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3章 示弱,往往比逞强更安全

    陈捷摆了摆手,夹了一筷子鸭肉,蘸了点甜面酱,看似随意地说道:
    “什么重用不重用的,咱们这种单位,你也知道,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我这出去两年,原来的位置早就有人顶了吧?”
    “这次回来,能有个办公桌让我看报纸就不错了。”
    陈捷知道秦主任给他留了位置,甚至可能还要提拔,但他绝不会表现出半点志得意满。
    在机关里,示弱,往往比逞强更安全。
    同时也借着这个话头,把话题引向了单位的人事变动。
    王崇听了,嘿嘿一笑:
    “你这就过谦了,咱们二处那个位置,林处可是给你留得死死的,谁想插进来都被他挡回去了。”
    “感谢林处。”陈捷感叹了一句,随即问道,“林处这两年身体还好吧?工作压力大不大?”
    “林处身体硬朗着呢,就是烟抽得更凶了。”王崇压低了声音,“现在咱们局里的担子重啊,上面对改革的决心很大,各种调研课题一个接一个,林处作为二处的顶梁柱,那是忙得脚不沾地。”
    “周海局长呢?”陈捷顺势问道。
    “周局那是稳如泰山。”王崇比了个大拇指,“这次换届,局里动了不少人,但周局的位置不仅没动,听说还要加担子,可能要进部务会了。”
    陈捷微微点头。
    林南东稳,周海升,说明综合局的基本盘是稳固的,自己回去后的环境不会太差。
    他端起酒杯,跟王崇碰了一下,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对了,我记得走的时候,一处的许处长不是刚搞了个大课题吗?这次回来,是不是该改口叫许局了?”
    一处,负责的是党建和政治理论,是中政研里最核心、也最敏感的部门。
    许处长,名叫许家豪,是典型的学院派,理论功底深厚,但为人有些傲气,以前跟陈捷所在的二处在一些观点上经常有交锋。
    听到“许处长”三个字,王崇夹菜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四下看了一眼,虽然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把声音压到了最低,身体微微前倾:
    “许处长……他没升。”
    “哦?”陈捷眉头微挑,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怎么?那个课题没做好?”
    “课题是做好了,文章也发了。”王崇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苦笑,“但是,方向偏了。”
    “方向偏了?”陈捷心中一动。
    在中政研这种地方,能力不行可以练。
    但方向偏了,那就是政治事故。
    “你也知道,许处长那个人,有点书生气,太迷信西方那一套政治理论。”王崇用手指蘸了点酒,在桌上画了个圈,然后又轻轻抹去,“前段时间,上面在强调4个自信,强调走自己的路。”
    “可许处长在起草一份内部参阅的时候,夹带私货,引用了不少西方宪政的观点,还试图用那一套来解释咱们的改革。”
    “结果……”王崇指了指上面,“被秦主任直接打回来了,批示很是严厉。”
    “后来呢?”陈捷不动声色地问道。
    “后来?”王崇耸了耸肩,“后来许处长就身体不适,主动申请去党校学习了,这一去就是半年,前两天刚下的文,调去社科院当副院长了。”
    “虽然级别没变,但这其中的意思,你懂的。”
    陈捷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去社科院当副院长,那就是去坐冷板凳了,彻底远离了决策核心。
    这不仅仅是一个人事变动,更是一个强烈政治信号。
    说明上面对意识形态领域的把控,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对于那些试图在理论上搞“西化”的人,是零容忍的。
    “那现在一处是谁在主持工作?”陈捷问道。
    “空着。”王崇说道,“一处处长,暂时由副局长谭云生兼任着,也不知道谁能上那个位置。”
    陈捷若有所思。
    谭云生是综合局副局长,如果不出意外,他可能会在周海高升之后,接过周海的位置。
    这人是个实干派,之前在中政研的时候,陈捷很少见过他。
    因为对方被借调到了国政院办公厅。
    换届之后,他也从国政院回到了中政研,准备接替周海的位置。
    而现在用实干派顶替学院派,这说明中政研的风向也在变。
    从单纯理论推演,转向了更加注重实践导向、注重解决实际问题的实事求是路线。
    这对自己来说,是个绝好的消息。
    自己在安宜镇的两年实践,恰恰就是这种风格的最好注脚。
    “看来,这次回去,咱们得把弦绷紧点了。”陈捷端起酒杯说道。
    “可不是嘛。”王崇叹了口气,跟陈捷碰了一杯,“现在局里的氛围,那是外松内紧,大家写文章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哪句话没对上表。”
    “不过……”王崇看着陈捷,眼神里露出一丝羡慕,“这对你来说,反而是机会。”
    “你刚从基层回来,手里有活生生的案例,有带着泥土味的思考,这正是现在上面最稀缺的东西。”
    “不像我们,天天关在屋子里憋稿子,憋出来的东西,自己看着都觉得干巴。”
    陈捷笑了笑:
    “不要给我戴高帽,我那是笨办法,真要论理论高度,还得看你们。”
    “来,喝酒!今晚只谈风月,不谈国事。”
    “哈哈,好!喝酒!”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又聊了一些局里其他处室的人事变动。
    谁高升了,谁下放了,谁跟谁走得近,谁跟谁不对付。
    王崇虽然喝了不少,但脑子依然清醒,说的话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条理清晰,把中政研目前的人际关系网和权力结构图,一点一点地拼凑在了陈捷的面前。
    陈捷听得很认真,偶尔插一两句嘴,都是在关键节点上的点拨或询问。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
    两瓶酒见底,桌上的烤鸭也吃得差不多了。
    陈捷结了账,两人走出饭店。
    夜晚的京城,华灯初上,凉风习习。
    王崇虽然有些醉意,但脚步还算稳当。
    “陈捷,今晚跟你聊这一顿,我心里痛快。”王崇站在路边,等着出租车,借着酒劲说道,“看着你这两年的变化,兄弟我既羡慕,又佩服。”
    “以后在局里,咱们做好搭档,好好干一番大事!”
    这是在表态,王崇看准了陈捷这支潜力股。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