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5章 言太医憋出内伤

    时间回档到一刻钟前,赵砚交代完三皇子后,直接带着小路子出了住处。穿过月拱门后,突然急刹车,躲在墙根处,探头往东侧院看。
    小路子一个没刹住,险些撞他身上。见他偷偷摸摸的,连忙也将自己藏好,小声问:“七皇子,你这是做什么?”
    赵砚嘘了声,继续盯着自己屋子。他们一走,小荀子也紧跟着出来了。守在门口,警惕的四处观望。
    赵砚蹙眉:三哥这新来的侍从也忒不懂事,不跟着三哥,跑出来做什么?
    从他这个角度看去,又看不到言太医和他三哥。
    他环顾四周,最后视线落在屋顶上。翻上屋顶,应该能看见屋子里发生了什么吧。他转身沿着东侧院的围墙走,小路子连忙追着他走,边走边问:“七皇子,不是要去见六皇子吗,我们现在是要干嘛?”
    他六哥就是找他问柳翰林课业的事,不去也不打紧。
    赵砚没搭理他,绕到东侧院后方停下,然后做了个让小路子放风的手势。就提起袍角,几步跃上了围墙。然后借着围墙边的树木,轻松上了屋顶。
    围墙下的小路子不明所以,又没办法跟,只能紧张的瞧着自家主子偷摸摸,摸到自己住处的屋顶,然后趴下,伸手去揭瓦片。
    瓦片揭开后,又小心翼翼把眼睛凑了过去。
    自上往下,屋子里的两人相对而坐。
    三皇子突然冷声问:“你来这做什么?”
    言太医温声回:“如三皇子所见,陛下让微臣来教授七皇子医术,以后每日都会来一个时辰。若三皇子想学,也可一起过来。”
    “谁要学!”三皇子声音拔高,正要继续说。
    对面的言太医突然嘘了声,然后瞬速抄起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茶盏,朝着屋顶的洞口砸去。
    速度之快,势要将人眼睛砸瞎。
    赵砚大惊失色,整个身体弹起,脚下趔趄,直接往屋檐下滚。
    他立刻回档,揭瓦片的动作再小心一些。可无论他如何小心,总能被发现。
    赵砚干脆也不回档了,直接往屋檐下滚。
    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小荀子连忙退后两步,仰头往屋顶看。言太医和三皇子也起身冲了出来,同样仰头看向屋顶。
    三人只瞧见一个绿色的东西团成球滚了下来,速度快得眨眼就砸到了面前,竟是直直朝着言太医砸来。
    他倒要看看,对方躲不躲。
    然而,言太医不闪不避,被他砸了个正着。后脑勺着地,发出砰咚一声巨响。
    三皇子吓得往后跳开几步,然后急急伸手来扶赵砚:“小七,你没事吧?”
    赵砚揉揉脑袋爬了起来,看向已经被小荀子扶起来的言太医,道:“我没事,倒是言太医,方才掷杯子的动作那么利索,怎么就不知道躲?”
    言太医好似有些被砸懵了,几息才缓过劲来,解释道:“微臣常年行医,自然会些拳脚,手上有些力气也不奇怪,七皇子滚下来的突然,微臣来不及躲。”他转而问赵砚:“七皇子不是去找六皇子了,怎得躲在屋顶?”
    “那个……”躲在屋顶自然是偷听啊。
    他没办法回答,干脆直接回档。
    下一秒,他又好端端的和三皇子坐在言太医对面。小荀子匆匆从屋外走来,朝他道:“七皇子,六皇子说有急事找您,让您去一趟上书房。”
    赵砚哦了一声,道:“还是学医术重要,言太医都来了,总不好耽搁他时间。小路子,你去一趟上书房,问问六哥有何事。”
    小荀子连忙道:“七皇子,六皇子好像真很急?您不亲自过去吗?”
    赵砚眯眼瞧他,方才没注意,这会儿怎么觉得这小荀子是故意想支走他。
    他不悦道:“你个奴才,是在教本皇子做事?”
    小荀子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奴才失言,奴才该死!”他用力打着自己嘴巴子。
    向来宽和性子软的三皇子却没替他说一句话,就看着他把自己嘴抽肿了。
    “好了!”赵砚不耐:“你出去门口站着,本皇子不想见到你!”
    小荀子松了口气,连忙起身走到了门外站定。
    赵砚这才看向言太医,眉眼又带了笑:“言太医,你除了医术,可还会武术?”
    言太医略微诧异:“七皇子怎会突然这样问?”
    赵砚顺口道:“我瞧你给太子哥哥行过火针,速度特别快,我习武手脚都没那么快呢。”
    言太医笑道:“七皇子说笑了,微臣不过手熟耳。要说武术,也就会些强身健体的五禽戏、太极拳,不知这算不算?”
    赵砚哈哈笑了起来:“也算啊,父皇先前还同国师学过太极拳呢。”
    他一边笑,一边暗自思量:第一次回档时,言太医掷杯子的手法,分明是内家高手,怎么这会儿就说自己不会功夫了?
    言语不详,前后不一,必定有古怪!
    赵砚想起近日刺客的事,心中警铃大作:这人不会也是那刺客的暗桩吧?
    不行,得再试上一试。
    他笑完,很快便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而问:“言太医,我们从哪里开始学?”
    言太医从药箱里取出一本医书递到他面前:“我们先从《黄帝内经》开始学。”
    赵砚一瞧见书就头疼,问他:“要从背书开始吗?不能因材施教,从实际出发讲解?”
    言太医很懂得变通,立刻又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周身刺满穴位的铜人摆到他面前:“七
    皇子既不喜欢读书,那微臣便参照这铜人直接和您讲解吧。”
    赵砚觉得这甚好,提前和他打了个预防针:“言太医,我记东西比较慢。若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劳烦你多说几遍了。”
    没办法,父皇近日堆积了许多公务要处理。他不能回档听课祸害父皇,只能请言太医多担待一些。
    而且,他想试试这太医的脾性。
    言太医丝毫不知他在打什么主意,温声道:“无碍,这是微臣的本份,教七皇子,多说几遍都应该。”
    赵砚看着他,做乖宝宝认真听讲状。
    三皇子也未走,就抱着兔子,默默的盯着两人。
    言太医开始讲学:“七皇子看这铜人,这个铜人是根据我们人体的尺寸缩小一定比例制作而成。他有头面五官以及四肢躯干。脑中有神魂,躯干内有五脏六腑,五脏六腑内藏精气和浊气。四肢又靠奇经八脉十二经络和我们脏腑连接……”
    他才刚开了个头,赵砚就打断他的话:“停停停,言太医能说慢一些吗?前一句是什么来着?”
    言太医微笑:“四肢又靠奇经八脉十二经络和我们脏腑连接……”
    赵砚扶着自己脑袋:“不是这句,是脑袋里有什么?”
    言太医重复:“脑中有神魂……”
    赵砚:“言太医再从头到尾说一遍吧。”
    言太医深吸一口气:“脑中有神魂,躯干内有五脏六腑,五脏六腑内藏精气和浊气……”
    一段话,如此反复重复十遍后,言太医有些嘴凸。
    就在言太医以为这段终于过了,谈及五脏六腑时。赵砚一脏一问,一腑再十问……
    一大半个时辰,他就光讲人体躯干构造去了。
    重复三十遍,对方还没搞明白各个脏腑之间的关系时,言太医都隐隐有抓狂之势!
    他盯着赵砚漂亮过分的脑袋眯眼:这玩意是雁过不留痕,万事不经心吗?
    怎么可能有人记性能这么差!
    听闻赵彧那家伙最喜爱的就是七皇子。
    赵彧究竟喜欢他哪一点?
    难道喜欢他笨得格外执着?
    赵砚忽而道:“言太医,我是不是太笨?”
    言太医笑得勉强:“怎么会,七皇子虽记性差了些,但只要肯学,迟早能学会。”
    赵砚叹了口气:“哎,要不言太医直接教我那套火针之术吧?”
    言太医蹙眉:“七皇子,火针之术得通晓奇经八脉,人体穴位才行,最基础的下针就要练上几个月。您才刚开始,学这个不合适……”
    他心中冷笑:他当七皇子真心想学医术,原来也只是无聊,找个消遣的乐子。
    赵砚丝毫不听他劝诫,坚持道:“我自小习武,奇经八脉和人体穴位早就烂熟于心。这两样都不用学了,那就从下针开始学吧,我对这个感兴趣。”
    言太医肃声道:“七皇子,就算通晓奇经八脉和所有穴位,不通药理和病症,随意乱扎,也容易把人扎坏!”
    医学,当认真对待。
    赵砚自然知道这个道理,若没怀疑对方之前,他定是要好好学的。
    但此刻,确认对方身比学医更重要。
    见赵砚坚持,言太医也不再劝,反正他没想真心教。
    于是道:“既然如此,那臣就先教七皇子扎针。”
    他又从药箱里拿出一整盒银针摆到赵砚面前,从中抽取一支中等长度的银针给赵砚看:“这针灸之法,自古流传。若有病痛,通过这小小的银针,针刺穴位,可行气活血,拔除病灶……”
    他一一道来,这次,赵砚没在跟着问,学得也很快。
    讲完各种进针之法后,言太医才道:“七皇子初学,暂时只需找准穴位入针即可。”
    他快速在自己右手腕的神门穴扎了一下,道:“此为神门穴,手少阴心经之穴,可补益心气、缓解胸闷。”他看向一旁的三皇子,语带关心:“三皇子可时常揉按此穴。”
    认真听了许久的三皇子醒神,沉默的转开眼。
    言太医心中暗想:不急,涵儿才刚知道真相,迟早有一日会接受他。
    他转而看向赵砚:“七皇子现在就可以练针,先练习下针的速度和准头。”说着又递了个荞麦手枕过去,三皇子先扎这吧。
    赵砚捏了一枚针,盯着那荞麦枕半晌,为难道:“这枕头的手感和人皮肉的手感能一样吗?我觉得在这上面练不好。”
    言太医:“七皇子若是怕手感不一样,可先在自己手腕或是腿部穴位先试着下针。这些部位小心一些,没有大碍。神农尝百草,医者自践是最好的法子。”
    赵砚抖了一下身子:“扎自己啊,那得多疼?”
    言抬头眉头微蹙:“七皇子是想拿宫人试验?”他心中冷笑,赵彧就是这样骄纵自己儿子的?
    那宫人不当人。
    言太医话落,在一旁伺候的小路子和小荀子同时抖了抖,手腕已经开始疼了。
    赵砚连连摇头:“不不不,宫人不通医术,又不通穴位。扎他们,他们也感觉不出来准不准。”他眼睛定在言太医手上。
    言太医眸色压了压,杀意一闪而过。但顷刻又恢复平静,温声道:“微臣还要替宫里的诸位娘娘诊治,扎微臣可能不合适。”
    赵砚认真道:“我知晓的,穴位我都输,我会扎得很准的。而且只扎右手,就扎几个穴位就行了。”
    言太医不语。
    赵砚立刻板起脸瞧他。
    三皇子觉得今日的小七特别难缠,有了几分瑶光郡主的骄纵。
    “小七……”他刚要开口。
    言太医就打断他的话,朝赵砚伸出手:“七皇子既然想扎,那便扎吧。”
    赵砚一秒笑脸,兴冲冲撸袖,往他左手臂的内关穴扎去。他明明看准了穴位,扎下去的时候,针就偏了。
    言太医吃痛,赵砚立刻回档,重扎。
    这次穴位倒是准的,但力道不太对,针又歪了。
    再回档,再重扎,再再回档,再再重扎。
    扎完内关再扎列缺,扎完列缺再扎少海……扎不准就回档再扎……
    连着几个穴位下来,明明每次都扎准了。但言太医就是觉得自己整个手臂都隐隐幻疼。
    赵砚扎完最后一个穴位,他整个手臂的经脉突然逆行,血气直往每一处的伤口冲,才愈合一些伤口隐隐有崩裂之势。
    他暗道不好,面上却依旧一派轻松,朝赵砚道:“七皇子,一个时辰已至。微臣还要回太医院述职,就不耽误您读书了。”
    赵砚:他扎的几个穴位,若是没内力的人,是没有丝毫关系的。若有内里在,必定气血逆行。他倒要看看,他究竟有没有说谎。
    “可是我还有一处不懂。”赵砚指着铜人上的穴位劳宫穴问:“这一处能扎吗?”他就是故意在拖延时间。
    言太医神态自若:“自然能扎的,人体穴位除了死穴不能下针,其余头面部,胸口、肋下、颈部和肾部下针皆需小心。”
    赵砚又问了几个问题,他娓娓道来,丝毫看不出有任何异样。
    最后还是外头有人传话说,太医院那边有事找,赵砚才放人离去。
    他暗自思量:怎么会毫无反应?所有的穴位他明明都扎准了。
    一直坐着没动的三皇子起身唤了他一句。
    赵砚才醒神,看向他:“三哥,你觉得言太医医术如何?他是不是很厉害?”
    三皇子轻微点了一下头,手有一搭没一搭顺着怀里的兔子毛发。迟疑开口:“他医术是不错,但毕竟资历浅。你若真想学医,不若让太医令来教你,基础功肯定扎实。”
    他方才都怕对方一个不耐烦,把小七脖子拧断了。
    赵砚摇头:“太医令那老头太死板,规矩有多,我不喜他,还是言太医有趣。”
    三皇子欲言又止。
    赵砚观察他几息,试探问:“三哥不喜欢言太医吗?”
    三皇子生怕他察觉什么,也不敢再劝,连忙摇头:“怎会,你喜欢便让他继续教吧。”
    赵砚还要再问时,小荀子就进来了,规规矩矩立在两人面前,道:“三皇子,药煎好了。”
    三皇子立刻道:“小七,我先回去用药了。”说完,就抱着兔子走出了屋子。
    赵砚跟着起身,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主仆。
    三哥的异常难道真只是因为宸妃娘娘的病?
    这言太医憋了那么久都没事,不会真只是通些拳脚吧?
    赵砚思量了一阵,立刻追了出去。
    小路子跟在他身后喊:“七皇子,能这又是要去哪?”
    赵砚头也不回道:“去上课!”
    实则出了上书房后,他就径自往太医院了。
    与此同时,言太医出了上书房后,就直奔太医院去找太医令。
    太医令见他来,笑呵呵道:“言太医终于来了,老夫有几道疑难杂症要询问一二……”
    言太医忍着体内乱窜的真气,笑脸相迎:“您请说。”
    他原以为很快便能解决,没想到太医令是个话痨。一个问题反复唠叨个没完没了,言太医的伤口已经在崩裂。
    最后他只得接着尿遁跑了。
    药童提着药箱跟着他,言太医走至自己的屋舍前。
    药童连忙提醒:“言太医,恭房不
    在这!”
    言太医咬着后牙槽:“本官想在这出恭不行?”
    药童啊了一声:“在屋子里如厕?”那味道?
    言太医面色清白,没有气力解释任何一句了。他结果药童手里的药箱,推开门,然后砰咚把门关上,锁死。
    才进门,人就整个摔倒在地,噗得吐出一口血来。
    他边压抑的擦着嘴角,边暗骂:那七皇子就是个煞星,每次碰见准没好事。
    当初就算为了扳倒姜氏一族,也不该留他性命。
    他立刻翻出药箱里的东西给自己包扎,只是才拿出纱布,外头就响起药童的喊声:“七皇子,您怎么来了?”
    他大惊失色,瞬速思考起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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