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章

    李璟晔就这么抱着她,外面的雷声此刻渐弱,映照着她的呜咽声更加明显。
    很快,他的肩头,就洇湿一片,怀里的娇娇儿逐渐平复情绪,抽抽搭搭地喊他:“皇上,是臣妾失礼,还请皇上不要怪罪。”
    她语气有些闷,强作坚强的样子,惹人心疼。
    恰在这时,一记沉闷的惊雷乍响,吓得珠珞再次紧紧抱着李璟晔,像是要把整个身子嵌进他的身体里。
    但这次她没哭,只紧紧咬着下唇,生生将闷哼声堵在喉咙处。
    李璟晔瞧出来了,黑暗中,他抬起她的下巴,她莹白如玉的脸在这暗夜也显眼,他轻轻用拇指擦去她脸颊的泪痕,柔声问:“小景儿,可是做噩梦了?”
    珠珞委屈巴巴地“嗯”了声,有些逃避的样子。
    李璟晔继续柔声安抚:“做了什么噩梦?竟怕成这个样子。”
    珠珞有口难开,欲言又止,抓住他的手,用脸颊轻轻蹭着,像是讨巧的猫儿:“没什么,梦见了大水怪,可吓人了,所以臣妾害怕。”
    明显是在说谎,李璟晔也不恼道:“梦里的水怪是婉昭容?”
    听到“婉昭容”三个字,珠珞的身子明显僵了下,随后憋了嘴,似是又要哭的样子。
    李璟晔现在可怕极了她哭,连忙哄道:“是朕不好,不该调侃你。你若有什么话,尽管和朕说,朕会保护你的。”
    许是被“保护”两个字动容,珠珞这才缓缓开口:“臣妾先前是昭容宫里的人,许是伺候得不好,昭容娘娘不是很喜欢臣妾。现在臣妾有幸入了皇上的眼,住进永寿宫,贵妃娘娘说昭容这个月也会搬进来,臣妾就……”
    她的话戛然而止,李璟晔却是眸光沉沉:“她以前怎么欺负你的?”
    珠珞心里有些诧异,面上却没展露出来。
    她心想,这宫里流言纷飞,任谁都知道她之前是储秀宫最低等的宫女,宫里的人对她非打即骂,若不是后来救了公主一命,许是早就被磋磨掉了性命。
    李璟晔居然连一丝风声都没有听到。
    好像也不意外。
    他是个皇帝,哪里有闲工夫管后宫的闲言碎语,再者她不过是个刚得宠的答应,在他心里能有什么份量。
    因为不在乎,所有不关注,因为不关注,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但他问了,她就得说嘛?
    珠珞避而不谈道:“皇上,这一切都过去了。臣妾只是想着,既然昭容娘娘喜欢永寿宫,不如臣妾就搬出去,您随便打发臣妾去哪里都可以。”
    李璟晔哂笑:“真是孩子话。朕赐你独居永寿宫,你不用搬走,也哪里都不要去。”
    独居?珠珞杏眸亮晶晶地看着他,即便是在黑夜,也亮得难以让人忽视,她惊喜道:“皇上说得可是真的?当真让臣妾独居永寿宫!”
    李璟晔:“君无戏言。”
    珠珞喜形于色,伸手就抱住他的脖子,将被泪打湿过的小脸,贴在他的脸上,猫儿似地蹭了蹭,“皇上真的对臣妾太好了,臣妾都不知道要怎么报答您了。”
    李璟晔此刻睡意全无,温香软玉在怀,又是一出美人撒娇的场景,他嗓音低沉问:“这就算好了?”
    “这是自然,”珠珞没有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还在撒娇,“自入宫后,皇上是对臣妾最好的人,臣妾愿为陛下当牛做马!”
    李璟晔突然伸手扒开身上被她哭湿的寝衣,健硕的臂膀透过隐有一丝光亮的天色,冲击力十足,他翻身覆上她的身子,一锤定音:“不需要你当牛做马,给朕生个皇子便罢。”
    珠珞:“……”
    这都后半夜了!
    他明天不是还要早朝的吗?!
    她的腰,明天还要不要了……
    *
    后宫嫔妃母凭子贵,且李璟晔只有一位皇女,众妃自然铆足劲想要生下一位皇子。
    珠珞也不例外。
    她家世单薄,在宫里又无根基,如今又处处树敌,如果能有个皇子傍身,这一切困难便迎刃而解。
    且若无子嗣,她的晋升路也无望,她又何时能与江贵妃平起平坐,甚至超过她的地位呢?
    但话说回来,子嗣一事也不能着急,顺其自然,徐徐图之。
    第二天,珠珞依旧是日上三竿才醒来,醒来的时候,感觉腰酸得厉害,嗓音都是哑的。
    三位宫女倒是很高兴,围着她打转,恭维她得宠,昨日皇上冒雨前来永寿宫,可见宠爱之甚。
    珠珞却是心想,宫里谁都知道永寿宫是离养心殿最近的,许是大雨,他不乐意走远处,这才来了她这里。
    且他对她的宠爱,不过是一时兴起,就像是对宠物那般。
    否则,他何以没听过宫里的流言,不知道她与婉昭容的往事。
    好在,事情的结果如她所料,这几日的布局,也不算白费,若他不信流言,真有心去查,也只会查到她不堪的过去,更加心疼她罢了。
    用过膳后,宴池踏足永寿宫,前来宣旨。
    珠珞跪下接旨时,晃了下神,直到彩霞拉了下她的胳膊,喜道:“主子,您升为采女了,恭喜主子!”
    珠珞今日早些时候,还在想着如何升位份,却不想旨意下得这么快,一上午的时间,她就升了位份,虽然位份还是不高,但比入宫一年多还未晋升的英答应,她的升迁可谓是神速。
    珠珞恭恭敬敬接旨,想不到李璟晔还是像幼时那般,受不了女子的撒娇。
    这是她在他那回吃花生起风疹时发现的,那时她就是靠着撒娇哭闹蒙混过关,如今依旧管用。
    彩霞扶起珠珞,眼神有些不敢看向宴池。
    珠珞接过圣旨,嘴角弯起:“有劳公公跑这一趟,多谢公公。”
    碧珠很有眼力见地塞了一包银锭子给宴池,宴池没有推拒,直接收下了,但面上也没有表现得对这银子有多心动。
    宴池道:“采女,咱家不便多留,还要去趟储秀宫。”
    珠珞好奇:“储秀宫?”
    难道储秀宫的两位主子,也要升位份?
    这对珠珞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若是江贵妃,她再升,便是皇贵妃,这于她而言,可真是当头一棒,几乎是灭顶之灾。
    若是婉昭容,她再升便是婉妃,她这个小小采女在妃位前也是不够看的,于她而言,也是不幸。
    宴池许是看出她心中所想,解释道:“皇上见公主一日日长大,储秀宫偏殿腾挪不开,便让公主随着生母婉昭容,搬迁至更加宽阔的咸福宫。”
    咸福宫,这不是关常在所居的住所?
    关常在居于偏殿,主殿正巧也空着。
    珠珞道:“原来如此,就不耽误公公去下旨了,公公慢走。”
    宴池却是没有立即离开,而是道:“这些日子,有关采女的流言四起,皇上有心整治,凡是宫里有随意讨论采女与储秀宫旧事的宫人,一律打发去辛者库,咱家这厢恭喜采女了。”
    珠珞心头微动,直接问出声:“皇上何时知晓我的过去?”
    昨日不还是一无所知的样子?
    宴池道:“今日早朝前,皇上派咱家去打听,却不想打听到了好些难听的话,皇上自然不喜后宫的口舌议论,便有了这道口谕。”
    “这于*采女是好事,采女有了这道口谕,便再也不怕被人议论了。”
    珠珞笑了笑,并没有附和称是。
    毕竟,摆在台面上的议论好摆平,私下里的议论却是怎么禁都禁不了的。
    宴池:“好了,咱家就不打扰采女了。等下御膳房会送来东阿阿胶羹,皇上特地嘱托赏给采女的,皇上很关心采女的身子。”
    她闻言,耳畔爬了层红晕地点了下头:“多谢皇上。”
    她想到,昨晚实在没有力气,也没什么可做托词的,就拿自己的身子说事,说从前做宫女的时候,时常饥一顿饱一顿的,这才有些虚弱。
    本来也是想要求一波怜惜,没想到他竟真的记在了心上,虽然当时没有立即松开她,却是缓了力道,没有先前那般蛮横了。
    看着宴池远去的身影,珠珞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她此刻终于明白为什么后宫的嫔妃非要争宠,争宠就能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为何不争?
    婉昭容要搬进永寿宫,这对她而言,是天大的事,但是在李璟晔跟前,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且宫里的流言,他只是一道口谕,便可平息,就不会有人明面上拿这些话挤兑她,这些事可都是只有权力才能摆平。
    *
    储秀宫
    婉昭容有些不敢置信地跪下接了口谕,抬头涩声问宴池:“宴公公,皇上竟真让本宫和公主搬去咸福宫?”
    宴池笑道:“娘娘,皇上正是爱惜公主,这才让您去咸福宫当主位,这可是旁人羡慕不来的福气。”
    “可是,”婉昭容有些不甘地咬牙,“本宫要搬去的是永寿宫啊。”
    宴池:“娘娘,可不敢胡说,皇上可没说过这话。且皇上金口玉言,永寿宫独独赐与景答应,哦,现在应该称景采女,赐与景采女独居,这圣意谁敢违背?”
    “什么?”婉昭容气得直接站起了身子,音量也不由拔高,“她竟然这么快就升了采女位份,皇上还将永寿宫赐予她独居?”
    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宴池继续不紧不慢道:“咱家知道,先前娘娘与采女之间有龃龉,但皇上口谕,后宫中人不得议论采女过去之事,难道娘娘想抗旨不成?”
    婉昭容脸色一白,这两道口谕,皆是冲着她来的,若说那个小贱人背后没有搞鬼,她肯定是不信的!
    可是,皇上居然这么宠爱她?连她的脸面都不顾,也要维护那个小贱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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