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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章 “这个游戏,我不陪你们……

    癸未年五月中旬,林夜是个?大坏蛋。
    ——《雪荔日?志》
    那半个?晚上、半个?上午的闹腾,以林夜的忙碌、雪荔对他的不再搭理中断。
    他们回到?府上后,林夜不是在?和?高太守互相试探,就是在?嘱咐他的人手忙碌各种事宜。在?婚礼前的前三天,小?公子租住的这家府邸人员进进出出,门前络绎。
    像是沸水汩汩,像是暗夜火烧。
    林夜忙的时候,不再开玩笑,也不再问候雪荔一句,尝试和?她沟通一句——他知道她不好控制,便从最开始将她排除在?外。
    雪荔则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情绪大约出了些问题,让她比平时更加恹恹。她勉强打起精神,去和?那对想出城的妙娘小?情人沟通出城事宜。
    反正她买到?了“问雪”,她和?林夜的雇佣关系也结束了。他走他的阳关道,她亦有她的不欢迎旁人同行的小?径。
    林夜那一方?的动作定在?婚宴之?日?,雪荔这一方?的出城计划,也定在?了婚宴那一日?的开城门时候。
    三天时光过得飞快,很快,到?了太守府迎新娘的那日?。
    雪荔从天亮时就不在?身旁,而林夜问也不问,只欢欢喜喜地打扮一新,带着礼物登门,和?宾客们共同去太守府上做客。
    高太守没露面,管事则恭敬地将林夜迎到?贵宾席间,说新嫁娘与新郎官稍后会?来。
    林夜这边在?席上吃茶,唢呐声吵得他头疼。
    他揉着额头埋怨这糟糕的品味时,阿曾悄然从人后出现,俯身到?他耳边:“我们收到?情报,粱尘回来的路上,他被人截杀了。粱尘向我们发讯号求救。”
    林夜蹙眉。
    席间有人偷看,见?这位病弱小?公子刹那间脸色苍白,神情不虞。
    有武功高手动用内功,才?从嘈杂喜乐中,听到?小?公子微弱的声音:“你?带‘秦月夜’的人手去援助,务必让粱尘平安回来。”
    阿曾退下。
    席上许多人互相交换眼色,有的露出放心?神情,有的唇角浮笑。
    无数双眼睛悄悄盯着林夜。
    林夜看上去好像坐立不安,有侍女奉茶倒到?他身上,他因?失态而责骂人。侍女泪眼汪汪时,林夜负气,以“更衣”为借口离席,再未归来。
    --
    此时,雪荔这一边倒是渐渐远离喧嚣。
    太守为了儿子的婚事当真费了心?思,当日?开城门,重?开商路水路,讨个?吉利。
    因?城门重?开的缘故,妙娘他们终于可以出城。
    城门下问询时,雪荔一派淡然,妙娘和?木郎磕磕绊绊。好在?进出城的人太多,城卫没有为难他们太久,便轻松放行。
    三人御马而行,沿着汉江一路北上。
    密林如云,苍莽万里。
    许是一路没人说话,气氛沉闷让人不适,妙娘纵马追上雪荔,庆幸而笑:“多谢小?娘子护送我们。方?才?若不是你?,城门口那关,我和?木郎都过不去。”
    雪荔没搭理她的话。
    雪荔拂开面颊上的乱发:“你?埋钱财的地方?,在?哪里?”
    妙娘抬手遮目,看了半天,道:“应该不远了。”
    雪荔:“已经走了很远了。你?埋钱财的地方?,这么远吗?”
    妙娘心?里一咯噔,和?木郎互看一眼。二人都有些紧张,不知雪荔为何如此。
    妙娘尴尬笑:“几?个?月前埋的啊……只是当时一直没下定决心?离开。小?娘子,你?别这样凶,我害怕。哈哈,你?老是问钱财,荒山野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杀人越货……”
    她声音越来越小?。
    因?雪荔看了她一眼。
    雪荔平静:“是么?”
    她一向如此说话,调子没太多起伏。只是此时林密路遥,她的声音在?林木中回荡,难免听起来空旷阴森。
    妙娘打个?哆嗦。
    她握着缰绳的手发抖,但她到?底比她那个?情郎强。
    妙娘夹紧马肚朝前奔到?雪荔前面,故作无忧:“这个?方?向。小?娘子跟着我,我来带路。”
    --
    太守府那一方?,新郎穿戴齐整,要准备去迎接新嫁娘。
    新郎官却心?情郁郁。
    他被安排了一桩婚事。这桩婚事从几?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他想对新嫁娘多些了解,父亲却说没必要。
    他们似乎认定只要婚娶结束,他就会?和?妙娘成为最恩爱的一对。
    然而半个?月前,父亲却突然对他说,他想了解未来妻子,不如让妻子来家中住一段时间。新郎以为父亲开明,满心?欢喜地迎接未婚妻来家中小?住。
    他这位未婚妻,脸颊圆嫩,眼眸深邃,偶有调皮之?色,颇有潇洒之?势。
    她生得明艳又性子活泼,高家这位郎君,一见?便喜欢上了。
    他什么都愿意和未婚妻分享,未婚妻却总是想出门,和?他爹生出龃龉。
    婚礼之?前,昨夜,他未婚妻要被送回陈家待嫁。他向她保证,今日?二人便能再见?。
    然而……新郎官一夜未眠,想着未婚妻那个?古怪而怜悯的神色。
    寒露染霜,她对他露出笑容,然她转身便走,毫不犹豫。新郎官做了一夜噩梦,总是梦到?她抛弃自己,不要自己。
    天未亮,他被喜乐声吵醒,呆呆在?帐中坐了一会?儿,打起精神:梦都是相反的。
    再过一会?儿,他就可以见?到?妙娘了。
    打起精神的新郎官来到?庭前,向父亲拜别,准备出门迎接新娘。然而,他一来到?庭院,便傻了眼:
    爹娘不在?。
    席间半数人离席不在?。
    席位空了一半,尚在?座的诸位官员、客人也神色凝重?,像是家中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
    这里明明华灯彩绸,却不像婚宴现场。
    一个?管事看到?新郎出现,诧异地将新郎拉到?一旁,私语道:“谁叫郎君你?过来的?”
    新郎官茫然:“吉时已到?,我该出门迎人了啊。怎么司仪不在?,华车不在?,我爹又去了哪里?”
    管事神色复杂地看一眼这位天真的郎君:太守用郎君的婚事布了一场大戏,周遭人都知道婚宴另有他用,只有新郎官不知。
    太守家这位郎君天真稚嫩,没有忧愁。太守也不愿让他手沾鲜血,太守只需要他活着,日?后继承这份家业便是。
    管事沉声:“主人有事出府了。郎君在?府上稍待,凡事等主人回来再说。”
    高郎君被管事硬拽去一偏廊下,他伸长脖子往宾客席看,越看越是不安:“为什么要稍等?阿伯,良辰吉时是拖不得的。
    “对了,不是都说,咱们襄州城来了位‘金质玉相’、富贵得全身掉金片的小?公子吗?我之?前央求爹,说想拜访,爹说那位小?公子今日?会?来……我怎么也没看到?啊?
    “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管事支吾:“啊,那位小?公子、小?公子,发病了吧。”
    --
    被咒发病的金质玉相、富贵得全身掉金片的小?公子,出现在?太守府与陈家相通的地道中。
    林夜走在?这片昏黑中,旁边有一位暗卫托着夜明珠,为他照亮前路。
    这处地道中,此时不只有林夜和?暗卫,还多了一个?本不应出现在?这里的人——窦燕。
    窦燕昨日?昏昏而睡,醒来便出现在?这里,看这位小?公子手捧夜明珠,俯身朝她笑。
    她被他吓得一激灵,猜自己昨夜大约被下了药,才?会?一睡睡到?现在?,醒来又在?浑然陌生的环境。
    见?她醒了,林夜笑意浅浅,起身端正:“窦娘子不是说想投诚吗?今日?是个?机会?,随我一起走吧。”
    他说罢,长袖一甩,便悠悠然背身,行于逶迤狭窄的地宫长径上。
    窦燕怔愣一会?儿,反应极快,当即从地上爬起来,追上他,好奇地四处张望:“咦,这是哪里啊?小?公子,我们要在?这里做什么?”
    林夜解释:“这是襄州城下的一个?地道。”
    他侃侃而谈:“前几?日?,我和?一位小?娘子在?酒楼偶遇,那位小?娘子说太守府中有地道,我便觉得好奇怪。那酒楼没什么特殊的,离城门口又还远着,太守府何必挖那么一条地道?有什么用呢?”
    窦燕鹦鹉学舌:“对啊,有什么用呢?”
    林夜:“我猜那位小?娘子,可能根本没弄清楚真正的地道在?哪里。我让人暗查,东躲西藏,花了好多精力?……”
    林夜的感慨声变轻,他们转瞬间走到?一个?拐弯处,林夜朝窦燕颔首笑:“你?在?这里的第三块砖上,用内力?击打五下。”
    窦燕:“……你?自己怎么不敲?”
    林夜无辜道:“我怀疑一会?儿可能出现不太安全的情况,我身体不好,也许需要内力?自保。”
    窦燕:……这话,你?这么诚实地和?我说,合适吗?
    林夜朝她眨一眨眼:“你?若是打不开,我就杀你?。”
    他旁边的暗卫虎视眈眈地盯着窦燕。
    窦燕权衡一下,嗔笑道:“小?女子已经向公子投诚,怎会?不尽力??”
    她走上前,用上内力?,重?重?敲击五下。
    当下轰然,整面墙、整片天地开始旋转。
    天地旋转间,窦燕被摔得跌在?墙上,她惨叫一声“救命”,便双手乱伸希望有人救自己。她眼睁睁看着那个?暗卫惊呼一声“公子”,毫不犹豫地抓住林夜,避开旋转的石门,护住林夜的安危。
    窦燕气恼,咬牙,只好靠自己。
    待变化?停止,窦燕被摔得眼前金星乱转,三人落到?了不再乱晃的空间。
    窦燕被方?才?的尘土和?砖瓦弄得灰头盖脸,捂着嘴咳嗽不住。而她抬头,定睛一看,林夜正望着前方?,露出惊喜的笑:“你?来了。”
    狭窄的地道前路出现了一段空旷地,石门开启又关闭后,有一人茫然而立。听到?声音后,有人急匆匆奔来——
    那人凤冠霞帔,手持却扇,戴着镶嵌金丝的甘红色斗笠,提裙跑向他们。
    那人奔跑的步伐说不出的别扭,想要迈开脚步,又被繁琐的裙裾束缚住。那人跌跌撞撞,甚至在?奔到?林夜身边时,还趔趄了一下,全靠林夜伸手扶了一把。
    窦燕盯着那人细长的指尖,染着丹蔻的指甲。
    她还没看清,林夜便甩开人,半恼道:“别抓我,你?好重?。”
    好娇气的郎君。
    窦燕在?旁戏谑:“小?公子怎能对小?娘子这般无礼?我是江湖人士,才?不介意。这位小?娘子,便是太守家的儿媳妇吧?哎,小?公子的罪过大了,好好的新嫁娘,你?居然把人拐跑了。”
    窦燕哀声:“小?公子身边那位‘小?情人’,可是不好相与的哦。那位小?情人,可是一言不合,会?杀人的……就像小?公子你?现在?威胁我这样。”
    当日?城门下林夜和?太守的对峙,雪荔的圆谎,窦燕是看到?的。
    此时,林夜想起雪荔,目光轻轻眨一下,哼道:“我和?她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窦燕不信:“是吗?”
    林夜不搭理窦燕,他接到?新娘,便宽慰地笑一笑:“咱们走吧。”
    他自信满满:“我之?前琢磨过,这条地道其实是可以出城的。等咱们出了城,和?太守府错个?肩,就安全了。”
    窦燕干笑:“就、就我们几?个?人,保护新嫁娘吗?”
    林夜天真地看着她笑:“对啊。”
    窦燕提醒他:“你?能摸出这条地道,是因?为太守府透露给了你?。万一这是陷阱呢?小?公子,不需要我提醒你?吧——想杀你?的人很多。”
    新嫁娘瑟缩一下,凑到?林夜身畔。
    林夜伸手抚了一下新嫁娘的手臂,仍朝窦燕笑:“这不是有冬君大人的加入吗?阿雪总和?我说,冬君大人深藏不露。我想给冬君大人一个?机会?。冬君大人觉得呢?”
    窦燕盯着他。
    窦燕一时又困惑,又忐忑。
    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她看看那位紧跟在?林夜身旁的暗卫,再看看瑟瑟发抖的新嫁娘。
    窦燕眼波轻轻一眨,露出玩味的笑。
    窦燕叹口气,意味深长道:“好吧,小?女子尽力?而为。不过小?女子只想保护小?公子,那位新嫁娘,自己担待些吧。这条地道可能不简单,小?心?刀剑无眼哦。”
    林夜说:“没关系,我保护她。”
    窦燕心?里呸一声“负心?汉”。连雪女的情都敢负,你?等着被雪女追杀吧。
    她袅袅而行,和?那暗卫一起,一前一后,护着柔弱的小?公子和?新嫁娘,继续走这条路。
    --
    时过晌午。
    今日?不算好天气,云层厚密,林木莽长。河水越走越远,而天上的太阳,也几?乎被埋在?高耸的树冠后,看不分明了。
    妙娘和?木郎说着饿,马匹又跑不动了,想停下来歇一会?儿。妙娘连说两次,雪荔才?同意停下。
    雪荔跳下马,将马拴好,走向那对靠树而坐、说些甜言蜜语的小?情人。
    头顶已经完全看不到?太阳了,又一重?云笼天,树冠将云切成一片片沥青色的碎光。
    雪荔轻声:“我们离藏宝地方?,还有多远?”
    她如幽鬼般乍然出现,让妙娘吓了一跳。
    那位木郎紧绷着脸,想要发火,被妙娘安抚下去。
    坐在?地上的妙娘抬头,朝雪荔讨好笑:“很快了,离我埋珠宝的地方?,顶多再走、再走……不到?一里。”
    雪荔点头。
    妙娘的眼波妩媚而清盈,她捧着干粮:“小?娘子要吃一些吗?”
    雪荔答非所?问:“既然离藏宝地方?只剩不到?一里,为何你?一直带着我在?这里转圈,不再前行了呢?”
    话音一落,此地倏静。
    林风飒飒而吹,叶屑飘然纷落。
    木郎身子紧绷,手伸到?腰侧。
    妙娘怔忡,脸色一点点发白,不安问:“我、我们迷路了?”
    雪荔抬手,打个?响指。
    二人看不清她如何动作的,只见?高处一根发簪,叮一声朝下跌来,落入雪荔手中:“这是我一刻钟前留下的记号。一刻钟后,我又回到?了这里。”
    妙娘注意到?她用的是“我”,而不是“我们”。
    妙娘和?木郎根本不知道他们一路同行,雪荔是如何当着他们的面做下记号的。
    妙娘糊涂道:“可、可能是因?为没太阳,我弄错了方?向?怎么办啊木郎?”
    她目露慌色,向自己的情郎求助。
    木郎安抚她:“没事的……”
    话没说完,雪荔忽然出手,手中捏着的木簪朝木郎扎去。
    木郎随时紧绷着精神,雪荔毫无征兆地动手时,他刷一下起身飞跃,以极快的动作攀上高树,躲开了那一重?攻击。
    雪荔抬头盯这“窜天猴”一眼,移开目光。
    妙娘仓促站起:“小?娘子这是真的要杀人越货吗?!还是觉得我们骗了你?……”
    “你?们难道不是一直在?骗我吗?”雪荔声音清幽。
    少女不喜不怒,不悲不笑,她清澈的眼中倒映着紧张的男子和?慌乱的女子。
    雪荔厌烦一切,又不得不应付一切:“我知道你?们一直在?骗我。我只是想拿到?钱财便走。但是眼下看,你?们可能没有埋下钱财。”
    雪荔若有所?思。
    飞叶落到?她睫上,她轻轻地眨一下眼:“你?们应该只埋了陷阱。”
    雪荔轻声:“这个?游戏,我不陪你?们玩了。”
    妙娘站起来:“你?在?说什么啊?真的有钱啊,没有钱,我和?木郎怎么生活?”
    雪荔朝向她。
    雪荔问:“是不是就是因?为你?这样,才?能走到?今天的位置呢?”
    木郎在?一旁警惕万分,而妙娘仍是美目流波:“我听不懂小?娘子在?说什么。”
    雪荔:“我指的是,冬君。”
    妙娘脸色瞬变,目如鹰隼,盯住她不放,眼中笑意一丝也无。
    风吹乱叶,雾起如烟。幽魅一样的美丽少女空灵静美,踩着落叶朝他们步步走来:“我说对了吗?真正的——冬君。”
    --
    “滴答、滴答”。
    地道潮湿,偶尔听到?漏水声音。
    窦燕和?暗卫一前一后,将林夜和?新嫁娘围在?中间。
    这条道路漫长又曲折,中间密道多次变化?,林夜一一指出,全靠窦燕上前用内功来换道。
    窦燕顺服无比。
    四人行在?狭窄的空间,脚步声轻微,只有暗卫手中的夜明珠发着微弱的柔光,为他们引路。
    窦燕心?中烦闷渐渐升起。
    而在?这里,林夜幽声笑一声。
    窦燕嗔道:“小?公子又使坏,故意吓人。”
    林夜弯眸:“不好意思,只是一直干走,觉得有些寂寞无聊。不如我讲个?故事,冬君大人觉得如何?”
    这么紧急的逃命时刻,讲什么故事?这么晦暗的环境,讲什么故事?
    怪吓人的。
    但窦燕当然不能忤逆小?公子。
    窦燕点头:“小?女子洗耳恭听。”
    林夜清越如山泉的声音,伴着他们的脚步声,响起在?这片幽暗地道中:
    “三个?月前,大约是照夜将军身陨的消息传遍天下的时候,襄州的高太守发现自己的儿子到?了该娶妻的时候。他为自己的儿子挑选了一门亲事——陈家大户。
    “陈家是落败的世家,祖上是富过的。可惜大周分为南北后,襄州成为了军事重?地,而陈家的强盛势力?恰恰没有逃到?这里。陈家虽落败了,但和?以军功崛起的高家,倒也算般配。今年五月中旬,陈家女妙娘,嫁入高家。”
    窦燕心?中狐疑,小?公子为何讲这个?襄州城中人尽皆知的故事?
    她忙着探路,便心?不在?焉地听着。
    林夜继续笑着讲述:“这本是一门好亲事,然而架不住陈家女另有所?爱,不愿嫁去高家。年轻的小?女儿不懂两家长辈的筹谋,她在?纳吉之?后,和?自己的情郎说好私奔。
    “恰恰在?这时,有一位来自西域朱居国的扶兰氏公主来到?了襄州城。扶兰氏在?西域惹出了一些事,不得不逃往大周避难。她逃到?了襄州,而身后追兵不断。为了得到?官府庇护,扶兰氏公主和?那出逃的妙娘换了身份,愿意代妙娘嫁入高家。
    “但是明景小?娘子没有想到?,大周人心?难测,高家将她关入了家宅中,限制她的出行。她本是为躲避追杀而来,若是被关在?高家,又算什么呢?她便千方?百计地想要逃出去,惹得高太守不满。”
    窦燕的脚步声微缓。
    林夜笑问:“不走了吗?”
    窦燕声音微僵,故作欢喜:“我们好像快走出去了啊。”
    林夜“嗯”一声后,示意她继续带路,自己则继续讲下去:
    “明景小?娘子一直没明白高太守为什么要关她。她出身西域,不了解中原人的花花肠子。她以为自己瞒天过海,却没想到?从她和?真妙娘换身份开始,高太守和?陈家就发现了。
    “高太守和?陈家的筹谋已经持续太久,不能因?为她一个?人而改变计划。若是她假扮的妙娘出现在?陈家,陈家作为妙娘的母家,不可能不知道她是假的。思来想去,不如把她关在?高家。
    “有高太守看着,她逃不出去,当然也影响不了高家和?陈家的计划。”
    窦燕声音紧绷:“高家和?陈家有什么计划?”
    林夜:“唔,这个?嘛,目前还没有证据,咱们容后再说,总之?不会?是一些好的事情了。明景小?娘子逃不出去,她不知道,真正的妙娘,也没有逃出去。
    “高家和?陈家的筹谋,从一开始就将妙娘当了牺牲品。你?可知北城门的西南偏三巷的路尽头,有一家客栈。你?若是进了那家客栈,便会?发现有刺客追杀那里的老板娘和?伙计。那里的老板娘和?伙计会?告诉你?,他们是妙娘和?木郎,想逃出城,明景的人马却追着他们不放。
    “其实这不过是很简单的计策——引蛇出洞。他们想将关注明景的人引过去,一网打尽。杀死所?有人,不影响他们的计划。
    “不然,客栈死了那么多人,官府不会?一直不知。而明景若当真有那么多的人马,她自己怎会?被困在?高家出不去?她无意中卷入了别人的大阴谋中,她还活着,只是别人需要她这个?靶子而已。”
    路越走越窄,黑魆魆的地道中只有四人脚步,窦燕后背出了一层汗。
    窦燕的声音都带着颤,不自在?的在?地道中空落落地回荡:“那么,真正的妙娘和?她的情郎呢?”
    林夜偏头:“我想想。”
    暗卫的夜明珠微光落到?小?公子眼中,小?公子在?笑,那笑意却是森凉无比的。
    林夜缓缓说:“真正的妙娘和?情郎,应该已经死了,被埋在?客栈的后院里。如果你?去过那家客栈,就会?发现那里已经死了很多人。这些人死得不明不白,真正的妙娘至死都不会?知道,自己因?何而亡。”
    那个?他和?雪荔从客栈后院挖出来的腐朽女尸,那个?被雪荔摸出是“女”的头骨。
    她曾花容月貌,曾怀着一腔少女天真想追慕自由。生逢此世,此情天理不容。连父母,都轻而易举地放弃了她。
    他们默许高太守杀害自己的女儿,默许女儿为他们的大业做出牺牲。
    夜深人静,一个?年轻的女孩儿无声无息地魂不归家。
    晴天朗日?,陈家宴请四方?客人参加喜酒,宾满四堂。
    地道中的流水滴答声,像是腐朽的潮湿的青苔,攀着水贴着皮,让人周身不自在?。
    前方?出现一道石门,已经没路了。
    窦燕不自禁地打个?哆嗦。
    林夜无声无息地站在?她身后:“哎,路走到?尽头了。我猜,推开这扇门,我们会?发现已经出了城。洞口应该是襄州北西北部沿着汉江水朝上,洞外应该有很多人等着我们。
    “也许高太守在?,也许很多兵马在?。”
    窦燕僵硬。
    林夜扣住她手:“推开这扇门。”
    窦燕:“小?公子……”
    林夜:“推开它。”
    窦燕:“公子……”
    林夜强硬:“推——”
    “轰——”
    林夜抓着窦燕的手,强大的内力?一同轰在?面前的石门上。光线骤然明亮,如天破裂,照得地道中人双目不适。
    阳光如雾,沐在?少年公子身上。
    衣袂被寒风吹得飘扬而起,林夜抬目眯眼,亲自从暗卫手中接过那颗夜明珠,悠缓朝外走。
    他朝着门外的世界,彬彬有礼地打招呼——
    “好一会?儿不见?了,高太守。
    “或者,我该称呼你?们为——叛国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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