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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4章 针对

    今天是周日, 桑景英、陆盈和桑景丽都不上学。
    他们聚在楼下,复习的复习,预习的预习。
    桑景云下楼一趟, 将刚写好的稿件交给正在做题的桑景雄,让桑景雄帮忙誊抄, 自己则回到楼上。
    听到声音,正埋头翻译《一个士兵》的谭峥泓抬起头, 朝着桑景云笑了笑。
    桑景云也笑了笑,问谭峥泓:“你去《新小说报》那边帮我交稿, 这一路可顺利?”
    谭峥泓道:“非常顺利!”
    谭峥泓刚回来不久。
    他到的时候, 桑景云正在写文章, 他怕打扰桑景云,也就没跟桑景云说话。
    现在桑景云问起, 他才将自己遇到的事情全都说了, 又把黄培成给他的稿费拿出来:“桑小姐,黄培成想见你, 还说要给你加稿费。”
    桑景云道:“加稿费可以有, 见我就不用了。”
    她最近挺忙的, 不想跟黄培成交际应酬。
    “那我明日就去跟他说。”谭峥泓开口。
    桑景云道:“不用这么着急,下次交稿时说一声就行。”
    说完这件事,桑景云又跟谭峥泓聊起费中绪。
    谭峥泓去《新小说报》交稿之前,先去跟费中绪说了此事, 费中绪知道桑景云是为了确保自己的安全才这么做的, 并不反对。
    这样就好!桑景云静下心, 继续写《一个士兵》。
    期间,桑景雄誊抄好了稿件,然后谭峥泓就叫来保镖, 将稿件交给对方,让对方拿去《上海日报》投稿。
    用“东兴”这个笔名写的稿件,桑景云都投给了《上海日报》。
    她其实有点担心,怕自己写的文章给《上海日报》带来麻烦。
    但《上海日报》以前,也刊登过很多这样的文章。
    现在她投稿,《上海日报》那边决定要不要用,也挺好。
    谭峥泓的保镖刚离开,楼下就传来桑钱氏喊他们吃饭的声音。
    谭峥泓闻言,立刻站起身,兴奋地开口:“桑小姐,可以吃饭了!”
    这一看,就是饿坏了,一直在等吃饭。
    桑景云和谭峥泓一起下楼,发现今天吃咸菜炖河蚌、炸小鱼、肉丝豆干炒韭黄、油焖笋和凉拌海带。
    桑钱氏道:“我今儿个去县城看一个老姐妹,瞧见有人卖河蚌,就买了五斤回来,又买了两斤小鱼。小谭,河蚌你不一定吃得惯,但这炸小鱼,你一定喜欢。”
    谭峥泓也觉得炸小鱼自己肯定喜欢,油炸的东西都很好吃,这小鱼一看就知道炸得很松脆,味道绝不会差。
    不过他对河蚌更感兴趣,他以前从未吃过河蚌!
    “奶奶,五斤河蚌是不是很多?明天还吃?”谭峥泓问。
    桑钱氏跟谭峥泓相处多了,对谭峥泓越来越喜欢。
    听谭峥泓叫她“奶奶”,她笑起来,又给谭峥泓解释:“五斤河蚌都在这桌上了,河蚌里都是水,五斤河蚌煮过就没多少了,我这买的还不是带壳的,若是买带壳的河蚌,咱们家这么多人,得买好几桶才够吃。”
    “原来如此!”谭峥泓开口,打算夹河蚌吃。
    这时,桑景云提前夹了一个铜元大小的河蚌给他:“河蚌个头小的更容易入味,比个头大的好吃。”
    “嗯。”谭峥泓高高兴兴地吃了。
    这河蚌的味道,对他来说略有些奇怪,但他并不讨厌:“这河蚌很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点。”桑景云开口。
    她对河蚌不怎么喜欢,尤其是大个的河蚌,她一点都不想吃。
    不过她喜欢吃河蚌上带着的边边。
    这些是很好吃的。
    当然,最好吃的还是炸小鱼。
    这种鱼不过手指大小,刺很多,煮着吃很不方便,但炸着吃非常美味!
    吃过饭,谭峥泓就离开桑家。
    桑景云回到房间里,继续写小说。
    而这时,《上海日报》编辑部,高汉林已经将明日的报纸的版面排好。
    《上海日报》原先是让南城书局承印的。
    可自从南城书局开始出《无名诀》,印刷房就有些不够用,于是高汉林购入印刷机,在自己的报社印刷报纸。
    他用机器印了一份报纸出来,然后拿着报纸做最后的校对。
    “这个字错了!”高汉林指着其中一个字开口。
    东兴今日送来的文章,已经被他排到明日的报纸上。
    现在,里面的一个字印错了。
    高汉林手下的一个编辑连忙将那个错字替换掉,又道:“主编,这篇文章印在报纸上,会不会不太好?”
    “哪里不好?我觉得这文章写得很对。”
    那编辑道:“主编,这文章针对云景先生,容易被骂。”
    今天,花魁牡丹对云景示爱,引来无数人关注。
    明天,他们报纸上就登出一篇文章,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让女性不要因为看了几篇文章,就对作者心生向往,许出终生……
    这不是针对云景先生,又是什么?
    高汉林道:“东兴又没有指名道姓!更何况,我觉得他说的是对的,女性应当保护好自己,不要轻易受骗。之前就出过有人假冒某个文人,对几名女子骗财骗色的事情。”
    高汉林很喜欢东兴的文章。
    东兴的白话文读着很舒服,写的东西也有理有据。
    至于有针对云景的嫌疑……总不能有这个嫌疑,这么一篇好文章他就不刊登了!
    高汉林都这么决定了,那些编辑也就不再纠结,开始指挥印刷工进行印刷。
    而这时,某个青楼里,一个相貌不输牡丹的女子,问自己那个从外面回来的小丫头:“我让你办的事情,你可办好了?”
    这小丫头道:“凌姑娘放心,已经办好了!”
    这女子姓凌,是如今上海的“花国榜眼”,去年比美时,她输给了牡丹,之后就一直不甘心。
    她处处跟牡丹比,一心想在今年的比赛里赢过牡丹。
    而今天,在报纸上看到牡丹对云景先生高调示爱的文章后,她就连连骂牡丹“阴险”。
    那云景的小说,她也有看。
    她觉得云景的身份肯定不一般,按照她一个客人的说法,那云景可能是个有情报来源的高官。
    她们这样的风尘女子,能当高官的姨太太,已经是很好的出路,牡丹真要被云景看上,后半辈子就有着落了!
    即便牡丹没有被云景看上,她这么一表白,必然引起轰动。
    妓女在报纸上对一个文人示爱,多大的噱头啊!如今上海的普通百姓,肯定都在关心这件事,也肯定都知道了牡丹这个名字。
    她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么个打响知名度的方法?
    她不能只让牡丹一个人风光!
    所以,她今天让身边的小丫头去了一趟报社。
    她也要在报纸上对云景示爱!
    而这么想的,不止她一个人。
    第二天是星期一。
    凌晨三四点,上海的有钱人还在睡觉,很多挣辛苦钱的人,却已经起来。
    一些人挑着担子,将一担担的蔬菜挑进租界。
    又有人从船上抬下一只只猪,送去卖猪肉的地方。
    还有人在扫大街,而那些租了黄包车的车夫,已经开始交接。
    很多黄包车,都是两个车夫轮流拉的,一个人从早上拉到傍晚,另一个人则从傍晚拉到凌晨。
    晚上用黄包车的人比较少,但时不时能拉到有钱的客人,因此赚得并不少。
    就是晚上出来拉车,会很累。
    除了这些人,还有一些茶馆和早餐铺已经开门。
    铺子里,一些中年妇女,已经勤勤恳恳开始做包子做馒头,做好了就放到蒸架上去蒸。
    慢慢地,就有人上街了。
    一些人睡得早,一些人年纪大了觉少,他们起床后,那些没钱的在家里做早饭,有钱的就带着几枚铜元,去早市吃早饭。
    茶楼里,几个来得早的人已经开始聊天:“昨天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什么?”
    “就是牡丹喜欢云景先生那事儿。”
    “你说这个啊!我听说了,云景先生真是艳福不浅!”
    “是啊,云景先生真让人羡慕,要知道,很多人花了钱,都见不到牡丹。”
    一些人羡慕,也有人对牡丹的行为表示不满。
    “你们怎么追捧一个风尘女子?依我看,牡丹根本配不上云景先生。”
    “确实!云景先生才学出众,一个青楼女子,又哪里配得上他?”
    “希望那牡丹不要缠上云景先生!”
    ……
    说着说着,一个年轻男子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高声开口:“我相信,云景先生一定会拒绝牡丹,再狠狠训斥对方一番!”
    又有人道:“我却不这样想,据说牡丹很有才情,我觉得云景先生,应该会愿意让牡丹给他红袖添香!”
    这两人争执不下,这时,有人拿着《新小说报》进来。
    他们一起问:“兄弟,《新小说报》上,可有云景先生对牡丹的回应?”
    那人道:“有!”
    这两人闻言,一起凑过去看,结果云景先生的回复,跟他们想的都不一样。
    云景先生似乎不讨厌牡丹,但他并未接受牡丹。
    两人一时间都愣住,仔细想了想,却又觉得云景先生这样做是对的,很有风度。
    同时,他们被《新小说报》上的另一个消息吸引了注意力。
    《一个士兵》这部小说,也将被翻译成英文出版!
    两人最后,差不多同时开口:“云景先生,当真厉害!”
    而这时,又有人拿着几份报纸进来,这人听到他们的话,当即道:“云景先生确实厉害!今日报纸上,花国榜眼和另外几位女子,也都向他示爱,说要嫁给他这样的人!”
    虽然大清已经亡了,但此时的女子,依旧受到许多束缚。
    普通女子,是不敢做出在报纸上示爱这样的事情的。
    所有对云景示好的女子,都是从事风俗业的,她们这示好,也不一定是真的,或许只是为了打响自己的知名度。
    但不管怎么样,这件事很受百姓关注。
    很多老百姓不识字,也没闲暇去听人说书,他们最初时,对云景并不熟悉。
    但这段时间,先是姜老二的事情,接着又有花魁对云景示爱……上海的那些老百姓,便也都开始议论起云景来。
    云景先生在上海的知名度,突然大了很多。
    茶馆里,也有人感叹:“这么多女子向云景示爱,新书还要被翻译成英文出版,云景先生当真是人生赢家!”
    而他这话刚出口,就听到说书先生敲响了桌上的小鼓。
    这是要开始说书了!众人都安静下来,不再说话。
    而那个说书先生,则拿出《一个士兵》,开始给茶馆里的客人讲述今日的内容。
    茶馆里的人听故事的时候,谭家,谭大盛刚起床。
    他下楼吃早饭,同时翻阅桌上的报纸。
    这一翻,他就注意到又有人在报纸上对云景示爱。
    谭大盛笑道:“儿子,又有人在报纸上对你的云景先生表达爱慕,你要不要也去报纸上登一个?”
    谭峥泓愣了愣,连忙跑到谭大盛面前去看,看完哭笑不得。
    这些女子,也太大胆了!
    还有,他们对云景先生的情况一无所知,怎么就敢表白?
    幸好,桑景云用东兴的笔名写文章,制止了这件事!
    谭大盛见儿子一副酸溜溜的样子,很是好笑。
    他又去翻别的报纸,然后就看到《上海日报》上,头版头条是东兴的文章。
    谭大盛并不知道东兴也是桑景云,但他对这个笔名有印象。
    这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对姜老二的底细知道得非常清楚,前几日,他还大骂那些种鸦片的。
    谭大盛当时很庆幸,庆幸自己并没有种大烟。
    也不知道东兴今天又要骂谁!
    谭大盛看下去,看着看着就笑起来,对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的谭峥泓道:“儿子,报纸上有人骂你的云景先生!”
    谭峥泓立刻凑过来:“谁?谁骂云景先生?”
    谭大盛指着东兴的文章给谭峥泓看。
    东兴这文章,虽然没有明确提到云景,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写的是云景。
    他让那些女人不要看了几篇文章,就去喜欢一个文人……潜在意思,不就是云景人品不行,不是良配?
    这人,明显是在针对云景。
    谭峥泓看到这篇文章,却不这样想:“这文章哪里骂云景先生了?它只是劝那些女子理智。”
    这可是桑小姐写的,怎么会骂云景?
    谭大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儿子。
    他儿子的文化水平这么差的?连这个都理解不了?
    这文章在这时候发出来,它的意思,不就是云景表里不一,让人不要去喜欢云景吗?
    谭峥泓并未领会自己父亲的意思。
    他对自己的父亲开口:“爹,我赶着去桑家,再见!”
    谭大盛目送谭峥泓离开,又把东兴的文章看了一遍。
    看得出来,云景突然崛起,有些招人恨。
    谭峥泓今天带了一些晒干的虾去桑家。
    这虾是加盐煮熟后再晒干的,可以直接当零食吃,也能拿来做菜。
    桑景云当场吃了一个,然后才去喝粥。
    喝完粥,桑景云就对谭峥泓道:“我们出去买报纸。”
    谭峥泓答应下来。
    也是巧了,他们出去没多久,就遇到了之前谭峥泓教导过的那个报童。
    这报童洗干净衣服和手脸,还学会了叫卖,就是他说的东西不太对劲:“诸多女子向云景示爱,东兴怒斥此行为!快来买《上海日报》!”
    “东兴怒骂云景为哪般?快来买报纸!”
    桑景云听得一头雾水,把那个报童叫过来询问,然后就听那个报童顶着一张被寒风吹得红扑扑的小脸开口:“花魁爱慕云景先生,惹来东兴嫉妒,他就在报纸上训斥了云景!”
    桑景云问:“谁告诉你的?”
    小报童开口:“都这么说!我还听说,《上海日报》跟《新小说报》有旧仇,之前《上海日报》的主编,就骂过《新小说报》。”
    这个小报童一改之前的腼腆,跟桑景云说了一些八卦。
    这些八卦听着很有意思,但桑景云确定,自己不会嫉妒自己。
    只是……她买了一份《上海日报》看,又结合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她用东兴这个笔名写的文章,好像是在针对云景?
    这一点,她还真没想到!
    桑景云有些无奈,突然又想到了什么。
    她是想要将云景和东兴这两个笔名彻底分开的。
    既如此,别人误会东兴针对云景,也是好事儿。
    她接下来,甚至可以用东兴的笔名,指名道姓地写几篇文章指责云景!
    这样不仅能把两个笔名彻底区分开,还可以用东兴这个笔名拉仇恨!
    想到这里,桑景云立刻就琢磨好要写什么了。
    她用云景这个笔名写小说时,很多事情,都写得比较含蓄。
    她干脆就用东兴这个笔名骂云景,说云景胆小,说云景这不敢写那不敢写,想要写毒品的危害,都只敢用国外做背景……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这天回家后,桑景云就开始写文章,写完,她拿给谭峥泓看。
    谭峥泓对有人误会东兴针对云景这件事很不满。
    东兴哪里针对云景了?东兴就是云景!
    结果,正在他想着要如何解释的时候,桑景云递给他一篇指责云景的文章。
    谭峥泓满头雾水,桑景云这是想干啥?!
    桑景云见他疑惑,就说了自己的想法,又道:“我之前用东兴的笔名写鸦片的危害的时候,畅想了一下未来,这一段,我打算写在《一个士兵》这本小说里。到时就让尤斯塔斯带着一些士兵游行,要求彻底禁毒!在云景这么写了之后,我可以用东兴的笔名,指责云景剽窃他的创意……”
    这时候的文人,相互指责的很多。
    东兴和云景关系不好,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在她这么做了之后,就算将来她将自己是云景的事情公开,别人也不可能想到东兴是她!
    桑景云越想,越觉得这样很好。
    云景和东兴吵起来,还能引来他人关注,让她的观点,被更多的人看到!
    谭峥泓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觉得桑景云很可爱。
    桑小姐兴奋地说着什么的样子特别好看,国文学得一般的他说不出什么形容词,就只知道,自己这会儿都没办法专心听桑景云说话。
    桑景云心情很好,《新小说报》编辑部,黄培成却很生气:“高汉林这家伙绝对是嫉妒!他嫉妒我,于是故意在报纸上刊登东兴的文章!东兴也是嫉妒云景,才会写这样的东西!”
    之前东兴写骂姜老二的文章,高汉林将之刊登出来的时候,他很敬佩,还想着要跟高汉林冰释前嫌。
    现在……呵,他以后绝不会给高汉林好脸色!
    而牡丹,这时也在为东兴的文章生气。
    云景先生这么温柔的人,竟然被东兴恶意揣测!
    这个东兴,实在太过分!
    云景的很多读者,也觉得东兴不对,但也有一些人,觉得东兴说得好!
    上海有很多女子,在看了《真假千金》后,对云景起了爱慕之情。
    这是不对的,他们早就有意见了!
    云景名气很大,但东兴依然出言指责,这是不畏强权!
    报纸上说什么的人都有,乱糟糟的一片。
    而海上,洪永祥坐在船头,看着周围一望无垠的海面,已经有些受不了。
    他们的船离开上海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
    中间他们停下休整过,也曾因为遇到风浪难以前行而被迫在一个码头上停留数天。
    总之,一直到现在,他们还没有到达欧洲。
    而他们船上的劳工,已经死了一个,还有几个正在生病。
    朝夕相处的人在自己面前去世,这让洪永祥有些难受,但船上其他的管理人员,却觉得很正常,还夸他将那些劳工照顾得很好。
    那些人,本以为路上要死很多劳工。
    甚至就连劳工们自己,都不怎么在意这件事。
    洪永祥觉得这样是不对的。
    他要继续教导这些劳工,让这些劳工学会各种知识,知道人人平等!
    他们每个人的生命都是宝贵的,他们甚至不比那些洋人差。
    不过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现在的话……让那些劳工多锻炼吧。
    若是他们不多动一动,等下船的时候,兴许人已经没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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