正文 第46章 生理性喜欢他只对沈以感兴趣

    她觉得他在嘲笑她的青涩稚嫩。
    沈以赧然地甩开他的手,转身回了自己家。
    她坐在沙发上,抱着猫平复了好久好久,才上楼去洗澡。
    今晚她准备泡个澡,放好热水的浴室雾气氤氲,泡澡球在水中哧哧溶解,满池泡泡堆积,小苍兰的香味弥散。
    沈以回过神来,起身脱衣服。
    朦胧中,她看到某些不可言说的痕迹,面红耳赤的扔进了内衣篓。
    那天晚上沈以的睡前读物是孔令仪给她买的那两本科普读物。
    沈以认真翻开书,想,我要偷偷努力!好好看看,以备不时之需。以备突然到了那一天,自己像今天一样手足无措,被动慌张。
    看着看着,她像条咸鱼一样瘫在床上,又转身抱住了小海豹玩偶。
    脑子里全是邵轻云亲她的画面,全是迷蒙间,幽暗中,他英挺的鼻梁,高耸的眉骨,投入的神情。
    好想他啊。沈以在床上翻来滚去。可是他们只有两墙之隔,才分别一个多小时。
    她抬起头,盯着虚空中的一点,恍然明白孔令仪热恋中的心情。
    可是还是不能原谅她。
    但好像比刚知道孔令仪结婚后,平静了一些。因为那时候她觉得孔令仪有了新的在乎的人,会离开她身边。
    现在,她有了阿肖。她不害怕了。
    阿肖,阿肖,她想着这个人,甜甜地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孔令仪回家了,不是一个人。
    她带着自己新婚的男人。
    他们接她去市区的法餐厅吃饭,算是沈以和这个叫爱德华的男人第一次正式见面。
    孔令仪其实很担心,怕自己乖张顽劣的女儿在高雅的场合做出什么不体面的事情,但那天的沈以格外文静。
    而在此之前,沈以都没有接过孔令仪的电话,是孔令仪通过邵轻云才得知女儿的状况。
    孔令仪新找的男人说不上帅得多精致,但棱角分明的脸孔很有男人味,举手投足也优雅绅士,把沈以招呼得很好,也很有分寸不在沈以面前狂秀恩爱。
    他们还带她逛街,男人付钱,给她买了很多礼物。
    晚上回到家,孔令仪在门口和男人吻别后,上楼去找沈以。
    沈以抱着自己的猫窝在卧室的小沙发里,孔令仪坐在她对面的床边。
    “还生我的气呢?”
    沈以不说话,她想起除夕那天自己的崩溃,还有些伤痛的余悸。
    “对不起,甜甜。”她伸手摸摸她的头。
    沈以终于说:“你开心就好。”
    孔令仪看着女儿的表情,感觉她和几个月前刚搬来这里时完全不一样了。孔令仪阶段性不在的日子里,沈以悄无声息长大了。
    那些她缺席的时间缝隙里,有人在给她陪伴,和她成长。
    “你曾经说,我不需要满足你的期望,快乐就好了。”沈以看着妈妈,目光沉静而真挚,“那我也想对你说,妈妈,你活得快乐就好了。我不必非得是你的第一位,即便我是你的女儿,也不能非得把你绑在身边,无条件地要求你为我妥协。”
    沈以顿了顿,把那股微弱的酸楚咽下去,说:“妈妈,我想要你幸福。”
    孔令仪动容,眨了眨泛红的眼睛,伸出手臂抱住她:“我的甜甜,你变得妈妈不认识了。好像昨天你还是天天哭鼻子撒娇的小孩,现在突然像个大人了。”
    沈以也环住了她的脖子。
    “妈妈,你很爱他吗?”
    “应该算是爱吧。”
    “爱的话,两个人就会永远在一起吗?”
    孔令仪在她肩头轻笑,蕴含几分苦涩和无奈。
    她没有回答沈以的那个问题,只说:“我也曾和你爸爸相爱。”
    然后沈以就明白了。孔令仪不经意间向她透露了一点现实的残忍。爱偶
    尔很强大,偶尔又脆弱如蝴蝶翅膀,不足以抵挡命运的变数。
    “那怎么办呢?”她流露出孩子特有的天真的表情,天真而惶惑。
    孔令仪忍俊不禁:“傻宝宝,享受当下就好了。”她轻轻叹口气,“未来……我们谁都说不准。”
    *
    两天后,沈以和邵轻云,以及上次后座那三个人,一起去市立野生动物园玩。
    沈以一下车,胳膊就被张于蓝和孟圆一左一右占领了。站在后备箱位置背旅行包的邵轻云想,一起来可能是个错误的选择。
    因为他压根没什么兴趣,作为从小熟读各类百科全书的他来说,里面的每种动物,他至少都能说出三种特性。
    他只对沈以感兴趣。
    他自己都觉得很新奇。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越来越喜欢晦涩的书,钻研深奥的规律,沈以在他眼中,几乎是一目了然的。所有的情绪显而易见,内心世界也简单明了。
    但她就是莫名其妙地吸引他,从内到外。
    后来有一天,他在读完沉重一本西方哲学后,点开了抖音。
    是的,他并非是短视频反对者,或者轻蔑者,他喜欢在疲惫的时候刷一刷,尤其是母亲去世后的那段时间,他走不出来,只有在看短视频的时候会短暂的忘记伤痛。只不过他的自制力更强,只当短暂消遣,并不会沉迷。大数据记录了他的浏览习惯,大多是猫猫狗狗类的。
    他发现沈以也有那样的作用。他想研究这个世界复杂的规则,但是越深入,越觉得像无底洞,网络复杂,博弈微妙。时间久了,让人厌烦。
    但看着沈以时,就觉得世界仍然是简单纯粹的,只有快乐和不快乐两种。
    并且,在确定喜欢她后,他发现自己对她有生理性喜欢。
    对于从小喜欢生物,从小就面不改色讨论植物的生殖特性、动物乃至人类的生殖方式,什么原理他都门清。
    但直到这个时候,直到和沈以在一起,他才脱离了所有的原理,回归了本能。并且咂摸出古人那句话的真谛——“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谁都无法免俗。人类对食物、性/爱就是种天然的欲求与本性。
    她不是曾经向他表示好感的女孩子中间最漂亮、思想最有深度的,但就是对他有最强烈吸引力的。
    毫无道理、原由可言。
    这么说吧,有沈以在的地方,他只会注意她一个人。
    比如此刻,在人山人海的动物园里,他除了背着自己的旅行包,单侧肩膀上挂着沈以的帆布包,无论要往哪去,他都稳定地站在沈以旁边,或者后面。
    她喜欢看河马吃东西,怎么都看不够,其他三个人都等不上她,便着急去排熊猫馆的队伍了。只有邵轻云还在她身边。
    河马长着大嘴巴,饲养员在里面放了一颗大西瓜。
    河马合上嘴巴,咯吱咯吱,西瓜顷刻间被压扁挤碎,红色的汁液流了一地,沈以的爽点被大大的满足。
    “哇!”
    沈以一边举着手机,一边回头看邵轻云:“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邵轻云结束拍摄,将手机揣进衣兜。
    她趴在栏杆上,伸着手,虚空够着什么。
    “感觉河马戳起来软软的。”
    邵轻云来到她身边,直接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手往上一抬,轻而易举戳了戳她的脸蛋。
    “你也戳起来软软的。”
    她脸一红,忙四下警惕,才发现朋友们并不在。她钻出他的桎梏,逃跑离开几步:“我去上厕所!”
    她上厕所的时候,邵轻云就坐在附近的长椅上看刚刚拍的视频。
    视频里,沈以穿着宽松卫衣配短裙,白色堆堆袜勉强保持一点温度。头上带着冰川蓝毛线帽,一边看河马一边对他回过头来,笑容明亮灿烂,亮过树梢上跳动的阳光。
    反复播放。
    一群人的游园变成了两个人。
    小情侣堂而皇之地牵起了手。沈以不安分,看不到动物的时候,路过一棵树也要摸一摸。
    “树的皮摸起来像恐龙。”
    “你摸过恐龙吗”
    沈以就嘿嘿的笑,又仰头说:“水杉树好高,好直,像你一样。邵轻云,我看你时就是这样的。”
    说完她扶了扶酸痛地脖子,问他:“你看我呢?”
    邵轻云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这样。”
    沈以探过头去看,嗯,头大,腿短,像根豆芽菜。
    她攀上他的后背就锤。
    “不会拍照的帅哥不是好男朋友!”
    他手伸向后,下意识保护她防止跌倒,一边嘴角扬起笑。
    猩猩馆里有两类品种,黑猩猩和红猩猩。
    黑猩猩一大家子,喜欢在玻璃屏障后和大家搞怪。看得人自然也多。禁止动物表演,然而动物非要表演。光线暗淡的馆内人声鼎沸,哄笑声一阵又一阵。
    红猩猩在另一个馆,门可罗雀,零星走出来的游客意兴阑珊。
    红猩猩孤僻,喜欢窝成一团藏起来。
    沈以目光灼灼,扫过每一处隐蔽的环境地带,在石墙与树与干草的角落,发现一团毛发。猩猩仿佛发觉了人类的注意,开恩回头,玻璃珠一样剔透莹亮的眼睛,透露出“哦,被你发现了”的凉薄目光。
    沈以揪了揪身侧之人敞开的衣衫,说:“好可爱!”
    他也说:“好可爱。”
    幽暗的场馆通道,无人经过。
    她透过玻璃,对上他始终望向自己的目光。
    “你觉得哪只动物最可爱?”
    他借着身高优势,手臂搭上她的肩头,瞭了眼空荡荡的场馆入口,伸手将她的头转了过来。
    “你这只。”
    他低头吻上她莹润的双唇。
    他还欲深入,她慌忙推开。最近她发现自己脸皮时厚时薄,跟他在一起大多数时候,是薄的。
    再扭头,红猩猩早就不忍直视地埋起了头。
    “走啦。”她牵起他的手。
    他莞尔一笑,任凭她拖着走。
    由黑到亮,重见天光。
    她撇撇唇腹诽,男朋友好像真的是个亲亲怪。
    *
    太阳西斜。
    张于蓝三人找到沈以时,她正站在路边花坛上画画。
    是的,画画。她连去动物园都带画纸和笔。
    此刻,她一手捧速写本子,一手执铅笔,正在簌簌描绘着什么。
    仔细看周围没有任何动物,她时不时仰头观察,头顶梧桐枝桠蟠结错杂,横斜有致,背景是淡到发白的蓝天,和不成形状的云朵。
    而邵轻云就站在她身边,像安静伫立的卫士一般,耐心等待脑子不正常的公主。
    她说一种颜色,他就从展开的笔袋里抽一支给她。
    张于蓝凑过去探头看一眼:“这有什么可画的?连叶子都还没长出来。”
    “不需要叶子,你看枝桠本身就很好看。”沈以兴味盎然,一笔描出浅棕的曲折。
    邵轻云抿着唇,抬头朝她的方向看。
    张于蓝望着他眼角上挑的弧度,柔和地能淌出水来。
    柔情似水。
    她现在相信了,邵轻云是真的喜欢沈以。
    离开时他们到文创店了采购了一大堆东西,沈以的帆布包都塞的鼓鼓囊囊。
    晚上邵轻云请他们几个吃饭,也算践行了之前对张于蓝的客套。
    动物园之行算是假期前的最后一次娱乐,之后离开学的日子更近了。邵轻云知道沈以要参加高考,收敛了一些行为举止,带着她沉浸于单纯的知识海洋。
    只不过一些无知无觉的亲昵碰触,还是泄露二人之间千丝万缕的暧昧。
    邵轻云给她讲一道题,骨节分明的手指正轻点着公式。窗外日光明亮,他的每一处迎光的指节上都流转一点莹润的光。像一种白玉质的雕
    塑,既有剔透的美,又内含坚实、沉稳的力度。
    这是每次与他牵手时感觉到的。
    他在男生中皮肤偏白,虽然比她差了一点。曲起手掌时,手背凸起鲜明的筋络,与青色的血管交织。
    她用眼睛描摹他血管的分支与脉络,联想到曾经画过的嶙峋枝桠。一样的美。
    他用笔敲她的额头。
    “这道题听懂了吗?”
    “没听懂。”她侧撑着头,盯着他唇瓣上自然的红色,低声用气音挑逗他,“想亲嘴。”
    彼时他们正坐在客厅的茶几边上。白天书房叶阿公在,他们不去打扰老人家清净。客厅梅姨在,正背对着他们,在不远处卖力拖地。
    她料他也不敢妄动,得意洋洋低头看向数学题。
    这时一双手从斜侧伸过来,干燥温热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用了不轻不重的力道,就将她的头转了过来。
    沈以还没回神,就见一张英眉挺鼻的脸无限接近,直到压在她的唇上。
    很快的一下,却在离开时发出了吮响。
    邵轻云一定是故意的!
    现在换沈以无限尴尬与羞愤,回头看了眼梅姨,她自己哼着一支山歌小调,明显是没察觉什么。
    幸好,幸好。幸好客厅很大。
    她转而对邵轻云怒目圆睁,后者却淡定地很,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食指点着那道冗长的题。
    “哪里不懂?”
    “我看看。”
    沈以一副突然近视八百度的样子,胸口紧紧抵着茶几边沿,头凑近得仿佛要把那道题拆下来吃进肚子里。
    但她想吃的不是题。
    她伸过来的头和肩膀阻挡了他居高临下的视线。这时,食指和手背连接的关节处感受到一股湿热的气息,随即微微一疼。
    沈以撤开了脑袋,恶作剧般的勾唇一笑。
    邵轻云垂眼,看到自己手背关节处的小小牙印,和湿痕。
    一种暗暗的燥从心间流窜向下,很轻微,但是有感觉。
    他转头看向她挑衅的模样,想现在就把她拐上阁楼。
    不过理智尚存。
    余光瞥了眼刚进厨房的梅姨,他伸手掐了把她的脸颊,沉声说:“做题。”
    *
    不久后,高三提前开学。
    开学第一天,寒冬的料峭被初春暖融融的晨光代替。
    还没习惯早起的沈以忙忙乱乱冲出家门,熟练地对等在门口的邵轻云说:“对不起!”
    他抬腕看了眼手表:“迟了五分钟。”
    她插着腰顺气:“我找不到手机……”
    话音未落,就见眼前长身玉立的少年,单膝蹲在了她面前。
    她低头,目光先落在他的黑发,他宽阔挺直的肩膀,然后是自己散开的鞋带。
    他帮她系好鞋带,又紧了紧另一边的。接着他起身,顺过了她的书包,挎在了自己单侧的肩膀。
    沈以心安理得享受他的体贴,亲亲热热挽上他的手臂,开始习惯性话痨:“昨天看到超搞笑的情节,我以前怎么不觉得《西游记》这么有意思呢……唐僧骂悟空‘不是人生父母养的’,骂八戒是‘槽里吃食、圈里擦痒’的畜生,但是没有骂沙僧,为什么呢?因为沙僧连小名都没有,他叫沙和尚哈哈哈^o^”
    邵轻云鼻息发出一声轻笑,唇角也微微勾着。
    他不喜欢长篇大论地说话,但是喜欢听沈以说。最好说的他顾不得思索为什么众生皆苦,顾不得翻出压抑的痛苦的回忆。
    他抬眼,看到路两侧的树梢吐出了新芽。
    沈以在他身边笑得欢快。他的目光隐秘而眷恋地落在她的脸上。
    又一个春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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