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5章 慕强心理自救者神助,沈甜甜。

    沈以满意一笑,醉意上头,继续问:“今天吃饭时候,我说你在追我,你不生气吗?”
    “不生气。”他终于看她一眼,“那你呢,还在生气吗?”
    沈以停顿片刻,就听邵轻云再次说:“沈以,对不起。”
    这是他第二次对她道歉。
    他只是道歉,不说原因。因为他还无法坦然地让她知道,那晚的一句口不择言,其实源于他燃烧在心里的嫉妒,并非对她的折辱。
    人总有口不择言的时候。就算他这样思考速度极快、礼貌镌刻于心的人,也不能幸免。
    沈以轻轻咬了下唇,终于说:“你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所以没关系。”
    二人不再交谈,安静走在月色朗朗的琴山路上。邵轻云专注走路,避开每一处结冰的路面。
    “邵轻云,你怎么知道孟圆她们的电话号?”
    “神通广大。”他望着前方,随口一说。因为背着人上坡,他的气息不算稳,散漫但自信的话语穿过冰凉的冷空气,比平时更清冽好听。
    沈以又开始心猿意马,他连不经意流露的喘息声也好听。可惜他跨栏的时候人太多,没怎么注意,不知道更加剧烈的运动后,气息更加不稳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会不会更好听……
    回过神来,沈以立马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打住”的手势。
    虽然已经决定原谅他,但有些话也要自此开始说清楚。
    “邵轻云,我知道我们不同。所以你不用担心我觊觎你,我只是图你会讲题还不收钱。”
    邵轻云没说话。
    沈以轻轻舒一口气,坦白告诉他:“你好像在救我。”
    “是你自己在救你自己。”邵轻云说。
    沈以眼眶微微发热。
    “我能救成功吗?”
    “你相信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他侧头看向她,目光专注,笃定,夹杂着丝缕温柔的光,“自救者神助,沈甜甜。”
    沈以呆呆地坠入他眼眸的深海。
    既是因为他那句鼓励,又因为他最后三个字。他第一次称呼她的小名,用常让她心尖颤动的嗓音。
    这时,一道尖溜溜的长啸破空而起。
    他们的背后,楼宇之间,烟花倏然冲上漆黑的夜空,灿烂绽开,未及熄灭,新的烟花已经升空。
    刹那间,夜空闪烁不断,明明灭灭的光落在二人脸上。
    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十二点了。
    “新年快乐!”沈以凑近他的耳朵说。
    邵轻云躲避不及,她的气流和声音近在咫尺地灌入耳朵。
    原本在冬夜被冻红的耳廓,更多了一种灼热感。
    他喉结无声滑动,也说:“新年快乐。”
    到了家门口,邵轻云把她放下去。远处的夜空绽开更盛大的烟花,沈以向前跳了两下:“哇!好看……啊!”
    是她兴奋忘形,一脚踩到一块结冰路面,邵轻云上前拽住她,却也不得不踩上冰面。
    两个人姿势古怪混乱地一起滑到,落地前一秒钟,邵轻云预判了她跌倒的方向,伸手护住了她的头。
    沈以摔了个七荤八素,但感觉太阳穴有温暖坚韧的触感。邵轻云收回手先起身,再把她拉起来。
    沈以心有余悸地怕了拍屁股,不经意看到邵轻云手背一道血痕。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水泥台阶,那是自己的头刚刚重重磕到的地方。
    她不管不顾地抓起他的手,眉头皱起焦急的小沟壑。
    “啊,没事吧?”
    “没事。”邵轻云缓缓抽回手。
    “不好意思,是我太蠢了。”沈以懊恼。
    本以为邵轻云会玩笑或者安慰她几句,没想他莫名其妙说:“想让我原谅你吗?”
    “嗯?嗯,当然。”
    “那答应我一件事。”
    沈以流露几分警惕:“什么事?”
    他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穿秋裤,行不行。”
    沈以嘴角抽了抽。
    她不穿秋裤是一件十恶不赦的事情吗?怎么所有人都变着法的批判她。但邵轻云说出来,和张于蓝说出来相比,更让她觉得内心复杂,波澜涌动。
    “知道了知道了。”她仍然看着他的手背,“你可以自己消毒吗?会自己包扎吗?”
    “比你会。”邵轻云淡定道。
    沈以吃瘪,迈上自
    家的台阶,触动膝盖大片淤青,眉头不经意一蹙。
    邵轻云说:“张于蓝给你买那个喷雾不错,回去自己再喷点。”
    “知道了。”
    她打开厚重大门的密码锁,转头看到邵轻云还在。
    “我明天还能去你家学习吗?”她期待地看着他。
    他双手插在衣兜里,目光一直望着她:“早点过来,我会做早餐。”
    “好!”
    *
    元旦放两天假,沈以以要学习为理由,拒绝了孔令仪带她出去玩的提议。
    孔令仪对沈以的转变感到不可思议,自从邵轻云开始给她补习后,沈以的成绩突飞猛进,连整个人都变得沉稳懂事许多。
    这下她真的相信了一句话: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而在邵轻云家学习的沈以,度过了特别开心的两天。
    两个人把话说开后,关系似乎也更上一层台阶。
    他们还是选择在客厅学习,在地毯上相对而坐。因为面对面讲课更方便,对沈以来说,也更容易偷偷欣赏美男。
    沈以乖乖做完一整套卷子,看了眼他旁边一摞厚厚的书籍,他正摊开其中一本专注阅读,一边用电容笔在iPad上做笔记。
    之前沈以学习,还误会邵轻云总是在她旁边玩iPad,后来看过才知道,那是他学习的方式,各个学科分门别类,随便点开数学的页面,他做过的题她往下划都划不完。每道题旁边还附着简洁的标注和心得。
    她曾以为他是天才,像电视剧里那种随随便便就得第一名的学霸一样,毫不费力气。可跟他一起学习,看过他超乎常人的专注和努力后,她觉得一切光环都是他应得的。
    不管他研究什么,都必然会对人类做出贡献的那种。
    她着迷地看着他思虑的模样,想,他的智慧,他的向上,其实比他的皮囊更有杀伤力。
    至少对她来说是这样。
    她有慕强心理,但本质上,是想像他一样向上,和他势均力敌一同成长。
    而今天,她发现他又在拓宽知识的边界。
    沈以扫了眼那些书籍上的名字,好奇发问:“你不是以后要学生物吗,为什么在看中国法律?”
    “有些事不明白,了解一下。”他眼睛也没抬道。
    沈以想起,万峥第一次来这里学习时,他轻而易举点明万峥在父亲工伤赔偿中的疏漏。
    她曾认为他是功利的,只权衡利弊后投入对自己有用的事上。但他明显是理科,现在却在看那么多厚重枯燥的法律条文。
    能做到这样的,只能是因为他喜欢、感兴趣吧,只有这样解释得通。
    于是沈以问:“如果你更喜欢法律,为什么还要学理科?”
    他盯着书页沉思片刻,告诉她:“生物,是我小时候的理想。”他看着她懵懂的目光,还是多说了一句,“也是我妈的期望。”
    更准确的说,是父母去世前,他的理想。
    从小他对世间万物就有种探究欲和好奇心,开始是对生物多样性感到不可思议,后来是对于基因、细胞感兴趣。生命的存在本身非常奥妙,高于他对宇宙的求知欲。他想要深入研究,生物究竟从何而来。
    这是一种理想化的理想。后来经历了足以毁灭他人生的现实打击,他渐渐淡忘了那些缥缈的幻想,而是常常在思考,大量资金涌入房地产市场的恶果,金融业与实体经济失衡的关系。为什么最底层在维权的人,明明那么简单的诉求,却很难得到真正的满足。
    他渐渐想去寻找这样的答案。
    “也不是更喜欢法律,”他坦诚,“只是觉得法律能够弥合一些现实的缝隙,维系一种理想的公平正义。”
    他看着她努力跟着他思索的样子,笑了笑:“学你的吧,不会的跟我说。”
    她却放下了笔:“都学了这么久了,我们来聊天吧。”
    她双手杵着下巴,直勾勾地看着他。
    “你想聊什么?”他也看向她。
    “邵轻云,你应该很爱你的妈妈吧?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
    沈以在知道邵轻云的妈妈是叶湄后,去网上搜索了很多的资料。
    她的妈妈塑造过经典的角色,是曾经女神级别的人物。可后来却晚节不保,什么糟糕的商业活动都接。一时间,绯闻和黑料也越来越多。
    有人说传她和引光传媒,也就是沈克斌公司的高管有权色交易。
    也有人说她为了赚钱到各种场合陪酒。
    人们喜欢造神,更喜欢毁神。曾经有多遥不可及的女神,跌落凡尘后,被骂得就有多惨。有段时间夸张到叶湄微博发一条消息,下面全都是恶评。
    沈以像所有人一样,见到的只是铺天盖地信息里营造的叶湄,可在邵轻云只言片语的讲述中,她是一个坚强的妈妈,在丈夫去世后最难的阶段,扛起一切,保护邵轻云,没有让他在大众面前曝光一丁点。
    邵轻云口中的叶湄,不是大明星,是一个美丽的女人,一个普通的妈妈。
    年少时她和叶老出席过文艺界活动,因为长相和气质被导演看中,本来学文学的她因此获得机会进入演艺界。
    她演过几部电影,后来在香港的颁奖典礼,与彼时还是邵氏家族不起眼的小儿子——邵雪舟一见钟情。邵雪舟为了她,以港商身份来内地投资房地产业,彼时正是基建大热的年代,邵雪舟赶上浪潮,几年内身价翻倍。
    在与叶湄结婚后,更是生活幸福。
    但上天似乎就是不允许长久幸福的存在。
    一开始,在房地产行业的顶峰时期,邵雪舟已经预见了繁荣之下的危机,试图投资别的领域自救,没想到投资失败造成连锁反应,一切以摧枯拉朽之势崩塌。加上香港那边家族产业没落,无法给他支持,多方压力在同一时间袭来,邵雪舟日夜不眠四处想办法,在一个深夜猝死在了办公室里。
    他走后,留下一团狼藉的公司,高管之间推诿扯皮,股东只想保全自己的利益。公司正在破产清算中,欠款方上门去找叶湄。她从小都生活在安逸庇护中,永远是被人偏爱、珍视的一方,却在一夜之间,失去了支柱。但她没有倒下,在自己能做到的范围内,还必须还的欠债。
    她几乎已经熬过最为困苦的阶段,可在天亮的前夜,自己先支持不住了。
    邵轻云描述的很简短,他说他的妈妈最喜欢两件事,看书和旅行。
    在邵轻云很小的时候,叶湄就把他当做一个平等的小大人,引导他看完很多名著,和他讨论剧情和喜欢的人物。
    妈妈最喜欢狄更斯,带他去伦敦的狄更斯故居,自己却兴奋的像个小孩。
    她也是一个感性的,内心柔软的人,在卢浮宫看到有些藏品,会悄悄抹眼泪。或者在一副画作前面站很久。
    她喜欢带着他一起看世界,她完完整整参与了邵轻云的整个童年和少年时期,给了他完完全全的爱。
    邵雪舟也是表里如一绅士的人,在他的印象中,二人从来都没有吵过架,他们彼此给对方毫无保留的爱,即便在结婚生子后,邵雪舟仍然把她当做公主一样宠爱。
    哪怕他穿着西装,也毫不避讳地当街蹲下来,给妻子系鞋带。
    在邵轻云的简短的形容下,沈以觉得叶湄像是一尘不染的仙女,住在花园里,而邵雪舟给她建造了花园。
    但一切都抵不过现实的动荡。
    最后沈以将头搁在膝盖上,说:“我爸爸是沈克斌,其实你知道的对不对?”
    “我知道。”邵轻云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网上有人说,你妈妈的死,和沈克斌有关系,是他逼得她太紧。”
    沈克斌有能力是真的,
    在捧新人、投资电影方面判断准确,舍得投入,但严苛也是圈内出了名的。
    那时邵轻云早早被送去国外读书,回来后对国内娱乐圈不了解,叶湄也因为保护他,并不对他讲工作上的事情。
    只记得有段时间她压力确实格外大,常常把自己关在浴室很久。
    那时他认为叶湄因为邵雪舟的死,太过伤心。
    但面对邵轻云时,叶湄又会恢复原状。邵轻云以为妈妈在慢慢变好,没想到有一天接到的却是她自尽的消息。
    警方确确凿凿判定是自杀,他无法迁怒任何人。但内心确实曾介意过媒体流传的沈克斌对叶湄的压榨。
    但他明白,自从邵雪舟去世后,叶湄就出现了很严重的心理问题,一直生活在花园里的她,并没有她伪装的那么强大。
    邵轻云常常这样安慰自己,对叶湄来说,活着也许会痛苦很久,死去反而是一种彻底的解脱。
    沈以擦了擦眼角:“邵轻云,你会因为我爸爸而讨厌我吗?”
    邵轻云摇摇头:“你是你,和他没有关系。”
    沈以如释重负地笑了,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很久之后,沈以再次想到这次谈心,想到他说的这句话,只觉得讽刺异常。
    至少此刻,她对他笑得心无旁骛,相信邵轻云是真诚的人,永远不会说谎骗她。
    明明不是发生在她身上的故事,她却感同身受,加上泪失禁体质,眼圈早就红了。
    她看着他惯性波澜不惊的面孔,以及默默隐忍的眼眸,吸吸鼻子说:“邵轻云,你可以难过的,你为什么假装不难过?”
    他将一包纸巾推过去,说:“现在真的还好。而且,还有在乎我的人,我天天难过,他们也会伤心。”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又戳中了沈以的泪点,她看邵轻云就像看一只懂事的让人心疼的大狗狗。
    但又不想当着他的面掉眼泪,她只好生生憋回眼泪。
    没想到下一秒,她一出气,憋了许久的鼻涕忽然吹出一个泡泡。
    邵轻云和她面面相觑,两个人同时呆住。
    沈以飞扑上茶几抽出一张纸巾,而邵轻云直接笑得靠上了背后的沙发。
    他用修长的手指撑着额头,试图掩盖低低的笑声,但不成功。
    沈以擦掉鼻涕,涨红了脸恶狠狠凶他:“邵!轻!云!不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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