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0章 指路

    “小妹妹,请问联赛场所该怎么走?”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不到半个小时,维苏正凝起风元素力猛猛赶路。
    闻言,她脚步不停,有些不耐烦。
    撇了一眼立在路口的方向标,她一边伸出手指了指:“有眼睛不会自己看吗……”
    她转头,这才看见询问自己的人手上拄着导盲杖,一双黯淡灰败的眼睛无神地聚焦在无意义落点处。
    原来,真的是个……
    维苏的舌头顿时打结了一般,嚅嗫道:“抱、抱歉……”
    盲眼女人的笑容和她的红发颜色一样张扬,并未介意维苏的冒犯。
    如若是平时,快要迟到的维苏兴许会差遣自己的侍从带她过去,毕竟比赛重要,迟到了可不好。
    然而,她刚刚才嘲讽了一个盲人“没有眼睛”。虽然无心,却也让她非常内疚。
    若丢给下人去管,实在有些盛气凌人。
    如果这么做了,或许今晚的维苏半夜醒来,会猛地坐起给自己一耳光——“我真该死啊……”
    再说,这女人要去的地方正巧也顺路。
    “我带您去吧?”
    盲眼女人拄着的那根拐杖,样式古旧,还是未曾铭刻阵法的普通样式。
    随着日用魔法装置的兴起,按理来说,当今的平民咬咬牙,也能用得起具有完善辅助功能的工具才是。
    譬如,时下流行的那款导盲拐杖,就能为盲人指引方向,价格也不是很贵。
    她继而注意到,这红发女人的装束也是随性中带着一丝贫穷的窘迫,浑身上下的造型和魔法师配置都非常穷酸。
    是因为盲眼,所以过的很清贫么?维苏不免这样猜测。
    可,能够亲自来到圣罗兰学院观看比赛的门票可不便宜。
    随即,维苏的视线落在了她手腕上的由干枯喜林草编织而成的护腕上。
    原来是个卜师,那没事了。
    众所周知,卜师这个特殊的职业,门槛高、行业卷。
    压力山大的卜师们精神状态都非常美丽,打扮成什么样都不稀奇,通常也不太喜欢穿得富贵——
    或许是出于一种刻板的大众审美。人们往往认为,疯疯癫癫、穿得破破烂烂的那种预言家,一定是某种世外高人,更加信服她们的预言。
    维苏伸出手,搀住对方。
    面容分明看着正值壮年的女巫,一双手却饱经风霜。
    深深的皱纹爬满了她的手背,手心交织的纹路也因老茧变得明显而粗糙,最长的那条寿命线因此拦腰折断。
    维苏领着她慢慢走着,因快要迟到,脚步有些着急。
    “小妹妹,你是今天参赛的选手吧。”
    盲眼女人似乎对她们越来越快的速度浑然不觉,悠哉地开启唠嗑模式。
    维苏点头到一半,才又记起对方看不见自己的动作。
    “后生可畏啊。”
    红发卜者笑眯眯道,“你还要准备比赛吧?送我到占星室楼前那里的雕像就好。”
    听起来,这人对圣罗兰的地形非常清楚,只不过……
    “您记错了。”维苏修正道,“占星室前的,是大理石喷泉。您说的雕像,应该是这次比赛举行的那栋实验楼前面的,前任校长的作品?”
    “原来如此,或许是我记错了。”
    空气随着这句叹息似的话语沉默下来,所幸她们即将到达红发女人所说的地点。
    因冬日凋零枯败的无尽夏的落叶出现在地上,占星室出现在可见的视野中。
    不等维苏开口,红发女人若有所觉,停下了脚步:
    “到了吧?”
    维苏应声回答,松开了手。
    她心中有些狐疑,这人真的看不见么?
    “我闻到了熟悉的羽叶鸢尾的香气了。”
    仿佛察觉到维苏的疑惑,女人解释了一句。
    不等维苏说话,她又直接道:
    “去比赛吧,小姑娘。为感谢你的帮助,作为卜者,送上寥寥几句无用而正确的箴言——”
    女人后面的这几句话,是卜者占卜时常用的套话,只是并不完整。
    “行于接下来的路途,万分小心;且听且看,切莫擅动。且谨慎合上你的口,秘密应当选择正确的泄露对象。”
    这预言是那种典型的卜师式谜语,维苏匆匆记下,预备回去寻个时间,再咨询家中的私人卜师。
    不等她道别致谢,女人已经转身离去。
    ,但比赛要紧。
    维苏朝着实验楼的方向一路狂奔。
    为了送红发女人,她上一些。
    她索,这条更难行走的最短路径。
    风元素魔法附在脚下,一跃几米,她可以直接跃过成片的植物田地——虽然这行为违反校规……
    维苏并未在意,正要从成片的灌木果中钻出。
    耳尖动了动,她停下了脚步。
    看了一眼时间,维苏悄声朝着声源靠近。
    “吩咐……计划完成……”
    木质般的光泽正一路攀上男人的脸颊,某种压迫感极强的气息,连远远躲着的维苏都能清晰感受。
    那气息由背对着维苏的一位黑篷人发出。
    那人只有半实的身影,涌动的气息在控制下只蔓延出十几米。
    尽管维苏在这气息感受范围的边缘处,也被这股骇人的气息惊到。
    是魔族?
    学院里,竟然能有魔族?
    是了,只有魔族会用这种手段控制人。
    维苏虽然理论课学的不咋样,但身在贵族家长大,魔法的秘辛她还是熟知的。
    活傀儡,一种手段狠毒、效果可怖的魔族秘法。
    被控制的人,其他一切都能正常自如,却会在不知不觉间,转变某些观念。
    不同于寻常的傀儡控制术,被操控的人如同提线木偶,一举一动只能由操控者决定。
    这种傀儡术的刁猾之处在于,被影响的人自己浑然不觉。
    与兴许会偶有挣扎的普通傀儡比,这些人反而会更加卖力,认为自己是自愿、自发地为那些被烙印下的观念奋斗。
    因此,这些“活傀儡”不但会卖力配合,还会主动思考,发挥主观能动性地为其服务,为虎作伥。
    维苏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必须看清这个活傀儡是谁,然后去找到希里娅校长,告诉她这件事。
    若非这位活傀儡看起来制成不久,又正与同族会见,正在完善制作流程,也不可能被维苏发觉这一点。
    走完制作流程的活傀儡,只有当他们被扭曲的价值观暴露,又或者有大魔法师级别的人使用特别的手段检查,才有可能暴露。
    如果维苏看不清楚这人是谁,后续再要通过别的手段去查,恐怕无异于大海捞针。
    从茂密的枝叶的缝隙看去,她眯起眼睛,试图看清说话之人的脸。
    她的视力向来都不太行。
    一直都嫌弃影响战斗和行动,她从不使用那些辅佐视力的用具。
    平时的维苏总是目中无人,不仅因为真的心高气傲、不屑理人,也因为她十米内人畜不分。
    因模糊而晃动的光影终于聚合到一起,维苏眯着眼看清了远处那张对着她这个方向的那张脸。
    她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堵住自己因惊讶而险些从喉间溢出的失声尖叫。
    奥西克林弥斯?
    不怪维苏如此惊讶。
    并非她对平民有所歧视,但在未能看清面容时,她确实下意识以为这人会是个平民。
    毕竟,无权无势的平民,没有强力的保护和可调遣的家仆,常从边陲的小镇千里迢迢而来,成为被魔族渗透的一员情有可原。
    势力盘根错节的贵族,甚至前不久还在家中养伤的奥西,居然也能成为被魔族操控的活傀儡……
    一股寒意顺着维苏的脊背爬上,是恐惧带来的寒冷。
    她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耳膜一下下地缩紧疼痛,显得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声隔了一层屏障。
    维苏轻手轻脚,控制着自己因紧张而僵硬的四肢,努力不发出动静。甚至有些担心自己的心跳声是否过大。
    她的手轻轻探入自己的口袋,将通讯卷轴悄悄调成静音。
    比赛时间将要开始,奥西转身朝着出口走去。
    那黑蓬人的身影也在慢慢变得透明,似乎要消散在空气中。
    维苏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刻,那人忽然转头,一道宛如实质的目光直直钉向维苏的方向。
    维苏悄然退后的步伐顿住了。
    不会吧……
    她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
    黑蓬扬起,像一对张开的黑色翅膀。
    如一只黑色渡鸦,对方以高速掠过丛丛灌木,朝着维苏急速冲来。
    估量二者的实力差距,维苏估计自己绝对打不过,估计也跑不过。
    就算她没有习惯性地打发走跟随的侍从,兴许她们在这里,也只会徒增暴露的风险。
    哪怕侍从们通常是中产贵族培养的、实力不俗的魔法师。
    对方有这样的压迫感,绝非寻常魔法师能对付的。
    也对,能在整个国度号称最安全的“无失之地”圣罗兰学院安插卧底,怎么可能是善茬……
    维苏下意识地想要全力逃跑,方才奇怪女人的预言忽然浮上脑海。
    “切莫擅动”……
    可危机如此直白地朝她掠来,她应该相信一个陌生人的莫名预言么?
    ……
    奇怪的道路出现在眼前,巨大的骨架经年累月形成的小山丘,联通着深处的洞穴。
    玛莎蒂亚皱起眉。
    她在边陲之地待了好多年,对周遭四个地方非常熟悉,却从没见过这一处通路。
    那股血腥的气味更加浓烈了。
    大魔法师特有的直觉告诉她,此地危险。
    玛莎蒂亚向来无畏,但绝不莽撞。
    她用魔法标记了这个地点,预备先行返回。
    然而,一张熟悉的面孔在洞穴深处一晃而过,向来洁净的面容染上了些许血污。
    维琪亚?
    玛莎蒂亚离开的脚步一顿。
    魔气如刀锋般横亘在昏迷的维琪亚脖颈处,似是明晃晃的威胁。
    玛莎蒂亚能够判断,这个场景绝非捏造的幻象。
    有人绑架了她的下属,并且正以此威胁她。
    那么,对方的目的何在呢?
    她眯起眼睛,思考起来。
    没有贸然行动进入洞穴,但她也放弃了离开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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