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章 ☆、21两颗背道而驰的心

    陈铎到家时,看到詹佩玲穿着自己T恤,并没什么情绪,也没说任何话。
    他按部就班地跟她聊论文聊公事,聊到十点,礼貌地下逐客令,“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我还有些问题,那我明天再来吧。”
    “佩玲,真没必要来找我,我连大学都没读完,哪能跟你手下那班精英比。”
    詹佩玲有点急,“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我知道你的能力远不止此,不要否定自己好不好,我会……”她声音变得轻柔,满眼疼惜,“我会难过。”
    陈铎仍是淡然地看着她,“别为我难过,我现在挺好。”
    两个人良久不说话,詹佩玲叹了口气,“你还记得我们读大学时说过的话吗?我们说好一起组建团队做新能源车,现在终于迈出第一步,你却不在,真的很让我难过。”她要把小情转换为大义,让他无法拒绝。
    可他如今是铁了心要跟从前那个自己划清界限。
    “以前的事都别提了,我真帮不了忙。”他站起身收拾东西,替她拿上文件和笔电,“走吧,我送你去停车场。”
    詹佩玲想了想,也不急着几天就成功,便不再劝,柔声道:“那我有空再来。”
    “别来了,挺辛苦,有什么事电话说。”
    她一时语塞,权当是他体恤她上班劳累,“那我把衣服脱给你。”
    “不用,穿着走吧,不值钱,穿完就扔。”
    她从
    没遭受过接二连三的拒绝,自尊心受挫,又羞又气,可脸上还维持住温婉风度。
    他们走到车前,他将东西放到副驾驶,詹佩玲忽然想起什么,在裤兜里摸出钥匙,惊急万分地说:“糟了,那个娃娃不见了,一定是回来的时候掉路上了。”
    他愣住,她头一次在他脸上看见这种表情,类似于没反应过来的拙钝。天知道他面对任何问题,都从未迟钝过。
    她虽有演绎成分,但难过是真难过,为自己难过,真心喂了狗,他竟然真对那种女人上心了。
    詹佩很抱歉地说:“肯定是过来的路上丢了,我去找。”说完就越过他要去寻找。
    陈铎回身拉住她,“算了,别找了,你回去吧。”
    “怎么行,小蝶做的,她知道了肯定要生我的气。”
    “我会好好跟她说,她不会。”
    詹佩玲愣了愣,对那女人更厌恶了几分,当然,也厌恶他这个语气。仿佛他跟那女人才是一国的,而她是不小心做错事的外人,他在替那女人原谅她的失误鲁莽。
    她怎么甘心,深吸一口气,状似交心地问:“陈铎,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喜欢小蝶?”
    陈铎微微抬眉,轻描淡写地看她一眼,“你怎么也爱说这些有的没的,只是朋友。”
    “我想也是,其实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讲……”她抿唇看他反应,可他没任何反应,没询问也没阻止,便继续说下去,“我一直觉得你是拿她当曦曦照顾,她跟曦曦还真有些像,都挺纯真可爱,但是……你还是要注意分寸,毕竟她不是曦曦,别让人家误会。”
    他垂眸不语,看不清眼底情绪。
    可她能感受到,他听进去了,甚至在思索这句话背后的逻辑性与合理性。
    太聪明的人总是想很多,不,陈铎只在学业上聪明,对情爱是糊涂到底。他想得再多,也是往岔路上想,她不过稍作指引罢了。
    也不过片刻,陈铎回过神,淡淡地自嘲一笑,“走吧,不早了。”接着转身离开。
    詹佩玲看他渐渐隐入黑夜的挺拔背影,又难过又爽快。
    就是要往他心里扎针,越深越好,永远拔不出来最好。要他时刻记住一点:既然你为了赎那莫须有的罪名,非要在这泥坑里打滚,推开我,推开母亲,推开所有人,那我替你把心门关得更紧些,不要任何女人有机可趁。除了我,我总有本事撬开,让你跟着我走。
    她驱车离开后,陈铎一时没睡意,在春水街逛了一小时,从家逛到谭记车铺,始终没找到那只小狮子。
    等走回单元楼,他有些搞不清自己的行为了。到底是因为睡不着,还是在刻意寻找?
    他认为是睡不着,顺便找一找。
    可真找不到的时候,心中又生出怅然若失之感。
    想起她将小狮子放在他手心时,喜悦又得意的模样,才头一次将“甜蜜”这个词具象化。它毫无征兆地降临在他干涸的心上,陌生得让他感到害怕。
    那晚跟今晚一样,都有些难以入眠。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庄小蝶,他只知道自己见不得她受委屈,就跟他见不得奶奶和妹妹受委屈一样。
    但正如佩玲所说,他也认为是自己将对妹妹的愧意投射到庄小蝶身上,企图减轻当年疏于关怀的罪恶感。
    因为庄小蝶跟妹妹一样,在他看来,都是很无助脆弱的女孩。
    是这样的吧?他告诉自己,是这样的。
    他习惯了理性思考,所有陌生的情感,他都将其合理化,并逐一权衡利弊。
    所以保持距离,不要给庄小蝶造成困扰,她值得一个无暇的爱人,去呵护她,关怀她,总之不是他这样的。
    自那天后,庄小蝶烧退下去了,却留下咳嗽的后遗症。去药房里买药,开了几盒治上呼吸道感染的中成药,吃完仍然压不住喉间的痒意。
    也是自那天起,她下定决心不再去谭记车行,因为不想做讨人嫌。
    又过了三天,她约好中介看房,路过谭记车行时,正好被老谭看到,立刻招呼了她一声。
    她只远远地,在街对面跟老谭打声招呼就走。
    老谭转过身,问店里的陈铎,“这小丫头最近怎么都不来了?旁边跟着的小伙子是谁?”
    陈铎听到前半句时还没动,一听后半句,走到店门口,往街对面望去。她身旁果然跟着个穿西装的小年轻。
    他看小年轻一身松松垮垮的西装,胸前还挂着一张工牌,猜是房屋中介。可她找中介干什么?
    陈铎抱着手臂,漫不经心地说:“谭叔,你叫她过来。”
    老谭斜睨他一眼,从他散漫的气度中,察觉出一丝局促的良苦用心。心想这臭小子,最会装样子,总有一天会被自己的装腔作势害到。但他也知道,陈铎心病未愈,逼不得,只有自己想通。
    他站起身叉起腰,中气十足地朝对面吼了三声小蝶。庄小蝶停住脚,回头沙哑着嗓子问,“谭叔,怎么了?”
    他招招手,“你过来,我有话说。”
    她让中介小伙等等,磨磨蹭蹭走过去,老谭一面摇蒲扇一面打量她,“你怎么又瘦了,有好好吃饭吗?”
    她瞄了眼陈铎,这人目光如炬,好像在用眼神盘问她。
    她就顶着这样的目光,一句话夹两声咳嗽,跟老谭说有好好吃饭,只是工作太忙,消耗掉了。
    老谭又代替陈铎问,怎么咳得这么厉害?
    她乖乖答,之前发烧了,退烧后就一直咳。不过快好了,也没痰,就干咳,不碍事。
    “这么咳可不行,去捡副中药吃。”
    “不要,好难喝。”她为了不让他们唠叨,只得憋气,试图将咳嗽狠狠憋进肚子里。直到憋得双颊通红,眼睛里波光粼粼。
    陈铎眉宇间有些烦躁,语气也不太友好,“你找中介干什么?”
    “准备搬家。”
    “为什么搬家?”
    “关你什么事。”她说出来就吓了一跳,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怨气。而他也愣住,一时语塞。
    这一开口,她再也憋不住了,捂住嘴大咳特咳,也顺利岔开了这个话题。
    陈铎神色一顿,“都这样了还不吃药,谭叔,你带她去医院看看。”
    老谭点头,“我告诉你,我认识个退休老中医,以前给干部看病的,止咳有一套。”
    “不行,人家中介小哥还等着我呢,改天吧,拜拜了。”说完跑到街对面,又冲他们摆摆手才走。
    老谭摇头,无奈道:“年轻人都这样,不拿病当回事,老了就知道好歹了。”
    他坐回藤椅,继续闲里偷闲,忽听陈铎说:“谭叔,我拿钱给你,你去给她开几副药,熬好了拿给她。”
    老谭上下打量他一阵,“你去吧,好好跟她说话,温柔点体贴点。”
    “我去了谁修车?”陈铎戴上手套,转身返回铺里。
    老谭看着他的背影扼腕叹气,陈铎是榆木疙瘩,而他是懒骨头,所以最后他在修车和开药之间,选择了开药。
    庄小蝶跟中介小哥去看了一套房,小哥事先没跟她说,去了才知道合租的是一对情侣。她被情侣搞怕了,便委婉表示再多看看。
    回到出租屋,大东正跟他两个兄弟喝酒聊天。
    他们这几天全在这里喝酒吹水,张肖春私下跟她抱怨,说这两人真好意思,只带嘴不带钱,一分钱不给,亲兄弟也得明算账,何况表兄弟。
    末了又叹口气,问庄小蝶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庄小蝶哪知道,她只是替春姐惋惜,因为她搬出去就可以结束这种乌烟瘴气的日子,而春姐要长长久久过下去,即使天天抱怨,也没一点想分手的念头。
    她都不知该用“勇敢”还是“懦弱”来形容春姐。
    回到自己房间,她无事可干,又疲惫不堪,便半躺在床边发呆。
    也不想刷手机,因为一旦刷到精彩纷呈的视频,她会发现自己离美好生活越来越远。看书也看不进去,工作太累了,站足十个小时,等回家时,只想挺尸放空。
    外面笑声喧嚷,烟味时不时钻进这间简陋窄小的螺丝壳里,呛得她咳声不断。
    她起身打开窗,这是唯一可以支配的东西,想开就开,想关就关。可是楼下的窨井返潮,味道很不好闻,潮臭味与烟味两相一夹击,更难受。
    她还是敞开了
    窗户,看看月亮也是好的,至少这项消遣不花钱。
    如今穷困潦倒的她,没资格享受娱乐活动。从前她不开心,可以和姐姐逛街,可以跟朋友们去吃顿大餐,看场电影。
    可现在她什么也做不了,每天为生计奔波,人也变得越来越没志气。
    有些时候,她甚至想要回去过富裕但无望的人生。但大多数时候只是想想而已,她还没被逼到绝境,总想再坚持看看。
    她不禁疑惑,当初在陈铎那里时,她怎么没想这么多?也许是陈曦的房间太温馨,陈铎又很爱干净,给了她相对稳定的环境。
    怪不得有人说,井然有序的生活是促进梦想实现的基础,它能有效避免无谓的干扰和压力。
    怪不得他总让她回家,也许他就把她当成了一个小小的干扰和压力。
    这时,张肖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蝶,有人找你。”
    她抹干净眼泪,走出房间一看,是老谭来了。
    他提着一大包东西,笑眯眯跟大东等人打招呼,一见小蝶出来了,招招手让她去门外说话。
    出门之前,还笑着跟他们客套几句,“几位吃好喝好,我跟闺女在外面说说话。”
    老谭将那一大包东西递给她,里面装了十包中药汤剂,都已经熬好了,分装在密封好的塑料袋里。
    “每天早晚喝一袋,连着袋子浸泡在热水里就行,也可以微波炉加热,别忘了啊。”
    她点点头,“谢谢谭叔,多少钱我给你。”
    “别给我,陈铎出钱让我给你买的。”
    她愣了愣,“那我改天给他。”
    老谭叹口气,问:“你在这儿住的习惯吗?”
    “马上就搬了。”
    “我跟陈铎说下,你还是搬回他那里。”
    她连忙摇头,“不要了,麻烦他太久了。”
    老谭看她神情沮丧,是抓心挠肺的难受。他看不得孤苦伶仃的小孩受罪,就像当年看不得星仔在公厕里嚎啕哭泣一样。隆冬的天气,才几个月大的星仔就裹着一层袄,附了一张生辰字条,被搁在公厕隔间里。最后他咬咬牙,就把星仔当自己孩子养了。
    老谭背起手在过道来回踱步,“这个陈铎啊,怎么放心你在这地方住。”
    说着拉过她的手臂,“跟我走,我们去找陈铎讨个说法。”
    “讨说法”这个说法戳中庄小蝶笑点,她一面咳嗽一面笑,“谭叔,陈铎又没怎么我,讨什么说法啊。是我自愿搬出来的,你别多想,快回去吧。”
    他停下脚步,仔细打量她,“真没事?”
    庄小蝶为了不让他担心,展开大大的笑容,“我好的不得了,能吃能睡,春姐也挺好的,还经常请我吃饭。只是她男朋友突然来了,我才说要搬走。”
    老谭又长叹一口气,摆摆手走了。
    第二天老谭就把这事告诉了陈铎,说出租屋来了一帮老爷们儿,看着不太像正经人,怪不得小蝶想搬走。
    陈铎停下手里的动作。老谭接着说:“你还是把曦曦那间屋租给她吧,今天就接她回去。”
    “我一会儿去看看,带她去找找其他房子。”
    老谭咄咄逼人地问:“为什么就不能住你那儿?”
    陈铎埋头继续工作,“行了,别操心了,躺着吧。”
    老谭恨不得拿就近的扳手,敲他个眼冒金星,敲他个幡然开悟。
    最终只灌了口凉茶,躺到藤椅上生闷气。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