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江湖的谁谈恋爱啊》 正文 第1章 出门半步即江湖 夜色清幽,百里飞雪,一处密林,阴风阵阵,有人低声轻语。 “死人?” “寒玉蛊毒……” “我寻这蛊毒多年,不曾想居然是从一个死人身上得到……居然还有点脉搏,奇怪……取了蛊毒,虽然救了你一命,但也算承了你的情,帮你一次,念头通达。” 寥寥几语落下,寒风拂过,密林再度死寂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剧烈的咳嗽声响起,一只臂膀扒拉着松软雪面带动身体爬起。 赵无眠头晕目眩,只觉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尤其是脑袋。 他一手揉着酸痛脑袋爬起身,抬眼看去,一片密林映入眼帘,月光混着雪花自树冠缝隙间点点垂下,冰封雪冻,簌簌如有声,却是四处无人,清幽寂寥……景色很不错,就是气氛阴森了点。 他顿时傻眼,这TM是哪儿。 自己明明还在除夕加班,只记得最后心跳越来越快…… 赵无眠连忙捧起一把雪往脸上抹,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冷颤,抬眼看去,周围景物却毫无变化。 赵无眠反应过来,瞳孔一缩,“猝死穿越!?我还有爹妈啊!” 饱读网文数年的他也不是没幻想过穿越的事情,但当这事真正触临己身时,他只觉心情难言……前世他就是个加班猝死的牛马,若是没有金手指,能活几章啊? 磅礴大雪纷纷而下,扑在面上略显冰凉,让他回过神来。 他低头打量了自己几眼,浑身血污,衣袍破破烂烂已看不清什么质料,明显经历过一场血战,自己这是被人打死弃尸荒野了? 饥寒交迫,大脑沉重,转动一下思绪都觉得困难,他竭力分析着现状,忽然他意识到不对劲……自己肯定不是用原先的身体穿越过来的……那这具身体的记忆呢? 大脑痛感不知不觉减弱不少,赵无眠放下手,只看手心满是鲜红……脑袋受了伤? 他晦涩地从大脑抽取记忆,但仅仅只有迷迷糊糊在昏迷中听到的几句话,但具体是什么又想不起来 “致命伤脑袋,原身也失忆了,所以我才没有记忆?” “我明显是被人杀了,暴尸荒野后应该又被谁救了一命……可如今连记忆都没有,仇家是谁我都不知道……” 念及此处,赵无眠心头慌乱几分,恨不得当场往自己脑袋来几拳,以毒攻毒把记忆还回来。 重生成谁不好?哪怕是个不知名宗门的小杂役,也好过这种身负杀己深仇却不知仇家是谁的处境。 仇家身份不明,日后在外行走被阴了都浑然不知。 他定了定神,让自己冷静下来,将腿拔出雪地,正欲离开,体内却是忽然传来一阵刀削剑刺般的撕裂感,让赵无眠闷哼一声,一个踉跄扶向旁边巨树。 砰!咔嚓咔嚓! 重响在幽静的森林忽的响起,瞬间惊鸟四散。 赵无眠手掌按空,差点摔倒,闻声看向被自己拦腰按断的树木,被剧痛搞得沉闷迷蒙的大脑瞬间清醒。 随意一按就有这种力道?他其实是武林高手? 要说金手指,这或许便是吧……赵无眠心头感到几分宽慰。 但可惜他压根不知自己会什么武学,恐怕实战只能靠肌肉记忆发挥十之一二的实力。 一身发挥不出几成的武艺换一个仇家……赵无眠苦笑几声,静等体内痛感缓解几分,才默默抽身离开此地。 飞雪如沫,银月皎洁,雪幕层层叠叠,万树枝头挂着白霜,目送着这形单影只的异界来客。 还未走几步,便看几个五大三粗,一脸匪气的汉子手持长刀长弓,一副猎户打扮,谨慎踏雪而来,瞧见蓬头垢面的赵无眠也是一惊。 赵无眠微微一愣,没想到这么快就遇见生人,倘若是仇家觉得他没死透又杀了回来……赵无眠心底一紧,试探着开口,“诸位好汉……” 话音未落便被直接打断,几个汉子对视几眼,粗声抱怨。 “他娘的哪来的难民在林子里乱逛?听刚刚那响声还以为是来了野味……” “眼看都入夜了,妈的今天的肉肯定是打不到了。” “还是去山下劫富济贫好啊,有时候还能玩几个村姑千金什么的。” 如此言语与打扮,他们的身份自然不难猜,山贼嘛,遇见这等杀人不眨眼的主儿,赵无眠心底却是微松一口气,不是仇家便好。 “小子。”为首一个汉子将目光投向赵无眠,却是提起钢刀,狰狞一笑,“感谢你在晋北吧,我们把你绑了卖给六爷,兴许你还能活命,要是其他地方的爷们,说不得还要把你剁了吃肉呐!” 见面连句话都没让赵无眠说,眼前大汉便提刀砍来,煞气横生。 赵无眠望着眼前极慢的钢刀,忽的抬手在刀身侧劈而过。 铛! 钢刀瞬间一分为二,刀尖回旋着掠过赵无眠肩膀,猛地插进旁边树干。 生死时刻,赵无眠心底微颤,但思绪却很清晰,身体更是稳如泰山……在他的视角看来,这刀极慢,以至于他甚至能仔细观察到刀身上的血迹,也不知是人血还是兽血。 显然是多亏了这具武艺高强的身体。 赵无眠不清楚自己全盛时期位于此世什么段位,但至少此刻面对这几个匪徒应当无需担忧生命安全。 几个匪徒笑声戛然而止,不可置信望着赵无眠。 赵无眠正欲接着出手,下一瞬却听呛的一声,一抹清寒剑光自林中射出,宛若花中蝶,又似雨水滴入清泉,在几人之间横穿而过,如若春风。 血沫飞溅,在雪地中留下数道血痕,便噗通一声瘫倒在地,却看他们的喉间血液如泉水般溢出,口中不可置信地发出嗬嗬呻吟声。 一剑之下几人尽数殒命。 赵无眠瞳孔微缩,现代人忽的看见这等血腥场面,有些接受不了,便有几分恶心干呕之感,但强大的身体素质却是强行遏制住了,只是喉结微动,强装镇定。 朝赵无眠挥刀砍来的汉子并未受伤,还以为这也是赵无眠所为,顿时吓得肝胆俱裂,惊叫出声,收刀退步,继而弃刀便要逃,旋即腿上忽然泛起血光,栽倒在地。 抬眼看去,雪幕中一道人影靠近汉子蹲下,不知问了些什么,继而那汉子喉间便再度泛起血花,已然当场身亡。 问了话,杀了人,人影才将目光投向赵无眠。 赵无眠身形紧绷,高度戒备。 “可有受伤?”略显稚嫩的清冷嗓音传来。 漫天雪花纷纷而下,人影隔着雪幕缓缓朝赵无眠走来。 走近才看清一穿着碎花小袄,小脸粉扑扑的女子持剑而来,看着年岁不大,不过二八年华,稚气未脱,却一脸认真,宛若一位偶然路过,侠肝义胆的江湖侠女。 难以想象这放在前世估摸才上初高中的少女杀伐竟如此果断,让刚睁眼看世界不久的赵无眠感到几分与现实抽离的荒诞感。 应当不是仇家……赵无眠放松几分,“没事,多谢女侠救命之恩。” 小女侠不以为意,侧眼打量了赵无眠几眼,柳眉微蹙,瞧他这难民模样,便吹了声口哨,雪白马匹踏雪而来,马鞍上驮着包裹。 她从包裹里取出一张饼,粉扑扑的小脸泛起几分犹豫,稍后又多拿了两张饼,还有个看上去就价钱不菲的木盒,“出来比较急,我也没带多少粮食,看你这么高,吃得应该挺多,就这些了,不够这盒子里还有糕点,这是我最喜欢的翡翠玲珑糕,很好吃的。” 她气质清冷,但行为举止却是很热心肠。 她将木盒与三张饼用丝绸裹着塞进赵无眠手中,说罢不等赵无眠回话便跨上马匹,指向南方,嘴角稍微勾了下,小脸上便显出两个可爱酒窝,温和道: “沿着这个方向走半个时辰便是官道,那儿有边军巡逻,到了官道便不用担心土匪……我着急找秦风寨,便不送你了。” 秦风寨应当是先前那几个山贼的老窝……去秦风寨做什么?看这模样,是要剿匪。 大雪混杂在冷风吹在脸上很冷,但掌中的丝绸却很暖,很香。 赵无眠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起来,他现在状态显然不是很好,身体急需补充能量,不停朝他发出信号。 他吞了口唾沫,有几分犹豫,若是有毒……应当不会,仇家杀了他一次,而此刻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虚弱,自然不需要用下毒这种手段再杀一次,而且他不记得仇家,但仇家可不知他没了记忆,要真碰面那便直接刀兵相见……这小女侠显然不符合条件。 念及此处,赵无眠才拿起烧饼狼吞虎咽起来。 烧饼很干,吃惯现代美食的赵无眠只觉难咽,却也很香。 吃着吃着,赵无眠心底忽的响起个念头,被人抢劫,又莫名其妙被个路过的女侠救下……这就是江湖吗? 不是的,大部分情况下,被抢劫后便没了后续。 小女侠微微一笑,转身便要走。 赵无眠却是拦下了她。 “我帮你。” “你?”小女侠握紧缰绳,自高而下望着难民样的赵无眠,雪幕隔在两人之间,警告道:“这可不是说书先生口中的话本,你会没命的。” 赵无眠将口中烧饼尽数吞下,继而弯腰在雪中寻了个坚硬石头,张开手示意给小女侠看,继而朝着侧方屈指一弹。 咻! 尖锐爆鸣猛然响起,漫天雪幕被贯穿出一束狭长空洞,石子贯穿数颗大树后,继而崩为碎屑,散于雪中。 小女侠粉唇微张,杏眼瞪得圆圆的,望着赵无眠不知在想什么。 赵无眠也是心底一惊,他本以为把石子崩进树干里也就得了,但逼都装了,只得硬着头皮,云淡风轻道: “其实,我未必弱于你。” 初来乍到,举目未知,赵无眠迫切需要有个人告诉他这个世界的背景。 否则满脑子浆糊还报什么仇? 除此还有一部分原因,来此异世,比起畏畏缩缩,阴谋算尽,他心底或许更想成为一名载酒仗剑的江湖人。 江湖这个大部分少年都曾幻想过的东西很难详细描述,赵无眠只是觉得,这人出于善意救了他,又给他粮食,那他理应也该帮她一次。 一饭之恩,应当相报。 这便是江湖了。 正文 第2章 龙战于野 山间小路被大雪覆盖,漫天月光混着雪花。 白马缓步在雪中前行,因山路崎岖,夜色昏暗,所以行进速度并不快,两人牵马走在一旁。 一匹马,两人同乘就是,不过赵无眠坐小女侠身后,小女侠不放心,担心赵无眠暴起杀人……赵无眠自然也不太敢让小女侠坐身后,帮忙归帮忙,万事谨慎些没错的。 恰好大雪,骑着马也走不快,两人也便牵着马走了,一切不在言中,毕竟第一次见面。 赵无眠背着从土匪身上缴获的长弓长刀,侧眼看向牵着马走在一旁的小女侠,劝道:“去秦风寨是为了剿匪?单凭我们两人恐怕要全搭进去,不如讨论个章程……寻个干燥天气,让附近官兵埋伏,放火烧山逼他们现身之类的。” 小女侠眉头紧蹙思索着什么,闻言才回过神来,“秦风寨作恶多端,两天前才血洗了一处村庄,被我抓了现行,我答应了村子里活着的人,为他们要报仇……多耽搁一天,不知要多几条无辜人命。” 她没有在这件事上多谈,显然态度坚决,转而问:“公子暗器这么强,是蜀地唐家人?怎么会出现在晋北,还一副……嗯,落难模样?我看你身上伤势还没有好透。” “别把我和唐家人沾上边,我不会杀个人还巧立名目。” “嗯?”小女侠愣了下,歪头看他。 赵无眠一顿,“混江湖嘛,总有困难的时候……这里离边关多远?” 又是蜀地,又是晋北……明显是古代模板,在赵无眠印象中,晋北一般便是王朝边疆了。 小女侠伸手指了指西边,“往西不到百里就是偏头关,东边则是雁门关与宁武关,入冬后戎族一直在边关骚扰……” 稍微一问小女侠便说一大串,也不知是天生健谈还是单纯想聊天解闷,和清冷的外表截然不符,加之方才举动,显然是个热心肠。 赵无眠静静听着,偶尔提问一句便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此世总体还是封建大一统王朝的模板,国号为离,内里宗门林立,武风极甚,而近来边关有些异动,疑似戎族有什么大动作,小女侠是江南人,第一次闯江湖,秉承着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理念,马不停蹄就往边关赶,路上遇见被秦风寨洗劫一空的小村子才兴了剿匪的念头。 小女侠柳眉紧蹙道:“公子不知,那村子尸横遍野,大火漫天,俨然人间地狱!” 因看了村子惨状便决意孤身剿匪,显然是十足十的愣头青……但赵无眠很佩服她。 这小女侠虽然笨了点,初出茅庐不怕虎,可尚义任侠,千里剿匪,谁又能说她错? 赵无眠心底有几分庆幸,虽然自己一睁眼就要禅精竭虑想办法从不知名仇家手中活下去,但能遇见这么一个傻乎乎的少女,也很好。 就是不知自己的仇家是哪方势力……朝廷还是江湖门派? 小女侠打量了赵无眠一眼,又道:“秦风寨寨主叫王长志,悬赏纹银20两,边陲之地的土匪头子,实力不强的,连侦缉司的恶人榜都没进,肯定不是公子对手,公子帮我抓住他,赏金尽数归你,如何?” 她看赵无眠这落魄模样,大抵很缺钱。 赵无眠微微点头,没有拒绝,他确实很缺钱,自己伤都还没好透……看大夫不要钱啊? 若是没找到靠山,他未来赚钱的方式多半也就是当个赏金猎人……总不能去吃软饭,没那个人脉。 想着赵无眠便侧眼看向身旁的小女侠,她的眼睫毛很长,一眨一眨的好像能接住雪花。 他收回视线,打算帮她一次便分道扬镳……在查清自己的身份,死因之前,他不打算与任何人深交,唯恐与仇家交了朋友,将自己置于险境。 小女侠并不知赵无眠在想什么,她此前向那几个匪徒逼问过消息,自知秦风寨具体位置,一路无话牵马走了小半时辰,眼前便渐渐有了火光……显然是靠近了秦风寨。 两人压低声响,找了个隐蔽处将白马藏起,便趁着夜色靠近火光处。 但距离一近便察觉出不对来,喊杀声与刀剑相击声隐隐传来,血腥味更是浓郁不散。 透过树林可见前方的木制围墙,高数丈,喊杀声便是从内里传来。 “这是被人捷足先登?兴许是如女侠般的侠客早一步来此为民除害了。”赵无眠猜测道。 这倒是好事。 赵无眠侧眼看去,小女侠却是神情微变,白靴猛踏雪面,身形翩若惊鸿宛若飞燕,竟是直接越过丈高围墙,弃赵无眠而去。 只是单纯剿匪,能让她焦急成这样? 赵无眠眉梢蹙起,察觉不对,四处看了眼……没有人群能让他隐于人海。 主要是没高耸树木……他本想先站在高点探查探查。 “来都来了,婆婆妈妈不敢进去,算什么男人。”赵无眠眉梢紧蹙,还是打算一探究竟。 虽然这小女侠明显是对他隐瞒了许多,但说了要偿还一饭之恩,此刻自然没有食言的道理。 赵无眠脚步重踏,也是一跃数丈之高,眼前事物飞速后退,宛若坐云霄飞车般的刺激感触让赵无眠血脉膨胀,心跳加速,忽的升起一个念头。 随便一跃便数丈高……自己如今怎么也算不得平凡人了。 只是这纯粹靠脚力跃起,跟绿巨人似的,压根不似小女侠那样缥缈灵动。 但原身肯定学过轻功……待此事了结,也该想办法将所学武艺尽数掌握才好,毕竟是自己的金手指。 银月高悬,大雪飘扬,清冷月光混杂着飞雪垂洒下来,却是落在明晃晃的清亮刀身上,反射出几分肃杀。 秦风寨内火光飞溅,刀兵相接与喊杀声响不绝于耳,为清幽夜色染上血色。 赵无眠落地之后,打眼看去,杀气冲天,火光蔓延,两拨人马砍在一处,尸首残肢遍地,漫天雪花似乎都沾染上血色,但看他们打扮分明都是匪徒。 这是内讧? 没人注意到飞身而来的赵无眠,却听两拨人有人喊道:“妈的王长志勾结戎族,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当汉奸!给爷爷去死!” 另一波人被骂也无动于衷,只是挥刀砍杀。 两拨人马刀兵相见,不时有人倒下,血染白雪。 雪势层层叠叠又厚重,因此也没谁注意到他。 情况复杂,赵无眠没有鲁莽出手,而是四处张望,便看寨子正中央一栋长屋内,忽的亮起一抹清丽剑光直穿云霄,缥缈无痕,却是将漫天雪幕一分为二。 此等阵仗一瞬便将人群唬住,纷纷回首看去,不少人露出惧意,不敢靠近长屋半步。 赵无眠神情微喜,快步朝长屋奔去,在此刻是如此突兀,不免吸引他人注意,便有人错愕道: “这怕不是个傻子?” “里面是戎族的巫明!听说还上了侦缉司的恶人榜,位居前十,轻功超绝,却使得一柄大阔刀,杀了不知多少中原好汉!” “他的对手也不知是谁,看这一剑之威,恐怕不比巫明弱多少。” “这人送死啊!?” 赵无眠置若罔闻,转眼已到了长屋外。 但眼前木门却是赫然破碎,一道人影吐血而出,宛若离弦之矢越过赵无眠,径直砸在围墙之上,还未落下,一柄长刀便猛地自屋内射出,贯其肩部,将其钉在上面。 “王老大!?”先前默默不语的人群顿时一片惊呼。 看来这就是那汉奸王长志了。 赵无眠还未看清内里景象,便听一声云淡风轻的轻笑声,“一点脚步也不遮掩,中原人都这么傲慢吗?” 眼前木墙猛地炸裂,寒光乍现,一柄门板似的阔刀已朝他悍然劈来,通过破碎大门可见一长发男子冷冷望着赵无眠。 显然这就是他们口中的恶人榜前十巫明。 小女侠则手持长剑,正朝长发男子刺去,瞧见赵无眠的身影,她眼底不禁带上几分错愕。 赵无眠居然真来了……眼看事态并不是她所说那般简单,常人不应作壁上观吗? 不容细想,庞然杀意掠出屋外,竟是让山寨内打生打死的两拨人马都不由停手,惊骇看来。 眼前阔刀打眼看去重约百斤,长发男子却是如臂使指,短短一瞬便刀至身前,刀身周围劲风猎猎,让人毫不怀疑一刀下去就能把赵无眠砍成两半。 屋外那些个提醒过赵无眠的汉子都已经投来‘活该’的眼神,小女侠也是心头略紧,仓促向前想要出剑相助,继而他们便看到了永生难忘的场面。 赵无眠瞳孔微缩,心尖狂跳,一个没怎么打过架的现代人潜意识便抬起臂膀,一掌猛地拍在阔刀侧面,好似时间静止。 铛! 忽的一声宛若朝钟暮鼓的爆响骇然向外扩散,直接将赵无眠方圆几米内的飞雪径直震散,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雪雾连环。 正文 第3章 公子留步 赵无眠灰头土脸,满身血污,难以看清面容,虽带着长刀长弓,但打眼看去,任谁也会觉得他就是个从某个战乱之地流窜来的难民。 巫明瞧见他还稍微愣了下,粗略感知之下,此人似乎还受了不轻的伤。 念及此处,巫明不由收力几分,打算随手把这人砍死就回身斩向小女侠。 方才交手十几个回合,他倒是通过剑法认出了这少女的身份。 江南苏家的月华剑,苏家现任家主乃是侦缉司总捕,官居三品,这估摸十五六岁的女子应当是他的幺妹,苏青绮。 她年岁不大,但实力却是不俗,去年秋收便拿到朝廷亲赐的元魁牌匾……也就是朝廷认可的年轻一辈武林高手,目前朝廷也只赏赐了十幅元魁牌匾而已。 铛! 就在巫明都已经将注意力放在苏青绮身上时,却听一声宛若撞钟般的闷响。 却看阔刀上居然出现了一个凸出的巴掌印,与此同时一股巨力顺着刀柄传来,阔刀竟是差点当场脱手而出。 巫明出于武者本能,握紧刀柄,却是虎口崩裂,血珠飞溅,身形更是被拍歪的阔刀带着向侧方偏转。 他不由略显骇然看向赵无眠。 却见赵无眠一掌拍开阔刀,另一只手当即握紧腰间缴获的长刀,拔刀出鞘,刀尖在地板擦出明晃晃的火花,犹如一条红线,在刺耳‘擦擦’声之中,悍然砍向巫明腰腹。 巫明心中惊骇,千钧一发之际收腹弯腰,下一瞬长刀径直砍断他的狂乱长发,继而刀柄竟是直接被握碎,长刀宛若回旋镖般脱手而出,贯入墙壁之内,刀身直颤,‘嗡嗡’声极为刺耳。 全场一静,这是什么恐怖握力?这哪里是难民,分明就是龙筋虎骨的武林高手! 苏青绮也是微惊,身为十元魁却是敏锐把握战机,挺剑直刺,只听一声凄厉剑鸣,剑尖便已至巫明的后心口。 长剑已至,两路夹击之下巫明无力躲闪,只得稍微扭转身子躲开要害,任由长剑刺入肩膀,闷哼一声,继而双手按在地面,右腿弹起,猛然踢向苏青绮。 苏青绮抬起小臂挡在身前,却听砰的一声,身形向后倒飞数米之远,撞在墙壁上,背后木墙瞬间裂痕四起,她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却是白靴猛踏地面,身形犹如苍鹰捕兔,再度飞身而来。 一击得手,巫明不喜反忧,却是身前那男子重踏地面,碎石崩起,身形拔地而起,向前直掠而来,旋身如风,长靴宛若重炮‘铛’的踢在巫明匆忙架起的阔刀之上。 巨大力道让周围燃烧的熊熊烈火都忽的一荡。 砰! 巫明只觉阔刀之上传来一股撼山之力,小臂衣物瞬间撕裂,露出粗狂肌肉,阔刀撞在胸前让他喷出一口鲜血,衣袍更是如刺猬般鼓了起来,旋即身形猛地向后倒飞而去,在地上滑了数丈之远,撞碎数个桌椅板凳后一拍地面,弹身而起,撞碎天花板远遁而去,绝不恋战,只余一句惊怒之声。 “今日之事是我小觑了中原武者!可留姓名!?” 赵无眠没有搭理这句话,又抽出长弓,弯弓搭箭,却是一用力直接将弓弦绷断。 周围匪徒又是一惊,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能把弓弦硬生生拉断的猛人。 眼看那巫明起落之间便要消失在雪幕中,赵无眠当即弃弓,抬手自箭筒抽出一把羽箭,宛若掷标枪般朝黑影猛掷而去。 咻咻咻! 箭如流星,刺破雪幕,准度不行,但胜在量大,眨眼便听‘叮叮叮’的金铁交击之声,雪幕中迸发一抹血光。 巫明惊怒之中大喊,“大离皇帝在晋北的消息天明便会传遍大江南北,我看你们两人怎么护她回京!!!” 话音未落,那黑影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赵无眠胸如擂鼓,气喘吁吁,背后衣襟已被冷汗浸湿,周围火光映在他的侧脸,巫明被他砍断的黑发此刻才混着自天花板空洞落下的雪花缓缓在空中飘荡。 闻听此言,他眼底不由浮现几分错愕,大离皇帝?什么玩意?皇帝怎么会来这种荒郊野岭?又是一个御驾亲征的土木堡战神? 巫明声若洪钟,在雪幕中传去极远,秦风寨众人先是一静,继而轰然吵闹起来,连架也顾不得打。 “皇帝老儿在晋北?” “难怪巫明会来秦风寨……所以老皇帝在寨子附近!?” “王长志勾结戎族是为了抓皇帝?” “这待不了,风紧扯呼!” 大离开国不过三任皇帝,至今还不到五十年,今年是景正十七年,他们这些山匪也就知道这些了,还以为是老皇帝来到晋北御驾亲征,讨伐戎族…… 苏青绮脸色不是很好看,无暇顾及自己宝剑还在巫明身上插着,提着剑鞘匆匆而来,“巫明轻功绝世,追不上的,若非如此,他也不会第一个来此,其余草原高手估计离这里不远,此次放他离去,乱世将至……” 话音未落,赵无眠却是忽的吐出一口血,或许是光影问题,血迹却是略带青色。 苏青绮微微一怔,便要往衣兜里掏丹药,赵无眠却是抬手打断她,用手背抹去唇角血迹,缓缓道:“我敬佩姑娘的善良,也是为了偿还一饭之恩才来此相助,至于皇帝……” 他微微一顿,才道:“不该问的我不会问,此刻人情已还,我也不会多留,江湖再会。” 言罢,赵无眠转身跨出破烂大门,孤身走向层层叠叠的雪幕。 苏青绮愣了少许,他居然当真只是为了偿还一饭之恩?世上居然真有这种人…… 她来此地,确实不算为了剿匪。 巫明所说不差,大离正统目前流落晋北,她乃是受大哥所托,有暗中迎帝入京之责,碰见赵无眠纯属巧合。 事关重大,按理说周围无关人等不是杀了就是驱逐。 赵无眠身份不明,但偏偏实力不俗,直接杀了吧,无冤无仇,良心不安,还不一定打得过……若是她被打的重伤逃离,那任务还做不做了? 不杀放任离去吧,又担心这是别方势力的人在暗地当老六。 思来想去才决定同行,至少赵无眠做什么事都在她眼皮子底下,背地里动不了手脚。 她对赵无眠说那么多话可不是对他感兴趣……赵无眠在打探信息,她又何尝不是呢? 她直到现在都不能完全相信赵无眠这身份不明之人,但此刻她又难以遏制产生一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亏欠感。 眼看男子身影已经在愈发厚重的雪幕中消失,她才连忙开口问道,“今日之事,罪在青绮,他日公子有求,可来江南苏家,青绮定然不遗余力相助!可告诉青绮公子名讳?” “赵无眠。” 赵无眠随手自腰间解开空荡荡的箭筒抛下,长靴踩过积雪发出沙沙轻响,眼底略显无奈。 皇帝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苏青绮又是什么身份……赵无眠不清楚,但也大致猜得出来。 苏青绮的做法他也理解,两人都不是什么清蠢大学生,不可能路上见个陌生人就随便相信,从骑马那会儿就知道了。 但还是有够操蛋的,本以为他是在帮尚义任侠的江湖侠女行侠仗义……结果其实是帮朝廷鹰犬做事,什么所谓江湖,朝廷纷争罢了。 而他伤势未愈,此刻境遇不能说举目皆敌,却也不能随意相信别人,这时候参与朝廷内争,恐怕纵有一身高强武艺那也是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是谁都知道的道理。 这种麻烦事自有人处理,而且能逼退巫明纯属是他太过小觑赵无眠导致吃了大亏,加之苏青绮在侧,否则再多打几个回合赵无眠可能就会被干趴下。 屋外大雪飘扬,但混战却已缓缓止歇,那些戎派显然是看到了巫明的败退,此刻面若死灰,不是放弃挣扎就是心生退意,王长志则还挂在墙上生死不知。 几位提刀汉子抹了把脸上血迹,看向赵无眠,爽朗笑道:“力败戎狗,真英雄!” “好汉!” “还不如你来当我们老大!” 赵无眠不觉得这些匪徒披上一层爱国外衣就不是匪徒,也不知那小女侠口中的为村落报仇是真是假。 他深呼一口气,雪天冰冷的空气吸到肺部让他精神一振,喉中还有几分血腥味。 虽然事态复杂,但人情已还,念头通达,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凭,这些不过小插曲,此方世界还有广阔天地任他驰骋。 他已经有些开始期待仗剑江湖,饮酒当歌,一展拳脚了。 雪势又大了几分,周围火光汹汹,赵无眠独自朝寨外走去。 他忽的想起王长志,这厮的人头可值20两纹银,来这莫名其妙打了个草原高手,总不能空手而归。 管他是什么勾结戎族的死汉奸,在他手上就是20两罢了。 拿了王长志的人头呢? 赵无眠心底又泛起几分茫然……天地之大,该往何处去? 就在此时,他的耳边却传来一道清澈嗓音叫住他。 “公子留步。” 赵无眠眉梢一蹙,闻声看去,却看一穿着布衣,也是灰头土脸和他差不多模样的人站在不远处,鬼鬼祟祟,但却难掩那一双明慧双眸。 看打扮这人不过乞儿,模样与赵无眠半斤对八两,但此刻她那平和的嗓音,有神的双眼以及一股莫名的气质还是让赵无眠察觉出此人的不俗,结合现状,他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何事?”站在原地,大雪落在肩头,赵无眠偏头看她,简短问。 “恳请公子护我回京。”眼前乞儿极为庄重弯腰行礼,语不惊人死不休道。 虽然嗓音清冷平淡,但还是能听出其中的诚挚恳切。 话音落下,赵无眠一时没有回应。 ‘乞儿’略显困惑,抬眼看来。 赵无眠:“” ‘乞儿’:“?” 两个灰头土脸,一个赛一个狼狈的家伙隔着雪幕对视,难言的沉默萦绕在两人之间。 赵无眠有点牙疼,他正打算离这种麻烦事越远越好,人家正主就找过来了。 他虽然不知此事细节,但一个年轻皇帝孤身流落在晋北边疆之地,单明面上的敌人就是巫明那种级别的,更别提各个地头蛇藩王了。 不是每一个藩王都想当闲散王爷的,要是这皇帝死了,那下一个皇帝是谁,其中操作空间可就大了。 瞧赵无眠一副不是很愿意的模样,‘乞儿’便低声道:“公子明昭,想必已经猜出我的身份……” “等等。”赵无眠抬手打断她的话,“你凭什么相信我能帮你?就不怕我把你拐了卖给草原部落或是什么藩王?” “青绮自幼苦学剑法,在京师便常听说书先生讲侠客传,为的便是日后行侠仗义。”女子朝苏青绮的方向微微颔首,“能让她说出‘今日之事罪在青绮’,可见公子并非见利忘义的卑鄙小人,但归根结底……” 她微微一顿,沉默少许,才继续道:“单靠青绮,恐怕难以护我回京,方才看公子武功盖世,也是一方人杰,因此求助公子,实属不得以为之。” 说罢,她又朝赵无眠微微拱手,带着几分歉意,“此乃肺腑之言,无意冒犯公子,想必公子也更愿意听实话。” 道理很简单,都要活不下去了,当然是要争取一切可争取的力量。 此乃从龙之功,女子心想赵无眠至少也该犹豫几分,却不曾想赵无眠直接摆手拒绝。 “我伤重未愈,也有仇敌在侧,自顾不暇,无力担此大任。” 护女帝回京,听上去浪漫侠气,指不定回京后还能当个‘赵皇后’,但他又不是看了女人就走不动道儿的初哥,自己眼看都要混江湖了,还是当谨防落入女色陷阱为好……毕竟自己的事都还没眉目,哪有能力参合进这等泥沼里? 女子微微一愣,继而眼里浮现几分赞许,心底反倒是对他高看了几分,若是寻常人闻言早便拍着胸脯担保,能在从龙之功下保持冷静的人可不多见。 她思索少许,正想继续劝说,继而便注意到赵无眠唇角手背上的青红血迹,面容浮现几分惊疑,“公子中了蛊毒?寒玉蛊?” 赵无眠微微一怔,听到‘寒玉蛊’一词,浑浑噩噩的大脑忽的清明,宛若打开什么阀门,昏迷时听到的那几句话瞬间回荡在心头。 救他那人确实提到过‘寒玉蛊毒’。 只看一眼这女皇帝就知道他中了什么毒?这是医术高超,还是说她与此事有关? 正文 第4章 出山向南 两人渺渺数语谈了两三句,苏青绮却是飞身赶来,她留了王长志一口气以便问询圣上下落,根据她的情报,圣上此前被专人护送至秦风寨歇脚。 待走近,她才略显疑惑地看了赵无眠一眼,心想他怎么和这小乞儿聊了起来。 “公子,你……” “青绮,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女子打断苏青绮的话。 苏青绮娇躯微微一颤,意识到此人是谁。 她克制住想要上下打量的欲望,垂眼问:“殿下,你怎么这般模样?” “待离开这里再详谈?”女子看向赵无眠,语气问询。 事关自身安危,难得有一个知道寒玉蛊的人,赵无眠自然点头。 离开秦风寨前,女子却是拜托苏青绮与赵无眠从方才与巫明交战的长屋里搬出两具尸体。 一男一女,均被拦腰斩断而死,死状凄惨。 “在青绮与公子来秦风寨之前,便是他们替我吸引了巫明的注意,以便于我能乔装打扮,放出王长志勾结戎族的消息,引起混乱逃离现场。”女帝的嗓音说不清什么意味,她微微摇头,“寻个好去处将他们葬了吧。” 赵无眠琢磨少许,倒是觉得自己与苏青绮就是不来,她多半也能自个逃出去,只是要狼狈些而已。 两人死状凄惨,令人不忍直视,赵无眠拿起铺在地上的虎皮将两人宛若包粽子般裹起,苏青绮找来几根麻绳将虎皮捆住。 事态紧急,几人没有多言,捆好虎皮便趁着大雪快步离开。 女子解释道:“秦风寨地处晋北,靠近边疆,父皇才在此地安插暗哨,负责查探边疆之事,王长志便是朝廷委派在此的特务,我的事情有些复杂,不便光明正大回京,才寻到这里。” “但地处偏僻,朝廷渐渐难以管理,像王长志这类人就有了异心,你本以为这里是一处可以瞒过贼人的好去处,却没有想到王长志勾结草原,使你暴露。”赵无眠猜测道。 女子默然点头。 这倒是个好想法,边疆之地的土匪,抢的不就是与戎族通商的汉奸?不过王长志有二心后,假土匪也便成了真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王长志还被挂在墙头,歪着脑袋生死不知,赵无眠路过之际顺手将插在他肩头的钢刀拔出,掂量少许……朝廷特务的佩刀显然远强于赵无眠之前捡的那破铜烂铁……不过现在是他的了。 赵无眠又从王长志腰间取下沉甸甸的钱袋,不知此世货币系统怎么算,但这么鼓应当能用一段时日。 苏青绮抬手在王长志肩头轻轻一按,磅礴内息喷涌而出,当场震碎他的五脏六腑。 继而看也不看他一眼,又快步去马厩牵了两匹马快步离开。 秦风寨那些土匪对这状况摸不着头脑,有人惊道:“吔!他娘的抢老子的马!?” “他们可是能逼退巫明的武林高手,不把我们杀了替天行道就已经祖坟冒青烟了,你还有胆量把你马抢回来?”有人斜视道。 寥寥几语后,他们又看向死透了的王长志,情绪各异……他们终归只是普通土匪,没什么格局,虽然敌视草原蛮子,但此刻老大没了,巫明逃了,几个莫名其妙的家伙也走了,他们便开始打起‘秦风寨寨主’的主意。 这也是自然,朝廷可没那么多人力派几百人当个土匪侦查情报……只是委派了数位直属人员便宜行事罢了,这些土匪严格来说算‘外包’,众所周知‘外包’一向没什么人权,还容易顶锅。 这样也好,至少不用担心这些匪徒来烦寨外心思各异的三人。 三人寻到白马,将虎皮放在马背,牵马而去。 大雪飘扬,女子先对赵无眠讲起自己的身世。 “我是父皇的私生女,儿时住在秦地,两岁才和母亲被接进宫中小住。”女帝牵着白马,肩头积下的雪花随着走动间的颠簸而落下,她偏头望着身侧的赵无眠,自顾自地道: “后来母亲病危,我便出宫拜入归玄谷学习医术,至今也快十年了……寒玉蛊,便是出自归玄谷,乃蛊王之毒,因此我才能一眼认出。” 赵无眠眉梢紧蹙,整理着思绪,他仇家和归玄谷有关?那四舍五入是不是和身旁这女子也有关系? 女子似是看出了赵无眠所想,笑了笑,道:“归玄谷岐黄蛊毒之术并不分家,寒玉蛊百年前被谷主炼制成功,本意是为以毒行医,却是意外杀了数百人,害得不少无辜人惨死,谷主受此打击,便带着寒玉蛊消失无踪,至今仍然下落不明,目前归玄谷内也仅仅残存些许书面记载而已……” 说罢,她眉宇间又带上几分不可置信,“但根据记载,中此毒者,不如一日便会筋骨寸断,武功尽废,但公子分明生龙活虎,可血迹泛青又确实源自寒玉蛊,其他蛊毒应当没这种表现……” 赵无眠琢磨着自己体内的寒玉蛊应当是被救自己那人取走了……算是蛊毒已解,所以才保全了一身武艺,但保不准体内还有残余……他侧眼看向蹙眉思索的女帝,要是半路蛊毒复发,恐怕也只有这个归玄谷出身的大夫皇帝能帮他…… 念及此处,他眼底浮现几分无奈……莫非真要和这女皇帝同行? 两人各有各的心事,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唯有苏青绮望向马背上的虎皮,沉吟少许,问道:“他们是铁罗刹夫妇?大哥告诉过我,铁罗刹夫妇正在执行任务,我已经数年没有见过他们……” 女帝回过神来,语气唏嘘略显茫然,微微颔首, “是在暗中护佑我吧,但直到数日前他们才在我面前现身,告诉我父皇驾崩,恳请我入宫掌管大局……大哥死于二十年前的靖难之役,二哥作为太子监国,积劳成疾,至今昏迷不醒,已经无力掌管国事……没有想到最后那个位子会轮到我来坐。” 赵无眠闻听此言,算是理清了来龙去脉,老皇帝驾崩,却没有后继之人,宫中这才看向在外求学的公主,暗中派人接应,但若是大摇大摆接她回宫,估计隔天她就会死于‘山匪’‘落水’‘摔了一跤把脖子扭断’之类的原因。 她本想偷偷摸摸借着各地暗哨回宫,却又恰好碰上汉奸,身份暴露,而苏青绮应当是宫中派来接应的人,却是遇见刚从雪里爬出来的赵无眠……倒算是巧合。 “巫明被我们打退,恐怕隔天皇帝驾崩,太子在外的消息便会传遍江湖。”赵无眠打量了眼苏青绮,忽然道:“比起担心我,你们更应该考虑王长志这个汉奸是怎么得知这种机密的。” 女子眉梢微蹙,“我一路行来谨言慎行,王长志最多只知我是公主,不可能得知父皇驾崩的事……” 苏青绮一愣,“宫里还有与草原通敌的细作?” 气氛沉闷少许,知道有细作也没什么用,先安然回宫才是重中之重。 走出密林,抬眼看去,这里是一处悬崖,但眼前并没有秀丽山河,只有飘泊大雪。 女子轻叹一口气,“就这里吧,待开春后,应当鹰击长空,万山翠绿,是个好地方。” 赵无眠迫切想知道寒玉蛊的事,对这种朝堂之事不太感兴趣,便拔出腰间钢刀呼哧呼哧当铲子刨土,随口道:“他们葬在哪里不重要,能不能为他们报仇最重要。” 女子侧眼看他,这倒是正宗的江湖人看法,讲究一个恩怨分明,快意恩仇。 她抿嘴笑了下表示认同,“当如是也。” 说罢她也找来木棍帮忙挖土,苏青绮见状也不敢怠慢,三人合力很快便挖出一个坑洞,待虎皮埋下后,女帝便朝那小雪堆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我与你们相识不过几天,一路仓皇而逃,连你们姓甚名谁都不知……但你们为我付出生命也是事实,若我能安然回宫,定然替你们报仇!” 女子嗓音平缓,说罢再度行了一礼。 赵无眠侧眼看她,女子灰头土脸的样子实在与皇帝不沾边……但若是能安然回宫,她便会是天底下身份最尊贵的人……或许是书中的历史让赵无眠觉得这女人作为皇帝应当是心有城府,无情无义的,就连此刻的宣言也只是做给他与苏青绮看。 但赵无眠又觉得应当不是,这个女人是有情义之心的……而且拿着小木棍刨土的样子其实还有点萌。 行过礼,女子才直起身,沉吟少许看向赵无眠,终于说出赵无眠真正在乎的东西,道: “寒玉蛊据我所知已经多年没有现世,谷内虽有所记载,但我此刻难以回谷帮公子调查,但父皇酷爱收集天下各地奇淫巧技,宫中应当也有消息……看公子的模样似乎也正处险境,倒不如我们相互扶持,报团取暖。” 女子的意思很明显,皇宫大内明显是此世情报汇聚中心,没有任何一家情报机构比朝廷高效,你想追查寒玉蛊?那就先送我回宫,到那时我自然会帮你调查,甚至帮你干掉下毒之人也不是问题,互惠互利。 苏青绮在一旁欲言又止,心想让赵无眠这个来历不明之人跟在身边,圣上你心也太大了吧?但为人臣子,她还是乖乖闭嘴,让女子自行定夺。 赵无眠若是想隐藏身份从头查起,不知要花费多少功夫,因此谁也说不上吃亏,把各自的条件所求都摆出来,也敞亮些。 不过这女人也说了,归玄谷内也有记载,赵无眠大可抛下两女去归玄谷探查,风险可要比护送她回京小的多……何必此刻就告诉他归玄谷也有寒玉蛊呢?隐瞒这件事显然对她更有利。 这也算是她的善意。 只是赵无眠心底门清,他体内蛊毒未必尽数清除,要是出了问题,恐怕也只有女子这归玄谷的留学生能治啊……这玩意儿就是个定时炸弹,有个能压制的人在身边才安稳些。 赵无眠权衡利弊少许,最优解确实是跟着女帝,助她回京。 仇家在侧,找个强大的靠山也比自己愣头青单干强……还有比皇帝更强大的靠山吗? 这就是投资。 哪有投资没风险的。 护送女子回京途中所遇的险境,便是风险。 “可以,但我还有个条件。”赵无眠最终松口。 “别说一个,就是三个也依你。”女帝肉眼可见放松下来,唇角勾起,语气轻快,从苏青绮对赵无眠的态度她便能看出赵无眠的为人品行……从龙之功,荣华富贵,他未必在乎,但对他报以善意,那他想必不会让你失望。 赵无眠乃赤诚侠义之人……至少她的初印象是这样。 “让她教我武功。”赵无眠指向苏青绮。 他如今这个样子显然不行,找个好师父教他武艺,一方面可以触类旁通,看能不能重新掌握之前所学,另一方面则是隐瞒身份……倘若用原先的武功走天下,迟早被认出来,就像郭靖的降龙十八掌……古代没有网络,没几个人知道郭靖长什么样,但这招一出,就是街边乞丐都知道这是郭大侠。 一直沉默的苏青绮眨眨眼睛,继而表情瞬间丰富起来,你本就是武林高手,还要我教你武功!?侮辱人? “青绮所学乃苏家之密,我难以做主,只能保证倘若公子顺利护我回京,大内自江湖各处搜集来的武功任由挑选。”女帝并没有直接答应,而是为苏青绮考虑道。 “无妨。”苏青绮收拾好心情,犹豫几分,还是轻轻摇头,“公子本就于我有恩,传授一点武艺罢了,无碍的。” 达成协议,当下也没什么好犹豫的,女帝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这是临行前夫妇两人交予我的秘籍,他们自知恐怕有死无生,希望我能将其武学传承下去,如今赠予公子,也算了却二人遗愿。” 赵无眠没有推脱,收起册子,道:“草原高手在侧,现在应该先往关内走,各地暗哨是不能用了,否则再出一个王长志可受不起。” 两女点头,三人便翻身上马,迎着风雪向南而去。 晚风拂过,雪沫飞溅,掠过小土包,盖在马蹄走过的雪印处。 正文 第5章 乱世砥柱 老皇帝驾崩,太子卧病在床昏迷不醒,朝中后继无人,大离朝唯一合法继承人嫡公主在晋北的消息短短几天便在巫明的干涉下传动天下,举世皆惊。 大离开国前,戎族占领燕云北地近百年,无时不刻不想着攻入长江以南。 而南地却是群雄割据,诸国林立,单单内斗都耗费了不知多少国力,是太祖高皇帝用了十五年统一南方,驱逐戎族,收服燕云,这才天下初平。 开国后太祖皇帝休养生息,恢复生产,国力鼎盛,可到了第二任皇帝就出了岔子。 他兴许是想追上太祖皇帝的丰功伟绩,成为一代雄主,但也不知是听了谁的意见,居然盯上了各地藩王,妄图凭借一己之力在短短一朝之内削藩,以此收拢军权,再北征戎族。 他先逼死了楚王,又派人刺杀秦王,结果秦王没死,他老婆死了,秦王冲冠一怒,以‘清君侧’的名义反! 秦王花了三年从长安杀进京师,是时日月无光,遍地尸骨,一路不知死了多少人,就连秦王的长子都死在半途,只剩六岁的次子……这位次子也就是当今太子。 至于为什么不多生点,有人说是景正帝进京时受了伤,有心无力,也有人说是发妻已死,圣上封心锁爱……这都是民间瞎传,事关皇帝,没人敢多谈。 朝堂对此倒是颇有怨言,每年都有老臣以死直谏,希望景正帝多生几个,可惜这么多年,景正帝也只在外生了个私生女……这个私生女也就是此刻流落晋北的那位嫡公主。 太子倒是相当给力,生了好几个儿子,加之太子习武,身体硬朗,无病无灾,国本应当无忧……这也是朝堂能允许嫡公主外出学医的主要原因。 但谁能想到太子居然不知为何昏迷不醒? 朝中为此也分了三派:女帝派,幼帝派,藩王派,三派早就吵得不可开交,总体来说还是以幼帝派为主,倒不是说女人不能当皇帝,此世历史上可是有不少赫赫有名的女帝,只是幼帝更方便权臣把持朝政而已。 景正帝驾崩,太子也昏迷不醒跟死了没两样,这事疑点重重,但此刻朝中无人,正值严冬,戎族又在关外虎视眈眈,朝廷必须尽快找个话事人……即便朝中已经被权臣掌控,也得找个傀儡不是?否则民心难平,也不合法理。 晋北那位嫡公主若是能回京,就是下一任皇帝。 若是回不来,皇帝人选就该顺位给六岁的皇长孙。 按礼法是这样没错,只是藩王本人未必想当皇帝,但藩王手下之人,会不想当权臣,会不想封侯吗?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就是江湖也为之震动,当今赫赫有名的三大宗,六大派,哪个和朝廷没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就是魔教中人也巴不得杀了嫡公主,让这天下更乱一些,好方便他们行事啊。 谁若杀了她,那谁便是一刀劈开乱世之人!相反,谁若能护她回京,谁就是扶大厦之将倾的砥柱! 因此即便是市井流氓都能理清其中逻辑……那位嫡公主的回京之路,必然不会容易。 ? 赵无眠小心翼翼骑着苏青绮从秦风寨顺来的黑马,抬眼看天,大雪飘扬,心底古怪,心想自己刚醒来还没几个时辰就卷入这等大事,也算是有点主角命了。 说来新奇,他这是第一次骑马,但坐在马背上却是自然而然有一股如臂使指的味道,就像多年夫妇拍拍小手,就知道该收腰挺臀一样……真是割裂,就连和巫明打架时也是如此。 苏青绮与女子交谈,倒也没避着赵无眠,所说大多为这里是晋王地盘,不知他是否会派兵封锁晋地周边,亦或是朝廷是否会派人支援之类的话。 此世信息不流通,联系不上朝廷,这种事也只能用猜的。 赵无眠静静听了一会儿才想起了什么,偏头道:“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两人还是蓬头垢面的模样,还有几分滑稽,女子便笑了下,娴淑道:“洛朝烟,娘亲为我取的名字,你呢?” “赵无眠。”赵无眠收回视线,没有多问,从怀里拿出小册子,翻看起秘籍,女人哪有武学重要? 洛朝烟打量他几眼,已经做好了被赵无眠搭话的准备,他这幅清冷模样倒是让她有几分哑然……自从进宫做了公主,周围哪个不是阿谀奉承,直到隐瞒身份去归玄谷求学才好了些。 不过赵无眠这样倒也合她心意。 秘籍很陈旧,封面写着‘五气经’,有点道门的意思,待翻开粗略看看,才知‘五气’指的是五种武功,分为刀,枪,剑,拳,指。 赵无眠看向苏青绮,举起手中秘籍示意,“一本秘籍涵盖五类外功,会不会杂而不精?” 苏青绮歪头想了想,才含蓄道:“《五气经》我了解不深,但铁罗刹夫妇是侦缉司玉牌捕头,一代宗师,威慑江湖,仅次于武魁,夫妇两人刀剑双绝,但也只会刀剑。” “只学会了刀剑就能威慑江湖,成为一代宗师,你以为你是《九阴真经》啊……”赵无眠有点不太信,这秘籍真这么厉害还能双双殒命于巫明?不过死者为大,他也不好多说。 他继续翻看,少许便眉梢紧蹙,什么风池穴,巨阙穴,这些运功路径他看不懂啊。 涌泉穴他倒是知道……脚嘛。 看不懂归看不懂,他照旧看得无比认真,力求将整本秘籍都背下来,以防遗失了没东西学。 苏青绮倒是被勾起了兴致,显然是个武痴,“《九阴真经》是什么?公子所学的武功?” 赵无眠想起了以前和好哥们的调侃,有几分怀念,笑着道:“道门正宗,简称阴……” “嗯?”苏青绮眨着长长的眼睫毛,面露疑惑。 “抱歉。”赵无眠道了歉,轻叹一口气,这里可没有可以和他说荤话打趣的死党。 苏青绮更疑惑了,白嫩精致的小脸蛋有点萌。 洛朝烟不通武艺,插不上两人的话,安静听着。 三人策马奔腾,雪势越来越大,待天色将明,眼前浮现一道村落的影子才堪堪慢下来,从秦风寨顺的两匹马儿累的直吐舌头,大雪天浑身冒热气,只有苏青绮的白马游刃有余,摇着尾巴一副闲庭信步模样,显然是不可多得的好马儿。 赵无眠收起背了一小半的秘籍,打眼瞧去,天色明亮,但村内却是人烟寥寥,他心中微凛,“刚好可以避雪,但这个时间点,怎么连炊烟都没有?” 洛朝烟眉梢微蹙,骑马上前,英姿飒爽一点不像娇生惯养的公主,“雪势越来越大,马匹行进不易,先去休整避雪吧,若是能买些干粮,也无需冒险去城镇。” 苏青绮夹紧马腹,窜至洛朝烟身旁护持,遥遥望向村落,低声道:“这里是江畔村,我昨日才来过,村民大多都被秦风寨贼人屠了,此刻这里虽然荒芜,但也算是安全。” 大雪压下了气味,距离近了赵无眠也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他看了苏青绮一眼,看来这件事她倒是没有骗他。 村子外围有不少潦草的土堆,连个牌子都没有,和乱葬岗差不多,估摸着是苏青绮昨日匆忙帮村民们下了葬。 牵马进村,三人寻了一处还算完整的屋子休整,连夜不停策马奔腾,马儿需要休息,他们也需要。 正文 第6章 云泥之别 晨曦微拂,日光却是被连绵大雪压下,显得有几分压抑。 洛朝烟手脚轻快地找了口勉强能用的大锅,升起火,放些雪,烧锅热水。 苏青绮作为人臣想搭把手,也完全没有插手的余地。 这股利落劲儿愈发不像皇帝,不过知晓她的经历后倒也能理解。 赵无眠提着刀在村里周围简单搜寻片刻,血迹已经被大雪覆盖,但依稀可见苏青绮来不及收拾下葬的些许残肢断臂,还有些躲在里屋的赤身女尸,身上都是被强暴的痕迹。 越看赵无眠的心情便愈发沉重,是个血气方刚的汉子看了此情此景都不会心如止水。 村子里并没有活人,连个藏在井里,柜子里的小娃娃都没有,赵无眠搜寻片刻也只找到一些粗布麻衣,粮食应当都被秦风寨抢走了。 他琢磨片刻,用麻布将尸首包着,搬至村外的土堆旁掩埋起来……尸首挺多,要分好几趟。 三匹马儿被绑在屋外,打着鼻息,脑袋跟着走来走去的赵无眠左扭右扭,希望他能给点草料吃。 洛朝烟和苏青绮透过窗户的缝隙也在看他。 咕噜咕噜,大锅里的雪已经被融化,铁锅下赤红的火焰驱散了冬日寒意。 洛朝烟回过神来,偏头看向苏青绮,详细询问她遇见赵无眠后发生的所有事。 苏青绮一五一十回答。 说罢两女又蹙起秀眉,单凭这点东西压根摸不透赵无眠到底是何方神圣……除了名字,对他根本一无所知。 “父皇在宫中教导过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洛朝烟拿小木棍捅着火堆,啪嗒啪啦,火星四溅,“他有求于我,我也有求于他,所以对他多几分信任吧。” 苏青绮没有回话,洛朝烟可以相信赵无眠,但她作为臣子,不可能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即便她有多么欣赏这个人的品行。 嘎吱。 赵无眠推门而入,寒风紧随其后,他闭上房门快步来火堆旁烤着火,看向苏青绮,“我只见到了村姑的尸体,村外的土堆也有点少,不像一个村子里的人口……苏姑娘昨日见到过青壮年的尸首?” 苏青绮收回思绪,微微摇头,猜测道:“只有老弱妇孺的尸首……其余村民兴许是被秦风寨绑去做杂役了吧。” 赵无眠搓着手离火堆近了点,“土匪不是世家公子,没那么需要杂役伺候,顶多有口味独特的绑几个男人回去当男宠……也没几个男人能在妻女被奸杀后还忍辱负重,大多都只会和那群土匪拼命。” “公子的意思是?” “被卖给谁当劳役或是什么吧。”赵无眠淡淡说完,便提起长刀,指了指屋外,看向苏青绮询问道:“闲着也是闲着,教我武艺的事……” 话题转的太快,苏青绮还在心底犹豫要不要去救人呢,闻言她才回过神,提起剑鞘,长身而起,同时在心底暗暗摇头,心想此刻逃亡途中,哪有时间行侠仗义?真以为这是游山玩水?若非如此,她早便杀得秦风寨不留一个活口。 两人也没敢走远,就在屋后,江畔村的村民就源自村旁的一条长河,不过此刻长河已经结冰,大雪覆盖其上,与平地无二。 洛朝烟打开窗户,搬着小板凳,撑着下巴望着两人,确保自己在他们的视线范围之内,但双目却是有几分无神,显然还在想着朝堂之事。 “你的剑……”赵无眠看向苏青绮掌中剑鞘,不知是何材质铸成,青黑之色,其上点缀着玄奥花纹,剑鞘还挂着一抹红布,只是空荡荡的无剑……剑还在巫明身上插着呢。 “无碍,迟早从巫明手上取回青冥。”苏青绮以鞘作剑,斜指雪面,“我所学为苏家秘传,月华剑,分两部分,剑招,剑意……剑意不可强求,只能日夜苦练以求顿悟,我们先从剑招练起……且看第一式春秋醉月!” 话音落下,剑鞘忽的抬起,刺向雪面,速度不快,却很有韵律,宛若踏月而飞的嫦娥仙子,和光同尘,缥缈虚幻。 呼! 好似平平无奇的一刺却是狂风呼啸,以鞘尖为原点,将雪面猛地吹起,露出直径数米的冰面。 “呸呸呸!”赵无眠被吹了一身雪,心底却是惊讶不已,昨晚巫明那战,他本以为此世顶多也就是个低武,也就是《笑傲江湖》那种,但看苏青绮这一剑,此世武力值至少也有了《倚天屠龙记》的水平,毕竟苏青绮实力还没到开宗立派的地步,就是不知此世姐姐的武力值如何……能不能修仙长生? 苏青绮用剑鞘挽了个剑花,示范一次后,有详细介绍了一遍‘春秋醉月’的用劲方式,呼吸技巧等具体细节,而后才昂首看向赵无眠,“我的实力定然比不得公子,但所学武功却未必差了你,不过我修为不精罢了……” 说着,苏青绮又看向赵无眠腰间长刀,犹豫几分,抬手递过剑鞘,“要学月华剑,便离不开月华剑意,我未学走路,先学剑法,青冥伴我也有十四年岁月,剑鞘自然也沾染上不少剑意……公子用剑鞘练剑,细细感知,定然事半功倍。” 赵无眠抬手接过,掂量少许,比他预想重不少。 “习武之路慢如春秋,不可操之过急,公子武艺盖世,所谓一法通,万法通,想必很容易就能入门,但月华剑也不是路边随处可见的拳脚功夫,‘春秋醉月’更是后续所有剑招的基础,必须练至大成,所以我们这个月只学这招……” 话音还未落下,便看赵无眠照葫芦画瓢,依着苏青绮方才的架势朝冰面斜斜一刺。 轰! 冰面当场破裂,闷响震天,屋檐之上积雪飒飒而落,苏青绮猝不及防之下,只听‘呀’的一声便噗通栽进冬日的河水中,赵无眠自然也免不得落水。 洛朝烟回过神来,连忙赶过去,却见一抹白影又如利剑般刺出水面,落在洛朝烟身旁,正是苏青绮。 她浑身湿漉漉,厚厚的粉白小袄此刻紧紧贴在身上,虽然看不到什么春色,却也能从中窥探出几分细枝硕果的韵味。 她面容羞红之余还带着几分错愕,赵无眠虽然用劲,姿势还有几分别扭,但那招确实是月华剑无疑,只要多加练习恐怕不足一月就有她十数年的进度…… 咕噜咕噜……清澈河水冒出些许气泡,赵无眠还没上岸。 两女对视一眼,上前几步靠近冰洞,只听噗通一声,赵无眠抱着一条肥美的河鱼,抹了把脸,惊喜道:“有鱼!方才去村里转了一圈都没东西吃,现在我们有鱼吃了!” ? 嘎吱嘎吱—— 三条肥美河鱼被木棍串起插在火堆旁,鱼皮与油脂被烤得嘎吱作响。 苏青绮换下粉白小袄,露出内里的白色肚兜,肚兜背后的细绳紧紧绑着,随着苏青绮的动作,感觉细绳下一瞬便会被崩开。 她拿起挂在旁边的粗布麻衣,嘴里嘟囔道:“这种天赋与实力还需要向我学武?真的不是侮辱我?” 赵无眠对自己亲手掌握的武学新奇得紧,还一个人在屋后孜孜不倦地练招。 洛朝烟紧闭门窗,用烧好的热水清洗着自己的面庞与黑发,少许之后才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放进用水清洗过的破旧瓷碗里,再倒入热水等丹药化开,同时抬起眼帘,好奇看来, “你可是大离最年轻的元魁,听嗓音,他的年岁可比你大,所以才强于你吧……真比天赋的话,他与你如何?” 苏青绮面容古怪起来,粉唇嗫嚅半天才吐出一个词。 “云泥之别。” 正文 第7章 多喝热水 元魁只是年轻一辈的最高荣誉,比起实力要更看重潜力,加之是朝廷颁发,政治意味反而更浓郁些,十元魁里六个都是世家子弟,但含金量还是有的,毕竟世家的习武资源可要远胜闲云野鹤,便如苏青绮,年方十六就能和巫明这种成名多年的高手打得有来有回,因此她说是云泥之别,那确实就是云泥之别。 赵无眠一个连穴位都认不准的现代人,之所以能让她如此自惭形秽,其实就只有一点原因。 一法通,万法通。 一个武林高手想学一门新武功,即便短时间内做不到形神具备,融会贯通,但形似还是绰绰有余的,肌肉记忆会自发帮他找到最佳最稳最快的出剑方式。 万丈高楼平地起,赵无眠的基础早便打磨得无匹扎实,接下来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帮他纠正错误,不至于让他练错路子的师父,以及大量的实战经验而已。 便如一个常年混迹声色场所的海王,即便被半挂撞成失忆,当再次提枪上阵时,他也不可能瞬间喷云泄雾,乃至会自发地用一些小技巧。 所以同学们,练习很重要,遇到挫折不用自卑,多实战实战,牢固基础,保持自信即可。 赵无眠简单擦了擦身子,换上村子里找的粗布麻衣,在屋后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月华剑……找靠山,抱大腿,吃软饭都是次要的,自己的实力才是根本。 赵无眠的伤还没好透彻,天寒地冻之余还如此剧烈运动,苦倒是苦,但事关自己,也没什么可多说的,冲就对了。 但仅仅是练习月华剑可还不够,赵无眠习武,更多的还是想触类旁通,借此回忆起自身掌握的武学。 赵无眠闭上双眸,按照月华剑的韵律要领,收着力道,一遍遍刺出剑鞘,详细感知自己的身体……月华剑虽说极易上手,但每每用出‘春秋醉月’他都会感到一股晦涩感。 明明可以更快,明明有更好的出剑角度,呼吸的方式也晦涩不堪,双脚间距应该更宽些。 赵无眠遵循心底的感受,细微地完善着出剑姿势,一遍遍用出‘春秋醉月’,出剑速度却是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终于动作一顿,不再出剑。 大雪纷飞,赵无眠手握剑鞘,紧闭双眸,巍然不动,仅有胸膛偶然起伏。 不知过了多久,赵无眠肩头脑袋均是积雪,俨然成了个小雪人,他才忽的向前踏出一步,身上积雪如雨点般飒飒抖落。 擦———— 明明是钝器的剑鞘此刻却是忽的发出一声尖锐剑鸣,屋内的苏青绮听到动静,心头一紧,心想赵无眠用剑鞘练剑怎么可能发出这种声响?莫非有敌袭!? 她白靴猛地一勾,地上一块小石子当即暴射而起,将木门砸出一个大洞。 两女紧张地顺着窟窿看去,却见满目苍白的冰雪世界猝然闪过一抹黑光,漫天白雪被劲风搅动,宛若绣花针般向前方暴射,继而又轰的向四周扩散,本就老旧的房屋在风雪中发出‘咔嚓’轻响,以赵无眠为中心,周围白雪尽数化为虚无,在漫天飞雪中形成一道椭圆形的空洞。 “只是练剑?”苏青绮杏眼瞪大,“我大哥练剑也没这么大动静啊。” 洛朝烟在宫内生活数年,见过数不胜数的能人异士,此刻倒是没苏青绮那么震惊,却也是暗自庆幸。 赵无眠越强,她们就越安全,同时赵无眠的可信度也能更高……毕竟赵无眠这么一个强者,对付她们两人还不是手拿把掐?何必与她们虚与委蛇逢场作戏,直接绑了带走岂不是更好? 赵无眠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汗如雨下,浑身冒着白气,握着剑鞘的右臂都在控制不住的发抖,浑身更是刺痛难耐,但他却是禁不住笑出了声……这招威力不俗,想必也是他原先的底牌之一,以他目前的状况,强行用出自然勉强,但他能感觉到,自身还有更多的武学没有被挖掘出……这还只是剑法,枪法呢?刀法呢? 他还会多少武学,他也不知道,所以他打算把每种武学都练一遍。 “好剑法,这招叫什么?”苏青绮忍不住问。 “叫什么无所谓,关键时刻能用出来就好,就叫‘一剑式’吧。”赵无眠缓了一会儿才止住发抖的右臂,随口回答,偏头看去,却是微微一怔。 苏青绮面容本就精致可爱,没什么可说的,但坐在她旁边的女子虽着布衣木钗,可黛眉粉唇,琼鼻杏眼,海棠醉日,美得不似人间,简朴的粗布麻衣不仅没有显得她土气,反而增添了几分好似人妇般的温婉贤淑。 布衣单薄,洛朝烟白嫩双手捧着小破碗暖手,注意到赵无眠的视线,她柳眉轻轻一挑,暗道赵无眠此前对她那么冷淡,或许只是没见到她的真实样貌吧,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她作为公主,这么多年来早就习惯了。 她举起小破碗,大雪下碗里还冒着热气,“这是归玄谷秘传的丹药,可以压制天下百毒一段时间,此外还有固本培元,温养伤势的作用,公子体内的蛊毒太过古怪,居然到现在都没怎么发作,以防万一,还是服下吧,否则关键时刻蛊毒发作可就坏了……” 说罢,她又补充道:“天气严寒,公子刚刚落水就去练武,纵然是习武之人也不能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所以我把丹药化在热水里……” 唯恐赵无眠有疑,尾音没落她又接着说:“不必担心我给你下毒,我有求于公子,自不会做这等自损双翼的蠢事……” 话没说完,赵无眠便走上前端起小破碗一饮而尽,果然能感觉到温热的药力顺着肠胃缓缓涌入四肢百骸,缓解着方才的刺痛与疲劳。 三人此刻就是一条线上的蚂蚱,相信洛朝烟不会做下毒这种事。 而且一国公主为你温药,其实挺暖心的……多得是男同胞活了二十多年也没喝过妈妈之外的女人特意温的热水。 洛朝烟脸上泛起笑意,赵无眠能毫不犹豫地喝下她的药,她又何尝不能领略到他对自己的信任。 继而听赵无眠用劝慰的语气说: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此刻逃亡途中,你洗脸做什么?唯恐别人一眼注意不到你吗?圣上,别怪我老赵心直口快,特殊时期,咱们还是继续当小乞丐和难民吧,若觉着三个骑马的难民违和感太重,过于引人注目,那扮成江湖人士也不失为一个办法……要美,咱们回皇城再美吧。” 洛朝烟脸上笑容微微一僵,赵无眠这厮还是和其他男人不一样的……这男人以后能讨到媳妇? 正文 第8章 河曲白影 赵无眠能不能讨到媳妇另说,洛朝烟本人也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娇蛮之辈,自知露出原本样貌不合适,但她也是女人,浑身脏兮兮黏糊糊自是难耐,此刻得闲了才清理一下自己而已,待启程了自然会继续乔装打扮。 烤鱼烧得滋滋作响,洛朝烟还掏出几个小瓶子撒上粉末,一口下去鱼肉混杂着草药似的清香,令人口齿生津……赵无眠咬着烤鱼,“这粉末一股草药味,还挺香,也是归玄谷特产?” 洛朝烟捧着烤鱼小口小口咬着,这时候倒是自有一股一国公主的优雅,她颔首道:“归玄谷虽然不在三大派之列,却也位列六大宗,只不过不以武力见长,谷内怪人很多,都是些厨子,农夫,大夫之类的。” “了不起,都是和百姓息息相关有关的职业,比整天只会打打杀杀的武夫强多了。”赵无眠没料到此世还有这么一个奇怪宗门,忍不住笑道。 洛朝烟微微一怔,扬起小脸也是露出惊喜之意,“我也是这样想,大离武风彪悍,谈起归玄谷大多不以为意,只觉它不配成为江湖门派,但他们不知,若是没了这些厨子农夫,他们的吃喝从何而来?国家社稷从何谈起?” “国家之本。”赵无眠简单概括,便偏头看来,“归玄谷不派人护送你?” 洛朝烟心情轻快,解释道:“谷内并不知我是公主,只当我是一名普通弟子,事关国本,我也不敢轻信谷主……何况这么多年,我并没有和谷主接触过,仅随着师父学习医术,而她……” 洛朝烟眉梢微蹙,微微摇头,“两年前给我扔下一封信便不辞而别,我也不知她此刻在何处。” “三大派又是指……”赵无眠又问。 两女面面相觑,想起什么,却看苏青绮从行囊里取出一份纸质舆图,指尖轻划,“我们目前在秀容,再往南走便到了平阳,也就是小西天……它作为三大派之一,不知对我们而言是敌是友。” 秀荣?平阳?小西天? 赵无眠也凑过脑袋去看,三人便拿着烤鱼围在舆图处。 古代舆图没现代那么清晰,行政划分也差别很大,但赵无眠前世也是大学生,学的文科,地理成绩优异,与脑海中的山西地图对比少许后才恍然大悟,秀荣就是忻州,平阳就是临汾。 “小西天是佛门圣地,很少过问朝堂之事……”洛朝烟思琢少许,还是摇摇头,“此刻就连朝廷中人也不能尽信,更何况江湖门派?还是避开吧。” 赵无眠的注意则是被一则地名吸引了注意,“河曲……距我们这里很近啊。” 山西煤矿丰富,据赵无眠所知,河曲就有一座大型矿山,只是不知此世开采了没有。 “是挺近,我来时还去河曲采买过物资,骑着白娘子不到两个时辰就能跑个来回。” “白娘子?你的马?” “对啊,这是大哥从草原得来的千里马,整个大离也只有不到二十匹。” “它能喝雄黄酒不?” “马喝醉了怎么跑?” 赵无眠直起身子,这个世界压根没人能听懂他的典故,他将烤鱼吃完,推门走出屋外,拿着鱼骨头朝白娘子甩了甩,“oi!马,大雪天的没草料给你吃,吃点鱼骨头补充点钙?” 白娘子很有人性的撇开脑袋,喷了个鼻息,一脸瞧不起赵无眠的模样,山寨里的两匹黑马倒是凑上前把鱼骨头分着吃了,一看就好养活。 它们虽然吃草,但饿极了别说骨头,石头都想吃。 赵无眠轻抚着几匹马,草料确实是个问题,苏青绮此前一路住客栈不愁草料,但此刻能不去城镇就不去城镇,天寒地冻的别说草,就是树叶都不多,要是没了马,三人跑断腿都出不了山西。 去哪儿搞草料呢? 还是要去一趟城镇,不仅是草料,各项物资如干粮,兵刃,衣物也要备齐,他们不可能靠捕鱼过活,也不可能靠这点单薄布衣过冬。 赵无眠推门进屋,将计划告诉两女,采买物资是必要的,她们犹豫少许也没有反对。 “一个人去采买最好,拜巫明所赐,恐怕外界都知我们是三人同行,所以还是应当避免在外一同露面。”苏青绮微微一顿,又道:“若是遇到险境,也好过三人被一网打尽。” 有点无情,但这就是事实,况且除了苏青绮的白娘子,另外两匹马早便饿得没力气,三人此刻也没办法骑马同行。 “谁去呢?”洛朝烟端着小碗喝热水,视线看向苏青绮与赵无眠。 她不会武功,且是绝不能出事的核心人物,因此只能在赵无眠与苏青绮之间选。 苏青绮目光炯炯,显然想去,但留赵无眠和洛朝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待她离开,倘若赵无眠本性暴露,洛朝烟岂不就是待宰羔羊? 因此人选也没什么可讨论的。 时间紧张,多耽误一分就多一分危险,因此赵无眠喝了碗热水暖暖身子便手按刀柄长身而起,推门又来到白娘子身边,两女紧随其后。 洛朝烟递出一个小瓷瓶和一枚木质令牌递给赵无眠,“里面有五颗疗伤丹药,主治内伤,外伤药还需要你去买些金疮药,这令牌则是归玄谷的身份证明,在江湖上想必有些用处……注意安全。” 苏青绮轻抚着白娘子的头颅小声告诉她,就这段路程委屈一下,让赵无眠骑一骑。 白娘子不满地甩动尾巴,但当赵无眠飞身上马后,她也没把他甩下去。 苏青绮仰首望向赵无眠,粉唇嗫嚅一阵儿,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轻叹一口气,继而微微颔首,道:“早去早归,我和圣上在此地等你,倘若在你离开后有追兵来此,我们会立即动身离开……你便不要寻我们了。” 意思就是倘若赵无眠一走,追兵立马就包围了这里,那多半和赵无眠脱不开干系……巧合也好,事实如此也罢,总之苏青绮都难以再相信赵无眠。 “青绮。”洛朝烟打断苏青绮的话,仰首望着赵无眠,“去吧,我们就在这里等你,若有差错,会留记号的。” 两女对他截然不同的反应还有点有趣,赵无眠轻笑一声,没有多言,夹紧马腹,胯下白马长嘶一声,奔似白影,掀起大片雪雾,在大雪纷飞中朝河曲奔行。 采买物资是一码事,但赵无眠去河曲,还想做另一件事。 江畔村的壮丁不知所踪,赵无眠猜测应当是被卖去了矿场……他刚刚苏醒时碰见的那几个土匪,不也说要把赵无眠卖给六爷? 六爷估摸着就是煤老板。 此刻是在逃亡,而不是游山玩水,行侠仗义纯属给自己找罪受,但顺手之义,当做就做。 赵无眠一个血气方刚的汉子,瞧见江畔村的惨状,不可能熟视无睹。 也当为前世的打工人们出口气吧,黑心资本家都该被挂路灯,还有比煤老板更经典的资本家吗? 正文 第9章 血染河曲 清晨,雪如飞沫,层层叠叠,河曲镇升起袅袅炊烟,虽是边陲小镇却人烟纷杂,宽大官道上来往车马络绎不绝,细细看去,车厢内均是黑乎乎的煤炭。 入冬后全国各地对煤炭的需求夸张到了极点,山西各个煤矿天微亮便开工,如此才能勉强满足需求。 矿工们每天至少工作六个时辰,碰上良心的煤老板,每天的工钱少不了,还能管两顿饭,但若是碰上没良心的……别说工钱,每天能给几个窝窝头配白粥就已经很不错了。 赵无眠骑着白马在城门处下马,四处打量几眼,提刀带剑,头戴斗笠的江湖人果真有不少,果然武风盛行,也瞧不见他们什么面容……待会儿可以买些斗笠戴上,否则满身狼狈的难民还能骑马的确是违和了些。 门口守卫懒洋洋的抱着长枪,连路引都不检查,只是打量赵无眠几眼便挥挥手让他进城,随口警告一句,“看你提刀骑马的,是江湖人士?这里可是晋王地盘,别惹事,否则引来晋王麾下的鬼魁,包你生不如死。” 赵无眠回过神来,“鬼魁?” “啧!问这么多干嘛,赶紧进城,别挡道。”守卫有些不耐烦。 赵无眠轻轻摇头,向侧方跨了几步空出位置,又从怀里拿出王长志那顺的银两,塞给守卫,笑道:“我是北边逃荒的难民,听说河曲有个矿场,不知还招人吗?世道不太平,积蓄都要花光了,想找个生计。” 守卫颠颠重量,也是露出笑意,压低声音:“喏,出了城往南走几里地就到了,不过老弟,老哥可劝你最好另找份生计,河曲矿场是六爷管辖,他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细说。” ? 河曲南方,一条宽大官道贯通至一处小矿山,晋地多山,路很不好修,能在这里有一条宽广官道,可见朝廷很是重视此地。 河曲矿场,乃山西有名的九大矿场之一,也是六爷的私家场地,六爷叫什么没人知道,自他出道起便一直叫这个名字。 矿场内遍布黑黝黝的洞口,不时见到穿着单薄布衣,满身黝黑的矿工推着小车从洞里运煤出来,偶有矿工体力不支瘫软在地,便能听见监工的怒骂声与挥鞭声。 在矿场不远处,却是有一片依山傍水的庄园,六爷便坐在庄园内的大厅里,端着茶问身边下人,“小西天的贵客还没来?” “没有,但按往常来说,应当能赶在晌午前到。” “呵,江湖三大派,甭管江湖地位多高,还不是要用我家的煤过冬。”六爷是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人,他抿了口热茶,“晋王的煤,可按时送过去了?” 主厅正中挂着一柄纯白长枪,不知何等材质,枪刃幽幽,兴许这六爷也通点武艺? “今早传来书信,昨日便抵达晋王府了。”身旁下人说着,又从衣袖拿出一个单子,双手递给六爷,“这是小姐亲笔写的食谱,小姐的意思是矿工们吃的还是太多了,她听说归玄谷内有很多高人每日吃蔬菜也能练得一身好武艺,所以咱们的矿工吃蔬菜应当也能补充体力,还能降低成本,让她多买几件首饰。” 六爷拿过单子看了几眼便放在一旁,“待开春吧,近来又买了几百号壮丁,先把这个冬天用过去再由她折腾。” 话音未落,外面便传来侍卫的叫喊声,“老爷,有人想和您谈生意。” “想和我谈生意的人多了去了,我每个都见?给我叉出去!”六爷不耐烦地挥挥右臂。 “来人说,他是归玄谷弟子。” 六爷微微一怔,继而神情微喜,归玄谷虽不是三大派,但也是六大宗之一,江湖份量不轻……单单卖煤给晋地,赚的钱可还是不够多。 “带贵客进来。” ? 赵无眠身姿挺拔站在庄园前,此刻他已经换下那身脏兮兮的布衣,穿上黑色长袍,头戴斗笠,遮住脸庞,连下巴都没漏,倒也不怕有人能认出他的身份。 白娘子身上驮着大包小包的物资站在庄园门口的树下,埋头吃着赵无眠买给她的草料。 时间紧张,赵无眠不想耽搁,最好在十分钟之内解决这件事,便直接拿出洛朝烟给他的令牌,示意给门口守卫,“归玄谷中人,今年雪势大,我代表谷内来此,想与你们家六爷谈谈煤炭生意。” 门口守卫哪见过什么归玄谷令牌,但这事他们也做不了主,便连忙上报六爷,不多时便有人领着赵无眠朝主厅走。 赵无眠沿路四处张望,将地形记住,方便待会儿逃脱。 不多时他便被领进一间奢华大厅,一穿着锦袍,不怒自威的中年人端坐上位,四周伫立六名守卫。 六爷面带笑意,温声问道:“贵客来自归玄谷?” 赵无眠拿出令牌示意。 六爷见此令牌却是忽的一惊,显然见过世面,“真传弟子!?您到底……” 话音未落,却看赵无眠忽的将令牌抛向六爷。 六爷一怔,下意识伸手想要接住令牌,眼角余光却看一抹白光一闪而过。 呛! 却是赵无眠右手抬起,刀锋出鞘,周围侍卫只看寒光一闪,宛若一抹月光轻抚而过。 噗嗤! 待侍卫反应过来,那黑衣男子长刀已经径直刺入六爷肩头,前刺的力道带着六爷撞碎胯下太师椅,直直将其插在大厅墙头之上,血光如沫,飞溅当场,巨大的力道甚至撞翻了墙头的纯白长枪,使其扑腾滚落在地。 正是以刀用出‘春秋醉月’。 “大胆!” 侍卫当即拔刀出鞘,却看那黑衣男人长靴抬起,勾住地上长枪,下一瞬只听‘咻’的破风声,长枪便径直贯入距离最近的侍卫腹部,将其同六爷一般钉在墙头,口吐鲜血,脑袋一歪,却是当场身死。 “擅自靠近者,正如此人。”赵无眠冷冷说完,才伸出空闲右臂,向后伸出手掌,接住下坠的令牌。 周围侍卫被唬住,愣是不敢上前,终究只是一个矿老板的侍卫,而不是高门大派的武林高手。 此刻六爷才感到肩膀剧痛,痛哼一声。 赵无眠没给他求饶的机会,冷冷问:“江畔村的村民,在你这里?” “江,江畔村?”六爷疼得汗如雨下,但命在赵无眠手里捏着,他不敢多言,连连应答,“是,是,昨日才从王长志手上买了近百人,少,少侠想要,一并送予你!” 得到答案,赵无眠才冷哼一声,平淡道:“我要他们有何用?我来此要求不多,只有两点,第一,给所有矿工自由选择是否在你这里讨生计的权力,第二,每天工作时间最多五个时辰,且工钱按衙门捕头的双倍标准发放,不得拖延。” 赵无眠不是愣头青,救了这些人,他们照旧难以在冬天过活……他们需要的不是自由,而是选择的权力以及能让他们活下去的工作。 “是,是,少侠说什么我都答应。”六爷连忙应答。 赵无眠抽出长刀,六爷还未松一口气,大腿却是忽然传来一阵钻心刮骨的剧痛,让他瞬间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却是赵无眠提刀再次刺入他的大腿,依稀可听见腿骨断裂声。 “你当然可以虚与委蛇,在我走后耍些小伎俩,但你最好祈祷我今天就死在这里,否则日后我随时会来此找六爷叙旧。”赵无眠收刀入鞘,“此刀废六爷一条腿,以防六爷您产生能从我的手底下逃出去的错觉。” 他走至都快被吓破胆的侍卫身前,抽出那杆纯白长枪,甩去血迹,掂量少许,“这枪叫什么?” 六爷捂着血流如注的伤口,大汗淋漓,却还是勉强勾起笑意,不敢恶言相向,“碧波,是早年晋王送给家父的礼物,少侠想要,尽管拿去。” 他不动声色搬出晋王名号,想看看这不速之客有何反应……他经营煤矿多年,黑白两道通吃,人脉广阔,怎么会不长眼的愣头青行侠仗义到他的头上,每每遇见问题,只要搬出晋王,总能迎刃而解……但这次他失望了。 “多谢,再会。”赵无眠手持长枪,很有礼貌地朝趴在地上的六爷抱了抱拳,继而转身离去。 六爷眼角一抽,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庄园内闻声赶来的侍卫,没得到六爷的命令,便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一个月才多少工钱啊?玩什么命? 待赵无眠走出庄园,见到还在啃草的白娘子,心底才松了一口气……本以为会发生一场血战,但看来还是识时务者占大多数。 这次连五分钟都没有,够快了。 赵无眠走至马儿身旁,用黑绳将长枪捆在马儿身侧,身后却是忽的传来一道让他头皮发麻的嗓音。 “公子留步。” 呛! 赵无眠拔刀出鞘,刀若游龙,宛若一抹银白匹练向后掠去,劲风四散,旁边树枝上的积雪被劲风吹得飒飒而落,宛若无数梨花落下,遮挡了赵无眠的视线,却单有几缕乌黑发丝凭空落下……没砍到。 赵无眠猛地一挥衣袖,震开漫天白雪,才看到距他不足二十步的距离,一位黑发垂至小腿,穿着僧服的年轻女子抬眼看他。 女子很漂亮,表情却是淡漠无比,宛若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尼姑?”赵无眠眉梢蹙起。 “云舒的确是来自小西天的尼姑。”自称‘云舒’的尼姑竖起手掌朝赵无眠行了一礼,“公子……” “再会!有空定去小西天交份香火钱!”尼姑还没抬起头,便见赵无眠飞身上马,当即策马离去,压根没有和她谈话的想法。 尼姑稍微歪了下头,倒也没有追,而是朗声问:“公子此举,云舒看不出所图,敢问公子何人!?” “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秦风寨王长志是也!他日王某在寨内定大摆宴席,恭候贵客!” 正文 第10章 天生江湖 “王长志?”尼姑秀眉蹙起,认真想了几秒,也不知想了什么东西,又转身默默走进庄园。 庄园内此刻早已乱作一团,当尼姑来至大厅时,六爷还躺在地毯上,几个大夫正为他止血。 瞧见尼姑,六爷虚弱地睁开眼眸,继而大喜,“尊驾可是小西天高僧?” 尼姑淡淡颔首,从袖口取出几张银票与票据,蹲下放在浑身是血的六爷身前,“这是今年的煤炭钱,麻烦施主尽快备货。” 说罢她又默然转身,便要离去。 六爷表情一僵,今年的小西天派来的使者怎么这么古怪,我TM都浑身是血躺这了,你问都不问一句!? 内心草拟吗,六爷面上却是饱含悲痛与诚恳,大声道:“尊驾留步!令师派尊驾来此仅仅是为买煤?若尊驾能替我杀一个人,日后每年冬日,贵派无需操劳,我自会送上千斤煤炭!” 闻听此言,小尼姑停下脚步,六爷心头一喜,却听小尼姑偏过小脸,回首看来,粉唇轻启回答:“近来晋地会有大事发生,师尊让我踏入红尘,看晓世间百态,再由我自行选择帮助哪方,亦或继续作壁上观。” 六爷表情有些绷不住,这是什么意思?答应还是不答应? 小尼姑没有详细回答……她已经收回视线,自顾自地离去。 下人此刻才反应过来,对六爷附耳道:“六,六爷,她,她是观云舒!武林公认的最强元魁!听说不足二十岁就已经有了和十武魁媲美的实力。” 十武魁,也就是朝廷册封的江湖高手,算是元魁的上位,武魁没有年龄限制,谁强谁上,大都是能开宗立派的人物,当今三大派,六大宗的宗主基本都是武魁……当然,并不是指全天下就他们十人最强,毕竟还有不少强者压根不鸟朝廷,因此自然不会接受什么武魁之名。 “什么狗屁元魁!?话都说不明白……”六爷郁闷得几欲吐血。 观云舒在屋外微微蹙眉,但还不至于为这点小事动怒。 “施主,请问秦风寨怎么走?”她拦住庄园内一个侍卫,行了一礼,问。 侍卫被观云舒的容貌与气质惊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半响才指了指一个方向,“向北走,河曲通缉榜上就有王长志的画像,他是秦风寨寨主……通缉令上有具体位置。” “多谢。”观云舒的表情并没有多少起伏。 她当然知道王长志是通缉犯,也知道赵无眠不是王长志,她只是很好奇,赵无眠怎么会行侠仗义……他的刀法中隐隐透出一丝邪修的味道,如果她没猜错,应当是太玄宫所学。 太玄宫,乃江湖三大邪派之首……它为魁首,倒不是因为势力最大,只是因为,这个门派是江湖头号反贼……是为颠覆大离朝的。 不过也有可能是她猜错了,毕竟她的阅历也不甚丰富,小西天与太玄宫并没有恩怨,两派中人很少交手,而且赵无眠只出了一刀。 她决心去秦风寨看看,她相信那里会有答案。 就算没有答案也无妨,路在脚下,她的道也在脚下,遇见一切不明白的事情都要亲自去解惑,就是师父所说的历练红尘吧。 ? 赵无眠策马奔腾,吃饱喝足的白娘子也是尽情驰骋,速度太快,雪花拍打在脸上还有点疼,但赵无眠却是禁不住大喝一声,“念头通达!畅快!” 此去一行,物资买了,侠也行了,就连秦风寨的事儿估计也能解决。 小西天是名门正派,那小尼姑如果去秦风寨见到那一票拐卖人口的土匪,定然留不得他们。 苏青绮没有骗他,秦风寨早已是杀人不眨眼的恶种聚集地,毕竟江畔村的村民是他们杀的,也是他们卖的……爱国的恶种也是恶种。 赵无眠状态不佳,时间紧迫,没空剿了他们……这就是一根刺一直埋在他心底,他本想等将洛朝烟送回京师后再亲自上门除害,不想能在此地遇见一个名门正派的小尼姑。 那尼姑能躲开他那一刀,杀几十号土匪自然也不在话下,不过佛门讲究不杀生…… 赵无眠摊开手心,一缕黑发绕着指尖随风飘扬,隐隐带着一抹幽香,让他想起了小尼姑那长至小腿的黑发,琢磨少许,他轻轻摇头,“带发修行的尼姑罢了,她把那群土匪打晕了送官府也成,等日后再见到那小尼姑,问问就是。” 赵无眠顺手行侠仗义一次,来回花的时间还没十分钟,白娘子也是日行千里的宝马,很快就能回去,不过赵无眠为了提防有人跟踪,愣是四环八绕,围着江畔村绕了一个时辰,才在晌午回村。 村口一堆堆小土包上已经盖上了厚厚的积雪,与人声鼎沸的河曲镇不同,江畔村只有一片死寂。 当然死寂,大部分村民都在土里埋着……赵无眠与他们素未谋面,却已经为他们做了自己能够做到的极限。 赵无眠在村口下马,手按刀柄,牵马进村,白娘子喷了个鼻息,轻踏蹄子,迫不及待想见到自己的小主人。 走了几步,没有瞧见绑在屋外的两匹黑马,赵无眠心底微凛,却是敏锐地听到旁边小屋传来动静。 咔嚓。 赵无眠指尖将长刀弹出三寸,却是洛朝烟推开窗户,露出小脑袋,即便还不是一国之君,此刻也是一国公主的她露出明亮轻快的笑意,口中清亮,“这么快就回来了?有没有受伤?你换了身打扮,我与青绮一时之间还没有认出是你,还好你牵着白娘子。” 白娘子好似听懂了又喷了个鼻息,眼里有点小骄傲。 “我们把马藏起来了,”苏青绮推门走出,却是琼鼻微动,“你身上有血腥味……” 赵无眠摘下斗笠,走进屋子,“等我喝口水再说。” 两女一时之间没有回答,而是多看了几眼他的脸庞。 赵无眠换了身行头,自然也仔细洗了把脸,如此才把脸上那些凝固的血污泥土尽数洗去,让两女此刻才能看清他的面容,估摸十八九岁,薄唇挺鼻,肌肤白皙,宛若从画中走出的美男子。 虽然很好看,但两女也不是看重外貌的人,很快移开视线,生火的生火,喂马的喂马,活像赵无眠的两个小丫鬟,谁能想到她们一个是未来之君,一个是江南苏家大小姐。 赵无眠还拿出两只烧鸡,“日后的苦日子多的是,此刻能享受一会儿是一会儿。” 说罢,赵无眠才简短概括了一下河曲矿场的事,只是没提小尼姑和秦风寨的事……毕竟他也摸不准那尼姑会不会去秦风寨帮他剿匪。 洛朝烟没怪他自作主张去行侠仗义,只是琢磨少许才笑道:“安然回来就好,说来惭愧,这种事关百姓的民生大事本该由我来操心……让公子费心了。” 苏青绮倒是杏眼瞪圆了几分,直勾勾盯着赵无眠的侧脸看。 他居然做了我一直想做的事……江畔村的惨状是她第一个发现的,她是真心想剿了秦风寨,也真心想去河曲矿场救回村民,只是此刻当以洛朝烟的安危为重,才如此克制自己,时时警告自己该以大局为重。 这段时间她内心可谓一直天人交战,此前她之所以想去河曲,不就是想去矿场?此前犹犹豫豫不敢说出口的话,不就是希望赵无眠能代替她去矿场一趟? 她并没有说,但赵无眠已经替她做了。 赵无眠可不知苏青绮在想什么,他一连喝了好几碗水,又吃了大半只烧鸡,才取出一个破布抱着的铁剑随手扔给苏青绮,道:“铁匠铺买的,你先凑合用吧。” 苏青绮抱着铁剑,眨眨眼睛,小声道:“多谢。” 洛朝烟则看向挂在白娘子身侧的雪白长枪,“那杆枪……是碧波吧?宫中有所记载,当年靖难之役出现过的名枪,杀敌无数……” “被晋王缴了,后来又赐给六爷了吧……你还看这些?”赵无眠抱着长刀坐在墙边,偏头看来。 “我喜欢读书,小时候经常翻阅宫中典籍。” “是吗……”赵无眠拿起斗笠盖住面庞,毫不客气道:“累了,我睡会儿,等出发时叫我。” 自昨夜醒来直到此刻晌午,赵无眠都不曾休息过……这还不到十二个时辰,他便已经能够做到杀伐果断。 兴许他便是天生的江湖人。 正文 第11章 晋王府内 赵无眠三人紧张兮兮,又是藏马又是乔装打扮,但实际上此世没有网络,消息有滞后性,所以直到赵无眠回村睡大觉这个时间点,洛朝烟这档子事才传到晋王耳中。 太原正中,偌大的晋王府内,一片湖泊坐落在后院内,周围种着不少槐树……湖泊已经结冰,却有一位穿着狐裘的中年男子搬着小板凳,毫无藩王气度的坐在槐树下,手里拿着木制钓竿,在冰面上凿了个洞钓鱼。 天气严寒,狐裘男子旁边摆着火炉,怀里还抱着个暖炉,但手指仍然被冻得通红。 冰天雪地还在自家院子里钓鱼……此人正是晋王,洛应全,也是洛朝烟的亲叔叔。 当年削藩倒是没削到他,但俗话说‘秦晋之好’,秦地与晋地毗连,因此秦王起势后,晋王眼看秦王略占优势,当即随他一起‘清君侧’,居功甚伟……作为褒奖,事后不仅将西凉一并封给他,还将他的军权扩至二十万,担镇守边疆之责。 不得不说晋王的眼光之毒辣,当然,他也不是没有付出代价……晋王妃的家族受到牵连,被连根拔起,诛杀殆尽,一年后晋王妃便郁郁寡欢,撒手人间,只留给他一个儿子,这事也一直都是晋王心底的一根刺,因此直到现在他也未曾续弦,从这方面看,老洛家的情种还挺多。 至午时也没有一条鱼上钩,空军的晋王并不失落,收起鱼竿,长身而起,“乏了,回去歇息吧。” 此刻伫立在他身侧的侍从才递上密信,“王爷,京师有消息。” “皇兄的消息?”晋王还不知皇帝身死,显然朝廷的保密措施做的不错。 “属下不知。” 晋王接过密信,眉梢顿时紧紧蹙起。 他又在小板凳上坐下,将密信读了三遍,才将密信扔进火炉烧掉,一言不发,继而再度拿起鱼竿钓鱼。 侍从不敢说一句话。 从午时钓至黄昏,鱼竿才轻轻一动,有鱼上钩,但晋王还是一动不动。 “王爷,上钩了。”侍从提醒。 晋王好似这才反应过来,却是将鱼竿轻轻一抛,扔在地上,问:“最近有个小子,想拜入晋王府当本王门客?” “是,他叫燕九,是圣上于景正十一年亲册的元魁,无门无派,背景干净,不过今年已经二十有六,属下猜测,他是迟迟无法突破才想拜入我府门下,寻个机缘。” “同为元魁,与苏家小女比起如何?” “二人从未同台较量,但苏青绮年方十六,燕九比她多修炼了十年,同为元魁,潜力差距不大,因此料想远强于她。” 晋王沉默少许,才道:“苏家小女在秀荣,此刻应当在往晋南走,她的身旁还跟着一男一女,让燕九将两个女子请回晋王府,江湖纷乱,此处最安全,至于另外一个男子……杀了吧,这便是他的投名状。” 说是保护,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是,王爷还有什么安排?” “切记……不可让他暴露这是晋王的意思。” 洛朝烟可以死,可以失踪,但无论如何,不能让世人知道她是因晋王而死,因晋王而失踪。 虽然倘若洛朝烟最终在晋地失踪,即便不是晋王干的,最后脏水也得他担,但只要不挑明,那等晋王夺位时,仍旧可以名正言顺……别小看这一个‘名正言顺’,很多事情倘若不能师出有名,那便难以成事,否则当初秦王谋反时也不会起一个‘清君侧’的名号。 毕竟有些事不上称没四两,上称了,一千斤也打不住。 否则晋王也不会用‘保护洛朝烟’这个由头。 不过按照礼法,即便洛朝烟死了,一样有皇长孙继位,还轮不到晋王……可晋王坐拥二十万精兵。 规则固然重要,但暴力才是权力的根本。 秦王能做皇帝,他晋王就做不得? ? 赵无眠一觉睡了个昏天黑地,待醒来时只觉好不痛快。 睁眼一瞧,已是黄昏,透窗看去,大雪止歇,遍地红晕。 “公子醒了?这是圣上为您煎的药,嘱托您一定要服下。”耳旁传来苏青绮的声线,嗓音清澈干净之余,还带着几分柔意。 还给我煎了药?赵无眠愈发觉得洛朝烟温柔贤惠,就算只是怀柔政策,这份心意也是实打实的,只是…… “您?”赵无眠心想她什么时候这么尊敬自己了? 苏青绮也反应过来,抿了抿粉唇,双手捧着小碗向前递了递,扯开话题,“圣上也在歇息,公子把药喝了,在圣上醒前,我们还能再练会功。” 这话说进了赵无眠心坎,什么事儿也没练武重要……他端起碗咕咚咕咚喝完,便提刀带枪,用眼神指向小屋后院。 苏青绮心领神会,也是手提剑鞘站起,同赵无眠一起离开屋子,屋内只余洛朝烟盖着衣服,靠在墙边酣睡。 “公子是要继续学我的月华剑,还是……”苏青绮看向赵无眠手里的雪白长枪,“学习五气经中的枪法篇?” “枪法吧。”手握长枪,赵无眠仍旧有一股如臂使指的感觉,显然他也会点枪法……自己到底会多少武器?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这么牛还能被人杀一次? 自己越强,越能彰显仇家的势力庞大,念及此处,赵无眠收敛心神,心无杂念,专注练武。 苏青绮微微蹙眉,小声劝道:“俗话说月刀年棍十年剑,一辈子的枪,如果公子此前不会枪法,那目前还是继续学我的月华剑为好,否则至少要练三年才能枪法大成。” 赵无眠极为熟稔地舞了个枪花,黄昏透过枪身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阴影,继而微微摇头,“《五气经》中,我还有不少疑惑,还指望苏小姐为我答疑解惑……这事迟早要干,宜早不宜迟。” 《五气经》中的专业名词太多,赵无眠对此一无所知,简直就是空有宝山而无法用,委实难受,此刻苏青绮在身边,自然是能学一点是一点为好。 月华剑要学,《五气经》也要学,如此才称得上健全。 听赵无眠说需要自己帮忙,苏青绮当即不劝了,反而与赵无眠凑在一起看《五气经》,心情轻快,口中清亮,“我看看,这枪叫‘云踏寒枪’,共有一十八路,枪法为主,步法为辅,枪路鬼魅,第一式应该这样……” 她虽然疑惑赵无眠这么一个武林高手,学本秘籍居然还要她解惑,但这事她问了赵无眠估计也不会说。 苏青绮拿起长枪,照着书中描绘,使出一招,她悟性没得说,即便没有师父,单靠秘籍也能精准把握每一招的内息流通,发力技巧,呼吸窍门……这就是目前赵无眠最为欠缺的能力。 只能说当代最年轻的元魁……真润,真好用。 正文 简单说明一下 我想了下,以后更新时间统一调整到中午十二点为好,不能再熬夜了,观众姥爷们也应该注意身体,我有个同学因为熬夜,已经住进了医院……我才22岁哇,我不想住院啊! 然后更新方面,我是攒了20章存稿后才开书的,更新这方面大家伙不用担心,只是因为目前处于新书期,一天更新4000字左右,更容易将推荐吃满,等上架后,我就狠狠的爆更!只希望书友姥爷们能看得开心,赏我一点月票和打赏就好。 其次关于这本书,看过我上本书的姥爷们都知道,我喜欢把主线夹杂在日常之中写,日常占比很大,如今开始写武侠后宫这个题材,像以前那种写法显然不行,因此我尽量做到日常和主线之间的平衡,但毕竟是从宝可梦文转武侠,有些时候确实是能力不足,因此书友姥爷哪里看得不明不白,觉得我写得不符合逻辑,或是节奏过慢之类的,也请大胆提出来。 写网文,无论我有怎样的文学梦,终究也是服务于读者,倘若连读者的意见都听不进去,那我也就不配吃这碗饭了……只希望不要无脑黑就好。 也希望我写出的故事能让读者姥爷们看个乐呵,能记住书中的人物。 最后,这本书已经顺利签约,接下来就该PK进推荐,也就是说,这本书需要和其他的新书进行PK,谁的追读高,谁就能得到曝光资源,反之就得不到……就和养蛊一样,成绩好的书会一直好,成绩差的书没有资源,绝大多数只能就此一落千丈。 我私以为只要将故事写得精彩且跌宕起伏,书友姥爷们自然就会被故事吸引,追读自然就高了,但此刻处于关键时刻,秋观还是厚着脸皮恳请书友姥爷能提供一个小小的追读。 真的万分感谢。 《混江湖的谁谈恋爱啊》简单说明一下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正文 第12章 破庙杀机 眨眼三天已过,三人已经自秀荣到了临水地界,但仍在晋地内,以白娘子的速度,三天时间照理都快到秦地了……可惜千里马只有一匹,三人也便只能走走歇歇,一路掩人耳目,倒也相安无事。 赵无眠三天时间学了不少东西,《五气经》上的专业名词已经知道的七七八八,月华剑与云踏寒枪也学得大差不差,只是还没悟出原先掌握的枪法。 毕竟这三天大部分时间都在赶路,只能抽出休息时间习武,倒是苦了苏青绮,现在还顶着黑眼圈,坐在白娘子身上一幅快睡着的模样。 赵无眠这厮夜夜都折腾苏小姐……他精力旺盛,一天才睡几个小时就把苏青绮唤起来习武,她再累也得爬起来陪着他……毕竟赵无眠越强,她们也就越安全。 赵无眠也觉得对不住苏青绮,但事关自身武功,也只能再苦一苦苏小姐了,就当……苏青绮之前骗他的小小惩罚好了。 是夜,大雪层层叠叠,月光清幽,三人暂且住在一间破庙里避雪。 火堆噼里啪啦爆着火星,洛朝烟架起炉子为赵无眠煎药。 赵无眠刚苏醒时内伤颇重,和巫明打两招就吐血,如今在洛朝烟的照料下身体已经基本无碍,但洛朝烟仍然每天为他煎温养身子的药。 苏青绮则抱着舆图和赵无眠凑在一块。 “我们目前在临水县附近,西有吕梁山,东临太行山,巫明那群草原蛮子在晋地比我们还难以行进。”苏青绮葱白玉指点了点舆图上的临水与晋北边疆,又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很长很长的距离,“所以我们目前应当不用担心戎族,倒是可以径直向东,直抵京师。” 洛朝烟闻言,也是凑过来微微点头,“三天已过,我们的消息估计已经传遍中原,多耽搁一天,追杀我们的人就多一部分……再耽搁下去,迟早落入包围圈。” 赵无眠没有回话,只是看向埋头吃草的白娘子,琢磨少许,才道:“横穿晋地,沿途多山,马匹行进不易,未必有在官道骑马快……但我们只有白娘子一匹千里马,要是再来两匹就好了。” 闻言两女也沉默起来,行走江湖,武艺宝马缺一不可,从前不觉得,此刻逃亡途中,恨不得自己的马一天就能从晋地跑回京师。 若是三人都有千里马,沿着官道一路直冲猛撞,两天就能跑回京师。 苏青绮回忆了一下,才提议道: “大离朝如白娘子般的千里马只有不到二十匹,京师五匹,江南三匹,余下几匹四散江湖……我若是去临水的侦缉司托人给大哥传信,让他从京师找人送来两匹,时间一来一回,其实倒也比我们继续骑着这两匹黑马快,还能让大哥再派几个信得过的高手护送我们……要不我去一趟临水?” “不可!你的身份人尽皆知,各地侦缉司必然被暗中监视,只等你自投罗网。”洛朝烟当即反对,“我们此刻还没被人认出不是吗?继续掩盖面容,低调前行,未尝不能安全抵达京师。” “让赵公子带着我的令牌去侦缉司也可,目前无人知道他的身份。”事关安危,苏青绮难得驳斥了洛朝烟一次。 “侦缉司高层姑且不论,但临水县内的侦缉司尽是些基层,谁也摸不准他们会被谁收买,倘若再出一个王长志呢?若是如此,即便他拿着你的令牌,照旧会被暗通款曲之人出卖。”洛朝烟十分谨慎,所说也不无道理。 赵无眠望着噼里啪啦作响的火堆,也在权衡两种方法孰优孰劣。 就在此时,苏青绮忽的不再言语,而是看向赵无眠……这可不是想让赵无眠帮她说话,而是她发现了有人正在接近破庙。 赵无眠缺乏江湖经验,感知没有苏青绮这般敏锐,但他知道苏青绮的意思……他当即喝道:“叽叽歪歪,吵死了!休息就好好休息,睡觉!” 洛朝烟被吓得娇躯都是一抖,心底升起几分委屈,这骂的可就平白无故了,毕竟洛朝烟与苏青绮是在正儿八经讨论行动方针的……就连屋外之人闻言也是暗暗摇头,心想赵无眠此人当真心如铁石,连这么漂亮的女子都舍得骂,可惜他不知‘西格玛男人’这个词,否则高低得感慨一句。 洛朝烟杏眼深处带着几分委屈看向赵无眠,正想为自己讨个公道,便看到了赵无眠的眼神示意,她当即了然,顺势而为,做出愤懑之情,“你凶什么凶?不会好好说话!?” 说罢她便当即躺下,背对着赵无眠,一副夫妇闹别扭,要丈夫来哄的模样。 赵无眠冷哼一声,也是翻身躺下,背对洛朝烟,实则是用身体挡住庙外之人的视线,暗暗握住刀柄。 只留苏青绮哄这个不是,哄那个也不是,犹犹豫豫。 就在三人貌似情绪都有些激动,心神不专,空门大露的此刻,紧闭大门轰的破碎,磅礴大雪伴随着冰冷杀意,火堆当即被风雪吹灭,破庙瞬间暗下,一黑衣刺客身如鬼魅手持长剑,径直刺向躺在地上,背对庙外的赵无眠! 三人为防万一才逢场作戏,不料庙外之人还真是为他们而来。 苏青绮早有准备,握住赵无眠于河曲买给她的寻常铁剑,当即拔剑出鞘,漆黑破庙中如银月乍现,寻常铁剑在她手中照旧削铁如泥,当即一条断臂喷洒着血水飞至高空。 黑衣刺客瞳孔一缩,还未感到断臂之痛,下一瞬他的视野便开始上下颠倒……视野之中,赵无眠则直起身子,回首看来,轻轻甩下刀刃血液,正欲收刀入鞘。 那好像是我的血……他是什么时候出刀的呢? 黑衣刺客至死都难以想明白这个问题。 噗通。 短短一瞬,来袭之人便尸首分离,但三人脸色却并不好看。 “此人出手即是杀招,我们是何时暴露的?”苏青绮用剑挑开刺客面罩,细细辨认,才缓缓摇头,“我不认识,也从未在侦缉司的通缉榜上见过他,但他齿尖有毒药,应当是死士。” “谁杀我,谁便要背负骂名,所以无论是藩王亦或是其他势力,目前应当都只会从黑道找人刺杀。”洛朝烟也直起身子,黛眉蹙起,“果真不能小瞧江湖,这么快便能找上门。” “晋地一共就这么大,他们知道我们去不了草原,只能往晋南与晋东逃,”苏青绮轻叹一口气,分析道:“恐怕各个要道都有人阻拦,他只是碰巧发现了我们罢了。” 这才三天就被人找上门,两女心情都难免低落,形势委实不太妙。 他沉吟片刻,才道: “该做好最坏打算了,想去京师,最安全的法子恐怕反而是一路杀出去,否则万一我们自以为隐匿行踪,实则早已暴露,最终定然自投罗网,落入死局。” 闻听此言,苏青绮才看向赵无眠,“所以要用我的法子?毕竟倘若没有千里马,我们肯定杀不出去。” 赵无眠没有回答,而是又拿出舆图,望着被苏青绮标红的‘太原’……那里是晋王的地盘,也是晋地第一大城。 “晋王镇守边疆多年,府内不可能没有从草原缴获的千里马吧?”赵无眠忽然问道。 苏青绮与洛朝烟均是一愣。 “大离境内,单晋王府便有千里马三匹,其余的千里马都被晋王作为赏赐,赐给边关将士了。”洛朝烟回忆少许,才看向赵无眠,似醉非醉的桃花眼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与惊为天人,“公子的意思是?” “圣上的法子不能用,苏小姐的法子也不行,就算消息能传至京师,等千里马与高手来时,我们三人恐怕早被串起来供人观赏了。”赵无眠轻笑一声,看向两女,自信道: “用我的。” 正文 第13章 月下桥影 临水县东经湫水河,乃晋地重要的商贸重镇,正所谓“水旱码头小都会,九曲黄河第一镇”,不过正值严冬,湫水河已经结冰,来往船只行进不便,这也算是北方城镇经济普遍不如南方的缘由之一……这时候江南漕运可是依旧如日方升,每天都是数不清的白银入账。 临水县东边有一大桥,名为东门大桥,其上遍布积雪,纯白一片。 踏踏—— 马蹄没入雪面,踏在木质桥面上,发起清脆轻响。 一位背挎长弓,腰配长剑的黑衣男子驾马入城。 此人正是燕九,当代十元魁之一。 元魁自景正三年初设,乃景正帝为了拉拢江湖中人才设立的头衔,于每年秋收在皇城比武,胜者可由皇帝亲赐元魁牌匾……虽不是加官封侯,但力败豪杰,好不威风,仍可谓江湖年轻一辈日思夜想的荣誉。 元魁只有十位,但有能力当上元魁的江湖人可不止十位……谁能击败元魁,谁就能取而代之,同时元魁也有年龄限制,也就是28岁以下的人才配叫元魁……毕竟都30岁成家立业的人了,还和年轻一辈抢头衔,害不害臊? 燕九二十岁成为元魁,行走江湖,问剑于各大门派,至今六年有余,可惜还是打不过十大武魁……有人说打不过就打不过呗,天下前十大都是一些老不死的东西,他今年二十六,还算很年轻的,只要保住元魁头衔,等二十八岁功成身退,也能拿个‘前元魁’的美名,等苟个三十年,也能当个武魁玩玩。 可习武之人,求的就是一口锐意向前的气,以长寿来苟成天下前十,那还算江湖人吗? 燕九行走江湖已有十年,跑了十年江湖还没死,长进的除了自身武艺,阅历,经验,更多的,还是人脉。 行走江湖,靠的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一只身无杂色的雪枭穿过层层叠叠的大雪,落在燕九肩头,很人性化地用爪子抓起一个信筒递给燕九。 燕九拿了把肉干喂给雪枭,取过信筒,拆开看信,继而轻笑一声:“阳泉与晋西地界都没有苏家小姐的踪迹,李兄与秦兄则堵住晋南要路,他们又不可能去太原……三人只有一匹千里马,根据马力,多半也就是在临水,方山,岚县附近。” 燕九撕碎信纸,随手扔出,夹紧马腹朝临水赶去,那只雪枭则振翅而飞,再度翱翔于天。 他负责城里,雪枭负责野外,他还有一票兄弟负责堵住晋地各个要道,实时传递消息,分工明确。 燕九黄昏入城,找到一间青楼,姑娘们大冬天仍然打扮得花枝招展,但他可不是来喝花酒的。 这青楼是谁的产业,没人知道,但它主要是卖消息的……是情报组织。 “可有苏家小姐的消息?”他问老鸨。 老鸨摇着薄扇,闻言顿时翻了个白眼,笑道:“最近来的客人每人都问苏家小姐,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娃连毛都没长齐,难道她就比得过我们这儿的姑娘?” 燕九没理会这老鸨的玩笑,严肃问:“当真没有?” “我们这没有她的消息,那其他地方自然也不会有。”老鸨很有风韵地扭着腰在燕九旁坐下,为他添酒,“苏青绮作为元魁,也不是傻子,怎会在这种时候入城?估计还在哪个山沟沟里猫着呢” 洛朝烟的身份太敏感,全天下没人敢提,赵无眠又名不见经传,也就只能找苏青绮了。 燕九抿了口烧酒,抛出一锭银子,“侦缉司,各大客栈,药铺,铁匠铺之类的地方都多盯着点,我在这住到明早,有消息通知我。” 老鸨双手抚着银锭笑呵呵问:“好嘞!郎君要不要再点个姑娘陪你?” “上桌好菜,其余的女人滚出去。” “明白!定不打扰郎君喝酒!” 燕九在客房从黄昏待至傍晚,又至深夜,就在他以为今日又白干之时,外面的街道传来喧哗打闹之声。 踏踏踏———— 纵马狂奔之声,还不止一匹。 燕九眉梢紧蹙,正欲推开门窗,大门却砰的被推开,一位女子仓促喊道:“郎君!有苏家小姐的消息了!她在侦缉司被人发现,目前正往东门逃!” 话音未落,燕九当即一掌将窗户震碎,反手握住窗檐翻身跳上房顶眺望,站在高处果真可见一持剑女子骑着白马,向东而去,她的身后还跟着一大票骑马之人。 “哼!”燕九冷哼一声,抽出长弓,弯弓搭箭,弓如满月,只听‘咻’的一声射出三根箭矢,宛若流星,却是射在追杀苏青绮为首几人的马匹上,那一群人当即人仰马翻。 晋王亲派的任务,他自然不会让竞争对手完成。 燕九跳下屋檐,不多时便架马狂奔出了青楼,尾随在苏青绮身后。 “苏家小姐,可愿束手就擒!”燕九客气地大喝一声,顺手又向后射出三箭,害得后方又是一片惊叫连连。 苏青绮向后看了一眼,柳眉微蹙,却是压根不理会他,只管驱马狂奔。 白娘子作为千里马,速度自是最快,而燕九的马也不慢,还能勉强跟一段距离,但其余人便不行了,加之有燕九不断射箭骚扰,因此等出了临水,便只余两人一前一后。 眼看苏青绮已经骑马上了东门大桥,距自己越来越远,燕九才略带几分不情愿地弯弓搭箭……他还想缴了这匹千里马,如非必要实在不想伤它,但再犹豫可就又要失去苏青绮的踪迹了。 咻! 一箭射出,刺破雪幕。 就在此时,燕九忽然瞧见,东门大桥的正中央站在一道人影,那人戴着斗笠,穿着蓑衣,在月色下看不清面容,浑身却是遍布积雪,几乎与雪幕融为一体,也不知在此地站了多久。 苏青绮纵马越过那道人影,安然无恙,燕九当即了然……此人就是晋王口中那位可以随便杀的男人。 铛! 人影果真向前一步,拔刀出鞘,挡下燕九射出的那一箭,周身积雪顺着重力飒飒落下,露出蓑衣下的黑色长袍以及腰间的漆黑剑鞘。 长刀,斗笠,青冥剑鞘,正是赵无眠。 正文 第14章 雪下长枪 赵无眠的计划并不难理解,即去晋王府偷两匹千里马。 既然是偷,自然就不能被人发现他们在太原,但在各个交通要道都被堵截的情况下,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跑去太原呢? 当然是闹出点大动静,让敌人以为他们就在临水,尽可能地吸引他们到临水附近,再快马加鞭冲进太原……也就是声东击西。 此刻动静是有了……但还需要解决现场的追兵。 银月高悬,雪花如幕。 赵无眠站在木桥正中,抬眼看去,苏青绮策马经过他之际,语气匆忙道:“他是燕九,元魁,不弱于我。” 言罢她便纵马疾驰,行至东门大桥的另一端,洛朝烟披着蓑衣,也戴着斗笠在等她。 “可有受伤?” “无碍。”苏青绮停下马,拉洛朝烟上马,便骑着白娘子往南边跑,躲进一片树林。 这些自然都逃不开燕九的视线,他心底一沉,驾马冲上木桥,看向距他不足五十步的赵无眠,“兄台可知自己在保护谁?” “朝堂那么多派别,多我一个洛朝烟派又如何?”赵无眠手按刀柄,视线看向燕九身后的临水县,依稀可见不少小黑点正往这儿赶……那都是其他的追兵,要速战速决才行。 “虽无仇怨,但各为其主,燕九得罪了!”燕九也不打算多言,当即拔出长剑,翻身下马,月光洒在剑上,寒光乍现。 “多说无益。” 赵无眠握紧刀柄,脚步重踏,身形几乎是撞碎了漫天雪幕,朝燕九砍杀而去。 铛! 刀剑相接,火星四溅。 燕九作为元魁,虽不是此世顶尖的那一批人,但也是江湖难得的一流高手,阅历丰富,一眼便认出了赵无眠虽用长刀,但路子却是苏家的月华剑,心底暗暗震惊……世人皆知,月华剑乃苏家秘传,外人想学这招,只能娶了苏家大小姐。 毕竟怎么想赵无眠也不可能是京师那位威震江湖的总捕大人。 双方缠斗,燕九自然不会问出你是不是苏青绮的大哥,或是她的丈夫之类的话,他出剑留力三分,刀剑相接之际,右腿忽的抬起,借着雪幕掩盖,踢向赵无眠小腿。 赵无眠一刀宛若砍在棉花上,顿觉不对劲,眼角余光瞧见燕九踢来的小腿,暗骂一声什么功夫都是骗人的,掏裆戳眼才是武林绝技。 他当即向后连退数步,躲开踢技,燕九乘胜追击,长剑宛若细雨连绵,锋锐之意将雪幕刺出数个肉眼可见的窟窿。 眼花缭乱,赵无眠甚至看不清剑路,只能连连后退,待退至桥边的木质围栏,无路可退之时,长剑再度幽幽划来,赵无眠连忙翻身侧躲,围栏也被削出数个木片摔下结冰河面。 赵无眠心底微惊,却是借着转身的力道,抬脚便是一记侧踢,踢在燕九架起的长剑之上,燕九也不是常人,他也瞬间踢出一脚,砸在赵无眠架起胳膊之上。 互换一招,燕九砰砰砰在雪面上踩出三个大坑才勉强稳住身形,手中长剑颤抖不止,暗道此人好生猛的气力。 赵无眠更惨,他靠在木桥边缘,受此一击,没有后退余地,后背撞碎围栏,眼看便要摔下桥去,当即单手扒住边缘,宛若体操运动员在空中转了个半圆,却是转至桥下,一脚踢碎木桥正中木板。 燕九脚下一空,冷汗直流,却是顺着重力让自己近乎摔在地上,继而单手猛地一拍雪面,借着反作用力向侧方腾挪数米之远,下一瞬长刀便如地刺般自桥下刺出,险险划过燕九衣摆。 燕九狼狈地在雪面上滚了一圈便行云流水地站起身,抬起眼帘,继而便看到赵无眠不知何时已经再度站上桥,提刀砍来,燕九连忙提剑刺向赵无眠的胸口,是为围魏救赵之法。 但赵无眠也学会了燕九方才的出招留力三分,因此一看到燕九出剑,他当即改变刀路,长靴微踏,旋身扭腹,同时空出的那只手握住蓑衣,猛地将其甩出。 燕九视野中顿时只余赵无眠的蓑衣,那一剑刺穿了蓑衣,却是根本没有入肉感,他顿觉不妙,当即松开长剑。 却见下一瞬,赵无眠一记‘春秋醉月’直直刺过蓑衣,朝燕九心口直刺而来,杀意盎然。 好在燕九弃剑极早,空出两手,才能双手上下一合,空手接白刃钳住长刀,却仍然被赵无眠磅礴的力道逼得连连后退,在雪地中留下两道极长的划痕。 “断!”燕九额上青筋暴起,心脏噗通直跳,眼看力气比不过赵无眠,长刀距他心口愈发接近,当即心头一狠,直接松手,长刀顺势刺入他的胸膛,却在入肉不足一寸之余,双掌猛地上下交接,及时将长刀硬生生拍断。 血光扎现,燕九猛然握住纷飞的几枚长刀碎片,以唐门暗器手法,在极近距离下射向赵无眠。 赵无眠长刀已断,察觉不妙当即弃刀,翻身后撤,却还是被几枚碎刃刺入肩头,痛哼一声。 此刻那被赵无眠扔出的蓑衣才堪堪飘落在地,短短几招,却已是险境环生。 赵无眠心脏同样噗通直跳,暗道元魁果真名不虚传,自己满打满算才习武三天,战斗经验还是太欠缺了…… “兄台好反应,不在任何元魁之下!”燕九却是夸赞一句,继而双足猛踏,一脚踹在断刀之上,长刀当即如离弦之矢朝赵无眠直刺而来。 赵无眠反手握住青冥剑鞘,一鞘拍飞断刀,却看燕九已经顺势捡起自身长剑,抬手便是一剑刺来,此剑之威宛若与漫天大雪融为一体,浑然天成。 赵无眠眼眸微眯,认不出这是什么剑法,他却是不退反进,冲破雪幕,在靠近燕九之际,当即毫无风度地在地上一滚,躲开剑招,继而朝燕九身后大步奔行。 燕九微微一愣,眼看赵无眠是朝他的马跑去,还以为赵无眠是没了兵刃,想要夺马逃跑。 轻功再好,人的耐力也是远远不如马的,除非武学境界高到开通天地之桥,内息源源不断,那时人恐怕才能追上马。 “休走!”燕九提剑直追而去,他的轻功远胜赵无眠,不过瞬息之间便到了赵无眠身后,一剑刺向他的后心。 身后寒意顿生,但赵无眠也已经跑到了他最开始站立的位置,他当即翻身正对燕九,身形下弯,躲开那一剑,但斗笠也被削去一小半,差点便刺穿赵无眠的脸。 燕九正欲转削为砍,却见赵无眠宛若倒挂金钩般一脚在雪里勾住什么东西,下一瞬一杆雪白长枪便冲破雪面,银白枪尖反射着幽幽寒芒,让燕九瞳孔猛地一缩。 赵无眠抬手握住飞起的雪白长枪,便是一招‘云踏寒枪’内的‘龙穿雪’刺出。 燕九为了防止赵无眠逃跑,此剑过于匆忙,无力变招,只能硬着头皮砍下,但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长枪,长剑距赵无眠脖颈不过三寸之余,长枪便已‘噗嗤’一声,刺入他的小腹。 赵无眠乘胜追击,猛地一脚踹在燕九胸腔,使其宛若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而去,血沫四散天际。 燕九在雪面上滚了好几圈,又向后滑出数米之远才堪堪停下,此刻雪面上已经满是血迹。 他手中之剑在空中回旋片刻,才顺着重力倒插在桥面之上,剑身轻颤。 “咳咳——”燕九吐出一大口鲜血,不住咳嗽,只觉胸腔与腹部剧痛无比,肋骨都断了不知几根,俨然没了还手之力,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抬眼看去。 赵无眠反手持枪,来至他的近前,拔出长剑,自高而下瞥了他一眼,“你断我兵刃,这剑便归我吧。” 说罢,他便跨过燕九,迎着层层叠叠的大雪离去。 燕九微微一怔,不可置信,“你不杀我?” 赵无眠当然不会杀他,他还指望燕九把他们往晋南逃的消息散布天下,好方便他们去太原偷马……留这家伙还有用处。 “你若是为晋王办事,那我劝你你最好小心点……”赵无眠看在燕九还算有礼数的份上,提醒了一句,“任务失败,晋王是不会让人知道他曾派人对洛朝烟出手的。” 燕九没有说话,而是直勾勾望着赵无眠的背影,“敢问兄台名讳!?” 赵无眠并没有回答,他已径直离去。 正文 第15章 说不过你 赵无眠按照约定的碰头地点,一头扎进南边小树林,还没走几步,迎面便碰上神色匆忙的苏青绮。 “公子!”苏青绮神色微喜,待瞧见赵无眠肩头血迹,脸色又是微沉,“你受伤了?” “小伤。”赵无眠轻轻摆手,牵到伤口,顿时又疼得抽搐了下,毕竟刚醒没几天,对于疼痛的耐受力肯定不如这些从小打到大的江湖人。 “该死的燕九!不回家好好照顾媳妇儿,居然也参合进这档子烂事。”苏青绮见状更是咬牙切齿,露出小虎牙,“待回京师我就把他登上恶人榜,也让他享受享受被追杀的滋味。” “等等,你过来干什么,洛朝烟呢?”赵无眠打量几眼也没瞧见洛朝烟和白娘子的踪迹,便问。 “我担心公子打不过燕九,想来助阵。”苏青绮闻言连忙上前扶着赵无眠,又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燕九不足为虑,我只是肩膀受了点小伤,连内伤都没有……”赵无眠心想苏青绮对他的态度好像还真好了不是一星半点,看来不是错觉,“你这次怎么忍心把你的圣上一个人扔在一旁了?” 苏青绮眨眨眼睛,水汪汪的大眼睛咕溜溜转了下,扯开话题,道:“圣上可没你想得那么柔弱不堪……你小觑圣上,还有直呼圣上名讳这种大不敬的事,待会儿我就告诉她。” “苏小姐看过《且听风吟》没有?那里有一句话叫‘每当我看着大海的时候,我总想找人谈谈。但当我和人交谈时,我又总想去看看大海。’” “没有,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苏青绮面露疑惑,仰起小脸,“我老家在江南,经常看海,小时候还去渔船上打过鱼,公子没看过海?” “没看过。”赵无眠先回答了第二个问题,然后又接着回答第一个,“意思就是你扯开话题的本领就和我一样低劣。” 苏青绮微微一愣,继而顿时羞红了脸,又羞又怒地松开搀扶赵无眠的手,让他自个走,她开始觉得赵无眠这厮还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为好。 实际上压根没走几步路就瞧见了来回踱步的洛朝烟,白娘子与两匹黑马正被她牵着。 见到两人洛朝烟也是神情一喜,快步上前,看向赵无眠的肩膀,“你受伤了?” “小伤……目前一切顺利,等我们在临水的消息传播出去,估摸还要五六个时辰,在此之前,先进吕梁山吧。” 临水正东便是吕梁山,等翻过吕梁山,便能一路畅通无阻,直抵太原。 消息传出去,围拢在晋地的刺客们赶到临水与晋南还需要一段时间,所以赵无眠打算先进大山避避风头,否则若是现在就马不停蹄往太原跑,定然与听到消息往临水赶的刺客撞个满怀。 走之前,洛朝烟却是先把自己的手帕撕开,为赵无眠包扎止血,让赵无眠愈发觉得这个女人真是该死的贤惠温柔。 几人匆匆离开不到几分钟,便有大片人马冲进树林,四处搜寻,“燕九说他们两女一男钻树林了啊,去搜搜脚印!” “看方向,他们是要往南边跑?” “废话!洛……苏家小姐身份那么敏感,此刻不往南边跑,还能往太原跑不成?那不就是羊入虎口?” “嘶!慎言。” “也不知击败燕九那人姓甚名谁,何门何派,照理说他该顶替燕九成为元魁。” “管他是谁,都不一定能活过年关。” “会不会躲进吕梁山了?” “大概率是,但吕梁山那么大,除非晋王派兵封山,否则要找到什么时候去?” “嘶!关于晋王的话题慎言!” “去吕梁南边山脚守株待兔吧。” “北边也去点人,防止他们杀了个回马枪。” “东边呢?太原那里……” “慎言!!!” 赵无眠自然不会蠢到留下脚印供他们追踪,此刻他们三人早已穿过树林进了吕梁山,找了个洞穴休整……洞穴里本来有头冬眠的熊,不过现在已经是熊肉了。 苏青绮堆着雪将洞口堵住,确保从外面看不出这是个洞后才捂住口鼻,“这洞里真臭。” 好在这洞穴够宽广,三匹马儿佝偻着腰也能进来待着,闻言白娘子也是很人性化地点点头,做出一副嫌恶模样。 赵无眠将长枪自熊的心口拔出,轻抖枪身甩去血液,“这蠢熊吃喝拉撒都在这里,能好闻到哪儿去?我们就待几个时辰,忍忍吧。” 洛朝烟没抱怨,她默默将自己的衣袍撕开一点,做成面巾捂住小鼻子,继而用憋气的古怪嗓音道:“公子,来,我为你疗伤。” “稍等。”赵无眠拔出自燕九那缴获的长剑,随便一划就砍下熊掌,“削铁如泥,好剑啊……就是不知这熊掌味道怎么样。” 俗话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但无论是传说中的蓝鳍金枪鱼还是熊掌,赵无眠前世都没吃过啊,所以他确实有点好奇熊掌的味道。 洛朝烟有些好笑地望着他,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熊掌……她站起身从怀里拿出个小瓷瓶到处洒了洒,含笑道:“这药粉可以掩盖血腥味,公子武功这么高,怎么还会犯这种小错误?” 赵无眠收剑入鞘,闻言笑了下,“武功高归高,但江湖经验确实是不足了些,不过犯错无所谓,能吸取教训就好。” 洛朝烟噗嗤一笑,开始觉得赵无眠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无所不能,清冷漠然,又是想吃熊掌又是忘了血腥味这茬……对他多了几分熟悉,自然也就多了几分亲近。 “能言善道,说不过你。”洛朝烟从怀里又拿出几个药瓶,朝赵无眠招手。 赵无眠将熊掌扔进雪里冻着,盘腿坐在洛朝烟身旁,伸手解开衣带,露出匀称且线条明显的上半身,肩头处被手帕包着,正在往外渗出猩红鲜血。 洛朝烟与苏青绮小脸都红了下,两人都是黄花大闺女,哪见过男人的身子,尤其是赵无眠居然这么随心所欲就脱了衣服,更显得赵无眠本人光风霁月,倒是让两女在心底暗暗骂了自己一句,特殊时期,应该不拘小节才是。 这就是时代不同造成的思维差异了……赵无眠一个现代人,自然是觉得自己光膀子就光膀子了,这也没什么。 洛朝烟收敛心神,平心静气,解开手帕,打量着赵无眠的伤势。 洛朝烟有事可干,苏青绮倒是手忙脚乱,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只能默默把赵无眠想吃的熊掌削去皮毛,完事她那大眼睛就这看看,那看看,就是不敢往赵无眠的身上放,最终只能盯着自己的白娘子看。 “千里马也太少了点……是不是该给你配种了呢?”苏青绮心不在焉地说了句。 白娘子:? 不过她不看赵无眠,赵无眠倒是很想同她说话,与燕九一战,算是他正儿八经第一战,所获良多,还需与苏小姐交流交流,印证所得。 正文 第16章 破而后立 “与燕九缠斗时,他曾出了两剑,势如雷,密如雨,我连剑路都看不清,更别提与他过招,只能避其锋芒。”赵无眠回忆了下,才问道:“这是苏小姐曾说的剑意?还是说只是他剑法里的杀招?” 谈及剑法,苏青绮也正了正心神,偏头看来,瞧见赵无眠的赤裸上身,又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看着熊掌,道: “燕九此人无门无派,功夫都是从江湖散修那学来的,我从未与他比过武,但公子所说应当是他的成名剑法‘墨雨剑’,此剑出自淮西剑圣吴不用,自是武林中的最上乘功夫,重诡而轻力,公子避其锋芒是最正确之举。” 苏青绮顿了顿,又道:“剑意并没有这种功效,那是一种玄而又玄的东西,更接近剑势,对于一般的江湖人只能算是锦上添花的东西,只有武魁才会看重剑意,刀意之类的东西,听大哥说,这关乎于沟通天地之桥后的道。” 赵无眠来了兴致,“天地之桥?详细说说。” 洛朝烟细致观察着赵无眠肩膀的伤口,闻言却是用手指忽的点了赵无眠一个穴位。 “嘶!你做什么?” “伤口里有碎刃,你能用真气逼出来吗?这个穴位能暂时麻痹你的半边身子,让你少吃点苦头。”洛朝烟没好气地解释。 赵无眠感知少许也想不通怎么自己把刀刃逼出来,只得摇头,“不能,你还是用刀子吧,手术嘛,我清楚……你们归玄谷还有这种麻痹本领?这要是出去开医馆,不得少赚好几碗麻沸散的钱?” “杏林之术,怎么能以金钱衡量?”洛朝烟自动忽略‘手术’这个她听不懂的词汇,只挑重点回答。 “话虽如此,但你贵为皇帝,治理国家可离不开钱。” “我还不是皇帝。” “我会让你当上皇帝的。” 洛朝烟微微一愣,抿了抿唇,继而小声道:“谢谢。” “各取所需罢了。”赵无眠不以为意,又看向苏青绮,“苏小姐,劳烦继续。” 苏青绮在洛朝烟和赵无眠的身上来回看了几眼,闻言回过神来,轻咳一声,继续道:“天地之桥是武魁们的说法,我大哥也没练到那种境界,更别说我,因此我也难以说清,只知沟通天地之桥后,真气源源不断,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那岂不是天然的战争机器?” “也没那么夸张,即便沟通天地之桥后也是会累的,何况草原那边也有沟通天地之桥的武魁级别高手,加之江湖门派大都不听朝廷调令,为此父皇才会设立元魁与武魁牌匾,算是怀柔政策。”洛朝烟也插了一嘴,继而拿出小刀,对准赵无眠的伤口,却是语气幽幽,问: “赵公子,先前在破庙,你有必要那般凶我吗?” “嗯……”赵无眠没料到这天底下身份最尊贵的女子居然还是个小心眼,“圣上,我对你温柔贤惠的滤镜破灭了。” “那只是你心中的我,又不是真正的我。”洛朝烟淡淡一句,又看向苏青绮,“青绮,你来吧。” 苏青绮小脸有些微红地将小手放在赵无眠的胸膛之上,继而赵无眠便感觉一股暖流顺着苏青绮的小手涌进体内,下一瞬只听‘咻咻’几声,嵌在肉体内的刀刃碎片便被逼出,带起一片血花,在石壁上射出几个小洞。 随后苏青绮才触之即离的收回小手,显然是第一次摸男人的身子。 “嘶!”赵无眠略显惊奇,“这是真气之效?不过确实没什么痛感,这种一点就让人麻痹的武功……归玄谷简直就是先天采花圣宗。” “闭嘴。”洛朝烟可爱地翻了个白眼,却还是手脚麻利地为赵无眠上药,包扎,一气呵成,随后才好笑地说:“真正的邪派都有夺人心魄的催眠法门,何至于麻痹这种手段?你这话要是让我的师父听去,她高低要撸起袖子揍你。” “现在我不一定打得过你师父,但未来可说不定。” 赵无眠刚苏醒那阵儿,估摸还不如苏青绮强,但现在同为元魁的燕九不照样是他的手下败将……如此让他愈发好奇自己从前到底是干什么的,明明看上去才二十岁左右,却有如此一身好武艺。 不过如今也没有关于自己的线索,还是先以洛朝烟的事为主,等她当上皇帝,动动嘴皮子就有全天下的人帮赵无眠做事。 赵无眠琢磨片刻,想起苏青绮方才探进自己体内的暖流,“苏小姐,真气该如何使用?” “诶?”苏青绮瞪大眼睛,用着极其古怪的视线望着赵无眠,少许才反应过来他方才甚至不能自己逼出碎刃,便问:“公子是只修外功,不修内功?” 此世功法分内外功,大部分江湖人均只修外功,毕竟只要学会剑招刀法就能杀人,而内功一来比较珍贵,江湖上很少有内功流通,二来见效慢,可能练个三年五载也难以形成战力……但内功之效,方才苏青绮逼出赵无眠体内刀刃便可见一斑,因此真正的江湖高手都是内外兼修的。 赵无眠沉默少许,才道:“不知,要不你进来看看?” 此话一出,别说苏青绮,就是洛朝烟这完全不会武功的人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苏青绮更是面露错愕,“公子确定?倘若任由我的内息进入公子体内,那我随时都能震碎公子内脏筋脉。” “进来吧。”赵无眠轻轻摇头。 像什么小说里写的‘内视’,他完全不会,只能让苏青绮来确认……待去太原,还不知要发生什么,自然是能拔高一分自己的实力就拔高一分。 此刻可没有时间让赵无眠慢慢学习怎么‘内视’,只能怎么快怎么来了……现在犹犹豫豫,倘若去太原落入什么险境,就差这么一点真气就能活下来,那乐子可就大了。 苏青绮呼吸急促了几分,心尖儿噗通直跳,怎么也想不明白赵无眠怎会如此信任她,她钦佩赵无眠的品行,乃至于内心深处觉得赵无眠与她乃是不可多得的知己,但扪心自问,设身处地,她是万万不能接受赵无眠随意将内息渗入她的体内的。 内心天人交战许久,苏青绮才缓缓伸出轻颤的小手,与赵无眠双掌相抵,道:“公子放心,青绮定不会加害于你,放松就好。” 赵无眠没说话,而是闭上双眸,细细感知苏青绮的温暖。 这是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苏青绮的真气宛若‘月华剑’的名字一般,透着银月般的幽静清冷,这轮皎月顺着两人相接的手掌缓缓没入赵无眠的体内,沿着经脉来至丹田。 苏青绮的小手微微颤了下,继而粉唇嗫嚅了下,才词穷似的道:“公子,你的内息……很庞大。” 赵无眠了然,自己果真有在修习内功,只是自己目前忘记了内功法门,才难以调用罢了。 “苏小姐能否试着牵引一下?我想调动它看看。” “公子当真不知如何使用?”苏青绮虽然双眸紧闭,但白嫩可爱的小脸已经透出几分红晕……她已经开始怀疑赵无眠是在通过这种内息交融的法子调戏她了。 毕竟谁家好人修出这么一股庞大真气还不会用啊?就跟一个手脚健全的成年人对异性说,自己还不会吃饭,希望你能喂我一样。 “拜托了。”赵无眠也觉得自己这个要求不对劲,但他确实不会啊,除了苏青绮,这里也没有能请教的人。 苏青绮壮着胆子,用自己的真气小心翼翼触碰着赵无眠的内息,“有感觉?” 赵无眠眉梢轻蹙,随着苏青绮的触碰,他的真气的确宛若遇到外敌般鼓胀起来,但这毕竟是他自身修行的真气,因此无论如何鼓胀躁动,他也只会感觉温暖舒适,因此他回答: “挺舒服的。” “那我继续?” “麻烦了。” 苏青绮的真气一触即离,唯恐伤到赵无眠,而赵无眠的真气也不甘示弱,总想反抗御敌,打不中后默默收回丹田,苏青绮便再度贴上来,如此你来我往,循环反复,苏青绮眼看赵无眠还未学会调动真气,动作也不由愈发凶猛,却是激起了赵无眠真气的反抗意识,冲出丹田许远。 赵无眠忽的心有所感,循着自己的本能,放空大脑,如同当初领悟‘一剑式’般,调动着自身真气自发绕着最熟悉的脉络线路流动。 小周天,大周天…… 苏青绮睁开双眸,收回小手,眼神带着几分复杂望着紧闭双眸,运行内功的赵无眠。 真是怪事,明明有如此磅礴内息,却连内功运行路径都不知 “如何?”洛朝烟看不懂,担忧问道。 苏青绮微微摇头,“一切顺利,公子此刻成功入定,待内功运行几个大周天,彻底熟悉后应当就能苏醒了。” 洛朝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而抱着双膝,靠着石壁坐下,将下巴搁置在膝盖上,“你说我们能顺利回到京师吗?” “青绮定誓死护佑圣上!”苏青绮语气坚定,“我就是为此而来,定然不辱使命。” 洛朝烟沉默良久,又忽的说道:“此次去太原,无异于羊入虎口,也不知怎么就信了他,居然选了个这么癫狂的法子。” “置之死地而后生,没有千里马,我们日后只会寸步难行。”苏青绮顿了顿,继续道:“赵公子武艺高强,聪敏过人……” “你此刻倒是信任他。”洛朝烟打断苏青绮的话,带着几分笑意,“明明之前要不是我拦着,你感觉都要一剑刺死他了。” “也没那么夸张,面对身份不明的人,谨慎点才好……”苏青绮移开视线,又盯着自己的白娘子看。 “那你现在怎么不继续谨慎了?” “圣上当初所说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青绮觉得很有道理。” 洛朝烟有些好笑地摇摇头,“罢了,趁着他修炼,我们也歇歇吧……睡一觉后再生堆火,把熊掌烤了,这样等他醒来就能吃上。” ? 等赵无眠苏醒后,只觉神清气爽,就连肩膀的伤口似乎也恢复了一点点,显然是这不知名的内功之效,当真神奇,估计也是最上等内功。 就是不知叫什么名字……罢了,这不重要,就叫风灵月影功吧。 如今他内视也是自然而然便能掌握,如此他才明白了苏青绮为何会用‘庞大’来形容他。 的确如此,无论是经脉还是真气都无比庞大……谁不想大点呢? 苏青绮与洛朝烟不知何时生了堆火,依稀能听见她们在讨论去了太原后该如何如何,语气中透露着些许不安。 置之死地而后生,说得轻巧,但即将步入龙潭虎穴,怎么可能保持平静。 瞧见赵无眠醒来,两人的讨论声一顿,苏青绮回首勾起一丝微笑,顺势递过一份切好的熊掌,“赵公子一直心心念念的熊掌……尝尝?” 熊掌被烤得外焦里嫩,热乎乎的冒着热气。 赵无眠却是琢磨少许,继而伸手轻推,火焰便忽的熄灭……真气外放,不过难以做到以真气‘一剑开山’或是‘龟派气功’那种程度,兴许只是他实力不足。 他继而解释道:“山洞的岩石温度很低,生火会迅速增加上方岩石的温度,让石头受热膨胀。而山洞的形成证明地质很可能十分疏松,受热后极易导致上方碎石脱落……” 两女被赵无眠说的一愣一愣的,歪着脑袋有点理不清其中逻辑,还怪萌的。 赵无眠微微一顿,反正没塌陷就好,也不用科普这些东西,他一口咬下熊肉,继而默默咀嚼了片刻,才问:“苏小姐是怎么把这么好的食材烤得如此有欺骗性的?” “这是我烤的,只有我归玄谷内的干巴草药味调料和熊洞里的恶臭气味,连口锅都没有,烤的不好吃真是对不起。”洛朝烟斜视着赵无眠。 苏青绮连忙扯开话题道:“公子修炼了大概六个时辰,我们也该动身了,等去了太原……” 赵无眠提剑斩下另一只熊掌,笑着接过苏青绮的话:“等去了太原后,我们要找一个大厨,好好地用各种调味料烹饪这个熊掌!” 此话一出,那些许压抑紧张之感与即将前往太原的不安,由此云消雾散。 两女微微一愣,被赵无眠逗笑了,于是嗓音清亮,眉眼微弯,“好!” 推开洞穴门口的雪堆,已是黄昏,三人牵着马,向东而去。 正文 第17章 苏家赘婿 吕梁山辽阔无边,地势又复杂,马匹迈不开腿,三人只能步行,一路借着夜色躲躲藏藏,乃至于还杀了几个正在吕梁山搜寻他们的刺客。 “这才过去三天,时间太短,来的家伙都是些距离晋地较近的货色,因此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想来分一杯羹,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实力。”苏青绮甩去剑上血迹,冷哼一声。 在他对面,两个提刀带剑,做常规江湖人打扮的江湖客捂着咽喉瘫软在地。 “等再拖延几天,还不知会有怎样的高手来追杀我们……”洛朝烟面色担忧,“尽快入城吧。” 时间太短,多得是高手还没赶来晋地,虽说其中肯定不乏‘女帝派’,但如今三人敢相信谁啊?见到对他们有意的陌生人一律先打为敌人再说……何况压根也没几个人知晓三人位置,全是碰巧撞上的。 这事牵扯太大,有点脑子的人基本都遵从‘谁赢他们跟谁’的原则,只有这些分不清天高地厚的愣头青才会想着先把洛朝烟抓了,所以苏青绮才骂他们鱼龙混杂。 赵无眠在一旁用晋王亲赐的碧波呼哧呼哧挖着坑,“吕梁山这么大还能遇上这些家伙,最起码能证明太原附近的刺客都在往临水赶……快把尸体处理了,以防其他人找到尸体猜出我们正往太原赶。” 三人合力将尸体埋下,才牵着马在吕梁山七环八绕,直到隔天出山便马不停蹄往太原狂奔而去。 一路不走官道,只钻小树林或是山间小路,地势复杂到马儿跑个几里路就累得直吐舌头。 但两匹自秦风寨顺来的黑马似乎也知道这是主人最后一次骑它们,拼了老命地追赶着白娘子的步伐……虽然赵无眠觉得只是因为这两匹马之前困在山里,压抑坏了,但无论如何,三人借此才能以惊人的速度朝太原赶去。 赵无眠的计划很顺利,一路虽说地形复杂了些,但也算是畅通无阻,因此赶在夜色刚刚降临,三人便顺利来到太原城下。 太原乃晋地第一大城,也是大离北方的经济中心之一,因此即便夜色初临,城门口排队入城的人也算络绎不绝,三人压了压遮挡面容的斗笠,牵着马排队入城。 即便距离稍远,也能透过厚重高耸城墙瞧见太原城内的华灯初上,歌舞升平。 城门守卫不似河曲那样的边陲小城松懈,进城者均要路引,也就是身份凭证之类的东西,以苏青绮与洛朝烟的身份见识仿制三份自是不难,因此虽有几分紧张,但也算是轻松入城。 踏过城门,三人都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只要能进城,那想在有百万人口的大城找到他们可谓海底捞针……主要是谁能想到,洛朝烟这等敏感身份居然敢往晋王的大本营跑,也算是灯下黑了。 三人自从熊洞里出来后,愣是一分钟都没敢睡,跑了一天一夜才赶到太原,此刻早已疲惫不堪,但还是强打精神,装作不认识,一进城便各奔东西,兵分两路找了同一家客栈……也就是等苏青绮与洛朝烟进客栈后,等个一盏茶功夫赵无眠再去订房,任谁看了也不会觉得这三人是一路的,以防有心之人通过‘三人组’这个情报盯上他们。 出门在外还被追杀,再小心也不为过。 客房是一处处小别院,三匹马儿就栓在院内。 赵无眠进了客房,放下青冥剑鞘,才翻到隔壁院子,用约定的暗号敲了敲两女房门。 进了房间,洛朝烟正坐在桌前摆弄着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这都是她从归玄谷带回的东西。 苏青绮则为他倒了杯水,“有没有异况?” 赵无眠一口喝完,放下茶杯,轻轻摇头,“虽说没什么人能想到我们在太原,但圣上身份敏感,苏小姐的身份又人尽皆知,还是我去踩点吧……先摸透晋王的千里马都养在哪儿,我们再商议个章程。” “有劳公子了,什么事都让你做。”洛朝烟抿了抿唇,心底有些过意不去。 洛朝烟很感激他,乃至有点愧疚,这点他当然知道,但是感激的话说多了,他便觉得有些矫情难堪……他并不喜欢把话说的太直白。 “各取所需罢了,现在我多做些,等你入京为皇,再多为我做些事就好。”因此赵无眠坐在桌旁又为自己倒了杯水,笑道:“你可是未来的圣上,我再如何巴结你也不为过。” “哦?”洛朝烟不摆弄她的瓶瓶罐罐了,她撑起侧脸,绝美无双的面庞微微仰起,“所以你破庙那会儿那样凶,也是巴结我?” 赵无眠提着长剑,站起身,“我踩点去了。” “诶,把这个拿着。”洛朝烟向他抛出两个小瓷瓶。 赵无眠随手接住,“这什么?” “师父精通蛊毒之术,这是她离开前留给我的毒瓶,内里毒液只需一丝便可让人痛不欲生,真气尽散……你拿来防身吧。” 赵无眠差点手一抖,连忙收好。 “现在就去,要不休息一天?”苏青绮走上前小声问道。 “此刻趁着夜色刚好行动,再等一天也只是浪费一个大白天。” 赵无眠言罢便推门离去,很快他的脚步声便消失在走廊中。 苏青绮闭上房门,锁好门窗,才轻叹一口气,“若是没有赵公子,我们还不知能否走到此地。” 洛朝烟轻轻摇头,没有回答,而是撑着下巴,柳眉微蹙,不知在想些什么,少许之后她才说:“太古怪了,父皇年岁大了,当初靖难时也受了伤,患有旧疾,此刻……倒也正常,但皇兄正值壮年,怎会忽然昏迷不醒呢?” 苏青绮猜测道:“朝中有人下了药?” “不清楚,需要当面诊断才行。” “会不会是皇后?我总觉得她有问题……说不得此刻朝中便是她垂帘听政,主管大局。” “母后……我与她并不相熟,面都没见过几次。” “其他想帮圣上的人……唉……这种关头,谁也不能相信,而且他们也找不着我们。” 两女在房中讨论朝堂之事,赵无眠已经离开了客栈,他戴着斗笠,腰配长剑做常规江湖人打扮,却是没有第一时间往晋王府赶,而是找了家生意红火的酒楼,随便点壶酒便坐在一楼大厅,竖起耳朵听着周围酒客的交谈。 他很想知道江湖对于他们三人究竟是个什么说法……而且他轻功不好,若是冒然潜入晋王府定然是死都不知怎么死的,还是得想想其他法子。 “诶,你可知近日多位元魁都来了太原?” “元魁那么多,你指谁啊?” “燕云裴家公子裴羽中,武功山玄流道长,还有,还有西凉田家公子田文镜。” 赵无眠还在琢磨这些元魁聚集在太原,会不会是为了他们三人而来,结果闻听此言,刚喝下的一杯酒便差点吐了出来,惊得小二连忙上前,“可是我们的酒不合客官口味?” 赵无眠微微摆手,又抿了一口酒……这酒其实还怪好喝的,待会买一壶带回去给两女尝尝。 “那燕九呢?听说他也在晋地,只是因……咳咳,受了重伤,大败而归。” 赵无眠来了精神,但江湖人也对洛朝烟的事忌讳莫深,没人敢摆在明面上谈,只得拐着弯说:“燕九都败了,肯定算不得元魁,真元魁应当是那位苏赘婿,以他目前的身份,借他几个胆子也不敢往太原跑啊。” 赵无眠嘴角抽了下,苏赘婿是什么东西?不知道我叫什么,只知我使得一手月华剑就默认我是苏青绮的相公是吧? 这江湖混得真TM失败,正儿八经打了个元魁,结果江湖上都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反而还坏了苏小姐的风评…… “赵无眠。” 就在此时,赵无眠忽的听见有人唤他的名字,吓得他手都颤了下,跟见了鬼一样,略显错愕地闻声看去……此世明明只有洛朝烟和苏青绮知道他的名字。 正文 第18章 一位友人 抬眼看去,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尼姑正撑着油纸伞,站在酒楼门口看他,绝美的人儿撑伞立于雪中,宛若一副画儿……只是两人对上视线,小尼姑观云舒便自作主张走上前,合上油纸伞,轻轻抖了抖其上雪花,继而毫不客气的在赵无眠对面坐下。 “果然是你,赵无眠。”观云舒表情很是淡漠,但语气却带着几分惊奇。 赵无眠:“……” “姑娘认错人了,在下苏烟然,秦地人士。”赵无眠拉了拉斗笠,遮住脸,随便以‘苏家赘婿’和‘洛朝烟’为灵感取了个名字。 观云舒不以为意,压根不在乎赵无眠说什么,“你叫赵无眠,我知道的……我去过秦风寨,那里的土匪说,赵无眠是个好汉,大败草原蛮子后便带着一名女侠和一个小乞丐离去,就是顺了他们两匹马……这个赵无眠就是你,对不对?” 是了,当初赵无眠在秦风寨对苏青绮自报姓名,应当是有不少人听见的。 闻听此言,赵无眠不动声色地将手放在剑柄之上……这女人会不会从那群土匪的只言片语中猜出他与洛朝烟,苏青绮的身份? 赵无眠是坚定的男女平等,本人至上主义者,可不会因为这尼姑长得倾国倾城就心软。 但她究竟知不知道,赵无眠也摸不准,所以还是先探探口风为好……身处晋王大本营,能不起冲突就不起冲突,能低调就低调。 “你还真去了秦风寨?” “不是你想让我去的吗?否则你为何骗我说你是王长志?”观云舒微微颔首,“就是那群土匪委实惹人生厌,想绑我做压寨夫人,还说些什么‘你既然叫云舒,那就给我们看看你云朵舒展的形状’之类的怪话,我便把他们全杀了,一个不留。” “杀得好,谁说佛门不能杀人?怒目金刚也是佛……云舒?这是姑娘的法号?” “我没有法号,我有自己的名字,观云舒。”观云舒简短回答,继而用素手轻轻梳拢了下腰后的漆黑长发,侧眼望着赵无眠,问:“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何要骗我吗?” 赵无眠有些无语,就为了这个你就找上门? 他回答:“我想剿了秦风寨为民除害,但没空,才出此下策,姑娘既出身名门正派,权当行侠仗义了……作为补偿,我欠姑娘一个人情,如何?” 闻听此言,观云舒不由上下打量了几眼赵无眠,有几分不可置信,“当真是想为民除害?” “我与秦风寨并没有私仇。”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想做到这种地步?” 赵无眠一个疑似太玄宫的邪修,为何会想行侠仗义? “我习武,是为了成为天下第一。”赵无眠举起手中长剑,继而又用剑鞘指了指酒楼门外,“那里有座山,我便想翻越,那里有条河,我便想横跨,家中有人在等我,我便想安然回去……这些都没有缘由,不过求一个顺应本心,念头通达罢了。” 观云舒怔了怔,眉眼低垂,沉默少许,继而才仰起小脸,“谨受教。” 说罢,她朝赵无眠行了一礼,便径直转身而去,长至小腿的黑发随风轻晃,让赵无眠闻到一阵清新舒适的香气。 自说自话,又带着几分洒脱随性。 “你做什么去?”赵无眠微微一愣,问。 “河曲有个煤老板,他数天前曾骂我是‘话都说不明白的狗屁元魁’……我如今想来,委实气不过,便要去揍他,以求念头通达。”观云舒的话还是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 “数天前?等等,你是元魁?”槽点太多,赵无眠都不知从何吐起,他付了酒钱,买了一壶酒挂在腰间,跟上观云舒。 观云舒撑起伞,驻足等他,偏头看来,柳眉轻轻一挑,“千真万确。” “那你可是收到了什么请帖才来太原的?”赵无眠想打探清楚这些元魁聚集在太原是为了什么? “是,裴家公子邀我前来,名义是上各个元魁交流武学心得,实际上想必与洛公主有关。”观云舒与其余江湖客不同,毫不避讳地提起洛朝烟。 还真是……赵无眠眉梢微蹙,想去探探情报,不过要先确认眼前这尼姑对他们三人是什么看法,便问:“观姑娘也是受人所托前来抓洛公主的?” 观云舒淡淡摇头,“小西天不涉政事,避世修行,但师父让我入世江湖,阅尽红尘,于我道有益。” 也就是说观云舒虽然不一定是友军,但目前也不是敌人……所以赵无眠倒是不必在此刻与她开战。 “三大派果真有逼格,跟修仙似的。” “修仙?”观云舒歪了下脑袋,柳眉轻蹙。 “裴家公子办的宴席,能否带我一起去?”赵无眠思索再三,决定从这群元魁下手,这么一伙年轻俊杰聚在太原,晋王不可能不知道……他能派燕九抓洛朝烟,未必不能再多请几个元魁。 闻言观云舒却是蹙起眉头,摇摇头,“我本就不打算去宴席……我是想现在就去河曲揍那个煤老板。” 赵无眠开始有点同情六爷了。 “为什么?” “宴会的地点在青楼,那等伤风败俗,有违清规的地方,我是不会去的。” “嗯……”赵无眠发现这小尼姑总能说一些让她无力吐槽的话,“那你杀人就不违背清规了吗?” “公子说了,怒目金刚也是佛,还夸我杀得好,怎么现在又拿这事儿反驳我?” “姑娘没去过青楼?” “从未踏足。” “从未踏足,又何谈阅尽红尘?” 这话说进了观云舒的心坎,她柳眉紧蹙,认认真真地想了一会儿,继而才仰起小看望着赵无眠,伸出两根葱白如玉的手指。 “做什么?”赵无眠问。 “赵公子欠我两个人情。” 赵无眠呵呵笑了一声,心想这小尼姑也没看上去那么憨,“别说两个,三个也无妨。” “出家人不打诳语,两个人情便是两个人情,日后我是会找公子讨要的。”观云舒认认真真说罢,才道:“走吧,就是今晚。” 两人结伴走在雪中,观云舒看了眼赵无眠肩头的积雪,继而将手中的油纸伞往赵无眠的方向靠了靠……赵无眠比她高不少,因此她还得举起小臂,看上去有几分费力,也便多了几分可爱。 “你做什么?” “师父时常教导我,佛门中人,应常怀慈悲之心。” “一点雪而已。” “勿以善小而不为。” “小西天的秃……高僧都像姑娘这般能言善道吗?” “并非能言善道,只是诚实不打诳语。” “有道理,日后我朋友再说我能言善道,油腔滑调之类的,我也这样回答。” “你朋友?” “一个温柔贤淑,又有点小心眼的可怜人罢了。” 正文 第19章 一封远信 银月高悬,大雪飞扬,太原最好的青楼——夜华楼今晚却是不似往日那般莺莺燕燕,今夜的夜华楼被人包场了……楼下人头攒动,尽是些或慕名而来或轻车熟路的客人,难得来一次却不能进去消费,显然颇有怨言。 赵无眠蹭着观云舒的油纸伞穿街过巷,才在此楼前停下脚步。 夜华楼前站着个老鸨,正挥着手帕向楼下各位客人赔笑,解释着什么‘元魁包场,不得不关门’‘等下次一定要姑娘们好好招待各位郎君’之类的话。 观云舒柳眉微蹙,眼底露出明显的嫌弃,“当真要去?” “来都来了……” “爹地……爹,爹地……”赵无眠话音刚落,耳旁便传来一声奶声奶气,连话都说不明白的稚嫩嗓音。 他闻声看去,却见一个浑身包得严严实实,宛若小粽子般的小丫头片子迈着小短腿跑来,站在他身旁,仰起稚嫩小脸,不住点着脚尖儿伸手,“爹,爹地……” 赵无眠微微挑眉: 观云舒略显惊讶,“没想到公子这么年轻便有了女儿……” “什么女儿,这不是我的……”赵无眠的话也有几分没底气,他又没记忆,还真不知道自己以前到底有没有成亲……总不能真是自己女儿吧? 好在没几秒便有一名打扮朴素的妇人连忙跑来将小丫头片子抱起,训斥道:“言儿,你有爹的!怎么能随便乱叫呢!?” 说罢妇人便连连向赵无眠鞠躬道歉,“小兄弟,真是对不住,我们母女俩儿才到太原不久,孩子嘴馋,我便想带她上街买串糖葫芦,一时迷了路才到此地……真是对不住,惊扰到您了。” 妇人算不上漂亮,倒不如说比较普通,但气质娴静,嗓音温柔,带给了赵无眠一丝洛朝烟的感觉。 他温和地笑了笑,“没事,不过太原虽说治安远好于晋地其余城镇,但夜里还是不太平……夫人买了糖葫芦便尽早回去吧。” 瞧赵无眠这么好说话,妇人也松了口气,露出笑意,取出一枚白玉牌递给赵无眠,“惊扰了公子真是抱歉,家里经营着饰品生意,这块无事牌送给您,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也就是图个平安的祥兆……” “那我就不客气了。” 妇人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等赵无眠收下后,她便又鞠了一躬,继而才抱着小丫头转身离去。 小丫头枕着妇人肩头,水汪汪的大眼睛还是盯着赵无眠看,稚嫩小脸露出纯真笑意,只知道傻乎乎地喊,“爹地,爹地……” 望着母女两人的背影,赵无眠沉吟片刻,却是抬起手中长剑……方才那小丫头,其实是在看他的剑,这剑是燕九的,而听苏青绮说,燕九似乎有妻室…… “怎么了?”观云舒瞧他发愣,便歪头问道。 “没事,走吧。”赵无眠收回视线,轻轻摇头,燕九受了重伤,没个把月下不了床,在此地遇见他的妻女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只能确定燕九多半和晋王有点关系。 观云舒带着赵无眠来至老鸨前,递上邀请函,便被客客气气地请进了大门。 赵无眠留了个心眼,拆开护腕,将衣袖放下挡着长剑,随后才跟着观云舒踏进夜华楼。 夜华楼内部装饰华丽,满是绫罗绸缎垂在半空,一看就很有情调,可以玩些空中花活,不过大厅空空荡荡,只有正中一张圆桌上坐着四个人,稍远些的舞台有舞姬奏乐跳舞。 没有预想中的鱼水场面让观云舒眉间舒展了几分,大厅四人见到她均是微微一愣,还是为首一位身着青袍的俊逸公子站起笑道:“此刻已经过了时辰,我还以为云舒姑娘有要事脱不开身,未曾相迎,恕罪,羽中自罚一杯,以示歉意。” 裴羽中爽快喝下一杯,便朝观云舒依次介绍了在场众人, “这位是武功山玄流道长,小西天与武功山同属三大派,云舒姑娘应当听过他……这位则是西凉田家公子,文镜兄,一手刀法出神入化……这位则是晋王麾下双煞之一,与鬼魁并列,号命里无常的江白兄,横练功夫堪称江湖一绝的外功宗师。” 赵无眠顺着打量了几眼,玄流一身道袍,不过二十岁上下,神情平和,瞧见赵无眠看来,他还举起手中酒杯,算是和他打了个招呼……田文镜则身穿白袍,大冬天还骚里骚气摇着折扇,见状也是微微颔首打了招呼。 这两人虽不认识赵无眠,也不知观云舒为何会带着他来这种地方,但态度都算友善。 只有江白一席黑袍,默默喝着酒,看也不看赵无眠一眼。 裴羽中介绍完,才看向赵无眠,“不知这位仁兄是……” “赵无眠……”赵无眠刚刚抬手,便被江白直接开口打断,“这些场面话便到此为止吧,尽快步入正题,本座还有要事在身,时间并不充裕。” 裴羽中耸了耸肩,朝赵无眠投来一个歉意的眼神,才指了指旁边座椅,“云舒姑娘,赵兄,这边落座吧,召集各位兄台前来,主要还是为了近来闹得沸沸扬扬的国本之事。” 赵无眠暗道一声果然没来错,默默同观云舒一起落座。 “诸位在这个时间点来到晋地,所图羽中心如明镜,因此我也便开门见山了……此次宴席其实是晋王暗中举办。”裴羽中为观云舒和赵无眠倒了杯酒,解释道:“晋王之意,我等不敢随意揣测,但晋王想知道,我们这些元魁对公主的态度究竟如何?” 赵无眠了然,晋王兴许并不在乎元魁,但他很在乎元魁背后的势力,如玄流,观云舒背后的三大派便不说,单裴羽中与田文镜背后的家族也是传承百年的世家……此次开设宴会,名义上是交流武功心得,其实还是政治站队。 “小道下山,只为救死扶伤,尽正道之责。”玄流率先淡淡摇头,回答不偏不倚,挑不出什么毛病。 裴羽中,田文镜的意思也大差不大,甭管站什么队,谁会把心里话说出来啊? 只有观云舒认认真真道:“我或许会帮嫡公主,或许不会,凭我心意。” 此话一出,江白才淡淡望向观云舒,“这话是什么意思?上僧可否说得明白些。” “出家人不打诳语,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观云舒侧眼看向江白,杏眼微眯。 气氛似乎有些剑拔弩张,裴羽中便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赵无眠,扯开话题问:“赵兄是生面孔,似乎并未在元魁之列,但能被云舒姑娘赏识,定然有其过人之处,敢问师承何门何派?” “不是什么名门大派……风灵月影宗弟子罢了。”赵无眠呵呵一笑,随口说道。 “名不见经传。”江白微微摇头,感到乏味,从这几个年轻人的身上也得不到什么有效信息,他便长身而起,却是有人自楼外而来,在江白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江白点点头,朝在座几人微微拱手,“本座还有事需要处理,便不陪各位贵客了,诸位今晚一切开销由晋王承担,望诸位在太原玩得开心。” 说罢他便一挥衣袍,大步离去。 赵无眠侧眼看他,眼眸微眯,盘算着要不要跟上去杀了他……虽然不指望能从这等武学宗师口中问出千里马的所在地,但晋王手下的高手,自然是越少越好。 只是江白的实力他并不清楚,但既然能被裴羽中这个元魁夸为横练宗师,那一定很硬,若是被他逃了,那他也别想偷什么千里马了,尽快在晋王派兵封锁太原之前收拾行李带上两女逃命去吧。 就在赵无眠权衡利弊之际,忽然听见楼外老鸨气急败坏的惊叫声,“诶诶,这是哪来的大白鸟!?别,别挠我……” 众人侧眼看去,却见一只胖乎乎的白鹰从楼外冲进来,爪子上还抓着一束信筒。 “好肥的鸟,要是炖……唔。”观云舒仰着小脸,语气略显惊奇。 “嘶……这,这是燕九兄的那只雪枭吧?”只有田文镜用折扇拍拍掌心,不确定地说。 “燕九?”赵无眠微微一愣,却看那只雪枭见到几人便径直落下,站在圆桌之上,趾高气扬地环视一圈,便把抓着的信筒递给了……赵无眠。 赵无眠略显疑惑,拿过信筒,倒出信纸,细细看去,沉吟少许,随后看了眼大白鸟,便朝众人微微拱手,“有些突发之事需要赵某去处理,还望诸位见谅……再会!” 说罢,他便匆匆离去。 正文 第20章 雪夜无眠 将时间拨到几个时辰之前,在赵无眠三人还未抵达太原之时,晋王便已经收到了燕九失败的消息。 他依然穿着锦衣,坐在槐树下钓鱼,江白正站在晋王身后垂首侍立。 江白嗤笑一声,“所谓元魁不过是一群自视甚高的小年轻罢了,名头虽大,但年轻人手高眼低,事儿根本办不好,王爷还是让属下去处理苏家小女吧。” 晋王没有回答,少许之后他才缓缓道:“世人皆知双煞之名,你一旦出手,本王便坐实了谋害亲侄的骂名。” “属下暗中出手,力求速战速决,定不让任何人看出是属下所为。” “你知道朝烟此刻在何处?” “听说在临水附近。” 晋王望着结冰湖面,再度沉默,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道:“有几个元魁来了太原,今晚你办场宴席,探探他们对朝烟是什么态度。” “世家与各大门派都是见风使舵的货色,女帝派也好,幼帝派也罢,只有一方占据优势,他们才会站队……所以估计很难试探。” “让他们知道我很看重此事即可。”迟迟没有上鱼,晋王便收回鱼线,重新上了饵料,继而高高抛出鱼钩,精准落入冰洞之中,如此才继续道:“朝烟自小聪慧,未必真在临水……你去查查,倘若事有可为,再出手也不迟……切记,不可暴露身份。” “是。”江白微微颔首,继而又问:“那燕九……” “杀了吧……谋害亲侄的骂名,如非必要,不能背。” 江白没有离开,而是想了想,语气中带着几分嗤笑道:“燕九对于成为王爷门客似乎很有信心,因此把妻女也带来了太原。” “你自行处理了吧。” “是。” 等江白离去后,偌大的庭院已经空无一人,但晋王仍在钓鱼。 江白退出庭院,抬手便招来几个王府的门客,“去查查燕九妻女的具体位置。” 门客微微一怔,“查她们做甚?” “不该问的别问,将位置告诉我即可。”江白负手而立,沉默少许,才道:“王爷命苦,世子又多病,我们这些下面的人,承了王爷的情,自当抵力还之。” 目前知道晋王对洛朝烟出手的人只有双煞与燕九,因此这种脏活自然也只能江白亲自来干。 燕九妻女未必知道燕九在为晋王办事……但江白可不会赌。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 赵无眠取出信纸,逐句观看,心中还有点惊疑……燕九这家伙再见到赵无眠不得砍他啊,居然还会给他写信,最关键的地方在于这大肥鸟居然还能找到他的位置…… 要是信中没什么关键信息,赵无眠可就要把这只雪枭抓起来炖了,给三人补补身子。 只看信中写道:【此信是燕九亲笔写下,望兄台细细观之。】 【兄台取走了我的剑,却不知此剑之上有仅雪枭可闻到的特殊香料,写此信时,我并不知兄台所在何处,但且放心,我不会将兄台的位置告诉晋王。】 【任务失败,晋王不会给我弥补的机会,我也没有时间弥补,燕九接下来的江湖之旅,想必同兄台一样将面临无休止的追杀。】 【这是我自己选的,燕九并不怨谁,但我并不想坐以待毙。】 【兄台愿护嫡公主回京,有情有义,忠义无双,而燕九事后想想,苏家小姐忽然出现在临水似乎有些蹊跷之处,思来想去,才恍然惊觉,这恐怕是兄台有意为之。】 【燕九按兄台所愿,将你们往晋南逃的消息散布天下,还望我没有帮了倒忙。】 【接下来,我也会竭尽人脉,散布兄台在各处出现的假消息,以方便兄台逃出晋地,安然回京。】 【不求事后圣上赏赐我什么,只求兄台能替燕九美言几句,还望不要追究先前之事。】 【燕九此举无异于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因此如若不能,事后赐死,燕九也心甘情愿,毕竟燕九烂命一条,死便死了,唯一放不下的,便是我的妻女。】 【我的妻子是川蜀人士,平平无奇的村姑,十六年都没有出过她那个小村子,自认识了我后,她才鼓起勇气离开村子,随我走南闯北。】 【燕九是江湖人,横死街头都算善终,从不敢奢求成家立业……但我还是同她共约白首。】 【我很庆幸能与她成亲。】 【她喜欢饰品美玉,我便将跑江湖得来的钱两尽数给了她,让她一路上做些小生意,她将赚来的钱两都给我添了衣裳。】 【她也做得一手好菜,最近正在学习家乡名菜‘开水煮白菜’,我寻思不就是煮白菜吗?味道寡淡,食之无味,我每每这样说,她都要生气。】 【前年,她为我生了一女,名为燕言,如今已经可以奶声奶气地唤我爹爹了,她很喜欢我的剑,有望成为一名剑客。】 【但我并不想让她踏入江湖。】 【成了亲,我也便算不上纯粹的江湖人了。】 【我需要考虑如何给她们安稳的生活,也需要考虑倘若一天我被人杀了,谁能护佑她们一生。】 【思来想去,我才投入晋王门下。】 【燕九说这些,只是希望未来有朝一日,兄台若是碰上我的妻女,能够照拂一二。】 【雪枭有灵,视觉敏锐,可自数丈高空观土中蚁虫,有它帮忙,兄台想必能绕开不少敌手,故将其赠予兄台】 【倘若你我二人都能在这场江湖风雨中活下来,待明年开春,让贱内做一桌好菜,好好招待兄台,还望不弃。】 【伏惟珍重。】 赵无眠默默合上信纸,侧眼看去,雪枭这大肥鸟高高仰着脑袋看他。 燕九接下来也要面临晋王的追杀,明显也很需要雪枭,但他还是将其送来,可见他的诚意。 墙头草也好,识时务也罢,不得已为之也无所谓,无论燕九此举是什么性质,但送来雪枭的确是雪中送炭,有这大肥鸟在,无论是索敌避险亦或是搜寻晋王的千里马都极有用处。 最重要的原因,恐怕还是希望赵无眠能护佑他的妻女。 燕九是聪明人,兴许已经猜出了赵无眠正在太原,只是没有在信中点出来,是唯恐雪枭被人半空截下吧。 读完信,比起场中这些不知底细,各怀鬼胎的元魁,赵无眠反而更欣赏燕九的有情有义。 赵无眠与燕九虽说厮杀过一场,但的确并无私仇,因此倘若一切事罢,赵无眠并不介意与燕九交个朋友。 男人嘛,朋友不就是这样交出来的……先捅一枪再说。 只是……赵无眠想起江白的匆匆离开。 该不会就是去杀燕九妻女的吧?杀了燕九还不够,还要杀他全家? 赵无眠心底微沉,沉吟片刻,决定还是去看看为好……雪枭的确对日后摆脱追兵有用,赵无眠并不打算推脱,如今既然承了燕九的情,那他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但倘若他没猜错,那他如今便要和江白开战吗? 赵无眠沉默少许,继而深吸一口气。 杀了他便是! 正文 第21章 剑入江湖(二合一) 赵无眠向众人抬手告辞后便一把抓起雪枭离去,雪枭扑腾着翅膀兴许是想啄他,可惜太肥,只得作罢。 观云舒侧眼望着赵无眠的背影,表情平淡无波,不知她在想什么,少许之后她便长身而起,“诸位告辞。” 裴羽中微微一愣,“云舒姑娘也要离开?” “不关你事。” 裴羽中虽说态度和善,但观云舒压根不鸟他,淡淡抛下一句便与赵无眠一前一后离开夜华楼。 “这……”玄流小道士眨眨眼睛,“观云舒也是修佛之人,怎么待人接物如此不近人情……佛门难道不是讲究与人为善,慈悲为怀的吗?” 裴羽中揉了揉眉心,端起酒杯闷闷喝下一杯,吐出浊气,脸色微苦,捂脸道: “她就是这样,我依稀记得四岁时,父亲带我和小姨去小西天求香拜佛,结果碰上观云舒一个人在院中习武,我那时贪玩迷了路,便想上前问询,结果她就嫌我阔噪,准备揍我,还好最后小姨找了过来……” “你小姨把你救下了?” “不……我小姨当时十岁,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暴脾气,撸起袖子就要揍她,结果反而被观云舒揍得哇哇直哭,我在一旁直接吓晕过去了。” 闻言在场两人都有点绷不住,田文镜直接拍腿大笑,“我瞧裴兄对观云舒如此尊敬,还以为是喜欢尼姑这种比较刺激的类型……结果原来是被吓的。” 裴羽中只是脸色发苦,淡淡摇头,“谁敢喜欢这么一个性格无常,情绪不稳的怪女子……就连她带过来的那位赵兄,我都不敢对其不敬。” “要是这样看来,那位赵兄能得到观云舒的赏识,估计还真有其过人之处。”田文镜风骚地轻挥扇子,“了不起,在下佩服,若是日后有机会,定然要与其结交一番,学学这等好本领。” ? 买了糖葫芦,妇人便抱着女儿一路回到石松街的家。 雪势愈发汹涌,层层叠叠,燕言小手抓着糖葫芦杆,却是呼呼地挥来挥去,口中咿咿呀呀不知在叫些什么,估计是在把这糖葫芦当长剑耍。 燕九的确对自己能拜入晋王府门下很有信心,毕竟再怎么说他也是元魁,因此他来到太原时便直接在石松街买个小院子供妻女居住,显然是想日后久住。 石松街乃太原一等一的好地段,清幽雅致,院子旁边就是一片人工修缮的花园,住在附近的大多都是商人,这个季节各地缺煤,商贾自然不会放过赚钱的好机会,大都在外,因此石松街的家家户户基本都黑灯瞎火的。 妇人来到里屋,摸着黑先将燕言放在软塌上,盖上被褥,才锁好门窗,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蛋,继而才准备点灯打水,洗漱休息。 点上油灯,随着火光渐渐洒满漆黑屋子,妇人才忽的看到,一个高大男子正坐在桌旁,手里把玩着一盏茶杯。 妇人身躯猛地一颤,眼眸瞪大,继而却是毫不犹豫转身抱起燕言,拔腿就跑。 “终究是跟着元魁走南闯北的女人,反应倒是挺快。”江白嘀咕一句,继而屈指轻弹,手中茶杯猛然飞出。 眼看妇人便要逃出门外,茶杯当即砸在她的小腿,使其痛哼一声,摔倒在门前。 燕言也被摔了一下,顿时疼得眼泪就出来了。 妇人连忙抱紧燕言,眼角余光看去,江白不知何时已经来至她的身后,高大的身形几欲遮挡了所有灯光。 这人是来杀她的……妇人并不愚钝,她只是不理解,自己身处堪称晋地最安全的太原城,居然还能有仇家找上门,在藩王脚下随意杀人,难道就不怕晋王责罚吗? 虽然跟着燕九在江湖游历过一段时间,但她终究只是一介妇人,恐怕永远也不会猜到,杀她的人正是自己的丈夫此前想要投奔的晋王派来的。 “很快就送你相公下去。”江白并没有虐杀妇孺的爱好,更不想同这等什么都不知道的妇道人家多话,只是淡淡一句说罢,便拔出腰间长刀。 就在此时,江白忽的抬头,看向窗外,屋外风雪连绵,因此从屋内看去,可见数不清的黑点在窗纸上淌过,但密密麻麻的黑点之内却是隐约显露出一道人影。 根据阴影,依稀可见人影头戴斗笠,腰挎长剑,手持长枪。 砰! 只看下一瞬门窗忽的粉碎,屋外风雪宛若开闸水坝,贯入屋内,一杆雪白长枪混在雪花之中,朝着江白的心口猛地刺来,速度之快,枪身周围甚至都发出一声‘啪’的破风声。 ? 离开月华楼,赵无眠直接朝天空抛出扑腾翅膀的雪枭,“燕九的妻女多半有危险,能不能救下,全看你能不能带我找到她们。” 雪枭羽毛都掉了好几根,它略显不满地叫了几声,抱怨赵无眠的粗鲁,不过好歹有灵性,叫了几声便振翅离去,寻找燕九妻女的踪迹。 观云舒紧跟着赵无眠离开夜华楼,抬眼问:“燕九的妻女?你是燕九好友?” “收了好处承了情,自然要偿还。”赵无眠偏头看向她,“最坏的情况,估计要和江白打一场……你对他也很不爽吧?一起揍他?” 观云舒闻言却是淡淡摇头,“我出世只为踏入红尘,阅尽江湖,而并非干涉……我只会作壁上观。” “这么超然世外?一点情分不讲?” “我与你没什么情分可言,对你只是好奇罢了。”观云舒撑起自己的油纸伞挡雪,说话毫不留情面。 “出家人果然不打诳语,这么毒舌。”赵无眠轻轻摇头,本就不指望这个尼姑与他一起对付江白。 两人交谈几句,雪枭便振翅飞来,朝赵无眠叫了几声。 赵无眠顿知其意,快步跟上。 太原繁华,不设宵禁,即便夜晚,街头仍然人头攒动,赵无眠跑了几步差点撞到人,心底有几分恼火,当即一跃,身形拔地而起,落于屋檐楼宇之上,惹得周围行人一阵惊叹。 观云舒撑着油纸伞,闲庭信步,但速度却是一点不慢,紧紧跟在赵无眠身后。 赵无眠跟着雪枭在屋檐之上跑了片刻,周围愈发寂静无人,但却是遥遥瞧见方才遇到的妇人抱着燕言进了一栋屋子。 他当即跃下,落在院中,旋即便听到屋内传来一阵痛哼与摔倒声,继而便是燕言的啼哭,他脸色一沉,抬手解开碧波之上的黑布,快步上前,透过窗纸,可见屋内站着个高大男人,看身形定是江白。 赵无眠升起几分火气,江白身为晋王麾下双煞,当得起武学宗师一词,但居然真的会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下手。 他脚步重踏地面,雪面当即爆出两个大坑,长枪与手臂近乎呈一条直线,带着骇人风声朝江白直刺而去。 门窗破裂,江白瞳孔一缩,瞧见来人,内心错愕,这不就是方才夜华楼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吗?好像是叫赵无眠……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心中思绪千回百转,短短刹那长枪便到了近前,肌肤都能感到一阵轻微刺痛,但他也是宗师级别的人物,手腕一翻,长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半圆,便直接砍在长枪之上,将其往下压,所用乃是巧劲。 铛! 极为刺耳的巨响震得妇人都忍不住捂住耳朵,继而便看碧波被长刀压下,斜斜刺入地面。 但赵无眠前冲的身形却是不曾止歇,导致枪头虽然插入地砖,但枪身却是被赵无眠绷成一道近乎满月的圆弧,眼看赵无眠与江白之间不过三步距离,赵无眠当即一脚踹在枪头之上,崩到极致的枪杆瞬间顺着弹力与赵无眠的力道猛地向斜上方滑去。 江白只觉掌中巨力传来,力道之大甚至让他握不紧手中长刀,虎口一松,长刀即刻向上掠出,插进天花板,但雪白长枪发出‘嗡’的绵长颤鸣,速度不减朝江白脖颈袭来。 江白当即身形后仰,枪尖顺着他的胸前掠过,却是发出一声‘滋滋’的刺耳摩擦声,连皮都没划破,与此同时,他的小腿猛地弹起,顺着后仰的力道便朝赵无眠踢来。 外功宗师,横练功夫登峰造极,裴羽中果真没说错。 赵无眠运起内息,身形回旋,长靴猛地踢向江白小腿。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赵无眠连退数步,后背撞破木门才稳住身形,江白则是宛若离弦之箭倒飞而出,一路砸碎木桌茶海衣柜,最后又撞破墙壁,摔进后院。 真气效用百搭,既能逼出体内兵刃,凝聚于某一点时还能强筋增力,多亏昨日苏青绮帮赵无眠掌握内息用法,否则此刻飞出去的多半就是他……如今倘若赵无眠再与燕九交手,恐怕能轻松不少就将其拿下。 江白在雪地上滚了一圈便猛地一拍雪面站起,心中却是骇然不止,“碧波!?王爷当年亲赐的长枪,他怎会拿着!?” 六爷一介煤老板,又不通武艺,身怀如此兵器,放在江湖上不被抢才怪,但这是晋王亲赐的宝枪啊,晋王的名头一报,哪个江湖人敢冒着得罪一国王爷的风险抢一杆枪啊?不要命啦!? 江白疑问刚刚升起,赵无眠唯恐让江白逃走,便已拔地而起,跃至三丈之高,双手持枪,身如长弓,枪似满月,好似携着力劈华山之力,朝江白骇然砸去,枪身周遭风雪被径直劈开,宛若在漫天雪幕中撕开一道口子。 所用乃是‘云踏寒枪’的杀招之一,‘八方无极’。 “喝!”江白心中警钟顿起,无处可躲,只得交叉双臂,与碧波正面相碰。 只听‘砰’的巨响,两人周身风雪尽数朝反方向吹去,江白只觉那长枪宛若携着千钧之力,他浑身肌肉隆起虬结,上衣尽数撕裂,足下雪面直接被震散,地砖也咔咔浮现裂痕才堪堪挡下,但他体内也是气血奔涌。 ‘八方无极’虽然看上去势大力沉,但实则重气而轻力,本就是靠‘内伤’杀敌,赵无眠此前没有掌握真气用法,此招只能算有形无神,如今才算正儿八经用出一回。 江白用内息强行稳住气血,猛地震开长枪,继而一记凶猛炮拳便朝赵无眠心口砸来。 赵无眠武艺极高,但没练过横练功夫,也就是防御力不高,这要是被一拳砸中,估计当场胸口都要凹下去。 他借着碧波被震开的力道,顺势用长枪在雪地上一顶,身形由此拔高一丈有余,险之又险的躲开这一记炮拳,但江白可不会放过赵无眠身处空中无处借力的破绽,当即双足猛踏,宛若一辆炮弹直冲而起,撞在赵无眠架起的长枪之上。 赵无眠无处借力,只觉手中巨力传来,旋即身形便倒飞而出,直接砸入别院旁的花园之中。 花园种着大片梅花树,正值花期,满园皆红。 此刻江白冷哼一声,再度直冲而来,丝毫不给赵无眠反击的机会。 但赵无眠强忍着体内气血奔涌,在空中调整好身形,手中长枪倒插进雪面,使其再度猛地绷紧,继而在碧波崩至极致之时,赵无眠便身形一弯,顺势一脚踏在枪杆之上,微微松手,他便如离弦之矢朝前方掠去。 只看一道黑影掠过,满园梅花便顺势扬起大片花瓣,混杂着雪花,朝赵无眠前冲的方向翩然飞去,美不胜收。 江白刚刚踏入花园,只觉眼前黑影一闪,赵无眠竟是已经近在眼前。 擦擦———— 却看下一瞬,赵无眠腰间长剑出鞘,剑鸣声起,宛若一轮弯月划出一道半圆,继而漫天雪幕竞也被此剑斩断,形成一道横向的真空细线。 此招为‘月华剑’中的‘月出四海’,乃是拔剑技,同样是杀招之一。 “月华剑!?”江白心中大骇,瞳孔猛地缩了下。 就连站在不远处屋檐观望的观云舒也是微微一愣,清冷淡漠的面庞第一次浮现错愕之色。 世人皆知,月华剑乃苏家秘传,赵无眠能用出,除了他偷师苏家以外,便只剩一种可能……他就是那位护送嫡公主回京的神秘男子! 他不在各处逃窜躲避,如今居然来到了晋王脚下的太原!?? 这,这是何等不要命!?又是何等勇气!? 赵无眠的速度太快,快到江白根本反应不过来,加之他的身份让江白都一时失了神,因此不过一瞬间的失神,‘月出四海’便已划过他的脖颈,是时血光四溅,飞散当场。 但江白的横练功夫委实过强,即便‘月出四海’借着碧波弹射的力道,也仅仅是在江白的脖颈划出一道淡淡血痕,根本不算致命伤。 一击得手,赵无眠宛若鬼魅掠至江白身后,脚步重踏雪面,身形微旋,手中长剑再度刺来。 脖颈刺痛,但江白心中战意已经顿时烟消云散……必须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晋王!接下来只需要派兵封城,细细搜寻,定能找到洛朝烟,那时晋王便大业可成! 他心底一狠,转身正对赵无眠,强行聚起内息打算硬抗赵无眠一击,旋即当即远遁而逃。 八方无极他能硬抗,月出四海也只能造成皮外伤,赵无眠还有什么招式一招取他性命? 江白从未如此庆幸自己所学乃是横练功法,别的没有,就是皮糙肉厚…… 就在这时,他才忽的看到,赵无眠空着的一只手用大拇指弹出一个小瓷瓶。 瓷瓶……里面装的是什么? 江白心底刚刚泛起疑问,却见下一瞬赵无眠长剑径直刺破瓷瓶,内里青黑色的液体顿时四散飞溅,为数不少都沾在了长剑之上,继而赵无眠一剑猛地贯穿风雪,刺在了江白的咽喉之处,发出‘铛’的金铁交击声。 江白只觉巨力袭来,竟是被长剑顶住连退数步,直至撞在身后的梅花树上,继而周围雪花与梅花竟也是剑势吹动,朝后方直掠而去,短短一瞬枝繁叶茂的梅花树宛若被台风席卷而过,当即光秃一片。 正是赵无眠的‘一剑式’。 青黑液体顺着江白脖颈处的伤痕渗入他的体内,江白此刻才恍然察觉,自己的真气正以惊人的速度烟消云散,没了真气,横练效用必然大打折扣……虽然对付一般的江湖客仍然绰绰有余,但眼前之人是一般的江湖客吗? 赵无眠破不了数值为100的防御力,难道还破不了50? 江白眼底浮现一分错愕悔恨之色,双手刚刚抬起试图架开长剑,下一瞬长剑便噗嗤一声,刺入他的咽喉,旋即赵无眠手腕一翻,硕大头颅当即冲天而起,血光飞溅,干净利落。 赵无眠不指望能从双煞口中问出晋王情报,因此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他挽了个剑花,甩去剑上血液与蛊毒,才低声道:“洛朝烟的师父究竟何等奇人,蛊毒竟如此霸道……” 江白身躯微微一晃,瘫倒在雪面之上,蛊毒溅到的地方也是‘嗤嗤’冒着黑烟,跟硫酸似的。 他身为武学宗师难道会不明白没了战意只会让他露出更多破绽吗?只能说,当成为晋王麾下双煞的那一天,他便算不得纯粹的江湖人了。 观云舒站在别院屋檐之上,粉唇微抿,不知该当何语。 赵无眠乃护送嫡公主回京之人,本该四处逃窜,如今却出现在太原……他甚至在如此危机之时,还能抽身去河曲为矿工们谋取公正,难怪赵无眠当时会说抽不开身,才利用她去剿了秦风寨。 最关键的地方在于,世人皆知,燕九曾与赵无眠在临水外的东门大桥上厮杀一场,燕九肚子都被他捅了个大窟窿,但如今,赵无眠反而在保护燕九的妻女。 要知道太原乃晋王足下,赵无眠不低调行事,隐瞒身份,反而大打出手,就为了保护曾经想杀他的敌人的家眷? 而刺杀燕九家眷的人,反而是燕九想要投奔的晋王。 饶是清冷淡漠如观云舒,此刻也被这档子事绕的脑子有点混乱。 就在此时,赵无眠已经拔出碧波,手提长剑来至别院之内。 大雪纷飞,落在他的肩头,赵无眠提着长剑站在妇人与燕言面前。 妇人略显呆愣,显然理解不了事态,却也反应过来这乃自己的救命恩人,当即眼角噙着泪光,俯身就拜,哽咽道:“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燕言也不哭了,她咧着还没长齐的牙齿笑,朝赵无眠不断招着小手。 赵无眠手腕一转,反手握住长剑,继而倒插在雪面之上,清亮剑身轻颤不止,反射着如霜月光。 “燕九没死,但这是他的剑,就当他在暗中护佑你们母女吧。” 此话一出,妇人当即压抑不住哭声,她带着哭腔道:“此乃恩公侠义,我们全家上下,此后定为恩公结草衔环,以偿恩情。” 赵无眠微微摇头,旋即转过身,抬眼望着宛若九天玄女般淡漠注视人间的观云舒。 观云舒与他隔着雪幕对视。 “你不是想要踏入红尘,阅尽江湖吗?”赵无眠微微一顿,继而淡淡道: “这就是我的江湖,你且观之。” 正文 第22章 一串佛珠 观云舒杏眼微微眯了下。 她从不认为自己与赵无眠有交情,就如她所说,出家人不打诳语,说了对你只是好奇,那确实就是如此。 两人实际上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对观云舒而言,赵无眠就是个欠她两个人情的陌生人……她今天对赵无眠感到好奇,会去细细观察他的为人处世,行为逻辑,明天兴许又会对其他的什么感到好奇而转眼将赵无眠这个陌生人抛之脑后。 但赵无眠此话一出,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久久回荡在她的心尖儿,她说不清自己心底是如何想的,只知自己开始好奇起赵无眠今后的江湖会是什么样子? 是血雨腥风,横死街头,亦或是功成名就,权倾朝野? 观云舒不清楚,但她心底隐隐希冀,像赵无眠这样的人未来的江湖路必然会是一片血雨腥风,但不该是横死街头。 小尼姑搁那儿蹙着柳眉出神,也不说话,赵无眠便轻轻摇头,从她身上移开视线,抬手将雪枭叫来,回到破破烂烂的里屋翻出纸笔,用毛笔字歪歪扭扭写了几句话,塞进信筒让雪枭抓住。 “将这封信给燕九,我救了他老婆闺女,他就得拿出吃奶的劲儿帮我们回京……他好像还是江湖交际花,人脉挺广,有什么人情都让他用在我身上吧。” 说罢,赵无眠才拍拍雪枭的脑袋,示意它赶紧飞走。 雪枭甩了下脑袋,不满地挥了挥翅膀。 “早去早回,我还有事需要你帮忙。” 雪枭愤愤扭过脑袋,跟闹别扭似的振翅飞离。 随后赵无眠轻轻一跃,抬手将插在天花板上的长刀拔出,细细观摩,刀长三尺三,刀身狭长,遍布细密纹路却极重,掂量少许估摸能有十几斤,不愧是江白那等外功宗师的佩刀。 随手一挥,桌角当即被削下一片,但赵无眠却只觉砍个豆腐般丝滑,估计也是名刀,等回去可以问问人肉江湖兵器谱洛小姐。 在地上找到刀鞘收起长刀,赵无眠才看向妇人,“我给燕九写了信,估摸明天他就会叫好哥们来接你们娘俩,我待会儿送你们去客栈躲躲。” “不会再有仇家找上门了吗?”妇人抱着燕言,神情后怕。 “晋王不会想到江白居然会死在这里,因此我让燕九向外散播他被人追杀的假消息,晋王得知此事只会以为江白处理掉你们后便自行去追杀燕九……只要江白的尸首不被发现,那估摸也能瞒几天,足够你们离开太原了。” 这几天估计也足够赵无眠抢晋王的马了。 话音落下,耳旁便传来观云舒的声音,“我送她们去小西天在太原的佛寺吧,那里更安全,晋王不会搜查那里的……你还要处理现场痕迹吧?” 赵无眠眉梢轻佻,抬眼看去,观云舒已经来至屋前,站在雪中,神情平静望着他,没了方才蹙眉出神的呆萌模样。 “你不是不干涉江湖吗?”赵无眠问。 “这是你的江湖。”观云舒云里雾里说了这么一句话。 “意思便是我与其他江湖人不同,足以让你给我一些优待?”赵无眠微微挑眉。 “自恋。”观云舒淡淡回答。 “你这佛家子弟怎么骂人……不会让我再欠一个人情吧?” “不会。” “为什么?” “我想帮你。” 赵无眠眨眨眼睛,顿时乐了,“我本来还担心你会不会告密,如今看来,出家人不打诳语真是你们这群修佛的秃……高僧最正确的指导思想,每句话都是真话,我听着别提多高兴了。” 观云舒斜视了赵无眠一眼,落在外人眼中,也不知这一眼中是否带上了几分嗔意,“为何?”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多条朋友多条路。”赵无眠笑道。 观云舒眉梢微蹙,认认真真回答:“我与你不是朋友。” “不想同我做朋友?燕九赠我一只鸟,我就能帮他护佑妻女,所以你同我做了朋友,日后遇见什么困难,我也会帮你。” “我是小西天真传弟子,又生得一副倾国倾城的容貌,想和我交友的人不计其数,”观云舒用手指轻轻绞着自己的长发,继而微微歪头问,“你也是因为这个?” “自恋……混江湖的谁谈恋爱啊?你再漂亮与我何干?”赵无眠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回击:“一直说真话,从不说谎……和你这样的人打交道,多舒心啊。” 妇人在一旁听着,一会看看赵无眠,一会看看观云舒,不知不觉脸上的后怕难过都快成姨母笑了。 她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当初燕九也是觉得自己是江湖人,活过今天没明天,始终不敢和她成亲……不过观云舒是尼姑,这就有点难办了。 估计是被赵无眠气到了,观云舒柳眉又蹙了下,继而淡淡转身,对妇人道:“走吧,我送你们回佛寺。” 妇人闻言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朝赵无眠鞠了一躬,便抱着燕言跟在观云舒身后。 燕言趴在妇人肩头,朝赵无眠不住招着小手,咧着嘴巴朝他笑……这次是真对赵无眠笑,而不是对着燕九的剑。 “以后怎么联络你?”赵无眠朝观云舒的背影喊道。 这小尼姑虽说性子随性古怪,但却是可以争取过来的一大助力……当时元魁宴会上她不也说了?会看心意来选择是否帮助洛朝烟,若非如此,赵无眠也不会放心她护送这对母女。 “作甚?”观云舒回首看向赵无眠,如墨长发随着雪花轻轻摇曳。 “我不是还欠你两个人情吗?不联络你,我怎么还?” “我需要你时,自会找你。”观云舒收回视线,冷冷拒绝。 赵无眠微微摇头,也不强求,转身便朝花园走去……江白的尸体还在那儿躺着,需要给它处理掉。 就在此时,什么东西‘咻’的刺破风雪朝赵无眠飞来。 赵无眠抬手接住,打眼看去,却是一串木制佛珠,每颗佛珠表面还刻着一只小猫,就是这雕工委实有点丑。 “等你需要我帮忙时,也可持这串佛珠去任意佛寺报上我的名号……我只会帮你一次,你自行定夺。” 观云舒的嗓音穿过风雪,遥遥传来,等赵无眠回首看去,她已消失在雪幕间,不见了踪影。 正文 第23章 鸳鸯桃花 赵无眠干净利落不过五招就解决了江白,石松街又寂寥无人,因此并没有衙门听到动静前来查看,时间充裕,等赵无眠慢慢处理好痕迹,确保万无一失后,眼看已是深夜。 太原城虽仍然灯火璀璨,但街上已经略显寂寥。 赵无眠用黑布包住碧波与刀剑,压压斗笠遮住面容,做常规江湖人打扮,才左拐右拐回到客栈。 此去一行虽说没找到晋王的马在哪,但杀了双煞之一的江白,缴了把名刀,拿了串佛珠,算是收获颇丰,最重要的便是燕九送来的雪枭。 他轻功不好,贸然潜入晋王府只有被围剿的份,有雪枭在就能让它去侦查,省了不少功夫……在雪枭找马的这段时间,倒是可以继续修炼。 轻功也该提上日程,《五气经》还有四种武学没有掌握,还是习武的时间太短了。 赵无眠轻叹一口气,要是能潜修几年就好,但自己闭门造车肯定比不上苏小姐の亲自指导,众所周知无论是造车还是开车,都需要师傅领进门,只不过有些同学早早便在网络上找到了老师学习,可谓勤奋好学,天资聪颖…… 来至两女门前,赵无眠正欲敲门,却是想起如今已是深夜,两人估计已经睡下了,他摇摇头准备明早再来敲门,但敏锐的五感却是让他听到屋内传来些许细微的低语声。 “圣上,你说这真的有用吗?” “男女有别,他的身体状况我也不好细细检查,但经过这几天的观察,我估摸着他体内的寒玉蛊应当早就解了,但那种霸道蛊毒不可能没有后遗症。” “什么后遗症?” “我也说不清,谷内基本没有中了寒玉蛊还能活下来的案例……还需要多观察一段时间。” “哦……” “我也是第一次煮药浴,你先试试这有没有用,照理说泡进去后先是感到浑身瘙痒,继而温润如水,最后气血充盈,无论能不能治后遗症,对你们习武之人都是很有作用的。” “啊?给我用会不会太浪费?” “有何浪费?不过几千两银子罢了,我只是不太确定效果才只煮了这一桶,倘若效用显著,你们俩儿每人我都会准备……难不成你还想和他泡一桶?” “啊不不不……” “那就快点。” 说罢屋内便传来晰晰索索的脱衣声以及细微的入水声。 “居然浮起来了……青绮,你今年才十六吧?” “是,六月刚过十六岁诞辰……” 赵无眠眉梢轻佻,想起苏青绮盈盈一握的腰肢与呼之欲出的衣襟,那种极致的反差…… 他连连摇头,扫去心中杂念,想想还是不去打搅她们为好,便推开自己房门,但随着房门推开,仿佛牵引了什么机关,隔壁房间似乎传来一声清脆的风铃声,继而隔壁的窃窃私语声便戛然而止。 苏青绮杏眼顿时瞪大,顾不得湿漉漉的娇躯,直接翻出浴桶披上外衣,手持长剑靠在墙边,严阵以待。 洛朝烟则轻轻敲了下墙壁,“可是公子回来了?” 赵无眠揉了揉眉心,心想两女倒是极为谨慎,居然连他的房间都布置了机关,他也敲了敲墙壁回应,低声回答:“刚回来。” 苏青绮长舒一口气,收起长剑。 两人则继续隔着墙壁小声交流。 “可有受伤?”洛朝烟没问赵无眠为何不找她们,而是先关心他的身体。 赵无眠微微一愣,其实还真有,肩膀的伤口还没愈合他便和江白厮杀一场,导致伤口撕裂,流了不少血,身上也有不同程度的淤青,他便道:“皮外伤,无碍。” “什么无碍?是否无碍,待我检查了再说……你过来吧。” “嗯?”赵无眠下意识想起了苏青绮姣好的身段,不由问:“合适吗?” “快过来。”洛朝烟的嗓音不容置疑。 赵无眠只得等了十几秒,估摸着苏青绮穿好衣裳了,才敲了敲房门。 洛朝烟打开木门迎他进来,屋内陈设没什么变化,只是屏风旁多了个冒着热气的木桶,屋内满是药香,却是没有看到苏青绮。 “我托小二买了点药材,做成药浴,待会儿公子搬回房间泡泡吧,有固本培元,温养暗伤,补充气血,强筋健骨等效用。”洛朝烟指了指木桶解释道。 “有劳圣上了……苏小姐呢?”赵无眠打眼一圈没瞧见苏青绮,便问。 “歇了……”洛朝烟微微一顿,继而在桌前坐下,“过来吧,哪受伤了?” 实际上苏青绮因为浑身湿漉漉的没法见人,正躲在床上,拉着床帘,心尖儿噗通直跳。 赵无眠看了眼紧紧拉着的窗帘,微微摇头,在洛朝烟前坐下,解开上衣。 洛朝烟看了眼被鲜红侵染的白布,又伸出玉指轻轻摩挲着赵无眠身上的淤青,语气平和问:“和谁打过了?” “江白。” 洛朝烟微微一顿,自知江白是谁,她剪开白布,拿出伤药,动作轻柔地为赵无眠上药,并没有责问赵无眠此举是否打草惊蛇,而是柔声问:“为何与他打起来?” 赵无眠简短说了遍经过,洛朝烟神情不变,动作轻柔,只是微微点头,关切道:“若是如此,寻找千里马便交给那只鸟,公子这些天倒是能好好休息一番。” “我想再练几天武,江白无愧于外功宗师之名,我打他基本破不了防,倘若不是圣上的蛊毒,我兴许要纠缠许久才能耗死他。” “那是师父精心培育的蛊毒,兴许没有寒玉蛊那般霸道,但也差不到哪去”洛朝烟的语气有几分小骄傲,转而又道:“公子想练便练吧,我为你多准备些药浴就好,不用担心习武过度伤了身子。” 在外负伤回来也有人为他医治……两人身处如此险境,抱团取暖,由此赵无眠望着洛朝烟温柔的神情与动作,便忽的想起了燕九与他的妻子,随即忍不住道:“你如果不是嫡公主就好了。” “为何?”洛朝烟微微一愣,抬眼问道。 赵无眠沉默少许,继而笑了下,道:“我在外跑江湖,回来就有人悉心为我准备好药浴,为我疗伤……嗯,倘若圣上只是个普通的医女,经营着一家医馆,我定然天天光顾。” “你还能天天受伤不成?”洛朝烟白了赵无眠一眼,被他逗笑了。 赵无眠也在笑,“混江湖嘛,受伤才是家常便饭,本就是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 “那也经不住天天受伤,你又不是铁打的。”洛朝烟笑着摇摇头。 “没受伤就不能来医馆?你可知我从小的梦想就是救死扶伤,成为一名大夫。” “哦?那公子为何成了江湖人?” “小时候的梦想与十八岁的梦想是不一样的。” 洛朝烟上药的小手微微一顿,沉默片刻,才缓缓道: “其实我也不希望我是嫡公主……小时候我只想同娘亲一起生活,直到现在十八岁,我还是只想同娘亲生活……不过事到如今,我享受着嫡公主带给我的一切特权,自然也当承担被江湖追杀的风险。” 赵无眠望着洛朝烟有些伤感的面容,并没有说‘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之类的话,而是想了想,继而道: “在我的家乡,生活着一种奇妙的生物,嗯……它叫袋兽,身形高大,直立行走,肚子上有个口袋,它的孩子小袋兽在成年之前,都会住在它的口袋里,但倘若袋兽因意外身死,便会将力量尽数传递给小袋兽,助其成长……” 赵无眠还没说完,洛朝烟就歪着头打断他,“这是你编的?” “嗯……算是吧。” 洛朝烟噗嗤一笑,声若清泉,纤细的肩膀都在轻颤。 “你笑什么?”赵无眠不满道。 洛朝烟为他上好药,才合上药瓶,笑着说:“再多编些,我喜欢听这些稀奇古怪的故事。” “江湖最不缺的就是故事。” 那你来讲给我听……洛朝烟差点便说出了这句话。 她反应过来,连忙紧闭双唇,在心底暗暗摇头,心想这恐怕是和赵无眠待在一起太过松弛才什么话都往外蹦。 毕竟以此刻的局势,只有赵无眠在身旁,她才能感到几分安全感。 下次当谨记,可不能再这样卸下心防。 洛朝烟轻咳一声,指了指旁边的木桶,“夜深了,我一直等你到此刻,就是为了让你泡上热乎的药浴……你把浴桶搬回房间吧,我也乏了。” 苏青绮在床帘后不由翻个可爱的白眼,啊对对对,只有圣上你在等他,而我则在床上睡大觉……明明是三个人的逃亡,怎么此刻只有我流离在外? 赵无眠倒觉得此刻的洛朝烟有几分可爱,他微微摇头,合上衣襟,走向屏风,继而便瞧见屏风上挂着一面纯白色的肚兜,上面还绣着可爱的桃花,宛若翩翩起舞的蝴蝶。 赵无眠默默收回视线,装作没看见,只是过于精力旺盛的身体让他不得不搬起浴桶,挡在身前,背对着洛朝烟,“近日操劳,圣上早些休息吧。” “公子才是。” 回到房间,赵无眠脱光衣服,泡在温热的药浴中,隐隐约约似乎还能闻到几分莫名的奶香……苏小姐当真恐怖如斯。 隔壁的苏青绮依稀听见赵无眠的入水声,也不恼了,下意识便蜷缩在软塌上,夹着小西瓜,捂着羞红小脸,毕竟那药浴她曾泡过,这样四舍五入想一想不就是鸳鸯浴? 这对于她这等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委实太过刺激。 正文 第24章 云倚楼(二合一) 几千两的药浴果真名不虚传,不过泡了一盏茶的时间赵无眠便感到温暖舒适,全身疲惫感尽数缓解,乃至直接睡了过去。 待醒来时天色已亮,赵无眠跨出浴桶,只觉浑身上下无不舒坦,精力旺盛到好似能随手一拳开山裂石。 他当即拿起长枪,来到院中开始练习‘云踏寒枪’。 月华剑不愧是苏青绮口中的第一流剑法,世人皆知,因此公共场所还是能不用就不用,这段时间只能暂且用来当杀招……所以此刻便只能练枪了。 以他习武的速度,云踏寒枪的十八路枪法早已烂熟于心,只是因为时间不足难以上手练习罢了,因此此刻多练习一分钟,他对于云踏寒枪的熟练度便肉眼可见高一截。 从江白的实战便能看出,即便横练功夫练到他那个境界,照旧不能无视‘八方无极’,虽然更多的原因在于赵无眠本身的强悍,但这门枪法的霸道仍然可见一斑。 当时苏青绮没说错,《五气经》的确是江湖的上乘武功,未必就弱了月华剑。 就是不知《五气经》上的其他四门武功是何等风采…… 苏青绮听到动静,将窗户推开一条缝打量着隔壁院子的赵无眠,小声自语道:“难怪公子武艺如此高绝,在这种境遇下还能每每挤出空闲时间习武……” 虽然只和赵无眠相处不足七日,但他的刻苦足以让苏青绮张目结舌,那是真的除了吃饭休息赶路,余下的时间都在练武,一点娱乐时间都没有,习武天赋更是强的离谱,短短三天便学会了月华剑与云踏寒枪,照理说这两门武功均是需要苦修十年才能登堂入室……偏偏武痴如他却还能把事情办得井井有条,击退燕九,声东击西,潜入太原,铲除江白。 洛朝烟则坐在桌前,拿着小碗调配药剂……如今身处太原,虽然她还是不能外出,但药材却可谓应有尽有,自是应该多调配些效果各异的药物以备不时之需。 赵无眠练了小半个时辰枪法,便用衣袖擦擦额头细汗,来至苏青绮与洛朝烟的别院门前,敲了敲门,“醒了没?” 苏青绮连忙关上窗户,以防赵无眠发现自己正在偷偷看他,随后才小跑着打开房门。 赵无眠进了房间,毫不客气地在洛朝烟对面坐下,端起茶壶往嘴里灌了口水,随后拿出腰间长刀拍在桌上,“圣上,这是江白的刀,你认识不?” 洛朝烟嗔了他一眼,似乎是在责问他举止粗俗,随后才将视线放在长刀上,琢磨少许,才双手握住刀柄,试图拔出长刀,“嗯……” 她做出用力的模样,白嫩双手都隐隐泛起骨节与青筋,但长刀却是纹丝不动。 赵无眠抬手用指尖轻轻一弹,刀出三寸,寒芒闪闪,“大离武风盛行,你去归玄谷学艺就没顺带练点武功?” “归玄谷与其余门派不同,一位师父只教一位弟子,反之亦然……所以你师父会什么,你就只能学什么。”洛朝烟细细端详长刀,口中解释。 “你师父不会武功?” “她会,但都是些什么衣袖里养蛇之类的巫蛊之法,我身为大离公主,光风霁月,岂能学那等阴损之术?” “若是有天我遇见你师父,定然告诉她,你徒弟洛朝烟觉得你的武功阴损,不堪入目。” “多嘴。”洛朝烟瞪了他一眼,随后才道:“不过你若真遇到了她,可需小心,她浑身剧毒,碰不得。” 说罢,洛朝烟才指了指桌上长刀,“这是昆吾刀,百年前出自剑宗掌门之手,乃他年轻时所用兵刃,是时威名赫赫,杀得江湖唯有血色,待那位掌门西去之后,此刀作为开国之礼赠与太祖高皇帝,后来又被父皇赏给晋王了吧。” “来头还挺大,是因为江白算BOSS吧,再怎么说也是一国藩王的麾下猛将。”赵无眠拔出长刀掂量少许,自语道,“可惜心生退意,才被我找到机会用蛊毒解决了。” 随后他才好奇问:“剑宗掌门用刀……这正常吗?” “剑宗与小西天,武功山并列三大宗,宗内向来提倡武者不当拘泥于一类兵刃,而是当因材施教,择长学武,之所以叫剑宗,只是因为开宗祖师用剑,实际上这个门派天下各种奇门兵刃都有对应武学。”苏青绮对这方面了解较多,由此解释道。 我会这么多兵刃,莫非我就是剑宗出身?赵无眠沉默少许,还是摇摇头,目前他的身世没有任何线索,所以还是少想这些没用的东西。 赵无眠合刀入鞘,给苏青绮一个眼神。 苏青绮当即了然,长身而起。 该习武了……虽然洛朝烟知道两人是去习武,但他们的这股默契感还是让她感到难言,总觉得不对劲。 三个人的逃亡,此刻好像只有她被撩在一边? 两人来至院落外,苏青绮翻出《五气经》,小脸认真,逐字逐句地翻看,口中道:“嗯……刀法篇为《云倚楼》,糅合了道家太极与剑宗无常刀的一部分理念,飘渺灵动又不失霸道刚猛……” “等等,这《五气经》究竟是个什么来头?又是道家又是剑宗的,一本秘籍就融了两个三大派的武学。”赵无眠略显疑惑,“总不至于真是和《九阴真经》一样的神功吧?” “公子所说的《九阴真经》我也不甚了解,但《五气经》乃是铁罗刹夫妇的成名之本,据说是夫妇二人年轻时从一高人手中所得,旋即仅学了五年便成了武林宗师,名声显赫,靖难之役结束后,圣上广纳贤良,夫妇二人这才加入侦缉司,负责处理江湖事,因手段铁血狠辣,才被起了个‘铁罗刹’的诨号…… 如此看来,《五气经》定然称得上江湖一流武学,融了些其余门派的招式,取长补短也正常,我们苏家的月华剑这么多年发展改良下来,未尝没有借鉴过剑宗,反之亦然。” “这么厉害,夫妇二人还能被巫明杀了?” 苏青绮不由翻了个白眼,“是公子太小觑巫明了,能上恶人榜之人,每次围剿都至少需要三名玉牌捕头出手,而且我赶到秦风寨主厅时,王长志的刀可还捅在他们的后心,显然是被那个狗汉奸给偷袭了。” 说着苏青绮的语气便咬牙切齿起来,“还是让那家伙死得太轻松了。” 赵无眠还是不太能相信这么猛的武林宗师会死于背刺,不过尘归尘,土归土,事到如今纠结这些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用刀柄杵了苏青绮小腰一下,“别扯这些了,练刀练刀。” “呀。”苏青绮极为敏感地小声惊叫一声,连连后退捂着小腰,小脸微红,含羞带怯地看了赵无眠一眼,却也没生气,而是红着小脸翻起《五气经》,那股青春灵动的嗔怒,足以让世间任何男人心动,就仿佛高中时那绑着马尾,时而与你打闹时而被你一句话逗得小脸微红的女同桌。 饶是赵无眠定力超群,也难免多看了她几眼。 “我看看,第一式应该这样……” 雪花飘零,赵无眠按着苏青绮的动作,一板一眼挥出一刀,姿势或用劲不对,苏青绮便凑上前手把手帮他调整。 距离过近时,赵无眠便能闻到苏青绮发丝的清香……这抹清香便成了赵无眠练武之余,除了枯燥之外唯一能感受到的东西。 他喜欢苏青绮身上的味道。 两人在院内练了整整一大天,黄昏之时雪枭才扑腾着翅膀飞来,爪上抓着信筒。 回到房间,赵无眠喝了口洛朝烟泡的热茶平复心情,才翻出信纸细细观看。 雪枭在外连夜飞行,不吃不喝才飞了个来回,此刻站在桌上,累得不住吐舌头,肥嘟嘟的身子像个气球鼓来鼓去。 赵无眠一边看信,一边随手从桌上的零食盘子里抓了把瓜子摆在它面前。 雪枭鼓着眼睛瞪他,羽毛都要炸起来了,燕九好歹还给它肉干吃,你这厮就给瓜子!? 还是洛朝烟贴心地给它端了碗热水,又拿过几片熟肉放在盘子里,雪枭这才消气,埋头吃饭。 赵无眠看完,提起昆吾,用黑布将其缠起,口中同时说道:“燕九已经放出自己被人追杀的假消息,估摸能瞒晋王两三天,他自知我们身处太原,虽然不知道我们需要千里马,但也给了我点渠道……江湖交际花还是有一手的。” “需要我跟着吗?”苏青绮有些担心燕九使诈,遂问。 “圣上还需要你护佑。” 洛朝烟是重中之重,她要是被抓住,那一切白搭,因此无论如何两人之间必须要分出一人贴身保护她。 事实就是如此,也没什么矫情的,因此洛朝烟起身又递给赵无眠两个小瓷瓶,道: “红瓶是我调配出的软骨香,无色……目前江湖流通的软骨香大多带有浓郁的香味,时间太紧,我只来得及用归玄谷秘传配方将其香味降至最低,但仍有淡淡的茉莉花香,无色无味的绝品软骨香我还没有调配出来,不过效用不减,只消一丝,即便对元魁也有作用,蓝瓶则是解药,你看着用。” 赵无眠接过,“为什么是茉莉花香?” “软骨香也分劣品良品,良品软骨香只有我们归玄谷中人能做出来,花香便是我们谷内的特色,没什么特殊意义,我若是想,将其做成梅花,桃花什么的也可以。” “迷个人的功夫,挑动气氛的花香都有了……还说你们归玄谷不是先天采花圣宗?” “你可以加入归玄谷,成为谷主,经过一系列改革将其变为你口中的采花圣宗,而不是在此刻对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说这种羞人的话。”洛朝烟斜视了他一眼,极为不满道,但因为容貌委实过于惊艳,因此满是风情。 “归玄谷谷主啊,比起六大派,还是三大宗更强一些吧,而且我更喜欢剑宗,至少没有小西天和武功山那群秃驴和道士的繁文缛节。” “静候佳音,等公子成为剑宗掌门,我为大离皇帝时,一定将剑宗封为国教。”洛朝烟翻了个可爱白眼,又坐下拿出瓶瓶罐罐,开始继续调配药剂,口中随意回答。 赵无眠笑着摇了摇头,戴上斗笠,披上蓑衣,腰佩刀剑,抓起雪枭,继而回首问:“千里马的事儿急不来,我先出去探探底,难得出去一趟,你们想要点什么?” 两女都是摇头。 “能安然回来便好。” ? 黄昏之下,赵无眠手按刀柄,走过繁华街巷,雪枭正不住啄他的斗笠发出咔咔轻响,显然是在抱怨他连饭都不让鸟吃完就把鸟拉出来加班。 不过它终究还是好说话的,在赵无眠给了它几片肉干后,它便老老实实飞至高空帮赵无眠找马去。 赵无眠估摸太原附近就有一片马场专门养马,毕竟马就和人一样,倘若一天天不是吃饭就睡大觉,再好的千里马也要成肥宅,但把马养在晋王府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还是得让雪枭去看看为好。 等目送雪枭离去后,赵无眠才从怀里摸出一枚漆黑令牌。 这比归玄谷令牌小巧不少,形似玉佩,正中刻着个‘花’字。 这是燕九放在信筒旁挂着的,据燕九所言,此乃幻真阁秘传令牌苍花令,持此令牌者,可寻幻真阁助其做一件事,极为珍贵,显然燕九为了自家婆娘也是下了血本,而幻真阁……乃三大邪派之一。 赵无眠目前还搞不清此世邪派与正派的区别,但燕九专门送来这么一枚珍贵令牌总不至于把他往火坑里推。 走了没几步,来至一处巷口,一位发如黑夜的女子便出现在赵无眠眼前,她撑着油纸伞,倚靠在墙边,表情平淡,眉眼微微低垂,百无聊赖地伸出一根玉指接住纷飞的雪花,黄昏的淡金之色宛若潮汐般铺洒在她的身上。 是观云舒,赵无眠忽的想起了自己刚学的刀法,云倚楼…… 他握住令牌,抱住双臂,侧眼看她,“观小姐,你莫非是在等我?” 观云舒微微抬眼,一张绝美的淡然面庞便从油纸伞下浮现,她点点头,继而又莫名其妙摇摇头。 “那让我猜猜,你不知道我住哪儿,所以找了我一整天,如今能在这里遇见我,纯属巧合,对不对?明明昨天那么潇洒,说着什么需要我时,自会来寻我。” 观云舒柳眉蹙起,朝一个方向走去,语气平淡:“有事情需要你帮忙,随我来。” “可以先回答我上一个问题吗。” 观云舒脚步不停,但胸脯却是微微起伏了下……这个男人就是看中她不会说谎,因此故意说这些话。 自小修佛,观云舒自认心如止水,但这厮怎么总能三言两语惹她不快? 她脚步轻移,回首看来,“你欠的两个人情还要不要还?” “能否详说?”赵无眠手按刀柄,跟在观云舒身旁。 雪枭还没回来,此刻得闲,帮观云舒一个忙自然不成问题。 “昨晚回寺时,我才知小西天给我寄了封书信,宗门秘宝失窃,按照各路传来的线报,贼人应当就在太原。” “有什么特征?” “男,四十岁上下,使得一手暗器绝学,轻功超绝,应当是偷学自剑宗的凌霄飞渡,方丈正在与剑宗联系,不过我们此刻能揪出他更好。”简洁说罢,观云舒又自宽大衣袖中取出一枚飞刀递给赵无眠,“这是他的暗器。” 赵无眠哪认得什么暗器,他连三大宗与六大派都还没认全,因此打量几眼便将其还给观云舒,沉吟片刻,才问道:“你们小西天贵为三大宗,却只有这么一点线索?” “朝廷管控天下,但悬赏照旧多如过江之鲫,恶人榜众人时至今日仍逍遥法外。”观云舒的嘴巴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 赵无眠揉了揉眉心,“单凭我们,在人口百万的太原找这么一个贼人可不容易,观小姐知道我的时间并不充裕。” “把嫡公主的事情往后挪,先办我的。”观云舒语气平和,压低声线,却不容置疑。 “不,我的意思是,我们做个交易如何?”赵无眠没有卖关子,直接拿出那枚漆黑令牌,“这枚令牌观小姐应当认得,那贼人既然能偷到小西天头上,显然也是惯犯……像这种人总是需要一个销赃的地方,我相信不会有比邪派更了解黑道的势力了。” “苍花令……”观云舒脚步一顿,神情略显几分惊讶。 “观小姐也知道我身份的敏感,用这枚令牌还是有几分风险,因此倘若你不介意与邪派合作,那我就将苍花令赠与观小姐,陪你一起去幻真阁,不过作为交换,观小姐帮我抢几匹马如何?”赵无眠提议道。 他虽然不太了解幻真阁,但是用屁股想都知道他们不可能凭一枚令牌就帮他抢马甚至杀了晋王……主要还是提出如此要求,被猜出身份的风险委实太大,人家幻真阁能做成当世三大邪派之一,其中肯定不乏聪明人……不能小觑任何人,万事谨慎些没错的。 倒不如让观云舒顶在前面,他搁小尼姑屁股后头出力就行。 太原就这么大,千里马在雪枭眼中根本不可能藏住,所以难点不是千里马的位置,而是如何去偷去抢……若是有观云舒这么一个元魁战力帮忙,想必能轻松不少。 观云舒眯了下杏眼,露出几分狐疑,赵无眠还以为她身为正派,不屑与邪派为伍,却不曾想,她竟是问:“你这个法子,人情到底是算还了还是没还?毕竟这算交易。” 赵无眠哑口无言,少许之后才说:“算交易,不算还人情,日后观小姐有需要的地方,也可随便提。” “成交。” 正文 第25章 勾栏听曲 达成合作,两人也没什么可犹豫的,当即就往幻真阁在太原的分舵跑,燕九在信中已经告诉过赵无眠地址。 不过在此之前,观云舒先带着赵无眠来到市集买了身和他一样的黑袍蓑衣与斗笠,同样做寻常江湖人打扮,遮住身段脸庞。 观云舒随性洒脱,本身并不介意和邪派合作,但无论如何她也是小西天的真传弟子,若是被人知道她与邪派有往来,小西天的江湖风评可就算彻底被她毁了。 赵无眠手按刀柄在楼外等她,待见到观云舒后,不免眉梢挑了下。 观云舒的黑袍中部缠着腰带,将其腰肢勒的纤细无比,凸显出那宽大僧袍下常人难见的一抹风情,估摸不亚于苏青绮,可惜待她披上蓑衣后便什么也看不见。 两人朝幻真阁分舵走去,并肩而行倒也有几分‘夫妇闯江湖’的味道。 “那串佛珠,你不用吗?”观云舒压了压斗笠,遮住自己那张倾国脸庞,疑惑问道,“倘若要用,就当请我帮你抢马,这次也就算你还我一份人情了。” “从晋王手底下偷几匹马而已。”赵无眠微微摇头,继而问道:“倘若我用那串佛珠请你同我一起护送洛朝烟,你会答应吗?” 观云舒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摇摇头,“此事过重,关乎宗门,我难以轻易决断,最多只能帮你们处理些事,但不可能和你一样将全部都压在嫡公主身上。” “你这样随性的人,会这么在乎小西天?” “我自出生起就生活在那里……没有家,只有宗门,自然在乎。” 赵无眠看了观云舒一眼,微微摇头,没有在这件事上多言,而是转而问:“能给我讲讲幻真阁的事吗?” “你身为江湖人却不知幻真阁?” 赵无眠指了指太阳穴,“曾经与人争斗时脑子受了伤,忘性大,没办法。” 闻听此言,观云舒微微一怔,澄澈双眸望着赵无眠的侧脸,下意识便伸出小手想摸他的脑袋,后又忽的一顿,察觉两人身份不对,便又收回小手,解释道: “幻真阁脱胎于武功山,武功山那群道士讲究‘道法自然,顺心而为’,粗浅理解也就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但为人处世应有原则,存良知,而当时的武功山掌教则不满于这个理念,认为既然要顺心而为,就该从一而终,多设限制不过多此一举,反而误了自身道途,因此便带着一众认同他理念的心腹自立门派,以‘似幻非真’为名,成立幻真阁,至今也有百年历史。” “这充其量只能算道争,理念不同罢了。”赵无眠眉梢微蹙,“之所以被划分到邪派那一栏,恐怕是因为幻真阁顺人欲,做了不少脏活……像是按捺不住性欲就去采花之类的。” “不差。” “搞了半天原来先天采花圣宗是幻真阁啊。” 观云舒歪了下脑袋,不过她也有点习惯赵无眠时常说些怪话,便道: “拜此所赐,幻真阁也有许多怪规矩,这枚苍花令便是例子,此乃幻真阁麾下苍花楼楼主所创,一年向外颁发不过百枚,有缘者得之,但苍花楼的确会竭尽满足来者需求,拜此所赐,苍花楼在江湖的风评其实还算不错,不少江湖人都吃它这一套。” 苍花楼就是幻真阁一处堂口,就跟朝中六部差不多,虽各司其职,但终归老大管。 “世人才不管你们谁是道门正统,谁能给他们饱饭吃,他们就喜欢谁。”赵无眠心想这位苍花楼楼主还真是人才,长此以往,说不得苍花楼有天还能自立门户,脱离幻真阁。 “一针见血。”观云舒眉眼浮现几分赞许,“虽然你既自恋又不会说话,但你头脑灵活,有情有义,我敬佩你的为人,也欣赏你的能力,所以才寻你帮我一起抓贼。” “……观小姐,请问我是有哪里得罪过你吗?” “我只是不会说谎。” 这个女人,只是借着自己不会说谎来报复赵无眠方才打趣她罢了! 赵无眠暗暗在自己的心里发誓,等送洛朝烟回京,诸事了结,一定要狠狠地教训这个尼姑,让她心服口服。 两人闲谈间便到了一处名为‘锦香坊’的青楼,与夜华楼的典雅不同,这里的红尘女子大冬天也衣着单薄,站在高处依着楼阁挥手帕,将‘热情’或者说‘浪’写在了门面上。 观云舒脚步一顿,冷冷看向赵无眠,“你明知我讨厌这种地方……公子在戏弄我?” 赵无眠哪知道幻真阁分舵在哪啊,这都是燕九在信中告诉他的,只得道:“来都来了,如果幻真阁不在这儿,那也只能是燕九那江湖交际花的人脉出了问题,给了我假情报……” 观云舒深呼一口气,平复心情,她作为小西天真传弟子,根正苗红的正派子弟,自然不可能知道幻真阁分舵的具体方位……此刻也只能相信赵无眠了。 “我拢共见了你三次,两次你都带我去青楼……”她咬牙切齿地小声嘟囔一句,便硬着头皮往锦香坊走。 此话一出,赵无眠还觉得有点刺激,嗯……带着尼姑逛青楼。 方才被观云舒挖苦的不爽心情瞬间就轻快起来。 两人走进锦香坊,老鸨热情迎上前,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了一眼,多年经验瞬间就分辨出男女,让她感到几分奇怪,露出一丝奉承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嗯……这位客人,锦香坊本小利微,谢绝自带姑娘。” 观云舒斗笠下的俏脸瞬间一冷,便要发作,还好赵无眠上前一步笑道:“我们有些江湖事要找你们东家谈。” 说罢,他又示意观云舒把苍花令拿出来。 观云舒冷哼一声,不着痕迹抬出漆黑令牌给老鸨扫了一眼。 老鸨微微一愣,当即了然,恭恭敬敬请两人进了一间上房,“奴家这就去请东家,二位在此地稍等片刻,有什么需要呼唤外面姑娘就好。” 说罢,老鸨闭门退去,便只留赵无眠与观云舒在房内。 赵无眠在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观云舒则在床边坐下,脸色微冷,但江湖人不拘小节,她很快调整好心态,反而开始打量起屋内陈设……她从未来过这种地方,自是新奇得紧。 少许之后她便指着床上悬挂着的红色绸缎,问:“这是什么?” 赵无眠抬眼看去,眼角抽了下,“嗯……大离武风盛行,即便是青楼里的红尘女子也有一颗习武的心,因此才在床上悬挂绸缎,练习武艺。” 观云舒微微一怔,继而自省道:“不能因身份便轻视任何人,方才是我狭隘了……” 说罢,她作为武者的本能,想体验体验这等‘习武器材’,当即素手轻握绸缎,继而身若轻鸿,翩翩而上,纤细柔软的身段宛若花丛中的蝴蝶在绸缎间荡漾,即便披着蓑衣,但身处如此场景,仍然将她的身段凸显得淋漓尽致,仅次于苏青绮的衣襟更是夺人眼球,颤颤巍巍.,刺激诱人。 赵无眠一口水都差点喷出来,一个容貌绝美的尼姑在眼前玩绸缎,纯欲感与禁断感简直拉满。 不过观云舒试了一会儿便飞身而下,微微摇头,“民间的习武方法的确有几分巧思,长此以往的确能锻炼柔韧性,但没有配套武学,终究不过花拳绣腿。” 锐评之后,她又看向床头柜,微微俯身蹲下,挺翘的臀部将衣袍勾出了一个足以让人瞠目结舌的弧度,让赵无眠不由默默挪开视线。 却听观云舒拉开柜子,取出一个小木盒,将其打开,只见内里是一根形似象牙,通体白玉的奇怪物件。 她柳眉轻蹙,不知这是何物,正准备摸上去探出内息查看,便看一只大手拿起盖子猛地将木盒闭上,顺着胳膊看去,赵无眠一脸难言,口中道;“人家锦香坊的东西,咱们还是别乱动为好。” 观云舒也察觉到自己的行为有几分不对,默默将木盒放回床头柜,继而好奇问:“方才那是什么?” “嗯……红尘女子偶尔遇上些变态客人,只得准备这些钝器来保护自己。” “原来如此,你懂得真多,学识渊博,不像个江湖人,倒像个世家子弟。” “哪里哪里……观小姐在红尘继续历练历练,见得多了,也就学识渊博了。” 说罢,两人在床边坐下,静静等着幻真阁来人,但身处青楼,此刻又是黄昏,客人渐渐增多,不知何时他们两人隔壁房间也便有了人。 虽然房间隔音效果不错,但两人均武艺不俗,五感超绝,即便不用刻意去听,也能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的动静,那嗓音可谓千娇百媚,却又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依稀能听见客人的调笑声,像是“试试角先生”“玩玩临空攻三点”之类的话。 赵无眠身形微僵,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身旁的观云舒,虽然观云舒听不懂,也几乎没什么动作,但赵无眠观察力何等敏锐,还是能发现她呼吸急促了少许,双腿也开始下意识地细微摩擦,斗笠下的雪白脖颈也是染上了几分微红。 这也是自然,观云舒虽说修佛,但又不是被生理阉割,该有的反应她一概不少,甚至于因为小西天压抑沉闷的苦修,导致她比一般的女子更为敏感,也就是……美得出水。 赵无眠忽的有些理解一些皇帝哥们为何会在当尼姑的嫔妃面前屡屡犯错了…… 正文 第26章 苍花娘娘 房内落针可闻,观云舒自小修佛,哪里能能听懂隔壁是什么声音,只觉自己的身体有些奇怪……脸颊微烫,喉间干涩,身体还有点痒痒的,她顿觉古怪,闭目内视片刻,又歪头看向赵无眠,语气惊疑: “有点奇怪……莫非是幻真阁给我们下了毒?但我细细感知,分明无碍……” 话音未落,观云舒又是一顿,只觉自己的嗓音竟是如此晦涩,凭空给气氛增添了几分旖旎。 这女人歪头疑惑的样子真是怪萌的,所以赵无眠决定不正面回答,“等有机会让洛大夫给你科普科普这种知识。” “嗯?”观云舒眯了眯杏眼,察觉到赵无眠这厮是故意不告诉她……她正想继续追问,便有人推门而入,两人顿时抬眼看去,暗暗提神戒备。 来人是一位身着素裙,气质干净的女子,全然没有青楼与邪派中人的浊气,她后手闭上房门,朝两人款款行了一礼,“奴家是幻真阁分舵舵主,隶属苍花楼,二位唤我绮鹤即可。” 简单自我介绍后,绮鹤便在桌前坐下,提着衣袖为两人倒了杯水酒,好奇问道:“同出同入……二位可是夫妇?” 观云舒眉梢微蹙,正想说与你无关,进入正题吧,却看赵无眠微微颔首,“是。” 观云舒偏头看他,视线危险,赵无眠给了她一个眼神,意思是‘你不是需要隐瞒身份吗?若他们以为我们是夫妇,那谁能想到你来自小西天?’ 但此刻二人均是斗笠遮着面庞,观云舒也不知能否领会赵无眠的意思,因此赵无眠起身坐在绮鹤面前,主动拿过话语权,“希望贵派帮我们找个人。” 绮鹤撑起侧脸,饶有兴趣,“仇家?” “算是吧。” “不需要我们帮你杀他?” 杀他是因为他偷了小西天的东西,倘若让幻真阁帮忙杀人,谁知道这群顺心而为的家伙会不会直接把秘宝顺走? 因此赵无眠淡淡摇头,“找到他的具体方位即可。” “很急?” “今晚能有结果最好。” 绮鹤抬眼看了眼天色,如今黄昏,还未入夜。 观云舒此刻也走上前来,抬手甩出那枚飞刀,又简短说了贼人的特征,倒也不介意二人乔装为夫妇的事了……反正是假扮,过了今晚谁能知道?虽然有一点点有违清规,但行走江湖不拘小节。 绮鹤接过飞刀打量少许,才将飞刀收入衣袖,长身而起,再度朝两人行了一礼,“二位且在此处歇息片刻,本舵眼线遍布太原,今晚之内定给您答复。” 待绮鹤走后,观云舒又回床前坐下,朝赵无眠微微招手。 赵无眠眉梢轻佻,这是…… 他走上前和观云舒坐在一起,观云舒小手撑着床铺,按出几道褶皱,继而微微侧身,靠近赵无眠几分,为防止隔墙有耳,低声道:“那贼人的身份我有些猜测,应当是‘冬燕’的屠子翎,倘若待会儿他们对那贼人的身份说不出个所以然,大抵就是在诓骗我们。” 鼻尖闻到几分好闻的幽香,赵无眠还有点小失望,他收敛心神,“观小姐知道我忘性大,不知‘冬燕’是?” “偷鸡摸狗,三教九流的家伙凑在一起报团取暖的组织罢了,不在三大宗六大派之列,但九大宗门的东西他们都偷过,算是人人得而诛之的过街老鼠。” “没剿了他们?” “冬燕首领实力不差,能跟武魁过招,一手轻功更是出神入化,当世一绝,加之其中成员分散各地,居无定所,很难除干净。” 两人交谈间,房门忽的大开,却见一个赤膊大汉拿着酒壶,浑身酒气,七摇八晃走进房中,口中醉醺醺道:“嗝诶……洒家的,的两位好娘子呢?” 说着,他便看向坐在床沿的两人,露出一抹惊喜的笑意,“好娘子,还,还玩制服诱惑……” 说罢,他便朝两人大踏步走来。 赵无眠眉梢轻蹙,眼看醉汉距二人不过三步之遥,他手握刀柄,连着刀鞘横扫而去,只看‘砰’的一声,醉汉却是抬起臂膀挡下,口中更加惊喜,“嗨!小娘子还挺凶,就喜欢你这样的……” 观云舒微微歪头,“这醉汉还会点武艺……” 下一瞬赵无眠抬起一脚,醉汉当即咻的向后倒飞而去,砸碎桌椅摔在地上,半响都站不起来。 听到动静,老鸨连忙跑来,瞧见此景,惊得脸色铁青,不住鞠躬给两人道歉,“这位是青石街的蓝大人,喝醉了酒,误以为二位是他点的姑娘,还望二位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往心里去,扰了二位雅兴,奴家在这里给二位赔个不是。” 说着她又派人送了数十两纹银过来,就差给两人跪下了。 赵无眠微微摇手,也没计较,“叉出去吧。” 老鸨喜出望外,连忙带人抬着醉汉离去,可等走出一段距离后,醉汉又一个起身,眼眸清明,揉着小臂淤青,“那人出手真狠啊,我练了这么些年横练功夫也接不住两招。” 老鸨问道:“可有试探出这两人武功是什么路数?” 醉汉揉着后脑,瓮声瓮气道:“我连两招都没撑过,能试探出什么?” 老鸨脸色难看,“这么简单的任务都完成不了,如何对得起娘娘的栽培。” 醉汉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老鸨当即扭头就走,懒得和这醉汉置气……什么也没试探出,只得硬着头皮去汇报工作。 老鸨穿过廊道,一路来至后院,这里小桥流水,假山梅花,高矮楼阁错落其中。 一位身着狐裘锦袍,身形高挑的女子正负手而立,站在梅花树下,方才与赵无眠交谈过的绮鹤则侍立左右,面露尊敬,为其撑着油纸伞。 此人正是苍花楼楼主,世称苍花娘娘,虽只是幻真阁麾下一名楼主,但三年前曾与剑宗宗主于渭水血战一日,仅稍逊一丝而败,一战成名。 要知道武魁与武魁之间的差距有时比人与猪都大,而剑宗宗主在当代十武魁中也称得上前五,因此苍花娘娘虽无武魁牌匾,但实力却也是正儿八经的武魁。 老鸨俯身行礼,口中迟疑,“娘娘,属下无能,没能试探出来者路数,只知武艺不俗,蓝正连两招都没撑住……” 苍花娘娘没有回首,老鸨佝偻着腰肢,盯着雪面,连头也不敢抬。 少许之后,苍花娘娘的嗓音才淡淡传来, “看飞刀样式,这是剑宗的‘龙行印’,会的人不多,但剑宗可不会招惹小西天,是冬燕吧…… ……最近屠子翎来了太原,冬燕中人只有他偏爱剑宗武学,应当就是他了。今晚怡福街暗中有场集会,李墨操办,多半是讨论嫡公主的事,屠子翎嗜女如命,比本我堂那群饭桶还要急色,不可能不对洛朝烟感兴趣,去查查,倘若属实,便如实告诉他们,既然拿出了苍花令,那总不能缺了我苍花楼的威名。” 本我堂,便是幻真阁的另一堂口,宗门内讲究不加限制的顺心而为,但人的欲望皆不相同,因此设立多个堂口,所谓合拍的待一块,不合拍的自觉离开,省的彼此看对方不顺眼,还没干什么事就先内部撕起来。 本我堂,就相当于合欢宗,苍花娘娘向来看那群只知鱼水的蠢货相当不顺眼。 “是,”绮鹤微微颔首,继而神情犹豫,“那还需要不要查清那两人的身份……” 老鸨将脑袋垂得更低了。 “李墨给我们苍花楼也发了请帖,倘若屠子翎就在集会,那你便随他们同去……”苍花娘娘沉默少许,继而又淡淡道:“屠子翎胆小怯懦,未必会与他们正面交手,你找个武艺不错的去试探试探,根据他们的武功路数看看何门何派,倘若背景干净,未尝不能吸纳入楼。” “是。” 正文 第27章 以牙还牙 回到房内,观云舒柳眉轻蹙,待老鸨将那醉汉抬走之后,她才缓缓道:“试探我们。” “毕竟是邪派,总不能指望他们同我们老实交易。”赵无眠微微摇头,毫不惊讶。 观云舒低头沉吟片刻,才问:“要放弃苍花令吗?” “放弃做什么?这东西好不珍贵,说不定是燕九卖沟子才得来的宝贝。”赵无眠微微摇头,“此刻陪苍花楼玩玩也无妨,他们不可能为了我们坏了苍花令的公信,所以冬燕贼人的位置肯定错不了,只是苍花楼没试探出什么东西,待会儿估计还会找人来……连着冬燕贼子一并解决了便是。” 观云舒眨眨眼睛,侧眼看他,继而嘴角微勾,露出一抹笑意……赵无眠的回答正合她意。 她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女帝,被人找上门试探,自是要狠狠地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与此同时,绮鹤领了命令,退出后院,派人去查屠子翎下落的同时,一路穿街过巷,直奔一家酒馆……她先前没说错,太原各处确实有幻真阁的眼线,只要不是刻意隐瞒身份,那基本有头有脸的人物在哪儿她们都知道。 只能说三大邪派之一还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还好当时赵无眠他们进城时足够小心谨慎,洛朝烟与苏青绮更是足不出户,连药材都是托小二代购,否则定然要暴露。 那醉汉已经算是江湖中的好手,即便如此也接不住赵无眠两招,因此接下来请的人自然不能太差。 酒馆之内的一栋单间,两名年轻人觥筹交错,正在饮酒,绮鹤推门而入,直接甩出一枚漆黑令牌,正是苍花令,同时道:“二位今晚要参加怡福街的酒局?” 为首一位身着华服的男子神情略带惊讶,“苍花令?幻真阁中人?” 另一位白袍男子看了眼桌上的令牌,眼眸微眯,“幻真阁找我们何事?” “这是今年最后一枚苍花令,帮我试探一对江湖夫妇,它就归你们了。” “只是试探?”华服男子饶有兴趣地拿起令牌打量几眼,斜眼望向绮鹤,“幻真阁什么时候这么好脾气了?” 绮鹤并不想与两人多言,开门见山道:“二位不远千里来到太原,整日不是逛青楼就是泡酒馆,接点活热热身如何?不必伤他们,只需试探出武功路数,若是能掀开他们斗笠,一睹真容更好。” 华服男子喝了杯水酒,淡淡一笑,“我来此只为与天下豪杰一试长短,可惜晋地风平浪静,各路英雄均静待时机,竟无一人有胆子主动挑起事端,当真可笑。” “谁敢明面上对嫡公主出手,也就是燕九兄受人所托,不得已……”另一位白袍男子朝晋王府努了努嘴,继而笑道:“都等着有人在前面顶着,好当那个黄雀呢。” “风雨欲来的短暂宁静罢了。”绮鹤柳眉微蹙,有些不耐烦,“接还是不接?” “接,为什么不接?”华服男子抬起酒杯遥遥朝绮鹤敬了一杯,“幻真阁亲自找上门,可谓受宠若惊……世人皆知苍花楼一言九鼎,苍花令这种好东西自然宜多不宜少,不过试探一对江湖夫妇罢了,姑娘更应该担心我们会不会出手过重,坏了贵派的计划。” “不可轻敌。”绮鹤提醒道。 “只是自信罢了。” ? 几个时辰前,赵无眠还在客栈与苏青绮习武时,晋王府也迎来了一位客人。 晋王并不知江白已死,他此刻依旧坐在槐树下钓着鱼,好像他每日只有这么一个娱乐活动。 此时有人来报,“王爷,河曲王正六求见?” 王正六,就是六爷。 六爷四天前被赵无眠断了条腿,自是不服,因此养了一天伤,止血过后,便忍着剧痛坐着马车连夜跑到太原找靠山,晋地多山,即便官道也不太好走,六爷右腿又几乎被赵无眠拦根砍断,根本经不起颠簸,所以行进速度算不得快,这才在今天堪堪抵达太原。 “谁?”晋王面露疑惑,以他的身份,像六爷这种商贾还不配见到他。 “河曲煤矿的东家,早年王爷赏了杆碧波给他爹。” 提起碧波晋王便想起这回事了,六爷他爹乃是武将,当年跟着晋王麾下一名游骑将军做事,当了个百户,后在靖难之役中没了双腿,回老家安享晚年,那位游骑将军便请示晋王,希望晋王能赐件东西,晋王这才将游骑将军当年缴获的碧波顺手赏了下去。 亲赐长枪便如同归玄谷令牌,本质都是传达出一种‘这人我罩的’信号,后来六爷仗着这层关系当了个土财主,晋王倒也略听一二,只是看在那位游骑将军的面上才没管。 但关系也就仅此而已,晋王懒得理会这所谓的六爷,便直接道:“不必见了,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是,据他所说,四天前,有个年轻人闯入他的矿场,不知天高地厚抢了您亲赐的碧波,他为了维护王爷的威信拼死反抗,但终究不敌,便想从王爷这里借个人,将您的碧波抢回来,以复晋地平日稳定……毕竟江湖人都是得了好处就顺杆子往上爬的蚂蟥,这事还是当尽早解决,以儆效尤为好。” 瞧瞧,这才是说话的艺术,只字不提自己怎么样,只将重心放在‘晋王威信’与‘晋地稳定’上。 晋王麾下双煞分别是江白与鬼魁,江白主修横练功夫,负责贴身保护晋王安危,鬼魁则是奔波于晋地各处,专门处理江湖事。 鬼魁威名赫赫,晋地没有一个江湖人敢不给他面子,自然也无人敢挑衅晋王权威,因此即便江湖人大多喜欢闹事,但晋地也称得上大离少有的安稳之地,出了事大都通过官府解决。 倘若亲赐长枪这种身份证明被抢了晋王都毫无反应,那是不是下次还能做点更过分的事?例如潜入晋王府邸抢几匹千里马之类的。 所以这事必须得解决,不过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晋王在晋地经营这么多年,这种被江湖人啪啪打脸的事早便遇见过无数次了……后来那些江湖人均被鬼魁杀了,首级插在长枪上摆在太原城前,供万人观赏。 因此晋王即便对六爷话中的意思心知肚明,表情仍没有多少起伏,淡淡道:“让游君武随他去吧。” “是。” 待下人走后,晋王也幽幽叹了口气,大离武风昌盛,这种事他早便见怪不怪,只是还未参加靖难之役前,每每他处理这等公务时,身边总有一个人为他添香研墨,揉肩放松。 那个人还时常搬着小板凳坐在他身旁看他钓鱼,每次钓不着鱼,她还会毫不留情地指着晋王鼻子嘲笑……那人偶尔好奇心来了,也拿着鱼竿钓鱼,当轮到她自己钓不着鱼时,便会埋怨一定是晋王在旁发出的声音太大,吵跑了鱼儿。 晋王喜欢和那个人一起钓鱼……而如今已经无人陪他一起钓鱼了。 正文 第28章 留了一手 赵无眠与观云舒在锦香坊并非久等,黄昏渐去,银月渐升之际,绮鹤便推门而入,朝两人款款行了一礼,视破碎桌椅于无物,平静答道: “贼人名为屠子翎,冬燕中人,他目前的位置苍花楼已然查清,就在怡福街无疆堂内,无疆堂不过一寻常酒馆,但内里另有玄关,乃怡福街黑道魁首李墨的地盘,李墨今晚有场集会,邀请了不少武林中人做宴,应当是有委托,屠子翎也在受邀名单之列。” 闻听此言两人对视一眼,与观云舒所猜大差不差,情报大抵错不了,不过两人自知苍花楼一定还有所计量,因此并未开口答复,果真只听绮鹤又道:“二位没有请帖,贸然潜入定然打草惊蛇,不如我与二位同去,以幻真阁的身份,李墨不敢不给薄面。” 赵无眠似笑非笑道:“当真如此贴心?” “只为苍花令罢了。”绮鹤轻轻摇头。 观云舒斗笠之下的面庞也带上一丝笑意,已经开始琢磨待会儿要怎么揍这个所谓的幻真阁分舵主了。 “有劳了。”赵无眠微微抬手,继而两人长身而起,随着绮鹤离开锦香坊,朝怡福街走去。 天色渐晚,夜幕降临,太原各个街道华灯初上,昏黄的灯火映射着如水般细密缠绵的落雪。 三人一路无言,穿街过巷,迎着落雪踩出一个又一个脚印,不出小半个时辰便来至一处酒馆前。 大冬天的,此地有不少喝酒暖身的闲汉与江湖客,酒馆正中还有个台子,说书先生正坐在上面口灿莲花,讲的却是观云舒孤身一人清剿什么大盗的故事……这是自然,晋地在江湖上是小西天的地盘,晋地说书人自然大都讲小西天的故事。 不过这酒馆看上去并没什么异状,还是绮鹤找上酒馆掌柜递上了一份请帖,他们三人才被恭恭敬敬请进酒馆后院。 酒馆的喧嚣渐渐隐去,踏入后院,赵无眠抬眼看去,一座宽阔演武场映入眼帘,大雪之下,演武场已经被覆盖上了一层纯白积雪,其上有不少脚印,有大有小,有深有浅,均通往演武场尽头的一间主厅,透过窗户,可见内里灯火通明,人影错落……三人应当算是迟到了。 观云舒靠近赵无眠,小声密语,点点清香扑面而来,“屠子翎轻功不俗,踏雪无痕,待会儿进了屋,靴子上积雪最少的那人多半就是他。” 赵无眠微微颔首。 三人并非多言,跨过演武场,走进主厅,便有下人高声语,“幻真阁分舵主绮鹤到。” 声音洪亮,吸引了大厅所有人的目光,纷纷偏头看来,显然是绮鹤有意为之,以便于她委托的那两人能分清目标。 赵无眠与观云舒则侍立绮鹤两侧,宛若她的护卫,两人抬眼观察,大厅内站着不少人,大多身着斗笠蓑衣,亦或是斗篷,显然是不想暴露身份,如绮鹤这般以本来面目出场的角色,场中只有四人。 绮鹤一个,坐在大厅主位的锦袍中年人一个,主位旁还站着个腰佩长剑,面容冷峻,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最后一个则是坐在次位,一脸苍白,腿上还盖着毯子的男子……正是赵无眠的老熟人,六爷。 赵无眠与观云舒均是微微一愣,彼此对视一眼,显然没料到能在这里看见这家伙。 ? 六爷今早赶到太原,马不停蹄就往晋王府诉苦,自晋王手下讨到一人后,又紧赶慢赶去找自己在太原的友人,正是李墨,也即坐在主位上的那个锦袍中年人。 六爷家里仗着晋王的关系,煤炭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黑白两道通吃,在太原有点人脉并不稀奇,他自信单凭游君武已经足以杀了赵无眠,但天地之大,谁知道赵无眠在哪啊? 他这才找到李墨花了几千两银子希望他能支个招……几千两纹银的面子很大,加之六爷身边这位游君武可是晋王门下红人,因此李墨就琢磨着要不废点心思找找洛朝烟在哪,若是有洛朝烟的消息,通过游君武,说不得就能搭上晋王这条线。 晋王只需要在晋王府钓鱼就好了,他们这些下面的人需要考虑的就很多了……也就是说甭管晋王对洛朝烟是个什么态度,李墨这些想抱晋王大腿的人只能竭尽一切机会,力求结一次成功的善缘……要是马屁拍错拍了马腿,惹晋王厌烦,那也只能怪他们赌错了,怨不得谁。 反正也要找洛朝烟,顺带再帮六爷找个赵无眠,送个顺水人情也无妨,这才有了今晚的集会。 赵无眠在大厅内扫视片刻,大厅洋洋洒洒大概十几号人,透过长靴上的积雪倒是很快锁定了一人,那人身形瘦削,身着斗笠蓑衣,双手掩于蓑衣内,正站在人群角落,身后就是窗户……方便逃跑,也符合‘冬燕’中人的性子特点。 赵无眠看向观云舒,观云舒微微颔首,显然也锁定了那一人。 随后赵无眠便将视线投向李墨身后的男子,这人他不认识,便靠近观云舒几分小声问:“拿剑的那人是谁?” 赵无眠说话间呼出的热气让观云舒脖颈痒痒的,她伸手抚了抚耳侧秀发,低声道: “游君武,自小拜入剑宗,习得一身好武艺后便投入晋王门下,至今十年有余,时常作为鬼魁的助手同他一起处理晋地江湖事,人送诨号‘空折枝’,指在他剑下人命便如花开花落般凋零,不可抗力……无论是武艺还是江湖搏杀经验,都远非燕九所能比拟。” “如今他出现在这里,就证明这场集会和晋王也有关系?” “无论如何,他作为晋王门客,不可能任由我们在太原杀人,因此待会儿若是开打,他定会对我们出手,不可小觑。” “我去堵住屠子翎退路,他轻功超绝,一旦离了这间屋子,咱们多半追不上……你有把握拦住游君武?” “杀了他也不在话下。”观云舒语气平淡。 赵无眠打量了她几眼,有点怀疑,不过他从未见观云舒出手,料想肯定比燕九强,因此微微点头,也没有反驳。 人眼纷杂,两人并未多加交流,只看李墨轻咳一声,眼看人已到齐,便长身而起,朝在场众人微微拱手,朗声道:“诸位均是有头有脸的江湖豪侠,承蒙各位赏李某几分薄面光临寒舍,天气苦寒,李某温了几杯水酒,供各位暖身子。” 说罢,便有不少身着艳丽的女姬端着盘子款款上前,赵无眠借着取酒的由头,不动声色朝屠子翎跨了几步……主厅不大,如今赵无眠与屠子翎便只余不到五步距离……五步距离,足以让屠子翎做任何动作之前赵无眠率先出刀。 场中有些江湖客奉承了李墨几句,端着酒杯却无一人喝酒,显然是担心酒里有问题,李墨见状呵呵一笑,“如此才算江湖人,真要有傻子喝了李某水酒,恐怕才不配以与诸位站在一起……” 李墨简单夸了在场所有人一句,继而便直入主题,“李某请诸位来此,还是为当今晋地嫡公主之事。” 此话一出,场中顿时交头接耳,虽然来者大都猜到与洛朝烟有关,但大抵没料到李墨居然这么直截了当。 赵无眠侧眼望着游君武,他手按剑柄,面容平和,看不出什么情绪,想来晋王对李墨的自作主张也是持默许态度。 李墨扫视大厅一眼,无一人退去,不由满意点头,继续道:“诸位勿忧,李某并非有谋逆之意,更不可能让诸位为李某涉险,所托仅仅是求各位江湖豪侠动用自身人脉搜寻嫡公主的下落,若有一二信息,倘若能率先告知李某,定有黄金万两赠上,再添怡福街产业一栋,以及神兵一把。” 说着,李墨自太师椅旁取出一柄银白长剑,“剑名白霜,出自剑宗铸剑大师吴清风之手,削铁如泥……” 场中又嘈杂了片刻,对于寻常江湖人而言,洛朝烟牵扯的事太大太深,他们根本无力也不敢踏入其中,但只要能获取一二信息就能得到这么多奖赏,的确很有诱惑力。 李墨沉默片刻,眼看还无一人退去,当即面露笑意,微微抬手,“此外还有一件小事,李某的友人六爷四天前被一贼子袭击,身受重伤,就连晋王亲赐长枪,碧波也被夺去……” 赵无眠眉梢轻轻一挑。 此时坐在次位的六爷微微抬手,“我奉晋王之命,夺回碧波,倘若在坐有哪位兄台知晓那贼人下落,不仅赏千两纹银,更能得晋王赏识,由此成为晋王座上宾也未尝不是没有可能。” 只能说煤老板就是煤老板,就算被赵无眠废了一条腿,照旧能这么画饼。 “可知名姓?”下面有人问道,显然比起洛朝烟,还是赵无眠显得更好拿捏。 “不知。”六爷回忆少许,他确实不知赵无眠名姓,想起四天前的惨状,他的大腿便隐隐作痛,因此面容不由带上几分狠厉,回答道:“他多半在十八到二十五岁之间,身形挺拔,七尺有余,善使刀法,若是哪位兄弟有他的消息,不必留活口,提头来见,赏赐照样少不了……” 六爷话音未落,只听‘锵’的一声,在场众人均是被凄厉的拔刀声刺激得头皮一麻,还没来得及闻声看去,眼角余光便瞧见身后一抹寒芒一闪而过,刀芒带起的劲风竟是让主厅内的灯火忽的被吹灭了大半。 待场中人回首看去,一位身着蓑衣,头戴斗笠的黑袍男子已经收刀入鞘,蓑衣之下隐隐可见刀鞘上缠绕的黑布,而在黑袍男子不过五步距离,另一位穿着斗篷的男子手腕已是骇然暴起血光,竟是被黑袍男子当场砍断一只手。 正文 第29章 能屈能伸 将时间往前拨一会儿,赵无眠站在屠子翎不过五步距离的位置,以蓑衣掩盖昆吾刀,手按刀柄,并没有细听李墨与六爷所说,而是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屠子翎身上。 屠子翎老老实实,并未有什么动作,赵无眠便琢磨起单纯以靴子上的积雪判断身份是否草率了些,就在此时,赵无眠忽的闻到了些许淡淡的香味……味道很淡,几欲被女姬杯中的酒香所掩盖,但赵无眠五感何其敏锐,当即顺着香味来源,看向不远处的……屠子翎。 香味,是花香,具体是什么花赵无眠分不清……他忽的想起洛朝烟告诉过他,江湖上的良品软骨香均带有点点花香,少有的绝品才无色无味。 赵无眠瞳孔微微一缩,这人是不是屠子翎还不确定,但TM都用软骨香了,那肯定有问题……奔着李墨与在场所有江湖人的资产来的!? 原本赵无眠还觉得此人未必是目标,但念及此处顿觉他是屠子翎的可能性高达八成,毕竟臭名昭著的冬燕,一点偷鸡摸狗的机会都不放过也很正常。 心中思绪万千,但赵无眠手上功夫可一点不慢,当即一手掩鼻,视线撇向屠子翎斗篷之下,另一只手拇指微弹,刀出三寸,只看一抹刀光闪过,眨眼掠过五步距离,屠子翎藏在斗篷内的左手腕处当即浮现一抹血光。 听到动静,在场所有人均是惊骇回头,第一反应是好快的刀法,此人是谁? 第二反应是‘哪来的不要命的疯子,居然敢在此地出手?这可是太原,晋王足下!不怕惹来鬼魁吗!?’ 第三反应则是他们有人瞧见了屠子翎断手处紧紧握着的一个翠绿瓷瓶……此刻瓷瓶大开,隐约透出一股花香。 “是软骨香!”在场众人都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当即有人看出这是何物,惊骇大叫,继而他们看向赵无眠的视线中便震惊夹杂着几分钦佩。 赵无眠视在场众人反应于无物,手腕一翻,用刀鞘如打棒球般直接将软骨香连带断手砸出窗户外,以防中毒太深,无力战斗。 只有六爷错愕望着赵无眠,继而面容当即扭曲起来,即便赵无眠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但他可谓六爷最近日思夜想之人,方才全然没有料到赵无眠会跟着幻真阁来此地,未曾放在心上,所以才没有认出,但此刻细细看去,这分明就是那日伤他之人。 六爷当即手指赵无眠吼道:“就是他!抢夺碧波,忤逆晋王之徒……” 就在六爷话未说完,赵无眠刚把软骨香砸出屋外之际,一个刹那间,场中忽有三人猛地重踏地砖,暴射而出。 一是观云舒,她在赵无眠出刀瞬间便反应过来,毫不犹豫紧随其后出手,纤柔身形犹如鬼魅眨眼出现在李墨身前,李墨只看眼前黑影一闪,白霜剑竟是以被一双纤纤玉手握住,继而下一瞬剑芒猛地一闪而过,宛若一条狭长的银龙在空中一个蜿蜒,继而径直刺向太师椅后方的游君武咽喉。 不到一秒的时间,夺剑,直击要害,一气呵成。 另外两人则是绮鹤请来试探赵无眠与观云舒的高手,他们二人看到赵无眠与观云舒忽然出手,微微一愣,全然没有料到这种境况,但二人反应也是不可谓不快,以稍差观云舒一丝的反应速度悍然出手。 两人分别朝赵无眠与观云舒而去,其中一人猛地一挥衣袍,抬手便甩出数十枚飞针以暴雨梨花之势将赵无眠与屠子翎的周围退路尽数封锁。 对赵无眠出手属于任务所托,但屠子翎这坏逼在众人开会之际暗暗用软骨香,卑鄙下流,意图不轨,人人得而诛之,自然也是饶不得他。 屠子翎全然没料到旁边之人会忽然出刀断他一手,忽遭如此变故,脸色瞬间煞白一片,剧痛之下只能狼狈躲避飞针。 赵无眠冷冷看向来者,抬刀格挡飞针爆出片片火花,冷哼一声,“找死。” 在他格挡之际,那人便以越过大厅,眨眼间出现在赵无眠近前,眼看便要出手,却是不知为何忽的收招,继而……噗通一声,竟是直接给赵无眠跪下,嗓音无不真切,带着莫大的惊愕与悔恨, “赵兄!?竟然是你!?” 如此情况,饶是赵无眠都不禁傻眼……眼看马上就要打起来了,敌人却突然给他跪下,这,这…… 厅内更是忽的一寂,没有一个人能反应过来。 绮鹤更是瞪大双眼,心想你TM就是这么完成任务的?玩老娘? 听嗓音,这人是……裴羽中?绮鹤找上了他来试探赵无眠与观云舒!? 这是自然,别看赵无眠才刚醒四天便能力败燕九,速杀江白,就觉得元魁是多么垃圾的战力……以不到28岁的年龄,在全国级别的比武赛事夺得魁首,放在哪儿都是天之骄子……平时都是只有元魁越级杀敌的份儿。 因此找元魁试探,已经是绮鹤相当高估赵无眠与观云舒了……另一方面也能让苍花楼和元魁结个善缘,绮鹤又不是傻子,这等天之骄子自然还是交好为妙。 裴羽中那是心底有苦说不出啊,本以为就是从苍花楼那儿随便接个委托,白拿一枚苍花令,但赵无眠方才一开口说话,他瞬间就认出了这道声线……倘若只有赵无眠一人也就罢了,毕竟不知者无罪,事后他请顿酒,赔礼道个歉这事也就过去了,说不得还能不打不相识,交个朋友。 但绮鹤说,是试探一对夫妇……夫妇! 当初是谁带赵无眠来夜华楼的? TM的观云舒啊! 这两人是不是夫妇有待存疑,但观云舒的性子是那种会和别人假扮夫妇的类型吗!?只要跟着赵无眠一起来的那个人是观云舒,那么甭管两人是不是夫妇,都能证明赵无眠在观云舒心中的份量绝对不轻。 裴羽中敢赌那人不是观云舒吗? 大丈夫能屈能伸,所以裴羽中直接给赵无眠跪了,一旦被观云舒知道他敢对两人出手……稍微想想裴羽中便两眼一翻,差点昏死过去。 所谓有的人需要用一生来治愈童年,再适合不过裴羽中了。 就在此时,裴羽中忽的心底一咯噔,他是带着田文镜兄弟一块来的,而田文镜方才已经朝观云舒冲了过去…… “啊————” 果不其然,只听一道凄厉无比的惨叫声,田文镜口吐鲜血,宛若离弦之箭撞破屋内墙壁,砸进后院,在雪地上滚了几圈便脑袋一歪,当场晕死过去。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好了,现在确定了,跟赵无眠假扮夫妇的人定然是观云舒。 如此在场众人才从裴羽中忽然下跪这事儿反应过来,虽不知为何打了起来,但混江湖的对这事也不陌生,正欲拔出兵器自保,但却是身体一软,晃荡几下便瘫倒在地。 即便赵无眠发现及时,但软骨香还是已经无声无息渗透进了在场大部分人的体内……效果如此显著,这软骨香即便不是绝品,药效恐怕也只差一丝,显然屠子翎也是下了血本。 所以全场之中还没有失去行动能力的,只有七人。 提前喝了解药的屠子翎,内息深厚到足以短暂抵御软骨香的赵无眠,观云舒,裴羽中,以及坐在主位,导致距离屠子翎最远,反而没有吸入软骨香的游君武,李墨,六爷。 屠子翎眼看药效已显,赵无眠又被裴羽中短暂吸引了注意,当即凶狠瞥了赵无眠一眼便脚步猛踏地面,朝窗口猛地冲出,正欲远遁。 但赵无眠可没有忘了身旁还有这么个人,瞬间拔刀出鞘,所用乃是‘云倚楼’中的拔刀斩,‘清云无痕’,方才砍断屠子翎手腕的也是这招……用拔刀斩也不是为了装逼,纯粹是怕被游君武认出昆吾刀,所以不敢把刀身漏在外面太长时间。 屠子翎不料赵无眠速度竟如此之快,但终究乃江湖一把好手,身在空中还能强行提起一口内息,让身形愣是拔高近一丈,险险躲开这刀,但昆吾还是横切而过,将屠子翎的斗篷以及胸前衣襟直接切出一道整理划口,露出一张苍白的年轻面庞。 砰! 屠子翎还未出屋,身形便拔高一丈,导致他直接在屋顶用脑袋撞了个大洞,继而才飞身而出,导致速度慢了不止一点。 裴羽中见状当即大喝“贼子休走!”,便麻溜起身追去……得罪了观云舒,还不赶快帮他们做事以将功赎罪? 赵无眠则侧眼望向观云舒,抬手从衣襟里取出洛朝烟送他的软骨香解药,屈指一弹射向观云舒,继而才重踏地砖,身形拔地而起,朝屠子翎追去。 此行目的是为抓贼,若是被屠子翎跑了那一切白搭,只能速战速决后再去帮观云舒了。 正文 第30章 云消雾散 苍月悬空,大雪纷飞。 热热闹闹的怡福街无疆堂内,后院一栋房屋却赫然破出一个大洞,屠子翎面容苍白踩上房檐,脚步轻踏,冲天而起,身形便如离弦之箭刺破雪幕,朝远方遁去,速度快得吓人。 屠子翎乃燕云人士,商贾之家,生活富足,不过燕云乃是边境,常有戎族骚扰……一年冬,戎族进犯边关,他的爹妈被一潜入燕云的戎族杀了,家产也被抢空,本来年幼的他也该死在戎族刀下,但兴许是他命不该绝,当时有一剑宗长老恰巧路过,救了他一命。 幼年遭此变故,又被剑宗救下,接下来的剧情本该是顺理成章拜入剑宗,但那名剑宗长老当时似乎有要事在身,救了他后便匆匆离去,仅留下一句: “大难不死是你的命数……江湖并不是什么好地方,不求你日后打打杀杀,只望你遇事能逃就好,所以我留给你一本轻功秘籍,你且自行习之。” 很朴实无华的希冀,但屠子翎并不这样想……因为没有实力,他的父母才被杀,而如今他能习武,自是要想方设法更强……无所不用其极。 什么所谓的‘江湖不是什么好地方’,归根结底不过实力不足罢了。 屠子翎天赋不差,自学轻功照旧游刃有余,不多时他便借着这门轻功潜入豪门大户,亦或是小门小派,开始只是偷些银两度日,后来是偷学武功,偷秘籍,偷神兵,乃至偷香窃玉,摸爬滚打多年,倒也混成了一位‘大盗’……如此也就顺理成章加入了‘冬燕’。 去小西天偷东西,乃是首领指示……首领似乎在各大门派都有些门道,交给他一副小西天内部防卫舆图,其中人员布置,机关暗道,不说应有尽有,但也大差不差,如此才能得手。 不过得手之后,他便听说了洛朝烟的事……这可是嫡公主!往年那些门派的小师妹亦或是豪门大户的千金,谁有嫡公主身份尊贵?恐怕只有皇城大内那位皇后……哦不,现在应该快成太后了。 屠子翎没胆子潜入皇宫采太后,但洛朝烟还是可以垂涎一二的。 这才来到太原,听说李墨要办集会,便来瞧瞧有没有洛朝烟的信息……往常偷到什么东西都需要渠道销赃,李墨便是屠子翎在太原的销赃点之一,自是熟悉。 而从三大宗之一的小西天偷一秘宝而归,屠子翎正是内心膨胀的时刻,眼看李墨那家伙也没洛朝烟的消息,自然也便将主意打到了李墨这个大肥羊本身……他早有不惜一切代价的决心,这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干,毫无心理负担。 只是没料到…… 屠子翎脸色铁青,单手连点手臂数个穴位勉强止血,暗暗调动内息,速度又拔高了几分。 身后传来腾挪破空之声,屠子翎不用看,凭借多年经验也知身后定有暗器袭来。 但屠子翎本就是暗器高手,他身处空中无处借力,却是单手握住数枚飞刀,连头也没回,单单凭借听身辨位便向身后掷出飞刀,只听‘咔嚓咔嚓’的声响,他的身后爆出无数火星,却无一枚暗器近身。 裴羽中暗暗咂舌,“能让观云舒和赵兄携手追杀的贼子果真有点东西。” 屠子翎再度掷出数枚暗器干扰裴羽中后,便径直滑入无疆堂后方巷口,在空中无所遁形,就是轻功再快,大家都是高手,又能快到哪去?逃跑,并不是说无脑拉开距离,还是得在街巷腾挪,隐匿身形,才更易躲开追杀,这都是他多年的经验之谈。 可屠子翎双足刚刚踏上地面,一柄长刀宛若刺入豆腐般刺穿巷边墙壁,速度之快让屠子翎头皮发麻,近乎是循着本能猛地侧身,长刀便斜斜自他身前穿过,在胸膛前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下一瞬墙壁便被轰然撞破,赵无眠用肩膀撞开墙壁,露出身形,没有持刀的左手猛地一挥衣袖,碎石便混杂着雪幕朝屠子翎爆射而去,同时紧握刀柄,横切而过。 屠子翎衣襟瞬间被冷汗浸湿,心脏砰砰直跳,但终归是成名多年的大盗,脚步轻踏,身形飘飘然在空中一扭,愣是让他找了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躲开碎石与昆吾刀,旋即身形一个大回旋,长靴便朝赵无眠的太阳穴踢来,力道之大,雪幕竟是都被他踢出一个空洞,发出‘砰’的轻响。 赵无眠半点不怕,抬手挥拳,便要直接将屠子翎的脚砸成烂肉,但他却是看到长靴鞋尖赫然出现一柄断刃,上面多半还淬了毒,赵无眠武艺再高也是肉体凡胎,又不是江白,根本防不住刀剑,因此半阵变招,改砸为擒,手若铁钳握住屠子翎脚腕,将其在赵无眠太阳穴五寸距离拦下。 赵无眠正欲直接捏碎屠子翎的脚骨之时,长靴之中竟是又射出数枚白针,在雪夜中近乎难以察觉,这要是被刺进太阳穴,赵无眠怕是可以当场重开了。 他瞳孔微缩,不得已仓促放手,连忙身形回旋,差之毫厘躲过白针,但脸庞还是被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咔嚓。 即便赵无眠仓促放手,但屠子翎的腿骨还是传来一声脆响,竟是被赵无眠单手握到骨裂,屠子翎脸色铁青,暗道这是什么怪物,他失去一掌,剧痛难耐,根本无心缠斗,将赵无眠短暂逼退后便单脚重踏雪面,身形再度拔地而起。 赵无眠轻功不好,一旦被拉开距离,那可真是怎样都追不上。 好在此时裴羽中已然赶到,在巷子围墙上一踏而过,一掌朝屠子翎拍来,势若潮汐。 屠子翎冷哼一声,抬手与裴羽中正对一掌,磅礴内息自两人掌心向外席卷而出,牵引周围雪花回旋缠绕,竟是构成一道太极图。 “武功山的太极云手!?”裴羽中面露错愕,下一瞬两人竟是身形对调,屠子翎在上,裴羽中在下,继而两人便猛然向上下倒飞而去,屠子翎竟是利用裴羽中的力道让自己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裴羽中还未落地,心底火气顿生,身为元魁何时被人如此侮辱,倘若不是他身中软骨香,一身实力发挥不出七成……就在裴羽中暗自恼怒间,一柄银白长剑猛地自他身侧爆射而出,刺破雪幕,眨眼已到了屠子翎咽喉,正是赵无眠将长剑掷出。 屠子翎瞳孔一所,旋身扭腹,身处空中无处借力竟是又让他向侧方腾挪数寸,险而又险避开长剑……轻功高绝果真名不虚传。 避开长剑,屠子翎还未松一口气,下一瞬便面露惊悚之色,竟是赵无眠脚步重踏,宛若炮弹直冲而上,长剑刚刚擦着屠子翎的脖颈而过,他便以到了屠子翎近前,一手持刀,一手猛地探出握住剑柄,继而便是两道寒芒一闪而过。 屠子翎方才在空中腾挪数寸已是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无力闪躲,只得硬着头皮,单手猛地拦向赵无眠持剑左手,正是用方才的太极云手,同时借着自己轻功高绝,空战经验远胜赵无眠,双足竟是后发先至踹在赵无眠胸膛之上。 短短几招已是险象环生,但屠子翎的轻功终究不是吹出来的,终究是他更快一点。 双脚踹去,将赵无眠踹落的同时,身形更是借此冲天而起,昆吾刀仅仅是自他的脖颈险险擦过,屠子翎便已与赵无眠在一瞬之间拉开了一丈有余的距离。 如此下来,赵无眠与裴羽中便再也追不上他了。 裴羽中此刻才堪堪落地,抬眼看去,心头懊悔,就在此时,他便见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屠子翎与赵无眠拉开距离,远遁而去,因胜券在握,他已经回过身子,背对两人,但他的脖颈却是浮现一抹纤细红线…… 嗡嗡———— 此刻赵无眠方才挥刀的颤鸣才姗姗来迟响起,而远在高空的屠子翎脖颈处的红线则愈发显眼,继而下一瞬红线忽的拉长,屠子翎斗大头颅竟是当即飞天而起,宛若那抹红线将其斩首,透过屠子翎首级与身体间的空隙,可见漫天细密雪幕竟是也被一分为二,露出远在天际的那抹清冷圆月。 血光在空中飞溅,构成红线,红线则印在圆月之上,宛若赵无眠一刀不仅斩断了屠子翎脖颈,更是撕开雪幕,将高悬银月一分为二。 裴羽中从未想过,原来杀人也能这么美。 擦擦—— 此刻赵无眠才平稳落地,踏在雪面稳住身子,继而手腕一翻,反手握刀,刀尖纳入刀鞘不过五寸便微微松手,让银白长刀顺着重力缓缓入鞘,刀刃与刀鞘发出细密的摩擦轻响。 云倚楼速度最快的杀招。 云消雾散。 正文 第31章 走为上计 噗通—— 赵无眠收刀入鞘不过少许,屠子翎的尸首便顺着重力摔落在地,硕大头颅在雪面上滚了几圈,神情还带着几分欣喜……直到意识消散,他都不知自己已被赵无眠斩首。 裴羽中还面露惊鄂望着赵无眠,半点没有反应过来……他对赵无眠礼遇有加,乃至不惜给他跪下,归根结底都是看在观云舒的面子上,要是没有观云舒,在他看来赵无眠算个屁啊,平时在街边遇到都不会多看一眼。 但此刻他是心服口服,乃至心生钦佩,无论如何,此世还是武力说话的。 “赵兄武艺如此高绝,年岁也不大,元魁之中没有赵兄,反倒是显得元魁没了含金量。”裴羽中真诚感慨。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我算不得什么。”赵无眠微微摇头,自谦了一句,便在屠子翎的身上翻了翻。 一张折叠完好的舆图,一枚通体晶莹,珠圆玉润的紫色舍利子……这舍利子应该就是小西天的秘宝吧,也不知有什么用。 赵无眠摩挲着舍利子,质地坚硬却暖暖的,跟个暖手宝似的,就是不知是否是赵无眠的错觉,这舍利子在雪夜中还在冒着微光,怎么看怎么怪异。 余下都是些钱两,暗器以及几封信,最后便是一本古朴秘籍……秘籍破破烂烂,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能看出被时常翻阅的痕迹,估计就是屠子翎的成名轻功凌霄飞渡。 能被屠子翎贴身保管的东西定然价值不菲,因此赵无眠除了钱两与暗器,剩下都收入怀中,继而赵无眠便起身匆匆离去,“尸首就拜托裴兄处理了,我去帮观云舒。” 裴羽中微微一愣,“没找到软骨香解药?” 赵无眠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嗓音自雪幕中遥遥传来,“没有——” 裴羽中脸色一青,小声嘀咕,“我看你先前分明有解药,你我均身中软骨香,你却是毫不犹豫将其给了观云舒……还说你二人没有关系?” 继而他又倒吸一口凉气,“嘶——但观云舒是小西天的尼姑啊……” ? 在赵无眠与裴羽中前去追杀屠子翎时,观云舒已和游君武缠斗起来。 她素手夺剑,剑鸣声起,一剑刺向游君武咽喉……游君武成名多年,留手不得。 赵无眠砍手与观云舒夺剑近乎同时发生,游君武全然没有料到在这等小小集会竟有人朝他出手,但作为随着鬼魁于晋地南征北战多年的江湖老油条,他反应不可谓不快,此刻拔剑已经来不及,他便毫不犹豫双手合十,宛若铁钳般夹住白霜剑,使其在距他咽喉不足三寸的距离停下。 观云舒杏眼微眯,显然软骨香对她影响不小,否则游君武可没这么容易就能空手接白刃。 “哼!”游君武空手接白刃止住长剑后,却又在刹那间松开手掌,观云舒前刺的力道还未彻底散去,便要刺入游君武咽喉之际,他已借着方才停顿的那一刹那,屈指轻弹,将长剑向侧方偏离数寸,险险擦着他的脖颈掠过,继而抬手挥拳便朝观云舒的小腹砸来。 其中磅礴劲道掀起的劲风更是害的夹在两人之间的六爷与李墨肌肤生疼,令人毫不怀疑这一拳下去能当场打死一只老虎。 如此凶险的回击方式,可见游君武对自己何等自信。 与此同时,田文镜也是已经大踏步冲来……他浑然不知此人是观云舒,但一方是自己的任务目标,一方是晋王麾下门客,该帮谁根本一目了然。 两面包夹,险境环生,观云舒却是半点不慌,乃至神情还带着几分轻蔑。 她当即松开长剑,素手化拳为掌,轻轻在游君武肩头一按,却是在不足一寸的距离停下,看上去绵若无力,甚至都没接触的一掌,游君武肩膀却是猛地下沉,于是游君武那拳便顺势向下,竟是被观云舒牵引着砸在六爷的脊背上。 咔嚓—— 骨裂声响起,六爷一个未曾习武的煤老板哪里受得了此招,当即惨叫一声便口吐鲜血向前扑去。 如果赵无眠在此就能看出这完全是观云舒有意为之……这个女人,看似修佛与人为善,实则相当小心眼,此刻还惦记着六爷之前辱骂她的事。 而此刻田文镜已经靠近观云舒不足三步之遥,手中折扇合起宛若短兵朝观云舒直刺而来,角度刁钻。 不过他还记得绮鹤说过只是试探,因此留力几分,但观云舒看也没看他一眼,另一只小手微微抬起,竟是后发先至也在田文镜心口不足一寸的位置忽的停下。 田文镜微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瞬磅礴内息便自观云舒掌中喷涌而出,田文镜只觉胸膛仿佛被万斤巨石压过,面露错愕,下一瞬便咻的向后倒飞而去,还在空中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高手过招,胜负不过眨眼的事,显然田文镜虽与观云舒同为元魁,但实力之差也能称得上云泥之别,观云舒甚至都没碰着他,他就倒下了。 为防止在场有人凭借武功认出她的身份,观云舒所用还只是在江湖偶然习得的无尘手,无需接触,以内息对敌,算不得什么高明的武功,只有个内息越深厚,招式越强劲的特点……但武功强横与否,还是得看是谁来用。 轻松两招化解险境,游君武淡漠面庞浮现几分错愕,单单一招便可见实力差距,他的肩膀甚至已经传来骨裂声,眼看暂时是不能用了,继而便看到赵无眠抬手丢来的一个小瓷瓶……不用想,定是软骨香解药。 观云舒身中软骨香都这么能打,若是解了毒,游君武说不得就要交代在这儿。 他再自信也不是分不清实力差距的弱智,当即重踏地砖,崩起数个碎石,长靴轻晃,碎石便发出刺耳破空声朝瓷瓶爆射而去。 观云舒面色平静,但心底却是稍显错愕,怎么也没料到赵无眠会有解药,还将解药留给了她……在赵无眠心底自己这么重要吗? 但她并不打算争夺解药,高手过招,招招致命,去接解药只会凭生破绽,便如游君武的注意力被解药吸引的此刻,观云舒把握机会,抬手一掌拍去。 游君武不得不抬起仅剩的胳膊格挡,下一瞬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游君武便如断了线的风筝被拍出数丈之远,后背直接撞在大厅墙壁上,将其撞碎,摔出屋外,双足在雪地划出一道极深划痕,继而顺着这股力道径直转身,双足猛踏雪面,竟是飞身逃遁。 从头到尾,他连剑也没出便被观云舒废了一臂,眼看苗头不对,当即就要逃窜。 观云舒柳眉微蹙,压根没料到游君武居然这样毫无强者自尊,交手不过三招就要跑,她当即追上去。 但等她来至屋外,哪里还有游君武的影子,只有田文镜生死不知躺在雪中。 观云舒抿了抿唇,心底升起几分恼火,便淡淡瞥了田文镜一眼,瞧见他身旁掉出一枚漆黑令牌……正是苍花令。 她当即了然,这家伙就是绮鹤派来试探的高手,掀开斗笠一看,“田文镜啊,同为元魁却弱成这样,真丢份儿。” 观云舒将苍花令捡起便径直转身回屋,将视线投向同样中了软骨香,瘫软在地的绮鹤。 绮鹤作为分舵舵主,实力不弱,但肯定不如赵无眠,观云舒之流,身中软骨香那可真是动也动弹不得。 绮鹤一瞧见观云舒抬眼看来,顿时心底一咯噔,暗道坏了,看她这态度,明显是发现了自己派人试探。 苍花楼之所以试探,其实只是想知道赵无眠两人实力如何,倘若实力合适,又背景干净,便抛出橄榄枝,吸纳入宗……苍花令分发出去这么多年,作用之一其实就是广结天下豪杰,这么多年都是这么干的,却不想在今日碰见了硬茬。 但观云舒不过刚刚向前几步便脚步软了下……她又不是百毒不侵,游君武一逃,心神放松些许,软骨香便趁势发挥了点作用。 抱头爬在地上的李墨距离观云舒最近,敏锐察觉到观云舒此刻状态不佳,且背对着自己,眼底顿时浮现几分狠色,能在黑道混成一条街的一把手,也是一方自是不缺胆气,此人明显是来找茬的,因此李墨也不指望对方会放自己一命,反正横竖都是一死,倒不如博一把。 念及此处,他便悄悄伸出手,握住地上的白霜剑,他少年时也曾梦想仗剑走天涯,曾随着不少江湖客学武艺,虽说如今生疏,但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 握住长剑,李墨猛然站起身便要刺出,继而一道寒光闪过,却是方才去追杀屠子翎的黑袍男子闲庭信步自李墨身旁走过,手中长剑缓缓入鞘。 这才过去了多久啊?几个呼吸间此人居然就赶回来了? 李墨瞳孔一缩,下一瞬他的脖颈便血光飞溅,他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喉咙,全然不知自己何时中剑,继而便噗通一声摔倒在地,死死盯着黑袍男子的背影,眼里满是错愕迷茫。 一剑封喉。 正文 第32章 补偿你~ “幸不辱命,屠子翎已死。” 赵无眠干净利落杀了意图背刺的李墨,来至观云舒身旁,还有点大喘气……他杀了屠子翎后可就马不停蹄往屋里赶,就恨自己少了两条腿。 观云舒瞥了眼被瘫软在地的李墨,虽然她早便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但还是认认真真道:“多谢。” 赵无眠微微一笑,问:“游君武逃了?” 观云舒微微颔首,带着几分歉意,“这才交手不足三招他便逃了……是我疏忽了。” 观云舒的确感到很愧疚,她自知赵无眠此刻处境,今天被游君武逃了,那明早晋王是不是就要派兵封城?亦或是各个官兵来回搜屋……无论晋王如何处理,太原接下来都将草木皆兵,风声鹤唳……这对赵无眠显然很不利。 “唉。”赵无眠也是轻叹一口气,以手扶额。 观云舒见状内心更是愧疚难言,毒舌归毒舌,她并非不明事理的女人,这事是她处理不当,自然不会推卸责任……她刚想开口表达歉意,却不想赵无眠直接便说,“没能完成宗门派给我们的任务,还望舵主回去后能在……” 这话还没说完,绮鹤与观云舒均是微微一愣,眨巴着眼睛。 就是这样:[?ヘ??] 赵无眠刚想继续说,继而想起了什么,低声朝观云舒问:“苍花楼楼主是谁?” “嗯……”观云舒反应过来,粉唇一张一合,下意识呐呐回答:“苍花娘娘……” “嗯……望舵主能在苍花娘娘面前为我们二人美言几句,少些责罚。” 这话是对绮鹤说的,也是对在场所有江湖人说的。 游君武还活着,在场江湖人只是中了软骨香动弹不得,也没失去意识,就算把在场所有人都杀了,消息照样会传出去,倒不如顺水推舟,把锅丢给幻真阁来背,反正赵无眠与观云舒是跟着绮鹤进来的,在这些江湖人眼中,他们本就是幻真阁的人。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瞬间了解……我说呢,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晋王下手,原来是幻真阁啊,那就不奇怪了。 世人皆知幻真阁随心所欲,不过招惹晋王罢了,这算什么?之前还有过幻真阁中人在大街上裸奔呢。 观云舒侧眼看他,眉梢眼角还带着一丝惊叹,心想赵无眠反应可真快啊。 晋王接下来即便动怒,那也是对幻真阁动怒,那也是派人去打幻真阁……今晚之事是幻真阁一手主导,关他赵无眠和观云舒什么事? 他们两人就是个给幻真阁臭打工的牛马。 绮鹤跟过来明显就是存了试探的心思,幻真阁既然派人试探两次,那赵无眠自是没必要留手……以眼还眼嘛。 幻真阁也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此话一出,绮鹤瞬间理解赵无眠的险恶用心,她当即面容一沉,清雅淡漠的气质不复存在,就要直接开骂,赵无眠直接一个箭步将绮鹤拦腰抱起,“舵主有没有受伤?我这就带您回去解毒。” 观云舒顺势配合他,不着痕迹点住绮鹤哑穴,而后琢磨少许,又悄悄点了个穴,让她动弹不得。 软骨香肯定不可能定住绮鹤多久,还是得多做一手准备。 继而她那精致的小脸却带上几分古怪与纠结,俗话说出家人不打诳语,观云舒虽说没说谎,但脏水波的,怎么也和她脱不得干系……这算有违清规吗? 算吗? 不算吗? 方才在锦香坊与赵无眠假扮夫妇也是……虽然是赵无眠说谎,但自己也没否认,所以想必还是违背了一点点……怎么跟着这厮出来办事,几个时辰就违背两次清规啊? 小尼姑在那纠结个不停,赵无眠已经来至瘫软在地的六爷身前。 六爷挨了一拳,近乎疼得在满地打滚,此刻听到脚步,身形微微一僵,满头大汗地抬眼看去。 赵无眠一手搂着绮鹤分舵主的小腰,在她那几欲要杀人的目光下,自高临下俯视着六爷,抬手拔出长剑。 “等……” 噗嗤—— 赵无眠一剑刺入六爷另一条腿,将腿骨直接斩断,淡淡道:“六爷知道我留你一命是做什么……你不服,可以继续找我复仇,你来一次,我就断你一肢,好自为之……当然,你不来,得闲我也会去找您,瞧瞧你有没有对我阴奉阳违。” 六爷闷哼一声,却是不敢开口说一句话……他现在哪敢啊?本以为赵无眠就是个无法无天的江湖游侠儿,谁知他是幻真阁的……幻真阁那群疯子,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的。 处理完六爷,赵无眠才捡起白霜剑,抱着绮鹤转身跨出主厅,观云舒紧随其后……游君武遁走,不多时晋王的人就会来处理,因此这里自是不能久留。 屋外大雪纷飞,演武场雪面上的足迹已经被雪花掩盖,些许银月的光辉透过雪幕,三三两两落在雪面与并肩而行的两人身上。 赵无眠垂眼望着脸色极差的绮鹤,似笑非笑道:“绮鹤舵主,您不是想试探在下的深浅吗?现在试出来没有?” 绮鹤被点了哑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试图用目光杀死赵无眠。 赵无眠轻笑一声,也没继续挖苦她。 观云舒也不纠结了,她从怀中拿出苍花令递给赵无眠,“从田文镜那搜的。” 苍花令这种宝贝,即便是观云舒也能用得上,不过因为她的失误放跑了游君武,此刻正愧疚着呢,自然不会和赵无眠玩‘夺宝’的戏码。 赵无眠接过,微微点头,倒也没有推脱。 只是当着绮鹤的面分苍花令,多少有点侮辱人。 两人循着人迹罕至的街道,来至锦香坊附近的湖泊旁,寒风徐徐,此刻已是深夜,周遭寂寥无人,只能隐隐听见锦香坊内传来的热闹喧哗之声。 赵无眠放下绮鹤,将自己的蓑衣撕开缠在一起,继而便用这简陋的蓑衣绳子将绮鹤绑在湖泊旁的树上,道:“看在舵主只是试探,而非索命的份上,把你绑在锦香坊附近,就看有没有苍花楼中人恰好路过救下你了,不过倘若运气不好,路过的乃是急色醉汉……” 赵无眠微微一顿,在绮鹤凹凸有致的身段儿上打量几眼,不言自明……不得不说,这幻真阁分舵主的身段确实很不错,此刻双手被缠着吊在树上,即便穿着厚厚的冬衣,依旧可见起辽阔轮廓。 绮鹤死死瞪着赵无眠,精致的小脸满是羞愤至极的怒意,可惜她说不了话,否则赵无眠祖宗难保。 赵无眠从怀中拿出苍花令,轻轻抛着,口中笑道:“绮舵主,我这儿可是还有一枚苍花令,不过现在我没什么时间,只能待日后有空,用这枚令牌让你们苍花娘娘陪在下喝杯水酒……虽然我们现在有了点间隙,但苍花令的规矩,你们是否会为我而破呢?” 说罢,赵无眠哈哈一笑,扬长而去。 绮鹤粉唇紧抿着,还是死死瞪着赵无眠的背影,等赵无眠与观云舒远去后,她才小嘴一瘪,眼泪刷得就落了下来。 赵无眠这也才欺负人了,又是把黑锅给苍花楼背,又是把她一个姑娘家绑在这种夜黑风高之地,倘若真有什么醉汉,那她可真的毫无还手之力……她又不是本我堂那群贱妓,她直到现在还是处子之身啊……而且这里好冷…… 然而赵无眠离去之后,便径直来到锦香坊,让她们去湖泊捞人……锦香坊的姑娘家其实大都不是幻真阁中人,那得有天赋才能加入……因此她们大都不知赵无眠是谁,也便歪着脑袋也不知这是何意,便分出几人去那看看。 两人传达消息离开锦香坊后,观云舒斜视了赵无眠一眼,“你还挺怜香惜玉。” “试探我们,恐怕还是起了想纳我们入宗的心思,这其实算不得什么要紧事,只是方式让我很不爽,所以吓吓她,出口恶气也就罢了,我又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赵无眠微微摇头,“没必要揪着她一个奉命行事的下属不放,要报复,也应该报复那个叫苍花娘娘的,她才是幕后黑手。” 观云舒侧眼看他,是了,这个人就是这样,恩怨分明,心怀侠气却又聪明至极,心底跟明镜似的。 “祸水东引这招已经足够妖魔鬼怪了……”观云舒小声说了句,她心底此刻还是有几分愧疚,便再度认真道:“抱歉,倘若我能拦住游君武,再把在场所有人都杀了,消息就不会传出去了。” “你才是妖魔鬼怪吧?”赵无眠愈发觉得这个小尼姑压根不像修佛的,反而比绮鹤还像邪派。 “我会补偿你……”观云舒话音未落,便忽的脚步一软,身形瘫软倒下。 赵无眠连忙抬手搂住她的腰肢,虽隔着蓑衣黑袍,但掌中仍能感觉到观云舒腰肢肌肤的柔滑娇嫩,鼻尖更是传来一阵幽香,让他心头微微一跳。 观云舒体内的软骨香还没解,此刻一切了结,身心放松,软骨香的效用也便彻底发挥出来,自是让她连站都站不稳。 但赵无眠哪知道这事啊,他都把解药扔给观云舒了,谁知道观云舒竟是用解药来制造破绽对敌,压根没解毒,因此他也便顺理成章想歪了,道: “用身子来补偿?使不得啊观姑娘,一来你是尼姑,二来你怎能如此轻薄自己?三来俺老赵更看重彼此相爱,灵魂相合……” 正文 第33章 相信你呗 “住嘴……我只是软骨香没解……”观云舒的嗓音似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听到此话心底那叫一个气啊,斗笠下白嫩精致的面庞都已经不由自主带上一丝绯红,想必长这么大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扑进男人怀里。 此话一出赵无眠顿知自己想歪了,他当即背起观云舒就找了个客栈。 观云舒身子软软的,通体乏力,还是竭力用小手撑着赵无眠的脊背,以免严丝合缝,但见状她微愣,自个也想歪了,“为什么不带我回寺?你馋我身子,意图不轨!?” 赵无眠翻了个白眼,“你个尼姑,大半夜被一个大男人背回寺庙,还要不要风评了?” “你我清清白白,为何要怕?” “风评坏不坏,不是你我说了算,是世人说了算。”赵无眠干脆利落付了钱,便背着观云舒往二楼跑,口中低声道:“就像苏小姐,我学了她的剑法,世人都道我是苏家赘婿,此话一出,苏小姐以后还嫁人不嫁人了?我心底一直觉得很对不起她,如今总不能再把你的风评也给毁了。” 观云舒眨眨眼睛,闻听此言倒也不继续反驳了,小声自语,“你考虑倒是周全。” 进了房间,关上房门,赵无眠小心将观云舒放在软榻坐下,摘下她的斗笠防止咯着,一头黑夜般的秀发带着好闻的香气铺洒而来,随后便摸向观云舒的纯白长靴,刚刚脱下一半有余,露出纯白罗袜以及透过罗袜那白到近乎透明的娇嫩肌肤,观云舒便强撑起力气挣脱,怒道:“你作甚?” “上床不脱鞋?” “那也不用你来脱,登徒子。” 观云舒生平第一次被男人靠这么近,即便中了软骨香身子也崩的紧紧的,俏脸更是带上一丝绯红,难得从她身上瞧见几分局促。 赵无眠耸耸肩,也没继续脱靴子,便道:“怎么解毒?我回别院给你取点解药?不过你目前这个状态,把你一个人扔客栈多半要出事。“ 观云舒不着痕迹地挪了挪身子,用左脚把右脚那脱了一半的靴子又重新穿了回去,才缓解了少许局促,但面上她还是强撑平静道:“我可不是什么初出江湖的白莲花,一点软骨香罢了,运功一段时间自能解毒。” “那你还能中毒?”赵无眠看出观云舒有点不自在,便起身在桌前坐下,倒了杯水,反问道。 “小西天的内功自有神妙,倘若不是你在身边,我还能压制软骨香两天有余,所以本身就没太在意软骨香……换作田文镜与裴羽中,如今已经躺雪里起不来了。”说罢,观云舒微微一顿,又自省道:“不过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屠子翎下毒,倒是我疏忽了,吃了教训,下次自不会再犯这种小错误。” 裴羽中和田文镜……赵无眠把两人都忘了,此刻没解药,估计他们还真躺雪里动弹不得……罢了,这不重要。 “哦?”赵无眠喝了口热水,又拿崭新茶杯为观云舒也倒了杯水,笑道:“所以观小姐很信任我?就不怕我此刻对你做出禽兽之举?” 赵无眠本以为观云舒会说她还有后手之类的话,却不想观云舒沉默少许,继而微微颔首,“你不是那种人,我相信你。” 这种直球说法反倒把赵无眠还说的有几分不好意思,他摘下斗笠,放在桌上,端起茶杯,默默喝水,道:“你运功解毒吧,我给你护法。” “我想喝水。”观云舒没理赵无眠,而是盯着赵无眠手中的茶杯,“那不是给我倒的嘛?” 赵无眠怀疑观云舒是看出他有点局促才故意这样说……一定是故意的,这个女人就是这种人。 他另拿崭新茶杯倒了点热水,在床沿坐下,喂给她。 “多谢。”又是客气道了声谢,观云舒柔嫩的粉唇才贴在茶杯边缘,像个小动物似的小口喝水,鼻尖呼出的热气扑在赵无眠手上,暖湿暖湿的。 观云舒喝着水,杏眼则看向赵无眠,她与赵无眠满打满算见面才三次,如今是第一次瞧见赵无眠的面庞……这家伙的确长了一张对女人杀伤力很大的脸庞,不过观云舒并不在乎赵无眠俊逸与否,她望着他侧脸的一道血痕,问: “屠子翎伤了你?” “被他靴子里的暗器擦伤罢了,没事,连疤都留不下。” “不……”观云舒的语气带上几分疑惑,“屠子翎的暗器定然有剧毒,你怎么一点事没有?还有软骨香,你应当也吸了不少……” 赵无眠微微一愣,也是反应过来……对啊,他怎么没事呢? “嗯……我的风灵月影功比较强悍。”赵无眠思来想去只能找到这个理由……风灵月影功抗衡不了寒玉蛊,难道还抵抗不了这点小毒? 观云舒眉梢眼角露出几分怀疑,但她对赵无眠所修功法并不了解,涉及这等实力根本的隐私问题,她也不好多问,便闭上双眸,自顾自地调息解毒,好像还真不在意赵无眠是否会把持不住。 赵无眠起身坐回桌旁,等了估摸没一盏茶时间,窗外便传来啪嗒拍打的轻响,推开窗户,雪枭浑身羽毛凌乱,浑身是雪,喘着粗气。 一见着赵无眠它就扑腾着翅膀啄他,嫌他不把鸟当鸟,这么使唤它,简直就是煤老板中的煤老板。 “找着马了?在晋王府?” “咕咕!”雪枭一边啄他一边点头。 “干得漂亮,不过我目前回不去,我给你写信一封,你送回别院,让苏小姐和圣上早点歇息……” 话音未落,雪枭微微一顿,继而更加凶猛地啄赵无眠……鸟都快加班加哭了。 观云舒闭目调息,尚未入定,听到耳边传来的动静,她还感到几分有趣,嘴角稍微勾了下,就这样不知不觉入定解毒,缓缓失去对外界的感知。 她目前只与赵无眠见了三次面,本不该这样放松警惕,但一来,赵无眠稍微对她有点动作,亦或是杀意,敌意,她都能感知到,二来……一个在逃亡途中还能去河曲伸张正义,为护佑燕九妻女不惜与江白开战的人,观云舒觉得可以信任。 她从心底里是佩服欣赏赵无眠的。 不知过了多久,等观云舒恢复意识,还未睁眼,耳旁便传来赵无眠的絮絮叨叨。 “这道菜真不错,不过还是差了我几分,可惜现在没空做菜,不然一定让你尝尝我的手艺,来,吃吃这个……” “我还不饿……” 观云舒睁开双眸回答,却看赵无眠与雪枭在桌前大口朵颐。 已经送信回来的雪枭张着翅膀,鸟喙跟雨点似的啪啪啄着肘子,很难想象居然会从一只鸟的身上瞧见‘狼吞虎咽’四个字。 原来赵无眠是在和这蠢鸟说话。 观云舒默默闭上眼睛。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赵无眠拿着肘子朝观云舒走来,一口下去,汁水饱满的软肉便沁入舌尖。 观云舒别过小脸,沉默不语。 “软骨香已经解了吗?已经过去三个时辰了,天都快亮了,你们小西天的功法解毒效率似乎不是很高啊。” “……” “你吃肘子吗?很香,反正你都杀人了,清规什么的也别在意了,身为武者,天天吃素身体哪能经得起损耗?所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你们修佛的规矩多,我能理解尊重,但是啊,人活一世,要是连肉也没吃过那也太惨了……” 房间里满是酱肘子的香气,观云舒只感觉心底一阵郁结,遥想刚出寺时,她自认冰心冷魄,遇到任何事都能保持一颗波澜不惊的心态,但怎么和这厮待一起总能被他气到呢? “今晚和你办一次事,我就违背了两次不打诳语的清规,如今你还想让我犯荤戒。”观云舒的嗓音满是有气无力,“每每和你办事我都要违戒不成?” 赵无眠将肘子肉吃干净,随手将骨头丢进盘子里,擦擦手,“人活着哪有那么多清规戒律,而且说谎的人是我,而不是你,不过这是你的道,我很佩服你能一辈子不说谎话……鸡蛋饼吃不?” 赵无眠指了指桌上的鸡蛋饼。 观云舒点了下小脑袋。 “原来你要吃东西啊,刚刚不是说不饿吗?” 观云舒杏眼瞪大了几分,这厮原来听见了……他就是故意的! 她瞪着赵无眠,胸脯起伏了下,直到赵无眠将鸡蛋饼递来,她才说了声谢谢,平复心情,小口小口咬着饼。 她生气和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 赵无眠在桌旁坐下,欣赏观云舒吃饭的姿态,同时指了指桌上一份舆图,“这应该是小西天的内部防卫图,屠子翎定然就是靠它才潜入小西天的。” 说罢,他又从怀中取出那颗舍利子,“这个就是你们小西天的秘宝?有什么用?” 观云舒瞥了眼舆图便看向舍利子,继而微微一怔,眉梢带上一丝错愕, “为什么舍利子会对你有反应?” 正文 第34章 九钟 “嗯?”赵无眠打量了眼舍利子,通体紫色冒着微光,跟夜明珠似的。 这舍利子严格来说,并不能称为小西天的秘宝,详细来说,它应该是‘秘宝探测器’。 此世并没有赵无眠想的那么‘低武’,相反,有些东西还很玄乎,例如小西天真正的秘宝,乃真珠舍利宝幢,只消靠近一丈距离,体内蛊毒煞气等邪祟之物便可云消雾散,但最重要的效用莫过于可以辅助武者沟通天地之桥。 就像打游戏,受制于版本,你再怎么刷怪最多也只能练到80级,但倘若你有真珠舍利宝幢,就能解锁等级上限……也就是沟通天地之桥。 其余的像是依靠它感悟天地,悟出武功,也算是一类用法,便如观云舒的内功,在压制毒素和解毒上独具一格,便是融了真珠舍利宝幢的特点,乃小西天祖师爷从真珠舍利宝幢上悟出的顶级内功。 而像真珠舍利宝幢这样的秘宝,此世共有九件,因每件秘宝样式功能各不相同,且第一件为人所知的秘宝乃是一面青铜钟,因此就后来陆续出现的秘宝均统称为‘九钟’,意为那面青铜钟才是‘九钟之主’。 所谓‘律改三秋节,气应九钟霜’,是指倘若有人能集齐九钟,便可呼风唤雨,改变时令,乃至羽化飞升,得道成仙。 当然,这都是民间流传的说法,实际上历史中还从未有人能集齐过九钟……兴许有,但至少史书并无记载。 此世不乏惊艳绝伦之辈,所谓天下英雄如过江之卿,即便不依赖这种秘宝也能沟通天地之桥的鬼才也有一些,但世上还是普通人最多,九钟已经是他们唯一能沟通天地之桥的希望所在,因此每每现出,江湖都是一阵腥风血雨。 三大宗之所以是三大宗,就是因为他们各自执掌一钟,其余六钟则散落世界各地,在谁手上没人知道……有这种秘宝当然是藏着捏着,苟到自己发育成天下第一啊。 不过观云舒猜测朝廷应当是有一件的,只是不知样式。 而这舍利子,乃是小西天百年前一位沟通天地之桥的武者坐化后的产物,因其生前近距离感悟过至少五件九钟,且有所得,经脉丹田早已刻下那五件九钟的气息,因此在靠近含有那五件九钟之气的东西时便会起反应……也就是发光。 对赵无眠起反应,就意味着赵无眠曾近距离接触过那五件九钟之一,乃至于还细细感悟过……但感悟时间肯定不长,否则舍利子估计能当场飞起来。 念及此处,饶是观云舒也不由心底微微一凸,这舍利子即便不是九钟,单凭能找到九钟线索这点就已经足以让全天下人发疯……只是知道舍利子有这等妙用的人极少,即便是将它偷出来的屠子翎多半也不知道。 要将此事告诉赵无眠吗?他会为此夺宝杀人吗? 观云舒欣赏赵无眠不假,但此事太过重大,饶是随性洒脱如她也不免有几分纠结。 却看赵无眠随手就将舍利子抛给观云舒。 观云舒被吓了一跳,略显狼狈地接住,舍利子上微光顿隐,眨眼便显得平平无奇。 “还真是,到你手上就不冒光了。”赵无眠略显惊叹,“你们小西天还是有点东西的啊。” 观云舒沉默少许,一时没有回答,赵无眠虽是因为无知,但如此光风霁月,照也显得她心机深沉了,因此她小手摩挲着舍利子,低声问:“公子可知天地之桥?” 观云舒的语气严肃正经,让赵无眠也不由坐端了几分,“知道……怎么了?” “倘若你迟迟无法沟通天地之桥,该怎么办?” 赵无眠眉梢微挑,“习武就是习一口一往无前的气,还未尝试,怎能先自怨自艾?” “如果呢?” “我如今逃亡途中,每天还要抽出至少两个时辰习武。”赵无眠伸出两根手指,“自律,刻苦,有天赋,迟早突破天地之桥的屏障。” 观云舒眨眨眼睛,继而忽的噗嗤一笑,用手背轻掩粉唇,应当是有几分不相信,便说:“天底下如你这般自信刻苦的武者不计其数,但当今世代能突破天地之桥的人还不足双十之数。” 赵无眠指了指自己,“不多时就会再多一个沟通天地之桥的武者……” 微微一顿,赵无眠又指向观云舒,笑道:“是多两个才对。” 观云舒不笑了,她望着赵无眠的眼睛……那双澄澈如秋日晴空的眼眸久久地,定定地直视着赵无眠。 “谢谢。”她说。 “今晚你给我道了好多声谢。” 赵无眠曾感悟过九钟,是因为太玄宫有九钟之一?还是单纯机缘巧合? 观云舒比较偏向后者,一来她直到现在也不能确定赵无眠是否和太玄宫有关,二来九钟太过珍贵,照常说只有太玄宫宫主才有资格在其身旁感悟……而据她所知,太玄宫宫主是个女人。 因此观云舒再度沉默起来,像手头这类舍利子,小西天还有几颗,但目前她已知所能找到九钟机缘的人,恐怕只有赵无眠一人。 忽的,观云舒问:“答应我件事可好?” “两件也依你,反正我还欠你两次人情。” “那两次人情一笔勾销也好,只望你能答应我这件事,”观云舒微微摇头,“我将这枚舍利子赠予你,小西天那边我自会解释,你不能让任何人知晓这枚舍利子的存在……即便是洛朝烟与苏青绮也不行。” 赵无眠微微一愣,望着观云舒一脸认真的神情,却是道:“你自会解释……是指你要违背清规,欺瞒宗门,还是指甘愿受罚?” 观云舒心尖儿微微一颤,没料到赵无眠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 她都不知自己的嗓音是否带着几分喜意,问:“为什么?” “能坚持一辈子不说谎,了不起,我很佩服,怎么能让你因为我坏了你自己的原则?” 闻听此言,观云舒沉默了很久,才微微摇头,“你不必担心。” 说罢,她才解释起这枚舍利子的妙用。 听完,赵无眠忽的站起,来回踱步,他有预感,自己的死因恐怕和九钟脱不了干系……这或许就是他找回以往身份的关键线索。 偏头看去,窗外漆黑的夜色已经有了点点日光……天都快亮了。 赵无眠回首望着观云舒,严肃道:“这枚舍利子对我的确很重要,我也就不推脱了……倘若我能因此找到九钟,一定不会忘了观小姐的情义,那九钟就算我们共同所有,甚至于你想要,直接拿回小西天也无妨。” 比起九钟,赵无眠更在乎自己的身份,观云舒这颗舍利子可谓雪中送炭,解了他燃眉之急,更何况这舍利子本身就极为珍贵……观云舒赠他舍利子,是求什么,他自然清楚,是非恩怨,他也分得清。 观云舒深呼一口气,缓缓道:“这等至宝,我身为小西天子弟,本不该赠与你这只与我见过三次面的外人,但一来,放跑游君武,是我亏欠了你,二来,我对九钟也有所图……你光风霁月,倒是我过于世俗了。” 赵无眠笑了起来,“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别说你了,待见了九钟,我多半也把持不住的,不过此次明显是我得了好处,那两次人情,观小姐且继续记下吧,若是有所托,我照旧义不容辞。” 观云舒犹豫少许,还是觉得是自己占了便宜,便微微摇头,“人情罢了,至于九钟的归属……再议吧。” 赵无眠没再反驳,又抽出腰间长剑,握住剑鞘横放于观云舒眼前,“此剑有雪枭才能闻到的特殊香料,你且拿着,千里马的位置我已经知晓,等我回去和她们商量商量便让雪枭通知你,入晚多半就要潜入一趟晋王府,你做好准备。” 观云舒默默接过长剑,却看赵无眠已经拿起斗笠带上,便要离去。 “公子留步。” “嗯?”赵无眠回首看来。 “苍花令给我。”观云舒朝赵无眠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 “做甚?”赵无眠拿出令牌递给她。 只看观云舒用指尖凝聚真气,在令牌上勾勒几笔,又递给了赵无眠,打眼瞧去,却是令牌上居然多了两只线条简陋的小猫……小猫的嘴巴瘪着,看上去一点也不高兴。 “你说过,你忘性大。”观云舒扬起小脸望着赵无眠,道:“你莫要忘了我,我给苍花令上画两只小猫,证明你欠过我两次人情,此刻已还,可好?” 赵无眠望着令牌上的小猫,愣了几秒,继而笑道:“好。” 说罢,赵无眠又轻轻抛了一下舍利子,朝观云舒自信笑道:“自律,刻苦,天赋,如今机缘也有了,看来我等二人突破天地之桥,已是板上钉钉。” 闻听此言,观云舒又轻笑了下。 观云舒很少笑,今晚违了两次清规,也笑了不少次。 正文 第35章 候人兮猗 两人在客栈又是解毒又是分赃,好不清闲,但锦香坊可就不一样了。 房内的姑娘们不知为何,自从把绮鹤从那歪脖子柳树上救回来后,坊里的氛围似乎便不一样了,老鸨都是冷着一张脸,走路带风,在廊间房中来回穿梭,惊得一众姑娘心尖直跳。 锦香坊后院中,苍花娘娘洗漱完毕,正穿着红色丝质睡裙对着铜镜梳理长发,绮鹤跪在一旁,汇报完毕便头也不敢抬,额前满是细汗。 哪怕是寻常宗门,倘若引来如此祸端,便是把绮鹤逐出宗门都是轻的,更大的可能还是会废了她一身武艺将其献给晋王,以表宗门歉意。 幻真阁贵为三大邪派之一,但终归只是江湖门派,兴许在朝中有些暗桩,但势力定然比不上一国藩王……更何况晋王还是手握重兵的实权藩王。 他若是铁了心要追究此事,至少幻真阁在晋地是很难再混下去了……这带来的损失可就不小了。 苍花娘娘梳理完长发,将玉梳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啪’的轻响,绮鹤便本能的娇躯一抖。 “他说,那枚苍花令要用来让我陪他喝花酒?”苍花娘娘缓缓开口,却是压根没谈论晋王之事,反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问道。 绮鹤闻言微微一怔,低眉顺眼回应,半句不敢多说,“是……” “有胆气,也有能力,好一招祸水东引,是块宝玉。”苍花娘娘拿起玉簪子缓缓绑着长发,一举一动满是世家大族的贵气与雅致,“晋王忙于洛朝烟的事,恐怕懒得处理游君武被刺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但终归关乎藩王颜面,今日兴许便有官兵前来查抄…… ……查抄便查抄吧,一处产业罢了,此刻无需与晋王为难,晋王若是要你的命,我们便说你已与那两人一起叛逃,正在追捕,近日你且待在我身边,莫要在外继续走动了。” 苍花楼可以如实交代,告诉晋王她们也是受害者,这只是祸水东引……但事实是什么根本不重要,这是晋王的权威与面子问题,整个太原都觉得苍花楼对晋王门客出了手,还抢了晋王一杆亲赐长枪,那这脏水她们就洗不干净……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老老实实按赵无眠泼的脏水处理。 “谢娘娘宽饶……”绮鹤将脑袋埋得更低了,这都是因她而起,嗓音都有了几分哭腔。 “你让容娘收拾收拾,将姑娘们好生安置,她们既然随我们办事,如今总不能让她们没了活计,否则难活过这个冬天。” “都是属下无能。”绮鹤嗓音颤抖。 “不,这件事你做得不错。”苍花娘娘简单为自己挽了个百合髻,便长身而起,脱去丝质睡裙,露出光滑细腻的雪白肌肤,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绣着飞鸟的青色肚兜,缓缓道:“几个呼吸便杀了屠子翎折返回来……杀伐果断,武艺高绝,反应机敏,这些你不是已经试探出了?” 绮鹤杏眼瞪大了几分,继而不知为何鼻子酸酸的,眼泪就开始往下掉。 苍花娘娘穿上肚兜,把上面的飞鸟都鼓成一副快飞不起来的模样。 她又拿出一件白色丝质里衣,“他教训了你一顿,又让坊里的姑娘去救你……尚义任侠,品行也不错,虽然不知他来自何门何派,但既然能用苍花令,至少能证明他不会敌视苍花楼,因此只要施恩于他,那今日间隙便如水中月,不足为道,他自会心甘情愿为我办事。” “楼内正缺这等宝玉……”穿上里衣,苍花娘娘将衣服内的发丝挽出来,“本我堂听说此事,定然会在阁主那儿参我一本,我会加以引导,让他们用弥补我等捅出的篓子这种方式来吞并我们在晋地的产业。” 苍花娘娘在梳妆台上坐下,拿出唇脂,淡淡道:“不将他绑了带给晋王,如何弥补?” 绮鹤眨巴眨眼眼睛,顿时理解了苍花娘娘的意思,“要么他帮我们削弱本我堂的势力,要么在他危难之际,我等‘不计前嫌’,伸出援手,纳他入楼。” “不是二选一,而是两个我都要。”苍花娘娘涂好唇脂,望着铜镜中那完美无瑕,惊艳世人的面庞,露出一抹笑意: “屠子翎几天前偷了小西天的东西……追杀他的人是观云舒吧,观云舒向来没什么朋友,独来独往惯了,这次怎么会有同伙?去查查观云舒近日同谁走的近,瞧瞧是否符合特征……那个人,便是我的宝玉。” 绮鹤仰起小脸望着苍花娘娘的背影,遍布泪痕的小脸已经满是崇拜,好一招驱狼吞虎,黄雀在后,只是,一个祸水东引,一个驱狼吞虎,感觉娘娘一定与那个贼人很合得来……绮鹤的神色又古怪起来,连连摇头,暗道那贼人怎么配和娘娘相提并论? “整体方针便是这样,具体细节,你自行处理吧。” “是。”绮鹤回过神来,连忙应答,继而琢磨少许,才恍然道:“其实还真有这么一个人,那晚元魁集会,有一男子陪同观云舒一起进了夜华楼,背挂长枪,疑似碧波。” 元魁想聚,苍花楼得知后自然会暗中打探,只是那夜并没有发生什么事儿,绮鹤也便没在意,如今苍花娘娘提起观云舒,她才想起来。 “哦?那男子叫什么?” “不清楚……无人透露聚会的个中细节。” “派人接触那三个元魁,去查吧。” “是。” ? 雪势小了些,跟柳絮似得缓缓飘落,昨晚在无疆堂的厮杀似乎并未引起什么喧嚣,清晨的太原城依旧炊烟袅袅,各家小贩已经穿着冬袄,沿街叫卖。 “大冬天吃碗热乎的水煮羊肉吧——” “客官来碗热腾腾的豆浆吧——” “肉夹馍,上好的猪肉咧——” 嘈杂热闹声中,赵无眠往下压了压斗笠,估摸着这个时间洛朝烟与苏青绮应当已经醒了,便买了三碗豆浆与几根油条,而后他又想起了什么,去了趟书斋才往回走。 回到客栈,三匹马儿还牵在院子里埋头吃草,白娘子瞧见赵无眠,还有些瞧不起他似得喷了个鼻息……这匹马性子傲得很,只亲近苏青绮,也不知是不是所有的千里马都只认一个主子。 赵无眠依次拍了拍三匹马儿的额头,心底也琢磨着该给自秦风寨顺来的这两匹黑马寻个好出处……毕竟也是依靠它们俩儿才能一路跑至太原。 两匹黑马很亲昵的用额头拱了拱赵无眠,与高冷的白娘子截然不同。 等来至别院门口,赵无眠刚想敲门,又想到说不定两女还没醒,他看了看自己手上热乎乎的早餐,便来至木窗旁,在窗纸上捅出一个小洞,偏头看去。 屋内陈设并没有太多不同,只看木桌上照旧摆着瓶瓶罐罐,而洛朝烟却是枕着双臂,趴在桌上睡觉,她的肩上披着外衣,应当是苏青绮为她盖上的。 赵无眠眉梢微蹙,怎么让观云舒睡在这里,他又朝屋内瞧了几眼,可惜孔洞太小,瞧不分明,找不着苏青绮,他便直接推门而入。 擦—— 下一瞬一柄清亮长剑便抵在赵无眠喉前,寒光闪闪。 赵无眠不显惊慌,抬眼看去,苏青绮手持长剑,便站在门后死角,瞧见赵无眠,连忙收回长剑,冷若寒霜的俏脸顿时如初雪消融,继而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原来是赵公子回来了,方才我听见窗纸被捅破的声响,还以为是什么宵小之徒。” 赵无眠望着苏青绮一脸困倦的表情,举起手中早餐示意,继而问:“怎么这么困?起得太早了?我给你们带了早餐。” 听到说话声,趴桌上睡着的洛朝烟也抬起困顿小脸,揉了揉眼睛,又伸了个懒腰,肩上外衣顺势落下,“你回来了啊,我给你准备了药浴……” 洛朝烟偏头看向浴桶,继而眨眨眼睛,又揉了下眼皮,“咦?怎么不冒热气……凉了?” 说罢,她又看向窗外,精致的俏脸满是错愕,“怎么天都亮了?” 赵无眠看向站在他肩上的雪枭,雪枭连连摆着翅膀,表示自己绝对是把信送到了。 赵无眠又看向一直打哈欠的苏青绮,问:“我给你们寄了信说我晚上迟些回来啊,你们一夜没睡?” 苏青绮合剑入鞘,赵无眠回来了,她也就无需守夜,便直接一屁股坐在地砖上,两只小手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腿上休息,因为困了,嘴里便软乎乎回答道: “嗯……怕你出事,睡不着。” 洛朝烟也站起身,小手捶着酸痛肩膀,道: “本来想等你回来,让你泡上热热乎乎的药浴的……没想到我居然睡了过去。” 正文 第36章 三人 晋王府内。 “派兵查了锦香坊,要个说法。”晋王得知无疆堂的事后,只是如此淡淡道: 晋王的确并不如何在乎游君武被刺和碧波被抢的事儿,毕竟和洛朝烟比起来,这种江湖事委实不值一提……驳了他的面子,那便派官兵抄了锦香坊,再让幻真阁赔礼道歉,交出行凶三人,这事也便过去了。 幻真阁再如何也是江湖大派,此刻大业在前,没必要多生事端。 游君武站在晋王身后,脸色有些难看,“但据幻真阁所说,他们三人已经叛逃,正在竭力追捕……看来他们是铁了心想保那三人。” “幻真阁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得罪我,要么真是叛逃,要么便是祸水东引,幻真阁也被耍了。”晋王端起热茶轻抿一口,敏锐猜出真相,沉吟少许后,又忽的问道:“约之回来没有?” 约之,全名刘约之,号鬼魁,双煞之一,乃晋王处理江湖事的一柄尖刀,晋地江湖人见之无不闻风丧胆。 “刘老大月余前在金城追查西凉十六煞,听说前几日已经回了晋地。” 金城,也就是西凉那边,晋王靖难之役有功,景正帝便把西凉一并赏给了他……虽然地盘大了,却也难管,两地边关均有戎族骚扰,战事不断,导致晋王麾下玄甲军大都在外御敌,这也是他坐拥二十万精兵却安然当一名藩王的根本原因。 秦王当初身处内陆,想造反随时都能挥师北上,但晋王若是造反,只要抽调边关兵力,戎族当即就能入关中原。 最好的情况便是晋王冒着屁股被偷的风险,闪电战攻入京师,夺得皇位,继而在政权尚不稳固的情况下,派兵驱除戎族……想想可能性也不大,朝廷还有十万中央军驻扎通往京师的各个要道,必要时还有驻扎在燕云的十五万关宁军以及南诏的西南军可用。 除非晋王愿意背负致使‘戎族乱华’的千古骂名,即只管抢皇位,放任戎族在中原劫掠百姓。 所以若想得皇位,最稳妥的办法反而是抓了洛朝烟,到时候无论是扶幼帝上位,自己入京掌权,亦或是让朝中的藩王派发发力,都有操作空间可谈。 挥师北上,亦或是拥兵自立为帝,均是下下之策,除非真到了走投无路之地,否则还不如当个实权王爷来得好。 “让约之尽快回城。”晋王摩挲着茶杯,望着结冰湖面上的积雪,沉默少许,才道:“他处理这些江湖事有经验。” 碧波被抢,游君武遇刺……那江湖游侠儿摆明了就是找他的茬,虽然他不甚在意,却也不能置之不理,也该让鬼魁出马了。 “是。”游君武想了想,又道:“近来晋南晋北都有嫡公主的消息,想来是有人暗中帮助,放出假消息掩人耳目。” 闻听此言,晋王微微颔首,并不惊讶,实际上他还以为早在洛朝烟消息传出来的那天便该有假消息传出了……明显世道上还是看输赢站队的势力最多。 他忽的问:“可有江白的消息?” 游君武微微一怔,老实回答,“根据线报,燕九被人刺杀,生死不知,距江大人出城只过去了一天一夜,根据马力,时间应当不差。” 晋王沉吟片刻,才缓缓点头,“下去吧。” ? 苏青绮与洛朝烟近乎一夜没睡,待赵无眠回来后便脱去鞋袜,上床补觉。 赵无眠热了热洛朝烟为他准备的药浴,泡了一个时辰便去院外练刀,直至午后他才收刀入鞘,长舒一口气,回屋简单洗了个澡,估摸了下时间,料想两女应当醒了,便让小二送来一大堆吃食后,这才敲了敲两女房门。 顺带一提,从王长志那搜刮的钱两早就花光了,如今赵无眠吃穿用度花的全是苏青绮带的盘缠与洛朝烟的零花钱……遥想几天前刚苏醒时,赵无眠还曾在心底豪言壮志,暗道要当个赏金猎人赚钱养活自己,如今已经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问苏青绮与洛朝烟要钱花了。 苏青绮拉开房门,她一席青衣,只是用簪子匆匆忙忙将发丝扎起,几缕凌乱发丝垂在额前,不施粉黛的小脸慵懒而带着少女特有的恬静青春,让人眼前一亮。 午后的暖阳透过窗纸,斜斜洒在屋内,显出空气中的粉尘,少女的幽香与屋内淡淡的药香一同沁入鼻尖,让赵无眠心情都轻快了不少,朝苏青绮笑了笑,“可是休息好了?” 苏青绮刚刚睡醒没多久,还没梳妆打扮,觉得自己此刻邋遢得很,便有点不敢看赵无眠,小脸带着一丝微红与窘迫转过身,让开位置,“我不用睡多久的,你怎么不叫我同你一起练武?” “平时逃亡已经够辛苦了,此刻得闲,当然想让你多睡一会儿。”赵无眠走进屋子,在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入了太原城,我没做什么的,一直都是你在外奔波。”苏青绮略显愧疚。 “你要贴身保护圣上,各司其职罢了,我才觉得对不住你。” 想起外界疯传的‘苏家赘婿’,赵无眠就一阵头疼,此刻逃亡中,不拘小节,倒也不用计较此事……但按如今形势,要么三人都死在回京途中,要么就等送洛朝烟回京后,这事摆上台面…… 此事女子极为看重名节,苏青绮的风评一坏,那除了跟观云舒当小尼姑孤老终生,便只剩假戏真做,跟着赵无眠一路跑江湖。 想着,赵无眠便看向苏青绮。 “对不住我?为什么?”她背着双手走至赵无眠旁坐下,也为自己倒了杯水,微微仰首喝水,娇嫩柔软的粉唇含住茶杯,就好似茶杯在品尝她的唇一样,更是因为仰首的缘故,导致上身微微挺起,如此饶是一席宽松青衣也挡不住身前的辽阔风情。 注意到赵无眠的视线,她似是感到几分羞意,略显慌乱地放下茶杯,不等赵无眠回答便起身走进屏风后,“我去叫圣上起床……” 其实她还以为是自己太邋遢,赵无眠才看她的……此刻借着由头整理一下。 自来了太原苏青绮便一直待在客栈,还不知外界的风言风语……赵无眠默默喝水,心想此事还是先别告诉她为好。 等了一小会儿,两女便穿戴整齐,自屏风后走出。 洛朝烟揉着纤细肩膀,昨晚趴桌子上睡觉,这还有点酸痛。 不过还没怎么说话,房门便被‘啪啪’敲了几声,小二声若洪钟的大嗓门顺势传来,“客官!您点的大盘鸡,一盆麻肉和卤面到咧!” 赵无眠刚准备谈正事,闻言便道:“吃饭吃饭,平时打打杀杀,勾心斗角够累了,吃饭就好好吃,不谈这些正事。” 洛朝烟掩嘴轻笑。 冬日难得的金色霞光垂洒而下,三人围坐在一起,很快冒着香气的一大盆麻肉便被摆上桌,又各分了一碗大盘鸡与卤面,香气扑面而来。 晋王与各方俊杰不是傻子,‘灯下黑’也瞒不了多久,必须尽快抢马,待有了千里马,料想便是一路奔袭与血雨腥风,像今天这样的悠闲时光,不会多了。 几人心知肚明,所以分外珍惜。 因此此刻没有庙堂与江湖,只有刀光剑影中相依为命的三人。 正文 第37章 凌霄飞渡(二合一) 酒足饭饱,赵无眠便拿出信封与秘籍……舆图已经留给观云舒,寺里是否有细作,她自会判断与搜查。 “要是雪枭没找错,那千里马就在晋王府,府内守卫森严,还好燕九送来一只鸟,否则以我的轻功,恐怕刚翻进去就要几百刀斧手围住……”赵无眠拆开信封,口中则道:“不过我找了观云舒帮忙,她轻功料想不错,待会儿我找她一起去一趟晋王府,而这些东西都是我帮她杀了个冬燕贼人而缴获的战利品,看看咋们有没有能用上的。” 舍利子关乎九钟,事关重大,虽说赵无眠相信两女,但毕竟答应了观云舒,因此此刻没提。 “观云舒?那个小西天的元魁?”两女闻言,微微一愣,均是抬起眼帘望着赵无眠,精致的容颜带着几分呆愣与莫名。 赵无眠此前从未与她们提起过观云舒。 “嗯……偶然结识,我帮她除贼,她帮我抢马。”这神情,饶是赵无眠看着也有几分古怪,仿佛是自己背地了做了什么对不起她们两人的事。 “哦,嗯……”洛朝烟先回过神来,手指挽了挽耳边碎发,“观云舒号最强元魁,有她帮衬,我们能轻松不少……嗯,这几日我们日夜在一起,倒是忽略了你也有自己的朋友。” 苏青绮则多看了赵无眠一会儿,少许才恍然反应过来,双手摩挲着茶杯,也是点头道: “观云舒所学轻功为小西天秘传‘轻云蔽月’,飘渺鬼魅又不失速度灵活,无论是轻功兵刃还是拳掌内功,她都已经抵达了元魁的极致,之所以还被称元魁,只是因她年纪太小,阅历不足,尚未与武魁交手……我需要保护圣上,腾不开手,公子能寻她当帮手,的确是明智之举。” 苏青绮虽然说的话很客观,但语气好似有点古怪。 赵无眠决定不在观云舒的话题多言,看向信封,嗯……看不懂,他将其递给洛朝烟,“冬燕内部人员的密信,应当有暗语,圣上见识广博,能否看懂?” 闻言洛朝烟也不在计较观云舒的事,接过信封,柳眉轻佻,琢磨少许才缓缓道:“有点熟悉,容我想想……我儿时好像在宫里见过类似的暗语。” “怎么?莫非冬燕的顶头上司是宫里人?”赵无眠略显惊讶,没料到洛朝烟还真知道。 “宫里有专门进行情报工作的皇城司,自然也负责收集天下暗语,以防出现缴到什么情报而无法查阅的情况。”苏青绮替洛朝烟解释道。 “那我对朝廷能帮我找到寒玉蛊的来源更有信心了。”赵无眠又拿出那本轻功秘籍递给苏青绮,“苏小师父能否教导一下?” 凌霄飞渡作为屠子翎的成名根本,品阶肯定不差,不过赵无眠主要还是想触类旁通,掌握自身所学轻功……虽然苏青绮肯定也会轻功,但月华剑都不太能在外使用,她的轻功多半也是如此。 苏青绮眨巴眨巴眼睛,却是连连摇头,纠正赵无眠话中细节,“我可担不起公子的师父。” “达者为师。” “那也不行。”苏青绮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坚决。 若是成了赵无眠的师父,那,那……反正苏青绮觉得礼法上过不去,不行就是不行。 赵无眠也没在意,点点头便要随苏青绮去别院外学轻功。 “不用去外面,就在里屋吧。”苏青绮搬着桌椅,木柜,浴桶之类的物什摆放在房屋中间,洛朝烟自觉起身,捧着信封坐在床沿,眉梢紧缩,还在破译。 “轻功不是单纯指跳得高,蹦的远,还是指在多种地形也能如履平地,便如踏水而行,亦或是藏匿腾挪……”苏青绮摆好物件,又道:“以公子的内息与天赋,学会凌霄飞渡并不难。” 说罢,苏青绮在桌子上摆了一杯水,又将浴桶的水加满,才道:“跨过木椅,而后以茶杯借力而杯中水不漏,最后再踩着浴桶水面而过,这样轻功基本就算小成了,之后多加练习,才能在实战中找到合适的时机力道,用轻功为自己创造优势。” 说罢,苏青绮才翻看起凌霄飞渡的秘籍,小脸极为认真,赵无眠瞧着还有几分可爱……秘籍并不厚,薄薄一个小册子很快她便翻完,继而琢磨少许,便亲身示范,以浴桶展示踏水而行,仅仅在水面中掀起几道涟漪,衣带飘飘,黑发轻扬,好不潇洒。 而后苏青绮才像赵无眠讲解凌霄飞渡的窍门,内息流转方式,步伐等。 册子虽薄,但内容可着实不少,其中还有苏青绮自己的许多见解,她自小习武,从未懈怠,轻功见解自是让赵无眠这个习武还没一周的菜鸟受益匪浅。 待苏青绮讲解完,已经过去了大半时辰。 赵无眠为她递了杯水,“才看了一遍秘籍就能反过来教我,苏小姐的习武天分当真恐怖,也就是碍于年纪你才实力稍逊于观云舒,” 苏青绮被赵无眠夸得小脸微红,但继而又忍不住微微仰了仰下巴,“那是自然,我苏家武学渊源未必就差了她小西天,等我和观云舒一个年纪时,肯定比她厉害,公子如今靠她抢马,待以后啊,还是依靠我更多些。” “现在就已经依靠你良多了,若是没有你,我恐怕打架还是只能靠些本能的王八拳,王八剑之类的。” 苏青绮微微一怔,继而顿时眉开眼笑,听着这话别提多高兴了,温婉娴静的俏脸满是柔情笑意,柳眉都弯成了月牙。 真好哄啊……要是日后成亲,吵了架,是不是也能这么好哄…… 赵无眠不禁想到,而后又在心底连连摇头,扫去心中杂念,在苏青绮为他设置的障碍物前站定,默默回忆凌霄飞渡的窍门与用劲。 苏青绮背着双手,脚步轻快站至浴桶旁……踏水而行没那么简单,以赵无眠的天资估计也要试个三四次,她在旁照看着,以防赵无眠落水。 赵无眠细细感知,按照凌霄飞渡的法门运转内息,实则是想找到那一丝最熟悉的感觉……也即自己原先的轻功。 这么说好像有点把凌霄飞渡当成苦主的既视感,但确实是这样。 一遍,两遍……没什么感觉,纸上谈兵当然找不到感觉,所以赵无眠决定先拿障碍物试试。 他当即一脚踏在椅上,飞身跃起,但却看足下木椅当即碎成木屑,他的身形也朝前扑去……他第一次用轻功,没收住力,用劲过大,速度太快,眼看就要撞在墙上,好在苏青绮当即一手抓住他的胳膊。 继而苏青绮便面露错愕,因怕伤了赵无眠,她并未用劲,但赵无眠明显用力过猛,眼看便要拉不住,她下意识便用上苏家秘传的‘烟云十二手’。 而烟云十二手乃‘以柔克刚’的掌法,暗含‘四两拨千斤’之意,能拨哪呢?反正不能把赵无眠给扔出房外,那自然就只能往屋内扔。 因此赵无眠飞跃而出,继而被苏青绮给拉住,硬生生扭转了90度,被拨向了……坐在床上,认认真真垂眼破译密信的洛朝烟。 “圣上,当……”苏青绮反应过来,顿时小脸一僵,连忙提醒,话音未落,洛朝烟也只来得及仰起小脸看来,面露疑惑。 赵无眠完全没料到苏青绮能给他拨回来,眼看就要撞在洛朝烟身上,就她这小身板,要是被赵无眠撞一下还不得头破血流?断好几根骨头? 赵无眠只得连忙单脚踏在床沿地砖上,借此调整身形,继而一手按着洛朝烟的肩膀,将她推倒在床,另一只手则抓住床上幔帐,只听‘哗啦啦’的撕扯声,幔帐如破布条般纷飞。 “呀——”只听洛朝烟惊呼一声摔倒在床,手中信纸四散而飞,而赵无眠一手按着洛朝烟肩膀,另一只手按着软榻,距离洛朝烟极近,不过好在他反应极快,倒是没碰着什么‘素面朝天’处。 苏青绮以手扶额,暗道“我真傻,一用烟云十二手怎么就下意识开始四两拨千斤了呢?都怨武功山!影响太大,太极之意近乎融入了柔性掌法的方方面面。” 赵无眠抬起脑袋,几缕发丝飞扬间不小心被他含住,他却浑然不知。 两人虽说没怎么碰到,却也距离极近,赵无眠稍微俯首就能噙住她的粉唇。 洛朝烟望着赵无眠的眼睛,面红耳赤,心尖儿更是跳的邦邦快,唇紧紧抿着,还有几分轻颤。 时间似乎凝固了少许。 赵无眠瞧她这么紧张无措,便严肃道: “嗯……圣上,别误会,此刻距离近了,您能看到我脸上的血痕不?这是被毒针所伤,但我却完全没有中毒迹象,我也不知是否是我内功效用……您是太夫,有何高见?” “先把我的头发从你嘴里吐出来……” ? 赵无眠没有中毒不知是否为内功之效,不过好在赵无眠也没碰着什么敏感地方,倒也不算占了圣上便宜。 赵无眠确定洛朝烟此刻对他可没有那种男女之情,所以要是真被他碰着什么地方,一来凭生尴尬,二来以洛朝烟的贞烈性子,寻死的想法估计都有了……只能说还好赵无眠反应迅速。 略微整理好心情,洛朝烟才坐在桌前小口喝水,小脸微红猜测道:“你中了寒玉蛊,此刻却毫无反应,明显蛊毒已解,我还猜想你兴许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但如今看来,‘后遗症’恐怕就是你那百毒不侵的体质。” “这么夸张?”赵无眠拿着崭新幔帐站在床沿,回首看去,略显错愕。 洛朝烟与他对上视线,便想起方才两人面对面距离极近时赵无眠说话间呼出的温热气息,顿时脸蛋又红了几分,偏过视线, “百年来,从未有过中了寒玉蛊还活下来的案例,但寒玉蛊乃蛊王之毒,解毒后体内反而有所抗性倒也正常,之所以能百毒不侵,也只是因为寒玉蛊过于霸道,所遗留的抗毒性足以抵御世间百毒……当然,我也只是猜测。” 赵无眠装好幔帐,便从怀里掏出当初杀死江白的蛊毒……洛朝烟当时给了两瓶,如今还剩一瓶。 “圣上可有解药,若是有解药,我现在就尝尝这瓶蛊毒的咸淡,看看我这百毒不侵的体质上限多高。” 闻听此言,洛朝烟被惊的杏眼瞪大几分,“我没有,你别瞎喝!” 苏青绮也是吓得连忙跑过来抢过毒瓶,“你疯啦?怎能如此作践自己的身体?” 赵无眠心底其实也有点发憷,若是没解药那就没必要服毒了,否则抗毒性要是没达标当场就得重开。 他便披上蓑衣,打算找观云舒一同去晋王府探个点。 整个太原此刻都知道有个抢了晋王碧波的贼人在城中晃荡,带着长枪太显眼,他便只带刀剑。 两女见状又紧张了几分,问道:“要去晋王府吗?” 赵无眠微微颔首,“千里马就养在晋王府内,不是很好抢,但总得去看看具体情况。” “注意安全,事有可为再行动也不迟。”洛朝烟神情担忧。 在给昆吾刀缠黑布时,赵无眠才忽的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放在桌上,手指按着封面,将其推到洛朝烟身前。 “你不是喜欢读书吗?我料想你整日待在客栈定然无聊,便去书斋给你买了一本小说,供你解闷。” 洛朝烟微微一愣,垂眼看去,书册封面写着‘竹影记’。 “我回来在路上翻了翻,就是男女主在竹林相遇相知相爱的老套故事……没什么意思,不过解解闷应该是够了,等一切事罢,我给你写点故事都比这些烂俗小说有趣,嗯……宝可梦之类的。”赵无眠缠好黑布,挂在腰间用蓑衣挡住,继而又拿出一柄长剑,手握剑鞘递给苏青绮, “这是给你的。” “我?”苏青绮心底本来还有点小羡慕洛朝烟能收到礼物,结果没想到自己也有。 “我给圣上带了东西,怎么会忘了你?”赵无眠拇指轻弹剑格,剑出三寸,寒光闪闪,“从一个黑道老大那儿抢来的名剑,听说出自剑宗一位叫吴清风的长老之手,剑名白霜,我也不知道这剑怎么样,反正肯定比你那把铁剑好。” 苏青绮回首怔怔看向挂在架子上的寻常铁剑……那是赵无眠当初去河曲时买给她应急用的。 她回过头朝赵无眠笑了下,笑容中带着几分欣喜,几分羞意与难言的情绪,“我用那柄铁剑就好了,公子在外比我更需要那柄剑。” 赵无眠看看铁剑,又看看苏青绮,最终轻轻摇头,也没推脱,他收起白霜,也用黑布将其缠起,口中道:“放心吧,迟早去草原一趟,帮你把青冥剑抢回来。” “嗯……到时我会与你同去。”苏青绮眼底带着几分柔意,轻声道。 “昨晚我在外惹出了点事端,虽然已经处理好,但保不齐会有官兵四处搜查,你们二人在客栈小心。”赵无眠戴上斗笠,抓起雪枭,推门离去,“走了,等我的好消息吧。” 房门紧闭,沙沙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两女一个捧着书,盯着封面出神,另一个撑起下巴,望着紧闭木门,也在发呆。 正文 第38章 雪幕之外 “所以说轻功也要讲究门道,我也没料到按照秘籍那么练居然能跳那么远,要是没苏小姐,我估计得用脸把墙撞破。” 赵无眠跟着雪枭的指引来到晋王府周围的一家酒楼,他此刻坐在四楼,旁边就是窗户,遥遥望去可见晋王府的恢弘辽阔。 洛朝烟身着斗笠蓑衣坐在他对面,小口抿着茶,听着赵无眠的感慨只是淡淡道:“无趣。” “什么无趣?” “轻功需要勤加苦学,这种小孩子都知道的东西很无趣,说着这个话题的你也很无趣。”经过昨夜之事,观云舒与赵无眠的关系应当是要好了些,可惜还是这么毒舌。 千里马就在晋王府内,而晋王府占地不知几何,反正赵无眠坐四楼遥遥看去,差点没望到边,其中建筑错综复杂,谁知道千里马养在哪个角落,不过具体位置雪枭自会领他们前去,而此刻还没入夜,两人打算趁着夜色再去潜入。 雪枭站在茶楼顶端眺望着晋王府,时刻注意周遭动静,胖墩墩的跟个雪球,宛若茶楼瑞兽。 黄昏已至,淡金色的暖阳透过窗户,斜斜洒在桌上,赵无眠端起茶杯,其内水面便波光粼粼,浮光跃金。 “你一定没朋友。” “想和我结交的人不计其数,只是我不屑同他们打交道罢了。” “没朋友的人都这么说。” 观云舒估摸又被赵无眠气到了,她啪的放下茶杯,眯了下杏眼,决定好好和赵无眠理论理论。 但两人却是被楼下的异状所吸引,只看一伙身着黑甲,估摸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自大街穿行而过,往晋王府而去。 一辆辆马车被夹在军士之内,寒风轻抚,偶然吹起窗帘,便可见马车内乃是一条条箱子,不用打开也知内里多半是什么金银珠宝。 太原乃边关重地,军队在街中穿行其实很常见,因此行人大多打量几眼,感慨一句这军伍的精气神真不错也就收回视线,要么就是饶有兴趣的猜测这是晋王把锦香坊查抄得来的钱两。 昨晚无疆堂的闹剧经由那些江湖客,肯定是传遍了太原,就在今早晋王便已经派人抄了锦香坊,大街小巷此刻都在谈论此事……所以粗略看来,祸水东引的计策还算成功,人们的关注点其实都在幻真阁上,基本少有人注意到两人。 赵无眠琢磨少许,则看向军伍正中的那辆马车。 马车窗帘加绒加厚,一般风还吹不起来,又被保护在正中央……赵无眠便看向观云舒,伸手指了指,低声问:“那辆马车里肯定坐着什么达官显贵?估摸和晋王还有点关系,我不精暗器之法,观小姐能不能把帘子弄开让我瞧瞧里面是谁?” “你很闲?”观云舒斜眼望他。 “万一对我们的计划有帮助呢?晋王跟我是死敌,因此谁拜访他我肯定得搞清楚啊,知彼知己方能百战不殆。” 赵无眠说得在理,观云舒便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茶杯,继而稍微愣了下……她没水了。 眼看马车都要跑远,她当即探出一根玉指在赵无眠的茶杯内轻点而过,一滴茶水凝于她的指尖,旋即却看她轻轻一弹,茶水竟是发出‘咻’的一声轻响,下一瞬厚重的加绒帘子便好似被台风拂过,忽的飞扬而起。 赵无眠对此招惊为天人,但心底还没惊叹多会儿便瞧见窗帘飞起,他连忙偏头看去。 只见大雪纷飞间,一位唇红齿白的少年郎正端坐在马车内,窗帘忽的飞扬而起,寒风混杂雪花袭进车厢,俊美少年蹙了蹙眉梢,抬起衣袖,遮面挡风的同时,侧眼看向马车之外。 马车侧方便是酒楼,一二三楼窗门紧缩,显然是嫌楼外太冷,只有四楼窗门大开,赵无眠与观云舒便坐在窗边。 三人隔着雪幕对望一眼,继而窗帘便顺着重力落下。 “男的?”赵无眠眉梢轻佻。 “怎么?你还希望是个女子?”观云舒此刻才慢悠悠为自己再倒了杯茶,口中悠然问道……就是语气有点怪怪的,仿佛赵无眠才是屠子翎那等独爱偷香窃玉的采花贼。 赵无眠无视观云舒的古怪语气,问:“你认识那人是谁?” 观云舒淡淡摇头,“从未见过。” “有没有可能是晋王的儿子?” 观云舒沉吟少许,“晋王世子今年十八,看年龄应当差不多,又往晋王府去,多半就是他了。” 闻听此言,赵无眠才轻轻敲了敲窗沿,雪枭站在屋檐上眯着眼睛都快睡着了,听见闷响顿时一个激灵,抖了抖身上的雪花,自窗外飞进楼内,站在桌上仰首望着赵无眠……它看赵无眠的眼神里总是一副很不服气的模样。 赵无眠从桌上的零食盘子里抓了把瓜子丢给它,“瞧见那辆马车没有?里面住的估摸是晋王世子,你跟上去看看他住在晋王府的哪里。” “咕!”雪枭又炸毛了,这厮怎么又拿瓜子打发我?我可是猛禽!哪有猛禽吃瓜子的啊!? 赵无眠哈哈一笑,又拿出几片熟肉,雪枭狼吞虎咽吃完,才心甘情愿飞出楼外上班。 “追踪他?”观云舒抿着热茶,告诫道:“万万不可杀了他,晋王妃早逝,他就剩这么一个儿子,疼爱有加,要是晋世子被你杀了,晋王定然当场发疯,像他这等坐拥二十万精兵的藩王,一旦发起疯来对边疆不管不顾,戎族长驱直入,到时定然生灵涂炭。” “我晓得。”赵无眠将茶水一饮而尽,嗯?好像香了不少嘛。 抬起眼帘,观云舒用修长食指轻轻抬起自己的斗笠,露出绝美容颜,却是用着看色胚的眼神看他,“登徒子。” “嗯?”被骂了一句,赵无眠正觉莫名其妙,而后才反应过来这茶水是观云舒方才用手拈过的,心底顿惊,这女人是什么花妖转世吗?为何轻轻触碰一下茶水都能变香。 要是拿她的袜子泡水,哪里还需要什么糯香柠檬茶…… 这问题他没敢问,但估摸是什么功法之效吧。 “观小姐方才的暗器之法……”赵无眠笼着手呵呵笑道。 观云舒压了压斗笠,淡淡哼了下,“想学吗?” “想。” “不成。” “可是需要什么条件?亦或是小西天的不传之秘?” “都不是。” “那是为何?” “这不是暗器之法。”观云舒伸出一根葱白玉指,用着嘲笑赵无眠智商的语气淡淡笑了下,道:“是指法。” “……”赵无眠默默给自己重新倒了杯茶,抿了一口,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确实没方才那杯香了,他说:“玩这种文字游戏,你才无趣。” 观云舒抱起双臂,淡淡道:“你再怎么求我,我也不会教你武功了。” “诶诶,观小姐,我和你不一样,你能坚持一生不打诳语,但俺老赵就是个俗人,方才只是谎话,别当真。” 两人闲聊间,黄昏渐去,夜色初临,偏头看去,偌大的晋王府内已华灯初上……该去晋王府一探究竟了。 正文 第39章 刺客信条:离 晋王府内高矮建筑宛若棋子般错落其中,一眼看去,地势繁复却又透露着辉煌精致。 两人等雪枭飞回来后才付了茶钱,穿戴整齐,下了酒楼,借着夜色绕着晋王府的围墙转了一小圈,寻了个僻静无人的角落。 赵无眠也不是光在和小尼姑聊天打趣,在来酒楼与观云舒见面之前他就已经花了一下午的时间苦练轻功,虽然还称不上登堂入室,但至少不会再犯客栈时那种错误。 可谓是把时间利用到了极点,就恨不得一天能有二十四个时辰。 晋王府很大,共有六道大门,每道门内均有手持重弩的玄甲军以及武艺高强的门客看守,每至夜间,城墙之上还有守卫来回巡视,每人身上都配对号角,一旦发现不对劲当即吹响,继而晋王府内便会敲钟三声,也就是封城的信号。 二人自是不可能从大门处直捣黄龙,赵无眠来时便准备了两套白衣……脱下斗笠蓑衣,在衣袍外裹上略显紧身的白衣,又洒上洛朝烟给的药水,继而将斗笠蓑衣藏进积雪里。 一袭白衣刚好在这种大雪天用。 雪枭则飞上高空,寻找着守卫巡视间的那一抹漏洞……它当年跟着燕九走南闯北,这种事做起来自然得心应手。 赵无眠与观云舒换好衣服便紧贴墙壁,屏气凝神,等着雪枭的信号。 今晚雪势不小,黑云蔽月,可见度不高,要想照明只能依靠守卫手中的灯笼与晋王府内的灯光……倒是个潜入的好天气。 赵无眠凝神戒备之时,视线余光瞥了眼观云舒……观云舒本身身材极好,但如今穿着紧身白衣,却是不太显露……想必她自知今晚需要潜入,所以束过胸吧。 同时她还把自己那头足以垂至小腿的黑发绑成两个可爱的小团子,露出些许脖颈,偶有雪花拂过,赵无眠竟是感觉她的肌肤比雪花还要白皙不少。 就在此时观云舒忽的回首看来,戴着面罩,她也没说话,只是用那双会说话似的澄澈眼眸瞪了赵无眠一眼,意思大概是‘再乱看就挖了你的眼睛’之类的话,不过以如今赵无眠与观云舒的关系,她应该不会做这么过分的事,顶多就是‘再看就揍你’这种程度。 赵无眠默默收回视线,在心底想着这些有的没有,不过少许之后,高处便传来几声细微的啼叫,粗略听去不过寻常飞禽,但二人却是眼神一凝,抬手带上白衣自带的兜帽,继而忽的便消失在原地,只看雪中留下四道足迹,继而大雪纷飞间,足迹又很快被掩盖,任谁看了也不会知道几秒前这里居然有两个人。 以两人的轻功水平,翻越丈高府墙自是不成问题,有雪枭勘察,二人只管往高跳,待跃至城墙高时,观云舒当即暗提一口内息,身形在雪幕中忽的静止,继而白靴在府墙处轻轻一点,纤细身形顿如鬼魅般向前猛然跃去,眨眼间身形便消失在雪中。 赵无眠轻功没观云舒这么收发自如,只得在靠近府墙之际用单手趴住墙壁边缘缓去上冲力道,继而以此借力在墙上翻了个跟头,跃至府内。 在两人冲进晋王府内不过一个呼吸间,便有两名守卫手提灯笼交叉于原地走过。 来至晋王府内,赵无眠还没看清眼前景物,旁边便伸过来一只小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从空中拽下来,躲至一处屋舍角落在雪地上趴下。 赵无眠的脸直接被扑进雪里,愣是不敢抬头看,只听几道脚步由远及近传来,还伴随着闲聊声,大体是什么‘雪势好大’‘近年戎族没粮食,进攻势头越来越猛’之类的话。 待脚步身远去后,赵无眠才缓缓抬起脸,只觉面庞都要被冻僵了,而观云舒正一只胳膊压在他的脖颈上,两人肩膀紧紧挨着,倒是可以依靠体温相互取暖。 雪枭此时则仗着天然体色,在雪夜中近乎与环境融为一体,落在两人藏身的屋舍房檐处,继而伸出翅膀指向西边,显然马场就在那儿。 两人默默起身,对视一眼,只看两人没被面罩包裹的眼眸附近也都是雪,眉毛都白了,看上去还有几分好笑。 观云舒给了赵无眠一个‘敢笑就揍你’的眼神后,才随着雪枭指引的方向默默往马厩赶。 赵无眠紧随其后,一言不发。 身处太原防卫最为森严的晋王府,饶是两人武艺高绝,此刻也不敢掉以轻心,时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附近偶有守卫巡查或是有人路过,两人当即躲进雪里一动不动。 以他们的武艺,虽是不惧这些守卫,但若是杀了他们,待明日晋王府中清点人数发现有人失踪,估摸也是个派兵封城的下场。 来来回回,循环往复,有事没事往雪里一趴,如此过去小半时辰,赵无眠才感觉自己向西走了不过百米左右。 城墙以及房舍高处,暗处定然不乏高手监视,因此两人才只得在房屋拐角等地弯弯绕绕,愣是不敢在房檐上跑。 观云舒此前告诉过赵无眠,晋王府有大体上为内外院之分,外院环绕着内院,大都是门客,守卫,仆人等居住之所。 而内院面积也不小,乃晋王私宅,本应是晋王家眷的住所,但因晋王只娶了一个英年早逝的老婆,至今也未曾续弦,因此也没什么避讳的,晋王心腹也均住在内院,权当时刻保护晋王了。 便如江白,便如游君武,他们都是住在内院的……因此内院防卫力量也最是强横。 而千里马养在晋王府,还需腾出地方放马,自是不可能将马场建在面积相对窄小的内院,因此两人倒是不需要去内院冒险。 走走停停,磨磨蹭蹭又是小半个时常,两人才有惊无险,穿过一众高矮错落的建筑,眼前便浮现一座占地不知几顷的马场,周遭用围栏围住,马场内部的积雪则被清理出来,堆积在马场周围,此刻刚刚入夜不久,马场内依旧有不少人正腰间挂着小灯笼扫雪。 马场旁便是马厩,只见十几匹马正在埋头吃草,还有专门的养马人正在为它们打理皮毛。 两人躲在暗处默默观察,饶是赵无眠这种对马匹一窍不通的人也能一眼相中那十几匹马中精气神最好的三匹马。 赵无眠看向观云舒,观云舒微微颔首,显然那三匹就是赵无眠苦寻许久的千里马。 确定目标,两人心头却是均泛起几分无奈。 居然真的养在晋王府……如今发现了千里马,该如何偷呢? 到了晚上晋王府内大门尽数紧闭,一旦有异状就是封城。 而白天……晋王专门在府内修了一处马场,明显就是为了防止有人抢马,人家千里马根本不需要去晋王府外,在府内自个就遛了。 倘若没有意外,这三匹千里马出晋王府的那天,只能是它们被赏赐给谁…… 所以硬抢肯定不行,只能智取。 赵无眠琢磨少许,继而凑近观云舒少许,观云舒还以为赵无眠有什么锦囊妙计,乖乖侧耳靠近了他几分,却听他低声道; “万事皆虚,万事皆允,咱们也能当一回白袍刺客了。” 观云舒眨眨眼睛,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心想本姑娘是在为你偷马才冒着莫大的风险潜入王府,如今马不好偷,你这厮半点不忧虑尽说些怪话,还得让本姑娘替你忧? 她伸出小手在赵无眠腰间掐了下,但害怕用力导致赵无眠叫出声暴露位置,因此轻手轻脚的更像夫妇间打情骂俏。 赵无眠低声道:“你这女人,真是头发长见识短,我可没乱说……为了千里马,自然只能什么胆大包天的事都干一遍。” 说罢,赵无眠便朝雪枭微微招手,待雪枭飞来,他便道: “晋王世子住哪?带我去。” 正文 第40章 燕王之女(二合一) 观云舒瞳孔微微缩了下,带着一丝错愕望着赵无眠,低声道:“你真想绑了晋世子?” 说罢不等赵无眠回话,她便警告道:“你若是存了绑架晋世子,让他以‘骑马逛街’为由骑着千里马出府的念头,那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太原城内人人皆知世子体弱多病,不通武艺,从小到大别说骑马,就是晋王府都没出过几趟……此举只会惹人生疑,估计晋王府大门还没打开我们便要被一众门客包围。” 赵无眠闻听此言还真有点惊讶,他确实有点这个想法,如今看来行不通,他琢磨少许又缓缓摇头,道:“我还有其他法子,总得试试,抢不到千里马我们三人就跑不出晋地……若是从长计议,一拖再拖,晋王迟早发现江白被杀,那时一旦封城,我们便插翅难飞。” 闻听此言,观云舒犹豫少许,也只得点头。 事实就是如此,别看赵无眠这几天过得轻松写意,这只是因‘灯下黑’带来的少许闲暇时光罢了,再待几天,外界迟迟没有他们三人的踪迹,迟早会有聪明人猜出他们身处太原。 即便有燕九放出假消息掩人耳目也是一样。 做出决断,两人当即不在犹豫,只看雪枭飞上天空辨别了下方向,便飞至近前用翅膀指向西北边。 正西方就是马场,没有遮挡物,一览无遗,因此两人只得往北磨磨蹭蹭饶了一圈……好在外院防卫并不如何森严,以两人的武艺只要提神戒备,总归无事。 两人步步为营,借着雪幕与夜色的掩盖,有惊无险抵达内院……这里便是晋王的私宅,能在这里住下的人均是江湖有头有脸的人物,防卫力量更是堪称天衣无缝,因此就连雪枭也不敢飞至空中,只能藏在赵无眠衣领里露个圆脑袋指路。 内院不似外院那般时刻有守卫提着灯笼路过,此地死寂无声,仅有悬挂在屋檐下的灯笼偶尔寒风拂过,发出嘎吱轻响。 想来住在内院的人口其实并不多,但两人丝毫不敢掉以轻心,时刻行在暗处,内院各地定然有暗哨时刻戒备,稍微发出点声响便会遭来万劫不复之境,但两人凝神走了不出百步,雪枭便啄了赵无眠一下,示意抵达目的地了。 赵无眠心头微跳,没料到这么快就接近了晋王世子,便拉了拉观云舒的胳膊,视线瞥向侧方不远处一栋屋舍。 屋舍内黑灯瞎火,估摸晋王世子已经睡了。 两人缓步靠近,继而在距离屋舍不足二十步的距离停下,顺势在雪中趴下,极为默契……再如何生疏的人,能一块潜入进王府内院也该如此默契了,至少赵无眠如今已经很能轻松理解观云舒一些眼神的意思。 两人此刻连句话都不敢说,但赵无眠心有惊疑,便用手指缓缓在观云舒的小臂写下两字‘西厢’,继而又画了个‘?’。 此世文字和前世虽然细节有点不同,但也大差不差,观云舒倒也能勉强领会赵无眠的意思。 他们从外院西边翻进内院,继而又往西北走了一段距离便抵达这儿……这个世道建筑极为讲究尊卑有序,而西厢是客人住的地方,晋王世子怎么可能住这儿?莫非是雪枭指错路了? 雪枭被赵无眠的胸膛压在雪里,只露张脸,估摸它觉得赵无眠衣服里挺暖和,眯着眼睛都要睡着了,但它的身形半点没有被压扁的模样,显然是实胖。 赵无眠弹了它个脑瓜崩,它一个激灵仰起头,瞧见赵无眠怀疑的眼神便连连摇头,表示自己肯定没指错路,这就是你黄昏让我跟踪的那人的住所。 观云舒点了下小脑袋,确实是西厢无疑,继而她给了赵无眠一个眼神,“走?” 赵无眠沉默少许,微微摇头,给了观云舒一个‘等待机会’的眼神。 即便不是晋王,但能住进内院西厢,显然身份也足够高贵,倒也能利用利用。 继而两人便趴在雪中一动不动,任谁看了也不会知道这里居然趴着两个人。 只是寒风冷冽,夜色渐深,趴在雪中不一会儿便感到体温流失,赵无眠略显难以忍受,不动声色靠近了暖呼呼的观云舒几分。 观云舒瞥了他一眼,意思是‘以你的内息,定然已经寒暑不惧,贴过来作甚?’ 但赵无眠紧紧盯着屋舍,压根没瞧见观云舒的眼神。 观云舒琢磨少许,才想起她其实压根不知道赵无眠有没有练过内功……两人其实对彼此经历,武功等都不甚熟悉。 眼看赵无眠这么冷,她犹豫一小会儿,便主动贴了过去,缓缓伸出一只胳膊放在赵无眠的半边肩膀上,渡去内息,缓解寒意。 两人贴在一起,就跟相拥取暖也差不了太多。 赵无眠略显错愕看来,观云舒给他了一个‘专心盯着’的警告眼神。 赵无眠默默收回视线,顿感寒意消融,虽天寒地冻,但身心此刻都是暖暖的。 他其实只是忘了自己还有内息这回事,毕竟刚苏醒到现在还没一周,一些处事细节肯定不如观云舒这种土生土长的江湖客。 但此刻自然没有必要把观云舒推开。 两人就这样一言不发趴在雪中,不知过了多久,屋舍内才亮起灯火,依稀可见一道人影在其内,估摸是起夜,果真不出一会儿,屋舍便被推开,一位似乎是暖床丫鬟的女子端着夜壶推门出来。 赵无眠不动声色拂去自己身上的雪花,又轻手轻脚把雪枭刨出来塞进雪里,以防待会儿动身时动静太大,待丫鬟抱着干净的夜壶来至屋舍前,推门而入的这一刹那,赵无眠当即运起凌霄飞渡的法门,只看雪幕中似有一阵寒风拂过,下一刻丫鬟便闭上了房门……但和观云舒贴贴取暖的那个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观云舒顺势拂过自己周围雪花,掩盖住赵无眠离去后出现在原地的一处小坑,便继续趴在雪中,暗暗戒备,为赵无眠守门。 只是……不知是否是错觉的缘故,待赵无眠离去后,以观云舒的深厚内息却是不知为何感到一抹淡淡的寒冷。 ? 丫鬟刚托着夜壶走进房屋,下一瞬便忽的眼前一黑,瘫软下去,一双大手将其搂住的同时,抓住夜壶,以防摔在地上发出声响。 赵无眠侧眼望着打量屋内陈设少许,将丫鬟和夜壶安置在侧卧后,便压着脚步一路穿行,循着光亮来至主卧。 主卧宽广,还亮着灯,茶海小桌衣柜等应有尽有,入口旁便是屏风与浴桶,浴桶内壁还带着点点水珠,显然原主刚沐浴完不久。 一人正坐在桌前喝水,黑发披散在身后,背对着赵无眠。 赵无眠瞥了一眼浴桶便收回视线,继而又忽的偏头看去,在浴桶旁的小桌上整整齐齐叠放着一件青色肚兜,明明记得这家伙应该是个男人才对……女扮男装吧。 女扮男装对于江湖人而言属实稀疏平常,赵无眠并不在意。 但他沉吟少许,却是悄声上前,将肚兜悄悄塞进浴桶底下藏起,随后又瞥了几眼油灯,估摸了下角度,确保自己靠近那人后窗纸不会透出自己的身影,他才如鬼魅般来至那人身后,拿出一颗从酒楼零食盘子中顺来的小糖豆,干脆利落捂住她的嘴巴将糖豆塞进去,另一手则钳住她的脖颈,冷声道: “若敢出声,我便扭断你的脖子……” 威胁的话还没说完,赵无眠便瞧见此人身前那鼓囔囔的白色肚兜以及腿上薄裤,自高而下看去,配上旁边忽闪忽闪的灯火穿透而过带来的阴影,当真是‘浮光掠影’,美不胜收。 果然是个女扮男装的女子。 赵无眠眉梢挑了挑,很快扫去心中杂念,是男是女无所谓,知道她身份高贵就行,他便继续冷冷道:“我方才给你服下的乃是三尸丹,剧毒无比,三日内若是没有服下解药便会痛苦不堪,生不如死,体质差点甚至于当场暴毙。” 说罢,便看女子略显颤抖地伸出白嫩胳膊,从小桌上摸了个小册子,单手随便翻了一页,继而抬起册子正对赵无眠。 女子怕到极点,小册子都在抖,赵无眠抬眼看去,可见其上写着‘你是谁’三个大字。 “哑巴?” 若是哑巴,倒是不用担心她高声示警,继而又看女子单手用修长手指在册子上又翻了几页,‘对’。 回答了赵无眠方才那声‘哑巴?’的疑问。 瞧这翻册子的熟练度以及册子的磨损程度,显然是这女子的常用之物。 还真是哑巴? 赵无眠微微移开自己捂住女子嘴巴的手掌少许,但仍然保持能随时捂住的距离。 女子明显极为害怕,纤细白嫩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呼吸急促,温热气体扑在赵无眠的掌心,还有点湿润。 但俗话说江湖中最不能小觑的三类人便是女人,小孩与老人,所以赵无眠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而是继续冷冷问道:“你是谁?” 女子将册子翻到第一页,‘燕王长女,洛湘竹。’ 赵无眠愣住了,他当真是千想万想都没猜出这女子竟然是燕王的女儿,也就是洛朝烟的堂姐或是堂妹。 这么说,今日那百人的黑甲军其实是燕王私军?燕王的军队跑来晋王地界,藩王与藩王之间这么不敏感的吗? 朝廷若是知道藩王私兵互相串门,不得急得上蹿下跳……哦对,现在的朝廷没皇帝,估计都没空管这档子事。 “你贵为燕王之女,来晋王府做什么?”赵无眠深呼一口气冷静下来,不动声色淡淡问。 这事解释起来委实有点复杂,小册子上肯定没有答案,洛湘竹只能微微回首,用眼角余光望着赵无眠,眼泪都顺着脸颊落了下来,滴在赵无眠钳住他脖颈的手上。 这场景可谓我见犹怜,但事关自己与两女生死,赵无眠虽然觉得对不住她,却根本不为所动……他四处打量几眼,床头柜上放着纸笔墨水,显然是洛湘竹用以和丫鬟随时交流的。 他挟持着洛湘竹往床边走,但洛湘竹显然是想歪了,她以为是赵无眠见色起意,杏眼顿时瞪大,明明都怕到了极点却还是拼命挣扎起来,显然视贞洁比生命都重要。 但赵无眠却是放松少许,洛湘竹都挣扎成这样都没大喊大叫,那哑巴这个身份肯定是做实了。 他便威胁道:“我只是去取纸笔,对你的身子毫无兴趣,再动杀了你。” 洛湘竹安静少许,但眼泪还是一滴滴顺着脸颊往下滑。 赵无眠顿觉洛朝烟是如此坚强,近乎被全江湖追杀也没见她埋怨过一句亦或是掉一滴眼泪。 他将纸笔摆在桌上,松开洛湘竹让她自个写……他已经确定了洛湘竹不通武艺,就这个距离,洛湘竹想做什么赵无眠都能先一步制住她。 洛湘竹写着写着,便用手背抹一下眼角泪珠……赵无眠心底默默道了声歉,却还是手按刀柄,站在一旁,冷酷无比。 不多时洛湘竹写罢,递过纸张,赵无眠接过垂眼看去。 洛湘竹则双手抱着胸,看向软榻旁的衣架,上面挂着她的衣物……她想至少披一件外衣,但此人一副凶狠毒辣的模样,要是她轻举妄动,肯定要吃苦头。 念及此处,她顿时眼泪掉得更多了,自小到大哪有男子看过她这般裸露模样,但却看眼前这身着白衣的冷酷坏人明明在看宣纸,空出的那只手却以刀鞘勾住衣架上的外衣,将其勾来,口中淡淡道:“别哭了,只要你老实按我所说的做,定然不会有性命之忧,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你且把衣服穿上吧。” 洛湘竹微微一愣,眼角含泪看了白衣坏人一眼,但赵无眠视线却一直盯着宣纸,压根没看她……她这才稍微放心,手脚匆忙穿上衣服。 赵无眠看罢才了然……年关将至,各地藩王借此让自家子嗣带着礼物串门,东边跑跑,西边跑跑,在各家叔叔伯伯面前混个脸熟,再赶在年关之前回老家过节。 这规矩是太祖高皇帝定下的,意思估摸是让自家人培养感情……年轻世子们交个朋友,以后继承藩王之位,念在这层情分上,尽量别大打出手……太祖高皇帝乃一普通江湖客起义后才堪堪称帝,骨子里还是很在乎血脉的,显然是不愿看到儿孙后代自相残杀。 虽然这法子没什么用,该削藩还是削藩,该打打杀杀还是打打杀杀,但景正帝靖难称帝后也没改这条规矩。 所谓祖宗之法不可变,这个时代显然极为看重礼法,因此就连晋王世子此刻都还在外奔波,不过观云舒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多半是因为一来她是江湖人,对这种门阀皇族的规矩不甚了解,二来晋王也担心自己儿子在外出事,因此刻意隐瞒晋王世子的身份踪迹。 洛湘竹女扮男装多半也是隐藏身份。 “只是培养培养叔侄感情?”赵无眠并不相信会这么简单,藩王怎么可能这么无聊?洛湘竹来此估摸还有其他目的。 洛湘竹连连摇头,表示自己绝对没有说谎。 除了观云舒,赵无眠不相信会有人不说谎,不过洛湘竹来此的具体目的并不重要,她的身份很有用,这点就足够了。 “最近太原有三个小贼,抢了晋王亲赐长枪,还当着一众江湖客的面意图杀害晋王门客……此事洛小姐听说过?” 洛湘竹眨眨含泪眼眸,不明所以,但碍于恐惧还是轻轻点头,不敢异动。 赵无眠抽出一张干净白纸摆在她面前,“接下来我说什么,你写什么,否则洛小姐贞洁难保。” 他已经看出了洛湘竹最怕什么。 洛湘竹闻言果真娇躯微颤,连忙拿起笔,仰首望着赵无眠。 赵无眠轻咳一声,道:“叔叔,小女……” 洛湘竹眨眨眼睛,提笔写下:【六叔,湘竹……】 这丫头怪聪明的,还知道修改细节,赵无眠瞧见顿了一顿,继而继续道:“长途跋涉来至府内,偶然听闻家丁丫鬟大都谈论江湖游侠儿欺辱六叔一事,顿感难过,辗转反侧入夜难眠,因此多方打听了解事态后,想出一计,望六叔采纳…… 正文 第41章 妙计 “江湖人,所重不过名与利,武学与神兵,佳人与骏马,湘竹私以为在茫茫太原城内搜查三人无疑大海捞针,倒不如以利诱之,听闻六叔府内有三匹千里马,乃江湖人望眼欲穿,寸阴若岁之物,所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更是何等风采,加之三人逃亡之途,若有宝驹,无异于雪中送炭……” 洛湘竹写着写着便仰首看了赵无眠一眼,大抵是没料到这么个粗鲁冷酷的家伙居然还有如此文采,竟能写出这等好诗……可惜辞藻太大白话,洛湘竹便自顾自将其改的‘文言文’了些。 在洛湘竹提笔书写间,赵无眠则打量着她梨花带雨的小脸,细细看去果真与洛朝烟有几分相像……看来真是姐妹。 洛湘竹注意到赵无眠盯着她看,还以为是对她有灌成泡芙之类的想法,顿时心底一突,掩耳盗铃似的侧了侧身子,不让赵无眠看。 赵无眠回过神来,轻轻摇头,继续道:“而近来戎族侵扰边关良久,不如借此势头在太原城内大办一场‘英雄会’,择一名少年英雄,将千里马作为奖赏,条件则是需去边关同诸位将士抵御戎族直至明年开春…… ……如此名利,忠义,侠气,宝驹尽有,相信会引得各方俊杰心驰神往……但三名贼子定然不敢参加英雄会,因此此计重点在于,需从明日起放千里马绕太原一圈,看似是向天下人展露六叔宝驹之体态以及举办英雄会的意愿,提高各方俊杰参与英雄会的积极性,实则这三匹千里马便是诱饵……” 洛湘竹将‘诱饵’改成‘鱼饵’,瞧见赵无眠看来,她便在另一张纸上写道:【六叔喜欢钓鱼,改成鱼饵,更能说服他。】 此刻她完全就是任由赵无眠捏圆搓扁的小绵羊,只能如此尽心讨好了,否则要是一个不小心惹赵无眠不喜…… “嗯……嗯,言之有理。”赵无眠心想洛湘竹不愧是藩王世家出身,别管性子娇弱与否,内在肯定还是带有厚黑学的一面。 “若能将三名贼子引诱而出,想必能缓解六叔忧虑,如若不能,举办英雄会,也可拔高六叔名望,民心得矣……湘竹自作主张想出这浅薄之计,还望六叔莫要怨湘竹自作主张。” 说罢,只看洛湘竹已经洋洋洒洒写了小半页,赵无眠瞧了几眼,却看洛湘竹辞藻华丽,引经据典,行文流畅优美,比赵无眠那大白话的观赏性好了何止几倍,却是本意不变,也更有说服力……即任谁看了也会认为这是洛湘竹亲笔写下的肺腑之言。 看了一会儿赵无眠便觉得自己真是个文盲, 但效果很不错,他微微颔首,继而径直朝屏风后的浴桶走去,洛湘竹愣了下,旋即瞬间站起身,脸色涨红,神情羞愤,便要来抢。 可见赵无眠的身影在屏风后微微弯腰,继而又直起身,退出屏风,一手拦住跑来的洛湘竹,道: “还望洛小姐能如实将这封信交于晋王之手……说白了,倘若我不能在太原城内瞧见晋王遛他那三匹千里马,亦或是洛小姐让人知道我今晚来过,那不日这条肚兜就会出现在拍卖会上……我讲明白了吗?” 赵无眠可不会变态到真偷肚兜威胁洛朝烟的姐妹,此举只是吓吓她罢了……时间仓促,赵无眠没时间夺得洛湘竹的信任,只能出此下策了。 洛湘竹挣扎间瞧见浴桶旁的肚兜无影无踪,小脸当即煞白一片,又开始哭,可惜她不会说话,就连哭泣都只能抿着嘴,抽着鼻子默默掉眼泪。 但她也很聪明,一边抽着小鼻子,一边在空白宣纸上写了句‘务必将此信送达六叔,没有答复你便不用回来了’,示意给赵无眠看,赵无眠点了头,她才来至屋舍门前敲了三下。 晋王这个时间点多半是睡下了,但赵无眠必须保证晋王能收到信,给出答复,否则今晚多半白来……把晋王吵醒就吵醒吧,反正是自家侄女,晋王还能怪罪洛湘竹? 赵无眠则手按刀柄躲在暗处,不多时便有丫鬟推门而入,瞧见洛湘竹眼眶通红的模样还吓了一大跳。 洛湘竹将宣纸交予她,丫鬟看了几眼才了然……小姐这是瞧见晋王被不知所谓的江湖游侠欺辱才黯然神伤的啊,她顿觉自己的小姐是多么的心地善良,便带着一副定然不辱使命的表情快步离开。 待丫鬟离去后,赵无眠才从暗处露出身行,轻叹一口气,“如果不是要活不下去了,我也不想欺辱你,不求洛小姐理解在下,不过还望你知道,只要洛小姐能帮助我达成目的,日后我负荆请罪也无防。” 洛湘竹闻言,一边哭一边在纸上写,【我不要你负荆请罪,我只要你把肚兜还我,你肯定帮你,你不是都喂我吃毒药了吗?】 “洛小姐是贞烈之辈,我知道你不怕死,只怕这个。”赵无眠微微摇头,“在晋王给出具体答复之前,我不会离开,也不会还你肚兜。” 【无耻!】 “不得已而为之,抱歉。” 洛湘竹瘫坐在椅上,自知抢不回肚兜,冷静少许,擦擦眼泪,便认认真真写道:【你当真还我?】 赵无眠在她身旁坐下,“倘若明早千里马能出现在太原城内,那傍晚洛小姐可用‘王长志’这个名字去无咎寺烧香拜佛,自会有人将肚兜与解药一并交予你。” 无咎寺,就是小西天在太原的分寺。 【男人女人?】 “当然是女人,我保证不让任何男子瞧见你的肚兜。” 【你是太监吗?】 “……不是。” 赵无眠开始觉得洛湘竹是有点幽默在身上的。 【你为何不亲自来还?怕我叫人打你?】 洛湘竹在纸上写一句,赵无眠便垂首看一句,显得很有耐心,见到此话,他微微摇头, “明早千里马若能顺利出现,那我要么是走了,要么是死了,你倘若明晚能在太原城见到我,那只会是我的尸首。” 正文 第42章 王府之内 此话一出,洛湘竹将杏眼瞪大几分,大抵是没料到赵无眠将自己的死说的这么稀松平常。 她写道:【你不怕死?】 “我怕不怕死不重要,只要洛小姐能让千里马出现在太原城内,那我定然会将肚兜与解药还你,这点对你才重要。” 【你就是那个抢了碧波的江湖游侠?你想杀六叔?】 赵无眠微微摇头,又点了点头,“晋王担负守卫边疆之责,杀了他定然军心大乱,杀不得……我只是想要他的马,你不必有心理负担。” 洛湘竹沉默少许,继而快速写下几句,两只小手举起宣纸,近乎怼在赵无眠脸前,【你很有耐心看我写字,说话也轻声细语,也会给我衣服穿,我觉得你应该不是坏人,干嘛这么欺负我?】 赵无眠又开始觉得这个燕王之女憨憨傻傻的……现在是赵无眠在挟持她,怎么这家伙还敢这么不客气?他看上去有那么好说话吗? 憨丫头,他在心底暗暗摇头,口中则道: “我是不是坏人,不是由我决定的,很多时候是被时局逼着决定的,我只能尽可能不违背自己的原则做事……就像此刻,如非必要,我也不想欺负你。” 【你还知道你在欺负我?】写罢,洛湘竹又生气地瞪着赵无眠,凶凶的。 赵无眠不回话了。 没过多久,两人耳边便传来敲门声,却是丫鬟喊道:“小姐,王爷收到信,给了话,说是主意不错,他纳了,待后日便放马出府。” 话音落下,屋内两人同时轻舒了一口气。 计划成功就好,推迟一天便推迟一天吧。 赵无眠起身,指了指浴桶,低声道:“我没拿姑娘的肚兜,它被我藏在了浴桶下面,还有,你的随房丫鬟被我打晕,但并无大碍,待会儿姑娘解释解释吧。” 洛湘竹瞪大眼睛,拿出惯用的小册子,翻至一页,【你骗我?】 “我又不是小西天的和尚,为什么不能骗你?但等后日入夜你去无咎寺,一定有人为你送上解药,这点不假……前提是姑娘不能让人知道今晚我来过。”赵无眠轻轻摇头,便要离去。 洛湘竹却是拉住他,哪里还有方才那惊慌失措的模样,她用笔写下最后一个问题,【王长志是你的名字吗?】 “不是,如果我们未来还能见面,再告诉你真名吧……这是真话。” 洛湘竹闻言则在心中愤然道,‘谁稀罕知道你的名字?’ 但没敢写,怕赵无眠知道后暴怒,而后‘破竹之势’。 赵无眠来至门前,敲了下房门。 丫鬟回完话,眼看小姐迟迟不开门,她也不敢擅自推门而入或是离去,正想再度开口,便听见敲门声,顿知其意,推门走进……赵无眠躲在门后,借着丫鬟开门的空挡,从她的视野死角窜出屋舍。 “小姐,有何吩咐?”丫鬟望着洛湘竹,面露疑惑。 洛湘竹微微摇头,提笔写下,【想念娘亲,难以入眠……陪我一会吧。】 “是。” ? 当夜,晋王屋内,灯火通明, 晋王坐在书桌前,正在看边关战报。 他作为坚守边关的实权王爷,自然不可能整日钓鱼,所需要处理的人也不可能只有洛朝烟与赵无眠……他忙着呢。 一个木质粗糙酒葫芦放在手边,时不时被晋王端起往嘴里抿一口清酒。 以他这样身份的人,本不该用这种粗糙的酒葫芦……但已经逝去的晋王妃曾是个江湖侠女,这是她留下的遗物。 砰砰—— 敲门声传来,一位黑衣男子推门而入,递上一张宣纸,“王爷,湘竹那丫头的信。” 黑衣男子名为秦书子,蒲州人,家财万贯,少时立志考取功名,结果没那个才华,考不上,便去武功山苦修,当了二十年道士,而后一年下山探亲时,才知父母竟被一伙无法无天的江湖人给‘劫富济贫’了。 他想报仇,搜查许久后才知那伙江湖人早便被鬼魁刘约之砍了脑袋,这才还俗来到晋王府,贴身保护晋王以偿还恩情……至今也快十年了。 “哦?”晋王微微挑眉,放下战报,接过宣纸,垂眼看信。 晋王排行老六,当年太祖高皇帝在外征战时,他年纪还小,整日在家中无所事事。 而燕王排老三,年纪轻轻就随太祖高皇帝上了战场,可惜在一次突击行动中被人刺杀,虽然没死,但也受了暗伤,便回了家中担起照顾胞弟与妹妹的责任,因此晋王与燕王私交很好,倘若洛朝烟是燕王的闺女,那晋王是定然不会对王位有什么想法的。 拜此所赐,晋王也很照顾自己这个不会说话的侄女……像是世子年关前在各地藩王处走动走动这条规矩,藩王们也是灵活遵循,便如晋王世子,他每年便只会去燕王那边拜访。 而秦王,也就是洛朝烟的父亲,景正帝就不一样了……当年晋王妃的事比较复杂,但归根结底,是因为景正帝答应过晋王会护佑晋王妃的家族,却没能做到,导致晋王妃家族被当时的朝廷连根拔起,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晋王妃这才郁郁寡欢,不日病逝。 晋王静静看信,少许之后他才轻叹一口气,“要是我也有个闺女就好了,小棉袄多暖和。” 秦书子默然不语,因为一扯到闺女,定然就会提起晋王妃。 晋王将信转而递给秦书子,问:“你怎么看?” 秦书子接过扫了几眼,沉吟少许,才缓缓点头, “算是个好法子,不过那伙江湖贼人多半没胆子抢马,但前线战事吃紧,举办场比武大会,多分发些赏赐让这些武艺不俗的江湖客去边关抵御戎族也好,湘竹说的没错,江湖人混了一辈子,所求不过名与利,只要最开始便表明榜上有名者需去前线,那么参赛者倘若虚与委蛇不肯上战场,定然要被全江湖所耻笑,没几个人会这样做。” 晋王轻笑一声,“倒也不差,几个放肆的江湖客罢了,我并不如何在意……引蛇出洞便引蛇出洞吧,便是失败也无妨,此刻当以前线战事为重。” “那明日便放马?”秦书子提议道:“先放出消息,再放马绕城三天,也算是为我们造势……三天时间,倘若那几个江湖客未曾出手,那便是再引诱一个月他们也没那个胆子。” 晋王微微颔首,嗓音平淡:“后天吧,后天约之便回了太原,这件事交给他处理。” 说罢,晋王又看向那封信,沉默片刻,才轻叹一口气,“可惜当年燕王受了暗伤,若非如此,湘竹估计也不会是个哑人。” 秦书子犹豫片刻,才问:“当年刺杀燕王的人还没下落吗?” 晋王微微摇头,便轻轻挥了挥手。 秦书子点点头,转身离去。 正文 第43章 王府之外 赵无眠窜出屋舍后,当即扑进雪中,一动不动,借着风雪与白衣掩盖身形,暗暗戒备。 虽然目的已经达成,但赵无眠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他趴在雪里静静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眼看周遭没有任何异动才缓缓前挪,大雪飘洒其下,在旁人看来,根本瞧不见任何东西。 待赵无眠缓缓爬至原先方位,但目之所及只有风雪,哪里还有观云舒的身影。 他心底微沉,虽然知晓倘若观云舒被发现,晋王府内早便敲钟三声示警,但心底还是免不了有几分担忧,直至一只被雪花覆盖的白嫩小手不动生色地戳了他一下,他才放下心来。 他一把往被埋在雪下的雪枭那儿抓,却没料到抓到了观云舒另一只埋在雪下的小手,暖呼呼的,却又柔嫩滑腻,两人均是一愣,却是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而掌心的体温很快融化手背上的积雪,点点冰凉的湿润感传来,两人才不约而同触之即离。 两人不敢说一句话,默默往外挪……在内院,两人尽数是趴在雪上爬过来的,如今自然也要爬出去。 如此步步为营之下,待两人离开王府后,已然快要天明。 两人越过围墙,凭着记忆在雪中摸索片刻,搜出斗笠蓑衣,便一言不发拔腿而跑,借着太原城内纵横交错的楼宇内的阴影拐角穿行而过,无声无息……赵无眠轻功不如观云舒,但观云舒却也会不着痕迹地等他。 直到跑出数十丈的距离,两人才在一处无人巷子内停下,却是没有说话,而是一言不发脱下衣袍,披上蓑衣斗笠,才轻舒一口气,彻底放下心来。 赵无眠一屁股坐在雪中,倚靠着墙壁,略显急促地喘着气……此去王府一行,虽说没出什么意外,但心理压力却是重若泰山,一个不注意被发现就是封城的下场。 此刻放松下来,赵无眠才恍然察觉自己的衣袍已经尽数浸湿,也不知是融化了的雪,还是自己的汗。 观云舒同样倚靠着墙壁站着,没赵无眠这么大大咧咧,她随手将雪枭抛在赵无眠脚边,想来在赵无眠离开之际,她担心雪枭发出什么动静才将小手放在它附近……却不想被赵无眠给摸了小手。 雪枭宛若一个球在雪上滚了一圈,却是正在呼呼睡大觉,压根就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观云舒柳眉微微挑了下,这鸟也好,这鸟的主人也好,都生得一副惹尼姑生气的模样……平白无故被摸了下,长这么大她何曾与男人接触过?就连她修行的‘无尘手’,也是无需接触,隔空伤敌的掌法。 她倒不是抵触厌男什么的,纯粹是为了清规戒律,她行事自有一杆秤,杀人于她而言不算清规,那便能随便杀,但她自认为的清规则必须严格践守,否则也不会因为和赵无眠一起假扮夫妇就觉得自己违了清规。 不过这事也怨不得赵无眠,真的就只是无心之举的巧合罢了。 因此观云舒淡淡吸了口气平复心情,权当没发生过,看向赵无眠,问:“如何?” “嗯?”赵无眠微微仰首看来,闻言回忆了下,道:“是有点小紧张,毕竟我和你的关系还没好到能牵手的地步,但实话说,其实触感很好……” 观云舒表情都呆滞了下,继而清冷的面上忽的浮现几分羞恼与局促,捏起拳头,物理打断赵无眠接下来的话。 砰砰砰—— “我靠,你揍我做什么?” “你明知我不是问这个,你就是故意惹我生气!” “修佛之人都讲究不打诳语,这种已经发生的事,你当做从未发生,难道就不算心里层面的‘诳语’吗?” 观云舒眼角微抽,这男人总是这样心底跟明镜似的。 “你就是油嘴滑舌!” “我只是不打诳语罢了。” 观云舒动作一顿,继而更气了,这家伙居然用她之前的话来反驳她。 观云舒冷着脸问,“所以你就是故意提起这个的?” 赵无眠不说话了。 观云舒顿时了然。 擦擦———— 巷子内传来闪转腾挪的咧咧风声,雪枭被吵醒翻了个身子,将眼角睁了条缝隙,却看一男一女一个逃,一个打,女的红着脸,想打又不敢用力,跟寻常夫妇用吵架来添点情趣似的,但身形却是一个赛一个灵动……武林高手版的夫妇吵架罢了。 雪枭又翻了个身子背对他们,自顾自继续睡觉……它向来对人类这种感情事不是很能理解,就像它直至今日也不知当初燕九一个人潇潇洒洒,为何会带着累赘似的女子在身边。 不过打闹了一会儿观云舒却自己停了手,她纯粹是长这么大从未和男人牵过手,又被赵无眠一气,顿时羞愤交加才这样做掩饰心底莫名的局促……她心底其实不怪赵无眠摸他,只是觉得赵无眠总是故意气她。 “无心之举,我不怪你,但你不能故意气我。”她生着气,警告道。 这要是让裴羽中瞧见,怕是要当场抹脖子以确保自己没做梦……倘若其他男人摸了观云舒的小手,这尼姑估计能当场宰了那人。 什么所谓的无心之举,我不怪你……观云舒哪有这么好说话。 赵无眠整理了下衣襟,轻咳一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也没给明确回答,而是有理有序解释了一遍自己的计划。 “不怕抢不到千里马,只怕千里马一直锁在晋王府让我们无从下手。”赵无眠笑了下,“等我明日找个千里马能路过,且最靠近城门的地方,后日便去那儿埋伏,等抢了马直接就往城门口跑,就算晋王封城也来不及。” 观云舒琢磨片刻,这计划风险极大,肯定算不上最佳之策,但从王爷手底下抢东西,哪有没风险的? 只是,待赵无眠抢马而逃后,身份彻底暴露,往后便将是一路血雨腥风。 若是顺利,便安然回京,如若意外,两人便再也不见。 还气她呢……等赵无眠离了太原,便再无人能这样和她嬉笑打骂。 观云舒看向赵无眠,赵无眠还呵呵笑着,为能有机会抢马而高兴,半点看不出对于未来的忧虑……观云舒望着他面上的笑意,沉默了很久。 赵无眠问:“这个法子怎么样?可有漏洞?” 观云舒回过神来,却是道:“我在外为你守门,你却在屋内欺辱藩王之女?” 她的切入点总是这么奇妙。 “嗯……事是这么个事,但你这个说法,好像你是苦主似的。” 观云舒淡淡哼了下,听不懂什么是苦主,但她面上还是保持波澜不惊,抬眼看了下天色,眼看夜深,跟赵无眠在外过夜肯定不合适便道:“我先回寺了,各中细节,明日再议。” “好。”赵无眠笑了下,抓起雪枭,继而两人没有多言,便分两路离去。 “等等。”临行前,观云舒却是又回首看向赵无眠,叫住他。 “忘了什么东西?”赵无眠好奇问。 观云舒道:“你要是能活着离开太原,可来小西天,我教你武功。” 赵无眠微微一愣,“指法?” “剑法,内功,轻功,无一不可,但只能选一样。” “为什么这么帮我?” “不想你死,给你个活下去的盼头。” 赵无眠稍微愣了下,继而笑道:“别家女子都是拿什么以身相许当盼头,你怎滴拿武功,真是没有情调……” “……” “诶诶,别打别打,是我多嘴……” 正文 第44章 戏子尽入场 潜入晋王府,来回又是差不多过去一整晚,赵无眠回至别院,发现两女屋内还亮着灯,便来至屋外,轻轻敲了下门,“是我。” 苏青绮拉开门扉,抬眼看来,瞧见赵无眠娴静的小脸顿时带上一抹喜意,“回来了?可有受伤?” 赵无眠摇摇头,跨进屋内,打眼瞧去,软榻上的幔帐拉着,内里依稀可见一道人影,继而一只白嫩小手自幔帐探出,将其拉开,旋即一双小脚便自软榻落下,未穿罗袜,却是白嫩细腻,小巧玲珑,线条优美,足间肌肤白皙到甚至在反射桌上照射而来的昏黄灯光,自有一股动人心弦的美意。 这双小脚便踏在软榻下的靴子上,但第一脚没踏进去,直接将白靴压出褶皱,又如蜻蜓点水般试探着在靴子各处点了几下,才寻到位置穿进去。 洛朝烟面露惊喜,显然没注意到什么不对,袜子都没套便穿上靴子自床上站起身,和苏青绮问了一样的问题,“可有受伤?” 她穿戴青白里衣,想来也没睡觉。 “没发生什么大事。”赵无眠从洛朝烟的小脚上默默收回视线,在桌前坐下,道:“你们怎么又没睡?” “等你啊。”苏青绮关上房门,也在赵无眠旁坐下,给他倒了杯水,继而问:“怎么样?” 赵无眠简单描述了此次王府之行,才看向洛朝烟,“要不是洛湘竹,想来不会这么顺利……你对她了解多少?” 听完之后,洛朝烟蹙眉想了少许,闻言才仰起小脸,回忆了下,道:“她比我大两岁,但天生哑人,娘亲是出身归玄谷的医女,她小时候便来寻娘亲为她看过病……” 顿了顿,洛朝烟轻轻摇头,显然是没什么用,而后接着道:“天生如此,想来和燕王曾经被人刺杀,落下病根有关,我和她关系不错,小时候在宫里时常一起玩,但我离宫去归玄谷求学后便再也没有见过她……你没欺负她吧?” 赵无眠自不会说自个拿肚兜吓唬洛湘竹的事儿,他摇摇头,“多亏有她,欠了好大一份人情,只是她不远千里跑来晋地,莫非是燕王打算和晋王联手抓你?” “不会。”苏青绮倒是解释道:“时间对不上,这才过去了不足七日……估摸此刻我们在晋地的消息才刚刚传入燕云不久,而且湘竹郡主不通武艺,贸然前来也不妥,想必没几日燕王便会寄来书信让她尽快回燕云,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赵无眠琢磨少许,才问:“早知关系这么好,我就不用肚……额,我是说,倘若让她帮我们回京呢?” 洛朝烟沉吟片刻,还是摇摇头,“儿时玩伴,如今年长,谁知她如何看待我。” 说的在理,洛朝烟这档子事被传的世人皆知后,朝中上下肯定不乏想来助她回京的,但关键在于,三人怎么知道谁是真心帮忙啊?没法儿判断……你以为人家是来帮你的,结果转手就被卖了,能怨谁?只能怪自己蠢。 这段时日,赵无眠的‘护龙使者’身份目前都只有观云舒知道……而直到现在,赵无眠都没让她知道三人的藏身处,甚至没让观云舒见过两女。 燕九那厮便算了,连赵无眠的名字都不知道。 而洛湘竹看上去憨憨傻傻的,但赵无眠觉得她没这么简单……还是尽量少接触为好。 “倘若一切顺利,千里马如偿所愿出现在太原街上……”苏青绮顿了顿,继而缓缓道:“我同你一起去抢马。” “圣上呢?” “我没那么娇柔。”洛朝烟微微摇头,口中坚定:“你尚且愿潜入王府,我又怎能惜命?能抢到马,我们就有一线生机,抢不到,那我活着也与死去无异,不如破釜沉舟。” 三人点着灯,在屋内讨论着后天抢马计划的个中细节……直至天明。 ? 清晨,太原城各家各户再度升起袅袅炊烟,街边满是此起彼伏的热闹叫卖声。 但再热闹,也驱散不了这连绵不断的大雪,今年冬日多雪,北边草原更甚,万里无草,羊啊马啊没草吃,戎族可不就要来中原劫掠吗。 两名官差大清早便被老大叫起床,带着铲子来城门附近除雪,忙活了小半时辰才清理完一小片地方,擦擦汗便想休息会儿。 踏踏———— 清脆的马蹄声自城门口响起,一位青衫男人牵着马,越过城门,瞧见两名正在休息的官差,他便缓步上前,问道:“近来太原城可有发生什么大事?” 男人的嗓音很有磁性,带着些许上位者的贵气,但更多的却是饱经风霜的平和。 官差抬眼看来,打量男子几眼。 这男人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大概四十岁,但两鬓已是微微斑白,腰侧斜斜挎着一柄古朴长剑……看打扮,是个江湖人。 官差轻轻摆手,随口答道:“要说大事……什么算大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拐着弯在问什么,嫡公主的事就是目前天底下最大的事儿!但嫡公主又不可能来太原,像你们这些来太原打探消息的江湖人啊,还是少插手庙堂之事为好,有这闲工夫,不如去太原尝尝晋地最出名的大盘鸡,再去锦香坊点个姑娘…… ……哦,对,锦香坊因为得罪晋王,已经没了,还是去夜华楼吧,那儿的姑娘也水润。” 男人闻听此言,并不恼怒,只是笑着问:“锦香坊……背后是幻真阁麾下的苍花楼在管吧,他们得罪了王爷?” “对啊,就在前天晚上,苍花楼里三个贼人公然袭击晋王门客,更早之前,还抢了晋王赏赐下去的一杆长枪。”说着官差便啧啧摇头,“你们这些江湖人呐,真是要神兵不要小命,也不看看那长枪是谁赐下的。” “对啊,得亏是鬼魁不在太原,否则肯定给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狗脑子都打出来。”另一个官差也附和道。 男人轻笑着摇了摇头,“鬼魁也没有那般无所不能。” “嘿,你怎么还小觑我们鬼魁?”一个官差不满道:“早年晋王刚继承王位时,晋地多乱啊,每天都有江湖人打着快意恩仇的名号打打杀杀,他们是快意了,但留下了尸首又没人管,还是得我们来处理……涉嫌仇杀,也不好判案,但若是放任,又不知要有多少假借江湖之名,做十恶不赦之事的人,也就是鬼魁来了,近些年才安生了不少。” 男人笑了笑,没有多言,自顾自地转头牵马离去。 晨风轻拂,掀起衣袍,露出他腰间一枚漆黑令牌,其上用金字烫着‘鬼’一字。 鬼魁,刘约之……他比晋王预料的早了一天回来。 正文 修改一下前文,顺带求个追读 不少书友姥爷都觉得洛朝烟没军队,没班底,即便有血缘也当不了皇帝,但这都是之后需要写的内容,我这是长篇小说,不可能开头就把设定与后续剧情细节全部抛出来。 不过这个设定也确实影响观感,所以我在第五章提前把洛朝烟的舅舅放出来,设定上,许家本就是楚地第一世家,而后洛朝烟的娘亲当上皇后,他借着皇亲国戚的身份大肆发展朝中势力,谋了个长江水师的官职,坐拥十万楚地水军……这是洛朝烟角逐皇位的资本之一。 让一直在追读的观众姥爷知道这事儿就好。 此外求求追读!这本书到了第三轮推荐,也就是关键时期,能不能上三江,全看观众姥爷的追读了!只要新章节发布二十四小时内,翻到最后一页,停留一小会儿就算追读! 求求各位观众姥爷,送秋观上一次三江吧呜呜呜呜,真的很想要这个。 拜谢! 此外,第一卷即将结束,敬请期待。 《混江湖的谁谈恋爱啊》修改一下前文,顺带求个追读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正文 第45章 杯中酒 自城门而进,第一条主干道便是落霞街,道路宽阔可容三驾马车齐驰,乃太原的主干道。 千里马倘若要环城一周,不可能不经过这条路。 而在落霞街向南处则开着一家酒馆,不大不小的平房,门口泛黄的酒幡,店外摆着两张小桌,距城门处约莫百米距离,什么人进城,什么人出城,每日在城门处发生的大小事,在这里均能一收眼底。 刘约之牵马在酒馆前停下,将马绑在酒幡杆子上,拍了拍身上的积雪,迈步走进酒馆。 酒馆内部也不大,也就三张桌子,一个柜台,数个大酒缸,正中摆放着暖炉。 酒馆掌柜是个糟老头子,不修边幅,佝偻着腰,刘约之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他一进门自顾自在桌前坐下,酒馆掌柜便为他上了几叠下酒菜,再满上一杯清酒。 刘约之一口灌下,长舒一口气,笑道:“凉州的酒太烈,虽然有劲,但果然还是家里的酒最好喝。” 掌柜呵呵一笑,拿出抹布擦拭着旁边空桌,口中问:“此去凉州,又给我老头带来什么趣事?” “江湖上的故事太多,哪里说得完。”刘约之又喝了杯酒,才看向掌柜,“锦香坊的贼人,你可有听说什么?” 话音刚落,便有一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帘子被轻轻掀起,寒风与雪花顺着帘子飘进酒馆,一人而来。 刘约之侧眼看去,职业原因,下意识便带上几分审视。 此人身形挺拔,身着蓑衣斗笠,腰间挂着一刀一剑,只是用黑布包裹着,看不清其中样式,斗笠压得很深,以刘约之的角度自高而下看去,也只能堪堪瞥见一点下巴的轮廓,白白净净并没有刮过胡须的痕迹,料想此人很年轻。 男子打量了馆内陈设几眼,便寻了个靠墙位置坐下,正对窗户,以他的角度,酒馆外的一切均能尽收眼底。 如此让男子略带满意地点了点头,才道:“掌柜,温一壶酒。” 这细节倒是有趣,刘约之对这男子起了点兴趣,主动搭话道:“少侠是第一次来太原?” “对太原还不甚熟悉。”男子轻轻点头,并不冷淡。 等掌柜温好了酒端过来,男子轻抿一口,却又被辣的咳嗽了几声。 赵无眠前世也才大学,没怎么喝过白酒,如今一口酒下肚,只觉喉咙里都火辣辣的。 果真是个年轻人,刘约之微微摇头,笑道:“北地多烈酒,而这家酒馆的酒在北地也排得上号,我在外跑江湖,喝惯了天南地北的好酒,但还是最钟爱这一杯。” 说着,刘约之眼底泛起几分追忆,在赵无眠身上瞧见自己年轻时的影子,便遥遥朝赵无眠敬了一杯,一饮而下。 “豪爽。”赵无眠微微一笑,自不会驳了他人好意,虽然不会喝酒,但也朝刘约之敬一杯酒,一口饮下,继而又被辣的咳嗽几声。 刘约之哈哈大笑,道:“不胜酒力却也敬在下一杯,豪侠也。” 掌柜的呵呵笑了声,才摇摇头,说起他对锦香坊那事儿的了解,“其实没什么可说的,不过按老头子我这么多年见过的江湖事来说,苍花楼委实没有必要为了一杆长枪得罪王爷。” “料想也是。”刘约之抿着酒,面露沉吟之色,缓缓道:“祸水东引,倒是苍花楼闷头吃了大亏。” 说罢,刘约之轻笑一声,“能让苍花娘娘吃亏的人可不多,也不知那人究竟是何方豪杰。” 赵无眠眼角抽了下,动作还是不动声色继续饮酒,装作一名寻常酒客,故作好奇道:“苍花楼也是幻真阁麾下,讲究顺心而为,万一只是心血来潮,夺宝杀人呢?” “本我堂会,但苍花楼不会。”刘约之淡淡一笑,“苍花娘娘实乃人杰,有大志向,不会做这等蠢事,如果我所料不差,苍花娘娘是想将武功山国教的地位取而代之,怎会贸然得罪王爷?” “武功山是国教?”赵无眠微微一愣,这事他还真不知道。 “当年靖难之役,武功山站队早,居功甚伟,便被封了国教。”掌柜呵呵一笑,“不过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当今嫡公主的处境倒是与靖难时的先帝有几分相像,倘若……” 接下来的话过于敏感,掌柜的摇摇头,没再往下说。 刘约之作为晋王一派,显然不会接过这话题,而是道:“倘若苍花娘娘真被阴了一手,最大的可能反而是对阴她那人见猎心喜,如获至宝,恨不得当即纳入苍花楼才是。” 赵无眠眉梢微挑,难得有苍花娘娘的信息,便好奇问:“你很了解苍花娘娘?” “只遥遥见过一面。”刘约之面露苦涩,“当初在渭水,苍花娘娘与剑宗宗主生死一战,我未破天地之桥,只能站在外围远远观望,却也知她是何等风采。” “如今呢?”赵无眠心底微惊,没料到一寻常酒客还有这等阅历。 “如今……”刘约之摩挲着掌中酒杯,沉默少许,才洒脱一笑,“当今乃大争之世,惊艳绝伦者不计其数,但跨过天地之桥的武者也才不到双十之数,可惜刘某未在其列。” 说罢,刘约之轻轻摇头,看向赵无眠,敬了杯酒,“小友可饮否?” “喝酒误事,尝尝味道我就满足了。”赵无眠一口饮下,继而双手一摊,表示自己不会再喝。 刘约之又哈哈大笑,“喝酒误事,确实如此,倘若有缘再见,我们再喝上一杯吧。” 说罢,刘约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付了酒钱,便长身而起,牵起门帘离去,很快马蹄声便由近及远,缓缓消散。 赵无眠收回视线,并未在意这个偶遇到的陌生人,他坐在桌前又观察了片刻,愈发觉得这地段不错,距离城门近,视野还好,千里马必定经过……就这吧。 来来往往走进来不少酒客,赵无眠也便起身腾出位置,付了酒钱,掀帘离去。 埋伏的计划没什么可商讨的,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因此将时间地点等细节告知观云舒后,赵无眠便回到客栈,继续接受苏小师父の私人指导……抢马在即,武艺自是能好一分便是一分,而以赵无眠的天资,能多修行一天,武艺都是长足提升。 正文 第46章 师徒情深 晋王府内一切如常,家丁丫鬟守卫各司其职,并未发现昨晚被人潜入的痕迹。 洛湘竹被赵无眠吓得更是不敢外出,唯恐再冒出个什么贼子劫持他,只能待在屋内,一边担惊受怕,一边希冀着快点到明晚,以方便她去无咎寺找解药。 赵无眠说是喂她吃了毒药,不过洛湘竹觉得赵无眠又在骗她……但这事儿哪里敢赌,她连让随行大夫诊断都不敢,唯恐暴露了赵无眠,反而害了自己。 她有心找赵无眠问个清楚,但她又怎么知道赵无眠此刻身居何处。 啪啪———— 敲门声传来,有丫鬟在门外喊道:“小姐,慕姑娘求见。” 洛湘竹回过神来,起身站起,刚走出主卧,房门便被直接推开,一位二十多岁的熟美妇人跨进屋,一双动人心魄的桃花眼瞧见洛湘竹,便带上了几分笑意,轻声问:“我的小郡主?我们何时出发?” 慕璃儿,剑宗宗主的小师妹……也是洛湘竹的师父。 可惜洛湘竹从小便奔赴各地,寻找治疗哑病的名医神药,没空习武,因此早就错过了习武的最佳时机,加之天赋也委实有点……不能说差吧,只能说底子没打好,所以赵无眠才会觉得洛湘竹不通武艺…… 但话虽如此,慕璃儿却很珍视自己这个唯一的哑巴徒儿,一听说她要出远门,唯恐她半途出事,便一路护持,不过昨晚她有事在身,并未在王府过夜……想着洛湘竹还有点小委屈,要是昨晚慕璃儿在,怎么会被那个男人闯进闺房? 不过说来也怪不得慕璃儿,谁知太原守卫最森严的王府能被人潜入呢? 但洛湘竹还未有什么表示,慕璃儿便拉住她的小手带她进了里屋,拿出纸笔,显得风急火燎。 洛湘竹只得压住心中委屈,先写道:【后日,今天我想休息休息,明日再去无咎寺烧香拜佛,后日我们再出发吧。】 慕璃儿眼角不知为何抽了下,“那群死秃驴有什么好拜的?整天跟武功山那群臭牛鼻子一样神叨叨的,净鬼扯什么缘法,什么四大皆空,我呸!整天念叨着慈悲为怀,但发生战乱,流民四起时,也没见他们干什么救济天下的事儿。” 洛湘竹面露无奈,但也没必要为这事儿和慕璃儿吵,便写道:【随便拜拜,为家父祈福,他近年来身体越来越差,我很害怕。】 瞧见此言,慕璃儿也只得轻叹一口气,“有这份心是好,但别忘了,我们可是有事在身,而且晋地这些天不安生,即便是晋王足下的太远,这几日不也震荡不安吗?” 说起这事,洛湘竹便想起昨晚潜入近来的贼人,那人胁迫她写那种信交于晋王,明显他就是这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的江湖游侠儿,但洛湘竹也不敢透露,只得委婉写道:【我帮六叔出了个主意,估摸这几天有要事发生……】 洛湘竹还没写完,慕璃儿便轻轻抬手打断她,道:“那与我们有何关系?江湖事,江湖处理,那个江湖游侠儿惹了晋王,自有鬼魁收拾。” 洛湘竹面露担忧……她不想赵无眠死,倒不是什么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纯粹是怕赵无眠被鬼魁打死了,不给解药怎么办?他还是活着比较靠谱一点。 她想把赵无眠抓起来,逼他交出解药,而赵无眠此举明显是想抢马,明日定然和鬼魁有一战,可鬼魁下手向来不留情面,更何况赵无眠此举闹得全城皆知,无数人都等着他被晋王枭首立威呢……他从鬼魁手下活着的概率近乎于零。 该怎么让鬼魁手下留情呢? 如实告诉六叔,将计就计,明日一方面按计划遛马,另一方面时刻准备着,只要赵无眠一出现,立马封城,瓮中捉鳖将他活捉……但赵无眠昨晚又警告她,不得将他的事告知六叔,一旦封城,岂不是就让赵无眠猜出她告密啦?到那时,赵无眠生路已绝,拼着两败俱伤直接自尽,那她岂不是再无解药了? 洛湘竹从小寻遍世间名医,结果没一个人能把她的哑病看好,所以她向来不是很相信大夫,因此倘若赵无眠死去,没有解药,她岂不是要被毒死? 至于去求小西天用九钟来医治……一来太原距离小西天还有数天路程,二来赵无眠当时说三天内毒药便会发作,体质差点当场就会暴毙。 她不知毒性,如何敢赌自己能撑到小西天? 思来想去,自己似乎只能相信赵无眠的为人,顺带让他活着……其余法子都有大大小小的风险。 她哪敢冒这些风险呀,她又不是洛朝烟,没那么坚强果断。 想着洛湘竹就又有点想哭,没想到身处太原最安全的晋王府,居然还能被人潜入下毒,关键是她还不敢把这事给别人说,只能自个憋着。 “诶诶,怎么哭啦?”慕璃儿瞧见洛湘竹不知怎的眼眶忽的一红,落下泪来,瞬间就有些慌神。 洛湘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事到如今,她只能相信面前这个于她而言无异于娘亲的女子,便提笔写道:【那个江湖游侠儿,我认识,我不想让他死。】 慕璃儿微微一愣,语气古怪问:“他是你朋友?你朋友抢了你六叔的枪,如今说不定还要抢你六叔的马?” 自然不是,但洛湘竹为了让慕璃儿帮她,只得点点头,继续写道:【别让六叔知道,师父你能帮帮他吗?不用暴露身份,暗中帮忙即可。】 犹豫片刻,她又写道:【然后把他抓过来见我。】 瞧见此话,慕璃儿的表情瞬间就复杂了起来,她问,“那人叫什么?何门何派?为何要与晋王为敌?” 洛湘竹摇头,这些她都不知。 慕璃儿琢磨少许,又打量了几眼洛湘竹的神色,继而心底忽的一凸,有了个不可明说的猜测。 想帮他,瞒着晋王,又想见他,一问也不肯说他的具体情况,方才我说不用管,鬼魁自会处理他,立马就吓哭了……这,这是不能被长辈知道的情郎啊! 慕璃儿出身世家,但自小加入剑宗,算是正儿八经的江湖人,无论是江湖绘本还是身边事,像这种因不可抗力的外界阻挡而爱而不得,如怨如诉的江湖爱情故事,她可实在见得太多了,这种豪门大户里更是常见。 只是从未想过有一天居然会出现在自己的乖徒儿身上。 她深呼一口气,自知洛湘竹脸皮极薄,若是问得太直白定然得不到答案,便旁敲侧击问:“嗯……他,他不在意你的哑病?” 闻听此言,洛湘竹一愣,沉重的心情都散了,心想问这做什么,不过她回忆片刻,想起赵无眠看她写字时的耐心与轻柔的嗓音,便摇摇头,写道:【不在乎。】 慕璃儿暗道果真如此,洛湘竹身为燕王之女却是个哑人,因此自小便被名门大户的夫人小姐议论纷纷,就连下人有时也会在私底下偷偷当趣事来谈,洛湘竹也因这事儿极为自卑,所以倘若遇见个不在乎她哑病的男人,确实容易春心萌动。 短短一句话,慕璃儿便在脑海中想出了一则几十万字的少侠误入燕王宅邸,结识哑巴郡主的爱情故事。 “那他抢晋王长枪作甚?” 洛湘竹摇头,这她怎么知道。 慕璃儿心想果真问不出什么,虽然她从未有过意中人,但若是她是洛湘竹,有了情郎,也不会随随便便让家里人知晓……毕竟藩王之女,身份的确是敏感了些。 于是她轻轻拍了拍洛湘竹的小脑袋,“有师父在,肯定保他无忧,让他见你。” 洛湘竹说不出话,闻言又有点小委屈,便抱住慕璃儿,倚靠着她的肩膀。 好一幅师徒情深的画面……可惜两人之间的误会有点大。 正文 第47章 开幕 刘约之牵马回了王府,一路畅通无阻来至内院书院,得知以千里马做饵的计策,倒是略显惊讶,“这法子是湘竹郡主想出来的?” 秦书子站在一旁,闻言轻轻挑眉,“可是发现了什么漏洞?此计主要还是为之后的英雄会造势,抓贼只是顺带……说实话我并不认为那三个贼人会有勇气在众目睽睽之下抢马。” “你担任王爷暗卫之责,已经太久没有与江湖人打过交道。”刘约之轻轻摇头,“他们卑劣者有之,大义者有之,追名逐利者有之,一心习武的武痴也有之,不同点有许多,但共同点也有许多……例如脑袋挂在裤腰带上讨生活太久,向来不会缺少拼命的勇气。” “几匹千里马,值得他们拼命?”游君武抱着剑站在书房角落,闻言轻声问。 “在你眼里只是马,但在他们眼中可未必。” 闻言秦书子与游君武均是摇头,显然还是不觉得那几个贼子会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在太原城大街公然抢马。 晋王坐在书桌前,抿了口热茶,将茶杯放在桌上发出‘啪’的轻响,在场三人均住嘴不言,他缓缓道: “无论贼人来与不来,做好准备总归无妨,世人皆知约之在外执行公务,因此你乔装作王府护卫即可,莫要让贼人知晓你的身份,以防他们畏战而逃,除此之外,君武单骑一匹千里马环城……既然你在贼人手上吃了亏,那如今便要为自己讨回面子。” 几人点头,继而秦书子琢磨少许,才道:“贼人成三,三匹千里马都放出来吧。。” “三匹马分批次放出,给他们一个逐个击破的机会,得手可能性高,他们才会按捺不住出手。”游君武补充道。 刘约之沉吟少许,又轻轻摇头,“不,三匹马同街而行,抢一匹马后,放出信号,自会封城,他们不会想不到这点……他们只能赌一鼓作气抢了三匹。” “那就发出布告,明日辰时,仪仗队全城游行,张灯结彩,以此造势,待未时我们便纵马环城,速度不必太快,三圈之后,于落霞街汇合,三马同行,再绕城两圈,五圈之内他们若是还不敢出手……”说着,秦书子微微摇头,他还是不觉得赵无眠有胆子出手,因此顿了顿,才继续道: “骑马环城三日,在最后一天,他们自以为我们放下警惕……” 秦书子话音未落,游君武又将其打断,分析道:“他们估摸能猜出我们此举乃诱敌之策,要我说,待三日环城结束,我们骑马回王府之际,放松警惕之时,才是他们出手的最佳时机。” 此话落下,书房内沉默少许,也便没什么可补充的了,大方针一定,具体细节如几名王府护卫骑马跟上,路边是否要埋伏暗卫,这些东西他们处理起来信手拈来,无需多做讨论。 几人言辞之间均是如何以敌示弱,以将赵无眠引诱而出,却无一人考虑过待诱敌之策成功后,能否将赵无眠等三人枭首当场。 当然不会有人考虑,一方是藩王势力,引蛇出洞,准备周全,另一方只是三个江湖游侠儿……观云舒虽强,但当时与她对敌的游君武也只是在场三人中最弱的一个……最重要的还是,鬼魁刘约之在此。 刘约之成名多年,虽与江白同为双煞,但常年在外与江湖人拼杀,一身硬实力不知比江白高出多少,便是距天地之桥也仅仅差一丝罢了。 他被江湖人尊称为鬼魁,与十武魁之中的什么刀魁,剑魁之类的诨号差不多,然而实际上刘约之并无武魁牌匾,他的实力还没够到武魁那个级别,但江湖人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魁’字,魁首也……晋地江湖人早以将他作为第十一位武魁敬畏。 在场所有人毫不怀疑,只要刘约之能接触九钟任一,稍加感悟,轻而易举便能沟通天地之桥,达武魁之境。 几人三言两语便敲定了诱敌之策的行动方针,而后便开始讨论英雄会的个中细节……如晋王先前所说,这事其实没什么需要上心的地方……毕竟只是几个江湖游侠儿罢了,又不是武魁。 ? 各方势力各怀鬼胎之下,风平浪静的一天很快过去,转眼便到放马环城的日子。 赵无眠看过晋王府向外散发的布告,自知末时才会放马出行……也就是下午一点,但他早早便来了埋伏地点的酒馆等着。 酒馆的位置在城门附近,算不得太原的繁华地带,来者大多都是买壶酒便匆匆离去,酒客相对较少,不过这家酒馆规模不大,也没几张桌子,倒也够用。 虽然赵无眠蓑衣斗笠,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但掌柜的还是一眼认出了他,笑盈盈地摆上一壶酒,“可是迷上了小老头我的酒?” “好喝是好喝,不过我很少喝酒,也不明白酒有什么好喝的。” 噼里啪啦———— 酒馆外传来鞭炮声,赵无眠抬眼看去。 布告昨日早晨发出,今日太原城内各处便已经挂上了灯笼张灯结彩,此世武风盛行,英雄会与年关日子相近,便有不少人把这英雄会当春节来过,连过年用的鞭炮都拿出来放了。 透过窗户看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热热闹闹的喜意,姑娘们也有不少穿上了可爱的红袍子,城门处正在办理出城手续的人排着长队,络绎不绝……未来的日子里,来太原城的人只会更多。 掌柜的不以为意,呵呵一笑,“随着年纪的变化,对事物的看法自然也会不同,便如太原人尽皆知的鬼魁,他年轻时啊也不喜喝酒,却喜欢用喝酒才装作自己是江湖人。” 赵无眠眉梢轻佻,“掌柜的认识鬼魁?” “何止认识,他年轻时听说我的酒乃太原第一烈酒,天天来喝,回回呛到。”掌柜的带上几分追忆,缓缓道:“后来好勇斗狠被人打断腿,扔在冰天雪地里自生自灭,是王爷路过,赏了他口饭吃,他才幡然悔悟,潜心习武……至今也二十多年了吧。” “他以前不叫刘约之,而叫刘善,不过那天后,他便改了名……约之,他是答应了王爷什么吧。”说罢,掌柜的摇头一笑,“只是会喝酒,会打架,会杀人,都算不得江湖人,但从那天起,他也算真正入了江湖。” 两人闲谈间,时间匆匆而过,酒馆外,仪仗队敲锣打鼓路过,不多时,便有一匹骏马飞驰而过。 目标近在眼前,赵无眠却没有轻举妄动。 一匹马自酒馆前跑过,两匹,三匹……千里马绕城三圈之后,三匹千里马又同街而行,前后相聚不过十步。 直到三匹马近乎是并肩着来至酒馆门口时,赵无眠才默默放下手中酒杯,按上刀柄。 正文 第48章 将近酒 大雪潇潇而下,却是丝毫没有冲散太原的喜庆热闹。 千里马整个大离朝也没有几匹,寻常百姓哪里有机会见识这等骏马,如今自是纷纷驻足观看,街边站了不少人,都想一睹骏马风采。 待三匹千里马均饶城三圈后,才聚于一处,轻踏着青石地砖,缓步前行。 游君武,秦书子,各骑一匹,另外一匹却是由一位身穿道袍的年轻人骑着……却是当初与赵无眠在夜华楼有过一面之缘的元魁,玄流小道长。 玄流出身武功山,与分化而出的幻真阁可谓势如水火,乃是世仇,于武功山道士们而言,幻真阁这些年做的妖均是他们当年管控不当所致,因此每一位武功山道士都将除掉幻真阁弟子视为清理自家门户。 自从知晓让太原动荡不安的源头乃是三名疑似幻真阁的邪派子弟,他自是自告奋勇与晋王合作,前来抓贼。 无论是晋王还是刘约之等人,都不觉得这是幻真阁所为,纯属祸水东引罢了,但玄流哪知道啊,他的信息尽是道听途说。 不过念在武功山乃是国教,加之玄流乃武功山唯一真传弟子的份上,晋王也便允他参加这次计划……权当为刘约之打掩护了。 刘约之身着普通黑色护卫服,戴着斗笠,骑着普通马匹尾随在三匹千里马身后……像他这样打扮的护卫不多,也就三个。 刘约之乃是正儿八经的武林宗师,秦书子稍差一点,而后便是游君武与元魁玄流,有这几个人出手便足够了,余下便是派再多护卫也就是炮灰而已,加之阵仗太大,反而不易引蛇出洞。 眼看跑了三圈也没有任何异状,秦书子便驾马来至玄流身旁,故意给出‘闲聊’的破绽,偏头问道:“归一真人可还身体安康?” 归一真人,也就是武功山当代掌教,玄流的师父,当代十武魁之一,秦书子曾去武功山学了二十年武艺,自是见过掌教。 “师父仍每日打坐,数十年如一日。”玄流面带笑意,对秦书子这个曾经的师兄自是态度温和。 两人聊起武功山闲事,游君武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按剑,暗暗戒备。 眼看又饶了大半圈,来至落霞街,乃至都快到了城门口,仍然没有任何异动,但在场众人均不是什么江湖愣头青,反而暗暗提起防备。 太原占地辽阔,几人骑马的速度也不快,加之冬季入夜早,因此等来至此处,已然黄昏。 落霞街,街如其名,此刻黄昏夕色,九天晚霞,透过层层叠叠的雪幕在大街小巷,屋檐廊角印出点点红芒。 到了饭点,街边纷纷扰扰的人群也缩减了不少。 刘约之不动声色地瞥向酒馆,在江湖上追凶办案多年的丰富经验,让他有了一个猜测。 “且在此地稍等片刻,我去买壶酒。”刘约之翻身下马,压了压斗笠,口中说道。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馋酒。”秦书子轻笑一声,并不在意……在场所有人都有可能出问题,成为破绽,唯独刘约之不会……这是鬼魁在晋地杀出来的自信。 刘约之没有回答,来至酒馆前,掀开帘子迈步走进……果不其然,昨天那年轻人正坐在那个能将酒馆外一览无遗的位置。 两人对视,空气似乎凝固了几分。 瞧见刘约之,赵无眠微微抬眼,心底略显几分错愕,虽然戴着斗笠,看身形,还是让他认出了此人正是昨天那个似乎很有故事的大叔,再结合酒馆外乖乖等着的游君武,玄流等人的反应……此人是谁,简直一目了然。 “小友莫非是来喝酒?”刘约之心底有了猜测,但面上却是带上一分笑意,口中问道。 赵无眠沉默少许,继而也带上几分笑意,“昨天还说有缘再喝一杯,没料到这么快就能又遇见你。” “这地方我常来,每每在外执行公务回来,都会来这里喝一杯……”刘约之掀开自己的斗笠,随手一抛,继而直接在赵无眠桌前坐下,与他正对面,“倒不是因为这里的酒有多好喝,纯粹是因为这里距离城门口最近,一入城就能来这儿买到酒喝。” 掌柜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暗道这厮又在年轻人面前耍酷。 赵无眠瞧见刘约之抛下斗笠的动作,便知他已经猜出了自己的身份……能在晋地杀出‘第十一位武魁’名号的男人,又岂是浪得虚名之徒? 赵无眠心底微沉,按在刀柄上的手暗暗握紧,另一只手则拿出酒壶,给刘约之倒了一碗酒,“鬼魁倘若不怕我下毒,那便喝一杯吧,便是了结了昨日的话。” “少侠豪气,我刘约之又岂是瞻头顾尾之徒?”刘约之哈哈大笑,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才长舒一口气,啪的将酒碗摔碎,“老子给王爷干了这么多年,这种情况下喝酒还是第一次,可惜我是个目不识丁的粗人,不知少侠可有尽兴的诗否?” 赵无眠也觉得当真是世事无常,将身前酒一饮而下,笑道:“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 刘约之微微一愣,继而又是一笑,“我且记下了……王府内外都认定你不敢出手,唯有我觉得你会在今天动手……大离朝万里疆域,江湖上为求蝇头苟利者多矣,而你不同……王爷惜才,若你愿入王府为晋王效力,前面过错可一笔勾销。” 是了,这才是刘约之的真正目的,他与苍花娘娘本质是一类人,什么抢王爷长枪,什么刺杀游君武……在真正的人杰面前,这都是小事。 想要千里马,若你加入晋王阵营,送你一匹又如何? 那赵无眠算是人杰吗? 若是心无器量者,早在见到刘约之,发觉自己身份暴露的那一刹那,便已仓皇出刀了。 人杰,英雄也,胸怀大志,腹有良策,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 赵无眠能在身份暴露的此刻,还有胆气同他喝上一杯水酒,在刘约之看来,便已经是人中龙凤,这无关武艺天赋智谋。 赵无眠淡淡摇头。 刘约之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江湖客才会对他抛出橄榄枝……但他可是实打实的女帝派,事到如今,自不会当个墙头草改投晋王门下。 酒馆内的气氛随着赵无眠的动作,再度凝固了少许。 “是吗,可惜。”刘约之拿起摆在桌上酒壶,仰首一口灌下,继而猛地将酒壶摔在地上。 啪———— 呛———— 酒壶摔碎的声响与凄厉的刀鸣近呼同时响起,激得酒馆内外所有人头皮发麻,酒馆掌柜只看方才还在和和气气喝酒的两人忽的气氛一变,剑拔弩张。 却看赵无眠一手轻飘飘朝掌柜的方向甩出一张银票,另一只手则紧握刀柄,拔刀出鞘。 拔刀速度之快,酒馆之外的风雪都好似当场凝固,刀身掠过带来劲风呼啸,将缠绕在刀鞘上的黑布都一瞬间撕得四分五裂,继而刀锋眨眼间已到了刘约之喉间,宛若银龙乍现。 正文 第49章 刀剑双绝 酒馆内的烛火忽的熄灭,只余黄昏之色透过窗户视物。 屋内气氛宛若冰点,杀机乍现,赵无眠长刀在空中轻颤,速度比起那夜无疆堂快了至少三成,以他的天资,一日苦修就足以让他进步如此之快。 刘约之眼神微冷,手中漆黑长剑赫然出鞘三寸,却是单用剑格便挡住刀锋,火星四溅,继而一脚在桌下猛地踢向赵无眠。 赵无眠自不会漏怯,同样一脚踹去,下一瞬两人足下地砖,座下板凳与身前木桌便当即破碎。 刘约之只觉小腿巨力传来,身形不禁后退数步,在酒馆内的地砖上踩出一面又一面裂纹。 赵无眠也不好过,刘约之鬼魁之名并非浪得虚名,他身形也向后退去,但方才坐在靠墙处的角落,此刻一退便靠在了墙上,使其裂痕四起,继而便看刘约之重踏地面,手中漆黑长剑赫然出鞘,在空中划出一道细密白线,朝他心口刺来。 赵无眠顺势长靴猛地踹在本就遍布裂痕的墙上,墙壁轰然破出一个大洞,露出其后街上满眼错愕惊悚的路人。 他则以此借力,身形猛地一扭,长刀在空中一个回旋,借着旋转的力道自下而上斜斜劈在刘约之长剑之上。 铛! 脆响震得老旧酒馆房梁之上的积灰都噗噗落下。 “昆吾刀!你杀了江白!”刘约之眼角余光瞧见赵无眠所用长刀,与江白多年同事经历,对此刀自是不陌生,不禁瞳孔一缩,神情带上几分错愕与不可置信。 江白一身横练功夫早已登峰造极,赵无眠如何能杀了他!? 赵无眠冷哼一声,武者打杀间自不会有功夫闲聊,他架开刘约之长剑,便顺势自身后窟窿中退出酒馆,翻身上了房梁,继而朝落霞街上的几匹千里马奔袭而去。 此次是为抢马,而不是杀人,若是被刘约之控住,那还抢什么马? ? 落霞街上的几人听到酒馆内传来打斗声,均是微微一愣,还未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继而便看酒馆屋檐之上站了个身披蓑衣,手持长刀斜指屋檐的江湖客……此人近乎吸引了整条落霞街所有人的视线。 戴着斗笠,在雪幕下看不清这江湖客的面容,但明显来者不善,果真下一瞬江湖客重踏屋檐,瓦片爆裂,身形由极静转动,朝王府势力直冲而来,速度极快,竟是在雪幕中都掀起了一道旋涡。 “居然真来了……”秦书子心底略显错愕,这江湖客当真不要命了? “哼!自寻死路。”游君武冷哼一声,拔剑出鞘,飞身而起,一剑朝赵无眠刺来。 玄流紧随其后,赤手空拳,不带刀剑,但却是气势磅礴,口中喝道:“幻真阁妖人受死!” 两人刚刚飞身离马,身处空中之际,赵无眠重踏酒馆屋檐边缘,犹如炮弹般持刀来至游君武身前,一刀猛地朝他腰腹砍去。 武者腾空乃是大忌,不是每个人都有屠子翎那等可在空中无处借力还能腾挪的轻功,游君武虽被观云舒打得仓皇而逃,但实力肯定不俗,至少也能担得起半步宗师一词,自知其中利弊,因此他剑法当即转刚为柔,架在赵无眠长刀之上,是为等玄流支援,发挥围攻优势。 昆吾与长剑擦出细密火星,发出刺耳摩擦,但赵无眠却如一刀砍在棉花上,根本没有着力点,继而玄流便已如鬼魅般出现在赵无眠,一记势大力沉的炮拳猛地朝赵无眠砸来。 “找死。”赵无眠眼角余光斜视着玄流,对这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小道长丝毫不留情,空着的另一只手用拇指轻弹白霜剑格,剑出三寸。 咔———— 一道细微拔鞘声忽的响起,待玄流反应过来时,只看赵无眠不知何时已经拔出腰间白霜剑,在雪幕中划出一道真空白芒,后发先至掠向他的脖颈,距离竟是已经不足五寸。 乃是以剑用出云倚楼中的拔刀斩——清云无痕。 玄流顿时惊得头皮发麻,心头直跳,暗道这幻真阁妖人竟有如此武艺,莫非是什么长老? 他不得已收拳自保,双手合十猛地夹住白霜剑,正欲用‘四两拔千斤’之法空手夺刃。 与此同时,游君武一剑架开赵无眠的昆吾刀,便已高抬持剑手臂,顺势狠狠劈下。 两人一个元魁,一个半步宗师,在空中共同夹击之下,赵无眠也是心底一沉,眼神微冷。 而赵无眠持剑手掌猛地捏紧,可见手臂青筋,继而剑刃中传来的力道之大竟是让玄流身形向着一旁飞去,失去重心,便如杠杆没了支点,自是难以‘四两拨千斤’。 却是赵无眠单靠臂力,如耍流星锤般直接将玄流朝自己的方向挥来,旋即长靴猛地踹在玄流小腹之上。 只听‘砰’的一声,玄流当即口吐鲜血,向后倒飞而去,砸在宽阔的落霞街上,雪花四散,又向后滑出数丈距离。 旋即赵无眠借着踩在玄流肚子上的力道,身形在空中一个回旋,不进反退,近乎与游君武贴在一起,手持昆吾刀的右手轻轻抬起,距离如此之近,自是难以挥刀,继而便看他手肘因为短且近的缘故,率先顶在游君武持剑的手腕之上。 手腕被顶住,难以向下挥剑的同时,游君武空门大漏。 游君武瞳孔萎缩,下个瞬间赵无眠便是一记撞钟般的铁山靠顶在他的心口。 只听一声闷响,游君武身形晃荡一下,继而衣袍瞬间向后鼓起,脸色当即涨红,旋即向后倒飞而出,直接横跨一条落霞街的距离,摔在对面一栋屋舍顶部,连滚数圈砸碎无数瓦片,又在快要摔下去时伸手插进屋顶强行止去力道,吐出一口鲜血,口中惊异道:“竟有如此实力?” 自赵无眠爬上屋顶向王府等人冲去,再到二人围攻反被几招击退,看似花费的时间很长,但实则一切不过眨眼之间。 秦书子端坐马上,没有出手,是为防备赵无眠的同伙抢马,在游君武与玄流飞身拦截赵无眠之际,他抬起手,刚刚开口,大喝道:“封城……” ‘城’字还未发音,街边人群中便忽的亮起一抹剑光,观云舒身披蓑衣斗笠,手持燕九长剑,已是潜入秦书子身后,朝其后心直刺而来。 正文 第50章 宗师 落日晚霞混杂着风雪,点点而落,覆盖着偌大的太原城。 砰砰—— 玄流与游君武近乎是同时砸下,先后发出两声闷响,而在这闷响之下,观云舒不知何时来至秦书子身后,借机出手,挺剑直刺,速度快得吓人却又无声无息。 而秦书子之所以端坐马上就是为了提防赵无眠同伙,早已打起十二分的戒备,因此观云舒虽藏匿极好,却还是在她出手的瞬间暴露……但暴露归暴露,此剑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仍然让秦书子冷汗直流。 观云舒的天资不用多说,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就已经与其余九位元魁有了质的差距……其余元魁只是元魁,虽是越级杀敌的天之骄子,但观云舒既能越级杀敌,又比其余元魁等级高出一大截,就连苏青绮都夸她‘轻功兵刃,拳掌内功,无一不精’,堪称六边形战士。 不过秦书子也并非等闲之辈,早年在武功山习武二十年,习武时间比观云舒年纪都大,所修武学尽数上乘,还俗为晋王办事后,更是亲手抹杀了数不清前来刺杀晋王的高手……能潜入到晋王府暗杀的人,能是普通江湖客吗? 因此眼看长剑斜斜刺向他的后心,秦书子当即旋身扭腹,猛地一挥长袍,衣袖拂在剑身之上,轻飘飘的却是蕴含武功山以柔克刚的法门,直接卸去长剑力道,单凭这手便知秦书子与玄流虽同练武功山功法,但实力差距委实有点大。 观云舒头戴斗笠看不出什么表情,却能依稀听见一声淡淡的耻笑,继而手腕微翻,剑光宛若梅花轻绽,自衣袖这‘花骨朵’中飘然挺立,转眼间将秦书子衣袖尽数斩断,同时一掌拍出,磅礴气劲喷涌而出。 要知长剑被衣袖裹着极难发力,其中更蕴含内劲,如此轻松便被绞断让秦书子略显错愕,继而观云舒磅礴气劲袭来,秦书子匆忙招架,只觉巨力袭来,因坐在马上,若想卸力只能将力道传至马上,千里马极为珍贵,秦书子自是不敢伤了马匹半分,只能硬吃一招,身形便如断了线的风筝倒飞而出。 这也就是骑马战适合军阵冲杀,而不适合武林高手现场厮杀的原因了……再猛的马儿,接了在场几人一章,也得趴下。 观云舒一掌得利,纤细身形行云流水地顺势跨坐在马鞍上,一手轻弹,两枚飞针当即爆射而出,贯穿其余两名正欲拔剑的暗卫的眉心,随后拉住其余两匹千里马的缰绳,便双腿猛夹马腹,三匹千里马长嘶一声就朝城门口狂奔而去。 自赵无眠奇袭到观云舒夺马,一套动作一气呵成,因事发突然,动作又太快,此刻落霞街的行人才恍然惊觉,继而顿时乱成一锅粥。 “刺,刺客!” “马!千里马被抢走了!” “他们就是这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的江湖游侠儿吧!?” “好生猛的武艺!” 人群惊慌失措,大部分连忙躲进屋舍,却又耐不住想看热闹的心,从各个角落探出脑袋望向落霞街。 赵无眠击退游君武与玄流后丝毫不敢大意,还未落地便在酒馆墙壁上一踏而过,运起凌霄飞渡的轻功朝千里马飞身而去。 赵无眠从未忘记此次目的不是杀敌,而是夺马,如今得手,只要骑上千里马从城门离去,自可高枕无忧。 却看下一瞬一柄漆黑长剑忽的贯穿酒馆,碎木纷飞,长剑犹如标枪,径直刺向千里马,层层叠叠的飞雪宛若被剪刀裁剪的幕布,竟是被长剑刺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真空地带。 三匹马目前乃是同一水平线向前奔袭,以长剑的力道,若是捅进马腹,定然能如串糖葫芦般将三匹千里马尽数杀死。 刘约之自知赵无眠目的是抢马,因此毫不犹豫对千里马出手,毫无留手,果真是鬼魁,下手如此果断。 观云舒眼神微冷,一手紧握缰绳,继而身形在三匹马上翻身而过,险之又险架住长剑,黑白两剑一经接触便是火星四溅。 观云舒单手持剑,又是身在马背,俗话说武者力从地起,观云舒一旦借力招架,胯下千里马怕是当场便会被她与刘约之的力道震得内脏尽碎,因此观云舒只能靠本身的臂力去硬接这一剑,加之为了防止暴露身份,她所用也不是小西天的高深剑法,三重debuff之下,饶是她也是额前细汗淋漓,略显艰难。 好在赵无眠已飞身前来,一刀将漆黑长剑砍飞,观云舒持剑右手已是有些轻颤,她实力虽强,但刘约之又岂是等闲之辈。 观云舒正欲拉赵无眠上马,却看刘约之已一掌轰开酒馆墙壁,脚步重踏地面,近乎是在赵无眠刚刚弹飞长剑之际,他便已经如鬼魅般来至赵无眠的身后,观云舒当即喝道:“当心!”。 刘约之是跑不过千里马不假,但也只是耐力比不过罢了,若是按短时爆发速度,天下没有一匹马能比宗师的轻功快。 到了刘约之与赵无眠这个水平,这种提醒根本来不及,只能靠武者的本能与战斗经验对敌。 无需回头,赵无眠也知身后劲风猎猎,却是刘约之一拳砸来。 赵无眠只来得及回首招架,刘约之拳头与昆吾刀一经触碰,竟是发出金铁交击的脆响,两人周围飞雪猛地向周围扩散而去。 赵无眠只觉手中巨力传来,当即向后连退数步,倘若他会武功山的太极云手,或是什么以柔克刚的武功,此刻倒是可以卸力对敌,但他都不会,此刻只能与刘约之硬碰硬。 “喝!”身后就是三匹千里马,因此赵无眠后退数步,额前青筋暴起,怒喝一声便咬牙站定,硬生生止住身形,衣袖却是寸寸开裂,露出赵无眠鼓起的肌肉。 刘约之这一拳显然也是极为上乘的功夫,仅仅单手挥拳,却还显得仍有余力,另一只手微微抬起便刚好接住被赵无眠架飞的长剑,继而便是以力劈华山之势朝赵无眠砍来。 正文 第51章 狭路相逢 刘约之出剑极快,不待赵无眠反应过来,却看观云舒一手微翻,将三匹马的缰绳缠至小臂,而后翻身下马,长靴踏在雪面,继而挺剑招架,发出‘铛’的爆响,而后观云舒足下已经被行人踏实的雪面瞬间崩裂。 刘约之眉梢微挑,能接住他一剑的武者可不多,此人究竟是? 战局并没有给刘约之过多思考的时间,观云舒短短招架一瞬,赵无眠便已经悍然出刀,‘云消雾散’,速度极快,刘约之也不敢小觑,顺着观云舒招架的力道向后顺势收剑,挡在身前。 只看漆黑剑身上爆出无数火星,刘约之持剑右手还有些许微颤抖,让其略显惊讶,“好刀法,你这样的武艺,难道还会缺了碧波一杆长枪?” 赵无眠这样的武者,何必冒着极大风险得罪一国王爷呢?就为了一杆长枪? 赵无眠自然不会搭理他,只看观云舒帮他招架一剑后,不待千里马跑出几步便飘然飞身坐回马鞍上,又一把拉住赵无眠的衣领。 但王府众人也不是吃干饭的,刘约之牵制住赵无眠短短一小会儿,秦书子,游君武与玄流便以飞身往这里赶,压迫感极强。 同时,若是自高而下看去,可见无数人影正踏在屋舍楼宇,朝此地奔袭而来,有些本身就暗暗跟在千里马附近的暗卫甚至已经到了秦书子等人附近,显然是晋王府养的武林高手。 王府显然有所准备,守城门卫提前替换成反应更快的暗卫,早在赵无眠出现在酒馆屋檐上的同时便已准备关门封城,城墙之上的弓弩手更是快步来至城墙边缘,箭如雨下。 不过观云舒与赵无眠仅仅招架住几根速度最快的箭矢,三匹马儿此刻就已经跑至城门附近,这个角度,城墙之上的弓弩手根本射不到。 本身酒馆距离城门口就极近,不过区区百步,以千里马的速度,甚至不用跑至最高速就能在一个呼吸内跑进来。 刘约之冷哼一声,随手一剑招架住差点射到他的弩箭,便脚步重踏,身形爆射而去。 城墙之上的弓弩手连忙停箭,再射下去就误伤自己人了。 刘约之挺剑直刺,目标依旧是千里马……围魏救赵,简单却极为实用。 虽然他们已经跑至距离城门不足十步的距离,但城门已经要关上,赵无眠即便能用蛮力强行破门,那也需要时间……这点时间,足够刘约之牵制住他与观云舒,亦或是直接杀了千里马。 刘约之实力太强,在马上战斗,定然要伤了千里马,赵无眠与观云舒只能弃马招架,否则千里马一死,他们还拿什么逃? 两人翻身下马,对此王府众人均是冷笑一声,暗道赵无眠胆敢堂而皇之抢王府的东西,可不就是这种下场? 晋王就藩以来,多的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江湖客挑衅晋王权威,最终不都被枭首悬于城门?今天只不过再多两个罢了。 就在此时,城门外仍然大排长龙的队伍中,赫然出现一抹亮丽剑光,正在关门的数名暗卫一时不查,此剑的速度又太快,喉咙间当即复现一抹血光。 却看一位同样身着蓑衣斗笠的江湖客飞身而来,两掌砰砰拍在城门边缘,不知重几吨的城门便发出‘嘎吱嘎吱’的牙酸摩擦声,以极快的速度向外敞开。 正是苏青绮,此前他们早已调查过,太原城门并未用机关控制,因此只消杀了守门暗卫,那便自不用担心封城。 同时苏青绮所用乃是自《五气经》中学来的剑法,显然她自知月华剑难以在外用出,这些天在客栈均是苦练此剑,以她的天资,虽不至于当堂入室,却也足以用于实战。 不过城门终究太重,即便苏青绮速度极快,目前打开的缝隙也只容三匹马鱼贯而出。 刘约之见状微微一怔,情报上说贼人有三人,有两人身份不明,一人为幻真阁的绮鹤,只是他们都猜测幻真阁也是被祸水东引,绮鹤此刻肯定在苍花娘娘被窝里躲着避风头,因此其实一直都以为贼人只有赵无眠与观云舒。 一匹马已经穿过城门,时局不容刘约之多想,他眼神微冷,长剑被赵无眠提刀架住,观云舒便以已经一剑刺向他的心口。 “妖人受死!”在场会这么大喊大叫的只有刚下山不久的愣头青元魁玄流,他最先被赵无眠踹飞……所以也就最先爬起来,最先赶至城门处支援。 观云舒柳眉轻蹙,一记无尘手将其拍飞,却也被拖延了一瞬,让刘约之找到机会,忽的松开漆黑长剑,继而双拳如奔雷般砸向赵无眠与观云舒。 观云舒只得收剑,一掌轻飘飘拍在刘约之小臂,以柔克刚,缓去力道。 但赵无眠只能用刀格挡硬吃这一拳,其中力道之大,让赵无眠后退数步,脊背撞在城门之处,发出砰的闷响,他只觉胸口气血沸腾,刘约之显然是赵无眠苏醒以来遇见的最强大的敌人。 不过一招过去,又有一匹千里马即将窜出城门,如此就有两匹,加上白娘子,足够赵无眠他们用了。 按原计划,观云舒当即身形飘然骑上那匹千里马,一手拉住赵无眠的蓑衣便要撤退,继而刘约之抬手接住还未落地的漆黑长剑,一抹剑光便朝赵无眠的咽喉之处刺来,观云舒瞳孔微缩,若是继续拉着,赵无眠定要被她害死,她便只能一把将赵无眠推开。 下一瞬漆黑长剑便擦过赵无眠的侧脸,继而在厚重城门处刺了个大窟窿,赵无眠顺势在城墙处一踏,借力一刀砍向刘约之咽喉。 刘约之长剑还在城门处插着,只能仓皇松开长剑,双掌交叉夹住长刀。 他正欲空手夺刀,却见赵无眠另一只手握上白霜剑柄,便已经一剑刺来。 刘约之不得已只能旋身扭腹,躲开长剑,继而赵无眠便势大力沉的一脚,猛地踢在他的心口之上。 砰—— 刘约之衣袍一鼓,继而他身形微晃,足下的地砖却是当场开裂,显然精通削力,将一部分力道转至足下,但他的嘴角还是渗出血丝,显然不太好受。 但下一瞬刘约之便身形顺势飘然向后,一手拔出长剑,另一只手一把抓住最后一匹千里马的缰绳,翻身上马,毫不犹豫朝城外奔袭而来。 刘约之冷静得可怕,所选无疑是最优解。 就像赵无眠知道自己的目标是抢马一样,刘约之也深知王府引蛇出洞,乃是为了抓贼……今日无论是观云舒,还是在城外接应的苏青绮,都逃不过他的手掌心……至于赵无眠,他没有千里马,如何能追上刘约之?更何况王府还有大批高手来此围追堵截,赵无眠今日能否踏出城门都是未知数。 虽然低估了赵无眠的胆气与实力,但局势整体还是刘约之等人占优。 赵无眠接下来无马可用,单凭轻功怎么逃过王府众高手的围剿?而观云舒与苏青绮,又能否逃得过刘约之的追捕? 正文 第52章 血染长街 观云舒一掌推开赵无眠后,千里马就以带着她窜出城门,而后刘约之便骑着马追去,只留赵无眠一人在城门口,在外人的视角看去,这一切都只发生在不过一瞬之间,压根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不过下手可是根本不带含糊的,玄流被观云舒拍飞之后,秦书子一挥衣袖帮他缓去力道后,便掠过玄流,同游君武一起朝赵无眠杀来,与此同时还有三个身着便衣,乔庄为路人的暗卫。 玄流愣在原地,满眼心悸,却是犹豫少许,没有继续冲上去……他头一次感到自己这个所谓的元魁根本就不值一提,赵无眠与观云舒均能一个照面将他击退,要是没有刘约之等人一同围攻,他估摸不出十招就要被杀。 在玄流被打的怀疑道心之际,游君武最先逼近了赵无眠身前,长剑携刺破风雪之势而来。 刘约之抛下他去追两女,赵无眠正是心头窝火之际,瞧见游君武持剑而来,当即暴怒出手,长刀赫然出鞘,一道银光闪过。 ‘云消雾散’! 铛! 游君武瞳孔微缩,却终究不是屠子翎那等专精轻功的小偷,反应极快挺剑格挡,只看火星四溅,但下一瞬手中长剑竟是直接一分为二,要知游君武的佩剑即便比不得昆吾刀,那也能算是江湖少有的名剑了。 断刃咻得倒飞而去,却也为游君武争取了一瞬时间,他心中大骇,连忙侧身躲避,便看昆吾刀去势不减插在墙壁之内。 破绽! 有两名黑袍暗卫眼前一亮,挺身而来。 “喝!”游君武还未松一口气,只看赵无眠手背暴起青筋,长刀竟是如同砍豆腐般在墙壁内横向划出。 擦———— 极为刺耳的刀鸣声响起,只看一道白芒闪过,质地坚硬的石壁当即出现一道深不见底的横向切口,继而漫天雪幕被赵无眠划出一道真空白线。 下一瞬刚飞身过来的两名暗卫的头颅瞬间飞天而起,游君武躲避及时,却也被赵无眠硬生生在胸前砍了一刀,血光飞溅,差点便被一分为二。 秦书子见状大骇,不得已只得先一把抓住已经气若游丝的游君武向后退去,以防自己这个多年同僚被当场砍杀。 他刚退出不过几步,仅剩的一名暗卫便被赵无眠一剑刺穿心口。 玄流见状更是人都麻了,赵无眠这种武艺,像暗卫这种不到宗师的水平也就是被当小兵补的杂鱼,秦书子这种半步宗师还能过过招,只有刘约之能和他打得有来有回……这么好的武艺,居然会叛出幻真阁?幻真阁妖人都是傻子吗? 此刻玄流才隐隐察觉出事实似乎并不是表面这般简单。 不过赵无眠终究未入天地之桥的境界,只要没入天地之桥,那就能用人海战术堆死。 因此只看又有数道黑影自玄流身旁窜出,朝赵无眠奔袭而去,显然是要拿命给赵无眠拖住,是为等一个人……王府之中,宗师境界的武者可不止刘约之一人。 却看一位青衫男子自王府一飞而起,在屋檐之上连踏数步,动作幅度不大但速度却是极快。 晋王还待着王府,为了防止他们反被引蛇出洞导致王爷被刺,所以还有大批高手正在府内保护晋王,毕竟就几个江湖客,晋王等人本就没把赵无眠放在眼里。 不过距离太远,王府其实还没收到消息,更不知落霞街的具体情况,只是秦书子方才发了信号,王府才派了个宗师过来瞧瞧状况。 但王府距离赵无眠近乎隔了半个太原,因此在青衫男子赶来之前,落霞街便已经异状发生。 眼看赵无眠被包围,一位江湖客打扮之人便骑着一匹白马,自落霞街尽头奔袭而来,这匹白马的速度极快,转眼就到了近前,马蹄声宛若雷鸣,常人看去只觉一道白影刺破雪幕,根本无人敢拦……落霞街城门处短短几个呼吸就有数人殒命,根本没人敢靠近。 只有正往城门处赶的暗卫察觉不对,疑心是赵无眠的友军,试图阻拦,可白马速度太快,明显已经跑至巅峰速度,他们又没有刘约之那样的轻功,追又追不上,刚掏出暗器,白马便已经跑出射程之外。 有些擅长轻功的,刚跑至白马附近,便闻到一阵若有如无的花香,继而浑身无力,真气更是难以调动……妈的生化炸弹,这马居然在一边放毒一边跑! 无人阻拦,导致短短一个呼吸间,白马竟是已经来至城门附近。 白马身旁则挂着一把用黑布包裹着的长枪……正是洛朝烟与白娘子。 洛朝烟再不通武艺,身为大离人也精通马术,赵无眠自知不可能简单抢马跑出城,因此才留着白娘子在太原城内。 本意是倘若抢不着马,就往太原城内跑,借着屋檐巷口甩开追兵一段距离就骑着白娘子从另一个城门逃,亦或者如今这样,由白娘子帮他冲出包围圈,所以赵无眠虽说被一个人孤零零抛在太原城,却也不如何慌乱……但洛朝烟怎么会骑在白娘子身上? 赵无眠一眼认出洛朝烟,只是明明按照原计划,洛朝烟应该是在太原外和苏青绮待在一起。 局势容不得赵无眠多做考虑,眼看洛朝烟都骑着马冲至玄流近前,赵无眠疑心玄流这厮出手,当即架开暗卫朝他砍来的长刀,脚步重踏,反而朝城内飞身而去,将凌霄飞渡的轻功法门用至极处。 玄流刚听见身后有马蹄声传来,回首看去,白娘子便以跑至他的身旁,他还没反应过来此人是敌是友,赵无眠便已经如鬼魅般出现在他的侧边,飞起一脚就给他踹出几丈之远。 玄流一脸错愕,直接倒飞而出,砸进一栋屋舍,脑袋一歪就昏死过去……有这个经历在,他肯定与田文境有许多共同语言。 但赵无眠也彻底落入围剿之中,就在他踹飞玄流的空档,秦书子便已经协同数十个黑袍暗卫朝他而来。 赵无眠轻轻抬手,抓住白娘子马腹旁的碧波枪尾,不用他用力,白娘子顺势向前跑出,碧波便以被抽出。 赵无眠手腕轻甩,黑布便寸寸撕裂,露出碧波纯白如雪的枪身,近乎与漫天雪幕融为一体。 “是碧波!”有人认出。 赵无眠冷哼一声,斜眼望着奔袭而来的十余位黑袍暗卫,继而手腕一翻,碧波在雪幕中划出一道半圆,忽的停止。 暗卫刚踏入赵无眠五步距离之内,长枪便忽然从极静转为极动,瞬间将雪幕划出一道圆形的真空细线,速度太快,暗卫根本难以反应。 噗噗噗———— 数颗头颅被当场掀起,漫天雪幕被染上红色,与自天际斜斜射来的晚霞映衬着。 云踏寒枪杀招之一,岁寒三友。 秦书子安顿好游君武正欲赶来,却看满地积雪都被赵无眠掀起,混杂着被卷入攻击范围内的暗卫的断肢残骸。 他猛然一挥衣袖,扫清积雪,待视线清明,赵无眠已然骑上白马,与那名江湖客出了城门,不见了踪影,只有遍地枪痕与无数血迹。 秦书子脸色极为阴沉,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后,一名青衫男子便已经飞身而来,瞧见满地狼狈,眉梢轻蹙,问:“贼子呢?” “被他逃了,只有刘兄骑着千里马能追上。”秦书子深呼一口气,缓缓道。 “有约之在,还能这么狼狈?” “他们……实力不容小觑,倘若能再安排一名宗师……罢了,此话没有意义,等刘兄的消息吧。” “鬼魁从未失手。”话虽如此,但青衫男子却是自城墙处一跃而上,显然是要继续追。 秦书子摇摇头,压下心中骇然,开始组织战力,打算冲出城门支援……就算追不上千里马,也得想办法拿着弓箭在后面骚扰不是? 眼看似乎已经打完了,藏在各处的人群才缓缓现身,望着现场的残肢断臂与大片血迹,霞光洒在街面,自有一股难言的意味,有人呐呐道: “落霞街啊落霞街,真是应了这个名字。” “那人究竟是谁?抢了碧波,还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从鬼魁与一众王府高手手上抢马……” 正文 第53章 波澜起伏 赵无眠运起轻功跨上白娘子,但白娘子速度太快,他不由向后仰了几分,连忙一手搂住身前之人的腰肢,入手极为纤细柔软,隔着衣物也能感到些许温润滑腻。 洛朝烟娇躯轻轻抖了下,但自知此刻当不拘小节,只得忍着心中的古怪,语速极快解释了句,“白娘子向来不喜欢你,我怕她不听你话,便自作主张留在城内……” 白娘子脚步不停,闻言却是大大翻了个白眼,啊对对对,我只是不喜欢主人以外的所有人,但并不是不识大体,我可是一匹跑得又快又聪明又听话又极富魅力的好马儿,不喜欢归不喜欢,但赵无眠若是想骑,我还是会让他骑的。 洛朝烟来都来了,赵无眠自不会多言,他一手搂着她的小腰,另一只手轻甩枪杆,甩去其上血液。 短短一句话的时间,眼中景物急速倒退,继而视野忽的开阔……白娘子已经载着两人冲出太原城。 目之所及只有白茫茫的雪原,无数本来在排队入城的人面露惊恐,瘫坐在道路两侧,显然被吓得不轻,其中不乏提刀带剑,牵着骏马的江湖客……而在远处还有三个小黑点,依稀可见刀兵相击,显然刘约之还在紧追着苏青绮和观云舒不放。 如今骑上千里马,以白娘子的速度轻轻松松就能甩开追兵,接下来只要配合两女杀了刘约之,此事基本就算成了……但赵无眠神经仍然极为紧绷,眼神扫视着瘫坐在道路两侧的行人,提防有好事之人为了拜入晋王门下朝他们出手。 但还没发现什么异状,身后便忽的传来极为凄厉的破风声,激得赵无眠头皮发麻,来不及回头,完全凭借着本能抬起长枪往身后一挥。 铛! 金铁交击之声顿响,赵无眠只觉手腕发麻,却看一根箭矢擦过碧波枪杆,继而在赵无眠的手臂擦出一道血痕,便径直插入雪面,入地极深,只留箭羽。 虽然挡住箭矢,但冲击力还是透过枪身传递而来,让赵无眠扑在洛朝烟背上,脸埋进她的脖颈处,惊得洛朝烟也是闷哼一声,差点从马上载下去。 这力度,能是普通的弓手? 赵无眠连忙回首,却看城墙之上一位青山男子手持长弓,目光如鹰,瞧见赵无眠看来,嘴角轻勾,透露着几分‘赵无眠自寻死路’的淡漠与嗤笑。 城墙之上的弓弩手正欲射箭,青衫男子微微抬手,“你们准头不行,莫要伤了城外百姓,坏了王爷威名。” 说罢,他手持两根箭矢,弯弓搭箭,姿态随性,但赵无眠寒意顿生,暗骂在这种空旷场地居然能碰见宗师级别的ADC,实属天时地利都被对面占据了……不过从一国藩王手底下抢马,可不就是这种结果? 赵无眠凝神戒备,眼神死死盯着青衫男子。 赵无眠方才扑在洛朝烟身上,惊得她身子都软了下,不过此刻局势凶险,洛朝烟紧紧抿着唇,紧握缰绳,不敢发出一言,唯恐给赵无眠添乱。 因精神太过集中,在赵无眠的视角中,眼角余光中景物飞驰的速度都变得极慢。 下一刻,不见青衫男子有何动作,箭矢便宛若流星射来,继而才听见‘咻’的爆响,赵无眠神经绷到了极致……只看见了一根箭,另一根必然藏在暗处。 不能在马上硬接!一旦没有挡住两根箭,根本没有纠错时间。 赵无眠念及此处当即一脚踏在白娘子马鞍之上,只看白娘子马躯都往下沉了几寸,赵无眠已经飞身而起,长枪划过雪幕,铛的一声挡住一根箭矢,继而下一瞬便有一根箭矢藏在雪幕之中,无声无息掠过赵无眠,朝白娘子射去。 白娘子一死,赵无眠与洛朝烟肯定逃不出去。 不过赵无眠自知有两根箭矢,在空中扭身,竟是硬生生回首抓住箭杆,将其掰断。 赵无眠还未松一口气,不料竟还有一根箭矢藏在暗处,朝他的心口射来……方才青衫男子是故意在赵无眠面前拿出两根箭,给了他假象。 心口肌肤都传来一阵寒意,赵无眠根本来不及格挡,只得运起凌霄飞渡的法门,微微扭身避开要害,下一瞬箭矢便刺穿他的肩膀,血光乍现。 青衫男子微微挑眉,露出一分笑意,“功夫不错,难怪能从太原城内冲杀出来……可惜也就到此为止了。” 话音未落,却看原本缩在道路旁瑟瑟发抖的其中一名行人忽的大笑一声,竟是雪面中挑出一杆精钢铁枪,朝着还在空中的赵无眠捅去,还能依稀听见他的高喝声: “今日我本我堂花满庭便替苍花楼清理门户!” 赵无眠注意力均被青衫男子所吸引,一时不查,没料到旁边还能窜出个本我堂的什么花满庭,仓促回防,但花满庭显然暗暗蓄谋已久,势大力沉的一枪砸在碧波枪杆之上,宛若打棒球般把赵无眠砸向后方。 青衫男子微微一愣,也是没料到这还能窜出个友军来。 他眉梢轻蹙,对花满庭这等暗中偷袭的小人之举极为不屑,何况这家伙他也听说过……本我堂之中赫赫有名的采花贼,实力不弱,估摸能和游君武打一打。 料想是本我堂派他来给苍花楼擦屁股的。 青衫男子微微摇头,继续弯弓搭箭,虽然心底里瞧不起花满庭这种货色,但此刻自不会嫌弃友军太多,继而却听见一道极为凄厉的剑鸣声,继而眼前忽的出现一位身着蓑衣的江湖客,自城墙外一踏而上,转眼便到了他近前,挺剑而来,跟鬼似的。 青衫男子略显错愕,猝不及防之下只得以弓招架。 只听‘擦擦’的刺耳摩擦声,虽然招架住,但长剑依旧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径直刺入他的肩头。 虽仅仅过了一招,但青衫男子却是心中大骇,“宗师!?你是谁!?” 慕璃儿心中冷笑,自不会回话。 她自知赵无眠会出手抢马,但又不知他何时出手,只能暗暗跟踪。 不曾想赵无眠忽的出手,她总不能帮着王府揍他,但也不想对王府势力出手,眼看赵无眠似乎占优势,便本想等赵无眠脱身之后在出手把他绑回洛湘竹那儿,如此也不会得罪晋王。 但如今这群不讲武德的东西又是ADC又是偷袭的,她要是再看戏,估摸洛湘竹的情郎就要被当场打死了,只得愤而出剑……先帮赵无眠挺过这一难关再说,反正只要两人还活着,便总有见面的机会。 赵无眠眼角余光瞧见慕璃儿前来帮忙,心中也是惊疑不定,不过此刻不容他多想,他被一枪砸飞后,洛朝烟连忙架马奔袭而来,瞅准位置,张开双臂就抱住赵无眠。 但力道太大,她根本抱不住,因此两人又直接从马上摔了下来,在松软雪面上滚了好几圈才缓去力道……还好这几天多雪,两人倒也没受什么大伤。 赵无眠的脸应当是埋进了什么地方,软乎乎又香喷喷,所以一点不疼,不过他此刻没空想这种问题,一个翻身站起,却看一名身穿白袍,骚里骚气的男子便手持精钢长枪刺来,口中大笑:“叛徒受死!” “我艹你吗!”饶是赵无眠这也这暗中偷袭的货色激得一身火气,不退反进,提枪而上。 正文 第54章 走马观花 在赵无眠话音未落之际,花满庭手中精钢长枪便以来至他的身前,寒光闪闪,劲风猎猎,倘若赵无眠方才反应再慢点,定然就是和洛朝烟一起被捅个对穿的下场。 如今赵无眠翻身而起,眼神极冷,却是一把抓住精钢长枪的枪身。 花满庭微微一愣,继而便是大喜,别看他打扮得骚里骚气跟个兔爷儿似的,但混江湖的哪个没有点小九九?他出身楚地,却是自幼天生神力,这铁枪乃是为他量身定制,重约百斤……这种打扮不过是示敌以弱的假象罢了。 寻常因外形而轻视他,硬接这杆铁枪而被当成西瓜砸碎脑袋的抢下亡魂早已数不胜数,如今这家伙居然敢拿手硬接。 他当即笑道:“给爷爷受死!” 但下一刻他脸上的笑意便直接僵住,转而大骇,手中长枪竟是难以寸进,眼前江湖客仅仅单手便如铁钳般钳住他的铁枪,继而碧波便犹如拉到极致的长鞭,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在空中发出一声枪花脆响,便朝着花满庭脑门砸来。 花满庭善使枪,只听这声枪花便知此招不俗,不可硬接,心中极为错愕,赵无眠持枪肩膀都被一箭刺穿,怎么还有这么大的气力? 不容多想,赵无眠一手紧紧抓着他的铁枪,无力躲闪,花满庭只得抬手挡在身前。 只听‘铛’的脆响,枪刃与花满庭的手腕发出一声清脆闷响,显然他是装备了质地精良的护腕,但整个人还是直接向侧边凌空飞出。 花满庭只觉整条手臂都在发抖,他连忙在空中调整姿势,看向赵无眠,在身后却是传来马蹄声。 原来是白娘子瞧见这个BYD朝她飞过来,当即背过身,用后蹄猛地踹在花满庭的后背上,却是依旧发出了一声金铁交击的脆响……显然他白袍内里还穿了甲胄。 但这一脚下去仍然让花满庭气血上涌,吐出一口鲜血,又向前扑去,最要命的是他还从白娘子的身上闻到了一点淡淡花香,继而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身子骨正在莫名虚弱……是软骨香! 他作为采花贼,对这个味道自然不陌生,当即瞪大双眼,这马身上被人洒了软骨香,但这马怎么没事啊?对人类起效的软骨香解药可未必对马有效。 他下意识看向刚从雪里爬出来的洛朝烟……莫非这家伙是归玄谷的?但就算是归玄谷弟子,也没几个人能调配出对马有用的软骨香解药吧?谁会研究这玩意儿? 他本以为自己能在城外行人堆里隐忍如此之久,已经是难得的老银币,却不曾想还有高手? 花满庭又被白娘子像踢皮球一样踢向了赵无眠,赵无眠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破绽,当即将碧波插进雪面,手按刀柄。 花满庭瞳孔一缩,自知危险,但在空中无法借力,只得挥舞铁枪,力求不让赵无眠近身。 但赵无眠一手按着刀柄,不见有如何动作,闲庭信步般朝花满楼走去。 他一手探出,就跟欺负小孩子似的抓住铁枪,用蛮力强行止住花满庭的动作,花满楼眼里浮现一分怀疑人生的不可置信,旋即只看寒光一闪而过,赵无眠便自花满庭身侧缓缓走过,长刀缓缓入鞘。 以洛朝烟的视角,甚至都看不清赵无眠何时出刀,杏眼满是惊奇与错愕……除了巫明那次,她从未见过赵无眠与人厮杀,如今看来,他不仅实力强得离谱,打起架来还如此,嗯……潇洒俊逸。 而后花满庭仍保持着向前飞扑的姿势,直至向前扑出数米之后,脖颈处才忽的血光乍现,尸首分离,脑袋在雪面中滚了几圈,神情还带着错愕不解。 脖颈处总归是没有甲胄保护。 花满庭也称得上高手,但高手较量,一招便可知高下,他低估了赵无眠的气力,高估了自己的本事,又没料到能被小马儿一脚踹出去,更是中了软骨香,还没来得及用内息压制毒性…… 破绽都拉满了,倘若赵无眠这都不能一招杀了他,那他也不就不必抢千里马了,直接自裁吧。 “我们快走吧,王府有人追上来了。”洛朝烟扫去心中杂念,不着痕迹在自己的胸脯上揉了揉,而后快步骑上白娘子,朝赵无眠伸出小手,语气焦急。 却看城门处黑压压的窜出一匹又一匹马,跟黄蜂似的蜂拥而至,显然是追兵,这要是被包围,即便有白娘子也冲不出去。 “还有一事。”赵无眠长靴将花满庭的铁枪勾起,抬手抓住,而后瞥向城墙之上正与慕璃儿激战的青衫男子,眼神极冷,随后深呼一口气,宛若投掷标枪般,将铁枪径直掷去,而后才握着洛朝烟的小手上马,绝尘而去。 ? 城墙之上,青衫男子压力可谓拉满,与慕璃儿交手不过五招便已经大汗淋漓……毕竟宗师与宗师之间的差距,有时比人与狗之间的差距还大。 何况青衫男子压根没想到会冒出这么一个宗师朝他杀来,一时不查肩膀被捅了一剑,手臂难以用力,自是是落入下风后便一落再落。 但宗师之间虽有差距,但要分出胜负也没那么容易,青衫男子用着自城墙守卫处随手拔出的长刀架开慕璃儿手中长剑,便要向后退去。 而慕璃儿却如附骨之疽紧追而来,根本不给他逃窜的机会,显然是打算先废了他,解决掉ADC再转头去追赵无眠。 便在如此缠斗之际,青衫男子耳旁忽的传来城墙守卫的提醒,“当心!” 面对慕璃儿这等剑法宗师,自然要当心,这群守卫在废什么话呢? 青衫男子心底才刚刚闪过这个念头,继而却看慕璃儿纤细的腰肢旁竟是赫然出现一杆长枪……长枪刺破雪幕,枪尖幽幽,忽然擦着慕璃儿腰肢朝青衫男子射来,无异于慕璃儿忽然多了一只手朝他发起攻击。 青衫男子瞳孔一缩,不得不提刀挡住这忽然出现的铁枪,继而被其中巨力震得手臂都是一颤,让其心中错愕,这枪TM的得有百斤重了吧?是怎么被扔过来的啊!? “我艹……”错估之下,青衫男子显然是被这铁枪给打出了一个破绽,不禁破口大骂。 宗师之间的对敌,一丁点优势,亦或是一丁点破绽,就足以被无限放大。 继而便看慕璃儿剑如游龙,径直刺穿他的另一侧肩膀……本来是想刺进咽喉的,但青衫男子反应已是极快,这样还能躲开要害。 不过两侧肩膀均被刺穿,眼看青衫男子已经无力拿弓,慕璃儿当即脚步重踏,在自己被包围之前,又自城墙之上一跃而下。 再打下去,被包围之后,饶是她也难以逃掉……毕竟她还没沟通天地之桥,也是会被耗死的。 宗师没那么好杀,能废了青衫男子双臂已经是极大的战果…… 想着慕璃儿便遥遥看向坐在白娘子上的赵无眠,暗道乖徒儿的眼光还是有点东西,居然敢在晋王眼皮子底下抢马,还能扔杆长枪过来助我……嗯,不枉本姑娘冒着极大风险来救你。 继而便看慕璃儿脚步轻点,化作一道黑影,速度极快,朝着赵无眠的方向奔袭而去。 正文 第55章 慕师父 大雪飘扬,太原城内乌压压涌出无数骑着骏马的追兵,朝着赵无眠直追而去。 其中不乏善骑射的弓手弯弓搭箭,放箭骚扰,但像青衫男子那般又有准头又有力度的弓手终究是少数,赵无眠招架住数根箭矢之后,便凭借着白娘子的骏捷窜出射程之外。 眼看身后大批追兵根本追不上他们,赵无眠却才舒一口气,却看自己被箭矢贯穿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已经血淋淋一片,但直至此刻他才感觉到疼痛。 而苏青绮,观云舒与刘约之还在远处激战,距离白娘子还有一段距离,洛朝烟才借着这点空闲时间回身一把替赵无眠拔出箭矢,点了赵无眠几个穴道止血,继而迅速却有条不紊地进行上药,包扎等动作。 赵无眠则戒备地盯着四周,以防再窜出个什么花满庭出来……两人虽是第一次在外合作,但各司其职,分工明确,一言不发却极具默契。 只是赵无眠抽空瞥了眼洛朝烟,心想她果真不是什么温室花朵,这股子利落劲儿半点不像个娇生惯养的公主,的确有几分女帝之风,而反观她的堂姐,郡主洛湘竹便要柔弱许多,惹人怜惜了。 洛朝烟心底更是惊讶,赵无眠如今才算是正儿八经第一次在她面前展露实力,只觉赵无眠既行事果断,对局势的判断又一针见血,对敌人毫不手软,对自己与苏青绮则关怀备至,逃难时期还不忘给她买书看…… 当初她找赵无眠护她回京,更多的其实还是破罐子破摔,死马当活马医,毕竟当初那种境遇也称得上穷途末路了,却不曾想,竟是让自己找到了一块宝玉。 至于担心赵无眠有诈……其实在刚来到太原之时,洛朝烟虽然面上不说,乃至还总是劝诫苏青绮对赵无眠多些信任,但其实她身为皇室中人,又怎么可能真的对赵无眠卸下心防……她防备着呢,只是不想流露出不信任感从而让赵无眠寒心罢了。 而如今,赵无眠为了抢几匹千里马,命都快没了,真以为在太原城内堂而皇之抢晋王的马很容易吗?此刻亲眼见到赵无眠以身犯险,她心底那些藏起来的防备,也便近乎迎刃而解。 虽然理性告诉她,无论如何,她这等身份绝对不能全身心相信某人,父皇在她年幼时更是经常告诉她,虽然为帝者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面对任何人都当留个后手总没错的。 但洛朝烟总觉得自己倘若活了一辈子,连个说真心话的人没有,那也未免太过可悲……也活得不像个人。 念及此处,洛朝烟为赵无眠包扎的小手不由更加柔和了几分。 不多时,两人便听见身后衣袍纷飞,劲风猎猎之声,赵无眠戒备看去,却见那帮他拖延住青山男子的江湖客长靴轻点雪面,步伐不大,速度却快的吓人,俨然都追上了白娘子,显然轻功超绝。 赵无眠略显惊讶,还是第一次见到能追上千里马的人……刘约之不算,毕竟他只追了不到百步,但眼前这人可是硬生生从城墙处跑过来的,倘若她对赵无眠有敌意……如今的赵无眠恐怕还真不是对手。 赵无眠靠近洛朝烟小声问:“莫非是朝廷派来的高手暗中相助?” “未尝不是没有可能,舅舅肯定派出了人马接应……但他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身份?”洛朝烟也是语气惊疑不定。 几人藏得如此隐蔽,自然有利有弊,也就是敌人找不着他们,友军也没法帮忙。 “你舅舅?” “楚地许家家主,名唤许然,坐拥十万水军。” 两人讨论间,那江湖客便已经飞身而来,与白娘子近乎平行,脚步轻点地面便是向前腾挪数丈之远,半点不慢,她靠近后第一句便是: “咦?软骨香?你小子倒是谨慎,还好我内息精纯,不惧百毒,干得不错,有本姑娘当年走江湖时的几分风范,不过你小子抢晋王的长枪与千里马作甚?” 慕璃儿说话倒是半点不客气,显然是把赵无眠当做晚辈看待……毕竟是自家徒儿的情郎。 赵无眠与观云舒闻言也是心底微惊,瞧这态度,再联想到她主动帮忙牵扯青衫男子,莫非她还真是洛朝烟舅舅派来相助的人。 但也不是很能确认,赵无眠不敢暴露身份,只得旁敲侧击问:“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如非必要,我们自然也不想与晋王敌对……前辈,嗯……似乎知道我?” 慕璃儿柳眉轻蹙,眼看赵无眠也不告诉她具体原因,但此刻事情都发生了,追究这些显然没什么意义,便道: “当然,你小子倒是行踪隐秘……不过你做得不错,倘若你身份暴露,恐怕麻烦事儿不少,如今还是得隐藏身份。” “嘶”赵无眠与洛朝烟对视一眼,好像还真是舅舅派来的高手。 赵无眠轻咳一声,直言问道:“前辈,您可是许家主派来的?” “叫我师父……罢了,你们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唤我师父还早,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慕璃儿轻轻摆手,而后才回答:“许家主,你是指许然?我虽然认识他,但与他并无太大瓜葛。” 师父?赵无眠一头浆糊,不过他才苏醒不到一周,对此世各方势力,各种人物也是不甚了解,也便没有在乎这种细节,但能和这种武林高手有点关系显然对局势有好处,不过她既然不是舅舅派来的,那就是其他势力喽,于是便顺势道: “嗯……朝中对此事,不用想也知态度复杂,毕竟政治嘛,本质上就是站队,有人站我们这边,大部分也是因为能得到好处,甭管师父您帮助我们是为了什么,但只要您肯出力,日后肯定不会亏待您,只是不知您出身是?” 慕璃儿眨眨眼睛,继而猜测到赵无眠唤她师父,乃是在向她表决心……即无论他遇见什么阻拦,也不会放弃湘竹。 慕璃儿满意点头:“嘿,你小子倒是挺会说话,但问这么多我的事,怎滴是要和我相亲?知道你还不信任我,但你可放心,我对于政治什么的可一点不敢兴趣,帮你,就只是为了帮你。” 慕璃儿这人疑点有点多,但以她的实力,若有异心早便动手了,因此此刻姑且还能相信几分,所以赵无眠挑重点道:“我们如今夺得千里马,接下来便可一路入京……” “你师承何门何派?朝中可有背景?”慕璃儿忽的问。 “嗯……无门无派,江湖游侠儿……” “不可入京!”慕璃儿心底暗道果真如此,继而连忙摇头,“此刻入京作甚?我不是说了不可暴露吗?” “莫非朝中有……”赵无眠眉梢轻蹙,语气怀疑,暗道这是在提醒他此刻还不是入京的时候? “要知道当今太子还昏迷不醒,疑似被人下药,对你而言那地方明显就是龙潭虎穴,你要是孤身去了京师,估摸要出事……至少也要有朝中势力支持,生命才有担保。” 慕璃儿心想你这小子又没背景,一个普普通通的江湖客,去了京师那不是找死?那群政客连太子都敢下药,难道还不敢杀你?真以为那群政客对燕王姻亲这个身份不感兴趣?那可是藩王的亲家,皇亲国戚。 赵无眠琢磨少许,慕璃儿所说也不无道理,没有势力支持,或者说直白点,没有军队,即便洛朝烟入了京师,肯定也是九死一生。 洛朝烟也是暗暗点头,待她入了京师,虽名正言顺,但幼帝派与藩王派肯定不可能轻而易举让她登上皇位……她又没有监国经历,手头没有治国班底,若想顺利即位,肯定要对朝中进行一波大清洗……此刻入京,虽不是不行,但万全之策,其实还是需要舅舅的军队护佑。 皇位之争,向来不会太容易。 “夺马之后,可去楚地。”洛朝烟便用着慕璃儿听不见的声音,对赵无眠小声附耳道,“当然,若是直去京师也可,你以为呢?” 赵无眠眉梢微蹙,先看向慕璃儿,“前辈的意思是?” 慕璃儿能有什么意思?她就是过来绑赵无眠去见洛湘竹的,至于之后赵无眠如何才能和洛湘竹这种藩王之女成亲……她也还没头绪。 但此刻赵无眠抢了千里马,把晋王得罪死了,肯定是不能入太原了,她便诚实道:“我此次出行的本来目的并非帮你,而是另有要事在身,所以具体良策,我也没有章程,这样,我们接下来准备往晋北去……” 话音未落,几人却是已经愈发靠近正在打生打死的苏青绮三人,细细看去,苏青绮与观云舒似乎还落入了下风,赵无眠当即微微抬手,眼神一冷,“此刻不是说话的时候,待杀了刘约之再谈。” 正文 第56章 五花马,千金裘 苏青绮与观云舒可没有赵无眠那种逃亡途中还能和慕璃儿讨论今后大事的闲暇时间,两女跨上千里马奔袭出城后,瞧见赵无眠一个人被丢在太原城,本想转头去救,继而便看刘约之骑着第三匹千里马杀气汹汹而来。 苏青绮当即果断道:“白娘子还在城内,赵公子定能逃出来……我们先杀了刘约之,否则任由他骑着千里马,只会如附骨之疽般缠着我们。” 两女都不是什么优柔寡断之辈,江湖人自是敢打敢杀,闻言当即架着千里马往城外逃,是为先离开城墙弓弩手的射程之内。 刘约之自知两女何意,只是淡淡哼了一声,紧追不舍,三人所骑都是千里马,不多时便跑出数十丈之外,而后观云舒眼角余光便瞧见赵无眠与另一人似是骑着一匹白马自城内奔袭而出。 她当即飞身而起,一剑朝刘约之刺去……打算先拖住刘约之,减缓三人速度,等赵无眠赶上来后再围杀他……同时也方便和赵无眠一起逃脱晋王追杀,以防又把赵无眠一个人落后面……方才赵无眠被孤身落在太原城内,她可是心都凉了半截。 刘约之冷哼一声,自不会怕了观云舒,同样一脚踏在马背一跃而起。 两人都是高手,只是观云舒所用不是小西天的武学,便如以己之短攻彼之长,难免吃力,但苏青绮也在身边,两女一同出手,倒也能勉强与刘约之打得难舍难分。 坐下马匹也因此慢了不少,给了赵无眠能追赶上来的机会。 但刘约之终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拖延住的对手,观云舒与苏青绮还需要堤防马匹受伤,可刘约之即便没了千里马,凭借轻功照旧能赶上来,只不过消耗大一些罢了。 有了顾忌,自然也便有了破绽,因此不消片刻,两女便落入下风,乃至实力较弱的苏青绮身上都带了点伤。 刘约之可没有怜香惜玉的想法,他欣赏的人是赵无眠,至于这两个同伙……杀了便是。 他一剑架开观云舒,继而屈指轻弹,却是弹出一枚飞蝗石,在及近距离下射向苏青绮坐下马匹的头颅。 两女时刻注意刘约之动作,这暗器自是瞒不过她们,但苏青绮挺剑格挡飞蝗石的间隙,刘约之便一剑刺破风雪,宛若毒蛇吐芯般朝苏青绮的心口刺去。 苏青绮心中警兆顿生,连忙收招,紧抓缰绳,身形猛地下压,近乎贴在马匹腹部,用小臂强行挡住飞蝗石的同时,才勉强躲开刘约之这一剑,却也被他在肩膀处划出一道血痕。 刘约之心中冷笑,一击得手并未追击,而是又持剑挡住观云舒刺来的长剑……稳扎稳打,不留一丝破绽,照这样下去,两女迟早满身是伤,失血而死。 他这些年闯江湖,吃了数不清的暗亏,自知稳健的重要性。 就在此时,宛若奔雷的马蹄声却是在身后由远及近急速逼近。 刘约之心底微凸,连忙回首,只见赵无眠骑着白娘子奔袭而来,距离三人已经不足两丈距离。 “喝!”赵无眠瞧见苏青绮差点被刘约之一剑刺死,当即暴怒,一脚踏在白娘子马鞍之上,身形爆射而出。 他眨眼便掠过两丈距离,在刘约之刚刚回首之际,便以来至他的眼前,而后手中长枪划过风雪,枪杆弯曲,宛若抡园了的流星锤,枪刃与空气发出极为刺耳的破空声,横扫而过。 刘约之瞳孔微缩,没想到赵无眠在城内居然还有一匹千里马。更没料到赵无眠居然这么快就能从太原城里逃出来,仓促之间只能挺剑格挡。 铛! 宛若晨钟暮鼓般的闷响自两人兵刃间响彻,风雪忽的一寂,气劲顺着刘约之的躯体传至周身,他先是衣袍一鼓,而后周身风雪瞬间向外排空,而后刘约之才被这股力道带着身形向侧方飞起。 此前已经提到过许多次,武者腾空乃是大忌,无处借力,便是破绽。 若是场中只有刘约之与赵无眠三人,这丝破绽对于刘约之而言,倒还没有那么致命……但这里还有一位实力不亚于他的宗师。 擦擦———— 却看慕璃儿自白娘子身侧闪身而过,抓住这个破绽,长靴重踏,而后她的身形便如鬼魅般忽的出现在刘约之身后,而后才听长剑发出一声凄厉剑鸣,剑光如初雪纷纷,细密而又轻柔地自刘约之周身飘过。 铛铛铛———— 下一瞬,刘约之的漆黑长剑上顿时响起无数清脆的金铁交击之声,俨然他虽然反应过来提剑格挡,但体表还是出现数不清的血痕,俨然成了个血人。 但他不愧一代宗师,所受皆为皮外伤,要害一点事没有。 可赵无眠自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周遭没有借力点,他只得在刘约之方才骑乘的千里马背上重重一踏,以矫健著称的千里马竟是当场膝盖下弯,差点摔倒在地。 而赵无眠已眨眼出现在刘约之眼前,昆吾刀赫然出鞘,一道银白的刀光自下而上,迎着风雪划过白线,悍然砍向刘约之。 乃是‘云倚楼’威力最大的一式,青云直上。 刘约之瞳孔微缩,在慕璃儿与赵无眠如此密不透风的围攻之下,根本没有还手机会,只得狼狈格挡,刀剑相击。 身处空中,刘约之连卸力的法子都没有,只能硬抗。 随后便听刘约之的手腕传来一声骨裂声,他眼神中带着几分骇然,继而长刀硬生生压着他的漆黑长剑砍入他的肩胛骨,留下一道自小腹到肩膀的豁口,依稀从中可见惨白肋骨。 刘约之嘴里渗出血迹,却是借着这个力道顺势向后倒飞而去,脚步轻踏雪面,随后毫不犹豫回身朝太原城内奔去……显然是自知难以凭借一己之力杀了赵无眠等人,暂且撤退。 他实力极强不假,但给赵无眠与慕璃儿露了破绽,身负重伤,再打下去说不得命都要没了,所谓留得青山在,混了这么多年江湖,他自不会不懂这个道理……此刻又不是走投无路的拼命时刻。 赵无眠翻身落地,红着眼睛便要去追,继而又被苏青绮连忙拉住,“宗师极为难杀,千里马到手,目的已成,太原城内追兵无数,我们快走!” 赵无眠回过神来,瞧见身后那黑压压的追兵,又看了眼气喘吁吁的慕璃儿……慕璃儿一路用轻功赶过来,显然损耗也是极大……众人状态都不是很好,穷寇莫追。 几人便当即翻身上马,一骑绝尘。 只要不是慕璃儿,刘约之这等轻功高绝的宗师,那谁能追得上大离朝都只有不到二十匹的千里马? 有这三匹千里马在,只要没有遇见宗师级别的人物,或是同样珍贵的千里马,那谁来追杀都能将其远远甩在后面,这也是赵无眠宁愿大张旗鼓暴露方位也要抢马的缘故……知道我在太原又如何?等我在太原抢马的消息跨越不知多少里传到你耳中时,我早就骑着千里马跑出千里之外了。 还想追我……吃我马儿放的屁去吧。 在信息不流通的时代,一匹日行千里的宝马就是如此无赖……否则为何会有那么多人对千里马趋之若鹜? 远处秦书子领着兵马带队迎上,遥遥便看刘约之浑身是血,好不狼狈地飞身而来,当即大骇,“刘兄!?你怎么也!?” 刘约之微微抬手,深呼一口气,“近乎三个宗师来抢马……是我们败了。” 秦书子还是不太能接受威名赫赫的鬼魁居然也没能从赵无眠手上讨得好,“三个宗师……这种实力,何必得罪王爷……他们图什么?可是草原派来的高手?亦或是太玄宫?幻真阁?” 刘约之脸色微沉,淡淡道:“此刻应以国本为重,本不想与幻真阁多事,但如今……也该彻底向他们讨个说法了,至少也该让我们知道,抢马的这些人是谁……” 两人言谈间,又看向已经骑着千里马化作数个小黑点的赵无眠等人,继而却是遥遥听见赵无眠高声喝道: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刘约之,与我喝杯水酒,便拿千里马来换吧!” 声音在风雪中传出很远很远。 正文 第57章 赵无眠 苍花楼在太原的另一处分舵中,苍花娘娘正站在楼宇之上,负手而立,淡淡望着城门口……以她的角度与视力,落霞街发生的任何事,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瞧见刘约之浑身是血,身负重伤走进城,让她微微挑了挑柳眉……没看见千里马,那马可是真被抢走了? 就在此时,绮鹤匆匆而来,“娘娘,娘娘……” 苍花娘娘微微抬手,“如今可知晓他的信息了?” “是,我们派姑娘靠近田文镜,他尤其钟爱年纪大的成熟女子,没出一会儿他便沉溺在温柔乡,如实说了……”绮鹤深呼一口气,道: “夜华楼的聚会中,江白匆匆离去,而后那游侠儿从一只莫名其妙出现的雪枭那儿取了一封信后,也一同离开,街上不少人都曾目睹过他飞身而起,行事匆匆,根据方向,我们昨日排查了一整天,才在石松街发现曾有打斗的痕迹,查了地契,发现屋主是燕九,然后,然后……” 绮鹤粉唇嗫嚅了下,才不可置信道:“发现了江白的尸首。” 苍花娘娘猛然回首看向绮鹤,而后杏眼微眯,问道:“他的名字?” “赵无眠。” “何门何派?” “不知,说是风灵月影宗,但天底下根本没这宗门,想必是他随口说的。” 苍花娘娘沉默少许,继而回首望着落霞街的惨状,又沉默了许久,而后才噗嗤一笑,笑得不能自己,花枝乱颤。 “燕九为了缉拿洛朝烟,在河曲惨败,打败他的人身份不明,只知使用月华剑,但燕九的肚子被捅了个窟窿,这可不是狭长剑身能办到的……” 苍花娘娘语气喃喃,低声道:“而燕九是有一只雪枭的,当初他用雪枭帮我找了个人,我才给了他一枚苍花令,那雪枭我见过,又肥又胖,但很有灵性,也算难得的珍宝……” 绮鹤歪着脑袋,眨眨眼睛,满脸疑惑。 “赵无眠抢了晋王的碧波,杀了晋王的人,如今还要抢晋王的马,这是什么深仇大恨?”苍花娘娘低声自语,少许之后才收敛起笑意,又沉默了良久,而后才望着绮鹤,极为严肃,道: “这事瞒不住,而刘约之吃了大亏,肯定会来找我们要说法,他是聪明人,我能想到的事,他定然也能想到,而晋王目前最怕的事便是被天下人知道他想杀了嫡公主当皇帝……”苍花娘娘沉吟少许,而后继续道: “赵无眠也怕被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所以我们主动向外放出他抢了晋王三匹千里马的消息,大肆宣扬,但切记,要坐实他就是从我们幻真阁叛逃而出的叛徒,是为掩人耳目……而这种掩人耳目的事,无论是晋王还是赵无眠,亦或是我,都乐意见到。” “啊?为何?”绮鹤一脸不解,她开始听不懂娘娘在说什么了。 “他八九不离十便是护送嫡公主的神秘男子,而他不想被人知道自己的身份,晋王同样也不想被人知道嫡公主与他为敌,而我既需要赵无眠替我清除本我堂,更需要……” 苍花娘娘顿了顿,继而自语道:“缴纳投名状的时刻到了,当初武功山掌教救了景正帝一命,而后成了国教,那我苍花楼又为何不行…… ……赵无眠啊赵无眠,本以为你只是我的一颗宝玉,却不曾想,你原来竟是我的‘传国玉玺’……你的祸水东引,如今于我而言,不亚于天上甘露……” 赵无眠虽然抢了晋王的马,但能不暴露自己这个‘护龙使者’的身份自然最好,否则前来追杀他的人可就不止晋王与赏金猎人。 晋王为了名正言顺继承大统,也不愿被人知道此刻洛朝烟与他撕破了脸,只要坐实了赵无眠是幻真阁的叛徒,那此次千里马被抢,就只是‘江湖人挑衅藩王’的面子问题,而不是政治问题。 苍花娘娘此举帮了晋王,也帮了赵无眠,做法很灵活,一方面可以帮晋王抓赵无眠,另一方面也可以虚与委蛇,暗中与赵无眠接触示好。 说白了,就是两头下注,无论最后是晋王赢还是赵无眠赢,苍花娘娘都有说法,都能说,我是站在你这边的,都能混一份‘从龙之功’……除非最后是‘幼帝派’获胜。 只不过,苍花娘娘在见识到赵无眠众目睽睽之下夺马的胆气后,心底其实更倾向于‘女帝派’,而非‘晋王派’,但掌权者,总不能把自己的后路堵死,所以还是两头下注为好……而具体该不该把苍花楼的命数赌在赵无眠身上,此刻谈论还为时过早,毕竟苍花娘娘也没有与赵无眠接触过。 所以苍花娘娘才顺着赵无眠此前的祸水东引,顺水推舟替赵无眠坐实了他是幻真阁叛徒的身份,完全符合赵无眠,晋王,与苍花娘娘的利益,所谓一举三得,就是如此。 ? 黄昏很快过去,转眼便入了夜。 无咎寺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前来烧香拜佛的人数不胜数,落霞街的惨烈半点没有影响到这里,只能从行人的三两交谈声获知一二。 一架豪华马车停在街边角落,引起行人侧目,却也无人太过在意。 洛湘竹坐在马车内,怀中抱着个小暖炉,面色担忧,时不时掀开帘子往外看一眼……她从黄昏等到入夜,也没见到慕璃儿带赵无眠回来,眼看都入了夜,她只得轻叹一口气,披上纯白的狐裘披风,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便一手抱着小暖炉,在贴身女护卫的搀扶中下了马车。 细雪纷纷,面容精致,气质柔弱的绝美女子缓步向无咎寺走去,路上行人纷纷看来,眼底藏不住的惊艳。 排队烧香的人不少,洛湘竹并未仗着自己是藩王之女搞特殊,慢慢排着队,待轮到她时,她便取出事先准备好的纸条,让贴身女护卫递给旁边的主持。 主持是个老和尚,瞧见其上内容,脸色微微一变,继而让旁边的小沙弥为洛湘竹引路。 不一会儿,小沙弥带着洛湘竹来至一处偏僻角落,才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而这里有个面容精致,但年岁不大,才十二三岁的带发尼姑等着。 她身旁载着一颗大槐树,两匹黑马便被绑在树上,埋头吃着草料。 小尼姑则背着双手,百无聊赖踢着路边石子。 瞧见洛湘竹,她眼前微亮,小跑过来行了个半手礼,继而好奇问:“你就是王长志?” 洛湘竹面色稍显古怪,微微点头。 “这是师姐让我交给你哒”小尼姑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脆生生道。 大冬天的,小尼姑在此地显然等了许久,指尖都冻得邦红。 洛湘竹便将小暖炉递给她,柔柔一笑,而后才接过信。 小尼姑微微一愣,继而抱着暖炉,露齿而笑。 没瞧见疑似‘解药’的瓷瓶,洛湘竹心底微沉,待拆开信封,才发现里面包着一颗‘药丸’。 她愣了少许,捏着‘药丸’,略显紧张地摊开信纸,只看上面写道: 【深冬的雪花,凛冽的寒风,无咎寺的夜色,以及担惊受怕的洛姑娘,晚上好。】 洛湘竹噗嗤一笑,紧张的心情随着这些文字忽的烟消云散,却看赵无眠继续写道: 【毒药的事也是骗你的,那天我喂你吃的,只是从酒楼零食盘子里随手拿的糖豆。】 洛湘竹眨眨眼睛,继而腮帮子一鼓,居然还真是骗她?赵无眠这厮骗了她两次,她完全就是被空手套白狼了! 【我在信封里又塞了颗糖豆,是另一家酒楼的……这里的零嘴虽说健康,但实话说,味道不怎么样,不过为了以防你拆开信封后瞧见没有解药而心如死灰,所以我还是放了一颗糖豆,你想吃就吃,想丢就丢吧。】 洛湘竹心想赵无眠倒是细心,继续往下看。 【写这封信的时候,我还活着,而等你收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被枭首示众。】 洛湘竹抬手挽了挽耳旁碎发,手指舒展着纸张。 【虽然经此一事,你定然心底厌恶极了我,但实话说,你帮了我很大一次忙,而且如果要深究,我们之间其实还有一点点关系……所以我很感谢你。】 洛湘竹微微一愣,关系?我与你有什么关系? 本想听赵无眠解释解释,但信纸到这里便草草结束……极为简短。 洛湘竹有几分失望,却是在想,她觉得赵无眠应当不是什么罪大恶极,心理变态的凶寇,为什么会与六叔为敌呢? 他还活着吗? 所以两人到底有什么关系啊? 他到底是谁? 洛湘竹虽然得了‘解药’,却仍然满心愁绪,只觉得心底莫名的一点也不开心。 她不懂这是什么心情,只能满怀思绪地离开无咎寺,在女护卫的搀扶下踏上马车之际,却听路过的一对闲汉聊道: “王爷的千里马本是为了英雄会才拉出来跑几圈展示展示的,没想到居然被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抢走!” “众目睽睽?” “当然,就在落霞街,当时很多人都瞧见了,你现在去看,还能瞧见没清理干净的血迹与残垣断壁。” “不可能吧……王府的高手呢?” “害,别说王府高手,就连鬼魁听说都受了重伤,浑身是血,听说差点被那人当场腰斩。” “嘶此子恐怖如斯!何门何派啊!?敢惹王爷,不要命啦?” “他简直就是专门奔着王爷来的,前几天无疆堂闹得沸沸扬扬的人,也是他!” “就那个抢了碧波的?” “对,听说是幻真阁的叛徒,苍花娘娘和王爷都发了悬赏呢。” “当真?” “嘿,我跟你担保,不出一月,此子名头一定传遍大江南北,说书先生现在都不说小西天的观云舒,而是改说他了,我还听了几句,说是此子在打败鬼魁后,还吟了首小词,所谓‘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听说他吟这句,是因为他与鬼魁认识,曾喝了杯水酒,啧啧啧,这其中能深挖的东西可就多啦。” “这江湖味儿一下就出来了,还挺有文采,莫非是世家子弟?姓甚名谁啊?” “赵无眠。” 洛湘竹踏上马车的动作顿在原地。 女护卫歪着小脸,“小姐?” 且听两个闲汉的脚步声与闲聊声逐渐离去,洛湘竹才轻轻摇头,踏进暖呼呼的车厢。 女护卫掀开帘子问:“可是要回王府?” 洛湘竹微微点头,她的心情已经不似刚出寺的时候那般满是愁思,但她还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文字去形容自己的心情。 高兴?悲伤?疑惑?惋惜?都不是,她也说不清。 她掀开窗帘,侧眼望着马车之外,却是发现,街道上虽遍布积雪,但连绵数日的大雪不知何时,已经止歇。 此刻明月已经升起。 洛湘竹望着悬挂于天际的那轮圆月,沉默良久,继而才收回视线,又从怀里取出那封信,盯着发了会儿呆,却是拿出随身携带的笔,提笔在信纸的最后位置,也就是署名的地方,写下: 【赵无眠】 第一卷,夜雪篇,完。 正文 上架感言加卷尾感言 看过我上本书的书友姥爷都清楚,我是个死文青,每写完一卷都想发个感言说几句。 这本也不例外。 这次时间卡的倒是挺好,刚好写完第一卷就上架,也不就用卡兄弟姐妹们的阅读体验。 倘若看完了第一卷,觉得这本风格还算符合心意,那兄弟姐妹们请抽出一点点时间往下继续看看吧。 这本原先叫《公子留步》,发书时,和编辑讨论过后,觉得我这种扑街不能用这种没有亮点的书名,而后才改成这样《混江湖的谁谈恋爱啊》,多亏了编辑,这本的成绩才还行,但确实有蹭那本头部书的热度。 我想写出自己的东西,不想被人一看书名就说,‘这煞笔作者不就是想蹭热度吗?网文就是这样,一本书火了后面就全是跟风的,这本也不例外’。 但我压根没看过那本书哇,想改名,又怕改名后影响成绩,只能先这么着了。 但我还是对《公子留步》念念不忘,可惜这个书名存在的痕迹,目前只能从苏青绮口中的那一声声柔情的‘公子’中找到了。 换个话题。 我是从宝可梦文转到武侠文的……这本算是武侠文吗?我也不清楚,反正故事写得还凑合能让读者姥爷看个舒心就行了,管它什么类型。 第一卷我为了防止写崩,并没有把步子扯得很大,也就是虽然洛朝烟的身份很重要,但并没有出现什么武魁之类的顶尖战力,亦或是多方势力杂糅,而是把背景主要放在太原城,先隐瞒身份抢几匹小马儿,故事的格局不大,脉络也简单不复杂,也就容易把控。 不过即便我有刻意控制,我也觉得第一卷写的很失败,前面十章写得一点吸引力没有,想改又不知从何下手,入了太原城,渐入佳境节奏好了一些,但在最终决战前的铺垫委实太多,看着没什么意思,但没有这些铺垫,又感觉剧情突兀。 这无疑是我的能力问题。 不过好在想写的东西,基本也都写出来了,我一贯喜欢用的留白写法……也写了不少(满足),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下一卷慢慢改正就好。 有些书友经常留言怎么不给主角开个挂什么的……其实不是我不想开,是我没那个笔力……我压根不懂开挂后的爽点怎么写,只会埋头写故事。 就像我玩黑暗之魂,老头环等魂系游戏,这么多部,我向来都是近战翻滚流,主打和BOSS见招拆招的原教旨主义,从不玩法爷等花里胡哨的流派……所以我骨子里应当是比较古板的(老头环DLC买了还没玩,每天都在码字,可惜手残还是攒不出几张存稿) 每每在畅销榜上看到那些个脑洞大开,富有创意的题材,我总是暗暗嫉妒和羡慕……TM的怎么我就没这个脑洞呢? 好在有自知之明,不会写的东西就尽量不去碰,但转型之作,难免毒点不少,逻辑硬伤也有许多,还望书友姥爷多指正指正(评论指出了不少问题我都已经修改了,越看越觉得自己写得垃圾)、 评论区和章评太冷淡嘞,多说说话吧,书友的很多评论都很有意思,都是人才,我还指望有一天可能从抄书评写书。 此外关于剧情问题,剧情脉络虽然显得有点沉重,但我这本是爽文,行文基调和文风还是轻松畅快的,我可不会写什么虐心的东西,便如赵无眠的性格,一方面尚义任侠,另一方面幽默诙谐,总是喜欢讲些骚话逗洛朝烟和苏青绮开心,也经常和观云舒拌嘴。 倘若男主不是这种性子,而是什么苦大仇深的酷哥,那再加上这种剧情,观感可就太严肃向了。 然后便是毒点……基本上大多数读者反映的毒点其实都集中在赵无眠去河曲行侠仗义上,都认为他逃亡途中,不该去多管闲事。 行侠仗义是多管闲事,这点赵无眠和苏青绮都知道,我已经写得很明白了,所以苏青绮便压抑着自己,以大局为重,选择不管不顾,而赵无眠则亲身前去解决这件事……拜此所赐,苏青绮才会对赵无眠改观,才会对他有所好感。 因此这可不是我想不到这是多管闲事,而是这段剧情纯属就是设计出来为人设以及感情戏服务的。 由此就引申出了这本的感情基调,赵无眠与各个女主是有一个相知相恋的过程的,不是说赵无眠虎躯一震,英雄救美,各个女主便来投怀送抱……举个例子,倘若赵无眠不去河曲行侠仗义,那直到现在,苏青绮都不可能信任他,更别提有好感。 只是各个女主对赵无眠的感情发展我都写得比较含蓄,便如观云舒与赵无眠在晋王府雪里趴了近乎一夜,相拥取暖,赵无眠前去骚扰洛湘竹后,观云舒感觉有点冷……以她的内息肯定不可能是身体冷,所以这其实是她内心的一种意向……即小尼姑在赵无眠离开后,反差之下有点小寂寞了,但她不知道,还以为是自己冷。 毕竟我觉得都写古代东方武侠了,自然要写出我们东方独有的含蓄美。 不过该打直球也会打直球,该上也就上,这点就不用含蓄了,和尚文那么多,总得让书友姥爷们换换口味,看点畅快的。 男女主的感情只会一路甜到底,避雷意识我也算拉满了(观云舒的掌法都是隔空杀敌,和人打架都近乎没有肢体接触,可见一斑) 可惜我的写作经验都集中在日常上,也就是男女主会用大量的对话来推进感情,书友姥爷可能会觉得节奏太慢。 别的后宫文作者写感情戏,可能一万字都能写好几个爽点,推进好几处剧情,但我一万字,赵无眠估摸也就和观云舒拌几次嘴,推进一处剧情……真羡慕其它作者的剧情编排能力啊。 我得好好学习学习,还有得提升。 最后,周二中午十二点后上架,保底三更。 现在的追读应该是2500左右,不算好,但上本那本拉鲁拉丝写到二十万字才400追读,如今这本才17w字就有2500追读左右,还摸着三江的尾巴给它上了,好了不止一点。(上本首订300,我都写了200w字,这本进步这么多,自然不可能太监,读者姥爷可以放心。) 考虑到有些看盗版的书友,便切个半,把首订目标定为1200,之后每多500订阅便加一更。 (只需要一毛钱便能订阅一章,求各位兄弟姐妹支持一下吧!) 秋观也是俗人,成绩好了,码字自然也就有活力,呼哧呼哧每天睡醒了就是码字……毕竟多写一点就能多赚一点,不是吗? 哦对了,还有老传统。 这本书倘若能进月票榜前500,便写一篇诸位心领神会的番外……女主我到时候会列出来,由书友选,得票高者,便是番外女主。 不过月票榜每月刷新,第一个月能进前500便写一篇番外,第二个月需进前400,以此类推,也算有个进步的念想吧……倘若进了月票榜前100,那也不多说,每个月我都投票选一次女主,保证每个月书友姥爷都有版主看。 这可不是画大饼,上本书男主和沙奈朵的番外还在群里放着…… 以上,感谢小明哥,ok,雪枭,颈项,俗少的五个盟主,还有一路读到这里的书友,不少都是从上本书来的熟面孔,我真的很感动,每次你们的评论我都有看,指出问题我都在想办法改(其中还有不少错字和用错的成语,我真是个文盲) 再度感谢! 求求给个首订吧!!! 正文 第1章 语出惊人 雪势渐缓,云消雾散,月明星稀,夜空澄澈。 天还未亮,破庙内亮起点点火光,三匹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才抢来的千里马对局势半点不了解,只顾埋头吃草,白娘子则宛若队伍里的大姐大,趾高气扬地在三匹千里马周身来回巡视,眼神高傲中带着几分‘以后我罩着你们’的豪情。 雪枭站在横梁上打盹,肚子随着呼吸一鼓一鼓。 几人抢到千里马后,一路往南跑,不多时便从太原跑到平遥郊外,约莫二百里,千里马所谓日行千里,夜行八百,名不虚传……到了这个距离,早就把秦书子等追兵遥遥甩到身后,就连他们抢马的消息,此刻肯定都还没传出太原。 若是用原先那两匹黑马,倘若不入太原城,直接从河曲往这儿跑,一路翻山越岭,躲避追杀,大体也要花两三天才能抵达平遥。 不过三匹千里马今日都绕着偌大的太原城跑了快四圈,如今又狂奔百里,草都没吃一口,如今也是累得直吐舌头,也该吃吃草料,歇一歇了,于是众人找了个破庙稍作休整,顺便讨论讨论今后的计划。 洛朝烟从随身携带的小包包取出瓶瓶罐罐,为赵无眠与苏青绮疗伤……整场战斗就他们两人受了伤,慕璃儿与观云舒都只是损耗过大,调息片刻就好。 慕璃儿抱着胸脯,靠在一匹千里马腹前,手里攥着个酒葫芦,显得潇洒随性,她往嘴里灌一口酒,便长舒一口气,成熟多情的双眼便瞥向赵无眠,笑道: “痛快,众目睽睽从一国藩王手头上抢马,我们也算前无古人了,经此一役,我们至少也能登上恶人榜前二十……前提是晋王得知道我们的身份。” 说罢,慕璃儿又是哈哈大笑,举手投足满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侠味儿。 “嗯……”赵无眠乖乖抬起手臂,任由洛朝烟为他肩膀伤口撕裂的地方重新包扎,口中道:“慕师父不怕晋王通缉?” “怕什么?他又不知道我是谁,看在你叫我师父的份上,为师便教你第一个道理……”慕璃儿晃着手中酒葫芦,“只要没人能认出你,那你就是潜入皇宫大内把那风风韵韵的皇后,哦不,应该快是太后了,把太后采了都无妨。” 闻听此言,洛朝烟为赵无眠上药的动作都是一僵……皇后可是她名义上的娘亲。 赵无眠与苏青绮也都有点无奈,也算初步认识到慕璃儿的性子。 只有观云舒毫不留情,淡淡道,“粗鄙不堪。” “举个例子罢了……”慕璃儿还未说完,晃着酒葫芦的动作便忽的一顿,死死盯着观云舒,却看观云舒已经摘下斗笠,用手指整理着自己的乌黑长发,表情娴静,瞧见慕璃儿看来,微微挑了挑秀眉,“作甚?” “观云舒!?”慕璃儿这才反应过来,杏眼瞪得圆圆的,继而便是开始磨牙,咬牙切齿道:“我说是谁嘴巴这么毒,果不其然真是你这家伙。” 观云舒清冷的小脸浮现几分疑惑,细细打量了慕璃儿的面容几眼,才恍然道:“慕璃儿啊,那裴什么中的小姨,你还没死啊?” 赵无眠眨眨眼睛,对这两人曾经发生了什么毫不知情,好奇看来,但听观云舒的话,两人明显认识,慕璃儿还是裴羽中小姨? 苏青绮与洛朝烟对两女都不熟悉,因此只要不打起来,自然不会多嘴插话。 慕璃儿直接被观云舒的话给气笑了,“从四岁到二十岁,你这家伙真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讨厌。” 观云舒轻轻撩了下自己的长发,轻哼一声,带着淡淡的笑意,“让你讨厌亦或是不讨厌,都只不过是你的主观看法,我毫不在意,但你说我从四岁到如今一点不变,倒是显得我一如既往,坚持本心,所谓活成了小时候希望的样子,便是如我这般。” 观小尼姑还是一如既往的在毒舌方面发挥如常……就是依旧有点自恋。 赵无眠还在琢磨这两人为何会看彼此不爽,便看慕璃儿将视线投到他的身上,质问:“你怎么会和这家伙一起行动?” 赵无眠看向观云舒,观云舒自顾自地用手轻轻拢着黑发,压根没有替他解释的想法,赵无眠只得道:“嗯……就是江湖上所有故事中的男女主相遇一样,没什么特别的,起因只是一场行侠仗义……” “闭嘴。”观云舒淡定不下去了,她越听越不对劲,总感觉再让赵无眠继续说下去,两人都快成侠侣了,她便柳眉微促看向慕璃儿,“如此探究,你对我的过去很感兴趣?” “快把你的元魁牌匾烧了重新刻一份,把上面的字换成‘自恋’吧。”慕璃儿刻意在‘自恋’两个字压重了语调。 “既然对我不感兴趣,那便少来探究我。”观云舒淡淡看向赵无眠,警告道:“这家伙和我不一样,无法无天又小心眼的很,我小时候好好习武,她非要来和我切磋,但又弱的很,三两招给她打趴下,她便记恨了我直到现在。” 慕璃儿嘴角抽了下,深呼一口气,饱满的衣襟差点呼之欲出,继而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笑容,素手按向剑柄,“所谓知耻而后勇,我小时候喜玩闹,不愿习武,等败在你手上后,我才在十岁时悉心习武,如今十六年光景过去……惦记着小时候的胜负没什么意思,不如我们如今再来打过?” “以为只有自己才会努力,从而赶超曾经可望不可即的对手,便是弱者最喜欢的借口与慰藉。”观云舒也按向剑柄,半点不怕,淡淡笑道。 洛朝烟见状连忙偷偷戳了赵无眠一下,这两人也算盟友,如今可不能内讧。 赵无眠只得抬起手,“稍等片刻……” 话未说完,慕璃儿多情的双眸便瞪向他,语气不满: “你身为我家湘竹的情郎,未来的燕王翁婿,身边怎么尽是女子……一,二,三,四,这都四个了,怎滴?你还想纳妾?纳妾是你与湘竹的私事,我管不着,但我身为湘竹的师父,在她心底也算有点地位,我如今就直说了,你想纳妾,我个人不反对,但要是其中有观云舒这家伙的身影……” 话未说完,破庙内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一窒,难言的沉默开始于几人之间萦绕。 —————————————— 明天中午十二点上架!求首订! 正文 第2章 九钟之影(求首订) 慕璃儿原来是洛湘竹的师父……只是湘竹情郎,燕王翁婿?我什么时候有这层身份了?莫非这就是我原本的身份,慕璃儿只是认出了我?不不不,在此之前我一直戴着斗笠,连脸都没露…… 这这话过于惊人,赵无眠聪明的小脑瓜飞速运转,但暂时还没想到这只是洛湘竹与慕璃儿之间的一场误会。 他当时是看出来了洛湘竹有多么重视名节风评,因此慕璃儿肯定不会拿这事儿开玩笑……但慕璃儿又如此笃定……莫非是洛湘竹事后认出了我,从而告诉了慕璃儿? 有点可能,当时洛湘竹明显是受了惊,全程都在哭,他又蒙着脸,加上赵无眠苏醒后,语气动作神态等方面与之前肯定有很大的不同,所以洛湘竹才一时没有认出他。 等他离开后,洛湘竹冷静下来,回忆片刻,才从嗓音,眼睛等细节发觉赵无眠乃是她的情郎,有心联络,但又不知赵无眠身在何处,只能从他的举动中猜出他想抢马,于是拜托慕璃儿帮忙。 所以慕璃儿救他因为他是洛湘竹的情郎,而不是因为洛朝烟?她是不是都没认出洛朝烟的身份啊。 不过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误会……想着赵无眠就有些头疼,信息太少了。 不过还是洛朝烟的事比较重要,慕璃儿说不得是可以拉拢的友军,所以此刻随便爆出自己没记忆从而解开误会,显然也不妥,因此赵无眠面上不动声色,打算先试探清楚,口中问:“嗯……所以师父之所以来救我,只是因为我是湘竹的情郎?” 闻听此言,观云舒,苏青绮与洛朝烟都是侧眼看他,不可置信……赵无眠居然没有否认? 观云舒是没料到他居然还有这么一层身份,所以那天夜里在晋王府,她还真成为赵无眠私会藩王之女守门把风的啦? 洛朝烟差点问出‘我的堂姐什么时候多了个情郎’这个问题,更是觉得赵无眠如此帮助她,是不是就代表着燕王也是‘女帝派’? 只有苏青绮眨巴眨巴大眼睛,显得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支支吾吾,却是不知该当何语。 众女都从细枝末节上感觉到了不太对劲,赵无眠怎么会是洛湘竹的情郎呢?但赵无眠向来对自己的身世经历三缄其口,众女本就不太了解他的过去…… 慕璃儿没众女那么复杂的心情,她是真不知道眼前这伙人的真实身份,她并非朝堂中人,显然没见过苏青绮与洛朝烟,江湖上又没两女的画像流传,闻言便只是淡淡哼了下, “是湘竹哭着求我,我才冒着如此风险救你,你啊,明知湘竹对你的心意……” 闻听此言,赵无眠只是心想还真是自己误会了,慕璃儿压根就不知道他们的身份,还好自己没有暴露, 而观云舒还在输出,她冷冷一笑,“只是因为在一起行动就断定我等有染,真是胸无大志,目光短浅,眼里就只有男女那点酸事儿?” “嘿,我管教我的徒儿,关你何事?踩到你尾巴了?唯恐被我发觉你个尼姑和男人有染?” 两女吵架的嗓音并没有显得吵闹,相反十分好听,但语气锋芒外露。 观云舒深呼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看向赵无眠,“这种满眼男女之事的家伙就算武艺高强,带在身边也是拖累,她是你带来的,你解决。” 慕璃儿也看向赵无眠,杏眼微眯,“我懒得有这尼姑置气,又不是小孩子……伱如今可有要事在身,没事就跟我去晋北,我带你去见湘竹……湘竹可是想你想念的很。” 观云舒柳眉轻佻,从这句话中看出慕璃儿压根就不知道赵无眠此刻是干什么的,她绝美的容颜浮现几分嘲弄,轻轻挽着自己的长发,自言自语却又能以刚好让慕璃儿听见的音量道: “被蒙在鼓里,可笑到甚至让人感到可怜。” “你在叽叽歪歪什么?” “没什么……不过他可不会跟着你去见什么无关紧要的郡主,他可没有那种闲情逸致。” 洛朝烟在一旁插不上话说,但她想说其实这关乎燕王对她的态度,还是很重要的,倘若有燕王的支持,再加上舅舅的十万兵马,那她坐上皇位也勉强算是板上钉钉了。 两女话音落下,又同时看向赵无眠,语气危险,“你说,跟不跟我(她)走?” 赵无眠全程都插不上话,存在感都低成这样,也没想到两女吵架还能把火点到自己身上。 不过洛湘竹他确实想见见,一方面是说不定真能得到燕王支持,另一方面是这关乎自己的身世……就算这只是误会,也得当面见到洛湘竹才能解开不是? 他们此刻在平遥,也就是晋南,但以千里马的脚程,天亮之前就能跑回晋北。 但还能带着洛朝烟与苏青绮一起去见洛湘竹不成?万一真是误会,燕王实际上也想当皇帝,那不就是刚出龙潭又入虎穴? 这个问题有点难以回答,关乎几人接下来的行动方针,因此不和洛朝烟仔细商量商量肯定讨论不下来,不过赵无眠打算先和慕璃儿谈個清楚,便问:“不知慕师父你对最近晋地的嫡公主之事如何看待?” 只要不和观云舒置气,慕璃儿便恢复了之前的淡然随性,微微摊手,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不该管的事少管,而我是燕王嫡女的师父,剑宗的长老,裴家少主的小姨,一举一动天然代表着背后势力的态度,便更是如此……你问这个是何意?” 那此刻就算是可以争取的中立派。 赵无眠深呼一口气,但并没有直接透底,而是笑了笑,“晋地纷扰多起于此事,难免好奇……慕师父也是为此而来?” 慕璃儿柳眉轻佻,打量了赵无眠一眼,随后抬手指了指几女,直言问:“你这几个友人,可能信任?” “过命的交情。”赵无眠拍拍胸膛。 慕璃儿沉默少许,心想赵无眠作为湘竹的意中人,其实也算不得外人,便道:“那我就直说了……根据王爷暗线传来的情报,晋地疑似有九钟的影子。” 正文 第3章 一声师父(4000字) 此话一出,几人表情都是一变,九钟在此世可谓人尽皆知,所谓流水的王朝与宗门,万古不变的九钟。 赵无眠更甚,他原先死在晋地,如今晋地又有九钟的消息……要说这玩意和他没点关系,那显然不太可能。 自己原先乃是被寒玉蛊杀死……寒玉蛊,蛊王之毒也,能让仇家用蛊王之毒这种品阶的至宝对付,若是为了争夺九钟,那也就说得过去了。 慕璃儿对几人的表情很是满意,尤其就是观云舒,她朝观云舒露出一抹略显得意与嘲弄的笑意,“看在你是……” 没说完,她眨眨眼睛,看向赵无眠,“还不知你的名字是……” 难怪你能当洛湘竹那憨丫头的师父,这种天然简直是一脉相传。 “赵无眠……” 慕璃儿顿时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也就懒得嘲讽观云舒,直接开门见山道:“王爷是如何得知这个消息,我不知,但湘竹……” 说至一半,她微微一顿,犹豫少许,继而凑上前,对赵无眠附耳道:“湘竹自小便可感应九钟气息,早年燕王带她天南海北寻医问药治疗哑病,未尝没有找九钟的心思……这事乃是隐秘中的隐秘,莫要向外透露,哪怕是你这几个友人也不行。” 慕璃儿说话间呼出的热气撩在耳旁,痒痒的。 赵无眠眉梢轻佻,“那她的哑病,可是与此有关?” “不知。”慕璃儿微微摇头,但心底却对赵无眠的反应很满意……率先关心湘竹的身体,而非九钟,湘竹想来没看错人。 “那我与她的关系,可是她亲笔写给你?”赵无眠又低声问。 慕璃儿微微颔首,继而挺起身子,不再说悄悄话,转而继续对众人道:“目前我们有两条线索,一条在晋北,另一条在平阳。” “我怎么不知?”观云舒侧眼看来,平阳乃是小西天的根据地,也是大离的佛门圣地。 “你离宗多久了?可是能实时收到平阳的消息?再不济就是你们这群秃驴信息搜集的能力不行呗。”慕璃儿翻了个白眼,“我如实告诉你这等隐秘消息,你可是会借机将九钟据为己有?” “小西天有叛徒,将防卫图泄露给了冬燕,导致我们被盗走了一颗能感知九钟的舍利子……冬燕偏偏挑在这个时候出手,恐怕知道点什么……”观云舒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意思很明显。 你给了我情报,我也给了你情报,那么之后我们谁能得到九钟,便各凭本事。 “坦坦荡荡,倒也不算辱了元魁名节。”慕璃儿洒脱一笑,顿知其意,倒也没觉得观云舒占了自己便宜,随后又看向赵无眠,柳眉轻蹙,告诫道:“嫡公主兹事体大,你方才说想插足,是何意?” 赵无眠用小木棍捅了捅篝火,“慕师父帮我从晋王手底下逃了出来,于我有恩,那我也便实话实话,我想找到嫡公主,送她回京,揽份从龙之功。” 这话真假参半,洛朝烟的事太重大,赵无眠也不能完全相信慕璃儿。 洛朝烟和苏青绮在一旁背对着慕璃儿,神情古怪,观云舒更是流露出一抹‘真可怜’的淡淡笑意。 慕璃儿杏眼眯了下,“为何?” “我在朝中毫无势力,需要靠山,倘若能帮嫡公主回京,便能一步登天,否则一个落魄的江湖穷小子,拿什么去迎娶湘竹郡主?” 为了争取到慕璃儿这么一个和燕王,剑宗,裴家都有关系的助力,赵无眠决定先接受‘郡主情郎’这个身份。 苏青绮侧眼望着赵无眠,不知在想什么。 慕璃儿沉默少许,继而才露出一抹明艳笑容,“你武艺,胆气均是上流,但身旁女子太多,原先我还暗暗猜测你是否只是个哄骗湘竹感情的渣男,如今看来,倒是我误会了你。” “我们之间的误会兴许比你想象的还多。” “例如?” “我与她们以礼相待,乃是共患难的友人,慕师父离开后可别瞎说,坏了她们风评。”赵无眠指了指几女。 洛朝烟微微一愣,侧眼望着赵无眠,继而乐了下,笑嘻嘻的。 观云舒与苏青绮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表情。 闻听此言,慕璃儿打量赵无眠一眼,继而也是哈哈大笑,饱满的上围宛若潮汐此起彼伏,“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多了,那你如今可是找到了嫡公主的下落?” 赵无眠微微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们藏匿得极好,我有点线索,但还没找到……不过如我这样想获取从龙之功的人肯定数不胜数,但没几个人能找到她们的位置,更没几个能获取她们的信任,因此这不,我连晋王的千里马都抢了,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便是投名状了。” 慕璃儿了然,终于理清了赵无眠招惹晋王的缘由,继而不由肃然起敬,笑道:“善!要是连这点胆气都没有,还混什么江湖?” 嫡公主流落晋地这事,风险极大,但也是莫大的机遇,赵无眠此举可谓把一国藩王得罪死了,赵无眠竟能如此果断,只是在慕璃儿看来,这事的风险已经远远大于回报了,所以显得赵无眠有几分冲动……但她身为江湖客,就是中意赵无眠这等行事果决,胆气过人的风格。 更何况,赵无眠是为了门当户对的迎娶洛湘竹……自己那苦命的徒儿活着这么多年,终于是遇上了个不错的人。 念及此处,慕璃儿真是怎么看赵无眠怎么顺眼,就差把他绑回去和洛湘竹当场成亲了。 “你所为乃是大事,我又岂能因儿女之事误你?”慕璃儿微微摆手,“你且去找嫡公主就是,湘竹那边我去解释,希望你们下次见面之时,乃是你剑踏燕云,明媒正娶之日。” 观云舒在一旁憋着笑,纤细的肩膀微微抖动。 话音未落,慕璃儿又瞪着观云舒,“臭尼姑,你一直在笑什么?” “好笑自然要笑。” 闻言,慕璃儿一怒之下素手把自己的酒葫芦都捏了几条裂痕,眼看又要和观云舒吵起来,赵无眠只得连忙插话,问:“慕师父想去晋北,那我若有空,也可去平阳看看……可是还有其余关于九钟的线索。” 闻听此言,慕璃儿才拿起酒葫芦又往唇里灌了口酒,冷冷哼了下,素手在自己怀里掏了掏,取出一枚剑形状的小牌子抛给赵无眠, “此乃剑宗剑令,你接下来在晋地定然要被晋王追杀,但拿此令牌去寻剑宗分舵,可保你无忧,去那儿找主事儿打听九钟消息也可,若是想来晋北找我与湘竹,也可去分舵打听。” 令牌不大,和苍花令差不多大小,也不知塞在慕璃儿哪个部位,暖呼呼的好似还带着点奶香。 不过此话一出,她便是有了去意。 她身为洛湘竹师父,心底其实很想替乖徒儿试探试探赵无眠的深浅长短,但此刻局势显然没给她这个机会,不过如今粗略交谈几句,她倒是对赵无眠相当满意……若有机会再试探试探便是。 把九钟的消息告诉赵无眠,也是让赵无眠多个心眼,倘若赵无眠还真能找到九钟……以他和洛湘竹的关系,那也不算便宜了外人。 只是抛出令牌后,她又伸出粉拳,忽的在赵无眠的肩头上捶了下,“行走江湖,他人的话只能信三分,你还不信我,我自然理解,甚至觉得你做得不错,和我说的那几句话,既能博得我的信任,又不至于泄露最关键的信息,但你居然敢骗我,我不高兴。” 她本想带着赵无眠去找洛湘竹,但既然赵无眠有护送洛朝烟的意思,那再带着他在晋地东跑西跑也就不合适了……她可不是傻子,江湖上都知道有一神秘男子护送洛朝烟,结合现状与赵无眠方才的话,倒是点醒了她,那神秘男子八九不离十就是赵无眠。 赵无眠微微一愣,继而笑道:“这话是诈我还是……” 慕璃儿的确有诈他的心思,但赵无眠要么装傻装到底,要么如实承认,所以他这话什么意思?认还是不认? 所以话没说完,慕璃儿又在他肩膀上捶了下,也是笑道:“既然觉得我在诈你,就不要如实说出来……你这个人,性格兴许比我想象得恶劣。” 赵无眠看向观云舒,希望她能继续输出,但观云舒此刻反而乐呵呵地看他……魔鬼一样的尼姑。 赵无眠只得道:“大争之世,保持中立反而落了下乘,慕师父如今给了我剑宗剑令,是不是就代表着剑宗也想要份从龙之功?” 慕璃儿没有回答赵无眠,而是看向洛朝烟与苏青绮,这两女谁是嫡公主她还真不知道。 洛朝烟见状,自知身份暴露,便落落大方起身朝她行了一礼……就算是皇帝,也尚且礼遇贤能,更何况她如今还没上位,朝慕璃儿行一礼自是无妨。 慕璃儿朝洛朝烟微微一笑,不卑不亢也行了一礼,继而缓缓道:“倘若公主能顺利登基,我也不求什么,该怎么赏便怎么赏即可,但倘若事不可为……” 慕璃儿看向赵无眠,语气柔和,“那这剑令,便是冬燕从我身边偷取,你只是缴获罢了……到时候,隐姓埋名也好,苟且偷生也罢,你都可来燕云寻我……我会为你准备容身之所,保你一生无忧。” “何必这么帮我?”赵无眠没料到慕璃儿能对他如此之好,连后路都愿意为他安排。 “一来,你是湘竹的意中人,二来……”慕璃儿微微一顿,才道:“你兴许觉得你我二人第一次见面,这太过莫名其妙,但经此一夜,我认你这个徒儿,那便自然该担起师父的责任,江湖讲究快意恩仇,你困惑,便是你还不适应这江湖。” 言罢,她转身便走,腰挎长剑,背影纤细,嗓音传来, “我与湘竹有要事在身,此刻无力帮你,但有千里马与剑宗,助你等逃出晋地已是无忧,但下一站我建议你们去平阳,许然已经带着许家一票宗师来了晋地,平阳定然有许家人,那里是小西天的地盘,晋王在平阳影响不大,不过倘若你想更进一步求得燕王支持……便来寻湘竹吧。” 话音落下,她便要跨出破庙,而后赵无眠却是将其叫住,“且慢。” 慕璃儿半个身子都已经踏出了破庙,如今回首看来,透过破庙门窗,可见她的身后,一轮圆月自云雾间浮现。 她精致的俏脸一半被月光侵染,一半被火光映着,如此光影,显得她神色难查,但她嘴角轻勾,带着温和的笑意,所以自有一股不由分说的魅力。 赵无眠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在遇上苏小姐之前,我与人搏斗,脑袋受了重伤,压根不记得过去,因此我和湘竹郡主究竟是何等关系,我也不确定,但先送嫡公主回京这事儿肯定错不了……不过等慕师父见到湘竹郡主后,还是当问个清楚。” 在场三女也是一愣,略显错愕地望着赵无眠。 慕璃儿柳眉轻佻了下,而后慢慢转过身,绝美的面庞满是篝火的明黄光晕,美不胜收,但她此刻已是笑意尽散,面无表情,嗓音带着冷意, “你可知我如此帮你,乃是为了湘竹?” 篝火自顾自地烧个不停,不时爆出点点火星。 观云舒与苏青绮从赵无眠的话中回过神,默默按上腰间剑柄,提前防备,如临大敌。 “知道,慕师父真心待我,我又岂能用误会来暗自利用你?”赵无眠微微颔首,继而忽的一笑,“师父不是教导我,江湖人讲究快意恩仇,我因愧对于你,便如实相告,这莫不是江湖人之举?” 闻听此言,慕璃儿面上依旧冰冷,只是沉默少许,继而冷冷问:“你说,护送嫡公主回京,是想加官封爵,从而迎娶湘竹……属实与否?” “等慕师父从湘竹郡主那里问清楚后,再谈这些吧。”赵无眠微微摇头,“她的终身大事,她的意愿最重要,谁也不能干涉。” 慕璃儿多情妩媚的眼眸定定望着赵无眠,而后淡淡转过身,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成熟清冷的嗓音传来, “只是因为你是湘竹的意中人,我才对你多加照顾,最开始,我只当你是我的晚辈,而后欣赏你的胆气,敬佩你求娶湘竹的决心,而如今……那枚剑令,你可自用,而你与湘竹的事,我自会调查清楚,倘若这只是一场误会……” 慕璃儿微微一顿,随后迈步彻底跨出破庙,好似映着天边那轮圆月而去。 “我自会再来寻你,你若不介怀,便为我行一拜师礼吧……我会让全天下人知道,你是我的徒儿……也是我罩的。” 话音落下,她已消失在月色之中。 正文 第4章 此去平阳 慕璃儿潇洒离去,言谈举止简直满足了赵无眠对江湖侠女的一切幻想。 而洛湘竹这个事的确疑点有点多,也不知只是误会还是赵无眠真是她的意中人。 不过事儿有轻重缓急,赵无眠便看向洛朝烟, “我们抢马的消息还没传出去,此刻骑着千里马便能一路跑回京师,不过如慕师父所言,没有势力孤身入京,恐怕和送死也没什么两样,最好先和舅舅联络,看看他怎么说。” 洛朝烟显然还没回过神来,闻言才从慕璃儿的背影收回视线,犹犹豫豫,却是先偏头问:“你,你当真是堂姐的意中人?当真没了记忆?” “定然如此,否则赵公子怎么可能连三大派都不知,那日在洞中还需要我帮他掌握内功,教他武艺。”苏青绮却是直接替赵无眠回答,而后语气不知怎滴还有点小骄傲,“也就只有赵公子才会如此光风霁月,若是换了寻常人啊,巴不得怎么利用慕璃儿和湘竹郡主呢。” 洛朝烟也是一笑,表示认同,而后小声道:“现如今我对你的事无能为力,只能保证在我当上皇帝后,把伤你那人抓出来剁个粉碎。” 苏青绮则压根没在乎赵无眠以前是什么身份,只是嘴角下意识便轻勾了下,“湘竹郡主的事儿,我估摸着是误会了。” “有可能,但慕师父帮了我们也是事实。”赵无眠微微摇头。 观云舒则侧眼望着两女,继而看向赵无眠,略显惊讶,“你居然现在才告诉她们?” “你早就知道了?”苏青绮稍微歪了脑袋,看向观云舒。 “一起抓冬燕贼人时他便告诉我了,只是说的隐晦,但我又岂是愚笨之人?” 苏青绮抿了抿唇,有些不高兴,“还是不要自我意识过剩而好。” “是不是自我意识过剩,你问他喽。”观云舒瞥向赵无眠。 苏青绮当即盯着赵无眠看,大眼睛水汪汪的,意思明显是‘你才和观云舒认识几天啊就把什么都给她说,相反我和你一路扶持,倒是如今才知道你的小秘密’,有点小委屈,但她又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委屈,于是小脸绷着紧紧的,只能从澄澈的眼神中看出一二。 “观姑娘当初承诺教我武功,可是属实?”赵无眠看向观云舒,“不过我未必会去小西天,所以最近我还是更想同苏小姐练月华剑与《五气经》上的武功。” 苏青绮闻言顿时乐了,也不在乎什么‘知晓赵无眠秘密的先后顺序’了,这幅小模样在观云舒看来,简直就是唯恐自己抢走了她的宝贝似的。 但她对这种男女之事毫无兴趣,因此只是淡淡哼了下,也便懒得接这话。 继而洛朝烟却是道: “舅舅在平阳有堂口,如今我在晋地的消息过了快七天,显然也传到了舅舅耳中,按我对他的了解,他应该会直接来平阳,如今慕璃儿也如此说,那大体是差不了……倒是可以先去那里同舅舅联络,他早年入宫参悟过九钟,早已沟通天地之桥,乃是武魁级别的高手,至于九钟……” 她微微摇头,显然不觉得九钟能被他们这么简单找到。 晋地有两座大城,一是王府所在地太原,二便是小西天总寺所在地平阳……也就是一处侧重朝堂,一处侧重江湖。 许家显然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往太原跑……也没料到洛朝烟居然在太原,最大的可能性还是在平阳,即便许然不在,平阳也一定留了许家人,只要能借此联络上许然,那基本就算稳了。 而平阳距平遥400里,比从河曲到临水再到太原的路途还要遥远,当初骑着小黑马整整跑了四天,如今有千里马,沿着官道不到一天就能跑到。 赵无眠琢磨片刻,权衡利弊少许,其实他也不觉得去平阳能找到九钟,却还是笑道: “虽然定然有人监视,但小心点去看看也无妨,反正有千里马,若是有变,我们不到三天足以跑去楚地, 但倘若事有可为,把九钟给朝堂上那群禽兽一亮,说道,‘古今哪个皇帝能回京途中顺手抢个九钟?有此等功绩,你们谁还不服?’再放出消息,支持我洛朝烟者,便有了来朝廷参悟九钟的机会……此话一出,半个江湖都要疯了,还怕朝堂上几个权臣?” 洛朝烟和苏青绮都被赵无眠略显夸张的语气和话语逗的嘴角勾起,不能自己,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观云舒则是淡淡地呵了一声,意思不言自明……不是不去平阳吗? 但她转而却说,“那是嫡公主的舅舅,不是你的舅舅,你这几声舅舅倒是叫的亲切。” “你怎么总挑我话里的刺?” “不打诳语罢了。” 赵无眠看向洛朝烟,“要是咱们大业成了,希望圣上能把平阳分封给我,我来好好管教管教小西天这群秃驴。” 观云舒柳眉一蹙,“你骂我是秃驴?” “观姑娘的头发是我见过最长最漂亮的,比外面的夜空还好看。” 洛朝烟又被这两人的话逗得笑个不停,她杏眼都眯了起来,笑道:“你不是想当剑宗宗主吗?” 赵无眠示意了下手中的剑令,“等我打入剑宗在平阳的分舵,迟早当上剑宗宗主。” “有理想是好事,但是自不量力者才是大多数。”观云舒轻哼一声。 “那来打个赌?等我当上剑宗宗主之日,你得还俗。” “你要我还俗做什么?”观云舒斜眼看来,觉得赵无眠这家伙图谋不轨。 “你这么重视小西天,让你还俗岂不是你最不愿见到的?” 观云舒杏眼微微一眯,将其作为赵无眠对自己的挑衅,她自然是冷笑一声,不可能露怯,“约个时间?我给你三十年的时间。” “当今剑宗宗主几岁?”赵无眠问。 “不足40。” “那我就在四十岁之前当上剑宗宗主。” “如果当不上呢?” “任你处置。” “那你就跟我回小西天当和尚。” 苏青绮听着听着,闻言就有点坐不住,看向赵无眠,“这只是玩笑,做不得真吧?”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赵无眠轻轻抬手,“当和尚就当和尚,不过我还有圣上罩着,到时候让圣上拆了小西天,让全天下都没有和尚就好了。” 观云舒眼神一滞,继而瞪向赵无眠,“你又故意气我。” “你可别动手,我现在是伤员。” 破庙里吵吵闹闹,比起逃亡途中的危机感与紧张感,更多的是淡淡的温馨与欢乐,无论是刀光剑影的江湖与勾心斗角的朝堂,这点欢乐与温馨都显得弥足珍贵。 正文 第5章 若身死路途(4000字) 天还未亮,吃饱喝足的几匹宝马依偎在一起睡大觉,雪枭还站在房梁,闭着眼睛看上去和死了没两样。 破庙内落针可闻,敲定了接下来的行动方针,那也没什么可讨论的,几人从落霞街打了一路,疲惫不堪,也是需要休息。 观云舒没有受伤,状态最好,所以她便在庙外守夜……事到如今,连马都一起抢了,那再帮忙守个夜自然不是什么大事。 洛朝烟身上盖着薄毯,已经睡去。 赵无眠抱着昆吾刀与白霜剑,依靠在柱子旁坐着,虽然身体疲惫,但他的精神却是极为亢奋,根本睡不着。 一到夜深,便容易多想……自己的爹妈,朋友,还有咬着牙配的4080s…… 如此平添愁绪,他只得回忆了下自己苏醒后的经历,实际上才过去了不到七天……七天时间,估摸有些偏远地区才刚刚收到洛朝烟流落晋地的消息。 但这七天发生的事可委实不少,赵无眠一个现代人,如今都已经能毫无负担地杀人了,适应得委实有点快……但这其实算不得适应,只是时局所迫。 成熟的人,无论心底如何,在外也当不动声色,而不是像个巨婴把一切都写在脸上。 他又开始默默复盘至今的战斗,与巫明那场草草结束,算不得什么,只有与燕九,江白,屠子翎和刘约之算是正儿八经的厮杀。 燕九与屠子翎这两人,再打十次赵无眠也不会输,但江白与刘约之就不同了,江白被自己的身份吓到,才让自己找到机会强行用蛊毒速杀他,倘若没那瓶蛊毒,能击败他应当不难,只是很难杀。 而刘约之作为宗师级别的高手,粗略看来赵无眠能和他打个半斤八两,但多亏了慕璃儿才能将其击退……如今细细复盘,在硬实力上,赵无眠能碾压的人只有燕九和屠子翎,但武林厮杀,也不能全看武艺,还有经验,状态,局势等均会影响胜负……君不见还有石灰粉武圣吗? 但管中窥豹,赵无眠估摸着自己如今的硬实力大抵就是三流宗师的水准,全靠着底蕴对敌,在轻功,身法,暗器,江湖经验等细节距离慕璃儿,刘约之这种正牌宗师还有一段差距。 毕竟他此前的武艺还没恢复,也就琢磨了個‘一剑式’出来,对敌只能靠学了不足七日的《五气经》。 但他的进步速度也是飞快,在江湖多混一段日子,想必就能战胜刘约之……总的来说,未来可期,只是目前习武的时间太短罢了,还需要时间积累。 现在就去练武吧,半点时间都不能耽搁。 琢磨间,赵无眠的肩膀便被轻轻拍了下,回首看去,苏青绮却是已经坐在赵无眠的斜侧方,与他依靠在同一根柱子旁,以赵无眠的视角,只能看到她精致的侧脸与洁白小巧的耳朵。 一瞧见苏青绮,赵无眠便想起江湖盛传的‘苏家赘婿’,越想越觉得对不起她……平白无故把人家小姑娘风评给坏了。 “睡不着?”苏青绮问。 赵无眠微微颔首,“我打算再去练会武功,苏小姐要一起来吗?” 苏青绮微微摇头,“公子累了一整天,还是睡会儿吧。” “睡不着也没办法。” “那我给你念念睡前故事?”说着,苏青绮便从自己鼓囊囊的衣襟里掏出一本小书,正是赵无眠当时买给洛朝烟的《竹影记》,她柔柔一笑:“圣上看书很快,半天就翻完了,我也就要了过来琢磨看一看。” 赵无眠觉得好笑,他早就翻过这本书,但他还是仰首彻底靠在柱子上,放松下来,闭目道:“那拜托苏小师父了。” “都说了我担不起公子的师父,你就是喜欢说这些玩笑话。”苏青绮略显生气地反驳一句,继而又认认真真翻开《竹影记》。 还未熄灭的篝火爆出‘咔嚓咔嚓’的细微火星,破庙内此刻是如此的安静清幽,继而便响起苏青绮讲故事的娓娓道来声。 “嗯……江南扬州有一处黑竹林……” “黑竹喜温暖湿润,确实可以生长在江南,看来这个作者也不是胡编乱造。”赵无眠闭着双目,缓缓说道。 “公子还懂植物?” “略懂一点,算是没什么用的技能。” “怎么能说没用呢,百年前,各地粮食亩产极少,时常有人饿死,是归玄谷一位前辈潜心研究七十年,快要老死之际才研制出一种能让粮食亩产增长数十倍的法子,自此之后,便是闹了旱灾水灾,也很少有人饿死了,这无疑是圣人之举。” “是吗,我的家乡也有这么一个人,或者说是一群人,我很尊敬他们,也很想念他们。” “公子的家乡?你不是失忆了吗?” “嗯……依稀记得一点,否则我岂不是连话都不会说了?” “倒也是。”苏青绮掩嘴轻笑,“不然第一次见面,我还真会以为公子是什么野人。” “野人也太夸张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苏青绮时不时讲述着书中的故事,嗓音轻柔而娴静,配合着篝火时不时的细微声响,赵无眠只觉得心底一阵平和,什么逃亡,什么阴谋诡计,什么江湖,因觉得自己实力不足而带来的紧迫感更是烟消云散……让他只想享受此刻的宁静。 他喜欢听苏青绮说话,也喜欢苏青绮教他武艺,靠近他时身上的香味。 不知何时,他便这样依靠着柱子睡了过去……这兴许是他苏醒以来睡得最舒服的一觉。 苏青绮合上《竹影记》,定定望着赵无眠的脸庞,少许之后才收回视线,将《竹影记》轻轻放在赵无眠身旁,才起身披上蓑衣,带上斗笠,单手提着那柄普通长剑,牵起白娘子的缰绳往庙外走。 白娘子睡眼惺忪睁眼瞧来,很有灵性地没发出声音,默默跟着苏青绮向外走。 来至庙外,凛冽寒风让她紧了紧自己的蓑衣,继而抬眼看去,观云舒正盘腿坐在一颗树上,自高而下望着她。 即便是苏青绮也不得不承认,观云舒的确是此世第一流的美人,此刻在月下,更是显得她清冷动人。 “做什么去?”观云舒淡淡问道。 “趁着此刻抢马的消息还没传出去,我总得去京师一趟,帮公主打探清楚朝中局势,究竟谁是‘女帝派’,谁是‘幼帝派’,谁能拉拢,谁需要清算,此刻是否适合入京,都需要探明……否则两眼一抹黑,干什么都不方便,以及最重要的是,我需要查出是谁给太子下了毒,此人不除,便是公主一辈子的隐患。”苏青绮微微摇头,继续道: “总不能让公主以身犯险,孤身入京,待她登基,此人定然暗藏水下,说不得十几年都不再露面,要想查他,此刻反而最容易,何况若是顺利,还能问兄长找来助力,我等孤军奋战终究不是长久之策。” 苏青绮所言在理,观云舒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便道:“你不怕赵无眠对你家小公主有异心?” 苏青绮想起了刚和赵无眠同行时自己心中的敌意与戒备,沉默少许,而后语气不由带上几分回忆与柔和,“青绮只是谨慎,而非不识人心。” “你家赵公子不是打算去平阳找许然庇护?到时候一同入京不好吗?” “此去平阳,想必不会太顺利,但有你,有赵公子在,公主安危无需担忧……经此太原一役,我才恍然察觉,我虽为元魁,却武艺浅薄,但我出身捕快,查案也算本职工作,如今去京师为圣上探明前路,扫平暗刺,才更能发挥作用。” “倒是心思通透……但我可没说要帮你们,我之所以帮忙抢马,是因为赵无眠帮我抓了贼……等价交换罢了。”观云舒淡淡道。 苏青绮微微一笑,也没继续接话。 观云舒总觉得苏青绮的笑容有几分赵无眠捏定她的感觉,心头微微不爽,因此她顿了下,缓缓道:“即便有千里马,伱此去一行也不会太容易,说不得会死。” “公子为了圣上,能当着晋王府一众高手的面抢夺千里马,我不过是先为圣上探路,又有何惧?”苏青绮冷冷一笑,淡淡道。 “若是死在半路了呢?” “青绮虽为人臣子,却也是江湖人,自有江湖人的慷慨就义。” 说罢,苏青绮翻身上马,向观云舒抛出一本小册子, “此为《五气经》,乃公子目前所学武艺……他没了记忆,看不懂上面这些,倘若需要修习,便靠观姑娘为他讲解了,目前他已经学会了枪法篇与刀法篇,他悟性很好,天赋极高,不用你多费心,只是有些常识不懂,还需观姑娘多体谅。” 观云舒接过册子,并未多言,只是道:“真不告诉你的赵公子和嫡公主?” 苏青绮抿了下粉唇,回首看向破庙,惊鸿一瞥间,不知蕴含了多少情思。 此次分别,不知未来还能否再见,赵无眠可能会死在晋地,她苏青绮也可能会死在半路。 但江湖不就是这样?早在她提剑上马,奔袭晋地准备接应洛朝烟时,便有了准备。 她默默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只是双腿轻夹马腹,白娘子便朝东方狂奔而去,以它的脚程,两天之内便能抵达京师。 观云舒默默望着苏青绮远去的背影,雪地上留下白娘子一串串足迹。 不知过了多久,耳旁传来翅膀扇动的轻响,闻声看去,却见雪枭自破庙内一飞而起,朝着苏青绮的方向飞掠而去 而后赵无眠便自破庙中走出,让观云舒回过神来,略显惊讶,“你何时醒了?” “她牵马走出破庙的时候。” “不要大肥鸟了?” “苏小姐更需要它罢了。” “不来阻拦?” “她就是不想我们阻拦,才选在这个时候。”赵无眠手里攥着《竹影记》,站在观云舒盘腿坐着的树下,眺望着苏青绮的背影……如今她已经成了个小黑点。 “真是无情。” 赵无眠自然不放心苏青绮在外,但还是淡淡摇头,“她有自己的想法,而非我的随从,奴仆。” 都是江湖人,没必要把离别场面搞得多么伤感矫情……洛朝烟的确需要人去她去京师扫平前路,只是太过凶险,她才一直没有提及……而客观来看,苏青绮也的确是最佳人选。 赵无眠去了京师也是两眼一抹黑,苏青绮本就是苏家大小姐,兄长还是朝廷命官,侦缉司总捕,只要她入了京,即便身份暴露,有这层关系在,也没人敢轻易动她。 何况苏青绮有自己的意志,阻拦又如何?拦得住吗?她决心要去京师揪出那下毒之人,那便谁也拦不住她……她不是任由赵无眠摆弄的人偶。 观云舒没有搭这话,而是看向自己手中的《五气经》,上面还有着苏青绮的余温,她沉默少许后,才道:“我不懂男女之情,但她似乎很喜欢你。” “我与她第一次见面时,她想剿匪,而后我发觉她是为洛朝烟而来,便觉得她是在骗我,她根本不是什么尚义任侠的侠女,随后去了江畔村,我才知道她并没有欺瞒我…… ……她很想剿了秦风寨,也很想去河曲为矿工们讨个公道,但此刻逃亡途中,根本不能多生事端,她才压抑住自己……而我帮她做了这些事,她便认为我是知己吧,未必是喜欢我。” “嗯”观云舒刻意发出一声拉长的鼻音,赵无眠这家伙果然什么时候心思跟明镜似的什么都知道,她继而淡淡一笑, “那可未必,女人才了解女人,你觉得她只是把你当知己来看,但方才她离去时的眼神,谁又能说她对你没有一点情意?便如你所言,此刻逃亡,不该多生事端,所以她才藏起了想起行侠仗义的心,也便藏起了对你的情。” “……”赵无眠沉默了下,继而问:“尼姑也算女人?” “……”观云舒也沉默了下,继而问:“你找打是不是?” 赵无眠不再说话,而是默默拔出昆吾刀,在观云舒的面前练起武来。 “你肩膀上的伤势还没有痊愈,此前你还说自己逃亡途中,每天能抽出两个时辰练武,看来所言非虚。” “我从不说谎。” “你这句话就是说谎。” 观云舒素手撑着下巴,望着树下的赵无眠,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他聊着,不时翻一翻《五气经》,帮赵无眠纠正,改良着姿势,用劲。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照常升起…… 也就该动身去平阳了。 PS:截止目前首订过了2000,真的万分感谢,4000字大章奉上(大半夜我继续呼哧码字,码多少爆多少) 正文 第6章 我们投降吧 赵无眠几人在平遥破庙打打闹闹,但百里之外的太原可是早已闹翻了天。 还未天亮,身着黑甲的军士便以十人为一队,挨家挨户搜查,喧闹不堪,紧张兮兮,弄得街头百姓人心惶惶,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晋王被刺杀了……但落在知情人眼里,这搜查也没什么意义,赵无眠抢了千里马都不知跑哪儿去了,还能被几个小兵抓了? 但在外还是得有这么个搜查的态度。 王府书房内,曾经在此高谈阔论,商讨如何示敌以弱从而引蛇出洞的三人,如今也只剩下一个秦书子侍立在晋王身侧。 “苍花楼如实交代,他们的确是被祸水东引,为表歉意,他们不仅帮我们通缉了赵无眠,也会全力搜寻江大人的尸首,还从楼里揪出来十余名人,说是赵无眠的同伙,当着我们的面将其尽数处死……”秦书子垂首道。 苍花楼早就找到了江白的尸首,但一旦将其拿出来,肯定要暴露观云舒……苍花娘娘极为中意赵无眠,所以自不可能如实道来,但晋王找上门,她又不可能什么都不表示。 那十几号人,便是苍花娘娘为了帮晋王挽回面子随手从苍花楼大牢里抓的,就算没有赵无眠,这些人也要死,如今苍花娘娘自然是要把他们拿出来发挥余温……她身为邪派中人,做这种事自是没有心理负担。 晋王微微抬手,千里马被抢,众目睽睽之下丢尽了脸面,他面上并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只是转而淡淡问:“约之他们的伤势如何?” “并无大碍,只是君武差点被赵无眠腰斩,如今怕是药石无医……”秦书子压着嗓音。 “府库还有几枚当年皇兄赏赐的救命丹,给他服下吧。” “遵命。”秦书子嗓音止不住的喜意。 “赵无眠的身份……”晋王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眉梢微蹙。 “我们猜测,恐怕和嫡公主有关,从时间上推断也刚刚好,他们自秦风寨下山,去河曲抢了碧波,三天后抵达临水,与燕九大战一场,主动暴露方位,声东击西,进而潜入太原抢马。”秦书子微微一顿,继而又道: “但苍花楼咬定赵无眠就是从他们楼中叛逃而出,还给我们列出了一份关于赵无眠的详细入宗前后经历。” “呵。”晋王淡淡耻笑一声,“两边下注。” “但确实帮了我们,如今天下人没几个知道赵无眠的真实身份。” 晋王淡淡点头,无论苍花娘娘本意如何,这的确是事实,他轻轻挥手,“英雄会照常举行,从府库取出几件神兵与内功作为赏赐吧。” “那关于缉拿赵无眠的事……”秦书子犹豫开口。 “约之在他手上吃了瘪,由他全权处理吧。”晋王揉了揉眉心,吃了这么大的亏,他却是忽的问:“当初朝烟的身份是谁泄露的?” 秦书子微微一怔,这事他也查过,便如实道:“源头在秦风寨,但放出消息的人即便藏匿了身份,但还是被我们查了点东西出来,乃是戎人,但具体是谁……不知。” “戎族?”晋王微微一怔,长身而起,踱步片刻,才淡淡挥手,“顺着戎族往下查,必须查出谁是勾结戎族的朝中细作。” 秦书子犹豫少许,如实劝道:“此刻,我们是否该以嫡公主为重?至于细作的事,待我们大事已成,再查也不迟。” 要是洛朝烟入京登基,晋王肯定要被清算……此刻明显还是先抓洛朝烟为妙。 “你当背后那人是傻子?”晋王冷笑一声,“我也好,朝烟也好,赵无眠也罢,说不得都只是他的一颗棋子……我焉能如他所愿?去查!” “遵命!” 秦书子退出书房,按晋王之命自府库取出丹药,交予大夫让其给游君武服下,而后在门外等了片刻,直到游君武状态好了些才推门走进。 游君武浑身缠着绷带,躺在床上跟個死人没什么两样,房间里满是药味与血腥味。 瞧见秦书子走来,他才睁开眼睛,嗓音虚弱,问:“可是找到贼人了?” “没有,被他逃了去,只知他叫赵无眠。”秦书子在游君武身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并没有说太多,只是淡淡道:“一定给你报仇。” “我又没死,报什么仇?”游君武呵呵笑了声,而后神色才浮现些许敬佩,“当着全城人的面,堂而皇之抢我们的马……真是意气风发,吾辈楷模啊。” “赵无眠把你砍成这样,你还尊敬上他了?”秦书子哑然失笑。 “谁年轻时不希望如赵无眠这样呢?”游君武眼底泛起几分追忆,“我当初拜入剑宗,不就是希冀着我未来学有所成,能够仗剑江湖,对月自饮?倘若我年轻时有赵无眠这等胆气与武艺,不说成武魁,至少也是一方豪杰吧?” “那是你,我当初拜入武功山,就是单纯想成为我爹娘的骄傲。”秦书子喝了杯茶,又端起茶壶给自己倒茶,热气腾腾,茶水入杯的细微轻响传来几分闲适之意。 谈及往事,两个中年男人又不约而同沉默了下,而后游君武才道:“刘兄方才探望过我,说是赵无眠应当是在为嫡公主办事?” “不差。” “你们打算如何追捕?” “他骑着千里马跑了,很难追上,刘兄手头上倒是还有一匹王爷曾经赏赐的千里马,其余的千里马大都被赏给了边关将士……不过如今就算城内还有几匹千里马,也不知他们往何处去,而按照千里马的脚程,两天就足以跑回京师,所以刘兄正派高手拦截通往京师的各个要道。” “拦得住吗?” “很难,毕竟我们落于人后,他们是千里马,我们哪里追得上?加之一来要道太多,战力分散,二来嫡公主在朝中没什么势力,此刻入京那是傻子之举,未必会往京师跑……但我们也不能不派人去堵。” 这是客观事实,即便苏青绮在破庙内耽搁了一会儿,也比王府派出的追兵速度快,更何况平遥去京师,和太原去京师,路线也相差甚远,苏青绮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是那些提前堵在各个要道的家伙而已。 “那完了,快劝王爷昭告天下,写一条‘谁敢动嫡公主,谁就是晋王之敌’的公告,趁早站队,将功补过。”游君武半开玩笑道。 “差点被砍成两半也闭不上你那张烂嘴。”秦书子无奈笑道,再喝了杯茶才长身而起,“这事儿你不用管了,好好养伤吧。” “我此次是侥幸活下来了,等再见到伱时,可别是你的脑袋。”游君武虚弱的嗓音自身后传来。 秦书子微微耸肩,“赵无眠乃是人杰,能死在他的手上,倒也不算辱没了我的名声……不过我也不想死。” 话音落下,他便推门离去,又找上刘约之。 刘约之浑身都是慕璃儿造成的剑伤,胸前还被赵无眠砍了个大口子,受伤也是不轻,而他此刻正是坐在院中,埋头看雪,背影寂寥。 听到秦书子走来的脚步声,他便轻声道:“朝中传来线报,太子气息日渐虚弱,怕是快要不行了。” 秦书子微微一怔,“可嫡公主又没军队,总不能真跟个愣头青般入京吧?” “嫡公主未必亲自入京,但赵无眠可不一定……”刘约之眉梢紧蹙,缓缓道:“只是太子昏迷,太过离奇……他怎么会被人下毒呢?” 大败一场,反而让他冷静下来,也和晋王想到一块去了。 “比起太子怎么被人下了毒,刘兄还是先关心关心我们的王爷吧,要是真被嫡公主当了皇帝,我们可就要被清算了。” “王爷再如何也是一国藩王,嫡公主最多就是软禁王爷,拿了兵权,王爷不愿担谋害亲侄的骂名,难道嫡公主就想让后人评她时添上一笔‘谋害亲叔’吗?” “要我说,只要我一死,哪管身后洪水滔天,背上千古骂名也无所谓。”秦书子盘腿在刘约之身旁坐下。 两个败者均是沉默下来,对这事儿略感头疼,谁能想到赵无眠居然有胆子潜入太原抢马呢?此等胆气,也难怪会让游君武身为敌对方也暗暗钦佩了。 少许之后,秦书子才猜测道:“晋地此刻到处都是嫡公主的假消息,坐等府中,也难有收获,此刻嫡公主要么是骑着马进京,要么就是去了楚地找许然寻求支援……通往京师的各个要道不仅有我们的人,还有江湖各方势力,所以我估摸着她此刻应该要往楚地逃。” 刘约之沉吟片刻,继而微微摇头,“许然我见过,凡事喜欢亲力亲为,楚地无战事,他闲得很,倘若听闻嫡公主在晋地,他肯定会亲身前来支援……如今距离消息传出来才过去了不足七日,算算时间,他到了晋地也有一段时间。” 秦书子微微一愣,“平阳?” “许家在晋地的堂口,单单明面上我知道的就有不下三家,更别提暗中还有几家……所以嫡公主会去何处,我也不知,未必是平阳,但接下去定然是要和许然取得联络。”刘约之长身而起,轻轻拍了拍衣袍上的积雪,向外走去。 “不见王爷了?而且你伤也没好透彻。” “事关王爷大业,此刻一点时间也耽搁不得。” 话音落下,刘约之便已跨上马匹,天还未亮便绝尘而去。 正文 第7章 小红娘 天亮之后,洛朝烟拿出几瓶不知名的药水往三匹千里马的身上抹,在药水的作用下,三匹马儿的体色俨然一变,随后又让它们闻了点什么,三匹马又精气神有点萎靡不振……如今一眼瞧去,除非是精通识马之人,否则仍谁看了也不会以为这是什么神俊非凡的千里马。 “这药水只是能让它们看上去萎靡不振,实际上并无影响,一般是特地研制出用于示敌以弱的小玩意。”洛朝烟收起小瓷瓶放进自己随身携带的小行囊里。 赵无眠摸了摸药水抹过的地方,这颜色宛若天成,根本看不出异样,他惊叹道:“你们归玄谷懂的东西也太多了,行走江湖带一个归玄谷小师妹,一路上能省多少事啊。” “归玄谷就归玄谷,你还指名道姓要小师妹?图谋不轨?”观云舒斜眼看他。 “圣上年纪比我小,又是女子,我才这样说,是你这个尼姑想得太下流,建议你回小西天后一边敲木鱼一边背诵清心诀。” “清心诀是武功山纲要之一,我们小西天纲要为《大藏经》,每日早课均要背,看来你确实没了记忆,连这种小孩子都知道的常识都不清楚。” “每日早课都要背?我要成为剑宗宗主的决心更坚定了。” 洛朝烟都快习惯这两人的拌嘴了,她便只是轻叹一口气,“算算时间,青绮此刻应当已经出了晋地……还望不要有事。” 苏青绮已经离开,洛朝烟自然不会恼怒为什么赵无眠没拦住她,或是为什么不叫醒自己……专注于当下才是最成熟的做法。 观云舒瞪了赵无眠一眼,才冷哼一声,抱住胸脯淡淡道:“她是元魁,而非什么三流武者,有千里马在,只要不是遇见宗师,那和谁打起来她都能跑……比起担心她,还是先担心你们去许家会不会遇上什么意外为好。” 道理的确是这么个道理,担心也无用,眼看伪装得差不多,众人收拾了下破庙留下的痕迹,便骑马往平阳直行而去。 此地距离平阳大抵350里,他们走的是官道,有了千里马,还钻什么小树林,走什么小路?直接冲就对了,尽快抵达平阳才是明智之举。 沿路还能碰见不少‘恰巧路过’的江湖客亦或是‘山匪’,但每每当观云舒亮出小西天令牌,便无人敢拦。 “如果当初你在秦风寨遇见的人是观姑娘,估计就不用和我躲躲藏藏受累了。”赵无眠看向洛朝烟,笑着说。 “观姑娘是在帮你,不是帮我。”洛朝烟微微摇头,心底清楚的很。 “我没有帮他,只是与伱们同行,总不能让这群人坏了我的好心情。”观云舒淡淡道。 洛朝烟有点想笑,但没说话。 这些江湖客与‘山匪’,其实就是为了抓洛朝烟才会堵在各个要道,但小西天作为晋地第一宗,在这片土地上显然说话很有用,一亮令牌他们立马就态度和善了,甚至于赵无眠还听他们不少人提起,哪里哪里又冒出了嫡公主的踪迹……显然是燕九亦或是舅舅等人的手笔。 追杀他们的人不少,但暗中相助的人其实也是不少。 如今再加上千里马,他们直去京师早已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为了确保万一,才打算先去平阳联络舅舅。 距离他们抢马才过去了一夜,消息估摸刚从太原往外传,这些拦路之人显然不知眼前这三人刚从晋王手上抢了匹马……何况就算消息传出来了也无妨,苍花娘娘已经实锤了赵无眠是幻真阁叛徒,这些光靠道听途说来办事的江湖杂鱼不可能猜出几人真实身份。 因此一路有惊无险相安无事,凌晨出发,午后他们便抵达了平阳……这还是因为晋地多山,走官道也时常需要翻山越岭的缘故,否则还能再快一点。 三匹小马儿跟抽大烟似的在大冬天一直往外吐着白气,就算能日行千里,也是会累的,但喘归喘,看状态估摸还能再跑個百里地。 不愧是整个大离朝都只有不到二十匹的良驹,不枉赵无眠为了它们花费这么大心力。 赵无眠翻身下马,轻轻拍着马儿的脖颈,抬眼看去,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座比城墙还高不少的琉璃塔,外形轮廓由下至上逐层收缩,形如锥体,豪华至极。 赵无眠指了指琉璃塔,“藏经塔?” “也是藏宝塔。”回到平阳,也就是自己的家乡,观云舒的神情难得柔和了几分,牵着马向前走去,口中回答。 “屠子翎就是从那儿偷了东西?” “不差。” “那你们寺里那个细作有点本事啊,这种毫无遮拦的建筑还能帮屠子翎潜入……找到他没有?” “还没收到方丈的消息。”观云舒微微摇头。 说话间,可见不少苦行憎自三人身边经过,他们三步一扣首,五步一伏地,如此动作缓慢,却又眼神坚定地往平阳而去。 “你有没有像他们一样苦修过?”赵无眠看向苦行憎,好奇朝观云舒问。 “小时候每天习武八个时辰,比他们累,也更枯燥。”观云舒淡淡道,“到了如今,只是一昧苦修,闭门造车,已经难以再进步多少,我才入了江湖。” “随后就遇见了我?” “别说的好像我们是什么绘本里的男女主。”观云舒语气略冷,但也没否认。 “故事无论大小深浅,都有上绘本的资格……不过受众不同罢了。” “你是想以文入道?若是如此,劝你将我寺的《大藏经》尽数背诵,定然于你道有益。”观云舒语气带着淡淡的嘲笑,“当然,你即便背了《大藏经》也难以理解,你可来寻我答疑解惑,不过到时,你便是入我道了。” 这话有点问题,念在观云舒太过纯洁的份上,赵无眠没接话茬。 聊着聊着,三人便入了城,平阳繁华不亚于太原,江湖客更是远多于太原,提刀带剑者多矣,三人牵着马,身着蓑衣斗笠做寻常江湖人打扮,倒是没引起什么异动。 待跨过城门往前走了一段路,观云舒才将手中缰绳递给赵无眠,“这马还你,我先回寺,若有事寻我便去小西天报苏烟然的名字。” 她是帮赵无眠从晋王手上抢马,而不是帮自己抢马……在她看来,这马可不是自己的。 本来还想继续用‘王长志’的,不过行走江湖出门在外,让洛湘竹来拿封信也就罢了,毕竟来回也就这么几个人知道,但若要去小西天登门拜访,还用秦风寨寨主的大名便不太合适,毕竟晋地现在这个样子,秦风寨寨门口那条狗的诞辰估计都能扒拉出来。 洛朝烟侧眼看来,苏烟然是这两人什么独特的暗号吗? 赵无眠没接缰绳,也没在意什么苏烟然的暗号,而是道:“这马可以送你,但你在平阳得帮我做事……以这匹马的珍贵程度,足以让我们再来一次公平交易,可好?” 观云舒柳眉微微一挑,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你有什么具体需要我帮忙的?” “你是平阳地头蛇,还怕没你能帮到的地方?” 观云舒却是琢磨了下,敏锐道:“接了马,若是日后被晋王发现,那我岂不是就只能跟你一条路走到黑了?” 她抢马时可没暴露身份,要是被人认出这匹是从太原抢的,那她便怎么也脱不了干系了。 “你要是不想连累宗门,还俗不就行了?” “你怎滴总是想让我还俗?” “嗯……一辈子也没吃过肉,太可怜了吧?” 观云舒淡淡摇头,却是放下递过缰绳的小手,清冷的容颜带上几分笑意,“看在你如此诚实的份上,我接了。” 言罢,她才牵着马儿,踏雪而去,纤细的背影被宽大蓑衣遮盖,却是没有见到那乌黑如夜的长发……想必她又把长发绑成两个团子了吧。 待观云舒走远之后,洛朝烟才眨眨眼睛,偏头看向赵无眠,问:“苏烟然是什么?” “出门在外,多几个假名罢了,什么王道中,厉飞羽之类的。” “哦……”洛朝烟琢磨了下,又忽的问:“你想和她成亲?” “嗯?”赵无眠错愕看来,愣了下,然后才道:“苏小姐不在,我就是你的贴身高手,可别乱跑嗷。” “我又不是小孩子,不傻。”洛朝烟牵着马为赵无眠带路,口中追问个不停:“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倘若一切顺利,事后我可以为你指婚,即便她是尼姑也无妨的。” 赵无眠惊道:“你怎么还对当红娘有意思?” “观云舒在小西天内的地位极高,因此功利点讲,你若是娶了观云舒,不就相当于小西天也支持我?”洛朝烟一本正经道:“不过这事儿自然要看你们二人的意愿,倘若你们不愿,我也不会强迫。” 赵无眠偏头看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随后道:“退一步讲,即便我和她成亲,小西天也只会支持我,未必会支持你啊。” 洛朝烟微微一愣,对呀,待功成之后,赵无眠也只能算是她的从龙之臣,但毕竟没什么亲密关系,而倘若小西天真的因赵无眠而支持她,那只能是因为赵无眠和她有着什么特殊的身份……例如赵皇后之类的。 念及此处,她小脸忽的一红,暗骂自己又不知不觉太过松弛,卸下心防了。 她没敢让赵无眠发现异状,脚步快了些许,同时口中略凶道:“都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我自然是比谁都信你,自然才会把你当自己人……没发现这点,倒是我疏忽了。” 赵无眠跟在她身后,微微挑了下眉,带上几分笑意……她的脸皮也太薄了些。 正文 第8章 密云不雨 洛朝烟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平阳,自然认得路,她领着赵无眠一路穿街过巷,不过因担心许家堂口有人监视,她并没有直接赶去,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张宣纸,叠了个小纸鹤,随手抛出……纸鹤在空中飘了会儿,便径直落在一颗柳树上,随后洛朝烟才领着赵无眠在一处茶摊前坐下,确保能时刻瞧见那颗柳树。 赵无眠沉默不语,心想这应当是许家的暗号之类的东西……而等待的时间显然很无聊,他便将注意力集中在大白天还在茶摊喝茶的闲汉们的交谈声中。 “嘿小西天那群秃驴什么时候才能入寺让我们观摩观摩九钟啊?” “想什么屁吃,那能轮得着你?多少武林名宿都搁那儿眼巴巴等着呢,像是终南山的凌虚老道,北境枪叶万仓,他们可是在小西天吃斋饭吃了三个月。” “小西天本来就有一件九钟,三大派三足鼎立之势都持续多久了,如今再得一件……要我说,肯定有人要来抢……” 赵无眠闻言微微挑眉,看向洛朝烟,“九钟被小西天拿了?居然能人尽皆知?谣言吧?”。 洛朝烟双手端着茶碗,小口小口抿着,闻言低声道:“大体如此,应当是有人对小西天有所图谋,从而放出小西天再得一件九钟的假消息。” “那平阳有九钟的消息想必是假的。”赵无眠撑起侧脸,略显无聊。 洛朝烟觉得有趣,笑问:“你还真想凭慕璃儿的只言片语抢到九钟啊?” 洛朝烟来此,主要是因为她觉得许然在这里,若是许然不在,也就该直入京师或是绕去楚地了……其实也没想真抢九钟。 毕竟九钟何等至宝?是这么容易就能得到的? “若真能抢到九钟,你得位也就更正,你得位正,权力大,对我的好处也就更多。”赵无眠端起茶碗一饮而尽,“事关自己,我当然看重。” “就不怕飞鸟尽,良弓藏?” 赵无眠偏头打量了眼洛朝烟,洛朝烟便不由挺了挺腰肢,做出一副我很有气势的小模样。 赵无眠摇头,“哪有大业未成,先内讧的道理……我若是这种人,苏小姐也不会那么干脆的离去,把你一个人丢给我。” 虽然说的很有道理,但洛朝烟总觉得真实理由应该不是这样…… 她还想和赵无眠多聊聊,便有一只纸鹤不知从哪个方向微微飘过,遥遥出现在洛朝烟的视线中。 她微微一怔,长身而起。 赵无眠也不再多言,牵着马乖乖跟在洛朝烟身后,却看洛朝烟七拐八拐,来至一处小巷,周遭寂寥无人,巷子内的青石地砖满是积雪,一点脚印都没有,显然此地少有人踏足。 巷子内有一小门,洛朝烟按独特的韵律敲了几声,门扉才嘎吱一声敞开。 两人连忙入内,两匹千里马低着脑袋也能勉强进门。 门内只是一处普通小院,院子正中栽着一颗大槐树。 一位头发皆白,满脸皱纹的小老头便站在院内,苍老的面上是止不住的惊喜,即便洛朝烟带着斗笠穿着蓑衣根本看不清面容,他也是直接当场跪下,以头扣地,嗓音带着几分沙哑,“老奴愧见小姐。” 洛朝烟连忙虚扶让他起身,才回首看向赵无眠,解释道:“他是当年在宫中伺候娘亲的大内总管,你叫他老李即可,当初在宫中,他算是看着我长大……而后在娘亲逝世后,他便辞官回了许家,如今也快十年了。” 大内总管?那就是太监……不过大内总管这個级别可是不低,乃是皇宫内所有太监的头头。 洛朝烟的娘亲死后,他便辞官为许家效力……其中显然也有一番故事。 孤军奋战了这么久,如今终于碰见个可以信任的援军,赵无眠也不由轻舒一口气,继而微微抬手,“赵无眠。” “我在秦风寨被王长志联合巫明暗算,是赵公子与青绮救我一命,一路护送我至此。” 洛朝烟简单介绍一句,闻言老李刚刚起身,便又给赵无眠跪下,行了份大礼,“谢公子救命之恩!” 赵无眠微微摆手,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没啥用,他直接问:“舅舅呢?” “舅舅?”老李感激涕零的苍老面庞瞬间一僵,略显迷茫地抬起脸,在洛朝烟与赵无眠的身上扫了眼,表情满是不可置信与不得不接受的无奈,“危难时刻,相互扶持,是容易……” “我们没有……”洛朝烟瞬间红了脸,瞪了赵无眠一眼,才连忙解释,“此刻危难当前,岂能谈男女之情?” “喔……”老李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积雪,呵呵一笑,领着两人走进里屋,进屋之前,赵无眠将两匹好不容易被抢来的马儿绑在院子里的大槐树下,又放些草料,轻轻拍着两匹马的大脑袋。 等进了屋,老李已经泡好了茶,赵无眠摘下斗笠与蓑衣,四处打量了眼,洛朝烟便走来,接过蓑衣与斗笠替他挂在架子上,一举一动跟刚成婚不久的小媳妇似的,满是温柔贤惠的意味。 老李将一切尽收眼底,但面上不动声色,为两人倒了杯茶,才轻咳一声道: “自打听到小姐流落晋北的消息后,家主便带着许家一票高手往此地赶来,只是不知小姐身在何处,因此我们分头行动,遍布许家在晋地的各个堂口……小姐此行没遇见过自家人?” 洛朝烟在桌前坐下,微微摇头,“唯恐被人发现,一路小心翼翼,根本不敢抛头露面,也不敢联络许家,唯一一次入城联络,也只是让青绮去河曲诱敌,以便于我们声东击西。” “声东击西?” “去太原抢了几匹千里马,本打算抢了马后就一路直行前去京师,而后想到还是先和舅舅联络最为保险,才来平阳。” “弥天大勇。”老李面露惊叹。 “赵公子的计策罢了,我一路上只能配些无足轻重的药物聊以辅助。”洛朝烟微微一笑,语气谦和,但在老李眼中,这和炫耀自家男人也差不了多少。 当初洛朝烟两岁进宫,老李看着她在宫中长大,心底早已把她当做自己的女儿看待……长辈面对自家闺女带来的异性,总归是有几分审视的。 不过审视归审视,赵无眠护送洛朝烟一路至此也是事实,老李面上仍然客客气气,礼遇有加,并未刁难找茬。 他接着道:“许家主并未在平阳,而是在秦风寨,也就是小姐当初流落的地方,想来你们是错过了。” 赵无眠与洛朝烟面面相觑,也是暗暗叹气,这个时代信息不能实时流通,可不就是这种后果? 当初几人可不敢在秦风寨附近待着,毕竟还有巫明以及一众草原高手在侧,如今错过,也只能自认倒霉。 “不过家主早有安排……”老李话锋一转,又道:“听闻小姐消息之际,他便已经调动长江水师,以荡平倭寇为由沿江入海,加之苏总捕在朝中多方周旋,上下打点,如今应当已经快入沧海了,小姐可暗中隐匿几日,只待军队驻扎琅珐,便去振臂一呼,即可登基,既合礼法,又不至于手头没兵,压不住下面。” 琅珐,距离京师不足百里,到了这个距离,就算是说许然打算靖难称帝都没人会怀疑,但若是洛朝烟本人领兵,那就无碍。 “这么简单就能让军队靠近京师?”赵无眠略显惊讶。 老李呵呵笑道:“初仪皇后当年在朝中内外威望很高,景正帝靖难出身,杀伐果断,常常以军纪整顿朝堂,一点小罪便要砍头责问,是初仪皇后时常劝导,让不少朝中大臣免受责罚……” 说罢,他轻叹一口气,眼中带着几分追忆,“受了恩情,总归要记在心底,加之朝中党政不断,有支持幼帝者,自然便有支持小姐者……本来按照水师速度,七天时间早该船入沧海了,拖延这么久,也是朝中有人刻意阻拦的结果……军队方面,小姐不用担心,自有我们处理。” 初仪皇后,便是洛朝烟的娘亲,不过朝廷可不讲人情,老李说这些,大体是他一厢情愿。 军队入京肯定没老李说的这么简单,赵无眠抿着茶水,心底琢磨着短短几天时间,朝堂中应当能拍出好几部《大明王朝1566》。 不过赵无眠远在晋地,想管这事儿也没法儿管……老老实实护送洛朝烟回京就行了,便如老李所说,这些军政之事自有专业人士操心。 而后便听老李琢磨少许,又道:“不过回京之前,还有件事需要处理,太子中毒一事还有些蹊跷,如果不能将朝中这根刺拔起,那保不齐小姐有朝一日也会重蹈覆辙。” 和苏青绮的想法如出一辙。 “你有线索?”赵无眠眉梢轻佻。 “近来平阳流传小西天机缘巧合得到了第二件九钟,根据我的线报,这纯属捕风捉影,毕竟就连这件九钟的样式功效都没传出,但还是惹得武林非议纷纷,不少江湖名宿聚在平阳,妄图逼小西天给他们一观,自证清白。” “就算小西天真得了第二件九钟,关这群外人何事?”洛朝烟眉梢微促,“逼其自证,无耻之举”。 “小西天是正道,正道就容易被道德绑架,那些江湖人心底估计也明白这不过是谣言,因此最后肯定会转而让小西天把‘真珠舍利宝幢’拿出来供天下观摩,毕竟只要在九钟身旁稍加感悟,就能受益无穷,没有几个武者能禁住这等诱惑,武功山与剑宗想来也时常被这样骚扰……”赵无眠回答。 继而他又琢磨了少许,“不过观小姐可不管这些,她回寺后大抵会把这群宵小直接扔出寺……” 赵无眠说着就有些坐不住,这事观云舒绝对能做得出来,他还是去小西天看看为好。 老李微微颔首,“赵公子所猜不差,而九钟现世的消息有点蹊跷,所以我这些天一直在追查此事,曾见过宫中人于平阳出没。” “宫中人?” “一个太监,叫小轩子,因天赋不差,武艺不错,曾护驾有功,被景正帝赐了‘李’姓……我出宫前,他曾是我的义子,如今十年过去,他在宫中应当地位不低,而他不该出现在这里,小西天这事,其中应当有他的影子。” 此刻太子昏迷,一个武艺高强的太监不在宫中护佑太子,反而跑平阳搅事,的确可疑。 “他人呢?”洛朝烟问。 “死了。”老李微微摇头,“他没想到我居然在平阳,一时不察被我抓住,继而服毒自尽,如此果断,定然有疑。” 洛朝烟沉吟少许,才犹豫着说,“倘若……他是代表宫中来小西天求取真珠舍利宝幢为二哥祛毒呢?” 老李淡淡道:“太子中毒只是我们一厢情愿的猜测,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他昏迷后,宫内便被封锁,无人能进,即便是此刻身处京师的苏总捕也见不到太子他人……何况倘若小轩子真是为求取真珠舍利宝幢而来,那也正大光明,为何见到我后就当即服毒?” 确实如此,朝廷的说法一直都是太子监国,操劳过度,所以病倒昏迷,从未提过太子是被人中毒……这都是外界众人的猜测。 若真被太医查出来了是中毒,那朝廷方面早就派人求取真珠舍利宝幢了,以朝廷的影响力,小西天还不至于不借。 如今既然没有一点要借真珠舍利宝幢的消息,那要么就是太子压根没中毒,是真病倒了……要么就是下毒之人的势力难以预估,直接在朝中把这事儿给想办法压了下去。 说罢,老李又转而道:“小姐,一路行来,因这件事已经死了多少人?即便太子真是被人下了毒,我们也绝不能让朝廷取走真珠舍利宝幢……许家主派我留守平阳,便是为了此事,事已至此,大业当前,当断则断。” 洛朝烟神情凝重,抿着唇,沉默少许才缓缓点头,“我明白。” 老李张了张嘴,应当是还想再说几句,而后赵无眠便伸手轻轻敲了下桌子,扯开这个话题,“还从小轩子身上发现了什么线索?” 闻听此言,老李才轻轻摇头,不再多言,而后从袖口里取出一封信,拆开一看……尽是赵无眠看不懂的古怪符号。 只有洛朝烟眼里浮现几分错愕,“冬燕的暗号……” 说着,洛朝烟起身从自己的小包裹里也是取出几封信,正是当初从屠子翎身上缴获的密信,与其对照,虽然符号不同,但的确能看出是同一种暗语。 宫中人和冬燕有关,而冬燕在小西天又有细作,偷了小西天一枚舍利子……几条毫不相干的线索便这样串在了一起。 “以太子的饮食作息,外界若想对他下毒,极难,但如果是下毒者来自宫中……”老李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自明。 几条线索这么一串,那太子昏迷多半就是真被下了毒,源头指向宫中,而下毒之人又与宫外的冬燕有关……而冬燕行踪缥缈,只知在小西天有个细作,所以只要把这个细作抓出来,怎么也能找出点下毒之人的线索出来。 洛朝烟想到这点,看向赵无眠,“青绮此去京师就是为了去查背后的下毒之人,若我们能有所收获,想必能让她轻松不少。”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那也没什么好犹豫的,赵无眠长身而起,披上蓑衣,戴上斗笠,便推门离去,“我去小西天看看。” 洛朝烟连忙起身,也要跟上去,继而便被老李叫住: “赵公子智勇绝世,赤胆忠心,护佑小姐来平阳,便算是功成身退,待军队在琅珐驻扎,距京师不到百里,便足以协助小姐登基,在此期间,我们自会保小姐无虞,但还不能放松警惕,若非必要,小姐还需深居简出。” 赵无眠刚踏出房门,走至大槐树下,继而便听见屋内传来的话,不由动作一顿……老李所说不差,他的确算是功成身退了。 老李作为曾经的大内总管,还能生擒李轩,显然武艺不俗,至少也是宗师水平,再加上几天后许家高手定然尽数聚集平阳,许然不日也会回来,许家为了洛朝烟算是倾巢而出,如今见到了人,便可以说洛朝烟安然回京已经是板上钉钉。 再怎么说也是楚地第一世家,宗师肯定不少,许然更是武魁级别。 他的任务,其实到这里已经算是圆满结束了,接下来只待洛朝烟登基,而后等着封赏就行。 洛朝烟确实没必要再跟着他…… 继而边听屋内传来一声略带怒意的嗓音,“不行,此刻才至平阳,未入京师,说好了由他护我回京,那就得是他,半途赶人算什么?” 随后朝烟一只手按着斗笠,另一只手抓住蓑衣,唯恐赵无眠不等她,脚步匆匆从屋内小跑出来,在雪地上踩出几个步幅不大的小脚印,跑着跑着她才扬起小脸,露出斗笠下一双明慧眼眸,瞧见了赵无眠正牵着马,站在大槐树下,她匆忙的步伐才缓缓慢下来,直至站在赵无眠身前。 难言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萦绕。 两匹正在埋头吃草的马瞧见这两人站着不动,还以为是准备离去,便大口大口咀嚼着草料,三下五除二吃完,然后用牙齿咬着缰绳,叼到两人手前。 洛朝烟下意识接过缰绳,这才回过神来,眨眨眼睛,“伱听见了?” “嗯。”赵无眠点头。 洛朝烟好像有点尴尬,往下压了压自己的斗笠,遮住小脸,担心赵无眠误会自己对他有什么别样的心思,因此认认真真的嗓音自斗笠下传来: “我知道你五感敏锐,肯定听得见……所以我是故意这么说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不要寒心,莫要以为是老李对你下了逐客令,也莫要以为我真会对你‘飞鸟尽,良弓藏’……” 赵无眠往院外去,口中带着几分笑意道:“连这种小心思都如实告诉我了?看来小西天的秃驴都未必有圣上诚实。” “如此才显得我真诚,为帝者,当礼贤下士,诚心待人。”洛朝烟跟在赵无眠身后,小脸有点微红,牵着两匹马,解释道。 “是吗……那我算是有点理解当初诸葛先生的心情了。” “诸葛是谁?” “待会儿路上讲给你听。” “你不是失忆了吗?怎么还知道这么多故事?” “先把你手上的缰绳放下再说,即便做了伪装,但平阳何其大也,大街上碰见个识马的伯乐还是很有可能的,我们还是不要骑着马招摇过市为好。” “喔……老李,麻烦照看一下——” 洛朝烟将两匹马又绑在大槐树下,才小跑着跟上赵无眠。 老李站在屋前负手而立,望着两人离开院子,才轻笑着摇摇头:“想让他继续护送便继续护送呗,此刻何必跟着他去小西天呢?” “小姐也是昏了头了。” 正文 第9章 平阳一霸 晋地多山,平阳也是依山而建,名凤凰山。 站在平阳城内自下而上看去,可自山间云雾缭绕间瞧见一片参差错落的建筑群,大红瓦片加盖其上,却不显俗气,反而自有一股缥缈无常的仙气在内。 凤凰山巅,也即平阳的最高处,则坐落着一间50余米高的琉璃宝塔,每每有江湖人抬眼望去,均心驰神往……只因天底下最珍贵的九件秘宝之一便存放于内,只消靠近感悟,即可沟通天地之桥,入武魁之境。 这里便是江湖人称小西天的佛门圣地,当世三大派之一,也被唤为千佛寺,乃是江湖人吹嘘出的外号,大体意思是小西天内有千位宗师级别的高手……想想也不可能,要真有这武力值,那皇位就不应该由洛朝烟来坐,如今该让赵无眠护送回京的,也应当是小西天唯一真传弟子观云舒。 但也足以看出几分小西天在江湖上的地位。 所谓铁打的宗门与世家,流水的朝廷,小西天立派已有数百年之久,前朝时便是江湖首屈一指的顶级宗门,而那时江湖上是有四大派之说,也就是指这四大宗门各自拥有一件九钟。 而后其中有两派在太祖高皇帝立国时站错了队,被大军压境,直接剿灭,那两件九钟也就不知所踪,也不知是在朝廷还是流落江湖,四大派便只余小西天与武功山……武功山更是靖难之役时有功,一跃成了大离国教。 凤凰山脚,人影纷纷,观云舒脱下斗笠蓑衣,露出其内的白色僧袍,牵着赵无眠送她的千里马迈步来此,内心深处还有微不可查的喜意。 当初她对赵无眠说,想和她结交的人数不胜数,确实是实话,她乃小西天方丈洞文大师唯一的真传弟子,身份所赐,从她记事起,每每诞辰,各方势力送来的礼物都能堆满院子,还有不少邀她下山的请帖。 她不喜这样,便一一谢绝,于是便有不少人开始登门拜访,口中满是情义,实则心中全是生意,观云舒自小便被教育‘不打诳语’,自是看这群人不耐烦,于是来一个揍一个,打出了个‘第一元魁’的名头。 她本该继续在寺中苦修,而后察觉再如何修炼下去,武艺也难有大的进步,方丈洞文大师便让她下山历练,第一站便是帮小西天采买煤炭……随后就遇上了赵无眠。 而赵无眠送给她的千里马,和此前所有人送的礼物是不同的……送礼的人不一样,礼物自然也就不同。 赵无眠虽说总是故意惹她生气,但他也总是对她很诚实,熟络之后从不掩饰内心的想法,虽说有时候也会说些小谎话,但在观云舒看来这些谎话还挺有趣,比如当初赵无眠给自己起了个‘苏烟然’的假名……何况他又不是修佛的,岂能强迫他不打诳语?只要对她不说谎就好。 而且他来了平阳,平阳是自己的家乡,她对这里再熟悉不过,哪条街哪条巷里有什么,哪里的烤饼最好吃,哪里的服饰最漂亮她都知道。 等赵无眠来小西天找她后,肯定是要在平阳各处办事的,到时候凭着自己对此地的熟悉,定然能让他暗暗夸赞,心中崇拜。 平阳北面,凤凰山下,修有一面宽大石门,牌匾上赫然写着‘小西天’三字,石门后乃是一处蜿蜒向上不知何止的石质阶梯, 石门之前,人群熙熙攘攘,大都提刀带剑,气势汹汹。 阶梯上站了不少身着僧袍的僧人,此刻深冬,却是满头大汗,拦着这群气势汹汹的江湖人,口中道:“进不得,进不得啊各位施主,九钟一事纯属谣言,出家人不打诳语。” 有人喊叫:“不少妇孺闲汉都能上山入寺,凭什么我等江湖中人就入不得?小西天莫不是以为自己已经扳倒了剑宗与武功山,成了天下第一宗?” 观云舒牵着马,站在人群之后,柳眉微蹙。 一僧人抹了抹头上大汗,“烧香拜佛,祈福还愿,亦或心有困顿,寻佛明示,自是欢迎,但若为九钟一事让诸位施主尽数上山,如果一言不合拔刀相向,伤了无辜之人,该当如何?还望诸位施主理解……” “理解個屁,一句话,其他人能上山入寺,凭什么我们入不得……” 轰—— 话音未落,却见众人身后忽的传出一声闷响,只看观云舒淡淡挥出一掌,磅礴气劲赫然向前喷涌而出,卷起地上积雪,瞬间向前冲去,宛若一道由白雪构筑的银龙将石门前众多江湖客席卷。 待银龙散去,漫天积雪才潇潇落下,但那些个来者不善的江湖客却是尽数横七竖八躺在地上,哀嚎遍野,苦不堪言。 “就你们这本事,还想上山入寺,滚回娘胎重头练起吧。”观云舒几句话便听懂了来龙去脉,一掌击出,便牵着马掠过躺倒在地的人群,口中则淡淡地轻蔑说道:“就算我小西天真得了第二件九钟,也与你们无关,再敢叫嚣,你们一个也别想活着走出平阳。” 口气很大,还很侮辱人,场中江湖客闻言自是心中恼火,但抬眼一看,有些本地的平阳人却是当即面露惊悚,“观云舒!?” 观云舒在平阳可谓威名赫赫,堪称当地一霸,城中世家大户凡是想去巴结她的,就没有一个不被她揍,而且这女人和小西天的僧人不同,她是半点不在乎什么不能杀人的戒律的。 传闻她第一次杀人是当初有个本我堂的长老想尝尝尼姑的滋味,便半夜潜入小西天,结果刚到观云舒的院子,连观云舒长什么样都还没瞧见,便被观云舒发现,从屋内刺出一剑贯入心口,当场被秒杀。 这都是平阳瞎传的谣言,未必做真,但观云舒是真杀人的啊,平时因惹她不喜而被揍的人更是数不胜数,因此平阳人都管观云舒称‘平阳一霸’。 因此观云舒一经出现,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江湖客瞬间就焉了,无一人敢多嘴。 观云舒冷笑一声,来至石门后的一众僧人面前,淡淡道:“小西天内具体发生了什么我自会去问方丈……至于这群家伙,不用客气,把真性叫下来守山门,谁能打败他,谁才有资格上山。” 观云舒的做法是明显的江湖做派……即无论你想干什么,别整虚头巴脑的,功夫硬才是真的硬,手底下见真章。 此刻一众僧人才堪堪反应过来,面对小西天最猛的师姐自是没一个敢忤逆,连忙运起轻功上山摇人。 真性乃洞文大师师弟,洞玄的真传弟子,比观云舒大七岁,武艺算是小西天年轻一辈观云舒以下第一人。 观云舒回首瞥了眼躺在地上哀嚎纷纷的一众江湖客,才冷哼一声,继而伸手安抚了下有点被她吓到,此刻正局促不安轻踏蹄子的小母马,这马是赵无眠送她的……可不能被吓坏了。 等真性匆匆赶来,观云舒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而后才匆匆踏上阶梯,小西天这事儿有点古怪,明显是被人下了套……只是她心忧宗门,太过匆忙,忘了嘱咐倘若有人自称‘苏烟然’便让他上山。 等她踏上阶梯入了院内,才恍然想起这事,连忙将千里马先转交给寺内弟子保管,而后便运起轻功,准备飞下山提醒真性,却是被人当场叫住。 “云舒,刚回寺便要离开?我们这石阶一共3466阶,登山入寺也算费力,你可是在锻炼轻功?” 嗓音平和,带着长辈独有的温和,声音由远及近,一位身穿白色僧衣的男子踏雪而来,乃是观云舒的师叔,方丈洞文的师弟,洞玄,也即真性的师父。 观云舒只得默默转身,行了一礼,而后如实道:“我有一……友人即将上山,唯恐他被真性师弟拦住,正准备去提醒。” “友人?”洞玄察觉到观云舒的语气有些微妙的不对劲,但也没多问,而是淡淡一笑,“第一次入江湖历练便交到了朋友?” 观云舒又沉默了少许,显得有些犹豫,而后才微微颔首。 洞玄轻笑着淡淡摇头,而后才好奇问:“何门何派?武艺高绝?” “风灵月影宗……实力比真性师弟强。”洞玄问什么观云舒答什么,绝不多言。 只是当着人家师父的面说这话,便有些没有礼数了,不过洞玄自知观云舒的性子,她并没有什么冒犯之意,纯粹是阐述客观事实罢了。 洞玄微笑道: “真性早年在晋地从南打到北,未尝一败,虽面上不说,但我知他内心早便有了几分狂傲……武者狂傲,可保进取之心,锐意直前,但对我等修佛之人却是大忌,强也好,弱也罢,都当波澜不惊,才能不染尘埃,但讲道理终究难以入心,还需真性自己亲身体会到这点才行……便拜托你这位友人为他上这一课吧。” 师叔都如此说了,而且观云舒真不觉得真性是赵无眠的对手,也便点头,只是在心底暗道: 【赵无眠伤势未愈,真性若敢害他旧伤复发,那就让他守一年大门。】 “寺内细作可是找到了?”观云舒问。 洞玄微微摇头,而后转而说: “近来有人栽赃我等拿了第二件九钟,江湖震动,不少武林名宿纷纷赶来,希望求见方丈要个准信,目前大殿正在商讨此事,你于江湖历练小半个月,看样子是有所收获,便随我来吧。” “有什么需要商讨的?尽数轰出去即可,小西天什么时候要看这群人的脸色行事了?他们不就是想以此为借口接触真珠舍利宝幢吗?” “不提各地分寺,单平阳小西天也有万余人……我们需要创收来养活寺内弟子,单靠经文可不能换饭吃,如何处理这些江湖名宿,关乎小西天在外声望,也就关乎香火。”洞玄转身朝寺内走去,口中轻笑着说道:“修佛归修佛,世俗归世俗,缺一不可,否则便是自欺欺人,故作清高。” 观云舒没再多言,她回寺可不是来和长辈论佛的……便在去大殿之前,找到与自己关系不错的小师妹,嘱托她倘若苏烟然来寺就带他先回自己的院子等着,而后才去了大殿。 正文 第10章 平阳双煞 平阳城内,赵无眠与洛朝烟均身着蓑衣斗笠做江湖人打扮,穿街过巷来至凤凰山脚……平阳城北面就是凤凰山,沿着方向直直走就能抵达小西天,连问路都不需要。 洛朝烟本来应该在院子里待着,但她也是被老李说的话给吓了一跳,唯恐赵无眠真觉得她会做出‘飞鸟尽,良弓藏’那等事,便一步不离跟着赵无眠。 无疑是冲动了,不过平阳不是太原,晋王耳目没这么多,洛朝烟蒙着脸,单看身形谁也看不出她的真实身份……而且小姑娘估计也闷得慌,从秦风寨一路逃亡至此,提心吊胆,担惊受怕,不敢露面也不敢在外多话,如今身处平阳,许家长辈与赵无眠均在身边,那出来走走也无妨。 “小西天方丈为洞文大师,早年是个书生,而后不知为何忽的拜入佛门,那年他已经三十岁……”洛朝烟为赵无眠讲着小西天方丈的情报,“三十岁才习武,无疑注定一事无成,但洞文大师却是鬼才,习武十年便沟通天地之桥,同年被父皇封为武魁,如今五十多岁,正值当打之年,实力估摸在十武魁中可排前三。” “这种猛人能被一群江湖宵小围着自证清白,当真是……”赵无眠微微摇头,半响才说了句,“女频常客。” 洛朝烟听不懂什么是‘女频’,只是笑了下,“我从未见过洞文大师,对他不慎了解,但佛门中人大多如此吧,倘若是剑宗宗主,谁若逼他自证,他当即能把那人的舌头割下来。” “这样的人,能教育出观云舒……也算是小西天佛像冒青烟。” 洛朝烟嗔了赵无眠一眼,可惜斗笠挡住根本瞧不见,“在我面前说说这话也无妨,在外可别瞎说,平阳乃佛门圣地,被人听了去,定然是要揍你的。” “我可不是洞文大师,谁敢找我茬,我一定以牙还牙。” 两人言谈间,已到了石门之前。 石门之后的阶梯蜿蜒向上,干净平整,阶梯两旁遍布积雪,轻风拂过便掀起丝丝雪雾,显得祥和宁静,但阶梯上却是躺着不少江湖客,各个鼻青脸肿,哀嚎不断。 一位身穿僧袍,大冬天还赤着胳膊的壮汉手持长棍,站于石阶之上,身形高大,赵无眠粗略看去能有两米,此等壮汉往石门下一站,怒目圆睁跟门神似的。 石门前还聚着不少江湖客,他们面面相觑却无一人胆敢上前,只听他们交头接耳。 “观云舒派真性来守门……谁能打得进去啊?” “真性五年前便纵横晋地,料想只差观云舒几分,如今五年过去,就是不知与鬼魁比之如何?” “不清楚,鬼魁很少来平阳办事,也轻易不与人交手。” 赵无眠眉梢轻佻,这家伙还真是门神,只不过是观云舒派来的。 那就好说了。 赵无眠领着洛朝烟穿过人群,当即引起众人注意,便看赵无眠朝真性微微拱手,“在下苏烟然,久闻小西天大名,来此烧香拜佛。” 在场江湖客都是面露无语,就你这腰挎刀剑的模样,谁信你是单纯来烧香拜佛的啊,便有人提醒道:“这位……苏兄,你这招连傻子都骗不过去,若真想去小西天一观九钟,还是得过真性小师父这关。” 真性将目光投在赵无眠与洛朝烟身上,也是行了个半手礼,不卑不亢道:“近来小西天诸事纷杂,若是放任诸位随意入寺,恐怕有变,只得出此下策……二位兄台可是要一起上?” 洛朝烟闻言微愣,稍稍后退一小步,躲在赵无眠身后,而后小声附耳道:“小西天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观姑娘肯定急死了,所以应当是忘了提醒‘苏烟然’这个暗号。” 赵无眠微微颔首,也懒得多言,向上走一步台阶,挡在洛朝烟面前,“我一人足矣。” 真性点头,继而等了几秒,眼看洛朝烟还是躲在赵无眠身后相距不过三步的距离,便眉梢轻蹙,提醒道:“这位兄台,既然你不打算上场,那还是离远些为好,刀剑无眼,莫要伤了你。” 显然是没认出来洛朝烟是個女子。 赵无眠抬手,“不必,你伤不了她。” 让洛朝烟站远点,万一被谁掳走怎么办?虽然可能性不高,但赵无眠显然不会冒这个风险。 洛朝烟侧眼望着赵无眠的背影,第一次跟赵无眠出来行动,其实还有点小怕怕,但闻听此言,她抿着唇,嘴角微勾从太原那会儿就是了,只要赵无眠回了客栈,她便很有安全感。 真性微愣,继而心头便升起几分怒意,这是瞧不起谁呢? 他抬起手中精钢长棍,轻敲地面,石阶便浮现一丝裂痕,“兄台如此狂妄,待会儿莫要被打得哭出了声。” 真性身形本就极为高大,此刻站在上方台阶,自高而下怒视赵无眠,更是宛若金刚。 赵无眠半点不怕,只是瞥了眼开裂的石阶,提醒道:“损害宗门公物,若是被观云舒知道,不得揍你?” “关伱何事?”真性冷哼一声,“直呼师姐名讳,你与她很熟?莫要随意攀关系!” 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真性再度以长棍重敲石阶,铁搭般的身形却是借此冲天而起,高大体格在空中一个回旋,手中长棍借着回旋的力道便要以力劈华山之势重重劈下,长棍周身都掀起猎猎劲风。 在场江湖客都是面露错愕,真性是起了杀心不成? 以他的体格,如此一击砸下,赵无眠若被砸中,在场众人毫不怀疑他会当场变成‘赵无眠酱’。 但转而他们眼底便浮现几分骇然。 赵无眠身后就是洛朝烟,自不会避开,便只看他双脚重踏,不退反进,直冲而上,挂在腰间的刀剑又极静转为极动,顺着重力瞬间竖起。 两人原先距离不到二十阶石梯,真性跃起后,距离赵无眠也就不过三丈……这点距离,赵无眠连一秒都不需要就能跨越。 因此真性跃上高空,举起手中长棍,还没来得及挥出,视线中赵无眠便以瞬间出现在他的身前,两人距离连三寸都没有。 真性面色微微一怔,旋即便看赵无眠紧握刀柄,连刀带鞘横扫而过,速度极快,好在真性本就是举起长棍的姿势,只稍手腕微动,长棍便挡在刀鞘上。 铛———— 宛若敲钟般的闷响当即响彻山间,惊得凤凰山飞鸟四散,叽叽喳喳吵个不停,气浪更是顺着赵无眠横扫的方向朝侧方冲出,台阶边上栽种的古树枝干上的积雪瞬间被气浪裹挟,构成一道扇形的白雾在空中浮现。 而后真性才闷哼一声,力道顺着双臂传来,让他当即气血上涌,脸色涨红,双臂虽宛若铁柱紧握长棍不放,但身形却是犹如炮弹被赵无眠直接拍飞,向着侧方山里砸去。 只听咔嚓咔嚓的树木断裂声,真性一路砸断数颗树木才缓去力道,而后看去,他竟是被直接埋进了雪里,单单一只紧握长棍的大手露出雪面。 赵无眠顺势落下,却是压根没看真性,而是先抬手便护住洛朝烟,向四周瞄了眼……嗯,没有异状。 洛朝烟小手轻掩唇角在笑。 眼看无事,赵无眠才轻轻摇头,“我寻常与人厮杀,均尽量保证不腾空,以防露了破绽,你倒好,主动飞上天……江湖拼杀可不是打打闹闹,姿势帅没什么用。” 说罢赵无眠才领着洛朝烟踏上石阶,朝寺中走去,只余满场死寂。 台阶上其余僧人见状也是一脸古怪,却是根本不敢拦截。 被埋在雪里的真性听见了此话,似乎是佛心有些许破碎,紧握长棍的手软了几分。 等赵无眠与洛朝烟的身影缓缓消散在阶梯云雾之上,石门前的一众江湖客才窃窃私语。 “真性连一招也接不了,这,这位苏兄的实力,恐怕都能和观云舒一试长短了吧?” “不好说,不过听嗓音挺年轻的,料想与观云舒差不了几岁。” “他上了小西天,倘若是来砸场子的,估摸‘平阳一霸’不久就能换成‘平阳双煞’了……” 正文 第11章 出人命啦 小西天沿山而建,建筑按重要程度依次向上修建,真珠舍利宝幢作为九钟之一,最为珍贵,便摆放在最高处的琉璃塔塔顶,而在琉璃塔下方不远处,便是小西天一众僧人上早课,念诵经文的大殿。 小西天分文僧武僧,但无论文武,每日的早课都是必须要上的,否则还算什么佛寺。 跨过凤凰山脚的石门,一路向上,踏过三千余石阶,才算到了小西天正门,而自正门起,又需踏上千余石阶才能直抵大殿,石阶两旁划分各个区域……所以每天僧人都要爬不少石阶才能抵达大殿上早课,也算是磨炼意志,以证佛心了。 要知道,就算是前世的泰山,其实也就六千余台阶而已……天天这么爬,文僧想必也是勇武过人。 大殿面积极为宽广,呈正方形,可容纳千人,这个面积,即便是当演武台也是绰绰有余……尽头则是数尊金质佛像,宝相庄严。 佛像前则摆着三个蒲团,正中与右侧均无人,只有洞玄坐在左侧,正对着辽阔大殿。 大殿也摆放着不少蒲团,稀稀疏疏坐了大概二十多人,都是小西天寺内的大师以及各自高徒,观云舒也在其中,不过碍于辈分,只坐在弟子席位。 值得一提的是,在场有僧人有尼姑,但只有观云舒一人留着长发,略显怪异,但众人早已习惯,并没有在乎这种细节,瞧见观云舒回来均是含笑点头,打了招呼。 观云舒端端正正坐在弟子位,腰杆挺直,环顾一周也没瞧见洞文方丈,便问:“师父呢?” “自你离开后,方丈便后脚下山游历,至今渺无音讯……”洞玄微微摇头。 观云舒淡淡颔首,也便不再多言,洞文大师常道事必亲躬,经常下山游历江湖,这点世人皆知。 她静静听洞玄与寺内各个大师讨论起该如何处理聚集在寺内的那些個武林名宿。 与凤凰山脚石门处那些连真性都过不去的杂鱼不同,这种敏感时期还能被小西天放上山的江湖人,那都是在外声名远扬的一方巨擘。 谣言因为是从寺内散出去的,江湖内外不少人都信,如今这群江湖名宿来此,希望能观摩一下第二件九钟,开开眼界。 小西天拿不出来,他们便说那就折中一下,由你小西天举办一场武林大会,由在场诸位豪杰分个胜负,赢者登上琉璃塔感悟九钟,事后他们便可动用自身的影响力,助小西天澄清此事,乃至多加宣传这个所谓的武林大会。 无论是剑宗还是武功山都不曾开过先例,如今你小西天率先做此事,定然引得江湖震动,引得无数苦于无法突破的江湖豪杰来此……这都是人情,也就是人脉。 只要小西天能继续开展武林大会,日后无论是一年一届,亦或是三年一届,都可引得武林上下蜂拥而至,岂不是一件武林美事?长此以往,小西天的江湖声望定然远超武功山与剑宗,成为天下第一宗。 这群武林名宿的提议看上去很美好,但归根结底还是借着谣言的由头,逼迫小西天给他们一个观摩九钟的机会。 是个有骨气的宗门都不会受此等屈辱,这无关利益,就是单纯的身为武者的自尊。 我自己举办武林大会,可以,但你以谣言要挟,以此逼迫,不行。 若是换做武功山,只消一句‘不揍你,我念头不通达’,当即就能撸起拳头揍人。 若是剑宗,便是一句‘你是哪根葱,也敢让我自证?’,继而拔剑砍人。 但小西天不同于剑宗与武功山,他们吃的就是慈悲为怀,普度众生这口饭……往常都提倡这八个字,结果如今关乎自己利益,立马就把这些人全部武力驱逐,那岂不是自己打自己脸? 这跟宗门主旨脱不开关系,往深了说,这就是小西天这群修佛的‘道’。 所以也就只能人善被人欺了。 因此洞玄与各个大师所倡都是怀柔政策,但观云舒半点瞧不上,她还是琢磨着她的办法最好用……即把这那群叫嚣的家伙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打趴下从山上扔下去。 讨论有一阵儿也没拿出个具体章程来,便有人提议道:“如今他们是铁了心想感悟宝幢,不如我们顺水推舟,采纳他们的提议。” 闻听此言,观云舒当即柳眉微蹙,一下子就火了,这是什么软蛋话? 她驳斥道:“开了先例,那日后谁都能拿这个由头逼我们举办一次比武大会,你这小西天莫不是红尘女子,谁都能欺辱?先把散布谣言的那人揪出来才是根本。” 这话显然是极为不尊师长,但在场诸位大师没有一人生气,只有这些大师的门下弟子略显不满。 有人嗓音温和,“所谓佛道,归根结底,便是讲究一个‘释’字,真珠舍利宝幢乃是我寺立足之本不假,但太过看重,紧握不放,将对其有意者均视如蛇蝎,终究难以在佛道走得长远。” 有大师接着提议,“虽不能将其拱手让人,但稍加放手也无妨,便如他们所言,一年举办一次比武大会,胜者可感悟真珠舍利宝幢,长此以往,我寺江湖名望定然日益壮大,执武林之牛耳恐怕也并非幻想,如此也算名利双收。” “你妥协这一次,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听见这话,观云舒被气得呼吸都有点急促, “我们当然可以举办武林大会,但决不能是被逼无奈……这个提议可解此次之危,那下次呢?明年他们以同样的法子要求我们一年举办两次武林大会,而后三次,四次,一次次提出要求,我们就要一次次满足?到了最后,是不是连宗门都要拱手让人?” 有人摇头,“只是举办一场武林大会,于我等而言,并非难以接受的事,若是他们提出的要求更加过分,那自有相对应的法子……未来之事,未来再谈,。” 此话一出,那些对观云舒的态度有些不满的弟子们也都有点不太认同自家师父,迟疑道:“弟子觉得观师姐言之有理,我等也是三大派之一,岂能任人如此欺辱?” “修佛修的都糊涂了……”观云舒则微微深呼一口气,淡淡自语,争执是此刻最无用的东西,靠言语是说服不了他们的。 此前她就隐隐觉得,小西天的长辈们似乎都太过淡然,总是一副不愿在世俗多浪费心力的模样,她曾以为佛法高深后,自然也就是这般不愿被世俗侵染的清高,但此刻她才深知……清高是清高了,但处理不了实事啊,都被人骑到头上了还一副懒得与他们计较的姿态。 还不如赵无眠,至少要有人敢这么对他,他定然会狠狠拿刀砍上去,就像他祸水东引苍花楼……这才合观云舒的心意。 于是她不再与之计较,长身而起,行了个弟子礼,“弟子的友人应当快上山拜访……我去接待,先行告退。” 此刻,一直默然不语的洞玄才微微抬手,问:“云舒可有办法?” 观云舒的确有想法,小西天不是不能用武力赶走那些个所谓的武林名宿吗?那她乔装打扮,先下山把真性揍一顿,伪装成第一次来小西天的江湖游侠儿,而后主动找这些江湖名宿的事儿,以此为借口把这群虫豸全部扔下山。 等先解决了这群虫豸,再好好追查到底是谁放出了假消息,以及追查寺内的细作…… 但这话显然是不能公之于众的,因此她只是淡淡哼了下,“弟子愚钝,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洞玄带着淡淡的笑意,轻轻挥手,态度一如既往地温和,“我们还需继续商讨此事,一时半会难以脱身,伱且去办自己的事吧,小西天景色绝艳,可以带着你的友人多逛逛,便如五台峰,那里地势险峻,却能自高而下将平阳一览无遗,夜景极佳,不过登山拜访的一众江湖友人也在那里,切记莫要起了冲突……” 观云舒离去的脚步微微一顿,这话的意思是? 就在此时,一个同观云舒一样带发修行的小尼姑却是步履匆匆,直入大殿,口中惊慌道:“打起来啦,打起来啦,五台峰的贵客们打成一团,还见了血,眼看都要出人命啦!” 正文 第12章 凤凰山上 将时间往前挪一会儿。 自石门处到小西天正门有三千余石阶,以赵无眠的体力自是健步如飞,轻松惬意,不过爬至半途,他便听见身后传来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原地站定,回首看去,但洛朝烟却是没反应过来,小脸撞在他的胸膛上,斗笠都歪了下。 洛朝烟先是双手抬起,扶了扶歪到一边的斗笠,继而仰首看来……高低差的缘故,看不清赵无眠的脸,她便愣了下,而后抓住斗笠帽檐,将其微微抬起,露出一张因为太累而微红的绝美小脸,神色带着几分迷茫疑惑,问:“怎么停下了?可是发现了什么异状?”。 看上去真是萌萌哒。 “不……只是你是不是也太弱不禁风了点,这才爬了几节台阶?” “一千五百六十七节,我一直数着的。”洛朝烟又把斗笠放下,遮住小脸,踏上台阶走至赵无眠身旁,“我去了归玄谷后整天都在屋里和师父钻研医术,蛊毒,制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不就体力孱弱嘛,但没事,不用担心我,走你的。” 几句话的功夫,她为了证明自己,又一口气向前踏了好十节台阶,赵无眠自下往上看,已经能瞧见她那精致洁白的下巴……可惜强撑着一口气往上爬了这几节台阶,她就有点缓不过来,开始用嘴巴呼吸,那两片粉唇一张一合,足以让世间任何男人升起想要将其噙住的冲动。 赵无眠之前从未和洛朝烟出来行动,还真不知道她柔弱成这样,便放慢步伐,跟上她的步调,“数台阶做什么?” “小时候在宫里养成的习惯,深宫大院没什么意思,大哥早逝,二哥监国,就我一个公主,也没个兄弟姐妹,宫女丫鬟同我说话连头也不敢抬,无聊了可不就只能数叶子,数虫子玩。” “皇宫漂亮吗?我从没去过。” 洛朝烟还以为赵无眠会说什么他会平等对待她之类的安慰话,没曾想是问这种问题,她便掩嘴笑了下,心想赵无眠可不就是这样嘛。 她笑着回答:“漂亮,又漂亮又大,我小时候常在后宫跑来跑去,有时跑一天也跑不到头,而父皇只有娘亲一位皇后,后宫各院没什么人气,冷冷清清的,保你去过一次后便再也不想去。” “人与人的悲欢不尽相同……大房子啊,我以前第二想要的便是一座大房子。” “第一想要的呢?”洛朝烟与赵无眠聊着天,只觉得爬台阶也没那么费劲了。 “钱。” 闻听此言,洛朝烟笑得都岔了气,磕巴道:“那,那你不去经商,反而习武?” “这个世道不会武功算是缺点吧?” 洛朝烟觉得自己有被内涵到,便板起脸,“今天你要是受了伤,别想让我给你治。” 赵无眠向往四周看了眼,此刻正处在阶梯的正中央,四面无人,随后才小声道:“若是平阳的庸医给我医死,等你登基,莫不是要派兵把平阳的大夫全杀了?” “我岂能如此嗜杀?顶多让老李把医你那人杀了。”洛朝烟翻了个可爱的白眼,才轻叹一口气,“若是有的选,我倒希望我是男儿身,这样,当初在宫中我就开始习武了,而不是自小学一些琴棋书画之类的东西。” “那是算了吧。” “为何?”洛朝烟仰起小脸。 “若是有的选,我当然希望每次受伤后,悉心为我疗伤的人是伱,而不是什么干巴老头或是同龄糙汉子。” 洛朝烟被逗笑了,开心笑道:“那等我登基后,你若受伤,还要来寻我为你疗伤吗?太医院的太医们医术定然比我高超的。” “一国皇帝当真为我处理伤口,止血,包扎,喂药?”赵无眠偏头看她。 虽然戴着斗笠看不清赵无眠的脸,但闻言洛朝烟还是愣了下,虽相处时间算不得多,但洛朝烟其实也已经习惯了每每赵无眠外出回来后为他检查身体,疗伤包扎,倘若登基后赵无眠还想如此,虽说身份上不合适,但她也半点不抗拒。 她粉唇嗫嚅了下,抚平心中的情绪,才道:“即便登基,我也还是我,但有一件事是明确的……我既然成了皇帝,那便是有了莫大的权力……我若想亲手给你医治,谁能拦我?” 赵无眠笑了起来,“当真亲手喂我喝药?” 洛朝烟杏眼顿时瞪大几分,继而小脸便泛起一丝羞红,“难怪观姑娘总说你故意惹她生气,如今我算是见识到了。” 赵无眠抬起手,洛朝烟还以为他是要举手认错,却不曾想他是抬手往下指了指,“对了?如今我们走了几节台阶?” 洛朝烟脚步忽的一顿,抬起小脸怔怔望向赵无眠……可惜戴着斗笠,还是看不清赵无眠的神情。 片刻之后,她默默收回视线,两只小手握拳,向上继续爬石阶,口中却是问:“你今年二十?” “应当差不多,我也不清楚具体年岁。” “我今年十八,我们差不多大。”洛朝烟脚步不停,嗓音传来,“要是我小时候在宫中小住时,你也在宫里就好了,还能给我解個闷。” 赵无眠微微一愣,继而佯装恍然大悟,双手一拍,“还真有这个可能。” 洛朝烟疑惑看来。 “湘竹郡主小时候不是在宫中治疗哑病吗?我说不定就是在那时认识了她,然后约定终身……怎么走这么快?” 洛朝烟听了一半就默默转过身,脚步踏踏踏踩着石阶往上爬,速度快了不止一点。 可惜再快也快不过赵无眠,他跟上道:“你不是一直住在后宫吗?我要是也在后宫,不就是太监?我还想娶妻生子。” “嗯。”洛朝烟淡淡发出一声鼻音,“等我登基,你中意哪个姑娘就告诉我,我一定为你指婚……堂姐就不错,性子温柔贤惠,容貌绝世无双,虽说不会说话,但身为藩王之女,身份高贵,哪个男人都配得上……” “这种事还是要看女方的意愿,指婚还是有点太霸道了。” “我不霸道一点,压不住你。” “你压我作甚?” 两人交谈间,已经来至正门之前。 这里有个估摸才八九岁的带发小尼姑等着,瞧见赵无眠与洛朝烟,上前行了个半手礼,奶声奶气问道:“二位可有人叫苏烟然?” 闻言两人便知这小尼姑显然是受观云舒所托在这等着。 “是我。”赵无眠打量了眼小尼姑,暗道和观云舒亲近的尼姑都留着头发吗? “随我来。”小尼姑微微一笑,转身入寺,口中热情道:“师姐让我将二位客人带去她的院子里待着……但师姐目前还在大殿开会,估摸还要一段时间才能脱身,二位可是需要我领你们去小西天别处转一转?” 赵无眠瞥了眼笑嘻嘻的小尼姑,直接问:“观云舒向来没朋友,所以你很好奇我们两人和她是什么关系?” 此话一出,小尼姑脸上的表情一僵,大眼睛咕噜咕噜转了几圈,支支吾吾。 赵无眠觉得好笑,微微抬手,“近来不是有许多江湖人来了小西天,住在哪里?带我去看看,我也是真刀真枪打上来的,和他们也算一路人。” 赵无眠来此是为了查案,自然没必要傻等观云舒……来的路上就听不少人谈着许多江湖名宿,一方巨擘来了小西天……先从他们身上下手打听打听。 “真性师哥才下山守门就被客人打趴下,真可怜……”小尼姑嘀嘀咕咕,“但那群人可不一样,他们江湖声望高,排场大,压根没揍真性师兄就上了山……” “你很希望真性师兄被揍?”洛朝烟觉得这古灵精怪的小尼姑怪可爱的,笑着问。 “那倒不是。”小尼姑转过身带着两人往五台峰走去,脚丫子踢着路边石子,小眉头蹙起,小声道:“我最近常听诸位师兄师姐提起,说他们来者不善,就是奔着欺负我们小西天来的……客人是观师姐的友人,肯定和他们不一样,对不?” “欺负小西天没意思,但欺负你的观师姐我倒是……” 洛朝烟杵了赵无眠一下,白了他一眼,而后好奇问:“你和他们见过?有几人?” “二十来个吧。”小尼姑捣蒜般点着小脑袋,然后小眉头紧紧蹙起,“我和你们说哦,我在给他们端茶送饭的时候,就有个穿道袍的牛鼻子道士总是问我方丈何在?什么时候回来?可凶啦!” “是武功山的道士?” “那倒不是,武功山在平阳没人的,剑宗的人倒是在……” 小尼姑嘴很碎,一路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正文 第13章 血染佛寺(上) 凤凰山上,云雾缭绕。 洛朝烟体弱,爬上山时,已是黄昏。 寺庙之内,来来往往不是手持经书的僧人,便是携带家眷,烧香拜佛的香客,行人虽多,却不显嘈杂。 赵无眠随着小尼姑走在通往五台峰的台阶之上,心道小西天虽暗里密云不雨,但此刻亲身看去,只会觉得此地不愧是大离朝的佛门圣地。 侧眼看去,山间清风,满目积雪,黄昏下满目苍白中又透露着几分红晕,小西天的屋舍隐约在山林之间,每一寸地方都盖着薄雪,向上看去,遥遥可见黄昏之下的点点星斗,而此地距离天空又是如此之近,便好似星斗正裹挟着黄昏的夕色缓缓坠落。 恍惚之间,赵无眠只觉自己仅仅待在此地便远离了朝堂与江湖,目之所及只有清寒,静谧……观云舒自此地长大,居然能如此毒舌残忍不近人情,多半是长歪了。 五台峰位于凤凰山西北侧,向上又爬了一阵儿台阶,累的洛朝烟气喘吁吁才终于抵达目的地。 一间间屋舍错落在一片杉树林之中,树梢屋檐满是积雪,分外鲜明地耸立在雪地之上,宛若遗世独立的小村子……想来小西天的待客之道的确很不错,好景致的屋舍都让客人住。 小尼姑走在最前面,但还在向赵无眠与洛朝烟吐槽这些贵客有多么多么不好,不过拜此所赐,赵无眠倒也弄清了小西天对于这群人的态度……这些家伙来者不善,小西天上上下下都知道,弟子对其均极为不满,但上面还没想出个处理法子,都开了好几天的会了,这不观云舒刚回来便被拉去大殿商议…… 赵无眠来此是为了揪出藏在小西天内的细作,这人肯定和给太子下毒的势力有关系,但小西天如今这般自顾不暇的模样……还抓细作呢,不给赵无眠拖后腿就不错了。 他微微摇头,“三大派之一能被一群外人逼成这幅狼狈模样,门下弟子受了气都没法儿为其撑腰……真是怪事,这群修佛的但凡有一个虚伪点的,脾气爆点的,还能受这窝囊气?莫非他们当真人人有佛心?人人都慈悲为怀?这还是人吗?” 小尼姑眨巴着眼睛,自家宗门被骂了她也不气,反而握起小拳头呼呼向前挥了几拳,很有气势地说:“就是就是,不过如今观师姐回来啦,这群家伙的好日子便算是到头啦!看观师姐不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撑霆裂月!” “撑霆裂月?”赵无眠垂眼看向小尼姑,略显错愕,“你从哪学的这骂人的话?” 洛朝烟眼里泛起几分茫然,撑霆裂月是骂人的词吗?她从没听过。 小尼姑眨巴眼睛,仰首天真道:“师姐看的绘本呀,好像叫什么《尼姑艳史图画版》,我偷偷翻过,男女主总是打架,但画工可好啦,就是里面的尼姑每次和男人打架都不穿衣服,还总是被打哭,一哭就说‘受不了啦,受不了啦,又给贫尼撑霆裂月啦!’” 这下洛朝烟懂了,小脸忽的就一红,不可置信,“观姑娘还看这种书?” 赵无眠想起他与尼姑在青楼的二三事儿,看着不像啊……但是更刺激了。 “不是观师姐,是另一位师姐。”小尼姑耐心解释。 赵无眠大失所望。 “咳咳……真好小师父可是又领了客人上五台峰?能否介绍一二?” 忽然间,一道嗓音自侧方传来,一位身着白袍与狐裘披风,怀中抱着一柄黑鞘长剑的中年男子站在阶梯侧边的树后,向侧方踏出两步,露出身形,气质清冷,可惜他的手中攥着一本陈旧的小书,自手掌空隙之间可见书名有着‘秘史’二字…… 赵无眠并不显得惊讶,这人本来也没掩盖自己的气息,一直在树后看小黄书,如今现身,明显是听到了《尼姑艳史图画版》。 真好,应当就是这个小尼姑的法号。 “这位是?”赵无眠看向小尼姑。 “剑宗在平阳分舵的舵主,几天前跟着那群贵客一起上山,好像叫,叫……”小尼姑蹙眉想了一阵儿,看小黄书的猥琐大叔才上前几步,“在下楚长东……” 简单介绍一句,不等赵无眠与洛朝烟两人回应,他便将目光投向小尼姑,“方才小师父所言的《尼姑艳史》……不知能否详谈?” 洛朝烟本来对这忽然出现的剑宗舵主还有几分审视,毕竟赵无眠有一枚剑宗剑令,这舵主应该算是自己人……结果怎么这般,额……猥琐。 “详谈什么?”小尼姑听不懂。 楚长东直接从怀里取出一颗黑漆漆的果子,“我从燕云带来的特产,大冻梨,冰天雪地之下才能制成,别的地方都没有,这颗乃是我耗费功力用寒冰内息悉心保存而来,平阳仅此一颗……我拿它换小师父为我偷来《尼姑艳史》,可否?” 洛朝烟更觉得这人不靠谱。 “你拿自己的内息保存的梨子?”小尼姑眼里浮现几分嫌弃,“好恶心。” 楚长东递出冻梨的动作微微一僵,而后默默收回怀中,轻咳一声当做什么也没发生,正欲缩回树下继续看小黄书,赵无眠将其叫住,“楚兄且慢。” “嗯?”楚长东被骂恶心,心情不佳,被叫住还有几分不耐烦,眉梢紧蹙回首看来,结果却看赵无眠直接取出一枚剑状令牌,其上写着‘燕云清清,此间此剑’八个大字。 不待反应,本能的他就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力道之大,膝下积雪都扬起一片飞雪,手中绝世孤本都掉了下来,终于瞧见孤本的名字——《后宫秘史》。 洛朝烟眼角抽了下。 楚长东面露错愕望着赵无眠,“慕,慕剑主的贴身令牌!?你是谁!?” “你们燕云出身的武者都这么喜欢下跪吗?”赵无眠面露无奈,“我是慕师父刚收的弟子,姓苏。” “慕剑主新收的弟子!?那個小祖宗居然……咳咳……”楚长东一个麻利儿爬起身,直接把《后宫秘史》捡起来双手奉上,神情带着几分肉痛,“初次见面,太过匆忙,也没个见面礼,此书乃在下花费数千两才得之,如今送给苏少剑主,不知少剑主来此地,所为何事?” 剑宗分为好几脉,一脉便有一种独特的神兵与武学传承,执掌神兵者便是剑主,地位高绝,基本仅次宗主。 赵无眠准备伸手接过《后宫秘史》,打算瞧瞧此世的小黄书发展如何,倘若文字干瘪无力,剧情空洞乏味,那说不得他还能取个‘三好赵生’的笔名写黄文赚钱,而后身后便射来一道极为锋锐的视线,如芒在背,他默默转而将手势从‘接’变为‘挥’。 “见面礼就不必了……近来小西天发生了何事?楚兄同我详细说说。” 洛朝烟满意点头,赵无眠果然还是和其余男子不同的。 楚长东神情微喜,将《后宫秘史》塞进怀里,而后嘴角朝五台峰努了努, “大概十天前吧,有谣言称小西天得了第二件九钟,我便来此探探口风,只知小西天的确是被冤枉了,就是五台峰这群人还幻想着能以此逼小西天放出真珠舍利宝幢一观,我本以为小西天怎么也能随手将其打发,结果愣是拖到了现在……” 十天前……那时候赵无眠估摸中了寒玉蛊不久,正在与人厮杀,还没死在秦风寨外面…… “就是他们散出了谣言?” “有点可能,但不大。”楚长东微微摇头, “这里面值得一提的只有两人,凌虚老道与北境枪叶万仓,这两人到了瓶颈,突破无望才来此…… ……但他们已经在小西天待了三个月,小西天一直和气对待,料想也不差这几天,但凌虚老道最近听闻小西天得了第二件九钟,急迫得很,有事没事就去催,还叫了不少好友才给小西天施压,倘若不把他解决,这事料想也过不去,但我并没找到他放出谣言的证据。” 小尼姑真好搁旁边连连点头,还脆生生道:“我给他送饭,他还让我代他去问方丈咧,可凶了。” 楚长东捏着下巴回忆少许,又道: “至于其他的所谓江湖名宿,大多是什么世家子弟,亦或是什么小门小派的宗主,的确是有点名气,江湖地位不低,但和三大派六大宗比起来就是个屁,不过江湖九大宗门目前只来了我们剑宗,其他宗门没派人来,估摸是背地里打听到这是谣言后也就回去了。” “那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 楚长东笑了下,用剑鞘向上指了指高耸入云的琉璃塔,“我十年前被派来驻扎平阳,当时有个仇家找上门投毒,我没事,但贱内却是中了招,她不通武艺,没有内功压制毒素,不出一个时辰就会死,我当时根本来不及去找解药……是洞文大师不在乎门派之别,用九钟救她一命……我虽是剑宗分舵舵主,但承了情,又岂能不还?” 十年前的人情记到现在,看来楚长东也是有情有义之人。 但楚长东在五台峰查了这么久都没查出是谁放出了谣言,所以赵无眠估摸这事还是小西天的细作所为。 这群江湖客既然是细作招惹而来,如今局面显然是他乐享其成,有意为之,那坏他好事,对赵无眠自然有利无害。 念及此处,赵无眠手按刀柄,踏着石阶朝五台峰走去……经过与楚长东的交谈,他已经了解到从这群家伙的口中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那对付这群与地痞流氓也差不了多少的家伙,便没什么需要客气的了。 有一个算一个全丢下山就得了。 小西天身为主人,不好出手……他一个出门在外都用化名的江湖游侠儿难道就不能上门砸场子吗? 正文 第14章 血染佛寺(中) 五台峰乃小西天用来待客的地方,景色秀丽,屋舍干净。 其中一间宽敞堂口已被近来上山的江湖名宿作为开会之地,此刻这里高朋满座,热闹纷纷,他们自知拧成一股绳才能撼动小西天这个道理,自是团结,基本大多时间都聚在一起,常常组织起来去给小西天施加压力。 除了少数不合群的人,例如北境枪叶万仓,剑宗舵主楚长东之流。 不过少几个人也无妨,就算人不在,名头还是能用一用的,这不,小西天都被他们逼得开了好几天的会,眼看胜利在望,每人均是面露笑意。 主位之上,则坐着个鹤发童颜,仙气飘飘的老道士。 凌虚老道程自在,武艺虽比不上北境枪叶万仓,但活了八十岁,半只脚都入土的年纪,江湖资历在场无人能敌,加之他比所有人都提前三个月来了小西天,对这里更为熟悉,也就坐在主位,当個话事人。 他本人并非武功山道士,早年乃是北戎宫内负责摘抄各地搜寻而来的武功秘籍的文官,而后北戎被太祖高皇帝驱赶至草原,而他就是个抄书的,杀了也无用,太祖高皇帝也便为他恢复了白身,给了盘缠让其回乡,以显太祖高皇帝仁德,如他这样的人还有许多。 但程自在不同,他有个过目不忘的本事,已将这些年抄录的武功秘籍尽数记住,便想习武入江湖为自己争得名利,可惜他不是黄裳,没那么逆天的武学天赋,习武数十年,硬是靠着中正平和的道家顶尖内功,用时间硬生生将自己堆料堆成宗师,但也就仅此而已。 这也是他被称为凌虚老道的缘故,但武功山是不认他这个道士的,因为他眼看自己天赋不行,就走了一条靠着武功秘籍各处结交江湖俊杰的路子。 即有事没事就把武学教给天赋不错的年轻人,有人前来讨要武功他也毫不吝啬,倾囊相授,其中自然也包括不少武功山功法,自家核心武功都被传得世人皆知,自是惹得以武功山为首的宗门极为不喜,当初屠子翎所用的太极云手,也是自凌虚老道之手流传而出。 但此招有利有弊,他虽被九大宗门嫌弃,但也是桃李满天下,徒弟,好友,拜把子兄弟,近乎遍布江湖,拜此所赐,他在江湖上的小日子过得其实还不错。 只是如今八十多岁,起起落落中,世间该体验的东西他基本都体验过了,他也就只剩下一个执念……活下去。 靠着道家内功,他表面看上去还不算太老,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已然寿算无多,满打满算最多十年。 十年,看似很长,实则弹指一挥间,他才将目光放在了‘沟通天地之桥’上……根据记载,不少武者沟通天地之桥后,都能活到150岁左右。 程自在有自知之明,他天赋不行,不靠九钟根本不可能沟通天地之桥,而目前已知的三件九钟,都在三大派手中……剑宗不敢惹,武功山又和他有梁子,三大邪派估摸也有一件,但他哪敢接触,那不就只能将心思放到处事最为温和的小西天身上了? 为此他才拜访小西天,但要是谁来都能以‘寿元无多,借之突破’为由感悟真珠舍利宝幢,开了这个先例,那小西天的石阶怕是要被江湖人踏破了,因此小西天严词拒绝多次,可凌虚老道就如狗皮膏药,怎么都不走,小西天没办法,只能将他搁在五台峰悉心待客。 如今有谣言相传小西天得了第二件九钟,凌虚老道瞅准机会,书信几百封散向江湖各处,引得不少他在江湖上的好友来平阳给自己镇场子,一同给小西天施压。 他端着茶杯轻抿一口,而后才轻抚胡须,微微一笑,“小西天内诸位长老乃是真高僧,即便我等如此刁难,也是以礼相待,待诸兄面见真珠舍利宝幢,细细参悟过后,也当帮小西天高僧揪出是谁背地里传播谣言,乱其佛寺。” 这话听个乐也就得了,这群家伙要真有这么良心,就不会用这种下贱手段。 “理应如此,只是近来晋地真不太平。”凌虚老道挚友,抱剑门掌门康光元双手轻放在太师椅,椅子旁靠着一柄白鞘长剑,微微摇头, “我收到程前辈的信后,马不停蹄赶来晋地,路途常闻嫡公主之事,待我等感悟九钟,有所突破,恐怕也该想法子插手……要我说,往日多有承蒙晋王照顾,不如想办法抓了嫡公主……” 抱剑门不在三大派,六大宗之列,但体量也算不小,在西凉很有影响力,算是西凉小霸主。 话音未落,又有一人微微摆手,乃是太原王氏少主,王善安,他端着茶杯,虽年纪轻轻,但他一有动作,在场所有人均闭口不语,等着他说话。 “我收到来信时,太原可是发生了件了不得的大事,幻真阁其中三位弟子叛逃,抢了王爷的碧波,又当众刺杀王爷门客,为此王爷还查封了幻真阁在太原的分舵,但叛逃弟子却是迟迟没有抓到……嫡公主的事,风险太大,若是没站好队,说不得就是满门抄斩的下场,若真想拜入王爷门下,还不如抓他们三,倒是容易些……” 太原王氏,乃晋地数一数二的世家,体量仅比燕云裴家和楚地许家小一点……具体就是体现在,只有王家家主没有沟通天地之桥,不是武魁级别的高手。 所以王家主听闻小西天有了第二件九钟,才派自己的儿子过来瞧瞧。 太原王氏可是小西天背后的大金主,每年的香火钱可都是以万两为单位,在场众人都猜测小西天之所以犹犹豫豫,恐怕最主要的原因也就是在此。 王善安知道小西天是被冤枉了,也知道程自在等人是在干什么不要脸的行当,他本来也没指望这能以此感悟九钟,否则来的人就应该是他爹,但这些天过去,小西天居然任由他们闹腾,才让他看到了点希望……若当真事有可为,让王家家主有机会沟通天地之桥,那太原王氏也可一飞冲天,成为晋地第一世家也不在话下。 有希望,那自然就要试试。 王善安也只当自己家每年给小西天这么多香火钱,那他们帮自己父亲沟通天地之桥,也该在情理之中。 不过王善安离开太原时,赵无眠还没抢马,因此他对于之后发生的事还一点不知,若他知道口中那幻真阁的叛徒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抢了晋王的马,那他定然是万万不敢将主意打在赵无眠身上。 因此见他开口,当即有人奉承笑道:“抢碧波,刺杀晋王门客,听上去是勇猛过人,但细细品来,也只有一个勇气能拿得出手吧?碧波我记得乃是晋王赏赐给曾经在他手下打过仗立过功的老兵,那老兵后来经商卖煤,没什么武力,在场诸位豪杰谁若想要,都能随便抢来,至于刺杀晋王门客……若他们真能刺杀成功,怎么会让消息流传出来?” 闻听此言,在场众人均是心底点头,凌虚老道也是呵呵一笑,“他们之所以还未落网,归根结底只是没遇见诸位豪杰,倘若他们出现在我等面前,当即绑了献给晋王,也是大功一件。” 凌虚老道话音落下,屋内顿时笑声不断。 就在此时,一道狭长的黑影忽的笼在屋内,让屋舍众人的笑声嘎然而止。 黑夜未至,此刻黄昏,深红的夕色透过门窗,斜斜洒落屋内,门框在屋舍地砖上印出一道长方形的深红色泽,既然有阴影,那就是有人来了。 屋舍众人偏头看去,只看一位身着蓑衣,头戴斗笠的江湖客站在门口,挺拔的身影几欲遮挡了所有霞光,身处背光的缘故,在场众人甚至都看不清此人衣物的具体色泽,只有一片漆黑,唯一一点异色便是江湖客手背肌肤的白色……骨节分明,五指修长的大手放在腰间,略显随意地搭在刀柄上,顺着向后看去,刀鞘又被黑布缠着,看不清样式。 江湖客一言不发,站在门外,深红的霞光争先恐后顺着此人周身各处缝隙挤出来,向屋内散去,宛若粘稠的血迹,单单此人出现,便凭空升起几分肃杀之感。 在场众人虽行为卑劣,但却是实打实混江湖的老油子,见此场景,无需多言也能明白一个事实。 来者不善。 凌虚老道作为被推选而出的话事人,不着痕迹瞥了眼王善安,不愿在王家少主前丢了面子,便率先开口,气定神闲道:“这位小友既然能出现在这里,那想必也是小西天的贵客?” 听凌虚老道提起小西天,在场众人那因氛围而紧绷的心情又舒畅开来……这里可是小西天,江湖三大派之一,谁敢在这里杀人?谁敢在这里闹事? 别看他们这些天如此闹腾,但至少表面上对于小西天的尊敬可是一点不少,他们深知,玩玩这种道德绑架的东西也就是极限了,若真敢有人敢在外表露出一点对于小西天的敌意,不善,那就只有被当场打断双腿扔下凤凰山的下场。 闻听此言,蓑衣客只是默默踏进屋子,长靴上的积雪随着步伐飒飒抖落,他于房屋正中央站定,环视一周,而后口中平淡道: “要么滚下山,要么,我将你们扔下山……选吧。” 正文 第15章 血染佛寺(下) 在场众人原先还满是迷茫困顿,不清楚从哪儿冒了这么一个家伙,但闻听此言,均是眉梢一竖,怒火中烧。 别看他们此刻聚在一起跟小喽啰似的,但场中哪人在外不是一方巨擘?去哪儿都是要被毕恭毕敬的江湖名宿。 就算是洞文大师亲自前来,面对他们不说礼遇有加,至少也会给个好脸,和和气气……眼前这蓑衣客以为自己是谁啊就敢这么大放厥词,狂妄无边。 你以为你是当朝天子啊? 其中一位华袍男子微微嗤笑一声,“何方宵小胆敢在小西天放肆,莫以为小西天的佛像是泥塑的?” 闻听此言,蓑衣客微微偏头看向他,斗笠微斜,大抵是没想到这人能讲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你们来此借着谣言妄图逼小西天交出真珠舍利宝幢,如今还想依靠小西天的庇佑? 抱剑门掌门康光元虎目轻眯,猜测此人是否是潜入进小西天的贼人,但很快他便否定了这个答案……小西天贵为三大派,是那么容易被人潜入的吗?何况就算是潜入而来的贼人,不去琉璃塔偷武功秘籍与真珠舍利宝幢,跑来五台峰与他们作对干什么? 那他就是同在场众人一样,乃是小西天不好拒之门外的客人……估摸也是为了真珠舍利宝幢而来,只是想提前解决掉他们这些竞争对手,好独享九钟。 他眼神微冷,道:“听嗓音,你很年轻……年轻人锋芒外露很正常,年纪轻轻便能被小西天放上山,显然也有几分真本事,虽不知你为何要与我等为敌,但此刻还是收敛锋芒为好……滚下去吧,我们还能当做没听到你此前的猖狂之语。” 赵无眠懒得与这些人多言,搭在刀柄上的手掌换个姿势,转而握住刀柄,云淡风轻道: “事不过三,我再提醒一次,要么自行下山,要么待会见了血,出了人命,可别哭着求小西天护佑。”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均被气笑了,有些带着家伙事儿来的都已经紧握兵刃,只等一个契机便出手。 他们彼此眼神交流了下,能在江湖混出名堂,自是各个杀伐果断,都在琢磨此刻是赵无眠先找茬,那待会儿即便是打杀了他,也是符合江湖规矩的。 只有凌虚老道江湖阅历最丰富,暗道这蓑衣客孤身前来,口出狂言,明显有恃无恐……但在场均是江湖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被人找茬,即便事后小西天追究也是他们占理,所以自不可能还没开打就露怯,他身为话事人倘若有点服软的意思,以后也别想在江湖混了。 因此凌虚老道依旧保持着端茶杯的淡然姿态,口中笑道: “江湖人,无论嘴上功夫多么口灿莲花,背后势力多么势焰熏天,所学武艺多么登峰造极,但遇了事儿,归根结底也就‘横竖’两字……小友竖着进来,可是能竖着出去?” “手底下见真章吧!” 话音落下,凌虚老道将手中茶杯随手放在手边的雕花木桌上,只听‘啪’的一声轻响,些许滚烫茶水洒落而下。 擦———— 便是这一瞬间,屋舍劲风撕裂,寒意顿生,抱剑门掌门康光元猛地一拍身下太师椅,磅礴力道传递而下,太师椅当即化为碎屑,足下地砖更是当场开裂,而后倚靠在椅子旁的长剑便被这股力道震得出鞘飞出。 康光元微微抬手便反手握住剑柄,在场诸人只看方才还慵懒坐在太师椅上的康光元眨眼消失不见,再一回神,康光元已然出现在蓑衣客侧方,反手一剑宛若匕首般阴冷划向蓑衣客的脖颈,速度之快,屋内蜡烛瞬间便被出剑带动的劲风吹灭大半。 在场众人冷冷笑着,已经猜出了蓑衣客下一刻被枭首当场的下场。 他们眼中更是略显惊叹,暗道好一招‘日月流转’,康光元成名之战,乃是一年前曾与剑宗一位剑主交手百招而不败……只需‘不败’就能成名,足以证明那位剑主实力高绝,乃江湖公认的一流宗师。 能从一流宗师的手底下撑百招,即便那位剑主当时并未全力,仅仅是想观摩他人之剑以证其道,也足以证明康光元并非有名无实的三流武者,否则也不可能开宗立派。 如今三年过去,康光元明显又精进不少,料想也该踏入剑法宗师的境界了。 对了,当时那位剑宗剑主是谁来着? 当今燕王嫡女师父,‘此间剑’剑主,慕璃儿。 长剑携带着森寒冷意袭来,蓑衣客按着刀柄的大手微微下滑,握住被黑布包裹的刀鞘,向上抬手,昆吾刀顺着惯性向上弹出,便挡在脖颈前,一举一动满是闲庭信步般的从容与淡然。 康光元眼中错愕,继而便是被羞辱的无边怒意,这蓑衣客居然连刀都不拔就妄图挡下这一剑!? 怒从心头起,力从平地生,康光元手中长剑速度由此又快了几分。 铛———— 金铁交击声悍然响起,却见康光元额头青筋暴起,持剑右手微微颤抖,但被弹出刀鞘的昆吾刀却是纹丝不动,蓑衣客微微偏头,即便被斗笠挡着看不到表情,也知他此刻的嗤笑。 康光元暴怒的神情浮现一丝肉眼可见的呆滞,在场众人更是一片哗然,蓑衣客这姿势明显不好用力,居然还能挡下康光元这一剑……这不单是武艺上的差距……筋骨,气力,内息,康光元是样样都不如此人,而且还是相差甚远。 心底的惊叹还未表露在脸上,下一瞬在场所有人的表情又瞬间化为惊悚。 只看蓑衣客挡下康光元这一剑后,下一瞬手腕微翻,刀鞘由竖转横,以康光元横向挥来的长剑为鞘下凭依,向前旋转着滑去,一眼看去,优雅宛若穿花蝴蝶,凌厉又似跗骨之蛆,但却是杀机凛然,眨眼间还未入鞘的长刀便至康光元的脖颈前。 脖颈处寒意顿生,直入骨髓,康光元瞳孔一缩,不待反应,蓑衣客竟又抬起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之上,只听‘咔’的一声,腿骨断裂,康光元向前栽倒。 下一瞬,蓑衣客手中刀鞘犹如纷飞花瓣,旋转着自康光元脖颈处轻飘飘划过,而后伸直手臂,再度将刀鞘从横转竖。 蓑衣客身后门框正对着山下的平阳城,此刻一轮残阳缓缓朝城内坠去,如血霞光自争先恐后透过门框射进屋内,洒在还未入鞘的长刀之上,使其反射出猩红的色泽。 猩红长刀顺着重力,缓缓入鞘,发出‘咔’的一声轻响,而后康光元才双手捂着脖颈,不可置信望着赵无眠,口中想说‘你怎么敢在小西天这等佛门圣地杀人’,但咽喉被断,他只能无力地发出‘嗬嗬’声,继而双脚无力地后退几步,栽倒在地,脖颈血水横流。 真是可笑,赵无眠本来的想法只是将他们驱逐出小西天,但康光元拿剑冲着赵无眠脖颈要害而去,动了杀心,倘若赵无眠方才没能挡住,难道康光元还会饶他一命?因此此刻被抹了脖子,他又能怪谁? 此刻凌虚老道茶杯中散出的几滴茶水才堪堪落在屋内地砖之上。 在场鸦雀无声。 蓑衣客微微抬眼,斗笠也顺着微微上抬,并未开口说话,但在场众人都能明白他的意思。 我此刻是横着,还是竖着? 正文 第16章 回旋镖 残阳如血,冷风徐徐。 洛朝烟就站在屋舍外,微微点起脚尖儿,小脑袋透过窗户朝屋内看去,眼神担忧,但瞧见赵无眠干脆利落解决康光元后,又是一愣,眼前微亮……她不是武者,看不懂这招的门道,只觉得赵无眠一招一式都好生厉害,江湖厮杀也是赏心悦目。 她八岁前住在宫中,苦闷寂寞,去归玄谷求学之后,则待在谷内学医制药,十八年人生如此匆匆而过,如今跟着赵无眠来到小西天,才终于有了一丝‘入江湖’的感觉,她对于这种新奇体验还有些兴奋。 真好小尼姑则搬了个小板凳,也在朝里面看去,见状小脸更是极为兴奋,恨不得站在屋内的人是她,如此才能好好把这群欺负小西天的家伙揍一顿出出气。 楚长东抱着剑躲在暗处,受赵无眠之命保护洛朝烟,但瞧见屋内情形也是眉梢轻佻,略显错愕,赵无眠方才所用并不是什么刀法剑法,压根没章法,却还能如此简单杀了康光元,就和割草似的,可见他至少也有了宗师的水平。 那康光元说是宗师,但就是被吹的,要真有宗师的水平,还能被赵无眠一招解决? 他连游君武,燕九都不如。 赵无眠一路行来,打得不是元魁就是藩王心腹,可谓出场就打高端局,眼界高了,武艺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对付连宗师都不到的武者,可不就是一招的事情? 不过洛朝烟担心这群不要脸的江湖人待会儿群殴赵无眠,为防万一,还是把小西天的人叫来为好,有观云舒在,赵无眠肯定不可能被追责,因此她歪头想了想,便俯身压低声音对小尼姑说: “赵……苏烟然为你出了气,但他只有一个人,寡不敌众,你快去大殿找你家观师姐来帮忙,不过切记,不能说出我们两人是你观师姐的朋友,否则她肯定要受罚。” 在小西天闹事,还杀了人,显然有损小西天的江湖威信,自然得把杀人者抓起来以儆效尤。 倘若所有人都知道杀人者是小西天大师姐的朋友,那这事儿便难以掩盖。 而到时候观云舒装作不认识,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赵无眠抓起来关进大牢,背地里再偷偷放出来,这事也就过去了,这也是赵无眠有恃无恐的根本原因。 他在小西天可是有尼姑罩的。 洛朝烟与观云舒不熟,但料想观云舒应当不至于理解不了她的意思。 “我晓得……”小尼姑闻言也是心底一凸,她压根看不出来谁厉害,只觉得屋内乌压压一群人,的确很有压迫力,因此连忙从小板凳下来,就大步朝大殿跑去摇人。 楚长东闻言不由侧眼打量了眼洛朝烟,暗道这位苏小剑主的朋友也是个心黑的主儿……咦?但听声音好像是个女子,走江湖还带在身边寸步不离,不是红颜那也是意中人。 念及此处,他不由摸了摸自己怀里的《后宫秘史》,有红颜,那就不用担心苏小剑主讨要他的至宝了……如此甚好。 而后他才更加凝神关注四周,确保这位苏小剑主的红颜万无一失。 屋舍之内,抱剑门掌门康光元瘫软在地,血水已流成一大摊,俨然没了生气。 场中死寂,落针可闻。 赵无眠站在正中,打量了在场所有人一眼,康光元这不是宗师的弱鸡都能坐在靠近主位的椅上,那想来在场众人能有宗师实力的武者定然不足三指之数。 这也是自然,宗师可不是什么烂大街的货色。 于是赵无眠便侧眼望着坐在主位的凌虚老道,他还记着楚长东所言,这事之所以闹得这么大,归根结底还是凌虚老道动用人脉,以谣言为由给小西天施压,即便没有这個谣言,只要凌虚老道还有这个念头,那他便总能找到机会再行此举。 虽然事情之所以发展到这个地步,归根结底还是小西天的高层‘心善’,不愿动用强硬手段才会被凌虚老道如此施压欺辱,所以即便杀了凌虚老道,也是治标不治本。 但赵无眠又不是小西天中人,他是为了尽快找到投毒太子之人,也是看在观云舒的面子上才会来此,管他什么治标还是治本……杀了凌虚老道,即便是治标,那赵无眠也已是仁至义尽。 来的路上他便朝楚长东打听过凌虚老道的来历,的确有宗师水平不假,但如今年过八十,半个身子都入土的年纪,一身实力还能发挥多少? 瞧见赵无眠朝自己看来,凌虚老道顿时心头一跳,暗道果真碰上了硬茬子,当即就想跑,能在江湖混到八十多岁还不死,凭的就是一个‘苟’字。 但赵无眠明显不可能善心大发放他离去,因此他强装镇定,猛地一拍木桌,桌子当即四散而飞,怒道:“此子下手果决,草菅人命,明显就是奔着要我们命而来,那我等也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一起上!” 在凌虚老道拍碎木桌之际,周围一众江湖人便以重踏地砖,朝赵无眠飞掠而来。 在屋外的洛朝烟心头一紧,便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打算直接投毒……反正赵无眠百毒不侵,伤不得他,而后她的动作一顿,眼中浮现几分错愕。 透过窗户看向,屋舍宽阔,但终究是说话的地方,又能宽阔到哪里去?因此凌虚老道话未说完之时,就已有距离较近的两人率先来了赵无眠身边。 其中一人乃是王家少主王善安,他今年二十二,正是血气方刚,持才傲物的年纪,本身所学尽是顶尖武功,本身他也瞧不上康光元这等三脚猫的剑法,如今被赵无眠找上门砸场子,心头自是不服,当即冲在最前面。 他手持一柄长横刀,杀机四伏,刀势如山,悍然砍出。 另一人则是方才嘲讽过赵无眠的锦袍男子,他不带兵刃,宽大袖口遮住双掌,料想是拳掌高手。 赵无眠单手握着刀鞘,瞧见两者,心想这群江湖人能被小西天以礼相待,显然还是有东西的……不过还没摸到宗师的边。 瞧见赵无眠一动不动,在场所有人均是心中微凝,暗道这两人的实力已经是在场除了凌虚老道外的最强者,只要他们能将这蓑衣客缠住,他们便能找到破绽一拥而上,所谓双拳难敌四手,还怕杀不掉此人? 但下一瞬,赵无眠抬手拔刀出鞘,只听‘呛’的脆响,一抹银白刀光当即出现,众人只看一抹亮光闪过,王善安手中横刀瞬间向后倒飞而出,插进墙中,震颤不止。 王善安本人更是一脸惊骇,待反应过来时,他方才持刀的虎口已经龟裂出血,整条手臂被赵无眠此刀的力道震得颤抖不止,向后无力耸去。 众人还没看清赵无眠此刀是如何砍出,赵无眠便已经抬起拳头,一拳砸在空门大开的王善安胸腔之上。 只听‘砰’的闷响,王善安衣袍微鼓,耳中传来几声骨裂声,而后大脑发昏,耳朵长鸣,眼前一黑,身形便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后倒飞。 身后有人反应过来,连忙抬手按在他的后背,助其卸力,愣是向后大退数步才缓去王善安身上的力道,打眼看去,他已是脑袋一歪,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此时华袍男子已至赵无眠身后,瞧见他的注意力被王善安短暂吸引,当即暗道一声‘破绽’,而后一记炮拳砸来,拳头与宽大袖口一经接触,当即发出‘啪’的闷响,锦袍袖口当即寸寸断裂。 赵无眠没有回头,长靴猛踏地面,却是一脚踩在康光元的长剑剑柄处。 长剑受此力道,瞬间自地面弹起,银白剑身在空中一个旋转,朝锦袍男子扎去。 华袍男子冷哼一声,抬手便一掌拍开长剑,注意力却是丝毫不敢因此松懈,紧紧盯着赵无眠的身形。 他的应对措施没有半点问题……只是低估了两人的实力差距。 擦擦———— 一抹银线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一闪而过,而后却看赵无眠虽背对着华袍男子,但不知为何突然收刀入鞘。 咔—— 长刀入鞘发出一声轻微细响,而后华袍男子瞬间尸首分离,斗大头颅冲天而起,血光四溅。 华袍男子面上神情还带着一丝惊骇错愕,显然在将死之际感受到了赵无眠此刀之快……但他躲不开。 赵无眠并未犹豫,一刀收鞘后直接重踏地面,地砖当即炸裂开来,身形忽的消失。 其余围剿上来的江湖名宿周身宛若被一抹银光抹过,下一瞬便忽的瘫倒在地,不是断手断脚就是脑袋分家,宛如清风拂过,了无痕迹,却是伤人夺命,短短一眨眼的时间,屋舍内便已遍布血腥味。 如此惊悚画面宛若一柄重锤敲在还未来得及上前之人的心头,以他们的实力,居然连发生了什么都看不太清。 实力被碾压,小西天的高僧短时间还来不了,这蓑衣客在佛门圣地杀起人来更是不带手软。 直到此刻,他们才恍然想起赵无眠进屋时,所说的那一句‘待会见了血,出了人命,可别哭着求小西天护佑。’ 这哪是什么狂妄之语……这就是实打实的通告啊! 念及此处,在场所有人均是头皮发麻,脊背发凉,寒意宛若侵入骨髓,渗入心尖儿。 此刻没有援军,也不能指望赵无眠大发慈悲放他们一命,身份高贵与否更是毫无用处,眼前这人压根不在乎,君不见王家少主他揍起来都不带眨眼的嘛? 此刻也如凌虚老道所言。 ‘江湖人遇了事儿,归根结底也就‘横竖’两字’ 正文 第17章 太玄宫,挽月弦 屋舍内此刻已经充斥着凝而不散的血腥味,在场之中实力首屈一指的康光元,锦袍男子短短一招便血溅当场,王善安重伤倒地,其余的江湖客更是死伤无数,他们大多实力都不如这三人,此刻即便上场也是被割草。 由此他们均是肝胆俱裂,磨磨蹭蹭愣是半天都不敢再出手,但更不敢飞身逃走,唯恐发出点动静吸引到赵无眠的注意从而被当场砍杀,只得惊恐盯着赵无眠,希冀着这位杀神能发话,再给他们一次下山的机会。 端坐在主位上的凌虚老道瞧见赵无眠那一刀,眼神骇然,“《五气经》刀法篇,云倚楼,云消雾散……你是铁罗刹!?” 被他认出武功,赵无眠不以为意,一刀解决最后一个冲上前的杂鱼,便脚步重踏,刀若游龙朝凌虚老道而去。 瞧见赵无眠不发一言砍上来,凌虚老道浑浊的双眼微微一眯,心底骂声不断,手上功夫却是半点不慢,屈指轻弹,一道黑影便自他宽大的道袍袖口中凌空飞出,眨眼间便掠至赵无眠的眉心之处。 赵无眠微微偏头,黑影自他的耳旁掠过,继而凌虚老道勾勾手指,一道若有若无的丝线忽的绷紧,只听‘嗡’的轻响,丝线便宛若一柄锋锐长剑以极近距离朝赵无眠脸颊划去。 门外的楚长东心头一紧,错愕道:“幻真阁的楼观丝手!?这招凌虚老道也会?” 赵无眠不知凌虚老道所用是何等武功,但脸庞传来的寒气冰冷入骨,令他毫不怀疑这丝线能轻松将他的头颅一分为二,显然也是难得的珍宝。 丝线距离太近,赵无眠连忙扭头让丝线在他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的同时,身形下压,下一瞬丝线便划过他斗笠的顶端,耳旁还能听到丝线掠过的细微‘嗡嗡’声。 凌虚老道心底微惊,藏在袖子里的手反应却是半点不慢,猛然向后一拉,那黑影又顺势朝他的方向勾来,但却是径直砸在赵无眠脚边,只听‘咔嚓’一声,深紫色的毒雾瞬间包裹着赵无眠,显然那黑影其实就是装着毒药的瓷瓶。 在瓷瓶爆开的刹那,凌虚老道便猛然一拍身下太师椅,身形瞬间向上直冲而去,全然不顾此前还与他谈笑风生的诸多宾友是否会被毒雾波及。 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凌虚老道也算是无愧于他的外号。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在场众人只看赵无眠不知为何突然偏头,而后他的身下便忽然冒出一阵紫色雾气,还不待他们反应过来,雾气便以极快的速度覆盖整栋屋舍。 稍微吸入,他们便面色一变,忽的开始满地打滚,惨叫连连,同时用手指在自己的肌肤上抓个不停,力道之大,将深冬的厚实衣物都抓出一道道裂口,可见肌肤上的一道道血痕。 此毒乃是凌虚老道自归玄谷一位友人处得来的蛊毒。 归玄谷不用多言,只要丹药毒药挂上了归玄谷的名号,那就是江湖难得一见的佳品。 此蛊毒的特点便是沾之入肉,令中毒者瘙痒难耐,苦不堪言,同时逸散速度极快,算不得致命,但用来拖延,可是比什么石灰粉之类的东西好用多了。 凌虚老道一掌在屋舍天花板上轰出一个大洞,飞身而出,听到身后的惨叫声,嘴角微微一勾,这个距离,赵无眠不可能躲开蛊毒,即便他提前闭气,蛊毒也能透过衣物的缝隙接触肌肤,只要沾到一点…… 凌虚老道心中念头还没转完,身后便忽的响起一道极为凄厉的破风声,深入骨髓的寒意由心中顿生,不待回头,完全就是由几十年在江湖拼杀的本能反应让他在空中微微扭身。 下一瞬一柄银白长刀便自他的肩膀透体而过……倘若他反应再慢半分,这刀刺入的就是他的心脏。 回首以眼角余光看去,果不其然,那蓑衣客正一手持刀,不知何时已经竟是已然逼近了他的身后。 蓑衣客的衣袍褶皱处还带着点点紫色雾气,视线继续向后看去,可见一条由紫色雾气构成的线条以蓑衣客为源点,向后连接至屋内紫雾中心的一处空洞。 俨然蓑衣客压根没被蛊毒影响半分,直接重踏地面,冲天而起。 凌虚老道来不及琢磨这蓑衣客为何不被蛊毒影响,反手一掌拍出。 这种距离,赵无眠根本避不开,只能与凌虚老道硬碰硬对一掌。 但裴羽中与屠子翎的那场战斗还历历在目,以防凌虚老道用‘太极云手’将他逼退,赵无眠空着的那只手直接抓住他的手腕,同时长刀猛地一划。 噗嗤—— 砰—— 昆吾纵向划出,直接卸了凌虚老道一条臂膀,血光飞洒天空,与漫天残阳近乎融为一处,而凌虚老道另一只手被赵无眠钳住手腕,俗话说拳怕少壮,凌虚老道都八十好几的人了,单拼力气,如何比得过赵无眠? 凌虚老道本想手腕微翻,用剑宗的‘擒龙指’点穿赵无眠手腕,但臂膀被断,剧痛传来,差点让他当场脑袋一空直接休克,还用什么所用的‘擒龙指’……想来上了年纪,他也有一段时间没有与人如此拼杀过。 而后两人才自屋舍天花板上空洞向外飞出,但屋舍之上却是站了一道手持长枪的黑袍男子。 乃是也在小西天待了三個月的北境枪,叶万仓。 凌虚老道当即高呼:“此人毫无缘由便要取我等性命……叶兄救我!” 叶万仓听到屋舍内传来的打斗声才上前一观,如今一眼就瞧见凌虚老道被不知来历的赵无眠砍了一只手,当即轻抖长枪,蜡杆枪身一个轻颤,发出一声极为清脆的爆响,旋即脚步重踏,屋舍顶部瞬间爆开,他则枪如雷动,宛若一道黑影径直朝赵无眠袭去。 想来一方是共住三月的舍友,一方是把自己身形遮挡的严严实实的不速之客,帮谁根本一目了然。 赵无眠冷眼看他,并未出手,却见身后一道剑光直霄云上,一道白影自赵无眠身旁掠过,架在叶万仓的长枪之上,正是楚长东。 他眼神危险,冷冷道:“以二敌一?大名鼎鼎的北境枪蜗居于此也就罢了,如今连这点武者应有的自尊也要没了?” 叶万仓看了看楚长东,又瞥了眼赵无眠与凌虚老道,眉梢微蹙,他与老道士也不是很熟,瞧这样式,应该是被仇家找上了门。 他沉默少许后收起长枪,微微摇头,“寻仇我不管,但在小西天杀人,待会洞玄大师亲至,我可是会帮小西天抓人。” 凌虚老道见状郁闷得都要吐血,但他别的不多,所学武功却是不少,仅剩的手腕虽被赵无眠紧紧钳住,却如泥鳅般一缩一进,直接从赵无眠的掌中滑了去。 随后长袖一挥,朝赵无眠洒出石灰粉,而后长靴猛踏,身形爆退,直接往山下飞去,一个起落便是数丈距离,速度快得吓人。 躲在屋舍外的洛朝烟瞧见赵无眠被石灰粉蒙脸,吓得小脸都是一白。 但赵无眠压根没在乎什么石灰粉……这玩意要碰到肌肤才能生效,他把斗笠往下压一压也就挡住了绝大多数。 他望着向山下逃窜的凌虚老道,脸色平静,收刀入鞘,但并不是要放弃追杀,而是拔出了白霜剑。 方才即便厮杀途中,他可是听见了凌虚老道认出他的刀法,眼力如此之好……是不是也能认出他的‘一剑式’出自何门何派呢? 五台峰地势极为险峻,稍不注意便是坠崖身亡的下场。 但凌虚老道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却是在树木之间闪转腾挪,如履平地,没受到险峻地势半点影响。 虽然此次厮杀来得莫名其妙,他连赵无眠为何要对他们出手都不知,但赵无眠断他一臂,又坏他大事,凌虚老道自不可能咽下这口气,因此赵无眠定然会穷追不舍。 总不能指望赵无眠善心大发,饶他一命。 所以只要跑不掉,那他就是死。 在如此命悬一线的压力之下,凌虚老道可谓拼命压榨着身体本就不多的潜能,都八十多岁的人了,此刻跑动之时用‘疯兔’来形容也毫不夸张。 但终究是半个身子入土的年纪,潜能再如何爆发,速度也就那样,更何况,方才赵无眠距离他太近,他已经闻到了赵无眠蓑衣上携带的点点蛊毒,虽然量不多,但他此刻仍然感到浑身瘙痒难耐,只想停下来原地打滚,缓解痛苦。 如此重压与debuff之下,他对于身体的控制力也在逐渐减弱,终于在踏上一颗枯木之时,用力过大,树杈瞬间不堪其重,当即断开,让凌虚老道的身形微微一顿。 就在此时,一道剑鸣瞬间响起,显然赵无眠一直在他的身后等待机会。 身中蛊毒的缘故,凌虚老道的感知力也是极大下降,甚至都不知赵无眠此剑距他多远,只能仓促回首,下一瞬白霜剑便刺入他的小腹,将他直接钉在一颗树上,入木五寸。 树上积雪宛若团扇般猛然向后逸散。 凌虚老道口吐鲜血,视线模糊,身前的蓑衣客单手持剑,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赵无眠低声问:“此剑你可认得?” “白霜……是被太原李墨买了去……你就是抢了晋王碧波的幻真阁叛徒?”凌虚老道将死之际,却还是满脑子浆糊。 这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杀他?他为什么会铁罗刹的刀法?他是铁罗刹吗?但看白霜剑,他的身份又应该是幻真阁中人…… 他当然猜不到,赵无眠为了护送洛朝烟入京,身份问题慎之又慎,凌虚老道怎么可能单凭些许信息就猜出他的真实身份。 赵无眠微微摇头,“剑法,你可认得?”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凌虚老道眼眸微眯,并未在最后时刻也要恶心一下赵无眠,而是如实道: “太玄宫,挽月弦……” 太玄宫……赵无眠并没有听过这个宗门,等回去问问洛朝烟吧。 不过他的剑法是叫挽月弦吗?听着像女人用的剑法。 不过和苏小姐的月华剑倒是相得益彰,听着有股淡淡的CP味儿。 他微微颔首,“多谢。” 顿了顿,而后他又继续道:“倘若我饶你一命,你可是会继续朝小西天施压?” 凌虚老道恍然大悟道:“你原来只是为了帮小西天……倘若我说不会,你可是会饶我一命?” 赵无眠淡淡摇头。 “是谁放出了谣言,伱可知道?” 凌虚老道摇头,低声道:“我只是推波助澜。” 赵无眠不再多言,手腕微翻,剑光一闪,将其一剑封喉,而后干净利落收剑入鞘。 残阳渐渐落下山头,如血霞光被夜色驱赶着自山中向外蔓延。 入夜了。 赵无眠心忧洛朝烟,并未多留,运起轻功便离开此地。 正文 第18章 抱尼姑大腿,享幸福人生 黄昏渐去,很快入了夜,仅有点点霞光在天际线若隐若现。 洛朝烟背着双手,来回踱步,眼看着赵无眠前去追杀凌虚老道,她却是无能无力帮不到一点忙。 从秦风寨那时便是如此,她只能为赵无眠做些疗伤包扎,调配药剂之类的辅助工作,但赵无眠却是一直为她呕心沥血干着干那,又是冒着生命危险从一国藩王手底下抢马,此刻为了追查背后的下毒之人又去招惹这群小西天也要以礼相待的武林名宿。 风险全让赵无眠承了,好处尽让她得了。 即便她承诺待她登基为帝后会帮赵无眠解决仇家……但这不还没登基吗,如此一来,就显得她洛朝烟是什么不知廉耻的捞女,一直白嫖赵无眠对她的好。 洛朝烟虽不知什么是捞女,但心底也是一直过意不去,如今赵无眠不见了踪影,这些往常因略显矫情而压在心头的念头便一股脑如雨后春笋般往出冒,让她总想为赵无眠做些什么,却又觉得无论她做什么都不够。 就在此时,耳边传来不少破空声,偏头看去,以洞玄为首的小西天诸人听到消息,直接运起轻功朝五台峰赶来。 观云舒也在其中,瞧见她,洛朝烟压下心中情绪,但心底忽的升起一个念头。 赵无眠明显对观云舒有意,洛朝烟本想直接为他指婚,但赵无眠态度坚决,向来强调要以女方的意志为重,无疑是君子之风……而观云舒看似与赵无眠很合的来,但身为尼姑,心怀清规戒律,无论是心理还是肉体,明显都很难踏出那一步。 她不愿意,赵无眠又是此等君子……如此下去,两人肯定迟迟难有进展,说不得就会就此错过。 洛朝烟在归玄谷时经常看着闲书,知晓这等憾事在江湖上并不少见……要不她插手帮帮忙? 琢磨间,小西天众人已经飞身接近了屋舍,惨叫声接二连三从内里传来,他们面露惊疑,透过门窗看去,紫雾萦而不散,血腥味极为浓郁,还活着的人则身中蛊毒,惨叫连连,犹若人间地狱。 所有人都是脸色微变,“这是……” 只有观云舒望着哀嚎遍野的那群江湖人,只觉心底好不痛快,不用猜,那这事儿肯定就是赵无眠办的……赵无眠居然做了她一直想做的事情,果真行事风格合她心意……不过他人呢? 观云舒朝四周打量几眼也没瞧见赵无眠在何处,看向洛朝烟,自知不能暴露两人相识,所以便给了她一个眼神,意思是‘赵无眠出事了?他在哪儿?’ 洛朝烟显然看不懂观云舒的眼神,还以为是让她解释一下,便淡淡道:“夜泷蛊,算不得什么厉害的蛊毒,只需一两朱砂草,三两流云株压碎捣成粉末为他们服下,再静养半个时辰就能祛毒……不过放着不管也无事,半天后蛊毒自解。” 观云舒微微摇头,在心底轻叹一口气……如果是赵无眠,就肯定能理解她的意思。 洞玄大师自不可能将这群客人放着不管,他略显惊疑地打量了几眼洛朝烟,也是认出了这蛊毒,差人熬制解药后问,“阁下是?” 洛朝烟还未回答,叶万仓便飞身而来,瞧见洛朝烟,当即眼神一凝,直接一手朝她抓来,口中喝道: “你就是那贼人的同伙!?无论你们为何要如此做,但竟敢在这等佛门圣地随意杀人,视小西天诸位上佛与江湖道义于无物,今日我便……” 话未说完,观云舒闪身上前,一掌拍出,气浪排空,让叶万仓不得已向后退去数步,却听观云舒冷冷道: “我小西天什么时候需要你这个外人帮忙做事?” 洛朝烟侧眼看她,嗯……被观云舒保护的感觉,和被赵无眠保护完全不同,怎么说呢?就是心底完全没有一点情绪起伏。 但赵无眠也是外人,他帮你做事就没关系吗? 听这完全不讲道义的话,叶万仓当即大怒,看向一众小西天的高僧,期待他们能教训一下门下子弟。 但和尚们不是双手合十,为死者默念往生经,就是朝屋舍大喊让那些江湖名宿先爬出来,否则毒雾弥漫,他们也不好进屋施救……一副压根没瞧见这里发生了什么的模样。 只有洞玄象征性地朝叶万仓行了個半手礼,“云舒自小便是这样直来直去的性子,还望叶施主不要介怀。” 叶万仓眼角抽了抽,当即了然……这群和尚早看他们不顺眼了,如今被人这么一折腾,他们心底估计早就爽死了。 他冷哼一声,当即拂袖离去,这事儿谁爱管谁管。 随后便看赵无眠自山下一跃而上,顿时引起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叶万仓也是脚步一顿,站在原地,抬眼看来,眼神微冷。 “就是此人所为?”洞玄负手而立,眉梢微蹙。 一众和尚闻言,面上虽并没有什么敌意,却还是在赵无眠落地,将他团团围住。 赵无眠并未在意这群和尚的包围,只是向打量几眼,瞧见洛朝烟安然无恙,心底才轻舒一口气。 洛朝烟也是连忙小跑着越过观云舒,直接来至赵无眠身边,用行动证明自己与他是一伙的……虽然按目前的形势来看,两人应该算是犯罪同伙。 洞玄行了个半手礼,不卑不亢道:“还望施主能为我等解释一二。” “解释什么?”观云舒柳眉一蹙,当即上前几步,“他帮了我们……” 话还没说完,楚长东当即自房顶一跃而下挡在赵无眠身前,虎目一瞪, “洞玄大师,您是明白人,想必也清楚,若不是他,你们还打算让这群禽兽不如的东西在五台峰住多久?甭管你们想怎么处置,反正俺老楚欣赏这位少侠的侠义,我剑宗保了!” 赵无眠方才进屋,并没有透露自己与剑宗的关系,本意是不想给剑宗惹麻烦,毕竟他和慕璃儿的事八字还没一撇……但楚长东能坐看自家少剑主被小西天的秃驴欺负吗? 而且他早就不想在平阳待着了,如此表现,等少剑主回去向慕璃儿美言几句,他还不是想去哪儿任职就去哪儿任职……京师就不错,婆娘早就想去京师住一段时间了。 观云舒斜着眼,眼神冷冷望着楚长东,心想你这家伙谁啊?他还需要你来保?伱给他保了,那本姑娘干什么? 洞玄眉梢轻轻挑了下,看看观云舒,又看看赵无眠,而后面容带上几分笑意,“从事实来看,的确如此,但贫僧只是想问问这位施主为何要这样做?可是与他们有什么仇怨?” “看不惯这群老赖的无耻之举,想做就做了……”赵无眠微微一顿,“而且我需要贵宗帮忙。” 洞玄微微抬手,打断赵无眠的话,却是已经有不少人从屋舍内爬了出来,先前派去的弟子也已经匆匆忙忙做好了解药,正在小心翼翼喂他们服下……服下解药,不到一分钟他们便恢复了神志,抬眼朝这边看来。 赵无眠杀的人其实不多,还不到十个,余下这些都是因武艺稍弱,没有朝赵无眠出手,才捡回了一条命。 瞧见赵无眠,他们眼里顿时带上几分惊惧,而后才瞧见一身僧袍的洞玄,当即面露狂喜,纷纷道:“洞玄大师,此人不由分说朝我等下了死手,速速拿下他!” “我等在贵宗被袭,总要给我们一个交代吧?” 观云舒一听,当即柳眉微蹙,怒火中烧,但洞玄大师却是忽然淡淡道:“自然会给各位一个交代,小西天不犯杀戒,但定将他们关入大牢,永世难以踏出凤凰山一步……云舒,你送他们入狱吧,待我将诸位客人安顿好,再去严加审问。” 闻听此言,那些人虽然很想让洞玄将赵无眠就地正法,但也自知小西天的规矩,也就不再多言。 楚长东还想多说几句,只看赵无眠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多嘴,他才只得闭口不言。 观云舒深呼一口气,平复心情,才微微颔首,给了赵无眠与洛朝烟一个眼神,意思是‘放心,有我在,坐不了大牢’。 洛朝烟看不懂。 赵无眠则回了一个眼神,意思是‘真可靠。’ 不过他带着斗笠,观云舒也瞧不见。 叶万仓眼看洞玄果断将赵无眠两人关押处理,才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就在此时,洛朝烟悄悄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摇出一颗蚊子大小的药丸,轻轻戳了下赵无眠,压低声音道:“把这个弹到他身上,这个人和那个道士一起在小西天待了这么久,说不定也有问题……” 赵无眠站在洛朝烟身前,闻言微微颔首,但为了不被发现异常,没有回首,只是大手向后摸了摸,示意洛朝烟把药丸给他。 洛朝烟为了与赵无眠附耳说话,站的可是极近,赵无眠这么一模,直接就握住了她柔弱无骨的小手,差点就摸到了她圆润而有肉感的大腿。 洛朝烟长这么大哪里和男人牵过手,只觉身体忽的被电击一样麻了下,但为了不被发现,只能强忍着不适,将药丸塞进赵无眠掌心。 赵无眠面上不动声色,默默将药丸由掌心移至指尖,而后朝叶万仓的背影屈指一弹……他不会暗器,不通指法,但好在叶万仓距离他也不远,也就不到十步的距离,因此药丸很顺利便黏在了他的脊背上。 楚长东就站在三人身后,角度问题让他瞧见了赵无眠的小动作,微微一愣,而后看向叶万苍的背影,顿时了然……这是想跟踪啊。 都有余力跟踪,那显然不用他操心安危。 他沉吟少许,而后默默离去,打算先替少剑主看着叶万仓。 此时,距离三人较近的一个江湖客刚被喂了解药,坐起身,瞧见赵无眠自他身旁走过,当即冷冷道:“别以为你在小西天的大牢就能性命无忧,武艺不如你,我认,但下山后,我有的是办法与渠道……” 话音未落,观云舒忽的轻轻抬手,宽大的僧袍袖子下,却是射出一枚飞针,飞针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在场除了洞玄,没有一个人发现,但洞玄并未有什么动作,因此下一瞬,飞针便洞穿此人的眉心。 那人瞳孔忽的一缩,而后瘫软着仰首倒下,惊得在场所有人都是一寂。 赵无眠见状当即向前踏出一步,“就凭你也想杀我?下辈子再练个八十年还有点可能。” 此话一出,那些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的江湖名宿又是想起方才赵无眠在屋舍内的纵横无双,顿时脸庞煞白,紧紧闭着嘴巴,唯恐吸引到赵无眠的注意被一飞针扎死。 观云舒侧眼望着赵无眠,澄澈如秋日晴空的双眼看不出什么情绪,少许之后才反应过来,迈步向前走去,口中则冷冷道: “再敢出手,我定饶不得你。” 在场绝大多数人都以为观云舒是在警告赵无眠不要再视小西天于无物,妄开杀戒,但这话具体是什么意思……总之赵无眠听了后,心底顿时就乐了。 洞玄望着两人的背影,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后,才轻笑着微微摇头,组织人手,收拾烂摊子……不过他还巴不得赵无眠能多来些这样的烂摊子。 今天这事儿无疑是赵无眠帮了大忙,瞧这阵仗,他显然就是观云舒的那位神秘友人,所以洞玄才会让观云舒带赵无眠去坐牢。 事是赵无眠办的,坏人也让赵无眠当了,因此等把这群老赖解决后,也该考虑考虑如何报答…… 正文 第19章 技师观云舒为您服务 夜色清幽,山间夜空繁星点点,月光落下,好似银河垂落山巅。 凤凰山东侧半山腰,一间精致的小院亮起灯火,昏黄灯光映衬着窗外的月光,于房中满溢。 “啊疼疼疼————”一声略显凄惨的痛哼声忽的响起,打破了别院的清幽静意。 赵无眠光着膀子,趴在柔软的软榻上,洛朝烟侧坐在床沿,素手在赵无眠脊背上的淤青摸来摸去,她丰腴修长的大腿紧紧夹着,药膏便平放在她的大腿内侧,随着她的动作,时不时在略显宽松的裤子上挤出一道又一道褶皱。 “你还知道疼。”洛朝烟柳眉微蹙,为赵无眠处理着伤势,口中絮絮叨叨: “你昨天才从太原一路厮杀抢了马,内伤与外伤都还没好透彻,今天你就又去和人争斗……你瞧瞧你的肩膀,当初被燕九所伤,本来都快好了,而后和江白厮杀,伤口撕裂…… ……然后又是被一箭贯穿,差点就伤到了骨头,我昨晚才给你包扎好,结果今天一看,伤口又撕裂了……还有你这淤青,也是昨天才上了药,如今半点不见好,可是你方才追老道士时撞到了什么?” 赵无眠歪着头趴在床上,视线刚好平视着那被挤在洛朝烟大腿里的药膏,瞧那因为动作而越陷越深,差点就被埋在一堆软肉里的药膏,赵无眠不由想到洛朝烟看上去身形纤细瘦弱,但大腿居然如此有肉感…… “伱听见我说的话没有?”洛朝烟瞧赵无眠迟迟没有回应,嗓音不由大了几分。 赵无眠回过神来,收回视线,“没办法,时势所迫,容不得我安心养伤。” 闻听此言,洛朝烟又沉默下来,赵无眠做这些还不都是为了她?一想到这里,她心底便愈发觉得对不起赵无眠。 她伸手轻抚着赵无眠肩膀上渗出血迹的白布,低声道:“待这处伤势痊愈后,肯定要留疤。” “留就留呗,江湖人身上哪有没伤的。” 洛朝烟微微摇头,而后道:“宫中有一九钟,视不可见,泯然无际,唯有在月光下才会显露出淡淡的影子,故唤‘清影玉衣’…… ……真珠舍利宝幢的功效为驱除邪祟毒物,清影玉衣功效则为疗伤,只消穿在身上,只要不是被一击毙命,多重的伤势均能保你一命,同时在一天之内尽数痊愈,也能祛除疤痕…… ……等回了宫中,我便取出赏你。” 赵无眠微微一愣,偏头看她,洛朝烟表情认真不似开玩笑。 他道:“这种国宝就这样赏给我了?你若登基,日后遭遇的刺杀肯定不少,你穿上才更为妥当吧?” 洛朝烟微微摇头,“清影玉衣为太祖高皇帝当年自前朝国库夺来的至宝,想来前朝是想以此至宝让皇族无病无灾,万寿无疆,可惜即便穿上清影玉衣,依旧会生老病死……而宫中防卫远超你想象,没那么危险,大离开国五十余年,也只有二哥疑似被下了毒。” 赵无眠心想这玩意留在宫中,关键时期当个复活甲也挺好,不过此时谈论清影玉衣的归属还早,谈之无用,他便道: “我没了记忆,武功全忘了,如今每和人厮杀争斗一次,我对自己的武艺便熟络不少,所谓愈战愈勇,越打越强,我巴不得每天都有架打。” 洛朝烟知道赵无眠说这话是为了让她好受一点,自己在想什么,他心底门清儿。 她沉默着不接话,但观云舒的清冷嗓音却是从隔壁传来。 “这就是你去砸场子的理由?” 小尼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男人的身子,所以她把赵无眠与洛朝烟丢在屋内,便自己一个人跑到隔壁,以此避嫌。 “你怎么偷听我们说话?”赵无眠却是问。 隔壁沉默了下,应当是观云舒在犹豫要不要过来揍赵无眠,而后冲动败给了理性,所以少顷之后她的嗓音又淡淡传来, “俗话说伴君如伴虎,我期待着未来你家公主登基后,你也如此对她说话……倘若她心生怒意决定杀你,你可以来小西天,只要你诚心诚意求我护佑,我就考虑救你一命。” 赵无眠看向洛朝烟,“圣上会杀我吗?” 洛朝烟柔柔一笑,笑意中带着无奈,不过这无奈是因为赵无眠只有在半开玩笑的时候才会叫她圣上,这种严肃无比的称谓,在赵无眠口中总是显得不太正经……不过她并不讨厌。 “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杀你。”她道。 “喂,尼姑,听见了吗?”赵无眠朝着观云舒的方向喊道:“以后你要是在江湖混不下去,可以来京师找我,只要你诚心诚意求我护佑,我就考虑帮你在京中找个活计。” “我向来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类型,你再这样惹我生气,莫要以为你受伤我就不敢揍你。” “我刚刚帮你们小西天解决了这么大的麻烦,而且我的处理方式肯定也是你想做的吧?我还以为你会因此对我亲近一些……至少不会再揍我。” 赵无眠半点不相信观云舒会欺负他这个伤员,便随口笑道。 他还以为观云舒会说什么‘你真自恋’之类的话,但隔壁却是陷入了一阵莫名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观云舒的嗓音才带着几分局促传来, “嗯……” 你個尼姑在‘嗯’什么啊?承认你心底对我亲近了不少?你居然也会有局促的时候…… 该死,这个尼姑真是萌萌的。 赵无眠开始在心底想象观云舒这种人局促的模样……完全想象不出来。 洛朝烟看看赵无眠,又看看隔壁观云舒的方向,心底更加笃定……得去推这两人一把才行。 赵无眠微微摇头,扫去心中杂念,转而道:“我找楚长东打听过,凌虚老道见识广博,天底下基本没有他不认识的武功,我便找他辨认了下我自己悟出的武功……” 话未说完,房门便被忽的推开,观云舒站在门外,绝美的容颜依旧清冷淡然,让人看不清她在想些什么。 洛朝烟面露疑惑,歪头看她,不是要避嫌吗? 赵无眠眉梢轻蹙,则是朝四周看了眼,顿时警戒起来,“有梁上君子?” 自然不是,自幼苦修,使观云舒的感知极强,若有人接近,她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赵无眠的武功出自何门何派,她心底早就有一些猜测……太玄宫,大离朝最大的反贼组织,当今太玄宫宫主的通缉可还在侦缉司恶人榜榜首挂着。 虽然有可能是她猜错了,但倘若没猜错,赵无眠当真是太玄宫人,那现在这事儿算什么?一个反贼护送皇位继承人回京。 无论赵无眠到底有没有失去记忆,只要这个身份摆在这儿,那洛朝烟就不可能完全不在乎。 观云舒和洛朝烟不熟,所以赵无眠和洛朝烟的关系好与坏,她都完全不在意,但她不希望赵无眠如今已经为洛朝烟付出了这么多,到头来还要被洛朝烟猜忌。 她是个相当纯粹的人,相比于洛朝烟这个皇位继承人,在她心中,明显还是赵无眠更加亲近……即便赵无眠真是反贼,最后要反了洛朝烟,夺皇位,她也不会有半点不满。 所以此刻自然不能让洛朝烟知晓赵无眠的真实身份。 想帮赵无眠隐瞒多简单啊,随便扯几句谎话就行了。 但她长这么大哪里会说谎,推门进来后,她又呆呆站在原地不说话,眼底浮现几分犹豫,而后粉唇嚅嗫了下,道: “哪有什么梁上君子……不过凌虚老道的话你也敢信?真不怕他骗你?” “是有这个可能,不过好歹也是一条线索……” “日后再说吧,你先养伤。”观云舒打算先把此事拖延过去,等和赵无眠单独相处后,再好好和他谈谈其中利弊,让他别再洛朝烟面前透露这件事即可。 赵无眠与太玄宫有关,目前只需要她一个人知道这个秘密就好……无论是苏青绮还是洛朝烟,都不能知道。 洛朝烟心想这事你在隔壁说不就好了,干嘛非要进来……而后她歪头看了眼趴在床上的赵无眠,又看看手上药膏,而后才试探着问:“嗯……观姑娘,你想亲手为他上药?” 观云舒愣了下,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我可是尼姑,尼姑怎么能和男人有肢体接触呢? 但洛朝烟压根不等观云舒回答,直接长身而起,将药膏递给她,又拉着观云舒往床边走,显然是想‘推一把’,道:“来都来了,只是上药而已。” 观云舒不想去,有些犹犹豫豫,场面活像老鸨逼着刚来青楼的失足女子去接客。 她此刻也反应过来,心底古怪极了,小尼姑长这么大,也就是当初在王府被赵无眠摸了下小手而已,如今要她在赵无眠的背上摸来摸去,开什么玩笑? 太刺激了,小尼姑觉得自己受不了,而且有违清规戒律…… 但她方才的话,又的确有这个暗示……不然她冲进来做什么啊?总不能如实说自己是为了骗洛朝烟。 她想实话实话,因为出家人不打诳语,但这会让赵无眠与洛朝烟起隔阂。 但她不说实话,随便找个由头敷衍过去,就要违背‘不打诳语’的戒律。 比起违背‘不打诳语’,明显还是为赵无眠上药更容易让小尼姑接受…… 毕竟赵无眠身上的伤,既是为了洛朝烟,又何尝不是为了她小西天呢? 念及此处,她才带上几分哀莫大于心死,又似‘欲拒还迎’的神情,被洛朝烟拉着坐在赵无眠旁边。 正文 第20章 加钟(4k) 银月悬空,凤凰山上偶有成双成对的鸟儿站在枝头,脑袋相互蹭着对方,山野间偶尔传来几声咕咕叫声,他们便忽的回首,四处张望,而后振翅而飞不知去了哪里,足下枝头不住颤抖,洒下点点积雪。 绝美少女身着僧袍,端端正正侧坐在软榻,略显宽松的僧袍被饱满浑圆的臀线挤压,勾勒出一抹极为惊人的弧度,联想到她尼姑的身份,便不由让人感到几分反差与禁欲感。 赵无眠觉得古怪,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观云舒为他上药了呢?不过也无事,只是上药而已。 但观云舒迟迟没有动作,他便回首看了眼,观云舒表情犹犹豫豫,指尖点着药膏,视线望着自己的靴子,就是不看他……上个药,好似就要了她的清白似的。 他便道:“害羞就算了,这么强迫自己干什么?” 观云舒抿了抿唇,表情又恢复了平静,淡淡道:“不是害羞,只是有违戒律,但你是为了小西天才旧伤复发,又是被记恨,又是被小西天上下敌视……我也并非不识好歹的女子,只是为你上药罢了……趴好吧。” “冬燕与为太子下毒之人有关联,而目前冬燕唯一的线索就是小西天的细作,我只是在帮我自己……不过你这么看重戒律?以后一定让你吃一次肉,说一次谎。”赵无眠又别过脑袋,下巴搁在枕头上。 这床显然是观云舒自小睡的,即便已经有一段时日没住,但其上还是有股观云舒身上独特的淡淡香味,具体形容就是寺庙内的熏香加之莫名的体香混合而来的味道。 不过赵无眠却是想起了苏青绮,如今一天一夜过去,若是顺利,待天亮她便抵达了京师……他有点想她了。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让我犯戒?”观云舒做好了心理准备,指尖抹着药膏,触之即离似的轻轻点着赵无眠脊背上的淤青,好似在给赵无眠挠痒痒。 赵无眠回过神来,只觉观云舒抹过的地方冰冰凉凉,但她的指尖又是暖呼呼的,还挺舒服。 “和喜不喜欢无关,这只是我的工作罢了。” “什么工作?” “作为基金会的骨干,我是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的。” “什么基金会……说白了你就是想看我做我不喜欢的事。”观云舒轻叹一口气,也不害羞了,她的小手开始慢慢下压,不再以指尖抹药,而是以手指的上半关节处。 “你难道不想尝尝肉味儿?” “谁说我没尝过?” 赵无眠错愕回首看了她一眼,“当真?” “我从不说谎。”观云舒很快抹好药,又接过洛朝烟递来的药粉,干净利落划开肩膀处渗血的白布,先擦擦血迹,便洒上药粉,“疼吗?” “疼。” 观云舒微微一顿,古怪打量赵无眠一眼,“伱还是江湖人吗?” “江湖人也是人,而尼姑自然也是人,也该吃肉喝酒,说谎和摸男人。”赵无眠又偏过脑袋,与观云舒对视。 “歪理。”观云舒不知为何忽的移开视线,嗓音冰冷,“没谁规定只要是人就一定要吃肉喝酒说谎摸男人。” 话虽如此,但她的动作却是轻柔了不少。 “没事,反正你也摸过男人了,而且肉也吃了,接下来的目标只剩下让你喝酒和说谎……已经完成了二分之一,可喜可贺。” 洛朝烟坐在椅上,为自己倒茶,眼角余光瞄着两人,忽的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 洒好药粉,取出干净的白布包扎,待完成这些,洛朝烟才终于找到事儿干,背着双手凑上前打量几眼,才满意点头,“观姑娘很有当医女的天赋。” “江湖人都会这些。”观云舒淡淡摇头,长身而起,双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臀上僧袍的褶皱。 赵无眠就在她身后,眼神不由随着某种波澜起伏而狂跳……他默默移开视线,却看洛朝烟又拉着观云舒的小手在床沿坐下, “背后的瘀血单单抹药是不行的,还需要特定的手法为他按摩,所谓疏通筋骨,止血化瘀……我没习过武,手劲不足,这事儿还是得让观姑娘来。” 此为谎言,洛朝烟只是想让观云舒多碰碰赵无眠罢了……所谓循序渐进,君不见观云舒对于与异性身体接触这件事如此抵触,如今都能为赵无眠简单上药了吗?只要这样一步步来,迟早让她卸下心防,接纳赵无眠。 不过今晚只要巩固收获即可,往后再深入。 也就是只要让观云舒再为赵无眠按摩按摩,那日后她对于与赵无眠进行一些简单的身体接触肯定就不会太抵触了。 单纯的小尼姑完全不知世道险恶,犹豫少许也便轻轻点头,而后对赵无眠淡淡道:“只是帮你止血化瘀,莫要多想,我只会帮你这一次。” 赵无眠本想起床活动活动,闻言便继续躺下,自然不会拒绝加钟,“有劳了。” 洛朝烟起身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包包里取出个小瓷瓶,倒出点药水抹在自己与观云舒的手上,“用上此药,效果更好,不过可别碰到淤青,以防两种药物混合。” 而后洛朝烟小手便按上赵无眠的脊背,为观云舒示范,讲解。 药水冰冰凉凉,小手温热柔软,按摩的力道不轻不重,舒服到赵无眠差点要睡了过去,而后观云舒貌似学会了,小手也按上赵无眠的背,只是洛朝烟方才说她手劲不足,由此她便多用了几分力。 咔嚓———— 观云舒小手触之即离,眼神略显错愕,“没事吧?” “……没事,不过你再来两次,我可能会死。” “抱歉……”观云舒再度按上赵无眠的背,手法轻柔了不少。 “真想道歉,就陪我喝杯水酒。”观云舒小手柔软滑腻,按在背上,别提多舒服了。 “闭嘴,我可没马儿送你。” 侧坐着有些不好发力,观云舒便脱去自己的靴子,露出自己穿着纯白罗袜的小脚丫,往软榻里靠了靠,直接鸭子坐在赵无眠的身旁,宽大僧袍被挺翘的臀儿撑着有点紧绷绷的,她便抬手把自己臀儿附近的僧袍往上提了提。 “我去烧些热水。”眼看渐入佳境,洛朝烟便微微一笑,起身离去。 她身体娇弱,只是上药按摩的功夫,她便出了些汗,导致臀上的布料略显紧致地贴在肌肤上,勾勒出浑圆挺翘的线条,与大腿一样富有肉感。 饶是观云舒同为女子,也不由多看几眼,而后她忽的想到男人似乎都喜欢洛朝烟这样的女子,身份高贵,温柔贤惠,善解人意……臀儿还翘。 她便不着痕迹地瞥了眼赵无眠。 赵无眠没看洛朝烟,他在看观云舒的脚丫,即便被罗袜包裹着,也能看出其纤细柔美的线条,之前在太原的客栈赵无眠倒是见过脚裸,而如今细细看来,嗯,精致宛若艺术品……只是照理说观云舒穿着靴子闷了一天,怎么一点也没有异味呢?是内功的效用吗? 观云舒抬起小手,背上没有了滑腻触感,让赵无眠疑惑看来,而后眼前忽的一黑,观云舒直接拿被子蒙住他的脸,小脸微红,神情羞愤,“登徒子!” “腻屋毁勒!”模糊不清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 观云舒借此机会又匆匆穿上靴子,冷冷道:“误会什么?” “你到底想瞒着她什么?”赵无眠双手抓住被子,为自己腾出了一丝空隙,嗓音这才清晰了不少。 观云舒微微一愣,又不由抿了下粉唇,怎么总感觉自己什么也瞒不住赵无眠呢?是因为他太聪明?还是因为他太了解自己? 她深呼一口气,平复心中情绪,压低声音,“你的武艺来自于太玄宫,对不对?” 赵无眠挪开脑袋上带着香气的被褥,神情略显错愕,“你早就知道了?” 观云舒微微摇头,“以前只是猜测,但倘若凌虚老道也这样说,那多半就是了。” “这个宗门有什么问题?为何不能告诉她?”赵无眠琢磨少许,而后微微一怔,猜测道:“谋反的?” 观云舒微微颔首,“还是三大邪派之首”。 赵无眠当即坐起身,眉梢紧紧蹙起,沉默片刻才问:“你从没见过我?” 观云舒淡淡摇头。 “苏小姐是侦缉司的捕快,她都没点反应,那我应该没被通缉。”赵无眠分析道:“可能我只是恰巧会太玄宫的武功,但并非太玄宫弟子……” 观云舒又摇摇头,“只有去太玄宫走一遭才能知道答案。” “太玄宫在何处?” “江南。” 江南距离晋地可是横跨了大半个大离国土,就算赵无眠有千里马,跑过去也得按月算时间……有这时间,洛朝烟早就登基为帝了。 赵无眠沉默起来,而后才道:“她登上皇位,做了皇帝,还是会为我疗伤看病,而我即便真是太玄宫人,只要我心无反意,那便无事。” “世人与朝中大臣可不这样看,你一天是太玄宫人,那就一辈子也摆脱不了这個烙印,若是被世人知道她与反贼关系亲密,恐有麻烦。” 赵无眠偏头看向屋外,以他的五感,能清晰感受到洛朝烟打了盆水,她身体孱弱,力气不大,所以步伐还有几分沉重与吃力,而后听‘啪’的轻响,应当是将水盆放在了炉子上。 他收回视线,淡淡摇头,“我的身份,我会调查清楚,但我答应了她要将她送回京师,此刻自然不会食言……我对所谓的太玄宫毫无归属与感情,倘若让我做个选择,我肯定会站在洛朝烟这边。” 观云舒淡淡地哼了下,“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别告诉她为好。” 赵无眠微微颔首,自然晓得,他究竟是不是太玄宫人还不清楚……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没必要告诉洛朝烟,平添烦恼。 就在此时,洛朝烟从门后探出个小脑袋,“水一会儿就烧好了……嗯?你怎么起来了?” 她走进房间,来至赵无眠近前,关切问:“感觉好点了?” “一点小伤,没事。”赵无眠想站起来穿袍子,但洛朝烟却是又把他按住,继而小手轻轻抚着赵无眠的侧脸。 赵无眠微微一愣,却看洛朝烟又取出一个瓷瓶,轻柔地抹了点药膏在他的脸上,口中小声道:“这么长的血痕在脸上,估摸要留疤,不过还好没肩膀那么严重,不用清影玉衣我也能将其去掉。” “嗯……多谢。” 观云舒瞥了眼两人,默默收回视线,难怪赵无眠会站在洛朝烟这边……这搁哪个男人身上不迷糊啊。 上了药,赵无眠才站起身,戴上斗笠,穿上袍子,随后便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拉了下。 回首看去,洛朝烟双手拉着他的衣袖,眼神担忧,问道:“你要去追踪叶万仓?” “恢复得差不多,自然要去。” “你才刚上了药,怎么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本来也没受伤,只是旧伤复发。” 洛朝烟深深吸了一口气,强硬道:“你不许去。” “叶万仓倘若真和细作有联系,今晚肯定要碰面,是个好机会。” “让那个剑宗舵主去追踪不好吗?” “终究是外人,还是亲自去一趟最好。” 自知拧不过赵无眠,洛朝烟只得看向观云舒。 观云舒想了想,起身在柜子里翻了翻,取出个信筒递给洛朝烟:“我的院子周遭僻静无人,不会有什么碍眼的家伙深更半夜拜访我,你待在这里很安全,但为防万一,若有异状就拉开它。” 这话的意思就是她会随赵无眠同去。 洛朝烟放下心来,微微一笑,接过信筒,“有劳观姑娘了。” “他要抓的是小西天的细作,我自然有责任一起去。” 洛朝烟又从自己的小包包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内里有只还没指甲盖大的小甲虫……其实是蛊虫。 按洛朝烟的说法,这蛊虫可以闻到那颗小药丸的气味,不过气味只能持续六个时辰,同时距离若是太远,小甲虫也闻不到。 打开瓶塞一看,小甲虫果真在朝着一个方面接二连三撞着瓶身,想来那就是叶万仓的方位。 “哆啦A烟,就算有一天你从你的神奇小包包里取出任意门,我也毫不惊讶。” 洛朝烟已经习惯了赵无眠经常说些她听不懂的话,她此刻双手握着观云舒的小手,低声道:“他伤势未愈,如非必要,还是不要让他与人争斗,否则身体定然留下暗伤。” “只是这种程度怎么可能留下暗伤。”赵无眠在一旁插话。 “闭嘴,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洛朝烟难得凶了一次。 赵无眠闭口不言,但心底乐呵着呢,谁不想有洛朝烟这么一个身份尊贵又温柔贤惠的女子时刻关心着你呢? 正文 第21章 北境枪 告别洛朝烟,离开别院。 走了没几步,便看观云舒的小师妹,也就是去大殿通风报信的小尼姑怀里正抱着什么东西,神秘兮兮,左顾右盼,借着别院周围的植被,鬼鬼祟祟朝别院靠近。 “你不是说你的院子一般没人来吗?”赵无眠偏头看向观云舒。 观云舒柳眉微蹙,形如鬼魅出现在小尼姑身后,单手提起她的衣领,与她对视,“你过来做什么?” “呀!师,师姐!?”小尼姑面容错愕慌张,但一瞧见观云舒当即便松了口气,而后双手举起一个被黑布包裹的长方形物什,天真道:“苏哥哥帮咱们把那群坏人都打跑啦,我就想找个东西报答他呀,然后之前在我提起《尼姑……” 话未说完,赵无眠当即大踏步上前,一把拿过她手中的《尼姑艳史图画版》,“你怎么把这玩意偷出来了?” “我觉得你当时听我说时很感兴趣的样子,所以就从师姐抽屉里偷出来啦”小尼姑瞧见赵无眠当即咯咯直笑,“我就知道观师姐肯定不可能把你关进大牢,你果然在这儿,我真聪明!” “你们小西天的自恋是一脉相传,还是伱把小丫头教坏了?” 观云舒眉梢轻蹙,没搭理赵无眠,她放下小尼姑,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送了东西就回去吧,我和你苏哥哥还有点事要处理,莫要声张。” 大冬天的夜晚极冷,小尼姑被冻得小脸通红,闻言在观云舒和赵无眠的身上看了看,忽的想起了《尼姑艳史》里的情节……嗯,也是尼姑和男人大半夜往外跑,然后碰见同门师妹,便说‘有事处理,莫要声张’。 在书里,这好像是叫偷情…… 念及此处,小尼姑不知为何顿时兴奋起来,拍拍平板胸脯,“放心吧,我肯定不会让别人知道师姐和苏哥哥偷情。” 观云舒脸色微僵,下意识瞄了赵无眠一眼,而后又提起小尼姑的后衣领,咬牙切齿,“你从哪学的这种污言秽语?” “小孩子又不懂事,我们还有正事要办。”赵无眠帮小尼姑说好话。 观云舒深呼一口气,才拿赵无眠没办法似的放下小尼姑,又从怀里取出手帕轻柔为她擦了擦被冻出来的鼻涕,“快回去吧。” 赵无眠侧眼看她,很少瞧见观云舒这么温柔的时候。 小尼姑‘嘿嘿’一笑,小短腿麻利得跑去,顺着石阶不见了踪影。 观云舒看向赵无眠,“那是什么?” 赵无眠连忙把小黄书塞进怀里,“闲书,我家医女喜欢看书,我便托这位小师父给我取一本书解闷,没想到她居然偷了一本。” 观云舒杏眼眯了下,却是道:“又是圣上,又是你家医女,你对她的称谓还挺多。” “你关注点怎么总是这么奇怪?” 根据小甲虫撞击的方向,叶万仓已经不在五台峰附近,但料想还在凤凰山上。 但小西天守卫森严虽不似王府,但两人也不可能如王府那晚磨磨蹭蹭半个时辰才爬百米,否则等爬到目的地,叶万仓估摸早就谈完事回屋了。 此刻自然是越快越好。 不过有观云舒这个小西天大师姐在,自然不用再如王府那晚鬼鬼祟祟,心惊胆颤地潜入。 她一路领着赵无眠直奔叶万仓所在地。 石阶两旁立着石柱,其上点着灯笼,昏黄灯光宛若长河般铺洒在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之上。 “这么多天过去,你们小西天自己就没有一点关于这個细作的线索?”路上,赵无眠偏头问道。 “琉璃塔乃小西天重中之重的要地,能知晓其内防卫细节的人,至少也是我这种真传弟子。”观云舒淡淡摇头,“而除了防卫舆图,我们没有任何线索。” 无论在哪个时代,间谍都不太好排查。 赵无眠沉吟少许,又问:“叶万仓又是什么来路?” “幽州人士,师传十武魁之一的枪魁,但十年前不知为何与枪魁分道扬镳,自立门户,活跃在西凉,晋地,燕云一带,打出了北境枪的名号,刘约之曾邀请他为晋王效力,但被婉拒……” 观云舒微微一顿,而后凝重道: “俗话说拳怕少壮,棍怕老郎,叶万仓四十多岁,正值壮年,自小跟随枪魁习武,即便后来分道扬镳,叛出门户,但也尽得枪魁真传,使得一手极其霸道的天罗枪……凌虚老道八十多岁,说是宗师,但实战能力也就和游君武半斤八两,可叶万仓可不同……若是真打起来,十个凌虚老道也接不住他三招。” 赵无眠略显惊讶,虽然刘约之当初差点刺死他的苏小师父,让赵无眠恨不得直接砍了他的脑袋,但赵无眠也不得不承认刘约之确实是个人物……能被他抛出橄榄枝的武者,怎样都不会太差。 观云舒又给出如此高的评价,想来叶万仓至少也是个一流宗师。 “如此说来,他多半还真到了关隘,只差九钟感悟天地便能沟通天地之桥,所以才来小西天。” “是有这个可能,方才你不在,他就想直接抓了你家医女移交师叔,显然是想讨好我们。”观云舒微微颔首,“不过他跟凌虚老道一起待了三个月,保不齐有什么问题,还是先跟踪为妙……” 话还没说完,赵无眠便抬起手,“不用多说,肯定是要揍他一顿的。” 观云舒斜眼看他,而后又移开视线淡淡警告道: “待会儿若是有什么异状,切记不可冲动,你伤势未愈,真打起来,要是死在这儿,我可无颜再见你的小医女。” 赵无眠呵呵笑道,“自然,我惜命的很,而且我要是死在你面前,我都怕你当场接受不了现实直接昏过去。” 观云舒柳眉蹙下了,默默向前走,不想和他说话了。 观云舒的住所比较偏僻,快走了几百米也不见人烟,想来和她的性子有关,沿着石阶走了一阵儿,身着僧袍的小西天子弟便渐渐多了起来。 他们瞧见观云舒均是行半手礼问好。 观云舒也一一回礼。 而后他们才看向赵无眠,试探着问道:“这位是?” “方才把贵客砍了个遍的家伙。”观云舒不知怎么还有点小生气,语气很是不好。 闻听此言,和尚们均是面露错愕,不可置信。 赵无眠不是应该在大牢吗,怎么就这么堂而皇之走在外面? 赵无眠抬起手,语气无奈中带着不甘,“我被喂了软骨香,正被压去见洞玄大师,你们师姐果真不愧是第一元魁,方才争斗差点给我腿打断。” 观云舒侧眼看向赵无眠,这家伙说着一定要让她打诳语,但每每和她一起行动,总是主动替她说谎。 和尚们并未起疑,只是略显后怕地看了眼观云舒,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而后才双手合十,朝赵无眠弯腰行礼, “施主解我小西天大忧,在此谢过,洞文大师不喜杀生,所以施主定不会有事,待明日早课,我等一定为施主求情,还您自由。” 恭恭敬敬说完,和尚们又看向观云舒,估摸是想求情,但犹犹豫豫,就是没胆子开这个口,只得告辞离去。 沿途碰见不少小西天弟子,大都是这个模板。 不过他们的闲聊声倒是被赵无眠听了去,大多都是“太子说不定是被人下了毒,要是我们能献上真珠舍利宝幢,是不是也能当个国教?”这种类似的话。 赵无眠微微一愣,一个两个这样说还正常,毕竟洛朝烟这事儿闹的如此之大,有这个念头也无可厚非,但沿途行来,这些和尚怎么都是这个想法? 要知道人与人若想相互理解,有时候比人与猪相互理解还困难。 想要观念统一,必定要有人传播扩散…… 他沉吟片刻,有心想把这事往细作身上扯,但小西天弟子有想让小西天当国教的心思也很正常,人之常情,严格来说这也称不上什么疑点。 观云舒偏头看来,“怎么了?” 赵无眠回过神来,微微摇头,转而道:“和尚们倒是恩怨分明,你们小西天高层那么窝囊,我之前还一直以为弟子们也大差不差。” “我既是小西天的弟子,也是高层。”观云舒心情似乎挺好,淡淡说罢,又转而耐心道: “洞玄师叔自知你替小西天做了恶人,才会派我全权看管你,待会儿我可以带你去大殿寻他,不管你提出什么要求都有的商量,就算你想让小西天支持你家医女,也不是不能谈……” 观云舒话还没说完,赵无眠便道:“那我想让你还俗呢?” 观云舒微微一愣,而后双手抱住自己的胸脯,做出一副防备模样,冷冷斜视着赵无眠,“下流的登徒子。” “只是让你还俗,又没说和你成亲,我看下流的人是你才对。” 观云舒加快了步伐,本来还不错的心情又被赵无眠气坏了。 不知何时走至一处围栏旁,再往前便是深山之内,不见一丝灯火,目之所及只有夜色,积雪,树林。 两人对视一眼,继而默契寻了个无人的角落,熟练披上提前准备的白袍,打扮与当初王府之行如出一辙……一回生两回熟。 而后身形一个起落便跃进山内,消失在一片皑皑白雪之中。 凤凰山辽阔无边,小西天也只是占据了其中一部分,倒不是不想扩大地盘,纯粹是山势险峻,大多地方不宜居住。 两道白影形如鬼魅,却在险峻山间如履平地而行,恍惚看去好似人影,但当细细打量之后,又顿感这不过是晚风掀起的点点雪雾。 观云舒侧眼瞥了眼赵无眠,心想他的轻功倒是长进不少,可谓一天一个样,此等进步速度足以让世间任何天才自惭形秽…… 这里显然不可能有小西天的高手,两人全速前行,不一会儿瓷瓶内的小甲虫便不动了。 赵无眠拉了下观云舒,两人当即极为熟络地往雪里一趴,与周围雪景融为一体。 抬眼看去,此地乃是一处小山坡,周围满是遍布积雪的树木,月光垂洒而下……但压根没有人啊? 两人对视一眼,略显惊疑,赵无眠取出小瓷瓶,却看小甲虫开始拿脑袋往瓶底拱,但瓷瓶显然不是它能拱开的,拱着拱着它就翻了个跟头,而后爬起来继续往瓶底拱。 赵无眠收起瓷瓶,顿时了然,压低声音,“这下面有密道,叶万仓果真有问题。” 正文 第22章 特别的你 观云舒面容惊疑,“我从不知道这还有条暗道……” 说着两人看向四周,白茫茫一片,连密道入口在哪儿都不知,这要是一寸寸搜寻,估摸得搜到天亮。 就在此时,观云舒忽的感知到什么,冷冷朝看向距两人百步之遥的一颗树,而后从取出一颗飞针,屈指轻弹。 飞针无声无息射向树冠,只听‘叮’的清脆声响,一个人影从树上径直栽下来,不过此人显然也是高手,在空中便调整好身形,双足落地,姿态潇洒……只是一本小册子也落进雪里,依稀可见《后宫秘史》四个大字。 此人一落地,不先躲起来防备暗器,反而先是一扑抓起《后宫秘史》,而后才抬起脸,神情震怒,“何方宵小!?他娘的敢射……” 赵无眠满头黑线,从雪里站起身。 “……射的好啊!”楚长东当即由怒转喜,赔笑道:“我本以为少剑主只是刀法通神,却不曾想还有这么一手强横刁钻的暗器,若是蜀地唐门见了少剑主这手,怕不是要当场分家……” 观云舒也站起身,倒是明白了楚长东此前为何要护着赵无眠,原来是剑宗之人啊。 “观上僧也在啊,瞧这样模样,原来您也是少剑主的红颜……” 话音未落,又是一枚飞针咻得射来。 楚长东神色大骇,连忙抬起手中剑鞘格挡,便又是‘叮’的脆响。 观云舒神色极冷,缓缓放下小手。 赵无眠轻轻抬手,“你怎么在这儿?” 楚长东抹了把额上细汗,心有余悸看了观云舒一眼,暗道少剑主连这等凶悍的女人都能收作红颜,真乃楷模。 他把《后宫秘史》在自己的腿上拍了拍,震掉其上积雪,而后用剑鞘指了一个方向,“我自知少剑主想跟踪叶万仓,于是提前帮少主来踩点。” 说罢,他起身一跃,来至一处平平无奇的空地前,抬手抓起一块白布,语气稍显自豪,“密道入口便是此处。” 赵无眠略显惊讶,楚长东还挺会来事儿,这等人才放到平阳当分舵主都算屈才了。 过去打眼一瞧,一块厚不知几指的石门铺在地上。 “我一路尾随叶万仓来到此地,他明显是和人约好了时间,在此地等了小半时辰石门才打开,所以应当没什么暗号。”楚长东摸着小巴,回忆少许,才道:“但我唯恐暴露,没敢进去,便一直在此地等候少剑主。” 赵无眠伸手按了按石门,极为厚实粗糙的触感传来,想来用蛮力难以打破。 他微微颔首,“有劳楚舵主了,还发现了什么?” “接应叶万仓的人,不止一个。”楚长东严肃起来,身为分舵舵主,自知在凤凰山上有这么一处密道意味着什么,他看向观云舒,“观上僧,你们小西天内部……应当是出了大问题。” 观云舒沉默不语,细作居然不止一人……小西天究竟被冬燕渗透了多少人? “可有看清他们的面容?”赵无眠问。 “只听见了不止一個人的声音,嗯……”楚长东微微摇头,而后神色又古怪起来,“上来就是一句‘他娘的,敢坏我们的好事’,明显是在骂少剑主,我当即就想冲上去拿剑砍了他们,不过为了大局,我才忍辱……” “停停停。”赵无眠揉了揉眉心,“再没其他的了?” 楚长东摇头,而后看向观云舒,“这石门我方才试过,只能从内部打开,若想凭借蛮力……单凭我破不开,不过倘若把洞玄大师叫过来估摸可以。” 洞玄乃是沟通天地之桥的高手,自然不会被区区石门拦住。 观云舒平复心情,淡淡摇头,“我们是要将细作一网打尽,而破了密道,动静太大,只会打草惊蛇,让他们更加小心,不漏马脚。” “那在此地等着?”楚长东琢磨少许,又提议道:“等叶万仓出来,我们三人合力将其擒住,不就是枪魁徒弟吗?我早就想会他一会了。” 赵无眠也是摇头否决,“杀了他,抓不着细作,不一样是打草惊蛇?你能确保从他口中审问出细作的身份?” “叶万仓好歹也是枪魁徒弟,混了二十多年江湖,也是一条汉子……估摸审问不出什么。”楚长东眉梢紧紧蹙起,“那我们就拿他们一点办法没有?就没有一个能把他们全部引出来的法子?” 观云舒闭口不语。 “想引蛇出洞,要看他们想要什么?”赵无眠沉吟少许,又想起了方才在小西天时那些和尚的闲谈。 倘若是细作潜移默化给他们灌输把真珠舍利宝幢用来为太子祛毒,就能成为国教的观念,目的是什么? 赵无眠让自己冷静下来,细细在脑海中梳理着来龙去脉。 十天前谣言在小西天流传,而那时候太子刚昏迷不久,朝中为此封锁消息,铁罗刹则暗中护佑洛朝烟回京,苏青绮启程赶往秦风寨接应,而自己那时候,想必也是不远万里赶到秦风寨附近,而后在那里暴毙……背后下毒之人勾结戎族,想绑走洛朝烟,大败后才将此事宣告于天下。 小西天的谣言定然与朝中那人有关,明显早有布置,他是图什么呢?小西天有什么是他所需要的? 真珠舍利宝幢。 又或者说,是为了不让真珠舍利宝幢落入太子之手,以防解毒。 细作归属冬燕,而冬燕可以确定就是背后那人的势力。 赵无眠忽的看向楚长东,问道:“你在小西天待了这么久,可有听闻朝中派人求取真珠舍利宝幢为太子解毒的消息?” 楚长东摊手道:“我又不是小西天高层,洞玄大师也不可能透露这等事给我。” 观云舒也是摇头,她才刚回小西天,这种事还没打听,只是笃定道:“小西天不问政事,不可能借出真珠舍利宝幢。” “一般是不会借。”赵无眠摇摇头,而后沉声道: “只是放出谣言后,小西天拿那群老赖显然没法子,倘若此时朝中使者拜访小西天,动用权势助小西天解此危机,而后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以取代武功山成为‘国教’的条件,求取真珠舍利宝幢为太子解毒……洞玄大师是否会心动?” 观云舒回首略显错愕地望着赵无眠。 成为国教的条件对于江湖门派的诱惑力是绝对的,就连洞玄大师此前都说,‘修佛归修佛,世俗归世俗,缺一不可,否则便是自欺欺人,故作清高。’ 赵无眠举起三根手指,“帮小西天解决此次危机乃是恩,封小西天为国教乃是利,为太子解毒乃是忠……恩利忠均占,恐怕没人会不心动。” 楚长东也是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嘶这不就是白捡的机遇吗?小西天建派快千年,兴盛过,也曾落入低谷过,此刻只要把真珠舍利宝幢借出去,至少也能保其百年昌盛。” 赵无眠轻轻摊手,“小西天倘若在洞玄大师这一代成为国教,他定然名留青史,如果我是洞玄大师,估摸也拒绝不了此等诱惑……但这天底下当真有送上门的好事?这件事乃是冬燕一手操作,他们给太子下毒,怎么可能让小西天把毒给解了?” 观云舒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朝廷派来小西天求取真珠舍利宝幢的使者……已经全部被冬燕替换了?” 楚长东闻听此言,忽的感觉头皮有些发麻,冷汗浸湿后背。 “倘若小西天真的借出了真珠舍利宝幢,那便是为他人做了嫁衣,冬燕既得了九钟,又能确保太子中毒不解。”赵无眠望向小西天的琉璃宝塔,低声道:“洞玄大师定然会跟着同去,说不得,就连他也会惨遭暗算。” 观云舒抬眼望着赵无眠的侧脸,抿嘴不语,倘若没有赵无眠,小西天是否便要就此一落千丈? “不过还有两种可能,第一,洞玄大师就是细作,”赵无眠又伸出两根手指,然后弯下一根,笑了下,“第二,我猜错了,他们压根就不是为了九钟。” 说罢,赵无眠忽的拿出小瓷瓶,根据小甲虫的动静算了下叶万仓的方位,而后道: “这些都是我的猜测,没有证据,做不得真,但这处密道内一定有我们想要的东西,来都来了,此刻自然不能空手回去……叶万仓估摸快出来了,我有个法子能潜入进去,风险有点大,还需楚舵主受点皮肉之苦。” 楚长东拍拍胸脯,“江湖人哪有怕疼的,有此等经历,我老楚也算是和少剑主在刀枪里滚过了,以后和老友喝酒也是多了个谈资!” 观云舒依旧望着赵无眠的侧脸,却是在想,其实还有第三种可能。 使者并未被冬燕掉包,冬燕的手未必能伸这么长,冬燕可能只是想半路截杀……所以倘若小西天因此就将使者拒之门外,亦或是当场砍杀,那小西天便只能破釜沉舟,跟着赵无眠走‘女帝派’这条路。 而赵无眠并没有说这第三种可能,或许是存了想将小西天争取为‘女帝派’的想法。 观云舒不说谎话,也极为厌恶别人对她说谎……她不清楚这算不算赵无眠对她说谎,不过她却乐于其中。 毕竟如今倘若逼她做出选择,看在赵无眠的份上,她心底一定是更倾向于‘女帝派’。 而后她却是发现,赵无眠给了她一个眼神,意思是‘我刻意隐瞒,你不生气?’ 观云舒微微一愣,而后不知为何别过视线,竟是有些不敢回应。 正文 第23章 瞒天过海 叶万仓自密道之内一路前行,待抵达出口,便按下旁边凸起的石砖,只听‘咔咔’闷响,石门缓缓打开。 他先探出手掀开盖在石门上的白布,而后探出半个脑袋朝四周瞥了一眼,夜色清幽,遍地积雪,黑灯瞎火的其实也瞧不见太远。 他眼看无人才一跃而上,石门此刻已经完全敞开,而后不用如何动作,石门又开始缓缓闭合。 叶万仓手里提着白布,打算等石门完全闭合后盖上白布,伪装好后再离去。 但武者敏锐的五感却是让隐隐听到远处的打斗声与喊杀声。 他微微一愣,察觉几分古怪,此地位于小西天后山,地势险峻荒无人烟,要说有尼姑和情郎偷情,那倒是个好去处,但厮杀……哪个江湖人会在这争斗?所以是有人潜入小西天被发现了? 叶万仓心底微凸,此刻多事之秋,本来被赵无眠坏了计划已经够恼火,倘若再发生个什么异状…… 他当即就想弯腰再爬回密道,稳健为主,继而便听一道怒火中烧的嗓音喊道:“畜生!本以为你也是条汉子,我才去洞玄大师那里求情,将你救出,却不曾想却救回了個白眼狼。” 叶万仓身形微微一顿,这声音是楚长东?从小西天大牢里救了个人…… 叶万仓瞳孔一缩,是坏他们好事的那个蓑衣客。 楚长东欣赏此人,用剑宗舵主的面子救了他,打算从后山溜出小西天,而后那蓑衣客发了疯又想对他出手……短短一瞬他便理清来龙去脉。 那蓑衣客和他们五台峰的客人究竟什么仇什么怨?他是想一个不留全杀了啊! 叶万仓闻声看去,在距他数十丈远的林中的确能看到两条白影掠过,楚长东仓皇逃窜,胸前被砍出一条极长的血痕,极为凄惨,身后正是叶万仓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赵无眠。 便在叶万仓的注意力被赵无眠与楚长东吸引的这一刹那,他身后不足三步的雪地忽然微微凸起,宛若一阵寒风悄无声息掠进石门之内,竟是没有发出哪怕一丁点声响。 正是藏在石门边缘的观云舒,龟息之法也好,隐匿之术也罢,她均是精通,可谓全能的六边形战士。 “嗯?”叶万仓眉梢微蹙,垂眼看去,但石门已经闭合了一大半,他并未起疑,待石门彻底闭合后,他才蒙上白布,铺上积雪,做好伪装。 而后他取下身后背着的黑布,将其掀开,内里却是被分为两节的枪头与枪身,他双手微微交错便拼接出一杆长枪,继而朝楚长东与赵无眠飞掠而去。 楚长东救不救无所谓,但赵无眠坏了他们计划,便是结了梁子,如今四周无人,不可能有小西天的人来碍事……既然有机会报仇,自然该出手时就出手,否则还算什么江湖人。 叶万仓单手反握枪身,旋身如风,每一步踏出,足下雪面便赫然轰开,露出雪下松软土地。 短短一息之间,叶万仓便跨越数十丈的距离,在距赵无眠不如三丈之际,他手腕微翻,一手握住枪杆中心,另一只手扣在枪尾,长枪与地面成一条平行线。 “喝!” 只听一声爆喝,他双足重踏地面,身影忽的消失在原地,而后只见满地积雪赫然出现一道极为狭长的空洞黑线,纯白雪花被黑线一分为二,宛若海浪般向两边奔涌而去。 赵无眠好似完全没料到他会从一旁杀出来,猝不及防只能仓促抬手,下一瞬枪尖赫然点在刀身之上,只听一声爆响,银白刀身爆出红金火光,‘滋滋滋’的牙酸声更是不绝于耳。 赵无眠双足以马步姿态紧紧踏在雪面之上,以防自己被掀飞失了重心,同时一手紧握刀柄,另一只手抵住刀身,用力格挡,但身形还是不免向后滑去,在雪面上划出两道数丈长的划痕。 “叶万仓!?”赵无眠语气故作‘大骇’。 “小子,受死!”叶万仓松开双手,没了向前的力道,赵无眠持刀双手本能微微松懈之际,叶万仓当即一掌拍在枪尾。 赵无眠只觉刀身一股巨力传来,似是不堪其重,刀身直接撞在自己的胸膛之上,不由闷哼一声,向后倒飞,却是在空中调整身形,脚步重踏在树干之上,朝小西天的方向直掠而去。 叶万仓收枪欲追,却被楚长东直接拉住,“叶兄不可!穷寇莫追!他还有同伙!” 就这么被拉住了一会儿,赵无眠便已经化作一个小黑点,跑出数十丈……这肯定是追不上了。 叶万仓红着眼睛瞪向楚长东,楚长东胸膛伤口血流如注,脸色极为苍白,他苦笑一声,“可笑今日我还当此人以一敌十,乃是万夫不当其勇的豪杰,心生招揽之意才护着他,如今看来,还不如让叶兄当时直接将他捅死。” 叶万仓想说我还不如直接捅死你,但想到楚长东的身份,只得默默咽下这口恶气……他们与剑宗并未仇怨,此刻杀了楚长东也只是多生事端……剑宗还是很有面子的。 瞧叶万仓阴沉着脸一言不语,楚长东不由关切道:“此人虽不知是何目的,但摆明了想杀尽五台峰的客人,叶兄接下来继续待在此地,恐遭暗杀。” 闻听此言,叶万仓才深呼一口气,勉强平复心情,淡淡道:“不劳楚兄费心,那厮我方才一试便知,武艺粗浅,虽敌得过凌虚老道,但还不是我的对手,他若来,也只是让我多一条抢下亡魂罢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我自有定夺。”叶万仓微微摆手,心底则产生几分怀疑。 心想这会不会是楚长东和赵无眠在演他?但目的是什么呢?进密道?即便他方才被吸引了注意,谁能在他三步之内潜入密道?恐怕也只有小西天的洞玄大师了吧? 洞玄联合赵无眠,楚长东一起演他? 叶万仓琢磨少许还是觉得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洞玄又不知小西天内有细作,干嘛闲得蛋疼跟踪他,还发现了密道…… 是的,距离赵无眠杀了屠子翎,其实才过去了三天,所以叶万仓压根就不知道屠子翎已经被赵无眠杀了,洞玄本人也没提过小西天有细作。 这也就是此世信息不流通的坏处了,也是赵无眠抢了千里马就一路跑来平阳的益处。 “究竟发生了何事?”叶万仓打算试探试探这个整天看黄书的大老粗。 楚长东呵呵一笑,心想老子混了这么多年江湖,还能被你试探出东西来? “待我先疗伤再容我细细道来……我准备离开小西天,召集剑宗人手揪出此人,为五台峰的诸位兄台报仇……” “好说好说,我也正有此意,我与老道同住三月,时常交流武功心得,亦师亦友,如今老道被他所杀,我定要将那人刨心刮骨,方告老道在天之灵……” 赵无眠藏在远处,依稀可见叶万仓并没有对楚长东出手才微微松了口气,稍有不慎,楚长东都有可能被叶万仓杀了泄愤,因此楚长东甚至都把自己极为宝贝的《后宫秘史》当做遗物交给了赵无眠。 不过如今显然不可能有机会还给他。 赵无眠趴在雪里,藏在暗处静静等着叶万仓离去,他不会龟息之法,若是到了叶万仓三步距离,即便他趴在雪里也定然被瞬间察觉,也就只能由他砍杀楚长东,掩护观云舒先进密道…… 楚长东毕竟胸前还有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因此两人并没有在此地多留便快步离去。 赵无眠没有即刻起身,而是又默默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运起轻功往密道处寻观云舒。 来至石门处,掀开白布,往石门上敲了两下。 没什么反应,赵无眠心底微微一沉,刚准备继续敲,石门便咔咔打开。 观云舒跟个小地鼠似的探出个小脑袋,神色戒备,瞧见是赵无眠才松了口气,“如何?” “很顺利,你确定洞玄不是细作?叶万仓很有可能去找他问个明白。” “放心,师叔不可能是细作,也绝非愚笨之人。” 闻言,赵无眠翻身落入密道,抬手将宽大白布盖在上方。 叶万仓心底仍旧略显怀疑,目送楚长东离开小西天后,的确径直来到大殿,寻上洞玄。 洞玄安抚好被赵无眠吓尿的一众宾客后,便一个人坐在大殿内敲着木鱼默念《大藏经》,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淡淡睁开双眸,道:“叶施主来此,可是为了真珠舍利宝幢?无论施主来几次,贫僧都只有一个答案,这个先例不可开。” 叶万仓微微摇头,直接问:“楚舵主今晚可是来寻过洞玄大师?” 洞玄神色略显惊讶,不过待他转过身看向叶万仓后,面容又恢复了平静,“叶施主为何这样问?” 叶万仓微微摇头,“私人仇怨,请大师如实回答,在下感激不尽。” 洞玄淡淡道:“此乃楚舵主的私事,倘若叶施主给不出缘由,贫僧自然不会多嘴。” 叶万仓眉梢一蹙,挥挥手道:“方才楚舵主告诉我,他向您求情,期望能放那贼人一命。” 洞玄微微颔首,“楚舵主今日的确为苏施主求过情。” “苏施主?”叶万仓还不知赵无眠的假名。 “那人名为苏烟然。” 叶万仓心中了然,放下心来,其实在看到洞玄本人就坐在这时,他心中的怀疑就已经消去了大半……反正只要没潜入进密道就行。 他抱拳行了一礼,“多谢解惑,在下告辞。” 待叶万仓离去后,却是取出随身纸笔,写了什么,而后将短信放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旋即便径直离去。 洞玄望着叶万仓的背影,待他离去后才微微摇头,又转过身,默默敲木鱼,只是在心中暗道:“多说多错,还望我未曾露出马脚……但这料想也不算打了诳语,毕竟楚舵主当时在五台峰的确求了情。” 洞玄可不傻,楚长东,观云舒,赵无眠三人明显就是一伙的,楚长东此言,便是观云舒与赵无眠的意思,显然就是想让他配合。 他便又叹了口气,心中道:“不过犯戒便犯戒吧,做师叔的,为了晚辈,总得付出点什么,佛祖想必可以理解的。” 正文 第24章 飞龙乘云 密道内不显昏暗,每隔一小段距离便在石壁嵌着颗夜明珠,不算亮,但也足以视物。 赵无眠踏进密道,唯恐发出什么动静打草惊蛇,因此并未开口说话。 观云舒却是偏头打量了他一眼,指了指赵无眠的肩膀,意思是‘伤口可有崩裂?’ 赵无眠略显意外,给了她一个‘你还会关心我?’的疑惑眼神。 观云舒收回视线,默默向前走去,大抵是被气到了。 根据方向,密道延伸至小西天内部,定然就是细作挖出来的。 密道乃是单行道,并没有什么岔路,一路无话,悄声直行,不多时眼前便出现一处辽阔的大厅,其内摆放着油灯蒲团,地毯茶案,料想是开会之地。 大堂无人,这也正常,毕竟叶万仓都走了,显然该谈的事儿都谈完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上前,翻箱倒柜。 桌旁放了个火炉,看火光,明显刚熄灭不久,可见其中不少黑色物质,赵无眠用刀鞘在里面戳了戳,些许飞灰便从中逸散, “他们很谨慎,信纸,文书等估摸都被烧掉了。”赵无眠微微摇头。 观云舒翻找了一阵儿,也确实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柳眉紧紧蹙着,又瞥了眼蒲团,“四个蒲团……至少四个细作?” “蒲团数量也说明不了什么。”赵无眠沉吟少许,却是耳根微动,忽的听到大堂对面的廊道传来细微脚步声……听动静,估摸是两人。 他能听见,观云舒自然也能。 以两人的实力,只要这细作不是洞玄大师那便无惧任何人……但此行是为了打探信息,若是把这两细作抓了,他们也如小轩子那般当场服毒自尽,那仅剩的线索可就都没了。 此刻自然不能被发现。 两人对视一眼,自知其中利害,而后观云舒便手脚匆忙将现场恢复原状,赵无眠则观察四周,分工明确……可惜大堂内部没什么遮挡物,前后也只有两条甬道,根本没有藏身之处。 眼看脚步声愈发接近,赵无眠瞧观云舒将现场收拾得差不多,当即一把搂住她的小腰将其拦腰抱起,脚步微踏,飞身而起,另一只手拔刀出鞘,斜着捅进天花板,而后赵无眠一手搂住观云舒,另一只手紧握刀柄,动用腰腹的力量近乎贴在天花板上。 观云舒完全没料到赵无眠会搂住他,下意识呼吸一窒,便想一掌将其拍飞,但此刻形势所迫,她终究不是寻常女子,强迫自己收起力道,只是小手软软拍在赵无眠的胸膛,倒像是夫妇调情。 也就是之前上药加钟,让观云舒已经与赵无眠有了些许身体接触,导致她稍微适应了那么一丢丢,否则估计赵无眠还是难逃被一掌拍飞的下场。 只是赵无眠的大手搂在腰间,观云舒只觉那只大手正向她传递着极为惊人的热意,乃至都有些滚烫火热,犹如一块烧红的木炭。 她不知为何只觉自己的身子莫名软了下来,什么劲儿也用不上,脸颊更是宛若火烧,甚至都能从脸上的神经感觉到心脏愈发快速的跳动。 但观云舒难受,赵无眠同样不好受。 两人唯一的着力点便是长刀,稍有不慎便会摔下去,因此只得紧紧贴在一起,便导致两人此刻的姿势极为古怪,赵无眠近乎贴在天花板上,而观云舒则依偎在他的怀中,丰腴修长的双腿都紧紧夹住赵无眠的一条腿。 赵无眠只觉身前一团软云向外逸散出极为惊人的热量,紧贴在一起更是能把观云舒较好的身段儿感受到‘纤毫毕现’那种层次。 赵无眠忽的想起了自己曾经去内蒙旅游的经历……那天坐上飞机,抵达省会,便租了辆车,狂开四個小时,抵达草原。 草原叫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草原的温差极大,白天短袖,晚上就要穿棉服……他没带棉服,被冻了个半死,还有草原遍地的风力发电机,极为壮阔,但令他印象最为深刻的,还数天边的白云。 白云极为硕大,形状各异,带着褶皱,宛若即将坠落般一团一团笼罩住整片蔚蓝天空。 如今便有两团坠落下来,砸在赵无眠身上。 赵无眠那时便在想,那些云倘若舒展开来,真不知该有多大,只是目视便可知白云的柔嫩顺滑,倘若将身子骨整个埋进去,赵无眠甚至毫不怀疑自己能直接陷进云里,再难脱身。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种幻想居然还能变成现实。 软,委实太软。 但也难受,委实太难受。 赵无眠的脸就埋在观云舒的脖颈处,浓郁幽香扑鼻而来,即便他用尽全力集中精神,清除杂念,脑海中还是时不时蹦出些荒唐念头,例如: 学了一辈子武功,最大的好处莫过于可以轻松解锁许多曾经从未想过的新姿势……便如此刻。 咚咚,咚咚—— 两人的心跳声一个比一个大,来者肯定习过武,五感敏锐,再这样下去,即便趴在天花板上也免不了被发现。 赵无眠一咬舌尖,用痛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生理反应显然并不是那么容易能控制住的,他还是感觉两人的心跳宛若擂鼓。 观云舒瞧见赵无眠的嘴角渗出些许血丝,杏眼微微瞪大几分,而后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默默闭上双眼,按照‘龟息之法’的运气路径运功,只看一瞬之间,观云舒的心脏便忽的停止跳动。 赵无眠心中微惊,心想这对于小尼姑而言是不是太刺激,导致她休克了?下一瞬赵无眠便感觉到观云舒按在自己胸前的小手渡来一股真气,这股真气沿着特定的脉络运行,不稍多时,赵无眠的心脏也是一僵,好似被一双大手硬生生握住。 显然是与观云舒同款的龟息之法,但毕竟赵无眠不会,全靠观云舒在他的体内施展,难免有些粗鲁。 虽然此举让赵无眠感觉耳朵发鸣,眼前发黑,但好在还没失去意识,而且能掩盖住气息已是极好。 而且这也不是真的让心脏停止跳动,只是最大限度减缓了心脏跳动的频率与力度,只要持续时间不长就没什么大碍。 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昆吾刀本就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即便赵无眠是斜着插进天花板,刀身也在缓缓向外滑去,根本没什么摩擦力可言。 而且单靠一点石砖维持两个成年人的体重也极为不现实,刀身插入的那处石砖已经浮现点点裂痕。 眼看就要掉下去,观云舒当即一只胳膊主动搂住赵无眠,另一只小手宛若标枪直接插进石砖。 赵无眠瞳孔瞪大几分,我艹,无情铁手。 旋即下一瞬他便感觉视线忽的颠倒,只听衣襟猎猎的细微声响,两人在空中便翻了个过儿。 简单来说,就是从女上,变成了男上。 噗—— 赵无眠眼前一黑,却是埋进了云朵里,将云朵缝隙内的空气尽数挤出来,发出了些许轻响。 但此刻可不是享受的时刻,有了新的着力点,他才有机会反手握刀,又把昆吾刀往里插了插,眼看整刀没入,只留刀柄,严丝合缝,再加之观云舒也在用力……两个着力点分散开来,如今才能勉强让两个成年人贴在天花板上。 而后赵无眠才轻轻一挥衣袖,将差点落在地面的碎石接住……如此应当算是万无一失了。 下一刻,甬道内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传来,过了约莫十秒,两个大光头便映入眼帘。 赵无眠瞳孔稍微缩了下,其中一人他还见过……不就是那个被他一招打趴的真性吗? 正文 第25章 面朝云朵,春暖花开 赵无眠略显惊讶,好你个浓眉大眼的,没料到我上山第一个揍的家伙就是细作。 以观云舒的姿势不太好回首看,只能勉强用余光瞄着下方,瞧见两人,杏眼微微一眯,心中虽然惊讶,但细作是谁也不奇怪,因此她更多的是杀意。 但还不知细作是否只有下面两人,因此她按捺着心中杀意,决定先继续听下去。 下面那两和尚显然没强到连杀意也能感知到的地步,更何况他们想破了脑壳也猜不到头顶上居然就趴着两人,还自以为身处密室便安然无恙呢。 真性并未发现密室被人潜入的痕迹,脚步匆匆从衣袖里掏出一封短信,燃起火炉,将短信直接抛进炉子里烧掉,沉声道:“叶万仓方才给我在老地方塞了信,那不速之客似乎被楚长东救了出来。” 顶上两人闻言心底微微一凸,没料到叶万仓动作居然这么快……难怪明明已经开完了会儿,这两人居然又折返了回来。 “一派胡言。”与真性对话的乃是一个留着白须的老者,“寺内不少弟子均看到观云舒押送他去见了洞玄。” “信中说,据楚长东所言,他是去向师父求了情,估摸师父看在剑宗的面子上,加之那人所作所为也有益于小西天,才心软当场放他自由。” 闻听此言,趴在天花板上的两人不由对视一眼。 观云舒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赵无眠则在想观云舒平时在小西天的人缘到底是有多差,这两人居然愣是没有怀疑他和观云舒本就是一伙的。 两人各怀心思,底下真性则对老者继续道:“苏烟然刀法不差,但我从没听过这号人物,他更是连脸都不敢露,大抵是化名,但他明摆着冲我们来,任由他这般发挥,迟早坏我们大事。” 老者轻抚胡须,浑浊眼眸微微一眯,“可知他的下落?” 真性微微摇头,“被叶万仓一击逼退,自知不敌,可能已经下山了……楚长东都已经负伤离去,他更没什么身份继续待在小西天,总不能又跑大牢里窝着。” 赵无眠又看了观云舒一眼,真性是真的没想到他和观云舒是一伙的啊? 观云舒脸色带着一丝不太正常的潮红,冷冷看了赵无眠一眼,意思是‘别乱动!’ 空间一共就这么大,赵无眠又是转头又是抬头的……不就是在云朵里蹭来蹭去的吗? 观云舒已经感觉到身前那极为古怪的触感‘由点及线’再‘由线及面’了,她本就极为敏感,若是任由赵无眠脑袋继续乱晃,估摸她要浑身无力直接摔下去。 但那老者下一刻却是直接道:“今日在大殿,观云舒曾提起她有個友人即将上山……兴许就是此人?” 闻听此言,观云舒心尖儿微微一跳,却是已经做好了出手准备。 倘若被真性发现,那就只能下场把这两人全抓了,严刑逼供。 真性琢磨了下,才淡淡摇头,“叶万仓在信中提及,他专程找师父问过,楚长东的确找了师父求情,苏烟然也的确被观云舒压去见了师父……若是友人,观云舒何必带着他堂而皇之在寺内游走?” 这便是信息不对等造就的思维误差……真性压根不知赵无眠与观云舒为了追踪叶万仓赶时间,不得不从寺中直行。 赵无眠轻舒一口气,还好洞玄师叔给力,应当是领会了他的意思。 “可还有其他线索?”老者微微点头,而后继续问。 真性回忆片刻,才道:“那群虫豸被苏烟然打得屎尿横流,便是再让他们上山也没那个胆子,但有人听到了凌虚老道曾说,他所用刀法为《五气经》内的‘云倚楼’,这是铁罗刹的刀法。” “铁罗刹?”老者稍显错愕,“江湖上只有铁罗刹夫妇会《五气经》,但听嗓音,那人年岁肯定不足三十……铁罗刹夫妇何时收了徒弟?” “铁罗刹夫妇已经在江湖失踪许久,兴许是归隐江湖了,那收个徒弟传承武艺也很正常。”真性微微摇头。 苏青绮之前也说过,铁罗刹夫妇一直在暗中护佑洛朝烟,这事朝堂都没几人知道,更别提江湖,所以在他们看来可不就是归隐了吗。 真性看上去五大三粗,但心思倒是细腻……可惜全猜错了,也不枉赵无眠干什么事都隐瞒身份。 “铁罗刹夫妇为何要插足小西天之事……”老者喃喃自语。 真性微微抬手,“想再多,没有证据也是白搭,倘若这事儿没楚长东所言那么简单,待明早玄思大师不妨去剑宗分舵寻他问罪,借此施压,逼问来龙去脉,叶万仓一介散修,不敢招惹剑宗,但我们可不怕他们……就以为小西天的诸位宾客寻个公道为由吧…… ……而倘若楚长东没说谎,苏烟然没有得手,可能还会刺杀楚长东……待在他身边,想必也能有所收获。” 名为玄思的老者微微摇头,“天色还不算太晚,我待会儿便下山寻他,若是等明早,保不齐会发生什么。” “有劳了。”真性行了个半手礼,“若是当真见了他,切记不可留手,我与他曾对过一招,虽然我放了水,但也能从中窥探出他还是有几分实力的,莫要阴沟里翻了船。” 玄思和尚微微一笑,“我可不是凌虚老道。” 真性显然不太放心,琢磨了下,又道:“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人,估摸是个女子,不通武艺,与他寸步不离,显然对他很重要,直接对那女子下手,定然会让他露出破绽……这便是他的软肋。” 赵无眠眉梢微微挑了下。 两人三言两语谈完了对赵无眠的处置,而后玄思便轻叹一口气,“京中可有来信?怎么还不派使者来小西天……十天前我们放出谣言,推波助澜如此之久,按理说前天就该来人了……若是早些前来,也不会被那家伙坏了事。” 观云舒望着赵无眠,他所猜居然完全不差。 下方,真性微微摇头,“我已经寄信去了京师,料想也快了。” “若是迟迟不来,倒不如号召弟子向洞玄施压。”玄思和尚脸色微冷, “最近我时常在早课不着痕迹为弟子们传达为太子奉上真珠舍利宝幢的念头,已有不少弟子深以为然,洞文不在,洞玄文弱,若是弟子们一同施压,他定会服软,否则便是群龙无首,而只要洞玄带着真珠舍利宝幢入了京师,便不愁抢不过来。” “羽生大人严令禁止,不可让世人得知朝中借了真珠舍利宝幢,就连京中使者也是暗中前来,否则直接一纸文书昭告天下朝廷需要真珠舍利宝幢即可,何必多此一举?” 赵无眠与观云舒均是心中一凛,‘羽生’倒是个线索。 洞思和尚不满道:“我们有武魁级别的高手,还怕被世人知道?就是让他们来抢,谁有那个胆子与实力?” “羽生大人从未透露缘由,但料想也没这么简单,估计有其他用意。”真性微微摇头,他坐在蒲团上沉默片刻,而后才沉声道: “但迟则生变,洞文方丈不在,此刻便是寺内最为空虚之际,待洞文方丈回寺,我等便再无机会…… ……再等两天,两天后倘若京中使者还迟迟未到,便让寺内弟子签写一份名册,由我等交予师父,三位大师同时施压,我作为他的亲传弟子,这几天也会多劝劝他,得手几率应当不小,到时候嘱托他暗中护送真珠舍利宝幢,三人陪同,再留几人在寺内做好保密工作,应当能瞒一段时间…… ……即便真的暴露我等借走了真珠舍利宝幢的消息,也要好过拿不到!” 三位大师?那再加上真性也就是四个细作……和蒲团的数量也吻合。 玄思和尚微微颔首,“洞文不知此刻在哪儿,但听到小西天的谣言,估摸也会赶回来处理,的确不能再拖延下去……” 玄思和尚沉默片刻,便微微摇头,没再多言。 他长身而起,琢磨了下,道:“所谓灯下黑,苏烟然可能还藏在后山,我先去山上搜寻一圈,再去寻楚长东问个明白,倘若没有收获,我便已‘暗中保护楚长东’为由在山下住两天,待起事时再上山。” 真性微微颔首,“万事小心,不可轻敌。” 说罢,两人分道扬镳,分别自大堂前后两条甬道而去。 待两人脚步声渐渐远去,赵无眠以防两人未曾走远,又给了观云舒一个眼神,意思是‘此刻截杀玄思,真性也不会起疑。’ 正文 第26章 此去京师 又蹭我! 观云舒脸色潮红,紧紧咬着下唇,但却是不发一言,只是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显然是怕闹出动静被真性与玄思察觉。 她屏气凝神,确认两人走远之后,便羞愤一掌拍在赵无眠身上。 赵无眠衣袍都鼓了下,只觉一股气劲传来,不可阻挡,直接就朝后面倒飞而出,眼看便要在身后墙上印在‘太’字,他当即在空中扭转身形,脚步轻飘飘在墙上踏了下,便卸去力道,潇洒落地。 但观云舒可就没那么惬意了,她自天花板上一落而下,踏在地上,却是双腿都软了下,差点瘫倒在地。 赵无眠连忙上去扶她,观云舒瞧他那么潇洒惬意,更是一肚子怒火,瞧赵无眠一接近,她便不知为何浑身酥麻了下,丰腴双腿紧紧夹着,又回忆起方才身体的古怪触感,连忙后退几步避开。 “你!” 只见她神情羞愤,澄澈双眸瞪着赵无眠,咬牙切齿,似是想骂人。 但赵无眠做法又确实没什么问题,两人又不会传音入密,万事小心点肯定没错。 观云舒挑不出赵无眠的错,但被占了这么大的便宜,心底极为恼火,甚至都觉得自己已经没了清白,不配当尼姑了。 但她观云舒又岂是无理取闹的愚妇? 因此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表情又恢复往常的清冷淡漠,冷冷道:“方才不过权宜之策,今后若敢再提,定饶不得你……” 话音未落,赵无眠忽的咳嗽了几声,显然是方才的‘龟息之法’让他还没缓过来……毕竟这不是他自己的武学,外力介入定然伴随着副作用。 观云舒冰冷的表情微微一变,又不气了,嗓音透露着几分微不可查的紧张,“可是方才我的真气伤了你?” 赵无眠手按着心口,心脏每跳动一次,他便好受几分,静待几秒后他才摇摇头,飞身自天花板上拔出昆吾刀,干净利落收刀入鞘,朝玄思的方向飞掠而去,口中则趁着这点空挡笑道:“刚才心脏停止跳动时,我都已经想好了遗言。” 瞧赵无眠还有和她说趣话的力气,观云舒略显紧张的神情又恢复了往常平静,略显放心,淡淡‘嗯’了一声。 她同样运起轻功朝玄思追去,目视前方,看也不看赵无眠,做出不感兴趣的模样,却是问:“什么遗言趁早说了,若有机会我会转达给你的医女听。” “如果我是一只鸟,就能在云海里畅游。” “听不懂。”观云舒淡淡摇头,而后轻叹一口气,故作悲悯世人的语气,道: “鲁莽对你用了我们小西天的秘法,看来是伤了你的脑子,等回去后让你的医女好好给你治治。” 赵无眠偏头看向观云舒,语气惊讶,“都会和我开玩笑了?看来距伱说谎已经不远。” 观云舒粉唇紧紧抿着,也不知是被气的不想说话还是怎么,深深呼了口气,扯开话题,问:“截杀玄思,不怕暴露?”。 “怕什么?他想来杀我,那被杀也是很正常的事,依真性所言,他们明显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时刻,即便被杀了个同伙,也不至于让冬燕起疑心改变计划,你明日直接转告洞玄,说洞文大师后天就回来,等洞玄将此事透露给真性,我看他急还是不急……哦,你不说谎,那我去告诉洞玄…… ……至于玄思,我们将他活捉,倘若能问出点东西,也就不用等真性自爆,直接全抓了便好,一了百了……玄思武艺怎么样?” “他与方丈,师叔一个字辈,年近五十三岁,但未入武魁之境,我很少见他出手,只知乃是宗师,他既然口气那么大,全然不把你放在眼里,那以防万一,便将他看做刘约之那一级别的宗师好了……”观云舒眼底浮现几分思索,片刻后道: “他指法,拳法无一不精,最擅长的武学莫过于落日指,此乃我们小西天的独门指法,一指下去,断金裂石游刃有余,还兼修一门的横练功法,可用手掌硬接精钢兵刃而不伤。” “破绽呢?” “伏兔……”观云舒所说乃是穴道,而后她想起赵无眠没了记忆,缺乏武学常识,便直接道:“朝腿打。” 赵无眠微微颔首,而后沉默片刻,忽的又道:“待解决此事,再等许然来至平阳,确保洛朝烟无忧,我便打算去一趟京师。” 观云舒瞳孔瞪大了几分,语气错愕,偏头看他,“为何?” “太玄宫作为反贼组织,它的情报,想必天底下没谁比朝廷更清楚。”赵无眠淡淡摇头,“我总得查清我到底是谁,何况若是从真性口中得出更多情报,我也需要转告苏小姐,想必能让她少经历许多危险。” “我们不认识你,可不代表苏总捕不认识你,若他见了你,认出你是太玄宫人,说不得一言不发就要打杀了你。”观云舒冷冷警告。 “有苏小姐在,我又能出什么事?而且苏总捕也是‘女帝派’,虽说功过不能相抵,但我好歹也是将我家圣上送至许家的大功臣,至少也顶半个从龙之功,何况既然没我的通缉令,至少能证明我也没干出什么伤天害理有违人伦的事,说不定我除了身份,压根就‘无过’……” 赵无眠想了想,又笑道:“抢晋王的马可不算,这事儿是有我家圣上背书的。” 观云舒抿着唇,不发一言,默然少许后,她又问:“洛朝烟怎么办?你要将她一个人丢在平阳?” “估摸不出半月,楚地水师便能抵达京师附近,到时候便由许然送她过去,领兵进京……在她领兵之前,我和苏小姐能将背后下毒之人揪出来自然最好,倘若不能,至少也得打断他几条腿,断他几处臂膀。”赵无眠早便将之后的事儿计划好了,此刻朝观云舒娓娓道来。 观云舒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什么话,如此看来,待揪住小西天的细作后,赵无眠的确没了继续留在平阳的理由。 观云舒默默转过视线,目视前方,嗓音微冷,沉声道,“先杀了玄思再谈这些。” “嗯……是活捉,不是杀。”赵无眠提醒道。 “我知道。” “你心情不好?” “因为细作居然是入寺四十年的长老,我一直将他当做长辈看待。” “只是如此?”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还以为你至少会有一点不舍……” “快到了,屏气凝神,莫要让玄思听见动静,你伤势未愈,辅助我对敌即可。”观云舒目视前方,没给赵无眠说完话的机会。 赵无眠轻轻一笑,也没再多言。 他又一次觉得‘不打诳语’真是小西天建派近千年以来最优良的传承,没有之一。 月光刺破云层,如水般轻柔洒在凤凰山上,纯白积雪幽幽反射着月光,幽静无声。 玄思打开石门,飞身跃起,踏至雪面,环顾四周,暗暗戒备,心中则想到,后山的确是個躲藏的好地方,而那家伙不可能知道他玄思有问题,他先前在五台峰对于小西天中人也没有恶意,所以待会儿可以高声呼唤,倘若那人轻信于他露了面,再趁其不备将他擒住,好生审问。 思索间,脚边石门已经缓缓闭合,直到发出‘咔’的碰撞轻响,玄思才弯腰抬手将白布盖上。 便在此时,白布下的石门却是忽的又发出一声‘咔’的轻响。 玄思一愣,面容浮现几分疑惑,是真性? 他还没来得及想太多,白布便忽的‘噗嗤噗嗤’破出细微小洞,却看数枚飞针竟是悄无声息朝玄思射来,刹那间便以到了他的眼前。 飞针细如发丝,不知何等材质,反射着如水月光,以玄思的视角看去,便如一层晶莹薄纱朝他铺洒而来,但其中却是蕴含着极为强烈的杀机。 玄思瞳孔猛地一缩,脸色骤然一变,他为了盖上白布,此刻正弯着腰,这个姿势根本不好发力,何况他根本毫无防备,只能凭借本能闭上双眼,保护眼球,同时运起早已得心应手的横练武功。 叮叮叮叮———— 飞针印在玄思脸上,却是发出金铁交击的脆响,显然单凭暗器很难破防。 但赵无眠与观云舒也不指望单靠暗器就能擒住宗师。 便在玄思闭眼的这一瞬间,白布被赫然掀开,可见石门仅仅打开了一条可通一人侧身而过的缝隙,但还未见人,刀锋先至。 擦擦—————— 昆吾刀横向一扫而过,只看刀光一闪,玄思小腿便赫然出现一道血痕,而后昆吾拉出的刀光才余波未减,向玄思身后逸散而去,只见地上积雪宛若被刀光犁了一边,积雪纷飞而上,露出雪下黑色的地面,宛若在玄思身后的地面上画出一副‘黑色团扇’! 倘若不是因为玄思修了多年的横练功,此刀便足以砍下他的腿……但一刀下去,赵无眠心中已经有了数。 玄思的确修了横练功,但水准不如江白……即便无需蛊毒,他也能破防。 正文 第27章 正义群殴 玄思只觉腿上一凉,而后便是火辣辣的痛感袭上心头。 密道被人潜入了! “喝!” 玄思和尚当即理解了状况,短短一瞬之间就有了定夺,大喝一声,却是抬手砸向还未完全打开的石门。 潜入者此刻才出手,明显是存了想将他们一网打尽的心思……今日他可以死,但至少也得留下点线索,只要明日真性亦或是叶万仓瞧见石门有被破坏的痕迹,当场就能知晓密道已经被人发现。 刹那间的反应,赵无眠便知玄思这老登也算是个有胆识的秃驴,但此刻是他们占据上风,怎么可能让玄思如愿? 赵无眠一刀挥出后,身形便已拔地而起,自密道内一跃而出,长刀斜斜向上撩去。 铛! 昆吾直接砍在玄思右手,却是发出一声金铁交击声,显然玄思手上的横练功远超周身各处。 但破不了防归破不了防,比气力,出道至今赵无眠还未输过任何人,玄思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登,又不是修行‘龙象般若功’的西域和尚,因此右手与昆吾一经接触,他原本弯腰的身形便猛地向后仰去,但他左手却是宛若长鞭,听声辨位朝赵无眠的脑袋甩来,空气都发出一声爆鸣。 赵无眠自知玄思绝非庸手,这要是被一掌拍到脑袋,定然便是如西瓜炸开般的场面。 他一刀架开玄思右拳,而后长刀便顺势砍向这一鞭手。 铛铛铛———— 格开鞭手,玄思右手宛若鹰爪顺势砸来! 赵无眠眉梢紧蹙,虽不知玄思这几招有何门道,但他所用明显是小西天上乘拳法,不能硬接,而两刀下去玄思已是被劈得重心不稳,因此赵无眠一刀劈开玄思鞭手后便旋身一脚,重重印在他的心口,不在与他继续对招。 砰—— 玄思闷哼一声,身形向后砸去。 直到此刻,玄思才堪堪睁开双眼……方才交锋其实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继而他便见到赵无眠身后,观云舒犹如鬼魅般自石门内一跃而出,长靴微踏,纤细的身形猛地自赵无眠身旁掠过,一席白色僧袍猎猎,俏脸极冷,好似追魂索命的白衣厉鬼。 玄思浑浊双眼赫然瞪大,浮现几分骇然,“云……” 才刚刚吐露一个字,观云舒便以至身前,面若寒霜,拔剑出鞘,剑锋与剑鞘摩擦出无数火星。 夜间深山处忽的亮堂了一瞬。 此刻观云舒无需掩盖身份,所用尽是小西天真传,实力比起太原时期自是强横了不少。 玄思被赵无眠一脚踹出,重心不稳,根本来不及用什么招式,只得双指竖起,一记剑指刺向观云舒喉间,是为围魏救赵。 观云舒神色不变,只是微微偏头,玄思一记剑指险险擦过她的脖颈,却是连一道血丝都没留下,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凶险至极,稍有不慎便是殒命当场。 但凶险万分,也代表着回报之大。 下一瞬长剑便瞬间刺入玄思左边大腿,继而观云舒手腕微翻,只听‘噗嗤’一声,玄思左腿竟是被她极为凶残地当场斩断。 此等剧痛,饶是玄思活了大半辈子也不禁冷汗直流,差点惨叫出声,神情更是不可置信,显然是从未见过观云舒如此暴虐的模样……她竟是如此痛恨细作,全然不讲往日情分?连让他说句话的时间都不给? 你瞧瞧哪个修佛的打起架来像她这么凶残? 赵无眠在身后正欲持刀砍来,见状也是身形顿了顿,心想观云舒此刻心情如此之差,下手如此之重,恐怕和他脱不了干系。 一剑便卸了玄思一条腿,观云舒还未来得及变招,玄思便剑指转手刀,横切向观云舒脖颈。 赵无眠见状当即收刀入鞘,转而握上白霜剑柄,拔剑出鞘,挺身直刺。 他持剑右手的胳膊衣襟寸寸崩裂,肩膀上的干净白布也是再度渗出血丝 擦——— 铛! 宛若雷鸣乍现,玄思距离赵无眠本就不到十步,因此一抹寒芒瞬间横跨数步距离,刺中玄思指尖。 挽月弦! 玄思被此剑震的右手再度抬起,左手正欲挥来,却被观云舒持剑挡住。 正义的二打一。 玄思两手均被制住,仅剩的一条腿还没来得及抬起,赵无眠便已经逼近,空着的那只手直接捏住他的下颚,以防他服毒自尽,而后小臂肌肉隆起,按着玄思的下巴便将其重重砸在雪面。 轰! 只听一声爆响,玄思身下雪面宛若有枚炸弹爆开,瞬间向四周逸散而去,雪花纷纷而落,在漫天雪花飞舞之间,赵无眠手腕微翻,反手握住剑柄,径直刺入玄思另一条大腿,而后用力一挥儿,便又是一条腿被拦根斩断,凶残果断与观云舒不遑多让。 五肢已断两肢,玄思终是忍不住痛哼一声,但还未放弃,双手当即用出一记‘双峰贯耳’,朝赵无眠太阳穴砸来。 但有观云舒在身侧,自是不会有事,她不过两剑挥出便将其挡下,而后素手竖做剑指,在玄思周身要穴点了数下,玄思双臂便无力地垂落在地。 赵无眠紧紧捏着玄思下巴,眼神微冷,眼看玄思已经暂时失去行动能力,他才用剑柄轻轻挑了下自己的斗笠,“玄思大师,您不是想找我吗?我就在这里。” 玄思眼底浮现一分错愕哑然,而后眼神凛冽宛若要将赵无眠千刀万剐,但只是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听不太清的‘你究竟是谁?’ 赵无眠轻笑一声,“看您这反应,想来方才与真性所言,并非是对我们逢场作戏。” 玄思死死盯着赵无眠,而后又看向观云舒,眼神带上几分了然,旋即便是无尽的懊悔……之前他其实想过赵无眠与观云舒认识,但因为洞玄的掩护,已经否决了这個可能性。 “玄思师叔……”观云舒淡淡收剑入鞘,居高临下望着玄思,表情冰冷,“你们完了。” 说罢,她再度点了玄思一个穴位,玄思便脑袋一歪,昏死过去。 “带他去找洞玄师叔吧。”观云舒微微摇头,转身开始整理现场的打斗痕迹,确保与来时一般无二后。 赵无眠则取出止血粉为玄思上药,以防他失血过多死在路上,而后才和观云舒一同整理现场。 观云舒心情还是不太好,淡淡道:“看来是高估玄思师叔了,他应当不是刘约之的对手。” “高手较量,一念之差就足以决定生死,我们暗中偷袭,找到破绽,一套连死他也很正常。”赵无眠微微摊手。 观云舒微微颔首,口中却是忽然说道:“明日我就教你武功。” “小西天的武艺?”赵无眠略显惊讶偏头问:“还真的要传给我这个外人?” “我们可不是不明事理之徒。”观云舒微微一顿,而后嗓音低下去几分,“还有《五气经》,我答应了苏青绮,此刻自然不能食言,等你去了京师见到她,也省的说我不守承诺。” 两人小声交谈着,便一路直行抵达小西天附近,为了防止被细作发现,由赵无眠在后山守着玄思,而观云舒则去将洞玄叫来。 正文 第28章 琉璃塔 晚风徐徐,月色清幽。 玄思面色苍白,像块破布摊在雪上,观云舒已经离去,赵无眠细细检查了下玄思的口腔,确保内里没有毒药,便抽出长刀,在一旁默默练刀。 不足五分钟,观云舒与洞玄便飞身而来。 瞧见赵无眠这时候还在练刀,观云舒不知为何看了洞玄师叔一眼,意思大抵是,瞧,他就是我在江湖认识的朋友,多刻苦? 洞玄自不会如赵无眠那般总是惹观云舒不快,见状有些想笑,他微微颔首,神情赞许,“想来是能与你一路扶持的至交好友。” 闻言观云舒神情忽然一冷,面色转为平静,目视前方,“是朋友,但还不是至交好友。” 洞玄无奈摇头,也没反驳。 等两人来至身前,赵无眠才干净利落收刀入鞘,朝洞玄抱拳,报了本名,“赵无眠。” 洞玄也行了一礼,对赵无眠之前用了假名并不意外,“多谢赵施主最近对云舒的照顾,如今又帮了小西天此等大忙,贫僧与小西天上下感激不尽。” “是我帮他更多,应当算是我照顾他。”观云舒反驳了洞玄的前半句。 赵无眠偏头看她,“这算打诳语吗?你终于决定破戒了?” 观云舒柳眉一竖,伸出几根手指打算好好和赵无眠捋一捋在太原两人到底谁帮谁更多。 “好了好了。”洞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看了一眼,忽的一笑,轻轻挥手。 而后他将视线投向昏死过去的玄思,带着温和笑意的面容微冷了下,“玄思……勾结冬燕,泄露寺内防卫图,盗取舍利,如今还打算联合外人抢走本寺的真珠舍利宝幢……” “我们猜测是为了防止给太子解毒,从而把控朝政。” “还有真性,此外除了叶万仓,应当还有两个细作,也是和师叔同辈的大师。” 赵无眠与观云舒又一人补充了一句。 洞玄微微颔首,即便听到自己亲自教出来的弟子却是妄图谋害小西天的细作这个消息,面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他沉吟少许,又道:“方才来的路上云舒已经给我提起过少侠的计划,以洞文师兄即将回寺的假消息逼真性出手,的确是个法子,但既然他们两天后便会联名向我请命,到时贫僧自会细细辨别,其实也不急于这两天。” 赵无眠眉梢微跳,“不愿说谎?” “非也。”洞玄微微摇头,“贫僧并非迂腐之人,只是若想逼问,贫僧有更好的办法……” 洞玄微微一顿,遥遥看向在夜空中仍然映着璀璨灯火的琉璃塔,淡淡道:“与真珠舍利宝幢有关。” 赵无眠语气惊奇,“它还能分辨谎言?” 观云舒也是偏头看来,略显好奇,这事就连她也不知。 洞玄沉默片刻,而后一手提起玄思衣领,“少侠可与我同来。” 赵无眠眉梢一挑,没想到凌虚老道这些人苦苦寻求的东西居然这么简单就能被他瞧见,他对于这种玄而又玄的玩意儿可是好奇得紧,此刻自然不会拒绝。 两人飞身朝琉璃塔而去,但观云舒却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赵无眠见状也是停下,回首看向她,“你不去?” 观云舒绝美精致的容颜在月下更显清丽绝世,她表情平静,微微摇头,“师父从不允许我去参悟真珠舍利宝幢。” 赵无眠微微一愣,继而看向洞玄,语气略带不满,“她是真传弟子吧?不提身份,单论实力,观姑娘恐怕离沟通天地之桥也差不了多少,连她也没有资格参悟九钟?你们小西天难道不愿意再多一位武魁级别的高手?” 瞧见赵无眠为她说话,观云舒绝不会输给任何人的精致容颜带上了一丝浅浅的笑意,“我不能参悟九钟,你气什么?终于被我的魅力折服了?” “与你有没有魅力无关,从情理上讲这就不对。”赵无眠淡淡挥手,没和观云舒如往常那般打趣,略显严肃。 观云舒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本来极差的心情忽然又好了不少。 洞玄轻笑着摇摇头,“其中有些内情,少侠随我来了便知。” 赵无眠只得对观云舒道:“你先回家,可别让洛朝烟出了什么事,我去去就来。” 观云舒微微颔首。 家?洞玄面色浮现几分古怪,又在两人身上看了几眼,总疑心就这几天过去,本寺的真传大弟子便要被人拐跑,但细细想去,又觉得不太可能,只得微微摇头扫去杂念,飞身朝琉璃塔而去。 赵无眠紧随其后,为了防止细作发现玄思被抓,洞玄直接在后山绕了一圈,自近乎平行于地面的悬崖飞身而上,僧袍猎猎,轻松写意。 他垂首向下看去,赵无眠紧随其后,长靴在悬崖凸起石块轻轻一点,便迎着洒落月光飞身而上数丈之远。 洞玄心底暗暗点头,口中问:“少侠所用轻功是剑宗的凌霄飞渡吧?可是剑宗弟子?” 赵无眠想起了慕璃儿,“未来或许是。” 他与洞玄不熟,自然不可能透太多底。 洞玄微微一笑,也没再多问。 待靠近琉璃塔后,周围黑影绰绰,闪身出几个手持兵刃的黑衣武僧,瞧见洞玄,面色微变行了一礼,转而又看向赵无眠,神色戒备。 洞玄微微挥手,黑衣武僧也不多话,忽的消失不见,归于暗处。 洞玄一手提着玄思,推门琉璃塔大门,径直踏入。 赵无眠跟在他身后,向上瞧了眼,此刻距离近,才发觉琉璃塔屋檐廊角,无不精致,外层镶嵌着一颗颗舍利子,墙面还刻着一位位面容装扮完全不同的菩萨罗汉。 也不知是否是错觉,一消靠近此塔,赵无眠便感觉心中忽的一静,纷杂念头尽无,宛若时刻在心底默念清心诀,但却有些似是而非,更像是……心底某种部分好像被削去一般。 赵无眠暗道这应当与真珠舍利宝幢有关。 他转而又向后看了一眼,平阳华灯初上,偌大城池尽收眼底……这里就是平阳的最顶端,也是无数江湖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结果赵无眠今天下午才来小西天,如今就能登上琉璃塔,若是让江湖传了去,不知要引起多大震动。 他收回视线,跟上洞玄,踏进塔内,便感到有无数视线射向他,但一眼看去,塔内却一人都没有。 第一层摆放着一层层书架,房间内满是浓郁的书香味。 赵无眠随意打量一眼便是什么《罗汉拳》《金刚掌》《大日拈花指》之类的武功秘籍。 天花板则是各式各样的彩绘,其上画着漫天神佛,色彩艳丽,构图精密。 洞玄一手提着玄思,回首看来,微微一笑,介绍道:“琉璃塔高数十丈,共二十层,越向上空间越小,珍藏物什也愈发贵重,最顶层单放着真珠舍利宝幢,赵少侠于我小西天有大恩,若是沿途瞧见什么心仪之物,拿上便是…… ……不过若是看上了武功秘籍,可由贫僧代为传授,不可带出也不可抄录,这关乎小西天立派之本,还望理解。” 抓了细作,又赶跑老赖,明显大恩,要是这么一直欠着不还,洞玄自己心底也不舒服……琉璃塔奇珍异宝无数,不怕赵无眠不心动。 不过赵无眠此刻显然不需要这些,内功他有《风灵月影功》,外功他也有《五气经》……他现在只缺时间,没空苦修。 于是他赵无眠开玩笑道:“让观姑娘还俗呢?” “……”洞玄温和的表情微微一僵,好小子,一开口就想要我们小西天下一代掌门方丈? 他面露无奈,轻轻摇头,却是道:“倘若云舒当真有意,我自然不会阻拦。” 赵无眠略显惊讶,他也就是开個玩笑,便问:“为何?” “若是少侠希望其余弟子还俗,我等还需考验一二,稍加阻拦,但云舒她……”洞玄眼底带上几分回忆,而后道:“她不一样,无论她想做什么,我们也不会干涉。” 两人踏上回旋楼梯,走动间,楼梯发出‘嘎吱嘎吱’的细微轻响。 “她有什么不一样?说起来,为何就她没有法号?她和真性一辈,应该也起个‘真什么’的法号吧?” 洞玄回首看来,“云舒没有与少侠提起过自己的身世?” 赵无眠微微摇头。 洞玄收回视线,“云舒的亲生父亲,其实就是洞文师兄……师兄向来不愿让她当尼姑,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就连云舒的娘亲是谁,我也不知,师兄对此事向来忌讳莫深。” 这句话的信息量有些大,赵无眠沉默片刻,消化一下,又问:“她娘亲可是遇害了?” “是有这个可能,洞文师兄时常下山游历,兴许便是寻求仇人的线索……”洞玄说罢,摇了下头,“此乃云舒与师兄私事,我本不该妄自置啄,也望少侠莫要外传。” 赵无眠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两人一路向上,赵无眠打量着琉璃塔内部情形,每一层的房间边缘均摆放着纯金雕刻的佛像,宝相庄严,即便不考虑琉璃塔内部的珍宝,单看建筑,也能让赵无眠这种对建筑风格一窍不通的粗人驻足欣赏。 一层一层向上爬,摆放在塔内的物什便从武功秘籍,神兵利器,神丹妙药,转至奇珍异宝,其中不乏几百年前的老古董。 到了十九层,洞玄才微微驻足,略显错愕,“小西天内的珍宝,竟无一件可入少侠眼?” 赵无眠微微摇头,他现在不缺这些神兵秘籍这类外物……要是送他真珠舍利宝幢还能心动几分。 “揪出细作,此乃大恩,少侠还是挑一件吧,否则倒是显得我小西天不懂待客之道。”洞玄指了指周围琳琅满目,品类不一的珍宝,语气诚恳。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赵无眠也便抬眼看向四周,细细挑选。 能被摆在琉璃塔十九层的东西已经不能单纯用价值来衡量,其内不是什么前朝国宝,就是大家名作,像是什么鼎啦钟啦,或是十几米长的画卷,但是如真珠舍利宝幢这样含有特殊效果的天地之宝应该没有。 所以赵无眠也不指望自己能捡到什么灰尘扑扑,其貌不扬但内含大造化的玩意儿。 赵无眠打量几眼,才来至一处展台前,其上摆放着一枚龙纹青玉佩,“就它吧。” 洞玄眉梢轻佻,“为何?” “就它最小巧,便于随身携带。” “洒落随性,难怪少侠会与云舒成为朋友。”洞玄哑然失笑,轻轻摇头,而后解释道:“此乃甲子前辰国国宝,贴身携带可保心思通明,灵台清净,不受外物所扰。” 赵无眠用手指穿过玉佩上的红线,将其拿起细细打量,看不出是何等材质,摸上去质地坚硬,入手清凉,“辰国?” “太祖高皇帝当年扫平南方诸国,而后向北统一中原,收复燕云……辰国便是其中一手下败将。”洞玄解释道。 “那这国宝怎会流落至小西天?” “五十多年前的事儿,贫僧也不太清楚。” 赵无眠不再深究,比起这玉佩,还是真珠舍利宝幢对他更有吸引力。 将龙纹青玉佩挂在腰间,用蓑衣遮挡,便随着洞玄上了最高层。 正文 第29章 石之心 琉璃塔最高层,只是一间占地面积还不足20平的小房间。 墙壁点着灯火,昏黄光线充斥屋内。 正中搭建木质展台,真珠舍利宝幢便立于其上。 宝幢形似木质宝塔,整体色调偏红,其上点缀着无数晶莹剔透的舍利子,还有水晶、玛瑙、琥珀以及赵无眠也认不出的材料。 它既没有遍体金光,也无什么异象,若是放在街上打眼瞧去,任谁看了也只当它不过是一件造型华丽繁琐,价值不菲的工艺品。 展台旁,还盘腿坐着三位灰袍僧人,脸上皱纹横生,闭目修行,看年岁,估摸是观云舒的祖师,类似于宗门守护神这样的存在。 能坐在此地贴身感悟,显然也是在保护九钟……这三人定然是武魁之境。 此前苏青绮说过,江湖上活跃的武魁级别高手其实还不到二十人,但如今看来,这个人数应该还是要多一些,不提皇宫大内,但论三大派内,如这三位灰袍僧人的守护神加起来一定也超过十人……这些人只是不在江湖游走罢了。 他们瞧见赵无眠,睁开双眸淡淡打量他一眼,便又默默闭上眼睛,云淡风轻又清高独立。 赵无眠还没多打量几眼,怀中贴身携带的舍利子便忽的发出紫芒,乃至直接飞出,在空中咕溜溜转了个圈,便朝真珠舍利宝幢径直飞去。 赵无眠眼疾手快将其抓住,略显尴尬看向洞玄。 毕竟这是观云舒偷偷摸摸送给他的,就好像小媳妇从娘家偷了一条荷花送给丈夫,结果被老丈人当场发现。 “不碍事,云舒早已如实告诉了贫僧,何况贫僧之前也说,无论云舒做出何等决断,我等都不会阻拦。”洞玄微微一笑。 赵无眠将舍利子又塞回怀中,“因为她是方丈闺女?” 洞玄微微摇头,没有正面回答原因,而是指向真珠舍利宝幢,介绍道: “宝幢分须弥座、佛宫、刹三个部分,须弥呈八角形,上有一条满身缀珠如银鳞的九头龙;佛宫在须弥山的顶端,宫外刻有八大护法天神,宫内则为碧地金书八角经幢;佛宫上部为刹,刹顶乃是小西天开派祖师的舍利子,舍利子两侧用银丝缠绕,亮光闪闪,意示‘佛光普照’。” 赵无眠察觉出几分不对劲儿,“真珠舍利宝幢简直就是为你小西天量身订做一般……” 想着,他心底微微一跳,猜测道:“九钟,该不会就是此世的‘道’,亦或是说是法则,规则之类的具象化身吧?” 他接着道:“倘若如此,那小西天对观姑娘如此,嗯……溺爱,是不是就是因为观姑娘和真珠舍利宝幢有什么玄而又玄的联系?例如她出生时天降异象,真珠舍利宝幢也随之佛光逸散,小西天诸位高僧均看出她就是千年不遇的佛门圣女,日后可执掌真珠舍利宝幢力压一世,独断万古之类的。” 闻听此言,洞玄的眼神古怪了几分,“嗯……少侠聪慧过人,的确有可能是这么个说法,但现实并非如此,自我寺执掌真珠舍利宝幢后,它从未自发任何异象,而洞文师兄也从未提及过云舒降生时有什么所谓的天降异象……” 赵无眠闭嘴,默默看着天花板上的彩绘……叫你平时看那些,现在什么圣体圣女入脑了吧? 洞玄微微摇头,接着道:“真珠舍利宝幢千年前并不是这般模样,只是小西天先代祖师得到后,以寺内数十代高僧舍利为引子,施以秘法,将其与小西天地脉相连……在这片土地上,以秘法驱动,便可借助真珠舍利宝幢之威移山填海……” “当真如此?”赵无眠略显错愕,这TM都到修仙那個层次了吧? “近百年没有施展过,贫僧也不知,料想没有那么夸张,但开山裂石还是可以做到的,九钟本就是天地造化之物,我等也只是以独特法门以此调度罢了。”洞玄微微摇头,“地龙翻身,万人殒命,江河呼啸,黎民失所,所谓开山裂石,在真正的天地之力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过,真珠舍利宝幢于佛门真正的益处,并非如此。”洞玄将玄思直接抛至展台旁,语气冷了下来,“玄思勾结冬燕,出卖本寺,意欲争夺宝幢……这便是他日思夜想的东西,如今近在眼前,玄思也算是求仁得仁,还望各位先辈好生看管,待明晚贫僧再来问讯。” 几位灰袍僧人淡淡瞥了眼昏死过去的玄思,淡淡颔首,一句也不多问。 赵无眠看向洞玄,等着他给个解释。 “少侠来此,可能感知到自己身体内好似缺失了什么?”洞玄弹去僧袍灰尘,转身推开窗户,站在窗前,负手而立。 赵无眠微微颔首,来至洞玄身边,视线透过窗户看去,看见银河璀璨,月光铺洒,山下便是万家灯火。 “真珠舍利宝幢可祛除邪祟蛊毒,世人皆知。”洞玄望着琉璃塔下,沉默片刻,而后淡淡道: “人的欲望,在真珠舍利宝幢看来,也是邪祟。” 赵无眠微微一怔,错愕看向洞玄。 晚风拂过,吹动灯火,洞玄脸上忽明忽暗,他的表情波澜不惊,低声道: “祛除人之本欲,以达灵台清净,心若琉璃,完美符合我等佛家的‘释’字,因此贫僧向来认为,并非小西天在千年前夺得了宝幢,而是宝幢选择了我等……这既是因,也是果。” 赵无眠回首看了眼玄思,沉默片刻后道:“他只消感悟一天,便可清楚心中邪欲,到时候便能有问必答?” “有问必答倒是未必,但没了欲望,万事无所求,冬燕事成亦或不成,于他而言都不甚在乎,那如实回答的可能性自然也便最大。” “原来如此……其余九钟也有类似效用?” “不知。” 洞玄表情复杂了几分,嗓音依旧低沉,“洞文师兄入寺后,不久便遭遇靖难之役,寺内不少高手插足其中,殒命者多矣,而天下纷乱,江湖夜雨,唯有武力才是一切,佛法便是再高深,在江湖也无甚用处,师兄那时便于宝幢旁闭关多年,待出关时……” 洞玄微微一顿,而后继续道:“沟通天地之桥,达武魁之境,但他已经活得不再像个人。” “灵台清净,心若琉璃,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这岂不就是你们佛家追求的至高心境?但洞玄大师似乎并不希望洞文方丈的人欲被清除。”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少侠也是修佛的好料子。”洞玄略显错愕地看了赵无眠一眼,而后轻笑一声,问道:“少侠可愿祛除自身欲望?” 赵无眠摇头,“我又不是修佛的。” “正是。”洞玄眉眼低垂,望着琉璃塔下的红瓦建筑,“少侠不是修佛之人,却也知此等心境乃是佛门苦苦追寻千年的境界,我等自然也明白…… ……但修佛修了一辈子,当真正修到头后,洞文师兄便后悔了。” 洞玄嗓音低沉,带着几分迷茫,“他说,他现在望着云舒的脸,内心已经没有任何舐犊之情……他不爱自己的女儿了。” 闻听此言,赵无眠不由默然。 洞玄则继续道:“如今嫡公主之事惹得天下纷乱,但今时不同往日,靖难之役后的小西天,人丁稀少,翻遍全寺,武魁境界的高手只有三位先辈,宗师也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此刻,小西天内有师兄,有我,还有十余位曾感悟过宝幢,距离武魁只差一丝的宗师…… ……此刻的小西天,已经不再需要门下弟子放弃人欲,换取实力。” 赵无眠心中了然,难怪小西天被人欺负到头上也是如此的淡然清高……小西天高层因为当初的靖难之役,大部分都感悟过真珠舍利宝幢,如今恐怕早就没了正常人的感情。 “洞玄大师也是如此?” “我并没有在宝幢前感悟太长时间,比起师兄,还是要稍好一些的,至少倘若被我知道云舒未来想嫁给你,我第一反应一定是白菜被人拱跑了的怒意。”洞玄负手而立,淡淡道。 “嗯……”赵无眠扯开话题,“这就是你们不允许观姑娘接触真珠舍利宝幢的理由?” 洞玄面上泛起一丝追忆的笑容, “云舒是小西天最特别的弟子,比起修佛,她其实更适合修道,她不在乎杀人,做事只求念头通达,想干什么干什么,在她五岁时,在街上瞧见卖猪肉的,便想尝尝,她告诉了洞文师兄,师兄严辞告诫她,修佛不可吃肉,她不管,她就要吃,便自己拿石子打了只鸟,拔了毛,烤着自己吃,嗯……好像是一只雪枭吧。” 赵无眠:“……” “但她手艺不好,烤的极为难吃,她自己也不想吃的,但又不想浪费,于是用木棍穿著鸟肉,迈着小短腿将小西天跑了个遍,问寺中弟子吃不吃……” 赵无眠不禁笑出了声,“是她的做派……然后呢?” “然后,我们怎么可能让寺中弟子也犯戒?”洞玄哈哈大笑,而后摇摇头,道: “师兄,我,还有师妹,我们三人将其分着吃了……比起浪费食物让云舒伤心,自然还是我们犯戒更容易让她接受……不过那鸟肉的确难吃,不仅烤焦了,还连一点佐料都没放。” “师妹?” “她叫洞真。”洞玄回忆少许,仰首望着天空, “云舒十岁时,她带着云舒游历全国,而后在西凉遇见她入寺前的仇家,被他们暗算,杀了……云舒那时候被她提前藏在小船里,顺着黄河一路流至晋地,这才侥幸逃了回来。” 洞玄沉默片刻,才继续道:“而后云舒修行一年,才十一岁的年纪便提着剑,去西凉灭了仇家满门,杀了一百四十四人,无论男女老幼,未曾留下一个活口……那便是她第一次杀人了。” “自那之后,下一辈的弟子,便以‘真’字命名。”洞玄伸手按向窗沿,长舒一口气,望着星空低声道: “洞真师妹死前常对洞文师兄说,万万不可让云舒参悟真珠舍利宝幢,多可爱的娃娃呀,若是成了心底没有一丝感情的铁人,那她就带着云舒还俗。” 洞玄摇摇头,面容苦笑,嗓音沙哑了一丝,“如今,即便云舒当真参悟了宝幢,洞真师妹也不会带她去还俗了。” 说罢,洞玄再度沉默。 少顷之后,他才无奈中带着笑意道:“但我们本来就是这样想的,修佛可以,但修佛修成没有感情的铁人,不行……无论是师兄,我,还是师妹,亦或是寺内所有参悟过宝幢的大师,均是这样想的…… ……要让云舒活得像个人,要比我们这些用宝幢突破的铁人更加像一个人,她要有自己的七情六欲,开心也好,难过也罢,日后若是遇见心仪之人,即便不还俗,我们也由她嫁人,若是想犯戒,那尽管犯就是了…… ……所以无论她想做任何事,我们都不会反对。” 赵无眠静静听着,忽然间,下方有颗石子射来,他本能地伸手抓住,而后探出上半身,朝琉璃塔下看去。 却见观云舒正一个人站在琉璃塔前方的大殿顶端,仰起首看他,精致动人的俏脸还是一如往日那般淡漠,只是依稀可以见到眉梢眼角有些丝丝怒意。 洞玄也瞧见了观云舒,无奈笑道:“你站在窗前这么久,居然都没瞧见她,云舒便有些生气了,这才扔颗石子提醒你。” 赵无眠举起右手,朝她挥了挥,而后手做喇叭,喊道:“你怎么没有回去——” 声音传了很远,观云舒双手背在身后,小脸仰得很高很高才能与赵无眠对上视线。 她没有说话,只是招了招小手,示意赵无眠尽快下来。 洞玄轻笑着摇摇头,转身朝玄思走去,嗓音带着几分笑意传来,“去吧,切记,莫要告诉她真珠舍利宝幢会祛除人欲……” “不能让云舒猜出来,她的亲生父亲不爱她。” 正文 第30章 《小西天记》 “武者应当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我在大殿上站了那么久,一直给你招手,结果你居然愣是没看见我……什么东西对你那么有吸引力?天上可是有衣不蔽体的美人?” 晚风轻拂,遍地积雪,世界纯白一片,两人走在回别院的路上,观云舒带着几分小怨气的嗓音传来。 “为什么是用美人也举例?相处这么多天,我哪里给你留下了好色的印象?” 赵无眠觉得这就是污蔑,他若好色,焉能让苏青绮和洛朝烟逃出他的手掌心?但时至今日他对她们可都是以礼相待。 闻听此言,观云舒忽的原地驻足,美眸带着几分危险偏头看来,淡淡道:“出门前,真好给你送了本书,你匆匆忙忙,欲盖弥彰,就是不让她把话说完,我疑心你在骗我,方才回别院确认洛朝烟无事,便去寻她问了个清楚。” 真好,就是那个小尼姑的法号。 赵无眠心底微惊,而后小声问道:“你知道她说的《尼姑艳史》是什么意思?” 瞧赵无眠如此直白说出书名,观云舒白皙小脸忽的染上一抹红晕,咬牙切齿,“我虽不通男女之事,但并非没见过世面的村姑稚童。” “见过世面……伱以前还看过小黄书?”赵无眠一脸‘看错人’的表情和语气。 观云舒俏脸一冷,漠无表情地望着赵无眠,伸出小手,“交出来。” 赵无眠后退一步,“这是真好小师父好不容易偷来给我的……不给。” “登徒子!你就是想看那种书!” “佛门圣地,公然取出那种有伤风化的书……你身为佛门大师姐,不应该以身作则制止这种行为吗?” “我亲眼瞧见有黑布包裹着的……” 话音落下,赵无眠从怀里抽出一块黑布,“现在没包着了。” “你!”观云舒顿时气得胸脯起伏了下,“反正现在周围又没人,你给不给?” “不给。”赵无眠连连后退,在雪中踩出一个又一个脚印,“隔墙有耳,你怎么知道会不会在我拿出来的时候刚好就被谁瞧见……观姑娘也不想被人发现佛门大师姐在寺内公然拿着《尼姑艳史》吧……” “你不许说那個不知廉耻的书名!”观云舒极为难得的把生气表现在脸上,但脸颊还是有着几分红晕,“也不许看那种书!” “我看下流的书,关你什么事?”说着,赵无眠上下打量了一眼观云舒穿着宽大僧袍也遮盖不了的姣好身躯,“代入自己了?” 闻言观云舒被赵无眠气得呼吸都是一窒,赵无眠便连忙道:“不看看,你怎么知道是下流书籍?” “书名莫非是摆设?”观云舒杏眼不带一丝情绪,冷冷道。 “有的书名字明明以‘不近女色’为主旨,但细细看去,通篇分明都在讲男女之事。”赵无眠一副很有经验的模样,语重心长道:“所谓实践出真知,不如我们一起看看?” “你想骗我看那种书?”观云舒才不会中套,杏眼微眯,斜视着赵无眠。 “就算看了又如何?难道观姑娘会因此迷恋上我?倘若真是不堪入目的书,给你又如何?” 闻听此言,观云舒才有些意动,看看书罢了,其实也不是这么大事,而且其实……她本人也挺好奇的。 虽然从书名可知这是本下流书,但她这么多年也从未看过,还挺好奇这种书到底是讲什么的。 想着她便瞥了赵无眠一眼,这才认识几天啊,小手被他摸了,自己还主动为他按摩,方才为了打探消息又紧紧贴着,如今还要一起看这种下流的书!? 越想观云舒越觉得不对劲,便直接将自己心底的好奇给压死,冰冷道:“我不……” 还没说完,赵无眠就一个大踏步钻进石阶旁边的竹林,然后朝观云舒轻轻招手,“快来,总不能就站那儿看。” 观云舒杏眼瞪大了几分,朝四周看去,这里离大殿不远,也就百来步的距离。 旁边就是观云舒平时上早课,敲木鱼,背经书的地方。 此刻夜深,但依稀可见提着灯笼的僧人来回走动,偶有走进大殿,自觉背诵经书的虔诚僧人。 在这么一个圣洁清幽的佛门圣地,你叫佛门大师姐陪你钻小竹林看那等书籍? 观云舒不想去。 赵无眠便又招了招手,“万事都要讲究证据,你又没看过这书,便说这书下流,合适吗?这算不算‘打诳语’?” 闻听此言,观云舒才紧咬银牙,硬着头皮钻进茂密竹林,走动间偶尔碰到竹子,竹杆便微微一动,积雪如花瓣般洒落。 “又是带我去青楼,如今还要让我看这种书,你……” “到底是不是下流的书,你又不知道。” 赵无眠从怀中抽出书册,观云舒有些羞于看此书似的别过小脸。 赵无眠便直接站在她身旁,翻看书页,“怕什么?” 观云舒胸脯微微起伏了下,而后才鼓起勇气,用右眼的余光稍微瞄了一下书册。 夜里只能单凭月光视物,竹林里黑漆漆的,其实也看不太清,但依稀瞧去并没有什么露骨粗俗的文字与画面,观云舒才转过小脸,杏眼眯了下,纯靠武者敏锐的视觉在黑暗中看书。 两人站在一起,躲在竹林,脑袋挨着,虽没有肢体接触,但一阵阵动人的清香还是自身旁飘来。 赵无眠心无旁骛,小声问:“这页看完了吗?” 观云舒点点头。 赵无眠翻开下一页。 观云舒小脸又凑近了几分,赵无眠已经可以感觉到她呼出的温热气息拂在面上。 过了一小会儿,观云舒也小声道:“看完了。” 赵无眠默默翻页。 “你早就看完了,在等我吗?”观云舒忽的问。 赵无眠想说自己不仅看完了,还看了两遍……毕竟这是他当时在太原买的《竹影记》,而非《尼姑艳史》。 “我从小饱读诗书……看得比较快。” “嗯……”观云舒发出一声拉长的鼻音,“不是失忆了吗?” “又没完全失忆。” “那你会写诗?” “不会写,但会抄。” 两人躲在寒冬的竹林,翠绿苍竹上遍布积雪,他们一边小声窃窃私语,一边翻着书页。 “不是尼姑艳史吗?为什么女主的身份不是尼姑?”观云舒疑惑问。 “老婆饼里还没老婆怎么说?” “那它为何起这么一个名字?” “没这个噱头,估摸都没人买。” “世人都喜欢看下流的书?” “都喜欢。”赵无眠点头。 “你也是?”观云舒斜眼瞥着赵无眠的侧脸。 赵无眠又往后翻了一页,口中则问:“晋南蒲州可是有一座名为‘普救寺’的寺庙?” “不甚出名的小寺庙罢了,你问这作甚?”观云舒探出小手,将赵无眠翻过去的那一页又翻回来,“我还没看完。” “有朝一日,我想去那儿同你看书?” “为何?”观云舒的语气无不带着好奇。 “《西厢记》听过没有?” 观云舒摇摇头,“也是下流的书?” “……你怎么看什么书都是下流?” 观云舒默默将视线投向书册,不想搭理赵无眠了。 观云舒在看书,小脸认真无比。 赵无眠则在看她。 观云舒就这样和他在雪天依偎在竹林里看书,耐心而专注。 赵无眠则想起洞玄的话,一时无言。 观云舒注意到赵无眠的神情,仰起小脸,语气带上几分得意与轻蔑,“看我做甚?距离你太近,导致你心跳如麻,不能自己了?” 赵无眠默然少许,而后问道:“我只是在想,小西天不允许你感悟真珠舍利宝幢,你就没有一丝不满?” 观云舒微微摇头,“以前是有一点,不过在太原,你不是说过习武就是习一口一往无前的气?即便没有九钟,我也有突破的自信。” “我对你的影响这么大?”赵无眠笑道。 观云舒与赵无眠对视一眼,而后眉眼低垂,好像是有点害羞似的垂首,轻轻点了个小脑袋,“的确如此……谢谢你。” 赵无眠默默移开视线,深呼一口气,感觉这个尼姑可爱得可怕。 不知何时,两人寻了个月光透过竹林缝隙洒落的地方,借着月光看书。 银月高悬于空,月光挥洒而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躲在竹林看闲书的男女,逐渐忘记了时间。 观云舒此刻不再去想寺内细作,江湖大势……她什么也不想,只想就这样和赵无眠一起躲在竹林里看闲书。 正文 第31章 无归 半晚上的时间赵无眠与观云舒便看完了一整本《竹影记》,回去的路上,观云舒稍微落后赵无眠几步,望着他的背影,眼神还有几分恍惚。 她心想自己是着了魔不成?有这时间,去睡会觉,去练会武,亦或是干什么不好?非要在佛寺和一个男人躲在竹林里看了一本讲男女之事的闲书…… 但话虽如此,观云舒细细琢磨,却是恍然惊觉,自己心底居然一点也不后悔,反而还隐隐期待着等以后再和赵无眠偷摸看书,亦或是偷偷摸摸干些其他的事情。 心底更多的是疑惑……这明显不太正常,她从前哪里会这样做? 因此小尼姑蹙着眉头,开始剖析自己的内心,心想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变得不对劲。 总不能真让赵无眠私底下去看什么所谓的《尼姑艳史》,万一他在看那等下流之书时想着自己该怎么办?自己只是确认他没看那等下流书罢了。 观云舒暗暗点头,已经理清了缘由,那自己为何会在确认那本书没有问题后,依旧同赵无眠看竹林里看书呢? 细细想来,她只是与赵无眠缩在竹林里看一本闲书而已,又没真的发生什么,何必多想? 此刻胡思乱想,倒是显得自己心不净,落了下乘。 念及此处,小尼姑顿时在心里又默念了几遍《大藏经》,力求心无杂念。 回了别院,已是深夜。 即便观云舒此前已经回来过一次,为洛朝烟报了平安,她仍然待在房中静坐,一如以往等着赵无眠回来,一等就等到了后半夜。 不过今天发生的事可是不少,饶是赵无眠也有些心力憔悴,因此回了屋,赵无眠就打着哈欠想睡觉。 观云舒这才回过神来,不再继续默念经文,道:“我房间就一个床,怎么睡?” 观云舒的房间结构简单,只有一间卧室与客厅,而客厅正对大门,深冬的夜晚跑客厅睡觉,风寒不至于,但想必睡得不甚舒服。 赵无眠取下蓑衣斗笠,将昆吾与白霜倚在墙边,微微挥手,“这种细枝末节有什么可在意的?有的睡就不错了……有没有被褥,我打个地铺。” 确实没什么可在意,逃亡至今就是破庙也睡过不少次了。 观云舒手指轻点下巴瞥了赵无眠一眼,从柜子里抱出还有点香喷喷的被褥与毯子,显然都是她用以换洗的。 在她铺毯子之际,洛朝烟又拉着赵无眠为他再度伤口撕裂的肩膀上了药,幽幽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虽然受了伤,但也收获颇丰。”赵无眠不以为意。 上了药,洗漱后,几人也没再多话,熄了灯便合衣而眠。 观云舒的被褥满是淡淡的幽香,这股独特的香气赵无眠已经闻过很多次了。 在他模模糊糊睡去之间,脑中又浮现自己‘陷入云海’的景象,柔软温热的触感似乎也历历在目……顿时睡得更舒服了。 赵无眠深睡过去,但躺在床上的两女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洛朝烟是在想赵无眠打地铺能不能睡好,会不会咯得慌。 观云舒则是想起这还是第一次有男人在她的闺房中睡觉,虽然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对于保守到极点的尼姑而言,还不至于心底波澜不惊。 各怀心思,却一夜无话。 赵无眠做了个梦,梦里有苏青绮,洛朝烟,观云舒。 睡梦中,他依稀感觉到旁边有什么动静,睁开眼眸,观云舒正坐在床边,居高临下俯视着赵无眠……神情淡漠,可惜有一点点黑眼圈,让她显得有几分憔悴。 “你昨晚没睡?”赵无眠打着哈欠翻了個身子,打趣道:“让我猜猜,第一次有男人进你的闺房与你同住你屋,你就有些难以入眠了?不是我说,观姑娘啊,江湖人不拘小节……” 赵无眠还没说完,眼前便出现一双肤如白玉,线条优美的脚丫,似乎有些冷,所以小巧玲珑的脚趾微微蜷缩着,便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观云舒明显也才刚起床,虽然穿着衣服睡觉,但显然没穿鞋子,也没穿袜子,一双白嫩精致的小脚丫就这么踩在床下,也就是赵无眠躺着的毯子上。 赵无眠翻个身子,一眼就能平视到。 赵无眠觉得自己对脚其实不感兴趣,但这的确是他第一次见观云舒的脚,嗯……比他想象的还要好看不少。 啪———— 观云舒瞧见赵无眠直勾勾盯着她的脚丫看,又被他言语嘲讽,顿时小脸闪过一丝羞愤,恼火之间竟是一脚隔着被褥踩在赵无眠的胸膛上,而后正在屋外烧水准备洗漱的洛朝烟便听见屋内传来一声咬牙切齿的嗓音。 “洗漱吃饭!练武!” 洛朝烟动作一顿,看向两人的方向,而后眉梢眼角浮现一抹笑意……想来进展很顺利。 揪出一个细作已经足够洞玄顺藤摸瓜清理门户,若是连这也做不到,小西天直接原地解散得了。 等从细作嘴里逼问出更多线索,他也该动身前往京师。 太玄宫人,又是护龙使者,京师于赵无眠而言,不亚于龙潭虎穴,此刻武艺自是能高一分便高一分。 观云舒后院便是一座演武场,刀枪剑戟,木桩假人应有尽有。 如今快半个月无人踏足,已经铺洒上一层厚厚的积雪。 观云舒领着赵无眠来至此处,绝美的俏脸又带上一副淡漠清冷的神情,但赵无眠可不会被她的表情唬住,问:“是练《五气经》,还是你当初承诺的小西天武学?” “你想学什么?”观云舒从怀中取出《五气经》,翻开一页,而后不等赵无眠回答,便用不容置疑地口吻说: “苏青绮离开的那晚上,我将这秘籍翻了翻,不愧是铁罗刹夫妇的成名武学,其内记载的五种武艺尽为上乘,不亚于我寺的《易筋洗髓经》《万佛朝相拳》…… ……不过其内记载的指法篇,也就是‘不归指’,倒是同我寺的‘大罗弥天指’相得益彰,可引其所长,杂糅为一门指法,既有‘不归指’的出招不归,势如破竹,又有‘大罗弥天指’的浩大无垠,威压盖世,所以今天你随我学指法。” “这才一天,伱就能将两门不同的指法融为一处?”赵无眠惊为天人,第一次体会到观云舒‘第一元魁’的含金量。 观云舒柳眉微微蹙起,琢磨了下,才回答:“不归指有我等佛门武学的影子,你的刀法‘云倚楼’则满是剑宗的凌厉锐意,《五气经》应该是某位高人行于江湖,观天下武学,根据各门各派所长,特地悟出的五类外功……本就同根同源,我自然有能力各取所长。” 说罢,观云舒语气又带上几分得意,“当然,即便是洞玄师叔也未必能在一天内做到这种地步,我可是百万无一的武学鬼才,你现在为我行一拜师礼,我也能心安理得接受。” “你和慕璃儿都想当我师父?原来我这么受欢迎。” 观云舒杏眼一眯,收起《五气经》,负手而立,神情淡漠,“出刀吧,我让你领会领会这门指法的威力。” 显然是想借着练武的机会好好教训赵无眠一顿。 “你没修过横练功夫吧?伤了你怎么办?” 观云舒没说话,而是忽的出手,一指探出,速度快得吓人。 赵无眠没有拔刀,而是侧身扭转,却看观云舒玉指自赵无眠的身侧探过,径直点在身后一颗古树上。 一指点下,古树表面没有任何损伤,连个小口都没有,但却听‘轰’的一声,古树内部赫然开裂,木屑纷飞,这一指若是点在人体,当场就能将那人的内脏轰碎。 “这是‘大罗弥天指’,伤其内在。”说罢,观云舒又淡淡挥出一指,平平无奇,宛若情人间的打闹,既无速度,也无气势。 赵无眠琢磨了下,决定试试深浅,于是刀出三寸,以刀身格挡。 观云舒见状却是脸色微变,上前一步,手指错开,再度点在那颗树上。 咔———— 本就中空的古树当即断裂,两人本就一步一遥,观云舒上前一步,近乎贴在他的身前,赵无眠眉梢挑了下,另一只手顺势搂住她的小腰。 两人身后的古树‘咔咔’破碎,横向倒下,树上的积雪纷纷而落,于两人周围纷飞。 “无归指,以短兵所长,‘一寸险一寸短’为要意,乃无兵刃时的对敌之法,气息内敛却杀伤巨大,若是没有防备定是要吃亏。”观云舒淡淡仰起小脸,望着赵无眠的眼睛解释道,而后抿着粉唇,眼角余光瞥了眼赵无眠放在她腰后的大手,随后精致的容颜浮现一抹轻蔑之色, “终于被我的魅力折服,难以自禁?” “并没有被你折服,但的确难以自禁。”赵无眠微微颔首,如实承认。 观云舒杏眼瞪大一分,有几分不知所措,而后反应过来,用力将赵无眠推开,别开视线,望着那被她两指点趴的古树,粉唇紧紧抿着,小脸带着几分微红。 古树的积雪落在她的肩头,头发上,她却恍然未觉。 太原城内。 如今过去了一天一夜,慕璃儿才牵着匹随手买来的普通马匹赶至太原。 太原依旧风声鹤唳,落霞街上的残肢断臂已经被收拾干净,但不少被毁坏的房屋还破破烂烂耸立在街道两侧。 城门守卫换成王府亲卫,手持弓弩的卫士在城墙之上来回巡视。 以慕璃儿的身份自是不会遭遇刁难,一路直行,来至晋王府,正好撞见准备离去的秦书子。 秦书子微微挑眉,拱了拱手,而后瞥了眼慕璃儿牵着的马匹,问道:“近日太原极为不安生,慕剑主怎么不贴身保护湘竹郡主?” 秦书子此话是在怀疑慕璃儿是否与先前的抢马案有关。 慕璃儿眉梢微蹙,“我是剑宗剑主,自然也有宗门之事需要处理……还是说,偌大的晋王府,连湘竹都保护不了?” “王府固若金汤,湘竹郡主在此地自然无虞。”秦书子侧过身子,让开路。 他可不是慕璃儿的上级,燕王一脉的人,如非必要自是得罪不得,眼看慕璃儿不愿多言,他总不能严刑逼供。 慕璃儿牵马走了几步,越过秦书子,而后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回首看来,“听说抢了千里马的贼人乃是幻真阁叛徒,原先隶属苍花楼……苍花娘娘如何说?” 秦书子眉梢微蹙,王府之内可是不太相信苍花娘娘会如实帮忙,但他还是如实道:“苍花娘娘昨日清早便离开太原,缉拿贼人,但去往何处我们不知,根据方向判断,兴许是京师。” “可有贼人的线索?” 秦书子还是摇头,但实际上还真有,许然,也就是洛朝烟的舅舅有在晋北出没的消息,洛朝烟不可能不和他碰面,因此晋王打算从许然这边下手……当然,这种事便没必要告诉慕璃儿了。 慕璃儿微微颔首,牵马离去。 秦书子则快步离去,召集人手,打算去晋北一探究竟。 洛湘竹正坐在西厢屋内,柳眉微蹙,却是在提笔作画。 画中乃是一位身穿蓑衣,头戴斗笠,腰跨一刀一剑,手持雪白长枪,单骑马踏长街的江湖游侠儿……画工精湛,跃然纸上,正是赵无眠。 洛湘竹并未外出,没见过赵无眠抢马的模样,此刻纯粹靠着丫鬟打听而来的消息作画……她也不知为何要画赵无眠。 自从赵无眠来了王府后,她心底便总是冒出他的影子,一开始纯粹是因为愤恨,不满,但如今瞧了赵无眠写给她的信后,她已经不太有怨气。 她确实没有中毒,此刻已经没有再与赵无眠见面的必要,但慕璃儿还因为她的请求在外抓捕赵无眠,因此洛湘竹自然还在想着他,这才闲得无聊,为他作一幅画。 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慕璃儿推门而入,一眼就瞧见洛湘竹正在为赵无眠作画,不由柳眉挑了挑,心底流露出几分狐疑,心想湘竹莫非还真对他有意? 洛湘竹闻声看来,绝美小脸顿时浮现一分惊喜,快步上前直接抱住慕璃儿,眼里都带上了几分雾蒙蒙的……一天一夜过去,其实她心底还担心着自己的师父会不会遭了赵无眠毒手。 想着,她便朝慕璃儿身后看去……没有赵无眠的身影。 她眼底流露出几分失望。 慕璃儿将一切尽收眼底,面上不动声色,双手扶着洛湘竹的香肩,“我知道你很想见到那小子,我也是满心疑问,不过我们已在太原耽搁够久了,秦书子都开始怀疑我协助那小子逃亡,再待下去,恐怕会遭晋王试探……我们先收拾行李上路去晋北,路上再谈那小子的事。” 洛湘竹听得有些晕乎乎的,但还是乖乖点头。 慕璃儿看向那副‘马踏长街图’,“那幅画也要带上?” 洛湘竹微微一愣,而后小脸不知为何泛起一丝羞意,拿出纸笔写道:【随手画的,没必要带上。】 “怎么没必要?”慕璃儿打量一圈,啧啧称奇,“画得不错,烧了怪可惜的,但留在这儿,若是被王府的人发现,定然惹人起疑……带着吧。” 简短交流几句,两女便收拾行李,再去为晋王请辞,而后带着一众燕王护卫离开太原,匆忙往晋北而去。 正文 第32章 云舒 赵无眠天赋一流,习武速度极快,观云舒也实属良师,既亲身演示,又讲解原理,短短一天时间,赵无眠便将‘不归指’与‘大罗弥天指’的要领与招式尽数领悟。 但观云舒是将这两门指法融为一门武学,因此理应起个新名字。 “弹指神通。”赵无眠站在木桩前,回忆了片刻这门指法的窍门,而后食指贴在拇指上,做‘脑瓜崩’的手势,轻轻一弹,明明看上去不慎用力,但木桩却是瞬间从中间断裂,上半部分猛然向后倒飞,而后在空中指法蕴含的气劲迸发,木桩当即四分五裂。 观云舒负手而立站在一旁,眼底还有几分惊叹,显然是第一次见识到赵无眠的天分,按照她的预想,即便赵无眠再快,也得学半个月才能入门,而后再苦修半年才可登堂入室。 但如今细细看去,赵无眠根本不需要她再教导什么……他现在欠缺的只是用实战来将这门指法融会贯通。 赵无眠回首看向观云舒,笑道:“这个名字怎么样?” 观云舒回过神来,手指轻点着下巴,打量赵无眠几眼,啧啧称奇,“当初你说自己又自律,又有天分,如今自律对上了,天分也对上了。” “我以前难道没有说过吗?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诚实,从不说谎。” 观云舒歪了下小脑袋,定定望着他,表情淡漠无比,“你不是佛门中人,但至少在小西天,请你不要说那么多谎话”。 赵无眠改口:“不过是我失忆前比较能打,拳掌腿指,刀枪剑戟样样精通,所以才学得快而已。” 观云舒微微摇头,“到了你我这個境界,习一门崭新武艺自是无需多久,毕竟基础早已打磨得无比扎实……但你悟性上佳,这和基础无关。” “或许吧……所以你觉得‘弹指神通’这个名字怎么样?” “太难听了。” “那你有何高见?” “我糅合两家之长所创武学,自然要以我的名字命名——云舒指。” “直接拿自己的名字命名武学……你的自恋又上了一层楼,令我大开眼界。” “不好听?”观云舒冷冷望着赵无眠,语气危险。 “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赵无眠朝别院走去,口中笑道:“好听极了。” 观云舒微微一愣,略显错愕地上下打量了赵无眠几眼,而后反应过来,小碎步跟上去。 “伱写的诗?” “抄的。” “我不信,这诗分明就是以我名讳为灵感而写。” “我说谎时,你让我在佛门圣地不得打诳语,但我如今诚实相告,你又不信,女人啊……”赵无眠脚步一顿,偏头看了眼观云舒,“之前我还觉得尼姑不是女人,如今看来是我错了。” 说罢,他推开别院的后门,语气又柔和下来,“圣上,今晚吃什么?” “观姑娘家里没什么荤腥,但素斋我也做得很好吃,今晚吃豆角焖面……”洛朝烟温温柔柔的嗓音从屋内传来。 观云舒站在门外,用力深呼吸,胸脯起伏了好几下,这才勉强控制住情绪。 赵无眠来至平阳已有两天。 此刻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抢晋王千里马的消息已经传至此处,大街小巷都在商议此事,堪称全城震动。 晋地都安稳多少年了,鬼魁威压江湖,这些年哪个江湖人敢碰晋王的眉头?如今晋王的千里马就这么被赵无眠给堂而皇之抢了……这可是满门抄斩的罪名啊。 更玄乎的是就连鬼魁都没在赵无眠手上讨的了好,不仅被打成重伤,还被当着无数人的面嘲讽。 一时之间,赵无眠风头无两,都快被传成第十一位武魁了。 但还没多少人把他和洛朝烟联系在一起……毕竟无论流言怎么传,无论有多少抢马的版本,赵无眠的身份都是从幻真阁叛逃而出的弟子。 但这消息落在真性耳中可就了不得了。 赵无眠携带一刀一剑一枪,而昨日打上山门的‘苏烟然’则是携带一刀一剑,两人同样身着蓑衣斗笠。 赵无眠抢马之后,一路直行赶往平阳,再直奔小西天,若是按照千里马的脚程,这是完全来得及的。 是同一个人吗? 从能力上谈,有可能是同一人,只是真性无论怎么想,都不明白赵无眠做这些事的缘由……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但赵无眠的目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晋王已经昭告天下悬赏赵无眠,而疑似赵无眠的苏烟然了然无迹,在小西天杀了一票人便不见踪影。 倘若真性将苏烟然的事迹往外大肆宣扬,定然会引起鬼魁的注意,彻查小西天。 一旦被鬼魁缠上,只要洞玄不把苏烟然给交出来,那肯定不可能脱身,要是一个处理不好,晋王可是会派兵的。 无论小西天能不能在晋王手底下讨得好,只要晋王派兵,那对小西天都是一次难以磨灭的打击。 那谁能救下小西天呢?朝廷! 真性散布谣言本就是为了让朝廷施恩于小西天,如今施恩之计虽然被苏烟然破坏,但赵无眠这档子事又把计划给硬生生拉了回来。 念及此处,真性顿时狂喜,他当即拿出纸笔,书信一封,打算让叶万仓凭着‘北境枪’的名号以及五台峰当事人的身份,向外再度散播谣言,不管苏烟然是不是赵无眠,反正都得把这两人的身份套在一起。 谣言嘛,操纵舆情嘛,这种事他已经很熟练了。 写罢,真性琢磨了下,又提笔写了几句话,是让叶万仓联系那些被赵无眠吓破胆的江湖名宿。 被如此对待,那些人定然不服,此计虽将污水泼到了小西天头上,但也能逼小西天抓住苏烟然不是?也算是为他们报仇了,明显有益,他们不可能不跟着一起散播谣言。 写完之后,真性又逐字逐句看了几遍,这才暗暗点头,打算起身放置他与叶万仓暗中联系的地方。 但才刚出房门,便有一位弟子推门而进,像他行了个半手礼。 “真性师兄,洞玄师叔请您去大殿一观。” 真性暗暗将信纸藏于衣袖,眉梢微蹙,“为何?” “听说是为了商议近来朝廷之事。” 真性琢磨少许,此刻谣言之危已解,的确该开个会讨论讨论洛朝烟的事。 只是真性隐隐察觉到有几分不对劲,但具体原因他又猜不透,因此他先将信纸放置于暗处,而后一路直行赶往大殿,但他却是在大殿内见到了他怎么也想不到的人。 “苏烟然!?” 赵无眠身着蓑衣斗笠,腰挎长刀宝剑,站在大殿之内,闻言偏头看来,望着满脸错愕的真性,面上带着几分笑意。 “真性小师父,好久不见。” 正文 第33章 一网打尽 吃过晚饭,赵无眠想起洞玄大师说过今晚便是审问玄思的时间,正准备去大殿,路上便遇见了真好小尼姑,从她的口中得知洞玄邀请两人去大殿一叙。 这不就赶上趟儿了。 来至大殿。 殿内除了洞玄,还有两名赵无眠不认识的和尚,一席僧袍,面容祥和中带着几分不解。 观云舒杏眼微微眯了下,给了赵无眠一个眼神,“真性同伙?” 赵无眠没有回答,而是一只手不着痕迹搭在刀柄之上,做好防备。 但那两位大师明显也是刚来,瞧见赵无眠神情稍微一变,而后望着洞玄,“这是何意?” 洞玄盘腿坐在蒲团,微微一笑,轻轻抬手,“诸位莫急,还有一人也快到了。” 赵无眠眉梢轻佻,洞玄这话也就近乎于明示了,想来他已经从玄思的口中问出了什么……虽然小西天在处理谣言的事上软弱不堪,但好在抓起细作来效率还是蛮高的。 这两位大师就站在洞玄身旁不远处,根据玄思的实力来推断,这两人定然也是宗师……赵无眠按着刀柄,朝洞玄的位置走去,琢磨着待会儿抽冷子再打出一个破绽,一套连死。 就在此时,真性匆匆而来,一抬眼就瞧见了赵无眠,表情忽的一变,“苏烟然?” 赵无眠偏头看来,不由露出几分笑意,蓑衣下的手紧握刀柄,“真性小师父,好久不见。” 小西天共有四个细作,玄思此刻就在琉璃塔关着,余下三人都在此地……那还等什么?直接拔刀砍就行。 但真性却是在赵无眠话音未落之际,忽的挥拳砸来,手腕与宽大僧袍轻触发出‘砰’的轻响,气势汹汹。 真性并非愚辈,赵无眠出现在此地,站在观云舒身旁,一副轻松写意的模样,明显是认识。 意识到这点,他当即豁然开朗,心底隐隐察觉的不对劲儿尽数烟消云散……被耍了! 此刻洞玄不知用何等方法得到他们四人的细作身份,此刻聚集起来,明显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洞玄沟通天地之桥,入武魁之境,对付他们这些所谓的宗师,即便谈不上如同捏死一只蝼蚁,那也足以称得上手拿把掐,毫不费力……待会若是开打,无论是打是逃,都没有任何希望。 而玄思还在山下,一时半会显然上不来,洞玄明显是想等人都来齐后再出手……在此之前,率先出手,至少也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曾被赵无眠一招解决,但归根结底,他是为了藏拙……他的真实实力可远不止如此,赵无眠眼看手下败将朝他出手,定然心中不屑一顾,靠着这股轻视之意,先一拳打废赵无眠,而后劫持为人质,尚且还有一线生机。 短短一瞬,真性便理清了现状,并做出了最优解。 真性眼看赵无眠显然也是没反应过来,身体肉眼可见慢了半拍,纯粹是本能的一边身形向后仰去,试图躲避,另一边抬起左手,看样子是想先挡住真性这一拳,拖延一瞬,让他有机会拔刀出鞘。 真性心中冷笑一声,世人皆道他苦修棍法,却不知他还习得一手刚猛无双的《万佛朝相拳》,此拳法观云舒曾经提过,与《易筋洗髓经》《大罗弥天指》同为小西天最顶级武功之一。 真性今年二十有七,习拳二十载,这一拳二十年的功力,赵无眠一位刀客,想仓促之间单凭一只手将挡住他,还是平时不怎么用的左手……开什么玩笑? 真性已经想象出赵无眠的左手被他一拳砸成麻花状的模样。 下一瞬,赵无眠的左手与真性右拳正面相碰,却看赵无眠左手微屈,看似仓促不已,实则暗暗屈指轻弹。 砰! 极为沉闷的响声自两人交接处传来,而后真性右臂宛若被山峰碾过,以拳尖为原点,猛然向胳膊蔓延,僧袍炸裂,皮肉爆出血浆,依稀可见血肉之间的森森白骨。 真性憨厚老实的面容浮现几分错愕不解,还没反应过来状况。 “大罗弥天指!?不对!大罗弥天指出招前怎么没有一点内力波动。”洞玄旁有位大师认出赵无眠所用武艺,当即大骇。 无归指,看似指出无归,一往无前,但实则乃是暗暗藏匿气息,用以阴人的指法……由此可见,《五气经》的创始人定然也是位资深老银币。 赵无眠一指废了真性一条胳膊,成果斐然,但自己也不由后退一步,暗道真性这厮果真是藏了实力,这一拳门道不少,可惜啊,真性自以为赵无眠会小觑他,但赵无眠可是从进门起便暗暗心中警戒,自不会被他阴到……心怀轻视之意的人,是真性才对。 否则赵无眠刚学一天的‘云舒指’真要和二十多年功力的‘万佛朝相拳’硬拼,即便能占据上风,料想也不会收获如此战果,直接把真性胳膊都废了…… 观云舒瞥了赵无眠一眼,心底暗道一声以前怎么不知道赵无眠这么阴险呢?他明明一直以来都是光风霁月,仗义任侠……如今这才刚学了一门指法,立刻就能用来阴人?真是活学活用啊。 但殿内诸人心中思绪万千,但动作可是半点不慢。 眼看真性都出了手,那两位大师也是毫不犹豫,一人出掌,一人出拳,在极近距离之下朝洞玄攻出。 身份败露,再不拼命人都没了! 可惜洞玄乃武魁之境的高手,宗师就是再如何拼命,在他眼底也就这样。 洞玄盘腿坐在上首蒲团,身旁劲风猎猎,他面容淡漠平和,先是一挥衣袖,大殿门窗便忽的紧闭,不留一丝空隙,不见半点阳光,大殿内的烛火更是猛然一灭,瞬间漆黑无比,伸手不见五指。 而后洞玄才轻抬另一只手,后发先至点在其中一人的小臂之上。 只见那人便被洞玄牵引着一拳砸向另一位大师。 擦擦———— 洞玄那边自不用赵无眠与观云舒担心,在真性被废其一臂,烛火瞬间熄灭的这一刹那,观云舒便已悍然出手,腰间长剑出鞘,漆黑大殿内亮堂一瞬,剑光耀眼。 这回轮到真性仓促之下出拳,仅存的左拳砸在剑身之上,发出‘铛’的脆响,火星四溅。 借着火星带来的点点亮光,让真性短暂视物,旋即他瞳孔便猛然一缩,却是赵无眠已经不知何时拔刀出鞘,银白刀身已经上撩至他刚刚挥出的左臂。 噗嗤———— 血肉撕裂声当即响彻。 真性是隐藏了实力不假,但一個杂鱼就是再怎么藏拙,他的真实实力也就那样,无论是赵无眠还是观云舒都能单打独斗解决他,更何况是两人一起上。 干净利落砍断真性一臂,赵无眠向前踏出一步,右手微抬,手腕微翻,刀柄重重砸在真性的后脑之上。 砰—— 真性魁梧身躯一颤,旋即瘫软倒地。 解决真性后,赵无眠收刀入鞘,上前几步推开大殿窗户,如血的夕阳顺着仅存的窗口射进大殿内部,带来光亮,回首看去,那对洞玄出手的两位大师四肢扭曲,昏死过去。 赵无眠眉梢轻佻,心想洞玄这浓眉大眼的,打起架来也是毫不手软啊。 洞玄自蒲团长身而起,飞身来至真性面前,一手将其提起,微微一笑,“有劳少侠了,不过根据玄思所言,还有一人未曾俘获……” 如今小西天四个细作均被解决,接下来有关审问的事,洞玄比赵无眠擅长。 叶万仓可还在五台峰候着。 便在此时,有一位身穿僧袍的和尚大踏步而来,喊道:“洞玄师兄,叶万仓逃了!” 洞玄眉梢蹙了下,却是先对赵无眠两人解释道:“玄思一刻钟前才如实道出细作身份,而后贫僧才能派出信得过的大师前去五台峰缉拿叶万仓,但在此之前,贫僧有派弟子监视……” 说罢,洞玄才看向那位僧人,“细细道来。” 那位和尚先朝赵无眠行了一礼,而后才匆忙说道:“贫僧接到师兄的命令便马不停蹄赶往五台峰,但那里早已人去楼空,贫僧顿感不妙,细细搜寻,几乎将叶万仓的住所搜了个底朝天,才从屋旁一颗树下搜到此信,料想是他与细作暗中书信交换之地。” 说着,和尚从衣袖中取出一封带着尘土的短信,轻轻抖了抖。 赵无眠侧眼瞥着此人,却是在想他是否也是细作,此信完全就是为了忽悠他们。 洞玄单手接过,拆开查看,眉梢紧促,少许之后才将其递给赵无眠,“少侠如何看?” 赵无眠接过短信,观云舒则踮起脚尖儿,凑近赵无眠,以当时一起看闲书的姿势一块看信。 信中的话不多,字迹极为潦草,甚至所用都不是暗号,显然叶万仓匆匆写下,大体意思便是…… 安插在晋地边境的人手传来消息,疑似苏青绮之人往京师的方向狂奔而去,而洞玄也疑似派人正在监视他,计划应当出了差错,他若是此刻离开五台峰去小西天内通风报信,定然九死一生,因此他直接从后山逃跑,留此信在老地方,望真性自求多福。 无眠沉默片刻,苏青绮前天晚上出发,次日便抵达了晋地边缘,而后叶万仓安排的人手得到消息,经过一天时间,将信息送至他的手中……从时间上看是合乎逻辑的,而且叶万仓也没理由猜出赵无眠的身份,因此这信应当属实,这位大师想来是自己人。 而这条信息,也能石锤叶万仓就是冬燕门下……为太子下毒,截杀赵无眠三人,在小西天施计夺取九钟,均是冬燕所为。 只是叶万仓专门在信中提及苏青绮的消息……是什么意思?他要去京师截杀苏青绮? 正文 第34章 无眠收网 苏青绮身份敏感,冬燕不可能不愿挟持她逼问洛朝烟的线索。 叶万仓乃枪魁门下高徒,赵无眠与他对过一招,自知‘北境枪’并非虚名,他是有真本事的。 苏青绮入了京师,定然是要暗中查案找线索,不可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躲在苏总捕的庇护下,叶万仓若是也去了京师意图暗杀,以苏青绮的实力,定然不是他的对手……毕竟苏青绮今年才十六岁,还是太年轻了。 而且叶万仓知道这消息,冬燕肯定也知道,也就是朝中那人也收到了消息。 坏了,苏青绮有危险! 意识到此处,赵无眠顿时心底一冷。 观云舒也并非愚笨之人,瞧见此信,顿知赵无眠在担心什么,她低声道:“看来是不得不去一趟京师了……” 观云舒其实不太愿意让赵无眠去京师……那里委实太过危险,就这样待在平阳,等着洛朝烟的舅舅许然来此,然后由武魁保护安然抵达十万水师处,领兵入京……这样多稳健,多妥当? 何必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去京师呢? 而此时,洞玄则沉吟少许,看向那位传信大师,“我安排监视的弟子呢?” 大师深呼了一口气,低声道:“我在后山发现他的尸首,腿筋被挑断,心口被当场贯穿……他应当是监视叶万仓时露了马脚,这才被杀。” 洞玄微微颔首,而后又稍微愣了下,反应过来自己的态度有点问题……派出的弟子枉死,自己应当愤怒才对。 他心底轻叹一口气,暗道还好小西天高层均严令禁止下一代弟子参悟九钟,可不能让云舒也变成自己这般不人不鬼的模样。 他瞥了眼云舒,却发现观云舒正望着赵无眠的侧脸,眉眼深处带着一丝估计就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担忧。 洞玄眼角微微抽了下,忽然觉得等洞文师兄回来后,自己应当与他好好讨论讨论云舒未来若是真遇见心仪男子,他们这些长辈到底该不该阻拦阻拦…… 小西天此事已经了结,以四位细作被抓,叶万仓抛下队友,疑似潜逃京师为结局。 这四位细作接下来的结局不知是死是活,但至少不可能好过……毕竟洞玄此刻已经没有太多正常人的感情,自不会心慈手软。 真性此前试图写给叶万仓的信也被挖了出来……显然洞玄也派人在监视真性。 此信虽然移交不到叶万仓之手,但也提醒了小西天,若是被鬼魁缠上可就麻烦了。 琉璃塔上,四个细作均被绑了靠在展台旁,等花费一天时间清除掉他们的人欲,估摸该问的也就都问出来了。 洞玄与赵无眠站在窗前,默然不语。 洞玄刚准备向赵无眠保证无论如何晋王也不可能经由小西天查到赵无眠头上,继而便听赵无眠忽然开口问: “洞玄大师是聪明人,可是对我带来的那位女子身份有了猜测?” 洞玄微微一愣,继而勾起一丝微笑,“总之根据贫僧的观察,少侠一身武艺绝非出自幻真阁,至于那位女子……洞玄是江湖人,不敢妄议朝政。” “那就是猜出来了。”赵无眠微微摇头,而后道:“即便鬼魁缠上小西天也无妨,毕竟没有证据,即便小西天拿不出我的人头,晋王也不能把你们怎么样,毕竟小西天的体量摆在这儿,因此若是晋王前来调查,把他们扔至五台峰拖延数日就是。” 洞玄眸间微闪,双手合十,沉默片刻,“拖延……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晋王总归需要一个交代。” “交代?”赵无眠冷笑一声,却是淡淡道:“晋王若是最后身败名裂,乃至被拉到菜市场砍了脑袋,小西天可还需要再给他一个什么劳什子的交代?” 洞玄眼里浮现几分错愕,这话不仅大逆不道,还胆大包天……小西天体量再大,那也只是江湖门派,而非地方军阀,哪里想过直接宰了一国藩王这等事。 但洞玄深知,赵无眠有这个胆气与能力说这话……连晋王的千里马他都敢直接上街硬抢,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而他又是那位护送洛朝烟的神秘男子,若是洛朝烟当真登基,定然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晋王是会被清算的。 赵无眠双手按在窗沿,“洞玄大师当了上位者,一举一动总要考虑会给小西天带来怎样的影响,思考方式已经与江湖人脱节了……便如此前五台峰的那群虫豸,他们提出了问题,小西天解决不了问题,但难道还解决不了他们?谁的刀更利,谁就有话语权。” “莫要再弯弯绕绕了,少侠的意思是?”洞玄低声问。 “缴纳投名状的时候到了。”赵无眠偏头看向洞玄,语气平淡,“我,晋王,生死不知的太子,根据小西天当前的处境,你们和‘幼帝派’也没什么联系,只能从这三個势力里拜山头了……当然,若是直到此刻,小西天还想保持中立,那我也不会强迫。” 洞玄当即沉默,目前看来,小西天的确只有这三条路可算。 要么跟着赵无眠一路走到黑。 要么当场绑了赵无眠与洛朝烟送给晋王。 要么送上真珠舍利宝幢为太子解毒。 但实际上……洞玄苦笑一声,却是微微摊手,“少侠当真喜欢开玩笑,从你带着一刀一剑,堂而皇之上山杀进五台峰,却偏偏没把那群虫豸杀干净时,小西天就已经没得选了,不是吗?” 明眼人都知,苏烟然与赵无眠的形象高度重合,真性能把这两人联想到一起,其余人自然也能,当时赵无眠杀上五台峰,可还留了不少活口,他们难道会想不到苏烟然或许就是赵无眠吗?便如那王家少主,他被赵无眠一腿踹得昏死过去,此刻回去太原,为了报仇,难道就会放过这个‘借刀杀人’的由头。 苏烟然到底是不是赵无眠,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千里马被抢,晋地风声鹤唳,他们能借‘赵无眠的悬赏’去杀苏烟然,这点就足够了。 因为晋王也好,刘约之也罢,都不可能放过哪怕一丁点线索。 而当外界都以为苏烟然就是赵无眠时,只要小西天将苏烟然交出来就能自证清白……这很简单啊,王家少主那些人都以为苏烟然被关在小西天的大牢,他们此举,显然是想借着晋王的威势杀了苏烟然,省的他还活着,等哪天再逃出来继续杀人。 但洞玄可还记得叶万仓那晚问过他的事……楚长东向洞玄求情,放了苏烟然一命。 楚长东是剑宗舵主,有身份有面子,而苏烟然也帮了小西天,因此洞玄放人,其实符合逻辑,可是外界不这么看啊,外界只知苏烟然在小西天杀了一大票人,但小西天仅仅因为剑宗舵主求情就放人……这么简单就放人,毫不在意五台峰死去的江湖名宿,明显有内情。 什么内情呢?小西天包庇苏烟然呗。 在晋王看来,苏烟然与赵无眠暂时是画等号的,小西天包庇苏烟然就是包庇赵无眠……约等于小西天早就站‘女帝派’那边了。 所以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苏烟然被洞玄放出去的消息,到底有没有传至外界。 目前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不多,除开细作与在场几人,就只剩两人。 一个叶万仓,一个楚长东。 叶万仓不受控制,还不知在哪,但楚长东可是实打实听命于赵无眠,且他如今就在山下。 只要赵无眠让他把消息传出去,那小西天在晋王眼中就和‘女帝派’脱不了干系。 虽然叶万仓出逃算是个意外,但这一步步环环相扣,关键点早就落到了赵无眠身上。 只要他一声令下,小西天就只能跟他上船。 但楚长东毕竟口说无凭,他说小西天包庇赵无眠,难道就真的包庇了?这难道不也是一种谣言吗? 解决这个谣言的方式也很简单,只要洞玄当场抓了赵无眠与洛朝烟献给晋王……但这显然不可能。 一来只要洞玄前脚抓人,后脚观云舒就能拆了小西天; 二来,楚长东可是管赵无眠叫少剑主的,意思就是赵无眠乃是剑宗真传弟子。 洞玄敢抓剑宗真传弟子献给晋王当投名状,隔天剑宗收到消息就敢带着一票人马杀气汹汹直奔平阳找小西天要个说法,给不出说法就等着开战吧。 为了投奔胜算不知有多少的晋王而得罪剑宗,就是傻子也知不能这么做,因为剑宗那群家伙看你不爽是真的会拿剑砍你的。 于情于理,洞玄都不可能抓赵无眠献给晋王。 抓不了赵无眠与洛朝烟,那就交不出苏烟然,交不出苏烟然,在晋王看来小西天就是铁了心站‘女帝派’。 晋王都认定小西天是‘女帝派’了,那小西天就算不是,此刻也得是……毕竟一来他们又不能自证清白,二来反正都被冤枉了,倒不如一条路走到黑,至少若是洛朝烟当真登基,他们也有好处拿,何必硬着头皮得罪赵无眠呢? 至于交出真珠舍利宝幢为太子解毒,当个‘太子派’……姑且不提洞玄愿不愿意,单就可行性来讲就不可能。 “京中使者,可是已经被少侠杀了?”洞玄忽然问道。 赵无眠眉梢轻佻,而后微微摇头,“我可没动手,但我猜测,老李……也就是楚地许家,早便给他们截杀了。” 老李杀了小轩子,但更多的事他压根没有透露,但真性曾道按照计划,京中使者早该来了,如今没来,明显是有意外发生……赵无眠猜测那个‘意外’,就是老李本人。 不过此刻就是不提京中使者,单单让洞玄自己带着真珠舍利宝幢赶往京师,许家定然会放出九钟在洞玄手上的消息,引来无数江湖人的追杀,到了那个时候,前来追杀的人可至少都是武魁之境了。 洞玄沉默片刻,继而又苦笑了一下,万万没想到,从赵无眠上山的那一刻,他们小西天便落了他的套。 细思极恐,真是细思极恐啊,想着洞玄还有几分头皮发麻。 主要是洞玄当时也没想到,自家徒儿口中的友人,竟然就是那位护龙使者。 这种身份的信息差,便是让小西天一步步落入赵无眠算计的根源。 关键在于,明明赵无眠所作所为均是有利于小西天,根本挑不出什么毛病,却还能让小西天一步步落入他的网中。 不过他还心存一丝侥幸,万一这一切都是自己多想了呢?万一赵无眠压根就没想这么多呢? 因此他问:“若贫僧拒绝,少侠是否便会让山下的楚长东放出消息,让晋王敌视小西天?” 赵无眠眼神古怪了几分, “小西天是观姑娘的宗门,即便洞玄大师执意站中立派,我也不可能用那种手段逼迫你们站队……毕竟我和观姑娘关系很好,而且仅仅靠舆论就让小西天站队也不现实,这点小算计只是推波助澜的三脚猫功夫而已。” 一点疑问都没有就接上了贫僧的话,那意思就是贫僧先前的猜测没有一点错 此刻洞玄心底那一丝微不可查的侥幸也没了,即便他都快失去正常人的感情,此刻也是感到满心寒意。 赵无眠来平阳时,只和观云舒有着不深不浅的友情,但如今短短两天过去,小西天就不得不为他提供一切支持,帮助洛朝烟登基。 何等算计啊。 正文 建了个群,有兴趣的书友姥爷可以来交流交流 建了个群,‘女帝派密会所’。 我算了算,一路追订至最新章节的小伙伴粉丝值应该到了学徒左右,也就是500点(高级会员可能会低点,但应该也差不多)。 简介和作家的话里应该有链接,粉丝值够了直接点就行。 建个群,交流交流,聊天打屁之类的。 我是手残,更新太少,每天写两章,6000字就感觉很艰难,和其他的高产作者完全比不了,所以也不好意思求月票打赏之类的。 因此这个月的月票不太多,没进前500。 不过如果下個月的月票能进前500,到时候写篇番外放这个群里。 写到小西天篇章完,感觉收获了许多。 按照大纲,这部分剧情是为了让赵无眠用计谋将小西天纳入麾下,但笔力不行,看着不太爽,节奏还很慢,被骂水文,很多书友要么弃书要么养书。 想来后面也该把节奏写得更快一点。 以上,再度感谢追订至此的书友姥爷,万分感谢。 《混江湖的谁谈恋爱啊》建了个群,有兴趣的书友姥爷可以来交流交流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正文 第35章 暮色之下 眼看洞玄如此愁眉苦脸。 赵无眠轻轻挥手,“只要楚长东不乱说话,晋王便不可能知道洞玄大师包庇我,自然也就不会觉得小西天是‘女帝派’,而晋王若是前来要人,那洞玄大师要么先拖延一阵儿,要么就从牢里随便找个替死鬼,要么就用那位死去的弟子为借口,说我越狱逃了…… ……只要晋王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证明苏烟然就是我,那他不就可能妄动刀兵,只消拖延这么一个月左右,洛朝烟就足够登基,到了那个时候,晋王哪里还有时间对付小西天?” 说罢,赵无眠又继续说道:“而且洞玄大师将我想得太卑鄙了,小西天乃是观姑娘的宗门,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对小西天下黑手,实际上我这计划压根都没和楚长东提过,他也并非庸人,自不会大喇叭到处提这事儿…… ……我之所以布置这些,其实只是想让洞玄大师知道,我等虽说手头上没有晋王的二十万兵马,也没有太子监国多年的朝中人脉,但终究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赵无眠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我们有十万兵马;第二,洛朝烟乃前皇后亲生骨肉,坐上皇位天经地义,符合礼法,毕竟据我所知,历史上曾有不少赫赫有名的女帝,没道理我家小医女就当不上;第三……” 赵无眠微微一顿,而后道:“我会帮她。” 你会帮她,洛朝烟就能当上皇帝?若是此前,洞玄闻听此言定然要摆出师长的姿态教导赵无眠为人处世莫要自负,但此刻他只觉若是有赵无眠的辅佐,洛朝烟当上皇帝恐怕还真并非难事。 洞玄再度沉默了片刻,而后才负手而立,整理好思绪,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稳重,低声道:“少侠本不用如此耗费心力。” 赵无眠偏头看来。 洞玄抬首看向塔外那一轮残阳如血,缓缓道:“云舒会站在你那边,那小西天自然就会站在你这边……自今日起,小西天会鼎力支持嫡公主登上皇位。” 说罢,洞玄微微一顿,而后轻笑着说:“但此事还不能昭告天下,否则‘藩王派’‘幼帝派’均会猜侧嫡公主就在小西天内部,派人暗查……关键在于嫡公主还真在寺里,即便昭告天下,也只是让嫡公主平添风险,得不偿失。” 赵无眠淡然一笑,朝洞玄伸出手,“合作愉快。” 洞玄挑了挑眉,琢磨了下,也伸出手与赵无眠握了下,“这是何意?” “一种表达友好的方式……我家乡那边也才流行百年左右。” “哦这么说,少侠也握过云舒的手?” “……如果我朝她伸出手,她估计会一脸不屑地望着我,而后语气得意而轻蔑地说‘这就把持不住想和我肢体接触?我理解我的魅力,但还是高估了你的心性,登徒子’。”赵无眠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模仿了观云舒的语气道。 洞玄哈哈大笑,不能自己,他拍拍赵无眠的肩膀,“难怪云舒会和你亲近……所以少侠之所以布置这些,便是看重了我们小西天的实力,以及和云舒的情义?” “小西天是江湖赫赫有名的三大派,自然是谁也想拉拢的对象,但其实有一部分原因。”赵无眠琢磨了下,而后微微摇头。 “哦?” “洛朝烟太过善良,不适合当皇帝,即便她心中知道自己必须要坐到那个位子,也有谁敢阻拦就杀谁的决心,但我知道,她心底不愿意伤及无辜,因此倘若我不将贵宗拉拢过来,那等京中再度派人前来求取真珠舍利宝幢,我们就得杀了他们。” 赵无眠顿了顿,而后继续道:“如今若是京中再度派人,洞玄大师便可直接打发了他们,不必再伤人性命……如此她的心底估计能好受一点。” 洞玄微微一愣,琢磨了下,继而眼神浮现几分古怪,脸色更是如吃了答辩一样难看,“危难时刻,相互扶持,是容易对彼此产生情愫……但云舒她……” 赵无眠要是能和嫡公主直接凑成一对儿,那一了百了,但观云舒这么多年,只认赵无眠这一個朋友,若是有朝一日她想还俗嫁人,在洞玄看来人选估摸还是赵无眠……等赵无眠成了当朝皇帝的赵皇后,那还能让赵皇后在外面采尼姑?明显不可能。 因此长远看来,赵无眠还是别和嫡公主凑成一对儿为好,但这个想法又显得他洞玄巴不得把观云舒嫁出去一样。 反正无论怎么想都古怪的很。 “嘿,你个和尚怎么和老李那个太监说一样的话?” 等赵无眠离开琉璃塔,观云舒还在大殿内,她盘膝坐在蒲团上,一边敲着木鱼,一边竖起单手,双眸闭上,口中小声背诵着什么。 赵无眠听不懂,但他还是第一次瞧见观云舒敲木鱼,心底略显新奇,便随意坐在观云舒旁边的蒲团上,拿起小棒槌敲了敲身前的木鱼,“敲一下就能给我加功德?” “以你的罪孽,就是敲一辈子木鱼也难以洗清,倘若真心悔改,就拜我为师,加入小西天当和尚,方可证道。”观云舒淡淡睁开杏眼,瞥了赵无眠一眼,也没在乎他那随意的坐姿与满不在乎的态度。 “你在背《大藏经》?” “是《往生经》,叶万仓杀了我寺内一位无辜弟子,我作为大师姐,即便没见过他,也当如此。”观云舒闭着双目,淡淡回答。 赵无眠微微颔首,放下小棒槌,静静等着观云舒背完。 观云舒瞥了赵无眠一眼,但心情却是不知为何好了几分,略显轻快。 赵无眠这个人令她生气的地方有很多,但她不得不承认,他身上也有许多自己欣赏的特点。 例如刻苦自律,杀伐果断,再例如此刻的温柔耐心。 等观云舒念完《往生经》,赵无眠朝她伸出一只手。 观云舒柳眉微蹙,看了眼赵无眠的手,略显不解,而后反应过来,语气当即带上一丝轻蔑与嘲弄,“想握我的手?这就把持不住想和我肢体接触?我理解我的魅力,但还是高估了伱的心性,登徒子,本以为你还能再坚持久一点才显露兽性……’” 她还以为赵无眠会和她拌嘴,不曾想赵无眠却是收起手,哈哈大笑,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你什么意思?”观云舒眉梢微蹙,略显不满问。 “没什么……”赵无眠轻轻摇头,而后道:“方才在塔上同洞玄大师聊了不少,等明天估摸就能从真性口中逼问出更多线索,这事急不来,因此我倒是还能再练一天武。” “所以你明天就要出发去京师?”观云舒小手扶着蒲团,站起身,和赵无眠一起往别院走去。 赵无眠微微颔首。 他去京师的理由之前已经说过了,如今还多了条……要去杀了叶万仓,不单单是为了保护苏青绮,也是为了堵住他的嘴。 别院内,洛朝烟站在灶台前,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白净纤细的小臂,她修长白皙的五指按着菜帮子,正在切菜,菜刀与案板相碰,发出不快不慢的‘踏踏’脆响,背影纤细而柔美。 小西天之事她全程插不上手,这两天在院子里不是打扫卫生,烧水做饭,便是调配药剂,而此刻赵无眠和观云舒再度离去,不知多晚才能回来,她便想着再做点宵夜,等赵无眠回来就能吃上热乎菜。 她时不时抬起眼帘,望向窗外,面露担忧,赵无眠在外不知会遭遇什么,而等待的时间总是煎熬的。 洛朝烟与赵无眠认识还不到十天,她当初邀请赵无眠护她回京,真的只是破罐子破摔……只是事实证明她当初的选择很正确,自秦风寨到平阳,虽凶险万分,但好在有惊无险,到了现如今,她只消静静等着楚地水师靠近京师,便可前去领兵入京。 不消多言,这自是赵无眠的功劳,若是没了赵无眠,此刻洛朝烟还不知在哪……兴许早便和苏青绮死在哪个无人的角落。 她对赵无眠的感觉极为复杂,感激之余,更多的还是自己什么也不能为他做的愧疚,以及淡淡的害怕。 害怕自己太过于依赖赵无眠,一路逃亡至今,每每赵无眠外出归来,都能为她带来好消息,她已经习惯了有什么事情都交给他去处理,也习惯了赵无眠在身边便能安心睡个好觉……这对于一位或许即将登基的皇帝而言,委实不是什么好习惯。 这点心思很好理解,倘若她继续如此依赖赵无眠,等日后赵无眠离开她后,她还能办成什么事? 既然决心坐上那个位子,洛朝烟便认为自己有义务肩负起黎明苍生……而不是让赵无眠替她担着。 而且对赵无眠抱有如此无条件的信任,他未来会不会……意图谋逆? 功高盖主,自立军阀,而后自立为帝,直接谋反夺得皇位……这事儿在史书上可不少见。 她眺望着远处的夕阳,天地间的一切全都红彤彤一片,洛朝烟的手,案板,积雪,石阶,琉璃塔……目之所及的一切,无不被染成红色,便如鲜艳红色的果汁自云间浇落下来,浸染人世。 望着这极富魄力的暮色,洛朝烟沉默了很久,而后才低声自语道: “倘若事成,无论他未来是否会功高盖主,乃至自立军阀,意图谋逆,那也是以后的事,在事情发生之前,谁都可以提防他,戒备他,唯独我不可以……洛朝烟啊洛朝烟,在皇帝之前,你首先是人,他帮你如此之多,你还要怀疑他,若是被他知道,他得多伤心啊。” 念及此处,洛朝烟才轻舒一口气,念头通达,回过头继续切菜,为赵无眠准备夜宵。 正文 第36章 红尘往事 回了别院,洛朝烟做了一桌好菜犒劳赵无眠。 虽然比起吃,赵无眠更想让她给自个好好按摩按摩,再加加钟。 不过这次他没受什么伤,享受不到大离嫡公主与小尼姑的温情抚慰。 大失所望。 好在洛朝烟的饭菜很好吃,望着赵无眠的神情也总是温温柔柔的,一回来就有温心美玉照顾,别提多解压了。 入了夜,赵无眠趴在满是观云舒体香的被褥上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一大早没见到观云舒的脚丫……天未亮她便起床去大殿上早课了。 赵无眠略显失望,倒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特殊癖好,他只是好奇观云舒这个女人身上怎么一点异味都没有,照理说武者经常运动,出汗量很大,所以极为容易变成风味尼姑才对。 可惜这个问题没人解答。 他来至后院的习武场,继续孜孜不倦苦练武功,洛朝烟搬着小板凳,手肘抵着膝盖,撑着侧脸一直在一旁看他,赵无眠一用出什么既凌厉又帅气的招式,她就满眼异彩,不住鼓掌……虽然洛朝烟压根看不懂其中的门道。 练了一個时辰观云舒便上完早课回了别院,同赵无眠一起习武。 这次洛朝烟不鼓掌了,只是撑着下巴默默看着。 等至午后,接近黄昏,过去了差不多十二时辰,洞玄才差人送来消息……可以审问了。 这次赵无眠将洛朝烟也一起带上,说不得有什么关键信息是她知道的。 大殿之内,门窗紧闭,以真性为首的四个细作被五花大绑,捆在佛像面前……没去琉璃塔审问,洞玄还是存了不愿让观云舒接近真珠舍利宝幢的心思。 大殿内人数不多,除了洞玄与四个细作,便只有赵无眠三人。 洛朝烟背着双手,杏眼略显新奇地打量四周景致,她还是第一次来这地方。 赵无眠手搭着刀柄,上前一步,俯视着真性。 真性身高接近两米,即便被绑着瘫坐在地也极为魁梧,但他此刻双目无神,目光呆滞……就跟被打了吐真剂一样。 这可不像是单纯被清除了人欲……估摸是真珠舍利宝幢还有更深层次的妙用吧。 赵无眠微微摇头,扫去杂念,偏头问:“羽生是谁?” 闻听此言,真性无神双眸微微一动,恢复了几分神采,抬眼望着赵无眠,嘴唇嚅嗫了下,见到坏他多年心血的仇敌,他应当是想说些什么诅咒的狠话,但此刻他连这点欲望都生不起,只是看了赵无眠一眼后便默默垂下脑袋,低声吐露: “负责给我等下达命令的上级,宫里人,是个太监,在东宫办事,但具体什么职位,我不清楚,他从未透露。” 东宫,太监……有这两个信息,便将范围缩小了无数倍。 赵无眠满意点头。 洛朝烟则是偏头望着赵无眠,心中想得却是这种审问本宗细作的环节,洞玄与观云舒竟是均不发一言,任由赵无眠做主……他这几天到底在小西天做了什么呀?能得到小西天如此尊敬。 洛朝烟心底满是好奇,但并不觉得奇怪……毕竟赵无眠给她留下的印象就是可靠而强大。 但洛朝烟不知,小西天此刻何止是尊敬,都快唯赵无眠马首是瞻了。 “羽生是冬燕的代号,还是本名?”赵无眠继续问道。 “代号。” “你可知其余冬燕之人的身份?” 真性淡淡摇头,嗓音极为淡漠,“冬燕为了提防这种情况,向来不会对我等透露过多信息……我只知我的任务是散出谣言,配合京中使者求得真珠舍利宝幢。” 闻言洞玄才微微眯了下双眸,冷冷道:“为师向来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做此等大逆不道之举?” 真性微微抬眼,却是冷笑一声,“我天赋不如观云舒,连她都尚且不能参悟真珠舍利宝幢,我又有何资格?此法可让我事后参悟宝幢,入武魁之境……我习武一生,不就是为此?” 观云舒柳眉微蹙,却也懒得同真性多话,她只觉得因此就要反了小西天,只能证明真性的器量也就是如此,就他这种器量,即便真能随时随地参悟真珠舍利宝幢,也不可能沟通天地之桥。 洞玄微微摇头,没再多言,事到如今,也必要多做解释。 “你如何结识冬燕的?”赵无眠继续问。 真性瞳孔亮了几分,仰起脸,恢复了几分‘人的意味’,脸上浮现几分追忆,即便已经没了人欲,嗓音也带上几分复杂。 “五年前,我下山游历江湖,遇见一位侠女……她很漂亮,嘴巴也很毒,总是叫我秃驴……我们两人一见钟情,曾一同在江湖游历过一段时日。” 洞玄眉梢微蹙,“你是指幻真阁那个妖女?” 洞玄显然对自己徒弟的过往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妖女,呵,的确是妖女。”真性嘴角勾起一丝苦笑,继续淡淡道:“我那时并不知她是幻真阁弟子,但我想过还俗与她成亲……我如实告知她,她也欣然同意,但就是不肯来平阳……这也是自然,她是幻真阁弟子,怎么敢来小西天?我便让她在平阳外的林中等我,自己上山请师父准许我还俗。” 观云舒看向洞玄,“师叔没准?” “不,师父答应我还俗了。”真性淡淡摇头,脑袋又拉拢下来,望着大殿的干净地砖,低声道: “只是,当我带着好消息去林中找她时,她暴露了踪迹,被武功山的归守真人找上,等我赶到时,她已经身负重伤,奄奄一息…… ……那时我顾不得什么正邪之分,直接朝归守真人出手,但归守真人乃是当今武功山掌教的小师弟,离沟通天地之桥只差一丝,我根本不是对手,仅仅一掌便被他震碎心脉,当场昏死过去…… ……等我恢复意识时,眼前却是一位白袍男子的身影,他告诉我……在我重伤昏迷之际,她用了幻真阁秘法,击退归守真人,但我心脉已断,无力回天,她便喂我服下仅有的一颗保命神丹,以重伤之躯狂奔近百里,找上一位医术高超的大夫,为我换了心……她的心。” 真性嗓音顿了顿,应当是有几分想哭,可惜如今的他,就连感到悲伤都是一种奢侈,只得无力地张了张嘴,而后继续道: “那位白袍男子是她的熟人,两人其实都归属冬燕……” 真性沉默片刻,才继续低声道:“我的胸膛里此刻是她的心,她表面是幻真阁弟子,实则为冬燕办事……那我自然要替她而活,加入冬燕。” 这便是事情始末了。 洞玄眼神复杂,口中说道:“贫僧从不知你的身上还发生了那等事,就连你袒护幻真阁妖女,也是事后武功山告知我的。” 真性微微摇头,又看向赵无眠,“有关冬燕的事,我便只知道这些,身后三位大师,均是我三年来策反的,所知不可能比我多,至于叶万仓,他也是冬燕之人,之所以来小西天,是为了给我等解读冬燕密信。” “那白袍男子是谁?有能力为你们二人换心,料想也是一代神医,不可能籍籍无名。”赵无眠问。 洛朝烟微微颔首,“即便在归玄谷,我也从未听闻过‘换心’这等骇人听闻的医术。” 她沉默少许,想说这玩意就是冬燕将伱收于麾下的手段,但联想到真性已是将死之人,也就没必要多言。 洛朝烟猜这是骗局,在场众人自然也能猜出真性多半被骗了。 不过此刻都没人点出。 真性再度摇头,没再多言。 赵无眠看向洞玄,洞玄自知赵无眠是什么意思,背过身去,微微抬手,“无需多问了,小西天虽是佛门,却也不可能容忍叛徒……云舒,你来清理门户。” 观云舒微微颔首,面无表情拔出腰间长剑,便在此时,赵无眠却是抬手拦住观云舒。 观云舒与洛朝烟均是面露不解望向赵无眠,却见赵无眠却是自怀里掏了掏,摸出一壶酒来。 他将瓶塞打开,一股浓郁的酒香便充斥在整座大殿。 观云舒面露错愕之色。 “这壶酒你应当记得,那时我刚来太原,坐在酒楼里打探消息,你不由分说就坐到我面前,直呼我名,还吓了我一跳……”赵无眠看向观云舒,“离开时,我买了一壶酒,一直没喝,就留到了现在。” 观云舒想起那时往事,神情不由柔和了一分,只觉短短几天过去,竟是比此前多少年都要过得复杂而精彩。 她默默收剑入鞘。 赵无眠转而看向真性,“喝过酒?” 真性摇头,“我是和尚,怎么会吃肉喝酒呢?要说喝酒,也该等我还俗后,和她喝的喜酒。” “尝尝?你也算无愧于自己的法号,她的心不是在你体内跳动吗?就当喜酒了。”赵无眠抬起酒壶。 真性微微一愣,深深看了赵无眠一眼,而后微微颔首。 真性双手被绑,由赵无眠将一壶酒灌进真性嘴里。 一壶酒喝完,真性长舒一口气,而后笑道:“汾酒。” 赵无眠也笑了下,“还说你没喝过酒?” “她喜欢喝……我在一旁闻过酒香的……”真性的嗓音很轻。 话音落下,只见剑光在大殿一闪而过,血珠飞溅,洒在恢弘壮观的金制佛像之上。 被五花大绑的四人脖颈闪过血光,‘咚’的摔倒在地,而后抽搐了几下,便没了生息。 观云舒手腕微翻,抖去剑上血迹,干净利落收剑入鞘,而后才侧眼望向拿着酒壶的赵无眠,杏眼深处浮现几分复杂。 她开始觉得,自己欣赏赵无眠的点似乎又多了一个。 洞玄转过身,俯视着自己徒弟的尸首,沉默良久,而后一言不发,轻轻一挥袖袍,大殿门窗瞬间大开,残阳洒进大殿之内。 早便在大殿外待命的一众和尚带着毛巾水桶,来至佛像前清理痕迹。 赵无眠收起酒壶,仰起脸,凝视着金光闪闪,宝相庄严的佛像,短短不足一分钟,其上血迹便被尽数清理干净,恢复往日的一尘不染。 佛像还是这个佛像,小西天也还是这个小西天。 只是沾了寺内弟子的血,与从前终归是有了几分不同吧。 正文 第37章 诸事完备 审问结束,赵无眠也没了继续留在平阳的理由。 观云舒对此心知肚明,小脸犹豫了下,估计是在琢磨要不要和赵无眠悄悄摸摸说两句话,但却是被洞玄和尚叫了过去……门内四个细作,三位都是大师,一位还是洞玄的亲传弟子,发生这么一档事,此刻洞玄显然有事要交代。 赵无眠便与洛朝烟先行回去。 凤凰山的积雪厚重不散,满目雪白,两人在石阶上并肩而行。 赵无眠对她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洛朝烟脚步一顿,杏眼瞪大几分,错愕望着赵无眠,“就连你也要去京师?留下我一个人?” 话音落下,洛朝烟忽的抿了下唇,沉默不语,想起昨天自己所担忧的事。 赵无眠去京师情有可原,毕竟接下来在平阳他确实没什么能做的事,而自己不也一直都想着不要太依赖他吗? 赵无眠去京师同苏青绮一起查冬燕,自己则留在平阳,待时机成熟便领兵入京,分工明确,没什么错。 如此,自己也算是求仁得仁,得偿所愿……只是她没料到昨天她才想到此事,今天赵无眠居然就要离开。 她顿感难以适应,心头更是闷闷的,不知该当何语,既想挽留,又不知该用什么理由,也便只能沉默以对。 赵无眠看向洛朝烟的侧脸,她那总是带着柔情笑意的双眼此刻好似如雾轻笼,带着几分凄婉迷茫,但一眨眼又归于平静,一如往日。 虽然无论是老李还是洞玄和尚,都觉得赵无眠与洛朝烟共患难之际应当是生出了几分别样的情愫,但两人心底门清……他们之间真的没什么。 倒不是对彼此没有吸引力,只是单纯因为这种局面,根本没心思谈情说爱,便如苏小姐,她都快把心刨开送给赵无眠了,但临近别离,未来兴许天人永隔,再也不见,她也只敢为赵无眠讲故事,哄他入睡。 洛朝烟自然也是如此。 别说她对赵无眠究竟有没有那点小情愫,单单此刻她不想让赵无眠离开的那丝不舍与犹豫,都不敢说出口。 便是不想让自己太情绪化,以免误了大业。 所以两人嘴上不说,但动作上都是尽可能做更多事,赵无眠去拉拢盟友,查案找线索,洛朝烟便负责在背后把后勤处理好……让赵无眠每天回来都安心自在,吃喝不愁,受了伤也有人关心治疗。 一切尽不在言中。 因此赵无眠想了想,也没说什么矫情话,直接道:“上山时我稍微算计了下小西天,如今他们已经算是自己人,你待在这里很安全,稍候我去找老李,让他传信把许家骨干都暗中聚集到小西天,许然舅舅再加上洞玄大师,两位武魁护佑,也算是稳如泰山。” 洛朝烟眉眼低垂,低声道:“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又做了这么多。” 赵无眠轻轻抬手,“说这些就矫情了,你为我做的也不少,我巴不得现在多为你做些事,只望你登基后,能让我抱你的白丝大腿。” 闻听此言,洛朝烟不由笑了一声,心底的苦闷凄迷消散了几分,她仰起小脸,不再去想心底的不舍,而是嗓音无不好奇地扯开话题,“抱大腿我知道……白丝是什么?” “等事成之后,我去找京中最厉害的衣匠,琢磨琢磨能不能做出白丝吧,到时候第一个给你穿……”赵无眠觉得和当朝公主说这玩意实属有损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因此随口敷衍一句,便道: “明早我就走,今晚我先下山找老李和楚长东聊聊之后的事……今晚吃什么?” 洛朝烟柔柔一笑,“伱想吃些什么?” “黄河鲤鱼?待会我下去买一条,这几天一直吃素,真不知观尼姑是怎么坚持下来的。”说着,赵无眠向洛朝烟伸出手。 洛朝烟眨眨眼睛,而后小手从怀里掏出一张千两银票,柔声道:“我离开归玄谷后,也没带多少盘缠……只剩两千两了。” 赵无眠嘿嘿一笑,“够了够了,寻常百姓一年也就花不到百两银子,这些钱足够我花一段时日了,等去了京师,没钱我再问苏小姐要。” 洛朝烟似是无奈地嗔了他一眼,也没再多言。 将洛朝烟送回别院,赵无眠便一个人下了山。 小西天已经堪称晋地最安全的地方之一,此刻自然没必要带着洛朝烟四处乱跑。 他才刚下了凤凰山,便有人找上他,正是曾经的大内总管,老李。 显然老李眼看赵无眠带着洛朝烟上山后数日没有消息,便一直都在小西天外围监视。 两人一言不发,穿街过巷,确保无人跟踪,走进一处崭新院子……院子里两匹千里马正在埋头吃草,瞧见赵无眠便抬起脸,小声叫了几下,大意是‘好久不见’。 “小姐呢?”老李领了赵无眠进屋后便急匆匆问,语气稍带怨气,显然是嫌赵无眠带着洛朝烟渺无音讯数日。 “我将她留在小西天,那里很安全。”赵无眠将自己的布局简单对老李复述一遍。 老李摸着自己光溜溜的下巴,面容难掩错愕与赞许,一点怨气都没有了,直接起身为赵无眠倒了杯茶,姿态带着几分客气与尊敬, “老奴就说少侠智勇绝世,赤胆忠心,这才三天不到,便利用自己的身份与外界大势收复小西天,鬼才!真乃鬼才!”老李啧啧称奇, “先帝在时,常被这些江湖门派所扰,所谓侠以武犯禁,江湖人大部分不事生产,却整天喊打喊杀,纯属社稷不稳定因素,他便想着收复三大派,以他们为锚点管控江湖,但这么多年,也只有武功山关系和朝廷不错,如今少侠所为之事,不亚于太祖高皇帝当年收复……” “停停停。”赵无眠之前怎么不知道老李这么会拍马屁,只能说不愧是宫里进修过的高材生。 他直接问:“小轩子可是京中使者?他本想来小西天求取真珠舍利宝幢,结果半道就被你截杀了?” 老李微微一愣,眼中赞许欣赏之色愈发浓郁,“不错,但小姐心太善,为防她愧疚,老奴才没敢明说。” 说罢,老李又取出一封短信给赵无眠看,“家主那边出了点事,他被晋王的人盯上了…… ……少侠抢了晋王千里马,如今随时都会赶去京师,因此晋王已经近乎到了穷途末路,山穷水尽之时,恐怕早已不在乎世人如何看待他,一旦暴露小姐的具体方位,晋王说不得会派大军围城…… ……武魁级别的高手终究也是人,虽能以一敌千,但要带着小姐逃出包围圈却是极难,因此家主此刻也不敢动身往平阳赶,一旦他来了平阳,便是做好了带着小姐一路杀至楚地水师处的准备,但此刻显然还不是时候,兵马尚未抵达琅珐。” “晋王早该有这种决断了,只要能抓住小医……嫡公主,便可以‘辅佐洛朝烟登基’为由,领兵入京,管他世人怎么看。”赵无眠说罢又微微摇头, “许家主在晋北待着无妨的,刚好也可吸引晋王的注意,反正军队尚未抵达琅珐,在此之前,我先去京师一趟,同苏小姐一同查出冬燕的幕后主使,也省得嫡公主登基后也被人下毒。” 老李眉梢轻挑,“少侠要留小姐一人在平阳?” “晋地还有比小西天更安全的地方吗?” “那倒没有,不过许家宗师都已经暗中来了平阳,可是需要老奴带少侠见一见?” “不必了。”赵无眠喝了口茶便长身而起,口中说道: “麻烦前辈分批次将许家宗师送入小西天,暗中护佑嫡公主,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切记一定要暗中行动,万万不可被人猜出小西天站‘女帝派’,我稍后去寻剑宗舵主,让他也管管嘴巴,最后再去京师将仅剩一個能猜出小西天与我等有染的人杀了。” “谁?”老李眉梢微蹙。 “‘北境枪’叶万仓。” “他的武艺可是极为不俗,老奴也有所耳闻,师承枪魁,一手天罗枪已至化境,便是鬼魁刘约之在他手中也未必讨得了好,老奴观少侠年纪轻轻,恐怕还不到三十岁……是他的对手?”老李略显怀疑。 “打过才知道。” 老李不再多言,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双手奉上, “老奴曾经掌管大内以及皇城司,如今多年未曾入京,早已放权,但义子却是收了不少,政治不讲情分,但他们不少人的命脉黑料都握在老奴手中,因此他们还算听老奴的话,等少侠入京后,若要进宫查案,可执此令牌去皇城司寻左司主李正空。” 赵无眠接过令牌,“左司主李正空?” 老李淡淡道:“皇城司分左右两大司主,左司主掌宫禁宿卫,右司主掌刺探监察,分权而立,其中左司主李正空十几年前还只是个小太监,是老奴一路提拔而上,但在那个地方办事,手上不可能不沾点黑料,随便一点爆出去便是砍头的罪过,他料想不敢不从…… ……但少侠也当时刻谨记防人之心不可无,在宫中,即便是自己的至亲骨肉也不能完全相信。” 令牌质地小巧,为纯金制作,其上刻着一个‘李’字,料想是老李的私人令牌。 他微微颔首,与老李再简单交流了下未来计划后,便离开别院,转而又去了剑宗分舵。 剑宗分舵位于平阳城西,一栋造型很秀美的庭院,不过联想到楚长东那人,这秀美庭院看上去也就带了几分骚里骚气。 朝门外弟子示意了下手中令牌,赵无眠便恭恭敬敬请进大堂,不过时便有个五大三粗,却被白布抱成木乃伊的汉子大踏步而来。 人还没到,带着几分巴结的嗓门便传来,“少剑主,几日不见又俊了几分啊,就是不知我的小书……” 赵无眠将《后宫秘史》拍在桌上,有几分好笑,而后打量了木乃伊楚长东一眼,“你受的伤有这么重?” 楚长东一把拿过《后宫秘史》,拍拍其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而后呵呵一笑,语气笑意中又带着几分自豪,“贱内做事比较夸张,这白布都是她给我包的。” 赵无眠眉梢轻佻,想起了洛朝烟,回回赵无眠伤口撕裂她都要絮絮叨叨说好久,一时之间他好像和这北地汉子也有了几分共同语言。 他坐在太师椅上,简单复述了一遍自己在小西天的谋划……别看楚长东五大三粗,但他心底细腻着呢。 往日他都叫赵无眠‘苏少剑主’,如今连姓也不带,恐怕是对他的身份有了点猜测,不过应当还没猜出他和洛朝烟有关。 因此赵无眠避重就轻,只是暗暗告诫楚长东莫要多嘴,同时多注意注意晋王的人,若是晋王派人来了平阳,当尽快转达给小西天。 只要楚长东明面上当做不认识赵无眠,只认识‘苏烟然’,那晋王也不会觉得剑宗也站‘女帝派’……现在剑宗是什么态度完全不知,毕竟慕璃儿也只是剑主而非宗主,楚长东一介分舵舵主,自然不敢随便和这种敏感的政事沾上关系。 此话一出,便算是暗示了自己的身份,楚长东面色微变,而后又是大笑几声,“短短几招就收复了小西天……有少剑主在,剑宗何愁不能中兴。” 说罢,楚长东拍着胸脯,担保自己肯定不多嘴,结果用力过猛,反而把自己疼得呲牙咧嘴,便在此时,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直接大踏步上前进了屋。 楚长东面色浑然一变,连忙把小黄书又抛向赵无眠,刚和赵无眠挤眉弄眼一下,便被女子揪住耳朵,“老楚!你伤还没好利索,拍什么拍,小命不想要啦!老娘可告诉你,我刚给你生个闺女,你要是让她未记事就没了爹,那老娘就是到了下面也不放过你!” “嗯……嫂子好。”赵无眠面色稍显古怪,将《后宫秘史》不着痕迹又放进怀里,打了声招呼,便准备离开。 那女人此刻才反应过来赵无眠也在,连忙松开楚长东,让赵无眠在此地稍等片刻后,便小跑着拿出几颗白布包裹的‘冻梨’,不好意思笑道: “让客人见了丑,真是不好意思,这是我们燕云的特产,不介意的话就拿着吃吧。” “你当初还说只剩一颗冻梨了。”赵无眠看向楚长东。 “这都是我家婆娘做的,我老楚当时身上的确就剩一颗了。”楚长东笑道。 赵无眠微微摇头,接过冻梨,道了声谢,起身告辞,在夫妇两人的注视下离去。 正文 第38章 风雪送一人 赵无眠去街上买了条黄河鲤鱼。 深冬季节,黄河鲤鱼极为难抓,好在这个世道钓鱼佬也不少,而且有很多武功不错……一旦空军,恼羞成怒,他们是真的会运起‘龟息之法’在大冬天潜进河里手抓鲤鱼的。 不过即便如此,供货量也是远远比不上需求,因此一条黄河鲤鱼就花了赵无眠三两银子。 一两差不多就是200rmb,600块的鱼,放在前世赵无眠连想都不敢想,即便有当朝嫡公主包养,他也觉得有几分肉疼。 “等开春后再来买,应当能便宜不少。” 赵无眠一手提着在手中扑腾直跳的大鲤鱼,另一只手抱着冻梨,踏过石阶上山。 自从赵无眠打跑那群老赖后,已经无人敢再来小西天讨个说法,因此并无人阻拦江湖人上山。 去了别院,观云舒也回来了。 洛朝烟接过鲤鱼,熟练处理,口中问:“想怎么吃?” “鲤鱼培面,延津做法。” “好好好你想吃什么我都做给你。”洛朝烟的语气无不带着柔情。 洛朝烟做鱼时,赵无眠和观云舒一人抱着颗冻梨啃。 观云舒道:“你就非要在我房里吃肉?” “很香的……你当真不吃?” 观云舒又咬了口冻梨,饱满的果肉混杂着冰渣与汁水在口腔内充盈,她的心情不知为何很好,嘴里咀嚼着梨肉,也不和赵无眠拌嘴,只是淡淡道: “不吃。” 洛朝烟为照顾观云舒,还做了不少素菜,三人聚在一起美滋滋吃过一顿晚饭后,隔天一大清早,赵无眠便收拾行囊,牵出一匹马,准备离去。 昨晚许家便有几位宗师来了小西天,如今正在和洞玄师叔交涉,还把两匹千里马也带上了山。 洞玄,老李与楚长东皆不是什么蠢人,该嘱托的都已经嘱托过了,也没必要再磨磨唧唧。 离开的这天与昨天并没有什么不同,无非是天更蓝一些,空气更清新一些。 赵无眠向两女告了别,牵着马转身便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看向洛朝烟,“我还会回来接你的,毕竟当初答应了你要带你回京。” 洛朝烟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亭亭玉立,闻听此言微微一怔,定定望着赵无眠,而后才带上一丝温婉的笑容,点了下小脑袋,却是望向天空,小声道:“下雪了。” 雪花飘若柳絮,宛若飞沫,呼吸一口,便是一阵寒气浸入口腔,渐入肺中。 “我还挺喜欢雪的,以前常看一本书,叫《雪国》,得闲了讲给你听。”赵无眠也笑了下,又对观云舒说他要走了。 观云舒‘嗯’了一声,冷淡极了。 赵无眠又笑了一下,也没多言,用手按了按斗笠,转身便走。 洛朝烟与观云舒站在大殿前,眺望着赵无眠。 小西天谣言已除,如今大清早,正是香客纷沓而至的时间段。 自高而下看去,密密麻麻的人流自山下一拥而上,唯有赵无眠一人身穿蓑衣,头戴斗笠,腰挎刀剑,牵着匹马,在雪幕中逆着人流朝山下走去。 走了一阵儿,无论是他还是马,身上均覆盖了些许雪花,染上白色。 看见此景,洛朝烟不知为何忽的眸中带雾,喉间苦涩,用衣袖擦了擦通红眼角。 她其实从没想着要当皇帝,否则当初就不会离开京师,前往归玄谷拜师学艺。 半月前孑然一身被卷进此事,她并没有怨气,毕竟她享受了这个身份带来的特权,自然也该承担风险。 赵无眠向来觉得她坚强,尤其就是和洛湘竹比起来,毕竟寻常女子遇见此事,估摸早就被吓哭了。 她曾经想过不能太依赖赵无眠,但此刻赵无眠一离去,她便好似失去了什么支柱般心底空落落的,只觉眼前发酸。 当初从秦风寨逃出来的三个人,以送洛朝烟回京为目标,而现如今,苏青绮与赵无眠都去了京师,唯有她一個人被留在晋地。 观云舒抱着双臂,冷眼望着这一切。 待将洛朝烟送回院子,她便语气平淡道:“伱待在此地很安全,这段时间就先住我屋吧。” 洛朝烟听出了观云舒字里话间的去意,问道:“观姑娘也要离去?” “我本就该游历江湖,之所以回小西天,只是因为有细作要排查,如今诸事了结,自然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 短短一句话说完,观云舒从别院后牵出那匹千里马,而后在房门口想起了什么,偏头望着洛朝烟,道: “洞玄师叔同我讲了,赵无眠用计收复小西天,是为了不用滥杀京中使者,让你心底好受些。” 洛朝烟动作一顿,愣在原地。 观云舒没有再多说,直接牵马离去。 她和洛朝烟可谈不上什么熟络,更不会因为她的身份就阿谀奉承,之所以能聊在一起,也只是因为赵无眠,因此自然显得冷淡了些。 等观云舒也离去后,不多时,便有一位风风韵韵的女子赶来此处,一瞧见坐在屋内心情低落的洛朝烟,当即面露惊喜,一把将其抱住,“小烟,可是受了什么委屈?这么久不见,又漂亮了。” 洛朝烟瞪大了眼睛,被大团子闷得有些难以呼吸,“小姨?你也来了……” “那可不,放心,小姨来了,便再无人能欺负你。” “小姨……” “嗯?” “能帮我个事吗?” “什么?” “去山下布庄帮我买些上好料子吧。”洛朝烟偏头看向窗外潇潇而下的雪幕,抿了抿粉唇,而后低声道:“料想快开春了,我想做几件春装。” “以你的身份,还要自己做衣裳穿?” 洛朝烟柔情一笑,“不是给我做的。” 赵无眠牵马下山,待下了山便跨上千里马,回首看了眼纯白的凤凰山,便一夹马腹,沿着宽阔大道朝东边城门狂奔而去。 马踏如雷。 等抵达城门口,赵无眠却猛然一勒缰绳,马蹄高高仰起,就此止住。 却见一位穿着僧袍,头发长至小腿的女子出现在赵无眠眼前,她撑着油纸伞,倚靠在墙边,表情平淡,眉眼微微低垂,百无聊赖地伸出一根玉指接住纷飞的雪花。 一匹温顺的马儿靠在她的身旁,埋头咬着街边积雪,琢磨着雪里有没有草吃。 听见声响,尼姑淡淡抬起眼帘,自油纸伞下露出一张绝美的俏脸,瞧见赵无眠,她那波澜不惊的俏脸浮现一抹少女特有的,可爱的打趣之色,“惊喜?惊吓?” “惊吓。”赵无眠坐在高头大马之上,回首看了眼,凤凰山已经远了不少,他转过头望着这个尼姑,脸上浮现几分笑意,“不过我比你先出发,一想到你为了给我一个惊喜,驾马狂奔到此处等我,便只剩好笑了。” “不会说话就闭嘴,否则我帮你让它永远闭上。”观云舒合上油纸伞,轻轻拍下其上积雪,而后翻身上马,淡淡道: “我自小在平阳长大,哪条街道距城门最近比你清楚……是你路痴绕了不少远路才对。” “没否认为了给我一个惊喜,驾马狂奔到此处等我?” 观云舒眼角抽了下,而后深呼一口气,驾马出了平阳城,“叶万仓杀了我寺内一名弟子,我身为大师姐,自然该为其报仇,以此宣告江湖,此乃底线,即便是枪魁弟子,小西天也照杀不误。” “昨天洞玄找你开会就是交代这事?” “不然呢?” “难怪你昨晚那么高兴。” “……闭嘴。” 两人骑着马并肩而行,缓步出了城门,而后纵马狂奔,在地上积雪处留下一串又一串蹄印。 正文 第39章 大离首都 就在赵无眠与观云舒离去后不足半天,一位黑袍男子便骑着高头大马入了平阳。 他面目苍白,却气息内敛,神情沉稳,正是刘约之,不过他被赵无眠伤得极重,还没恢复。 刘约之这些天骑着自己的千里马去了不少地方,而后听闻平阳‘苏烟然’的事迹,这才赶来看看。 他直接来至小西天,找上洞玄,直明来意。 “鬼魁稍安勿躁。”洞玄领着刘约之来至客居大厅,为他倒了一杯清茶,而后坐在椅上,端着茶杯,姿态平和,偏头笑问:“鬼魁是怀疑苏烟然就是赵无眠?” 刘约之微微颔首,“正是,还望洞玄大师将苏烟然交出来,便我查明身份,感激不尽。” “呵呵。”洞玄淡淡一笑,慈眉善目,却是轻叹一口气,“不着急,苏烟然此人的身份,我此前已经探明,委实是有些……难以启齿。” “哦?” “鬼魁可知小西天门下大弟子观云舒的身世?”洞玄忽的问。 刘约之眉梢轻蹙,“洞文大师的私生女,在江湖上这算是秘密,但于晋王而言,算不得什么隐秘。” “不差,和尚有私生女,这可是惊天丑闻。”洞玄又叹了一口气,“苏烟然此人……唉……” 话音一顿,洞玄便又叹了口气,愁眉苦脸,“他和云舒,和洞文师兄,同样有几分联系,也难怪他当时听闻小西天被那群江湖名宿以谣言胁迫时,会如此气血上头。” 赵无眠与观云舒的确有几分联系,毕竟是观云舒在江湖上结交的第一位朋友。 刘约之微微一愣,“私生子?” “唉,这可不是和尚我说的。”洞玄微微摇头,“无论怎么说,这件事对于我等修佛之人而言,均乃丑闻,还望鬼魁莫要声张。” 赵无眠倘若和观云舒成了一对……尼姑嫁人,的确算是丑闻。 “让我先见一见他再说。”鬼魁不为所动。 “莫急,莫急,苏烟然的身份事关小西天江湖名望,委实敏感,还望鬼魁理解,先容我慢慢道来。” 刘约之感觉几分不对,但具体又说不上来,而洞玄乃是小西天二把手,也不是什么江湖杂鱼,他便只得先耐住性子,先听听洞玄怎么说。 于是他就被洞玄这看似一句谎话不说,实则满是诱导欺瞒的说法硬控了好几天。 只能说洞文大师另一个私生子这个身份还是挺管用的……反正这事儿又不是洞玄说的,而是刘约之自己猜的。 赵无眠与观云舒沿着官道,一路向东。 沿途时不时有人阻拦,而叶万仓谋害小西天无辜弟子这事,洞玄已经放出消息,算是昭告江湖,因此观云舒也不用隐瞒身份,遇见人便直言道是她此行是为杀了叶万仓。 小西天大师姐与第一元魁的名头还是很有用,沿途没一个人敢拦截,甚至还有不少人讨好似的给了叶万仓的信息,内容大同小异,均是他往京师的方向而去。 以晋地目前的局势,想偷偷摸摸去什么地方还真不容易,加之叶万仓在北方也是名人,认识他的人不少。 若他真去京师,便和赵无眠两人顺路,因此被人瞧见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得知叶万仓真去京师,观云舒心底还微微松了口气……赵无眠去京师,是为了查冬燕以及查明自己的身份,但她只是为了杀叶万仓……倘若叶万仓不在京师,那她自然也就没有了和赵无眠同行的理由。 至于赵无眠的身份倒是没几个人怀疑,他携带一刀一剑一枪的事儿也算天下皆知,所以‘碧波’因太显眼而被赵无眠留在了小西天,此行只带了昆吾刀与白霜剑,均被黑布包着横跨在马腹……主要是没人能想到小西天会公然包庇曾经是幻真阁弟子的赵无眠,因此一路倒也算是相安无事。 大半天的时间后,才终于抵达晋地边界,此地明显警备更强,约莫十人横刀立马,直直站在官道前,甚至还扎了营,和山匪也差不了太多。 晋王也没管,显然乐见其成。 他们遥遥瞧见赵无眠与观云舒骑马而来,他们当即排开路障,大喝‘报上名来!’ 得知观云舒身份,他们赔了笑脸,又转而看向赵无眠,语气危险,“近来晋地之事大家伙也知道,国本暂且不提,就是那赵无眠,我等也需好好排查,看在你与观女侠同行,我们也不为难,只望这位少侠摘下斗笠,让我等见见你的庐山真名目即可放行。” 观云舒柳眉微蹙,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赵无眠侧眉梢轻佻,侧眼看他,“你们是什么货色?” “无极天,六大宗之一,宗主乃是当代枪魁陈期远。”眼看赵无眠的语气有些不善,领头的当即自身后抽出一杆精钢铁枪,冷笑一声, “宗主向来同晋王交好,我等门下弟子自是该为晋王分忧,缉拿罪人赵无眠,此刻不过例行查人,莫说阁下只是与观女侠同行,就是约莫两天前有一骑着白马的女子硬闯,疑似是苏家小姐,我等也是照砍不……” 那人口中话还未说完,不曾想眼前却是忽的寒光一闪。 擦———— 却是眼前蓑衣客右手不知何时抓上挂在马腹旁的长刀刀柄,忽然拔刀出鞘,反手握刀,轻挥之间便在领头脖颈前一扫而过。 血光飞溅,血沫混杂着天空雪花落下。 领头那人瞪大眼睛,不敢置信望着赵无眠,下一瞬他便身体紧绷着摔倒在地,在失去意识前,却见那蓑衣客已经干净利落将长刀插回马腹上的刀鞘,观云舒也是身形暴起,一個起落间朝他的同伙杀去。 蓑衣斗笠,刀法凛冽宛若过隙白驹,缥缈无痕……哦,他莫非就是赵无眠? 只是实力差距有这么大吗?连他何时出刀都看不清,与割草一样…… 无极天,六大宗之一,和归玄谷同级,仅仅因为明面上没有九钟而差了小西天一丝,能安插在晋地边际的弟子也算是江湖一把好手,可惜还是不够看。 赵无眠留下一人没杀,坐在马上冷冷问道:“那疑似苏家小姐的女子如何了?” “我,我也不知,她本想交些钱低调通行,但,但老大不放人,非要看她的脸,她便直接冲卡,她武艺很好,没受伤的……”留下那人被吓得两股战战,口齿不清。 问罢,赵无眠才将其一剑封喉,收剑入鞘,纵马而去。 观云舒将一切尽收眼底,盈盈笑道:“你倒是护着她,对方可是无极天,随便这么被你杀了,枪魁陈期远不可能不找你事。” 看似有些酸溜溜,实则观云舒是觉得赵无眠涉及到了苏青绮后便有些冲动、 无极天的人要拦赵无眠,那就非杀不可,但不能因为是赵无眠听到苏青绮可能受伤,头脑一热就杀了。 若是去了京师还如此冲动,可能付出的就是生命的代价了。 “叶万仓曾是枪魁徒弟,虽然叛出师门,但若是他被我所杀,枪魁估摸还是要找我麻烦,更何况他既然与晋王交好,那就是站错了队,迟早要打一场。” “他可是枪魁。”观云舒觉得赵无眠疑似有些太自信了,便告诫道: “无极天立派不过三十载,底蕴尚浅,却能归入六大派,全靠他一人撑起,枪魁敢给自己的门派起这么一个狂妄的名字,可见他本人也是满腔自信与傲气,因此若是结了梁子,惹了血仇,即便你助嫡公主登基,她也未必能保护好你……毕竟伱也不可能一天十二时辰都有高人保护。” 赵无眠偏头看她,眉梢轻蹙,“观姑娘,你似乎误会我了。” “嗯?”观云舒仰起小脸。 “我助她回京,最根本的原因是想借助朝廷的势力帮我查寒玉蛊,而不是靠她保护我一辈子。” 赵无眠淡淡道:“我虽没了记忆,却也知习武为的就是以后遇见此事,不会因害怕得罪高手而心惊担颤,孱弱畏缩,而不是让自己找个靠山,便在他人庇护下安度一生……” 赵无眠微微一顿,而后继续说道:“习武,是该为了让武魁之流怕我,凡是涉及到我的事情,他们面对时均需谨小慎微……即便他是枪魁,我又怎能未战先怯?” 观云舒稍微愣了下,而后带上几分笑意,心中赞许,忽的觉得自己之所以和赵无眠如此合得来,不就是在某方面总能共鸣? 短短几句话,两人便不再多话。 因担忧苏青绮安危,赵无眠纵马疾驰。 自离开晋地,来至中原,局势便无晋地那般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至少官道上不会再有人拦截问询,休整时也不会感觉暗中有眼睛盯着。 加之愈发接近京师,沿途也是愈发繁荣昌盛,野外时不时有人争斗,也只是江湖常见的比武切磋,甚至赵无眠沿途碰见不少镇子小城,都能见到什么‘擂台赛’‘比武招亲’之类的赛事。 因为归玄谷曾有高人研发出可让粮食产量增长数倍的法子,因此此世其实不怎么饿的死人。 只要饿不死人,其余什么文娱,经济,人口之类的自然也就发展起来了,所以此刻虽是深冬,戎族又在扣关,皇帝还没了,江湖都围绕着皇位而行动,从大局势上明明是乱世前兆,但细细看去,百姓却还是一副安和鼎盛之模样。 因此和晋地相比,中原简直就是海阔天空,春暖花开的旅游胜地,让赵无眠一直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放松了几分……好歹这世道看上去是有了纯粹的几分江湖味,而不是时刻掺合着政治要素的阴谋诡计。 不过赵无眠与观云舒急着赶路,沿途只有在千里马疲惫时才休整几个时辰,而后便马不停蹄朝京师狂奔,沿着官道,又无人阻拦,因此两天时间过后,在黄昏中,一座雄伟城池渐渐在暮色中浮现在赵无眠眼前。 赵无眠因沿途风景而短攒放松的神经再度紧绷起来……这里便是此世一切的中心,冬燕首领在此,苏青绮也在此,他的身份之谜也将在此地解开。 赵无眠甚至恍惚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好准备……按照计划,他应当得先帮洛朝烟回京,助她登上皇位,而后再来处理自己的事。 不过来都来了,此刻哪有犹豫的道理。 不过待靠近京师后,才发觉此地竟也是风声鹤唳,一副紧张兮兮,宛若皇帝的宝马也被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江湖游侠儿给当街抢了一样。 进城者均需提交路引,严格核实身份,城门口守卫身着玄甲,手持兵刃,冷冷扫视着所有入城者,宛若要用目光在他们身上捅个窟窿。 “这也是自然,景正帝刚驾崩不久,太子就昏迷不醒,即便朝廷没有明说,也知其中肯定有蹊跷,此刻严查入城者身份也很正常。”赵无眠翻身下马,遥遥望着城门大排长龙的队伍,却是泛起难色。 观云舒身份好说,进城很简单,但他疑似反贼,怎么进城? 当初洛朝烟倒是为他伪造了路引,但此刻如此严查,未必能蒙混过关,一旦被发现不对,免不了要惹出乱子。 观云舒也是眉梢轻蹙,偏头看向赵无眠,“瞧这阵仗,即便我们再假扮一次夫妇,估摸也混不进去。” “原来你还想过再假扮一次。”赵无眠口中说着,心底却琢磨着要不要潜入京师。 观云舒柳眉微蹙,正欲发火,却见数架豪华马车顺着官道来至两人身旁,正中一架马车却是忽的停下,随后内里传来一道极为熟美的风韵嗓音。 “这位公子,欲要进京?” 赵无眠侧眼看向这辆车架,寻思这人谁啊?平白无故搭话,莫不是有诈? 细细观察,车架华贵,单单是车窗的帘子都纹着金丝,拉车的马也是精气神极好,显然是千金难买的良驹,马车周围则是骑着宝马,提刀带剑的护卫,气息沉稳内敛,都是高手,人数不少。 这架势,就算告诉赵无眠这马车里坐的人是当朝皇后他也信。 不过显然不可能,景正帝刚驾崩不久,太子又出了这么一档子,皇后多半出不来,只能在深宫内当孤苦无依的未亡人。 就在此时,马车内那道熟美声线再度传来,语不惊人死不休道:“公子可是赵无眠?曾为幻真阁办事,当街抢晋王千里马的壮士?” 正文 第40章 沈湘阁 赵无眠瞳孔微缩,眼角余光却看观云舒只是表情狐疑,好奇赵无眠是否和这马车内的老女人认识,但并未有赵无眠身份被识破的震惊。 观云舒没听见……传音入密! 赵无眠来此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会这招的大能……额,会这招也不知算不算大能,不过既然观云舒都不会,那就是连小西天都没能掌握的秘法。 赵无眠微微拱手,“正是。” 看似回答自己要进城,实则是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的身份……到了这个地步,遮遮掩掩显然没什么用,人家明显是笃定才会说那话。 “请公子上来一叙,我可助你进京。”瞧见赵无眠如此坦然,熟美声线也便多了几分赞许。 这话没有传音入密。 观云舒柳眉微蹙,什么玩意儿就过来抢人,莫名其妙,她冷冷道:“我替他拒了,不劳费心。” 赵无眠其实挺想上大姐姐的车的,这人能认出他的身份,无论如何也该去见见。 只是摸不准对方是敌是友,贸然上大车显然不妥。 “呵呵。”马车内的熟美女子轻笑一声,也没生气,也知此刻不方便,于是微微掀开帘子,露出一小节绫罗红袖,小手抛出一纸文书,“公子可凭此文书进京……若是得闲,可来府中小坐,有事相商。” 说罢,马车再度前行,在赵无眠与观云舒的注视下入了京,城门守卫客客气气,丝毫不敢怠慢,此人明显身份极为尊贵。 赵无眠抬手接过飘来的文书,其上一道烫金官印‘沈’字映入眼帘。 “沈家……何许人也?”赵无眠面露疑惑,示意给观云舒看。 观云舒柳眉轻蹙,“当朝皇后的娘家,皇亲国戚,在朝中权势不小……她怎会莫名其妙帮你?” 总不能真是皇后吧?那可是洛朝烟名义上的妈。 “沈家是支持哪一派?”赵无眠沉吟片刻,问。 观云舒微微摇头,“世家大族多得是没站队的,沈家也不例外,都等着谁先占据优势。” “她认出了我的身份。”赵无眠偏头望着夕阳下的京师,目之所及,满是粘稠的红色,遥遥望去宛若一尊巨兽。 还没入京,就遇见这么一档子莫名其妙的事儿……此次京师之行,恐怕不会如小西天那般顺利。 观云舒面色微变,“当真?” “传音入密,想来她也知我的身份有多么敏感,因此甚至不愿让自家护卫知晓。” “即便如此,在世人看来,你也只是胆大包天抢了晋王千里马的通缉犯而已,顶多要加一层幻真阁叛徒的身份……按理说知道你与嫡公主关系的人少之又少,更别提太玄宫……” “所以才要去见见,沈家估摸知道些什么,而目前局势,我占上风,因此沈家可能是要站队。”赵无眠翻身上马,轻夹马腹朝城门而去。 其实不单是这个原因,早在太原时,苏青绮与洛朝烟就怀疑过下毒之人乃是皇后……毕竟要想给太子下毒,宫里人下手最为方便,待太子昏迷,幼帝上位,便容易外戚干政,祸乱朝纲。 细细想来,此事的最大得益者,其实就是皇后以及沈家。 赵无眠完全有理由怀疑,冬燕背后的势力就是沈家。 但猜测终究只是猜测,孰是孰非,要等去过一探才能清楚。 “我同你去,莫要中了埋伏。”观云舒自然也能猜出来沈家或许和冬燕有关,柳眉紧紧蹙着。 “不,你还带着燕九长剑,距离近了,雪枭定然知道我们来了京师,自会来找你……劳烦观姑娘先去寻苏小姐,好歹我们自己人先汇合。” “不能等我们一起去?” “我一个人,亦或我们三个人去,其实差别不大,毕竟我们在朝中没什么身份,还轮不到让沈家顾忌,除非把苏总捕头叫来,但以他‘女帝派’的身份,冒然前去拜访沈家,放出的信号可就不太妙了。”赵无眠琢磨了下,才继续道: “她若是想对我不利,刚刚才是最好的机会,等去了京师后,除非我被一招秒杀,否则至少也能制造点动静,到时候引来了侦缉司,把我身份爆出来,面上过不去的可是他沈家,纯属两败俱伤。” 这也就是实力带给赵无眠的自信了,他可不是什么随手就会被秒杀的江湖杂鱼。 言罢,赵无眠便敲定了主意,“我去接触沈家,你去找苏小姐和叶万仓……我来京师目的之一就是为了查冬燕,而伱是为了杀叶万仓,我们这也算分工明确。” 说着,赵无眠又从怀中取出一串佛珠,示意给观云舒看,而后笑道:“你当初说,持此佛珠找你,可让你帮我一個忙……我可不想把这么珍贵的东西用来让你陪我去沈家涉险。” 观云舒微微一愣,而后面无表情道,“那我帮你找你的苏家小姐呢?” “看在我帮你找小西天细作的份上,帮帮忙呗。” “貔貅,那佛珠我看你是一辈子都不想用。”观云舒虽然这么说,但心情却是貌似好了几分,低声告诫:“万事小心。” “到了京师,便是龙潭虎穴,当然要万事小心,你也不例外。” 马车上,曾经的幻真阁太原分舵舵主,如今被赵无眠害的只能片刻不离苍花娘娘身边的绮鹤,正鼓着脸,满眼怒意,咬牙切齿道: “娘娘,你何必帮那厮呢?那家伙可是色胆包天,当初说是要让娘娘陪他喝杯水酒,轻浮不堪,也不看看他什么身份!” 苍花娘娘小手抵着下巴,熟美面容侧望着窗外,闻言只是淡淡笑了下。 早在赵无眠离开太原不久,她就动身往京师赶,只不过车架行进速度远没有赵无眠的千里马快,所以如今才堪堪抵达京师。 能碰上赵无眠,可谓意外之喜,不过即便碰不上,苍花娘娘也会安插人手在京师附近蹲守,两人迟早要见一面。 毕竟赵无眠的身份对世人而言看似神秘兮兮,但对她而言好认的很……谁让观云舒就赵无眠这么一个朋友呢? 车架在沈府大门前停下,苍花娘娘在婢女的搀扶中下了车,门前护卫均称苍花娘娘为‘沈小姐’。 绮鹤脸上则围着面纱,遮掩面容。 踏入府中,苍花娘娘等了没多久,便有下人来报,“小姐,府外有人求见,自称赵未明。” 苍花娘娘熟美面容微微一愣,然后轻轻挥手,“让他来见我。” “是。” 等下人离去后,苍花娘娘才忽的一笑,笑声清脆,香肩微颤,“走一个地方换一个假名,有趣。” 绮鹤双手托着茶杯默默喝了杯水,便打算去偏院躲躲,显然不愿让赵无眠猜出苍花娘娘的身份。 闻言,她不由翻了个白眼,心想这对于江湖人而言不是很常见吗?有趣什么啊? 我看就算赵无眠当街强抢民女,娘娘你也要夸他一句真性情。 绮鹤开始发觉自家娘娘对于那个可恶的男人貌似是有几分偏爱在身的。 不多时,一位头戴斗笠的蓑衣客腰挎刀剑来此,风尘仆仆,蓑衣斗笠上还带着雪花。 苍花娘娘单手撑着侧脸,一举一动不像熟美妇人,倒像是天真烂漫的大小姐,她率先开口, “本小姐姓沈,名湘阁,公子唤我沈小姐即可,另外……” 苍花娘娘微微一顿,而后盈盈一笑,“不用谢。” 正文 第41章 你只是我的角先生 赵无眠依靠文书,并未被城门守卫刁难,打听到沈府所在,他便与观云舒兵分两路,一路来至一处辉煌门府前,其上一道烫金‘沈府’牌匾挂于门上。 不过一路行来,根据街边的杂言碎语,便知京师此刻的确是满城风雨。 到处都是太子被某人潜入东宫,下了剧毒的谣言,这玩意即便没人刻意传播,民间也会自发猜测……毕竟这事儿闹的太大了。 下毒者身份乱七八糟,什么说法都有,反正也没缉拿归案……哦不对,侦缉司是压根都没立案,朝廷现在还在装死。 赵无眠听着还挺乐,这玩意是冬燕的锅儿,又不是他下的毒。 只是民众所猜的下毒者身份,十个里九个都是沈家……这点倒是值得注意。 那位沈小姐找上他,多半就是为了此事。 向沈府护卫通告自己的身份后,不多时便有一位婢女引着他走进大门,穿过大堂庭院,来至后院……后院都是沈府女眷住所,不时有妇人丫头从各个角落探出脑袋看他,满眼好奇。 能住在这儿的女眷,只要不是丫鬟,那随便挑一位都是皇亲国戚,要是能抱上其中随便一人的大腿那都是下半辈子吃穿不愁,少走三十年弯路。 不过世家大族不愧是世家大族,后院愣是一个男丁都没瞧见,打眼瞧去全是莺莺燕燕,遍布香风,估摸连保护她们的护卫都是女的。 赵无眠目不斜视,来至一处小桥流水的独栋别院内,院子栽着梅花,枝丫只余点点残梅。 进了院子,丫鬟俯身告退。 因为此地或许便是冬燕的大本营,因此赵无眠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暂时没发现什么暗卫,这才进了屋。 一进门便是正厅,正中央摆着暖炉,墙壁挂着各种赵无眠看不懂的名家壁画,再向后看去,一位红衣女子斜斜靠在软榻之上,姿态慵懒,单手撑着侧脸,姿势的缘故,将其身段儿凸显得淋漓尽致,可见其纤细腰肢与宏伟胸襟,葫芦状的身段儿更是压迫感十足。 还没穿鞋,仅仅穿着纯白罗袜,双脚依偎在裙下,露出两抹点点白色。 看向面庞,薄唇挺鼻,肌肤雪白,面容绝艳,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动心夺魄的媚意,神情不怒自威,但面上的淡淡笑意很快便冲散了这些许威严,如此反差,便如九天玄女自云间而来,却唯独对你满心呵护与偏爱,使人情不自禁感到受宠若惊。 就是年纪看上去和慕璃儿差不多大,约莫二十五六的样子……如嗓音一样,是个熟美的大姐姐。 只是没见其余人等,如此算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即便赵无眠身边尽是姿态不同的绝美少女,眼前这位大姐姐带给他的观感也实属惊人,不过他也不是什么见了女人就走不动道的初哥,微微抬手,不偏不倚,“在下赵无眠,沈小姐也知道……因此还望小姐直明意图。” 苍花娘娘柳眉微挑,却是先问:“你还真敢来……就不怕有埋伏?” “我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赵无眠淡淡摇头。 苍花娘娘脸上笑意愈发浓厚,“善,不愧是敢当街抢晋王千里马的侠士,如此看来,就算是皇宫后院你也敢闯上一闯喽?” 嗯?这话什么意思?想把给太子下毒的锅扣我脑门上? 赵无眠眉梢轻蹙,“沈小姐想让我进宫?” 苍花娘娘没有正面回答,她坐起身子,胸前的衣襟稍微颤抖了几下,而后一手轻提着深红裙摆,露出穿着纯白罗袜的小脚以及一小节雪白小腿,穿上绣鞋,站起身。 这一站,赵无眠才发觉这位沈家小姐居然还挺高,能到他的鼻尖……是块习武的好料子,不知这位沈家小姐武艺如何,料想武艺很不错,毕竟胆敢和他独处,明显有恃无恐。 苍花娘娘负手而立,从桌上拿起一卷文书,示意给赵无眠看,其上简短写着‘夫惟乾始必赖乎坤成健顺之功,以备外治,兼资于内职……’之类一大串的话,但重心只有一句,‘以金册金宝立尔为皇后’。 这TM是圣旨啊!还是册封皇后的圣旨!圣旨就这么随意放在桌上!? 赵无眠略显错愕,抬眼看向苍花娘娘,琢磨少许,而后才拱了拱手,小心翼翼问:“皇后?” 苍花娘娘闻言也是一愣,而后气不打一处来,笑骂道:“皇后是我姑姑,我是皇后的侄女!本小姐至今未嫁……你这时候怎滴就脑袋糊涂了?” “草民眼界甚窄,从没见过圣旨,更不知这玩意原来能随意放在此处。”赵无眠又拱了拱手。 赵无眠能不往那儿想吗,在他的猜想中,皇后其实就是冬燕的幕后BOSS,自然敏感。 苍花娘娘直接被赵无眠一句‘草民’逗笑了……在她眼里,若不是局势不允许,洛朝烟都快给赵无眠生娃了。 她微微摆手,“本小姐也不瞒你……你就是护送嫡公主回京的那位神秘男子,没错吧?” 赵无眠眉梢微蹙,没问苍花娘娘是怎么知道的,而是沉声问:“你究竟想谈什么?” “谈合作。”苍花娘娘放下圣旨,负手而立,“太子昏迷,倘若幼帝上位,便容易招致外戚干政,而姑姑是皇后,未来垂帘听政的唯一人选,因此是个明眼人就能猜出来此刻局势……我沈家便是最大的获利者,为此可是给我们招惹了不少非议。” 赵无眠琢磨了下,微微颔首,“沈家若是想干涉朝政,的确没有必要在景正帝刚死就为太子下毒,太过匆忙,沉不住气,反而落了下乘,如此的确像有人故意把脏水往沈家上泼,让沈家吸引火力,自己藏在暗处获利。” 苍花娘娘面露赞许,“临危不乱,赤胆忠心,智勇绝世,公子入京,倘若是为了查背后的下毒之人,那我们的目标便一致。” 赵无眠又摊手,“但我凭什么相信你的一面之词?倘若沈家当真是幕后黑手,我看似与你合作,实则也只是被当枪使。” 苍花娘娘面无表情,语出惊人,“就你?还当枪?连武魁之境也未入,你顶多只能当本小姐的角先生。” 赵无眠转身就走,一点不给面子。 “诶诶。”这回轮到苍花娘娘急了,她一把拉住赵无眠的衣袖,道:“叶万仓杀了小西天一位弟子,观云舒来此便是为了杀他……本小姐可以动用沈家的势力帮你找他,如何?” 赵无眠这才转过身,面带笑意,“想和我谈合作的是沈小姐,而不是我……沈小姐总得拿出点诚意不是?” 苍花娘娘面上不动神色,口中却是笑盈盈道:“嫡公主和你合作,可是拿出了什么诚意?” 赵无眠摇头,“暂时没有。” 苍花娘娘笑容一僵,咬牙切齿,“和她合作,便什么都不要,和本小姐合作,就要诚意?” “我能相信她,但不能相信你。”赵无眠丝毫不为所动,平静道。 “好。”苍花娘娘单手负在身后,平复心情,淡淡问:“你怀疑姑姑便是那为太子下毒之人?” 瞧苍花娘娘如此敞亮,赵无眠也便微微颔首,“不假,但你能证明她不是?” 苍花娘娘沉默了片刻,而后微微摇头, “太子昏迷后,姑姑便被封在宫中,而沈家目前就站在风口浪尖上,别说我,就是家父也联系不上她……东宫究竟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本小姐需要有个人帮忙联络姑姑,当初东宫究竟发生了什么,她至少也能知道点什么线索。” 赵无眠眉梢微挑,原来这就是沈小姐的真实目的。 他直言道:“我只是一介草民,连沈家都入不了宫,更何况是我?” 苍花娘娘斜视了赵无眠一眼,“公子难不成毫无准备就来了京师?若是如此,我对你评价可就要大打折扣。” “你怎么看我,关我何事?” 苍花娘娘被赵无眠怼得哑口无言……自己明面上的身份好歹也是沈家大小姐,容貌更是京中绝艳,各个方面都无可挑剔,这厮怎么一点也没有敬意? 不畏强权也就罢了,苍花娘娘本就欣赏赵无眠这点,但如今怎么看上去连女色也不近? 他喜欢观云舒那种禁欲系的尼姑调调? 至于暗中‘苍花楼楼主’的身份,她还不打算告诉赵无眠。 苍花娘娘沉默片刻,而后淡淡分析道:“公子身旁跟着观云舒,而观云舒是为追杀叶万仓而来,料想你们两人是去过了小西天,而嫡公主却不见踪迹……能让公子如此放心离开嫡公主,只能是接触过许家,而据我所知,许家曾经的那位大内总管,应该是有法子让公子潜进皇宫的吧?” 赵无眠眼眸微眯,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的确很聪明,因此他淡淡道:“我凭什么帮你?仅仅是帮忙找叶万仓可还不够。” 苍花娘娘微微一笑,只要赵无眠有商谈的态度便好,她便道:“我教你传音入密,此乃……沈家秘法,从不外传。” 其实是苍花楼的秘法。 赵无眠琢磨了下,其实他本就打算入宫见皇后,帮助沈小姐纯属是目标刚好撞上了,方才说那些,其实只是打算先拿点好处……就算沈家是想利用他,只要赵无眠能拿到实打实的好处,目前就不算太吃亏。 叶万仓的线索加传音入密,其实也差不多,再提要求,这位大姐姐估计就要发飙。 因此他微微颔首,面带笑意,“成交。” 言罢,苍花娘娘却是忽然上前,凑近赵无眠,对他附耳说道: “因本小姐欣赏你,如今便教你‘传音入密’,还能暂且给你个特权,让你把这招教给你的一众红颜,但若是哪天被我得知此秘法出现在江湖,那便唯你是问,这就是窍门,你且细细听着……” 熟美大姐姐忽然凑上前,说话间温热的气体扑打在赵无眠的耳朵上,因为全然没料到她会上前,赵无眠身体还僵了一下,下意识便想用‘云舒指’弹这位姐姐一下,而后连忙止住。 待苍花娘娘说完‘传音入密’的用法,才后退半步,双手负在身后,含笑看他。 赵无眠这段时日跟着观云舒在小西天习武,已经不是一窍不通的小白,如今听罢,才知‘传音入密’其实算不得太高深的秘法,只是需要一身强横内力……不过若是不知窍门,那也的确用不了。 “你明明会传音入密,却还故意附耳说悄悄话?”赵无眠用‘传音入密’,试着朝苍花娘娘说道。 苍花娘娘眼底浮现一丝错愕,全然没想到她才刚教,赵无眠就能学会……当初她学‘传音入密’时,也练了一炷香的时间。 这天分,委实有点夸张吧? 苍花娘娘之所以对赵无眠百般忍让,本质是为了他身后的洛朝烟,是为了从龙之功,是为了洛朝烟登基后拔高苍花楼的江湖地位……但对于赵无眠本人,她虽然欣赏他的弥天大勇,但江湖从不缺少胆气之士,因此她对赵无眠的观感其实也就那样。 但如今看来,不论洛朝烟本身,但看赵无眠的天分,恐怕也值得她争取一二。 愣了一秒,她才微微颔首,笑道:“调戏你,有趣,你是不知方才你僵成了什么模样,莫非和嫡公主患难之际,当真没擦出什么火花?” “我们二人清清白白。”赵无眠翻了个白眼,这堂堂沈家大小姐,一举一动怎么如此大胆? 便在此时,门外有丫鬟来报,“小姐,找到叶万仓了,他正在往广泽街赶。” 赵无眠偏头看向苍花娘娘,略显惊讶。 苍花娘娘微微一笑,“在你来以前,本小姐便下了命令,如今又提前教你‘传音入密’……我已经如此示好,公子可是还不愿领情?” 赵无眠沉默片刻,不得不说年纪大的姐姐的确处事周到,又会疼人,不过只要皇后没摆脱嫌疑,他便不可能完全相信沈家,因此他只是淡淡道:“待我杀了叶万仓,再来寻沈小姐商谈进宫一事。” “本小姐同你一起去。”苍花娘娘不以为意轻轻一笑,杏眼却是稍微眯了下,“叶万仓乃枪魁徒弟,一身武艺尽得枪魁真传,你未必是他的对手,我可不能让你在进宫前便死在街头。” 此话沈湘阁才流露出几分苍花娘娘的威严与冷意,不过在赵无眠偏头看向她后,她又做出一个略显谦虚的神情,“不过我顶多也就是和公子同等水平,但至少也是一份战力。” 倘若观云舒在此,高低要骂苍花娘娘几句满嘴扯谎的坏女人。 不过赵无眠没观云舒那般对谎言敏感,只是微微颔首,得了信息便和苍花娘娘从小门暗中离开沈府。 而在隔壁听墙角的绮鹤却是满腔怒火,银牙都快把靠在墙上的木柜给咬穿了,实在想不通苍花娘娘凭什么对赵无眠这厮这么好。 若是在楼中,在赵无眠对苍花娘娘不敬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被碎尸万段。 正文 第42章 杀机尽显 叶万仓自离开小西天后,便一路赶往京师,以他的身份自是无人敢拦,沿着官道三四天的功夫也就赶到了京师,显然身为枪魁曾经的弟子,身上的好东西可是不少,便如他坐下的马,即便比不上赵无眠的千里马,也是难得一见的良驹。 但也没比赵无眠快多少,赵无眠黄昏入京,叶万仓则是午后抵达京师,也就快了不到一个时辰。 直到现在他的马还不住吐着白气,四足抖如筛糠。 叶万仓匆匆将马匹寄存,便找上冬燕在京中的线人,直接道:“小西天的事多半暴露,真珠舍利宝幢可能拿不到了。” 线人眉梢微蹙,“派去接应的使者呢?” 叶万仓冷冷道:“我怎么知道?谣言放出后十天过去,都没见到使者的影子。” 线人沉默片刻,而后微微挥手,“你在小西天杀了个和尚,这事不久前刚传入京师,我已经猜到细作暴露,事情已经报给上面了,至于你……” 线人还没想好要交代叶万仓干什么,叶万仓便直接问:“苏家小姐可是入了京?” 线人微微一愣,而后想起叶万仓的过往。 叶万仓今年四十二岁,十五岁就跟着枪魁习武,在他二十岁时,生了个儿子,起名叶少亭。 叶少亭十九岁时,也就是三年前,曾去京师打了一场元魁争霸赛,败给了当年的魁首裴羽中……他输得心服口服,毕竟技不如人,但他却喜欢上了当时才十三岁,正在观众席观战的苏家小姐,苏青绮。 他想追求苏青绮,但苏青绮自是言辞拒绝……她压根就没有情情爱爱的想法,那时候苏青绮满脑子都是习武,就是想拿一个元魁牌匾。 而叶少亭血气方刚受不了这個刺激,找上了幻真阁麾下的本我堂,想学学‘采花之法’,结果还没实施,本我堂当时在京师的分舵便被苏总捕捣毁,直接把叶少亭给抓了。 严刑逼供下,叶少亭老实交代他加入本我堂就是爱而不得,想采苏青绮这朵十三岁的花骨朵,苏总捕亲妹子被这么惦记,当场勃然大怒,直接砍了叶少亭的脑袋,而后将首级寄去无极天。 枪魁徒弟的儿子勾结本我堂,想采苏家小姐这朵花,实属江湖丑闻,说出去都丢人,只是念在枪魁的份上,苏总捕没把这事儿往外传。 但叶万仓还是被逐出师门……倒不是枪魁觉得脸上无光,而是儿子被杀,无论事实如何,叶万仓这个当爹的不能不报这弑子之仇,叶万仓才让枪魁将他逐出师门,做戏给江湖看,以便于日后叶万仓大仇得报,不至于波及无极天。 叶万仓事后在大离北部辗转多地,结识了冬燕……是冬燕告诉他,他们可以帮叶万仓扳倒苏总捕,叶万仓才会心甘情愿为他们办事。 因此在叶万仓听闻苏青绮往京师赶后,才会如此焦急入京,陪伴自己多年的马都快跑死了。 线人眼眸微微眯了下,“苏青绮进京不足两日,时日尚短,还不知她为何抛下嫡公主一人回京,不过她这两天倒是经常外出查案,料想是想查我们……” 线人嗓音微微一顿,而后继续道:“她倒是有胆气,做事也细心,不过我们手脚很干净,她暂时查不出什么。” 叶万仓冷冷道:“她明显知道嫡公主的下落,你们竟然不把她抓了严刑逼供?” 线人冷冷一笑,“你当苏总捕是傻子?他能任由苏青绮在京中四处奔走,如此有恃无恐,便是要看谁敢朝她下手,若是我们出手,定然暴露,到时候顺藤摸瓜查到了上面,你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所以你们就这样什么也不做?” “距离她回京才过去两天,急什么?成大事者,岂能连这点耐心都没有?”线人沉声警告:“叶万仓,你儿子被杀,心中有恨,我们理解,但此刻出手操之过急。” “机会转瞬即逝。”叶万仓焉能不知此刻对苏青绮出手有风险?但叶万仓自知自己练一辈子都不是苏总捕的对手,若想报仇,只能抓了苏青绮要挟。 线人沉默片刻,才冷哼一声,“广泽街,定南桥,那地方正午死了个人,苏青绮怀疑与我们有关,便在那里查案。” 叶万仓微微拱手,“若是抓到了她,问出嫡公主下落,对我们也有好处。” 说罢,他便背着长枪快步离去。 线人望着叶万仓的背影,眼神愈发冰冷,待他离去后才淡淡一笑,“正好让你试探试探。” 叶万仓虽说武艺不俗,但还没到不可替代的地步,而关键在于,小西天的细作暴露,一切往最坏的地方想,他们冬燕已经被小西天审问出来,只是还不知小西天是否知道冬燕图谋九钟与当今太子中毒有关,更不知小西天的态度如何。 小西天是打算杀了叶万仓便不再追查,还是打算彻查冬燕,都不清楚。 这些情报,都需要看观云舒接下来的动作。 叶万仓此次缉拿苏青绮,一来试探侦缉司,二来试探小西天。 无论苏总捕是不是要以苏青绮做诱饵,冬燕都不能干看着……毕竟洛朝烟此刻在哪,他们还真不知道。 而对于他们而言,洛朝烟必须要杀。 总归是要行动的,既然如今叶万仓有意,便让他上吧。 赵无眠所料不差,观云舒刚踏入京师没多久,雪枭便寻上了她,但是有点怕,没敢落下来接近观云舒……雪枭可是很敏感的,自知这个尼姑脾气很差,要是它一个不注意惹她不高兴,尼姑是真的会揍它的。 不过观云舒是为了找到苏青绮,也不用和雪枭接触,雪枭只需引路即可。 而在广泽街,因这里死了人,侦缉司又在查案,闲人勿进,所以其实入夜后来此地的人本就不多。 苏青绮穿着宛若飞鱼服的黑袍,腰上挂着赵无眠当时送她的寻常铁剑,乌黑的发丝束成单马尾垂在腰后,正站在一座别院内蹙着小眉头,打量着周围打斗的痕迹,只是神情略显恍惚,有些漫不经心。 尸首已经被送去仵作那儿验尸,她则留在案发现场勘察是否有遗漏的凶手痕迹。 单靠查案不可能抓住背后的下毒之人,实际上直到现在,苏青绮也不知下毒之人与冬燕有关。 因此她才提议以自己做饵,引蛇出洞,不过冬燕很有耐心,过去两天也未曾出手。 雪枭本应在高空侦查,不过它方才下来叫了两声就不知飞哪里去了。 不过她和雪枭也同行了有段时日,倒也勉强能听懂一点它的意思……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熟悉的气味,不是燕九,就只能是燕九的那柄剑。 那柄剑就代表了赵无眠……所以是赵公子来了京师? 赵公子忽然来到京师,肯定是有他的打算。 念及此处,苏青绮才有些心神不宁,当场就想跟着雪枭去找人,但又怕自己自作主张去找赵无眠,反而坏了赵无眠的计划,而且她一走,雪枭肯定就不能带着赵无眠找到她了。 他会来找我吗?肯定会的! 苏青绮的小脑袋瓜转的飞起,心底又是惊疑不定又是惊喜不已,此刻站在院子中更是显得坐立难安,只觉每一秒都是如此的漫长。 便在此时,苏青绮耳根微动,忽的回首看去,却见别院的围墙之上,不知何时站了个男子。 男子手持长枪,负在身后,雪花飘飘而下,背对着身后一轮残阳。 此人苏青绮并不认识,但她可不是初出江湖的白莲花,这阵仗,明显是冲她而来。 引蛇出洞的计划成功了?竟如此简单? 苏青绮原本因为赵无眠可能来到京师的好心情顿时沉了下来,小脸微冷,纤手按上腰间剑柄。 “喝!“ 来者并不打算与她多言,在苏青绮转头发现他的一瞬间,叶万仓便脚步重踏围墙,身形爆射而出,足下围墙瞬间崩裂。 枪尖反射着如血暮光,犹如一条猩红长线,速度极快朝苏青绮杀来。 苏青绮并非庸手,小脸紧绷,当即拔剑出鞘,月华剑中的‘月出四海’直接横向砍在长枪之上。 苏青绮反应是极快,应对之法也是毫无问题,按理说长抢应该向一旁偏去,但她身为女子,力气本就稍弱于叶万仓,枪又是百兵之王,若是硬碰硬,剑客一般很难在枪客手上讨的了好,再加上……兵刃不行。 铛! 兵刃一经接触,先是发出一声爆响,而后苏青绮手中长剑便‘咔’得泛起裂痕。 苏青绮小脸严肃,心底一沉,一剑下去不仅没震开长枪,反而把自个的长剑快弄断了。 正文 第43章 定南之龙 高手作战一丝破绽都足以致命,苏青绮这一剑没能震开叶万仓长枪,下一瞬枪尖便摩擦着铁剑,在一阵刺耳摩擦声与火星中朝苏青绮的小腹捅去。 一剑下去苏青绮便自知这势大力沉的一枪根本不能硬接,当即长靴重踏雪面,身形向侧方偏转而去,同时长剑顺着枪杆向内侧划去,试图一剑刺穿叶万仓的心口。 围魏救赵,逼其自救。 但叶万仓只是冷哼一声,眼神极冷,长枪险险自苏青绮的小腹擦过,而后猛然朝侧方抡去,零距离下,苏青绮根本无所躲避,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因此只听‘砰’的轻响,九尺大枪在长剑刺入叶万仓胸口之前,率先砸在苏青绮的腰腹。 苏青绮闷哼一声,嘴角泛起点点血丝,好在叶万仓此枪为了确保命中,并未抡圆借力,全靠本身的气力挥出,因此杀伤力倒也没那么大。 而且苏青绮自知自己在外行动,迟早遇敌,因此穿着贴身软甲,虽然不能完全抵御钝击,但好在也能卸去一部分力道。 苏青绮眼神微冷,心中虽惊讶于叶万仓的武艺,但手上动作半点不慢,自己虽被一枪砸的差点飞起,但这一刹那,磅礴内息顺着小手贯入剑中,只看遍布裂痕的长剑瞬间被这股内息撑爆。 剑身在叶万仓脸上爆开,无数锋锐碎片便如一枚枚暗器扎向叶万仓的面庞眼眸喉咙各处。 此等反应,苏青绮也无愧于元魁之名,只是毕竟才十六岁,实在是年纪太小,习武时间太短,硬实力上才弱了叶万仓这等枪法宗师不少。 叶万仓冷汗直流,没料到苏青绮还有这么一手,他手持长枪虽‘一寸长一寸强’,但有利有弊,此时也无法及时收起枪身格挡,只得连忙身形下压,另一只手抓住身上黑袍,脚步交错,身形下压,身形回旋间将黑袍猛然一挥,爆射的长剑碎片大部分都被袍子拦下。 但叶万仓的侧脸还是被划出数道血痕,不过并未受致命伤。 此时苏青绮才被他的长枪砸得向侧方飞起,长靴在雪地压出两道极深的痕迹,而后背则径直撞在别院围墙,将围墙轰得撞碎。 碎石混杂着粉尘与围墙上的积雪纷纷而落,将苏青绮的身形稍微掩盖。 这一切不过转瞬之间。 苏青绮又是闷哼一声,但动作却是丝毫不敢停顿,小手轻抬,忽的抬手射出几枚飞刀,而后转身向后退去……为了引蛇出洞,侦缉司的高手并未寸步不离待在苏青绮附近,距离她还是稍微有一小段距离,如今听见打斗声,估摸还要十几秒的时间便能赶来。 短短一招苏青绮已经看出自己与叶万仓还有一定的实力差距,若是她之前的青冥佩剑在手,倒还能打一打,但如今连兵刃都没有,估摸都坚持不了这十几秒。 叶万仓为了躲开方才的长剑碎片,此刻身形下压,近乎匍匐在地,瞧见苏青绮朝他射来几枚飞刀便仓皇而逃,面上浮现冷笑,微微偏头随意躲开飞刀,便一手持枪杆,一手按枪尾,匍匐在地的身形宛若与长枪融为一体,成一条直线。 擦———— 忽的间,叶万仓的身形宛若弹簧般猛然弹起,只听空气中传来一声极为刺耳的爆响,叶万仓便已经化作一道黑线,掀起地上积雪,只看由碎石,粉尘与积雪构成的烟雾瞬间出现一个猛然向四周扩散的空洞,而后一点寒芒便瞬间追上苏青绮,扎向她的大腿,速度快得吓人。 叶万仓与苏青绮并没有仇怨,之所以对她出手,是为了要挟苏总捕,此刻自然只是为生擒,而不是要了她的命。 苏青绮身后传来一声爆响,继而大腿处便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便知叶万仓已经追来,但她自不是会将后背随便暴露给敌人的江湖小白,长靴蓄势待发,猛然一踏,足下地砖碎裂,她的身形拔地而起,枪尖近乎是擦着苏青绮的靴底,而后插进青石地砖,入地不知几寸。 叶万仓心中浮现一丝错愕,便猜出苏青绮是自知他不会要了她的命,自知他会瞄准她的大腿,因此早有准备。 果不其然,苏青绮身形腾空的一刹那,另一只长靴猛然踩在叶万仓的枪杆之上,将其又往下压了几寸,而后身形回旋如风,鞭腿便借着回旋的力道,猛然踢在叶万仓的脖颈。 砰! 叶万仓脑袋猛然向一旁歪去,脸色瞬间涨红,额头青筋暴起,面色狰狞,但却是硬生生吃下苏青绮这一鞭腿。 “喝——” 而后他双手泛起青筋,爆喝一声,用蛮力直接将地砖掀起,而后连带着枪杆上的苏青绮也是向上空猛然挑起。 苏青绮杏眼略显错愕,纤细娇柔的身子直接重心不稳,与周围纷飞的碎石一同腾空而起。 叶万仓气喘如牛,重踏雪面,双手紧握枪杆,便要直接扎进苏青绮的大腿。 就在此时,叶万仓耳根微动,忽的面色微微一变,猛然回首看去。 便看一道黑影踏在周围各个屋顶,身形在暮色下宛若一道拉长的深红鬼魅朝着此地急速逼近,速度快得吓人。 叶万仓脸色一冷,猜测这是侦缉司的玉牌捕头,苏青绮身边不可能不派人保护,但他还是动作不慢,扎向苏青绮,势必要先废了她的行动能力。 只是他低估了来者的速度。 却看黑影一个弹射间,便如炮弹般砸在距离别院不远处的定南桥上。 定南桥乃是为了纪念太祖高皇帝当年平定南方诸国而修建的木桥,全城共有九座,意为当初太祖高皇帝当初平定九国,以木头制作,需时常修缮,是为告诫当朝天子不可忘记当初太祖高皇帝征战列国时的艰辛……寓意大离基业,需细细维护。 如今定南桥上还有几对男女正略显错愕地望着别院外的厮杀,此刻黑影一经落地,竟是让整座桥直接颤抖了一下,惊得人群朝他惊骇看来。 赵无眠身形下压,视线透过斗笠看见苏青绮被一枪挑飞,当即眼神一冷,一手紧握昆吾刀柄,双足重踏桥面,而后在场众人视线中便忽的失去了赵无眠的身影。 但定南桥上却是发出‘轰’的一声爆鸣,赵无眠前冲带来的反作用力竟是直接让整座木桥裂痕四起,不住颤抖,桥上的男男女女惊声尖叫,仓皇向桥外逃去,不出几秒,大名鼎鼎的定南桥便当场坍塌,木制碎屑哗啦哗啦落入下方结冰长河的冰面上。 如此快的速度与力道,赵无眠的肌肉定然要被拉伤。 “叶万仓———” 饱含杀意的爆喝还未传至叶万仓耳中,一抹银白刀光自定南桥亮起,而后眨眼间便延伸至他的身前,犹如一条横冲直撞的银龙在夕阳下奋力嘶吼。 叶万仓根本来不及前扎,眼神带上几分惊悚,只得刹那间横起长枪。 铛! 那一瞬间银龙便猛然咬在叶万仓的枪杆之上,爆出一声闷响,叶万仓只觉手臂一麻,而后虎口当即撕裂,血光充盈掌间,但枪身传来的力道却是丝毫不减,叶万仓脚步接二连三向后踏去数丈之远,后背直接撞碎一堵围墙,才勉强止去力道。 抬眼看去,赵无眠因速度太快,斗笠与蓑衣竟是在空中便被撕裂,此刻破破烂烂,露出他蓑衣下的黑袍与暴怒面容……这应当是赵无眠第一次在外露出本来面目。 叶万仓瞳孔一缩,从身形与嗓音认出了赵无眠便是当初在小西天的苏烟然,还未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赵无眠第二刀便已擦着枪杆,火星四溅中,以极快的速度削向叶万仓的手腕。 叶万仓此刻无论是小臂还是手掌均是疼麻一片,反应略显迟钝,见状即便已经匆忙松手,但还是被赵无眠当场砍下三根手指……若是再慢一点,他手掌都要被削掉。 手指被削断,握力便要大打折扣,对于武者而言和残疾也没什么两样,定然要实力大减,但叶万仓面上却是泛起狠色,满是鲜血的手掌再度紧握枪杆,势要和赵无眠拼命。 擦擦———— 就在此时,暮色之中剑鸣声骤然响起,剑势浩大无垠,宛若泰山压下,悍然刺出,惊得叶万仓头皮发麻,无需回头他也知这是谁……观云舒! 普天之下唯有小西天的剑法是此等气势磅礴,但当今小西天的武者,除了洞玄洞文,就只有观云舒有此等剑法造诣。 叶万仓只能松开长枪,旋身躲避,下一瞬一柄长剑便自他的胸前擦过,血光飞溅,伤痕深可见骨。 便在他躲避之际,赵无眠已经重踏地面,身形冲破雪幕,提刀砍来,丝毫不给叶万仓喘息的机会。 被赵无眠与观云舒围攻,叶万仓根本没有反击的机会,只得一掌拍在距他最近的枪杆之上,枪身受此力道,猛然一个回旋,九尺大枪当即倒插进雪面,居然刚好挡在赵无眠的刀前。 铛! 赵无眠一刀直接将大枪砍得向侧方飞去,但也为叶万仓争取了一刹那的空挡,连忙挺身重踏地面,身形近乎是滑雪般自赵无眠的刀下滑出,而后一手握住飞出的长枪,却是抢尾猛然一点地面,宛若撑杆跳般直直跃起,待赵无眠回首看去,他已经向外飞出数丈之远。 以叶万仓的视角看去,周围有不少黑影已经以极快的速度朝此地掠来,显然是侦缉司埋伏在苏青绮周围的人手。 一旦落入包围圈,即便叶万仓是宗师也不可能活下来,更何况还有赵无眠与观云舒两大宗师在此……他只是枪魁徒弟,又不是枪魁本人。 此次行动失败,下次再来便是……叶万仓的仇家是苏总捕,而非苏青绮,没必要在此刻和苏青绮以命换命。 “你来保护苏小姐。” 赵无眠眼睛发红,嘱托提着剑的观云舒一句,而后甚至都来不及与苏青绮说一句话,便脚步重踏雪面,身形拔地而起,提着刀朝叶万仓追去。 观云舒担忧赵无眠中埋伏,高声提醒,“叶万仓不是凌虚老道,正值壮年的宗师极为难杀,穷寇莫追!” “当初刘约之我没追,难道叶万仓我还杀不得!?” 赵无眠传音入密,嗓音无不带着怒意,话音落下,他已遥遥飞出数十丈之远。 而随赵无眠一起来的苍花娘娘却是藏身于暗处,饶有兴趣地打量了眼观云舒与苏青绮,而后又看了眼已经破损不堪的定南桥,最后才看向赵无眠,美目带着几分惊艳与赞叹,低声道: “这一刀……很好,看来你不单单是有胆气与智谋……” 说罢,她又飞身跟上赵无眠,打算看看他究竟能做到何等地步……没了观云舒的帮助,单打独斗,他可是能杀了枪魁高徒? 正文 第44章 你来杀我! 夕阳如血,雪幕纷飞。 偌大的京师华灯初上,人影纷纷,嘈杂而热闹的喧哗声不绝于耳。 大离经济发达,京师更是全国的经济贸易中心,各国商贩络绎不绝,来自世界各地的奇珍异宝,特色小吃,奇装异服,武学秘籍,应有尽有。 即便朝廷出了这么大的事,晚上照旧不设宵禁。 “羊肉泡馍!来盆热气腾腾的羊肉泡馍暖一天身子!” “襄阳牛肉面!刚杀的大黄牛!绝对肉多面多,童叟无欺!” “烤串!西域的烤串!上好的羊肉!” 广泽街是京师有名的一条小吃街,此刻街边与屋檐廊角都已经点上彩灯,不少小贩推着小车在街边摆摊,各地美食均能在这条街上看到,极为浓郁繁复的香气与热气冲天而上,冲散了深冬的寒意。 便在这一阵热热闹闹的喧哗声中,异变突起。 一道手持大枪的人影猛地横冲直撞而来,宛若一头蛮牛般势头刚猛,但身法却是极为迅捷,他一脚踏在一处羊肉泡馍的小推车上,身形当即向前掠出数丈之远,而推车则瞬间向后撞去,无数滚烫的羊肉汤四散而出,洒在已经被踩实的积雪上,‘嗤嗤’冒着白烟。 “嘿!老子的羊肉汤!老子整整熬煮了一整天啊!” “血!他身上有血!” “叶万仓!他是‘北境枪’叶万仓,师承枪魁!” 原本热热闹闹的人群当即慌乱一片,怒骂声,惊骇声不绝于耳。 而紧跟着叶万仓身后的,则是一位身着黑袍,气质出尘的持刀男子,他眼神极冷,运着‘凌霄飞渡’的轻功,在人群头顶穿梭而过,死死盯着距他约莫十米之远的叶万仓, “此人是谁!?” “他在追杀叶万仓!?” “不可能吧!?这么年轻!?能逼得叶万仓这么狼狈逃窜!?叶万仓可是枪魁曾经最得意的高徒啊!”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掠过,很快在街上小贩与行人的眼中不见了踪迹,但他们却是照旧惊疑呐喊声接连起伏,满是错愕惊骇。 京师因为皇帝驾崩,太子昏迷的事已经压抑许久,这些天无论是黑是白都夹紧尾巴,根本不敢惹事生非,唯恐牵扯此事。 这要是一个不注意,背上黑锅,至少也是个夷三族的下场……因此这段时间,别说像赵无眠与叶万仓这般当街追杀,就是江湖人械斗都已经极少发生。 在这种时刻,无论是谁,居然胆敢公然在京中械斗追杀,无疑都是对朝廷,对侦缉司的一种挑衅。 叶万仓速度极快,在人群头顶掠过,他虽受伤不轻,但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只是他深知一旦被赵无眠缠上,不久后定然就是被侦缉司玉牌捕头团团围住的下场。 若是入了侦缉司大牢,死了可比活着轻松。 因此他可谓将自己的潜力逼至极限,速度快得吓人。 赵无眠紧追不放,命悬一线下,人的潜能着实有些恐怖,而轻功向来是赵无眠的短板,所以一时之间却也难以拉近距离,。 但他并未心急,就这样紧咬不放,默默等待时机。 京师内的房屋宛若棋子,错落其中,高矮不一,但叶万仓根本不敢飞上高处,唯恐被哪个侦缉司的高手发现,而后一箭射下,在此刻速度只要稍慢一丝,下一瞬赵无眠就能提刀砍来,只能沿着大街,借助嘈杂人群与错落街巷摆脱赵无眠。 在广泽街上,叶万仓也顾不得什么所谓的侠义精神,一有机会就抄起什么滚烫热油,现熬高汤,亦或是肉串铁签以暗器之法向后朝赵无眠扔去。 赵无眠目光极冷,根本不为所动,瞧见叶万仓的动作与周围场景便能预判出他要做什么,轻松躲开。 不知何时两人已经跑出广泽街,眼前街道出现分岔路口,叶万仓却是纵身一跃,手中大枪砸碎在路口修建的一栋华美建筑,跃进屋内。 这建筑是京师一座赫赫有名的首饰店,不少王公贵族的夫人小姐都是这里的常客。 此刻黄昏,还有不少衣着华贵的夫人小姐互相挽着胳膊来回挑拣。 叶万仓宛若狗熊般径直砸进大厅,惊得一众夫人小姐半天反应不过来,面容极为错愕。 而叶万仓看也不看她们,手中大枪一挑,展台上无数玉石簪子便成了天然的暗器,朝身后飞跃而来的赵无眠‘咻咻’射去。 赵无眠此刻身处空中,无处借力,想躲也躲不开,手中长刀抬起,‘咔咔咔’便挡下射来的簪子,但速度也难免慢了几分。 叶万仓心中微喜,下一瞬便看赵无眠屈指轻弹,‘云舒指’猛然点在其中一枚金制簪子之上,继而簪子便咻的一声,宛若一道金光,猛然扎进叶万仓的大腿,而后去势不减穿出肉身,径直叮在围墙之上。 叶万仓心中错愕,全然没料到赵无眠还有这么一手指法,身形由此一顿,而后不待回首,全凭本能,猛然向侧方滚了下。 却看刹那间,昆吾刀便擦过叶万仓的肩头,捅进大厅奢华的墙壁之内,宛若刀切豆腐,只留刀柄。 赵无眠单手握住刀柄,长靴踩着地砖,另一只长靴则踏在墙壁之上,居高临下冷冷望着狼狈滚过去的叶万仓。 显然方才若是叶万仓再慢一步,赵无眠不单单能一刀捅进他的肩膀,还能一脚踩着他的心口,压着他进行补刀。 但叶万仓仓促回首间,却是看向赵无眠的手中长刀,瞳孔顿时一缩,“江白的昆吾刀……你是赵无眠!?” 赵无眠杀了江白,抢了碧波,夺了千里马,此刻已是江湖人尽皆知,即便叶万仓离开小西天后着急赶路,也有所耳闻。 而叶万仓在凤凰山后山曾与赵无眠短暂对过一招,但当时夜色浓郁,叶万仓也没注意赵无眠的佩刀,如今才堪堪察觉……叶万仓之前曾被刘约之抛出过橄榄枝,自然也与江白打过交道,自是认识昆吾刀的模样。 “是又如何?” 赵无眠冷冷一笑,随手一捞便再度抓起数枚簪子,屈指轻弹,簪子便化作杀伤力不俗的暗器朝叶万仓射去。 同时踩在墙上的长靴猛然一踏,墙壁赫然碎开一个大洞,露出下方街道的人影纷纷与灯光璀璨,昆吾刀则顺势在奢华围墙上拉出一道极长的豁口,赵无眠刀随身走,在木屑纷飞间,猛然砍向叶万仓。 叶万仓方才中了一招,心中已经有了防备,单手重重一拍地板,身形便向侧方弹起,躲开簪子。 与此同时,他的身形向侧方回旋的同时,手中大枪忽的奋力朝赵无眠扎去,正是每一位枪客都会的回马枪! 九尺大枪‘一寸长一寸强’的优势依然在,赵无眠长刀还未来得及砍进叶万仓一步距离之内,枪尖便已经来了赵无眠心口。 但叶万仓手指被削了三根,胸前血流如注,大腿血洞向外潺潺流血,脆弱的脖子更是被苏青绮一记鞭腿正面命中,身负多处伤势,即便是宗师也只是血肉之躯,实力早就不复以前,用出回马枪的姿势更是坐在地上,所谓力从地起,这回马枪又能有多大的劲力呢? 铛———— 赵无眠另一只手运起‘云舒指’的法门,在九尺大枪的枪身轻轻一弹,指头与大枪之间竟是爆出火星,而后枪身便向侧方偏转,仅仅是枪尖在赵无眠的胳膊滑出一道血痕……与苏青绮一样的应对之法,但结果却是截然不同。 旋即下一瞬间,长刀便径直贯入叶万仓的大腿……赵无眠本来是想直接刺进叶万仓的心口,但宗师到了此等境地,居然还有余力闪转腾挪。 叶万仓面色微微扭曲,但还未放弃,手中大枪在擦过赵无眠的肩膀后,直接抡圆了朝他重重砸来。 赵无眠再度屈指猛得一弹,大枪‘铛’的一声,这次竟是直接脱手而出,回旋着倒插进墙壁之内。 不过赵无眠也只是血肉之躯,两度与叶万仓的长枪正面相抗,手指也在微微颤抖……但叶万仓今日非死不可。 “呀——————” 直到此刻,原先待在大厅挑选首饰的夫人小姐才从呆愣中回过神来,面色瞬间惨白一片,尖叫声响彻大厅。 赵无眠面无表情,不为所动,淡淡拔出昆吾刀,欲要直接砍下叶万仓的脑袋,但叶万仓直到此刻仍不放弃,猛然一挥袖子,却是散落在地的簪子首饰再度朝赵无眠射来,而他本人则双掌重拍地板,直起身子,还能使唤的一条腿用力一踏,一飞而起,打算从赵无眠方才踩出的窟窿中逃走。 但就在此时,一枚羽箭猛然自街道上的人群中射来,目标正是叶万仓的心口。 叶万仓瞳孔一缩,身为宗师,敏锐的五感还在,顿时锁定了射箭那人……是他今日午后找到的那位线人!? 眼看自己难以从赵无眠手上逃走,他为了防止自己被抓,从而暴露冬燕,所以要杀了他灭口! 叶万仓心底才刚刚闪过这個念头,下一瞬一柄长刀便自他的心口捅出,带起几束血珠。 而后一只手忽的自叶万仓肩头探出,一把抓住朝他射来的羽箭,微微用力,将羽箭直接掰断。 叶万仓嘴里渗出血沫,呆滞地回首看去,正是赵无眠。 丝毫不在乎能不能从自己身上审问出什么消息,只想着杀了我……是因为我方才差点杀了苏青绮吧。 赵无眠,苏青绮,抢夺晋王千里马……将死之际,叶万仓的头脑却是异常敏锐,他将这些信息串联在一起,而后终于明白了赵无眠的真正身份……护送洛朝烟回京的神秘男子啊。 但叶万仓此刻所想却不是政事,还是忽的想到,自己的儿子倘若当初有赵无眠这般至情至性,这般珍视苏青绮本人,或许他就不会死了吧。 念及此处,叶万仓心底忽的泛起几分后悔,他这做父亲的应当好生教导他的……而后他便脑袋一歪,没了生息。 赵无眠手持长刀,视线透过叶万仓,冷冷望向大厅下方的街道……侦缉司自然是想擒获叶万仓,好生审问的,因此想杀他的人,只能是冬燕。 在赵无眠冷静搜寻是谁射出这一箭之时,却看那不知何时消失不见的沈家小姐手里提着个昏迷不醒的男子,站在一栋屋顶上,朝赵无眠淡淡微笑。 看来沈小姐也算靠谱。 赵无眠默默收回视线,而后瞥向周围。 奢华的首饰大厅内已经满目狼藉,无数夫人小姐瘫软在地,面带泪痕,被吓得不轻。 瞧见赵无眠看来,有位头脑机灵的小姐顿时被吓得娇躯一抖,而后结结巴巴道:“公,公子……你,你是赵,赵无眠的事,我,我们肯定不会往外传……” 而后她才想起,自己装作不知道不就行了?干嘛非要提? 头脑是机灵,可惜又不太聪明。 念及此处,她便被吓得当场哭出声,连忙补救道:“别,别杀人灭口呀……赵,赵无眠相传是罪大恶极的通缉犯,一定是满脸麻子,留着络腮胡……你,你这么俊俏,还这么年轻,肯定不是赵无眠,对不对?” 赵无眠微微摇头,也没和这位都快吓傻的小姐多言,而是转而看向大街。 此刻外界的行人听到打斗声,已经纷纷朝此处聚拢,交头接耳,嘈杂一片,远处还有数道黑影正朝此地赶来,想必是侦缉司的捕头。 黄昏渐去,夜幕降临,一轮圆月隐隐约约,高悬于天。 极为高远的天空,开始浮现点点黑暗,苍穹仿佛被一分为二,一半红霞,一半黑夜。 宛若抽穗芒草般的薄云一缕缕挂在天空,蜿蜒起伏。 凝眸望去,长空寂寥。 赵无眠为了追杀叶万仓,消耗极大,此刻还心如擂鼓,喘个不停。 因为过度劳累而剧烈的心跳声与大厅内女子的哭声,下方行人的噪杂声宛若来自两个世界。 他站在高楼的窟窿前,数千乃至上万人都能遥遥看见他。 赵无眠想起了苏青绮,他自知苏青绮明明身份如此敏感,还堂而皇之在外行动是为了什么。 叶万仓只是冬燕派来试探的其中一人罢了,日后这种试探,乃至攻势只会愈发迅猛。 从一开始,冬燕布局,就是为了谋得天下。 赵无眠,洛朝烟,苏青绮,巫明,叶万仓,真性,乃至是晋王,都只不过是冬燕的一颗棋子。 他们藏于暗处,肆意妄为,全然不将人命放在眼里……尤其是不将赵无眠,洛朝烟等人的命放在眼里。 洛朝烟从未想过当皇帝,却被他们牵扯进来,不得不遭受全江湖的追杀。 苏青绮更是差点死在叶万仓手中。 赵无眠私底下问过洛朝烟,哪怕是归玄谷,也从未有换心手术的案例……真性为之奋斗一生的所谓爱情,在赵无眠看来多半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苍花娘娘站在高处,望着一动不动的赵无眠,含笑的神情微微冷了下来,变为惊疑不定……赵无眠怎么还不离开? 旋即便看赵无眠沉默片刻,而后忽然冷笑一声,你们冬燕不是想暗中行动,当天下大势背后的执棋人吗? 赵无眠反向利用‘传音入密’的窍门,将嗓音用内力向外传播,声若洪钟,高喝道: “我就是赵无眠——” 嘈杂纷扰的大街一刹那死寂下来,所有人都略显呆滞的仰首望着赵无眠。 苍花娘娘杏眼瞪得圆圆的,不可置信望着赵无眠。 “此人是‘北境枪’叶万仓!乃冬燕派出的杀手!” 赵无眠干净利落拔出长刀,收刀入鞘,叶万仓的尸首自窟窿内摔出,顺着重力落下。 “冬燕也好,晋王也罢……我就在京师!” 赵无眠微微一顿,而后嗓音极冷,却带着一丝不由分说的傲气与轻蔑,昭告天下, “你来杀我。” 正文 第45章 局子里有人 江湖震动,满城皆寂。 江湖与朝堂,向来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于朝堂而言,所谓‘侠以武犯禁’,这群江湖人不事生产,却追求快意恩仇,动不动杀人全家,甚至于还有些江湖人有着能以一挡千的强横武力,无疑是江山社稷的不稳定因素。 更有江湖势力成为一州之地的地头蛇,威望极高,造成不少人只听命于江湖门派,而不在乎朝堂的现状。 而于江湖人而言,一句‘朝廷鹰犬’就足以形容他们对朝廷的看法。 二者如何共同相处,向来是这片土地千年存疑与探索的问题,但唯有一点是世人公认的……无论你在江湖上威望多高,武力多强,都别和朝廷硬着干,因为若是触怒了朝廷,他们是真的会派大军压境,诛你九族的。 寻常武者实力再强,上万精兵将你团团包围,耗都能耗死你,更别提朝廷本身也有许多沟通天地之桥的高手。 晋王掌管二十万精兵,更有不少武艺高强的门客,无疑就是朝廷势力的典型写照。 赵无眠抢碧波,杀江白,夺千里马,无疑是把晋王的脸打得啪啪作响,如今居然还敢在京师堂而皇之向晋王宣战,这不就是把晋王的脸按在地上踩吗? 莫名其妙,得罪了晋王居然还不好好藏着,真是不要命的疯子!这是所有人的第一印象,但转而他们又想到,以赵无眠目前在江湖传出的消息,难道还不够疯狂吗? 正常人也没胆子敢在大街上抢人家一国藩王的千里马。 血性!豪情!人中之杰!这是世人的第二印象。 无论赵无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但他能有如此胆气与实力,均已称得上人中龙凤,当今江湖上那些武魁,哪个敢正面和一国藩王叫板?不被招安就不错了。 而且赵无眠还当着几条街的人直接把枪魁曾经的徒弟给宰了,就算叶万仓被逐出师门,但曾在枪魁门下习武二十载,师徒情分也在,最重要的是,世人皆知枪魁陈期远本就和晋王交好……赵无眠这是直接向朝堂与江湖两大势力宣战啊! 越往深处想他们便越觉得赵无眠此举简直就是送死,但大离武风盛行,他们就吃赵无眠这一套。 而与晋王,枪魁相比,赵无眠还提及到的冬燕便显得无足轻重了……在世人看来,冬燕只是个偷鸡摸狗,极难根除的组织,和晋王,枪魁之流根本比不了。 但落在有心人眼中,也就是知晓赵无眠乃是‘护龙使者’的人眼中,这条信息可比什么晋王枪魁重要太多了。 便如苍花娘娘,她此刻满眼错愕,她对此可是毫不知情……赵无眠也是去了小西天才知冬燕正是下毒之人的势力。 她垂下视线,望着被她擒住,昏迷不醒的男子,神情缓缓变得极冷……就是冬燕把脏水泼给沈家? 总之无论是知情者还是不知情者,均不影响他们被赵无眠所震撼,同时这条消息也以极快的速度向外传播,擅长轻功的就拼死去跑,不擅轻功的就多准备几匹马轮着跑,反正赵无眠的名字定然会在数天之内传遍整个大离,成为当今江湖最风头无两的人物。 晋王在得知这条消息后,面上神情并没有什么起伏。 秦书子倒是脸色极为阴沉,冷冷道:“若是不能杀了赵无眠,王爷定然要成为全天下的笑柄。” “成为笑柄,也总好过被人利用,死都不知怎么死的好。”晋王沉默片刻,而后淡淡开口,“赵无眠此举,是在提醒我莫要当了他人棋子……去查冬燕吧,东宫之事多半与他们有关,只是还不知他们这样做的目的……皇兄刚驾崩他们就急不可耐投毒太子,太过反常。” 秦书子这才平复心情,琢磨了下,而后猜测道: “冬燕想必并非手眼通天,或许他们只在东宫有势力,若是等太子登基便投不了毒……此事虽然有疑点,可倘若不是赵无眠,我们恐怕要很久才能查到冬燕,所以即便冬燕行为反常,但实际上他们计划的可行性很高。” 秦书子的言谈间还隐隐有些敬仰,愤恨虽愤恨,但客观看待,赵无眠此举的确惹人钦佩。 晋王眉梢轻蹙,直觉告诉他此事并没有这么简单,他轻轻挥手,“没有证据,什么都是白猜……去查吧。” 秦书子微微颔首,而后问:“赵无眠就这么放过了?” “我们要擒住的人是朝烟,而非赵无眠,莫要被愤怒冲坏思绪,倘若冬燕当真是幕后之人,如今被赵无眠如此昭告天下,最该恼怒的是他们才对。”晋王极为冷静,下令道: “赵无眠此刻出现在京师,朝烟却渺无音讯,而近来楚地水师有动作,显然朝烟是想领兵入京……我会派人在楚地水师附近等着,而缉拿赵无眠的事交给约之,你则继续带人监察许然。” 秦书子犹豫片刻,而后低声道:“没了楚地水师,洛朝烟便无军权,上位即便名正言顺,也没有实权,倘若真到了事不可为的地步,不如我们暂且放弃边关,领兵进京……景正帝当年能做到的事,我等也未尝不可。” 晋王眼眸轻轻眯了下,而后淡淡挥手,没有正面回答,“下去吧。” “遵命。”秦书子不再多言。 而小西天这边,刘约之早便等着不耐烦了,洞玄这秃驴几天时间愣是不让他见着‘苏烟然’一点影子,就在他怀疑小西天已经被赵无眠收复之时,京师的消息便传进他的耳中。 刘约之当即大骇,但心底的第一念头反而是……他当初的眼光果真没错,赵无眠此人有大器量,可惜双方各为其主,注定为敌。 刘约之匆匆而去,便要离开小西天。 “鬼魁不留下来继续喝几杯茶?”洞玄好像还有点不舍。 “告辞。”刘约之压根不想再和这秃驴说话,转身便走。 苏烟然究竟是不是赵无眠还有待考证,小西天是否在护着赵无眠,是否在拖延他也存疑,但赵无眠此时可是实打实就在京师。 只要抓住他,不愁没有答案。 晋王在全天下人面前被赵无眠打脸,便需要由他找回场子。 洞玄笑盈盈望着刘约之离开,而后才缓缓收敛表情,暗道赵无眠要是再不弄点动静出来,刘约之恐怕就要发现什么猫腻……赵无眠这消息来得可太及时了。 他不由暗自庆幸,提早站队到赵无眠这边,果真没错。 无论这些人有什么反应,也都是后话了,毕竟信息流通的速度再快,那也不是实时传递。 因此在京师这边,赵无眠此言一出,满城死寂之后,便是止不尽的喧闹。 赵无眠站在高楼之上,望着下方的人头攒动,倒是轻舒一口气,此话一出,不仅念头通达,而且相信有识之士自会领会赵无眠的意思……冬燕不是想继续藏吗?看你还能藏多久,有什么招都冲他来,他半点不怕。 偏头看去,身着黑袍的一众侦缉司捕快已经来了近前,而沈家小姐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赵无眠收回视线,佯装警戒模样,向后退去,消失在人群眼中,但在人群看来,便是赵无眠这个通缉犯在宣战之后准备逃了……毕竟赵无眠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晋王与枪魁,若是被侦缉司的捕快给抓了那可就丢大脸了。 也符合逻辑,毕竟江湖人来了京城,只要是有点血性,犯了事儿的,大多都有这么一次从侦缉司手上逃蹿的经历……而且赵无眠曾经貌似还是幻真阁弟子,碰见‘条子’当然要跑。 但赵无眠可不会怕侦缉司,他有人罩的,做这些只是为了给世人留一個他与侦缉司不对付的假象,也就是佯装与苏青绮不熟,以防被人猜出他和洛朝烟有关,虽然方才在定南桥被一些人瞧见他救苏青绮,但人数不多,人言微轻,影响不了大局。 赵无眠自高楼一跃而下,一个起落间便消失在夜色中。 下一瞬一众捕快便冲进高楼,为首一位中年人腰悬玉牌,面容不怒自威,乃是与‘铁罗刹’同级的玉牌捕头,号‘损将军’的姬剑铭。 瞧见来者是‘损将军’,场中不少被吓哭的夫人小姐当场紧闭粉唇,竟是连大气都不敢喘,由此可见这位‘损将军’在京师的凶名。 损将军姬剑铭冷冷扫视一圈,便有人忍不住指了指赵无眠离去的方向,姬剑铭轻轻挥手,周围捕头便消失在原地,有些去回收叶万仓的尸首,有些去追踪赵无眠。 而后姬剑铭打量周围几眼,将叶万仓的九尺大枪拔出,正欲离去,但却是人叫住。 回首看去,乃是方才被赵无眠吓哭的那位小姐,她此刻还是一副委屈害怕的模样,瞧见姬剑铭,娇躯又是一抖,但还是鼓起勇气,小声道: “姬捕头,赵,赵无眠之所以堂而皇之公布自己的身份,我,我觉得是因为我们都听见了叶万仓的话……他,他本可以把我们都杀了灭口……” “你想说什么?”姬剑铭冷冷问道。 那位小姐又是被吓得一抖,声音愈发小声,只得道:“我觉得他应该是个好人……” “好人也会触犯大离律法。”姬剑铭眉梢轻佻,而后淡淡说罢,便纵身一跃,身形一个起落间消失不见。 赵无眠并未跑远,来至一处偏远巷口便停下,靠着墙壁喘了几口气,追杀一个宗师可是一点也不轻松,一路从定南桥跑过来,体力都要耗尽了。 不多时便有捕快发现了他的踪迹,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凄厉哨声响起,继而便是凄厉的破风声接二连三响起。 赵无眠抬眼看去,却见巷口,围墙,甚至是不远处的一颗树上都站了个身着黑袍的捕快,脸色冷酷,手按腰刀,将赵无眠周身退路直接堵死。 而后巷口处才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姬剑铭一手轻搭在刀柄,另一只手扛着九尺大枪,冷冷朝赵无眠走来。 瞧见赵无眠,他冷酷的面容浮现一丝微不可查的疑惑,“不继续逃了?” 赵无眠微微摇头。 姬剑铭却是略显失望,淡淡道;“能杀了叶万仓,料想也是宗师,本想与你厮杀一场,看来是没戏了……” 他微微一顿,而后轻轻抬手,“赵无眠,伱的所作所为你清楚,我们侦缉司自然有理由将你缉拿归案,献于晋王……你可认罪?” 赵无眠还没开口说话,耳旁便又传来踏踏踏的脚步声。 人还没见到,带着满腔怒火的嗓音便已经传来,“姬剑铭!你敢抓他!?” 姬剑铭听出了此人是谁,冷酷面容当即浑然一变。 偏头看去,却是苏青绮飞身而来,一跃跳进巷口,瞧见赵无眠疲惫倚靠在墙上,瞬间柳眉一竖,快步来至赵无眠身前,挡在他面前,继而回首冷冷看向姬剑铭,“你打的?” 姬剑铭诚惶诚恐抬起手,“怎么会怎么会,我也才刚来……嗯,苏捕快这是何意?” 赵无眠担忧这群捕快里面有内鬼,因此演戏自然要演全套,当即淡淡一笑,“想不到苏家小姐还是个至情至性的女子……我杀叶万仓,只是因为私仇,可不是为了救你。” 苏青绮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赵无眠是何意,因此淡淡解释:“我近日多次外出,是为引蛇出洞,叶万仓便是我们的目标,他与投毒太子之人定然脱不了干系,而若非这位公子,我方才定然已经被生擒。” 姬剑铭倒吸一口凉气,身为玉牌捕快,对于侦缉司近来的行动自然不会不知情,他当即朝赵无眠微微拱手,而后才迟疑问道: “可叶万仓被他杀了,没能生擒,不就白引蛇出洞了?” 苏青绮当即就火了,“他又不是侦缉司的人,怎滴?我们自己无能,没能抓住叶万仓,还要将责任推卸出去?” “啊不不不。”姬剑铭接着转身怒斥周遭的捕快: “站在原地装什么酷?还不快把叶万仓的尸首护送去藏尸房,交由仵作细细勘察,再顺着叶万仓的生平挖,就连他四十多年去青楼消费过几次,点的都是什么姑娘我也要知道!看能不能再找出什么线索!” 周遭捕快领命,连忙遁去。 而后姬剑铭才看向苏青绮,又迟疑了下,才问:“那赵无……嗯,这位赵公子是要放了,还是交给晋王处置……” 苏青绮微微抬手,“晋王的颜面也不能不顾及……先把他带进侦缉司,由我先细细审问,这事姬捕头便不用插手了。” 姬剑铭在京中混了多年,自是不会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当即不再多问,连忙退去,识时务的很。 姬剑铭即便再如何武痴,那也是官身,傻了吧唧才会得罪侦缉司老大的亲妹子。 正文 第46章 卸甲! 侦缉司总部位于京师东方的武义街,占地面积广阔,内有大牢,演武台,传功房,正厅以及后方几处小院。 侦缉司的公职人员俸禄不少,在买房上还有政策优惠,朝廷专门在不远处划了一条街作为买不起房子的捕快们的住所,租金在寸金寸土的京师算是极少。 至于侦缉司后院……只有苏总捕的家属有资格住,但实则平时也只有苏青绮偶尔住住,苏总捕一般都处理公务,夜不归宿的。 苏家在京师有宅邸,但苏青绮心底不知为何完全不敢把赵无眠带去苏府,便领了他一路来至侦缉司。 银月皎洁,月色如织,待抵达侦缉司后院,赵无眠还没什么,苏青绮倒是先身形一晃,直接瘫倒下去。 赵无眠连忙伸手将她搂住,却看苏青绮脸色苍白,嘴角却是又逸散出几分血丝。 观云舒就跟在两人身边,见状微微蹙眉,道:“她与叶万仓厮杀一场,受伤不轻,得知你去追杀叶万仓后便连忙赶去,伤势一直强行压着,如今诸事了结,安全之后放松下来,自然也就顶不住了。” 观云舒自是一直跟着苏青绮,只是方才苏青绮去罩赵无眠时她没露面罢了。 赵无眠微微颔首,看了眼怀中的苏青绮……她小脸泛红,峨眉紧蹙,粉唇抿着,看着不太好受。 赵无眠便直接苏青绮拦腰抱起,随便找了个房间便推门进去。 后院虽然没什么人住,但每日也有专人打扫,软榻茶海,木柜桌椅应有尽有。 赵无眠将苏青绮放在软榻,下意识便要去拉她的腰带,而后想起男女有别,便看向观云舒,“劳烦观姑娘为她疗伤,” 观云舒慢悠悠用火折子点上烛火,又将窗户闭上,闻言偏头瞥了赵无眠一眼,“江湖人不拘小节,你连朝晋王,枪魁与冬燕宣战都不怕,还怕看见苏青绮的身子?” “你听见了?” “你刚去追杀叶万仓没多久,苏青绮就火急火燎跟上去,距离你本就不算远。”观云舒淡淡道。 “你觉得我如此做不对?” “我既不是你的母亲,也不是你的师父,更不是伱的妻子,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反对。” 观云舒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而后起身走出屋外,却是提着一个包裹,将其放在软榻上,依稀发出瓶瓶罐罐碰撞的声音…… 这些都是赵无眠离开小西天时,洛朝烟塞给他的药剂,内里不仅有疗伤药,还有软骨香之类的玩意。 “只是上个药而已,事急从权,有什么好扭扭捏捏的,女色不过红粉骷髅,倘若你心中没有色心,即便是看了苏青绮的身子又如何……更何况,我和她不熟,她有什么资格让我给她疗伤?方才看在你的面子上护着她,已经是仁至义尽。” 观云舒放下包裹便又坐回原位,淡淡喝茶,显得置身事外。 赵无眠倒是忘了观云舒可是个极为冷淡的主儿……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是看待这個怪尼姑。 苏青绮还没晕过去,闻言也是将杏眼睁开一条缝隙,而后小脸红红的,声音细弱蚊蝇道:“只是侧腰和后背受了伤……不用解开肚兜。” 闻听此言,赵无眠当即没什么顾忌的,一手拉开腰带,而后双手捏住锁骨上方的衣领,小心翼翼掀开。 深冬季节,衣领下乃是两层青白色的里衣,赵无眠见状只得将外袍褪去,而后再脱青白里衣。 这其实是赵无眠第一次脱女子的衣物,还有点不熟练,为了防止伤到苏青绮,他神情专注,动作愈发小心翼翼。 观云舒坐在桌前,默然望着赵无眠那副专注的模样,想到苏青绮只是受了伤,又不是失去行动能力,侧腰她自个就能把药上了,只有后背需要别人帮忙而已……不过反正都要脱衣服,此刻由赵无眠来也没什么差别。 褪去外袍与两层里衣,便是雪白纤细的手臂与裹住上半身的银色软甲。 赵无眠按上软甲两侧,微微俯身方便用力。 苏青绮紧咬下唇,侧着小脸,看也不看赵无眠,却是乖乖伸直双臂,任由赵无眠将银色软甲卸下。 软甲卸下后,没了束缚,当即弹出,好似都有‘噗噗’的波浪声。 观云舒柳眉微挑,心底有了一丝惺惺相惜的感觉……发育太好,习武定然不方便,观云舒觉得自己在这方面与苏青绮有共同语言。 而赵无眠压根没料到居然能有如此规模,差点弹在脸上。 赵无眠不由将脑袋向后仰了几分。 无论是字面意思上,还是心理上,冲击力均是压迫感十足。 而苏青绮已经紧紧闭上双眸,脸蛋红的几欲出血。 没被粉白肚兜覆盖的肌肤雪白,在昏黄的光线下宛若玉石。 而纤细的雪白侧腰上,有着一抹极深的青紫之色,青紫之色一路延伸至肚兜之内。 了解伤势,赵无眠便偏头拆开包裹,旋即微微一愣,这几天他没受伤,因此还是第一次将其拆开。 却见包裹内放着个小药箱,乃是洛朝烟一直随身携带的那个小箱子,而在箱子上,还放着一张千两银票…… 洛朝烟只剩两千两,当时在小西天赵无眠问她要了一千两去买黄河鲤鱼……余下的那一千两,便被她放进这包裹里了。 赵无眠沉默了下,而后默默打开小药箱……箱子里是一处处木格,分门别类放着各类药瓶,每个瓶子上贴着大概效用,极为贴心。 他取出专门药剂,在手上涂抹少许,而后轻轻触碰着苏青绮的纤腰。 “嗯……”苏青绮不知为何一抖,娇躯下意识往旁边缩了下。 赵无眠垂眼看来,她才小声解释:“有点疼……” 赵无眠觉得自己已经足够轻柔了,但闻言还是只得又收了几分力道。 苏青绮又将杏眼睁开一条缝,也不说话,就这么默默望着赵无眠。 涂抹好腰腹的伤势,苏青绮便转过身,双臂搁在下巴处,趴在床上,向赵无眠露出娇嫩雪白的背部……只是她的锁骨往下处被压得有几分委屈。 背部淤青没那么集中,略显分散,粉白肚兜的细绳在背后绑成一个小结,只要赵无眠轻轻一拉,便再无束缚,约莫还能更大一点。 此刻不用看赵无眠,苏青绮便好受了几分,没那么羞赧,便放松少许,低声问:“赵公子,你怎么来京师了?不是去平阳找许家了吗?” “找到许家了,嫡公主目前就由许家保护,只是去小西天时发生了点事,叶万仓可能会来京师杀你,所以我便匆忙赶来,加之还查到了点背后下毒之人的势力线索,就是冬燕。” 赵无眠说了许多,但苏青绮显然只听见了赵无眠是担心叶万仓害她才马不停蹄赶来京师。 苏青绮吃吃一笑,而后认认真真道:“谢谢。” 赵无眠涂抹着药剂,也是笑了下。 而后苏青绮沉默了下,杏眼里神采奕奕,宛若有光,问:“公子方才昭告天下,嗯……是为了把冬燕的目光吸引到你身上?” “曾经有个干巴老头说过,‘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没那么伟大,只是觉得我比你强,也该比你承担更多风险……毕竟我未必能次次在你危险时出面救下你。” “我太弱了……对不起。”苏青绮诚心道歉,她是真觉得自己太弱,一直拖后腿。 赵无眠上完药,擦擦手,说:“没关系,我的胸襟比平阳的凤凰山还要宽广,不在乎这些。” 苏青绮被逗得咯咯直笑。 观云舒则侧眼盯着赵无眠,觉得迟早有一天,只要自己犯了什么错,他一定会对自己说这句话,以此狠狠嘲笑自己。 等赵无眠为苏青绮上完药,观云舒才放下手中茶杯,瞥向赵无眠,“脱衣服吧。” “做什么?”赵无眠眉梢微挑,差点就要问你这尼姑是不是想开imp。 “你追击叶万仓时,没有受伤?” 苏青绮带着笑容的表情稍微僵了下,方才观云舒死活不愿为她疗伤,如今却转而主动关心赵无眠,这种反差,嗯…… 她好像有点后悔当初离开时那么果断了。 赵无眠也不是第一次让观云舒疗伤,干脆脱下外袍。 他受伤不重,观云舒为他简单上药后,便披上袍子,抬眼看了眼天色,“夜深了,睡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谈。” 确实如此,三人都是累了一天,即便武艺高强也终究不是铁人。 熄了灯,各自寻了个紧紧挨在一起的空房间休息…… PS:过渡一下 正文 第47章 景正双绝艳 翌日天亮,京师下着小雪,大街小巷仍旧对赵无眠的事迹高谈阔论。 酒馆茶舍的说书先生口灿莲花,讲着赵无眠‘单剑斩江白’‘落霞揽马刀’‘暮下追天罗’之类的故事。 当然,大部分情节都是臆想出来的,例如赵无眠在太原横刀立马,一人独战晋王府三十六大高手之类的,但并不妨碍看官们听得津津有味。 顺带一提,‘暮下追天罗’中的‘天罗’是指枪魁成名枪法‘天罗枪’,此刻代指叶万仓。 不过此刻谈论更多的还是赵无眠到底有没有从侦缉司的手上逃走……若是他昨晚刚发表完那一番宣言,结果转头就被捕快抓走,那多多少少也能成为江湖经久不衰的笑柄。 一间酒馆内,火炉摆在馆内向外逸散热气,便有几位闲汉聊到此事。 “赵无眠昨晚杀了叶万仓,正是精疲力尽之时,被抓了也情有可原。” “非也非也,太子之事太过重大,但侦缉司却寸功未立,一点线索没找到,苏总捕唾沫星子都不知吃多少了,若是真能抓了风头无两的赵无眠,不得昭告京师,显摆显摆?如今既然没有,那就是没被抓。” 两人吵了起来,而后便有一人四处张望一眼,看向倚靠在酒馆门旁的青衫男子,“这位公子,你以为呢?” 青衫男子身形颀长,怀中抱着一柄用黑布包裹的长剑,戴着斗笠,闻言斗笠微微偏了下,轻笑一声,也没多话,只是微微摇头,而后单手提着剑鞘,转身走向雪幕。 正是赵无眠。 蓑衣,斗笠,黑袍,一刀一剑,已经近乎成了他的标志,因此赵无眠换了身行头……苏青绮天微亮便为他买了件青衫,衣袍下摆绣着墨色竹纹,此刻一眼看去比起行走江湖的游侠儿,倒是更像世家公子。 叶万仓身死当场,侦缉司若是想从他身上挖出什么线索,至少也要一段时间。 晋王与枪魁被他挑衅,但路途限制,一两天内也不可能有什么动作,他便打算去找皇城司带他混进宫找皇后,而后想起昨夜沈家小姐还抓了个冬燕中人,那也是个线索…… 而且他的小马还在沈府寄存着,所以此刻也该去沈府找沈小姐谈谈合作的事。 苏青绮则受他所托,在侦缉司内查找太玄宫的线索。 叶万仓已死,观云舒也没了继续待在京师的理由,但昨晚赵无眠那么高调,她琢磨这几天京师有大事要发生,因此倒也没有直接离开,打算在京师再住几天。 不过在此之前,赵无眠朝苏青绮打听过这位沈家小姐,才知沈湘阁今年二十有五,只比慕璃儿小一岁,乃京师赫赫有名的美人,与她的亲姑姑沈皇后并称‘景正双绝艳’,但二十五岁的年纪,放在早婚的此世也算是正儿八经的大龄剩女。 她不是慕璃儿那等江湖人,世家小姐这么大年纪还没嫁出去显然不合适,但却从未有人敢登门提亲,乃是因为景正七年时,洛朝烟的娘亲去世,景正帝后宫便再无一人,群臣极为不满,均是上谏让景正帝再立新后,顺带再生个龙子。 景正帝不堪压力,才选中了当时年仅十五岁的沈湘阁。 沈湘阁年方十五容貌绝世便传遍京师,而沈家当初跟着太祖高皇帝一块打江山,有从龙之功,这才兴起,但沈家资历尚浅,和燕云裴家,西凉田家等传承百年的世家完全不能比……简单来说就是暴发户,没什么底蕴。 因此从沈家选个皇后,也不用担心沈家由此权势滔天,不好控制。 但沈湘阁年纪轻轻,不愿嫁人,当时直接就逃出了京师,可圣旨都下来了,沈家必须出個人进宫……所以便由沈湘阁的姑姑代她进宫为后。 别看沈湘阁叫当今皇后姑姑,但世家大族别的没有,能生是真,因此沈皇后只比沈湘阁大三岁,今年二十有八,连半老徐娘都谈不上。 有这层恩情在,也难怪沈湘阁联络不上沈皇后便着急忙慌,让赵无眠赶快进宫瞧瞧她姑姑出事没有。 自然也就无人敢求娶曾经差点当上皇后的沈湘阁。 来至沈府后的小门,这里有个丫鬟正等着他,报出昨天用过的假名后便再度被请进后院。 依旧是沈小姐的闺房,她依旧没穿鞋子,身着深红裙装,侧躺在软榻上。 她应当是刚用过早膳不久,身前正摆着一盘饱满水润的冬枣,手里捏着颗枣子往唇里塞。 青色的冬枣与红唇很有反差感,令人食指大动。 瞧见赵无眠走进,苍花娘娘柳眉轻挑了下,而后饶有兴趣道:“换行头了?倒是俊朗。” “沈小姐不去审问昨夜抓的人?”赵无眠没有和她扯闲话的兴致,开门见山问。 苍花娘娘自知直到此刻赵无眠也不能相信沈家,神情变得无趣起来,有些愤恨得咬了口冬枣,又用衣袖掩面,将核吐在手帕上,将手帕叠起平放在小桌上,而后勾勒起一丝淡淡的微笑,道: “那人如今在本小姐手上,赵公子想共享线索,结果就是这般态度?” 就算那人是因为赵无眠才暴露,但人也是她亲手抓的……苍花娘娘自然有处置权。 她背地里身为邪派头目,可不会和赵无眠讲什么江湖道义……赵无眠想从她这儿得到点什么,就必须付出点什么。 至少也得把态度给她端正喽,否则她以后还怎么拿捏赵无眠? 是的,苍花娘娘欣赏赵无眠归欣赏,但她可从没把赵无眠当平级看待,她更想将赵无眠收为己用……是要让赵无眠当手下的。 赵无眠眉梢微微轻佻,打量了苍花娘娘一眼,而后说道:“东宫有个太监,在冬燕内也实属上层……我知道他的名字亦或者说代号。” 苍花娘娘优哉游哉的表情微微一变,直接从软榻上坐起身,裙摆因此微微提起,露出裙下两只洁白如玉,线条优美的小脚……这次她连袜子都没穿。 “你还知道些什么?”苍花娘娘严肃问。 这回轮到赵无眠笑了,“共享?” 苍花娘娘反应过来,银牙轻咬了下,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伙桀骜不驯,难以拿捏……不过赵无眠此人有大才,如此也算正常。 她杏眼眯了下,“此事暂且不谈,传音入密加叶万仓的线索,本小姐已经履行了承诺……入宫联络姑姑的事,赵公子可是会食言?” “人活在世上总得有至少一项优点,我认为我便是信守诺言。” 苍花娘娘噗嗤一笑,大抵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对她说话。 赵无眠打量了她一眼,苍花娘娘此前都是假笑,如今这笑容倒是发自内心。 “本小姐艳压京师,但你我只是合作关系,可别对我入了迷。”苍花娘娘注意到赵无眠的视线,板起脸,套上纯白罗袜,穿上绣鞋,负手向外走去,“随我来。” “漂亮的女人都这么自恋?”赵无眠跟上苍花娘娘的背影。 “倘若不是你有大才,本小姐只得与你合作,否则单单这句话便足以割了你的舌头。”苍花娘娘冷着脸说。 “当初主动找上我的人可是你。” 苍花娘娘走在前方,眼角稍微抽了下,也不知洛朝烟,观云舒等人是怎么和这厮和睦相处的。 “就你这舌头,等嫡公主登基后能受得了?” “总比沈小姐二十来岁还没嫁出去,只能用角先生安慰自己好。” 苍花娘娘脚步一顿,而后一言不发默默向前快步走去。 此刻她与赵无眠的合作还没正式开始,但若是再谈下去,恐怕下一秒两人便要当场打起来,合作计划胎死腹中。 她在心底不住默念着‘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等嫡公主登基后,赵无眠定然是红人,苍花楼若想成为国教便离不开赵无眠的帮助’……如此她才勉强冷静下来。 一路无话,来至一间僻静暗室,推门进去,一男子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昏迷不醒。 大冬天的睡地板,即便习武也不会好受,但一想到此人归属冬燕,无论是赵无眠还是苍花娘娘都恨不得将其杀之而后快。 赵无眠关上门窗,苍花娘娘点了根烛火,而后没好气道:“知道伱不相信我,所以本小姐昨晚把他打晕就扔在此地,就等着你来亲自审问。” 说罢,苍花娘娘凌空一指,一道气劲自指尖弹出,那人便猛地一颤,睁开双眼,还带着几分迷茫,而后瞧见居高临下望着他的赵无眠与苍花娘娘,眼底才浮现浓郁的错愕与惊恐。 赵无眠瞥了苍花娘娘一眼,从这反应,基本可以断定此人昨晚甚至都不知自己是怎么被抓的。 暗中跟着赵无眠与叶万仓而不落后半分,又能在人群之中一眼找出此人,干净利落擒住……这位沈小姐武艺看来极为不俗。 苍花娘娘抱住胸脯,一言不发,看似是在生闷气,实则是要让赵无眠自个审问,省的赵无眠事后说她与此人串通好之类的话。 她可不是什么动不动就生气要男人来哄的女娃娃。 赵无眠自知其意,垂眼问:“把你所知的信息一五一十说出来,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那人闻言也认清当前局势,恢复平静,冷冷一笑,“你杀了我吧。” 苍花娘娘柳眉轻蹙,方才被赵无眠嘲讽,她正在气头上,此刻没什么耐心,又是凌空一指点出,那人瞬间惨叫出声,在地上不住打滚,短短几秒便大汗淋漓,生不如死。 身为苍花楼楼主,审问的法子她应有尽有。 赵无眠又看了苍花娘娘一眼,这位沈小姐秘密恐怕不少……单是言行举止就不太像世家出来的大小姐。 折磨的事交给苍花娘娘,赵无眠只管提问题,不出几刻钟此人便全招了。 冬燕背后那人极为谨慎,冬燕内部阶层分明,每个人只知道自己该知道的那一小部分信息,为的就是防止被人抓了审问出什么来。 但此人能在京中办事,其实也称得上是冬燕的中高层,因此有用的信息还算不少。 如叶万仓这样为冬燕办事的江湖游侠儿便有数十位,其中不乏宗师,但更多的是同真性一般安插在江湖各派的暗桩。 不单单是小西天……剑宗,武功山,幻真阁,归玄谷等江湖门派无一幸免。 赵无眠与苍花娘娘均是暗暗心惊,这布局明显不是个只会偷鸡摸狗的组织能做到的,冬燕背后到底是谁,竟有如此能量。 最重要的信息莫过于知晓了真性口中那位‘羽生’的真实身份。 ‘羽生’只是信中的代号,他的真实身份乃是当今大内总管林公公的义子,赐名林淼,只是东宫一个不甚出名的小太监,但武艺不错,尽得林公公真传。 据此人所言,林淼的层级比他还要高一些,倘若为太子投毒,人选多半就是他……接下来从他身上查准没错。 正文 第48章 你的真心(求订阅) 该问的都问出来,赵无眠一剑抹了此人脖子,便随着苍花娘娘又回了她的闺房。 苍花娘娘脸色极冷,来回踱步,口中问:“你何时入宫?” 赵无眠眉梢微蹙,琢磨了下,才道;“宫内果真有冬燕的势力,因此你担忧他们刺杀皇后?” “自然,无论你信不信,我们沈家与冬燕都毫无联系!”苍花娘娘嗓音极冷,但藏不住其中担忧。 “关心则乱。”赵无眠微微摇头,“皇后没有实权,冬燕杀她纯属败笔,要知道此刻你们沈家便是天然的挡箭牌,而倘若皇后一死,谣言便可不攻自破,任谁也不会怀疑是你们沈家下的毒。” “那是因为此刻被关在宫内的人是我姑姑,不是你的嫡公主或是观云舒。”苍花娘娘显然与皇后感情深厚,此刻柳眉紧紧蹙着,沉默片刻,而后才低声道: “太子昏迷,东宫封锁,入宫相对而言算是简单,去东宫却是极难,此事需徐徐图之,我书信一封,你带去宫中交予姑姑,暂且先住在她的寝宫,一方面贴身保护她,另一方面寻找机会潜入东宫……” “等等。”赵无眠的表情一瞬间就精彩起来,“你让我一个大男人夜宿皇后寝宫?” 苍花娘娘瞥了眼赵无眠的下半身,淡淡道: “伱若是想避嫌,自宫后再去也无妨,正好我酷爱搜寻天下武学,手头上也有几本只有太监才能练的神功,以你的天分,保你练个一年半载就能达武魁之境,压着枪魁打。” “无稽之谈。”赵无眠轻轻挥手,“皇后岂会缺护卫?” “谁知护卫有没有被冬燕渗透?”苍花娘娘一双桃花美目微微一眯,冷笑一声:“冬燕的势力你方才也知道了,堪称无孔不入,你若入宫,切记除了我姑姑,谁也不能相信。” “我们的交易是我帮你联络皇后,不是贴身保护,想让我从驿站小厮摇生一变成为皇后的贴身高手……”赵无眠摇头拒绝,但也没把话说太死,“得加钱。” 苍花娘娘红唇微张,有些错愕,而后冷冷质问:“你知道我的提议对你潜入东宫也有利吗?” “沈小姐,知道什么是垄断吗?此刻除了我,应当没几人能潜入皇宫,你若不愿,大可去找别人。”赵无眠可不会被苍花娘娘的语气吓住。 虽说这位沈小姐差点就当了洛朝烟的妈,但赵无眠可没彻底信任她。 因此他又接着道:“我们两人也不是朋友,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你知道我不相信你,因此想让我帮你办事,自然该拿出实打实的好处。” 苍花娘娘不得不承认赵无眠看得很透彻,但事实归事实,不爽归不爽,她咬牙切齿道:“你还想要什么?” “真心。” 苍花娘娘微微一愣,“什么意思?” 赵无眠的语气柔和了几分,“既然想同我合作,自然当坦诚相待,我知道你的身份不仅仅是沈家小姐这么简单。” 坦诚相待?苍花娘娘已经不知有多少年没听说过这个词了。 她沉默不语,便听赵无眠继续道: “你对我的态度看似亲和,实则疏远,你只是有求于我才不得不如此……其实大可以真诚一点。” 苍花娘娘面无表情,“你是小孩子吗?坦诚相待,天真可笑……人为了自己的目的,总归是需要虚伪与迎合的。” “所以我此刻会无条件帮洛朝烟,苏青绮,观云舒,却不会随便帮你,至少她们会对我真诚以待。” 苍花娘娘再度沉默。 她是想把赵无眠收为麾下,但他却想和她做朋友?亦或是……想要她的心?想泡她? “你小时候练武时,心中所想难道是为了以后虚伪与迎合?”赵无眠疑惑问。 苍花娘娘又是一愣,而后缓缓道:“我十五岁才开始习武,那时所想是为了不再有人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赵无眠露出笑容。 苍花娘娘反应过来,面容当即一冷,嗓音淡漠,“我经历之事非你所能想象,还轮不到你来说教……你想要我的真诚以待,就去证明你有能让我付出真心的价值。” “沈小姐,你误会了,我们现在是在谈合作,而我提出了我的条件,可不是我在追求你。” 苍花娘娘呼吸一窒,都被气得开始磨牙了,不得不说大姐姐气得磨牙的样子,还挺有反差感。 她胸脯起伏了下,勉强平复心情,淡淡道:“目前给不了你真心,你不信我,我此刻也不可能完全信你……你换一个条件。” 赵无眠捏着下巴,琢磨了下,而后又是忽的一笑,“不必了,你这句话就挺坦诚的,你若真想骗我,方才同我虚与委蛇便可,何必此刻拒绝? 我答应了,待我去宫中后会保护皇后的安危,只是目前具体形势还不清楚,到底需不需要我夜宿皇后寝宫,还未可知也,此刻谈这個为时过早。” 苍花娘娘冷漠的表情又浮现了一丝呆滞,望着赵无眠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小姐所猜不错,皇城司左司主可以帮我进宫……他在何处,你可知道?”赵无眠说起正事。 苍花娘娘回过神来,琢磨了下,“他一般都睡在宫中,正午才回皇城司处理公务,直到晚上回宫……你现在去皇城司多半找不着他。” 赵无眠压了压自己的斗笠,从软榻桌上的果盘里拿了几颗冬枣,往嘴里塞了一颗,笑道: “了解……附加条件便再加几颗枣子吧,哦对了,沈小姐家大业大,等下次我再来时,能不能搞些西瓜?曾经我习以为常的东西,如今失去了才顿感来之不易。” 说罢,赵无眠淡然而去,留给苍花娘娘一个洒脱随性的背影。 苍花娘娘望着他,抿了抿唇,桃花美眸中浮现一丝复杂,而后赵无眠忽然回首朝她轻轻挥了下手,苍花娘娘便又连忙板起脸,做出神情冰冷的模样。 等赵无眠不见了踪迹,才看一直在隔壁听墙角的绮鹤快步跑来,咬牙切齿, “他居然敢这么对娘娘说话!能进宫者肯定不止他一个,娘娘何必受这气呢!?” 苍花娘娘回过神来,又恢复往日的淡漠,“他只是把你绑树上吹了不到一刻钟的冷风,你就这么记恨他?” 绮鹤眨眨眼睛,“他当初可是说要让娘娘陪他喝水酒……他也配?我这是在为娘娘不满。” “楼内也被冬燕渗透了。”苍花娘娘没在这个话题多言,转而下令: “你去把那个细作揪出来,给你找点事儿做,瞧你自从被赵无眠陷害以后,在我身边整日不是睡觉就是吃,胖了不少吧?若是办不到,你就去和赵无眠喝水酒,当他的暖床丫鬟去。” “……遵命。”绮鹤大惊失色,又有点委屈巴巴,心想自己为娘娘生气是哪里做错了吗? 而后苍花娘娘才又脱去绣鞋与白袜,端正坐在软榻上,“拿纸笔来,我写封信。” 赵无眠牵回自己寄存在沈府的马儿,一路骑回侦缉司,从后门进去,将其与观云舒的马儿一同绑在后院,而后抓起正站在马屁股上打盹的雪枭。 “做什么去?”观云舒听见动静,推门而出,侧眼看向赵无眠。 “皇城司左司主可以帮我潜入皇宫,但我担心他也是冬燕之人,因此决定先潜入皇城司瞧瞧,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赵无眠说着,便回屋从自己的行李中取出那套潜行专用的白衣。 观云舒琢磨了下,而后道:“我陪你一起去吧。” 赵无眠微微一愣,继而后退一步,神情戒备,“要我欠你人情吗?还是说想逼我用那佛珠?我可不打算这么简单就把佛珠用了。” “你是整天看脚看傻了吗?”观云舒双手拂过肩上黑发,将其扎起,口中鄙视道:“叶万仓是你杀的,不是我。” “原来是你欠我人情啊。”赵无眠眨了下眼睛,当即乐了,而后他又严肃道: “什么整天看脚,我只是好奇,你要知道这世上一切的发明归根结底就是因为‘好奇’二字,我要你现在就向爱因斯坦,奥本海默等科学家道歉。” 观云舒没搭理赵无眠,转身走进屋中,待出来后已经将黑发绑成两个可爱的团子,又用面巾遮住自己的面庞。 两人准备好便直接离开侦缉司,沿街打听到皇城司的方位。 皇城司类似于‘东西二厂’,内部人员均是太监,乃是专属于皇帝的特务机构,只是这群太监单纯负责‘宫禁宿卫’以及‘刺探监察’,因此没‘东西二厂’那么臭名远扬。 赵无眠要找的便是负责‘宫禁宿卫’的左司主李正空,他的工作约等于宫中安保队大队长,若想将赵无眠安插进宫,法子有的是。 不过此刻皇城司大门紧闭,门口连个护卫也没有,一副‘谢绝来客’的模样。 也正常,皇城司与侦缉司不同,没什么悬赏任务,更没有对外开放的必要,一般不欢迎人拜访。 不过赵无眠还没傻到这么光明正大敲门进去,潜入皇宫兹事体大,万事小心点没错的,就连方才进出沈府他都是从后门走的……更何况李正空还不在这儿。 正文 第49章 萧远暮 雪幕如织,没那晚潜入晋王府时的雪大,没了当初天然的环境保护……但赵无眠的轻功水准也已经今非昔比。 而且皇城司的守卫水准也远差于晋王府。 雪枭飞进皇城司为两人侦查片刻,便飞回来指了个方向……那儿的人少。 赵无眠与观云舒宛若外出散步的小情侣,沿着皇城司围墙漫步,待来到那个方位,朝四周打量一眼,确保无人瞧见后,一个闪身便不见了踪迹。 两人飞跃围墙后便熟练往雪地里一趴,默然感知片刻,却看两个身穿红色官服的太监走过,口中说道: “太子还是没消息?” “听说太医院的人此刻全跑东宫去了,但愣是没一点消息传出来,肯定是被把住了嘴……想想也是,若是太子真没了,朝中估计也等不到嫡公主回京,直接就扶持皇长孙上位了。” “唉,咱家秋收时还给东宫的轩公公送了对金镯子,就等着太子登基后,能照拂一二……如今全白搭了,就连轩公公此刻也没了踪迹,莫不是卷了镯子跑了?” “轩公公十年前就是前大内总管的义子,岂会缺了你一对儿镯子?东宫现在封得紧,由总管全权负责,别说轩公公,就是一只鸟都进不去出不来,此刻就算是左司大人都插不得手。” “应该不会有不长眼的刺杀太子吧?” “诶,这些政事,咱怎么说得准呢……” 两个太监的交谈声伴随着细微脚步渐行渐远。 “轩公公应该就是在平阳被老李所杀的京中使者,看来东宫被冬燕渗透得不少,而据老李所说,轩公公武艺很高,担护卫之责,此前肯定是李正空管辖……他说不定知道些什么蛛丝马迹。”赵无眠传音入密道。 观云舒趴在雪中,微微颔首,而后忽的一愣,侧眼看来,略显惊疑,她并不知传音入密乃是苍花楼的秘法,毕竟这玩意明显是门派之秘,苍花娘娘也不会到处宣扬,但赵无眠什么时候会的传音入密。 “我从沈家小姐那儿学的,想学吗?再帮我一次,我就教你,只是不能外传。”赵无眠以此为借口,希望能让观云舒在京师多待一段时间。 观云舒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没搭理赵无眠。 两人即便潜入过难度更高的晋王府,但此刻在皇城司仍旧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因此赵无眠也不再多言。 要找到左司主李正空的办公地点并不难,正中大厅便是。 两人宛若鬼魅在雪中穿行而过,沿路避开偶尔带着案牍路过的太监,待靠近皇城司中心,防卫便森严起来,时不时能瞧见提刀带剑的护卫来回巡视。 但皇城司还没阔绰到用宗师来当护卫,因此在两人看来防卫力量也就这样,他们静待时机,在护卫交错之际,一个闪身便入了大厅,而后在地砖轻轻一踏,向侧方腾挪,躲在门后。 有一护卫感觉好似一阵寒风吹过,背后凉飕飕的,但回首一看,大厅内空空荡荡,也便收回视线。 大厅内部粗略看来就是开会的堂口,正中摆着两把太师椅,而后两侧摆放着约莫十把桌椅,墙壁上还挂着景正帝下发的‘武德垂远’牌匾。 此刻清晨,左右司主都不在,没会可开,自然空旷无人 在两侧各自有一小门,其上分别写着‘左司’与‘右司’,料想便是左右司主的办公地。 赵无眠与观云舒彼此对了个眼神,便分别朝两个小房间而去,分头调查……来都来了,自然不能只查李正空。 赵无眠去了右司小门,右司主负责‘刺探监察’,无论是军中还是江湖,均有涉猎,因此赵无眠主要是想看看能不能查到太玄宫与寒玉蛊的线索。 掀开门帘,入目乃是一排排书架,书香味扑面而来,显然是皇城司多年来搜集的情报,此刻分门别类堆放在此。 不过大离立国这么多年,真要事无巨细一卷卷记下来,卷宗至少也要上万,因此这里所放置的大都是近年江湖各事,亦或是右司主最近正在查的东西,放在此处方便随时查阅。 书架侧方分别写着‘江湖豪雄’‘四海大事’‘王侯隐事’‘边疆军情’‘奇门异物’……大体也就是这五类。 但‘王侯隐事’‘边疆军情’的书架上对比其他书架略显空荡荡,显然这种敏感卷宗不可能随随便便放在此处……能放在这儿的大多无关痛痒。 在书架中央,一片空出来的区域便是两张并起来的木桌,几本册子在桌上整齐叠着。 木桌旁放着火炉子,内里煤炭还有些余温,料想昨晚右司主还在这里工作。 正午李正空便会回来皇城司,右司主料想也差不多,此刻距离正午约莫还有半个时辰,时间不算充裕,因此赵无眠粗略打量房中陈设几眼,便来至‘江湖豪雄’的书架上翻找。 其上又以‘各大门派’‘散修’分为两大类,为首便是当今国教武功山,而后晋地小西天,燕云剑宗,顺着往下看去,才瞧见太玄宫的册子。 翻开第一页便写道: “‘挽月弦’萧远暮,太玄宫宫主,刀枪剑戟,拳掌内功,无一不精。” 单看第一句,赵无眠便心底微挑,根据凌虚老道所言,他所用的剑法就是‘挽月弦’,却不曾想这居然就是这位太玄宫宫主的江湖诨号,而且‘刀枪剑戟,拳掌内功,无一不精’这句也和他对上了……他该不会就是萧远暮吧? 再往下看去。 “其虽不在武魁之列,武艺却不在任何武魁之下,景正十二年冬,老枪魁陈从新与萧远暮战于楚地,后被斩杀于鄱阳湖,是日,鄱阳湖满湖皆冰,厚约二指,此战之后,冰碎尸沉,大雪七日,鄱阳湖再未结冰……” “是曰‘行人望攀折,远翠暮愁生’。” “后老枪魁之子陈期远入京继承枪魁牌匾。” 最后这事儿还补了一句小西天真传弟子观云舒年纪轻轻在武学上便有几分萧远暮的风采,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建议怀柔于小西天,让观云舒成长起来后去杀了萧远暮。 赵无眠眉梢轻蹙,向后再翻一页,便是萧远暮的画像……是个女子,看上去和慕璃儿差不多大的样子,那显然不可能是他。 但他肯定和萧远暮有关系,约莫就是她的关门大弟子之类的? 赵无眠继续往后翻,继而神情微喜,还真有。 “萧远暮疑似有一弟子,年岁不大,常随萧远暮左右,但从未出手,不知武艺。” 后面又是一册画像,穿着紫色裙装,但戴着面巾,看不清面庞,只知是个女子。 赵无眠心情又沉了下去,再往后翻阅,便是太玄宫的各大长老,但没一个和赵无眠的年龄对得上。 册子最后还简单点评了下太玄宫。 “太玄宫起于立国之初,虽意图颠覆大离,但势单力薄,不足为虑,直至景正年间,萧远暮横空出世,魔威赫赫,虎踞江南一带,行踪缥缈,不知有何图谋,多年来所派探子尽数失踪,神秘至极,然青黄不接,年轻一辈没有一人有萧远暮年轻之风采。” 册子很薄,这就完了。 赵无眠揉了揉眉心,将其放回原处,虽有了点太玄宫的信息,但心中疑问反而更多。 他既不是萧远暮,也不是萧远暮的弟子……那他究竟是谁? 萧远暮的私生子?这也不对啊,萧远暮年龄最多最多三十岁,她总不能十岁生子,即便是这个带点玄幻色彩的世道也不可能。 思来想去,赵无眠还是觉得自己就是萧远暮那个常带在身边的弟子……男扮女装,女扮男装,在江湖都是很常见的事。 赵无眠带着满腔疑问,又去翻了‘奇门异物’那一栏,这次得到的信息更少,和洛朝烟当时所言差不太多,寒玉蛊乃百年前归玄谷一高人制出,而后高人携带寒玉蛊失踪,于是百年不见此物。 眼看翻不到什么有关自己的信息,赵无眠又看向木桌,翻了翻摆放在桌子上的小册子。 其上写着‘西凉晋北,军情概略’。 赵无眠翻看了下,大体就是战果如何,战损比,戎族败退几次,以及我方将领的胜率之类的。 但其中一位将领却是引起了赵无眠的注意,倒不是他认识,只是有关此人的页面比起其余页面褶皱更多,若是将小册子平放在桌面,随手一翻,基本就能翻到他,显然右司主最近时常盯着他的信息看。 赵无眠粗略看去…… 无论是西凉还是晋北,都归晋王管,因此边疆将领,十之八九都是晋王麾下,此人也不例外。 他乃是晋王麾下的前锋,名为董玉楼,勇猛过人,有万夫不当之勇,十年前曾带领六千骑兵冲破戎族三万大军,是晋王心腹中的心腹。 但瞧他今年的战绩,平平无奇,有胜有败……但胜败属于兵家常事,赵无眠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不对劲儿,不过事出反常必有妖,赵无眠还是董玉楼此人牢记于心。 砰——— 但便在此时,隔壁忽的传来一声细微轻响,听声音像是有人正在交手。 赵无眠猛然抬首,观云舒被发现了!? 稍早之前,观云舒进了左司主李正空的房间搜寻。 李正空房中没那么多书册卷宗,毕竟两位司主分工不同。 房中干净整洁,摆放着木桌书架小床暖炉。 但冬燕有多会藏匿,观云舒已然知晓,此刻自然不会放松警惕。 要找冬燕的线索很简单,找他们特有的暗号即可。 但观云舒细细搜查许久,愣是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于是她转而去找暗格密室之类的机关。 观云舒点起火折子在周围搜寻……火光之下,再加上她的眼力,已经足以发现一些细微的指纹。 不出片刻,她便在书架上发现一处暗格,轻轻一推,便看内里放着一本书。 观云舒还以为这是冬燕的暗号印本,用火折子照过去,却是书上有几张字迹匆忙的宣纸,挡住了书名。 其上写上‘论清影玉衣对断肢重生的可行性’,而后便是一大串分析。 观云舒眉梢微蹙,取出宣纸,粗略扫了几眼,便直接看结论。 ‘景正帝十年来一直夜宿太极殿,至今未去过坤宁宫与沈皇后同房,联想嫡公主乃是景正帝靖难时期于楚地所生,而后再未诞下龙子,疑似在靖难之役的最后身负顽疾…… ……虽有清影玉衣,但不知为何仍然不治,所以清影玉衣兴许不足以断肢重生,又或是即便断肢重生,也没有原先的效用。’ “莫名其妙,暗议先帝,单凭此语就足以要了李正空的脑袋。” 观云舒淡淡摇头,放下宣纸,转而往下看去,却见下方书册却是一本厚厚的《侠女艳事》。 她微微一愣,而后白皙的俏脸下意识便浮现一丝羞恼,差点一把火把这本书烧了,但而后她又想到,赵无眠曾告诉过她这些书名都是噱头,书里内容未必如书名这般不知廉耻。 不能被外在所迷惑,能被放在暗格里,定然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书名只是伪装,内里说不定藏了什么大秘密。 观云舒念及此处,便熄灭火折子,将其翻开。 哦?还有目录,只不过目录貌似都是武功路数,什么观音坐莲,足以载道,撑霆裂月之类的。 撑霆裂月?听名字应该是走刚猛路数的招式。 嗯,具体形容……女子双手扶于墙,弯腰,而后男子双脚别开女子双腿,也可女子伏于地,但归根结底,男子身在女子身后时,当以目之所及的第一处为目标,其内晦涩不堪,可以蜜膏润…… 观云舒的神情满是疑惑,她看不懂。 于是她又往后翻了一页。 有插图,这下她看懂了。 一抹绯红便宛若瘟疫般猛然从她的脖颈攀至脸庞,甚至于她澄澈的眸子都浮现了几丝雾气朦胧。 她猛得合上《侠女艳事》,发出‘啪’的轻响,而后宛若手中之物是什么剧毒一般,连忙将其抛下,下意识便从袖子里取出一串佛珠,急匆匆默念了几遍《大藏经》,心底却是想着看了此等书册,自己还配当尼姑吗? 自己不干净了…… 不过便在此时,观云舒耳根微动,察觉到有人悄声进了大厅,正朝此处缓步走来。 她心底微微一跳,她对于赵无眠的脚步,气息极为熟悉,此人绝不是他……被发现了! 正文 第50章 今晚入宫 皇城司左司主李正空坐着马车,回了皇城司宅邸。 其实皇城司在宫内也有办公地,但李正空有自己的秘密,根本不敢在宫中久留……他是太监,但只要是个太监,就没有不希望自己重回男身的。 但在宫中若是被发现你有此等念头,是要被砍头的……毕竟你想当男人,等你面见皇后妃子时,是不是还会对她们有什么龌龊想法? 皇家不仅要让太监生理上不是男人,就连心里也不能有此等念头……虽然宫中暂时还没有因太监想变成男人便被砍头的案例,但李正空私藏黄书,暗议皇帝的事,曾被十年前的大内总管,也就是老许发现过。 自此之后,他便不敢在宫内久留,甚至于都不敢去见景正时期的两任皇后……也就是说他入宫十几年,到现在都没见过皇后长什么样。 只能说太监多多少少心里都有点问题,也可以说李正空实在是太怕了。 其实只要把书烧了就行,但李正空其实对男女之事没兴趣,他只是想通过看此等书册,在心底安慰自己还是个男人……这个习惯都保持十几年了,真要烧,他是万万舍不得的。 他一路回了皇城司,但临近大厅却是发现了几分不对劲儿……方才在自己房间的窗口时不时闪过一丝火光? 李正空心中一凛,刚想叫人,而后便想到,若是房中真被贼人潜入,还搜出了自己的秘密,等护卫一拥而上,到时候岂不是东窗事发? 念及此处,他悄声来至大厅,走至房间门口,向内悄悄看去,却见房内空无一人,但却有被搜过的痕迹。 李正空瞳孔一缩,却是大喜,暗格没被发现便好,如此就能摇人…… 他正欲高声示警,而后只听‘砰’的轻响,他直接后脑一麻,继而便忽的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却是观云舒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手里还捏着厚厚的《侠女艳事》,显然方才是用李正空最爱的小黄书将其打晕。 赵无眠听到动静,匆忙赶来,见状微微一愣,与观云舒对视一眼,而后两人一言不发,赵无眠负责将李正空抬进房内,观云舒则打量四周,确保无人发现,才一个闪身回了房间。 赵无眠将李正空扔在床上,打量他几眼,“这么简单就被你打晕……他身为皇城司左司主,连宗师的水平都没有?” “是你把宗师想得太烂大街了,而且你以为我是你?若是换你来,可未必能一击将他制服。”观云舒微微摇头,关上门窗,语气一如往日那般淡漠,但不知为何,火药味有些浓郁,“伱太小觑我了。” 赵无眠疑惑看来,“你心情不好?” 说着,赵无眠便瞧见她手里的《侠女艳事》,又偏头看向书柜上的暗格,顿时了然,接过她手里的小黄书,“看来这次的书名直点主题。” 观云舒眯了下杏眼,却是忽的转过头看向李正空,没想和赵无眠在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事上多言,“先办正事。” “他一时半会醒不来,我先看看这书里有什么门道……这是他的黑料,也是他的把柄。”赵无眠翻开《侠女艳事》,一脸认真, “单靠老李给的令牌,未必能制住他,但我们手头上如今有他实打实的软肋,便不用担心他两面三刀。” 观云舒不知为何深呼了一口气,而后在椅子上默默坐下,从袖子里取出佛珠,继续默念经文。 赵无眠又捡起地上的宣纸翻看着,口中则道:“只是看了眼风俗书,你就这样生气?” “我没有生气。”观云舒淡淡道。 “那就是葵事来了?”赵无眠侧眼看向观云舒。 观云舒闻言,好似真生气了,睁开双眸,淡淡道:“在你看来,我就是那种肤浅的女子?” “不是,所以我才奇怪。”赵无眠合上《侠女艳事》,而后琢磨了下,继而不知为何脸上忽的带上几分笑意,笑着问: “你嫌我在沈小姐那里学‘传音入密’?还反过来以此为条件让你欠我人情?” 观云舒不说话了,她沉默两秒,而后淡淡起身,来至李正空面前,凌空一指点出,继而李正空忽的一個激灵睁开双眼,满是迷茫。 却见观云舒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冷冷道:“左司主,若是不想此事被曝光,就乖乖听我们的话。” 李正空被观云舒冷若黄泉般的语气吓得汗毛倒竖,完全理解不了事态,刚想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哑穴被点,只能无力发出‘嗬嗬’的呜咽声。 赵无眠微微摇头,来至观云舒身侧,淡淡拔出长刀架在李正空脖子上,“敏感时期,还望理解,左司主可是能带我入宫?” 观云舒凌空解开他的哑穴。 李正空冷汗直流,看了眼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长刀,要是自己敢高声示警,立马就要掉脑袋,他只得冷静下来,如实道:“若是平常时期,我还能帮忙,但此刻太子昏迷,宫中封锁,安保由义父全权负责,即便我是左司主……” 他口中的义父便是指现任大内总管林公公。 赵无眠翻开的《侠女艳事》,示意给他看,口中道:“左司主很有闲情逸致啊,还在上面留了不少书评,不知道有多少人能认出你的字迹。” 李正空当即很识时务的勾起一丝奉承笑容,“好说,好说,容我计划计划。” 赵无眠又拿起宣纸,口中说道:“你还对清影玉衣有想法?可是要趁着此刻宫中大乱,偷取九钟?” 李正空瞳孔瞪大,“今晚,今晚!今晚轮换护卫,我可带少侠乔装护卫潜入宫中!” 赵无眠笑了下,而后又淡淡问:“李轩与林淼,左司主可认得?” 李正空微微一愣,回忆片刻,才道:“这两人自入宫起便在东宫任职,不过此刻他们在何处,又在干些什么,我便不太清楚了,东宫的事,如今不好过问。” “他们入宫前是什么身份?” “入宫前……”李正空眉梢紧紧蹙起,才淡淡摇头,“太监们入宫前的资料都在天禄宫,也就是专门给太监净身,培训的地方……我得去那地方查查才知道。” “明早能查到?” “……我尽量。” 赵无眠微微颔首,将《侠女艳事》与宣纸一同收起,又自袖中取出当初老李交给他的令牌。 李正空神情浮现几分错愕,继而顾不得架在脖子上的长刀,直接就跪了下来,脑袋磕在地上,甚至于浑身发抖。 赵无眠眉梢轻蹙,“你很怕老李?” “不敢。”李正空的嗓音都在颤抖,想来老李的确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赵无眠琢磨了下,也没多问,直接问:“怎么进宫?” “亥时一刻,少侠可去宣武门前,我自会为少侠安排……只望少侠见了大义父,莫要在他老人家面前提起小空子的不好。” 令牌加黑料都在手中,想必已经足以让李正空服命,赵无眠思索片刻也没在提更多要求,淡淡说道:“事成之后,赏你清影玉衣恢复男身,那时便出宫去吧。” 李正空微微一愣,谁能随便赏赐清影玉衣啊?此人到底是谁? 赵无眠与观云舒没再多言,打开窗户,一个闪身便消失在茫茫雪幕中。 离开皇城司,两人飞身朝侦缉司而去。 观云舒柳眉轻蹙,疑惑问道:“他是冬燕吗?” “可能性不大,不过就算是冬燕,我也得去他们的陷阱里闯一闯,否则磨磨唧唧,迟早生变。”赵无眠还在翻着《侠女艳事》,力求从书中找到更多线索,不过线索没找到多少,这李正空写的书评倒是挺有意思。 观云舒偏头盯着他看。 赵无眠无奈收起黄书,“还在生气?” “我没有生气,只是不满。”观云舒淡淡收回视线。 “我只是想让你在京中多待一段时间罢了,毕竟叶万仓人都死了,你也没留在这儿的理由。” 观云舒脚步一顿,视线盯着铺洒在地砖上的积雪,沉默地往前走了几步,而后她才道: “所以你能教我‘传音入密’?等刘约之亦或枪魁前来京师找你报仇,我可以看在‘传音入密’的份上,帮你对敌。” “不需要我用那佛珠?”赵无眠笑了起来。 观云舒也忍不住在笑,“你很高兴?” “等你帮我杀了刘约之,亦或枪魁,我更高兴。” “枪魁……成名多年的武魁,沟通天地之桥,很难杀,我承认我在你心中完美无缺,但我目前还没有能杀枪魁的实力。” “刚刚在皇城司你还说我太小觑你,如今你又说我太高估你……越来越像女人了,反复无常。” 观云舒难得没有与赵无眠拌嘴。 她心情此刻很不错。 正文 第51章 深宫大内 二人离开没多久,皇城司右司主,林道仁也回了皇城司。 他脚步略显匆忙回了自己房中,不知为何眼底还带着几分怒火,而后在踏入房间后神情忽的微微一变,略显疑惑。 虽说房中与离开时分毫不差,但林道仁能负责‘刺探监察’这一项多年,自然也是有几分真本事。 他来回踱步,细细绕着房中走了数圈,而后忽的停在‘江湖豪雄’书架前……书架被人动过。 林道仁眼眸微眯,却是又露出几分疑惑。 即便开窗透风,但只要有人来过,有人碰过他的东西,那定然就会留下气息,无论那气息多么微弱,林道仁都能闻出……这和他所修功法有关。 但他偏偏什么也没闻到……这是自然,赵无眠潜入前,早便洒过能消除气味的药水,当初在晋王府就靠着这个躲开猎犬的鼻子。 林道仁双手负在身后,沉默片刻,而后转身来至李正空的房中,打算问问他。 但房中却空无一人,李正空不在……被赵无眠威胁后,他便已经快步离去,做赵无眠潜入的准备工作。 林道仁又沉默了下,却并不打算将此事揭过……李正空有自己的秘密,但他也有。 李正空不是冬燕,但他是。 回了侦缉司,赵无眠将《女侠艳事》放至一边,眉梢轻蹙,他入宫是为潜入东宫,但从各方消息都可知东宫此刻防卫严密,一点消息都放不出来,连太子此刻是生是死不清楚。 若是想入东宫,恐怕还真得如沈小姐所说,去找皇后帮忙。 而从屠子翎到真性再到林淼,查了这么多层,料想也快查到冬燕头领了,但时至今日赵无眠还琢磨不透冬燕做这些的目的。 毒太子,夺真珠舍利宝幢,生擒洛朝烟……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若是图谋皇位,直接杀了太子不是一了百了?何必把他毒昏,硬吊着太子一口气不死。 太子活着肯定对他们有用处……什么用处呢? 扶持傀儡?皇长孙可比太子更容易操纵。 太子还不如直接死了,至少也能让朝廷下定决心,连忙扶皇长孙上位稳定大局,如今这样不上不下,又想扶持幼帝,又顾忌许家,想等洛朝烟回京……如此才容易天下大乱。 赵无眠念及此处,忽的长身而起,想起当初在秦风寨,第一个来抓洛朝烟可就是巫明。 一个戎人,孤身跑来晋北抓洛朝烟,而如今正值深冬,草原没粮食,正在大举进犯边疆,至今还由晋王的二十万精兵在前线顶着。 妈的冬燕该不会勾结草原,意图祸乱中原,夺回前朝基业吧? 大离至今建国不足六十年……六十年前,燕云,晋地,乃至中原的一部分可都被戎族占着,那时戎族还给自己起了个国号名为‘坤’,取‘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之意。 这冬燕莫不是前朝余孽? 赵无眠的表情瞬间复杂起来,毕竟他多半就是太玄宫人,也是反贼,按理说,他和冬燕应该算是同行。 不过这都只是猜测,压根没证据,不过冬燕勾结戎族是实打实的……苏小姐的青冥剑可还在巫明肩膀上插着呢。 若是迟迟找不到线索,还能去晋北把巫明抓了审问审问,正好取回苏小姐的青冥剑。 想着赵无眠还觉得有趣,遥想当初刚来此世,近乎是为了从巫明手里逃出去,他们三人才马不停蹄跑出秦风寨,如今恍然过去半月,自己便想着重回晋北给他抓了好生审问。 就在此时,苏青绮抱着两本小册子,路过窗户。 她眼角余光内瞥见赵无眠就坐在桌前,她当即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小脸带着笑意,甚至不愿意走几步路进屋,就这样向前几步靠近窗户,一只小手扒在窗沿,就想这样赵无眠搭话,一秒钟也不想耽搁。 她正想举手打招呼,而后武者敏锐的视力便瞧见了赵无眠放在桌上的《侠女艳事》。 她眼睛眨巴了下,神情顿时古怪中透露着几分羞赧,暗道赵公子往日喜欢这种东西? 但为什么不是《捕快艳事》呢? 以前她去青楼查案时,还听那儿的姐姐说,男人都喜欢身份特殊点的……还有不少人都喜欢让那些姐姐穿着捕快服之类的制服。 想着苏青绮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嗯……胸脯鼓囊囊的什么也没看着,只能瞧见胸前衣襟上的繁琐花纹。 “苏小姐?”赵无眠注意到苏青绮,却看她正眉眼低垂看自己的胸,略显奇怪。 苏青绮回过神来,小脸稍微红了下,装作平淡模样,微微点起脚尖递过两個小册子,口中笑道:“公子托我查找太玄宫的消息……太玄宫行事低调,目前江湖上还没有他们的踪迹,这些信息都是些陈年旧事。” 其实该查的东西在皇城司都查过了,侦缉司对太玄宫所知未必有皇城司多,但赵无眠还是起身来至窗前接过小册子,“多谢。” “公子查太玄宫作甚?可是怀疑他们与冬燕有关?”苏青绮也没进屋,就这样双手背在身后,脚尖儿时不时点一下雪面,与赵无眠隔着窗户说话。 赵无眠粗略地翻看着册子,口中忽然说道:“不出所料,我应当就是太玄宫人。” 苏青绮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忽的一僵,杏眼瞪大几分。 她望着赵无眠,眼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愣了好几秒,才错愕道: “怎么可能?如公子这样的高手,倘若真是太玄宫人,不至于籍籍无名……而且,你若是太玄宫人,那我,我岂不是该抓你?” “我也觉得不可能,但我会太玄宫的武艺,所以才要查。”赵无眠微微摇头,“这件事先别告诉洛朝烟。” 苏青绮微微颔首,自知其中利害,而后脚尖儿又在地面用力点了几下,双手背在身后,紧紧绞在一起,小声问:“公子要是恢复了记忆,那还是公子吗?” 赵无眠笑了下,“倘若我恢复记忆后,当真是太玄宫弟子,若是那样,萧远暮于我便有传道受业之恩,洛朝烟更不用说……如此忠义两难全,遂决定脱离太玄宫,也脱离朝堂,做一名潇洒自在的江湖游侠儿,苏捕快要怎么办?” 苏青绮杏眼又瞪大几分,背在身后的双手绞得更紧了,继续小声道:“如此甚好,做一名江湖游侠儿也挺自在的,只是……” “只是什么?”赵无眠问。 苏青绮犹豫了很久,粉唇张张合合,却愣是说不出什么话来,最终犹犹豫豫,才道:“金盆洗手说得简单,但入了江湖,插手朝堂,又岂能轻易脱身……不过公子若执意如此,我自然帮你。” “我还以为你会说和我一起跑江湖,浪迹天涯之类的。”赵无眠略显失望。 苏青绮杏眼顿时瞪得圆圆的,小脸噗得就红了,结结巴巴道:“你我二人清清白白,公子怎,怎能说这等话……” “你不用理会他,他就是单纯欺负你,他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做什么江湖游侠儿。”就在此时,观云舒的嗓音从旁边传来,她抱着双臂,冷冷望着赵无眠。 赵无眠呵呵一笑,也没否认,“说这些太早了……苏小姐可是有宫中舆图?我今晚便打算入宫。” 提及正事,苏青绮又是一愣,也顾不得所谓的太玄宫,她怔怔望着赵无眠,“今晚就入宫?” “总要去的。” 苏青绮沉默了下,不再多言,只是低声道:“大概的舆图倒是有,但具体的防卫图乃宫中机密……” “知道宫内大概布局,不至于让我迷路就足够了。” 苏青绮微微颔首,又小跑着去取舆图。 等她跑远,观云舒才瞥了眼赵无眠,没在这事上多言,语气少见得带上几分担忧,“可是需要我接应你?” 皇宫大内,龙潭虎穴,还不知赵无眠此去一行是否顺利。 赵无眠琢磨了下,还是微微摇头,“等我消息吧。” 等苏青绮取来舆图,赵无眠将其牢记于心后,又趁着这点时间练了会儿武,眼看黄昏,他又去了沈府找沈湘阁。 “这么快就入宫?”苍花娘娘没料到今早才和赵无眠提起这事,晚上他就能入宫。 她心底浮现几分赞许,这行动力,也难怪短短半个月他就能做这么多事。 “沈小姐不就希望我快一点?” “男人不都喜欢慢一点,显得自己持久吗?”苍花娘娘故作天真,歪头问,语气无不带着纯真与少女特有的俏皮,可惜还是一如既往随口说出这种荤话。 “老妪何故惺惺然作处子态?” 苍花娘娘眼角微微一抽,普天之下也就赵无眠敢这么和她说话了。 她懒得计较,从袖口取出一封信递给赵无眠, “这信伱交予姑姑,她会帮你的,不过倘若事情败露,宫门封锁,你多半逃不出来……因此倘若有变,切记不可恋战,倒不如老老实实被抓,等消息传出来,本小姐还能动用沈家的人脉把你捞出来。” “我晓得。”赵无眠微微颔首。 说着,沈小姐却是忽然上前,小手在赵无眠的脸上摸了摸。 侧脸传来的触感柔软温润,但赵无眠却如临大敌,后退数步,“沈小姐这是何意?” 苍花娘娘翻了个白眼,“帮你简单易容一下,要知道你可是京师的红人,保不准宫中就有人记住了你此前的模样……如此以防被人认出。” “沈小姐还会这招?”赵无眠略显惊讶,“要我说,这该是归玄谷会的东西。” “为何?”苍花娘娘又伸出小手在赵无眠的脸上摸来摸去。 “先天采花圣宗嘛。”赵无眠只觉脸上又是温热又是凉爽,估摸苍花娘娘是抹了什么东西。 “嗯?”苍花娘娘歪了小脸,她听不懂。 要是洛朝烟在肯定就能听懂,赵无眠此刻又有点想念小医女,此次入宫,可没人忍着困意,熬着夜也要等他回来了。 嗯……也不对,苏小姐应该会等他,就是不知观云舒会不会。 “好了。”苍花娘娘从袖口取出小镜子示意给赵无眠看,口中则带着几分莫名,看似随意发问:“采花圣宗……莫非你挺欣赏本我堂?” “那群采花贼?我见一个杀一个。”赵无眠端详着自己的面庞,改变看似很大,实则若是细细打量,熟悉他的人定然还是能一眼认出。 苍花娘娘闻言微微一笑,而后语气带着几分拿捏住赵无眠的随性与高傲,“从你那晚宣告江湖本小姐就知道,你不喜欢偷偷摸摸易容视人,所以才帮你易容成这幅模样,对吧?” “确实如此,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若是做事单凭‘苟’字,全无血性,恐怕一辈子也入不得武魁之境。” 赵无眠微微一顿,继而又道:“而且我可不想以假面目结识观姑娘,苏小姐她们。” 本来前半句苍花娘娘听着还大为欣赏,听到后面她便翻了个白眼,“还以为你多么正人君子呢,归根结底也是色胚。” “发乎情,止于礼,人之常情罢了,至少能证明我不是什么勾搭良家女子却不愿负责的渣男……沈小姐怎么不问问我是否抵触以假面目结交你?” “哦?”苍花娘娘饶有兴趣,这小子难不成还真想泡她? 她打算调戏调戏赵无眠,便又一次用着天真与纯真的语气问,“那我呢?” “沈小姐无所谓,毕竟和你不熟。” 苍花娘娘默默后退坐回软榻坐下,面无表情,“你的西瓜没有了。” “今晚我都不一定能活着回来。”赵无眠轻叹一口气。 苍花娘娘眼角又抽了下,无视赵无眠的苦肉计,严肃道: “潜入皇宫兹事体大,别不放在心上,古往今来,潜入皇宫者多矣,又有几人能安然回来?” 苍花娘娘的语气也难免有些担忧,饶是她,也没有从皇宫大内逃出生天的把握。 赵无眠打量苍花娘娘一眼, “担忧不担忧都是虚的……等我安然回来,带来皇后的确切消息,若是顺利,还能一举揪出冬燕贼首,到那时,沈小姐能不能再给点好处,例如沈家别的不传之秘……” “赶紧走吧!” 宣武门,位于大内正西。 赵无眠穿着一席白袍,抱着双臂,腰间挂着用黑布缠起的昆吾刀,站在暗中,侧眼打量着宫门。 此刻入夜,宫门内外满是密密麻麻的火光,在雪幕中朦朦胧胧……均是腰间挂着灯笼的护卫。 而城墙目测高约数十丈,其上同样密密麻麻站满了弓弩手。 以皇宫大内的防卫,自然不知明面上这些护卫,更有不知藏在何处的暗卫……若是此刻赵无眠与观云舒还想以潜入晋王府的法子潜入皇宫,定然会死得很惨。 还好此刻有人接应。 不知何时,赵无眠身后浮现一道人影,正是李正空。 他直接半跪在赵无眠身后,双手递上叠好的护卫劲装与腰牌,“少侠,护卫之间每隔一个半时辰便要在宫门处汇合,以防有谁被偷偷做掉,但除此之外,只要别去东宫,其余地方均可去得……” 赵无眠微微颔首,接过制服与腰牌,“有劳左司主了。” 李正空起身搓着手笑,“只要少侠事成之后,莫要忘了小空子就好。” 简短交流几句,赵无眠便换上黑袍,挂上腰牌,随着李正空朝宣武门走去。 正文 第52章 本宫为你主持公道 皇城大内,雪幕纷飞,华灯初上月光垂落,漫天飞舞的细密雪花在昏黄的灯光下勾勒出复杂繁琐的点点影子。 数位宫女端着一叠叠精美的果盘在游廊间行走,通往一座华美宫殿。 坤宁宫,当今皇后的住所,不过按照当前局势,约莫不出一个月,只要她不死,便要成为太后。 大殿之内铺盖着纯白的白玉地砖,屋子内白气升腾,雾气弥漫,几位单单穿着肚兜的宫女手里端着木盘,盘子上托着的乃是皇后刚脱下的深红凤裙与金丝肚兜。 哗啦啦———— 水声传来,一位身材高挑,臀宽过肩的女子在雾气中朦朦胧胧踏进水池,缓缓躺下,池子内被掀起阵阵波纹,波纹撞在池子边缘,而后又向原方位回流。 可惜在撞到了赤道与南北半球中心一部分后便被拦截,中道崩殂。 皇后眯着眼睛,不着寸缕倚靠在池旁,本钱浓厚的缘故,赤道浮于水面之上,口中则长舒一口气道: “深冬时节的夜晚,泡上暖呼呼的热水澡……没有比这更舒坦的事儿了。” 一位同样不着寸缕的女子跪在池旁,偶尔抬手为皇后舀点热水撩在身上,闻言眸子动了动,却是微微俯身,对皇后娘娘附耳道: “连雪倒是听闻,和男人做那事儿……可是天底下第一舒坦的事儿。” 皇后娘娘闭着双眸,听见这荤话只是淡淡一笑,“你这死丫头,若是想男人,本宫便允你出宫嫁人,卖身契拿来……” “啊不不不,奴婢只是觉得娘娘入宫后,整日待在坤宁宫,太过孤苦,先帝……”皇后的贴身丫鬟连雪想到此刻新帝还未登基,直接就把景正帝唤先帝有些大不敬,但连忙开口: “陛下十年来居然一直睡在太极殿,把娘娘一人扔在这偌大的坤宁宫,委实是太过残忍。” 说着,连雪便轻叹一口气,“这深宫真不是人待的地方,这坤宁宫吧,什么都不缺,但就和个装饰精致的鸟笼般,锁着娘娘。” “嗯。”皇后面上仍旧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只是淡淡发出一声鼻音……该幽怨的,该寂寞的,该哭的,该伤心的,这十年间她早就做腻了,此刻她早已习惯寡居在深宫的生活。 “先帝只爱前皇后,我入宫只不过是为压下朝中大臣罢了。”皇后纤细手臂微微撩拨着水花,口中随意说道: “不过本宫也不喜欢先帝,他若想来寻本宫,本宫也不愿搭理,如此倒也甚好,本宫无需与不爱的人同床共枕……只是十年来一直待在宫中,的确是凄苦了些。” 皇后娘娘可是半点不怕景正帝,当初她入宫,只是为了不让自己的乖侄女受委屈……不过她也没打算让自己受委屈,当初入宫的第一夜,她还在枕头下准备了剪刀,若是景正帝想对她用强,她即刻就自刎。 她若死了,实属惊天丑闻,相信景正帝不敢冒这个风险。 不过好在景正帝十年来从未碰过她,就连见面,两人也只有在一些重大节日上共同出席时,才会这么见上一面,平时压根互不打搅。 皇后也乐于如此。 “若是往日,还能出宫去清涧斋买些首饰胭脂,亦或是去广泽街买些小吃。”连雪嗓音失落,“可惜太子出事后,娘娘就连这点权力都没有了。” 皇后沉默片刻,没在太子的事多言,而是转而好奇问: “本宫今早去御花园时,曾听几个宫女谈起一個江湖人,语气兴奋又好奇,仿佛是什么天下第一美男把她们的心儿都夺走了……好像是叫赵无眠,他是什么来历?” 闻言,连雪又是叹了口气,皇后娘娘都已经无聊到只能打听这些宫女闲谈的玩意儿解闷了。 她抿了抿唇,回忆了下,才道: “奴婢也听说过他,此人在京师名头不俗,大街小巷都在商议他,是因为他曾得罪了晋王,当街抢晋王的千里马,而后来了京师,不仅不隐姓埋名,反而当着全城的面儿说‘你来杀我’…… ……对于江湖人与市井闲汉而言,最欣赏他这等人,不过奴婢觉得啊,此人还是太莽撞张狂,热血上头,若是面见娘娘,指不定怎么冲撞您呢。” “别把人家当傻子,能让晋王吃亏的人岂是浪得虚名?他这样做多半有自己的理由。”皇后微微颔首,倒也感觉有几分有趣。 不过于皇后而言,赵无眠就一个有胆气的江湖人罢了,和她不可能有任何交集,此刻也就是无聊了才问问罢了。 因此简单点评一句她便再度闭上双眸,享受着热水澡,口中转而问道:“可有朝烟的消息啦?” 连雪微微摇头,“嫡公主至今未曾回宫。” “那丫头小时候随她娘亲住在坤宁宫时,曾偷偷去光泽街买过臭豆腐,本宫还见过她。” 连雪微微一愣,“娘娘怎么认得她?” “笨,本宫入宫前也是沈家大小姐,自然参加过宫中宴席。”皇后语气带上几分追忆,微微一笑, “她那时还小,直接拿着一块金元宝就去买臭豆腐,可把小贩吓得不轻,倘若不是本宫为她付了钱,她估摸还买不到臭豆腐吃。” “哦……”连雪眨巴眨巴眼睛,觉得好笑,“嫡公主喜欢吃臭豆腐?” 皇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而后微微摇头,“不,她是为她的娘亲买的……前皇后喜欢吃臭豆腐,但宫中可没这儿不入流的玩意儿,前皇后脸皮薄,也不好意思让御膳房专门给她做。” 连雪笑了起来,“奴婢从未见过嫡公主,如此说来,她倒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是啊……”皇后轻叹一口气,“这些政事,太过没有人性,朝烟多好的孩子,如今居然就落得被全天下追杀的下场。” 连雪安慰道:“嫡公主到现在都没有消息,至少能证明还没出事……而且奴婢听说,嫡公主身边有个神秘男子一直保护他,那位神秘男子保护了嫡公主这么多天,肯定很厉害,和那什么赵无眠完全不一样…… ……赵无眠虽有胆气,但总归太鲁莽,要是由他来保护嫡公主,肯定不出三天就要出事。” “你总是提起赵无眠作甚?”皇后疑惑问:“你面上瞧不起他,但实则心底很佩服他?” 连雪摇拨浪鼓似的摇头,“只是方才刚好提起他罢了……娘娘可莫要觉得奴婢想嫁人,娘娘在哪,奴婢就在哪,娘娘要在坤宁宫住一辈子,奴婢就也要陪着娘娘在这儿住一辈子。” “呵呵……” 言谈间,便有宫女匆忙越过屏风,口中说道:“皇后娘娘,坤宁宫外有人打起来了!” 皇后微微一愣,转过身望着宫女,而后方才还慵懒随性的眸子此刻仿佛有光,独居深宫,日子一天天简直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如今居然有热闹看? 她直接起身,哗啦啦的水花溅起,连雪没料到皇后忽的站起来,只觉自己的脸好像被什么沉甸甸的团子砸了下,还有点小疼。 但皇后还维持着一国之母的威严,让宫女为其擦身子,看似优雅,实则心底火急火燎,口中忍不住问:“什么情况?” “有个护卫在坤宁宫外巡逻,结果发现有贼人,直接就拔刀砍了上去。” “脾气倒是火爆,也不怕砍错了人?”皇后柳眉轻蹙,继而穿上凤裙,脚步匆匆便向外走去,语气隐隐带着兴奋, “让本宫来主持公道。” 正文 第53章 大红灯笼高高挂(5k,求月票) 亥时一刻,赵无眠身着黑色武服,腰间挂着牌子,随着李正空径直走过宣武门。 宣武门旁诸位侍卫眯着眼睛打量赵无眠,估摸是没想到能被选拔入宫担任护卫的赵无眠居然如此年轻,一时间有些怀疑他的实力,但有李正空在,还轮不到他们质疑。 宣武门内,林林总总还站着如他一般打扮的护卫,一眼看去估摸有二十多人,有男有女,年龄大概在三十岁到五十岁之间,均是内息沉稳,四肢有力。 赵无眠粗略打量一眼,暗暗心惊,这二十多人里,带给他的感觉大都不亚于凌虚老道……别看凌虚老道被赵无眠那么轻松就杀了,但他再怎么说也是宗师,眼界经验都在那儿。 宗师,那都是能开宗立派的人物。 赵无眠护送洛朝烟这么久,真正打过的宗师其实也就巫明,江白,刘约之,凌虚老道和叶万仓而已……刚好五指之数。 就连李正空身为安保队大队长都还称不上宗师。 赵无眠在打量他们,他们也在打量赵无眠,心底同样暗暗惊讶……这么年轻就能被选中成为宫中护卫? 待赵无眠走近后,并无人开口说话,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在宫内巡逻,眼看人数已齐,便一同朝宫内走去。 赵无眠默默跟在他们身后,李正空已经越过他,走在前列,装作与他不熟。 李正空负手而立,没有回头,口中冷冷道: “近来宫中发生了什么事儿大家伙都清楚,暂且不提太子,单就约莫半月前,宫中就被人潜入过一次,虽没什么人命出现,但据咱家所知,国库里可是丢了一件极为重要的宝贝…… ……要是在此等敏感时刻宫中再度被人潜入,咱家的脑袋得分家,但诸位也不会好过,所以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赵无眠眉梢轻蹙,宫中半月前居然被人潜入过?但其余护卫均是面色如常,显然这事他们都清楚。 赵无眠便问:“那贼子可是已经被枭首?” 李正空淡淡回首瞥了赵无眠一眼,如实道:“被他逃了,贼人早有准备,但他得手之前,竟无一人察觉,最后还是义父发现了他,但却也没能抓住,只是将他打为重伤。” 此时便有人应和,“大内总管林公公,号龙前刀,今年七十有五,已是古稀之年,乃是前大内总管李公公告老还乡后,景正帝自江湖中请来的武魁级别高手……贼人能从林公公手上逃走,恐怕也是有武魁之境才是。” “那倒未必,有人擅轻功,有人擅隐匿,有人擅正面冲杀,只是从武魁手底下逃出去,还证明不了太多。”另有一人摇头否认。 赵无眠听着护卫们开始议论纷纷,并未多嘴……他太年轻,资历不足,众人对他不熟,不知他实力如何,而且此刻工作时间,所以只要他不说话,也没人主动搭话。 走了几步,身后便传来‘砰’的轻响,回首看去,宣武门已经紧闭……此刻大内便彻底封闭,无论是正面冲杀出去还是偷偷逃出去,都近乎不可能。 赵无眠转过头,向前走了一会儿,再度跨过一道大门,乃是正德门……方才的宣武门乃是外城门,如今才是内城门,跨过了这道门,才算是真正入了皇宫大内。 “切记,此刻不能踏入东宫半步,否则掉了脑袋可别怪咱家没提醒诸位。”李正空淡淡抬手,“一个半时辰后来正德门前汇合。” 话音落下,一众护卫便三三两两结伴离去,李正空也没与赵无眠多言,径直离去,以防被人察觉出什么。 赵无眠同样如此,他回忆了下今天下午背过的宫中舆图,便朝坤宁宫走去。 皇城司右司主林道仁站在正德门城墙之上,居高临下俯视着李正空,沉默片刻后,他又看向赵无眠,眉梢轻轻蹙起。 赵无眠是李正空带来的新人,倘若李正空与人勾结,那此人多半就是潜入皇城司的贼人。 不过李正空到底有没有与人勾结尚且不清楚,林道仁也没什么证据,因此他琢磨了下,飞身而下,找中方才同样是护卫中的一员,“毕子定。” 名为毕子定的男人微微一愣,瞧见林道仁,微微拱手,“林大人。” “李正空带来的那个年轻人可能有问题,你去暗中跟着,看看他要做什么。”林道仁负手而立,淡淡道。 毕子定微微一愣,“李正空?他可是发现了什么?” 林道仁自然能找上他,那显然毕子定也是冬燕之人。 “李正空不过一介胆小如鼠的饭桶罢了,不足为惧,但他带来的那个年轻人似乎潜入过皇城司。” 毕子定回忆了下,那年轻人十分沉默寡言,也琢磨不透他是什么想法……不过只要心底觉得他有问题,那无论赵无眠做什么都会显得不对劲。 他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拱了拱手便快步离去。 银月如钩,雪幕如织。 赵无眠手按腰刀,走在廊道间,干净的白石地砖明显有人时常打扫,积雪被铲走,运往不知哪里,只有宫墙之上点缀着纯白雪花。 一盏盏大红灯笼挂在墙侧,从内而外逸散出橙黄又带着红色的光晕,映在飘落的雪花之上。 这灯笼料想是不到半个月便要年关,因此宫女们提前挂上的。 他此刻已经走入后宫,但偌大的后宫其实也只有皇后娘娘和一众伺候她的宫女住,因此周边殿内人影寂寂,淡漠无声……因此多余的声响才会格外引人注目。 赵无眠忽的驻足,回首看去。 他的身后也是一条幽深廊道,两边宫墙高高耸立,漫天雪花飘落而下。 赵无眠单手微微抬起,放在刀柄之上,眼眸微微一眯,继而向后瞥了一眼坤宁宫……坤宁宫距离他的位置算不得远,也就大概百米左右。 他沉默片刻,而后淡淡开口,“不用藏头露尾了,出来吧。” 话音落下,随风潜入夜,但并未有人回答。 赵无眠脚步微移,彻底转过身,“在宫中藏头露尾,是要我发信号封锁宫门,细细搜寻吗?” 此话一出,赵无眠在原地又等了片刻,细微的脚步声在微微响起,一个人影从雪幕与夜色中露出。 身着与赵无眠一般无二的制服,腰间挂着牌子,手里提着未出鞘的长刀,脸上蓄着胡须,面容稳重中带着几分无奈。 毕子定微微拱手,“小兄弟好生敏锐,难怪年纪轻轻便能入选宫中护卫,只是看着有点面生,按理说如兄台这般年纪,理应得块元魁牌匾才是。” 赵无眠认出了此人乃是方才护卫中的一员,但他也不认得此人是谁,何门何派,武艺如何,这些一概不清,因此他沉默片刻,而后将手自刀柄上放下,淡淡一笑: “所谓元魁,虚名罢了……不知兄台暗中尾随我作甚?” 毕子定哈哈一笑,又拱了拱手,“小兄弟是生面孔,老兄干护卫这行的,疑心病比较重,难免怀疑小兄弟,这才暗中跟来,还望莫要介怀。” 赵无眠眉梢微挑,“只是如此?” “小兄弟有所不知,老兄我年轻时曾随着刀魁学了几招,凭着一身武艺,从幻真阁的苍花楼中讨得一枚苍花令,而后听闻苍花楼楼主,苍花娘娘乃是江湖绝世的美人,就连剑宗宗主也对其心生爱慕……”毕子定微微摇头,语气带上几分追忆, “而我那时不知天高地厚,便想用苍花令让苍花娘娘服侍我一晚……其结果自然是遭到了苍花楼的追杀,近乎在江湖混不下去,那时候之所以能活下去,全靠着‘谁也不信’这四个字,如今得皇上垂青,入宫当了护卫,得朝廷庇护,才勉强躲过苍花楼的追杀。” 毕子定微微一顿,而后又洒脱一笑,“‘谁也不信’的习惯,倒也和宫中护卫一职相得益彰。” 赵无眠微微颔首,此言倒也正常,符合逻辑,他不也想和苍花娘娘喝杯水酒? 眼看赵无眠并未生疑,毕子定便问道:“既然如此,不如我等二人同行?小兄弟也是第一次入宫,老兄我也可以为你介绍介绍。” 赵无眠也没拒绝,又轻轻点了下头,但他嘴唇不动,却是直接用上了传音入密的法门,对毕子定冷声道:“此人就是赵无眠,便是他杀了叶万仓,害的我们的计划付诸一炬,此刻无人,擒住他!” 毕子定瞳孔微缩,潜意识便按上刀柄,一抹极深的敌意与杀气自他周身传来。 擦擦———— 但赵无眠的速度更快,早在毕子定按上刀柄的那一刹那,他便已经拔刀出鞘,刀刃与刀鞘摩擦出细微火星,身形近乎是撞碎了落在他身上的细密雪花,飞身前冲,长刀在雪幕中划出一道细密白线。 人都会说谎,但潜意识不会,毕子定一听到他的名字便动了如此杀心,只能是晋王,枪魁与冬燕三方势力……而毕子定是冬燕的可能性明显更大,毕竟冬燕的势力,在宫中已经堪称无孔不入。 早在入宫前,赵无眠便自知宫中没几人能相信,就算是李正空他都满心提防,更何况毕子定这一直暗中尾随他的家伙? 此地就在坤宁宫不远处,此刻打起来,定然惊扰皇后……因此即便是杀了毕子定,只要皇后娘娘配合,那也有的是说法。 否则被他缠上,指不定赵无眠便要被带进什么沟里阴死。 此刻既然入了宫,赵无眠摆明了就是来砸冬燕场子,不会怕什么所谓的打草惊蛇。 毕子定眼里流露出几分错愕,而后顿知‘赵无眠有问题’与‘自己已经暴露’两个事实,暗骂一声好生敏锐的小子,同样拔刀出鞘,单刀出三寸之际,昆吾刀便以来至他的近前。 毕子定只得仓促连带着刀鞘抬起,同时手抵刀背,下一瞬金铁交击之声便赫然响起。 只看一道澎湃气劲自两人兵刃交接处向四周逸散,激得宫墙两边灯笼宛若风铃遭遇暴风,猛然向周围刮去。 毕子定只觉手中巨力传来,手腕小臂隐隐发麻,愣是后退数步,直至后背撞在宫墙之上才勉强缓去力道,而后下一瞬赵无眠手腕微翻,昆吾刀自他的长刀滑出,一招‘云消雾散’便以朝他的脖颈斩来。 但毕子定也并非庸手,能靠武艺得到苍花令,又能担任宫中护卫一职,也是江湖难得的刀客,眼力经验无可挑剔,一看赵无眠手腕翻转的方向便知他的出刀方位。 当即毕子定身形猛然下压,昆吾刀便擦过他的头发,在厚重宫墙上滑出一道丈长斜线,而后将一盏大红灯笼一分为二,火星溅出,点燃灯笼,化作一道道火苗落下。 “《云倚楼》的云消雾散!你怎么可能会《云倚楼》!?” 毕子定冷汗直流,认出了赵无眠的刀法,显然铁罗刹夫妇在京师活动时曾与毕子定打过交道,他此刻顾不得心惊,趁着赵无眠出招的空挡终于拔刀出鞘,一瞬之间连出两刀,却是借着自己此刻半蹲的姿势,朝赵无眠的腿砍去。 赵无眠自知毕子定能被派来追踪他定然是难得的高手,心中警惕至极,云舒指直出,只听‘铛铛’两声爆响,架开毕子定长刀。 但毕子定出刀是假,在被赵无眠两指架住的同时,他单腿便在地面猛然横扫而过。 赵无眠未曾学过腿法,更是因为身位缘故,此刻下盘无疑成了他的破绽,因此毕子定一腿扫过,赵无眠便身形凌空,近乎是往地面栽倒下去。 毕子定微微冷笑,再度出刀。 但赵无眠比他更快,重心不稳向下栽倒后,他便顺势单手猛然一拍地砖,以此借力,长靴自下而上猛然砸落,率先砸在毕子定的肩头。 只听‘砰’的闷响,毕子定身形猛然向下一压,脸色当即涨红,手中长刀近乎脱力,也别提砍向赵无眠了。 而后赵无眠鞋尖勾住毕子定的脖颈,将其向前猛然一拉,自己则以他的脖颈借力,身形再度直起,此刻他单足踏在毕子定肩膀上,另一只长靴只需猛然一踏,就能将毕子定的脑袋踩爆。 毕子定见状,却是那只无力臂膀松开手中长刀,另一只手反手握住刀柄,只听‘擦’的一声,长刀斜斜向上,朝赵无眠插去。 以这个姿势,赵无眠的指法够不着,长刀又无力,只能用腿法接……但毕子定已经看出赵无眠腿法不精。 赵无眠暗道一声好快的反应,甚至都来不及踩向毕子定的天灵,只能单脚在毕子定的肩膀借力,身形冲天而起,避其锋芒。 噗嗤———— 下一瞬,毕子定长刀便反手擦着赵无眠的靴底,插进宫墙之内,而赵无眠已经飘然落在不远处。 直到此刻,那被赵无眠一分为二的灯笼才化为火星,飘落在白石地砖上。 “轻功不错……但你为何会铁罗刹夫妇的刀法?”毕子定拔出长刀,随意挽了个刀花。 赵无眠瞥了眼坤宁宫的方向,已经有暗卫听到打斗声,飞身赶来,而距离较近的宫墙后,甚至还探出了几个小脑袋,显然是听到动静的宫女。 若是不能在暗卫来之前杀了毕子定,那赵无眠可就要彻底暴露在冬燕眼中……宫中明显被冬燕渗透极多,到了那时,恐怕赵无眠只有爬上皇后娘娘的凤床,时刻躲她被窝里才能躲过一劫。 “下一招就杀了你。” “呵呵,你可以试试……赵无眠,林大人可是因为你,被好生骂了一通。”毕子定此刻也反应过来赵无眠的身份,但暗卫不出几秒就会赶来,因此他故意透露出一点冬燕的信息,吸引赵无眠的注意,拖延时间。 “你就是护送嫡公主之人吧?我们寻你多日,不曾想你竟敢踏入宫内,自寻死路,还要害了你的嫡公主。” 赵无眠吸了口气,不为所动,只是忽然大喝一声,“我是宫中护卫,此人乃是潜伏在坤宁宫的贼子,意图对皇后行见缝插针之举。” 毕子定表情一僵,还未来得及出口解释,但赵无眠便以挥刀而来。 这一刀,并非《云倚楼》中的刀法。 轰! 赵无眠眼神微冷,大喝一声吸引毕子定的注意后,双足猛踏地面,只听‘砰’的一声闷响,质地坚硬的白石地砖猛然崩裂,身形爆射而出。 擦———— 飞身赶来的暗卫遥遥只看见不远处的宫墙下赫然闪过一抹刀光,宫墙周边满是灯笼内的橙红之色,但此刀竟是锋锐到宛若在橙红的空间内拉出一道刀光形成的白线,犹如将光线一分为二! 寒芒一闪而过,继而便听‘轰’的一声,宫墙不知为何忽然破碎,涌现一个大窟窿。 待他们定睛看去,才瞧见宫墙之内的那窟窿中,赵无眠反手握刀,另一只手挡在身前,一刀挥出后又顺势撞碎了宫墙,而后长靴猛然在地上一踏而过,止住身形,继而干净利落收刀入鞘。 咔—— 刀镡与刀鞘发出细微声响。 宫墙之外的毕子定表情微怔,不可置信。 而后他身形才晃荡了下,手中匆忙架起的长刀咔嚓一声,忽的被一分为二,旋即那裂口宛若跨越了空间,又印在了毕子定的胸腔之前。 噗通———— 毕子定被一刀腰斩,两边身体分离,一前一后摔在地上,继而宫墙因为被赵无眠撞碎,不少灯笼摔落下来,其中一个在地上滚了几圈,最终卡在了毕子定的胸腔与下半身之间。 鲜血浸湿了灯笼,毕子定最后认出了此招。 太玄宫宫主,萧远暮成名武功《挽月弦》刀法篇,第一式……西子捧心。 正文 第54章 偷香窃玉赵无眠 赵无眠此前初学月华剑,便能悟出挽月弦剑法篇,如今用了这么久的云倚楼,他早就悟出了挽月弦刀法篇,只是不多,目前满打满算也就两刀。 在武学层面上,萧远暮的成名武学,显然是要强于《五气经》的。 此刻一刀干净利落杀了毕子定,赵无眠气喘吁吁,感觉自己浑身肌肉仿佛都被拉伤,他自个也没想到挽月弦刀法篇在实战中居然这么耗费体力……多半是他还不熟练的缘故。 偏头看去,却见一众身穿黑袍的暗卫已经飞身赶来,将赵无眠团团围住,均是手持兵刃,面露敌意。 只是打眼看去,大都是三四十岁的熟美妇人,想必是为了避嫌,才将坤宁宫的高手尽数安排为女子。 赵无眠取下腰间令牌,“宫中护卫。” 暗卫并未放下戒心,依旧手持兵刃,口中冷声道:“具体是不是,待我们查过才知道,束手就擒,还能少吃些苦头。” 赵无眠微微颔首,并未反抗。 眼看赵无眠如此听话,暗卫们才分出一人查看毕子定的身份,不多时便有一人拿着毕子定的染血令牌,低声道:“他是毕子定,在宫中担任护卫之职也有十年之久,我曾见过他。” 此话一出,诸位暗卫均是面色一冷,冷冷望着赵无眠,“你曾说毕子定是潜伏在坤宁宫周围的贼人,意图对皇后不轨……但他何德何能,竟能在我等警戒中潜入坤宁宫?” 赵无眠还未说话,为首一位美妇人便持剑上前,自腰间取下精钢枷锁,“多说无益,先去天牢里待着吧。” 便在此时,众人身后才堪堪响起一声‘参见皇后。’ 暗卫们面色微微一变,却见离赵无眠又近了几分,以防他‘行刺皇后’。 遥遥看去,一位身着凤裙的华贵美妇自坤宁宫中走出,左右张望一眼,注意到赵无眠等人,便缓步朝此处走来,一举一动满是不紧不慢的优雅韵味。 不过坤宁宫距离此地其实还有点小远,百米距离,便有一暗卫飞身前去,小声朝皇后说道了什么,大抵是赵无眠太过危险,不能随意接近之类的话。 哪成想皇后闻言只是淡淡挥手,“孰是孰非,本宫自会判断,倘若此人当真是为保护本宫,那此刻蒙受冤屈却不得解,岂不是显得本宫乃是什么千古毒后?” 那暗卫连忙跪下,“属下不敢!” 赵无眠离得远,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却见皇后已经朝他走来,不过还有段距离,瞧皇后走得这么慢,估摸得等一阵儿,哪成想皇后步伐优雅,但速度却是半点不慢。 赵无眠还以为这位皇后是不愿耽搁大家时间,没那么多官老爷做派。 皇后来至近前,暗卫纷纷对皇后行礼,赵无眠正要一同抬手行礼,却看下一瞬一柄长剑便架在他的脖子上,暗卫冷冷道:“莫要轻举妄动。” 皇后微微抬手,示意暗卫不用那么紧张,而是一双华贵的丹凤眼便瞥向赵无眠,上下打量一眼,而后保持这皇后应有的雍容华贵,神情平和淡淡道: “情况本宫已经知晓,你口称毕子定潜入坤宁宫意图对本宫不轨,那便说的清晰点……他在何处潜入,你在何时何地发现,如何发现,细细道来,若是言之有理,且证据充足,本宫自会保下你,但你倘若敢说半句谎话,那被打入天牢也怨不得别人。” 有暗卫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小声道: “娘娘,这种审问的活计交予侦缉司即可,有个玉牌捕快号损将军,被称牢内无生……就算侦缉司此刻入不了宫,也有皇城司的人审问,何必让娘娘此番劳累?” 皇后微微偏头看向说话那人,并未多言,只是美目微微一眯,那暗卫当即低下头,不再多言。 皇后淡淡收回视线,望着赵无眠,“说吧。” 赵无眠沉默片刻,在暗卫看来是哑口无言,根本说不出所以然,但实则他是在对皇后娘娘传音入密。 皇后娘娘表情淡漠,眸子带着几分身居高位特有的傲然与威严,片刻之后,她微微抬手,“既然你没什么可说的,那便打入天牢,到时候自有人来审问你……连雪。” 正在外围探头探脑看热闹的贴身丫鬟连雪连忙小跑过来,行了一礼,“娘娘。” “此人口称毕子定意图对本宫不轨,但此刻口说无凭,半句解释也说不出来……依本宫看,他才是那想对本宫行刺的采花贼,毕子定不过履行本职工作,却惨遭反杀……你去搜身,而后将他打入天牢吧。” 周围暗卫心中点头,有人当即拍马屁,“娘娘英明,若毕子定当真潜入坤宁宫,按理应当生擒好生审问,但此人眼看我等飞身而来后,竟是直接暴起杀人,如此干脆果断,唯恐留下毕子定活口,明显是心里有鬼。” “是哒是哒”贴身丫鬟连雪不住点着小脑袋表示赞同,而后在周围暗卫的注视下来至赵无眠身前,小手便要去拿赵无眠的昆吾刀。 几位暗卫在一旁冷冷朝赵无眠道:“不许乱动,否则莫怪刀下无情。” 赵无眠并未反抗,连雪双手抱起昆吾刀,而后脚步晃了下,差点摔了倒栽葱……拿不动。 她红了下脸,将昆吾刀托付给一位暗卫之手,而后又脸蛋红红的在赵无眠身上摸来摸去搜身,但看这模样,她明显是第一次碰男人。 赵无眠此行入宫,带着的东西并不多,除了几瓶常用丹药,沈小姐的信件,便是贴身携带的三本书……《竹影记》《尼姑艳史》以及《后宫秘史》。 连雪眨巴了下眼睛,继而皇后也是将视线投向《后宫秘史》,雍容威严的神情不由僵了下,周遭暗卫更是一片沉默,原本肃杀的氛围一时间还有点滑稽。 赵无眠也是一阵沉默,万万没想到,当初从楚长东那薅来的绝世孤本,如今居然在皇后娘娘以及一众女性暗卫的面前被当众掏出来 好在其中一名暗卫当即反应过来,娇声骂了句“果然是偷香窃玉的小贼”,而后她自衣兜里取出一瓶丹药,“此乃软骨丹与化气散,皆是出自归玄谷的上上品,只需一颗便能让武者浑身无力,功力散去九成有余。” 赵无眠好奇问,“毒药?” “此等效用,当然是毒药……张嘴,莫要负隅顽抗!” 赵无眠乖乖张嘴,待暗卫大姐姐为他服下后,一众暗卫便朝皇后微微拱手,“属下先带他去天牢?” 皇后微微颔首,淡淡道:“实情尚未查明,不可对他动用私刑,将他带去天牢后,先好生安置,莫要要世人觉得本宫不明事理,滥用刑罚。” “遵命。”暗卫又行了一礼,而后瞪了赵无眠一眼,“还不快谢过皇后娘娘。” 赵无眠拱手行礼,“草民谢过皇后。” 待一众暗卫押送赵无眠远去后,皇后才看向周围看热闹的宫女,“都下去吧……记得把宫墙修一修,再把毕子定的尸首处理好。” “遵命。” 待皇后娘娘与自己的贴身丫鬟连雪走回坤宁宫后,威严满满的神情才渐渐化为兴奋,明亮妩媚的丹凤眼宛若有光。 赵无眠方才对她传音入密的内容,太有意思了! 十年以来在深宫日复一日过着千篇一律的生活,皇后无聊到都快和连雪磨镜子玩了。 此刻赵无眠的出现便如一颗巨石砸入平静湖泊,水花四溅,波澜起伏……皇后娘娘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一展拳脚,为自己无趣的深宫生活加点别的颜色。 正文 第55章 地下天牢,直入东宫 不过在此之前,皇后娘娘先从连雪手上拿过那份信件,拆开细细观看。 连雪表情茫然地望着突然兴奋起来的皇后娘娘,心想这种赃物其实按理说应该交予暗卫们处理,毕竟有可能是线索……但皇后娘娘专门让她去搜身,此刻自然不可能将其交予暗卫,但也没必要这么火急火燎吧? 皇后娘娘将信件逐字逐句看完,才微微颔首,“果真如他所言,一般无二。” “啊?”连雪表情又是一阵茫然,而后她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后宫秘史》,神情古怪,呆呆笨笨地小声问道:“娘娘可是发现了什么?那,那这本不堪入目的书,是不是也是线索?” 皇后娘娘抬手便拿过《后宫秘史》,翻开第一页,稍微愣了下,而后口中啧啧称奇,“哦前朝皇后带着一众贵妃与偷摸住在宫里的面首私通?” 连雪眨眨眼睛,而后点起脚尖儿也和皇后一起看黄书,望着其上字字珠玑的文字以及栩栩如生的插画,不由腿软了几分,正欲佯装怒斥此书有伤风化,便看皇后娘娘忽的合上此书,将其放进一处盒中小心保管,而后才整理了下裙摆,表情华贵。 “差点忘了正事。”皇后娘娘偏头看向连雪,“你去将今晚之事如实向宫中散布,不得有半点隐瞒,越快越好,随后便去天牢门口躲着,若是瞧见有人把那小贼带出天牢,立刻来通知本宫。” 连雪粉唇微张,满心疑问,眼里都要冒圈圈了,但眼看皇后如此郑重,她也不敢有半点耽搁,连忙外出办事儿。 等连雪走后,眼看房内无人,皇后才又慢悠悠从木盒中取出《后宫秘史》。 皇后娘娘还是第一次看此等书册,闲得无聊,满心好奇,便自己一个人悄悄研究起来。 “哦这是什么姿势?”皇后娘娘踮起脚尖儿,比了下自己的身高,柳眉轻蹙,琢磨了下,“要是就这样被男人抱起来,岂不是就要捧着喂他?啧啧啧,写这本书的人定是其中名家。” “咦?这个姿势……难道不会很累吗?”皇后娘娘拿着书册的那只小手撑着廊柱,另一只小手握住脚踝,相当轻松完成高抬腿,一字马,眼神却还是专注望着《后宫秘史》。 此世武风盛行,皇后娘娘虽说不是什么宗师,但自小世家熏陶下,武功也算是一把好手,这动作自是不难。 只是方才连澡都没洗完就匆匆赶去处理赵无眠的事,所以深红长裙下其实什么都没穿,不过此刻房中无人,自是无事。 另一边,赵无眠还不知自己的宝贝孤本正被皇后娘娘潜心研究,他此刻双手被扣上精钢锁链,随着暗卫,踏入天牢。 天牢建在地下,走进一处被禁卫严加看管的门扉,一条两侧点着油灯的向下石阶便映入眼帘……应该叫地牢才是。 别看天牢逼格很高,乃是此世防卫最为森严的牢狱,但身为牢房,它只会更加潮汐阴森,环境恶劣。 赵无眠向下走了不知几格石阶,一股什么玩意腐烂的味道便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赵无眠眉梢轻蹙,但面上表情不变,旁边押送他的暗卫大姐姐倒是略显奇怪地打量他一眼,“很少有人被关入天牢后还能如你这样面色如常。” “我相信皇后娘娘会还我一个公道。”赵无眠随口敷衍。 暗卫姐姐微微摇头,“但待会儿审问的人可不是娘娘,但愿你在他来了后还能如此冷静。” “谁会来审问我?”赵无眠眉梢轻佻,打听情报。 “曾是侦缉司‘损将军’的同僚,后因审问技巧高超而被招进宫,专门负责拷问,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就你这细皮嫩肉,估摸受不了。” 说罢,下了石阶,一处处精钢制成的监狱便映入眼帘。 能被关入天牢,那都是犯罪界赫赫有名的风云人物,没一个能小觑,赵无眠侧眼看去,他们一个个披头散发,双手双脚均被铁锥钉住,贯通皮肉,但即便如此,他们依旧眼神凶狠,宛若豺狼般盯着被一众暗卫姐姐押送进来的赵无眠。 有人见状不由嗤笑一声,“哪来的兔爷儿,竟被一群小娘皮压进来,莫不是皇后娘娘的面首被当场抓了。” 话音未落,方才还在和赵无眠谈话的暗卫姐姐便一把打开牢门,猛然一脚踹在那人脸上,血液飞溅,其中还混杂着几颗牙齿。 那人当即头一歪,昏死过去。 淡淡做完这一切,暗卫姐姐才继续押送赵无眠,一言不发。 赵无眠也没多话,被押送至一处空荡荡的牢房后,暗卫姐姐才淡淡道:“念在你的罪名还未确立,加之娘娘为你求情,所以你才不必如他们那样受皮肉之苦,但可别觉得你能安然无恙从此地离开。” 说罢,她们闭上牢门,向负责看管天牢的狱卒解释几句,交接工作,便默默离去。 赵无眠抬眼瞥了眼四周,此地昏暗无光,连个通风换气的窗口都没有,些许稻草铺在地上便是一张床,鼻尖满是凝而不散的恶臭气味。 赵无眠默默盘腿坐下,闭目调息,恢复方才砍杀毕子定消耗的内息与体力,暗道希望冬燕值得他来天牢一趟。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赵无眠都快失去对时间的感知时,身前忽的传来一声轻响,抬眼看去,狱卒正一手拿着个鸡腿,另一只手打开牢门,口中淡淡道:“准备拷问了,可别吓得昏死过去。” 赵无眠淡淡起身,随着狱卒向外走去,不少手持刀剑的狱卒冷冷望着赵无眠,暗暗戒备。 狱卒将赵无眠带至牢内一处小房间,敲敲门,口中说道:“右司大人,罪人带到了。” 右司?皇城司右司主?他来拷问?方才暗卫姐姐说的人乃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这位右司主显然不是。 能越过天牢专业的审讯官直接找上赵无眠,显然是听说毕子定死去后,才来摘取胜利果实的冬燕。 我去他房中查找线索时,留下了蛛丝马迹被他察觉,但他没有证据,这才派毕子定暗中跟踪…… 短短一个称谓赵无眠便猜出了来龙去脉。 房门大开,一位身着锦袍,气度不凡的中年人负手站在桌前,正是林道仁。 他淡淡回首看来,瞧见赵无眠,不由露出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他果然没猜错,倘若不是心中有鬼,赵无眠又岂会直接杀了毕子定? 林道仁微微抬手,一众狱卒便告辞退去,房门紧锁,房内只余赵无眠与林道仁两人。 赵无眠眼眸轻眯,此刻两人相距不足十步,这个距离,对他而言,跨过连一瞬的时间都不需要,但只是擒住他没有任何意义……他需要潜入东宫,因此他并未出手。 但林道仁显然观察力极为敏锐,直接察觉了赵无眠的杀意,不由嗤笑一声,“服下了软骨丸与化气散,除非你沟通天地之桥,否则是龙是虎你都得给咱家老实趴着。” 林道仁显然是自认为捏定了赵无眠,随意在椅上坐下,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口中慢悠悠问道: “说吧,潜入皇城司,意欲何为?老实交代,还能给你个痛快的,大家都是敞亮人,你既然瞧见了不该瞧见的东西,那如今落到咱家手中,自是没活口。” 不该看见的东西……赵无眠想起了放在林道仁桌上的军情册子,他似乎极为关注‘董玉楼’此人。 董玉楼,关乎着冬燕下一步的计划? 不过这都是晋北边疆的事,此刻林道仁并不知赵无眠的身份,因此他得提个醒。 因此赵无眠冷冷问道:“你是冬燕?” 闻听此言,林道仁忽的站起,略带娘娘腔的面容浮现一丝不可置信的扭曲,死死盯着赵无眠,尖细嗓音自喉间传来,“你怎么会知道……目前在查我们的人,按理说只有晋王与赵无眠,苏青绮……” 冬燕本来是不知赵无眠乃是‘护龙使者’的,但赵无眠专门杀了叶万仓,而叶万仓本是去生擒苏青绮……虽然赵无眠做足了戏,在世人面前赵无眠压根和苏青绮不熟,但冬燕自不会连这点都察觉不出。 只是冬燕目前还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如何暴露在赵无眠眼下……他们还不知真性是被赵无眠揪出,更不知赵无眠已经收复了小西天。 唯一可能知道内情的叶万仓,前脚刚来京师,后脚就被赵无眠杀了,根本没向冬燕透露小西天之事的细节。 但赵无眠是如何发现冬燕此刻并不重要,他能在杀叶万仓时专门提一嘴冬燕,再联想到他或许和苏青绮很熟悉,那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说着,他瞳孔微微一缩,能干到这个位子自是不缺头脑,他当即反应过来,“赵无眠!?你竟敢勾结皇城司左司,潜入皇城!?” 赵无眠冷冷一笑,“我是来杀你的。” 林道仁面容微微一僵,而后上下打量赵无眠一眼,又瞥了眼他手上的精钢锁链,想起他因为毕子定的事儿已经服下软骨丸与化气散,此刻一身本事十不存一,别说暴起杀人,就是这锁链他都挣脱不开,因此他瞬间就放松下来,也是冷冷一笑, “竟然还分不清事态,此刻被压入天牢的人是你,可不是咱家。” 说罢,林道仁微微拍手,却看几位手持刀剑,身着皇城司官服的护卫推门而入,“押走!” 赵无眠被几个护卫制住向前推去,林道仁则负手走在最后,向一众狱卒交代一句,“此人自称是为保护皇后娘娘,满心不服,而我等也并非只会滥用刑罚逼供的狗官……此刻便带他去实地看看,查找线索。” 几位狱卒可不会得罪皇城司右司主,更何况林道仁也言之有理,因此他们拱了拱手,夸赞一声右司主深明大义,铁面无私后,便不再关注赵无眠。 林道仁冷冷望着赵无眠的背影,面上波澜不惊,但心底早已大喜过望,能擒住赵无眠,便意味着知晓了洛朝烟的线索……苏青绮身为苏家小姐,苏总捕亲妹子,不能随便动,但赵无眠一介草民,就是死在宫内,也没人为他出声。 只是嫡公主这事兹事体大,审问也不能在天牢审问,毕竟隔墙有耳,保不准便被谁听了去……自是该去大本营。 林道仁心底在笑,赵无眠又何尝不是呢? 杀了毕子定,自己则被关入天牢,在冬燕看来,明显就是完完全全的大胜利。 他们不可能不派人来天牢审问,而在知晓赵无眠真正身份后,他们甚至会因为碍于在天牢行动不便,而将赵无眠带去他们聚集地严加拷问。 赵无眠能算计小西天,此刻再算计个小小的皇城司右司主,自是游刃有余。 若是换了刚来此世的赵无眠,谨小慎微,估摸还不敢以身入局,但自从那次杀了叶万仓后,念头通达,此刻做起这种事自是毫无心理压力。 冬燕?等我去了你们的大本营,再看看到底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赵无眠本来是想进东宫查林淼,但此刻计划赶不上变化,不过只要能去冬燕聚集处,那还愁找不到线索? 而且赵无眠猜测,那地方可能就是东宫。 两人心底都在笑,只有偷偷摸摸躲在一颗树后的连雪瞧见赵无眠被押送出天牢,大眼睛晕乎乎的更茫然了。 她咬着手指,神情清澈而愚蠢,完全理解不了事态,但还是谨遵皇后命令,连忙回坤宁宫报信儿。 她心中的想法则是,没想到赵无眠居然真的被人押送出了天牢……也不枉本姑娘躲在树后,被寒风吹了大半夜。 正文 第56章 引狼入室,瞬杀冬燕 东宫,正如齐名,位于皇宫大内的正东方位,并非只是一个单纯的宫殿,而是一块偌大地皮,此刻因太子中毒昏迷,已被严加封锁,成了宫中一片不可轻易踏足的禁地。 但林道仁却是押送赵无眠走了一条小道,踏入东宫范围,却也只是有几个护卫上前盘问几句便放行。 赵无眠眉梢微微一挑,暗道竟然如此顺利,林道仁居然真的直接带他来了东宫…… 但这可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东宫这哪是被渗透了,这TM是成贼窝了啊! 不过既然没有光明正大走进东宫,而是自小道而来,想必东宫还没被完全成贼窝,但估摸也不远了。 能做到这点的人并不难猜……此刻全权掌控东宫防卫的大内总管,林公公。 若是要给太子下毒,林公公完成有能力做到……而且他十年前只是一个江湖人,潜入深宫蛰伏十年,要说对皇室有多忠心,其实那也未必。 此刻赵无眠反而觉得他之所以不做男人也要深入大内,服务皇室,就是为了此刻布置。 林道仁与三个皇城司护卫押送赵无眠一路直行,来至一处偏僻宫殿。 宫殿门前无人清理,干净的白石地砖此刻满是积雪,但其上密密麻麻满是脚印,还有两個身着铠甲的禁军手持长枪,站在殿门之前。 待进了宫殿,却见殿内还站了四人,均是手持刀剑的护卫,不过赵无眠粗略打量一眼,料想他们也没宗师的水平。 但赵无眠可是实打实的宗师,实力比起当初太原抢马时期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即便在冬燕眼中他身中剧毒,也不该只有这么点防卫力量。 随后赵无眠便看见宫殿内还被绑了一人。 那人面色苍白,年岁与赵无眠差不多大,此刻被五花大绑捆在柱上,一副气若游丝马上就要嗝屁的模样,只是偶尔咳嗽一声,证明他还活着。 看来是在看管这个药罐子,自己只是顺带,他应该算是自己的狱友。 狱友瞧见赵无眠手带精钢锁链,也是被押送过来,不由勾起一丝勉强的苦笑,强作乐观,“兄台,你也被抓了?贵姓啊?” “赵无眠。”赵无眠觉得这药罐子还挺有趣,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和他打招呼。 狱友应当是想抬手行礼,不过他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只得微微颔首,“在下洛长寿,没想到在此地还能撞见狱友,实属人生一大妙事。” “你姓洛?”赵无眠打量了药罐子几眼,“莫不是太子?” 洛长寿眨眨眼睛,连连摇头,“我可不是表兄……” 洛长寿还未说完,便被林道仁冷冷打断,“世子好大的闲情雅致,莫不是视我等如无物?” 世子?赵无眠眉梢轻蹙了下。 洛长寿无奈摇头,只得低声对赵无眠道:“赵兄,虽不知你是怎么被抓进来的,但还是别触怒他们为妙,否则免不了吃一番苦头。” 林道仁冷哼一声,瞥了眼赵无眠,但此刻也懒得放什么狠话,赵无眠入了此地,还不就是任他们捏揉搓扁? 他便朝周围护卫淡淡下令,“咱家先去禀报义父,你们将人看好喽,赵无眠此人实力估摸不亚于鬼魁,即便此刻中了软骨丸与化气散,也不能小觑……” 护卫均是微微颔首,他们三把刀直接就架在赵无眠的脖子上,自是不会懈怠, 只是林道仁话未说完,便异状突生。 只看赵无眠忽的抬起一脚,在极近距离下猛然踹在身侧一位皇城司护卫的腰间。 砰! 那护卫即便一直警戒盯着赵无眠,也没料到赵无眠的速度竟是如此之快,出手如此之果断。 他只觉自己腰腹一麻,下半身好似都不受自己控制,而后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向后倒飞而出,宛若离弦之箭重重砸在墙壁之上,将墙壁震碎数道裂痕才浑身无力瘫软摔下,俨然浑身骨骼禁断。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长刀因此高高飞出。 其余两个护卫眼底浮现一丝错愕,但能在林道仁身边办事,即便不是宗师那也绝非庸手,当即架在赵无眠脖子上的长刀便奋力砍来。 但赵无眠明显早有准备,早便抬起手腕,屈指在两柄钢刀上一弹,只听‘铛铛’两声金铁交击之声,长刀竟是当场从中心断裂,断刃颤抖着猛然飞出,倒插在墙壁之上。 两个护卫眼神惊悚,他不是服下软骨丸和化气散了吗?照理说应当浑身无力,加之内息尽散,怎么如今还有此等指法!? 赵无眠没给他们更多思考的时间,他被精钢锁链栓住的双手则猛然一甩,锁链便如一道长鞭猛然绞在身旁另一护卫的脖颈上将其缠住。 而后赵无眠顺势单足踏地,旋身扭腹,以脊背为着力点猛然顶在此人的肩部,双手用力向下一拉,只听咔嚓一声,那护卫的脖颈便被当场勒断。 赵无眠更是借着方才旋身扭曲的姿势,长靴顺势猛然踹在飞去的长刀之上。 只听‘咻’的一声爆响,长刀化作一道银芒,眨眼间贯入原本看守洛长寿的四个护卫之一的腹部,继而力道去势不减,愣是带着那护卫直接钉在墙壁之上,他面容略显茫然,口吐鲜血,不一会儿便脑袋一歪没了生息。 一切同时发生,不过眨眼之间。 加上林道仁,场中的冬燕,也才八人,如今一眨眼就被赵无眠杀了三个。 但这才刚刚开始。 赵无眠微微松手,那被他勒断脖颈的护卫尸首便无力滑下,而后仅剩的皇城司护卫只觉眼前一闪,赵无眠已经不见了踪迹。 正当他高度集中精神警戒周围之际,身前刚刚被扭断脖子的同僚手臂猛然抬起,手中还握住只剩一半的断刀,旋即这断刃便猛地插进他的心口。 噗嗤—— 鲜血横流。 武艺也好,战斗经验也罢,甚至是这点小小的心理战赵无眠均远强于他们,那结果自然也不必多说。 林道仁眼神惊悚,头皮发麻,怎么也想不通赵无眠明明服下了软骨丸与化气散,怎还会有如此实力?莫非这家伙与皇后是一伙的?他压根没服下毒药? 他虽是皇城司右司主,也只能称得上‘白纸扇’,也就是军师,虽然武艺不错,但要和一路从晋地杀进京师的赵无眠比,那和在场护卫的差别也就是让赵无眠多用几分力罢了。 他长靴当即重踏地面,向后方远遁而去的同时,正欲高声示警,他一个人打不过赵无眠,但东宫内的冬燕一起上,加之还有武魁境界的林公公。 但下一瞬他的喉咙便被猛然掐住,却看赵无眠不知何时竟是出现在他眼前,双手虽带着精钢锁链,但还是单手钳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手则用指头夹着两片断刀的刀刃,而后他顺势用力,将林道仁重重摔在地砖之上。 砰! 林道仁后脑摔在地上,头晕目眩,甩下脑袋刚回过神,旋即赵无眠便单腿顶在林道仁的脖颈处,继而便在他不可置信的视线中,双手交叉,手指按在手腕锁链之上,微微用力,只听‘咔’的一声脆响,精钢锁链便当场断裂。 听到打斗声,守在门前的两个禁卫刚刚跑进大殿正门,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发生了什么,便看赵无眠抬手甩出两片刀刃,在空中化作一道银白细线,噗嗤插进禁卫的脖颈处。 等做完这一切,赵无眠才垂眼看向林道仁,冷冷一笑,“右司主,我都说了,我是来杀你的。” 林道仁用力偏了下脑袋,眼角余光朝大殿内看去,却见七个护卫,如今尽是横七竖八躺在一片血泊中,只剩一个都吓得话都不敢说一句,但却满脸崇拜的洛长寿。 这才过去了多久?有一个呼吸的时间? 赵无眠能护送嫡公主直至今日,更是敢当街抢晋王千里马,此等胆气与武艺,又岂是随随便便就能被抓进天牢的? 自己这是引狼入室。 林道仁逐渐理解了现实。 正文 第57章 武魁之威,渐漏冰山 大殿幽寂无声,传出些许淡淡的血腥味。 身处冬燕大本营,保不齐什么时候便会被人发现,因此赵无眠并不想耽搁时间,冷冷朝林道仁问道: “你活不了,但如实回答,能给你个痛快的。” 林道仁视线微微一闪,不久前这话他还对赵无眠说话,不曾想眨眼间两人便立场调换。 “软骨丸与化气散,为何对你无用?”他嗓音沙哑着问道。 赵无眠的手正掐在他的脖颈处,只要他敢大声呼喊,立刻就能要了他的命。 “我曾身中寒玉蛊,如今蛊毒已解,也便百毒不侵。”面对将死之人,赵无眠并未隐瞒……而且这家伙身为皇城司右司主,专门掌管情报,说不定知道点寒玉蛊的线索。 “寒玉蛊……”林道仁神情恍惚了下,继而不知想起了什么,才缓缓道: “寒玉蛊百年前出现在江湖上,却造成百人枉死,时任归玄谷谷主的江文嵩有心将其毁掉,但又舍不得毕生心血,只得隐居,后被前朝高手围剿,寒玉蛊也就归了前朝国库,等大离攻破京师时,朝中混战不止,寒玉蛊也便从国库中不翼而飞…… ……但此等蛊王之毒能用在你身上,看来你的身份并非‘护龙使者’这么简单啊。” 林道仁眼眸轻眯,打量着赵无眠的面容……但他还是没看出赵无眠究竟是江湖哪号人物。 赵无眠略显惊讶,这位右司主居然还真能给他说出点东西来。 “对头对头,在下饱读古籍,寒玉蛊的下落,在《史记·坤幽帝》中,亦有记载。”便在此时,那药罐子世子忽的插话,不过说一句话他便又咳嗽一声,面容好似又苍白了几分,一副马上就死的凄惨模样。 赵无眠瞥了眼洛长寿,“他是谁?” “在下晋世子。”洛长寿主动接过话,轻叹一口气,“月余前,本世子乔装打扮,一路游山玩水,正欲去燕王家中拜个早年,结果半道就被截了。” 赵无眠微微一愣,神情略显错愕,“你就是晋王独子?那个自小体弱多病,不通武艺的世子!?” “哦?”晋王世子洛长寿眉梢轻佻,微微一笑,眼看赵无眠如此凶猛,说不定能救他出去,他当即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絮絮叨叨道: “无眠兄弟也听说过本世子的名声?按规定,世子十八后,当入京求学三年,本世子明年就十八了,本是打算去燕王那拜个年便来京师,不曾想如今不仅来了京师,还住进了东宫……虽然是被关进来,但也住了二十来天了。” 说着,洛长寿便长叹一口气,严肃道: “无眠兄弟此行,料想就是专门为这群虫豸而来……瞧无眠兄弟这一身高强武艺,也是江湖难得的高手,不知可是缺坐下良驹? 家父身为晋王,抵御戎族二十载,而千里马唯有草原可产之,因此父王近年来也缴获了不少匹千里马,倘若无眠兄弟能护送在下回晋地太原,区区千里马,赠予无眠兄弟三匹又如何?额……不过多的就算了,王府目前只有三匹,其余的千里马都被赏出去了。” 赵无眠暂且没搭理这位话痨的晋王世子,而是冷冷看向林道仁,手上动作用力几分,“你们抓晋王世子,意欲何为?” 林道仁闭上双眸,淡淡道:“别看咱家是个太监,但也有父母兄长,若是告诉了你我等冬燕大计,义父定然饶不得他们……宫里人,也是人。” 晋王世子洛长寿眼看林道仁居然还有几分血性,因此琢磨了下,而后对赵无眠道:“无眠兄弟,实不相瞒,在下自离开晋地后,一直在查娘亲家族当年的事儿,冬燕抓我,说不得便是为了此事。” 赵无眠偏头看向他,洛长寿当即解释: “当年靖难之役,父王派兵帮助陛下,天下皆知,而陛下也承诺过会在战时保护娘亲家族……也就是秦地聂家。 聂家百年基业都在秦地,不可随意脱身,陛下本就在秦地起事,秦地便是当初靖难之役的大后方,料想乃是极为安全,但即便如此,还是一夜之间惨遭灭族,娘亲郁郁寡欢,不久离世,这无疑是陛下之责, 但幕后黑手,至今也未抓到,而我已经暗中调查数年之久,最近才堪堪发现了点线索……” 洛长寿深呼一口气,也不卖关子,嗓音带上几分恨意,冷冷道: “一夜之间杀了聂家一族的罪魁祸首,名为夏成松,那时还没有武魁这个说法……当时站在江湖上的顶尖强者,都被尊称‘岳’,本意是武道之途中最高,最难攀登的山,而夏成松,便是当时的‘五岳’之一,早已沟通了天地之桥,而现如今…… 他已入宫,改姓为林,成大内总管,掌宫内各事。” 话音落下,林道仁默默叹了口气,显然是被洛长寿全部说中。 洛长寿说罢,表情又扭曲了几分,语气多了几分不甘, “林公公害得娘亲惨死,而他此举,显然也致使父王与陛下心生间隙,再加之此刻太子昏迷,天下震动,我料想是他想逼父王领兵进京,引得天下大乱,从而谋求什么,因此这事儿我一直不敢告诉父王,我入京求学,未尝不是存了想办法杀他,为母报仇的念头……只是出师未捷先被抓……” 洛长寿话音未落,一道阴柔嗓音便宛若自四面八方传来,又好似在所有人的耳边低声轻语,“晋世子好生敏锐,若是再任你查下去,说不得老夫入宫前去过几次青楼,都能被你扒出来。” 此话一出,洛长寿顿时头皮发麻,眼中浮现几分惊悚。 林道仁方才还淡然的表情瞬间转而化作一片狂喜,“义父……” 话音未落,只听咔嚓一声,赵无眠当场便扭断他的脖子。 而后赵无眠才冷冷向大殿之外看去。 门外雪幕层层叠叠,不时有雪花飘进殿内之内,落在地砖上很快融化,化为水滴。 而在雪幕之中,正站着一道人影。 人影粗略看去,并不挺拔,相反还显得有几分佝偻。 但赵无眠却是丝毫不敢大意,他满心凝重,俯身捡起一柄还未断裂的精钢长刀,却见人影已经自雪幕中缓缓踏入殿内。 此人身着深红官服,负手而来,面容沧桑中带着几分闲适的笑意,虽踏雪而来,但浑身却不见半片雪花。 “夏成松……”晋王世子咬牙切齿,这嗓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夏成松,也就是当今大内总管林公公并未搭理洛长寿,而是看向赵无眠,微微一笑。 “以身入局,潜入东宫,胆气,魄力,武艺,缺一不可,实属人杰……可惜你低估了武魁,虽然你解决他们不过一个呼吸,但在老夫耳中,此刻的打斗声也是极为刺耳。” 说罢,他又在周围几具尸体上打量几眼,神情浮现几分惊讶, “小西天的大罗弥天指,以及……《五气经》内的无归指?老夫当年创下这门指法时,的确是借鉴了几分小西天,但不曾想,当世竟有人能将两门指法融为一处,实乃大才也……可是你做到的?” 林公公忽然出现在此地,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将赵无眠制住,而是升起几分同赵无眠谈话的心思。 这是他身为此地最强者,身为武魁级别高手的自信与闲适……即在他察觉到此地发生打斗,亲身而来的此刻,赵无眠在他眼里,就已经完蛋了,无论赵无眠怎么做,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赵无眠紧了紧刀柄,心底愈发凝重,林公公此话透露出的信息可是一点不少,“《五气经》是你的武功?” 林公公呵呵笑道: “年轻时,谁没有一个自创天下第一武学的轻狂想法?《五气经》便是当年的产物,乃是老夫成为‘五岳’后,观摩天下武学,结合几十年来的实战经验,花费三年之久才创出的武学, 本想找个弟子将其传承下去,但天下人均入不得老夫所眼,这才将其写下,留在一山洞内,等有缘人得之……” 说罢,林公公又琢磨了下,“不过据老夫所知,《五气经》被铁罗刹夫妇学了去,他们习武也算勤勉,老夫也曾心血来潮指点过他们几句……” “而他们原本应该是在贴身保护嫡公主,如今《五气经》被你学了去,那他们便是死了吧。”说罢,林公公才微微摇头,淡漠道: “他们初入京师时犯过错,而洛朝烟的娘亲曾在先帝面前为他们美言过几句,他们便感恩戴德,做事全凭一颗忠心……而他们也是实属没什么天分,学老夫的武艺,暴殄天物,如今死在保护洛朝烟的路上,也算求仁得仁,于老夫,于他们,都好。” 赵无眠深吸一口气,心头升起怒火,但他却是露出一抹笑容,道:“死太监还挺有闲情逸致?当初自宫时用的也是‘云倚楼’中的云消雾散吧?那刀快,自宫时能少受几分痛苦,这也便是你创出《五气经》最大的好处了。” “你未曾沟通天地之桥,未入武魁之境,如今还想与老夫动手?”林公公缓缓收敛笑容,打量了赵无眠一眼,而后语气平淡道: “洛朝烟在哪?” 显然,林公公已经通过《五气经》,猜出了赵无眠的身份。 擦———— 赵无眠没有回答,而是手腕轻翻,反手握住长刀,下一瞬他脚步重踏,身形忽的消失不见,在洛长寿的视角看去,只见一道寒芒一闪而过,赵无眠便好似一条奔腾汹涌的银龙朝林公公撕咬而去。 林公公云淡风轻的表情忽的微微一变,猛然抬手,继而便用两指夹住长刀,看上去闲庭信步,但夹刀手指却是在微微颤抖,而后猛然用力,直接将赵无眠手中捡来的精钢长刀崩为碎片。 这算是耍无赖……从技艺上,他破不开赵无眠的刀法,便选择破开他的刀,属于讨巧。 长刀一断,手头没有兵刃,挽月弦中的刀法篇,剑法篇,乃至云倚楼,月华剑均用不得,只能靠‘云舒指’对敌。 赵无眠自知此刀品质不行,随手就能被断,因此挽月弦不过是佯攻,此刻靠近林公公,他另一只手五指宛若鹰爪,瞬间袭向林公公咽喉。 林公公心中暗惊,赵无眠此子如此年轻,但此等武艺确实不俗,但他今年七十有五,一辈子都在江湖拼杀,更是前代江湖的顶尖强者,自是不会怕了赵无眠,当即一掌拍出,与赵无眠五指正面相碰。 轰————— 辽阔大殿内,气浪瞬间向四周排出,大殿门扉宛若被巨石砸中,瞬间向殿外转去,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殿外雪幕更是被自殿内涌出的劲风席卷而过,宛若一道小型龙卷。 林公公足下地砖瞬间崩裂,但他下盘却稳如泰山,衣袍鼓动,发出猎猎声响,他面色如常,是用了‘消力’的巧劲,将赵无眠的力道都转移至足下……这招秦书子也会用,但他的水准和林公公比起来,连皮毛都谈不上。 而赵无眠足下地砖同样崩裂,但他身形却是猛然向后倒飞而去,砸在大殿墙壁之上,将其砸碎,而后去势不减向外飞去。 赵无眠暗道林公公此人强得可怕,这就是武魁? 当初刘约之还被人吹是江湖上第十一位武魁,但这差距,明显就不是一个量级。 此刻信息已经打探到,救不下晋王世子,却也知冬燕幕后之人多半就是林公公,而他就连昆吾刀都没带在身上,一身强悍刀法用不出,再打下去也是找死,赵无眠当即在空中调整身形,足间在大殿屋檐奋力一踏,身形便向前方爆射而出。 但林公公此刻却是如鬼魅般出现在赵无眠身后,浑身衣袍被极快的速度拉向后方,一拳朝赵无眠砸出。 赵无眠心底微惊,回身猛然一指点出。 轰———— 空中层叠雪幕赫然出现一道空洞,而后赵无眠又向下砸去,他保持重心,运起轻功在雪面重重一踏,继而周遭屋檐上的积雪都是一颤。 随后赵无眠长靴在雪面滑出丈长之远才缓去力道,旋即他便忍不住咳嗽一声,竟是吐出一口鲜血,洒在雪面上,刺眼无比。 耳边传来咻咻咻的破风声,赵无眠抬眼看去,却见东宫各个屋檐廊角,均是站着手持刀剑的护卫,封住各个交通要道,将赵无眠团团包围。 能在这种敏感时刻看守东宫的护卫,一大半都是宗师。 此刻林公公才潇洒飞身而下,在赵无眠身前站定,照常负手而立,笑问道:“束手就擒?” 赵无眠用手背擦了擦唇间血迹,望着自己被武魁以及一众宗师团团包围的场景,沉默片刻,而后淡淡一笑,却是摆出架势,显然是要打到底。 林公公需要赵无眠活着,逼问洛朝烟的下落,此刻赵无眠自不会怕他,有恃无恐……而且算算时间,他的援军也快到了。 林公公带着笑意的面容缓缓冷下来,而后眼眸眯了下,望着赵无眠,细细打量几眼,旋即神情忽的浮现一抹恍然大悟,继而冷冷道: “原来是你……半月前,你来宫中盗取九钟,被你侥幸逃脱,现如今,你竟然还敢插手此事。” 说着,他的面容又浮现几分嗤笑与有趣,“太玄宫人护送嫡公主,真是天大的笑话。” 赵无眠微微一愣,这句话透露的信息不是一般的多,不待他细细思考,下一瞬间身后便传来宫女的高声呼唤。 “皇后娘娘到——” 正文 第58章 皇后罩着的男人 “皇后娘娘到————” 宫女的嗓音不算大,但在场哪个不是高手?五感自是敏锐,此刻闻言,面色均是微微一变。 林公公更甚,皇后即便不得先帝宠幸,那也是皇后,一国之母,更何况她的背后还站着沈家。 当初洛朝烟的娘亲当上皇后,许家便借此一飞冲天,不仅养了批十万水师,许然更是得到进宫感悟九钟的机会,一跃沟通天地之桥。 而当今皇后背后的沈家更甚,即便不掌兵权,但朝中六部均有沈家派系,乃是文官集团的中流砥柱,谁见了也要给这皇亲国戚几分颜面……林公公武艺再高,权力再大,也只是大内总管,也只是掌管东宫防卫。 这偌大的深宫大内,真正的掌权者,是皇后娘娘。 但皇后怎会忽然来东宫? “拦住皇后娘娘,暂且拖延一阵儿。”林公公微微抬手,别管皇后此刻来东宫干嘛,反正不能耽搁他抓赵无眠。 赵无眠就是目前洛朝烟的唯一线索,非抓不可,更何况林公公自知,赵无眠就是半个月前,潜入宫中盗取九钟,后被自己打伤,却逃出生天的太玄宫贼子……他的身上还有着那九钟的线索。 “哦?总管拦着本宫,意欲何为?”但林公公还没说完,赵无眠身后便传来一声雍容华贵,却隐隐带着几分怒意的熟美声线。 抬眼看去,皇后娘娘身着凤裙,缓步走来,绝美俏脸冷若冰霜,连雪则在旁边拿着宫灯为皇后照亮前路,周围一众护卫想拦又不敢拦……皇后娘娘在宫中,若是想去某个地方,谁敢拦?谁有资格拦? 只有景正帝与太后有这个资格……但景正帝刚刚驾崩不久,而太后早在靖难之役就没了,只是追加了太后的封号而已。 皇后入东宫简单,只是要正大光明带着赵无眠潜入东宫,不被人察觉,这才困难,所以赵无眠才主动入天牢,等着林道仁抓他。 赵无眠并未回首看向皇后,但已经收起架势,面容不见悲喜,平淡如常。 林公公眉梢微蹙,暗道皇后娘娘来此,莫非是在赵无眠的计算之中? 不应该啊,赵无眠怎会和皇后有关系?皇后怎会专程来帮他? 总不能说赵无眠其实是皇后暗地里养的面首吧? 那也不可能,林公公好歹也当了十年大内总管,自知这位皇后性子贞烈,守身如玉,就是景正帝想碰,估摸都碰不了。 只是这一切倘若当真在赵无眠的预想中,他只是从毕子定跟踪他便顺势一路谋划到潜入东宫,连退路都准备好了,此等随机应变的智谋,未免也太过恐怖。 林公公心底波澜起伏,满心疑问,但面上不动声色,微微拱手,朝皇后耐心解释道: “此刻深夜,而东宫方才正有一名贼子潜入,依老奴观之,此人意图行刺太子。”说着,林公公伸手指了指赵无眠,而后继续苦口婆心道: “拦住皇后娘娘,也是以防这贼人伤了娘娘。” “嗯是吗?”皇后娘娘双手交叠在小腹,发出一声拉长的鼻音。 继而视东宫各个手持刀剑,杀气汹汹的护卫于无物,竟是来到赵无眠身侧,偏头瞥了他一眼。 周围护卫面色大变,当即飞身而来,挡在皇后与赵无眠之间。 他们之中有一部分可不是冬燕……是明显忠心于皇室的。 方才也说了,林道仁走小道,就是因为林公公还没有将东宫彻底变为冬燕大本营。 赵无眠神色如常,半点不怕周围护卫,皇后娘娘更是冷冷一笑,“意图行刺太子的贼人?” 她径直越过周遭护卫,来至赵无眠身前,微微俯身,自赵无眠的腰间取下一枚令牌……其实她是担忧这群护卫有人冒着被她处死的风险也要一刀砍死赵无眠,这才不敢离他太远。 只能说年纪大的姐姐,就是心思细腻会疼人。 皇后娘娘示意了下手中令牌,朝林公公淡淡道: “此人乃是宫中护卫,因口称毕子定意图对本宫行不轨之举,将其砍杀,但暂时没有证据,才被关入天牢,此事宫内皆知……但此刻他忽然出现在东宫,你却说他意图行刺太子…… 总管此言,是在蔑视宫内天牢防卫不严吗?若是如此,天牢上上下下,都给本宫卷铺盖滚出宫吧!” “老奴并非此意,只是无论如何,他既然出现在东宫,总归疑点重重……”林公公拱手解释,但皇后压根没让他把话说完,而是将手中令牌猛然抛落在地,冷若寒霜的俏脸明显浮现几分怒意。 周围护卫当即下跪,噤若寒蝉。 “皇城司右司主林道仁私自将他带离天牢,偷摸带入东宫,此事总管莫以为本宫不知!?林道仁可是你收的义子!” 林公公眼眸眯了下,却是当即一挥袍子下摆,也是跪下自责道: “林道仁勾结此人,将其带入东宫意图行刺太子,老奴竟此刻才恍然所知,委实愧对娘娘信任,加之此贼人半月前曾潜入大内盗取九钟,罪不容诛,待老奴将此贼人抓住,细细审问,定会给娘娘一个满意答复。” 无论皇后怎么说,这口‘意图行刺太子’的黑锅,林公公一定要给赵无眠扣上。 “哦”皇后娘娘直接被林公公此话给气笑了,虽然她面上在笑,但嗓音却是极冷, “方才本宫已经查过,毕子定的确暗中潜入坤宁宫,偷看本宫洗澡…… 此人保护本宫,却蒙受冤屈,被打入天牢,如今只是被林道仁押送至东宫,便要被怀疑行刺太子,便要被总管抓住,严刑拷打……” 皇后娘娘微微一顿,而后收敛笑意,“总管是要让本宫担上‘千古毒后’的骂名?” 这话太重,谁敢接,谁就死。 但事的主要责任在林道仁,该让他出面解释,但他人都死了,还出什么面?反正皇后此言就是表明了,赵无眠不是主动来东宫的,他是被打入天牢后押送进来的,而赵无眠具体是不是和林道仁勾结,待她查过再说……但不能由你林公公来查。 林公公即便有一身武魁武艺,此刻也不敢得罪皇后,当即以头叩地,“老奴不敢。” 皇后杏眼稍微一眯,继而淡淡道:“总管近日护佑太子,劳苦功高,此刻深夜还在为我皇室分忧,该赏黄金百两。” 林公公神情极冷,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做出妥协,“老奴愧对先帝,不敢领赏。” “本宫知晓总管心中有火,但是……”皇后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此人一来护佑本宫有功,二来,太子乃是本宫龙子,虽无血缘关系,但本宫也有义务替太子排查隐患, 因此于公于私,此人出现在东宫是否意欲行刺太子,是否盗取九钟,本宫都会查清,便不劳总管费心,今天除了本宫,谁也别想带他走……本宫说清楚了吗?” “皇后深明大义!”场中护卫齐齐开口,无一人胆敢有异议。 林公公牙关咬了下,在心中权衡利弊,考虑要不要在此冒着得罪皇后的风险生擒赵无眠,但看皇后态度如此坚决,定然不可能让他如愿,最坏的情况,或许是要杀了皇后。 大内总管在众目睽睽之下杀皇后?而后再把在场所有不是冬燕的护卫尽数诛灭,将锅推到赵无眠头上…… 有可行性,但风险太大,沈家若是得知皇后死在宫内,朝堂若是知道皇后死在宫内,即便在他们看来,人不是林公公杀的,那林公公也难逃此咎,至少也要落个‘护主不周’的罪名,到时候还想留在东宫?开什么玩笑。 那时,林公公一切图谋可就都完了,所谓两败俱伤,就是如此。 冬燕可没这么简单,冬燕的首领也不是他,冬燕需要朝廷这个平台,那就不能得罪身为文管集团魁首的沈家,就不能得罪沈皇后。 最重要的是,沈家只是没有兵权,可不是请不来武魁。 林公公神色阴晴不定,眼看当今皇后是铁了心要保赵无眠,便只得道:“他可是太玄宫弟子,皇后确定要保他?” “证据呢?”皇后偏头淡淡问。 林公公眼角抽了下,却见皇后轻轻抬手,“本宫并非护他,而是要亲自查他……所以林公公还是觉得本宫不够重视此事?” 话都说到这份上,林公公只得咬牙点头:“老奴,定会护佑太子安危,不让任何人来犯!” 这话是在威胁赵无眠。 太子还在我的手中,你万事给我小心点,否则等太子一死,朝中又有几个人愿意等洛朝烟回京? 赵无眠不能杀太子,否则太子一死,朝中便会立马扶持皇长孙上位,到时候他的一切布置都将付诸东流……赵无眠的最终目的可不是单纯剿了冬燕,而是扶持洛朝烟上位。 有什么事儿,背地里来,想杀我还是怎么,都能接着,但若是赵无眠敢撕破脸,那就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同理,林公公也会不计一切代价杀他。 赵无眠并未搭理林公公,只是看向皇后,微微拱手,“谢皇后。” 皇后微微摇头,极富威严的丹凤眼瞥向赵无眠,红唇轻启, “随本宫回坤宁宫。” 说罢,皇后娘娘又瞥向周围跪在地上,但依旧手握兵刃的护卫,淡淡下令,“收起来。” 东宫护卫无论是忠于皇室,还是冬燕,此刻都不敢有丝毫造次,默默收起兵刃。 而后皇后娘娘才领着赵无眠自东宫离去。 等皇后娘娘与赵无眠不见了踪影,林公公才默默起身,继而猛的一挥袖袍,身旁一颗古树当即被拦腰砸断,咔嚓咔嚓的断裂声极为刺耳。 冬燕的情报被赵无眠套了个七七八八,但他却只能任由赵无眠离去……但林公公可没打算这么放过赵无眠。 明面上林公公不能得罪皇后,但若是他隐藏身份直接强行掳走赵无眠,皇后没有证据,又能说什么? 因此林公公眼看赵无眠随着皇后离去后,便淡淡负手回了殿内,而后不多时便乔装打扮,一个起落间不见了踪迹。 正文 第59章 皇后被掳走啦!(6k) 风雪飘扬,银月高悬。 皇后娘娘走在廊道之内,步履不紧不慢,仪态万千。 贴身丫鬟连雪手里提着宫灯,但眼里还是晕乎乎的一副冒圈圈的模样。 为什么皇后娘娘得知赵无眠被押去东宫后就匆忙来至附近等着,一听到东宫内传来打斗声便又匆忙赶进去? 为什么皇后要救赵无眠?虽然赵无眠是被林道仁押送进东宫,的确不太像是想行刺太子的样子,但如林公公所言,万一赵无眠就是勾结了林道仁意图行刺呢? 而且皇后娘娘什么时候查到毕子定偷看她洗澡了?若是如此,是不是我也被毕子定看光了? 越想连雪就越迷糊,只觉得小脑袋一阵刺痛沉闷,于是她放弃了思考,全身心相信皇后娘娘的说法。 也即赵无眠有可能行刺太子,也有可能是太玄宫人,但他方才的确保护了皇后娘娘没被毕子定‘见缝插针’,有这层功劳在,所以这事儿得由皇后亲自来查,林公公不得插手。 但就这么把这个嫌疑人待在身边不太好吧?而且当真要查,也得把林道仁抓过来审问吧?刚刚怎么不让林公公把林道仁抓过来? 完了,又开始不由自主琢磨了,脑袋又开始痛起来了。 赵无眠则跟在皇后身后,凤裙下的浑圆饱满随着皇后的走姿也扭扭晃晃,但赵无眠却眉梢紧促,心思压根没放在皇后上。 此次潜入东宫,纯属赵无眠与皇后串通一气。 将他打入天牢,乃至让皇后在东宫外等着,只稍听见东宫内传来声响便赶来救场,都是他提前布置好的……他见到林公公后,当即出手,也就是为了提醒皇后该救他出去了。 这也就是皇后为何来得这么及时的原因。 此计风险极大,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赵无眠潜入东宫的法子与退路都算到了,可唯独没料到武魁的实力竟如此高绝,跟宗师压根不在一个量级……赵无眠一个呼吸间杀了大殿护卫,擒住林道仁,竟然也能被他隔着不知多远听到动静。 但有风险就有回报,林公公即便不是冬燕头领,那也是毋庸置疑的二把手,此行已经将冬燕摸得差不多了,赵无眠甚至于已经将冬燕的计划猜了个七七八八,只是缺少些必要证据,但料想也大差不差。 最重要的是……林公公是赵无眠来到此世后,第一个认识他的人。 按林公公的说法,赵无眠半个月前曾潜入大内国库,偷盗九钟,似乎还成功了……难怪小西天的舍利子会对赵无眠有反应。 那赵无眠盗取的九钟呢? 他都身中寒玉蛊死了一次,而寒玉蛊又不是林公公所用,那显然赵无眠是被人半路截胡,杀人夺宝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赵无眠中了寒玉蛊后,杀出重围,远遁千里……去哪了呢? 晋地秦风寨的那座山上! 甚至于赵无眠是带着九钟逃走的,为何?慕璃儿曾言,晋北有九钟的线索,为此她甚至带着能感知九钟的洛湘竹在晋地东奔西跑。 赵无眠将此事的来龙去脉细细按照时间线梳理一遍。 一个月前,景正帝驾崩,宫内暗中筹备太子登基的事,但过了没几天太子就中毒昏迷,朝廷隐瞒消息,林公公则时刻待在东宫,冬燕的计划正式开始。 其中包括却不限于,绑架晋王世子,智取真珠舍利宝幢,派巫明去秦风寨生擒洛朝烟等。 苏总捕则得知太子昏迷的消息后,连夜写信让铁罗刹夫妇带洛朝烟暗中回京,同时派苏青绮接应。 而在这种时刻,自己潜入皇宫,盗取九钟,得手之后,逃离京师,却被人半路截胡,身中寒玉蛊,疑似带着九钟逃往晋地,后死在秦风寨附近,九钟下落不明。 旋即便是赵无眠苏醒后发生的一系列事。 其中的细节与时间肯定有所偏差,但整体脉络就是如此。 赵无眠花了几秒钟理清头绪,便看连雪便蹙起小眉头,回首看他,神情略显几分戒备,娇声道: “皇后娘娘把你从林公公那护下来,你可得好生谢过娘娘,不得顶撞……呀!” 连雪话还没说完,便看赵无眠竟是忽的一指点了她一下,而后居然大逆不道搂住皇后娘娘的水蛇腰,继而脚步重踏地面,运起轻功向前大步奔去,速度快得吓人,一眨眼,赵无眠便抱着皇后娘娘成了个小黑点消失在连雪眼中。 连雪手上宫灯啪嗒一下掉在地上,神情带着几分呆滞,而后愣了一两秒才反应过来,小脸瞬间苍白如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口中着急忙慌正欲喊‘娘娘被贼人劫走啦!’ 但话至口中,却是怎么也发不了声……赵无眠点了她的哑穴。 坏了坏了,林公公所说不差,赵无眠此人果真有问题……但他不是为了行刺太子,是为了‘行刺’皇后啊! 今晚发生的所有事连雪都觉得不对劲,都觉得不符合逻辑,但她此刻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眼见皇后被抓,差点就昏死过去。 好在之前守在坤宁宫的暗卫姐姐们不是吃白饭的,皇后出行自是暗中跟着,在瞧见赵无眠一把掳走皇后娘娘后,她们也是面色一僵,当即追了上去,只见一道道黑影飞速朝赵无眠追去。 其中一位暗卫拿出信筒正欲点燃,让整座皇宫大内步入警戒状态,但却被其中一位年长的暗卫姐姐拦下, “且慢,他带着皇后娘娘跑不快的,且宫门封锁,他不可能逃出皇宫,此刻点燃信筒,全城皆知娘娘被贼人所抓……娘娘的清白与风评还要不要了?” 闻听此言,暗卫正欲收回信筒,旋即却见不远处一道烟火直冲云霄,在半空炸响,成飞鸟状,整体色调更是绿中带红,极为绚丽。 暗卫姐姐们神情微怔,有人喃喃道:“皇后娘娘的私人信筒……皇后娘娘被贼人掳走,却自己找机会点燃了信筒!?” “事已至此,先追!等先抓住贼人,再封锁消息,控制舆情……只能如此了!” 而另一边,宫门城墙处正在来回巡视的诸多禁军瞧见皇后的专属信筒在夜空绽放,皆是一愣,而后神情猛然大变。 “噗——呼————————” 禁军当即吹响号角,绵长沉闷的声音响彻整座皇城。 无数身穿黑甲,手持刀枪剑戟的军士踏着沉重步伐朝烟花传来处大步奔行,一时间整个皇宫彻底乱起来,满是盔甲摩擦的声响。 继而更有人爬上观星台,奋力敲响大钟。 “铛——铛——铛——铛——铛——” 清脆而震耳欲聋的钟声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京师。 京师八大城门的士卒皆是一愣,而后连忙封锁城门。 京师随着此钟先是一寂,旋即瞬间哄闹起来,声浪震天,甚至于皇宫大内都能隐隐听到京师的疯狂叫喊。 “五大钟!这是有人潜入大内,封城彻查的信号!” “你没看见之前皇宫内的飞鸟状烟火吗!?此乃鸣凤信筒!那是当今皇后的专属信筒!” “皇后被贼人刺杀!?” “也有可能是被采花……” “先帝驾崩,太子昏迷,如今皇后居然也出事了!?” “大离要变天了……” “潜入深宫的贼子究竟是谁!?” “莫非都是同一人所为!?” 京师三教九流,黑白两道,商贾百姓,无论是什么身份,无论此前在做些什么,此刻均是停下手头活计,来至街上巷口,甚至屋檐房顶等空旷地,眺望着京师那道飞鸟型烟花,被震撼到无以复加。 所有人都涌现出一个疑问。 此刻究竟是谁在宫中意图刺杀皇后? 而稍早之前,赵无眠点了连雪哑穴,而后用‘公主抱’的姿势抱住皇后娘娘飞身逃遁。 皇后娘娘熟美且威严满满的面庞浮现几分小女孩般的慌乱,还以为是赵无眠色向胆边生,想采一票此世身份最高贵的花儿。 她心底想到自己莫非是被赵无眠套路了?但从赵无眠身上搜出的信的确是沈湘阁的字迹啊。 而且传音入密这门秘法,据皇后所知,只有自家侄女会用,赵无眠既然会用此等秘法,至少也是沈湘阁的亲信。 所以是自家侄女信错了人,反而害了她? 继而便听赵无眠传音入密道: “林公公刚刚对我们起了杀心,这个亏他肯定吃不下,我更是知道了他的秘密……他定会乔装前来擒我,再这么慢慢悠悠要出事。” 皇后正想反抗,但闻言稍微愣了下,继而才动作一顿,刚想开口说话,但速度太快,冷风一下就贯入皇后娘娘唇中,让她不由咳嗽几声。 赵无眠双臂微微用力,将皇后娘娘搂紧了下,替她挡风。 皇后娘娘不领他的好意,一双丹凤美眸怒视着赵无眠,不用说,也知她的意思是: ‘你逃就逃,抓本宫做甚?想把本宫挟持为人质!?真当本宫没有火气!?别以为你是湘阁派来查冬燕的人,就能想怎么利用本宫就怎么利用本宫!’ 赵无眠和皇后没有观云舒那样的心有灵犀,但此刻也能理解大致意思,便继续传音入密道: “一来,林公公是成名数十年的武魁,我目前不是他的对手,他若想暗中追杀我,很难逃,但倘若将动静搞得大些,就有援军赶来支援。” 所以你就要抓本宫!?不还是利用本宫吗!? 皇后娘娘的怒意并没什么作用,赵无眠不为所动,继续说道: “二来,沈家目前的境遇,皇后娘娘也清楚,太子死后,倘若皇长孙继位,皇后娘娘若是想垂帘听政,自是不难,我不知皇后娘娘究竟有没有过这样的念头……” 闻听此言,皇后目光微闪了下,便听赵无眠淡淡道: “无论皇后怎么想,此刻沈家已是站上风口浪尖,成了冬燕的挡箭牌, 我入京时,大街小巷都在谈论究竟是谁下毒太子,百姓需要朝廷尽快抓住下毒者,给他们一个答案,而我听闻大多人都猜测沈家便是幕后主使……若是朝廷迟迟抓不到下毒者,沈家迟早还会被别有用心的人以‘民意’为由攻击,例如沈家主的政敌之类的人物。 而我此刻掳走皇后,便是传达出皇后被贼人暗杀的信号, 倘若一切顺利,皇后事后只需以‘受到惊吓’为由,抱病不起,亦或假装重伤,亦或被我强行服下毒药,无论过程如何,只要结果是向外散布出‘您已经时日无多’的信息,沈家之危便可不攻自破…… 毕竟能‘垂帘听政’的皇后都要死了,那最大获利者自然也就轮不到沈家,所以就算还有人怀疑沈家下毒太子也无碍,掀不起什么风浪……” 闻听此言,皇后的眼神由愤怒渐渐转为惊奇,错愕,赞许,感激,却不曾想,赵无眠还有理由。 “三来,皇后将我自东宫带走的缘由虽然逻辑说得过去,但终究有几分牵强,若是事后我不见了踪迹,当时东宫在场所有人都能猜出皇后与我乃是同伙……皇后久居深宫,若是林公公想杀你,单凭那些暗卫姐姐肯定拦不住。” 话音落下,皇后眼神渐渐化为一片复杂,这些都是赵无眠刚离开东宫,短短几个呼吸就能想到的? 只是没料到,他居然在此刻危急时刻还有保护本宫的心思。 赵无眠好似知道皇后娘娘在想什么,微微一笑,“沈小姐帮我良多,我也答应了会做‘皇后的贴身高手’,如今探出冬燕秘密,我是不能在宫中久留的,也只能暂且如此了。” 皇后的贴身高手? 此话一出,饶是此刻局势此等危险,皇后也不由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继而却见赵无眠轻叹一口气,略显犹豫,继续传音入密道: “不过这法子也有弊端……江湖人的嘴都比较碎,我抱着皇后跑这么一段路,等传入他们耳中后,皇后的风评估摸也要坏了,但只要暗卫不放信筒,宫中再把消息压一压,这事儿的具体细节也传不出去,就一切无碍……如今他们还没放信筒,估摸也是想到了这一层。” 皇后微微一愣,趴在赵无眠怀中,自下而上望着他的脸庞。 赵无眠方才和林公公对了几招,受伤极重,如今后方暗卫又紧追不舍,赵无眠近乎是用尽了潜能在逃,因此此刻他已是气喘如牛,心脏更是宛若擂鼓般‘砰砰砰’跳个不停。 说实话,皇后是第一次被男人抱住,不过这个男人在此等时刻,还分心用传音入密向她解释这么多…… 皇后娘娘一只手探出,挽着赵无眠的脖颈,让他抱着她时少用几分力,而后另一只小手探进了……脖颈下方的一道深深沟壑之内。 赵无眠稍微傻眼,差点摔下去,皇后极富威严的绝美面容瞪了赵无眠一眼,让他别看,但两人距离这么近,赵无眠就是不看,眼角余光也能瞥见北半球。 实在太大了。 却看皇后娘娘自北半球中取出个被绳子穿起来的小信筒,而后在赵无眠略显惊讶的目光中,对准天空,拔出引信。 咻——砰! 绚烂的烟花在仓促逃亡的两人头顶绽放。 周围传来不少‘贼子,放下皇后!’‘贼子尔敢’之类的威胁话语,但碍于皇后就在赵无眠怀中,他们无一人敢用弓弩,暗器之类的远程武器,唯恐伤了皇后,只能闷头追赶。 赵无眠朝四周瞥了一眼,眼看这些暗卫距离自己还有一小段距离,便垂眼看去。 雪幕之下,翠绿的烟火倒映在皇后熟美的俏脸与一双好看的丹凤眼上。 信筒的火药味与皇后娘娘的体香混杂在一起,传入赵无眠的鼻尖。 此刻就连被晚风席卷的雪幕也是翠色的。 皇后一手拉了拉凤裙挡住北半球,而后才两只胳膊挽着赵无眠的脖颈,凑上前……此刻速度太快,她又不会传音入密,此刻若想对赵无眠说话,只能用这个姿势附耳说话。 皇后淡淡道: “本宫虽是皇后,但在入宫前,既是沈家小姐,也是江湖儿女…… 自有江湖儿女的慷慨就义,如今虽不至于害了本宫性命,但你既然能冒着生命危险,潜入东宫,入其虎穴,帮我沈家解此次之危,更是冒着天下大不违,担上行刺本宫的恶名,那本宫的区区风评,此刻抛下,又有何哉?” “你不是说,动静越大,援军赶来便越快吗?单单是此刻骚乱,还不足以让你的援军及时发现你的位置,再拖延下去,恐则生变,不如赌一把。” “而本宫会帮你。” “区区五钟封城,只要你能逃出这深宫,湘阁自会用沈家势力保你无虞。” 京师,沈府。 苍花娘娘穿着一席深红长裙,正负手在后花园来回踱步,时不时抬眼看向深宫大内,熟美面庞满是担忧。 她虽是魔教中人,视人命于草芥,但实则极为重感情……只对特定的人重感情。 沈皇后自然便是其中之一,但赵无眠入宫后至少也得明早宫门才能大开,他才能带来皇后的消息……因此苍花娘娘此刻自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便在此时,鸣凤信筒的翠绿光芒洒耀皇城,照亮京师。 苍花娘娘仰首看去,绝美容颜浮现几分错愕,而后神情猛然一变,却是回了房中随手披了件黑袍遮挡面容,继而翻身上了屋檐之上,绣鞋轻踏,不见如何用力,但她的身形却是忽的消失在雪幕之间。 姑姑遭遇刺杀才会用鸣凤信筒,但今夜入宫者,只有赵无眠……赵无眠不可能刺杀她,那就只剩一种可能。 他被大内总管林公公发现了,难以从武魁之手逃脱,才发信号求支援。 与此同时,宣武门的城墙上,此刻已然草木皆兵,风声鹤唳,身着黑甲的禁卫手持弓弩,均是严阵以待,死死盯着内城方向。 损将军姬剑铭穿着一身捕快服,手按腰刀,也在此列。 他却是神情震惊看向身边一位男子, “总捕,您的直觉真是没得说,您说今晚皇宫大内兴许有事发生,便带着一票弟兄来城墙之上巡查,如今没料到居然还真有,难不成沟通天地之桥后,当真连直觉,感应,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也能强化?” 苏总捕是一位年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留着短短的胡须,身形挺拔,面容沉稳俊郎,眉眼处与苏青绮有几分相像,闻言他却是不知为何,苦笑一声,也没接茬。 这哪是什么直觉……这是苏青绮逼他来的。 苏青绮今日午后来为赵无眠拿宫中舆图时,就直接找上苏总捕,告诉他,今晚宫中有人要潜入,他要是被发现,被追杀,你无论如何都要帮他。 你要是不帮他,害的他死了,那我也不活了。 被自家妹子这么威胁,苏总捕就是不来也得来。 苏青绮的亲生父亲在她刚出生时便死了,而苏总捕比苏青绮大十六岁,长兄如父,自是妹子想要什么都允她。 更何况,苏总捕也知道苏青绮口中的那个男人究竟是谁……护送洛朝烟的神秘男子,赵无眠。 只是赵无眠一直行事匆匆,忙上忙下,这才入京一天一夜愣是没和苏总捕见过面。 苏总捕曾蒙受洛朝烟娘亲的恩惠,才能坐上侦缉司总捕这个位子,恩情在这边,自是坚定不移的‘女帝派’。 因此于公于私,他都会来。 赵无眠所说的援军,其实也就是他。 只是……自家妹子这么关心赵无眠,也不知是好是坏。 反正苏总捕的心情是挺操蛋的。 他手按腰刀,转身便走,口中淡淡开口: “如此多的包围圈,也不差本官一个……本官去其余地方搜查,贼子如此胆大包天,兴许有援军,本官去截。” 而在皇城之内。 林公公乔装打扮,戴上面巾,刚出东宫没多久,便瞧见廊道内慌里慌张的连雪。 他眉梢微蹙,摘下面巾,飞身而下,“为何如此焦急?皇后呢?” 连雪的哑穴早被一个暗卫姐姐随手给解了,此刻瞧见林公公连忙带着哭腔道:“皇后被那贼人抓啦!” 林公公微微一愣,就方才皇后的反应,他其实已经在心底笃定赵无眠与皇后是一伙的,但如今看来…… 咻——砰—— 鸣凤信筒的光芒传至林公公眼中,他再度一愣,随后当即大喜过望。 能正面行事,自然好过暗中行动……赵无眠擒了皇后,此刻鸣凤信筒一响,无论林公公怎样追杀赵无眠都不过分。 这可是白得的由头,终于犯不上得罪皇后了。 更有宫内数不尽的禁军暗卫相助……此等天罗地网,赵无眠如何能逃!? 林公公一把撕下身上黑袍,露出内里的红色官服,一跃而起跳上大殿屋檐,当即便瞧见了正抱着皇后仓皇而逃的赵无眠,即刻脚步重踏,飞身追赶,速度快得吓人,同时口中长啸: “贼子休走!” 正文 第60章 行刺皇后者,赵无眠 咔咔咔。 盔甲摩擦的声响在深宫大内不住响彻,浓郁的杀气凝而不散。 若是自高而下俯视看去,可看无数黑甲军士宛若黑潮般正自外城涌向内城,只为围剿一位抱着凤裙女子的男人,此情此景一眼便令人头皮发麻,心生绝望。 男子身形在大殿顶上起起落落,却是不退反进,迎着朝内城包围而来的禁军而去,而在男子的西面八方,还有不少黑影宛若蝗虫般朝他飞跃而来。 禁军强在军纪严明,装备精良,人数众多,主打人海战术,但要想从外城赶往内城,其实还需要一段时间。 所以此刻的胜负手,主要还是在于内城的大内高手。 赵无眠遥遥听见身后林公公的一声长啸,心底微凛,但比林公公更快追上的乃是坤宁宫的三位暗卫姐姐。 倒不是她们轻功最好,只是她们最先发现赵无眠掳走皇后……还是在她们的眼皮子底下掳走的。 若是此次没能救下皇后,她们三人当场就可以因‘护主不周’的罪名被打入天牢,等着什么时候被拉出去砍头。 而赵无眠受了伤,又抱着皇后,多个负重,被追上是迟早的事。 但饶是如此,也让三位暗卫姐姐追了一阵儿,有人双眸显出几分错愕,“抱着娘娘还能跑这么快?” “江湖人,凡是轻功不好的早死了,哪里还能活着潜入深宫挟持皇后?” “此人不久前才杀了毕子定,先前在东宫又被林公公所伤,体力并不充沛,所以要制住他并不难……先用拳脚吧,别伤了娘娘。” 三位暗卫姐姐忧心伤及皇后,别说弓弩暗器,就是长刀直剑都不敢用,只敢用拳脚对敌,唯恐一刀砍下,一剑刺出,被赵无眠扭身一躲从而砍在皇后身上。 为了确保在不伤及皇后的前提下制住赵无眠,必须一出手便建功。 因此她们静待时机,并未仓促出手,而是眼神交流了下便默默运起轻功,成合围之势,分出两人在赵无眠的左右两侧,暗卫统领荆锦,也就是此前押送赵无眠入天牢的那位暗卫姐姐则尾随在赵无眠身后。 三人宛若豺狼围而不攻,是为等待破绽,也是为给予赵无眠心理压力。 赵无眠眼角余光瞥了三女一眼,长靴在屋檐之上微微一踏,身形高高跃起。 便在他起跳之际,身处空中难以借力之时,三名暗卫眼眸微凝当即脚步重踏,自两侧与身后朝赵无眠赫然出掌袭来,速度太快,雪幕都被三位暗卫撞出三个空洞。 两侧与身后传来破风声响,但赵无眠自知自己跃起之际便是她们攻击之时,早有准备,却是在皇后娘娘错愕的神情下,空中一个转身将她抛向暗卫统领荆锦。 荆锦见状瞳孔猛然一缩,连忙收招,张开双臂抱紧皇后绵软熟美的身段儿,心中还来不及惊喜,眼中便已经浮现几分惊悚。 却是赵无眠抛下皇后,空出双手,双臂探出,后发先至用云舒指点在两位暗卫掌中,与其正面相抗。 只听砰砰两声,两名暗卫神情略带一丝错愕,出掌右手感到一股极大巨力,小臂猛然向后弯去,但赵无眠却是一手探出,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腕,先是自她的腰间拔出一柄长刀,而后长靴在其小腹猛然一踏,以此借力,持刀朝荆锦砍来。 荆锦抱着皇后,顶多空出一只手掌对敌,又身在空中无处借力,只能眼看着赵无眠飞速逼近,心底骂娘……这TM是一个身负重伤,体力不支的人能做出的动作? 便在此时,赵无眠心中一凛,便看‘咻咻咻’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朝他席卷而来,正是还未赶来的暗卫瞧见赵无眠主动抛下皇后,当即拔出弓弩与暗器,远距离支援。 赵无眠只能刹那间收招,转而旋刀如风,只听‘叮叮叮’一片脆响,火星四溅。 在他格挡箭矢与暗器的同时,身形便朝下方宫阁落去,继而一手抓住大殿一侧突出的檐角,身形宛若壁虎般滑进大殿下方,下一瞬无数箭矢与暗器便插进宫墙与屋檐之上。 荆锦轻舒一口气,还好此刻在深宫大内,援军数不胜数,赵无眠在此地劫持皇后简直就是寻死。 但她依旧没有放下警惕,可身形刚刚落入宫墙之下,双足尚未踏地,皇后却是忽的直起身子紧紧抱住荆锦的脸庞,“本宫怕……” 这一抱可不得了,身在空中的时候皇后忽的挺身乱动,平白多了一股力道害的荆锦差点失去平衡,更是挡住她的视线。 便在此时,荆锦心中顿时警兆顿生,只看一抹黑影自身前大殿之下一闪而过,重踏宫墙,荆锦还未听见衣襟掠过空气的破风声,她的小腹便已经赫然传来一股巨力。 砰! 赵无眠反手握刀,刀柄重重敲击在荆锦小腹。 “咳——” 荆锦本能身形下弯,赵无眠便一手揽过皇后小腰,又把她抢回怀中,而后旋身一脚将荆锦踹出数丈之远。 皇后熟美面容带着一丝生无可恋,她虽然很喜欢此刻这种让人心血澎湃的刺激之事,但不喜欢自己像个布娃娃似的被抢来抢去。 但赵无眠若是不抱着她,只消出现在空旷点的地方,立刻就会被万箭穿心。 挟持皇后,当场将赵无眠斩杀可是一点都不过分。 皇后心中思虑万千,赵无眠可就是心弦紧绷,却是林公公眨眼间便已经掠过数十丈的距离,宛若深红鬼魅般朝他飞身而来。 正面硬碰硬赵无眠还不是林公公的对手,更何况此刻还抱着皇后。 他不敢小觑,当即重踏地砖,挥刀搅碎大殿木窗,抱着皇后便撞进了殿内。 而后林公公便如陨石般砸在他方才的位置,地砖瞬间浮现无数蛛网般的裂痕,瞥向身旁破了个大洞的宫阁,冷哼一声。 殿内正有不少宫女正在打扫,她们听见殿外传来的声响,还在满心疑惑,继而她们的眼中赫然出现几分惊骇。 便是赵无眠抱着皇后撞进了大殿后,惯性原因,在身前木桌上滚了一圈,便双足踏地,身形一踏向前冲出数丈之远,速度极快,形似一道黑红相间的残影。 而大殿头顶此刻轰然破碎,林公公朝赵无眠的后心赫然挥拳砸下。 赵无眠长靴踏在地面旋身扭腹,一手搂着皇后,反手持刀,挽月弦中的‘西子捧心’赫然砍向林公公小臂三寸之地。 林公公心中略显惊讶,这个位置……是他这套拳法的破绽所在。 林公公所用乃是《五气经》的拳法篇,赵无眠目前只学了刀枪指,但册子内容他早已翻看过无数遍,如今自晋地厮杀至京师,早已不是当初的武道小白,又有苏青绮,观云舒两大武学鬼才言传身教,自是晓得这套武学的破绽。 但赵无眠知道,难道林公公就不知道吗? 但话虽如此,赵无眠此刀乃是萧远暮成名武学挽月弦刀法篇,绝对不容小觑,在武学精妙上是要比林公公的《五气经》高出一截的。 因此林公公虽心中冷笑,但还是探出另一只干枯手掌无声无息猛然自侧面砸在赵无眠的刀身之上,质地不俗的长刀瞬间崩裂。 老办法,破不了你的招,难道还破不了你的刀? 但赵无眠却是在林公公挥掌而来之前,便已经弃刀出指,点在林公公原先那一拳上。 砰! 赵无眠只觉自己一指点在山岳之上,一股巨力更是顺着指尖传来,使他的右臂衣袖寸寸崩裂。 指拳相接,林公公足下地砖瞬间崩裂,但赵无眠此招本就不是硬碰硬,他双足早已顺着林公公出拳的方向向后猛踏,因此更像是林公公一拳将赵无眠向后推出数丈之远。 只是身在空中,赵无眠又是不免吐出一口鲜血。 林公公此前的注意力尽被赵无眠那一刀吸引,出掌斩刀,因此这一拳的力道难免弱了几分,但即便如此,正面对上一招后赵无眠仍觉胸腔内气血奔涌,右臂更是发麻微颤。 但借此力道,他已冲出大殿,可迎面而来便是一道冷冽刀光,乃是另一位轻功稍好的暗卫赶来。 皇后也是有几分武学在身,并未被局势搞得眼花缭乱,见状当即做出恐惧惊骇模样,熟美小脸当即缩进赵无眠怀中,但却是不着痕迹用背挡在赵无眠面前。 那暗卫见状吓得连忙收刀,而后赵无眠便旋身一脚,用膝盖重重顶在他的小腹,便再度脚步重踏向前远遁。 赵无眠自东宫走出没几步就抱着皇后逃命,东宫有林公公,自是不能往东逃,按照距离,往南跑,途径往日上朝的太极殿,穿过殿前广场,便可一路直入朝天门。 等过了朝天门,便是出了内城,再直行个数十丈差不多便抵达外城墙。 赵无眠与大内暗卫均是高手,一个起落便是数丈之远,此刻已入了太极殿范围。 皇后娘娘当即再度抱紧赵无眠,附耳低声道:“书房床下常备暗器兵刃,以防刺客,你手头上现在没兵器,砍林公公一刀便被他拍碎兵刃,照这样看根本没法儿逃……去那儿取!” 赵无眠闻言微微颔首,身形爆射前冲,肘碎身前石砖,撞进太极殿内。 太极殿整体分为两部分,前面乃是上朝大殿,后方便是皇帝书房……景正帝十年来大部分时间便是睡在太极殿的书房。 不过如今景正帝驾崩,尸首也不可能放在书房,皇位更是已经空了多日,只有每日晨间来此打扫的太监会来书房,此刻房内无人,也无灯火。 视野昏暗,深夜之中,只有些许极其细微的月光顺着雪花飘进书房内,勉强视物。 赵无眠撞进书房内,迎面便是一张龙床。 他顾不得打量其余布置,抱着皇后娘娘就扑在龙床上。 皇后娘娘即便是在此等危机时刻,本能的身体也升起几分古怪,熟透了的身体更是敏感至极,强忍着才没发出‘嘤’的羞人声音…… 当朝皇后被潜入深宫的贼子挟持,扑在先帝睡过的龙床。 这剧情饶是皇后不久前看过的《后宫秘史》中都不敢写。 但赵无眠此刻心无杂念,一手探下床底,摸索了下,便摸到一个入手坚硬却散发着幽幽寒意的物什……这是刀鞘。 便在此时,一直紧追在两人身后的林公公已爆射而来,顺着赵无眠轰出的墙壁空洞飞身进了太极殿。 但他还没来得及查看四周,只听‘锵铛’一声,昏暗书房内寒光猛然一闪,眨眼间便已经来到了林公公的面前。 林公公心中暗惊,赵无眠一共朝他出了三招‘西子捧心’,同一招用了三次,但刀势一次比一次迅猛,赵无眠每用一次‘西子捧心’,便能找到此刀的不足之处,在下一刀中加以改良。 这是何等悟性? 但同一招向武魁出了三次,以武魁的实战经验,有了防备,也便意味着不可能再有大的建树。 林公公一挥左手衣袖,将此刀缠住,赵无眠只觉此刀砍在棉花上,没有丝毫着力感。 他正欲将此刀缠碎,而后右手顺着此刀,宛若鹰爪般抓向赵无眠的脖颈。 但左袖微微用力,却没能将此刀扭碎。 林公公微微一愣,下一瞬刀光便如孔雀开屏,赫然将林公公的袖口撵碎,继而好似毒蛇般蜿蜒爬行,在林公公左臂砍出数道血肉,顺着臂膀悍然刺向他的咽喉! 赵无眠悟出的挽月弦刀法篇第二式,步月登云! 林公公并未修行横练功夫,此世也没什么护体罡气之类的玩意,要是被此刀刺入咽喉照旧要死。 他心中略惊,只得及时收招,翻身后仰,长刀便在他的喉间微微擦过。 而赵无眠则猛然一拍龙床,以此借力,身形由趴着转为躺着,旋身侧踹。 林公公抬臂格挡,虽传来一股巨力,但他反而挡住此腿后便顺势小臂一弯,便要擒住赵无眠的长靴,当场捏碎他的腿骨。 但赵无眠此前一拍龙床,此刻床铺已经赫然倒塌,于是他的腿便矮了一截。 林公公身在空中无处借力,此刻更是没抓住赵无眠的腿,没了借力点,本该被赵无眠一脚踹飞,但他不知为何身形却是宛若不动山岳,不为所动。 沟通天地之桥,内息绵延无尽,他这是硬生生靠着浑厚内息顶住了赵无眠踢来的力道。 林公公眉梢轻轻一挑,口中略显赞许,“大多武夫在江湖混了一辈子,也没学会你这手用尽周身一切环境为自己创造优势的反应。” 他还能开口赞许,那就是游刃有余。 一招两招没擒住赵无眠,那是赵无眠刀法顶尖,反应机敏,若是换了寻常宗师早被林公公一招解决了,但此刻林公公三招四招还能擒不住赵无眠? 要知道太极殿距离外城门可还有百丈距离。 赵无眠压在皇后娘娘身上,闻言不为所动,正欲再度出刀,却看耳边忽的传来一声爆响。 林公公一直带着笑意的面容忽的微微一变,却看一位黑影忽的自窟窿中撞进林公公的怀中。 赵无眠只觉眼前黑影一闪而过,耳旁便传来‘轰’的爆裂声响,闻声看去,书房侧边墙壁又碎了个大窟窿,但无论是林公公,还是那道黑影,此刻都不见了踪迹,只能听到无数‘砰砰砰’的交击声,以及林公公略带不可置信的尖细嗓音。 “沟通天地之桥……你是谁!?” 皇后被赵无眠紧紧压在身下,熟美面容本能泛起几分潮红,见状便是眨巴眼睛,暗道这就是赵无眠的援军?也是武魁级别的高手? 赵无眠自知是苏总捕听到动静,终于赶来替他牵制住了林公公。 他来不及喘口气,眼角余光便瞧见两道窟窿外,无数暗卫已经飞身逼近,因此赵无眠当即单手捞起皇后娘娘,挺身站立,长靴重踏 轰! 他连门都没时间找,再度一拳砸开墙壁,便到了太极殿前方。 身旁便是金碧辉煌的龙椅,眼前乃是一处宽阔大殿,殿门紧锁。 赵无眠抱紧皇后,又是飞身跃向前方,一把推开殿门。 呼———— 晚风携带着雪花瞬间飘荡而来,深夜的寒风拂在赵无眠与皇后脸上。 清冷的月光自云间垂下,夹杂在雪幕之间。 皇后面上浮现几分错愕与惊悚。 却看太极殿前的广场之内,白石地砖之上,密密麻麻满是手持长戟的禁军,月光洒在他们的铠甲与兵刃上,反射出阴森寒芒。 他们人数虽多,却军纪严明,有条不紊,三三成队,宛若在深夜进行阅兵,冷冷望着赵无眠,一步步朝太极殿逼近。 禁军身后的内城墙上,更是站着无数手持弓弩的禁卫,只稍赵无眠敢抛下皇后一个人远遁,他们当即就会放箭。 到了这个份上,比起擒住赵无眠严加拷问,直接当场诛杀才是这些禁军的本职所在。 而在太极殿后方,则是飞身而来的诸位大内高手。 苏总捕在牵制林公公之余,还时不时朝那些护卫打去,倒也能勉强阻拦一些大内高手的步伐,但他毕竟只是一个人,人力有时穷,拦不住所有大内高手的。 前方是禁军,后方与侧方则是大内高手。 此情此景,饶是皇后也不由心生绝望,忍不住道:“不如你佯装被抓,由本宫想法子带你逃出,还能有活路……” “我若被抓,林公公即便从我口中问不出什么情报,也不会留我到明早。”赵无眠微微摇头,而后瞥向手中兵刃。 “那,那由本宫出面,告诉禁军,林公公才是幕后黑手……” “姑且不提禁军信不信,单单林公公就并非蠢人,若是此时昭告天下,他留在东宫的人定会杀了太子……”赵无眠微微一顿,沉默片刻,而后淡淡摇头, “此刻还不能说,否则朝烟坐不上皇位,此去东宫,我已经明白此次皇位之争,无关皇长孙,也无关藩王,只有嫡公主和冬燕有资格角逐天下江山。” 说罢,赵无眠又瞥向手边。 此刻借着月光,他才看清自己究竟从太极殿内取出了什么…… 一柄横刀,宽半指,长约三尺三,刀身银白之余,点缀着冰晶般的冰蓝色刀纹,赵无眠单单是握着刀柄,都能从刀身上感到一股极深寒气。 “先帝靖难时,被至阳至刚的功法伤了根本,当时在战场上来不及医治,便落下了病根,每逢午时便浑身炙热宛若火烤,直到入宫得了清影玉衣,才彻底根治……但在靖难时期,他则以此刀常伴左右,才能勉强缓解炙热之感…… 其名为无恨刀,在江湖十大名刀之中仅次于刀魁手中的‘鸣鸿’,但并非‘无恨’不如‘铭鸿’,‘铭鸿’之所以是名刀之首,只是因为它乃刀魁所用之兵刃。” 无恨,并非指没有仇恨,而是指没有遗憾。 皇后娘娘语气极快地向赵无眠介绍了下此刀,而后才忧心忡忡问,“你要怎么办?” “哦?那此刀和我也算有缘法。”赵无眠微微摇头,而后深呼一口气,“请皇后装晕。” “啊?”皇后熟美俏脸泛起几分茫然,继而便看赵无眠用刀柄在她后脑轻轻敲了下,没用力,皇后也没晕,但赵无眠却是直接背起皇后,撕开自己袍子一角,将皇后牢牢绑在自己背上。 皇后很聪明地闭眼装晕,小脸贴在赵无眠脊背上,没让人发现她在装晕,但口中却是难掩骇然,“你要冲杀出宫!?” “我若不能出宫,冬燕的计谋十有八九会成……到那时,最坏的情况便是天下大乱,戎族入中原烧杀劫掠,晋王拥兵自重,割据一方。”赵无眠将无恨刀的漆黑刀鞘斜斜插在自己的后腰之上,卡在皇后娘娘的臀儿下,以防她滑下去。 皇后虽然第一次与赵无眠见面,但眼看他今晚做了这么多事只为天下苍生,如今却要被大离禁军与大内高手围剿堵截,又想到赵无眠看上去明明是如此年轻,便不由自主带上几分长辈的口吻,温柔劝慰: “你一介江湖游侠儿,很怕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这是官身的责任,你不必为自己挑那么重的担子……江湖人,横刀立马,仗剑天涯,快意恩仇,岂不潇洒?” 赵无眠背着皇后,单手持刀,踏在太极殿前的石阶朝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禁卫向下而走。 雪幕潇潇而下,落在赵无眠与皇后的身上。 赵无眠缓缓道:“当初在晋地,我护送嫡公主时,曾多事去一处矿场救了诸多矿工,那种时刻,本不该多生事端,但我还是去如此做,不为了什么,只是为了作为一个人,最简单直率的良心……” 闻听此言,皇后神情恍惚了几分……良心?朝堂深宫,江湖夜雨,有几个人有良心? 这话若是让湘阁听了去,定然要狠狠嘲笑赵无眠天真,但皇后很佩服他。 旋即皇后反应过来,一双丹凤眼赫然瞪大了几分,“护送嫡公主……你就是护送朝烟的那个神秘男子!?我到现在还不知你的名字……” 她此前只知赵无眠是沈湘阁派来的‘女帝派’,此刻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赵无眠微微颔首。 短短几句话,赵无眠已经持刀走下了太极殿前的石阶,与最近的禁卫相距不过二十步。 其中一位玄甲样式与其他禁卫不太一样的统领忽的拔出腰间长剑,直指赵无眠,大喝道: “何方贼子竟敢挟持皇后!?你已步入死局!速速束手就擒!!!” 伴随此言,统领身后禁卫猛然用盾牌与长戟柄部重重敲击白石地砖。 “砰——砰——砰——” 沉闷声浪近乎排开天空雪花,宛若重锤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中。 赵无眠抬刀直指眼前禁卫,眼神极冷,丝毫不怕,口中喝道: “赵无眠!” 正文 第61章 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话音落下,赵无眠悍然前冲,身形撞破雪幕,刀随身走。 禁军基本上三人为一组,一人双手持玄铁大盾,另外两人站于盾兵身后,一人持刀,负责贴身保护盾兵,另一人手持长戟,腰挎弓弩,负责杀伐,乃是专门对付江湖人的小三才阵,不过如今合围,自然也就不可能靠这小阵法。 因此当赵无眠前冲之际,早有准备的盾兵当即上前,双手抬起接近百斤的玄铁大盾,彼此镶嵌合拢,宛若铁质城墙。 这种重量的玄铁大盾还能被其轻松抬起,至少也是练过不俗外功……毕竟专门负责皇城安保的禁军,自是精锐中的精锐,若是有哪天当真外敌围京,也是由他们御敌。 盾墙并未往高架,是因只要赵无眠敢用轻功飞在他们头顶,当即就能用长戟将他穿成人肉葫芦。 来自下方密密麻麻的长戟,无疑于尖刺山,武者就是轻功再好,终究也不会飞,总归是要落地借力的。 因此若想冲破禁卫合围,只能正面硬抗。 如今百斤玄铁大盾在前顶着,赵无眠拿什么硬拼? 盾墙之后,便是朝天门,城墙之上还有不少禁卫手持重弩直指赵无眠,以他们的视角,能将太极殿前景致尽收眼底。 他们额前细汗密布,流进眼里也不敢眨眼,双臂虽纹丝不动,他们却也半点不敢扣下扳机。 赵无眠背后就是皇后,没人敢冒着误伤皇后的风险射箭。 只能眼睁睁看着赵无眠冲向盾墙,一旦赵无眠进了禁军包围圈,他们也再无机会射箭……毕竟到那时候人影纷杂,用重弩只会误伤友军。 他们在心底安慰道,人力有时穷,赵无眠虽一人独挡数千禁卫,豪气云天,但豪气归豪气,真要打起来,他估摸连盾墙都突破不了……压根不需要他们用重弩。 而事实也如他们所料,只见赵无眠宛若一颗炮弹重砸在盾墙之上,稳如泰山的盾墙微微一颤,冲击力向四周扩散,在雪幕下构成一道空洞。 但百来斤的盾墙彼此连携,互相为其消去力道,早已不是单单一面盾牌的重量。 真要能一拳正面砸破盾墙,至少也得让林公公,苏总捕这种武魁高手来。 赵无眠虽气力过人,但明显还不是武魁。 眼看赵无眠一招没什么建树,赵无眠眼前盾牌保持彼此连携向后缓缓退去,其余盾墙则向赵无眠两侧包围而去,势要将其围住,到时候是用长戟将他戳死还是消耗体力将他围死,亦或等大内高手前来围剿都可。 城墙上的一众弓弩手也是如此想的,但下一瞬他们的眼神便化为惊悚。 赵无眠方才只是试探盾墙的硬度,如今一招过去,心底有了猜测,当即横刀猛然一戳,乃是挽月弦剑法篇的一剑式,穿透力极强,当初外功宗师江白便是死在了这招下。 如今得无恨刀,以刀代剑,虽武器不同,但杀伤力却是半点不减。 只听‘铛’的爆响,盾牌瞬间裂痕四起,横刀径直穿过盾牌,而后赵无眠双手持刀,小臂肌肉隆起,爆喝一声便横向一划,瞬间将身前的玄铁大盾削去一大半,露出盾后禁卫惊悚且不可置信的神情。 赵无眠已入绝境,潜力爆发与挽月弦技法高超只是其一,无恨刀削铁如泥更非虚假,若是换了入宫前那把昆吾刀,赵无眠高低得砍了四五刀才能破盾,到那时,赵无眠早被围住了。 但禁卫在短暂错愕后当即反应过来,只看刹那间四柄长戟便顺着赵无眠砍出的缺口扎来,若是赵无眠方才想顺着那缺口向前窜,高低被扎四个血窟窿。 但赵无眠早已不是当初刚苏醒时的小白,自不会猜不到禁军反应。 因此他一手持刀,单手紧扣盾牌缺口,额前青筋暴起,只看下一瞬盾牌便被赵无眠用力向下一压,重重摔在地砖上,他顺着向下的气力,身形下压,四柄长戟自赵无眠头前掠过。 到了此时,盾墙便空门大开,盾墙之后便是密密麻麻的禁卫。 “盾墙破了!” “短兵相接!拔刀!” “赵无眠背后就是皇后,切记不可伤了皇后娘娘!” “围死他!” 禁卫并未手足无措,其中统领冷静下令。 赵无眠深呼一口气,继而长靴重踏,便化作一道残影赫然冲进禁军群中,长刀挥舞间便是血洒雪幕。 惨叫声,砍杀声,刀剑如肉声,兵器相接声接连入耳。 皇后娘娘趴在赵无眠的背上闭目装晕,但耳中这些声响接二连三传来,赵无眠腾挪间更是劲风猎猎,好几次差点把皇后甩下去,是她自个用力扒着赵无眠才没被摔下。 皇后也习过武,她甚至能感知到不少长刀差点就砍在她的身上,而后又连忙停住,转而去砍赵无眠的双腿,双臂之类的地方。 有些被赵无眠挡住了,有些没被他挡住。 鲜血有时会溅在她的凤裙上。 皇后虽自称曾经也是江湖儿女,但毕竟是沈家大小姐,即便习过武,也没正儿八经跑过江湖。 她不由想到,赵无眠护送洛朝烟时,也曾这样背着她从万军拼杀而出过吗?这种背水一战,以一敌千,赵无眠时常经历吗?他在面对眼前黑压压的禁卫与明晃晃的刀兵时,难道不害怕吗? 以一敌千,说得轻巧,当世有几人胆敢直面大内禁卫? 她对赵无眠不甚了解,毕竟今晚才见面,话都没说过几句,但此刻她就趴在这个男人的背上,跟着他一同在千军之内拼杀,只为出宫。 是了,出宫……皇后已经多久没有升起这个念头了。 她当初入宫,是为了不让沈湘阁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嫁给自己不喜欢的男人,沈湘阁那年才十五,皇后认为自己做姑姑的,总该为自己的侄女做些什么……但实际上,皇后当年入宫时,也才十八。 十八岁的年纪便嫁入深宫,未来兴许要和一个自己压根不喜欢的男人同床共枕,身边没有一个人可以相信。 皇后心底未尝没有害怕恐惧,枕头下放一把剪刀,说是为了自杀,其实也只是让自己在深宫中多哪怕一点点的安心感。 十八岁的皇后,每逢深夜,便忍不住躲在被窝蜷缩着落泪。 心底最希冀的事便是出宫重获自由,巴不得景正帝将她休了放出宫……但皇后岂是说休就休的?这背后牵扯的势力太多,沈家第一个就不同意,更何况景正帝娶她,本就是为了拉拢沈家,压下朝中声浪。 若有哪天她真能出宫,除非政变,否则便只能是被谁带着拼杀出宫……不过到了那时,沈家也完了,皇后随情郎私奔,天下丑闻,沈家至少也是夷三族的下场。 因此二十岁那年,皇后就已经不再幻想出宫这种不切实际的现实了。 那时的皇后便想,自己十八岁到未来八十八岁的人生,简直一眼就能望到头。 但如今二十八岁的自己,居然会被一个男人背着,保护着朝宫外冲杀而去……这简直就像是,赵无眠是为了将她从深宫大内救出来一样。 念及此处,皇后不由心尖儿微微一颤,但实际上并非如此,赵无眠是为了活命,是为了将冬燕的消息传递出宫。 皇后红唇嗫嚅了下,忍不住想对赵无眠说,要不你带我出宫吧。 但此刻多言,只会让赵无眠分心,而且她若真被赵无眠带出了宫,以荆锦为首的一众暗卫定然难逃其咎,被问责后全家都要被处死。 更何况赵无眠凭什么帮她?两人又没什么关系,赵无眠是在为沈湘阁办事,他一不是皇后的朋友下属,二不是皇后的情郎。 若是十八岁的皇后,一定会开口请求,甚至因此情不自禁地爱上赵无眠,但如今的皇后已经二十八岁了。 皇后紧紧抿着红唇,将赵无眠抱紧了几分,小脸贴在他的肩膀上,尽可能替他挡住更多地方,让禁卫更加忌惮,不敢出手。 她心底则忍不住暗暗想到,此刻就当赵无眠是在带她逃出宫吧?虽然实情并非如此,但如此安慰自己,皇后就能聊以慰藉,就能满足十八岁的自己那点不切实际的心愿。 便在此时,皇后才听见耳边传来禁卫略显惊慌的大喝声。 “朝天门!赵无眠杀进朝天门了!” “继续围剿!他的体力不可能无穷无尽!” 还有不少大内高手的仓促叫喊,其中就有皇后的贴身暗卫,荆锦的叫喊声。 “禁卫远远围住就好,给我们腾出位置!让我等出手!你们武艺不到宗师,只能消耗他的体力,平添伤亡!” “你们手上没轻没重,别伤了皇后娘娘!” 这也是自然,赵无眠此刻被禁卫包围,被围得水泄不通,一众大内高手自然也难以插手。 继而便传来禁卫统领的怒骂声。 “放你娘的屁!赵无眠此刻全身是伤,出刀也没之前那么快,那么狠!谁说兄弟们只能消耗了!?” “双拳敌四手,此刻出了朝天门,距离外城墙还有百丈距离,足够耗死赵无眠了!” “狗日的这真是宗师!?我怎么感觉比林公公还猛啊!?” “林公公呢!?” “被赵无眠的同伙缠住了,那人也是武魁级别的高手!” “妈的有备而来!” 一向训练有素的禁卫此刻居然破口大骂,也是被赵无眠给打的破防了。 便在此时,皇后又听见禁卫惊慌失措的声线。 “敌袭!!!” “赵无眠的援军!?” 禁卫话还没说几句,皇后便感到自己的身体忽的凌空飞起,她此刻才睁眼看去,只见一位黑袍人抓起赵无眠,便身形轻飘飘向外城飞去,速度极快。 而赵无眠此刻,已浑身是血,全身上下俨然没一块好肉。 皇后再往后看去,微微一愣,却见自太极殿前到朝天门内,一条鲜血染成的道路赫然映入眼帘,无数黑甲禁卫横七竖八躺在地上……这都是赵无眠做到的? 而后一众大内高手眼看皇后也被抓起,当即面色大变,飞身而来,密密麻麻宛若蝗虫。 便在此时,皇后忽然听见了赵无眠的传音入密。 “皇后,你若想出宫,便点点头。” 皇后心尖儿猛然一颤,不可置信回首望着赵无眠。 赵无眠的脸上全是血,额头上似乎还被人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流进眼里,他便闭着一只眼,回首用余光望着皇后,神情平和,但不似假话。 皇后默然摇头……她不能走,她若出宫,到时候宫内数以百计的人都要被问罪斩首。 “是吗……”赵无眠沉默了下,而后勾出一丝笑意,“等朝烟当上皇帝,若皇后想出宫重获自由,她不会拒绝的……朝烟很温柔的,她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皇后没有说话,她忽的在心中想到,你才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说罢,赵无眠一手解开绑在皇后腰间的绳子,皇后便顺着重力向后落去。 “皇后娘娘!”荆锦大惊失色,快速飞身抱住皇后,而后向后退去,落在宫墙之上。 “放箭!!!!” 眼看皇后得救,禁卫们终于没了顾忌,禁卫统领扯着嗓子大喝道。 咻咻咻—————— 潮水般的黑箭瞬间涌向半空中的赵无眠与黑袍人,但黑袍人只是衣袖轻挥,近前的箭矢便轻飘飘落下。 “妈的,又是武魁!!!” “天下拢共还不到二十位武魁,今晚TM的就出现了两个!” 皇后望着赵无眠缓缓消失在宫墙后的背影,不知为何眼睛有点酸酸的,竟是忽的落下泪来。 “娘娘可有受伤?”荆锦见状连忙安慰,“娘娘受了惊吓,罪在属下,稍后属下便去领罪,但此刻已经没事了。” 皇后微微摇头,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身体不太舒服……先回宫吧。” “遵命。” 赵无眠挟持她,还有一方面是为了解沈家之危,皇后自不会忘记。 只有荆锦接住皇后便落下,其余的大内高手则径直追出了宫,势必要将赵无眠与那来路不明的黑袍人缉拿归案。 正文 第62章 谁来双修? 蝗虫般的大内高手越过宫墙,竟是一眼没瞧见赵无眠被带去了哪里。 毕竟此刻深夜,视线不是很好,但赵无眠潜入大内挟持皇后,要是还能被他逃了,那禁卫与这些大内高手从上到下都得换一遍血,事关自己官帽,他们不敢懈怠,又四散而去。 “他虽有武魁保护,但只消一靠近城门妄图出城,那边当即就会点燃信筒。” “如今没信号,那就是在京师哪个地方藏着!” “搜!刮地三尺也得搜出来,京中往日不是有不少黑道想和大内朝廷有点关系?如今放出话来,谁能擒住赵无眠,赏爵位!” “侦缉司!侦缉司的人呢!?该轮到他们干活了!” “侦缉司诸位玉牌捕头当时也在宫墙之上,有人看见了赵无眠的脸,目前正在加紧画通缉像。” “这BYD侦缉司的捕快在宫墙上,之前也没看他们出手。” “苏总捕都没见着人,堂堂武魁,要是他也在场,焉能让赵无眠跑啦?” “说实在话,苏总捕朝中皆知他是‘女帝派’,皇后虽然没表过态,但应当是‘幼帝派’,所以苏总捕即便不可能刺杀皇后,但此刻袖手旁观,坐山观虎斗也是极有可能。” “唉,朝中派系太多,要是景正帝在,将朝中各方势力拧成一股绳子,料想也没贼人敢入宫……赵无眠就是瞅准了此刻大内混乱才敢挟持皇后。” “归根结底还是他挟持了皇后,若非如此,他早就被我们乱刀砍死,亦或是万箭穿心。” “怎么?你的意思此责在皇后?” “卑职不敢……” “那赵无眠也不是人,我眼睁睁看着一刀砍在他腿上,他愣是眉头都不皱一下,要我说,他挟持皇后也没什么用,说不得是盗取清影玉衣披在身上,以挟持皇后掩人耳目。” “应当不至于,内库有高手保护,此次皇后被挟持,都没见他们出手,就是为了防止被调虎离山。” “唉,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此刻防护力量都集中在东宫,坤宁宫反而弱了防卫。” “有时间复盘,还是省点力气找人吧,虽然抢回了皇后,但此人不抓回来,皇后焉能罢休?” 而后不多时,以宣武门为首的外城门当即大开,禁卫每人腰间挂着信筒,六人为一组,彻查京师,不求擒住赵无眠,只求发现他的踪迹后即刻点燃信筒报信。 但大内高手与禁卫这种反应,也是无疑告诉了天下事件真相。 赵无眠,又是赵无眠,昨晚他才站于高楼向晋王与枪魁宣战,今晚他就潜入皇后挟持皇后,那明晚他是不是就要去东宫把昏迷的太子给砍了?再往后,京师各势力甚至都想不出赵无眠还能做出什么事。 目前皇位空缺无人,太子昏迷,皇后就已经是天底下身份最尊贵的人,赵无眠都挟持她了,那再往后他刺杀谁,都显得‘咖位’不是很够。 京师众人都已经开始在心底隐隐期待,赵无眠未来又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江湖事年年有,年年都能发生一些让人惊爆眼球的事儿,但今年眼看都要过去,没半个月就要年关,赵无眠居然还能接二连三惹了晋王,枪魁,而后是朝堂。 如果他们有MVP这个概念,那今年的MVP一定会给到赵无眠。 不过他们虽然不懂MVP,但江湖有豪侠榜,朝堂有恶人榜……赵无眠今晚过后,一定‘卷卷有爷名’。 京中被赵无眠掀起了天大的风浪,但赵无眠本人却是在松开皇后,连救他的黑袍人是谁都没来得及问,便脑袋一歪,直接昏死过去。 从东宫到太极殿,再到朝天门,赵无眠一路砍杀过来,即便是武魁也得心力憔悴,更何况他此前与林公公对敌本来就受了伤。 能撑到此刻才昏,纯粹是求生意志的缘故……他要是跑不出去,当场就得死,那种情况下,谁潜力都得爆发。 苍花娘娘拎着赵无眠溶于夜色,悄无声息便来了沈府后院,直入自己的闺房,封上门窗,才将赵无眠搁置在她的软榻上。 绮鹤还抱着苍花楼各弟子履历,正在埋头夜读找细作,见状连忙站起,偏头看去,愣是没认出赵无眠是谁,不由偏头问: “娘娘是你从哪儿救了这么个人……浑身是血,全身伤痕,这也没几日可活的了吧?” “他是赵无眠。”苍花娘娘脱下黑袍,却看赵无眠的血迹很快就浸湿了干净软榻。 绮鹤大惊失色,忍不住瞥了赵无眠一眼,而后连忙拿出可以祛除血腥味的药粉往屋内洒。 苍花娘娘单指摸了摸他的脖颈,眼看赵无眠还活着,便轻舒一口气,继而淡淡道:“去府库拿翠木花,九天玉莲液和月华银露水来,再拿些治疗外伤的丹药,无论如何,得让赵无眠活着。” 绮鹤心底犹豫,心想这可都是千金难寻的药材,别说疗伤,就是对于武道也极为有意,饶是沈家与苍花楼的家底也不是很多,如今就这么给赵无眠这个外人用了? 但毕竟是苍花娘娘命令,她不敢不从,连忙去取药材。 苍华娘娘想先为赵无眠点个止血的穴道,但手指伸出又停下,愣是没个能下手的地方。 不过根据她的观察,赵无眠皮外伤虽多,但致命伤却是没有,显然他在禁卫群中冲杀时,也不是热血上头……如此就能救。 等绮鹤取来丹药,苍花娘娘便素手轻移,不见如何,赵无眠浑身衣物便寸寸撕裂,但却不伤及皮肉。 而后苍花娘娘才亲自为赵无眠疗伤。 绮鹤在一旁为苍花娘娘打下手,打量赵无眠几眼,而后才小声道:“这伤势,饶是用了此等疗伤圣物,但没有十天半个月恢复不好吧?以他的身份,此刻估摸没空养伤。” “不错,但本座即便讨厌极了本我堂那群废物,但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双修功法在疗伤层面大有用处,待会本座给他的皮外伤处理好后,你去服侍他双修疗伤。”苍花娘娘淡淡道。 绮鹤杏眼顿时瞪大了几分,看向苍花娘娘。 苍花娘娘表情认真,不似开玩笑。 这也是自然,她是魔教教主,可不是什么好好小姐,以赵无眠的身份,值得她派一名门下弟子前去服侍……而且这伤势的确也太重了,以疗伤圣物加之双修功法,苍花娘娘才有把握在五天之内让赵无眠痊愈。 绮鹤顿知苍花娘娘的想法,只得小嘴一瘪,就眼眶红红的开始脱衣服……但下一刻,门外便传来丫鬟的叫声。 “小姐,侦缉司苏捕头拜访,说是宫中有贼人出逃,例行排查。” 苍花娘娘手上动作一慢,她自知赵无眠与苏青绮的关系,自知苏青绮是猜到了赵无眠在她这,因此琢磨少许,便轻轻抬手,“把她带本小姐房里来。” 正文 第63章 我来双修!尼姑目前犯 苏青绮一个人在侦缉司坐立难安,来回踱步,观云舒盘腿坐在床上闭目调息,神情平和。 苏青绮忍不住偏头问:“观姑娘不担心赵公子吗?” “苏总捕身为武魁级别的高手,已经前去大内帮他,若是即便如此,赵无眠也出了事,那就是再加上你我也无济于事。” “话虽如此……”苏青绮在桌前坐下,为自己倒了杯水,但捏着杯子却是怎么也喝不下去,她此刻脑中纷乱繁杂,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而后扯开话题似的问道: “观姑娘是怎么和赵公子认识的?据我了解,你们二人相识应当也不足一月,而他在晋地时,大部分时间都同我与圣上在一起。” 观云舒歪头想了下,才淡淡道:“他去河曲矿场教训六爷,而我当时正准备买煤,而他想剿了秦风寨,便给我报了‘王长志’的假名,于是我们便认识了。” 话很简洁,但苏青绮却敏锐察觉到其中要点,“剿秦风寨?” “嗯?”观云舒睁开双眸,带着几分疑惑,双臂抱起胸脯,又歪了下小脸,而后不知为何上下打量苏青绮一眼,才道: “我倘若说,赵无眠早就想剿了秦风寨,只是当时形势危急,他才会反过来利用我……你该不会不可自拔地迷恋上他吧?” “啪嗒——”苏青绮手上的水杯不由摔在桌上,居然还当真如此……早在河曲的时候,赵无眠就想办法把秦风寨给剿了。 苏青绮其实没骗赵无眠,她当初说自己想去剿匪,是真心实意的,只是因为洛朝烟的缘故才一直搁置到现在,她其实还想着等未来去草原杀了巫明抢回自己的青冥剑时,再顺道把秦风寨给剿了。 却不曾想赵无眠居然早便替她做了。 得遇知己,且知己比自己还猛,做了自己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这种感觉苏青绮说不清,只觉得自己一想起赵无眠,心头便泛起几分柔意。 等她念及此处,才反应过来观云舒的后半句话,小脸下意识就红了下,微微摇头,“我才十六,离谈婚论嫁还有两年……” “那你就等着吧。”观云舒又闭上双眸,淡淡道,显得不近人情,但她向来如此,苏青绮也习惯了。 话音未落,屋外异状传来,两女神色微变,出屋看去,却是皇后的鸣凤信筒亮起,而后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宫墙之后便飞跃出密密麻麻的大内高手。 苏青绮心底一突,这明显是赵无眠出事了,继而便看有个捕头飞身进了侦缉司,却是在征集人手。 “赵无眠潜入大内意图行刺皇后,如今皇后无事,但这贼人却是被人救出了宫,但还没离京!快!随我去京中各处搜查,若是迟迟缉拿不到赵无眠,我们这顶官帽也别戴了!” 赵无眠被人救走?但赵无眠来了京师后,只有沈家和侦缉司两点一线在跑动……两女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冒出个答案,沈家。 以搜查贼子的由头,两女很快便被请进了沈府,观云舒带着斗笠,腰间挂着个苏青绮随手给的牌子,也暂时当了女捕快。 在丫鬟的带领下,苏青绮与观云舒走进苍花娘娘的闺房,没什么血腥味,当屏风后的软榻上依稀可见一道人影,苏青绮面色一变,快步走去,观云舒则手按剑柄,稍显警惕,慢了苏青绮半步。 走过屏风,瞧见浑身是伤的赵无眠,苏青绮小脸瞬间就白了,不过终究不是什么寻常女子,转而看向正坐在桌前,手上裙子上全是血的苍花娘娘,问:“是沈小姐救了他?” 苏青绮与观云舒并没有见过苍花娘娘,江湖上也没有苍花娘娘的画像流传,绮鹤也便又自觉去了偏房听墙角,省得被观云舒猜出苍花娘娘的真实身份。 苍花娘娘浑身都是赵无眠的血,但她却面色如常,淡淡道: “本小姐与赵无眠有约,需要他活着,才派了沈家高人前去营救,苏捕快虽与赵无眠熟悉,但终究是侦缉司人,可别做出卖友求荣这等事。” 苏青绮微微摇头,没搭这话,终究是忍不住来至软榻前,将后背露给苍花娘娘,查看赵无眠的伤势。 赵无眠没受什么致命伤,但与林公公对拼两招,内伤不轻,浑身更是被禁卫从头砍到腿,要说轻伤那也不可能,好在苍花娘娘舍得用药,行走江湖医术也不错,此刻也就保住了性命。 苍花娘娘小手撑起侧脸,侧眼打量着苏青绮的背影,昏黄的灯光洒在她还带着不少血迹的熟美面庞上,说不清的妖异与邪魅。 就这么把后背随便漏给她,可见苏青绮有多担心赵无眠,其实要是双修的话,苏青绮比起绮鹤,明显更适合赵无眠,毕竟这两人应当也算是郎情妾意。 苍花娘娘又瞥了眼苏青绮的臀儿,她忧心赵无眠,弯腰查看伤势,挺巧浑圆自然也就极为突出,将捕快袍子崩得极紧,这弧度,饶是苍花娘娘也得不由夸一句‘天赋异禀’。 十六岁的年纪,就生得如此一副蜜桃,偏偏面容又是纯真严肃的女侠款,这反差感……若是苏青绮去修行本我堂那群邪派女修的功法,估摸早成本我堂圣女了。 不过苍花娘娘让绮鹤去和赵无眠双修,是存了把赵无眠绑在苍花楼这条船上的心思,赵无眠和她谈话时虽‘角先生’之类的不离口,但她能看出来此人在男女之事上是极为负责的。 这桃子要是让苏青绮给摘了,大妇的位置没拿到手,那苍花楼以后还拿什么去引诱赵无眠? 苍花娘娘思虑间,观云舒也走了进来,她先是冷眼望着苍花娘娘,小手依旧按着剑柄,即便苍花娘娘救了赵无眠,观云舒也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瞧见观云舒如此敌意,苍花娘娘便想起赵无眠此前可是和苍花楼有冲突的,在他的视角里,苍花楼与他乃是敌对方,若是如今一醒来就告诉他, ‘嘿,这是绮鹤,还记着她吗?她曾经得罪了你,被你吊在树上好久,如今她为给你疗伤,同你双修,往后便是你媳妇了,至于她为何会出现在沈府,就要放在本小姐的真实身份上,本小姐正是苍花娘娘……’ 显然不能这么说,现在还不是告诉赵无眠她真实身份的时候,但她此来京师,只带了绮鹤这么一个苍花楼的女弟子。 怎么办?这种和赵无眠拉近关系的好机会,就要平白无故让给苏青绮或是观云舒?开什么玩笑。 但总不能真让赵无眠这么养半个月伤吧? 半个月的时间,朝中形势风云变化,一天一个样,赵无眠肯定还得出去砍人,若是拖着这么一副伤重之躯,不被人砍死都算赵无眠祖宗在下面的人脉广。 难不成自己提裙上马,葵花向日……这肯定也不成,苍花娘娘对赵无眠的感情还没好到这份上,她不甚在乎属下的贞操,但在乎自己的。 因此她琢磨片刻,便觉此刻当大妇,操之过急,还是卖个人情,一步步来为好。 她便道:“他受伤极重,至少也要养半个月才能勉强挥刀,但此刻形势危急,容不得他悠哉养伤,本小姐倒是有个法子能让他尽快恢复战力……” 话还没说完,苏青绮便坐在被血染红的软榻上,小手不由轻抚了下赵无眠那已经被擦干净的侧脸,低声道: “从秦风寨到太原,从平阳到京师,如今过去了还不到半个月,他便已经做了这么多事……此刻便让他休息休息吧,他太累了,也该安稳一段时日了,总不能什么都要他来做。” 此话一出,苍花娘娘的话便被打碎进肚,眼里不由浮现几分错愕。 她在想着怎么从赵无眠身上获取更多利益,但苏青绮此刻只想让赵无眠好好休息……高下立判。 不过苍花娘娘是邪派头头,不是什么恋爱中的少女,稍微愣了下后,便继续自顾自道: “本我堂有门双修功,滋阴补阳,长修下去,对武道也有极大进益,缺点是进展缓慢……不过对疗伤有奇效,据本小姐所知,本我堂的据点一般都会设有地下欢喜所,其内常备各种男宠女宠,就是以备不测,受伤后可及时去暗室双修疗伤,而这门功法,本小姐刚好知道。” 说着,苍花娘娘自怀中取出一本秘籍,放在桌上,并未强求苏青绮亦或观云舒,直接起身离去,口中道: “要不要用这门双修功为他疗伤,你们两人决定……当然,根据本小姐的观察,你们二人均是处子,赵无眠其实也元阳未散,你们三人均是武艺不俗,三人双修,别说疗伤,就是对武道层面都益处极大,定然能让你们三个的武功都涨一大截…… 赵无眠此刻乃是顶尖宗师,此次双修过后,说不得都能半步武魁。” 说罢,苍花娘娘便转身出屋,“本小姐先去洗澡,这是我的房间,定不会有人来,也不用担心大内前来搜查……你们二人自己决定吧。” 苍花娘娘巴不得两女都不和赵无眠双修,以把大妇这个位置让给苍花楼……反正秘籍她给了,人情自然也给了,领不领情,那是苏青绮与观云舒的事,但赵无眠得认这个人情吧? 苍花娘娘对自己的决断挺满意,自顾自离开房间,关上房门,便带着好心情洗澡去了,徒留苏青绮与观云舒两女在房中大眼瞪小眼。 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赵无眠偶尔的呼吸声……苏青绮与观云舒好似连呼吸都没了。 两人一个人抱着剑站在门旁,一个人坐在床上,神情都有几分难言的呆愣与思索,最终还是观云舒率先开口: “赵无眠闲不下来的,即便你让他安心养伤,他也不可能如你所愿……若是晋地有了消息,洛朝烟有了危险,他肯定第一时间带刀骑马跑回平阳。” 观云舒这话的意思就是……最好还是和他双修。 苏青绮焉能不知道?身体健健康康的休息,还是抱着伤重之躯休息,肯定是前者好,万一此地暴露被大内高手找上门,赵无眠也有反击之力不是? 苏青绮看向桌子上的秘籍,粉唇抿了下,刚想开口,张开嘴,却又嗫嚅了下,愣是说不出话,片刻之后才呐呐道:“那谁来和赵公子双修呢?” 这话纯属白问,观云舒用着看白痴似的眼神瞥着苏青绮,“我是尼姑,你说呢?” “尼姑也能还俗啊,此刻危急之时,观姑娘先犯戒,而后再去小西天还俗……江湖上,这种事也很常见吧?料想洞文方丈也不会怪罪。” 洞文不会怪罪?观云舒是洞文方丈的亲生闺女,别看他是没了感情的和尚,但若是被他知道观云舒是因为疗伤才不得不把身子给了赵无眠,你看洞文方丈削不削赵无眠。 但苏总捕也差不多,他还在大内和林公公拼杀,还不知道能不能安然逃出宫,现如今转头自家妹子却在和赵无眠双修,这要是让他得知,不得砍了赵无眠? 观云舒摇摇头,抱起双臂,小脸淡漠,平淡道:“我不喜欢他,而你喜欢他,就这么简单,你来吧,我给你守门……这事其实我也不是第一次干了,当初在王府我也给他和洛湘竹守过门……” 说着,观云舒便有些咬牙切齿,似是看赵无眠烦心,便不待苏青绮反驳,默默离去,不见了踪影。 这下就只剩苏青绮一个人选了。 她坐在软榻,俏脸红得几欲出血,脸色复杂到了极点,小手拧着袍子下摆,握拳的力道很大,骨节都有些发白。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赵无眠,但肯定不讨厌……她只是完全没有料到,自己与赵无眠的未来会是在这种情景下发展。 苏青绮出身江南水乡,自有水乡女子的婉约与柔情。 倘若她与赵无眠当真有缘法,那比起此刻不得已而为之,她心底其实更希望和赵无眠郎情妾意,徐徐发展。 但她也是江湖女子。 她想起了方才观云舒曾提过秦风寨的事,又偏头看向赵无眠,望着他昏睡的面庞……这便是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苏青绮转头看向桌上的秘籍,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而决绝。 只是疗伤罢了,等赵公子伤好之后,就不做这事儿了…… 赵公子半月来做了多少事?九死一生的局全让他闯了,嫡公主登基之事,定然离不了他的帮助。 京师封城,禁卫挨家挨户搜查,东燕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不能寄希望于沈小姐这个外人,赵公子半个月后才能挥刀显然就是待宰羔羊。 于公于私,自己也不该有拒绝的理由…… 寻常女子,十四岁就该嫁人了,她今年十六,其实按照规矩,明年差不多苏家就该为她择婿了,如今也就提前了半年罢了。 而且自己偷偷摸摸干,赵无眠又不知道……等为他疗伤完,瞒着他就是。 如此想着,苏青绮的心底便轻松了不少。 她便长身而起,拿起双修秘籍,而后想起了什么,开窗在屋外探头探脑看了一眼……四下无人,只有尼姑负手站在雪中,背对着屋内,腰间挂着侦缉司令牌,宛若屋里正在勘察什么命案一般严肃。 苏青绮小脸不知为何又是一红,小声道:“观姑娘,你……你能听见里面的声音吗?” 观云舒回首看来,神情略带几分错愕,隐隐还有点小委屈。 本姑娘都为你们两人守门了,如今你还嫌我听墙角? 有这么欺负尼姑的吗?说到底,尼姑来给你们两人守门,已经足够欺负人了。 观云舒深呼一口气,默默走远了些。 本来就不太好的心情,如今更加烦躁。 苏青绮这才放下心来,悄悄摸摸关上窗户,拉上帘子,遮挡严严实实,宛若深闺大小姐与自己的情郎偷情……实际上也差不多。 而后她才又走回床边,转头看了眼赵无眠,却见赵无眠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正侧眼望着她,神情还几分茫然,显然刚醒不久。 两人对视。 正文 第64章 低绮户,照无眠 昏黄的烛火在房中忽明忽暗,苏青绮与赵无眠对视,神情满是错愕,就这么呆滞几秒后,如血般的红霞瞬间顺着脖颈攀至她的脸庞。 苏青绮腿都是一软,差点就摔倒在地,口中下意识结巴问:“公子什,什么时候醒的?” “就在你问观姑娘能不能听见声音的时候……”赵无眠的神情还带着几分迷茫,而后瞧见苏青绮手中的秘籍,其中‘欢喜极乐功’五个大字映入眼帘。 他眉梢一挑,“这是双修功法?你从哪得来的?” 苏青绮微微一愣,而后连忙将秘籍背在身后不让赵无眠看,手足无措,慌里慌张到了极点。 自己准备和赵无眠双修,转而赵无眠就醒了,不过现在还算好的……这要是双修途中赵无眠忽然醒来,那苏青绮当场就能羞到拔剑自刎。 但这问题让苏青绮怎么回答? 苏青绮不说话,赵无眠却是将实情猜了个十成十。 他看了眼自己伤重之躯,又看向羞愤欲死的苏青绮,神情稍微一愣,“这……这是要双修疗伤?那门功法可以疗伤?” 苏青绮银牙一咬,暗道醒都醒了,来都来了,就算瞒不住赵无眠也没办法了,总不能去把观云舒拉过来让尼姑双修。 她便深吸一口气,捕快服差点被崩裂,而后面无表情走进软榻……只是越靠近赵无眠,她的心跳就越快,腿就越软。 苏青绮强撑着平静神色,坐在软榻前,又将《欢喜极乐功》拿出,翻阅起来,不看赵无眠,嗓音淡淡道: “公子受伤太重,若是不双修疗伤,至少也得养半个月才能下床……而你刚刚自大内冲杀而出,全城都在找你,你若是不能尽快恢复,兴许有性命之危……我,我不能不管你。” 赵无眠顿时了然,而后沉默片刻,感知了下自己的身体……的确如此,虽然若是想双修,也有能力,只是的确很虚弱,连动动手指都难。 如今他找出冬燕的真实身份,距离扶持洛朝烟登基,基本上只余几步之遥,接下来的时日只会遭遇更多的厮杀……磨磨唧唧半天养不好伤,显然不合适。 赵无眠微微摇头,“话虽如此,但这事儿哪有强迫的道理?你若心头不愿,自不需要强迫自己与我双修,我只是受了伤,又不是不双修就要死了,其实没那么紧迫。” 苏青绮依旧垂眼翻看双修秘籍,看也不看赵无眠,也不搭理他这话,只是捏着书册的小手攥得极紧。 屋内陷入一片沉默,只余两人的呼吸声,与苏青绮翻看秘籍的细微声响。 不多时,苏青绮便翻看完了《欢喜极乐功》,她乃是年纪最小的元魁,天赋没得说,刚上手《五气经》就能反过来教导赵无眠,如今学会双修功自然也不难。 合上秘籍,苏青绮将册子放在一边,便低着小脸,垂下视线,还是不敢看赵无眠,只是小声道:“公子讨厌我?” 赵无眠摇头,却是道:“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其实当初第一次知道你的名字,我就觉得我们两人有缘法……嗯,这话神叨叨的,但我若是想娶妻生子,自认没有比苏小师父更合适的人选。” “别叫我师父。”苏青绮先是反驳一句,而后才好奇问,“为何?” “在平阳时,每每练武,我都能想起你。” 赵无眠说得比较含蓄,但此话一出,苏青绮心底那仅剩的犹豫也全没了。 好歹是自己的第一次,苏青绮自是希望能与赵无眠清醒的共赴巫山云水,而不是自己一个人默默的就没了身子…… 苏青绮又深呼一口气,紧咬下唇做好了心理准备,而后便双手解开腰带,却听赵无眠道:“嗯……不用脱制服,女捕快就挺好。” ??? 苏青绮杏眼里泛起几分茫然,乖巧道:“哦……那,那然后呢?” “先把我身下的床单换了吧……都是血,到时候都认不出哪片是我的,哪片是你的……” 听这没良心的话,饶是苏青绮也不由气得在赵无眠肩膀上拍了下,而后才扶着他在软榻前的椅子上坐下,继而从柜子中翻出苍花娘娘的新床单被褥换上。 苏青绮脱下长靴,而后跪伏在床上,小手舒展着床单。 赵无眠坐在她身后,先是看向苏青绮穿着纯白罗袜的小脚丫,可爱且线条优美的足弓在昏黄灯火下,拉出几分富有诱惑力的阴影。 而后他又看向她被崩得紧紧的捕快服下摆。 苏青绮的动作很慢,仿佛是想把双修这事无限拉远,磨磨唧唧,磨磨蹭蹭……可惜再慢,床铺也只有这么点。 因此等铺好床单被褥,苏青绮才又扶着赵无眠在干净整洁的床上躺下,却仍然不敢看赵无眠,视线盯着干净软榻。 就是这床上有一股自然的幽香,看陈设,这明显是沈小姐的房间。 睡着沈家小姐的床,尼姑在门外守门,和侦缉司的女捕快双修…… 苏青绮做完这一切……也就没什么可做的了,便规规矩矩在赵无眠的身旁躺下来,肩膀和赵无眠的肩膀挨了下,她便浑身一颤,好不容易恢复平静的小脸又是再度充血。 她结结巴巴道:“公,公子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等,等之后,我教你怎么运行双修功的气劲法门……这门功法唯一的条件,只有修行内功,你我二人内外兼修,自是无碍。” “我动不了啊。” 苏青绮一双杏眼赫然睁大,显出几分不可置信与恍然大悟,而后才磨磨唧唧,小手压着软榻坐起身子,粉唇嗫嚅片刻,才小声道: “那,那我,我来主动,双修功上有插画,我刚刚都把,把姿势都记在心里了……公子别看我。” 说着,苏青绮屈指轻弹,凭空一道气劲弹出,竟是将烛火直接扑灭。 赵无眠认识苏青绮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知道她还有这手指法绝活。 等没了灯光,苏青绮才好受几分,双手撩开捕快服的下摆,开始脱裤子。 赵无眠偏头看,苏青绮便脸红红怒道:“别看!” 赵无眠无奈闭上双眸。 等苏青绮准备好,又做好心理准备,才低声道:“这只是疗伤,等疗完伤,我们便再也不做这事儿……额,也不是再也不做,反正最近不行……不对不对,我不是说以后就能做,我是说,今天只是不得已而为之,公子定不能将此事往外传。” 叽里呱啦苏青绮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现在心尖儿噗通直跳,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赵无眠又无奈点头。 而后苏青绮才翻身坐下,往下摸了摸,继而又如触电般猛然从赵无眠的身上弹起,杏眼瞪得圆圆的,“不,不行,进来会死的……” “不会死的……只要做好准备工作就行。” “什么准备工作?” “这样,你先把捕快服撩开一点,不用脱不用脱……嗯,袜子也不用脱。” 在屋外,苍花娘娘洗完澡,正双手负在身后,靠着门房,以她武魁的实力,只要刻意去听,那听到内里男女的谈话声自是不难。 听着听着苍花娘娘眼底便泛起几分惊讶, “啧啧啧,这么听来,赵无眠还挺厉害的……就是变态了点?喜欢脚?哦?还让这女捕快捧着喂?” 观云舒抱着剑站在一旁,斜视着苍花娘娘,眼神嫌弃。 苍花娘娘笑盈盈问:“尼姑不来听听?权当红尘历练了。” 观云舒冷冷回首,懒得搭理苍花娘娘,只是依稀可见洁白如玉的小耳朵都红了起来。 正文 第65章 身临绮境 翌日清晨,雪幕纷飞,几缕飞雪缓缓飘向窗户,意图飘进暖烘烘的屋内,旋即便被窗纸挡住,落在窗沿上,积雪渐多,有些逸散下来,在空中形成薄薄雪雾。 屋内未点烛火,晨光透过窗纸洒进屋内,也洒在了软榻之上。 “嗯……” 一只纤细的雪白臂膀自床铺间伸出,苏青绮自床铺间探出慵懒却不知为何带着潮红的小脸。 她下意识用手背挡住视线前的暖阳,少许之后才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眸,但眼中还是有几分呆滞。 她侧眼看去,自己的捕快服不知何时已经破破烂烂丢在地上,左一道口子右一道口子,软榻前的椅子上则挂着两件青白色的里衣以及绣着可爱桃花的纯白肚兜……还有一只纯白罗袜丢在床尾,另一只袜子呢? 瞧见这么一只孤零零的袜子,苏青绮极为晦涩,宛若生锈的头脑才被缓缓牵动,开始思考与回忆。 怎么只有一只袜子呢?哦……另外一只还在我的脚上穿着。 念及此处,苏青绮顿时如遭雷击,浑身一僵,呆滞的杏眼转瞬恢复清明,回忆起昨晚的一切。 太大了,不敢放……于是低绮户,照无眠……伸了舌头,自己眼前一黑,差点就晕了过去…… 但此次是为双修疗伤,自己晕过去可不行,因此之后她又强打精神继续照无眠。 本来说只是双修疗伤,苏青绮心想脱裤子就好了,快速完事,快速疗伤,也没必要露其他地方。 但最后不知怎么,双修功法只运转了两三个周天,床铺就湿透了,自己则浑身软着栽倒下去。 而双修功法只是运转了两三周天,赵无眠就有了动弹的力气,然后……然后苏青绮就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了。 只记得自己衣服不知什么时候被撕烂…… 原本苏青绮是没打算露其他地方的……毕竟插画上都说了,双修时只需要脱裤子就好。 令人面红耳赤,杂七杂八的画面一股脑涌进苏青绮的脑海,让她甚至都有些分不清其中的先后顺序,到底是先双修,然后脱衣服,还是先脱衣服,再双修? 分不清,苏青绮真的分不清。 不对!到后面都不是双修了,后面压根都没运转双修功法,纯粹就是赵无眠在欺负她! 赵无眠呢?应该在旁边睡着……后半夜就是赵无眠在主动,他伤势没好就这么用力,消耗极大,料想应该没醒。 苏青绮白皙小脸面红如血,小手紧紧抓着被子,偷偷摸摸用眼角余光往身旁看了一眼。 却见赵无眠正用手撑着侧脸,偏头看她。 苏青绮此刻坐起身,乌黑发丝披散在后腰,雪白柔滑的脊背在发丝间隐隐约约,侧着看去,更是可见东半球以及赤…… 瞧见苏青绮看过来,便露出一抹笑容,“苏小师父,你醒……” “别叫我师父!”苏青绮一个激灵,瞬间缩进被窝,用被褥挡住自己的小脸,羞赧大喊从内里传来。 “那青绮?” “轻浮!反,反正你现在什么都别叫我。” “嗯……苏小姐。”赵无眠面露无奈,又向前凑了凑。 苏青绮隔空感知到赵无眠的气息正在凑近,一个翻身便抱着被褥下了床,小脸血红,眼神羞愤,还有点委屈巴巴,小声道: “你,你欺负人!说好了双修疗伤,但那时候我都没气力了,你也不自己运转双修功……我,我从没想到,赵公子居然是此等色胚!” 话音落下,而后身下的痛楚与腰间的酸痛又让她腿软了下,不过被褥一被抽走,垫在身下的白手帕便映入脸帘。 手帕上点点红梅印在其上,赵无眠瞧见便珍之若重将白手帕叠起,而后才无奈道: “我没看过秘籍,压根不会啊,之前运转那几个周天,可都是苏小姐带着我运功的,我也没想到才这么一小会儿苏小姐就晕了。” 苏青绮杏眼顿时瞪得圆圆的,“那,那你怎么不停下来去找秘籍?秘籍不就在床头柜上吗?” 赵无眠解释道:“我之所以唤苏小姐小师父,就是因为我没了记忆,很多时候都看不懂秘籍,而且昨晚烛火都灭了,乌漆嘛黑,我又没力气下床点灯……” 苏青绮琢磨了下,赵无眠言之有理,昨晚还真不能怪他,只能怪苏青绮自己战斗力太弱,又身体太敏感,照无眠时只是贴了贴,她就翻白眼差点没了意识。 “而且……” 苏青绮回过神来,疑惑看向赵无眠,却听赵无眠认真道:“苏小姐太漂亮,我把持不住。” 苏青绮原先已经冷静下来的小脸霎时间又红了,抱起被子就遮住自己的小脸,“登徒子……明明之前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这种话,现在这种调戏女子的话你却随口就对我说……” “不想骗你。” 此话一出,苏青绮就是有天大的火气也消了,她抱着被褥在软榻坐下,却扭扭捏捏,小脸犹犹豫豫,一时之间却是不知该和赵无眠说些什么。 她不讨厌赵无眠是真,心底甚至于暗暗喜欢他也是真,但是如此草率两人便共赴鱼水,委实太快……根本没有给苏青绮留下与赵无眠‘相知相爱’的过程,两人之间明显缺了极大一部分该有的经历。 便仿佛,两人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约而仓促成亲的新婚佳人,但在此之前却连面也没见过。 此刻便给了苏青绮这等割裂感与陌生感。 她的眼神顿时复杂起来,虽然她并不后悔,但总归感觉不太对劲儿,心底患得患失,很不是滋味。 赵无眠望着她纤细的背影,琢磨了下,而后笑道:“苏小姐,还记得我此前问你的问题吗?” “什么?” “倘若我决意做一个江湖游侠儿,不插手朝廷与太玄宫的事,你可愿同我一起浪迹天涯?” 苏青绮微微一愣,偏头望着赵无眠,沉默片刻,心中难言的低沉思绪转而化为一种难言的冲动。 她说:“公子失去记忆,可是还记得自己的籍贯?” “籍贯?”赵无眠微微一愣,他当然不记得,不过他知道自己前世的籍贯,便道:“蒲州。” 苏青绮坐在软榻上,双手紧紧抱着被褥,闻言回首望向赵无眠,柔柔一笑, “江湖夜雨,凶险万分,公子不可能从朝堂与太玄宫之事脱身而出……若是哪天你被谁杀了,我一定为你报仇,然后便去蒲州为你守寡。” 赵无眠愣了片刻,而后也是一笑,“没必要咒我死吧?” “谁让你欺负我?我一直以为公子是很有风度的,结,结果……”苏青绮又红了脸, 赵无眠往前凑了凑,“昨天双修功,只运转了几个大周天……这功法的确神奇,我确实好受了不少,只是我伤势颇重,单单昨晚,对我的伤势恐怕只能起杯水车薪的作用。” 苏青绮小脸一愣,杏眼瞪大几分,探出手指感知了下赵无眠的脉搏,的确还是十分虚弱,只是比昨天好了那么一丢丢。 她小脸顿时带上一丝羞意,“天,天都亮了……等晚上再,再疗伤吧,现在光线亮,你,你什么都能看见……” 赵无眠想说你的肌肤委实太白,昨天即便灭了灯,你身上也跟会发光似的,但此刻他自是说: “还早,天色才刚亮,而且我的伤势,沈小姐也知道,若是单单靠晚上那点时间,恐怕不够,所以她一定不会来打搅的。” 苏青绮轻咬下唇,而后做贼似得往四周看了一眼,才抬手拉了拉软榻前的幔帐,杏眼带上一层雾气,“你,你闭上眼睛,别看我。” 赵无眠闭上双眸,果真不看,只是道:“得先准备准备吧,不然很疼的。” 苏青绮粉唇紧紧抿着,慢吞吞抱着被褥爬上床,而后继续强忍羞赧,做‘低绮户,照无眠’的姿势,为双修做准备。 在门外抱着剑,守了一夜的观云舒正闭目调息,默默修习内功,暗道佛门中人在哪都是修行,继而她好似听见了什么,眼眸忽的瞪大,显露出几分不可置信,抬眼看向东方泛白的天空,脑海中浮现一个词……白日宣淫。 赵无眠不是受重伤了吗?怎么还有此等体力? 小尼姑理解不了,但她也别想继续练功了。 而另一边,苍花娘娘听了大半夜墙角后便负手离去,转而去查大内的后续情况。 绮鹤拿着京师各地传来的线报,这事太大,不可能瞒住,因此短短一晚,赵无眠的事迹便传遍了京师各地。 绮鹤口中难掩惊叹,却是从线报中提炼出《江湖豪雄榜》上的一段话,说道: “自半月前,赵无眠诛江白,退鬼魁,于落霞街众目睽睽下夺千里马,而后辗转京师,杀叶万仓,宣战枪魁, 后扮做护卫潜入坤宁宫,诛杀大内高手毕子定,被皇后打入天牢,而后被皇城司右司主带入东宫,被大内总管当场抓获,而皇后因毕子定意图对其不轨,赵无眠诛杀毕子定有功在前,轻信贼人,才被掳走, 后赵无眠挟持皇后,闯太极殿,入禁卫围,背水一战,破釜沉舟,身负重伤却无人能挡其勇,终天光破云,冲杀而出。” “赵无眠虽自称幻真阁叛逃弟子,但在此之前,江湖从未听说过此人,好似凭空出世,然半月事迹,足见其胆气勇武,英雄不问出处,便入《江湖豪雄榜》第二十位,仅次武魁之下。” “是曰:剑倚青天笛倚楼,云影悠悠,鹤影悠悠。” 正文 第66章 围剿死太监 “都登上《江湖豪雄榜》了?”苍花娘娘侧躺在软榻上,素手撑起侧脸,闻言稍微一愣,“这玩意儿含金量可是不低。” 《江湖豪雄榜》是江湖六大派之一的翡翠宫亲创榜单,翡翠宫在三大宗六大派内,属中立派,平时所做行当也多为情报倒卖……不过翡翠宫宫主也是武魁,所创榜单皆是他过手之物,不容他人插手,其上排名关乎他的威信力,自然含金量也就不错,江湖人大都认他。 豪雄榜豪雄榜,关键在于‘豪雄’二字,而非‘战力榜’。 赵无眠能排前二十,并非指翡翠宫宫主认为他的武力在天下排前二十,单单就是觉得他半月来所作所为称得上‘豪雄’二字。 不过苍花娘娘并不如何待见翡翠宫宫主,因为这厮也不是什么正劲人,除了《江湖豪雄榜》,他还设立了《景正绝色榜》,榜如其名,就是负责记载景正年间的天下美人。 而无论是沈皇后,还是苍花娘娘,都在其列,且排名靠前。 苍花娘娘在外抛头露面,都带面具,也压根没见过翡翠宫宫主,但江湖流传剑宗宗主暗暗倾心于她,所以即便苍花娘娘没露过面,也被翡翠宫宫主排在前面。 容貌绝色广为流传,对于女子而言,其实不是什么好事,当初沈皇后入宫,一部分原因在于沈湘阁逃婚,另一大原因就在于沈皇后本就在《景正绝色榜》上排第二……至于第一,那是太玄宫主萧远暮,景正帝自不会招一个反贼入宫为后。 “恶人榜呢?”苍花娘娘又问。 绮鹤从一沓文件中取出一张通缉令递给苍花娘娘, “赵无眠这事闹得太大,所以即便不到武魁级别,却也排名极为靠前,目前仅次于戎族国师乌达木,太玄宫宫主萧远暮,本宗阁主,西域圣教教主申屠不罪,位居恶人榜第五,谁若能擒住他,赏侯爵。” ‘本宗阁主’,指幻真阁阁主,也即苍花娘娘的直属上司。 苍花娘娘接过通缉令,柳眉微微一挑,面上浮现一丝笑意……这画像,不能说跟赵无眠毫无关系,毕竟还是有点像的,但也只有一点点。 这倒也是,赵无眠入宫前苍花娘娘为他易容,加之那晚与林公公缠斗之人,明显是苏总捕……苏总捕不能把赵无眠从恶人榜上除名,但这点小手段还是能办到的。 绮鹤又翻了翻手上文件,眉梢蹙起,继续道: “那晚大内,除了娘娘,还有一人入宫意图不轨,却被林公公及时发现,鏖战之后,逼退贼人…… 但林公公身为大内总管,却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这么一档子事,明显办事不力,而林公公的权力来源于皇帝,如今皇位空缺,除了皇后无人能罚他,可皇后昨晚后便受了惊吓,卧床不起,至今还未出面,林公公便自个儿领罪出宫,势要擒拿赵无眠, 与此同时,还有苏总捕,他身为侦缉司总捕,那晚也不见踪迹,明显也落个‘玩忽职守’的罪名,不过毕竟才过了一晚,比起责罚,还是先缉拿贼子为好……如今两人应该都还在京师各处搜寻赵无眠。” 这就是外人对于昨晚事件的始末了解,才过了一晚,很多事还没有发酵,所以目前还是集中在先缉拿赵无眠上……而那晚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除了赵无眠外根本无人知晓。 苍花娘娘便有些坐不住,毕竟‘皇后卧床不起’是怎么一回事儿?说一千道一万,赵无眠挟持皇后,害的皇后面见万千刀兵,置于险地,乃是事实…… 无论有没有内幕,这事得问清楚。 因此苍花娘娘步履匆匆就来了自己闺房前,观云舒小尼姑还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抬头望天,瞥见苍花娘娘便只是扫了一眼,便淡淡问道:“何事?” 苍花娘娘背着双手,侧耳往屋内听……没听见什么动静,便道:“完事啦?” “你自己进去看看不就清楚了?” 苍花娘娘还真就毫不犹豫直接推门而入,观云舒杏眼浮现几分错愕,而后犹豫少许,也跟着进去。 屋内并没有什么令尼姑不堪入目的场景,只有赵无眠穿着白衣正站在水盆前用毛巾擦脸,透过屏风,依稀可见苏青绮正坐在软榻上,抬手梳理着腰后长发,即便未见其人,也能从其纤细身影中看出几分贤淑雅意。 赵无眠瞧见两女气势汹汹推门进屋,放下手上毛巾,带上笑意,“早上好……” 按苍花娘娘的预计,赵无眠原先需要两天才能下床,十五天才能挥刀有战力……但如今才过去一晚,看上去气色便不错,显然苏青绮居功甚伟。 但两女的心情却是一个赛一个差。 “我不好。”观云舒冷冷道。 苍花娘娘也是美眸微眯,淡淡道: “本小姐让你入宫,只为让你保护姑姑,至于查不查冬燕,那是你的事……而你挟持皇后,将姑姑置于险地,昨晚你从禁军包围圈冲杀而出,好不威风,但有没有想过,万一有谁失手砍伤了姑姑……这个责任你能担?” “哦?”闻言,观云舒倒是侧眼打量了赵无眠一眼,而后琢磨了下,反而对苍花娘娘道:“他虽然色胆包天,但不可否认头脑很好,挟持皇后应当另有用意,而非简单挟持人质逃出大内。” 赵无眠有些感动,小尼姑虽然毒舌又冷酷,但在此时居然会为他说话,不枉他真心把尼姑当朋友。 继而便听尼姑继续道:“虽然江湖人不拘小节,但挟持皇后,肌肤相触,他又是此等色胚,比起皇后有没有受伤,你倒不如关心关心你的姑姑有没有被他占便宜。” 观云舒言之有理,苍花娘娘眼神瞬间就危险起来。 “请问我是有哪里得罪你了吗?”赵无眠不可置信看向观云舒。 观云舒小脸微冷,“我给你守了一夜门。” 赵无眠看着观云舒略显憔悴的脸色,“所以你听了一晚上墙角?” 观云舒小脸瞬间泛起一丝红晕,继而忽的冷冷一笑,打算和赵无眠好生说道说道,却听苍花娘娘微微抬手,朝赵无眠也是冷冷一笑,“赵大公子,解释解释?” “我和皇后娘娘商议好的,如此行径,才能传达出皇后被我刺杀的假象,等她回坤宁官装病,沈家之危便可迎刃而解。” 苍花娘娘愣住了,细细一想,还真如赵无眠所言……她让赵无眠进宫,只是心忧姑姑,不曾想赵无眠短短一晚还能把沈家之危解决。 但说起来轻巧,这可是赵无眠抱着皇后从大内冲杀而出的后果,这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当初太原抢千里马都没受这么重的伤。 赵无眠说话间,苏青绮也已经穿戴整齐从屏风后走出,她身着青白里衣,发鬓绑成利落干净的低马尾。 赵无眠顺势将手上他自己刚刚用过的毛巾递给她,苏青绮微微一愣,而后还是接过毛巾,小脸还带着几分羞赧,只是瞧见观云舒与苍花娘娘,便板起脸,做出一副严肃模样,默默洗漱。 赵无眠则将昨晚之事简单概括一遍。 苏青绮洗漱的动作微微一顿,不可置信,“冬燕头子是林公公?” “这倒未必。”赵无眠微微摇头,“不过冬燕的下一步计划我倒是能猜出来……离间董玉楼与晋王,引戎族入关。” “离间……未必如此。”观云舒琢磨了下,而后淡淡摇头,分析道: “晋王抓不到嫡公主,已经快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等嫡公主登基后,为了稳定江山,即便不可能当即清算他,但这根刺插在心头,嫡公主迟早会有所动作,所以还是勾结戎族更有胜算,即便背负万世骂名,也好过一败到底。” 赵无眠微微抬手,“晋王的事暂且不论,冬燕为何要抓晋王世子也暂且不管……而林公公即便不是冬燕首领,也是其中二把手,若是能杀了他,冬燕的计划得失败七成……” 说着赵无眠便看向苍花娘娘,“杀一名武魁……需要几个武魁级别的高手围剿?” 苍花娘娘柳眉微挑,赵无眠专程问她,是因为察觉到她就是昨晚救他的人? 应当不至于,苍花娘娘可从未在赵无眠面前表露实力,她便不动声色问: “宗师好杀?” 赵无眠摇头,“我目前杀过的宗师,只有江白,凌虚老道,叶万仓,毕子定,其中江白是用了极为珍贵的蛊毒,专门针对他的外功才能杀; 叶万仓是被我,观姑娘与苏小姐围攻后受了重伤,仓皇而逃,无心与我对战; 而凌虚老道年纪太大,真实实力压根就算不上宗师,因此细细算来,只有毕子定是我真刀真枪,单凭实力所杀,但即便如此,我杀毕子定时,也是占据了‘暗卫即将到来,他心底松懈’与‘挽月弦太过凌厉,他第一次见,没有防备’这两个优势。” 苍花娘娘微微颔首,心中赞许,暗道赵无眠虽实力已经跻身顶尖宗师之列,所作所为更是豪情狂妄,但心底并未傲慢自负,反而对自己的实力认知极为清晰,只是…… “你还会挽月弦?”苍花娘娘反应过来,心底错愕,“这可是萧远暮那女人的独门武功,你怎会?” 赵无眠微微摊手,“这不重要,还是继续谈论怎么杀林公公吧。” 眼看赵无眠不愿说,苍花娘娘便暂且收起心中疑惑,却是没好气道:“宗师都尚且如此难杀,更何况武魁?单凭我沈家的高手与苏总捕两个武魁,杀不了。” 赵无眠眉梢一蹙,“毒呢?” “练至武魁那个层次,除非是寒玉蛊这种蛊毒,否则什么毒都不可能有用……软骨香,散气丸,那都是武魁之下才会用的小玩意。” 观云舒也是微微颔首,“自景正年间,设立十武魁后,有大败武魁,夺武魁牌匾的例子,但景正十七年间,正儿八经被人斩杀的武魁,有且只有一位……景正十二年冬,老枪魁陈从新被萧远暮于鄱阳湖斩杀当场,那也是萧远暮的成名之战。” 苏青绮接着补充,“在景正之前,沟通天地之桥的高手都被尊称‘五岳’,按公子的说法,林公公乃是五岳之一的夏成松,但其余四岳,至今都还活在世上,乃至其中还有两人就是现任武魁,江湖纷纷扰扰,武魁之间也时常争斗,但如观姑娘所言,唯一被斩杀者,唯有老枪魁。” “想杀林公公。”苍花娘娘张开手掌,冷冷一笑, “至少需要五名武魁合力围剿,而我们只有沈家,苏总捕,许然,洞玄……顶天就拉出来四个,而且即便五人围剿,也有被林公公逃遁的风险,毕竟武魁功法各不相同,有些人在场,就注定有些人用不了全力,更有甚者就是看彼此不顺眼,还没聚在一块,自己狗脑子就先打出来了,便如翡翠宫宫主与苍花楼楼主。” 赵无眠琢磨了下,“许然在晋北,被晋王监视,而洞玄大师即便能把他从小西天拉到京师,单靠三个武魁也不太好杀林公公……” 苍花娘娘面无表情,又默默放下一根手指,“不过我们沈家的高手,与苏总捕,许然,洞玄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若是合作,彼此只要相互不影响,那其实倒也能勉强和林公公打一打,诛杀他的概率有四成……” 四成的概率,其实已经很高了。 赵无眠眉梢紧紧蹙起,苏青绮便提议,“将冬燕之事昭告天下,如何?” “现在还不行,至少得等楚地水师驻扎琅珐,到时候即便太子已死,皇长孙上位,只要朝烟领兵入京,皇位照旧是她的,而且林公公必须得死。”赵无眠冷冷道: “此刻昭告天下,他一来背地里诛杀太子,朝廷大臣当即扶持皇长孙上位,二来等他逃离京师,定然后患无穷,被一个武魁时刻惦记,自然不好……此刻他身在东宫,不能离开京师,反而成了他的限制,给了我们召集武魁围剿他的时间与机会。” 苏青绮琢磨片刻也觉得如此,赵无眠已经得罪了枪魁,如今又被林公公惦记……赵无眠不可能次次身边都有武魁高手保护,即便赵无眠有了武魁的实力,但难道还能时刻保护身边人吗? 此刻有诛杀武魁的机会,那就必须把握住,不能让林公公逃出京师! 苍花娘娘满意颔首,“还以为你会被愤怒和恐惧冲昏头脑……难怪是你护送嫡公主回京。” 说罢,苍花娘娘淡淡起身,“我们的目标目前有且只有一个……想办法诛杀林公公,为此我们还需要其余武魁助力,洞玄大师只需书信一份,但许然身在晋北,难以脱身,加之你此前曾道董玉楼或许会勾结戎族入关,所以恐怕你还是得去晋北一趟。” 赵无眠正有此意……晋北,一切的开端,他当初自宫内取出的九钟,大概率就在晋北某处,慕璃儿与洛厢竹也在晋北,更是需要去草原诛杀巫明,夺回苏青绮的青冥剑。 “不过在此之前。”苍花娘娘微微一顿,背着双手站起身,上下打量了眼苏青绮姣好的身段儿,而后才淡淡道: “你先疗伤吧,目前京师封锁,若想离京,也得等你伤势痊愈之后,正好借此好好计划诛杀林公公的事,更该让你好好休息休息,昨晚你昏迷时,这位女捕快巴不得你继续昏睡,好让你不再如此前那般费尽心力,本小姐不过想让你尽快恢复,就差点被她骂了个狗血淋头。” 说罢苍花娘娘便淡淡离去,徒留红透了脸的苏青绮,与表情愈发冰冷的观云舒。 正文 第67章 心病同相思 疗伤固然重要,但苏青绮也不能一直待在沈家不走。 她与观云舒来沈家时正大光明,若是迟迟不见露面明显不合适,说不得就会有人猜测沈家有问题……目前缉拿赵无眠这事大于天,宫中若真要搜查某户人家,谁敢拒绝那谁就是窝藏贼人,罪不容诛。 因此苏青绮打算先回侦缉司从苏总捕那里拿一枚搜查令,再领些人手掩人耳目,将‘搜查沈家’划为她的任务……从而以公务为由和赵无眠偷情。 不过苏青绮的捕快服被赵无眠撕破了,干干净净进沈府,衣衫褴褛出大门,显然不合适。 好在观云舒此行穿着蓑衣,给苏青绮披上便无碍,只是苏青绮披蓑衣时完全不敢看观云舒的眼神,只得凶狠瞪了赵无眠一眼,而后又忍不住面色缓和,小声道: “我先走了,大哥昨晚去大内帮你,虽然隐瞒了身份,但明显遭人怀疑,侦缉司此刻也非安全之所,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因此沈府也算是难得的庇护所,毕竟你昨晚也挟持皇后,多半不会有人怀疑你会住在皇后的娘家, 但也万万不可掉以轻心,也会有人怀疑这一切都是沈家自导自演只为解沈家之危,还有沈湘阁,她在京中大多时候一门不出二门不迈,极为神秘,如今一回京就找上公子,明显有问题,对她也当多些防备……” 苏青绮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她本该尽快离去,但她还是站在赵无眠身前仰首望他,小脸止不住的担忧。 无论两人是否欠缺了‘相知相爱’的过程,此刻无疑已是彼此最亲密的人,倘若有的选,苏青绮自是不愿将重伤的赵无眠一个人抛在她不知底细的沈府。 赵无眠想伸出手捏捏苏青绮软乎乎的小脸,而后苏青绮却是脸色稍微一变,后退一步,先是看了眼在旁边盯着两人看的观云舒,而后才小脸红了下,小声道:“我,我走了,很快就带着搜查令来沈府寻你,你,你别又撕我衣服。” 说罢,她才小脸红红地向后退了几步,杏眼直勾勾望着赵无眠,几秒后才转过身,小跑着离开。 观云舒抱着剑站在原地,却是语气略显茫然,道: “此前平遥破庙,苏青绮一人一马决意离去,那时她是多么果决洒脱,但如今……才过了一晚,在你面前便像个寻常人家的贤惠小女子似的……男女之事,竟有如此诡力,竟能如此改变一个人?” “原来这世道还有观上僧不了解的事,你现在向我拜师,我作为当事人便可为你解答疑问,相信此次论道,定能让上僧佛法更进一步。” 观云舒没搭理赵无眠,白了他一眼便自顾自跟着苏青绮离开,她和苏青绮一块来的,此刻自然不能让苏青绮一个人离去,在这种时刻,任何细枝末节都需要格外注意。 不过离开前,她也告诫了赵无眠一句‘沈湘阁有求于你,此刻虽不会对你不利,但也万万不可小觑那个女人,随意轻信,只会落入她的陷阱。’ 望着两女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赵无眠才略显不舍地回了屋,却是没躺下休息,而是看向挂在衣架上的无痕刀,握住刀柄。 他还想趁着这会儿空闲时间练会儿武功。 自苏醒后,一路行来虽看上去凶险万分,但实则顺风顺水,平阳之行更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收复了小西天,而此次入宫,他深知自己与林公公那等武魁的差距,此刻赵无眠才恍然察觉,以自己目前的武艺,竟是连插手武魁争斗的资格都没有。 他满打满算,与林公公一共对了三招,东宫两招,殿内一招……太极殿不算,林公公严格意义上还没出手就被大舅哥牵制了。 而东宫时,林公公有恃无恐,随手一拳就将赵无眠打出内伤,若不是他让皇后在东宫外时刻留神,自己当场就得被生擒。 而大殿时,自己则是把心理战用到了极致,假意攻其破绽,实则借力逃遁,如此才勉强又撑了一招。 等到了太极殿,自己其实就已经穷途末路,若不是大舅哥来得及时,早就出事了。 但赵无眠微微用力,却没能拔出刀。 他轻叹一口气,伤势太重,还是太虚弱了。 他只得默默收回手,躺在床上,转而又开始琢磨挽月弦的后续招式,以及今后计划的各中细节。 不过两女一走,被两女着重提防的沈家小姐又背着双手,慢慢悠悠推门走进。 赵无眠偏头看去,“沈小姐怎么不敲门?” “我的房间,敲什么门?”苍花娘娘身着深红长裙,侧目看向挂在衣架上的无恨刀,抬起素手握住刀柄,‘呛铛’一声拔刀出鞘,刀出三寸,寒光闪闪。 苍花娘娘打量了几眼无恨刀,而后语气淡淡道: “你入宫前,曾言若是能带来冬燕贼首的消息,便让本小姐再赏你点什么……冬燕以沈家为挡箭牌,自是该死,但世家大族行事,自是不能单凭仇怨…… 但本小姐欣赏你,便赌有你辅佐,皇位定是嫡公主所有,所以才愿同你一起诛杀林公公,待大事已成,可莫忘了我沈家,不过在此之前,本小姐的确能再给你点东西……给你个和我喝杯水酒的机会,如何?” 赵无眠听沈湘阁说了一大串,还以为她能掏出什么类似‘传音入密’的秘法,结果就这儿? 他翻了个白眼,“和你喝杯水酒是什么赏赐吗?莫非沈小姐觉得自己很有女人味儿?拜托,我家小捕快年方十六,当打之年,有她在,我岂会看上年纪比她大十岁的老女人?” 闻听此言,苍花娘娘脸色瞬间就危险起来,喝水酒,是因为赵无眠曾言想用苍花令和‘苍花娘娘’喝酒,加之毕子定和苍花楼有怨,赵无眠杀了他,也算是误打误撞做了件讨她喜欢的事儿。 她才屈尊给赵无眠个面子,也算是稍微满足一下自己‘他不知和他喝酒的人是苍花娘娘’这种小小的恶趣味,谁知赵无眠这么不给面儿。 转而又听赵无眠道:“此前未来京师,江湖便在疯传我是‘苏家赘婿’,我本就坏了她的风评,如今更是要了她的身子,却连个承诺,名分之类的东西都不能给她,如今怎么可能和你单独喝酒,让她平添不安全感。” 苍花娘娘斜视赵无眠,从女人的角度,她还是蛮中意赵无眠这种态度的,不过邪派头子的脑回路显然和一般女子不同,她便略带几分疑惑道: “大丈夫生居天地间,你实力又不错,多纳几房小妾又如何?你可知本我堂的圣女?她可是个比本小姐年纪都大的老女人,但男宠无数,甚至还有不少人同她举行过婚姻,但无一人胆敢有不满,就是因为她是本我堂圣女,是无限逼近武魁的高手。” 她这话,就是还有想让赵无眠娶个苍花楼弟子的心思。 赵无眠微微摇头,“道不同,不相为谋。” “说得漂亮,等哪天观云舒,洛朝烟眼含泪光望着你,希望你能同她们在一起,你若不愿,她们便孤苦一生,到了那时,我就不信你能心如铁石,两眼空空。”淡淡说完,苍花娘娘也不等赵无眠回答,直接拔刀出鞘,饶有兴趣道: “你还会挽月弦?” “会个一招半式,但更多的招式还在摸索中。” “萧远暮成名武功,从不外传,你和她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只是我小时候,曾遇一高人,瞧我根骨上佳,与她有缘,便传了我一招半式,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这门武功叫挽月弦。” 赵无眠自不会把自己的底细透露给苍花娘娘。 “是吗?”苍花娘娘打量着无恨刀,朝赵无眠甜甜一笑, “但挽月弦是萧远暮的独创武功,你小时候,就按十岁算,萧远暮估摸也就是个十七八岁的江湖小白,那时候她还没悟出挽月弦,或是只悟出了点皮毛。” 赵无眠恍然大悟,“难怪她只教了我一招半式,原来她当初也只悟出了一部分挽月弦啊。” 苍花娘娘甜美的笑容当即一冷,还想敷衍她? 赵无眠闭上眼眸,“受伤太重,困了。” 苍花娘娘拿刀入鞘,淡淡道:“萧远暮当时诛杀老枪魁于鄱阳湖时,本小姐二十岁,正在游历江湖,恰巧路过鄱阳湖,见过她的挽月弦……如今得知你也会此套武学,还想与你探讨探讨,如今你既然累了……” 赵无眠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笑道:“不累,沈小姐来都来了,自是不能让你空手而归。” 苍花娘娘瞥了赵无眠一眼,才拿起无恨刀,“随我出来。” 两人来至屋外,苍花娘娘单手握着刀鞘,而后回忆了下,继而忽的拔刀前斩,只听‘呛铛’一声,在赵无眠的视角中只看苍花娘娘宛若蛟龙出海,悍然冲破雪幕,刀若银龙在雪幕间划出一道银白细线。 赵无眠眼神惊叹,此招就是‘西子捧心’,虽说这位沈小姐的用劲,姿势不太对,但刀法是没错的……如此看来,她的确是曾见过萧远暮的挽月弦,只是没有系统学过,如今单靠自己的武学见地用出,才只有其型而无其神。 “此招如何?你可会?”苍花娘娘姿态优雅收刀入鞘,偏头问。 赵无眠微微颔首。 苍花娘娘微微一笑,“当初萧远暮斩杀老枪魁,用了几招刀法,又用了几招拳掌……拳掌我没太看清,但刀法我可是五年过去仍历历在目,本小姐将这几招教你,便作为你帮我解沈家之危的报酬,如何?” 赵无眠大喜过望,全然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当即抬手,“多谢沈小姐。” “我可还是什么不惹人喜欢的老女人?”苍花娘娘笑盈盈问。 “俗话说女人如美酒,越老越醇香。” 苍花娘娘眼神又是一冷,忽然冷冷一笑:“所以二十五岁的年纪,在你看来当真是老女人?” “我可以拿小西天的琉璃塔发誓,沈小姐的年纪正是风华正茂之时。” 苍花娘娘懒得再计较,熟美俏脸认认真真,在赵无眠眼前耍起刀来。 赵无眠站在一侧,聚精会神,将苍花娘娘的动作谨记于心,他只需记住这些姿势,等恢复得差不多,拿起刀亲自上手练练,琢磨其中运功气劲,自可以顺势将挽月弦后面的几招刀法悟出。 只有绮鹤躲在偏房,银牙紧咬手帕,暗道娘娘亲自教赵无眠武艺,这是何等殊荣啊……不过她此刻心底其实挺佩服赵无眠的,但该羡慕嫉妒还是要羡慕嫉妒。 而深宫大内,坤宁宫外,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的暗卫团团围住,就连个宫女进去打扫,都要被暗卫们饱含杀气地注视。 整间大殿满是紧张压抑的氛围。 林公公带队出宫,皇后的安危便交在他们头上,此刻即便因为着重缉拿赵无眠才没摘了他们头顶的官帽,他们也丝毫不敢懈怠……其实也很难摘,毕竟法不责众,出了事,责任还是在领头身上。 也就是林公公和皇城司左司主李正空头上。 不过李正空那厮早在鸣凤信筒点亮时便被侦缉司抓了,目前正关在侦缉司大牢严加审问。 而坤宁官原本的暗卫统领荆锦,正手按腰刀,在殿门前来回踱步,面容焦急,不多时便有一位头发皆白的慈祥老妇人提着药箱,自殿内而出。 荆锦连忙迎上去,“杨老夫人,娘娘如何了?” 杨老夫人,出身归玄谷,乃是建国之初就在京师当大夫的神医,至今八十有五,但只是头发皆白,面容还是如四五十岁的女子般,有如此驻颜之术,自然医术也不会差。 杨老夫人微微摇头,“娘娘受了惊吓,卧床不起,具体原理同‘相思’差不多,都是心病,若想治好,只能将罪魁祸首抓进坤宁宫,当着皇后的面处罚,才可解娘娘心中忧怕。” “若是抓不到呢?”旁边有暗卫担忧问。 “抓不到?”杨老夫人微微摇头,“娘娘身子便会一日比一日虚弱,到了最后,只会药石无医……莫要小觑这心病,古往今来,多少人因此而死,而现如今,老身也只能开些温养身子的药。” 周遭暗卫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若是抓不到赵无眠,大离便要在短短一年内,痛失皇帝,太子与皇后? 若是如此,皇帝仅剩的血脉可就只余远在晋地的嫡公主和几个皇孙了。 坤宁宫外气氛肃穆,而坤宁宫内,只有连雪这个贴身丫鬟在照顾皇后,是要维持清净环境。 皇后穿着深红睡裙,规规矩矩躺在凤床上,不时咳嗽一声,面色极为虚弱。 连雪都快哭晕了,此刻正在凤床帷幕后规矩站着,时不时用衣袖擦擦眼角。 为了装病,皇后什么也不能干,只能在床铺内偷偷摸摸藏几本小书,趁着连雪睡着时点灯偷偷看,聊以解闷……《后宫秘史》《尼姑艳史》之类的。 但此刻连雪不睡,皇后只得闭着双目,想睡却完全睡不着。 一闭上眼,她便想起赵无眠飞身越过宫墙的背影,耳旁便浮现赵无眠问她要不要出宫的柔和声线……她多想自己也跟着赵无眠一起出宫啊。 不多时,荆锦悄声走进坤宁宫,转达了杨老夫人的原话。 皇后睁开丹凤眼,却是心底轻舒一口气,而后淡淡道:“既然如此,便昭告天下,将本宫之事如实道出,势必要生擒赵无眠至坤宁宫……本宫要看着赵无眠死。” 不枉她在杨老夫人面前装心病,如今可算是把赵无眠的‘免死令牌’给弄下来了。 赵无眠当初在心底想的没错,年纪大的姐姐就是会疼人。 荆锦暗道把皇后病重这事随便往外说,明显不合礼法,但都到了这时候,要是赵无眠真被谁随手杀了,那皇后心头之恨难解,定然出事。 天大地大都没皇后娘娘的凤体大。 因此她微微颔首便领命告辞。 正文 第68章 九钟之一,奈落红丝 雪幕潇潇。 在赵无眠曾救过苏青绮的广泽街前,定南桥旁,一席灰衣的林公公正负手而立,站在已经破碎的桥边,波澜不惊望着桥下已经结冰的河道。 周遭满是提刀带剑的宫中暗卫,或者说冬燕暗卫,他们正沿街一寸寸搜寻赵无眠的踪迹。 不多时,一位中年人按着腰刀快步而来,站在林公公旁,低声道:“义父,皇后受了惊吓,染了心病,放言必须要生擒赵无眠至坤宁宫,当面处决,方可念头通达。” 此人正是赵无眠原先要查的林淼,代号羽生,也是他一手负责从小西天取来真珠舍利宝幢,不过被赵无眠给搅黄了。 林公公神色不变,闻言只是微微颔首,而后问道:“李正空呢?” “昨晚就是他将赵无眠放进了宫内,但在鸣凤信筒点亮时,他就被侦缉司的人在天禄宫给抓了。” “侦缉司的动作倒是挺快。” “李正空派去巡视宫中各处的护卫中,本就有侦缉司玉牌捕头,估摸侦缉司早就想到赵无眠会暴露,才暗中跟着李正空……不过昨晚苏总捕昨夜未出面,却凭空多出两个武魁帮赵无眠脱身……其中之一应当就是苏总捕。”林淼语气极冷。 “自然如此,赵无眠护送嫡公主,苏总捕与许家家主许然皆是‘女帝派’,我大离朝堂四位武魁,两位都站洛朝烟那方,武功山掌教任职帝师,却不愿插手国本。”林公公幽幽叹了一口气,“恐怕只有赵无眠背后的萧远暮现身,归一真人才会出手。” 林淼眉梢紧紧蹙起,“只要将赵无眠是太玄宫人的身份爆出,那嫡公主竟敢同反贼同行,得反贼支持,到了那时,她得位不正,定然引起哗变。” “你以为洛朝烟如今有资格角逐天下,是因为她是嫡公主?”林公公淡淡一笑, “倘若不是因为她身后有两位武魁与十万水师,我们也不会将重心放在她身上,她就是想一辈子待在归玄谷种花弄草也无妨,就算她与太玄宫贼人同行又如何?只要赵无眠主动承认他是嫡公主安插在太玄宫的细作,亦或是自称弃暗投明,那谁敢拿这件事阻拦嫡公主?只要你有军队,有武力,那这点舆论风波根本不足为虑。” 林淼张了张嘴,却也反驳不出什么。 可不就是这样?江湖也好,朝堂也罢,拳头大才是硬道理,什么性别身份,那都是无关轻重的东西。 他琢磨了下,又问:“赵无眠这伤势,即便用了极为稀少的疗伤圣物,也得养个十天半个月,他如今逃不出京师,只能是在侦缉司,苏家亦或是什么地方养伤……听闻半个月他还曾潜入宫中盗取九钟,还让他得手了,该不会他盗取的就是‘清影玉衣’吧?” 九钟被盗,乃是隐秘中的隐秘,只有林公公与那晚内库的暗卫知晓详情。 九钟牵扯太深,随便在江湖放出一点消息那就是一阵血雨腥风,而朝廷满打满算,也就三件九钟,一件清影玉衣,一件赏赐给了武功山,另一件便被赵无眠盗走。 若是将这消息放出去,江湖群起而寻,九钟必然能被夺回来,但料想也落不到朝廷之手,因此半月来朝廷一直都在暗中寻找,为此归一真人都已经离开武功山半月,至今还没回来。 “并非清影玉衣,那件九钟……”林公公微微摇头,神情浮现几分古怪,而后才低声道: “你要知晓,九钟之威,天地造化,得天独厚,不以人力改变,不为人力所动, 便如清影玉衣,世人皆知披上清影玉衣便可肉身不灭,却不知,若是纳清影玉衣之息入己身,试图以此感悟天地,沟通天地之桥,那身上便会长出不该长出的东西……” 林淼呼吸一窒,却看林公公微微抬起自己干枯手掌,眼神浮现几分复杂, “洪天年间,我入武魁之境,担五岳之名,乃是受了太祖高皇帝的恩赐,得此感悟清影玉衣,当时我距离沟通天地之桥,本就只差临门一脚,因此感悟时间并不长,但即便如此,我也在肋下多出一只手掌,肌肤白嫩,小巧宛若婴儿。” 洪天,就是太祖高皇帝在位时的年号。 林淼彻底没了言语,直觉头皮发麻,遍体生寒,片刻之后才惊悚问:“然后义父是……” “砍了。”林公公负手而立,神情再度恢复平静,淡漠道:“我习武,不是为了让我成为怪物,但当我砍下那婴儿手掌时,仍然感知到断肢之痛。” 说罢,林公公微微一顿,而后摇摇头,“九钟是天地造化之物,我们人说是此世一切生灵的姐姐,但在天地之间又算得了什么?武魁,很威风吗?只是稍稍感悟清影玉衣,自己就连身为人的形体都难以保持…… 而赵无眠夺走的那件九钟,据我所知,倒是适合武者,外观上就是一缕红丝绸,唤‘奈落红丝’。” 林淼听说过‘奈落红丝’的名头,便轻叹一口气,“能让武者速度倍生……所以赵无眠才能盗取‘奈落红丝’后便火速逃出京师吧,倒是让他捡了便宜。” “‘奈落红丝’没这么简单,加速只是最浅显的表象,它真正的效用是时间的加速与推演。”林公公抬手轻抓起自己一抹白发,眼神复杂,“寻常利用,的确是可令人速度加快,但这速度,本质上是用你的寿命换来的。” 林淼满眼不解。 林公公顿了顿,而后才淡淡道: “但若是武者有意引导,便可利用‘奈落红丝’的特性,推演你的武功。到了那时,你会发现,自己的脑海中会多出大部分不存在的错乱记忆。 假设你修习我的《五气经》两年,而后用‘奈落红丝’推演《五气经》,将其熟练程度推演至‘十年’,但这多出来的八年,不仅仅是修习《五气经》的八年,更是饱含你往后人生的八年,仿佛将八年后你的记忆硬生生塞进你的脑中。” 林淼倒吸一口凉气,“预知未来?” 林公公冷冷一笑,“预知?你以为‘奈落红丝’竟有如此神迹?推演武功,只是武者经过千百年来,利用‘奈落红丝’的特性取巧而来的用法! 现实情况是,你那多出来的八年记忆,只是根据你现有的记忆杜撰,推演而来,便如‘奈落红丝’也可推演武功后续! ‘奈落红丝’能推演武功,未尝不能推演记忆?短短推演一天两天还好,若是推演一年两年,十年百年, 到了那时,你可还是你?” 林淼浑身冷汗直流。 林公公唏嘘道:“十年可见春去秋来,百年可证生老病死,千年可叹王朝更替,万年可见斗转星移,‘奈落红丝’便如一条时之长河,自顾自地向前奔涌,武道也好,人生也罢,都只是这长河中的一粒浮尘,而赵无眠……” 林公公沉默片刻,思索良久,才缓缓道:“半月前,他用过挽月弦,技法粗鄙,难登大堂,但如今短短半月过去,他的挽月弦已经隐隐有了几分萧远暮的风采。” 说罢,林公公才淡淡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冷冷一笑: “他用了‘奈落红丝’,那他这里定然也有了问题。” 说罢,林公公冷冷一挥衣袖,“奈落红丝兴许是被赵无眠带回了太玄宫,又兴许是被他藏在了什么地方,但找回奈落红丝是归一真人的事,我们现如今只为缉拿赵无眠,即便他将挽月弦向后推演百年,但不入武魁之境,终究是蝼蚁罢了。” “先去侦缉司要李正空,赵无眠是他带进宫的,他不可能不知道点什么。” 正文 第69章 先成亲,后恋爱 侦缉司大牢,也被叫昭狱,防卫森严仅次于天牢,而昭狱又分地下一二两层。 划分也很简单,一层罪不至死,二层都是死罪。 而李正空就被关在地下二层。 地下二层,阴暗潮湿,整个昭狱的地下二层也就不到二十间牢房……李正空被关在其中一间,面若死灰。 昨夜他是万万没想到,刚把赵无眠放进宫,转眼他就闹出那么大事,那时候自己还在天禄宫为赵无眠查李轩与林淼入宫前的身份,结果只听外面响起一道烟火声,自己当场就被躲在暗处的侦缉司捕快给抓了。 想着李正空就用脏兮兮的衣袖抹了抹眼角,这明显就是自己带贼子潜入宫中被发现了,如今被侦缉司一抓,入了昭狱二层,那就是不死也得掉层皮,而他已经听狱卒提起过赵无眠昨晚干出的‘大事’。 意图行刺皇后……这罪名,谁沾上谁死,而他作为‘共犯’,想活着离开昭狱是不可能了。 越想李正空就越难受,他这是招谁惹谁了?他就是想利用清影玉衣,做一回堂堂正正的男人。 结果就这么一个黑料,十几年前被老李抓住,使唤了几年,如今好不容易等老李退休,他当上皇城司左司主,又被赵无眠揪出了黑料胁迫他办事。 如今别管他是不是被逼的,他帮了赵无眠也是事实,等侦缉司审问完,当场就得被拉去菜市场砍头以彰显朝廷并非一无所获的废物。 而指望赵无眠救他就更不可能……赵无眠肯定巴不得他去死,以防止他被审问出什么信息……例如赵无眠的身边还跟着个蒙着脸的漂亮女人,听嗓音大概二十岁上下,个儿只比赵无眠矮一点。 这都是重要信息 想着李正空便愈发绝望,他要是能活下来,有且只有一个可能……刚好有人劫狱,他趁乱逃走。 但这概率微乎其微。 念及此处,李正空这四十多岁的太监竟是红了眼睛。 李正空就是一个普通的太监,压根就不懂什么嫡公主,冬燕之间的政治斗争……他就是个被牵连其中的普通人。 他出身寒微,当初爹娘送年仅五岁的李正空入宫时,便说过,倘若家里但凡还有一碗粥给他喝,都不会把他送进宫当个不是男人的死太监。 当时李正空年纪太小,还不知什么叫‘男人’,只是觉得当年娘亲说这话时,一直在哭,这才给他留下了‘一定要做一个男人’的执念。 不过现如今,自己活了四十多年,什么也没活明白,好不容易爬上皇城司左司主这个位置,死到临头,还要以一个‘太监’的身份去死。 李正空怎能不落泪? 就在此时,牢房外的廊道中,传来一道冷酷声线,“李正空此贼包庇赵无眠,说是意图谋逆也不为过,本官带他去审问。” 来了……李正空更是心生绝望。 狱卒打开牢门,押送着李正空向外走去。 李正空随着眼前不认识的侦缉司捕头默然向前走去,但离开昭狱,却是左拐右拐,走进一间小屋,而后这位捕头按下什么机括,房内便出现一道暗室。 李正空微微一愣,“上官,这是?” “别废话。”这位捕头押着李正空踏入暗室,极为冷酷。 李正空只得默默走下,心头愈发晦涩,但踏出石阶却是发现暗室中,正站着几位黑袍捕快,为首二人,乃是两位女子。 其中一位是京师赫赫有名的苏家小姐,苏青绮,而另一位…… 李正空瞳孔微缩,“赵无眠的……同伙!?” 观云舒那天即便蒙着面,但她的气质委实太出众,此刻李正空细细打量,还是一眼认出。 说罢,他心中更加绝望。 观云舒在此,那就是说赵无眠和这伙人大概率是一伙的……那他们如今把李正空悄咪咪弄这儿来,明显是想杀人灭口。 观云舒俏脸面无表情,并未开口。 苏青绮则对周围捕头微微颔首,“有劳各位了。” 方才那押送李正空的捕头呵呵一笑, “哪里的事,我等蒙受苏总捕赏识,才能在侦缉司讨一口饭吃,一月的俸禄足足二十两纹银,每月我都能给我家婆娘买个浅素斋的上好胭脂,此刻为谋大业,别说几道伤口,就是要了我这条命也有所不惜。” 说罢,那位捕头拔出腰间长刀,却是毫不犹豫在自己的大腿,胳膊,胸口各划了数道伤口,而后飞身离开暗室,不多时便听见他的惊恐大喊,“李正空逃了!!!” 而后便是外界的刀兵与怒喊声。 李正空微微一愣,继而便是满脸不可置信,他并不愚钝,单从这反应来看,明显是要保他。 却看一位捕头对他道:“你可在此地停留数日,待在此地自是无恙,若你被揪出,那只能是我们都完了……这是你唯一的活路。” 李正空神情呆滞了片刻,而后便是大喜过望,乃是落下泪来。 稍后他才反应过来,不可置信问:“为何要保我?杀了我明显一了百了,永绝后患,赵无眠可是还需要利用我做什么?” “利用你?”苏青绮精致面容浮现几分疑惑,而后才摇摇头,“你协助公子入宫,已经体面完成了任务,我来侦缉司前,公子曾特意交代,若是能保你一命最好……实际上,昨夜我等派人尾随你,未尝不是在暗中保护你。” “只是他的一句话,你们就要冒着风险保我!?”李正空忍不住带上又是哭又是笑的表情,还是不敢相信此等美事儿会发生在他的头上。 但苏青绮显然没有与他多话的心思,简短解释一句便与观云舒快步离去,显然有要事在身。 李正空却是连忙叫住苏青绮,道:“赵公子委托我查的东西,昨夜我已经查过了。” 苏青绮脚步一顿,回首看来,“委托你查的东西?” “李轩与林淼入宫前,均是江湖游侠儿,没什么值得一提的经历,但太过寻常显然是疑点,我能看出他们的履历有被粉饰过的痕迹,与此同时,还有林公公,他入宫前名唤夏成松,是靠着太祖高皇帝赏赐的清影玉衣才得以入武魁之境,但太祖高皇帝为何赏他清影玉衣,却是不得而知,那信息也被人消去。” 这线索委实说不上太有用,毕竟李正空昨晚才查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被抓来蹲大牢。 苏青绮柳眉轻蹙,才微微颔首:“我会转达公子的。” 说罢,苏青绮与观云舒便离开暗室。 观云舒琢磨了下,对苏青绮道:“我的身份太过显眼,目前留在侦缉司,还能用‘想从叶万仓的尸首上找些线索’为由,在外人看来,我也只是在侦缉司逗留了一天,勉强说得过去,但目前敏感时刻,显然不能继续在侦缉司逗留,更别提再去沈家寻赵无眠。” 苏青绮微微一愣,“为何?” “赵无眠杀了叶万仓,而江湖皆知叶万仓曾杀了名小西天弟子,我来京师便是为叶万仓……林公公自然会猜忌我与他是否有关系。”观云舒微微摇头,“这段时间,我会一个人在京师住,等能够出京后,我便去小西天寻洞玄师叔前来诛杀林公公。” 观云舒语句一顿,而后才道:“在此之前,我们先不要见面,不可让赵无眠暴露。” 此刻局势敏感,自是怎么小心都不为过,因此苏青绮也没多言,只是朝观云舒微微拱手,“万事小心。” “我是小西天真传弟子,除非小西天与朝廷撕破脸,否则林公公不敢对我下手。”观云舒摘下腰间的捕快令牌抛给苏青绮,而后便回后院牵出马儿,神情略带几分犹豫,而后才对苏青绮道: “不出意外,我与赵无眠近些日子是不会再见面了,你替我转告他……这些时日安心养伤,京中事宜,自有我们操劳,他已经做得够多了,该休息休息了。” 苏青绮柳眉微微一挑,偏头看向观云舒,脸上泛起一丝笑意,“观姑娘也很关心他。” “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观云舒淡淡说罢,便牵着马,离开侦缉司,背影纤细而独立。 苏青绮望着她,却是在想,那晚,观云舒或许比她更合适同赵公子双修。 至少,苏青绮总感觉赵无眠与观云舒心有灵犀,犹如天生一对儿,观云舒向来不掩饰赵无眠在她心底的特殊,而反观自己……自从秦风寨与赵无眠见过后,彼此说过的话其实屈指可数。 自己因赵无眠的种种行为,或许暗暗芳心自许,但赵无眠呢?当真喜欢她吗? 苏青绮觉得未必。 赵无眠该喜欢的,应当是观云舒,亦或是圣上这等女子。 她沉默片刻,而后连连摇头,扫去心中杂念,暗道此刻不是想男女之事的时候。 苏青绮又去了大殿,召集了一队人马,准备以彻查沈府的由头为赵无眠疗伤,只是这无论怎么看,都像是苏青绮主动上门献身……越想苏青绮便愈发觉得古怪难堪,只能不住在心底重复‘以大局为重’这个念头,才能勉强压下心中古怪。 沈府乃皇亲国戚,要想彻查,并非易事,搜查令得途径好几方朝中部门盖章,苏总捕并未看在此刻敏感时期而省略这些步骤……是为昭告京师,侦缉司可是光明正大去查沈府,以此减少沈府疑点。 苏青绮便手按腰刀,站在侦缉司大门前等着搜查令,便在此时,她瞧见侦缉司大门旁的巷口,一位身穿华衣的年轻女子正探头探脑往这儿看。 华服女子瞧见苏青绮,神情当即一喜,继而便小跑着来此。 苏青绮微微挥手打了招呼,语气也带着几分喜意,“小夭……嗯,世子妃怎么来了?” 小夭,其实就是苏青绮在京师一同长大的好闺蜜。 苏青绮可不是观云舒,她是有几位感情甚好的闺蜜的,这位小夭世子妃便是其中之一……说是世子妃,其实她甚至比苏青绮还要小一岁,今年才十五岁。 此世女子十四岁成亲乃是常事,男子十六岁,更是该娶妻生子,成家立业。 要知道当初沈湘阁被召入宫为后时,其实也才十五岁。 这位世子妃也是十五岁成亲,她曾立志和苏青绮一般成为一名行侠仗义的江湖侠女,可惜天分不行,习武十年,武功也就那样,而后机缘巧合遇见蜀王世子…… 据苏青绮所知,小夭当初和蜀王世子成亲时,也有一段故事……蜀王世子当初被人刺杀,躲在一处破庙避难,那时小夭也在,两人顿感难有活路,又对彼此有好感,于是便在破庙石佛前草草成亲,是为不留遗憾。 苏青绮为何知道这么清楚,因为当初就是她带队救下蜀王世子与小夭的。 她还觉得小夭如此‘英年早婚’,实属可怜,还曾提议帮小夭恢复自由身,但小夭总是笑着拒绝。 如今再见小夭,苏青绮自是恍然觉得,自己与她的境遇有几分相像。 她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也会在十五六岁的年纪与一位男子约定终生,这倒也就罢了,小夭最起码与蜀王世子两情相悦,但赵无眠却未必喜欢她…… 念及此处,苏青绮不由心底泛起几分难言的酸楚,有点想哭。 不过她并非将情绪随意表露在外的寻常女子,见到小夭,她还是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你怎么来了?” 小夭面容带着惊喜,双手握着苏青绮的小手,蹦蹦跳跳没有半点世子妃的稳重,她嗓音轻快, “你最近身上发生的事,我都知道,我还让世子托人去晋地帮你呢!不过听世子说,王爷的人没找见你,但你却是不久前就入了京,我一直想见你,但你总是行事匆匆,一溜烟就没了影子,我时常来侦缉司大门口这等你,如今才见了你” 说罢,世子妃又抱住苏青绮,又蹦蹦跳跳了一下,而后问:“我不太懂什么嫡公主,夺皇位之类的事情,但你有没有受伤?可是受了委屈?” 苏青绮想说我现在心底其实很茫然,虽知与赵公子双修乃是应有之义,但心底总归是很难接受,总是拧不过这根线……不过这事儿自然不能向外人吐露,只得带着温柔的表情摇摇头,“没事儿,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不过说罢,苏青绮还是忍不住朝小夭问了句,“我记得,你与蜀王世子成亲时,拢共认识了也没七天……七天不到就成亲,你就不后悔吗?如此草率便决定了自己的终身大事。” 世子妃眨眨眼睛,继而顿时一乐,还以为苏青绮是终于开窍想找男人了,便带着几分回忆笑道: “刚开始的确很后悔,很害怕,毕竟我们二人当初在破庙成亲,未尝没有几分生死之间的推动,照我说,我们二人至少也得经历一段或平淡如水,或刻苦铭心的经历,而后再成亲,但没办法呀,我们二人在破庙草草成婚,我便已经是他的世子妃。 而我们之间并不是成了亲后便原地踏步,驻足不前……我们也可以说是,先成亲,后互相喜欢……” 世子妃甜甜一笑,“成亲只是我们二人之间的开始罢了,而且不成亲,我都不知道世子还有那么多毛病,像是睡觉喜欢不穿衣服,睡前不洗脚,不洗漱之类的,我嫌弃死他了,但没办法,我就是喜欢他,唯他不嫁。” 先成亲,后互相喜欢……苏青绮眼神恍惚,想起赵无眠,继而心底恍然大悟。 是啊,赵无眠不喜欢她又如何?现在再让赵无眠喜欢上她,也完全不迟。 她能以十六岁的年纪成为当代最年轻的元魁,如今让赵无眠喜欢上她,又岂是什么难事? 但苏青绮心底自信满满,面上还是忍不住小声问,“我,我也有了喜欢的男子……该怎么让他喜欢上我呢?” 世子妃眼神泛起一丝‘果然如此’,而后朝苏青绮招招手,对她小声附耳道: “这是个很麻烦的流程,但归根结底,不过一个词,欲拒还迎。” “嗯?”苏青绮听不懂。 世子妃眼看苏青绮如此‘愚笨’,只得直言道: “浅素斋不仅卖胭脂首饰,也卖一些,嗯,不能明说的肚兜,时常被王侯夫人们光顾,虽然那晚被一个叫赵无眠的男子拆了大半个楼,但如今生意还在做,这样,我去替你买一件,你可以穿上试试,包你的那位意中人喜欢。” 苏青绮已经不是什么雏儿,但还是听不懂,心想肚兜能有多‘不能明说’? 而且赵无眠似乎不是很喜欢她的肚兜,他好像更喜欢她的脚……总是捏来捏去。 简短交谈几句,便有一捕头拿着搜查令而来,朝苏青绮微微招手,“苏捕头,可去沈府了。” 苏青绮微微颔首,便朝小夭拱手,“我先去处理公务,有什么事,你可以寄信给苏府。” 小夭后退几步,自不会打扰苏青绮,等看着她带队远去后,才琢磨了下,转而朝浅素斋的方向走去。 自己的好闺蜜有了意中人,自己自是该上上心。 苏青绮脸皮薄,也没门路,这不能明说之物,还是得自己帮她采购。 正文 第70章 姓沈的!把你那臭脚移开! 就在苏青绮带队离开没多久,林公公便带着一票人来侦缉司寻李正空,不过他们注定扑个空,苏总捕满脸阴沉地前来迎接……李正空越狱,他身为总捕,难逃其咎,自然阴沉着脸。 但这都是表象,苏总捕心底乐呵着呢,他是武魁,又是三品大员,加之此刻敏感时刻,龙椅空着,要罚,至少也得等新帝登基。 “赵无眠昨晚能从公公手下逃走,本官原先还心生不满,不过李正空果真不愧是赵无眠的同伙,方才也是一位神秘武魁现身救了他,还砍伤我数名捕头。”苏总捕叹了口气,一副愧疚难当的模样,“想来本官也如公公般,难免要担‘疏于职守’之责。” 林公公眼角微微一抽,都是老狐狸了,他岂能不明白苏总捕的意思? 苏总捕这是在提醒林公公,就算我李正空即便真逃了,你又能如何?我也就是和你同罪罢了,法理上,你可没资格对我说三道四。 至于昨晚动手之人究竟是不是苏总捕……疑罪从无,只要没证据,谁也没资格对三品大员动粗……还是一个武魁级别的三品大员。 因此林公公淡淡挥袖,道:“赵无眠可能躲在京师任何地方……总不能指望苏总捕自查吧?” 苏总捕淡淡一笑,让开大门,“公公请便。” 而后苏总捕又微微拱手,“本官还有公务处理,便不奉陪了。” 林公公望着苏总捕的背影,双眼微微眯起。 在赵无眠逃出大内后,在林公公的心中,其实他抓不抓,都已经不是太重要了……他冬燕的身份已经暴露,这信息定然已被赵无眠传给了苏总捕等人。 那赵无眠在林公公心中,便只剩一个‘知晓嫡公主与奈落红丝下落’这么一个作用。 而太子在他手中,赵无眠不敢轻举妄动,今后的计划估摸是想杀了他,而苏总捕多半就是赵无眠的帮手之一。 林公公思琢片刻,而后淡淡抬手,让手下人去查侦缉司,他自己则负手离去,身形一个起落,却是去了武功山在京师的分舵。 而另一边的沈府后院。 赵无眠望着苍花娘娘的挽月弦刀法篇,渐渐就琢磨出不对劲儿来。 这位沈小姐所用挽月弦刀法篇,的确极为上乘,丝毫不亚于林公公的《五气经》,但总感觉赵无眠的挽月弦才是Promax版本…… 他便直言问道:“沈小姐,五年过去,可是你记忆中有了几分偏差……这刀不是这么挥的。 挽月弦本身是一门包含剑法,刀法,枪法,拳掌于一身的武功,而刀剑在某些招式上,有共同之处,可随意变招,这也是挽月弦的优势之一,便如沈小姐此刻所用,向前直劈,虽凌厉之极,但挽月弦中不乏威力巨大之招,此招其实是过渡招式。” 说罢,赵无眠手比长刀,脚步一前一后,力从地起,斜斜向前一指,口中道:“看似刺于中庭,实则重在变招,后以此用出挽月弦剑法……” 说着,赵无眠姿势又是一变,抬手前刺,其中不含气劲内息,单凭技法,因此并未引起什么声浪,但苍花娘娘却是略显错愕。 她是武魁,不是什么江湖小白,事关武功,焉能记错?当初萧远暮就是这么挥刀的。 但以她武魁的眼界看去,赵无眠此招的确是要更加精细上乘。 她琢磨片刻,问:“你是将萧远暮的挽月弦改良了?” “只是觉得如此挥刀,更加得心应手罢了。” 苍花娘娘眼里浮现几分惊叹,收刀入鞘,背着双手上下打量赵无眠几眼,显然是没料到赵无眠还有此等天分……武魁亲创的武学,是那么容易改良的吗? 这家伙可真是时不时都能给她惊喜,原先苍花娘娘只是看在赵无眠与洛朝烟的关系才对他大开方便之门,但如今再细细看来,赵无眠这个人简直浑身上去无不是宝玉。 “挽月弦刀法篇到这里就完了?”赵无眠问。 “据本小姐所知,一共就九刀。” 说罢,苍花娘娘柳眉轻轻一挑,朝房中方向瞥了一眼,而后熟美的面容忽的浮现一抹笑意,她问: “说实在话,本小姐打心眼里觉得有你在,洛朝烟定能成登基为帝,有这份从龙之功,日后别说加官进爵,就是让你当个异姓王都不是没有可能……你当真不打算多纳几房小妾。” 在苍花娘娘方才看去的方向,苏青绮正手按腰刀,面容严肃走在廊道之内,一副认真搜查的做派,实则她心中焦急又有些羞赧,自知待会见到了赵无眠便会发生什么。 等她推门来至赵无眠所住房间,房中空无一人,就连挂在衣架上的无恨刀也不见了踪影。 苏青绮微微一愣,继而耳根微动,来至窗前,向后院看去,瞧见赵无眠与苍花娘娘两人,眼神微微一变,暗道这沈家小姐又在搞什么幺蛾子?继而便听见了她的问题。 苏青绮愣了下,却是屏气凝神,躲在屋内偷听。 这个问题,天底下就没有女人不会关心,更何况……苏青绮总觉得赵无眠根本就不喜欢她,如此草率同房,此刻本就极为没有安全感。 而赵无眠闻言,眉梢蹙了下,转过来问:“现在是谈这些男女之事的时候吗?” “一路行来,你被推着向前走,心底不敢让自己休息哪怕那么一小会儿,可是不知苏家小姐有多心疼你?”苍花娘娘用衣袖微微扫去后院木椅上的积雪,而后随意坐下,修长丰腴的双腿架起,深红长裙舒展着她姣好动人的身姿。 她朝赵无眠笑道:“宫中的追兵,有我沈家,有你那苏小姐的侦缉司对付,不牢你费心,这段时间,你只需安心养伤,既然如此,那谈谈此事又如何?正好让你的心静一静,否则总是如此紧绷着一根弦,即便双修治好了你的伤势,你也迟早会累趴下。” 赵无眠在苍花娘娘对面坐下,闻言琢磨了下,心想也确实如此,太过紧绷,心理估摸得出问题。 他便问:“话虽如此……但沈小姐总是关心我的私事作甚?心中后悔昨夜那同我双修的人不是你?” 苍花娘娘带着笑意的面容微微一僵,眼神瞬间危险起来。 屋内的苏青绮闻言差点笑出来,暗道不愧是赵公子,说得好,早看这沈家小姐不顺眼,这家伙总是一副将众人拿捏在掌心中的幕后黑手模样,也该挫挫她的气焰。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苍花娘娘美目瞥向赵无眠,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容压根没有温度,“本小姐同你双修,你有那个器量承担后果?” “不就是差点当上皇后吗?有什么不能承担?”赵无眠鄙夷道:“不过沈小姐死了这条心吧,昨夜因为是苏小姐,我才愿同她双修,若是换了你,亦或是换了观姑娘,我都不会情愿。” 苏青绮微微一愣,茫然望着赵无眠。 苍花娘娘也是眉梢微蹙,暗道赵无眠竟是如此不近女色?若是如此,那她还怎么往他身边安插苍花楼女弟子啊? “本小姐不漂亮?” “沈小姐景正双绝艳之名并非虚名,但若只为疗伤,随便在外寻名天分不错的红尘女子都可,但在场女子中,真心实意为了救我一命而不惜献身者,恐怕只有苏小姐。”赵无眠微微摇头, “我知道她做这件事,蒙受了很大的心理压力,毕竟我们才认识不足一月,彼此之间基本只谈过公事,我连她的生辰籍贯,平生爱好都不知,她对我自然也是如此,但即便这样,她还是愿意同我双修。 之前我未必喜欢苏小姐,但在见到苏小姐救我时毫不犹豫,救我后却又不敢表露心中不安,唯恐让我愧疚后,我又岂能不心动?” 苏青绮眼神恍惚,望着赵无眠的眼神中有几分莫名,此刻她才恍然,自己的心思早就被赵无眠给看透了。 便在此时,又听赵无眠回忆了下,忽的又笑道: “哦,也不对,苏小姐的爱好我还是知道一点点的,那夜我身负重伤自山间醒来,差点被饿死,苏小姐便给了我名为翡翠玲珑糕的点心与几张大饼…… 她在拿起翡翠玲珑糕时还有几分不舍,显然是爱惨了这小点心,行走江湖,护送朝烟,她连想去河曲行侠仗义都不敢,却在路边时常买翡翠玲珑糕这种点心吃,你不觉得很有反差,很可爱吗?” 苏青绮闻言小脸瞬间就红了,但心尖儿却是止不住地颤了下,翡翠玲珑糕,只有那晚在秦风寨外她拿出来给赵无眠过,但除此之外,两人可是从未提起这玩意儿,却不曾想,这么一件小到微乎其微的东西,赵无眠居然记到了现在。 苏青绮不也是如此?赵无眠只不过是为心中良心去河曲行侠仗义,利用观云舒剿匪,单单是这两件微不足道的事,便让她芳心暗许…… 这种其实更接近于强行扯上关系的所谓‘默契’,却还是让苏青绮忍不住笑了起来,心底感到几分轻快,甚至觉得,待会双修,就是赵无眠想用些更羞人的姿势都没有关系,例如赵无眠昨晚曾提过的‘什么公车’…… 说着,赵无眠便问:“沈小姐家大业大,能不能帮我买份翡翠玲珑糕?等苏小姐来了我送她。” 苍花娘娘眼角一抽。 我问这些,是想试探试探你对于纳妾的想法,以便于日后让你娶苍花楼弟子,不是让老娘帮你和苏青绮谈恋爱的。 苍花娘娘气极反笑,很好,你不是不为美色所动吗?这么说本座若是想用女色拉拢你,还得专门派一名女弟子和你谈情说爱才行? 她就不信这个邪,她就不信当美色近在眼前,赵无眠还真就能两眼空空,不为所动? 她单手撑在身后木椅上,却是抬起一只修长大腿,小手轻轻一摘,便脱下深红绣鞋,一只足弓完美,小巧玲珑的脚丫便顺势自裙下探出,而后用足尖轻勾着赵无眠的小腿,又顺着小腿向上滑去。 她媚眼如丝道: “你似乎喜欢脚?可是不知,本小姐的脚好看吗?想不想摸一摸?” 赵无眠呼吸一窒,还真没想到这位沈家小姐,当朝皇后的亲侄女会来这么一出。 但当他细细感知,却是发现这沈小姐看似勾人妩媚,但实则她那脚儿压根就没碰着赵无眠,只是在他的裤子上蹭来蹭去。 赵无眠还没感知更多,耳边便忽然响起一声娇声爆喝。 “姓沈的!把你那臭脚移开!” 正文 第71章 五日修养,蓄势待发 这一声娇喝无不带着怒意,却看苏青绮小脸含怒,手按腰刀便怒气冲冲快步跑来,银牙紧咬都露出了一颗小虎牙,明显一副气急了的抓奸模样。 苍花娘娘柳眉轻蹙,暗道和赵无眠谈得忘乎所以,倒是把这在一旁偷听的女捕快给忘记了。 但苍花娘娘何许人也,堂堂武魁高手,邪派头头,又岂是居于人下之徒。 别管她占不占理,只要谁想请她办事,那都得好声好气的……苏青绮又不是赵无眠,自不会得到苍花娘娘的偏爱。 她习武,就是为了不占理也能随心所欲办事。 因此苏青绮这饱含怒意的爆喝,倒是让苍花娘娘冷冷一笑,不但没有收回脚丫,反而激起她的反抗欲,小脚顺势攀上赵无眠的大腿,而后她偏头瞥向苏青绮,含笑道: “苏小姐,你只是同他双修,可不是已经入门当了大妇,江湖男子有几个不得已而同房的红颜也很正常,但最后他究竟娶谁为大妇,可不是看谁先与他同房的,因此你此刻就一副大妇模样,好似捉奸本小姐,未免不合适……呀——” 这话说的很有意思,苍花娘娘特地在赵无眠面前这样说,便还是存着想让苍花楼的人当大妇的心思,如此便给赵无眠这等暗示。 不过这蛮不讲理的诡辩还没说完,便看赵无眠一手捏着苍花娘娘的脚踝,将她的脚儿往旁边一挪,才终于腾出空间站起。 但苍花娘娘可是娇躯微微一颤,反应剧烈,她看上去媚得不行,但何曾被男子碰过脚? 方才都只是在赵无眠的裤子上蹭来蹭去,所以她本能地就想一脚把赵无眠踹飞,不过以她武魁的实力,这一脚下去赵无眠估计得死。 她连忙按捺住自己的本能,熟美面庞含煞,脸色还有点不太正常的红霞,恶狠狠瞪着赵无眠。 赵无眠还不知方才是自己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他暗道不妙,完全没想到苏青绮居然就在屋内。 苏小姐昨晚才把身子给了自己,今天自己就和沈小姐玩上足活,虽然这都是沈小姐主动,他压根没反应过来,但无论理由如何,让苏小姐看见都极为不妥,设身处地想一想,赵无眠若是苏青绮,当场就要拔刀砍了自己这个负心汉。 “嗯……苏小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这姓沈将她的臭脚放你腿上之前!”苏青绮大踏步而来,一手拉着赵无眠的衣袖,先将他拉至自己身后,而后怒视苍花娘娘,“我是不是大妇,是赵公子说了算,不是你这外人!” “外人?”苍花娘娘成功被苏青绮吸引了注意,暂且不去计较赵无眠捏她脚的事,转而冷冷一笑,“莫忘了是谁将赵无眠救出宫,也莫忘了是谁给了你们双修法,庇护赵无眠至此刻。” 苏青绮都被气笑了,她苏家可是半点不比沈家差,自不会怕苍花娘娘,当即语气微冷:“此等恩义,我与赵公子记在心里,但因此就觉得可以随意插手赵公子的婚配,可未免太拿自己当回事儿了。” 赵无眠在一旁略显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总是温柔懂事的苏小姐竟然还有如此攻击性的一面。 苍花娘娘眨眨眼睛,而后微微一笑,毫不犹豫地用动作还击。 裙下的长腿便当着苏青绮的面往她身后探去,精致玉足穿着纯白罗袜,朝赵无眠妩媚地勾了勾,“本小姐这是‘插足’。” 苏青绮呼吸都是一窒,这女人居然当着她的面勾搭她的赵公子!? 苏青绮正欲发怒,赵无眠在后面扯开话题道:“这种时刻与其谈论我未来的婚配问题,倒不如商讨商讨洞玄大师和许然来了京师后,如何杀林公公。” “等洞玄和许然来了京师再谈这些也不迟。”苍花娘娘淡淡抬手,而后勾出一抹柔情笑容,“赵大公子本小姐的脚,和那苏家小姐的脚,你更喜欢谁的?” 苏青绮也偏头看来,眼神危险,意思不言自明,狠狠打击打击这个姓沈的狐狸。 赵无眠头皮发麻,不是说好了要让他在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吗?这是让他好好修养的意思吗? 真要细细讨论,这个问题其实很严谨,值得赵无眠严肃地分析分析。 首先外观上,苏青绮没沈小姐高,所以脚儿相对而言其实更小,赵无眠一手就能握住,苏青绮的脚趾宛若一颗颗匀称的白玉珠子,可可爱爱,脚上的肌肤更是白得发亮,摸上去柔软滑腻。 当然,沈小姐的脚儿其实也能一掌覆盖,不过她此刻穿着罗袜,赵无眠倒是看不太清具体细节,单从足弓的弧度来看,也是极富诱惑力。 粗略看来,只能说各有特点,各有风情。 但外观方面其实并不重要,赵无眠每每一摸苏青绮的脚儿,她便情不自禁小脸一红,含羞带怯中又蕴含了几分茫然无措,这点才最有魅力。 赵无眠觉得自己可不是喜欢脚,他只是喜欢眉目含春,欲说还休的神情。 不过一方是苏小姐,另一方是沈小姐,赵无眠自然站在苏青绮这边。 他便回答:“无论选几次,我都选苏小姐。” 苏青绮顿时一乐,嘴角勾起,胜利者般瞥向苍花娘娘。 “真没意思,这种时刻居然还在讨论哪个女子的脚好看,赵无眠,本小姐真是看错你了。”苍花娘娘红唇一撇,俏脸带着几分微冷, “若是哪天你当了侯爷或是什么异姓王,定然夜夜笙歌,通宵达旦。” 完全就是强词夺理,邪派头头的蛮横终于在苍花娘娘身上第一次显露。 说着,苍花娘娘便默默收回长腿,穿上绣鞋,轻轻拍了拍落在裙上的雪花,而后淡淡起身,负手越过苏青绮与赵无眠,口中道: “玩闹到此为止,本小姐还有事,不打扰你们二人双修疗伤了。” 她特地在‘双修’两个字上念得很重,苏青绮原先还想嘲讽几句,但一听这话,小脸顿时一红,也顾不得‘趁胜追击’了。 不过赵无眠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便看苍花娘娘又向他抛来了什么东西。 他本能地抬手接过,触感温热而又绵软,张开手掌一看,却是一条纯白罗袜。 赵无眠略显错愕地抬眼看去,只见苍花娘娘一手提着自己的绣鞋,一条长腿微微抬起,裙下一只小脚上已经没了袜子,晶莹剔透的光洁脚儿微微悬空,这姿势看上去还有点小萌。 她极有风情地微微一笑,“水酒你不愿和本小姐喝,但似乎挺喜欢本小姐的脚嘛,送你了,你可以让那位苏家小姐穿上,增添几分情趣,再加上挽月弦的后续刀法,本小姐便不再欠你什么了。” 说罢,苍花娘娘欢快一笑,穿上绣鞋,昂首离去,很快不见了踪影。 此次倒是没试探出赵无眠到底有没有纳妾的想法……不过他面对自己,倒也不是心如止水,波澜不惊。 证明美人计对他还是有用的,这倒是个收获,只不过等自己回苍花楼挑选女弟子时,得着重选几个脚儿好看,性子温柔的,他应该喜欢这调调。 只余恨得牙痒痒的苏青绮怒道:“没见过送人袜子的女子!真是不知廉耻!” 什么送人袜子……赵无眠心想这位沈小姐就是单纯看他选了苏青绮,心情极为不爽,记恨在心,所以才用这法子惹苏青绮生气罢了。 这位神秘兮兮,让人捉摸不透的沈家小姐,此刻便多了些幼稚……就像不服输的小女孩似的。 苍花娘娘离去,四周无人,只剩下苏青绮与赵无眠。 寒风混杂着雪幕一吹,让苏青绮从恼火中回过神来。 她顿感不妙,先用眼角余光瞥了赵无眠一眼,而后为自己找事情似的先抱起苍花娘娘搁置在木椅上的无恨刀,而后粉唇张了张,欲言又止,她借着公务来,却也不可能一直待在沈府,想说每时每刻都值得珍惜。 但这话不就是催促赵无眠赶紧同她双修吗? 苏青绮怕此话一出,赵无眠觉得她如沈小姐那般不知廉耻。 所以自然还得让赵无眠来主动,他便随手将苍花娘娘的袜子塞进怀里,拉起苏青绮的小手,问:“什么时候离开?” 苏青绮脸上带着红润,略显羞赧地挣扎了下,根本就不好意思和赵无眠牵手,当即就抱着赵无眠的无恨刀就往屋里跑,口中柔柔道: “嗯……沈府很大,我和诸位同僚分头搜查,沈府后院都是女眷,才由我来查,所以倒是不会有同僚忽然来找我,只是我们约好了两个时辰就走,做出一副沈府很难查的假象……如此就能分批次来查,就,就能每天都来沈府一两次。” 赵无眠跟着苏青绮的步伐,跨进屋子,关上门窗。 两人的细微嗓音便从屋内传来。 “你还不快把那姓沈的袜子扔了?还留着作甚?” “这就扔。” “唔……你,你脱我靴子作甚?” 嘎吱———— 什么重物压在软榻上,发出一声细微轻响。 “苏小姐。” “嗯……嗯?”苏青绮的语气微颤而又带着几分茫然。 “谢谢。”赵无眠的语气很认真。 苏青绮没回话,屋内传来‘淅淅索索’脱衣物的细微声响。 片刻之后,苏青绮才道:“我并不后悔,只是有点怕……不过现在已经不怕了。” “为什么?” “嗯……”苏青绮的嗓音此刻宛若自喉咙中挤出来。 她小口喘了几口气,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小声道:“现在只是因为公子伤势太重,不得已为之,等公子伤好之后,我们就不做这等事了,还没成亲就做这等事,我,我也是苏家的大小姐,若是传了出去,无疑是家族丑闻,会给苏家蒙羞的。” “好好好,等我伤好之后就不做……不过若是我以后再受伤呢?” “再受伤?”苏青绮顿了顿,而后连连摇头,“再受伤也不至于重到如今这种地步,到那时,上上药就好了。” “可是武者行走江湖,与人厮杀,状态好半分,差半分,都足以决定生死……疗伤药的效果,估摸没双修这么立竿见影。” “那,那等你之后受伤再说……嗯……慢,慢一点,受不了。” “苏小姐。” “嗯?” 赵无眠附耳对苏青绮说了什么。 苏青绮杏眼顿时瞪大,茫然而又天真地问:“就,就算做了那等事,内息没办法在你我二人周身流转,那就算不得双修……既然不是双修,对你的伤势无用,那干嘛要这么做?” “不是双修,却能让下一次双修的效果更好。” “你怎么知道?你以前同其他女子双修过?”苏青绮的嗓音带上几分咬牙切齿的危险。 “猜的。” “……算了,因为那姓沈的,我们都耽搁一段时间了,别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对疗伤无用的地方上,你,你要是真想试试,那等我下次来,时间充裕一些……” “下次什么时候来?” “待会儿让那姓沈的从沈府里抓一个纨绔出来找我们侦缉司的茬,如此有些收获,再以这个刺头为借口,多来沈家查查……如此,傍晚我还能再来一次。” “真聪明。” “嗯……别,别那么快。” 雪幕潇潇,飘打在紧锁的门窗之上。 渐渐的,五天时间一晃而过。 赵无眠深居沈府,足不出户,每日不是和苏家小姐借着公务之由深入绮境,就是琢磨挽月弦,等第三天能握刀之后,他便上手实践,结合苍花娘娘传授的后续刀法,慢慢将这门霸道凌厉又不失诡异的刀法完善。 这段时间,不是没有大内高手与禁卫前来沈府查过,但在苍花娘娘与侦缉司的掩护下,愣是没一个人查到赵无眠。 还真让赵无眠难得过上一次惬意悠哉的生活。 背后有人罩着的感觉当真不错。 不过五天时间,赵无眠的伤势其实也已经恢复得大差不差,与此同时朝廷将京师搜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赵无眠的影子,眼看赵无眠估摸是借助了什么密道或是谁的帮助偷摸出城,他们这才终于解除宵禁,打开城门。 如此,也就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正文 第72章 出刀之时 深夜,京师仍然下着雪。 城门已开,等在城外的诸多来往游人商贩均是轻舒一口气,暗自庆幸。 还有不到十天就是年关,这段时间正是游子回乡,藩国朝贡之时,京师作为大离政治,经济,文化重心,封城五日,不通外贸,不接来客,不知造成了多大的经济损失,更是惹得百姓怨声载道。 继续封城,只会影响朝堂的公信力……毕竟封城五日都没抓到赵无眠,也实属显得朝廷无能。 而在城外,便有一位牵着黑马,头戴斗笠,腰间一柄黑鞘长剑的蓑衣客。 正是鬼魁刘约之。 封城之后,赵无眠出不去,他也进不来,只能在城外默默等着。 刘约之向城门守卫交了路引,引得守卫们一阵惊叹,“您就是鬼魁刘约之?” 守卫的语气带着几分敬意,鬼魁的名号饶是在京师,也算是人尽皆知,毕竟他乃是江湖响当当的人物。 刘约之微微颔首,态度温和,并不显得趾高气扬,“贼子赵无眠可是擒到了?” 守卫轻叹一口气,“赵无眠倒是没找到,只是抓了几个同伙,说是宫中细作,协助赵无眠入宫的贼子……五天时间来来回回已经砍了四个脑袋,今晚在平顺街估摸还要再砍个人。” “哦?”刘约之略显惊奇,“赵无眠的同伙?” 守卫微微摇头,“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是很清楚,人都是林公公抓来的。” 刘约之当即有了猜测,什么同伙……只是林公公为了维持朝廷威严,随手抓了几个死刑犯之类的人物充当赵无眠的同伙罢了。 为了保全上位者的威信,这种欺民护威的手段,刘约之也不陌生。 却看守卫语气希冀道:“鬼魁可是为赵无眠而来?” 刘约之微微颔首。 “听说赵无眠曾在您的手下狼狈而逃,还愿您将将贼子缉拿归案。” 刘约之苦笑了下,“我只是他的手下败将罢了。” 刘约之微微摇头,牵马入京,而后想起了什么,回首看来,问:“京中可有什么好酒铺?” 就在刘约之入城的城门不远处,一栋茶楼内部。 大堂正中摆着火炉子,说书先生正坐在上首,口灿莲花讲着赵无眠的事迹,如今除了‘单剑斩江白’‘落霞揽马刀’‘暮下追天罗’,还多了则‘随雪潜入宫,挟后闯大内’的故事。 观云舒坐在茶摊上,小手撑着侧脸,百无聊赖听着这些她早便听腻歪的故事,这五天,京师到处都在谈赵无眠…… 有什么好谈的?你们口中这位江湖豪杰,目前可还在沈府玩女捕快呢。 观云舒的心情不是很好,这五天被封在京城,不能外出,城中更是压抑到了极点,连个打架斗殴的人都没有,最重要的是,为了以防林公公顺藤摸瓜查到赵无眠,观云舒可是连用雪枭和赵无眠寄信都不敢。 生活苦闷,赵无眠倒是小日子过得惬意自在,也不说想办法和她联络联络,也不怕她在城中出什么意外。 观云舒想骂赵无眠没良心,自己把他当唯一的朋友,他却只知道在沈府玩女捕快。 便在此时,观云舒注意到一道牵着马的人影拐进茶楼对面的巷口。 观云舒柳眉微挑,偏头看去,那人似乎是刘约之……刘约之来京师,意义不言自说,就是为了抓赵无眠。 林公公目前还没找见赵无眠身在沈府,但刘约之可不好说……观云舒在晋地土生土长,说是自小听着刘约之的事迹长大也不为过。 别看刘约之那天被赵无眠打得落荒而逃,但那是有慕璃儿协助,抓了刘约之一个破绽才把他打成重伤。 若是观云舒与刘约之正经厮杀一场,其实观云舒自知自己未必能赢。 如今刘约之入了京,观云舒毫不怀疑他能顺着什么细微线索查到沈府。 不过观云舒坐在此地,就是在等着刘约之入京……晋地在京师正西,而京师的正西城门便是这道万里门,若是刘约之自晋地而来,多半会走此门入京。 观云舒轻叹一口气,默默起身付了茶钱,暗道赵无眠在沈府玩女捕快,自己孤独伶仃在京师,日子平淡如水,此刻却还善心大发帮助赵无眠处理刘约之…… 自己这样的女子,真是天底下少有的慈悲心善,偏偏自己还生得一副绝美容颜,武艺又高……自己真是完美。 观云舒在心底对自己的评价很高,转身离了茶楼,踏进雪幕。 刘约之牵着马,掀开酒铺帘子,在酒桌坐下,买壶酒倒在碗里,酒香四溢,他刚刚端起酒碗,便听‘咻’的一声爆响,一枚飞针便带着封信倒插在他的桌前。 周遭酒客与老板都是微微一愣,面容浮现几分错愕。 刘约之动作一顿,淡淡拔出飞针,捏起信封,却是没有第一时间打开,而是捏着酒碗,飞身就离了酒铺,跃上高楼……但入目远去,雪幕纷纷,人影错落,怎能看清是谁给他寄了这封信? 他眉梢一蹙,先一口闷下碗中酒,才拆开信封看去。 信里的内容很简洁,就几个大字……晋王世子被冬燕囚禁,就在东宫。 哐当—— 酒碗摔下。 刘约之脸色极为阴沉,捏着信封,虽是半信半疑,但晋王世子乃是晋王独苗,事关重大,乃怕这信里有一丁点可信度,他也得去调查。 而沈府之内,赵无眠正手持无恨刀,在后院默默练着挽月弦。 漫天雪幕随着他的动作被牵引,形成一道道雪幕细线。 侦缉司的捕头还在沈府内来回游走,却无一人胆敢踏足后院……沈府再怎么说也是大离第一流的世家,没人敢冒那个忌讳。 他们在,苏青绮自然也在,只不过她被赵无眠折腾得有点累,此刻已经沉沉睡去,难得休息一阵儿。 再怎么搜查,五天时间也绰绰有余了,侦缉司若是再来,便相当于明晃晃告诉林公公沈府藏着人。 甚至于赵无眠都已经怀疑林公公已经察觉出了不对劲,派了不少人前来查过,只是都被沈小姐给拦住了。 所以赵无眠打算今晚就走,不再耽搁。 他的伤势已经恢复了八成以上,估摸再双修个一两次就能完全痊愈,甚至于武艺比起先前,还要高出不少,内息愈发磅礴绵长,浑身更是有用不完的力气。 按苍花娘娘的说法,赵无眠与苏青绮均是初次,元阳元阴俱在,才有如此效果,若未来还想借此功力大增,只能是……赵无眠再和什么元阴未散,武艺无限逼近武魁级别的女子双修,亦或者那女子本就是武魁级别。 苍花娘娘依旧身着一席深红长裙,站在院中,雪花落在她的肩头裙上,在雪幕中,她的气质愈发神秘莫测,却又勾人心弦。 等赵无眠收刀入鞘,她才微微一动,身上的积雪被抖落少许。 她负手而立,淡淡问:“准备离开了?” 赵无眠微微颔首,“这些时日,多谢沈小姐照顾,此等恩情,无眠长记心中。” 苍花娘娘微微抬手,柳眉轻蹙,“朝廷没抓住你,却在今晚大开城门……明明可以选在白天,却偏偏选在夜晚,在合适不过你出城逃遁了。” 赵无眠微微一笑,“他们在城门处安插人手,等我自投罗网。” “若你想潜逃出城,比较困难,这种时刻,单凭我沈家一道官印,不可能放行。”苍花娘娘提议道:“不如我帮你易容。” “不必。”赵无眠微微摇头,沉默片刻,而后又洒脱一笑,“休养五日,此刻正是出刀之时。” “行走江湖,豪情盖世,理应如此,但你应该清楚,你如今不是侠客,既然揽了护送洛朝烟的任务,那怎么小心也不为过。”苍花娘娘柳眉轻蹙,觉得赵无眠这年轻小辈,太容易热血上头。 “冬燕可有派人在城门驻扎?”赵无眠问。 苍花娘娘美目望着赵无眠的脸,而后淡淡道: “谁是冬燕,本小姐不清楚,但大内高手此刻不少都藏在城门附近,只等你出城,其中便有不少武艺不错的太监,例如你那晚想去查的林淼……他的代号好像是羽生吧,目前就在浮华门,全权掌管那处城门的防卫。” “沈小姐知道这么清楚?被冬燕搜查了这么久,我们便如耗子般一直躲着他们,你其实心底也很不爽,很想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吧?”赵无眠笑着问。 苍花娘娘面色平静望着赵无眠,而后俏脸浮现几分没有温度的笑容, “这些天为了让侦缉司进进出出,我们沈家推出了不少犯事的家伙,为此我们可是被朝中不少人刁难,落井下石,幕后主使虽不是林公公,但此刻全然拜冬燕所赐却是不假,他们下毒太子,渗透东宫,却假借大义之名,将你打为十恶不赦的犯人,将姑姑囚禁于深宫不得踏出半步,更是以沈家为挡箭牌…… 要说不爽,那本小姐心底的确对他们极为不爽,只是碍于大局,此刻才不能随便动手罢了。” 赵无眠垂眼望着手中无恨刀,沉默片刻,而后淡淡一笑, “你不能随便动手……但我可以。” 说罢,赵无眠将无恨刀斜斜挎在腰后,转身便去。 苍花娘娘犹豫片刻,而后低声道:“此出京城,虽不似大内那晚凶险,却也不容小觑,你……活着回来。” “当我在秦风寨外身负重伤,初遇苏小姐之际,的确怕死,万事谨慎,唯恐暴露,但事到如今,我岂会惧怕凶险?”赵无眠回首答道。 他而后望着苍花娘娘,微微一笑,“沈小姐如此关心人,倒是少见。” 苍花娘娘面无表情,“你想追求本小姐?我要告诉苏家小姐了。” 赵无眠神情古怪,“我不是说过了,我对老女人不感兴……” “赶紧走!” 正文 第73章 护送公主者,赵无眠!!! 赵无眠进了屋,换上当初苏青绮买给他的竹纹青衫,认认真真打量了眼,满意点头……没什么灰尘,也没什么破损。 这是苏小姐买给他的,赵无眠可是心疼珍重的紧,这么多天都没怎么穿过。 他又背上洛朝烟为他准备的小药箱,将其内一些常用丹药贴身放置,思琢了下,也没什么再需要准备的,这才来至软榻边,轻轻推了推苏青绮的肩膀……是为让苏青绮多睡一小会儿。 苏青绮困乏至极,只是半睡半醒间将杏眼眯为一条缝,梦呓般问:“到了集合的时辰啦?我这就起床……” 话虽如此,但她却根本没有起床的动作。 赵无眠笑了笑,指尖轻拂着苏青绮额前的发丝,低声道:“不用汇合了……我要去晋北,一方面请许然来一同围杀林公公,一方面找到九钟的下落,另一方面,便是杀了巫明,取回你的青冥剑……苏小姐同我一起去吧。” 闻听此言,苏青绮顿时精神,杏眼瞪大几眼,微微直起身子,被褥自她的身上滑落,她小脸一红,小手拉着被褥,口中不可置信问: “我也跟着去?我的身份,人尽皆知,公子让我同行,定然会被世人知晓,赵无眠就是护送嫡公主回京的那个人。” “知道又如何?”赵无眠手掌轻轻摩挲着无恨刀粗糙的刀柄, “他们不知我与观姑娘的关系,便不可能猜出朝烟目前就在小西天,所以即便知道我赵无眠和嫡公主有关,也不会波及朝烟……最重要的是,这就是最后了。” “最后?” 赵无眠眼眸微眯,露出几分肃杀, “我从晋北回京之际,便是朝烟登基之时……此刻已是最后关头,因此我的身份他们知晓亦或不知晓,无足轻重,更何况,林公公知道我的身份,谁也保不准他何时将会将我是‘护龙使者’这个身份昭告天下,因此此刻依旧畏畏缩缩,只是多此一举,单图一个心理安慰罢了。” 苏青绮沉默片刻,此话虽言之有理,但能隐瞒一会儿就是一会儿,总归还是好处多一点的,此刻何必多生事端呢? 她便问:“赵公子明知带我同行,平添风险,何必如此呢?” 赵无眠冷冷道:“苏小姐献身双修,我才能在五天之内痊愈,但我明白,这并非你所愿,无疑是因冬燕。” 苏青绮微微一愣,神情略带几分错愕。 赵无眠低声道: “我家乡有个故事,在古时候,有个天赋上乘,品性无可挑剔的和尚与一位当朝公主被关进冰室,那公主被人利用,下了春药,被迫与和尚苟合……那和尚虽是道德高尚,对公主无微不至的关心,后更是因机缘巧合成了天下前五的高手,在外人看来,这两人是毫无疑问的金童玉女。” 苏青绮眼神里浮现几分复杂,继而边听赵无眠继续道: “我一直认为,那位公主的夫君,不应以这种方式得到所谓的良配,她不该稀里糊涂就没了身子,最终只能认命般爱上一个本该与她没有任何交集的陌生男人……对于如今的我而言,苏小姐,就是那位公主。” 苏青绮的心尖儿微微一颤,五日以来,赵无眠从未对她说话这等话……双修之后,赵无眠从未对她做出过承诺,也从未对她说过一句‘我喜欢你’之类的话。 赵无眠说得很含蓄,但苏青绮自知他的意思。 苏青绮原先只当是情势所迫,此次双修,本就不包所谓爱意,多谈男女之事,不过平添矫情罢了……所以苏青绮一直以为,这是她之后需要考虑的事情,既让赵无眠想办法爱上她。 但赵无眠此言便是指,他也想得到她的心,他也希望同苏青绮相知相爱,而后一同双修,而非单纯馋苏青绮的身子。 “苏小姐同我双修,我定会对你负责,但归根结底,让苏小姐不得不违背心中所愿,是因我实力太弱,却也是因林公公,因冬燕……我早就不爽他们很久了,今晚便打算拔刀闯关,杀冬燕,出京师,为此,我希望苏小姐这次至少能同我一起。” 赵无眠带上几分笑意,“一起狠狠砍他妈的!最后一遭,苏小姐可是愿陪我重回晋北,去冬燕,晋王,戎族的眼皮子底下走上一遭?” 在苏青绮想着两人的行动对大局造成什么影响时,赵无眠则在关心她的想法……赵无眠总觉得苏青绮因为冬燕而受了委屈,那他就应该替苏青绮出这口恶气。 苏青绮念及此处,便有些愣神。 她只觉此刻心底一阵莫名的酸楚,明明赵无眠痊愈是件值得高兴的好事,明明赵无眠如此关心她,也是该令人欣喜。 不过苏青绮并不是会将心底想法随意表露在外的女子,因此她沉默片刻后,反而露出一抹快意洒脱的笑容,简短道:“我们走。” 赵无眠也笑起来,他长身而起,推开门窗。 月光混杂着冷风与雪花一同飘进屋内,赵无眠望着窗外纷飞雪幕,深吸一口气,回首看向苏青绮,笑道: “我接下来会去浮华门杀个人,我们从那儿出城。白娘子与我的那匹千里马都寄存在侦缉司吧,劳烦苏小姐先回侦缉司取马。” 夜幕降临,雪势不减反增。 浮华门前,均是手持刀枪的玄甲禁卫,目前就由他们这些精锐负责检查路引。 更有数位宗师级别的大内高手乔庄寻常百姓,坐在距离城门不远处的茶摊酒馆,喝酒吃肉。 林淼身着劲装,腰挎长剑,负手站在浮华门墙之上,眼神平静望着门前大排长龙的队伍。 旁边有禁卫烤着火,小声聊道:“咱都在浮华门执勤五天,赵无眠的影子都没见到啊。” “他受了重伤,那伤势,啧啧啧,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不得养个一两月?照理说,他也该是易容,或是借着什么豪门大户的掩盖偷摸出城才对。” 听到赵无眠的名字,林淼波澜不惊的神情浮现几分异色。 他全权负责浮华门的安保,同样不是为了防止赵无眠闯关。 林公公只是借着这个缉拿赵无眠的由头,将冬燕的人安插进城门边防,以此逐步渗透朝中各方势力罢了。 反正赵无眠也逃了,林公公的信息也被传出去了,损失已是如此,只得尽可能利用赵无眠将利益最大化。 林淼被林公公赐姓为‘林’,便是林公公的心腹之一,所以才被安插进此处,算是先进基层熟悉熟悉。 而冬燕的势力目前还没有渗透到禁卫,因此林淼琢磨了下,也是带上笑容,主动插话,猜测道: “赵无眠此人我倒是没见过,但即便他伤势痊愈,此刻闯城门,不也是傻子之举?城门后就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城墙之上的诸位弟兄均手持可射百步的劲弩,赵无眠此刻不曾挟持皇后,弟兄们没了顾忌,他若真要闯出城门,当场就得变成刺猬。” 有禁卫看来,笑着认同,“林公公所言不差,不过赵无眠此人我倒是见过,那日他在朝天门前,犹如杀神,悍勇无比,还是不可小觑,更何况,弓弩还是能不用就不用为好,根据宫中传来的消息,皇后娘娘的身子愈发虚弱,需要赵无眠活着,这时候谁敢杀赵无眠?” 林淼轻笑一声,“倒也是,但我被总管委以重任,全权负责浮华门周边安防,也并非庸手,倘若赵无眠真敢胆大包天强闯浮华门,到时候让我第一个上,为弟兄们打头阵!” 这话听听也就得了,林淼可不觉得赵无眠有那个胆子闯城。 “林公公有大勇啊!” 几人谈话间,城门下便传来几道惊讶声线,“苏捕头,您这是要去哪?” 林淼眉梢一挑,偏头看去,却见苏青绮身着捕快服,腰间挂着侦缉司玉牌,手里牵着自己的白娘子,正在与城门处的禁卫交涉。 她的旁边还站了个同样身着捕快服的捕头,并未蒙面,他同样牵着马,马腹上挂着一柄用黑布包裹的武器,看这样子,苏青绮是要去城外出任务。 林淼打量了那位捕快几眼,看上去有些年轻,他看过赵无眠的通缉像,自知他并不长这样,不过行走江湖,易容是常事,还不能放松警惕。。 他又默然感知了片刻,此人内息绵长,气息平稳,定是江湖少有的内家高手……不过这也就是说明,他身体无碍,压根没有受伤的迹象。 那就不太可能是赵无眠,赵无眠内伤外伤均是极重,林公公本人都预估,即便用了天材地宝,也得修养半个月以上才能恢复战力。 清影玉衣又在宫内,赵无眠当初抢的九钟乃是奈落红丝…… 心底预估此人不是赵无眠,林淼便将注意力放在苏青绮身上。 全天下人都知道苏青绮的身份,对于目前的江湖人而言,苏青绮就是他们找到洛朝烟的唯一线索。 她在京师时,有侦缉司,有苏总捕,因此即便是冬燕也只敢派个叶万仓前去试探试探……如今苏青绮这是想出城? 林淼的表情瞬间古怪起来,这不就是羊入虎口? 林淼能想到,其他人自然也能想到,因此城门禁卫便出于心善,都有些苦口婆心地劝道:“苏捕头,您身份尊贵,城外凶险,目前还是不要出城为好。” 苏青绮微微摇头,语气平和,“我可是被谁软禁于城中?” “那倒没有。” “我可是犯了大离律法,没有出城的资格?” “那也没有。” 禁卫脸上都泛起苦涩,也不知该不该放人,便在此时,林淼飞身而来,踏在苏青绮身旁,对周围禁卫道: “苏小姐想出城就让她出,我们没资格拦她。” 苏青绮身后的男子瞥向林淼,暗道这些禁卫倒是听你的话,加之你细皮嫩肉,不长胡须,嗓音又尖细…… “遵命,”禁卫让开身位,略显无奈。 苏青绮在城内,冬燕不敢动,但在城外,还不是任由冬燕手拿把掐? 等苏青绮出了城,便派人尾随,而后一举擒住,逼问出洛朝烟的下落……还得预防其余想抓苏青绮的人。 想着,林淼便瞥向苏青绮身后的长街,可见不少人看似做自己的事,实则注意力都在这边,有些是大内高手,有些便是同样想抓苏青绮的‘同行’。 咔嚓———— 便在此时,异状突生,那被林淼视作一名普通侦缉司捕快的男人忽的抬手摸上马腹旁的黑布,磅礴内劲奔涌而出,气劲震得黑布寸寸开裂,露出黑布下的黑鞘横刀。 呛———— 城门处的禁卫,不远处的大内高手与觊觎苏青绮之人,均被忽如其然的出鞘声惊得头皮发麻,却只看到城门处刀光猝然出世,在雪幕中赫然滑出一抹白线。 噗嗤———— 林淼的头颅忽的高高飞起,血流如注,直至身死,他都还在望着自己所谓的‘同行’。 而出刀者,赵无眠已干净利落将横刀收回马腹上悬挂的刀鞘。 而后他一跃翻身上马,夹紧马腹。 “咴咴————”胯下千里马当即长嘶,毫不犹豫朝着城门口直冲而去。 苏青绮同样翻身上马,脸上带着快意笑容,紧追其后。 没人反应过来,均是面容稍显错愕,等回过神来后,他们连忙自腰间拿出信筒,对准天空点燃,拼了命地嘶吼: “有人闯城!!” 咻——————砰—————— 绚烂红光出现在雪幕之上,顺着月光垂落于地。 而赵无眠早已同苏青绮冲出了浮华门,他的嗓音混杂着接二连三的信筒爆裂声,遥遥传来,带着止不住的畅快与笑意,豪情与洒脱,大喝而来。 “护送公主,当街夺马,行刺皇后,夜闯京师,诛杀冬燕者,赵无眠!!!” 正文 第74章 挽天下之大势 苍花娘娘站在高楼之上,负手望着冲门而逃的赵无眠。 城墙之上有些弓弩手略显犹豫,没敢开弓,担心此刻杀了赵无眠,害的皇后心病不解,愈发病重,担了责任。 更有些是听闻了赵无眠口中所言的‘护送公主者’,而迟迟不肯下手……洛朝烟的娘亲在大内人缘很好,不少人都受其恩惠,谨记在心,苏总捕是如此,老李也是如此,他们其中有些人,也是如此。 唯有那些认死理,觉得赵无眠无论什么身份,行刺皇后就是该抓的军士当场毫不犹豫扣下扳机,咻咻咻的破风声看似细密,但实则大部分都在瞄准赵无眠胯下的千里马,加之夜色浓郁,雪幕垂下影响了视线,反而害的准头不好 而出手人数,大概也只占墙上弓弩手的三分之一,因此赵无眠持刀挡住两轮不痛不痒的箭潮后,就已经靠着胯下千里马的速度逃出了射程之外。 苍花娘娘神情复杂,赵无眠此次出城,同当初的太原何等相像,但当初他隐姓埋名,抢夺千里马,只为了尽快赶到京师,而现如今,他都已足以大大方方报出自己的名头。 局势与先前不同是一部分原因,赵无眠本人心性,实力均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更是一大原因。 这个男人,总能给她惊喜,早已经不能单单用‘护龙使者’这个身份简单概括他了。 苍花娘娘凭借武魁高绝的视力,又瞥向城墙弓弩手与守城禁卫,发觉他们其中不少人眼看赵无眠遁走,不但不捶胸顿足,反而还露出笑容……估摸有些是本身就欣赏赵无眠做派的汉子,有些便是‘女帝派’。 苍花娘娘微微摇头,暗道洛朝烟啊洛朝烟,你什么都不用做,只是老老实实去归玄谷精修医术,但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师却有如此多的人看在前皇后的面子上,打心眼里支持你当皇帝,更是不知从哪捡了赵无眠这么一块宝玉。 要说嫉妒,那苍花娘娘的确是有些嫉妒,和洛朝烟相比,她曾经所付出的,可就太多太多……不过武魁高手,自有器量,她也只是暗暗感慨一句,便将视线投向了宫墙之内。 果不其然,一道红影猛然自宫墙之上一踏而过,旋即以极快的速度冲向浮华门,一个呼吸间就已经掠过了小半个的京师,这轻功,即便赵无眠有千里马也迟早被追上。 正是林公公。 苍花娘娘熟美面容冷冷勾起一丝笑意,披上黑袍,便要去拦截,但半途却是忽的飞出一道人影,猛然拦在林公公面前。 砰———— 巨大的声浪顺着两道人影交汇处向外逸散,漫天雪幕瞬间形成一道极为夸张的空洞,并且这空洞还在不断扩大,京师各门各户的窗纸先是浮现裂痕,而后瞬间崩裂,屋内烛火忽的一灭,而后空洞才席卷着漫天风雪扑来。 仅仅一招,华灯璀璨的京师便出现一片没了烛火的漆黑空洞。 “苏总捕!?你此是何意!?”林公公的嗓音饱含震怒。 苏总捕笑声平和,“朝堂上下,五湖四海,皆知我苏怀曦支持嫡公主称帝,那本官如今护持赵无眠出京,谁敢有所异议?” “赵无眠抢夺晋王千里马,入宫挟持皇后意图行刺,将皇家颜面置于无物……你对得起你顶上官帽吗!?” “是非对错,自有后人评估!本官只对得起当初蒙受初仪皇后恩惠的自己!” “放肆!初仪皇后已死,当今皇后母仪天下,泽被苍生,赏罚分明,你此言,是将那被赵无眠害的卧床不起的皇后置于何地!?” “此次过后,本官自会负荆请罪于坤宁宫前,甘受责罚,护佑皇后,不由总管大人问责。” “今夜赵无眠必须被擒。” “我在此地,你来试试。” 一方是大内总管,一方是侦缉司总捕,两位武魁级别的高手,堪称是大离朝廷两大门神的两人,当着全城的面打了起来。 苍花娘娘背着手望着大打出手的两人,愉快一笑。 不过在全城的注意力都被两大武魁级别的高手吸引的此刻,武功山在京师的分舵中,则缓缓走出一位身着深紫道袍,两鬓斑白,仙风道骨的中年道士。 中年道士仰首望着两人,古井无波的双眸微微一凝,而后瞥向浮华门的方向。 “归守师叔,此该如何?”一位同样身着道袍的弟子不由问道,语气还带着几分骇然。 这位年轻弟子,便是当初被赵无眠打得道心破碎的玄流小道长。 太原一役后,玄流黯然神伤,默默离去,一路来了京师……他没千里马,一路走马观花,以映道心,其实小日子过得也舒坦,也渐渐看开了,毕竟这个世道,最不欠缺的就是天之骄子,自己不如赵无眠,便只是自己修行不到家罢了。 不过等他来至京师大门口,这里便被封城,玄流小道士愣是孤零零在城外吹了三夜寒风,方才才被放进城内,结果屁股还没坐热乎,就听见了赵无眠方才那近乎传遍小半个京师的话,心底顿感惊骇,心想怎么自己跑到哪儿赵无眠就出现在哪儿啊。 被他称呼为归守师叔的中年道士,正是当初一掌拍碎真性心脉的武功山高人,当今武魁归一真人的师弟。 归守真人修道四十多年,一身武艺已至化境,迟迟没有突破天地之桥,不是因为他没天分,而是他想不依靠九钟,单靠自己本身的实力沟通天地之桥,由此才被卡了十年之久。 所以归守真人应当可以算是武魁守门员这种级别的高手。 “武功山乃是大离国教,赵无眠此子当街抢马,行刺皇后,倘若只因他是那护送嫡公主回京之人,我们便置之不顾,那这国教的身份,还是趁早卸了给幻真阁吧。” 玄流面带犹豫,“可倘若赵无眠所言属实,那他之所以做两件事,说不得是有什么深层次的缘由。” “无论隐情如何,做了便是做了,勘虚而窥真。”归守真人淡淡摇头,“武功山乃是国教,便是为大离朝堂办事,而嫡公主,目前还入不得朝堂。” “弟子觉得,国教是为天下黎民办事。”玄流反驳道。 归守真人偏头望他,而后带上一丝淡淡的笑容,却是扯开话题问:“你曾在太原被赵无眠一招解决?” 玄流认认真真想了下,“是两招。” 归守真人:“……” “他是你的心魔?”归守真人转过头,大抵是觉得自己这师侄太过愚钝,仰首淡淡问。 玄流没回答,少许之后才微微颔首, “弟子身为元魁,料想与他同岁,却连两招都撑不下,最重要的是,在弟子还在江湖各处寻什么比武大会,打比赛,夺名次之际,赵无眠已插足天下大势,且已成了这大势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如此位格,器量,眼界,武艺上的种种差距,的确让弟子略感自卑。” “那就随我来。”归守真人淡淡一挥儿道袍长袖,转身回了分舵,却是牵着马,提着剑。 玄流微微一愣,“此去何为?” “擒贼首赵无眠,挽天下之大势。” 挽天下之大势?玄流心生疑惑,赵无眠是女帝派,要说所谓天下大势,等他事成之后,洛朝烟本身不就代表着天下大势? 他便问:“师叔口中的天下大势,究竟是谁的天下?” 归守真人翻身上马,将长剑斜跨在腰间,淡然一笑: “洛家的天下,武功山的大势。” 正文 第75章 人生何处不是修罗场 银月高悬,雪势层层叠叠。 赵无眠两人自浮华门后直冲而出,身边便是无数紧追而来的大内高手,亦或是想抓苏青绮问出洛朝烟下落的不知名江湖客。 空中信筒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与追兵的喊打喊杀声凝而不散。 不过武魁级别的高手都被拦在京师,这些人若想在内息耗尽之前用轻功追上千里马,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只不过赵无眠与苏青绮可不是吃干饭的,等追上来了几人,将其砍伤之后,便将这些追兵遥遥甩在身后。 两人的心绪都是难以平静,自从洛朝烟的消息被巫明爆出去后,几人便被江湖追杀,不得不躲躲藏藏,畏畏缩缩,心底里都憋着一口气,如今刀出京师,心情畅快到了极点,自然心绪久久难以平复。 不过激动归激动,谨慎归谨慎,两人策马狂奔,愣是跑过了四座‘十里长亭’,眼看京师辽阔的城墙都已经消失在地平线上,才缓缓放缓了马速。 坐下马匹有些大喘气,但依旧游刃有余,巴不得再跑几圈,说来也是可怜,千里马精力旺盛,每天都要跑几圈操练操练,但这马儿自从跟着赵无眠,大部分时间都在养膘。 苏青绮柳眉轻蹙,感知一阵儿,料想已经将追兵彻底甩下,便忽的想起了什么,语气带上几分古怪。 “观姑娘呢?她好像被我们抛在京师啦!” “为了防止身份暴露,这几天没和她联系……”赵无眠琢磨了下,而后微微摇头,“不过等她听闻我强闯出来的消息后,自会跟上来,目前冬燕还不知观云舒与我的关系,不会拦她的。” 说着,赵无眠从自己马腹侧方的大行囊中掏出了白团团,“oi,醒醒,我和苏小姐在附近藏着,你去把观姑娘找来。” 白团团动了下,露出一张困乏的鸟脸……赵无眠在沈家养伤五天,雪枭也跟着睡了五天。 此刻被强制开机,雪枭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歪着脑袋反应了一会儿‘观姑娘’是谁,而后才不情不愿地张开翅膀,飞身而去……它是真的怕观云舒。 苏青绮望着赵无眠做完这一切,才歪头看他,顺着他方才的话问:“所以你与观姑娘什么关系?” “嗯……朋友?” “为什么是疑问句?” 苏青绮的神情和语气都很平静,但就是这样才显得可怕。 “没错,就是朋友。”赵无眠用上肯定的语气。 苏青绮杏眼眯了下,而后道:“观云舒自小天资聪颖,性格孤僻,往好听了说便是特立独行,难听点便是不通人情世故……能让她承认是朋友,看来公子与她之间发生了很多……若是得闲,可是能同我细细道来?” “其实也没有发生很多。”赵无眠伸出几根手指,“我武艺高绝,长得也不错,重承诺又有侠义精神……我的优点太多,小尼姑与我接触过情难自禁,想和我做朋友也很正常。” 苏青绮眨眨眼睛,有些想笑,她无不带着欢喜与宠溺般的态度道:“好好好,青绮也这么觉得,只是被观姑娘听了去,定然会嘲讽你自恋。” “天底下可没有比她更自恋的人。”赵无眠淡淡挥手。 “是吗?那如此看来,你倒是被我影响了许多。”便在此时,一道悦耳嗓音伴随着清脆的马蹄声,顺着夜色传入耳中。 赵无眠脸色微僵,默然闻声看去,观云舒穿着纯白僧袍,腰挎长剑,骑马而来,雪枭正在几人的头顶盘旋。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三人行必有我师,我向来喜欢取长补短,博学广志,而观姑娘乃是我认识的人中极为优秀的那批人,自是该多学学。”赵无眠做出一副惊喜模样,问:“怎么这么快就来了?五天不见,观姑娘的气色很好嘛。” 苏青绮斜视着赵无眠,大抵是第一次见到赵无眠如此的……油嘴滑舌。 “城门大开,我自知你闲不住,因此早便在另一处城门口附近等着,果不其然就瞧见了你惹出的动静,便一直在后面跟着你。”观云舒骑马靠近,面无表情,“我气色当真很好?” 如果真的有人单纯以为观云舒是在问她的气色好不好,那这个人估摸很难找到女朋友。 “我不是道士,看不懂面相气色之类的东西,观姑娘可以等我去武功山进修一段时间。” 观云舒的神情由面无表情化为冰冷入骨。 “所以你在生气我这五天没有给你写过信?” 观云舒指了指在天上翱翔的雪枭,语气带上几分嘲讽,“很难吗?还是说你沉迷于女捕快的身子,都已经忘了我还在京师。” 苏青绮眨了眨眼睛,虽被说的有点羞,却也不知怎地有几分想笑。 赵无眠故作恍然大悟,望着在天空盘旋正准备飞下来继续睡大觉的雪枭, “这只鸟整天不是吃就是睡,我实在不忍让它跑腿送信,但如果让我做出选择,我一定选观姑娘,所以如今就是让观姑娘破荤戒的好机会……雪枭如此肥美,不知味道如何。” 雪枭:? 它又默默挥动翅膀向上飞。 说罢,赵无眠又偏头看向观云舒,“听洞玄大师提起过,观姑娘曾经吃过雪枭肉,不好吃,那是你的做法有问题,照我说……” 观云舒默默别开视线,淡淡道:“刘约之来了京师,我用飞针传信告诉了他晋王世子的消息,如此一来,晋王一方恐怕要分出大批人手去查林公公。” 苏青绮又眨了眨眼睛,观云舒这话,听着倒好像是有几分,嗯……委屈? 我帮你摆平刘约之与晋王,你如今还说这些玩笑话敷衍我……大体就是这么个意思。 苏青绮顿感惊愕,这可是观云舒啊,她可不是什么寻常女子……居然也会有委屈。 苏青绮看了看赵无眠,又看了看观云舒,大眼睛里透露出几分狐疑,觉得这两人的关系明显没‘朋友’这么简单。 然而五天前与观云舒分别时,苏青绮还满心自卑觉得观云舒才更适合与赵无眠双修,如今短短几天过去,她就开始拿出大妇的姿态疑神疑鬼。 只能说赵某人的确是罪孽深重。 “嗯……抱歉。”赵无眠老实认错。 观云舒偏头看他,精致的俏脸带上一丝莫名的笑意,仰首傲慢道: “没事,我的器量绝非常人,原谅你了,而且还知道了你居然不知何时从洞玄师叔那里打听了我的过去……为何这么想探究我的曾经?被我迷住了?但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我是尼姑,是不会沾染男女之情的。” 赵无眠恍然大悟,眼里错愕,什么所谓的委屈……这个尼姑就是故意那样说,如此肆机报复赵无眠只知道玩女捕快,不给她写信。 “卑鄙。”赵无眠毫不留情地说。 “江湖人,行侠仗义是一码事,卑鄙无耻又是另一码事。”观云舒小手轻抚着自己肩上的秀发,朝赵无眠露出胜利者的笑容,“卑鄙只是手段,你太聪明,不对你卑鄙一点,我达不成目的。” “且慢,还是先谈正事吧。”苏青绮连忙抬手,心底泛起一丝危机感,再让观云舒这么和赵公子谈下去,估摸她修炼的月华剑都要变成‘绿华剑’了。 赵无眠便道:“林公公绑架晋王世子,绝非晋王世子查到了他原先的身份这么简单……我有点猜测,不过要去了晋北边疆,见到了董玉楼才知道答案。” 观云舒轻哼一声,扭过视线微微夹紧马腹,三人朝着西边奔行而去,她口中则淡淡道: “去边疆之前,还要途径晋中,亦或晋东,你的身份如今闹得天下皆知,即便因为驿站传达信息的速度没我们快,但料想也就差一两天的时间……你打算第一站先去哪里?” 赵无眠沉默片刻,低声道:“秦风寨,我曾去宫内盗取九钟,后仓皇而逃,被人半道截杀,流落晋北,如今失去了记忆,九钟也不翼而飞,但料想应当还在晋北,我曾在那里出事,说不得还留有一丝线索。” “盗取九钟……”观云舒柳眉微蹙,侧眼打量了几眼赵无眠,“你失忆前和失忆后,都挺胆大包天的……是清影玉衣?” “请夸我胆气过人,谢谢……而我此前跟在苏小姐身边闯城,但根据林淼的反应,他明显是因为觉得我的伤势不可能这么快就恢复才会那么没有防备……所以应当是宫内另一件九钟,我问过沈小姐,她说是奈落红丝,很邪乎的一件九钟。” 观云舒杏眼微眯,又打量了眼赵无眠,根据林淼的反应反过来推测他曾盗取的九钟……赵无眠一路行来,虽所作所为看上去莽撞的没边,但谁要真以为他只会用肌肉思考,那只会成为下一个林淼。 “而且奈落红丝的效用也能解释我为什么刚从宫内将其盗取,就能短短一两天跑去晋北……明显是用了寿算。” 赵无眠微微摇头,又佯装轻叹一口气,“如此看来,不突破天地之桥,我就得英年早逝。” 用寿算换取速度是奈落红丝的常规用法,说白了,就是你整个人都被奈落红丝变成了二倍速,乃是三倍速,十倍速……速度成倍加快,寿算自然也是成倍消耗。 闻听此言,苏青绮忍不住拉住赵无眠的衣袖,有些怕他真的会英年早逝。 观云舒见状不由别开视线,面无表情问道: “我先去小西天请师叔去京师,而后再去晋北寻你?” “不会让我用佛珠吧?”赵无眠做出一副防备模样。 观云舒好气又好笑,“小西天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女帝派’,如今涉及此事,那我便无条件帮你……等此事解决,你若再想请我帮忙,便用佛珠,满意了吧?” “那就好说……”赵无眠琢磨了下,便听苏青绮在一旁道:“慕姑娘与湘竹郡主也在寻求九钟,她们说不得已经有了几分线索……不如与她们一起,正好去问问慕姑娘为何笃定你是湘竹郡主的未来夫君……” 说到后半句,苏青绮的语气好似带上几分咬牙切齿。 “事有轻重缓急,而晋地目前是何等情况,还不甚了解,最好先去了晋北打探清楚消息,再决定目的地也不急。”观云舒慢悠悠道,而后又瞥向赵无眠,“不过我也很好奇你与那位湘竹郡主到底发生了什么……总不能让我白白在外面吹着寒风落着雪,替你守那么长时间的门。” 赵无眠觉得有些头皮发麻,明明他只有苏青绮一位可可爱爱的女朋友,但总感觉人生何处不是修罗场。 不过观云舒所言在理,赵无眠此次出行,寻求奈落红丝,寻求许然援助,以及破坏冬燕在晋北的布置,还有杀了巫明取回青冥剑……目的很多,但晋地的局势还不明了,还是得先去探探消息才知下一步目的地。 念及此处,三人便加快了马速,朝晋地飞驰而去。 只是此情此景,若是让当初刚苏醒的赵无眠瞧见估摸会满心不解。 当初只想着尽快逃出晋地,如今赵无眠却又决心重回故地……当真是世事无常。 正文 第76章 汇聚忻州 两天后,晋地,太原。 临近年关,太原城内已经短暂忘却了半月前赵无眠当众抢马的事……因为目前太原城内正在举办英雄大会。 半月前赵无眠当众抢了千里马,没了最终奖品,但话都已经放出去了,晋王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举办,酝酿了十来天,眼看消息已经传出去,想来参加的好汉也已经舟车劳顿来了太原,这才堪堪开始。 目前太原的中心大街已经铸起擂台,正在举办海选。 这种比武打擂在此世太过常见,根本无需晋王多费心力,全权交给手下人办即可,他便待在书房,审批军情。 不多时,秦书子脚步匆匆,连报告一声也顾不得,直接推门而入,“王爷,刘兄自京师传来了信件。” 晋王眉梢微蹙,秦书子如此火急火燎可不多见,但他头也不抬,依旧蹙眉望着手中文件,口中问:“讲了什么。” 秦书子深呼一口气,递来信件,“王爷自己看看吧,这是刘兄托人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信,那驿使已经跑死了四匹好马,而后又用一身轻功拼了命的送来太原,刚到晋王府就累趴下了,至今还晕着。” 晋王这才堪堪抬起头,略显惊奇,接过信件拆开一看,当即猛地站起身,额前青筋暴起,波澜不惊的面容浮现一丝阴沉,而后便是暴怒。 他猛然一拍身前木桌,只听‘砰’的巨响,木桌当即崩裂,其上诸多文件漫天飞舞。 秦书子都被吓了一跳,晋王年轻时也是马上王爷,自是会一身好武功,只是靖难之役后,晋王从未再出过手,如今这般暴怒模样,秦书子只在当年晋王妃郁郁而终后见过。 晋王猛然一挥衣袖,抛下信件,“东宫囚长寿……林公公一介空有武艺的太监,谁给他的胆子?” 秦书子微微一愣,连忙接过信件,看了几眼,才琢磨片刻,“这信息根据刘兄所言,乃是暗中有人抛给他的,明显是借刀杀人,驱狼吞虎之策,暂且先联络燕王,问问他世子到底在不在他那儿,再让刘兄在京师继续查……至少先找到证据,否则只会中了暗中之人的计。” “什么暗中之人,传信者多半就是赵无眠,最近只有他曾潜入大内与东宫。”晋王深呼一口气,面色又恢复平静。 “那他借刀杀人的意图也太明显了,但大内总管林公公是冬燕之人,估计不假,我们的人顺着冬燕往深查,最终线索也指向东宫。”秦书子又看了几眼信,眼底浮现几分惊讶, “不过赵无眠出刀京师,当众承认自己的身份,倒是颇有胆气……” 说着,秦书子的神情猛然一僵,望向晋王,语气错愕, “但赵无眠此举,便是坐实了我等曾对嫡公主出手……这消息举世皆知,即便最后为帝者不是嫡公主,但我们也暴露了自己手握重兵,图谋皇位的意图……如此定然会被下一任皇帝刻意针对,收拢军权削藩。” “下一任皇帝吗?”晋王在身后的太师椅上坐下,此刻那漫天白花花的文件缓缓落于地面,他喃喃自语,而后沉默片刻,最终问道:“赵无眠出京,意欲何为?可有线索?” 秦书子微微摇头,而后沉声道:“赵无眠此举已是将我等逼入绝境,最坏的结果便是嫡公主进京为帝,倘若如此,那王爷日后只会如坐针毡,日夜不宁,我们可不能指望她为帝后便与我等一笑泯恩仇。” “你的意思是?”晋王表情平淡。 “戎族入冬后,草原上没粮食,饿死了不知多少人,他们一群蛮夷之徒,不晓耕种之术,但偏偏武力不错,自建国起便屡犯边关,意图复兴前朝……”秦书子微微一顿,而后神情泛起一丝厉色, “倘若真到了万不得已,不如联合戎族,一举击碎整个大离,即便到时乱世将至,军阀割据,也好过让王爷静坐太原等着不知何日到来的‘削藩’,毕竟我等手握二十万精兵,无论何等局势也自有一番天地,就算是军阀割据的时代,王爷也定是其中最强大,最有可能得天下的那人。” 晋王神情平和,抬眼望着眼神凶狠的秦书子,沉默片刻后,忽的问:“书子,你当初是为了光宗耀祖,以报爹娘养育之恩,才去武功山习武二十年的吧?” 秦书子微微一愣,不知晋王怎么将话题转到他的身上,只得微微点头。 晋王便道:“你的爹娘会希望你勾结戎族,丧权辱国吗?” 秦书子眼神错愕,不知该当何语,默然一会儿,他才淡淡道: “我的爹娘早死了,此等血仇,是王爷为我报的……所以若是真到了需要抉择是否勾结戎族的关键时刻,只要能扶持王爷坐上皇位,那这千古骂名,书子自会背之。” 晋王淡淡抬手,“你背不了。” 秦书子沉默。 “赵无眠此举一出,倘若本王未能称帝,便只能同戎族合作,要么便是逼我效仿皇兄,靖难之役,不然便干等着被削藩。”晋王手掌轻轻摸索着太师椅的扶手,思索片刻后,才淡淡摇头,“但皇位究竟谁来坐,此刻还没有定论。” 说罢,晋王才长身而起,负手而立,道: “赵无眠的行踪便是关键,他不可能不知道朝烟的位置,而许然在本王监视中,他不敢轻举妄动,唯恐暴露朝烟位置,楚地水师的最终目的则是琅珐,那里也有我们的人时刻驻守,只等朝烟现身…… 林公公是我们二人共同之敌,这背后的一切均是冬燕谋划,赵无眠此次贸然出京,自不可能是游山玩水,明显是他潜入大内时得到了什么线索……” 晋王眉梢紧蹙,喃喃自语:“林公公不死,朝烟何以称帝?他是想寻求许然的帮助,围剿林公公吗?” 念及此处,他淡淡挥手,“增加监视许然的人手。” 秦书子领命,正要退下,却又被晋王叫住,“长寿疑似被冬燕所擒……那湘竹呢?听说她还没回燕云,一直在晋北游山玩水。” 秦书子回忆了下,才道:“湘竹郡主两天前还在忻州,不过慕璃儿带着她东跑西跑,很少长住,此刻也不知是否还在那儿。” “派人给她送信,让她尽快回燕云,要么就来太原,晋地不太平,慕璃儿又不是武魁,没有沟通天地之桥,保不准冬燕会对湘竹动手,到了那时,慕璃儿可未必能保护好她。” “遵命。” 与此同时,入了夜的忻州,也迎来了两位牵着马的男女。 男子身着一席竹纹青衫,身姿挺拔,马腹挂着黑布包裹的长横刀,女子也是一席青衣,只是均带着斗笠,看不清两人面容……一副寻常江湖客打扮,并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正是赵无眠与苏青绮。 平阳在晋南,与晋北远隔近千里,为节省时间,观云舒自不会与两人同行,入了晋地后他们便分道扬镳。 而忻州位于太原正北,相距约莫三百里,再往北走二百四十里便是雁门关,往西二百里则是河曲,也就是秦风寨附近,可见忻州乃是晋北一座八方汇聚的交通要道,乃是晋北第一大城。 慕璃儿与洛湘竹不可能不途经此地。 目前因为晋王举办的英雄大会,洛朝烟,以及戎族扣关的事,不少江湖人都汇聚忻州,不乏一些名人,单单是来的路上,苏青绮都能认出不少江湖赫赫有名的人物。 “这么多人……莫不是奈落红丝的消息已经被传出去了?”苏青绮眼神略显哑然,望着忻州大街上来来往往的江湖客。 “应当不至于,若真传的沸沸扬扬,那此刻说书先生就该讲奈落红丝曾引起了江湖怎样的血雨腥风。” 赵无眠微微摇头,两人寻了处带有独栋别院的客栈,将两匹马儿绑在此处。 “我先去剑宗分舵问问情况,他们总该有点慕师父和湘竹郡主的消息。” 赵无眠简单喝了杯水,便要匆匆离去。 “我不用跟着?” “我只是去打听打听消息罢了,又不是去当街砍人,我们入了晋地便是晋王地盘,若是身份暴露被大军围剿,平添麻烦。”赵无眠微微摇头,将无恨刀自马腹一侧抽出,斜挎后腰。 “能问出她们的消息最好,若是问不出,明早便离开忻州赶往河曲,去秦风寨那儿瞧瞧,也没必要死磕慕师父她们。” 苏青绮微微颔首,也不再多言,略显担忧地目送赵无眠离去。 却不曾想,赵无眠刚一走,又拐了个弯儿回来了。 苏青绮微微一愣。 却看赵无眠嘿嘿一笑,“要是真出了意外,当街砍人,我受了伤,嗯……不知道苏小姐能不能舍身饲虎。” 苏青绮顿时小脸一红,啐道:“我看你就是想双修……不成,说好了等你伤好之后便不做这事,你总不能为了那事儿,专门让自己被人打伤吧?” “那抱一下总行吧?” 苏青绮眨眨眼睛,暗道两人双修都双修过了,那抱一抱其实也没什么……便微微张开双手。 赵无眠与她相拥,鼻尖便满是苏青绮发丝的幽香。 苏青绮小脸微红,不知怎滴,只觉的只是抱一抱,居然比双修还要让她腿软……不过她也喜欢被赵无眠抱在怀里的感觉。 她还以为赵无眠会抱更长时间,但实则才几个呼吸他便松开双手,笑道;“要是我每次离开时,都能抱抱你就好了。” 苏青绮收起心底的小小失落,微微一笑:“你又不是要去赴死……” “所以不能满足我这个小小的请求吗?” 苏青绮认认真真琢磨了下,而后柔柔笑道:“只要见到了洛湘竹,你与她没有任何关系便可。” 赵无眠一愣,又琢磨了下,心底本就猜测他与洛湘竹其实只是误会,毕竟一介藩王长女,怎么也不至于和太玄宫人扯上关系,便问:“当真如此?” “我不会骗你。” 赵无眠一乐,当即心情轻快地离开了客栈。 正文 第77章 天下有心人,皆是无名氏(二合一) 雪幕如织,夜幕如纱,忻州街上人影纷杂。 剑宗开设分舵正大光明,随便找个人打听打听就能问出。 赵无眠一席青衫,横刀斜挎腰间,走在街上,眉梢微微蹙起。 目前能确定的是冬燕定然与戎族有所勾结,而皇城司右司主林道仁着重关注边关守将董玉楼。 最糟糕的情况,便是董玉楼已经归属冬燕,而他边关守将这个身份,稍微一布置,便可使大离动乱。 不过根据赵无眠目前一路行来打探到的情报,边关与戎族虽互有胜负,但整体比较稳定,戎族进不来,但边关将士也打不出去,整体进入了‘拉锯战’环节,堪称无时无刻不在死人。 这其实就已经算是大离占据上风了,毕竟戎族没粮,加之他们才是侵略方,只要能继续拖住,迟早拖垮他们。 所以赵无眠才会先来忻州,而不是一路北上去边关……主要还是顺路的问题,要去边关,总得经过忻州,那再花一天时间去秦风寨瞧瞧也不碍事,而且许然也在秦风寨附近,只是不知他目前的具体位置。 想着赵无眠便来了剑宗分舵,门前两位身着狐裘白衣的护卫面容平淡,气度不凡,一脸冷峻,瞧见赵无眠,眉梢微蹙,微微拱手,“敢问阁下来剑宗分舵,所为何事?” 赵无眠自怀中取出‘此间剑’剑令,分舵护卫当即面色一变,冷峻不凡的神情转而浮现一丝……嗯,惧怕? 他们连忙嘿嘿一笑,哪还有孤傲剑客的样子,“原来是慕剑主的人,里面请里面请。” 楚长冬也是,这两个剑宗护卫也是……慕璃儿在剑宗的风评到底是有多恐怖,怎么谁见了这令牌都是一副如遇瘟神般的模样? 赵无眠微微抬手,“不必了,我来此只是想找慕剑主与湘竹郡主的下落,敢问二位兄台可是知道?” 其中一人眉梢挑了挑,如实答道:“慕剑主受邀参加四门会,而湘竹郡主也跟着慕剑主同去,如今她们二人都在忻州。” 赵无眠略显惊讶,还真有消息,“四门会是什么?” “七贤街,白首楼……四大门派包下了整栋白首楼开会,是在商讨讨伐本我堂的事,估摸也掺杂着派多少弟子去边关抵御戎族的事儿。”那护卫又回忆了片刻,又补充道: “原先只有剑宗,小西天,与归玄谷三派,但昨晚无极天的人也来了忻州,听说此事便也参与进来,这才改名‘四门会’。” “小西天和归玄谷也在啊。”赵无眠喃喃自语,便听另一位护卫接着道: “小西天乃晋地魁首,此会便是由小西天的玄沧师太带头主持,而归玄谷……” 那护卫顿了顿,犹豫片刻,才接着道:“嫡公主流落晋地,她此前在归玄谷求学十年,自有情分,所以归玄谷也派出不少弟子正在晋地寻她。” 赵无眠了然,当初洛朝烟这事太过重大,加之她也完全不知自己完全落入了冬燕的算计中,本意只是想在铁罗刹夫妇的护持下暗中回京,这才没将这事告诉归玄谷,毕竟知道这事的人越多,也越容易暴露。 归玄谷谷主知道后估摸也怪操蛋的,毕竟若是洛朝烟登基为帝,他也能混个帝师当当,可惜当初洛朝烟求学时隐瞒身份,在他看来这也就是一位普通弟子,并未特殊关照,就连洛朝烟当初都说“她求学时很少与谷主见面,更没有与他说过话”。 所以洛朝烟压根和这位归玄谷谷主不熟,自然不会相信他。 如今事态暴露,洛朝烟曾在归玄谷求学的事儿人尽皆知,归玄谷于情于理都该派出人手保护她……毕竟洛朝烟是他们的门派弟子,倘若归玄谷敢站在洛朝烟的对立面,那它的江湖声望可就得一落千丈。 尊师重道是相互的,江湖人都认这道理。 “那本我堂又惹出了什么幺蛾子,惹得正道商讨围剿他们?” “这我就不清楚了。”那护卫微微摇头。 “她什么时候回来?” 那护卫琢磨了下, “说不准,这会已经开了好几天了,往常都是舵主去参加,有时一个时辰便能回来,有时开着会,脑门一拍这么一伙人就提刀带剑气势汹汹杀了出去,隔天就能传来什么本我堂的窝点被捣毁的消息,而慕剑主两天前才来了忻州,今晚受邀前去,也是第一次去……那边具体什么情况,我们两个守门的也不清楚。” 赵无眠微微颔首,拱手行了一礼,“多谢二位兄台,在下告辞。” “哪里哪里。” 两人望着来去匆匆的赵无眠,看着他的背影,一会儿才忽然反应过来,连忙问:“阁下的具体身份我们还不清楚。” 赵无眠轻轻挥手,“以后或许与二位会是同门……目前还不清楚。” 当初在楚长东面前称自己是慕璃儿的弟子,其实算是要他作为助力的权宜之策……慕璃儿究竟收不收他,其实还真说不准。 七贤街,白首楼……稍微一打听赵无眠便来了此处。 四大门派聚会之所,听上去体面而排场,但七贤街其实就是一条普通长街,甚至算得上有几分昏暗狭隘。 街道两侧并没有太多商铺,大多都是些‘刀削面’‘泡馍’之类的晋地小食摊贩。 袅袅白气如烟缥缈而上,混着着夜空的落雪。 一盏盏油灯在街道两侧时有时无,带来仅有的点点光线。 这条长街略显清冷,三三两两穿着寻常布衣,结束一天工作的苦力人大快朵颐,除此之外便是偶尔路过,提刀带剑的江湖人。 小贩坐在摊位后,悉心照看着自己养活全家的物什,瞧见赵无眠,便挂起热情的笑容。 “客人来碗热乎乎的羊汤?” “还是来碗面吧” 雪幕潇潇,铺洒在少有人行走的青石地砖上,无人铲雪,便在地砖上堆积成了厚厚的一层,一脚踩下去,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便留下一道深深的足印。 正派也不是傻子,不可能简单开个会还整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白首楼也只是开在此地的一处普通酒楼,只是比较封闭罢了。 赵无眠微微摇头,打量着四周摊贩,心底想着则是哪里有卖苏小姐喜欢吃的翡翠玲珑糕,不过这玩意儿听着就很昂贵,这里估摸没有。 想着他便有点愧疚,暗道苏青绮为他付出了那么多,他却连点聊表心意的东西都没有,这几天又一直忙着赶路…… 就在他琢磨要不要先在此地买点包子之类的吃食带回去给苏青绮时,便瞧见几位一看便武力不俗的高手正坐在四周摊贩的小桌上,他们面前摆放着吃食,却压根没动几口筷子,反而时不时朝其中一家卖‘刀削面’的小贩那儿看一眼,又或是警戒地看看四周。 赵无眠眉梢轻蹙,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位身着厚厚的素裙,肩上披着雪白狐裘的少女正端着小碗,一筷子一筷子夹着刀削面往唇里送。 单看装扮,只觉这位少女只不过是寻常富贵人家的女子,但她的一举一动无不带着贵气与雅意,面容更是美得不似人间,只是眉眼间总是带着三分愁绪,任谁看了也要心生怜惜。 这酷似林黛玉般的娇弱少女,可不就是洛湘竹? 藩王之女居然跑外面吃小吃……而洛湘竹旁边的桌上,还坐着一位中年妇人,桌边倚着一柄长剑,腰间挂着一枚形状与‘此间剑令’有几分相似的令牌,显然是剑宗之人。 料想洛湘竹是为了不让这群气势汹汹护卫吓到老板,才让他们在四周看着。 不过她怎么跑出来吃刀削面了,堂堂藩王之女这么接地气吗? 赵无眠琢磨着便朝那家刀削面走去,不过他想了想,还是往下压了压自己的斗笠,没打算告诉洛湘竹自己的身份……是想以旁观者的身份旁敲侧击问一问这位郡主到底是如何看待‘赵无眠’的,毕竟慕璃儿误会自己是湘竹夫君这事,说小不小,说大,还真挺大的。 洛湘竹自从与慕璃儿离开太原后,便自太原往北而行,沿途每座山,每个城都近乎去了一遍,算是以脚踏足晋北各地,也见识了一番晋北风光。 不过洛湘竹对此并不感兴趣……她天生哑病,又有一番能感知九钟的本领,所以从小燕王就带着她东跑西跑,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大离境内大部分地方都有她的足迹,可不就对这事儿兴致缺缺吗…… 不过一路行来,愈发靠近北地,便能见到越来越多的难民……戎族来势汹汹,大离抵御他们,也没那么轻松写意。 住在边关附近的百姓便流离失所,往南边逃难,而后慕璃儿机缘巧合下,又是察觉本我堂在此时居然还想着搞事。 他们扮成大夫,乐善好施的员外地主,亦或是什么寺庙佛陀蛊惑难民心智,将这些居无定所的难民作为随处可丢的炉鼎用,偶尔见到天赋不错的便吸纳入宗,借此扩大势力范围,也不知谋求什么。 慕璃儿孤身一人一剑接连捣毁数个本我堂窝点后,才辗转带着洛湘竹来至忻州,这便被小西天的玄沧师太邀请而来,共同对付本我堂……反正去哪儿找九钟不是找啊,迟早要来忻州一趟,慕璃儿自然顺势答应。 也算是给了洛湘竹点休息时间,这些天跑东跑西,风餐露宿,她会点武艺,但不多,体力自然谈不上好,早便累趴了,只是性子温柔乖巧,才从未抱怨过。 如今来了七贤街,慕璃儿在白首楼开会,她便带着护卫出来吃顿刀削面……洛湘竹小时候来过忻州,燕王曾带着年幼的洛湘竹吃过这家店的刀削面,如今十几年过去,洛湘竹还记得这里的味道。 如今故地重游,算是怀念怀念曾经。 慕璃儿便派了一众高手贴身保护她,旁边那位中年妇人乃是剑宗护法柳叶琴,实力高深,顶级宗师,慕璃儿拜入剑宗时,先前五年便是在她的座下习剑……所以柳叶琴也算是慕璃儿的授业恩师。 洛湘竹吃着热气腾腾的刀削面,想对柳叶琴说这个刀削面的味道真的很好,香极了,与十几年前一模一样,您别光顾着警戒了,快吃吧。 不过这段话有点长,她得从取出贴身纸笔写好一段话……不过写就写,她早就习惯了。 柳叶琴望着这位燕王长女忽的掏出纸笔,眉梢微挑,却也没开口多问,而是依旧冷冷打量着四周,等洛湘竹写好示意给她看,柳叶琴的面色才缓和下来,柔声道: “郡主先吃吧,我等在此地商讨大事,虽没有过分张扬,却也不曾掩人耳目,本我堂的贼人随时有可能出现在附近,还是当小心为妙……我不饿的。” 洛湘竹歪头想了下,只好加快吃面的速度,不过她身前一伙儿也来吃面的江湖客却是开始谈道: “赵无眠夜闯大内,挟持皇后意图行刺,如今京师封城,刮地三尺,也不知抓到他没有。” “谁知道呢,就算抓到了,等消息跨越千里传到忻州,也得三四天之后了。” 洛湘竹吃面的动作微微一顿……赵无眠的消息,她近来都快听的耳朵起茧子了。 只不过忻州可没有晋王那种享受八百里加急传递情报的待遇,所以无论是忻州江湖还是洛湘竹本人,都只是听闻赵无眠行刺皇后,逃出大内,而后京师封城的消息便没有了。 洛湘竹想着还有点心情复杂,赵无眠此人挟持她给晋王出馊主意,导致晋王的千里马被他当街抢走,害的晋王颜面尽失……这其中明显有一部分责任在她。 而赵无眠入宫挟持皇后,意图行刺,更是有谋逆之图。 虽然洛湘竹心底里其实很佩服赵无眠此举的胆气,但这些事若是没个能让人信服的理由,便可一举敲定赵无眠其实就是一个大逆不道的反贼。 毕竟他把晋王和皇后都给惹了个遍,明显不像安分守己的大离‘良民’。 但赵无眠在与她交流时的温柔耐心,与那封信中娓娓道来的话语,总是让洛湘竹心底觉得,此人其实算不得恶人。 不过赵无眠行刺皇后这事一出,那任由洛湘竹怎么把他往好的想也不成。 一方是自己的亲叔,一方是挟持自己的反贼,该站在谁那边,根本就一目了然,洛湘竹也只能当赵无眠此前的温柔耐心,都只不过是他用以骗人的手段,也就是伪君子……行走江湖,这种人也很常见,洛湘竹幼时走遍天下,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对此也不陌生。 但偏偏慕璃儿曾问过她,赵无眠是否是她的情郎……这可把洛湘竹弄得手足无措,面红耳赤,连连否认。 想知道慕璃儿为何要这么问,她也只是略显尴尬地摆摆手,说自己误会了,后将此事解释清楚,慕璃儿又对她说赵无眠此人身份不同寻常,但总体而言与我们是站在一起的……属于友军。 但问及具体原因,慕璃儿又三缄其口,不肯同她讲……当然不能说,赵无眠护送洛朝烟事关重大,而慕璃儿又极为欣赏赵无眠此人,心底还存着要是哪天洛朝烟被杀了,万事休矣,就连忙把赵无眠绑回燕云护佑的念头。 所以不愿让更多人知晓赵无眠是‘护龙使者’,便是慕璃儿自己的‘私心’……毕竟知道这事儿的人越多,万事休矣后护佑赵无眠的难度就越大。 因此没有必要,慕璃儿自然不会将这话往外传……即便是洛湘竹也不例外。 所以洛湘竹心底才会极为复杂,一方面外界所有的信息都表明赵无眠此人乃是乱臣贼子,挟持她导致晋王千里马当街被抢这事,更是罪不容诛,但另一方面,慕璃儿又很信任他,洛湘竹心底也觉得他不太像恶人。 少女心绪,非一言两语能够说清,洛湘竹也只能先相信慕璃儿的话,认为赵无眠做这些事,应当有些内情,不过该提防还是提防,该防备还是防备,说不定是慕璃儿也被赵无眠给骗了…… 柳叶琴瞧见洛湘竹一听这两个江湖客提起赵无眠便神情不对,还以为她是有点担忧这乱臣贼子,便微微一笑,安慰道: “郡主可是在怕赵无眠?他不到一个月便对晋王,皇后出手,明显与皇家不对付,郡主身为燕王长女,说不定也在他的目标之中,此刻提防些倒也正常,不过郡主大可放心,你在此地便无人胆敢对你出手,便是赵无眠出现在此地,也定叫他有来无回。” 洛湘竹微微颔首,放心了些,便在此时,踏雪而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洛湘竹与一众护卫闻声看去,只见一位斗笠刀客身着青衫,手肘略显随意地搭在腰后斜跨的横刀之上,走姿平稳,气质洒脱,走在雪幕中,其实还有点出尘的魅力。 但柳叶琴与护卫们均是心底微凝,在场几人都是高手,单看走姿便知此人强得可怕,眼看这人朝刀削面馆而来,均是不着痕迹握上兵刃,心底凝重到了极点。 洛湘竹看不透斗笠刀客的武艺,只觉得这人走起路来有几分熟悉,但细细回想,又想不出这人究竟是谁。 眼看刀客距离此地愈发接近,柳叶琴的额前都浮现了一丝细汗,气氛凝而不散,僵硬肃杀。 洛湘竹都不敢嗦面了,有些怕怕地把臀儿往椅子后挪了挪。 便在此时,那刀客从怀中取出‘此间剑’剑令,“诸位勿怕,我也是剑宗之人,瞧见湘竹郡主如此坦然坐在此地吃饭,有点心忧她的安危,才来此一观。” 赵无眠为了防止慕璃儿认出自己,用‘传音入密’的法门,刻意改了自己的声线……毕竟‘传音入密’本就是内息在喉间流通的秘法,这用法也算是开拓了,只不过目前赵无眠还做不到模仿他人声线罢了。 ‘此间剑’剑令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是轻舒一口气,这令牌乃是慕璃儿的贴身令牌,整个剑宗只有一枚……若是被抢,慕璃儿当即就会书信通报全宗上下,如今慕璃儿既然没有如此做,那就只能证明这位刀客的确与慕璃儿有极深的关系……都深到慕璃儿把令牌都交给他了。 柳叶琴长身而起,站起身微微拱手,态度冰冷,“慕剑主的剑令不是没有仿制的可能,我想检查一下,可否?” 青衫男子微微颔首,抛出剑令。 柳叶琴接过,上下打量一眼,又细细摩挲片刻,才终于露出笑容,卸下心防,将剑令抛回给赵无眠,“剑令不假……敢问阁下何许人也?我入剑宗三十余年,从未见过阁下这般高手。” “受慕剑主所托,外出执行机密,此刻人多眼杂,不方便透露……” 柳叶琴柳眉轻蹙,出于谨慎刚想继续追问,便又听赵无眠道:“平阳分舵的舵主楚长东应该提起过我。” 此话一出,柳叶琴才恍然大悟……楚长东的确将小西天的事简短概括了一下上报给了剑宗,说过慕璃儿在外收了名弟子,武艺高强,刀法入神,还赐了他剑令,只是没提那位弟子的姓名与各中敏感细节,说是机密。 如此看来,那位慕璃儿新收的徒儿,便是这位了? 男性,年轻,使刀,执行机密任务,武艺通神……特点都对上了。 那这是自己的徒孙啊。 柳叶琴顿时便乐了,连连朝赵无眠招手,“来来来,这边坐,吃饭了没有,为师给你点份刀削面?” 赵无眠与洛湘竹均是微微一愣,这半老徐娘怎么突然对他这么亲近……不过赵无眠也乐于如此。 他在洛湘竹对面坐下,微微摇头,“不了,我有些事想问湘竹郡主,问罢便去白首楼寻慕剑主。” “什么慕剑主,你该叫师父。” “嗯……我待会就去找慕师父。” 柳叶琴又指了指自己,笑吟吟道:“唤我一声师祖听听。” “嗯?”赵无眠打量了眼这位半老徐娘,猜出了她的身份,便无奈道:“师祖。” 柳叶琴顿时更乐了,笑嘻嘻的。 而后赵无眠才将视线投向洛湘竹,斗笠微斜。 洛湘竹坐直了几分,眼神带上几分严肃,虽然不知道柳叶琴为何让赵无眠如此称呼,但她如此说,那多半错不了。 所以这位斗笠客,算是自己的师弟……自己是她的师姐,自然该有师姐的威严。 却听赵无眠开口便问:“湘竹郡主可是认识赵无眠此人?” 洛湘竹微微一愣,搞不懂这位小师弟问这作甚,但师姐有问必答,有求必应。 所以她将自己面前的小碗往旁边推了推,取出纸笔,认认真真写道:“认识……怎么啦?” 写罢,洛湘竹还没给赵无眠看,又连忙在纸上补充道:“师姐是哑人,不会说话,只能如此交流,莫怪。” 她担心赵无眠等的急,写的匆忙,但抬眼一看,只见赵无眠并未催促,只是静静等着她写完,见她收笔,才投来视线看她写了什么。 洛湘竹微微一愣,这幅耐心的模样,加上有些熟悉的身形,让她想起了赵无眠。 不不不,赵无眠此刻还被封锁在京师,自己这位小师弟怎么可能是他。 赵无眠微微颔首,解释道:“曾听师父提起过他,而赵无眠此人当街夺马,行刺皇后,听说还与幻真阁和太玄宫有点不清不楚的牵连,我想抓他……” 说着,赵无眠压低声线,用‘传音入密’的法门道:“师父曾言,湘竹郡主与赵无眠似乎有些不清不楚的男女纠缠,接下来我想去缉拿赵无眠此贼,若是湘竹郡主与他确实有染,那我便不去了……郡主放心,此乃传音入密,不会害了你的风评的。” 洛湘竹略显错愕,而后听闻是‘传音入密’才放下心来,转而在纸上写道:“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若师弟想缉拿他,尽管施为……” 而后洛湘竹想起了慕璃儿曾言赵无眠是友军的事,好像也不能随便让师弟给他抓了,便又写道:“不过他能自大内冲杀而来,定有一身高强本领,你待会儿既然要去寻师父,便问问她的意见。” 赵无眠见状,微微颔首,那看来就是误会了,待会儿再去问问慕璃儿,双重保险,这事儿估摸也就翻篇了。 念及此处,赵无眠才长身而起,朝周围拱了拱手,转身正欲离去。 洛湘竹由此瞧见赵无眠斜跨在后腰的横刀,虽用黑布包着刀鞘,但刀柄露在外面。 洛湘竹眼里先是浮现几分困惑,继而她的瞳孔便顿时瞪大。 无恨刀,乃先帝当年靖难时期所用佩刀,但他登基为帝后,便将此刀放在太极殿下,从未外出示人,因此见过此刀的人并不多,即便是当年靖难之役的参与者,如今过去十七年,也忘的差不多了,更何况,这刀很有名,仿制者不计其数,在一众赝品中,自然少有人能认出真品。 但洛湘竹曾去大内住过一段时间,亲眼见过此刀,她还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所以她无比确信,这就是当年摆放在太极殿下的无恨刀。 而用此刀者,江湖人尽皆知……赵无眠自太极殿下,寻得无恨刀,挟持皇后,自万千禁卫中冲杀而出。 洛湘竹娇柔的神情顿时带上不可置信与惊骇,这,这位忽然出现的刀客,就是赵无眠本人啊! 洛湘竹的心尖儿顿时紧紧绷住,戒备谨慎到了极点,内里的贴身衣物更是一瞬间被冷汗浸湿。 无论慕璃儿的说法是什么,只要她给不出具体缘由,那根据赵无眠所行之事,洛湘竹都该万分防备。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居然会在此地见到赵无眠这挟持过她的乱臣贼子。 便在此时,刀削面馆前,小跑着来了一位身着布衣木钗,怀里抱着个小包裹,面色恳求,浑身是雪的年轻女子。 她先来到距离面馆门口最近的两个江湖客前,怯生生地小声问道:“敢问两位大侠,可是要去雁门关的侠客营?” 侠客营,就是边军将士专门为想要外出抵御戎族的江湖客设立的地方……江湖客空有武功却无军纪,不适合入伍砍杀,只得在侠客营的集结下,执行外出破坏后勤,刺探情报之类的工作。 那两位江湖客也知道,瞧见布衣女子神情恳求,又打量了眼她平平无奇的外貌,而后才道:“是有几分想去侠客营抵御戎族的意思,不知姑娘是想……” 那位女子神情一喜,但即便如此,嗓音还是柔柔弱弱的,她惊喜到说话都有点结巴, “小,小女家住蒲州,六月与我家相公成亲,而他曾在江湖学得几年武艺,小有名气,名唤程大河,是用刀的,很厉害!他听说了戎族正在扣关的事,三个月前就启程去了侠客营,往常他每个月都会给我寄信,说是自己割了几个戎族的耳朵,领了多少赏钱, 去时,我家屋前的梅花正好大开,但如今梅花都落光了,也不见他回来,这个月也没寄信……” 说着,这位看上去和苏青绮其实也差不多大的程夫人语气便低沉下来,“小女担忧他出事,又想到他去时,甚至都没有带一件厚实的衣裳,便缝了几件衣服……便希望二位大侠去侠客营时,能否将这包裹送给他……” 说着,程夫人双手递上带有补丁的小包裹,勾出一丝讨好似的笑容,“我家相公寄来的赏银,我都存着,有四十两银子,都在包裹里,如今尽数送给二位大侠,只求大侠能将衣物送给我家相公,再让他给我回一封信,让小女知晓他还活着……” 四十两银子,专门跑二百多里去一趟侠客营,找到可能已经遭遇不测的程大河,期间或许还要去关外和戎族厮杀……这显然不是一笔好买卖。 因此两个江湖客微微挥手,“夫人还是另寻他人吧,我们武艺不佳,其实也没那么想去侠客营。” 程夫人闻言,顿时神情微变,眼眸浮现几分雾气……不过她是从蒲州一路北上,来至忻州,已经跑了百里路,明显是一路问,都惨遭碰壁,才会自己来跑到这来。 如今再度遭到拒绝,她也只是默默用衣袖擦了擦眼角,挤出一抹笑容,朝两位江湖客行了一礼,正欲离去,继而便瞧见刚刚站起身的赵无眠,心底泛起一丝希望,而后又想到自己已经来了忻州,再跑二百里就能去边关…… 就算继续问,多半也只会碰壁。 她微微摇头,收回视线,转身便踏入雪幕中。 不过赵无眠瞧她看来,便是道:“我可以帮你送去。” 程夫人微微一愣,不可置信地看过去。 洛湘竹正欲悄悄写字,告诉柳叶琴此人乃是赵无眠,闻言也是略显错愕,抬眼看来。 却听赵无眠道:“你没习过武,一介女流,想从忻州去边关,得跑二百多里路,姑且不论你路途中会不会碰见土匪,单单你的身体就撑不住……正好我要去边关一趟,便替你送过去吧。” 程夫人满脸不可置信,甚至在想赵无眠是不是想拿了行囊里的银子便将此事抛于脑后。 说着,赵无眠右手肘倚在横刀上,向前几步,左手接过小包裹,稍微掂量了下,而后问:“程大河多高,长什么样?用什么刀?有什么特点都同我讲讲。” 说罢,他又从包裹里取出那四十两纹银交到女子手上,“程大河用命换来的银子……夫人还是拿来修缮修缮家中家具,亦或是给自己买几件首饰吧。” 闻听此言,那程夫人直勾勾盯着赵无眠看,眼睛瞬间就红了,情不自禁落下泪来。 她语气哽咽,结结巴巴说完了程大河的特点,才带着哭腔,委屈问:“少,少侠为何帮我?” “家妻估摸与你一般大,夫人让我想起了她。”赵无眠微微一笑,将包裹背在身后,而后又道: “何况我本就打算去边关,此事不过顺手之义,无伤大雅,只是去边关前,我还有私事要处理,可能要迟几天,可否?” 程夫人连连摇头,泪如雨下,鼻子通红,“少侠肯帮忙,已是莫大恩情,迟几天,早几天,尽力而为便好。” 赵无眠又道:“夫人带着银子回蒲州去吧,否则程大河的信到了,你却不在,那该多糟糕。” 话音落下,赵无眠转身而去,出了面馆,踏进雪幕与夜色之中,踩雪而行。 那程夫人望着他的背影,呆滞了片刻才恍然想起什么,大喊着问道:“敢问公子名讳?等我家相公回乡,定带着他登门拜访。” “天下有心人,皆是无名氏……等程大河回来,你与他安心生活便是,无需拜访。” 此话落下,赵无眠已消失在雪幕间。 赵无眠自然不可能在洛湘竹面前报出名字,此时也没必要用假名。 柳叶琴望着赵无眠离去,眉眼间浮现几分赞许,而后便瞧见身旁的洛湘竹呆滞着愣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但她却是握着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柳叶琴还以为洛湘竹是有话说,便凑上去看,“郡主想说什么?” 洛湘竹回过神来,却是连忙用下手捂住纸上已经写下的‘此人是赵无眠’六个字,而后匆忙站起,将手上白纸揉成纸团。 “嗯?”柳叶琴一脸茫然。 却见洛湘竹眸间不知怎么带着几分雾气,而后思索片刻,又掏出一张新纸,写道: “师弟要去白首楼寻师父……我们也跟过去吧,我吃饱了。” 正文 第78章 无风吹折,月下拜师 白首楼距离洛湘竹吃面的馆子并不远,所以慕璃儿才放心让她出来。 赵无眠背着小包裹走了百步左右,迎面便进了一栋略显陈旧的客栈。 客栈上那‘白首楼’的招牌已然陈旧不堪,在风中摇摇欲坠,顺着向内看去,只有一个干巴老头……怎么看都不像是名门大派的聚会之所。 赵无眠打量几眼便收回视线,取出剑令,“剑宗。” 内里的干巴老头微微抬眼,浑浊双眸打量了几眼令牌后,才微微抬手,昏暗的转角便来了名小厮,“客官随我来。” 赵无眠收起令牌,打量了眼小厮,暗道连这客栈小厮都有几分武艺在身……想必是正道也没那么傻,早便将附近的人都换成了门下弟子,开会的事也不遮遮掩掩,说不得还存了让本我堂那群采花贼找上门的意思。 小厮领着赵无眠自客栈后门而出,却见客栈之后的院内,还修建有一栋辽阔的宅子。 内里灯火通明,人影错落,依稀可见交谈声。 而宅子外还站着不少服饰各异的护卫,粗略瞧见可见其泾渭分明,为四批人。 小西天的秃驴和尚,剑宗的骚包白衣人,身着黑袍,手持长枪,一脸冷峻的酷哥,这应该是无极天弟子。 叶万仓被赵无眠所杀,枪魁即便不来追杀他,但好歹他与叶万仓也是师徒一场,有这层情分在身,就注定无极天与赵无眠不对付,更别提无极天站在晋王一方,曾在晋地边界截杀苏青绮。 赵无眠将视线自无极天弟子身上收回,又瞥向最后一拨人。 他们服装各异,也没个统一制服,整体也是松散随性,这种时刻还有拿个酒葫芦往嘴里灌酒的酒鬼与抱着猪蹄吃得满嘴流油的大汉,一眼看去就是街边闲汉。 这应该就是归玄谷弟子,常听洛朝烟说,归玄谷内怪人很多,工匠大夫,农民厨子,学什么的都有,比起江湖门派,更像江湖三教九流的聚集地。 粗略看来,赵无眠还挺喜欢这门派的氛围,就是不知归玄谷是怎么养出洛朝烟这等仙气飘飘又温柔乖巧的女子……多半和洛朝烟的师父有关。 瞧见赵无眠走近,小西天弟子便有人上前问询:“敢问施主是?” 赵无眠拿出剑令,当即被眼前一亮的剑宗弟子带进大堂。 大堂内人数不算多,但也称不上少,粗略看去接近百人,正在谈着什么,气氛肃穆,因此赵无眠的出现并没有引起谁的注意。 四大门派的弟子整齐站在大堂外侧,为最里侧留出空间……那儿摆放着四把交椅,自然也就坐着四大门派的话事人。 两女两男。 慕璃儿便在其列,她一席白衣,缥缈出世,身后的狐裘这么坐着肯定得挨到地,她便将狐裘叠其铺在修长的双腿上,一眼看去,还以为她是什么有了身孕的熟美妇人,但狐裘上横放着一柄白鞘长剑,便可令所有人打消这个念头。 此间剑,江湖十大名剑之一,排行第四。 江湖有名的兵刃,其实不看武器品质,主要是看持有者的武力……慕璃儿的此间剑排第四,大体意思便是她在江湖所有的剑客中,实力排行第四。 这排名肯定有待商榷,毕竟江湖上定然是有老妖怪没出世,而且各门各派,也都有类似‘扫地僧’的人物不曾踏入江湖,加之有的人实力比慕璃儿强,但并不常用剑,不算剑客……但即便如此,这也已经是了不得的排名。 慕璃儿乃是顶尖宗师,并非沟通天地之桥的武魁级别高手,但众所周知,宗师与宗师之间的差距,有时比人和猪都大,有的宗师能和武魁过招,有的却能被赵无眠随手压着打。 当初小西天五台峰有个抱剑门门主,只因在慕璃儿手上撑了几招便足以在江湖开宗立派,可见一斑。 不过赵无眠一走进门,便听慕璃儿忽的说了句,“不可。” 嗯? 赵无眠抬眼看去,却见慕璃儿手肘抵着扶手,小手撑着侧脸,美目微闭,好似假寐,但实则是恼火中夹杂着无语。 只看旁边另有一位坐在太师椅上的黑袍中年男子道:“有何不可?本我堂便是背地里有什么图谋,难道便比得上赵无眠对大离的危害吗?” 赵无眠:? 不是商讨讨伐本我堂的事吗?关我何事?BYD这厮一看就是无极天的人,在这种情况下还想给你爹我招黑。 有人注意到了赵无眠的疑惑,悄声而来,向他低声解释道:“此人乃是枪魁陈期远的胞弟,陈澄宇……” 赵无眠偏头看去,眉梢微挑,哦?这不是裴羽中裴兄吗? 他现在还记得裴羽中当初朝他下跪的果断英姿。 “在下裴羽中,侥幸得一元魁牌匾,算是有几分眼力,能看出兄台内息绵长,乃是难得的内家高手,又背横刀,想必内外兼修…… 不过兄台戴着斗笠,料想不方便透露面容,只是在下酷爱结交江湖豪杰,可否透露下兄台是何门何派?若是得闲,待会开完会儿,能否赏脸与在下切磋一二?” 裴羽中很热情地与赵无眠搭话,纯粹是出于武者的战意,却是没认出他……明显是压根没料到理应被关在京师的赵无眠会出现在此地,这也就是信息不流通的坏处了。 赵无眠微微摇头,却听陈澄宇在上首有理有据道: “赵无眠此人乃是幻真阁叛逃弟子,但为何叛逃,不得而知,君子问迹不问心,他近来所作所为,更甚于幻真阁,估摸所谓叛逃,只是幻真阁自保之说,实则赵无眠还是在为幻真阁办事。” 这话其实不无道理,毕竟没证据,只要符合逻辑,那怎么猜测都是有说法的。 赵无眠曾经用以欺瞒晋王的借口,就这么被无极天反过来针对,不过在场众人都不是傻子,一位身着僧袍,面容和蔼的老尼姑便微微抬手, “赵无眠曾当众杀了叶万仓,折了贵宗的面子,我等都知道……无极天若想找回场子,正儿八经派人和他打一场,也符合江湖规矩,但此刻一来赵无眠身在京师,距离此刻有千里之远,二来我等召集诸位好汉,是为本我堂……此刻提起赵无眠,委实不合适。” 这位便是玄沧师太……其实赵无眠还曾在小西天的大堂见过她,她乃小西天高层之一,也是感悟过九钟,没了感情才不愿让下一代弟子感悟真珠舍利宝幢的那批人。 她显然也见过赵无眠,知道小西天当初发生了什么。 慕璃儿更甚,她毫不留情道:“想找回场子,那就去京师找出赵无眠,把他打趴下,此刻商讨本我堂,你们却想借我们的刀杀赵无眠,实属小人行径……而且赵无眠远在京师,怎么?你是想我们带着门下弟子横跨千里去找他?蠢不蠢?” “嘶”裴羽中倒吸一口凉气,“小姨这么说,会不会有些太伤他?” “伤你妈个头,怎么和长辈讲话的?” 裴羽中这话声音有点大,明显是故意的,所有人都能听见,全场气氛顿时一僵,不少人都闻声看来,神色不一,尤其以无极天的弟子脸色最差,所以慕璃儿只得拿出长辈的姿态,佯装生气,骂了他一句,维护维护最基本的脸面。 不过骂的有点脏,不愧是燕云出身的女侠,不拘小节。 裴羽中脖子一缩,小声道:“小姨,我娘就是你的亲姐姐啊……” 赵无眠不由笑出了声,裴羽中这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结果还挺讨喜的。 不过在场只有赵无眠一人在笑……也只有他敢笑剑宗剑主与裴家嫡长子。 所以在场众人又不由朝他看来,眼神古怪,心想你是哪个门派的?这不是给你师父惹事吗? 慕璃儿微微挺身,宽大柔软的狐裘滑落少许,熟美容颜露出几分狐疑,打量着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赵无眠……这个声音,这个身形。 裴羽中看了眼赵无眠,总感觉这声音好像有点熟悉,不过从小的教育让他自有器量,倒不会生气,反而淡淡一笑,又揽过所有人的注意,道: “不服就撸袖子干吧,江湖上谁拳头大谁就占理,要是你们无极天谁能把我打趴下,我第二天保准收拾行囊去京师,掘地三尺也给赵无眠挖出来。” 裴羽中堂堂元魁,裴家嫡长子,自有傲气,目前除了心理阴影观云舒,没人能让他有半点惧色,此话说的是豪气云天。 赵无眠侧眼看他,大抵是没想到裴羽中还有这等血性。 而闻听此言,周围顿时窃窃私语,当即有剑宗弟子为裴羽中撑腰,阴阳怪气道: “我们好歹这几天也一直都在为清剿本我堂做事,你们无极天昨天才来参加四门会,结果力气没出多少,却是有事没事提一嘴赵无眠……怎么赵无眠是你爹?无极天什么时候改姓赵了?” “剑宗师兄弟所言在理。”有归玄谷弟子此刻也迎合道: “干本我堂就干本我堂,总是扯赵无眠,谁不知你们的小心思?不就是想潜移默化让我等敌视赵无眠?赵无眠是乱臣贼子不假,但侦缉司难不成是吃干饭的?真见了赵无眠,侦缉司那群活阎王自个就上去干他了,还轮得到千里之外的我们?” 剑宗弟子说这话,还有护短之嫌,但连归玄谷的人也看不下去,那就只能证明无极天这两天的确是逼事不干,逼话不少。 无极天弟子被这么嘲讽,也有火气,毫不客气开喷。 只有小西天的秃驴充当和事佬,这儿劝劝那儿劝劝。 不过赵无眠才刚来,甚至都没来及说一句话,几大正派就开始因为他吵了起来,委实难评。 呛—— 便在此时,拔剑声起,大堂内的烛火忽的尽数被熄灭,眼前忽的一黑,而后便是触骨极寒的冷意,却看大堂正中不知何时倒插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剑谭之下,刻着‘此间’二字,窗外幽幽月光挥洒而下,洒在此间剑上,反射出几分白芒……这便是大堂内唯一的光亮。 全场一寂。 只看慕璃儿自太师椅下长身而起,单手握住狐裘披风,上前几步抬手握住此间剑剑柄,冰冷的声线淡淡传来: “此刻围剿本我堂才是当务之急,因远在千里之外的乱臣贼子而吵吵闹闹,幼稚不堪,平添笑料。” 慕璃儿淡淡拔出长剑,收剑入鞘,语气不容置疑,“再敢妄议赵无眠者,当按有意乱我正道同气连枝者处置。” 她冷冷扫过在场诸人,尤其便是无极天弟子,“到那时,由我来杀,诸位可莫怪本座不讲往日情面,妄开杀伐。” 陈澄宇眼眸微眯,却也没吭气,毕竟他也确实理亏,照理说赵无眠这等乱臣贼子,在此刻说他几句坏话,把脏水往他身上泼,这些同为正道的江湖门派即便觉得远在千里之外也干不了什么,也犯不着这么大反应……毕竟江湖情面还是要讲的。 若是赵无眠出逃京师后,不说让这群正道帮他们无极天,至少也卖个面子,通风报信什么的,也就达成目的了。 这其实就是江湖很常见的客套话,往年聚会,谁不得不着痕迹提一嘴自己的仇家,让其余正道同僚留意留意? 实际上昨晚开会时,陈澄宇就是这样干的,那时各门各派都是迎合赞同,只有今晚慕璃儿来了才会变成如今这样……上来就是咔咔给他一顿骂,她的侄子裴羽中也是个好捧哏。 怎么?我说赵无眠那乱臣贼子坏人,戳你脊梁骨了?他是你情郎还是你爹,这么护着。 不过这话陈澄宇没敢说,否则高低得被慕璃儿砍成残废,剑宗弟子为什么那么怕她?就是因此人有仇必报,见你不爽当场揍你,丝毫不讲情面,下手比邪派还狠,为此江湖还给她起了个诨号名为‘小阎王’。 说罢,慕璃儿冷冷一挥狐裘披风围在肩上,大踏步而去,“今日会议到此为止,再谈恐见血光,陈副宗,自无极天来忻州后,可还寸功未立……莫让正道其余门派觉得贵宗只会逞口舌之利,到那时,落得只会是枪魁的面子。” 慕璃儿这话可是一点没给无极天面子,但单论实力,她就是在场最强,论背景,剑宗也不怕任何宗门……所以自不会有异议。 陈澄宇也只得吃下这亏,微微拱手,“是我唐突了。” 淡淡说罢,慕璃儿才瞥向在角落拢着袖子,探头探脑看热闹的赵无眠,语气平淡,“你,随本座来。”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是心底一跳,向赵无眠投来或可怜或惋惜或幸灾乐祸的神情,叫你方才嘲笑慕璃儿,被她记仇了吧? 希望这位兄台今晚过后可别缺了什么零部件。 裴羽中也是面色古怪,觉得自己小姨有些小题大做,便朝赵无眠微微拱手,“兄台想必也是四大派之人,否则进不来……敢问师承?” 赶紧麻利点把师父报出来,不然没谁能保你。 赵无眠自然不可能说实话,只得语气稍显古怪地说:“嗯……在下师承风灵月影……” 裴羽中略带怜悯的神情瞬间一僵,瞳孔瞪大,不可置信望着赵无眠,显然是终于认出了他的身份,于是他当场双膝一软,下意识便想先给赵无眠跪下,而后想起观云舒未必在他身边,又壮起胆子,没做这丢大脸的事儿。 却看赵无眠继续道:“裴兄也是有血性的豪侠,方才你说切磋,我倒是有此意,不过今晚估计没空。” “不不不,兄台说笑了。”裴羽中勾起一丝极为苦涩的笑容,一说切磋他的双腿就开始发软。 赵无眠话还没说完,却看慕璃儿不耐烦地踏步上前,抓小鸡似的提住他的衣领,飞身就离开了大堂。 玄沧师太望着消失在雪幕中的赵无眠,微微一笑,而后轻轻抬手,打了圆场,“慕剑主是至情至性之辈,说话是直了些,还是莫要再提赵无眠此人为好,至于慕剑主方才所说无极天寸功未立之事,陈副宗也无需介怀,毕竟贵宗才来了两晚。” 小西天代表说了好话,归玄谷派来的长老也便继续打圆场,消弥方才的肃杀与尴尬气氛。 而被他们视若小阎王的慕璃儿,却是语气骄傲,洋洋自满,“怎样?为师方才威不威风?一直护着你,是不是很有安全感?” 她拎着赵无眠飞身而出,雪白长靴在屋檐飞雪之间连点数下,便向前跃出数十丈,所用乃是与赵无眠一般无二的‘凌霄飞渡’,香肩后的狐裘披风向后飞掠舒展,将赵无眠的身形也囊括其中,自高而下看去,宛若在月色中翱翔的天青白鹤。 赵无眠被她提着衣领,鼻尖满是香风,倒也没挣脱,而是问:“当真认我做弟子?不觉草率?” “怎么?你还希望我为你设下十二道考验?”慕璃儿淡淡一笑,“我是收徒,不是招亲,你合我眼缘,那我便收你为徒,顺应本心,否则磨磨唧唧,算什么江湖人?” 慕璃儿都如此痛快,赵无眠自然也不会犹犹豫豫,应下此事。 于公,慕璃儿乃剑宗剑主,顶尖宗师,还是剑宗宗主的师妹,若是未来沟通天地之桥,剑宗宗主又出了什么事,那她有极大概率接任宗主之位。 而裴慕两家均是燕云世家,当年慕璃儿的姐姐嫁给裴羽中的父亲,可谓强强联合,就连燕王都要给这两家面子,政治地位上,慕璃儿又和裴家与慕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以她的身份与武艺,收赵无眠为徒也是合乎礼法,谁也挑不出毛病。 于私……赵无眠其实很欣赏慕璃儿这等豪气云天,不拘小节的江湖侠女,此刻自然不会拒绝。 眼见赵无眠点头,慕璃儿才满意一笑,却是带着赵无眠飞身离开了忻州,直入荒郊野岭。 赵无眠面色古怪,怎么刚认的师父就要带他去钻小树林,这合适吗? 晋地多山,只见慕璃儿一跃便上了一处陡崖之上,这才放下赵无眠。 赵无眠抬眼看去,此处山巅,满目皆白,风雪呼啸,正下方便是偌大的忻州城,华灯初上,灯火通明,而视线透过雪幕,隐隐约约可见一轮圆月悬挂于天,与这处陡崖平行。 慕璃儿单手拉了拉自己的狐裘披风,“再来忻州时,我便觉此地不错,是个拜师的好地方。” 说着,慕璃儿‘呛’得拔剑出鞘,将此间剑倒插于陡崖积雪之内,而后朝赵无眠微微一笑,“本宗拜师,无多礼数,单为此剑拜上三拜即可,寓意着未来你便是此间剑一脉的弟子……” 说着,慕璃儿还从自己怀里取出用油纸包裹的焚香与火折子。 赵无眠眨眨眼睛,“师父早有准备?” 慕璃儿动作微微一顿,有点尴尬,而后轻咳一声,板起脸,“证明我极为钟意你……见状,你应该对为师多几分敬重与欢喜。” “师父不觉得你和观姑娘有几分相像吗?” 闻言慕璃儿当即咬牙切齿,“谁跟那臭尼姑像!?” 说罢,她愤愤蹲下来,用狐裘制造出一片小空间,用火折子点香……蹲在地上点香的模样委实有点萌。 好不容易在大雪天点上香,她便匆匆将三柱香塞到赵无眠手中,“对着此间剑拜三次,将香插在剑前,便是礼成……快点,不然香待会灭了。” 赵无眠面露无奈,刚握住香,便有一阵寒风刮来,三柱香当即被刮折。 “这……”赵无眠看向慕璃儿。 慕璃儿眼角微抽,从怀里拿出那一大把香,“还好为师准备的香不少……” 又点上三根,却又折了。 “慕师父,这地方应该不好……我们要不下山吧。” “闭嘴!这是为师精挑细选的地界,本宗第一条规矩……嗯……徒儿不得忤逆师父。” 慕璃儿明显是现场编了个规矩。 她被这损她师尊颜面的冷风激起几分火气,便又点了三根塞进赵无眠手中,而后这次她直接站到赵无眠身旁,双手向捏着狐裘边角,向四周伸直双臂,用狐裘挡着晚风,宛若护着幼崽,张开翅膀的雌鹰。 场面一时之间有几分滑稽,却又显得赤城。 慕璃儿口中催促: “快快拜上三拜。” 赵无眠比慕璃儿高半个头,为此慕璃儿还得点着脚尖儿,高高挺胸,但两人距离太近,这么一挺,饱满球儿差点糊在赵无眠侧脸上。 赵无眠不动神色地歪了歪头,而后郑重对着此间剑拜了三拜。 至此礼成。 慕璃儿当即轻舒一口气,放下狐裘,笑道:“此间剑一脉,年轻一辈,唯有你与湘竹……湘竹不通武艺,因此日后,这剑便要传到你的手上,你未来也当收徒,将此剑一代一代,一脉一脉传承下去……” 慕璃儿话音未落,却看赵无眠又转过身,双手持香,对她拜了下去。 慕璃儿愣在原地,“这是何意?” “师父是你,而非此间剑,无论如何,该对师父也拜一拜才合乎情理。” 赵无眠认认真真拜了三次……这次没有慕璃儿挡风,却也无风吹折此香。 剑宗并没有这条规矩,慕璃儿望着赵无眠向她垂首拜下的身姿,红唇紧紧抿了下,显得有几分手足无措,等赵无眠拜上三拜,将这三炷香插在此间剑前,抬眼看来,她才又摆出师父的威严模样,板起脸,微微颔首: “嗯……算你有孝心,可是见过湘竹了?” 赵无眠点点头,“问过她了,我与她应当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当初是我误会了,接下来她便是你的师姐,好好与她相处,她是哑人,武艺又不好,虽是燕王长女,但性子柔弱,容易被人欺负……往后若我不在她身边,还是当由你保护她。” “我晓得。” 拜完师,两人自然也便没必要留在此地,慕璃儿拔出此间剑,收剑入鞘,便与赵无眠运起轻功,离开此地。 而插在雪上的那三柱香,直到彻底烧灭,也不曾再有晚风将其吹折。 正文 第79章 情敌见面,夫妻双打(二合一) 忻州城内,苏青绮一人待在客栈别院,她坐在桌前,用手帕细细擦拭着青冥剑鞘,杏眼出神。 赵无眠外出打探消息,已经过去了小半时辰还没回来……若是慕璃儿与洛湘竹不在忻州,那问清楚后早该回来了,如今明显是遇了事儿。 黄灯幽幽,昏黄的灯火映在她的眸间。 擦净剑鞘,她素手轻抚着剑鞘上的细密纹路,想起了当初在江畔村后的冰河上教赵无眠月华剑的日子。 其实也才过了不到一月的时间,但苏青绮竟是恍然隔世,谁能想到那时,她还对赵无眠满心防备,唯恐他对洛朝烟不善,但如今短短不足一月过去,两人已经发展到如今这种关系。 那时赵无眠不通武艺,还需学月华剑……但如今以赵无眠的实力,哪里还需用她苏青绮的剑法?那时赵无眠腰间也会常挂青冥剑鞘,细细感知其中剑意。 其实主要还是不能用,用了便是昭告江湖他们的行踪。 所以这事儿其实没什么可矫情多想的,只是苏青绮透过月华剑想到了自己。 当初在江畔村,在太原,便是事儿近乎全让赵无眠干了,而她那时候是需要保护洛朝烟才不得外出,但如今难道还不行吗? 赵无眠用不出月华剑,但自己并非只能当个暖床丫鬟。 她抿了抿粉唇,将剑鞘用黑布包起,淡淡挂在后腰,带上帷帽,又提起赵无眠曾用的白霜剑,推门而去,消失在雪幕间。 苏青绮打心眼里觉得,赵无眠可以不学月华剑……但不能没有她苏青绮。 若是在他身边一直当个暖床丫鬟似的人物,那自己迟早也会变成‘月华剑’。 赵无眠或许并不这样认为,但她不能以此便心甘情愿让自己当个他身边的小透明。 赵无眠的踪迹并不难打听,去剑宗分舵问问便是。 赵无眠去了四门会找慕璃儿与洛湘竹,而四门会中又有无极天……苏青绮稍微一琢磨,暗道该不会赵无眠是和无极天的人起了冲突吧? 很有可能。 因此苏青绮脚步匆匆,一路便来了七贤街,白首楼前,还没进去,迎面而来便碰上了自楼中走出的洛湘竹。 苏青绮脚步一顿,侧眼看去,杏眼稍微眯了下,以她的身份,自然不会没有见过燕王长女……赵无眠还没找到,倒是先找到了他的绯闻女友。 赵无眠失了记忆,而根据现有情报,洛湘竹有可能是赵无眠失忆前的情人……大敌! 不过赵无眠的安危是第一位的,因此苏青绮并未刁难,而是微微抬手,问道:“湘竹郡主,敢问你可是见过一位身着竹纹青衫,后腰挎着横刀的男子?” 洛湘竹刚刚才进去从裴羽中那儿问清楚赵无眠是被慕璃儿给抓走了,正琢磨着慕璃儿与赵无眠究竟是什么关系,此刻又去了哪里,此刻闻听此言,微微一愣,抬眼看去。 却看一位身着青衣,头戴帷帽的女子翩翩然站在雪幕之间,后腰挎着黑布剑鞘,腰间挂着长剑,帷帽上的轻纱随着晚风轻轻摇曳间,即便看不清具体面容,也自有一股遗世独立的出尘气质。 气质好好……饶是洛湘竹同为女性也不由看得出神了几分。 而且……洛湘竹瞥了眼苏青绮鼓囊囊的衣襟。 发育也好好,感觉都能和师父媲美了。 就是这嗓音与身形……洛湘竹柳眉轻蹙,对苏青绮也有几分印象,毕竟豪门与豪门之间,圈子就这么大。 只是苏青绮为何要问赵无眠的下落呢?她是侦缉司的捕快,总不能是从京师一路追着赵无眠来此的吧? 她不去继续护送洛朝烟,跑到忻州来抓赵无眠? 柳叶琴警戒望着苏青绮,并未认出她的身份,因此手掌默默按在剑柄之上,继而便看洛湘竹伸出小手挡在她身前,示意她不用担心,而后自怀中取出常用的破旧小本本,翻出一页,其上写着“你是谁?” 苏青绮知道洛湘竹是哑人,并未惊讶,只是犹豫了下,说道:“未过门的妻子。” 她在赵无眠前面总是羞羞怯怯,但在洛湘竹面前倒是理直气壮。 意思就是甭管你以前和赵无眠究竟有什么关系,但大妇的位置,我得和你抢一抢,算是宣誓主权。 洛湘竹其实听不懂苏青绮话里的潜意思,但还是粉唇微张,杏眼瞪大几分,柔弱的小脸一脸错愕。 侦缉司捕头和乱臣贼子喜结连理!?这应该是在骗她吧…… 不过洛湘竹虽然还不知赵无眠就是那位‘护龙使者’,但有慕璃儿这层关系在,加之方才赵无眠那句‘天下有心人,皆是无名氏’,更加让洛湘竹笃定赵无眠此人并非恶人,所以她自然不会随随便便将赵无眠的行踪透露给苏青绮。 可苏青绮能找到这儿,明显是有线索,待会儿她进了白首楼随便问名弟子都能打探出赵无眠是被慕璃儿给抓走了……得想办法帮赵无眠把苏青绮支开。 该怎么支开呢? 洛湘竹柳眉轻蹙,略显苦恼,便忽的听耳边猛然传来一声爆响。 砰———— 惊得三女心头一颤,闻身看去,便看不远处的屋檐之上,赵无眠身形爆射而出,冲破雪幕,朝着白首楼西北方向猛然飞身而去。 苏青绮面色猛然一变,但反应极快,顺着赵无眠冲去的方向看去,只看一道白影悄声自屋檐下滑落……有人暗中监视此地! 念及此处,苏青绮当即拔剑出鞘,拦向那道白影。 赵无眠与慕璃儿飞身下山,运起轻功朝白首楼而去,洛湘竹还在那儿。 赵无眠将自己这几天的经历简短同慕璃儿说了下。 “杀出京师?”慕璃儿嗓音无不带着惊叹,而后又昂首自傲道:“不愧是我看重的弟子,此等胆子,冠绝江湖。” 慕璃儿和观云舒不对付,不是没有理由的。 稍稍自傲,慕璃儿便又蹙眉道:“不过如今你把自己的身份点出来,又把晋王和冬燕置于明面,冬燕会如何还暂且不清楚,但晋王被逼急后,若是心一狠放戎族入关,大离少说得丢掉百年国运。” 赵无眠想起了刘约之,因此微微摇头,“鬼魁可是一代人杰,能让他效忠的对象,不可能勾结外族……即便晋王走到了绝路也不会。” “你对鬼魁的评价倒是很高,明明只见过一次面。” “我与师父此前也只见过一次面,但如今你我二人却成了师徒。”赵无眠带上一丝笑意。 慕璃儿洒脱一笑,“这话才听着像个江湖人……” 说着,慕璃儿自后腰取出一个深红酒葫芦,打开塞子,便是一股极其浓郁的酒香传来。 她全无杂色的白靴轻点屋檐积雪,仅在积雪上留下一丝细微凹痕,身形便向前跃出数丈,她在半空仰首灌了口酒,继而将酒葫芦朝赵无眠递来,“燕云的烧剑春,我来晋地半个多月,尝遍所谓美酒,但都是清淡如水,还是燕云的酒更烈……尝尝?” 赵无眠看向葫芦嘴上的晶莹剔透,而后微微摇头,“我很少喝酒。” 慕璃儿笑了下,也没强迫他,自顾自地收回小手,又往嘴里灌了一口。 “我还以为师父会说,不喝酒,算什么江湖人。”赵无眠看了她一眼。 “是不是江湖人,不是看会不会喝酒的。”慕璃儿美目里浮现几分怀念,洒脱一笑:“很多人混了半辈子江湖,也只觉得所谓江湖不过杀人后喝一杯酒,快意潇洒……” “师父有故事?” “江湖上谁人没故事。” 慕璃儿微微摇头,刚想和这位新收的徒儿谈谈自己的往事,彼此了解了解,却看赵无眠忽的抬手拉住她的小臂。 慕璃儿沉浸在回忆中,一时不察,刚在屋檐踏了下,飞身向前,在空中就被赵无眠拉住,直接就失去了重心,往下砸去。 她刚想调整重心,便看赵无眠另一只手张开准备接住她,慕璃儿若是用劲多半得伤了这位刚收的徒儿,只得连忙收力。 一袭白衣的熟美女侠‘噗’得砸在赵无眠怀里,背后宽大的纯白狐裘宛若棉被般顺着惯性将两人包住,而后赵无眠当即伏下身,宛若以狐裘为地毯,将慕璃儿压在身下,两人便趴在了屋檐之上。 赵无眠兽性大发,妄图冲撞师尊?慕璃儿忽的想起自己十几岁时因为好奇而偷偷买来看的《我与师尊》这本江湖颜色。 慕璃儿有些喘不过气,身前的白球儿都被挤扁了,脸色浮现几分不解与愠怒。 刚拜师就把师父压在身下,不解释几句肯定得被逐出师门 因此赵无眠一手紧紧贴在她的红唇,没让她出声,口中则传音入密道:“有人跟踪湘竹郡主与……苏小姐?” 慕璃儿微微一愣,偏过视线,侧脸压在雪上,向屋檐下方看去。 洛湘竹一席素裙,亭亭玉立站在白首楼前,柳叶琴陪同身侧,与此同时,还有一位身着青衣,带着帷帽的女子正站在洛湘竹对面,彼此交谈。 而慕璃儿向四周看了半天,也没发现有谁跟踪。 直到赵无眠手指了个方向,慕璃儿才依稀瞧见洛湘竹身侧不足百步距离的屋檐之上,隐隐约约可见一道白影,看不清面容。 慕璃儿心中一凝,略显错愕地打量了眼赵无眠,想问问赵无眠是怎么发现这白影的,但红唇被赵无眠紧紧捂住,只是发出了声细微的‘呜呜’声。 赵无眠感觉手心一阵湿润绵软,反应过来自己还捂着熟女师父的红唇……他也是这段时间被逼的东躲西藏都形成本能反应了。 但那道白影也非凡俗之辈,即便赵无眠反应已经够快,他还是察觉到不对,不着痕迹从怀中掏出个长筒抵在眼上,朝赵无眠这个方向看了眼,而后身形僵了下,意识到自己暴露,当即宛若壁虎般从屋檐上滑了下去,就要遁走。 “他要跑!” 赵无眠见状也顾不得再和慕璃儿解释,单手猛然一拍身侧屋檐,只看屋顶上的积雪瞬间被气劲掀开,形成雪雾,赵无眠则借着这股力道直起身子,长靴重踏,身形又将刚刚被掀飞的雪幕撞碎,朝那道白影飞掠而去。 慕璃儿也站起身,熟美俏脸还带着一丝未曾褪去的红晕,不着痕迹揉了揉被压得有些疼的白球儿,如水美目满是恼火。 没能第一时间发现贼人,反倒像是她害得两人败露……在刚收的徒弟面前丢这么大人,怪不得赵无眠,自然只能将满腔怒火放在那跟踪洛湘竹的贼人头上。 她没有第一时间同赵无眠一起追,而是飞身而上,跃至不远处一栋高楼之上,身居高处将周围景致尽收眼底,美目极冷,单手淡淡拔出长剑,却是摆出了投掷的架势。 纯白长剑反射着自雪幕间隙掠出的幽幽月光。 赵无眠即便及时发现了那道白影,但彼此之间终究隔着三百步以上的距离,只要那白影脱离赵无眠的视线,借着周围屋舍的掩盖,那无论是脱去白衣融入行人,亦或是藏在什么阴暗角落,都能躲开。 赵无眠心底微沉,即便速度拔高到了极致,却也只能眼看着那白影滑下屋檐,便在此时,只听‘呛’的一声爆响,一抹剑光自白首楼前,一个眨眼间径直贯入那白影滑下的屋舍之内,在雪幕中留下一道清丽白线。 苏青绮距离白影没有赵无眠那么远,她一瞧见那试图逃遁的白影,当即便长靴重踏,身形宛若蛟龙出海,毫不犹豫便向前撞了出去,腰间长剑赫然出鞘,一掌拍开拦路的墙壁,在一片碎石灰尘间,一剑刺向白影。 苏青绮此剑比起半月前,明显猛了不止三成。 双修双修,自然是对两人的实力都有好处,赵无眠进益极大,苏青绮自然也不会小,倒不如说,因为赵无眠双修前的实力比苏青绮高出一大截,因双修功‘取长补短’‘阴阳合和’的特性,导致苏青绮的实力进步更多。 无论是内功还是体魄,苏青绮都是长足拔高,因此严格意义上,苏青绮算是反过来把赵无眠给‘采’了。 白影明显也没料到这女人此剑速度如此之快,仓促间却是自腰后取出一柄玄铁圆锤挡在身前。 铛———— 金铁交击的爆响瞬间响起,苏青绮只觉自己宛若与山岳角力,手中万钧力道赫然传来。 剑走轻灵,硬碰硬本就比不得圆锤这等重武器,加之苏青绮乃是女子,相比男子身娇体弱,自然落得下风。 江湖上用圆锤的人不多,能将其用好的人更是稀少,堪称凤毛麟角,再结合此人的身形面容,苏青绮当即敏锐察觉出此人身份。 恶人榜排行第十一,戎族宗师,草原国师乌达木的弟子之一,额日格。 它用圆头铁锤,乃是因他同时也是戎族将领之一,时常军阵冲杀,这铁锤下不知沾染了多少边关将士的鲜血。 草原蛮子深入晋地,来至忻州!?还跑四门会这儿偷摸监视? 四门会商讨的是讨伐本我堂,关这草原蛮夷什么事?本我堂通敌草原了? 苏青绮来不及多想,却看额日格短暂惊慌之下,已经调整好心态,小臂肌肉隆起便猛然架开锤上长剑,而后铁锤去势不减便朝苏青绮的脑袋砸来。 虎虎生风,劲风猎猎,铁锤掠过空气,呼啸刺耳,苏青绮自知额日格天生神力,又主修外功,这铁锤乃是他的特制兵刃,重约一百五十八斤。 这是什么概念,江湖最重的名剑巨阙,也才一百三十六斤。 而且额日格是用两柄铁锤的,今日只拿一柄,估摸是觉得自己要暗暗跟踪,背着三百斤的兵刃不方便,但可从中看出他的气力之大。 长剑被架开,苏青绮只觉虎口一阵发麻,如此短暂交锋便让她的小臂经脉有些受损,但她也绝非凡俗武者,顺势松开手中长剑,没让自己被长剑向后掠去的力道影响重心。 额日格眼神冰冷,见状一声冷笑,玄铁圆锤继续砸下,势要将这干扰他的大离女人砸成肉酱。 不过苏青绮是主动松开长剑,还没失去重心,仍有余力,足间身侧房屋的墙壁上轻轻一点,身形宛若落花轻飘,险之又险躲开此锤,小手按上腰后青冥剑鞘,猛然抽出,身形在空中回旋一圈,只听‘撕拉’一声爆响,剑鞘上的黑布瞬间被劲风撕裂,垂直劈下。 铛———— 额日格反应过来,空闲的一直臂膀猛然抬起,用精钢护腕挡住此剑鞘,于是又是一声重响响起,惊得城中飞鸟四散,更是惊动了方才还在白首楼开会的一众正派高手。 可见一道道人影自白首楼后跃出,站在屋檐廊角,朝此地看来。 额日格见状不妙,又是抬臂用力将苏青绮此剑鞘架开,便要逃走。 但苏青绮拖延的这点时间,已经足够赵无眠赶来。 漫天飞雪飘飘而下,在场的正道高手只见方才那本该被慕璃儿拉去砍了的青衫男子身形爆射,右手则向后探去,握住斜挎在后腰的横刀刀柄,时间仿佛定格了一瞬,而后青衫男子猛然出刀。 擦擦———— 凄厉的刀鸣声猛然响起,银白刀光在月色下在雪幕中一闪而过。 那被苏青绮一掌拍碎的墙壁刚刚化为碎石与粉尘在空中飘荡,眨眼间粉尘中心便出现一个空洞,碎石触及刀光更是干净利落被一分为二。 “好快的刀!”裴羽中一脸骇然,暗道才半月不见,赵无眠的实力怎么又往上窜了这么多。 额日格刚刚架开苏青绮,赵无眠便已来至近前,他便仓促抬起手中百来斤的玄铁圆锤。 哐当———— 方才额日格轻松挡下苏青绮一剑,但此刻他却是手臂一弯,胳膊长袖被圆锤传来的气劲崩的寸寸开裂,高大的身形宛若离弦之矢瞬间向后倒飞出去,沿途砸碎三面石墙,还没来得及稳住重心,赵无眠又已经冲破碎石尘土,挥刀而来,口中怒道: “你他娘往谁身上砸!?” 额日格虎口微颤,但他也是自军阵冲杀数年的高手,自尸山人海中淌过,反应决计不慢。 他撞碎数面石墙后,单足踏地,以此为原点,挥舞圆锤猛然旋转一圈,仅仅一圈,周遭尘土与雪幕便被力道牵引构成一道小漩涡。 “喝!” 额日格爆喝一声,当即掷出手中圆锤,漩涡瞬间崩裂,一百五十八斤重的锤子如此砸出,其中携带的力道除了武魁,没人敢接,即便是赵无眠也不行。 一锤砸出,额日格来不及看战果,当即就脚步重踏,一瞬间便横跨数丈距离逃遁而去。 带着这么重的锤子还能来跟踪,他的轻功与筋骨显然都是极强,如今没了锤子,就是没了负重,自然跑得更快……没点逃命的本事,那就不可能在江湖混出名堂。 但可惜,赵无眠并非孤军奋战。 额日格的玄铁圆锤凌空掷出后,空气都是发出一声极为沉闷的爆响,眼看便要砸在赵无眠刀上,下一瞬一柄纯白长剑便刺破雪幕,自赵无眠的肩膀上方猛然贯出,‘铛’得砸在圆锤之上。 正是慕璃儿的此间剑。 慕璃儿距离此地三百步有余,却能敏锐预判出额日格的圆锤落点,提前掷出长剑……此等眼力与战斗经验,不愧为顶尖宗师。 本该轻灵的此间剑与圆锤相碰后,竟是将圆锤砸得向一旁落去,而此间剑却连弯曲也不曾,只是猛然向后倒飞而去。 赵无眠微微偏头,此间剑自他的侧脸猛然掠过,而后赵无眠空余的左手向侧方一探,便握住此间剑的剑柄。 呛———— 刀芒与剑光一同亮起,自额日格身前闪过。。 便在额日格转身逃遁的此刻,他眼前忽的出现一位身着竹纹青衫的斗笠客,正保持着前冲的姿势背对着他。 咦?此人不应该被他那锤子逼退吗? 斗笠客一手持纯白长剑,一手持冰纹横刀,两把兵刃此刻均是沾了血迹。 他微微抬手便抖下兵刃上的血迹,反手将横刀收入腰后刀鞘。 而后才长靴微移,单手提着此间剑,侧眼看向额日格,斗笠微斜,只能看到青衫男子的下巴。 额日格想扭转身子换个方向逃,但双腿却是无论如何也用不出力。 噗通———— 他直接栽倒在雪地上,回首看去,果不其然,自己的双腿已经没了。 此刻慕璃儿已是飞身而来,落在赵无眠身侧,瞥了一眼额日格,而后朝赵无眠轻轻一笑, “那日你投掷长枪助我,这次为师投掷此剑助你……如何?” 正文 第80章 直入险地,得先双修 与额日格的打斗太过引人注目,方才的正道高手都在看着,苏青绮为了防止身份暴露,眼看赵无眠已经解决战斗后,便寻回自己的白霜剑,一个闪身不见了踪影。 赵无眠看了苏青绮一眼,而后又瞥向正朝此地飞身而来的一众正道高手,便将此间剑递给慕璃儿, “我身份敏感,便不久留了,我和苏小姐打算明日便启程前往秦风寨寻许然,今晚只是路过忻州,不过这家伙也不知是在暗中监视四门会,还是跟踪苏小姐而来……还望师父帮忙查清,若是有信儿,可来晋忻客栈天字二号别院找我们,切记小心有人跟踪。” 慕璃儿接过此间剑,微微颔首并未多言,等赵无眠飞身而去后,以玄沧师太为首的正道魁首来至额日格前,脸色微变,“戎族国师乌达木的弟子……他怎么在此?” 慕璃儿凌空一指点出,将失去双腿的额日格点晕止血后,才微微摇头,“无论是何目的,均居心不良,好生审问便是。” 归玄谷的长老微微颔首,而后问:“方才那位一刀一剑斩断额日格双腿的少侠呢?此等大功,当褒奖结识一番。” 慕璃儿微微摇头,“他还有事。” “哦?”归玄谷的长老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鼻音,笑道:“方才还以为那位少侠是得罪了慕剑主才会被带走,如今看来,好像和我们想象的不太一样,莫不是慕剑主枯木逢春……” 呛———— 此间剑直指归玄谷长老的喉间,慕璃儿表情极冷:“祁衍林,别以为你在归玄谷地位不低,我就不敢杀你。” 祁衍林,归玄谷谷主的师弟,地位约等于洞玄大师,只不过没沟通天地之桥,但也是与慕璃儿同级别的高手。 祁衍林紧闭嘴唇,后退几步,举手表示我错了,而后看向额日格打量几眼,琢磨了下,对旁边的枪魁胞弟陈澄宇道:“陈兄怎么看?” 陈澄宇眉梢蹙了下,蹲下来检查额日格双腿的断面,“此刀此剑,兵刃不一,但武艺却是殊途同归,好像有点像……挽月弦?” 此话一出,全场的气氛都僵了下。 魔威赫赫萧远暮,二十年来唯一一位斩杀武魁的强者,单单是提起她的武功,便足以让人感到凝重。 慕璃儿杏眼微眯,“陈副宗何以见得?” “家父被萧远暮所杀,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因此我与兄长自是日日夜夜都在研究萧远暮的武功……”陈澄宇又伸手在额日格的腿上断面细细摸了摸,用指尖摩挲着其中血迹,而后摇摇头, “不过挽月弦这门武功包罗万象,学习难度极大,即便只是单学其中的刀法篇与剑法篇也绝非易事,而我方才看得仔细,额日格直到最后一刻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双腿已断,即便他仓皇逃窜导致一身功夫用不出多少,但能将挽月弦用出此等火候之人,据我所知,目前江湖上应当只有萧远暮。” 玄沧师太微微颔首,“众所周知,太玄宫青黄不接,并没有宗师级别的年轻弟子,萧远暮本人似乎是收了一位徒弟,但那徒弟是个女子,且从未踏足江湖。” 慕璃儿沉默片刻,她其实也不知赵无眠是否与太玄宫有关。 不过一日师父,一辈子师父,赵无眠没了记忆,前尘往事虽不至于说断个干干净净,但至少此刻,她作为师父自该护着他。 因此慕璃儿淡淡挥手,“他是持本座的剑令才入了白首楼,乃是本座半月前新收的弟子,若本座当初看花了眼,收了名太玄宫贼人……那责任本座自会担之。” “有慕剑主这番话便好说。”祁衍林微微一笑,却是语风一转,又道:“只是恐怕得亲手清理门户才算尽了责。” 慕璃儿侧眼看他,面无表情。 玄沧师太察觉到气氛不对儿,便道:“慕剑主新收弟子,此间剑一脉有了衣钵传承,此是江湖喜事……祁长老莫煞了好心情。” “有口无心,有口无心,慕剑主莫怪。”祁衍林朝慕璃儿拱拱手。 慕璃儿淡淡收回视线,“此人由我剑宗严加审问,待有结果后告知诸位……如何?” 人是慕璃儿和她徒弟抓的,自然享有决定权,在场众人都无异议。 “劳烦慕剑主了,这家伙出现在此,说不得是本我堂勾结戎族……这可是大发现。”陈澄宇微微摇头,长身而起,心头还是一阵不解。 萧远暮在江湖中出手不多,一出手要么杀武魁,要么就是灭门绝户,所以实际上见过‘挽月弦’的人真不算多,远没有苏家月华剑,道门太极云手这种武功那么有名……但杀父之仇摆在这儿,陈澄宇与枪魁研究这么多年,料想不会看错。 可太玄宫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能把挽月弦练到这种地步的猛人?还成了慕璃儿的徒弟……陈澄宇虽说因为赵无眠与慕璃儿有几分芥蒂,但也深知慕璃儿此人嫉恶如仇,怎么也不至于收了太玄宫的贼人当弟子。 带着满心疑惑,陈澄宇告别一众正派高手,往无极天在忻州的驻地走去。 等回了驻地进了屋,他还是在琢磨这个问题,眉头紧蹙。 思索片刻后,他终于还是站起身,将自己的长枪用黑布包起,背在身后,又换上夜行衣,打算去跟踪赵无眠,细细查个清楚。 但推门而出,被深冬的寒风一吹,他又回过神来,敲了下自己脑门。 他娘的刚刚不去跟踪,现在谁知道他跑哪儿去了?去哪跟踪?去哪查? 要不潜入剑宗分舵看看?毕竟是慕璃儿的弟子。 就在他犹豫间,他的亲传弟子则快步跑来,手里捏着信,口中道:“师父,有人指名道姓,将此信寄于你。” 陈澄宇眉梢微蹙,接信一看,脸色顿时一变。 上面赫然写着“赵无眠所用武功为《五气经》与《挽月弦》。” 字迹不多,但陈澄宇瞬间头皮发麻,连忙问道:“那人可还留了什么信息。” 弟子回忆了下,道:“他说,若师父对缉拿赵无眠感兴趣,可去楼外山一叙。” 楼外山,晋地江湖顶尖门派之一,距离忻州一百多里,虽号称‘顶尖’,但实则远弱于小西天,不过内里也有两个宗师撑场面,这实力也算是不错了。 而楼外山之所以能在晋地江湖扎根立足,还是得益于晋王庇护……乃是晋王用于管控江湖的路子之一。 “所以此信是晋王送来的?”陈澄宇一把撕开身上的夜行衣,眉梢微蹙。 倘若此信属实,那方才慕璃儿那所谓的弟子,恐怕就是赵无眠,只是他不知何时已经冲杀出京,来了晋地……但陈澄宇目前没胆子登门要人。 毕竟无极天虽和赵无眠有芥蒂,但还没到血海深仇那种地步,而且此信空口无凭,没有证据就敢去剑宗要慕璃儿的徒儿,那慕璃儿当场就敢砍了陈澄宇五肢。 小阎王的外号不是白叫的,慕璃儿可不是小西天的和尚,谣言舆论之类的东西对剑宗无用……所以要想从剑宗分舵抓赵无眠,只能看拳头大不大。 而陈澄宇……明显不是慕璃儿的对手。 那弟子琢磨了下,笑道:“当初上任宗主被萧远暮那妖女所杀,是晋王一路扶持宗主入京,拿回枪魁牌匾,有此等恩义在,晋王想必不会欺骗我等。” 陈澄宇琢磨着也是如此,当即道:“无极天弟子继续在忻州协助正道同僚铲除本我堂……你则随我一同前去楼外山一叙,是为隐秘行事,不可暴露。” 无极天和赵无眠没那么大的仇怨,但此信说,赵无眠会《挽月弦》,那陈澄宇便必须去楼外山一趟……杀父之仇,任何线索都当一探究竟。 亲传弟子疑惑问道:“赵无眠此贼行刺皇后,又在京中放出话来驳了我等面子……不将此事传出去,给他点苦头尝尝?” “赵无眠若真冲出京师,那消息传来晋地也就是一两天的时间,没必要多此一举,而你若要将慕璃儿的弟子或许就是赵无眠的信息传出去,给剑宗引得一身骚,结果却发现是个误会,那等剑宗来无极天据点找人问责,你上前自刎于门前平息剑宗怒火?”陈澄宇淡淡问。 他的亲传弟子错愕道:“宗主也是武魁之一……怎就怕了他剑宗?” “即便不怕,但你何必要让我等与剑宗结怨?宗门大事,焉能胡来?”陈澄宇冷冷一笑, “而且,武魁是兄长,而不是你,江湖三大宗是剑宗,而我无极天只是六大派。” “……” “混江湖,凡事稳健点没错的,更何况这关乎宗门。” 陈澄宇在教训弟子,无极天的驻点外,一道黑影正藏在市井间,默然望着此处。 倘若赵无眠与苏青绮在此地,便能认出……此人便是杀了铁罗刹夫妇,又被当初的赵无眠与苏青绮联合击退的巫明。 送信者可不是晋王,而是他。 戎族大军进不来,但他们这些戎族高手潜入大离境内还是很简单的。 巫明轻叹一口气,暗骂一声额日格蠢货,居然会被生擒……戎族与冬燕有合作,关于赵无眠的事,冬燕知道的,基本上巫明也都知道。 而冬燕曾透露过,洛湘竹可感知九钟,额日格才暗中跟踪,查清洛湘竹身边的守卫情况,以便于日后擒她……这其实和冬燕无关,只是戎族的自作主张。 而如今虽然没擒到洛湘竹,但巫明却是认出了赵无眠。 额日格暴露,巫明方才一直藏在暗处观察。 赵无眠就是把自己遮挡的严严实实,他也能一眼认出! 巫明不着痕迹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又回忆起当初秦风寨那晚……本来那晚抓了洛朝烟,一了百了,此刻大事早成。 如今就是因为赵无眠,才迟迟拖到现在,原先的布置被赵无眠一次次打破……真TM是瘟神! 而慕璃儿带着洛湘竹迟迟不回燕云,一直在晋北转悠,明显是晋北有了九钟的情报,此刻赵无眠回来,又与疑似慕璃儿交情很好……如果巫明所料不错,赵无眠会带着洛湘竹,帮他们找到藏在晋北的九钟。 但事到如今,九钟已经不太重要……赵无眠都来了,谁还在乎不知得找到什么时候的九钟。 优先擒住赵无眠,逼问出洛朝烟的下落,才是重中之重。 而赵无眠来了晋地,就不可能不来找许然,按照林公公的推算,赵无眠来晋地本就是让许然回京杀他……而许然在秦风寨附近游荡,楼外山距离秦风寨本就不远,所以去那儿蹲守赵无眠,定然有收获。 至于为什么赵无眠就在忻州,巫明却不在此刻出手……他哪有那个胆子与实力在此刻去抓赵无眠。 若说之前在秦风寨巫明败北,只是因为太过小觑赵无眠,吃了大亏,被苏青绮抓住破绽打成重伤,算是非战之罪。 那如今,赵无眠能自大内冲杀而出,实力即便不是武魁,此刻也是半步武魁那种级别。 巫明自知不是对手。 加之赵无眠出现在忻州,纯属意外之喜,他们留在忻州的人手不足,战力不够,真去抓了,也只能落得个被反过来一网打尽的下场……远不如集结力量埋伏。 至于通报忻州守军,围墙擒他……巫明觉得可行性不大。 赵无眠都能从大内冲杀而出,难道还冲不出忻州守军的包围圈? 巫明显然不相信大离的军队……而且他也没资格调动忻州军队。 所以能不能生擒赵无眠,就看楼外山埋伏的战力够不够了。 念及此处,巫明便又飞身离去……仅仅是无极天,明显不太够。 而在另一边。 赵无眠并没有想办法与苏青绮汇合,而是在大街上左拐右拐,绕了好大的圈子,确保没有人跟踪后,才翻过客栈围墙,悄声回了别院。 别院内的千里马看了赵无眠一眼,便又默默吃草,白娘子倒是很有灵性地用脑袋指了指屋内……意思是她家主人已经回来了。 赵无眠微微颔首,推门走进,只看苏青绮已经脱下帷帽,身着青衣,坐在桌前喝水,此刻闻声便微微仰起小脸看他。 赵无眠快步走近,拉住她的小手,“你怎么出来了?” 苏青绮小脸红红地挣脱了下,虽然两人已经双修过不少次,但时至今日即便是牵牵小手,抱一抱,还是会让她满心羞赧。 挣脱不开,她就只得小声道:“不想让你觉得我一无是处……想帮帮你。” 苏青绮还以为赵无眠接下来会说‘我怎么会觉得你一无是处呢?我不是那种人’,但赵无眠却是长舒一口气,“原来如此,方才倘若不是苏小姐拦住那家伙,我肯定追不上他,还好有你在。” 苏青绮微微一愣,而后顿时眉开眼笑,喜上眉梢,心情轻快,嗓音无不带着喜悦,“当真?” “我绝不骗你。” 苏青绮开心地脚尖轻点了一下地面,再次仰起小脸,嗓音无不带着纯真,问:“刚才我那一剑,厉害不厉害?” “是《五气经》的剑法吧?我到现在还没学会,能不厉害吗?”赵无眠笑道。 “嗯……我教你?虽然这是林公公那个死太监的剑法,但武功并没错,对我而言,这是铁罗刹夫妇留下的遗物,自当继承。”苏青绮轻快的心情在提起铁罗刹夫妇后,心情沉了下去,银牙紧紧咬了下,“该死的巫明,戎族大多都该死。” 赵无眠眉梢轻佻,苏青绮一向都是理性成熟的懂事模样,如此偏激的想法倒是很少见。 他便道:“很少见你这么恨谁?” 苏青绮意识到自己有点太情绪化了,便小手揉了揉太阳穴,冷静下来,沉默了片刻,而后小声道,“我爹当年就是死在戎族手里。” 赵无眠微微一愣,而后道:“谁杀的?我帮你去杀。” 苏青绮摇摇头,“戎族大军,万刀砍死……没有具体的仇家,非要找个仇敌的话,只能是戎族国师乌达木,是他派人掳走了娘亲,我爹去草原救娘亲,才会被杀。 前朝时,乌达木便是国师,如今被驱逐去草原,他仍是国师,他已活了百年,至今一百岁出头,而沟通天地之桥后,身体全无杂质,寿算长足拔高,虽然不至于多活几百年,但活到一百五十岁却是绰绰有余,因此乌达木目前仍然算是巅峰时期,活得时间更长,自然手段也就更多,所以……” 苏青绮犹豫片刻,才小声道:“我刚出生时,便没了爹……如今不想再没了你。” 赵无眠微微一笑,并未再谈杀乌达木的事……他是肯定要杀的,但没必要此刻多说让苏青绮担忧。 他便道:“方才那人也是戎族?看面容,不像中原人。” “他是乌达木的亲传弟子,额日格。”苏青绮又带上几分笑意,畅快道:“如今擒了他,也算是给了乌达木点苦头。” 赵无眠琢磨了下,却是道:“额日格在这,说不得忻州还有其余戎族高手。” 苏青绮柳眉轻蹙,“公子是指……巫明?” “有很大可能。”赵无眠微微一顿,而后分析道:“巫明明显与冬燕一伙,因此他说不得已经透过我方才的挽月弦,猜出了我此刻已经来至忻州。” 苏青绮瞳孔微微一缩,“那我们此刻岂不是很危险?” “放心吧,我来时确保无人跟踪,他不知我在此地,若想抓我,只能请忻州守兵封城……”说罢,赵无眠又轻轻摇头,“没证据,单靠一条疑似是我的线索,不可能调动军队。” “嗯……我回来时也绕了很大圈子,没人跟过来的。”苏青绮想想也是,便又听赵无眠道:“所以倘若巫明真发现了我的身份,他定然是要想办法集结人手,埋伏在某处。” 苏青绮眨眨眼睛,看赵无眠分析的头头是道,便下意识接着问:“那他们会埋伏在哪里呢?” 苏青绮也就随便问问,不觉得赵无眠真知道,但赵无眠却是直接道;“还能是哪?定是秦风寨附近,林公公并非蠢人,定能猜出我出京是为了找援军杀他,倘若我的身份在忻州暴露,无疑坐实了他的猜想……由此巫明便会笃定我会去找许然,没有比那里更合适的埋伏地点。” 苏青绮歪着脑袋想了想,言之有理……什么都被赵无眠分析完了,她只觉自己再跟着赵无眠,脑子都要变笨了,只会当个提问题的笨蛋。 但还她是忍不住嗫嗫嚅嚅问,“那,那咱们还去秦风寨吗?即便奈落红丝真在那儿,有巫明与一大群高手在身侧虎视眈眈,也不易抢到。” 赵无眠微微一笑,却是双手顺着苏青绮软乎乎的小手,不着痕迹往上爬,搂住她的小腰,“当然要去,巫明以为只有他有帮手?” 赵无眠一下子与她贴近几分,炙热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苏青绮本能地就红了小脸,两只小手抵着他的身前,别过小脸,一副‘我是被迫’的模样,问:“是许然吗?” “是也好,不是也罢,我们总要和巫明那家伙碰上一碰,也总要与秦风寨找奈落红丝。”赵无眠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冷冷一笑,“当初秦风寨的事,便要在此了结。” 苏青绮脸蛋红红,望着赵无眠的面庞,心底没由来升起几分骄傲……这就是我的男人。 下一瞬赵无眠便凑近在苏青绮湿润柔软的粉唇上亲了一口,不等苏青绮羞恼发火,他便道:“方才与额日格战斗,可是受了伤?接下来咱们要去险地,状态稍差一丝,都将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苏青绮微微一愣,其实她的确是受了一点点小伤,但他却是又别过小脸,小声反驳,“额日格的气力太大,硬碰硬对拼两招,有些气血不通畅,调息片刻就好。” “那我帮你通畅一下?” 不知不觉间,苏青绮才恍然察觉,自己不知何时腿弯已经触及床榻边缘。 赵无眠没怎么用力,轻轻一推,苏青绮便噗通仰面摔在软榻上,身前的青衣起起伏伏,晃得赵无眠眼晕。 苏青绮的呼吸不由加重了几分,望着赵无眠,银牙紧咬下唇,终于还是忍不住再度别过小脸,双手紧紧抓着软榻的床榻,而后闭上双目,“就,就这一次,毕竟我确实受了伤,双修的话,能更快一点,而且对我们的实力也有帮助……此刻能强一分就是一分。” 眼看苏小师父自己为自己找到了理由,赵无眠自然不会再犹豫。 轻轻抬手便脱去苏青绮的长靴。 苏青绮两条小腿垂在床铺下方,而后赵无眠用双腿抵着苏青绮的两条长腿内侧……继而不知何时,苏青绮垂下的双腿忽的绷紧伸直,又过了不知几息,苏青绮绷直的双腿又反过来勾住赵无眠的后腰…… …… 不知过了多久,已经处理好额日格之事的慕璃儿抱着洛湘竹,运起轻功一路朝赵无眠所在的别院而来,打算和两位乖徒儿一起商讨一下今后计划。 而等她悄声来至别院门前,两匹还没睡觉的千里马都是抬眼看她……不过它们见过慕璃儿,明白这个人类女子并非坏人,便没怎么叫唤。 但慕璃儿本人却是忽的动作一顿,美目猛然瞪大,小手放在门前,却是迟迟不敢敲门。 慕璃儿不可置信听着里面的声音,喃喃自语,“什么苏小师父……小师父,师父……这,这逆徒……床笫之语,何至于用这个称呼……” 洛湘竹武功不好,五感没慕璃儿这么敏锐,便疑惑地望着她。 慕璃儿默默放下洛湘竹,牵着她的小手往后走了一截,靠在院子里的外侧,神情极为古怪地小声道: “嗯……我,我们待会儿再进去,你师弟,师弟在练功。” 正文 第81章 风起云涌(二合一) 寒风飕飕刮着,慕璃儿的心拔凉拔凉。 刚收的徒弟就喜欢‘骑师蔑祖’这调调,那她这风韵熟美,容貌绝世,身材丰腴,朱轮华毂的美人师父在他面前晃悠来晃悠去,他迟早把持不住。 收徒是不是收的草率了?当初或许还真应该对他设置点考验的……例如美人在侧,他是否会坐怀不乱之类的。 不过慕璃儿也没有美人帮她考验,要想考验赵无眠是不是对她这个美娇师父有邪念,估摸还得自己上。 慕璃儿在那纠结个半天,洛湘竹则背着双手,打量着别院中吃草的千里马,眼神复杂。 来了路上慕璃儿已经向她解释过赵无眠的二三事,倘若赵无眠是为保护洛朝烟才抢千里马,那的确说得过去,如今这马儿带着赵无眠又是跑平阳又是去京师,总能让赵无眠先于他人,得个‘信息差’的优势,也算是立了不少功劳。 只是同为皇族,叔叔与表妹互相厮杀,明显让她心情复杂,联想诸多……今日是晋王,明日是不是就该轮到自己的父亲了? 师徒两人各有各的愁思,不过他们在外并没有等很久,赵无眠察觉院外有人,猜出是两人来寻他,因此不多时便穿戴整齐,打开房门。 慕璃儿微微摇头扫去杂念,快步进了屋,只是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屋内……软榻整整齐齐,地上也没什么女子衣物,只有方才在外惊鸿一瞥的青衣女子正坐在梳妆台前,用簪子简单将乌黑秀发扎在腰后,纤腰曲线柔美却挺得笔直,身前鼓囊囊的发育极好。 想来就是‘苏小师父’苏青绮。 想着慕璃儿还有几分心情古怪,苏青绮,京师鼎鼎有名的天之骄女,年仅十六便打遍江湖年轻一辈无敌手,夺元魁牌匾,好不意气风发。 只要不夭折,随着年岁的增长,武学融会贯通,博学所长,返璞归真,再去大内参悟九钟,那沟通天地之桥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谁能想到……在榻上竟如此……嗯…… 苏青绮稍微整理了下容貌,除了面若春花的小脸还带着几分红霞,那基本看不出什么问题,而后才转过身,看向慕璃儿,微微一笑,不偏不倚打了声招呼,“慕剑主。” 慕璃儿收起思绪,微微颔首,做出师父的严肃模样,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赵无眠则望着像小尾巴似跟在慕璃儿身后的洛湘竹,微微抬手,“湘竹郡主,此前多有得罪了。” 自知赵无眠当时也是迫不得已,而且都过去了这么久,所以洛湘竹早便不生气了,只是想问问赵无眠当初在信中所说的‘与你有些许关系’这句话,到底是指什么关系。 这些天,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她的心间。 但这得写下来,她刚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却听赵无眠呵呵一笑。 “我护送嫡公主,而嫡公主是湘竹郡主的堂妹……可不就是有关系吗?” 洛湘竹动作一顿,而后猛然回首看向赵无眠,娇柔的面容带着几分‘你逗我’的错愕。 困扰了我那么久的问题,结果就这? 就这关系,还值得你当初在信中多提一嘴?你逗本郡主玩呢? 赵无眠轻轻挥手,“你在想什么我一猜就知道,不用惊讶我怎么提前回答,我这个人优点不多,诚实其一,聪明其二。” 聪明的人不会自诩聪明……洛湘竹的表情透露出这层意思,而且我也没惊讶那个,是你想岔了,这么看来,你也不是你所说的那么聪明嘛。 而且你也不诚实,方才在刀削面馆,因师父误会了我们两人的关系,你便要特地伪装身份来询问我…… 大名鼎鼎的赵无眠,当街抢马,挟持皇后,冲杀出京,此等人杰,居然因被误会与我有染便要专门来问……此等豪气云天之人,竟有如此细腻之态?而且好像还有点自恋,倒是很有反差感。 念及此处,洛湘竹又衣袖掩嘴,喜上眉梢。 这一笑可就如初雪消融,而她即便是在笑,也显得文静优雅,自有一股弱水垂空的娇柔。 赵无眠面露疑惑。 慕璃儿眼看自己两个徒儿解除误会,好像相处得还挺融洽,便满意点头,而后道: “额日格身份敏感,算是不错的筹码,如今双腿被断,武功少说坏了六成,已经掀不起太大风浪,他也算老实,如实交代就是想抓湘竹,是为九钟,但湘竹可感知九钟,乃是机密中的机密,他是如何得知,戎族又有多少高手在境内,他则缄口不言,要想让他老实配合,估摸得花不少时间,不过在此之前……” 说罢,慕璃儿又看向掩嘴轻笑的柔弱郡主,“湘竹。” 洛湘竹收敛起笑意,朝赵无眠郑重行了一礼。 慕璃儿面带笑容,“此次是你及时发现额日格,救了湘竹一次,此等恩情,无论身份,自当谢之……不过你也该唤她师姐了,还想一直‘郡主’叫到什么时候?” 赵无眠认慕璃儿这师父,自然就得认洛湘竹这师姐,只得拱手老实道:“湘竹师姐。” 洛湘竹又掩嘴轻笑,而后琢磨了下,从自己的衣袖中取出一枚金制簪子,递给赵无眠。 “师姐给师弟的见面礼?”赵无眠打量了金制簪子,说着就又递回来,“但我要簪子有何用?” 洛湘竹斜视了赵无眠一眼,将簪子夺走,转而来至苏青绮面前递给她,继而伏案写了什么,而后双手举起白纸,上前几步,近乎是顶在赵无眠面前。 赵无眠将其念出,“当然是让你送给你的妻子,笨。” 苏青绮眨眨眼睛,望着手中簪子,本来还觉得洛湘竹可能与赵无眠有染,但如今她又是送她簪子,又是称她为赵无眠的‘妻子’……如此光风霁月,那洛湘竹对赵无眠应该没那意思。 方才榻上赵无眠也向她解释过只是误会,洛湘竹不是情敌,自然没必要开撕,苏青绮当即笑嘻嘻,“谢谢湘竹郡主。” 赵无眠一把移开顶在脸前的纸,不满道:“我笨?我只是不想让苏小姐第一个收到的簪子是你送的而已。” 洛湘竹歪头看他。 赵无眠默默自袖口也取出一个精美盒子。 苏青绮哑然,真没想到赵无眠居然真能摸出个礼盒出来,片刻后才问:“里面是簪子?” “刚刚在外面四环八绕,摆脱追兵时,专程买的,本来是打算寻个好气氛送的……我一直没送你什么东西。” 苏青绮愣神少许,而后带上笑容,眉目含光,“焉说没有?江畔村那会儿,不是送了我一柄铁剑?我一直用到京师,直到被叶万仓打碎……” “没事,我已亲手杀了他,早便出气了。” “嗯……”苏青绮双手很小心地接过礼盒,拆开一看,是枚青玉簪。 她柔柔一笑,面若桃花,“明天就戴给你看……” 慕璃儿在一旁坐着,眼角微不可查地抽了下,再这么聊下去,估摸又要‘小师父小师父’的叫,而且洛湘竹身为师姐都准备了见面礼,她个当师父的却把这茬给忘了,委实难言。 她便略显心虚地扯开话题,“你出京去秦风寨做什么?” “寻九钟,找许然。”赵无眠略微一琢磨,又补充道:“杀戎族。” 慕璃儿疑惑看来,等赵无眠简单解释了下来龙去脉,她才定睛打量了赵无眠几眼。 能从大内那等地方杀出来的猛人,脑子就是好使,武艺也极为不俗……不过徒儿优秀,慕璃儿此刻只能感到一阵深深的压力。 倘若赵无眠是她手把手教出来的,那还能自傲一二,逢人便说瞧瞧,我家徒儿多厉害,但此刻她要是再不努力,若是再想教这位徒儿什么,恐怕就只能教自己年轻时看的《我与师尊》里那些千奇百怪,如怨如诉的床笫姿势了。 心中思绪驳杂,慕璃儿口中倒是继续问:“你说,晋地那件九钟,兴许就是奈落红丝?” “不假。”赵无眠坐下倒了杯水,问道:“晋北有九钟的消息,师父从何而来?” 总归也是个线索。 慕璃儿沉吟片刻,“那就不奇怪了,我料想也是奈落红丝……宫中的九钟珍之若重,尽是机密,我原先也不清楚奈落红丝竟是宫中之物。” 说罢,慕璃儿自怀中取出锦盒,盒中贴着一张符纸,其上画着些赵无眠也看不懂的玩意儿。 “避钟符。”慕璃儿葱白玉指点了点其上符纸,“武功山的道士利用‘避世鞘’,专门研究出的符纸……上面的符号没什么用,故弄玄虚罢了,重点是符纸的材质与红墨,也不知那群臭道士是如何做的,让其有了些许‘避世鞘’的作用。” 说着,慕璃儿揭开符纸,却是微微起身,贴在赵无眠的手背上。 赵无眠微微一愣,符纸粗糙的触感自手背而来,而后一股凉意顺着符纸渗入经脉,继而又等了几个呼吸,他便感觉浑身气脉晦涩不通,宛若经脉被强行堵住……用不了内功,寻常与人对敌便要弱了数成。 不过也只是封住了内息,赵无眠该怎么动还是怎么动,他便抬手揭开符纸,当即恢复如初,“算是个好东西吧,可惜见效太慢……当初我在天牢怎么没见过那些囚犯用这玩意。” “和九钟有关的东西,多珍贵?那些囚犯可不配,给他们喂点毒药意思意思就得了,而这符纸是为掩盖锦盒内的九钟之气,以防被别人用什么手段感知到。”慕璃儿接过符纸,微微一笑: “而‘避世鞘’是何作用,我不太清楚,根据字面意思,好像是与什么‘吸纳’‘吞噬’‘镇守’有关吧,关于九钟的记载,目前流传下的典籍太少,但武功山那群道士的确是有真本事,若是遇上,不可小觑。” “有鞘,自然就有剑喽?”赵无眠问。 “那是自然,‘避世鞘’‘出世剑’,本为一体。”慕璃儿慢悠悠说道:“‘出世剑’便是师兄那一脉的传承。” 说罢,慕璃儿又看向赵无眠,笑吟吟道:“此间剑只是寻常利器,全然比不得‘出世剑’……你可后悔没有拜入师兄门下?” “九钟哪有师父好。”赵无眠微微摆手,又看向那没了符纸镇压的锦盒,心弦微微一动。 此刻没了符纸掩盖气息,便锦盒由里到外散发出一股极其强烈的存在感,即便是他也能感觉到这锦盒内装着这么夺人心弦的玩意儿。 “所以里面是什么?” “哼”慕璃儿心情很不错地轻哼了下,才解开锦盒,就算赵无眠是骗她,她也很高兴。 锦盒内里一片黄袍碎片,其上隐隐绣着龙纹。 苏青绮微微一愣,自小在京师长大,又是名门之女,没少去宫中,所以这碎片即便只有一角,她也能将其认出,“仪式龙袍?先帝往常只有在祭奠祭祀时才会穿……而如今先帝驾崩,这袍子按理说,应该还在他身上穿着。” 说着,她便指尖轻抚了下袍子碎片,“这纹路,是宫中衣坊坊主的手艺不假,我夺元魁牌匾时,她也为我纺了件衣裳,太过珍贵,我一直没穿,至今还在苏家放着。” 赵无眠眼角微微一抽,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很显然了。 慕璃儿看向赵无眠,眼神复杂,“你去宫里把皇帝老儿的寿衣偷了,而奈落红丝明显被纺进了龙袍内……难怪大内至今不敢放出消息,一方面是九钟太珍贵,一方面就是此等丑闻,不亚于你那晚当场就把皇后给采了。” 说着,慕璃儿又叹了口气,赵无眠疑似与太玄宫有关,去宫中偷龙袍,结果半路被人截杀,中了寒玉蛊,不仅身负重伤还没了记忆,而后又遇上苏青绮,被牵扯进了皇位之争……真是一段孽缘。 这么一看,自己这位徒弟,无愧于恶人榜前五,干的都是什么事啊…… 好在如今他当了护龙使者,只要能护送洛朝烟回京,那曾经那些大罪都能一笔勾销。 赵无眠也觉得真是世事无常,继而说道:“如今龙袍成了碎片,明显是半路截杀我的势力干的,一路逃亡,碎片四散各地,所以才被师父捡到?” 慕璃儿微微颔首,“而这碎片上沾染了奈落红丝的气息……湘竹便可依据它,感应到九钟的大概方位。” 洛湘竹微微颔首,慕璃儿却是忽的抬手便握住洛湘竹的手腕,美目微眯告诫道:“奈落红丝就在晋地,你没必要感知演示。” 洛湘竹无奈点头,她哪有这想法呀。 赵无眠眉梢微蹙,“她感知九钟时,有副作用?” “九钟乃天地造化之物,人虽万物姐姐,但在九钟面前,何其渺小。”慕璃儿轻叹一口气,“感知九钟,大都会被其效用所影响,利者有,害者也有,便如本宗‘出世剑’,此剑出世,无物不斩,但它能斩断的,又何止外物。” 慕璃儿沉默片刻,又缓缓道:“湘竹感知此物时,心神与其相连,那段时日,也是受了几分影响,凭空多了些莫名其妙的记忆。” 洛湘竹连连点头,提笔写道:“那时恍惚间,有时会隐隐以为我是个男人,有些想以男装示人的念头,不过毕竟这碎片只是沾染过奈落红丝的外物,影响不大,如今只觉那些记忆就是一场梦。” 写罢,她又补充了一句“大梦初醒”。 赵无眠了然,难怪当初瞧见洛湘竹时,她会女扮男装……不过这倒不是说洛湘竹那时候的人格就是男人,毕竟更贴近一场梦,所以应该算是有时效性记忆的cosplay。 说着,赵无眠又忽的想到,倘若奈落红丝为洛湘竹灌输的记忆是个什么魔门妖女,那她也会兴起cos魔门妖女的念头吗?例如对你贴在耳边,吐气细语,小手摸来摸去勾引你,实则暗暗拿着匕首抵在你的后心…… 我靠,好像还真有可能,而且洛湘竹本人是有‘魔门妖女’这层记忆的,所以她也能勉强算是货真价实的魔门妖女,而且只要过段时间,这点记忆又会成为‘梦境’,也影响不到洛湘竹本人的心智。 也就是每段时间都有新花样……而其余人靠这碎片,不可能被奈落红丝影响,直接用奈落红丝,劲又太大……所以这种恰到好处的度,也便只有洛湘竹能把握住 赵无眠连连摇头,又看了眼身旁可可爱爱,风娇水媚的苏小师父,暗道自从双修后,自己的定力好像越来越低,怎么还能一转眼想到那事去? 尝过肉味,也便食髓知味,人之性也,其他事情也是如此,但克制邪念,留下善念,才算是个有侠义心肠的人……这句话不错,有点道理,等下次见到观尼姑可以和她说说,瞧瞧这尼姑怎么看。 “等距离接近后,湘竹本人也会心有所感,所以只要奈落红丝还在晋地,那我们一寸寸搜过去,总有收获。”慕璃儿说罢,才琢磨了下,“我们一同去秦风寨?有为师在,巫明有什么招,为师都能给你挡下。” 谈及正事,赵无眠又道: “巫明在秦风寨埋伏,只是猜测,不过倘若属实,那他今晚没出手,定然会有准备……”赵无眠思索片刻,而后道:“我有点计划,不过得让湘竹师姐陪我去一趟秦风寨。” “为何?” 赵无眠微微一笑,“冬燕知道的,巫明显然也知道,而巫明料想还存了借我之手夺奈落红丝的心,而我若是带着湘竹郡主重回秦风寨,一连待数日,更是带着铁锹在山上挖来挖去,明显就是在此地发现了什么。” “引蛇出洞?” “正是,他们躲在暗处,不知何时出手,总归是个麻烦……那就由我给他们这个出手的机会。” 翌日天明。 陈澄宇已是连夜赶来拜访远在忻州百里之外的楼外山。 楼外山,得晋王庇护,在晋地江湖混的风生水起,可称一句晋地仅在小西天之下的顶尖宗门。 但只靠关系,明显不足以服众。 楼外山上上下下翻个遍,也只有两个宗师,还没赵无眠苏醒后杀得多,而这个人数对比其他同等水平的宗门,也算是极少。 而能在江湖上混出点名堂,不可能是徒有虚名之徒,就连宗师之耻凌虚老道,也有个见多识广,天下武功他尽认得的本事。 而楼外山这两位宗师,乃是一对兄弟,姓李,兄长为李宝山,其弟为李宝玉,江湖诨号‘玉山阎罗’,单独挑一个出来只是普通的上流宗师,但两人合力也称得上一句顶尖宗师,也是打遍晋地除了小西天以外的所有高手,才得了如今这江湖地位。 此刻兄长李宝山便站在山门前,瞧见陈澄宇便微微拱手,带上笑意,“陈副宗,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陈澄宇微微摆手,并未多客套,“先谈正事。” 上山来至一处正厅,在李宝山为他沏茶时,陈澄宇微微蹙眉,道:“单靠你兄弟二人与我,可擒不住赵无眠,他能从大内冲杀而出,若想擒他,至少也得五位宗师……晋王门下其余宗师呢?” 李宝山微微一笑,“武功山的归守真人匆匆来了晋地,明显也是来抓赵无眠的……我们已经派人去联络,料想也快到了。” 闻言陈澄宇顿时轻舒一口气,而后才略显疑惑,“归守真人成名许久,说句半步武魁也不为过,赵无眠不曾沟通天地之桥,料想不是他的对手……但他刚来晋地,你们远在百里之外就能知道?” 李宝山微微抬手,“王爷的信息网,焉能普通?归守真人出京时,我们便得到了消息,早便派人联络。” 陈澄宇这才放心,接过李宝山递来的热茶轻抿一口,露出笑容,“归守真人的事迹,我常听家兄提起过,说他若肯感悟九钟,早在十年前便入了武魁,如今虽不曾沟通天地之桥,但十年积累,也远非寻常宗师可以匹敌,赵无眠此子遇上他,便是踢上铁板了。” 李宝山微微颔首,“赵无眠仅带着苏青绮来了晋地,但慕璃儿说不得也陪同身侧,到了出手之际,由归守真人负责擒他,我等兄弟二人加上陈副宗,解决慕璃儿与苏青绮,可否?” 陈澄宇面露犹豫,“无极天与剑宗同属正道,由我出手……不妥当。” “赵无眠会用挽月弦,明显与太玄宫有关,慕璃儿若是不愿交出他,也愧对‘正道’二字,若是传了出去,陈副宗也称得上一句为民除害。”李宝山劝道。 “话虽如此……”陈澄宇还是略显犹豫,他们无极天其实犯不着为了赵无眠做到如此地步,毕竟无极天与赵无眠真的没什么太大的仇怨。 若说赵无眠落入险地,他们还会落井下石,但要是主动出击,招惹剑宗,那就委实没必要了。 因此李宝山淡淡一笑,下了猛药,“枪魁当年沟通天地之桥,乃是王爷为景正帝求情,让他入宫感悟九钟……所以无极天应当没有九钟吧?” 陈澄宇微微一愣,“此话何意?” 李宝山直言道:“许然当年进宫,感悟奈落红丝而沟通天地之桥,而奈落红丝早已失窃,他近日徘徊于河曲附近,一方面是被王爷监视,不敢妄动致使嫡公主暴露,另一方面,想必便是感知到了奈落红丝的气息。” 陈澄宇猛然起身,“当真如此?” 李宝山没再卖关子,“赵无眠也是为奈落红丝而来,此次行动早已不是单纯地缉拿赵无眠这么简单……所以邀请陈副宗,还是希望您能将枪魁叫来此地。” “家兄……”陈澄宇来回踱步,“家兄的确来了晋地,但他目前正在晋王府,时刻保护王爷安危。” 李宝山眉梢微挑,“此刻戎族尚且没有入关,谁能去王府杀了王爷?” “近来太原开了场英雄会,而王爷的千里马被赵无眠当街抢走,失了颜面,所以兄长此去太原,主要是为了给王爷撑场子,但近来江湖局势太过诡谲,兄长贴身保护王爷,也是为防万一。” “所以就连九钟,也不能让枪魁脱身?”李宝山问。 “那倒不至于……”陈澄宇眉梢紧蹙片刻,终究还是被说服了,“由家兄负责牵制许然,我们四人负责对付赵无眠,慕璃儿与苏青绮?” “正是。” 陈澄宇深呼一口气,“好!” 而与此同时,河曲内一处青楼内,本我堂的人也在暗中商议。 “只是靠许然的反应,就断定奈落红丝在此处,是否有些过于草率了?” “你看这是什么?” “这款式……龙袍碎片?” “有密报,奈落红丝被盗,而许然去哪儿不好,偏偏要来这附近,明显有问题……等着吧,奈落红丝迟早现世。” “万一白等了呢?” “九钟焉是随便一找就能找到的?能有一点线索,都弥足珍贵,自当珍惜。” “有道理……可许然是武魁级别的高手……” “堂主已经暗中来了晋地,等许然找出奈落红丝,堂主带领我们一拥而上,抢过来的概率还是很高的。” “其他势力呢?” “目前知晓这消息的人,不算多,什么狗日的剑宗,归玄谷,小西天之流,都被我们的障眼法蒙住了……现在还隔那儿查我们的分舵,焉不知,那都是我们主动暴露在他们眼下的。” “护法英明!” 正文 请假条 坐在电脑前五个小时了,才写了4000字,又删了3000字无意义的剧情。 今天有点写不出东西了,又实在不想注水,得好好捋一捋后面的细纲。 抱歉,让书友姥爷们等到这个时候。 万分抱歉。 《混江湖的谁谈恋爱啊》请假条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正文 第82章 谢谢 赵无眠,苏青绮与洛湘竹三人天亮便离开了忻州。 引蛇出洞,就不可能全无风险,赵无眠问过自己这位便宜师姐的意见,但她倒是眼睛忽闪忽闪,神情兴奋,恨不得尽快一展拳脚的模样。 自然兴奋,洛湘竹也好,洛朝烟也罢,姐妹两人因皇族身份,对于此等江湖体验可是新奇得紧。 “你不怕吗?”路途上,赵无眠问。 洛湘竹坐在苏青绮的身后,与她共乘一匹马,闻言微微摇头,继而却是柳眉轻蹙,略带苦恼……想写字同赵无眠交流,但这个姿势显然不方便。 赵无眠便想了想,继而单手抓着缰绳,另一只手抬起,指了指洛湘竹,而后又握拳,伸出大拇指,继而大拇指又弯了下。 洛湘竹歪头看他,神情茫然。 赵无眠道:“握拳,大拇指弯一下,这是‘谢谢’的意思。” 洛湘竹更显茫然。 “总是写字交流太麻烦了……我教你手语吧,方便些,日后等你回了燕云,也可以将手语再教给你的丫鬟护卫之类的。” 闻听此言,洛湘竹微微一愣,错愕望着赵无眠。 苏青绮偏头看来,有些意外,“公子还会用手交流的语言?” “也谈不上会,大致还是知道一些的。”赵无眠回忆了下自己不算多的‘手语贮备’。 他也只会一些常识性的,再往后,就只能自己现场编了。 他而后问:“这世道上没有为哑人创造的语言吗?交流只能向湘竹师姐一样写字?” “嗯……不太清楚,料想没有,没有谁闲的没事干为哑人专门创造一门语言。”苏青绮更显惊讶,“所以这种交流方式,是公子刚刚才想出来的?” “不是我创造的,只是依稀记得一些。”赵无眠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表示自己可是失忆了,他而后看向洛湘竹,问:“如何?” 洛湘竹此刻才从呆滞中回过神来,粉唇轻轻抿了下,深深望着赵无眠一眼,犹豫片刻,而后才伸出玉指,指了下赵无眠,又握拳,弯曲大拇指。 赵无眠露出笑容,娓娓道来,任何细节都会向洛湘竹解释清楚,“用手指我,只是‘你’的意思,可不是谢谢,不过这两个手势经常一起用,也没差了。” 洛湘竹又指了下赵无眠,做着‘谢谢’的动作。 “这个姿势比较简单,练习个一两遍就可以了,不用一直做。”赵无眠微微挥手,而后又指向洛湘竹,双手合十,指向自己,最后两只手都握拳,伸出大拇指碰了下。 他耐心地一字一顿道:“你,和,我,朋友。” 说罢,他看向洛湘竹,“双手合十是‘和’的意思,最后那个是‘朋友’,不难吧?” 洛湘竹眉眼低垂,沉默片刻后,而后扬起小脸,抬起一只手,又对赵无眠做了‘谢谢’的动作。 “不不不,可不是这样……”赵无眠还没说完,便看苏青绮对他做了个‘你和我,朋友’的手势,他便连忙偏头看向苏青绮。 “我们两个可不是朋友,你不能对我做这种手势。” 苏青绮掩嘴轻笑,俏皮道:“那我们是什么?你教我。” 赵无眠泛了难……他又不是哑人,只是常识性知道几个常用的手势而已,像‘女朋友’‘夫妻’这种,他哪知道啊。 “等我回忆回忆,总之你别做这个动作。” “好好好。”苏青绮的笑容愈发灿烂。 洛湘竹坐在苏青绮的身后,望着相谈甚欢的两人,心底泛起一丝早在她八岁时就已经不抱希望的念头……要是她会说话就好了。 这样就可以亲口对赵无眠说‘谢谢’。 话分两头,清晨时分,在赵无眠等人离开忻州城不久后,一行车队也是缓缓行出城门,朝南而去。 车队周遭都是骑马的汉子,皆是腰挎刀剑,马车上还印了个‘蒲’字。 正中则是几辆马车,其中一辆马车的帘子被微微掀起,正是那位丈夫去了边关抵御戎族的程夫人。 程夫人掀开帘子,仰首看了眼天色,而后问:“镖头,此去蒲州,可是要花多少时日?” “夫人很急?” “是有些,我家相公的信可能到了,我怕耽搁了。” “呵呵,夫人也是蒲州人,自知我们蒲州镖局的名号,就是两个字,‘快’和‘稳’,夫人且放宽心,区区百里路,不足半月就能……” 镖头吹嘘的话还没说完,便看身后忽的传来阵阵马蹄声,惊得他们连忙回首看去。 “四大派!?” “小西天,剑宗,归玄谷,无极天……他们这么沸沸扬扬出城,可是又发现了什么本我堂的线索?” “应当是,这些天正派一直在商讨围剿本我堂的事。” 说着,这群镖师纷纷让路,只看雪花飘扬间,近百位正道弟子策马奔腾,朝着西边而去。 为首三人,正是慕璃儿,玄沧师太与祁衍林。 正道弟子的马均不是凡品,很快便在一众镖师的视线中不见了踪迹,但镖师们还是挺起脑袋望着他们的马屁股,眼中羡慕。 “横刀策马,斩妖除魔,好不威风。” 程夫人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多正派弟子,掀开帘子,下了马车驻足眺望。 等这些正道弟子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后,这群镖师才收起羡慕之心,却见远处还有两位风尘仆仆之人策马而来。 等距离近来,才瞧见他们身上的道袍。 “武功山的道长也来了晋地!?看方向,莫非和正道们是一伙的,都要去铲除本我堂?” 镖头语气惊讶,武功山贵为国教,所以武功山的道士在江湖天生就要多几分朝堂之气……也可以说是朝廷鹰犬。 往常道士下山,多半都是带着任务的……例如缉拿个什么恶人榜的贼人之类的,所以江湖人见到武功山的道士,大多和见到侦缉司捕快也没两样。 等距离近了,才发现是一老一少两位道士,老道士仙风道骨,气度不凡,道袍款式也要更复杂些,年轻点的则面露疲惫,在马背上还打着瞌睡。 两位道士瞧见镖局车队,勒马停住,胯下马匹当即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在冒着白气,哪怕距离稍远,镖头都能听见马匹宛若擂鼓般的心跳,料想这两位道士乃是日夜兼程,片刻不息,再跑下去,坐下两匹宝马兴许都会被累死。 年轻道士带着疲惫,朝镖头微微拱手,“敢问诸位好汉,楼外山怎么走?” “楼外山……河曲东北,沿着官道跑不足百里便到了。”镖头老实回答。 “多谢。”年轻道士抛了锭纹银,便要策马而去,但老道士却是紧握缰绳,将视线投在程夫人身上。 程夫人面露茫然,却看老道士道:“这位夫人……你可是有了身孕?” 程夫人微微一愣,没料到这都能被看出来,她已经怀孕三月有余,就是不想腹中孩儿刚出生就没了爹,才如此迫切到甚至亲身往边关去确认程大雷的身死。 她点点头,“敢问道长是想……” 老道士微微抚须,面带笑意,“可是需要老道为你母女二人,算上一卦?若是不介意,起个名讳也是无妨的。” 小道士顿知是师叔的卦瘾犯了,他平生就喜欢算来算去,不过却有一个原则……不算自己。 因为只要一涉及到自己,这卦便必定失败……也是挺玄学的。 程夫人向来不太信道士算卦这种神叨叨的东西,总疑心可信度不是很高,不过既然有这个机会,那算算也无妨。 老道士问了生平八字,便自袖口取出三枚铜钱,握于手心,默念片刻,随手抛下,另一只手掌却是稳稳抓住,其实严苛点讲应当要落于地上,不过老道士修行这么多年,早已到了道法自然,随心而卜的境界。 他看了眼铜钱正反,拢共摇了六次,而后才面露笑意,“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好卦象,定是母子平安。” 程夫人笑了笑,心底其实并不太相信,不过她想起了恩公与相公,便想着为他们两人也算一卦,便问:“多谢道长……小女还想为两人算卦,可是会叨扰道长?” “无妨。”老道士心情不错,“告诉我生辰八字即可。” 程夫人泛了难,她连恩公的名字都不知。 老道长看出她的困扰,便道:“他近来所行何事,又说了什么话……这些信息也可算。” 程夫人一喜,如实说出自己对赵无眠所有的了解。 “天下有心人,皆是无名氏……”老道士轻抛着三枚铜钱,摇头失笑,“江湖人。” 说罢,他轻轻抛出铜钱,而后另一只手如往常那般在铜钱下接住,但铜钱却是顺着他的指缝滑落,三枚铜钱尽数落下马去,摔进雪面。 小道士微微一愣,“失败了……怎么可能!?” 以老道士的武功,不可能连三枚铜钱都接不住……但他就是没能接住。 老道士带着笑意的面容缓缓收敛,变得波澜不惊,他垂眼看向落在雪上的三枚铜钱,眼眸微闪了下。 “道长?”程夫人茫然看来。 老道士淡淡收回视线,沉默片刻,而后道:“这卦,不算失败,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也是好卦象。” 小道士翻身下马,捡起铜钱,也是算了一卦,而后道:“或跃在渊,进无咎也,虽身处险地,然进则无事,反之,若退,便是万劫不复。” 程夫人也听不懂这到底算好卦还是坏卦,刚想继续发问,便看老道士微微抬手,“我们二人还有要事处理,便不多叨扰了。” 说罢,不待回答,他便策马而去,程夫人只得行了一礼,道了谢,目送两位古怪的道士离去。 等离远后,小道士才犹豫片刻,低声道:“师叔,那卦……是为赵无眠卜的吧?否则你不可能失败。” “不假。” “他是好卦象,那我们二人岂不是……”玄流面带无措。 归守真人面无表情,淡淡道:“往日出门办事,卜了坏卦,你便不去办?” “自然不是。” “我们是道士,却也是江湖人,此去一行,生也好,死也罢,皆是命也,坦然受之即可。” 玄流反问道:“可我们修道习武,不就是为了反命?” 归守真人看了他一眼,而后露出一抹笑容,简短回答。 “善。” 忻州距离秦风寨,一百余里。 以两匹千里马的速度,不足半天就能跑到,不过一来洛湘竹身娇体弱,往常出行都是坐着马车,马速太快显颠簸,二来此乃引蛇出洞,可不是一股脑跑去秦风寨走一圈便完事,因此赵无眠放慢马速,沿途碰见城镇也会去逛一逛,买些干粮之类的物资。 落在寻常人眼中,一行三人不过是普通的江湖人,但落在知晓他身份的人眼中,可就太过显眼。 苏青绮略显担忧,“若是引来了晋王的大军,该当如何?” 赵无眠手里翻着他从市集淘来的《江湖豪雄榜》与《景正绝色榜》,饶有兴趣,口中则答道:“寻常几千人,我能带你们冲杀出去,而几万人,动静太大,不可能悄无声息将我们包围……” 语气平淡,但内容却是不容置疑的自信……苏青绮侧眼望着赵无眠,心想他真是变了好多。 该说是他在秦风寨那会儿刚刚苏醒还没习惯示意呢,还是该说他本性就是如此……不过想起秦风寨,苏青绮又是忽的一笑。 自信也好,谨慎也罢,赵无眠总归还是那个苏青绮暗暗钦佩的侠义之人。 说着,赵无眠又拍了拍跨下慢跑休息的千里马,“当初这几匹马真是抢对了,只要不是遇见武魁级别的高手,那都有逃跑的可能。” 洛湘竹伸出白嫩小手摊开,握拳,而后伸出小拇指向下滑了下,而后可爱地翻了个白眼,意思是‘受不了,抢马时还挟持了我。’ 赵无眠呵呵一笑,“师姐学得很快嘛,难怪《景正绝色榜》上都说师姐慧心巧思,还说你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嗯……倒是挺有才情,不过……” 他眉梢轻蹙,总觉得好像在哪听过,自己失忆前也拜读过这《景正绝色榜》? 洛湘竹不禁夸,赵无眠一说就红了下小脸,羞羞别过视线。 苏青绮倒是相当直率,语气略带不满,道:“翡翠宫宫主压根没见过我们,却将我们写进榜中,可是给我们凭空招致了不少麻烦,便如叶万仓的儿子,他当初就是听说我入了绝色榜,才有了之后那一系列祸端。” “翡翠宫宫主?”赵无眠眉梢轻佻,还是第一次听说。 苏青绮回忆了下,才道:“挺有才情的人,写过不少诗词歌句,还酷爱写与立榜,大到《江湖豪雄榜》,小到不堪入目的书册,什么《捕快……侠女艳事》之类的东西,也都是他写的。” “倒是个妙人……也是读《春秋》的?我还说等此事了结,我也写点东西流传世,没想到还有同好。” “《春秋》?”苏青绮微微摇头,不觉得那不正经的宫主会读那等严肃之书,继续道: “那家伙很神秘,很少在江湖露面,连个画像都没有……料想也是,萧远暮被他排进绝色榜第一,让她极为不喜,还曾放出狠话要杀他,不过目前江湖上也没有两人交手的传闻,料想是他一得到萧远暮的消息就仓皇而逃。” 赵无眠微微颔首,没这这个话题多聊,又翻向绝色榜中的苏青绮那页。 画功比较抽象,可能与风格有关,导致五官不太像,但那股尚义任侠,持剑而立的气质倒是入木三分,而这样能登上绝色榜的女侠,在自己面前却总是经常红着小脸,声音婉转,酷爱穿白色绣着桃花的肚兜,稍微一碰就浑身发软,几下就能交代,每每双修,总是紧闭双眸侧着脸,不敢看他,但当自己停下来,却又会咬着手指茫然看来…… 想着有的没的,一行三人在天黑之前抵达了秦风寨所在的那座山上。 山还是那个山,雪看上去也还是那场雪,不过曾经仓皇而逃的人又回来了……只是洛朝烟换成了她的堂姐。 山路崎岖,赵无眠翻身下马,一只手拉着缰绳,抬眼望去,连绵无际的山脉在夜色中宛若匍匐在地脉上的山龙。 苏青绮也翻身下马,道:“这山就叫秦风山,绵延百里,直至西方的偏头关……倘若奈落红丝遗失山间,那一寸寸搜过去,不知要搜多久。” 赵无眠看向洛湘竹,“师姐可是能感知到什么?” 洛湘竹微微摇头,秦风山太过辽阔,而她又不是雷达,往常基本只有五里内才会心有所感。 赵无眠便不再多言,“进山吧。” 即便找不到奈落红丝,也得将巫明等人引诱出来一锅端。 此刻先进山,还能布置点陷阱,占个主场优势。 晚风徐徐,雪幕垂远。 秦风寨的大火早便被扑灭,许久无人居住,屋檐廊角,满是厚实的积雪。 赵无眠牵着马,进了寨子,四处看了眼,“观姑娘曾道她讲秦风寨几百人尽数杀光,原先我还不信……如今想来没错。” 苏青绮也牵着马走进寨子,疑惑问道:“尸首呢?” “被她通知附近官兵收走了吧,山间的野兽若是闻到肉味来此,也不至于连点骨头都不剩下。”赵无眠将马绑在马厩内,“这几天先在秦风寨住下,收拾一间干净屋子就好。” 洛湘竹坐在白娘子上,小脸带着浓郁的疲惫,闻言精神一振,茫然看来……住一间屋子?当真?她长这么大,从没有过这种和异性同住一屋的经历。 赵无眠知道她在想什么,解释道:“接下来群狼环伺,秦风寨太大,巫明等人兴许便会潜伏在某处……不单单晚上是要住在一起,接下来我们三人每时每刻都要待在一起,才最为安全,师姐既随我冒着风险引蛇出洞,那我自然该负责你的安全。” 言之有理,洛湘竹只得压下心中古怪,料想苏青绮也在旁边,晚上合衣而睡,也便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翻身下马,同苏青绮一起去找干净屋子打扫,赵无眠则腰背横刀,将秦风寨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活人的踪迹,而后又从犄角旮旯里寻了个铁铲,开始往附近挖坑。 这点坑洞肯定不至于抓住宗师……不过能让他们一时不察,露出点动静便算是大成功。 等他在周围挖了近十个一人高的坑洞,又铺上杂草,堆上积雪,便听见苏青绮的叫喊声:“公子,水烧好了,可是要洗澡?” “你们先洗吧。”扯着嗓子喊了句,赵无眠又开始呼哧呼哧挖坑,事关安危,自是谨慎,不过以他的武艺,挖点坑而已,不是什么力气活,只是怪枯燥的。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赵无眠正在坑内,仰首看去,却见苏青绮身着青衣,双手抱着包裹,走在坑边,朝下看来,面带笑容,“饿了吧,我把干粮热了热给你带来了。” 赵无眠也是露出笑容,刚想跳上去,却见苏青绮‘嘿’的一声,直接跳进坑里,也不嫌脏,就这样扶着裙子在坑里坐下。 坑里空间不大,毕竟本来就没想用来抓人,所以苏青绮一跃进来,空间瞬间就狭隘起来。 熟悉的幽香顺着鼻尖传来,苏青绮刚洗过澡,浑身香碰碰的,乌黑的发丝没有束起,披在背上。 她仰起小脸望着赵无眠,用筷子插起一根火腿递给赵无眠,“给,我刚用火烤过的,还有点烫。” 赵无眠见状也直接在坑里坐下,两人紧紧挨着彼此,赵无眠一嘴咬着火腿,双手摊开包裹往里面翻。 三人又不是什么穷苦的江湖人,自不会委屈自己,内里不仅仅有火腿,烙饼,卤肉,还有葡萄干,冬枣之类的零嘴,甚至还有一只今天中午才买来的烤鸡。 狭隘的坑洞向上看去,不见星光,只有无边无际的雪花在空中飘荡,偶有月光刺破雪幕,落进坑里,洒在两人身上。 周遭寂静无声,狭隘的坑洞,反而成了只有彼此的一片小天地。 苏青绮本想为赵无眠送了干粮便离去保护洛湘竹,但此刻两人在惨兮兮的坑洞里紧紧贴着,她又忽然不想那么早离开了。 她莫名感到眷恋。 赵无眠一嘴咬下火腿肉,而后一手撕下一只鸡腿递给苏青绮。 苏青绮双手接过,小口小口咬着,赵无眠则在苏青绮还有些湿漉漉的长发上轻抚了下,“刚洗了澡就跳下来,待会脏了怎么办?” “脏了再洗便是,而且行走江湖不拘小节,脏一些也没什么。”苏青绮微微摇头,偏头看向赵无眠。 结果却见赵无眠上前,在她粉嫩湿润的唇上亲了下,而后笑道;“嗯……烤鸡味。” 苏青绮微微一愣,而后反应过来,小脸带上一抹春水红霞,却难得没有生气,而是柔柔一笑,反而将小脸靠在赵无眠的肩膀上。 赵无眠一直挖坑,浑身灰尘,苏青绮一靠过来,她的白皙小脸与秀发上便沾染上几分尘土,便如精美的瓷器有了裂痕,怎么看怎么显眼。 “我身上脏啊。”赵无眠说。 “别说脏了,就算你是什么乞丐,我也不会嫌你。”苏青绮靠着赵无眠,小脸微仰,望着坑洞外的雪幕。 “我要真是乞丐,可不会接近你……你要是喜欢上我,我反而立马就走,在闯出一番天地之前,绝不与你见面。”赵无眠见状只得略显无奈地放松下来,以防苏青绮靠得太难受。 “为何?外物很重要?”苏青绮语气疑惑。 两人此刻依偎在一起,并没有谈论皇位,冬燕,九钟等……两人仿佛终于在匆忙而行的时光中,捡拾到了一点点空闲时间来谈论彼此的事。 “不重要,但能不能让你过上好日子,对我很重要。” “和你在一起,才重要。”苏青绮的语气无不带着纯真与美好,仰首望着赵无眠。 “爱你才是最重要的事,苏小姐。有些人觉得爱就是鱼水之欢,是拜堂成亲,是清晨的亲吻和一堆孩子,或许爱就是这样,苏小姐,但你知道我怎么想吗?我觉得爱是想要触碰却又收回手。”赵无眠微微一顿,而后笑道:“出自一位异国作家。” 苏青绮望着赵无眠的侧脸,露出笑容,“公子知道的真多,明明已经没了记忆。” “不可自拔地迷上我了?那你可以更迷恋我一些。” “自恋。”苏青绮移开视线,“越来越像观姑娘了,你们两人才应该在一块,你们又有默契,又合得来,彼此仅是眼神对视便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一同经历的事也远比我同那你经历的事多。” “那没办法,我与她的确是难得的好友。”赵无眠将火腿放在苏青绮腿上的包裹里,而后伸出手,搂住她的纤腰,“不过我决心同你在一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跟我在一起,很委屈你?”苏青绮斜视着赵无眠。 “不,我指的是,喜欢上你也是没办法的事。” 苏青绮微微一愣,赵无眠很少把话说的这么直白。 她沉默片刻,而后伸出双手,抱住赵无眠的胳膊,“当真?” “绝无虚言。” 苏青绮仰起脸,望着赵无眠的眼睛,“我也是有血有肉的姑娘,喜欢你对我说这些话,以后能否对我多说些?” “只要我们能活下来,每天对你说也无妨。” 苏青绮面带笑容,又将小脸埋进赵无眠的怀中,闷声闷气道:“你可知我同你双修那晚,有多害怕?” “不知,但猜得出。” “只要你一声令下,那我为你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我也是。” “我这个人有很多问题,像是喜欢把话憋在心里,不敢说出口,性子别扭,太过受人欢迎……” “太受人欢迎?” “你有什么问题吗?” “不……我觉得很庆幸。” 苏青绮嘿嘿一笑,又抱紧了赵无眠些,“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对谁说这些话,实际上我现在心就在砰砰直跳,你能感受到吗?” “和打鼓似的。” “我虽然很有多问题,但心底善良,勤劳能干,面容姣好,身材很棒,家里是江南数一数二的世家,不少叔叔都在朝中做官,大哥还是侦缉司总捕,习武天分更是没得说,十六岁就成了元魁,未来有很大的可能性沟通天地之桥,配得上你吧?” 赵无眠没有说话,而是俯下身,便要含住苏青绮的粉唇。 苏青绮心尖又是一跳,却是情不自禁闭上双眸…… 便在此时,耳边传来‘噗通’一声,还是柔柔弱弱的痛吟。 苏青绮当即分开,双手抵着赵无眠的胸前,语气错愕,“湘竹郡主?” 赵无眠眼角抽了下,只得深呼一口气,飞身出洞,循声找去,却看洛湘竹竟是摔进他伪装好的一处坑里,正双手抱住脑袋,哭戚戚。 “师姐……你怎么掉进陷阱了?”赵无眠面无表情。 洛湘竹抽了抽鼻子,眼眶通红,而后委屈巴巴伸出玉指指了指赵无眠,继而双手拇、食指搭成“心”形,放于胸前,并向上提动。 我担心你。 洛湘竹瞧赵无眠与苏青绮半天没动静,便来寻两人,结果失足落入陷阱。 赵无眠抚额长叹,“能抓燕王长女,一国郡主……这坑未来也算是一处名胜了。” 正文 第83章 你好 洛湘竹第一次和男性同住一屋,即便有苏青绮在侧也是紧张兮兮,总觉得有诸多不便,更是疑神疑鬼,仿佛自己全身上下都被赵无眠看了个遍。 毕竟再怎么说,她与赵无眠也不甚熟悉,拢共就见了两次面……倘若不是对同为女子的苏青绮有几分了解,相信她的为人,那洛湘竹可未必有胆子和赵无眠同行。 但事实完全不是她想的那样,换衣服,洗澡什么的,赵无眠都会自觉出去,晚上休息时,也是从其他屋子搬来床,换上干净的毯子,自己睡自己的。 条件虽然简陋……但也没那么难以忍受,而且洛湘竹自知行走江湖,在深山有个遮风挡雪的屋子已经很不错了。 赵无眠将她照顾得已经很好,吃喝住行样样都没委屈她,她自是没有任何理由心怀怨气,相反,她还开始觉得总是师弟在照顾她,显得她这个师姐很是不称职。 但行走江湖,她又能为师弟做些什么呢? 在洛湘竹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之际,却听房门嘎吱一声,些许寒风贯入屋内。 她心头一跳,抬眼看去,却是赵无眠起身离去,继而门外便传来他的嗓音。 “舅……嗯,许家主?” 洛湘竹与闻声起床的苏青绮对视一眼,略显惊讶,他们入山还不到两个时辰,许然就找上门了? 而在屋外,赵无眠听到动静推门而出,却看一位文袍男子正负手站在一颗已经被当初的大火烧得光秃秃,只留个焦黑树干的枯树下。 枯树上满是积雪,却是与这男人一身白素文袍相得益彰。 听到动静,男人偏头看来,露出一张和洛朝烟有着两分相像的面庞……是亲舅舅无疑了。 许然望着赵无眠,眼眸微微一眯,警告道:“你倒是胆大包天,此等敏感之刻,竟还敢来秦风寨……你可知有多少人盯着此处?你死不死,我不在意,但若被生擒,导致被逼问出朝烟的下落,该当如何?” 语气很是不客气,也不知是和你铁不成钢呢,还是单纯把洛朝烟的安危放在了第一位。 “许家主也是其中之一?”赵无眠笑道:“若非如此,我怎能这么快见到许家主?” 在这偌大的晋地找个人,的确困难,君不见晋王找了这么久,还没找到洛朝烟的具体方位吗?信息不流通,很多时候,某人的位置都只能用猜的。 “只是想见我?”许然转过身,带上几分似笑非笑,“找我作甚?” “杀大内总管,林公公,他便是冬燕的二把手,祸端之一。”赵无眠语气一冷。 许然微微一愣,显然是不太了解冬燕,不过并未怀疑,而是道:“林公公在我未沟通天地之桥前,便是江湖顶尖的五岳……哪怕加上苏总捕,也不可能杀了他。” “我有计划。”赵无眠面无表情道。 许然没问具体是什么计划,只是上下打量了赵无眠一眼,对他有了几分改观与初印象,便问:“你会死?” “或许吧。” “你不怕。” “怕不怕不重要,重要的是倘若不能杀了林公公,日后即便朝烟登基成了皇帝,也定是寝食难安。” 许然又打量了赵无眠一眼,神色探究,而后语气不满道:“你小子,朝烟是你叫的?” 赵无眠翻了个白眼,“一路把她送至平阳躲着,又收复小西天,揪出冬燕的人可是我……唤她句亲密的怎么了?” “你就是开国元勋也叫不得,除非你当个赵皇后。”许然捏着下巴,又细细打量了赵无眠一眼,“你外形条件不错,也是勉强够格当我的侄婿。” 嘎吱一声,偷听一阵儿的苏青绮连忙推门走出,“还是继续谈今后的计划吧。” 许然偏头看她,又瞥了一眼赵无眠,却是道:“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多娶几房妻妾又如何?只要你有那个能力,便是朝烟做小…………” 他还没说完,又是脸色一冷,“一派胡言,朝烟称帝本就艰难,先帝更是因国本之事不得不迎娶沈皇后,惹出那么多事端,倘若朝烟真给此人做了小,日后诞下龙子,那这天下,究竟是洛家的还是他赵家的?” 许然语气带着几分不屑,继续自顾自道:“只要能国泰民安,那是谁的天下,很重要?” 赵无眠与苏青绮微微一愣,而后又听许然对着空气怒道: “说的轻巧又大义凛然,但细究不过漂亮话罢了,你觉得只要国泰民安就好,但你可知这其中牵扯多少利益集团?更何况,这个世道,心系天下之人不少,但忠于洛家之人更多,朝烟若当真与此人喜结连理,但他却另有妻妾,你可知会有多少人打着靖难的口号反?即便不反,也定失民心,成为大离往后的祸端。” 说罢,许然又淡淡一笑,“我若是他,那便谁反杀谁,杀到无人敢反,亦或成就一番不亚于太祖高皇帝的功绩,如此,即便收为帝者为妾,又有何哉?我既是天地第一人,那区区皇帝,不过做小……” 还未说完,许然却是忽的用做剑指,猛然在自己的右臂上划过,只听‘噗嗤’一声,血肉飞溅,透过袖子缺口,依稀可见右臂上大大小小的伤疤。 如此自残,才让许然稍微恢复了几分冷静,又或者说是恢复成了主人格。 他深呼一口气,看向赵无眠,淡淡道:“你去过小西天,可是见过了真珠舍利宝幢?或者说,是见过了洞玄的古怪之处?” 赵无眠沉默片刻,许然这幅模样,明显是因为奈落红丝的缘故而有些精神分裂……瞧这模样,许然精神分裂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真珠舍利宝幢也好,奈落红丝也罢,感悟九钟而沟通天地之桥者,终会反受其害……但九钟本身只是外物,并不夹杂一丝私心,这本就是九钟的效用,它对外物如此,对人类也是如此。 天道无情。 赵无眠收起杂思,微微颔首,“是见过……但洞玄也好,洞文也罢,即便被九钟割去了七情六欲,也有武者的自尊。” “武者的自尊?”许然终于带上笑容,举起自己血淋淋的手臂,“说的不错,习武也好,修佛也好,从政也罢,我等也是人,绝不会被九钟影响,成了妖魔。” 说罢,他又淡淡负手而立,“我能感知到,奈落红丝便在这百里深山之内,我已寻了多日,你也是为此而来?” 苏青绮微微一愣,“居然还真在。” 赵无眠微微颔首,“也是为了引出一些人。” “我感悟奈落红丝而沟通天地之桥,对它的气息自然敏感。”许然微微一顿,而后沉默片刻,看向赵无眠,问道:“盗取奈落红丝之人,可是你?” 赵无眠颔首,而后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简短道:“盗取九钟,后被人截杀,失了记忆,后机缘巧合,插足此事。” “失忆?”许然哑然而笑,“我怎知你是否是假借失忆之名,行盗国之事。” “未来的皇帝是朝烟,不是你,相信我的人是她,也不是你。”面对武魁,赵无眠并未露怯,直言道:“对我有防备很正常,但至少目前,我们的目的一致。” 许然望着赵无眠,短短几句话,他已经不知对这个传闻中的赵无眠改观多少次了……也是,只有这种人才能做出近来那些疯狂至极的事。 他微微一笑,“你在这里的消息瞒不住,而我也在附近,不多时,便会有武魁高手前来……我可帮你一次,而后便入京,我倒想看看你的计划到底是何等之计,是否还是如此前那般疯狂。” 说罢,他淡淡一挥袖袍,手臂上的血珠在雪上洒出一条红线,他背对赵无眠,回首道:“朝烟其实根本不想当皇帝,是我们想将她推上那个位子……虽不知你所求,但唯有这点,望你能谨记。” 不待赵无眠回答,许然便忽的不见了踪影,原地竟是连个脚印都没有。 谈及此等严肃之事,苏青绮也没了争风吃醋的小心思,只是轻叹一口气,“许家主所说不差,公主本不想当皇帝的,她去归玄谷求学,未尝没有想远离大内的心思,只是因为此事已经死了太多人,事已至此,早已没了退路。” 几人都不是小白,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所以一路上,洛朝烟并没有什么怨言,倒不如说多的是人想当皇帝,她再拒绝,便显得有几分不识好歹……但实际上不是这么算的,对于此世大多数人而言,皇位很重要,而对于洛朝烟不同,她是真不在乎什么皇帝。 但赵无眠未必不想当皇帝,许然心中也担心这点,所以才会特意提一句‘赵皇后’,本意还是想先试探赵无眠一句,看看他到底是想当‘赵皇后’,还是‘赵皇帝’。 不过后来人格分裂,自己和自己吵了起来,才从中恍然惊觉……因为洛朝烟的女子身份,所以‘皇后’还是‘皇帝’,区别其实并不是很大,才不再多言。 最后这一句话,也只是提醒赵无眠……我外甥女不是工具,不是标签,她是活生生的人,你别做的太过分。 只要你肯正视洛朝烟的想法,那未来你若是想当个‘皇后’,那我也不是不能支持你,一切当以洛朝烟的想法为主。 只不过两人都是聪明人,不用把东西说的这么碎喂嘴里罢了。 “他看上去冷若冰山,高手风范很足……但应当还是很关心自家侄女的,原先我还担心他是否会图谋皇位。”赵无眠琢磨了下,笑道。 “许家主膝下无子无女,沟通天地之桥前,有一位自江湖上认识的发妻,但突破后,却是将她休了,而后从未再娶。”苏青绮回忆了下,而后轻叹一口气,“公主是他唯一的侄女,自是珍重。” 说罢,苏青绮又小脸担忧,小声问:“倘若我问,赵公子若是沟通天地之桥后会不会弃我而去,那会不会显得我是愚妇?” 赵无眠偏头看她,笑道:“确实是愚妇。” 苏青绮一愣,眼眶当即就红了,有了几分洛湘竹的姿态,刚想委屈,便听赵无眠道:“若我用奈落红丝沟通天地之桥,身体里有了另一个人格,也会对你敬而远之。” 苏青绮不解,“为何?” 赵无眠一摊手,“一想到我体内有另一个人存在,他还通过我的身体摸你亲你,那我恨不得把我的脑子都给刨出来踩碎。” 苏青绮呆滞少许,而后破涕为笑,用衣袖擦了擦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泪珠,笑道:“我从小到大,从未与其余男子肌肤相触,甚至因专心习武,很少与男子接触……我这么说,公子会不会很高兴?” “高兴到就像我提着横刀,自大内禁卫冲杀而出的那晚一样。” 苏青绮仰起小脸,“什么意思?那晚你明明差点就死了。” “若不是那晚被砍成血人,鬼知道我要多久才能如此抱着你。”说着,赵无眠便搂住苏青绮的小腰,微微俯首,含住苏青绮带着笑意勾起的粉唇。 柔软湿润的触感伴随着熟悉的香气沁入鼻尖。 赵无眠想到这次没有师姐打扰真好,他的手当即顺着腰肢,向上攀去,继而便看洛湘竹推开房门,小心翼翼探出小脸,想瞧瞧许然走了没,结果瞧见两人在屋外抱着亲,杏眼当即眨了眨,不同于一般女子的羞涩,她反而心底有一丝仿佛‘撞破奸情’的古怪刺激感。 她还想多偷偷看会儿,却看苏青绮一被瞧见当即便如兔子般红着小脸从赵无眠怀中脱身。 赵无眠没摸到球儿,满头黑线,深呼一口气,“师姐,你怎么总能挑中好时候?” 洛湘竹没搭理他,瞧见赵无眠看来,她才装作一副害羞的模样,连忙扑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脑袋,得亏不会说话,不然高低还要扯几句‘有伤风化’。 不过赵无眠满头黑线,苏青绮也是略带恼火,暗道等洛湘竹未来若是有了夫君亲热,她也得当面撞破几次,以报此仇……不然念头不通达。 接下来的日子,反倒是平静的有些不寻常,自从许然登门拜访过后,再不见外人。 三人清晨便出门去山中寻找奈落红丝的位置,但秦风山绵延百里,许然找了这些时日都没有收获,他们也不可能一来就狗运到发现什么。 一来二去,三人倒是将秦风寨附近的地形给勘察的一清二楚,赵无眠甚至还借此机会,在不少地方布置了陷阱。 白天找九钟,晚上回寨子休息,赵无眠一边练武,一边默默在心底想着手语……他会的手语来来回回就那么一点,一两天的时间就教完了,如今还想再教,就只能自己编。 雪枭则飞上高空,要么眺望四周,查看晋王有没有派大军封山,要么就是落在秦风寨的高处,在赵无眠三人外出时,勘察是否有人潜入。 终于,在有一天赵无眠三人外出之际,雪枭发现了不对。 它的视线透过厚重雪幕,望向秦风寨西北侧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在那里,一道人影身穿白衣,藏在雪中,若非雪枭视力极佳,观察力极强,还真不一定发现的了。 它并未即刻飞出去给赵无眠通风报信,而是默默站在屋顶观察,是想看出这潜入者究竟想躲在哪儿。 却看那白影匍匐雪中,缓缓朝着赵无眠等人的住所爬去,想来是其余房屋都破败脏乱,只有赵无眠三人的屋子干干净净,才成了他的目标。 在雪枭的注视下,那白影极为谨慎地向前挪动,一刻钟才挪不到十米,跟当初赵无眠与观云舒潜入王府似的。 但就在此时,雪枭还发现在秦风寨的东南侧,好像也有点动静。 雪枭略显茫然地歪着脑袋,心想是来了两人……这两人是一伙的吗? 它更加仔细地朝四周看去,乃至还装作寻常飞禽,不动痕迹地朝秦风寨转悠了几圈,最终落在秦风寨外围的一颗树上,一张毛茸茸的鸟儿脸肉眼可见的震惊。 要是它没有看错,秦风寨内,单单是此刻就潜入进了五个人! 这五人都是武艺极高,即便雪枭距离地面几十丈往下看,都有人察觉到它的视线,敏锐看来,吓得雪枭连忙飞出秦风寨。 想着雪枭还有点担心赵无眠。 赵无眠那厮虽然总是压榨它,但平日它不工作时,赵无眠对它也是很够意思,好吃好喝从未停过。 如今他来这寨子才三天,这儿就来了这么多人,估摸都是杀他的。 唉,还是快去通风报信,让赵无眠有点防备,毕竟也不能白吃他那么多美食。 想着雪枭便扑腾了下翅膀,准备飞走,结果雪枭一转头,却是发现身后的树枝上,竟是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叽!?”雪枭眼眸瞬间瞪大,忍不住惊叫一声,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这人何等模样,下一瞬它便被一巴掌拍晕过去。 秦风寨内的潜入者在心神集中之下,忽然听见雪枭扯起嗓子那么一喊,心跳差点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以归守真人为首的楼外山四人组身着白袍,趴在一起。 陈澄宇略显错愕给了归守真人一个眼神。 归守真人微微摇头,表示不必介意,继而李宝山,李宝玉两兄弟便按照计划,朝着赵无眠的住所继续爬去。 而归守真人与陈澄宇则朝其余隐秘处爬去,势必要等赵无眠一回来,便四人直接自暗中出手,争取一击制敌。 其实他们早在前天就来了山内,只是一直藏在山中暗处,眼看赵无眠三人在寨子内进进出出,没一点收获,他们才终于等不及,准备出手。 主要他们也不确定赵无眠究竟是不是在山里发现了奈落红丝的踪迹,万一不是,那岂不是白等了? 目前局势风云变幻,每一点时间都值得珍惜。 况且只要能生擒三人,具体如何,审问审问便知道了。 倘若奈落红丝真在山中,事后召集宗门来此山中,刮地三尺,一寸寸搜过去,总有收获的。 只是四人都是江湖难见的宗师,尤其就是归守真人,把陈澄宇和玉山兄弟拉一块都不够他一个人打的,所以这四人鬼鬼祟祟在雪中爬行,委实有损宗师气度……不过以大局为重,猎人等猎物,也便顾不得这么多。 即便赵无眠等人不在秦风寨,但保不准他还在寨子内留下了谁,所以谨慎些总没错的。 而巫明将这几人聚集在一起后,自己本人其实并没有来……他们戎族另有行动。 所以楼外山一派,其实只来了五个人,除开这四人,便是枪魁陈期远。 不过枪魁陈期远并未跟他们一起潜入,而是躲在秦风寨十里内掠阵,是为阻截许然。 武魁交手,远非寻常武者所能想象,光是余波就能把人震死。 此次行动,一来是为奈落红丝,二来是为生擒赵无眠,逼问出洛朝烟的下落。 无论如何,赵无眠都得活着,若是枪魁一招打晕赵无眠,后提着他准备离开时,许然便杀了过来,那枪魁可没有护住赵无眠的信心。 毕竟在枪魁看来,有归守真人在,拿下赵无眠,已是板上钉钉,他只需专心应付许然即可。 但方才雪枭在寨子内,可是发现了五人,而枪魁在寨子外…… 所以寨子内其实不止楼外山这一伙人,还有其余势力,便如慕璃儿,玄沧师太与柳叶琴。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赵无眠此计是为引蛇出洞,自然留有后手。 祁衍林虽是归玄谷中人,但慕璃儿不信他,而玄沧师太,柳叶琴,可都是正儿八经的友军,因此慕璃儿在与玄沧师太商议过后,当即召集四派弟子往河曲附近赶来,乃是给予楼外山势力他们无力脱身的假象,实则她们三人则借机来了山中藏匿。 不过和楼外山不同,她们三女昨天就藏在秦风寨了。 秦风寨这么多屋子,不愁藏身地,三女从未露面,选了个屋子便藏在里面,运起龟息之法隐匿气息,静待时机。 虽说枯燥,但猎人等猎物,哪有容易的? 但三女藏在屋内,雪枭方才发现的人,明显不是她们。 它发现的那伙人,乃是两位同样身着白袍,趴在雪中的宗师,归属于本我堂。 本我堂除了堂主,便是左右两大护法地位最高,实力最强。 这两位,便是本我堂的两位护法,一名为莫调元,另一名为葛汉东,均是顶尖宗师。 本我堂的堂主也是武魁级别的高手,抱着和枪魁同样的想法,暗道赵无眠便是再强,也不可能在本我堂两大高手下护住苏青绮与洛湘竹,有这么两个破绽在,那生擒他还不简单? 所以他此刻也在秦风寨外掠阵,只要能拦住许然,事后等两位护法得手,再撤退即可。 目前秦风寨内的三伙人,随便拿出去一个那都是江湖赫赫有名的人物,不是正道魁首,就是魔门高人,要么就是藩王门客。 可惜在场的三伙人,都还不知对方的存在。 本我堂不知楼外山,不知剑宗小西天,只知赵无眠与许然。 楼外山不知本我堂,不知剑宗小西天,也知道赵无眠与许然。 剑宗小西天则知楼外山,却不知本我堂。 小小的秦风寨,因赵无眠一人汇聚起三方势力,却是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直到一个意外,平衡破了。 李宝山的弟弟,李宝玉和兄长交流了下眼神,便打算分头藏在屋旁暗处。 但他小心谨慎到了极点,却是没有料到,赵无眠那厮居然在家门口挖了洞,还TM不止一个。 因此他刚向前爬去,手便按空,身前的雪面瞬间向下扑去。 不过李宝玉也是难得的高手,自不可能摔落下去,他身形微微一顿,便稳住了重心,而后连忙向四周看去,其实只是做贼心虚地看了一眼,但还真看见了东西。 就在他西边不远处的雪地中,抬起一张好奇看来,须发皆白的脸……身上的衣服再白,那脸也是黄的,只要一抬头,以在场诸位高手的视力,那都是看得一清二楚。 李宝玉瞳孔猛然一缩,认出了此人乃是本我堂的右护法葛汉东。 时间宛若凝固了一瞬,而后本我堂护法葛汉东毫不犹豫率先出手,一掌朝趴在地上的李宝玉拍来。 李宝玉可是正道,往常见了他们本我堂弟子,那可是毫不犹豫赶尽杀绝的主,所以葛汉东一发现李宝玉,当即先下手为强。 毕竟他不可能寄希望于李宝玉与他好好说话,和气生财。 都在秦风寨一起趴着了,明显也是为奈落红丝而来。 妈的同行! 打他妈的! “你他娘!”李宝玉眼看这厮忽然出来,来不及拔出兵刃,只得仓促与他对了一掌。 但葛汉东江湖诨号‘小拳魁’,精通拳掌,据说是为了更好的把姑娘摸出水,但不管目的如何,他也是拳掌宗师,这身本事摆在这儿,不容小觑。 因此一掌下去,李宝玉瞬间向后倒飞出去,直接就砸进了一间屋子。 砰! 闷响传来,李宝玉还没来得及起身,却看一位身着白衣狐裘,面容熟美的绝美女子正抱着一柄剑,坐在椅子上俯视着他。 两人对视。 慕璃儿熟美的俏脸似笑非笑,“你好。” 李宝玉的神情瞬间化为一片惊悚,““小阎王”慕璃儿!!?” 话音未落,只听‘呛’的拔剑声,慕璃儿眼看暴露,当即毫不犹豫出剑。 这边一开打,那边一出剑……那也都不用藏了,拔家伙干吧! 李宝山,陈澄宇,归守真人,与本我堂另一位护法莫调元当即站起身,抖落周身积雪。 玄沧师太与柳叶琴也是猛然打碎身旁木墙,含煞而出。 只是……他们此行的目标,赵无眠还在寨子外啊。 正文 第84章 血战秦风寨 寨内乱作一团,刀光剑影四起。 在场九人分为三伙,没有半点合纵连横的可能性,原先楼外山还能与本我堂商谈一下先打剑宗与小西天,等擒住了赵无眠再谈分赃的事儿,但本我堂护法葛汉东一掌把李宝玉拍飞后,李宝山当即怒火中烧,红着眼睛便持刀砍向葛汉东。 葛汉东瞧见慕璃儿,心头当即一跳,怎么也想不通本来被他们牵制住的慕璃儿会出现在此地,莫非中计了?但李宝山含怒砍来,他此刻便是想脱身都没机会,只能硬着头皮挥拳迎上。 而另一边,慕璃儿一剑刺向李宝玉心口,美目极冷,出招毫不留情。 李宝玉李宝山也归属正道,曾经还和与剑宗有过合作,但如今既然趟进了这浑水,那便别想轻易脱身。 李宝玉被拍飞在地,姿势不对,相当于白送慕璃儿一个破绽,只能来得及一拍地面侧过身子,用肩膀硬抗慕璃儿这一剑。 慕璃儿并未惊讶,在场都是江湖难见的宗师,短短一两招难以决定生死很正常,她当即手腕微翻,长剑入肉,便要横向切过,势必先废了李宝玉一条胳膊。 但陈澄宇却是大踏步而来,脚步重踏雪面,身形撞碎雪幕,单手取下背上长枪,白蜡枪杆在空中横扫而过,发出‘咻咻’的凄厉破风声,而后‘砰’得砸碎屋舍墙面,去势不减朝慕璃儿的脖颈砸去。 枪杆带动风雪与木屋碎屑,自上而下看去,便如一面挥洒黑墨的白纸扇。 慕璃儿不得已只能收剑变招,挡下此枪,口中喝道:“我们在此,本意只是为等戎族,不曾想却是等来了陈副宗主,不过是被小辈坏了宗门脸面便打算潜入此地偷袭,如此小肚鸡肠,你还有半点身为江湖前辈的傲气与尊严吗?” 陈澄宇此刻已经出手,自不会再犹豫半分,当即冷笑:“事关九钟,多说无益!” “被当枪使还不知的蠢货。” 砰砰砰———— 澎湃的气劲儿猛然向四周响彻,本就破败的秦风寨接二连三发出‘砰砰铛铛’的闷响与屋舍炸开的爆裂声。 而在秦风寨外,听到寨内的打斗声,眼看许然迟迟不出现,便让枪魁与本我堂堂主坐立不安,想往秦风寨这儿看一眼,反而是暴露了自己方位。 “陈期远!?你怎么在这儿!?” “狗东西!?你他娘还敢出现在老子面前,找死!?” “不就是当初差点给你老婆采了嘛,至于这么大火气,我等如此,也是为了解放人欲,以求大同,到了那时,没有什么所谓的夫妻……” 铛! 本我堂堂主的话还没说完,寨子便传来一声极为刺耳的金铁交击声,而后宛若暴风雪袭来,大片积雪以两位武魁级别高手的中心向外扩散。 武魁交手,动静太大,饶是远处的赵无眠也是忽的回首,望向秦风寨的方向,那里飞鸟尽散,闷响震天。 苏青绮语气微怔,“慕剑主她们还在寨子中,这是打起来了?” 洛湘竹粉唇一抿,小脸微微发白,自知是计划成功了。 她连忙拉了拉赵无眠的衣袖,小手比划着,意思是‘你,去,我,留下。’ 洛湘竹武艺不好,去了大概率被当成软肋疯狂针对,平白拖后腿。 “若是有变,雪枭怎么没来报信……”赵无眠眉梢紧蹙,下意识握上后腰横刀刀柄,“来者恐怕不止巫明那一伙人,将你和苏小姐留在此地,恐生变数,万一我才是被引出去的蛇可就坏了,你们两人时刻跟在我身边还能安全几分。” 言之有理,洛湘竹只得颔首。 苏青绮也是点头,刚想抱起洛湘竹,而后想起自己抱着她,跑得肯定没赵无眠快,便只能犹豫了下,“嗯……公子带着湘竹郡主吧?此刻不可耽搁。” 大局当前,没什么可犹豫的,赵无眠一把将洛湘竹拦腰抱起,便与苏青绮飞身朝秦风寨的方向窜去。 洛湘竹两只小手搂住赵无眠的脖颈,紧闭双眼,心跳略显加速,怎么也想不到不久前还在王府挟持她的赵无眠,如今却是将她揽于怀中,自己还丝毫反抗不得。 数十里的距离看似不近,但赵无眠与苏青绮运起轻功飞身赶过去,其实也要不了多久,不多时三人耳边便传来阵阵金铁交击之声。 但三人如此赶来,肯定是瞒不过正在打生打死的两位武魁,只看两位武魁高手的交手声忽的停顿了刹那,继而便远处便听见许然的淡淡笑声。 “二位可是在寻我?” “许然……九钟何在!?”本我堂堂主大喝出声。 “想要?打败我便告诉你。” 枪魁陈期远冷冷一笑,“呵!谁会惧你!?” 能修到沟通天地之桥那个级别,那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许然此话一出,两位武魁高手当即不再犹豫,三人瞬间战做一团。 许然这明显是在帮赵无眠,以他的身份,足以让枪魁与本我堂堂主暂且停战,率先打他。 三位武魁高手在山中打斗,但赵无眠却是连他们的影子都没瞧见,细细感知,更是不知他们身在何处,宛若与天地融为一体。 赵无眠稍微心惊了下武魁高手的实力后,便抱着洛湘竹,当即跳起,越过围墙,落在寨子内。 与当初何等相像,此次入目虽不是当时的火势四起,却也是刀光剑影。 寨子屋舍大都被余波捣毁,场中开阔几分,可见在场正在厮杀的九人。 而赵无眠抱着洛湘竹一经出现,正在械斗的九人顿时不约而同停下兵刃,偏头看来。 一时之间寨子内又是陷入诡异的寂静。 赵无眠也是心底一惊,除开他请来的慕璃儿三人,竟还有六人来此……这未免也太乱了。 只是巫明何在?他不在此处,能去哪里? 而粗略朝九人中看去,最为凄惨得莫过于李宝玉,他肩膀血流潺潺,胸腔前更是有道长约二尺的剑伤,明显出于慕璃儿之手。 其余八人倒是没怎么挂彩,毕竟都是顶级宗师,实力虽谈不上难分伯仲,但混战中一时半会也难以分出胜负,可气色却是骗不了人,有人气喘吁吁,有人气定神闲,一眼便可分高下。 赵无眠的注意力便尽数被一位身着破烂白衣,内里可见深紫道袍的老道士吸引,此人鹤发童颜,仙风道骨,手持三尺青峰却显闲庭信步,与他交战的人乃是柳叶琴。 柳叶琴能做慕璃儿拜入剑宗时的师父,一身武艺自然不差,但此刻却是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虽没受什么伤,但明眼人一眼便知再有百招左右她定然败北。 这打扮与年纪,多半就是武功山赫赫有名的归守真人。 当初真性提及过此人,赵无眠便觉此乃归守真人与冬燕做的局,如今他在此地出现,无疑是印证了赵无眠的猜想。 这臭牛鼻子八九不离十就是冬燕的人。 气氛稍显凝固后,李宝玉当即扯着嗓子喊,“此人便是赵无眠,擒住他,九钟与嫡公主均可得也!” 苏青绮当即俏脸一冷,冷冷望他。 慕璃儿则当即高喝提醒:“都是敌人,不用留手!” 但有人的动作更快,却是李宝玉的兄长李宝山,兴许是因他乃是晋王麾下,瞧见赵无眠当即连本我堂都不顾了,手持玄铁双锏便悍然撞碎雪幕,却是朝赵无眠怀中的洛湘竹袭杀而来,攻其破绽,此刻自然也没什么武德不武德的,能杀出去才是一切。 眼看重锏朝她砸来,洛湘竹俏脸一白,却是强忍着挣扎逃窜的反应,唯恐让赵无眠出神,惹了祸端。 赵无眠高看了洛湘竹一眼,不过此刻并没有多谈的机会。 在场九人,除了慕璃儿三人,其余大多赵无眠都不认得,自然也不认得李宝山,但能来此潜入定然都是高手。 他并未轻视,一手紧紧搂住洛湘竹,另一只手反手握住腰后刀柄,拔刀出鞘,只看白芒一闪而过,火星四溅,单刀架住李宝山双锏,而后他足下雪面瞬间炸开,露出其下地砖。 李宝山稍显错愕,他这双锏合起重约百斤,此人单刀就能架住?还用的是横刀?你但凡用阔刀我都不挑你理! “大哥!”兵刃短短交接一瞬间,李宝玉的嗓音便猛然传来。 却看他不知何时站在一处屋檐之上,取下背后长弓,肩膀虽受伤,却好似完全对他没有影响,弯弓搭箭的动作行云流水,下一刻便听‘咻’的爆响,三箭刺破雪面直射而来,两人距离本就不远,因此在他嗓音传来的一刹那,三箭便已来至近前。 李宝山李宝玉兄弟纵横江湖多年,默契没得说,李宝玉还没开口,兄长李宝山便已经收招弯腰,箭矢自他的后脑掠过,一箭朝赵无眠的眉心,两箭朝洛湘竹。 玄沧师太一人独挡本我堂两位护法,而慕璃儿,柳叶琴也正在与陈澄宇,归守真人交手,才让兄弟二人找到机会,合击赵无眠。 但赵无眠也并非一人,她身旁的苏青绮当即出剑,只看‘铛’得一声,持剑拦住射向赵无眠眉心的那一箭,而后赵无眠横刀反手一挥便将余下两箭拦住。 但兄弟二人显然是不打算给赵无眠喘息之机,李宝山身形下压的同时,便趁着赵无眠拦截箭矢之际,一记‘金龙合口’,双锏宛若猛兽的上下两颚,猛然砸向赵无眠的双腿。 而此时赵无眠才刚刚拦下两箭,无疑是破绽,此等配合与对时机的把握,堪称天衣无缝。 而按照李宝山的情报,赵无眠未练横练功夫,否则当初就不会被禁卫砍成血人,因此他双腿硬挡不了双锏,便只能凌空跃起。 到了那时,只会生出更多破绽。 方法没错,两兄弟只是错估了彼此的实力差距……他们合击的确有顶尖宗师的实力,但单独拎出来,远不是赵无眠的对手。 金龙合口,便是双臂伸直,自两个方向朝正中砸来,无疑是使自己空门大漏,不过这点时间,其实连一秒都不到。 但赵无眠早在李宝山身形下压的时刻,便已经屈膝朝正前方顶去。 砰! 双锏命中赵无眠双腿之前,赵无眠的膝盖便重重撞在李宝山的脸庞。 巨力与火辣辣的触感自脸上传来,李宝山脑袋猛然向斜上方仰起,鲜血与几颗牙齿飞散雪幕,便要向后倒飞。 但终究也是宗师,他借此机会双足猛然向上抬起,宛若倒挂金钩,长靴在雪幕间砸出一个空洞,朝赵无眠狠狠砸来。 而此时苏青绮长剑正在赵无眠脸前,刚刚才挡下箭矢,见状当即俏脸一冷,挥剑斩来,宛若弯月回旋。 李宝山暗道不妙,连忙收腿,但右足还是血光飞溅。 而后他才强忍剧痛,飞身向后撤出数丈之远,一手在雪面按了下便单足踏地,脸庞极冷,却是藏不住的错愕。 这还是赵无眠怀里抱了个人,行动受限,要是没抱人呢? 很快他就会有答案。 洛湘竹望着赵无眠的侧脸,美目惊愕,秦风寨凶险万分,打生打死,但赵无眠怀中却是如此安全,又带着几分温暖……原来他这么厉害。 温暖并没有持续多久,赵无眠将洛湘竹放下,交予苏青绮保护,自己则手腕微翻,却是收刀入鞘,手还放在刀柄之上。 苏青绮护着洛湘竹,缓缓向后退去,但并未走多远,时刻与赵无眠保持一定的距离。 李宝山方才与赵无眠交手一瞬,便自知此乃大敌,不可轻视,摆好架势,却是忽的道:“今日我或许会死在这里,但最后赢得一定是我们。” 李宝山是晋王麾下,他何出此言?明眼人都能看出晋王已是近乎穷途末路,只有‘等着被清算’和‘勾结戎族殊死一搏’两条路。 赵无眠眉梢微蹙,缓缓向前踏出几步,似笑非笑道:“我可以留你一条狗命,让你看到最后究竟胜者是谁。” 李宝山双手紧握双锏,“此话原封不动送给你。” 持弓者李宝玉则站在高处,弯弓瞄准赵无眠,额前汗珠落下,只等着一个契机。 赵无眠没再多言,停下向前的脚步,而后却是忽的消失在雪幕之间,他足下的雪面则再度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但竟是掠过李宝山,朝着屋顶之上的李宝玉悍然冲去。 李宝山瞳孔一缩,暗道失算了,连忙回身救援,口中大喊提醒,“当心!” 李宝玉也是没想到赵无眠竟是朝他冲来,眼神惊悚,他肩膀与胸膛均挂了彩,尤其就是肩膀那血洞,影响其实极大,否则方才赵无眠断不可能如此轻松接下那三箭。 他硬实力本就比不上赵无眠,如今受伤,战力受损,自然不能与赵无眠硬碰硬,当即翻身下屋,朝屋舍后方落去,想要游击,但只听‘咻’的一声爆响,一枚飞刀以极快的速度朝他射来。 李宝玉错愕看去,却是慕璃儿在与陈澄宇缠斗间,腾出手朝他甩了一飞刀,还侧眼瞥了他一眼,露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贱女!”李宝玉自袖口弹出一柄短匕便弹开飞刀,破口大骂。 但宗师能被逼的大骂,那也是实在没办法。 在他的感知中,赵无眠已是极快而来,眨眼间便跃上屋舍,却看赵无眠半蹲在屋顶之上,右手握住后腰刀柄,冷冷俯视着李宝玉。 而此刻李宝玉才刚刚格开飞刀,另一只手则握着长弓,正处于‘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阶段。 呛铛———— 横刀悍然出鞘,李宝玉只看眼前寒光一闪。 他只来得及支起手中长弓,勉强架住此刀。 倘若他手中所用乃是什么神兵利器,还能勉强挡一挡,而此弓其实也是江湖难得一见的珍品,但和‘无恨刀’比起来,显然差了些。 李宝玉被此刀的力道带着猛然砸在雪面,当即吐出一口血水,而后却看长弓弓身浮现一丝裂痕,他心中大骇,自知继续硬挡也只会落得身死下场,当即毫不犹豫弃弓,而后一手短匕扎来,另一只手则摸向身后箭筒。 但谁知赵无眠此刀压根不是硬碰硬,他一刀向下劈去后,当即手腕一翻,反手握刀,而后身形一个回旋,横刀便‘噗嗤’一声,捅进李宝玉的后腰。 李宝玉动作一顿,眼里浮现一分错愕。 继而却见赵无眠另一只手猛然砸在刀柄之上,横刀刀尖自李宝玉的身体贯穿,继而他又抬手握住刀柄,拔刀而出,身体回旋,借着旋转的力道,横刀猛然自李宝玉的脖颈扫过。 噗嗤———— 擦擦———— 咔———— 横刀入肉,刀锋掠过与收刀入鞘的声响几乎一同传来。 李宝玉的兄长,李宝山还在屋舍对面狂奔而来,继而却看眼前的屋舍自一人高的高度开始浮现一抹细线,而后寒风吹拂,这屋舍竟然轰然塌陷。 在一片残垣断壁与灰尘雪幕之间,李宝山才堪堪瞧见屋舍后方的景象。 赵无眠单手握着腰后横刀刀柄,背对着李宝山,而他的胞弟李宝玉已是跪倒在地,头颅却是高高飞起,而后砸下,在雪地上滚了半圈,神情还带着错愕惊悚。 赵无眠淡淡回首,透过灰尘飞扬望向李宝山,淡淡道:“他似乎对你很重要?” 说罢,赵无眠又是冷冷一笑,“你身后的势力会不会赢,还在两说,但你此刻,还觉得自己是赢家吗?” 杀人诛心。 在场所有人都在默默关注这里,怎么也没想到,全场第一个杀了宗师的人,竟是赵无眠。 “受死!!!” 李宝山目眦欲裂,嘶吼着便持锏而来,但有人的速度更快,却是归守真人却也同样飞身而来,眼神淡漠。 此刻经由李宝玉他便看出来,赵无眠的实力决计不差,无愧于《江湖豪雄榜》的评价,此次行动的关键节点在他,必须率先解决赵无眠,只要擒住赵无眠,根本无需与其余人缠斗。 而归守真人的敌手柳叶琴短短几个照面间,身上也挂了彩,眼看归守真人不顾自己,直扑赵无眠,她当即银牙紧咬,却自知不是归守真人的对手,便是赶上去帮忙也无济于事。 此次乱战虽混乱,但能左右胜负者只有三人,赵无眠,归守真人,与慕璃儿。 因此柳叶琴毫不犹豫,持剑朝陈澄宇砍杀而去,口中朝慕璃儿喝道:“你去帮他!” 慕璃儿一剑架开陈澄宇,顿知其意,毫不犹豫飞身朝归守真人掠去。 陈澄宇见状却是忍不住长舒一口气,慕璃儿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再打下去,即便不死也得残废,相对而言还是柳叶琴的压力更小一些。 但慕璃儿距离赵无眠三人毕竟还有一段距离,因此李宝山率先而来,双锏奋而砸来,他虽满怀怒意,但招数却是丝毫没有破绽。 赵无眠自知此锏厉害,方才他虽单手铛锏,但实则现在虎口也有几分发麻,在场所有人的实力都绝对不容小觑,否则他也不会找上受伤后战力大损的李宝玉。 双锏势大力沉,一攻胸腔,一攻脖颈。 赵无眠不退反进,却是悍然向前,刀随身走,刺向李宝山脖颈,是曰围魏救赵。 双锏长度略短于横刀,一寸长一寸强,若李宝山执意不变招,那定然就是被赵无眠洞穿喉咙的下场。 李宝玉眼神微闪,并未被怒意冲刷理智,收招格挡。 但此刻归守真人飞身而来的速度却是猛然拔高了两倍不止,眨眼间便来了赵无眠身侧,手中长剑轻挥,速度不快,但却是直直刺向赵无眠心口,显然方才只是给赵无眠一个他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赶来的假象。 赵无眠还没出生,归守真人便在混江湖,这点小计策自是信手拈来。 只是两大宗师围攻一个小辈,显然不地道。 但陈澄宇,李宝山可都与小西天,剑宗一样归属正道,但此刻仍然刀兵相见,可见此刻根本不是讲江湖道义的时刻……立场所致,只有‘生死’二字。 归守真人带给赵无眠极大的压力,至少也是和他难分伯仲。 赵无眠只得连忙收刀,架在归守真人的长剑之上。 继而他却是感觉自己手中横刀宛若砍进了漩涡,被牵引着向一旁而去。 赵无眠混了快一个月江湖,还是第一次和此等道门高手对招,眼里浮现几分惊讶。 一旁的李宝山见此机会,自知此刻赵无眠难得的破绽,瞬间上前猛踏一步,重锏砸来。 而赵无眠眼看横刀被吸附,一时半会儿难以挣脱,当即毫不犹豫弃刀,一指猛然点在重锏处。 砰! 李宝山只觉手中巨力传来,下一刻却见赵无眠猛然弯腰躲开他另一只手的重锏,继而抬手一拳砸在他的小臂处,另一只手顺势握住重锏,夺锏朝归守真人横扫而去。 毕竟重锏是钝器,被赵无眠一指点过,已经没了力道,随手可握。 归守真人微微挑了下眉,没料想赵无眠如此轻松便能夺锏,想来李宝山与赵无眠明显还有一段不小的差距,便只得挺剑格挡。 铛———— 爆响传遍整个秦风寨。 归守真人神情不变,但他袖口却是猛然鼓胀,而后这‘鼓胀’便自袖口,沿着手臂,掠过身体,最后被归守真人轻松卸进足下地面,只看他脚下瞬间的地砖爆开,碎石四射。 消力。 凡是赵无眠见过的道门中人,基本都会这一招,秦书子,玄流……鬼魁刘约之也会,不过他多半是和秦书子学的。 林公公也会,但他乃是武魁高手,天下武学尽入心间,早已经到了返璞归真,万流归一的境界。 “喝!” 赵无眠此锏力道被消去,身形自然也就顿在原地,李宝山仅剩一柄重锏,当即重喝一声,双手持锏,力劈华山砸下。 赵无眠手中重锏再度传来一股漩涡般的吸力,稍稍用力挣脱便如落入流沙,越陷越深,他自知归守真人乃是难得的太极高手,继续和他角力只会被拖延,当即再度弃锏,转而合掌夹住李宝山的重锏,双臂肌肉鼓起,旋身如风便抬起长腿,朝他侧腰猛然砸来。 李宝山没料到归守真人在侧,赵无眠还敢用幅度这么大的动作……这不是凭添破绽? 砰—— 他只来得及抬臂格挡,下一瞬,他便猛然弯腰,宛若虾米般弓起,而后向一旁倒飞而去。 飞出之前,他只看归守真人已是借着这个机会,朝赵无眠挥掌而去,心中暗喜。 但他眼前又是浮现一抹白影,却是慕璃儿白靴轻点雪面,身形爆射而去,一手接过赵无眠被带飞出去的无恨刀。 剑宗虽名为剑宗,但实则万般兵刃都有传承。 武艺到了慕璃儿这种境界,早已经到了任何兵刃上手都能耍上一耍的地步。 只不过剑法她若是一百分,那刀法充其量也就是九十分这种程度……但一般而言,江湖常见的刀法宗师,其实也只有八九十分。 因此慕璃儿刀剑在掌中挥舞,身后狐裘披风在雪中猎猎拉直,眨眼间便朝归守真人的后心刺去。 正文 投票决定番外女主吧! 当初上架时说了,如果能进月票榜前500,便写一篇番外,进前400,写两篇,以此类推。 本来已经进了前400,但没稳住,月末其他书都开始发力,直接把我顶下去,也怨不得谁,这些天更新跟便秘一样,别说求月票,就是评论我都不敢看了。 好在还没掉出前500,所以就写一篇吧。 以下我会列出女主的名字,章评数高者,就是此次番外的女主。 考虑到有不少投了月票的书友正在养书,并没有看到最新章节,所以此次投票过后,等上一周再来看结果,也就是九月七号的票数。 而后九月八号我就写一篇放群里。 以下便是诸位女主。 洛朝烟 苏青绮 观云舒 洛湘竹 慕璃儿 苍花娘娘(沈湘阁) 皇后娘娘 以上七位。 等这篇番外写完后,进了月票榜前400再写下一篇(总归有个进步的念想)。 以上,感谢各位书友的支持。 真的万分感谢,当初写这本书时,其实觉得首订1000就很不错了,没想到还能精品。 《混江湖的谁谈恋爱啊》投票决定番外女主吧!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正文 第85章 嗯嗯呜呜与喵喵哈哈 此间剑剑主,江湖诨号小阎王,武林剑道宗师排名第四,慕璃儿仅仅二十六岁的年纪就有如此实力,日后踏入武魁之境可是说是板上钉钉。 赵无眠叫她一声师父,在实力上其实完全说得过去……也就是说如今的赵无眠若真要和慕璃儿真刀真枪干起来,恐怕只有在‘骑师蔑祖’上才有几分胜算。 她此刀此剑,意境截然一同,一霸道刚猛一轻灵飘逸,在场所有人看去,竟是只能看到刀光剑影,却是连她手中的兵刃也看不清。 归守真人淡漠的表情微微一凝,来不及回头,手中长剑便慢悠悠向后掠去,速度不快,但却刚好架在此间剑与无恨刀交错而过的中心之上,同时一掌继续拍向赵无眠。 不过区区一心二用,对于归守真人而言自是不难。 铛—— 爆响传遍四方,无边雪雾瞬间四周扬起。 但此剑却没能如方才架开赵无眠那般偏转掉所有的力道,而是不断爆出火星,归守真人持剑小臂都在微微颤抖。 便在此时,赵无眠还保持着侧踹的姿势,一指点在归守真人拍来的一掌,而后他衣袍瞬间一鼓,内劲赫然袭来,让赵无眠体内气血奔涌,身形不受控制猛然向后砸去。 苏青绮俏脸一白,银牙紧咬便要提着剑上去砍了这臭牛鼻子,但朝一旁看去,玄沧师太一己之力挡下本我堂两大护法明显略显艰难,而这两护法在交战之余,还时不时用余光往苏青绮和洛湘竹的方向瞥一眼,明显是认出了两女的身份。 估摸还盘算着要擒住两女……苏青绮便只得深呼一口气,时刻警惕,要知场中敌人可绝非归守真人一个。 而赵无眠虽不好受,但归守真人与他的实力差距也没大到碾压的地步,因此赵无眠一指点出后,他也是重心稍微不稳,身形微晃,正要卸力,只听‘咔嚓’一声,慕璃儿便借着赵无眠打出的这一刹那空挡,眨眼突破归守真人长剑,刀剑其出,眨眼间出了九剑九刀。 归守真人面色微变,来不及卸力,只得强行将赵无眠此指的力道吃下,而后身形向后爆退躲闪,但刀光剑影下,道袍还是出现数道血痕。 归守真人心中暗道自己已经三年有余未曾受伤,今日不过对付两个小辈却见了血,果真江湖代代有人出。 慕璃儿一击得手,转而又将无恨刀猛然朝旁边掷出,继而挥剑追击。 赵无眠被一掌拍飞,差点凌空吐出一口鲜血,自知归守真人乃是大敌中的大敌,不可懈怠,当即五指如勾,硬生生在雪面上挖出一道三丈长的沟壑止住身形。 继而他微微侧身,只看刀光一闪,无恨刀便倒插在他的身侧,入雪及根,直至刀柄,他反手握住无恨刀。 “喝!” 雪幕间一抹白线赫然亮起,下一瞬横刀刀锋便紧跟在慕璃儿的剑光之后,朝归守真人的脖颈而去,速度快得吓人。 归守真人道袍带血,但面色依旧淡漠,却是在剑光之中,再度恰到好处架在慕璃儿的长剑之间,继而另一只手猛然一挥,身上破烂白袍当即化为碎屑,宽大道袍的长袖则缠住无恨刀,继而用‘以柔克刚’的法门,竟是将牵引着赵无眠砸向慕璃儿的长剑。 慕璃儿熟美面庞当即大变,她不收招,赵无眠就会被她所伤,一旦收剑,赵无眠又会被归守真人此剑所洞穿,天底下哪有师父伤徒儿的道理。 她当即向前一冲,此间剑在归守真人的长剑上滑出数道火星,而后用剑格硬生生将此剑压下去。 于是赵无眠便从砸向‘长剑’变为砸向‘她’。 砰! 两人不受控制砸在一处,赵无眠只觉脸上极为绵软,显然是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但生死搏杀间根本没空理会这等事,他对归守真人的太极没法子,但也绝非庸手,身形向一旁砸去的同时,长靴便猛然踢在无恨刀刀柄之上。 咻———— 无恨刀受此力道,瞬间突破衣袖限制,向前爆射而出,发出尖啸,而归守真人一剑架住长剑,一袖锁住横刀,此刻空门大开,不得已只能弃剑收手,一掌轻飘飘拍在横刀侧面。 无恨刀不受控制向一旁飞去,倒插进一旁屋舍的木墙上。 而慕璃儿虽然球儿触感古怪,但动作丝毫不慢,在归守真人弃剑的同时,长剑猛然探出,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进归守真人的肩膀处。 噗嗤———— 一击得手,下一瞬慕璃儿才被赵无眠撞得失去重心,两人在雪上滚了一圈,此间剑也便一触即离,在归守真人的肩膀上留下一个血洞。 而此刻,被赵无眠一脚踹飞出去的李宝山才堪堪砸进一栋屋舍。 鲜血很快染红了归守真人的深紫色道袍,他却面色一点不变,依旧淡漠,身形爆射而出,一招‘太极云手’便朝还未来得及站起身的赵无眠拍去,直击后心。 赵无眠压在慕璃儿身上,若是硬接,慕璃儿反而要被震出内伤。 他当即一掌先拍在雪面,身形弹起,倒像是迎向归守真人此掌,继而在空中侧过身子,再度一指点出。 慕璃儿仰面躺在雪上,身后狐猴铺洒在地,见状美目微微一愣。 赵无眠多此一举,便是为了他与归守真人掌指交锋后,不会伤了她。 怎么有徒儿保护师父的道理? 慕璃儿心中思绪一闪,场中形势瞬息万变。 云舒指融合两门上乘武学,绝对不比太极云手差半分,但太极的那股‘意’,却要远胜习武不足一月的赵无眠。 因此指掌相接,并没有发出什么动静,而是归守真人手掌一经接触赵无眠的指尖,宛若风中拂柳,顺着赵无眠的小臂向下滑去,便要顺势拍向他的心口……压根就不打算与赵无眠硬碰硬。 归守真人身为当代武功山掌教的师弟,对于柔劲的理解远超常人,别看此掌轻飘飘的,但赵无眠若是被命中心脉,定然便是九死一生的下场。 显然赵无眠的难缠,已经让归守真人无力留手。 好在赵无眠与他交手几招,已经看出他的厮杀思路,心中有了准备,一指点出后,顺势化指为爪,猛然钳住归守真人的小臂,力道之大,归守真人道袍下的小臂肌肤瞬间出现五道淤青,甚至于五指已经嵌进了他的血肉之中,即将触及骨头。 指法与爪法,殊途同归,赵无眠指尖的力道,别说人的小臂,便是顽石此刻也能轻易捏碎。 归守真人便是再精通削力,却削不掉这深入血肉的指法。 归守真人若不变招,定然就是被废一臂的下场。 赵无眠的命值得他用一条手臂来换吗? 值得!归守真人自有血性在身,绝不会犹豫。 但赵无眠并未一人作战,慕璃儿在身下,瞧见归守真人一掌即将拍向赵无眠心脉,当即俏脸一冷,因为距离的缘故,难以替赵无眠挡下此招,只能转而一掌拍在赵无眠的肩头,将其向一旁推去。 继续拍也拍不中,归守真人见状便只能收招,另一掌拍向赵无眠的手腕。 噗嗤———— 赵无眠五指如勾,及时向后一拉躲开此掌,硬生生在归守真人的小臂上拉出五条触目惊心的血条,透过道袍依稀可见其内森森白骨,但好在只伤及皮肉,养个把月也就康复了,但此刻明显是再难发力了。 噗通———— 赵无眠被慕璃儿一掌拍飞的同时,归守真人又是忽然抬起一脚,宽大的道袍挡住了他的双腿,因此赵无眠只看道袍一鼓,他的小腹便猛然发闷,在雪地上滚了数丈,而后行云流水弹起身,又向后退了三步才缓去力道,却是吐了口鲜血。 短短交手几招,归守真人被废一臂,赵无眠身负内伤,均是挂了彩。 归守真人小臂受此伤势,但脸色依旧平淡,眼看赵无眠被拍飞,他当即足间在地上轻勾,却是运起摔在雪面上的长剑,直直朝还躺在雪上的慕璃儿砍去。 慕璃儿美目极冷,长剑格挡,爆出火星。 赵无眠飞身闪至一处屋舍旁,拔出无恨刀,正要去支援,却看场中异状突生。 玄沧师太身为小西天的顶尖宗师,实力决计不差,但本我堂两位护法又岂是凡俗武夫? 因此合击之下,玄沧师太终究不敌。 莫调元手持大枪,枪杆猛然砸在玄沧师太的小腹,将其砸飞而出,旋即飞身而上,便要追击。 而另一位护法,号称小拳魁的葛汉东则张牙舞爪,扑向苏青绮与洛湘竹,口中喝道: “堂主!密报不差!莫被牵制!速来!” 他的嗓音在内息的作用近乎响彻方圆十里。 “你妈!”赵无眠虽不认得葛汉东,但这厮竟敢朝苏青绮和洛湘竹出手,他当即怒上心头,看了眼慕璃儿,眼见慕璃儿持剑与被废一臂的归守真人打得有来有往甚至还略占上风,他当即破空大骂,飞身朝葛汉东而去。 含怒出手,此刀速度快得吓人。 但葛汉东只是佯攻,实则还是为了赵无眠。 因此他的身形猛然一顿,脚步重踏雪面,强行扭转方向,眨眼间便挺身来至赵无眠身前,速度极快,一记炮拳便自横刀的空隙,正面挥向赵无眠小腹。 赵无眠眼神一凝,在场均是宗师,都有点小九九,因此他并未被怒火席卷理智,有所防备,当即一指点出,便要和这‘小拳魁’硬拼一招。 葛汉东心中冷笑,却见他的拳缝间,还藏了一枚毒针。 此针名为释藏阎罗,名字起得响亮,但针上却是涂抹着效用极为霸道的春药……本我堂随身携带春药,很正常,但也并非是为了采花。春药不是毒药,武者中招,用寻常解毒丹没用,而中了春药,气血奔涌,神志不清间,定然会有破绽。 所以葛汉东是把春药当给敌人的debuff用,用此针,他都不知赢得多少场殊死博杀了。 赵无眠只要中了春药,招式定然变形,在场都是顶尖宗师,可以说拿下赵无眠便是板上钉钉。 本我堂此次来秦风寨,所为很明确,就是为了奈落红丝。 密报曾言,赵无眠便是关键,但他们不太信,心想就这家伙还能比得过许然? 但几天过去,他在京师的所作所为早已传遍江湖,此刻本我堂才恍然大悟。 这是护龙使者啊,虽不知外界怎么都在流传赵无眠还有过‘幻真阁叛徒’这个身份,但别管这些细节,此刻先擒住他,定然不会有错。 姑且信那密报一回,若非如此,归守真人,陈澄宇等人怎么会也来秦风寨? 不过其实他们也不知密报到底从何而来。 料想那人是想借刀杀人……但那又如何?赵无眠能对本我堂产生十足的利益,为此本我堂堂主都亲身来了这边荒之地,有本我堂堂主这武魁级别的高手在,无论来者有何居心,都可以力破之! 这逻辑没什么问题,但前提是,给他们密报的人,不是武魁。 呼———— 宛若一阵微风拂过,忽然间,赵无眠与葛汉东的身侧出现一道披着黑袍的纤细身影,没人知道她是何时出现,仿佛她一直在此。 葛汉东来不及反应,只听‘砰’的一声,莫名其妙就向后倒飞而出,身形撞破雪幕发出‘咻咻’的尖啸,一路砸碎了三栋屋舍才堪堪止歇,。 而赵无眠挥出的小臂处则攀上一只纤细白嫩的手掌,看上去弱柳三分,吹弹可破,却是牢牢控制住赵无眠,任由赵无眠如何用力,也难以挣脱。 此人一出,并未主动向外散出什么气息,但在场所有人还是猛然停下动作,不可置信朝她看去。 方才还刀光剑影的秦风寨瞬间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能看出,此人沟通天地之桥,达武魁之境,证据便是这黑袍人宛如与天地融为一处,倘若闭上双目单凭感知,甚至察觉不到这还站了个人。 这便是沟通天地之桥后最直观的外在表现。 在一片死寂中,是苏青绮率先站出,手持三尺青峰,直视这莫名出现在此地的黑袍人,怒喝道:“放开他!!!” 此话一出,瞬间打破僵局。 陈澄宇不可置信道:“你怎么可能躲过寨子外三位武魁的感知来此……你,你一开始就藏在寨子里!”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是头皮发麻,冷汗不止。 慕璃儿顾不得心惊,连忙飞身而来,眼看赵无眠被这黑袍人挟持做了人质,没敢直接出手,只是冷冷提剑望着她,嗓音极冷,“放人。” 赵无眠眉梢微蹙,自己虽被控制,但并未惊慌,毕竟暂时还看不出此人对他有敌意……没看葛汉东直接被她拍飞,而自己只是被抓住吗? 而他距离黑袍人最近,稍微侧眼便能瞧见黑袍下的面容。 嗯……带着一面纯白面具,其上绣着几分梅花,把脸挡得严严实实,但根据这手,可见此人应当是个女子。 女子,沟通天地之桥…… 赵无眠心底微突,暗道莫不是自己最近太高调,终于把萧远暮那魔女给惹来了? 面对可能是自己上一位师父的黑袍女子,赵无眠也不敢随意出手。 黑袍人并没有说话,而是朝秦风寨外瞥了一眼,那里原本三名武魁高手正在轰隆轰隆交手,如今黑袍人出现在秦风寨内,他们三人均是感知到另有武魁高手在此,当即朝此地赶来。 人还没到,便能听见本我堂堂主的一声怒喝。 “妈的我们在寨子外打生打死,有贱种直接躲在寨子里想摘桃子!” 赵无眠隐隐约约好像听见这疑似萧远暮的女人轻轻嗤笑一声,而后不知何时,赵无眠的胸前也出现一只纤细白嫩的小手……也是这位黑袍女子的。 继而赵无眠视线周围的景物便开始飞速倒退,竟是被此人一巴掌拍飞出去。 视角余光可见,不止是他,在场所有人都免不了凌空吃她一掌,以极快的速度向外飞去。 赵无眠还算是有特殊待遇……至少他是被亲自按上胸口拍飞的。 “澄宇!”耳边似乎传来枪魁的声线,一道黑影在眼前闪过。 继而赵无眠便因向后倒飞的速度太快,一瞬间仿佛大脑有些恍惚宕机。 只来得及想这女人究竟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为何一言不合就把他拍飞? 等他沟通天地之桥,就算这女人是萧远暮,也得把她吊起来抽! 嘎吱嘎吱————噗通! 重物压过枝丫的脆响接二连三响起,继而便听一声闷响,飞鸟四散,雪花飞溅。 赵无眠一路压到诸多树枝,最后狠狠摔在松软的雪面上,砸出一个大洞,而后树枝上的积雪便宛若瀑布般落进坑洞四周,埋住赵无眠大半个身子。 他面无表情仰首望着已经接近傍晚的天色,又面无表情侧眼看了眼自己被埋进雪里的身体,而后有几分幽默感的低声自语道: “来秦风寨有始有终做个了解……不是指受了重伤再度从雪里爬出来……好在这次没失忆。” 赵无眠先将一只手自雪中探出,扒拉着雪面爬起来,感知了下自己的身体。 浑身酸痛,小腹更是疼痛难耐,差点就要站不起来……但这是与归守真人厮杀时留下的伤。 那黑袍女子方才那一掌估摸把他拍飞了不知多少里地,他却一点伤没受,显然是被她用气劲保护了。 赵无眠忍不住自语道:“这种能耐便是武魁?修仙了吧?” 而后赵无眠想到像黑袍女子这种本事的人,全天下也就那么些人,也就释然了。 这是站在武道顶端的人物,赵无眠距离他们,此刻明显还有一大段距离。 不过在他飞出秦风寨前,可见所有人都被她一视同仁拍飞出去,慕璃儿,苏青绮,洛湘竹等女也不例外。 赵无眠手持横刀四处张望一眼,四面八方都是一如既往的雪中森林。 只有几只受了惊的鹿和鸟儿躲在暗处,探头探脑望向赵无眠。 赵无眠心中焦急,当即反向用传音入密的法门,朝天大喝:“赵无眠在此!!!” 此刻容不得他慢慢寻找,就算引来了归守真人也无妨,至少先和几位姑娘汇合,尤其就是洛湘竹。 她不通武艺,要是遇上什么贼人,那简直想都不敢想。 嗓音传出几里地,惊得树上积雪再度落下不少,鸟儿与鹿更是被吓得一个激灵,当场跳起,转眼逃走。 此话落下,没多久,旁边便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 赵无眠连忙看去,却见密林中,洛湘竹显出身形,她提着自己的裙摆快步而来。 她的衣裙有些破破烂烂,应该是被树枝刮的,柔弱的眼眸满是担忧害怕,瞧见站在雪中持刀而立的赵无眠后,神情顿时大喜,眼眶却是不由自主地红了,踉跄地就朝他跑来。 赵无眠也是神情一喜,大踏步迎上。 来至近前,这不会说话的哑巴郡主甚至踉跄着向下栽倒。 赵无眠弯腰顺着她栽下的角度将她抱住,有了着力点,洛湘竹才双腿紧紧踏在雪面直起身,却是两只小手紧紧抱着赵无眠,唯恐一放手他就消失不见。 赵无眠随手将无恨刀抛在雪上,防止伤到洛湘竹。 他轻轻拍着洛湘竹的香肩安慰,“好好好,不怕不怕,我在这里,你谁也不用怕。” 洛湘竹纤细的身形微微颤抖,明显怕到了极点。 忽然被拍飞,等回过神就是茫茫冬日森林,天色即将落去,山中不乏饥肠辘辘的饿兽,甚至于可能方才那些凶神恶煞的敌人也在附近……她能不怕吗? 所以赵无眠的嗓音自然无异于救命稻草,此刻看见他,洛湘竹只觉得眼眶红红的,莫名想哭。 但她回过神来,便连忙自赵无眠的怀中挣脱,而后两只小手手舞足蹈,豆大的泪珠则顺着她的俏脸滑落,口中‘嗯嗯,呜呜’,极为焦急。 手舞足蹈到一半,洛湘竹才恍然惊觉……她太慌张,别说赵无眠,就是她自己恐怕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 但赵无眠却是极为耐心地望着她,乃至用衣袖轻轻擦着她落下的泪珠,而后才微微颔首,“嗯……你在此地,那师父,苏小姐等人肯定也距离我们不远,她们应该也听见了我们的声音,所以我们最好在附近等着……放心吧。” 而后赵无眠才侧眼看向四周,微微蹙眉,“那女人将我们拍飞了也不知多少里地,也不知她是什么意思,到底想做什么……” 洛湘竹望着赵无眠的侧脸,下意识抽了抽通红的鼻尖儿。 她因为害怕而心跳太快,脸颊发烫,雪花落在她的脸蛋上,冰冰凉凉而又很快融为水珠,让她也不知自己脸上的究竟是泪珠还是水珠。 她感到脸红,兴许觉得自己身为师姐,怎么能被吓成那副样子?居然在刚认了没几天的师弟面前露出那等怯懦神情。 可赵无眠从那晚去晋王府挟持她时,也是将她的局促,害怕,懦弱,看了个十成十,也是这样耐心望着她写字。 如今又教她手语,此刻又保护她。 洛湘竹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年她五岁。 她虽天生哑病,却总能对九钟心有所感,从小时候起便在全国各地跑来跑去,寻遍名医的同时,也在找寻九钟。 那年她随着燕王,途径江南。 江南是个好地方,有水有船,有美人。 但五岁的洛湘竹对此毫无兴趣,她反而对那天偶尔遇见的一只小小的玄猫更感兴趣。 那天下雨,燕王与她住在他们在江南的宅子里,有只浑身湿透的猫为了躲雨,跑进她的屋子里。 那是一只小母猫,看上去才三个月大,身无杂色,皮毛乌黑。 洛湘竹喜欢这只玄猫。 不为什么,只是因为她与猫都不会说话。 她望着猫‘嗯嗯呜呜’。 猫望着她‘喵喵哈哈’。 她决定养这只猫,便抱着它,找到燕王。 燕王看了这只猫一眼,淡淡道:“想养就养吧。” 于是这猫便成了燕王府中的一员。 但洛湘竹往年六月,总会发高烧,燕王猜测是和她能感知九钟的体质有关,在发烧期间,必须静养,别说猫,就连丫鬟也不能随意靠近。 那年六月,洛湘竹高烧不退,意识模糊,一个人半夜孤零零躺在床上,屋外就是大夫与丫鬟,却没一个人敢靠近。 洛湘竹模模糊糊见,觉得旁边耳边有动静,便强行撑起精神看去。 那只还不到一岁的小猫也不知是怎么躲过大夫丫鬟,正叼着一只老鼠,站在她的枕边。 小猫将老鼠放下,翠绿玻璃球般的眼睛望着洛湘竹,爪子按着老鼠,示意给你吃。 洛湘竹‘嗯嗯呜呜!?’。 猫则‘喵喵哈哈!’。 这种五岁时的记忆,她其实早已忘记,如今这么多年过去,那只玄猫早便老死了。 但此刻洛湘竹却是不知为何想起……她觉得赵无眠就像那只猫。 便在此时,远处也传来苏青绮的叫喊声,“公子!公子!” 赵无眠一喜,连忙朝那里走去,却是踉跄了下,显然是此刻稍显放松,伤势便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开始占领身体,导致体力不支。 洛湘竹见状,连忙从雪上捡起差点被赵无眠忘了的无恨刀,而后主动将他的胳膊放在自己的脖颈处。 赵无眠偏头看她,眉梢轻佻,笑道:“这么可靠?” 洛湘竹没说话,也说不了。 赵无眠便用手语做了个‘可靠’的意思。 不过他一只手搭在洛湘竹的肩膀上,微微一动反而差点碰到球儿。 洛湘竹拍了下赵无眠的手,然后也用手语说了句,‘别乱摸’ 不过虽然自己不会说话,虽然自己如今再怎么‘嗯嗯呜呜’,也没了那声‘喵喵哈哈’,但至少……现在自己‘手舞足蹈’,也有人陪自己一起‘手舞足蹈’。 正文 第86章 黄粱一梦,似梦还真 山间绵延百里,此刻莫名其妙被那女人拍进山间深处,四面都是同样的景色,入夜后更是难辨东西南北。 孤男寡女相互搀扶着,只能循着苏青绮的声音向前而去,好在那女人似乎是有意为之,并未将几人拍得太远,很快苏青绮便匆匆自冬日林中现出身形。 几人神情微喜,继而苏青绮瞧见洛湘竹搀扶着赵无眠,便不着痕迹上前转而抱住他另一条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咬牙切齿,“该死的臭牛鼻子,迟早砍了他。” “那老道士估摸也和冬燕有关,当初多半就是他做局让真性背叛了小西天。”赵无眠并未放松,时刻警惕,口中则道:“不过拍飞我们的女人头戴面具,上面绣着朵朵梅花……这是谁?” 苏青绮微微一愣,“苍花娘娘?” 赵无眠也是一愣,“苍花楼的首领?” “不差,江湖上效仿苍花娘娘装扮者多矣,但那股武魁的实力却无人有能力模仿。” 赵无眠眉梢蹙起,暂时也琢磨不透这家伙来此做甚……照理说他与苍花娘娘也有梁子,但她对自己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敌意。 怪事。 而另一边,慕璃儿距离赵无眠还有段距离,倒是没听见他的喊声。 她单手拍了拍自己雪白狐裘上的雪渣,持剑辨别了下方向,朝东而去。 冬日深山极为幽静,大部分野兽在深冬都不太想活动,整片天地仿佛只有自己一人,加之无论怎么走,景色均是一般无二,时间长了足以让人发疯。 慕璃儿心性不错,并未被干扰,走了片刻忽的一顿,而后垂眼看去,用手撩开一片薄薄积雪……她发现了被刻意掩盖的足迹,蹲下查看,又踏出自己的白靴比较了下。 “这足迹,是男人……会是赵无眠吗?”慕璃儿低声自语。 她对赵无眠的身子明显不了解,自然猜不出这足迹是谁的,不过她的同伙中除了赵无眠均是女子,其余男人自是敌人,她便紧了紧手中此间剑。 此人江湖经验很老道,行走间其实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但慕璃儿依旧从蛛丝马迹中猜出他的去向。 她并未匆忙去追,而是先用此间剑在树上留了个剑宗的暗号,随后一路随着足迹,一路刻下暗号,就这样不多时,眼前茂密的丛林渐渐稀疏,她则敏锐察觉到了几分异样。 沙沙沙———— 细微的轻响近乎被深夜寒风吹拂树叶的响声所掩盖。 慕璃儿柳眉轻蹙,衣袖微鼓,听声辨位便朝那方向射出一枚飞刀。 噗嗤———— 入肉声极为细微。 慕璃儿持剑飞身看去,却见一条赤练蛇被她一飞刀刺入尾巴,钉在树梢上,此刻正直起上半身,吐着蛇芯子,朝她呲牙咧嘴。 “蛇?这个时节哪来的蛇?”慕璃儿察觉不对,却听前方的林中深处又传来一声惨叫。 “啊————” 嗓音极为痛苦,在空旷林中甚至还有回音,惊起了不少飞鸟。 慕璃儿心中微凛,当即屏气凝神,调动五感,感知四周,不多时,惨叫便了却无痕,但慕璃儿还是分辨出此乃是本我堂的护法之一莫调元的声音。 他也被那神秘的武魁一掌拍来此处,她方才追踪的人应当就是他。 这种百里深山,按照常理,只有猎户会住……但猎户也不可能入夜还活动,因此莫调元惨叫出声,多半是遇见了赵无眠亦或归守真人。 除了他们两人,方才在场几人没谁能打败莫调元。 慕璃儿没搭理这条朝她嘶哑咧嘴的赤练蛇,心忧赵无眠,心神却丝毫不敢放松,快步朝林中深处而去。 不足一里,眼前便出现一栋屋舍,透过窗纸,可见内里点着灯,墙边还挂着少许腊肉,更有袅袅炊烟从烟筒里渗出。 一副寻常住户模样。 但此时此刻此地,林中深处居然还有住户,加之不远处那条赤练蛇与莫调元的惨叫,明显有问题……多半不是住在深山的猎户这么简单。 慕璃儿美目微凝,欲要上前,却是脚步微晃,视线模糊了几分。 中毒了!屋舍周围弥漫着毒药…… 她柳眉轻蹙,并未慌张,调动内息压制毒素,以她的功力,寻常毒药早便对她无用,片刻就能逼出来,但随着头脑稍微晕眩,她的脑海中竟是忽的多出几分莫名奇妙的记忆,仿佛她做了无数场梦。 梦中,她进了屋,但屋内却是自己的徒儿赵无眠,他笑容温和,指了指被枭首的莫调元,柔声道此子已被我所杀,不用担心,但慕璃儿还没来得及夸奖徒儿,记忆又浑然一变,站在屋内的人成了洛湘竹,又成了柳叶琴,万般可能,千种变化。 光怪陆离,逻辑不通,驳杂不堪,就像是用她现有的记忆向后不断推演出无数种可能性,然后将可能性化为记忆,一股脑灌入她的脑中。 奈落红丝! 慕璃儿恍然惊觉,这毒里,竟然蕴含了奈落红丝的功效!有人竟然用奈落红丝炼制出了毒药! 她江湖经验何其丰富,瞬间便猜出了答案。 奈落红丝早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是截杀赵无眠的势力吗?得去告诉赵无眠…… 此刻毒素入体,她也必须尽快找个地方逼毒,因此她毫不犹豫,转身便跑,是要先远离这是非之所,但奈落红丝的效用委实不是寻常武者能够抗衡。 慕璃儿觉得自己已经转身离去了,但她真的逃了吗? 在外人看来,慕璃儿自从踏入这屋舍半里之内,便忽的站在原地不再动弹,少许之后才娇躯微微一僵,瘫软在地,呼吸平稳,宛若入睡。 嘎吱———— 屋舍的木门轻启,一位紫衣女子站在门前,淡漠望着瘫软在地的慕璃儿,语气稍显不快,“今晚怎有如此多的人寻上此处?” 没人回答她,只有一条通体洁白,宛若玉石般晶莹剔透的小蛇不知何时自她的衣领中钻出,爬上她的肩膀,宛若红豆般的小眼睛望着慕璃儿,而后‘嘶嘶’吐了吐蛇信子,又歪了下小脑袋,看上去倒是很萌。 “暴露吗……他们更像是误入此地。”紫衣女子明显听得懂小蛇说话,她淡淡说罢,便起身准备将慕璃儿抱进屋内。 但才靠近两丈,只看寒芒猛然一闪,紫衣女子脚步一顿,却看她的紫衣便出现一道划痕,就连内里的青色里衣与肚兜也被斩出一道极长的豁口,隐隐约约可见其中嫩白肌肤,若是紫衣女子向前半寸,便是开膛破肚的下场。 紫衣女子柳眉轻蹙,抬手掩着胸前风光,深深看了慕璃儿一眼,“昏迷后还有此等本能反应,若不是我得了奈落红丝,恐怕还真制不住她……” 紫衣女子琢磨了下,继而自衣袖中缓缓取出一枚银针,“不过也好,正好让本姑娘研究研究本我堂的药力。” 说罢,她屈指轻弹,银针太过细微无声,加之紫衣女子并没有瞄准慕璃儿的要害,所以并没有激起她的本能反应,因此银针稳稳便插进慕璃儿的脊背上。 此针,其实就是葛汉东当时想对赵无眠用的‘释藏阎罗针’,乃本我堂特制春药。 莫调元先慕璃儿一步找到此处,自然也中了招,这针便是从莫调元的身上搜出的。 紫衣女子也并非避世不出的深山老妖,认得莫调元是本我堂护法,而本我堂此等采花宗门,但凡是个正常的女子,心底都是厌恶到了极点。 因此制住他后,紫衣女子便将其当做‘小白鼠’,喂了不少还在研究阶段的蛊毒,短短不足一个时辰,莫调元现在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此针一出,药性随着慕璃儿呼吸间流向全身,不多时她的呼吸便带上几分粗重,熟美俏脸略带潮红,丰腴的身子微微扭动。 “春药,加上奈落红丝……估摸会让她做场很真实的春梦吧,就是不知若是一直不为她解毒,会对她有何影响。”紫衣女子低声自语间,抬手便拉住慕璃儿身后的狐裘,略显粗暴地将她拖回茅草屋。 小白蛇摇头晃脑,说着‘要是再有人来怎么办?’ 紫衣女子语气淡漠:“来便来,不外乎多几个帮我试药的药罐子罢了。” 而后她又出门,将那条被钉在树上的赤练蛇尾巴上的飞刀拔出,轻抛着飞刀,淡淡道:“往后小心点。” 赤练蛇嘶嘶叫了声,很快消失在雪中。 而后紫衣女子回了屋,关上房门,嘎吱一声,此地再度恢复了平静,唯有屋舍窗纸中透露出的点点昏黄灯火摇曳。 眼看入了夜,深山老林中不见一丝光亮,深冬的缘故,甚至就连虫鸣都很少听见,气氛阴森。 不过一男两女彼此搀扶着,倒也不寂寞。 而洛湘竹与苏青绮均不是等闲女子,随手便能拿出效用极佳的珍品夜明珠,光照范围可有十步,倒也能借此视物。 很快洛湘竹便发现了慕璃儿留下的暗号,连忙拽了拽赵无眠的衣角,指着暗号‘嗯嗯呜呜’。 “慕师父留下的?”赵无眠用手轻轻摩挲着粗糙树干,没有多言,与两女随着暗号,很快便来至那栋屋舍前。 “这种地方会住人?不太像猎户啊……”赵无眠遥遥望着笼罩在夜幕中的房屋,不过慕璃儿的暗号便止步于此,所以哪怕是龙潭虎穴,赵无眠也得闯上一闯。 而在屋舍前的雪中,可见拖拽的痕迹,以目前的雪势,这痕迹还没被掩盖,所以估摸就是在三人来之前不足一盏茶的时间内留下的。 苏青绮没回答赵无眠,只看她与洛湘竹均是不知为何,腿弯微软,忽的向下栽去。 两女原本正搀扶着赵无眠,如今一倒,差点给赵无眠摔个踉跄。 他神色微变,反应却是很快,一手搂着两女,半跪在雪中,让两女靠在他的肩上,拍了拍两女的小脸蛋,“醒醒……” 洛湘竹的呼吸稍显粗重,神情略带痛苦,柳眉紧紧蹙起,而苏青绮状态要好很多,宛若睡着。 两女忽然昏倒,但自己却无事,估摸是托了‘百毒不侵’的体质缘故,想必这屋舍四周时刻弥漫着毒气……那慕璃儿呢?估摸也是中招了。 赵无眠脸色微冷,很快理清了事态。 心忧慕璃儿的缘故,赵无眠毫不犹豫先将两女放下,而后横刀出鞘,刀光在夜色中微微一亮,继而刹那间木门瞬间破碎,他极为粗暴地冲进屋内。 屋内点着灯,入目却是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内里满是细密的‘擦擦’声,具体形容,便是各种虫子聚在一起交织摩擦的声响。 旁边乃是隔断,另有一侧小房间,也点着灯。 赵无眠持刀冲去,却见一位紫衣女子正站在屏风前换衣裳,面容熟美,气质雍容华贵又带着点淡淡邪气, 她身着淡紫色里衣,倒是没露什么肌肤,屏风上则挂着一席紫衣。 赵无眠忽的出现让她微微一愣,神情浮现一丝错愕,竟有人能无视奈落红丝的效用直接冲进屋子里!? 而慕璃儿则躺在榻上,柳眉紧蹙,美目紧闭,脸色还有点不太正常的潮红,虽然浑身衣物整整齐齐,但这模样,分明就是先中迷药后中春药。 赵无眠下意识轻呼一口气,没死就好,但这紫衣女人脱衣服作甚? 好一口磨镜子!? 他当即上前,一脚踹开屏风,横刀直接架在紫衣女子纤细白嫩的脖颈上,并未失去冷静,冷冷问道:“妖女!你是想对我师父行不轨之举?” 紫衣女子黛眉微蹙,并未将脖子前的横刀放在眼里,一双桃花美目似醉非醉瞥了眼赵无眠的脸,问:“你……怎么没事?” 赵无眠联想到昏迷的洛湘竹与苏青绮,“果然是你给我师父下了毒。” “我一介弱女子,孤身住在深山,在屋舍四周下了毒药防身,有问题?”紫衣女子不显慌张,而是淡淡扫了眼赵无眠手上横刀,嗤笑一声:“你师父身上春药,的确是我下的,但本姑娘对女人可没什么兴趣。” 说罢,紫衣女子又上下打量着赵无眠,“而你没中毒……本姑娘其实对你更感兴趣。” “呸!老牛吃嫩草,还自称什么‘本姑娘’,多大的人了也不害臊。”紫衣女人对慕璃儿下了春药,因此赵无眠对她可是半点没有好感,冷声道:“解药呢?” 紫衣女子不以为意,淡淡一笑,“春药的解药,不就是你?你去把你师父衣服扒了,把你那话儿放进去不就好了?瞧你这么凶,也让本姑娘看看你在床上凶不凶,本姑娘也有几分观女之术,你师父一看就是美得出水的类型,保管你刚贴上去她就泛滥成灾。” 说的话很有颜色,但她的神情却是十分淡漠,宛若刚学会讲笑话的精致人偶,带着些许反差,但更多的是什么也不在乎的漠然。 赵无眠深呼一口气,横刀又向前了几分,“解药何在?” “不解风情,不愿顶撞师父便算了。”紫衣女子轻叹一口气,而后做出没办法的模样, “解药在我腰间的瓷瓶里,我可不敢自己拿,唯恐你觉得我打算放毒,而后一刀抹了我脖子……等你为她解了毒,便麻利点走,本姑娘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更没伤你师父分毫。” 赵无眠眉梢微蹙,并未放松警惕,往紫衣女子的腰间一模,果然有瓷瓶,将其拿出,倒出一枚丹药,却是先塞进紫衣女子的红唇中,冷笑了下,“春药的解药……对人体想必没什么副作用,不如姑娘先为我师父试药。” 话音未落,赵无眠却是僵在原地。 因为塞药,他的指尖触碰到了紫衣女子的红唇,触感柔软湿润,但他却感到浑身麻痹僵硬,竟是动弹不得。 紫衣女子将赵无眠喂下的药丸吞咽下去,喉咙微动,‘咕噜’一声,莫名显得色气,而后她便昂首一笑,但眼神还是一如往日那般淡漠, “本姑娘早便算到你会如此……可惜你不知本姑娘浑身剧毒吧?那瓶子里装的,的确是号‘断肠丸’的毒药,可惜本姑娘能把它当糖豆吃。” 紫衣女子微微摇头,后退几步,距离横刀远了几分,才慢悠悠自衣柜里取出一席崭新紫衣穿上,等着赵无眠毒发后痛苦难耐的模样,她背对着赵无眠,口中则嘲讽道: “我身上的毒,可比什么所谓的断肠丸狠辣数倍不止,却不会让人当场身死,它会让人浑身骚痒难耐,恨不得用手抓破肌肤,拽出血肉骨骼,尤其就是在月前,我偶然得了寒玉蛊后,毒效更显…… 不过我这个人平生没什么优点,唯有善良值得说道,看在你护师心切,孝心不错的份上,即便你顶撞了本姑娘,但只要你恭恭敬敬叫我三声‘好姐姐’,再赔偿我的房门和屏风,最后再为你方才说我‘老牛吃嫩草’道歉,那本姑娘便可勉为其难,给你真的解药。” 紫衣女子如数家珍,说个不停,这幅小心眼的模样,简直和某位精通医术的公主一模一样。 赵无眠望着她熟美风韵的背影,有心说话,却是一句也说不出,他此刻就连动动舌头也做不到,只有眼神中透露出几分豁然开朗与无奈。 洛朝烟曾透露过,她的师父性情古怪,但蛊毒医术无一不精,最大的特点就是浑身剧毒碰不得。 很明显,这紫衣女子便是洛朝烟的师父……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 难怪自己百毒不侵也会中招,难怪自己明明中了寒玉蛊,却蛊毒早解……是这个女人当初在山里救了自己一命,为自己解了寒玉蛊。 等紫衣女子穿好衣裳,也不见赵无眠开口求饶,更不见他痛苦抓挠,顿时柳眉轻蹙,回首看来,淡漠神情再度浮现一抹错愕,红唇微张,“你这是?” 赵无眠说不了话,只能眼神示意。 紫衣女子围着他转了一圈,她又不是观云舒,明显看不懂赵无眠的眼神,口中嘟囔:“古怪……这是麻痹,我身上的毒,什么时候效用如此浅薄了?与你的体质有关?” 紫衣女子那淡漠无比的眼神,终于浮现变化,流露出一丝笑意与狂热。 她轻笑一声,抬手拿过赵无眠手中的无恨刀,又将赵无眠推到床上,继而便悠悠走出屋,口中道:“外面还有两个女子,可是你的老相好?放心,只要你这段时间,好生配合本姑娘,那她们二人与你的师父,都不会有事。” 话音落下,她便不见了踪影。 赵无眠浑身动弹不得,就连调动内息也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位‘帝师’离去……但还有更值得注意的事情。 紫衣女子虽自称‘善良’,但明显满嘴扯谎,又或者说她就是说着玩儿……她可是半点不温柔,直接把赵无眠往床上一推,而慕璃儿原先正躺在床榻上,而这床明显是紫衣女子自己睡的,也就是单人床的大小,所以赵无眠也就被推着压在了慕璃儿的身上。 赵无眠虽然被麻痹了,但并未失去五感,只觉自己这位刚认不久的熟女师父压起来,和苏小姐倒是两种不同的感觉。 而慕璃儿本人身中奈落红丝特制蛊毒,又中了本我堂赫赫有名的春药,此刻被赵无眠压住,下意识便手作剑指,准备砍去,而后闻到他身上的气味,慕璃儿才动作一僵。 慕璃儿闻出了这是赵无眠的味道,并未过多抵触,若是其余男子接近,即便慕璃儿中了春药,也会本能地一剑砍过去。 但慕璃儿昏迷中又想起了不久前,两人紧紧挨在一起,归守真人挥掌而来,赵无眠为了不伤到她,主动挺身的画面、 徒儿如此保护师父,又岂有师父主动伤徒的道理? 因此她便近乎是梦呓般道:“徒儿,你,你怎滴会这这里?还抱我……” 赵无眠不能说话,却听慕璃儿继续道:“嗯?成,成亲?和我?住嘴!孽徒!我,我可是你师父!” “什么?你就喜欢‘师父’这调调?我早便知道了,你总是在榻上管苏青绮唤‘苏小师父’。” 赵无眠:“……” 慕璃儿柳眉顿时紧紧蹙起,却是本能地将他抱紧,下意识蹭了起来。 赵无眠动弹不得,只能默默忍受,但慕璃儿却不止于此,她下意识调整了下两人的姿势,而后两条丰腴长腿夹住赵无眠的大腿,而后继续蹭,而后,她又向下探出小手…… 此刻紫衣女子带着苏青绮与洛湘竹进了屋,并未与两女触及肌肤,瞧见此情此景,柳眉微微一挑,看热闹不嫌事大在椅上坐下,架起双腿,撑起侧脸,眼神淡漠,神情却在笑,道: “师父,徒儿,啧啧啧……原本我只是想试试本我堂春药的效用到底有多大,本打算等一段时间变调配解药帮她解毒,但谁让你来得这么快呢?本姑娘对她用了‘释藏阎罗针’不足一炷香你便赶来了。” 赵无眠没料到自己百毒不侵的体质会在这女人面前失了效用,只能认栽,暗暗在心中道,日后定然要狠狠教训这个毒女。 而他身下的慕璃儿已是香汗淋漓,娇躯止不住的颤抖。 奈落红丝为她造就的梦境,光怪陆离,逻辑不多,但直到她中了春药,又闻到了赵无眠的气味,抱着赵无眠的身体……有这几个契机在,便如同为她的梦境制造了锚点。 其实就相当于是为奈落红丝向后推演记忆写了个主旨。 因此在慕璃儿的记忆中,她身中剧毒,连忙远去屋舍,寻了个山洞调息解毒,谁知此时,归守真人竟是杀了出来,趁着她中毒期间,要取她性命。 慕璃儿身中剧毒,战力锐减,眼看落入下风,千钧一发之际,赵无眠便迎面而来,与她携手共战归守真人。 三人打着打着,便朝山洞深处而去,师徒两人本就是高手,归守真人不是对手,合力将其击杀后,山洞却因打斗而塌陷,师徒两人被困在山洞之中,没有工具,挖不出去,无水无粮,眼看便要被困死在山洞里。 慕璃儿满心自责,更是心生绝望,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堂堂‘小阎王’会被困死,更是害了自己刚收的徒儿一起死。 绝望之中,赵无眠为不留遗憾,却是向她示爱,想与她成亲。 慕璃儿混了这么多年江湖,从未动过男女之情,对赵无眠其实也没有,毕竟这是自己的徒儿……但人都要死了,两个人相依为命,共赴黄泉,世俗的伦理纲常,真的还重要吗? 慕璃儿不知道,她只知在生死面前,伦理纲常的确显得略显无足轻重,而后她迷迷糊糊间,又听见了赵无眠的声线。 “妖女!你是想对我师父行不轨之举!?” “果然是你给我师父下了毒!” “解药呢!?” 赵无眠的语气很冷,但听内容,分明就是在为自己说话……慕璃儿从未想过自己这般人,有朝一日会被徒儿这么保护,但这其中滋味……只觉得心底暖暖的。 慕璃儿不知赵无眠明明就在自己身边,为什么自己还能听见他此番话,这种‘bug’,明显被她忽视了。 而梦境中,赵无眠已经抱上了她……肯定抱上了。 这温暖的胸膛与气味,定是赵无眠无疑。 慕璃儿心底还是迈不过师徒这个坎儿,略显抗拒,直到想起了与归守真人交手时,赵无眠护着自己的画面。 她沉默片刻,便洒脱一笑,道:“你我二人,即将共赴黄泉,此当黄粱一梦,似梦还真……为师其实也不讨厌你,你若真心喜欢为师,那,那陪你大梦一场,又有何妨?” 慕璃儿可不是扭扭捏捏的贵族小姐,黄花闺女,但她却不知,这梦境看似是她自己做主,实则,尽是奈落红丝根据她的性子生平,推演而来。 若是现实当真如此,她可不会真就如此随了赵无眠的意……她在奈落红丝推演的记忆中,根本没有选择权。 因此等她醒来,也只会惊觉自己做了场不合逻辑,莫名其妙的梦。 而现实中,赵无眠满眼疑惑,什么‘大梦一场’,这,这是做梦了? 紫衣女子哈哈笑道: “春梦,本我堂果真有几分门道,你师父内息何等磅礴,竟然也深受其害…… 不过你师父也是个妖怪,按这药性,寻常女子中针后,几个呼吸间不与男子鱼水,估摸就要爆体而亡,但她却坚持了这么久都没什么动静,直到你来了才忍不住蹭……了不起,的确了不起,她距离沟通天地之桥,明显不远了。” 而梦境中,两人便粗略在山洞中举行了成亲仪式,而后便……洞房。 现实中,慕璃儿微微颤抖的娇躯忽的猛然一个冷颤,继而便大口大口喘着气。 ‘释藏阎罗针’的效用这才解了。 正文 第87章 隔绝世外,隐居雪中 林中另一边,本我堂另一位护法葛汉东拼了命地朝林外逃窜,口中还道:“堂主救我!” 但本我堂堂主不在此处,一道黑影则如鬼魅般如影随形紧追其后。 葛汉东方才被黑袍女子凌空拍了一掌,受伤极重,此刻即便生死之间潜力爆发,也是万万不可能快过身后那道黑影。 跑了没几步,黑风忽的自他身前掠过,葛汉东小腹处便出现一道血洞,剧痛让他当场栽倒在地,鲜血横流,很快染红了雪面。 他汗珠直流,却是四肢抖如筛糠,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武魁对于寻常武者的压迫力,便是如此强大。 黑袍女子在他面前站定,瞥了面色苍白如纸的葛汉东一眼,继而轻叹一口气,“你可知,本座原先是打算等你们二人在秦风寨厮杀受了重伤后,再神不知鬼不觉除掉你们?” 嗓音威严中带着几分成熟空灵,葛汉东瞳孔顿时一缩,不可置信,“苍花娘娘!?” 苍花娘娘嗤笑一声,“那密信是本座所寄,你们只因轻信那蠢货的武力,便倾巢来此,当真可笑,你们以为有佟从道在,便万事无忧?” 佟从道,便是本我堂堂主。 葛汉东腹部剧痛不止,但远没有心中的震撼来得猛烈,“本我堂与苍花楼同属阁主门下,此刻乱世将至,机遇在身,你却想着内斗!?” “那又如何?”苍花娘娘小手探进黑袍内,轻轻拢着自己的秀发,“本座是妖女,从心而为,这岂不是我宗之道?” “从心而为?同门一场,我等又何时招惹了你!?” “一个宗门,分权为二,天大笑话。”苍花娘娘嗤笑一声,“你们不死,本座何以把‘幻真阁’变为‘苍花楼’?更何况,本座十五岁入宗,那时可没少被尔等纠缠刁难。” 她微微一笑,“本座记恨到现在,不杀你们,便称不上‘从心所欲’。” “妈的贱婢!”葛汉东自知死期将至,当即大骂道:“当初你入阁时,我就该强行采了你!只恨我们当时还心怀善念!” “善念?”苍花娘娘又不屑一笑,自不会和一个将死之人置气,只是淡淡道: “若不是你打算用‘释藏阎罗针’,本座还想继续等待时机,若是一切顺利,说不得还能直接除了佟从道,而后想想,还是不能太贪,诛杀武魁,得慢慢谋划,而单凭枪魁与许然,还不至于让他受重伤……不过能除掉本我堂两大护法,也算让本我堂元气大伤了。” 葛汉东微微一愣,继而眼底浮现几分错愕,“你竟是怕我杀了赵无眠才不顾原先计划,贸然出手!?” 说罢,他竟是又是感到好笑,明明人都快死了,却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满是嘲笑,“魔威滔天的苍花娘娘,会喜欢一个小辈?那小辈还是护送洛朝烟回京的‘护龙使者’,实乃江湖笑话。” 说着,他又上下打量了眼苍花娘娘,嘲笑道:“莫不是已经被他破了瓜?” 苍花娘娘用看白痴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微微摇头,“本我堂的蠢货满脑子翻来覆去也就裤裆那点事儿,无聊至极。” 苍花娘娘护着赵无眠,是因赵无眠于她有用,不过她懒得与这将死之人多做解释,没让他做个什么都不知的冤死鬼已是看在同门的份上。 黑袍淡淡一挥,凛然气劲猛地闪过,葛汉东的嘲笑声便瞬间僵住,脖颈浮现一抹血线。 等杀了葛汉东后,苍花娘娘才微微摇头,哑然失笑, “赵无眠啊赵无眠,就连本座也没想到,归守老道士也会来杀你,若非那老道,恐怕你还真能帮本座杀了葛汉东与莫调元……若是如此,哪里还需要本座把所有人都拍至深山,以此掩盖本意,做戏给佟从道与阁主看呢?” 苍花娘娘这其实也是无奈之举,以她目前的实力,能打败佟从道,却杀不了他,若等佟从道去幻真阁阁主那儿告状,她多年基业也得没了大半,还得被佟从道和阁主两位武魁高手追杀,所以得暗着来。 按照原计划,其实赵无眠即便不能帮她杀了本我堂两大护法,也能把他们打成重伤,等苍花娘娘暗中将其诛杀,谁也不知。 其实即便葛汉东用了‘释藏阎罗针’,赵无眠也不一定出事。 但苍花娘娘哪里敢赌,她对那针的效用很清楚,若只有两大护法也就罢了,但谁知归守老道也在,等赵无眠中了春药,单凭慕璃儿,定然不能护他周全,她这才不得已提前现身。 说着,苍花娘娘负手向前走去,又洒脱一笑,“不过计划是计划,变化是变化,好在结果不错,你说是吧?鸟。” 苍花娘娘自宽大的黑袍中抓住一个雪白毛球,正是雪枭。 只不过雪枭被苍花娘娘一巴掌拍晕,到现在都没醒。 苍花娘娘只得又把它塞进她所背着的一个小包裹里,内里还放着些疗伤药之类的江湖常用品。 武魁级别高手,行走江湖还要背小包裹,有点不太体面……不过没办法,这世道也没有储物戒指,只能如此,苍花娘娘堂堂魔门大妖女,如此倒也挺有反差。 她收起雪枭,心中则想,她一掌拍飞所有人后,枪魁去救陈澄宇,佟从道则借此机会,偷袭枪魁,许然则追她而来,不过他在与枪魁和佟从道的乱战中受了伤,所以没追上。 但她在深山中寻葛汉东时,倒是感知到归守真人以极快的速度往山外跑,明显是察觉不妙,为防中套,撤退了。 至于柳叶琴与玄沧师太,她也感知到过,那两人应当是遇见了许然,目前无忧……只是莫调元与赵无眠等人呢? 苍花娘娘负手而立,仰首看雪,又默默感知片刻,还是没找到,却是恍然察觉许然,枪魁与佟从道彼此正以极快的速度朝深山而来。 若是被他们缠住,又是一次大混战,到了那时,她的武功路数定然暴露身份。 苍花娘娘便只得轻叹一口气,只得暂且撤退。 只是心中暗道,本座虽是魔门妖女,不过和你赵无眠向来有来有往,互相交易,公平公正,此次我利用你诛杀葛汉东,那本座出山后,可帮你杀了归守真人。 我们两人可谁也不欠谁。 其实也不仅仅是这个原因,苍花娘娘可没这么好心,她杀归守老道,不过是给佟从道一个‘黑袍人杀本我堂护法,也杀武功山老道,却是不杀赵无眠等人,明显就是赵无眠背后的高手’这个假象。 说白了,还是利用赵无眠,她作为魔门中人,这种事做起来自是没有心理负担,只不过不考虑目的,单看结果,和赵无眠也算是双赢罢了。 等苍花娘娘消失后,不多时佟从道便忽的出现在此地,他望着葛汉东的尸首,脸色极为阴沉。 宗师可不是大白菜遍地都是,每一位都是门派的顶尖战力,即便是赵无眠出山一个月,也就杀了那么几个而已。 他深呼一口气,又转身而去,人死不能复生,先找到莫调元再说,能保一个是一个。 但还没走,枪魁便又杀了过来。 “狗娘养的佟从道,受死!!!” 枪魁含怒追来,铁了心要杀他,佟从道无奈只能迎战而上。 武魁级别的高手在深山继续缠斗,却是半点没影响到紫衣女子的小屋,明显她是做了什么布置,可勉强隔绝武魁高手的感知。 使得此地成了一片难得的僻静之所,宛若与世隔绝。 屋内,慕璃儿已经呼吸平稳,宛若与苏青绮一样睡了过去……其实还沉浸在奈落红丝推演的记忆中,明显不可能即刻苏醒。 赵无眠的百毒不侵体质,得益于寒玉蛊,如今又被寒玉蛊有关的剧毒所麻痹,动弹不得,实属无奈。 紫衣女子看完了这场师徒闹剧,也没了兴致,不过在将苏青绮与洛湘竹靠在椅上后,自己反倒没椅子坐,便琢磨了下,小手叉腰,不满道:“你的体质如此特殊,怎就被麻痹了,还没恢复?等你醒来,给本姑娘再做把椅子,便当你赔偿我的房门与屏风了。” 赵无眠侧眼瞥了眼四周,屋内陈设极为简陋,除了两把椅子,一面木桌,便是屏风后的浴桶,衣柜,以及自己身下这床。 这种简陋的条件,也不知紫衣女子在这住了多久,真亏她能一个人孤零零住在这里,不和任何人打搅。 他闭目不言,觉得这‘帝师’与自己的‘救命恩人’脑子不太好,你是专研蛊毒与医术的高人,还用得着问我? “没意思。”瞧赵无眠也不理她,紫衣女子又一个人跑出去,不多时,她却是端出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油拨面,面上还摆了几片切好的腊肉。 是用木碗盛的。 没坐的地方,她便直接往木桌上一坐,小手端着面碗,竟是自顾自地开始嗦面,吃了一口,她又放下碗,起身将窗户推开。 寒风顺着窗口拂进屋内,灯火微微摇曳。 紫衣女子又抱着木碗坐在桌上,紫裙下的双腿离地,规规矩矩并在一起。 她嗦一口面,便仰首顺着窗口,看一眼屋外的雪幕与夜色,腮帮子微微鼓动咀嚼。 俏脸没了说话时浮于言表的笑容,只有发自内心的漠然,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显得娴静。 一时之间,屋内除了几人的呼吸声,便只余紫衣女子的嗦面声。 赵无眠侧眼看她,眼瞧她把自己撂在一旁只顾自吃饭,又感这女人果然性格古怪。 便在此时,一只还没无恨刀长的小蛇顺着地板爬上床,攀上赵无眠的肩膀,继而支起前半身,横向探出小脑袋,望着赵无眠的眼睛。 赵无眠与这白色小蛇的赤红小眼睛对视。 这小白蛇倒是长得眉清目秀。 白色小蛇纤细的前半身左晃晃,右晃晃。 紫衣女子偏头看来,眼神淡漠,但语气略显惊讶道:“彩彩可不会亲近人……” 她上下打量了赵无眠一眼,而后又默默收回视线,她又嗦了口面,仰首望着无边雪幕,显然是想先吃完饭再谈论赵无眠的事。 名为彩彩的小白蛇则回首看向紫衣女子,‘嘶嘶嘶’叫了几声。 紫衣女子嗦面的动作一顿,略显不可置信地放下木碗,“你说,此人就是当初我们在此山上救的那人?” 小白蛇点头。 赵无眠用余光看她,暗道您可算是明白了。 紫衣女子神色不断变化,屋内沉默凝固了数分,继而语气带上几分冷意,“我当初在山上遇见你时,你仅有寥寥几息,与死人无疑,寒玉蛊深入骨髓,世上无一人能救你……除了我。” “我从你身上取得寒玉蛊,继而用极为珍贵的皓命丸保你一命,药力更是治好了你大部分伤势……你可认?” 皓命丸?没听说过,但自己当初苏醒后虽然很虚弱,却还能和巫明打一打,料想的确是有这疗伤药的作用在。 因此赵无眠眨眨眼睛,眼神诚恳。 这并非权宜之策,他是真认这救命之恩。 若非这性格古怪的紫衣女子,自己早便死了。 紫衣女子深呼了一口气,又看了眼小白蛇,语气带上几分恍然大悟, “当初你中毒已深,毒入骨髓,难以根除,而彩彩乃毒物之首,只是幼年期需要吸食各种各样的蛊毒来成长,唯有她,才能将寒玉蛊自你的身体吸食而走,寒玉蛊一来一去,彩彩一吸一哺,反倒是让你有了极为难得的抗毒体质……” 紫衣女子从木桌上跳下来,绣鞋在地上发出‘啪’的轻响,她背着双手踱步至赵无眠身前,琢磨少许,转而带上几分笑意,道: “但天底下没有白得的好事,你的体质的确百毒不侵,可体内被两大蛊毒之王所伤及的根本却早已药石无医,也就是说,寒玉蛊还未彻底祛除,它仍在你的体内潜伏, 如今才过去短短不足一个月,所以它的威力还未显露,等过段时间你可再看,要么便是迟迟无法沟通天地之桥,入不得武魁,要么便是每逢冬日,浑身剧痛难耐,要么……” 紫衣女子瞥了眼赵无眠的下半身,“即便不用自宫,也可入宫当太监了。” 赵无眠觉得这女人就是想恐吓他,以此帮她做些什么事……但自己的身体,总得多在乎些,信其有,不信其无。 果不其然,紫衣女子又道: “不过本姑娘能救你,前提是你得帮彩彩渡过幼年期……你的毒抗是很不错,但还不够高,否则也不会被本姑娘的毒所控制,所谓峰回路转,否极泰来,你如今受困于寒玉蛊,但若是成了毒人,那残余的寒玉蛊自然也便伤你不得。” “而到了那时,你的血,对于彩彩而言,便是天底下最好的补品。” 说罢,紫衣女子在软榻前蹲下来,一只手撑着自己的下巴,与赵无眠平视,神情平静道:“其中利害,本姑娘已与你讲清,信不信是你的事,你若答应,便眨眨眼。” 赵无眠不眨眼,他想说话,紫衣女子的提议,明显就是想把他当小白蛇的‘炉鼎’才养,其中细节,可得好好问问,例如到底吸我多少血? 紫衣女子眼看赵无眠如此不配合,眉梢当即蹙起,却是八竿子打不着地生气道: “我的门,我的屏风,可都是你打碎的!据我所知,你身上还受伤不轻,而且你这几个相好至少也要两天才能醒过来,这两天你是不是还要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 “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这很重要?”赵无眠脱口而出,继而他与紫衣女子都是微微一愣。 刚想问毒怎么解了,便看小白蛇不知何时,一口咬在赵无眠的小臂上,美滋滋吸着他的血,也不知她究竟何等神妙,竟是又解了赵无眠的毒。 瞧小白蛇这模样,紫衣女子方才的话估摸半真半假……他的血对这条小白蛇,貌似真是补品,毕竟体内还有部分寒玉蛊残留。 紫衣女子稍稍一愣,当即反应过来,连忙就要把手往赵无眠身上按……她可不能保证赵无眠恢复后会不会一刀把她砍了。 这掌法,一眼看去,极为玄妙,显然她可是个难得的武林高手,但赵无眠也绝非庸手,恢复行动的刹那,便一手钳住她小臂,口中语速极快道:“我是洛朝烟的朋友!” 紫衣女子动作一顿,淡漠无比的神情终于带上错愕不解,茫然望着赵无眠,“你……” 话还没说完,赵无眠竟是脑袋一歪,当场又昏了过去。 紫衣女子反应过来,猛然探手抓住小白蛇的后脑袋,用力一拔,在赵无眠的小臂上留下两个小洞,小白蛇则在紫衣女子的手上不断挣扎,纤细身体扭来扭去。 “你吸他的血就吸,注入毒素做甚?” “嘶嘶嘶” “怕他伤我?他伤得了吗?” 紫衣女子揉了揉眉心,望着赵无眠昏过去的脸庞,沉默片刻,继而轻叹一口气,起身又在木桌上坐下,端起木碗。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以赵无眠的毒抗,幼年期的彩彩还不至于把他毒死……因此他只是昏迷一晚,体内则自行分解毒素。 不过赵无眠对此一无所知,他只觉自己难得睡了场好觉。 睡梦中,他迷迷糊糊感到紫衣女子将自己从床上抬走,离了慕师父暖呼呼又软软的身子,转而身下一片坚硬,继续怀中又开始暖呼呼又软绵绵,还带着几分香气。 一晚很快过去,东方发白,雪幕渐缓,明媚的晨光洒在树枝屋檐。 一夜时间,打生打死的几位武魁早便结束了争斗,不见了踪影。 苍花娘娘几掌便将刀光剑影的局势化为平静。 而柳叶琴,玄沧师太不见赵无眠等人,火急火燎想去山中寻,但山间何其广阔,想找几个人何其困难,找也白找,两人便只得先暂且回了秦风寨,照看赵无眠的千里马,在一片忧心中等着他们回来。 许然则不见了踪影,也不知跑哪儿去了,兴许是精神病又犯了。 而在山外,局势也堪称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戎族在雁门关的攻势愈发汹涌,投入的兵力已达十五万,一副半月之内便要破关入境的决心。 让晋王都无心在洛朝烟的事情多费心神,而是先集中精力处理军政要务,反倒是把秦书子给急得团团转,头发都白了几根,心想此刻都穷途末路了,王爷怎滴还如此坚决要抵御戎族。 便在此时,有人为王府内寄去了一封信。 秦书子拆开一看,神情微变,转而便是一喜。 信里的内容很长,但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求合作。 戎族也在关心大离内政,自知晋王目前已至绝境,全天下人都知道他对洛朝烟下了毒手,试图称帝,野心一旦暴露,那再想普普通通当个王爷,便由不得他了,因此戎族主动送信,打算和晋王合作。 反正你晋王若是抓不到洛朝烟,横竖都是一死,倒不如与我等合作,重创大离,到时候天下江山究竟谁人执掌,便各凭本事。 当然,这信就是巫明送的,这也是冬燕的意思。 秦书子将信带给晋王后,晋王沉默了很久,并未当即拒绝或是答应。 山外局势风起云涌,但山内却与世隔绝,不通人烟,丝毫没有山外的紧张肃杀。 赵无眠此次行动,是为了引蛇出洞杀巫明,寻奈落红丝,结果巫明没杀掉,却是找到了洛朝烟的师父,貌似还能解决赵无眠身体的隐患,也算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而奈落红丝,不出意外,就在紫衣女子手中。 赵无眠受伤不轻,太过疲惫,又被吸了血,下了毒,此刻迷迷糊糊醒来后,也觉得浑身酸痛,头脑发昏,但睁眼一瞧,慕璃儿,洛湘竹与苏青绮竟是倚靠着他睡觉。 而赵无眠本人则靠在硬邦邦的墙壁上,只是身下象征性铺了层薄毯。 旁边就是床铺,而此时床铺整整齐齐,一尘不染,就连床单被褥也换了新的……很明显,昨晚那紫衣女子把赵无眠与慕璃儿扔下了床,一个人睡柔软温暖的床铺。 赵无眠揉了揉略显酸痛的肩膀,倒也没什么不满,毕竟这是人家的房子,自己四人可是‘私闯民宅’。 他伸手在三女的脖颈上按了下,脉搏还在,根据紫衣女子的反应,屋外那无色无形的毒素,只是迷药罢了,昏两天便能醒来了。 赵无眠琢磨间,却见昨晚自顾自吸他血的小白蛇正盘在木桌上,小脑袋正对着他,瞧他醒来,便‘嘶嘶嘶’叫了几声。 继而便看紫衣女子手里拿着几个瓶瓶罐罐自旁边房间中走出,罐子内依稀可见什么蝎子尾巴之类的东西,明显是她养的蛊虫。 紫衣女子柳眉轻蹙,略带防备,小心翼翼问:“你毒素已解,可自由行动……可是想对我不利?” “我要是想对你动手,可不会给你问问题的时间。”赵无眠调整了下姿势,将三女逐个抱上软榻。 床铺很窄,三女躺的也很挤,好在她们的睡姿都很乖巧,不会滚来滚去,倒也不怕摔下来。 “喂!这是本姑娘的床,你把人往上搬,经过我同意了吗?”紫衣女子极为不满道。 赵无眠捡起被靠在墙边的无恨刀,紫衣女子当即脸色微僵,一把抓过小白蛇便向后退了几步,神情慌张中带着几分戒备,可惜似醉非醉的桃花美眸还是淡漠无比,估摸心中根本不怕。 “本姑娘昨晚可没对你们做什么手脚。” “我知道。”赵无眠感觉自己如今浑身又酸又痛又饿,还没睡好,还困。 他先忍耐着道:“我帮你再做几张床,这些毯子被褥,我买下来如何?” 他掏出一张银票……这是苏小姐给他的零花钱。 “深山老林的,我要钱作甚?”紫衣女子蹙着眉头,微微摇头,“我在山中住了两个月,自给自足,什么都是我自己做的,你要被褥毯子,就自己上山打猎,用它们的皮毛去。” “山中住了两个月?”赵无眠打量了紫衣女子一眼,“难怪你不知朝烟的事。” “她怎么了?” 赵无眠简短说了遍来龙去脉,才又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昨晚的油泼面还有吗?” 紫衣女子沉默片刻,听闻洛朝烟的事,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直到闻听此言,才冷哼一声。 “我只做了我一个人的,你还想吃我的面?想得美。” “我给钱的。” “本姑娘暂时不打算下山采买,距离这儿最近的河曲,一来一回都要跑两天,而粮食如今只剩一个月的,我一张嘴,你一张嘴,那三个女人昏迷后,你不得喂她们喝粥?如此一来,我家里这点粮食才能吃几天。” 说着,紫衣女子又打量了赵无眠一眼,“而且我感觉你这体格,一顿就要吃我三四天的粮食。” 赵无眠无奈道:“粮食姑且不论……你知道了朝烟的事儿,还不打算下山?” “我替她把你治好,你去帮她吧,我走不开身,不然也不会在这里住这么久。”紫衣女子抱着小白蛇,在椅上坐下,认认真真道: “而且粮食怎么不重要……你要想住这儿,就去打猎。” “我不打算久住,等她们醒了我就走。”赵无眠微微摇头,“我答应了一个人,要去边关送样东西,如今已经耽搁许久,不能再继续耽搁了。” “我不管你要住多久,两天的粮食也是粮食。” 赵无眠不想欠紫衣女子什么,只得点头,“哪有猎物?” 紫衣女子微微抬手,却见袖口中,一只蜘蛛爬出来,“山中有不少我的蛊虫……它们会告诉你哪有猎物。” “蜘蛛冬天不冬眠?” “本姑娘的手段,又岂是你能理解的?赶紧走,要是能打来什么老虎,狼啊之类的,也正好让本姑娘过个嘴瘾。” 赵无眠想了想,“那你可是从你的蛊虫口中得知过一位老尼姑和白衣女人的下落?” 赵无眠问的是玄沧师太和柳叶琴。 “她们没什么事,已经离开了我蛊虫的侦查范围,去了东边,除此之外,还有两个男人,一个老道士,也跑了,还有一个本我堂的采花贼,被本姑娘杀了。” 赵无眠琢磨片刻,便知秦风寨那场战斗,已经暂时落下帷幕,想打也没法打,便微微颔首,“多谢,姑娘昨晚的提议我会考虑的。” “你现在不答应,等未来吃了亏,也得哭着来求我,不过到了那时,本姑娘可便不会这么好说话。”紫衣女子弹了弹自己裙子上的灰尘,神情游刃有余。 赵无眠微微一笑,“你本来也不是多么好说话。” “知道本姑娘不好惹,那还不快去打猎?” “我现在饿着肚子,你总得先让我吃饱吧?” 紫衣女子淡然的表情微微一僵,而后不知想起了什么,“我可就一副碗筷,你要用,那我就不要了,你待会儿得再给我用木头削一副出来。” “知道了。”赵无眠将无恨刀挂在自己的后腰,踏步出了屋,寻到厨房,为自己蒸了点米,再加上几块腊肉便开始狼吞虎咽。 吃饱喝足,他才出屋而去。 紫衣女子站在门口,想了下,又朝他喊道:“往北走五里,有片空地,那盛开着几朵黑花,你能不能帮我摘几朵来?” “黑花?有毒?” “不差,但伤不了你。” “我只是去为自己往后两日的粮食才去打猎,为什么要帮你采花?”赵无眠回首道。 紫衣女子淡漠的神情又是一僵,自己久居深山,修身养性,多久都没生气了,怎滴这厮一来,自己修养的平和性子便要破了? 她面无表情道:“那你就等着被我吓死吧。” 说罢,她迈着怒气冲冲的步子又回了屋,刚想关门,又想起来门被赵无眠给砍了,顿时更气了。 屋内传来她的跺脚声和愤怒的嗓音,“回来还要给本姑娘新做一扇门!” “知道啦。” 正文 第88章 木匠与毒女 雪势缓和,但荒无人烟的雪山上,仍是满是小腿高的积雪,一踩过去便是深深的沟壑。 晨光洒在平整的雪面上,微微泛光,好似赵无眠一脚踏进了汪洋湖泊。 小蜘蛛趴在赵无眠的背上,沙沙磨着两只前足,赵无眠一旦偏离方向,它便爬上他的脖颈,痒痒的。 “雪枭能听懂人话也就罢了,你这种节肢动物居然也有灵 冯开山将令一出,数百名亲兵毫不犹豫开始对溃逃的士兵展开了屠戮,几十个跑的急的清兵当场毙命,倒在血泊中。 “请让儿子把话说完。”王继贞仍然一脸平静:“明军势大,父亲标下三万铁骑,恐怕对于明军来说算不得什么,而满人如今正处弱势,父亲对于他们来说,却无异于一根救命稻草,若论收益,恐怕是满人更多一些。 想必就是傻子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吧。若真是有毒的话,那么全国至少有数百万人喝过冰饮料,怎么其他数百万人都没事,就他们这么点人就出事了呢? 其实一开始刘晓宇将养殖园开在池塘与山坡之间。就是因为怕它过重的异味会影响到大院的整体环境。不过有了这种方法后。养殖园的味道就不再是困扰刘晓宇的问题了。 看着与川安市发展有些不协调的人才市场,周灵却也并不如她表面看起来的的那么不情愿。在申海市处处碰壁的周灵,已经知道了找工作的艰难。 林肯作为所有新生中,第一个进入到第一阶段的人,又是那种空间类型的强大进化。以实力来说,恐怕可以在新生中稳稳的坐上第一把交椅了。 因为他们全部都是整个宇域之中的最高战力,也就是说,这次的行动全部将由究极体这种强大的战力参加。 四合院的一间房子里面,或许是外面阴沉沉的天气的缘故,屋子里面不亮堂。而屋子里面一股浓郁的中药味清晰可味和偶尔的轻咳,给这安静的房间添加了一丝苍白的生气。 最后,实在是没办法的情况之下,孙伟才找上胡科长牵了这根线把刘晓宇约到了茶社里见面谈事,于是就有了前面的那个场景出现了。 画面显示,进入海底的阶梯部分,为数不少,毫无疑问,这种复杂的水下工程的修建,在生产力极度低下的秦代根本无法想像。 吕飞摊了一下手,刚才那样的事情实在是太正常不过,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当然,这个事情可不是象她说的那样只是打听一下是不是真的这样简单,不过这样的话不用说出来,孙世林一听就明白。 所以她想为杨涛做点什么,这是为了杨涛,同样也是为了她自己。最起码,这样在杨涛的眼中,自己应该还算是有点其他的作用的。 此刻,闻人钰恨不得上前抽陈满仓十几个大嘴巴,这白痴辱没粮商形象,偏偏被皇上瞧见,这不是把长安粮商推向火坑吗? 不过人并没有散去,纷纷围着主席台上的人特别是吕飞,都想打听多一点的消息。 不过在这一种时候,倒也是有一些身影神色平静,像是见怪不怪的模样;又或者是沉默不语,仿佛在回忆着什么;但最令人注意的,还是三层的包厢里边,根本没有丁点质疑之声传来。 此刻,仅剩韩奎燕,裴家父子恨不得把韩奎燕宰了复仇,岂会让对方苟延残喘,存活于世! 正文 第89章 狼烟起,隐者出 在赵无眠服下毒丹之时的同一天晚上,巫明衣襟猎猎,运起轻功飞驰在夜色之间。 他原本是恶人榜第十,凭的就是自己这手独步天下的轻功和戎族的身份,后被赵无眠给挤到了恶人榜十一,不过他本来也不是单靠武力的宗师……既然轻功好,那便老老实实担起‘传信’的作用。 堂堂宗师做此等工作,委实‘大材小用’,不 公卿大臣们都惊异了看着刘充,因为刘充喊得这个,场合不对!对象不对!古代的万岁可不是随便说的,是在大朝议的时候才会称呼万岁,而大朝议是重要节日和皇帝诞辰才举行的。 众人都奇怪尹月白的挑人方式,然而没人敢开口问——而且就算问了,尹月白就要说吗? “要看,大哥自己看去,我还忙得很。”陈丹锦神情冷漠,大步走出去。 而后,清隽老者又好似全然没看见赵一惘五人般,又坐下与那素缟老者对峙。赵一惘几人也是没搞清现在的局势,皆是不敢轻举妄动。 看来这种情况下,除了超市里那些卖的饼干面包之类的东西还能吃外,其他的都没能吃的了。 大陆泽就是传说当中蚩尤居住地,也是尧舜禅让之地,大禹治水的时候,曾经将河水引入大陆泽。 林凡淡淡的说道:“我说过,你不是我一剑之敌,你我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无论是否有防御层,虚命老人的这一掌,都可以给予对方虚弱的状态。 而吕强因为宦官身份,在大臣当中也不是很受待见,只有少数的大臣与其交好。 她心急之下出声唤淳于越,却没想到自己竟然已经能够开口说话了。 风和日丽,隐隐约约从远处传来了几道强大的气息,叶心的眼神锐利看向远处,已经有些警惕,商铺遍地,比起古城来繁华百倍。 “怎么走得这么突然,非要出国不回不可?你们惹上什么事情了?”低沉的声音问道。 夏青青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人家这不是找不到你一时情急吗,教练,你哪儿伤了,我看看。”夏青青说着就要揭开龙青的被子找伤口。 两名刽子手也是随即各自端起一旁准备好的一大碗酒水来,一人喝了一口含在嘴里,然后,横起手中的大刀来,朝着大刀的锋面给喷了一口酒水。 这一问,立即引发胡须八周围几个混子的哄堂大笑,搞得陈楚默一行和巧弟莫名其妙。 喜怒衰乐之末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中的状态即内心不受任何情绪的影响、保持平静、安宁、祥和的状态,是天下万事万物的本来面目。 “在我看来金钱攻势也是暴力的一种,暴力不能够解决冲突问题,双方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商议才是解决问题携手走向和平共处方式最好方式。”陈楚默说道。 听着他一贯的霸气口吻,忍着自己的脾气沉着冷静的坚定自己的立场,好声好气的跟凯杨说,可这样的好说话,换来的确实辰凯杨越来越霸气容不得半分思考的回应。 所幸郑氏随即便意识到,在婆婆的孝期里就为钱财事和妯娌大半夜打起来,对她名声不好——柳世番对此类事也深恶痛绝。 黑影走到靳西瑶身边,与靳西瑶并肩而立,靳西瑶一点反应都没有,仿佛完全没察觉到黑影地到来,又或是,完全不在意。 正文 第90章 站苍生之前,何错之有!? 而在偏头关被攻破之前,午后时分,梅家嫡长子梅崇阳已经依靠自己的身份,正大光明进了将军府。 镇守偏头关的守将名为董文祯,乃是雁门关守将,董玉楼的胞弟。 两兄弟靖难时期便跟着晋王走南闯北,杀上京师,立下无数汗马功劳。 靖难结束后,晋王被封了二十万军权与西凉,董文祯也被提拔为边关守将,镇 唯有不断地涉身险地,逼迫自己的极限,才能发掘自身潜力,才能突破自身极限。 但到了春天,狩猎队得出部落,部落防守薄弱,那就防不胜防了,事端一定不会少。 洛阳属司隶直治,上通天子管辖,有河难尹,京兆尹,河内郡,河东郡,弘农郡,左右翊,右扶风郡等七郡。 银岚变成人形将晕晕乎乎的陆瑶抱到了床边,毒性的刺激让陆瑶不适干呕。 一旁的里奥也忍不住叹息,原来诺琳才是真正的愚蠢大学生,至少政治方面挂过科。 他任由繁丽蜿蜒的血流在雪地在肆意流淌,汇入不远处冰寒清澈的科塔尔河流。 截云断水式乃是玄天剑法正式篇第二式,也是如今顾长青掌控的最强一击,可这一击消耗灵气巨大。 正常情况下,类似这种事情,一般都是大领导在会议之前,就已经全都相互通过气,达成一致的,在会议上提出来,只不过就是走过形式,让大家举手表决,顺便表表决心,领导再打打气。 面对刘耀星不解的目光,武能面露嬉笑的表情,得意的朝着自己腹部那里指了指。 尽管他能通过大量进食来维持体温,可多数蝴蝶霜降而死,在这种滴水成冰的温度下,旭炎也会被冻伤。 经过孟妈妈的提醒,红发孟予馨才意识到,落红的这一功效具有多么伟大的特性,它是完全可以用来作为对付变异人的武器的。 阳光照耀在整个天空,这对于四合院来讲,这也是非常的蓬荜生辉。 沐璟虽然知道o战队可能已经有了针对他们的对策,而他们却对敌方的认知还十分有限,尤其是那个越南打野uma更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虽然在春季赛时上场过两次,但是那两次比赛之中的表现却十分正常普通。 他闭上眼缓了缓,从背后取下长弓,双臂随之伸展,如同猎鹰展翼那般,仿若振翼千里。 安筱雨其实有点怒意的,之前她就打听过了这件事,不过口风很严,只知道谷主从竹剑山回来就颁布了这命令,没人知道竹剑山发生的事。 “谁不想?如果我也有超能力的话,也许就能够救更多的人。”这是一个无私的科学家内心的呐喊。 欧阳啸天没有想到自己的大师兄竟然卑鄙无耻到这个地步,想起当初只是陷害了自己,拿自己当枪使之类的,已经算是对自己仁慈了。 没带扫雷设备,眼镜上也没这个功能,卡特想了想,解开裤子便往院墙里面撒尿,对准一个地方尿出了一个不规则的圈。 谁知道这马刀是个样子货,看着保养的很好,实际上一点都不锋利? 而本就残血的赛恩直接抗塔抗死也没有选择后撤,而是在死亡之后刷出被动继续疯狂A塔配合李玟的卢锡安直接拆掉了UF战队高地之上的两座门牙塔。 不管是在哪里,都是强者为尊的世界,只要你的实力够厉害,那就可以赢得其他人的敬畏。 正文 第91章 照无眠,不应有恨(万字!) 已是人间炼狱的偏头关内,目之所及满是火光,尸首,鲜血,刀兵。 戎人仰天长笑,他们这些此等士兵不晓得这打了一甲子都没攻破的偏头关怎滴突然就破了,但他们此刻不想考虑这些,只想杀杀杀,抢抢抢。 攻下偏头关的戎族将领,名为乌尔吉,他满脸大胡子,身形高大,接近两米,乃是当今草原国师乌达木的儿子。 渐渐的,董怀远的眼眶也有点发红,看向萧靖的眼光里也满是委屈。 几天后,被人认为是“跑路了”的明报又刊出了消息,这次的内容更加劲爆:有苦主受到舆论的鼓励想趁热打铁地跑到官府去告张家,结果却被张家人截住一顿毒打,最终只能放弃了告状的想法远走他乡。 微软、苹果、谷歌这三家科技巨头几乎要同时更新产品,其影响力可想而知。 虽然很多并不了解海洋的人对它充满了恐惧,但事实上,我们的祖先从未忽视过这片蔚蓝的天地,沿海的人们更是无时无刻地享受着它的种种馈赠。 用网络改编游戏叶乐也不是没想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对于这样的游戏而外的反感。 让阿玲代替浮士德死去,让浮士德自己躲过一劫,从而瞒过路西法,却其实被路西法夺走的只是一部分力量,只能让路西法恢复一阵子而已。 他上前一步,拿起汤勺,对砂煲搅了一搅,汤汁和底层的黑色豆粒随勺子产生了漩涡,整道汤在灯光底下有着神秘的闪光。 从蕴含的查克拉量来说,水门的封印不可能比的过龙脉本身,因此羽衣觉得双方在抗衡的过程之中,封印会逐渐松动,然后失效。 “加压机停止的是那,刚好似乎在下面,盎角度几乎遮住尸体,所以很难察觉到被调换。 玉井田一郎怒目圆睁,这下子他也不下令撤退了,领着剩余的一百多人提刀砍箭且往两边退走,纷纷都在寻找掩体躲避。 南风在听说他说了这件事之后自然是大吃一惊,想不到那个看似柔弱的李皇后当年竟敢如此胆大的来做出这样的事来,若非是楚慕寒亲口告诉他,南风根本不敢去想,天月的皇宫居然还会发生这样的事。 林空空听父亲让他称呼李舜娟为李姨,一时怔愣,要知道林空空一直是唤她母亲的。 被不喜欢的人所纠缠的苦果他自己已然尝够了,如今景瑞雪说她放心了,他是实心实意来祝福她的。 看着这座采用二十世纪德国古典风格的堡垒式建筑,夜時秋满意的点了点头。打开大门在两旁护卫的躬身行礼中四人大步走去其内。 岳池的声音依旧是那般响亮,但若是细听,其中已经有些了虚弱的味道。 接近位置,大家发现,这里果然只有一只结丹初期妖兽的气息,王晟当先向着丛林飞去。 如果可以的话,她怎么会不愿意陪着郑思远再一起携手走过更长的路程? 她的内心无比喜欢,这个毫无架子,脾气秉性极好的姑娘,怎么看怎么和自家这位面冷心善的主人很相配。 康老太太说着话,忍不住开始落泪,屋里本来极好的气氛一时有些悲凄。 而且林浅语的这个计策要成功,其实前提条件是他在千絮心中的分量足不足够,千絮够不够看重他。 她的手凌空虚握着,手中明明什么都没有,但此时众人都感觉,她仿佛手中握着一柄剑一般,而那柄剑的剑尖,正抵在宰相华培的咽喉处,甚至仔细看能看到华培咽喉处的皮肤,微微有些凹陷。 正文 第92章 五石弓,红线刀,两对师徒 两千人的骑兵向前直冲,马踏如雷,大地轻颤,宛若一柄尖刀撞破雪幕,悍然刺向孤身站在河曲城前的赵无眠,任谁看了也要心生绝望。 戎人擅骑射,便是既可马上冲锋,又可弯弓搭箭百步穿杨。 更何况,乌尔吉自知直入晋地,风险很大,因此所带军士都乃精英中的精英,胯下马匹也是草原千里挑一的骏马,虽然还比不过 福源市是一座很大的城市,人口有几千万,四外绿化得很好。闾山派总坛呢,就在福源市市郊的赤霞山上,占地面积也是很大的。 果然,她听到了公公婆婆在夜深人静时候密谋的这个“惊天大计”。他们还是不想放过自己的婴儿。他们这次的计划设计的更周密,也更显出了他们的做事的决绝的心。 “还好吧,不过到了每个地方都要入乡随俗嘛。”林格细想一下,自己现在已经会汉语、日语、德语、西班牙语,英语也勉强能交流,都可以去当翻译了。 说来也奇怪,在擂台上别人沾边就要倒霉的笑悠然,竟和苏穆打了个旗鼓相当,两人谁也没动用修为,就像当初在投生台与那舒输对撕一样,谁也没占着便宜。 “各位都注意下,不让要虫子咬到自己的。”他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人。 说曹操目无朝廷,狂妄无礼,自从刘协来到许都后,前前后后,曹操才露了几次面。 “政儿不专心垂钓,却在那里嘀咕着什么呢?”以为儿子无法静心的子之,看似随意的问道。 齐素梅只当,男人说的是两人婚礼,早该举行的婚礼,一开始自己不愿意,后来是他突然取消。 见有人应战,子华正要请命。子之一挥手道:“第一战关乎士气军心,由本太子亲自前往。”说完便是策马而出。汉军一见是自家主将,更是激动异常。 冥冥中,东边方向,孩儿呼喊“娘亲救救我”的声音不时的响起,腊梅便朝着这个方向疾走。不顾周遭的一切。 这没啥大不了的事嘛,就守护者不就是顾问吗,顾上就问,顾不上就不管了。 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只血狼,李恒终于是看见了,被血狼簇拥着的重伤血狼王。 肉眼可见,秦雨柔光洁的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呼吸也变得异常急促。 但自从刚刚发生的事情过后,现在李恒把云寒换下,用上了这把哀雪,李恒却是觉得拿在手中,都有些不对劲了。 不断的向前走,一直下坡路,地势不断的变低,不断的深入地底。终于在经过了四个岔道口之后,在一条矿道的一半,发现了一只鬼祟。 心里想的是要送达列斯一个漂亮的气功波好还是直接来一击爱的铁拳。 拉彼斯身体一动,身影模糊,离开原地,刹那之间就离开了他们的包围圈。 珩少第一时间想到的除了担心给上官兰萱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外,更多担心的是家里面的老爷子,秦老爷子最忌讳的就是这种败坏秦家门风的新闻,尤其是戏子扯上豪门的事儿,何况还是有不光彩历史的上官兰萱。 高庆属于那种想不通就不去想的人,也就是传说中的不求上进!用高庆自己的话说,我想不出来我还去想,这不是缺心眼吗?做人为什么要为难自己? 山娃子刚才所说的这些复杂的想法,以前青牛是从来没有想过的。 正文 第93章 穷极一生,不过青史留名 细雪纷飞,月光垂落,一片深冬清幽之景,却是被残肢遍野,腥风血雨所打破。 城下喊杀震天,骏马奔驰,马踏震天,戎人围成一个圈,包围圈中心刀光剑影,血光四溅,但在外围却是看不分明。 乌尔吉同样策马绕圈,其实压根就看不清包围圈内部是何等情形,但他嘴上功夫却是压根没停,反正也插手不上,他也不敢插手 但现在芝芽说这话就有些奇怪了:她并不是海灯幽灵,而是灵芝仙子,两种类之间,肖正哪能用她的血呢?这不符合规律。 所以,这还不得我来吗?肖二夫人以这句话结束了讲述。之后便笑着等着饶雪空表态。 技能:探知术:全职业共有技能,损耗魔法值1点,探知不高于自己等级十级的怪物属性。 下面就是等着流月和柳若絮上线了,为防惊风等人去而复返,风萧萧决定继续在这里盯着。虽然可能是自己多虑,但总归安全第一,两人大概也不用多久就会上线了。 六阶以下的海兽,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妖兽之所以强横,靠的是ròu体,而人类修士的ròu体虽然比妖兽脆弱得多,他们却拥有智慧,以强大的炼器之术造出法宝,比妖兽的ròu体更强大。 纯阳灵气来自于谁,她已经知道了。世上居然有这么巧的事?她已遇到了一个唐慎,怎么可能还有一个纯阳体质的人? 回嬷嬷,嬷嬷不是让我出去走两圈吗?所以我就到殿外随便走了两圈。 初恋很容易成为一段铭心刻骨地回忆,尽管因为种种原因,初恋经常半路夭折,无法开花结果,可大多数人都记得那份魂牵梦绕的感情。 看了看楼梯上和白彩姑并肩而走的肖正,肖灰儿心头愣:怎么又出现了肖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云南官府向宁州瓷窑一次性注资三万缗钱后,宁州瓷窑的前期准备工作也就顺利的开展起来了。 说起这个,蓝昀煜脸一顿,他把下人遣散,只留下蓝彧、李茵、蓝垣渊和温芜几人。 阮东邪看着容礼离开的背影,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也许自己真的老了,越来越不明白这些年轻人的做法了,以前那些人不都是贪生怕死的吗?这些人怎么老赶不上去死了? 这可是她前世的时候总结的经验,已经收集的情报,有些人,有些事。都是他一步一步计算好的。若是现在抛弃了这些棋子,将来他登上那个位置的时候,可不敢保证下面的手下能够安分一些。 出来空间戒指,冷墨雨到了一杯茶喝,想起来昨天邓阳说起鉴名楼的压轴东西,那时候她突如其来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呢?冷墨雨微不解的问夜冥,因为夜冥跟本尊本体就签了契约,所以她心中想了什么夜冥是全部都知道的。 殊不知,在亚特尘希的眼中,她却是一副被揭穿心思的害羞模样,脸红彤彤的、眼神上下乱飘就是不看他。 但这已经是它最后的绝唱,炽烈的毁灭黑光爆发,以它为中心瞬间将整个熔岩巨龙吞没。 “可能是八字不合吧!”毛新宇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摸了摸鼻子,淡淡道。 在这颗星球的历史上,原本人类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员,过着被无数强大野兽追杀,乃至于圈养的悲惨境地。 这次来苍擎峰,她之所以之前会真的那么愤怒。还不是因为白尘不愿意成为武魂殿的附属宗门,这是不是意味着,白尘再也不想见到她了。 正文 第94章 抢手货 此话一出,场中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慕璃儿紧握此间剑,眼神决然而凶狠,已经有了和枪魁拼命的打算。 紫衣女子呼吸急促几分,她手头上其实有可以对枪魁勉强起作用的蛊毒……寒玉蛊,虽然大部分寒玉蛊已经被制成毒丹,给赵无眠用以温养先天万毒体,但她一个月的时间已经用奈落红丝培育出一只体内带有寒玉蛊的蛊 不过沉默着用箭羽比在镜头前一会儿后,她就轻勾唇角的,放下了手中箭矢。 杨峥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世,他总想,同样是亲生的儿子,为何杨峰就处处受宠,而自己在亲娘眼里,竟然连个要饭的都不如。 “梦想吗?也许战场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美好,敌人的刀剑可能会划伤你那张漂亮的脸蛋,也可能斩去你的手臂,甚至割破你的喉咙……确你定想好了?”一边指挥菲尔丁将旅行用的物资装上马车,江枫一边随口问道。 林玄大舅王兴国一眼便看到了松鹤厅外的那个大肚便便的中年男人,顿时瞳孔一缩。 但是,对于他的所说,古寒甚至都没有仔细听,王焱说完之后,之间古寒那薄薄的嘴唇轻轻一动。 一个商人能把生意做到八省五十二府,并且在两京也有买卖,若无通天的关系,怎么能够? 景曦的办公室里,富常生看着摆放在橱窗里的几艘巴掌大的军舰,一脸怀疑。 但是楚江河脑海里的那只金色巨瞳有些蹊跷,看样子应该是修炼神道的高手,境界还不低,说不定还在自己之上,看样子楚明辉的事情可能会生出一些波澜。 塞西莉亚想道,但这个瞬间,枪声响起,塞西莉亚刚有反应,毒q手边的篮子忽然扬起,一部分苹果飞向了塞西莉亚。 “加鲁鲁炮”钢铁加鲁鲁左手的加鲁鲁炮发出一道寒气直接将超恶魔兽冻成一团冰块。 不过骂归骂,叶风却没敢真骂出口,目送东方瑶晴出去,再转过头一看,叶风就汗颜了。 “风哥,我告诉你吧,前几天我到王望山上去,遇到一怪道士算命,还硬是要帮我算一卦,你猜最后他怎么说?”蛇皮神神秘秘的道。 你还要寻找什么?难道是你不能相信“真实”的就是“痛的现实”吗? 希望本身是巨大的痛苦,或者痛苦是希望的化身:生命再轮回,我一无所获。 却不想云千梦这人当真是生冷不忌,竟是什么也不怕,是无欲则刚还是什么?一时间,南蓝看向云千梦的眼中充满了探究,不明白这楚王妃心中到底是作何打算的? 自他们修成神明法身后,就选择了退隐,进入当代神皇闭关的圣地———汤谷安心潜修,不问世事,给年轻天神腾位。 此处接近城门口,临近集市区,百姓路人人来人往,在此处与男子闲聊,莫说皇亲国戚,即便是一般人家的大家闺秀也鲜少露面,因此云千梦只以浅淡有礼的问话寒暄,并未让丫头们掀开车帘,免得落人口舌。 伊织跑进了一个公园里面身边的樱花散落着飘零落在地上非常的美丽但是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情去欣赏。在公园的天空之上可以清晰的看到一条由水母兽组成的河流飞速的向着东京湾的方向飞去。 因此上,他们学着叶风的样子,雁过拔毛、虎过留皮,干得不亦乐乎;敲诈勒索的手段也日趋成熟圆滑,胆子也是越來越大,只要不是挂元老院和皇家鹰旗,他们就敢拦船刮钱。 正文 第95章 江湖人 苍花娘娘忽然出现在此地,着实令在场两人都没想到。 陈期远收起吊儿郎当的姿态,眼神凌厉,向前踏出几步仰望着苍花娘娘,“苍花楼的楼主……来寻我等二人做甚?” 苍花娘娘用传音入密的法子改变了本音,所以赵无眠倒是没认出她,只是觉得她的身段儿好像有点熟悉。 不过赵无眠对沈湘阁的身子也不甚了解 便在众修惋惜着,认为鸿钧恼羞成怒,将会第一时间对付已经逃跑的耶和华、撒旦两大混元强者,内心幸灾乐祸的时候。 “嫌弃你?都多少年了,我不都撑过来了?现在嫌弃算什么?”柳耀溪一连串的问题把夏梦幽问懵了。 董庆尚脸色一阵变化,他明白,董冰已经完全清醒了,不再受自己摆布了,叹了口气,没继续说下去。 光速飞行中,虽然也能被人给攻击,但是相对来说,被攻击的几率要低的多了。 现在的风楼,已经是稀稀疏疏,只有一些本土修炼者进出的身影了。 他先回参了一下各系功法,然后顺手将修为也升到五十七级。大感浑身状态极好时,才与罗夫打起了商量。 两人本还疑惑着,这会有什么特殊的信息。然而,他们心里的问号还未站稳,那张纸上的几行字下面便隐隐透出了几个字。 此时,李海洋见已经成功吸引了日本零式的注意力,便直接调转方向,朝着实现约定好的陷阱方向飞去,其实在飞机飞上天后不久李海洋就发现了对劲。 “阿姨,你跟叔叔一起去吧,正好我们也可以跟柳耀溪聊聊。”云飞羽开口了。聊什么?我不会真的只是做了个梦吧?!但是我有种预感:这个梦并不简单。 “噢,梅姑七天前才开始修炼。只是好奇怪,她手里一直捧着一团白气…”石鼓牧纳闷不已。 刚刚精神力又出了问题,他忽然感觉大脑爆炸,接着就是一片空白。 导弹内置的红外近炸引信,感应到附近的高能热源,立刻引爆弹头。 熊妈不是化人,她甚至无法主动在精神世界联系她,一旦遇到危险,那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而且这气息无比的讨厌,这就是那些大人物口中所说的洪荒界的修仙者了吗。 莱温特对丽莎所做的一切,深深激怒了这个出身平民窟的年轻人。 牢笼之中的雪狮子仿佛感受到了众人的心思,微微抬起头来,灵性的竖瞳之中,忽然闪过一丝晶莹,流露出让人心中一颤的哀伤之色。 看着眼前苟延残喘的斗笠菇,维克多没有多想,直接派出了天蝎王。 以她如今的寿命,她私以为一百年生一胎孩子已经算是频繁的了。 可当他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时,心里的火却是被硬生生的压了回去。 高飞也不挑剔,使了个“魔法伎俩”,把长条桌清理干净,取出自己提炼的魔晶,一块块整齐的码放在桌子上,总共十六磅。 五条熊焰和禅院直毘人都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听到赤血操术这几个字。 另外的一个年轻人,刚想要站起来去吃,就被后面的人渣一个球棒打倒在地。 但是好像是因为这个外科医生的手法不是太娴熟,猪仔男子当场就没有气息。 在乔诗怡当时入职的时候,于胖子就有心思了,尤其是知道乔诗怡家境不算好的时候,想法更多了。 可是,我乐颠颠的站在酒店门口等待林卓巍,却看到他下车后,细心的绕到副驾驶,温柔的把李飞儿扶了下来。 正文 第96章 玉如意,碎于无极 戎族午后破关,如今过去一夜,连十二个时辰都没到,因此消息还没传到京师。 晨钟响彻,无数文武百官迎着潇潇雪幕,踏过太极殿前的白石地砖,入殿上朝。 如今距离景正帝驾崩,已经过去一月有余,戎族扣关,太子昏迷,朝中却是迟迟没能敲定出新的继位人选。 其实若真想选个皇帝,直接把皇长孙拉出来举办 这时,作为海盗大军盟友的鸾亲王和穆炎等人见到大势已去,也不得不选择暂时撤退,不过他们飞行的方向却和海盗大军逃跑的方向不太一样,并且是分成不同的方向撤退。 侯方宇手上的动作立刻就停住了,瞪大了眼眶,心中汹涌澎湃……这是肉香? “贵妃?”李霜儿以为自己听错了,半天也回不过神来。她甚至不敢高兴,唯恐一高兴,这就是个陷阱。 “轰”的一声巨响,木栅门直接被撞破,然后倒了下来,一下子砸在落地的那名男子身上,那名男子嘴里发出最后一声惨叫,接着眼睛一翻,两腿一蹬,直接倒地气绝身亡。 只是这只镯子实在是太显眼了,和她现在的身份很不相配,于是她忙取了下来,放在玉盒里,放到了系统空间里。 连最听话的真白都把自己抛弃了,季空觉得这个世界简直没有爱了。 张靓莹一听眼睛一亮,这也是写给自己的,有些期待的看着胡杨。 “建立地球虫洞虽然很难,但也不是不能做到,只要能回到地球,我们就有希望!”比才信誓旦旦地说道。 “不是,刚才有一个骑着马的年轻人从这里经过,我们想要截住他。 听到这话的云魁:“……”看着地上被自己扔出去摔碎的酒杯,瞳孔猛地一缩。他刚才与太后也喝了,那么他们肯定也中毒了。 韩墨卿无力的闭上眼睛,现在的她除了躺在这张床上却是什么也做不了。 成越看着她的脸,那表情太过于认真,那眼神太过于深情,倒是米佳被看得有些不太好意思,耳根开始莫名的有些发烫,脸蛋也开始慢慢的有些发热发红。 蒋蕴柔闻言,轻轻一笑,“那就麻烦你让人送些黄连到厨房交给我,记得,多送一些。”说着已经向厨房的方向走过去了。 “好嘞。”摊子里面的男人端出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放到了他的面前,随后又送上来一个羊头。 “族长您好,您叫我萧雅就可以了!请您帮帮忙,带我去找我儿子。”萧雅礼貌的说着,内心却非常着急,恨不得马上飞过去月亮山找儿子。 跨越了将近一年的时间的无尽海之后,在翻过横断山脉,就是青石大陆了。所以此时一个年轻人,独自跨过海域之后,立即向前走去。 他们两人的话让江俊杰无法再逃避,他也怕自己会因为这个而失去那个,也害怕自己会因为身在其中而看得不清楚。 “怎么?向来不收徒弟的人,他就收了你这么一个优柔寡断的徒弟吗?你瞧瞧你跟我说话,有几句话是完整的?马上带我去!”妖妖用命令的口气回复她。 “工作餐!”吴麒靠在真皮沙发上看着她做饭,顺便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 金月仙囧了!在心里呐喊着,“师父我要跟你绝交,哪有这样的师傅呀?随便你们俩说吧,我假装没听到,这种话题,我一大姑娘肯定不能参与,想反驳吧?自己刚刚犯下错,哪有脸在这顶嘴,无语望天。 正文 第97章 这不是你的脸 细雪如勾,飘零四散,空气中带着深冬的冷意,吸一口气那股寒意便自心肺涌进全身各处。 苍花娘娘负手而立,气度不凡,还是不理解陈期远为何会如此简单就放了赵无眠。 她蹙眉道:“晋王目前唯一的生路,就是和洛朝烟合作,举兵打进京师,再行靖难之举,他二十年前帮了景正帝,如今又帮景正帝的女儿,也算是缘法 “你还记得你前世的记忆吗?名字有没有?”马克想到什么,急忙问道。 “心血来潮吗?”古月安问,其实他也有,一种莫名的感觉,相信谢雨留也有,所以他才会说出那种话。 她在现代用惯了好东西,那些实在粗劣的她看不上眼,后面这两样也是中间偏下价钱的。但这么一算下来,她还是一下子花了五钱银子。 而地下城的物价中,一份盒饭也才20金,其他吃穿用品全都处于低价位。 长雅学子们既痛恨成默何德何能,摘走了长雅的高岭之花,又惋惜谢旻韫怎么会瞎了眼,喜欢上成默这样平凡的男生。 卜希姑娘蓦然愣了,有些茫然,她不知道自家兄长为什么突然和她说这些话。 他们这些生意人之间的话,袁屿听不太懂,却觉得很舒服,这种不牵扯尸、妖、道、鬼、邪、煞的平常话,他总是觉得听不够,车窗外的风吹进来的时候,袁屿就睡着了,他其实很累的。 饶是如此,他们对于黄牛的痛恨,依然没有减轻,神奇宠物店如果都被黄牛占据,他们这些普通人,想买到宠物就更难了。 只见安娜在那里捧着饭盆在那里狂吃,而林楠则是自己把菜拨弄到自己的碗里,坐在餐桌的另一边,一副我不认识她的样子。 关嘉天作为润州知州,地方上最大的官,同时又是杜锦宁的大师兄,帮着杜锦宁主持这个茶会义不容辞。 他自然清楚,王鹏是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大张旗鼓去搞惩贪这种事的,弄不好就有可能授人以柄。 一条长长的血痕显现,在高大如山的脊背上如同出现了一道裂痕,而血腥之气喷射,一溅三尺远,躲闪不急的薛云也被溅了一身。 张斗说的一点也不夸张,苍渊这次差点就伤到根基了,不过伤得最严重还是那双腿。 洛千寒摇头,这里若真的是深渊,按理来说这里的光应该比刚才的地方更加暗。 可‘胸’口突然传来的疼痛,让王炎赶紧低下头去,自己的上衣也是全部缠绕在‘胸’前,显得自己被王昕刺伤的事情是真的,可为什么会这样? 这时候风大人和九老爷也从一个洞口钻出来了,满眼都是诧异的目光。 李南故意把胳膊撸了起来,露出两条健硕的臂膀,凝结的肌肉块跳动非常。 在进攻或防御作战中,掷弹筒班一般担任近距离火力支援任务。进攻时常用来压制对方的火力点,在中国战场上对日军威胁最大的主要是重机枪,一旦判明我军机枪阵地位置,日军便组织掷弹筒集中射击。 苍渊和千机的酒是一定的,但千机一定是第一个喝光的!所以这一幕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好了,我就随便说两句。”能活着已经是最大的奇迹了!况且他觉得这节柳枝也不像是普通的柳枝。 江黑江白就更不用说了,徐大公子身边的贴身护卫能是没用的吗?兄弟俩相互配合,杀起人来跟砍菜瓜似的,说是黑白无常也不为过。 正文 第98章 血染青衣,青绮也 景正一年,五月中旬,夏。 时逢景正帝靖难成功,江南苏家在靖难期间,给予景正帝多方支持,如今苏家家主,苏宗孺便要去京师受功领赏。 景正帝四月末靖难成功,五月便举行了登基大典,照理说那时候苏宗孺便该去了,但这种天大喜事,他打心眼觉得自己的发妻得和自己一块去京师才行。 而苏宗孺的发妻,名 林雨还是第一次看到白芷惊讶的表情,但无论哪种表情,都会给他一种惊艳之感。 安娜此时如同着了魔一般伸出了手,这颗水晶被一条黑龙环绕飘到了安娜的手上,安娜闭上了眼睛感受着什么。 烈骄阳不信邪,展出奇术,瞬间,生命之力如瀚海一样,可怕的生命之力惊动风云,似乎百万里天地的生命之力都聚集在她的手掌上一样。 “他们在路上遇到了坂田正夫手下人的袭击,受了点伤!”林天说道。 原来白色的光芒此刻已经完全被战神翼染成了金光,众人只觉得金光万道横扫,紧接着轰隆一声,似有什么东西砸了下来,那绿魔人的惨叫声随之传来。 日本战舰撤出了萨马岛对开海域,中国舰队俘虏了武藏号以后。一直躲在莱特湾内的美国人开始了行动,他们纷纷驾驶着船只开出了莱特湾,靠进了刚刚还硝烟弥漫地战场。 巨树之下,竟然沉浮着仙兵之影,宛如,那是一件无敌的仙王之兵留下的印记一样,影子所焕发出来的一轮轮仙芒可以刺穿天穹。 目前,自己能做的只是等待,祈祷,希望部队能多拖住敌人一分钟。希望这残酷的巷战能让德国人望而却步,说不定会有奇迹发生。 本来还想让阿金出来,但是阿金不擅长时间变化外表,神人族外形总会时不时恢复过来,所以,阿黄只好勉为其难,戴着礼帽走路自己的路。 可能很多人会认为,爸爸选择离婚才是有情有义。错了,不离婚才是真正的有情有义。因为爸爸说,桑夫人已经40,还没个孩子,那时候离了婚,可怎么办呢? 沈随心从他身上下来,简单的整理了下衣衫,倒也不羞赧或不好意思。 “是的,她是主战派的人,但是希望她最后能想明白,如果没有她的帮助,我们的胜算会低很多。”高凤天说。 一边说着,一边记下需要帮忙带回来的物件。栓子娘点了点头,口袋中的钱还是带的比较充足,不需要担心。 嘴巴都笑出了一朵花,众人都一脸期待的看了看沈羽。图瑜靖,他们是不指望,但是沈羽还是有一点希望。哪个男孩不怀春,沈羽如果被他们怂恿过去,那还真是让他们无比有成就感。 看看自己面前的这拨人,想着不出意外的话,自己带着去北原“传教”的就是这拨人了,周大人顿时头疼,原本还只是不想见到这拨人,现在,周大人盯着胖总,这胖子怎么就这么的面目可憎呢? 与安早就打量过他们,就算不知身份,而且他们穿着素雅,也看得出衣着饰品不凡。 京兆府衙不敢做决定,大理寺也看着四卫,叶统领将消息汇总报给皇帝,陛下也只能点头,将所有军营的物资清查一遍,官员撤换,此事不了了之。 苏靖轻声解释着,话语平静温柔,像是回到了许久之前,他在母后身边轻声说话的样子。 正文 第99章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三日后。 太原城内,草木皆兵,风声鹤唳,即便不设宵禁,街上也是人影寂寂,接近百万人口的晋地第一大城,此刻气氛却宛若鬼城。 偏头关破了,是晋王勾结了戎人,放戎军入关……这个消息在太子的操纵下,已经传遍了晋地。 即便此刻宁武关与雁门关还未破,但舆论还是一发不可收拾,蔓延全城。 有 疾冲而来的萨博掀起强烈劲风,吹飞面前阻拦的海军士兵,右手龙之爪挥动,如狂风般席卷而出。 我连忙把头一偏,张郃长枪直接从我的右耳边擦了过去,然后,我不假思索,身子一腾,退后了好几步,接着长枪连点。 脸上的表情不免有些难看起来,首先注意到这一幕的自然是林子云了。 不过答应过她一起去费雷泽玩的,如此看来又要推迟好长一段时间了。 那个蝎子说起来也是个相当强悍的怪兽,在整个沙漠当中纵横了很多年。 姬若华笑着点头,同时转身回到马车之上,街边围观之人的讨论声也传到了姬若华的耳边。 上一世的时候沈平记得他在一零年还是一一年的时候,才会将TVB的股份易手,而这位大佬也活到了一四年,年龄超过百岁,让沈平不得不佩服。 沈平和曹雪近来,引起了人们的注视,他们在和曹雪打招呼之后,就有一些好奇的打量了几眼沈平。 然而出国能做的事情有什么?在房间里闷头大睡?随便找个网吧一钻去打游戏?那这住宿费和网费可是够贵的。 听到索隆和娜美两人却说,路飞没有在说话,只不过看到路飞那不在意的脸色,娜美心中有种不好预感,路飞真的会老实吗?不行,绝对要看住他。 至于他们所期待的RPG是哪种,自然是那种大制作、大成本、大体量、有宏观的世界背景的游戏,最好还是VR游戏。 被抹去了神龙之躯的水元大道化作一条透明的长河,洪荒多元宇宙当中的水系尽在其中,滚滚道意扑面而来。 千樱满怀期待的点开奖励面板,看完之后,伴随着的就是满心的失望。 而且,司马炽也是心里有想法,否则的话,他也不会到现在没有立皇后了。 董维现在心乱如麻,他现在只希望钟飞并不认识华君兰,希望华君兰刚才那个电话是虚张声势。 不纳粮这一说法一时间在嵖岈山传开,想升职的人也都暗自记了下来,传承口号:东汉野犬凶如够,唯有嵖岈山上是晴天,嵖岈山上不纳粮。 楚谕被自己的大胆猜测吓了一跳,这要是传出去恐怕能惊破天了。 只是想要使用特殊的能力,那就得消耗灵石的力量,或者是消耗别的力量。 果不其然,当两个主持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报完幕后,果然是其他的节目,这让还抱有期望的观众们算是彻底失望了。 虽然出去的人不多,但是一路上都没有遇上盗匪,完整的出去,完整的回来。 “好,谢谢你了。”陈胜男开着车进入了别墅区,找了找就找到了四十七号别墅。 就算他愿意“大义灭亲”,可是他皇阿玛若是知道了,会不会觉得他是个心狠之人。 夏敏在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没关系,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就在这时,一只黑鸟在他们的头上盘桓了两圈,落在在了他们身旁的树上。 正文 第100章 我已入江湖否? 绝境之中,晋王定不会苟且偷生,而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早在五寨城中,陈期远决定抛下赵无眠一人离去时,赵无眠就已经猜出来了。 陈期远与晋王乃是至交,在偏头关破后,他一直想办法将晋王从这死局中救出,为此才绑架赵无眠,但在五寨城中,可见一普通老者面对戎人都尚且宁死不屈,陈期远这才恍然大悟。 普 秦慕宸再次进来的时候,头好像有些昏沉,迷迷糊糊似地。安念楚看着他走进自己,微微皱眉,这难道生病了还喝酒? “白蛇走了,我看你们也不会再有反对意见了吧?”金山门主霸气外露的道。 “这边的事情基本都处理好了,明天我就带可可回老家去了,我爸和我妈都已经知道她的事了,一直催促我把她带回去。”客厅的沙发上,慕容雪一边敷着面膜,一边装作很随意的说道。 “高大哥,什么是天梯?我们又要做什么准备呢?”陈香好奇的问道。 这酒瓶可是进口的那种酒,所以瓶子做的非常的坚硬,如果砸到了普通人的头上,不死头上也能烂个大窟窿。 此时仙气缭绕,到处都是天兵天将守卫着的仙界天庭的后宫里面,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坐在床上面。 路旁的房门突然被撞开,走出了几头突变的“怪物”,或者说……曾经的一家三口。 “这位同学你哪里不舒服,告诉老师,”米雅凡的声音很多人都能听到。 但是,显然这名战士无法驾驭这股狂暴的力量,所以只能暂时释放出一瞬间,这个锁链定然起到了封印体内的那股力量的作用。 沈清姝还觉得奇怪,这苏奇便走了,她与苏流云对视一眼,两人什么也没说,也回了院中。 纷射四面八方的火星一落地,则迅速嗡一声,燃烧成火焰,插在什么地方就在什么上面烧。 于是这顿饭吃得自然就气氛融洽,尤其是许嫣曾经在这里体验过当服务员的味道,所以她再次来这里有不同的感触。 秦九玄的基础剑法早已经修炼到了大圆满,自然领悟了其中的精髓以及技巧,所以教导姜娴,自然也毫不费劲。 龙敖点头答应,我们刚往回走了没几步,突然整个甬道里,传出了咚咚咚的敲击声。 秦娇娇对视上她天真的眼神,不自禁地想要在这个眼神里找出一点不一样的情绪。 别的远的不说,就说眼前的高家,可能就是黄家为首的京都派系。 陈望,著名营养学家,洛阳大学食品系主任,现代食疗法倡导者。 过了不久,门呀的一声开了。一位医生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赵云走了出来。 他这么一问,叶五奇顿时就慌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世上还有人知道他的秘密。 带着这些东西,叶南风和潘建龙去了学院外面的一座山下,尝试炼丹。 “季组长真是不怜香惜玉,我主动伸手,你也不握一下。”若雅声音娇柔的说着,一双春水荡漾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季墨,看得那叫一个旁若无人。 自己的颜儿,再做什么事之前想的,都是先询问自己,和自己达成共识再去执行,特别是离开京城,去到很是危险的连城,心下真的感动自己曾经对她说的话,她真的记得清清楚楚。 “你这样的人留下来只是祸害,与其让你祸害其他学生,还不如离开这家学校,从现在开始你被开除了。”叶修留下一句话往外面走去。 正文 第101章 师父 雪花飞荡,深冬寒风却偶尔夹杂着几缕火花,带着几分炙热之感。 忽如其来的震天爆炸已经惊动了整座太原城,无数人走出屋舍,眺望着王府的方向,均是神情恍然不可置信。 而昔日赵无眠抢马的落霞街,此刻既无落霞也无马,唯有两个雪中厮杀的男人。 打斗声惊扰了落霞街附近的住户,但此刻多事之秋,风声鹤 八旗现在是什么个样子,康熙也清楚几分,正因为如此,康熙才格外的重视汉人,了解汉人,才可压制住汉人,八旗已经不像是没入关以前了,整日的提着鸟笼子闲逛的旗人太多了。 “姨娘为何这样说?”妙雪端着蜜酿青梅的手僵了一下,疑惑地看着郭静君。 等蓝采和缓过来,人早就跑走了,急得他赶紧踉踉跄跄跑去搬救兵。 而王府也向他们戏院发来邀请,请听松在八月十五中秋节的那天去王府表演西游记。王府不同于一般的商贾之家,后者还可以因为实际理由出言婉拒,而王府的邀请则等于是一种不可违抗的命令了。 皇倾舞看到韩亦初眼底些微的退缩,她眼中闪过黯淡的光芒,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底,看着脚边的雪,干净澄澈,仿佛她对他的心一样,一如初始,再不动摇。 她的车子来到门口处的时候,就被直接放行了,进入了里面以后,停好了车,陆南泽就直接走了出来。 乔茜茜听着田毅弘的话,知道田毅弘想的这个办法是一绝后患的。 还记得他好不容易搞定了李尤慎和柔姨娘,正打算到关家去找她的时候,却在关家大门外看到她站在两具被大火吞噬的棺材旁边,倔强冷漠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陶尔拉着愣住的苏宏哲跑出餐厅。身后的咒骂声被他们抛在身后。 查来查去,也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警察也只能作罢,收队回去了。 “父皇,儿臣觉得若是推行变法,反对阻力依旧很大。”赵兴说道。 另一边,鸣人则没有这么顺利,随着重心的变化,查克拉的控制难度成倍增加,一不留神就掉进了河里。 而第四处村落,是最深入康德领的一个村庄,姑且能算是深入险地。 此前佐助也尝试着归纳卷轴奖励的规律,一开始,以为是完成献策越难的,会对应越高的奖励。 “鲍司令,你受伤啦,不严重吧”叶庆年说着的时候就观察着鲍里斯的伤口。 “哈哈,果然如你大师姐所说,你肯定不会相信的!”钟凌梦笑了起来,同时从浴盆下的抽屉中拿出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手机,直接打开了视频通话功能。 毕竟原本的规定是兽人拿到了号码牌之后就可以进入兽人学堂,只要异能等级不低于橙级就可以进入,到时候只需要再通过一次测试之后,就能算是正式进入学堂了。 当初顾廷烨跟他说皇子想见他,他简直难以相信,觉得顾廷烨是为了骗他来汴京,才这么说的。 慎二双手用力在马背上一撑,魔术回路全开,不顾身体损伤地强行从大源中汲取魔力,填补身体的亏空。 垂首拜见中的邵柳儿再次抬眼偷看之际,恰好见到无心那转过来的面容。 猴二把鼻血往回拉了一点点,僵硬的脖子挣扎地用力地转了一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阿sa的侧脸。 自第三重山门开始,每座山门后都有存放各种宝物的福地,唯有以自己的力量轰开山门,才能得到门后的宝物。 正文 第102章 抱抱 太原城外十里处。 董玉楼身骑高头大马,眺望着太原城内的火光,脸色阴沉。 这些天,他一路行来,沿途经过些城镇,倒也收拢了些军力,但和原先计划比起来,明显差得远,目前他领兵才一万三千余人。 解敬钊带领的那一万残军呢?也有消息,他居然也在晋北四处游荡,收拢四散军力,而后去了宁武关,估摸是 正当她想得失神的时候,一只修长的手突然伸了过来,打开她隔壁的水龙头,跟着洗了起来。 初志明早些年来到翡翠国做生意,在当地也积累了一定人脉,因此当有华夏国商人与当地人发生冲突后,初志明就会来这里充当和事佬。 白墨闻言不乐意的挑了眉,感情今天他俩不分个胜负,就得承认自己是禽兽了? 饭后戴上诺大的茶色墨镜,背着香奈儿定制款拼色双肩包,走进电梯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 蓝雨琴被气得差点暴走,混蛋的学生他见过,但这么混蛋的,却还是头次见到。 凡事都是有个先来后到,好不容易盼到戴媛昕变成植物人,你这个穷千金有什么资格参合自己跟我抢时夜霆? 这次她一定要好好的利用这些钱,把该办的事全部办掉,不必顾及太多。 苏里里可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反倒对时夜霆阴晴不定的态度非常排斥。 当天下午,赵健就被紧急送往医院急救,短时间内是没办法过来上班了。 对于饺子,刘夜非常喜爱。除夕之夜,难得有空闲时间。于是刘夜便组织一家人亲自动手包起了饺子。 “飞飞,”司蓝的声音里夹着笑意,她甚至隔着听筒能听到一股温柔。 许美静的倾城,是叶偲芩最喜欢,夜店必点的歌曲之一,她声音好听,唱起这首歌來,很有味道。 应该是上数字课的丛老师突然走进了办公室,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的男人,容榕抬头看去,不禁愣了一下。 帘帷让风吹得微微拂动,凌东舞透过它望着窗外,那碧蓝碧蓝的天,没有一丝云彩,叫人只想胁下生翼,能飞入那云霄深处去。 至始至终,她都扶着北冥烨的身体,让男人紧紧靠在自己怀里,而北冥烨就算是意识不清,也是将黎洛薇的手抓得牢牢的,不给她任何离开他的机会。 周围的目光不在是那种鄙夷和厌弃,相反的是是祝福和羡慕,祝福两人能够幸福美满。 罗玄冲天而起,一旦这些封锁线交汇成功,便是帝佛如来也未必出得了这片昆仁境了。 她这般做了个全套,朝阳子心里纵是不满她刚才进门时的反应,心里的气却也消了许多,便也不再计较此事。 唐梦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着实不明白,他明明知道此事和她脱不了干系,为何还带她来问这事。 而霍政来说,他的最主要的任务就是作战和保护霍刚的安全,他是霍刚的亲卫,所以目前来说他也没有太大的任务。 两局过后,傻房二居然获胜,沈安虽然一时没有想明白,可李治却看得清楚。 这一次黄鼠狼郎中没再坚持,取出金针插入到江月奴的头顶,三针下去,江月奴忽然睁开了眼睛,怒喝一声,伸手掐出一个法诀来。 李恪知道,自己的爆发和灵活无法与吉巴相比,便稍稍缩了一步,继续利用力量的优势,卡死了吉巴。 在黑暗之中飞了不知多久,分身林二还是没有感觉到穿过了宇宙壁垒。 正文 第103章 杀机直来 细雪纷纷,夹杂火花。 王府内打斗声震天响,但也不知内里具体打成什么样子……武魁级别的高手搁那儿厮杀,寻常宗师靠近都得被余波震死,顶天也就离远点,站高点用望远镜往里面看,但偏偏火光漫天,一片赤红,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直到打斗声止,火焰滔滔之中,漫天雪花还未靠近,便被高温融为水珠,不时有屋舍 他这么一问,我瞬间反思了最近这段时间的自己,似乎都在忙自己的事儿,他不给我电话或短信,我似乎都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但是我没有不想他,就是因为想他,所以我才尽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需要一周左右以后,你的视力才会慢慢恢复。”傅鱼抬头看了看我的眼睛说道。 方昊天没有过多去纠结这个空王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找上他只为了帮他测字。这样的高人行事神秘莫测,自有他的原因,现在想也想不出,待自已可以知道的时候对方肯定会让他知道。 “妈,这才是您对我的最好弥补方式,放心,这辈子我都会死守秘密的。”宋云染笑着。 “狼神,我是出家人,这种事情你还是不要问我。”老喇嘛冷哼说道。 这阵法打不开,必须要有布阵者的一样东西,而这个阵法要布阵者的血。 姜思静并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呼吸了一下,少年身上的气息更多的被她吸入,的确是感觉元神舒缓了许多,只是这点儿真龙之气,是不够提升元神强度的。 “呵呵,没事。”我抿嘴微笑了下。这事儿陈姗姗主动下来找我道歉,那不管是她或者朱伶俐故意陷害还是真的忘了清洗,也都过去了。 假钞确实是别人给的?哥哥陈诚和皇军勾结?帮助鬼子收购战略物资,他们通常会把钱存入银行以换取外汇,然后通过美元英镑这种硬通货在港城收购物资运抵回来。 莫蒙尘全程封堵他的接球路线,连续卡住了他十秒,直到最后,他终于有机会拿球了,却被莫蒙尘狠狠地撞翻在地。 她将一条蓝绫,卷着三人,像是荡秋千一样,带着三人飞在半空。 大冷的天他出个门这么的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得手一两银子,转眼之间就遇上了衙门当差的。 若是按照正常的发展方式,就算威廉以不要脸的方式疯狂搜刮人口,也需要七八年的时间,才能完成这个任务,这还是他拥有玩家任务系统,NPC面板的牛逼原因,若是正常玩家,估计会直接被卡死。 洛枫情自然也把那些人记忆被改变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凤爪。 还好她有空间在手,又会一手好厨艺,默默做生意闷声发大财,先赚钱要紧。 若不是威廉、燃烬、老皮都在劝他别在玩了,否则装备就输没了,这货搞不好仅能生个裤衩回家。 “家里人知道我来这,托我带点货,这唇妆和眼线怎么样?”王旭淡定地轻咬嘴唇,抛了个媚眼,若即若离间散发出些许妖娆。 按照这些宝物的能量强度,就算硬堆,也能把一只猪堆上道灵大尊的级别了,被方纵吸收后,却只能产生御道级别的能量波动? 他应该感谢这次瘟疫的,要不是这次瘟疫,他还不知道他的阿衿有一个惊天大秘密呢。 那次徐年被救进了皇宫,回来后发现主奶奶宣扬她已经死了,所以她被阻挡着不能进徐府。 正文 第104章 时之道也,天人合一 细雪飞扬,王府之内的火势愈演愈烈,初晨的天空满是火烧云,赤色遍布城内。 巫明穿着自街边抢来的白袍,在城西宁安街飞驰而过,一个眨眼,他便躲进一处屋舍,屏气凝神。 白袍之下,他也是血肉模糊,浑身焦黑,飞掠间都在飘着血,干净白袍很快便被染红。 晋王将火药都埋在书房之下,爆炸之时,玄铁板阻 “听说你老爹是当年东北的第一号人物赵阎王,现在办了实业,就成赵太祖了?难怪你和郭青牛敢在杭州横着走。”刘欣吸了一口雪茄,朝赵甲第遥遥喷出一口烟雾。 老校长笑容诡谲,那帮抱着看戏心态的大伯不管是职业圈的还是业余爱好者,都不以为然。 说道海神禁卫就不得不说到海神殿,作为雅典的两大传承圣地,他们雅典神山和海神禁卫所属的海神殿一直都是劲敌。 于是乎,整个神界大多数一流家族和宗门开始一场浩浩荡荡的改朝换代,那些被种下灵魂种子的人都顺利的成为了这些家族和宗门的领头人。 这样那样的问题纠结在心头,钟奎真的郁闷了。他连自己的家都没有时间去看看,径直去了吴老汉的家,刚刚把车子架起,吴老汉神秘的样子告诉他一件事。 在惨叫声落音之时,李沧海就看见那攻入元帅府的那些军士口吐鲜血,犹如一枚枚炮弹一样的被人从元帅府里面给打了出来,落地之后,这些军士挣扎几下就很不甘心的死掉了。 “你怎么看?”任瑶华沉默了片刻,突然转头问坐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没有表示意见的任瑶期。 对方刚刚受了重伤,但是也是一个硬汉,而且俩人关系很好,曾经一起并肩出生入死。 张天和默然不语,眼中猛的绽出一道锐利的精光,他自从上次被李云东引天雷击败后,回去闭关苦修,修为功夫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他早就等着有朝一日能够一洗前耻。 炎山兽的身体宽三百米,高近百米,牠的十八根触手,每一根都有着将近百米的长度,而且似乎还拥有一定的伸缩功能。 柳如是脸红的诱人呢,都不敢抬头了,顾横波看在眼里,心中不禁一叹,如弟也不知道到底是做了一桩好事,还是做了一桩蠢事儿。 回去的路上,陈子珏从怀中拿出一个白色的圆玉,一眼看去,上面纹路清晰,算不上出色,却也很是喜人。 徐辉一手拉着那孩子的胳膊,我架着他的另一只胳膊,就拉着他朝楼道旁边的厕所拉了过去,吕后追了上来,想要拉我们,畅哥一把拽住吕后“你一边去!别让我给你急眼!!!”畅哥眼睛红红的,异常愤怒。 “我们等孩子们睡了之后再走吧。”简喻转过头去看着藤原煜,轻声商量着。 卫曦、墨嫡、“叶刺”一行人出了玄鸳塔,刚到玄鸳帝都城门不远处,身后传来鬼王煌垒的声音。 邢国宾抬头打量了一眼天空,却发现夜空中月明星稀没有任何乌云存在,很明显的晴朗之色。 简喻简直有些无言以对,这病房里只有她和他,竟然还问这样的蠢话。 没有足够的实力和胆略,见到她都会远远躲开,生怕被她迷住了,也被莫名其妙废掉修为。 想着晗,我笑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张洁说的没错,你最相信的人,就是伤害你最深的人,我很好奇晗为什么这么做,难道为了得到我?那么当初他干嘛违反约定,去找他人。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正文 第105章 风波顿止,斩将者出 赵无眠因再度中寒玉蛊,折磨他许久的熟悉感涌上心头,才在生死之间下意识回忆起他曾用过的‘回溯’之法,加之龙纹青玉佩驻守灵台,没让他连同自己的记忆一块‘回溯’,由此才能得证本我,突破天人,算是巧合中的巧合。 若没有身中寒玉蛊,若他没有调动奈落红丝,若没有乌达木的生死压力,若没有龙纹青玉佩,甚至于若 门子许久才回过神来,摇头道:“伯爷忙着呢,谁也不见。”说着就要关门。 他原来还指望菊花脸上有癞皮,没人肯娶她,那么她也不会怀孕,那一切都还来得及,谁料已经嫁人了,这么巧也怀孕了,这可怎么办? 这些风投大佬们显然都是用惯了导航仪的主,乍一看这样一个导航仪出现在自己眼前,几乎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直观印象里,这就不是一个简单的导航仪,而是一个自己行车路线助理。 菊花尚不知道爹娘已经把自己的亲事议过一遍了,还在参观张家新宅院。 有个老汉就叫道;“这才逮没一会哩。这边没有,准在那边。它还能跑上天?”众人就都笑起来。 这一次,在罗右有些怪异的目光的注视下。田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了。 田路摇头的动作幅度很大,让叶兰的双手一时间把控不住,从头皮上滑脱了出去。 娘俩正唠叨着,杨氏和张槐进来了,槐子手上提了两只老母鸡,杨氏手上也拎了个篮子,里面都是鸡蛋、鸭蛋,另一只手上则是用草绳穿着的两只腌猪肚。 不能炼制成魔法药剂或者丹药,而且又不知道如何长时间保存的话,大部分元灵果实注定会被浪费。 赵兴笑地淡淡的:“正要他不还回来。蔡京是什么人,他的画意极工,对这些豪奢的东西,他有着天生地敏感。这箱东西他还不回来,就得用一箱设计稿填满这个箱子。 经过这段日子的磨练,秋玄也已经习惯了四个石头人一起进攻,十个石头人一两次的合击,秋玄可以硬生生的承受下来,而不会受到什么很严重的伤害。这也是秋玄在段日子里,身体在石头人的拳头下得到了十足的进步。 断情在内测的时候是华山大弟子,公测后就没有上线了,所以断情还没有与风轻云淡见过面更别说争夺门派大弟子的称号了。 就在雨韵不安地想抽回手立刻逃离这间病房时,终于听到了声音。 “这个……我不好说,如果全部真实的说出来,我怕大人你以为我挑拨离间的。”秋玄一副不好开口的模样,秋玄心里暗笑,估计你下一句肯定是没事,一定要我说出来,不然怎么能够表现出你的英明神武? 老者出现之后,也是瞬间看向萧凡,然后脸上露出笑容,朝着萧凡这边飞了过来。 “家父身体一向健朗,多谢挂心。”黎曜天淡淡说着,大手很自然地搂在了苏沫的腰上。感觉到黎曜天突然用力地捏了一下自己,虽然不疼但是苏沫还是看了他一眼。 全场顿时沸腾了,特别是楚门的剧组那边,更是爆发了热烈的欢呼声。 “然后她开始了复仇?”埃莫斯坐在一边,好让受伤的腿休息一下。 “那你们看看这款吧,我刚进的货,最新的呢。”段言指着柜台里一台黑色的摄像机说道。 “见鬼,这不是投降,我马吉尔从来不会投降,这是合作,懂吗?合作!”马吉尔一脚踹在提林屁股上,提林回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继续翻过身去不再理睬他。 正文 第106章 醉人不醉己 太原城外血腥味凝而不散,天空垂落的雪花都染上了一分血色。 乌达木全靠一身硬实力自大军中冲杀而出,但其实也没杀多少人,甚至都不如赵无眠当初杀戎人先锋的多……他知道自己一旦落入包围圈就是死,根本就不恋战,趁着大军还没将他围住,杀出一条血路就运起轻功狼狈而逃。 但这对于士气的打击仍是极重。 陈飞不得不佩服,尽管知道她在撒谎,但却又无懈可击,还是那句老话,她不愿意说,就别逼她。 我一心一意屈尊降贵想要嫁给你,你竟敢这么对我!你不觉得愧疚吗? 毕竟她不会亲自询问仁棠这些,但既然突河已经这般坦白,诚恳的模样也完全不似欺骗。 这话听着很尴尬,但乔恩心里却偷着乐,要是人人都跟李家乐这么想,她就可以光明正大跟陈飞在一起了。 “目前我也没有她的信息可以提供给你。”他的确需要一个交代,但不是靠别人。 等她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孙宁已经钻到保鼎宗真传弟子堆里,双手还在比划着,显然正非常认真的描述慕凝雪杀人的情景。 “那现在呢?现在你有时间了吗?”陈丽芬说着瞅了一眼紧闭的休息室。 “世子殿下!属下错了!属下口误!属下没有那个意思!绝对没有!绝……呜呜呜……”后面的话语统统被伸来捂住嘴的手挡住,那下属再怎么挣扎也没有用。 滚滚法力即便一分为五,仍然如五道可怕的风暴,几乎在刹那间,就超越了孙宁本来的法力。 在大门口处张灯结彩,加上一些复古的装饰,还真有一番古典韵味,像极了古代那些古玩城里的场景。 剑气和刀光轰然爆散开来,可是双方力量还是有差距,姜一刀只是停下了追逐的脚步,眼里略有惊骇之色,他没有想到西门飘雪比自己低一个境界,竟然能够勉强挡住自己的全力一击。 听吧!她们多想念诸葛玲珑,都来不及跳下思绪之车,便唱着歌儿朝诸葛玲珑拥来。 “在房间里,我们也不敢打扰,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虎长胜走了过来,看着古飞无奈道。 只是这种感想还没有持续多久,下一刻发生的事情就不经让他有些懵逼了。 王冬不但性格骄傲,更是十分倔强,既然说过不用武魂,他就一定不会用。只是不断加紧攻势,他就不信霍雨浩能够一直坚持下去。 张晓儒在办公室,找特务队的人单独谈话,彭太守和魏雨田大部分时间待在特务队,如果他们真有问题,特务队或许有他们的人。 也就是说,只要他们身在地球,就永远无法突破到圣人之上的混元境界。 “怎么?害怕了?那就不用跟着我,该干嘛干嘛去”古飞淡淡的说道。 随即感应了一下几具骸骨,一共有四具,生前都是男人,而且能感应出,这些人死了约莫有好几年时间。 他沉吟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一串佛珠,这佛珠毫不起眼,无任何特色,但是触手光滑细腻,应是被人经常拿在手中捻过的。 当然也有部分人认为,楚枫距离仙王还太过遥远了。即使楚枫拥有绝对领域,他们也不认为楚枫就具备了仙王之姿。 还有些不畏强权,其实是覃氏产业的娱乐报刊,仍旧大肆报道着丑闻。 穿着西装和中山装的华锐医药代表,其所到之处,没有给其他药厂留下半点的挣扎空间。 正文 断电了 小区断电一整天,现在都没来电,看待会来不来吧,不来今天就只能请假了(悲) 手机只剩3格电,再不说明一下就要失联了。 如果来电了我就把这章删了赶紧码字。 《混江湖的谁谈恋爱啊》断电了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正文 第107章 横竖都是嘴 苏青绮关上房门,又检查了一遍窗户,确保各处都紧闭后,才向赵无眠投来视线。 赵无眠被她放在床上,四仰八叉,双目闭着,眉梢轻蹙,俊美的面容清冷又带着几分出尘,腰间的无恨刀则被苏青绮挂在了床边……就是裤子那处有点让人不忍直视。 苏青绮下意识拂了拂自己湿漉漉的长发,搞不明白慕璃儿怎么会把赵无眠给 蜘蛛腿与战斧撞击在一起,爆发出了一声刺耳的爆鸣,随后,罗毅的身形被这股巨大的力量震的连连后退,这种大型BOSS的力量,绝对是不可以用人的标准来衡量的。 饭馆,一张桌子上,坐着周白跟董涌,周白的那一边已经放了好几个空啤酒瓶,他倒满一杯子啤酒,然后抬头便咕咚咕咚的喝了下去。 当然,懂得采集蛛丝的人就这么多,这些人被那些实力强劲的队伍雇走了,其他的队伍便也冒险,招募那些新手,不过,那些队伍一般情况下,实力都比较弱,遇到危险可能自顾不暇,更不要说保护那些负责采集的普通人。 因为他感觉,只要自己有任何一个动作,那陈羽凡手中的攻击便肯定会在一瞬间落在自己的身上。 白羽向下一看,发现雪儿他们并没有什么危险,只是类似于点穴一样被定住了。 毕竟,黑袍人认为的罗毅不可能战胜巴克,这根本就不成立,罗毅与巴克之间,胜负至少是五五开,甚至更高,现在这个黑袍人说罗毅不可能赢,这不是诅咒罗毅嘛。 本来所有人关注着事态的发展,准备看着随风而逝的神话破灭,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正当几名法师要‘名垂千古’,前面那人突然前窜了一截。如果不是对自己的视力有足够的信心,还以为原本就看错了那一个字眼。 已经到这个时候了,青年警察不再犹豫,抽出腰间配枪打开保险的一瞬间,枪口已经对准了单色和腾翼。 匕首尖刺精准地命中要害,将等级压制产生的未命中条件降至最低,虚拟网游中可能性最大的就是盗贼,他们看的不是本身数据,更倚重自己的手法和技巧,杀人的技巧。 拉住了尼古丁。此时陈羽凡已经开启了真理之眼打量起了多宝鱼的属性。 在简短的问候过后,何芝白便引着我们上了大楼来到徽嗣杺的特护病房。 “三头领,属下有急事禀报!”两个迅魔来到楼顶便对着悠哉晒太阳巫魔单膝跪地禀报道,声音里透着惶恐不安与焦急。 仿佛乌鸦的不详之声,本来沼泽丛林就显得阴暗污秽,这片丛林更得其中精髓,哪怕在天柱二层,这片地方也是声名显赫。 看到剑气被轻松粉碎,叶强情不自禁的提起了心。就在他犹豫着是否继续出手的时候,叶强却发现对方的血量下降了些许。原本的惧意瞬间消失,叶强再度迎了上去。 子夏明白了,原来,是让自己投胎转世,忙叩头谢恩,绝不让大家失望。 不过说起来,倒也没错,这里确实是顾氏的宅子,只不过使用的人,是流寇而已。 之前精锐战斗部队能够拖延四个接到总管,但换成强哥布林就没这种配和,实力也不足,最后四大领不得不提前上场。 崩芭二将大怒,几记掏心铁拳打在金大牙肋骨上,二位将军尽得元帅真传,神通大进,这几拳可比黑虎掏心厉害多了,根本就是掏黑虎心。 正文 第108章 除夕 软榻之前,幔帐拢着。 夕阳自窗前穿过,透过透明幔帐,依稀可见帐内人影。 男子盘膝坐在榻上,怀中抱着一位女子,女子双手搭在男子的肩上,两人紧贴在一起……约莫就是这么个姿势,不过两人此刻都没什么动静。 两人双目紧闭,阴阳二气流传周天,抚平赵无眠的内伤外伤,也是精进苏青绮的内外之功。 名校之间的挖人,早就行业的潜规则,由于学生都是自愿的,也没有强迫,所以许多普通学府也是敢怒不敢言。 “学着呢,一些基本的功能都掌握了!”马勇说道,同时在心里嘀咕着,就是每天看电表转得呼呼地有些心疼,这玩意儿也太耗电了吧? 司马烦坦然受了这来自江月白的赞美,施施然回到原位,开始静心养神,就算是借他人之力行自身之法,对经脉的损伤也是极重,至少三日之内,他是无法再度出手的了,好在眼下这情况,并不需要他继续出手。 对他还有其他领导干部来说,只要能赚到美元,那怕是赔钱也愿意接下这个单子,因为现在国家缺的不是人民币而是美元,给工人们发的工资是人民币,从拉脱维尼亚那里收到的却是美元,然后就能用这些美元去引进技术了。 骆绝尘,是第一次遭受到身边人的背离,也切身地感受到了孤独。 如果是袁人凤,此时此刻,他应当会用最响亮的声音呐喊,以行动与语言向北冥夕展露自己的心意。 对方显然是被韩队长这一嗓子给吓了一跳,一张脸上写满了茫然。 “不会的,他们只会对我进行言语攻击,不敢对我动手的。”珍香焦急的说道。 PS:应该是写的差不多了,如果有什么遗漏的,我到时候还会补上。 洛天涯也知道这里耳目众多,不宜多说,便抱拳作揖,表示明白了。 古千寻直接了当的问了起来,他决定一定要弄清楚,这关系到儿子一辈子的幸福。 因为明年这个时候,方腊就要揭竿而起了,作为方腊集团的灵魂支柱摩尼教,势必会高姿态登上历史的舞台。 这日午后,林音与任玥二人在院子中晒太阳。此时已是隆冬,前几日本十分寒冷,但这日却太阳高挂,阳光热烈,照的人暖洋洋,很是舒服。林音趴在石桌上,看着静静坐在一旁的任玥,思绪如潮。 “开炮!”骑士号的主离子炮打出一记穿膛炮,一炮击沉数架敌舰。 恶来心急,眼看着到嘴的肉要飞,赶紧冲上,结果却被一人挡住,白凉儿此刻面色苍白,却无半点惧色。 杜姆蹲下撤回了掩体,“可恶!响米我会代替你活下去的!”杜姆的眼角带着泪水,毕竟这是和他同生共死的好兄弟。 说着,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点子,伸手将自己头上的蓝色簪花取了下来,而后用蓝色的簪花将两个河灯给固定在了一起,这才又恢复了兴致将河灯放回到了河里。 屋内的代璋此刻也走了出来,经过了开始的震怒,现下他已经略微平静一了下自己的心情。 守城是一件累心的事,上次都城被围还是十年前的事,围城的是四海帮的人,那时候天欲都城还没有外城一说,城中只有数千罗罗,那时四海帮正当巅峰,出动了两万人,围了半个多月,也没把天欲都城打下来。 “那我问你,血神是不是就是我爷爷?”龙灿儿‘精’神恢复了好多,抬着头问道。 拿出了手机,林心遥最后是选择打电话给赫连泽,因为她的脑海里想起的是赫连泽。 既然说到了赫连,那单习聿觉得有必要把一直缠绕在心头觉得很可疑的问题说一说。 “说不让你跟着过来你不听,怕了吧?”清源看了一眼一脸畏惧的叶巧巧,埋怨道,叶巧巧也不做声,只是抓住清源的胳膊紧紧的躲在清源的后面,清源那‘肥’厚的脊背让叶巧巧很是安心。 她也听哥哥艾琪提起过,南瑾风去找过她几次想要联系她,但是哥哥最终都回绝了南瑾风,说他和她已经失去了联系。 “珏儿”。皇帝走上前紧紧抱住他,声音中有着一丝哽咽,此时他不是那高高在上的皇帝,只是一个平常的父亲而已。 可他终究还属于凡人之列,不成元魂,根本难以一窥诸天大道,造化自然,长此以往,浑身血气衰竭,三五百年之后,依旧魂归魂,土归土,临到头来还是一个土馒头。 “害死你母妃的凶手”?陈越一把挥开他的手,眼眸危险的眯了起来,他还真会扯,她是害死他母妃的凶手,再扯下去是不是要说是她挖了他家的祖坟? 看到火球,秦斌冷笑一声,即将突破炼气八层的他已经能够将真气外放了,这是他目前最大的秘密,任何人也不知道,还是在古画空间中偶然发现的。 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何婉婉的模样。就算我再怎么精心打扮,能有她那么漂亮吗?以前岳恒会和她在一起,说明他也是喜欢漂亮的吧。 但这一刻的新奇体验,这一刻的羞涩,这一刻的情动,却是死死烙印在了她的心头,再也挥之不去,忘之不掉。 枪尖抵在剑身,就是再也不能更进一步。涨红了脸的高万厚,证明他已经是竭尽了全力。 而那两个青年在进入店内后,和一个看似掌柜的人低声交谈两具,就被带入后院。 “龙先生,这样的地方,我估计除了鸦片以外,就没有什么好东西了。”席治宇看到村庄的样貌之后,也有些担忧的说道。 不愧是婆婆,就算我要跟伍峥离婚了,他都不忘最后再往我身上榨一次。 一曲舞罢,场间掌声轰鸣,这舞已经有了自己的意境,让人沉浸其中,洗涤神魂,今晚的酒意、燥热也仿佛减下去了不少。 因为直到此时,华夏方面依然没有任何消息,这让所有人都在好奇,是不是噬魂知晓了这次的危机,所以打算放弃了? 不过却是没想到在这血神山上,因为那些血族使者输出的能量,居然刺激的他直接迈入了神级。 即使是一千年后,货船进港过了海关之后还得排队卸货呢,何况是一千年前?一艘船等着卸货等上一月俩月的太正常了,而码头上如果全都由秦浩说了算,光是这谁先卸谁后卸,就能玩出无数的花样来。 正文 第109章 登基大典 年关后的第三天,京师,大雪。 大雪连绵,宛若白色幕布自天垂落,初晨,早饭的袅袅炊烟顺着雪幕拂上天空,街边茶馆,酒楼等大堂都摆着火炉,供人取暖。 大离年关休沐十五天,直到元宵节后才恢复生产,这是自景正帝时期就流传下的制度,洛述之还未登基,自不可能更改,因此京师大多人都停下活计,享受难得的假 如果不趁着这个时候杀了她,她被带到申屠家,说出这个秘密怎么办? 他知道那些实验室遇袭背后有她的参与了,而且他以为唐且死了。 但叶妙却觉得,男生在冬天穿羽绒服最好看了,羽绒服软绵绵的,人看上去也会可爱几分。 “绝对不能答应他们的要求,你们先拖住他们。我们准备强攻了。”王朝阳对乘警长说道。 虽说汉中府人不惯种棉,但因这时代还不像他们后世一样有农药、化肥保证,所以麦田一年只种一季麦,之后再种的便是豆类、油菜等,其实也可以改种棉花。 二十五架国产“黑鹰”和几架轻型武装直升机停在停机坪上,发动机已经全部开车,做好了起飞准备。部队在机场边集结,等待最后的命令。 “是呀,这几天急行军真是太累了,达瑞队长,不如我们一起到处走走如何?”杰拉在一边搭话。 身上的铠甲也尽被除去,只余下单薄的衣物,若不是她为神主之体,怕是无法承受这荒凉星球上的恶劣环境。 “够了,别的以后再说,我问你,这五个兄弟的伤是谁弄的?”达瑞的声音很冷,脸上的怒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而就在易川心中想完这些的时候,旁边的空气微微波动,影子一闪,韩香的身形缓缓的出现在了易川身边。 所以陈飞自掏腰包把那个地给买了下来送给了王二,王二知道知道特别的感谢,一直保证说肯定好好讲打铁的技术发扬广大,为村民创造便利的生活。 那瓶子中的红水一落入肚中,武一便感到一股清凉从胃中升起,开始在全身游走,最后停留在了双腿上,没过几秒钟,自己腿上强烈的肿痛感竟然神奇的消失了,而且身体中的力量也好像恢复了许多。 等到空白终被现实里冷冷的灰色抹开,他看见了鱼织剑,向着自己的胸膛削刺而来。 乞丐帮一往后退,哥老会员们士气更盛,原来这些乞丐们这么不经打,真是屎克郎垫桌子腿——不行硬撑,不经打还煮熟的鸭子——嘴硬,哥老会员大部队蜂拥似地进入了乞丐城,好像大功已经告成。 “副,副队长,那两人走了。”一处草丛中,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陛下我认为这件事情可以让我的儿子来做,我儿子虽然年轻但是这几年一直跟着我做事,这些年历练让他心思整密,非常的合适’右公爵说道。 当夜晚的第一缕月光映现,德古拉斯就起床了。望着清冷的月光,他再次思念起家中的蕾娜和福尔德等人。 叫胖子的人没有应答,直接走向洞口,路过我身旁时,还他大爷的踩到了我的手。 冰荒玄界张开,所过之处,连那夜色都被冻结一般,化为了冰蓝色。天上神剑呼啸,地上寂静如冬夜。 尤其是连续用力之后,路禹的手开始发软,手中的剑也变得越来越重。 正文 第110章 风萧萧兮易水寒 京师浮华门。 登基大典在即,门前守军已经全部换成了大内禁军,严查入京各色人等。 浮华门前刚挂上的大红灯笼随风轻舞,堆积在灯笼上的几缕雪花由此落下。 守卫们身上的铠甲与兵刃都被冻得梆硬,握着刀柄的手通红,视线透过雪幕,凝视着形形色色的入京者。 年关刚过就来守门,禁军们也是人,心 他把谢云湘当姐,要是还看姐的下面的话,怎么看都觉得有些荒唐。 关锦璘蹲下身子,从邬天鹰怀里将王国伦的尸体夺过来放在草坪上,只见他的脑门上血迹模糊;胸部也中了几枪。 “恩!”炉火噼里啪啦地爆裂着,也不知道是因为加多了炭火的原因,又或者从来都没有和夜幽尧如此闲聊过,她有些紧张,总觉得屋子里有些热。 银袍圣人话语阴森,凌天一指,又是霸道的仙芒,而且直逼叶辰元神。 “我们这的确是有个空缺,但你看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是兼职,我看还是算了吧!”物业经理连看都不看徐雅丽的爸爸一眼。可脚步却放得很慢,似乎又不是真的要拒绝徐雅丽的爸爸。 那火盆后摆放着一张白玉床,床上挂着层层叠叠的黄色曼纱,曼纱上绣着暗纹,而那暗纹虽隔得较远,看不清楚,可那张牙舞爪的样子,却是谁也不会认错的。而普天之下,可以用这一个正明黄颜色的人,也只有一个。 当年苏染染离开苏卿寒的相思之苦,也随着天空中的残云,随风飘散。 吴馨自然不会明白赵铁柱的想法,在看到赵铁柱的没有继续劝说的时候,也不禁微微松了一口气,显然,对于白粥,她都产生心理阴影了。 和黑白较力,力量是一方面,技巧又是另一方面,智慧同样也很重要。 临走前,都曾回眸,第一次对叶辰露了清醒的笑,也不知是沧桑、感慨,还是欣慰,他们逆转时空而来,虽改变了这个时空的轨迹,却救了万域苍生。 刘大嘴角扯动,居高临下,一掌向着力王拍打出去,顿时,轰鸣滔天,无形之劲力登时降临,尽管力王临时将力量英雄劲力尽数涌出,也只能将刘大的攻击之势一滞后。 不过张易也没有在意,毕竟这些神仙以前都是没有拍过多少马屁的,如今肯拍自己的马屁,已经够给面子的了。 童恩像中了魔似的点点头,慢慢地转回身,走上台阶,又回头看了一眼,转身消失在黑洞洞的楼门里。 “哼,”宋铭冷哼一声,控制着鬼兵王当先往风车之内进去,而他跟司马逍遥也跟在身后。 烧仙草滑溜溜的,舒舒服服地含在口中,似乎连心情也都跟着变好了。 “别这么说,你来看我,我真的很高兴。”谭海成也悄悄调整自己的情绪。 穆西风见此,露出了一丝冷笑,话说长这么大,还他妈没见过不怕死的呢。 两双充满爱意的眼睛久久对视着,彼此都在对方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这一刻,他们忘记了屋外的一切,心里,只有彼此。 不仅是全场武者,就连人皇宫的殿主,都是看得一脸懵圈,满脸的不敢相信之色。 要知道,这几年下来,降临的天外生灵经过短暂的潜伏之后,就开始肆无忌惮的肆虐灵武大6。 他身穿雪白的战衣,发丝也是雪白的,就连眉毛都雪白,很是英武,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但是眼神却像是装满了故事,给人万古沧桑的感觉。 正文 第111章 无眠,没有证据 “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太子啊?” “该改口叫圣上啦……” “按照流程,等登基大典结束后,圣上就会来城墙之上走一圈,而后再吃午膳?” “不清楚。” “也不知道午膳上都有些什么美味……” 雪势愈发浓厚,大离宣武门前,人头攒动,熙熙攘攘,说个不停,直到一青衫公子架着马车来此,门前 “额……是……”艾尔艰难地应了一声。不过随着他的意识越来越清晰,他感觉到腹部的疼痛感正在渐渐消失。似乎他的那种猜测也并非完全正确。 之所以有这样的名字,是因为这些岛屿上,全部盛产各种果实,其中最为香甜可口的,就是一种黄金桃,丁火尝了一口,的确非常美味。 在接近三人时,黑肤青年往奇丝迪丝撞了过去,他演技不错,看起来像是跌倒,也许撞到奇丝迪丝身上之后,奇丝迪丝挂在腰上的钱包,就改了归属。 “那走出山洞的少年狂龙手抚宝剑喃喃自语:为何在这宝剑里我感觉到了一种冤魂,莫非这是剑魂……”他的话无人回答,宝剑轻吟几下。 生海境与融窍境的区别,不仅仅在于玄力的蜕变,肉身也不知道强悍了多少。 先是在很久以前咬舌头,现在打脸。千百年中历数全提坦族,唯有她这样一个低级神祗拥有这样的魄力,敢对他以下犯上、敢对他做出大不违之事。 一想到这里,蓝幽明的头就又开始垂了下去,就好像自己现在什么想法都没有了似的,总之相当的沮丧就是了。 说着托着一脸不情愿的上管紫苏打道回府,其实根本没出过家门。 就在她们充满怀疑的目光里,佐尔一晃手臂,将掌中的机车钥匙抛进身后的泳池内。 外面有人进来,秋日的阳光总归是不再猛烈,但是光芒仍旧一样。一点点灰尘在阳光里飞扬,全部都是星星点点的痕迹,阳光遍洒,多了丝丝层层的锦年金华。 “我们走吧,远方,没想到养了这么条白眼狼!一点都不识好歹。”刘乐美气咻咻地说。 身形一顿,林牧身周的元气突然暴涨,地上的尘土,仿佛活物一般,飘离地面迅速的不安的颤抖着。 “是。”那名秦军起身在前带路,扶苏跟随在后,轻舞,星魂,张良,以及阴阳家的人也在其后,而名家和公输家的人却是在原地等待。 走出石室,几人并没有受到阵法的阻挠,轻易地,五人就驾轻就熟的摸到了大部队所在的储藏室。 宝钗和探春都是端庄受礼,兰心蕙质的,万事不肯多出一步,就算有什么心思,也会深深地藏在心里。 君青蓝暂时别了李从尧,朝着纹娘走了去。短短几日不见,纹娘已经彻底改变了模样。 但是,更加令人震撼的,是环抱着这颗巨大的菩提树的盘龙暗狱蛛。 她本来想说“死变态”的,但考虑到孩子还在场,所以临时改了口。 “回掌门师公的话,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天明这次说的是大实话。就是陪张良去赴宴而已,谁也不知道他是如何中毒的。 清军架起云梯,一千重甲兵爬上了城头,果然没有遇见明军任何抵抗,上了城头之后,就看到有接应的明军来给他们带路。 想到明天就是倒数第二天和日向日足约定好的时间,夕日红觉得自己可以抽空看一下。 正文 第112章 天道无情,我有情 赵无眠的确没有证据,洛述之绝非庸才,行事间手脚很干净……但所有人都知道,有没有证据根本不重要。 自从赵无眠取了晋王的二十万大军后,局势便成了‘谁活着,谁就能当皇帝’。 因此赵无眠一开始进宫,就是奔着杀洛述之去的。 青冥剑鞘穿着洛述之的心口,钉入龙椅之上,红到发黑的鲜血自洛述之的胸膛 “那又怎么了?”跟拍导演有些懵,难道就只是因为第一个关键人物是梁姑,所以,她就懒得多想,直接去梁姑的房间吗? “车神,车神,刚才是我有眼无珠,我求你原谅,求你收我为徒,收我为徒吧!”从盘龙山上下来的黄瑜,更是当场跪在了陆明面前的说道。 突然,耳边想起熟悉的音乐。唐初颜回头,便看见了抱着玫瑰花朝着这边走过来的杜肖生。 于是,陆明手中的灭世剑,不由紧了紧,一旦季若菱想要动手,他立即也会动手。 几乎没人去看剧照怎么样,全都在为柳纤纤抱不平,热搜节节攀升,就连方忍和徐烧的热度都被宋尖尖的热度压了下去。 “不用。”虞唯立即摇头,却扯到了胸口的伤,疼的一张脸都扭曲了起来。 对于姜天明的才华,王林也认可,在这个圈子内,能比得上他的人,很少很少。 杜肖生搂着唐初颜走在沙滩上,已经是傍晚时分了,沙滩上有不少人,海浪声很大,人们的声音也很大,有些吵吵闹闹却给人一种无意的温暖。 安南省作为华国最发达的几个省份之一,好玩的地方自然不会少。 如果是别人,敢掀开夜九尘的披风,让他的秘密暴露,怕是绝对命丧当场。可这人是花洛兮,夜九离为杜绝秘密流出,只能杀了现场的人,毕竟死人才不会说出秘密。 一拳打断了追踪者的脊椎骨,一拳打破了追踪者的脑袋,再一拳把明明失去了脑袋却依旧可以动弹一下的追踪者直接打爆成为了一片烂臭血雾。 周龙飞如果能够近身,那么就能轻易干掉他,可是额如何近身,这其实是一个很麻烦的事情。 随着长枪的不停飞舞,何青璇释放的银蛇被一一击中,就如破了水球一般,化作水流,落在地上。 无论是那只怪物的外表,还是身上散发出来的灵力波动,都证明了这只怪物就是屠玉口中的梼杌。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他们上一秒还在谈论梼杌,下一秒就见到了梼杌本尊。 旋即又都是将自己的视线是看向了周龙飞和李达那边,在看清楚了情况之后也是不得不在心中是承认了这样的一个事实。 “你怎么就冥顽不化呢……你……”周琳琅忍不住抗议夏士勋的说法。 阿克拉不敢话,更不敢出声询问!注视着老者稍有萧条的背影,掩饰着内心的骇然。 魔王三号……‘魔王’两个字对她来说还真是当之无愧,我这个二代魔王对比她差得还很远,不过我知道的那个三号,虽然也各种利用别人不告诉人家,但也没有这么冷血的样子,或许是因为我对她的认识还不足吧? 但在一些夸克星旁,会存在着一些其他的极限星体,那些引力不够大的极限星体在夸克星旁时,一道由粒子物质建立起的粒子桥就出现了。 他的身材很是高大,这种神色出现在他的面容上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的感觉。 正文 第113章 自然是江湖 稍早之前,偏殿一处隐蔽角落,苏青绮寻上苍花娘娘,用传音入密说明了赵无眠的计划。 自从赵无眠学会了传音入密后,姑娘们也都会了。 “替身?”苍花娘娘柳眉轻蹙,琢磨少许,道:“堂堂天子若是在登基大典上用替身,可不是小事,一个不慎便要被弹劾,有损皇威……算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要洛述之真有这么干的 “虽说你独孤风实力很强,但是想必你还没有自己的领域吧?哈哈,领域之中,我便是主宰!想杀我幽冥,本尊便让你看看是谁杀谁!”幽冥鬼尊那刺耳的嘶哑声响彻整个天地,然而却是未见其身影在何处。 寻望着那萝卜的脸,那男人瞬间感觉呼吸一禀,然后,有些痛苦的张大眼睛。 空荡的巷道漆黑寂寥,却有种莫名的压抑感,害莲蓉一步三回头,总感觉后面有双眼睛盯着似的。她紧跟上苍梨的脚步,担忧地抓住她的衣角。 湛溪转过头来看着太后。两人的目光长久地对峙,交换着别人看不明白的讯息。事到如今,他还能求什么?既然已经做了选择,便没有退路。 大家互发着香烟,聊着开心的话题,当爷爷把一挂万响的鞭炮点响时,那响声响彻着整个夜空,他好像在向全村人宣布,我孙子在材了。 虽然所有人心怀困惑,可是在丞相的话下,在柳如眉杀人不眨眼的气势之下,不管是不是心服口服的所有臣子,都还是柔顺的把那些话,全部吞回了肚子里面。 轻云看了看苍梨,似乎是征求她的意见。虽然他觉得这已是最好的方法,不过有了前车之鉴,还是要让苍梨先同意再说,免得她再做出什么出格之举,又要让人担心个半死。 清脆而又响亮的声音,从圆锣上传出,形成道道波纹散向四周,接触到石台边缘时,便化作一层金光,冲天而起。 阳光很暖,墨宸的心里也是,感谢上苍,让他遇见满满这个精灵,但愿他可以一辈子,不,可以永远的守护满满。 陈霜降立刻欣喜地坐到了窗边支着耳朵听,学堂跟这一间房子离得很进,因为天热,学堂那边都是大开了窗户,所以毫不费力地,陈霜降就听清楚了苏先生的讲课。 她的夫家,也就是林家,如今落魄成这个样子,钱财入不敷出,有出无进。林家药铺倒了,林家酒铺残了,墙倒众人推,就连商会里,超过九成的会员都在挤兑他的夫君林星魂。 乔乔丝毫没有将她那种完全没有威胁的眼神放在眼里,放下包,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难道你没插手?”萧墨寒沉声一笑,沉寂的黑眸,如同深不可测的黑潭,令人察觉不到他的心思。 当黄霸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剥的一丝不剩,绑在了菜市口的中心,到处都围满了人。他发现在自己的身边还有一锅烧沸的汤。 “我走不动了。”她说着,躺在地上休息一会后,才起身回到别墅内,拿着手机,拨打电话。 司马沂这一个事情做出来倒是真把何金宝给气到了,所以才是爆发了这场好久没有过的脾气,又是不敢对着陈霜降吼,又觉得气闷,只不停地猛拍着桌子,差点没把这桌板给捶穿了。 “那个…嫂子,如果你有适合的人选,能否先介绍给我?”周子豪觉得有些尴尬,伸手抓了抓头发,不太好意思看着她,眼神瞟了瞟。 正文 第114章 三条线索 大雪纷飞,掩盖人迹。 赵无眠在登基大典刺王杀驾,即便杀的不过是替身,但大内已经容他不得,再堂而皇之待下去,也只会让世人觉得‘这反贼怎么杀了皇帝还能留在宫中,其实还是公主指使的吧?’ 若是如此,那赵无眠这一切可就白做了。 不过在此之前,赵无眠还与洛述之有话要谈。 太极殿后的书房 队里的警察都加了一夜的班,没有人休息,天亮一个个都挂着黑眼圈。 萧霆拿着烟花走到一旁的空地上的时候,就看到萧弈正悠闲的靠着回廊的栏杆,指间点着一支烟正默默的看着他们。 而且公爵老夫人不喜欢,放在谁身上,可能都有疑惑,毕竟她回到罗斯德家族时间很短,以后的公爵老夫人肯定会对她转变观念的。 虽然宁知秋说的委婉,并不粗鄙,可她那种居高临下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鄙夷,比那种言辞激烈的羞辱还要让辛艾觉得不舒服。 放下手机,辛艾看向外面,天近黄昏,落日余晖散落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黑暗即将到来。 喵团子明显也有点蒙:“喵?”它之前不是躺在屋顶上晒肚皮喵?怎么突然到这里来了? 顾义半死不活的耷拉着眼皮慢吞吞的从床上爬起来,到厨房找点水喝——泡面他是买了,问题是他忘了买锅和烧水壶,连微波炉都没有。 在工作人员的簇拥下,陆锦城来了,他一出现,学生们激动的尖叫起来。 当然,顾子凌也习惯了,盛凯不回家过夜,只是,她知道盛凯不敢乱来。 不再迟疑,云七夕立刻与顾远一起抢时间救人。吩咐其他人备材料,打下手。抢救生命的时候,每一秒都很重要。 他们胆颤心寒,却抵挡不住造化神殿的巨大诱惑,向着造化神殿缓缓行去。 “好好好,你们俩是一国的,我不是!行了吧?”卓宇峰耸耸肩,端着水走到一边。 关于田昆的死,自然是秘密执行,并没有宣扬他的罪行,毕竟他的罪关系着皇上的面子以及宝珠的清誉。 听到天机图器灵的话,碧游仙子再次娇笑连连,心里暗暗夸赞,“师傅那老顽固给的东西,也不是全都是没用的东西,最起码还有一个有意思的家伙。 如果叶尘梦没记错的话。这是当初自己在绅士的时候给兰黎川拍的封面。 胡老头不能确定大胡子男人所说的话是不是事实,但是他已经隐约有些感觉到这件事的可能性。 当这个消息传到后方的反炮兵指挥所时,海登堡登时翻了个白眼儿,就这么直直的晕了过去。 当然了,为了保证初雪的安全,李牧聘请了专业医生和护士跟着一起来到巴哈马,对初雪进行全方位的保障,这很大程度上减轻了养母的忧虑。 她醉了,有些不知身在何处似的,声音没有半分克制,而她的声音无疑是对他是大的鼓励。 “冰精灵,暴风雪”清斗毫不留情,见沙奈朵一出来就想要直接封锁住沙奈朵的行动,当真恐怖如斯。 徐昊收回了黑光,觉得自己以前所谓的金身异能就是这样,根本就不能随着自己的身体进化而进化。 “你真的真的一点都不怕的吗?”噩梦神七嘴八舌也说不服雨痕。 人才嘛,总是要多多益善的,尤其是南海郡现在还真没啥人才,南海郡十个县,这十个县的管理者都是挫子里拔高个儿,能在原本历史中出名的一个都没有,现在好歹来了个司马徵。 正文 第115章 满城风雪,只为两人 赵无眠离开太极殿,来至方才进内门的城墙边上,马车内的额日格与乌尔吉已经被关入天牢,徒留一座空荡荡的车架与孤苦尼姑。 尼姑坐在车架外的木台,双腿悬空,规规矩矩并在一起,膝上横放无恨刀,手里则拿了块柿饼,看样子已经吃了一半,视线正望着高高的宫墙,也不知在想什么。 “观姑娘,一切顺利,不日我就 罗恩沉默着,因为是这样的,当时如果发现自己的“魂魄”还存在着,肯定会毫不犹疑的消灭它。 柳晓梦的一番话,让柳青山身子都坐正了,眼中更是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威严。一股高贵的气息,自其身上一闪即逝。只不过,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而已。 罗恩数了数,地上躺着六只飞天螅的尸体,而有二十多只深潜者的尸体。 “张叔,最近可能有人跟踪我,你回去后将车牌号换一下,老爸那边随便编个理由应付一下就行。”宏远将东西送到新的安全屋,对着张叔嘱咐道。 活跃的细胞能够更轻易的吸收其他的元素,这也进一步解释了为何修仙的人可以辟谷一直接在空气中吸收食物中有的元素,直接满足了身体需求。 格里南看准时间出击,火球与风刃居然巧妙的结合在了一起,变成了一个椭圆式的飞碟模样的攻击。 你们这些家伙就是天生欠踹,老子拿脚踹两下你们是不是就懂了? 虎力大仙,鹿力大仙和羊力大仙怂了,对面这三在外都是凶名远扬之辈,尤其是孙悟空,当年大闹天宫的伟绩至今广为流传。 当时他还吐槽说“现在的学生为了直播效果真舍得卖力,这一看就是假的”之类的话。 他歪了下脑袋,面罩上的大眼睛微缩,头顶像是浮现一个问号,是的,彼得有点疑惑,为什么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年纪和自己相近的家伙身上,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当诡异的是,定位点明明显示他们就在超市的上方,但水底下空荡荡,就像是一片空地,连个超市的影子都看不见。 等她唱完,李昱才开始根据她唱的地方,出现的问题,一一进行纠正。 他没有异能保护自己,而且被异能者利用控制,一旦与别人动手,反而伤的人是他。 长门看着对方在那自我陶醉,忍不住皱了皱眉,爱之练体术,他确实没什么时间去了解,因为之前在他心里,轮回眼就是最强的,根本不需要去改换道路,放弃查克拉去学习其他的什么东西。 翔太与隼人是属于不喜欢受约束的人,宁愿在外面冒风险讨生活,也不愿去里面吃人家的白眼剩饭。 思索着,他伸手另外一个手臂,上面满满的令咒是父亲的遗物,枪兵犹豫片刻,心中想要知道自己御主死亡的想法战了上风与他完成契约。 肖景海由得她哭,没有如往常一般被气走,也没有如往常一般上前哄着。 马冬从宾馆一出来,便给王颖秋打了一个电话,问她是否看到昨晚的电视和今天的报纸广告了,王颖秋说,她昨晚上光顾打麻将了,也从来不看报纸。 客厅里,洛娜从冰箱里取出一份草莓派,扭头看见劳拉一脸警觉的蹲在沙发上。 九转玉琮幻化的利刃隐隐约约——以前,都是明晃晃的实物,现在,随心所欲,若隐若现,却寒气冷冽,真是无刀胜有刀。 正文 第116章 未明侯 正月初九,大雪。 礼部已经紧锣密鼓提前准备了五天,如今洛朝烟一回京便可举行登基仪式。 不过是苦了锦绣坊的一众女织,当初耗费心思做出了登基礼服被赵无眠一剑鞘捅的又是洞又是血,根本用不了,满心心血功亏一篑……不过洛述之与洛朝烟的体型本就不同,这礼服就是完好无损,也不可能改一改再用,那捅烂便捅 不过黄林和二长老的状态也不好,他们全力抵挡着寒气,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此刻,李天逸和老王则走了过来,此刻,门口处只剩下一名保安在主持人脸识别系统了。 一张张照片,一个个场景,一个个不同的地方,全部照片一共是128幅,全景展示了301公路沿线路段的情况。 “不认识,我去了团部几次,也没有见过你。”欧阳红雪摇摇头。 高君自然不在乎这些,他仔细翻看着通话记录,其中有一个号码最近联系很频繁,但事发前后却没有通话记录或者短信,聊天软件中也没有任何记录。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都宁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害怕惊醒着寂静的一刻。 经过几日的修养,沐灵双的伤势已经没有大碍了,虽然恢复了,可是少了以往的那种活跃与俏皮,眉宇之间,始终笼罩着淡淡的忧愁。 本以为会是一场精彩绝伦的比试,却不想会是这样草率的一个结局。 夜绵考虑了一个晚上,直到第二天清晨,冷风吹得她浑身打了一个哆嗦。 或许,哪怕那位高高在上,能俯视众生的‘星云主神’也没有意识到。 野田佳楠冷哼了一声,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就算他心里愿意,嘴里也不会说出来,他其实恨透了秦峰,但是现在没办法,想要活下去,就要依靠秦峰。 她们也是郁闷呀,她们和龙家二少相亲,二少居然那么可怕她们连边儿都沾不上。 洛灵岚有点不放心毕竟玄焱跟苏凌曼差了那么多岁,她本来就不看好的,万一出点什么事儿就不好了。 虽说是神通之术,但这寒髓千化盾,却并非可以轻易修复完好的,因而对于周浩战力评估,飞鱼道人直接提升到了和自己不相上下的极高地位,如今风若虚和月沉香的加入,瞬间让他感受到了危机。 “那就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叶飞冷声说道,随后一边又加大了紫金钟的力道,一边又朝这剩下的三人释放出万剑诀。 “这实在是……太神奇了!”夏火仿佛吃了毒品似的,全身都飘飘然地,情不自禁地呻吟了起来。 不待下面右手各元婴修士说话,继续说道:至于邪王谷之事,全权由战堂负责,所需战力,所有被点名出战者,必须听命。后方所有统筹兼顾,由战堂副堂主宗庆阳节制。 宋欣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徐峰也有点脸红,话说他们还没做过羞羞的事情呢,被古幽幽这么一说当然不好意思了。 能作为李家嫡系子弟的护卫,更是身居朔卫之职的修士,皆乃李家耗费巨大,培养出的高手,其资质或许不如天才精英,但心性却绝对属于一流。 身为本地四大财团之一的薛家,一夜之间消息就传遍了各地,都说是薛家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 时间并未过去多久,张颌就心有惴惴地来到了卫阶的营帐,他已经有一些时日没有面对卫阶了,自从张大出现在卫阶身边后,卫阶就再也没有让他留在身边,而正因如此,他也总算是过了一段相对平静的日子。 正文 第117章 翠风(第二卷,完) 赵无眠和洛朝烟在浴池边说悄悄话,玩龙袍穿搭play,苏青绮则来了坤宁宫外。 她一席华裙,梳妆打扮之下,年纪轻轻便有了几分雍容华贵,十足十的京中千金。 但就在她来至坤宁宫门前,听到里面传出的动静,那气质便当即荡然无存,神情瞬间带着几分难言。 只听内里传来姑侄两人的谈话,以苏青绮的实力 “那你就慢慢搞定吧!”熊老板摇头不已,转身出门上车离开了。 待葡萄欢天喜地的离去,我和长风再次开始了杀狗大业。不过没多长时间葡萄就跑了过来,隔着老远就给我和长风加持起祝福术来。 “看来迷你蜘蛛是攻高血低!只要赶在它们发出进攻之前,把它们干掉,就不足为惧了!”我喃喃的说道。 “认识你很高兴!”刘啸握了一下手,又习惯性地说了一句“刘警官!”,随即他意识到不对,看着刘晨,不好意思地笑着。 她是借着这壶御酒在发脾气,原本没想要他会有什么回应,他就当什么都不知道,等她大醉之后调整情绪,他们还会相敬如宾,做一对假夫妻。 可皇帝的话还没出口,就看到不过错处的马车上,顾雁歌顶着个肚子。愣了愣一脸惊讶。然后看着萧永夜,真想说句:兄弟,你真强悍。 秋夜大声说道:“这个大家伙就交给我了,你们看好吧!”说着就命令霸天虎调转方向,向着身后的地行龙杀去。 容琦道:“他应该有这个准备。”瑞梓领禁卫包围将军府那一刻起,他们就注定要从床上爬起来。 她们这些做下人的,连话儿都没地儿说一句,更别提上手去拦了。 神婆的地脸一直阴晴不定,嘴里喃喃念着,堂屋的门猛然大开,黑气翻滚,泼黑浓墨,凝成了一个阴森的鬼怪,长牙舞爪得扑了来,两人来不及躲闪,被严严实实的把两人包裹了起来。 我冷笑却只觉得心有点碎碎的刺痛,是因为昨天晚上我答应了他的求婚吗,所以今天他才会不征求我的意见便将我带到了这里来。 “我是你父亲,我怎么就没有资格?!”唐猛气得猛地一拍桌子,不断起伏的胸脯让我怀疑他会不会下一秒心脏病突发然后嗝屁着凉,害我落一个红颜祸水的骂名。 “这……”听到凌云这么说,两位火影顾问不由同时皱起了眉头。时隔三年,终于再次领教到了凌云的三寸不烂之舌,貌似和他讲道理,似乎没谁能够占到便宜。 几乎是红色火焰出现的一瞬间,房间内的温度便随之飙升了不少。 谁也没有料到枣儿会如此突兀的抓狂,一时间大家都愣在了当场。 尽管十一番队和十二番队从番号上只差了一位,但是实际上两者的队舍距离还是相当远的。 不知道萧何是处于什么心态,竟然不时的回头看人家,那老头估计也等车正无聊就开始对萧何搭话。 他话音落下有许多人露出喜色,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明显感觉,要有好事降临。 因为能经常见到皇帝,东方朔留了下来,继续着自己的仕途之旅。 路过咸福宫时我不禁驻足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恭贵妃与雪慈过的怎么样了,现在雪慈一定会叫额娘了吧。 对此,她也感到挺无奈的,因为这种等级制度已经深入他们的观念,一时想要改变是不可能的了。 正文 卷尾感言 根据我的习惯,每卷写完,会再写点感想,解答一些问题,这卷也不例外,不喜欢的书友就跳过吧(这和新章节是同步发的,希望不影响观感。) 写到73w字,才终于把翠风卷写完,写完了本书的第一个大事件。 虽然写这卷时,被不少人骂,大部分书友都觉得我心态崩了,根本没写好,但其实我想写的东西,大部分都已经写出来了。 已经尽力把本卷登场的所有人物都争取写的有血有肉,像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什么标签。 这卷整体看来,我还是稍显满意,唯二不足的点,在于太冗长,以及太子的计划揭露突兀。 冗长这方面,如果我能把字数控制在五十多万字,精简二十万,那节奏想必会快上不少,观感也会好上不少,尤其就是小西天篇。 但这其中的度确实是很操蛋的……写得太啰嗦,被骂太白,把自己的读者当傻子,水字数,如小西天篇。 写得太精简,又被骂突兀无脑,狗屁倒灶,如太子的动机。 两头不讨好。 不过写网文就是吃书友姥爷们赏的饭,有问题也只能说写的不够好,该精细,该省略,其中的度需要好好把握……这个其实才是我写本卷时最苦恼的。 卷中我有意识到这问题,便削了些支线……便如当初太原城赵无眠杀的那个小偷,屠子翎为什么要偷那颗舍利子? 这后面是有一串支线,用以让赵无眠猜出背后布局者就是洛述之……因太冗长,就给删了。 此外便是太子。 这关乎我的人物写法,书中的这些角色,作为要争夺天下的狠角色,想干什么事,那都是会直接干,干脆利落,而不是由我给他们在制造一个推动他们做出决定的事件……都是成熟的人,都不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 败则败矣,死则死矣。 如晋王赴死,如鬼魁劫法场,如太子削藩,杀乌达木。 突然把太子的计划揭露,而不做什么铺垫,是我有意想营造出一种‘这一切都在太子布置的局中’的感觉,若非如此,他苦心谋划这么多年,被赵无眠三两下找到证据给揪了出来,岂不是小丑中的小丑? 身为反派,也不能这么无脑。 为此,当初赵无眠去了东宫后,我都没有让太子出场,就是为了呈现出这种突兀感与恍然大悟。 “哦,原来冬燕的势力这么大,居然连城防都可以渗透,就是因为他是太子党啊。” 此前冬燕的种种不合理,也便迎刃而解。 我虽是这样写,但最终呈现出的效果,就是我被喷得狗血淋头。 都觉得太子执掌大义,就不该放戎入关,只要他放戎入关,那无论他有怎样的人物动机和现状,那他就是小丑中的小丑,被他玩弄于鼓掌间的赵无眠,也是小丑中的小丑。 但一来,很多骂声的逻辑点,都是没结合本书世界观,臆想出的……便如武魁能一个人把几万人杀光,在乎那二十万大军干嘛?便如洛述之只要习武成为天下第一,就不用在乎晋王;又如洛述之为什么要偷偷削藩,而不是登基后光明正大削藩;又如洛述之又没有杀乌达木的把握,那他怎么敢放戎入关这些。 二来……赵无眠也没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在太子计划揭露前,通过观云舒给洛朝烟的那封信,已经暗示了赵无眠有后手,对太子的计划了然于心不是吗? 这些书里都有解释,但显然大部分书友都不在乎,他们只咬定一个基本点……身为太子,只要勾结戎人,那就是整本书崩掉了。 也怪不得他们,这和我上述提到的人物写法有关,为了强调这些书中人物的‘成熟’‘干脆利落’以及洛述之计划的‘周全’,导致我并没具体写明洛述之登基现状,他的性格,以及外公被乌达木所杀的过往。 所以书友看了这有争议的剧情后,没有这些信息,自然也只能自己臆想了。 但有些臆想出的东西,真的错得离谱。 武魁再厉害,也杀不了几万人,被包围后,一样要死,强如乌达木,也不敢被董玉楼带来的大军包围,一出城就灰溜溜逃了。 洛述之也不能习武,他是政治家,不是武者……我这不是《乱世书》,没有夏龙渊,真的,已经有好多人拿夏龙渊类比洛述之,然后以此狠狠喷我了……都不是一本书啊朋友,不是一个世界观啊。 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削藩……就是历史上,也没几个人敢光明正大削藩啊?赫赫武功如汉武帝,也只敢用‘推恩令’。 而且书中有靖难先例。 此外就是觉得洛述之就不该削藩,就算晋王有二十万大军,一位武魁,就算洛朝烟有十万大军,两位武魁,那也不能削……但这是人物性格特征呀。 一个只为皇位,性子多疑的太子……人设就是这样的。 因为骂声实在太多,导致我不得不在后面经常用旁白和赵无眠的嘴,一遍遍复述洛述之的计划,一遍遍的解释,甚至就在登基大典杀洛述之替身,还得用文武百官的视角在解释一遍。 这也是教训,如果把‘血染青衣’那章放在太子计划揭露的前面,呈现出的效果虽然没了那种‘恍然大悟’,却也能更加柔和,不至于如此争议。 看来故事讲得流畅,要比一昧堆反转要更好……‘反转’一旦用不好,便是争议点。 这是主线剧情的主要争议点,归根结底,其实还是我写法的问题。 有了教训,后面自然不能再犯。 不过虽然因为冗长,以及太子剧情的争议,导致这本成绩下降的厉害,但其实单从剧情上讲,我还算挺满意的……人物们都写出来了。 还有说我写的忘乎所以,忘了书名的,光写权谋……但我没忘,这两卷的重心,其实一直都是‘天下大势面前,书中人物的选择’……主要是写人的。 “站天下苍生之前,何错之有!?” “照无眠,不应有恨。” “血染青衣,青绮也。” “我已入江湖否?” “但这天下,有夺权失败而遭清算的晋王洛应全,却绝不会有为了苟活于世而勾结戎人的晋王洛应全” 等等。 就算是残忍无情的洛述之,也会为了让赵无眠替他报外公之仇,放下心中仇恨,俯身行礼道谢。 这些人,虽沾染朝堂政事,但可称得上一句‘江湖气’?……这话有点文青和矫情。 网文虽然追求‘短,轻,快’,但既然写江湖,谁又不是因为心中那点江湖梦呢? 第一卷夜雪篇,将重心放在了网文的‘爽’上,一切为‘爽’服务。 到了第二卷翠风篇,便是将重心放在了写一个‘好故事’上。 没那么多的起转承合,矛盾打脸,只是用这几十万字,写了几个人物。 这也是本卷卷末,故事的结尾会聚焦在一对儿路人夫妻身上的原因。 目前还在追最新章的书友,其实只有不到1000人。 感激之情,临表涕零,不知所言,谢谢你们的支持,才让我有能力将这故事写完。 想写个好故事,一直都是我当初提笔写网文的驱动力。 上一本书,写许浅素,写翠雪,苍花,溶月,落春。 这一本书,便写照无眠,不应有恨,写翠风,写《水调歌头》。 所以年号是‘归婵’。 所以洛朝烟才会茫然,觉得为了皇位,死这么多人,真的值得吗? 值得吗?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所以晋南那对儿夫妇能够团聚,他们两人身边的柳树,便是本卷卷名,翠风……这就是答案。 见微知著,管中窥豹。 天下大势前,权谋也好,江湖也罢……唯人之情矣。 并非单指爱情,而是人情。 无论是书中人物的名字,赵无眠,苏青绮,还是前两卷剧情脉络,就是为了写这首词。 为了这盘醋,包了前两卷这盘饺子。 不外如是。 再度感谢支持我的书友。 说的太多,啰嗦且文青,便回正题。 上个月因为写法问题,成绩太差,所以月票榜没进前400……没番外了。 这个月希望能有些进步,写篇番外看看。 而感情戏方面,还是一如既往的含蓄写法,姑娘们的心理描写并不多,主要写赵无眠和姑娘们相处时的氛围。 也就是师父慕璃儿那边,为了突破‘师徒伦理’的限制,为未来两人的感情埋伏笔,用了春药这个外力,显得用力过猛,被不少人骂‘收后宫全靠春药,疗伤等十年前的恶心套路’。 慕璃儿中春药,只是为两人后面的感情埋伏笔,不是收了啊……但也确实是用力过猛了,而且在书友看来,那时候秦风寨的架还没打完。 也是写法问题。 都是教训。 此外就是更新,一般来说,每天更新6000字,一章,主要是为了让平均订阅的数据好看点,算是自欺欺人。 还有加更……因为卡文,其实我都不敢做出什么加更承诺,唯恐为了敷衍而水文。 但还是逼一逼自己吧。 万赏加一章。 盟主加两章。 白银盟,不敢想,加五章吧。 都是两千字……再多,真的写不出。 再次感谢看到此处的书友,真的万分感谢。 敬请期待下一卷……苍月。 对了,这本书的书名,我其实还一直耿耿于怀。 总想改成把它改成《公子留步》《未明侯》之类的,有点大神基调的书名,以此吸引一下老白书友。(主要是这个书名,被不少无女主党的书友喷惨了) 但一直没个头绪,如果书友有意见,希望能提出来,让我有个参考。 万分感谢。 1okabe37 2丿丶灬追梦人 3颈项 4雪枭 5做个俗人0723 6夏时龙狐 7嚱命昧唻 8书友20210301105261421338 9暮影沉秋 10薪水小小偷 11木喜乐 12文宗丶 13慕姬 14蟑螂恶霸ANIGI 15与书同语 16一叶一曳一夜 17书友20230903055730774 18偷懒的吾王酱 19暮悠or悠娜 20徒手剁辣椒 21书友20181213125430668 22GARO 23书友20221007002508685 24遗失的苏昂 25出66氪爆 26云歌咕咕咕 27被咬的苹果面包 28夜佑汐 29大爱仙尊的追随者 30威斯里与李维斯 31独闻南山南 32Whisky25 33书友20221027235132182 34书友20230315054453114 35阳光下的郁金香 36落逢z 37白虾a 38书友20220224013849309 39迎剑刀锋斩桃花 40孤鸦不扰 41沉默寡言黄 42爱吃红薯 43懒惰分子 44夜夜夜仔 45书友20240606192730076 46听凭风引 47overevers 48咕咕鸭啊 49无所谓摆了 50村哉 51感觉良好h 52孤独的读书人罢了 53kyle_shaw 54书友2021030110413676376 55凉生弈秋 56尘嚣孑 57迫不及待丶 58红尘蹉跎 59如此不同 60蛋壳蟹 61蛋疼的等更 62黑色工艺 63书友20230710213756996 64HuHu114 65书友20220317084355768 66赛博鼠鼠会梦到虚拟偶像吗 67疏窗 68嬔幽 69我没钱改名了啊 70负了诉秋 71管吃管住 72ChrisHuang 73Saber丶龙宇 74热爱王胖子 75碧玉白汤 76花海里等你 77白色王玄 78离不开的却离开 79雨沐之瞳 80渴望理性 81误入神途 82书友20230619004121519 83gaguman2003 84秋叶随风221 85书友20220526004955883弟子 86月渡山弟子 87书友20220331062959250 882233伯爵 89书友20210508005813379 90kh_kh 91你是儒了子 92读者1436235776621293568 93天云ty 94书友111201132735005 95四时枝 96紫色大茄子MOMO 97春困秋乏小瓜皮 98噢阿肯 99落月小清酒 100想要吃啥 作家助手没有复制功能,我只能手打,标个序号,提了这一百位书友,没提到的书友,万分抱歉。 许多人根本不看我书,却还一直开着自动订阅支持我,甚至从别的书那里订阅,来赚月票养我,大都是上本书的书友,如暮悠娜。 真的很感动,再次感谢。 正文 第1章 无眠之夜 登基大典结束后,赵无眠负手站在太极殿外的高台上,眺望着雪下京师,神情思虑,俊美面容冷峻不凡。 天下因赵无眠而动荡不已,但正月初九,也就是洛朝烟登基的这天晚上,大名鼎鼎的未明侯其实还在因晚上住哪儿而苦恼。 有几位还未离去的教坊司舞女歌姬,躲在太极殿石阶后,探出脑袋望着这位新任侯爷,眼神好奇 虽然表面上看,大长老一脸的轻松,实际上他还是不敢轻敌。所以在他准备动手时,就拿出了他的本名法器虎头冰纹刀。 只见阮九原本被烧伤的手臂,不知什么原因竟然开始缓慢褪去了黑色。先前腐蚀的肌肉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增长起来。 苏夕颜担忧的看着秋温宁,她脸色已经好了许多,但还是很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赵勇只不过是稍微犹豫了一下之后,就直接把这个事情放到了自己的脑后,尤其是到了现在自己要做的情况,可要比苏远航想象中要多上很多。 唐朝身上不仅在吸收着能量,还在散发着能量。是他在能量柱之中吸取的能量却没有吸收,此刻释放出来了,被身下的莲花吸收掉了。两个时辰之后,连后山的能量柱都被拉扯出来了一部分能量朝着唐朝的院落飘去。 从四周的环境来看,这里有些像是宫中的某处后花园。只是附近除了假山和一些零散的景盆树木外,并没有什么房屋建筑。 “没有人可以侮辱他,神也不行。”尸魔冷冷的说道。说完之后,他默默的走到通天柱下抱着膝盖坐下,像一个委屈的孩子。 想到这里,他心中,已是萌生了退意,那挥出的魔影拳,气势也是衰弱下来,如果不是这么多人看着,他真的想转头就跑。 两人谈笑风生了好一会儿,直到眼前有一双银白色的高跟鞋落在面前的地板上两人才结束畅聊,双双抬起头来看向来人。 秋温宁当然十分的生气,不只是因为对方开了这样的一个玩笑,更过分的是当自己看见那个名字,心中就已经在隐隐作痛了。 想到这里,我赶忙拿出给力匕首和风雷扇,用匕首磕飞射过来的麻醉针,然后转身用风雷扇扇出一道雷电,直取离我最近的一个‘完美人类’。 “舒总可别说得那么好听。江景之都的远景市值少说能顶中山建业三年的公允产值。 高科嘴里说着:“是是是,你的基因无比强大。”心想还不是冷大少的功劳?冷家的基因才是真的强好吗? 然而,借着月光,王风可以清晰地看到夹杂在黑色长发当中的些许白丝。 贱男天赋很好,进入地级是指日可待的事,所以我将‘地天宇灭’的秘密告诉了他。 “若皇上答应和亲,大夏与大燕议和,东方越一定会找到借口,以诚意为由,削弱我手中的兵权,褫夺我在军中的地位。”谢环不是傻子,和亲就代表着双方都必须拿出诚意。最直接的诚意,就是减弱边关的驻军数量。 同时间,王风也饱提内元。倾刻间,他的身前已然凝出了一道巨大的气墙出来。 说叶子这个情况反反复复,要么用镇定剂,要么用癫痫类药物控制。要么,就只能靠做父母的,多辛苦点,多关爱点。 老骗子,慕容,你们一定要保佑我抽到空签……我心中默默祈祷。 正文 第2章 明月深宫 洛朝烟不给赵无眠宅子,的确是存了点让赵无眠时常住在宫中的小心思……赵无眠对她很好,真心以待。 当初在秦风寨,只不过是因自己一句空口承诺,他便多次身临险地,太原夺马,入京闯宫,又岂是常人所能为?即便这一切的一切,最终都能归咎于一句‘赵无眠只是为了从龙之功’,但最后,赵无眠想的却是自己一个人把刺王 “北盟如约前来,鲜血骑士团,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臣服还是死亡!”北斗朗声说道,这只是例行的过程罢了,北斗可不认为鲜血骑士团会放弃抵抗。 江铭笑的很贼:“来而不往非礼也。”他对着阿凤的耳朵和脖子吹了几口气,看到阿凤脸红的同时,发现他这是作茧自缚——他很想亲一下阿凤。 好笑的看着某某有限颤抖的身体,领头的丫鬟们还以为是某某在害羞,抿着嘴笑了笑之后就迫不及待的向某某推荐着这些衣服。 “你……你说什么?”周楚的声音有些颤抖,这里面好像有些不对劲呐。 “哎呀边哥,你不要这么说么。”苏法昭有些不好意思,起身欲走,却被边亚军按住了。 王三虎的虎脸自然看不出什么表情,不过三人的心里都是十分焦急,作为他们崇拜对象的拉鲁已经油尽灯枯,北盟已经失去了最为强大的保障,接下来的局面可能真的会如力王所说的那样,北盟将彻底破灭。 李凝心中虽然豁然开朗,可是让他相信罗坤肯把他坤部一族之力拱手让给自己一个外人,李凝如何会信? “真的,那好,先跟你去买车,正好用你的汽车给我拉行李”唐慧高兴的说道,而且一边说一边主动了走进了车店。 虽然身上的纱布还在不停的往外渗血,但他似乎已经完全不在意了。 北纤棠看着邵逸洛那邪佞的笑容,浑身一颤,他如撒旦般可怕,却有着天使般的容颜,叫人不得不去靠近,不得不去了解,不得不去爱。 而铁牙钢尾火蜥的那个神龙摆尾则把这个炮灰给扔出去十来丈远,也是一命呜呼了。 她引用的是[赫格勒斯帝国]的拉斯维亚和菲特亚兄妹结合一事。虽说兄妹结合确实是一件不可取的事,但若除去这点的话,他们二人其实也是很值得让天下的兄弟和姐妹学习的,至少他们不会兄妹反目成仇。 就这样,在之后的一段很漫长的时间里,零零碎碎的战火在这片星域里不断燃起,而且双方各有胜败,战局的优势劣势无法判别。 说着,肖晨随手将请帖塞到林天凡的手里,她压根儿就不知道林天凡和唐嫣之间的事情,因此神色颇为的轻描淡写。 河阳城外十余万河阳军府大军早已出城等候在印度河边,印度河大桥重新修建,却见河西尘土冲天而起,滚滚黑流朝着印度河冲来,旌旗猎猎作响:“天可汗大军来了,。”“呜呜呜呜”长号声响起三十万大军冲过印度河。 现在的形势并不比当初将相争锋时差太多,为何父亲却失了底气?难道父亲是真的老了?垂垂墓年,就是这番模样么?可那逄通比父亲还大十多岁,为何能老当益壮,搅得大齐风起云涌呢? “怎么回事?”林天凡眨了眨眼睛,心中简直困惑到了极点,虽然影子仅仅是一闪,但是林天凡还是瞬间就抓住了那种熟悉的感觉,他敢打赌,那道身影,他之前一定见过。 正文 第3章 其意在心,其怒在人 正月初十,由雪化雨,淅淅沥沥的春雨自天际荡下。 街道上弥漫着湿润之气,年关时所放的鞭炮火药味渐渐逸散,却还留有一丝溶于雨幕之间,细嗅而有年味。 洛朝烟待天色明亮,便下了屋檐,梳洗整齐去给太后请安……如今成了天子,自然该有天子的礼法。 所以也就没让赵无眠一起去……我去给太后请安,是女 正在发愁呢,唐果听见秦沧叫自己,她赶忙关上冰箱门,扭头看过去,正好看到秦沧两只手里一手端着一个碗面。 林半蕾冲他使劲儿的翻了翻眼皮,摆明了不买账,但是却也没有试图阻止钱明开口,或者是对他进行冷嘲热讽,除了翻了一个白眼之外,就没有别的动作。 听说邪神族就有一尊古圣被斩杀在此,才让这条界河发生了如此诡异的变化,形成了这圣人都有危险的死域。 “你怎么知道?”唐果有些诧异的问,她刚刚并没有听杨一波提起尸检的结果,秦沧又怎么会了解到这一点的呢。 他当然知道宋钧不可能是龙翔的对手,就算他没有看宋钧的那一剑,他也知道,龙翔那轻轻的一剑不弱。 叶白想的是不错,可是当他刚要再闪的时候,后背就给狠狠的撞了一下,顿时就飞了起来,前面又给撞了一下,他又倒飞回去,他眼前一片金星闪烁,像个皮球般飞来飞去,他在昏迷之前,想到了一个词汇:土飞机。 同气连枝?守望相助?众人一听这话都神色一凛,心里盘算开来。 话语刚落,一男子仗剑上台,的确是化神三阶,二话不说,身形便朝夏子轩战去。 “很好,竟然有七玄宗的人在这里,那你们还等什么,都是仇敌,给我杀了他们。”穷奇大吼,吐出一道无匹杀芒射向夏子轩他们。 我还是伸出三根指头,在他们三个每人的眼前晃荡几秒。冷冰决脸色很不好看。 上尉看着披着白色作战衣的十几人满脸的疲惫,身上没有盖任何东西都能睡着,显然这十几人,不是不学无术的混子兵,而是部队锻炼出来的精铁,潮湿的作战服做为证据,告诉着上尉,我们在野外经历了很多。 虽然说这样做的话面子上确实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挂不住,但是就现在而言却也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方法了,看着天空中越打越少的己方舰载机,以及逐渐占据上风的敌方舰载机,离岛咬了咬牙。 “事实就是如此,至于你信不信?反正我信。“突然想起一句比较经典的话,忍不住脱口而出。 “孩子?几百岁的孩子?在我们人族这个年纪只怕也是该入土的年纪。”这里所指的我们,下意识的脑子里想到了前世的都市。 眼下是个难得的表现机会,杨伟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强压住恶心冲了进去,跟四眼一起收拾起来。 从通过成绩看不出什么,因为操作人员不同,难度系数也不一样,但就这没有失误这一点就不由得自己提高对他们重视程度。 “不要说的这么绝情吗,天池在霓虹发展也不容易,他可是你表弟,有了这些不是能够让他轻松一些吗。”英雄撇着嘴巴说道。 解说和现场观众全部懵逼,导播连忙把视角倒回去,让焦点集中在重要物资上。 看暗刑的神色估计还真不知道具体的目的,不过是一个执行人罢了,估计暗锋会知道的多一些,到是也有限。 正文 第4章 长街雨巷 春雨连绵,赵无眠与苏总捕披了蓑衣,行于街道。 雨点落在两人的蓑衣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街边避雨的闲汉端着酒壶,在一片雨幕中打量着行事匆匆的两人,但披着蓑衣也看不出是什么身份,也便很快收回视线。 苏总捕淌过街道积水,解释一句:“幻真阁麾下分苍花楼与本我堂,这两部乃是因道则不同而分 从剑气轨迹与常人不可察觉的低沉剑鸣频率能瞬间断定这又是无名十一剑起手式,哪怕他根本没有转身。 侥幸过禅武双关的安红豆几人听到这悠扬钟声时,也看到了暮鼓晨钟楼前的那道黄衣僧身影。 深潭的十丈之下,一条人影被一道道粗大的锁链捆缚,禁锢在紫水之中。 紫金魔蝎的勾尾表面,瞬间腾起一圈紫色的元魔气息,发出呼呼声响,仿佛有魔兽在其中咆哮。 此时的酒鬼萧,脸庞之上不见了往常那不羁的微笑,只有冷峻和坚定。 以秦照的手段,在这些警察面前做到这些,实在是太简单不过的事情了,此时的秦照,身上能够被搜查出去的东西,都已经被拿走,根本没有办法再与外界联系了。 听到李静的询问,张晓艺脸上本来很是平静的表情,瞬间就变得遗憾了起来,将萧诗雨已经被害死了的事情说了出来。 虽然心中极为的不解观星客今夜的出现究竟意欲何为,可他隐隐觉得这句话不像是欺骗。 只见本来几寸长的兵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变长,最终达到了一尺多宽,一丈多长。 楚家年轻一辈最优秀的两个年轻人,楚七少和楚三少,也含泪跪在了楚家家主的面前。 在那个修真的世界里,杨迪就知道了,在宇宙中,有着无数的星辰,当中并非所有星辰都含有灵力存在。 她们一路御风而行,来到了一个山谷中,脚踩到地面度了几步,才缓缓稳住身形。 “陛下,实在不行就让属下,回去看看吧!”白痕等了半天,还是没有看到丝毫人影,忍不住开口对着夏浩轩说道。 看着大族老气极的模样,青玥只觉得有些好笑。虽然其境界高深,可是脾气也太易怒了。这稍微一激,便中计了。 刚刚她一次一次的喊着他烨,这是亲密爱人之间的称呼,但今天之前她从没有喊过,因为她知道澜汐就是那样喊他的。 所有人,感受到那团紫色雷电的力量,都不由震惊的咽了咽口水。 “呼····是这样的。”似乎是知道了自己的失态,龙崎教练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开口,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好吧,掌柜的,今儿个这里就麻烦掌柜的了,还有,我要带上几坛子酒回去,酒钱就从工钱里扣吧。”王澈说道。 朝中的大臣一听皇帝提起顿丘县,大多都偷偷的看向了曹嵩,而杨赐听到这话,心里也有个大概,大概知道皇帝陛下要说什么了,曹满在洛阳城买的那些粮食,到底是派上了大用场了。 先前夏侯渊是觉得既然曹满出来了,接手这事儿,自己就看曹满有什么手段罢了,在夏侯渊眼中,曹满出手,肯定是不同寻常的,哪儿想到这么简单粗暴,到最后还是寻常的老法子,想要知道消息,找人打听。 唐且盯着电子板,过了许久才看向素意,眼神复杂,但显然已经懂了。 一扭身儿,甩着大裤裆,“啪啪”的走到椅边一坐……犹豫了一下,为了显示自己也可以很“强悍”,干脆翘起了二郎腿,颇有些“红兴十三妹”的架势。 他对儿子挑了挑眉,段达志抿了抿嘴,背着手不肯下去。段伟祺便让人搬了张椅子上来,放在演讲台的后面。段达志走过去,让爸爸扶着,站上了椅子。 两人坐在电脑前听着录音。不出意料的,很长一段时间就只有仪器的声音。至少那个时候孩子应该还在病床上。不知过了多久,韩娇的声音响起。 在韩娇这耽误了些时间。以至于当冯熙华来到儿子的学校的时候,冯康裕已经在校门口等候多时了。 魏寰本就不是个能够容人的性子,往日是公主的时候还需要隐忍。 陈嬷嬷带着人过来,张嘴就说姜老夫人思念姜锦炎,想要把姜锦炎接回松竹院那边,只是却被姜云卿的人抢了先。 如果真有一天,姜云卿和君墨对立之时,让她在两人之中做选择,她会选择谁。 周敬沉默了,大概能够猜到叶璟珵来这里的原因。也能猜到是谁把叶璟珵请来的。 “我诬蔑?你敢说,你那箱子,不是老男人的佣人帮你装的?”刘珍珍还在大叫。 黄鞭一抽而来,关川海双眉如柱,立刻与黄鞭缠绕在一起,对撞开来。 林涵知道自己再否认下去,就要变成真的了,她还是喝喝咖啡好了。 “左丰不是太监吗?清除十常侍的动乱中,怎么没有牵连到他?”带着疑问和不解,以及一种不屑,高飞走进了大厅。 于是吃晚饭的时候我和酒店商量了一下明早7点钟准备几斤的新鲜螃蟹必须要热乎乎的让我带着走。 “楚歌,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长老楚罗一再用眼神暗示楚皓多说几句话,但唯唯诺诺的楚皓只说了四个字,就不再言语,藏在了楚罗身后,不得已,楚罗只能自己接过话来道。 正文 第5章 娘娘你高兴就好…… 幻真阁有弟子出现在沈府,这事明显不小,堂堂宰相之府,皇亲国戚,勾结邪派,所谓官匪不两立,这可天下笑谈,大离丑闻,这事儿要是传了出去,沈逸文辞官退隐都是轻的,便是太后娘娘都得给蒙上一层家风不正,不配为后的罪名。 这罪名对太后娘娘这等世家小姐可是奇耻大辱,要是性子刚烈点的,一时想不开,说不得都会悬 龟三年苦笑了一声,拱手道:“主人有所不知!老奴原本就是精血枯竭、年寿将尽,能够顺利晋级化形期,已经是侥幸之极了,又岂敢挑剔老幼美丑? 莫无影拱手笑道:“公子爷宅心仁厚,虽然人死灯灭,对那孙奇的非礼之举不予计较了,可是那孙氏家族却未必会有这样宽宏大量,杀子之仇,又岂能不报? 很多人开车离开了这里,但是有更多的人留下来了。这一晚,四周所有的宾馆都爆满了。 貂蝉看出来她的担心。对她说道:“嫂子,如果你喜欢穆达部长,就多与他接触。峰哥专门和我谈论过你的事情,他希望,你能找到一个彼此喜欢的人,能有一个好的归宿。 “好了,现在可以说一说你拼命将罪名安在我身上的真正原因了吧!”凤舞脸色一正,瞪着他问道。 狄冲霄从官双妍眼瞳中看出决绝与疯狂,凭借对她的了解立时猜到她要做什么,心下发急却是毫无办法,先前是装作被水龙束缚,如今是真被南极困入冰中,身有重伤下,短时间内绝无法脱身而出。 其实,秋天的朝阳来的稍微有些迟了。不过,那红彤彤的火球还是每日不间断。 护镇队组织起来了,但是武器的缺口太大,他手里有20多把倭刀,太清宫送来了一部分,太史慈也送来了一部分,还是不够。他就组织铁匠打造兵器。 几天以后,海船到达了一处巨大的海港。只见一片缥缈茫茫的云雾之中,一座宏伟壮观的城市若隐若现地飘浮于云端之上。 夏方媛自然舍不得走,她还有话想和夏承远说,可是刚才在饭桌上她只能沉默。 他就是毁你一生幸福的罪魁祸首,你恨不得立刻马上将他给撕成碎片也不能解你心头之恨,但你知道你不能。 云陌眸光一闪,心里想起了自己回来的原因,云倾月让他回来,不是让他陪着她一起复仇,而是让他从林家人身上得到能够移植给他的骨髓,至于林家人之中谁的能够和他成功配对,这要去医院做了检查之后才知道。 “前辈饶命呐,是晚辈有眼不识泰山……”慕容天马上求饶道,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便是这样。 云倾月本来是想去季绯臣的病房看看苏子蕴在不在那里,蓝璃梦突然打电话叫她回去。 灼肤的炽热从前者掌心传入后脊,解灵胥心弦骤紧——本想推开身前之人,奈何失血以致的眩晕感又一次窜上脑中,彻骨的疼痛倏地搅动神经,让人一时无以承受。 那么李家家主扣回太子头上的,则是足以令皇帝对太子彻底改观,从而疏远防备他的一把,随时垂在太子头上的利刃。 这钱花得如流水,朱大海确实是一个狠人,卖妹妹的钱花完之后,又将主意打在了母亲的身上。 虽然心里很舒服,但很疼,赵帝夜是心中先是一爽,然后就是那种疼痛。 可是现在一接触便感知了出来,心中先是惊喜,随后便是震撼,震撼他竟然这样都可以活下来。 正文 第6章 琉璃四玉 赵无眠想将计就计,试探苍花娘娘在打什么算盘,不想直接给绮鹤抓起来,才作势被沈湘阁色诱。 沈湘阁也不想直接把绮鹤擒住,否则就没什么机会拿女弟子给他套牢……她身为魔门妖女,坚信‘结盟’这种利益共同体是不可能长久的,等赵无眠和她联合起来将武功山捣挎之刻,就是两人合作阵线破灭之时,毕竟一个朝堂侯爷,一 沐清雅没有回答,只动了动肩膀示意他停下,随即起身坐到一旁的榻上。 是一片倒的杀戮,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人被那碎散剑意,割裂成碎片,毫无半分反抗之力。 看了一眼随风摇曳的花朵,沐清雅心中动了动,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吧。 胡说?存心?他竟然可以这样诬陷自己的亲弟弟,安洛初诧异地看着顾仰辰。 看到林笑竟选择了魔门,一时间,众人满脸错愕,神情呆滞,膛目结舌,不可置信的看着林笑几人,其模样犹如在看傻子一般。 “呸!真不要脸。这种话都好意思说出口。”这时候屋子里一个正在洗菜大婶忍不住朝着地上轻呸一口。 任扬点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他和安洛初,不会谈论莫凌扬,谈论过去。 秦斌也不在乎,反正就那么大点,能吸收多少的灵气?也就随它去了。 安睿不曾亲见,却听族中长辈说过。百年前元辰皇帝还未继位之时,重玄曾以这门咒术诛杀过一人。才使殷御在不可能中,成功登基。 罗管家笑着说:“老爷,你这招真是高!”邵云摆摆手,将视线转到报纸上。 望着古昊消失背影,这掌柜的掂了掂手中的多宝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知道你在怪我,让你吃苦了”暖暖的身子,暖的不指是元娘的身子,还有心。 三个火阳弟子本来一听古昊说三位师兄,还以为他服软了,可下面的话却让他们脸上的笑意顿时凝结,随后化为了诧异,他们耳朵听错了? 只见高山之上一片平坦,一个男子坐在椅子上,背对着这个汉子。 望了一眼于飞的尸体,冷天心中想到,杀人者人恒杀之,你作恶多端杀了你也算做了件好事。 众人都点了点头,激动的看着陈飞,果然是梦魔,就算是飞升期的敖元,亦被大哥摆了一道,若是这种事情被传出,肯定会震惊整个中州的。 最后一颗星光融入她的灵魂,黑暗的识海也渐渐光亮起来,眼前又是一个幻影出现,一团紫色的力量凝聚在一起,漂浮在整个空间的正中心,明明就是一团力量,却让人觉得它神圣,尊贵,让人仰望。 “放在旁边的房子里面,我们不敢做主,一切等大哥定夺”。雷刚哽咽的说道。 忽而,后边走出一个面目佛光的和尚,不解问:“师兄,何事烦恼?”这人便是四大神僧之末的空性。 龙玄心中无比焦急,如果情况允许的话他也想等直升机降落后安全的走下去。可直升机下降的速度太慢,万一电子脉冲器现在就启动的话……根本没有万一,换做是他也会选择这个时候让它启动的。 既然格力姆对这位扎查如此重视,那么就给它这个面子,也算是收拢一下它的忠心。 理清了关系就有诸多好处,其中最重大的一项就是万一哪一天他与杨家勇等人犯了大事,李俊东就不易被扯进来。 朴美娜神色显得略微有些自得道。“这个就说来话长,我给你看样东西。”说完挣脱开他的怀抱,走进冷若冰的卧室里。 正文 第7章 雨露杀机 稍早之前。 沈府位于京师的翠幕街,乃京师自古以来的王侯贵族之街,从前朝起,此地便不是一般人住得起的,其道路宽阔,地砖干净,不时有玄甲守卫来回巡视,来来往往,不是马车就是各府外出采买的家丁丫鬟。 但即便是家丁丫鬟在外采买也是衣裳干净,昂首挺胸,精气神很好,力求不给主人家丢份。 因此观 两位镇域吏脚踏虚空眨眼间赶到,急刹的气流带出狂风,刮动下方的树林。 赵天宇想伸手去拦住,却心头里有一股神圣的力量压抑着,让他不始终不敢把手搭上哪淡淡紫色如流烟的肩,他只好嘶哑着嗓子继续劝说。 凌霄现在也是准备要回到东奥帝国项家,这里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不用为难了,拖了这么长时间,这个局应该也布好了吧。”凌霄目光看向别处。 大长老看着周围无尽的荆棘皱了眉,大长老早年也是与鬼木妖打过交道,因为火克木,他并没有关注鬼木妖。周围的这些荆棘并不惧怕火焰,而且上面的特殊物质甚至还有一种灭火能力。 “你他妈敢打我,你个穿破鞋的家伙!”裴永帅盛怒之下也不忘记诋毁宋灵儿,也是个十足的心机boy了,他嘶吼着冲上去,奶奶的,都是男人,一对一老子也不怕打不过你。 “集合警队,全力抓捕,如若拘捕,给我就地正法,就地正法!”赵宏佑暴吼,这前一个麻烦还没解决,这又来了一个天大的麻烦,看来自己这监狱长是干到头了。 翻山倒海的浊浪涌进去,无数庞大的触手拍打镇妖狱树的树叶层,两个庞大的生命开始了惊天动地的大战。 米斗手上还抓着点火的石头,眼前一花,风呼啸而过,被揽住的胸部受力立刻大痛,不禁一声惨叫,却被呼啸的大风灌回喉咙,晚饭吃进去的米饭都吐了出来。 不过前段时间刘保田给他出的那个建议,也让他一下子有了灵感,再加上他弄的那批录像机一时半会儿也没全卖出去,所以他就用剩下的几台搞了这么个录像厅。 将泡好的茶叶“啪”的一声放到杨天的眼前,晓晓别过头去没有说话。 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姜燕鸣参与进来,哪怕得罪元妍妍也一样。 牛可以犁地,可以拉车,成为运输工具,唐朝的农业之所以如此蓬勃发展,牛都功不可没。 “……”连玦被舔的手指有些痒,她盯着他蓬松的发顶,视线不自觉地就移到他的衬衫领口上。 「你不要胡说,我请你吃好吃的行不行?」周云梦脸上的红晕一现即隐,充满亲和力。 “别了,那地方我听说了,住一晚上好几十呢!我可住不起!”刘长河赶忙摇头道。 江以牧见她这副模样,轻轻抿唇,强制性和她的目光对视在一起:“我不喜欢江太太和别人走的太近。”特意将别人两个字咬的很重。 「为什么非要找我师尊,而不是苟师叔?」白秋水气鼓鼓地插嘴,她仍在生许牧的闷气。 那个骚气的储物袋和里面的肚兜、盾牌等物,实在太过显眼,他们怕被曹道秋盯上,便寻了个深坑丢了进去。 姜铭走到一半,又走了回来,想问问她们还要不要吃点东西,毕竟先前喝的酒多一些,却没吃什么东西,怕她们再饿着。 片刻后,古尸的头颅终于不再摆动,子义提着古尸的脖子,将尸体从墙角拽出来,然而,被他拽出来的古尸,只有头颅到肩部的位置还保留着,肩部以下,则已经完全断裂,留在了洞中。 正文 第8章 瞬杀 初晨雨幕,洋洋洒洒,地砖之上三四寸的距离,还有着些许朦胧水雾。 淅淅沥沥的轻柔春雨声,满是入春的婉约与柔情,但却被刀槊挥舞的爆响给打破。 幻真阁与青连天派人入京,执行要务,自不会选什么江湖庸手来送死,羊舌栋也好,白袍文士也罢,都是江湖难得一见的高手,便是孟君才,召集一群江湖好手也能伤了观 个简单的帐篷就好,也不冷,而屎尿之类的也有净桶,也不需要很费工夫。 可是……她也算是长得相当不错的了,但战君遇要么懒得看她,把她当空气,要么礼节性看她的时候,也是一如既往的锋锐,甚至嫌弃。就连看她那个自以为是的姐姐,也如此。 拉涅利今天的工作过得很充实,但是时间真的很紧迫,明天球队将要前往波尔多,踢欧冠的第二场比赛,首轮比赛,特拉帕尼取得了一场平局,而波尔多和加拉塔萨雷也是以平局收场,现在四支球队都只积了一分。 慕尼黑1860是拜仁慕尼黑的死敌,现在早就到德乙联赛去混了。 “支线彻底消失了。”克罗米闭着眼睛仔细感受着时光长流,属于塔蕾沙的那条命运轨迹重新变成了一条河流。河流的尽头尚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但是支线的命运真真切切的被彻底改变了。 经过几天的针对训练下来,邱穆的补刀早就已经不像最初这样惨不忍睹了,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的娴熟,这种匹配的对局情况下,压着对面的adc打不说,在步兵数量上面也是遥遥领先。 “跟他比谁杀的人多?比谁送的多还差不多!”中单莫甘娜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但也终于没有挂机,开始往外移动。 与此同时,偷偷溜走的楚云和穆远已经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偷偷摸摸地绕到了洛德公司的人后边,说实话,楚云是不愿意做这种危险的事的,但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奥斯汀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不过才一顿饭还没到,本来安安静静地在帐篷附近休息的人就开始说起闲话了。 沈雨有些艰难的穿过了一片沼泽,说实话,这里的地形实在是复杂了,她这种已经不知道完成了多少次任务的佣兵走起来都感觉非常困难,有不少地方还需要依靠二级位移魔法的辅助才能通过。 确实,如果冯曼娜要暗杀的是其他人,依靠着冯曼娜的美貌以及一翻感情流露的表白,再加上丰富的特务经验。完全就是可以暗杀成功。 “笑容是给喜欢的人看到,没有喜欢的人,就算笑了又怎么样,心中依旧是空荡荡的。”展红绫叹了口气说道。 罗阳闻言差点没栽一个跟头,排泄?我要是真的去排泄,难道你还要跟着去看? “真是太痛苦了!斌哥,这味道的酸爽,你一会儿就会知道了!”bacy看着汪组男和鄧朝的神情,不由得转头对叶斌说道。 他的目光穿破了无数宇宙的屏障,开始在这茫茫的宇宙海之中扫荡着。 “够了!”玄天斐的自我思考时间结束,看到修恩追打陈澈,立时发了火,众人告罪,皆伏于地。 “对了,你们知道情人节恐惧症吗?”陆展博首先在沙发上说起了话题。 “好像是从井里发出来的。”吕秀才用鼻子用力的嗅了几口,突然指着井口说道,大伙这才发现,原本盖在井口的盖子,不知道何时倒了下来,而恶臭,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正文 第9章 剪不断理还乱 雨点垂落,残垣断壁,瓦砾堆积,行人惊悚,街道上还弥漫着宁中夏调动内功时蒸发而出的白雾,也有不少被吓到的小娃娃,嚎啕大哭。 若是让不知情者看了去,还以为这里进了几十个土匪烧杀抢掠。 赵无眠收起无恨刀,挨家挨户道了歉,安抚受惊百姓……不过他身上也没带钱,便表示稍后会有朝廷中人前来赔偿。 许玫虽是这样说着,可她神情看起来十分淡然,不像很满意的样子,季萱不免有些奇怪。 “所以今天先不要见了,下次,我再介绍给你认识。”季萱鼓足了勇气,祈祷这样能暂时打发盛泽衍。 北部官道凯德领西边十字路口处,原本繁华的商道早已变成了驻军大营。 普通饭菜强身健体的效果没有高级饭菜效果那么好,但是依旧能够缓慢的调理人的身体,如果长期食用的话,绝对是有好处的。 彭泽县得县令,是个姓王的老头,看到如狼似虎得人民子弟兵冲进来的时候,直接把他给吓尿了。 “好,那我打死你!”苏米拿起扫帚朝着男人高大的身躯而去,一点情面都不留。 20套衣服,苏米已经忘了时间过去了多久,只知道好像和男人呆了一个世纪,偶尔她也会调皮的反击,不能一直都是她被男人牵着鼻子走吧!可男人的反应却让苏米大失所望,无论她怎么撩他,他都是面无表情。 一条流浪狗闭着眼睛趴在马路牙上吐着舌头,当邢烈经过的时候,流浪狗睁开眼睛,无精打采的望了一眼,接着又把眼睛闭上。估计就算给它一块骨头,它也不愿意动地方。 听说他们学校以前是一个工厂,后来改建成的学校,当然他打听的最多的就是二栋和三栋的事情咯。 就像王鹏,过度使用“子弹时间”会导致头部剧烈疼痛,林琬的速度会让她的体能消耗特别大,常盛也不例外。 在感受到蕾姆手心的暖流之后,一股冥冥中的感觉让黑十三在黑暗中就像是一个天生的黑暗幽灵,黑暗变得不再可怖,而融入进来的自己就像这夜中的猎手,期待着任何一场战斗。 “去吧,我们也回房了。”曲爸将杂物归纳好,将电视也顺手关了,才扶着不便的老婆先回了。 三围和四围脑海中不由回想起多年前的那个晚上,大爷带领他的护卫们冲进长房,那明晃晃的刀光,在月色下寒光凛凛。 闻言,青阳沉默了,手中拳头紧握,又是这种被人耻笑的感觉,实力太低么?果然无论到了哪里,都是以实力为尊,如果自己有足够的力量,那么眼下的局面自然不一样。 如今还缺夜鸣虫、罗花果,这俩样东西,按照药材店铺的老板指引,最好是去市场街,那边贩卖的都是些难得一见的物件,都是行商带来的,也有店家自己从山上狩猎或者捡到的物件。 罗锦言顿时明白了,十万军在湖北起事,湖北的官员活着逃回来,也永无起用之日,秦珏这一招不但恶心了秦牧,也断了杨善宗的一条臂膀。杨善宗只能动用他所有的人脉和财力,把高蕴顶了上去。 他松开了自己的左手拇指——紧绷的肌肉可不利于接下来的动作。他用大拇指轻轻揉了揉刚才扣的地方,尽可能让自己处于最佳状态。 然而,正当幻梦这样想着的时候,那个魔法师却突然从幻梦的视线当中消失了。 正文 第10章 怎么又硬了 浮墨殿外,不少宫女都侍奉在侧,等着赵无眠传唤。 传唤什么呢?不是打水洗漱,就是伺候暖床喽。 虽然洛朝烟从未下达过这种命令,但赵无眠若真有意,也没几个宫女敢反抗,而且……侯爷真的好俊俏。 要真让她们伺候,还不知是谁占便宜。 因此一瞧见赵无眠走出,她们便连忙低眉垂眼,做出恭敬模样 他长身玉立,并没表现出多少激动,而是手袖一拂,示意那人退去。 在洪荒的演化过程中,混沌大空间之物不能存,洪荒之中不可能出现混沌灵宝,而现在却出现了。 “我怕他选择一拍两散,这样我还是会让这个完整的家破碎,这是我不想走的一步。 黛亚看到她发过来的话之后,瞅着上面的五升灵泉水,眼中闪过浓浓的渴望。 说完这话,林无尘也没有顾忌什么,直接伸手抓住了余易的手臂,然后微微用力。 单臂一抱,将她送上马背,与来时不一样,两人回去的路上都很沉默。 沈灰的死亡世界在这一刻也在不断的震动,就像十级大地震一样。 要不是召唤出瘦长鬼影,带着自己瞬移走了,不然那攻击就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事情处理结束后,王明远又去了电缆厂,采购了足够的电线和电缆。 还记得江城大学刚开学没多久,有暴发富的儿子看上了季雨霏,没事就喜欢骚扰他。结果没过多久,他家竟然直接破产了,然后这家伙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彻底消失了。 “分裂本源力。”遭到楚歌等人的夹击。红衣教主并不慌乱。立即运转分裂本源力。将自己的身体一分为二。形成了两名一模一样。一名实力达到一级九源神尊境界。一名实力达到二级九源神尊境界的身躯。 “什么时候是时机合适呢?”周玉成对近期生的事很困惑,理不出头绪,他最关心的是一旦抗联的后勤被瘫痪,没有民众提供保障的这支队伍能坚持多久。 而豫州的袁术听说纪灵被人劫走了,阎象说,主公,你看,我们没有杀错人纳!纪灵真的投了荆州了。要不荆州的甘宁为何来此救他呢? 一个种子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埋到了两个孩子的心底,虽然他们还在哭泣着,但是萧月夜已经从他们握紧的拳头中,看到了希望。 “走,在不走就来不及了。”圣双子同时吼道,他们两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在变得苍老,好似要化成尘土一般,骇然尖叫。 她沒有退缩,身体之上燃烧起凤凰烈焰,将萧柔挡在身后,她沒有用处出去,而是身体之上燃起烈火,却又沒有丝毫防御,这样的火焰,罗长老根本不惧。 龙飞甲也没搭理他,只顾自己高一脚低一脚的走了。罗汉想了一阵儿,还是跟了过去。 新年都电视台里面一忙就是一个多月,这放假才抽空回老家一趟看看父亲和母亲。可是一到家,就是省长夫人也忍不住的一次次重申冯青的人生大事。 “好!”孙瞭很高兴,他的想法中,自己肯定会被招收,然后站在一遍,笑看叶枫了。 根据事先的安排。陆奇伪装成顾客上网。趁麻风病不注意。迅速打开qq视频。然后用游戏的页面做掩护。这样就清清楚楚的拍摄到了麻风病偷钱的整个过程。 秋风乍起,和风送凉,梅林中丛丛簇枝被拂过枝头的风儿吹得发出簌簌响声,似一曲低扬的唱和,一波波宛如涟漪般荡漾开来。 正文 第11章 第一把火,先烧江湖 太后娘娘怎么过来了?赵无眠稍微一愣,而后便想起昨晚太后邀请他去坤宁宫一事,心底顿时一咯噔。 他因为宁中夏的事儿忘了这茬,但直接把太后当透明人置之不顾,也的确是他不对。 太后无论如何也是洛朝烟目前法理上的娘亲,又是沈湘阁的姑姑,还是慕璃儿的义姐……虽然赵无眠和太后其实并没有多深的感情,但这 没过多久我们便到达了村口,长长的车队一字排开,把村子的整条土路都堵死了,还好这里平时也很少有车辆进出。而路的两边现在全都是人,站着的、蹲着的,大多在抽烟,估计远看还以为是生火做早饭呢。 秦红叶靠在路灯上,徐青墨紧紧挤着她,身躯紧密贴合,毫无风险,胸前双峰都要被挤炸了,鼓鼓的凸起。 在迷宫里失败多少次,安诺就怨念了达尔西多少次,心里越发忿恨达尔西的失约。 白天是否更加强大?这就是集牙的顾忌,他还无法控制好超大量的光子。就像眼前这道散乱而狂躁的巨大光束,正让集牙自己陷入无法自拔的困境,他要如何结束这没用被驯服便被放出的破坏之力呢? 洗漱过后,东风去衣柜里找衣服,几乎是一眼就看到自己很喜欢的白衬衣,他连同衣架一起拿下来,当即眉头紧皱。 但是殊不知聂天两年之后是驾临九极宫了,但是让谁都没想到,两年之后的他竟然是为灭九极宫而来,这是后话。 看着安然和林晓晓朝着前面走去,何振中有些伤神了,摇了摇头,这才跟了过去。 “记得想我。”仇千剑因为这个吻心顿时好起来,这时候才心意足地乖乖跳上围墙离开。 优啸后退了一步,定下神来看那头狼,烟灰白的毛色,想着“是被烧剩下的吧,开玩笑,我的头发、眉毛好像没烧成这样。”它犀利的眼神还是让优啸不那么安心。 “我们不能进去,既然那个存在希望我们进去,那么就说明里面一定有着某种更加恐惧的东西,我不知道那会是什么,不过我没有信心可以对付它”雷军道。 待得到消息从洞中赶来的上官磊见到龙杰和贾千千,贾千千依然昏迷着。 “既然璟儿不在意,那以后本王便将这后宫置满佳人,璟儿看如何”凤逸寒勾勾唇,似笑非笑地望着她的面容。 燕羞花虽然还是害怕,可看见岳七就在车旁,胆子顿时就大了,打开车门下车后双手又一次抱住岳七的手臂,感这样才有安全感。 进入了一栋这区最气派的大厦内,进入专用电梯内,张菁按下了顶楼的的按钮。 岳七现在自己心里也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对李添秀伤害的有点深了。 郑燎原抬起了头,眼眸子也略带震惊,他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有魄力,能给自己这么大的信任。 只见凤逸辰手中刚拾起的一颗棋子,不甚防地落回了棋盒之中,发出了极为清脆的响声,亦将这气氛衬托得更为安静。 听到这几个字,中年武修愣了一下,他根本没有听说过这个星辰的名字呀?至于秦焱的名字,那更是从未听说。 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传说中的后花园雅筑,只见里面正襟危坐着一个气宇轩昂的男人。 东西虽然不算多,并且大部分是办公用品,但整个屋子带着一丝严谨的整洁,由此可以看出主人很爱干净。 正文 第12章 双梅残雪 入夜,春雨已歇,路边积水被人踩过,掀起几分水花,赵无眠的狐裘已经湿透,便单单穿着青衫,走在京师繁华街道上。 练了会儿此间剑,他便离开剑宗分舵……虽然挺想和可爱师父过夜,但自从登基大典结束后,赵无眠已经一整天没见着苏小姐的人,心中实在想念,便请辞离去,顺带在街上给太后娘娘买点礼物消气。 以 虽是很慢,很大,可是那些棋子却是真真切切的飘到了空中。看样子,好像下一秒就要冲着慕云飞过来的样子。 晋凌白了它一眼,将戒指放回姬星武的衣兜。在姬星武的手上,还有一枚戒指,想必是他的空间装备,即使知道一名皇子的空间装备里必然有无数宝贝,也没有去动任何心思。 慢慢地,他们已经走到石柱的前面了,慕云一行五人清楚的看见,这石柱上面到底刻画的是什么了。 随后也陆续有人去喝,我也去喝。外面的空气相对畅流,没有浓厚的汗蚀味,我贪馕一会儿,进来时孔道然还在津津乐道。 众人屏住呼吸,看着擂台,刚才剑术所产生的爆炸并不算非常厉害,充其量只是“虚张声势”罢了,可是尽管这样,想要对付剑灵以下级别的弟子,还是没有问题的。 慕云缓缓回到地面上,这时的曦霜和莫云尘因为看到了丹青落已经昏迷所以才去查探才来到他的身旁。 莫琼颜哼道,回想起他俩第一次见面时,当时她还是天毒宗宗主,这厮也是无影楼楼主,一见面就打,修炼不长的她败在了他手中,可不就是被他占了便宜。 被上官月珏支开的上官月瑶又再次回到秘境圣地外,同时还有萧氏和鱼氏也派了人过来。 罗明积蓄十年,四下荡除魔兽,积攒功勋值,终于积攒到了十万功勋点。在钱的方面,经过多方筹措,已经竭尽全力搜罗到了一百余万金。如今,只需教授一门功法,就可获得四万五千金,他当然欣然乐意。 进入山门以来,还从来没有受到过如此的关注。不明所以然的感觉尤其熬人,她甚至急出了一头汗。 赵轩甚至还隐隐有一种猜测,神殿之人,可能不是这三界中的人。 黑夜,寂静的夜空颇为宁静,周边杂草那些虫虫发出轻微的声音也能听得清楚。 唐楚强忍着到刘舞阳面前耀武扬威,告诉刘舞阳有今天都是拜她所赐,是她下毒让刘舞阳毁容,然后嫁祸给唐婉儿,一石二鸟。 她的手放在门把上,无法转动。他依旧锁着车门,并没有打开的意思。 从她碰到昀离的纳戒开始,就感觉到符源中,从天夔体内带走的一部分黑色元气有些异样的波动。 为了防止再犯昨天中午那样的错误,某个美男抬腿就走,十分舍不得地避开他老婆的视线。 至于为什么没对吕夏如此,这不仅陈涵疑惑,就连黄延年身边的人狐朋狗友们也感到很意外。 天梦尘恩了一声,那一头天刹墨已经不耐烦的喊着了,她这才匆匆离去。 哪知道半天都没有关到她们,除了没有出过大门口外,在这里真的算是来去自如,根本就不把这些人放眼里,除非用枪,不然也根本就奈何不了这三个姑奶奶级别的人。 她就知道她的判断没错,他没有骗她,他认识她身边所有的人,而陆星辰,不知道她的其他事更别说朋友,告诉她的都很片面。 正文 第13章 带我出宫 翌日,大街小巷还在谈论着武魁牌匾被削之事,当初景正帝定下的十武魁,十七年都没变化,也就被萧远暮杀了个老枪魁,后陈期远子承父业……此刻洛朝烟一上位就削一个武魁,也难怪江湖震动。 不过江湖震动归江湖震动,还影响不了朝堂大内,该干什么干什么,宁中夏潜伏京师在图谋什么才是赵无眠此刻该考虑的。 此 明亮的月光之下,雪花飞扬得更加肆意,厚重的大雪甚至遮蔽了天际,遮蔽了天空中明亮的月盘。 他肯定又不想其他人知道圣物丢失了,所以借助八月十五,祭祀海神的缘由,将何厚义关押起来,掩人耳目。 说自己师尊的时候,叶辰能看出钟江浑浊老眸中闪着精光,那是自豪的目光。 而在被雷击击中的瞬间,六人皆是同时下意识的运转功法,试图阻挡雷击的伤害。 尽管如此,强大的精神支撑着他,并没有完全睡熟,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火山部落战士,大多紧握着手中的砍刀,保持着随时可以提刀战斗的样子却闭着眼。 眼前唯一的光亮就是喷火枪枪口,用以点火喷射而燃起的油脂物火苗,这点如星火般的火苗,可以照亮的范围不超过两平米,两米以外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了。 枉凝眉,何厚义,越南人,铁头,他们当中一定有人知道这场意外真正的原因。 再看他眉心,圣体那专属的神纹之上,又多了九道纹路,一条条皆金光璀璨。 莫天伟一行打死也不会相信,存放冻猪肉的地下就是他们苦苦寻找的猫腻所在处。 直到我的双脚真的踏上了潮湿的沙滩时,我还在回望着来时的海面。 晚上时候,唐风又给夏火做了一次针灸,让她喝了药。痛经对唐风来说,还是比较容易治疗的,不过夏火体内的残留的淤血,一时间还不能清除干净,需要慢慢治疗。 “我那个房子还没装修好呢,不如我们去住酒店吧!”叶青尴尬笑着说道。 她不说话,夜清影也沒说什么,只是半眯眼眸歇息着,任由她伺候自己。 铁手冷笑了一下,在他看似,唐风完全是一个空有力量的蛮汉,就如同那些健身房的运动员一般,仅仅是四肢发达而已。 赵鼎元习惯在完事后喝上一罐啤酒,这种习惯已经保持了近三十年了。 若璇心里“咯噔”了一声,这事如果她不提起来,她自己都几乎要忘记了。 “恩,不过分家好像对三代家主的竞选并没有什么影响,大伯好像想把精力主要放在二哥的身上,辅佐他成为三代家主。”李林浦说出了自己的忧虑。 而这时候的神帝剑意重新平静下来,似乎根本不打算攻击叶墨,而是给他足够的时间来挑战。 所以,刘逸寒能很明显的感受到那种熟悉的氛围,那种作为孤儿,为自己伪装的冷漠壁垒。 阎爵的眸光冷冷的,幽幽地,扫了一眼湿透了的苏锦瑟,奋力将餐桌上的早餐全部打落在地。 那三个流氓就是害了我的人?你之所以哭,是因为你心里也有愧疚吧? “打开。”赵朔拂袖坐下,唇角微扬,深邃的瞳仁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 火车开了一夜,等到了奇凌市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我让大姐带吊死鬼直接去复印店找贱男,让贱男帮这些吊死鬼投胎,也算是对贱男的一项磨练。 五个MM一来就对着王风七嘴八舌数落着,王风硬是半天也没插上一句话。 抱住他的脖颈,我的呼吸像蒸汽。身体不由自主地寻求躁动的突破。 他警惕的上到三楼,一眼就看到了窗边大摇大摆坐着的少羽,少羽听到声音,也转过头来,朝对方笑着点了点头。 我见闻卓再这样下去一定危险,本想和萧连山冲进去帮忙,但外面剑阵由风、电两部护佑,非但闻卓出不来,我们也进不去,看到现在我手心都是冷汗。 习白仔细聆听片刻周围的动静,暂时并没有其他人过来,于是习白便决定出手,只见他脚下一踩树枝,身体便从树冠中窜了出来,凝碧剑直指那青年后心。 随着主持人的介绍,习白果然看到了霸天虎,他与对方也有一面之缘,可惜这缘分不说也罢,说起来两人还是敌对关系,只是凭习白现在的实力,自不会将对方放在心上的。 店家开店这么多年,自然也养成了一种职业病,看到好的东西,也忍不住的会想拿过来好好掌掌眼。好东西,都想拿下来。 如此的强者,老祖为什么要让她们把人凉在这里呢?这也太不尊重了吧? 刑宇双眼微凝,想要抽身后退时才惊骇的发现整个身体纹丝不动,不知何时在他的四周已经形成了无形的禁锢,仿佛深陷泥潭之中根本无法躲避。 冷御宸自行打开车门,迈步下车,独自一人走进机场大门,丝毫不理会后面的慕筱静还没有跟上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让秦萧也忘乎了时间,本来他觉得是种煎熬的时间,没想到却变成了一种愉悦的享受。 “紧紧跟在我身边,一切交给我。”覆上臂间的柔荑,冷御宸的眸间温和似水。 所以,秦萧和纯洁哥两人研究了足足千年时间,也依然是毫无所获,依然是没有研究出个所以然出来。 正文 第14章 梧桐苑 带太后出宫?太后要是出了点什么事,赵无眠可担不起责任,而且在他心底,太后是长辈……和长辈出宫玩,怎么想怎么不自在,压力太大。 他便摇头拒绝,“以圣上的性格,太后想出宫并不难吧?何必找我?” “一来,礼法在此,想随心所欲出宫,本宫只能便衣出行,且不能过夜,二来……”太后娘娘伸出两根白皙修长 “婧幽”满脸木然之色,呆呆的看着这一切,竟仍是无法反应过来一般。 他们的理由是主脑发生故障,要去帮忙调查并维修——N-4也确实证实了主脑的故障情况。 但这些人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即他们既想升官,又不想放弃华资上市企业高官的身份,要知道这些职位给予他们的可是每年数万、数十万的港币收入,这个薪资水平远远不是同级别的官员能够比拟的。 巨大的痛苦让伊安不得不大声哀号了起来,这头黑犬用力之大甚至凭其那坚固的牙齿将伊安那柄短剑都咬出了数个破口。 钟石兴奋地搓着双手,面色微微泛红,眼神中透露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很显然,这一次的收获让他也感到满意,即使他心中很清楚,这远远还不是韩元下跌的尽头。 “……不…这应该吓不坏的才对…”艾露莎一行人们不禁有些汗颜了。 即便是黄九,此时也是瞳孔猛的一缩,看向脚下传送阵之时目中露出震撼之色。 钟岳也察觉到这一点,西天宫本来便是天帝嫡系势力的聚集之地,这些神魔本来便对他们不怀好意,不过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同,对他们虎视眈眈的往往是一些天神、真神。 杨广征伐高句丽之初,这些丘八军头们踊跃响应,一个个是为了在战争中升官发财,可是残酷的事实教育了他们,让他们损失惨重。 到了这个时候,即便对面托米的人再过迟钝,也反应过来了,看到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地发言,全是支持搞固定汇率制度的,这让他们反而熄了争辩之心,开始专心地看起对面的表演来。 “钟美、钟丽,你爷爷是不是也还活着?”坐在林中无事的常林,忽然想起了胡志勇的助手银龙。 谁让她当初在学校不好好学呢?最后慢慢自学,自然会跌得体无完肤。 最终上官凤还是悄悄地退下了,因为她知道,只有那样上官云才有活下去的勇气、才会愿意活下去。 上官凤无‘精’打采的先行回房了,当然随后轩辕夜也跟来,只是来人手里多了一碗燕窝粥,她看着轩辕夜手里的东西,莫名的一阵感动,这男人还真体贴,竟然知道她还饿着肚子。 胡志勇走了,华南虎和张司令也急着离去。他们希望常林能把这批武器运送到军区指挥部,有一部分需要交给国家装备部去研究。送走了客人,常林看着换装一新的少年特工笑了。 可是诡异的是,现在的他,非但没有半分的勉强,反而心甘情愿,心情舒畅无比。 激光武器突然问世,这让世界各大强国更加担心起来。他们都想从波斯湾得到有价值的情报,派出了大量的特工人员进行着秘密勾当。 卫飒的精神看起来十分不错,不仅眉眼弯弯,甚至还多在她的身上看了两眼,让弦月受宠若惊。 可以说,没人是愿意打仗的!可是既然吃了这碗饭,就要承担起这个职责! 正文 第15章 凶恶太后与无辜侯爷 暮色时分,赵无眠驾着马车,抵达梧桐苑。 以姬剑鸣为首的一众侦缉司捕快乔装打扮,便衣出行,散在梧桐苑各处。 若是只有赵无眠一人,他哪里还需要叫侦缉司帮忙……一个人就进去查了,但事关太后安危,谨慎点没错的。 作侍女打扮的太后娘娘坐在车厢内,眼看车架停下,嗓音传来,“到啦?” 短短 “满分,还不够,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欧阳冰冰昂着头,怄气道。 “唔?说明什么?”冷雨柔不以为意地淡淡笑着,用手不经意地锊了一下滑落到耳旁的秀发。 盾墙动了,起落一致,盾牌和盾牌之间紧密地连接在一起,丝毫找不出任何破绽。 从杨军吱吱唔唔的话语中,刘昆还是拐弯抹角的套出了肖寒的住址。 林建华点头,又对冷雨柔做了个手势,提醒她记得一定要去医院做检查,便离开了。 刘表随后也告退了,皇甫嵩本来就和部下不怎么待见,这次得到了三公之一的司空官职,又兼任凉州刺史,也算是名动朝野的人物了,他心里高兴,拿了圣旨之后,便退出了大厅。 方浩杰侧着身子,蜷缩在大床上,如同婴儿似的抱住棉被,早已熟睡的脸庞,却闪耀着浓浓的哀伤。长长的睫毛之下,紧闭的眼眸中,一滴清澈的液体,缓缓流出,打湿了洁白柔软的枕头。 不过最让我不解的是,这些骨龙全身上下都是骨头,它们吃东西的话该怎么消化呢?难道说刚刚从嘴巴里吃进去马上就从嗓子里掉出来? “法妮,我们可以帮助他们”艾莉娜的声音传到了莱恩的耳朵里。 这赵掌柜的话,无疑是一盆冷水把姜芳从头泼到脚泼了一遍。同时她也冷静了下来,冷静中姜芳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如此一来她也只有心中祈祷儿子还在邯郸。 他脸色微微一变,刚接任务的时候,他还认为这个家伙,应该很好得手才是,他查了那么多资料,好不容易查到这里,竟然一切全部都在这个男人的掌控之中,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他就想跌入万丈深渊。 “不嘛。我就要骑在江南叔叔脖子上。”果果紧紧抱住江南的头,不愿撒手。 越想越恐怖,若是干尸成为一具五行之体,产生灵智,那是何等的恐怖,更别说恢复以往的意识,那将是神界的灾难。 我也没怎么去管他们,直接来到龙之追随者那里要了个传送阵,直接传送,直奔上次见柳灵的殿堂。 此刻濒临灭绝的黄巾士兵面对汉军的杀戮,他们没有明白为何刚刚还好端端的,下一刻却败了。 大约八点钟,李安在楼下的早餐摊吃完早餐,回到家里就听到一阵电话声。 一种恐怖的阴影笼罩心头,更加恐怖的是,凌傲天发现自己的元神居然无法穿透黑暗向远处伸展,被紧紧的禁锢在这片区域。 “表少爷、、这个、、、”对于许褚着没头没脑的想法,姜仁和明显是不知如何回答了,别说是皇帝,哪怕是县令你一个老百姓想见都不会那么容易。 听完这一声,多日为委屈的夏夜诺终于心满意足了。上身紧紧贴在那让他沉醉迷恋的丝滑肌肤上,将自己的肩膀送到郝心的嘴边,兄弟已然对准了正确位置,随时准备摘取那期待已久的胜利果实。 唐劲心想这人倒是聪明微笑着摇头“后天中午别忘了不然…后果你看着办吧。”他说着拉了拉李越洋二人转身走了。 正文 第16章 乱战 稍早之前。 赵无眠与太后从小门而入,沿途跑过下行石阶,不多时眼前便豁然开朗,数十丈的血色擂台之上,一位黑袍中年人手握长刀,站在台上,刚一刀斩首一位年轻江湖客,鲜血四溅。 太后俏脸稍微白了下,虽然小时候喜欢习武,但久居深宫十年,已经多久没见过此等血腥场面了?便是上次赵无眠抱她闯出大内时都不 我不但允许你们三人离开,我还准许你们把底下那些愿意离去的士兵带上,只要是想返回帝都复命的士兵,我一律放行,不仅如此,每位离开的兄弟都有金币相送。 迷糊中,不知道谁叫了我的名字,我想要睁开眼睛,却觉得困乏的厉害,只想要就这么一觉睡过去。 如果真的有一位能和自己实力相当的家伙或许也不错呢,不过,她又是否会有自己这样的觉悟呢? 修尔突然闭上嘴沉默了,因为他已经看到,两位高阶法师从魔法塔上层核心区域走出,急匆匆的向四人走了过来。 白胜的无奈更在于,在电光石火般的对决之间,他甚至能够预判出李若兰后续十招会怎样使出,因为他也会逍遥折梅手。 如果是全盛时期,面对巅峰半神她就算无法击败,也能进行较大规模的高位级封印,这是作为妖精法师成就半规则体的擅长之处。 穿梭机的正下方,是一眼看不到边际的大海,穿梭机的高度骤然下降,在距离海面几十米的高度开始水平飞行,突破音障的速度带起剧烈的气流,在水面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所有掩体看上去都很完好,码放整齐像是从未使用过一样,然而仔细观察,有些沙袋上残留着破损过的痕迹,只是被人细心修补过,重新投入使用而已。 好在地方长早早向着士兵们使了眼色,不然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这一刻,白胜自然而然地想起了他的义兄时迁,也不知道这家伙现在何处,过得怎样,这哥们儿可是一把盗墓的好手。 一声恐怖的碰撞传来,整个神殿在这一击中彻底坍塌,恐怖的冲击力地底神殿都似乎要承受不住。 当古鞘离杨叶一丈距离时,杨叶剑指朝上一挑,喝道:“起!”话声落下,那古鞘顿时再次改变方向,带起一股尖锐的破风声,朝着上空疾射而去。 欧阳正道那全身迸裂的伤口,在众人的眼皮底下,不断的恢复。一股强大的气息更是直奔众人周围。 等待拍摄期间,林欣如每天也就是在家里看剧本,要么就是去工作室找一屋子三八党瞎聊,或者去袁荃的剧组各种骚扰。 能够做,那也就是说。暗红衣袍中年认识的这位老友,至少是一位天级上品制符师。 这支队伍,一方来自传说中的琅琊圣地,一方是威名赫赫的城主府,他楚家能够参与其中,本身就证明,这是他楚家势力鼎盛才能享受如此待遇。 面对眼前梦风这么个,仅仅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就已经拥有与他近乎相等的实力。日后的前途,定然不可限量,未来必定会是大陆一方大人物。面对这种大人物,牛恒卑躬屈膝,觉得并没有什么不妥的。 “咦?师兄这是怎么了,刚才说话还好好的,现在怎么感觉很是情绪不稳呢。难道那异兽会灵魂攻击,所以师兄现在正在与对方交战吗?”沈杨在心底想道。 杨叶记得,他答应要给那个神蟒寻一本玄技,他是个守信誉的人,所以他没有忘记。 叶凡没有刻意去做什么,叶如仙肯定会将他的情况向魔医汇报,至于她想要做什么,暂时不用去管,他觉得自己现在需要做些什么。 晨启使用这一招式,在他的灵力影响范围类铸造出黑刀,并将这些黑刀具现到黑影的手中。 其实,这种事只要找老师,或者三年级的前辈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其实也不是他找理由,实习确实提升他们对知识和专业的理解,让理论知识更扎实,专业技能更强,更有利于理论联系实际。 一般像这样的场合,霍老爷子身边一般都是带像霍长青这样的男丁,可是这次他却带了霍九歌,足以见到他现在的重心已经转移了。 腐朽者将帽子拿回来,重新戴上,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晨启所在的方向,收下物品,离开了此处。 从古至今,兰花一直都是典雅、高洁、贤德的象征,跟它有关的诗词歌赋更是数不胜数。 乔时念本想说,你饿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可她突然想了起来,她答应了霍砚辞,今天还要过去医院照顾他。 神宫寺月淡淡地笑了下,倏地又收拢嘴角,望着头顶的乌云,眼眸中映衬着与那乌云相称的阴郁,轻声呢喃。 钓鱼老:“等等,你一个入坑一天不到的新人,你是有恢复类道具还是体质类道具? 白色处刑者怒吼道,你们欺骗了他,你窃取了囚徒之地的宝藏,只要他能施展他的领域术式,你根本无法活着。 楚明的不退让令西院另外两个公子蹙眉,纷纷走出,以灵气压之。 如果照以前,只是火精打造的神兵,一击不中的话,最起码要飞出一段距离才能再次折返回来进行攻击。 正有两拨人针锋相对的聚集在心树的周围的天穹之上,居高临下的直视着心树。 而此时,游轮上的豪华餐厅里,萧扬和云芷娴正同云起和刘伶一起共进着午餐。 没看到连山那家伙在姬麟都还没醒的时候就已经等不及的想要扑上去了吗? 他身还诸多传承,自然也是包括着医道的传承,所以在方才嗅到了那股味道,赫然是让他知道,宗瑶瑶不是生病,而是中毒,更不用说魂厌症了。 正文 第17章 月下美人 地宫之外,姬剑鸣可以清晰听到地宫内一道又一道巨响,脸色当即惊疑不定。 周围的侦缉司捕快也是面面相觑,都是一把好手,自然能听清这是在厮杀……但黑擂的隔音明显做的极好,否则早露馅了,可即便如此声音还是能传出来……底下到底在进行什么级别的战斗啊? 武魁高手和未明侯打起来了? 姬剑鸣脸色一 她们下楼坐上战南夜的车,他吩咐司机载她先去交接了工作,再带着他们一起去他巴黎的家里。 一天采矿,一天忙碌,没有什么异常,至黄昏,他便如往常一般,回到了木棚之中。 傅遇之不管不顾迅速吻上她的唇,带着她一起遨游在属于他们二人的世界里。 谢明的意思很是清楚,希望他加入正道盟的器堂,在这荆门前线,给正道盟卖命。 昏暗光线下,他的一双眼极平静,漆黑的瞳眸似朝光明辉,一瞬不瞬的,极致温柔地看着她。 尤其是在生命的尽头,当那个男人对着她说了那番话并把她推入地狱时。 一道白光闪过,陈霜的身影突然出现,她神情淡然,静静地打量着周围。 “奶奶,我跟陈欣然先回去了,不然待会雪越下越大了。”方寻觉得差不多该告辞了,于是转头跟老太太告别。 即便林渊吃药已经好多天了,但药力依旧留在他丹田之中,根本没有逸散多少。 黑龙还沉浸在秘法的修炼当中,只是青铜大门却轰然打开,然后密室中无尽的混沌气流涌动。 老猫拍桌子站起来离开了大殿,这是第一次,会议没有得到圆满的结局就散了,毫无疑问,埃及的事件对整个地下世界而言是一种挑衅。 “不错,放眼当下才是。”庄夏揽着火火的腰肢,轻吻过她的嘴唇,软软的甜甜的,有她的世界,甜美了这一段岁月。 还以为会来个很厉害的高手,看着就很厉害的那种,没想到来的是个面目慈和的老头。 此时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从敞开的窗口处已经隐约飘入了一些淡淡的香味。这是大米混杂着其他某种肉类炖煮时发出的味道,有些熟悉却又有一些陌生。 若非战斗中他燃烧气血,力量胜过平时数倍,根本抵挡不了天蚁族少主的攻击。这一战之后他的体魄强度便会跌落,但为了这一战他已经不在意了。 这个教堂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宁拂尘离开之后也没有回到酒店而是直接御剑飞往了非洲,老四所说的话应该不假,那他们现在还没有抵达非洲,还有机会。 她哪里知道,卫国公是掐着她进城的日子,今个儿一早疾驰赶来的。于公于私,他觉得都很有必要见一见这位大名鼎鼎的渁竞天渁寨主。 作为暗能级的高等亡灵,四大城主都知道什么是坦克,可王棋军中的这四辆战车显然比传统意义上的坦克更加威勐。那庞大的身躯,狰狞的炮口,以及车身上隐隐散发的浓郁魂能,都让它们明白,这些绝对不是人类的产物。 第一神皇的这段经历,火火都不知道,只是听她母亲报怨过一二而已。 鬼尊的强大气息,不知多少人感知到了。那惊天动地的一剑光寒整片幽冥空间,他们自然也看见了。 而被称为金老师的则是一位约摸四五十岁上下,有些谢顶的中年男人。 这会儿,刘心柔牵着思青的手,回来了,思青手里提着一只肥肥的兔子,乐得合不拢嘴。 正文 第18章 元宵前 此刻夜深,洛朝烟与观云舒多半休息,赵无眠就转而去了一栋名为紫箐殿的地方。 紫箐殿位于后宫西北侧,如果说坤宁宫还算有点人气,来往宫女也有不少,那紫箐殿就是毫无人烟,别说宫女,就是藏在暗处的大内高手也没多少。 赵无眠来至此地,跃下马车,一条小白蛇便从角落里钻出来,在赵无眠脚边撑起上半身,脑袋 也不知道白夫人是如何劝说的,竟然真的让何宛儿打消了“跟在母亲身边”的念头? 高峰面色微怔,想到萧月在卫雨彤面前帮自己解围和亲吻自己的事情。 这话景蕴可是不好接,若是洛娉妍生母尚在,亦或是周氏稍微靠谱些,这事儿都不难办,可依着洛府后宅如今的情况,请了旁人去问,反倒不如自己去的好。 元始天尊一听才知道,原来方华竟然跟他们昆仑还有如此的渊源。 夏晗雪的粉拳锤击得更用力了些。萧靖还是浑然未觉地任由她施为,静静地感受着怀中这份久别的温柔。 一个多兰卡诺已经让比尔吉沃特的发展出现了很严重的问题,再来一个的话,比尔吉沃特很难和瓦罗兰大陆其他地区接轨了。 我是一个相信未来科技拯救世界的人,所以我就不准备去学习那些如何把自己妥协为避免“风林火山型坑”的写手了,一个有想法的人,不该为一项两三年内就会被淘汰的技能花时间。 香菱的,可有可无,她如今同宝钗住在一处,宝钗有了一个样品,就不必打算她了。 光之国,现在的奥特曼都纷纷抛下各自的任务,返往奥特之星等待着指示,现在的宇宙几乎是混乱一片,战争四起。 “粲、粲粲……”看清这一幕,九婴之魂发出阴恻恻的邪笑,不再挣扎反抗,任由重新合拢的炼狱缝隙将自己的怨毒目光与外界的光明全部隔绝。 没有受到任何的拦阻,从太极阴阳球中迸出的黑白光束进入月桂树体内的先天本源之力内,豁然间,偌大的水晶空间又是一震,万般法则纹理显化,道道法则碎片漂浮。 对于西子的离世,吕荼早有心理准备,毕竟他的妻妾们年纪和自己相差并不大,如今自己都七十有一了,她们老去也是自然,特别是西子,西施她有心脏之疾,能坚持到今天,吕荼已经是烧高香,上天赐福了。 来不及多想,他只好现学现用,调集全身真气随着身体猛地向右前方一倾。 对于这种极端自然保护主义者,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只能采取威胁的手段。 这还不算,他刚说完赖三儿又添油加醋地补充了一番,赖三儿这张嘴在帮里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待他说完,青龙堂的弟兄已经个个都双眼冒火,恨不得立即跟白虎堂的人干一架了。 世间人来人往,不是所有人都能被上天垂帘。有人飞黄腾达,有人平平淡淡,也有人孑然一身体会着世间的孤独。 崆峒派向来与峨眉派不对付,孙白怎么也没想到上水师太能在此刻伸出援手,心中热流翻滚。 千森芋艿几人听了这个解释之后,脸上露出了然的表情,显然,他们的猜测是正确的,可能是因为这种情况比较的罕见,甚至可以说只有个例,所以才导致很多人的不理解。 现在就只有警卫营,还是以前的老弟兄。二十七师也就他们还有些战斗力,收复万桉的担子怕要落在他们肩上了。 正文 第19章 江湖一人,夜雨十年 元宵节,便是休沐的最后一天,也是正月第一个月圆之夜。 无论前世今生,月圆之夜,团聚之时,都是刻在中原人骨子里的……哪怕因为路途遥远,年关回不来,那元宵节总得赶回来吃顿团圆饭,也算是中原这片土地千百年来的习俗,即便是由戎人治理的前朝时期,也不曾强制改变,也算是某种程度的‘汉化’了。 太后娘 眼看着周中要废自己的腿,月华眼里闪过一抹坚定,手里突然又多了一柄长剑。 萧飞告别张敏洁、焦成义后,便驱车赶往天居园,前几天柳妍月告诉他,最近一直忙得焦头烂额,身子骨有些吃不消,萧飞回去准备为柳妍月炼制几张养神符提提精神。 可是许长空并没有出现任何怒气,始终都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凌天看到,在心中不由得感到震惊,他从未对任何人震惊过,许长空这种人临危不乱,其实是最不好对付的。 像蒋沐绍这种聪明人,如果不是有恃无恐,是不会冒险的。蒋沐绍的有恃无恐,就是宋安乐的软弱可欺,还有宋安乐的心软。 看到这枚AGM-84A“鱼叉”反舰导弹冲着自己的舰艇飞来时,这艘毛子军舰的舰长还以为这东西和刚才那些二脚踢一样,最多也是听个响但不会对船体机构造成实质性的损害。 周中分别用神识将三星五行阵传送到三人脑海中,本来三人还是笑嘻嘻的目光,但等周中将阵法传给三人后,三人的面色都变的凝重起来。 我伏在关舰的背上,温暖宽阔的背,属于一个叫“丈夫”的人的。心和心瞬间贴近了,也许我也是传统的,只有在中式婚礼之后,跟着他迈出了家门,才有他已经是我的人了这种感觉。 然而让周运突感意外在后面,这地精看似鲜血狂喷,受伤严重,甚至一下子被老子砍下了一个脑袋,但这个脑袋貌似跟平常削掉点皮差不多,对于地精而言仍旧不痛不痒,竟猛然间发出一声狂啸,直接将周运推飞了出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当时针指向午夜十二点半的时候,萧飞的电话再次响起。 也有人认为太荒星海其实就是一个流放之地,流放着太慌时代的罪恶生灵,总之太荒星海就是一个神秘的传奇之地,是每个修炼生灵心中的冒险圣地。 一边匹格猪长老科页图微笑着,这是五大皇族中虎人族与狮人族之间的较力,他只会跟着众人投票。另外科页图也心中暗自羡慕五大皇族的实力强大。 看得出来,叶御卿对她放了一半的戒备,于是方才在无人之处,他说了一句话。 单烨眯着老眼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半响都不说话,像是在深思什么。 司君昊抬头瞥了她一眼,她的讨好是那么的急切,那么的溢于言表,让他想忽视都不行。 “哼,道祖才不会管我,毁了这一方天地才好,正好让着洪荒天地反复,重新再造!!”黑龙张口说。 艾慕哪里有心思管他们说什么,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这时才注意到自己面上还扎着针。 为此,李牧在斯普林菲尔德理工学院创建了医学院,为医学院修建了最好的教学楼,购买了最好的教学设备,并且聘请了最好的医学教授。 林星辰所说的话,很具有说服力,岳鸣也不能再怪责张风什么,单方面来讲,确实张风不来帮忙,显得不仗义,可是他出于私心,放下自己的团队,那是不是又是另一种层面的不仗义呢? 正文 第20章 狭路相逢,昭狱死劫 随着佟从道入京,满京风雨几乎都被搅动,许然与苏总捕都赶去宫中,玄甲禁卫与侦缉司捕头更是在京师大街小巷来回巡视,肃杀氛围隐隐遍布京中,倒是引得城中百姓茫然不解。 为了防止引起百姓恐慌,佟从道入京的事自然不可能全城告知,而且就为了一个武魁高手如此,也显得朝廷自乱阵脚,有损威信。 但目前也算特 随着佟从道入京,满京风雨几乎都被搅动,许然与苏总捕都赶去宫中,玄甲禁卫与侦缉司捕头更是在京师大街小巷来回巡视,肃杀氛围隐隐遍布京中,倒是引得城中百姓茫然不解。 为了防止引起百姓恐慌,佟从道入京的事自然不可能全城告知,而且就为了一个武魁高手如此,也显得朝廷自乱阵脚,有损威信。 但目前也算特 两人说话的时候,哥布林大炮第二发炮弹倾泻而出,落在第一发炮弹的落点不远处,可怕的能量风暴再次滚滚而来,埃尔夫和梵卓见状只得再次出手,挡下了风暴。 是他提的分手没错,可那个时候,他仍旧喜欢着她,只是她做的那些事情,让他没办法接受既然她约自己,那自己就去看看好了,总归要把事情说清楚才行。 “所以你答应我了是吗?”林樾到处寻找自己的心脏,可是没有找到。 徒留肉身似精铁浇筑,在佛手下苦苦煎熬。皮肤一一点一点往下陷进,渐渐有血线渗出,就在云之幽彻底坚持不住,要使用其他手段相助之时,对面传来一阵朗朗大笑,佛手登时凭空消散,化为无数金光投入了屠空体内。 “我要走了,你们慢逛。”叶灵卉交代一声,提着东西就走进了电梯。 他记得,之前,廖助理调查过叶灵卉,她好像是,法国设计艺术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吧。 这两天也观察过天象,月亮才是月牙状态,但是十天之后,就会形成圆盘。 黑爵在李华的裙摆上来回的打着滚,以示它此时愉悦的心情,今天周大魔王出的糗事够它嘲笑其几百年了。 其实,云之幽当年自秘境出来后,觉得自己体内似乎有一股力量在潜移默化地帮她改造打磨肉身。 大黄已经被气到炸了,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现在主人很生气,要惩罚自己,反正也是要被惩罚的,不如打个够本。 徐寒见状微微一笑,方子鱼的嘴里说得再轻松,但此刻她脸上的神色却是异常的沉重,想来她也看出了蒙梁的不凡,暗暗在为陈玄机担忧。 巴里特右手的利剑画出一个半圆,将断臂尸妖攻击过来的另一只手臂也砍断在地。利剑顺势由右手交还给左手。 侧耳倾听到这里,苏放眼角余光,便见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壮汉,挺着胸膛,满脸凶恶,向苏放这边走过来。 他好不容易才寻到了这机会教训徐寒,若是这时放手,这一面子上过不去,这二心头那口恶气难消。 他目光愤恨又不解的看着前方那位头顶七星,背生双翼脚踏莲花的男人,心中的各色 情绪翻涌,但在最后都化为了困惑。 “七娘,你放心。你母亲何时出后招我不管,不过,我这会子就去替你教训教训那厮!”绍玉显然已是怒火中烧。 “冉大人大可一事,此举虽然会要掉徐某人的半条性命,但徐某也愿意满足大人一观十万大山的心愿。”徐寒神情自若的沉声言道。 苏放刚才过来,可没有滑翔,而是直接凌空飞过来。这种手段,根本不是武道宗师,可以实现的。 闻言,鬼火抬头看着大少,幽暗的双眸有着不甘,有着恨意,同时也有着一种异样,咬了咬牙,鬼火身上再次冒出黑色的火焰。 土地打回来,也不是他秦家的。相反,那些军功会由得韩世忠之流做大,边境将会更不太平。 正文 第21章 因果纠缠,缘法如此 苏青绮与观云舒在甬道快步前行,周围牢狱中的囚徒身为白色囚服,听到脚步声,大部分也懒得抬首看一眼……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也没几个人能制造机会让他们逃出去。 他们早便放弃了。 观云舒朝四周看了眼,注意到有些牢房空荡荡的,一路走来瞧见的囚徒才五六个,明显不符合昭狱的位格和行动力,便问:“你们侦缉 孟山的脾气和身上的肌肉一样爆炸,伴随着怒喝出口,壮硕的身体骤然化作一道残影向前扑出。 喝完这开席酒之后,众位剿匪归来的幸存的武林人士,一个个面带喜色,或是推杯换盏喝的个不亦乐乎,或是埋头吃菜,仿佛饿死鬼托生一般,,一时间场面热闹无比。 嬷嬷听了之后问道:“爷对花姨娘真能下得了狠心?”这么多年看下来,嬷嬷因为不知道里面的原由,所以不相信花姨娘就这么倒了。 他的蔓儿真是越来越有能耐了,轩辕澈都无法想象,如果自己还能活着,再过几年,蔓儿还需要自己暗中保护吗? 一大兜是吃的,另外一大兜全是用的,原本他还以为宠物店是专门售卖宠物的,现在才知道原来还卖这些。 无奈之下,我只好对他发起了进攻,他的体力渐渐跟不上了,我对着他的脸猛地一拳挥了过去,他倒在了地上,鼻子流着血,头发和胡子上全是汗水,他躺在地上喘着气,脸上流露出不甘。 “丫头,是你呀,你怎么变这样了?”穿着浑身补丁的衣衫不说,脸色也憔悴了许多,他都差点没认出她来。 但回头看了一眼玲珑那好奇的大眼睛,现在要是不找出点什么游戏来,恐怕她会失望的。 衙役转身走了,一边走还一边摇头,心想姑娘家家的,这大牢有啥好逛的? 就算他自我封印了【光阴之轮回】血脉,属于月神的力量也在默默影响他,而伊邪纳岐的力量却毫无体现。 洛水漪惊愕的看着满院子缀着大红花的红箱子,呆立半晌,走过去掀开看了看。 猛的抬起眼,花璇玑的笑容带着几分无力,眼中的晶莹在瞬间夺眶而出,温热的泪水在瞬间汇聚滴在烨华冰凉的手心。 微微叹了一口气,孟缺苦笑着释然。想着肯定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让自己神经过敏了。 突然,苏姗拿出了一把匕首,直接抵在罗格的颈部。这是苏姗在北城的时候一直留在身边的匕首,以前并没有用上,没想到今天竟然用到了这里。 同顺市采取的方式类似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王诺愿意付出代价,最少还是有个鱼死网破的局面的,但……做慈善做到这个样子,有点糟心了。 楚砚墨眼神闪了闪,近乎感叹道:“放弃也好。在还能抽身的时候果断放弃也是一种福气。”而他,今生今世,恐怕都走不出那个泥沼了。 太医闻声赶紧站了起来,一字一句的道:“公主中的只是一般的草毒,不会有后顾之忧……只是……”太医的脸色微微发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求她是没用的,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吧……你是不是愿意为齐妮亚去死?”段可的声音依然没有波动的问道。 炫目的烟花一次又一次的在天空中绽放,然而万张光华却不抵身前一人,凉薄的眉眼里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正文 第22章 一个承诺,昭狱死战 太祖二十四年,十二月末,年关。 距离太祖高皇帝驾崩,还有十年。 距离那场席卷整个大离的靖难之役,也还有十年。 这一年,无论是洛朝烟,苏青绮,还是赵无眠,沈湘阁,甚至是萧远暮,都还没有出生。 是夜,一轮圆月被厚重乌云掩盖,茫茫白雪呼啸而下,几乎淹没了这座边陲小镇,却淹没不了小镇 听到同学们在奚落他,刘波不由把脑袋压低一点,他觉得自己被骂怎样都没什么,只要不要给许峰或夏诺兰带来麻烦就好。但是现在,他好像惹事了,他已经把火推到了夏诺兰身上。这事都怪他,太不低调了。 学院正门高达百米,宽五十米,大门两侧洁白门柱之上各自雕刻着一句警句,被漆绘成醒目的红色。 “可以,我去拿东西。”苏晓棠神色一紧,忙进诊室将需要的东西收拾好,不过半分钟的功夫就从里面出来。 李木哑然,转头看了看上官龙斗,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是战是和全看上官老头一个眼神了,见上官龙斗面色阴沉闭口不言,故而气哼一声后,便没有继续说话。 叶开脑中不由浮现出慕容美慧那美丽动人的面貌,那一双充满智慧与灵光的美眸,以及柔柔性感朱唇。 想着秦策可能是因为他刚刚说的那些话在置气,虽然他不喜欢秦策,但是他不想让黑熊背锅,因为秦策再被丁雨浓给责罚,故而急忙阻止。 她抬起双手,不见任何动作,两团火焰从她洁白如玉的纤手一下升腾出。 红刀帮三帮主皮尔曼,拥有一个绰号“疯狗”,只要这个家伙认定了的敌人,这个家伙就会不择手段,用上一切办法杀死对方,不杀死对方不罢休。 可想而知他那看似有些僵硬的身体之中到底蕴含着多么强大的力量。 那名之前就否认的贵族公子受到了惊吓,慌乱的叫喊了起来,这样的事情,根本不是他能够承受的起的。 她担心她一个忍不住笑了出来,宠妻无度的景大少为了维护妻子,把她的饭碗撤了。 终于,烈云曦明白夏蓝为什么要把她扔进这里了,扭头看了看夏蓝,烈云曦对她伸出了大拇指。 “九哥,明儿就要出去了。”一个比老九岁数还大的男子,一脸谄媚的说道。 当黄巾军冒着箭雨冲上山坡的时候,大批的护国军步兵已经赶到,他们居高临下将黄巾军压了下去。 入目的血水,让她心里的不安逐渐扩大,踉跄着上前,跑到浴池边上。 “你们在迟来一会儿,我他妈就归西了,这会儿跟佛祖喝茶了,想见我等清明时候看看我那土堆子吧!”周晓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由于长时间不运动,周晓肺感觉要炸了一般。 睿睿蹲下身子,扫了一眼白泽龙的伤势,刚止住的眼泪,再一次吧嗒吧嗒的流了出来。 “到时我身体里就会有两个牛逼的庚浩世!是吧?”庚浩世一脸期待。 若是二姐姐在她们面前乱说一通,不同意她跟景厉琛的事情,那事情怎么收场? “放了?你说的简单,就算是一命换一命,你也不够换这么多。”猎鹰的脸上尽是冷血无情。 短暂的静默里,也不知道是糕点的味道突然飘溢满整个餐厅里还是怎么的,总之整个餐厅里都有股甜丝丝的味道,还挺腻人的。 正文 第23章 敌在蜀地 酒儿是谁? 我用的武功明明是萧远暮的挽月弦……萧远暮难不成还有个‘酒儿’的小名? 但宋云此前又说‘酒儿已经死了’,所以萧远暮明显不是这‘酒儿’……酒儿是萧远暮的师父? 宋云忽说此言,让赵无眠也不由惊了下,但聪明的脑袋瓜还是下意识分析起来。 宋云目光灼灼,极富侵略性盯着赵无眠的 就在赵专金一脸兴奋地看着胡子梅的时候,胡子梅在朋友的引导下,坐在了赵专金的身边。 倭国方面气愤交加,华夏国内却是欢欣鼓舞,颇也有扬眉吐气之感。 本事放心,可见连长吴浩直接来这么一句,骂的曹旭是无话可说,直接铲着沙子,就往连长吴浩的布袋里装。 虽然离开的时间不算太长,但越海跨洋,在异国他乡,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吴雪峰狼狈地回到家,仿佛地狱归来似的,一身的“乞丐装”加满身奇怪的伤,跟离开时完全是两个模样。 胡途放下手里的刻刀,打开锁上的门,走过布满阳光的阳台,来到对面敞开的房间。 思及此,简凉想到自己手里还有一桩苍族和蒋家的事,还没解决呢。 紫宵宫浑然天成的道韵法则所在,融入到每一块砖瓦中,极为不凡,在历经无数次混沌之气的冲刷之下,一砖一瓦都是一件神兵利器。 两人隔着阵法屏障,不停施展神力,周围一切都成了两人神力之下的亡灵,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只能瑟瑟发抖。 转眼过了三个月,他收服了三十几位院长,彻底清理掉了十几位院长。 这样的他和晋王世子站在一起,当真是说不出的相配!便是龙澈在心里也是这样以为的。 邵飞说完,带上柱子跑去了南门。邵飞想带着红秀她们一起离开。到时后城破,谁也顾不上谁,自己必须要对她们负责。 “顾念!”韩翩芊紧跟在医用推车后面,进入病房之后,医护人员便开始忙碌起来。 这个吻,他已经憋了很久了,从她进来开始,他的视线就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这个吻,带着长久以来的饥渴。 立即有太监匆匆前去叫太医了,也没人想起来眼前就有一个医术高明的君绮萝,或许是想到了,却没人敢提出来让她为太后看诊。 因此,萧琅收到的回信上,写的就是月海国皇帝同意了见面,地点时间都由萧琅定,但条件是萧琅必须将月菁菁带去见他。 因为那个男人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掸了掸自己衣袖上的玻璃残渣,好似在说他们弄脏了他的衣服。 敢死队率先发起了攻击,一营紧随其后。敢死队员越过了城墙,迅速与日军接上了火。 宁静开始担心被人看到,所以对叶枫的拥抱都是半推半就的感觉,但渐渐躺在叶枫怀,宁静又舍不得离开,现在听到叶枫这样关切的声音,心里面更好似灌了蜜一般,甜滋滋的。 这一点凌风一直很疑惑,当他知道那不是做梦,而是自己真实的状态,但是凌风想不明白的是,自己当时都已经失控了,盘古是怎么帮自己平复的? 但是对于玩乐来说,她可是来者不拒,尤其是像血海冲浪这么惊险刺激又充满挑战的游戏。 不过,这也不过是心有余悸的表现,因为王伟龙也因为这一刀而知道了一个可以让他们长出一口气的信息。 正文 第24章 苍花再临 李京楠与宁中夏闯进昭狱,兹事体大,但京师百姓可是不知,他们只瞧见一群捕头蝗虫般往侦缉司跑,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直到有信息传来,说是赵无眠生擒李京楠。 满城百姓也没瞧见这一对决,皆是扼腕叹息,聚在一起闲谈此事。 “唉……赵无眠和前五岳,也不知他们的厮杀该有多精彩……可惜见不着。” 今天这么一闹,伺候的奴才都知道两人十分胡闹了一通,平时都是晚上,韵蓉已经习惯了,如今这般,韵蓉还是很不好意思。 顾嫦曦见状有些哭笑不得,这里如此多的修士,而且这一片都是白虎神殿的弟子,如果这样还出事,那真是命中注定了。 胤禛也没想一口吃个胖子,只是给了舒穆禄崎桓一个方向,这事不是一蹴而就能成的,胤禛可以给他机会。 卓越甚至觉得卜依琳承包的沼泽地变成鸟类乐园,鸟类密度很高。 但那老魔岂肯善罢甘休,当即提起速度,尾随罗毅追去。随后一人一魔便在这雷电交加之间,大雨滂沱之下,在空中展开了肉眼难以扑捉的追逐战。 俩人于是离开舞池,回到原来坐的位置,却不见了寒之晨和沈纤纤。 我们天朝幅员辽阔,南北差异很大,最早春分祭可都是各省自己祭祀。 罗毅看着柳无心一张一合的嘴唇,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他的目光又落回到了南宫璃月的身上,看着她最爱的白底碎花衣襟上,那鲜红的一片,罗毅开始感觉到窒息般的晕眩。 穿着一身私人定制旗袍的王婉莹走了几次到大门口,又走了回来。 航空公司的机长或者是副机长,能够有多少薪水她也不清楚,不过应该比普通人更高,能够开飞机应该是尖端职业,有很多的限制,至少眼睛就必须很好。 遥看远处便坐落着一座座城堡式建筑,亦或是一些奇形怪状、立意新颖的科技化建筑。一些豪奢餐厅、辉煌商场等等林立,行走在宽阔街道上的人流更是源源不绝。 砰的一声将老虎右爪拍飞,又轻轻一掌电光火石间拍在老虎的肚皮上。 仓九瑶面有不悦,沉声问铎鲁:“不知城主找我来此,说为何事?”仓九瑶在这里见到齐玄,更加觉得此事扑朔迷离。 “呼!”简亦扬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脸上那满满的担心随关初七的这句话展去。 玄冥神龟忠心地说,他是真的希望主人能强大起来,恢复从前的威望。 华曦看着他,半响都没有说话,也许刚才她和沈怀虚在外面说的话,都让他听见了。 但外头的车夫没听到越君正的声音却不肯停车,直接将仓九瑶的话给无视了。 纵然气的半死,可钱多多却不敢出声反驳,她在冥寒枫面前被打压惯了,早就失去了反抗能力。 “我说过需要你的眼睛,而且你身上有尸印,我真弄瞎了你,对我也没好处。”陆莲摇头叹息。 若是碰上了灵阶大圆满的强者,只怕这城堡不过须臾就会被彻底摧毁。 等到他们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带他们回来的一个四十多岁的看着像混混的警察坐他们对面。 意识很好。他不光是辅助他。还会去帮着打野看着。红蓝爸爸,也一直在龙的附近。一旦发现敌方有人在打龙及时给出信号。 焕焕没想到,南烬尘会突然问这么一句。年少时,元宵灯火里,李泽叡就曾买过西域额带送她,其中寓意,焕焕清楚不过。想到此处,焕焕不禁脸红,幸好脸有面纱遮挡,不至于被南烬尘发现。 正文 第25章 贪嗔痴爱 萧远暮的展颜簪被偷,不可能不去寻……若是如此,那在羊舌殷的寿辰就能碰见她? 但羊舌殷招惹了萧远暮后还敢光明正大开寿辰吗?以赵无眠近些时日听来的消息,萧远暮此人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真敢惹她,就算羊舌殷时刻躲在前刀魁身边,萧远暮也会想办法宰了他。 但苍花娘娘又说羊舌殷肯定会在寿辰露面……所 “皇上,这些都是微臣的本分职责所在。”秦云脸色有些苍白,却没有什么怒容,只是为自己辩了一句。 不过,虽然他目前的精神力量已经获得提高,但所掌握的魔法数量,却仅仅是多了一个,而且那个魔法还是在他自己研究元素召唤术中学习到的。 这五天时间中,他们倒是没有遇到什么大的凶险,一路太平,并且汇聚在一起后,以他们的势力,其他修道者也根本不敢和他们对抗。 马车继续缓缓前行,车轮滚动发出咕噜噜的声音,蒋大勇把茶水喝完,双臂抱着膀子,闭目养神。 “徐洪,你该不会是在路边随便找个乞丐来糊弄朕吧?”赵哲哭笑不得的问道。 乾元帝今日出宫是忙里偷闲,本没想见任何人,不过既然碰见天算住进了寺庙,他见见也好,毕竟再过十几日便是天算推测国运的大日子,乾元帝可不敢有任何的马虎。 “可惜什么?莫非是可惜虚空道长没有学到吸纳灵玉的方法?。玥儿似乎脸色有些不好看的说道。 “噗!”警报烟火被拉开,像一颗启明星一般的飞向了天空之中。 除了齐娘子来上班了,接诊,讲课,这些重复的事,就没有别的描述。反而其他人倒是占了篇幅。 “能入陈大人、钟大人的眼,下官也不白忙活一回。钟大人这边请。”尚可喜一指黄骨岛堡。 那些人都已经被安排好了毕业后就进家族企业的人,因此对成绩根本不在乎。 思及此处,纪则修的嘴脸上扬,看了看手中的糕点,一时间只觉得自己真是懂得疼妻子的好男人。 只不过没有闲散古武者和门派古武者,镇守别墅区,负责别墅区的安全。 应无心大笑着把手指伸入地面一个拇指粗的洞穴内,片刻后抬起手来,拇指上多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心神狂震,应无心立刻想到了,应对神火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不管它,让它去焚烧,这自然是最简单的办法。 她赶紧跑回房间换了一身适合约会的衣服,然后在配上一个精致的妆容,她全身镜前矫揉造作的摆着各种姿势,然后心满意足的拿着车钥匙和包包就出门了。 现在他应该只是魂穿或者分身性质,实力和资源都发挥不出多少。 应无心怜悯地看了一眼下面犹如潮水一般涌来的战士,气流控制下,按下了卡车上的发射按钮。 “那你试试呗。”你忌惮什么我心里门清,其实简宁不想贪那几斤白面几块钱,反而希望曹凤珍因此退缩。 吕布想都不想:“天霸!”苍天霸体的简称可不就是霸天么,吕布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在起名字这一方面也有不俗的天赋。 “我,还能回家么?”林星辰流着泪,愣愣的看着两位神尊,不知所措。 第二天,几乎天一亮,章清灵便马不停蹄地催着楚星寒朝着御剑门的方向前进。 云浩灵力刚一注入,嫦娥便立刻有所感应,身体就如同一个贪吃的容器,疯狂的将云浩注入碧寒青君熔炉中的灵气,极速吸收殆尽。 正文 第26章 元宵小事 当初赵无眠为了救苏青绮而一脚踩碎的定南桥,如今已经修缮完全,定南桥下的冻河随着天气回暖而解冻。 此河名为古榕河,自北向南贯通全京,沿河经济发达,摊贩商铺坐落河道两岸,颇有苏州繁华之景,而其中最繁华一处,莫过于白鹿街……也是人流量最大的街道。 白鹿广场,竖有木台,宁中夏,秦浩轩,羊舌栋等人 难得第二天起身的时候宁咎都没有醒过来,而阎云舟也没有让人进来伺候,直等到宁咎睁眼,一瞬间昨晚的一切冲到了脑海之中。 谢似淮将她翻了个身,在楚含棠无意识地向前爬的同时,握住了她瘦白的脚踝,拖了回来。 那些权贵子弟只是出来外城区镀镀金,一个月后就回到内城区继续逍遥。 那些行人警惕的盯着徐方,徐方也警惕的盯着他们,直到双方擦身而过,才双双松了口气。 整个市场,对于姜旭,对于其旗下的公司,认可度达到了一个无比可怕的高度。 或许是徐方无条件的信任冲破了凌云的戒备心,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凌云说话也变得放肆起来。 到那个时候,起码可以见到曾孙,甚至是曾曾孙,人生也就圆圆满满了。 回家遛完狗,在浴室洗了一个长长的澡,出来的时候被浴室里的水蒸气蒸得都有点晕。 宁咎学医出身,对化学的熟悉程度自然是比对高中物理的熟悉程度强多了,他想了一晚上才算是推算出了上学时候学的平抛运动的计算方式。 原来,雷神一族,这么多年,研究锻造的‘武器’叫做天雷羽衣,之前的许多步骤都完成了,只差这最后的一步,融入天雷晶。 一旁的伊夜语也听说过血炎巨鳄的脑袋上有个薄弱点,但具体在什么位置,她也不清楚。她当时也没看清楚林煌那一脚到底踩踏的是什么位置,自然也无从验证。 两人骂了几句,吴倩倩好奇的拿过手机看了一眼,这么一看之后,她却是突然凝起了双眉来。 十万、百万,甚至千万的生灵,堆砌如山,铺满整个昆仑,那样的执念怨恨,都在璀璨神光下掩藏,万古难熄。 闻言,赵颖宝后退一步,脸色慢慢变白,牙齿龇了龇,目光转投向旁边的苏诚,见他抱着膀子看戏,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表情,心里渐渐变得黯然起来。 至于兼一,看到贺郑出手了,自然是没有再还击的打算,都让大哥来决定。 就在这时,又是四道尸体接连突兀的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而且穿着同样的军服。 一想到面前站着的这位,可能是比他们本部那位更为危险的存在,易笑天觉得自己体验过刚刚的那种感觉后,依旧能够和对方这样保持交流,还真是不容易。 大门一开,一道道黑影朝着祭坛疯狂倾泻而出,如一条黑色瀑布倒入了祭坛内部。祭坛里,那些黑影也疯狂翻涌起来,似乎想要逃出来,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其中。 然而,那银龙巨蟒到底血脉非凡实力惊人,在性命垂危之时,在生死一刻,终于爆发出来,嘶啸如龙。 祝英侠学着祝老说话,还是很有几分韵味的,就是声音不够宽厚,显得严肃程度不足。 南宫亦儿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自己逛到了贤亲王府最大的花园里,此刻正直秋季,各色菊花都在争风夺艳还真是美不胜收!南宫亦儿一扫之前阴郁的心情,闭上眼睛张开双臂感受这大自然的气息。 正文 第27章 妖女! 赵无眠等人在逛街之际,大内四周殿阁虽然也挂上元宵彩灯,但也唯有宫女太监,大内护卫自娱自乐。 皇室人丁凋零。 景正帝一共就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如今两个儿子都死了,单靠洛朝烟独守大内,的确是显得没人气。 不过各地藩王的世子还在京师,此刻趁着元宵,也都带着下人礼物来太极殿内拜访洛朝烟。 她用单建强事先给她的房卡开了门,走进去后现这是一个豪华双人套间,优雅舒适。 这样的夜晚,如果请古大官发表意见的话,他一定会说,飘飘细雨夜,只适合谈情,不该厮杀,就算是要流血,那也该在床上。 “王总管,今天是第二天的资料。”一位负责通讯的下人,每日收集所有人在外部的表现,然后将所有的资料汇总,向王总管汇报情况。 他的确是墨重他们这一辈的人,自然也会认识月流云。不过从墨重和司徒山岳等人的脸上,却丝毫看不出什么“老熟人”的样子。 想要寻找传承,演武场之类的最有可能,而几乎只要是武者的,家里怎么说都会有一个这样的场地,用于平时的修炼之用。 这三条货柜的衣服,仅仅是关内是消耗不了,再加上麻由本一深知兔子不食窝边草的道理,所以这些“名牌”通通都要运出关外,分散到广省各大城市去。 不过,此时的铁生,可是和原先萧铁看见过的铁生大有不同,鼻青脸肿不说,浑身是伤,被人提着,一条腿明显被打断。 为了达到目的,萧铁甚至于一不做二不休,将自己神殿之中能够引诱妖的所有东西都拿出来。 “你……你和白山串通好了!一定是这样的!你们就是想骗我们的丹药!”一个传功弟子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所以他想到这一点之后立刻便喊了出来。 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沐凌身子从麻木中恢复过来,伸手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也不理在一旁现出痛苦之色的巨鳄妖兽,自顾施施然对着黑袍身影笑道。 据沐苍穹所说,那一座天然的大阵,也不知道存在于大陆之上多少年了,而经过沐苍穹的一系列改动,最终掌握了一些天柱岛大阵的运转之法。 紫徒的手掌十分光滑,一点也没有常做粗活的下人应有的粗糙,如果只看他的手,你肯定会认为这是一名养尊处优的富家子弟的手掌。 就在刘布衣以为宋子夫就要授首之时,忽然一道金光闪过,猛的便朝那三道冰锥一斩,碎裂之声传来,冰锥化作点点冰花散落一地。 洛亚斯轻顿足,从草地上掠起,身形晃了两晃,就已经落在身侧那株巨树的树顶上,看向南方的丛林。 发现宁昭昭被劫,青云骑自然都慌了,连忙全部出动,追了上去。 此时阴山已经从黑暗之力影响中清醒过来,虽然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那毫无知觉的感觉却是深有体会,想来要不是为人所救,自己恐怕已经不能站在这里说话了。 她移开刚才看完的那一张,只见下面的一张纸上,赫然画着学院的藏宝楼,她站在审判台上,手中紧握着风云刃。 兜兜转转,沈君宇便来到了客院门前。刚想伸手敲门,却又在举起的时候顿住,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紫瞳姑娘只与他初识,便主动帮他对抗铁义,他与蓝隐水之间又是忘年之交,情谊非凡,怎么可能真得出卖他们,不过就是为了儿子,向顾洛城扯一个半真半假的慌而已。 正文 第28章 梅花海与烟火与花灯 拜沈湘阁所赐,太后娘娘生赵无眠的气,罚他不许吃她亲手做的菜……鹿肉饺子与佛跳墙。 但等上桌后,太后娘娘又亲手为他盛了碗佛跳墙,问他味道如何。 赵无眠说真好喝,太后便指了指沈湘阁,说她侄女的手艺比她只强不弱,日后若是娶了她…… 话没说完,苏青绮射来的目光就让赵无眠打断太后的话,转而称 背后,神族统领体内滚滚生机与神力涌入神族将领体内,那神族将领顿觉体内伤势眨眼间便差不多好转,心中不由得对统领又是感激,又是敬佩,心中暗道一声:统领大人修为,果然非我所能及。 “你们都赶紧退出太虚观,这里是清修之所,不能过于喧哗吵闹!”太平公主命令道。 “公主,能冒昧地问您一个问题吗?”王维认真地看着太平公主。 “急什么?政府的人估计明天就找来了,看看条件再说吧。”陈天云神定气闲地说,郎朗星目有光彩闪动,甚是迷人。 李漩缓缓的把和武安福认识的前后经过说了一遍。罗成越听脸色越不好,直勾勾的盯着武安福,若不是李漩和母亲都在身边,真要上前把他撕碎了。 “骂得好,能骂,说明你的精神还不错。”雷云扬的心情突变的好了起来,不过这阴晴不定的性格却让她完全招架不住。 胡师父眨眨眼,示意她赶紧去,想起往日他们对阿兴的态度,这一次只怕也不会轻易饶了他吧。 “但是,你喜欢太平公主,所以就改口称她宝儿了,对吧?”西王母柔情的说道。 “奥菲利亚,佩洛!既然现在跟你说不通,那么我就先走了!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奥菲利亚说道,接着转身欲走。 她看似平静,但心头却如同撒开了一张网,把自己的心紧紧网住,而她的思绪在网中四处乱撞,却找不到出路。一直以来,她都认为自己没什么是做不了的,可此刻,她才知道自己是多么无能为力,多么的没用。 金铁之声响起,落杀细长的刀身准确的劈在了白色透明巨石之上,但是仍旧如之前一样,白色透明巨石只是被劈出一道非常浅的口子,离彻底的裂开还差十万八千里。 许壮壮此时的感觉,大概就像是医生一边给他开刀做手术,一边向旁边的研究生讲解病因一样别扭。 每天从早到晚伺候菲娜和雪狮子,给老茶端茶送水,陪星海玩捉迷藏,耳边还有理查德聒噪个不停……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他有时候也会烦。然而这却是很多人羡慕也羡慕不来的事,愿意放弃一切来换取他的生活。 奥里警惕地回头看了他一眼,阿赛扎一开始对奥里笑得灿灿烂烂的,发现桑若压根不搭理他,他立刻对奥里做了个恐怖的鬼脸。 “前面就是?”秦尘目光如炬,透过云层看到下面的训练基地根本没有一点困难。 风千说完,他将紫灵和紫电收入了天地塔中,就在巨大的天碑之下,风千召唤出了物极虚莲和时空沙漏以及如意造化炉。 火光在黎明前熄灭了,浓烟也慢慢消散,事态应该是往好的方向发展,可同时这亦是最危险的时候了——是那些地痞觉得没有生命危险,可以肆意作恶的时候。 他们和齐龙岳是一伙的,现在杜德岳先动手明显不占理,他们冲上去帮忙别人也无法说道什么,因为杜德岳本就在接受门内的审判,他强行出手这分明就是抵抗门规嘛。 正文 第29章 学艺离京 赵无眠也说不准,他直到现在还不清楚幻真阁救宋云究竟是图什么……倘若只是单纯为了救人,那赵无眠还得高看幻真阁一眼,但他觉得肯定没这么简单。 距离幻真阁劫狱其实才过了一天,昭狱内的血腥味到现在都没散。 姬剑鸣相当惋惜地叹了口气,“这些死囚都是可以拉去晋地当炮灰的耗材,结果就因为幻真阁,死了这 赵无眠也说不准,他直到现在还不清楚幻真阁救宋云究竟是图什么……倘若只是单纯为了救人,那赵无眠还得高看幻真阁一眼,但他觉得肯定没这么简单。 距离幻真阁劫狱其实才过了一天,昭狱内的血腥味到现在都没散。 姬剑鸣相当惋惜地叹了口气,“这些死囚都是可以拉去晋地当炮灰的耗材,结果就因为幻真阁,死了这 待戴林走到病房门口之后,我再次走到了戴欣的病床前。我先扒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然后摸出了用红布包裹起来“媒介之物”。 到了展览馆逛了半圈,看过这里的展品,听着参观者们的点评和私语,金锋只感觉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或许在很久以前,宋钰已经知道我爱上了她。而现在不过是用身体来印证而已。 说着,他赶紧上前把电话拿起来,跟对方说了一句,连忙恭敬把话筒递给了杨天。 真正的差距,不是楚暮与他们之间的差距,而是他们和楚暮之间的差距,无法弥补了。 “哈哈,西王母任凭你机关算尽,又能如何?月魔求战!”西门明月大声说道。 你段玄德,自认是天玄宗宗主,本能的有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然之感,有着一种高高在上之感。 就连空都折叠了过来,形成了一个大半圆,将我们所有人或鬼,都困在其中。 风洛棠三人去看邵易的时候,他的父母非常惊讶,因为从来没有邵易的同学上门。 第一条是:林林,你出门没有带手机吗?刚给你打电话是你爸爸接的,他好像不是很喜欢我,不过没有关系我会努力让你爸妈喜欢我的。 “什么意思?”放好之后,秦然也不急着走了,转过身看亚伦,似笑非笑,好整以暇。 第二条是:林林,你要是真的不想跟我再一起了,我就放手,祝你幸福。 可是季名终究是她的软肋,詹佐的特殊爱好她没告诉季名是她的失误,如此弄巧成拙也未必不可将计就计将错就错,不过她不想要他冒哪怕一点点的险罢了。 唐三刚离开斗魂场没多久,时年就开始用自己的魂技制造幻象把唐三往城外引去。 秦松看着余涂娇曼妙的背影,咽了口唾液,心道:“白吃,我就吃!”摇了摇头跟在余涂的身后,向着宗门议事大厅走去。 好在胸口的位置,有一抹淡淡的暖意正替他驱散着眼前无边无际的寒。 可是他根本都忘不了她,忘不了她的脸庞,她的笑容,她的每一个动作,她所有的一切一切都忘不掉。 沈剑南还是很担心花雨梦的安危,最后还是出去找了,但是找了好几个时辰不见人影,最后还是扫兴而回,无功而返。 且此也非是一时半会能够解说清楚,还是留待日后慢慢与其解说清楚为好。 骆天双手抱头仰在地上,看着高空中稀薄的云彩,眼中一片黄叶闪过,却是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整个下半夜,他就这样静静的躺在杨树下沉思望天,他想再赔孔雀一会儿。 四位洞真境巅峰级别的高手,竟然在面对陈锋他们的时候,只是一个照面,就全部被制服了。 “对了,娘,您过大寿,怎么办了这么大场面,我看还有不少各地方官员,土豪,乡绅一类的人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剑南很是费劲,迟疑问道。 “你少废话,等到皇宫你就自由了。”杨兆峰冷冷的一副表情,谁看了都会害怕。 正文 第30章 气运之子! 赵无眠的担心不无道理,兵法有云,攻其必救,据他所知,燕王似乎就洛湘竹一个女儿,连世子都没有,就这么一根独苗,自然是燕王的软肋。 燕王既然能看在酒儿救妻之恩的份上替宋云求情,明显也是重情重义者,不可能随便向幻真阁透露酒儿的线索……那挟持洛湘竹明显是个不错的法子。 就是不知乌达木有没有告诉幻 看着星魂坚定的眸子,‘东皇太一’也是有些失神,他只是一个孩子,可为何能如此信誓旦旦的保证?为何可以如此坚定?自己能去相信一个孩子吗? 刹那已经做好准备了,他一直在等,他要为地球的和平献出一切,这一次和如果可以阻止宇宙怪兽的话,他愿意献出生命。 雪拉比在希里的指挥下,它那一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看着梦就像看一具尸体一样,各种各样恐怖的招式一一释放出来。 新闻永远是记者最为最求的,现在有了大新闻,谁还记得这里是康柏公司的布会。 薛景峰睁开眼睛,看着身边站着不动的四位半步至尊,面色有些难看,他猜测的果然没错,众人就是陷入了幻境之中。 喷火龙激动地刚想大吼一声,但卢伟的笑声抢先一步传入了大家的耳里。 站在一边的黑衣师兄,也跟傻了一样。心想:此人要是来杀他,恐怕?他跟这个宋国探子的命运差不多,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雷吉洛克镇定地抬起双手挡在面前,只听“砰”地一声,波导弹击中了雷吉洛克的手并发生了爆炸,但却没有对雷吉洛克造成一点伤害。 睡是睡了,可是脑子中的思维全是噩梦。睡三次都被噩梦惊醒,最后包治好干脆不睡了。 青儿走了过来,见庄周又在出神,她想捉弄他一下,把他惊醒。想了想之后,改变了主意。她停下来在路边摘了一片枯草叶,轻轻地摸索过去,伸长着脖子看着庄周的表情变化,一边用枯草叶拂向庄周的脸。 顿时一阵刀光枪影,二人瞬间就硬碰了十多招后倒退了下来,李龙直接稳稳的落到了地上,而猪无能侧倒退了好几步,实力强弱立见分晓。 门庆一个冲刺就到了猪人的面前手起刀落顿时就有一个猪人被砍下了脑袋,随即意念之手使出,瞬间周围就有是个猪头人失去了行动能力,第二队的队员们急吼吼的就冲了上去举刀胡乱的砍了起来。 “哼!就算你的出手方式不一样你也不可能不会没有弱点!”凭借着这一点重新站起来与夕过招。 “嫣,你怎么了?”嫒一直都没有走,只是稍微里远了一点而已。 刘邦只带了百余人的一支马队前来,并非投奔项梁,而是要向项梁借几千兵马攻克丰城。项梁与刘邦素来无交,却也听说了这个自号沛公的人物的种种传闻。 随后,又买了几件低于30级的盔甲、皮甲等护具,基本上就是挑防御高、体力值加的高的那种,先保证生命能力然后才能保证升级速度,否则一会死一次的话就不用谈升级了,没有气血说什么都是扯淡。 宗泽扭头见她烟波流动,面若桃花,不由得心中一动,在她面颊上亲了一下。 战争之主一步迈出,钻入虚空,再出现时已经是在一个巨大儿地下石室中了。 李写意本以为这一剑必定会将宗泽刺个对穿,哪知道宗泽身上的坚冰轻轻一震,飞剑竟然滑向一边,往远处飞去了。 正文 第31章 常山没有子龙,只有匹诺曹 在去常山的路上,三人骑马奔行,官道之侧,乃是一望无际的田地,沿途有不少农民伯伯与婶婶站在地上,摸着土壤,感知温度……快到春耕时间了。 赵无眠心底虽然焦急,但并不想让苏青绮与沈湘阁也如他一样着急忙慌,便时常同她们讲话。 “要说我至今为止觉得最厉害的人,莫过于归玄谷那位研究出能让粮食产量倍增 在去常山的路上,三人骑马奔行,官道之侧,乃是一望无际的田地,沿途有不少农民伯伯与婶婶站在地上,摸着土壤,感知温度……快到春耕时间了。 赵无眠心底虽然焦急,但并不想让苏青绮与沈湘阁也如他一样着急忙慌,便时常同她们讲话。 “要说我至今为止觉得最厉害的人,莫过于归玄谷那位研究出能让粮食产量倍增 堵不如疏,你越是堵,越到今后爆发得更激烈,现在乡亲们有了钱,自然对于外面的世界了解得越多,心里的想法也多了起来,这是大势所趋的形式!那么是不是把这些有想法的村民组织起来,先进行培训。 “这是我们的人,为什么要交给你?”金城轻轻笑着,看着眼前的几人。 刘鹏顿时明白了老张所指的何事,对于老张所说的,刘鹏一时语塞,老张的意思明明白白地告诉刘鹏。花钱买名声。 唐经并没有留手,反正这些人都要死,如果留在世上,就是自己国家的灾难。 封林深吸一口气,就向那个木屋走去,其实现在他还可以回头,告诉玄叔,他不想去了,他想带着自己的亲人朋友享受天伦。 王昊见到吕长姁那一刻,也是颇为心动,系统也提示她在任务之列。 巴甫洛夫已经被铁木辛哥的气势吓得低下了头,再也没有往日的威风。 却说那驱阴丹入口,孟氏只觉得一股暖流顺喉而下,游走四肢百骸,再也感觉不到丁点寒冷,甚至身体还慢慢热腾起来。 要知道,揍狗宗是二品宗门,比起那些四品五品的宗门势力来,差距太大,能够有个四品武技,已经非常难得了。 刘鹏等一干村委成员在村口等待着镇上领导的光临,各村委成员的脸上都挂着兴奋地神情,不光是为了能够得到镇上领导的亲临,也含有今天搬迁这刻的喜庆之『色』。 而华夏这边,虽然教育水准烂得像一坨-屎,教出来的人才大多像被传-销窝点洗过脑子的狂-热-分-子。可必竟人口基数够大……每年几百万上千万的大学毕业生冒出来,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天才学生的。 那两警卫一脸木然的拉动栓,仿佛他们就是俩机器人,口直接指向谷老头和陈宝他们六个。 他完全可以将这扇大门强行打开,而且这里就有三个免费的打手。 灵魂一下子浓缩到了身体之中,又一次看到了那条沟通灵魂空间的通道。一股强大的超能辐射流从灵魂通道中狂涌而出。 胡一仙自方辰拿出这瓶水之后,脸上就挂着一抹羡慕之色,虽然是被稀释了百倍的生命之源,但那庞大的生命灵力依然浓密。 当时,他想强闯进去,因为,即然暴露了,难保他们不会再生出什么心思,特别是霸天犼一见他身上金光冲霄,当时眼都要直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要下禁制,一定会下奴印。 轰隆隆,一道道闪电突然出现了,雷蛇飞舞,击打着祭坛的周边。 这样的雷霆在压制,他自认为,也会如同周围的人一样,乖乖就范。 为了让阵法悉听自己的提挥罗昊将自己的九大灵身,四相,分别镇压在各大阵源中央,到时,只要自己不败,整个大阵便不会崩溃。 虽说没有自身灵智,但根据凝聚此物之人不同,个中能量也有所差异。 嗤之以鼻,切赫眼神中闪烁着不屑之情,身体立时如火箭般窜出,双手将皮球稳稳摘下,这种程度的射门对他来说……威胁等于零。 正文 第32章 爱与驴肉火烧 侦缉司或剑宗分舵,有人说谎,意欲何为? 赵无眠是隐瞒身份才入了常山,这两方事先肯定不知,要说专门说谎来对付赵无眠那也不可能。 知道他们要来常山的人极少,剑宗分舵与侦缉司怎么可能提前做准备……更大的可能,还是想把他拖住,或是赶走。 剑宗的说法是拖住他,因为只要在常山待着,就能等到慕璃 在娜萨“死亡”之后,北疆的情报系统就交由鸦人刺客乌鸦来管理,不过在奎尔萨拉斯事件之后,泰瑞昂就嘱咐乌鸦开始撤离北疆的潜伏人员,那里即将成为“灾难日”决战的战场,已经不适合生者们出生入死了。 低级死亡骑士就存在这样的问题,他们残破的灵魂无法思考太过复杂的问题,而眼看着地精的“检测”没有出现问题,古板的死亡骑士便点了点头,他举起手,前方的死亡骑士让开道路,为这暗金教的商队开放边境。 阮青便转身匆匆我楼上走去,只是走了一半,突然身子躬了起来,捂住了脑袋。 “如何不简单?”纪武陵太了解我了,捧哏的话干起来天衣无缝。 柏绮灵看了一眼后娇声斥道。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整个娇躯横在门口一副你敢过去试试的样子。 “我是你的契约兽,只要你想,都能摧毁我!”陌君炎说到这句的时候,眼里闪烁了一下,但继而又恢复原先谄媚的表情。 蓦地,脑袋又开始痛了起来,她抬起手捏着太阳穴,记忆又像翻滚的水悉数涌来。 心之密室里一片沉寂,直到十几分钟之后,艾露恩似乎做出了决定。 易湛童恼怒没回话,上楼,卧室门传来一道响亮的“啪”声,然后她就反锁了门,上床,抱平板,看电影,刷微博。 段若尘说得对,从学生到职员的过程,就是一个从改变人生的战场转战到另一个拼博及创造人生的战场,如今,属于我拼博和创造的战场早已拉开了序幕,我还有什么理由不为自己的前程奋斗呢? 突然,赵如龙身体一顿,他发现自己好像撞在一面无形的墙上,低头看去,发现脚下画着一条直线,顿时明白,这里就是比赛场地的边沿。 茶庄名气大,不代表付为政买的茶叶好,高末这名儿叫着好听,实际上都是卖剩下的碎茶叶渣子,就冲这热水冲开后扑鼻的花香,很可能是再加工,用茉莉花瓣冷熏过。 伴随着周围灵气的缓缓聚集,李善云的修为从元婴初期提升到了中期。 “知道啦,谢谢你。”紫罗刹表面上答应了他,实则是在暗地里使坏,走过去的时候,因为是一个转弯,脚不听使唤的就碰到了其中的一个瓶子,嘭的一声,碎掉了。 检查员本来悠哉悠哉的喝茶看报纸,他猛地坐起,就看到大屏幕上系统给出的卫星地图。 阿木伸出手,一指点中赵如龙的额头,刹时间,赵如龙感到无数东西涌入大脑。 龙梅一把把兔子抓过来,顺着狗洞口就是一个标准地保龄球投掷。 没有一点多余的话语,这些天在维远的事情,袁斯晔更是连提都没提,开口就是质问。 在厨房的凌雨萱听到动静急忙出来一看,刚好看到牧胜拎着葛岚这一幕,当即出声制止。 虽然他依旧面无表情的,连眼睛扬起的弧度都没变,但宋乐汐就是很诡异的察觉到了他心情的欺负。 正文 第33章 你是沈湘阁 窗外密雨垂洒,还未雨疏风骤。 屋内点着灯,赵无眠独自坐在桌前,望着手中的紫色手绢,将心神没入奈落红丝中,即便已经用了许多次,但回溯的法子,他还是没有完全掌握……根本控制不了回溯的具体时间与方向。 赵无眠轻叹一口气,他心想这该不会是因为他没有沟通天地之桥的缘故吧?他是欠缺了什么呢?自己什么 一只巨大的,身形如同大象一般的黑豹,从森林里面冲了出来,直接朝着苏洛扑去。 眼见成功地煽动了村民们的怒气,华庆更是多了几分底气,他背后的几位冒险家也上前了几步,强取豪夺冰晶叶的行为居然显得这么天经地义! 话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墨家的人也找不出任何理由来反对这场如闹剧一般的对战。 老妪说的没错,汲阳神的本尊法相,竟然是撕裂星空,从黑洞中遁出的虫类!而且那虫,涅无缘根本不认识。 怡亲王不动声色后退了几步。我心道他果然不清楚辰逸的病情,否则他事先知道这天牢内有“瘟疫”还敢这样跑过来冷嘲热讽,胆子也忒大了点。 不见也罢,反正我在这到图个清闲,只不过有时又有点无聊了,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是我的幸运日。 “当然您可以坚持这是真的,虽然我挺想听听有什么更有说服力的理由,但您好像也没必要叫我知道。既然事不关我,我告辞了。”我说完作势起身要走。 流云有一点不一样,战斗的时候会很认真,眼神很凌厉,但是给人一种安全感。日常生活中却很随和,很幽默。 闫法星洲瞳孔猛缩,还没来及转头,便是在其耳边传来一声似是调侃、又似玩味儿地轻笑。 “我这一生,只有一个师父,也只能拜一个师父,也只有他,配当我的师父。”幼嫩的语气中,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对于苏语凝,他早就已经想要打其主意了,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靠近。 想了想,她又把古画取下来,想要检查一下,没想到刚把画取下,暗道就显现了出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九叔的双眼之中也是不由得闪过了一丝的愤怒,就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 我狠狠抽了一口烟,把烟屁股一丢,不再跟李成虎多说废话,直接离开了去找李巧儿。 “张凡,那谁呀,这么狠!”张耀也是被曼姨气质给吓到了,缩在一边问了我一句。 之前她提前进入墓府,将外围的所有收藏全部一扫而空,这导致了众多寻宝者对墓府之主产生了误会,纷纷对其破口大骂。 我看了眼之前递我酒的人,那人立马笑着又把酒杯递过来,他人高马大,比寻常肥头大耳的油腻老板好多了,拿捏这种人最是容易。 这老太太就是个普通人,可不知怎么,姜染看到她就觉得有些怵。 围观的修士中,那些实力低微的,惊恐地散开。而那些大势力的弟子,则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在观看着。 好在后来,当事人醒来后第一时间就把钱还给周冉了,这才让周冉起了帮人之心,听当事人讲完她六年的打工生涯,就揽下了这活。 要说感到最诧异的就是顾玲儿了,她做梦都没有想到最终替自己解围的竟然会是这个男人?尽管自己救了他,可是是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如今,他竟然用这种方式来替自己解围,这倒是令顾玲儿大感意外。 正文 第34章 浑身是胆赵无眠 春雨朦胧,水雾升腾,常山入夜,华灯初上,昏黄的灯火在水雾与雨幕中照出一圈又一圈光环。 慕璃儿架着马车,抬眼看了下淋淋细雨,轻叹一口气,“天气不好,不过下雨天也是杀人夜,倒也合适。” 车厢内没什么声音传来,洛湘竹一席鹅黄色的宫裙,倚靠在车厢座椅内,小手撑着侧脸,另一只手轻勾窗帘,露出一条缝 接下来,众人跟随陆凡返回泰山脚下的天岳帝宫,召开紧急会议。 可是,这个四级炼丹大师却声称无限接单,且只收一万灵石的辛苦费。 淋浴间中,大量的污血随着清水流淌,整个房间之中充满了血腥之气。 “哈哈,我就知道,师傅肯定有办法,师傅可是钻石大神!”王颖兴奋的说道。 很显然,这是封从长安传向河西的迷信,可惜,不晓得为何被截获,落入林妙音之手。 但是,单是看问天树最细的一根树根直径就有十几米长,就可以猜测此时此刻的问天树有何等的威势。 说完这两句话后,赵清雅冲洛冰颜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这里的现象,固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动,但是,还是为这圣院之中的一尊老怪物注意到了。 南道冥闻声不敢迟疑,忙吩咐城头守军备战,叮嘱亲军擂鼓,派中郎将前往羽林军大营,调兵遣将扼守东门! 或许,这些东西对刘迁来说,有大用,可是在这里,除了闪闪发光一些之外,似乎也就只能做个装饰品而已。 慕容儿走后,韩烟柔稍稍理了理头绪,然后排了一个工作日程表。 “昨天晚上被我折腾的还不够么。”紫凌天在她玉、臀上捏了一把,邪笑道。 陈帆回到自己住的地方,他随便弄了一些吃填饱肚子之后,坐在沙发上,打开李梅给他的资料,并细细的翻看起来。 “不然呢?拖拖拉拉的,要等他们开会开出个所以然来,那时候的地球也早被屠杀干净了。”陌雨羲耸了耸肩,不在意道。 想到这里,她脸庞上的痛苦,不甘,迷茫,挣扎地神色瞬间荡然无存。 “美,我都想立刻将你推倒了,然后,好好蹂躏”,紫凌天舔了舔嘴唇道。 见到萧道崖,徐子陵马上心中一沉,对方的实力只怕超出了他的预计。 商议足足过去了十分钟,我并没有什么动作,就只是静静候着,想看看他们到底是要商议出个什么结果。 加之几百年来城市污水沉淀,壅底难泄,渭水河床降低,长安城内居民饮水供应也成问题。 纯粹物理攻击的拳头砸在云飞身上,虽然被鳞甲移动铠卸掉了大部分力量,但仍有部分必须得由他的身体承受。 廖宸晨忍不住偷笑起来,不知为何,初挽晨在她身边时,她心里会觉得很安心、很舒服。 两人的笑声戛然而止,沈安心回头就看见向流云头发乱糟糟的朝自己走了过来,心想这个流氓不会是被自己吵醒的吧? “羽生大人,队伍已经重新调整好了,按照你的要求,支援、辅助、医疗系的非直接战斗型忍者以及部分行动不便的伤员都被集结在了一起,剩下的有着充足战力的忍者则是另一部分。”工具人日向日足对着羽生这样汇报着。 他提前让石重去请徐长老到来,赵牧神敢肯定徐长老到来的时候,萧白肯定累倒了。 正文 第35章 一人当关,你追我赶 闻听此言,妇人本就通红的眼睛又浮现了几分泪花,但此刻也不是感动的时候,她用衣袖擦了擦眼角,便连忙递过怀中小女娃, “这地方贼人太多,奴家已不求安然回家,只望恩公能带娃娃逃离此地……她今年才三岁半,背在身上,不碍事的。” 说着,妇人又抬手从自己的手腕摘下一枚金镯子,放进小娃娃的衣服里,显然 酷比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精灵露这一手是在不温不火地向他示威,他很有自知之明地预料到自己即将在第三轮里面对的是什么命运了。 罗思德先生听后,眉头微微的皱了皱。龙升不愧是豹王,早已有安排。听他的口吻,不像是说谎,是真的发现了塔吉娅娜和管家之间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想,她大概是走了吧。”翔龙说着看向伊莉娜和泽法·蒂娜。 “据提供给我们线索的那位先生说,他只记得那辆宝马车的开头是GZ8,中间的数字他忘记,不过最后那个数字好像是7。”龙升说道。 林晓蕾与罗欣的电话结束后,她立刻联系了刘盛强。很明显的,罗欣说的简单又有危险性的任务肯定与李岩有关系。最大的可能就是,她们打算将李岩从医院里劫持出来。 “哈哈,这件事情,你到了那儿就知道了。”说着,翔龙不再理会樊僧。 村里的人有上山采药的习惯,对此麻某一直很忧虑,他担心自己家的龙脉被会被村民挖断。 “成了!”青玄道士拍拍手,犹如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轻描淡写地说道。 大清早,翔龙带着沙里娜等人来到沙里·努瓦所在的地方。由于休息时间不够,让沙里娜她们眼角下有一道黑眼圈。 翔龙听罢觉得她说的也有些道理,说道:“是吗?既然如此,那我去叫伊莉娜过来了。”说着,施展瞬移术消失在那儿。 听到秦俊熙的话之后,萧峰静心感受了一下秦俊熙现在的情况,就慢慢的停止了内力的输送。 刚一跨进去,肖林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金黄色的空间,他知道,那个所谓的太阳神,再次出现了。 “你跑题了。”丁靖析冷冷道,他不希望别人用问题来回答自己的问题。 游建看完这个画面后他觉得这一切似乎是在暗示着他什么。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画面切换到了十年后。 这种火球虽然是在阵法的加持下才能凝聚而出的,但也算实力的一部分,毕竟要是打起来的话,把用在白毛猩猩上的这种打法用在他身上的话,他还真没办法。 死灵之力,对于一整片位面中孕育的生灵之力,无异于最歹毒的毒药。 这样不礼貌的打断她的话已经是不止一次两次了,更过分的有时候根本都不理会叶子欣在说些什么,对于她的话更是置之不理。 这时秦俊熙之所以会这样,那完全是因为秦俊熙他没有想到,他摆上去的那几样的东西,竟然只有两样东西卖出去了。 轰!没有任何犹豫,“长枪”被雷羽高高抛起,而后自身一跃而起,两脚如两柄千斤巨锤对着“长枪”底端用力一踹。 “哈哈,师兄果然是守诺之人,师弟马上去闭关,就先告辞了”说完哈哈大笑的向洞府外飞去,甚至连蛮山都没看一眼。 而且,第二轮对决要抽签两次、登台搏命两次,这让气氛更加凝重起来。 正文 第36章 一刀一剑,寒耀九州 图尔嘎的确卖了鲜于晨,他与幻真阁非亲非故,傻了才会为他一个口说无凭的承诺卖命,在鲜于晨杀出去后他就已经飞身混进赌坊前院,装作受惊的赌客,混着人群离开此地。 稍早之前,有侦缉司捕头听到地宫内的厮杀声,闻声过去看,才瞧甬道之内已经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尸首,赵无眠一身血污,站在尸堆中喘着气,胸膛起伏,周 “敖广!汝等龙族若是仅有这点本事,那就等着灭族吧!”多宝见龙族攻击不过如此,心下大定,出言打击道。 “此乃我师父,专门为我等炼制的传送阵,就是为了防着向你这样不要脸的圣人,对后辈下毒手的!”阿宝直接火上浇油道。 二鸟哪顾其它,一爪负责前行,一爪负责刨地,飞速动作起来。心中暗道,哼!这又不是高空掉落,没有性命之忧,还天黑完成?呸!老子出工不出力。 骆思恭权利虽大,张佑的指挥佥事却比他的镇抚使高一级,所以他改了称呼,自称下官。 萧战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睁开眼睛,惊恐的看到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就在跟前。 木槿曦也差点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然后忍不住偷偷的对她竖起了大拇指,对她这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所幸那人刚刚上吊,还没有尝到死亡的味道,便惊呼一声,从高处摔了下来。 这不是莽撞,而是因为对身体属性的了解,知道极大多数的毒药已经对自己没有任何的效果,而且通过在元素堡垒去触摸大量的武器,从而获取了更多的技能,驱毒术和祛病术就是最为关键的原因。 立即的,那无形的屏障出现了一个大洞,吕布没有丝毫迟疑,驾驭赤兔马蓦然冲出,瞬间就顺着这个大洞,直接穿透了进去。 鼍洁的二舅爷乃是敖顺,昔日的北海龙王,今日的西海龙王。之所以搬出二舅爷的名头,是因为鼍洁自己心中也没底,沙和尚已经如此凶神恶煞了,只怕那个孙悟空更不好惹。 已经有多久没有被人用枪口指着了,铭南自己都已经是不记得了,这样的事情他自然是不能够接受的,从来都是他威胁别人,从来都是他主导事情,今天却变成了这个样子,他心中是不能够咽下这一口气的。 林萧没有在意,望着两只朝自己扑来的大狼犬,将它们视为无物,从腰间拿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物品。 突然,一个红色的身影出现在车辆前方,荷尔蒙分泌过度的杨明粤等车靠近了才反应过来,急忙用力的踩了刹车。 如此,与其在这里苦苦对峙,不如干脆一点,看看这事究竟能闹到什么程度。 “殿主,神罚之力已经全部吸收了吗?”南宫战第一个问道,仍有些不敢相信风无尘已经是天人境五重的境界。 没等梁无艳再往下想,房门传来“哐啷”一声响,然后门便被人从外面缓缓的推开了。 在今天他跟周舟表白之后,他就知道周舟在避开他,说实话他没多少信心能让周舟跟他在一起。 季流年走出公司的时候,其实抱了两分期待,希望能看到盛世,但是,并没有看到。 只是四臂却隐藏起来,林玄不想让齐云宗其他人看到自己的身份。而此时唐浩北深吸一口气,血云被吸入体内,唐浩北的体内也燃烧起可怕的力量。唐浩北居然动用了一股真元,加持自己的肉身之上。 正文 第37章 一朵白花,一个血仇,两处恩情(盟主4000字加更) 赵无眠一直都在思考自己的武道,他所学武艺中,巫山刀重势,摘星刀重快,挽月弦重诡,云倚楼重在综合无短板。 他还做不到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自创一门武学,目前的思路是先将摘星刀的‘快’,杂糅进其余武学中,如此对战力的提升更直观。 但这显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到的,这才携一刀一剑,借此取巧。 而 “今日老臣就把烟儿交给太子殿下了,老臣希望太子殿下能够善待烟儿,老臣一定感恩不尽。”秦朗眸中带着期望略带深意的看了慕少恭一眼。 纵然龙心对林辰痛恨至极,但赋予雷魂真体之能的林辰,身法超绝,细巧灵活,根本无法击中林辰。 不过目光落在陆宸那辆车子上面的时候,她却是微微蹙了蹙眉头。 顾惜然微微偏头看他,鼻息之间立刻闻到了男人身上的男性气息的味道,挺好闻的。 泽言垂下了眸看着她羞红的脸颊上剧烈颤抖的睫羽,像是蝉翼忽闪,他一笑,一手揽着她的后脑将唇紧紧的贴着她。 为季子璃包扎好伤口后景兰就退了出去,一时间屋内只剩紫千夜和季子璃。 其实萧婉词觉得自己大意了,她最近一直窝在锦华殿,舒心日子过多了,少了些警惕之心。 伴随着玉姗的声音,一道略带尴尬的笑声响起,一位老者豁然出现,正是当日与玉姗有过一战的乱家仙帝。 凉亭里,算盘噼里啪啦响了几天,众村民沉浸在丰收且免赋税的喜悦里,听算珠声儿都觉得清脆悦耳。 “那好,我这就封住她的丹田,让她动弹不得!”西门碎月答应一声,走向了亦梦。而看到西门碎月阴笑着走来,亦梦的眸子里满是惊慌。 面对八名神域强者围攻,迪路伽不确定这些神域强者,有没有禁术秘法,能够破掉摄魔灵饰的摄魔。 何勇知道自己做这样就走了的话,这误会就大发了,他必须为自己洗刷清白才行。 至于被追杀这种事情,还是习惯就好了,反正以路飞这惹事的性子,以后被追杀的次数也肯定不会少了。娜美在心中颇有些残念的想着。 何勇右下方那颗足球被何勇一脚踢出,另外三个内力凝聚的蓝色光球,却入了何勇身后的球门。 独眼响尾蛇的尸体落地,整条街道静悄悄一片,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到,直到许久之后,才听到一阵急促的吸冷气声。 关键时刻凯尔洛瑞和德罗赞发挥终于正常了,而猛龙队扩大了比永博的出场时间,后者在出场41分钟的情况下,拿到17分16篮板3盖帽的数据,帮助球队获得了胜利。 日用百货那边是不会有这个担忧的,因为日用百货的保质期都是没有保质期时效的,可以直接填10年都行。 其实郑鹏说得没错,兰朵骑在脚踏车上,踮起脚尖就能到地,不稳定的时候只要把脚撑住就没问题,可慌乱中哪里想到这些。 因为吴彬说后面还有买房的需求,让他关注着点好的房源,等忙完了这一段时间之后,继续再看看。 抄袭的名头实在是太致命,那帖子一出,顿时就有无数学子将其顶了上去,仿佛已经定论了他抄袭的事实。 火焰之心是一种散发着幽香的植物,散发出的香味会干扰动物之间传递的信号,且具有迷幻的作用。 正文 第38章 师徒情深 月生骤雨,晚风席卷,大雨密布,常山城街头巷尾,守军持械而行,皆是朝无为赌坊而去,他们一手带着兵刃,另一只手提着灯笼,自高而下俯瞰而去,在夜色中便如一只只萤火虫。 无为赌坊内,喊杀声已经渐渐小了,鲜于晨第一个逃命,就剩下一群连宗师也不是的虾兵蟹将,根本成不了事。 赌坊前院则熙熙攘攘,嘈乱不 “杨少,刚刚林家那边已经和我取得联系,刘管家近期将会亲自来到南粤,一方面是重新在南粤布局,另外一方面就是为了除掉林萧这个贱种,刘管家的意思是让我们配合他们的行动!”一旁的吴经理来到杨朔的身边说道。 赵峰可以次开口,脸面子面色的确带着笑声音色的确意思考,但是结果合适那刚才肉身炸裂开的确情况与景色的确泽按时检具,显得格外的确诡异。 直属于王宫的士卒是待遇最好战斗力最强的,剩下的也就差强人意了。 老子是郭嘉,师傅是王越,未来的岳父又是戏忠,集中万千宠爱于一身,根本就是无人能敌。 “也好……”沈阔海随即让李强拿来了资料,带着陆辰去了一个空的会议室。 岳从林微微皱眉,这四个汉子都是硬手,在岳家同辈中人算是出类拔萃的了,可是竟然连对方的人都没看清楚就被打成这个样子,沈家究竟存在着什么样的高手? 说完,秦楚彦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然后萧若安便听到物体打击地板的声音,发出“哒哒哒”的欢脱节奏,萧若安的嘴角咧的越发的上扬,有些期待秦楚彦的惊喜。 而且整个战队都是我出心出力和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你投资点钱进来,拿一成的收益已经很不错了。 所以,唐僧才着了得这个老张不该有这样的生活,应该该要过得更好。再加上,和唐僧都是一样的姓张,都是老张家的人,五百年纪前大概就是一家,就是一个祖宗大了吧,所以唐僧更加不能坐下视不管。 “别说了,这件事情我有责任,你放心,我会全力抓捕凶手,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的!”林震民回答道。 然后就坐在床边守着他,这一守就是一天,看着天色渐渐的暗了下來,她把屋里的火炉弄的更旺一些,然后摸摸他的额头,居然退烧了。 一旁久不作声的兰儿,见原本气势凌人的怡儿也服了软,当即也惊骇不己的跪了下来,虽然并未开口说话,但瑟瑟轻颤的身子,却己暴露了她内心不安的情绪。 “闭嘴啦,赶紧给我干正事!”空蝼恶狠狠的说着,他可不会连续上两次恶当。 刘彻放着赵破奴等边疆将领不用,却让毫无军旅经验的郎舅上战场,远途征战,莫不是疯了。 我无语,马尔代夫蜜月之旅我不知道会不会因为她们太过炙热的目光而导致消化不良。终于安稳的坐上了飞机,我坐在靠窗户的那个位子上,托着下巴望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刘肥把刘盈和吕后当家人,吕后心里却从来没这么认为,她曾经一度想把刘邦与姬妾生的儿子打个包送上西天,而且刘肥与刘盈一左一右平等而坐,这更让吕后窝火。 双极作为刑具的同时,也是尸魂界最强的武器,就如同那防御着整个静灵廷的巨大灵子护盾一般,堪称是静灵廷的最后手段。 正文 第39章 快意恩仇,非恩非仇 夜雨临城,晚风席卷,春雨落地弹起,淡淡水雾弥漫城间。 剑宗分舵的厢房内,幔帐放下,被褥缓缓起伏,床边放着不少暖炉,屋内尽是暖意,乃至有些炙热。 晰晰索索。 透过幔帐,一道人影直起身子,先拉了拉被褥,将枕边人盖上后,他才在脸上轻拉,卸下用于蒙眼的发带。 赵无眠坐起身,揉了揉胳膊 白婉儿对上秦墨,哪还有丝毫霸道之气,柔声出言,像是对其亲生骨肉一般,和蔼亲切。 与此同时,一道神秘的符咒,自任清歌身后的虚空之中显现,散发着乌金色的光芒。 可这两个壮汉保镖,像是听不到陈枫的话一样,依旧是站在那里不动。 对方很聪明,知道广益路这么尊贵的身份,她的手机肯定带定位系统,因此抓住黄益娟,就把她手机扔了,免得被跟踪。 罗佳看向她,发现自己第一眼并没有看错,她就是个优雅的老太太。 舰装上的巨炮此刻也化为了巨龙的身躯,一枚枚炮管隐秘在巨龙的身体上,而在它们身下,被寒冰遮掩住的【四联装533mm磁性鱼雷发射器】更是隐秘却又致命的威胁。 “摩卡,谢谢。”看到了李墨白,很是认真的样子他就知道是正事了。凌峰对李墨白很看不懂。有的时候是呆萌萝莉,认真起来了又有慢慢的御姐气场。 鬼胎沉迷于吸食秦墨鲜血之中,忽然绝的这鲜血不似先前那般鲜美,若是继续吸食,极有可爆体而亡。 因此浑厚的内力,给林一凡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力量,劳伦越打越别扭,不断的被林一凡的天机剑荡开。 就在段劫走后的第二秒,天地间忽然产生了极为压抑的气息,空气四处逃窜,恨不得立马逃离此地。 通常,馋嘴猫的物流配送车,都不会在接应点,做过多的停留。如果没见到接应点的接应人,馋嘴猫的物流配送车,就会马上离开,继续去完成后面的配送任务。 磊爷一看齐天被骂了,就要往前冲,被我一把拽着胳膊,磊爷见我拽他胳膊,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脸色有些发白,而且嘴唇有点哆嗦,我一看就知道磊爷这是生气了,只要磊爷一生气肯定就是现在这样。 召开新闻发布会的第二天,国内的报纸和新闻网站,铺天盖地的全是薛鼎拿下4年合同正式加盟开拓者的消息。 独剩一人的何清风望着窗外穿梭的车辆行人,想到田叶儿的话,于是拿起手机给肖扬发了信息。 “我下午还要上班呢,没时间陪你玩。你自己去玩吧,想到什么地方去,就到什么地方去。”张德权解释着说。 就在此刻,就听到一阵阵痛苦的声音不断地传来,只是在大家刚回头看的时候,冯天阳,吴盛等人救没了气息。但是脸上却是安详的微笑着。在这样冰冷的水寒殿里,在加上水白色的光,一闪一闪的,总让人觉得那么的阴森。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上官天雷看着还有些疑惑的陆星云说道。 当比赛打到上半场还剩最后一攻的时候,双方的分差只剩下3分。 一缕缕的吞天魔火逸散到了乾坤戒指和青铜指环、黑龙啸天印中之后,黑龙啸天印其中蕴含着的黑龙残灵,立刻有了复苏的征兆。 皇座之前,冰绝宫主转过身来,手捧阴阳血心镜,白细的手儿和皓腕在阴阳血心镜清澈炎光的映照下,便如这世上最纯净无暇的玉石般纯美。 正文 第40章 西域来客 江雨泽腰间持剑,站在巷中,眉梢紧蹙望着雨中酒楼,他作为常山分舵舵主,对这酒楼自然了解……天通楼,一般江湖人寻活计都会来这寻陈文爷,但陈文爷的江湖地位不俗,也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江雨泽和陈文爷没打过交道,一时之间也摸不准那暗中窥探的贼人跑这作甚?他是陈文爷的人吗?只是单纯去无为赌坊打探打探,并 继续搜索,一路上挨个房屋宫殿都没有放过。空闲了四万多年的道府,被他们几个压榨着最后一点价值。 面临着这样大好的前程,有几个星际海盗的头头能够坐得住,有谁不得兴奋地睡不着觉的。 贺卡是买回来了,可面对着这堆积如山的贺卡,叶良辰又开始犯愁了。 想到此,内心里有了一丝想念,想起了暗夜。不过,随即又将这个念头放下了。 “回天雷前辈的话,根据阵灵所返回来的消息,北极寒元应该是上品元仙级的灵物。相对来说还算可以了,上品元仙级的灵物足够我等使用了。”冰煌仙尊的本尊回应说道。 身外的光线和声音渐渐都清晰了起来,牢底暗处的呼吸声也清晰可辨,人数不少,听起来除了李落此间牢房中尚还关押着不少人,同为阶下之囚。 “好!我也来,一定要杀了这杂种。”说是要杀月乘风,可在说了一句狠话后,白勇冠也和他两个同伴一样,向外逃去。 ”这是我的腰牌。“郭志一将特意带来的锦衣卫腰牌拿了出来,张楚急忙跑过去拿着递给朱济世。 叶良辰立马怒目而视,这次轮到潘蕊装疯卖傻了,拉着叶良辰强行跟他换了位置,叶良辰盯着潘蕊看她又想出什么幺蛾子。 以前来牧校看电影时怎么没发现呢?仔细一想,他已经连续2个月没赶上学校的免费电影了,11月第二周,他人在省城;12月第二周,他在医院。 “你干嘛?”水伊人拽了下绑手的腰带,发现越挣扎越紧,这家伙居然还是个绑人高手。 与此同时,拍卖场之外,苏风逍在约定的地方,等着离央跟拍卖方完成交易后过来。 其他几人自然也是听到了,杨烁拿起手中的凳子举了起来,神经紧绷着。 但当初跟他们一起进入妖灵之地的修行者,谁有这么强大的实力? “房子我已经找到了,离F大不算远,地段不错,我们可以自己做饭。”黑发男生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眸色晦暗道。 “还不够明显吗?它一见你就不听话了。”楚天阔抓着她的手,探到他身下。 从涌动的雾气之中,一个庞大的物体缓缓上浮,逐渐显露了出来。 离央目光下移,放在了枯瘦尸体的腰间,那里别着的一个储物袋,并且走近了过去。 因为最近几天,偶尔听逍遥子提过,花无影和她的姐姐,才知道,逍遥子的新婚夫人,就是花无影的姐姐。 王安心中一动,看见林有德意味深长的目光,忽然一下子明白了什么,沉默下来,点点头,不说话了。 秦天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然后有点无奈的看了阿尔托莉雅一眼。 电磁力,整个河系只剩下电磁力,所以星辰在毁灭,太阳在毁灭,一切物质都在毁灭,失去了强弱作用力对微观世界的束缚,失去了引力对宏观世界的束缚,整个河系好像一下子变成了一团混沌。 正文 第41章 白狼(万赏加更) 赵无眠冒着雨将沈湘阁送回杨府后,转眼又匆匆去了天通楼,如今大雨,街上大都无人,以照夜玉狮子的马速也可全力驰骋,因此并没有耽搁多少时间便来了天通楼。 他懒得浪费时间,一进大厅便朝五楼匆匆而去,大厅内的江湖客侧眼看他,打量着这位来历不明的蓑衣客,有人小声道:“这气势……好生猛的一条过江龙。” 云瑶和顾清铭对视一眼,没有说什么,认真的听着隔壁桌子上的人谈话。 罗丽想摘一些。刚表达意思,鹿长老已经飞速上去了。没想到,一个鹿族人,上树也这么厉害。 “殿下不也有风飘渺先生相助么,风飘渺先生的才华远在浮云暖之上,陛下不用担心就是了。”浮云暖很正经地道。 刚进入屋子里的时候,一阵烟尘扑面而来,让云瑶不由自主地咳嗽几声。她用手在面前扇了扇,将口鼻处的烟尘扇走,然后才继续前行,来到陆映泉的面前。 对一些没有通过的更是换了好几个古剑印盘,生怕出现纰漏,被长老丢到刑律殿去。 "师父她根本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季和风看着魅姬,十分肯定地道。 塔要带着猿族到大会议室那里举行仪式,一路上,边走边给他们讲解。 果然,一转弯之后,一个大操场出现在王动的面前,只是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操场居然是完全空旷的,而那些呐喊的声音却都来自离自己不远的一些厚厚的海绵垫上面。 “邢五?”蔡福发的脑袋里陡然想到了邢五的名字,在想到在邢家曾经说过的那些话,他终于反应过来王动说的人是谁。 罗丽和鹿长老一起,先去看了牛族的西红柿地,果然是纯野生的。 西鲁城内东北部,有一栋房子一眼看去较周边建筑大很多,这便是西鲁城城主贺行的住所。 而围墙的里面,丁成正站在她们面前,一脸无奈地盯着她们看,那种硬憋着笑的表情,让南宫娓郁闷地差点哭了,被迫跳墙已经不雅,干嘛还要半路杀出一个丁老伯? 而且,那眼神中分明带着暴怒的情绪,林浩莫名其妙,莫非他做了什么能让易中天发怒的事吗? “不错,你若是不同意,我依旧会一掌把你平原侯府上上下下杀得一干二净。”那名武者的话语里依旧透着冷酷,几如最坚硬的寒冰。 再说姬发听完这些也是觉得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说得云里雾里的,压根不明白。 二人到此而来是有目的的,所以没有到处乱逛。他们向着一家杂货店而去,一进到里面,便看到屋内桌子之上墙上到处都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看起来这里倒是不像是个交易场所,更像是个作坊。 “我家是普通的家庭,不需要劳烦副省长这样的大人物。”童乖乖老老实实的回答了他们的问题。 “坏了,坏了……”此时哨所上的士兵远远地看到谢羽翔,孟无痕这两位奋武尉和那个自称古凡的人有说有笑,登时荒神了。 他身上的伤势并无大碍,现在经过治疗,也已经没有什么事了。只是右手之上的伤还没完全愈合,不过也经过了处理,已经没有之前那般疼痛了。 “嗷呜”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从冰面中心的那个深深的大坑中传来,只见坑中不断地冒出一蓬一蓬的白烟,周围冰面仿佛新雪消融,在一声声巨响中坍塌下来。 正文 最新章进去了,明早解封 最新章是赵无眠和沈湘阁接吻,被封了,明早解 《混江湖的谁谈恋爱啊》最新章进去了,明早解封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正文 第42章 沈小姐的初吻 稍早之前。 沈湘阁回了杨府,换上苍花娘娘的装扮,又转而回了太平码头,细细搜寻……但今时不同往日,大内后宫没几个人,所以洛述之的气息才显眼无比,但码头已经被图尔嘎惊动,来回守卫巡视,密密麻麻,根本找不到图尔嘎的踪迹。 她本以为图尔嘎会借此机会潜入粮船,要么混去宁武关的粮仓,要么挟持姜瑞丰等 不知道是不是徐行的错觉,这滴血液滴落的时候徐行仿佛听见无数冤魂的哀嚎,一股冷意顺着脊柱爬遍全身,让他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 先骂了句,毒老怪思绪回到那年,他初到释迦山,还不懂山上也如此险恶。 对于黑尸会,煤球没有仁慈可言,到场的黑尸会高层有一个算一个都被他们撕成了碎片,伴随着最后一位求饶的黑尸会高层被拧断脖子,贯穿心脏,又被路路的火焰焚烧为灰尽,他此行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了。 如果这事他强上,以后有人谈及这事,都会去踩陆谨川一脚,说陆家的事情,陆谨川这个嫡长子不出头,危险的事情都让嫡次子顶上。 “怕被连累?那就在这里喝吧。”男子从身后掏出一个酒壶,晃了晃。 之前就说过了,英雄军团里是有还没清完的内鬼的,正是内鬼给出消息,英雄军团的军团长不在,负责盾战统领的塔塔也不在。 李晖最恨老太爷叫他穷酸,不由得想起二十年前在河州的贫苦日子,那时候老太爷是横竖看他都不顺眼。 解决掉了微笑世界,被强制结束了回合后,白菌立马给D轮加速到了最大马力,想在对方的第二棒登场前多跑两圈,累加高速指示物。 可抛来他们现在的立场不谈,容池单纯作为大皇兄来讲,对她还是不错的,她点点头,转身走了。 “但你别忘了,她是什么身份,你难道真要毁我们之前的‘约定’?”宫樾谨再道。 “呵呵,你自己心里已经有了办法,何必继续问我呢,我可不认为你的智慧比我低多少”维塔斯回过神,微微一笑,说道。 音落,寒风瑟瑟的空气中,昏暗的天地间,清晰听到一道骨骼‘咯咯’作响声。 “唔。”古宇心中一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明显感觉到邪姬好像误会了他的意思。 “我就知道您会这么说。”高媛媛支起身体,对聂老做了一个鬼脸。 众人听冀风这么说,心中稍安,但见冀风也睡了过去,赶忙上前想扶起两人,但两人真力消耗太过于严重,根本动弹不得。而众人也各带伤势,想要搬动他们却根本不行。 只听得一声嗡鸣,火星飞溅,罡气四射,玄冰寒铁剑堪堪挡住飞速劈下的火焰魔剑。身上的真力将那冲天火光完全隔断在了外面。 一片荒芜的山地,怪石嶙峋,这里没有多少植被,只有一些杂草,长在石头缝中,展示生命的力量。 瞧她,又开始胡思乱想了。洛琪揉揉太阳穴,试图从这种不好的情绪中解脱出來。 老板娘没有想到,竟然有人把事情,捅到市里面去了,如果这件事情因此闹大,他的校长亲戚,也只能做出让步。 至少谈安歌觉得,庄木晗绝对不是一般人。甚至很有可能遗传到了她的祖父之风,绝不是池中鱼。她也是唯一一个在场能够泰然面对谈安歌的刁难的人。 正文 第43章 就当我替常山还了 入夜后,晚风徐徐,稀稀落落的春雨顺着夜风落入千家百访,夜空一缕一缕的黑云遮掩住几分月色。 图尔嘎与白狼披着蓑衣戴着斗笠,做寻常江湖人打扮,自天通楼走出。 白狼瞥了眼夜空细雨,而后望着周围来来往往的江湖人,布满老茧的手藏在蓑衣内。 周围江湖人并不知眼前这蓑衣客就是一位世间少有的武魁高 一名技艺精湛的厨师,甚至可以用月亮鱼的鱼肉拼接出另类的鱼生彩虹,让鲜美与美丽共存。 我被他说得鸡皮疙瘩全起来了,好霸道总裁的即视感向我袭来,我不是这里正宗原来的原汁原味对这种事情没有抵抗力。 贪吃,果然是猪们的原罪,哪怕刚刚才吃饱,也想要继续吃一顿。 秦亿答应的话才刚落下,病房的门就被撞开了,薛明丽的声音骤然响起,紧接着就看到薛明丽急急的走了进来。 什么叫好人有好报?李锡觉得。这就是了!她开心不已地想到,再看阿奇都就格外的顺眼,二话不说将此人又当成了好友。 我站在那间屋子的外面,没有进去,里面浓重的血腥味传来,盲眼琴师浑身颤抖,他的手依旧放在琴弦上。 据说这是集结全京城上千名名妓,比拼才艺、容貌之后才选出来的。 其实我想说巫族的圣物五爪也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东西,一个蛇长出黑色的鳞片,物极反必妖。 她眼睛在面前的几家餐厅扫了一周后,拉着他走进了一吃简餐的餐厅。 金发光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给霸王龙任何喘息的机会,他冲上去,一脚踏上霸王龙的后背,双手按着他的脑袋死命往地上磕。 “婶还骗你不成?婶看你们两个姑娘年纪轻轻的,怕这里煞气气重,你们压不出,万一出了事就就不好了,所以还是劝你们把房子退还给房东!”胖大婶说。 人类和虫族的战场之上,有两大虫族半圣,只要干掉其中一个,那么就可以再联手对付剩下那个。 若兰上前将束缚她的铁链解开,体内的异能在逐渐的恢复,伊莲娜有种死里逃生之感。 这声音中气十足,雄浑而有力,犹如来自远古,充满沧桑,其中甚至带有悲戚之意。 但是,许问可以放任这纯阴葫芦在雷劫秘境之中,却不能它容忍破坏自己的行事。 司马长渊无奈地叹笑不已,忽然就想起了那一年,他御船带她去魔界救人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痴迷地眯着眼看他,然后说一句,长渊,你就像星星一样好看呢。 “我下午会把老师介绍给你们,现在解散!”伊鲁卡尴尬的说道。 抬脚一脚踩住他的右腿,徐铮眼睛都不眨一下,挥刀直接在他左腿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正是凭借那件神兵,他才能在考核之中大显神威,一举成为神风学院这一届的新人王。 之后那门派外出的长老与门主回来后,发现此事,大为震怒,放出话来,一定要将这三人击杀。 “咔嚓”一声,夏方媛按下拍摄键,屏幕上,两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果然和卢植朋友情深。也幸好那天没有被他的人抓住。他那天也是身不由己,否则必须出手相助,但既然如此被认了出来,那他也便不好说什么,毕竟,这事恐怕压不住。 老者身为苏家大老张,德高望重,见多识广,经历过无数风风雨雨,自然明晰了升格游戏的规则,知道凌凡这种强者意味着什么。 正文 第44章 第一vs第一 天街小雨润如酥。 夜幕之下,春雨淅淅沥沥,赵无眠右手探进蓑衣内,将横刀淡淡拔出三寸,瞥了图尔嘎一眼,眼神似笑非笑,“想绑我师父去草原?” 随着赵无眠话音落下,一席白袍的慕璃儿缓缓自另一巷口内现出身形,她戴着斗笠,只能依稀瞧见精致的下巴与小巧的粉唇,此间剑抱在怀中,脊背微倚在墙上,一举一动 “不怪道道,我的鹦鹉都跑了,气死我啦……”李若初的娇呼从车里传来。 期间韩老师给秦飞打过一通电话,在确认秦飞安全之后,她才放下心来。 秦浩汗了一下,感受着系里的同学都朝着自己投来的目光,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这让秦浩愈发地肯定,这龙脉的消亡,跟那柆隆必定有着密切的关联,同时他也仔细的观察着所经之处的山势走向,企图从万千山岳当中,发现这条龙脉。 柳清风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让大家打开秦始皇陵了? 久久无语,房间里面还散发着柳清瑶身上那淡淡的香味,陈江心猿意马,根本睡不着。 “你做梦,陈江又不是玩具,什么叫借你玩一玩?”柳清瑶没好气道。 方显和纪池新二人一愣,赶忙把目光放在了陈路身上,也在瞬间明白了过来,他们都知道,陈江是苏杭陈家的人,眼前之人号称是陈江的哥哥,那定然就是苏杭陈家的人了。 守命之招必夺命,焚净此时的提醒,像对自己即将开杀戒的忏悔。张嘴之际,喝然之声化作巨大的冲击。 “什么狗屁章武剑,这就是鱼肠剑!认主了又如何,天底下,谁能够夺走我林江跃的东西?”林江跃嗤之以鼻道。 “怎么了?羡慕?”叶宁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在叶希的脑袋上摸了摸。 嗡嗡之声开始变得杂乱起来,一道道湛蓝的剑光也从那边亮了起来。 忻州市和普安市的交界处是一条黄河的支流,当地人俗称“废黄河”,这条河很宽很长夏季的时候河里有水,到了秋冬季节河床便处于干涸状态。 那降魔杖得龙血后,愈显厉害,金光赫赫,只镇得白灵儿头晕脑胀。 然后,唐重就看到下面的回帖,基本都近乎一个意思:什么膜拜大神,大神出山了,大神在吹牛,大神讲了一个笑话,诸如此类。 张欣倒抽了一口冷气,在露手还没落下之前往后退了几步,像条美人鱼滑落进了温水之中,靠着池壁,神情惊愕的看着露。 “什么?你们什么都不清楚就这样去对付人家,要是人家家里有什么厉害的人物,到时候给我浩天门惹来麻烦我饶不了你们。”单雄有点担心的说道。 “我哪知道?”叶淑娴做战计划不成功,心情郁闷,鼓着颊走到一边,观看墙上的宣传图片。 但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警方那边不会有任何事情,但杨家勇本身就是一伙混混,等他把身边的手下一个一个派出去分头打探,也没共花多久,就真的找到了一些影子。 然而,事实上鱼丸的味道并没有唐重想象的糟糕,还是可以下饭的,只是外观不太好而已。 夏世杰等人看着眼前直径超过万里的巨大平台,顿时就变成了木雕。这种爆烈的景观造成的视觉冲击,没有一定的心理承受能力,有可能直接崩溃掉。 黑子想:钱裕他们也只是为了钱,自己和他们也没什么深仇大恨的,能放过就放过他们吧。 正文 第45章 死的真意,含玉而生 “快!沿街细查,那戎人保不准还在城内。” “这……就算找到了,咱们也打不过吧?” “涨戎人威风灭自家士气的蠢东西,未明侯就在常山你不知道?找到人,打个信号,侯爷自会出马。” “未明侯沟通天地之桥了吗?” “侯爷的实力岂是你我能想象的?你是不知,当时我就在白露街外不远的馄饨馆,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没有任何事发生,我才慢慢的平静下来。 上山的路虽不好走,但是以顾雨惜和宫栖迟的修为而言简直是如履平地。 准备如此充足,马上就要干掉僵尸王,东海岛此番出山,如那位长安道士说的一样,力挽狂澜于危难之际,拯救全人类于灭亡之前,自己大业可成矣。 夜洛与何熠走在路上,一路上都被不少的人看着。这雨国国风的改变很大,要是放在别的几国,那些男子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贺常到达三清观山门外的时候,刚好是离开火星200个火星日之后的午时,太阳照在当头,吴凡诺早已等在了山门前。 这些政治官场上的事,洛凉是从不关心的,对于这位李局长的研究,还是大哥洛天鹰给她的资料。 比起内功的“直接输入潜意识”,通过练习内家拳和外家拳来制造内力只能算得上是“笨方法”,但即使是“笨方法”,只要重复的次数足够多,也一样会有效果。 不是都吃了药吗?怎么还要这样?难道药根本没有用?还是说这个药根本就不是迷/情药? 他也不打话,大步向前,左拳挥出,直打连生的鼻梁,连生上次见识过武松厉害,这次不敢大意,向后一跃,躲开,三名狱卒三把朴刀分砍武松上中下三路。 “可有人证?”审讯官员的语气中并没有质疑,如此询问只是惯例。 “咦!这是什么?”陈最一眼就看到了打开的大行李箱里有几本花花绿绿的证件,随手拿在手里翻看。 张玉兰手里拿着几条带了叶子的树枝,递给了大汉,大汉将之放进桶里,里面的臭气果然少了许多。 至于如何参与,有游艇爆炸有没有直接的关系,汪凝眉没提,我也没问,毕竟这是一件制造恐怖袭击的罪恶行为,没人愿意去承担责任,即便是何厚义所为,他也一定会推到越南人身上。 可对于周围人的劝解,以及木琴对于自己的眼神暗示,李知时却是直接的选择了忽略,更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死死的盯着涨红着脸恶狠狠看向自己,实则目光当中却有闪躲的西装男子。 妈妈讲的事情我依稀有些记忆,不过那都是陈年老事了,妈妈提这些做什么? 聂唯换好平时常穿的复古长裙,手上拎着一个复古包就跟着警察上了车。 传送口内粼光扭曲波动,随着一道道年轻的身影昂首进入之后,那光洁的虚空境面立刻又恢复如初。 他心下感慨,却是行动不停,继续前进,直到接近顶部处,忽然间眼睛一亮,瞧到一只极为眼熟的身影,连忙紧赶几步,将注意力放在眼前一处晶体之内。 看着光罩外一片朦胧的场景,根本看不清外面有什么,她不由得低下头看着脚边的河水。 早饭的时候,陶清灵看着陶映雪的脸色苍白,眼下似乎是也有浓重的黑眼圈,看起来,是一个晚上没有睡着。 正文 第46章 竹目前犯 屋外雨声寂寂,屋内黄灯幽幽。 门窗紧闭,插上木栓,以防有人跑进,苏青绮脱了靴子,跨坐在赵无眠的大腿上,穿着白袜的小脚丫缩在自己的臀儿下,已经被挺翘包裹,只能依稀瞧见一点白色。 她望着脸色苍白的赵无眠,还在犹豫要不要当着洛湘竹的面双修,便先细细感知了下洛湘竹的血液,隐隐是察觉到自己的内息似 贺新初闪身一躲,长腿有力踹出却没踹实,被叶雪躲过大部分力道。 所以他并没有在刚才的会议上说明自己的猜想,而是跟藤宫一起锁定了怀疑对象后才来到了这里。 整个门由蓝色光芒组成,叶霄想都不想,抬起了手,灵力化为锋刃,狠狠撞在门上。 义勇军带走一部分,剩下的两箱子秦凤军用了一次后,只剩下两千多张了。 按理说马上就要开战了,这些贵族躲得远远的还来不及,现在竟然一个個往车轮镇跑。 他搭在霍星野脖颈处的手下意识的收紧了些,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 他下意识的摸出烟盒,从里面取出一支刚要点燃,忽地脑海里跳出顾征叨叨的嘱咐,动作又顿住。 空军研制的喷气式发动机在叶霄看来,还是有些落后了,差不多是冷战早期的水平。 取下斗笠,柳紫云来到拍卖台,取了丹药,交给了炎鸣。炎鸣则拿出了一只火云灵葫,交给了柳紫云。 身上的戴斯特洛伊亚瞬间爆破,接二连三的掉落在地上,然而,这依旧不能了结戴斯特洛伊亚的性命——几十只集合体再度行动起来,重新融合化为了三百米高的完全体。 阿鸾闻言苦笑道:“你倒猜得准!”说完只将如笼烟波的一双妙目凝望着张入云,眼光之下竟有甚多依念,一时心情涌动,却是将欺霜赛雪的玉掌抚在张入云腮下,将其面孔扶在眼底细观。 “不知姑姑现在怎么样了,希望她不要想到以前的事而伤心。”程延仲念着。 此时思来,只张入云这份胆量,便是自己不及。当下他虽有名动天下的兰花宝剑在手,但心里反倒没底起来。一时只得左手含劲,就等张入云近到自己身前,便将先天罡气放出,定要一招将他打败,免留后患。 “我…我…我没事,只是消耗了一下,估计要好好的休息一段时间了,倒是你,你有没有感觉不舒服?”老者关切的看着洛无笙。 这简直是秒杀,根本没法打。离识中期的修士,自然也是经过了淬体炼体的境界的,可是在曳戈面前依然是如同纸糊的一般。 秦一白听了这情况后却第一时间感觉不对,这几件事儿发生的也未免太巧了。 “我看,是如嫣想当娘想着急了。”程延仲坐在苏若瑶床边冲着曹如嫣乐。 骑士队的这架专机,几乎算是全联盟最豪华的了,原因全在于他们有一个土豪老板,而且这土豪老板还是波音公司最大的股东。 “哈哈哈!”大家大笑起来,本来压在心里的一个大石头,这下解决了。 对于天猛神将的喝问,根本没有搭理,甚至都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仿佛这所谓的神将在他们这些人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魔墙人偶这次跟着,是一直把自己归咎于后勤的角色,准备了不少东西,包括大家路上吃的东西之类的,也都是由魔墙人偶一手操办。 在其他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嫩看得出来,清羽帝国这次,真的是下了血本了。 正文 第47章 尘世如潮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 大坤灭国前的冬至。 长江以北,银装素裹,来往军士,策马而驰,白芒天地,军营如豆,多数城池已挂上‘离’字旗。 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 再有四个月,京师便会被太祖高皇帝领兵破城,宣告戎人在长江以北的统治彻底终结,取而代之,会是一个名为‘离’的大一统王朝……不过那是四个月后的事了。 王振宇想来想去,这个事情不能等闲视之,如果不能即使解决,那么接下来光是农民暴动就足够自己喝一壶了。可是要怎么解决呢?生存或是死亡,这是个问题。 “你说呢?”玄清武冷淡的说道,回过身却是把秦枫吓了一大跳。 七月的天气,这是一年之中,最为炎热的一个季节。即便是陇西省,地处西北,同样也是如此。 几天后,奉天督军张作霖发电报谴责曹锟,吴佩孚,冯玉祥等人的叛逆行为,并且宣布绝对拥护北京央,要求曹吴即刻退兵,否则奉军二十万虎贲为天下苍生计,就要入关为央讨平叛逆了,,。 而四人也是将其围攻,虽然四人从不同的方向攻击着钟天,但是即便如此,应对四人,钟天也是游刃有余。 “当年,你是不是有着什么不能说的理由。”叶云终于率先开口,打破了两人的僵局。 “木村君,你也被这讨厌的炮声给吵醒了?”松冈右一上前开玩笑道。 于是,在威海卫便发生了这样的一幕,不管是在威海卫的哪个酒楼,或者是哪个妓院里,都能看到太平洋舰队将士们狂欢尽情发泄的身影。 此刻,龙凌没有停歇,将龙门强者全部召集而出,便是向着雷门前去。 有了职权当然要使使了,叶心语微微一笑,自傲的神采尽数绽放出来。 原本还有些迷糊的老头,一看到这狼皮,眼神瞬间清亮,从座位上蹦起来,仔仔细细的查看着面前的狼皮。看着这老头这么激动,赵康想知道,你一个老人家,怎么还是这么有活力。 狼行的刀被挡住了,方天画戟以一种诡异的角度,与狼行的刀碰在一起。此刻,狼行的手微微颤动,甚至武器都有些难以控制。 “说,你们是什么人?”众人盯着眼前印第安人身上金灿灿的装饰,然后瞧着他们那随意对待的态度,一时间,有些愣神。 这位俊朗的私生子,脸色极为精彩纷呈,先是白嫩转为红润,再发白,再继而变成红艳。 是蔡琰的肚子在叫了,看样子是饿的不行了。看到众人都望向自己,蔡琰害羞的低下了头,她感觉自己好丢脸,居然出了个这么大的丑。 来到江边,把车停下来,江风不时吹来的时候,赵如雪已经没有刚刚那种酒醉的感觉。 林少把旁边的资料都收起来,那些好象电子卡一样的东西也收起来,统统放进自己的恶魔空间里,然后他便朝着资料上记载的储藏室走去。 场内,很多绅士们都在大声欢呼着各自的骚话,只可惜,因为人数太多,到了舞台位置,听到的就只是混合音了。 也不知道是爱德华的眼光高了,还是这期质量不好,他看了几眼,还没有发现一个可以与艾玛比拟的姑娘,这不由得让爱德华摇了摇头。 林少带着一帮学生正打的起劲,忽然感到人越来越多,压力陡然增加,让他们顿时措手不及。 正文 第48章 离山回京 归蝉元年,正月下旬。 京师,大内。 浮墨殿内点着宫灯,中央木桌上摆着叠成小山似的卷宗,透过卷宗之间的缝隙,依稀可见后方人影。 洛朝烟齐腰黑发用龙纹丝带束成一束,挽在肩上,垂在胸前,玄黄相间,质地上乘的睡衣披在身上,为她在华贵雍容之间也增添了几分慵懒。 浮墨殿身处后宫,不算正式 “对外,海鑫集团只会宣称捐助一亿元,剩下的则会以基金会的形式,不会一下让别人难堪的。”弗俊接着说道。 这一次驱赶饥民,朝廷可是派出了驻守京畿的精锐满蒙八旗,这也是索额图最大的倚仗。 她一定是做错了依未冬雪地性子。问题并不是用激将法就能解决地。 这也就是野猪崽,生命力相当的顽强。除了长得有点慢之外,基本上都是没病没灾的,一只夭折的都没有。 “朕已说过,此事容后再议,你没有听见吗?”朱骏对这些鸡婆的大臣逼的有些烦了,老子结婚关你屁事。 秦蓓就那么看着刘霸道,当然,是随意的看着,就好比大家坐在对面,正常的注视罢了,并不是那种含情脉脉的注视。 未少昀本打算回来呛赫连容一句就走,没想到听到这个讯息,俊秀的眉眼间装满愕然。 自从他上次把汪倡寿父子干倒之后,杨国华的名字再次震动了京城。 现在正巧赶上这个事情,虽然不愿意父母太累,可是实在是找不到着人,加上收拾屋子也不是什么太累的活儿,就只好让母亲李秀英带人去干了。 那撼地棕熊只来得及举起闪动着土黄色光芒的右手一挡,便没有了其它防护。 “唉,你特么也就是我姐夫吧,不然你看我不吹哨子喊人来给你上一课的!”罗刚没好气的丢给刘怀东一根烟。 而见势不妙的令独行在放出一阵血雾之后,仓皇而逃,再看的时候已经是全无踪影。 他死死的盯着纪纪隆君,眉头紧锁,宽阔的额头上渐渐渗出一层细汗。 杨生很是担忧的出声问道,心里面摇摆不定,不知道现在该如何是好。 他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被人打伤过,没想到今天打伤他的竟是一个曾经不被他看在眼里的少年。 这也就导致洛莹莹跟刘怀东都很尴尬,都想先把自己藏起来,于是两人只好被逼无奈的同时藏在一块被子下面。 “我知道他很厉害,但是他有太多太多的实力没有发挥出来。”二蛋双手背负在身后,仰望着天空。 他心中腹诽了一句,这时候水墙上忽然映出了一座晶亮的法阵,二人脚下的土地嗖地一下腾空飞了过去。 武士们抽刀一阵砍砸,冰柱毕竟不像刀剑那般坚硬,凌空被砸成漫天碎冰。 方明玉与方星若见突然从树上跳下来了的夜天瑜,心想这人到底在树上看了多久。 郗宁煊跟安暖的关系果然很好,他笑着跟安暖一一介绍了秦承,秦明月和洛星岑。 寻思了下,又打开自己的私信,最新一条是一个微博名‘麦芽糖宝宝’发来的。 唐欢越发的生气,跟这只辣鸡系统争论了许久,有福利应不应该共享的问题。 “我要薯片!谢谢!!”何琦一边玩着游戏一边嚷嚷,连回头的时间都没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在沈娜娜的身上,而是在闪闪光的丰野身上。 在石碑消失的那瞬间,夜天瑜眼前出现一个黑暗的漩涡,瞬间将她吸入其中,而那黑暗的漩涡也随着夜天瑜的消失而消失。 正文 第49章 京师,我回来了! 京师,清晨,前几日京师也下了场春雨,路边还有些许积水,些许水雾弥漫街头巷尾,在晨光下显出一圈又一圈淡金光晕。 千街百坊,升起袅袅炊烟,小贩提着大包小包,来至朝廷为他们规划好的地界支起摊子,开始一天的生意,沿街叫卖,“豆浆——” “烧饼——” “来自秦地的正宗肉夹馍!” 满街嘈 这八尊人物,本身无一不是上神级别的存在,此时此刻的东皇神域,虽然那帝少十三的时空投影,已经覆灭,极有可能已经再度恢复到了天数笼罩之下,但是毫无疑问,这八人,都不会留手。 人类的兵器,无论是古时的冷兵器,还是现代的枪炮,用来对付血族,似乎根本就没有什么作用。除非这些枪炮的弹药是经过了特殊处理过的。 林夏在心里恶毒的想着,渐渐的进入了梦乡之中,他梦见自己和辛夷在蓝天白云之间嬉戏,尽情的奔跑着,在草地上打着滚,亲吻着,疯狂的,一直到世界的尽头,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来。 “放慢速度,放缓脚步,这里对我们的跟踪有点不利!”唐浩压低了声音道。 冰魄之王被秦阳用极灭意境杀掉了。冰魄之王的意识泯灭之后,它的冰身也化为碎片消失了。 三人不急不缓的向前走着,一直走了两里多路,而且是越走越偏僻,跟在后面的黑衣卫心中越发觉得不妙,但又不敢逃跑,如果对方真要对他不利,他一个剑士就算逃,也难逃过三名剑师的追杀。 李斯召集全部人马开会,红牛想了想,马上打电话给二犊,让他穿得整齐点过来开会。 “不是,如果是他,我定能推衍得到!”长孙速龙摇了摇头,眼中神光湛湛,带着一丝期待。 “喂,你怎么了?”萱萱伸手在风离眼前晃了晃,没反应,她再晃了晃,还是没反应。最后她一手放在风离肩头,一股力量直接传入他的体内。风离立时惊醒。 月夜双手抱着玄墨短刃,向黑衣蒙面人一凡行了一礼,跪拜在地语气真诚的说道。 她这招以退为进,果然又惹得不少年轻男人可怜她,虽然碍于林放投资人的身份不敢说什么,目光里却明显带着不满。 本来以为回家以后自己给林御擦也没什么问题,真的事到临头,她才发现这……这真的有些太让人羞耻了。 宋智给了她一些时间找找感觉,因为她和何然关系很好,但在戏里,她要很恨何然。 没一会,火焰家族的人,就在几个世界主的带领下,来到了厅堂之中。 雷杰的一张嘴惊讶地合不起来,刚要奉承几句,就见杨郁柠从溯梦元尺内出来了。 别的不说,虽然要把他们当猪仔卖,但是也不是没给他们机会的。 “既然如此,恕老夫招待不周。沐府虽大,但不留不速之客。”本来他是想说不义之人,可是一想,既然青疆王府中人不想动手,何必逞口舌之利呢。 月夜与慕思凡行走在青鸾主街的大道上,这一路上,慕思凡尽被沿街的吆喝声,吸引得到处乱窜,而月夜只得苦叹摇头,紧紧地跟在慕思凡身后,生怕把她给弄丢了。 全身漆黑的黑甲士兵,组成了整齐划一的队伍,沉重的长方形塔盾连成了一道钢铁城墙。铁甲战靴踩在石板地面上隆隆作响。 “……”洛千寒看着南流墨的背影,嘴角微动,终究还是没能说些什么。 大鳖听了青蛙这一番吹嘘,便想走到井边去瞧瞧。谁知它的左脚还没踏进井里,右脚就被井栏绊住了。大鳖卡在那里进退不得,迟疑了一下,就收回了脚。 “肉,吃肉……”三头赤熊兽人身上淌着血,直直朝李青风一步一步走过去。 九凰带领大军一路撤退往天朝而去,巴图的援军却也以日行百里的速度向着首城而来。 巴赫的心中闪过一丝苍凉,还有一丝恨意。他恨父汗的偏心,恨他不顾自己的感受,跟他这些年来对巴斯母子的宠爱,恨他对巴斯母子的放纵,才会让他们母子在巴图举步艰难。 “他喵的,擦,待会武道会的时候狠狠的干死他们!”清泉他们不停的叫嚣,一脸憋屈的模样,如果不是狂啸出面阻止,搞不好这里已经血流成河了。 “南流墨被赶出南家了,你的另外两个孩子也生死未卜!”那个冰猿兽人像是破罐子破摔地抖出一切。 房间里没有开灯,韩水儿用手臂支撑在窗台上,透过窗户看着明亮的月亮。 大家赶紧把流火抬到火堆旁边,从新点燃了篝火。朱雀从已经破碎不堪的帐篷上割下几条面料铺在地上,把流火轻轻放在上面,又用几条毯子把他紧紧的包裹起来。 “不碍事,他们从初中就认识,一起玩到大的。”追忆思念回答。 这个监仓不大,一个长长的大通铺,直接延伸到了监仓末端的洗手台和敞开式的厕所位置,那个被体罚的胖子就站在洗手台和厕所的夹缝处,楚阳估计要是有人撒尿都能溅他一脸。 说着话,她抬手娇俏的揉揉鼻尖,这个动作是她以前没有做过的,孙长煕却仿佛格外着迷,在旁边站着都不吭气,只是痴痴的看着她。 正文 第50章 浮墨浮墨(万赏加更5k) 赵无眠最后还是坐上马车回了京师,因为他有一个百般溺爱他的好师父。 此刻深夜,宫门紧闭,按规矩,谁也没资格入宫。 但说句猖狂的话,赵无眠在京师就是规矩,他想入宫,没人敢拦。 苏青绮没跟着一起入宫,而是在赵无眠的唇上点了下便跃下马车,回苏府找娘亲。 自从离京,一来一回都过去了小半 那种痛,该是身体所能忍受的极限痛苦吧,所以在满月的时候,在痛的时候,大哥和姑姑,才会挣扎成那个样子。 夏琪感觉到君谨言的脑袋在她的脖子处蹭着,本来这也没什么,反正这段时间,身体的接触她都习惯了。但是吴星儿这会儿还在看着,多少让夏琪有些不自在。 这故事,听得乔伯仪和尹南川心里很不是滋味,感觉自己想个大傻子一样,竟为了一个毫无根据的谣言大打出手,最后还落得个落水不见的尴尬收场,成为江湖的一大笑话,至今不敢在江湖中以真实身份露面。 当然,她既然能够独立创建这么一个硕大的集团,总有办法能够应对这些突发状况的。 我猜一定是利用师徒之便,以教武功为名,乘练功之际,玷污了尚夏秀。 “如果我说这所有的事情都不是意外呢,这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是被安排好的,包括你的出现。”毫不畏惧地和苏修远对视,徐紫年以改之前吊儿郎当的形象。 待从头到脚都被一簇簇异火给包围着,陈浅的安全感蹭蹭蹭的上涨。 剩下的人几乎同时向叶枫这边冲了过来,并且呈现半包围的走势,貌似生怕叶枫他们会逃跑一般。 “到我的办公室再说吧!”看到有些员工探讨探讨的,徐强就带着中年男子到他的办公室。 飞鹰战船上每船有十架二百斤的虎蹲炮,打的是八斤重的实心铁弹,那家伙别看实心铁弹个头不大,但是劲特别大。 “主人,施放暗黑天幕,隔绝骨龙的探查。同时想办法收敛一切气息。”骷髅法师领主焦急的灵魂波动传来,万一冷锋身死,自己和亡灵之境内的大批骷髅,都将彻底泯灭灵魂。 一揆势目前大约三万在桑山城内外聚集,先阵黑濑觉道也已率部先行出阵。而中田城的守军仅有五百,桑山城也是一样。 池尚真意双眼紧紧盯着地面上五只尸鬼破后的炭灰,他要看看究竟是什么力量刚刚复活了这些五个家伙。现在还会复活么? 原本他也是打算要是没接到新的任务的话,要稍微休息几天,再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做。 罗杰不清楚其他人的天赋等级,但哈里森这种资历很深的老学员,对同阶之中的佼佼者们大多都是有所了解的。 “算了,没吃早餐吧!这东西给你,就当是等等为我工作的报酬。”面对学姐的话,陆羽有点茫然。 陆娇娇眼眸一亮,满是喜色的道:“太好了,到时候我们三人一同嫁给他。”随即三人凑在一起,商量起具体事宜来。 一点一点,强大的魔力攻击正在一点点的摧毁着金刚之凯。这一刻艾露莎甚至可以清楚的听到金刚之凯破碎的声音。但是,艾露莎现在却没有时间思考这些。现在艾露莎脑海中唯一仅存的念头就是挡住它。 正当纳西斯决定用隐藏的底牌再次逃跑时,他的余光看到,原本静立原地的罗杰忽然身形从原地消失了。 方辰喜滋滋地把金鲤放进水桶里,接着换上新的紫薯片,又甩了出去。 但就在这时候,吸收人忽然听到队长布鲁斯在叫‘长官’,他忍不住转头看过去,同时能力不知不觉间发动,从手肘处一层金属色忽然蔓延到了全身,接着‘砰!’的一声将冬兵面瘫的胳膊压了下去。 “你……”准提没有想到当时李少凡就在他们的身后,这一下子全都完犊子了,这可怎么办,这可是影响名声的大事情。 如今看来,寒冰已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凭借神奇的化蝶功,和他自己顽强的意志力,彻底瞒过了朱墨的眼睛,掩藏住了他隐族人的身份。 上京四大家之一,华夏最顶级的家族!这样的人说出来的话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因为罗昊看到,在那里诸天神魔殒落,血染九天十地,景象太过可怕,有几尊身影傲立,在厮杀。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相信了我的承诺呢?”楚天忽然冷冷说道。老妪的这些话中,真真假假,很难判断,不过最后一句话,却是真心话,也让楚天对她产生了怀疑? 杨涛却是一点都不着急,他感受了一下,那些陶勇还有不少,能够抵抗一些。 他万横江虽是性情酷厉,却并不愚蠢。若是他连这点儿审时度势的能力都没有,当初怎么有机会获得左语松的赏识,坐上刑堂执法的高位呢? 所以,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这奸宦是绝对不会把他自己暴露在寒冰的面前,落得一个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下场。 “那也无妨,大不了真的把你折磨一番之后,我这少府又不开了……开个别的,没你什么事儿,真的把你抹掉一切身份之后还给你爹。”刘妍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万岁灵猴一死,罗宾大放豪言,所有人都在等着脚下这颗云海星球的毁灭。 就在越鸿卓缓过神来要反向打越君浩的时候,越君浩又是触不及防的一个巴掌打了过去。 最起码,当她吸气的时候,肚子与门框之间,稍微多了那么一丁点儿距离,若伊斯将自己压缩成纸片人,大概还是能飘进去的。 “驱鬼师的身上或多或少都会沾着吧。”明川耷拉着眼皮毫不在意的说道。 并不知道出现他眼前的,如今已经是双魂合璧后、神力尽复的冥神陛下了。 听到她这样柔柔弱弱略带不舍的声音,冷子修心里一暖,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便穿着外袍走了出去。 “奇怪,这石门并不算十分厚实,也就丫丫手臂那么厚,怎么会如此难开?”莫依依问道。 ID叫KING的H国人是个长相圆润的胖子,刚刚就是他先摔在了地上,连带着后面那个推他的E国人也被绊倒在地。 修炼室中一尊接近九丈的巨人矗立着,头顶几乎撞到了天花板上。 说着,曹越又从火堆上拿过一只烤好的老鼠肉,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正文 第51章 万国来朝,远方来信 赵无眠鼻尖满是圣上的幽香,掌心还残存着洛朝烟大腿的滑腻柔软。 他与洛朝烟之间的男女事,向来比较含蓄,谁都没开口提过,如今洛朝烟这么主动挑逗一下,的确难以安眠。 他便默默起身,盘腿坐下,闭上双目调息,难得练了一次内功。 风灵月影功的确玄妙,居然还能暂时压住白狼气劲……不过赵无眠现在练 进了董事长办公室,里面装修豪华大方,典雅舒适。林茵进来给我们重新泡了一杯茶后,就出去了。 她有心想要将这些东西抛诸脑后,不去想它,可是每当看到集,那种销魂蚀骨的感觉,却又像是爬上了她的身体一般,无法忘却。 亓灵和亓花正在打量着三不打铁匠铺的门面,这时候,铺子倒是有人嚷嚷了起来。 向中觉得主子担心夫人是没有错,今日此事,让他们觉得有不好的预感。 郭佳宜生的宝宝不是混血儿,但也一样很漂亮,毕竟父母的基因摆在那儿。 上次元竟的事情,让他对封鸾感到很抱歉,因为元竟发生这种事,受到家族非常严重的惩罚,从此不能再修炼,还被罚在善堂十年,这十年里,她在那里诵经念佛,打扫,以减免自己的罪罚。 看到自己亲手制作出来的干尸傀儡,心里美滋滋的,还挺有成就感。 一道金光轰在了诛心剑的剑尖之上,接踵炸开,一股凶猛的冲击力摇动,让刘非凡的手抖了抖。 二人离开的时候,那名服务生还向集眨了眨眼睛,不过对方注定是要失望了,那张纸条已经在樱满集的力量之下破碎。 坐在一辆开往边境线的中巴上,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出境?是通过正规渠道还是偷渡处境呢?正常的出境渠道是不是很麻烦?偷渡又该如何出去呢? 他们没有知晓祇的存在,那就有用自己力量去坚持自己道路的机会。 "陈师兄随手一挥,竟然有如此威力,佩服佩服!”龙傲天心悦诚服地说道。 做活之余林秋山还是会想一想这些,但是越王不让问,他便不问,也谁都不说。老婆子都不说。这事重大,别给家里招祸。 他从没见过钟微月这个样子,决绝中又透着狠厉,令人莫名发慌。 她自然看出这一个月以来椎名雾对她有些不一样了,也看出来“百米森林”里椎名雾突然的意兴阑珊。 椎名雾一边说着,身子却一点不老实,他使劲地抱住浅仓音,好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方闲一路直奔到了骨伤科病房与骨科综合病房所在楼层后,往科室里一走进,看到了墙壁上医师的履历和资质之后,便喟然一叹气。 “儿子,伱去参加比赛了么?我好像听说你们这一届的医学生也要开始比赛了呀?”来自老妈。 钢珠打在那白衣和尚身上,火花四溅,却没能伤到对方分毫!看到这里,老梁真的绝望了,转身就要跑。 “你有几次失误,你有几条命给你失误!从现在起,所有人跟着她后面学习,一个星期后,我要看到你们的成果!”林奕指了指官琳儿。 看完了秦明的尸体之后,邢天宇回到茶桌前重新加入到那两个活着的朋友中去了。 乐冰的挑衅,特别刺眼,看着安静下来的学员们,蒙娜心中大恨。 明血国皇宫,明血帝与夏侯琛等皇亲,一个个面上乐开了花,簇拥着老祖宗夏侯海进入皇宫中。 正文 第52章 你想杀我?我来了 赵无眠自从进窥天人后,在体魄上便常常吃亏,就连和身负暗伤的李京楠硬拼一拳都要落于下风,不过他也算半个先天万毒体,单是不惧百毒就让他受益不少,如今更是把毒丹当补药磕,体魄比起刚天人合一时早已强韧良多。 赵无眠在心底琢磨着自己此刻单比筋骨气力应该是已经强于李京楠,若是用了天魔血解,更能把李京楠吊起 可她把他当成什么人了?宽宏君子么?还是,一个正直善良,不识人间烟火的谪仙? 而就在这时,叶凡眼中突然闪过一道寒光,右手陡然一扬,顿时满天白点从他手中激射了出去。 终于,竞技场广场映入了眼帘。巨大的竞技场内,发出了阵阵惊呼。 何清凡心里也很明白,不过还是很震动。因为只要是心中有梦想的男人,都会想要得到它。 “傻样儿,好端端的怎么还笑成这个模样,捡钱了不成!”瞧着沈轻舞痴痴傻笑的模样,顾靖风伸手轻点在她的鼻尖,含笑道。 王波依旧是没有放过这一个话题,紧抓着不放,向着何清凡穷追猛打,像是想要和何清凡比一下子的样子,而何清凡也是一阵无语,都说自己作的都是打油诗了,为什么王波还要一直抓着不放呢? 与此同时,苏云凉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她甚至连反抗也做不到,就被吸入了画中。 只要一想到苏云凉有可能是一位四阶灵药师,张管事就觉得如坐针毡。 昨日内城封街,大臣们死跪到底也不曾等来皇帝,又或者闹出一点点的轰动的事情,引来众人侧目。 一声接着一声嗡鸣声从漩涡上空传来,火烧云和白色光柱的撞击越来越绵密,整个南极好似被它门给折腾的将要崩裂一般,到处都是大浪,仿佛一个装满水却将要倾倒的大碗一般,随时都有泯灭的可能。 而此人更是非常潇洒地骂一声就跑,仿佛是无事人一般,还旁边的队友一个招呼,主动要球,紧接着队友心有灵犀,直接为他送出了传球。 一方面顾德刚刚这一脚暴力射门,有恶意将球暴力往守门员身上踢的嫌疑,导致守门员被打懵了,脱手后,无法及时做出第二次扑球。另一方面,刚刚这一脚补射有犯规嫌疑,毕竟这种进球方式匪夷所思。 庞辅良说着话转身去吩咐人,这边厢,秦莞也吩咐茯苓回去拿东西,一盏茶的功夫之后,茯苓气喘吁吁的回到了院中。 这个时候,才是梅林和空间之主出发的时刻,只见在空间之主的皮肤上,突然长出许多魔纹,他就像是寻常的走路一般,破开一个空间通道,另一头就是北海大漩涡的底部。 想到这,他神情戒备的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示意不远处的陆百川自己要到附近查看一下,让他注意安全千万别中了人家的圈套。 紧接着,只感觉到一道坚强有力的臂膀,直接将她们搂进了怀中。 在西王素月的脚下,无穷的一元重水滚动着,沟通了时光长河,将妖灵大联盟当中,这千年所发生的一切的变动,都是映照再她的面前。 梅林原本以为他以前经常遇到破灭的世界是运气不好,如今看来似乎有隐情? “是你救了我?”她问,虽不过说了一句话,她却觉得浑身骨骼都在疼。 纤云一把将那个蜜饯收了回来,重新装到了荷包里,只是腮帮子鼓得更大了。 正文 第53章 曼! 稍早之前,赵无眠让侦缉司的捕头拿了两身蓑衣斗笠,又让其取了张通缉令,便带着洛湘竹穿过热热闹闹的白鹿广场,去了白鹿街的居住区。 入夜后,街道挨家挨户都挂着灯笼,淡红色的光影映在地砖积水上,在地砖上显出一束束红点。 街道人影稀疏,大都只是手按腰刀的护卫来回巡视。 一长靴踩过积水,带动淡 那罗姑娘将盘子拿到自己的面前,便是勤勤恳恳地剥起虾来,还生恐自己剥得太慢,耽搁了清溪去吃。 这一旦谁瞧上了这稀罕玩意,那一个开口,他甄家也不得不拱手捧奉了。 上京那边的大学学校,随便弄出一所来都是在国内排得上名的,你可得加劲儿了。 木木泰他们昨日弄回来的干草都堆放在这里,还有一些野菊也是堆放在这里的。 “咦?帮主你手里拿一件废铁干嘛?都锈成这样了,切菜估计都不行。”彩儿好奇道。 还不待开口问什么事,电话就已经被挂断了,这从宅子刚回了公司,又只好无奈折腾着往回窜了。 随着林烨在血液中一指点出,只见一道巨大的光柱,从他手中爆射而出。 但是已经事先了解了实情的皇后却知道,这并不是什么浑然天成,而是长久练习之后的结果。 顷刻间,宗赞部落一百多号野人与三十几只剑齿巨虎厮杀成一团。 程沐予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向那邢夫人,却并不开口,而是就这么看着她。 李牧阳给乌鸦用了一个治疗术,将他身上的伤势全治愈了过来。野狗王一看到李牧阳等人就知道不好,自己的敌人全都到了,他们如果合力攻击自己可不是对手,所以他偷偷地后撤就想逃走。 父子双方说的都有理,于是苏克身后的2万人马就开始分裂,一部分依旧坚持着固有的观念,年轻人却已经爆发了蓬勃的野心。 不过枕春也不担心,哪怕柳安然消沉几日,也不会从此被人遗忘。以她的才华教养与家世,不会只做个柳嫔便能了的。故而比起她来,枕春更忧心端木若。 反正每次进来都是白天,也不知道没有太阳,那些树木是怎么发生光合作用的。 “木场击碎他们吧,我就把杀死那个混蛋神父的机会让给你吧。”琉星坐在地狱三头犬的头上如此说道。 不过可惜的是虽然曾国藩与张巡皆是身亡,但是成都城还是没有被燕军拿下来,这个结果是让岳飞等人可惜不已。 结果加持着冷静光环的西罗在把握时机上技高一筹,他的攻击力也要稍强一点,毫无悬念的取得了这场比赛的胜利。 广平侯是乐京贵胄中,算显赫的了,与枕春的外祖父阳陵侯一般,是世袭的军侯。广平侯孟氏受先帝器重,能率二万四千精兵。最要紧的是,广平侯麾下监掌乐京兵器铸匠三千余人,这才是旁人真正无法越过去的权柄。 吴明一一记下来,李二想了许久之后,也觉得没什么可交代的了。说了这么多,他也有些心痒痒了,今天是真想要好好喝顿酒了,他觉得,今天的日子,实在是不错。 片刻之后,公孙续面前就是显现一面光幕,上面有着两行数据显现而出。 鬼蝶省的令狐月再大吵大闹,一挥手把令狐月收入了空间,这货真的是上千年的九尾狐吗,鬼蝶内心感到深深地质疑。 能够听到它吞食之时所发出声音,仅仅片刻刚刚还鲜活的一个生命,转瞬间便化为一具尸体倒在地上,它们被像垃圾一样丢弃在一旁,触手会主动去寻找仍活着的存在,并想方设法的捕食对方。 “东山氏沉尾摇箕!”楼乙此时再度开口,铁山顿时调转方向,面向东方连挥数剑,此时其手中巨阙古剑迸发出强悍无比的剑鸣之声,伴随着铁山所释放出来的剑之力,向着东方席卷而去。 虽然玉夫人和李青慕两人皆是统一口径,对别人说是失手打翻了茶盏,可在其他的妃嫔眼中,还是变得味道。 蓝娴舒将面放在蓝若灏面前的时候,蓝若灏盯着浸在汤汁里面两个白嫩嫩的荷包蛋,眯着眼睛笑得无声,目光看到自己的对面,似乎在炫耀。 曲线优美的背影,甚是迷人,尤其是伴随着上楼梯往上迈起脚步的动作,更是充满了一种暴力的美感。 看着锅里奔腾起来白色的烟雾,刺鼻的青椒的香辣味争先恐后的向着他的鼻子里涌去。 云箫怎么会不明白云墨的话,他是怕她还在宁昭王的感情里走不出来。 典杀点点头,这个如今备受尊敬的骁果军教官更兼任着军师的头衔,伍长天钢则钢矣缺了几分阴柔,典杀恰恰补全了这个不足。 王浩明并不知道,请他前去的活佛可是已经转了十二世的活佛,佛法精深,甚至是当代班禅的老师,在全国佛学界和密宗里,都是有些相当高的地位,远不是那些普通寺庙里的活佛可以与之相比的。 倒是喝了他送来的药,身上舒坦了许多。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心中暗自打算着哪一日再见了要好好谢谢路明阳,却一直也没再见到他。 王浩明再次摇头,轻声对陈曼菲说道,眼睛中充满了真诚,陈曼菲呆呆的看着王浩明,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其时已经有谣言传出,卢太宇为拉拢金永山所在的统一民主党,承诺将全力支持金永山担任下一届总统。而同样接受卢太宇邀请并参与国政的金钟秘,则一无所获。 他的眸子漆黑,在雪地倒映的阳光映照下,非但不显得暗沉,反而很明亮清澈,像是两颗毫无杂质的黑曜石,流光溢彩,璀璨夺目。 古辛斯基想要开办商业银行并不是机密,他这次出国的借口也是筹备资金,对方查到毫不意外,只是他突然提出这个问题,究竟是为什么?对方有意向也参与一份?是他本人的私人股本还是代表KGB? 父王对待任何事情总是一丝不苟,表情也很严肃,这让他在外界有“一生都不会笑的王”这一称呼。朱拉蓬很清楚,这是外界传言,在家人面前,父王还是很慈和的,譬如现在。 身上滚烫之意渐渐退却,烟雨被冰冷的水冻的一哆嗦,起身爬出浴桶。 正文 一百万字感谢章 目前本书已经突破一百万字,成绩虽然远远比不上头部书籍,但能精品,甚至到了5000均订,也是我在开书时怎么也不敢想的。 当时开书时,还给自己定了个心里觉得很难实现的目标……6000均就女装。 如今看来,这目标似乎也称不上太遥远。 感激之情,临表涕零,不知所言。 写上本书时,最好的成绩就是2300均,后来便一直落落落……但其实也还行,那时候我才大三,靠着上本书的稿费,足以经济独立,不问家里要一分钱,甚至家里买房后,我还添了四万块。 感谢上本书的书友,不知你们还有多少人再看这本书呢。 如今大学毕业,才开了混江湖这本书,成绩更好,5000均,于是家里的房贷就由我来承担一部分……每个月还一万五。 虽然自己身上留不下什么钱,但能缓解家里压力,尽份孝心,离不开各位书友的支持。 各位运营官,盟主,花钱看正版的书友,追读的,打赏的,投月票推荐票的,指出问题的,吐槽的,整活的,历历在目,如映心间,唯有临表涕零,不知所言。 以上,再度感谢。 还有两周之内给我打赏了三万赏的‘希卡2’。 加更很累,打赏很甜。 谢谢。 《混江湖的谁谈恋爱啊》一百万字感谢章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正文 第54章 身体的记忆 赵无眠提着昏死过去的先生将他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惊得杜三爷身体下意识都是一抖,但他脸上谄媚讨好的笑容丝毫未变,静等赵无眠提要求。 赵无眠拉了拉因为速度太快而差点被甩出去的蓑衣,语气淡漠, “本是来寻三爷拜码头,结果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按江湖规矩,是在下没了道义,但拳头大点,道义也 这个大地泰坦最恐怖的地方不是他拥有接近无敌防御力或者让人绝望的生命力。 刘余生令崔白鱼的腐尸们正面阻挡,李如是则是率队从侧翼包抄。 但她又不能明说自己能力异于常人,毕竟这是灵族地界,万一隔墙有耳,不、有个顺风耳听了去,都将给自己带来难以想像的灾难。 “谢谢多玛姆弟弟!”碧姬不客气地收下,拿了一万颗魔力果做回礼递给他,多玛姆马上拿出一把津津有味地吃起来。碧姬见他这让人开胃的吃相,马上喜欢上这个爱拍马屁的可爱男生,同类相惜呀,两人都是妥妥的吃货。 转头却见绰号“那个谁”的周安,明目张胆地趴在酒楼窗口,急得姜利之急忙扑救。 沈长安手掌捂住手镯,随时准备着拿出麻醉剂给司北辰冷静冷静。 陈开宇点开了灵器界面。这时,商店最底下的一行数字深深地吸引住了他。 沈从涛压根没听清柳氏说的什么,手里抱着两个宝贝似的卷轴,就走了进去。 “哇!姬儿又送我礼物了!好的,以后我收集的晶核都给你去邪气!”多玛姆如获珍宝地收下晶核和魔力果。 吴砚电视看得不多,但长期被人独立,对气氛的变化很是敏感,他感觉到周围音量骤减三个分贝,仿佛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一个娇滴滴的美人想死都死不掉,还惨遭折磨,正常的男人看到都会心生怜惜。 随后就各自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陆玄也回了自己的房间,有了新加入的一百人的突击队这个过段时间就会成为御龙团的中坚力量,但是对于复杂的末世危机来看这还远远不够。 戒头之所以焦急,是因为他此时正站在不远的地方,把一切都看得真真的,而云青月之所以焦急,那是因为她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危险。 不过修习心法非一日之功,需要持之以恒,他运功一晚上,身体的精气神都被调整到最佳的状态,从来就没有感觉自己是那么的有精神。 阴阳相融,潭水瞬间如同煮沸了一般,泛起一阵阵的水花,冒出了大片的白气,情状很是奇特。 “世间竟有如此之物,当真可怕之极!”赵元佐走到了我身边微微的摇着头。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李东升一扬手,他就倒下了,剩下的话估计只能和阎罗王说了。 冯晓苓在听了这话后,表情也是十分的无语,没想到娲的理由居然会是这样。 良子的母亲突然反应过来问道:“家督呢?家督怎么不在?”她说的家督自然指的是大友义长。 各种兵器乱飞,就连山上流下来的溪水都被鲜血染红了,这下可把村子里的人吓坏了,这要杀死多少人才能够将溪水染红。 “那就让我带着秦氏的荣耀一同去阴曹地府,我会在那里日夜诅咒雨三钱的!”秦红香终于回头看着黑狗,可是眼中却充满了失望。 此人的脸皮之厚,实在是足以配合着大营的防御法阵,那时候只怕恶魔一族就算是再多出一倍的战力来也绝不可能再突袭成功了。 正文 第55章 今夜未明,两面包夹 夜风清冷,屋外朵朵腊梅随风轻晃,月光印在窗纸,在屋内视线透过窗户,可见窗纸上的纷飞黑影。 屋内无灯,只有点点月光,空气中的粉尘在月光中睡大觉,一片静谧,唯有两人稍显急促的呼吸声。 慕璃儿转过来时,赵无眠握着赤阳天玉的手差点陷进肚兜里,当即放手,听到慕璃儿的疑问,赵无眠也只当她是寒毒毒发, 梧桐相对威压最为轻松,身体轻盈飘荡起来,立身在三件法器中央。 望着空洞洞的公爵府大门,所有的兄弟会成员都没有抢先进入,直到达福曼领着魔导士和两位保险师协会副会长走到门前。 “废话!他们都是些大孩子了,难道我还特地派人去监视他们不成?!”易煜不轻不重的一掌打在司空羲的头顶,语气有些愠怒。 “切。”就一个字。她可没心情谈情说爱,现在阴霾还在心头,她没那么乐观。 与其浪费时间在马车上,还不如直接驾驶蒸汽机车,自由港的机车数量这两年从约克城运抵的不下千台,虽说扎眼,但也不会让人花尽心思去打听每个车主的底细。 其实,有时主动出击是自我保护最有效的方式,想要余生安好,就一定要先发制人,脱离他们的追击和掌控。 张枭正要一棍子抽他头部,但一想算了,这一下下去的话,他肯定瞬间没命。 既然昨天倪永平出面救自己,肯定是擂台上的表现得到了城墙上西装男子的认可。 当看到有居民提着装满咕咕鸡蛋的篮子浸入到喷水池后,非凡不由玩心大发。 钱大为绝望了,一百五十多个昨天还在一起的兄弟,就这么没了。 只要像阿雷斯一样利用贝拉多娜,就可以命令奇利老老实实地开口供认一切。 “要不要把装备先解除了?”沈雨想,但下一秒,她就否定了这一想法,因为她还没有搞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万一有什么危险的话她反击起来也方便一点。 王琳琳在和两个空少一起将这个中年男子扶到了座位上面之后,就对这个中年男子说了一句话后就直接走向了林晨。 “光耀!”很简单的一个魔法,连一级都不到,普通人随随便便就可以学会的一个魔法,但是这个魔法却是很多佣兵都喜欢的魔法,因为它对付主要依靠视觉来获取外界信息的生物实在是太有效了。 这会儿,就好似专门等着盲僧的这波操作似的,这样轻描淡写地,就断绝了他最后的生路。 回答他的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吉安娜打了个哆嗦,这里实在是太死寂了,身后的士兵也一样的感觉,他们的铠甲因为他们不停地变换姿势而发出铿锵声。 本来,一向都是很受宠爱的许阳,听到呵斥,顿时乖乖的闭上了嘴巴,他知道,这件事,恐怕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不管是什么英雄,大家在solo局往往都是默认中路进行对线。 “好吧,就算咱们有钱找人!再说了有水平的谁愿意屈身于这么低级别的联赛,哈哈,连西西里岛都没出!”莫雷克继续浇冷水。 “这……也能算是友好?”楚云看着沈雨被电的像是鸟窝一样头发,有点想笑但是又有点笑不出来。 看着龙大师如此模样,穆晚秋咬着嘴唇,几十年来,第一次认错。 重新收回了目光,万炼竟是就那么赤手握住被烧的通红的剑柄,将其放入了烈火之中,继续自己未完的锻炼。 正文 第56章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万赏加更) 洪天三十四年,冬。 距离太祖高皇帝驾崩,还有一年。 距离那场席卷天下的靖难之役,也还有一年。 江南,临安。 临安的冬季不似北地那般雪季漫长,临近年关时才会下雪,雪势也不甚大,细细碎碎,落在地上,甚至都成不了积雪,很快便融为雪水,让地砖的颜色更深了几分。 “华山剑,就一个 双方见过礼,便算是认识了,就各自客气了几句,重新分开,听木长老讲话。 辛简玉仔细回想了一下,刚要开口,就听得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的声音。 “真是考虑到这点,所以,我请秦院长重新考虑这件事,要进行正确的评判。”黄决明道。 看着歹徒开始在店里四处走动,贺伟祺担心自己会被发现。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惧感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记忆深处,让他永生难忘。 主意打定,唐辰身体腾空,嗖,就飘出了兜率宫,他需要具体细节筹谋一番。与哪咤性命相比,吃,就不那么重要了。 今天下午上学堵截唐辰的时候,杜河最卖力。最后还几次怂恿陈六狗即刻镇压唐辰。 洪嘉年不耐烦得很,可看到前面十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员工挡在路中间,他又不能真的开车撞过去。 刚刚将张林制为冥尸,开始进入转化阶段,突然,范平安身后传来一个柔柔的声音,却让范平安毛骨悚然,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人离这么近都没被他发现,而且对方知道了他在制造冥尸? 卢九德就侍立在一旁,满脸的着急之色,极有耐心的听着朱由崧的絮絮叨叨。 苏州府大老爷来信称江南一带官场最近不大太平,他与大爷忙着铺子的事,就不进京贺喜了,反正只是嫁个庶出的姑娘,多添些妆也就罢了。 “掌门息怒,请容老朽解释。”菩提子见此,立即开口对风瞿说了一句。 乾顺看得分明,暗暗冷笑,当下一声喝,身边令旗招展,中军闪开一条缝隙,将锐金旗人马放入后,猛听鼓声大作,西夏军四面合围,杀声震荡山谷,遥见锐金旗大旗被困于一隅,再难寸进。 一番折腾后周氏精疲力尽,只道悲伤过度,无力支撑,凡事由两个儿子与叔叔商量着办,便由钱嬷嬷扶了回房休息。 白莲这建议一当面提出,下面的众仙就是哗然,明显是五莲主力舰队陷入窘境,说好的援兵接应失期,只能靠这面自己突围了,而在白莲等收手不出力,突围已几乎没可能。 然后其纤细身影,同样是紧随其后,激射而去!她族中的那位长辈。如今是最关键的时候,怎么可以被人打扰!? 而虽然气息温和了不少,但是秦丹还是能够感受得出,他体内那经过怒炎相转化的沙炎元力,却是更加凝实浑厚了一些。 秦丹当然不知道墨鸦的变化,也不想知道,毕竟像后者这样的圣者,在这军队内太对太多了。秦丹也是从底层爬起,自然明白,如今也是一大队,统领九千军士,麾下也不能说完全公平公正。 萧寒笑意盈盈的坐着不动,任由她摆布,末了连人带毛巾一起搂在怀里。 周围一块块嶙峋的岩石遮挡着万林的视野,他在岩石下根本就无法看到前面的景象。他收回狙击步枪,将狙击步枪迅速背到身后,然后双膝一弯猛地向上窜起。 正文 第57章 君子一言 “西域圣教兴许是你仇家?” 被苏小姐软禁在苏府之际,赵无眠也没忘了正事,在苏府家宴上,他便与苏总捕谈了此事。 苏总捕身为侦缉司总捕,主管江湖,五湖四海的事情他都要过目,倒是没赵无眠这么闲,不可能有事没事和姑娘谈情说爱,但一周回家吃个几顿饭还是可以的。 苏总捕沉吟少许,一时之间都没注 而那怪物睡下之后,依洛娜怀中的法杖也开始有了反应。那法杖射出的光芒直指怪物的肚子,好像是在告诉依洛娜她要寻找的目标就在那怪物的肚子里面。 得知身穿红色婚纱的紫萱正在跳舞,所有人都是静静的欣赏着这一美景。 风筝和望乡的面色都有些怪异,他们的额头冒着的都是热汗而不是冷汗,他们呼出的气中带着一股异样的芳香,他们的眼神越发得不像自己,而变得越来越狠厉和神秘,他们身体的抖动也消失了,气场也发生了变化。 这三人乃是周鹜天安排秦波在兰花轩之中挑选的极为忠诚可信的情报好手,在周鹜天和羽灵以及苏毅离开千山镇的时候,这三人便是同时启程向着皇城而来,最后顺着周鹜天留下的痕迹,自行聚集到这所宅院之中集合。 看着面前突然出现大量新鲜食材,所有人都是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口水,在寂静无比的树林中显得那么的清晰。 秦月舒心的呼出了一口气,之后微微愣了下,自己好幼稚,为什么在这种时刻要在意齐浩手的温暖呢? 江海大学的旁观学生早就看得沸腾起来,大学生之间的比赛,在华夏是很少能见到灌篮的,他们能不激动? “仙人”睁开了眼睛,蓝湖色的仙眸有了凡意,他立即起身,却又立刻跪下。 程欣四处转了一转,她笑着对俞美夕说:“平时真的谢谢你了,照顾秦明。”俞美夕只是微笑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非常明确程欣的意思,她非常明白程欣的意思。 虽然“门”不见了,但是泽特还是很在意刚刚的那两个机器人,如果泽特没记错的话自己之前曾经被老师给扔到那边去过,在那里遇到过这两个机器人。 然而两位天使不但连眉头也没有皱上一下,他们手中长枪也是纹丝不动。 对讲机内不断传来声音,那是特部总部的【第一战队】副队长陈管在指挥。 则卷说到最后的时候,一脸沉痛,好像挺为吴敌遗憾的,不过如果他要是知道,张青峰巴不得吴敌立马死的话,估计就不会做出这个表情了。 识海中的精神力收缩爆发,一瞬间辐射出去,扩张到不知多少里外。 “我的天哪……”严君黎深深的舒了一口气,手扶在了桌子上,手心里全都是汗水。李鸿则直接向后踉跄了几步,瘫靠在了桌子边。 昨天,林可白听完自己说的话以后,什么也没说,向晴不懂他当时到底是什么意思,反正就是那么走了。 他的声音飘过了几千万里,传到了世界各地,就像他的思绪一般越飘越远。 沈梦蝶看着这种场面,觉得很是怪异,其他同样在围观的人,却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老婆子结果崭新的钱,又用嘴巴给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吐出一点唾液。开始一张一张地数着,生怕数错了。 我突然后悔起来,早知道束从轩一提出去北京的时候我就该答应,我还发疯了一般要跑,还被医生注射镇定剂,如今还不是要在这里被死变态羞辱。 正文 第58章 捕头又被揍啦! 京师东北一百多里地外的平谷城,一辆自北而行的车队碾过地砖,平稳驶入城中。 车队两侧,皆骑高头大马,顾盼生风,弓弩刀剑,挂起马侧。 城内行人瞧这阵仗便不一般,皆是连忙让路,注目看去,眼神惊奇。 车厢内,高句丽王子高鸿熙抬手掀开车帘,望着街边,眼神带着淡淡的追忆,“中原地大物博,气候宜 华夏老百姓,无论干什么事情,第一个想要启用的必定是自家人,关宏达开砖窑,他聘用的工人,基本上都是关帝庙村里的人,剩下的要么是自家的亲戚,要么就是邻村的人,整个窑厂几乎就没有一个外人。 松急忙摆手道:“阿劫兄弟,桤乃是我们巨木部落年轻一辈有名高手,刀剑无眼,伤了对方就不好了。”毕竟都千劫二人救了自己唯一的儿子,要是都千劫真的受伤了,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大厅中很宽阔,他挥舞铁斧,移身错步,刹那间,只见斧影满厅,风声虎虎,看来的确还有几分昔年横扫大行山的雄风威力。 哪怕在手机位面,储物法器也不便宜,纳物符只是在炼气期之下使用的,但是已经臻达炼气期的修者里,用不起储物袋的大有人在。 “这是诱敌深入。”汉军大军中部,随着军阵的调度变化,之前还有些担心的那名军侯当即有些欣喜的说道。 说完了这句话,他的脸又红了,郭大路的底裤破不破,他怎么知道? 院方也不敢再施加压力了,逼得急了,袁老十有八九自己就要提出转院。 兄妹俩提心吊胆地等了三天,生恐冯君二人出事,连累了他俩,不过还好,第三天晚上,冯君两人离开了副山门,只是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好。 差不多距离老太太有三米之后,我按下了那个号码。可这个号码只有十位数,而最后一位哪里却烂掉了,分不清是8还是6。 “哒哒哒哒”没多久,不等城头上的人出口,伴随着一阵连串的马蹄声,一个全身都被铁链丝丝困住,固定在战马上的身影,在众人的注释下,冲出了军阵的第一线,来到了城楼之下,仔细看去不是公孙度又是谁。 “你的伤口裂开了,要不先去包扎一下吧?”她大脑疯狂旋转,企图逃过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 “没错,出钱给好处,找帮手。”太上皇总算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继续问为什么,什么是,不然他真得抓狂。 “再不滚回去给你们管事的报信,你就不用走了。”绑匪不耐烦地用刀刃指了指马夫,做了一个砍头的动作。 而且武者,都是那些没有灵根的凡人,妄想超越修仙者,所创造出来的修炼体系,所以她并不关注武者。 “这……”他刚吐出一个字,话都还没说完,段德拔出了身后的木剑。 刘秀娟一方面要承受来自杜家覆灭的压力,另一方面还要跟各大世家的太太团们打机锋,身心俱疲。 冰冷幽黄的竖瞳皱缩,眸中暗黄色泽晶亮,咧起的嘴角蔓延至耳根,猩红的蛇信子舔过尖锐的牙齿,十分瘆人。 韦蔷深吸一口气,忍着赤练所带来的剧痛,满是好奇的望向白珂。 “这是怎么回事?”看见那强大的一击居然被一团雾气轻松的吞噬,聂枫顿时就一阵的骇然,这地方已经完全超越了聂枫的理解范围之内的,其实别说是聂枫,就是强如凤凰也是一脸的紧张。 正文 第59章 宣战刀魁 轰。 一声重响之后,姬剑鸣砸进旁边别院,马踏长街声紧随其后,羊舌羽承跨上高头大马,从别院外的侦缉司捕头中冲过,朝西边疾驰而去。 “大外孙!往西北第二条巷口走!那地方人少,咱们骑着马,不能去人多之地……” 杜三爷话音未落,却看羊舌羽承径直越过那第二条巷口,马蹄如雷,往白鹿街的方向一骑 佣兵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顿时引得众人四散而逃,虎鲨刚刚才稳定下来的情况瞬间被破坏殆尽,恐惧再次占满了佣兵的内心。 说完,孟起有些头疼的登上了爱神,待众人准备好之后,启程朝永恒而去。 “是的,我临走时告诉他们,赶紧去找王子。所以我刚刚跟他说那么多,也是为了拖延时间。”多多。 经过刚才的比斗,他对陆游的剑气已经非常忌惮,下意识后退,然而就是这么一瞬间,他直接被后面追上来的白色雾气所笼罩。 王华没有时间和他们墨迹,说完,便提着刺刀朝旁边的丧尸冲了过去。 想到血脉之力,雷辰的另外一个疑惑浮上心头,自己的血脉到底有何特殊之处? “没醒?”夜倾城诧意,没醒,竟然也本能的去吃黑珠,看来,是黑暗元素相近了。 “值得,我不想做出违背心意的事情,它让我怎么活,我就怎么活!”慕轻悠指指心口的位置,眸子中的光芒都耀眼了几分。 两道气势相撞,相互吞噬的同时不断的发出哔哔啵啵的声响,似是战场上的刀兵相撞的声音般,听起来激烈无比。 她有什么东西,隐瞒着大家,没有说出来,所以,楚江不想继续在这里跟他们废话。 宋警官在一旁看得是一头雾水,因为他根本就看不见明哲君,只看到金琳突然消失了。 楚江并没有那么伟大,还没有感知到皇族的一切,就要将皇族的责任抗在肩膀上。 黑白商社此次来香江,是要抓捕一名特别的目标,怀疑是他们内部的叛徒。 甚至以后等到徐君泽做大以后,将他也给弄到什么特别行动队当中。 让三头蛇知难而退不行,大家主动撤退也不行,在不想暴露自己底牌的情况下,孙阳只好提议杀了它。 薛昊正在解释,忽然导航精灵在面前一闪一闪的,跟要消失了似得吓他一跳。 轰天雷乃是丹药炼制出来了核心就是一枚废丹药,各种能量混合下,造成了废丹药自身的能量已经不稳定了。 这一异象,被远处的人们看到,纷纷惊呼不已。虽然闪电的到来让光明议会清场,但今天天气良好,这种异象还是被远处的人们看到,赞为神迹。 她曾见到过无数武器,可是,像陆云这种会动的武器,她还是头一次碰到。 他们很清楚,就算待在这里,也帮不到凌霄,反而会成为凌霄的累赘。 既然对方可以无耻撒谎,为什么他不可以,对待无赖,就得用无赖手段。 待我杀了你们,修为必将大幅度升高,彼时“万圣宗宗主”又奈我何? 两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他结识了“一Ⅹ道”徐守君,一帮十多人尽数投靠。 “那个,博士,大地呢?”明日奈左右望了望,可是却没能看见大空大地的身影。 接受了咸池洗礼后,纪龙突破到了大帝级真神境第一步,澹台无心突破到了王级真神境第十步!实力皆然,质的飞跃。 正文 第60章 一壶酒 夜色渐深,春雨满堂,赵无眠宣战刀魁的事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京师,相信不日便会江湖皆知,白鹿街上的江湖客更是脸色涨红,不知为何捶胸顿足,仰天嘶吼,仿佛即将去挑战刀魁的人是他们似的。 人满为患的白鹿广场山呼海啸,大离武风盛行,什么阴谋诡计朝堂政局万国来朝,都比不得这一句宣战刀魁来的痛快。 自从景 吴希在山林中走着,声音由起初的颤抖,慢慢地变为浓重的哭腔。 林碧霄承认她是真的生气了,所以这一句话完全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就那么带着挑衅的给说出口了。 “你这是干什么,居然连我的贴身管家,你都敢打?”李沐雪勃然大怒,一双眸子充斥着不可冒犯的怒意。 “你是我丈夫,我不理解你,只会给你添麻烦,再加上你身为家主,肩负着主脉的未来,我更不能意气用事,但愿陈卓成在这之后,会懂得收敛!”吴忧说道。 “你……原来林少爷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只怪我傻,被人戏弄了还巴巴找上门来道歉!”画眉听了林非灼的话,忽的转头望向林非灼有些迷惑的眸子,吃惊过后便是一副极伤心、屈辱的模样,转身便要走。 赵勇老婆是一个典型的华夏好妻子,温柔贤淑,通情达理,善解人意。 章薤白忍着心口翻涌的血气大口吞咽着嘴里的馊饭馊菜,垂着的眼蕴着滔天恨意。 北边可是里昂的地盘,从北边来的绝不可能是史密斯、艾派德派来追捕张昭初的人。 “这点,宁川暂时没有透露,但是我相信他的为人!”齐乾坤郑重其事的称道。 “逃。”男子很清楚,墨客的实力绝对是先天,而且在先天层次,都不弱,否则绝对不可能轻易杀死乔木,面对先天武者,他可没有乔木那样的实力。 片刻之后,刺眼的白色闪耀在棺材上,轰的一声,周围的伊米尔士兵全都被击飞了。 “为什么?”郭荣不解,他的性格是直来直去,想问题也不愿意想的很深,倒不是他不聪明,只是和张昭呆久了,这些搞脑子的事情,就用不着他来操心。 可眼前的黑白无常,居然一点都不认识自己,而且还和马爷关系无比亲密。 王靳今早去千化寺的时间着实是有点早,看完回来请完假才九点出头,距离和李珂珂约定好的十点还有一会儿,这会时间王靳索性画了几张符,这次修为有所长进,王靳所能画的符又多了不少。 越来越多的丧尸冲了进来,越来越多的人失去控制,一时间隧道内除了丧尸的低吼声,就是人类的惨叫声。 “我的钱,我的钱,这些钱都是我的!”黄玉翠发狂似的冲了上来,拎起地上的皮箱子在手,高兴的合不拢嘴。 他在奔跑中一个急转弯,气势惊人地拎着长鞭和剑,居然对着逃来的反方向跑过去? 成年人们用狂怒的目光瞪视着泽卢刚蒂亚人,但随时都会被看不顺眼的对方拉出来杀掉。 而听到托比的笑声,贝列和奇利也露出仿佛明白了什么的震惊神色。 “现在已经没有人可以联系上吾主了!我能够感觉到,我主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你明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本妮蒂塔丝更加不高兴了。 王超见二人离去,倒也没觉的有什么不妥,而自己,也和刘贺开始装填起来。 正文 第60章 战书 院中腊梅铺洒地砖,晚风携带雨点拍打而过,金黄腊梅花隐在雨中,宛若金雨,树下摆着几坛慕璃儿喝空的酒,里面积了些雨水。 太后和赵无眠低调出宫,跑来竹呜湖看楼船,打扮简单,单穿着深红色宫裙,站在窗外,好奇望着慕璃儿,虽已是二十八岁的女子,但那抹明艳动人却怎么都藏不住。 但慕璃儿闻听此言,脸色却 没有再继续站在这里,慕容银珠将土包掩盖好,又用草铺在了土包上,在坟前立下了一块牌子,刻上南宫霖和慕容非的名字。 却想不到因为这个,竟然成了别人嘴里的穷酸,成了众人攻击的对像。 “我们成亲了。”容浅看着身旁的男子,忽的说道,灿亮的眸子恍若黑夜的星辰一般闪亮。那里面流淌的是感动的华光,这辈子在遇上他之前,她从未想过以后,包括成亲。 听了莫梓涵的话,躺在茅坑上屏气蛰伏的黑衣人和屋外的易无尘同时脸部抽筋。 “恨我吗?你怎么能恨我,越是恨我,你就会越痛。”那冷寂的声音忽的传来,黑色的身影已然已经转过身来。 “这是要出星辰剑了。”锈甲人无情垂视宗阳。00收集并整理,版权归作者或出版社。 云朵朵目送着冷暮寒利落的翻身上马,深情的望了她一眼之后,绝尘而去,默默的出了一会神。 来过郇都城?容浅微微蹙眉,她当然来过,想到这里,脑海之中不觉闪过什么,她眼底掠过一丝不耐,最近似乎想起来的事情太多了,脑袋似是要炸了一般。 紫凝目前为止,最明确,也是最强大的敌人。而且,眼前的这个,还只是辛的一个分身。 仅一剑,强弱立判,强者仗着手中剑重而长,趁势碾压,逼得宗阳连连败退,五招后剑尖划开了宗阳胸口的衣衫,连带那一寸皮肉。 说着我也在自己心里骂了一句,王飞,你别那么混蛋好吗,这可是妹妹,你们老王家的妹妹。 “老大,太坑爹了,竟然是在周六举行的比赛,为神马不是上学的时候。”陈明抱怨到。 “要不我们一起去吧,要是李艺怪罪下来,大不了一起承担。”林可儿说到。 对着一面镜子,恨不能扔到看不见的地方,抬手要抓,可是发现何风站在自己的身体。 司藤枫手中正握着预备饮下的美酒,酒杯因过度的用力而突然碎裂。 霞凝大度的侧退几步,让绝昊可以更好的看清她身后的九个美人,却又在往后退的时候巧妙的步入九人之首,娇媚的扬起脸,任金色长发滑过她洁白的肌肤。 不管是从身还是到心,她己经全部沉陷,所以血皇的血源剑,她必须拿到手。 雪娇暗暗心叹,看来这个皇宫还比她想想中的复杂很多,纵然她清楚一切,但是终究还是无法抓住,既然如此,唯有既来之则安之。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他们也算是生死相许过了吧? 许杰真的很羡慕周游三人与许老的感情,还想多交流几下之时,保镖却出口打断了他的计划。 因为紧张,林诗涵在跑的过程中,被脚下的尸体拌到,她的脸直直朝着一具男尸的裆部,她身体往前倾了四十五度多一点,就被冲过来的楚宁截住。 伴随着周围众人一声惊呼,那道身影仿佛是这才察觉到身边有马一般,转过头来时却恰好与近在咫尺的马蹄对了个正常,一张俏脸吓得煞白,短促而又惊恐的尖叫了一声便晕倒了在了地上。 “我叫的那孩子,没叫你。”天启帝君毫无帝君的气质,起码此刻的穆寒旻是这么想的。 看到他有点了外卖草草吃完就开始训练,又总会想这些东西不营养。 说完,便见勿问擒着韩老魔向海上走去,两人像是身轻如燕一般,在海平面行走,如履平地。 郝朋宥一副“我已看透了一些”的眼神,当看到林木听到自己的话后又几秒的错愕,就更加确定自己又一次猜对了。 林木活动着自己睡僵硬的脖子和腰,正想和平时一样打开手机看看有没有沙雕朋友跟他联系,结果看到手机屏幕上大大的时间提示。 谁能想到,昨晚他和季然回了房间,他还以为会发生什么不可描述的事。 “对,好在咋们有强控魂技。”北宫令辕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地面上,千峰随墨是需要长时间凝聚魂力的,威压越强,凝聚的时间越长,刚刚的威压足足消耗了他半成魂力。 可这一次,洛世卿没有像之前那样顺利,锋利的长剑好像劈在钢铁上一样,不仅将她的虎口震得生疼,而且还无法收回。 老朱此时一身脏兮兮的,他虽然是乞丐的职业,但身上的粗布麻衣向来干净。 在两人的默契配合以及人道四宝和阴阳三宝的全力阻拦下,终于挡下了玉清圣人和太清圣人的自杀式攻击。 想着她是简思和别的男人所生,陆佑霆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被她这么一赶,火气更是噌噌噌的往上串。 好些还在发岁月静好,发沈苗苗照片门事件的微博大V也被冲了。 虽然不想搭理她,但她毕竟也是参加节目的人之一,所以她还是捏着鼻子给安排了一个。 简思给他做了一个常规检查,确定一切正常,让他好好休息后便离开了。 齐泽认真的点头,拿着篓子到沈苗苗说的洞口,聚精会神的盯着洞口。 他只是想让叶栗回来,回到自己的身边,不要留在霍擎苍那样不确定的因素边上,结果,却没想到,最终把叶栗逼成了现在这样的模样。 正文 第61章 雨夜乱战 春雨淋淋,明日便是万国宴,京师仍是不夜城,华灯初上的街道上,不乏骑着骆驼的异邦人,晚风顺着灯光璀璨淌过街道,吹动骆驼脖子的铃铛。 而在白鹿街,赵无眠披着蓑衣,带着斗笠,抱着胸,靠在一处当铺前,佯装普通江湖客,打量着街边路过的夫人小姐。 当铺掌柜,乃是侦缉司安插在千街百坊的密探,他整理着账 眨眼之间,无形气弹呼啸横空而去,竟然不偏不倚,恰好沿着那个足有碗口般大笑的血淋淋伤口,精确无误地钻进了壬无月斩红郎身体之内,然后,便是轰然爆炸。 想了半天,疑团依旧,我决定再次尝试呼唤那个“梦中”的世界。 行出极远,身后仍隐约传来玉童的凄厉叫喊。他并非不知焢的厉害,也知此行实是九死一生,但若要速回人间界,就别无选择。 外部监视器传来的秩序场图景开始模糊起来,然后一瞬间有无数杂乱的光影闪过,等外部监视器重新正常工作的时候,我们已经来到了一片陌生的星空。 一切迷团已然成为谜底,毕竟事情发生在千年以前,早被历史掩盖了。 金翅天鹏发动了攻击,三大惊天神剑所向披靡,划破虚空,顿时就将金翅鲲鹏的身体再次粉碎了。 王龙和陈横的尸体,早已在火焰冲击波中变成了焦炭,掉落在地上后消失。这两人和桃仙一样,都会在功夫场景卡中复活,但这场战斗,也无法再出现助战。 陈薇知道封海齐要是真无大事,可不会喝得满脸通红还不休息,巴巴儿跑来找王路了,也顾不上洗澡,连忙陪着他进了房间。 如果有人来到这传承大厅的话,会发现李三盯着九彩混沌碑看,这么看着一动不动,足足半三个时辰。 他的脑海中出现一扇门,那是大道之门,是画曈隐藏在灵魂深处的力量。 “你怎么又饿了,刚不是吃了一整只牛腿吗?”云九州忽然怀疑将龙银杏带出来的这个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 看到总裁去狂魔的样子,助理又一次惊讶了一下,紧接着走到记者跟前。 走在去陈家别墅的路上,月紫云伸手摸了摸胸前的暖玉,这次若不是得了暖玉的帮助,说不定她真会跟冷子扬过一辈子呢,她看着暖玉上微弱的光芒,知道暖玉需要时间恢复之前的光泽了。 只是云九州不得不重新换上新的魔法卷轴,将作废的卷轴又收回戒指里。 随后我稳稳的命中了两记罚篮,有了这一次的经历我随后的进攻都怎么敢再往有奥拉朱旺把守的内线冲去了。 “主人,你怎么知道的,你确定吗?”本正进行教师培训鼠二,被幻凌空强行叫回,最后只好请假家里出事儿了,这才急急忙忙赶了过来,可一回来就听到了这个消息。 徐威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要带的东西,除了一些换洗的衣物以外徐威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好拿的了。 “徐威,你的境界怎么一下提升了这么多?”肖玉想起这事,开口问道。 戴清煌在血盟里的地位并不低,他确实有很大的可能随身带着贴身高手,即使自己能成功击杀他,想要做到全身而退也是难同挟山超海。 这哪里是要火的节奏,这分明是要死的节奏。如果被老爹知道,非得扒他一层皮不可。秦枫崩溃的扯着自己的头发,眼神呆滞的看着前方,仿佛灵魂都被抽走般。 正文 投票决定番外女主 十一月在二百多名的尾巴待了很久,因此虽然最后被撵了下来,但还是谢谢各位书友姥爷的月票支持! 所以这个月还有番外,老样子,投票选番外女主吧。 老规矩,还是以本章说的数量为票。 洛朝烟 苏青绮 观云舒 苍花娘娘 太后娘娘 慕璃儿 洛湘竹 以上七位女主。 考虑到有些投月票的书友并没有看到最新章,也就是这个单章,因此以一周后的票数为准。 再次感谢各位书友的月票支持! 这个月,只要能进前200,还会再写一篇番外……每个月都比上个月进步一点点。 要是能进前一百,那每个月都写一篇番外,写到完结! 再次感谢! 《混江湖的谁谈恋爱啊》投票决定番外女主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正文 第62章 无月之夜 雨幕之下,岚抬手在自己胸前点了个穴位止血,狂奔十几里地,随便找了处空荡荡的院子停下,取出随身药物包扎伤口,片刻后,他又飞身离去,转而去了冬燕与他联络的院子。 院中没瞧见白袍文士的身影,只有陈书翰负手等着,毒就站在他身侧。 陈书翰显然已经听说了清风馆的消息,眉梢紧蹙,问:“你去寻高句丽王子 天宫之中,古丰心中正冒出这个极其疯狂的想法之上,突然间觉得心海之中一道似开天辟地般的道音震荡,让他一阵眩晕。 司浊持刀的身影落在了东青的身边,他直接斩断钉在东青身上的魂钉,把他轻轻地抱下。 “肉,我想拿点肉出来烧烤。”陆之洲给了她机会,她便用上,阮云笙将手抬起来晃了晃露出手上的肉。 原来,这件宝器因为司浊这样迅猛的行动,已经基本损坏,再无修复可能。 楚幽南跟风竹霜也没有问什么,只要不涉及生命危险的,他们不想管。 两人一起来到楼下,正当叶荣九准备上车的时候,远处几辆铁马开路,紧跟着两辆警队冲锋车,后面是清一色的黑色轿车,朝着这边驶来。 只见那雷霆竟然是凭空而生,在虚空之中勾勒出一道照耀四极八荒的弧线。 他阴阳怪气地嘲讽了陈凡一句,然后就走到那安保人员跟前耳语了几声。 “化了僵,这抽烟都没味儿。”夜天明盯着手上的烟锅头,拇指和食指交相一搓,便将烧的正旺的旱烟熄灭了。 不得不说,能来这里消费的人真的很少,好半天,除了娘几个不见别的人进来。 只要自己成功了,上至港府、中至很多货仓乃至自己的同行:其他灭鼠公司、下至普通百姓,都有可能知晓。 一曲完毕,换上其他舞者,一直到压轴,阮筝又换了一套白色的古装,坐着空中秋千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只是,这一世,她便只能在公主府待着了。”马氏轻描淡写的说道。 孤舟没有作声,他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取出了四个锥子形状的东西,然后落在地下室的四角,又用脚将锥子踩了下去。 苏舜素来爱才,实在不愿林风这等的武学天才会折于慕容枫与慕容飞这等下作狡诈的伪君子手里。 季弦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古典舞表演,之前也只在手机上刷到一些阮筝和其他舞者的跳舞视频。 韩越队伍里的御兽师召唤出一只身长半米左右的紫雷雕和一只两米巨噬黑鳄。林曼曼一看,一只二级低等黄金级,一只二级高等黄金级,她忍不住更骂骂咧咧。 京市迎来初夏的第一场雨,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凉意,气温再次急转而下。 “好!这样等五万红粉军到手,就有百人规模的天眼隐卫了。”万晶兴奋道。 她边哭边点头,看得阿姨更难过了,心里对叶卿辞也满满都是恶意。 巴尔咬着牙,吸收冲击与释放冲击无法同时做到的意思就是,在吹开弗拉德的火焰的同时,也就无法限制弗拉德的运动!无法抵挡弗拉德的攻击。 这时候的爆竹便是一些不纯净的火药,用红纸包裹,点燃后既可以把红纸崩到旁边,裂成碎纸,又可以发出很响亮的声音,用以震慑妖魔,陆平已经见到那特制的长长爆竹,不由好奇没有引信的这个能不能完全燃着。 正文 第63章 远暮来了 洪天三十五年,冬。 太祖高皇帝深秋便死了。 新皇在短短十天内登基继位,年号‘光佑’,不过要等这洪天的最后一年过去,才会用新年号。 光佑帝本就是大离太子,继承大统合理合法……他当了三十五年的太子,一直恪守本分,虽没有一代雄主之风,却也称得上一句守成之君,没人能想到,他会在日后逼死楚王 既然皇帝早就有所计划,那么这三日之内他肯定会有所行动!他会做些什么以此阻止甚至灭了宰相一族,这其中却需要利用李锦华和她自己,究竟是什么呢? 看见噬魂鼠如此疯狂的模样,拂晓突然反应过来,噬魂鼠自己曾经说过,她的体内也被慕言种下过蛊虫。 却没想到萧墨尧他们直接破门而入,他举起自己中的一个水晶杯,想要超门口砸去,却看见洛九月走了进来,乔静珩下意识地朝着她的肚皮望了望。 空气逐渐稀薄,导致的气压降低,温度的降低,魔力浓度的降低,当达到一万米的时候这样的高空几乎拒绝了一切的生物。而现在却有消息称,在那样的高度不仅有生物存在,还有着一座城市。 他们不知道他们明氏企业怎么就得罪了墨少,以至于墨少一直在打压他们明氏企业,现如今闹得明氏企业人心惶惶的。 乔芷妍先扶着他坐回床头,找来一张椅子之后,才扶着他坐过去。 咦?不对!现在老哥洗完澡了,要么叫他拿衣服进来,不就OK了吗? 有的人可以达到多系大师级的层次,可从未听说有人突破到更高层次的记载。 慕紫一番话,让皇上一口气差点上不来,这叫什么,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幽寒的杀意直浸长宁的内心,她身子一阵晃动,好像世间最可怕的事情即将到来。 大概一刻钟,才宁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漫长。心中有些紧张。手心有微热地汗湿。 苏家的地产企业并不限于N市,在首都、上海等一些一线城市都有所涉及。手里有钱,心里不慌,足够的资金可以让自己的企业在同行业的竞争中尽显优势。 几乎令人难以置信,身为大主教,提阿非罗居然亲自出现在审判所如此血腥即便深信审判都是正确的教内高层也不愿踏足的地方!然而这其实算不了什么,因为那只是因为你不了解提阿非罗其人而已。 一个外来人写的歌曲比他这个撰曲人要写得好,他心理肯定不会平衡。 锦卿脸刷的就红了,除了第一天孟钧带着她去孟府坐了一中午,其余时间都忙着“交流感情”只是前天晚上两人才略微提了提园子的事,又被岔过去了。光是下床的时间都能数的清楚,她还怎么管家事? “你去吧。”青原挥了挥手,不想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浪费过多的精力。 苏清宇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表情,只是看了一眼那个男生,没否认,也没有承认,面对如此众多好奇的视线连半毛钱的反应都没有。 “证据?”不是还要证据?这是众人的想法。此时众人心中已是对丁宇的不可理喻有些不耐,可是阎倾依旧教养良好的笑着。 “谢谢霸爷。”诺拉擦了一下自己头上的汗,这才慢慢的放下了电话。 后面的话说不下去,筱筱一想着自己可能被很多男人糟蹋了,整个身体就剧烈地颤抖起来。 正文 第64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万国宴这天,阳光明媚,天朗气清,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听闻赵无眠决意去蜀地挑战刀魁,京师不少江湖客已经离去,但更多人选择留在京师,七嘴八舌讨论着今日比武。 万国宴说白了就是各邦使者当众献上礼品,一表忠心云云,后洛朝烟再小手一挥儿,反过来给他们赏赐些金银珠宝,表示双方依旧和睦,你是我爹,我是 “我是孤儿!”听王浩提起父母,吕枫心情顿时有些伤感,本来还控制自己尽量不要去想这事,可被这一提顿时揭开了伤疤。 相应的熊管家恭敬的点了点头,缓缓的离开,却并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意思,这就是妖界之内的法则,谁的拳头大,谁的实力强,谁就占据的主导。 他要是展出自己最强的奥义将眼前这该死的卷帘大将沙悟净彻底的给杀死。 他才一百多岁,还不到二十分之一,这年纪,在同等修为之中,已经是非常非常的年青了。 只有飞出了上空,超越了半圣墓地的所在地,他们才能逃到宇宙之中,重回星河。 在她身前,站着的正是六部大神,如今八年过去了,瘟部和阎部的大神之位早已经有新的大神顶上。 李靖大声应诺,“唰”的站起身来,右手抓住背后的披风,猛的一甩,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显得异常干净利落。 赵原带着几人朝屋后走去,早上赵原做肥皂就是在屋后的老厨房里面做的,方便保密。 然后将果仁倒入糊状物,放一点牛奶再搅拌,直到再次呈粘稠装,自然冷却。 那个带走了一部分稻森博士灵魂的怪兽是破灭招来体手下的专注于超空间的力量,同时也是具有灵魂天赋的一头怪兽。 此时,在Z市,钱来和颜萱刚从国外回来,他们已经联系好了大量的广告渠道商,一回来,他们还来不及休息,直接赶去见林迪。 只要成功了,那就能直接将敌军冲散,或者杀穿,再不济也能达到割断对方指挥直接扰乱对方的整个或者大半个军团的指挥能力的战略目的。 “元歌,需要帮忙吗?我出了辅助装学识宝石不用担心我抢你经验。”白子川询问道。 这九世尘劫的最后一关,提早结束倒也不至于落个灰飞烟灭的下场,只不过是这几百年白熬了而已。 他本能地解下披风在阮青枝的身上抽打着,发狂似的喊着她的名字,心中空空如坠深渊。 口吞长剑之后,就是用眼皮吊水,手劈红砖,接着便是胸口碎大石。 “噗呲,噗呲”混乱的战场上,犬牙交错之间,随着铁牛七人的联手爆发,原本在整体上都还只是稳定推进的战线,当即就被撕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等到孟美兮安排好了吴欣座全身检查,住进了病房之后,王华基本上已经慢慢悠悠的将昊天医院上上下下转了个遍。 要知道王华的炼气修为达到了成就了附体的境界,无论是体力还是精神都是普通人的数十倍以上,按照道理来说,绝对是不可能出现疲倦的姿态。 一大桌子的菜,蒜苔肉丝、青椒肉丝、西红柿炒鸡蛋、凉拌粉丝、凉拌猪耳、菠菜豆腐汤、中间还放着一盘酸菜鱼。 老李完全处于懵逼状态,他不知道该听谁的,这个抉择关乎生死,他此刻有些犹豫。 她在寺里晃荡,经过昨夜萧弈权的厢房时,见房门大敞,里面是青枝在收拾房间。 正文 第65章 万国明月 宏伟楼船驶向湖面中央,夕阳带着暖洋洋且慵懒的韵味,将湖水染红后,便蔓延上船。 船上正中央的甲板占地广阔,铺着深红地毯,两侧摆着百张小案,将中间空出约十五丈宽敞的演台,文武百官此刻已经来至小案前落座,各邦使臣则坐在百官对面的小案上,单是朝臣使者,来往宫女,禁军护卫,加上便有上千人。 此刻宴 “说!”而此刻战血与着飘撇浪子皆是相互对视一眼,而后便是同样瞬步的来到‘五更残月’的两侧,与着季承同样的食指与着中指并拢,分别点住‘五更残月’太阳穴的位置。 “不好!”路凡大感不妙,但势不可逆,既然对上了,就好好拼一拼,路凡以攻为守,一拳打向释毅脸侧。 其实,在没有发明用火之前,燧明国的人也是只吃生的食物。那时候,还经常有人生病。自从圣人教会人们使用火源之后,大家就全部改吃熟食了,人们从此也不生病了。 “可你们圣殿的人,曾经对我黑塔做出那些事,实在让我难以信任。”克拉拉不满道。 众学姐看向正与沁心学姐交谈的龙星麟,这又扯到了龙星麟身上。 待骑上墨麒麟直冲云霄时,闻仲已经彻底收拾好心情,至于从天子处听到的将永远埋藏于他的心里。 江枫,苏宼夜,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把所有的事态牢牢地控制在自己的掌握之下。这两人,既是乱世之奸雄,亦是末世之雄主。 屏幕上方的摄像头突然显示红灯,陆凡被突如起来的意外吓得一跳,他下意识地望了下网吧出口方向,随即回头按了几下键盘,不过却发现对电脑已经失去控制。 这棵大树真是大的出奇,它盘根错节,枝繁叶茂。它的树冠遮天蔽日,树冠大得好像能延绵万顷土地。五彩缤纷的绚丽云雾就环绕在这颗大树的周围。 “铿——”利爪抓在日月刀上发出一声金属对击的声响,高兰英却借势前冲脱离了危险,几乎同时一柄大刀自地下突兀出现,横在了诃利帝母和高兰英中间,却是张奎及时赶到,阻断了诃利帝母的追击。 可是就在这句话说完不久,偌大的房间里面,帕奇依旧独自一人摇着头苦笑不已的时候,他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东西一样,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骤然凝滞住了。 道路两旁的建筑物唰唰闪过,车子行驶的途中,江辞云打了几个电话,终于摸到了严靳的行踪。 又一次的挥出利爪,这一巴掌打过来,就算是伊斯塔用盾牌抵抗,也被强大的力量击飞除去。 陈天翊有些激动的将视频打开,并期望能够在这个视频当中找到孙美萍的把柄。 现在星际战舰列装导弹,更多的也是拦截导弹。星际战舰与星际战舰之间的对决,炮火都是光级别,几乎不存在有躲避的可能性。 本来这一战应该来说,是打的非常的顺利,是有着取得完胜的可能性。但是这个该死的坎塔帝国,使用了该死的次元武器,害死了不知道他的多少人。 不说别的,三头魔蛟布置的那种大型阵法,邱明就不会。破阵与布阵是两回事,就像拆了一台电视机跟组装一台电视机是完全不同的难度一样。 “是……”云罗垂下头坐下,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看向后排的宫千竹。 正文 第66章 月下武者 漫天无云,明月照波,幽幽月光垂洒而下,与似满船华灯混迹一处。 甲板上落针可闻,文武百官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尤其便是丞相沈逸文与太后……毕竟沈策开就是他们两人的子侄。 沈策开稍显错愕在脖颈抹了把,掌心有血,眼神不免带上几分惊悚。 他的实力也算元魁前列,也是宗师,想当初,赵无眠为了杀 眼角,豆大的泪珠滚滚而出,浑身的元气迅速流逝,锦葵一口血喷出,往后就倒。 他还是不想要欺骗她。所以即便知道她听了这话会和难受,却也还是说了出来。他的确是担心秦颖月,这已经是对不起菀汐的事儿了,若是还因此而骗她,实在对不住她对自己的这番包容和关切。 作为植物它们可以吸收泥土里的养分,更是可以直接吸收血肉中的营养,它们对血肉类动物很是敏感,毕竟血肉中的养分可以更好的促使它们进化。 狄冲霄看得半明不明,正要细推,听得百花姐妹喜呼。百花真推过一本厚册,指着其中一段,娇呼着让狄冲霄看。 周围几人围了过去,另一些看着其他地方的脚印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几个侍卫飞速冲了过来,霎时间剑光飞射,直奔那太子府的灯笼处而去。然而,却又忽地,猛然停住了。 其实经常接触墓葬,就拿机关暗器来说,几人也多少都有些研究。 说话这三人不是别人,正是先前被堵在石塔之中的宋队长、谢师傅、王麻子他们。而一旁,孔老等人赫然在列。 她蜷缩着,任凭呼啸的寒风从自己身上掠过,明明瑟瑟发抖,却不觉得丝毫寒冷,相反,额头上一阵一阵的灼热。 他安闲,周遭人没来由皆是跟着放松下来,护着林依依等待最后的变局。 众人草草吃过早饭,便分别上了车子赶路。出了枯草镇的地界,越往北走,公路越是狭窄。车队勉强行驶到一座吊桥边的时候,车辆已经无法通过,众人不得不下了车,后面的崎岖山路,就全要依靠双脚来辛苦丈量了。 第二天时近中午,刘夫人和李丹若母亲、四奶奶杨氏才回到府里,傍晚,李丹若先到母亲院里,接了母亲一起往正院给宁老夫人请安。 “好好,你放心,太婆一定好好儿给你做这个镇山太岁!”程老太太收了泪强笑道。 而且大清国的富饶让公使夫人更加坚定了此次前来的决心,看起来这个国家并不像它平时说的那样贫穷,俄国的赔款这次应该是志在必得了。 晚上,马三强为皇上与皇太后准备的是京城的牛栏山老酒,慈安看了那酒,说道大家少喝一点,解解乏就行了,今天都早些休息吧,这些天地龙爱卿与你位也是忙坏了。 箜篌的声音戛然而止,头颅软绵绵垂在凌楚的臂弯里,再也没有了呼吸。 “是这个理儿,咱们不占他们吴家这银钱上便宜。”姜艳湖眉宇间带着恼怒道,苏氏正心疼肉痛着那三百五十两银子,这会儿也没功夫关心这个。 皇上与慈安以及地龙等人在那里呆了将近两个时辰,看到众人忙碌了一场这才将那辆车鸭毛清洗干净,然后找来竹席摊在地龙,吧鸭毛放在上面晾干。 “我也很爱墨琛,所以,我不会让。”她不能没有他,我也不能没有他,没有他,我也会疯掉。 正文 第67章 那你死吧(3000字加更) “总,总捕,船,船上桅杆!” 竹坞湖上,传来惊恐声,乃是乘着小船的捕快指着被一分为二,向下栽倒的桅杆,眼神惊悚叫喊道。 而竹坞湖岸上眺望的行人与禁军同样满脸不可置信。 “桅杆断,断了!楼船上到底在干什么!?” “我刚才瞧见桅杆有刀光……是未明侯的刀法吗!?” 岸上瞬间嘈 从封神大战到现在,李家才是最大的赢家,一家四口肉身成圣,道门、佛门、天庭方方面面吃得开。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何雨柱就被外边传来的鞭炮声吵醒了。转头看看还在睡觉的宋金凤,没有吵醒她,轻轻的起床。 ‘离长戚搂住安如烟的腰肢,纵身一跃落在了桃花树枝上,他红发飞舞,红眸中满是笑意,竖起白皙的食指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原龙和原芬芳,瞬间脸色发白,懵在原地,不可思议,那脸庞,好似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疼痛无比。 李闯几乎是明牌亮了出来,完全不在乎清政府究竟是真的想要谈判还是假的要谈判。 曾经,宫尚角的餐桌上都是素食,清汤寡水无滋无味,而今不仅仅有素食,还多了弟弟和弟妹爱吃的。 众冥王看向唐王眼光热切,蟠桃大会除了幽冥教主地藏菩萨有资格参加,连他们都未曾一尝。 此时的莱斯,用手戳戳甬道入口处的光膜,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就知道罗伊纳会这么做。 “我这就和我爸爸写信,等假期结束我肯定能带着一把火弩箭回来!”马尔福信誓旦旦的说道。 因为部队所在的地方比较偏僻,所以并没有通自来水,每家每户都打一口井也不现实。 欢喜,不是说没人注意到报信的育王府护卫及斥候卞二,可如果没有陈松叮嘱,现在也的确没人会去关心他们的功劳。 赫连容没有继续问,她知道自己即将听到一个故事,所以并不着急。 项如暗自摇头,他还以为这些海盗们当中能出现几个凶悍点的角色,没想到全都被他吓破了胆,连个特立独行点的都没有。 飞船里没有光线,伸手不见五指,两人只能靠史诗兽皮发出的微光照明。 “走。”离歌在我身边淡淡地说了一声,声音稍有所变,可他身上地寒气在慢慢回升。 林雷慢吞吞的打饭,开始细嚼慢咽的拖时间,去见佳人有风险,得觅个好时机,不能被人发现,不然被人跟踪,拍照,爆料,那自己在这学校就大大出名了,去老方那喝茶,甚至到校长那喝茶,那都是有可能的。 项如打了一个灵诀到影玉上,瞬间一道白光从影玉飞了出来,在影玉的上空组成了立体的图像。这是一段项如对抗蚩木魔校的影像记录,数百的魔兽元神无忌的肆虐,无数人倒下,一片血腥,让人瞠目。 她是泛维度生物,理解着空间的奥妙,想要改变这颗卫星的运行轨迹,只需要改变卫星当前所处空间扭曲程度就行。 有时候。项如也会感叹事态的发展总是有些不可预料。谁能想到以前纵横死亡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海盗们。现在却要在他的统领之下。担当起和西秦星对抗的重任。 手上有了这个,张牛不担心,反而相信组起来的外贸公司会越办越好。 沈轻舞不曾想顾靖风竟然还在那儿刻着手中的木板,像是跟自己杠上了,不禁才因为一觉好睡补上的来的好心情,被这么一下子,全搅合的没了。 正文 第68章 冤家路窄 甲板之上刀光剑影,岚即便当真临阵突破,成了沟通天地之桥的高手,但此地聚集了朝廷的大多顶尖武者,两位武魁与赵无眠都在,更别提竹坞湖岸的大批禁军与数不清的大内高手,别说是他,就算是目前天下第一的乌达木,或许能冲出楼船,却基本冲不出京师。 岚知道自己或许会死在这里,没有五官细节的面庞清晰可见一抹拼死 离天妖圣阳五采转了三圈后,深吸一口气,再稳稳坐定,顶门上妖气弥漫,他集中精神,做好准备,方便接下来要做大事。 “罗姐姐当然知道你不会骗我了,要不然你也不会出这么多钱买WZA。”罗玉卿回道。 “属下叫章义。”这名章族长老内心欢喜,感觉自己被秦天给重视了。 不管江城还是万州的冬天,都没什么可看的,到处灰蒙蒙的一片,但她看的很愉悦,像是在欣赏什么美景一样,嘴角微微上弯,眼底全是笑意。 “干什么?不让誊录我就不录了,这样也不行?难道你有受虐倾向,非要我反抗才舒服?”秦宇可不会理会这些人,在这里动手就是能赢也会有一堆老家伙插手,所以比起打架,坑人才是最重要的。 在这块礁石上,生长几棵树,此时正有两只叫不出名字的鸟儿在树上。 “你太过分了,欺负人,就仗着妖力比我厉害,你就欺负我,”硬的没办法来软的,花无叶哭这道。 她看到我了,就过来问我疼不,说这事儿赖她,没想到会闹得这么凶,还让我要不就算了,她再去想想办法。 “你可真不要脸,以前怎么没发现呢”李腾罡对于严周的话那是一万个不赞同,可是也无法反驳人家。 百里如风看着花无叶的神色,心中知道了,没办法在劝花无叶了,什么话也没有说,低着头抿了抿嘴,仅仅是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花无叶。 他肌肤倒是白嫩,因为脸上的肉很肥腻,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样子。 她的阿爹告诉过她,她们九尾狐是上古的神祇,且每个后代的心头血,都有着不同的作用,她姑姑的血可以为人续命,而她的血,天生就是解毒的灵药,所以她百毒不侵,去哪里玩,都更为放肆。 刚说完要注意内外配合,威少就来个单干,这球给安东尼打不是稳稳命中? 她一向喜欢行侠仗义,却头一次,看见自己身边的人,在自己的面前,瞬间倒地,这是什么情况? 管理从来都是恩威并施,教训完了,德-安东尼开始鼓舞球员士气:“国王的短板非常明显,只要掐死张峰,国王的进攻和防守都废了一半,下一节比赛开始,对他采用包夹协防战术”。 云天自然不会那么容易让他退回去,先前的一脚让他觉出了莫拉风衣的门道。 托尼-阿伦从没见过这样的突破方式,所以他没能防住张峰的前半身,但也不是很着急,因为张峰的左腿还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如果没有奇迹张峰应该是要被自己的绊倒,不出意外他不会被吹犯规,而张峰将会失误丢球。 或许大道三千,道道通天,但很显然,这一条路,才是最容易的。 慕容夙皱了皱眉,从今天被他咬掉了自己身上一块肉开始,慕容夙就知道自己并不是全部么有感觉的,只是要这种非常强烈的刺激才有疼痛感。 正文 第69章 针锋相对 厢房内,洛湘竹多点了盏灯,又站在窗口,侧眼往甲板的方向看了眼,即便此地离的远,也能听见甲板上的砍杀声,她心底有点好奇赵无眠与那高句丽武者的比武如何……不过还是对忽然出现的这个小姑娘更好奇。 她关上门窗,屋外的嘈杂声减轻几分,回首看来,毒被扔在地上,生死不知,苏青绮与慕璃儿端端正正坐在床沿,面无 “当然,不然,你早就已经被金蚕蛊给杀了!”楚慕玥没好气的对着叶天明说道。 郝家,怎么可能会和一个破落户子弟闹上公堂,方慕青不过是说说而已。 喜堂中,触目都是红艳艳的喜色。红色的帐幔、大红的波斯地毯,随处都是大红的喜字。就连桌椅,都用红色贡缎做了套子给套上。 “弟子第一次见到如此奇景,一时失态,还请宫主谅解。”林天旭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加紧竭力吸收着周遭的本源气息。 “但还有很多粮食沉到水底去了,淡路水军能截留到多少?”长洲贞真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执事堂,长孙前辈,这一切到底有什么关联,第一军校又在里头扮演什么角色? 另外还有一份礼物是国礼,郑重其事的表示一下和云穹国邦交的决心。 风险越大,自己的收获就越大!这是林天旭一路修炼得到的最大的经验。 坚定的意念之下,凤凰印记仿佛通明了主人的心意,这昔年真神族长精血凝结之物开始燃烧自己火红的凤身。 “难道你不恨他们吗?”明智光秀同样有着和雨秋平一样的疑问。 “我都说了,最好不要做梦!”尧慕尘拍拍手淡然落在地面上,黑亮的眼眸有些同情的瞅了瞅蜷缩在远处地上的白玉京。 亚东扫了众人一眼,抬起一只手指点了一下自己的鼻子,对他们笑道:“大家难道不记得我除了学生身份,还有另外几个身份吗?”众人闻言,立刻扬起了笑容,亚东几人肩膀上的雪灵它们也呵呵的抱着肚子大笑了起来。 这个雕刻栩栩如生,将人在一瞬间之内拉回雕刻里面那个感人的情景。而如果仔细的瞧看,大家都会发现那名老者张大的嘴巴里,还能看到他的牙齿少了二颗。如此高超的雕技,众人无不摇头感叹。 赵亚妮王峰这样一说,顿时大笑,笑声中带有嘲讽的意思。王峰显得很淡定,因为这是他预想到的结果。王峰很随意的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坐在一旁吞云吐雾。 “吱……”那只长毛黑球惊恐的急速躲闪,身上的长毛被那炽烈的白焰烧掉一些,冒出一片刺鼻的腥气。 宫本武真雄心激昂,听见也不制止,任你喊来多少虐狗多少,正好试一试先天境与宗师级的力量有什么不同。 “什么?”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底下各位大人们纷纷的一脸臭臭的表情看着旁边的贾似道。 “大帅果然聪明,一猜就知道中了本王的计。”含笑淡淡的声音传来,高大的身影凭空出现,一双炯炯虎目一眨不眨的望着黑心大帅。 只用了十来分钟,叶白就将红酒和餐点全部解决,也是差不多吃了七分饱。 此刻被葛若玫一语吼醒色迷心窍,陡然感到冷汗浃背,浑身生寒发抖,如果让你们因想多看一眼美若天仙你人儿,而落得傾家荡产,妻离子散,他们宁可动手赶人离去。 正文 最新章进去了 和师父亲亲,进去了。 运气好今晚就能解封,运气不好,只能等明早了。 悲。 《混江湖的谁谈恋爱啊》最新章进去了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正文 第70章 大白双子星 慕璃儿躺下装昏,其实也就是默认。 行走江湖,不拘小节,不让徒弟亲,难道还要让苏青绮,和那神神秘秘的小丫头亲吗?慕璃儿可没有什么奇怪的嗜好。 慕璃儿今年二十六岁,十六岁起开始闯荡江湖,行事洒脱随性,但洁身自好,冰清玉洁,从没传出过什么不三不四的丑闻,初吻一直都在……要在这么一大帮子人面前亲 夏沧海教大家怎样留意那些千奇百怪的“菜”,并且找出这些“菜”的用途。 而沈哲和张雨涵根本就是两个疯子,王可自己甘心,两人想要再创造出一个赵冉的奇迹,加上王可自愿,就真的去做了。 大火熊熊,村民们见那旱魃的叫声渐渐没有,这这才手中紧紧握住锄头,铁镐等等工具来到火堆附近,近距离观看。 骂了句后,叶辰枫根本就不给王钟近韩璐身的机会,当即一脚便狠踹在其胸膛处将之踹飞出几米远,跌落在地上后开始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是通过在一些罕见的药材,物料等物上施加巫语,从而救人或害人。 听属下和家丁们一说,向芦立刻有些担心起来,心想:难道我得了怪病,还是遇到了什么? “胡说,天师说金钱教是为了让普通百姓获得更多金钱而设的。”辛淼道。 这样的阵仗也是引起剧组不少的议论,很多生了孩子的也表示,他们生娃那就只是生个崽,看看人家,那生的是皇室好么。 亲王塞西尔体内掌握的血脉,能够牢牢的压制其他血族成员的血脉。 由于黄月离老师的工作时间特殊,学校特意给了她烧烤执照,也就是说,这个钱她赚的是合规合法的,要不是烧烤执照不好弄,沐岚绝对也整出一个夜市大排档。 他拼命喘了几口气,气血上涌,又弯下腰吐了几口血,似乎还掺带着一些器官的残渣。 两人都有了不好的想法,毕竟她们是亲眼见过王煦扬和苏蓉在一起的,这会儿会怀疑苏彤已经遭了毒手也是合乎常理的。 苏溪对于惹毛自家三哥一向乐此不疲,还想拉卢洲下水,不过卢洲可不会上当,他只笑着看这俩兄妹闹。 现在的他是渡劫后期,释放的威压理论上讲仙人之下都会受到影响,就像外面的凯一样,他处于大乘后期,但依旧被死死的压制住了。 米国部队什么尿性,他们自己心里也有些清楚,心里也只能生气生气罢了。 “……我与伏苓不得已私奔到山林中隐居,就是在这儿,这间竹屋是我亲手搭建的,我们带的银两不多,买不了什么华贵的摆设,苓儿就在屋里屋外摆上各种花草做装饰。 徐安也曾想过,如果姜鱼知道了这个情况,她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毕竟是大学第一次班会,虽然不是正式上课,但轻松活跃的氛围和高中时代截然不同,台下的同学大多都感觉到新奇,坐在位置上认真的聆听。 “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倾尽江海里,赠饮天下人。”安妮醒木一拍,再一次化身安大忽悠。 几位年轻的伙子捧起召唤师奖杯时,全场的观众起立为他们送上掌声和欢呼声。 此时,3级仇恨的被那个网缠得越发牢固,动作越来越困难,而狩猎者们的长矛已经给它造成了极大的伤害。眼看任务即将完成,几个狩猎者的心里都松了一口气,自然而然的放松了一分。 正文 第71章 兵分两路 赵无眠在船舱内为师父解毒,心惊肉跳,楼船之外的局势倒是相当明了。 岚虽然临阵突破,但与赵无眠厮杀一场受了重伤,导致即便战力不俗也不可能掀起太大风浪,与许然,苏总捕酣战不足一刻钟便被当场拿下。 敢在万国宴上惹事,甭管什么身份,岚都不可能活着走出楼船,但洛朝烟念及岚知道冬燕残党的线索,才准许 “走吧,先带我去见高宇。”我皱了皱眉头,或许事情已经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严重了。 几乎是同时,一道结界在我们周围撑起,在那漆黑的空间,出淡淡的光芒。 可不久之后,他又开始坐立不安的不时的互相摩擦自己的手掌,目光还动不动就抬头眺望远方,发现还是很安静,没什么人影和船只的时候,又开始了心神不宁。 古悠然此时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老李头的身上,从刚才她把老李头从迷雾深处找回来开始,他就一副惊魂未定,且欲言又止的样子。 而就在褚姓青年惊叫出声后,孙丰照却没多做自己恢复法力速度问题的探讨,只是嘿嘿傻笑两声,就一脸为褚姓青年也活着而高兴的向他走了过来。 “还有,它们的弱点和所有的生化幽灵一样,都是头部和脊柱!”狐狸补充。 魏岑虽然不满之前唐拓和邓傲他们双双差点对他动手的举动,可他自己也知道,谁让他体内住着另一个灵魂呢? 孙丰照却是把卢万天的鄙视当补药吃的后,一脸无所谓。接着卢万天又跟他解释了一下灵根越多,对于修仙者越是不利和种种困难。顺便也提到了卢万天和董雪青是怎样下血本用千年幽莲子帮助孙丰照塑造灵根之事。 两人并没有怀疑林天涯的意思,毕竟他们知道林天涯在冉老爷子心中的地位,可以这样说,林天涯在冉老爷子的心目中,地位甚至超过了整个冉氏家族,所以说,无论如何,林天涯也不可能欺骗他们才对。 出于本能反应,林天涯下意识的将神念释放了出去,想要探查一下白发老者的功力,因为,凭着超人几等的直觉,他知道远处的白发老者很强大。 当着第一团全体官兵的面,夏枫宣布了各营、连立功人员名单,一共是226人。宣布了奖励给他们的土地和奖金,并当场兑现。 章飞目测了一下,估计出黎安市距离这里的距离大约为十公里,章飞非常明白,那黎安市虽然看起来很近,但那是因为自己视力好的缘故。 历届公孙族长虽然百般推诿,奈何家族实力一代不如一代,根本就没有一位族人能够学会“七星剑阵”,修为最高的一位老祖,也只不过修炼到了“三才剑阵”而已。 魏无忌大是赞成,若非离得远,光是魏家的三姑六婆就能弄来万人卫军宰了那帮兔崽子。 话音刚落,突然又传来了一阵阵惨叫之声,显然那江逸枫已经在被人围殴了。 这些凶兽在大雪山里,有先天的优势,发现什么天材地宝直接就丢嘴里。 面不远处的山林中一阵骚动,从林中分散地出现了陈泰、谢尽等数十名黄龙军剑士。 “最后的手段?”听到这儿,苏远不由得一怔,在史料记载之外,难道除了四圣联合、长耳定光仙叛变,元始天尊还有其他手段吗? 下一秒,他就像是野兽一样,将两条半截的金鳞灵鳗塞进嘴里,疯狂撕咬。 随手摘下腰间的墨麟刀,李牧将它扔给了手下,已是迈开大步朝着养殖地狂奔而去。 曹二凭借不错的体格,迅速通过一连串选拔,随后便有大夫模样的人在他身上揉捏一番,还要他张口看看牙。 随着他双手拔动琴弦,一阵阵悠扬的琴声,从楼上传了下来,使得整个虎营都沐浴在了他悠扬的琴声中。 蒙铃在床上是听的真真切切了,她实在是忍不住想笑了,萧博翰这不是败坏人家的名誉吗,那工商局都知道有人给他送礼,这不是让人受过吗? 眼下看见赵贵与其他熟面孔返回,只觉得又怕又喜,怕的是与赵贵同行的乡勇没能回来,乞活贼击溃县兵,至此声威大振,喜的赵贵领来两百多军容严整的家丁。 “为什么交警还没有到?”费东海眼睛看着外面,有些不解的问了一句。 王宏新吓得立刻双腿一个哆嗦,面色一白,再不敢言语,赶紧爬着离开了雷霆峰。 赵二牛二话不说,立即又张弓搭箭,如弯弓射大雕那般后仰身体,对准大树上那颗比大西瓜还大的马蜂窝,嗖的一箭凶猛的射了上去。 顾绛对流贼借襄阳之地利做大的担心非常有道理,可舒国明的立论点却放在了护国军自己。 这一次混沌战场无极天宫对苏铮发起了红色悬赏,足见无极天宫对苏铮的重视,那修罗仙王这一次来,明显就是冲着苏铮来的。 朱平槿没有想到,天全高家对他挣银子的本事如此信赖。他只是稍为提示,高安泰已经在畅想未来。 “没、没什么,我是说,本少爷要保持好身材,吃的不多。对了,怎么就你一个带孩子,你儿子他爸爸了?”欧言假装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宋时暗暗受用他的好话,又从他耳房里翻出几条夏日戴的围巾,两人出门时都好蒙上。 而先前还在观望的各方,在积木与城市管理局签约后,纷纷与李嘉玉联络,讨论合作的模式和机会。 洛天幻很清楚,自己这种战术只有在这狭窄环境中才能发挥作用,如果放在外面,或许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在乎这话。她爱怎么认为不是她的事吗?和他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辩解? 再睁开时,那玻璃珠依然亮着,黄光灼灼,比传说中的夜明珠光芒更璀璨。 3A级景区,汉台区政府还和某投资商签订合同,要把它打造成5A级景区呢。可惜大郑朝没有景区分级,天台山几百年间是升不到5A了。 因为我跟你感情好,无论你说什么话,无论对还是错,我都要附和? 正文 第72章 苍月(初) 夜色渐深,将岚生擒后,楼船内的混乱便已经平息,但也明显不可能继续举办下去……后面其实也没什么该做的,按照往日礼法,比武打擂后,各方客气几句,便开始奏乐起舞,唱戏的唱戏,搞皮影的搞皮影,再举办几个节目后也就该结束。 之后各邦使者在京师或许会再停留几天,与朝廷展望下未来友好合作的愿景,一年一度的万 楚玉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而且原本愤怒的表情也瞬间变成了戏谑。 但秦阳很清楚,他依旧无法像屎壳郎那样,托起自身体重1140倍的物体,这是为何? 沈恩然将她们的议论声都收入耳中,脸上只是挂着淡笑,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 而在云雾之中,还有一个防护罩之类的结界,也不知道结界里有什么效果,看起来就很奇特。 “真的知道错了?”看着夏浅雪脸上的泪痕,老实和尚将心中的旖念压下。他就是想要吓唬夏浅雪一下,捉弄人也要有个限度,弄出仇来就不好了。 徐拙把肉卤上,盛了一碗酸辣汤,然后端着筐里的包子向外走去。 “什么?老大竟然中埋伏了,兄弟们抄家伙!”只见其中一只略显高大的妖兽振臂一呼,其余几只妖兽纷纷应声而动。 这句话耐人寻味,果不其然,张蟒抽中了四号,而楚乾则是抽中了对应的号码。 沈恩然就眼睁睁看着陆庭深开过了自己说的公交站,脑门上划过三道黑线,得,算是自己什么都没说。 这短短的数十字,记载了道圣波澜壮阔的一生,字里行间,尽显强者之姿,亦尽显他的辛酸与无奈。 柳玄这才知道误会了,不过这个时候他也没时间管了,因为对方的攻击接踵而至,一张大网已经对着他当头罩下。 “原来是头犁牛。”柳玄终于看清了这头牛妖兽的样子,同时也放下心来。 原来被柳玄砍伤的少年姓阮,名叫阮星敏,阮家是河间府的灵修世家,据说家里还曾经出过玄丹老祖,可惜在卫国战争的时候陨落了,阮家在太极门的势力相当的大,现在依然有两名化脉境的强者。 说完,兰贵人已是更加的冷得发抖,牙关都有些打颤了。只是,她顾不得这么多,只是盯着咸丰,希望自己的回话能让咸丰满意,不再追究惩罚她。 大概过了又过一个时辰,丁家堡的东北方向,扬起一片尘烟,看上去遮天蔽日一般。 他这个时候其实真的很后悔,如果他不显露身份的话,这公羊学庆也未必就会对自已死抗到底,虽然说这东西是价无市,但今天所花费的代价也确定有些虚高了。 可想而知他的人格魅力究竟有多么强大,张潮毫不犹豫地相信这是一个天生的皇者。 但是,对于这些嘲笑,王虎一概不曾理会,他的双眼,只是死死的盯着竹管,等着竹管出水的那一瞬间。 至少从他抓住藏锋之前来看,这人即便失去了眼睛,却掌握了其他方法弥补这个缺陷,从而爆发出极强的战斗力。 叶曦脸一黑,原本想要在被窝里教训一下玖夕的他,不得不离开这里。 眼看罗德刚想激动的跑过去,结果一阵“嘶嘶”的声音便响彻整个内洞。 在她说着的同时,班主任抱着一句卷子走了进来,把手里面的卷子放在讲台上面,看着下面的众人一脸的面无表情。 映入项少龙眼前的并不是那高大而威严的建筑,却是一座浮在岩浆之上的孤岛,孤岛随着岩浆的翻腾,而不断起伏着,那孤岛更像一只大船,在火海中不断的沉浮,却没有一丝的违和感。 在知道自家宿主心里面的想法,3491更加的同情引起了男主,毕竟遇上这么一个不开窍的,那也的确是一件非常可怜的事情。 下课后,同学们都火速冲出教室,叶曦也伸了个懒腰,离开座位,想要出去透透气。 “在楼上不假,可是她在研究什么美国进口的美容仪器,叫什么懒人美容法,说是为了以后带孙子做准备,她要做一个最年轻漂亮的奶奶!”张妈说着还不时的瞟了瞟三月的肚子。 好在,买卖过手时鲁四留了心眼,遇到不长眼的,直接把刀一横,便也能将这些人吓唬走。 “我知道!”天罗回头一看,只见逆轮正不疾不徐的慢慢的走了过来。 这叫啥,这叫成名以后的风光!”毕德客环顾四周,意味深长的分析道。 其实崇康帝并不是恼怒戴权给贾琮上眼药,他恼怒的是自己这个心腹奴才,连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庞老头笑得更甚,像是地里生长的的麦子灿烂金黄,老不正经的姿态在这时发挥到了极致。 “……有些变化取得了好的效果,而另一些变化到了适当的时候,就会被发现是决策失误。同时,有些旧的习惯将被保留,这是无可厚非的,而有些习惯已经陈旧过时,就必须抛弃。 正文 第73章 苍月(终) 从墓园折返,已是深夜。 赵无眠先去了大内,让人查了陈书翰的身份与周边人际关系,从他这条线,顺藤摸瓜,力求将冬燕残党连根拔起。 再与洛朝烟,太后简单说明了下情况,让两女安心后,便去了苏府。 苏总捕还在侦缉司,连夜拷问毒,苏夫人也已经安歇,但苏青绮的房中还亮着昏黄灯火,窗户开着。 厉冲霄此时神情颇为凝重,原本那嚣张狂妄的表情,随着不灭神凰的出现荡然无存。 “你敢!”水晶猎龙者一声娇喝,拔出猎龙刀就要上去抵挡,谁知,那长刀还没到暗隐猎兽者面前,便消失了,水晶猎龙者刚想收回猎龙刀,那把长刀便出现在了水晶猎龙者后面。 如狂风暴雨般的攻势,逼得万峰全力防守,连连退避,渐渐被压迫得喘不过气来。 董川那心腹以及其下属愣了好一会儿,直到听清周围的声音,加上董川狼狈不堪的模样后,知道事情不对,这是一危险人物,赶紧做出掏枪的姿势。 现在有点骑虎难下了,在鹿泉县混一个司户也就算了,现在李璀又想保举自己做官,这不是要人命吗? 事实上昨天他便从其面相中看到很多事情,本不想说,但或许是感觉同病相怜吧,最终还是改变想法。 三人在路上走着,其中碰到不少魔种,不过都是些没有等级的,都被百里守约解决掉了,更何况百里守约在进入长城守卫军之前,本身就是一名猎人。 虽然对自己很有信心,但是真正成功的这一刻,她还是感觉有些难以置信。 钟红坚决不肯收钱,沈逸二人最后还是无奈的吃了顿霸王餐,最后还从钟红手里得了张贵宾卡,只要是在钟红旗下的餐厅内,都可以七折消费。 这个地方的交通比较混乱,王鸽跟随着导航位置一点一点慢慢往前开,就看到了一辆警车,警车旁边有身穿深蓝色制服的警察在向他招手。 黄大仙区的鸣凤街内,有一间药店十分著名,每到营业时间都以人满为患,因为药店店面面积有限,甚至在店面外头排起长长的队伍。 柏舟也开始理解为什么历代公子辰都只从蒙、尉两家之中挑选肱骨之臣。不是他们不知道蒙、尉两家出来的人不一定是西秦最精英的人才,而是遵循了稳定大于一切这一先决条件。 “好啦……我们带你去别的地方休息!”安琪儿理也没理星阳的拒绝,直接拉着他的手将他塞入车中。 云璟珩自嘲地笑了笑,恐怕自从一年多前被几位老祖训斥的那一次,在长老们的眼中,她这个族长就已经彻底失宠了。 就算是头一次在七夕青鸟的妖精气场洗礼下,也没有如此美妙的感觉。 来到这个现实位面后,严煌才知道什么叫做平行世界:这里和他们之前所居住的世界几乎没什么不同,科技发展、城市面貌、建筑格局以及人物打扮都完全一样。这就给了玩家一种现实感:这里不是虚拟位面。 “母亲……”听得母亲这样说的沈轻舞,只柔柔的靠近了她的怀中,依偎着轻唤了一声道。 “哎哎哎哎”她惊叫着把眼珠子甩掉,扭回头就跑。其他人也没有任何疑问了,拼了命向前跑。 坐在村头的石头上,星阳也在打量着对面村庄;泥石墙、茅草顶、错乱的树枝篱笆,黄尘漫漫的土路,脸色枯槁穿着土布衣服的村姑与带斗笠的农夫与奴隶。一眼望去就像是来到了贫民区一样,到处都是破败的景象。 正文 卷末感言 苍月篇其实没什么可说的,只是过渡篇。 想写的人物,江湖故事,设定,也都抛出来了,四平八稳落地。 只是和前两卷相比,白了些,有书友姥爷中意这种写法,也有书友姥爷中意前两卷的写法……但其实没什么本质差别的。 本篇用旁白解释的东西多了不少,才显得白了点,但本质还是想写好故事的。 以前,秋观在看鸡老登的《问道红尘》时,最喜欢的便是第一卷,可惜那时候,问道的成绩不算好,于是老登后来改变写法,这也成了秋观心底一个不大不小的遗憾。 很多人说本书像乱世书,像女侠且慢,而当时构思本书时,的确看了乱世书与女侠且慢第一卷,也就是俗称的‘扫榜’,我其实还扫了剑出衡山,毕竟是要写武侠文,这也算推荐书单了? 不过武侠后宫的读者群体貌似挺重合,也不用秋观推荐。 但其实秋观走的是问道红尘第一卷的路子。 想写故事。 此话并非指,秋观看不起迎合市场的写法,只是我有自知之明,严格来算,这是我第二本书,写作经验明显不足,就算决心改变写法,迎合市场,难道就能重走《问道红尘》的路,成绩就能变好吗?明显不现实。 我并不是什么天赋型的写手。 本书在积累写作经验之余,也是为一路追到此处的书友负责。 想看赵无眠与姑娘们的感情戏,那就写得细腻有趣,避雷拉满(后宫的大内高手都是女人,沈府后院也只有女眷) 就连苏青绮,观云舒的马都是小母马,至于其他的什么送女绿女死女漏女,自然也不会有……不信可以往下看。 而且说实在话,从读者的角度,秋观也不是很懂裤裆烂活这种剧情的存在意义,这种剧情,比起拉仇恨然后打脸,明显还是让读者郁闷更多吧? 从作者角度,这种剧情就是弊大于利。 想看富有江湖气的小故事,那就写夜雪翠风,尘世如潮人如水,赵无眠与萧远暮,岚与小丫头。 想看一路爽爽爽……赵无眠也没吃过什么亏,就算是后宫文常见的男主舔狗问题……就赵无眠那张嘴,和舔也沾不上边儿,唯一有点近似的就是最后皇位让小医女坐。 但为了避免这问题,小医女宁愿弑兄失德,也要保赵无眠,走哪都想给他带着,十足十的偏爱。 就算赵无眠失忆,却也与失忆前一般无二,没和萧远暮整什么失忆狗血烂活,只有发糖。 至于为什么要设置失忆这个近似‘魂穿’的桥段,则是为剧情服务……一点点将赵无眠的过去写出,引出一个又一个江湖小故事。 目前的酒儿与宋云,萧远暮与赵无眠,还有未来的酒儿与赵无眠,以及其他。 而这些东西,苍月篇基本已经体现的淋漓尽致,因此秋观才觉得本卷虽然缺了点高潮迭起,但也稳扎稳打。 还不错。 只是苍月篇的字数太多,显得啰嗦了些,若是能再精简精简就好了。 苍月虽然还有不少问题,但自认为总体还是比夜雪与翠风好的。 夜雪太急,秋观那卷也极为抵抗用旁白解释,唯恐破坏了故事的氛围感。 翠风则喜欢藏,藏赵无眠的身世,藏太子就是幕后黑手,搞得好像我在和书友斗智斗勇一样。 苍月便柔和不少。 以上,感谢看到此处的各位书友。 顺带一提,昨晚写到半夜四点,给本卷一个结束,算是加更吧。 写了6000字,就算还了两更? 醒来已经日上三竿,现在还脑袋发晕。 秋观虽然才二十二岁,但身体想来也老了,但别叫我老登,谢谢。 以上,再度感谢看到此处的诸位书友姥爷。 敬请期待下一卷。 红花。 正文 卷首整理细纲,还是请个假吧 昨晚熬太晚,身体有些受不住,坐电脑前三个小时只写了2000字,现在脑袋有点晕,今晚怕码不出6000字了。 新的一卷,以萧远暮与赵无眠十几年前的故事为开篇,为迎战刀魁铺垫,但想法很多,有很多伏笔想埋,可具体细纲还没整理好,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总觉得怎么写都不合适。 主要还是头晕,身体着不住。 但刚说加更,转眼请假,委实尴尬。 所以说好的昨晚6000字算加两更,现在就当只加了一更吧。 感谢‘S赎’的万赏。 加上这个,现在还欠书友姥爷们七更。 我都欠这么多了还赏,万分感谢。 细水长流,多整理下思路,以防我写出了一堆垃圾让书友姥爷们看的不痛快。 抱歉。 《混江湖的谁谈恋爱啊》卷首整理细纲,还是请个假吧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正文 第1章 物是人非 景正六年。 这时候,洛朝烟正穿着繁琐而娇小的宫裙,一个人坐在太极殿前的时节上,望着比临安厚实不知多少的雪幕,才七岁的稚嫩小脸稍显苦恼,约莫是想出宫玩,但又不知找谁一起去……护卫姐姐太紧绷,母后与父皇又不会轻易出宫。 后来,有个红裙大小姐,披着纯白狐裘,在雪中款款而行,瞧见洛朝烟,邀请她一 能够怎么样,或是会有着的,就是这样了,根本什么都不会发生的。 除了一套情侣装之外,白宇还给流玉和冯轻轻各准备了一个大包,毕竟是去南极,如果假装成普通人潜入的话,普通人去南极的装备还是要有的。 最吸引人的,还是他那双修成的手指,这根本不像是一个粗犷的汉子,反而像个艺术家,不过却有一层薄薄的茧子。 老郭也没有想到这样需要好好解释的一段关系,竟然是在老爷不在俞家的时候出现的。 但背地里他却又骚的让人难以置信,立影壁骂皇上,留传家宝忽悠自家后人,这事跟他那大儒的形象简直南辕北辙。但莫名的唐瑾却又能明白对方这样做的原因。 好在将中单换成牙膏之后,Clid终于能够再次登上赛场,并且在对阵有乌兹的GNR前两周,他们恰好将患有恐狗症的楼肯按了下去,换上了新人选手RD。 景墨言老早就去上早朝了,独留木枯苓还在睡懒觉,自从跟了景墨言她的生活简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用天还未亮就起来砍柴,也不用等到别人用饭后自己只能吃那些残羹。 他身高十米,青面獠牙,头生犄角,皮肤黝黑,额头生有一鬼眼,脖子上挂着一串骷髅串成的挂珠,邪气滔天。 都已经什么时候了,能够有着的情况,其实叶辰也是隐约察觉到这老头可不是什么炼丹高手。 和刘景荣谈话之后,吴少谦才知道保卫者的核心成员全部都是异能者,甚至有不少以前被当成神仙的人。 “你呀?你……你就叫郭登峰吧!”王瑞想了一会儿,才想起这郭美美她妈的名字。 第二天,玩混乱世界的玩家更加少了,传奇的火爆让名远公司的人提心吊胆。 这一战已经没有多少悬念了,朱清贤的两万大军大部分都在西门城墙上,如今被大火这么一烧,主力损失殆尽,如何还能抵挡蜀军的攻城。 他是好心,可是听在郭宇宁的耳中,却如同一道炸雷,让他瞬间反应过来。 “我似乎听到了古老的战歌在激荡,不能让上古那一战继续延续下去,必须要扼杀他们的希望!”天魔老祖目光冷冰冰的,这样说道。 素衣气的不行,却不知道怎么骂人,她知道,这不过是段若尘的借口而已,至于为什么,想想黎天刚刚的提醒,她也醒悟过来。 这样的情况下,唯有不断的接引来自外界的敌人,才能起到培养真正强者的目的。 李长宫很想大声骂这帮人虚伪,但是他没有把这两个字说出来,虽然这帮人很操蛋,也非常的不靠谱,但不能就这样破坏了彼此之间的关系,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帮上他们? 杨易冷冷的看着潘崎下达完一系列的命令,等大殿之中只有二人之时,杨易转身坐在了大殿的台阶上,看上去似乎并不害怕。 温蔼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搓了一下滴在自己胳膊上的黑乎乎的东西。 正文 第2章 候人猗兮 萧远暮并未在京师久留,简单与赵无眠说了下他的过往经历后,便与苏青绮约法两章,带着她离开京师,匆匆赶去蜀地。 所谓两法,一是不能阻碍苏青绮与赵无眠在一起;二是不能逼苏青绮伤害朝廷的人。 苏青绮也就这两个条件。 而萧远暮早就查到展颜簪是被青连天偷的,先来京师,也只是为了找赵无眠,否则早 夏洛特还想请教一些关于王者的知识,但这时,车队突然停下,前方传来了吵嚷的喧哗。 赵承霖指着东方瑾冷冷笑了笑道:“少跟我用这种口气说话,现在你再用这一招已经没用了,我不会因为你一两句噎人的话便由着你胡来的,现在,马上,就调转车头跟我回去。”。 “好,随时,什么时候都可以。”东方瑾扶着椿儿的手上了马车。 贺宁和汤力朝他走了过去,由于周围的环境略显嘈杂,又有流水的声响,宋天禄并没有发现有人靠近了自己,还躺在那里,一副很淡定很放松的样子。 “也不是什么大事,对我也没有太大影响,不用在意。”汤力对她笑了笑。 一夜下来,两人的话不多,赵辰玉虽然笨手笨脚,可是贵在喊用心,韩思骏心里很是赶紧。 达到上仙的境界实力后,他们已经是这个世界的顶级存在,处在生物链的顶端位置,不论妖魔鬼怪,都无法和上仙比肩。 再转身一看,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巨大的广场里,而广场上有着其他数十名修士,而这些人不管是结丹期修士还是元婴期修士,他们的身上都有着一层同样的灵光。 在进入真言幢的一刻,更多的仙剑围攻上来,方便铲终于抵挡不住,直接就崩溃了。 可惜不能放出多只宠物,要不然到以后弄个五龙齐飞那不是非常爽。 当天,呼延清流向鄂贝勒要了一间僻静的厢房,说要闭关一段时间,不希望任何人打扰。 用对方听不懂的汉语骂骂咧咧骂了几句,陈风看了看天色,启明星已经高高悬挂,也是自己离开的时候了。 首先是楼下的大厅,装修的可绝对让陈风开了眼界,和这里比起来,他家那简直就和贫民窟没什么差别。 邵美卓是在故意激怒何雨凡,她的外公陈家强跟厉安的爸爸一样,都是混过黑道的人,习惯性的会教家里的孩子一些功夫,既可防身,又可健身。 这样细细的声音在宁静的夜里更加清晰,声声从耳后传来,扰的她怎样也无法安睡。 只听“咔嚓”一声,男摊主粗壮的手指应声而断,原本有力的的手指,在陈风手里,简直就像芦苇一样脆。 此时,人造鬼知道再耗下去,情况越来越不利,因为自己现在无法再进行激烈的战斗,他慢慢的靠近车子,然而,零鬼看到他没事之后,并没有放弃攻击,也继续向着他走来。 陈嘉发现自己停了一个车,就差点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情,一时后悔不已。 “这东西真有灵智?”张华明在阳光下晃动手中的七彩之金,自言自语道。要说花草树木之类的生命体会产生灵智,张华明是百分百相信的,他已经见过太多稀奇古怪的事情,对这些早已变得习以为常。 鬼面人怒瞪了孤枫的躯体一眼,却只能暂且隐忍下来,不敢妄动分毫,目光却是闪烁不定,似有所思。 正文 第3章 地下情 转眼入了二月,天气暖和了些,由京师入蜀地的官道,来来往往,却是翻了好几倍,有仗剑天涯的江湖人,也有拉着绸缎,瓷器等货物的商队。 前刀魁羊舌丛云得罪了未明侯,被朝廷卸了武魁牌匾,已是积怨,而现今未明侯又要赶去蜀地,挑战羊舌丛云,凭自身实力,靠江湖规矩,夺回武魁牌匾,来龙去脉,是非曲直,江湖皆知, “对了,你不要忘了,明天就是青海学院的名额争夺战了。”炎馨忽然想起了什么,然后道。 温远宸脸色骤变,对着视频,简单的说了几句,提前结束了会议。 一声爆响,擂台直接又被砸出一个大坑,深深的陷入的下去,仿佛用重锤直接砸出来一般。 安奈乐冲着安向清的越走越远的背影喊道:“三天之后,我证明给你看!”说完便向教室跑去。 清脆的铃声越来越响,不知不觉中,陆望舒后背都已经湿漉漉的了,她蹲在石凳后面,缩着身子,因为她退无可退,又怕个穿着红衣的姐姐发现。 王者之证必须要用在蚊香蛙和呆呆兽身上才能效果最大化,不然如果只是一个寻常道具用的话价值不是很大,可惜沐阳身上并没有蚊香蛙和呆呆兽。 有些人见面,相处数十年却宛如路人,有些人仅仅相处片刻便将对方视为知己,这谁也不清楚。 然后就有了,安向清英雄救美,帮金欣佳挡住一杯果汁的英雄事迹。 “放心,没有把握的事我从来不做,我说能帮你解决,就一定能帮你解决!”老马继续道。 这就是他二人此刻的想法,曦月宗是三品宗门,如果识相的,就把结果改回来。 绫妹子面色一红,微微点了点头,她怎么可能没感觉,只是不好意思说罢了。 “不行,我们一定要遏制住这种势头!”很多的大家族的族长都升起这么一个念头。 十五间石屋的门上,竟然都挂着九枚玄晶,让他感觉到非常无奈。 虽然之前飞机轰炸出现了一定的伤亡,但133师的官兵并不气馁,反而越战越勇,击退了鬼子一轮又一轮的猛攻。山坡上横七竖八的布满了鬼子的尸体,有几百具之多。 胖子涛的话说完之后,我愣了一下,接着我就皱着眉头对胖子涛说道,怎么着?你还真的上了? 看着之前门庭若市的会所,如今开始调零,马龙心里面发慌了:“妈的,照这样下去,生意可是没有办法做了。”马龙不由暗自叹着气,要是这样下去,会所只怕就要关门大吉了。 “我说过,我的这个守护者是绝对防御!”山灵得意洋洋的说道。 接着,他就听见了一声惨叫声,瞬间他就被从幻觉中挣脱了出来,发现自己还是坐在沙发上,压根就没有离开过,而香牌却的的确确被他嗑下了一半,这一时间让他有些分不清楚幻境,还是现实。 “靠!老子为了救你,都干掉六个日本人了!”陈泰然一边开车,一边没好气地嚷嚷了一句。 阿珂的话说完之后,大山跟那个杰米都点了点头,金妍儿这时候就对阿珂说道,阿珂姐姐,我们现在要是离开了这里,那等晓哥他们回来找我们的时候怎么办? 比如后来游戏王续作里面,主角对手万丈目的捣蛋三兄弟,就是因为太过垃圾被人们厌恶,才因为这些精神力量诞生出精灵的。 正文 第4章 精忠报侯 蜀地被誉千河之地,全境河流大多为长江分支,林林总总近两百条通航河流,拜此所致,蜀地漕运之业也是一绝,虽然来往漕帮比不上江南水乡,但也是西部难得一股江湖势力。 蜀地武林魁首乃是刀魁,这么多年,他不可能不接管漕运这么大油水的生意,麾下自有不少拜他码头的漕帮,势力最大者,莫过于金沙江龙头,金沙帮。 “好!”篮球社那边那帮人,欢呼着就朝着高山过去了,跟高山抱在了一起,不一会儿,就把高山给举了起来,开始往天上扔。 我想到晓雯,其实最初不想和关舰在一起,也有不自信的原因吧。但真正在一起了,除了有时候觉得两家的经济实力确实相差悬殊外,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这血核就好像是变异丧尸的另一颗心脏,即便在变异丧尸死亡后,依然还在跳动着。 而这交易大厅里,放眼望去,变异兽肉、枪支、不知名的奇异金属还有一些一看就是精心改装过的越野车,都摆放在里面大厅的一张张铁桌上。 诸葛独寒虽然掩饰得很深,但是冷寐影却细心的捕捉到了他眼里深深的震惊。 虽然老鱼叔的提议重新把大伙引入正途,可是林妹妹还没玩够呢,这丫头花样也多,只见她用嘴唇叼着一粒瓜子仁,往丫丫头上凑去。还真有一只傻鸟飞起来,从她的嘴唇叼走这粒瓜子。 他先是朝着他和盛雪落住的船舱跑过,里面却已经没有了盛雪落的人影。 这个中年人一身练功服,中等身材,手掌宽大,留着一撮胡子,眼睛炯炯有神,几乎能放出光来,太阳穴那里也高鼓着,一看就不简单。 虽然杨毅云前后四剑没有破开刘逸尘的阵法,但却是震慑了三名弟子嘴角溢血,这就是松动。 他心里清楚得很,对方很想谈这个项目,眼看彼此都有签约意向了,却在这个节骨眼出了个这个问题。 戏亭分封,项羽帐下只有英布和项烨封了王,其他的王都是六国后人和在反秦战争中立过战功的各诸侯麾下将领,唯一没有任何功劳也不是六国后人而被封王的就只有南越的赵佗。 欧阳复将信将疑地看着她,起身大步向楚云的房间走去,楚云迈着碎步紧紧跟在后面。 他的这两个熟人可巧正是楚人,听了韩生的话后,脸‘色’是白一阵红一阵,有心想要与他辩论一番,却又因为牵涉到项羽而不好开口,只得愤懑的离开。 而就在张子夜漫无目的地走着的时候,发现自己遇到的骷髅兵越来越多,甚至等到后来看能遇见巨大的骨龙。 “希望你不要骗我,说吧。”秦明蹲在刘胖子身边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拿着卷轴,郑海跳下练功台,在空旷的场地上缓缓将疾风打开,一股清风吹拂而出,缠绕在了他的身体上下,顿时让郑海觉得身体轻盈。 林丽还是在安然家里坐了好一会儿,安然告诉林丽说苏奕丞跟她解释过了,而她相信苏奕丞的解释都是真的。既然安然坚持她就没什么好说的,她紧张担心都不过是不想自己最好的朋友受到伤害,并非说要拆散他们。 “你把我们公子怎么样了?”吴俞宏此时拔剑对着秦明扮成的东方阔问道。 “目前什么时候我们也不清楚,酒店不是都有预定系统吗?”秦明有些疑惑的问道。 正文 第5章 谁是黄雀? 目前正在打仗,查来往船舶身份没问题,但这是朝廷该干的事儿,私人组织谁有这个权力? “人手不足于是外包?”赵无眠稍显疑惑,打量了那几个身着统一制服的汉子几眼。 离的近了,以赵无眠的五感便能隐约听见那些汉子拱手喊道:“近来不太安稳,保不准会有戎人细作潜入我大离腹地,各位见谅,见谅啊,都以国事 陈竹叹了口气,她就不该提这茬,领导的控制欲有时候就跟那大姨妈一样,说来就来,没个提防。 可以这么说道士对于三尸虫的存在和研究已经持续了几千年,并且从未间断过。 “这绝对是牛得不行的超级大家族,要是在现代社会,什么摩根家族,洛克菲勒家族,统统不在话下。也就罗斯柴尔德家族还差不多。”杜大雷又开喷了。 自从乔深升职副行后,他就单独坐了穆廖原本六楼的大办公室,一般没什么事,楼上那个大冤家也不会下楼来找他,最多隔着电话互相过过嘴瘾。 据了解,世界上仅存在着三处较大面积的胡杨林,其中华府就占两处,分别是新疆的塔里木河流域和内蒙古额济纳的河套地区。 叶柠这才知道,他们剧找了个多火的男主角,之前她还真是没什么概念的。 可是现在,当真正意义上去参悟阵法后,石侯却发现,阵法之道,对自身来说,意义同样重大。 前前后后一共用了的七天的时间,叶秋睁开双眼,右手五指紧握,立刻感觉到了一股澎湃的力量在掌心凝聚。 毕竟心有余悸,但看到对方的那只玉手,细腻水嫩,白皙光滑,罗天还是忍不住伸出了手。 叶柠一愣,看到,烛光下,大家推着大大的蛋糕,看起来十分的开心。 这个年纪让我有些震惊,十二岁杀人,我十二岁的时候还在和亮子疯玩,虽然经常对村里欺负过我们的孩子撂狠话,但是顶多就是狠揍一顿。 抵达郊外一栋四人别墅,隔着老远,我便感觉到这别墅之中的那股阴邪之气,很显然,这些家伙已经公然掠夺了一座私人别墅作为他们的落脚点,看来,抗天者的嚣张超乎了我的想象。 君睿揉了揉自己还有些晕沉沉的脑袋,芸儿见状,过来扶住了他。 院子里风景正好,夜来香在柔风中摇曳,天上的明月也散发着格外柔和的光。 一开始,还有人拼命地攻击他,辱骂他。通过他的铁血杀戮之后,整个京城血流成河,百万民众颤栗不敢言。 鬼手正常人很难用肉眼去捕捉,如果在场没有天正宗的人也许这次突袭会成功。 反物质炸弹,一直都被誉为星际战争的逆天武器,这是一种比核弹强大得多的武器。 今天这场会议,主要还是代表国家来打下寒国和米国的脸,徐川在不在场并不会造成怎样的影响。 白夜找上张郎,那是完全有理由说得通的,毕竟,张郎毫无疑问是两片大陆加起来实力最强的人了。指的,是医术方面。奇怪的是,他竟然会去见白夜。 可现在,这句话似乎不能够放在徐川的头上使用,这太特么的难受了。 他原本想在上面传一个假粮食被烧毁的信息,可这个信息又显得他太过聪明。 在我执拗的要求下,我们上午去外面买了很多水果准备下午去他家时带上。 看着如此表情,楚仁幡还以为简漫被感动了,可对方的一句冷言立刻将他从高处摔到了谷底。 正文 第6章 只是过客 长安西南,渭河奔流,两侧河岸,柳树翠生,河内泛舟,游人倚栏。 朱鹮鸟群四散在河岸两侧,藏在芦苇之内,垂首喝水,不时扑腾下翅膀,用朱红鸟喙自河内叼起小鱼,四处看几眼才将其吞咽下肚。 踏踏踏———— 马蹄宛若奔雷,自远及近骤然响起,惊得朱鹮鸟群惊叫数声,翅膀在河面拍起一道又一道水花,拔 只是,现在在他看到了顾瑾欢的时候,他突然不知道应该是用什么心态来对待,也许,他的心里始终还是没有办法就这样放下。 “那你就是答应喽。”沈若玫并不是逼他,这五年来,她也没有逼过他,可是,她就是不喜欢陆少禹看顾瑾欢的那个眼神。 看着罗冲的动作渐渐柔顺,流畅起来,古鲁在一旁暗暗点头,按照他本来的估计,罗冲能坚持到十遍就已经不错了,但现在他已经练了近三十遍,仍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虽然不知是什么魂兽,但刚才的红影……应该是一条舌头。”古鲁语气凝重的道。 顾瑾欢忘了自己已经脱了脚上的高跟鞋,一起身,才觉得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 老头子一间一间看下去,最后停在一间猴舍前,奇怪的是里面只有一只猴子。 他以为冷月接受了他便是接受了他作为蛇的这一身份。可他没有料想到,冷月竟还会惊怕。 待到他美滋滋的回到了家,打算履行一下男朋友的基础义务的时候,才发现顾峥家庭法院基本义务法之中,行房法规……已经被最高法院院长冷霜同志给暂时的取缔了。 冷冽是在中国,斯特里特·丹尼尔是在美国结婚,司马晨是在德国结婚,秦沐风是在澳大利亚结婚而蓝宇是在法国结婚。 “好了,多谢你们的好意,不过,我已经决定了,我自己去,毕竟这一层太过危险,你们去了,我怕保护不了你们!”罗冲正色道。 二弟王晖倒和王泽相似许多,两兄弟的面相都随王勇,虽然没有那种清秀的柔美,长大后却也是颇具阳刚之气。 风驼子和杏红月显然是第一次听见关于楼兰古城的这些隐秘,不由地面面相觑。 埋伏在峭壁处的光朋听到了上山口那边的轰炸声,雷生没有给出他们明确的进攻时间,敌方的队伍也没有往上攻的势头。 又走了几百米的距离,雷生看到了一个雾气缭绕的大水潭,还隐隐听到了哗哗的流水声。 “你现在还不能走,除非你不在乎他们的性命。”有神族人直接开口说道。 杀戮战舰里的一个如现代般的房间里,紫凌天和黑子来到了这里。 这家伙虽然比白马矮了不少,但却高傲,还不时恶意地低吼两声,吓得白马更怂了。 “未满二十的神境期,兄弟你是吃什么长大的呀?”七十多岁的光家主彻底不淡定了,往日的沉稳早已消失不见。 尤其是,当视线逐渐不受到失神的影响,哪怕有着熊熊火焰的扭曲,那道背影所透露出的信息,还是被风尘牢牢捕捉,最终和记忆中的某道身影串联起来,嘴角不由微微的一扬。 他们了解过,这杀戮神朝少主,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来到杀戮神朝之后,两人也打听过杀戮神朝少主的事迹。 这样的条件就算李路答应,新光明厂和振兴公司也不会答应。三二五厂合作的对象是红星防务公司,李路有完全的管理运营权力,但是涉及到大额的支出,必须要征得新光明厂和振兴公司两大股东的同意。 正文 第7章 说出吾名,吓汝一跳! 明月高悬,夜半时分,一队商队自东北方向的官道飞驰而来,进入沐川镇,停在一处客栈前。 沐川县,其实已是蜀地腹地南侧,距成都只余五百余里,这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约莫再跑个三四天就能到,不过赵无眠等人是要先去唐家峨眉山,为慕璃儿解毒。 这世道是有峨眉派的,只不过峨眉派并非赵无眠印象中的清一 “呵呵,在下道修一脉,至尊玄武,如幻,嘿嘿,你们魔道的人胆子但是大的很,居然胆敢明目张胆的来到嗜血战场,真当我道佛两脉没人了吗?”黑袍青年如幻冷冷的笑道。 碎花衬衫,黑色的长裤,脚上竟然是一双有点发黑的白色运动鞋。 刚一出门,没想到门外的长廊里,江州市刑侦队的于德水领着一队人马正往这边走来。 之后,更是与武道联盟的五位长老见过一面,提出自己接到国术协会邀请的事情,并且将自己的决定说了出来。 江国涛专心致志地摆弄着手中的茶具,刘星皓则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沉默不语。 从死界来到这个世界对他们来说并不容易,但要离开这个世界回到死界却是并不困难。 “你理解错了,我不要你的钱”何玉梅说着,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现在应该祈祷,是我现在把你杀了,还是我把你带到巨灵神面前问罪去!”李江淡淡的说道。 出了山庄,在路口处夏建迎面碰上了黑娃开着公司的一辆大众轿车赶了过来。夏建把头伸出车窗外,他打了个回公司的手势。 徐川被这一幕惊呆了,这些灵兽在进入化神期之前没多少神智,遇事靠的都是兽类的本能。 哪怕是一向为了周桥忠心耿耿的宣芸,也说不出来任何让周桥去做的狠话。 “放本后出去!放本后出去!”庄肃皇后使劲地捶着铁门,咬紧牙关,努力不使自己流下懦弱、屈辱的眼泪。 “这是止疼粉,可解你一时之痛。只是,你每吃一次,这毒呀就会多入骨一分……”那么面对这样的情况,卜翲儿她会如何选择呢? 让秦云怎么都没想到的是,因为龙宫这面真龙图,他竟然这般奇迹的完成了剑心的凝聚。 不过战胜了加里奥,获得了他的英雄继承,实力又进一步的夏佐,已不在意任何潜在的敌人。 整个擂台就被觉义的分身包围,这些个分身悉数拿着一口北辰星拱剑。 诶?“豹”?莫非是……要说大冥朝的豺狼虎豹的声色名胜,冥武宗的豹房真是难出其右!一想到这个地方,他就忍不住地直摇头。 微笑的情况确实奇特,但刘静并没有太当回事。行医这么多年,她见多了仪器检测什么问题都没有却身体不适的人,而这类疑难杂症,往往都能被中医解决。 叶昔没有阻止,这种人不给她点颜色,她就不知道有些人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韩尚宫的病还没好利索,姚楚汐说别让她操心烦神,蒋六自然不能与她说这事儿。 今天虽然那个大吼大叫的人是大家一起发现的,但是至于他吼的是什么,宋虎和他的两个徒弟都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他们更不知道。 蓝羽沉重的心事被伊凡发现了,为了遮掩自己的双眼满含着晶莹的泪珠,她低下了头。 振聋发聩一声巨响,韩仇坐的椅子、背后的家具碎成满地木片,一阵气浪在房间弥漫,韩仇却安然无恙。 这时候已经有很多的军人在大坝的周围警戒了,想来应该是调集过来的周边的部队。 “妈,我送你。”沈铜陪着林霞一直走到了营地门口然后看着林霞离去,沈铜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我顿时无语,不想和东方玉继续讨论这个话题。我起身走到房间里的一台电脑前,想要看看最新的新闻,了解一些和万龙会有关的信息。 邵总居然也在舞池中,他的舞伴是人力资源部的李姐,两人都是头发散乱,满脸通红。史晓峰暗暗好笑:老邵够胆大的,不怕家里的河东狮了? 众所周知,天地间道法万千,经过万千载繁衍,衍生了无数种层出不穷的手段,同时也衍生出无数种族、职业。 司徒清吟自报家门,一路畅通无阻,甚至还有太监亲自前来迎接。 龙兵和战友们感觉大脑充血,头脑一片空白,不过他们在不断运动的同时,还要接受方婕所讲的知识。 要嫁去夏国于九王爷为侧妃的九公主与别的男人有染,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引起宫里所有的主子主意,因为九公主是要嫁去大夏国的,所以大家都很紧张,就连皇帝与太子都惊醒往这里赶。 只是现在,眼前的这只提莫看起来很有可能是apad双修流的,一发q技能是在他的想象之中,但那几下平a,却是让这个kt战队的中单选手直接大喊不妙。 正文 第8章 越陷越深 啪嗒啪嗒———— 细密雨点没入河面,也不断拍打着河岸两侧一望无际的芦苇。 芦苇侧方不足一丈之地,便是小腿高的杂草与粗糙道路。 青衫斗笠客与肩扛阔刀的汉子相距数丈站在道中,夜风携着雨点落在衣襟斗笠,又顺着斗笠边缘聚成小股水柱垂洒,。 赵无眠这段时间,向魏和同打听了蜀地不少事,其 听见这话的金老,心中猛得一震,他没想到,苏屏对于叶南的感情,竟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附魔纹络能够随机增加1到30点的属性,要是运气好,在装备上附上30点的属性,就相当于领先别人6级的属性了。 他的脸经常出现在各大杂志、报刊和媒体采访上,认识这张脸的人极多,单就两人站在走廊的几分钟时间里,他就被认出来三次,搞得人根本无法专心交谈。 李昊的这个办法还是通过上次在陈思雅家里吃流水席的时候想到的,那里的流水席不就是一次性做两份菜,然后分成两个桌子分别送一下,这样就能够满足要求了。 有保证我就掏钱,要是不能保证,你说破了天,我也不会掏一毛钱,大不了走人。 而唐锋救了她们,又带着她们捡宝,没错就是捡宝,进来之前她们何曾想像过。 妮维雅去不去见戈登男爵都无关紧要,并且妮维雅跟在老法师山姆跟前,安全方面也没有问题。毕竟,从某些程度上讲,身为圣魔导师的山姆,作为法师岛派来领导法师团队的,几乎是可以和戈登平起平坐。 而神国的两个星神境的强者扫了星戒之中的资源,一脸错愕和连连摇头。 当初,金兵入侵大宋,赵构率领大军抵御,邢秉懿、李诗诗等人是他的软肋,不愿意让她们有事,便让王管家等人护送她们离开幽州,悄然回到汴京城,在之前买下的府邸住下。 当然,李昊知道,胡伟宗肯定是担心自己在这边的情况,所以就过来看看,这份情谊他怎么都要记在心里。 路师叔四人手都拔出了兵刃,之前他们是为寻人,还保持着理智,哪怕和几个僧人大打出手,也只是拳脚,但现在知道了这些僧人暗地里的勾当,他心中暗暗吃惊,也明白,今夜怕不是这么容易可以过去的。 萧如玉接手叶家诊所,一年下满打满算,纯利润也就百来万,现在叶晨转眼就千万到手,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至于绳索割断后他自己能不能逃出去,这点闻皓有百分之百的自信,只要避开皇甫景宸,他怎么会逃不出去? 她不能什么都不要,那样别人会怀疑她挟恩图报、另有所图,要知道最难还的就是人情。 果不其然,从另外一面开始切割,仅仅只是切下了两层薄如蝉翼的石皮,青白相间的高山种宝玉再度显露在了人们的面前。 杨戬目光闪烁不定,他本能的感觉韦护的计策不简单,可是以他的智慧,却难以猜出来。 最尴尬的是,凤锦行曾经、似乎、大概是对自己有过那么点心思。 “吱——”地一声,霍北骁突然把车停在了路边。他伸手将顾南音揽到自己身前,然后用闪动的目光紧紧盯着他。 哪吒大惊失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是真的,他的二哥才去不久,现在大哥又离自己而去,难道老天想让自己三兄弟尽数绝于西岐么。 正文 第9章 雨落峨眉 呼呼———— 山风混杂着细雨拂动山路柳杉枝叶,蜀地的雨幕虽密,但大部分时间雨势并不大,夜空隐隐约约可见黑云之后的点点明月。 一位灰袍男子牵着马,戴着斗笠,步行于山路石阶。 石阶两侧修有石灯台,黄灯幽幽,不时有身着制服的弟子来回巡视,瞧见灰袍男子,皆是俯身行礼,“掌门。” 灰袍 没错,一如胡一眼这等宗师境的强者在花满天眼中不过是他父亲的走狗罢了。 盛明珠在他们对话的时候,已经吩咐了时宜将带来的午后甜点端了出来。 这里是宁家,今天更是宁老爷子做寿的大日子,秦尘如此张扬喧宾夺主简直就是对他们的藐视。 接过家仆送过来的茶,杨昌云不紧不慢,细细品了品,陈大人也不恼,站在一旁等着眼前人开口,两人间的氛围十分和谐。 可是这么多年来,太一宗却鲜有典籍外流的事情发生,更别说核心的不传之秘了。 所以程泾川心甘情愿地跟随裘思的,程泾川也并不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只是想要有地方一展抱负。 车后座上的陈雨瞳,现在一样心乱如麻,秦尘当着她的面杀了孔彬和他的保镖,好像还带着她如履平地的飞檐走壁? 李元昊紧紧的握着她的手,许久吻了吻萧多罗的额头,便转身离开。花娇娘和她等候在门外,她走时,还不忘看了萧多罗一眼,却见萧多罗的眼里带着一丝悲怯。 就是这一愣神功夫,千星抬脚踢飞桌椅茶几,横砸周围,同时身影已经跟上。 得知自己是被灵家的老爷子骗了,灵澈一怒之下丢下了新婚的正妻,跑去了昭阳城西的灵家别院,打算带了这锦娘私奔,从此再也不回灵家了。 那一刻,他的心立刻就软了。相处的这几个月,她总是慧黠伶俐、神采飞扬的,何时有过这种可怜巴巴的眼神? 看似短暂的战斗却几乎耗尽了苏彦所有的力量,南霸天的元力浑厚程度是超过他的,若不是仗着龙渊剑的锋利和堪比元阶武技的叠浪掌,想击败南霸天可太难了。 半斤烈酒下肚后,三宝已经微有醉意,再看对面的姑娘,早就满脸腮红,脉脉含情。 带着痛恨的词句,一字一字的从司马青嘴里吐出,宣判了对司马玉和“纳兰雪”的惩罚。 托夫斯基狠狠的恰了自己一下,将自己重新拉回现实之中。事情并不如他想像中的那样顺利,他不得不加倍细心,观察这些猎物的一举一动。 李慕沐浴在雷电中,他的肉身自从九转之后,对这些天罚已然没有当初那般畏惧,虽然还是有生命危险,但是加上李慕的生机大法,已然有足够的把握度过。 惊呼的人迅速跑了过来,狂生此时放下手来,她看也不看那短矛,拿过看也不看丢在了一旁,一心关心的只看狂生的手掌。 点开第一级,把刚采到的一朵静幽兰花放到配毒的托盘上,然后慎重的点下了确定键。 在没有巅峰灵神诞生之前,没有人有能力将血魔族驱除出大陆,所以也许在未来的十年,数十年,甚至是数百年,大家都要生活在冰原之中。 “那是为什么?”依依急着问道,虽然这事和依依没有多大的联系,可是这里毕竟是自己父亲的国家-加拉龙国。 “狮王,这就是所谓的合作吗?”就在狮王和道尔雄转身的瞬间,一声冰冷的声音出现了。 正文 第10章 刀入峨眉 赵无眠将信细细看了两遍,紫衣只言让他去唐家讨要‘血露液’,此丹便可大成,除此之外便什么也没说,赵无眠送给洛朝烟的信好歹还有几句私人话,而紫衣这信,短短几句话全是公事。 赵无眠稍显失望,又打开锦盒打量几眼,此丹赤红,内里泛黑……赵无眠对蛊毒之道不甚了解,也不知这毒丹如何,但紫衣送他的东西向来位格 “你别太得意忘形了!”可我总觉得没这种好事,这王陵的主人应该不会这么好心吧?难道下面的“水尸蛊”真的就是最后一道防线了? 而那天,夙容无名指上的戒指亮瞎了一众贵族公子的眼睛,加上唯一的左手上同样有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事情如此明了,谁也不能假装没有看见。 于是他也来到石头边,非常自然的挨着奥菲斯坐下,挥手拿出门琪精心制作的蛋糕,用刀叉分成两半,分给了奥菲斯一半。 不过他在向后跑了一段之后就停了下来,指挥着地灵戒备着,时刻准备看是否有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 因为很多人关注着白夜叉,所以白夜叉没有说得太过于清楚,但晓明却知道她的意思,不过在听到最后的时候,晓明还是翻了个白眼。 童年住的是一梯四户的复式公寓,上下两层面积加起来有三百多平,她的名下有一栋700万的房产,是贺东弋所料不及的,本以为有个两三百万的房子就算她本领通天。 江振龙胸口一痛,脸部肌肉一阵抽搐,这一肘,我可是用尽了全力,接着我的右手便叉住了他的喉咙。 我跟长弓男子打了一阵,感觉这样打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当他一棒打过来的时候,我避开了,不过也有意惨叫一声,身子直接朝后飞了出去。 “你就不能画个飞机么?”我握着手电筒,发觉较重,几乎可以当武器使用了。 自家的大师兄,不用说了,什么事都管,有时候师父都觉得怕。二师兄惟恐天下不乱。三师兄喜欢四处找姑娘。四师兄喜欢找人打架。五师兄呢,喜欢四处游历。不过五个师兄的特点都是对她总是笑容满面的。 瑞和鹰鸣从暗处撤出来,找到罗丽,一边一个护着她,坦跟在后面,一行四人开始行动。罗丽的主要目的是寻找和发现有用的东西。 "那翩翩姑娘……我回去了?"老鸨看雨翩翩的态度,似乎是不会丢着吕子默胡闹的样子。 没了你俩,对整个江湖都好。浮云暖默默把这句话放在心里,绝对不说出来。 假山的另一面,香琴听到了云瑶和陆映泉的对话,心中不屑的冷哼着。 青龙之海,寒涛阵阵。皑皑白雪纷纷洒在凄清单调的岸滩,晶莹绚丽。 “就这样呆在这儿,似乎海啸永远也不会到来呢。”布莱登微微闭上眼睛,仔细聆听着风吹树叶的声音。 他们虽然都是内门弟子。有些甚至实力不弱。但却是沒有多少人手中有着一柄好剑的。 "后来因为某些原因,璃儿才随父姓,改为姜梦璃。"中间爱恨恩怨太多。 “苍龙又名青龙,这苍龙涎也是极为出名的一种灵药,想来一些拍卖场也是有的,你去那看看不就得了,就知道屠龙,能不能不暴力点!”仙子姐姐看他吃瘪的模样也就满足了,随口便是道出了办法。 李鹤表面从容应下,内里心生警觉,考虑着是不是和林凯打一架把羽召唤过来压阵。 正文 第11章 刀止微雨 沙沙———— 夜风挽着细碎雨点自天垂落,落在山间枝叶,沙沙作响,被惊动的飞鸟在峨眉山上来回盘旋,惊叫不止,让深夜的峨眉多了几分吵闹与刀光剑影。 唐微雨的次子被赵无眠所杀,妻子又需要霞云蛊救命,就算此刻唐微雨担心牵连家眷,暂时犹豫,不愿对赵无眠动手,但他作为唐星文的儿子,老爹年轻时尚且敢冲 柳龙瞬间惊觉,手上长棍来不及用力,就要向后退去,可是夜耀只是右手横扫,他的腰间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撞到,身体随之一倒。 “任何后果,都由我来承担。”秦萧坚定看着他,眼里都是自信。 太监引领着郁墨言进入殿内时,太后和杨贵妃已经都坐回了原位。 “玉公子莫是寻我们开心,这怎么可能,哪一个天尊不是数百年苦修而来,我卡在洞虚巅峰,已经上百年不得寸进。”司乐面色难看,沉声道。 “什么时候的事?!”石泉惊喜的问道,一个箭步冲过来之后又急忙刹住和艾琳娜的肚子保持着半米的距离,生怕伤到对方。 灵石的质地是很坚硬的,可以说不下于法器,可不管哪个级别的灵石,只要内里灵力耗尽,就会同寻常的石头一般,可轻易捏碎,失去一切价值。 其次,他是天机门的,和这正一道,一个是旁门左道,一个是名门正派,现在虽然相安无事,可是,历史上没少互怼。 “本打算晚上找你聊聊一些事的,不过你要是有事的话就没关系啦。”斋藤飞鸟说道。 那少年玉冠华服、剑眉星目,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倨傲劲,一看便知出身不俗。 不管怎样,一段时间后他会去百奇州,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有那么一两秒,空气仿佛停止流动,长大一直是她们之间的禁忌话题,茱莉蕥不知道莉莉兹为什么要在这时间点提出来,她等待愤怒会像以往一样将她淹没,但今天怒火却缺席了。 在阿兹卡国王的狂笑中,一个浑身笼罩在黑暗,看不清容貌而又散发着血腥气息的男子从大门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又有许多面容狰狞的海贼,用打量货物的眼神看着殿内众人。 随着这个问题被问出来,同事们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投向了美穗。 “欠钱的是大爷”。这句话用在这里,或许夸张了一点儿。可本质上没有变,一旦普波联邦战败,债主们就很难要到钱了。 虽然赵江河对天子彻不是很熟,但赵江河看得出天子彻是一个心比天高之人。 赵江河一听,他就知道那股力量是什么力量了,定是刘伯温的万剑归道。 魏国觉得,动员六十万大军的燕国,尚且不敌出动二十五万大军的赵国。 欧阳给他回了一个微笑,一会脸就恢复了那张冰块脸,欧阳心想这彗星真像一只火凤凰。 而现在还在太空中剩下的那2组太空垃圾处理器本来就是备用的,是为了防止前面10组完不成战略任务的时候补充的,但是现在很明显,无论是太空垃圾处理器的表现还是起源的精确计算都很好的完成了任务。 她和柳震的关系,并没有弄到韩琴说的那种,谁把谁伤得很深的地步。事实上,近年来,无论是有电话联系。 正好他昨儿才发现了一个兔子窝,运气好的话这会儿赶过去兴许就能捉到一只。 正文 第12章 紫兮,衣兮 沙沙沙—————— 雨落峨眉,刀止微雨。 随着夜色渐深,雨势愈发磅礴,峨眉山下却是一片死寂,只有雨声。 镇子上不少居民听到打斗声,走出房门朝此地看来,先瞧见被砸碎的峨眉山门,眼神错愕,把人家峨眉派的山门都给砸了,这无疑是把峨眉的脸踩在地上碾,是何方宵小如何不要命?难道以为峨眉派的真 想起整个事情的经过,柳燕偏偏挑在傍晚来家里,这时候村里人都回家做饭的做饭,吃饭的吃饭,路上连个经过的人都没有,她再这样一摔,那自己一家人都逃脱不了干系。 五分钟的路程,她只用了三分钟。期间,她努力保持平衡,不让杯子里的咖啡溢出来。 纤和县主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了几分,坐在凳子上,忙安慰贺婉如。 “微微,我有事。得提前回去了,要不我们就此分开。”颜玥有些抱歉,她约她出来。 “那就好,你们先下去吧。”叶倾城挥了挥手,老鸨和那些姑娘微微一福,都退了下去。 “走吧!船已经开了,大厅的宴会已经开始了。据说,晚上还有很不错的舞台表演。”艾香笑道。 一条镶着钻石的铂金项链,虽然没有价值连城,却闪耀着一种自信的光芒。 前几次也突然晕倒过,她还怀疑自己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跑来医院各种检查,结果医生说什么事也没有。 下一秒,身前的少年一本正经的冲她点了点头,随即转身从门外走去,连背影,都一本正经到无可挑剔。 “你的身子刚有好转,要好好休养,诸都不必操心。”轩辕睿将云潇搂到臂弯中满满的拥着。 值得一提的是,范晓东此时,也是将张国才之前拿出的傀儡,给收到了乾坤戒,张国才一死,傀儡便是不动了,收起来,自然不是很麻烦的。 随着那漫天的岩浆四溅,只见那岩浆剧烈翻滚起来,似乎有着什么东西要出来一般,王杰眼神警惕死死的盯着。 不过,不管怎么样,便是累死,都不能够将主子吩咐下來的差事办砸。 等到高木纯一郎赶到那个城门口的时候,只剩下一堆着火的尸体,城楼上面挂着的一堆头颅,在空气当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道。 等钟离朔到了朝堂之外,正看见一众官员从大殿出来,纷纷议论着今日的早朝又是由右丞相上官鸿主持,皇帝已有几天不上朝了。 钱大夫一愣,知道张妙清是什么意思,也知道这件事情对于李烨有多大的意义,旁边的人立即都不敢出声打扰钱大夫给绿岚和曼云把脉。 直升机上的设备有限,几位军医也只是把夜影的弹片取出来,但是到了消毒缝合的时候却是发现夜影此时的伤口已经完全呈现紫黑sè了。 建安州暂时‘交’给了沙世平管理,安市州的防御工作‘交’给了南楼镇的宋辰风,葛从周和霍存带领着一万平卢军准备离开安市州,返回登州和刘鄩汇合。 二夫人并没有注意到四夫人在望着她的时候眼底飞速掠过的阴暗。 也就在这个时候,咚咚咚的钟声从昆仑山上响彻起来,这是开始考核的钟声。 这边三人已经战成一团,打得热火朝天不可开交的,但另一边却是截然不同。 陡然睁眼,天流也双眼宝光流华,同时,法相的双眼也是透射出两道金光。 正文 第13章 反方向的钟 “爪子?这阵仗真是武人打架的结果?” 一年轻人背着工具箱,望着破破烂烂的山门,石阶上的两条入地一尺的沟壑以及向两边栽倒的树木,神情惊叹。 “莫废话,快干活,唐家主往日可没少照拂我等,这山门都碎了,多没面儿?”有老人往年轻学徒的后脑门上敲了下。 午后,峨眉山下,弟子们请来工匠,加班加 如今许攸被打死了,他们也不会去为难着许府,也没有着什么的必要,毕竟那都是私事而已。 数十人面对着数千的大军,根本就不会有着什么的意外出现,才一接触,就有十多名将士倒下。 可现在,此时此刻。看着夏时光为江斯晨哭的梨花带雨。听着夏时光旁若无人的说着自己的自责。甚至不惜一下一下的用这些话敲碎顾琛那颗原本就已经脆弱不堪的心。 这就是伊万还没有被逐出公会之前偶然从他的父亲马卡洛夫口中得知的隐情。 这个秘密基地的重火力,或许像萨麦尔这样的强者能够躲避,其他的人,哪怕是通神强者,也绝对扛不住,所以进攻绝对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所有在外面的人都下意识的抬起了头,看到的,却是根本无法理解的场景。 这一死,周家奎以为这辈子就要带着遗憾离开,没想到陈浩出现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了点不一样,前方百米处又浓雾弥漫,这在外界只是很普通的浓雾,却让几人一阵惊喜。这可是地宫上唯一一处与其他地方不一样的。 加上刘表曾三令五申的让他不能踏足几个地方,也就能够明白,在广信城周围,有着一些隐藏下来的秘密,不为外人所知。 比如柳无尘失踪后,他找遍了整个西北联盟,一晃眼就是两年,都没有任何消息!他的师傅清光子多次叫他回太一道门他都拒绝了。 “没错,都是二阶灵血!孔老哥,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分割属于自己和沈先生的那份!”苗姜马上提议和实践着动作。 要不是时间紧,任务重,他肯定能熬鹰一般的看这俩稚儿几天几夜,直接精神上熬服他们。 无名有些诧异,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发现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他其实也并没有完全相信苏禾这个朋友说的话,只是不管对方到底是什么目的他觉得也只有试探之后才知道。 “不用了,谢谢。”看着这大妈动都没没动,自然知道这大妈只是客气客气,廉歌笑着拒绝了。 帝璃儿所乘坐的马车从花想想经过,这时,有对话声传入花想想的耳里。 也不顾程老师的挣扎,陈老师直接拖着就往外走去,同时还不忘招呼着其他几个看戏的老师。 因为今天不是去上课,所以苏禾今天没有扎丸子头,而是自己辫了一个鱼骨辫。 同时众人也稍稍能够理解蔡瑁的苦衷,这种威般的水战利器,岂是人力所能够匹敌? 此时的脚步声格外清晰,片刻后脚步声戛然而止,而未锁的防盗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听到李赵缘的话语,在外围不远处看热闹的外门弟子顿时窃窃私语叽叽喳喳的说着一些什么他们好无耻,就会欺负新人的话。显然那些外门弟子之中也不乏有人对这些嚣张跋扈的七八个外门弟子的不耻与看不起。 听到传音,夏阳一愣,心中暗道:“明皇师尊为何此时突然唤我?”随后夏阳眼中精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可能,难道…难道是枯木?想到这儿,夏阳心念一动,心神便出现在精神海中。 正文 第14章 旷日璃久 明月夜,淡晚风,勾动林上枝叶,残存的些许细密水珠落下,沙沙作响。 赵无眠近乎是被太后给抱回了客房,放在榻上,他却愣是起不来。 太后拍拍赵无眠的肩膀,笑道:“本宫去给侯爷做饭,你好好恢复,等未来什么时候,让本宫也年轻年轻哈。” 她的举止,神情,容貌与二十岁上下的女子没什么两样,只是气 屋外的日光从三米多高的落地窗中投射过来,在屋内留下一个个拱形的亮影,落地窗对面的镜子则又将光线反射了出去,形成一种特别的光怪陆离的景象。 中年人可不敢拿这个来开玩笑,只得全力的配合盘宇鸿将内部的人都给唤了出来,然后让他们都挨着空间边缘。 屋顶设计尤为讲究,多采用歇山顶或庑殿顶,檐角飞翘,配以精致的瓦当和滴水。 “最该死的是你。”西门飘雪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摇起扇子别在腰间,一手抓了白墨紫的衣领,一拳头就送了出去。 忽而,一个想法划过脑中,她一下子就酒醒了,歪着头盯着头顶的画面。 不过纳铁却听见自己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根本就无法清晰的发出人声,这下纳铁慌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但是在霸阳的攻占下,可怜的玉妃屈服了,却没想到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自己的身体再次的被那黑玉武王占有了。 从都江堰回来,奔波了一天的李恒不顾疲惫,简单洗漱一下,就开始了写作。 倘若是一般的单亲家庭,采用这种教育方式没什么问题,孩子叛逆一点也无所谓,毕竟叛逆期总会过去的。 如今的行动计划则更为刺激,干脆直接去军官俱乐部偷!卡兰的意思是,既然军队想让他们将死亡视为常态,那不如尽情的肆意享乐一番,也不枉此生。 “你又是什么人!”徐建天问道,面色不怎么好看,其实他从周围这些人的称呼中已经猜到这两人的身份了。 “老大你回来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没事!”尼禄看到韦飞后激动不已。 杨奇连连后退,就看见三个气泡都在空中炸开,无缘无故的消失了。 “离长老,若是可以的话,希望离长老能收下我的朋友。”云破晓将目光看向宋昊轩。 叶东惊魂不定的看着乾坤壶,他已经将自己的伤口愈合,除了血液的流逝外,并无大碍。 三人一兽朝着事发地走过去,此时,这里已经聚集了许许多多的人,几乎将街道都阻断了。 欧阳潇潇的话说完以后,众人才继续朝前走去,走了没多远就发现了前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铜门。 这比试,看起来是欧阳潇潇和风洛两人的灵力比拼,可是欧阳潇潇代表的却是整个潇潇国。 菲普利这么坚决的态度,虽然也是种推力,但却力量还不足,不过楚守也微微前进了一些。 乔安晴觉得自己一阵窝火,她早上出门,根本没有想到顾谨城会来这一出。 “马修!!”亚特连喊三声,陷入癫狂鏖战状态中的侍卫传令兵马修才听到召唤,他将一个侍卫拉到了自己的位置顶替,然后跑到了亚特身边。 “你不出手吗?”盯着一旁哄孩子的聂宇,姬碧月目露精光。她想要通过聂宇的手段,分辨一下他的来历和背景。直到此时此刻,她依旧不忘试探聂宇。 “红胡子先生,我们此次行动可没有太多军费,您要是需要大量钱财可别指望我们。”奥利弗瘪嘴说道。 正文 第15章 大胆! 夜半清风,明月藏于云后。 紫衣望着慕璃儿的屋舍,眼底带着几分狐疑,脑海浮现一个不可置信的猜测,于是近乎是本能的屏气凝神,悄声来至屋外,侧耳倾听。 嘎吱———— 还没听见什么,房门便被直接拉开,赵无眠衣衫整齐,望着紫衣,稍显疑惑,“你大半夜不睡觉,来师父这儿做什么?” 紫衣武功 他们的面容带着惊恐,可是却被狂暴的灵力和四散的飓风给的扭曲,根本看不出来真实的表qing来,只是能够看到他们那惊恐的眼神。 何苗苗跑到林尘身边,亲昵的搂着林尘的胳膊,林尘立刻感觉自己的胳膊,陷入到两团面团之中,贼拉舒服。 然而,不知情的熊王还疯狂的在作死边缘来回试探,只见他又瞪着好奇的熊眼,凑上前来问道。 凝气境修士,自然有恢复灵力的丹药,这种丹药被称为回灵丹。价格嘛,大概十金币一枚。 大家都不知道,苏婉娘一直提着心,就怕那个许修宁会再次登门。 “这就对了,你要吃点儿,走路才有力气,不然什么时候才能到楼兰,我也不想你在路上多受苦。”启迪说着心不由衷地话。 真这么一报道,特别是各种媒体铺天盖地的宣传,保证没人会记得谢岩在这次跳楼事件中起到的作用。 而棚子里有卖花茶,点心,香囊,胭脂水粉的,更是吸引了更多的人过去瞧。 无人鸡操纵员在上级的指令下,将机身下方的五十公斤的炸弹投下。 陈大龙伤得更重,两条腿都断了,肋骨也断了几根,还有一根钢筋直接刺穿了他的肚子。梁珏伤得轻一点,但也是一条胳膊断了,断了几根肋骨,全身地处是伤,浑身是血。 毕竟大道本源当中蕴含的能量不可想象,需要逐步的去吞噬炼化,而且这过程需要极度的聚精会神,不容分心。 在苗远看来,无论是馒头还是包子,都是赵信推动的,没有赵信的发泡剂,没有处理猪肉的方法,苗家庄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收入,他专门的兑换了一定的银子,交给了赵信。 “终于出现了吗?来得好。”燕千钧大喝一声,地面之上一股神纹力量向着卷来的暗魔阴影笼罩而上。 只要习会这秘术,就算是强大到无可匹敌的圣人,他都能与之交手一番了。 只是,当他的拳头碰到唐辰的那只拳头的时候,却响起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就在他即将心生绝望之际,一支装备精良,人数多达一千八百人的诺曼骑士部队在轰鸣的马蹄声伴随中抵达了战场。 可是,这也只是他的猜想罢了,真正的原因是否如此,叶浩轩却也无法确定。 这一晚,甘敬听了很多,对于同样有忧虑但仍旧豁达乐观的师父心存敬意。 再这么打下去的话,恐怕自己带来的这些妖族高手,就要折损许多了。 综上所述,这就是一国之君不杀他国志军的道理,这个道理在后世也是通用的。 此时司马季身边的晋军已经深入东濊腹地,一旦转变为进攻的姿态,就相当于在东濊的心口上插了一刀。不过司马季并没有马上这么做,他还有事情要做。 每一次出去行商,幽州商队都会换一批人,让里面的人习惯舞刀弄枪,到时候方便征召。 空气中的水气被聚集,山脚的坡道上瞬间就出现了一堵两三米厚、七八米高的冰墙。 她一把将秦雨瑶扑到床上,然后就开始盘她。秦雨瑶当然想要反抗,但是力气也没她大,只能无奈地任由她动来动去。 “妾不知道高兴不高兴。”杨馨骤然听到这个消息,也不知道要做出什么反应。因为她觉得自己的夫君似乎并不高兴。 结果,真火一接触内丹,就立即将那颗内丹包裹,这真火极其霸道,直接将荆棘森蟒与那内丹的神念联系彻底割断,连内丹上的剧毒也被真火瞬间炼化。常兴手一挥,竟然直接将那颗内丹收进了空间法宝之中。 终于,过了一会儿之后,有一些有用的消息传进了邓月茹的耳中。邓月茹微微转头看了一下,发现在说话的是离自己这边两桌远的一桌人。 叶凡随后又是一挥剑,浩瀚剑气更为庞大,几百只饕餮再次被掀飞。 “东方族长的伤就是在东方猎场里面受到了火龙的攻击所致?”林易沉声问道。 因为除了作品精良以外,舞情还有另外一个为人所称道的点就是更新量。 十年前夫妻二人结伴出差,在归途中遇到泥石流,人和车一起滚进泥石流里,被泥石流吞没,年仅六岁的李伊失去了父母。 地下室里灯光晕黄,沐伊穿着那日他给她买的同款学生服,像是浑身都散发着暖光。 两人瘫在沙发上,软绵绵的,看着那三只大箱子,谁都不想动弹。 耳边传来的萧声,轻缓而流畅,这是开心的声音,张尔蓁却开心不起来。 “不管你有何打算,在圣门面前都是徒劳,拖延婚期,根本就是多此一举,没有任何意义。 这种力量,我解释为是绝对力量带给别人的一种无形中的安全感和踏实。 “就那么几句词,有什么可看的,要出去玩吗?我还没逛过横店呢。”她一脸兴奋。 正文 第16章 好凶喔,我好喜欢 银月高悬,客峰惊鸟四散,屋舍亮起点点灯火。 大内高手们一声‘大胆’,将睡梦中的太后娘娘与洛湘竹当即吵醒,两女身在异乡,警惕心强,本就和衣而睡,闻言直接翻身下榻,点了灯,依稀可见窗户外的错落人影,但唯恐有失,有点害怕,便没开门开窗。 范鸿升眼看包围自己的护卫一个比一个气息浑厚,气质冰冷,虽 他的任务很简单,关注局势,眼见不妙,随时准备着调动人手支援,同时确定救援计划顺利与否。 现在还不算是太傻逼,要是明明知道人家有了喜欢的人了,还磨叽纠缠,被人家父母指着鼻子骂,怎么办?放弃吧。 心脏在喉头跳动,韩檀梦身体也不受控制的抖动,抖得她连嘴皮在哪里都找不到。 片刻之后,三人来到了学校里分开后,恒彦林来到了自己的班级里,随即在点名确定人都齐了之后,便是被带到了操场上。 他态度算得上是很恭敬了的。一方面是因为对方的身份,另外一方面是因为大华国的传统美德。 我在心里盘算了许多,这么想来,我倒确实对他做了许多错事,但要认错,也得有个主次,究竟是哪一桩错得大一些,要紧一些。 我让李叹去给我找琴,他倒也照着做了,到第二日的时候,房里房外堆满了各色各样的古琴,有些甚至说是从坟堆里刚挖出来的。 自己似乎已经被他了解的差不多了,但常翊,却没有让她了解多少。这样的不对等让她心慌,更不敢确信他的想法。 顺着尸体横陈的阶梯山路向上而去,发现希姆凛外墙扭曲,内部两侧的建筑则塌陷混乱,仿佛洗尽一切黑暗邪恶的道路纤尘不染。 不过不论计划外的精灵们如何做想,总之南多族那些与凯勒布迪尔意见统一的首领们在获得消息后,纷纷踏上了前行的道路。 只见柳嫣然淡然一笑,虽然看不见脸色,但平静的语气中却透着一丝倔强不服输,毕竟搁谁能没气。 陈默说完指着李安然,心想破釜沉舟就在这一刻了,如果她天赋一般也没有办法。但愿师傅是对的吧。 心潮悸动得难以自控,尤簌眼眸微颤,随后看了他一眼,认真地交叉食指。 顾尚卿得知顾家人都以为他死了,此时反而没有了之前回到永安村时那样的激动与急切。 核心被动技能你现在才给,而三头六臂这种神话技能你现在就给?这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杨婶家,萌萌和杨淼淼蹲在门口玩沙子,两人正玩得不亦乐乎时。 无论是和素妍欧内酱还是唐桑来比他都不太显眼,一个是自己的姐姐,一个是过分帅气的唐桑。 反正也休息够了,孟尝拍了拍旁边一脸崇拜表情的太子长琴的肩膀,直接掀开压覆在洞口的巨石,手中打出一道强光轰向黄风怪。 赵启实话说得太坦诚,一直到走进宿舍,赢天扬才在他的无限央求下给他提供了一个友好建议。 以前,她怎么求李星辰,跟自己离婚,可李星辰死皮赖脸就是不离。 陆明萱火大之下,也懒得压低自己的声音了,而彼时陆大夫人又已与陆老夫人说完话,带着陆大‘奶’‘奶’离开了,所以陆明萱的话,一字不漏的被满屋子所有的人都听见了。 不过也对,那场大火后,他的心与灵魂可能早就葬身在了火海之中,是寒离殇他们陪伴在他左右,才慢慢唤起他对情的渴望吧? 正文 第17章 舞红花 清晨时分,袅袅炊烟自客峰升起,太后精气神极好,起了个大早便开始烧火做饭。 就太后这万金之躯,为谁烧火做饭都算折寿,但对方是未明侯,大内高手们也不好多言,荆锦站在太后身旁,为她打下手,口中则道:“要去叫侯爷起床吗?” “他昨日劳累,让他多睡一会儿吧,饭好了再说。”说着,太后想起了什么,看向 裴冷推开房门进去时,明显感觉到空气中一股异样的灼热,像是要把整个房间都烧起来了,月色在窗外,透过层层窗帘洒进来,已经所剩无几,零星微弱的一点光,都不足以看清楚床上蜷缩着的人,是醒着还是睡着。 无奈,看来也只有等这件事结束之后,像老婆们解释一番了,正好,一些事情,也是她们知道的时候了。 等全部竞拍结束后,许磊发现,他就是把店铺售卖出去,就已经赚到了一千多亿,这要是在算上每个月店铺给的收入10%,那他一下子赚的钱,那可真是数都数不过来了。 我摸了摸他的脑袋,示意他别出声,现在正是安宁和克里斯心情最复杂的时候,要让他们冷静一下,仔细思考一番。 他急冲而来的魂体猛地停留在了我个跟前,我的手指像是抵住了他的冲击般。 “现在想想,相对你弟弟封云,夏菡真是个三好妹妹了。”夏源看着封云落荒而跑的背影,不由自主地边嘲笑边摇头。 龙尧宸想着,越发烦躁,又猛猛的吸了口烟,剑眉也微蹙了起来。 起码是不懂得照顾人的,不然也不会连鼻子和嘴巴一起缠起来了。 “你明白就好,一个没有作品的人,靠外表靠炒作是红不起来的,一个拥有绝对实力的人,做什么的都会成为头条,比如我!”年瑾很没脸没皮地扯着嘴角,笑得肆意狂妄。 直到这个时候,张沁还在研究自己的手掌,看着上面横七竖八的手纹。 随着这些年的发展,此时饭菜的种类早已经不是以前可比。诸如鸡鸭鱼肉,应有尽有,而且还都是热的。酒是从京城里带出来的,俱是佳酿。 而且跟蒋恪这等级的大师成为朋友,那根本不是可以用钱来衡量的。 杜中宵没有说话,明显不认可此点。朝廷开始整军,数年之后就要对契丹用兵,岂能不早做准备? 如今萧炎所施展的这些手印,虽说缓慢,但已经没有了当日的那种生涩之感,而且伴随着其手印的变动,其眉心处的灵魂力量根本不用控制,便是自动的弥漫而出,旋即沿着特殊的轨迹缭绕在印结之上。 凤天轻声说了一句,然后摇了摇头,自己亲眼看着严三爷闭上了眼睛,他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呢?可是,这眉眼,这唇角,分明就与严三长得一模一样,说他与严三没有关系,这谁又会相信呢? 萧炎望着这个山洞,在烈火焚烧之中竟然丝毫看不出战争的气息,感觉就像是污浊泥塘之中的一株莲蓬,看起来格外奇异。萧炎眼中露出了期待的神色,一个纵身就窜到了山洞旁。 “没关系,别想这么多,兴许,他对你会不一样呢?”顾萧然摸着苏晓青的头顶,温柔的安慰着。 张天浩,岩山,邵彬,就是蓝天都跟着起哄,一个个都说出了这样一句誓言一般的话来。 瑾妃陪坐了那么久,总算见着当事人了,迫不及待地问道。虽然她心内着急,但是外人面前,她的雍容还是要摆出来的。 正文 第18章 羊舌殷是谁? 黄昏日暮,潇湘细雨自天垂落,在夕阳下隐隐反射着赤红血光。 蜀地下雨是常态,更何况此刻春季,但这点雨势也着实不大,除了些讲究的女儿家,大部分人连伞也不打。 来往马车,一架架自辽阔街道尽头驶来,停在一处南北长四丈,东西宽两丈,高然耸立,约莫三层小楼高的石制八脚牌楼前。 八脚牌楼并非楼阁 望着他轻轻捏着自己的手,宋唯一满肚子的火,对着裴逸白的手就是一个推搡。 其实主要是离瑾夜让着她,不然凭她的力气,是不可能推开他的。 “那就谢谢了,等对方把合同拟出来,我传真给你。”蒋叶锦并没有想要占人便宜,只是觉得跟有钱人客套更显得虚伪。 被切成几块之后,剩下的这些赌石都不大了,但申宁不敢马虎先沿着切开的面,再浅浅切了一刀,先试试。 “好,苏绵绵,你不说哪里也不想去,除非说清楚。”离瑾夜下车,打开副驾驶的门,粗鲁的拽着苏绵绵的手,然而苏绵绵当然不肯。 蓝非眼角瞥到了丘学北正从拐角处走过来,从那个角度,她看得到丘学北,但丘学北没有看到她,安金鹏在,她的一些计划要改变一下了,免得殃及池鱼。 苏绵绵点点头,把手机给了警察,警察拿过手机,开始用流利的法语跟离瑾夜交流,约莫一分钟后,挂断了电话。 “开心就好。”斐漠说着垂眸看了一眼手里拿着的绿萝,他想起自己桌上也有一盆她送的绿萝。 叶慕云此时的心情已经平复,淡淡地看了亦舒一会儿,目光变得温柔了些。 队长一个激灵,连忙反应过来,他们人多势众,怎么还没有开始打就已经认为自己要输了呢? 多亏了今天碰到了展风与齐蕊,否则他们就算把刘大力送到了医院也没有钱给他做手术,刘大力如果有个三长两短,他一辈子良心都会不安。 “我是局长还是你是局长?叫你剪掉就剪掉,有这么多话吗?”孔局长大怒道。 穆勇阿没有坐在大帐里的主位上,而是同夏晴坐在一起,两人隔着茶几,盘坐在地毯上。听得夏晴出了这么个主意,穆勇阿放下手里的茶杯,大摇其头。 但不出手不是白来了?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打败比克大魔王,让他无法收集龙珠,同时祸祸地球。 “秋秋,你看看我多可怜,除了你上次给我买的,我目前能拿得出手的就这套了,可是穿上它我感觉有些自卑。”叶枫乞求道。 如果李维没有受伤,那么李维还可能真的遁走了,以着李维的修为,想要从名妖修的手中遁走还是没有问题的。 “我们需要的是人手,只是三国会审迫在眉睫,我们不可能短时间抽出大量人手做这件事。”古沉摊手无奈的摇了摇头。 “是。”平头男子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病房。平头男子有点不理解,妈的,下档被切的又不是你,火气怎么这么大呢。 唐子腾和高远把弹夹直接压上枪膛,这里不像部队,需要自己一颗颗往弹夹里压子弹,射击场里的弹夹全部是装好的。 回到医院,交好了手术费,刘大力总算是被推进了手术室,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他对这件事怎么看?”魏远之端起酒杯,看着不远处正围着烧烤桌的人,低声问道。 这些渡口必须把握在自己的手中,只有这样自己才能防备益州在知晓巴东郡被自己攻克之后的报复。 正文 第19章 他乡遇故知 初晨,细雨垂落,烟雨朦胧,官道两侧植被青翠,在雨中娇艳欲滴。 咕噜咕噜———— 车队晃晃悠悠碾过路上积水,淡淡水雾在山野间弥漫,笼在马车四周,迷蒙好似水墨画。 有一浑身漆黑的猎鹰宛若利箭俯冲而下,落在马车顶部,在水墨画卷中勾勒出最后一笔。 雪枭同样站在马车顶部,脑袋扭了一百度 黄玄灵又在两人的怀里摸索了起来,从两人的怀里摸出了一些散碎的金子,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不过这些东西对于黄玄灵的作用不大,黄玄灵只是将它们给丢到一旁而已。 肖毅这一觉睡得极为极为舒适,醒来之时已是黄昏,典韦依旧坐在一旁看守着他,见恒之醒来急忙为他送上清水。 “好,听阿夜。”自有记忆起,绛绯就遇到了池夜,虽然只有九年时间,可他和池夜一样,都把对方视作最重要的人。 好在黄家药铺最终打败了王家药铺,使得黄家兄弟几个终于可以从洗髓散的熬制上解脱出来。 “哎,贾某惭愧。”贾诩却是摇头叹道,他大概也能知道其中原因,倘若自己能再做的完美一些,主公当也不会如此。他要面对的还不仅仅是朝中诸事,如今天下大势都到了要重新洗牌的时候,肖毅要想的实在太多了。 听海琳娜分析得如此透彻,林晓对自己弟子的思考能力也很是满意。 说完,他也不管这个安保队长同不同意,直接抬脚,便带着火焰巨狮一起走到了赌场中心。 柳凌霜同样笑了起来,自己和王天一样,似乎有一点的魔怔了的感觉,琢磨这事情真的是一点意义都没有,想来就是白费力气,不如不去想就是了。 看了眼怀里昏迷不醒的张子萱,嘴角还在往外溢水,林逸风的心顿时像被揪住了一样。 林晓神秘失踪,若说她毫不关心,毫不在意,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张念祖感激道:“那多谢了。”徐赢东虽然是强人族的斥候,但他并无意卷入他人争端,这次肯出手帮忙真是让他意外。 四周没有什么监控,地面上除了血痕迹,其他什么痕迹都没有,看来想找证据,必须通过死者来寻找,唐龙首先就是要确定死者生前有没有遭受到什么创伤,致死的原因在哪里。 兮家和钱家关系一直不太好,前两年钱耀缠着兮晓莹,被秦羽收拾后才收敛一些,而且兮家和秦羽最为交好,他当然不会同意钱家家主的想法。 赵光点了点头,的确也算不上贵,再看看其他的姑娘,有妖媚的,也有清纯的,比起刚才那几个,这一波的确算是更好的了。 空冥现在呆在阵法里,不是被阵法困住了,而是它装作被阵法困住的样子。如果不是它懒的动,空冥很想去找那个让它脱离那瓦族的钱大宝。钱大宝真是个好人哪!救“石”于水火之中。 “【杀戮者】银川吗?你来这里做什么?”白羽的目光锁定了对方,只要对方一有动手的架势,他便会先发制人。 今天是长生舰复苏项目开工的日子。飞车刚停稳,陈佑就夺门而下,三两步跑进了船厂。 “那当然了,再怎么说人家也是天使,保护圣子是每个天使的使命,你可别怀疑人家对主的信仰!”加百列骄傲的挺起胸,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正文 一月份有月票抽奖 新年即将到来,下个月我想举办个月票抽奖活动。 也就是1月,将会抽出40名幸运读者赠送一份零食礼盒,此外每一千张月票还有两份罗技G102游戏鼠标。 我们会在2025年1月1日0:00到1月20日23:59这段时间所投的月票内,抽取月票编号,之后会发布单章公示中奖编号。 【参加资格】 2025年1月1日到1月20日,这段时间内投月票的读者,都有机会获奖。 【抽奖方式】 1月21日,书友群会掉落直播抽奖录屏,抽取获奖的月票编号会在其中。 (群号在简介最下面) 【兑奖方式】 作者发单章公布编号,书友群同期发布获奖月票编号,中奖读者根据个人页面截图和月票票根截图,加群验证,联系管理。 【兑奖时间】 1月21日公布获奖月票编号后,请大家在1月25号前加群验证领取,逾期。。。。。。 (月票编号查询方式在投月票的界面,右上角“月票纪念册”) 《混江湖的谁谈恋爱啊》一月份有月票抽奖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正文 第20章 舟上刀客 日落西山,无边夜色笼罩成都,细雨不止,月光澄澈,街道上弥漫着淡淡水雾,本是清寂之景,可成都近来人流量爆增,华灯初上,人声鼎沸。 燕九租个了别院短住,肯定不可能住下二十多口人,而四周院子都已被租了出去,好在赵无眠此次出行问洛朝烟要了不少钱,给其余租客多添几张银票便可顺利租下。 燕九的媳妇做 房间的‘门’关了,除了索菲娅摇动座椅的声音之外,莫离忧和杨大庆默契的一言不发。 就在那些人跟上刹那,我将那一枚五毒教的五毒霹雳弹扔了出去。这种阴邪之物,我本来不想用,可如今我性命攸关,哪里顾得上这些。 在新闻发布会上,tom非常严厉的谴责了m国政府,同时,也表明拉斯帝国爱好和平的理念,面对侵略者,不惜玉石俱焚的决心。 跳转几下也是一种负担,别以为异界的人对某些设备的性能没有需求,如果可以谁不想要更好的? 可以说,这里就像是个天然的迷魂阵法一般,躲在里面不容易被找到,即便是被找到了,要想脱身也是轻而易举。 这个时候他哪里还管得了帝释元会不会暴走,先保住他的命才是最主要的。 十道闪电击中了他,虽然这些闪电并不足以威胁到他,但他却是心中极为郁闷,因为这些地狱生物明显就是针对他的。 那分明是剑气在急速逼近,战国面色一变,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化掌为拳,猛然轰向那道飞来的剑气,试图将其拦在自己跟前。 “霍勒斯,你放心,邓莫尔大骑士长会得到应有的荣誉,他的家族也会受到补偿,我不会让一名帝国的英雄流泪!”安布罗斯陛下摸了摸霍勒斯王子的头,声音坚决的说道。 天空乌云密布,暴雨滂沱而下,在这场猛然刮起的海上风暴之中,一艘有着猛犸象头撞首的海贼船,正艰难地在海上航行。 第一次担任TV动画的监督,就肩负着SHAFT独立进军动画行业的重任,主创中更是有秦汉这样的知名漫画家,让他压力很大。 正是自己爱抽烟,会把周围弄的烟雾缭绕的,所以老烟鬼不管办公室的烟雾在怎么大,也不会开门的缘故,据说上次也是突然发生火情警报,也是从他房间里出来的。 人活着的时候才是人,死了就不是人了,所以诺克萨斯对德玛西亚那边的仇恨,也在慢慢减少,有些人甚至还成为了兄弟。 看着边远航自信满满的表情,袁瀚也就只能把想说的话,咽进肚子里去了。 大家听了张三的分析,又看了张元霸的这套装备,对于明晚的行动都充满了信心,更何况还有打入敌人内部的李忠带路。 “余队!您怎么来了?其他人呢?”佟九音从郝宇的身后走出,向着来人,迎了过去。 盛田厚虽然是出于好心,不过还是杞人忧天了一点。不过这也情有可原,面对微软和任天堂两强的竞争,他根本没有高枕无忧的余裕。 正义的制裁从来不会缺席,只是会迟到罢了。村长永远都不会意识到,自己被抓出来,最大的贡献来自于那条被他飞踹了一脚的土狗。 并没有直接跟张东解释,想到回头看着一旁的边远航,微笑着问道。 感应中气息释放出的源头正是上空某处,楚天盯着那地方看了好久,也不见有何动静,举目四顾,一寸寸的扫描这方空间,始终不见异动。 正文 第21章 娘娘怎么破防了?(8k,求月票!) 夜半冷风,苍茫微雨,月色渐隐,平静湖泊亮起点点灯火,青连天弟子接到‘有两人意欲对胡人女子不轨’的举办,连忙拉起几十人的小队,提着灯笼坐船搜寻。 没几天便要举办寿辰宴,五湖四海的江湖名宿都会来,这个时候若是在自己地盘附近发生采花案,有损宗门脸面,因此羊舌殷很是看重,这才组派不少人手。 但正 叶远先是经历丧父之痛,后是经历慕灵雪之殇,所以对身边人的保护更加敏感。 半分钟后,枪声终于慢慢的停了下来,此时这棵食人树除了还剩些残枝败叶外,光秃秃的犹如被暴风肆虐过一般。而掉在地上的卢卡斯早已死去多时,皮包骨头的他早已不复先前的模样,更象是一具失去水分的千年干尸。 可没料到那四人不仅无视她,而且还越过了她,只听连续的“噗通”声音,一个个跪在了李良身前。 “拦住他。”卫青华见莫枫较起真来,不由得慌了,连忙让两个实习生拦住莫枫,并指使两个实习生把他手中的交费单抢过来。 天妖神与大魔神心中也是一阵惶恐,但是如今王羽毕竟还没有回到神界,他们也都还有机会,只要阻止王羽回到神界便能保住他们的地位。 月魔皇无非是想要去到日魔宫中寻求日魔皇的帮助,星魔皇不愿意联手,那她找日魔皇就是了。 郁芸云笑而不语,其实她本来想再讽刺他一句,但一看到李妍隐忍着情绪的样子,心一软,也就不说话了,毕竟宗政和是她曾经想要表白的对象,如果刺激的宗政和太深,事后李妍也会找他埋怨的吧。 杨智一下子便懵了,原本如果只是死了一个神子的话,他将另外一名神子护送上界的话,那还有点回旋的余地,至少能保住一条命,但是现在看来,却是不可能了。 乘坐在船舱里,吹着带着湖水气息的微风,听着河水的响动,一杯清茶,观望两岸无边秋色,众人都一下子安静下来,露出了陶然之色,没有了说话的兴致。 而且幽杀尊主为了此行,必然已经准备了诸多后手。他们恐怕,就是为了强行闯阵而来的。 如梅爹不傻,说这话一半是真心话,一半是让在座的放心,别以为是梅子随口说着玩儿的。 如梅其实心里也嘀咕,见江军把车子蹬得风火轮一般,就知道他也好奇。 吴氏拿被子给李管家盖上,心疼的对林心菡唤道,“雪儿,洗好手,准备吃饭。”这孩子昨晚那么忙,白天都没有好好休息,她能不心疼吗? 是他的疏忽,觉得不过是古家的宴会,不似十大家族的宴会那般上档次。 至于冷千语那边,现在她也不知道冷千语在哪里,这次也无法联系她,这的确挺麻烦的。 我看着徐东浩推了我们两下,只有如数还击才会让他知道我不好惹。 夫人拉着她的手夸她懂事,话里话外也不过就是说,以后有缘分,当然是留在府里天天儿地看是最好的。 在所有教众眼中,苏瑾歌的身影是如此神圣,凛然,伟大。教众们深深低头在心中表达对苏瑾歌的崇敬。 “真的是太丰富了!”梅津美治郎见自己盘子已满,也在旁边寻了个座位坐下,而宪兵队则是将这块区域直接清空,梅津美治郎也没有什么责怪。 “叔叔,你怎么不回答我?”艾丽西亚湛蓝的剪水双瞳静静的凝视史晓峰。史晓峰忽然心里一跳,竟然一阵没来由的心慌,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正文 第22章 我无话可说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诞辰宴转瞬即至,赵无眠暂时没打听到有关萧远暮与苏青绮的消息,也只得先去龙泉。 全家老小二十几口人一起上岛,但并未装作一伙人,而是乔装打扮分批上岛。 “佟从道也在成都,保不准还带着什么高手,师父切记保护好太后与湘竹郡主。” “你也当心。” 简短一句话后,赵无眠 除此之外白月云逸还送了几盒香皂,给岳州城的几位顶级名妓,以及楚馆姬人。 “被安排在走廊尽头左边病房,11号床。”韩护士低着头战战兢兢地说。 而封号斗罗在整个斗罗大陆上何其稀有!他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父亲居然能是一个传说中的封号斗罗。 刘协微微颔首,高顺虽然是个武夫,但也看得出来自己与吕布的关系。 可等到他那一天的事情发生之后,找个地方冷静下来之后,他脸色却是变得十分难看。 我很好奇,为什么他要跑开?不和我还有姚蒹葭会和,一起玩吗? 但从来没有一种基因疾病是后天感染的,人类的DNA排序从出生到死亡都不会被改变。 在没有了官身与仙卫营暗卫身份后,韩啸在官方,只剩下学子身份。 的确,这战阵看着虽然强大,但与严整紧密的前军大阵相比,还是差了些。 卫鲁伯的身影出现在外面的院子,从运输车上走了下来。看着洛美莎办公室大门敞开,直接进来溜达了。 洛心瑶和路远锋不在说什么了,他们很清楚,路飞是有分寸去处理这些事情的,自己说多了也是没有什么用处。 匈奴自幼从草原上长大,心情凶猛无比,作战时更是可以做到以一抵二,若是论起身体素质来的话,绝对是要比他的大秦士兵彪悍不少。 叶枫这样做无疑是在帮他身后的莱科宁,在给冰人创造一个较好的超越的外部环境。要不然,以叶枫目前所处的位置以及他和前面领跑的阿隆索之间的关系,他必然会竭尽全力地赶超对手。 更何况,即便没有火元珠的线索,杨若风为了验证师父被镇压的一部分是否在孔庙遗址,也会前往孔庙遗址探索一番。 “婉箩,你要点些什么?这里的鹅肝很不错。”秦政温和地将点餐本递过来。 弗兰克看着黑魔王,好像是第一次认识对方一样,在自己认知里的黑魔王永远都是那么的自信,应该是狂妄,他不会把任何人都放在眼里。可是刚刚的那句话,让自己发现,这个家伙并不是那么的无敌。 而这些飞扬在各处的石块并没有砸到他,他都是很轻巧的躲过去了,然后瞥了一眼那滚滚岩浆,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残忍的想法。 十万上品灵石就是千万下品灵石,对于李家来说还是可以承受的,但杨若风索要的仙丹就不一样了。 秦焱古怪的望着眼前,那飓风消散之后,逐渐出现的一尊犹如山岳般,头顶密室屋顶,脚踏碎裂大地的骷髅。 而和两个成天混日子的损友不同的是,叶枫一直坚信自己未来能成为个什么。但至于那个什么究竟是什么,叶枫也说不清楚。想不清楚就干脆不想,但叶枫一直相信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的到来。 这么多年府里的上上下下哪件事情不是我亲自打点的?府中所有人的吃穿用度难道不需要用银子吗? 正文 第23章 三大妖女抢男人 呼———— 微风卷起细雨,偌大广场在短暂喧哗后便死寂无声,紧紧盯着那道最近几个月让江湖风起云涌的清隽男子。 赵无眠抽出横刀,反握刀柄,刀身竖在后腰,眉梢忽的挑了下,打量羊舌殷一眼,以此间剑的法门,他足以清晰感知到羊舌殷的心跳与血液流速忽的加快,好似与他用天魔血解时有几分相像。 他方 秦右丞今日休沐,朝会就没参加,可散朝之后,天子看完归化来的密奏,便让人去请。 看着这样的李成泰,李成寻心中没有一丝怜悯:“臣弟告退!”说完便离开了皇宫。 而此次大封,独乌常在一人得封号“德”,是为德贵人,传说是太皇太后亲自授意皇帝,亲自选了这一个字赐给乌雅氏,德字之重,圣恩之重,直引人生羡。 画面一转,到了那天三九收到短信的时候,当时他说是手机的备忘提示,但是眼前的这个画面告诉我,三九哥那天撒谎了。 云浅歌当即朝圆球的方向跑过去,果然看见慕容熙软趴趴的躺在地上,他的身边有好几个和刚才一样的球体,看来刚刚那一个是滚的最远的。 这个时候,浴室的门打开了。我赶紧趴到了地上,反正屋里黑,也看不到我,等她睡着了我再出去。 夜宸身体一僵,立刻制止她的手,不经意间已经把她的手攫住,她的手如白玉般沁凉,温暖从他的手传递给她。 这些人马手中也都提着大棍,如虎似狼一般扑上来,见没有胡子的就打。 夫妻俩一夜相安,隔天清早八阿哥就离家办正事去,八福晋则让下人开着大‘门’,准备好茶水,果然天‘色’渐明时,就听见马车动静,外头的人一路传进来,说三福晋到了。 其历史可追溯到明初的归德侯府和汉王府,清代被辟为江宁织造署、两江总督署等,清康熙乾隆南巡均以此为行宫。太平天国定都天京后,在此基础上扩建为天王府。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母亲可能活着。教你蛊术的人,可能是你的母亲。”洛云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在异界的几年里,他每天都在忙于这一件事。为此他野心勃勃,曾经企图让大米取代橡果的位置。 只见那个半人半猪对着这个白虎不依不饶的进攻,他立即使用出了自己的九齿钉耙,狠狠的打在了这个白虎的身上,这个白虎拿起了自己的爪子硬扛,只听见咚的一声巨响,暴裂的火花只剩天王传到了大家的耳朵。 这个恶魔也没有想到,沙漠皇帝竟然不让他召唤出其他的神将,看到这个沙漠皇帝信心满满的样子,这个恶魔也一下子拿不定主意了,到底是召唤出两个神将去对付那些人类,还是直接派沙漠皇帝去呢? 但因为八王这话,大家窃以为,未来的八王妃应该是绝色美人,心灵美一般见一面是不太容易发现的。 当然了,黄家少主从来也没有想过自身的原因,他想到的,永远是莫晓蝶应该是他的。 毕竟这每条巷子,只有第一个达到天元皇城外的人,才能进入下一轮。 就在李长江刚刚转移到第二个狙击阵位,还没等他稳住身形,嗖地一声,从斜对角射过来的子弹就已经击中了他刚才离开的地方,直接将身侧的石块击碎。 毫无疑问,就是这么几天的时间,江湖梦的实力直接赶超了傲天家族。 正文 第24章 双师并蒂 轰轰轰———— 宛若晨钟暮鼓的爆响传遍天际,古井无波的龙泉湖不断泛起波澜,而后波澜渐渐加大,宛若有山呼海啸之势,在龙泉湖外的江湖客听到动静,皆是面面相觑,不可置信。 “只是赵无眠和羊舌殷打一场,至于这么大动静吗?” “这得是武魁高手厮杀吧?” “难不成刀魁其实就在龙泉岛!?赵 以罗海对云清河的了解,这云兄有几分一毛不拔的意味,而这把火是烧到了这铁公鸡身上。 对方这么说并不是真的在跪舔她,而是在化解尴尬的同时又巧妙地拉近了几分关系,这是情商的表现。 “苏总,我也只是道听途说的,这…这都是误会!”说这句话的时候,陆平都淌了满后背的冷汗。 豪华的白色游艇上,娇弱的大明星趴在栏杆处呕吐不止,秦竣还算关心她,给她递晕船药。而在海村长大,习惯了出海捕鱼的凌楚楚对船很熟悉,看到步蓝呕吐得面如菜色,终于找到嘲讽她的机会。 陈玺的腮帮子里本来像只仓鼠似地塞满了饭,这会儿全都喷到了陆也脸上。 谢谢他送自己一张头等舱的贵宾座票,让旅程舒适一些。虽然她并不是很乐意跟他同坐,虽然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偏偏给她送票。 即便古原秘境的轩辕城,还是冥皇宫,都比不上此城市的宏伟,可想而知,这羲域岛在万年之前,乃是怎样强大的存在。 师傅自然是无中生有暗度陈仓来的,至于这师弟嘛,谁要就拿去吧。 舒薇没吃多少,她主要的工作是用来观察盛洛深的。她一边观察,一边已经给盛洛深打了分数。 但是方戟以为婉儿不在的时候,却是发现这房门倒只是虚掩着的,没有从里面拴上。 “我比较担心的是,如果白宫方面硬抗下了舆论压力,将这场反垄断官司进行到底。损失更大的还是我们,毕竟他们是政府机构,我们自负盈亏。”夏诗雨有些犹豫地说道。 “往常的话,往返殖民地与望海市港口之间的货轮会在北美那边停留多久?”江晨摸着下巴思索道。 尤其是比赛的最后几分钟,从马克梅开二度之前到周易进球,竟然把她这个非球迷看的都有些窒息了。大气不敢喘一口,眼睛不敢眨一下。 陈寿纠结,那地龙真人却正心里暗爽。他那瓶伐髓丹其实是机缘巧合得来的,留在身上根本屁用没有,能换一只脚的紫电蹬云靴他就得偷笑了,但是眼前谋划谋划,却很可能直接换来一双!说不定还能再捞些别的好处。 财阀有心想要请人来看,但是这也太丢份了吧!界碑光在那场世纪之战里的收入恐怕都有5、6个亿,然后自己还得花好几个亿请人来看? 望着自己对手并不逊色于自己的轻功,还有那奇异的装扮,张天赐在心中暗道。 应为毕竟一部在当年入选了威尼斯的主单元竞赛的环节,而另一部则是创造了亿元票房里的冠军记录。 江晨给发射中心下达了下一步指示,在下一次向月球殖民地发射补给火箭时,将把“火种”装载在火箭上。 现在看似是日本占了我们中国一半的国土,但是我的部队随时都能够打回去。只不过,现在我们需要休整。今年一年我们中国就歼灭了鬼子上百万的部队。如果继续打的话,日本会放弃我们中国的!”蒋统帅看着史迪威说道。 正文 最新章和紫衣亲亲,进去了 最新章和紫衣亲了口,进去了,运气好今晚解封,运气不好就明天了。 唉。 【唇瓣捏住紫衣湿润的红唇,轻啄,继而便试着将舌头钻进她的唇齿间。】 貌似是因为这句。 《混江湖的谁谈恋爱啊》最新章和紫衣亲亲,进去了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正文 第25章 凤求凰 夜半晚风,勾起天际流云。 一栋屋舍,三盏黄灯,光影透过窗纸,可见倩影俯案。 太后娘娘自从离开龙泉岛便将自己关在屋内,不似往日跳脱玩闹,显然是因为萧远暮。 玩归玩,闹归闹,太后从不耽搁正事,她此刻正在提笔为洛朝烟写信。 【圣上,今日龙泉,本宫与萧远暮得见一面,虽不曾相谈,却知其 他只能心理安慰自己,第一次这样够了,都已经算是重大突破了。 林亦顿了一下,看大家好像都没有特别大的反应,好像没特别紧张似的。 这个别墅一共就五个房间,导演单独一间,剩下四个房间嘉宾两两一对。 由于记起了电视剧的情节,陈少铭知道尹新春是出去取外面送进来的盒饭,所以他并没有买牛奶面包什么的。 秦思彤离开时,和她一起抓捕秦意远的官差还特意将她送到门外。 简致臻忽然蹲下身,在自己的包里迅速翻找片刻,掏出一把锤头。 尽管这个时代的朝代更迭和华夏不一样,还是有些东西一脉相承。 向化焱揉了揉眉心,目光扫过下方众人,突然感觉有些疲惫,同时这次的事也让他有了洗白新记的想法。 古三通这话是真的,他身具金刚不坏神功,这寒毒并不能拿他怎样,相反,他体内的纯阳功受到寒毒的刺激,稀里糊涂的就突破了,然后他又涨了几分的内力,这下子,他连送给云罗的那份内力也给补了回来,甚至还有多余。 “无碍,你们继续。”凌天此时挥了挥手,声音中有着浓浓的疲惫。 总共需要创作出七百多个头像,全都要符合人物定位,不能粗制滥造。 其实萧枫之前所说的也未必全部正确,辽国的贵族也并不是全部都会武艺,现在很多辽国的贵族也和汉人贵族一样,只懂得yin诗作对,有人甚至已经忘了他们是马上种族了。辽国之所以没落,这也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因。 若是别人突然变成这样或许还会让人有一时间的恍惚认不出来,可木槿月不同,光是她那脸上的胎记,就算是她变成什么样子,别人也知道这人是木槿月。 贾菌满脸沮丧,满堂学生都吓得面无人色,怪就怪在,贾代儒也不说哪里不通,学生们的学习进度都是不一样的,有的明白,有的不明白。 “古大哥,下方有三股恐怖而又强大的气息。”克鲁讲完之后,凝重的望着白露园。 现场扛摄像头的大哥都离任岩远远的,生怕现场直播画面中出现任岩等待技术员修电脑的画面。 “草,谁家的狗没拴好,一大早的吃屎了是吧,嘴那么臭乱还咬人!”郭胖子扇了扇鼻子,一脸的恶心。 咻咻!而在他们后方,那十数名弟子,也是发动着最为强大的攻势,疯狂的席卷向光阵。 此时的刘花生已经到了妖盟,而他身旁的两人一位是身穿灰衣的中年人,一位身穿白衣的青年。 一般人去墓地,那都是有目的的,比如去看故去的亲人,或者故去的亲戚好友什么的,去的时候也都知道这些人被埋葬在哪个墓地,不会说去最好的墓地,而是直接说墓地的名字就行。 只不过这东西价格需要两亿联邦币,常人根本买不起,不过功效也是显著的。 刘花生一伙四人,再加上县城来的两人,以及村长带着两人,圆木桌显得多多少少有些拥挤。 余浅白正要准备跑路,突然一道熟悉的气息逼近,只能停下观望,不一会儿,还真来了一个熟人,刚见了面的。 马少说着来到苏若雪身边,他神态自信,动作从容,完全自在必得的架势。 然后,挂完电话的五分钟之内,纪越接到纪梵的电话,被逼着去了纪氏集团。 毕竟她在这里混久了,干的坏事多了去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淡定的人。 “少校,那边好像有个肩扛RPG火箭筒的。”少校稍稍有点走神,旁的方远忽然喊叫起来。 院子里又静了一会,没人说话,只有杂草里的蟋蟀偶尔发出叫声。 按照符节会武斗规则,甲字区士子最多可接受九场挑战,若能始终立于不败之地,则稳坐前二十名额。 寿命,将世俗与灵修完全隔开,其中若是纠缠久了,遭罪的只是自己而已,虽然很残酷,但这就是事实。 “安分……”轻嚼着这二字,慕容玺精瘦长的手相握在一起,左手转了转右手拇指的白玉指扳,冷魅的黑眸一沉。 剩下那几位不曾登台的,倒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一个个仍是怒目盯着武斗台上,仿佛彼此结下滔天仇恨似的。 骆鹏露出了慎重的表情,严阵以待,但即使这样他也根本来不及做到什么。 这顿玫瑰色的建筑成了魔界所有建筑中的一个亮点,它俏丽的颜色与高贵典雅的建筑设计风格昭示主人的不凡。 于家村,有超过九成的村民都姓于,相传是几百年前跑过来逃难的一个大家族,不过事情的真伪也不得而知,天歌并不矫情,凭借着记忆走到了那家熟悉的土胚房。 权衡之下,她决定不再送糕点到明月殿,毕竟还是千慕国与楚西国两国之前的友谊比较重要。 底部三十厘米高的地方加一层钢筋架,上面就是炉膛,下面算是风口。 大多数的球员和随队工作人员都登上了大巴,只有霍纳塞克和波神被守候在机场的记者们拦了下来。 正文 第26章 暮前犯 昨日紫衣为萧远暮诊断时,苏青绮在侧照顾,向她提起过赵无眠与苍花娘娘结盟的事。 但苍花楼在江湖上的风评威望再怎么好,那也是幻真阁麾下,江湖魔门,岂是能随意相与的?萧远暮跟去,也好瞧瞧那所谓的苍花娘娘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紫衣听见屋外嗓音,淡哼一声,小白蛇自她袖中钻出,爬至屋外在赵无眠小臂上 “大帅,我们刚来此地,军马还没有整顿休息,要是立刻发兵的话,将士们会不会水土不服?”安远侯柳升询问道。 四下打量了下,并无发现异常,随后这才松开了手,叹了一口气开口责怪道。 「方才那个男人,是成王?」贺兰御背对着贺兰宝,冷声开口问道。 除了不想让萌神教卷入这次事件,还有就是伊露丽不知道如果留下,他应该如何面对可能是袭击了孤儿院嫌疑人之一的光明与正义教会。 老爷子将他紧紧的环住,生怕他摔下马去,那副模样当真是要多亲密就有多亲密。 吴凡相信,如占灵这种聪明人,是会立即到来的。占灵自然是要来的,他很害怕前来但不得不来。 “升龙击”夏明感觉到背后有人,枪身横在身前,忽然撩向背后,一枪直接刺出,枪身周围无数的气浪涌出,直接轰烂了那个异变者的脑袋。 不过,一点也施展不出来到也不至于,因为,这升天阵还有第二种施展方式,就是用材料布阵,这种方式施展对于魔力要求很低,就是比较费钱,同时,在战斗时也不用指望了,除非罗毅能提前进行布置。 这些大明皇亲,虽然还年轻,但等到日后,必然要踏足朝堂,到了那时,这将会是怎样的一股势力? 叶卿心里咯噔一声,那家伙方才还信誓旦旦地跟她说她是妖精,即使掉进大海里都没事。 “就算你了解深海气息,但这和提督有什么关系?难道你还指望提督翻过高山越过大海去米国把深海追赶者给抓回来?”赤城忍不住对Akagi质问道。 余子鄂那事越说越激动,甚至,脸上都已经浮现出了一丝狰狞之色。卓耀阳看到这一幕只感觉心中要坏,是他有心想要上去拦住余子鄂,然而却被余子鄂一把推开,余子鄂眼神颇为疯狂的看着周围三眼教的人,说道。 “要不然,先退出这里再说吧。”山大王感受到楚非凡身体中血液的变化,有些担心的说着。 这样直接的战斗方式,让看到这一幕的士官长和士兵们都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他们都没想到,原来战斗可以如此的简单。 而马坤的机甲也同样受到爆炸的影响,肩膀的装甲板四散飞射,露出底下的链接关节,只要再经历一次这样的爆炸,估计一条机械胳膊就无法动弹了。 天煞黑虎现在已然到达了武灵之境,开启了灵智,并且他跟随陆飞的时间最久,从基本的语言中就可以判断出,陆飞似乎在说谎,所以说再接下来,他特意去找了江无道问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陆飞摸了摸自己的心脏,随后再度将眼神看向了芈力,这一次陆飞的眼神显得波澜不惊。 数万把刀剑直接杀向了冬佳,在冬佳那凄厉的惨嚎声求饶声中,一把把刀剑直接无情的打在了冬佳的身上,而此刻王者寒飘飘等人也全部赶了过来,看着底下已经乱成一团麻的刀剑漩涡。 “信了,信了,我吃不了你,即然是这样,你现在就出去吧。”竹魔终于知道楚非凡并没有欺骗它,之前也并非是什么幻术,而是实话实说罢了。 蒙弦本来就窝着一肚子的火,此刻李木又当着他的面侮辱他大化门,顿时如火上浇油一般,点燃了他心中的杀意。 就在此时,李木发现他身下的那个白敕居然自动消散了开来,显然这是对方施展的一种类似于移形换影的神通,而这种神通之玄妙,就连灵识之力强如李木,也都没能及时识别出来,从而导致他着了对方的道。 好吧,罗登最大的担忧,在兰斯面前不是事儿,所以他只好说起最后一件事来。 河水涨落是自然现象,可现在是在万里沙海下面,那么问题来了,没有外来的水源,为何河水会突然暴涨? 陆君竹这儿拿着酒杯正准备与柳芙蓉交杯共饮之时,洛卿语这突然的出现,算是把陆君竹想要清清静静的喝完这一盏酒的愿望尽数打破。 这半步通天仙宝其中所蕴含的威力,那也是已然远远的超越了,一般的极品仙灵之宝了。 绮果询问的消除奴籍的事情景砚倒是说可以,其实只要在等几年,这个奴隶制度就会彻底解除,毕竟华和联邦也不讲究奴隶制,一开始在这里弄出来这个只是为了更好的掌控朝堂和社会治安。 而一跨过这条界线,我感受到了不一样的学校。并不像我等着的时候的寂静和冷清,学生们交谈的声音此起彼伏。绿油油的树木和草丛,散发着一股清新的泥土的气息。 正文 第27章 往日如今朝 与成都相距不过百里之遥的青城山,已经笼罩在一片微雨中,水雾朦胧,显林愈翠,四季常青,诸峰环峙,状若城廓,其丹梯千级,曲径通幽,当然景正皇帝还提过一句‘青城天下幽’,与剑门之险、峨眉之秀、夔门之雄合称为“蜀中四秀”。 不单单是景色……青连天,剑门,峨眉,夔门其实皆是江湖门派,都出过天资卓绝的江湖 对着猴儿道,猴儿微微一愣,“刚才的不是毒药,滚……”听到这话猴儿立刻离开,夏欢欢看了看这西熠,直接将人提起来,在给西熠塞了药丸。 爷爷不帮他,陇东也就失去了找寻叶尘的底气,叶尘实在太可怕了,他实在提不起勇气再面对叶尘,被逼无奈,被打成猪头的他只好在岛上养伤,猪头的模样实在不好意思出去浪。 “你怎么了?”扎克对上夏欢欢的目光后,张了张嘴有着一些话没有说出来,夏欢欢看到也没有多言,而是让人看着那弓箭上城墙,在做了一个架子固定在上头。 狗头人带着一万妖兵匆匆赶了回来,维持着广场上的秩序,一旦发现有滥杀无辜的人,他们将会无情出手镇压。 我看见胸前挂着的护士怀表,现在是晚上十点钟,我转头四下看了看,我现在正处在医院里,我上班工作的地方市蓝天医院急诊科,难不成我已经回来了? 不但没有萧羽的影踪,连双蝶姐妹和厉常锋也彻底消失,仿佛变成了空气似的。 估分后,第二天,便是同学们报高考志愿,分为第一志愿和第二志愿,也就是说给同学两次选择的机会,第一个可以报考和自己分数差不多的,如果没被收入,那便可以入第二志愿。 “你是对自己的夫君熟悉,还是对我父亲熟悉?”听到这话所有人都忍不住微微一愣,转过身就看着不远处的巫郎,此时此刻才有着人发现巫郎的容貌,有着几分跟巫家主像。 在方圆二十米的范围中,张天看见了七个向里走着的武者,他们的修为最高是一个中期的先天大师,最低的也都是化劲武者,他们的表情越来越兴奋,双眼都因此而微微泛红,不过他们丝毫没有注意到这种变化。 宝物就在眼前,就这样放手吗?还有那二百年前,自己被妖龙追得上天入地,难道二百年后,自己还要重复这个结局? 道远并不是因为江城的事情出山的,早在两个星期前,他便已经离开山门前往上海,坐镇仙门在上海的秘密据点,一个大型的对外贸易公司,也是仙门采购日常用品的代理公司之一。 “龙族的气息!这是怎么回事?好强大的气息,这几股可怕的气息应该是龙青山他们!”神界某处,又一位老者震惊道。 王俊杰别过头去,这人的眼神令他很不舒服,可看在于单的面上,他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大家都是朋友。 杨所长悄然退后一步,脸上再没有昨天晚上一起在桑拿里按摩时的笑容,有的只是公事公办凛然神态。 在这个岗位上就不提不比工资少的灰色收入,单单那种被人尊敬的优越感就足够吸引人了。 来历交代明白,郭溪跪泣于地,只是说所得举荐皆是武清县民自为之,并非有意骗官做。如今伪善之身已被揭破,愿受律法惩处,只是请求念在多年来只是行骗钱财,并无伤及人命的份上,饶过性命。 正文 第28章 你喜欢本宫吗? 成都以南,百里开外的峨眉,唐微雨领了范书楠命令,已经动身去了青城山。 峨眉上下的石门也修缮完毕,但赵无眠当时从山间一路打至山下,石阶大都损毁,这活儿一样需要工匠们修修补补,因此半月来峨眉山一直叮铃哐当,好不热闹。 入夜,工匠们提着工具匣在峨眉弟子的招待中上山歇息,山间屋舍连片之地,灯火通 可惜,能够活着回去的人却是寥寥无几,而且基本上都变得有些疯疯癫癫的。 不久之后,夕若钰带着伤口开始能够愈合的克托和老了几十岁的老乔伊离开了这里。 看清了这点,凌枫摇摇头,猛的一甩手,奋力把那团金铁灵物打散,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此时的慕容海峰给他的感觉无比和蔼,素来严肃的面容此刻看起来是如此的英伟不凡。 “多一把剑并不能扭转你的局面。”玉藻还是有点忌惮这把剑的,毕竟当时在竞技场时,这把剑爆发的威力她也看见了,她得熟悉一下身体的力量,然后找准把握躲开陆亡当时那一卷起黑色剑气的横斩。 “这么说,我非要不可了?”顾振海还是一副不愿意接受的样子,因为他阿诗龙现在也很困难,随时都要用钱,如果接受了他这些钱,就等于在他碗里分了一勺饭。 莫凌天暗自松了口气,幸亏使者及时赶到,否则莫家怕会就此在青陵镇除名。 雷烈之的话有道理。”高总”当机立断马上动手解下了郑海东脖子上的项链,可这次,他更加意外,他发现他的脖颈上有一条明显的勒痕。有人勒过他?他的心好像被人用脚踢了一下,有点痛有点急又有点慌。 这条机关暗道,可能是盛权密会什么人的出入通道,既然是密道,那肯定有出口。 “浪哥,人已带到!”为首的说道。浪哥?不会是田总所说的杭城东街的苟三浪吧? 第二层含义才是指:自然物变成的具有人格意义的生命体,此意义上的‘妖’一般都有原形,如:狐妖、猫妖、蛇妖、花妖等。 裂谷城毕竟是如今青川仙宗在五域大6的总部,所以即便是鬼火长老几乎将所有强者都带到了飓风裂谷之中,但是也留下了两名脱武皇境界的强者看守。 他在大殿中游走,神情中带着紧张和激动,在大殿边缘处,细细观察。 当然,唐云也加密了自己的【金一】,用的还是来自南郭信的顶级加密技术,只是据南郭信所说,再怎么强悍的加密早晚也有被破解的一天。 由于实化虚空的缘故,所以李三他们输出的识能,李天一直也没接收到,最后在自己的身体里兜了一个圈儿,就又回到了识海,所以他们最近是难得的清闲。 这幻阵布置在空地上,表面上看去,根本看不出来什么古怪。不过只要进入其中,便立刻幻象丛生,危机重重。 放甄嬛玉进殿的除了极皇紫悠还能有谁?借刀杀人嘛,但凡修士都会玩儿,即经济又实惠,还能给自己打掩护看场白戏,实为杀人灭口、必备良计,何乐不为。 还没回过神儿是怎么回事,身体两侧由各种立方体组成的墙壁便开始挤压了过来!一旦被其挤住,必然是个殒身成肉饼的结果。三人慌不择路的又拼命往前冲去!身后则是轰轰隆隆、嘎吱嘎吱,金属方块相撞的声音。 正文 第29章 打胶 沙沙———— 古旧老旧,细雨倾泻,街上行人来去匆匆,都在谈论着明日未明侯与刀魁一战,没人注意一旁的小巷子中,男女贴身。 呼——呼—— 赵无眠就算再聪明,也想不到太后居然会来这么一出,不免愣了下,但手掌被太后小手按着陷进青裙团儿之内,掌心传来那令人心醉的绝妙触感,还是让他本能得呼吸急 忽然,苏暖的目光停在了某一处,然后竟一直呆呆愣愣凝视着那个方向,甚至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目前停留的位置会给别的行人造成什么不便。 凤夜雨的威胁再次在自己耳旁响起,秦竹心中再次一紧,他定定地看着凤夜雨的脸,心中焦急万分,却又手足无措。 沙漠深处人迹罕至,有闪光并不一定意味着就是人类活动的踪迹,夕阳的斜射如果照在特定形状的岩石上同样会形成反光,所以张子安看到反光时先是激动了一下,马上又强行稳住心情。 在首都的时候,张子安坐在辅警的电动自行车后座上追踪人贩子,那属于紧急情况,事急从权,情有可原,但现在并非紧急情况,非机动车后座载成年人是违反交通法规的。 还是在广场中,不过是在一个角落里,并没有离开,同时他也没有被隐蔽,广场上所有的存在,都可以看到他。 “说来话长。萧姐养了只猫,那只猫的性格比较顽劣,不肯好好洗澡,在其他宠物店里搞不定,于是来我这里试试。”张子安简单介绍。 但夏寻的周身都是流转着一股淡淡的光芒,更是有着一股洁白的雾气从他的周身弥漫了出来。 而当烟月的身影出现时,四周的众人全都眼神一凝,皇族,那可是有着超然的地位。 吃过晚饭,清理出来两间屋子。张全发一家住里面那间,老七他们在外面那间。先是大牛和王辉守夜,老七躺在床板上,沉沉睡去。等到半夜,王辉把他摇醒。 另外,他们也后悔不应该再要第二个孩子,如果没有第二个孩子,日子虽然过得紧巴,好歹勉强能够支撑。 你不喜欢江湖,正好我也不喜欢江湖,邪皇就让别人去做吧,我只做阮轻烟的夫君。 也是当然的,论冷兵器,论武术,外国跟华夏还差了几千年历史呢。 可是慕锦尘的表情却跟她预想的不一样,一脸虔诚里,还带着一丝不忍亵渎。 只见,华贵人本来没有染上血的腹部的衣服,开始逐渐的被鲜血浸湿。 大家每天那么辛苦训练,通宵熬夜的,自然不是为了那么点工资,而是为了以后有更好的发展,为了更远大的梦想,登上那梦想的殿堂。 刚才发生了那么大的动静,出了那么多的事情,大家都死了。泰山老母也都没有睁开眼睛看一眼,着实令人奇怪。 舒月舞咬着嘴唇,拉了下吊带,那吊带裙就顺着她的身子滑落,露出了衣服下雪白而娇嫩的肌肤。 而后,在叶萱萱踏出第一步的时候,他便朝着墨阳和黑衣人示意。 这些人如今虽还弱了点,但有着功夫底子,身体素质十分不错,稍加培养,还是能达到他所期待的程度。 秦皇陵,那可是世界上最神秘的陵墓之一,而且至今为止还没有人公开确认秦皇陵真正的所在在什么地方。 张里长一靠近,只觉得被杨秀莲身上的味儿熏的厉害,可作为村子里的里长,自然而然,也不好多说什么,这就咳嗽了一声,正要说话,不曾想,杨秀莲那叫嚣的声音,又是在耳边上炸开了锅。 正文 又进去了 最新章又进去关小黑屋了。 运气好,今晚就解。 运气不好就只能等明天了。 怎么感觉真被人盯上了,不单单是敏感不少,最近还冒出不少见习新号跑评论区和最新章开喷。 …… 《混江湖的谁谈恋爱啊》又进去了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正文 第30章 带球撞人 呼———— 转眼天明,晨风裹挟春雨,扫过青翠山脉,树梢枝叶上的积水伴随风声左右轻晃,落下发出‘沙沙’轻响。 青城山上百丈擂台左右,人头攒动,江湖客们或脚点枝叶,或抱臂靠着树干,姿态随意之余又不免暗含期待,其中不少身着制服,同门同宗之人相约站在空旷处,彼此笑谈。 “未明侯从正月就说要 而这一点才是最大的难点。简单的事儿复杂化,复杂的事情简单话。 叶千狐驾驶的昆式战斗机还没有回到蔷薇庄园的时候,就收到了来自玛利亚·希尔的通讯,直接通过战机的通讯系统询问那个视频的事情。 当然,在去跟妖王辞别之前,他得先跟火姬和陆行他们两个商量。 因为这个意外的发现,他想到了帮助阿莽的办法,那就是,以老千对老千。 张木林的这种担心当然是有依据的,后面的销量趋势,也是验证了他的担心。 德隆特韦斯特在旁边喊着,现在骑士队秦阳,德隆特韦斯特和帕夫洛维奇的外线阵容,防守端其实并不吃亏。 毕竟他们两个现在还不是什么友好的关系,盯着对方看,难免有一种其实特别关注对方的感觉。 “这些东西也逃出蜂巢了!”爱丽丝也看到了那只舔食者,然后直接拔出冲锋枪朝着对方开枪。 真要用形容词的话,那就是,电商让吴彬又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而其他的那些东西,有种飘在空中的不真实感,吴彬自己心里很没有底,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突然的公司就倒闭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们若是不高兴,自然也不会让你高兴的!”他如此说着,毫不避讳。 刘昊听到这话,顿时脸色一变,差点没有一个踉跄摔在地上,转过头来凶狠的瞪了萧遥一眼,却什么都不敢说,赶紧逃之夭夭。 第二天一早,赵远也就把不学叫道了身边,把昨晚上的事情说了一遍。 一身素白色的长裙,令得夏诗语增添了一种清纯圣洁的魅力,而那张温柔似水的面庞,又给人一种独特的温婉气质。 “不会。”霍霆轩冷冷地回了一句,他始终觉得,苏昕的孩子,才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孩子,就跟苏昕一样。 当时赵煜在府上大宴宾客,吟诗作对,但却没能写下一首令自己满意的诗词。 季柔筷子一扔:“你让我回去我就要回去么?我偏不回。”太他妈欺负人了,肚子里的气没有消,她哪里也不会去。 反正洗手间是没有监控的,她就是不承认,气死她们,她们能怎么滴? 熟不知,这一句吐槽,竟然真相了,贺校草就是来找她麻烦的,虽然这找麻烦的方式有点特别,但是真的是找麻烦。 离开了南苑,陆炳回到了锦衣卫大营,这才揭开了盖着剑的黄绸,只见在黄绸之下放着的正是朱厚熜的佩剑,对于这柄剑陆炳可是熟悉得很,毕竟当初他就一直伺候在朱厚熜的身旁,对于他的佩剑也认得。 邢羽捏着茶杯,心下微凛。日后赶赴安东都护府的修士定然不在少数,他是否能够节制呢。修士的心思可要比军队来得复杂,若只是指挥数百人的军队,邢羽定会轻松许多。 “在我面前,你做什么都是无用功!”云岚的娇哼在他耳边响起。 当她恨的时候,就会使出毁天灭地、惊天动地的强大攻击,将他摧残、摧毁、摧残到让对方生无可恋。 正文 第31章 追杀落水狗 呼! 劲风呼啸,席卷满天雨幕与纷飞竹叶,天色阴沉,不时有闷雷乍响。 萧远暮个儿不高,但体魄远非常人,抬手接过洛湘竹便绣鞋轻点枝叶,轻松藏身在山脊之内,侧眼望向翠竹林。 萧远暮只是不能用全力,并非武功尽废毫无战力,她此刻幼女形态也称得上一句武魁守门员,和赵无眠联手对敌发挥点辅助作用也并非难事,只是目前摸不准是不是还有其他武魁高手在侧,更需保护洛湘竹,因此还是隐匿气息出奇制胜更为妥当。 范无城此刻满心都是赵无眠的存在,一时之间倒是没察觉到萧远暮。 竹海在雨中青翠欲滴,满目翠色,乃是为了掩盖后方舞红花田而特意栽培,高耸如云,坚韧粗壮。 擦擦———— 破风声传来,一道黑影此刻骤然向下,砸进竹海,范无城在空中便调整好重点,长靴踏在一根青竹上,蛮横气劲传递其上,坚韧竹身宛若满弦劲弓当即下弯,与地面平行,其上积水顺着惯性哗啦啦落下,一时沙沙作响。 范无城自信赵无眠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却也不会托大用一柄二尺短剑和刀客打贴身战,他反手握短剑,另一只手则摸上身后大枪,但就在此时,竹林之上骤然响起一抹凄厉刀鸣声。 呛铛———— 范无城一直紧盯着赵无眠,只看那斗笠客一刀将他砍飞后,几乎没有留一丝间隙,足尖轻点雪枭落羽,身形猛然向下激射,一人一刀从天而降,刀光好似雨幕惊鸿。 范无城甚至还没来得及摸上大枪,便看身前宛若潇潇暮雨的竹叶被骤然撞碎,还未见人,刀先掠至脖间,肌肤已经感到横刀擦过的寒意。 他稍显心惊,暗道一声好俊的轻功,但神色没有半分变化,长靴轻踏向后撤的同时,手中短剑在身前竹叶雨中擦过一抹划痕便在架在横刀之前。 蛮横气劲透过剑身传递,范无城这次有了心理准备,却还是接不住这力道,不单单是筋骨体魄稍逊色于此刻用了天魔血解的赵无眠,更多还是因为兵器。 用短剑接横刀,无异于用三尺长剑硬接九尺大枪……以己之短攻敌之长,除非数值差距极为悬殊,否则便是自寻死路。 范无城不得不咬牙用另一只准备拿枪的手抵住剑身,才没被一刀磕飞短剑后顺势推刀砍断脖子。 但范无城能从天人合一达武魁之境,战斗经验可谓丰富至极,短剑与横刀僵持不过一瞬,长靴当即重踏翠竹,身形骤然弹起,一记势大力沉的膝撞便砸向赵无眠脖颈。 兵器吃亏,赵无眠又明显不给他拔出长枪的机会,只得暂且拳脚功夫避其锋芒。 本就好似紧绷弓弦的翠竹没了范无城的重量,当即宛若长鞭甩向赵无眠与范无城,竹上仅存的些许积水甩在范无城的背后,脊背衣物出现成条的湿润痕迹。 但赵无眠自修习此间剑后,感知细致入微近乎未卜先知,从范无城先前的腿部肌肉律动便知看出他下一步攻势,冷哼一声,空着的一只手屈膝猛肘,正面砸向范无城的膝盖。 嘭———— 范无城的体魄实际上要稍微逊色于此刻的赵无眠,但俗话说拳打三分脚踢七分,膝撞与肘击正面相碰还不至于落入下风,却也是不了了之,弹起的身形又被赵无眠给硬生生压了回去,长靴再度将身下青竹压弯。 赵无眠心底微凛,自从学会天魔血解后,能在筋骨上与他平分秋色的武者,目前有且仅有一个也会天魔血解的佟从道……这家伙筋骨体魄虽然也不如他,但居然没被一肘砸烂膝盖……果真有点真本事。 但范无城心底更错愕,他来前还特地去峨眉估算过赵无眠的实力……在他眼中,赵无眠的确有武魁水平,但还远远不是他的对手,可如今看来,要说与他平分秋色其实也未必,毕竟只打了几招,还试不出太多深浅,但这明显不是当初峨眉该有的实力啊? 怎么,短短几天,赵无眠的实力又拔高了好几层?这家伙他娘的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儿啊?练武一天顶的上别人练武一年!?还是说他与唐微雨一战甚至都没用全力? 心念电转间,赵无眠长靴也踏在青竹上,不给范无城半点喘息之机,力从竹起,寒芒急舞。 既然看出范无城是枪客,那自然要痛打落水狗,不给他拔出兵刃的机会,这可不是比武打擂,而是江湖厮杀,没什么公平较量一说,打瘸子就得踹他那条烂腿。 范无城知道赵无眠的想法,但也是心底一阵无奈,他与赵无眠的实力差距明显还没大到无视兵刃的地步,此刻拔不出长枪就是他吃亏,只能足尖不断向后轻点竹身,身形向后退去的同时,短剑招架横刀。 这也就是赵无眠宁愿搜舞红花搜的慢点也要让雪枭时刻飞在上空警戒的缘故……武魁高手抓破绽的能力强的令人发指,就算是他也不敢被武魁偷袭。 不过范无城看似慌乱,实则内含章法,依旧不硬碰硬,而是以截击为主,不断避其锋芒。 显然实力到了范无城这个层次,要说有萧远暮那种摘花飞叶皆可为刃的境界还不至于,但随身兵刃也可信手拈来,武功技法根本不可能拖后腿。 铛铛铛———— 洛湘竹此刻由萧远暮背着,因为本钱宏伟,且远暮身形纤细的缘故,小半团儿没有着力点,‘侧漏’在远暮身旁,她却毫无所觉,稍显紧张望着竹林两人。 在她眼中,两人站在一根压弯青竹上,你进我退刀兵相接间,只有火花飞溅,根本看不见兵刃,而周边纷飞竹叶在靠近两人不足半丈便被劲风搅碎,化作碎屑绕着两人周围飞舞,根本看不出谁占上风,但能让赵无眠打这么多招还不落败的敌人,肯定非同小可。 这兵器交接声不可能瞒过其余范家护卫,能守在附近的皆是精锐,知道请君入瓮之计,没有犹豫,提刀带剑就朝竹林包围而来,若是赵无眠与范无城继续打下去,定然要被包围……虽然无惧,但若被人抽冷子放暗箭,明显也是麻烦, 萧远暮抬起指尖示意洛湘竹别出声,继而恍然想起这女人是个哑巴,唉……萧远暮虽然敌视大离皇室,但对洛湘竹观感倒是不错,无他,这郡主和赵无眠没什么暧昧关系,并且还是燕王妃的女儿。 燕王妃毕竟曾为辰国皇室办事…… 她默默收回视线,带着洛湘竹悄声越过竹林,弹指轻挥间,锋锐竹叶脱手而出,宛若飞刀轻飘飘擦过一范家护卫的脖颈,那人便双手捂着喉咙,发出‘嗬嗬’的哽咽声,血迹自指缝溢出,却连这竹叶从何而来都不知。 以萧远暮的实力,即便此刻不能用全力,但暗杀之下,除了天人合一与武魁高手外,基本无人可挡,也就刘约之,归守真人这种顶尖宗师中的顶尖可以勉强抵御几招再死。 有她在,这些所谓的精锐不可能干扰赵无眠与范无城的厮杀,甚至于他们连发射信筒与惊呼提醒范无城一声赵无眠还有同伙都做不到。 而范无城此刻,明显也没有余力去感知四周还有没有同伙……他已是自顾不暇。 他看似招架赵无眠十几刀不落下风,但赵无眠刀势万变,挽月弦,摘星刀,蜀道难,云倚楼……层出不穷,各有特点,皆是武魁所学,在技法底蕴上根本不比范无城差,他在筋骨与兵刃上又吃亏不少。 因此十几刀过去,他的肋下,右手小臂与侧腰皆有血痕,虽然只是皮外伤,但若自己继续僵持,以巫山刀与蜀道难的积势特点,被赵无眠一刀捅穿心口也就是迟早的事。 但想脱身,不付出点代价显然不可能…… 范无城绝不缺乏果断,足尖轻点之下,眨眼掠过青竹顶端,脊背撞碎满天竹叶碎末,向后爆退。 赵无眠冷哼一声,刀光骤然闪过,足下青竹瞬间被削成数根短竹,顶端尖锐宛若竹箭,磅礴气劲牵引下,这些竹箭前后向范无城激射而去。 范无城明显没练过横练功,这些竹箭暗含赵无眠内劲,他又没有岚那种雨滴借力的鬼神轻功,难以闪转腾挪,只得抬掌将竹箭尽数拍成粉碎。 便在范无城被竹箭牵制的一刹那,赵无眠双手紧握刀柄,刀尖正对范无城,满天雨幕与纷飞竹叶好似停顿一瞬。 噗嗤———— 不过眨眼之间,一点寒芒骤然撞碎雨幕,范无城抬起短剑招架,却仅仅在身前格出一抹火花后,赵无眠前冲身形便忽的停歇在范无城身前,定睛看去,刀身已经刺入范无城胸膛内,血光飞溅! 倘若唐微雨在此,定能认出这是当初他与赵无眠比武时用过的招数。 没想到短短几天过去,赵无眠不仅将其学了过去,甚至还隐隐有几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韵味……这是自然,这本就是蜀道难,赵无眠看过刀魁牌匾上的刀痕,早已将其烂熟于心,甚至用奈落红丝推演过不少次。 范无城心惊于赵无眠的刀势凌厉之余,神情更多的是狠劲。 赵无眠此刀不遗余力,贯穿范无城胸膛,带血刀尖自他脊背后浮现,却是在范无城的刻意计算中,点在后背枪身上。 铛———— 刀尖与枪身相撞发出细微轻响,黑布系带瞬间崩断,长枪转眼便要被横刀顶开,但范无城此刻眼底瞬间布满血丝,肩膀骤然一动,横刀被其带动,在他身上拉出一道三寸创口,却也改变了长枪的飞出方向。 由向后,变为了向上,而范无城另一只手此刻上抬,终于握上了自己的兵刃,单手轻晃,长枪体表黑布当即四分五裂,中间暗扣更是紧紧嵌合,成一八尺大枪,通体遍布花纹,在枪锋上还刻着范家家纹,明显是范家家传宝枪。 “小子!轮到我啦!受死!!” 范无城因为兵器不行,被赵无眠压着打了半天,心底早便憋着一口火,此刻握上大枪,表情当即狰狞几分,枪杆瞬间崩成半弧,一记枪法中的力劈华山,自上而下朝赵无眠劈头盖脸砸来。 嘭———— 还在竹林外的萧远暮与洛湘竹只听竹林内传来一声炸雷般的闷响,继而便看千根翠竹骤然向外弯曲,更是宛若朝湖里砸进巨石,竹叶混杂着雨珠犹如水波向四周爆射飞散! 洛湘竹俏脸当即一白,萧远暮柳眉轻蹙,不用多言,便用团扇轻松挡住逸散气劲,朝竹林内飞驰而去,抬眼便看范无城的大枪砸在赵无眠身侧地面,偌大竹林瞬间出现一道丈余长的深坑……但没砸到赵无眠?范无城这枪还能空? 范无城比两女还要错愕,横刀刺进他的胸膛后便被他用肌肉卡住,想拔出来至少也得停顿一瞬,赵无眠拔不出刀,长枪又近在咫尺,根本躲不开,只能硬抗。 赵无眠确实躲不开,长枪临身后,他腰后青翠伤竹剑骤然出鞘,剑光一闪架在枪杆上,按理说,这长剑根本没可能挡住大枪。 即便不能把赵无眠砸死,也能废他双臂,但长剑与枪杆接触后,范无城当即感觉自己宛若砸进棉花,根本没有着力点,甚至还被一股柔劲儿牵引着,砸进赵无眠身旁的土地上。 太极!赵无眠怎么还会太极啊?他与唐微雨厮杀的痕迹中,根本没有太极的影子……会太极其实没什么,归根结底这就是以柔克刚的路数,万变不离其宗,靠的还是柔劲儿,但他没料到赵无眠的太极意高深到连他这枪都能格开的地步。 其实也不怪他,与赵无眠交过手的武者,绝大多数都死了,这太极意是赵无眠与归守真人厮杀一场后,在奈落红丝演练了无数次才琢磨出的东西,这段时间也从未懈怠,水平自然水涨船高。 就算是萧远暮看了,也得夸他一句这太极意仅次于武功山的归一与归元两位武魁高手。 但赵无眠嘴角还是渗出一丝鲜血,他的太极意高深不假,不过还没到硬接此招还毫发无伤的地步,虽然挪开大枪,可刚一接触时的气劲还是不免伤及他的五脏六腑……但这点伤势,显然无关痛痒。 伤竹剑此刻压在枪杆之上,范无城意欲提枪上抬,却看赵无眠长靴在枪身重重一踏,将其再度压下,斗笠微抬,下半张脸朝范无城露出一抹冰冷桀骜的笑。 范无城瞳孔一缩,与赵无眠距离太近,八尺大枪的缺陷也便暴露无疑,在近处难以短时间收招,只得仓促间抬起短剑,护住要害。 赵无眠蓑衣下的白气骤然升腾,肌肤下的血管好似都要爆出,手掌紧握剑柄。 擦擦———— 眨眼之间,赵无眠身上的蓑衣骤然向后拉直,他整个人携带三尺剑光自范无城身旁一擦而过,瞬间出现在他身后数丈之外,青翠欲滴的剑身泛红,漫天飞舞的竹叶本在两人身边萦绕,此刻却是戛然而止! 武魁交手,胜负只在眨眼之间。 好似静止的竹叶雨再度随雨落下,与之同落的还有范无城身上的血。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护住要害,导致赵无眠没办法将其一剑毙命,但他自肩膀至小腹还是出现一道两尺长的创口,血如泉涌。 饶是萧远暮,此刻眼底也不由带上几分惊艳……赵无眠的实力的确是一天一个样,闲暇之余,他恐怕一直都在用奈落红丝练武,不曾懈怠。 如今的赵无眠,明显能将一月前在京师的他压着打。 范无城胸口不仅被无恨刀捅穿,更是多出一道近乎被一剑两断的创口,虽然没伤到要害,却也不可能当做无事发生。 他咳出一口血,却依旧没什么表情,此刻回首望着身后的赵无眠,将短剑收入腰后剑鞘,抬手猛甩大枪,枪身猛颤,好似龙吟,淡淡一笑, “范无城,听到这姓氏,你便该知我的身份……在此之前,我的确是小觑了你,但这点伤还不至于让我失去战斗力……继续亮家伙事儿吧。” 赵无眠斗笠微斜,瞥向范无城,可算是理解了为何所有人都说武魁难杀,为何当初萧远暮于鄱阳湖诛杀老枪魁时,江湖震动……方才他已经用了全力,但还是没让范无城受致命伤。 可赵无眠的心底却只有兴奋,这段时间,他可谓顺风顺水,打谁都能赢,好似已经天下无敌,但眼前的范无城,无疑是告诉赵无眠,你的武功距离此世之巅,还有一段路要走……至少,也得练到萧远暮那种可杀武魁的境界。 赵无眠明显有点胜负欲在身……他可不想一辈子屈居萧远暮之下。 但就在赵无眠与范无城准备打第二回合时,两人动作同时一顿,皆是感知到有人朝此地急速飞掠而来,气势磅礴浩瀚……这个时候能让两人注意,定然武功高绝,来者又不似萧远暮那般藏匿气息……定是唐微雨。 果不其然,一道黑影速度快得吓人,杀气更是冰冷刺骨。 唐家引以为傲在江湖立足百年的轻功,终于在此刻显露,赵无眠与范无城才刚感知到有人冲来,抬眼便瞧见唐微雨横跨数十丈的距离,激射至两人近前不足十丈内,手中长刀寒芒冰冷,直指赵无眠。 范无城心底微喜,为防止赵无眠逃跑,当即提起大枪就朝赵无眠闷头盖脸砸去,不求立功,只求将其拖延。 武魁高手,只要不是实力差距过大,那单对单基本很难分出生死,若想跑,随时都能逃,除非是打那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生死战。 但如今二打一,围杀之下,至少也能撑到赵无眠天魔血解时限到头,便可轻松砍了他的脑袋。 萧远暮还带着洛湘竹藏在附近,杏眼轻眯,掌心内劲已是蓄势待发……以防唐微雨真的对赵无眠下手,她可不会真的相信唐微雨。 唐微雨长靴在地上重重一踏,本是朝赵无眠飞掠而去的刀光骤然转向。 范无城眼看刀光忽的朝他拉来,面无表情的神情也难免带上一丝错愕,爆了粗口,“你他娘!” 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砍死,只能连忙收招,掉转枪头,转而砸向唐微雨。 刀兵相接,唐微雨本身筋骨稍差,单刀进枪也较为艰难,但他的目的本就是制造破绽。 范无城注意力都被唐微雨吸引,赵无眠自不会放过这机会,推剑前拉,剑鸣声起,砍向范无城脖颈。 范无城实力再强也不敢拿脖子接剑,不得已只能再度抽出短剑,截击长剑,仓促招架。 但剑走轻灵,赵无眠一剑被截,当即收力,长靴重踏地面,身形自刀光剑影中穿过,一记铁山靠宛若攻城柱般重重砸在范无城的心口上。 噗———— 范无城仰天喷出一口鲜血,本就在胸膛卡着的横刀更是受此力道,彻底透体而过,在空中拉出一串血珠。 长刀前的大枪力道减弱,唐微雨冷笑一声,抽刀把范无城就要往死里砍。 左右合击之下,范无城要是再继续打下去,那在赵无眠的天魔血解时限到头前,自己怕是得先死在这儿,即便拼死能将赵无眠换到了,那也不值。 赵无眠的命怎么配和他的命比? 他眼中血红,嘴含鲜血,卯足了劲儿,大枪骤然横扫而过,生死之间,范无城明显是爆发潜能,劲风肆虐,周围坚韧青竹‘咔咔’声响,百根断裂。 范无城为了活命,爆发力长足拔高,饶是赵无眠与唐微雨也不由暂避锋芒。 范无城毫不犹豫,转头就跑,只要速度稍慢一丝,就得被两人当场砍死,因此他可谓压榨着体内所有气力,转头就跟炮弹般爆射数十丈。 “来人!”范无城运起真气,大喝一声,至少让手下帮忙拖点时间,结果待冲出竹林后,却看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一堆尸体。 妈的老子的人呢?那么多精锐,都死了!? 定是唐微雨来的时候杀的! 范无城动作顿都没顿一下,却是嗓音饱含杀气,“唐微雨!我誓杀汝!” 唐微雨面色不为所动,只当范无城是单纯痛恨细作。 但就在范无城冲出竹林之际,却见暗处忽的寒芒一闪,一柄短匕骤然刺进他的后心,范无城靠着本能直觉,稍微扭了下,没被刺进心脏,却也是浑身汗毛倒竖,不可置信看去,却见一位年岁不大,面容稚嫩的幼女小手紧握匕首,不知何处出现在他身后。 什么东西!这种年纪的小娃娃都能伤我!? 范无城心底震惊无以复加。 萧远暮柳眉紧蹙,暗叹一口气,自己还是受伤太重,短短三天,龙泉一战也没有恢复过来,否则此刻这短匕定然能刺进范无城的心脉。 范无城吃痛之余,一枪横扫,萧远暮用团扇接下,但本身受伤太重,还是难免被砸飞…… 赵无眠心底当即蹭蹭冒火,收剑入鞘,飞身接住倒飞的萧远暮,便要追杀范无城。 “等等……洛湘竹……”萧远暮被牵动伤势,不免吐了口血,连忙提醒。 洛湘竹捡起赵无眠的无恨刀,还没反应过来,却看赵无眠忽的出现在她眼前,一只手将她抱起,继而杀气汹汹,窜出竹林,和唐微雨一起朝范无城追杀而去…… 正文 第32章 吃竹笋儿 呼———— 三位武魁高手一前一后,夺命狂奔,破风声呼啸刺耳。 此刻还未到正午,可天色阴暗昏沉,细微落雨混杂着闷雷,让人心情压抑。 窜出翠竹林,迎面便是一望无际的深红花海,舞红花可至腰间,但此刻明显尚未培育完全,不仅仅毒性未深,还较为脆弱,寒风一卷,深红花瓣便满天飞舞,犹如潇潇暮雨。 显然,范家目前还在靠量堆质,这占地不知多少亩的花田中,或许能用的优质品只有不到一成。 范无城双腿没受什么伤,逃起命来依旧健步如飞,快若奔雷,奔行间带动劲风,两侧舞红花花瓣被其牵引,迎风而上,身形近乎被满天的深红花瓣遮掩。 在他身后的赵无眠一手扛着幼女萧远暮,一手搂着哑巴郡主,虽然两女都不重,但赵无眠也不可能在抱着两个人的情况下还能追上武魁,只看与范无城的距离越拉越远,而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负伤的萧远暮与不会武功的洛湘竹扔在群敌环伺的青城后山。 于是咬着牙调动奈落红丝,速度顿时又向前猛蹿一大截。 范无城眼看都快把赵无眠甩开,但这家伙不知为何速度又拔高快一倍,当即郁闷的就想吐血……他娘的这赵无眠的底蕴怎么这么深厚?这还只是天人合一,若是再让他沟通天地之桥那还得了? 而唐微雨状态最好,又擅长轻功,速度比赵无眠还要快一些,紧紧黏着范无城相距不过百步之遥,但实力到了范无城这个地步,命悬一线间爆发出的潜能根本难以想象,只要逃不掉那就等着被赵无眠与唐微雨围殴至死,于是拼命压榨体能下,逃命速度比全盛期还快一点。 舞红花田虽修建在青城后山,却也不可能种在悬崖,因此地势相对平整,没什么遮挡物,三人奔行间,除了卷起大片花瓣外,暂时还难有结果。 但这也不是办法,范无城伤势不轻,胸膛衣襟早已被鲜血染红,武魁失血过多也得死,他反而最怕僵持,不由提气朝身后的唐微雨道: “赵无眠许了你什么好处!?你不要媳妇的命了!?” 唐微雨冷笑一声,“多说无益,我既然对你出手,就不可能当墙头草……” 言谈间,他抬手便射出密密麻麻的暗器,势必要将范无城彻底按死在这里。 “卑鄙!”范无城身后汗毛倒竖,不得已间回身招架,格开暗器,可速度不免被此拖累,只能怒骂一声,只挡要害与双腿,其余地方受伤便受伤了。 唐微雨的暗器带毒,但除非寒玉,九黎那种蛊王之毒,否则对武魁基本没用。 “九黎可是蛊毒世家,阴损蛊毒可半点不少,轮得到你说老子卑鄙!?”唐微雨不以为意,暗器不停。 赵无眠不言不语,只管猛追,根本不想说话浪费力气。 洛湘竹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紧紧搂着赵无眠的脖颈,团儿挤压他的胳膊也毫无所觉,只能感觉速度太快,劲风刮得她小脸生疼。 萧远暮的姿势与洛湘竹差不多,但小小荷包,碰不碰其实赵无眠也感觉不出来,除非上手揪……她也没在乎这些细节,只是冷眼打量四周,琢磨着范无城还有没有帮手。 宗师已经是顶级宗门的中流砥柱,武魁更是凤毛麟角,小小的青城山又能有多少武魁?应该是没太多帮手才是,就算是再加上幻真阁,那所谓的苍花娘娘也是赵无眠的红颜知己,此刻跑过来反而会封死范无城的退路。 琢磨间,三位武魁高手已经横跨不知多少里地,山头都翻过两个,转眼来至一处山谷,但漫天舞红花依旧在眼前飞舞……这范家到底种了多少亩地的舞红花啊? 赵无眠瞧见这地形就顿感不对,这山谷内凹处用于种花,毫无遮挡,两侧密林遍布,若安排上千弓弩手藏身其中,朝花田齐射……武魁实力再强,终究有百密一疏的时候,倘若一发弓弩没挡住,射在身上,即便不死也得影响发挥,更挡不住箭矢,到时候就是万箭穿心的下场。 赵无眠当即朝唐微雨大喝:“范无城不可能乱逃……当心这才是真正的请君入瓮!” 唐微雨心中一凛,警兆顿生,却看范无城果真回首桀骜一笑,继而大喝:“放!” 话音落下,出现的却不是弓弩手,而是两侧峭崖忽的亮起一圈圈火光。 轰隆隆—————— 早便埋下的火药随着范无城一声令下,骤然炸开,紧随火光之后,便是打雷般的闷响,重重敲击在在场几人心尖,满天落雨与深红花瓣本是随风飘舞,此刻忽的一寂,旋即猛然朝花海中间激射而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山谷崩塌后的滚石。 范家明显特意计算过,此刻引爆火药,山谷两侧的山石当即向内倾泻,好似雪崩,又似滚地蛟龙朝着山谷内压来。 赵无眠其实高估了范家……他们只是江湖世家,不是隐世军阀,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掏出几千弓弩手,而这火药,也不是请君入瓮之计,而是范家早在几年前就准备的后手。 范家在青城后山种舞红花,不可能没想过暴露后的情况,在他们的预想中,或许是几千官兵压进山内,到时候他们往这儿一跑,再引爆火药,至少能也给朝廷来个狠的。 如今用在赵无眠身上都算大材小用……但范无城觉得很值。 舞红花已经暴露在赵无眠眼前,杀不了他,事后照样要被朝廷的人派兵平山……既然如此,不如干脆把赵无眠压死在这山石之间。 他想回首向赵无眠冷笑一声,但漫天红花飞舞,挡在眼前,已经近乎看不清人影,他便微微摇头,转而抬手在地面轻扣,石门打开,纵身跃下。 范无城自然不可能和赵无眠同归于尽,早便在地下准备了地宫……要是连这点后手都不知给自己留,那他也不可能在江湖活到这个岁数。 “范无城我日你娘!”这次轮到唐微雨破口大骂,他转头就朝赵无眠的方向飞掠而去,准备提起他的衣领往山谷外围跑,因为赵无眠提醒及时,所以他们还没跑进山谷腹地,以武魁的速度,未尝不是没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只是他与赵无眠的距离相差较远,本身相对平行,先去找赵无眠再离开山谷,明显是多跑一段路……这可就未必来得及逃出来。 而赵无眠既然都追范无城到这种地方,显然就没想这么轻易放他离去,只看赵无眠竟是在这种地方松开洛湘竹与萧远暮,宛若引颈就戮坐等被砸死。 他神情一怔,却见赵无眠额前青筋暴起,骤然发力,抬掌便砸在身下。 轰! 花田泥土飞溅,磅礴掌劲蔓延而下,宛若将周身花田犁了一遍,露出花田下方那质地坚硬的地宫石砖。 唐微雨当即反应过来赵无眠是想继续追,当即停步,与赵无眠相隔一段距离,咬牙同样一掌拍在身下……此刻一点点时间都弥足珍贵,关乎生死。 但这地宫石砖为了不被山谷落石压塌,质地坚硬,做工精良,甚至厚达六尺以上,饶是唐微雨,一掌拍下去也不过是砸出些许凹痕与裂痕,再继续猛砸下去,将其破开并不难,可时间不等人。 如果是被倒塌大楼压过的人定会知道,这种庞然大物砸下来时,肉眼看上去稍显迟钝,但实则短短几秒便可落地……现在哪有时间给他们砸开这地宫石砖啊!? “用刀!”赵无眠大喝一声,呛铛一声,刀光一闪便削开数道细线,继而五指如钩,猛然嵌进,用力一扣,硬生生靠着指力将一块石砖扣出扔在旁边。 这石砖承重能力强不假,但明显挡不住无恨刀这种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就算是唐微雨的佩刀也是江湖难得神兵……毕竟武功到了他们这种地步,肯定不能用破铜烂铁委屈自己。 而以两人体魄,扣石头与扣豆腐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唐微雨照猫画虎,与赵无眠眨眼间便在身下扣出个通往地宫内部的一人宽小洞。 天空阴暗,光线早已被落石遮挡,洛湘竹帮不上忙,眼看落石愈发接近,小脸煞白,眼看赵无眠居然真在短短几秒内就挖出洞口,便连忙推着他,准备先让赵无眠进洞自己再连忙溜进去,但赵无眠却反手拉着她的小手先给她推进洞,再紧紧抱着萧远暮跳进洞。 轰隆———— 滚石瞬间将偌大花田淹没,沉重闷响近乎传至百里。 青城山前,擂台附近随着太后娘娘的到来,依旧平静,少有人言,此刻却忽的听传出一声平地惊雷,继而地面甚至都颤抖几分。 羊舌丛云猛然起身,回首看向被炸山谷方位,眼底一阵错愕。 范家在他的地盘埋火药,肯定不可能瞒得过羊舌丛云……但这时候怎么会突然引爆!? 舞红花! 羊舌丛云脸色当即阴沉,猜出有人暗中潜入后山,但肯定不能让其余人进后山,否则舞红花的事情暴露在朝廷面前,定然出事。 因此他当即朝太后的方向拱手,朗声道:“这动静似是武魁高手争斗,为防波及到太后娘娘,草民先去一观,稍后再来寻未明侯一较高下!请太后稍安勿躁,切莫靠近,以防伤及凤体!” 话音落下,羊舌丛云提着刀,身形一个起落便朝后山飞驰而去,而青城山弟子也是愣神之后,当即安抚人群,控制人流,以防有好事的江湖客前去后山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步辇上的红帘都随着着地面震动而不住轻晃,太后眼底止不住的担忧,慕璃儿与苏青绮神情不住变化,继而苏青绮朝步辇靠近几分,“我去看看。” 太后心底都快急死了,“璃儿,你也去,快。” 周围大内高手面面相觑,虽然担忧未明侯,但太后的安危明显也很重要,慕璃儿天人合一,武功最高,她若也离开,那万一太后有什么意外…… 慕璃儿自然也是心知肚明,但太后身边肯定不能没有高手在侧……她甚至想直接抱着太后去找赵无眠得了,不过这明显不可能。 犹豫间,紫衣当机立断,直接抬起衣袖,让小白蛇钻出, “苏小姐,你带着彩彩去,她能闻到赵无眠的气味,小阎王还是和我留在此地为好,赵无眠身边有萧远暮,她不可能让赵无眠出事,真要遇见什么危及生命的危险,最终结果也只会是萧远暮死,赵无眠活。” 话很残忍,但这的确是事实,萧远暮伤势过重,再用全力会有生命危险,但她不可能为了活命,坐看赵无眠死。 在场几女没人与萧远暮感情深厚……说难听点,萧远暮可以死,但赵无眠不能出事。 也就是苏青绮与萧远暮师徒一场,感情其实还不错,心急如焚,将小白蛇放进袖子里,便悄声隐匿身形,趁乱朝青城后山跑去。 苏青绮在萧远暮手下习武半月,虽然还没进窥天人,却进益良多,羊舌丛云一走,现场武者中,她的武功仅仅在慕璃儿之下,她若想潜入,没人能察觉。 慕璃儿望着苏青绮的背影,轻叹一口气,目前也只能如此。 紫衣未尝不担心,但她用毒是一把好手,可单论武功,也就一般宗师的水平,虽然放在江湖已是极为难得,可此刻肯定派不上太大用场。 山谷两侧高耸山崖早已被炸毁落下,砸进谷内,但动静未停,不时有相对细小的山石碾碎树木,咔咔滚乱,卷起无数烟尘。 山石废墟下方,地宫之内,天花板被挖了两个小洞,那一处的承重能力自然降低不少,因此山石砸下后,小洞周围地砖当即浮现裂痕,旋即也跟着塌陷。 所以赵无眠抱着萧远暮跃进洞后,根本不敢放松,仓促间提气带着洛湘竹就朝地宫深处狂奔猛蹿十几丈的距离才没被压死。 无论哪个步骤,只要稍微慢上一丝,就是被当场活埋的下场,赵无眠武艺再高强,也没厉害到被一座山砸中还能活下来的地步。 好在他反应极快,在被压死的前一瞬便抱着两女脱离塌陷范围,只是将体魄压榨到极限,形势又太危险,难免狼狈,抱着萧远暮与洛湘竹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咳咳——” 地宫内烟尘四起,洛湘竹被呛的不免咳嗽好几下,歪头看向身侧,却见塌陷石砖距离她不过一丈距离,但凡赵无眠再慢点,几人都得被活埋。 洛湘竹顿感惊魂未定,眼底还带着几分后怕,她从小到大都没经历过什么危险,小时候有燕王保护,长大一点就跟着慕璃儿,如今这差点被山石压死的经历,让她浑身直冒冷汗,肚兜都湿了,这事儿怕是能记一辈子。 但后怕几秒,洛湘竹觉察觉出不对来,自己的胸前怎么痒痒的,还伴随着一阵一阵的湿热与莫名酥痒…… 垂首看去,赵无眠压在她身上,脸都埋进衣襟里,他消耗极大,死里逃生,浑身冒汗,更是控制不住地大口大口喘息,呼吸透过衣襟,可不就是一阵一阵的湿热……只是一眼看上去,就是埋在里面猛吸竹笋似的…… 洛湘竹俏脸瞬间就红了,正欲将赵无眠推开,继而想起,方才在花田中,赵无眠挖开小洞,却让她先下去的画面…… 她粉唇轻抿,抬起的小手,便顺势放在赵无眠的后脑勺,轻柔地拍了拍,就跟哄小孩子吃奶似的…… 辛苦了喔…… 洛湘竹没再打算起身,就这么脏兮兮躺在地上,小手在赵无眠身上有韵律的轻轻拍着……满目柔情。 只是拍了一会儿洛湘竹便察觉出不对来……为,为什么赵无眠还不起身呀,他,他是不是真,真在吃竹笋儿? 不行的,我们都没成亲,怎么能做这种事…… 她的俏脸红若滴血,却也不想推赵无眠走,寒他心,只是稍微用力几分,拍了拍赵无眠的肩膀……该起来了呀,我们两人这,这成何体统呀?对不起圣上的…… 赵无眠不是不想起,也不是想占洛湘竹便宜吃竹笋,是他现在根本没有力气……此刻天魔血解的时限一到,他除了大口大口呼吸恢复体力,甚至连挪下脑袋的力气都没了。 这也是天魔血解的老毛病了……能让他在天人阶段就有比肩武魁的战斗力,副作用肯定不低,这还算好的…… 但肯定不是没意识,此刻满脸都是竹笋,呼吸间,满是竹子幽香与娇嫩竹笋的细腻柔软。 其实就是隔着衣服吃竹笋儿。 他心底有点尴尬,他平日虽然觉得洛湘竹可可爱爱,但两人其实真没什么暧昧的男女关系……此刻搞出这档子事儿,洛湘竹还怎么见他? 萧远暮从一开始就没什么慌乱,更危险的生死时刻她都遇见过,只是方才被赵无眠与洛湘竹夹在中间,跟迭罗汉似的滚了几圈,觉得没面子,因此刚一停下便从两人怀里窜出来,站在旁边整理衣襟。 瞧见赵无眠此刻大口大口吸竹笋的模样,倒是没想歪,而是看出赵无眠此刻身体虚脱,便从怀中取出一颗疗伤丹药,默默掰过赵无眠的脸,让他正对自己。 这动作幅度有点大,相当于用脸滚了一遍竹笋,让洛湘竹不免‘嗯’了一声,继而抬手捂住粉唇。 赵无眠视线中出现一角裙摆与小巧绣鞋,继而裙摆内凸显出两截纤细小腿的轮廓,蹲下,便将裙摆向上挤压了下,露出绣鞋上方的白色罗袜,以及罗袜更上方的一小节白如羊脂的小腿。 萧远暮裙子底下原来没穿薄裤? 也对,薄裤本就贴身,她又需做好随时变大的准备,若是变大时将薄裤撑裂,肯定不合适……哦对,衣裙可以穿大一号,但贴身衣物明显不可能,大一号只会滑落……嘶,那萧远暮裙子里面穿的什么?不会是真空吧? 这世道应该没有松紧短裤这一说…… 真空幼女?嘶这…… 赵无眠望着眼前光滑白皙的小腿,本就聪明的脑瓜开始自发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却看一双小手抬起他的下巴,往他唇里塞了个丹药。 吞咽下去,药力蔓延进他的四肢百骸,帮他恢复体力,旋即一只还没赵无眠的手一半大的小手便贴在赵无眠的掌心上,与他手掌相抵,内息涌进,沿着特定脉络流窜。 萧远暮的声线此刻传来,“如今既然是未明侯,可是感悟过清影玉衣?” 赵无眠本能摇头,却听身下的湘竹郡主又‘嗯’了一声。 咚咚咚———— 洛湘竹的心跳速度已经快到让赵无眠怀疑她是不是得了心脏病。 他便想起身,结果便听萧远暮继续道:“别乱动,凝神听我说……清影玉衣本是离国自前朝国库抢来,但前朝,也就是那群戎人也不是一开始就有清影玉衣,而是季应时进献而来。” 季应时,赵无眠从洛述之口中听说过这个名字,乃是乌达木的授业恩师,在乌达木还年轻的时候,便是由他担任戎人国师。 “他一个中原人,就没有一点民族气节?竟给戎人进献此等至宝,是求荣,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民族气节?”萧远暮稍显好笑看了眼赵无眠,“你还在乎这些?” “当然在乎,当初在秦风山,我一睁眼倘若发现朝廷的国号名为‘清’,我立马撒丫子就往江南跑,不顾一切投奔你。” “为何?” “想当反贼啊。” 萧远暮用团扇往赵无眠的脑袋上敲了下,“你本就是反贼,不用特地投奔我,笨……” 她没在乎这所谓的‘清’,毕竟与赵无眠自小长大,知道他总说些稀奇古怪的事,早就习惯了,便继续道: “季应时的父亲是中原人,娘亲是戎人,本就是混血,谈不上什么民族气节,何况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根本无关痛痒,但论武学天赋,即便是乌达木也要自愧不如,在当时,他游历天下感悟过不少九钟,实力是无可比拟的江湖第一,绰号‘仙人之下’, 意思便是他只要再往上走一步,便可飞升成仙,就是因为有他在,我们大辰屡次北上欲夺回燕云十六州,皆是无功而返。” 当年局面,乃是戎人占据长江以北,中原人占据长江以南,而南方诸国林立,国力最强,国土最多者,正是辰国。 萧远暮轻叹一口气,“若不是我等为了抢回燕云十六州,浪费太多国力,怎会被这小小的离国摘了桃子……罢了,这都是陈年旧事,总之季应时这个人,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但创过不少功法,其中便有门感知清影玉衣后顿悟而得的内功,名为《柳无尽》。” 赵无眠回忆了下当时太原一战,“乌达木学的,也是这门功法?恢复力似乎相当逆天。” “不差,而无论是乌达木,还是我,皆是桀骜不驯,天底下谁也不服,即便《柳无尽》已经近乎完美,却还是将其改良不少,有点自己的特色,乌达木那边我不清楚,但我将其改良进《太玄经》……倘若不会《太玄经》,也学不会这《柳无尽》,你可试试。” 《太玄经》,就是辰国皇室的功法,也是萧远暮与赵无眠的内功。 赵无眠眨眨眼睛,萧远暮这话说的轻飘飘,但季应时的内功是那么容易改良的吗?还能吸纳进《太玄经》……这女人是真妖孽啊。 他闭上双目,感知萧远暮的气劲流动方向,口中则道:“这功法,我以前不会?” 他认为以自己的天赋,若真会《柳无尽》,早就该回想起来才对。 “别多想,我不会与你藏私。”萧远暮先解释了一句,而后才道:“我的身体你知道,去年闭关,我就是在改良《柳无尽》,将其作为救命稻草,但这功法,虽使我气血恢复速度更快,却没办法与内息达到平衡。” 赵无眠没想到萧远暮第一反应居然是怕他误会她藏私,不免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萧远暮面无表情,“凝神。” 他闭上双眼,虽然被范无城这厮阴了下,但心情却是轻快起来……唉,远暮也是好女人啊。 他甚至有种即便萧远暮一辈子只能当个幼女,他也要忍着世俗的眼光与她成亲的想法……只要有爱,那就一切都不是问题。 即便她现在是真空幼女…… 洛湘竹乖乖躺在地上,眼看赵无眠不再乱动,入定学习功法后,才轻舒一口气。 美目望着空气中的粉尘,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赵无眠的肩膀,心绪出神。 三人目前,一个幼女发挥不出全力,一个天魔血解后气力尽失,一个不会武功,却位居敌人大本营。 稍不注意,怕是得全军覆灭,但洛湘竹此刻心底却没什么惧意。 这是为什么呢? 她垂眼瞥了眼入定的赵无眠,在心底暗暗想到,或许是因为赵无眠在她身边的缘故……无论是太原枪马,还是夜闯京师,甚至是白鹿广场识破冬燕借刀杀人的阴谋……无论赵无眠干什么,都会顺顺利利的,便会让她有股安心感…… 应该是这样吧……反正自己待在赵无眠身边,从没碰见什么危险……有安心感也很正常。 ———————————— 求张月票 正文 第33章 世外隐居 吸——呼—— 淡淡呼吸声在地宫内响起,偶有些许碎石顺着废墟滚落。 赵无眠集中心神在这门心法上,这‘仙人之下’季应时感悟清影玉衣自创的内功果真有几分门道,此刻经由萧远暮改良后,以《太玄经》为根基,内息便有了疗伤性质……要说生死人,肉白骨肯定不可能,那是清影玉衣才能办到的事,这《柳无尽》顶多算是青春版清影玉衣。 但即便如此,赵无眠也能感觉到自己与范无城交手时五脏六腑的损害以及肌肉筋骨的拉伤,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恢复……虽然速度其实并不快,但若是加上疗伤药,那痊愈效率就很可观了。 原先天魔血解时限到后,即便不受伤,赵无眠也得休养两三天才能彻底恢复,如今怕是能将这时限缩短到一天之内。 但还是有点长啊,要是能再缩短点就好了,可这内功已是江湖顶尖,再被萧远暮改良一通,早已臻于完美…… 可以说,单靠这功法所能拥有的疗伤速度,已是凡人不靠丹药等外物辅助所能达到的极限,再往上,得是仙人之境……也就是清影玉衣那种级别。 再想拔高效率,已是基本没可能,但他有挂啊…… 赵无眠沉吟几分,抬眼一瞧,萧远暮此刻双目紧闭,让渡内力助他学会《柳无尽》,还保持着蹲下姿势,以他的视角,已经能彻底瞧见裙下两条小巧白嫩的小腿,再往内看,双腿紧紧夹着,看不到更里面,也便不知到底是不是真空。 赵无眠打量几眼,却是瞧见她腿上有些许擦伤,明显是方才滚下来时擦到的……萧远暮应该也没练横练功,此刻又身负重伤,体魄料想也是大不如前,居然都能被擦伤了。 萧远暮察觉到赵无眠已经彻底学会了《柳无尽》,对他的天赋并不惊讶,睁开眼帘便瞧见赵无眠盯着她的裙下看,表情当即一冷,淡淡笑了声,但笑容根本没有温度,“就这么喜欢看裙底?” “别瞎说……” 萧远暮的表情愈发冰冷,视线已如万年冰山,洛湘竹都眨眨眼睛,自个被这和她无关的话弄的羞了下。 不等萧远暮发火,赵无眠便干脆道歉,转而道:“这功法是不是对别人也能起效?” “不假,但功效远远比不上为自己疗伤……”萧远暮站起身,裙摆放下,彻底挡住小腿。 赵无眠靠着《柳无尽》也恢复了几分气力,站起身,又将小脸羞红的洛湘竹扶起,继而对萧远暮道:“我替你疗伤试试?” 帮赵无眠试试功法效用,萧远暮自不会拒绝,就跟赵无眠要向她用戒指求婚似的,淡淡伸出小手,口中道: “此前我偷袭范无城时,的确受了些内伤,但你初学《柳无意》,恢复效率并不快,更何况是为他人疗伤,因此短时间内肯定看不出什么效用……” “你腿上不是有擦伤?这种外伤才能最直观看到疗伤功效……” 萧远暮柳眉微挑,“想找借口摸本座的腿?” “摸倒是真想摸,但主要还是想试试这功法……”赵无眠从不双标,面对自己喜欢的女子,向来都是坦诚以待,心底有什么想法都直接说。 萧远暮表情冰冷打量赵无眠一眼,却是一言不发,直接找了块稍显平整的石头坐下,轻抬小腿,继而双手拉着裙子,缓缓向上撩。 她拉裙子的速度并不快,白皙光洁的小腿缓缓暴露在赵无眠眼前,更显出一股子莫名的纯欲感与色气。 似乎因为赵无眠方才那想摸她腿的色胚话,导致她的表情冰冷之余带着几分嫌恶,却又拿赵无眠没办法似的撩开裙摆…… 但说实话,赵无眠对小女娃的确没什么奇怪想法,可萧远暮这表情还是让他不由喉头微动,心底莫名有股当初太后帮他打胶差不多的刺激感。 洛湘竹顿觉非礼勿视,拍拍衣裙上的灰尘便红着小脸四处打量,地宫是条单行道,一侧已经被滚石覆盖,无路可走,另一侧则是一处拐角,走过拐角探头探脑打量一眼,光线昏黑,也看不清什么东西。 她有点怕怕地后退几步,不看了。 只是没瞧见唐微雨的影子,当时因为时间太过仓促,他来不及跑到赵无眠附近,只能一个人往地下开洞逃跑,但洛湘竹被赵无眠推下来时,眼角余光也瞧见他窜下自己的洞……若唐微雨这么简单就死了,也不配被称为武魁高手。 落点不同,他料想与赵无眠等人相隔一段距离,也不知在哪儿,不过身处范家地宫,他肯定不可能到处乱喊。 琢磨间,洛湘竹又回首看去,赵无眠已经半蹲在萧远暮身前,就跟捧着什么至宝似的,双手小心翼翼,覆盖在羊脂白玉般的腿上。 洛湘竹的小脸不知怎的又红了下,移开视线,眼前此景不由让她想起倘若自己也撩开裙子让赵无眠摸腿,那…… 瞧赵无眠这正经模样,萧远暮心底就稍显好笑,她并非洛湘竹那种脸皮薄的小姑娘,虽然看上去是个幼女,但今年都二十九了,比太后还大一岁,肯定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害羞,可面上还是一片冰冷与嫌恶,以防赵无眠觉得以后能随随便便摸她腿。 若真想摸……呵呵,得求她。 其实没什么肉感,但肌肤光滑,细腻温软……赵无眠面无表情,琢磨着渡内息时的方位会不会也影响疗伤效率,便在伤口附近轻轻摩挲着。 裙摆撩在膝盖上便没再往上,萧远暮再如何妖女,也不至于真让赵无眠看自己裙底,但赵无眠这厮居然真的在来回摸她腿,细细品味把玩,一点不掩饰,让她小脸带上几分真心实意的冰冷。 你小子,但凡遮掩点都不挑你理,居然还真靠这借口占本座便宜?我知道你初学此功,基本不可能帮我疗伤,但你好歹遮掩一下呢?真是看错……咦? 萧远暮顿觉自己的双腿有些酥痒,虽然也是因赵无眠在摸来摸去,但其实是伤口在痒……垂眼细细看去,那些擦伤竟是全然消失不见,一点疤痕都没有,只有被擦伤时沾上的些许尘土…… 赵无眠居然在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就把她擦伤治好了!?若是萧远暮自己运转《柳无尽》,做到这种地步还情有可原,但治疗自己和治疗他人的难度是截然不同的啊? 就算只是帮别人治疗擦伤,也已经足够违反常识……主要这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没有,完全称得上一句仙人之能。 赵无眠知道萧远暮在想什么,抬眼望着她笑了下,解释道: “《柳无尽》脱胎于清影玉衣,再想拔高疗伤效率,怕是需仙人那种级别才行……我只有脸称得上一句仙人之姿,但还有足以称得上仙家至宝的九钟啊……而调动奈落红丝时,外在表现只是速度快,但实则是心跳,血液流动,内息运转等内在同时加速…… 我就在想,是不是也能借此以‘加快时间’的方式,提高这功法的疗伤效率呢?” “如今看来,明显可以……”赵无眠不免兴奋起来,又垂下视线,用指尖擦去萧远暮白皙双腿上的灰尘,继续道: “实际上,随着我调动奈落红丝的次数变多,熟练度也是水涨船高,迟早有一天,我能靠奈落红丝仅加速这功法效率,而不加速其他……等我能做到那一点,便代表我对这九钟的掌控力拔高数番,那离我恢复记忆,想起与你的一切,肯定不远了!” 萧远暮的表情怔了下,没想到这种足以称得上经天纬地之能的本事,在赵无眠心中,最大的收获竟然是想起与她的往事。 她不免一笑,心底泛起几分柔情,结果就发现这厮把她腿上擦伤治好后却还不收手,甚至还往上探进裙子里摸她大腿! 还捏了两下,约莫是在心底比较到底是大腿的触感好还是小腿的触感好…… 肯定是大腿的触感好,肌肤手感不变的同时,又多了许多肉感…… 嘭—— 洛湘竹正非礼勿视,背对两人,忽的听见后面传来一声闷响,一道人影自她身旁掠过砸在墙上,继而摔下,脑袋一歪,生死不知。 洛湘竹被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起赵无眠。 赵无眠咳嗽几声,好悬没被萧远暮一脚踹死,但萧远暮抬腿踢他时,裙摆轻飘,赵无眠貌似看到白面馒…… “真,真空啊……”他不由喃喃自语。 洛湘竹疑惑看他,什么真空?她连小黄书都没看过,是真不懂这什么意思。 “真空家乡,佛家用语,以后见了观云舒那小尼姑,让她给你解释解释……”赵无眠敷衍过去,便看萧远暮不想搭理她似的背着小手自他身边走过,淡淡道:“不杀范无城了?” “杀啊,肯定杀,多亏有你,现在我用了天魔血解后也不是没有一点战斗力,甚至调息一段时间后再用一次天魔血解也不是问题。”赵无眠笑了下,默默调动《柳无尽》与奈落红丝,尽可能恢复体力,补充亏空气血。 洛湘竹扶着赵无眠走,心底大致猜到赵无眠肯定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她望着萧远暮走在最前方的背影,默默想到,大名鼎鼎的太玄宫宫主,何等心气,别说摸腿了,就是有人敢摸她手,都得被剁成碎肉,而赵无眠摸了那种地方,居然只是被轻飘飘踹了一脚便了事…… 看来萧远暮与赵无眠的感情真的很好……唉,洛湘竹不由担心起自己的妹子来。 感情当然好,毕竟萧远暮其实只有在见赵无眠的时候,才会穿裙子…… 滋滋滋———— 赵无眠取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照亮地宫周边细节,左右打量,道:“石砖看上去并不陈旧,约莫是近几年才修缮……” 萧远暮微微颔首,专心感知四周,这地宫内指不定有什么埋伏或是陷阱,他们状态谈不上好,容不得半点马虎。 琢磨间,便听见‘咕咕’叫声。 两女同时看向赵无眠。 赵无眠捂着肚子,诚实道:“疗伤需要内息,内息生成又要食物……疗伤消耗太多,有点饿了。” 三人潜行后山,都想着速战速决,倒是没料到这种情况,显然不会带什么干粮。 赵无眠便看向洛湘竹……每次郡主都会给他些柿饼,橘子之类的零嘴吃…… 洛湘竹眨眨眼睛,不知怎的忽然捂住自己的胸脯,小脸羞红……没,没奶给你喝的。 赵无眠无奈收回视线……这傻丫头。 顺着甬道走一段路,三人走至岔路口前。 萧远暮打量地砖几眼,摇头,“没脚印……范无城与唐微雨都没从这里走,只是若想在这地宫绕,怕是得浪费一段时间。” 这倒是个难点,以两人实力,完全可以打穿地宫从头顶出去,但目前上方压着一座山峰,贸然破坏,只会害的他们被活埋。 “总得选条路走,走这边看看情况……”赵无眠刚踏出一步就被洛湘竹拉住衣袖,疑惑看去,洛湘竹柳眉轻蹙,抬手指向另一侧。 “走这边?” 洛湘竹另一只手轻抚自己的心口。 赵无眠微微一愣,“你感知到了展颜簪的方位!?” 洛湘竹微微颔首。 萧远暮斜眼望着赵无眠……还挺有默契,不用多言就知道这郡主是什么意思? 赵无眠大喜,根本不疑有他,带着两女就往另一侧走,洛湘竹能感知到方位,但不可能精确到什么岔路走哪条……不过知道大致方位就足够了,大不了多试错几次。 一连走了小半时辰,赵无眠便发现几分不对。 他用火折子凑近墙壁,低声道:“石砖相比之前陈旧不少……青连天地下原本就有一座地宫,范家只是在此基础上修缮扩充,” 萧远暮沉默不语,只是默默取出由洛湘竹绘制的舆图,赵无眠凑上火折子照明。 她方位感很强,即便掉进地宫也不曾迷失方向,打量舆图几眼后,俏脸不知为何忽的一冷,看向洛湘竹,“你没感知错?” 洛湘竹被萧远暮这表情弄得有点紧张,点了下小脑袋。 萧远暮这才看向赵无眠,语气含煞,“这是太子墓的方向……” 赵无眠微微一愣,“挖坟藏宝?应当不至于这么离谱,展颜簪藏哪儿不好,不可能藏进别人墓里……” 萧远暮收起舆图,冷着脸往前走,“但愿没有事……那是酒儿姐姐与师父亲生爹爹的墓!” 循着洛湘竹指引的方向,几人在地宫七扭八绕,后以赵无眠与萧远暮的五感,隐隐听到些许水流声,这下无需洛湘竹指路,两人也可寻声找到具体方位,不出片刻,踏过一道向上石阶,眼前豁然开朗。 哗啦啦———— 一处占地面积称不上大,却小巧精致的山谷映入眼帘,上方石壁不规则嵌合一起,单露出一处出水口,水流夹杂着细微日光自天垂落,映出空气中的细微粉尘。 四周种植着花草树木,空气清新,与地宫沉闷截然不同,出水口下方则修有凹处,积成湖泊,不时有肥美鱼儿窜出湖面,水花四溅。 而在湖泊旁则修有一座木屋,只是极为陈旧,站在外面都能瞧见些许蛛网痕迹,料想有些年头了。 “好一处隐居世外的好去处……”赵无眠低声自语,继而看向洛湘竹,“展颜簪就被羊舌丛云藏在这里?” 洛湘竹点头,又有点怕这地方有人,拉着赵无眠的衣袖不敢松手。 萧远暮柳眉微蹙,对所谓的隐居不感兴趣,向前走去,“羊舌丛云能将展颜簪藏在这里,定然是笃定范家也找不到……也是,方才那四通八绕的地宫,若不是湘竹郡主,我们也只能无功而返……” 赵无眠也跟着萧远暮向前走去,推开木屋门扉。 嘎吱———— 晦涩轻响混杂着烟尘飘来,赵无眠咳嗽几声,扫开鼻尖烟尘,打量屋内陈设。 “都是些寻常家居用品,也看不出什么不寻常的地方……萧远暮?” 赵无眠回首看去,萧远暮正站在木屋前的一桩练功木人前,小手轻抚上面的痕迹,似乎是在以此推断这是什么武功…… 赵无眠收回视线,转而看向洛湘竹。 洛湘竹用手帕掩着口鼻,闭目感知几秒,才带着赵无眠来至木屋后方,站在一处平平无奇的花田前方,朝赵无眠点头。 就在这花田下面。 花田上方种着不知品种的花,此刻已经枯萎,蔫了吧唧,连花开后是什么颜色赵无眠都看不出。 他望着这些枯萎的花,不知为何,心底有几分隐隐的悸动。 他微微摇头,拔出无恨刀,在花田内刨出个小洞,便抬手在里面摸出一个小木盒,打开一看,一枚通体碧玉,刻着金纹,装饰精致的簪子静静躺在内里。 赵无眠心头一动,抬手拿起展颜簪细细打量,低声道:“这羊舌丛云,江湖评价皆是重情重义,千金一诺,为人直率,好似五大三粗,头脑简单的汉子,但把展颜簪藏这种角落,即便有人偶然闯进此地,也不会察觉到这传闻中的琉璃四玉居然会被埋在这儿……还好有你在。” 洛湘竹垂首含蓄一笑,有点不好意思……能帮上忙就好。 赵无眠合上木盒,将展颜簪放进袖子,打算待会儿给萧远暮一个惊喜,而抬眼看去,可见木屋后的石壁上有着铁画银钩般的刀痕,细细看去,岂不正是刀魁牌匾上的刀痕? 蜀道难……只是这刀痕一眼看去,稍显青涩,明显是羊舌丛云在此地练刀之时,心有所感随意勾勒,对于一般江湖人,无疑于武林瑰宝,天大奇遇,但对于赵无眠而言,也就那样。 洛湘竹瞧见赵无眠专心致志打量刀痕,便默默退去,转而来至湖泊前,将自己稍显宽大的衣袖挽起,继而用系带将背后如墨长发绑成单马尾的干练模样,双手捏拳为自己打气,便提着裙子来至湖泊旁,准备抓鱼。 她可还记得赵无眠说自己已经饿得不行了……难得此地有鱼,得抓几只帮赵无眠填饱肚子才行! 自己可是他的师姐,怎么能总让他照顾呢? 洛湘竹撸起袖子,露出光洁小臂,便俏脸极为认真望着湖面。 而在木屋后,赵无眠还以为这小山谷就是羊舌丛云的练武之地,结果此时却在刀痕旁瞧见几行小字,瞧这锋芒毕露之感,明显是羊舌丛云所刻。 “景正三年,青城游猎,偶进此地,幽静秀然,心神旷达,定是某位江湖前辈曾经的隐居之所,在下不曾妄动任何器具,以防坏前辈住所,单在屋后打坐练刀,此句为证,若有朝一日,前辈后人寻至此处,羊舌丛云定拱手离去,绝不推脱。” 赵无眠眉梢轻蹙,稍显错愕,“这里不是羊舌丛云修建的,而是另有所人……也对,青城山在二十年前可不是青连天的地盘,来来往往几百上千年过去,有人住在这里也正常。” 他回首看向木屋,打量几眼,“可这木屋虽然陈旧,但看情况,貌似不足百年……应该大离开国左右的时间修建的吧?” 琢磨间,忽的听见‘噗通’落水声。 赵无眠心中微惊,直接飞身跃至木屋上,闻声看去,湖面水花四溅,波纹阵阵,但哪里还有洛湘竹的身影? 赵无眠当即心中一紧,连忙飞身来至湖边,却又听‘噗通’一声,一只小脑袋从湖面猛然探出。 “咳咳————” 洛湘竹浑身湿透,发丝紧紧贴在脸上,被呛了好几口水,不住咳嗽,瞧见赵无眠站在湖边,她当即双手举高高,可见她小手紧紧抓着一条肥美的大鱼。 洛湘竹朝赵无眠很开心地露齿一笑。 有鱼吃了喔! 赵无眠站在湖边,瞧见洛湘竹的笑脸,心跳很不争气地加快几分。 但这大鱼吃好喝好,力道非凡,不断挣扎,洛湘竹哪里撑得住,当即被这股力道带着失去重心,摔进湖内。 我的鱼!那是给师弟补身体用的! 洛湘竹再度摔进湖内,但心底并不慌,憋着气,准备再抓……得快点才行。 她知道赵无眠对她向来很好,肯定舍不得让她干这种抓鱼的小事,不出几秒就得把她拉出水面了吧? 这怎么行呢?她可不是小孩子,不能一直由赵无眠照顾……她既是洛朝烟的堂姐,又是赵无眠的师姐,平日江湖厮杀,她帮不上忙,情有可原,这时候怎么还能什么都不做呢? 琢磨间,却听‘咕咕咕’的声响,闻声看去,赵无眠居然也一起跳进湖内,和她一起抓鱼。 洛湘竹愣了下。 几秒后,赵无眠一手抓着条肥美大鱼,探出水面,朝洛湘竹得意笑道:“我抓的鱼比你多。” 洛湘竹双手紧紧抱着鱼,闻听此言,小脸鼓了下,但继而又不免开心直笑。 赵无眠陪她一起笑。 萧远暮瞥了两人一眼,转而继续盯着木人看,神情渐渐浮现几分难言的变化。 咔咔———— 升起火堆,洛湘竹用木棍穿鱼,准备烤鱼。 她的衣服都湿透了,赵无眠也不想占她便宜,让她尴尬,便一个人去了木屋,想找点这屋子主人的线索。 这地方太老旧,赵无眠拉开柜子,便是一阵灰尘扑面。 他咳嗽几分,倒是找到一本没有封面的小册子。 他打量几眼,轻拍几下,扫去上面的尘土后,便翻开第一页。 不成想,单看一句话,便让赵无眠顿时愣在原地,浑身僵硬。 上面写道:“无眠,你找到这里了?” 酒儿留下的!? 赵无眠不可置信,捏着小册子的手都有些发抖…… ———————— 感谢‘天堂小门’的盟主打赏!成为本书的第七位盟主! 万分感谢。 后面剧情比较多。 断章会影响连贯性,但怎么写都是断。 明天一口气写完。 正文 第34章 酒味的山 六十年前,十一月,雪落,冬至。 今年是个大雪年,即便是远在江南的应天,也下了场细细密密的雪。 呼呼 寒风扫过应天外的万里雪原,冷清日光垂洒,雪内不时有微光轻闪,宛若群星,可走近一看才知是满地散落的兵刃盔甲。 来往拾客推着木轮车,在雪原四周游荡,捡起相对完好的兵刃,准备带回城内回炉重造……离国来的人会出价收的。 偶然瞧见完好无损的大枪长刀,便足以让他们露出满意的笑……这些兵刃换来的银两,已经足够他们让家眷有滋有味生活一年有余。 只是偶尔有人回首望去身后应天,神情却渐渐带上些许复杂唏嘘。 辰国为夺回燕云十六州,十五年内六次北伐,累计调兵百万,连年征战,国力亏空,最终导致离国势大,辰国无力抗衡。 半月前,三十万大军围城三月有余,应天粮草亏空,城内百姓近乎人相食,内忧外患下,辰国末代皇帝开城投降,伴随着应天告破,辰国立国一甲子,宣告亡国。 或许是为防离军欺辱辰国皇室女眷,末代皇帝杀尽皇族,而后自缢,只余尚未继位的辰国太子,萧灵运。 为何兄弟姐妹都死了,单留他一个人活着?为何父皇不杀他? 咕噜咕噜———— 一架马车在人群,尸骸与刀枪中穿行而过,辰国太子萧灵运坐在车厢内,面无表情,默然望着眼前车帘,百思不得其解。 离国太祖高皇帝念及辰国末代皇帝投城自缢,温良谦功,因此也未杀他,而是将其封为‘辰王’,迁往江右,看似封赏,实为暗贬,更为抚平民心。 你们的辰国皇室还没死绝,如果想反离复辰,就找萧灵运暗中发展图谋去,因此最近几年别瞎起事……随着辰国告破,长江以南已尽归离国所有,太祖高皇帝踌躇满志,欲几年内便夺回燕云十六州,驱逐戎人。 他乃沟通天地之桥的高手,此举……不愧武人,很狂,根本没把辰国余孽放在眼里……我给你们机会暗中发展,只要你们近几年别搞事搅乱他收复失地的大计即可。 但话虽如此,太祖高皇帝也只允许萧灵运携带少量护卫,低调出行,身边更有无数太祖高皇帝的眼线,显然……所谓的‘反离复辰’,定是在太祖高皇帝眼皮子底下进行的。 太祖高皇帝不怕萧灵运搞事,只怕萧灵运耽搁他收复燕云十六州。 这种层层监视,既是软禁,也是屈辱……毕竟遥想半月前,萧灵运还是辰国太子,不日便可继皇帝位,但如今却不亚于阶下囚。 由极尊至极卑,这种极致的反差,足以让人崩溃。 萧灵运暂时还没有崩溃,他依旧在思考那个问题……为何单留下他一人独活? 马车兀自向前,无人说话,除了马车碾过积雪的声响,再无其余杂音,满是死寂。 直到有护卫抬手轻敲车厢,“王爷,有人跟踪。” 王爷?这个称呼让萧灵运的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叫他……如今他已经不是辰国太子,而是辰王。 跟踪者其实不会武功,很快便被护卫抓来带到萧灵运面前……是个女子。 身着鹅黄衣裙,不过二八年华的少女……很清秀,看上去有些呆气天真的女子。 萧灵运认得她,乃是东宫沽酒侍女……虽然是个沽酒侍女,但脑袋笨笨的,做出过用酒喂花的糗事,因此他印象深刻。 那时候她还被东宫的嬷嬷教训,是萧灵运瞧见后为她求情,才免去责罚。 似乎是叫衣儿。 “你跟踪我作甚?父皇便早散给你等财物,归乡去吧。”国家已破,亲人皆死,萧灵运心底沉重,面无表情,说话的语气也便谈不上好,道。 衣儿站在马车外,仰着脸望着萧灵运,冬至缘故,天气寒冷,小手与小脸皆是红扑扑的,呼吸间,口鼻也有白气吐出。 听到此言,她才恍然想起什么,自袖中取出一锭银子,踮起脚尖儿,高高举起,递给马车上的萧灵运,“太子去江右免不了吃苦,这些银子我都给你……我,我就是沽酒的,没领到多少银两,对不起……” 她还叫萧灵运为太子。 萧灵运微微一愣,望着她通红小手高举着的银锭,沉默几秒,后默然放下车帘,坐回车厢,嗓音自车厢内传来,“回乡去吧,我不缺你这点银子……再给她拿百两纹银,她一介姑娘家,出行不易。” 护卫默然取出银票递给沽酒侍女。 她没接,而是双手趴着车窗,朝里面喊道:“太子,我,我想和你一起去江右……” 萧灵运没有回答,只是默然抬手,马车便自顾向前。 他这种阶下囚,落水狗,丧家犬,没有脸面再见任何一个相识之人。 “太子,太子——” 马车后还能听见沽酒侍女的呼唤声,后这声音渐渐遥远。 行路一天,已至深夜,来至一处镇子,住进客栈,护卫取来晚饭。 今天是冬至,按照江南的习俗,该吃汤圆……但汤圆汤圆,阖家团圆。 而且,辰国皇室,代代冬至都吃饺子……因为这是燕云十六州的习俗,他们是在以此谨记,失地未复。 萧灵运默然望着碗中冒着热气的汤圆,没有动筷,只是默默饮了三壶酒,上榻安歇。 一夜过去,客栈外风雪连天,可听‘呼呼’风声。 天色微亮,萧灵运默默起身,一夜未眠,来至客栈外,却兀的瞧见客栈外的石阶上,蹲坐着一个人……那位沽酒侍女。 她不会武功,双腿走不过马车,因此萧灵运休息时,她仍在风雪中赶路,此刻裙摆上满是泥泞痕迹,狼狈不堪……好好一位清秀的姑娘家,将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她蹲坐在客栈外,点着小脑袋,将睡未睡,似乎是因为寒冷,双臂紧紧抱着小腹,听到脚步声,忽的惊醒,连忙起身,“太子……” 萧灵运狠着心,面无表情望着她,“为何睡在这里?” “我,我不知太子住哪间房,怕一进客栈,就与太子错过,只能待在外面……”沽酒侍女好似做错了什么,垂下小脸。 萧灵运沉默几秒,而后问:“何不归乡?” “没,没钱了……”沽酒侍女不好意思垂下脑袋。 萧灵运疑惑看她,“发生什么了?” 说着,他便准备自袖中取银票。 继而便见沽酒侍女松开紧紧抱着小腹的双臂……一油纸被她抱在怀中。 她被冻得小手通红,不住轻颤,拉开缠着油纸的系带,将其拆开,却见内里竟是十几个饺子。 萧灵运愣在原地。 呼呼———— 寒风夹杂着雪花落下。 沽酒侍女朝萧灵运笑,“昨天是冬至啊,他们肯定不知道太子向来都是在冬至吃饺子的……他们不知道,我知道的,但这镇子没卖饺子的地方,我就花银子,借用某户人家的灶台,为太子现包了十几个,您尝尝?还热乎……额,不,不热了。” 沽酒侍女垂眼看去,饺子在她怀里,早已被她睡梦中无意识挤压成了面肉粘黏的坨坨,更是一片冰冷。 她抽了抽鼻子,一个不会武功的姑娘家在荒郊野岭追着跑了几十里路不哭,一个人可怜巴巴蹲坐在客栈外不哭,现在却忍不住开始掉眼泪。 萧灵运望着忍不住哭泣的沽酒侍女,想起以前种种……但他已经不是辰国太子了。 这沽酒侍女就算跟着他,也只是阶下囚的侍女,天生低人一等,不得自由,就算是遇见什么危险,他也没有能力护着她。 他什么也没有。 萧灵运抬手接过油纸,吃了口这冷冰冰,面肉粘黏的坨坨,后道:“你回乡吧,我给你银子。” “不,我要跟着太子。”沽酒侍女执拗望着萧灵运。 “跟着我又能如何?” “伺候太子。” “我不是太子,你也不是侍女……回乡找个好人家吧。” “太子就是好人家。” “待去江右,终身软禁,寸步不得出,你当我侍女,也会如此,你就这么笨,连这都不明白?真以为他封我为辰王,我就是一个王了!?” “我不在乎太子是太子,还是辰王。” “说什么胡话?你的卖身契早就被撕了,已经得了自由,何必跟着我受苦?” 沽酒侍女久久凝望着萧灵运的眼睛,而后忽的一笑,自袖中取出一张纸。 萧灵运一顿。 正是她的卖身契。 沽酒侍女将其塞进萧灵运手中,低声道:“没撕的……我不让嬷嬷撕的……” 风雪连天,寒风呼啸……两行清泪。 沽酒侍女说她出身临安,幼时是富家女,只是因萧灵运的爹爹曾救过她爹爹一命,才将她送进宫,伺候萧灵运,以偿圣恩。 她可以回江南,回娘家……但她就是要跟着萧灵运。 两人是在前往江右的路途成亲的,那是一间废弃道观,行至此处,暂且歇息,两人说成亲就成亲,毫不犹豫。 道观后有条小河。 买了酒,衣儿将酒壶放进河水里,对萧灵运得意道:“这酒啊,还是用水浸凉了才好喝,所谓‘三浸一饮’,冰香唇齿,这第一浸啊,就,就是……额,嬷嬷当时说什么来着……” 沽酒侍女忘了,她确实笨笨的。 萧灵运知道她喜欢花,时常在路途中摘些野花送她……她不收,反而埋进土里用酒去浇,说是想培育出一种用酒浇灌,盛开后又有酒香儿的花。 萧灵运问她为何。 她回答说,“太子喜欢喝酒嘛,我在宫里看见过好多次了……等在后院种满这种有酒香的花儿,太子不得开心死?” 其实无需种出这种花,萧灵运就很开心。 但路途的温润和曦并未持续太久……不知为何,他们的踪迹暴露,有戎人高手越过长江,杀尽护卫,将两人劫持,带去京师软禁。 放话天下,若想救回萧灵运,便提供错金博山炉,亦或琉璃四玉的线索。 萧灵运一被绑,忠心辰国皇室的人大多坐不住……但他们也不知老皇帝将错金博山炉藏去哪里儿,无能为力,只能暗中乔装打扮,潜入京师,意欲救主。 萧灵运会武功,但武功再高,又如何能在戎人国都逃走? 反正即便去了江右,也是被软禁,如今不过是换个地方……萧灵运如此安慰衣儿。 戎人知道萧灵运作为辰国太子,可利用的地方不少,因此并未过于刁难他,只是在大内提供了间小院供两人住……虽然被软禁后,不得出屋,但好在没有生命危险。 两人只得暂且随遇而安……已是习惯了这种命途多舛的生活。 生活本就有不许不如意的事,每个人都当学会习惯……他们不会不明白这道理。 衣儿并不后悔,早她在决定跟着马车时,便已做好未来命苦的心理准备。 她在软禁时,仍然琢磨着怎么培育出酒香儿味的花,但她笨笨的,尝试几年也无果。 而萧灵运虽然随遇而安,却不认命,没打算一辈子都被囚禁,他想方设法与外界联系……大多以失败告终,每次被戎人识破后,都免不了一番皮肉之苦。 受完责罚,一瘸一拐回到院子,堂堂辰国太子,好不狼狈,活像一条被痛殴的瘸腿狗。 但他心底并不悲戚痛苦,因为他知道,无论如何,还有一个人正在那里等待着他,等着他回来。 回到院子,那个人依旧为他沽酒。 每每,萧灵运都会笑,因为他知道,即使他失去了一切,这个人依然会在他的身旁,一直守候着他。 他虽然命途多舛,但其实自认为,很幸福。 软禁期间,衣儿生了个女儿……取名酒儿。 是衣儿给取的,她说这名字像她。 后来,离国太祖高皇帝短短不足一年便整合长江以南的势力,发兵北上,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以晋地小西天和燕云剑宗为首的江湖门派,也暗中起事,京师乱作一团。 萧灵运借此机会,终于联络上潜伏在京师的自己人,借此机会,趁乱离京……但戎人只是乱,而不是亡国,当即派兵去追,一片混乱中,萧灵运与衣儿不得已分开。 萧灵运抱着襁緥之内的酒儿,策马而逃,他才是辰国太子,怀中抱着的是辰国皇室子嗣,明显比衣儿重要,戎人大多去追他。 这才为衣儿争取了逃走的机会……毕竟她怀有身孕,行动不便。 咕噜咕噜———— 马车仓皇而行,衣儿掀开车帘,眺望着远处那抹小黑点。 风雪连天,喊杀震天。 这一次,她没办法再一个人趁夜而行,执拗追着那个人。 两人不会知道……这就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见面。 戎人追杀萧灵运千里之遥,哪怕京师被破,他们也一直在追杀萧灵运……不为别的,单为错金博山炉。 国虽没了,但得到错金博山炉的机会还在,因为他们在追杀中恍然察觉,绛珠玉居然一直在萧灵运身上。 他用辰国数代人钻研出的秘法,将绛珠玉置于体内,所以他们才一直恍然未觉。 不单是戎人在追杀萧灵运,就算是离国太祖高皇帝夺得天下后,一样暗中派了密探,监察江湖,搜寻萧灵运的踪迹。 此刻燕云十六州已被夺回,就该安定江山……萧灵运的存在,就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只要他还活着一日,那‘反离复辰’的愿景就一日不会消亡。 拜此所赐,萧灵运在江湖寸步为艰,几乎没有度过一天安生日子。 当时江湖上,便有这么一个男人,他抱着襁緥之内的婴儿,提着剑,戴着斗笠披着蓑衣,隐姓埋名,四处奔走。 堂堂辰国太子,从阶下囚,转眼又成了名江湖浪子。 日子过得很苦,但他依旧不为所动……他坚信自己的夫人还活着,他坚信有朝一日,一定能夫妇重逢。 但四处在江湖奔走也不是办法,萧灵运可以浪荡江湖,过着吃上顿没下顿,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生活,但他的女儿不行。 于是他便去了青城山。 那时候,青城山上还没有青连天的存在,有的,只有满天飞舞的翠意与细雨。 他寻到山内一处极为隐蔽的山谷,修建地宫,修缮木屋,引水为泉,洒下鱼苗……竭力让这个地方适合居住。 等酒儿饿肚子,就带着她一个人下山,去都江镇舔着脸问那些为人妇的少妇讨奶喝。 都江镇远没有六十年后繁华,这里人口只有千人上下,街坊邻里都认识的,直到有一天,这位抱着婴儿的江湖客忽的出现,虽然时不时都会消失几个月,但他也时不时会带着小女娃来镇子上逛逛,为她买些糖葫芦之类的。 都江镇有位卖酒的女掌柜,时常帮萧灵运照顾酒儿,像是换尿布,教她些女孩子家该知道的事,都是她来帮忙的……萧灵运每每都从她那里买许多酒。 她问:“你喝的了这么多酒吗?你给小酒儿起这个名字,莫不是个酒鬼?” 萧灵运每次都笑一笑,“不是的……我有夫人的,是她给娃娃取的名字。” “是吗?”女掌柜愣了下,笑着问:“那她现在在哪儿?什么时候带出来让乡亲们见一见?” 萧灵运摇头,每次都笑着说:“会的,会的,一定会带她来与你们见一见的。” 等过了几年,酒儿记事后,萧灵运便在青城山的木屋前修了桩木人。 萧灵运教酒儿辰国皇室祖传的武功——挽无辰。 每次他离开青城山,前去江湖找衣儿时,便是酒儿一个人对着木人练功。 酒儿年纪很小很小便一个人在山谷住着,她已经习惯了爹爹时常失踪……她很孤独,但她已经习惯了。 就像她的爹娘。 无论生命中有如何不如意的事儿,都该学会忍受。 爹爹干什么去,她一直不得而知……她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 例如,萧灵运总是自镇子中买来酒,自己不喝,反而去浇花……大多花都会被浇死的。 每每酒儿问时,他都温和地笑一笑,只是说:“爹想栽出一种盛开时,有酒味儿的花。” “为什么?是因为我叫酒儿吗?” “差不多吧……” 一年一年过去,萧灵运与酒儿在青城山,度过了不知多少个春夏秋冬。 萧灵运不愿国破家亡的重担压在酒儿纤细的肩膀,向来没对她多说自己的身世。 他还活着,没必要将这些担子交给酒儿来扛。 但萧灵运当初带着酒儿逃离京师时,被戎人追杀,受过不知多少伤,来不及细细处理,日积月累,年岁渐深,也便成了暗伤……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多年来,未曾找到妻女的心理压力,也在摧残着他的身体。 渐渐的,他待在青城山的时间越来越长……他有时在青城山一待就是半年。 不是教酒儿习武,便是默默培育花。 山谷附近,种满了花,花瓣迎风飘舞,香气四溢之余,带着酒味。 但并不是萧灵运培育出了花开时有酒味的花,而是用酒液近乎洒满了整座青城后山。 这是座有酒味的山。 唯有这座山的花,盛开时会有酒味。 萧灵运面容俊朗,态度温和,时常帮都江镇的乡亲们处理难事,有山匪会找他,屋顶漏雨也会找他,因此镇子上有许多女人追求他。 但萧灵运每每都笑着拒绝。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员。 出其闉闍,有女如荼。虽则如荼,匪我思且。缟衣茹藘,聊可与娱。 二十年后,在暗伤与心病的摧残下,萧灵运病逝于青城山上。 直到他死的那晚,才将一切都告诉酒儿。 酒儿默然听着,萧灵运死后,她将爹爹葬在山谷之内。 她默然望着碑,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又将坟迁到了山谷上方的一片平地,后亲手将这片平地种满了花,宛若众星捧月聚在坟旁。 酒味的花,种在隐蔽的山谷内,娘亲就闻不到,找不到了。 若是种在后山,将那里种满了花,娘亲闻到酒味儿,是不是就能找到爹爹了呢? 洪天二十年,酒儿一席白衣,腰间挎剑,站在坟前,举目四望,满是花海。 她将一壶酒洒在坟前,后牵着马,离开她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 去了江湖。 ———————— 酒儿留给赵无眠的小册子,写的,便是这些。 正文 第35章 幼时之地,东皇碎片 咔咔———— 火星四溅,烤鱼被木棍穿起架在火堆旁,滋滋冒油。 赵无眠一手提着烤鱼默然往嘴里塞,另一只手翻开小册子,望着上面文字,口中咀嚼着鱼肉,旋即稍显茫然眺望着方寸山谷。 “这里就是酒儿小时候住的地方?她既然专门记录下来留给我,定是以前没从没告诉过我这些事。” 萧远暮小口咬着另一条烤鱼,没有调料,口感干涩,但这时候也不该讲究这些,她淡淡道: “我不清楚,你向来很少与我提你与她的事……实际上,靖难之役没多久,每次年关就只有你一个人回来……料想是那会儿她独自回到青城山,笃定你会来此找她,才留了这些东西。” 赵无眠眨眨眼睛,合上册子,“没见过她的尸首?” 萧远暮微微颔首。 “她还活着?” “我怎么知道?这么多年,从没听说过她。”萧远暮用木棍挑动火堆,心情稍显烦躁。 一是戎人,二是离国皇室……要不是他们,萧灵运与太子妃也不会落得今日这番田地……当年在江南,太子妃就是因为日日夜夜等不到萧灵运与酒儿的消息,以为他们早已出事,才会郁郁寡欢,病逝临安。 萧远暮暗道年前太原一战,如果她也在,定能手刃乌达木……唉,但那时她在闭关。 越想越烦。 归一真人与枪魁陈期远真是废物中的废物,乌达木被火药炸个半死居然都没杀了他…… 赵无眠再度沉默,又翻看起小册子,但上面除了这些陈年旧事,的确没再记载什么东西……既然开头就写了他的名字,那酒儿定然还留了什么线索,只是他还没发现。 这处山谷不是只有他能来,便如羊舌丛云也曾偶然踏足,因此倘若酒儿真给他留了什么东西,绝不会堂而皇之放在屋内……定然是留了只有赵无眠才能看懂的信息。 例如,只有两人才知道的,特别的暗号。 但赵无眠现在都不记得以前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啊…… 他捏捏纸张,这册子倒是意外坚韧,又拿去火上烤了烤……没点着。 料想防水防火,质地不俗,赵无眠又往上淋了点自己的血,调动内息……但都没什么反应。 他又默然咬了口鱼肉,起身去木屋来回翻找。 羊舌丛云的确未曾踏足这里,家具陈设都保持原样,但除了些日用品也没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嘶,酒儿还给她留了什么呢? 萧远暮咬着鱼肉,歪头望着四处乱翻的赵无眠,继而回首望向山谷上方的岩壁……按着酒儿所言,萧灵运便是被葬在那里。 随随便便将萧灵运的尸首葬在上方,就不怕有朝一日被人倒斗吗?再怎么说也是辰国末代太子,怎么也该葬在更安全的地方才是。 之前萧远暮不知此处还有山谷,倒是没想过这档子事,如今细细想来,明显满是疑点…… 萧远暮并非优柔寡断之徒,在脑中回忆了下方位后,心中暗道抱歉,继而在洛湘竹错愕的视线中,骤然发力,拔地而起,一掌拍向上方岩壁。 咔嚓———— 岩壁在萧远暮磅礴内劲下骤然龟裂,落下几颗碎石,继而只听‘轰’的一声,一副棺材自岩壁内摔下。 萧远暮抬掌便托住棺材底部,感知重量,眼底浮现一抹淡淡的笑,宛若凭虚御风,轻飘飘落下,旋即抬起一掌便拍在棺板边缘。 嘭—— 棺板‘咔嚓’一声,倒飞而出。 洛湘竹被吓得小脸都白了,一只手提着烤鱼,另一只手提着裙摆连忙进屋去找赵无眠。 萧远暮疯了,她居然拆自己爷爷的棺材!爷慈孙孝啊…… 赵无眠听到动静,和洛湘竹在窗边探头探脑,却看萧远暮从棺材里提出一坛酒,斜眼瞥着猫猫祟祟的两人,气不打一处来。 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两个人貌似还挺有夫妻感的? 赵无眠自屋内走出,朝棺材内上下打量几眼……内里空无一物,只有萧远暮手中的酒坛。 顿感酒儿果然也是老江湖,这么玩……小册子写她将萧灵运的墓迁到上方,明显是说谎,是为提防外人。 照这样看,那这册子内的故事脉络兴许没错,但其中细节估计有几处不同。 “我还是不当你爹了,怕我死了后你掀我棺材。”赵无眠缩了缩脖子。 “小心我现在就送你进棺材。”萧远暮抬手提起酒布,鼻尖轻凑上去,眉梢紧蹙,“的确是酒……至今估摸有五十年份,是当初酒儿姐姐离开青城山时就放进去的……想来是线索。” 赵无眠琢磨少许,忽的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或许酒儿留下的线索并不是什么晦涩难言的东西,他转而看向那处湖泊……这些鱼单单吃些蜉蝣生物,能长这么又肥又大的吗? 他又默然咬了口鱼肉,吞咽进肚,细细感知……蕴含的能量似乎也比寻常鱼肉多一些。 他看向萧远暮,萧远暮也在看他。 萧远暮眼底含笑,“你也猜出来了?” 赵无眠笑了笑,自萧远暮手中提起酒坛,走至河面,将酒液缓缓倒进湖泊。 洛湘竹站在两人身后,一脸不解。 不过倒了小半坛,湖中也没发生什么变化,赵无眠沉吟片刻,转而回首看向洛湘竹,“郡主,要委屈你一下了。” 洛湘竹歪头,却看赵无眠抬手撩开她的袖子,露出白玉般晶莹的小臂。 洛湘竹脸一红,以她的脸皮,只是给赵无眠露着小臂都觉得一阵羞赧。 赵无眠一手握住她的小手,另一只手拔出伤竹剑,‘呛铛’一声,剑光微闪,洛湘竹的小臂便浮现一丝血痕,继而几滴鲜血便顺着指尖,滴落进湖泊。 滴答,滴答—— 些许血色很快融进湖内消失不见,但渐渐的,平静湖面却开始缓缓兴波纹。 咔咔———— 机垢轻触的轻响隐隐传来,湖面波纹成旋涡状,咕噜咕噜,水平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明显,湖底有暗道。 赵无眠大喜,“果真如此,这山谷只有一条单行道,明显不合适,以当时酒儿父女的境遇,他们不可能没有考虑过此地暴露的可能性,定然留下退路……想来,真正的辰国太子墓,也是在此地。” 说着,赵无眠心底暗暗叹了口气,打开这暗道的条件,一是当初萧灵运的酒,二就是绛珠玉……缺一不可,还好此次进山带着湘竹郡主…… 萧远暮也至关重要,毕竟赵无眠可不似她那般爷慈孙孝,如果没有确足证据,他绝不可能干出拆人家坟这事。 洛湘竹一脸惊喜,怎么也没想到只是倒点酒与自己的血,便可发现这别有洞天。 此时,她又感觉手臂痒痒的,却见赵无眠眼看机括触发,却仍不放手,而是轻轻摩挲着她的小臂……痒痒的。 洛湘竹被赵无眠摸红了脸,正想抽回来,却发现小臂伤口竟是短短几秒内痊愈,光洁如新。 哦,原来是为我疗伤啊,还,还以为占我便宜呢……也是,他向来君子,真想占便宜,肯定直接开口说我想摸你,才不会靠着这种机会偷偷摸她…… 恩?这是君子吗?应该算吧。 洛湘竹都快忘了当初她与赵无眠第一次见面时,赵无眠是如何对待她…… 萧远暮没搭理两人,眼看湖水尽数涌进暗室,一条条硕大肥鱼躺在湖床来回扑腾,才背着双手轻松跃下湖底,往暗道走去。 湖底距离岸边约莫十米,赵无眠便顺势将洛湘竹拦腰抱起,跃下湖底,紧跟着萧远暮而下。 洛湘竹都快习惯自己被赵无眠背着抱着了,如今也便没什么反应。 来至暗道门口,赵无眠感知到些许逸散的能量……有点像奈落红丝带给他的感觉。 天地造化之物,周边定然也蕴含精纯的天地能量……说白了,吃饭来恢复体力,气血,内息等,所需要的其实就是这种能量,而此地能量更为精纯,毫无杂质,只要运起内功吸进来就能用。 踏踏———— 脚步声在暗道回响,地砖湿哒哒,踩上去有些许粘啧声。 光线昏暗,有点阴森,洛湘竹一只小手拉着赵无眠的衣角,亦步亦趋。 “酒与绛珠玉居然是引发机关的核心……如此想来,酒儿的爹爹还是一位机关大家?” 赵无眠的语气稍显敬佩,在他看来,想打开这种机关,怎么招也得按下什么石板之类的……但用酒与血居然也能触发。 厉害,的确厉害,这世道除了武学,其余方面倒也不容小觑,就是服饰还差点,连个松紧裤都没有……赵无眠瞥了眼走在前方的萧远暮,视线不由往下,望着她走动间微微摇曳的小臀儿。 等回京后想办法让锦绣坊的人研究研究吧。 这世道可没内裤一说,女子裙下一般都穿薄裤……赵无眠都不知撕了慕璃儿与苏青绮几条薄裤了。 萧远暮手持捏着火折子往前走,不知赵无眠在想着为她定制内裤,淡淡解释:“辰国当年起家靠着就是机关术,爷爷身为太子,自幼深耕于此,水平称得上一句此世之最。” “失传了吗?” “太玄宫尚有传承,你若想学,等此事了结就随我回江南。” “暂时回不去,答应过太后要先回京师。” 萧远暮瞥了他一眼,也没强迫。 暗道没有岔路,沿着单行道一路往前,便来至正中一间主墓室,中心一石棺横立高台,不用多言,这里明显才是真正的辰国太子墓。 四周昏暗,石棺横立台上,气氛稍显阴森,但墓中人是酒儿的爹爹,当年的辰国太子,念及此处,赵无眠与萧远暮自不会觉得心底发毛。 斯人已逝,两人也没打算继续拆棺材,打量几眼,默默行了一礼便收回视线。 以墓室为中心,四周修有几间石室,几人先去了能量浓郁处,其内摆着石质小台子,正中摆着木盒,盒面绣着繁琐花纹……能量便是自盒中逸散而来。 赵无眠长舒一口气,此刻站在盒前,空气逸散能量便让他有股游鱼入海,飞鸟腾空的舒适感。 萧远暮打量木盒,饶有兴趣,“这木盒是武功山的东西……以避世鞘为中心定制而成,整体比较贴近琉璃四玉,皆是靠九钟研制的宝贝,但位格肯定是比不上琉璃四玉。” 赵无眠知道这东西,当初慕璃儿捡到龙袍碎片,也用类似的东西掩盖气息……若是没有这木盒,恐怕早在当年羊舌丛云偶入此地时,就该察觉这底下藏着和九钟有关的宝贝。 不能低估武魁高手对这种天地之宝的感知力,否则突破后也不会是叫‘沟通天地之桥’。 赵无眠心底隐隐有些兴奋,只是一个奈落红丝便助他良多,多少次救他于水火,若是能再得一九钟…… 但打开盒子一瞧,内里却珍而重之摆着一铁片……铁片宽约一掌,其上绣着赵无眠看不懂的花纹。 洛湘竹更是心跳骤然加速不少,噗通直跳……这是她体内的绛珠玉与同为九钟之物的共鸣。 赵无眠拿起铁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没瞧出这是个什么东西,分析道: “九钟大多已是有主之物,奈落红丝在我,清影玉衣在朝廷,出世剑,避世鞘,真珠舍利宝幢则分别由三大宗掌控,传国玉玺在乌达木手中,错金博山炉流落江湖,而听苍花娘娘提起过,幻真阁也有一件九钟,这便八件,只余最后一件……” 赵无眠沉默几秒,看向萧远暮,表情当即复杂几分,“最后一件,应该是东皇钟……” 东皇钟,也叫青铜钟,乃第一件为人所知的秘宝,就是因为它,后世出现的所有至宝,才统称为‘九钟’。 这铁片,看样式,有极大可能便是东皇钟的碎片。 萧远暮柳眉轻蹙,自赵无眠手中拿起铁片打量几眼,“东皇钟的碎片……堂堂九钟之主,何至于碎成这样?这世道还真有仙人不成?” 除了仙人交战,萧远暮实在想不出这东皇钟为何会四分五裂,四散江湖。 而这碎片,如今却出现在这种地方…… 东皇钟即便破成碎片,久置于此,在时间的积累下,也在附近集聚起大股精纯的天地能量……外面湖泊里那些鱼 萧远暮看向赵无眠,幽幽道:“看来你当年与酒儿姐姐游历江湖,并非单纯找琉璃四玉……其余收获也不小。” 这语气有些幽怨,约莫是埋怨赵无眠以前都不告诉她。 赵无眠稍显无奈,他哪里知道自己以前是怎么想的,问:“东皇钟有何效用?” “镇压与调集。”萧远暮感知这碎片片刻,口中则道: “调动东皇钟后,再强的武者,实力也发挥不出几成……具体削弱多少,由东皇钟的持有者而定,这就是镇压。 而调集是它身为九钟之主的能力,心念一动,自可将其余九钟调至身旁……但如今只是碎片,肯定没这能力,顶多就是调集调集天地能量……瞧,这地方这么多精纯能量,明显是拜此所赐,若是换了其余九钟来,虽然也能随着时间积累让周边布满能量,但肯定没有东皇钟这般精纯与浓厚。” “范围呢?” “看调动者的实力。” “其他九钟感悟一次就得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许然成了精神分裂,小西天的方丈洞文大师也没了人的情感……这东皇钟听上去倒是没什么副作用?”赵无眠想起奈落红丝与真珠舍利宝幢,神情不免疑惑。 “感悟九钟出现副作用,是人不行,承受不住那种天地之力……九钟只是外物,又不是邪祟,闲的没事不会针对谁……奈落红丝会推演,若意志坚韧,在百次推演出的人生中坚守本心,自不会精神分裂,至于真珠舍利宝幢……” 萧远暮顿了顿,“人欲在它看来就是邪祟,等失去情感后,岂不是是佛门追求的‘本来无一物’境界?因此这所谓的副作用,具体还是看个人,而这东皇钟感悟后,兴许也会有点问题,但我不太清楚,这东西得有百年未曾面世了。” “还是天人合一好。” “进窥天人,再沟通天地之桥,才算有自己的道,才有登仙资格,自然好过那些只能靠着感悟九钟才突破取巧的废物。”萧远暮将东皇钟碎片抛给赵无眠,“这东西料想是你与酒儿找到的,就由你收着吧,目前还没有东皇钟的其余线索,先专心于琉璃四玉。” 赵无眠收起铁片,也没推脱,以他和萧远暮的感情,面对宝物明显无需分太清,拉扯反而显得矫情与做作。 他转而又去了另一间石室,这处房间多了些许生活痕迹,有床,柜子,铜镜等家具陈设,墙壁上还有许多剑痕。 明显练过剑法。 赵无眠拉开柜子,内里放着些女儿家的衣物,淡淡幽香萦绕其内……这气味,赵无眠不记得,却很熟悉。 赵无眠沉默几秒,没往里翻,以防瞧见肚兜之类女儿家的私密衣物……他很尊重酒儿。 洛湘竹也走进石室,看向柜子旁的石壁,在她小腿位置,刻着一道道平行地面的剑痕……一处比一处高,有点像是记录身高的剑痕。 四处望去,这地方也不像萧灵运与酒儿一起住的石室。 洛湘竹眨眨眼睛,抚着裙子蹲下,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些拨浪鼓,小木剑之类的小孩子家家玩物。 还有……恩,比较偏向男孩子的童装。 洛湘竹看看旁边的赵无眠,又看看抽屉里的衣物,愣神几秒,旋即拿出拨浪鼓,朝着赵无眠‘叮咚叮咚’转了两下。 瞧,这肯定是你小时候的玩具。 萧远暮稍显好奇看来,不免一笑,“看来你小时候和酒儿在这地方住过一段时间……若不是你失忆,我们可不用猜谜底,废那么大心思才进来。” “这暗道肯定有出口……虽然在我小时候酒儿已经把绛珠玉给了湘竹郡主,但从出口进来便是。”赵无眠暗暗猜测,来至武器架前。 在武器架上,摆着柄长约三尺三,宽约一指的剑。 剑鞘青白,修有花纹。 呛铛—— 拔剑出鞘,剑身清丽,同样泛青,配色有几分像苏青绮的‘青冥剑’。 剑身还刻着‘酒’字,而在剑身另一面,则刻有‘眠’字。 ‘眠’字明显比‘酒’字新不少,且相对不那么工整,明显,是后来刻上去的。 萧远暮侧眼瞥来,“那是酒儿姐姐的佩剑,‘青徐’,上面之所以刻‘眠’字,是你要求的……她什么都依你,无论你说什么,她都会说‘好’……所以才把你养成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赵无眠沉默无言,眼前似乎浮现出酒儿坐在床上,手里拿刻刀为他刻字的画面……但这是发生在几年前,什么时候的事,他都恍然未知。 赵无眠默默收剑入鞘,将其斜挎腰后。 东皇碎片,贴身佩剑,都被酒儿留在这里,等着赵无眠来取……好似一副交代后事,留下遗产的模样。 但没找到酒儿的尸首,他就不信她已经死了。 赵无眠深呼一口气,转身离开,去了方才放置东皇碎片的石室,盘膝而坐,闭目入定,吸纳能量,滋养身体。 靠着奈落红丝与《柳无尽》,赵无眠估摸还有小半天才能彻底痊愈,恢复战力,如今靠着这些能量,明显无需那么长时间。 萧远暮侧眼望着赵无眠,又看向洛湘竹手中的拨浪鼓,微微摇头,转而看向最后一处石室。 内里是一条狭长甬道……明显,这里就是出口。 萧远暮收回视线,去赵无眠旁盘膝坐下,入定恢复伤势。 别看范无城被赵无眠追着满地跑,但厮杀几招,两人皆有损耗受伤……此地得天独厚,若是将能量尽数吸纳,对于萧远暮而言只能算是蚊子肉,但对赵无眠,可是益处无穷。 洛湘竹一个人没事干,便蹲在柜前,将赵无眠小时候穿过的小衣放在大腿上迭起。 好歹有个纪念意义,还是带回去吧,以后给赵无眠与妹妹的娃儿穿。 范家不少人站在塌陷山谷附近,搜寻几人尸首,但三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别说尸首,就是根头发丝都没找到。 范书楠带队搜寻,他站在高处,负手而立,眉梢紧蹙,“该不会被赵无眠等人逃了吧?” 秦三爷琢磨片刻,“实力再强,被一座山压下去也得死,但花田下就是地宫,若他们反应快点,遛进地宫,肯定死不了。” 范书楠面色古怪几分,“赵无眠自年前,一路过关斩将,无所不克,可谓谁碰谁死,逢凶化吉,如日中天……活下来的可能性还真不低。” 他当即对手下安排,“去,地宫出口要道严防死守,赵无眠用过天魔血解,单是副作用就足以让他至少一天以内无法再战……但你们也不用强杀,听到动静直接发信号。” “是!” 地宫是萧灵运修建,范家加以修缮,因为萧灵运将地宫设计极为复杂,因此他们暂时还没找到山谷,但不至于连出口在哪儿都不知。 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每处派几十个人守着,不愁没有收获。 片刻后,远处果真亮起烟火。 但不是赵无眠,而是唐微雨与……范无城。 唐微雨没洛湘竹,不可能找到山谷,他在地宫七环八绕,反而找到了范无城。 两人见面,可谓仇敌见面分外眼红,当即从地宫内打至地宫外。 ———————— 感谢‘S赎’的万赏。 正文 月票抽奖的事儿 月票抽奖截止到20号。 奖品有有罗技鼠标与零食盒子。 想抽奖的书友,尽快投张票票吧。 错过了怪可惜的。 《混江湖的谁谈恋爱啊》月票抽奖的事儿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正文 第36章 红花 咻————嘭。 刺目烟火在天空绽放,惊得青城后山大部分人错愕抬头,其中就包括提刀赶来的羊舌丛云。 他眼神冷冽几分,运起轻功,足尖在树梢连点数下,飞跃数十丈,他并不以轻功见长,但能成武魁,各方面肯定没有弱项。 眨眼间来至地宫出口处,却见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不少尸首,竟是无一活口,皆是喉间,心口等要害处有一小血口,看这手法,是唐家暗器。 范家不是朝廷,没那么多宗师,这些精锐护卫在唐微雨面前,显然就是洒几把针就能解决的程度。 不过杀人杀的干净利落,追人可不会什么痕迹都没有,此刻已至舞红花田,深红花瓣漫天飞舞,可见不远处有一长槽,明显是速度过快逸散劲风所致使的。 羊舌丛云眉梢紧蹙,他知道范无城与唐微雨也来了青连天,且对赵无眠有杀心……这件事,羊舌丛云虽不是主导,但其实也是默许的。 他与赵无眠肯定谈不上无仇无怨,亲传弟子都被他所杀的……而以舞红花的分量,范家与他的合作明显重于赵无眠的命。 因此范家想杀赵无眠就杀吧,只不过在羊舌丛云的预想中,是他先打擂干趴赵无眠,范家再出手……如今算是顺序颠倒,料想是赵无眠在打擂前就来了青城后山。 是查到了舞红花?不知唐微雨追杀的人是不是赵无眠…… 若真是赵无眠潜入青城后山,随随便便摸进帮派禁地,就算羊舌丛云出手杀他,江湖也无有不认……江湖规矩就是如此。 舞红花的事,此刻绝计不能暴露。 琢磨间,羊舌丛云循着踪迹紧追而去,不过羊舌丛云此前是先去了山谷塌陷处,再看到信号赶来此处,多跑一顿路,进度反而是要慢些……甚至于苏青绮都跑到了他前头。 苏青绮还没来得及赶到山谷塌陷处便瞧见信号,当即赶来,顺着痕迹一路直行,中途还发现不少交战痕迹,明显是追杀之余,那两人又拼杀十几招,花田染血。 拜此所赐,两位武魁高手虽然轻功高绝,但彼此厮杀拖延脚程,让苏青绮也能勉强跟上步伐,不多时,她便听见兵刃交击声,探头探脑看去,唐微雨提着刀大步奔行,气喘吁吁,胸膛好似风箱,肋下有一创口潺潺滴血,小腹也有个血洞。 而他对面提着八尺大枪的中年人更惨,早已成了血人,浑身上下好似没一块好肉,挥舞大枪虎虎生风,却是且战且逃……虽然看着惨,但还不至于当场被打死。 苏青绮心底顿知这便是那位围剿赵无眠的范家高手,暗暗心惊,武魁不愧是武魁,都成这样了还不死,甚至还能反过来伤到唐微雨……难怪当初围剿林公公时,天南海北找了那么多武魁高手围剿。 只是不知公子在哪儿…… 苏青绮环顾四周,满天红花,心底微冷,默默按上剑柄……萧远暮跟在公子身侧,他肯定无事,那就先想办法杀了这武魁高手。 苏青绮自知以她的实力,就算偷袭也很难立功,并未仓促出手,而是一路尾随,静待时机。 舞红花田举目空旷,毫无阻拦,苏青绮的存在肯定瞒不过两位武魁高手,但范无城此刻根本没有闲心关注苏青绮这个连天人合一都没有的武者,他此前与赵无眠交手,受伤太重,此刻硬碰硬根本不是唐微雨的对手。 想遁走吧,这唐微雨又如跗骨之蛆,紧黏不放……其实若是换了别的武魁高手,如羊舌丛云,早就让范无城跑了,但偏偏追杀他的人是唐微雨,最值得说道的地方就是轻功与暗器。 唐微雨在刀法层面,相比起来的确不甚出彩,比不过羊舌丛云与赵无眠,但这轻功可谓唐家吃饭的家伙事儿,独步天下,真放眼江湖比一比,恐怕也只有当初的无常城城主岚,以及实力断档的乌达木与萧远暮能稍胜一筹。 就在此时,三人你追我赶,片刻横跨几十里地,不知何时,面前出现一处坟墓,而在墓碑前,正站着一个青衫客! 披着蓑衣,戴着斗笠,背对三人,垂首望着墓碑,长黑发被一根系带绑住,束在一起自斗笠内落下,垂在肩后。 细密雨珠自天垂落,满目湿润,寒风呼啸,卷起满天红花。 青衫客站在红花与落雨中,默然望着墓碑,寒风拂起他的蓑衣,可见后腰斜挎的三柄兵刃……一柄横刀,两柄长剑。 范无城微微一愣,继而大喜过望……赵无眠! 范无城清楚,赵无眠之所以能有那么猛的战力,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天魔血解这一秘法……但时限过后,浑身无力,怕是连宗师以下的武者都能随便压着他打。 赵无眠明显是许诺给了唐微雨什么好处,才会让唐微雨如此卖命……只要他能挟持赵无眠,不求脱身,只求拖延片刻,等羊舌丛云赶来……到了那时,赵无眠,唐微雨,以及身后鬼鬼祟祟的女人,都得死。 不对,死了其实有点浪费,该拿去炼蛊才是。 但赵无眠不可能随随便便轻易出现在此地……范无城想起那个悄无声息摸到他背后的小女娃,后心伤口疼痛更甚。 他凝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大意,朝着赵无眠的方向飞驰而去。 稍早之前。 赵无眠原先入定,闭目疗伤,继而忽的抬头,望向天花板……唐微雨与范无城的打斗声传入地宫,虽然细微,但瞒不过他与萧远暮。 萧远暮也睁开眼帘,淡淡起身,“你,我,唐微雨,三位武魁高手,以范无城如今的状态,想杀他不难……走吧,趁早杀了他,也好趁早回去打擂,你既然夸下海口要在今日打败羊舌丛云,自然不能食言,否则也不合江湖规矩。” 赵无眠轻捏手掌,长舒一口白气,自袖口取出东皇碎片,暗暗心惊……九钟之主果真名不虚传,此地聚集能量精纯无比,此刻消化吸收,倒是让他的内息质量拔高不少,再靠着《柳无尽》,亏损尽数恢复。 好东西啊……被称为九钟的果真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宝贝。 不过这些天地能量乃是二十多年的时间积累而成……也算可遇不可求。 为了不浪费,赵无眠近乎将此处天地能量尽数吸进丹田,暂时消化不了,便顿觉气血澎湃,好似当初服用霞云蛊般,脑袋都有点发热,浑身更是用不完的力气,随手一掌便好似可以开山裂石。 他按捺住心中躁动,琢磨片刻,道:“按照舆图,上方是一望无际的花田,没什么遮挡物,不好藏身……我先上去看看,还是当优先保护郡主。” 把洛湘竹一个人扔这里明显不合适,山谷内的暗道大开,谁进了山谷都能一眼瞧见,万一有什么人进来…… 念及此处,萧远暮微微颔首,赵无眠便整理了下斗笠与兵刃,自出口离去。 萧灵运当年修建地宫,出口安排自是隐秘,乃是一处山坳之内,四周密林与灌木丛遍布,泥土随着时间积累,早已封住出口石门。 赵无眠按下机关,打开石门,一掌拍开石门后的泥土碎石,自山坳走出,回忆了下方向,快步而行,却是先去了萧灵运的墓旁。 萧灵运真正的墓在地宫,此处花田的坟内,早已空无一物,随着赵无眠走出密林,踏足花田,脚步渐渐慢下来,斗笠下也逐渐面无表情。 墓还在,并未推倒,料想是九黎也讲江湖规矩,死人下土,不宜妄动,也没必要动……但当年酒儿亲手栽下的花海,早已被连根拔起,转而种上能让人成瘾的毒花。 满天红花,随风飘舞,一座墓碑孤零零伫立在花田之内。 墓还是那个墓,花却早已不是那个花。 花其实只是外物,重点在于酒儿为了自己爹娘,亲手所栽下的情……但如今花没了。 赵无眠对此并不意外,范家为何非得在这里种花?料想是因为东皇碎片集聚的天地能量,影响了此地土质……但土地一共就这么多,肯定不可能将酒儿种的那些花留着……都得拿来种舞红花。 都得去种可以让人上瘾的毒花……范家要拿来内斗,羊舌丛云想借此让青连天成为武林霸主。 在酒儿看来,这些花是爹爹穷极一生也想找到娘亲的执念,但在范家与羊舌丛云看来,这些花什么也不是,因此酒儿为爹娘亲手所种的花自然无关痛痒,拔就拔了…… 赵无眠失忆了,记不清他与酒儿的过往,但从萧远暮的言语以及他发现的细节中,知道酒儿将他视若己出,知道酒儿对他很好,那他就认这情,也把萧灵运与衣儿当做自己的爷爷奶奶看待。 如今那片花海,被这毒花所取代,满目猩红,让赵无眠的心缓缓沉寂下去。 他踏进花田,步伐渐缓,来至墓前,站在雨中,默然望着墓碑。 戎人,朝廷都在追杀萧灵运,因此这墓碑上,刻着的甚至不是萧灵运的名字,而是一句简简单单的‘酒儿之父’。 赵无眠沉默几秒,却是想起了紫衣。 她在大内专门找了处宫殿,种植毒花毒草,名为紫箐殿。 其实就是为赵无眠种的,很多对赵无眠身体有益的毒丹,皆是自此而来,倘若有一天,范家与羊舌丛云去了那里,一脚将花盆踢翻,拔出紫衣辛辛苦苦种的毒花毒草随手扔掉,转而用紫箐殿的条件去种这些舞红花…… 赵无眠的呼吸渐渐急促几分。 此时,身后传来破空声,范无城,唐微雨与苏青绮皆看到了赵无眠站在墓碑前的身影。 天空阴沉,雨落不止,天际线外偶有日光刺破云层,一束束洒落天地,映照出深红花海上迷蒙细腻的淡淡水雾, 斗笠下,赵无眠微微侧头,单单露出半张脸,余光瞥向飞掠而来的范无城。 踏踏———— 范无城落地,长靴踩进花田,水花四溅,他大枪轻舞,劲风牵引,在舞红花田中拉起一道由深红花瓣构成的弧线,直觉告诉他,赵无眠目前的状态貌似不对,但面前是赵无眠,身后是唐微雨……明显天魔血解时限已至的赵无眠才是那个好捏的柿子。 范无城一言不发,双腿微躬,便要直冲而上,此刻他手握大枪,可不会让赵无眠占了兵器之利,但此刻赵无眠的速度比他更快。 早在范无城落地的刹那,赵无眠便转过身,向前轻踏一步,身躯微躬,满天落花寂静一瞬,继而骤然发力。 呛铛! 一声清脆出鞘声,酒儿的青徐剑化作寒光骤然自鞘中溢现,却是被猛然掷出,以眨眼即逝的速度钉向刚刚落地的范无城。 长剑在雨中高速回旋,沿途飞花皆被一分为二,雨点拍打剑身,更显长剑清亮,回旋间,可自清亮剑身反射的画面中,看见一位戴着斗笠的江湖客朝着长剑飞驰的方向骤然逼近。 范无城瞳孔微缩,他认得此招,剑宗小阎王的招牌招式,不久前龙泉斩首地公,飞剑贴身,一招致胜,慕璃儿便喜欢此招……招式没问题,赵无眠本就是慕璃儿的弟子,但他如今的状态与速度根本不似用过秘法后的虚弱亏空啊!! 范无城试图横枪挑飞长剑,但赵无眠此刻含怒出手,运起摘星换月的轻功,速度简直快到令人发指。 细雨落下,红花满天。 赵无眠忽的形如鬼魅出现范无城面前,抬手握住青徐剑柄。 画面好似当场定格。 擦擦—— 剑鸣声响,赵无眠握住长剑骤然自范无城身旁一穿而过,站在他身后,血光飞溅,而后满天红花才随之一顿,被气劲牵引朝赵无眠的方向飞掠。 咔———— 一剑既出,赵无眠没有回头,背对范无城,顺着长剑回旋的力道抬手顺势挽了个剑花,后干净利落收剑入鞘,刀光剑影戛然而止! 范无城一只手握住喉咙,血液自指缝溢出,满目惊骇,惊鸿一瞥间,可见剑身处那清晰的‘酒’字。 萧远暮带着洛湘竹躲在花海边缘,朝此处看来,不由柳眉轻挑,赵无眠此刻明显是怒到极致,此剑已经有了武魁风采,若不是没有记忆,她毫不怀疑此剑过后,赵无眠会当场突破,沟通天地之桥。 但即便如此,这剑对赵无眠的益处也无可估量,丝毫不亚于龙场悟道……武学之途,积累必不可少,但最重要的,莫过于那转瞬即逝的灵光一闪。 努力能让你成为高手,但成不了顶尖。 赵无眠为了沟通天地之桥,做过不少努力,无数次整合自身武学,力求推陈出新……但那些努力,皆比不得此剑风采分毫。 但赵无眠面对的人是由天人合一进窥武魁的高手,即便被一剑封喉抹了脖子,范无城依旧没有立刻失去意识,脖颈剧痛,可范无城心底惊骇之余便是无穷杀意。 这是致命伤,除非有清影玉衣在身,亦或奈落红丝回溯时间,否则他定会死在这里……但能练到武魁这一境界,绝无贪生怕死之徒,无非就是在心底衡量自己的死值不值得。 他现在死,只是白死,可若能杀了赵无眠就值得!否则范家也好,九黎也罢,迟早有一天彻底栽在赵无眠手中,万劫不复。 他身躯在即将瘫软之际,骤然发力,紧握枪杆,宛若回光返照,一记回马枪骤然刺破雨幕,朝赵无眠的后心捅去。 萧远暮眉梢紧蹙,暗道赵无眠这可谓低估了武魁高手,只是受了致命伤还不够,想杀武魁,就得将其挫骨扬灰!她抬手自袖间弹出一柄短剑,准备掷出帮赵无眠。 便在此时,一截清丽剑身忽的刺入范无城心口,将其捅了个对穿,旋即长剑在体内没有拔出,而是直接上撩,自心口向上划去,直至脖颈,后手腕一翻,横斩而过。 噗嗤—— 范无城头颅冲天而起,眼前视线骤然颠倒,眼中灵光未散,带着些许疑惑,却看在他身后,一青裙女子眉眼含冷,收剑入鞘。 正是范无城压根没放在心底的那个鬼鬼祟祟的女人……这么年轻?看上去还不到二十岁,但这气息……天人合一也。 上体天心,下感人意,苏青绮底蕴深厚,向来只差契机。 她今年才十七,天赋比观云舒,慕璃儿都要好,否则萧远暮也不会收她为徒,但她其实心底一直挺自卑惭愧的……自幼练武,从未懈怠,早在当初西去晋地,便是宗师,可一路行来,所行之事少之又少,近乎所有的一切都是赵无眠办的。 她不拖后腿就不错了,堂堂苏家小姐,最年轻的元魁,竟是沦落到只有和赵无眠双修时才能帮上一点忙……凭什么?观云舒也是元魁,她都能进窥天人,为什么自己就不行? 她也想与赵无眠并肩作战,哪怕未来行走江湖,也是鲜衣怒马,宝剑佩腰,结伴而行,而非需要赵无眠时常关照的小拖油瓶。 她有自己的傲气,而如今,便是证明自己之时。 手刃武魁,并非重点,这只是一抹象征……象征着苏青绮可以洋洋得意对赵无眠说,公子,瞧,我很厉害吧?我也是能帮上忙的,所以你无论面对什么强敌,无论有什么烦心事,我都能和你一起面对,你都可以同我讲的。 这想法,其实无异于恋爱脑,但天人关隘向来看的都是自己的心魔……苏青绮在乎这件事,于是此次斩首武魁,念头通畅,心旷神怡,岂不就是上体天心,下感人意,天人合一也? 咕咚———— 范无城的头颅落地,鲜血喷洒,落进花田,化作毒花养分。 “既然你如此在乎舞红花,那如今葬身花海……”赵无眠并未惊慌,斗笠微斜,余光瞥着范无城的尸首,“也算求仁得仁。” 范无城首级被斩,却还保留一丝神智,眼前满是脏黑泥土与密林般的花茎,他没有言语,也言语不了,意识保留不过一瞬,便眼前昏黑。 范无城此次出行,准备不可谓不周全,来前特地去了峨眉,考究赵无眠的真实水平,以防万一,又拿出九黎蛊,联合唐微雨……两位武魁联手,怎么招也能杀了赵无眠吧? 可惜,他怎么也算不到奈落红丝可以回溯时间,唐夫人能否寻回记忆,希望都在赵无眠身上,更是想不到,赵无眠的实力能可怕到这种地步。 他心底不免后悔,若是能准备更充分点……可惜已经迟了。 赵无眠压根就不怕范无城那回马枪,他受伤太重,就算回光返照,奋力一枪,其实也就那样儿,更别说旁边还站着个轻功通神的武魁高手。 唐微雨原先想帮赵无眠挡住那枪,但被苏青绮抢先,没了表现之机,也便默默收刀,瞥了眼苏青绮,稍显惊骇。 赵无眠本身武艺就足够变态了,身边红颜还一个比一个离谱啊。 原先因为洛述之那一番操作,导致朝廷实力亏空不少,如今看来,有了赵无眠和他背后那票女人,朝廷实力怕是不减反增啊。 还好老子现在也是朝廷一方的……自己人,自己人。 唐微雨来至赵无眠身前,微微拱手,旋即自怀中取出一瓷瓶,“九黎蛊……但只有五分之一,余下皆在九黎其余氏族内,如今我也用不上这东西,献给侯爷。” 赵无眠也没推脱,接过瓷瓶打量几眼便收进袖子,以他的先天万毒体,这种蛊王之毒自然是越多越好。 他继而看向苏青绮,苏青绮也在看他。 苏青绮是为了他才进窥天人,赵无眠心底不免柔情,不过此刻在外,也不宜表露太多。 苏青绮好不容易才进窥天人,心中顿时一片激动,要不是唐微雨这死电灯泡在,她都想和赵无眠去钻小树林,撩裙子自己骑上去……但此刻显然不是时候,她想起什么,连忙道:“羊舌丛云也来了后山,他一定听到动静……” 话音未落,身侧便骤然传来破风声。 擦———— 一抹刀光骤然自十几丈距离横穿而过,眨眼便到了赵无眠与苏青绮身侧。 赵无眠心底微惊,不愿在苏青绮面前与羊舌丛云缠斗,以防误伤,因此直接抱起苏青绮向侧躲闪,刀光在他身前不足三寸位置擦过,继而赵无眠骤然腾挪数丈,长靴在花田中拉出一道长槽。 唐微雨心中微凝,也是避其锋芒,拔刀凝望。 呼———— 寒风呼啸,卷起满天花瓣,舞红花随风轻晃,一铁塔般的身影伫立在几人方才位置,默然垂首望着范无城的尸首。 “羊舌丛云……”赵无眠放下苏青绮,眼眸轻眯,淡淡冷笑一声。 羊舌朝,秦三爷等人,赵无眠都可以不与羊舌丛云计较,但这青城山变成如今这副遍地毒花的模样,与此人脱不得干系。 羊舌丛云淡淡抬首,扫视一圈,也便明白范无城此等强者为何会死。 两位武魁高手围剿,其中一位还以轻功著称……的确难逃,再加上其他因素影响,死在此地,也不足为奇。 苏青绮杏眼微眯,察觉不对,远离赵无眠几步,以防打扰赵无眠发挥,不过以苏青绮如今的实力,再加上唐微雨,以及暗处的萧远暮……将羊舌丛云当场砍死在舞红花田,也并非不可能。 他们能围剿杀死范无城,自然也能杀羊舌丛云。 羊舌丛云默然握住刀柄,凝望赵无眠。 深红花瓣随风起舞,好似落雨,蔓延至花田正中相对而立的两人身上…… ———————————— 前面说的一口气写完是萧灵运的往事呀,毕竟回忆情节总不能断章。 不过明天一章,争取一次性打完,这卷也就差不多结束了。 正文 第37章 刀魁在我!(9800字,求月票) 漫天细雨挥洒而下,淡淡水雾于花田间萦绕,不时有雷光自深厚云层闪过,轰鸣声起,却愈发凸显花田正中两人周身的死寂。 两道人影相对而立,相隔十丈,皆是无声,深红花瓣自两人眼前不断飞舞,但两人眼中只余彼此。 苏青绮,唐微雨与赵无眠隐隐成包夹之势,将羊舌丛云周身退路尽数封死,唐微雨被范无城打伤的创口还在潺潺流血,他却恍然未觉,目光冷寂死死盯着羊舌丛云。 尚未吸收的天地能量集聚在赵无眠体内,让他浑身发热,头脑狂躁,但他此刻却极为冷静,目光微冷,抬手轻轻捏起一片随风飞舞的红花,开口道: “于我而言,原先与你其实并没有太深仇怨,羊舌朝为何会死,你心知肚明,你的儿子也不是我派人杀的,当初京城宣战,更多的只是为了给冬燕一个下马威……” 羊舌丛云眼神微动,面容无悲无喜,果真便听赵无眠继续道:“但这片花田,是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当年亲手栽下的,如今却因为你们,成了这副模样……其实也该怨我,当年不知为何没能占下这山头,才招致如此后果。” “你杀我真传弟子,我刨你花田……但原因不重要,既然如今站在这里,就该用刀说话,否则算什么江湖人……”羊舌丛云提着环首刀笔直站在花田,虽已四十余岁,但双眸还保持着刀客的锋锐无比与一往无前,闻听此言淡淡道: “想要这山,拿刀来取。” 话音落下,羊舌丛云又瞥了眼唐微雨与苏青绮,嗤笑一声,“一个手下败将,两个天人合一,就觉得能围杀我了?” 唐微雨神情冷峻,面对羊舌丛云这夸大之语并非生气,当年他刚沟通天地之桥就来此挑战,却没撑过十招…… 虽然有他年轻气盛,经验不足之嫌,但所谓武魁之间亦有差距,不外如是,如今十几年过去,不知羊舌丛云的实力又精进多少。 “围杀?”赵无眠稍显疑惑看了眼羊舌丛云,“人在江湖,最忌讳的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天子夺了你的武魁牌匾,那我如今前来青城,便是要代为取之。” 话音落下,赵无眠淡淡一笑,“舞红花的事,你不敢暴露,而我们,你杀不了。” 谈及舞红花,羊舌丛云眉梢紧紧蹙起,倒是不否认这话,神情扳直如刀,“未明侯什么意思?” 赵无眠松开指尖夹着的舞红花瓣,让其随风飘去,“本侯可允你一个机会。” 羊舌丛云微微一愣,继而当即了然。 太后携数百将士等在山前,他们在此地开打将太后搁置一旁,明显不合适……因此还是回归原点,赵无眠既然说了要来打擂,自然不会靠人多势众围杀,否则这刀魁之名,他也拿的名不正言不顺,朝廷更是得被江湖与市井百姓戳脊梁骨。 派太后在前吸引注意,未明侯自己在后山带人围殴羊舌丛云是吧?呸!卑鄙! 因此只要羊舌丛云能打败赵无眠,他就甘愿败退,不插手舞红花之事,而若是没能打败……羊舌丛云不觉得自己会输。 羊舌丛云扫了唐微雨与苏青绮一眼,心底暗道赵无眠能进窥天人,成这江湖新秀不是没有理由的……够狂,但能成武魁者,谁年轻时又不是如此? 身为武者,开打前,谁都不会服谁。 实际上,羊舌丛云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他虽无惧在场众人,但以唐微雨的轻功,若想当场斩杀无异于痴人说梦,就算是范无城,也是靠着赵无眠,唐微雨,苏青绮三人合力才能绞杀。 舞红花的事已经暴露,还是被最麻烦的赵无眠知道……若朝廷铁心追究,羊舌丛云或许能带着妻子逃亡江湖,但青连天数千弟子及其家眷,一个都跑不了。 如他所说,羊舌丛云唯一的机会,是赵无眠允的。 他沉默几秒,继而淡淡收刀入鞘,飞身回掠。 唐微雨眉梢紧蹙,他本身算不得严格意义上的朝廷中人,不是很在乎太后与朝廷颜面,低声道: “此举是否有放虎归山之嫌?只要羊舌丛云死在后山,有的是法子给天下一个交代,像是范无城入侵后山,一枪捅死了羊舌丛云,而侯爷听到打斗声,前去查看,砍了范无城的首级替羊舌丛云报仇之类的。” 赵无眠微微摇头,“羊舌丛云只是其一,范家还有不知多少宵小藏在后山……我去解决羊舌丛云,唐家主留在此地,解决那些范家人,否则我们一旦与羊舌丛云在此地开打,怕是要被他们找到机会脱身……而唐家主是细作的事,他们可浑然不知。” 闻听此言,唐微雨眼前微亮,对啊,凡是知道唐微雨是双面细作的人全死了,目前有且仅有一个羊舌丛云知道……范无城一路被唐微雨追着杀,可没机会将此事透露出去,地宫门口此前倒是有些人,但全被唐微雨杀了。 嘶——他们尸体上还有暗器痕迹,得去处理处理。 念及此处,唐微雨当即不再多言,火急火燎就往地宫出口的方向跑……若是来得及处理痕迹,那就摸进敌后开杀,若是来不及处理,那就是有范家人在地宫出口附近……一样开杀。 目前青城后山没什么武魁高手,唐微雨的存在,无异于狼入羊群。 赵无眠说什么,苏青绮都会乖乖听的,自然没唐微雨那么多话,便同赶来的萧远暮,洛湘竹一起赶往青城山前的白丈擂台。 百丈擂台附近,嘈杂一片,都在谈论着方才那好似地龙翻身之事的缘由,即便有青城弟子竭力维持秩序也按捺不住。 太后坐在步辇内,眼底止不住的担忧,低声对慕璃儿道:“这么久了也没个信儿……你还是去看看吧。” 慕璃儿稍显无奈,“这话你都给我说了不下十次了,萧远暮是江湖公认的实力断档,只有乌达木能与她较量一二,有她在,无眠能出什么事儿?” “话虽如此,谁知萧远暮会不会真为了未明侯去死……本宫乐意,她可未必。” “你还乐意?”慕璃儿眼神古怪,“你和无眠感情很好吗?” “他是手握二十万大军的侯爷,命可比本宫这吉祥物值当许多……这还不是为了朝廷考虑?你莫不是以为本宫是贪生怕死之辈?”太后心底有点虚,但语气很平常自然。 慕璃儿没来得及多问,便忽有破风声响彻,但声音细微,没多少人发现,直到一残影好似炮弹般自山头重重砸在百丈擂台,发出‘轰’的重响,垂眼看去,瞧见来者,全场才陷入死寂,继而又是一片哗然。 “这,这刀魁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不知道啊,不是说疑似有武魁高手在青城后山争斗吗?” 太后心底不免一紧,羊舌丛云安然无恙回来,却不见赵无眠的身影,莫不是…… 芳心百转间,另有残影紧随其后,但没羊舌丛云那么大动静,姿态缥缈,数个起落便形如鬼魅落在羊舌丛云对面十丈之地。 在场绝大多数人都没见过此人,定目打量,心底微惊,来人身着青衫,外面披着件蓑衣,戴着斗笠,腰后斜跨三柄兵刃,一刀两剑,斗笠下面容俊美却不显阴柔,唯清隽与锐意。 满山嘈杂在来人现身后便一片寂静,即便来者不用自报名号,在场所有人也能猜出他的身份。 但赵无眠如今是作为外地江湖人,前来挑战蜀地龙头,该有的江湖规矩自然不会少,微微拱手,淡淡开口道:“赵无眠。” 虽然在场所有人心底都有准备,但闻听此言还是难免心中一震,凭生热血。 未明侯! 这里之所以聚集如此多的江湖客,不就是为此而来?不就是想看看赵无眠这江湖新秀能否新浪推旧浪,了结羊舌丛云在蜀地的不败神话,取代他的蜀地武林魁首之位!? 此刻赵无眠现身,谁他娘还在乎方才青城后山发生了什么? 在场众人在短暂哗然后,皆是屏气凝神,死死盯着擂台,唯恐错过什么细节。 太后娘娘不免长舒一口气,却见苏青绮,萧远暮与洛湘竹悄声来至周围,注目打量着擂台下方……一瞧见萧远暮,太后当即收起稍显慵懒的模样,转而端正坐着,不怒自威,气度不凡。 擂台上,两人的私人恩怨早在舞红花田便谈清,羊舌丛云打量着自赵无眠腰后探出一小节的无恨刀柄,眼神不免怀念, “无恨刀……当年先帝所用佩刀,他习承太祖高皇帝一身高绝天赋,马上皇帝,战阵杀敌,练出一身不俗刀法,即便是我的蜀道难,也有借鉴一二……不知你的刀法,配不配得上此刀。” 江湖按照使用者的实力,也有排列兵器谱,在刀谱中,羊舌丛云的鸣鸿刀是不可置疑的第一,无恨刀即便有景正皇帝的身份加持,也才堪堪排第二。 江湖人有时候还是挺执拗的,你景正皇帝身份再高贵,刀法不如羊舌丛云,那就只配排第二。 幻真阁阁主莫惊雪的实力比羊舌丛云强,但在刀法上也是自愧不如。 “配不配的上,你来试试。”赵无眠抬手握住无恨刀柄,“我可不是先帝……他是天子,不会屈尊和江湖人打擂台,我没这身份掣肘,无恨刀昨日是第二,但不会永远是第二。” 羊舌丛云淡淡一笑,抬掌伸向擂台旁的武器架,运起控鹤擒龙功,一柄横刀便被凌空吸进掌心,“横刀,我也不是没有研究过……否则也配不上刀魁之名,你既然想接这名头,可是有所准备?” 羊舌丛云身为刀魁,百刀皆通,蜀道难本就是涵盖各类刀法的武学,但只要是人,就会有所偏爱,有所侧重……羊舌丛云最擅长的,还是那把名为‘鸣鸿’的环首刀,如今手握横刀,明显是想在赵无眠最擅长的刀兵上正面击溃他。 如此,才称得上刀魁之名。 这话也是在质问赵无眠……翻来覆去就会一把横刀,你也配抢这刀魁? 赵无眠其实不在乎自己用什么兵器,刀枪剑他皆可信手拈来,横刀也好,九环卷首刀也罢,阔刀更是无所谓,他无数次剖析过自身武学,将招式摒弃转而汲取打法理念,也就是‘重意不重式’。 也就是他能用不同的刀使出相同的挽月弦,摘星刀等……不过这是关于武学理念的争锋,向来难说谁对谁错,赵无眠来此也不是和羊舌丛云打嘴炮的。 因此他只是淡淡冷笑一声,开口道:“能打赢我,你说什么都是对的……但你打不赢。” 轰隆隆—————— 雨点拍落,雷蛇在云层翻腾奔涌,全场一片死寂,没人嘲笑赵无眠此话自负……口舌之利没意思,手中的刀才是真正说话的东西。 赵无眠此言是不是狂妄,打过便知。 羊舌丛云深以为然,将环首刀收刀入鞘,单手紧握横刀,缓步向前。 踏踏踏———— 全场肃寂,便是脚步声也是如此清晰。 刀魁身为被挑战者,加之境界比赵无眠高,按江湖规矩,自然不会先手,此刻朝赵无眠缓步走去,反倒是将在场江湖客的心提到嗓子眼,有股莫大的压迫感。 赵无眠自不会露怯,并未拔刀,单手抬起斗笠,将其用系带挂在肩后,束在腰后的长黑发随风轻晃,他也一只手按着刀柄,朝羊舌丛云的方向缓步走去。 细雨落下,相对而立的两人凝望彼此,皆是向对方走来,脚步不轻不重,却好似敲在所有人的心尖儿,虽不曾言语,不曾交手,却愈发凸显出那股冷寂锋锐的气氛。 待距离缩减到五丈之际,赵无眠步伐渐渐加快,蓑衣内也升腾起淡淡白气,继而骤然发力,身形撞破雨幕,拔刀出鞘。 呛—— 刀光在赵无眠手中亮起的一瞬间,百丈擂台的落雨便好似忽的一寂,在场武人皆是心中忽的一冷,脊背发凉,刀中锐意便让他们本能感到危险……相隔如此之远都是如此,不敢相信赵无眠对面的羊舌丛云会承担何等压力。 羊舌丛云眼神一凝,近乎与赵无眠一同出刀,脚步重踏,在原地留下一坑洞,而他整个人却是忽的消失不见。 一抹刀光比赵无眠更快,他的无恨刀刚刚出鞘,那刀光便似雨中惊鸿,眨眼穿过五丈距离,后发先至掠向赵无眠身前。 横刀,剑之轻灵飘逸,刀之霸道无前,赵无眠会快刀,羊舌丛云当然也会!不然怎么配叫刀魁? 用横刀,便是既要快,又要勇! 一往无前! 赵无眠的快刀,主要学自宋云的摘星刀……这刀法羊舌丛云其实没见过,但莫惊雪见过也练过,羊舌丛云与莫惊雪切磋十几年,自然不会没练过快刀,这也是赵无眠能从蜀道难中看出几分摘星刀影子的原因所在, 而所谓快刀,一刀即中,即便没被打中要害,也得被黏着打,一步落入下风,步步落入下风,赵无眠在竹林打范无城时便是靠着这个优势……他自然比谁都清楚,想要用快刀比出胜负,只需比谁更快就足矣。 而如今……明显是羊舌丛云更快,刀魁,名不虚传。 太后娘娘见势不对,忍不住当场站起,将周围人都吓了一大跳,步辇薄纱轻晃不止,即便是萧远暮也柳眉轻蹙,她压根没把羊舌丛云放眼里,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刀法有点门道。 不出意外,这一刀即便分不出胜负,赵无眠身上也得见血,最好的法子其实就是以伤换伤,硬吃这一刀,靠着体魄硬抗之后再打反手,还有一丝胜算……在场有点门道的江湖客都是这样想的,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却出乎所有人预料。 羊舌丛云的爆发力强到可怕,近乎是赵无眠的无恨刀才刚刚出鞘,他的横刀就已经到了近前,劲风透过衣襟,让赵无眠的肌肤都开始生寒。 但羊舌丛云眼看自己这刀便要砍在赵无眠身上时,眼前这青衫客足下地砖瞬间炸裂,本是身形前冲的姿势,却好似无视惯性骤然向后弹起,身形宛若风车回旋,手中无恨刀自下而上,一抹雨中飞鸿便印在羊舌丛云的胸膛上! 羊舌丛云一刀斩空,面前地砖骤然出现一抹蔓延数十丈的刀痕,威势赫赫,但赵无眠飞身后退间抬刀上撩,没羊舌丛云那么大动静,却在他胸膛处带出一抹血线,飞溅雨幕! 出刀阵仗如此反差,偏偏受伤的人是羊舌丛云,当即引起满场哗然。 “他们速度太快,我,我没看清,但,但受伤的人怎么会是刀魁!?” 羊舌丛云眼中也不由浮现几分错愕,这是什么招,他不知,但这刀路,翩若惊鸿,轻似飞羽,明显是一门剑法!横刀用剑,轻灵飘逸,明是前冲,却骤然向后,诡异刁钻……挽月弦! 的确是挽月弦,但不全是挽月弦……挽月弦中可没这剑招,此乃是赵无眠见机而出,重意不重式……虽不是挽月弦的招数,却将挽月弦的‘诡’字发挥的淋漓尽致,谁又能断然笃定此招是剑法还是刀法? 萧远暮的眼底浮现几分哑然与诧异,恍惚间又想起赵无眠方才一剑封喉范无城的画面……他当真顿悟了,如今赵无眠在武道上已是不可置疑的武魁之境,只是碍于没有沟通天地之桥,常态下体魄还达不到武魁的境界罢了。 只是赵无眠这重意不重式的思路,与萧远暮不拘兵刃,百道皆通的想法倒也有几分相似之处……呵呵,看来他即便失忆,我对他的影响也是无可估量,难怪这家伙即便不记得我,也笃定他定然喜欢我。 萧远暮眼底不由含笑……要不怎么说两人是青梅竹马呢。 一刀在羊舌丛云胸膛前拉出一道创口,赵无眠神情并未变化,一跃拉出三丈距离,不等他落地,羊舌丛云便大踏步而来,推刀前斩,即便一刀落空反倒自己吃亏,他的动作也没有一丝停顿,势必将快刀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单这心态便无愧武魁,即便暂时受挫,但抓机会的能力也是一等一。 而赵无眠此刻身在空中,早在他当年流落晋地闯荡江湖之时,便知武者腾空乃是大忌,除非有岚那种雨滴借力的神鬼轻功,否则一旦身形腾空,没有借力之处,只能被当靶子打。 武魁再厉害也不会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赵无眠方才诡异刁钻的一刀虽让他躲开羊舌丛云第一刀,甚至还反将一军,但也将自己送入绝境。 在场近万看客刚刚惊叹的心情转眼又被提起,暗道当年唐微雨都没能让羊舌丛云受伤,赵无眠有如此战果,已是不俗,就算输,也是输的堂堂正正。 赵无眠也知此刻境遇危险,武魁厮杀不容放松,但他自有解决之策,另一只手骤然在身后猛然一拍,无恨刀鞘瞬间崩断缠鞘系带,重重钉在地砖上,长靴便顺势在刀鞘上重重一踏,身形向侧方腾挪。 嘭! 借力的气劲顺着无恨刀鞘蔓延,下方地砖骤然炸开,羊舌丛云此刀在赵无眠面前一扫而过,虽没砍到,气劲却在赵无眠的胸前衣襟拉出一道口子,更是将斗笠系带崩断。 但没砍到就是没砍到,赵无眠靠着刀鞘借力腾挪至侧方,躲开此刀,长靴踏地不足一瞬,骤然发力,整个人又似无视惯性猛地向前,横刀侧拉,在满天雨幕中拉出一道弧线痕迹,直指羊舌丛云侧腰! “哼!” 羊舌丛云吃了挽月弦的亏,心有防备,出招留力三分,本身都是横刀,赵无眠可刀走轻灵,他自然也可以,当下毫不犹豫变招收刀,腰腹一扭,挺刀格挡。 铛———— 金铁交击声重重在百丈擂台响彻,两人周身的雨珠忽的一寂,而后骤然向外激射而去。 嗤嗤嗤———— 擂台上质地坚硬的地砖被雨点打出一个又一个小孔,赵无眠的斗笠也迎风向后飞去。 羊舌丛云身如铁塔,比赵无眠更像一个魁梧的江湖汉子,但此刻正面交锋,却是羊舌丛云落入下风,向后连退三步,赵无眠却仅仅退出一步便缓去力道。 其实赵无眠用了天魔血解后,和羊舌丛云的体魄相差无几,甚至还隐隐落入下风,但东皇碎片的天地能量此刻随着天魔血解,尽数在他体内流窜奔涌,无形中又将其拔高几分。 不过武魁交手,体魄虽重要,却还决定不了胜负。 赵无眠一手猛然向后,却是撩起蓑衣,伤竹剑骤然出鞘,在场所有人还以为他是想一刀一剑连着打,却不曾想赵无眠没有回头,却见长剑掷去身后,将随风飞去的斗笠钉在擂台边缘的石柱上。 在场万人皆是一窒,搞不懂赵无眠这是何意,只有太后目光发亮,直勾勾盯着赵无眠看……这不就是怕这斗笠被风吹跑了吗? 的确如此,但赵无眠并未影响交战局势,抬手抛出长剑后,近乎同时踏步上前,脚踏好似七星步,却是反手握刀,形如鬼魅……一般刀客,只会反手握刀用胳膊夹住擦血,与人对敌时,基本不会这样握刀。 在场刀客眉头蹙的一个比一个紧……反手握刀,不是用来在江湖女侠面前耍帅用的吗?怎么还用这姿势上阵杀敌啊? 羊舌丛云也是眉梢轻蹙,暗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后退三步缓去力道,当即推刀前斩,依旧是快刀,速度依旧快得匪夷所思,连赵无眠都不由甘拜下风。 但羊舌丛云退三步,赵无眠退一步,出招速度天然比羊舌丛云快上一丝,区区四步距离,也就一柄横刀的距离,只要赵无眠上前几步,这横刀便无法尽情施展…… 单刀进枪!这种距离,赵无眠是把他的刀当成枪来对待!大枪的优势不用多说,天然比剑和刀强,但最大的缺点就是距离太近时,难以施招。 单刀进枪九死一生,难点就在于如何‘进’,而如今,短短四步距离,早便‘进’了,江湖有一寸长一寸强的说法,但也有一寸短一寸险! 若非对枪有极深造诣,否则是不可能把握住这种距离与度的。 赵无眠虽然用刀,但面对羊舌丛云,实则已经用尽浑身武学,让羊舌丛云心底一阵错愕……这严格来说,根本不是刀法,没有刀会这样用。 羊舌丛云恍惚间想起赵无眠方才的话,‘能打赢我,你说什么都是对的……但你打不赢……’ 赵无眠眨眼间近乎是撞进了羊舌丛云怀中,肩膀轻扭,反手握着的横刀便似匕首,架在羊舌丛云的胸膛前,继而两手交叉,另一只手也按在刀柄上,发力下压。 羊舌丛云终究是刀魁,不可能没有遇见过短兵交接的情况,战斗经验何其丰富,另一只手当即按在侧腰,抬手握拳,骤然发力便是一记炮拳砸来,还未触及身体,拳头周边的雨幕便被打出一道空洞! 赵无眠若是不挡不避,一拳下去,肚子当场就得被砸出一个血洞,本是双手持刀下压,不得不分出一只手,以肘代拳,丝毫无惧硬上羊舌丛云的炮拳。 嘭! 擂台上宛若平地惊雷,赵无眠反应不可谓不快,但毕竟见招拆招,格挡的力道肯定没炮拳那么大,因此姿势未变,但身形却不受控制向后滑出,长靴在地砖硬生生滑过十几丈的距离才堪堪停下。 但羊舌丛云的胸膛前却多了一道伤口,鲜血滴落,洒在地砖……赵无眠的刀既然经贴在羊舌丛云身上,就不可能无功而返。 此招过后,赵无眠与羊舌丛云都没有再出手。 场中一片死寂。 慕璃儿杏眼微眯,淡淡开口,“羊舌丛云身为刀魁,却用拳掌逼退无眠……岂不就是承认他在刀法上,稍逊色于无眠?是他败了。” 全场哗然,慕璃儿能看出来,其余江湖客自然也能,这就跟说好了用刀拼个胜负,你却悄咪咪掏出一把枪出来一样……放在江湖厮杀,自然无碍,兵刃武功终究只是获胜的工具,爱用什么用什么。 但此刻是在打擂,是在比刀法!你不用刀,反而被逼的用拳……这不是输是什么? 在场江湖人皆是不可置信望着赵无眠,这才几招啊!? 硬挡羊舌丛云一拳,赵无眠难免受了点内伤,嘴角带血,他不以为意用手背轻擦血迹,瞥向羊舌丛云,“看来刀魁并没有用横刀正面击溃我的能力……也别托大了,换刀吧。” 轰隆隆———— 天空雷霆乍响,刺目白芒照亮擂台上两人一瞬。 羊舌丛云沉默无言,几秒后,反手握住横刀,将其倒插在地砖上,旋即缓缓按住腰间鸣鸿刀的刀柄。 全场再度哗然,他们以为只是他们以为,毕竟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场外人说什么都不算,但如今连羊舌丛云都如此做了,便证明他自认用横刀,比不过赵无眠。 擦———— 羊舌丛云缓缓拔出鸣鸿刀,清亮刀身在雨幕渐渐显露,鸣鸿此刀,本是环首刀,一眼看去,样式和横刀其实十分相似,但此刀用玄铁铸成,淬炼极致,重约百斤,不亚于寻常阔刀,与方才的横刀其实截然不同。 此刀陪羊舌丛云征战二十余年,不知染过多少人的血,清亮刀身在雨中隐隐有几分血色,刀柄更是早已染上岁月的痕迹…… 这是柄有故事的刀。 但能站在这擂台上的江湖客,谁都是有故事的人。 谁都没有想输的道理。 鸣鸿刀垂在羊舌丛云身侧,胸膛血迹顺着小臂,自指尖蔓延至刀柄,滑过刀格,被雨点拍打,化作血水自刀尖流淌而下。 赵无眠轻撩蓑衣,竟是收刀入鞘,转而握住青徐剑剑柄,缓缓拔剑出鞘。 羊舌丛云眼眸微动,在争夺刀魁牌匾上用剑,明显不符合规矩,但他大致猜的出赵无眠这样做的理由,因此也便没什么言语,只是简短问:“这是那种花的人留给你的剑?” 三尺剑身在雨中更显清亮,垂在赵无眠身侧,他淡淡颔首。 擂台旁江湖客面面相觑,在刀魁的擂台上,用剑,跟侮辱人也差不了多少,但更多的,还是让人以为赵无眠是不是怕了羊舌丛云的鸣鸿刀,才转而用剑,避其锋芒……但方才那一战,已经让他们看出赵无眠刀法之精妙绝不在羊舌丛云之下,那如今用剑,背后缘由……明显也是有一番恩怨。 赵无眠方才已经用实力将他们打服了,此刻自然也便没人小觑他,只是心中不免好奇……为何用此剑? 短短几招,羊舌丛云已经知道赵无眠的武道,用剑还是用刀其实差别不大,他本就重意,也便没觉得自己受到什么羞辱。 轰隆———— 雷声骤然响彻天际。 嘭———— 羊舌丛云脚步重踏地面,撞碎雨幕,鸣鸿刀骤然向前,百斤重量加上羊舌丛云的骇人体魄,好似让空气都发出一丝悲鸣声。 手持百斤重刀,因此羊舌丛云的速度对比横刀难免缓和几分,但依旧快得让人绝望,与赵无眠平时的摘星刀差不多。 但如今的鸣鸿刀,谁接谁死……蜀道难的特点终究是积势,且无需巫山刀那般需要刀剑相接才能积势的缺点。 羊舌丛云好似黑影,骤然向前飞掠而去,在身后留下一道又一道双脚踏出的坑洞,身形眨眼回旋数圈,无匹劲风在百丈擂台凌空留下一道又一道旋涡状的沟壑。 只是劲风便有如此威力,那刀身处呢?无可估量。 面对蜀道难,巫山刀这种刀法,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在他尚未积势前就给他打趴下,别给他积累刀势的时间……但以羊舌丛云的实力,当世又有几人能用短短几招让他连积势都做不到,就将其击溃呢? 即便是现在的赵无眠,也不行。 在场所有人死死盯着擂台上那道肆虐身影,百丈擂台短短一息间便已经破破烂烂,他们毫不怀疑,这刀若是砍在青城山上,就能砍下半个山头。 实际上,羊舌丛云此刀的确有这威力。 那赵无眠又要拿什么接?羊舌丛云要积势,阻止不了,也挡不住,现在是能躲……可百丈擂台就这么大,又能往哪儿躲? 羊舌丛云的速度可是半点不慢,甚至积势之下速度也是越来越快,迟早追上赵无眠。 完了……羊舌丛云出刀的速度太快,一旦没能阻止他,便胜负已分。 蜀道难被誉为天下第一刀,不是没有道理的。 就算是萧远暮与莫惊雪,也不得不承认单纯比刀法,他们不是羊舌丛云的对手。 瞧,赵无眠都站那不动了……这拿头来接?根本接不了,当年唐微雨便是败在此招下! 赵无眠漠然凝望眼前旋身如风的羊舌丛云,抬起长剑,望着剑身上的‘酒’字,心底忽的泛起几分酸涩。 赵无眠一路行来,向来顺风顺水,从来没吃过什么亏,想打败的敌人,总有办法打败,喜欢的姑娘,也大都与他两情相悦……但却连酒儿当年亲手种的些许花都没能保住。 赵无眠自剑上收回视线,瞥向羊舌丛云,毫无所惧,上前踏出几步,冷声道:“蜀道难积势后,无人可破……今日我就破你的蜀道难!” 他学的武功很多,皆是江湖顶尖,皆是武魁所学,哪门武功能破?如何破?怎么破? 师父教给他的此间剑! 赵无眠眼神一凝,脚步重踏,抬臂猛甩,青徐剑骤然化作一抹寒芒,朝羊舌丛云的方向激射而去! 剑身携带磅礴内息与气劲,根本无惧鸣鸿掀起的劲风,好似鹰翔风暴,又若蜉蝣撼青天,却是见缝插针,竟是在鸣鸿刀带起的回旋罡风中骤然刺入羊舌丛云的持刀小臂,血光飞溅! 嗡! 磅礴气劲骤然停顿一刹那,羊舌丛云眼底带上一丝惊骇。 擦擦! 赵无眠骤然横跨数丈距离,剑光一闪,轻擦而过,忽的出现在羊舌丛云身后,衣袍猎猎。 画面就此定格,满天雨幕,磅礴罡风骤然止歇! 噗嗤!!! 此刻血肉入体声才堪堪传来,血光飞溅,羊舌丛云的持刀小臂凌空飞起,紧握鸣鸿刀,顺着惯性在空中回旋几圈,继而滚落在地。 此间剑,细致入微的洞察力,让赵无眠捕风捉影般找到了那一丝将长剑凌空刺入羊舌丛云小臂的机会。 蜀道难积势后,周身三丈内都难以靠近,但用百步飞剑自是无妨,待刺入羊舌丛云小臂,刀势顿止的这一刹那,便是赵无眠仅有的破招之机! 持刀小臂被赵无眠一剑斩断,惯性下,羊舌丛云不由半跪在地,不待起身,仓促回首看去,却见一柄清亮长剑抵在他的喉前。 赵无眠自高而下俯视着羊舌丛云,面色无悲无喜,淡淡道: “羊舌丛云……刀魁在我,你认与不认?” 全场皆寂,落针可闻。 蜀道难……被破了…… —————————————————————— 近万字大章! 我艹!!!码字时聚精会神,根本没注意时间,从下午直接写到半夜一点! 全勤没了! 我没注意…… 其实有请假条,全勤还在,但只要一天不更新,就会被智能推断掉大约一周。 接下来一周,没有智能推……估计都上不去畅销榜了……推荐估计也木了。 悲…… 今晚睡不着了……算了,先吃点东西吧,还什么都没吃,快饿死了。 正文 第38章 只手遮天 咔—— 赵无眠干净利落收剑入鞘,抬掌用控鹤擒龙功将倒插在擂台石柱上的伤竹剑与斗笠吸进掌中,打量着斗笠上的一个小豁口。 “我日他娘!赵无眠真赢了!” “当年唐微雨都破不了的刀法,就这么被赵无眠破了?他甚至都没沟通天地之桥……太你他娘夸张了吧!?” “他怎么破的,我都没看清……” “我不到啊,只看长剑‘咻’的飞过去,然后赵无眠就忽然出现在羊舌丛云身后……” “太他娘过瘾了!” “当着全江湖的面破了蜀道难,未明侯就得是最年轻的武魁吧?” “何止最年轻,他甚至是第一个没有沟通天地之桥的武魁,今年估摸还不到三十岁,再等二十年,怕是能压着戎人国师乌达木打!” 此时擂台周围的看客才堪堪反应过来,当即山呼海啸,声浪震天。 甭管在江湖上有多少恩怨情仇,但他们有一共同点……都是中原武者。 祖籍凡是长江以北,爷爷辈基本都受过戎人欺辱,一想到朝廷有赵无眠这么个前途无量的侯爷,那未来击溃戎人,让他们再不敢进犯中原,岂不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娘的傻逼戎人,年年都来扫秋风,年年都想入关劫掠,今年让他们得逞,偏头关破,大部分中原武者心底其实都憋着一口气,而现在在晋地抵御戎人的可是晋军!赵无眠的兵!他们老大成了武魁,也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把。 余下一些南方的江湖人倒是没想到民族之事上,但也不免兴奋嚎叫,有种亲眼见证历史的痛快感。 只有青连天的弟子满目茫然……连掌门都败了,那他们青连天还算什么蜀地龙头,按江湖规矩,蜀地武林的老大就该换成赵无眠。 赵无眠虽然整日好似江湖浪子般到处跑,但他一是未明侯,二是剑宗真传弟子,真想吃下这些江湖势力与地盘,可谓绰绰有余。 “吼————” 大内高手们平时脸一个比一个僵,但此刻也忍不住附和周围几声,夸几句赵无眠厉害,脸上得意洋洋。 瞧,这是我们朝廷的侯爷。 太后更是激动的想一把掀开珠帘跳进擂台抱着赵无眠嘬一口,不为别的,就为赵无眠现在还在打量那斗笠……哼,就这么珍视本宫给你的东西? 天人合一击败沟通天地之桥的武魁……越级打,说的轻松,但古往今来,赵无眠目前是独一份。 当初他在京师宣战刀魁,没几个人真觉得他能赢,而如今在场近万看客,无有不服。 耳边到处都是兴奋的大喊声,震得赵无眠都有些许耳鸣,他神情古井无波,将斗笠系在肩后,垂眼瞥着沉默不言的羊舌丛云,“今日午后,带着你的人滚出青城山。” 羊舌丛云断臂血流不止,他单手用衣袍捂着伤口,半跪在地,面色稍显苍白,闻言不免错愕,“你不杀我?” “杀你……好给你个痛快?”赵无眠冷笑一声,“舞红花与青城山由我接管,至于你死不死,委实无关痛痒,待会儿有朝廷的人带你去侦缉司,将九黎范家的事好生交代一番……” 也是,他对于赵无眠而言的确无关痛痒……只是个被推到前面的打手,赵无眠真正想赶尽杀绝的是九黎范家,现在羊舌丛云还有利用价值,杀了纯属浪费。 但这话明显侮辱人,羊舌丛云即便败北,也是顶天立地的武魁,傲气犹在,混迹江湖一辈子,统领蜀地武林近二十年,怎么可能被打败后就心甘情愿当赵无眠的狗? 他的神情不由冷峻几分。 赵无眠见状淡淡一笑,“明明和我有仇怨,结果却要反过来为我办事……不服?” 羊舌丛云沉默。 “不服可以,证明你还没拎得清现状。”赵无眠淡淡抬手。 大内高手们瞧见,当即飞身跃下擂台,十几人里三层外三层将羊舌丛云包围。 羊舌丛云微微一愣,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这些大内高手的大概实力……最弱都是宗师。 宗师已经是顶尖宗门的中流砥柱,即便是小西天,剑宗,翻来覆去也就十几位而已……但现场赵无眠带过来的宗师,就已经是顶尖门派的宗师人数。 赵无眠解开蓑衣系带,肩膀向后,蓑衣落下,露出内里青衫,而后他自袖子取出‘如朕亲临’的牌子,俯视着羊舌丛云,对大内高手们淡淡道: “昨日本侯暗查青连天掌门羊舌丛云的岳丈私藏甲胄,意欲造反……去蜀王那里调兵,青连天弟子一个不留,押进大牢,同时行连坐制,他们的家眷,一并缉拿归案,方便他们老实交代。” 羊舌丛云愣在原地。 真以为赵无眠平日按江湖规矩办事,他就是根正苗红的江湖人了?此刻他脱下蓑衣,取出令牌,就是警告羊舌丛云……他这未明侯,可不是虚职。 他是位极人臣的天子近臣,有此令牌在,就有便宜行事之权,真想调兵,无有不从。 赵无眠望着呆若木鸡的羊舌丛云,负手而立,嗓音好似自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郁的威胁之意,“本侯什么时候查清青连天私藏甲胄一事,就什么时候放人……前刀魁若是不想闹出人命,就滚去侦缉司老实配合。” 青连天就算抵抗……他们有那个能力抵抗吗? 羊舌丛云不是赵无眠对手,门内宗师也绝没有大内高手的数量多,弟子人数再多,比得了军队吗?就算想跑……他们跑的了一时,难不成还要带着家眷一起亡命天涯? 别开玩笑了,朝廷之所以坐拥江山,靠的就是这百万军队,宗师百人……武魁对武魁,宗师对宗师,军队对宗门弟子,一层层比过去,青连天在蜀地再如何势力庞大,在朝廷面前也就那样。 羊舌丛云脸色当即阴沉下来,眼内都带着些许血丝,神情狰狞几分,“威胁我?” “威胁?”赵无眠嗤笑一声,“是又如何?江湖皆知前刀魁重情重义,倘若你愿意坐看门下上千弟子因私藏甲胄一事被秋后问斩,人头滚滚,现在就可以跑,投靠冬燕也好,九黎也罢,甚至去西域圣教,与他们合作杀我,都可以,本侯再允你这个机会。” “还是说……”赵无眠的表情冷了几分,“你觉得我不敢杀你门下弟子?前刀魁别太天真,我对你们青连天没有任何好感,就算真杀了又能如何?私藏甲胄这罪名,谁碰谁死,你莫非不知?” 这由头还是秦三爷与范书楠为了引赵无眠上山亲手送的,赵无眠岂有不用之理? 至于青连天是不是真的私藏甲胄……只要进了侦缉司,那就是赵无眠说了算。 他说有,那就是有。 羊舌丛云平静的神色满是狰狞,胸膛不住起伏……但他又能如何?暴起杀了赵无眠?别提他现在有没有这个能力,但凡他此刻敢对赵无眠出刀,坐在上首的太后可不会惯着他。 还缉拿大牢审问?直接调兵上山,见一个青连天弟子杀一个,但凡有人敢一秒出不了六刀,都得扣一个月军饷。 什么狗屁羊舌丛云的利用价值……全杀了得了,叽叽哇哇什么啊? 要有青连天弟子敢逃,那就全家问斩……死一个和死全家,总有人分得清。 这就是现状,站在羊舌丛云对面的人,不是江湖浪子,而是位高权重的朝廷侯爷……得罪了他,还想置身事外,安然无恙? 真以为赵无眠是软柿子,随便捏? 羊舌丛云只能垂首认命……他亡命天涯,无所谓的,江湖人本就是脑袋挂裤腰过活,但他有夫人,门下有弟子。 江湖人也是人,活这一辈子,不可能谁都不在乎。 得罪了朝廷,碍于实力,或许暂时杀不了你,但一定杀的了你的身边人。 羊舌丛云被大内高手带着离去,赵无眠在他身后又提醒了一句。 “你儿子的事,罪在冬燕,他或许死了,或许逃了,或许被冬燕生擒,想以此要挟你来杀我,至于羊舌殷,则是被西域圣教擒住……这两方势力,都与我有仇,前刀魁还是好好掂量掂量吧。” 羊舌丛云的身形不由一顿,赵无眠这话便是在提醒他,他真正的仇家恰好与赵无眠也有仇……若他老实配合别起歪心思,那报仇的事,赵无眠并非不能帮一把。 当然,更多的还是诛心……你再如何不服,也得心甘情愿当我的狗,为我办事。 现状就是如此,以羊舌丛云的傲气,难道会与冬燕,西域圣教冰释前嫌? 若他如此做,那他就不是羊舌丛云。 羊舌丛云没有回话,默然离去。 他的夫人见状,连忙小跑而来,却被大内高手拦住。 赵无眠淡淡挥手,大内高手这才放行。 羊舌夫人扶住羊舌丛云,早已泪流满面,哭得梨花带雨,“你说你,招惹未明侯作甚?” 羊舌丛云沉默。 羊舌夫人继续絮絮叨叨,“唉,好在是捡回了一条命,丢条胳膊就丢吧,江湖上断肢再续的神医也有不少,改天带点礼物去趟归玄谷问问……这是要去哪儿?” “侦缉司。” “你要蹲牢子?” “恩,暂时蹲几天。” “哦……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那地方多脏啊,你去不合适。” “闭嘴吧,要不是你,谁想去那地方?” 羊舌丛云继续沉默。 羊舌丛云也好,唐微雨也罢,这蜀地的男人在自家婆娘面前,大多都比较沉默……耙耳朵。 夫妻两人的谈话声渐渐远去,方才太嘈杂,遮掩了两人交谈声,满山看客也不知羊舌丛云这是要干嘛,料想是因为他与赵无眠的私人恩怨。 赵无眠自两人身上收回视线,却看周围的大内高手都在看他。 “怎么了?” “就,就觉得侯爷今天跟往常不太一样……”带来蜀地的大内高手基本都是太后的贴身暗卫,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风韵犹存的少妇,有人不知怎的红了下脸,小声道:“以往侯爷太温秀,今日倒是很霸道……像个王侯。” 赵无眠翻了个白眼,“我平日不喜以势压人,如此太累,也不像我,但有些事,只能这样处理……没办法。” “哦……但是很帅呀……” 简短几句话,慕璃儿与苏青绮飞身而来,瞪了周围有些少妇怀春的大内高手一眼,挤进去架住赵无眠的胳膊,“他用了天魔血解后,体力不支,你们也不知搀扶一二……瞎聊什么呢?” 大内高手们支支吾吾,不敢多言。 赵无眠哈哈笑了下。 慕璃儿就瞪了他一眼,“说她们没说你?和羊舌丛云打完一场,还强撑着干嘛,当时打完唐微雨,恨不得当场躺地上,现在怎么就云淡风轻了?她们忘了这茬,你不会自己上手靠?” “我要真靠上去,你和苏小姐不得生气?” “我生什么气,行走江湖不拘小节。” 苏青绮也微微颔首,“公子如今是侯爷,有几个暖床丫鬟很正常,真想收几个暗卫在身边,太后也不会反对……许多暗卫都是当年太后带进宫的,年纪与太后相差无几,家世清白,贞洁尚在,干干净净……以后给娃儿当奶娘刚刚好。” 苏青绮不愧是世家出身,在这方面看的就是豁达…… 大内高手们眨眨眼睛,要说乐不乐意……心底肯定还是乐意的。 侯爷又好看,武功又高,又年轻,对她们也很好,也没有世家老爷那般不把下人当人看…… 赵无眠觉得要真接这话,今晚或许就会有少妇洗白白等着他……要说期待,其实挺期待,谁不想醉卧美人膝呢?但他向来讲究‘情’字,所以还是免了吧。 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赵无眠觉得自己经受住了一次相当了不得的诱惑,等下次见到尼姑可以向她炫耀。 擂台四周看客依旧山呼海啸,赵无眠站在台上,朝四周微微拱手,便在搀扶中来至太后所在的高台。 太后反应过来萧远暮还在身边,不能丢了皇家礼仪,因此强忍着掀开珠帘的冲动,端正在步辇内坐着,瞧见赵无眠那被搀扶的虚弱模样,难免有些不忍,便挪了挪臀儿,拍拍身下软垫。 “侯爷辛苦了……坐进来歇息片刻吧。” 太后的御辇不算大,也肯定不小,坐两个人绰绰有余,不过赵无眠念及萧远暮还在身边,并未与太后表现的过于亲昵,便道:“大庭广众之下,这怕是会坏了太后风评……” 风评?太后眨眨眼睛,暗道那夜用手帮你打出来的人难道不是本宫?不过此刻在外,也的确该低调些。 太后作为未亡人,大庭广众下也的确不该与别的男子过于亲昵,只得微微颔首。 蜀王私军则看向太后。 太后则看向赵无眠,“侯爷在这山上,可还有未完之事?” 唐微雨估摸在后山大开杀戒……不过这种虐菜局,多他少他都一样,以唐微雨的实力,相信能帮他处理好这些事……否则唐微雨还算什么武魁高手? 等从羊舌丛云口中问出点东西,也就该让他带人离山,自己也好接手青城山……现在也委实是疲倦了,短短一天,连战两位武魁高手…… 赵无眠也便没有多言,淡淡挥手。 “走吧。” 砰砰———— 长枪枪柄重敲地面,惊得在场看客皆是注目看来,继而蜀王私军便护送着众人在周围近万江湖人的注目下,挪步离去。 赵无眠运起《柳无尽》,恢复了些力气,朝擂台四周江湖客们微微拱手,打了声招呼,“江湖再见。” “未明侯今日打的漂亮!” “望侯爷今后多杀戎狗!”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赵无眠笑了笑,收回视线,手掌轻抚着腰后青徐剑柄,在蜀王私军的簇拥下,离开青城山。 他不知自己这算不算功成名就。 醒于秦风山,得见青绮朝烟,险临太原,血染佛门,夜闯大内,阵护河曲,剑破太子,封未明侯也。 临常山擒戎人,归京师斩刺客,落蜀地胜武魁,成刀魁也。 朝堂位极人臣,江湖只手遮天。 苏醒至今,由冬入春,三月整。 赵无眠回首看向走在旁边的萧远暮。 萧远暮柳眉轻挑,瞥向赵无眠。 赵无眠朝她笑。 萧远暮用团扇遮住下半张脸……也在笑。 赵无眠收回视线。 侯爷也好,武魁也罢……身边之事尚未了结,就远远称不上功成名就。 不过当务之急……想回京师研制一条松紧裤给这幼女穿……不不不,白丝的松紧度就挺好的,应该能撑住萧远暮变大后的样子,若是撑不住,就是战损版白丝…… 更色气了…… 萧远暮用团扇柄戳了赵无眠一下,语气不知怎的有点危险,“你在想什么?” 赵无眠一言不发。 这个妖女是会读心吗? —————————— 写完这章,本卷就只剩下一点点收尾工作。 想请一天假。 整理下一卷的细纲。 这卷感觉还不错,字数控制得差不多,没前几卷那么冗长。 正文 第39章 月下红花(本卷完) 青城山下山呼海啸,但后山却是一片死寂,尸横遍野,尸首皆是面露惊骇,被人干脆利落一刀砍死。 一处被密林遮掩的隐蔽山洞内,精心开垦出一片不算大的花田,上面洋洋洒洒种着十几朵舞红花,不多,但根茎硕大,花瓣红润,哪怕是不识货的人也能一眼看出相比外界成片的舞红花,此处所种定为上上品。 这山洞并未与地宫相连,乃是范家人工挖凿出的庇护所,常言狡兔三窟,范家身为青城寄人篱下,可谓将小心谨慎发挥到了极致。 洞内有位白发老妪,穿着灰袍,收拾桌上医书笔记,时不时望向舞红花,淡漠双眼隐隐不舍,朝身旁问:“当真要撤?我等在此地布局近乎景正一朝,从零到一虽是艰难,却也有所收获,只要继续,不出一年即可大成……就这么放弃了?” 此人名为范慕青,乃是范家蛊毒之术最为精通之人,舞红花便是在她的主导下培育而出,早已花甲之年,乃是唐微雨的爹,唐星文那一辈的人物。 范书楠坐在不远处的躺椅上,脸色苍白,双目微闭,发鬓凌乱,再不复往日儒雅。 闻听此言,范书楠额前青筋暴起,但还是竭力扯出一丝笑容,道: “爹死了,唐微雨就在青城山四处搜寻追杀我等,赵无眠此刻暂且被羊舌丛云拖延,不知战况……唐微雨就算再不济也是武魁高手,再不撤,是要等着被唐微雨尽数斩去首级递到赵无眠面前堆成京观吗?” 唐微雨在青城后山,如若无人之境,范书楠也是在心腹拼死传递消息下才得知此事,连忙躲进这山坳坳,连唐微雨的面都不敢见。 “可……” “你以为本公子想撤?我们范家在九黎内底蕴不足,纯靠祖宗余荫庇护才没被踢出五大姓……”范书楠骤然起身,双目布满血丝,神情狰狞, “好不容易才发现这青城山的土质与其余地界截然不同,只要能培育出舞红花,加之爹的实力,那下任族长之位可谓板上钉钉,眼看就要成功,赵无眠却不知从何地杀出来……你以为我甘心?” 山洞内仅存护卫皆是一片沉默。 这事说起来也是够操蛋的,羊舌丛云顶在前面,基本无人注意到他们范家,都苟了十几年,眼看就要成功,结果赵无眠却忽然从京师杀过来…… 在此之前,范离虽死于赵无眠之手,有了点仇怨,但赵无眠应当是不知九黎范家的存在才对……但偏偏他就是不远千里来了青城山,用一把刀把范家砍得支离破碎……哪怕他半年后再来呢?如此,他们也有时间将舞红花彻底培育成功。 如今武魁高手的范无城死了,舞红花眼看也要没了,山洞外还有个两面细作唐微雨搜山追杀……别提什么留得青山在的话,现在这山洞说不定都要成为范书楠的埋骨之地。 一旦范书楠死了,那范家再无顶梁柱,族内积蓄都得被九黎其余四大姓吃干抹净……连祖宗的基业都要保不住。 念及此处,范书楠心态再如何豁达,也不由有些道心破碎……谁他娘知道唐微雨早就是赵无眠的手下,谁他娘知道赵无眠明明已经用过了天魔血解,却还能有如此实力,一剑封喉范无城…… 真他娘操蛋。 范慕青闻听此言,一阵默然,无论再如何不甘,这就是现状……不过只要带着花种逃走,总能青山再起,可武魁的感知何其敏锐,青城山周边又被他们布下无数阵法,稍微制造点动静,唐微雨转瞬就会杀来,人家可是靠着轻功闻名的武魁高手…… 本是用来抵御入侵的东西,如今却反过来让他们成了瓮中之鳖。 世事无常啊…… 不过范书楠留在这里,肯定不是等死,他已经派人去找援军…… 便在此时,有护卫小跑着自洞外走进,范书楠大喜,还以为是援军来了,结果却听护卫仓促道:“公子,有西域圣教的人找上门,意欲合作?” 范书楠微微一愣,他找的人不是西域圣教啊,这山洞极为隐蔽,西域圣教的人怎么找过来的? 秦三爷! 操他娘!这老东西定然早便和西域圣教的人联络上,为自己留了后路……这些年,黑市时不时就会出现几朵舞红花,定然也是这老东西搞的鬼!要么是要找样品试药,要么,就是露出线索给朝廷,等着此时成为他们的‘救世主’,以此吞并他们! 还说什么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呸!胡人的狗! 范书楠自然不笨,眨眼便猜出原委,脸色顿时一阵僵硬,果真,不出几秒,便有两人自洞外走进。 其中一人年过花甲,气质带着老江湖一贯的淡然稳重,但此刻却是卑躬屈膝,甚至都不敢正眼看他身前之人,低着头,望着足下,十足十的老油子做派。 另外一人,身着异邦服饰,长发披散腰后,些许珠宝稍加点缀,戴着面纱,单单露出一双猫儿似的碧绿眼眸,气质高贵中带着几分妖异,一眼看去好似异邦公主,再看又觉江湖妖女…… 西域距离蜀地千里之遥,距离太远,因此圣教在此地的话事人,只能是孟婆。 她负手而行,面无表情,在秦三爷的引路下,来至洞内,此地潮湿逼仄,气味不好,让她蹙了下眉。 范书楠自躺椅起身,扯起一丝笑,保持着世家礼仪,“九黎范书楠,见过西域孟婆。” 孟婆碧绿眼眸瞥向范书楠,因为细作秦三爷,她即便没有插手此事,却也对现状相当了解,懒得多言,开门见山道: “你已经走投无路,带着舞红花与九黎蛊毒之术为我圣教办事,本座便救你一命。” 果真是奔着舞红花和蛊术来的……江湖也就是如此,一旦落败,定有野狗前来蚕食。 “这狗操的江湖……”范书楠低声自语一句后,瞥向孟婆身后低眉睡眼的秦三爷,而后对孟婆行礼道:“看来贵教早便知舞红花一事……” “不早,也就这个月才知道。”孟婆知道范书楠在想什么,面纱下带着淡淡的笑,道: “行走江湖,一步路,想百步,这老头知道舞红花培育成功后,定然还要与你们在利益上扯皮一段时间,而有这培育能力的人,是你们范家的,他定然吃亏,因此早便做好准备,放几朵花在黑市,引人注意,便是为了此刻……你没能发觉,只能说太年轻。” 范书楠脸上的笑容勉强几分,“这老头能算计我们范家,自然也能算计你们圣教。” “是吗?”孟婆微微歪了下脸,“你说的有道理。” 噗嗤———— 一柄西域短弯刀忽的刺入秦三爷脖颈,而后宛若切豆腐般轻轻一划,斗大头颅瞬间冲天而起,血流如注。 咕噜咕噜———— 秦三爷的头颅摔在潮湿地上,滚动几圈,面上还带着恭敬与一丝本能的惊恐与不可置信。 噗通———— 无头尸体轻晃几下,继而瘫倒在地,鲜血很快便染红了地面。 洞内一片死寂无声,范书楠望着秦三爷的尸首,脸色极为错愕,半响都说不出一句话。 孟婆一挥弯刀,扫去血迹,才朝范书楠露出很有妖女味儿的笑,“舞红花与九黎蛊术的利用价值比他大,他带本座找到此处后,死与不死也便无关痛痒,不如杀了他,为范家出气,方便我等后续合作……如何?” 这话明显是利于范书楠,但他此刻却觉脖颈微凉,心底发毛……孟婆能如此干脆利落杀了秦三爷,那未来定然也能如此杀了他。 这是真妖女……杀人不眨眼的。 范书楠不相信这妖女会不知她杀了秦三爷的后果,明明会让自己心悸……是在警告他,别和秦三爷一样算计她,更是因为范书楠已经无路可走,除了孟婆能救他们出去,再无人有这实力。 范书楠向来对西域圣教忌讳莫深,西域那地方就是一个乱字,可谓人均恶人,街上随便一小贩手上都背着十几条人命的那种,而圣教能统领那等地方,岂是好相与之辈? 羊舌丛云还讲江湖规矩,讲恩义,但西域圣教只会吃肉不吐骨头。 范书楠犹豫间,白发老妪范慕青倒是开口,“青城山的地脉与寻常土地不同,西域满天黄沙,种不了舞红花……若你们能夺下青城山,才有继续培育舞红花的可能。” 这话不是放弃自己的筹码吗?范书楠眼角一抽,却见孟婆蹙眉问:“有何不同?肥沃土地总会有的。” 范慕青低声道:“具体缘由不知,但十几年来,我们在许多地方尝试培育,苗疆,燕云,江南,皆是无功而返……唯有青城此地。” “有意思……”孟婆琢磨片刻,自怀中取出瓷瓶,接了点土,准备带回圣教研究一二。 倒是把范书楠晾在一旁,想来孟婆是真心实意想得到这舞红花……毕竟舞红花的药效说不定对武魁高手也有用,能让实力倍增的东西,没人会不感兴趣。 将瓷瓶放进怀中,孟婆才瞥了眼范书楠,“随本座走吧,没了范无城,你们范家即便培育出舞红花,也只是为他人做嫁衣……横竖都是被吞并,不如随我圣教,尚且能解此刻之忧。” 范书楠沉默,这话肯定没错,五大姓虽同为九黎,但不是和和睦睦……九黎那边,基本无望回去,不如携舞红花在外发展。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三年,三年时间,便回乡一试…… 此时,忽听一道悦耳声线传来,嗓音微冷却空灵悦耳,“你带不走舞红花。” 孟婆淡漠神情微变,闻声看去,苍花娘娘负手站在洞口,气质遗世而独立,但那股武魁高手的气势却是压在在场除了孟婆之外的所有人都有些喘不过气。 范书楠大喜……援军可算到了。 思虑许久,目前最适合的合作伙伴只能是幻真阁……一门三武魁,又有九钟,可不知比羊舌丛云的青连天强大多少。 赵无眠再强,打得过羊舌丛云,还能打得过实力远胜刀魁的莫惊雪? 三个武魁,围剿都能围死他。 孟婆瞧见苍花娘娘,嗓音当即带上几分咬牙切齿,“又是你……你就诚心要与我针锋相对!?苍花楼楼主是你的,现在就连这舞红花也要和我抢?” 苍花娘娘瞥了孟婆,“又没和你抢男人,急什么?当年楼主之位,也是你放不下西域的胡人,自己不要的,关本座屁事?” 显然,两人曾经师出同门,貌似还是师姐妹的关系。 “呸。”孟婆亮起短弯刀,冷冷一笑,“龙泉还没给你打服是吧?” 虽然那天是两女联手被萧远暮压着打,但不妨碍此刻放狠话。 苍花娘娘衣袍无风自动,素手微屈,内息凝绕近乎成实质,淡淡笑了下,“看来今日,西域就得少个武魁高手……” 范书楠浑身冒汗,武魁若真贴脸打起来,这山洞都得塌,他们肯定活不了。 听说当时龙泉,就是这两妖女加上萧远暮……两个都如此,三个还得了,也不知赵无眠是怎么活下来的…… 但孟婆忽的反应过来,美目轻眯,竟是打算和苍花娘娘谈谈:“这时候我们打起来,定让唐微雨赶过来坐收渔翁之利……打不得。” “谁管你。” 苍花娘娘抬掌拍来,孟婆是真心想得到舞红花,只能咬牙招架,退去洞外,以防余波这这群人碾死。 武魁交手的动静不可能瞒过唐微雨,几个呼吸间他便飞驰而来,闯进洞中。 范书楠当即面若死灰,只能寄希望于苍花娘娘神勇无比,逼退孟婆后再打个受伤的唐微雨……但苍花娘娘和孟婆一消失就不见了踪影,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毕竟苍花娘娘是受赵无眠所托,前来处理范书楠……他猜到范书楠走投无路之下,多半会投靠幻真阁,当日在成都,他和苍花娘娘谈的也是这件事,只不过孟婆的出现倒是出乎预料。 不过无妨,虽有波折,但总体无意外……范家逃不出赵无眠的手掌心。 苍花娘娘自知只要拖住孟婆,自有唐微雨来收场。 咕噜咕噜—— 都江镇的客栈中房内支着药炉,紫衣正在为他熬药,而赵无眠对青城后山的事暂时还不知,只是躺在榻上,枕着苏青绮的大腿,脸色苍白,呼吸稍显急促。 羊舌丛云绝对不弱,当初十招击败唐微雨,明显不是谣言……蜀道难最后一招,赵无眠能接住就活,接不住怕是得被当场砍死,积势积到那种地步,根本没有留手余地。 一剑破招,对于赵无眠而言,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是一种极大损耗,因此回屋之后,稍微放松就瘫了。 毕竟他是靠着天魔血解才能和武魁有一战之力,常态下,体魄还是要逊色不少的。 他的上衣已经脱去,单穿长裤,慕璃儿在他身上左捏捏右捏捏,倒不是馋赵无眠身子,而是为他按摩放松紧绷肌肉。 太后也在左捏捏右捏捏,也在帮忙,面上凤仪不减,气度非凡,但要是周围没人,说不定就捏到其他地方去了。 但赵无眠只是累了,不是昏了,脑后是苏小姐的大腿,柔软细腻,身前是熟美师父和太后娘娘,小手在他身上有一下没一下捏着,鼻尖混着幽香,难免起了点……想疗伤的冲动。 赵无眠有点尴尬地侧了侧身,面向苏青绮那边,鼻尖都碰到了苏青绮的小腹,再往下,都能隔着裙子吃馒…… 床边三女敏锐察觉异常,太后刚想调笑一声,就被慕璃儿红着脸拉出去。 紫衣瞥了两女一眼,暗道若不是太后在这儿,你自己怕是都要掀开裙子坐上去……挺会装纯,等被太后撞见那天,看你怎么被笑话。 不过她也不想在这儿当电灯泡,将药熬好,倒进碗里,将其放在桌上,便对赵无眠道:“趁早喝了,等羊舌丛云带人从青连天搬下来,你同我上山看看舞红花去……若能中和‘成瘾性’这副作用,这也算是味不错的药。” 赵无眠想起身喝药,但浑身刺痛,一动弹就疼得龇牙咧嘴,紫衣没办法,只能端起药,坐在床边,盛了一勺,轻吹几口气,喂到赵无眠嘴边。 赵无眠看了苏青绮一眼,眼瞧她没生气,便凑上去一口喝下,“真苦。” “别说废话。” “此事了结,要和我一起回京吗?” “回京做什么?”紫衣用汤勺搅拌着药液,“你的先天万毒体,目前还差天玄尘与龙燎血……本姑娘得先去找。” 赵无眠‘哦’了一声,想起什么,道:“唐微雨给了我瓶五分之一的九黎蛊……” “留着吧,等集齐后服下,对你的体魄一样有大益处。”说着,紫衣语气稍显恍然,“百年来,谁像你这般福气好,吃蛊王之毒就跟吃糖豆似的。” “福气好……一般是指娶个好老婆吧?这样看来,我福气当真不错。”赵无眠朝苏青绮笑了下。 苏青绮没说话,感觉就赵无眠这烂桃花,怕是五福临门都不够…… 紫衣懒得搭这话,继续谈正事,“天玄尘在归玄谷的典籍中,乃是近似琉璃四玉的东西……与九钟有关。” “哪个九钟?” “传国玉玺。” 赵无眠微微一愣……传国玉玺,洛朝烟手边就放着一个,但那不是九钟,只是仿制而来。 真正的传国玉玺,在当年戎人被太祖高皇帝驱逐关外时,被一并带走……如今不出所料,是在乌达木手中。 想从乌达木手里抢九钟…… “天玄天玄,除了传国玉玺,谁会以天命名?”紫衣回忆片刻,而后道: “而天玄尘真正的名字应该叫‘天玄墨’,乃是传国玉玺盖印所用,乃‘仙人之下’季应时借着传国玉玺特制而来,极为稀少,即便当时戎人也没用那天玄墨盖过几次印,大部分时间还是用普通油墨。” 赵无眠蹙眉,“因此天玄墨或许还流落江湖什么地方,例如找出当年戎人用以盖印的折子,从上面扣点墨出来……不过也扣不出多少,才改名为‘尘’吧,还挺贴切。” “或许吧,但大离开国六十年,谁知道当年戎人在什么折子盖了印?这事儿得找徒儿查查。”紫衣微微摇头,“只是时间过于久远,怕是不太好查。” 苏青绮闻听此言,琢磨片刻,补充道:“传言传国玉玺可掌兴亡,天玄墨既是特制,定然也有一番神奇功效?” “真能执掌兴亡?有点夸大吧?若真如此,戎人还能被太祖高皇帝驱逐?”赵无眠稍显错愕,这些个九钟,名头一个比一个大,效果听上去一个比一个夸张啊。 苏青绮摇头,“不知,朝廷从没见过真正的传国玉玺,记载很少。” 紫衣又吹了吹滚烫药液,递到赵无眠嘴边,继续道: “天玄墨具体效用不太清楚,但根据谷中记载,以天玄尘为主药,混合其余药材可炼制天玄丹,服下后,可令体内毒质彻底平息,永不爆发……若是没有此丹,等一年半载后,体内毒质照旧会要了赵无眠的命。” 赵无眠的体内毒质只是因为霞云蛊才暂时安稳下来,而非永无后患……这事儿紫衣当时就告诉过他。 “江湖若实在找不到,我就想办法去草原一趟……草原大汗那里定然有天玄墨,只是太危险,得谋划谋划……”赵无眠喃喃自语。 “再说吧,草原那地方,能不去就不去,万一被乌达木逮住可就彻底完了,我先在江湖找找看,反正距离毒发还有一年半载,不着急。”紫衣不是很情愿赵无眠去草原那等危险之地。 喂完药,她放下药碗,拍拍衣裙,也没多言,起身离去。 药物终究只是辅助,其实肯定没双修疗伤来的快。 嘎吱———— 房门一关,顿时剩下赵无眠与苏青绮…… 赵无眠还枕着她的大腿,见状扭过头…… 低绮户,照无眠。 苏青绮娇躯猛然一紧,但也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很温顺地咬着唇,没发出声音,片刻后,才受不住,双手抵着赵无眠的额头,没让他继续,口中道: “快,快疗伤吧……别浪费时间了……” 赵无眠一点不急,其实靠《柳无尽》,目前已经足够疗伤了,只不过若是再加上双修,效果肯定更好…… 他抬手撩开裙子。 苏青绮不似萧远暮,里面穿着薄裤,但因为低绮户,此刻薄裤紧紧贴着,能清楚看到鱼线…… 有重点…… 赵无眠指尖捏了下,却看苏青绮抖得更剧烈,也便不再逗她,平躺下来。 苏青绮自知其意,心底还是不好意思,但肯定不可能让赵无眠在这种时候还主动,便慢吞吞跨坐上来,准备脱薄裤。 “不用脱……” 撕拉—— “又,又撕……嗯……” 第二天的夜,晚风勾起天空流云,满天细雨徐徐落下。 唐微雨把半死不活的范书楠与范慕青押进侦缉司,赵无眠也便将羊舌丛云放出去,让他带着青连天弟子滚蛋。 但青连天毕竟家大业大,搬了一天一夜,才彻底搬空,通往山内的石阶不断有弟子搬着东西走下,依依不舍,眼中含泪。 打一场擂,宗门上下都被人赶下山头……谁能不难过。 而在成都的刀魁牌匾前,有朝廷的工匠拉起隔离线,细细打量这武魁牌匾……这东西如今是未明侯的,理应在细节有所修缮,最好彻底翻新,否则,岂不是显得未明侯捡别人的东西来用?多没面儿。 周围洋洋洒洒站了不少江湖客,人头攒动,嗓音惋惜,感叹道:“唉,成王败寇。” “要怪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 “这龙头让未明侯当上,其实也不全是坏事,至少武魁牌匾还在成都……岁赋又能回到往日。” “咦?也是哦。” 提起这茬,当即不少江湖人都精神一震,又开始七嘴八舌讨论。 武魁牌匾前声音嘈杂,对面一家酒铺倒是落得清闲,以往不少江湖客都会来这买酒倒在武魁牌匾前,敬杯江湖,如今连靠近都靠近不了,自然无人。 酒铺前的牌匾已经泛黄,酒幡更是脏到根本看不清酒字,只能通过牌匾上隐隐约约的‘小刀酒铺’四个字,以及门前堆放的酒坛,看出这是个卖酒之地。 酒馆掌柜老杨用抹布擦着桌子,时不时抬眼看向窗外武魁牌匾,轻叹一口气。 踏踏踏—————— 有脚步声传来,却见一个独臂汉子走进酒铺,在桌前默默落下。 老杨微微一愣,转而笑问:“胳膊捡回来了没有?归玄谷就算医术再通天,也不可能让你凭空长出条胳膊来。” 羊舌丛云单臂放在桌上,拍出几文钱,瓮声瓮气道:“不去归玄谷了。” “为何?” “双臂有双臂的刀,独臂有独臂的刀。”羊舌丛云微微一顿,继而道:“这是教训。” “是吗……”老杨沉默片刻,为舌丛云倒了杯酒,“尝尝这酒,可还是往日滋味,前几日你大哥来这喝过,说老夫这酒里掺水……” 提起羊舌殷,老杨又轻叹一口气。 羊舌丛云默默喝酒,不言不语。 老杨便接着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羊舌丛云端起酒坛为自己倒酒,淡淡道:“儿子失踪,大哥被擒……有的事要做。” “行吧,准备把驻地迁去哪儿?老头子也好跟着把酒铺开过去。” “你这一把老骨头,还跑得了吗?” “跑不了也得跑。”老杨眼底带上几分追忆,“老夫还记得,你们兄弟两人那时候才这么大点,就抱着跟自己一样高的刀,在铺子里喝烧刀子……” “行了行了,陈年旧事,提那作甚?” 小时候的中二经历,对于上了年纪的人,明显是黑历史。 羊舌丛云又抿了口酒,“儿子和兄长的事,带着宗门查不方便,等安顿好门内弟子,我也该去江湖一趟。” “哦?好久没见你离开蜀地了……” 羊舌丛云沉默半响,没有回答,喝完了酒,默默起身,掀开酒帘,迎面便是那巨大的八脚牌楼。 这本来是他的武魁牌匾。 站在这里,羊舌丛云不知该当何语,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站在原地沉默片刻后,从酒铺内又买了壶酒,酒液倒在手上,凌空一洒。 酒液掠过人群,精准落在八脚牌楼下的地砖上,与年年岁岁来来往往的江湖人洒下的酒液一起,融进地砖。 此去江湖……敬江湖也。 今晚是个无雨夜,很难得,天空澄澈好似秋日清泉。 赵无眠站在青城山下,萧远暮虽是一副幼女模样,却负着双手站在他身侧,很有上位者的威严味,可惜因为面容太稚嫩,一眼看去只觉是装大人的小孩。 两人趁夜上山,来至后山。 舞红花田依旧,千里孤坟不变。 呼呼———— 晚风拂过,深红花瓣在天空飞舞。 月光拂下,花田之上的水雾弥漫飘荡。 两人站在‘酒儿之父’的碑前,墓碑与两人的背影,被水雾笼罩,在月光下隐隐约约。 萧远暮沉默无言,片刻后才道:“这碑后,并非爷爷的墓,但这碑,的确是酒儿姐姐亲手所刻……我想把碑带回去,修至奶奶墓旁。” 赵无眠微微颔首,并未反驳。 萧远暮从怀中拿出手帕,擦拭着破旧石碑,因为疏于打理,上面有了许多岁月的痕迹。 萧远暮哭了。 她只有在赵无眠的面前才会哭……堂堂魔门妖女,太玄宫反贼,却总是哭。 “你要难过,可以一边唤我爹爹,一边抱着我……” 嘭—— 赵无眠被萧远暮一拳砸倒在地,压折舞红花,便有更多花瓣随风飘舞。 自下而上看去,花瓣几乎遮掩了夜空。 赵无眠躺在尚且湿润的花田中,默然望着夜空几秒,而后想起了什么,“萧远暮。” “作甚?” 赵无眠从怀中取出一枚簪子,递给她,“忘了告诉你……展颜簪,早在我来青城后山时,就找到了。” 萧远暮顿在原地,依稀想起十二年前…… 她眼眶微红,尚在含泪,闻听此言,移开视线,望着墓碑,不看赵无眠,单为他露出侧脸。 赵无眠顿知其意,起身抬手挽起萧远暮的发丝,用簪子为她别了个小团子。 萧远暮的头发,触感顺滑。 别上簪子后,萧远暮用衣袖擦擦眼泪,准备自袖口拿出铜镜瞧瞧赵无眠的手艺,结果便看赵无眠一手轻抬她的下巴。 她一愣。 啵—— 柔软湿润的可爱小粉唇便被赵无眠亲上。 萧远暮愣在原地,竟是从这妖女脸上看到了手足无措,但她继而想起什么。 嘭———— 一道人影在月光下,滑出十几丈,伴随着萧远暮的羞愤怒骂。 “我还没变大,你亲什么!?” “抱,抱歉,情不自禁,都忘了你现在的状态……” “你就是故意的,喜欢幼女!?” “真是情不自禁……别打别打,我伤还没好……” 呼呼———— 满天红花,月下飞舞。 (红花篇,完) 正文 月票抽奖结果 关于1月月票抽奖——获奖月票公布名单及领取方式由群主加运营官云歌全程直播,视频在彩蛋章和《混江湖的谁谈恋爱啊》官方群的获奖文件夹(群文件夹)双渠道公布。 抽到奖品的朋友请加这位运营官【S赎(QQ号为2384443178)(请注意QQ号是否正确谨防诈骗)】私聊。 私聊的朋友请给他:奖品+收件人+电话+地址+月票截图+个人页面截图 本次活动领取时间截止于2025年1月24日23时59分。 最后感谢各位朋友一直以来的支持! 以下是获奖的月票编号(点击月票,右上角月票纪念册,即可看到自己的月票编号) 二等奖(零食盒子):303829827232369419646628180123269741067142221221848193923374998293417661252662745272616411972442918223344318133128482794108427891212299527252265 一等奖(鼠标):1138813052135257815482894 获奖原图稍后也会放在评论区,感谢各位书友姥爷的支持。 还有关于红花篇的事,这卷其实也没什么需要说的,前几卷的缺点如冗长,谜语人,生硬反转之类,在红花篇基本都有所改善,算是一卷比一卷进步一些吧。 不过有不少书友都觉得燕王,唐微雨,萧灵运等故事情节很不错,却不能用在老赵和一众女主身上,导致回忆篇的情节反而比正文精彩许多。 因为这本算是比较商业化的写法,导致在老赵和姑娘们的情节展开上力求王道不郁闷,而非刻苦铭心。 如果按照上本书的思路,老赵与姑娘们的感情线或许不会像燕王等人这么催泪,但相对也会更有矛盾感一些……但这种情节,说好听点是文学追求,说难听点是煞笔文青病。 文青这个词,从我刚开始写书就被骂到现在没停过……其实没骂错,现在还是个煞笔死文青。 我家境其实不错,虽住小县城,却也有别墅住,只不过别墅的房贷由我来还……近一百万。 唉。 不过毕竟有父母,压力不甚大,写网文,虽然是为了赚钱,但想赚钱,去干什么都可以。 选择网文,总归还是因为心中那一丝丝文青且矫揉做作的文学追求。 若非如此,也不会写出燕王,萧灵运等人的情节。 不过身为网文作者,向来需知一山更比一山高,老赵与姑娘们的感情戏也能在王道不郁闷的基础上写的更为精彩。 我会加油。 以上,再次感谢诸位书友的支持。 敬请期待下一篇……卷名还没想好。 正文 第1章 竹林南诏 转眼已是三月春,柳丝轻舞醉风尘,距离赵无眠百丈擂台击败刀魁已过去七日,天气回暖,微雨垂洒,蜀地官道上的商队不减反增,笔直官道南北交错,微雨在春风带动下拂过,两侧柳树带起翠绿波涛,络绎不绝的商队马车在道路碾过,留下车痕。 刀魁牌匾如今成了那位未明侯的囊中之物,成都岁赋一如往日,但未明侯作为天子近臣,未来成都是不是也能比其余武魁驻地多几分不可明说的特殊对待呢?即便不能,那去未明侯手下拜码头,肯定也差不了。 官道两侧,每隔十里地便修有茶摊,早起的茶摊掌柜温着茶水,听着来来往往的江湖客闲聊。 “额老子滴,窝能豁你撒!?羊舌丛云那刀法,和龙卷风似滴,百丈擂台都被砍得破破烂烂,但未明侯不为所动,一剑就把擂台劈成两半,视鸣鸿刀于无物,等回过神,羊舌丛云的胳膊都被砍断了,跪地求饶……” “羊舌丛云再怎么说都是前刀魁,怎么可能求饶?” “那你剑没架你脖子上,硬气话谁不会说?” “呵呵……” 踏踏踏—————— 清脆马蹄声传来,这茶摊建在官道旁边,来来往往的江湖客多如牛毛,因此这马蹄声并未引人注意,可茶摊上的嘈杂交谈声还是忽的一寂。 出现这种情况,一般都是来者身份非同小可,大到无人敢多言,但行走江湖出门在外,若是没个特征,谁能认识你啊?这世道又不是画像满天飞。 因此只是因为来者是个女人,且太过漂亮。 女人一手撑着柄青色油纸伞,另一只手牵着缰绳,马儿温顺跟在她身后,不时打个鼻息,行在雨中,静谧淡雅。 眼似水杏,脸若银月,一点朱红点缀唇间,愈发凸显肌肤雪白。 她身着白底金纹的宽大僧袍,圣洁肃穆,不过为了方便走江湖,纯白护腕将僧袍袖口束起,素带勾勒腰肢,将其凸显的盈盈一握,但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她宛若九天银河般倾泻而下的如墨长发,垂至小腿,干干净净,一眼看去便觉柔软顺滑。 明明穿着僧袍,却不剃发,明是行走江湖,但长发干净不见尘埃……与江湖格格不入,但在场无一人敢小觑。 行走江湖的女子很多,但美到这尼姑这种程度的,屈指可数,如此绝色却孤身一人走江湖……更少。 若是长成这样还没点本事在身,早在第一天入江湖就被吃干抹净,无影无踪……这位尼姑显然不是。 但凡有点见识的江湖人,基本都能认出女子身份……佛门大师姐,小西天洞文方丈唯一的亲传弟子。 江湖客们不再言语,皆是收回视线,垂首喝茶,就连大声讨论都不敢,更别提起什么觊觎之心。 江湖皆知,佛门戒杀,但唯有一人例外……这位带发尼姑,根本不在乎戒杀的清规戒律。 照理说,犯此等清规,即便不被逐出佛门,也该禁闭悔过直到改正,但小西天无人罚她,倒是一件江湖广为流传的奇人异事。 说法千奇百怪,但真正的缘由却是无人得知。 尼姑视周围人的反应于无物,牵着马在茶摊前停下,走至帷帐下,才束起油纸伞,认认真真甩下其上雨珠,抚着僧袍下摆坐下,要了壶凉茶与一捆上好草料。 茶摊掌柜知道来者身份不俗,并未怠慢,很快上好,马儿欢快在原地蹦跶一下,俯首吃草。 尼姑面无表情端起茶壶,先用茶水涮了涮茶杯,再认认真真用手帕擦拭,以防没清洗干净,而后才默默饮茶解渴。 周围江湖客小心翼翼打量着尼姑,瞧见她貌似没什么异常,也不会莫名其妙大开杀戒,就似一位普普通通江湖客,心底才缓缓松了口气,这才开始小声交谈起不久前的刀魁一战。 而赵无眠在蜀地干的事不多,但有一件算一件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都和平日江湖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武魁高手有关。 如峨眉山刀斩唐微雨,又如……龙泉三大妖女抢男人。 只是不知怎的,提起后者,那江湖客便不知为何感觉脊背发凉,四处望去,却不知来源。 尼姑收回视线,垂首望着茶水表面,不知在想些什么,茶摊外雨落不止,里侧则是一片茂密竹林,有沙沙轻响,闻声看去,却是一只大熊猫扒拉着翠竹,装作蹭痒痒,实则悄咪咪往茶摊看……估摸是想讨点茶水,又不想表现的太在意。 掌柜的笑了笑,端起一大盘茶水放在竹林,背着手离开,等他走远,大熊猫才来喝茶……这茶摊掌柜明显和这只熊猫认识,平日没少喂它东西。 大熊猫在蜀地不多,但也称不上少,待久了总能瞧见几只,尼姑打量了熊猫几眼,心底暗道一声没贫尼可爱,便收回视线。 时间缓缓流逝,尼姑喝完一壶茶,马儿吃完一盆草,却还是待在茶摊没走,周围江湖人心中不免好奇,但无人敢上前搭话,却也渐渐习惯了这尼姑的存在,讨论声也大了不少,直到另有一仓促马蹄声传来。 蹄踏蹄踏———— 马蹄声快若奔雷,稍显杂乱,地上积水开始不住震颤,水波四起。 有经验老道的江湖客听出门道,眉梢轻蹙,“蹄声颤如急雨,至少两马,但急而杂乱……不是两人两马,而是一人两马……这么急,是寻仇?还是逃命?” 这江湖客能听出来,尼姑自然也不例外,她抬手将侧脸碎发挽至耳后,美目斜视,淡淡朝官道尽头看去,没几秒,雨中便有人影策马而来,果真是一人双马。 一人双马一般是戎人骑兵的跑法,主要用于游击与行军,中原江湖如非有急事,否则不会这样跑……当初赵无眠等人在晋地逃亡,一直不愿一人双马,就是因为太过显眼,在道上这么跑,谁都知道你有问题。 转眼那人来至茶摊之前,胯下高头大马汗气蒸腾,神俊不凡,呼吸宛若风箱,明显是极为难得的宝马,而马上汉子手边还牵着另一匹马,单看身段同样不俗……行走江湖还能骑着两匹宝马,此人身份肯定不简单。 而胯下马侧,则挂着一杆黑布包裹的九尺大枪,再往上看去,来者头戴斗笠,单单露出有胡茬的下半张脸,身后围着漆黑披风,内里则是一席黑色劲装,点缀金纹,可见胸膛前一抹细小的烫金‘殛’字。 一人两马一枪,行于官道,却好似有千军万马在道上奔腾,哪怕猜不出这枪客身份,也让在场所有人都绷紧心弦,这压迫感与淡漠清冷的观云舒根本不是一个层级。 但好在这枪客明显很急,根本没有在茶摊歇息的打算,照这速度,几息之间枪客就跑没影儿了,料想是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但行走江湖,最怕的莫过于这‘料想’二字。 你永远不会知道,意外何时发生。 就在枪客路过茶摊之际,背对官道的僧袍尼姑忽的杏眼轻眯,回身手中骤然发力,茶杯在磅礴指劲与内息下破碎。 飒———— 尖锐破风声中,茶杯碎片宛若满天星,刺破雨幕朝着枪客激射而去! 忽的动手,距离又近,一般江湖客根本反应不过来,但枪客显然不一般,瞬息之间,他抬手猛撩披风,漆黑披风宛若黑幕骤然在身侧一个回旋,将茶杯碎片骤然回拢,旋即拍掌前崩! 嘭! 磅礴气劲在雨幕骤然拍出一道空洞,但披风却丝毫未损,气劲绕过披风,转而以一股柔劲将其内碎片猛地向前拍出,以更快的速度刺向坐在茶摊上的尼姑。 但这茶杯碎片只是佯攻,尼姑另一只手紧握天青油纸伞,宛若使剑,骤然前刺。 撕拉———— 漆黑披风被油纸扇猛然刺出一道豁口,好似青蛇出洞直逼枪客。 枪客抬掌凌空握向马腹侧边的九尺大枪,控鹤擒龙功下,枪身周围黑布寸寸撕裂分散,转而被吸附进枪客掌中,但这距离太近,大枪根本来不及施展,因此枪客仅是手腕微翻,推掌前压,以掌心枪杆撞向油纸伞尖。 嘭———— 宛若闷雷声响,劲风四处逸散,披风彻底化作碎片四散,而此刻被枪客推回去的茶杯碎片才堪堪在空中飞过一半距离,可见两人交手速度之快。 以枪客的视角看去,满天漆黑披风碎片中,不等他瞧见出手者的面容,尼姑向前刺出的油纸伞便骤然打开,宛若圆盾,挡住茶杯碎片。 但油纸伞上的气劲却是庞大到连枪客也需暗暗心惊的地步,虽然比不得他,可常言力从地起,他能承受住这股力道,胯下宝马却承受不住。 枪杆与油纸伞相持不过短短一瞬,枪客胯下宝马便发出一声悲鸣,嘴角溢出血迹,而后枪客骤然发力,枪杆压过伞尖,宛若长鞭自下而上重重拍打油纸伞上。 嘭———— 磅礴气劲自伞面传来,尼姑身下座椅瞬间化为碎屑,脊背撞在木桌,将其也撞得粉碎,继而纤细身形好似被凌空勾起,自下而上向后倒飞,在茶摊上方帷幕‘撕拉’一声撞出豁口,才去势不减朝竹林倒飞而去。 单看此招,便知枪客体魄远非常人可以比拟。 “嘶————” 但枪客胯下宝马却是再也承受不住,痛苦长嘶一声,便四足瘫软,高大身形向侧倒去,枪客手持大枪,黑袍纷飞,轻松自马背上落下,斗笠上抬,脸色极冷朝前看去。 茶摊后的竹林中,尼姑身形向后倒飞,却根本没有失去重心,僧袍下的白靴轻飘飘踩在一杆翠竹上,粗壮翠竹瞬间宛若绷紧弓弦向后猛压成个弧线。 满天落雨与潇湘竹叶混杂一处,尼姑还保持抬手伸直油纸伞的姿势,天青色为底,绣着竹叶的伞面挡在尼姑身前,而后缓缓向上抬去,一寸寸露出尼姑干净如洗的僧袍与精致绝伦,面无表情的俏脸。 斗笠下枪客极冷的脸色浮现几分错愕,嗓音咬牙切齿,“小西天,观云舒……突袭本座?” 伞面上抬,观云舒撑伞挡雨,僧袍与如墨长发多了几分湿润,她站在翠竹上,淡淡望着斗笠枪客,“枪魁陈期远,等你许久了……毕竟这里是应天赶往蜀地的必经之路。” 两人交手的速度太快,此刻茶摊周围的江湖客才恍然回过神来,皆是宛若树倒猢狲散,撒丫子往周围狂奔逃命,以防被两人交手余波害死。 跑的慢的人,在江湖活不了几天…… 但逃命间,他们还是不免回首看向两人,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错愕。 小西天真传弟子观云舒。 无极天掌门,枪魁陈期远。 两人狭路相逢,骤然发难,交战竹林,也不知有何恩怨……这可谓江湖一等一的大事。 陈期远抬手将自己身后破破烂烂的披风彻底撕下,甩向雨中,表情极冷,“无极天与小西天可没有仇怨,我同你……料想也没有仇怨,若是不能给我个说法,就别怪我不日提枪闯佛门。” 何止是没有仇怨,小西天与无极天年初在某人的联合下,还一同联手对付过太子洛述之。 观云舒瞥向陈期远,淡淡笑了下,“与贫尼的确没有仇怨,但你此去蜀地,如此匆匆……是去寻仇吧?” 陈期远脸色阴沉下来,抬手挽了个枪花,将九尺大枪背在肩上,在雨中凝望向观云舒,目光凶悍似虎,再不复从前那般浪荡洒脱, “龙泉,萧远暮现身,江湖流传三大妖女挟持赵无眠,萧远暮逼退孟婆与苍花娘娘,可三日后赵无眠却安然无恙现身……赵无眠那小子若真落进萧远暮手中,怎么可能跟没事人一样?唯一的解释,只能是他与萧远暮有些不清不楚的联系。” 观云舒沉默几秒,并未否认。 陈期远冷冷一笑,继续道:“萧远暮是我杀父仇人……观上僧以为,我不该前去报杀父之仇?” 观云舒面色不变,“你杀不杀萧远暮,与贫尼无关,但赵无眠不会坐看你杀她……于是贫尼也不会作壁上观。” 话说到这种地步,就已经很明了。 陈期远为报杀父之仇,听到萧远暮现身的消息后便快马加鞭,一路从应天往蜀地跑去。 而观云舒猜出陈期远会走这条路去蜀地寻仇,因此提前来此拦截……若她不拦,让陈期远去了成都,见到萧远暮与赵无眠,以几人性子,定然大打出手。 十武魁内,亦有排名,单刀进枪九死一生,枪魁陈期远本就强于刀魁羊舌丛云……不单单是兵刃优势,单比硬实力,也是陈期远强。 能跟乌达木交手的武者,有几个是凡俗之辈? 若真打起来,赵无眠或许能赢刀魁,却不一定是陈期远的对手……倒不是观云舒小觑赵无眠,事实就是如此。 陈期远性子虽然吊儿郎当跟个市井闲汉似的,但一身实力强悍,江湖无有不认。 陈期远知道观云舒与赵无眠的关系,对她出现在此地虽有意外,却不错愕,掌心紧握枪杆,露出一抹笑容, “早在当初京师,我便对赵无眠那小子说过……老子知道他与萧远暮关系不浅,一码归一码,合作过归合作过,情分归情分,杀父之仇归杀父之仇,他日江湖再见,刀兵相见,谁也别留情,谁也别犹豫。” 赵无眠如今身份不俗,面对朝廷,羊舌丛云还要忌惮几分,但陈期远和羊舌丛云根本不是一类人……他压根不在乎什么所谓的朝廷,根本不带怕的。 只是有些心惊于观云舒此刻的实力……最强元魁,名头响亮,但元魁本就是年轻有潜力的武者代称……和武魁根本就不是一辈儿的。 都是小辈,因此元魁再强,又能强到哪儿去?便如苏青绮的天赋高到连萧远暮都心惊,但太年轻,就注定实力很难短时间内追上老一辈武者。 都是天才,就你特殊?能成为武魁的人,哪个不是当世俊杰? 不是每个人都能如赵无眠那般把蛊王之毒当糖豆磕,靠着先天万毒体与天魔血解越级打架。 但观云舒的确是元魁中的特殊存在……如此年轻,却有如此实力,如今明显天人合一,要说打败陈期远还不至于,但也不可能几招落败。 观云舒不以为意,瞥了眼陈期远旁边那倒在地上吐着血沫的宝马,她知道自己不是陈期远的对手,因此此次前来,不是杀人……是来杀马的。 主要起个拖延时间的作用……陈期远胯下这马,可不是凡俗,没那么简单随随便便在市井间找到。 若想靠着双腿运起轻功去追……等跑到后,不得被累个半死?武魁真气源源不断,可不是体力无穷无尽。 前去杀人,却为赶路把自己累成狗,那纯粹就是傻子……谁行走江湖不带匹好马啊?就算是萧远暮出行也是坐马车。 如今杀了一匹……还有一匹。 观云舒不再言语,油纸伞束起,掠过带动竹叶,发出擦擦细响。 擦擦—————— 足下青竹骤然回弹,好似离弦之箭,又若猎鹰捕兔,朝陈期远直刺而去。 青城山上,赵无眠忽的回首看向远方,眉梢轻蹙,他站在山巅,瞩目四望,自高俯视,遥遥可见方圆十几里地。 不过毕竟太高,即便以他的眼力也不可能瞧见山下细节。 “侯爷,侯爷?” 唐微雨的话让赵无眠回过神来,“刚刚说到哪里了?” 山上有一木屋,目前悬崖边有一长亭,四周栽着柳树。 唐微雨站在亭内桌前,为赵无眠斟了杯茶,稍显犹豫,“当真要让我等住在青城?这毕竟是侯爷打下的山头……” 赵无眠端起茶杯,抿了口,觉得还没酒好喝,更不如可乐,鲜橙汁之类的饮料,放下茶杯,瞥向山头下漫山遍野的舞红花。 凡是地势缓和的地方,基本都种了毒花……这范家真他娘操蛋。 他收回视线,“我没打算继续培育这种毒花,但这些天帝师一直研究,正在想办法中和成瘾性……若是能成,在朝廷监管下,严格把控,用于杏林,不知能救多少人,若是不能成,便直接一把火全烧了,或是把控剂量救人…… 但这毕竟需要时间,我不可能一直待在青城,为防止舞红花落入贼人之手,总得有人严加看管……唐家主明显最为合适。” 这些天,赵无眠迟迟没有回京,就是在为这舞红花之事操心。 这种毒花,赵无眠恨不得一把火全烧了,但凡事都有两面性,这世道没什么麻醉手段,若是能中和舞红花的成瘾性,将其作为一味麻醉药用,也算造福众生。 麻醉药的出现,也能推动外科医学的进步……无论什么时候,杏林都是重中之重。 虽然这个年代谈外科医学,明显超出时代……可总归是个好的开始。 几百年前,归玄谷便有奇人研制出可使亩产倍增的法子,相信后人中也有能发展外科医学的天才 他身为朝廷侯爷,在其位,谋其政,总得多操心操心……当时还对孟婆夸下海口,要多关注民生,这显然不可能是场面话。 青城因为东皇碎片的缘故,近四十年的时间,才有如今土质……只有这里才能种出舞红花,也算是某种意义的垄断。 因为价格自然是赵无眠全权说了算……希望能让穷人也能用得上这种麻醉药。 当然,这只是设想,还有诸多细节,但好歹是个努力的方向……如今才刚刚迈步,好在根据范慕青所言,不出一年,舞红花便可彻底培育完成。 “而且范慕青此人,貌似是你爹当年在九黎就认识的老相好……”赵无眠瞥了眼唐微雨。 唐微雨眼角一抽,倒是没反驳……当年他爹唐星文年轻时去九黎学了不少蛊毒之术,等将范慕青抓回大牢审问时才知道……那些蛊毒之术原来都是她悄咪咪透露给唐星文的。 否则九黎怎么可能让唐星文带着族内蛊毒之术安然回乡?这可是连西域圣教都馋的东西。 赵无眠笑了笑,“范慕青满脑子都是舞红花,只要能继续培育,为谁办事,她无所谓……既然如此,便将她收为己用,安心在此地培育,由朝廷监管,无论有何成果皆送上去给帝师检查,倒是能将风险缩至最小。” 唐微雨端着茶杯轻抿几口,虽然此举好像让他平白无故多了个六七十岁的后娘……但上一辈的事,也不好多言,他转而道: “若这舞红花真能中和成瘾性,用于军队,岂不是很快就能驱逐戎人?” 赵无眠微微摇头,“适量使用,作为麻醉药,兴许无碍,但若炼成舞红丹,用于人体,要说一点副作用都没,明显不可能,若用于前线将士……国家层面,这或许无可厚非,将士的命可比不得国家利益与战事大捷,但于我个人而言,并不愿把前线将士当成牺牲品…… 圣上那边,和我是一个意思,你不用担心,舞红花牵扯的东西很多,稍不注意就会惹出大乱子……所以这东西由我全权负责,圣上也会派人前来,直接管辖。” 说白了,舞红花若能培育成功,造福百姓,那受益的是全天下,但若出了事,便由赵无眠全权负责。 唐微雨不由高看赵无眠数分……这可不是只会好勇斗狠的江湖人,这是真一心想办实事的人呐。 兴许有人觉得这很蠢,太不利己,但真见到,不可能不佩服……九黎那边想着把活人抓去练蛊,赵无眠却想着怎么做些对民生有益的事,两相对比……唐微雨肯定更愿意同赵无眠合作。 拿活人炼蛊,扯再多宗族信仰,现实本就如此黑暗,江湖险恶之类的理由,也改变不了这事儿的逆天程度……别说唐微雨,凡是道德正常的江湖客,瞧见都得上去捅九黎一刀。 呸!恶心人的玩意儿。 这下不单单是自己媳妇的记忆吊在赵无眠身上,唐微雨本人也多出几分钦佩。 他微微拱手,不再多言,飞身离去,准备让唐家人都搬来青城住……舞红花这东西,若没个武魁贴身照看,的确不合适。 这么多天过去,青城这事也差不多了结,舞红花如今开了个头,只等彻底培育完成后,就可想办法研究入药。 青城山这地方也没必要多待儿,也不知洛朝烟在京中有没有受什么委屈…… 而范慕青被放出来,在监管下继续培育舞红花,她的少主范书楠可就没那么好运,从嘴里撬出东西后,赵无眠便一剑抹了他脖子,也算给他个痛快。 倒是知道了九黎不少东西。 九黎的确不在大离境内,而在苗疆以西的南诏国……南诏本是西南边陲小国,国土与南越,高句丽差不多,本身也是大离附属国,但早在百年前便被九黎渗透……所谓南诏,也不过九黎傀儡。 涉及到国与国间,的确有点麻烦,赵无眠肯定不可能傻憨憨跑进南诏杀个尸横遍野……因此还是得回京师后,与洛朝烟商量商量。 商量个日子,调集西南军,杀进南诏…… 正文 第2章 太后,你好香 雨落青城,积水填满地上纵横交错的战痕沟壑。 雪枭扑腾着翅膀,青城后山飞掠而过,在雨幕中拉出一道水线,落在柳树顶端,眺望着周边。 不少身着制服的官兵浩浩荡荡进山,井然有序,在青山中留下一抹黑线。 燕九领了身侦缉司的衣服,正与几位捕头站在树下谈着什么……他当初投靠晋王,就是因为顾及家眷,想找个靠山,如今自然顺势拜了赵无眠的码头。 燕九近三十岁,天南海北都闯过,江湖经验很足,当个行走江湖的探子明显合适。 雪枭瞧他志得意满的脸,心底‘霍’了一声,燕九都能和它一块吃上官粮,平起平坐啦? 不远处的山腹木屋,木窗被推开,露出太后熟美精致的容颜,虽然神情依旧保持雍容华贵,但瞥向山下官兵时,还是难免幽幽叹了口气。 青城山的事再如何复杂,随着官兵入山也该告一段落……赵无眠即便继续留着,其实也没什么该做的事情,也就是说该回京了。 二月初离京,如今转眼三月,等回京后差不多四月份。 等回去后,不知还要等多久才能出京。 赵无眠接下来应该是要想办法夺得错金博山炉。 这种争夺九钟的要紧事,再带上她这武功平平的拖油瓶也不合适,太后也不想让自己当拖油瓶。 不过太后这年纪,也不会像小姑娘似的多愁善感,短暂失落后便收拾好心情,转而琢磨起自己与赵无眠的私事。 她不着痕迹看向自己素手。 太后娘娘并未害羞,以她这年纪与阅历也很难害羞尴尬,只是回味着那晚触感,心底好奇…… 琢磨着倘若当真事成,也不知是何等滋味,不过目前体验过的人貌似只有苏青绮…… 她和苏小姐不是很熟,肯定不会问这东西。 如果是沈湘阁,她定然会探讨一番个中感觉。 但与赵无眠发生了这档子事,未来也很难再如往日那般当半个岳母与女婿相处,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纯粹是自欺欺人。 这倒是让太后犯了难,她骨子里是很保守的女子,否则也不会深宫十年,宁愿自己孤单孤苦也不找面首之类的人排解寂寞……她好歹是当朝太后,和男子发生这档子事,贞节牌坊可就彻底倒了,更何况这男人还是自己侄女与名义上女儿的意中人。 怎么能和小辈抢男人呢?那成什么了? 这些天太后都在琢磨着这事,但一直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想和妹妹慕璃儿讨论讨论吧,慕璃儿这些天也一直跟着赵无眠身边东奔西跑处理公务。 唉……有徒弟就不在乎姐姐,小时候还一直跟在她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南歌姐姐’。 情绪百转间,忽听破风声传来,赵无眠运起轻功自山上飞身而下,长靴踏在房顶,继而一手拉着屋檐,宛若倒立般垂下上半身,抬手敲敲木窗,打断太后心中烦杂,“娘娘,斗笠缝补好没?” 赵无眠被发带束起的黑发垂下地面,跟个江湖浪客似的倒挂出现在窗前,将太后吓了一跳,眼看让自己心绪驳杂的正主出现,太后脸上也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是稍显无奈瞥了赵无眠一眼。 “你最近越来越没大没小了,本宫是太后,不是侯爷娘亲。” “近来国事不稳,我和圣上都有自己的事需要做,想必她也没心情考虑男女事,因此我和她才没发生什么,但未来迟早当太后的乘龙快婿……唤声娘亲又如何?”赵无眠不以为意笑了笑。 这话太后不爱听,怎么,想当那晚的事什么都没发生? 不过这事让太后心底烦杂的很,当下也不愿多谈,一言不发,稍显生气转身向屋内走去。 当时打擂,斗笠中心被捅了个洞,太后便将其要过来缝缝补补,其实早就缝好了,但赵无眠一直没来讨要,太后便放进床头柜里等着赵无眠哪天来取…… 她才不会主动送上去白给。 她来至床前,俯下身,挽了挽垂至脸侧的发丝,打开柜子,曲线极为夸张的臀儿在衣裙下勾勒一笔让赵无眠为之心惊的弧度,身前饱满衣襟也在重力中向下垂落,就跟纤细的桃树上长了两颗哈密瓜,压着枝头时刻准备落下。 细枝硕果,让赵无眠都有点怀疑太后这纤细小腰是怎么在日常中挺着行动的…… 他朝四周看了眼,没见着什么人,只是暗处有些大内高手藏着护佑。 这些天,赵无眠没找太后,太后也没找他……其实两人心底都在琢磨着那晚的事。 体验过那背德刺激的禁断感,赵无眠便有几分食髓知味……但这只是欲望,也不知太后是如何想。 但按往日,难得在青城清闲一阵儿,太后怎么着也该缠着赵无眠带她出去玩,如今既然没有,明显也在苦恼此事。 一直这么下去,明显不是办法……发生的事已经发生,那赵无眠不可能再单纯将太后当做半个岳母与姑姑看待。 他在感情上向来不是什么优柔寡断的人。 踏踏—嘎吱。 太后刚打开柜子,握上斗笠,便听见身后传来落地声与关窗声,还没回首瞧,臀儿便忽的被捏了下,一股从未感觉过的酥麻感以极快的速度瞬间蔓延全身。 太后就是再成熟,本身也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女子,当即娇躯便不受控制抖了下。 她骤然回首,凤眼瞪大流露出几分不可思议与惊愕,紧紧盯着赵无眠,一只手捂着臀儿,另一只手将斗笠抱在胸前,一句‘放肆’便要脱口而出,旋即便听赵无眠道: “娘娘别出声,你也不想外面的大内高手知道你我二人的事吧?” 太后凤仪天下的面容罕见浮现一丝呆滞,这种威胁之语,若是出于其他人之口,太后早便开口出声让人将这登徒子乱刀砍死,但说这话的人是赵无眠,太后就有点,有点,恩…… 赵无眠平时是不会说这种话的呀,他该不会发现本宫小癖好了吧? 这种关头,太后反而在想自己的小秘密是不是暴露……她的脑回路与紫衣有的一拼,在某些时刻都有点古怪。 的确如此,赵无眠又不傻,那晚就看出太后似乎喜欢这调调……喜欢这种凶恶侯爷欺负无辜太后的戏码。 眼看太后愣在原地,也不知是被这话吓得,还是半推半就欲拒还迎,赵无眠便上前一步,贴近太后几分。 太后下意识后退一步,腿弯抵在床沿,再往后,怕是得失去重心瘫倒在床,但太后怎么可能是任人欺负的小姑娘,再寂寞孤苦,爱玩爱闹,那也是母仪天下的太后,心中自有傲气。 眼看自己居然露了怯,她脸上错愕神情忽的收敛,转而化作一片似笑非笑。 非但不怕,反而抬起素手,主动勾起赵无眠的下巴,很有御姐范儿的淡淡笑着,呵气如兰,“不过是俯下身取件东西,侯爷就按捺不住自己对本宫的情欲?” 赵无眠垂眼看了下太后勾着自己下巴的指尖,心底有点茫然,这是自己欺负太后,还是太后欺负自己?她不应该喜欢自己这么霸道吗? 这情况貌似有点不对……不过赵无眠面色未变,抬手便握住勾着下巴的柔荑,问:“太后了解我?” “没苏家小姐了解。”太后往下瞥了眼,神情带着身为上位者那让人捉摸不透的笑,“但也不算少,至少侯爷的尺寸,本宫是一清二楚。” 赵无眠眼角抽了下,但还是不偏不倚道:“那太后就该知道,于我而言,能按捺住的,只是欲,按捺不住的,才是情欲。” 太后放下斗笠,空出手,衣袖掩唇,故作惊讶,“情话倒是挺会说……看上本宫了?” 赵无眠诚实点头。 太后并未高兴,反而将手自赵无眠掌中抽出,指尖轻点赵无眠的肩膀,将他向后推了几步,旋即抬手轻撩衣裙下摆,随性坐在榻上,架起修长双腿,微微抬眼,虽是仰视赵无眠,却自有一股生杀予夺的贵气与傲然,气势丝毫不落。 “答应的轻巧,但归根结底,不过是馋本宫身子。”太后谈及此事,并未如小姑娘那般害羞,大大方方,青裙下的丰腴双腿一挑一挑,“只有欲,没有情,本宫可不要,侯爷莫以为本宫是苏家小姐那般说说情话就会被感动的一塌糊涂,同你上床的女子……” 太后话音一顿,手肘抵着膝盖,掌心托着下巴,“你心意本宫,本宫也中意你……如此侯爷才有那么一点机会,本宫讲清楚了吗?” 赵无眠看了眼太后一挑一挑的脚儿,莫名幻视沈湘阁……这对姑侄果真是亲生的。 太后平日荤话没少说,但若真以为她是多么轻浮的女子,那明显在宫中活不过几天。 若想和她更进一步……那无论是性格上,还是身份上,都算难如登天 “说的太复杂了……太后不就是希望两情相悦吗?” “是。”太后脸上笑意不知为何收敛起来,面无表情,“在宫里讲这些,这么大年纪还谈这情……侯爷可是觉得本宫可笑?” “年纪大吗?”赵无眠回忆了下,“这些天,我常同远……萧远暮谈过往事,这才知道……原来我与沈小姐差不多,今年二十四,只比太后小四岁。” 太后神情微怔,继而心尖儿轻跳了下,她原先一直以为赵无眠二十岁,甚至还不到二十,毕竟赵无眠看上去也就十八九岁的模样……如今年纪相近,虽然以两人身份还是不合适,但明显也算几分慰藉。 她并未将心中些许喜意表现出来,而是淡漠望着赵无眠,“二十五岁,在宫中便可称嬷嬷,莫非如此,本宫也不会急着将湘阁嫁出去……侯爷年纪同本宫差不多,只能说明你也是老男人,不能说明本宫年轻。” “老男人?我是哪里得罪了太后吗?说这么毒?” “在本宫面前提萧远暮还不够?甚至还想唤她远暮……倒是怪亲近,明明根本不记得她,感情却还这么好,不敢想象你失忆前,与她是什么关系……” 谈及此事,太后与赵无眠同时沉默……这事向来敏感。 “我也没少唤太后南儿。” “玩笑之语罢了,又能证明什么?难道在未明侯心中,本宫能比得上你心中的萧远暮一根头发?”太后望着赵无眠的眼睛,幽幽道。 什么太后,半个岳母,姑姑之类的身份阻拦都是其次……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沈南歌贵为太后,别人用剩下的东西,她不会要,若喜欢一个男人,那男人也必须最喜欢她。 性格如此。 她不在乎赵无眠三妻四妾,但若真想与她有番情缘,必须将她放在第一位……更何况,萧远暮还是站在太后对立面的辰国反贼。 国家大事上是敌人,男女情事也断然没有让步的道理。 真以为她是勾勾手指,说说情话就被打发的少女? 十年前的沈家小姐沈南歌或许是,但如今的太后沈南歌明显不是。 赵无眠沉默。 太后收回视线,望着搁置在榻上的斗笠,嗓音似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既然比不得,就别提什么喜欢不喜欢……两情相悦都做不到,还谈什么突破身份桎梏……未明侯的心意,本宫明白了,但侯爷心底既然还有萧远暮,那本宫这里……” 太后语音再度一顿,而后微微摇头,“还是免了吧,再者,本宫也做不出抢侄女意中人的事。” 原先太后一直苦于此事,与当初的慕璃儿差不多……但她不是慕璃儿。 慕璃儿豪气中天,洒脱随性,但在男女事上却不免优柔寡断,三思而行,唯恐做错一次决定让自己抱憾终身。 太后武功平平,弱不禁风,但向来不缺决断,如今既然把话说开,那也没必要犹犹豫豫。 她的意思很明显,你喜欢本宫,本宫对你也未尝不是没有意思,但大离皇室与萧远暮的仇怨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放下的,你既然那么喜欢萧远暮远胜喜欢她,那便别和她提什么男女事。 太后的想法其实没错,一碗水端平只是表象,赵无眠内心深处究竟更喜欢谁,不言自明……没必要说些未来一视同仁,对你们都好的自欺之语。 太后要的不是表象,她要的是赵无眠的心。 太后这话有些冷酷无情,但赵无眠并未恼火失落……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若想和太后上床,品尝当朝太后的滋味,那晚就可以,但赵无眠当时还是拒绝……为何? 他想要太后的心,想要太后的情,于是太后也想要他的心,他的情……很正常的事。 所谓两情相悦,就是如此。 赵无眠不免一笑。 太后愣在原地,蹙眉望着他,“赵无眠,你笑什么?你以为本宫这话说的很轻巧,很无所谓吗?你以为本宫说这话,心底就不难过吗?” 赵无眠答道:“我今日才知道,原来太后如此看重此事,恐怕每天深夜辗转难眠,都在想着此事。” “听不懂。”太后柳眉蹙的更深,“嘲笑本宫幼稚?都一把年纪还这么认真想着男女情事?” “这才能证明太后认真想过我们两人的未来,而非被我勾勾手指就骗上床……这就是太后对我的情,所以高兴。” 太后凤目瞪大几分,“本宫说着让你别再想男女事,你却想着本宫对你有情?” “看上太后了,才会在意这种细节。”赵无眠低声道:“在我心底,肯定是更喜欢萧远暮一些,但我也想同太后两情相悦。” “不是最喜欢本宫,还想同本宫在一起?” “对。” “你把本宫方才说的话当耳旁风?” “没有,但还是不想与太后错过。” “你就没想过,你这话很不尊重本宫吗?” “如果尊重就要和太后错过,那还是不尊重吧。” 太后直接被赵无眠这话给气笑了,但心底却不免有些酸涩……这男人为何就这么执拗呢? 但执拗的目的却是为了爱她……这想法太过矫情,以太后的年纪,只是想一想便觉尴尬,因此她不愿多想,只觉心有悸动。 她开始沉默。 赵无眠知道太后在认真考虑,于是也不言语。 这番对话,若是出现在苏青绮,洛湘竹等少女身上,怕是能让她们哭出来,但太后显然不会哭,她认认真真思考着,双手放在大腿上,不由紧紧捏着裙角。 赵无眠的心底竟是出现了几分紧张,无关他经历多少,无关他多么洒脱,多么豪情……只要他还在乎这个‘情’字,那便不可能对此视若无睹。 若是将太后当做满足情欲的工具,自然不会太在乎太后怎么想……推土机嘛,只要能和太后上床就行,但赵无眠显然不是。 终于,太后有了答案,她说:“好。” 两人其实距离很近,相距不过三步,但赵无眠此刻才闻到从太后身上飘来的芳香,以及青城山上特有的花草味儿。 “这个‘好’,是指?”以赵无眠的性格,语气居然会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他想确认确认,问。 太后深呼一口气,平复着有些加速的心跳,面上保持往日的雍容华贵,道:“本宫不会再说什么你我二人,形如陌路的话。” 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赵无眠继续确认,“就是指,太后愿意同苏小姐那般……” 话未说完,就被太后打断,“赵无眠。” “恩?”赵无眠正经起来。 太后只有谈正事时才会直呼其名。 太后松开紧紧捏着裙角的素手,拿过榻上的斗笠,双手环抱,将其盖在自己的胸前,视线望着侧边,好似有几分羞意,嗓音细微道:“本宫都二十八岁了,还谈这些少女怀春时才说的事,过于羞人,日后休要再提,怪尴尬的……” 太后捉弄赵无眠时,故作害羞很多次,但露出真心实意的羞意……这恐怕是第一次。 赵无眠不免看呆,继而不由双手高举,“好!” 嗓音气贯长虹,山腹周围,林中惊鸟四飞。 暗处的大内高手面面相觑,但也无一人敲门问问……这些天的经历,早便让她们明白,不仅是未明侯与圣上,即便是侯爷与太后之间的事,也不能多问。 太后可是经常说些荤话逗弄侯爷的,她们多问,只会显得不解风情。 屋内,赵无眠脸上止不住的笑……实际上,太后还是没给出具体的答复,她依旧说的很含蓄,但答案已经足够清晰明了。 瞧赵无眠高兴成这副模样,太后心中有暖流涌过,但她面上已经收敛起那微不可查的羞意,转而神情带笑,一如往日,风韵成熟的笑。 “此事休要再提,不过你莫以为……” 话未说完,便看赵无眠捧起她的熟美面庞,俯下身,发泄着心底的激动。 啵 太后眼底带上几分错愕,不是,这么急?朱唇被含住,太后心底有些恼火,但一旦出声,被外面那么大内高手听见可就完了,只能双手用力抵着赵无眠的胸膛,同时紧咬贝齿,没让赵无眠继续深入。 太后有拒绝之意,因此赵无眠品尝太后红唇的时间不多,也就约莫一盏茶,继而才缓缓分开,却见太后朱唇周边都被赵无眠亲的有些红肿…… 哦……太后不似苏小姐与师父,本身武艺不高,赵无眠可不能太用力,否则怕是会亲出事。 以赵无眠如今的体魄,寻常女子,还真承受不住。 赵无眠知道太后还有事要交代,因此并未多言,直接问道:“太后想说什么?” 太后用衣袖掩住自己红唇,稍显戒备望着赵无眠,嗓音自袖下传来,“你我身份,侯爷心知肚明……此事决计不能透露,即便是苏家小姐,你的师父,乃是圣上,湘阁……都不能说,即便她们问,你也当守口如瓶,明白吗?” 啊这……师父想让我瞒着你,你又想让我瞒着师父……这展开貌似有点…… 赵无眠想说其实师父早便和我在一起……但这事儿没有慕璃儿同意肯定不可能往外捅,太后的事自然也是同理,因此他默默颔首,“还有呢?” “还有……”太后脸上警戒的神情化作一股成熟女子特有的风韵与媚意,“本宫可没有妥协,在没有彻底得到你的心之前,别想同本宫发生什么……本宫要在你真心实意承认爱本宫胜过萧远暮之时,才会宽衣解带……明白吗?” 说着,太后的脸上带着几分快意……明显是在幻想着萧远暮那时候的表情。 赵无眠眨眨眼睛,不想打击太后,便含蓄道:“没有三五年,怕是不可能……” “三五年,十数年,听起来挺吓人,但其实风一吹什么也不剩。”太后裙摆下的绣鞋,缓缓上抬,用足弓勾着赵无眠的小腿,“在此之前,本宫依旧是京师双绝艳,依旧是江湖第一美人,侯爷不用担心几年后本宫年老色衰……” 江湖其实没什么第一美人的说法,但太后若说她是第一,赵无眠一时之间也想不出谁的容颜比她更美……他身边的女子各有各的魅力,各有各的绝色,根本分不出高低,貌似说谁是江湖第一美人都对。 这种事无关痛痒,但太后的绣鞋勾的赵无眠有点心痒痒。 太后坐在榻上,赵无眠则站在身前,这个角度…… 太后放下斗笠,双手撑着软塌,身形后仰,方便抬起脚儿,她瞥了眼正前方……脸上笑意愈发浓郁。 这种事做起来,可比说那些尴尬话来的轻松……太后毕竟不是少女,方才那些话委实难以说出口,但满足赵无眠嘛……太后在小黄书上学过很多。 一只绣鞋踩着另一只的鞋跟,微微用力,绣鞋便摔在地上,露出鞋内穿着纯白罗袜的脚儿。 此刻春季,罗袜没那么厚,较为纤薄,透过罗袜,可见那极为优美诱人的足弓,与隐隐约约的脉络。 赵无眠呼吸急促几分,抬手想捞住太后的脚儿,但太后轻松躲过,转而向上踩住炙热…… 一会儿踩,一会儿挤。 赵无眠呼吸一窒。 太后见状,眼中笑意更甚,“未明侯往日可没少偷偷摸摸看本宫……本宫都知道,你喜欢这些吧……” 伴随着言语,太后开始缓缓用力。 赵无眠不由躬身,将太后另一只绣鞋也脱下,先揉捏了几下穿着罗袜的脚儿后,才一只手抓着一只脚踝……一只踩,一只挤。 片刻后,他半压在太后身上,鼻尖抵在太后的脖颈。 “太后……你好香……” 太后脚儿用力,双手空着,轻轻拍着赵无眠的背,明是当朝太后,但脸上却好似妖女,带着股尽在掌控的邪气与妖魅。 “萧远暮给的了你的,本宫能给,她给不了你的,本宫也能给……侯爷以为,当真需要三五年吗?” 此刻,恐怕只有‘妖后’二字,才足以形容沈南歌。 让人毫不怀疑下一刻她就会对赵无眠吹枕边风 其实赵无眠早该知道,他身边有几个正常的女子? 只是在他面前才显得正常罢了。 但这抵足而眠……赵无眠承认自己沉沦在太后的温柔乡。 妖后也认了…… ———————————— 求张月票。 正文 第3章 萧远空 入夜,青城山上,青连天弟子们居住的屋舍都被整理出来,在雨幕中亮起成片灯火,官兵们聚在一起,由伍长领头,几人一桌吃着火锅。 嘈嘈杂杂。 他们并非蜀王私军,而是蜀地驻军,本是由蜀地总督直率,不过如今赵无眠要,那洛朝烟自然就给,专门调了几千人驻守青城山。 随随便便就把兵划给赵无眠,明显不合规矩,今日割几千,明日划几万,等几年赵无眠头衔怕是就得多一个‘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 再怎么宠信赵无眠也不可能这样,否则难以服众,因此这几千驻军只是以护卫太后的名义帮忙撑个场子,等洛朝烟的私军赶到,他们也就该撤了。 但赵无眠也不可能亏待他们,做东请将士们吃顿火锅,好歹人家也是来帮忙的不是……反正赵无眠身上的银子都是问洛朝烟伸手要的。 这些银子花完了还能从苏家小姐,剑宗剑主,太玄宫宫主那拿钱……哦对,如今还有太后。 沈炼等人则开始收拾行李马车,为回京做准备。 慕璃儿撑着油纸伞,足尖在树梢轻点而过,衣裙飘飘好似九天玄女,几息时间便自山巅掠去山腹木屋。 她们住在独立峰头,清幽雅致,无人打扰。 慕璃儿推门而入。 太后娘娘依旧一席青裙,长发被一根发带束起,垂在肩前,很有人妻少妇味儿,正在发呆,却眼波流转,隐隐似春含羞,。 她此刻坐在床榻边缘,裙子与内里的薄裤挽起,露出一小节光洁雪白的小腿,脚儿放进水盆,正在洗脚。 盆中还洒着几片花瓣,床头也多了几朵刚采摘的牡丹,桌上则摆着已经吃完的火锅与碗筷,可见火锅汤面那极为滚烫的辣油,屋内弥漫花香与火锅味儿。 慕璃儿鼻尖微动,倒是没发现什么异样,关上房门,抬手拉开靴子与白袜,坐在太后身侧,探出脚儿,与她一起泡脚,口中问:“无眠呢?” 她也不是有事没事缠着赵无眠,今日一整天都在练武,琢磨着自己沟通天地之桥的事儿,从头到尾都没瞧见过赵无眠。 太后回过神来,弓着腰,手儿没入水中,揉捏着极为酸涩的脚儿,心底还有些恼火,赵无眠那厮半点不怜惜她,不仅一手抓着脚踝反复挤踩,还拉开腰带,扯下肚兜,捧着挤压。 太后心底肯定不满……明明心里第一位都不是她,还想随便占便宜?她可没那么好打发,但又拗不过赵无眠……只能默默生气。 闻听此言,她面无表情道:“下山找萧远暮那妖女去了……你也是,怎么半点不在乎赵无眠和萧远暮厮混,就不怕他被拐去江南?” “他去江南,我也去照看着呗,他与萧远暮的事太复杂,不可能去了江南就调转刀尖对准朝廷……” “再怎么说他也是你徒儿,慕家与朝廷关系密切,本就是燕云世家,剑宗更不用说,甲子前为驱逐戎人,没少在燕云出力,剑魁牌匾至今架在剑宗……若是你门下弟子真和太玄宫妖女有染,证据确凿,慕家与剑宗怕是不好善了……你还是多注意些。” “知道啦知道啦……”慕璃儿想说这算什么,更荒唐更有辱门风的事儿她都和赵无眠做了,要真捅出来,慕家与剑宗明显更在乎‘师徒相爱’这一百年丑闻。 但这话显然不能说,她扯开话题,瞥了眼太后朱唇周边的些许红肿,“嘴怎么肿了?” “吃火锅辣的。” 牡丹也好,火锅也罢,都是太后用来掩盖气味与唇角红肿的工具。 “平日也没见你这么爱吃辣啊?” “等离开蜀地,哪还能吃到这正宗火锅?” 慕璃儿不疑有他,再敏锐多疑,她也不可能想到赵无眠那厮居然色胆包天到爬上太后的床,好奇问:“这些天也不见你下山游玩……有心事?” 太后的心事就是她与赵无眠的感情事,如今都已抵足而眠,捧着挤压,涌泉相报,哪还有什么心事,目前最大的烦心事就是脚儿酸,奶奶疼。 慕璃儿还以为是萧远暮让太后有的危机感,安慰道:“我肯定站在你这一边啊,只是你也别有事没事挂在嘴边,无眠被夹在朝廷与太玄宫中间,肯定想着让双方和睦相处……你若翻来覆去提这事儿,倒让他平添压力。” 太后这话就不爱听了,暗道我才是他相好,难道就你会设身处地关心他,本宫就不会吗? 你和他感情再好,也只是师徒关系,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但明显还是本宫与他的关系更近些。 她不由坐直几分,瞥了慕璃儿一眼,“本宫岂是尖酸刻薄的愚妇,湘阁与侯爷的婚事只差临门一脚,按辈分,他都得唤本宫一声姑姑,你们二人虽是师徒,却也不可能事事分享,毕竟男女有别,本宫……” 太后话未说完,慕璃儿心底就有点不高兴,暗道什么男女有别,我们一起双花并蒂,同床共枕都多长时间了,不比你这口头上的姑姑关系近? 她打断太后的话,淡淡笑道:“别的不说,我与朝廷的关系,自然没太后这么近……因此至少在萧远暮一事上,他定然事事与我这做师父的商量。” 太后眼角一抽,“本宫相信侯爷为人,这事儿有什么可商量的,他压根就不可能做出不利朝廷的事……只是如今他是未明侯,未来在京师的日子还长,你这未出阁的女子哪能有事没事待在徒弟身边?这成何体统?总有一段时间是要回燕云老家……到那时候,侯爷还不得本宫这做姑姑的照看?” 慕璃儿美目瞪大几分,有点急了,“以我的武功,真想在京中讨份差事又有何难?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你又不是他亲姑姑,走那么近,当心被市井间嚼口舌。” “本宫与他清清白白,只要不在外做出什么不合礼法的事,就算再怎么嚼口舌也不过杂言碎语罢了,害不了本宫风评。” 两姐妹一起泡脚,和睦情深,却又针锋相对…… 屋内两人暗中较劲,你一句我一句吵个不停,而在山下都江镇,一间陈年酒铺门外街上,有人搭着台子唱戏。 背插靠旗,身着戏服,一人手持大刀。 一人腰后挎剑,左右横走,用着蜀地戏腔唱道:“羊舌丛云!今日,本侯便取你这刀魁牌匾!” 短短几天过去,戏台便多出一门‘未明侯刀取武魁’的剧目。 萧远暮坐在酒肆,一只手摇着团扇,另一只手端着酒杯,倒是罕见没看戏,跟在她身边一块下山的苏青绮与洛湘竹戴着斗笠,围着面纱,江湖女侠打扮,磕着瓜子,聚精会神听戏。 两女对戏不感兴趣,但对赵无眠的事感兴趣。 紫衣一直在山上研究舞红花,倒是没下山与她们一块散心。 瞧到精彩处,洛湘竹便放下瓜子,双手轻拍鼓掌,若不是不会说话,约莫还会喝彩几声。 苏青绮虽是正儿八经的江湖女侠,但反而不会如洛湘竹这般激动,一举一动不像江湖老油子,不经意流露出的风情透露着世家小姐的婉约。 酒铺掌柜是个中年妇人,为三女上了几碟下酒菜,正欲离去,便被萧远暮叫住,“洪天年间,听说镇子上有位抱着女婴的江湖浪子?” 中年妇人打量了萧远暮一眼,瞧她稚气未退的面庞,心底不甚防备,好奇问:“有是有……小丫头怎么知道?” “偶尔听长辈提起罢了。”萧远暮没在意‘小丫头’这称呼细节。 中年妇人笑了笑,神情带上几分追忆,“我也是听娘亲提的……那已经是五十余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娘亲才二十多岁,经营着这家祖下酒肆,容貌在镇上也是一等一的秀丽,提亲的人,门槛都要踏破了……但愣是等到四十多岁才嫁人。” 五十余年前,也就是洪天初年,大离刚刚建国……那会儿萧灵运就带着酒儿躲至蜀地青城。 萧远暮柳眉轻挑,“为了等那江湖浪子?” 中年妇人微微颔首,“不过娘亲嫁人时,那江湖浪子已经失踪多日……” “你娘亲呢?” “前年便下葬了……” 萧远暮沉默几秒,幽幽叹了口气,在此等故地谈及萧灵运那辈人的往事,好似近在眼前,历历在目……但这已经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啊。 中年妇人看萧远暮不再言语,便轻轻摇头,转身招待其他酒客。 此时,有道人影撑着伞,来至酒肆前,仰首望着门前酒幡,站在原地,愣神片刻。 苏青绮与洛湘竹注意到此人,侧眼看去,身着青衫,一刀两剑……两女脸色一喜,准备唤他,但在外没必要将赵无眠的身份抖出来,便朝他微微招手。 赵无眠收回视线,暗道这里就是萧灵运当年一直买酒的酒肆吧,他掀开酒帘,在三女这桌坐下,“明天我就该启程送太后回京……你有什么打算?” 萧远暮摇着团扇,“你若想本座也归京……倒是不怕我一心狠杀了你那龙椅上的老相好?” “什么老相好,我跟她目前还没发生什么……” “得了得了,别和我解释你那陈皮烂谷子事……”萧远暮端起酒杯,轻抿一口,不耐烦回了一句,而后才道: “距离你成为刀魁目前才过去七八天,时间尚短,苍花娘娘还未回信……虽然不知琉璃灯被莫惊雪藏在什么地方,但苍花娘娘若想偷来,一来二去也不是几天功夫就能赶到的,她又不会飞,你想回京就回吧,不用在这干等着,有信儿她自会联络你。” “那我怎么联络你呢?跟我一起回京师得了,万一到时候找不到你人,多麻烦。” “舍不得本座?”萧远暮其实无所谓去哪儿待着,如今苏青绮进窥天人,需要的是勤加练武深厚底蕴,暂时也沟通不了天地之桥,去哪儿练武都是练,因此语气含笑问。 “也舍不得苏小姐。” 苏青绮很温婉地笑了下。 萧远暮用指尖沾了点酒液,抬手一挥,洒在赵无眠脸上表达不满,“烂桃花……” 此时,酒肆外有脚步,却是燕九一手提着信鸽,一手按着腰刀,身着侦缉司制服,掀开酒帘,靠近赵无眠压低声线道:“赵兄,有情况……与观云舒有关。” 说着,燕九递过信鸽送来的信纸……侦缉司监控江湖,若说百事皆晓肯定不可能,但小西天真传弟子在竹林外与一枪客打起来的事肯定清楚,毕竟当时很多人都瞧见了。 不过今晚信鸽才飞过来……这情报很多人都知道,用信鸽被人打下来截胡就截胡,没必要用探子快马加鞭八百里加急送来,又不是军情。 周围酒客瞧见燕九那身捕快服,面面相觑,转而看向赵无眠,眼底流露出一丝不可置信的猜测。 观云舒? 萧远暮用团扇遮住下半张脸,眼底流露几分疑惑。 当初京师,太后所言的女子,她已经大多见过,唯一身份还不太明了的人,只有一个‘小西天的尼姑’……这个尼姑,就是观云舒? 观云舒作为江湖年轻一辈第一人,萧远暮自然也听说过,但还没见过长什么样。 赵无眠眉梢紧紧蹙起,接过信纸扫了一眼,心中一凛,没料想自己再度听见观云舒的消息,竟会是她与人厮杀……厮杀点则位于蜀地与江南一带的交界处,也就是泸州,乐山一带,距离成都约莫六七百里。 “谁敢打她?”赵无眠语气不由冷了几分,心底也在疑惑,以观云舒目前的实力,江湖少有敌手,能打她的武者只有天人合一与武魁高手。 “根据当时的江湖客所言,观云舒被一枪砸飞十几丈,应当落于下风……料想是武魁高手,又用枪,自东南而来……”燕九低声道。 赵无眠顿了下,“枪魁陈期远……他们两人怎么打起来了?” 观云舒再强也不可能比赵无眠还猛,怎么想也不是陈期远的对手……而实力到了两人那境界,基本很难留手,观云舒不可能不受伤。 “不知。” 赵无眠放心不下,坐立难安,心中沉下转头对几女道:“我去泸州一带瞧瞧,若真是陈期远,即便往日有点情分,我也非得给他揍个屁股朝天……” 赵无眠话音忽的一顿,看向萧远暮。 萧远暮团扇遮住唇,可爱稚气的大眼睛带着些许云淡风轻的笑,“他是来杀我的……想当护花使者吗” 萧远暮用幼女的脸说着妖女的话,很有禁断刺激感…… 赵无眠收回视线,没搭理这话,只是在心底暗暗做好准备……若陈期远一门心思想杀萧远暮,那他免不得要与陈期远厮杀一场。 他对燕九道:“将我的马带来……对了,雪枭那蠢鸟也一并带上,当初帝师研制出雪枭能闻到的特制香料,观云舒也带在身上……能不能找到尼姑就看它了。” 燕九眼中稍显错愕,“雪枭是我从点苍山抱回来的,香料也是他们给的,本是他们宗门机密,帝师居然能研制出一模一样的……厉害。” 他连忙离去准备。 苏青绮走上前,“我同公子一起去。” “太后如今在青城山的消息,世人皆知……苏小姐与师父留着保护她吧,最好住进山谷,那是酒儿以前的隐居地,湘竹师姐知道位置,让她带你们去,等我回来咱们再归京。” 苏青绮想和赵无眠一起走江湖,但太后安危的确是重中之重,两位天人守在身边,就算是武魁也能打一打,只得点头。 此时便听萧远暮道:“本座同你一起去。” 赵无眠还没回话,苏青绮倒是先柳眉一竖,语气不复世家小姐的温婉,“嘿,你平时总让我别和公子走太近,怎么你一找到机会就想独占……” 话未说完,萧远暮就用团扇拍了下苏青绮的额头,“别这副醋坛子样儿,像什么话?离了赵无眠你就不能活了?若不是赵无眠,你以为本座会和那太后和睦相处?” 苏青绮一时语塞,要真把萧远暮和太后放一块相处几日,还真怕两人起了什么争执矛盾,若没赵无眠,没人能拉得住。 赵无眠也不敢将萧远暮和太后留一块儿,眼看燕九牵来照夜玉狮子,当即掀开酒帘跃上马腹,朝萧远暮伸手。 萧远暮拉着赵无眠的手,坐在他身前,就跟在爹爹的庇护下骑马的小女娃似的……不过赵无眠看上去很年轻,其实更像兄长。 苏青绮走出,眼神担忧,洛湘竹站在苏青绮身侧,想起什么,在怀中掏了掏,取出她一张她撕了一半的柿子饼,踮起脚尖儿,递给赵无眠。 都忘记问你有没有吃晚饭了……给你柿饼,路上吃。 以赵无眠的食量,这种只能算零嘴……他接过,一口塞进嘴里,咀嚼着朝她笑了笑,而后向两女道:“快回山吧,我如今再如何也是刀魁,陈期远奈何不了我。” 说话间,赵无眠夹紧马腹,马踏如雷,话音未落,身影便已经消失在街道尽头。 两侧行人连忙避让,神情错愕。 雪枭眯着眼睛,有些困倦,强撑起精神振翅飞在上方,紧跟着赵无眠…… 即便心中焦急,但夜间不宜赶路,蜀地地势崎岖更甚晋地,否则也不会有蜀道难一说,因此即便骑着千里马朝泸州一带赶去,没个三四天时间也赶不过去。 而在蜀地西北,近千里之外,黄昏时分,一条宽阔官道沿着连绵平原横亘至地平线外,两侧田野不知为何没多少人开垦,大片杂草随风掀起碧绿波涛。 一西域商队沿路而行,速度不慢,周遭护卫策马疾驰,眼神警戒望着四周,即便周围是平原,压根没有遮挡物也丝毫不敢放松。 看方向,是去西北,约莫是要回乡……回西域。 这条官道是开国初修建的,通往西域,但随着西域拥兵自重,逐渐脱离大离统治,发展成‘恶人谷’后,这条官道也便很少有人踏足……也和大离的人口分布有关。 此地已是位于大离西凉南侧,地广人稀,又靠近西域,不太安稳,想安心过日子的百姓自然都尽可能往东边跑,因此活跃在这一片地带的,大多都是脑袋挂裤腰上的江湖人,也不乏穷凶极恶的匪徒。 大离倒是想管,但毕竟人力不足,想管的地方多了去了,这地又大,也没什么关键资源,派几百人进来游荡几个月可能都抓不住几个匪徒,也便渐渐成了半个法外之地。 由此民风彪悍,路边枯骨随处可见。 这条官道,也便少有人走。 孟婆一人坐在车厢内,闭目调息,身前放着一花盆,内里栽着几株舞红花。 苍花娘娘前来搅事,导致她根本带不走范慕青与范书楠,只能退而求其次,带几朵花,几捧土回去,琢磨着去西域找人自个研究。 这于她而言,明显是惨败……想擒赵无眠,被萧远暮和苍花娘娘搅局,想收拢范家,又是被苍花娘娘和唐微雨阻拦。 孟婆的实力与苍花娘娘在伯仲之间,三番两次被拦也没办法……鬼知道那妖女从哪儿知道她的消息,总是对着她干。 这倒是她冤枉苍花娘娘了,苍花娘娘压根不知道孟婆行动,两次阻拦,只能说巧合……谁让这些事都与赵无眠有关。 但这次中原之行也委实有点惨。 孟婆幽幽叹了口气,侧眼瞥向车厢内桌上的首饰盒,内里摆放着一颗吊坠……另外一颗,在赵无眠手中。 自己也是昏了脑了,姑娘家的首饰都随便送…… 此时,马车忽的一顿,骤然停下,首饰盒在惯性摔下小桌。 孟婆眼神一冷,运起控鹤擒龙功吸住吊坠与首饰盒,正欲发怒,便听外面传来时守谨的嗓音。 “大人……有人拦在路上……” 时守瑾当初来蜀地,本想投靠秦三爷,结果被范书楠误会,不得已投入西域圣教门下……残存冬燕虽说没几个能打,但财力倒是相当不错,还知道些江湖隐秘,因此圣教也便收下他,目前时守瑾还在为孟婆办事。 只不过孟婆看他很不顺眼,态度冷淡,一直让时守瑾坐冷板凳……但如今要回圣教一趟,也不能把他丢在外面。 时守瑾寄人篱下,再怎么坐冷板凳也不敢对孟婆有一丝不敬。 孟婆没搭理时守瑾,自顾自掀开车帘,抬眼看去,却见一戴着斗笠的江湖客,骑着高头大马,停在官道中央,拦在车队前。 马腹侧挂着一短一长用黑布包裹的兵刃,背对夕阳的缘故,看不太清拦路者的面容,斗笠下一片阴影,只是通过握着缰绳的手,依稀瞧见他的手背遍布皱纹,明显是个老人。 但即便如此,他也腰杆笔直,坐在马上宛若山岳又似深渊,在夕阳中印出一人一马的阴影,让车队周围的圣教宗师愣是不敢靠近一步。 “能在此地碰上你们……”江湖客斗笠微抬,日光在他身后,以车队众人的角度看去,稍显刺眼,“想来是没有完成教主交代的事……孟婆,断脊之犬,便如此心安理得回西域?” 江湖客话语极为讥讽,但嗓音平淡,苍老却不乏中气,宛若铜浇铁铸。 孟婆猫儿似的碧绿眼眸轻轻一眯,冷笑一声,“丁景澄……想不到教主把你也派来了?” 丁景澄,前五岳,与林公公,李京楠同为洪天年间江湖的顶尖武人。 也是秦三爷的师父,如今已经九十岁高龄,但武魁高手活个一百多年是轻轻松松,老不死的乌达木至今还在草原蹦跶,因此丁景澄明显还没到战力下降的时候,甚至因为时间的积累,底蕴愈发深厚……真论实力,孟婆顶天与丁景澄也只能算四六开。 圣教满打满算,一共就三个武魁,教主,孟婆,除此之外,便是丁景澄。 丁景澄当年在五岳中都排行前二,在中原江湖可谓只手遮天,本身是西域胡人与中原人的混血,幼时在西域过着被骂‘杂种’的苦日子。 但二十多岁后,去了中原江湖闯荡二十年,杀出‘五岳’之名,仇家数不胜数,后觉得中原江湖不过尔尔,没意思,便转而去了西域圣教,辅佐当时的前圣教教主,图谋大业。 显然是觉得江湖争斗无趣,不如夺天下。 如今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丁景澄在圣教,可谓孟婆的老前辈。 毕竟孟婆年纪小,至今不足三十,和苍花娘娘差不了几岁。 但孟婆可不怕丁景澄,态度冰冷,“你来中原作甚?” 丁景澄抬手,便有一只金雕落在小臂,他自怀中取出肉干喂给它吃,口中则道: “龙泉一战,萧远暮现身,赵无眠几天后安然无恙挑战刀魁……不用多言,这所谓的赵无眠,定是萧远空无疑,只不过改名换姓……呵呵,一个反贼,摇身一变,就成了王侯了?景正老儿若是知道他女儿干出这档子事,怕是得从皇陵跳出来。” “萧远空!?”孟婆瞳孔一缩。 萧远空……便是当初那个将教主打成重伤的男人。 孟婆当时并不在场,但教主当时用了寒玉蛊,言之凿凿说着萧远空必死无疑才对…… 这自然就是酒儿为赵无眠起的名字。 丁景澄抬臂让金雕飞起,策马掠过车队,口中淡淡道: “别回去了……将功补过,身份已明,无需生擒,随我直接杀了萧远空。” 正文 第4章 扭曲的爱 时间转瞬即逝,眨眼到了三月中旬。 依旧是个下雨天,雨落不止,官道上弥漫着淡淡水雾,两侧皆是茂密竹林,满目青翠,微风在竹林间蔓延流淌,吹动竹叶,落在竹林间一片七扭八歪,满目疮痍之地。 青翠粗竹宛若被收割的小麦,成片拂倒,雨水自天垂落,洒在满地沟壑战痕内。 “唉——” 竹林前,立有茶摊,顶上幕布修有补丁,天色尚早,只有两两三三几位江湖客饮茶歇息。 茶摊掌柜坐在桌后,默默温茶。 踏踏踏———— 马蹄踩过积水的声响自官道传来,茶摊掌柜侧眼看去,一人一马的身影自官道尽头的水雾中缓缓浮现,胯下良驹毛发皆白,不染杂色,其上载着位戴着斗笠,围着漆黑披风的江湖客。 打扮与当日那枪客有几分相似,只不过这位江湖浪子更为年轻,怀中还坐了个年岁不大,粉雕玉琢却神情平淡的小女娃…… 小女娃缩在浪子身前,用宽大的披风撑着头顶遮雨……好似兄妹,又若父女。 江湖浪子策马来至茶摊前,抬手接了几滴雨,打量眼天色,而后才看向掌柜,抛出一串铜钱,摔在桌上,问:“掌柜的,前几日此刻有一尼姑与枪客厮杀……您可知他们下落?” 嗓音清隽平和,很年轻,貌似不到二十岁……是个年轻少侠?怎么行走江湖还拖家带口的。 不过是来问情报的……将茶摊修在路边,这么多年,掌柜经历过许多这事,并未惊讶,回忆片刻,道: “尼姑杀了枪客两匹马,后策马而逃……尼姑那马倒是极为不俗,神俊非凡,枪客没了代步工具,紧追不舍,约莫是想抢马……当是往叙州方向去了。” 叙州,也就是宜宾,位于泸州与乐山南侧。 江湖浪子打探到消息,微微颔首,又抛出一锭银子,问:“两人战况如何?” 掌柜的露出一抹笑意,暗道这位可是出手阔绰,回忆更仔细几分,继而微微摇头, “小老儿不通武艺,却又舍不得这茶摊基业才躲在不远处,并未看清两人交战细节,但尼姑策马遁逃时,吐了不少血,明显不是枪客的对手,受了重伤……瞧,那竹林还有两人交战痕迹,单是余波便不知倒了多少根竹子。” 掌柜伸手指向茶摊后的竹林。 江湖浪子轻夹马腹,缓步来至竹林内,打量着战痕,如今几天过去,雨水冲刷下,痕迹被破坏不少,但他与身前小女娃眼力皆是不俗,还是靠着些许痕迹一眼认出武学。 “还真是陈期远。”赵无眠喃喃自语,“尼姑杀他两匹马,约莫是想拖延时间……” “是在提醒你,陈期远来了。”萧远暮一手拉着披风为自己挡雨,另一只手点了点下巴,打量四周几眼,“她还挺聪明,否则若陈期远想阴你,没有防备,定吃大亏。” 赵无眠向来不讲究自己穿什么,平时出门披蓑衣,但为萧远暮挡雨不方便,这妖女便顺道给他买了件披风给自己用。 “陈期远的性子不至于阴人,但有心理准备肯定比没有好。”赵无眠收回视线,自知观云舒此刻重伤,正是虚弱之际,心中焦急,并未多言,夹紧马腹便冲出竹林,但没几步就想起了什么,转而又看向茶摊掌柜,遥遥问道: “这几日,可还有谁来问过此事?” 茶摊掌柜愣了下,如实回答:“西凉八骏昨晚快收摊时,倒也来问过……” 掌柜指了指地上的泥泞马蹄印,一夜过去,痕迹稍减,却仍杂乱不堪,成群结队,依稀可见。 赵无眠看向萧远暮,他武艺虽高,但闲暇时间基本都用来刷自己闻香识女人的熟练度,对江湖各路人物的确缺乏了解。 萧远暮的实力在江湖已经断档,但也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宅女,江湖阅历丰富,简短介绍了句, “西域出身,洪天一朝闯出名堂的八个麻匪,活跃在西凉一带,自称西凉八骏,也就是西凉八大俊杰的意思……哦对,还记得鬼魁刘约之吗?他经常往西凉跑,主要目的就是为杀他们,不过明显还没成功过,这几人逃命与合击的本事料想不差。” 赵无眠微微颔首,策马朝叙州方向狂奔,胯下照夜玉狮子曾经跟着刘约之往返晋地西凉两处,明显对西凉八骏这四个字有印象,当即长嘶一声,跑得更卖力几分。 “和你有仇?”赵无眠拍了拍马儿脖子。 照夜玉狮很人性化连连点头,当年刘约之追杀他们时,有人使阴招,趁乱一棒扔出锤断马儿的腿,让马儿在晋王府养了一年半载才修养好。 马儿很聪明,马儿现在还记得咧。 赵无眠又拍了拍马儿脖子,虽然听不懂马语,但马儿很生气还是能看出来的。 “从西凉一路跑到蜀地……这可得有千里之遥,明显是早便前来追杀那尼姑……挺正常,她嘴巴太毒,又不假辞色,行走江湖得罪人,稀疏平常,只是如今她被陈期远重伤……得快点赶过去才行。” 说着,赵无眠抬手放在嘴边,吹了声口哨,飞在半空滑翔补觉偷懒的雪枭一个激灵,抖了抖羽毛水珠,加快速度朝前方飞去。 “你倒是很了解那尼姑?”萧远暮抬眼看赵无眠。 “主要是我太聪明,看人很准,不然当初在京师我怎么一眼就笃定我认识你呢?” “你……恩?” 萧远暮可不会被赵无眠的情话打发,正欲继续追问,却看前方有一横在路边的马车,照夜玉狮怒在心头,速度半点不减,用力一踏便飞跃马车。 萧远暮坐在赵无眠身前,也没抓什么凭依物,娇小身躯不由凌空荡了下,以她的武艺肯定不至于失去重心,赵无眠也抬手搂住她的小腰,将她抓住按下。 只是落下时,臀儿不免蹭到赵无眠……坐弟起驾。 就萧远暮目前这身板,这么砸下来,按理说只有硬邦邦的骨头触感,但萧远暮明显天赋异禀,恐怕当年她这个年纪时,臀儿就已是有些挺翘饱满……也就是肉呼呼的。 因此倒是没硌到赵无眠。 温腻触感一闪而过,赵无眠勒马停下,因为萧远暮是幼女的缘故,他也没在乎这种小事,用刀鞘撩开马车车帘,可见内里躺着一身着锦袍的中年人,已经死了。 四周还有些护卫尸首以及被翻出来的行李。 地上杂乱的马蹄印在附近徘徊,可见血迹,尚未被雨水冲刷干净。 赵无眠收回刀鞘,“劫财杀人,刀痕很新,三个时辰以内吧,料想是西凉八骏……前来追杀仇家,还顺道劫财杀人……真匪徒,难怪刘约之当时三番五次去缉拿他们。” 话音落下,赵无眠继续策马而行。 萧远暮打量他一眼,没在乎这起江湖常见的劫财命案,眼看赵无眠貌似想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便语不惊人死不休道:“我的屁股刚刚蹭到你了。” “啊?”赵无眠稍显担忧与冷峻的表情差点没崩住,垂眼看去,萧远暮的表情平静,也不知她在想什么。 “哦……我也没在乎这种细节……你要是长大,那我肯定心猿意马……但现在这副样子还是算了吧。” “这时候怎么不拿出你骗我的功夫来了?”萧远暮哪能不知道赵无眠心底在想什么,冷冷一笑,“想入非非了?” “没有。”赵无眠摇头。 萧远暮忽的抬手,冰冰凉凉,却柔弱无骨的小手直接塞进赵无眠的裤腰,继而轻轻捏了下。 赵无眠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从马背栽倒下去,语气错愕,“你做什么?” 萧远暮收回小手,笑容冰冷,“还说没有想入非非?” “你至于这样确认吗?” “你这家伙嘴里没一句实话,本座才懒得与你废那口舌功夫。”萧远暮眼神冰冷瞥了赵无眠一眼,“我现在没办法变大,你若再敢对我起反应,非阉了你不可……禽兽。” “早就说了,喜欢你,和你是不是幼女没关系,发乎情止于礼,你若真想和我做点什么,我反而不愿意……” 萧远暮又探出小手,多捏几下,旋即将冰冰凉凉的小手放在赵无眠握着缰绳的手背上……从萧远暮的掌心中,可以感知到一丝丝残存的炙热。 萧远暮冷眼看他,用行动告诉赵无眠答案,眼神冷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刀砍他。 “你如果不捏,我也不会……” “恩?” “……抱歉。” 萧远暮冷哼一声,收回视线,望着前方,只给赵无眠露个后脑勺。 赵无眠心底琢磨着萧远暮既然这么不情愿他对她目前的样子想入非非……那他就非要给她个教训不可。 他的小心眼可是与紫衣,洛朝烟一脉相传。 “你在想怎么报复我?我越不想干什么,你就越想让我干什么?”萧远暮没有回头,嗓音忽的传来。 赵无眠沉默,片刻才说:“你会读心吗?” “只是会读你的心。” “不愧是妖女,即便不屑做这种事,也能轻易掌握对男人杀伤力最大的话。” “知道你喜欢听这话,才故意说给你听罢了……喜欢吗?” “不是真心实意,我不要。” “我从不讨好别人,唯独对你投其所好。” “……” “对本座心动了?” “我如果现在亲你,你会不会揍我?” “会。” 啵 赵无眠俯下身,在萧远暮粉雕玉琢的侧脸亲了下,“那就揍吧,只不过我会躲……” 嘭———— 赵无眠被掀翻在地,自马背栽落。 “铛铛铛嘿要说那未明侯,善使横刀,刀名无恨,承自先帝……” 赵无眠牵着马,走进叙州城内,迎面便听街边有乐师弹着琵琶,唱着刚改编不久的小曲儿。 雨势浓密,天色阴沉,不时有雷声骤响,只有些许日光在黑云最远端垂洒,好似白暮笼罩此处,因此面前一道长街,两侧商铺楼阁皆是灯火通明,早早便点上灯,嘈嘈杂杂,行人撑伞走在道旁,没几人注意到赵无眠与萧远暮。 萧远暮下了马,也撑起伞,四处打量几眼,道:“叙州在蜀地排不上号,却还有三十余万人口,想找一个重伤逃遁的尼姑怕是不易。” “城里有庙吗?” “有,但观云舒不傻,即便躲进庙中,陈期远依旧如若无人之境。” 赵无眠微微颔首,也是这个想法,观云舒若在城内养伤,陈期远定然会去潜入寺庙打探…… “瞎猜也不是办法。” 赵无眠牵着马寻至叙州城内的侦缉司分部,招呼人一块找。 但观云舒没找到,西凉八骏的线索倒是有。 驻守在叙州城内的侦缉司探子面露喜意,道: “我们驻守在叙州的人手不足,西凉八骏虽不是侯爷对手,但在西凉也是常年虎踞的悍匪,八人中,三人皆是宗师,这已是极为了不得的战斗力,翻遍这镇子也找不到几位宗师,最强者,乃是绰号‘一刀狂客’的马一刀,因此我们还在琢磨要不要求援,恰好侯爷来此……” 赵无眠眉梢紧蹙,“还有什么线索?” 那探子回忆少许,“几个大老爷们,却带着柄有些女儿气的油纸伞,绑在马侧……他们也不像撑伞的人啊,而且只有一把,貌似是半道捡来的……” 赵无眠眼神当即冷冽几分,语气沉下,“捡来的还是抢来的?” 探子被吓了一跳,连连摇头,“卑职不知……” “他们在哪?” …… 西凉八骏的确是为杀观云舒而来,当时观云舒出京后,先回小西天一趟报了平安,就转头往西凉闯荡……西凉与晋地毗邻,相距不远,那时候老七老八正在抢劫,自然便被观云舒随手杀了……其余六人那时候不在,虽不知是福是祸,这事肯定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因此他们循着线索一路追着观云舒南下,结果连观云舒人都没见着,就快放弃时听说观云舒与人打起来,还受了重伤,当即跟闻着血的狼似的一路紧追,来至叙州…… 他们盘腿坐在抢来的院子内,大口大口咬着烤羊腿,院落不大,六匹马绑在院外,垂首吃草,一柄天青色的油纸伞被随意绑在马腹,依稀可见伞面竹纹。 屋内有被一刀封喉的尸首,乃是这别院的住户。 ‘一刀狂客’马一刀撕咬着羊腿,道:“近些日子,也没收到什么指示,我们不由分说为寻仇跑至蜀地,也不知是否错过教主任务。” 西凉八骏出身西域,在西凉闯荡,本是圣教安插进中原江湖的暗桩之一……此次来蜀地,也算私心作祟。 八人感情不错,精通合击之术,自然很少有间隙。 言谈间,趴在墙边放风的老五忽的惊声开口,“诶!别吃了!有人来……” 话音未落,忽有异响骤然自院外传来。 飒飒———— 极为刺耳的破空声骤然响起,在雨中划过一道尖啸,刹那间,一抹银光擦过老五脖颈,带起一抹飞溅血光,后余势不减洞穿别院的二层小楼墙壁,钉入屋内画像上,刀柄不断震颤,发出‘嗡嗡’细响,细细看去,乃是一柄横刀。 众人皆是面露错愕,只听‘噗通’一声,老五的尸首自墙沿落下,摔在地上,这才让他们回过神来,惊骇之余面露狠色,提起刀便冲出院外。 “汪汪汪——” 院外乃是一处幽深长街,少有人烟,但方才那刀的阵势太大,惊得有人养在院内的狗不断狂吠。 有人站在二楼露台,推开窗户,朝此地看来。 却见长街最深处,一男子戴着斗笠自雨幕阴影中缓缓显出身形,看不清面容,单单露着下巴,气氛冷寂肃杀。 斗笠客看向马腹侧边绑着的油纸伞,认出这就是观云舒的伞,冷冷问:“这伞……你们从何而来?” 几人面面相觑,自知这斗笠客貌似是观云舒的援军,平日与老五感情最好的老六当即脸色一狠,“当然是从死人的身上捡……” 呛铛———— 斗笠客一撩披风,露出腰后剑柄,剑光骤然飞掠,宛若雨中惊鸿,眨眼掠过丈余距离,在二楼露台悄声观望的看客只瞧一抹银光一闪而逝,继而那巷口尽头的斗笠客便骤然消失不见,转而竟是忽然出现在西凉八骏身后。 赵无眠一手提着带着血花的长剑,另一只手解开捆住油纸伞的绳子,握住伞柄。 噗通———— 撑开油纸伞,打量着伞面有没有破损,与此同时,在他身后的四人脖颈骤然泛起血光,面露极为浓郁的惊悚,瘫倒在地。 还站着的人,只余马一刀。 马一刀脸上惊魂未定,摸了摸自己脖颈,确定没出血后,才转而看向赵无眠,咽了口唾沫,惊恐至极。 “伞,哪来的?” “捡,捡的,就在城外官道。” “观云舒的伤势,已经重到连伞都扔下不顾了?” “不,不知,我们从头到尾都没见过她……” 擦擦———— 剑光骤然在马一刀脖颈前擦过,赵无眠自他身旁走过,干净利落收剑入鞘,马一刀浑身无力瘫倒在地,余光望着赵无眠的背影,却是来不及说更多,眼前便黑去。 萧远暮站在巷口,用控鹤擒龙功将二楼的横刀吸进掌中,打量着撑伞走来的赵无眠,“你很怕那尼姑出事?” “恩。”赵无眠此刻没心情说轻松话,低声道:“如果你被人打成重伤,下落不明,我一样害怕。” “哦?”长街侧边的巷口,传来声音,带着几分好笑,“原来你这么害怕啊?” 赵无眠愣在原地,偏头看去,却看巷口一位发如黑夜的女子出现在他眼前,她倚靠在墙边,表情平淡,眉眼微微低垂,百无聊赖地伸出一根玉指接住纷飞雨点,淡淡水雾自地面升腾,宛若潮汐般铺洒在她四周。 赵无眠恍惚间,好似回到了那日太原,又似京师……观云舒每次都会忽然出现在巷口,行踪缥缈,百无聊赖,一副她等了他很长时间的模样。 赵无眠侧眼望着倚靠墙壁的尼姑,“你……貌似等了我很久?” “嗯哼。”观云舒淡淡抬眼,看向赵无眠,上下打量他几眼,约莫是在观察这么久不见,他有何变化。 “让我猜猜。”赵无眠表情当即一乐,笑道:“自己冒着生命危险,拦截陈期远,我却不知在哪里快活,你心底极为不爽,因为故意丢下这伞让仇家捡去,让我担心,你则躲在一旁,望着我的担忧,以此获得快感,满足自己那扭曲的心理……对也不对?” 观云舒素手没进瀑布般的黑发,有一下没一下地百无聊赖梳笼着,神情隐隐带着几分被说中的不耐烦与无可奈何。 雪枭站在巷口屋檐,眯着眼睛,想说它早就找到观云舒了喔,是这个女人不让我告诉你。 她很可怕的!感觉动不动就会把我拔毛炖了。 等赵无眠说完后,观云舒才迈步上前,朝赵无眠伸出小手。 “没错,我就是这种女人……贫尼为了帮你此忙,可是不知受了多少苦,倘若你不来找我,亦或方才不见担忧,我可会难过……这不是扭曲的心理,是人之常情。” 赵无眠将油纸伞递给她,“这还不扭曲?看来尼姑只是不打诳语,而不是不嘴硬。” 观云舒撑着伞,在雨中美得好似一副画儿。 她朝赵无眠笑,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轻轻提起僧袍下摆,在原地很可爱地转了个小圈,“但你就喜欢贫尼这样吧?” “身为尼姑,却如此挑逗我这种俗世男子,不犯戒律?” 萧远暮站在一旁,脸上神情渐渐面无表情……她听苏青绮提起过许多次观云舒的大名,苏青绮言谈间,将此人视作大敌。 萧远暮向来不以为意,但如今看来…… “喜欢吗?”观云舒压根不在乎赵无眠说什么,也没注意到旁边那小女娃,问。 “……喜欢。” 话音未落,忽听萧远暮的声线,“萧远空。” 赵无眠僵在原地,他早在京师那晚月下便知道酒儿为自己取的名字,但萧远暮从未这么叫过他,两人青梅竹马,她知道赵无眠喜欢自称什么,因此一直叫他赵无眠,这也算两人之间的小默契……但此刻她却叫了赵无眠另一个名字。 赵无眠偏头看去,萧远暮面无表情望着她,“你不知道陈期远或许在叙州吗?” “知道……” 观云舒用指尖挽着肩前一缕发丝,侧眼打量着萧远暮。 这小女娃是谁?赵无眠貌似很怕她…… 就赵无眠那性子,能让他服软不嘴贱……这小女娃怕是来历不俗。 萧远空……是赵无眠的本名吗?听这名字,便知他与萧远暮定然关系不菲,约莫是兄妹? 观云舒不常待在赵无眠身边,不知他与萧远暮的事。 “你想在这尼姑重伤,我发挥不出全力的时候与他在此地打起来?”萧远暮语气平和问。 “我有自信赢……” “万一输了呢?”萧远暮打断赵无眠的话,“你要用我的命去赌你的胜算吗?” 赵无眠顿知萧远暮此刻的心情已是差到极点,因此不管他说什么,都已经成了态度问题…… 他自萧远暮手中接过无恨刀,收刀入鞘,看向观云舒,“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观云舒柳眉轻挑,“去哪儿?” “先回成都,帮你找个安全地儿养伤。” 观云舒的确伤势很重,琢磨少许也没拒绝,转而看向让赵无眠卑躬屈膝的萧远暮,心底稍显惊讶,“这位是?” 萧远暮朝观云舒淡淡笑了下,“赵无眠有女儿的,你知道吗?就是我。” 观云舒平静神色骤然一僵,不可置信望着赵无眠,心头有股无名火,但转而又收回视线,一言不发。 赵无眠无奈道:“别听她瞎扯,她就是萧远暮……” “瞎扯?”萧远暮团扇捂嘴,“一直想当我爹的人不是你吗?如今如你所愿,你又拒绝……哦是不想让这尼姑误会啊,呵呵,如此懂女人心的未明侯,也有这天啊。” 观云舒瞥了眼赵无眠,“你有没有子嗣,有没有成亲,与我无关,贫尼是佛门子弟……你不用和我解释。” 赵无眠没想到萧远暮与观云舒此前压根都没见过面,却如此锋芒毕露…… 他默默吹了声口哨,叫来照夜玉狮子,翻身上马,“总之先离开此地,万一陈期远杀过来,武魁交手,我未必有余力保护你们。” 萧远暮瞥了眼观云舒,飞身坐至赵无眠身前,继而莫名其妙抬手捏了捏,“我说了,再敢对我起反应……轻饶不得。” 观云舒杏眼眯了眯,冷冷扫了赵无一眼。 萧远暮短短一个举动,两人再不复久别重逢的闲适愉快。 赵无眠板着脸,一言不发,现在说什么都是错,也不是说这话的时候。 片刻后,几人策马离去,消失在雨幕间…… 正文 第5章 剑门之南 “不愧是侯爷呀……一剑封喉,干脆利落。” “嘿,侯爷还是咱们侦缉司的副总捕,没想到吧?仅次于苏总捕。” “那是那是,再加上侯爷与苏家小姐的关系……朝廷三公六部那么多机构,侯爷明显还是跟咱们侦缉司更近些……是咱们侦缉司的老大。” 叙州城内,侦缉司捕头们围着披风挡雨,用草席抬起西凉八骏的尸首,低声自语,语气稍显自豪。 雨势磅礴,血水自几具尸体的脖颈溢出,顺着草席边缘垂洒而下。 在长街巷口,陈期远将九尺大枪用黑布包着,抱在怀里,倚靠墙边,戴着斗笠,冷眼望着此地尸首,心底暗叹一口气。 他与观云舒厮杀一番,自是占优,身上并没太多伤势,影响不了战力,但没有马,徒步几百里跑去成都也委实有点抽象…… 骑些普通马匹,又怕抵达成都时赵无眠等人早便跑没影……不过这西凉八骏的马貌似还不错,虽然差他此前那两匹马不少,但带上两三匹,换着骑也勉强够用了。 只是赵无眠如今现身将观云舒带走,萧远暮也不知有没有跟在赵无眠身边…… 陈期远沉吟片刻,还是决定先找到赵无眠……萧远暮神出鬼没,除了赵无眠,根本没人知道他在哪儿。 当然……不可能和和气气问。 赵无眠与陈期远有点情分,甚至赵无眠一身枪法就是习承他的天罗枪。 但陈期远杀父之仇不得不报,赵无眠也不可能任陈期远杀萧远暮……既然如此,和和气气反倒会害的两人为难。 江湖人,真刀实枪干一场,谁拳头大谁就得偿所愿,不外如是。 琢磨间,陈期远飞身一拉西凉八骏马匹缰绳,策马而去。 侦缉司众人当即一片纷乱嘈杂。 “妈的抢老子的马!?” “好快!” 太后还待在成都,赵无眠料想也该回成都才是……希望能在赵无眠抵达成都前拦下他吧。 与此同时,一只金雕站在屋檐,淡漠鹰眸望着街道,继而忽的飞身而下,趁乱在马一刀肩膀撕下一染血衣物,骤然振翅拔地,远飞而去。 金雕的速度不可谓不快,这些侦缉司闲杂捕快根本反应不过来,但陈期远何等实力,即便已经策马跑出一条街也敏锐察觉到这忽然出现的金雕,斗笠微抬,袖中甩出一枚飞蝗石,正欲将金雕砸下,但抬眼瞧见金雕模样,他动作又当即一顿。 “前五岳丁景澄?”陈期远江湖阅历不可谓不丰富,眼神冷了几分。 丁景澄年轻时走江湖,特征便是一人一雕,一长刀一短剑,如今虽已许久未曾在中原江湖现身,但前五岳的名气对于陈期远这辈江湖人而言,委实大到没边儿,可谓听着五岳事迹长大,第一时间便想起他。 当然,这金雕肯定不是丁景澄年轻时那只,但他爪子为何攥着染血衣物? 陈期远察觉不对,武功修到武魁这地步,一个个直觉都敏锐的吓人,琢磨片刻便飞身放弃自己刚抢的几匹马,徒步跟踪金雕……如此也方便隐匿身形。 若这金雕当真是丁景澄那只,陈期远自然更在乎西域圣教有何图谋……陈期远当初能为民族大义,甘愿入局围剿乌达木,此刻自然也不例外。 萧远暮总能找到,但西域圣教若想在中原图谋什么,此刻错过线索,再想找可就不容易。 靠着街边屋舍遮挡,金雕并未发现陈期远,它在雨幕滑过一抹水线,趁夜往西北方向而飞,夜色中,只能勉强瞧见一抹黑影闪过,寻常人根本发现不了它……但以武魁的感知,只要想跟踪,肯定不至于被一只鸟甩开。 金雕速度不慢,一夜过去,片刻不歇,又飞了一个大白天,愣是飞出数百里地,显然也是精心培育的雕中俊杰,好悬把陈期远累个够呛……真气源源不断,但体力并非无穷无尽,靠两条腿追这带翅膀的,狂奔一天一夜,还得保持不被发现,集中心神之下,不可能不累。 好在最终金雕还是在深夜落入一镇子内,让陈期远长舒几口气,勉强恢复几分,但心神依旧紧绷,悄声尾随进了镇子。 客栈内,西域众人乔装寻常商队,租了间别院,在此地休整。 孟婆一人站在屋内,双臂抱胸,靠在窗前,侧眼瞥着院中铁塔似的身影。 丁景澄抬起小臂,金雕落下,他接过染血布料,便知马一刀已经死了。 西凉八骏为了一己私仇,南下追杀观云舒的事,自然瞒不过圣教,但消息总归有滞后性,西凉八骏在哪儿晃荡,圣教也不可能真有GPS似的一切皆知。 派金雕去找西凉八骏,主要是集结圣教在蜀地的有生力量,尽可能围剿赵无眠……如今无功而返,最起码也该带点情报回来。 “谁杀的?”丁景澄明知故问,心中隐隐有些猜测。 金雕看向天空……这金雕显然也通人性,听得懂侦缉司那帮人的闲言碎语。 “真是萧远空……”丁景澄稍显意外,侧眼用余光瞥向身后屋内,靠在窗旁的孟婆,“他闲的没事干,从成都仓促跑去叙州杀我们的人……是为了那小西天的尼姑?” 孟婆哪知道赵无眠的感情事,心底更是不耐烦,“本座又不是喜好八卦的愚妇,谁知道赵无眠杀马一刀作甚……” 丁景澄不以为意收回视线,喂着金雕肉干,倒是稍显好笑,“小西天这群秃驴,平日最喜将清规戒律,八苦八戒之类的挂在嘴边,若萧远空真与观云舒发生点什么,倒是件不得不品的江湖趣事……洞文洞玄两小子的脸怕是都要绿了,这可谓江湖丑闻,愧对当年的妙善教导。” 以丁景澄的江湖辈分,洞文洞玄只是他的小辈,而妙善,也就是洞文洞玄当年的师父,小西天上代方丈……那才与丁景澄是一辈人。 不过妙善当年就死了……死在丁景澄的刀下。 西凉宁家当年本为圣教办事,后被观云舒的师叔洞真盯上,也是因为此等恩怨……后来洞真身死,宁家被观云舒灭了满门,单留宁中夏一个活口,才有了京师的事。 这恩怨,源头其实是在丁景澄这边。 孟婆懒得搭这话,手里轻抛着自己的首饰盒,沉默无言。 时守瑾也在院内等消息,闻听此言,正色道:“无论如何,赵无眠已是刀魁,按理来说,不日就当回京……一旦回了京师,再想动手无疑天方夜谭……绝不能让他们回京。” 丁景澄瞥了眼时守瑾,对于太子曾经的幕僚肯定谈不上多信任,但听听他的意见也无妨,“腹有良策?不妨直说。” “江湖太大,赵无眠目前在哪儿,我们一无所知,但太后可是在青城。”时守瑾冷冷道。 “擒太后,逼赵无眠现身……他是未明侯,带太后出京本就有护佑之责,若他上钩,便杀,若不上钩,也可使赵无眠身败名裂……”时守瑾微微一顿,继而道:“赵无眠犯蠢离开成都,太后此刻身边没有武魁高手,正是空虚之时,以大人孟婆两人之力,还能擒不住她?” 丁景澄微微摇头,“太后背后是朝廷的士绅集团,那群所谓世家,不在乎皇帝姓什么,只在乎改朝换代后他们的家族能否存续……圣教有蚕食中原,进窥天下之心,如非必要,当以拉拢士绅为主。” “此刻还不是必要之时吗?”时守瑾深呼一口气,淡淡道:“赵无眠被教主打成重伤,实力锐减,却在短短三月内,官至王侯,武达刀魁,麾下有晋王留下的二十万精兵……他明显是在积蓄底蕴,而非忘却圣教血仇,此等大敌,若是教主在场,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不是吗?” 孟婆不再轻抛首饰盒,眼神沉下几分。 她原先不知赵无眠的真实身份时,因赵无眠实力不俗,性子也合她胃口,便一直想着把他抓回西域,发展为圣教教众……但如今自知赵无眠就是萧远空,那这仇,赵无眠明显不可能放下。 在他眼里,只有自己是那晚被佟从道欺负的胡人女子时,才会态度温和,笑着说‘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江湖有缘再见’。 而当自己是孟婆时,他怕是恨不得一刀就砍了她的脑袋当夜壶用。 唉…… 孟婆轻声叹了口气,脑海中忽的浮现起中原话本里经常出现的一句话‘正邪不两立’。 她对那些天真的话本没兴趣,但此刻也不得不默默感叹一句这话还真是适合她与赵无眠。 一个西域妖女,邪教反贼。 一个正道武魁,朝廷王侯。 丁景澄不知孟婆心绪复杂,还在琢磨着时守瑾的提议,这招虽然阴损,却也无异于切到赵无眠的软肋……即便杀不了赵无眠,抓住太后,对圣教大业也不是没有半点用处。 赵无眠还在叙州附近,一时半会回不去青城,但他们自西北而来,速度再快也不可能短短几天跑过千里之远抵达叙州……但相对而言,离成都近啊,目前只有不到二百里的距离。 倒是能偷家…… 眼看丁景澄有几分意动,孟婆忍不住道:“此计,怕是太过阴损……” 时守瑾稍显无语,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孟婆这妖女这么善良呢?你说你都是江湖妖女了,还扯什么阴损不阴损呢? 丁景澄显然也是这么想,蹙眉看了孟婆一眼,“你不情不愿……可是几次接触下来,对赵无眠有意?” 孟婆没什么情绪地呵呵笑了声,“我岂会这么简单就对男人动心?莫看轻了我。” 这倒不是孟婆傲娇,她堂堂武魁高手,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喜欢上谁……她心气高的很。 丁景澄一把年纪,对男女事早就没了兴趣,但架不住阅历多,看的事儿也多,便道:“正道侠客最吃魔门妖女这一套……但有时,妖女也未尝不会心陷侠……” “你真是半只脚入土了……我的私事何至于轮到你说三道四絮絮叨叨?年纪大的老头都喜欢说教?”孟婆抬手打断丁景澄的话。 丁景澄也便不再自讨无趣,“别管你对赵无眠如何看待……他与我等圣教有血海深仇在身,即便你真喜欢他,等见面后他也不会有半分留情……你好自为之,若手下留情,最终害的人只会是你自己。” 说罢,丁景澄瞥向时守瑾,“依你所言……动身青城。” 时守瑾当即大喜,转头便去准备。 而在别院外,陈期远藏在暗处,屏气凝神,眉梢紧紧蹙起,没料想丁景澄的目的居然是为了杀赵无眠。 如此看来,两人目的倒也有几分共通之处……但陈期远可没想要赵无眠的命。 他与萧远暮之间只能算江湖仇杀,但赵无眠若死,大离都得动荡,那龙椅上的天子怕是郁郁寡欢,没几日就得因心病而死,到那时,死的可就是千千万万的百姓。 陈期远分得清轻重,本身狂奔一天一夜,体力消耗不少,若在此地与丁景澄与孟婆打起来,不被当场打死也得被砍条胳膊断条腿,因此得了情报也没多言,转身便轻声离去,不再多留。 但就在他转身之际,忽的心中升起寒意……武魁高手的直觉已经算半个未卜先知,这都是他们从生死间锻炼出的能力,因此陈期远即便什么都没感知到,也是毫不犹豫紧握长枪,腰腹轻扭,大枪在空中抡了个半圆砸向身后围墙,其上黑布‘咔嚓’撕裂。 大枪尚未触及围墙,锐利刀锋便已无声无息搅碎墙砖,一抹寒光自碎屑钉出,快得令陈期远都呼吸一窒,不免咂舌。 要不怎么说丁景澄在当年五岳都能排名前二呢?李京楠即便是全盛时期怕都是鞭长莫及。 铛———— 陈期远反应不可谓不快,大枪与刀尖正面相接,若是平日,靠着枪之霸道,至少也能将丁景澄逼退几分,但孟婆在侧,陈期远不敢被包围,此乃虚招,只是架住长刀一刹那便长靴重踏地面,借着丁景澄的力道,身形骤然向院外爆射。 但一抹好似银蛇出洞的寒芒却掩盖在长刀之下,悄无声息咬向陈期远的后心。 陈期远不敢恋战,尽力躲开要害,后心暴起一抹血光便已拔地而起,好似黑色利箭,在雨幕中拉出一条肉眼可见的白线。 “何方宵小!?”此刻别院四周的圣教宗师才堪堪反应过来,当即爆喝,但陈期远早已化作一抹雨中黑点。 丁景澄淡淡收刀入鞘,抬手示意穷寇莫追,低声道:“武魁,善使大枪……枪魁陈期远……与观云舒结下梁子的枪客就是他啊……是跟着雕过来的吧。” 时守瑾武艺不错,反应比其余宗师快些,却依旧看不清丁景澄与陈期远的交手细节,脸色不由一僵,“为何不追……陈期远为晋王复仇,围剿林公公,与赵无眠有情分在身……此刻被他听到计划,再想生擒太后,怕是没那么顺利。” 孟婆飞身而来,柳眉轻蹙,稍微一琢磨,道:“陈期远不可能平白无故来蜀地,是听说了萧远暮的消息才赶来的吧……” 丁景澄冷冷一笑。 “让他去……经由陈期远之口,告诉赵无眠,我们要生擒太后……他若再不赶来青城,可就晚了。” “毕竟我们是为杀赵无眠……不是为擒太后。” 也就是所谓的阳谋……赵无眠你要么来自投罗网,要么就等着太后被我们擒住。 赵无眠此刻身在叙州附近,没办法短时间内飞至青城……主动权自然也就落在圣教一伙人手中。 就这么几天时间,赵无眠也不可能再从朝廷摇个武魁过来。 孟婆想起那天龙泉以一己之力压着她与苍花娘娘打的萧远暮,想说萧远暮若跟在赵无眠身边,那我们胜算估计不高……但以萧远暮的性格,怕是巴不得他们擒住太后,给离国皇室一个狠狠的下马威,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帮赵无眠救人。 但保赵无眠一命应该不难。 念及此处,孟婆也便没有多言……多言什么啊,她现在就是个打手,又不是参谋……反正计划失败了也是丁景澄的锅。 与她无关。 由此见得,孟婆与苍花娘娘曾经不愧是师姐妹……皆是看同门不顺眼。 不过丁景澄也没打算就待在青城等着赵无眠做准备……他回至院中,取出舆图,观察由叙州去往青城的的必经之路,准备截杀。 蜀地地势崎岖,想绕路,一般都得多花几天时间……赵无眠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不可能绕路,除非不要马,如陈期远那般靠两条腿翻山越岭狂奔过来。 和他打,还敢浪费体力在赶路上,那纯粹就是找死。 丁景澄打量几眼,最终挑中剑南此地。 剑南,也叫嘉州,剑门关以南得名……若想由叙州赶往成都青城,不可能不过此关。 赵无眠暂时还不知百里之外发生的事,在叙州北侧几十里地的一处小镇客栈中。 他将观云舒拦腰抱起,放在软塌,抬手准备脱尼姑靴子时,被她按住手腕。 “贫尼只是受伤,需静养一阵儿,不是不能自理……你是想脱我靴子时偷偷摸我的脚?” 策马北上时,观云舒忽的吐血,差点从马上摔下,赵无眠才知她的伤势已经重到这种地步……怕是一直都在强撑着,这才连忙寻了处客栈准备帮她疗伤。 闻听此言,赵无眠翻了个白眼,直接拉开观云舒的白靴,露出双娇小可爱的白袜小脚丫,抬手便揉捏了下,“我想摸就摸了,还至于偷偷摸……” 话音未落,观云舒另一只穿着白袜的小脚丫骤然印在赵无眠的胸膛,想将他踹飞,但她此刻终究过于虚弱,赵无眠抬手一捞便轻松捏住她两只脚儿。 “没力气就别瞎使劲。” “你!”观云舒再如何也是未出阁的姑娘家,又不是太后,萧远暮此等被捏捏捻捻也半点不害羞的老女人,此刻白皙俏脸难免有几分红润,眼底深处带着些许羞意,但神情保持一片冰冷,“尼姑的脚不能摸……犯忌。” “再大的忌讳我都犯过,还怕捏尼姑脚?”赵无眠暗道自己可是连太后都压在床上,捧着挤压…… 说着,他运起《柳无尽》与奈落红丝,替观云舒疗伤,不求将她彻底恢复,至少也别再像今日一般,骑在马上就突然吐血晕厥。 观云舒早就知道赵无眠这厮很馋她身子,但也没想过这家伙竟是趁人之危的禽兽……是因为太久不见,心情激动,压抑不住心中对她的情欲,才会如此吧? 尼姑知道自己的容貌定是江湖第一美人,也知自己对赵无眠的诱惑力,他按捺不住很正常,自己虽失望,却也理解……但也不可能就这么让他占便宜。 她正欲挣脱发怒,却感一股清凉温和之意自赵无眠掌心蔓延,涌进体内,宛若春风,缓缓治愈她的体内伤势。 观云舒动作一顿,上下打量赵无眠一眼,稍显意外,“什么时候学了这么一门神异内功?” 赵无眠集中心神,虽然掌心一片温润触感,让他心中很是荡漾,但还是观云舒的伤势最重要,因此默默扫去心中杂念,道:“不久前随萧远暮学的……这门内功需要以《太玄经》为根基,你怕是学不了,转头重修我这《太玄经》也不现实……” 观云舒所学乃小西天顶尖内功,《易筋洗髓经》,本身位格不在《太玄经》之下,因此没有换内功的必要。 她沉默几秒,而后问:“这样,每次贫尼受伤,都能来找你疗伤?” “不好吗?”赵无眠问。 观云舒瞥了赵无眠一眼,脸上已经恢复往日平静与淡然,想了几秒,而后恍然大悟道:“这是你让贫尼犯戒的手段?” “什么手段?” 观云舒认认真真道:“让贫尼爱上你,以此犯清规戒律的手段。” 赵无眠睁开眼帘,瞧见尼姑认真表情,一股纯真的可爱扑面而来。 说实话,他心跳很不争气的加速跳了几下。 赵无眠闭上眼睛,专心用功,语气含笑,不正面回答,而是调笑道:“我还用这些手段……你不是早就爱上我了吗?” 赵无眠本以为自己会被骂,继而与观云舒拌嘴……但等了几秒,也不见观云舒回话。 他疑惑睁开眼眼睛。 观云舒双手抵着软塌,侧过视线,望着旁边的花盆,好似有几分羞意,微不可查点了点头。 哦对……观云舒不会说谎的…… 赵无眠心跳漏了半拍,都忘记运功了。 嘭———— 他的衣领忽然被人揪起,旋即重重扔出窗外。 屋内传来萧远暮的怒喝,“萧远空!用本座的内功,为其他女人疗伤,还说些此等话……” 赵无眠被摔出楼外,拍拍衣角,已经习惯了萧远暮的暴脾气。 正欲连忙赶回去继续为尼姑疗伤,此刻却有侦缉司的信鸽飞来…… —————————— 下面的字数不要钱。 快过年了。 提前祝书友姥爷们新年快乐喔! 接下来几天可能会少更点,目前基本一章7000字,后面可能一章四五千字的样子。 我想多攒点存稿,这样过年也不用断更,想追的书友依旧有的看。 依稀记得以前大年初一时,亲戚朋友,兄弟姐妹都在楼下看电视,聊天,打麻将。 我吃完晚饭,一个人孤零零坐在二楼,从七点码字到十二点的经历……唉。 实际上今天忙了一整天,晚上八点才开始码字。 现在码的我都有点头晕,眼前发黑。 撑不住了,先睡了。 正文 第6章 单纯的人 信鸽是陈期远自丁景澄手中逃出后就地寻了侦缉司,委托他们寄来的,其上所言自是丁景澄意欲生擒太后,逼赵无眠现身的事。 不过这信鸽肯定没雪枭那种隔着几十里地都能闻到味道的狗鼻子,但胜在量大,几十只一块放出去,一天之内这情报就能遍布蜀地侦缉司,赵无眠总能知道……如今让他瞧见,也只能算是少了‘赵无眠从侦缉司捕快之口得知此事’的步骤。 他提着信鸽,取下它腿上信筒,信筒外部有一烫金‘离’字纹,这也是侦缉司的标志,不过一般‘离’字皆用墨印,如今烫金,便代表这情报十万火急……否则赵无眠也不会在意这信鸽。 拆开信筒,快速扫了眼信,赵无眠原本相当轻快的心情瞬间沉下去,忍不住骂了句脏话,“我艹他娘!” 萧远暮听见赵无眠在院外开骂,从窗边探头瞧来,柳眉轻蹙,“别说脏话……发生什么了这么生气?” 她倒不会觉得赵无眠是因为她干涉他与观云舒的男女事才生气……以两人的熟悉程度,萧远暮自知赵无眠若要真生气,那也只会是她不在乎赵无眠和别的女人说情话暧昧。 “西域圣教丁景澄,前五岳,他不远千里跑来蜀地,想来杀我,瞧这时间,约莫龙泉打羊舌殷那会儿,他就已经动身。”赵无眠松开信鸽,捏着短信翻过窗户,道:“但不知我在哪儿,就想去青城山擒住太后逼我现身。” 萧远暮静静听完,才淡淡笑了声,“这不挺好的?等丁景澄擒住太后,你再英雄救美,岂不离爬上太后凤床更近一步?” 还用更近吗?前几天我就已经爬上去了……但这话真不能对萧远暮说。 以萧远暮的性格,碍于赵无眠,暂时不会对太后动手,但肯定不在乎别的势力动手,甚至乐享其成。 赵无眠只得微微挥手,来至床边,在观云舒直勾勾的目光下,抬手与她掌心相抵,继续疗伤,“这事儿耽搁不得,我帮你先恢复一些就赶紧去回青城。” 观云舒望着两人相抵双手,感知了下赵无眠渡来的疗伤真气,问:“既然如此心急,何不现在就走……贫尼这伤势虽重,却还不至于当场圆寂。” 观云舒本以为赵无眠会说些‘她也很重要’之类的话,哪成想站在赵无眠身后的萧远暮却是替他回答。 “丁景澄的计划被陈期远撞破,要么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即刻出手擒住太后,要么放弃此计徐徐图之,要么,便是截杀我等,如此也能打我们个措手不及…… 目前还不知丁景澄会如何抉择,但若选择截杀,那你还是能恢复多少就恢复多少为好……集中心神,闭目疗伤吧,本座可以暂时不计较他用我的功法为别的女人疗伤。” 赵无眠的确是这么想的,虽然心急如焚,但也还不至于急到冲昏头脑……否则当初早被洛述之阴死了。 观云舒看了眼萧远暮,又看了眼闭目运功的赵无眠,沉默几秒,却是在想……萧远暮方才唤赵无眠为‘萧远空’,虽不知是不是兄妹,却也定然从小一起长大,如今即便赵无眠失去记忆,不记得萧远暮,但萧远暮依旧知道赵无眠的所思所想。 这种无需多言也能理解对方的熟悉感与默契……不应该是她与赵无眠的吗? 观云舒的心头堵上一口气,但她并非情绪化的女子,思考片刻,便知自己心情不好,貌似便是所谓的‘争风吃醋’。 观云舒在心底默默反思,这是嗔毒,理应摒弃。 自己当时进窥天人,是因承认自己对赵无眠抱有男女之情……如今大大方方承认,接下来该做的,便应当是勘破情意。 争风吃醋,不仅犯嗔戒,还会让自己在男女之情上越陷越深,不利勘破,不利佛道。 观云舒于是淡淡闭目,扫去杂思,专心疗伤。 此时便听赵无眠开口,“我真要怀疑你是不是会读心了。” 这是在和萧远暮说话。 观云舒心底升起一股淡淡的无名火。 萧远暮坐在椅上,百无聊赖用团扇为自己扇着风,稍显不耐烦道:“你的事情本座都知道……所以别说废话,专心疗伤。” “装什么大尾巴狼?以前我在外跑江湖,把你留在临安……你并不知道我在外具体都做了什么吧?” “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了解你……这个回答满意了吗?” “如果语气能更温柔贤惠……” 话音未落,观云舒忽的睁眼,盯着赵无眠看,用眼神告诉赵无眠,‘别再说了,好吗?’ 赵无眠注意到她的视线……和萧远暮在一块时,总忍不住想到什么说什么,很放松,但这些话,观云舒听了肯定心底不是滋味吧。 虽然这能证明观云舒很在乎他,不过赵无眠心头此刻有太后的事压着,暂时高兴不起来,也便没什么心情逗弄观云舒,因此很干脆用眼神回了句‘抱歉’。 观云舒眉眼垂下,得到赵无眠的抱歉,才开始反思自己为何再犯嗔戒。 可赵无眠身后却传来极为锋锐的视线,回首看去,萧远暮用团扇挡着下半张脸,乌黑眼瞳在眼角位置,以一种好似轻蔑,又似居高临下的冰冷神情,斜视着他。 咦?萧远暮能看懂他和观云舒的眼神交流吗? 赵无眠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他故作疑惑望着她。 萧远暮收回视线,面无表情端起桌上茶壶,默默为自己倒水。 观云舒忽的抬眼望向赵无眠,“你掌心出了好多汗。” “是吗?以前想……以前没怎么摸过你手的缘故吧。”赵无眠本想说‘以前一直想摸你手’,但身后的萧远暮让他不得不临时改口,“不免紧张流汗。” “又想骗我,明明是怕萧远暮生气。”观云舒神情平淡,毫不留情拆穿赵无眠的谎言。 她此刻才恍然察觉……哦,原来赵无眠这么在乎萧远暮啊……明明都不记得她了。 赵无眠还没说话,萧远暮的视线倒是先越过赵无眠,看向观云舒,柳眉轻挑,语气饶有兴趣,“你怎么知道他在骗你?” 萧远暮可是从小被赵无眠骗到大。 “这很难看出来吗?”观云舒故作疑惑,“这不是一听就知道?” “本座怎么不知洞文的弟子还有鉴别人心的才能?” “不会鉴别人心,只是和他太熟悉罢了。”观云舒不偏不倚回答。 话音落下,屋内骤然落针可闻,陷入一片死寂的沉默。 萧远暮表情依旧带着几分饶有兴趣的笑,双眼望着观云舒的眼眸,但团扇后的脸根本没在笑。 观云舒毫无所惧,与她对视。 目光交汇处,好似有几分刀光剑影。 赵无眠的脊背也开始流汗,为什么这两人明明之前都没见过面,更没有恩怨,却能屡次针锋相对,话中带刺啊? 这压力可比沈湘阁与苏青绮拌嘴吵架时大多了。 他说:“我和她掌心相抵,紧不紧张,看心跳不就行了?” 观云舒微微摇头,“和心跳无关,你在想什么,贫尼都知道,你很怕贫尼和萧远暮现在打起来?莫名其妙,贫尼是佛门弟子,岂会无缘无故同人争斗?” 萧远暮的目光愈发冰冷,有寒气蔓延至赵无眠背后,她将团扇放下,露出俏脸,笑吟吟问:“赵无眠,你和这女人认识多久?” “快半年了……” “失忆后才认识的?难道不是我在临安,你在外游历江湖时结交的?” 观云舒眉梢轻蹙,“贫尼与赵无眠清清白白,并无苟且,你这些问题,倒好似捉奸审讯。” “不是吗?”萧远暮看向她。 “不是,说了清清白白就是清清白白,贫尼绝不打诳语。” “方才承认自己爱上赵无眠的人,难道是我?” “有情,不代表我与他之间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观云舒淡淡摇头,“贫尼知道他无时不刻不在想着撕开我的僧袍,舔舐我的身躯……这个词有些污秽,但他知道我不愿,因此也从未做过那种事,贫尼也相信他不会强迫我。” 观云舒是在帮赵无眠说话,告诉萧远暮她与赵无眠之间真的没有什么,但萧远暮的心情却随着观云舒言语愈发阴沉。 怎么?这么了解赵无眠,还扯什么‘相信他不会强迫……’ 赵无眠忍不住反驳,“能别把我形容的跟色中饿鬼一样吗?什么舔不舔的……” “你不想吗?”观云舒看他。 赵无眠回答,“不想。” 观云舒淡淡移开视线,又看向萧远暮,“瞧,他扯起谎来根本不会心跳加速。” 萧远暮这次连保持面上的笑意都保持不住,神情已是肉眼可见的冰冷。 “停停停……”赵无眠不由抬手,“现在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吧?太后还在青城,我委实担心,能不能先专心疗伤……” “太后?(X2)”两女同时看向赵无眠。 观云舒道:“忘了问你,你应当没有做过以下犯上,欺辱太后,秽乱后宫的事吧?” 萧远暮也眯起杏眼,没有言语,但倘若赵无眠敢回答‘是’,她怕是能将赵无眠当场暴揍一顿,继而气到直接离开。 明知我和朝廷皇室的矛盾,却还爬上太后的床?你在京师遇见我前,和什么女子发生关系,念及你什么也不记得,我可以不计较,但遇见我后,若还敢和太后发生点什么…… 赵无眠话语哽在喉头,自知自己倘若说错一个字,萧远暮当真会负气离去,道:“我和沈小姐情投意合……沈小姐你也见过,太后是她的姑姑,我如果对太后下手,是不是意味着,也该对你师父下手?” 萧远暮的师父,便是酒儿的妹妹,当初在萧远暮因为功法副作用闭关时,帮赵无眠牵制归一真人,协助他盗取奈落红丝的太玄宫前宫主……也是看着赵无眠长大的长辈。 虽然与萧远暮口称师徒,并无血缘关系,但实则一把屎一把尿将萧远暮拉扯大,是萧远暮无可置疑的实际意义上的娘亲。 提及她,萧远暮当即‘蹭’得站起身,小脸极冷,再也维持不住气度,上前就想揪赵无眠的耳朵,但念及观云舒这‘外人’在,为了给赵无眠留点面子,抬起的小手又放下,只是语气冰冷警告道:“她是我娘亲!这东西你提也不许提!” 观云舒冷冷扫了赵无眠一眼……酒儿妹妹又不是她娘,她自然不会如萧远暮那般情绪激动,因此看出赵无眠是在避重就轻,扯开话题。 她的神情愈发冰冷,胸脯开始渐渐起伏。 赵无眠察觉观云舒的神情,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要让这两人见面……两女一个赛一个了解他,赵无眠在她们面前,半点秘密都藏不住。 他对萧远暮道:“所以说嘛……我失忆后,一直想办法见到你,如今好不容易得偿所愿,可不想做出什么让你负气离去的事。” 这是谎话,赵无眠已经和太后有染,但也不全是谎话,毕竟赵无眠此前其实真摸不准萧远暮的反应会这么大……也能理解,毕竟上一辈的国仇家恨压在萧远暮肩头……与太后这件事,倒是赵无眠考虑不周。 他在心底暗暗反省,想让萧远暮与太后,洛朝烟等人和睦相处,这是避不开的一环,迟早都要面对,他如今也算开始淌水了…… 萧远暮瞥了赵无眠一眼便收回视线,“你最好是。” 赵无眠看了观云舒一眼。 观云舒嘴角不着痕迹勾了下……赵无眠的意思是,希望观云舒不要揭穿他的谎言。 赵无眠说谎,萧远暮看不穿,但她能看穿……什么嘛,赵无眠的青梅竹马,不过如此。 观云舒心底堵着的那口气散了,也便懒得再同萧远暮争斗,移开视线,也没再多嘴。 但萧远暮却是不依不饶,看向观云舒,道:“他明知我是太玄宫宫主,却还想着法儿让我去京师……不是想帮我反离复辰,而是单纯地想每天一睁眼都能看见我……这男人很单纯吧,明明如今官至王侯,武达刀魁,却还这么怕寂寞。” 虽然貌似在埋怨赵无眠,但怎么听都是炫耀。 观云舒看了萧远暮眼,继而对赵无眠笑了笑,道:“她想反离复辰,但你与洛朝烟也有情,如今夹在中间,怕是很为难,我知道你为难……若是倦了,可以来小西天,贫尼肯定不会逼你什么。” “真的吗?不会逼我吃素剃发杀人娶妻生子?” 观云舒看向萧远暮,“他的确很单纯。” 嘭———— 赵无眠又被怒气冲冲的萧远暮从窗户扔出去。 赵无眠仰面躺在屋外地上,面无表情盯着天空的落雨看。 联合起来对付他,也好过她们彼此看对方不顺眼打起来……唉,谁让他身边的女子一个个都心比天高,当世俊杰,容貌绝世,身材姣好,身份高贵,若想让她们和睦相处,就得承受常人所不能承受之苦,而且苦吗? 赵无眠捏了捏腰,萧远暮再怎么生气,都舍不得用力……他趴在窗户边缘,朝内看去。 两女一个坐在椅上喝茶,一个盘腿坐在榻上调息,一言不发,瞧见他后,才淡淡抬眼看来。 赵无眠朝她们笑。 萧远暮瞥了他一眼,用团扇遮住脸也笑了下,觉得无奈……自己从小到大,不知被他气过多少次,但有什么办法呢? 她就是喜欢他。 她有时并非看不出赵无眠说谎,但赵无眠说的话,她第一反应怎么都是相信……从这方面看,真正单纯的人,是萧远暮才对。 只不过只有面对赵无眠时,才会单纯。 观云舒调息片刻,自知赵无眠若真和太后发生了什么,此刻怕早已坐立难安,便服下颗疗伤丹药,起身穿上靴子,道:“路上继续疗伤吧,赶路要紧。” “路上怎么疗伤?”赵无眠问。 “我和你同乘一匹不就行了?” “你和他同乘一匹……那我呢?”萧远暮柳眉轻蹙。 “不还有一匹马吗?那是贫尼当初同赵无眠在太原抢来的……你难不成不会骑马?” 推开房门,在‘沙沙沙’的落雨声中,隐约能听到他们的争吵声。 “想都别想。” “堂堂太玄宫宫主,还会闹别扭?” “激将法也没用。” “她现在这个身高,腿都够不到马镫。” “赵无眠你想死是不是……” ————-———— 日常过渡哈 正文 第7章 江湖依旧 剑门关,位于蜀地大剑山中断处,两旁断崖峭壁,直入云霄,峰峦倚天似剑,绝崖断离,两壁相对,其状似门,故称“剑门”。 此关地势险峻,易守难攻,远胜晋地偏头雁门等关,但蜀地如今位于大离西南内陆,若是戎人能打至此关,那大离距亡国也不远了……此关主要还是开国前群雄割据时用的,如今反倒是江湖人在此地争斗更多。 剑门关南侧山下,有一城镇,名为剑南,规模不大,却也是蜀地江湖人常去之地。 相传剑门此关乃数百年前一位剑客悟剑开山所致,有其剑道残余,说不得能感悟一二悟出神功……其实这都是江湖人瞎传的,但凡有点不对劲的地方,都能传出个什么谣言。 真实原因是前朝时大剑山有一门派,名为剑阁,名字与剑宗相近,百年前江湖也有‘北剑南阁’一说,乃是剑宗有前辈忍受不了在燕云被戎人统治,于是带着一大票弟子迁徙蜀地,按理说,该是分舵,但两脉随着时间流逝,间隙顿生,也便分而治之。 剑阁之于剑宗,可谓幻真阁之于武功山,皆是分化而出,只不过剑阁没幻真阁发展的好,宗门内翻来覆去就只有开宗立派时那一个武魁高手,青黄不接,因此等大离夺回燕云,剑宗自是不可能容忍‘一国两剑’,干脆利落对其出手。 要么自认剑宗分舵,受剑宗管控,要么,就拿剑说话……剑宗此事无可厚非,毕竟剑阁传承皆是剑宗所学,就算是幻真阁也有一大批来自武功山的武学……要不是没那么实力,武功山早就把幻真阁剿了。 当时剑阁早就不认剑宗,自是没服软……由此剑阁被灭,而这已是洪天一朝的陈年旧事。 剑阁的神兵利器,灵丹妙药,武功秘籍,些许残余随着当年剑山一战四散在剑门关附近……这才是剑南红火的由来。 蜀地雨点总是悄无声息落下,宛若日光夜色,刀光剑影,成了蜀地江湖中的一部分。 丁景澄牵着马,压了压斗笠,抬眼看了看天色,缓步走进剑南此镇。 四周大多是提刀带剑的江湖人,并未有人认出眼前此人便是大名鼎鼎的前五岳丁景澄,丁景澄也没在乎他们。 他轻车熟路,走进一间酒铺……这酒铺似有年头,酒幡泛黄,其上依稀可见一个‘剑’字。 这镇子便叫剑南,酒铺取名为‘剑’,也稀疏平常,并未引人注意。 酒铺掌柜是个老头,发须皆白,平平无奇,此刻夜深,没太多客人,他一个人坐在桌前,望着窗户,雨点拍打窗户,水珠化为水丝在窗纸留下蜿蜒曲线。 沙沙沙———— 酒铺内好似只有雨点垂落的细微轻响,直到有不合时宜的马蹄声传来。 呼———— 丁景澄将马匹绑在酒铺前的木桩上,掀开门帘,晚风混杂雨点吹进酒铺. 他开门见山,语气微冷,道:“别发呆了,当年你欠下的人情,该还了。” 酒铺掌柜瞥了眼丁景澄,稍显惊讶,“你终于舍得离开那大漠黄沙了?” “别扯废话,时间仓促,保不准什么时候他就会过来。”丁景澄在酒铺掌柜对面坐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么多年过去,还提得动剑?” “太久没与人动手,谁知道呢?”酒铺掌柜抿了口酒,望着杯中酒液,轻声问:“你要杀谁?” “萧远空与萧远暮。”丁景澄摩挲着手指,低声道:“萧远空也就是赵无眠,你应当听说过,至于萧远暮……尚且不知她是否跟在赵无眠身边,但若跟着,那由你出马牵制一二,也足够我与孟婆杀了赵无眠……若非如此,我也不想打扰你隐居。” 掌柜的顿了顿,即便退隐江湖已久,也不可能没听说过萧远暮的名字……萧远空倒是没什么印象,只是依稀记得多年前,有个白衣女侠身边带着个少年郎,还来他酒铺里喝过酒,打听过琉璃四玉的事。 那少年郎嘴可是够碎的,武艺算不上高,却因为剑阁扯了不少什么‘独孤九剑’‘无剑胜有剑’之类的话。 白衣女侠武功很高,当年猜出他的身份……他印象深刻。 “一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低声自语。 “你指什么?”丁景澄为自己也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咂咂舌,道:“朝廷开国五十余年,剑阁被灭也只有四十余年……百年还不到。” 掌柜的淡淡笑了声,并未回答。 当年剑阁被灭,他身负重伤,浑身无力,于剑山坠崖,将死之际,是眼前这个男人救了他。 救命之恩在此,丁景澄前来让他帮忙杀人,他自然不会有拒绝的道理。 掌柜的淡淡叹了口气,“放剑四十载,如今一百岁的人了,半截身子入土,却还得被你拉进这江河湖海里?” “进了江湖,哪有那么容易脱身,你是武魁,才一百岁,还有的打,我也只比你年轻不到十岁罢了。”丁景澄不以为意笑了笑,起身抖了抖身上披风的雨点,用拇指弹了几枚铜板,转身便走,掀开酒帘,正欲踏出,却忽的想起了什么,转而道: “对了,赵无眠也算剑宗弟子,拜小阎王为师,习承此间剑……这可是你的武功,若是输了,未免太难看。” 话音落下,丁景澄将门帘向后轻撩,踏入雨幕,松开绑马麻绳,策马而去。 此间剑,乃剑宗流传二百七十年之久的武功,武魁之学,并非此人所创……但他是上上代此间剑剑主。 从身份上说,他曾经也算赵无眠的祖师,当然,早在当初他带着一票弟子离开燕云,来往蜀地时,他便已算叛出师门……当时的事情很复杂,算是理念之争。 剑宗在燕云,便要受戎人管辖,当时的剑宗宗主认为,谁都想驱逐戎人,但戎人那时如日中天,不如隐忍,只等一个机会,再举旗拔剑……实际上,剑宗当年也是如此做的,南离北上时,剑宗的确在后方给戎人制造了很大麻烦。 但当年,掌柜二十多岁,正是鲜衣怒马少年时,受不了这气,也不想隐忍,谁知道那机会什么时候才来? 于是他便带着门内志同道合的弟子拂袖南下,来至蜀地发展……而当年,蜀地归辰国管辖。 丁景澄离去后,掌柜的依旧默然坐在桌前,不知过了多久,有几位结伴的江湖人来此买酒喝,其中有位女子,穿着白衣,看上去挺仙儿…… 掌柜的看了她一眼,眼前好似浮现多年前的画面,他记得很清楚,那也是个雨天…… 踏踏踏———— 酒铺外传来马蹄声,继而一位腰间挎剑,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的白衣女子掀开门帘,朝他笑道:“掌柜,来壶酒。” “我能喝一点吗?”她身旁有位个儿挺高的少年,问。 “好。”酒儿微微颔首,如萧远暮所言,无论赵无眠对她说什么,她的回答大都只有这一个字。 赵无眠笑了笑,但尝了一口便觉得不好喝,将其丢至一旁,转而开始给酒儿讲故事……华山派的令狐冲拜师风清扬,习得一门无剑胜有剑的江湖顶尖剑法,独孤九剑。 酒儿轻抿着酒,淡淡听着,并没什么言语,十分安静。 掌柜倒是听得津津有味,暗道这小子武功不怎么样,但这剑道理论倒是说的一套一套,自成体系……不过武功到了他这个地步,这些理论也就听一乐。 都有自己的武道。 等赵无眠说的口干舌燥,又不想喝酒时,酒儿便从袖中取出张银票递给他,“想喝什么自己买去吧,若是遇敌,记得叫唤,别一声不吭被人打死了。” “我又不是四处结仇的主角命,只是出门买点东西,怎么会和人打起来?” “你每次年关也没少和远暮打架。” “喜欢她才捉弄她。” 赵无眠离开酒铺,酒儿才看向掌柜,拱手起身行礼,“可是此间剑剑主?” 掌柜的愣了下,上下打量一眼酒儿,稍显惊讶,“怎么看出来的?” 酒儿不偏不倚道:“当年剑阁之所以能在蜀地立足,背地里,有辰国扶持……如今辰国灭,剑阁亡,但我还记得。” 掌柜眼神一冷,“这事可是隐秘,知道此事的人,应该只有我一人才是……你是谁?” “我姓萧。”酒儿微微摇头,没再多言,开门见山道:“今日拜访,并非请先生出山反离复辰,只是……当年国灭,琉璃四玉看似四散江湖,实则有迹可循,不出意外,青玉佩是被先生护持……我想拿回来。” “姓萧……”掌柜神情错愕几分,陷入一片难言的沉默,待酒儿说完,才低声道:“青玉佩,早就随着剑阁的消亡而遗失。” 酒儿柳眉轻佻,“被剑宗夺去了?” 掌柜摇头,沉默良久,才道:“是西域当年趁乱偷去。” 酒儿眉梢紧紧蹙起,“剑宗南下灭门,西域趁乱偷得青玉佩……而据我所知,先生是被丁景澄救下,这其中,是否有番……” 掌柜摆摆手,“是与不是,都已经二十多年的事了,丁景澄于我有救命之恩不假,青玉佩……我也已经护佑至最后一刻,如今死过一次,辰国恩情已还,不愿再牵扯旧事。” 酒儿沉默几秒,微微颔首,道了声谢,没再多言,重新坐下喝酒,等着赵无眠回来,琢磨着怎么从西域圣教的手里取出青玉佩。 想抢,貌似不太可能,还是偷吧……她有个朋友,号称西凉盗圣,估摸可以试试。 掌柜说是不愿牵扯旧事,但也没能想到有生之年竟能再见到辰国皇室的后裔,不由问:“方才那少年……是你儿子?” “不,我至今未曾婚配,他是我捡来的……”酒儿笑了笑。 “叫什么名字?” “萧远空。” 言谈间,赵无眠带着几颗橙子走进酒铺。 “你就买了几颗橙子解渴?”酒儿好奇问。 赵无眠在桌前坐下,端起碗,为橘子剥皮,将果肉放进碗里,旋即用内息一震……碗里便布满橙汁。 他将碗往酒儿那方向推了推,“尝尝。” 酒儿端起碗,抿了口。 “好喝吧?” “恩。” 付了酒钱,两人离去,门帘后依稀可听交谈声。 “你一天天哪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儿?” “瞧见那盆花没有?长得很艳丽,花会在温柔细致的呵护下茁壮成长……” “什么意思?” “就是酒儿姐姐照顾的好……” “那花儿不是我养的啊。” “我是你养大的啊。” “你是花吗?” “……你这么笨,是怎么把我拉扯大的?” “你从小就很乖……嘿,说我笨?欠揍了是不是?” …… “掌柜的,掌柜的?” 耳边的呼唤声让他回过神来,他望着面前酒客,微微摇头,扫去杂念。 没料想一晃这些年过去,自己居然会与当年那少年为敌。 丁景澄所言不虚,进了江湖,哪有那么容易脱身……江湖依旧啊。 他沉默片刻,转头离开酒铺。 两天后,深夜时分,晚风拂起。 城外南方一处高坡上,停着两匹马。 赵无眠戴着斗笠,围着披风,注目远眺,打量着城内,希望能发觉几分不对劲儿。 剑南城华灯初上,黄灯在雨幕中映出一圈又一圈迷蒙昏黄的光圈,镇子里人影错落,单凭肉眼,根本看不出什么东西。 萧远暮站在赵无眠身侧,拉着他的披风挡雨,打量剑南几眼便收回视线,“这里是叙州去往青城的必经之路,若想截杀,此地乃不二之选……但毕竟都是猜的,是祸躲不过,有什么招咱们都接着,走吧。” 观云舒撑着油纸伞站在一旁,也是这个意思,两天时间,靠着《柳无尽》,奈落红丝与疗伤丹药,她的实力也恢复不少,即便丁景澄真要截杀,也不至于毫无反抗之力。 赵无眠琢磨片刻,翻身上马,拉起萧远暮坐在身前,继而垂首道:“丁景澄,孟婆,估摸还有不少宗师高手一同围杀……今晚说不定就折在这儿。” “你岂是未战先怯之徒?”萧远暮柳眉轻蹙。 观云舒斜视了赵无眠几秒,而后淡淡收回视线,“他想以此为借口亲你……” “本座知道他的小心思,无需你提醒。”萧远暮瞥了观云舒一眼,早就有点受不了这尼姑……她和赵无眠聊天,这尼姑插什么嘴? 她平时就喜欢说这些话逗赵无眠玩…… 赵无眠是真搞不懂为什么她们俩儿每次都能知道他在想什么,小心思被戳破,估摸是没可能品尝萧远暮的一点粉唇,他便凝神戒备,轻夹马腹,准备入城,道:“我还没心大到这种时刻想着男女事……走吧,一直在城外待着胡思乱想,也只是自己吓自己。” 哪成想刚马儿刚跑几步,萧远暮便双手扶着马鞍,向后坐了下,紧紧贴住赵无眠。 又是坐弟起驾,但不同于那晚的转瞬即逝,这次赵无眠感受的清清楚楚。 温润细腻…… 赵无眠心头开始火热。 萧远暮忽的偏头对观云舒道:“他都对我现在这副幼女的模样有邪念,可见他根本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观云舒愣了下,侧眼打量了赵无眠一眼,继而淡淡收回视线,“禽兽……” 萧远暮仰首瞥向赵无眠,得意一笑,准备起身,但腰间却出现一双手将其按住,却听赵无眠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捉弄我……别乱动,城内兴许埋伏。” 萧远暮笑容减缓,面无表情,不过她也不是什么容易害羞的小姑娘,不仅没有躲开,反而还主动前后蹭了下。 赵无眠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轻抬萧远暮几分,继而萧远暮便一手抓来,报复似的用力扭了下。 但她其实也怕给赵无眠扭断,不甚用力,反而更像帮他打胶…… “赵无眠?” 身侧传来观云舒的声线,一点感情都没有。 “恩?” “把萧远暮放下。” “哦……” 正文 第8章 恩怨情仇 细雨如丝,夜色如墨。 街边行人撑着伞,也有小贩趁夜做生意,但毕竟夜深,长街人丁稀疏,称不上多。 叮铃铃—— 一处三楼露台,胡人女子朱钗华裙,跪坐在软垫,露台悬挂的薄纱随风轻晃,檐角的铜铃在雨中叮当作响。 孟婆易容为寻常卖艺的清倌人,眺望远方夜幕,片刻后,淡淡收回视线,自袖中取出玉笛,凑至唇边,清越笛音透过雨幕,传遍四方,好似呜咽婉转。 孟婆并不想杀赵无眠,如果赵无眠也能去圣教就好了……但没办法,赵无眠虽然与萧远暮关系匪浅,可如今就是朝廷王侯,两人立场天然敌对。 孟婆并非初入江湖的天真小妖女,她与赵无眠的感情也还没深到能让她手下留情的地步。 笛音冷冽,在幽深雨夜中,凭空带起几分肃杀。 路上行人并未在意一个小小的清倌人,径直走过,直到一声连绵的马蹄声在远处响起。 踏踏踏———— 白马踏着青石板,蹄声清脆,在长街上回荡,晚风拂过,年关时挂着的灯笼尚且崭新,摇摇晃晃,一圈圈深红光晕在雨幕中摇曳,在长街绵延至尽头,好似一条通往阴间的无常道。 在一串串两侧灯笼的迷蒙光晕下,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在长街尽头缓缓出现,曲线优美体态神俊,一眼瞧去便知并非凡俗。 马背上的江湖浪子裹着一袭玄色披风,斗笠低垂,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晚风偶尔拂过他的披风,可见他腰后斜跨的一刀两剑,剑柄点缀花纹,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这江湖浪子并未言语,更没有什么异样动作,但随着他的出现,雨点落下的速度都好似慢了几分。 他的气势过于沉重,以至于长街上的行人与小贩都未曾注意到他的怀中还坐了个半大女娃,以及身旁还有一位身着僧袍的长发尼姑。 江湖浪子的到来,没有让孟婆情绪有半点起伏,她依旧淡淡吹笛,乔装清倌人,可江湖浪子却在露台前勒住缰绳,仰起头,斗笠下的面庞望着露台,视线透过薄纱,望着薄纱后的孟婆。 孟婆情绪依旧,不见半点心慌怯场,玉笛缓缓自朱唇放下,与江湖浪子隔着薄纱与雨幕相望,好奇问:“少侠为何停步?” 以她易容的本事,天下除了师出同门的苍花娘娘,绝不会有人能看出半点不对。 浪子打量孟婆一眼,“这小镇子居然也有胡人?” “胡人在中原很少吗?”孟婆故作天真。 “不清楚,但我每一次遇见胡人,总会被位江湖故人摆一道……有些敏感。” 孟婆不自觉开始笑,真心实意,“那位江湖故人……也是女子?” “是。” “比奴家漂亮?” 无论浪子说谁漂亮,孟婆都会觉得好笑……反正都是她。 但哪成想,他却说:“都不如我身边这位尼姑。” 孟婆的笑容不受控制地稍微僵硬了下,心头开始升起一股无名火,看了那尼姑一眼……呦?这不是小西天的真传弟子观云舒吗?一介尼姑跟朝廷王侯厮混一起,成何体统?还有半点清规戒律? 呸!不知廉耻,还不如我这妖女来的有操守。 观云舒眉梢轻蹙,没在意赵无眠这话,只是好奇他为何半路和这卖艺的清倌人搭话。 萧远暮肘了赵无眠一下,继而打量了四周行人与小贩一眼,即便实力大不如从前,感知也迟钝不少,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集中心神下,这整条街道的风吹草动皆可尽收心底。 不提远的,单说街道两侧这些行人与小贩,看似寻常,实则武艺高深,内息绵长,皆是内外双修的高手……小小剑南,还能藏龙卧虎,随便抓个人都是武林高手? 有问题。 反倒是那清倌人,平平无奇,感觉不出什么异样……要么,她真是个普通人,要么,就是沟通天地之桥的武魁高手。 赵无眠垂首朝萧远暮笑了笑,但手却是不知为何,探进萧远暮的裙子,轻轻捏了下。 萧远暮当即一僵,正欲动手把赵无眠胖揍一顿,便听赵无眠低声道:“来者不善,这地方有问题,想来丁景澄的确是想截杀……你最近不能变大,也没裤子被撑破的顾虑,有没有穿薄裤?看来穿了。” 赵无眠捏了下萧远暮的小腿,得知她里面穿了幼女款式的薄裤也便放松几分。 萧远暮再变大就得死,最近肯定是不能用全力,她也不可能天天光着屁股和赵无眠跑江湖,这段时间肯定一直都穿着薄裤,不过赵无眠现在才知道……都怪他太正人君子,情投意合的青梅竹马跟在身边这么久都没想过看她裙底。 萧远暮心底堵了口无可奈何的气……都什么时候了,这家伙居然还想着她里面有没有穿…… 赵无眠看向观云舒。 观云舒小手当即拉了下自己的长裙,冷眼扫了赵无眠一眼,“贫尼可不会让你摸腿……行走江湖,谁裙底下能是空的?那么不知廉耻……” 萧远暮面无表情。 孟婆能听见他们的小对话,心中微凛,自知暴露,只是不知这小女娃究竟是谁,听赵无眠的语气,她倒也有一番实力…… 孟婆便故作好奇,佯装无事,问道:“这小女娃……可是少侠的什么人?行走江湖还拖家带口,怕是不易。” “我闺女。”赵无眠拍了拍萧远暮的脑袋,笑道。 萧远暮眼角抽了下,强忍着揍赵无眠一拳的冲动……但没办法,她目前的状况绝对不能暴露。 “闺女……”孟婆脸色又僵硬了一瞬,据她所知,赵无眠今年二十五左右,却有个这么大的闺女啦? 十五岁就娶妻生女? 没听说过赵无眠有妻眷啊……红颜倒是不少,京师的苏家小姐与沈家小姐都与他不清不楚,还有个他们压根不知道具体关系的萧远暮。 但赵无眠有个这么大的闺女,还是隐隐打破了他在孟婆心中的滤镜。 本以为他是个义薄云天,侠义无双,不好女色的君子……那晚明明英雄救美,却连我的名字都没问,更没有和我更进一步的想法…… 怎么?是我长得丑?还是你歧视胡人,觉得与胡人亲昵反倒脏了你? 孟婆本就不太好的心情此刻更为难言,好似被负心汉骗财骗色的纯情少女…… 不过好在她也不是凡俗女子,几秒便收拾好心情,转而在心底骂了自己一句是不是春心萌动?赵无眠有什么妻眷子嗣跟她有个屁关系? 但也不由沉默无言,此刻便忽的听赵无眠四处打量几眼,手指摩挲着腰后刀柄,淡淡道: “想来截杀我,带几个武魁高手,我还真不一定能提前看出来,但非要带一群宗师过来当填线宝宝……武魁在的确一时难以察觉,可难道我还发现不了这些宗师有问题?有什么家伙事儿都亮出来,就他们,还不配杀我。” 话音落下,稍显嘈杂的长街瞬间一片死寂,难言的沉默萦绕街头巷口。 孟婆心中一窒,但并未惊慌,默然无语,静观其变。 在场无一人敢多言,直到片刻后,有脚步声淡淡响起,幽深巷口内,身着黑衣的丁景澄缓缓在雨幕中现身。 直到丁景澄现身,行人才自油纸伞柄中抽出刀柄,摔下伞面,小贩一脚踹开面前铁锅木架,自下方取出刀枪剑戟弓弩等各色兵刃,长街这才传来叮铃哐当的嘈杂响声,而后又归于一片死寂。 细雨不止,幽寂长街随着丁景澄的出现,瞬间一片刀光剑影,冰冷肃杀。 赵无眠等人并未惊慌,只是淡淡翻身下马,轻拍马腹,两匹通人性的千里马便当即长嘶一声,冲出街道……在场并未有人阻拦,他们巴不得赵无眠等人弃马。 但如此行径,无异于证明赵无眠并非想逃跑,而是打算与丁景澄等人斗到底。 丁景澄脸色未变,朝赵无眠轻轻拱手,“侯爷好胆气,即便不提侯爷近些时日的惊天壮举,但单凭‘萧远空’此名,也足以让我慎重对待,恨不得将圣教敲骨吸髓拔出所有战力前来围剿……至于会不会暴露……” 丁景澄淡淡一笑,“你即便成了未明侯,也还是萧远空……我知道你不会逃,只会想着一刀将我们都砍死再扬长而去。” 赵无眠眉梢轻挑,自从他得知自己身份后,能直接叫出他原名的人,丁景澄还是第一个。 他侧眼瞥向丁景澄,掌心按着刀柄,“你带这么多人,说白了心底还是怕,明明自己也是前五岳,却还想着靠人力取胜……不过听你所言,年前给我下了寒玉蛊,追杀我的人,有你一份?” 丁景澄稍显意外打量了赵无眠一眼,“明知故问?老夫当初和教主将你打成濒死,可惜被你逃了去……但有寒玉蛊,武魁也能杀,本以为你已经死了,如今倒是让你走了狗屎运……但我能杀你一次,自然也能杀你两次。” 说着,丁景澄眼底又浮现几分惊讶。 当初赵无眠已经沟通天地之桥,但如今看来……怎么才天人合一啊?是因为伤势过重,武功尽废,从头练起的缘故吗? 闻听此言,萧远暮的杏眼不由眯了下,观云舒神情也是一冷。 她们都知道赵无眠之所以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是因当初有人暗算,此刻瞧见正主,气势皆是骤然一冷,尤其就是萧远暮……赵无眠如今不记得她,九成九都是因为眼前这厮。 萧远暮银牙轻咬,冷眼望着丁景澄。 呛铛———— 丁景澄腰间长刀不知为何忽的出鞘半寸,他手掌紧握刀柄,神情浮现几分错愕……他纯粹是被萧远暮的杀气逼得本能拔刀。 他上下打量赵无眠一眼,也分不清这杀气是赵无眠身上的还是萧远暮身上的……主要是不敢相信这杀气来自赵无眠身前的幼女。 开什么玩笑,目前当世第一乌达木,丁景澄都能打一打,过几招……乌达木十岁时都不可能这股让他感到危险的杀气,那小女娃凭什么啊? 任凭丁景澄想破了天,也不可能猜出这小女娃就是那位萧远暮……毕竟这事实委实骇人听闻。 没想到自己苦寻多日的仇家居然自己送上门,赵无眠直接被气笑了。 他淡淡摩挲着无恨刀柄,“你最好今日杀了我,否则所谓西域圣教,不日就当自江湖除名。” “狠话谁都会说,但当初被我差点活生生打死的人,是你,不是我。”丁景澄冷哼一声。 只是听着这话,萧远暮就已经有点难以思考,满脑子都想着怎么杀了丁景澄。 观云舒反而更为冷静一下,四处打量几眼,可见长街两边,四周屋檐皆站了人,不用多言,定是宗师,而那露台上的胡人清倌人,瞧见此等江湖围杀,竟也丝毫不慌,反而跪坐原地静静观望。 她瞥向孟婆,“西域圣教的孟婆……当初还在龙泉抢人……想来那会儿就想杀了赵无眠吧?” 孟婆沉默几秒,想说本座当初可没想杀他,时至今日也没想……但此刻刀光剑影肃杀沉寂,无需多做解释。 她淡淡起身。 赵无眠偏头看向她。 孟婆不知怎么有点不敢看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对不起他……但她身为圣教中人,当初常山没对他出手,龙泉船上没偷袭他,接连放了两次水,哪里对不起赵无眠? 若不是赵无眠所言所行实在合她胃口,孟婆早就下了杀手……但如今再怎么想,这都是虚的。 孟婆既然已经来至此处,那便不可能举手投降。 赵无眠对孟婆的感官也着实复杂,和苍花娘娘不同,她是当真与他纠缠多次却总是因各种各样的缘由而不曾对彼此出手的妖女。 按理说,两人一见面,早就该把彼此狗脑子都打出来,但赵无眠对她反而没太多敌意,他问:“当初,你也伙同丁景澄一起杀我?” 孟婆淡淡摇头,“圣教不可能无人坐镇……我知道他们出去杀人,但不知杀的人竟然是你。” 这种话,孟婆其实没必要多言……马上都要拔刀动手了?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希望赵无眠待会对她手下留情? 赵无眠闻听此言,稍显哑然,却是问:“这次能听懂我的话了?短短几天,便学会了中原官话?” 观云舒与萧远暮看看赵无眠,又看看孟婆。 孟婆不语,只是抿了抿粉唇,继而冷笑一声,“多说无益。” 言罢,她将手中玉笛抛下露台,玉笛摔在地上被砸个粉碎,发出‘哐当’脆响。 话音刚落,长街骤然传来一声闷响,地砖瞬间炸开。 赵无眠骤然拔刀出鞘,起手摘星刀在雨幕中滑出一抹白线,袭向丁景澄的脖颈。 萧远暮本想同赵无眠一起对付丁景澄,但身旁孟婆虎视眈眈,而且这妖女貌似还与赵无眠有一番故事……怎么着?这是想给我敬酒? 萧远暮冲向孟婆,孟婆心底惊奇,但却隐隐有几分放松……嘿,不用对赵无眠出手? 观云舒则杀向四周宗师,打算先解决这些填线宝宝再帮忙迎敌…… 正文 第9章 狭路相逢 细雨纷纷落下,连绵成片的大红灯笼晃晃悠悠,雨丝拍打在灯笼上,水珠飞溅,被灯火照亮好似一圈圈火花。 此刻深夜,大部分百姓都已入睡,整条街都是圣教的人,但一声‘嘭’的重响,却将他们陡然惊醒。 剑南这地方,江湖人厮杀是常有的事,但这么大动静,宛若火药炸裂,委实不多见,惊得他们面面相觑……但这不过是赵无眠足下地砖震碎的刹那。 赵无眠破雨而去,清亮刀身在灯笼照耀下好似在雨中拉出一抹暗红细线,刹那间激射横跨数丈距离,在场除了武魁高手根本没人能反应过来,即便是观云舒一时之间竟也看不清赵无眠此刀。 倘若羊舌丛云在此,定能看出赵无眠此刀速度比起先前打擂又快了不少,隐隐有了几分他蜀道难的影子……显然这些天赵无眠也没闲着,羊舌丛云的刀比他更快,可他既然打败了羊舌丛云,就不允许自己比手下败将的刀慢,不允许自己有一丝短板。 更快的刀就在眼前,他自然是想办法博取所长,融会贯通,这需日积月累的苦练,但赵无眠有奈落红丝,无疑极大缩短了这一过程。 此刀的速度太快,满天雨丝都已好似静止,在赵无眠眼中,就连丁景澄也一动不动,好似没有反应过来。 丁景澄掌心按着腰间刀柄,刀身狭长,刀鞘裹着暗红丝绸,在雨中好似一抹迷蒙血线,杀机乍现他却巍然不动,身若山岳,满是老江湖的成熟稳重,极为冷静。 丁景澄此人出生在西域一间窑子幔帐内,天生患有遗传性的花柳病,又是胡人与中原人的混血,出身低贱,在一声声‘狗杂种’的骂声中长大,但能一跃成为当年洪天一朝的五岳,在洪天一朝的江湖只手遮天,自有独特之处。 他与赵无眠有些类似,本身并不看重兵刃,可谓刀枪剑戟拳掌轻功样样精通,如今用刀,只是因为他在中原闯荡江湖时,所用便是一柄三尺长刀‘蜃楼’与两尺短剑‘勾魄’,如今再临,继续用年轻时的兵刃,也算一种让他自得其乐的缘法。 而对于丁景澄而言,赵无眠于他,其实无异羊舌丛云于赵无眠…… 手下败将! “哼!”丁景澄心底微惊,暗道当初赵无眠可没这么快的刀,但不为所动,这刀还没快到他反应不过来的地步,冷哼一声,腰间蜃楼骤然出鞘,。 他看似动作迟钝,但刀身却是恰到好处猛然挡在无恨刀前,丁景澄的江湖阅历可谓深厚如渊,混江湖的时间比赵无眠和萧远暮,观云舒三人加起来还长四十多年,方才看似反应不过来,但实则是在观摩赵无眠的刀路,见招拆招。 铛! 磅礴劲力透过刀身传递,两人周边雨幕赫然停顿,继而猛地向四周激射,街道两侧屋檐上的灯笼瞬间龟裂,内里火苗被劲风扑灭,短短一瞬,好似无常道的两侧灯火便随之骤然熄灭,街道化作一片昏黑,只余点点惨白月光透过黑云,一束束垂下。 赵无眠心中微冷,他已经用了天魔血解,但却没能如往常一般将面前敌手震开……迄今为止,能在体魄上与赵无眠一较高下的武者,只有佟从道,即便是羊舌丛云都稍逊一丝,但丁景澄这快一百岁的老人却与他分庭抗争。 俗话说拳怕少壮,棍怕老郎,但这明显不适应于武魁高手……一百岁,对于武魁高手而言,也就是一般人的四五十岁,算是正值壮年。 更何况,赵无眠有先天万毒体淬炼身体,丁景澄想必也有点其他法子拔高体魄……都有独属于自己的独特之处。 赵无眠虽然曾经自嘲自己是‘五岳杀手’,但林公公是围剿,李京楠是重伤不愈……真刀真枪拼杀,丁景澄还是头一个。 厮杀间不容多想,丁景澄神情不变,眼底唯有些许冷笑,却还抽空瞥了眼观云舒与萧远暮。 观云舒他倒认识,由她牵制一众宗师,那带来的这些人手基本无用,只能靠他和孟婆……但与孟婆厮杀的那小女娃他却是毫无印象,但好在没有瞧见萧远暮的身影。 萧远暮实力断档,委实有点吓人,但如今既然不在,自然万事好说。 单对单,他根本不将赵无眠这手下败将放在眼里,但这不是打擂,既然能群殴围剿,那谁跟你讲江湖规矩啊? 丁景澄一刀架开赵无眠,双腿微屈,拔地而起,身形鬼魅宛若西域黄土间的游蛇,迎着惨白月光跃至屋檐。 赵无眠自知丁景澄忽的脱身定然有鬼,虽不知是还有援军亦或什么,但肯定不能如他所愿,飞身而起,双手持刀骤然下劈,速度快到丁景澄根本没办法无视。 在刀法上的‘快’字,丁景澄明显还是稍逊色于赵无眠。 但他面色不变,足踏屋檐骤然回身横削,一抹刀光在身前宛若银线绷直,再次恰到好处拦在赵无眠身前,若赵无眠继续向前哪怕一寸,怕是都得‘扬肠而去’,这纯粹就是靠着丰富的厮杀经验预判赵无眠的落点。 赵无眠武艺再高也不会托大硬接前五岳的巅峰一刀,运起内息强行提气,足尖在丁景澄横削而过的刀身上轻点一下,身形当即拔高数寸收招,身后披风随着他的动作猎猎作响,自下而上看去,漆黑披风近乎挡住整片夜空,旋即身在半空回身一记重重的鞭腿抽向丁景澄的太阳穴。 丁景澄眉梢轻挑,为了围剿赵无眠,他做足了功课,知道赵无眠自改名换姓后最擅长的还是刀法,不曾想还有这么一出拳掌功夫。 距离太近,经验再丰富,速度和反应跟不上也白搭,丁景澄只来得及提起小臂挡在脸前。 嘭———— 沉重闷响骤然在幽寂长街回荡,丁景澄的衣袖寸寸开裂,以小臂挡腿,除非体魄差距极大,否则不可能挡下,他身形巍峨不动但就是不受控制向侧滑去,长靴在屋檐上拉出两道丈余长槽后,滑出房顶,卷起无数纷飞瓦片。 “有点白狼的味道……”丁景澄面色沉稳,指的是那晚常山出现的戎人武魁高手,显然他曾与白狼打过。 但赵无眠自然不可能停下与丁景澄聊天,眼看他还身在半空,足尖在纷飞的瓦砾上重踏而过,瓦砾化作齑粉,他整个人则骤然向前,长刀划破雨幕,近乎是在丁景澄刚滑出屋顶时,刀身便已经来到身前。 丁景澄甚至还没稳住身体,没有躲闪空间,自知自己是被赵无眠拉进了快刀的泥潭……一招接的狼狈,此后便只会更狼狈,更难接。 他躲不开,空着的一只手却骤然一拍腰腹,刀鞘弹起,他手掌紧握刀鞘中端,竟是强行用自己的鞘收赵无眠的刀。 这明显不合尺寸,无恨刀更乃神兵,毫无阻泄刺进刀鞘,压着丁景澄宛若炮弹般砸进长街,旋即向前猛推,丁景澄脊背撞碎围墙,砸进一栋青楼客房,惊得一位衣衫半解窑姐瞬间脸色苍白,惊声尖叫。 “喝!” 赵无眠发力前刺,打算直接刺穿他的刀鞘转而将刀尖送入丁景澄体内,可丁景澄此刻却骤然松手。 嘭———— 刀鞘没了禁锢,当即顺着无恨刀的劲道向后猛撞,丁景澄脚步微错,以右边肩膀撞向刀鞘,仿佛一拳砸在丁景澄身上,右半边的身体明显晃了下,向后侧去,但也因此没能让无恨刀刺穿刀鞘,显然是用了柔劲。 他肩膀剧痛,肩胛骨开裂,却不以为意,被赵无眠用快刀占了先机,想摆脱肯定得付出点代价。 痛觉不曾影响他半分,掌心松开刀鞘后,右侧身子向后侧,左侧身子自然向前,刚好与赵无眠的右手刀对位,左手当即行云流水宛若游蛇顺着刀鞘朝赵无眠的持刀右手攀来。 以丁景澄的功夫,一旦让他得手,赵无眠毫不怀疑自己的手筋会被他当场挑断,意图后退拉开距离,因无恨刀还在刀鞘卡着,空着的左手宛若长鞭,在空中纷飞的石砖烟尘中划过一抹半弧,迎向丁景澄。 丁景澄冷笑一声。 呛铛———— 一抹剑光骤然闪过,寒光乍现,赵无眠的左手手腕处忽的血光飞溅,隐隐可见丁景澄袖口一抹两尺短剑‘勾魄’,剑身清亮。 赵无眠拳掌功夫相对而言,算是弱项,本以为是拳对掌,结果对面忽的祭出短剑,肯定吃亏。 他的左小臂瞬间无力,明显是被挑断了手筋,巅峰高手厮杀,先被废了一条胳膊,基本就算败局已定,丁景澄当即冷笑,‘勾魄’立功,并未退去,右手‘蜃楼’刀反手而握,以‘一寸短一寸险’的要诀,旋身骤然朝赵无眠的左侧身子砍来,左手短剑同时刺向赵无眠的咽喉。 勾魄刺喉,蜃楼砍腰。 赵无眠左手此刻用不上力,左侧便是天然弱点。 不出意外,这刀便足以定胜负,即便不能将赵无眠腰斩,也能让他身上再度挂彩。 萧远暮一直注意着赵无眠与丁景澄的战况,瞧见此景,发丝忽的无风自动,银牙紧咬,面露凶光,惊得在她对面冲来的孟婆骤然停步,心中警兆顿生。 但出乎丁景澄预料,眼底刚刚浮现一抹即将获胜的喜意,便发现赵无眠右手刀向侧一旋,磅礴气劲骤然搅碎刀鞘,刀鞘上的深红丝绸寸寸开裂纷飞,宛若飞舞红花。 而无恨刀距他心口不足三寸,在丁景澄的‘勾魄’与‘蜃楼’得手之前,清亮刀身骤然刺破纷飞红布,贯入丁景澄的胸膛。 噗嗤———— 丁景澄仓促一扭,勉强改变了些许刀尖落点,才没让自己的心脏被赵无眠一刀捅穿,但眼底还是不免错愕,看出赵无眠本就是打算以伤换伤,给他来记大的……也对,赵无眠会此间剑,怎么可能不知他藏在袖中的短剑。 但以伤换伤,怎么是拿自己的手筋换啊!? “疯子!” 丁景澄再如何沉稳,也不免重骂一声,但再不拉开距离,赵无眠只需横挪几寸便可搅碎他的心脉,脸色一狠,不退反进,一刀一剑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赵无眠若真要硬接,怕是得死在丁景澄前头,他脸色冷冽,骤然抬腿。 嘭! 长靴重重印在丁景澄的小腹,他身形当即向后滑去,清亮刀身在他胸膛前拉出一抹血线,撞碎身后墙壁,滑出十几丈的距离,宛若漆黑炮弹贯穿整栋青楼才缓去力道。 他吐了口血,但脸色依旧沉稳,随手用手背擦拭嘴角血迹,抬眼看去,面前青楼中那被他砸出的豁口中,烟尘遍布,戴着斗笠的江湖浪子提着刀,缓缓自烟尘中现身。 丁景澄的目光渐渐惊骇,却见赵无眠那垂在身侧,本该被挑断手筋的左手带着血迹,却已经没再滴血,以他的眼力,可以清晰看到赵无眠的左手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虽然算不上多快,但谁他娘一边打架,伤口还能一边自愈啊? 丁景澄开始怀疑赵无眠是不是披着清影玉衣闯荡江湖……但清影玉衣的恢复速度应该比这更快才对。 但按照这速度,不出一盏茶,赵无眠的左手便可恢复如初,难怪他有恃无恐,敢拿手筋以伤换伤……丁景澄若是反应再慢点,早就被赵无眠一刀捅进心脏攮死。 这应该是乌达木的内功吧?记得当初赵无眠也不会这招啊? 丁景澄的心缓缓沉下,没能料到这才短短几个月过去,赵无眠便已今时不同往日,硬是搬出一堆他没见过的玩意儿和他打。 赵无眠近乎开闸放水,内息宛若奔腾洪水涌进奈落红丝内,调动《柳无尽》,抬手将无恨刀上的血丝甩下后,骤然发力,单刀前推。 丁景澄意识到自己与赵无眠单打独斗,怕是很难分出胜负了,因此且战且退,并未纠缠。 碎石自豁口处不断滚落,发出细微轻响。 萧远暮瞥了眼两人方位,气势缓缓收敛,看向孟婆,却发现孟婆也在看赵无眠,眼神惊愕之余,隐有复杂。 当初常山,赵无眠只能算天人合一中的佼佼者,没料想如今都能和武魁打的难舍难分。 萧远暮目前状态不好,只能算武魁守门员,按理说,靠着顶尖武魁的经验虽然能牵制住孟婆,却也会蒙受极大压力,乃是受点伤……但这胡人妖女怎么一副遇弱则弱的模样啊? 怎么?怕打败本座后,不得不和丁景澄围剿赵无眠? 她总觉得孟婆这妖女和赵无眠貌似有几分不同寻常,眼神愈发冰冷。 孟婆这才回过神来,打量萧远暮一眼,不由问:“哪来的小妖怪,居然能和本座打得平分秋色……” 平分秋色你娘……以为本座看不出你在浑水摸鱼? 萧远暮冷着脸迎上去,不出意外,孟婆今晚怕是没什么用了,按理说这是好事……但萧远暮的心里就是不痛快。 观云舒飞身站在屋檐上,身边躺了一堆倒在血泊内的尸首……丁景澄显然是小觑了观云舒,那些宗师高手几个呼吸间就已经被她斩杀殆尽,但她并未立刻出手帮忙。 她眺望赵无眠与丁景澄的方向,两人速度虽快,但她并非连插手都做不到,不过贸然前去,只会起反作用……当寻一个合适的机会。 琢磨间,观云舒打量了孟婆与萧远暮几眼,又淡淡收回视线。 那两人把自己打死都不关她事。 但就在此时,剑南城的外围,骤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破空声。 飒飒—————— 满天雨幕被一道黑影撞出空洞,宛若蛮横无比的滚地龙蟒,瞬间自城外涌进长街。 在场众人皆非凡俗,敏锐察觉到来者实力远非常人,抬眼望去,瞧见来者,观云舒与萧远暮皆是神情冷了几分。 戴着斗笠的枪客骤然拉开脖颈系带,斗笠纷飞,他手持漆黑九尺大枪,简短打量了眼战局,着重在萧远暮与孟婆的方向看了几眼,便默默收回视线,当即暴起,先冲向丁景澄的方向。 萧远暮侧眼看他,神情微冷…… ———————— 月末了,求张月票 正文 第10章 武魁乱战 嗤嗤———— 些许被劲风波及的灯笼摔落在地,火星溅起,点燃外罩,旋即又被细雨扑灭,隐隐有白烟升腾。 砰砰砰———— 原本宁静平和的深夜剑南,短短几个呼吸间便有宛若惊雷般的爆响接二连三响起,近乎传遍了整座城镇,气氛眨眼肃杀紧绷,刀光剑影。 街上一些行人只觉一阵蛮横罡风自身侧扫过,单靠劲风便让他们握不住手中油纸伞,啪得摔在地上,抓着近处木柱等物才能勉强稳住身形,稍缓一下抬眼看去,只能看到两道残影翩若惊鸿在屋檐上急速掠去,姿态潇洒,可每每两道残影交锋,总有屋舍倒塌,围墙炸裂。 可他们甚至都看不清两人衣物是什么颜色……速度实在太快。 剑南这地方多争斗,行人与周遭屋舍住客都有经验,心惊之余,连忙朝城镇外围逃难。 丁景澄飞掠间,身后披风猎猎作响,长靴刚刚踏足实物正欲借力飞身,身后便总有一抹刀光骤然亮起,连吃颗疗伤丹药的机会都不给,只得勉强招架,但如今决心且战且退,绝不恋战,触之即逃,那赵无眠暂时也很难拦住他,只得紧紧咬在他的身后。 当初围剿林公公时叫了五位武魁高手,便是如此……武魁之间,想打败并不难,但想单打独斗杀,委实不简单,除非毫无退意,满脑子想着打到一方身死道消,亦或实力差距委实过大。 若非当初,当初萧远暮于鄱阳湖阵斩老枪魁也不会在江湖掀起轩然大波。 追击间,两人眨眼掠过数十丈的距离,耳边便传来劲风猎猎的破空声,却看一道残影宛若蛮牛横冲直撞而来,足尖借力轻点便是一栋房屋倒塌,浑身一股好似千军万马欲要过境的气势……哪怕不看兵刃,单看气质也知此人定是纯粹枪客。 只有枪客才会如此霸道无匹。 枪魁陈期远…… 丁景澄心中一凛,此刻战局,多一位武魁都足以决定胜负,但他并不意外,赵无眠与陈期远当初合作过的事,在他们这些江湖顶尖耳中并非隐秘,不过他还是回身架开赵无眠一刀,抽身后退之余,朗声道: “萧远暮与枪魁有杀父之仇,江湖皆知,而赵无眠本名萧远空,与萧远暮的关系不用多言……萧远暮实力通天,魔威赫赫,单凭枪魁,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不如合作生擒赵无眠,逼问萧远暮的下落,我等再一同围剿那妖女,胜算更高!” 这话很直,摆明了直说陈期远不是萧远暮的对手,但江湖混到他们这个岁数,谁会在这种大事上拉不下脸情绪用事?这就是现实。 陈期远暂时过不去乌达木那关,自然也不可能是萧远暮的对手,反正他来蜀地也是想和赵无眠打一架问出萧远暮的下落……如今和丁景澄合作,的确更合适。 陈期远没回话。 赵无眠神情未变,对于陈期远的出现毫不意外,一言不发,只是一味出刀。 陈期远自丁景澄正对面的方向直冲而来,按这架势,若陈期远打算与赵无眠合作,那丁景澄便是被两面包夹的劣势,他不可能相信陈期远,当即向横向方位腾挪,眨眼腾空十数丈。 赵无眠紧随其后,刀锋近乎斩碎雨幕,但丁景澄铁了心不正面接招,卯足劲儿躲闪,于是一刀挥空,银光一闪而逝,好似刀切豆腐,屋舍骤然出现一抹斜向下的细线,继而上半部分便滑落在地,切口平滑。 但此刻陈期远已经来至近前,双手紧握枪杆末端。 呼———— 破空声骤然凄厉响起,九尺大枪在空中便被抡成半圆,宛若开山,悍然砸下,目标自然是丁景澄。 陈期远虽然摆明了不是乌达木与萧远暮的对手,但与丁景澄同为顶尖高手,抓时机的能力不可谓不强悍,丁景澄此招躲不开,只能硬接。 但丁景澄并不意外,脸色冷峻,身形飘若柳絮,不退反进,身形骤然向上。 九尺大枪好似凌空砸向满天风沙,不仅没有实物,风沙更是被劲风席卷,裹缠掠至大枪上方,竟是以一种根本不符合常识的姿势差之毫厘躲开枪杆,继而丁景澄抬腿重踩在九尺大枪上,另一只长靴回身一记鞭腿砸来。 一眼看去,好似丁景澄本人都化作一抹大漠黄沙……圣教顶尖身法‘蜃楼遁影’。 这种压箱底的本事若再不用,怕是也没有用的机会了。 陈期远不躲不闪,冷哼一声便松开枪杆,五指如钩钳住丁景澄长靴,本想用柔劲化去此招,但武艺到了他们这个境界,都可谓刚柔并济,压根没有太大短板。 陈期远会柔劲,丁景澄自然也会,两人交接本该震天动地,可却诡异到没有一丝声响,气劲皆化作巧劲于两人周身回转,旋即陈期远胳膊衣袖瞬间寸寸开裂,闷哼一声便向后倒飞。 丁景澄的底蕴实在太深厚,这么多年明显没白活。 陈期远向后砸去,披风猎猎,一瞬之间近乎遮挡了丁景澄多半视线,此刻却听‘呛铛’一声,一抹剑光骤然自披风内刺出。 雨幕中寒光乍现,青徐剑借着陈期远披风的掩护,宛若银蛇出动刺向丁景澄的咽喉。 丁景澄知道这是剑宗现任此间剑剑主慕璃儿的招牌招式百步飞剑,真正杀招不在此剑,而在剑后的赵无眠。 但反应跟得上,身体却不行,他才刚踢开陈期远,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唯一能做的便是抬刀强行劈开此剑。 叮! 赵无眠借此机会,身如鬼魅出现在丁景澄面前,眼神冷冽,青徐剑刚被磕飞便被他抬手握住剑柄,腰腹微扭,一刀一剑宛若回旋陀螺,纵斩颅顶! 刀剑尚未触身,两人周边雨幕倒先被气劲牵引,化作一抹横向的席地白雾龙卷。 丁景澄一直拖,明显给了赵无眠恢复手筋的时间,虽然尚未完全恢复,用不出太多力气,但剑走轻灵,其实也影响不甚大。 铛! 在这一套连招下,根本没有闪躲余地,丁景澄只能横刀格挡,甚至二尺短剑都架在刀背,以此多几分力道,但他此刻力道明显不足,刀剑相接不过一瞬,他便宛若被砸下去的地鼠,姿势不变,可足下屋檐却承受不住力道,整个人‘咻’得向下砸去。 视线顺着向下看去,这栋屋舍的门外,泛黄酒幡随风飘荡,可见其上一抹已经看不太清的‘剑’字。 赵无眠根本不给丁景澄喘息之机,顺着豁口翻身而下,落进酒肆,可见丁景澄撞碎一排酒坛,叮铃哐当,酒液飞溅,古朴地砖瞬间一片湿润,鼻尖满是酒味。 而一位穿着寻常布衣的掌柜正站在丁景澄旁,手里端着壶酒,呆愣原地望着砸碎他酒坛的丁景澄。 赵无眠粗略感知下,并未察觉出这酒铺掌柜的深浅,便将目光投向刚落地的丁景澄,打算痛打落水狗。 丁景澄衣袖早便炸裂,露出肌肉虬结双臂,他不由吐出一口血,但根本不敢在原地停留,一掌骤然拍在身下地砖,身形则随之向侧横挪。 磅礴掌劲下,地砖开裂,地基炸开,泥土飞溅,但地砖之下,却有一人工开凿的坑洞,内里竖放着一盒剑匣。 瞧见此剑匣,赵无眠心中微惊,骤然一沉,身为武魁敏锐察觉不对,看向那被吓傻的酒铺掌柜。 掌柜布衣下的长靴在地面轻点,气劲传递,剑匣碎裂,木屑横飞,其内一柄剑身满是锈斑的古朴长剑也便顺势飞出,落进掌柜手中。 赵无眠心中顿时警兆顿生,根本来不及说话,刀剑转向那持剑掌柜。 刀剑袭身,掌柜却面无表情,骤然捏碎掌心酒壶,晶莹酒液洒在满是锈斑的长剑上,他另一只手轻甩,袖口便落下一枚小巧的磨刀石…… 擦—— 掌柜这才淡淡抬眼,瞥向赵无眠,反手握剑,酒液挥洒,磨刀石在剑身上重重一擦。 飒—————— 火星在剑身浮现,三尺长剑横削,一抹赤红火光骤然自剑身升腾,火舞银蛇,直削自上落下的赵无眠。 掌柜这些步骤看似繁杂,但实则动作极快,剑身携带火光,炙热刚猛却一板一眼,不见惊慌,每一个步骤决无失误,却是精准掠过赵无眠的刀剑空隙。 那堪称当世第一快刀的刀剑在他眼中,如若虚无,赵无眠对此再熟悉不过…… 此间剑! 当初他破羊舌丛云的蜀道难时,所用便是这招……再如何严密的招式,总有空隙,总有破绽。 寻常武者,即便发现破绽,本身武功也不支持他破招,但这老人此剑挑不出任何毛病,完美无缺……的确打了赵无眠一个措手不及。 自从赵无眠学会此间剑后,还没被人偷袭过,如今面对一位此间剑比他更为精深的武魁高手,难免被阴,而被同为武魁高手的武者偷袭……不可能不付出点代价,已是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为了杀他,丁景澄竟是搬出三位武魁……赵无眠心绪电转,来不及思考此人身份,眼神发狠,不躲不避,打算继续以伤换伤。 此时陈期远才刚刚被那一鞭腿抽飞砸进一栋屋舍,能感知到赵无眠被人偷袭,但也委实无能为力。 可就在此时,一直关注战况的观云舒骤然自酒铺外冲进,手中油纸伞束起,自侧方直刺剑身。 她本想寻个机会偷袭丁景澄……但此刻明显还是赵无眠的命更重要。 铛! 以掌柜此间剑的入微感知,观云舒的出现瞒不过他,但他本身并未将一个小小的天人合一者放在眼里,但伞尖触剑,却还是让他气劲骤然一散。 他眼底浮现几分错愕,这尼姑的武功俊的很啊…… 赤红剑芒在赵无眠小腹处轻擦而过,血光飞溅,但因为观云舒的阻拦,伤口并不深。 可观云舒目前尚未沟通天地之桥,硬实力差距不小,即便只是自侧方拦截此剑,气劲传递,牵动旧伤,不免吐出一口血,俏脸苍白,纯白僧袍染上点点血梅。 而掌柜的一剑即出,并未贪刀,干脆利落收回长剑,飞身后退,指尖则在萦绕火焰的剑身上轻轻一抹,抹去火焰,也抹去了剑身锈斑,露出清亮剑身。 白柄白剑,整体样式,很像慕璃儿的那柄此间剑。 他后退间,淡淡笑了一声,“四十余年未动手,这剑倒是慢了几分……少年郎,不知此剑,可有你那日‘无剑胜有剑’之风采?” 赵无眠自屋檐落下,此刻尚且身在半空,无论武艺再怎么高,若是没有借力,落下的速度也不会有太大变化……因此掌柜明显游刃有余,还有闲工夫说话。 丁景澄快意一笑,向侧腾挪触及围墙后骤然弹起,刀光骤然化作一抹银线直逼赵无眠。 局势本是赵无眠与陈期远围殴丁景澄,但眨眼之间,却成了掌柜与丁景澄围殴赵无眠……厮杀局势瞬息万变,不外如是。 但令在场两人没有料到的是,赵无眠明明没有借力,但下落速度却骤然拔高,不仅如此,以两人感知,赵无眠的心跳,血液流速,内息流转等同样拔高,好似整个人被按下快进键。 赵无眠与人厮杀时,不常用奈落红丝,是因这玩意消耗极大,稍不注意就得被掏空,加之不靠外力,单靠武功厮杀,于他武道有益,若回回碰见强敌都用九钟,迟早依赖成瘾……没了那心气,还拿什么沟通天地之桥? 但他娘的自己喜欢的女人都被人打吐血了,还扯什么依赖不依赖的? 我艹你娘! 赵无眠怒火攻心,硬生生被气到差点吐出一口血,但他却眨眼间直逼想避其锋芒的掌柜,刀剑横拉,镇子内骤然响起一抹极为嘹亮的剑鸣。 掌柜眼底一阵错愕,他能感知到赵无眠的动作,但速度太快,身体根本反应不过来,只能靠着经验预判,勉强抬剑格挡。 赵无眠如今可以称得上一句当世第一快刀,但面对丁景澄这等强者,还未一招致胜,归根结底,就是不够快。 如今够快了吗?足够了。 刀剑落在古朴长剑上,速度过快,掌柜根本来不及用太大力,因此他的长剑猛然被压向胸膛,气劲毫无保留宣泄而上。 掌柜宛若出膛炮弹炮弹向后倒飞,但还未飞出哪怕三步距离,赵无眠便骤然弹起,撞钟般的膝撞猛地砸在掌柜下颚处。 嘭! 掌柜身形被带动上抬,血液自五脏六腑涌进喉咙,可还未来得及吐血,赵无眠双肘又自上而下,重重砸在掌柜肩膀。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掌柜肩膀率先下压,而后才带动身体,骤然砸进青石地砖,碎石,血液与酒液凌空飞溅。 赵无眠的速度太快,但丁景澄可谓越老越妖,这速度还没快到他反应不过来的地步,眼看赵无眠含怒对掌柜出手,他速度又拔高几分,目标却是观云舒。 攻其必救。 赵无眠骤然回身,长靴在地上的掌柜脊背重重一踏,靠他的肉身借力,地砖瞬间浮现蛛网裂痕,猛拧刀柄,刀光宛若电闪而过。 当初他与教主围剿赵无眠,赵无眠就是靠着奈落红丝屡次逃生,因此丁景澄并不意外,当即变招,袭向观云舒的刀骤然横扫,恰到好处拦在赵无眠刀上。 赵无眠不用九钟,他能挡,用了九钟,还能挡……只能证明从一开始,他就为赵无眠使用奈落红丝做足了心理准备,至此便可看出,丁景澄的实力明显要强于掌柜…… 兵刃相接一声脆响之后,丁景澄长靴重踏,面无表情便是一记铁山靠迎面砸来,而二尺短剑却被他凌空掷出,骤然刺向观云舒的脖颈。 这是江湖厮杀,没什么道义可讲,赵无眠能用九钟,他自然也能耍阴招。 观云舒眼神冷冽,她可不是拖油瓶,本想格开短剑,但赵无眠长剑却在地上酒液忽的一划,火星飞溅,继而飘向堆积在酒铺内侧的酒坛。 观云舒,丁景澄的眼底都是浮现一丝错愕。 刺目火光骤然将酒铺吞没,赵无眠根本不愿观云舒靠近武魁交战中心,当即一撩黑袍,罩住观云舒将她护在身前,靠着奈落红丝带来的高速化作离弦之矢,冲出酒铺。 轰———— 先看到火光,继而惊天爆响才自酒铺内传来,去势不减将周围墙壁炸开,整栋酒铺的屋顶都被掀起,赵无眠速度已经快到极致,但毕竟距离爆炸中心实在太近,冲出酒铺不远后心便传来冲击力。 虽然不至于将他掀飞,却也不免抱着观云舒在地上滚了几圈。 夜色下的剑南镇,好似平地惊雷,火光冲天…… ———————— 这段打斗有点长,不过今天基本把事情都忙完了,明显就恢复正常更新字数。 彻底写完。 正文 第11章 江湖不归 剑南镇内,一栋酒楼三层露台,薄纱随风轻晃,一位身着白衣,长发披散腰后的女子端端正正跪坐在软垫,面前小案正摆着一封信纸与一壶酒。 信纸上字迹不多,只有‘剑南’两字,而在左下角则印着一小剑标识,她面无表情垂首打量着那标识。 露台视角很好,可见小半城镇。 忽然冲天火光照亮夜空,也照亮了白衣女子半张侧脸。 轰隆———— 此刻爆炸声才堪堪传来,她侧眼看向爆炸处。 剑南镇内轰鸣作响,嘈杂一片,碎石纷飞洒落,人群四处而逃,但更多的反而是爬上屋檐注目远眺的江湖客……大离以武立国,好勇斗狠也算刻在江湖骨子里的。 小二匆匆上楼,推开房门,惊声道,“客官,客官!快逃难吧,这动静这么大,保不准这栋楼都得被毁!” 白衣女子透过随风轻舞的薄纱望着不远处的熊熊火光,微微摇头,后道:“你们尽快走吧,明早会有人前来赔偿。” 俗话说好言难劝该死鬼,这白衣女子不走,小二当即不再多言,撒丫子逃命。 而这爆炸让远处的孟婆与萧远暮都是一顿,当即收招,飞身来爆炸正中心飞掠,站至屋檐,抬眼就瞧见赵无眠抱着观云舒在地上滚了几圈,身后披风还带着火星子。 萧远暮放松几分,但孟婆却是脸色微变。 丁景澄死不死,她不在乎,两人本身就不算对付,但好歹也是圣教少有的武魁战力,死了可就损失太大。 在孟婆心中的完美预计,还是她与丁景澄不死败退,赵无眠也不死……至于其他人,死不死委实无关痛痒。 于是孟婆眼神微冷,当即不再留手,但面前这小妖怪怎么遇强则强啊?虽然被她打得节节败退,但就是能撑,所用招式更是诡异至极……嘿,怎么好像有点挽月弦的意思? 总不可能是萧远暮吧?那天她亲眼所见,萧远暮明明是个身材高挑,面容熟美的女人……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让人变小的功法,缩骨功都不带这么缩的。 孟婆脑袋有点糊涂,怎么也想不透。 赵无眠半点不疼,反而跟摔在温热果冻上似的……不过武魁厮杀,战局混乱,他不及思考更多,连忙起身,望向酒铺。 观云舒用衣袖擦擦唇角鲜血,不着痕迹整理了下身前僧袍,瞥了赵无眠一眼便看向前方。 爆炸中心的酒铺早已化作一片残垣断壁,熊熊火焰在焦黑木头燃烧,不时听见‘咔嚓’一声,粗壮木架断裂倒塌,焦黑表面上还带着赤红火星。 雨点拍打,嗤嗤作响,白烟升腾,中心满是瓦砾,丁景澄与掌柜约莫是被埋在下面。 赵无眠并未即刻出手,也服下颗疗伤丹药,集中心神运起此间剑感知……以那两人的武功,肯定不可能被炸死,这只是酒,又不是火药。 此刻两人渺无踪迹,贸然上前,怕是得被阴……赵无眠吃了亏,自然不会再犯错,便道:“先别上前,那老头也会此间剑……等我找到他们的踪迹再上。” 观云舒柳眉轻蹙,抽空吃了颗疗伤丹药,闻听此言,这才恍然大悟,低声道: “能阴到你,此间剑的水准定然比你高……那酒铺掌柜不出意外当是四十余年前便失踪的剑阁阁主,江湖诨号‘剑不归’的慕不归。” “姓慕?”赵无眠微微一怔,本身对这种江湖事了解太少,对此一无所知,但这姓氏,是不是和师父有关啊? 观云舒稍显诧异打量赵无眠一眼,他身为慕璃儿的弟子还能不知道这事儿?但此刻局势也不容多言,她便语速极快解释了句。 “此间剑一脉相承,大部分都是慕家出身,但家族内不可能代代皆是武学奇才,因此也会收养天才,慕不归便是其中之一,他作为上上代此间剑剑主,七十多年前叛出剑宗,自立剑阁,自是此间剑一脉之耻, 后在洪天一朝,剑宗南下围剿,上代此间剑剑主自然参战,有清理门户之意,后死在慕不归剑下……上代此间剑剑主,年方十八,天资卓越,本是作为剑宗宗主培养……其实便是你师父的父亲。” “这年龄不对吧,师父今年才二十六……” “你师父是也被收养的,只不过有个好养母,向来没逼她习武,这才让她玩到十岁。”观云舒语不惊人死不休道。 赵无眠不由一愣。 “在剑宗,谁能将此间剑练至最高境界,谁就是此间剑剑主,这门武功难度很高,因此这位置已经空缺了很多年,直到你师父出现。” 此间剑分为‘感势’‘借势’‘入势’三层……难度的确很高,赵无眠估摸自己也才堪堪踏入第二层,所以才看不出慕不归的深浅。 观云舒说的都是江湖共知,细节或许有所出入,但大致脉络肯定不差,而赵无眠今日才恍然得知……但他想的却是自己居然从没有主动了解过慕璃儿的家事。 她对礼法那么看重,唯恐因为自己败坏慕家家风,明显也是为了传道授业养育之恩。 短短几句话过去,不及谈及更多,却听‘嘭’的一声重响,却是陈期远骤然自倒塌屋舍冲出,双手持枪,高举头顶,枪似圆月,朝着酒铺废墟重砸而下。 雨势难以熄灭的滔天火焰,在他枪下,被劲风影响竟是忽的一灭。 “给老子滚出来!” 什么丁景澄与慕不归会不会躲在废墟下埋伏……叽叽歪歪,看老子一枪给你们全逼出来! 陈期远的确是根正苗红的枪客,这股霸道劲儿无愧枪魁之名,但此间剑以感知闻名,对敌时主要便是‘打后手’,因此陈期远一出手,紧随其后便是一声凄厉剑鸣。 呛———— 瓦砾骤然炸裂,一抹寒光拔地而起,依旧是完美无缺的一剑,直指破绽的一剑,速度肯定比不得赵无眠,却精准到了极致。 即便是赵无眠也不得不承认,在剑道上,他差慕不归多矣。 距离不算远,陈期远能听见赵无眠与观云舒的谈话,知道慕不归的存在,心有防备,但这剑还是让他眼底浮现一丝诧异,只有直面慕不归,剑剑直刺破绽才知他有多难缠……否则还叫什么破绽? 陈期远避无可避,即便变招也得被压着打,彻底落入下风,但他又不是孤军奋战,打算以小腹接住此剑,再用肌肉卡住……慕不归没了剑,赵无眠自会来收拾他。 实际上赵无眠也是如此想的,简短说了句让观云舒别插手便飞身上前。 慕不归方才一掌在地砖轰了个洞藏身,身上除了些焦黑痕迹并无明显烧伤,他身为正儿八经的剑客,肯定不可能弃剑,眼看陈期远这举动自知其意,当即收剑横扫,同时侧身抬拳,一记剑宗顶尖拳法‘六合通背’砸在陈期远小腹。 六合通背讲究前手尖、前脚尖、鼻子尖,必须对正在一条竖直线上,即所谓的“三尖正”,力成一线而出,冷脆利落,势大力沉。 但临阵变招,自然动作相对迟钝。 陈期远脸色涨红,嘴角溢出鲜血,身形向后倒飞之前,崩成弯月的大枪重砸而下,落在慕不归仓促架起的长剑上。 慕不归本想用柔劲卸力,但大枪与长剑相接之际,却没有劲力传来,而是短暂停顿一瞬后,陈期远才骤然发力。 这是拳掌功夫中的‘寸拳’,慕不归显然没想到陈期远这小辈居然在枪法中还糅合了拳掌之理……他是怎么做到的? 猝不及防下,慕不归刚从瓦砾内飞起,转眼又被砸进废墟,也是吐出一口血。 两位武魁高手刚一接触便骤然分离,一抹刀光近乎同时亮起,紧随其后,却是直逼向后倒飞的陈期远。 丁景澄没慕不归的条件,此刻衣袍还带着火星子,露在外面的肌肤皆是焦黑,好不狼狈,但他神情依旧冷静沉稳,打算先杀陈期远,再围剿赵无眠。 倒不是和陈期远有深仇大恨,而是此刻陈期远还在倒飞途中,无处借力,一旦被丁景澄缠上,不死也得残废……这时机把握不可谓不准,他与慕不归并未交谈,但身为武魁,抓时机的能力可谓信手拈来。 “还好有你给我探路!”赵无眠挖苦陈期远一句,但动作却是丝毫不慢,话还未落便重踏地面,一剑掷出,百步飞剑,他则紧随剑身之后。 陈期远也是拿丁景澄这刀没办法,吐了口血沫,一言不发。 他重伤观云舒,赵无眠心底不可能没气。 丁景澄暗道赵无眠这厮真他娘爱用这招,和慕璃儿感情那么好吗? 但百步飞剑的确好用,又不能不管,丁景澄抬刀将青徐剑格开。 可赵无眠却未接剑,而是骤然发力由前冲向斜侧腾挪,掠至丁景澄的后侧方,身在半空便将一栋围墙踩塌借力,推刀前斩,身形在雨幕中近乎撞出了一道三角形的白线! 这个角度,丁景澄只能先转身再格挡,先天慢一瞬……而丁景澄明显对奈落红丝的高速有经验,一刀一剑依旧斜架住无恨刀,但赵无眠速度太快,招架不可能不仓促,气劲宣泄下,丁景澄硬是被向后砸去十几丈的距离,砸穿数栋屋舍。 轰隆隆———— 武魁交手,宛若蛮牛横冲直撞。 赵无眠一刀落下,便旋身如风再来第二刀,所用乃是巫山刀,一刀比一刀更强。 丁景澄硬接之下,虎口泛起血光,一旦被黏住,刀势积累到一定地步,除非他有赵无眠那次打擂的百步飞剑,否则必死无疑。 而慕不归被陈期远向下砸,身形触地卸力更快,当即身如鬼魅出现在赵无眠身后,长剑直指赵无眠后心要害。 “滚!” 赵无眠右脚向后上抬,宛若蝎子摆尾,长靴踢在长剑之上,让其角度偏移,只是堪堪在他的肩膀处刺出一抹血光,继而犹如蝎尾的腿骤然绷直,重重踹在慕不归的小腹。 慕不归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迹,却下盘极稳,并未被踹飞,抬手钳住赵无眠的小腿,将他制住,大喝一声。 “刺!” 丁景澄眼神冷冽,蜃楼刀架着无恨刀,手中短剑则直刺赵无眠喉间,剑柄处隐隐有细线连接,否则这短剑早就丢了。 赵无眠一条腿被钳住,横刀被架,这距离也没办法收刀招架,眼看下一秒就得被短剑刺穿喉咙,却不曾想他在这种局面竟是单足踏地骤然发力,身形跃起,身躯绷直近乎平行于地,短剑在他脖颈划出一抹血线,只是皮外伤。 此刻他腰腹猛扭,左脚如鞭,向后侧猛抽! 嘭—— 鞭腿重砸在慕不归的老脸上,下盘再稳,上半身也顶不住这脚,整个人宛若风车回旋着砸向侧方屋舍,只听‘砰砰砰’的重响,怕是也飞出十几丈的距离。 丁景澄依旧冷静,一招未中再来一招便是,短剑在赵无眠脖颈侧擦出一抹细细血线后,当即收力向侧横拉。 但武魁交手,一瞬之间便足以发生很多事,方才那剑没刺中,丁景澄便不可能再有机会。 咻———— 陈期远倒飞途中,一直注意战况,缓了口气当即卸力在空中调整姿势,宛若壁虎般落至一处围墙,双腿微屈,双手持枪,枪身与地面平行,继而骤然发力。 嘭———— 破空声起,好似一抹横跨十几丈的黑线骤然绷直,钉向丁景澄。 此乃天罗枪的杀招‘血海无煞’,当初赵无眠就是用这招杀了归守真人。 丁景澄眼神微惊,这短剑要是刺进去,他也得被陈期远刺死……他不可能以命换命,当即收剑转而为掌,钳住赵无眠的肩膀横拉在身前,是想将赵无眠当肉盾。 陈期远肯定没想要赵无眠的命,否则大离当即就得乱成一锅粥,他眼底犹豫,冒着反噬的风险当即收力数成,但却没那么容易变招,不出意外这枪还是刺进去,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便让他眼底泛起惊骇。 赵无眠忽的松开无恨刀,抬起一掌拍向丁景澄的心口,丁景澄一手拉着赵无眠的肩膀当肉盾,另一只手见状当即同样弃刀,挥掌格挡。 这种距离,刀只能算累赘,根本施展不开,赵无眠是想在近距离逼开他再躲?别开玩笑。 丁景澄活了这么多年,底蕴深厚,压根没有短板,赵无眠怎么在拳掌功夫上用短短一招逼开他? 双掌相接,丁景澄预想中的气劲却没有传来,反而是一股好似一掌拍至棉花,根本没有着力感。 他反应过来不对,却看赵无眠一手与丁景澄手掌相抵,另一只手骤然向后探出,不用眼看也知枪尖落点,手掌避开枪尖,在枪尖即将刺入他肋下的一瞬间,握住枪杆。 丁景澄的挥掌气劲与陈期远的大枪气劲近乎同时涌入赵无眠体内,若是一般的天人合一者,早便成了一片血雾,但两股气劲在赵无眠体内却并未久留,好似游山过客,轻擦而过,便被骤然向外释放。 呼———— 赵无眠双手勾勒两仪之形,好似在原地化圆,一手向身前左侧轻挥,一手向身后右侧挥动,劲风呼啸。 嘭———— 三人碰撞的这一瞬间,陈期远与丁景澄被气劲牵引,骤然彼此自赵无眠身边交错而过,在雨幕中擦出两道白线。 而赵无眠站在原地,身形微躬,满天雨点在气劲下,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幅阴阳鱼形! 丁景澄撞碎一栋屋舍便骤然弹起,眼神惊悚,“你他娘什么时候还学了太极?归一老道也不过如此吧!?” 丁景澄的假想敌一直都是当初的萧远空……几个月过去,赵无眠即便能拿出新东西,也不至于这么多吧? 这太极没有几十年的功夫能练出来!? 陈期远更是错愕,因为方才收力,反噬之下,嘴角溢出鲜血……他不知道萧远空,但当初在晋地时,他还提着赵无眠的衣领到处跑,现在赵无眠都这么牛啦!? 这他娘是真靠自己实力得的刀魁啊! 赵无眠其实并不好受,太极只是卸力通神,并非一点力道不受,两人方才力道在他体内流转一瞬,还是让他不由吐了口鲜血,受了不轻内伤,但他口含鲜血而笑,瞥向丁景澄,冷冷望着他,“不是自认我是你的手下败将吗?” 简短一句话过去,赵无眠抬脚便将丁景澄方才松手的蜃楼刀踢至一旁,抬掌吸起无恨刀,再度朝丁景澄冲杀而去。 “好小子!”陈期远也是大笑一声,跟吐唾沫似的吐了口血,眼神桀骜,持枪而上。 丁景澄脸都绿了,不过脸上肌肤焦黑,也看不出他的神情,此刻没兵刃,单靠短剑,迟早被活生生打死……孟婆呢? 他余光瞧了一眼,却看孟婆堂堂西域妖女,竟是被个小女娃缠住……你他娘故意放水是吧!? 你能被个小女娃缠住!? 想让老子死!? 丁景澄这倒是错怪孟婆了,萧远暮发挥不出全力,但靠着经验短暂牵制孟婆一小会儿还是可以的。 而他们看似交手这么多招,但武魁速度何其快也,其实压根没花多少时间。 另一边,赵无眠让观云舒别插手,但观云舒肯定不可能听他的,一直紧随战局找机会,方才几人交手太快,她一时之间都难以插手,但也因此没有打上头,敏锐察觉到不对。 咦?慕不归呢? 在交战中心十几丈的距离,慕不归被赵无眠一脚抽飞,向后摔出十几丈,砸进一栋酒楼内,砸碎数张桌椅又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勉强缓去力道。 他满嘴鲜血,发鬓皆乱,一时之间竟是有些难以站起……武魁也是人,他受伤不轻,又太久未曾与人交手,此刻委实有点难以缓过来。 不过他要这么容易被人打死,也不配唤武魁高手。 慕不归趴在木制地板上喘了几口气,短暂调息一下便爬起身,抬眼看去,旋即神色当即一怔。 呼———— 寒风裹挟雨点,卷起薄纱,些许月光自露台外垂洒,落在一位跪坐在小桌前白衣女子身上,她白皙的肌肤在月光下好似闪着微光。 白衣女子侧眼望着慕不归,瞧见这忽然撞进来的老人,神情不见一丝惊慌,只有宛若剑锋的平静与冷冽。 普通人对他的威胁,和蝼蚁其实不差多少,因此慕不归此前并未将注意力放在这白衣女子身上,但此刻抬眼瞧见她,慕不归心中却忽的升起几分淡淡的紧迫感。 这白衣女子可不是普通人,但在抬眼瞧见她前,慕不归却没有感知到什么东西……有且只有一种解释。 这白衣女子也会此间剑,并且不在他之下。 白衣女子淡漠望着慕不归,抬起手中信纸,淡淡道:“这信,是你送去剑宗分舵的?” 嗓音空灵悦耳,却带着宛若千载寒冰的冷意。 慕不归当即对此人的身份了然,“现任此间剑剑主慕璃儿,你居然真来了?倒是不怕此乃调虎离山之计,就这样将太后扔在青城山?” 慕璃儿美目轻眯,淡淡道:“太后很安全,不劳操心……但你既然在剑南,我便不可能不来。” 这是自然……杀父仇人在此,让慕璃儿的母亲守了四十年活寡的仇人就在剑南,慕璃儿不可能不来。 信纸的小剑印记,乃此间剑一脉的标识……但那是几十年前的标识。 这么多年过去,早便迭代了……这便是慕璃儿认出慕不归的凭证。 这是慕璃儿自作主张的行动,甚至就连赵无眠也不知情。 慕不归闻听此言,淡淡一笑,继而忍不住吐了口鲜血,他用衣袖擦擦嘴角,道:“你爹当年不过宗师,连天人合一都不曾踏入,却自认有清理门户之责,前来送死……于是他死了。” 慕璃儿眼神更冷,“当年有很多人阻止,但他依旧去了……你是沟通天地之桥的武者,便该知道,他倘若不去,便再也不可能突破……这是此间剑剑主的责任,哪怕去了会死,也绝无逃避之理。” 慕不归静静听着,而后又是一笑,“剑南此地,江湖客多矣,我也借此听说过你的不少事迹,如今看来,所言非虚……十岁才习武,如今却进窥天人,怕是能在三十岁前沟通天地之桥……” “三十岁之前?”慕璃儿嗤笑一声,缓缓站起身,白鞘白剑被她提在手中,气势节节攀升。 轰隆———— 雷声大作,骤生白昼。 撕拉———— 露台薄纱忽的寸寸开裂,化作无数丝带,但却没有随风吹去,而是伴随着纷飞雨点,萦绕在慕璃儿周身回旋。 慕不归平静望着慕璃儿,顿知她此刻已经在沟通天地之桥的边缘……她是什么时候进窥天人的? 三个多月前吧。 戎人第一天才,图尔嘎,在天人合一卡了两年……但这关隘,很多时候,一卡便是一辈子。 慕不归没有言语,淡淡举剑。 轰隆———— 又是一声惊雷。 呛铛———— 又是一抹剑光。 剑光自纷飞丝带中骤然刺出,慕不归眼神微凝,意欲感知此剑破绽……但他会此间剑,慕璃儿同样也会。 噗嗤———— 剑光横跨屋舍十步距离,以一股刁钻的角度骤然刺入慕不归心口,将他钉在身后围墙,继而剑光一触即收,带起一抹血珠,干净利落收剑入鞘! 满天雨点与纷飞丝带忽的一寂,旋即失了力道,这才飘落在地。 戛然而止。 噗通———— 慕不归自墙上滑落在地,后摔在地上,身下血流不止。 慕璃儿节节攀升的气势这才缓缓平息…… 沟通天地之桥,武魁矣! 慕璃儿提着此间剑,居高临下俯视着慕不归,望着他渐渐涣散的瞳孔,淡淡说:“求仁得仁……” 话音落下,她看也不看慕不归一眼,提着剑飞出露台。 慕不归侧躺在地,望着飞出露台的白衣倩影,满城雨幕,听着不时传来的轰鸣厮杀声,依稀间,好似又看到那天剑阁被灭之景。 也是个下雨天,耳边也满是厮杀轰鸣声,不过那晚还燃起了大火……刚刚也燃了,不过灭了。 慕不归也是慕家人,是养子,此间剑剑主。 慕璃儿也是慕家人,是养女,此间剑剑主。 死在慕璃儿剑下,的确求仁得仁。 慕不归自从那晚后,便归隐山林,百岁之际,再度入了江湖……但他不想的。 他已经倦了,累了,他已经做了足够多的事。 剑阁,他保护到最后一刻,对得起当初随他出走的弟子。 青玉佩,也保护到最后一刻,对得起辰国对他的知遇之恩。 赵无眠,他也尽力杀了,对得起丁景澄的救命之恩。 如今归隐江湖许久,经由丁景澄的提醒,他才恍然想起……此间剑与慕家的事,貌似还未了结。 那就给慕璃儿写封信吧,刚好她也在蜀地。 丁景澄说的没错,一旦入了江湖,再没那么容易脱身…… 一旦走上这条路,便没有回头路。 慕不归,曾慕不归…… 江湖不归。 正文 第12章 王侯妖女 “继续狗叫啊?我不是你的手下败将吗!?” 赵无眠与丁景澄这血海深仇,让他难得在没打完前就开始口吐芬芳。 他手持横刀,肌肤微微泛红,有白气逸出,刀光如雨,丁景澄单靠一柄短剑与拳掌功法勉强相撑,短短几息身上便血光飞溅,勉强护住要害。 陈期远大步奔行,挺枪直刺,丁景澄被两面夹击,根本避不开,只能以短剑为凭依物,用柔劲架开此枪,被赵无眠找到空隙,推刀前斩便在丁景澄胸膛前拉出一道血线。 “喝!” 丁景澄双目赤红,生死之间可谓潜能长足爆发,咬牙强撑,抬手向后微微蓄力便骤然向前奋起一掌,以寸拳重砸在陈期远架起的枪杆,将他砸出数丈距离,在地上拉出两道极长凹槽。 此刻慕不归忽的失踪,被赵无眠与陈期远围剿,即便目前还能撑,却也迟早被活生生打死……真他娘风水轮流转,当初赵无眠也是如此被他与教主两人围剿的…… 但丁景澄还抱有希望……赵无眠并非正儿八经的武魁高手,并未沟通天地之桥,只需等他天魔血解结束,战局便可当即逆转。 杀一个浑身无力的赵无眠,再从陈期远枪下逃生,并非难事…… 赵无眠知道丁景澄在想什么,攻势如虎,一刀拉出血线不等回刀再斩,便重踏上前,含胸收腹,抬拳在雨中砸出一道空洞。 丁景澄拳掌功夫也称得上武魁之能,屈膝下肘,单足踏地,以膝盖与臂肘夹住赵无眠的拳头,却还听一声清晰骨裂声,身形不受控制向后滑去。 呛铛———— 忽的剑鸣声起,嘹亮之声传遍剑南。 这出剑时机不可谓不刁钻,直指丁景澄后心要害。 丁景澄瞳孔一缩,完全凭着武魁本能,身似黄沙,骤然向侧躲闪,下一瞬一截带血刀刃当即刺穿丁景澄的胸膛,若是反应再慢点,当即就得刺穿心口。 他没有回头也知身后又出现一位武魁高手,连回首看一眼的动作都没有,唯恐浪费时间,长靴重踏,形如鬼魅,朝着孟婆的方向狂奔,长剑离体,在空中拉出一道血线。 赵无眠瞧见丁景澄身后那白衣倩影,心中不免一愣,怎么都没想到能在此地瞧见师父,但此刻不容多言,他咬着牙压榨体内力气,朝丁景澄的方向追去,“怎么逃了!?啊!?前五岳!?丧家之犬方才倒也狺狺狂吠!?” 丁景澄活到这岁数,显然没有年轻时的热血上头,根本不理会这激将之法……方才还能再等一等,静待时机,如今若是再等,真得被活活打死。 此时多一个武魁高手都是质变。 他想破头也不明白已方三武魁怎么还能输?他的准备难道还不够周全吗? 这他娘还打不赢!? 慕不归死哪儿去了!? 但事已至此,无话可说,先活命要紧。 西域圣教一共就三个武魁,孟婆不可能坐看丁景澄被赵无眠活生生打死,一咬牙挥刀逼开萧远暮,接应丁景澄朝剑南城外遁逃,以他们的轻功,真要逃命肯定不需要用到马匹。 萧远暮有心想截,但她以此刻状态还能拦住孟婆这么长时间,已算极限,牵制一二倒是勉强能办到,但真想拦住一心逃命的武魁,委实是痴人说梦。 而在剑南交战中心不远处的巷口,时守瑾一直旁观战况,眼看丁景澄都败退,只得暗骂一声‘艹他娘’,同样匆忙转头离去。 但一抹剑光却骤然在雨幕中激射而来,尾端带着一抹水光构成的白线,以时守瑾根本没反应过来的速度,骤然刺入他的心口。 噗嗤———— 时守瑾武艺其实很不错,但在这剑下还是没有半点抵挡能力,才刚转身后心便暴起血光,继而身形被长剑带动,钉在一处围墙上。 “嗬嗬——” 时守瑾嘴角溢出鲜血,不可置信回首看去,观云舒不知何处出现在他身后,长发在雨中轻轻摇曳。 “你怎么……” 观云舒抬手握住剑柄,骤然猛拧,连给他说口话的机会都不给,彻底断绝他最后一丝生机,便拔出长剑。 噗通———— 时守瑾栽倒在地,眼中带着错愕惊悚。 雨水冲刷着剑身上的血水,观云舒默然望着剑身上的‘酒’字,与歪歪扭扭的‘眠’字,不知为何淡淡叹了口气。 这个‘酒’字,应当是那位只从他人口中听说过的那位酒儿吧? 青徐剑被丁景澄磕飞后,便被观云舒顺带捡了回来,这才瞧见鬼鬼祟祟的时守瑾…… 她抬手轻舞长剑,扫去剑身血迹,压根没在乎时守瑾这‘圣教小虾米’,转头就走。 时守瑾大致不会想到,他会好似一条路边野狗被人随手刺死,刺死他的人居然还不是赵无眠…… 时守瑾心有郁结而不散,但那又如何? 另一边,赵无眠目赤红,害他失忆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明显是让他打上头,运起轻功眨眼腾挪十几丈的距离前去追杀。 “孟婆没受什么伤,由她庇护,怕是很难杀……”萧远暮轻喘几口气,飞身跟在赵无眠身侧,冷静道。 其实赵无眠的天魔血解已经快到时限,奔行间口鼻都溢出鲜血,完全就是在压榨自己的体魄。 如果只有丁景澄一人,肯定能杀,但再加上孟婆,的确困难,当初在京师,五位武魁围剿林公公与归元真人都没闹出人命,可见一斑。 到了他们这个武功,一心要跑,还有同级别的高手掩护,确实难杀……但那又怎么样? 赵无眠吐了口血沫,“这厮就是祸源所在……怎么可能让他那么简单逃了?” 萧远暮知道赵无眠的性子,微微颔首,这话很合她心意,怎么也得给丁景澄一点颜色瞧瞧。 但她状态本就不好,还挡了孟婆那么长时间,现在委实没什么力气,一时之间都有些追不上赵无眠,只得停步,望着赵无眠前去追杀的背影,小小荷包起伏了下,暗道自己这身体也不知什么才能痊愈……若是全盛时期,这孟婆与丁景澄都得死。 哦不对……孟婆这妖女,貌似有点不对劲…… 剑南城外,雨落不止,有一山林,水雾弥漫,没有人烟,此刻雨天,就连月光也是极少,一眼看去乌漆墨黑,难以视物,但对于武魁高手肯定不可能一脑门撞树上。 咻———— 两前一后三道残影在林中骤然飞掠而过,惊得不少林间野兽惊叫一声,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即便看不清正主,那股武魁的气势还是让这些野兽本能惊惧。 赵无眠气喘如牛,汗如雨下,浑身发热,身体宛若高速运转的机械,但头脑却一片清明,望着前方飞掠的残影,心底盘算着该怎么杀了丁景澄。 得快点才行,否则天魔血解时限一到…… 赵无眠压榨着内息,拼尽全力调动奈落红丝,极限追杀下,速度一点点拔高……纯属是厮杀间对奈落红丝的掌控长足拔高,提速更快。 丁景澄飞掠期间便又不禁吐了口血,感知到距离愈发接近,已经不知多少年未曾感到这股生死间的危机……若是继续僵持,不出几分钟就得被砍死,当即瞥向孟婆。 孟婆和萧远暮缠斗片刻,压根没受伤,称得上全盛状态,而赵无眠消耗良多…… 孟婆顿知其意,银牙轻咬,足尖在树梢轻踏而过,骤然翻身,不再逃遁,而是正面迎上紧追不舍的赵无眠。 说起来也是奇妙,两人此前打过不少照面,好几次都该直接打起来,但此刻才堪堪正面对上。 呛铛———— 刀光骤然在漆黑密林中乍现。 铛—— 赵无眠眉梢轻蹙,抬起横刀与孟婆对了一刀,火星四溅,周遭惊鸟四散飞去,他提着横刀在林中停下,抬眼看去。 孟婆依旧做清倌人打扮,站在赵无眠对面不足十步距离,提着西域弯刀,沉默无言。 轰隆———— 雷声大作,骤生白昼,漆黑林中亮堂一瞬。 沙沙———— 雨点随着夜风呼啸而过,拍打在树梢枝叶上发出细微声响。 赵无眠视线透过孟婆,瞥了眼朝远处逃遁的丁景澄,深呼一口气,“你要拦我……” 孟婆冷冷一笑,“我是圣教的孟婆,你是朝廷的未明侯……我不拦你,难道还帮你一起杀了丁景澄吗?” “是吗?话说的挺绝,但常山时你不出手,龙泉湖我撑船送你回去时你不出手……现在知道对我出手了?” “常山时只想试探你,龙泉湖上你帮我逼退佟从道……我们之间的恩怨早就清了,别说的仿佛我与你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一样。”孟婆的语气很冷。 她心底其实有点不好受,唉,怎么就和赵无眠演变成如此刀剑相向的地步了呢?但两人身份摆在这儿,王侯妖女,早该如此。 她不想杀赵无眠,但她与赵无眠的感情也没好到可以临阵倒戈的地步……何必优柔寡断眉眼含泪,装作一副自己是什么苦情故事的女角模样。 她没那么多戏。 此次围杀,圣教虽死了不少宗师,但顶端战力尚未折损……赵无眠也没死,在孟婆看来,这结局已经很令她满意。 现在只要拖住赵无眠一段时间,等丁景澄逃走后,自己再遁逃,便算大功告成,此事圆满结束。 赵无眠又朝孟婆身后看了一眼,其实只是哪怕被孟婆拦住几秒,也足够丁景澄跑出几十丈距离,再想追,已经很难了。 他又深呼一口气,心头冒起火,望向孟婆,“你就如此一心要保丁景澄?” “我巴不得你杀了他,那老头没少猜忌我与你有染,平日也很不讨喜……”孟婆这话说的真心实意,顿了顿后,又道:“但你知道西域是什么情况吗?” 不等赵无眠回答,孟婆又道:“大漠黄沙,环境恶劣,胡人所居,但自从你们中原人嘴里叫嚣着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之类的话,便打进我们家乡,占地为王…… 占就占吧,打不过你们,无话可说,但也不能把我们胡人当奴隶看待吧?女人被卖去青楼,姿色稍好的便被马车送去中原供官儿享用,男子便被当免费的徭役,修筑城墙,吃不饱穿不暖没有工钱,死就死了,反正一个胡人死了还有下一个胡人……” “难道我们的血天生低人一等,肮脏无比吗?”孟婆抿了抿粉唇,不知是不是与赵无眠刀剑相向的缘故,心底稍显酸涩,说了句真心话,“我知道你们中原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古话,瞧不起我们。” 赵无眠愣了下,孟婆也反应过来自己这语气貌似有点不对……这话何必对赵无眠这朝廷王侯说呢? 立场不同,民族不同。 指望赵无眠理解她,纯属痴人说梦。 她微微摇头,扫去心中那些情绪,淡淡道: “西域很乱不假,但再如何乱,背后一定有主事……而圣教在西域,能让我们胡人活得像一个人,日后若是打进中原,统一江山,我也没打算效仿你们中原人奴役你们,但至少,总能让活在中原的胡人也活得像个人吧?” 话音落下,孟婆意识到自己对赵无眠这个朝廷王侯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便不再言语,默默抬起西域弯刀,冷声道: “总之,丁景澄若死,对圣教打击太大……那晚在常山,那些食不果腹,为了不被卖去青楼而躲进贫民窟的胡人小娃娃是我亲自找的……哪怕是为了她们,我也不能让你杀了丁景澄。” 孟婆这话极为坚决,她讨厌丁景澄不假,但坐在这个位子,谁会随随便便依情绪办事? 在其位,谋其政。 赵无眠沉默片刻,继而忽的问:“圣教有多少兵马?” 孟婆一愣,继而眼神极冷,“你当我傻?这种事会告诉你?” 话音未落,便听赵无眠掰着手指头,道: “西凉晋地二十万,归我直率,燕王私军十万,燕云东北军二十万,蜀王私军七万,西南军三十万,东南军二十五万,越王私军十万,还有直属于圣上的十万中央军,十万楚地水师……这是朝廷兵力,我只知道大概,还有许多杂七杂八的军队我并不知晓……” 孟婆眨眨眼睛,搞不明白赵无眠为何忽然说这话。 此刻听赵无眠继续道:“还有百位宗师,两位直属朝廷的武魁,像三宗六派这些靠着朝廷的武魁牌匾发展起来的江湖势力,我都不给你算……单这百万军队,百位宗师,两位武魁,你们圣教打算怎么夺天下?” 孟婆支支吾吾,想说圣教是西域的江湖势力,而西域还有一位当年太祖高皇帝封的异姓王,他手里也有军队……但这也比不过朝廷啊。 她微微摇头,“这些不过纸面数据,天下焉有长盛不衰的王朝?北有戎人,南有百越,西有圣教,总有机会……” 话音未落,赵无眠便打断孟婆,“你知道我是萧远空吗?” “知道啊。” “萧远暮是我青梅竹马,我们从小便想着颠覆大离,光复辰国,却迟迟未有建树……你们圣教的势力,能比我们太玄宫强?我说直白点,你,丁景澄,和那劳什子的教主,加起来能有我家远暮能打吗?” 孟婆又被说的噎住,以前她还能自信说出萧远暮不过尔尔,但那日龙泉,萧远暮一人压着她和苍花娘娘打,也是现实。 “我给你出个主意,如何?” 孟婆柳眉轻蹙,“你想说什么?” “合纵连横,如今戎人入关,你们圣教想办法煽风点火,让高句丽,百越等国家也起兵兴事,继而联合江湖三宗六派,推翻大离,如何?即便联合不了三宗六派,但幻真阁,太玄宫,三大邪教总能试试合作吧?” 孟婆眼前微亮,“对喔,你是萧远空,其实一直都想反离复辰的吧?不如我们合……” 她其实一直都想着把赵无眠招进圣教共事……如今看来显然不可能,但若是合作,共谋大业,有何不可? “合作个屁!”赵无眠怎么感觉这妖女有点天真,“我是未明侯!此间剑少剑主,小西天真传弟子的意中人,太玄宫宫主的青梅竹马,我吃饱了撑的和你们合作?你忘了当初是谁围剿我的啦?” “那,那你又是未明侯,又想反离复辰……你到底站哪边?朝廷还是太玄宫?你不觉得你这立场很怪吗?哪有朝廷王侯和反贼天天厮混在一起的?” 这话把赵无眠问住了,道:“咸吃萝卜淡操心,不关你事。” 孟婆美目瞪大几分,心头一股无名火骤然升起,磨着牙用西域弯刀凌空在赵无眠身上比划,“你自己也在犹豫苦恼,就拿我撒气?” “总之,你们圣教想等的那个机会,或许要等几年,或许要等几十年……”赵无眠微微一顿,继而望着孟婆,道: “西域那边,我做不了主,但中原这里,你想让胡人活得像个人……我现在就能做到。” 孟婆愣在原地,仔细一想,貌似还真是……以赵无眠如今在朝廷的地位,想办成此事,或许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有结果,但绝对有这个能力。 给当今天子吹吹枕边风就行了。 以前怎么没想到与赵无眠合作呢? 孟婆沉默片刻,才道:“你想招安我?” “你会吗?” “不会,我凭什么信你?”孟婆微微摇头。 “不妨一试?”赵无眠在袖中摸了摸,取出一枚金制耳环,掌心向上,示意给她看。 孟婆眨眨眼睛,神情错愕,“你还留着?我还以为你都扔了……” “为什么要扔?因为这是孟婆送的?” “不应该扔吗?” 赵无眠笑了笑,“这是那个听不懂中原官话的胡人女子送我的……我要丢了,她怕是得提刀砍我。” “油嘴滑舌,我不吃你这套。”孟婆冷哼一声,意识到两人谈了这么长时间,丁景澄肯定已经遁走,当即有了去意,后退几步,却是心生犹豫,抬眼看了赵无眠一眼,还是没忍住,问: “你当真能帮生活在中原的胡人同胞?” 赵无眠抬手抛了抛耳环,“你可拭目以待,这算投名状,待我做出成果,你再考虑考虑也不迟。” “哦……”孟婆确实意动,她加入圣教,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自己的同胞。 她转过身,向前几步,又忍不住回首看了赵无眠一眼,便收回视线,迎着雨点准备离去,但赵无眠却将她叫住,“妖女且慢。” 妖女? 孟婆翻了个很有风情的白眼,回首看他,“作甚?” “你不是说丁景澄怀疑你与我有染?你拦截我,身上却不受一点伤……岂不让他猜忌?” 孟婆蹙眉,的确是这个理,“那你砍我一……罢了,刀伤留疤,还是拍我一掌吧,若未来你我二人当真合作,那我在圣教被猜忌,于你同样不利……别留手,最好用你和丁景澄厮杀时的武功,但也别太重,太疼了我要生气。” “不怕我一掌拍死你?” “当我是你随手就能捏死的江湖杂鱼?真以为我对你没防备?你就算偷袭也不可能杀了我……要不是我手下留情,怎么会被那小女娃拖住?早就一块上去揍你了。”一番谈话,孟婆此刻心情放松了很多,语气不由带上几分哼哼,得意道。 赵无眠颔首,又道:“我给你投名状,你也该给我投名状,否则岂不是显得我是舔狗,冤大头?” “什么是舔狗冤大头?” “就是对你着迷,对你掏心掏肺也毫无所求,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若真是如此就好了……”孟婆低声自语,继而问:“想让我做什么?” “让我瞧瞧你的真实容貌。” “就这?”孟婆嘀咕一句,背过身,不让赵无眠看到自己易容的模样……恢复原貌时五官有所变化,因此在某几个瞬间肯定是很丑的。 她转过身,掌心托着自己下巴,微微仰首,好似托着朵儿含羞待放的花苞,“漂亮吧?” 赵无眠望着她碧绿好似猫眼的美目,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你在常山,用易容术暗中接近我几次……都同我详细说说。” “不解风情的木头……三次。”孟婆撇撇嘴,稍显不耐烦道:“杨家替你换衣的婢女,平民窟卖面条的老妪,以及最后送你出城的花店女子。” 赵无眠了然点头,只听‘咔’的一声,收刀入鞘,捏了捏拳头,“做好准备,我这掌估计会很痛。” “快点吧,一个男人还磨磨叽叽……” 话音未落,便看赵无眠骤然上前,收腹提胸,脚尖,鼻尖,掌心三点一线,所用乃是慕不归曾用过的剑宗拳掌功夫‘六合通背’。 赵无眠身为此间剑少剑主,会这武功肯定不足为奇。 劲风猎猎,雨幕都被拍出一个空洞,周遭枝叶随着劲风不断摇晃,树叶纷飞。 孟婆心底升起一丝紧张……是怕赵无眠方才所说皆是谎言,只为此刻一掌打伤她,借此将她这妖女彻底诛杀。 她不怕死,也不怕受伤,只怕赵无眠骗她。 她一介魔门妖女,岂是如此简单轻信于人?一是因赵无眠当今在朝廷的身份,真能帮她,但最重要原因还不是因为她在此前接触中对赵无眠也有一点点感情? 身在魔门,向来都是没什么能说知心话的人。 她是如此,苍花娘娘其实也是如此。 如今好不容易信一次赵无眠,若是被骗…… 心绪百转间,那威势赫赫的一掌在距离孟婆小腹不足一寸时,行云流水骤然收力,转而好似轻抚,按上她的小腹。 孟婆眨眨眼,以为赵无眠是想用寸拳,但下一瞬,却看这手从小腹衣角滑进去,向上张开五指,用力一捏,继而大拇指与食指一捻…… 孟婆是胡人,是没有穿肚兜的习惯的。 点点朱色,人生中第一次被人碰…… 孟婆彻底愣在原地,继而便看赵无眠又捏又捻后,连忙收手,拔腿就跑。 “这才是投名状!孟婆!哈哈哈哈,明知丁景澄是我仇家,你还帮忙掩护,我心底气着呢!你不是有洁癖吗?当初在常山杨家,我隔着衣服碰你手一下,你立马就拿雨水洗手……如今你又要如何?” “投名状,我收了,等我的好消息吧————” 赵无眠的嗓音在雨夜中远去。 孟婆还愣在原地,俏脸呆滞。 不知过了多久,林中骤然传来一声饱含杀意的声线。 “赵无眠——————” 嗓音极为冰冷,传遍周遭数里地。 丁景澄距离不算远,还想着接应孟婆,听见这嗓音,暗暗摇头。 之前他还怀疑孟婆与赵无眠有染……如今看来,这杀气,啧啧啧…… 恨不得生啖其肉啊。 (本章完 正文 和萧远暮亲亲被封了 如标题所示。 运气好,今晚解封。 运气不好,就明天找编辑帮忙了。 唉,都快赶上写一章封一章了。 《混江湖的谁谈恋爱啊》和萧远暮亲亲被封了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正文 第13章 霸道的妖女,被迫的相公,无能的夫人 银月如刀,被遮掩于黑云之内,隐约落下几缕月光。 纤薄水雾残垣断壁间弥漫,剑南城内的百姓大多避难,但还有些距离稍远的江湖客,神情一片骇然,偌大剑南镇,此刻半数已成废墟……这定是武魁之威。 娘嘞……最近蜀地怎么这么多武魁啊? 沙沙———— 偶有碎石在雨水冲刷下滚落在地,清脆作响。 稍早之前,一栋屋檐上,萧远暮望着赵无眠离去的背影,喘了几口气,默默调息几个周天,便顿觉身后传来一道极为冰冷的视线。 萧远暮无需回头,也知出自何人。 她淡淡回首,远处,陈期远先前被丁景澄一拳砸进一栋屋舍,此刻将身体从残砖瓦砾中拉出,一脚踹开身旁石砖碎屑,使其化作齑粉,他则提着九尺大枪,自废墟中走出。 他先看了眼剑南城外的残影,再看了眼提剑准备跟着赵无眠一同追杀的慕璃儿,继而仰首望着远处屋上的萧远暮,面无表情。 赵无眠死不得,否则大离会乱,他与赵无眠也有情分在身,于是前来帮忙,逼退圣教一伙,已是算是仁至义尽。 虽不知慕璃儿为何会出现在此地,又为何沟通天地之桥,但这估摸是赵无眠提前安排的吧,他脑袋瓜向来不错……他去追杀,慕璃儿护佑,虽然有孟婆在,杀了丁景澄的可能性还是不大,但肯定不至于被反杀。 那他自然也没必要跟着……不如省些力气,了结自己的私事。 “呸——” 陈期远吐了口血沫,用衣袖擦擦嘴角血迹,提着九尺大枪飞身站至屋檐,长靴压在瓦砾发出‘咔嚓’一声,他舞了个枪花,在雨中带出几抹水线,沿着屋脊朝萧远暮的方向缓步前行。 走的并不快,但那股择人而噬的气势却让他周身的雨点都随之轻晃。 萧远暮顿知陈期远定然一眼看出她的身份。 她这副样子,瞒得过世人,但瞒不过与她有血海深仇的枪魁。 当初忻州,枪魁胞弟陈澄宇一眼就能认出赵无眠的挽月弦……他一介宗师,何德何能有如此眼力,真当萧远暮的武功谁都能见? 不外乎日夜求索。 陈澄宇尚且如此,枪魁只会更甚。 恐怕在萧远暮与孟婆缠斗间,陈期远就已在暗中观察武功路数,最终得以笃定,但更多的,恐怕还是陈期远身为武魁的执念与直觉,让他刚来剑南便注意到了萧远暮……当年陈期远在晋王的帮助下,入宫感悟奈落红丝,满脑子都是杀了萧远暮。 这执念已经成了他沟通天地之桥的基石……而武魁的直觉,很多时候都算半个未卜先知。 这让他们逃过了许多必死之局,但直觉太准,有时也未必是好事……便如此刻。 “萧远暮……我没猜错吧?”陈期远站在屋脊边缘,与萧远暮相隔一条两丈长街,隔雨观望,淡淡道。 萧远暮侧眼瞥着浑身是血,宛若煞神的陈期远,美目望了眼剑南城外,自知赵无眠此刻难以赶来,便微微颔首,“是我。” 既然身份已经被仇家猜出来,那以萧远暮的心气,自然不会藏头露尾。 慕璃儿正飞身朝赵无眠的方向赶去,注意到萧远暮与陈期远的剑拔弩张,忽的停步,柳眉紧蹙,知道两人恩怨…… 她沉吟几秒,还是提着剑飞身站至萧远暮身侧,“陈期远,如你所见,她现在状态很差,成了这副幼女模样……堂堂枪魁,也会恃强凌弱了?” “呸——”陈期远又吐了口血沫,淡淡冷哼一声,“江湖仇杀,不是比武打擂,萧远暮状态差,赵无眠又不在,身边更无太玄宫的人护佑……此时不杀,难道还等公平公平单挑吗?小阎王莫不是以为我陈期远是什么迂腐之辈?我可不是羊舌丛云。” 闻听此言,慕璃儿顿知一场恶战跑不了……她想去帮赵无眠一块追杀丁景澄,但也不可能坐看陈期远一枪挑了萧远暮。 她知道赵无眠与萧远暮的感情深。 观云舒相比之下就没慕璃儿如此侠肝义胆,善解人意……萧远暮死不死,半点不干她事,除非萧远暮求她,否则她可不会舔着脸迎上去帮忙,因此只是朝此地瞥了一眼便飞身赶向剑南城外。 可别让赵无眠被反杀了。 萧远暮看了眼慕璃儿,她有和陈期远厮杀一场的心理准备,反正两人目前状态都算不上好,陈期远毕竟受了不少伤,真打起来,虽然肯定闹不出人命,但孰胜孰负还真不好说,若再加上慕璃儿…… 她刚刚突破,正是气势如虹之时,若同萧远暮一起围剿陈期远,胜算肯定不小。 没想到有朝一日剑宗的人会帮她这妖女……有点古怪。 陈期远对局势当然清楚,但他若是就这么简单放弃,也不配被唤枪魁……他看向慕璃儿,眼神微凝,“什么时候突破的?” “方才剑斩慕不归,以报杀父之仇……焉能不突破?” 陈期远淡淡笑了声,“巧了,我也要报杀父之仇。” 慕璃儿沉默,两人境遇差不多,自然理解陈期远的心情,但立场不同,也没必要多言……陈期远不可能放弃这仇,方才帮赵无眠逼退圣教一伙,已经是看在此前情分上,如今他想报仇,谁也挑不出毛病。 而江湖向来不是讲理的地方。 慕璃儿淡淡提剑。 萧远暮则问:“你知道本座为何杀你爹?” 陈期远淡淡道:“我需要和你分个对错?堂堂太玄宫宫主也会如此天真?” 萧远暮微微摇头,“老枪魁想要错金博山炉,查到了展颜簪,更是顺藤摸瓜,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绛珠玉,由此与赵无眠起了争执,差点杀了他……就这么简单。” 慕璃儿稍显错愕看了眼萧远暮,老枪魁查到了绛珠玉……不就是洛湘竹? 洛湘竹的娘亲曾经是伺候辰国皇室的医女……这种国仇家恨,没必要让她一个下人背负在身,加之她对燕王念念不忘,因此当初辰国太子妃衣儿才放她离去。 这么多年,萧远暮等人明知绛珠玉在洛湘竹体内,却从未对洛湘竹下手,是看在她娘亲当年的情分上,不愿将她牵扯进这江湖事……至少,也得等集齐其余琉璃四玉后再寻洛湘竹。 这算萧远暮,赵无眠他们对洛湘竹的一种保护……既然如此,肯定不能让这消息被老枪魁捅出去。 于是赵无眠当年独自去找老枪魁,能谈就谈,不能谈就打……但没打过,于是萧远暮勃然大怒,提着刀一个人去了无极天上门要说法,这才于鄱阳湖阵斩老枪魁,那也是萧远暮的成名之战。 恩怨就是如此,难说谁对谁错……而且如陈期远所言,对错也不重要。 自己爹都被人杀了,还讲什么对错? 他是人,不是圣人。 他练武,不是为了讲对错,是为了自己决定对错。 陈期远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抬起九尺大枪。 寂寥长街归于沉默,寂静无声。 稍远充当看客的江湖人面面相觑,怎么还没打完啊? 嘭———— 他骤然发力,掠过长街,长枪直刺,虽然鏖战一场受伤不轻,但面对杀父仇人,明显是拿出十二分的实力,威势半点不减。 慕璃儿心底微沉,自己徒儿还在追杀圣教一伙,她则被陈期远拦在此地,不由担心,但厮杀间没有失神的功夫,心中暗叹一口气便提剑迎上。 就在此时,剑南之外,剑光好似流星刺破雨幕,眨眼飞出百丈距离,好似雨夜惊鸿在两人之间猛擦而过,在雨中留下一抹纯白的水光尾迹。 飒飒———— 此刻才传出一声‘咻’的破空声,将几人的刀光剑影骤然压住! 嗤———— 长剑刺入长街尽头的楼阁,一连刺破数面围墙,洞穿三栋屋舍,才骤然钉在一面刻着‘剑南’的镇城之石上,石面遍布裂痕,剑身则不断震颤。 剑鸣近乎响彻整座剑南,镇上死寂一瞬后,骤然嘈杂,无数人齐齐朝着剑南镇外看去,慕璃儿与陈期远不由收招,回身落地,侧目看去。 赵无眠提着无恨刀身化黑影,几个起落便落在慕璃儿与萧远暮之侧,观云舒稍微落后几步。 赵无眠气喘如牛,鼻尖嘴角不知为何一直往外溢血,他用雨水随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明显是匆匆赶来。 慕璃儿与萧远暮稍显哑然,没料到赵无眠居然这么快赶回来…… 陈期远蹙眉看他,没在意赵无眠有没有杀了丁景澄,而是忽的问:“小子,你目前的状态……” 萧远暮柳眉轻蹙了下,看向赵无眠,注意到他的手都在发抖。 赵无眠与孟婆谈完后,其实天魔血解的时限就已经到了,得亏有观云舒接应,否则他怕是得晃晃悠悠走小半时辰才能赶回来……观云舒告诉他陈期远要寻仇,赵无眠自然不敢耽搁,连恢复的时间都没留给自己,咬着牙又调动了天魔血解赶过来。 他还是第一次间隔如此之短使用这秘法,此刻只觉自己浑身发烫,好似火烧……完全就是在拼命。 不过赵无眠并没有在意这些,抬起无恨刀指着陈期远,“别扯这些虚的,不是要报仇吗?今天我话撂这,不给我干趴下,你别想如愿。” 杀父之仇在此,陈期远不会妥协,赵无眠也知道他不会妥协,因此没必要多谈……不似孟婆,赵无眠与陈期远没有和谈的可能。 陈期远就知道赵无眠会这么说,但显然没想到赵无眠会为了萧远暮拼命成这样……他可没有沟通天地之桥啊,如今这状态,让他毫不怀疑没打几招赵无眠就会原地暴毙。 萧远暮杏眼轻眯,不由用团扇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一言不发……每次赵无眠在外说话时,萧远暮大多时间都不会插嘴。 说不定她其实是贤内助的类型…… 以两人的关系,也不必深究谁为谁拼命这种小事,多谈矫情。 萧远暮不说话,但慕璃儿可不会如此,她眉梢紧蹙,冷眼望着陈期远,“徒儿的状态你也知道……既然要打,就约个时间,等你们两人都恢复好,要么……” “要么……你就死在这里。”观云舒意识到赵无眠目前的状态不不对劲,不由抢了慕璃儿的话头,眼神也是极冷。 指望她们讲武德,纯属痴人说梦,赵无眠目前状态不好,能撸袖子一起上,肯定不会让两个男人单打独斗。 赵无眠,观云舒,慕璃儿,萧远暮,四人围攻陈期远……两方其实都算老弱伤残,除了慕璃儿,没一个状态好的,但真要打,也没一个怕的。 陈期远沉默,算是意识到赵无眠要保护萧远暮的决心有多么坚决。 “你能保护萧远暮一时,还能保护萧远暮一世?” 赵无眠跟吐唾沫似的吐了口血,而后道:“怎么不能?你想报仇,来一次我打一次,只要我活着,你就别想得偿所愿。” 这话已经是近乎将两人商讨余地尽数断绝……但陈期远就希望如此。 涉及到此等血海深仇,没必要如此婆婆妈妈,磨磨叽叽,优柔寡断。 陈期远扛起大枪,“老子好歹方才还帮你逼退圣教……就这么不讲情分?” “等我给你干趴下,夺了你们老陈家的枪魁牌匾,照旧给你们无极天武魁待遇……够意思吧?” “嘿,口气倒是挺狂,你唯一会的枪法还是老子教的天罗枪,真论枪法,你配和我比吗?”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不知道?没文化。” “哈哈哈哈。”陈期远笑了,“和这几个女人说话没意思,还是你这跟火药似的嘴熟悉点,我就是乡野武夫,大字不识几个,的确没什么文化……” 陈期远顿了顿,语气冷下来,“但杀父仇人在此,你不会妥协,我也不会,你我心知肚明……等几日,发个宣告去,就说刀魁牌匾,唾手可得,下一战,应天枪魁……如何?” 赵无眠也笑了,唇角溢出血,“你这不是逼着我将十武魁一个一个打过去吗?” “你不想吗?” “想,为何不想,行走江湖,不就为了这事?”赵无眠又用衣袖擦擦血,才发现自己袖子上已经染红了血,他顿了顿,而后道:“赶紧走吧,现在打起来,若圣教再杀个回马枪,可就都完了。” “你没杀丁景澄?”陈期远暗道果然如此。 “孟婆断后,杀不了。” “呦,稀奇,你居然会在女人身上吃亏……把孟婆也抱上床不就结了……” 话音未落,陈期远便感到对面传来几股极为森寒的杀气。 方才说要杀萧远暮她们不急,说和她们谈这事没意思不急,提起孟婆她们就急了? 陈期远微微摇头,回身便走,继而想起什么,回首冷声道:“我来一次你就打一次……这话可是你说的,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我绝不会放弃报仇,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百败百战。” “对对对,还是你知道的多。”陈期远冷笑一声,“不过你我今日状态都不算好,这才没打起来,或许百败百战的人,是你才对……毕竟等老子杀了萧远暮,你一样会来报仇的吧哈哈哈哈……” 陈期远飞身而去,嗓音由近及远,缓缓消散在雨幕中。 赵无眠不来,陈期远自然想借机杀了萧远暮,但他来了,那便不可能打下去。 其实陈期远就是怕给赵无眠打死。 赵无眠若真死了,那他此前劳心劳力帮忙逼退圣教一伙是作甚?直接反手转投圣教不就行了? 知道赵无眠与萧远暮关系好,但也没想到他能这么拼命。 眼看陈期远走远,紧紧绷着的气氛当即平静下来。 赵无眠放松,脚都站不稳,观云舒正准备去扶,便看慕璃儿抢先一步将他搀扶着……赵无眠的脸枕着她纤细肩膀,大口大口喘气,鼻尖都快碰到团儿,丝毫没有男女之别。 观云舒柳眉紧紧蹙起,微微摇头,现在也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飞身去找两匹躲起来的千里马。 “师父怎么跑剑南来了?太后没事吧?”赵无眠还不至于失去意识,低声问。 “慕不归给我寄了信,让我亲手了结他的事……他已经死了。”慕璃儿一只手扶着赵无眠的肩膀,垂首侧眼看他,嗓音柔和,说话间的香风扑在他面上。 她自怀中掏出一颗疗伤丹药喂赵无眠服下,心底不免担忧,四处张望,已经是琢磨着寻个好去处帮徒儿双修疗伤。 萧远暮还侧眼看向剑南外,担忧圣教卷土重来,待观云舒牵来两匹千里马,捡回赵无眠钉在石上的剑后,四人没有多言,马蹄清脆,踩过积水,掠过街道两侧的废墟残骸,疾驰而去。 踏踏踏————- 马蹄在水雾中隐约。 此时赵无眠才忽的察觉,偌大的剑南镇,已经被他们摧毁了一大半。 “明早派人来谈受损情况赔偿吧。” “为师会安排。”慕璃儿扶着赵无眠,让他坐在身前,倚靠在自己身上,双手紧握缰绳,夹紧马腹。 等几人走后,隔着很远看热闹的江湖人们才敢靠近交战中心,面面相视。 “武魁之威啊……” 深夜,剑南北侧另一镇上,几人匆匆下马,租了间院子。 雪枭在雨夜展翅而飞,在别院上空滑翔而下,双足紧紧抓着只金雕尸首。 它身上落了不少根羽毛,看上去还有点狼狈,但难得昂首挺胸,得意洋洋一次,再无平日惫懒……赵无眠打架时,它也没闲着,跟丁景澄的金雕在天空大战三百回合,终是斩敌而归。 它把金雕尸首带回来,打算待会让赵无眠帮它把这鸟的毛给拔了烤着吃。 观云舒正在院中准备草料喂马吃,瞧见它飞过来,朝它招手,抓着金雕的脚将它倒提着,上下打量几眼,“还挺厉害。” 雪枭浑身湿漉漉,跟走地鸡一样站在马背上,好不得意,便看观云舒小手在金雕身上轻抚了下,内劲探出,金雕羽毛瞬间向外激射,一眨眼的功夫就将它毛全拔了,成了光溜溜的无毛雕。 “正好给赵无眠烤了加餐。” 雪枭眨巴了下眼睛,脑袋歪了近一百八十度盯着观云舒,几秒后有点害怕地从马背跳下去,躲在马腹下方。 它就说观云舒这个女人可怕吧,拔毛拔得这么熟练…… 屋内,黄灯幽幽,洒在屋内茶海,桌椅等家具陈设,湿漉漉的披风与带血衣物整齐迭好放在屏风旁的椅上,衣物上横放着无恨刀,青徐剑与伤竹剑。 赵无眠赤裸着上半身,坐在榻上,端着碗咕噜咕噜喝药。 药是观云舒熬制的,这尼姑貌似有点全能,什么都会一点。 慕璃儿身着白衣,臀儿压在软塌边缘,打量着赵无眠身上已经包扎好的伤势,轻咬朱唇,若不是萧远暮还站在身侧,她现在就想脱了鞋子,撩起裙子跨坐上去疗伤…… 萧远暮也坐在床榻边缘,小短腿垂下,绣鞋都挨不到地面,她上下打量着赵无眠,“感觉如何?” “不碍事,只是这次估计得休息个十天半个月才能恢复了。”赵无眠放下药碗,琢磨片刻,道:“近半个月我都不可能打架……等明天回青城后便动身回京吧,你也跟我一起去。” 萧远暮瞥了赵无眠一眼,“作甚?” “不是你说我是个单纯的人,只想每天一早睁开眼睛就瞧见你吗?这就是理由。” 萧远暮半点不信赵无眠的情话,“怕我被陈期远杀了?” “不该担心吗?” “是你太小觑我。”萧远暮微微摇头。 “变成这副样子,一用全力就会死的人,是你,不是我……哪里小觑了?” 萧远暮没搭这话,而是微微弯腰,将绣鞋与袜子脱下,整齐摆在榻下,而后起身,赤裸的脚儿踩着床单,站在床上。 只是她的衣裙向来大一号,裙子下摆都托到床单上,挡住脚儿,个儿也矮,与刚好与盘腿坐着的赵无眠平视,就和站在床上玩闹的闺女似的。 此时赵无眠才知道,萧远暮这幼女居然穿了‘增高鞋’。 赵无眠与慕璃儿都侧眼看她,稍显茫然。 萧远暮双手抱胸,个儿矮但气势足,“本座教你《柳无尽》,是为了让你如此不爱惜自己身体的?” “反正残不了,以伤换伤还是很好用的,许多时候都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倒是拼命。” “说什么废话?你现在成这副样子,我不拼命可怎么行。”赵无眠笑了笑,摆了个自己很强壮的姿势,“方才听师父说了,原来你是为了给我出气才杀老枪魁……放心吧,这会儿轮到我保护你了。” 赵无眠没想说什么情话,说的都是心里话。 萧远暮没说话,而是上下打量了眼赵无眠,后歪头琢磨了下,一言不发提起自己过长的裙摆,露出内里穿着的薄裤,当着赵无眠的面,将薄裤脱下,一寸寸露出白皙动人的肌肤,不过有裙子阻挡,加之萧远暮这幼女身体,因此赵无眠其实也没什么多余的想法,只有疑惑。 将薄裤脱下,随手扔至一旁,萧远暮才朝赵无眠挑衅似的勾了勾手指,以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道:“过来。” “作甚?不会又要揍我吧?你知道我是伤员吗?刚刚还义无反顾挡住陈期远……” 赵无眠说着,凑上前几分,便看萧远暮向前走了几步,就这么站在床上粉唇轻凑贴上赵无眠的嘴唇。 啵 一直默默旁听盘算着萧远暮什么时候走的慕璃儿骤然瞪大眼眸,望着眼前这幼女亲着自己男人,眼底带着不可置信。 知道你们两人感情好,但萧远暮你知道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吗? 但不可置信的场面还在后面,只瞧萧远暮腰后的如墨黑发肉眼可见拉长,娇小玲珑的娇躯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裙摆后显出挺翘臀儿的弧度,小小荷包也眨眼变得鼓囊囊。 随着身形长大,萧远暮也从站在床榻上,逐步调整着姿势,很快便跪在床上。 双手扶着赵无眠的肩膀,与他拥吻,而后用力一推,竟是主动压着赵无眠。 紧紧压着赵无眠,本是稍显宽大的衣裙合身之余甚至有些紧绷,大大又被压成了小小。 碰到赵无眠的伤口,痛并舒服着,赵无眠有点疼,动了动,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在床单上拉出一道又一道褶皱,怎么看都是动情男女在榻上用力拥吻,让慕璃儿毫不怀疑下一瞬两人就会衣袍纷飞,坦诚相见。 慕璃儿僵在原地,已是不能言语,继而心底便升起滔天怒火! 这画面不对吧!? 和徒儿拥吻的人不应该是我吗!? 刚才就该让陈期远给你杀了……我还护什么护啊? 呸!妖女! 慕璃儿怒至心头,正用蛮力将两人分开,但此间剑却敏锐感知到赵无眠的伤势宛若孤木逢春,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萧远暮在帮赵无眠疗伤?怎么这么快? 赵无眠知道萧远暮这是在用《柳无尽》帮他疗伤。 萧远暮的水准,明显比赵无眠不知高到哪里去。 赵无眠本身也在用这门功法,再加上奈落红丝,竟也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但赵无眠现在根本不想这些。 之前在青城不算,一触即分,匆匆而过,加之萧远暮那会儿还是也没长大……但如今不同。 赵无眠尝试叩开齿关,品尝着妖女的香甜唇齿。 靡靡之音细微响起,屋内当即带上几分桃色。 慕璃儿坐在榻上,屡次伸手想打断两人,却因为赵无眠的伤势,犹犹豫豫,半点不敢开口。 熟美面庞又是生气,又是无奈,活像霸道的妖女,被迫的相公,无能的夫人。 嘎吱———— 观云舒将金雕烤熟,切片,摆盘,端着盘子推门而入,“赵无眠……” 观云舒话音未落,蹲在原地,神情轻快的俏脸当即一愣,瞧见眼前这窒息般的场景,愣是没说出话。 也不知这场景是不是对于尼姑而言有些过于刺激。 “这,这是疗伤,尼姑你别误会……”慕璃儿眨眨眼眼睛,反而开始帮两人解释。 结果话音未落,便看观云舒随手就把自己精心烤好的雕肉扔下,大踏步上前,一把就将两人分开。 她可没慕璃儿那么温柔。 赵无眠沉迷于妖女温柔乡,一时之间都没注意到屋内声响,等面前出现观云舒面无表情的俏脸,他才骤然回过神。 “恩?观上僧,你……” 观云舒盯着赵无眠看,一言不发,以赵无眠的口齿一时之间都没找到什么话头。 “贫尼什么?” 赵无眠支支吾吾。 萧远暮鸭子坐在床榻上,用手帕擦着一片湿润的朱唇,慢条斯理,瞧见赵无眠这模样,不由眉眼含笑,“你说句话啊。” 观云舒冷眼看了眼萧远暮,继而才道:“你不用给贫尼解释什么……贫尼虽与你两情相悦,但没什么关系,你和谁上床,都与我无关。” “生气了?”赵无眠闻言反而一乐。 观云舒冷眼看他,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赵无眠又蔫了下来,“抱歉……” 萧远暮微微摇头,“所以才说你小觑我……我只是不能用全力,但不是不能变大,陈期远还杀不了我……只是也有时效,” 说着,萧远暮又开始缓缓变小,衣裙又变成了大一号,稚嫩小脸瞥了赵无眠一眼,拉了拉盖住小手的衣袖,笑道:“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现在这副样子,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变小,要么,夹断你,要么……” 萧远暮指尖轻滑赵无眠的腿,“你很快……” 赵无眠来了精神,“我肯定想办法帮你恢复……” “赵无眠。”观云舒冷冷打断赵无眠的话。 “恩?”赵无眠正襟危坐。 观云舒想了想,自己貌似没有生气的理由,看向慕璃儿,“你和她有关系吗?” 正在看戏的慕璃儿微微一愣,心里慌张,“能有什么关系……师徒呗。” 观云舒柳眉轻蹙,又冷冷扫了赵无眠一眼,才淡淡收回视线,“贫尼没有生气的理由和身份,但现在心底不痛快……你以后别做这种事。” “什么事?” 观云舒俏脸红了下,“淫秽之事。” “那能和你做……” 慕璃儿与萧远暮的视线射来,赵无眠当即闭嘴,“肯定不做那种事。” “在骗我?” “恩,为了让你心情好点。” 观云舒柳眉紧蹙,察觉自己又犯了嗔戒……她打量赵无眠一眼。 赵无眠面露疑惑。 观云舒微微摇头,心里烦杂,没再多言,离开屋子,“好好养伤吧,虽然你在骗我,但贫尼信你。” 等观云舒离开,萧远暮才欢快笑了几声。 这尼姑平日挺能说会道,结果一瞧见这事,立马慌的跟什么似的…… 正文 第14章 天青色等烟雨 闹剧并未持续多久,萧远暮有心帮赵无眠疗伤,但她的身体的确不允许变大太长时间……其实现在这副幼女形态也可以帮忙疗伤,但她心理上不允许。 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可不能让赵无眠食髓知味,有了什么不可言说的癖好。 牵制孟婆那么长时间,她也乏了,几人分食了雪枭打回来的猎物金雕后,便回屋休息让赵无眠静养。 圆月高悬,细雨淅淅沥沥,拍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指在轻轻叩击,又像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琴音,檐角的铜铃在风中轻轻摇晃,却听不见声响。 屋内点着安神香,袅袅的青烟在空气中盘旋,与雨水的潮气混在一处,氤氲出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气息,黄花梨木的案几上摆着空荡荡的药碗。 赵无眠还未睡觉,正躺在被褥里琢磨萧远暮与洛朝烟的事,待回京后,最好还是别让两人见面,也不知该不该告诉洛朝烟他将萧远暮带回京师的事……洛朝烟再如何好脾气,也不可能对萧远暮视若无睹。 若不是赵无眠,两人之间定然非死一个不可……这种两人不约而同的偏爱让赵无眠心中窃喜,但也使他担负起让两女和睦相处的责任。 说起来,观云舒来此只是为了阻拦一下陈期远,她也没有和赵无眠回京的理由……唉,该找个什么借口将她骗回京师呢? 他的伤和这些烦恼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他有些难以安睡,伸手将窗子推开一条缝,凉意立刻钻了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雨点打在窗棂上,溅起细小的水珠,有几滴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远处传来几声蛙鸣,在这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又很快被雨声淹没。 赵无眠睡不着,披衣离开房间,别院位于客栈大堂后方,此刻夜太深,这里也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镇子,连江湖人都没有多少,此刻大堂只有一位趴在桌上睡着的小二。 赵无眠没叫小二,一个人在柜后取了壶不知什么名字的酒,来至大堂外的石阶坐着,望着不知建成多少年的青石地砖与老街,低头啜饮。 雨点的凉意落在身上,让他思绪活络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面前街上的小水洼扩充了一小圈后,再没有雨落在他身上。 赵无眠以为天晴了,抬眼一看,才知观云舒站在他身侧,撑着伞,清丽俏脸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神情带着几分疑惑,“你不养伤,坐在这儿一个人喝闷酒?” 赵无眠看看观云舒,又朝后面的大堂看一眼,没瞧见萧远暮与慕璃儿,这才将视线再度移到观云舒身上,笑道:“晚上好,尼姑,我一个人喝闷酒,不外乎心情烦闷,但一想到你居然会过来专程为我撑伞,那这雨点也令我心情舒畅。” “晚上好。”尼姑很有礼貌地回应一句,没搭理赵无眠的漂亮话,认认真真解释道: “贫尼不是专程为你撑伞,只是方才翻找行李时,惊觉木鱼不见……约莫是和陈期远的争斗中遗失了吧,此前有陈期远与圣教的事压在心头,无暇他顾,如今难得清闲,也该恢复每日晨诵……因此这才打算去此镇庙中拿一木鱼。” “翻找行李作甚?” 观云舒疑惑看他,“此事了结,你欲回京,贫尼自然没理由跟着。” “大半夜去人家寺庙找木鱼?真当武僧没有起床气?小心他们结十八铜人阵揍你哦。”赵无眠起身,指尖捏起胸膛前已经湿透的衣物来回扇了扇,“这么急迫,倒是显得你明早就要走一样。” 观云舒摇头,“十八铜人阵贫尼五岁便破了……你如今伤势太重,贫尼至少也会送你至成都再离开,此刻外出,只是思绪驳杂,睡不着。” 赵无眠指了指古街,向前走了几步,示意他与观云舒一起去寺庙,口中则道:“什么烦恼,同我讲讲?” 观云舒站在客栈前的石阶上,歪头盯着赵无眠看了几秒,这才上前几步,倒也没拒绝,直接道:“慕璃儿先贫尼一步沟通天地之桥,心中委实气急,但不出意外,贫尼沟通天地之桥的契机在勘破情毒。” 观云舒说至此处便没再说。 别管观云舒再如何不像佛家中人,但她就是修佛者……想修成大道,就必须勘破红尘五毒,当初她进窥天人时,是靠正视本心,如今想更近一步,就该勘破了。 只要她一日修佛,那便必须勘破……否则还修什么佛? 这是她修习二十年的东西。 而她要勘破的对象,就是赵无眠。 就如赵无眠迟早要直面萧远暮与洛朝烟的矛盾一样,观云舒也必须直面她对赵无眠的情与修佛之间的矛盾。 “原来如此。”赵无眠点点头,神情并不意外,也没多话。 观云舒微微颔首,走在赵无眠身旁。 他与观云舒的表情语气一个比一个平淡,仿佛当事人不是他们,而是路人。 这件事太重要,重要到两人都不想说些多余的事。 两人叫起小二,问了此镇寺庙在何处,便迎着夜雨而去。 这镇子上没有寺庙……寺庙在镇后一座小山上,名为‘仙峰寺’。 这名字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只是因为那山名为仙峰。 “仙峰寺啊,以前我还来过,你知道吗?” 观云舒撑着伞,小脸在雨中更显清丽动人,疑惑看他。 “那时候,我还很瘦,一个人提着刀,一路从山下杀至仙峰寺峰头,只是因这寺里的和尚妄图长生,碰了不该碰的东西,被虫寄生……那虫可了不得,只有传说中的‘不死斩’才能……” “追求长生的人,一般都是皇帝……你该操心操心京师那位圣上才是。”观云舒一开始还以为赵无眠真去过仙峰寺,语气不免无奈。 “放心吧,我的诱惑比长生更大,圣上只会追求我……” 观云舒的视线冰冷射来,“我此刻正在苦恼勘破情毒的事……能别继续在贫尼面前谈别的女人了吗?” 赵无眠住嘴,几秒后又忍不住道:“这岂不是证明你已经爱我爱到无以复加?若你当真勘破,又岂会在乎我谈几个女子?” 观云舒侧眼看他,“贫尼有否认过这点吗?若非如此,我又怎会睡不着半夜出来找木鱼?” 赵无眠沉默……都快忘了这尼姑是不会说谎的。 观云舒望着他,眼中含笑,又收回视线,望着眼前山脉,一点朱唇点缀,气质清雅娴静,望着她的脸,赵无眠忽的开心起来,烦闷一扫而空。 仙峰山上种满红枫,又带着些许翠绿杂色,两色交错点缀,有水雾在山林弥漫。 “真漂亮啊。”赵无眠站在山下石阶,道。 观云舒颔首,撑着伞踏上石阶。 “我说的是你。”赵无眠跟上。 观云舒没有回头,“看来与丁景澄那一战将你脑袋都打糊涂了,这种无聊的情话都拿出来对贫尼说……下次再用心点。” 她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为了防止僧袍下摆拖地,轻轻提着,走在雨夜山林间款款而行的背影让赵无眠心动。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赵无眠想起这句话,于是朝她道。 观云舒回首看了他一眼,纤细身形在水雾中隐隐约约,仙峰山的晚风自山上拂下,带着夜雨的凉意,传来一股清幽的香味。 她朝赵无眠笑了下,笑容很柔和。 “快上山吧。” 石阶并不长,很快就瞧见正红寺门,已是久历风霜,带着岁月的痕迹。 大离寺庙,尽是小西天所属,观云舒送上令牌,很快便被门前弟子迎进去。 观云舒对待赵无眠时,嘴巴又毒,态度又恶劣,但对待同门弟子,向来很有礼数,保持着佛门大师姐的气度与仪态,她被请进大殿后,寺庙方丈连忙迎上,简短谈起佛法。 方丈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头,看上去很慈祥,是蜀地远近闻名的大师,但他在观云舒的面前,姿态放的很低。 论佛时,观云舒侃侃而谈,并没有把自己的姿态摆的很高,但随口一句却总能让方丈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倒不是拍马屁,而是观云舒佛法的确高深。 赵无眠抱着双臂看了一会儿便移开视线,觉得无聊与烦闷……观云舒的佛法越高,便愈发凸显她勘破情毒的必要性。 佛法高到观云舒这种地步,又是佛门大师姐,小西天的未来,当真会为了赵无眠,放弃她在佛门的一切吗? 他离开大殿想去散心,观云舒还在讨论佛法,忽的开口将他叫住,“把贫尼的伞拿着。” 赵无眠疑惑看她。 “你伤势太重……还是别淋雨了。”观云舒收回视线。 赵无眠提起她倚靠在大殿柱旁的伞,离开大殿。 没走几步,便瞧见三位戴着面纱,打扮华贵的富家小姐撑着伞,结伴走进山门,鬼鬼祟祟,四处张望。 以赵无眠的听力,能听见她们的窃窃私语,“这,这庙真灵吗?” “唉,甭管灵不灵,总得试一试。” “在寺庙求情缘,怕是不妥吧?” “送子观音都有,求份情缘也很常见……咱们被家里人天天锁在屋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未来肯定是要被他们自作主张许给什么所谓的公子。” 三女走进店内,投了几张面额很大的银票,烧香拜佛,口中小声道:“佛祖啊,看见我们如此虔诚的份上,赏我们一位年轻俊美,气质出尘,武艺高强,品德高尚的公子吧……” “我,我想要少侠。” “那,那我想要王侯……” “做梦呐你们?佛祖可不会这么溺爱我们喔!” 三位年岁不大的富家小姐拜着拜着,反而开始吵起来。 赵无眠看了看殿内供奉的观世音菩萨像,忍不住纠正她们,“想来拜佛,好歹看清自己拜的是谁……这是观世音菩萨,不是佛祖。” 三位富家小姐被赵无眠的忽然出声吓了一跳,回首看来,瞧见身为青衫,撑着油纸伞站在雨中的赵无眠。 因为受伤过重,脸色稍显苍白,但依旧气宇轩昂,半点不显病态,反而多了几分江湖浪子的故事感,仿佛刚与人结束一场厮杀,但偏偏五官俊美,又似世家贵公子…… 三位富家小姐看呆了几秒,继而忽的窃窃私语了下,表情惊喜,能听见‘佛祖显灵’的惊呼声。 她们连忙从蒲团起身,小跑着来至赵无眠前面,结结巴巴问:“这,这位少,少侠,还是公子?总,总之请问您可有婚配?” 赵无眠身边的女子大都可远观而不可亵玩,除了苍花楼,还没遇见过什么主动的姑娘,此刻倒觉得好笑,微微摇头,“有婚配了,是苏家的小姐和慕家的小姐。” “苏家和慕家?”三女面面相觑,“慕家不知,但苏家……是成都苏家吗?我们也认识啊,今年二十九,怎能配得上公子。” “不是成都苏家,是江南……” “赵无眠。”殿内传来清丽空灵的嗓音,观云舒提着木鱼,走出大殿,面无表情望着赵无眠与三位富家少女。 她太过漂亮,三位富家小姐不由看呆,连自惭形秽的感觉都生不出。 观云舒走进雨中,赵无眠上前几步为她撑起伞,“论完佛了?” 观云舒瞥了眼富家小姐,而后才看向赵无眠,“没有……你才刚离开贫尼视线多久,就跑来勾引良家?” “勾引?别说这么难听,你明知道我最喜欢勾引观上……” 赵无眠的话被三位富家小姐打断,她们快步来至观云舒面前,眼前发亮,“上僧,您如此气度不凡,定是仙峰寺的高僧,不,不知能否替我等与这位公子引荐一二,我,我们刚刚投了银子的。” “贫尼给你们引荐?”观云舒美目瞪大几分,难得从她脸上瞧见错愕的表情,继而她的神情转瞬带上冰冷的意味,让三女不由缩了缩脖子。 “因,因为上僧貌似与这位公子相识……” 赵无眠觉得好笑,拉走想发火的观云舒,朝三位富家小姐挥手,“苏家小姐和慕家小姐可不会同意我纳妾……抱歉啦。” “啊??”三位小姐极为沮丧难过。 离开大殿,来至仙峰寺一处观景台前,两人停步,这里视野很好,可见漫山遍野的红枫树与镇子上的点点灯火。 因为那三个小姐,观云舒心情不好,板着一张脸。 “你对她们生什么气?只是过客罢了。”赵无眠用指尖在石护栏上轻擦而过,捻着一片落在上面的枫叶,“这只会让我愈发认识到观上僧已经对我迷恋到不可自拔的地步。” “别太自恋,还没到那种地步……而且贫尼气的是自己。” “恩?”赵无眠偏头看她。 观云舒抬手挽了挽耳边碎发,将其拨至耳后,望着山下红枫,不说话,俏脸静谧。 赵无眠自信满满笑着问:“她们尚且主动,你因为修佛却没办法,这才心底恼火?” 观云舒还是不说话。 赵无眠也便收回视线,没有多问,而是望着山下,后不知瞧见什么,直接翻身站在围栏上,眺望着远方,表情惊喜,“诶?地平线外的那座山内,是不是镶嵌了一尊大佛?是乐山大佛吗?哦不对,这世道还有乐山大佛吗?” “观上僧,你去过乐山没有?那里究竟有没有一座很大很大的佛像?”赵无眠垂首望着观云舒,笑着问。 观云舒撑着伞,以赵无眠的视线,看不见她的脸……她将油纸伞移开稍许,雨点透过伞面,落在她的脸上,凉丝丝的。 她借此与赵无眠对视。 赵无眠平时一定会借着这个话头,不断逼问,让她说些心底害羞的话,以此捉弄她,但这次却没有……是因为这件事无比重要,所以他反而开始小心翼翼…… 念及此处,观云舒烦躁的心底开始渐渐轻快,好似有热流在心尖弥漫。 “贫尼也不知。”她笑着摇头。 “你怎么当的佛门大师姐,这都不知道?待会回去记得敲一晚上木鱼,以此向佛祖谢罪……算了,还是对观世音菩萨谢罪吧,拜某只猴子所赐,比起佛祖,我还是更喜欢观世音。”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乐山有没有大佛,一看便知。” “你跟我去看吗?”赵无眠问。 观云舒想说‘好’,但顿了顿,又转而摇头,“罢了,你伤势太重,还是尽快回成都吧,耽搁不得。” “嘿,这是什么话?我习武难道只是为了好勇斗狠吗?” “还为了英雄救美,以及每次厮杀后受伤,借着疗伤的名义轻薄女子。”观云舒淡淡回答。 赵无眠噎住了,他用手中的枫叶指向地平线外的隐约山脉,豪气云天道:“咱这轻功,一夜之间,跑个几百里,不是问题……现在就走,此去乐山,明早回来,如何?” 观云舒微微一愣,小脸透过油纸伞望着他,“你的身体还撑得住吗?” 赵无眠嗤笑一声,将手中枫叶抛出,继而长靴轻踏石栏,凌空跃起,又在他抛出的枫叶上轻点而过,身形骤然冲出雨幕,眨眼便掠过十几丈的距离。 观云舒笑起来,她撑着伞,僧袍飘飘,好似九天玄女,姿态闲适跟在赵无眠身后,速度半点不慢。 三位唉声叹气准备下山的富家小姐,忽的瞧见在雨幕中飞掠而过的两人,眨眨眼睛,嘴巴张大,满是不可置信。 两个半夜睡不着的人,忽的跑去寺庙找木鱼,此刻又忽的想趁夜横跨几百里去乐山找一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大佛。 脑子有病。 但陷入爱情的人,脑子其实都有病。 两人运起轻功,跑呀跑,跑呀跑,离开雨幕,跑至一片不下雨的地界,而后又下雨,又不下雨…… 最终赵无眠先撑不住了,他的伤实在太重太重,而且两人从一开始,奔行的方向就是错的……那片地平线外的山脉,也不是乐山。 一轮圆月高悬天际,赵无眠没了力气,自半空坠落,观云舒足尖在落叶轻点而过,骤然向前,抬臂环住赵无眠的肩膀,另一只手撑着伞,轻飘飘落下……两人的身影印在月下。 赵无眠觉得不对,喘着粗气,“我们之间的顺序是不是应该颠倒一下……不应该是我抱着你吗?” 落地,观云舒放下赵无眠,淡淡拍了拍僧袍,斜视了赵无眠一眼,俏脸神情得意洋洋。 这里不知是何地,地上长着半人高的芦苇,随着晚风荡漾,不远处便是河流,水流声十分好听舒缓。 赵无眠没力气,躺在芦苇丛中,瞧见观云舒的神情,忍不住笑了下。 观云舒抚着僧袍下摆在赵无眠旁边坐下,姿态优雅,伞柄靠着她的肩膀,斜斜撑着,月光挥洒而下,空气中的粉尘随风轻舞。 她长至足尖的如墨黑发,有几缕会刮在赵无眠的面上……他用指尖绕着观云舒的发丝,她并未拍开他的手。 “乐山究竟有没有大佛呢?”赵无眠仰面躺着,望着夜空,问 “贫尼不清楚。”观云舒顿了顿,而后笑起来,“下次再去看吧。” 赵无眠微微颔首,“下次记得装晕,方便我抱你耍帅。” “贫尼为何要那样做?” “因为这样我会心动。” 观云舒又无可奈何笑了笑,她抬眼望着面前的芦苇地,道:“贫尼出生在佛门,自幼修佛……我知道我不适合修佛,我没有方丈师叔他们的淡泊宁静。” 赵无眠没有说话,静静听着。 “我小时候,犯了许多戒律,吃过肉,说过谎,也有许多人说师父管教不周,想让我转投别门……”观云舒顿了顿,而后语气带上几分茫然,“但贫尼又能去哪里呢?我生在佛门,长在佛门,理应修佛,他们认为贫尼修不了佛,贫尼自当让他们见识见识我的禅心。” “是你会做的事情。” 观云舒笑着的表情缓缓收敛,沉默片刻,道:“既然如此,你就应该知道,贫尼必须要勘破与你的情……所谓勘破,那便是不喜欢你了,又或者说是不在乎了,不在乎究竟喜不喜欢你……即便如此,你还想让贫尼修佛吗?” 观云舒的语气好似有些迷茫,但她向来不是会迷茫的人,她不需要别人为她指路。 “你还记得当初凤凰山上,我说要让你犯什么戒吗?” “吃一次肉,说一次谎。”观云舒微微摇头,“贫尼已经犯过了。” “我当然知道,但那是你小时候的事了。”赵无眠恢复了几分力气,坐起身,与观云舒并肩坐在芦苇地,道:“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不会吃肉说谎,但还是想让你犯戒……如今我也知道你想勘破情欲,那我依旧要让你犯戒……就要想办法让你犯这情戒。” 观云舒笑了笑,她就知道赵无眠会这么说,“不打算让贫尼放弃修佛?” “一边修佛,一边对我欲罢不能,想勘破却不能勘破……这样才好。” “为何?因为有挑战性。” “当然是因为我也不想你放弃修佛……那不是观云舒。”赵无眠不知想起了什么,站起身,比了个手枪的手势,对准观云舒,“biu!朝廷王侯与佛门尼姑的恋爱头脑战,一定要让这尼姑先对我示爱……堂堂开幕!” 观云舒听不懂,却忍不住用衣袖掩着嘴角笑。 赵无眠累了,又坐下来开始大喘气,还是受伤太重。 观云舒笑了会儿,便道:“贫尼从未想过,沟通天地之桥的关隘,竟是情爱……但其实贫尼希望你能成功。” “成功什么?” “让贫尼不放弃修佛的同时,堪不破与你的情,让我对你妥协。” “哪怕你永远也不能沟通天地之桥?”赵无眠错愕道。 观云舒望着芦苇地外的河流,月光在河面上闪闪发光,她微微颔首,“哪怕贫尼永远不能沟通天地之桥。” 这话让赵无眠沉默,不知过了多久,他笑着说:“既然如此,你就该随我回京才是,不多接触接触,如何知自己能否勘破……否则岂不显得自己在逃避?” “又想用当初在太原引诱我带你去青楼的话术激将贫尼?” “你不就吃这套吗?”赵无眠好奇问。 观云舒微微摇头,俏脸平静,“不吃这套,但因为是你说的……那贫尼便去京师同你住一段时日吧。” 赵无眠又愣在原地,他发现自己已经彻底被这个尼姑勾住了心。 观云舒不知想起了什么,静谧的俏脸忽的露出笑容,“不过在此之前,先回答贫尼几个问题。” “什么?” “除了苏青绮,你还和哪个女子上过床?” “……咱们回去吧,若天色亮了,萧远暮还见不到我,会大发雷霆,到时候一定屠尽镇上无辜人。” “慕璃儿?” “……”赵无眠朝着天上的月亮喊:“喂!嫦娥!能听到吗,以前我一直以为你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女子,如今发现,原来我身边的尼姑才是……记得转告玉皇大帝,我飞升成仙后,不想去天庭,想去佛祖那里和这尼姑一起拜入观世音门下!” “还是太后?” 赵无眠对观云舒笑着说:“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这就是方才那句‘天青色等烟雨’的下一句喔。” 观云舒望着他,俏脸不由无奈笑了起来。 两人没再说话,他们并肩坐在一起,望着芦苇地外潺潺而流的河,天青色的伞面被斜斜撑着,挡住了两人的背影。 透过月光的影子,可见两道人影渐渐靠在一起,而后稍高的那一影子,俯下脑袋…… 嘭—— 有人被揍了一拳。 “想亲贫尼?下流!淫秽!” “……情难自禁,抱歉。” 回去时,观云舒睡着了。 虽然赵无眠觉得她是装的,但不妨碍她的睡脸委实可爱。 他背着她,等回到镇子上时,已是天明。 萧远暮和慕璃儿一起揍了他一顿……嫌他一言不发离开,害得两人担心。 正文 又进去了,这次是和紫衣亲亲 标题如名。 唉。 后宫文真的不容易了。 《混江湖的谁谈恋爱啊》又进去了,这次是和紫衣亲亲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正文 第15章 吾妻手植也 几天后,雨夜,两道围着漆黑披风挡雨的人影踩过地上积水,踏进剑南。 剑南损坏太多,大半屋舍都被损毁,即便赵无眠给了赔偿,修缮的工匠与材料也不是这几天能抵达的,因此镇外堆满了临时居住的营帐。 蜀地气候太湿,无屋舍遮挡,肯定住的不舒服,但这些难民脸上倒是没有太多悲戚,反而还挺乐,甚至有说书先生点着灯笼,说着刀魁,枪魁,前五岳三方混战的事,周围聚满了人,听得全神贯注。 无他,只因赵无眠给的太多了……他们算了算,待修缮好屋舍后,每家每户居然还能盈余几十两银子。 剑南不是京师,一户一年基本在吃穿用度上也就只能花五两……家里被拆,不仅赔偿款隔天就到,还能多这么些银子,他们恨不得赵无眠再多拆几座。 幻真阁阁主莫惊雪手里提着黑布包裹的长仪刀,站在人群外围,饶有兴趣听着说书先生口灿莲花。 佟从道双臂环抱苗刀,神情百无聊赖,但听了会儿后,还是说:“他们这些江湖人根本不知交战细节,张口就来,做不得真……单单一点,若丁景澄当真前来杀赵无眠,那陈期远定然会与赵无眠联手对敌,而非‘混战’。” 莫惊雪淡淡笑了声,“再不知交战细节,也不可能把‘联手’说成‘混战’,既然如此说了,那最后赵无眠定然与陈期远起冲突,有了不愉快。” 他拇指轻弹,几枚铜板在雨中擦过数道弧线落进说书先生面前的碗中,抬手拉了拉披风,走进镇子。 交战尸首已经尽数被侦缉司的人收起,送进仵作房,不过仵作房也被赵无眠砸了,只能安置在其余屋舍……闲人免进。 因此莫惊雪只是隔着窗户,朝内里打量几眼,不知瞧见了谁,眉梢淡淡挑了下,“时守瑾……他果然死在这里,我就说嘛,丁景澄与孟婆逃命肯定不可能把他也带上。” “冬燕那个?阁主认识他?” “曾经见过一面罢了,洛述之的手太长,什么都想涉及,什么都想要,就连我们这里也安插了冬燕的人……说起来,当初还是苍花取了花名册,助我等排查细作。” 佟从道与苍花娘娘之间的关系很僵,眼角不由抽了下,淡淡冷哼一声,没搭腔。 莫惊雪收回视线,笑了笑,“不过现在倒是便宜了我等,将时守瑾的尸首带上,收拢冬燕残党吧,他们现在战力不行,但打打杂还不错,银子也不少……今晚能买壶好酒了。” 佟从道也是眼前一亮,“分属何部?” “苍花楼吧。”莫惊雪抖了抖披风上的雨点,“今年的苍花令也该分发下去,有的是用钱的时候。” 佟从道:“……” 他稍显无奈,“本我堂干最脏的活,名声却全让苍花楼赚了……阁主一碗水都端不平,那平日也别总说什么我与她不合。” “二部定位不同,待遇自然不同,本宗讲究从心所欲,你不服,可以提刀砍了我的脑袋,自己讨个阁主当当。”莫惊雪打量起交战痕迹,推演着厮杀细节,口中则道:“不过你现在还没这个实力,继续练吧。” 佟从道知道莫惊雪是个什么性格,因此方才也只是埋怨一句,便转而谈起正事,道: “青玉佩,展颜簪皆在赵无眠手中,绛珠玉在燕王那里,其实也算归属朝廷,再想抢,倒是不容易……苍花娘娘的意思是我们想个法子交出琉璃灯,潜伏赵无眠身侧,只等得到错金博山炉的位置后便前去争抢,算是一步到位……如何?” 莫惊雪没有回话,沉吟几秒后,才问:“谁潜伏赵无眠身侧?” “赵无眠好女色,当初龙泉,他便与孟婆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佟从道琢磨片刻,“我门下有不少圣女,其中不乏处子,只为此刻。” “不少苍花楼的女弟子被苍花安排进了宰相府邸?”莫惊雪忽的发问。 佟从道微微一愣,点头,“听说苍花娘娘收了名宰相之女作为弟子。” 沈湘阁当年为了逃婚才离开京师,流落江湖,机缘巧合拜入苍花楼,成了当年那位苍花娘娘的亲传弟子,继承衣钵……但沈湘阁又不傻,没对一个人提起过她的身份,继任苍花楼楼主后,更是专门抹过痕迹,因此佟从道也不知。 “常言最了解你的人一定是你的敌人……你与她不合,却从来没想过了解她?”莫惊雪摇头失笑。 “我倒是想查……”佟从道眉梢轻蹙,“阁主的意思是……苍花娘娘就是当今太后?” 莫惊雪:“……” 佟从道继续分析,“太后久居深宫,平日清闲,又无人胆敢随意踏足后宫,她即便离开宫中几个月也无事……她年轻时便天不怕地不怕,没少给沈家惹事,如今成了堂堂一国之母,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在宫中当个吉祥物,年龄也对得上……” “……而且沟通天地之桥的女人这世道能有几个?岂会是默默无名之徒?” 他还想继续分析,莫惊雪便淡淡抬手,直接道:“苍花娘娘既然提议此计,此事就由她全权做主,只是具体章程,由本座亲自办,不过……” 莫惊雪话锋一转,望向不远处。 残砖碎屑间,有结伴成群的江湖人路过,望着四周瓦砾啧啧称奇,口中不断感慨着‘武魁之威’‘习武不就是能有如此伟力?’之类的话,直到有人说: “枪魁与萧远暮有血海深仇,江湖皆知,听闻他此次入蜀,便是萧远暮在龙泉现身。” “龙泉……三大妖女抢男人,说的我都笑了,不过最后貌似是萧远暮逼退苍花娘娘与孟婆,但未明侯最后还能安然无恙挑战刀魁,也是福大命大。” “福大命大吗?若未明侯真与萧远暮有仇,再好的气运也不可能活下来……” “嘶你的意思是……萧远暮本就是为了保护未明侯,才与苍花娘娘,孟婆大打出手?” “枪魁本是与未明侯联手共击前五岳,为何最后闹得不欢而散……要我说啊,肯定是枪魁想杀萧远暮,但未明侯不允。” “割袖义绝!” “朝廷王侯,从龙之臣,天子近前红人,却和反贼头目如此亲密……怕是不妥。” “赵无眠会挽月弦,本就江湖皆知,只是朝中无人敢妄议,但经由龙泉,剑南之战,这事儿也算是被摆到明面上……” 莫惊雪抱起双臂,无奈摇头,“现在的赵无眠,恐怕未必有闲心找什么错金博山炉……回京后,他怕是有的受了。” 佟从道不由快意笑了两声,“这事的确算是被摆至台前,朝廷再想装傻充楞,明显不合适……要不我们再添一把火?” 莫惊雪侧眼看他,“你想怎么做?” 佟从道抚掌而笑,“找翡翠宫的人,大肆宣扬此事,也算是给赵无眠涨涨江湖威望,不过嘛……赵无眠再想朝廷太玄宫两头吃,怕是很难了。” 莫惊雪摇头失笑,他本身瞧不太上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但他的确对此事会如何展开很感兴趣。 “若萧远暮那快三十岁的老女人真与赵无眠不清不楚……哦对,还有一位孟婆……就连天子貌似都对他暗生情愫……”莫惊雪笑起来,“江湖佳话。” 佟从道心底也觉得好笑。 武艺到了他们这个地步,基本都想着习武入仙,谁还会沉迷女色啊?顶多就是不忘糟糠之妻。 即便佟从道作为本我堂堂主,也已经对女人没太多念想。 赵无眠这档子事,的确算是江湖百年难得一见的趣事。 赵无眠还不知他的感情事居然被人当成乐子看,他骑在马上,斗笠下的脸抬眼看去,眺望远处连绵山峦,雨幕之下青翠连天,好似一副名家点缀水墨画。 几天时间,紧赶慢赶,可算是抵达了青城山。 也不知当初萧灵运选中此地时,第一眼是否也是看中景色。 山下水雾朦胧似梦,紫衣女子撑着油纸伞,注目远眺,衣裙随风轻晃,身影纤细柔美。 赵无眠眼前微亮,夹紧马腹迎上去,“等我许久了?” 他们途中靠侦缉司向青城此地报了平安。 紫衣一手撑伞,先看了眼赵无眠身后策马而行的慕璃儿,萧远暮与观云舒,这才收回视线,没有回答,语气很淡,道:“出去一趟快小半个月,又领回来个姑娘。” 小白蛇盘在紫衣肩头,上半身左晃晃右晃晃,嘶嘶叫,对赵无眠说着‘好久不见’ “本就是听了这尼姑的消息才匆忙离去。”赵无眠翻身下马,牵着缰绳,另一只手探出指尖摩挲了下小白蛇的脑袋,“太后如何?” “住在山谷,费了几日时间将屋子收拾了下,如今已经能住人,丁景澄此次目的只为杀你,而非太后,我们倒是安稳……”紫衣说着,抬手搭在赵无眠的肩上,小白蛇顺势爬至赵无眠身上,从他的衣领中钻进去,在小臂位置一口咬下。 赵无眠抬手想握住紫衣的手,身后便射来三道视线,他不着痕迹撩开衣袖,露出袖子里埋头吸血的小白蛇。 紫衣没放手,反而小手在赵无眠的身上摸来摸去,“受伤不轻吧?” 身后的视线愈发冰冷。 “恩……待会儿回去了你帮我治治。”赵无眠怀疑紫衣是嫌弃他离开时甚至都没告诉她一声,以此报复。 紫衣收回小手,心情不错。 入山后,萧远暮去找了苏青绮,考究武功,以防她偷懒,慕璃儿心系太后与洛湘竹,去了山谷木屋,尼姑则是第一次来青城山,暗道景色不错,想寻一山水不错的地方敲木鱼诵经,也算洗涤禅心。 反倒把赵无眠与紫衣单独撂一块儿。 青城山并无太大变化,只是防卫更为严密,同时山中大片舞红花在紫衣的授意下皆被拔除,单留些许优品小范围培育,监管,以防流入江湖。 舞红花这玩意儿赵无眠很是讨厌,但此刻漫山遍野的红花被祛除,也不由顿觉山内空荡荡的。 “本来说种些花啊树啊,但你没回来,本姑娘也不愿自作主张……这是你的山,你想种些什么?”紫衣与赵无眠并肩走在石阶,撑着伞,小脸带着几分笑意,偏头问。 “我也不懂这些,你想种什么种什么吧,对了,记得种棵菩提树。” “怎么?为你那小西天的小情人种的?” “还记得秦风山吗?我才刚给你修个秋千,戎人就打进来,倒是可惜,我琢磨着等菩提树亭亭如盖后,再往上面修个秋千……选菩提树,只是听说它长大后很大很大,其实别的什么树也行的。”赵无眠回答。 紫衣偏头看了赵无眠一眼,没料想赵无眠还想着这事……她收回视线,让人去买种子。 来至那处萧灵运的墓中山坡……酒儿种的花早就没有了,舞红花也已经被拔了,就连墓碑也已在萧远暮的授意下被太玄宫弟子送去临安,土包里也没棺材,萧灵运的尸首埋在山内暗道,但这个地方对于赵无眠而言,依旧意义非凡。 哪怕只剩个小土包。 赵无眠站在小土包前,取出朱红酒葫芦垂下倒酒,紫衣站在他身侧,“菩提树种这儿?” “好啊,然后山坡再种上漫山遍野的花……酒儿当年种的花,我也不知是什么品种,萧远暮多半也不知,你看着种吧。” 菩提树的树种到了,两人背着手左瞧瞧,右瞧瞧,最终选中一处地势平稳之地,赵无眠抬掌就对地轰了个大洞,后被紫衣拧了下腰,警告道:“不会种别捣乱。” “哦……” 紫衣冷哼一声,双手抚着裙子蹲下,拿着小铲铲细心刨土,裙子下摆,手上,衣袖皆是脏兮兮的,看上去认认真真很是可爱。 赵无眠站在旁边,只能为她撑伞,他垂首望着紫衣的背影,不知想起了什么,笑着道:“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想咒本姑娘死就直说。”紫衣回首瞪了他一眼,白嫩俏脸有一抹泥土的痕迹。 “这么浪漫的话,你怎么光注意‘死’字了?”赵无眠撇撇嘴,蹲下来,偏头看她,笑着问:“今年种下,几年能长大呀?” “菩提树的快速生长期通常在3-5年内,这期间能增长一丈有余,若想长十丈荡秋千,没十几年的时间下不来,不过青城山土质极佳,或许不用那么长时间。” “我现在是未明侯,但也不会久住京师,到时候我在这里也建个小木屋,你就住在这,摆弄你的毒虫毒草,我继续给你当木匠。”赵无眠怀抱着他对未来的希冀,说:“十年时间,我的先天万毒体早成了,否则我就死……但那肯定不可能,你便不用东奔西跑,安心住着,怎样?” 紫衣刨土的动作顿了顿,抿了抿粉唇,而后道:“不怎样,本姑娘干嘛当你的笼中雀?” “怎么能说是笼中雀,这树好歹也是我们一起种的,你未来不打算住这吗?” 紫衣想说她估摸活不到十年后……但这话肯定不可能说出口,便道:“连本姑娘住哪儿你都要管?” 赵无眠抬手用衣袖擦了擦紫衣脸上的些许泥土痕迹,“你该不会有事瞒着我?” “本姑娘瞒着你的事多了去了。” “不能告诉我?” “我不喜欢寻根问底的男人。”紫衣淡淡道。 “……其实我也没多想知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姑娘喜欢吗?” 紫衣表情冷了下,瞥了赵无眠一眼,“本姑娘需要知道?” “因为神秘。”赵无眠得意洋洋道:“同理,你越神秘,我就越喜欢你。” 紫衣不搭理赵无眠。 种了种子埋下土,又洒肥料在上面,紫衣这才拍拍衣裙起身,道:“打算什么时候回京?” “今日休息一晚,明早出发……你和我一起回去吗?” “不了,寻找天玄尘要紧,你也别想哄本姑娘同你回京,我不吃你那套。”紫衣打量了几眼自己种下的土包,满意点头,这才看向赵无眠,朝山谷方向示意,“走吧,为你疗伤。” 她转身便走,继而便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后一股力道拉着她向后拽了下,撞进温暖怀中。 啵 赵无眠俯下身,含住紫衣的朱唇。 紫衣瞳孔瞪大几分,想说‘你不怕又被本姑娘毒?’ 但嘴被堵住,她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紫衣想挣脱,但她怎么可能挣脱得过赵无眠,稍微尝试几次后,眼角余光瞥向方才种下的菩提树,心底流淌过一股莫名的酸涩,也便温顺下来…… 虽然此前她与赵无眠不是没亲过,但此刻心尖儿还是噗通噗通跳得极快。 小白蛇盘在赵无眠肩膀上,左晃晃右晃晃,黄豆似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两个贴在一起的人看,心底想着‘哇,妈妈又在偷吃!’ 紫衣被唇舌间的奇妙触感刺激得失了神,可紧随其后,自己却好似被人掐了下,不是掐,是,是捻……她骤然回过神。 赵无眠不知何时,将手自上衣下摆探进去…… 他本想多捻捻,但他武艺长足拔高,毒抗却没高多少,帝师的滋味还没品尝多久,便顿觉浑身僵硬, 这才让紫衣找到机会连忙将其推开,双手紧紧环抱身前,俏脸微红咬牙切齿,瞪着他。 紫衣抬起赵无眠的小臂便用力咬了一口。 小白蛇纤细的身形当即晃的更起劲儿了,我就说妈妈想偷吃吧!彩彩最聪明哒。 “哼!”在赵无眠的小臂上留下一道齿痕后,紫衣又瞪了他一眼,“站着吧,让你师父,苏青绮,身边所有的女子都看看,你这厮一回来就知道欺负姑娘!” 赵无眠梗着脖子,想说情投意合他没错。 但紫衣根本不搭理他,转头便走,于是赵无眠就被晾在这整整一下午,期间观云舒诵完经来寻他,瞧他这样子,在旁边用讥讽的笑看了他很久,目光如芒在背…… 直到入夜,赵无眠才堪堪被消气的紫衣解了毒,带去山谷木屋脱了衣裳扎针疗伤。 太后许久不见赵无眠,本是少妇怀春时,巴不得单独相处好一阵儿,但身边姑娘太多,她也只能如往日那般开开荤段子,过过嘴瘾。 她和赵无眠的事儿,可决不能被人发现……太后还是要脸的。 屋内莺莺燕燕一大群,香味扑鼻,赵无眠这些天一直想找机会和师父双修疗伤,但萧远暮与观云舒的五感一个比一个敏锐,受伤太重,大部分时间被人照料,根本没机会……因此气血旺盛,此刻在青城山这大本营,极为放松,不由心猿意马…… 他有些尴尬,但这本能反应,有时候根本控制不住……要怪只能怪他身体太好。 太后当即娇笑,看向苏青绮,“看来苏小姐今晚有的忙了。” 苏青绮如墨长发披肩,坐在床榻侧边的椅子,慢条斯理为赵无眠缝制新衣,面容年轻青春,但这股子贤妻良母的韵味却愈发浓厚,闻听此言,她微微一愣,小脸红了下,下意识看向慕璃儿。 你别看我啊,被人发现可怎么办……慕璃儿目不斜视,认认真真打量着赵无眠身上的伤势。 但看着看着,视线便不由被肌肉轮廓所吸引……慕璃儿向来不觉得男人的身体有什么好看的,但赵无眠无论是喉结,锁骨,腹肌,还是别的什么,此刻都有点勾人眼。 慕璃儿夹了夹丰腴双腿,移开视线,背着双手起身离开,教训太后一句,“别总说这种荤话,一点长辈样儿都没有。” 太后想说赵无眠就喜欢这些刺激的,身份越是长辈他就越兴奋,你懂什么啊? 赵无眠侧眼看去,慕璃儿走动间,饱满的臀儿在白裙下勾勒出一道又一道惊人的弧度……他收回视线,口干舌燥。 赵无眠疗伤时,洛湘竹向来不敢看,非礼勿视,此刻还在木屋外栽花弄草。 待众女散去,已是子时……苏青绮脸皮薄,根本不敢一个人留下,不出意外,等让赵无眠摸去她的房间,亦或是半夜她再悄悄摸过来。 是去找太后,还是找苏青绮,还是找师父? 赵无眠跟翻牌子似的在心底做抉择,但姑娘们的武功太高貌似也不是好事,她们就住隔壁房间,有什么动静恐怕都能察觉……尤其是被观云舒察觉,那就最不妙。 就在此时,窗外有人影,赵无眠侧目看去,慕璃儿面无表情朝他微微挥手。 赵无眠心中一热,翻身准备开门,小声道:“这动静……” “什么动静?”慕璃儿疑惑看他,然后做了个‘此间剑’的口型。 此间剑感知是一绝,隐匿也是一绝……否则赵无眠也不会发现不了慕不归的深浅。 赵无眠推门出屋,稍显犹豫,山谷内这屋子太小,时刻保持此间剑要诀,肯定不舒坦,不尽兴。 也就是不能全力冲刺,只能细探浅入,浅尝辄止。 慕璃儿好似知道他在想什么,并未多言,飞身离去,行动间一点动静都没有,不愧是武魁。 赵无眠眨眨眼睛,跟着离去,暗道这武魁轻功,这武魁级别的此间剑,用来偷情……真他娘好用。 赵无眠还以为慕璃儿是想找个空闲屋舍,但没料想,离开山谷路过一片密林时,身前的熟美师父便忽的回首,冲进他的怀中,小手就往下摸,“徒儿,你想为师吗?”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落下,幽寂密林开始浮现些许粗壮的呼吸声,春雨之夜好似凭空多了几分炙热。 “这,这地方……” “为师……等不及……” 赵无眠没料想师父平日里那么遵从礼法,犹犹豫豫老半天不敢和他表明心意,如今自从确认关系后,居然还玩这些野的。 以两人的武功,周围方圆几里地有没有人都一清二楚……念及此处,赵无眠当即埋首。 慕璃儿修长脖颈向后仰,熟美俏脸羞红一片,却是道:“多亏有你,为师才能杀了慕不归,报这杀父之仇……为,为师早便想了,可惜那尼姑这些天一直跟着,真烦人……” “恩……”赵无眠光顾着吃,说话支支吾吾的。 “为,为师刚刚看你疗伤,其,其实就想,不,不信你摸……呼……” 慕璃儿抓着赵无眠手,牵引着。 她说话间,一直不断喘气。 而在山谷,鼓起勇气悄咪咪来找赵无眠双修疗伤的苏青绮望着空荡荡的房间,不免愣神片刻,而后当即柳眉一竖,心底发火。 嘿!慕璃儿居然偷吃! 我真傻,真的,单以为慕璃儿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肯定不敢入水,以防暴露,却不曾想,她居然会把男人带出去吃…… 正文 第16章 已是深春 翌日,依旧是个细雨天,青城山兵卒四处巡视,雇来的花农背着装满种子肥料的篓子俯身种花,青城山忙忙碌碌,山下也不见平静。 “这东西好啊,回去给娃儿尝尝。” “什么给娃儿尝尝,难得来蜀地一趟,这些大半都要进贡圣上。” “圣上瞧得上这些东西吗?” “说是侯爷送的不就行了?圣上岂是只关心贵重与否的粗俗女子?看的还是心意。” 一行商队伫在刻着‘青城’二字的石碑前,道路两侧青树苍翠,沈炼做寻常护卫打扮,与大内高手们抱着木箱往车厢内搬,倒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一些蜀地土特产,如郫县豆瓣酱,峨眉山的竹叶青茶之类的东西。 骏马被笼上拖车缰绳,蹄子轻踏,俯下脑袋吃草,十分温顺。 在蜀地停留一个多月,如今回京,商队附近皆有些嘈杂。 萧远暮站在马车前,娇小玲珑的身躯还没马儿一半高,苏青绮很贴心地给师父面前放着三节脚踏。 她侧眼看向车队后方的人影,淡淡哼了声,移开视线,小手提着裙摆自脚踏走上马车。 车队后方,紫衣牵着马,戴着薄纱帷帽,微微抬眼望着眼前男子。 “现在又没天玄尘的下落,让朝廷帮忙找不好吗?自个儿去江湖乱跑什么啊?”赵无眠还在盘算着把紫衣也拐回京师。 紫衣看向赵无眠身后,马车侧边的窗口,帘子被拉起,露出好几张精致绝伦的侧脸,悄咪咪朝两人方向看。 只有观云舒牵着自己的马,将其绑在马车前,专心整备,并未朝此地看。 紫衣收回视线,“本姑娘回京和她们一起当你的侯爷夫人吗?我可不想与她们争风吃醋。” “什么争风吃醋……哪有那么夸张,我与她们大都清清白白,而且她们都是好姑娘,没人会玩弄心……” “得了得了,本姑娘可不是苏青绮,观云舒那种被你说几句好话就从了你的小丫头片子。”紫衣打断赵无眠的话,自袖中取出两个瓷瓶交到赵无眠手中,警告道: “你的血现在毒性很大,这是解药,外敷口服皆有,你注意着点,若把自己身边人给毒死,本姑娘可不担责。” “哦……”赵无眠接过瓷瓶,又听紫衣道: “萧远暮的身体状况我是第一次见,杏林史上也是头一遭,没什么病例,只能本姑娘自己琢磨,但归根结底是气血跟不上内息,本姑娘此次外出也帮她想想办法。” “哦……你倒不介意她是太玄宫反贼。”赵无眠露出笑容。 “本姑娘才懒得操心这些事,真麻烦,你自个想办法处理吧,别伤了我徒儿的心就好。”紫衣犹豫片刻,又从袖中又取出另一瓷瓶,交到赵无眠手中, “从范无城身上搜的九黎蛊先放本姑娘这,反正只有五分之一你也用不了,这瓶子里装的,是我这些天专门调配的舞红丹,按理说已经中和了成瘾性,但没人帮我试药……你来吧,用完药后切记写下感悟哈。” 赵无眠眨眨眼睛,“这么危险的东西,我试药就没关系?” “你是半个先天万毒体,能有什么事?把舞红丹当寻常毒丹磕就好,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成瘾性,你一天磕一枚,这是一个月的量,若没什么副作用,对你体魄也有益处。” “万一染上毒瘾了呢?”赵无眠对这玩意儿忌讳莫深,但貌似除了他,也没人能试药。 哦对,天牢倒是有不少死囚……算了,自己媳妇炼的药,他们都不配吃。 紫衣柔声安慰,对赵无眠展露菩萨般的温柔笑容,“放心吧,就算你毒瘾发作神志不清,在大街脱衣跳舞,遗臭万年,本姑娘也不会放弃你,一定会照顾你一辈子。” “把屎端尿也无所谓?” “这种脏活让苏青绮做吧,她肯定不介意,而本姑娘虽然不修佛,但有佛祖般的心胸,不在乎你三妻四妾。” “小觑你了,没想到你口称不愿和她们争风吃醋,实则背地里已经想用毒药控制我,想让我永远离不开你?坏女人。”赵无眠被紫衣逗笑了。 紫衣对赵无眠的玩笑话报以冰冷残酷的微笑,认真回答:“何须如此,苗疆那边有一情蛊,乃苗疆女子自幼以心头血养成,十六年方可蛊成,共分两只,若将其中一只种于你心,你若有天对本姑娘变心,那情蛊便会蚕食你的心脉……你猜本姑娘有没有?” 赵无眠眼前一亮,拍拍胸脯,“种吧,和你怎么能没有定情信物呢?” 他专情的决心并未引起紫衣的感动,反倒让她抱起手臂,冷眼看他。 “……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开始生气?” “……” “你的意思是……我们之间其实有定情信物?” “……” “有吗?从没听你提起过啊,能不能给个提示?” “……” “该不会是那颗树吧?你不是压根不在乎它……嘶!” 紫衣忽的抬起赵无眠的小臂用力咬了一口,甚至咬出了血。 赵无眠这才恍然……原来紫衣指的就是先天万毒体,这才是两人纠缠至今的缘法所在。 说起来当初若不是丁景澄给他下了寒玉蛊,赵无眠是绝不可能和紫衣有这些牵扯。 丁景澄,谢谢你,虽然下次见面我一定杀了你。 紫衣冷哼一声,这才松嘴,粉唇点点朱红,尽是赵无眠的血,看上去有几分妖魅。 她自袖中取出手帕准备擦嘴,便看赵无眠抬手轻撩起她的帷帽薄纱,含住她唇上的血,也含住当今帝师的甜润。 紫衣这次没怎么反抗,只是觉得在外如此,委实伤风败俗,俏脸难得瞧见一抹羞赧。 待紫衣策马离去后,望着她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赵无眠依旧念念不忘。 这世道没有高铁飞机,寻常一别,也不知多久才能再见。 赵无眠第一次有了飞升成仙的强烈欲望与迫切感……毕竟这样便能一个跟头翻十万八千里。 赵无眠没说错,他结识的姑娘都是很好很好的女子,没人打搅他与紫衣的离别话……但他还是太天真了。 她们的确不是会玩弄心计的女子……她们只会真刀真枪地撕。 赵无眠转头准备上车时,两架马车的车帘皆被抬起。 萧远暮一只手摇着团扇,朝他颔首,语气不容置疑,“过来。” 太后身着青裙,双臂倚着床沿,下巴枕着小臂,熟美面庞慵懒之余带着雍容华贵的笑,好似关切长辈,“侯爷,来本宫这儿。” 萧远暮与太后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同坐一辆车,虽然都去京师,但自然泾渭分明……而两女平时别说聊天,就是看对方一眼都不曾。 此刻闻言,两人同时偏头看向对方,柳眉皆是紧紧蹙起。 萧远暮这妖女让太后感到莫大的危机感,若不是她,太后当初也不可能着急忙慌上去白给打胶,但身为一国之母,明显不可能因为武力这种缘由服软,当即笑容愈发贵气,道: “山径蜿蜒通翠谷,江流曲折汇瀚海。风霜雨雪皆经历,日月星辰共始终。莫道前路无觅处,殊途同归总相逢……我等虽同去京师,但谁说要同路? 当时来蜀地时较为匆忙,如今无事缠身,还想让侯爷陪我一路游山玩水,为本宫此行再添一抹油彩,待回京师,怕得四月下旬……路途遥远,宫主事务繁忙,还是别耽搁了您的大事为好……” 赵无眠闻听此言,面色一僵,忽的意识到自己的未来或许一片黑暗,将姑娘们都往京师哄,貌似也不全是好事。 观云舒整备好拍拍马儿小腹,闻言也侧目看来,神情稍显好奇,等瞧见赵无眠稍显僵硬的神色后,表情又转而化作嘲讽。 苏青绮和萧远暮坐在一处,闻听此言,面色为难,道:“太后娘娘,单丝难成线,西域圣教可未必会那么简单放公子回京,一路相随,彼此有个照应……” 话音未落,萧远暮便淡淡抬手打断苏青绮的话,太后这明显是赶人走,而萧远暮正有此意,谁会想和朝廷的人同路啊? “既然下了逐客令,本座也不会厚脸皮同行,否则岂不是寄人篱下?天子天子,皇帝虽自诩为天,可这天,未来究竟是姓洛还是姓萧,未可知也,因此这朝廷的‘篱’还不配挡本座头上。”她淡淡瞥了太后一眼,便看向赵无眠,“但你要随我来。” 太后听了半天,才知萧远暮真正的意思是她要带着赵无眠走,当即笑容渐隐,凤目透露几分冰冷,“抢人?莫忘了他是朝廷未明侯。” “抢?本座若真想抢他回江南,你们拦得住吗?本座直到现在也没动粗,不是因为我讲理,也不是我善心大发,而是怕杀了你,他会难过,明白吗?” 这话无疑是赤裸裸的挑衅与讥讽,太后就算是软乎乎的棉花糖也得爆炸,“是吗?那宫主不妨试试。” 说着,太后给了慕璃儿一个眼神。 慕璃儿,洛湘竹,太后三女是坐一辆马车,曰‘朝廷党’。 慕璃儿面露无奈,暗道这种小事有什么可置气的啊,真打起来,为难的不还是自己的乖徒儿吗?但话至此处,她也不可能无动于衷驳了太后一国之母的面子,再怎么说也是好姐妹,便淡淡提起长剑,向萧远暮隔空抱拳。 她同时不断给赵无眠使眼色……还不快说话?平时你情话不是说的挺好的? 赵无眠当即上前几步笑道:“太后若出事,我肯定难过,但苏小姐说的没错,丁景澄还活着,孟婆更是压根没受伤,说不定圣教教主都在赶来截杀的路上,还是待在一起彼此有个照应为好,你们无论谁出事……” 赵无眠话没说完,萧远暮便摇着团扇看向太后,优哉游哉道:“瞧,本宫杀你,他只是难过,而不是记恨我,更不会因此与我反目成仇……知道你在他心中有多无关痛痒了吗?” 崩—— 此话一出,太后心底有根弦好似崩断,面上再也维持不了哪怕一丝笑意,冷冷道:“无关痛痒?赵无眠可瞒着你不少事,但本宫知道,宫主听后可别……” 赵无眠一愣,眼看太后竟是被萧远暮气到想自爆两人地下情,连忙打断太后的话,“说这些伤感情的事作甚?就当是为了我,这路上安安稳稳不好吗?” 眼看赵无眠似乎有点生气,太后勉强恢复几分冷静,扫了赵无眠一眼,意识到她差点说错话……这可不像她,居然短短几句话被激得失智。 平时自己可不这样……恐怕这就是所谓的喜欢吧,也就是她对赵无眠芳心暗许,才会在此事如此反应剧烈。 太后默默反思,萧远暮则明显不可能被赵无眠吓到,她冷冷望着赵无眠,“那女人口中所说你瞒着我的事……是什么?” “师父好不容易沟通天地之桥,对此间剑又有了新的感悟,我最近一直精研此间剑,力求偷看你洗澡时不被发现。” 萧远暮蹙眉,“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这话?别扯开话题。” “真的不信?我们走水路回京,待会上了楼船,我就不信你一个月不洗……” “赵无眠。”慕璃儿原本稍显无奈的表情也冷下来,“能别用为师教你的武功做这种事吗?” “……抱歉。” 观云舒抱起双臂,靠着车厢,小脸的腮帮子位置鼓了下,开始憋笑。 萧远暮怀疑赵无眠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奇怪的癖好,不由抱住自己平平无奇的小小荷包,神情愈发冰冷,“你究竟瞒我什么?” 赵无眠看了观云舒一眼……尼姑能不能帮忙支个招啊?他和太后的地下情真不能被萧远暮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观云舒当做看不懂赵无眠的眼神,反而也抱起自己鼓囊囊的衣襟,神情戒备,嘲笑道:“怎么?想来偷看贫尼洗澡?” “你这尼姑真下流,八竿子打不着的事都能扯到自己,没听见方才师父说不让我用此间剑干这事吗?我向来都听师父话的。” 赵无眠收回视线,这种时刻根本指望不上尼姑,她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观云舒表情一僵,有种想揍人的冲动。 太后与萧远暮瞧见赵无眠与观云舒的‘眉目传情’,神情骤沉。 太后绝不会向萧远暮服软,冷声道:“归根结底,还是看侯爷……赵无眠,你想随本宫回京,还是跟那妖女同去?” 太后只要一叫‘赵无眠’,那就是无比正经严肃之时。 萧远暮也是冷笑,“你当然可以选那女人……但若是如此,就得吃一番苦头。” “好久没见圣上,回去不能不带礼物……我想先去抓一只熊猫幼崽带回去,养在宫里……” “选完再抓!”异口同声。 赵无眠无奈,只能来至萧远暮的车窗外。 萧远暮看向太后,表情嘲弄。 太后呼吸渐渐粗重,以她的心性与年纪肯定不至于哭,只是又想起当初两人说过的话,在他心底,太后的地位不可能比得上萧远暮……事实就是如此。 赵无眠站萧远暮那边才正常,可话虽如此,太后心底还是不免生出一股所托非人的凄苦酸涩……你哪怕扯开话题呢?哪怕骗骗本宫呢? 本宫让你骗的……又不是不让你骗,但赵无眠居然连骗都不想骗她…… 黯然神伤时,却听耳边忽的传来萧远暮的挣扎声。 “你做什么!?赵无眠你放肆!把本座放下,这成何体统……” 太后微微一愣,偏头看去,却见赵无眠双手穿过车窗,抱着萧远暮的腋下,将她从车厢里抱出来……以萧远暮目前的身高,这姿势很像爹爹抱闺女。 她堂堂太玄宫宫主怎么可能受此等大辱,小脸都有些红,不断挣扎,但赵无眠目前的实力可比萧远暮强,愣是抱着她踏上太后的车厢,在软垫坐下,面无表情道: “两个我都要……行了,别吵了,一块回京,现在圣教的人虎视眈眈说不得就藏在暗处,可没时间闹别扭。” 太后眨眨眼睛,顿觉好笑,正想打趣几句,便瞧见赵无眠怀中的萧远暮抬眼看来。 两女当即脸色一片冰冷,面无表情,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躲在角落的洛湘竹瑟瑟发抖,从一开始她就怕两女分成两拨势力打起来,因此鼓起勇气慢吞吞从车厢走下,继而等踏上地面后,连忙加速踩着小碎步钻进苏青绮的车厢,和她抱团取暖。 慕璃儿本想在车厢待着为太后撑场子,后想起方才太后那番话有点凶,可别伤了苏青绮的心,便也去了苏青绮那边,说些‘太后也是气急了,你别往心里去’之类的安慰话。 苏青绮自然不会在乎这点小事,她只是有点担忧萧远暮会不会真和太后打起来。 由此车厢内只余赵无眠,萧远暮,太后三人,空间盈余不少,萧远暮这才自赵无眠怀前下来,抱着双臂软塌,与太后正对,个人不高,气势不小。 实际上赵无眠在抱着萧远暮踏进车厢后就开始后悔了……距离这么近,若是真吵架吵上火,动起手来,可别真伤了太后。 但不知为何,太后与萧远暮两女此刻都不说话,反而陷入一股诡异的寂静,车厢内顿时一片刀光剑影的肃杀之感,沉默无言。 太后是因为赵无眠没有真的选萧远暮,心底好受不少,也便不想再吵架让他为难。 萧远暮纯粹是觉得自己这样和太后置气,未免太幼稚……实际上只要太后不找茬,那她也懒得搭理她。 但话虽如此,在彼此面前,两女还是保持一副不言苟笑之态。 此刻有脚步声传来,车帘被素手撩起,观云舒也踏进这车厢,在太后身旁坐下,与赵无眠相对。 三人盯着她看。 你上来做甚? 观云舒对他们的目光视若无物,自怀中取出一本江湖小传怡然自得看起来,上面赫然写着‘未明侯与魔门三妖女’几个大字。 三人:“……” 赵无眠问:“你怎么还看这东西?” “你连萧远暮都有所隐瞒,又怎会不瞒我点什么?正好贫尼对你与那三妖女的事有些好奇,买来瞧瞧……” “这书里写的都是江湖谣言。” “那你给贫尼说说不是谣言的部分?正好萧远暮也在,可由她辨别真假。” 赵无眠沉默。 “哼。”尼姑淡淡哼了声,翻着书册。 车厢内又恢复一片死寂,只余些许细微翻页声。 车厢外的护卫这才战战兢兢抹了把头上的汗,憋着气,尽可能不发出什么大动静,驾车离去。 咕噜咕噜———— 车轮碾过地上积水,车厢内四平八稳。 观云舒依旧看书,在她身边的三个人,皆是面无表情坐姿端正不言苟笑。 赵无眠目视前方,也就是观云舒的脸,却罕见没有将注意力集中在这完美无缺的脸上,心中只觉一股淡淡的尴尬与局促,仿佛前世上大学时,被根本不熟悉的人拉去联谊。 他板着脸,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探身看向萧远暮与太后,忽然问:“真不去抓一只熊猫幼崽吗?难得来蜀地一趟。” 话音在车厢内回荡,却无一人搭理他。 过了几秒后,赵无眠面无表情收回探出的身子,此刻才忽的听见萧远暮的回话。 “想抓就抓呗,但她有,我也要有。” “本宫也想要。” …… “呜呜呜————” 赵无眠依旧板着脸,正襟危坐,只是这次他怀中多了两只看上去不过四个月大的熊猫幼崽。 两只熊猫幼崽是姐妹,正坐在他怀中用脑袋蹭着彼此,‘呜呜’叫着,不过她们是刚从竹林里抓的,此刻下着雨,她们身上本就湿润,导致赵无眠的衣物也被沾湿。 还有一只熊猫幼崽年纪最小,最吵闹,萧远暮嫌烦,直接用绳子当做‘安全带’绑在她身前,将她捆在座椅上……那只最吵闹的熊猫幼崽正抱着根竹笋啃,眼神很智慧,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 而其余空闲的马车也拉上一大堆鲜艳欲滴的竹笋,方便这些熊猫幼崽路上吃。 “熊猫一般不是半岁后才开始断奶吗?为什么她现在就能吃竹笋了?”赵无眠抬手指着那只被绑起来的熊猫幼崽问。 车厢内依旧沉默。 这个问题应该问紫衣,而不是她们。 只有观云舒一边翻书,饶有兴趣看着书册内容,一边随口道:“谁同你说熊猫半岁断奶?它又名食铁兽,成年后十分凶猛,此时正是锻炼牙口的时候,基本两个月就该断奶了。” 赵无眠默默收手,暗道这世道连雪枭,小白蛇这些物种都有,那熊猫幼崽断奶断早点也不足为奇……恐怕跟前世相比根本不算一个品种。 垂首打量几眼,嚯,这几只小家伙的牙口很好嘛。 话音落下,于是车厢内再度恢复死寂。 身后苏青绮她们那架车厢内不时传来谈笑声,大体是在说等回京后,去买些什么样的胭脂,什么样的衣服,以及赵无眠喜欢的款式之类的话。 赵无眠想去苏小姐那边和她们一起聊天……但这显然不可能。 咕噜咕噜———— 车厢悠悠向前。 二月初离京,如今三月中旬,待回京师,定要四月。 已是深春。 ———————— 日常过渡哈 正文 第17章 galgame男主 转眼已是四月上旬,晨光熹微,东方泛起鱼肚白,一缕缕金色的阳光洒落在京师的街巷间,竹坞湖旁杨柳依依,垂下的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嫩绿的叶子沾着晨露,闪烁着晶莹的光。 竹坞湖岸,有宫女挎着果篮酒水穿行在竹林间,日光穿过竹林缝隙,一束束垂洒在地,映着林间淡淡水雾,可见林间巡视的些许带刀侍卫,她们行走间,不时小声交头接耳。 “侯爷离京两个多月,听宫里的侍卫说,他去蜀地干了好多事咧!峨眉的唐微雨,青城山的老刀魁,可是把蜀地江湖从上到下从老到幼都揍了一遍,还有西域圣教的前五岳哩……” “哦……这些人都是谁啊?” “嘿,你平日就不关心这些江湖人?” “江湖人有什么可关心的,和我们又没什么关系,肯定不是侯爷的对手啊……还是龙泉那三个妖女来的有意思,也不知她们是否和侯爷有些露水情缘……” “即便侯爷真与她们有染,又关你什么事?闲话篓子。” “侯爷长得好看,人也很好,还这么年轻,京中多少小姐夫人都盼着能与他有段佳话,可他除了苏家小姐与沈家小姐,根本不同别家接触,比姑娘家还守身如玉……若是侯爷真与那些个妖女有染,以后三妻四妾肯定也是迟早的事,指,指不定哪天在宫里碰见,有了眼缘……” “也是……侯爷堂堂未明侯,在京中连栋宅子都没有,想去宅门前佯装偶遇都没机会,唉……” 小宫女们的思春之语好似春鸟叽叽喳喳,直到来至湖岸附近便闭口不言,表情肃穆之余带着几分紧张。 竹坞湖面波光粼粼,浮光跃金,三两画舫游湖赏景,湖岸则架有一华贵步辇,后屏风前珠帘,将步辇上的软塌遮掩。 透过珠帘缝隙,可见榻上摆着小案,其上放着果盘,酒盅,画笔,宣纸等器物,而宣纸上,可见一副栩栩如生的画卷,四周青山,人影绰绰宛若擂台般包围着正中空地,空地上,一蟒袍男子持剑在侧,气度不凡,面前跪着个断臂汉子。 两人皆未画脸,蟒袍男子更是只有背影,但那股江湖浪子的潇洒随性与朝廷王侯的贵气不凡却是刻画得入木三分,明显出自名家之手。 晨风微拂,卷入珠帘,宣纸被风吹起几分,哗啦作响,露出宣纸下的第二幅画……依旧是蟒袍男子,只是面前多了三个凶神恶煞,一眼‘反派’的女人。 那三个女人好似饿狼,虎视眈眈,包围蟒袍男子,男子则宁死不屈,持刀傲立,好似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 啪———— 一只白嫩素手捏着酒盅将随风轻拂的宣纸压住,透过屏风,可见一道纤细人影撑着侧脸,侧躺在软塌内赏景小歇。 钟离女官侍立在侧,看了眼天色,低声道:“陛下,三年前先帝主修的河西水道前几日竣工,工部侍郎送了折子……” “现在朕想歇歇,折子先放着。”屏风后嗓音平淡,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 “偌……”钟离女官不敢多言,但表情犹豫了下,却继续道:“沈丞相今早往宫内送了信,想在午膳后与圣上谈谈未明侯的事,许都督,苏总捕也会来,貌似挺重要……” “唉……”珠帘内传来一声幽幽叹息,“翻来覆去,还是他与萧远暮的事儿……不见,明日再谈,今日难得歇息一天。” “诺。” 湖岸归于平静,珠帘内的天子不开口,四周侍立的宫女暗卫也不敢多言,当即只余春鸟展翅声。 不远处,宋云怀中抱着柄刀,靠着一根粗竹旁,她虽发丝皆白,但这些天日子过得不错,没了在地牢内的折磨与心病,那股天人合一者的旺盛活力发挥效用,倒是让她看上去年轻不少,好似四五十岁的熟妇,脸上皱纹都隐去不少。 因为宋云与酒儿的关系,赵无眠向来将她当知根知底的长辈看待,对她很好,有这层关系,至少宋云在侦缉司是混得风生水起,她也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第二次人生,帮朝廷抓了不少要犯,也算戴罪立功。 虽然因为身份不可能进宫当大内高手,但洛朝烟在外,宋云也负有护卫之责,也便知道洛朝烟最近这段时间经常往宫外跑。 一方面是一个人在京中委实无聊,另一方面便是自从龙泉消息传来,朝中不少大臣皆连连上书,含蓄说着赵无眠定然与萧远暮关系不浅,再想当两人没关系,那就纯属自欺欺人。 赵无眠这么一个朝廷王侯,落进萧远暮手中还能有活路?但赵无眠不仅活着,甚至貌似一点伤都没受,只隔了三天便生龙活虎挑战刀魁……这种事实摆在台面,别说他们,就是市井百姓都不信赵无眠和萧远暮没关系。 但赵无眠毕竟手握二十万大军,又是天子近前红人,不出意外未来还是‘赵皇后’与‘丞相女婿’,在朝中虽然没有党派,但势力其实大的吓人,因此除了些不怕死的清流,也没多少人敢上书说赵无眠的不是。 但这事也不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朝廷总得给市井百姓一个交代,告诉他们这位未明侯绝非反离复辰的反贼,以平民心。 赵无眠既成王侯,那便迟早有这么一天,迟早会面对此事……毕竟他以前真是反贼。 这些天,洛朝烟可为此事忙的焦头烂额……忙就忙吧,擦屁股就擦屁股,无所谓的,赵无眠总为她的事忙上忙下,她自然也该为他做些什么。 但公事上,洛朝烟为了赵无眠忙前忙后,私事上,赵无眠却可能与萧远暮那反贼头子亲亲抱抱滚床单……那洛朝烟算什么? 堂堂大离天子,怕是得把身上玄赤龙袍都换成绿色的龟袍。 一想起千里之外,那妖女或许正抱着赵无眠耳鬓厮磨,自己却为他们两人的‘奸情’擦屁股,洛朝烟便一阵烦躁,根本没有处理政务的心情。 有宫女脚步匆匆,手里攥着封短信来至钟离女官身边低声耳语。 钟离女官眨眨眼睛,俯身行礼道:“陛下……” “朕不是说了今日歇息?”洛朝烟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内里的不满与怒意谁都能听出来。 在场所有人当即跪下叩首,都是有些喘不过气,钟离女官双手举信,额头触地,“禀陛下……未明侯寄来的信……” 珠帘内沉默两秒,后才语锋一转,“他的信?呈上前来。” 此话一出,沉重氛围才好似减轻几分,钟离女官以膝代足,向前挪动几步,递上信件。 珠帘内探出一只素手接过信封。 湖岸依旧死寂沉闷,直到珠帘内传来一声轻咦,“不足五日便可归京……武功那么高,也不知用轻功提前来见朕,只知习武好勇斗狠……” 嗓音抱怨,但内里的惊喜谁也能听出来。 钟离女官不着痕迹擦了擦额前细汗,也露出笑容,“侯爷不似常人,指不定信中说五日归京,实则悄悄溜进大内,意欲给圣上惊喜。” “你倒了解他?” 钟离女官若是敢说了解,恐怕回去就得挨板子。 “只是知道侯爷总会为圣上花心思,以讨圣上欢心。” 这话洛朝烟爱听,虽然是奉承之语,但架不住听着高兴,而且这不就是事实吗? 洛朝烟微微颔首,不偏不倚,“回宫。” 钟离女官这才起身,朗声道:“起驾回宫” 但回宫后,洛朝烟并未见到她心中的那个男子。 等了五天,也没等到。 天子于是震怒,宫中噤若寒蝉。 入夜,古榕河横贯京师,河道两侧绑着花灯,昏黄灯火在河面垂洒出一道连绵成线的明黄光点。 河道下流,修有码头,一艘华贵楼船自遥远的天际线外缓缓驶来,船舱明灯映照。 赵无眠仅在腰间斜跨青徐剑,身着苏青绮刚为他缝制的新衣,衣袍通体月白,点缀墨青竹纹,比起此前行走江湖的洒脱,此刻更显清雅,长发单以丝带束起,随意披散在肩后,几缕发丝被夜风轻轻撩起,眺望着远处夜色中的宏伟古都,表情肉眼可见地放松。 “可算回京了……” 回京路途,倒是没什么意外,剑南一战,丁景澄的道心都快被赵无眠打散,还有半个盟友孟婆在侧,明显不可能惹事,但赵无眠却巴不得有人能过来找他茬……纯粹是萧远暮与太后的压力太大。 两人同住一船,都不愿见对方,不见面的话倒也无事,但赵无眠不可能不见两女啊。 赵无眠只要在萧远暮那屋多待一会儿太后就会上来叫人,亦或是赵无眠好不容易找到点和太后独处的机会,准备尝尝一国之母的峰峦如聚波涛如怒与嫩白雪糕时,萧远暮的嗓音又会淡淡传来,好几次吓得赵无眠半天缓不过来,唯恐他与太后的地下情暴露。 一天天只是为了不让两女打起来就已经耗费了所有心力,更别提和苏小姐与师父亲热……根本没那个机会,只能看不能吃,可谓憋得够呛。 因此赵无眠自然不可能用轻功提前回京给洛朝烟惊喜……他倒是想,但哪敢跑哦,一走这船都得被拆。 好在回京后各回各家,萧远暮与太后不用见面,也便不用担心两女打起来……应该吧。 也不知洛朝烟如何看待萧远暮……应该和太后的态度差不多。 一只熊猫崽崽趴在赵无眠脚边,撅着屁股睡大觉,时不时用爪子挠挠屁股……这是给洛朝烟带的那只,还没起名,等回京再说。 望着那座巍峨古都,赵无眠不由心底轻快,两个多月不见洛朝烟,他心头着实想念,要是会瞬间移动就好了……奈落红丝既然是掌控时间的九钟,那按理说,也该有相对应的空间系九钟才对。 也不知是哪个……若知位置,肯定抢过来,不为别的,但为见自己的心上人。 赵无眠想着些有的没的,便瞧燕九身着捕快服,手里提着信鸽朝赵无眠走来, “赵兄,苏总捕来了信,说是最近这段时间,你和萧远暮的事在京师可谓闹得沸沸扬扬,但你别怕,圣上与他皆站你这边,只要你自己别脑袋一热,冲着京师百姓喊萧远暮是你的女人,激化事态就行……” 赵无眠眉梢轻挑,对此事并不意外,只是蹙眉问:“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热血上头喊那种东西?” 燕九面无表情,“太原抢马,夜闯大内,‘你来杀我’……若有人激将,保不准赵兄会冲冠一怒为红颜……” “停停停。”赵无眠抬手打断,“知道了,那些事我也不是瞎干的……真在外喊那东西,到头来还是要圣上为我擦屁股,孰轻孰重我分得清。” 燕九轻叹一口气,“以赵兄目前的实力,你究竟和萧远暮有没有关系,其实还是你说了算,但架不住有人或许会以此做文章对圣上施压……我一介江湖人,对朝中事不太清楚,却也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民心不可不在意……赵兄还是多注意为好,别不当一回事哈。” 赵无眠微微颔首,暗道洛朝烟与萧远暮一边要抢男人,一边又要处理这些事……仔细想想真是苦了她。 燕九报了信也便离去收拾东西下船,他将夫人与闺女一同带来京师,明显是打算在京师久居。 赵无眠琢磨片刻,这事最好的处理法子还是他发个通告,和萧远暮‘切割’…… 公关嘛……赵无眠对这事很熟悉,主要还是见得多,遇到事先切割,再装死,等这事儿风头过去,再干点百姓喜闻乐见的事,例如再杀几个戎人,那这事也就过去了。 要么就再爆出个什么别的话题点吸引市井百姓的注意……例如大离宰相沈逸文竟包养了个商人玩剩下的艺妓,还生了个私生女之类的。 “要不明日你便写个折子送进朝堂,同本座撇清干系?”萧远暮的嗓音忽的自耳边传来。 赵无眠偏头看去,萧远暮穿着大一号的彩裙,站在他身侧,气度不凡,但个儿太低,视线甚至越不过船舷,瞧不见夜景。 她望着赵无眠,笑着问,倒是没把这事儿放在眼里……武功到了她这个境界,基本到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谁在乎市井百姓怎么看她啊? 半点不在意,又不是某些文学作品里那些被小小练气修士造谣污蔑便闹生闹死的化神大能。 萧远暮反而觉得这事儿挺有趣。 赵无眠摇头,“伤你心的事,我肯定不做。” “是吗?你现在和太后那女人关系密切我便伤心……你去和她断个干净吧。” 赵无眠:“……” 他道:“说的功利些,我目前在朝廷的地位,明显关乎到太玄宫未来大计,不容有失……你就不担心我因此失势,坏了计划?” 随着楼船靠近河岸,岸边种着的杨柳摇曳,落叶随风轻舞。 萧远暮抬手捏住一片柳叶,张开掌心,朝着赵无眠的方向轻轻一吹。 柳叶伴随着淡淡幽香落在赵无眠脸上,便听萧远暮道:“你可比未明侯重要,本座巴不得你和朝廷反目成仇……这事你自己解决吧,本座很希望你因此与洛朝烟那女人有间隙。” 赵无眠面露无奈,“说句你不喜欢听的……我不希望事态发展到那一步。” “所以本座不会煽风点火,只会静观其变。”萧远暮淡淡扫了赵无眠一眼,“否则本座大可逼你在大街上用内息对全京师的人喊‘萧远暮,我要娶你’之类的话。” 赵无眠眨眨眼睛,面露为难,“我脸皮还没厚到那种地步……而且要真这么做的,朝烟与太后估计一辈子不会原谅我。” “不愿意?” “……想做,但不能。” 萧远暮抬手轻拉自己的裙角,露出一小节光滑白皙的小腿,绣鞋与长至脚踝的可爱白袜,她侧眼看赵无眠,“只要你喊,本座立马就嫁,哪怕是现在这副模样,如何?” 赵无眠呼吸一窒。 萧远暮没等赵无眠回答便回首笑道:“他犹豫了……看来你在他心中,和本座相比的确无关痛痒。” 抬眼看去,太后正站在那里,闻听此言,瞥了萧远暮一眼,面无表情,已经习惯了萧远暮的讥讽,“堂堂太玄宫宫主,天天搞这些勾心斗角的把戏,半点看不出反贼头子的格局与气度。” “你一介没有实权又不通武艺的太后,除了那副会让赵无眠心动的淫秽身躯,还有别的值得一提的东西吗?因此你还见不到本座的气度。”萧远暮摇着团扇,淡淡一笑。 “无聊。”太后双手放在小腹,莲步轻移来至船舷,瞥了赵无眠才收回视线望着夜景,面无表情。 赵无眠知道太后这是生气了,嫌他方才居然真犹豫。 今晚要是不去坤宁宫谢罪,太后怕是得几天不理他,但坤宁宫僻静幽深,无人打扰…… 赵无眠余光望着太后青裙后的浑然臀峰,明艳动人的侧眼以及横看成岭的衣襟,心头不由火热。 “你在看什么?”身后传来萧远暮的声音,语气很平静,没什么情绪起伏。 “京师。”赵无眠望着码头,板着脸道。 噗通———— 有重物砸进河里。 “这么喜欢京师,就自己游过去,也好趁早见到你的那位‘天子’!” 萧远暮拂袖离去。 太后也哼了一声,本想回船舱收拾东西,却发觉自己与萧远暮的反应有点像,便又转头走回来。 才不和萧远暮一起回船舱…… 但等萧远暮离去后,她又双臂倚着船舷,望着船下河面,笑着问:“本宫为你争风吃醋闹别扭……你是不是心中暗喜?” 赵无眠爬上船舷,却没上船,而是趴在船外,四处张望一眼,笑道:“没有暗喜,只觉得可爱,和十几岁的少女似的。” “本宫就是故意的……”太后话未说完,便看赵无眠凑上前,努了努嘴。 太后眨眨眼睛,有几分心虚望了望四周,没什么人,夜色又深,难以视物,因此码头那边也瞧不见这里,这才没好气白了赵无眠一眼,装作挽耳边碎发,以此衣袖掩面,另一只小手则仿佛帮忙拉赵无眠上船,探出捏着赵无眠的衣袖,借此凑上前,红唇在赵无眠的嘴上啵了下。 一触即离,太后转头便走,心尖儿却砰砰跳,觉得刺激,有股众目睽睽之下偷情的禁断感。 赵无眠意犹未尽爬上船,不一会儿船舶靠岸,大内高手们驾着马车下船,朝赵无眠微微拱手,“侯爷,我等先送太后回宫,您是一同进宫面圣,还是……” 赵无眠肯定得先将萧远暮与观云舒安顿好,摇头拒绝。 大内高手微微颔首,驾车离去,马车窗帘被拉开,露出太后的熟美面庞,她探出一只小手,有点舍不得朝赵无眠轻轻挥手……再见喔,记得尽快进宫寻我。 虽然这段时间太后没少和萧远暮吵架,但能待在情郎身边,总好过回那凄苦深宫。 赵无眠也朝她挥手。 蹄踏、蹄踏…… 马蹄声自身后传来,观云舒牵着马自甲板走下,马腹一侧挂着行囊,一侧别着她的油纸伞,她上下打量赵无眠一眼,“衣服怎么湿了……又惹萧远暮生气了?” “喜欢我才会生气……”赵无眠在心仪女子面前不由整理了下衣襟,后道:“你睡哪儿?我给你寻个地方住?” “你?”观云舒上下打量赵无眠一眼,微微摇头,“你在京师有自己宅子了?” “没有……” “你尚且四海为家,今儿住这位姑娘家,明儿又睡天子龙床,能给贫尼什么住处?”观云舒摇头,“而且贫尼作为出家人,和你住一宅子也不妥,有伤风评……贫尼住寺内便是。” “想见你却找不到怎么办?” 观云舒上前几步,越过赵无眠,途中侧眼瞥了他一眼,笑了笑,“你想见我,我想见你,偌大江湖都能重逢,这小小京师莫非还能拦住我等?” 观云舒的嗓音渐渐远去,潇洒离去,比赵无眠还像个江湖浪子。 “不把她留住?”萧远暮不知何时又出现在赵无眠身后,偏头看他。 “京师不大,但也不小,这段时间难得清闲,只等苍花楼那边传信儿,我还琢磨着早晨一起床就去寺里找她,天天去街头当该溜子,压马路。” “没个正形。”萧远暮白了他一眼,和太后比起来,观云舒都算‘眉清目秀’,萧远暮倒是不怎么在乎这话,转而道:“宫内在京师也有分舵,好久没来……你今晚同我一起去。” 萧远暮这话就没给赵无眠拒绝的机会。 赵无眠看了眼牵着马自甲板走下的慕璃儿与苏青绮,有心想和苏小姐与师父贴贴,便梗着脖子拒绝,“这么长时间……想歇歇,要不明晚?” 萧远暮冷冷扫了他一眼,“把我骗进京就这么撒手不管?” 赵无眠泄气,“好吧,分舵在京师有何产业?我琢磨着以我目前的身份也能帮扶几把。” “青楼,你真想鱼水,分舵内也有不少名满京师的清倌人,随你临幸。”萧远暮背着双手向前走去。 “你不在乎?” “露水情缘,又是本宗弟子,有什么可在乎的?总好过你爬上太后的床。” 赵无眠暗道他身边的姑娘的确大都不在乎这事,这些女子在她们看来也就是‘暖床丫鬟’的身份。 苏青绮小跑着跟上,打算跟着一起去。 慕璃儿自然不会去太玄宫分舵,与赵无眠交代几句最近时局敏感,切莫热血上头,便带着洛湘竹先回了剑宗分舵。 洛湘竹也朝赵无眠招手,表情轻快……记得来找我玩喔。 赵无眠牵着马走在街上,总觉得自己好像在玩galgame……京师这个地图,出现了寺庙,剑宗分舵,大内,太玄宫分舵等刷女主好感的地点。 每天去不同的地方就有不同的剧情…… 正文 第18章 曾慕冷月 夜色渐深,京师不设宵禁,长街人流如织,熙熙攘攘,玉漏声声,车马穿梭,马蹄声与车轮声交织成一片,酒肆里飘出阵阵酒香。 三人牵着马走在街上,赵无眠心情相当不错,在街边小贩那儿买了三碗胡辣汤,走在路上端着吃……苏青绮与萧远暮觉得走路还端碗吃东西太粗俗,只能由赵无眠将三碗都吃干净。 赵无眠无所谓,身边两位女子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夜景很漂亮,胡辣汤也好喝,而萧远暮说的太玄宫分舵,则位于京师白鹿街。 白鹿街是京师最好的地段之一,古榕河道横贯而过,河面游船连接成片,偶尔漂过几盏河灯,烛火微弱,却与岸上花灯一起映得水面波光粼粼,宛如星河倒映,两侧各色商铺,赵无眠大多没见过也听过……太后没少念叨这里的胭脂水粉,小食蔬果。 越过赵无眠曾站上去宣战刀魁装逼的杀威台,沿着河道直行……赵无眠本以为青楼是在白鹿街上,却没想到竟会是在白鹿街尽头。 走过一座石桥,眼前豁然出现一片湖泊,湖面如镜,倒映着满天星斗与楼阁花灯,静谧之余透露着几分华贵。 湖中央,一座华贵的水上楼阁巍然矗立,楼高五层,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气势恢宏。楼体以朱红色为主调,檐下悬挂着无数灯笼,夜晚时分灯火通明,宛如一座不夜之城。 湖面皆是划往此楼的游船。 古榕河两岸花灯将河道映照好似光带,汇至湖泊,好似银河又似道路,任谁看了也知此楼定是白鹿街的中心。 赵无眠之前在太原为了帮观云舒抓贼,去过苍花楼在太原的分舵,也是个窑子,但那玩意儿和此楼比起来屁都不是……要不怎么说太玄宫是三大邪派之首呢。 “愣着作甚?这就是你当年打拼出来的基业,走吧,里面可有不少如花似玉的姑娘一直等你。”萧远暮扫了赵无眠一眼,上前几步,踏进一艘闲置在岸边的游船。 岸边有人上前恭恭敬敬接过赵无眠与苏青绮牵着的马带去照料,两人踏上游船,萧远暮淡淡挥手,船夫便放下桅杆离去。 游船向前,行于湖面,赵无眠稍显错愕,“我打拼出来的?” 萧远暮小臂倚在船舷,撑着侧脸,“本座大部分时间都在江南,分舵又不可不发展,你常年在外,自是合适人选……一般各地分舵有什么困难,我分身乏术之时,都是你去处理,当年此楼若非有你,早便倒了。” 说着,萧远暮面上还有几分好笑,“你才是这里的幕后老板……堂堂未明侯,若是被人爆出你开青楼,大内那位怕是都得面上无光。” 苏青绮祖籍江南,却自幼在京师长大,虽然从没来过此地,但也对此楼有几分耳闻,回忆片刻便向赵无眠解释道:“此楼名为‘曾冷月’,印象中,貌似是我十岁那年才兴于京师。” 十岁,也就是七年前。 赵无眠今年二十四岁,苏青绮十七岁,乍一看没什么,但若想想七年前……苏青绮十岁,自幼待在苏府习武,是京师有名的世家小姐,赵无眠十七,正在青楼当幕后老板…… 正儿八经的老牛吃嫩草。 两人同时念及此处,不由对视一眼,苏青绮俏脸泛起几分红霞,扭过视线……一股子恋爱的酸臭味让坐在两人中间的萧远暮脸都臭了。 赵无眠为防止自己又被扔下船,偏头看向水上楼阁,扯开话题,“你怎么突然想来这里瞧瞧,是有了什么经营危机?例如有同行抢生意之类的……不瞒你说,我读《春秋》的,知道怎么把青楼做起来。” 萧远暮无所谓地摇摇头,“同行早就被你折腾完了,本我堂当年青楼也做得不错,但拜你所赐,四年前便被你借刀杀人连根拔起,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 “借刀杀人?” “苏怀曦呗,侦缉司眼底可容不下我等在京师发展分舵……”说着,萧远暮忽的想起了什么,看向苏青绮,笑着问: “还记得叶万仓吗?他有个儿子名为叶少亭,四年前他见过你一面,求而不得,便去勾结本我堂,结果当晚苏怀曦便捣毁本我堂窝点……那信儿便是赵无眠放出去的。” 苏青绮愣在原地,若不是萧远暮提醒,她压根都想不起来这么个人,毕竟以她的容貌身世,从小便没少过追求者,只是她向来没将他们放在眼里……但她与赵无眠居然还有这么层缘法? 苏青绮的心底暖洋洋的,即便只是这种近乎巧合的偶然,也让她心底的幸福宛若春花般升起……这岂不显得两人天生一对吗? 赵无眠当初杀叶万仓时,知道他与苏青绮的恩怨就在于叶少亭,但也没想到这其中居然有自己的影子,当即一乐,顺着苏青绮的想法,“真是天生一对儿。” 苏青绮俏脸微红,目若春水。 “这事儿还是赵无眠当初年关回临安时告诉我的,我那会儿还说让他去你面前显摆显摆,定能俘获苏家小姐的芳心……恩?你们两人有在听吗?” 眼看面前这两人的脸都快贴一块去,萧远暮脸色当即一冷,捏着拳头便上去揍赵无眠,“本座还在这儿,你亲什么亲?不知廉耻!亲,亲,亲,我让你亲!是不是在我面前亲别的女人让你很有快感!?” 赵无眠招架萧远暮的小拳头,游船晃晃悠悠,水波起伏,“情难自禁……诶诶,要打也别在这儿打啊。” “怎么?嫌丢人?” “你瞧。”赵无眠指向水上楼阁正门上方悬挂着的一块巨大匾额,上书“曾冷月”二字,笔力遒劲,气势非凡,“这分舵叫曾冷月,为何?曾慕冷月嘛,你的武功是挽月弦,这不就是我以前含蓄对你表达心意……” 萧远暮愣了下,继而面色愈发冰冷,冷冷打断他的话,“我师父名为萧冷月……你对我师父有想法?” 闻听此言,赵无眠脸都绿了,“其实这名儿不是我取的,刚刚都是我瞎编的……” “就是你取的!” 噗通———— 湖泊上的游船花客错愕看来,小声自语。 “有人落水了?” “父女吵架?” 另一侧,皇城大内在这个点早已宫门紧闭,但谁敢把太后关在门外? 宫门大开,两侧宫女侍立,夹道相迎,马车驶进门内,太后撩开窗帘侧眼看来,暗道只是自己回宫需要这么大阵仗吗? 马车悠悠向前,继而停下,传来大内高手们的跪拜声,“参见陛下。” 太后微愣,撩开车帘,探出身子,却见宫门后停靠着一座华贵步辇,透过步辇上的珠帘,可见内里慵懒靠着位华贵人儿,身着玄赤龙袍,长发挽起,俏脸略施粉黛,明显是精心打扮过。 洛朝烟瞧见太后走出,不偏不倚撩开珠帘起身行礼,“参见母后。” 太后抬手示意不必多礼,抬眼看向天色,“这么晚了,圣上何必来此等候……还是当保证龙体。” “大离以孝治天下,理应如此……”洛朝烟微微摇头,却是紧随其后道:“未明侯呢?他将太后带出宫,却没有亲自将太后送回来?” 太后凤目眨了眨,当即了然……这哪是等她,这是在等赵无眠啊,难怪还专门打扮一番,想必等很久了。 太后有些心虚,自己身为洛朝烟的母后,居然和女儿抢男人……她神情稍显古怪,道: “恩……未明侯眼见夜深,唯恐惊扰圣上歇息,这才止步……不如明日再喧他来见。” 洛朝烟美目瞪大几分,不是,我这妆,我这打扮,他居然不来? 若是平时,赵无眠刚一回京就该来找她的……今日怎滴就不来? 要说这其中没有萧远暮那妖女从中作祟,她才不信。 洛朝烟脾气再好,心底此刻也是蹭蹭蹭冒火,语气不由冷了几分,“唯恐惊扰朕歇息?朕看他是被什么路边窜出来的妖女迷了心窍才是!” 她不生气才怪,自己心仪的男人指不定怎么被外面的坏女人勾引……若不是不合适,她都想自己出宫捉奸。 四周宫女与大内高手闻言皆是跪地俯首,钟离女官连忙道:“奴婢这便去宣未明侯入宫面圣。” 太后虽然也想与情郎共度良宵,但她与洛朝烟还有私事要谈,凤眉轻蹙,不偏不倚道:“圣上切莫动怒伤了龙体,舟车劳顿,未明侯其实早便歇了……本宫也乏,但出京两月,心底对圣上甚至想念,也有不少私密话想说……” 洛朝烟淡淡蹙眉,太后发话,她也不可能任性妄为,只得颔首,坐上步辇,“去清泽殿。” …… 清泽殿外,彩衣宫女端着果盘酒水来往穿行,殿内雾气蒸腾,迷蒙湿润。 洛朝烟褪去繁琐龙袍,卸去面上妆容,躺在白玉制成的池内,闭目长舒一口气,身上肌肤远比白玉更白,面上却带着止不住的疲惫。 太后赤足站在池边,由贴身宫女连雪宽衣解带,随着衣裙落下,傲人身姿裸露,肌肤在衣裙的包裹下被遮掩了敏感,此刻在外,仅仅接触到水雾便隐隐泛红,极为诱人,也不知将这凤躯搂在怀中细细把玩,又会是何等滋味。 太后足尖探了探水温,便跨入池中,看了眼稍显疲惫的洛朝烟,忽的心生几分愧疚。 洛朝烟与赵无眠相逢于危难之间,渡过多少难关,相互扶持才走到今天……洛朝烟当初宁愿背负‘弑兄无德’的骂名也要封赵无眠为未明侯留在京师,明显用情之深,两情相悦,若不是身份不合适,否则洛朝烟肯定称得上一句赵无眠的‘糟糠之妻’。 结果现在,又被她这做母后的抢男人,还被萧远暮截胡……虽然赵无眠本就是太玄宫人,但当初两人相逢时也不知此事啊。 现在赵无眠自知原本身份,为难的不仅是他,还有洛朝烟……说是生气,但洛朝烟明显更多的是害怕。 唯恐赵无眠当真随萧远暮而去。 来的路上,太后听市井百姓不少人都在提赵无眠与萧远暮的事,但凡换个人与萧远暮有染,朝廷早便派人缉拿……就因为是赵无眠,现在都是洛朝烟帮他担着这压力。 公事已是如此,若私情方面赵无眠又更亲近萧远暮……那洛朝烟当真能称得上一句举目无亲。 可赵无眠又做错了什么呢?他与萧远暮自幼长大,养育他的人更是辰国皇室后裔,但洛朝烟也没错啊,她对赵无眠已经推心置腹就差把自己也送出去了…… 唉,儿女情长在国仇家恨面前,也就是如此吧。 洛朝烟并不知太后思绪驳杂,抬手撩起水花洒在如玉小臂上,问:“此地没外人,母后想说什么?” 太后回过神来,扫去杂念,凑近洛朝烟,详细交代了萧远暮与赵无眠间的事。 洛朝烟静静听着,沉默几秒后,却是忽的道:“母后一月前给朕写了封信,所说不就是此事?是曰欲让朕尽快与他婚配……” 太后眨眨眼睛,当即急了,“诶诶,圣上婚配岂是儿戏,本宫,本宫当初也是心急,竟如此草率提及圣上人生大事。” 洛朝烟疑惑看了太后一眼,神情稍显茫然,“恩……朕自知此事不可操之过急,更何况因为萧远暮龙泉现身,导致他身上太玄宫反贼的污点被放大,此刻我等二人若草率婚配,定然阻力不小。” 太后连连点头,但又觉得自己这模样有点没良心,便犹豫片刻,认真分析道: “话虽如此,但这污点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那日龙泉具体发生了什么根本没人知道,现在江湖流传什么他与萧远暮有染的传闻都是猜的,只要赵无眠别亲口承认就行,若他与圣上成亲,什么流言皆可不攻自破, 毕竟‘赵皇后’身份摆在这,谁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妄议都算欺君之罪,只是如圣上所言,现在舆论在此,阻力的确是大了些……” 太后所说不无道理,洛朝烟柳眉紧蹙,琢磨片刻,轻叹一口气,“前线打仗,那日举办万国宴,在朕看来便已是穷奢极欲,如今又大行婚事,怕是会寒将士的心,而且……” “恩?” 洛朝烟犹豫几秒,俏脸不免微红,低声道:“与他的男女事,朕还是希望循序渐进……” 太后翻了个很可爱的白眼,得,洛朝烟虽是天子,但骨子里其实还是那个在归玄谷修习医术的普通少女,对待感情明显极为认真甚至于到了一种不容他人染指的地步,根本不想被外力胁迫…… “圣上一定是那种若被家里人逼着成亲,当晚便背着行囊逃跑的类型……和本宫侄女一模一样。” 洛朝烟笑了笑,心底其实颇为自傲,她可不是随随便便的女子,只是谈及此事,她便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的发问:“对了,母后随他出京,游历江湖,可是不知他这段时间有没有,恩……再领个什么姑娘……” 洛朝烟说的很含蓄,但实则问的就是赵无眠有没有和苏青绮以外的女人上床,或是确定关系。 太后被问住,心尖儿都不免跳了下,纯粹是良心过不去,总有一种被赵无眠的‘糟糠之妻’逼问的错觉。 她能说什么?说没错,本宫抢了你男人,虽然还没到最后一步,但不仅用手帮他弄出来,还用脚,用…… 太后撩起水花洒在自己浮在水面的广阔胸襟上,垂下眼帘,有点心虚道:“本宫也不是十二时辰紧随他身侧……他具体和什么女子有染,本宫也不是很清楚……” 洛朝烟又不傻,能看出太后心里有事,微微一笑,“母后畅所欲言便是,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朕并非心胸狭隘的女子,更何况朕与他八字还没一撇,如今只是随便问问。” “恩……” “母后怎么如此支支吾吾?他果真与其他女子有染?是萧远暮吗?朕早便知道他与萧远暮关系不浅。” “不,不是萧远暮……” “母后直言便是。” “是,恩……”太后在洛朝烟步步逼问下,身为母亲的良心实在是过不去,还是一咬牙,道: “是当今帝师,圣上师父,她,她与侯爷没少亲,好多次侯爷都被帝师体内毒质所害,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他却甘之若饴,乐此不疲。” 洛朝烟愣在原地,循循善诱的温和面容当即一僵。 太后在心底默默对紫衣说了句抱歉……这事肯定瞒不住,毕竟你们二人没少当着大内高手的面前亲,便先替本宫挡灾吧。 洛朝烟的表情极为僵硬,她不傻,知道赵无眠与自己师父肯定对彼此抱有好感,但没想到自己师父居然能走自己前面,反过来抢她男人…… 萧远暮截胡就算了,怎么师父还截胡她啊? 天底下哪有师父和徒弟共侍一夫的道理? 更何况洛朝烟娘亲死的早,在她十岁时便撒手人寰,同年她便去了归玄谷拜紫衣为师,如此共渡八年,就算她称紫衣一句‘后娘’都毫不为过。 洛朝烟脸色时青时白,咬牙切齿,“赵无眠……” 太后瞧见此景,噤若寒蝉,更不敢告诉洛朝烟自己与赵无眠的地下情…… 哐当———— 船舶靠岸,赵无眠用内息烘干湿润衣袍,长靴踏上木制地板,却看楼阁内竟修着一处小码头,船舶大多停靠在此地,下船之人大多身着华服,气度不凡,曾冷月明显是走‘高端路线’,非俗人可进。 这方针肯定是赵无眠当初订下的。 细细瞧去,赵无眠还能看见不少面熟之人,都是朝中大员,不过他们并未穿朝服,一眼还没能认出……文人墨客逛青楼,也算经久不衰,他们又不知这是太玄宫的分舵。 咦?那不是沈逸文沈丞相吗?好你个浓眉大眼的,平日以为你老正经了,没想到私底下居然也逛窑子。 赵无眠能认出他们,他们自然也有人认出赵无眠,皆是面容错愕,不知怎么好像有几分心虚。 文人墨客逛青楼很正常,但要是被捅到天子那边肯定不合适,毕竟当今天子是个女人,肯定是不喜青楼这东西……赵无眠可是天子红人,枕边风随便吹吹,说不得都得影响他们今后仕途。 他们于是左看右看,这才上前,微微拱手打招呼,“侯爷,您这是何时回京?” “今晚刚回来,夜色太深,唯恐打搅圣上安歇,这才没有第一时间入京面圣。”赵无眠并未仗着圣上宠爱眼高于顶,不偏不倚拱手答道。 “呵呵,确实,当以圣上龙体为重……” 大离丞相沈逸文一席儒袍,戴着月白文士帽,一副儒生打扮,听到动静侧眼看来,面容依旧古井无波,只是淡淡挑了下眉,上前拱手,“侯爷,你也是为清焰姑娘而来。” 沈逸文和赵无眠交情不错,自然没其余朝廷大员那么卑躬屈膝。 “清焰?谁啊?”赵无眠稍显茫然,侧眼看向楼阁之内,厅外有薄纱轻掩,隐约可见一座宽敞的大厅。 厅内陈设奢华,地面铺着绣有精美图案的地毯,四壁悬挂着名家字画,墙角摆放着青铜香炉,袅袅青烟升起,大厅中央则是一座雕花木制的舞台,常有乐师和舞姬在此表演,丝竹声声,舞姿曼妙,令人目不暇接。 沈逸文打量赵无眠一眼,看出赵无眠是真不知,便简短介绍道:“名满京师的清倌人,多少文人墨客,江湖少侠来此楼阁,只为见她一面……她每隔两月,便会在此歌舞一场。” 赵无眠看向萧远暮……萧远暮摇着团扇,看也不看赵无眠,也没有解释的想法。 赵无眠只得看向沈逸文,“我向来不关心这些风尘事,的确不知……但老岳丈,您都一大把年纪了还逛窑子,不合适吧?” 岳丈? 沈逸文愣了下,继而微微摇头,没在意这些细节,指了指厅内,“本相是来抓犬子的,上次托侯爷的福他才大难不死,本以为他会借此洗心革面,不曾想还是天天逛青楼。” 沈逸文提及此事,也是不免无奈……沈逸文的儿子沈策开是元魁之一,成就其实不错,但沈逸文明显是‘严父’类型。 沈逸文羞于提及犬子,便看向赵无眠身旁的萧远暮,这倒是生面孔,“这位是?” 赵无眠的手放在萧远暮的脑袋上揉了把,“我闺女。” 沈逸文眼底浮现几分错愕,但这种家事在外也不好多问,便朝萧远暮微微颔首,自袖中取出一把坚果递给她,笑了笑,“你爹爹与本相女儿不出意外,未来当会成亲,因此本相也勉强算你半个外公,你叫什么名字?” 萧远暮眼角抽了下,冷冷扫了赵无眠一眼,迈步离去,根本不给沈逸文好脸色。 沈逸文肯定不会和小孩子生气,心底琢磨着她肯定是不想让自己多个后娘,便朝赵无眠微微拱手,“侯爷千金还小,对本相有意见很正常,那本相也便不多打搅,侯爷自便,所花费用由沈府报销。” 说着,沈逸文又朝赵无眠身边的苏青绮拱了拱手,转身离去,进了大厅抓沈策开。 其余朝廷大员见状也是纷纷告辞。 “清焰……苏小姐认识吗?”赵无眠四处张望一眼,一眨眼的功夫萧远暮居然不知跑哪去了,顿知她又在生闷气,便看向苏青绮好奇问。 苏青绮微微摇头,“我平日也不关心这些风尘女子……不过再好的清倌人也是风尘出身,也不知为何名满京师。” “呵呵……男人就喜欢这些。” “公子也是?” “我来京师这么久,一次青楼都没逛过,更没打听过什么清倌人,当然与他们不一样。” 言谈间,两人走进大厅,却见内里布置呈中空的圆柱形,四周楼阁为环状,修有露台,无论在几楼皆可看到大厅舞台,深红薄纱自最顶端垂洒而下。 而大厅内早已人满为患,听他们闲聊,皆是在等那位名为‘清焰’的女子。 于是赵无眠也不由心底好奇,也不知这清倌人他是不是认识。 萧远暮忽的跑这来说不定也是为这名为‘清焰’的女子,估摸她在太玄宫内地位不俗。 正文 又进去了,勾栏听曲 如标题所示。 唉。 老样子,运气好,今晚解封。 运气不好,就只能明天找编辑帮忙了。 我直接改笔名叫‘黑屋居士’得了。 《混江湖的谁谈恋爱啊》又进去了,勾栏听曲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正文 第19章 勾栏听曲 深夜,曾冷月点缀华灯,五层楼阁巍然矗立,飞檐翘角在月光下勾勒出优雅的轮廓,檐下悬挂的千百盏灯笼随风轻摇,洒下温暖的光晕,将整座楼映照得如同白昼。 “清焰姑娘今晚当真会现身?按往常日子算,当是三日后吧?今晚怎么就提前了?” “这谁知道……反正曾冷月既然放出消息,总不至于是假的。” “诶,你们到底见过清焰姑娘没有?说是名满京师,但怎么连副画像都不曾流传?” “清焰姑娘每每都戴面纱出席,目前还未曾有人见过她的原貌,合她眼缘者才能得见其容吧。” “排场还挺大……京师可不乏大人物,就没人用点强硬手段?” “不清楚,但曾冷月能在京师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将生意做得红红火火,背后势力肯定不小……” 赵无眠抱着双臂,和苏青绮站在人群中,四处打量,耳朵大多都是诸如之类的谈话声,神情渐渐古怪,想说没错正是在下,太玄宫分舵的幕后掌柜正是大离天子近前红人未明侯…… 大厅内灯火通明,四壁悬挂的深红帷幔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中央舞台上,舞姬身着霓裳羽衣,手持团扇,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夜未央,曲未散,繁华如梦绕心间酒满盏,笑满筵,今宵共醉不羡仙” 乐师们手持琵琶、笛子,奏出悠扬的曲调,和歌而唱。 说是太玄宫分舵,但也没什么引他注意的地方……也对,若是随随便便被人查出点什么东西,这分舵也不可能在京师开下去……毕竟是他打拼出的,总不至于露出太多马脚。 赵无眠低头沉吟,已经开始以曾冷月幕后老板的身份琢磨此事,苏青绮瞥了他一眼,顿知他在想什么,稍显无奈,“公子在蜀地忙活这么久,如今好不容易回京,不想着歇息歇息,还在琢磨这些公事?可是我在身边,影响你勾栏听曲儿了?” 赵无眠回过神来,“勾栏听曲哪有苏小姐的怀抱香。” 苏青绮眼看周围莺莺燕燕,乱花渐欲迷人眼,身为世家小姐,自幼家教着实让她有点受不了这地方。 所以她此刻也不怎么搭理赵无眠这话,只是有点语气莫名道:“这地方美人这么多,公子以前就没多采摘几朵清倌人?今晚莫不是要我和她们开撕?” 开撕……赵无眠其实也有点心虚,他根本不知自己以前做了什么,但设身处地想想十七岁时的自己,若美人在前又情投意合,那他明显不可能把持住。 那今晚自己带着苏小姐过来不就是要‘血流成河’?萧远暮那女人专程过来该不会就为了看他笑话?有可能。 但当时和苏小姐双修时,自己明显是元阳尚在……赵无眠吃了颗定心丸,至少不用担心自己以前有过什么风流事。 琢磨间,乐声顿止,大厅热闹氛围忽的一窒,四周嘈杂也骤然无声,舞姬们淡淡一笑,双臂舒展,水袖纷飞,五彩斑斓好似满天落花。 赵无眠眉梢轻挑,过人的感知让他率先看向上方。 铮———— 一声琵琶率先响起,旋即一道雪白的绸缎自楼顶垂落,如银河倾泻,在灯火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绸缎之上,一道倩影身着霓裳羽衣,衣袂飘飘,袖口绣着金线云纹,腰间系着一条流苏长带,随风轻舞,面容被一层薄纱遮掩,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顾盼间仿佛能摄人心魄,手挽绸缎,足尖轻点,宛若九天仙子降临凡尘。 乐声渐起,琵琶如珠落玉盘,笛音似清风拂面,舞姿随着乐声起伏,时而如飞燕掠水,轻盈灵动,时而如游龙戏云,婉转悠扬。 长袖挥舞间,绸缎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仿佛一条白龙在夜空中盘旋,流苏与衣袂交织成一幅流动的画卷。 满座宾客屏息凝神,眼中唯有她的身影。 就算是一把年纪的沈逸文,哪怕对女人早已没有什么兴趣,此刻也站在沈策开身边,平静无波的面容略带几分惊艳……无他,纯粹是对美的欣赏。 赵无眠站在人群中仰首望着那道倩影,难怪清焰能成京师第一花魁,即便薄纱掩面,衣裙严实一寸肌肤未露,可那仙气飘飘,遗世独立的气质饶是让见惯了美人的赵无眠也不由心生惊艳。 气质如此出尘,便让人愈发好奇她薄纱下的面容,也便愈发让人有股想要侵占她,玷污她,让仙子落凡尘的冲动…… 苏青绮偏头看他,直勾勾盯着他的侧脸。 赵无眠默默移开视线。 忽的,乐声骤急,清焰雪白长靴踮起,微微旋身,绸缎在她周身飞舞,仿佛一朵盛开的雪莲,继而足尖轻轻一踏,整个人凌空而起,绸缎如瀑布般垂落,她的身影却在半空中定格,宛如一幅绝美的画卷。 满场不时响起情难自禁的惊呼声,赵无眠在人群中看也不看她,正和苏青绮说着悄悄话,以防自己媳妇生气,可此时却异状突生。 雪白绫罗绸缎随着清焰动作,向外散去,却是飞向赵无眠的方向。 赵无眠眉梢轻蹙,偏头看来,视线中只余这雪白绸缎,但以他的武功明显不可能被这绸缎盖在脸上,随意抬手便将绸缎挥开,可不曾想,绸缎之后,便是那出尘似仙的清焰姑娘。 她飞身朝这个方向掠来,单臂向前,赵无眠才刚抬手撩开绸缎,自己的手便被她握住,温润柔软。 赵无眠能感知到她的动作,念及她或许是太玄宫弟子的份上,也没拍开她,却不知她这是何意……但清焰显然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她薄纱后的面容隐隐约约,看不清神情,只是用力紧握赵无眠的手,骤然向后,拉着他向中央舞台飞掠,继而长靴在自天垂落的雪白绸缎上轻点,好似脚踏银河,飞天而去。 满座宾客骤然哗然,这可谓是曾冷月这么多年头一遭……往日,清焰一舞毕顶多行礼客气几句便会缥缈离去,怎么今日还从人群里拉了个男人? 嘶这男人的脸好像有点眼熟…… 在座有不少朝廷大员,皆是面面相觑,不敢确认。 沈逸文老脸难得僵硬了下,这,这……侯爷还说此前从未踏足此等风尘地,这谁信啊? 苏青绮眨眨美目,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上人被那风尘女子抓走,一时之间也是没反应过来……他们两人老老实实站在人群中,明明那么低调……但转眼苏青绮心底便是一阵滔天怒火。 平日她们几个姑娘家争风吃醋其实不算什么,反正都对彼此知根知底,心底都将对方看做姐妹,但轮得到你个卖艺的清倌人抢男人? 呸!虽然她平日不喜争斗,只想在赵无眠身后当个贤妻良母,但莫非真当她没有火气!?若是慕璃儿在场,都得拔剑砍人了。 苏青绮怒目而视,准备飞身上去抢人,却看到了让她心弦崩断的一幕。 清焰拉着赵无眠在雪白绸缎向上而行短短几步,便忽的偏头看他。 赵无眠眉梢轻蹙,却看眼前女子忽的抬手拉开面纱,容颜与气质相称,肌肤如玉眉若远山,唇色如樱不点而朱,眸如秋水,睫毛纤长如蝶翼,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每一处都像是上天精心雕琢而成。 恍惚间,赵无眠还以为这世道真有修仙者,而她就是那仙道女修。 只是她竟眸间含泪,看着赵无眠哭,楚楚可怜。 赵无眠心底微凛,想起那日初见萧远暮。 啵 她俯下身,无所顾忌,众目睽睽下,献上温润粉唇。 全场又是一阵哗然,不少人当场站起,面容极为不可置信。 满座死寂,陷入诡异的沉默,即便是乐师们也是一脸错愕,停下手中动作,显然,这算突发事件,她们也反应不过来。 直到一声怒喝骤然传来,嗓音空灵悦耳却饱含滔天怒火。 “妖女放人!!” 苏青绮呼吸一窒,已经近乎不能思考,骤然飞身而上,杀气凛然。 曾冷月作为太玄宫分舵,时刻有护卫藏在暗处,虽然她们也震惊于清焰所为,但肯定不可能让人在此地闹事。 风尘之地不宜妄动刀兵,她们便挥掌迎上,衣裙飘飘,自四面八方凌空跃下,武功之高令在场多数江湖人为之胆寒,暗道就在楼里的护卫水平,都能单开出去立一宗门了吧。 砰砰砰———— 但实力再高,人数再多,苏青绮骤然抬掌,单是掌风中携带的内息便让她们忽的向后仰倒,身还在半空便向后倒飞。 苏青绮如今可是天人合一者,放去江湖可谓能乱杀九成九的武者,只是平日一直跟赵无眠打武魁才显得不怎么起眼。 赵无眠也震惊于这第一次见面的京师第一花魁忽的当众送上香吻,一时没反应过来,虽然触感很好,但苏青绮都杀上来,再没点反应怕是得闹出人命,当即抬手推开清焰。 清焰微微一愣,主动献上香吻却当众被拒,若是换了寻常女子早便面上无光,风评尽毁,羞愤欲死,但她明显不可能怪赵无眠,当即转眼看向苏青绮,出尘面容同样饱含杀气。 她和自家少主久别重逢,哪来的女人搅局? “找死!” 她恋恋不舍松开赵无眠的手,骤然向下,准备给苏青绮这不知好歹的女子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什么花魁,什么气度,在此刻根本不重要。 但赵无眠明显不可能让她们打起来,毕竟看这阵仗是要出人命,他足尖在雪白绸缎轻点,以更快的速度飞身而下,在两女相触之前挡在她们身前,抬臂轻挽,以巧劲轻松卸去两女力道。 四周垂落的深红绸缎更是在气劲作用下骤然回旋,接住那些被苏青绮一掌拍飞的护卫。 撕拉———— 护卫们身上的力道将绸缎撕裂,但毕竟有所缓冲,没被砸个昏头巴脑。 深红绸缎碎屑凌空飞舞,好似满天花瓣,绕着半空的三人回旋萦绕,残余气劲牵引深红碎屑,在空中构成一道硕大的阴阳鱼形。 在场还有些穿道袍的武功山弟子骤然站起,一脸呆滞。 赵无眠拉着两女的小臂没让她们打起来,自半空落地,站在大厅正中央的高台上。 满场惊呼。 “好俊的武功……” “这,这是未明侯吧?” “他什么时候从蜀地回来了?” 赵无眠落地后,眼看四面八方的目光皆朝他射来,心底难得有几分尴尬……比武打擂也就算了,但这明显算后院起火,这种事被这么围观,要命啊。 但他面上还保持着朝廷王侯的贵气与淡然,本想拱手说话,但刚一松手两侧杀气便骤然逼近,打算当着他的面继续打,他连忙继续拉着,口中则不偏不倚朗声道: “恩……如诸位所见,我的,我的,都是我的,清焰姑娘与本侯也有几分……” 清焰回过神来,担忧暴露赵无眠是曾冷月幕后掌柜的事,那最好两人还是装作初次见面为好,便打断赵无眠的话,“合眼缘,清焰才愿以真颜相见,今日初见侯爷……清焰以为,不仅是合眼缘,更合情缘,才有此一举,唐突诸位,清焰这厢道歉……” “合情缘?”苏青绮柳眉一竖,也打断这清倌人的话,你是合情缘,那我又是什么,“见色起意还说着这般动听?实则只是认出公子身份,以此巴结上位吧?倒是好心机。” “清焰一介风尘女子,此前又没见过他,不知他是未明侯,更何况身份在此,何谈上位?只求一夜露水情缘,以了心愿……”清焰冷声回答,说起这话半点不羞。 清焰是清倌人,至今不仅是处子,还没一人见过她的真容,干干净净,但再怎么干净也是清倌人,注定下九流,这身份别说当赵无眠的妻,就是当妾都不合适,顶多当个暖床丫鬟。 因此这话肯定没……人家青楼里的女子求个露水情缘,很正常。 赵无眠听得头皮发麻,再说下去,怕是清焰待会想用什么姿势和赵无眠欢好都得被爆出来。 人群中有淡淡笑声隐约传来,赵无眠感知何其敏锐,抬眼一瞧便见萧远暮坐在四楼露台,摇着团扇看戏,神情欢快极了。 她明显是故意带赵无眠来此,以此看这么一出好戏。 之前在人群听说清焰原本不是今晚歌舞……估摸是萧远暮在船上时便用信鸽回了信,这才让他初临京师便遭此一劫。 这女人…… 赵无眠眼角一抽,不等两女继续吵,飞身便上,眨眼便消失在楼阁之内,只留满地狼藉与面面相觑的诸位宾客。 “哈哈哈哈————” 曾冷月雅间内,房门紧锁,茶海软塌小桌方案整齐陈列,墙边垂着深红绸缎,内里则传来一阵悦耳笑声。 萧远暮脱去绣鞋,露出长至脚踝的纯白罗袜,在裙下隐隐约约,好似小雪糕……她侧躺在榻,团扇掩着下半张脸,笑得花枝乱颤,好看的大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苏青绮紧紧挽着赵无眠的胳膊,怒视清焰。 清焰低眉睡眼,根本不看苏青绮,在屋内点了香,便抚着裙子在小桌前坐下,为赵无眠添茶,很有书卷气,看得苏青绮牙痒痒,暗道真会装。 赵无眠坐在小案前,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一阵尴尬,瞥向笑个不停的萧远暮,无奈问:“你这女人倒是有趣,就为了这么点乐子,看着自己男人被别人亲……很有意思?” 萧远暮闻言依旧在笑,只是竖起团扇指向清焰,“第一,你可不是本座男人,我们两人八字没一撇,第二……她是你当初救下的,自从酒儿姐姐离去后,她也照顾你的生活起居一段时间,算是你的暖床丫鬟……本座心胸可没狭隘到和丫鬟置气,还有你……” 萧远暮看向苏青绮,柳眉轻蹙端起师父的架子,“你也是,堂堂苏家小姐,本座亲传弟子,太玄宫无可置疑的少主,和赵无眠的暖床丫鬟生什么气?” 苏青绮瞪了萧远暮一眼,“我此前又不知她是公子的丫鬟……说到底,你一言不发就走,不就是为了看这个?莫名其妙,你喜欢看公子被亲?” 还没说完,苏青绮忽的上去,强硬把着赵无眠的脸便亲了上去,还伸了舌头。 嗤嗤嗤———— 萧远暮和清焰的脸同时僵了下。 萧远暮也不笑了,脸色渐渐阴沉。 接连两位绝色女子投欢送抱,爽是爽,但现在明显不是时候,赵无眠肚子里有一箩筐问题想问……但还是没忍住多亲了苏小姐一会儿才分离,拉出一条淡淡水丝。 苏青绮的滋味真甜啊…… 萧远暮美目轻眯,神情已经有点危险。 清焰则收回视线,低眉顺眼,乖巧往赵无眠身边放了杯热茶,小声道:“少主舟车劳顿,累了吧,先喝口热茶,宫主已经送信将您的事都交代了。” “少主?”赵无眠看向萧远暮,“你是宫主,我是少主……这像话吗?” 萧远暮盯着他嘴边的水渍,心情开始不美好,冷哼一声,没好气道:“本座故意的,谁让你从小就念叨着要当我爹……你想当我爹,那我便让门下弟子都叫你少主,先天低我一辈,不行?” “……你怎么这么无聊?” “你有资格说我吗?” 赵无眠现在懒得和萧远暮拌嘴,又看向清焰。 清焰抬眼看他,与他对视,美目清澈,却带着浓浓的情意,若不是苏青绮与萧远暮在侧,赵无眠毫不怀疑她会当场贴上来。 赵无眠与姑娘们的感情事绝大多数很含蓄,便如观云舒,洛朝烟等,这么久了也不曾用这种眼神看过他,平日她们说句‘我喜欢你’都要多加暗示,隐喻……一时间赵无眠还真有些遭不住这眼神。 他端起茶杯,“你知道我失忆了吗?” 清焰颔首,“宫主都说了……当初少主入京盗取奈落红丝,便是住在曾冷月踩点,你们的计划,清焰都知道的,当初也是我等掩护少主出京,只是没料想……少主竟会在半途被圣教的人截杀……” 说至最后,清焰嗓音不免冷了几分,继而又偷偷看向赵无眠的手腕。 他端着茶杯,重力作用下,衣袖向下几分,露出一小节小臂。 赵无眠没注意到她的眼神,思琢片刻,问:“对了,我一直都没问……我偷奈落红丝作甚?” 萧远暮摇着团扇,移开视线。 清焰老实回答,“宫主因为功法副作用闭关多日,说不定会死,少主担忧,后不知从谁口中听说奈落红丝有‘回溯’的效用,便想将这作为最后的底牌,保全宫主一命。” 赵无眠了然,看向萧远暮,笑道:“我拼命,肯定是为你嘛。” 萧远暮用团扇遮住脸,不看他。 有点可爱,赵无眠心跳加速了下,又问:“我听谁说的?‘回溯’这效用连乌达木也不知。” 清焰摇头,“清焰也不知,实际上,少主也不是一直同我在一起,大部分时间还是孤身在外游历江湖,只有回京时,清焰才有机会伺候少主……” 清焰的嗓音听起来淡淡的,仿佛事不关己,一心问道的修仙者。 赵无眠沉吟片刻,心底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卖了……从谁那儿得了情报,后被反手卖给圣教。 自己是被背刺了吧? 清焰还在直勾勾盯着赵无眠看,没有一丝姑娘家的含蓄羞涩。 苏青绮受不了自己公子被别的女人这样看,“你看什么?” “少主的脸。”清焰老实回答。 苏青绮眼角一抽,“好看?” “好看,想摸,也想亲。” 苏青绮深呼一口气,眼看两女似乎又要打起来,赵无眠抬手又道:“问句私密话,我以前有没有,恩……” “少主是指欢好?”清焰一只小手捏拳,另一只小手竖起指头,在拳头里来回。 苏青绮被羞得移开视线。 赵无眠没料想如此仙气飘飘的女子私底下居然这么……直率,默默点头。 清焰摇头,看了眼萧远暮,“宫主不让。” 赵无眠看她。 萧远暮冷哼一声,“我与你尚且八字还没一撇,容得下别的女人和你欢好?你莫不是以为本座很好脾气?至少也得等你我成亲那天,才有这暖床丫鬟的机会。” “那苏小姐……” “你以为本座想吗?”萧远暮冷眼看他。 赵无眠被噎住,如果他没失忆,又自知萧远暮的想法,那他的确不会随便和女子欢好……便如沈湘阁与一票苍花楼弟子。 若赵无眠真想,随随便便都能在沈府开ip,但到现在也没让步,不就是尊重她们的想法吗? 他与萧远暮情投意合,既然萧远暮不允,不出意外,赵无眠也不会勾栏听曲寻欢作乐,而且那时候估计也忙,心思不在男女事上。 混江湖的谁谈恋爱啊。 苏青绮当即笑嘻嘻,狠狠出了口恶气。 “笑什么笑?慕璃儿尚且沟通天地之桥,你还在天人合一卡着,合适吗?心底没点紧迫感?”萧远暮瞥向苏青绮。 苏青绮半点不怕,笑着说:“公子也没……我等公子突破那天,我也一道突破,如此也不失为一段武林佳话。” 萧远暮神情更冷。 清焰根本不看萧远暮与苏青绮,依旧直勾勾盯着赵无眠看,澄澈出尘的俏脸忽的浮现一丝疑惑,问:“少主,您不觉得身体奇怪吗?” “恩?什么意思?” 清焰起身端起香炉,放在小桌,抬眼看向赵无眠。 此刻赵无眠才瞧见她目含春水,脸色有丝不正常的潮红,“这是焚情香啊,知道公子武功高强,清焰特地加大剂量的……” 焚情香,就是春药。 苏青绮与萧远暮都是一愣,不过以两女武功,肯定不可能被这小小的春药所影响,只是不免沉默,没想到这小丫鬟居然一来就给赵无眠下春药。 赵无眠有先天万毒体,肯定也不可能受影响,可闻言同样不免沉默了下。 屋内死寂几秒,赵无眠才默默指向萧远暮,“你宫主不是不允吗?” “少主不是失忆了吗?她都行,清焰为何不行?”清焰指向苏青绮,继而贝齿轻咬下唇,“我很丑?” “不是,只是初次见面……” “露水情缘,又有何妨,而且不是初次见面。”清焰望着赵无眠眼睛,“清焰十岁就跟少主了,那时候我被卖进此地,是少主收养了我。” 她抬手挽了挽发丝,有清香沁入鼻尖。 这香味有些陌生,却又有几分熟悉。 赵无眠自从知道自己失忆,就猜出自己肯定会欠风流债,但原以为只有萧远暮,没料想还有别的…… 清焰眼看这春药对赵无眠不管用,柳眉淡淡蹙了下,旋即忽的爬上桌。 在几人错愕的视线中,她坐在桌上,修长双腿向外伸展,裙子很长,但这姿势,什么能看见,尤其是正对着他的赵无眠。 面壁思过。 只是裙下内里穿着白裤,其实什么也看不到。 赵无眠呼吸一窒,又看她直勾勾盯着赵无眠看,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 春药没用,那就自己来…… 萧远暮眼角一抽,不过她其实还真不在乎一个小小的暖床丫鬟,事已至此,她也看开了,只要赵无眠不爬上太后,洛朝烟的床,那她的态度都可算开明,因此淡淡摇了下团扇,起身离去 “舟车劳顿,趁早休息吧,你若想同她欢好,随意,反正她也是处子。” 大妇气度。 萧远暮态度开明,但苏青绮明显不可能,毕竟两女刚刚才撕过,眼看这女人竟如此妖媚,她柳眉一竖,冲上去就和清焰扭打在一起。 “别勾引我家公子!” “那是我少主!明明我才是先来的!” 正文 第20章 醉生梦死 苏小姐被这清倌人气个半死,肯定不可能让清焰老老实实暖床。 而清焰馋赵无眠身子馋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萧远暮松口,如今又被这姓苏的阻截,不可能没有怨气……但她面上还是一副仙气飘飘的出尘模样,并没有太多情绪的澄澈双目瞥了苏青绮几眼便忽的离去。 苏青绮呼吸稍显急促,难得被气成这样,她其实也不甚在乎暖床丫鬟之流,毕竟以她的家世也是有陪嫁丫鬟的,只是她经常跑江湖,那丫鬟待在苏府苦守闺房没事儿干罢了……但清焰这种上来就奔着勾引赵无眠去的装纯丫鬟,她明显还是一时看不过。 我能给,但你不能抢……约莫是这种心态。 因此眼看清焰被她揍跑,她当即就拉着赵无眠的手,“走,公子,我们回苏府,这地方不能久留。” 嘎吱———— 但话音未落,房门又被推开,香风沁入鼻尖,莺莺燕燕走进近十位容貌艳丽,各有韵味,或清纯或成熟或妩媚的女子。 她们身着彩衣,稍显单薄,衣襟饱满,裙下开叉,露出白花花的大腿,并未穿鞋,赤裸着玲珑玉足踩着地毯,依次走进屋后,盈盈朝赵无眠俯身行礼,娇声唤着“少主” 清焰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在最后,关上房门,才看向她们,“少主难得回京一次,好好伺候,别愣着,奏乐,起舞。” 她们有些人带着乐器,闻言朝赵无眠含羞带怯笑了笑,便盘腿而坐,悠扬乐声传来,但她们的裙子开衩很大,这个姿势可谓白花花一片,看的赵无眠眼花。 瞧这一句话不到的功夫便走进来,明显她们已经侯在门外许久,定然是清焰得知赵无眠会来此地后提前安排的。 苏青绮面无表情盯着这些女人看。 清焰指向她们其中一位很有书卷气的‘才女’,道:“她叫依依,也是曾冷月的清倌人之一,在国子监,翰林院等地方名气很大,两天前越王世子豪掷千两也未得一面之缘……当然也是处子。” 依依朝赵无眠稍显羞赧地笑了笑。 “这位则叫惜云,以舞姿明慧成名,大内教坊司也有人私底下寻她习舞,五天前工部尚书点名想让她去府内跳一曲,她也未允……当初是因少主,我们才有今日,处子之身一直为少主留着,除了少主,谁碰都不行。” 清焰慢条斯理向赵无眠介绍,皆是在京师名噪一时的清倌人,皆是干干净净的处子。 赵无眠听了一半便注意到苏青绮神情不对,抬手打断,无奈道:“我也不是什么穷奢极欲的人,不必如此。” 清焰神情不变,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是澄澈双眸隐隐带着些许疑惑,沉默几秒后道:“亲生姐妹,姑侄,母女也有……” 赵无眠叹了口气。 清焰及时打住,冷眼扫了周围少女一眼,她们眨眨眼睛,了然放下手中乐器,继而并肩跪伏在地,以猫猫伸懒腰的姿势背对赵无眠,一手撩开自己的衣裙下摆。 赵无眠呼吸一窒,都没穿? 一寸光阴一寸金者有……不那么‘寸光阴’的,也有。 各有特色,各富特点…… 她们轻晃臀儿,娇声道:“少主先选我” “先开苞奴家” 京师多少有权有势的人豪掷千金也难以得见一面的女子就这样向赵无眠主动索取,‘夹道’相迎,若他一点反应没有,都不配叫男人。 “浪蹄子!”苏青绮终是忍受不了,冲上去又和清焰扭打在一起。 “呀——别,别打啦”清倌人们被吓了一跳。 兵兵乓乓,屋内斗作一团,叮当作响。 “你这女人,少主劳心劳力这么久,你还不准他享受享受?”清焰也是气急,一边和苏青绮扭打,一边质问。 这话倒是说进苏青绮的心坎里。 因此片刻后,屋内再度传来悠扬乐声,舞姬仅穿着单薄衣裙,凭乐起舞,只为一人。 赵无眠打量着苏青绮,瞧见她不生气,心底才松了一口气,享受起面前歌舞。 以他的身份,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可谓轻轻松松,但明显不可能连自己的‘糟糠之妻’都不在乎。 只要苏青绮打心眼里不情愿他做,那赵无眠就一定不会做……就像当初因为萧远暮不愿,所以他也从未碰过清焰等女子一样。 苏青绮脱去靴子,单穿着白袜,坐在榻上,斜眼打量着眼前这些千娇百媚的女子,后轻叹一口气,以控鹤擒龙功自桌上吸来一果盘放在腿上,玉指捻起颗冬枣递至赵无眠嘴边。 “她其实也没说错,师父都不在乎,还专程带公子来此,明显也是想让你放松放松,我只因心底醋意就多加阻拦,倒显得我是什么不识大体的怨妇。” 赵无眠含住冬枣,舔了下苏青绮的手指,“你要是不阻拦,我才生气。” 苏青绮嗔地在他肩膀上轻拍一下。 “以前总觉得你做得太多,我做得太少,总想为你多做一些事,如今想来……”苏青绮顿了顿,眼底浮现几分莫名,忽的一笑,“如果你喜欢这样,那我自当迎合,也算是从另一方面帮公子的忙了。” “你这逻辑有点奇怪……就不怕我没了你的管教,整日纸醉金迷,声色犬马?”赵无眠吐出枣核,准备找垃圾桶,便有人上前用手帕接住。 “只要你喜欢。”苏青绮微微摇头,“而且公子也不是那种人。” “何必做到这种地步?你心底其实不喜欢我这样吧?” 苏青绮侧眼看了下他,很快又收回视线,没有回答。 没有清焰眼中那股直勾勾的情意,但赵无眠还是能领会她的意思……喜欢呗,喜欢到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不想拒绝。 苏青绮向来羞于谈及她对赵无眠的情意,便扯开话题,笑着问:“那公子呢?喜欢吗?” “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不,我是问你喜欢这样吗?”苏青绮指了指奏乐歌舞的一众清倌人。 赵无眠摇头,“不喜欢。” 苏青绮肯定不喜欢,所以他也不喜欢。 “哦?当真?”苏青绮看向那位名为依依的清倌人,“你,过来。” 依依抱着古琴小步而来,俯身行礼。 “脱。” 苏青绮淡淡吐露一个字。 依依很有才气的知性面庞稍微一愣,看了赵无眠一眼,便放下古琴,解开腰带,衣裙滑落。 “用琴。”苏青绮又淡淡道。 依依又看了赵无眠一眼,而后轻咬下唇,含羞带怯,将古琴竖起,以棱角贴在一寸光阴一寸金处。 “恩……” 赵无眠心跳都快停滞。 苏青绮又问:“喜欢吗?” “不喜欢。” 苏青绮抓起他的手,按向依依。 依依脸色潮红,丝毫不躲闪,甚至向前迎合。 周围女子露出艳羡神色。 “喜欢吗?”苏青绮又问。 “喜欢这个。”赵无眠收回手,捏着苏青绮的小脚丫。 “你手都湿了还碰我……”苏青绮无奈嗔了他一眼,俏脸这才微微泛红。 嘎吱———— 清焰端着热水走进屋,瞧见‘受到侮辱,无奈用古琴自卫’的依依,神情不变,将水盆放在榻前,替赵无眠脱去鞋袜,帮他洗脚。 赵无眠不习惯被人伺候,“我来吧。” 清焰看了眼依依,而后眼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拉开衣襟,用热水浇在身前,后双手抱着赵无眠的脚贴在上面,一脸认真道:“少主喜欢这样吧?” 赵无眠呼吸粗重几分,这房间里的一切都让人浑身发烫,意识昏沉。 他认为自己不能如此堕落,便看向床边的清焰,问:“我们分舵既然开在京师,也不全是为了创收吧……一般还做些什么?” “收集情报,有些朝廷难以得知的事,我们反而更容易得手。”清焰脸上浮现一丝笑意,缓缓起身,双手压着软塌,凑近赵无眠,呵气如兰。 炙热香风拂在赵无眠面上。 “少主现在别想这些,今晚好好享受我们的服侍便是。” 清焰的气质如此仙气,但在赵无眠面前,却如此反差。 赵无眠呼吸粗重几分,一手还把玩着苏青绮的小脚丫,余光看她。 苏青绮抬手挽了挽耳边碎发,抿了抿唇,后主动凑上前。 清焰直勾勾盯着赵无眠看,小手按向赵无眠的小腹,轻声呢喃,“少主……您难得回京一趟,可以每晚都来吗?清焰很想您……” 清倌人们言笑晏晏,嬉笑嫣然。 不知何时,衣裙都已滑落在地,哪怕赵无眠不碰她们……也能推啊,也能……学学依依古琴自卫,增添几分情趣。 今夜无眠,乐声不停。 翌日,也就是赵无眠回京的第一个白天,未明侯在曾冷月现身与花魁拥吻的消息,便被朝臣送进当今天子耳中。 不仅去逛窑子,还带着苏家小姐一起,苏家小姐因此还勃然大怒,差点血溅五步。 不久前才成为刀魁的江湖豪侠,朝廷王侯,在回京师的第一晚便去窑子崭露头角,这事儿也眨眼传遍京师。 而天子闻言,一整个早朝都没说一句话,只是退朝后便派了三百大内禁军封了曾冷月,理由是苛察岁赋征收……也就是查账本,有没有偷税漏税。 至于什么时候查完……天子说了算。 曾冷月是京师最大的青楼,将生意做到这种地步,早已不是单纯的风月场所,江湖人交换情报,文人墨客吟诗作对,乃至歌舞活动,美食佳肴皆是京师一绝,如此一封,京师可有不少人叫苦连连,但天子难得一意孤行。 谁来说都没用。 赵无眠每晚都去曾冷月勾栏听曲的美好未来直接被当今天子扼杀在摇篮中。 所谓同行是冤家,京师也有不少人闻听此事当即拍手叫好,恨不得直接去给赵无眠磕一个。 看来这曾冷月背后的掌柜再猛,在京师也得盘着,也得老老实实听圣上的。 赵无眠对自己的江湖风评不感兴趣,只想先给尚在京师的洛朝烟,太后,慕璃儿,观云舒,洛湘竹解释……但想解释的人太多,要去的地方也太多,根本分身乏术,但没关系,天子替他做决定。 先后连下两道圣旨,分别由大内总管李公公与贴身女官钟离带至赵无眠面前。 第一道圣旨是让他进宫面圣。 第二道圣旨是让他洗干净,身上别沾女人味。 钟离女官还带了辆宫里的马车候着,明显是不给赵无眠拒绝的机会。 把圣旨这样用……不用想,也知天子早已怒昏了头。 赵无眠接到圣旨,稍显生无可恋在曾冷月与苏小姐一起洗了热水澡……中途苏青绮一直在笑。 “你笑什么?” “昨晚那么多女人在你面前赤身裸体……我心底不痛快,现在痛快了。” “不是不介意吗?” 苏青绮用食指在赵无眠肩膀上点了下便跨出浴桶,赤着脚儿踩在地毯上,走向梳妆台,抬手挽着自己的如墨长发,“不介意,但心底不高兴……公子还不了解女人?” 她简单为自己擦拭一番,取来干净衣物伺候赵无眠穿上,依旧是一席月白长袍,细节处点缀金纹,清雅华贵。 为了让洛朝烟消气,苏青绮还特地派人去苏府取来赵无眠的狐裘披上,更添一抹贵气。 这狐裘还是当初洛朝烟亲手为赵无眠做的。 “好久没进宫,可别多嘴顶撞了圣上,她心底肯定生气,你们感情再好,也不能不体谅她那颗女人心。”苏青绮整理着赵无眠的衣襟,嘱托道。 赵无眠微微颔首,抬起苏青绮的下巴,又在她的粉唇上亲了下,才离开曾冷月坐上进宫的马车。 萧远暮摇着团扇,坐在楼阁露台望他,脸上似笑非笑。 赵无眠撩开马车窗帘,与她对视一眼。 马车晃晃悠悠向前,赵无眠放下窗帘,忽的意识到原来这才是萧远暮的目的。 带他来曾冷月,一是帮他熟悉过往,二是歇息,三便是为了此刻……给洛朝烟一个下马威。 女人间没有刀光剑影的厮杀……嘶有点可怕。 “所以说我真不是主动去逛窑子的,圣上还不知我吗?若我想夜夜醉生梦死,纸醉金迷,早在当初圣上封侯时我便能做到。” 御花园内,赵无眠解释道。 洛朝烟一席玄赤龙袍,站在御花园内,随手摘了朵鲜艳桃花,无视赵无眠,递给太后,“母后,戴上试试?” 太后身着深红凤裙,在宫内她面上再不复蜀地的娇媚柔情,只是凤仪威严,她抬手接过,别在发上,示意给赵无眠瞧,“本宫好看?” “太后娘娘没有不好看的时候。” 太后瞥了赵无眠一眼,继而疑惑道:“本宫有问未明侯吗?” 赵无眠:“……” 明显,太后也有怨气,若是此前太后肯定会在一旁煽风点火,看热闹不嫌事大,但她自己如今都已陷进去,明显就不能以局外人的身份看此事……若非身份所限,今早她怕都要直接去曾冷月抓人了。 洛朝烟还是不怎么搭理赵无眠,只是淡淡纠正道:“同朕说话,要自称‘臣’……侯爷太久不进宫,连这点礼数都忘了?” “我只有逗圣上时才自称‘臣’,圣上又不是不知道……我要当真如此自称,怕伤心的还是圣上。” “随意揣测圣意可是大罪。”洛朝烟负起双手,背过身,淡淡走向钟离女官的方向。 钟离女官与连雪一人抱了只熊猫崽崽,好奇的左看看右看看,是在替洛朝烟与太后照料。 洛朝烟抬起熊猫的脸打量几眼,问:“你为何要给朕带熊猫?” 赵无眠微微一愣,没想到洛朝烟会主动揭过这话题,如实回答:“当初在秦地,我不是给圣上写了封信,说我要去看熊猫?当时写信时便在想,圣上身份所致,除非微服私访,或御驾亲征,否则很难出京,以前指不定都没见过熊猫,以后想见……” “以后想见,朕大可让蜀王进贡几只。”洛朝烟侧眼瞥向赵无眠,自从赵无眠入宫,她第一次看他,“熊猫再聪慧,也是走兽,自己做不得主,但有人不一样……朕即便想见,但他可未必想见朕。” 这话明显是在暗中说赵无眠自从见到萧远暮后便离她愈发遥远,也可能是说赵无眠昨晚回京,不来见她,反而先去陪萧远暮逛窑子。 赵无眠走近几步,“我要是不想见你,何必对你交代萧远暮的事?为何不瞒着你,为何不骗你?” 洛朝烟朝太后的方向微微颔首,“太后已经将萧远暮的事情都告诉朕了,你即便想瞒,瞒得了吗?” “那太后总不知曾冷月也是太玄宫分舵吧?”闻听此言,赵无眠心头反而开始升起一股无名火,“这件事我依旧如实相告,我猜远暮和你有仇,所以想借此气你,这猜测我都说了……我怎么就想瞒你了?” 钟离女官与连雪微微一怔,这语气……可不是该对天子说话的态度。 太后脸色微变,本来还有些小怨气的思绪又开始心惊……这两人感情再好,洛朝烟也是天子,哪有这么和圣上说话的? 而且据太后所知,赵无眠也从没和洛朝烟吵过架。 洛朝烟柳眉轻挑,回首看向赵无眠,“你气什么?” “只是因为萧远暮出现,你就觉得我会骗你……不该生气?” 洛朝烟眉梢蹙起,“去曾冷月和那所谓的花魁亲密的人是你……朕还没气,你却先动怒,你觉得这正常吗?” “你难道就不气?”赵无眠连‘圣上’都不叫了。 此话一出,洛朝烟眼神忽的冷了下,瞪向赵无眠,而后扭头看了几眼,抬手就在桃花枝上薅一大把桃花用力砸向赵无眠, “我要是不气,还用这态度对你!?你明知故问什么呢?当时你来信说要回京,我就想着你说不定提前回来……不提前回来就算了,母后也说了萧远暮在船上,你不敢随便走……但你一回京就往青楼跑,还和一个不知所谓的风尘女子卿卿我我!?” 洛朝烟连‘朕’也不说了。 钟离女官与连雪连忙放下熊猫崽崽,跪地叩首,瑟瑟发抖。 太后都是不免一愣,连忙给赵无眠使眼色……还不快谢罪? 一大堆桃花砸在赵无眠身上,但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只有花香。 赵无眠瞧洛朝烟气得俏脸都红了几分,胸脯不断起伏,心底顿时什么火气也消了,反而是松了一口气,乃至于有点乐,“圣上期待我提前回来?” 洛朝烟斜眼看他,继而弯腰捏了把土,又往赵无眠身上砸,“问什么问?谁敢用问题回答天子的问题?也就是你,只会欺负我,当初破庙也是,演戏就演戏,非得凶我……” 眼看洛朝烟居然又旧事重提,赵无眠拍拍身上尘土,直接忍不住笑了。 他说:“害,我和你之间哪有那么多规矩礼法……你怕远暮作甚?和她有什么事,我不都一五一十给你交代了?就是唯恐你担惊受怕。” “朕没怕。”洛朝烟恢复了几分冷静,冷冷扫了赵无眠一眼,又指正赵无眠的用词,道:“萧远暮。” “哦……怕萧远暮作甚?” “不是怕,朕是担心杀了她,你会难过。” 赵无眠觉得这句式好像有点熟悉,萧远暮貌似也这么说过太后……这两女虽然目前一次面都没见过,但在某些地方或许也有共同之处。 他笑道:“圣上方才说,臣去青楼和花魁亲热,你该生气……圣上为何要气?天子还管臣的私事不成……” 洛朝烟冷冷看他。 赵无眠当即闭嘴。 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钟离女官与连雪悄悄抬眼,在两人身上左看看右看看,心底一阵茫然。 天子方才可是勃然大怒,怎么这事貌似这么简单就过去了? 太后原本担忧的思绪,此刻忽的有些许不痛快……她发觉这两人的感情居然真这么好。 她抱着胸脯,淡淡移开视线,便瞧有宫女匆匆而来,禀报一声,当即跪下,朝洛朝烟,太后与赵无眠依次行礼后,才双手奉上一锦盒,对赵无眠道:“侯爷,沈家小姐给你送了礼物,还带了话儿。” 赵无眠愣了下,沈家小姐……沈湘阁? 她也回京师了?这么巧? 他心中大喜,抬手接过锦盒,将其拆开,却见内里整整齐齐迭放手帕,手帕微鼓,内里估计放着东西。 他担心里面是与琉璃灯有关的信息,便没有继续打开,淡淡问:“她说什么了?” 宫女抬眼,表情古怪几分,道:“沈家小姐说,青楼就别去了,有空多去沈府看看她,不过去找她前,记得洗澡,身上不能有其他女人的味道。” 太后眼神古怪了下,看了眼洛朝烟。 赵无眠沉默几秒,微微颔首,等宫女离开,御花园内没有外人,他才将锦盒内的手帕取出,将其拆开,内里是整齐迭放的白布。 他稍显疑惑,捏起白布,上面不知为何还有几分温热。 凑近闻了闻,一股挺熟悉的幽香。 将迭放的白布也拆开来看。 哦,原来是沈湘阁的袜子…… 恩?这个女人居然给他送袜子,还送进宫? 洛朝烟与太后看赵无眠的眼神已经不对了。 正文 第21章 顶撞太后 正晌午时,日光挥洒而下,京师南城门两侧,小贩将摊子摆在城门不远处的道路两侧,供舟车劳顿赶来京师的游人吃食,沿街叫卖声入耳。 “烤鸭!肥嫩多汁的鸭子喽!” “嘿!热腾腾的京师第一包!皮薄肉多!” 踏踏踏———— 烤鸭贩子叫卖间,顺手低头翻着炉子里的烤鸭,油珠子滴在炭火上,“滋滋”响个不停。忽然城门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清脆又沉稳,像是敲在人心上似的。 此处城门牵马入京者每天都能上千,不足为奇,但贩子想着是潜在顾客,抬头一瞧,只见一位身穿白袍的人牵着一匹高头大马缓步进京。 此人戴着斗笠,帽檐压得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瘦削的下巴,白袍不像是寻常布料,风吹过来衣袂飘飘,像是沾了仙气似的,袍子下摆却沾了些尘土与血迹……显然是杀了人,赶了远路。 马腹侧挂着一柄长刀,刀身用黑布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刀柄,乌木做的,磨得发亮,很长,足有五尺,看样式,应当是苗刀。 大离好武不假,但他们这些街头小贩有几人真敢提刀砍人?此刻瞧见这正儿八经在江湖杀人混饭吃的江湖客,难免咽了口唾沫。 此刻便瞧这江湖客牵马在小贩面前停下,斗笠下的双眼扫了下小贩,先道:“挑只好的,一路策马而来,没把人累死。” “好嘞,咱这的烤鸭都是闻名京师!”小贩回过神来,本能回了句,拿起油纸挑鸭子,但也不知为何,他见过的江湖人绝对不少,但唯独此刻手竟是有些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纯粹是本能反应……眼前这江湖客并未展露气势,但压迫感还是不免如潮水般袭来。 江湖客并未在乎这些小细节,只是抬眼望了眼四周,随口问:“好久没回京师,近些日子,可是发生了什么趣事?” “趣事?好巧不巧,昨晚就有一件。”小贩用油纸包住鸭子,扯起一丝笑容, “未明侯,也就是前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的刀魁,客官知道吧?他昨晚才回京就去逛窑子,曾冷月,那可是京师最大的风月之地,而偌大京师谁不知未明侯与圣……咳咳,总之未明侯身为朝廷王侯,堂而皇之去那种风月场所,估摸是有损朝廷颜面吧,圣上今早便派人封了曾冷月。” 江湖客愣了愣,继而忍不住笑出声,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心情极佳,甩给小贩一锭白银便提着烤鸭牵马离去。 大内浮墨殿外,宫女们端着佳肴行在宫闱廊道间,她们身着彩衣,每个人今日似乎都专程打扮一番,化着清雅淡妆……大体也是琢磨着能否与未明侯合合眼缘,有番露水情缘。 以前她们这些宫女还不敢想,但昨晚侯爷都去逛窑子啦,那明显还是好女色的,指不定就…… 侯爷那么好看,武功那么高,为人也很有气度,凡是见过他的宫女,谁心底不有几分春意呀。 唉,真羡慕钟离女官啊,日后若圣上将未明侯娶进门,她指不定也能当个暖床丫鬟。 殿内,三人坐在长桌用膳,洛朝烟坐在上首,太后与赵无眠则坐在她的左右手位置,相对而坐。 赵无眠端着饭碗往嘴里刨,狼吞虎咽,当众在洛朝烟与太后面前闻沈小姐的袜子,他心底都有点尴尬,不动声色将袜子收进袖子里便催促洛朝烟吃午膳,好歹给自己找点事儿做。 洛朝烟生了几天闷气,又和赵无眠大吵一架,心底也便消气了……不就是萧远暮是赵无眠的青梅竹马嘛,她就不信这妖女能将赵无眠勾走。 她端着玉碗,慢条斯理吃着米饭,粉唇一张一合,咀嚼时腮帮子微微鼓起……赵无眠用余光看她,只觉看她吃饭都是一股享受。 洛朝烟并不知赵无眠在偷偷看她,俏脸认真,正琢磨着什么,片刻后她才放下碗筷,看向赵无眠,道:“还记得归山老道与玄流吗?武功山的那两个道士。” 太后坐在赵无眠对面,给他夹了片鱼肉放进碗中,他说了声谢谢,眼看洛朝烟要谈正事,心情也放松几分,端着饭碗侧眼看洛朝烟,也不讲究什么规矩礼法,“他们两人当初来京师好像是来扯皮的……结果如何?” 武功山当时站太子,罚他们是应有之义,不罚是天子开恩……以洛朝烟的心眼,肯定不可能什么都不干,便琢磨着免去武功山的国教之位,收回避世鞘,但武魁牌匾保留,继续享有岁赋特权,也算是折中。 国教,避世鞘,武魁牌匾,武功山一个都不想失去,但这无疑想屁吃,便派归山真人与玄流为使者入京谈一谈。 赵无眠的语言天赋都用来哄骗良家和江湖妖女,委实不愿意和老登扯皮……那是文官干的事,因此他当初也没管这事,直接全权交给朝廷负责。 洛朝烟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润润嗓子,便接着道: “朕态度坚决,武功山若一意孤行,只能算不知好歹,因此国教之名已被祛除……你不是与苍花楼合作吗?他们想接任国教之名,单靠朕封,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们得让百姓认可,得为苍生做出贡献才配得上国教此名,这事儿你抽空和苍花楼的话事人商讨吧,不过你放心,朕不开口,下一个国教定不下来,不用担心被截胡。” 赵无眠在感情事上虽然这儿哄哄那骗骗,但这种公事从没瞒过身边任何姑娘,洛朝烟自然知道他与苍花娘娘的事。 闻听此言,他当即笑嘻嘻,给洛朝烟夹了只鸭腿,“我替苍花娘娘谢过圣上,她帮我不少忙,礼尚往来,也该帮她点什么。” 太后端着玉碗,盛了碗三鲜汤,小口抿着,斜眼瞥着赵无眠。 瞧瞧,为什么京师凡是有名有姓的人都怕赵无眠?不是因为他手下有二十万大军,不是因为他武功高强,就是因为这枕边风吹的,三言两语就能将国教这么重要的东西内定下来。 在大离,信道的人可要远多于佛,很大缘由便是因为国教之名,拜此所赐,武功山也是富可敌国,给他们抄家了怕是都能抄出大离十年军费。 除此之外,归一老道还有个‘国师’的名头,这职位不用多言,只不过归一老道是纯正的江湖人,不喜庙堂,大多时间在跑江湖,因此这国师才渐渐成了虚职。 洛朝烟放下茶杯,扫了赵无眠一眼,脸上神情似笑非笑,“滴水之恩的确当涌泉相报,但未明侯切记你们两人合作,各取所需,可别帮忙帮到床上去,她若想借驴上坡当侯爷夫人……侯爷该怎么做?” 赵无眠板起脸,“我这爵位是圣上封的,圣上不允,谁也当不了侯爷夫人。” 洛朝烟对这回答还算满意,收回视线端起玉碗继续吃饭,太后却不高兴了,暗道本宫还在这,你就这么火急火燎给圣上表专情? 呸!渣男,哄本宫时甜言蜜语没少说,现在回了大内就当作和本宫不熟…… 此时太后娘娘忽觉有异样,吃饭的动作不由一怔,不着痕迹用余光扫了眼桌下,却见赵无眠居然用靴子碰了下她的绣鞋。 太后收回视线,瞥了眼赵无眠,他专心吃饭,看不出什么异色。 这家伙……搞这些小动作,本宫是在和你偷情吗?哦……貌似就是在偷情。 如果赵无眠和洛朝烟没关系,那太后多半还会与洛朝烟坦诚相待,说自己有了心仪男人想追求幸福……但现在她哪敢让洛朝烟知道喔。 太后又看了眼四周,宫女们放下菜肴后便在殿外侍立,只有角落站着钟离女官与连雪,以她们的视角肯定看不清桌下发生了什么。 她凤目轻眯,不知想起了什么,凤裙下的小腿向后收拢了下,没让赵无眠继续碰。 赵无眠顿知太后是生气了,正琢磨着待会儿怎么找机会单独相处,却忽的感知到有温热柔软触感顺着小腿向上攀,继而毫不犹豫踩住。 捷足先登。 赵无眠肉眼可见僵了下,余光向下扫了眼,太后不知何时居然脱了绣鞋,单穿着纯白罗袜,透过纤薄的布料可见极为优美的足弓弧线与雪白肌肤。 一眼丁枕,裹足不前。 的确不前,却开始上下…… 赵无眠的心头开始有股炙热感流过,心脏砰砰直跳,他再怎么馋太后身子,也没想过在这种地方,吃着午膳,当着洛朝烟的面…… 看向太后,她反而歪了下头,故作疑惑望着他。 赵无眠默默收回视线。 太后与一般女子根本不同,已经是熟妇的她很难看到半点羞涩……没把话说开前,她还在乎世俗礼法,如今互表心意,太后怕是直接抛去世俗枷锁,什么道德礼法,半点不在乎。 寡妇门前是非多……赵无眠忽的想起这句话。 “赵无眠。”洛朝烟的嗓音忽的传来。 她很少叫赵无眠的全名,将赵无眠吓得还未来得及涌泉相报便差点蔫下去。 “怎么了?” “朕方才说话你在听吗?” 啊?你刚刚说话了? 赵无眠茫然摇头,“走神了,抱歉……” 洛朝烟杏眼轻眯,表情带上几分危险,“在想着怎么用国教之名骗苍花娘娘同你上床?” “我从来不做胁迫女子的事,圣上还不知道我嘛……”太后就乐于看赵无眠被洛朝烟逼问,一时之间动得更起劲,爽得赵无眠差点没崩住,想抬手抓住她的脚儿吧,又怕被洛朝烟察觉不对,只能强忍着。 他心底想着……刚闻了沈小姐的袜子,转眼她姑姑又用脚儿……虽然场景不太对,但这股心理上的舒爽刺激感,的确不足为外人道也。 “苍花娘娘,你不是一直想让苍花楼成为大离国教吗?”洛朝烟半点不信,冷笑一声,轻咳一声便忽的端起架子,笑吟吟道:“没问题,但得拿出点诚意,来,陪本侯喝杯水酒……你确定不会这样说?” 洛朝烟描绘得绘声绘色,看的赵无眠都有些心虚……以他和苍花娘娘的关系,指不定真会这么说,不为别的,纯粹是为了报复苍花娘娘对沈湘阁的态度。 赵无眠无奈看她,做出保证,“我绝不会那样对苍花娘娘说……圣上方才说什么了?” 洛朝烟冷哼一声,又抿了口茶,便慢条斯理道: “归山老道在京师扯皮一个月,但避世鞘一样要还给朝廷,他只能捏鼻子认了……但距离他们离京也已经过去一个月,但武功山一点信儿都没传过来,朕估摸他们是想继续拖延,亦或是起了什么歪心思,便打算派个武魁领人去江右一趟,亲自将避世鞘取来。” 赵无眠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往下探出一只手,揉捏了下太后的玉足后便将往旁边搁置,以防他真的在饭桌下涌泉相报,但没成想太后更起劲,居然将另一只脚儿也伸过来……这姿势,赵无眠要是多用几分力,怕是能让太后失去重心摔倒在地,当下也不敢妄动。 洛朝烟继续道:“朕琢磨着让舅舅去,你就不用操这心,安心在京师休息一段时间吧。” 说是让赵无眠休息,但其实就是想让赵无眠多陪陪她。 毕竟江右距离京师也有千里之遥,一来一回怕是又得两三月过去。 太后靠着椅背,在桌下双足合起,夹道相迎,为了防止洛朝烟看出不对,便随口问:“武功山这么大的胆子,竟敢阳奉阴违?要不直接派兵去山下给他们个下马威?” 赵无眠呼吸有点急促,即便隔着衣物也能感到无与伦比的快感……太后当真是尤物中的尤物,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不让人心醉。 他注意到自己这状态不对劲,当即率先开口,解释道:“大离信道的人太多,随便派兵进山,即便能夺回避世鞘,也会害的民心震荡,算是两败俱伤…… 武功山若知好歹,就该老老实实将避世鞘还回来,但九钟可谓江湖门派立足之本,若换位思考,我也不会轻易放弃,因此一旦派兵,到时候武功山乱作一团,反而给了他们借口,就说当时太乱,避世鞘被贼人趁乱盗去,实则怕是被他们给藏起来偷偷用……因此还是别妄动刀兵为好。” 太后并不笨,这种事她当然知道,她多问一句只是刷刷存在,以防洛朝烟察觉出问题。 洛朝烟武功低微,肯定不知桌下发生了什么,她微微颔首,继续谈正事,“朕也是这么想的,因此不打算派太多人前去,以防给武功山藏匿避世鞘的借口……但舅舅能拿回避世鞘,此事了结,若拿不回来,乃至被人打跑,那便是我们占理,即便派兵施压,百姓也认。” 洛朝烟的举措很妥当,赵无眠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就是舅舅有点精神分裂,平时不病发还好,就怕有时突然病发坏了大事……嘶!” 太后忽的用力几分。 赵无眠看向太后,太后冷眼看他,“什么舅舅……舅舅也是你叫的?叫许都督。” “哦……谢太后指正。” 洛朝烟疑惑看了眼两人,直觉告诉她情况貌似不太对,但她怎么想也不可能想到赵无眠居然色胆包天到和太后有染。 她点点头,“舅舅虽然精神有点问题,但目前还没坏过事,而且此事办不成反而是给了我们出兵的借口,不用担心,他五日前便已经离京,你安心在京师修养便是,总不能什么事都让你这做侯爷的亲力亲为。” 若是许然在此,多半会问一句‘难道我这掌管十万水师的都督就要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吗?’ 但姑娘家有了心仪男子肯定都是胳膊肘往外拐。 洛朝烟甚至都没等赵无眠回来就派许然去拿避世鞘,明显就是‘先斩后奏’,不给赵无眠揽下此事的机会。 赵无眠知道洛朝烟的小心思,但他此刻已经舒爽到有些说不出话,继而又感觉这温软还不满足,宛若触手攀上,可爱的脚趾很灵活夹住赵无眠的裤腰,向下扯。 赵无眠眼角一跳,稍显错愕看向太后。 太后不看他,只是默默吃饭,那熟美风韵的面庞,赵无眠越看,心底便越有一股想抱起她放在饭桌上细细品尝的冲动。 他受不了太后这诱惑,于是沉迷女色,失去了自制力。 他于是一言不发,微微起身,夹了道距离他稍远的菜,太后也便借此机会,让她与赵无眠只隔着一层薄袜间隔。 赵无眠心底愈发炙热,瞥向太后,此刻便听洛朝烟忽的开口,“你一直看母后作甚?” 她站起身,将距离赵无眠稍远的那道菜端起往赵无眠近前放了放,才疑惑看他。 彻底没了衣物隔绝,赵无眠在剧烈刺激感下,此刻脑袋都有点晦涩,反应比往常慢半拍,“……只是觉得太后今天有点沉默,和往常不太一样。” 洛朝烟不疑有他,看向太后,“母后昨晚才回京,舟车劳顿两月,可是没休息好?” 太后可没赵无眠那么舒爽,脑瓜很清醒,半点不慌,淡淡笑了下,“的确有些没休息好,待会儿便回坤宁宫睡个午觉。” 说着,太后又看向赵无眠,琢磨几秒,艳丽一笑,“侯爷午后有什么安排?总不能又找什么窑子勾栏听曲吧?” 赵无眠本想去沈府找沈湘阁聊聊关于琉璃灯的事,顺便亲亲抱抱缓解对女朋友的相思,但太后都如此暗示,他肯定不可能听不懂,便道:“离京那么久,如今好不容易回来,肯定是要在大内多待一会儿……” 洛朝烟满意颔首,还算赵无眠有点良心,“那你吃过晚膳再走吧,不过午后朕还有政务要处理,你在大内……” 其实洛朝烟也不知留赵无眠在大内干什么,总不能她处理政务时就让赵无眠干看着吧。 此时太后便道:“晚膳去坤宁宫吃吧,本宫下厨,至于侯爷……” 太后瞥向他。 赵无眠有些期待望着她。 太后柔柔一笑,“总不能本宫做菜,你无事可干睡大觉,倒是给你美的……来坤宁宫帮忙。” 赵无眠当然不可能拒绝,但还是装出一副无奈奈何的表情,“太后有命,微臣不敢不从。” 洛朝烟没感觉这有何不对,赵无眠也不是第一次往坤宁宫跑,她提议道:“沈家小姐也在京师,要不把她也叫来一起用膳?母后应当好久都没见自己的侄女了吧?” 太后表情一僵,她现在哪有脸面见侄女啊?丢死人了,连连摇头,“不必,本宫得闲再去看她便是。” “喔……”洛朝烟颔首吃饭,不再多言。 赵无眠用余光望着坐在对面的太后,那熟美动人的容颜,虽然已经二十八岁,但看上去与二十岁的姑娘没什么差别,只是多了许多熟妇的韵味。 肌肤娇嫩白皙,却极为敏感,稍微一碰便瞬间泛红,腰肢隐隐一握,挽在怀里,就和抱着棉花糖似的,更不用提葫芦般的身段儿,极富肉感,臀宽过肩…… 还是当朝太后,当今天子的母后…… 赵无眠已经开始遐想他与太后的午后光景,念及此处……对太后的脚儿涌泉相报。 太后忽的一僵,继而慢条斯理收回两只脚,踩进绣鞋。 绣鞋里也有些黏糊糊,但她不以为意,只是忽的弯腰朝桌下看了一眼,“咦?” “怎么了?”洛朝烟疑惑看了眼太后,继而也弯腰看向桌下。 赵无眠刚刚涌泉,整个人都如坠云端,舒爽到差点不能自己,但见状愣是吓得差点魂魄出窍,以比武魁更快的速度,眨眼间提上裤子的同时,长靴在桌下地砖来回抹了下,勉强擦去几分痕迹。 洛朝烟弯腰看去,什么也没看着,只觉得桌下地面有些脏兮兮,微微蹙眉,暗道这些宫女真是好吃懒做,地砖都不擦干净,只是…… 她鼻尖微动,俏丽面庞露出淡淡疑惑,“这是什么味道?” 洛朝烟连男人的手都没正儿八经牵过,当然闻不出这是什么味道。 眼看赵无眠反应如此之快,太后淡淡哼了声,随口道:“地板那么脏,也不知是什么脏东西,待会儿让宫女来擦了便是。” 赵无眠瞪她。 太后根本不以为意,反而朝他又柔柔笑了下。 这个妖后。 要不怎么说太后和沈湘阁是姑侄……这种天赋简直一脉相承。 吃过午膳,三人又在浮墨殿闲聊解闷,赵无眠想让洛朝烟尽快将曾冷月解封,但那是太玄宫的基业,洛朝烟明显不想那么快放手,打算多封几天,给萧远暮点教训,于是赵无眠只得作罢。 半个时辰后,洛朝烟便坐在桌前开始处理政务,她现在是大离天子,当然可以做个沉迷男色不闻国事的昏君,但她显然不可能如此。 赵无眠与太后也便先去了坤宁宫。 “连雪,你去广泽街买两盘臭豆腐,本宫离京两月,就馋那口。” 连雪看了眼赵无眠,想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怕是不合适,便道:“御膳房也能做的。” 太后双手交迭放在小腹,摆起太后的威严架子,蹙眉道:“不同的人,做出来的味道能一样?还不快去?” 连雪只得慢吞吞离去。 眼看坤宁宫内再无一人当电灯泡,已经馋太后身子馋了一个月的赵无眠当即上前,一手揽着太后的纤腰,脸埋在太后的脖颈,语气炙热,“太后,你好香……” 太后被抱得向后退了好几步,脊背都靠在了小案前,她露出一丝‘这男人也不过如此’的轻蔑笑容……哼,堂堂未明侯,还不是拜倒在她的凤裙下? “本宫比起那曾冷月的花魁,谁更讨侯爷喜欢?”太后一只手轻抚着赵无眠的后脑勺,低声问。 赵无眠嗅着太后身上的幽香,没答这话,而是继续重复,“太后,你好香……” 说着,赵无眠的手便忍不住撩开太后的凤裙,慢慢俯身向下。 太后凤目眯了下,却没制止,而是坐在小案上,垂首望着赵无眠,眉眼含笑。 赵无眠看了眼,便笑道:“太后,原来您方才也不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这都犹抱馒头半遮线了……” 衣物被打湿后,自然便会印在肌肤上…… 太后半点不害羞,只是道:“侯爷,只要你说你爱本宫胜过爱萧远暮,本宫便什么都依你……哪怕是你骗本宫,如何?” 太后到现在都没给赵无眠,就是想赢萧远暮一次。 赵无眠抬眼看了太后一眼,没有说话,而是先凑上前。 太后的绣鞋骤然拱起,不出一盏茶的时间,她便失了力道,没有外力干涉,绣鞋也自脚儿滑落,呵气如兰,“侯,侯爷……你放肆,竟在后宫如此顶撞太后……” 赵无眠这才缓缓向后,远离太后几分,笑道:“臣与太后的私情,碍于礼法,若无合适机会,不好明说,但这种感情事,臣与太后已经坦诚相待,肯定不愿骗您。” “这话……本,本宫是该高兴,还是失落?”太后喘着气,熟美面庞不自然的潮红。 “高兴吧,毕竟臣对太后如此诚实。” “臣?哪有臣子如此放肆的?这里可是坤宁宫!本宫是太后!”太后语气已经尽可能威严满满,但现在委实没什么力气。 随着赵无眠起身,她甚至都看到了赵无眠胸前湿润。 赵无眠望着太后的脸,大脑已经近乎快停止思考,直接将太后翻过来,趴在小案上,他在太后耳边说:“太后别回头,微臣是……额,说先帝有点恶心,微臣反正要顶撞太后了。” “本宫可一点不喜欢那家伙,只喜欢你……你再敢提他,本宫可饶不得你……”太后被按在小桌前,这姿势明显是极尽侮辱,她心底隐隐有几分恼火,回首看向赵无眠,继而话音一顿,又问:“怎么顶撞?” “太后……臀宽过肩,臣其实眼馋很久了。” 以太后的身材,即便只是在后面蹭……都让赵无眠有股莫大的快感。 ———————————— 后面的字数不要钱。 感谢‘关关公子’的盟主!他的新书《鸣龙》也在今天发出来了,大家可以去支持一下哈。 当初开书扫榜时,我就扫了他的《女侠且慢》,学到了不少东西,可以说没有他,也就没有我这本书。 此外,回京后日常多了些哈,姑娘们的剧情不能不写,否则感情就太快了。 而有些段落,大家懂得都懂,但有时候系统会自动删除一些不好明说的段落,导致前后文根本不通,删减的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 如果大家伙看出什么不通顺的地方,最好发个章评,让我知道一下,修改修改哈。 正文 第22章 涌泉相报 和熙阳光透过宫内槐树枝叶,零零散散洒下一束束光斑,坤宁宫的暗卫藏在屋外暗处,百无聊赖打量着看了十年的景致。 屋内自从连雪离开后便没什么动静,按理说是该怀疑赵无眠是否对太后行不轨之举,但她们都是跟赵无眠一块出去蜀地的,根本不疑有他,即便真有所怀疑……估摸也是慢吞吞脱下自己的衣裙去服侍未明侯,缓解太后压力。 现在一时也说不清这些大内暗卫究竟是太后的还是赵无眠的,反正如果赵无眠想要她们,她们怕是连矜持也不会。 毕竟她们年纪和太后都差不多,都是熟妇了…… 而坤宁宫内,门窗紧锁,也未点灯,一片昏暗。 幔帐之后,赵无眠早已褪去白袍,神清气爽靠在竖起的枕头上,看向侧边。 太后娘娘坐在凤床边缘,用玉梳整理垂洒的如墨长发。 赵无眠侧眼看她的背影,心头又火热几分,口干舌燥,没什么油墨的肚子愣是憋出一句打油诗。 华裳褪去凤裙轻,金线深红映烛明。纤腰一握系蝴蝶,凤尾红痕惹梦萦。 太后这年纪如狼似虎,可偏偏从未有过男女经历,这便导致了她虽然心理上极为成熟,无论赵无眠怎么弄她都不害羞,可实战中却比一般少女还要敏感几十倍,就好像要将过去十年未能体验过的经历一口气补上。 赵无眠想起了自己前世很喜欢的一只宝可梦……水伊布。 赵无眠心痒难耐,探手摸向凤尾。 太后拍开他的手,回首很有风情白了他一眼,嗓音娇媚之余极为慵懒,“连雪只是去买臭豆腐,不是死了……本宫与侯爷这档子事要是被撞见,可不知要怎么见人。” “她不是你的贴身丫鬟吗?”赵无眠想起昨晚曾冷月的荒唐事,反问道:“她肯定不会外泄。” “话虽如此……”太后顿了顿,还是摇头,“本宫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你武功那么高,可得注意周围。” “师父要是知道我用此间剑防捉奸,指不定怎么教训我。”赵无眠又探出手。 太后自床边的首饰盒拿起朱钗别住发丝,这次没空拍赵无眠那作怪的手,只是感慨一句,“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你这太玄宫反贼的名头可就坐定了。” “为何?”赵无眠根本没心思听太后说话,坐直几分,注意力根本不在聊天上,又伸出手,但这次不碰凤尾。 本以为太后是大车,而这只是外在,俗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但太后其实是属于酒香巷子还浅的类型。 太后娇躯又瞪了赵无眠一眼,委实没什么力气,整理好发丝后便向后靠着赵无眠的肩膀,呵气如兰道: “国破后,欺凌敌国皇室女子可谓传统,你倒好,身为太玄宫反贼,还没走到攻破首都这一步,就先欺负起我和朝烟母女两……一步到位?萧远暮该是乐见其成才是。” “我可没对圣上做什么事……她性子太保守,只喜欢顺其自然,不愿太快。” 赵无眠视线忽的前移,眉梢轻挑,口干舌燥极了,脑子里忽的浮现一句话。 “太后知道宝可梦吗?里面有个水伊布,招牌技能水……” “恩?什么东西……” 朝廷王侯与当朝太后的禁断之语还没说完,赵无眠便忽听坤宁宫外有动静,他原先还以为是连雪回来了,但下一瞬便听大内高手自暗处现身,传来话语声:“沈家小姐,您可是来寻太后的?” “恩,姑姑离京两月方才回京,心中甚是想念,根本不愿多等,方才浮墨殿请示圣上,陛下便让我直接来坤宁宫……” 太后武功不高,听不见殿外谈话,不过即便武功高强,她现在也什么都听不见。 “太后,太后!沈小姐来了!”赵无眠连忙提醒。 “来就来呗,本宫就不信你这色胚没想过姑侄大被同眠的事儿。” 太后指尖点了下赵无眠的侧脸,明显是真晕了,此话一出又过了一秒,她才忽的娇躯一僵,凤目瞪大,显出几分不可置信,当即挣脱赵无眠的怀抱,反手捏起被褥挡在身前,眼中含泪好似被无耻侯爷霸占的无辜太后。 “你,你放肆!呜……”太后明显是想维护一点点仅剩的姑姑颜面,将这一切装成是赵无眠兽性大发,但又反应过去这貌似对情郎有点残酷,当即捂嘴,短暂惊慌后便恢复冷静,瞪了赵无眠一眼。 以赵无眠和太后的默契,明显没到观云舒那连眼神都能看懂的地步,但还是当即领会她的意思,连忙穿上衣物,嗖得一声便推开殿门,阳光透过殿门缝隙一闪而过,殿内便重回昏暗。 太后深呼一口气,准备穿衣,只是她穿好衣裳还不行……抬眼看下四周,太后眨眨眼睛…… 殿外,赵无眠推门来至院内,但却没有发现沈湘阁的身影。 但此刻赵无眠却巴不得自己武功低微是个俗人……因为这样,他就不会错过沈湘阁故意为之的惊喜。 “侯爷未明侯刀·魁?”庭院侧方的大槐树旁,传出声音,却不见其人,她朝赵无眠轻声呼唤,犹如捉迷藏。 赵无眠四处张望一眼,才看向大槐树,面露惊喜,快步前去。 不知她在哪里是装的,但惊喜是真的。 可赵无眠还没走几步,沈湘阁便从树后跳出,仿佛想和情郎玩捉迷藏却又忍不住想快些见到他。 迫不及待。 沈湘阁身着与太后差不多的红色长裙,估是许久不见情郎的缘故,专程打扮一番,如墨长发别着白玉簪做未出阁女子发型,一束发丝垂在肩前,腰间挂着香囊,粉唇点上胭脂,鲜艳欲滴。 赵无眠走出殿门瞧见她,恍惚间还以为自己看见了换副妆容的太后,只是气质没有太后那么雍容华贵,有的只是少女的青春灵气与世家小姐的贵雅……哪怕沈湘阁今年其实已经二十五岁了。 赵无眠知道殿内情景不是一时半会能收拾好的,肯定得把沈湘阁支走,但此刻瞧见她,赵无眠再无什么支开她的想法,满脑子只剩她。 沈湘阁笑嘻嘻走到近前,脚步轻快,双手负在腰后看他,“我就知道你听见本小姐的声音一定会跑出来。” 赵无眠望着她的笑脸,也忍不住笑,“你什么时候回京的?和我前后脚?” 沈湘阁微微摇头,肩前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摇晃,“你带着姑姑,一路游山玩水,半个月的路程愣是走了一个月……本小姐可是担心出岔子,早便回来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因此沈湘阁说的比较含蓄……其实就是怕太后回京后去沈府找她,结果发现人不在,察觉不对,因此提前回来。 赵无眠安慰她,“有我在跟前,什么茬子都不会有,你大可放心。” 沈湘阁‘嗯哼’一声,鼻尖微动,语气流露出几分狐疑,“你昨晚逛完窑子没洗澡?身上怎么一股子味儿?” 以沈湘阁的五感,这味道肯定瞒不过她,甚至于,方才殿内那声太后惊叫的‘放肆’,她也听见了…… 赵无眠心底一跳,却看面前的女子语气疑惑,美目一眨不眨望着他,但脸上却依旧是见到情郎的喜意。 赵无眠不由看呆几秒,心底忽的有股冲动……无论眼前这个女子问他什么,他都不想隐瞒。 但赵无眠不能不为太后考虑,她明显还没做好将这事告诉沈湘阁的心理准备,因此赵无眠只能扯开话题,“出去逛逛?不在坤宁宫待了。” 这是在含蓄说,与她找个合适地方聊聊琉璃灯这种正事。 “你还没回答本小姐你身上这股味是怎么回事。”沈湘阁依旧在笑,她虽然心底不舒坦,但心底其实也不甚在乎几个风尘女子。 “……我与天子久别重逢……”赵无眠不得已拉洛朝烟挡在身前。 沈湘阁眨眨眼睛,脸上笑容忽的一冷,“本小姐没让你详细到人,这下本小姐想报复都报复不了,你还不如说是曾冷月的花魁,如此今晚我就派人杀了她去。” “当真要杀?”赵无眠拍拍胸脯,“对于你,我向来都是有求必应,这件事你让我去办,保管不负所托。” “真的有求必应?”沈湘阁歪起脸,然后认认真真道:“去,将姑姑的袜子偷出来,然后在本小姐面前……” 她握起小拳头,做了个示范动作,握拳时,手背嫩得好似会出水。 动作很污秽,但她的俏脸却满是纯真的笑。 赵无眠心底又是一跳,她怎么会拿太后开玩笑?不会是猜出什么东西了吧…… 他面露犹豫,认真考虑,试探问:“当真?其实我馋沈小姐姑姑很久……” “姑姑,未明侯说他对你欲行不轨,要偷你袜子做色孽之举!”赵无眠话还没说完,沈湘阁便朝坤宁宫喊,嗓音传遍殿内,暗处的大内高手脸色一个比一个古怪。 殿内似乎都死寂了几秒,继而才传来太后威严满满,稍带怒意的嗓音,“赵无眠!?” 赵无眠看向沈湘阁,无奈道:“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沈湘阁带笑双眸又当即一片冰冷,神色变化之快好似秋日天空,嗓音危险,“你还真想轻薄姑姑?” 赵无眠眨眨眼睛,继而自袖中取出沈湘阁送他的袜子,“我只想要沈小姐的……” “闻。”话音未落,沈湘阁便冷冷道。 赵无眠放在鼻尖闻了下,温热已经没了,但香味还在。 沈湘阁这才满意点头,又朝他露出一抹天真纯洁的笑,转身便走,笑嘻嘻道:“走吧,和本小姐去私密地儿做私密事儿……” 说着,她又回首朝坤宁宫喊了声,“姑姑,未明侯要找小树林轻薄你侄女啦,要是半时辰不回来,记得派人抓他!” 说完,她朝赵无眠又露出挑衅的笑。 赵无眠身边没有任何一位女子如沈湘阁这么富有活力,好似无时不刻不想着捉弄他。 赵无眠并不反感,心底只有放松与沉醉,他也朝坤宁宫喊:“太后最好调动私军,全城找人,闹得京师人尽皆知,沸沸扬扬……这样沈小姐的风评就会被我毁得一干二净,此生除了嫁给我,别无他路。” 说罢,他也朝沈湘阁露出挑衅的笑。 沈湘阁半点不怕,只是哼了声转过身,很青春地大步向前走,“不否认时间哇,原来大名鼎鼎的未明侯只有半个时辰!” 赵无眠愣了下,笑着快步跟上去,“世家小姐天天说这些荤话。” “你管得着本小姐嘛?又不是我长辈。” 赵无眠想说我都能做你姑父了……但这话肯定是说不了。 坤宁宫内太后已经穿好衣裙,正用抹布擦拭痕迹,听着两人渐行渐远的声线,表情渐渐古怪。 这两人真是……把她当谈恋爱的一环了? 她心头有淡淡火气,气赵无眠居然当着她面和别的女子调情,又有点羡慕沈湘阁,堂而皇之与情郎说这些也不会有人在意……唉,不过能瞒过去就好。 若是她真被沈湘阁撞见养了面首,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深宫凄苦,也能理解,只是在小辈面前不免尴尬,但这面首偏偏是沈湘阁的情郎,那这就不单单是尴尬了…… 其实两人也没跑远,后宫凄清,大多宫闱空置,即便是宫女也不愿多待,但两人也没钻进去偷情,而是去了清泽殿。 理由是沈湘阁觉得赵无眠身上有其他女人味,她闻着就想杀人,便逼着他先来洗澡。 以赵无眠的身份,宫女定然不会阻拦。 “呼——” 赵无眠脱去衣物,躺进浴池,长舒一口气。 清泽殿内雾气腾腾,洛朝烟每次疲惫,都会来这里泡泡澡,因此殿内隐隐还有几分尚未散去的女帝幽香……常人闻不到,但赵无眠可不是常人。 天玄尘,琉璃灯,太玄宫与朝廷,南诏九黎,草原戎人……虽然赵无眠觉得自己肩膀上还压着许多东西,但今日难得一身清闲,心情轻快,甚至待会都不太想和沈湘阁谈论正事,只想无所事事地同她聊天,逗她笑或是被她逗笑。 踏踏踏—————— 身后传来脚步声,听上去没有穿鞋袜,是赤着脚儿走在光洁地砖上的声线。 赵无眠心底隐有期待,回首看去,继而大失所望,沈湘阁穿着红裙在水雾中隐隐现出身形……她只是单纯脱去鞋袜罢了。 也是,沈湘阁虽然看上去妖魅的很,但骨子里很是保守,往常逗赵无眠时也基本不会肌肤相触。 “你很失望?”沈湘阁来至赵无眠身后的浴池边缘蹲下,笑吟吟问。 赵无眠回首看去……裙下是薄裤。 薄裤是坏文明,今晚我就要去锦绣坊拜托她们做几件比基尼。 “赶紧洗,别瞎想些有的没的,你要是敢用那碰过别的女人的手碰本小姐一下,非切了你不可。”沈湘阁自袖中取出一个刷马用的毛刷,在手背上拍了拍,“本小姐专程问宫女借的,你不快点洗,本小姐就帮你。” 我碰的可不是别的女人,而是你姑姑……赵无眠撩起水花在自己身上搓了搓,心底想着有的没的,口中则问:“你一个人回京?” “不然呢?你还指望本小姐多给你带几个苍花楼的同门师姐妹?” “……苍花娘娘没回来?当初说好了她帮我取回琉璃灯,到现在也没个信儿。” 沈湘阁娇嫩指尖在毛刷粗糙表面摩挲了下,闻言沉吟片刻,而后才道:“不用等了,莫惊雪已经隐隐察觉到你和师父的事,因此师父这段时间和你是不能接触了,这才派本小姐回京报信,只是没想到你一路上磨磨叽叽,耽搁这么久才回来。” 赵无眠知道莫惊雪是幻真阁阁主,闻言不由回首看向沈湘阁,眉梢轻蹙,想说什么,结果注意力便被沈湘阁裙下的脚儿吸引。 娇小玲珑的脚趾,白嫩滑腻的肌肤,赤着脚儿踩在地上,足底边缘微微泛红……沈小姐和她姑姑是一个体质吗?这么容易就变红。 啪—— 沈湘阁站起身,抬起脚儿踩在赵无眠的脸上,而后才转过身迈步向前,留给赵无眠一个款款而行的背影,她来至赵无眠堆放的衣物前,抬手翻找着什么东西,口中则继续道: “计划算是顺利,莫惊雪自知想从朝廷夺回其余三件琉璃四玉纯属痴人说梦,也想着暗中交出琉璃灯,但不想通过师父之手……所以本小姐才说他或许是察觉了什么。” 赵无眠蹙眉,“那苍花娘娘不会有事吧?” 沈湘阁忽的回首冷冷看他,“你关心她做什么?对本小姐师父有想法?” “……没有,我和她都没见过几次面。” 沈湘阁这才满意颔首,继续道:“莫惊雪具体想用什么法子让你得到琉璃四玉,师父也不清楚,她这段时间一直留意阁内行动,发觉莫惊雪与佟从道最近大多时间同行。” “别怪我多话,这有点莫惊雪与佟从道沆瀣一气的感觉,你师父说不定真有危险,要不直接带着苍花楼投奔我吧,省的被那两人阴。”赵无眠不免担忧。 沈湘阁翻了个白眼,又朝赵无眠的方向走来,道:“师父的事你不用操心,而近些时日莫惊雪不见踪影,佟从道却是来了京师。” “佟从道?他过来京师作甚?杀我?他有那个实力吗?”赵无眠微微一愣。 佟从道实力其实真不弱,本身有一手天魔血解的绝活,体魄比赵无眠还猛不少,刀法习承莫惊雪,在一众武魁高手中也算上流,但赵无眠自然也不会怕了他。 沈湘阁微微摇头,“不清楚,师父只是查到他来了京师,但具体在哪儿,意欲何为,却是完全不知……你最近多留意,可别觉得自己如今是刀魁就不将其余武魁高手放在眼里。” 赵无眠沉吟片刻,琢磨着要不还是不约会了,他想去街头巷尾查查,却又瞧沈湘阁蹲下身,催促道:“洗完了没,大男人洗个澡还磨磨蹭蹭。” 赵无眠回过神来,垂首看了自己一眼,而后又看向沈湘阁,瞧她没有转头非礼勿视的自觉,便直接站起身,准备吓吓她。 哗啦啦———— 赵无眠站在浴池里,沈湘阁蹲在浴池边缘的石台上,她的俏脸恰好挡住赵无眠…… 可沈湘阁的脸上一点羞意都没有,只是面无表情看着。 这表情看得赵无眠都有点心虚。 但紧随其后,便瞧她朝赵无眠张开小手,垂眼看去,她掌心放着那纯白罗袜。 有两只,一只是她刚脱下来的,一只是今早送给赵无眠的。 她冷眼望着赵无眠,淡淡道:“拿着。” “作甚?” 沈湘阁笑吟吟望着他。 赵无眠反应过来,稍显错愕,“不是开玩笑吗?” “拿姑姑的,的确是开玩笑。”沈湘阁脸上似笑非笑,语锋忽的一转,嗓音有些冷,“本小姐就不信你还有那个能力把爪子伸到窑子去。” 得,原来在沈湘阁心底这事儿还没过去啊。 赵无眠的确很喜欢姑娘的脚不差,但用姑娘的袜子多少沾点屌丝,他肯定不可能干,沈湘阁眼看他半点不动,当即柳眉一竖。 “嘶——” 沈湘阁察觉赵无眠的反应,脸上冰冷神情渐渐带笑,“喜欢本小姐这么对你吗?” 赵无眠不可能不喜欢,只是疑惑,平时两人亲一口沈湘阁都多大反应,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他来不及思考,已经有些头昏,便在浴池台上坐下,手则搂着沈湘阁的纤腰,本想和女朋友拥吻,这么主动有点被沈湘阁牵着走的感觉,便谈起正事。 “苍花娘娘有门道查出佟从道的下落吗?他此次入京摆明了针对我而来,最好还是直接给他捏死。” 沈湘阁不想在这种时候还谈正事,但她也不是满脑子寻欢作乐争风吃醋的女子,便杏眼轻眯,冷哼一声,“他此次入京连本我堂的分舵都没去,摆明了防备师父……只能自己找线索了。” 赵无眠不觉得佟从道会一个人入京送死,兴许莫惊雪也会跟着一起来。 江湖传言,莫惊雪与羊舌丛云切磋十几年,刀魁一次都没赢过,约莫还赢得挺轻松?若是如此,莫惊雪实力说不得比寻常武魁还要高一个档次,倘若两人围杀赵无眠,说不得他还真会吃暗亏。 赵无眠沉吟间,就开始什么也不愿想…… 可不曾想,不知过了多久,沈湘阁忽然推开赵无眠,笑吟吟问:“宫内姑姑为何说你‘放肆’,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对姑姑干什么了?” 赵无眠的脸憋得差点青了,他就说沈湘阁今日怎么这么主动,原来是搁这等着呐? “老实说,本小姐还能继续……”沈湘阁笑着说。 赵无眠忽的站起。 沈湘阁瞳孔骤然一缩,江湖上大名鼎鼎的苍花娘娘,大离丞相的女儿,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廷,她都可谓身份尊贵,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会被如此对待,如此屈辱。 她眼一狠都想一口咬下,但面对自己心仪的男人,想法再如何凶狠,也不可能狠下心来。 “咳咳————” 沈湘阁发鬓凌乱,对着浴池不断咳嗽,生平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明显习惯不了。 赵无眠呼吸稍显急促,男人也就是如此,此刻他倒觉得自己方才粗鲁,心怀歉意,拍拍沈湘阁的脊背,“沈小姐,你……” 话音未落,沈湘阁就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扔进池子里,难得从她脸上瞧见一抹羞愤。 “你自己尝尝去!” ———————————— 再推荐一下哈,关关公子的新书《鸣龙》! 后宫文扛鼎之作,有兴趣的书友可以去看看。 正文 第22章进去了 姑姑素股,水伊布喷水。 侄女打胶,咳嗽。 因为这两事儿进去的。 专门找了编辑大大都不能解封,只能改文。 要全删了,那本章就一点有趣的东西没有了,我尽量改隐晦点。 《混江湖的谁谈恋爱啊》第22章进去了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正文 第23章 给你们一个家~ 夜半时分,京师不似蜀地,没那么多雨,但今晚一场春雨却不期而至。 沙沙———— 雨点淋淋落下,天空昏昏沉沉,曾冷月悬立湖面水波,楼阁外围深红绸缎自顶楼垂下,本应在昏黄的灯光下流光溢彩,此刻在夜色中却是一片幽寂,依稀瞧见几盏黄灯在楼阁内朦胧点缀。 与昨晚繁华相比,如今可谓萤火与皓月之分。 湖面入楼的渡船也因洛朝烟一纸禁令被扣压在岸边,码头处不少红尘客撑着伞望着在雨幕间隐约的楼阁,皆是扼腕叹息,唯恐这京师最大的头牌青楼因此毁于一旦。 若是如此,那楼里的姑娘们没了生计,又该何去何从?老鸨可不管那么多缘由,她们只看创收的。 所谓爱意随钟起,钟止意难平,他们不怕这段时间深夜孤苦,只怕姑娘们因为没了他们给的银子而惨遭折磨……唉,未明侯也是男人,逛窑子大家都能理解,但你说你都有圣上了,还逛窑子作甚?还他娘带着苏家小姐一起逛。 家花不如野花香,也能理解,逛就逛了,你哪怕低调点呢……唉,现在曾冷月的姑娘们受此大灾,肯定都躲在被窝里哭吧,瞧,连灯都没亮几盏。 雨点细密落在楼阁的屋檐廊角,沙沙作响,可若有武艺高强者在楼外细细听去,便能依稀听见内里传来欢快乐声与歌姬的婉转歌喉。 “春风拂柳笑盈盈,花间蝶舞戏流萤朱唇轻启歌一曲,玉指拨弦醉·满·庭” 曾冷月的恢弘大厅灯火通明,只是四周门窗紧锁,还用深色屏风遮挡窗户,这才显得一片昏暗。 而大厅内莺莺燕燕,乐师奏乐,舞师起舞,衣裙单薄,随着舞姿衣裙纷飞,白花花一片,乱花渐欲迷人眼。 她们纵情歌舞,每个人皆是面上带笑,曾冷月被朝廷封了不要紧,就算倒闭了也无关痛痒,最重要的是她们的少主回来了。 自从年前赵无眠失踪后,她们便夜夜难以安睡…… “喔!”害的曾冷月没生意做的罪魁祸首赵无眠就坐在看台,向她们鼓掌,说‘唱得好,跳得好’。 他担忧佟从道这厮在京师惹事,同洛朝烟与太后吃了晚膳便离宫,后来想起曾冷月被封了,自己得负一半责任,便过来琢磨着安慰安慰她们,结果刚进门就被拉过来唱歌跳舞。 赵无眠一说话,大厅内顿时响起一阵阵悦耳笑声,有舞姬飞身上前,拉着他的手带他下去一块跳。 赵无眠比武还凑合,哪会跳舞啊,过去也是出丑,尴尬死了,但架不住姑娘们热情似火,她们拉着赵无眠,也没什么舞姿,就是单纯随着乐声左晃晃,右晃晃。 时不时有姑娘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上前抱他一下,结果又因为害羞连忙松手。 便如江湖人也是人,风尘女子也是姑娘,也会害羞,对你不羞,无外乎心中没你。 沈湘阁规规矩矩坐在看台,素手端着酒杯,面无表情望着花丛中的赵无眠,酒杯已经浮现些许裂痕。 来查佟从道,她自然不会缺席,这才一道被赵无眠带来曾冷月。 青楼三教九流者多矣,是探查江湖消息的好去处,苍花楼的分舵也大多都是青楼,她自然不会没听说过曾冷月的大名。 曾冷月说是青楼,却反而将‘雅’字发挥到了极致,这里的姑娘想靠花钱鱼水,根本不可能,只能花点钱叫她们陪你过来喝杯水酒,聊天解闷,至于最后能不能一夜情缘,全看女子心意。 当时曾冷月这规矩发出来后,不少同行都在耻笑,暗骂卖的就是卖的,还给自己立这种牌坊……都当鸡了还搞这么多规矩?搞笑呢?风尘客花钱过来不就是为了那事儿?结果你让人家只能看不能碰,不出几天就得倒闭。 但当时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曾冷月不仅没有倒闭,还发展得愈发红火……沈湘阁也不知赵无眠用了何等手段,约莫是看重‘男人就喜欢自己难以得到的东西’与‘喜欢别人难以得到的东西’这两层心理吧。 京师向来不缺达官显贵,在这两层心理上便尤为如此,否则也不会有奢侈品的存在。 曾冷月,就是青楼中的‘奢侈品’,想在其他地方效仿曾冷月,纯粹是学我者生,像我者死……沈湘阁这么了解,便是因为她试验过,亏了不少银子。 不过拜此所赐,曾冷月说是青楼,但里面的姑娘绝大多数都算清倌人,处子占多数,皆是外界男子可望不可及的梦中情人……男人应该都喜欢这种? 沈湘阁不在乎赵无眠现在逛窑子,反正在她眼皮子底下也干不出什么事,而且自己都用袜子和手给他榨干了,她气的是赵无眠在苍花楼女弟子门前坐怀不乱宛若君子,一到曾冷月怎么就开始花天酒地,声色犬马了? 她带来的女弟子也都是处子啊,容貌气质身材也没得挑啊。 萧远暮换了身天青衣裙,摇着团扇自一旁走来,宽大裙摆都盖住她的绣鞋,黄灯随着走动间在她的侧脸闪过一处处光斑,她来至沈湘阁身侧坐下,团扇遮住半张脸望着人群中的赵无眠,低声问: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萧远暮早便看出苍花娘娘与沈湘阁是同一人,易容不难,但武功可不是那么简单遮掩的。 沈湘阁没好气道:“看他现在这个样儿就来气,什么也不想告诉他。” 萧远暮微微一愣,以苍花娘娘的身份地位,明显是该以利益考虑,但如今说话却如此情绪化……也对,有在意的人才会有情绪,否则自可淡然似水稳如泰山。 萧远暮意识到这妖女的心儿怕是已经大半沉溺在赵无眠身上,脸上神情当即浮现些许好笑,“听他提起过许多和你的事。” “恩?”沈湘阁斜视萧远暮一眼,面上不在意,但心底却被勾起好奇心,想听听情郎是怎么在青梅竹马面前说她的。 萧远暮用团扇指了指赵无眠,“他和你们苍花楼,和你们的‘苍花娘娘’是利益关系,所以坐怀不乱,但我们太玄宫不同,瞧,他现在那一脸高兴样,又是唱歌又是跳舞的,跟着那群丫头一块傻乐,为何?无外乎‘真情’二字,我们这儿可没那么多阴谋诡计,利益牵扯,弯弯绕绕。” 沈湘阁杏眼微眯,怀疑这萧远暮是以大妇的身份劝她趁早把什么都和赵无眠如实交代了,真心换真心……这事赵无眠当初第一次见她时提过了。 但萧远暮此话纯粹站着说话不腰疼,她和赵无眠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从小一起长大,但沈湘阁呢?如果不是为了利益,当初为何主动找上赵无眠? 其实现在沈湘阁也觉得赵无眠这喜欢坦诚以待的想法很天真,江湖不是你付出真心,对方便也付出真心的地方……但赵无眠坦诚以待的对象是她,那这么久以来要说沈湘阁心底没有一点悸动,自然不可能。 沈湘阁沉默几秒,后瞥了眼萧远暮,淡淡道:“小娃娃就该有小娃娃的样,别用那大妇嘴脸教人办事。” 萧远暮冷笑一声,“本座现在就是把你揍一顿,赵无眠也不敢说半个不字,你敢用全力吗?一用可就什么都暴露了。” 沈湘阁与萧远暮同为江湖三大妖女之一,虽然真实实力比不过,但真要碰一碰,那她可绝无半点畏惧之意。 “那你大可试一试,刚好借着这个由头一股脑给他全交代了……但这距离,你可免不了吃番苦头。”沈湘阁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脸上似是有了几分醉意,偏头望向萧远暮笑吟吟道: “魔威赫赫的萧远暮,若在门下这么多弟子面前被本小姐撩开裙子打屁股,不知还有何颜面当这太玄宫宫主。” 此话一出,两女方才还算和熙的氛围眨眼一片冰冷。 都是江湖顶尖高手,还同为三大妖女,本就谁也不服谁,现在还牵扯了抢男人,要说这两女能和和睦睦那才不现实。 不过以沈湘阁的性子,除了洛朝烟,貌似也没有能与她和睦相处的姐妹。 “喂——”赵无眠朝两女招手,笑着喊:“也下来呗!” 萧远暮冷哼了下,不搭理她,她身为太玄宫宫主,要端着架子,怎么可能与弟子们嬉笑打闹。 沈湘阁倒是站起身,很有青春灵气地朝赵无眠招手,脸上再无方才冰冷,只是笑着问:“下去给你跳舞?想得美,你知道本小姐此前被称为京师双绝艳靠的是什么吗?” “什么都不靠,单靠美貌就足够了——”人很多,距离有些远,乐声也很大,所以赵无眠要喊着说。 “油嘴滑舌。”沈湘阁骂了他一句,而后又忍不住笑起来,笑容很纯真,她小手竖在嘴边做喇叭状,“本小姐十四岁时,大内有宴,本小姐受邀领着教坊司的舞姬们跳了一曲,这才冠绝京师。” “你给景正皇帝跳得,给我跳不得?”赵无眠开始生气。 “笨。”瞧见赵无眠吃醋,沈湘阁笑容愈发灿烂,“那日初仪皇后寿辰,本小姐是在后宫为她跳的,景正老皇帝那时候可还在外面打戎人呐。” 赵无眠从果盘拿了片西瓜,一口咬下去,甘甜多汁,他闻言才又笑着说:“那沈小姐给本侯跳一曲?” 沈湘阁眨眨眼睛,瞅了眼面无表情的萧远暮,而后笑道:“可以是可以,但你先给本小姐唱首歌。” “唱歌?”赵无眠摇头,“我这嗓子,唱歌怕是要坏了气氛,以前朋友邀请我去KTV,我要么和死人一样坐那儿,要么转头去网吧。”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沈湘阁摇头,然后又腻声道:“侯·爷你唱歌,我跳舞,不好吗?” “那来吧。” 沈湘阁神情浮现一丝错愕,“这么简单就答应了。” “唱就唱呗。”赵无眠指了指周围,然后露齿一笑,“高兴嘛!” 沈湘阁本来只是想和赵无眠多说说暧昧话,气气萧远暮,但赵无眠既然这么干脆,那她也飞身而下,站在赵无眠面前,双手背在腰后,直勾勾看他,“你会唱什么歌?不会是青楼里的十三摸吧?若是如此,那本小姐可不跳这舞。” 沈湘阁直勾勾望着他的脸,好看到让赵无眠现在就想抱着她亲,也让他想起了清焰……不对,顺序错了,是清焰总能让他想起沈湘阁。 赵无眠看了萧远暮一眼,而后唱道:“时光穿不断流转在从前,刻骨的变迁不是遥远,再有一万年深情也不变……” 赵无眠唱着《仙剑奇侠传三》的插曲《此生不换》,唱的的确不好听,五音不全,没几个在调子上的,但他不在乎。 高兴嘛! 和自己女朋友唱歌跳舞嘛!哪怕唱的难听,哪怕跳的难看,也不会感觉尴尬。 沈湘阁瞧他高兴,于是也开始开心,然后听这词,还以为赵无眠是在向她表明心意,于是更加高兴。 她缓缓抬臂,衣袖轻轻滑落,露出雪白的小臂,明明没什么大的动作,可就是如此赏心悦目。 “爱像烈火般蔓延,记忆是条长线盘旋在天边沉浮中以为情深缘浅,你再度出现我看见誓言……” 沈湘阁听得这句顿时察觉不对来,提起赵无眠的衣领,俏脸含煞质问:“本小姐给你跳舞,你却给萧远暮示爱!?” 这歌词,谁不知赵无眠是在说自己哪怕失忆也喜欢萧远暮? 萧远暮坐在看台,团扇直接将自己整张脸都挡住,只能看到纤细的肩膀不断颤抖,明显是在笑。 “哎哎,别打别打……什么给萧远暮示爱,你肯定是多想了,换一首换一首,这次唱《虹猫蓝兔七侠传》。” 赵无眠于是又唱:“怎么过也就是一辈子怎么活也不过一·百·年过就要过得有滋有味——活就要活得神采飞扬——男儿有胆气……” 沈湘阁翻了个白眼,这才松开赵无眠,好笑看了他几秒,便展臂起舞。 赵无眠唱的不好听,但乐师们却能根据他的调子现场编曲,极为动听的伴奏掩盖了他的唱功。 唱罢,赵无眠已经盘腿坐在软垫上,望着面前的沈湘阁,手里捏着片西瓜,咬一口润润嗓子,又唱起《秦时明月》的主题曲《月光》。 “月光色,女子香,泪断剑,情多长……” 赵无眠唱的起劲,沈湘阁的舞姿也很动人,周围的姑娘都在笑,他心底愈发欢快,唱了会儿就飞身将坐在看台上的萧远暮抱起,落在台上一块跳双人舞。 唱完《月光》,赵无眠又开始唱《侠岚》的片尾曲《风中奇缘》。 萧远暮的俏脸稚嫩,此刻静谧而美好,赵无眠凑上前就能与她额头贴着额头。 而唱什么无所谓,但他哪会儿跳双人舞,只会抱起萧远暮胡乱转圈圈,因此转了几圈萧远暮就一拳给他干倒,笑着骂他,“再转本座都晕啦!” 赵无眠被一拳干趴,《风中奇缘》是唱不了了,他哼哼唧唧,“刚擒住几个妖!又降住几个魔?” 沈湘阁一瞧赵无眠拉萧远暮下来就不高兴,此刻借此发挥又提起他的衣襟,“你暗示谁是妖女呐?” 赵无眠茫然道:“这里是太玄宫分舵,她们不生气,你一个沈府大小姐跳出来做什么?” 话音落下,大厅里的姑娘们都是一愣,继而开怀而笑,笑声欢快悦耳。 就算是萧远暮也用团扇掩面笑了起来,却是不免在想,如果萧灵运,衣儿,酒儿与自己的师父也在这里就好了。 但这是不可能的,他们很多都已经死了,早便死了,几十年前就死了。 归婵元年的四月,太玄宫分舵被封,这群妖女半点不难过,反而带着宰相之女和朝廷未明侯载歌载舞,嬉笑作伴,这事儿若是传出去,怕是都没有多人会相信。 历史浓厚,浓厚到连这种常人不可置信的事都有缘由发生,却也很稀薄,稀薄到千百年来的爱恨情仇很多时候能被简单浓缩为一句话。 萧灵运,辰国末代太子,前朝国破前几月失踪,至此了无音讯,至此与妻女分隔两地……萧灵运在历史上或许也只配留下这一句话。 萧灵运是如此,那百年后的赵无眠,萧远暮等人呢? 萧远暮望向赵无眠。 是光复辰国,青史留名,亦或造反失败,遗臭万年……还是无需在意在历史上留下痕迹,而是力求安稳,平静过完这辈子? 萧远暮忽的有些茫然,继而转眼扫去迷茫……她绝不向朝廷屈服。 赵无眠注意到她的视线,朝她笑。 萧远暮放下团扇,也朝他笑。 苏青绮也在曾冷月,不过她并没有下去和赵无眠她们玩,而是找上了清焰。 三楼一处厢房内,茶海衣柜屏风各类家具陈列,仅在靠窗的梳妆台前点着灯,只有这一处灯源,稍显昏暗。 窗户半开,晚风随着雨丝飘进屋内,灯光摇曳。 与楼下的热闹欢快相比,这里极为幽寂。 清焰坐在梳妆台前,正在梳妆打扮,身后传来脚步声,眼角余光也能瞧见昏暗房内渐渐被一抹新的光源填满。 苏青绮提着灯笼走进屋,多点了几盏灯,屋内当即亮堂不少,旋即她便瞧见小案上摆着一席布料很少的彩衣,整齐迭放,在彩衣上甚至还放了一根白玉制成的角先生…… 以苏青绮的眼力,能看出这角先生上面一点痕迹都没有,明显从没用过,但如今摆出来……不用想,肯定是待会睡觉时,清焰要带着去赵无眠的屋内服侍,以此增添几分情趣。 其他姑娘只觉得高兴,在下面纵情歌舞,但清焰已经借此机会,在楼上为待会儿的服侍做准备。 要不怎么说她是赵无眠的暖床丫鬟呢。 清焰端详着铜镜内的自己,容貌清冷似仙,雪白肌肤在昏黄灯光下隐隐闪着一层薄光,相信天底下没有任何男人能拒绝这副容颜,只是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宛若对什么都不在乎。 这倒不是清焰对苏青绮摆脸色,她本就是这种性子。 她没有回头,淡淡问:“你不陪着少主,过来作甚?想以少夫人的身份欺负我?” 苏青绮放下灯笼,搬起方凳坐在她侧后方,微微摇头,“只是想听听公子以前的事,不妨讲讲,我好奇很久了,但他自己都不知道。” 清焰澄澈空寂的美目浮现一丝疑惑,她约莫只会对赵无眠的事产生情绪,“你想知道什么?” “你想说什么说什么,和他有关就成。”苏青绮很有世家小姐味儿的贤淑笑了下。 清焰沉默几秒,只要苏青绮不是过来阻拦她伺候赵无眠,那她当然也不会闲的没事干和她闹不痛快,于是回忆几秒便干脆道: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那年我九岁,爹爹是江湖人,姓白,后来被仇家寻上门,爹爹和娘亲都死了,我一个人逃出来沿街乞讨,辗转流落京师,被老鸨抓去青楼培养。” 苏青绮静静听着,并未打扰。 “那时候,太玄宫在京师接连开了好几处产业作为分舵,却都被景正老儿发现根除,实在没办法,少主便孤身来了京师,从头发展分舵……他为何开青楼,我不知,但他却在那天找到了我待的青楼。” 清焰眼底泛起一丝追忆,渐渐带笑:“那是个雪天,冬至,我过了十岁诞辰,老鸨煮了锅饺子,却只允许今日接到客人的姐姐吃,至于我们这些还在培养的小娃娃,则看表现……夹鸡蛋,谁夹碎的多,谁便能吃一小碗。” “我爹是江湖人,我怎么可能练习这种东西取悦男人,谁稀罕那饺子啊,又不是娘亲煮的……我当年是刺头,每天都要被打,后来少主似乎是听到我被打的声音,端着壶酒,腰间挎着剑,穿着白袍,身上还流着血,不知刚和谁厮杀一场,不顾阻拦就醉醺醺跑去后院。” 清焰笑了笑,“后来少主便带我走了,那好像是他第一天来京师,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身上的银两也花光了……我们走在路上找活计时,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袖子里取出用油纸包着的饺子递给我,说是方才随手从青楼里顺的。” “自从爹娘死后,我便没遇见过一件好事,虽然他将我从青楼里带出来,但我也不信他,心底总觉得他对我有所图谋,例如喜欢幼女之类的……也便没吃那饺子,现在想想,真该吃的。” 苏青绮眼神古怪,想起他与萧远暮之间的互动,觉得公子说不定真喜欢幼女呢…… 清焰继续道:“但我错怪他了,他那会儿身无长物,只有一身武功,带着我要么走镖要么当护卫,反正把能赚钱的法子都试了试,但也没饿过我,也没对我做过什么,不过倒是没去过侦缉司领悬赏,约莫是觉得以他的身份不合适。” “就在我以为,他对我真无所求时,他居然当着我的面把赚的钱都花在青楼里……倒不是寻欢作乐,而是买女娃。” “那时候我才知道,他的钱都花在这儿了……原来他也想开青楼啊。” “我问他,你开青楼做什么?” “他说,想给孤苦无依的女子一个家。” 苏青绮噗嗤一笑。 清焰也笑了笑,“我又问,那你为什么要选我,是因为我漂亮?还是说你与我爹是朋友?” “他说,都不是,是因为你可怜。” “我开始生气,因为少主的善良与怜惜,并不是独属于我一个的。” “我便问,那你想开青楼,为何要挑我们这些年纪不大的?直接买花魁她们不好?” “他说,方才是骗你的,我开青楼不是给孤苦无依的女子一个家,是因为若我开青楼,一定没人能逼你们卖身,你们在我这里,能过得比所有青楼女子都好,都自由,。” “我愣了很久,说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他笑了笑,没回答,而是捏了团雪揉在我脸上,说小孩子别问这么多,我是在装帅。” 苏青绮又是一笑,的确是赵无眠会说的话。 清焰也笑了起来,“还有很多,我十二岁那年,少主……” 说话间,清焰忽的瞧见门前半开窗户后,有一道黑影踏水而来,浑身是血。 她微微一愣,没再说话,给了苏青绮一个眼神。 苏青绮打量那人影一眼,便匆匆下楼去通知赵无眠。 他在这的事可别被捅出去了,不然圣上又要发火。 清焰则在高处望着那人影,待靠近后,才发觉这是个留着山羊胡,看上去挺仙风道骨的中年人……不认识。 ———————————————— 下面字数不要钱。 一群,也就是‘女帝派密会所’人满了。 建了个二群,叫‘太玄宫反贼总舵’。 想加一群结果被拒绝的,可以加加二群。 一群有的番外,未删减章节之类的,二群都有。 正文 第24章 归元目前犯 呼啦———— 春雨细密如织,挂在曾冷月外的深红绸缎随风呼扯,猎猎作响。 曾冷月刚被朝廷查封,京师目前无一人敢堂而皇之靠近,以防被牵扯掉了脑袋,因此清焰本能笃定此人来者不善。 轰隆———— 深夜春雷在夜空云层骤然响彻一瞬,将漆黑湖面映照如若白昼。 一瞬光亮眨眼即逝,清焰只觉眼前稍花,那在湖面踏水凌波浑身是血的中年男子便忽的抬眼,隔着漆黑夜色与雨幕看向她。 嘎吱———— 清焰心底微惊,拉上窗户,暗道这男人的武功怕是极为高绝,也不知是宗师还是武魁高手……应该不是武魁吧,这种江湖顶尖又不是大白菜。 她思绪纷杂,匆匆下楼,便瞧大厅早已不复此前热闹,姑娘们收起乐器,面面相觑。 有些舞姬跳舞时自己主动拉开了衣襟,此刻也连忙捂住白花花,整理衣物。 赵无眠则正和萧远暮说话,“这大半夜怎么还有江湖人跑过来,真不怕被圣上迁怒?” “圣上?” “……洛朝烟迁怒。” “看看便知。”萧远暮淡淡收回视线,也是柳眉轻蹙,心底奇怪,不过以她现在这状态肯定不能当曾冷月的老大出面见人,赵无眠也不合适。 清焰不用多言便默默戴上面纱,‘踏踏踏’踩着木制阶梯下楼,但才到二楼,外面便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同时伴随着话音。 “喂,老道我方才可是听见内里有乐声,能不能通融通融,让老道我悄悄进来喝杯水酒听个小曲儿?” 声音谈不上苍老,便是很普通的中年男子声线,话语虽洒脱随性好似江湖浪子,可似乎是因为这中年男人受伤的缘故,话音深处隐隐蕴藏的气势外泄,仿佛让人心头凭空压了块巨石,姑娘们大多都觉得心底闷闷的。 赵无眠自然不会怕这点气势,只是看向萧远暮,低声问:“老道?大离除了武功山,还有什么别的道家势力吗?” 萧远暮默默摇头,但眼神却开始带上些许冰冷……武功山在江右,太玄宫在江南,都算大离南方江湖势力,距离不远,也便恩怨最多,武功山此前又是国教,眼里肯定容不得太玄宫这反贼,也便没少找萧远暮的麻烦。 武功山杀过太玄宫弟子,太玄宫弟子也没少杀这群道士,两股势力也算针尖对麦芒……毕竟分别是正道与邪派的魁首宗门,这么多年不可能没点恩怨。 赵无眠瞧见萧远暮的神情便顿知此人虽然貌似来喝花酒,但指不定当真来者不善,便给沈湘阁使了个眼神,这老道若是有半点不对就撸袖子揍他一顿。 沈湘阁翻了个很有风情的白眼,坐在小案前往唇里塞了颗葡萄,优哉游哉,“你想给你青梅竹马出气,跟本小姐有什么关系?” 沈湘阁的师父,上任苍花娘娘与武功山有恩怨,但现在她只是沈湘阁,赵无眠能解决,肯定轮不到她用苍花娘娘的身份办事。 说着,她又瞥了眼赵无眠,“你要是现在被人捅出来夜宿曾冷月,明早圣上又得连发两道圣旨宣你进宫,瞧你愿不愿意为了帮你的青梅竹马出气而再得罪一次圣上喽。” 赵无眠觉得生气的洛朝烟其实挺可爱的,还拿花瓣砸他,哭得梨花带雨时更可爱,真想多看看,但肯定不能再用曾冷月惹她生气,而避世鞘的事儿自己身为朝廷王侯明显有资格过问,出现在此地也能说是处理公务。 只是好端端的公务在沈湘阁嘴里怎么还能拱火成萧远暮与洛朝烟的修罗场? 好在萧远暮在正事上基本不注重这些男女事,并未在乎沈湘阁的拱火,而是默默看向清焰的背影,她已经小跑下楼,拉开门栓。 赵无眠见状长靴轻踏,暂且先藏身暗处,运起此间剑法门,好似身合天地,若不是肉眼能瞧见他,怕是谁都不知这里居然还藏了个人。 回京的这段时间赵无眠显然也没闲着,不能和姑娘亲亲抱抱就只能一心习武,随着慕璃儿突破武魁,对此间剑理解更深,赵无眠作为她的弟子,自然也受其益处,此间剑的水平长进不少。 嘎吱———— 呼———— 伴随的房门大开,冷风混杂着雨点争先恐后自屋外涌进,偏头看去,一道黑影站在门外,楼外光影昏黑,看不清来者面容,只能依稀瞧见雨点砸在他身上,将其衣袍血迹化作血水,顺着衣物边缘滴落。 任谁看了,都会笃定此人不似善茬,乃江湖寻仇。 因此姑娘们都暗暗戒备,赵无眠也是眉梢紧蹙,暗道莫非曾冷月是太玄宫分舵的事暴露,所以武功山前来诛杀叛党反贼,以此讨个功劳献给朝烟? 他精神集中,以防此人暴起发难伤及清焰。 清焰戴着面纱,面无表情望着眼前男人,根本没带怕的,淡淡道:“闭门,不接客,请回吧。” 男人想上前进楼,但清焰挡在面前,他也没办法,道:“老道也不是第一次来曾冷月,怎么就闭门了?曾冷月可有京师不夜楼之美称,今日是为何缘故闭门谢客?” 清焰眉梢蹙起,“你不知?” “老道我刚来京师,水都没喝一口就跑来曾冷月,还不是想念这里的酒与美人?当初年关前后倒是来了一趟,可惜有正事在身,都没能来得及看望依依姑娘……” 闻听此言,大厅深红绸缎后悄悄露出几个小脑袋,看向躲在另一处角落的依依。 依依就是那晚在赵无眠面前被迫用古琴‘自卫’的清倌人,她连连摇头,第一反应是先解释她平日在楼中也就吟诗作对,下棋绘画,手都没被别人碰过,你们别这么看我,少主误会了怎么办? 而话音落下,这道士还是耐不住上前几步,大厅内的光线照亮他的脸,留着山羊胡,发丝黑白相间,用发冠竖起,浑身是血却也依旧打扮一丝不苟。 不太像个江湖人,倒像个挺有仙味的世家家主。 道士一撩袖袍朝清焰掷出鼓囊囊的钱袋,口中继续道:“别看老道现在狼狈,但在江湖也有几分薄面,你们曾冷月出了何事,有什么困难不妨告诉我,老道也能琢磨着帮衬一把。” 清焰还想着今晚穿攻速装带角先生去给赵无眠暖床,眼看赵无眠再玩会儿就要睡了,此刻根本不愿有什么所谓的客人过来打搅,退也不退一步,抬手就拍开鼓囊囊的钱袋,冷眼望着道士,“说了今晚闭门谢客,听不懂?哪有强迫我们做生意的道理?” 钱袋甩在地上,内里的金豆子滚落在地。 清焰的脾气明显不好,半点面子都不想给这道士。 道士垂眼瞥了眼洒落一地的金豆子,倒也没发飙,只是忽的抬掌伸向钱袋,大厅烛火骤然摇曳,光影姗姗,掌心似有漩涡状的白气将钱袋与金豆子一同凌空收至手中。 赵无眠眼神一凝,控鹤擒龙……各门各派的叫法不同,但本质都是用内息远距离控物的手段,而赵无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呢? 天人合一后习承自慕璃儿。 这道士的武功…… 萧远暮安然坐在大厅内摇着团扇,神情并不惊讶,早在道士开口时她便认出他的身份。 归一真人师弟,武功山实质上的掌教,归元真人……年关前后,归元曾领太子之命入京协助林公公,如今眨眼小半年过去,他又来了京师…… 意欲何为? 萧远暮能认出,沈湘阁自然也能,同赵无眠不同,两女可是江湖阅历丰富,武魁高手一多半都认识,但沈湘阁一时也没料到归元会忽然现身京师,方才听见声音也没确认身份,如今瞧见这一手当即笃定,眼底便浮现几分错愕,继而传音入密对赵无眠道: “此人就是当初竹坞湖一战的归元,老牌武魁高手,只是武功山内归一真人实力更强,武魁牌匾才没落到他手上…… ……归一洒脱随性,酷爱游历江湖,归元看似稳重实则闷骚,最喜附庸风雅玩弄诗词,一般都是归元驻守武功山,虎踞江右,与太玄宫也算勉强相持,你还是躲起来别打了,否则被压着揍,本姑娘可是会第一个跑,以防瞧见你狼狈模样,伤了你的自尊心。” 赵无眠闻言眉梢蹙得更紧,倒是没在乎沈湘阁的毒舌……归元来京师做什么? 这逼养的不老老实实交出避世鞘,还有闲心思逛青楼?怎么还受伤了?谁能将他打伤? “呸。”归元朝地上吐了口血沫,擦擦嘴角血迹,身为武魁高手,气度摆在这,自然不会和清焰这小丫头生气, “你应当是花魁清焰吧?以前在曾冷月偶尔远观过几次,舞的确不错,但武嘛就差了点,三教九流自蕴风尘,花魁也算江湖人,你还是当多学点武功防身为好,老道活得久,见得多,知道花魁最讨采花贼喜欢……” 清焰眼神更冷,“威胁我?” “诶,花魁误会了,只是提醒,毕竟江湖最大的采花贼,如今就在京师……”归元煞有介事一撩袖口,抬手便翻出五本秘籍示意给她看, “老道我这里有五本神功秘籍,你瞧,太玄宫的月影寒霜,这是门掌法,江湖顶尖,萧远暮亲自写的,还有苍花楼的蝶恋花,这是门剑法,出自苍花娘娘……” 萧远暮与沈湘阁的眼底同时浮现一丝错愕,这老道哪来的武功秘籍?这可是宗门机密。 清焰也是一愣,“江湖骗子?这种秘籍你怎么可能会?” “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老道正是江湖绘本里常常出现的世外高人。”归元轻咳一声,周围又没武功山弟子,他放的相当开,什么话都能往外冒,“不过武功山的秘籍,不能给,毕竟是宗门之密,但太玄宫和苍花楼就没问题,老道这还有西域圣教,无极天……” 话音未落,清焰便错愕道:“你偷学他派武功?” “偷?”归元哈哈一笑,“修道嘛,从心所欲,偷学点武功秘籍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习武之人怎么能说偷呢?当今风头正盛的赵无眠知道吗?他算剑宗弟子,此间剑一脉,却会挽月弦,巫山刀,蜀道难……” “你也配和……未明侯比?”清焰也没想到本宗秘籍居然被这道士偷学了去,心中气急,差点说漏嘴。 归元淡淡挥手,“你怎么看老道,无关痛痒,毕竟老道心中无你……只有依依姑娘。” “一介出家人,还逛窑子……”清焰发现这老道士就跟狗皮膏药似的根本撵不走,心中更气,忍不住讥讽道。 “修道修了几十年,也没见得道成仙,早就不想修了……反正清心寡欲也不见得道,那就滚他娘的。”归元又吐了口血沫,不管清焰怎么说,摆明了就是想进曾冷月和依依喝杯水酒,吟诗作对几句。 清焰身为太玄宫人,实在不想搬出洛朝烟,但此刻也是被归元缠得没办法,冷冷道:“天子派兵查封曾冷月,她不开口,我们谁敢做生意?” 他闻听此言脸上笑意顿时一沉,不复此前轻浮,他沉默几秒,才问:“总得有个缘由吧?” 归元在江湖上没一个怕的,但当今天子他明显不敢随便忤逆,毕竟武功山与朝廷还在敏感期,他不能不为门下弟子考虑。 清焰提起这个就来劲,昂首得意道:“未明侯看上我了,回京第一晚不去面见圣上,非要来曾冷月,我们缠绵一夜后,事情才闹去大内,天子震怒,要我说,她纯属是嫉妒心作怪……” 赵无眠,萧远暮,沈湘阁,苏青绮,归元:“……” 归元深呼一口气,没想到自己难得来京师一次,却连和依依喝杯水酒都难如登天,心底顿时不痛快,揍不过也得骂你出口气,洛朝烟他是没胆子,但未明侯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他眉梢一竖,沉声道: “凡事总得讲究个对错缘法,曾冷月被封,赵无眠那小子难逃其咎,出来逛窑子也不知遮遮掩掩,自己爽快了,倒害的你们曾冷月没生意做,这耽搁一天就少赚一天的银子,谁知道圣上要封多久? 俗话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们曾冷月现在被封可别苦了依依姑娘,老道我来时可是想了几个对子准备向依依姑娘显摆显摆……这些金豆子花魁还是收着吧,算是老道提前预约依依姑娘,也能解你们几分燃眉之急。” 归元怒上心头,抛出钱袋子,却没注意到大厅内的姑娘们闻听此言,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说着,归元拂袖离去,冷冷道:“至于赵无眠……老道这就寻他要个说法,他惹祸不碍事,但耽搁你们做生意,耽搁老道与依依姑娘吟诗作对,不行,花魁静候佳音吧……” 话音未落,归元身后忽的传来一声平静声线,“归元道长在找本侯?” 嗓音淡漠而清朗,带着几分王侯特有的贵气与居高临下,骤然在身后响起,即便是归元也是心中微惊……他本身没将曾冷月放在眼里,也便没有集中心神感知,但武魁感知都快练成被动技能了,虽然效果肯定比不上聚精会神,但他也不至于此前连一点气息都没察觉吧!? 归元脸色微变,回首再度望向曾冷月,却见一白袍公子抱着双臂,斜倚着门沿,面容俊美,身披雪白狐裘,贵气十足,但并未束冠,单以漆黑系带将黑发绑成一竖垂在肩后,不知何时接住归元抛出的钱袋子,此刻正一抛一抛把玩着,这便又让他多了几分江湖浪子的洒脱随性。 “此间剑……侯爷好功夫,怕是已经登堂入室达最高层‘入势’了吧?”归元也没料到自己前脚刚怒斥未明侯,后脚本尊便现身,但修道者肯定不会在乎这点小尴尬,注意力早便被赵无眠的武功吸引。 啪嗒啪嗒———— 赵无眠抛着钱袋,内里的金豆子咔咔作响,他突然现身肯定不是来和归元闲扯的,不搭这话,只是淡淡问:“一月前贵宗便与朝廷商议好避世鞘一事,结果现在一月过去,半点音讯不见……” 说着,赵无眠捏住钱袋,将其递给身旁的清焰,瞥向归元,“归元道长身上最好是带着避世鞘入京,否则这可算是欺君之罪。” 归元脸色微沉,沉默几秒便反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道: “这些伤,未明侯也看到了……不瞒侯爷,避世鞘贵为九钟,兹事体大,若是传信,消息指不定半路就被截下,老道这才一路低调入京,只为安然无恙将避世鞘送还朝廷以平圣怒,但不曾想,还是不知为何走漏消息,被半道截杀。” “遗失了?”赵无眠笑了笑,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问。 若他真信避世鞘半途遗失,彻查此事,那避世鞘或许多半还在武功山的某处暗室藏着……这种九钟,谁会心甘情愿交出来? 赵无眠从一开始就不觉得武功山会老实听话。 归元知道赵无眠不信,“侯爷认为老道这是苦肉计?” “不是吗?”赵无眠反问,“证据何在?” 归元深吸一口气,“圣上也派了许然许都督前去江右,对否?路上我等二人相遇,避世鞘早已移交给他,但没过半日,许都督却被埋伏,身负重伤,那会儿老道距他最近,他便携鞘寻上老道,那时老道才知,袭杀者乃幻真阁阁主莫惊雪与本我堂堂主佟从道。” 赵无眠眉梢紧蹙,这老道士既然能碰见许然,那此话基本也能信五成,但也只有五成。 事关九钟,无论怎样质疑也不为过,谁知道这老道士说的是人话还是鬼话,他们又不是小西天的秃驴,怎么扯谎都不为过。 “许都督何在?”赵无眠沉声问。 归元淡淡摇头,“许都督实力不俗,却被莫惊雪与佟从道暗算,吃了暗亏,身负重伤,发挥不出全力,因此即便加上老道,也不是莫惊雪与佟从道的对手,一路且战且退,后在混战中走散……避世鞘如今应当是在许都督手中,但他却生死不知,老道琢磨着他或许逃回京师,这才马不停蹄赶来。” 说着,归元还有几分唏嘘,又指了指身上血迹,“这不伤都没来得及治,就赶忙跑来。” “兹事体重,你入京不先禀告朝廷,倒先来逛窑子?” 归元眼角一抽,不客气道:“避世鞘自从老道移交给许都督时便已算功成身退,如今做这么多,也算仁至义尽,此刻深夜,圣上早便睡了,又不是人人都能如侯爷这般将大内视若己家……老道我打了一路,回京后想先歇息歇息,享受享受,有错儿?” 赵无眠琢磨着此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他不可能相信归元一面之词……毕竟归元这话可谓是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反正责任不在他,要找避世鞘?那就找许然和幻真阁去。 而许然与莫惊雪呢?不知道。 你们朝廷找不到,是你们朝廷的事,他们武功山可不担责。 赵无眠回首看了眼沈湘阁。 沈湘阁微微摇头,示意她也不知此事。 赵无眠有些头疼,妈的果然一涉及到九钟都开始玩心眼子,这事多半没那么简单。 归元眼看赵无眠还在思考,当下也不说什么要替曾冷月找场子的话了,微微拱手,“说实在说,老道将避世鞘送至许都督手中,还帮他联手抵御莫惊雪与佟从道一阵儿,已算是仁至义尽,现在伤势不轻,便先告退养伤……以老道我这副老骨头,这段时日怕是都难以出手。” 说着,归元口中轻叹一口气,“江湖代有人杰出,长江后浪推前浪,莫惊雪比老道还小十岁,但那身武功的确惊艳,怕是都快赶上萧远暮了……侯爷若要彻查此事,少不得与他争斗,切记当心,不可小觑。” 话音落下,归元便欲离去,但避世鞘这事儿还没个定论他就想提裤子走人,未免不把赵无眠当回事。 赵无眠忽的挡在他面前,微微拱手,“归元道长,我们此前有些旧怨不假,但立场所致,只能说各为其主,而近来武功山的表现,圣上也算满意,只要将避世鞘归于朝廷,往前恩怨自可一笔勾销,但这事目前疑点太多,道长这一走,那我再想找,怕是难了。” 归元眉梢轻挑,话音冷了几分,“侯爷想拦老道?” 赵无眠侧身,抬臂示意身后灯火璀璨的京师,“京师人才济济,不知多少杏林老前辈住在此地,若想疗伤,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 此话一出,归元表情彻底冷下来,“软禁老道?” “避世鞘有多重要,归元道长比我清楚,单靠你一张嘴,空口无凭。”赵无眠微微摇头,抬手拉开狐裘系带,露出内里的锦缎白袍,他摩挲着手指,“今日这坏人,本侯不当不行,否则若入了你们武功山的套,那避世鞘怕是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归元沉默,虽然表面上是他占理,但两人都不是初出茅庐的江湖愣头青,九钟在此,赵无眠自当谨慎,谁也挑不出毛病。 但归元身为老牌武魁,武功山实际上的掌教,心高气傲,不可能没有一丝火气,可赵无眠身为朝廷未明侯,此刻对他出手,怕是不妥…… 归元并非了然一身的江湖游侠,行事不得不考虑武功山,而若他心里没鬼,安心待在京师便是,赵无眠又不可能平白无故杀他,此刻出手,反倒是他不占理了……何必当这刺头呢? 踏踏踏———— 就在此时,有脚步声传来。 回首望去,却是依依提着裙摆,一路自大厅跑来,让赵无眠与归元都是一愣。 却看依依那很有书卷气的柔弱面庞微微泛红,在灯火下闪着动人的光。 她跑至赵无眠身侧,喘了几口气,放下裙摆,而后脸红红凑上前,忽的在赵无眠脸上亲了下,后怯生生道:“侯爷别输喔!” 赵无眠与归元又是一愣。 依依脸红红地羞赧笑了下,而后又连忙抱着赵无眠的狐裘,提着裙摆小跑躲至一旁,后又忽的停下,兴许是觉得这样还不够,兴许是她自己有私心……因此她又忽的转身,来至赵无眠面前,牵着他的手在自己的衣襟前揉了下。 归元:…… 依依俏脸顿时更红,看都不敢看赵无眠一眼,赶忙就往回跑。 软绵绵的触感尚有残存,赵无眠看向大厅,萧远暮优哉游哉坐着,摇着团扇朝他微微颔首,意思是……打吧,给归元一个教训,替本座出气,再给他罩一层袭击朝廷侯爷的罪名更好。 果然是这妖女指使的! 归元想安稳走,别说赵无眠,就是萧远暮和沈湘阁都不可能同意。 被妖女惦记上,的确危险…… 侧眼看去,归元脸色已经极为难看,气势节节攀升,周身雨幕在一股莫名的气场下在他周身不断回旋,隐隐构成一抹阴阳鱼形。 若是此时归元都没点动手的心思,那他别说配不配修道,就是当个男人都不配…… 事已至此,赵无眠沉默几秒,也便不再多言。 两人在雨中相对而立。 ———————— 明天一章打完,以防打斗断章。 正文 第25章 渊龙骧首 夜风纷纷,京师华灯初上,在雨幕中笼罩着一层朦胧的璀璨黄光,而在白鹿街的尽头,曾冷月十丈楼阁四周与湖面稍显昏暗,只有零零散散的河灯在湖面飘荡。 极远处的天际线,才有一抹朦胧月光,却因雨幕遮挡,连月亮都看不清,只能勉强瞧见一轮惨白光团。 湖畔周围聚集着不少扼腕叹息的红尘客,正因不能进去消费而惆怅,有武夫视力不错,揉揉眼睛,跃至高处隔湖眺望,眯着眼睛错愕道:“曾冷月门口是不是有人啊?” “啊?圣上点名查封,谁敢靠近……” “确实有人影啊……” 在湖岸四周戒备的京师禁卫也是微微一愣,注目眺望。 细雨垂洒,湖面飘荡着纤薄水雾,而在曾冷月门前,武功山实质掌教与朝廷未明侯相对而立,气氛肃杀。 赵无眠未带刀兵,凝神望着面前的道士,心中反而想的是此前他只能靠洞玄,苏总捕等人牵制归元,但如今小半年过去,他都能与归元正面相抗而不显下风了。 也是……他如今都是刀魁了。 时光如流水啊。 “你伤势未愈,待会儿可别怪本侯不讲武德,欺负老年人。”他沉声道。 归元那被发冠束着一丝不苟垂在肩后的黑白长发无风自动,双眸冷冽,他早就看赵无眠不爽很久了,如今萧远暮此举只能算是导火索,闻听此言,嗤笑一声: “未明侯?刀魁?此间剑少剑主?身份再多,武功不行也只是银枪镴枪头,师兄在此老道才没能拿一块刀魁牌匾,今日放手一搏,阵破刀魁,待来日老道自诩十武魁,江湖又有几人不认?” 说着,归元又吐出一口血沫,反倒有丝畅快笑意,“别以为你是朝廷王侯老道就会留手,我们修道之人就讲一个念头通达。” 赵无眠并未接话,他向来不是喜欢战前放狠话的类型,只有当初剑南见到丁景澄情绪激动才说了那么几句。 赵无眠被挑衅并未生气,苏青绮却是顿觉不爽,自大厅武器架提起赵无眠的无恨刀,纤柔小手拍在刀柄处,“公子接刀!” 咻———— 无恨刀连带刀鞘骤然向前刺破雨幕,宛若无光之矢在雨中拉出一抹黑芒,自归元身侧擦过。 归元并未拦截,身为老牌武魁高手,自有气度,赵无眠用什么兵刃他都无所谓。 赵无眠淡淡抬手,轻松写意握住飞掠而来的刀柄,一瞬间,夜雨之内顿生锋芒毕露之感。 即便是归元真人也顿觉如芒在背,他大笑一声,笔直身躯骤然向前,速度称不上快,但步伐似含某种神韵。 赵无眠认不出,没见过当初的归守真人用过,他暗暗戒备,拔刀出鞘。 轰隆———— 曾冷月门前的木制地板尚未破裂,可地板两侧的湖水却好似重物落下骤然腾空,好歹自家产业,赵无眠也不想破坏什么东西,气劲便落进湖内。 无恨刀鞘还留在半空,赵无眠便已经双手持刀撞破雨幕眨眼掠过几步距离,刀背直砸归元真人胸膛,速度太快,空中还残余着刀锋滑过刀鞘的火星,尚未被雨点打灭。 自从与羊舌丛云一战过后,赵无眠的快刀就已经来到了一种新的境界,江湖上能在快刀这层追上他的人,除了硬实力断档的乌达木与萧远暮,便只剩未来沟通天地之桥的自己。 而赵无眠念及归元受伤,心中虽不敢小觑武魁高手,但也不可能下死手,因此用的是刀背。 这速度即便是归元真人也暗暗心惊,刀未触体,刀身四周的劲风便好似刮骨刀,压迫感十足。 归元长靴向后轻踏,身形后仰,左手向前打算控住刀身,同时右手自下而上,拍向赵无眠下颚。 可快刀之所以是快刀,就是常人反应过来,也接不住,归元不是常人,但伤势在身,动作不免迟钝。 赵无眠速度又拔高几分,刀背便滑入归元胸膛,只听‘砰’的闷响,归元脊背衣物骤然破开,浮现一抹纤细破洞,狭长形如刀背,显然气劲凝练一处没有丝毫外泄。 可一刀得中,赵无眠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意,因为他再度感知到当初与归守厮杀时那股粘黏感……根本不像砍中人体,反像砍中一圈棉花。 卸力嘛,他很熟悉,但越熟悉,便越知道归元这手有多么鬼神。 而归元面上神情丝毫不变,好像被砍中的人不是他,本是向后仰的身躯骤然向前,好似不倒翁,又似整片天地将他拉起,肉眼看去都觉得有股莫名其妙的古怪感。 他那向赵无眠下颚拍来的右手速度借此拔高几分,别看这掌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道,但武功山的武学皆是刚柔并济,若下颚这种地方被拍一掌,赵无眠怕是得七窍流血当场昏迷。 八卦游身掌,即便是武功山外门弟子都会,但同套掌法在不同的人手中,效果明显也不同。 但归元武功不俗,赵无眠难道就弱了?他仗着高绝速度,脚步骤然向后,下颚差之毫厘与归元手掌擦过后,尚未后退至出刀距离,他便一只手松开刀柄,抬拳一收一砸,眨眼一记炮拳便砸向归元面门,毫无间隙。 拳头附近雨幕骤然被砸出一道空洞,劲风肆虐,归元头顶的发冠‘咔咔’一声,骤然破裂,黑白相间的头发向后飞舞。 “和拳魁比起来还差点。”归元面色不变,心中暗道一句,挥出的手掌顺势架住赵无眠炮拳。 强劲力道透体而过,让归元袖子向外一鼓,他借此机会抓住赵无眠小臂。 赵无眠打武功山还是打少了,这么久以来只与归守真人打过,缺乏一定经验,面对这群道士,最忌讳的便是贴身缠斗。 赵无眠小臂被握,尚未来得及挣脱,眼前便骤然天旋地转,一股莫名气劲顺着小臂传来,竟是将他整个人颠倒过来,以头朝下的姿势砸向木制地板。 而他甚至都没看出归元是怎么做到的。 脑袋砸地,除了面子上难看,其实不可能伤他,但他还有一条小臂被制,若是不加阻拦下一瞬胳膊就得被归元卸掉。 大厅内的沈湘阁瞧见此景,脸色微变,按耐不住想要出手,她可不知赵无眠还会一手《柳无尽》,在她看来,若是胳膊被废,没有几个月时间好不了。 赵无眠在外跑江湖时她并未贴身随行,对他的实力显然缺乏了解。 赵无眠不是第一次有这种和人打架愣是被打得趴地上的经历,当初在秦风寨与归守真人缠斗也是如此。 但他可不是当初的他。 赵无眠冷哼一声,持刀的手骤然向下刺入地砖,以此借力,双腿宛若虎钳夹住归元脖颈,腰腹猛拧。 嘭—— 归元还没来得及扭断赵无眠的手,自己便双足离地,眼底浮现一丝错愕,好似被赵无眠来了记过肩摔重重砸在地板上。 轰隆———— 地板瞬间破裂,出现一抹坑洞,归元去势不减没入湖面,湖水再度仰天宛若喷泉,归元则向下激射两丈远才勉强卸去力道。 归元强在柔劲,本身明显不是体魄强劲的类型,单论体魄,唐微雨都要强于他。 湖岸四周的风尘客一片哗然,居然真有人,而且还打起来了……谁啊!?打架还这么大阵仗,你以为你武魁啊!? 赵无眠行云流水在地上弹起,抽空朝小臂处瞥了眼,白袍衣袖已经出现五道豁口,可见肌肤五处淤青,刺痛感传来。 他收回视线,抬眼看去,一道浑身湿透的人影已然破水而出,水花四溅,他不留间隙,横刀猛拧,骤然前冲。 被掀起的水花中被撞碎一处空洞,空中凌乱飞掠的水珠沿着一抹刀光向两侧飞旋,归元才刚冲出水面,却见水花裹挟着一抹刀光在他眼前干脆利落扫过。 依旧是刀背,依旧没用刀锋,但此刻归元明显不可能继续卸力,好似被一鞭子骤然抽下,再度砸在水面上。 轰隆! 磅礴气劲毫无保留宣泄在湖面中,寂静湖畔响起震耳欲聋的爆响,水花再度激荡在半空,平静湖面浮现一道丈余长的半圆,闪着黄光的河灯尽数被滔天水花淹没,湖面再无半点光亮,更有汹涌湖水冲上曾冷月,让大厅内都进了水。 赵无眠没想杀归元才一直用刀背,算是把横刀当棍子使,本想将归元抽进湖水后再等他出水的一刹那攻击,可归元砸在湖面上竟是以此借力,将气劲朝下宣泄后,身形则骤然回弹,一记铁山靠形如鬼魅撞进赵无眠怀中。 归元自知面对刀魁,就当贴身缠斗让他挥不出刀。 赵无眠知道归元卸力牛逼,但也没想到自己全力砸下去,他靠着湖水都能卸,甚至还能反过来借力冲来,尼玛这么牛逼什么时候拿空气卸卸力啊? 单此一手赵无眠便知自己在柔劲上的确是差了归元许多。 但以赵无眠的此间剑,还不至于发现不了归元的动作,他有所防备,眼看归元撞来,毫不犹豫迎肩而上。 嘭———— 两人皆是身处半空,双肩相撞,磅礴气劲却没有骤然爆发让两人分离。 归元体魄不如开了天魔血解的赵无眠多矣,刚一接触便不由向后倒飞,可他却仿佛违背力学惯性,肩膀依旧紧黏着赵无眠,刚有一抹向后倒飞的趋势,气劲便被他反手送进赵无眠体内。 “斗转星移!?”赵无眠没想到能在这老登身上瞧见慕容复的招牌绝学,但用此间剑细细感知,这其实也是太极的一种,本质都是借力打力。 赵无眠的太极是与归守真人厮杀后,利用奈落红丝摩挲许久才自己悟出来的,与归元这种武功山正统相比,明显是野路子,不知太极居然还有这种用法。 但武学向来只有‘横竖’二字,谁能赢谁就是正统。 赵无眠同样运起自己的太极意,现看现学,又将这气劲送了回去。 归元眼底泛起一丝错愕,你当踢皮球呢?这什么鬼天赋?不对不对,早就耳闻赵无眠会太极,这应该是他早便会的吧…… 磅礴气劲沿着两人周身流转,四周雨点萦绕两人回旋,在朦胧月光下呈太极鱼,但赵无眠的太极明显还是差了归元些,相持不过两秒便身形向后倒飞,宛若炮弹般砸进湖面。 “噗————” 但飞出去的人是赵无眠,归元却反而吐了口血,气劲在周身流转不可能没有一点逸散,也便会让他受内伤……寻常时候,这点内伤的确无关痛痒,可归元此刻本就受了伤。 赵无眠的强劲体魄带来的蛮横力道,被归元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让赵无眠没入湖面不知多远,甚至看到了湖底下松软的泥层,与湖水中被吓跑的游鱼。 曾冷月内,莺莺燕燕一大群姑娘聚在一起,满目错愕,“公子输了?” 萧远暮摇着团扇,神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吃了点小亏罢了。” 一招将赵无眠砸进湖水,归元脸色不变,身形落下,用衣袖抹了把嘴角鲜血,瞥了眼汹涌湖水,足尖在湖面轻点而过,飞身便走。 他与赵无眠没必要打个你死我活。 赵无眠要拦,他便想证明,他要走,谁都拦不住。 赵无眠不行,朝廷不行,哪怕是大军亲至,也不行。 这是他身为武魁高手的自尊与傲气,也是所有武魁高手都会做出的选择。 但继续打下来,牵动伤势,还没落败便要先流血流死,还是赶紧走吧,给赵无眠一个教训足矣。 自己受伤,这种情形下再想拿刀魁牌匾……还不是时候。 赵无眠果真不是软柿子。 归元足尖在湖面轻点数下,眨眼飞腾数十丈距离,几秒过去,湖面也渐渐平息,但此刻却忽的异状突生,平静湖水骤然汹涌,湖内好似有凶兽震吼。 归元眉梢轻挑顿知赵无眠没打算这么简单放他离去,面上冷笑一声,暗道年轻人果真年轻气盛者多矣。 他没打算向上腾飞,以防自己落入无处借力的尴尬位置,继续留在湖面,如履平地。 柔劲再强,想卸力也得有个卸力的凭依物……可归元却感觉足下湖水以极快的速度向湖中央集聚,构成水旋涡。 归元本能察觉不对,想集中心神细细感知赵无眠的方位,但赵无眠靠着此间剑,他也委实感知不出什么东西,只知赵无眠似乎在想办法调动湖水,那就是在旋涡的中心位置。 但搞这么个水旋涡有什么用?归元又不可能潜下去…… 归元沉吟一秒便足尖轻点湖面,朝湖岸而行,先避其锋芒准没错的。 地平线外那月亮光团高悬归元身后,朦胧月光透过他的身形,在面前湖面上映出一圈圈惨白光晕。 轰隆———— 身后骤然传来一声震耳轰鸣,归元只瞧眼前那波光粼粼的湖面骤然昏暗,仿佛有什么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挡住月光。 归元错愕回首看去,却见赵无眠一席白袍冲天而起,横刀早已不知踪迹,颀长身形弯若满月,好似手持九尺大枪自上而下砸来……但他手持的却不是枪,而是一条由湖水构成的冲天龙蟒! 归元面露惊骇,一眼便看出这是纯靠柔劲牵引而来的产物,但能调动如此质量的湖水,需要多少内息!?需要多么强劲的体魄!?赵无眠疯了!? 以他的视角看去,那白袍公子双手高抬向后仰,身后便是一条冲上夜空数十丈的水柱,地平线一轮朦胧光团刚好映在水柱顶端,一眼看去,宛若龙首,月光在水龙周身映出一圈圈惨白光晕好似成了鳞片! “你再卸力试试!?” 赵无眠表情凶悍,以力劈华山的姿势,气劲牵引身后水龙蟒猛地向下砸去,磅礴气劲也随之倾泻而下! 轰隆———— 雨幕间的曾冷月前骤然响起一声平地惊雷般的乍响,湖岸四周的风尘客只见冲天水柱猝然坠地,宛若龙蟒滚地,湖面骤然炸开一圈不知多少丈长的凹槽,湖水则冲天而起形成巨浪,近乎将湖中央的曾冷月尽数遮蔽。 有在海边生活过的人双腿一软,两股战战,“海,海啸!?” “跑!” 几道惊骇嗓音才刚刚传来,巨浪便席卷上岸,将人群骤然淹没,但毕竟不是海啸,距离也远,因此只是将湖岸看热闹的风尘客们淋了个浑身湿透,偶有几个倒霉蛋被灌了口水,嘴里不知何时多了条鱼。 哗啦啦啦———— 最大的一波巨浪落下后,余下零散水花才顺势砸落下来,别说湖岸四周,就算是白鹿街上的古榕河也被影响,平静河面骤然汹涌,游船上的泛舟客一个不稳自船上栽倒,满目震惊,说不出话。 以曾冷月为中心,方圆几里街道都死寂了一瞬,继而便是满街哗然。 而曾冷月自然也进了水,姑娘们被吓得惊声尖叫不止,萧远暮眨眨眼睛,搞不懂赵无眠怎么这么大火气,这招下去,他不养个几天怕是恢复不过来。 沈湘阁直接站在小案上,毫无世家小姐范儿,振臂高呼,“打得好!” 而被这龙蟒坠地正面砸中的归元刚一接触便喷出一口血,愣是被砸进湖底,摔在湖底的松软泥土内砸出一道大坑,可还未来得及站稳,便看一抹水中利刃骤然自湖面垂直而下,同样落在湖底泥土。 一柄横刀正倒插在土里一块巨石上。 赵无眠反手握住刀柄,在汹涌湖水中侧眼瞥向距他十丈的归元,嘴角溢出鲜血,在水中化作血雾,可他的表情依旧冰冷,看不出半点虚弱样。 轰———— 湖面再度响起一声巨响,宛若火药在湖水内炸开,继续一道人影宛若离弦之箭冲出水面,向后倒飞,斜向上砸进一栋屋舍,又去势不减砸碎几面围墙,引得无数尖叫! 归元宛若破麻袋砸碎不知多少面墙后才调整好姿势,手掌向后骤然一拍,砸在身后围墙,围墙没有一丝破损,他的身形却骤然停下,轻飘飘落地,潇洒极了。 呛铛———— 可一线寒芒紧随其后,刺破满天残砖瓦砾,眨眼横跨不知多少丈距离,骤然朝归元的方向钉来! “老道认输!” 噗嗤———— 血肉入体声传来。 横刀洞穿归元肩膀,透体而出,赵无眠明显是用了全力,虽然逼开要害,但惯性作用下,还是带着归元向后猛砸,撞穿墙壁。 “嘿,遥想未明侯剑南一战,与前五岳丁景澄,枪魁陈期远大战三百……”一处茶舍内,说书先生正捏着醒木口灿莲花,坐下看客手里捏着瓜子聚精会神。 此刻茶舍墙壁骤然破碎,赵无眠双手持刀,带着归元向前宛若蛮牛一路撞碎不知多少桌椅,后将归元钉在茶舍另一侧墙壁上才勉强缓去力道。 哗啦啦—————— 远处的湖面,此刻还有水花不断落下,发出细碎闷响。 茶舍内的说书先生与一众客人瞪大双眼,满脸惊悚望着两人,极为呆滞,根本反应不过来。 呼———— 归元双手钳着刀身,嘴角溢出鲜血,大口大口喘气。 赵无眠浑身湿透,头发都贴在脸上,紧握刀柄,胸如擂鼓,同样喘气。 这栋茶舍便陷入一股诡异的寂静。 赵无眠方才明显是透支身体,此刻缓了一会儿才有气力说话,“服不服?” 归元的血自嘴角溢出打湿胸前衣襟,断断续续道:“艹他娘的,活,活该你是刀魁啊!活该你当未明侯啊!老,老道服!怎么不服……江湖就这么回事,老道现在打不过你……” “避世鞘的事,老实交代!”赵无眠牙关紧咬,声音好似从嗓子眼里钻出来。 “老,老道所言非虚!侯爷信与不信,一查便知!” 噗嗤———— 赵无眠抽出横刀,拉出一抹血线,反手握刀胳膊夹住刀身,向侧横拉抹去血迹,后将横刀向腰后一收,却忘了自己没带刀鞘,干脆反手握着刀将其贴在自己脊背后。 四周依旧死寂,茶舍周围渐渐站满了人,却也是一片死寂。 洛朝烟安排在曾冷月附近警戒的禁卫连忙赶来,有人认出赵无眠的身份,满眼震惊,不敢说话。 “带去让太医院的先生们帮忙疗伤,将苏总捕叫过来,许都督在京师外或许出事了,让他带人去查。”赵无眠简短向禁卫交代一句,便扫了眼瘫坐在地上的归元,继续道: “这是武功山的归元,他若想跑,便带兵杀入武功山……这事本侯做主。” 话音落下,赵无眠后想起了什么从袖子里取出几张湿漉漉的银票放在地上,用石子压住,朝看呆的茶舍掌柜微微拱手,迈步离去,一席白袍渐渐隐约在满天风雨中。 等赵无眠离开后,说书先生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道: “未,未明侯大战,武功山归元真人,三,三百回合……” —————————— 求张月票,这个月貌似能挺进前200。 到时候还能写篇番外! 正文 第26章 天子捉奸 京师华灯璀璨,正中央的皇宫大内却是大多昏暗,大内高手提着灯笼宛若黄豆在蜿蜒辽阔的宫道拉出一条条细密黄线。 浮墨殿尚点着灯,洛朝烟还没睡觉,如墨长发未用朱钗束起,随意披散在腰后,依旧身着比较严肃的玄赤龙袍。 此刻她正倚靠在浮墨殿的椅上,小手握着自晋地送来的军情文书,柳眉紧蹙琢磨边关战事。 此刻桌上黄灯忽的摇曳,紧随其后便是一声平地惊雷般的闷响自远处传来,好似地龙翻身。 轰隆———— 洛朝烟神情不变,继续翻着文书……京中有何事发生,自有人将情报送上桌,无需她多问。 这段时间,她明显已经习惯了女帝的身份,最起码的波澜不惊与喜怒不形于色还是会的。 果真,不多时苏总捕便在殿外侍立,“微臣求见陛下。” “喧。”洛朝烟放下文书,淡淡道。 苏总捕匆匆入殿,一撩衣袍下摆双膝跪地,直入主题,“未明侯在曾冷月前生擒武功山归元真人,自他口中得知避世鞘……” “曾冷月?”洛朝烟忽的打断苏总捕的话,垂眼看他,都忘了让苏总捕先平身,嗓音带着些许错愕与冰冷,“他怎么会出现在那儿?” 苏总捕愣了下,意识到自己貌似说错了话,这种时候是不是该为赵无眠打掩护,但他一介武夫也着实是不懂这些男女事,犹豫几秒还是道:“不太清楚,但未明侯向来智珠在握决胜千里,料想是得了什么归元的行踪情报吧……” “你才是侦缉司总捕,论情报,他比你还通透?”洛朝烟反应过来什么,表情只剩一片冰冷。 苏总捕额前冒汗,洛朝烟神情这么冷可是不多见,他支支吾吾,便听洛朝烟揉了揉眉心,“先平身吧,总捕方才说避世鞘怎么了?” 苏总捕这严肃性子实在是不想琢磨这些麻烦的男女事,闻听此言才放松下来,起身拍拍衣袍下摆,继续道: “微臣已问过归元,据他所说,避世鞘已移交给许都督,但许都督回京路途,被幻真阁贼子莫惊雪,佟从道埋伏截杀,身负重伤,归元协助许都督御敌,但不是对手,且战且退后两人失散,许都督现下落不明。” 洛朝烟骤然站起,美目瞪大几分,“舅舅能被幻真阁贼子埋伏重伤?打不过总能跑吧。” 苏总捕回忆少许,道:“莫惊雪此人,当过道士,入过佛门,最后不知为何拜入幻真阁门下,师承上代幻真阁阁主庄半仙,天赋很高,年轻时便被誉为未来中原武林唯一一位能匹敌乌达木的武夫,直到萧远暮于鄱阳湖阵斩枪魁……” “不用特地提萧远暮。”洛朝烟双手负在腰后,不由踱步,“莫惊雪真能匹敌乌达木?” 苏总捕摇头,“十年后,二十年后,或许可以,但他今年才四十余岁,未至巅峰,可实力也不是一般武魁可以媲美,更何况旁边还有佟从道协助…… ……许都督不弱,但被这两人埋伏暗算,围攻,唉……而武魁交手,向来都是落入下风后便只会一落再落,哪怕是未明侯设身处地,怕也会凶多吉少。” “别拿他举例。”洛朝烟瞪了苏总捕一眼,双手不由放在桌上用力按着,五指用力,指尖苍白,冷静分析道: “仅有归元一面之词,空口无凭,世人皆知武功山与幻真阁乃是世仇,但再大的仇恨也没有利益来的重要,这或许是武功山与幻真阁的一次合作,只为防止避世鞘落入朕手中,说不得围杀舅舅的人,便有他归元一份。” 苏总捕眼里露出几分满意,这分析的有理有据,进步真快啊,越来越像个皇帝了,他微微颔首,继续道: “陛下猜测并无不妥,未明侯也是如此想的,因此归元报信后想跑,这才即刻出手将他拦住,只是若归元所言非虚,那此刻若无我等支援,他怕是……” 苏总捕没再往下说,此事涉及避世鞘,凡是有点心气的江湖势力怕是都想进场浑水摸鱼,谁不想在此刻闷声发大财?许然楚地水师的身份,在亡命徒面前绝对不会有人在乎,此刻他只是一个重伤濒死的武魁。 因此若朝廷再不派人支援,恐怕许然是难以活着再被赵无眠叫一声舅舅了。 但面对武魁,几百军士没用,上万军队也围不住,除了派苏总捕出京支援,貌似也没别的方法。 但这才是难点,因为洛述之,导致朝廷武魁高手亏空不少,洛朝烟时至今日身边连个贴身保护的武魁都没有……此刻许然在外,苏总捕若是也走了,京师就只能靠赵无眠一个人挡武魁高手。 这也算大离朝廷代代积累下的弊端。 太祖高皇帝与景正帝都是马上皇帝,武魁高手,别说护卫,真遇刺了,别拖后腿让他们分心保护就不错了,肯定是不虚刺杀,这么多年早就不知砍了多少戎人和江湖派来的杀手,因此皇子按规矩都是习武的,但到了洛述之与洛朝烟这一代…… 洛述之靖难时身负重伤,又有一股子原则,不愿接近九钟那种非人之物,洛朝烟就更别提了,压根没想过当皇帝,若不是洛述之搞事,现在都还在归玄谷当小医女。 但当今天子身边哪能没护卫啊,宫里头的宗师,暗卫加护卫加太监,接近百人,放去江湖都能平推任何宗门,可现在也的确是没武魁高手。 沟通天地之桥向来很玄,也不是说有九钟感悟就一定能突破,羊舌殷靠着前刀魁的人脉不知去幻真阁感悟过多少次了,都没能突破,可见一斑。 人手着实不太够,苏总捕也是在犹豫这点。 “根据未明侯的情报,佟从道目前也在京师,若能擒住他,此事也便水落石出,只是不知他来京师干什么……”洛朝烟拉开椅子重新坐下,恢复几分冷静后瞥了眼苏总捕,道: “苏总捕出京去吧,京中有未明侯,无需担忧朕的安危,若归元当真没说谎,那你此刻多耽搁一刻,舅舅就会多一刻的危险。” 苏总捕点头,其实等许然传信也可,但问题是现在许然说不定就要被莫惊雪活生生打死了,估计是没什么机会通风报信,只能由他去救。 避世鞘都能算小事,没了就没了,还能再图谋,相比之下还是天子亲舅舅的命比较重要,但许然肯定不那么想。 他定然会想尽一切办法将避世鞘带回京师,若是如此,那莫惊雪就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苏总捕沉吟片刻,继续拱手道:“那微臣也不多耽搁,今晚就带队出京,但佟从道既然也在京师,自是有所图谋,他就交给未明侯来查,我等二人分头行动,只是圣上护卫一事……” 苏总捕想说朝廷在京师的武魁高手只剩赵无眠一个,那以防万一,赵无眠是不是得寸步不离保护天子啊?男女授受不亲……唉,估计天子心底还挺乐享其成的,自己还是别多问了。 苏总捕微微拱手,转身离去,可没走几步又被洛朝烟叫住,“总捕且慢,听未明侯所言,剑宗此间剑剑主似乎也沟通天地之桥了?” 这事其实是饭桌上太后提的,本是暗示洛朝烟慕璃儿如今实力高绝,倒是可以赏她个一官半职留在京师。 这话题是慕璃儿与太后在青城山争风吃醋时说过的,两姐妹平日吵归吵,闹归闹,但若慕璃儿真想找个借口留在京师,那太后肯定会帮忙。 “啊?”苏总捕一脸茫然,有这回事吗?赵无眠回京后也没与他聊过,他哪知道这事啊。 “陛下是想……”苏总捕疑惑问:“由此间剑剑主当您的贴身护卫?慕家在燕云也算世家大族,但势力大多在江湖,算武林世家,因此慕璃儿虽说与太后,未明侯,湘竹郡主关系密切,可总归没有一官半职,直接入宫担任护卫,是否有些不妥?” 说着苏总捕自己都快把自己说服了,倒是把慕璃儿此人给忘了,她可是太后义妹,未明侯与湘竹郡主的师父,虽然在朝中没官职,但有这关系在,明显不可能对洛朝烟不利。 这感情好啊,有赵无眠,慕璃儿两人在京,武魁战力也足够了,余下什么中端高手低端禁卫,翻遍这江山也没有一处势力能与朝廷匹敌。 洛朝烟也没正面回答,只是淡淡挥手,“总捕离京前,顺道让她来大内见朕,有话同她说。” 苏总捕搞不懂洛朝烟究竟想做什么,但随意揣测圣意可是大忌,不该问的别问,他当即领命离去。 洛朝烟坐在殿内,也没心情看军书了,轻叹一口气…… 晋地一直打仗,按道理说,是该让赵无眠去前线一趟,不提立战功逼退戎人,至少也该在将士面前刷刷存在感,否则将士也不会单凭一介虎符就认他为将。 洛朝烟自己也有私心啊,现在江湖都在传赵无眠是什么萧远暮的姘头之类的,此时让赵无眠去前线立个什么战功,明显对他风评也好……但前线打仗,后方江湖势力搞事,那还是留他继续处理江湖事吧。 总归离她也近些,也没前线那么危险。 而在后方立功,前线将士看在眼里,料想也不会觉得赵无眠是个满脑肥肠贪生怕死之人,不说让他们心服口服,至少面上也过得去…… 洛朝烟并未等多久,慕璃儿便在钟离女官的带领下匆匆而来。 慕璃儿一席白裙,并未佩剑,二十六岁的身段儿早已熟透,丝毫不在太后之下,她来至洛朝烟前,本身与洛朝烟不算熟,正欲行礼,洛朝烟便连忙上前扶住她,“您是未明侯的师父,不用如此拘束。” 慕璃儿眼底古怪,这话什么意思……洛朝烟想上她徒儿,因此将她当做半个师父,半个长辈看? 不等她多言,洛朝烟便转身来至衣柜,取出一席素雅长裙。 “陛下这是……” 洛朝烟背对慕璃儿,拉开龙袍腰带,衣袍滑落,露出白皙粉背,她穿着朱红肚兜,边缘绣着金线,正中则是雄赳赳气昂昂的五爪金龙,不过碍于不太雄起的弧线,倒显得金龙不如何威严,反而有些萌萌哒…… 慕璃儿神情更加古怪,移开视线,非礼勿视,却听洛朝烟换上长裙,语气没什么起伏淡淡道: “朕想出宫,劳烦慕剑主护佑一二,顺道陪朕一起抓他去。” “抓他?谁?无眠吗?”慕璃儿愣了下。 洛朝烟颔首。 慕璃儿眨眨眼睛,神情顿时精彩,她又不是聋子,早在听见打斗动静时就派人打探过,不出意外,赵无眠此刻应该是在曾冷月……也就是萧远暮那边儿。 当今天子要带着她,去太玄宫驻地!? 这,这合适吗? 若是平时,别说单带一个慕璃儿……怕早就几千人马连带近百宗师倾巢而出将太玄宫按死,此刻洛朝烟亲自去,明显不是为了什么所谓的围剿反贼,而是去捉奸! 洛朝烟是性子温柔,但也不是赵无眠接连两晚都睡太玄宫还没点反应的软蛋。 她倒要看看,这萧远暮到底给赵无眠灌了什么迷魂药,让他一出宫就往她那儿钻。 狐狸精……虽然洛朝烟与赵无眠八字还没一撇,但此刻心底还是不由冒出这个词。 慕璃儿察觉洛朝烟这是想抓奸夫淫妇……但约莫是没想到‘淫妇’其实就在她面前。 因此虽然不是去抓她,但慕璃儿还是有股难言的心虚……还是想办法给徒儿报个信吧,可别真被洛朝烟捉奸在床了。 赵无眠对洛朝烟的想法一无所知,他倒是想直接入宫和洛朝烟聊聊避世鞘的事,但奈何那渊龙骧首透支太大,赵无眠那堪称如渊似海的内息都被挥霍一空,连调动《柳无尽》疗伤的余量都不剩。 其实大多内息都被浪费了,这招威力虽大,势头虽凶,但赵无眠无需如此也能打败归元,之所以这么透支,纯粹是打上头了。 和武功山的这些高手打架,总是有股有力用不出的难受感,越打越火大。 因此他击败归元潇洒离去不出片刻便撑不住,靠在一处巷子墙边,大口大口喘气,汗如雨下。 还是等萧远暮过来找他吧,今晚帮她狠狠出了口恶气,胖揍归元一顿,她心情肯定好,不知道能不能让她变大一会儿,亲几口,揉几下,若能摸摸白色粉玉就更好了…… 细密雨点拍在赵无眠的脸上与汗液融为一处,稍显冰冷,却没办法浇灭他那火热的心,就在他期待萧远暮会作何反应时,有脚步声自耳边淡淡传来,后有人站在他身侧,为他撑伞挡雨。 赵无眠连感知的余力都不剩,只觉大脑一阵昏沉,不抬眼看都不知是谁来了。 他撑起几分力气,仰起脸向上看,先瞧见一双绣着小猫的可爱白色绣鞋,而后是稍显宽松的白衣下摆,衣物上则绣着金色僧纹,再往上,鼓囊囊的弧线近乎遮挡了来人的下巴与鼻尖,单单露出一双澄澈之余稍显疑惑的美目。 赵无眠原本稍显昏沉的大脑骤然一个激灵,瞬间清醒,竟是忽的有几分心虚,唯恐这尼姑猜出他方才心底对萧远暮的花花心思。 观云舒为赵无眠撑着伞,打量着他,好奇问:“瞧见贫尼,你怎么好像有些慌乱?” “你,你怎么来了?”因为太过虚弱,赵无眠有些结巴。 观云舒一只手撑伞,另一只手示意了下用油布包裹的莲子糕,“贫尼深夜肚子饿了,出来买些东西吃,听见动静,心底一猜便知是你,这才过来瞧瞧。” 赵无眠听见观云舒空灵悦耳的嗓音便顿觉心情好,笑着问:“大晚上还吃这些东西,不怕长胖?” “贫尼是武者,多出来的肉会练下去。”观云舒先认认真真回了句,而后才说:“而且吃素斋和吃糕点,不是用一个肚子。” “你这是打诳语?还是真这么想?” 赵无眠发觉这个尼姑貌似有古怪,她只要一说话,他就开始什么正事也不想,只想与她闲聊。 观云舒小手捏着油纸,咬了口内里包裹着的莲子糕,朝赵无眠露出自豪的笑,“是手段。” “什么手段?”赵无眠神情疑惑。 观云舒吃完手里一颗莲子糕,将剩下的用油纸认真迭起放进怀中,继而撑着伞蹲在赵无眠面前,指尖束起指向赵无眠,比了个手枪的手势,眨眨眼睛, “biu!朝廷王侯与佛门尼姑的恋爱头脑战,一定要让这尼姑先对我示爱……” 赵无眠一脸错愕,望着观云舒那故作轻挑的表情……这是专门模仿赵无眠那晚的神情。 瞧见赵无眠这看呆的模样,观云舒轻挑表情当即化为胜利者般的微笑,语气恢复平常,道: “这话不是你当初说的?不过贫尼想让你先对我示爱,如此贫尼才会经受情戒诱惑,才会洗涤禅心,得证佛道,这才是贫尼来京师的目的,你一回京就想着逛青楼,贫尼可没忘。” 赵无眠不知说什么好,只知此刻观云舒蹲下来为他撑伞,两人距离很近,她的眼眸乌黑澄澈,勾动他的心尖儿,说话时有股淡淡的香风扑在他面上,又温暖,也很香。 “观上僧想着靠诱惑洗涤禅心,但我怕是要先经不住您的诱惑了。”赵无眠如实说出心底的想法。 “当真?”观云舒闻听此言,面上当即浮现一抹笑容,直勾勾望着赵无眠,问。 “我从不骗人。” “那你先回答贫尼一个问题。”观云舒方才还笑着的表情骤然一片冰冷,“方才没见到贫尼前,你是不是在想着什么淫秽下流的事,否则为何慌张?” 赵无眠:“……” “看在我是伤员的份上,能不能先带我去疗伤?”赵无眠扯开话题。 观云舒冷冷扫了他一眼,才冷哼一声,空着的小手扶起赵无眠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我们去曾冷月吧,还有人在等……” “不去。”观云舒冷冷打断他的话,“贫尼之前已经被你骗去过一次青楼,这次无论如何也不会去那等伤风败俗的地方。” “……但还有人等我,一言不发离去,她们肯定担心。” “贫尼会找人传信,告诉她们,你在我这里。” “要不等一等,她们肯定也过来找我了……” 观云舒偏头冷冷看他,“你可以直接去她们那里,姑娘又多,又会说勾人的话,任君采撷,只要给银子就能同修大道,听说你还与曾冷月的花魁不清不楚?不像贫尼,只能住寺庙,吃的是素斋,也不会让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观上僧,怎么如此气火攻心,是不是犯了嗔戒……” “赵无眠?” “……抱歉。” “哼。”观云舒移开视线,扶着赵无眠朝京师寺庙的方向走,口中继续说:“青楼能是什么好地方吗?淫秽下流,不堪入目……” “观上僧说的对。”赵无眠的手探进观云舒的僧袍里。 观云舒娇躯骤然一颤,冰清玉洁的尼姑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当即有了反应想直接给他扔出去,但赵无眠并未碰到什么敏感地方,只是取出油纸,将其拆开,将剩下的莲子糕抛进嘴里咀嚼,疑惑看她, “我一点内息不剩,再不吃点东西怕是得昏过去……观上僧以为我想干什么?” 观云舒冷眼看了他几秒,后默默移开视线。 赵无眠笑道:“心底淫秽的人,才会把什么事都看得淫……” 观云舒侧眼又看他。 赵无眠默默住嘴,老老实实认错,“抱歉,只是一天没见你,我就心底想念,现在心情实在好,忍不住想多逗逗上僧……” 观云舒没再言语,移开视线目视前方。 赵无眠用余光看她,察觉她的耳垂不知为何有些红。 咦?这种荤话根本不可能让尼姑害羞啊,她只会生气才对……耳朵什么时候红的? 赵无眠回忆片刻,骤然反应过来,笑着对观云舒道: “刚刚我说,我要先经不住你的诱惑……其实这话你听了心底很害羞窃喜吧,所以连忙逼问,以此让我主动扯开话题……” 嘭——- 赵无眠被观云舒扔出去砸烂一处街边小贩的空桌,惊得四周行人皆是错愕看来。 观云舒脚步沉重,头也不回直接就走,长至小腿,宛若瀑布的长发柔滑黑亮,左右摇曳。 赵无眠咳嗽几声,往小贩那扔了张银票便快步跟上,“好好好,我不说了,这都是我瞎猜的,上僧别当真啊……咱们现在是要去哪?” “明安寺。”观云舒淡淡道。 两人的身影很快便隐约在雨幕间,不出一会儿就有曾冷月的姑娘找过来,一脸惊慌。 “少主?少主呢?” 其实都不用特地让人传信,观云舒这特征毕竟显眼,朝街边行人稍微问几句便能打听到赵无眠是被观云舒带走了,因此萧远暮,沈湘阁等女压根不慌,只是奇怪观云舒是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 不过洛朝烟肯定不可能随便在街头巷尾打听这种事。 她身着素雅衣裙,撑着油纸伞,作寻常世家小姐的贤淑打扮,与慕璃儿一起站在曾冷月对面的湖岸边,打量几眼地上湿漉漉的痕迹,便瞥向雨幕间隐隐约约的曾冷月,表情渐渐冰冷。 正文 第27章 送子菩萨 曾冷月前的湖泊渐渐恢复平静无波,淡淡水雾在湖面萦绕,在惨白月光下好似初夏清晨的朦胧白雾。 哗啦啦———— 赵无眠那招动静太大,曾冷月进了不少水,姑娘们端着水盆,拿着抹布来回擦拭,但她们却毫无怨言,一直说着‘少主好帅喔’‘刚刚那招真厉害’‘活该归元那臭道士偷学她们太玄宫的武功’之类的话。 沈湘阁百无聊赖倚靠在椅上,手里捏着颗葡萄,看向身旁的萧远暮,“观云舒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你不打算去明安寺要人?” “本座岂是只会争风吃醋的愚妇?有观云舒在侧,他又不可能出事。” 萧远暮肚子有些饿,让后厨煮了碗牛肉面,此刻正坐在小案前吃东西,任谁看了也不会以为她会是那位威震江湖的太玄宫宫主。 沈湘阁怀疑萧远暮是在暗戳戳讥讽她,不过她对于赵无眠之外的人没什么兴趣吵架拌嘴,将葡萄塞进唇中,稍显出神咀嚼着。 她当然不会是满脑子男女事的愚妇,此刻还在琢磨归元那番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她的情报不可能出错,佟从道一定是来了京师。 但倘若涉及避世鞘,佟从道那厮为何不和莫惊雪一起追杀许然,反而专程跑来京师? 疑点有点多,赵无眠已经被观云舒带走,那沈湘阁也没有缘由继续留在这青楼,淡淡起身准备回去详细查查。 佟从道此次入京无疑是剿杀他的好机会,最好把握住……当年沈湘阁的师父,上代苍花娘娘被归一真人诛杀,就有这臭采花的一份功劳。 念及往事,沈湘阁不由咬牙切齿,默默拿起靠在门旁的油纸伞,气场微冷走出大门。 萧远暮瞥了沈湘阁的背影一眼,淡淡道:“不送。” 但沈湘阁刚走出大门,纤细背影便顿在原地。 萧远暮疑惑看她。 沈湘阁遥遥瞧见一艘小船幽幽朝楼阁而来,两位女子撑伞站在舟上,小船在水雾间由远及近,绝美面容由朦胧渐渐清晰,好似画中女子走出。 美是美,不过沈湘阁不觉得这世上除了姑姑有女子比她还美,并未自惭形秽,只是身为武魁高绝的眼力让她一眼便看清舟上女子的身份,面上神情神情顿时一僵。 洛朝烟!?她怎么来了!? 堂堂苍花娘娘,在看到洛朝烟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坏了,若是姑姑知道她这世家小姐来青楼这种地方,肯定要教训她,说不定还会难过没有教好她,害她学坏。 沈湘阁连忙放下伞逃进曾冷月,萧远暮神情更显疑惑,“世上谁能将你吓退?” 苏青绮端着水盆在帮忙打扫,见状站起身也是疑惑看来。 沈湘阁连忙道:“天子来了!萧远暮你好自为之,反正如果伤了她,赵无眠肯定心怀芥蒂,本小姐先躲一躲,别告诉她本小姐也在这,否则姑姑要难过。” 说着,沈湘阁便一溜烟窜去楼上躲起来。 苏青绮闻言也是神情错愕,下意识就想也躲起来,但又怕萧远暮与圣上打起来,又硬生生止住步子,神情极为精彩,“圣上怎么来了?” 曾冷月所有姑娘更是娇躯一颤,不可置信站起,“圣,圣上……就是洛朝烟?” “她,她来了?” “这不是白给的好机会吗?倘若我们在此杀了她,离国后继无人,不是藩王接任便是扶持幼帝,这江山又得乱作一团,但此刻这离国肯定是没有余力再经历一轮国本之争了!” “对啊,若在此地杀她,这离国国运少说锐减百年。” 苏青绮听见此语,当即就火了,她与洛朝烟的感情也是极好,俏脸一冷,“杀不得!不提这江山怎么样,一旦圣上死了,公子会如何?” 在场嘈杂寂静几分,对哦,不能不考虑少主,但此等天赐良机……唉,当初到底是谁背刺少主!?害他身负重伤失忆,这才被洛朝烟救起,有了纠缠。 但具体如何,还是宫主说了算……在场所有人都看向萧远暮。 萧远暮坐在小案前,淡淡放下筷子,神情波澜不惊,以她的五感,已经听到小舟靠岸的细微声响。 “想杀就杀,但能不能杀,还是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空灵嗓音忽的自门外传来。 闻声看去,一位穿着素雅衣裙的女子撑着油纸伞站在门外,柔滑黑亮的长发并点朱钗简单披散在腰后,比起绝世容颜,一眼看去反而更会让人注意到她那股干干净净,知性温婉的柔美气质。 不像个皇帝,倒像个隐居世外却饱读诗书的隐世才女。 但气质娴静,女子此刻举止却是半点不客气,毫无所惧踏进曾冷月,将在场近百人视若无物,自顾自拉过一木椅在萧远暮面前坐下,本身个儿高,坐的也高,因此视线带着几分俯视,“想来你就是萧远暮。” 萧远暮用手帕擦着嘴角,淡淡瞥眼望着洛朝烟,“不错。” 曾冷月的姑娘柳眉皆是一竖,这所谓的大离女帝明显来者不善,当真不怕她们一拥而上杀了她? 慕璃儿单手提着此间剑,落后洛朝烟几步走进曾冷月,俏脸面无表情站至洛朝烟身后。 方才她细细感知了下,貌似没发现赵无眠的踪迹……那就好,自己只需做好本职工作,别让萧远暮伤了洛朝烟就行。 苏青绮看了眼慕璃儿,本是提起的心尖儿也便渐渐放下……只要慕璃儿在,那洛朝烟的安危肯定不用担心。 只是洛朝烟与萧远暮之间的矛盾,害得她也有几分为难,可算是设身处地了解赵无眠的心情。 她只得悄声离去,后端着酒水果盘放在洛朝烟面前的小案,以好闺蜜与臣子的身份低声道:“圣上消消气,吃点东西,有什么事好好说,青绮肯定不会让你出事……” 说着,她又以萧远暮徒弟,正儿八经的太玄宫少宫主的身份朝四周道:“都这么虎视眈眈作甚?来者是客,甭管待会儿是打是吵,此刻都莫让人觉得我等没有礼数。” 闻听此言,周围姑娘看了眼萧远暮,瞧宫主貌似没大动肝火,也便缓缓退下,静观其变。 洛朝烟虽然此刻心情极差,但肯定不会将火发在苏青绮身上,并未给苏青绮冷脸色,便端起酒杯,按捺住心底怒火,安慰道: “朕从赵无眠口中知晓你拜了萧远暮为师,明白你心中为难,无需如此小心翼翼。” 苏青绮自从当初随萧远暮离开蜀地后便没再见过洛朝烟,因此两女还没怎么聊过,闻言稍显惊讶,“圣上不怨我投萧远暮门下?” 两女当初和赵无眠一起从晋地杀出来,感情很好,要说赵无眠与其他女子有染,洛朝烟多半还会心怀不满,但若是苏青绮,她便觉得压根无所谓,甚至还觉得有些小亏欠……抱歉喔,我要抢你男人。 因此洛朝烟只是朝她温婉笑了笑,“你想沟通天地之桥,不想让自己当他身边的花瓶,才拜萧远暮为师……朕知道你的想法与难处,当初尚未登基时,朕也时常想着为他多做些什么……” “她拜本座为师,归根结底,不过是在你这里不行,而在本座这里行……”洛朝烟话未说完便被萧远暮打断,她瞥了眼洛朝烟,淡淡一笑: “就这么简单,自己留不住人,就别装自己多么豁达贴心,来这里干什么?打算同本座碰一碰?” 这话说的太刺耳且不留情面,苏青绮都替洛朝烟不值,但萧远暮是她师父,周围还有这么多太玄宫弟子,她这时候替洛朝烟说话也不合适…… 洛朝烟侧眼看萧远暮,面上不复与苏青绮聊天时的柔意,只有冷笑,“碰一碰?就凭你们太玄宫这三瓜两枣?配吗?若朕真想干点什么,那过来的就不是朕与此间剑剑主,而是近百宗师与近万禁卫。” “武功平平,嘴倒是挺硬,这个距离本座即便用不出全力,但若想杀你,慕璃儿也来不及制止。”萧远暮嗤笑一声,道: “你从进门起直到现在,还能活着同本座讲话,不是因为你身后的慕璃儿,是因为赵无眠对你的感情,本座是在乎他才不杀你,别把本座对他的情作为你有恃无恐的底牌。” “真巧,朕也是因为他在乎你才迟迟不曾动刀兵,不过以你目前的状态……”说着,洛朝烟上下打量了眼萧远暮, “太玄宫宫主,结仇不少吧,朕仅带着慕剑主来此,而不曾带其他人,不过是因担忧你目前的状态若是走漏风声,惹来仇家,招致杀身之祸,那他会怪朕……别把朕对你的仁慈当做朕的软弱。” “威胁本座?”萧远暮放下方才擦嘴的手帕。 “你若想动手,大可试试,现在这副表情是想吓朕?”洛朝烟难得如此咄咄逼人。 萧远暮被逗笑似的笑了声,慢条斯理捏起团扇,指了指曾冷月的大门,“那本座给你这个机会,现在就出去宣告江湖,本座身负重伤实力十不存一,等本座杀干净寻来的仇家,便去大内砍了你的首级……如此,本座对赵无眠那边也说的过去。” 说完,萧远暮又笑了几声,“他正好一直在为难本座与你之间的事,如此,他也不必为难了。” 洛朝烟美目一眯,“拿他威胁朕?” “居然觉得本座在威胁你?怕你那么做,他会讨厌你?”萧远暮似是无语,笑着摇头,“堂堂大离天子,痴迷男色,竟因一个男人畏手畏脚不敢妄动,已经足够可笑了。” “太玄宫宫主有资格说朕?” “自然。”萧远暮慢条斯理用团扇为自己扇风,额前的刘海轻轻晃动, “毕竟他与本座的感情,自然比与你的感情深,听说他在京师连栋宅子都没有,貌似是你故意为之,想让他多在大内住吧?啧啧啧,费尽心机,结果他回京后还不是两晚都想住本座这里,不可笑吗?” 此话一出,洛朝烟当即沉默不语,表情极冷。 苏青绮与慕璃儿心惊胆战,这两人的火药味太浓,真怕一个不好当场打起来。 洛朝烟淡漠望着萧远暮,沉默几秒后,忽的说:“因为龙泉一战,江湖市井都在流传他与你不清不楚,无论他与你究竟是什么关系,但在市井百姓眼中,他是刀魁,是未明侯,是朕的人,因此他现在的处境并不好。” 萧远暮杏眼微眯,这种事她当然知道,“你想说什么。” “因为你,他很有可能身败名裂。”洛朝烟忽的一笑,“不过无伤大雅,他的身后有朕,但你此刻只配当倒忙,不拖后腿就不错了,除非你愿意让他失去现在的一切,继续跟着你当个人人喊打的反贼。” 这次轮到萧远暮沉默。 待会说不定会对洛朝烟动手,因此房门早便被曾冷月的姑娘悄悄关上,此刻无风,但大厅顶端垂下的深红绸缎却在无风自动。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萧远暮一听这话,是真动杀心了…… 慕璃儿站在洛朝烟身后,素手早已按上剑柄,微微用力。 萧远暮此刻虽然身负重伤,但并不是不能变大用全力,只是用了或许会死……萧远暮肯定不怕死,但若萧远暮用全力杀洛朝烟,这种距离,慕璃儿真不一定能保住。 她给了苏青绮一个眼神。 苏青绮微微颔首,心尖提到嗓子眼,全神贯注。 两个和赵无眠八字还没一撇的女人在为他吵架,两个和赵无眠已经什么都做过的女人反倒在想办法制止…… 萧远暮冷冷望着洛朝烟。 洛朝烟虽然不会武功,却毫无所惧与她对视。 但萧远暮年岁较大,阅历丰富,肯定不会如洛朝烟这般情绪化,沉默几秒后便又开口,“你亲赴‘贼巢’,只为逞口舌之利?” 洛朝烟冷哼一声,长身而起,双手负在身后,四处打量一眼,“赵无眠呢?你们有本事睡他,没本事让他出来见朕?” 萧远暮柳眉轻挑,“捉奸?” “他究竟在哪儿?为何不出来见朕?”洛朝烟的心情已经差到极处,根本不想多言,继续问。 慕璃儿眨眨眼睛,犹豫几秒才上前,低声耳语,“陛下,据我感知,徒儿约莫不在这里……这楼里一个男人都没有。” 洛朝烟微微一愣,柳眉紧蹙。 萧远暮噗嗤一笑,但笑容却没什么笑意,只有讥讽,“连他在哪儿都不知便怒气冲冲过来找人,堂堂大离天子竟是个如此短视冲动的女人,若景正老儿得知怕是得从皇陵跳出来,还不如让洛述之继位,真是搞笑。” 赵无眠既然不在,那洛朝烟也懒得与萧远暮多费唇舌,冷冷问:“他在哪儿?” 苏青绮为防止两女冲突加剧,连忙上前道:“公子与归元一战,定然透支身体,浑身虚弱,指不定晕在什么地方,我们去找时,倒是打听到观云舒带他离去……约莫是观云舒也听到打斗声,过来找到他,带公子去明安寺疗伤去了。” “明安寺?”洛朝烟神情微怔,沉吟几秒,后冷冷扫了萧远暮一眼,正想与萧远暮讥讽几句再走,但她身后的慕璃儿却是忽的炸了。 “明安寺!?”慕璃儿原本一直作壁上观,只想着保全洛朝烟便功成身退,但此刻却当即火冒三丈,柳眉直竖,“观云舒那臭尼姑倒是挺会捡!?在曾冷月门口打的架,她能穿过不知多少条街把无眠带走!?谁信!?” 洛朝烟,萧远暮与苏青绮都是疑惑看她,观云舒带走赵无眠便带走呗,你气个什么劲儿……哦对了,慕璃儿十岁时貌似被当时四岁的观云舒揍哭过。 这两女看对方都很不对付的。 慕璃儿银牙紧咬,拉着洛朝烟转身就走,“陛下,走,我们去明安寺要人!那尼姑真是不捡点,自己春心萌动也就罢了,居然还把男人带去寺庙!不知廉耻!伤风败俗!” 踏踏踏———— 慕璃儿也是委实气急,洛朝烟都没什么机会说话便被她拉着离去。 随着两女离去,曾冷月内依旧死寂。 萧远暮脸上渐渐由嗤笑化为面无表情,大厅内的姑娘们意识到不对,顾不得地板湿漉漉,连忙俯首跪地,瑟瑟发抖。 苏青绮知道萧远暮肯定是被洛朝烟突然上门又不能出手搞得怒火中烧,小声哄着她道:“圣上今年才十八九,情绪上来了就容易做些冲动事,但师父可别冲动,万一她有什么事,公子当真会……” 呼———— 话未说完,便瞧眼前的萧远暮提着团扇,骤然向后猛然一挥,劲风肆虐,苏青绮的衣裙与额前发丝猝然向后吹拂。 哐当当———— 团扇之内蕴含的无匹力道,眨眼横跨大厅,将厅内桌椅吹得七零八落,自顶端垂下的深红绸缎更是撕拉一声,尽数被劲风搅碎,满天而落。 但这力道去势不减,撞至大厅最角落的墙壁,却没伤这墙壁分毫,反倒鬼魅般自墙壁一穿而过,好似隔山打牛,落进曾冷月后方已经平静下的湖泊上。 轰隆———— 宛若十吨量的火药骤然在湖内炸开,平静湖水猝然向上腾空,形成滔天巨浪,犹如赵无眠又一次用出渊龙骧首,重重砸在湖面上。 轰———— 又是一次惊雷般的乍响,满天水花再度没进曾冷月内,也让湖岸两侧好不容易缓过来的看客再度吓得魂飞魄散,“又来!?” “听说刚刚是未明侯与武功山的归元在打,这不会又是未明侯吧?” “肯定是他啊,估计是在试招?” 苏青绮粉唇微张,一脸错愕……她开始怀疑萧远暮口称自己身负重伤,或许只是单纯在赵无眠面前装柔弱。 “哼。”萧远暮拂袖离去,踩着沉重步子默然上楼。 洛朝烟已经站至舟上,回首看向那滔天巨浪,足下小舟随着汹涌波涛不断晃动,她神色却半点不惧,也是冷哼一声。 明安寺,也即小西天在京师的分舵,占地辽阔,香火鼎盛,即便是下着雨的深夜,也有不少香客撑伞纳拜……不过大多都是白天不敢来的夫人小姐。 小姐们皆是戴着面纱不敢视人,畏畏缩缩左顾右盼,唯恐被人发现真实身份,匆匆投了香火钱便去求姻缘。 雍容华贵的‘京圈阿姨’们便相对大大方方,穿着得体衣裙,凸显丰腴身材,在雨中款款而行,动辄投上千两银票后便去送子观音那儿纳拜,一看就是某位朝廷大员或是富商的夫人。 赵无眠对洛朝烟已经杀进曾冷月的事毫无所知,他手里拿着街边小贩买的烧鸡啃着鸡腿,站在庙内菩提树下望着阿姨与小姐们投的香火钱,暗暗心惊。 这群秃驴一天的创收就得几万两了吧?真是富得流油,想当初,他在京师从零打拼开青楼……唉,他还没恢复记忆,也不知自己为了曾冷月都受过什么苦。 但不出意外,观云舒就是下任小西天方丈,大离各地所有寺庙的老大……嘶!万恶的资本主义女人。 虽然是朝廷王侯,但至今一直吃软饭,只会从姑娘手里捞钱的赵无眠自认与观云舒有着不可否认的阶级鸿沟。 赵无眠的衣服早已湿透,寺里都是些僧袍,他不爱穿,观云舒也不可能拿她的衣物给他穿,便让他安心在屋里待着,她去街上为赵无眠买身干净的。 不过赵无眠唯恐曾冷月的姑娘担心,怕观云舒为了气她们故意不说,便出去找到巡逻的捕快让他们帮忙去曾冷月转告一声,这才回来顺道买了只烤鸡吃。 他心惊于小西天的创收,留步多看了几眼便移开视线准备去后院好好待着养伤,不然尼姑瞧见他到处乱跑肯定会教训他…… 虽然尼姑叉着腰训斥他的模样貌似挺可爱,但赵无眠不是抖M。 赵无眠心底想着些有的没的,便发现四周有不少京圈夫人与小姐都在偷偷看他,疑惑间,却是有位发须皆白的僧人缓步来至赵无眠面前,行礼打了招呼,“这位施主……” “不能在这里吃烤鸡吗?”赵无眠用油纸将烤鸡包起来,除非面对观云舒,否则其余时候他还是比较尊重人家规矩的。 “非也。”那僧人神情似乎也是有几分古怪,自袖中取出一迭银票悄悄递给赵无眠,“施主瞧见老衲身后那位夫人没有?” 赵无眠微微一愣,抬眼看去,有位身材丰腴,面容熟美,约莫四十岁,却保养的很好,皮肤白皙,一看就是‘大车’的女子正面对佛像双手合十,继而‘偶然’注意到赵无眠的视线,朝他看来,很柔美的笑了笑。 僧人轻咳一声,将银票塞进赵无眠手中,“那位夫人乃是朝中兵部侍郎的夫人,只是兵部侍郎早年在战场上……咳咳,那位夫人认为,施主或能当几晚她的送子菩萨,这才托老衲过来问一问。” 赵无眠瞪大眼睛,第一次听说这东西,“还有这业务?你们到底是小西天还是大欢喜寺?” 那僧人似也觉得老脸挂不住,无奈道: “自然是小西天,本寺僧人皆恪守戒律,不曾做过任何违反清规之事,只是身在京师,总不能得罪朝中大员,面对某些事,总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反正也不是强迫施主,若施主有意,今晚可去西厢房,那位夫人等您……若是无意,这钱也可收着,那夫人说了,瞧您都没吃饱饭,拿去多买些吃食吧,也算结个善缘。” 说着,那僧人无奈摇头,转身离去,赵无眠望着手中银票,稍显无语,结果不多时,又有其他僧人找上他,约莫是一个意思,只是约赵无眠的人不同,大多是三四十岁的阿姨。 要么求一夜情缘,要么求子…… 赵无眠实在应付不来,曾冷月的姑娘他都没怎么碰,更何况这些,此时身后由远及近传来脚步声,以及一道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嗓音。 “送子菩萨?比起未明侯,你怕是更喜欢这身份吧?” 赵无眠忽的一僵,错愕回首,却见洛朝烟撑着油纸伞,穿着素雅衣裙,站在菩提树下,默然望着他。 “圣……”赵无眠顿了顿,稍显惊讶,“你怎么来了?” 洛朝烟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几秒后,似是有点委屈抽了下鼻子,有点哭腔, “还不是来找你,结果被萧远暮那女人好一通骂,我都快被骂哭了也不见你过来,找了半天,结果跑人家寺庙当起送子菩萨了……” —————————— 感谢‘百歌缭乱’的盟主! 万分感谢。 说实话,现在都欠了十几章加更了,但剧情进入中期偏后,经常卡文,电脑前一坐就是一天,也不知本书完结前能不能还完…… 正文 第28章 天子的奖励 沙沙———— 深夜春雨淅淅沥沥,明安寺内灯火通明。 但夜已深,来往僧人与香客大多刻意控制声音,维持佛门要地的静谧,仅有行走间的脚步声与偶尔相谈时的窃窃私语。 “吵架了?你说你招惹远暮……” “恩?” “……招惹萧远暮作甚?她那爆脾气心情不好了连我都打,你真把她惹火,说不定当场就得驾崩。” 一间人影稀疏的殿旁角落,赵无眠蹲在地上,脊背靠着墙壁,咬着烧鸡无奈摇头,实则已经极为后怕。 他也没想到洛朝烟居然胆大到去找萧远暮,万一萧远暮真脑子一热对她出手,赵无眠是想后悔都没地方后悔,唯一的解救之法怕是只有若干年后彻底掌握奈落红丝,穿梭时空去救她了。 洛朝烟撑着伞,脚尖踩在湿漉漉的青石地砖不断摩擦,垂眼盯着地砖看,闻言瞥向赵无眠,“你在怪我?” “……只是怕你出事。” 洛朝烟淡淡哼了一声,“你要怪我我就哭,本来被她骂了一通心情就不好……虽然我也狠狠骂回去了。” 伴随着话语,她捏起拳头向上一挥,摆了个胜利者的pose。 赵无眠仰首看她,觉得可爱,后来注意到她的衣襟,又觉得可怜……虽然也不是很小,但和同年龄段的苏小姐,湘竹郡主比起来,我们大离女帝还是少了点‘威严满满’。 “你在看什么!?” “陛下知道基因学吗?我在想基因对陛下的影响,湘竹郡主是您的堂姐,那未来您或许……” “什么基因不基因的,别扯开话题,你明明在看我胸。” “什么胸不胸的,陛下别在佛门要地说这种粗俗的话,可别坏了佛门圣洁。” 洛朝烟瞪了他一眼,后胜利者的姿势维持了两秒后便略显消沉放下手,轻叹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幽怨道: “你说她脾气爆,确实挺爆的,我能感觉出来她很想当场杀了我,但就是忍了下来……” 说着,她话音一顿,又莫名瞥了眼赵无眠,“她是为你忍下来的。” 赵无眠没说话,而是撕了只鸡腿向上递给洛朝烟。 “谢谢。”洛朝烟觉得太油,从怀中取出手帕,捏着包住鸡腿骨,而后也蹲下来和赵无眠一起吃。 得亏这地方偏僻,没人瞧见,否则以洛朝烟的素养,也不会与赵无眠这样跟街头闲汉似的蹲地上吃东西。 赵无眠侧眼看去,随着她的姿势,裙摆微微向上挤去,青色的绣鞋上是套着白丝的精致脚踝与一小节小腿,但这白丝一眼看去甚至都不如它内里包裹着的肌肤白嫩柔滑,好似一捏便会出水。 他呼吸窒了下,“你怎么还穿这个……白丝?” 洛朝烟这才反应过来赵无眠在看她腿,视线冷了下。 赵无眠默默收回视线。 洛朝烟冷哼一声,将伞柄靠在自己肩膀上,小手向下拉了拉裙摆,“这料子还挺舒服的,而且朕估摸未明侯喜欢,还想着穿给你看,就当你解决舞红花一事的奖励……” “真的?我能摸吗?”赵无眠的语气满是期待。 “嗯哼,看你表现喽,”洛朝烟开玩笑说了句,后白了他一眼,“不过你两晚都跑太玄宫,还想要奖励?问你的萧远暮要去吧。” “提醒我了,待会儿哄完你,我还得去哄她。” 洛朝烟闻言,表情顿时一冷,忽的站起,捏起伞柄,将伞面对准赵无眠,后旋转油纸伞,将伞面上的水珠都甩到他身上。 “朕还没消气你就说这话!胆子越来越大了!真以为朕不会生气!?” “我和你之间还讲究这些?”赵无眠用手挡在眼前,透过指缝,可见伞面后的少女衣裙轻晃,明媚活泼又富有灵气。 “这也不是你气我的理由!” “陛下别甩了,烧鸡上都是水。” “哼!” 洛朝烟又蹲下来,冷冷扫了赵无眠一眼,继而小口小口咬着鸡腿,盯着面前的雨点看。 两人都没再说话,当今天子跑去见太玄宫宫主,还被气得龙颜大怒,这消息要是放出去,全京师的人都得睡不着觉,都得想办法让天子息怒,此刻天子在眼前,怎么着也得说一堆好话,或是表忠心之类的。 但如赵无眠所言,两人之间的确无需如此。 赵无眠心底没把洛朝烟当皇帝,只当自己的小女朋友,小医女。 洛朝烟在赵无眠面前,也没把他当未明侯,没把自己当皇帝。 两人时常唤对方圣上,陛下,未明侯之类的,更多是抱着好玩的心态……谁对自己喜欢的人还没个‘小绰号’了? 晚风携带细密雨点款款拂来,寺院栽种的大槐树枝叶随风习习,沙沙作响,鼻尖除了雨点没进地面的泥土味,便是寺庙特有的古木香。 “对了,师父呢?她不是和你一起来明安寺了吗?”中途赵无眠想起慕璃儿,问了句。 “她找观云舒去了,此刻估计在掐架吧,你师父多仙儿的人啊,结果一提观云舒就跟火药桶似的。” “你提了萧远暮不也一样?” 洛朝烟闻言并未生气,而是认认真真想了下,而后摇摇头,“不一样的,萧远暮恨朕,但朕其实并不恨她。” 洛朝烟自称‘朕’,那就是要以大离皇帝的角度谈事情了。 赵无眠微微颔首,“我知道,毕竟那也算爷爷辈的恩怨,而且当年是太祖高皇帝灭了辰国,而不是辰国灭了离国……远暮对你有仇,但你对她没仇的。” 洛朝烟轻叹一口气,“对呀,朕的父皇与娘亲又不是太玄宫杀的,身边也没什么关系好的人因太玄宫而死,当然没必要去恨一个此前从未见过的人,但今晚得见她一面,朕倒是看出来,她恨意不浅。” 赵无眠想了想,后笑着说,“话虽如此,但朝廷肯定有不少人因她而死……陛下真不恨吗?这话若是传出去,朝廷内有人怕是要寒心了。” “你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就想看朕和萧远暮争个你死我活。”洛朝烟瞪了他一眼。 “我巴不得你们两人和睦相处,每天每晚无时不刻不在想着这件事。” 洛朝烟没再说话,吃完手里的鸡腿,用手帕将鸡骨头包起来准备放进怀中,琢磨待会离开后将垃圾带走,后赵无眠抬手张开手掌。 洛朝烟看了他一眼,将包着鸡骨头的手帕递给他。 赵无眠取出鸡骨头,恢复了几分的内息涌出,眨眼将鸡骨头化作齑粉,随风而散,后不动声色将洛朝烟的手帕收进自己袖子。 洛朝烟余光瞥着赵无眠悄悄收手帕的小动作,后默默收回视线,也没阻止,只是轻叹一口气,继续道: “你说朕这想法或许会让朝廷的人寒心,但没办法,世间安得双全法,比起让你为难,那还是让他们寒心好了……朕也有私心,只想挑着自己关系近的人考虑。” 赵无眠看了洛朝烟一眼。 洛朝烟的油纸伞向下压,挡住了自己的侧脸,只给赵无眠露了一个精致白皙的下巴。 赵无眠知道洛朝烟是觉得这话太过‘露骨’,害羞了……和沈湘阁,清焰,太后等女子截然不同,洛朝烟本质是很古典保守的。 她不会像太后那样开荤话玩笑,也不会像沈湘阁那样以‘女朋友’的身份和他打打闹闹,更不会如清焰那般用满是情意的目光直勾勾看他。 这种话,对于她而言,恐怕都无异于表明心意。 “真羡慕你,对陛下而言,臣和你的关系自然最近,但对臣而言,无论是圣上,还是萧远暮,关系都很近,感情都很……” “赵无眠。” “恩?” “得了便宜还卖乖是吧。”洛朝烟依旧用伞面挡着脸,但语气已经有了几分危险。 “没有的事,只是觉得陛下现在心跳的恐怕很快,臣若是不想办法扯开话题,陛下会晕……” 洛朝烟捏起小拳头在赵无眠的肩膀上捶了一拳,“住嘴。” “哦。” 两人不再说话,但彼此之间的气氛并不尴尬。 当初赵无眠昏迷,遇见苏青绮与洛朝烟,三人一路自晋地杀出来,感情深厚,彼此信任,到了今日,如赵无眠所言,两人之间的确无需在意些有的没的。 洛朝烟不担心赵无眠真的会跟萧远暮去当反贼,只担心赵无眠被夹在中间会有多为难,因此跑过来和他谈这件事时,也只是说自己受了委屈,心底难过,而不是逼着赵无眠表忠心站队。 赵无眠也不担心洛朝烟会猜忌他,此刻待在一起更不会故意找什么话题活跃气氛。 跟一家子谈外事似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赵无眠咀嚼着烧鸡,出神想到此处,心底却是想起了沈湘阁……他总是对沈湘阁说的坦诚以待,其实就是他与洛朝烟这种关系。 虽然没少被沈湘阁骂天真,但现在沈湘阁应该多多少少也被他影响了不少吧?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把心底的秘密同他讲一讲。 时间缓缓流逝,两人都没再说话,赵无眠吃完烧鸡,将油纸迭起放进怀中,后问: “圣上,你是女子,臣问你件私密事儿,京中有没有那种衣物?就是那种……穿在裙子里面,但并不是薄裤,而是稍显宽松的薄薄几片布料。” 洛朝烟原本还听的很认真,后便用看色胚的眼神面无表情望着赵无眠,“能不能别在我面前说这种羞人的东西,你不知道我还没出嫁吗?” “您是圣上,知道的东西肯定多嘛,而且陛下别误会,这不是给你穿的,是萧远暮她因为功法副作用,现在连件合适的私密衣物都没有,一旦变大,薄裤都要被撑裂……” 洛朝烟不等赵无眠说完,起身就走……实在受不了赵无眠一直说这种话题。 赵无眠笑了声,起身跟在洛朝烟身后,“臣刚跟归元打一场,浑身虚脱,伤势很重……不过这也算立功吧。” “朕帮你疗伤,好了吧?”洛朝烟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回首看了赵无眠一眼,放缓脚步,等赵无眠跟上来,与他同乘一柄伞……虽然赵无眠的衣裳现在还湿着,淋不淋雨也没差。 “嘿,这不是应该的嘛,当初在小西天的凤凰山,圣上还说未来即便您当了皇帝,也会为臣疗伤……这也算奖励?臣可不想圣上被人说赏罚不分。” 说着,洛朝烟忽的停下脚步,侧眼看向身旁大殿,眼神好奇。 赵无眠跟着一块停下,侧眼看去,殿内供奉着一尊金制佛像,参拜的大多都是打扮青春的少女,明显是求姻缘。 洛朝烟不信佛,只是认出几个少女……大多都是某位朝廷大员的女儿,当初万国宴时洛朝烟见过。 她摇摇头,没想到以她们的身份,这个时间居然还会来求姻缘……不过也对,她们这个身份,越是高贵,自己的姻缘便愈难自己做主。 洛朝烟想起自己,不动声色用余光扫了眼赵无眠,便瞧赵无眠朝她伸手。 洛朝烟眨眨眼睛,疑惑看他,“作甚?” “给点钱,咱们也拜一拜。” 洛朝烟噗嗤一声笑了,“我们两个拜什么拜?你和观云舒去拜一拜还差不多,我可不信佛,当初在小西天都没想过参拜。” “你怎么一点浪漫不懂?你既然不信佛,那肯定就是第一次拜喽,我想要你的第一次。” 这地方人多,因此两人都注意用词,没暴露身份。 洛朝烟白了赵无眠一眼,闻言倒是不觉生气,只是摇头,“你这话太粗俗,我就是原先大发善心想陪你去,现在也不愿……” 话音未落,赵无眠便一把拉住她的小臂,往殿前侍立的僧人手里塞了几张银票。 僧人是个老头,其实就是帮京中夫人拉皮条的那老登,他还记得赵无眠,瞧见他这回拉了个女子过来,顿时露出了然神色……原来是名草有主了啊,难怪看不上那些夫人。 当然看不上,当今天子在身边,谁还能看上那些庸脂俗粉?不过这僧人肯定不知洛朝烟的身份,不是谁都有资格面见天子的。 洛朝烟被赵无眠拉着在佛像前的蒲团跪坐下,赵无眠兴致冲冲取了几株香递给她。 洛朝烟无奈接过,但心底其实也觉得有趣……别管信不信,但哪个女子不想自己和情郎的男女事被肯定呢?哪怕是被佛像肯定? 当然,这佛像要是敢不肯定,洛朝烟就下令拆了它,而且他们可是交了香火钱的! “对了,你钱哪来的?”洛朝烟靠着佛像前的炉火将香点燃,忽的想起什么,看向赵无眠。 “有些夫人想让我当送子菩萨,塞给我的‘嫖资’……我可一分都不往身上装,全交出去了。” 解释完,赵无眠又在心底默默补充一句……反正即便交出去也是小西天的钱,那就是观云舒的,四舍五入也算他的钱。 洛朝烟懒得搭理他似的不再言语,虽然口中说着不信佛,但望着面前佛像,还是不免认认真真拜了拜。 原本她与赵无眠的事水到渠成,细水长流,顺其自然便可,但此刻萧远暮横空出世,有她拦在身前…… 洛朝烟不怕萧远暮,却也知萧远暮定然会对她与赵无眠的男女事百般阻拦,而赵无眠与萧远暮不是没有感情,不可能不考虑萧远暮的感受。 而这种男女事,洛朝烟要心甘情愿,赵无眠也必须如此,心中哪怕有一丝一毫的芥蒂在洛朝烟看来都不行。 但萧远暮,唉…… 少女心事情绪百转,却听身旁的赵无眠同样认真点香,认真参拜,口中说着希望他和洛朝烟的事一切顺利之类的话。 洛朝烟心底微微颔首,还算满意,便听身旁这厮又低声说着什么‘观云舒,沈湘阁,萧远暮’等人的名字。 洛朝烟当即就火了,挥着小拳头追着赵无眠打,“花心的烂桃花!” 赵无眠笑着躲开……洛朝烟生气的时候,眼中含泪俏脸微红,别提多可爱了。 回到观云舒此前为赵无眠收拾整洁的厢房,黄灯幽幽,小案上还有观云舒专门点上的安神香,空中烟雾袅袅,屋外丝雨沥沥。 赵无眠老老实实脱了衣物,趴在榻上,让洛朝烟扎针。 屋内有观云舒提前准备好的疗伤器物,不过她貌似被慕璃儿缠住,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尼姑和师父不会杀起来了吧?”赵无眠稍显担忧。 洛朝烟坐在软塌边缘,臀儿压出一道动人心魄的弧线,在素雅衣裙凸显而出……上天果然是公平的,大离女帝某方面不尽如人意,但某方面却生的极好。 “你师父你还不知道吗?顶多就是仗着自己沟通天地之桥欺负欺负她,又不会真伤她,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洛朝烟为赵无眠把了把脉,心底微沉,道: “那归元就这么厉害?你浑身肌肉大半都拉伤,还受了不轻内伤,不养半个月不可能恢复……” “没那么夸张,我会一门疗伤功法,等内息恢复,自然连带着痊愈……约莫三四天的时间就足够了。” “宫里头有清影玉衣……” “免了吧,真用清影玉衣,圣上还怎么为我疗伤?” 洛朝烟被逗笑了,慢条斯理为赵无眠扎针,“你以为你是燕王吗?那都是他几十年前追求燕王妃的手段了,你这招对堂姐说不得还有几分作用,毕竟她与燕王妃是母女……” 赵无眠趴在榻上,眼角余光瞧见洛朝烟裙摆下那被挤压而出的臀肉,当即被吸引了注意,开始觉得自己的伤势貌似也没那么重,还是有一把子力气的…… 他忽的有些口干舌燥,默默移开视线……洛朝烟和萧远暮刚大吵一架,心情肯定不好,自己还是别说太多骚话为好。 但以洛朝烟的角度,赵无眠有什么小动作肯定都瞒不过她。 她并未生气,只是往软塌里侧坐了坐,而后似是为了舒坦,提起一条腿屈起,搁在榻上,稍显慵懒的坐姿,且不太雅观,裙摆因此向上拥,再度露出那一小节被白丝包裹着的小腿与精致脚踝。 赵无眠很不争气又忍不住多看几眼。 “想摸吗?”洛朝烟的嗓音忽的传来,吓得赵无眠心头都跳了下。 他向来坦诚,如实说出心底想法。 “想。” 洛朝烟杏眼轻轻眯了下,表情不知为何却是多了一丝莫名的笑意,好似循循善诱般对赵无眠道: “朕是大离天子,你一介未明侯,为人臣子,甚至本质上还是太玄宫的反贼,此前一直想着推翻朕的天下……此刻却想轻薄朕,你觉得合适吗?” 洛朝烟越说,赵无眠反而愈发口干舌燥。 两人目前的身份,的确很刺激…… “不管臣以前干什么,但现在好歹立功了不是?” 赵无眠发觉自己面对心仪的姑娘越发没有自制力,视线从白丝小腿再到臀儿与腰肢构成的曼妙弧线,越看越觉得心痒痒,让他有股将面前女子狠狠拥入怀中的冲动。 “立功……”洛朝烟低声念叨着这两个字,动作却半点不慢,依旧慢条斯理为他扎针,口中则淡淡道:“只是为此,朕便要用自己的身子嘉奖爱卿?朕岂是那种轻浮女子?” 赵无眠觉得若洛朝烟真不愿,那此刻就不会说这些话,而是红着脸骂他了…… “还有臣贪图陛下的美色……所谓赏罚分明,不就是要赏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心中最想要的?” 洛朝烟小手在赵无眠肩膀上拍了下,却是在笑,“什么贪图朕的美色,这话太粗俗!” “臣说的都是真心话,即便粗俗,也不想骗陛下。” “你本就不该骗朕,否则便是欺君。”洛朝烟随口回了句,便收起针袋,又认认真真把完脉,才笑着看向赵无眠,好似狐狸般带着几分俏皮意味问:“真想摸?” 赵无眠怀疑洛朝烟是不是在故意逗他玩,以此报复他方才参拜时说了那么多姑娘的名字……这情节他很熟,当今帝师就经常这么想法子报复他。 这对师徒可是一脉相承的小心眼。 于是赵无眠便不太抱希望的回答,“多亏有臣,才能擒住归元,也才借此得知许都督或许被人围杀……许都督境况如此危险,若是慢一刻或许都是出事,臣这功也算救了许都督一命……还不足以让陛下赏赐点臣什么吗?” “好啊,那你摸吧。” 赵无眠还以为洛朝烟依旧不允许,正想继续找借口,因此沉默了两秒他才忽的反应过来,错愕看向洛朝烟,以她的保守性格,真会在成亲前让赵无眠碰她? 不可能吧…… 洛朝烟与赵无眠对视,柳眉淡淡挑了下,“不是想摸吗?怎么此刻又愣在原地……害怕了?” 说着,洛朝烟搁置在榻上的那条腿又向上挪了挪,裙摆因此再次向上,都拥至膝盖,露出一整节纤细且曲线优美的小腿。 只是这种细微的小动作,赵无眠便再度心头一跳……他知道洛朝烟性子保守,其实本就对成亲前与她亲热不抱希望。 但此前越不抱希望,此刻他的心就越火热。 洛朝烟都说到这份上,他肯定不会多说什么,缓缓伸手,至于会不会是洛朝烟在戏弄他…… 其实多半就是在戏弄他,但赵无眠也乐得于此,就当和小女朋友玩闹了。 他伸手的动作并不快,洛朝烟望着他探过来的手,面上看似平静无波,其实芳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啪———— 屋内极为寂静,赵无眠的手贴上洛朝烟的小腿发出的那一声极为细微的肌肤相触声,甚至都传入两人耳中。 居然没躲!? 掌心传来丝袜特有的磨砂触感……这白丝是锦绣坊做到,做工极为精良,其实压根没什么粗糙的磨砂感,只是因为洛朝烟的肌肤委实太过嫩滑,与之对比,才显得白丝触感粗糙…… 赵无眠心中极为错愕,看向洛朝烟。 洛朝烟的小腿传来赵无眠手掌的温度,小脸不受控制通红一片,但她似乎真的想奖赏赵无眠,并未躲闪,眼看赵无眠错愕看来,她连忙移开视线,望着小案上的安神香,侧脸红润好似滴血。 “陛下,你的腿好热……”赵无眠能感觉出洛朝烟此刻羞到极点,浑身都在发烫。 “住嘴!朕只给你三个呼吸的时间……”洛朝烟的嗓音有些颤抖,听得赵无眠的心也开始发痒。 当今天子,大离女帝穿着白丝,让他随便摸腿…… 赵无眠的呼吸不免急促,手缓缓向下,后又向下,伴随着捏与揉。 随着他的动作,洛朝烟已是肉眼可见在颤抖。 对于她这种保守到极点的黄花大闺女而言,此举无时不刻不在挑动她的心弦。 但她越是如此,赵无眠心底那股不为人道的舒爽便愈发浓郁。 不提身份,单是眼前这女子是他喜欢的姑娘,这原因便足够了。 古往今来,有多少人喜欢的人也刚好喜欢自己? 啪嗒———— 赵无眠的手向下,脱去洛朝烟的青色绣鞋,绣鞋落在地上,啪嗒一声,让洛朝烟的娇躯也随之抖了下,继而便察觉到自己的小脚丫被一只大手握在掌心,细细把玩。 洛朝烟虽然和赵无眠很熟悉了,但明显不知他还有这种癖好,眼底浮现几分错愕与心颤,旋即又看赵无眠的手在把玩几秒后又开始顺着牛奶柱向上滑。 他并未掌心贴着白丝小腿,而是单用一根手指擦着肌肤缓缓上滑。 “痒……”洛朝烟不自然地扭了扭双腿。 赵无眠抬首看她,洛朝烟美目已含点点水花。 外面在下雨,是春雨。 屋内的娇美女帝也流了汗,也是春意。 赵无眠有股冲动。 洛朝烟领会他的意思,却是忽的抬手拍开他的手,表情一冷,“时间到了。” 赵无眠眨眨眼睛,表情极为为难,“臣还想……” 话音未落,便瞧面前的女帝忽的凑上前。 啵—— 洛朝烟的裙摆都被撩至大腿,一条白丝美腿依旧裸露在外,搁置在榻,她双手撑着软榻,竟是主动俯下身。 洛朝烟明显是第一次,用力过猛,额头都与赵无眠相撞,赵无眠肯定没事,但她估计脑瓜子已经嗡嗡的了。 可赵无眠根本没余力想这些细节,心底的震撼根本不足为道……洛朝烟怎么会主动做这事儿呢? 这不应该他来主动吗? 但这股触感好舒服……洛朝烟的朱唇柔软而湿润…… 赵无眠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没得及更进一步,便感觉唇上忽的一痛,嘴里传来血腥味。 洛朝烟忽的推开他,朱唇带血,极为妖艳。 她柔柔一笑,但笑容有些黑,“萧远暮把你当块宝,朕就非得碰上一碰……等她瞧见你嘴上的伤口,肯定得被气死。” 说着,洛朝烟手背擦了擦唇上血迹,另一小手捂着被磕痛了的额头,虽然心底很羞,但面上还保持着冷静与睥睨天下的威严,朝赵无眠笑了笑。 笑容与紫衣有几分相像……两女还都尝过他的血,不愧是师徒…… 嘶,不对! “我的血有毒啊!”赵无眠顾不得回味,连忙道。 “恩?”洛朝烟愣了下,继而忽的眼前一黑,栽倒在榻。 ———————————— 后面字数不要钱。 破6000均喽! 感谢各位书友的支持! 这个成绩,开书前我根本想也不敢想,当时只想着能写到精品就算成功,没想到剧情才中期偏后就破了6000大关,等完结时或许能到七千多的样子? 万分感谢。 想起来当初大二,第一次动笔写书,写了两本加起来三十万字的书都没签约,天天单机。 后来去写宝可梦,靠着同人流量,最好的成绩也才2300均订。 结果现在从宝可梦文转到武侠后宫,反倒突破了大精品。 再次感谢。 当初开书前立了flag,说是能突破6000均订就女装。 等我准备准备吧。 还有朋友 还有py一本宝可梦文哈。《我在宝可梦世界科普生态学》 正文 第29章 云目前犯(8000字加更) 沙沙沙———————— 厢房外落雨细密,水珠拍打在窗纸上拉出一道又一道蜿蜒细线。 洛朝烟刚咬破赵无眠的嘴唇不出几秒便失去意识,昏厥栽倒,差点摔在赵无眠的脊背上。 而赵无眠背上可还插着许多银针做针灸疗法,他为防伤到洛朝烟,他连忙在软塌滚了圈,银针当即七扭八扭扎的赵无眠龇牙咧嘴。 他顾不得这些细节,抬手先扶着洛朝烟在榻上躺下,后随手向后拨开身后银针,脊背血丝宛若窗纸上的雨点。 赵无眠不以为意,虽然错愕,但动作半点不慢,翻身在自己的衣物中找到当初紫衣给他的解毒丹。 此乃紫衣根据他的血液毒性量身定制,一颗就足以解毒。 赵无眠捏着丹药快步来至床前,却见洛朝烟柳眉紧紧蹙起,朱红粉唇已是极为苍白,气若游丝,但偏偏心跳的极快,哪怕赵无眠不贴近也能听见,宛若擂鼓,仿佛待会儿就会跳出来……这才过了几秒啊? 赵无眠别提多熟悉了,这就是猝死的前兆……他前世就是这么加班加死的。 赵无眠此前在太原抢马不慌,被乌达木追杀不慌,被洛述之算计不慌,此刻心底却开始慌了,心脏也噗通直跳,一股极为炙灼的热流眨眼自心口传遍全身,太阳穴附近的神经都开始跳。 他此刻深刻意识到紫衣为何总是翻来覆去说他此刻就是个毒人。 赵无眠不及多想,连忙将丹药塞进她的唇中,唯恐再慢一秒洛朝烟就被他给毒死,毕竟洛朝烟一点武功不会……哦不对,紫衣此前似乎提过让洛朝烟学了门内功? 但也没差,抗毒性还是基本没有。 此刻洛朝烟昏厥,往嘴里塞了解毒丹也咽不下去,一般是得赵无眠嘴对嘴给她渡进去,但此刻还亲亲是唯恐天子死的不够快。 他便手指贴着洛朝烟的白皙脖颈,用好不容易恢复几丝的内息缓缓帮忙吞咽……也是控鹤擒龙功的一种用法,只是对内息把控要求更为细致入微,但赵无眠会此间剑,这肯定不是什么问题。 等洛朝烟咽下解毒丹后,那极为急促的心跳声才缓缓沉寂,赵无眠唯恐心跳待会儿就不跳了,将耳朵贴在洛朝烟心口上,触感极为绵软,他却恍然未觉。 噗通——噗通———— 心跳声不似方才那般急促,已经开始缓缓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准。 赵无眠神经依旧紧绷,心提到嗓子眼,用此间剑细细感知,洛朝烟的五脏六腑在短短几秒内便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可见赵无眠血液毒性之霸道。 随着解毒丹药力蔓延至四肢百骸,血毒对洛朝烟身体的摧残才渐渐止歇,但还是让她受了极为严重的内伤……但至少毒是解了。 赵无眠用此间剑细细感知洛朝烟的身体状况,此刻他的心跳得反而比洛朝烟还快。 他多少次出生入死,甚至于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对生死看得很淡,但身边的姑娘还从未有一位如洛朝烟这般在生死间走钢丝,甚至于这还是他害的。 就在此刻,赵无眠忽的感觉一只小手轻轻摸上他的后脑勺,而后又柔柔拍了拍,洛朝烟的胸口处传来说话时的细微轻颤感,虚弱嗓音自耳边传来,带着几分好笑: “瞧把你吓的……” 赵无眠默默抬起脸,洛朝烟仰面躺在软塌,垂眼看他,神情带着笑。 赵无眠宛若失了气力,直接瘫坐在地上,倚靠着床沿,喘了几口气, “这可不,差点被吓死了,你知道我自从离开京师后,有事没事就感悟奈落红丝,不久前刚在峨眉用奈落红丝帮唐微雨的老婆回溯到十几岁的时候……我刚刚心底都做好回溯你的准备了。” “那还是算了,我可不想当萧远暮那小娃娃,也不想忘了你。” 生死间走了一遭,洛朝烟的嗓音虽然虚弱,但语气此刻反而很是轻快……对于她这种年纪的少女而言,没有比看到意中人方才的惊慌更让她高兴的事。 她甚至觉得偶尔被赵无眠这么毒一次也不错……谁让这是她心仪的男人呢,好的,坏的,她都接受的。 不过她还是敏锐察觉到赵无眠话语间的信息,问:“这么瞧,你对奈落红丝的熟练度现在很高嘛。” “这世道没有人比我更会用奈落红丝。”赵无眠心情放松下来,侧眼朝洛朝烟看去,笑着说:“等我彻底掌握的那一天,就是咱们青春永驻,永生不死的时候。” “永生不死啊。”洛朝烟脸色与嘴唇依旧苍白,宛若刚难产完的夫人,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她仰面望着天花板,口中喃喃自语,几秒后,才笑着说:“那我岂不是天天要和萧远暮吵架?到时候你站哪边?” “她欺负你,我就站你这边,你欺负她,我就站她那边。” 洛朝烟放在赵无眠后脑勺上的小手缓缓向下,没什么气力似的往他脸上捏了下, “墙头草不过我的意思是,你既然这么会用奈落红丝,怕是不久就会恢复记忆了吧?到那时,就会更在乎太玄宫与萧远暮……对吗?” “害,谁知道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现在我早就不强求了,顺其自然就好,还是先找到避世鞘与错金博山炉吧,而且恢复记忆又如何?我还是我,你和萧远暮的事我会解决,你不用担心。” 赵无眠站起身,抬手摸了摸洛朝烟的额头,沉吟一会儿才继续道:“很烫啊,发高烧了……等我待会儿叫人拿着我的令牌去宫里取来清影玉衣,有它在,你的内伤很快就能好。” 洛朝烟的确感觉自己现在昏昏沉沉的,但闻听此言她还是摇头,“不,朕不用那东西。” “怎么?你也想学洛述之?不想用九钟?” “不。”洛朝烟躺在床上,朝赵无眠天真又娇憨地笑了笑,语气好似撒娇,低声道: “舅舅不知所踪,苏总捕前去驰援,京中没什么武魁高手,只剩下你……朕现在伤成这样,未明侯不觉得你该担负起贴身护驾的责任吗?” 赵无眠哑然失笑,“当了皇帝,倒是学会了这些小手段?” “这是燕王当初用的手段啊,前车之鉴在此,朕干嘛不用,不然等你夜夜去曾冷月逛窑子吗?” 两人聊着天,赵无眠收回放在洛朝烟额上的手,感觉掌心湿漉漉,满是洛朝烟的汗液,但细细看去,汗液中竟有几分黑色…… 赵无眠微微一愣,凑近闻一闻,眉梢一蹙,又舔了口。 洛朝烟瞪大眼睛,白皙俏脸瞬间血红,愣是生了几分力气骤然起身,双手拉着赵无眠的胳膊不让他继续舔,“你作甚!?你,你喜欢脚,我,都不在乎,但你怎么,怎么还舔朕那,那东西?脏死了!” “这可不是汗。”赵无眠尝一口就知成分,“这是靠着解毒丹排出来的毒……” 说着,赵无眠又朝洛朝烟的玲珑娇躯瞥了眼,着重看了眼那双包裹着白丝的修长双腿,脸色顿时复杂,支支吾吾,低声道: “圣上是大夫,肯定比臣清楚,有些地方也是能下毒的,因此最好还是赶紧洗个澡,否则圣上若是再中毒,怕是……” 洛朝烟闻言愣了下,继而才反应过来赵无眠是什么意思,脸色愈发红润,美目瞪得圆圆的。 如赵无眠所言,人体能下毒的地方,可不仅仅是嘴…… 洛朝烟以前就听紫衣讲过,本我堂内有些人为了刺杀某些武功不错的女人,会专门用美男计。 她轻咬下唇,松开拉着赵无眠小臂的手,侧过脸,躺在榻上,“朕……没气力……” 赵无眠垂眼看去,洛朝烟移开视线,单露着张侧脸,白皙肌肤此刻通红一片,此刻出了很多汗,衣物紧紧贴在肌肤上。 虽然穿的比较厚,看不到什么东西,但如此贴身,还是将她的身材凸显出十成十,玲珑有致,曲线完美,神情又好似任君采撷…… 赵无眠心又开始跳,但这次不是慌的。 他默默起身,打开窗户看向房外,这地方是观云舒专门为他安排的,知道他喜清静,也没什么‘邻居’,但此刻更没见到观云舒与慕璃儿的身影,也不知她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赵无眠关上门窗,又回首看向洛朝烟。 洛朝烟不看他,只是默默背过身,背对他,但因为出汗的缘故,衣裙甚至都被夹在双腿与一大团‘袅袅白烟’之间,勾勒出一抹令赵无眠瞠目结舌的细线。 洛朝烟恍然未觉,只是嗓音低声传来,“快烧水去吧,否则朕又要中毒……你总不能这时候再去寺庙里叫个什么尼姑过来,朕可信不过她们……未明侯,你来洗,朕可下旨……” 越说,洛朝烟的嗓音便越低,也不知是太虚弱还是太羞。 赵无眠默默离开屋子去烧水。 哗啦啦———— 洛朝烟侧躺在榻,紧紧抿着唇,屋外传来盛水声,继而便是噼里啪啦的烧火声,后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咔嚓’一声,房门被推开,而后又是‘哗啦啦’的倒水声。 唰唰———— 手在水里划拉两下,试探水温的轻响。 等做完这一切,身后才传来赵无眠的嗓音,“陛下,水烧好了……” “眼睛蒙上……反正以你的武功,即便不看,也能洗吧……”洛朝烟低声道。 赵无眠微微颔首,并不惊讶,洛朝烟一介黄花大闺女,怎么可能真让赵无眠随便看她的身子? 他取了块布包在脸上,后靠着五感,来至床榻前,探出手,准确拉住洛朝烟素雅长裙的腰带,轻轻一拉。 洛朝烟这才回首看他,瞧见他眼睛上的确蒙着东西,才放松了几分,配合着赵无眠脱去衣裙。 细细索索———— 眨眼洛朝烟身上便只余稍显萌萌哒的可爱五爪金龙肚兜,与身下穿着的白丝连裤袜。 按理说,白丝下是该穿亵裤,但洛朝烟明显是把这当成薄裤来穿……按这世道女子的穿衣习惯,如非意外,不会有人在薄裤下还穿亵裤,那纯粹是多此一举。 私密衣物暴露在外,即便知道赵无眠什么也看不到,洛朝烟也不由心跳加速,白皙肌肤都带上几分红润。 可赵无眠即便看不到,他的手也准确无误拉住洛朝烟粉背后的肚兜系带,让她不由开口问,“你真看不到吗?” “圣上不练武,理解不了我等武人的感知,对于现在的我,即使双目失明,照旧可以如常生活。” 洛朝烟这才点头,微微抬起上半身,方便脱衣。 赵无眠拉开肚兜系带,小心注意着自己的手,力求不碰到洛朝烟的肌肤让她难堪,只是拉过肚兜时,掌心依旧可以感知到布料上的余温。 而随着肚兜被拉开,一股愈发浓郁的热气混杂着洛朝烟独有的幽香自这私密衣物内涌出,扑在赵无眠面上。 好香…… 赵无眠不可能不心猿意马,但他知道洛朝烟有多保守……他若真摘下蒙眼布,她会受不了的。 若是太后,估计就大大方方让他看了,反正太后也不是不喜欢他。 但洛朝烟毕竟不是太后。 可白丝连裤袜不是肚兜,不可能不碰到洛朝烟的肌肤。 赵无眠双手指尖塞进白丝连裤袜,指背触碰到洛朝烟小腹侧腰的肌肤,心中当即一荡。 侧腰肌肤触感却极为嫩滑,但洛朝烟出了很多汗……真·美得出水。 赵无眠捏住裤袜边缘,缓缓下拉。 沙沙———— 赵无眠为了防止屋外有人,也为了感知敏锐,因此一直聚精会神调动此间剑,因此随着裤袜下拉,那细致入微的感知让他听到了些许细微声响。 他动作忽的一顿。 洛朝烟疑惑看他,“怎么了?” 赵无眠张了张嘴,觉得自己还是别说了,说了也是凭生尴尬,“……没什么。” 他继续往下拉,继而却是感觉到了一股细微阻力……这肯定不是洛朝烟在拉,而是……因为出了汗,白丝贴身……极为贴身。 洛朝烟感觉不对劲,心底顿觉尴尬,不动声色将修长双腿分开少许。 赵无眠多用几分力,白丝中部很有弹性的被拉长,而后只听‘嘭’的轻响,终是赵无眠更胜一筹,白丝连裤袜那被拉长的部分因此回弹了下。 洛朝烟更觉尴尬,已是闭目装死。 赵无眠当做什么都没听到,但等脱去白丝连裤袜后,自个反倒出了很多汗。 他将连裤袜放至一旁,面无表情宛若柳下惠拦腰抱起洛朝烟,将她缓缓放入浴桶。 哗啦啦———— 温热水花一直没至洛朝烟曲线优美的脖颈,两人才同时轻舒一口气。 洛朝烟虽然已经羞到浑身泛红,但此刻还是故作轻松,“侯爷心跳的很快嘛。” “我心要是跳的不快,你就该生气了吧。” 洛朝烟不再搭话,而是抬起手在自己小臂上轻擦了下,本想自己洗澡,但委实没力气,只好面露无奈,“未明侯。” “恩?” “你,你拿毛巾吧。” 赵无眠顿知其意,搬过木凳坐在浴桶旁,抓起毛巾,探入水中,用毛巾为洛朝烟擦拭身上残余的毒质。 哗啦啦———— 小臂在水面不住轻滑,细微声响传来。 洛朝烟凝神戒备一阵儿,发觉赵无眠并没有借着这机会占便宜的意思,仅用毛巾触碰她……她也便渐渐放松下来。 可赵无眠的此间剑何等玄妙,洛朝烟偶尔在水中轻晃,伴随着水的律动以及毛巾擦拭,两相辅助下,赵无眠甚至已经在脑海中临摹出洛朝烟胴体的所有曲线…… 其实和用眼睛看也没有两样。 赵无眠暗道慕璃儿要是知道他用此间剑做这种事,怕是会生气。 屋内黄灯幽幽,仅有细微水声,却更显暧昧。 赵无眠意识到再这样下去,自己怕是会撑不住,便开了话头,嗓音却有些干涩沙哑,“佟从道如今在京,我为擒他,也不会一直待在圣上身边,圣上这内伤还是用清影玉衣治了吧。” “嗯哼。”洛朝烟美目微闭,已经开始享受着赵无眠对她的服侍,并未在这话题多言,而是转而道:“目前可有佟从道的线索?” 赵无眠摇头,“不知。” 洛朝烟沉吟片刻,谈及正事也便不甚在乎这些男女授受不亲的细节,转而道:“你和苍花娘娘有合作,才知佟从道来了京师……这或许是苍花娘娘在骗你呢?” 赵无眠想了想,心底其实已经隐隐将苍花娘娘与沈湘阁画了等号,因此不觉得自己被骗,只是道: “我会多防备着,实力到了我们这个层级,不怕正面厮杀,只怕被阴,我们抓破绽的能力都可谓顶级,一旦被偷袭基本便胜负已定,许都督便是因此才落败的吧。” 洛朝烟颔首,后想起了什么,“太玄宫的萧远暮,苍花楼的苍花娘娘……江湖三大妖女只差一个西域孟婆,当初她也去龙泉抓你来着,你们两人该不会也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吧?” 赵无眠想起那晚林中一揪,“她恨不得当场杀了我。” “当真?是因为西域圣教就是当初截杀你的人?” 赵无眠神情古怪,扯开话题,“算是吧……对了,圣上医术如此高深,等闲下来,帮臣看看舞红丹吧。” “那毒花啊,你想用作杏林吧?有那东西在,的确能救不少人的命,许多时候我们救人,他们都是被活生生疼死的……”洛朝烟更认真了几分,这涉及她的专业,便认真道:“可有成品了?” “帝师临行前给了臣一瓶,都吃了,我也没感到什么成瘾性,可我毕竟特殊。”赵无眠为洛朝烟擦拭着身体,继续道: “明早传信青城山,让唐星文再做些送来京师,找死囚试验试验,若是真消去成瘾性,麻醉药便可提上日程,价格臣来定,不要钱,我全出了,力求谁都能用得起……” 洛朝烟觉得好笑,“你不要钱,但底下的人不可能不借此敛财……放心吧,未明侯有这番为市井百姓的心意,朕便为你做主,谁敢贪这笔钱,朕就杀,杀到无人敢贪。” “要不圣上改姓朱吧,再把年号改为‘洪武’。”有洛朝烟这句话,赵无眠就放心了,当即露出笑容。 “什么叽里呱啦的,要改也是你随朕姓洛。”洛朝烟白了赵无眠一眼。 “哦?圣上想招臣当个皇后?” 洛朝烟微微一怔,虽然知道赵无眠是开玩笑,但也不免认真考虑了几分,最终还是轻轻摇头,“前线战事未平,朕便在后方大兴此等私事,不合时宜。” 赵无眠动作顿了下,稍显惊讶,“圣上倒是不反驳人选是我?” 洛朝烟一愣,后不说话了,只是默默放松身体,将下半张脸沉入水内,咕噜咕噜吐着泡泡。 赵无眠明知两人感情,还故意说这种话,不就是为了逗她? 赵无眠觉得可爱,笑了笑,又道:“不过具体下基层推广此药的人选,臣已经有主意了。” “嗯哼。”洛朝烟面无表情,知道赵无眠口中的人选就谁,“你真是尽心尽力……就这么想帮苍花楼成为国教?” “受人所托嘛。” “万一观云舒也想让小西天当国教呢?” “那我就得像圣上与萧远暮般,又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不过好在尼姑她对这种事看的很淡,只要她没这想法,那小西天洞文洞玄一起过来求我,我也不允。” 洛朝烟蹙眉,“你好歹也是朝廷王侯,就如此不懂任人唯贤的道理?小西天的基本盘可比苍花楼大许多。” “圣上不也一样?说什么宁愿让朝廷大员寒心,也不想让臣难过。” “比烂可不好。”洛朝烟说着表情便一冷,回首瞥向赵无眠,“这事别再继续提,反正这事你是为苍花娘娘办的,朕居然会帮未明侯追求女子?真是莫名其妙。” 赵无眠眨眨眼睛,本来还想顺道说说孟婆的事,在他的计划中,孟婆,苍花娘娘,舞红花本为一体……但想想还是算了。 再说洛朝烟怕是得被气得吐血。 他便轻叹一口气,自言自语了一句,“生产力和社会体制在此,学医救不了中国,但舞红花好歹也能让下面那些人的伤病好些,日子也相对过好些吧……” “生产力和社会体制是什么意思?”洛朝烟双目微闭,靠着浴桶边缘,淡淡问。 赵无眠不由放下毛巾,掌心轻抚着洛朝烟精致的侧脸,低声道:“不用在意,时代不同,强求不得,只要我这辈子,你这辈子,过得好,和萧远暮也和和睦睦,那我就满足了。” 洛朝烟撑开眼帘,自下而上望着赵无眠,那双灵动的美目略显出神,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才道:“你不是说你会一门疗伤功法吗?露一手给朕瞧瞧。” “现在没什么内息。”赵无眠摇头。 “总归恢复了一点吧。”洛朝烟撑起几丝力气,缓缓抬起一只小手,指尖点向赵无眠嘴唇那处小伤口,“这种小伤总能恢复吧?” 赵无眠的眼睛被布蒙住,看不清洛朝烟的表情,但洛朝烟的指尖贴在他的嘴唇上,湿润之余又有几分温热。 他调动内息,运起《柳无尽》。 洛朝烟美目轻眯了下,微微昂首。 啵———— 洛朝烟倚靠在浴桶边缘,向后靠,赵无眠坐在浴桶外,垂首。 赵无眠一只手依旧捏着毛巾,没在浴桶水面之下……后松开毛巾。 哗啦啦———— 小臂在水面滑过的轻响依旧,好似赵无眠仍然在帮洛朝烟擦拭……但这次不是用毛巾。 比起用此间剑在脑海临摹,还是上手丈量更准确……后赵无眠发现,其实与他在脑中临摹的曲线一模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黄灯幽幽,伴随着水花,传来洛朝烟的低声耳语。 “赵无眠。” “恩?” “……” “怎么不说话了?” “这种话你一定要我这姑娘家说吗?朕即便是天子,也是个女人。” “……想个日子成亲?” “恩……不仅能气死萧远暮,这也算朕心中所愿。” “……”赵无眠犯了难,“远暮不可能同意,倒不如说,一旦被她知道,她定会当场过来杀了你。” “你很怕她?” “是喜欢她。” 洛朝烟柳眉一竖,一口咬下,不过现在太过虚弱,咬人都像舔舐,否则又得咬破出血中毒。 “那朕不管,你尽快想办法解决她……不过朕是天子,心胸宽广宛若东海,一望无际,不介意她当你的妾……毕竟是朕的爷爷杀了她祖辈,而不是她爷爷杀了朕祖辈。” “当真?”赵无眠眼前一亮,“臣这边还有苏小姐,沈小姐,帝师,尼姑……” 赵无眠现在还不敢说出太后与师父的事,否则洛朝烟怕得咬断他的舌头。 “赵无眠!” “……” “烂桃花!”洛朝烟被气得不轻,胸脯不断起伏。 脾气再好,性子再柔,又有哪个女人会不在乎自己情郎与别的女人有染? 但萧远暮横在两人之间,的确是想成亲都没办法。 赵无眠也在苦恼此事,都苦恼了几个月了还没想出好法子,但他知道,若他但凡敢向萧远暮提出一句让她放下此事的话,那萧远暮定然扭头就走。 她当她的反贼,你当你的未明侯。 因此时至今日,赵无眠也不曾向萧远暮说过哪怕一次这种话。 而且还有酒儿…… 赵无眠想了想,还是先将眼前的事情解决吧,根据他的推测,他都与酒儿找了那么多年错金博山炉,不可能没有一点收获。 只要找到琉璃灯,集齐琉璃四玉,定然能找到酒儿的蛛丝马迹。 而琉璃灯此刻不是在佟从道身上就是在莫惊雪身上……而这两人此刻又在图谋避世鞘。 莫惊雪在许都督与苏总捕那里,佟从道则在京师…… 先擒住佟从道……赵无眠眼神微冷,他与佟从道自秦风山那会就在暗暗较量,后幻真阁劫狱,龙泉又简短对了一两招……这次绝不会让他逃走。 此时屋外传来争论声。 “哼!即便你率先沟通天地之桥又如何?贫尼不是没在想办法。” “你想出的办法就是让徒儿当你的情劫再借此勘破?你们佛门中人连突破都这么搞笑。” “贫尼当然可以不这样做……但没办法,佛门中人讲究慈悲为怀,赵无眠舍不得贫尼,就差跪下求我,那贫尼自当随他意……不为别的,只为情这一字。” “一介尼姑,天天将什么情不情的挂在嘴边已经足够搞笑了。” “尼姑也是人,一样会有七情六欲,所以才有‘八苦’一说,我们不怕有八苦,只怕不能勘破……贫尼还在修行途中,尚且不能勘破情劫很正常,总比你这二十六岁的老女人到现在都没经历情劫好!” 说着,观云舒脸上带着一丝嗤笑,“十岁的时候武功还不如贫尼,现在二十六岁,武功赶上去了,结果男女事倒是落下来……” “我没经历!?我落下来啦?” “怎么?难道江湖众所周知的冰清玉洁的小阎王,背地里有了男人不成?” “呵呵。”慕璃儿直接被气笑了,“说出来怕是能让你这尼姑抱头痛哭,悔不堪言。” “你有没有男人,关贫尼什么事?我为何抱头痛哭?你堂堂武魁高手,竟被贫尼三言两语气到失去分辨能力了?” “好,好,好!”慕璃儿连说三个‘好’字,迈着极为沉重的步伐,来至屋前,抬手重重推开房门。 哐当———— “无眠……” 屋内水雾朦胧,慕璃儿却忽的顿在原地,话音一窒。 观云舒疑惑看了她一眼,走上前,继而也呆滞在原地。 赵无眠只穿着裤子,上半身赤裸,此刻正站在床前着急忙慌套衣服,而软塌上还放着女子衣裙,侧目看去,屏风后有浴桶,可见一道人影正坐在浴桶内…… 慕璃儿与观云舒同时沉默。 赵无眠眨眨眼睛,他一听见两女的声音就察觉不对,连忙过来穿衣服,但现在毕竟太虚弱,手脚肯定不如往常那么利索。 他勾起一丝笑,“女侠请听我解释……” 话音未落,慕璃儿忽的抬手打断赵无眠的话,因为她注意到观云舒胸前衣襟已经开始起伏,脸上神情却是面无表情,冷冷道: “赵无眠,你用贫尼给你准备的厢房,在我们佛家寺庙,欺凌女子?” “说来话长,所以说先听我解释……” “不必多言。”慕璃儿脸上忽的勾起一抹莫名的笑,“你这尼姑若当真勘破情劫,定会对此情此景无感……现在生气,那就是没有勘破。” 观云舒深呼一口气,冷冷看向慕璃儿,“你什么意思?贫尼已经说过很多次,来京师,便是为了勘破……” “没什么,只是想帮你一把,助观上僧勘破罢了。” 说着,慕璃儿忽的上前,很是霸道用手指勾起赵无眠的下巴,凑上前。 啵 观云舒美目骤然瞪大,彻底呆滞在原地。 ———————————— 8400字,算加更一章吧。 还有,我写感情戏追求日常互动,细腻,含蓄与氛围,很多姑娘的心理活动都靠动作神态写。 但怎么还被不少骂我压根不会写感情戏,只会靠白给,擦边和身体接触推进感情? 就感情戏这东西我来来回回都解释过多少次‘含蓄’二字了…… 没想到我有一天也会被人骂感情戏写的烂。 正文 第30章 师父,你怎么穿圣上的衣服? 啵! 双唇相合。 熟悉的柔软湿润感传来,别说观云舒,就是赵无眠也愣在原地……师父不是说根本就没有做好告知他人的准备吗? 就被观云舒给气成这样?宁愿这事儿暴露也要气死尼姑?但在这里的人不是只有尼姑啊。 慕璃儿不及多想,只亲了几秒便唇分,回首看向呆滞在原地的观云舒,露出胜利者的微笑,道: “如何?尼姑……你心心念念的情劫,早便是我的情郎,认清现实吧,现在是你武功不如我,男女事上也落后……” 话音未落,屏风后骤然传来一声哗啦啦的出水声,打断慕璃儿的话。 赵无眠无奈捂住眼睛,视线透过指缝看去。 当今天子身无寸缕,明明被赵无眠的血毒害的身负重伤,但此刻愣是不知从哪里挤出力气自浴桶内站出,自屏风后默然走出。 啪啪啪———— 白嫩好似无瑕美玉般的精致脚儿带着水花走在地上,发出细微轻响,稍显黝黑的青石地砖更衬得那脚儿雪白,可行走间点点黑色染在肌肤上,好似一件极为精美的白玉瓷器有了裂痕。 但洛朝烟此刻明显不在乎。 赵无眠扫了她一眼,呼吸一窒,这回不仅在脑中临摹过,不仅摸过,还看得一清二楚了,粉白玉石…… “圣上,衣服……”赵无眠不得不提醒,继而朝四周打量一眼。 好在小尼姑有关门的好习惯,进屋时顺带把门捎上了。 洛朝烟冷冷扫了他一眼,根本不搭理这话,只是淡淡问:“什么时候?” 慕璃儿眨眨眼睛,原先被观云舒气得怒火中烧的小脑瓜也骤然冷静下来……坏了,冲动了,忘了洛朝烟也在。 洛朝烟万一告诉太后,让姐姐知道她这做妹妹的为人师长却骑自己徒弟身上……不亚于乱伦丑事被家里人得知,那慕璃儿怕是此生再也不敢踏入京师一步。 她风评坏了事小,慕家万一反被牵连…… 念及此处慕璃儿便俏脸一白,她虽是慕家养女,并无血亲,但养育之恩在此,反而让她更注重慕家在外的风评,唯恐自己做错了什么影响慕家风评……这,这…… 慕璃儿支支吾吾解释道:“陛下且慢,您别误会,我这是冲动之举,只为气一气这尼姑,我与徒儿向来清清白白……” 洛朝烟抬手打断慕璃儿的话,“即便真是冲动之举,亲也亲了,慕剑主还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你们慕家千年门风,克己复礼,就要因你这大逆不道的荒唐事毁于一旦,你会不清楚?” 慕璃儿俏脸更白,她哪能不清楚,就是因为太清楚,才三番五次拒绝赵无眠,若不是当初紫衣下了药,若不是中了冥夜酿,直到现在她都不会和赵无眠发生一丝一毫有辱师门的事。 慕璃儿只得低声道:“只望陛下隐瞒,莫泄露此事……” 说着,她暗暗给了赵无眠一个眼神……你说句话呀。 赵无眠压根就不在乎什么师徒名分,也相信洛朝烟肯定不会把这事捅出去,而且这事迟早都得说出来,因此他本就不慌,只是心惊于慕璃儿这么快就被观云舒给逼着主动暴露这荒唐情缘。 自己身边的姑娘貌似大多都有看对方不顺眼的。 他放下挡住眼睛的手,“圣上也别怨师父,这事说来话长,她也很纠结的,当初是我主动追求……” “朕让你看了?不知道朕没穿衣服!?非礼勿视的道理,未明侯都不懂?” 赵无眠默默取出布条,又把眼睛蒙上,而后才继续解释:“最开始,是师父被帝师下了药……” “师父!?你们现在这关系,还叫什么师父?你觉得和自己师父上床很刺激是吧?” “那璃儿……” “璃儿?你们什么关系就直呼她的名字?她是你师父!不懂尊卑直呼其名?” “那我……” “慕剑主。” “哦……我与慕剑主的事,还要追溯到当初秦风山遇见帝师……” 洛朝烟就一个小小的称呼好一通挑刺,赵无眠还不如何,毕竟自知洛朝烟此刻正在气头,但这番话反倒把慕璃儿给说的极为心虚,垂眼盯着自己白靴的足尖。 我们师徒乱伦的确不好,连称呼都不好叫的,总不能各叫各的。 我叫他相公,他叫我师父? 慕璃儿本是为了气观云舒,但尼姑此刻站在门前,倒是被好似被忽略,她默然望着此情此景,一片冰冷的神情已经带上几分看戏般的戏谑。 戏谑这个词,不该出现在讲究慈悲的佛门弟子上,但观云舒向来不是很慈悲,甚至在某方面可以说得上一句残忍无情。 呼啦———— 洛朝烟提起外衣披在羊脂白玉的娇躯上,衣袍纷飞间有细微的破空声,她在软塌边缘坐下,架起修长双腿,冷冷望着赵无眠口灿莲花。 赵无眠向来口齿伶俐,为了让洛朝烟与在一旁不说话的观云舒消气,可谓将语言的艺术发挥到极致。 着重强调慕璃儿是为了解毒才不得不委身赵无眠,期间慕璃儿多次反抗,宁愿自己被毒死也不愿师父乱伦,但赵无眠怎么能看着师父被毒死呢?无奈只能骑师蔑祖。 无疑是将‘百战百败’说成‘百败百战’的成功案例,可惜赵无眠认识的姑娘没有几个是好糊弄的,只有苏小姐因为爱他,才他说什么信什么,以及可可爱爱不太聪明的湘竹郡主。 因此待他说完,洛朝烟面上浮现一丝笑,“扯开布条吧,朕的未明侯。” 朕的未明侯?赵无眠没想到有朝一日竟能从洛朝烟口中听到女王范儿这么足的话。 还在气头上吧…… 赵无眠默默扯开布条,眼前就是洛朝烟白花花的双腿,虽然架起看不见关键点,但还是晃得他眼晕。 洛朝烟眉眼含笑,好似娓娓道来讲着故事,“慕剑主与太后,也就是与朕的母后情同姐妹,从小就在一起玩,更是早早义结金兰,母后为姐,慕剑主为妹,那未明侯同朕讲讲,朕该唤慕剑主什么?” 慕璃儿的俏脸都快埋进胸脯里了,她也是很保守的女子,哪里经得起洛朝烟这般暗示,只觉脸庞发烫,委实没脸见人。 赵无眠神情恍然,他都快忘了慕璃儿与洛朝烟也有关系的,“恩……小姨?” 啪———— 洛朝烟带着笑意的俏脸骤然一冷,小手重重拍在身侧小案,怒道: “朕和你同生共死,宁愿自己背负弑兄无德的骂名也要封你为侯留在京师?为的什么?不就是有朝一日成亲!?结果你反手就爬上朕小姨的床!?下次是不是还要去坤宁宫爬上母后的凤床啊!?” 赵无眠想说其实早就爬上去了,但他现在敢说这话就是唯恐洛朝烟不被当场气死。 观云舒瞥向宛若做错事站在一旁不敢多言的慕璃儿,只觉得心中无比舒爽,好看的美目都眯成了月牙。 赵无眠继续解释,“我总不能坐看圣上小姨被毒死不是……” “少鬼扯,我还不知道你?”洛朝烟直接站起身,白花花的刹那间赵无眠的眼又开始晕了,她抬起指尖戳着赵无眠的脸, “你岂是趁人之危的男人?若小姨当真不愿,你会轻薄她?明明就是以此毒为借口追求她,直至你们两人情投意合。” 慕璃儿的脸埋得更低,洛朝烟说的无疑是事实,若赵无眠真想借此机会生米煮成熟饭,那慕璃儿就不会这么喜欢他。 能让她心甘情愿被骑师蔑祖,只能是她喜欢赵无眠。 香风扑面,洛朝烟的指尖没什么气力,戳在脸上倒是让赵无眠感觉她怪萌的,闻听此言,他心底当即一乐,“还是圣上了解我,不枉我们感情深……” “朕这是在夸你!?” “……瞧圣上这么了解我,未来肯定不会听信奸人谗言误会微臣,高兴嘛。” “别扯开话题,有你在,朕身边哪来什么奸人,能说说心里话的人不就这么几个?”洛朝烟冷哼一声,再度坐回去架起双腿。 香风转瞬即逝,赵无眠稍显恋恋不舍……天子胴体又被外衣遮挡了。 洛朝烟此刻在气头上,明显是压过了羞意,也不在乎赵无眠心动的视线。 她蹙着柳眉沉吟几秒,继而又问:“在一起一个多月了?” “两个月了。” 洛朝烟瞪了赵无眠一眼,“做了几次?” “什么几次?”赵无眠疑惑问。 慕璃儿拉了拉赵无眠的衣袖,都什么时候了还逗天子呢? 眼看洛朝烟表情愈发冰冷,赵无眠只得老实回答,“一看圣上就没有经验,这不是几次的问题,有的人一晚上可能做那事儿时不足一盏茶就呼呼大睡,这也算一次,而有的人或许一个时辰才结束,这也算一次,臣呢,属于后……” “赵无眠。”洛朝烟面无表情叫他的名字。 赵无眠知道洛朝烟肯定是希望他与慕璃儿的次数时长越短越好,但这事远胜武魁颜面,赵无眠不能妥协,硬着头皮继续道:“我从不骗你,对你向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洛朝烟被赵无眠这态度气得薄如蝉翼的睫毛都在微微颤抖,今晚又是萧远暮,又是慕璃儿,她心情起起落落,此刻竟是一个没忍住,眼睛都红了, “朕,我……我,你,青绮,三人在晋地相依为命,好不容易破了皇兄计谋,才有今天,你和青绮情起危难,我不在乎,反而打心眼里为她高兴,她是好女子,你是好男儿,但你哪怕和观云舒呢,我都不在乎,可小姨是你师父,怎么都赶我前面了?” “明明,明明是我先来的……” 洛朝烟知道赵无眠身边有红颜知己,她虽为皇帝,但毕竟没把赵无眠当自己的私有物看待,自有大妇气度,可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因为萧远暮,迟迟没有进展,就这么一两月时间,自己小姨反倒和赵无眠先喜结情缘。 怎么她成后来者了?这对吗?这合适吗? 观云舒从洛朝烟口中听见自己名字,忍不住辩解道:“贫尼佛门子弟,与他绝无可能,陛下不必担忧。” 慕璃儿一直当个小受气包,此刻闻言忍不住抬头反驳道:“得了吧,瞧你方才那呆滞的模样,若不是圣上在此,你早就狗急跳墙……” “恩?”观云舒杏眼一眯,她还没追究慕璃儿故意气她的举动,闻听此言心头当即冒火, “贫尼再如何也克己复礼,不曾与他有半点亲密接触,你这当师父的,只是被他勾搭两下就什么都给了,还有半分世家小姐的矜持吗?” 慕璃儿挺了挺胸,“我早就看开了,就算江湖风评毁之一旦,也不愿等错过后再后悔,总比你这直到现在还满口戒律,满心男人的闷骚尼姑强。” 观云舒美目瞪大,继而冷冷一笑,“贫尼闷骚?贫尼自知心中有他,这才来京师受此情劫,清清白白,正大光明,何有闷骚一说?” 耳边叽叽喳喳,两女吵个不停,反倒又把洛朝烟与赵无眠晾到一边。 赵无眠暂且当做听不到两女吵架,在洛朝烟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害,什么先来后来的,我早就做好了准备。” 洛朝烟看着慕璃儿与观云舒的吵架,心底觉得这两人还挺活宝的,闻听赵无眠这话,移开视线看向他,“什么准备?” 赵无眠昂首道:“陛下即便反对,我也要娶萧远暮,萧远暮即便反对,我也要娶陛下……你们再怎么吵,我都不会让步……唔。” 洛朝烟好奇神色当即一冷,还以为赵无眠会说什么安慰人的情话呢,这厮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她当即抬起脚儿踩在赵无眠脸上,美目轻眯,“朕应该说过,别再提萧远暮了吧?” 赵无眠捏着洛朝烟的脚踝,在脸上抹了把,无奈道:“圣上,你脚都是脏的……” 洛朝烟瞧见赵无眠脸上那道脏兮兮的足印,不由噗嗤一笑,“你不会擦一擦?这点眼力都没有,以后还怎么伺候朕?” 其实有赵无眠方才那句话,她就已经不如何委屈了……气归气,至少赵无眠的态度摆出来了。 他就是这种人……可没办法,洛朝烟就是喜欢他,大离天子情根深种,又了解他,其实早便知道他会这样说的。 她此刻高兴,更多的是因为赵无眠所说与她猜测相差无几。 萧远暮有她这么了解他吗? 赵无眠用披在身上的外衣裹着洛朝烟的脚儿擦拭,口中笑着说:“别气了,伤势这么重,万一气出病,远暮可就不战而胜……” “是萧远暮。”洛朝烟再度指正。 摆弄着天子的玉足擦拭着,修长双腿自然不会继续架着,赵无眠此刻蹲在洛朝烟面前,动作忍不住顿了下。 过眼云烟,一清二楚。 咱们萌萌哒的大离女帝果真不是荒无人烟的类型,而是人烟稠密……好有反差感。 像洛朝烟这般纯真温柔的姑娘,赵无眠原先还以为应该是苏小姐那种类型……倒是比较贴身师父。 洛朝烟眼看赵无眠动作一顿,也是愣了下,继而注意到他在看哪里,俏脸骤然血红,一脚踹在他脸上遮住眼睛。 可惜她现在没什么气力,软乎乎的倒像是在奖励未明侯。 赵无眠抬手挪开她的小脚丫,刚想和洛朝烟继续说说笑笑,身后便传来慕璃儿的催促声,“无眠,无眠。” 赵无眠回首看去,脸色当即一僵,却见不知何时慕璃儿与观云舒都扭打在一起,而此刻明显是慕璃儿更厉害。 慕璃儿站在观云舒身后单手钳住她的双手,另一只小手按住观云舒的肩膀让她用不出力,口中道: “哼,这尼姑居然说什么圣上会替我隐瞒,她却想用这秘密吃我一辈子……这怎么行?你来亲她一口,如此我们两人也算一条船上的蚂蚱!谁也不配说谁。” 说着,慕璃儿又给了赵无眠一个眼神,意思是吓吓这尼姑也就得了,可别真亲,一来为师会吃醋,二来尼姑的清白还是很重要的。 观云舒俏脸微红,但现在她就是打不过慕璃儿,不断挣扎可就是难以挣脱,只得将目光放在赵无眠身上,银牙紧咬道:“瞧你找了个多么蛮不讲理的女人!” “嘿。”慕璃儿空出一只手拍了下观云舒的屁股,“我辈江湖女子就是这么粗俗无礼,无眠又不嫌弃,轮得到你个外人说三道四?” “你,你!”观云舒被气得娇躯不断颤抖。 洛朝烟坐在榻上,掩嘴轻笑,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两女这么有趣。 洛朝烟可以看戏,赵无眠明显不行,连忙起身劝道:“尼姑还因为迟迟无法沟通天地之桥苦恼,师父就别欺负她了……” “你别管。”观云舒冷冷道;“打不过就是打不过,等贫尼突破,自会找回场子,你现在别插手,等以后轮到贫尼欺负她,你也别给她说好话!” “哼,我等着你。” 慕璃儿与观云舒针尖对麦芒,谁也不会服谁。 两女吵吵闹闹间,洛朝烟则看向赵无眠的背影,披着外衣,却依稀可见自布料渗透出的点点血迹。 她微微一愣,侧眼看向地上不少带血银针,顿知她昏厥时,赵无眠肯定是怕这些银针扎到她,愣是在床上滚了一圈,害的那些银针七扭八歪扎穿皮肉。 这种伤,对赵无眠而言连皮外伤都不算……但洛朝烟不能不记在心底。 赵无眠对她的好,她都记着的,如此,等赵无眠恢复记忆,当真更在乎萧远暮了,那她就一件件数出来。 ‘抱着伤重之躯和她一起刨土埋葬铁罗刹夫妇’ ‘去河曲采买时顺道给她带烧鸡吃’ ‘爬凤凰山的上千石阶,默默放缓步子配合她’ 有很多的,她都记在心底的,虽然很多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但她一直记得的。 如此……赵无眠即便真恢复记忆后决心站太玄宫那边,总归也当念及两人旧情…… “慕剑主。”洛朝烟扫去杂念,看向慕璃儿。 慕璃儿松开观云舒,两女对视一眼,冷哼一声,而后慕璃儿才偏头看来,笑问:“圣上,不生气啦?” “哪能一直生气呀,他伤还没好,本就该静养,也别闹了。”洛朝烟朝赵无眠微微颔首示意,而后才继续道: “早闻青绮可双修疗伤,近些日子,佟从道在京,可没有未明侯静静养伤的机会。” 慕璃儿与赵无眠同时一愣,便听洛朝烟笑了笑,朝两人眨眨眼睛,道:“劳烦小姨今晚辛苦些。” 什么意思?在这地方双修? 赵无眠连忙摇头,开玩笑,真双修了观云舒第一个气炸,“其实不用,我会疗伤功法,等内息恢复,自可痊愈,再者我也没受多大伤,只是……” “此乃朕意。”洛朝烟摇摇头,继而瞥了眼赵无眠,“朕衣衫不整,让你看了?” 赵无眠无奈回首。 洛朝烟开始穿衣裙,口中则继续道:“朕不是小肚鸡肠的愚妇,既然小姨与未明侯情投意合,自不会多加阻拦,毕竟……” 洛朝烟顿了顿,肚兜与白丝被汗湿透的缘故,单套上素雅衣裙,后穿上绣鞋,来至赵无眠身旁,侧眼看他,露出笑容, “侯爷乃大离国之重器,切莫保重身体,朕倒要看看,未明侯口中的一次一个时辰,是否属实。” 话音落下,洛朝烟拉起观云舒的小臂就往屋外走, “观上僧,你是佛门中人,还呆站着作甚?” “贫尼不能允许这对大逆不道的师徒在佛门寺庙做此等淫秽之……” “好啦好啦,走吧。” 观云舒话音未落便被洛朝烟拉走。 洛朝烟其实也受了伤,观云舒都怕自己一用力,当场刺王杀驾,因此只得默默被拉走。 咔嚓—————— 屋内很快只剩赵无眠与慕璃儿两人。 两人面面相觑,表情难言。 慕璃儿小声道:“她怎么突然不生气了?” 赵无眠想了想,“圣上本就温柔,气消了后,肯定比谁都善解人意……” “你的意思是为师不善解人意?” 慕璃儿白了赵无眠一眼,随口幽怨了一句,便抬手用此间剑感知了下赵无眠的身体状况,柳眉紧蹙,“你居然透支这么多……” 赵无眠在榻上坐下,直接仰面躺下,双目闭上,有气无力道:“快别提了,我宁愿和归元再打一场,都不想再看到你们吵成这样。” 慕璃儿轻叹一口气,“为师也就是和观云舒吵着玩玩,但圣上方才的确是真气的不轻……这还只是被圣上知道了,若再被太后知道,可不知她又能做出什么妖来……” 赵无眠脸色古怪,其实你们姐妹两都已经…… 慕璃儿不再说这些一提就头疼的话,转而四周打量几眼,瞧见洛朝烟脱下的白丝连裤袜,微微一愣,想起赵无眠貌似就喜欢她穿着这种款式的薄裤。 她抬手拿过,内息涌出眨眼将其烘干。 赵无眠正闭着双目休息,忽听身侧窸窸窣窣,继而自己的小腹处忽的压上一道很熟悉的重量,柔软,与温热。 他错愕睁眼,继而眼睛都瞪大几分。 慕璃儿白裙整洁,只是方才脱去自己的薄裤,转而穿上那白丝连裤袜,跨坐在赵无眠身上。 赵无眠口干舌燥,“师父,你怎么穿圣上衣服?” 她垂眼望着赵无眠,得意一笑,“瞧你平日那么喜欢刺激……这里是明安寺,佛门寺庙……喜欢吗?” 赵无眠忽的觉得自己虽然透支,但此刻依旧有用不完的气力。 慕璃儿美目微微一眯,“你不用动,为师来……” 厢房外,洛朝烟双手紧紧攥着裙角,没了白丝连裤袜,只觉得凉飕飕的,她这保守性格哪能准许真空上阵。 “观上僧,可否借朕穿你的薄裤与肚兜?朕的都湿了。” 观云舒正在听厢房内的窸窸窣窣声,心中冒火,闻听此言俏脸通红瞪了房门一眼,迈着沉重步子转头就走,“不知廉耻!这里可是佛门寺庙!” 洛朝烟笑了笑,随观云舒去了她住的厢房,其实就是隔壁。 不过观云舒的肚兜尺寸对洛朝烟而言,明显大了不少,需要把系带绑紧些。 等彻底穿戴整齐,洛朝烟也没回宫的打算,准备和观云舒住在一起。 两女自小西天时便经常住在一起,观云舒自不会拒绝。 夜深,观云舒还是睡不着,便默默起身,来至厢房外的院子。 雨已经停了。 她站在原地看了眼天色,而后又瞥了赵无眠与慕璃儿的厢房,并未特意去听,她又没有奇怪癖好,当初听赵无眠与苏青绮的墙角,难道这次还要继续听他和慕璃儿的墙角啊? 她想的是自己。 吵架归吵架,可慕璃儿所言不无道理。 她为了不错过,不后悔,宁愿做此等大逆不道的事……那她呢? 她修了二十年的佛,这就是她的道,哪怕她此刻叛出佛门,另修其余武功,一样不可能沟通天地之桥……此等境界,岂是用取巧便能突破的? 她能否突破,一定与她对赵无眠的情挂钩。 这是情劫,也是心魔。 她沉默良久,后自袖中取出一束玉箫,站在院中的菩提树下,吹了一首《凤求凰》。 哗啦啦———— 晚风拂过,菩提树叶沙沙作响。 ———————— 上一章,我和审核斗智斗勇,他删我加,我加他删,来来回回好几次,最终上一章进小黑屋了。 我滑跪服软了,所以不出一分钟又给我放出来。 正文 第31章 朕没生气 一场忽如其来的夜雨停歇,并未影响这座千年古都什么,只是夜空好似更澄澈了几分,街道也多了几分湿意。 踏踏———— 行人踩过街道积水,混着泥泞的脏水飞溅,一座灯火通明的楼阁前,人影错落,清倌人坐在三楼露台,素手轻触琴弦,歌喉婉转。 “月下花前谁共语,孤灯影里自沉吟” 曾冷月被洛朝烟查封,但红尘客却少不了,他们深夜无聊,大都来了此地。 凝香阁,算是京师仅次于曾冷月之下的几处青楼之一,内里姑娘长相自是标致,但依旧有许多人站在楼前,暗暗叹息。 凝香阁是不错,但和曾冷月相比,委实是‘俗’了点……这儿是花银子就能收获快乐的地方,但没有能说知心话的人。 曾冷月不同,虽然很多时候在那儿花了大把银子连摸摸小手都做不到,可心底有什么事都能说……对于男人而言,有个知心人,很多时候可比共度春宵来得重要。 凝香阁的姑娘是不懂这些,只是奇怪这些从曾冷月过来的客人怎么花了钱还不上,只知道喝酒聊天,时不时叹口气说自己婆娘怎么怎么凶悍,自己在外赚钱多么多么辛苦。 拜托,我们这里是寻欢作乐的地方,往日有些出手阔气,但能力不行只知扣扣摸摸的大掌柜最起码还会过过手瘾与嘴瘾,但这来自曾冷月的客人怎么只知说话啊? 莫名其妙。 但她们也乐得如此,反正能赚钱就行,一直横在头顶的曾冷月因为得罪天子,明显完了,俗话说‘一鲸落万物生’,各行各业都是如此,即便是下九流的青楼也不例外。 曾冷月一倒,客源四散,她们赚的银子也能更多些。 念及此处,她们顿时更为卖力,许多歌姬唱的嗓子都哑了依旧抱着琵琶古琴工作。 而在凝香阁一间厢房内,便有几位唱歌起舞的风尘女子水袖舒展,倚歌而舞,姿态曼妙,偶尔侧眼用余光瞄着坐在小案前的白袍男子。 男子单手扶膝闲散坐着,另一只手端着酒杯,身上衣袍半解,露出裹着白布的精壮上身,些许血迹自白布渗出,明显刚包扎好不久。 他一眼看去约莫三四十岁,并未蓄须,有些不修边幅,身上又有伤,乍一看有些江湖浪子的味道,但细细打量,细皮嫩肉的又好似世家出身。 一柄五尺苗刀用黑布裹得严严实实,平放在男子身侧。 这客人倒也古怪,自从来了凝香阁,虽点了不少姑娘,但正事半点没办,只知默默喝酒赏曲,估摸是因为受伤没了力气。 瞧那刀,明显是江湖人,窑姐们也不敢多问,唯恐男人一个不喜便为她们招致杀身之祸。 踏踏踏———— 厢房外传来轻快脚步声,后听‘咔嚓’一声,有位身着彩衣的女子推门而入。 舞姬们动作一顿,看了男子一眼便朝那彩衣女子俯身行礼。 “下去吧。”彩衣女子淡淡挥手,舞姬们不敢多言,依次离去。 彩衣女子名为锦瑟,乃凝香阁的花魁。 白袍男子瞥向锦瑟,神情未变,抬掌轻挥,放在小案上的一壶酒便凌空飞旋,朝锦瑟掷去,气劲不俗。 锦瑟抬手接过,轻松写意,淡淡笑了声,“佟堂主这江湖第一采花贼,来了我们凝香阁却不办事……怎么,付了银子反倒没劲儿,还得强迫才够味儿?” 佟从道对于锦瑟看出他的身份并不意外,摇着酒杯淡淡道: “武功到了本座这境界,早便对这种事没了兴趣,本我堂是随心而为,只是情欲乃人之常情,才显得我们一宗尽是喜好云雨之徒罢了……什么采补双修,不过本宗的一部分,岂可以偏概全?” 佟从道又不是第一次来京师,有相识之人并不奇怪。 “江湖成见就是如此,谁让采花贼绝大多数都是你们本我堂出来的。”锦瑟觉得好笑,抬手自小案侧边取来拜垫凳放在臀儿下,跪坐在佟从道面前,为自己倒了杯酒,笑问: “佟堂主总不至于还想为本我堂在江湖正名?” “有什么可正的,人生在世能有几个江湖第一?第一采花贼,也是第一,本座挺满意。”佟从道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瞥向锦瑟,问: “此前曾冷月的方向似乎有动静,是谁在争斗?” “归元入京后,想去曾冷月喝花酒,结果被未明侯当场逮住。”锦瑟又觉好笑,衣袖掩面轻笑不止,笑道: “未明侯啊未明侯,真是奴家梦中人,若不是他,圣上也不会迁怒曾冷月,这下清焰那妖女没了活计,瞧她还能怎么张扬。” 锦瑟这话明显隔岸观火,幸灾乐祸味十足。 所谓同行是仇家,京师多少青楼花魁都眼红清焰地位。 圈外人只觉清焰容貌绝世气质似仙,等真正干这行,方知自己与她相比简直是一粒蚍蜉见青天……追不上,赶不得,自卑之后也便只余浓郁的嫉妒。 闻听此言,佟从道眼底浮现几分错愕,眉梢紧蹙,“归元怎么会被赵无眠抓住?” 锦瑟撇撇嘴,抿了口酒,“还能为什么?未明侯被清焰那妖女迷了心智呗,即便曾冷月被朝廷查封,他也要去清焰那儿住,结果恰好与归元碰上了。” 这话纯粹是她随口说的,一点情报来源都没有。 佟从道微微摇头,暗道女人如此善妒,若为情欲随便玩玩也就罢了,怎么会有人真想与她们成亲共渡此生啊?那不是傻吗?一个人行走江湖潇洒快意不好吗? 佟从道扫去杂念,转而问:“归元被抓去了哪儿?” “这奴家怎会知道?佟堂主难道没有自己的情报网?”锦瑟百无聊赖撑着侧脸,“佟堂主此次入京,不知可对奴家交代一二,方便合作,给我们凝香阁点油水捞捞。” 凝香阁是青楼,但不可能只是青楼,便如曾冷月背后的东家是太玄宫……凡是在能京师这种地方做出成就的势力,要么背靠朝廷,要么背靠江湖。 凝香阁,背后是三宗六派之一的翡翠宫,赵无眠曾看过的《江湖豪雄榜》《景正绝色榜》便是出于此派。 翡翠宫势力主要在东海一带,宫主为人神秘,外出基本不以真面目示人,江湖都说他是怕自己真面目暴露后人见人揍。 这还要从《景正绝色榜》提起,此榜绝色是一方面,武功地位也是一方面,二者缺一不可,否则上榜一个单有容貌而无身份背景武功的路人,恐怕隔天就得被本我堂的采了,江湖也不会服。 位居榜首者,正是萧远暮,所谓‘远山如黛暮云轻,秋水含烟映月明’,说的就是她。 太后,苍花娘娘,孟婆,慕璃儿,观云舒,苏青绮等也在其列,但容貌身份到了她们这个地位,怎么可能准许自己被一个莫名其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评头论足做出排名? 萧远暮还在临安一带闯江湖时,得知自己上榜就直接放狠话,这所谓的翡翠宫宫主敢在她面前露面就死。 苍花娘娘,孟婆也都说过类似的话。 拜此所赐,翡翠宫宫主在江湖很是低调,经常好几年过去也不敢放个屁,可生意倒是越做越红火,自顾自排榜单,虽然会得罪人,但不得不说江湖人其实都希望有个江湖排名作为酒桌谈资。 翡翠宫作为三宗六派之一,眼界与权威都在,这片市场率先被他们占下,自然也就成了此业龙头。 因此翡翠宫比起江湖宗门,反倒更像个玩花边新闻的中立势力……所以自然不是没和幻真阁合作过。 朝廷的钱,正派的钱,邪派的钱,翡翠宫来者不拒,都赚。 佟从道淡淡一笑,“赵无眠定然与萧远暮关系不浅,堂堂反贼摇身一变成了女帝近臣,朝廷王侯……你们翡翠宫可敢借着龙泉一役的风头,对此事大书特书?” 锦瑟脸色微变,低头沉吟片刻后,才低声道: “未明侯风头正盛,此刻好似迎雨化龙之刻,无论是谁敢挡在他面前都不会有好下场,鬼魁刘约之,武功山归元归守师兄弟,太子洛述之,刀魁羊舌丛云,前五岳丁景澄,便是前车之鉴。” “不敢?”佟从道眉梢轻挑,“你们连萧远暮都敢得罪,倒是不敢得罪赵无眠?” 锦瑟苦笑,“奴家只是一小小花魁,安敢做主……这事儿还是得请示宫主才行。” “那你就请示吧,趁早给本座答复。”佟从道喝完最后一口酒,提起放在身侧的苗刀,长身而起,合上衣袍遮挡伤势。 锦瑟坐在小案前,望着佟从道离去的背影,忍不住问: “李京楠,愁满江被擒,宁中夏更是被当场斩首,首级悬挂杀威台上风吹日晒……这些都是未明侯所为,你等与他究竟何等仇怨,牺牲这么多也要与他为敌?” 佟从道站在门前,脚步一顿,回首疑惑看了锦瑟一眼,“我辈幻真阁中人,所求便是‘随心’二字,如今被赵无眠打得这么惨,心头都憋着一口气,此刻焉有向赵无眠纳刀跪拜,摇尾乞怜的道理?” “认怂,不也是‘随心’?” 佟从道冷冷一笑,“就是因为这种想法,所以你才不配沟通天地之桥。” 话音落下,佟从道推门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锦瑟被骂了一通,脸色难看,却不敢发作。 一个青楼花魁,一个武魁高手,身份差距太大,若不是锦瑟还有层翡翠宫弟子的身份,她压根都不配与佟从道说话,只得起身安排传信的事。 不过东海距离京师千里之遥,一来一回可不知得过去多少天……可别信还没传到,佟从道就先死在京师。 等办完这些公事,锦瑟一个人站在高台,眺望着曾冷月的方向,又想起了清焰。 她搞不懂这女人哪来的魅力,与未明侯一夜情缘也就罢了,事后天子震怒查封曾冷月,按理说未明侯接下来是该老老实实安分几天,但怎么还敢在这种敏感时局跑曾冷月去? 这不是摸老虎屁股吗?不知天子正在气头上? 不过以未明侯与天子的关系,天子再如何生气,肯定也不会怎样罚他,顶多便是迁怒曾冷月……此刻查封便是摆在眼前的例子。 琢磨间,她忽的眼前一亮,想了个将清焰彻底按死的好主意,抬手叫来侍人, “去,叫人写几篇未明侯与清焰从相识到相知再到相爱的故事……连夜写,明早我就在要京师各处的说书先生口中听到这些。” “啊?”侍人满脸茫然,“清焰与未明侯?这两人不是第一次见面就有了眼缘,才有那一夜情缘的吗?” 锦瑟恨铁不成钢道:“蠢货,不会编啊?清焰那女人说什么你都信?你到底是凝香阁的还是曾冷月的?” “编?”侍人满脸犹豫,“京中谁人不知天子与未明侯关系密切?若是让天子知道京师到处都在传未明侯与别家女子的情缘故事,那天子怕是又要震怒……” “怒就怒呗。”锦瑟冷冷一笑,“最好怒到直接叫禁卫绑了清焰带去大内,砍成人棍。” 侍人缩了缩脖子,顿时对锦瑟的想法了然,暗道果真最毒妇人心啊,人家清焰压根都没见过你,你就如此落井下石…… “还不快去?” “是。”侍人不敢忤逆,连忙告退。 “且慢。” 侍人回首。 锦瑟笑道:“写的生动些,甜腻些,最好让人一听就觉得未明侯与清焰乃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侍人眨眨眼睛,“是……” 黝黑夜色渐渐被一抹初晨霞光取代,整片夜幕一分为二,一半黑,一半亮,明安寺厢房的榻上美人才渐渐半睡半醒。 慕璃儿整个人都缩在被褥里,仅仅在被褥外露出一小节雪白小臂,她的纯白衣裙在榻上扭成一团堆在角落,倒是没瞧见白丝连裤袜的踪影,明显是还穿在身上。 “恩……” 慕璃儿武功极高,体魄更是没得说,若是赵无眠不用天魔血解,慕璃儿一只手都能压着他打,但女儿家在这方面天生吃亏,更何况,随着慕璃儿此间剑的愈发精深,感知愈发细腻,也便导致她竟是越来越敏感。 以往,慕璃儿没多久脑子就昏了,只觉得极为炙热与硬邦邦,但如今她甚至都能感觉到赵无眠有几根青筋…… 感知太好,有时候也不是一件好事…… 而且赵无眠这次还喜欢迎着洛朝烟的话,一口一个‘小姨’的叫。 拜此所赐,软塌侧方的地砖上明显呈现出与周围地砖不一样的颜色。 足足一大片,好似尿壶被人不小心踢倒。 慕璃儿迷迷糊糊接连在被褥里翻了好几个身,无外乎睡得不舒服,因为无论睡哪儿都是湿的。 旋即身后忽的爬上一只手放在她的腰间,止住她的乱滚。 慕璃儿柳眉轻蹙,睡梦中本能想挪开这大手。 噗嗤———— 先是短暂的挑拨璃间几次,而后骤然璃茎叛道。 慕璃儿昏昏沉沉的意识猝然清醒,睁开美目,身子不动,熟美俏脸则错愕回首。 赵无眠侧躺在她身后,一只手放在她的腰间,瞧见慕璃儿看来,凑近笑道:“师父……” “你!”慕璃儿银牙紧咬,连忙回首看了眼窗户,隐隐带明,明显快天亮了,刻意压低声线,“圣上和那尼姑都快醒了,你干什么!?” “还没彻底天明……师父别出声哈。” “你……” 咚———— 辰钟在京师敲响,街头巷尾也即刻嘈杂。 “豆浆!油条!” “热腾腾的肉包砸!” 昨夜春雨,让初晨的街道多了几分冷意,街道两侧小贩用油纸包着热气腾腾的早餐递给面前客人。 洛朝烟走在街道,望着四周人群,时不时上前问问小贩早点价格,以此摸清京师贫民百姓的物价究竟如何。 但以洛朝烟的薄面皮,问了又不能不买,否则她自个都觉脸红,因此站在她身侧的赵无眠怀中便抱着一大堆油纸包裹的早餐,默然咬着一根油条。 洛朝烟身为当今天子,肯定不可能如赵无眠这般天天待在宫外,她还得赶着点去换身衣裳上早朝。 有赵无眠在,肯定就无需慕璃儿护送,我们的大离天子也很珍惜与情郎来之不易的二人时光。 慕璃儿因为昨晚不知晕了多少次,满屋狼藉,肯定是不愿让僧人来收拾,因此她还留在寺庙内处理痕迹。 观云舒当时一进屋直接就红温了,拔起剑就想砍了赵无眠与慕璃儿,觉得两人有损佛门圣洁。 但事情已经发生,小尼姑也只能留下和慕璃儿一起收拾,不过可以预见,中途免不了互相挖苦与掐架。 赵无眠得护送洛朝烟去大内,只得留两女待在一起……希望明安寺别被拆了。 “真不想去,我也想睡懒觉。”洛朝烟手里也拿了根油条,小口小口咬着,轻叹一口气。 赵无眠端了碗豆浆边走边喝,毫无朝廷王侯的风度,口中小声道: “清醒点,您是天子,虽然我印象中也有许多不上早朝的皇帝,但咱们毕竟还有个弑兄无德的污点在身,所以其余方面肯定得做到极致,不能让市井百姓与朝廷大员挑我们一点毛病。” 洛朝烟咀嚼着油条,腮帮子微鼓,“听着没什么干劲啊。” “您多干点实事,世人皆知您是明君,日后和我这反贼成亲,阻力相对也小些不是?” 洛朝烟噗嗤一笑,倒是没什么羞意,“你这话不对,还是当个昏君,如此即便我要和反贼成亲,他们也不会有多惊讶……反正是昏君嘛,干出什么荒唐事也不足为奇。” “好主意,那早朝咱不去了,一起当街溜子吧。” 洛朝烟很有风情地白了赵无眠一眼,“别说胡话。” 两人说说笑笑,走在街上,路过坊市角楼旁的一处茶摊,听见说书先生口灿莲花的嗓音。 “今天,咱继续给诸位好汉讲讲未明侯赵无眠的事……” 洛朝烟停下脚步,侧目看去,口中则笑着说:“真好,想当初,咱们还在晋地逃命,结果现在都能随便走在大街上,听着说书先生讲故事。” 赵无眠笑了笑,心底其实有点小尴尬,当面听别人说他的事有点自恋的感觉,他可不是小尼姑,便扯开话题自信道: “这可都是臣多少次出生入死换来,现在换来的是安稳,以后换来的肯定就是你和远暮的和睦相处!” “呵呵,是萧远暮。”洛朝烟没什么情绪的笑了几声,再度指正,而后又咬了口油条,自说书先生身上移开视线,迈步离去。 说书先生可不知大离天子与未明侯路过茶摊,唾沫横飞朗声道: “昨夜啊,未明侯于曾冷月前力破武功山归元真人,那阵仗,抬手将满城风雨与湖水尽化于龙,这事大家伙肯定都知道,所以今儿个,咱们不讲打打杀杀……你们猜讲什么?” “嘿!昨晚才打的架,我们可都没瞧见,你不讲,我们怎么知道细节?” “继续讲未明侯和归元的事啊!那水龙砸下来跟地龙翻身似的,也不知他们是怎么打的……” 说书先生望着群情激奋的看客,淡淡抿了口茶,轻咳一声,旋即一拍醒木。 啪———— “不讲打杀,讲情缘” 洛朝烟的脚步忽的一顿,疑惑侧目看去。 赵无眠愣了下,什么玩意?你个臭说书的不讲打打杀杀,反倒专门讲老子和姑娘们的事? 惊讶是惊讶,但赵无眠也挺好奇,不知江湖人是如何看待他与苏青绮,沈湘阁两人的事……目前江湖应该只知道他和这两女有关系,余下什么三大妖女基本都是说着玩的。 说书先生笑眯眯道:“曾冷月的花魁清焰,与未明侯一夜情缘,招致天子震怒,当场将其查封……我们今日,就将这位花魁与未明侯。” 座下一寂,赵无眠也是疑惑。 而洛朝烟的神情已经由好奇化作稍许冰冷。 “和清焰姑娘?快说快说。”听众连忙催促。 说书先生又抿了口茶,调足胃口,才继续道: “那年,未明侯十六岁,初出江湖,意气风发,一人一刀一马,那年,清焰十五岁,本姓白,江湖世家,可惜九岁那年,仇家寻仇,将其灭门,她这才入了风尘。” “未明侯十六岁的事,江湖上不是没人知道吗?他应该是年前才崭露头角的……” “侯爷又不是凭空出现,可能十六岁那会儿武功不高,这才名声不显罢了。” 说书先生对下面争论毫不在意,继续慢悠悠道: “京师,永远是江湖人不得不来的地方,江湖俊杰何其多也,若有一石,京师独占八斗,未明侯本是为那年的元魁之名而来,却所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便去侦缉司接了通缉令,追杀赫赫有名的惊鸿客……” “惊鸿客可了不得,一手刀法即便是苏总捕见了也为之动容,这才迟迟缉拿不下,但未明侯何等人物,一人一刀寻上他,三招斩首,可不曾想,惊鸿客实力高绝,临死前将侯爷重伤……” “未明侯那时孤身在京,举目无亲,拖着伤重之躯,晕倒在街边,直到遇见了她……清焰将他带回青楼,悉心照料,她对侯爷这陌路之人伸出援手,侯爷也不在乎她是风尘女子……” “可惊鸿客有一兄长,江湖诨号无边血刀,杀了清焰满门的仇家也为斩草除根,追查清焰下落……两人故事,这才开始。” 说书先生抿了口茶,又润了润嗓子。 赵无眠听个开头就知道不对,道:“这纯粹是江湖谣言,胡编乱造……” 洛朝烟淡淡抬手打断赵无眠的话,抱起双臂,柳眉轻蹙,“我知道是假的,但我想看看,江湖市井究竟如何看待你和那女人……” 赵无眠无奈,“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侯爷别插嘴,说到精彩地方了。” 说书先生口灿莲花,唾沫星子直飞,“未明侯被无边血刀与清焰仇家围剿,终是不敌,清焰为救他,身负重伤,两人那时相拥一处……” 洛朝烟忽的转头就走,“不听了。” 赵无眠无奈跟上,“假的东西你还给自己听生气了。” “我没生气,只是想不通江湖怎么会传这种东西。”洛朝烟面无表情,“空穴来风?” “江湖就是这样,看乐子的人占大多数……” 两人闲谈间,朝大内走去,但每每路过茶摊酒馆,总有说书先生说着赵无眠与清焰的故事,当然,是和归元的打打杀杀轮着说,也算换换口味。 最开始洛朝烟还会和赵无眠闲聊,但最后,她已是一路沉默,小耳朵都红了。 这是被气的。 回了大内,换上龙袍,在太极殿的书房,赵无眠摩挲着无恨刀柄,“江湖人哪有这么八卦,这事情后肯定有推手,等我去查一查。” 洛朝烟面无表情由宫女整理衣襟,淡淡道:“朕想宣清焰入宫,问问她与未明侯从前到底经历过什么事。” 赵无眠无奈,“那都是假的啊。” “江湖人口中说的是假,但朕知道,你们两人本就不是初次见面,不是吗?” “……圣上真生气了?” “朕没生气。”洛朝烟背着手,眼看朝臣已经等在太极殿内,便不再多言,迈步离去。 赵无眠听着脚步渐行渐远,而后听见殿内传来洛朝烟的冰冷声线。 “今日,所有茶摊酒馆都别开门……查岁赋!” 赵无眠以手扶额轻叹一口气,抬手招来钟离女官。 “侯爷。” “去通知侦缉司,派人查查那些谣言哪来的。” “是。” 正文 第32章 京师第一采花贼赵无眠 “哎呦,军爷,这账不是上个月已经查过了吗?” “放心吧,上次若没问题,这次也不会为难尔等,除非你心底有鬼。” “呵呵,军爷真会说笑……” 禁卫在京师大街小巷穿行而过,惹得市井百姓噤若寒蝉,暗道怎么感觉未明侯一回京师,城内就不太平了呢? 按照大离往年惯例,岁赋核查一般集中在秋季与十二月份,但今年情况毕竟特殊,这才往后推迟了些,因此洛朝烟靠这借口出气其实也算合理,就当为去年岁赋的审核监督收尾了。 不过这突如其来查一查,反倒真揪出不少偷税避税的,也算意外之喜。 叽叽喳喳———— 坤宁宫外,有飞鸟落在院内枝上,摇头晃脑,找着虫儿吃。 东方早已泛白,坤宁宫门窗紧锁,拉着深红围帘,稍显昏黑,入眼灰蒙,殿内仅有均匀细微的呼吸声淡淡传来。 太后往年在深宫没什么娱乐活动,也就图睡个懒觉,按理说洛朝烟早朝前还得来坤宁宫请安,不过太后自个都起不来,这规矩也就放下了。 住在宫里的皇族一共就这母女两儿,处事自然也便随意了些。 凤床幔帐外,连雪早已穿戴整齐侍立在帐外,安静等着太后醒来。 娘娘不知为何昨夜很累,还总是半夜起床喝水,如今看来怕是要睡至午时,就算是天子来也不敢打搅。 可此刻殿外却传来敲门声,吓得连雪娇躯都是一抖,慌张看了眼凤床便连忙小跑着去开门,瞧见是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小宫女,压着声音低声训斥,“娘娘还在歇息,你敲什么门?” “连雪?”殿内传来太后的嗓音,语气很平静,但熟知太后的连雪还是从语气中听出几分不满,心底慌乱,娘娘肯定是烦了。 太后娘娘习惯裸睡,身无寸缕,雪白的小臂探出被褥抚在额头,发丝稍显凌乱,双目无神望着幔帐顶端,只觉浑身酸痛。 昨天赵无眠狠狠过了手瘾和嘴瘾,却苦了太后,昨晚半夜不知起床喝了多少次水……没办法,流失太多。 现在酣睡中被打搅,太后心情自是烦闷。 她侧眼看去,殿内开了条缝隙,初升的阳光自外射来,即便有幔帐遮挡,她觉得极为刺眼,不由用手背捂着眼睛,心情更为不爽。 连雪连忙拉着那小宫女俯首认错。 小宫女也很害怕,颤颤巍巍道:“是未明侯派奴婢来的……” “未明侯?”太后烦闷的心情一扫而空,表情也亲切几分,自凤床坐起身,拉起被褥挡在身前,“过来。” 小宫女唯恐太后还在生气,跪着向前挪动。 “本宫不生气,快过来。”太后不由催促道。 小宫女起身连忙小跑至幔帐外跪下。 太后隔着幔帐与小宫女说话,语气亲切,“未明侯交代什么了?” 小宫女不敢抬首,只觉得太后的嗓音好好听,老实回答:“未明侯不知为何今早就来了大内,他来过坤宁宫,但没进门便知娘娘还在歇息,便出宫查案子去了。” 太后柳眉淡淡一挑,隔着幔帐望着跪在地上的身影,“他就让你传这么一句话?” “不是的,侯爷离开坤宁宫后,路过御花园,捡了一朵牡丹,让奴婢送给太后。” 小宫女小心翼翼自袖子里取出一朵牡丹,还带着露水与泥巴,花瓣谢了很多,明显称不上好看秀丽二字。 “捡?不是摘?” 太后说着,一小节雪白皓腕自幔帐探出,接过牡丹花,神情疑惑打量着牡丹……这花儿也不漂亮啊,不仅脏兮兮,花瓣也落了很多。 小宫女继续回答: “侯爷说,这花是一只燕子从地上捡起来筑巢用的,他站在一旁看了很久,觉得这燕子真笨,用花筑巢是唯恐自己不被发现,但后来又想,燕子再笨,春季在大内筑巢,秋季也会为了过冬去南方……” “……比娘娘自由许多,所以这花儿他便捡起来送给太后,让娘娘也当笨笨的燕子,等入秋了,他一定带太后再出京玩,也当回自由自在的燕子。” 太后愣住,好似瞧见赵无眠穿着白袍,按着横刀,站在宫闱之间仰首望着燕子筑巢的画面。 她恍惚了几秒,而后面上不自觉带笑,“本宫自从入宫,逢年过节收了不知多少东西……但都不如侯爷这句话来得欢喜。” 小宫女不敢对太后与未明侯的事多置喙,继续道:“侯爷还说了,太后提的要求,他或许这辈子都没办法满足,但他会想其他办法。” “是吗?贪心。”太后噗嗤一笑,“下去吧,去连雪那儿领赏。” “谢太后……” 太后对赵无眠提了什么要求呢?必须喜欢她胜过萧远暮。 赵无眠没办法满足,于是说他要想其他办法,什么呢?让太后喜欢他到远胜其他的所有,直至喜欢到为了他妥协,不再与萧远暮针锋相对。 太后何等聪慧,即便赵无眠说得如此含蓄也明白他的意思。 不过以太后这年纪,还想着这些喜欢不喜欢的话,委实难堪。 于是她不再多想,只是将牡丹凑至鼻尖……普普通通,甚至脏兮兮的牡丹花,让太后的心满是柔情。 侦缉司。 如今苏总捕不在京,赵无眠就是侦缉司不可置疑的老大,他下令要查,捕快们当即行动,不敢怠慢,一时之间侦缉司内倒是冷清许多。 “秦三爷死在孟婆手中,此次去蜀地没能帮宋前辈查清当年事,抱歉。” 庭院内,赵无眠小臂轻抬搁置在腰后刀柄处,稍显无奈道。 宋云走在赵无眠身侧,笑了笑,“当年的事过去就过去了,毕竟陈年旧事,再想查的确是难了些,你无事便可,如今都是刀魁啦,酒儿知道了肯定高兴……” 两人朝一间厢房走去,赵无眠继续道: “我和苍花楼有合作,据苍花娘娘所言,秦三爷最后投了西域圣教,明显和圣教还有不清不楚的关系,按理说,当年刺杀太祖高皇帝让前辈背锅的人,约莫也和圣教有关,待我去西域查查,总有收获。” 赵无眠说着,侧目打量了宋云一眼,当初第一次见,因为身处地牢饱受折磨,她白发苍苍,如今两个月过去,居然年轻了许多,一眼看去好似四十余岁的妇人。 天人合一的生命力果真名不虚传,赵无眠估摸自己即便不沟通天地之桥,安稳活到一百来岁也不是问题。 宋云柔柔一笑,她早就不强求那件事,但赵无眠坚决要为她查到底,心底总归高兴,她便道:“你最近要查佟从道?” “避世鞘的事疑点很多,只有找到他才能与归元的说辞对照一二。” 宋云回忆片刻,而后道:“佟从道年纪和莫惊雪没差几岁,两人少年相识,皆是天资绝艳之辈,而当年我被誉为江湖第一刀,紧随其后的便是莫惊雪与佟从道两人……而羊舌丛云那时候名声不显,还在蜀地混帮派。” 赵无眠眉梢微挑,“佟从道有这么猛?” “佟从道祖籍江右,爹娘被一伙山匪所杀,后沿街乞讨,几经周转,拜入武功山门下……他就是在那里遇见了莫惊雪。”宋云江湖辈分很足,又是莫惊雪少年时期的追赶对象,知道不少陈年旧事,继续道: “那是洪天十七年的事吧,你还没出生,酒儿也才刚满十七岁,佟从道与莫惊雪同为武功山弟子,乃是师兄弟的关系,两人当时还被誉为‘两仪双子’,可见天分…… ……后莫惊雪率先叛出师门,转投幻真阁,佟从道奉命追杀,当年的‘两仪双子’你追我赶纠缠了几年,这也算江湖众所周知的恩怨。” 赵无眠蹙眉,“佟从道为何也叛出武功山?打算玩‘兄弟江湖’?” 宋云笑了笑,“有一部分原因吧,佟从道和莫惊雪师兄弟间感情好虽好,但根源还是佟从道此人胜负心太重, 当年在武功山,莫惊雪压他一头,莫惊雪叛逃后,佟从道追杀了他不知多少次,回回都棋差一招,日子久了,江湖都知佟从道不如莫惊雪。” “后来,莫惊雪也不知与佟从道说了什么,佟从道也便随他一同拜入当年的幻真阁阁主庄半仙门下……他不想杀了莫惊雪,只想和莫惊雪争阁主,狠狠压他一辈子。” 赵无眠微微颔首,这两人明显感情不错,真让佟从道杀莫惊雪,他估摸也下不去手。 “庄半仙是幻真阁前阁主……这人没听说过啊。” 宋云摇头,“不清楚,至少我还混迹江湖时,庄半仙还活跃着……说回佟从道,最后你也知道,幻真阁阁主不是他,但我出狱后,倒是听说他拿了个江湖第一采花贼的称号,至少在这方面,莫惊雪不如他多矣。” 赵无眠琢磨几分,微微摇头,推开厢房房门,一股血腥味混杂着药味扑面而来,归元浑身缠满白布,坐在椅上,翻着自侦缉司讨要来的书。 书名《大离诗词大全》。 眼看两人推门而来,归元头也不抬,只是淡淡道:“老道可没犯大离律,未明侯不说分毫将我软禁在侦缉司,若是传了出去,江湖信道者怕是会对朝廷不满吧。” 赵无眠微微一笑,“归元真人伤势这么重,而佟从道又蛰伏京师不知图谋什么,江湖皆知幻真阁与武功山乃是世仇,因此本侯并非软禁,而是保护。” “这话你信吗?” “对外说的过去就行了。”赵无眠并未进屋,抱着双臂倚着门沿,“我想抓佟从道,他早年是武功山弟子,不知归元道长可有什么意见?” “你软禁我,还想让老道给你意见?” “只是随便问问,就在刚刚我才想了个法子。” “说来听听。” “不关你事。” 归元眼角一抽,深呼一口气,就赵无眠这嘴,若是拜入武功山,怕是几天就能惹怒全宗上下。 他冷哼一声,“你想问他在武功山的事,没门儿,但他加入幻真阁后,念及往日情分,倒是帮过我们一件事。” “讲讲?” “不关你事。”归元得意一笑。 赵无眠不以为意笑一笑,“说完送道长首诗,如何?” 归元看了眼自己手中的书册,又打量赵无眠一眼,“会写诗吗你?” “不会,但我会抄啊,若是念首打油诗,你也好在诗词歌赋上羞辱我一通啊。” 归元抱着白布的手轻抚着自己脸上自白布缝隙漏出的几缕山羊胡,觉得有趣,也便如实说: “那是景正十四年的事,差不多四年前,佟从道与当时的苍花娘娘晏容绯有怨,特意向我等透露她的情报……” 赵无眠蹙眉,“算计同门?莫惊雪能留他?” 归元耸耸肩,“你不了解莫惊雪,他治下如养蛊,就算有朝一日佟从道对他出手,他也不会在乎,而以幻真阁的宗门要义,见你不爽就想尽一切办法弄你, 若能杀了同门,也算你有本事,只要你能承受住事后的报复就行,你难道以为晏容绯就没算计过佟从道吗?” “这宗门一点规矩没有,没当场分崩离析也是怪了。” 归元哈哈大笑,“莫惊雪就是规矩,只要他还在,幻真阁就散不了,这点不劳侯爷操心。” 赵无眠回忆了下,从未听苍花娘娘提起过晏容绯的事,便问:“晏容绯被你们杀了?” 归元摇头,“师兄与我合而围剿,只是将她打成重伤落荒而逃…… ……事后发生了什么,我们不得而知,可几个月后苍花娘娘依旧重出江湖,或许是晏容绯养好了伤,或许是她死前传功徒弟,让其继承衣钵行走江湖,但有件事不得不提……” 归元眉梢紧蹙,似乎觉得羞于启齿,道: “佟从道不是被誉为江湖第一采花贼吗?一方面是因他乃本我堂堂主,另一方面,则是他当年对外放话,采补了晏容绯……连同级别的武魁高手都能采,他不是江湖第一,谁是?” 赵无眠微微一愣,心底忽的凭生恼火,“当真?” 归元摇头,嗤笑一声,明显是瞧不起佟从道所为,道: “假的,佟从道自从十几年前沟通天地之桥后便再没采过花,明显是专心武道,对此事没了兴致,而且晏容绯重伤时逃去秦地,佟从道那时候在江右,压根不在一块,因此他这话纯是图名声和恶心一下晏容绯,估摸想在她重伤之际火上浇油,给她活生生气死吧。 ……事后苍花娘娘追究此事,多次追杀,差点给佟从道当场打死,可两人实力相近,能分胜负却不能决生死,这才害的莫惊雪不得不立下规矩,本我堂与苍花楼不得合作,眼不见为净,也算一件江湖趣事。” 赵无眠不认识晏容绯,但此人明显和沈湘阁有渊源,爱屋及乌下,心底对佟从道的杀意可谓攀升到极点。 他忽的想起当初在晋地第一次见到苍花娘娘时,他摘下她的面具时看到的那张绝美容颜。 他此刻也有点恍惚……他见到的苍花娘娘,会是晏容绯吗? 归元轻咳一声,“总之呐,事儿就是这么个事,我们武功山中人向来不欠人情,也不允许他人欠我们人情……侯爷的诗呢?” 归元昂首看他,暗道我打不过你,诗词歌赋还比不得你个粗鄙武夫? “三花聚顶本是幻,脚下腾云亦非真。大千世界一微尘,何必执着苦追寻。”赵无眠朝归元微微挥手,转身便走,“这诗是我抄的,送给归元道长了。” 归元愣了下,却听‘嘎吱’一声,赵无眠与宋云已经离去,留他一人在屋。 诗是好诗,但归元细细品味下,才反应过来赵无眠是在暗示他最好老老实实交出避世鞘,别玩这些花的……显然是直到现在也不认为归元所说尽是真话。 “这小子……”归元眼底错愕,而后呵呵笑了声,摇头道:“自愧不如,但这诗不错,抄了,日后回武功山人前显圣去,正合我道门之意。” 厢房外,赵无眠想了想,看向宋云,“前辈也会巫山刀吧?” 宋云方才一直沉默无言,此刻闻言微微颔首,“莫惊雪时常寻我切磋,巫山刀可谓在我眼皮子底下成型的。” “那佟从道的武功呢?莫惊雪有在前辈面前用过吗?” 宋云微怔,“莫惊雪与佟从道自幼一同长大,不可能不受彼此影响,佟从道所用刀法与巫山刀有些相似,我也见过,你是想……” 很快入了夜,曾冷月内也亮起灯光,一些时常来此光顾的死忠客依旧一至夜间便来岸边扼腕叹息,正欲伤春悲秋之际,却发现曾冷月张灯结彩,湖面也遍布来往船只。 他们神情一怔,继而大喜,“曾冷月开业啦!” 而在凝香阁附近的小巷,沈湘阁穿着深红衣裙,素手提着一盏小灯笼,不大的灯笼在夜中闪着昏黄的光芒,随着曾冷月的忽然开业,凝香阁前的客人相对昨晚是少了些,但也还行,嘈嘈杂杂,不时有人红光满面或是一脸肾虚自楼内走出。 沈湘阁如墨发丝梳着未出阁小姐样式,虽然今年二十五岁,比赵无眠还年长,但那雪白细腻的肌肤,小到恰到好处,粉嫩好似花瓣点缀的朱唇与灵气纯真之余又不乏娇媚的美目,还是让她一眼看去好似十几岁的少女。 赵无眠午后传信,说是要查佟从道,让她入夜后来凝香阁附近等着,她等了一阵儿,赵无眠没等来,却是等到了曾冷月开业的消息。 “有这时间,不知道来沈府找本小姐,单知道去讨好天子?”沈湘阁神情略带不满,低声自语。 “这不是为了忙公务吗?”沈湘阁身后忽的传来嗓音。 沈湘阁知道赵无眠来了,所以她才故意自言自语,但为了掩饰自己武功高强,她还是装作被吓了一跳,回首瞥去。 赵无眠依旧身着白袍,只是这次没带无恨刀,而是抱了柄长五尺的苗刀。 沈湘阁蹙眉,这兵器让她想起了佟从道,她不喜欢,直接道:“扔了。” “什么?” “刀。” 赵无眠看了眼苗刀,“怎么了?” “不想你用这刀。” 赵无眠忍不住笑出声,觉得沈湘阁可爱,他摇头失笑,“这可不行,待会儿要用的。” 沈湘阁眉梢紧蹙,“你想干嘛?” 赵无眠昂首,“鄙人,京师第一采花贼,赵无眠……只不过今晚过后,没人知道采花的人是我,只会以为是……佟从道。” 赵无眠慢悠悠说出佟从道的名字,让沈湘阁更显困惑,“他可不缺你这一次污蔑。” “快走吧,早去早回,先等我办完这事再给你解释。”赵无眠抬手用刀鞘勾住沈湘阁的纤腰,用力轻拉。 沈湘阁一个踉跄向前,扑进赵无眠怀中,小灯笼‘啪’的一声摔在巷内地砖上。 沈湘阁的身前衣襟撞在赵无眠身上颤了好几下,她脸色一冷,便瞧赵无眠搂住她的腰,飞身向上,长靴在屋檐廊角轻点而过,翩若惊鸿,自露台骤然滑进凝香阁内。 在外人看去,只瞧一道白影在灿烂灯光下一闪而过。 以赵无眠如今的轻功与此间剑,想潜入什么地方都可谓信手拈来。 凝香阁房内,水雾蒸腾,一位清倌人单穿着肚兜,明显刚洗完澡,正欲穿衣时,眼角余光好似瞧见一道白影闪过,继而身后便探出一只手骤然钳住她的喉咙。 “唔——” “你们的花魁在哪儿?” 女子眼底惊悚,反应过来自己被人劫持,神色畏惧,喉头微动,那钳住她的手便松开几分让她开口。 “四,四楼最里侧的房内……” “多谢。” 话音落下,清倌人便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赵无眠敲晕此屋主人后,拍拍手道:“我事前打听过了,凝香阁是京师仅次于曾冷月的几处青楼,花魁名为锦瑟,今日京中忽的传来不少有关我与清焰的谣言,便是自此而来……那我便先采了她,为圣上出气。” 沈湘阁抱着胸脯,美目轻眯面无表情,“我看你是色胆包天,风流成性,觉得曾冷月与苍花楼的姑娘白给没意思,这才想出这么个计划,专门强迫女子满足情欲吧?” 赵无眠抱着苗刀靠在门后,用此间剑感知片刻后,拉起沈湘阁推门而出,口中则低声道:“一群胭脂俗粉,没一个比沈小姐漂亮,白送我都不要。” 沈湘阁淡淡哼了声。 赵无眠带着沈湘阁好似鬼魅穿行而过,来至锦瑟门前,侧耳听去,可见内里传来她的恼怒声。 “莫名其妙!真是莫名其妙!曾冷月才被查封两日便解啦!?天子闹着玩呢!?” 她的贴身丫鬟支支吾吾道:“不清楚,但天子今日把所有酒馆茶摊都封了,定然震怒……不应该呀。” 沈湘阁瞥向赵无眠。 赵无眠注意到她的视线,笑了笑,口中则传音入密道: “今天我查了佟从道不少事,他早年未曾沟通天地之桥时,经常采花,最喜欢用各种各样的手段提前告知他会来采花,而后靠着一身武功在众目睽睽下掳走女子,亦或将周围护卫杀干净,而后在原地慢慢享用。” 沈湘阁眼神冰冷,“他就是喜欢那股别人都奈何不了他的快感……你想怎么样?” 此刻听屋内又传来锦瑟的抱怨声。 “定然是清焰那女人给未明侯吹了枕边风,未明侯再反过来再三向圣上求情……” 赵无眠淡淡一笑,骤然拔刀。 呛铛———— 刀光忽的亮起,房门猝然四分五裂,气劲不减斩碎房门后,继续向屋内涌去,劲风肆虐,烛火眨眼熄灭,乃至将屏风小案等家具猛地吹倒。 哗啦啦———— 屋内只有锦瑟与丫鬟,瞧此异状脸色骤然一白。 锦瑟认识佟从道,也见过他的刀法,此刻瞧见刀光忽觉有些眼熟,“佟从道……”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手持五尺苗刀骤然撞碎房门碎屑,锦瑟还没来得及看清人脸,白影就已经自她身侧轻擦而过。 嘭———— 赵无眠闲庭信步般抬起刀柄,向后轻砸,落在锦瑟后颈。 锦瑟眼眸当即涣散,瘫软在地。 而那贴身丫鬟则被沈湘阁随手打晕。 从此至终这两人压根都没瞧见赵无眠与沈湘阁的影子。 哐当———— 锦瑟摔在地上,赵无眠收刀入鞘,垂眼看她,冷哼一声,“就是这家伙作妖……” 沈湘阁抱起胸脯,粉唇朝锦瑟的方向努了努,“采花贼,上啊,她不破身,你采什么花?说出去都没人信。” 赵无眠微微摇头,扛起锦瑟,“我又不是真采花贼,接下来几晚,我要采遍京师花魁,总不能真把她们都破身了……佟从道不是没掳过,让人知道这是佟从道干的就行。” 沈湘阁微微一愣,错愕看了赵无眠一眼。 赵无眠是想把曾冷月之下的青楼花魁全抓了,只留清焰,以此昭告江湖,佟从道来了京师,并且打算染指京师所有花魁。 若是如此,清焰自然不可能幸免于难。 而她是京师第一花魁,好菜留在最后吃,也算符合佟从道作风的一次‘预告’。 若最后,佟从道迟迟没有采了清焰,那他就不配当这江湖第一采花贼……毕竟怂了。 阳谋! 佟从道若还在乎自己这名声,那他总得来曾冷月一趟,若不在乎……那就是怂了,引不出来,赵无眠只能另寻他策。 琢磨间,楼下传来闹闹哄哄声,护卫听到动静,蜂拥而来。 沈湘阁不及多想,飞身离去,赵无眠等了片刻,直到护卫闯进房内,才带着锦瑟潇洒离去。 只留一帮子护卫大眼瞪小眼,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当即大吼。 “花魁被采花贼掳走啦!” “用的苗刀……佟从道!?” “除了他,当世还有哪个采花贼敢在京师作妖……” 正文 第33章 需要活着的死人,是晏容绯 夜晚的空气清凉而湿润,繁星在天空中闪烁,仿佛注视这座千年古都,深夜的京师依旧灯火通明,行人如织。 成群护卫好似蝗虫过境又似箱子里的蚂蚱,自凝香阁内向外涌出,整条街道当即嘈杂一片。 “快!报官!” “继续找!” “找到了咱们也打不过佟从道啊……” “蠢东西,这里是京师,天子脚下!不是还有未明侯在吗?咱们传个信儿就成!” 佟从道入京的消息以极快的消息向外传播,乃至传到了他本人耳中。 “啊?”佟从道正在一家酒楼慢悠悠品酒,瞧见外面街道喊着什么‘佟从道抢花魁’,神情不免僵硬了下。 好在身为武魁高手,江湖经验丰富,当即就猜出这多半是赵无眠故意乔装打扮栽赃嫁祸。 只是暂时还没想到赵无眠栽赃他是想干嘛。 佟从道沉吟片刻,本身倒是不如何生气,若换了他年轻时,来了京师恐怕真会胆大包天到想采采花魁,亦或去后宫一探。 不为情欲,只为向天下证明采花贼这道上,他就是不可置疑的龙头……不过现在还是以正事为重。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侧眼看去。 佟从道坐在二楼,视线透过窗户,可见街道对面的辽阔宅院。 宅院四周围墙高耸,凸显出一股压抑沉闷感,宅门牌匾笔走龙蛇勾着‘侦缉司’三字。 侦缉司周围没有一处高楼,便是提防有人借此窥探,以佟从道的视角也看不清内里景致,但身为武魁高手,感知尚在,这围墙有没有对他而言都一样。 此刻侦缉司附近人头攒动,宋云站在大门前,正与苏青绮聊天。 “佟从道疑似现身京师,不能不管……我去便好,侦缉司里不能没人。” 苏青绮按着白霜剑,神情没什么变化,微微颔首。 赵无眠这计划她与宋云肯定知道,只是下面的人不知,但样子还是要做一做的。 她望着宋云带队离去后,轻叹一口气便转身走进侦缉司。 她也想和赵无眠一块行动,但苏总捕如今在京外,侦缉司总舵肯定不能没人坐镇。 佟从道用眼角余光望着苏青绮走进侦缉司,暗道赵无眠这小媳妇可真漂亮,心底暗暗比较,他年轻时采过的那些花儿竟是没一个比得上她。 不愧是十四五岁时就登上《景正绝色榜》的女人。 不过佟从道现在心态不同,在心底稍微感慨一句便将注意力放到苏青绮的武功上。 苏青绮如今天人合一,而佟从道伤势未愈,真打起来,打败苏青绮不难,但杀不了,擒不住,苏青绮只需稍微拖延一二,赵无眠与一票朝廷高手怕是就能闻声赶来。 佟从道视线又透过人群看向前列的宋云,眼中依稀浮现当年宋云撑着伞,提着刀的纤薄背影。 当年宋云被誉为江湖第一刀,莫惊雪想赶上她,佟从道则想赶上莫惊雪。 借着莫惊雪这条线,佟从道少年时期还见过宋云不少次,甚至还得过她的提点。 当时佟从道还觉得他们与宋云关系不错,未来说不定能一起共事。 结果现在转眼三十年过去,宋云当年堂堂江湖第一刺客,第一刀客,居然不知为何成了侦缉司的捕快,赵无眠的属下,和他走到了对立面。 唉……江湖也就这股子事儿,恩恩怨怨,是非曲直,太难说清。 佟从道扫去杂念,移开视线,再度瞥向侦缉司,默默等待机会。 不过他来此,并非为了劫狱,也不太好劫。 自从当初被劫过后,现在侦缉司可谓重兵把守,不仅安排了十几位宗师,还特地修建了毒气孔,只要有哪怕一丁点的劫狱兆头,当即开闸放毒,内里的囚犯甭管死囚还是什么都得死。 不过大部分新抓的死囚其实早就押送到晋地当填线宝宝去了,侦缉司昭狱里不剩多少人,就留三三两两还有审讯价值的李京楠等。 以佟从道目前的状态,救出李京楠不难,但护着李京楠安然逃出京师可就太难了,因此佟从道压根就没想过救老李。 而赵无眠其实太过谨慎,将幻真阁的计划想的复杂了。 佟从道入京,单凭他一个武魁高手,能做的事不多……他其实是为归元来的。 错金博山炉,对于现在的武功山而言无疑是一根救命稻草,只要武功山还有哪怕一丁点心气在,都不可能放弃得到错金博山炉的机会。 因此莫惊雪与佟从道是想将武功山也拉进这摊浑水,最好让朝廷与武功山彻底决裂。 错金博山炉,什么时候抢都不迟,但错过这次机会,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将武功山彻底拉下马。 但具体计划还没实施,归元居然就被赵无眠给抓了…… “晦气。”佟从道想起赵无眠,饶是武魁心性也不由暗骂一声。 原先的计划用不了,佟从道也只能暂且走一步看一步了。 而佟从道最担心的其实是武功山向赵无眠摇尾乞怜,心甘情愿当赵无眠的狗,以此在最后武功山协助赵无眠夺得错金博山炉后,等着赵无眠善心大发赏他们一件九钟。 若是如此做,那武功山确实就跟条狗一样。 虽然以佟从道对归一归元的了解,两人都不是这种软弱性子,但保不准两人会为了大局这样干。 可莫惊雪对此倒是信誓旦旦说过赵无眠绝对不会与武功山合作。 佟从道不太清楚莫惊雪为何这样说,约莫是有什么后手? 但佟从道入京其实也没想过与赵无眠碰一碰,把归元拉下水后便可功成身退。 京师辽阔无际,有热闹嘈杂地,自然就有清幽冷寂处。 深宫大内,人烟稀疏,仅有宫女护卫提着灯笼沿着幽深廊道穿行而过的细微脚步声。 深夜的寂静像一层薄纱,轻轻地笼罩着一切。 一位当初与赵无眠一同去过蜀地的大内暗卫瞧见赵无眠与沈湘阁扛着个女人飞身进宫,便自暗处现身,望着赵无眠扛在肩上不断挣扎的锦瑟,面露茫然。 “侯爷,这是……” 赵无眠早便用提前准备好的绳子将锦瑟捆起,扔在地上,“就是这妖女放出谣言,蛊惑人心……圣上现在还气着呢吧,把她带圣上那去,由圣上决定怎么处置。” 锦瑟早已醒来,闻听此言,美目瞪大,顿时挣扎的更剧烈,面露渴求与悔恨,“侯爷,侯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只是嫉妒清焰为何能与您欢好才出此下策……” 赵无眠听着这话有点耳熟,便蹲下来笑着说: “某陈姓男子说的好,你不是知道自己错了,而是知道自己要死了……不过以圣上的性子,你估计死不了,但不可能不吃苦头……好好受着吧,运气好点,等我抓了佟从道后,你还有出宫的机会。” 沈湘阁背着双手站在赵无眠身侧,对他的行为表示肯定。 还以为这家伙是个滥情种,瞧见好看的姑娘就想占便宜,搞暧昧,如今瞧见他对锦瑟如此狠心,她心情很是不错。 大内高手当即了然,微微拱手,说了句‘辛苦侯爷’,便握着锦瑟背后的麻绳将她提起,飞身离去。 赵无眠揉了揉肩膀,看向沈湘阁,笑着说: “圣上肯定还在浮墨殿处理政务,她时常向我抱怨当皇帝的辛苦,却也向来勤快,不过她现在要出出气,我在面前约莫放不开,刚好也饿了,去你姑姑那儿吃点东西?” 沈湘阁自然不会拒绝去见姑姑,两人结伴朝坤宁宫走去。 四月的夜空澄澈广阔,两侧宫墙高耸而沉默,月光透过院中树木的枝叶缝隙洒在地上,在宫道靠墙处形成斑驳的光影。 四周寂静,仅有偶尔路过的宫女护卫,走在厚重宫墙之内,两人仿佛与整个世界融为一体,却又仿佛被世界遗忘。 “太后平日生活在这种地方,十年如一日,心理居然都没出问题,也不知是她生性乐观,还是我的到来……应该是因为我吧。” “怎么?你还想插足姑姑的私生活?本小姐可告诉你,她虽然年纪不算大,人儿长得也比我都好看一点,但那是我姑姑,知道吗?” “自恋一下而已。” 赵无眠笑着回答,拔出苗刀,一边走路,一边有事没事挥一下,对于佟从道的兵刃,他多几分了解肯定没坏处。 不过他现在只是闲的无聊挥着玩。 偶有宫女与护卫路过,皆是朝他行礼打招呼,早就习惯了赵无眠一介男子能随意在后宫这种地方乱晃。 沈湘阁侧眼看他挥舞着苗刀,好奇问: “你怎么会想起用这么个法子?一个是名声,一个是自己的命,若是丢脸就能逃过一劫,佟从道肯定选丢脸,他那种老江湖,脸皮很厚的。” 赵无眠看了她一眼,沈湘阁的俏脸在月光下好似蒙上一层薄薄的微光,俏丽动人。 “他不来也好,这样全江湖的人都知道佟从道是怂了,那什么江湖第一采花贼的名头,也便名不副实。” 赵无眠抽刀入鞘,而后又拔刀,试着苗刀手感。 沈湘阁黛眉轻挑,更显好奇,“佟从道这名头究竟是否名不副实,很重要吗?” “重要,因为我才是江湖第一采花贼。”赵无眠昂首道:“不过我不靠武力与强迫,靠的是情。” 若是其余女子听赵无眠这话,高低得教训他两句,但沈湘阁只觉得有趣,笑嘻嘻道:“佟从道四五十岁的人了,不知采过多少花,侯爷还想和他比?” “比不过数量,还比不得质量?”赵无眠收刀入鞘,用外侧的手握住刀鞘。 “数量也很重要。”沈湘阁见状直接抱起他的胳膊,踮起脚尖,粉唇朝赵无眠的耳朵吹气,呵气如兰道:“不如今晚侯爷再破瓜一位女子?” 沈湘阁的暗示太过明显,吹在耳边的香风更让赵无眠心痒痒,他眼前微亮,“当真?” “本小姐从不骗你。”沈湘阁的嗓音愈发低微,却充满了挑逗的意味。 “得了吧,你可没少骗我。”赵无眠对沈湘阁很了解,摇头失笑。 别看现在沈湘阁说的暧昧,但他若真想试试,沈湘阁定然不愿……她骨子里也是很保守的女子。 “嗯哼,原来侯爷现在还觉得我会骗你,又要重复你那一套‘坦诚相待’的天真理论了吗?”沈湘阁松开抱着赵无眠胳膊的双手,低声道。 “说多了没意思,你若想对我说实话,自然会说,若是不愿,我也不会强求。”赵无眠留恋沈湘阁方才抱着他胳膊的温软触感,侧眼看去。 沈湘阁脸上并没有什么笑意,她望着前方,斑驳的月影洒在她的侧脸,虽然面上并没有表情,却还是让赵无眠自她身上凭空感到一股落寞。 “你难过什么?” 沈湘阁黯然神伤道:“那侯爷什么时候才肯对我说说你心底的秘密呢?” 闻听此言,赵无眠好似被坏女人玩弄于鼓掌之间,心底顿生一股仿佛沈湘阁无论问什么他都会如实回答的错觉。 沈湘阁深邃灵动的瞳孔移在眼角,偷偷瞄了赵无眠一眼,而后忽的转头看向他,落寞神色一扫而空,笑容好似逐渐上色的画般富有感染力, “侯爷还真想什么都对本小姐交代啊?这么简单就被女人三言两语骗了,还江湖第一采花贼……你才是名不副实。” 赵无眠眨眨眼睛,“又骗我?” “谁让你当着本小姐的面说什么你要当江湖第一采花贼。”沈湘阁朝他比了个好似大仇得报的得意手势,“真以为我是苏青绮,不会生你气?” “那你真是笨的没地说。” 沈湘阁怒目而视,“什么意思?” 赵无眠踢了脚路边的碎石,“佟从道这名头不是靠着污蔑晏容绯得来的?我替她将这名头卸了,也算为她出气吧?” 沈湘阁怔了怔,嗓音低了下来,“你怎么知道她……” “从归元口中问的。”赵无眠侧眼看向沈湘阁,“她和你是什么关系?” 还能是什么关系?晏容绯是沈湘阁的师父,当年沈湘阁逃出京师,偶遇晏容绯,这才拜入苍花楼。 但对于赵无眠而言,他目前应当不知苍花娘娘这马甲究竟是谁在用……若沈湘阁回答师父,那目前这个苍花娘娘就该是晏容绯。 但不是的,晏容绯已经死了。 当年重伤不治,传功于她后,便死了。 沈湘阁当年亲手埋葬了她。 晏容绯是被佟从道算计,借由归一与归元围剿后,重伤不治死的。 沈湘阁对什么所谓的国教,其实一点兴趣都没有,但这是晏容绯的心愿。 平日行走江湖,沈湘阁用的也都是晏容绯的脸,晏容绯的打扮,晏容绯为人处世的一举一动。 沈湘阁不愿让任何人知道,苍花娘娘是她,并非为了利益考虑,而是她自己的执念。 只要没人知道苍花娘娘是她沈湘阁,那晏容绯就不算死。 很别扭的想法,但江湖人都是靠着执念过活的,只是执念不同。 没了执念,江湖人便什么也不是。 有执念,才有刀光剑影,腥风血雨,才有快意恩仇,尚义任侠。 沈湘阁背起手,也踢了脚路上小石子,垂眼望着地砖,睫毛轻颤,一言不发。 赵无眠看了她一眼便收回视线,笑了笑,“不想说就算了,谁心底还没几个秘密呀。” 沈湘阁依旧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小段路,月光下的斑驳光影,如影随形依偎在两人身侧。 赵无眠忽的再度抽出苗刀挥舞,“这次我肯定杀了佟从道,替晏容绯清清债……我们两人好歹合作了那么多次,我还指望着让她陪我喝杯水酒。” 沈湘阁一愣,侧眼看他。 赵无眠没有看她,而是盯着反射月光的清亮苗刀,自信道: “等下次再见到晏容绯,我肯定会拿这事儿炫耀……对了,今年你们苍花楼也该向外散布新的苍花令了吧?能不能给我搞一枚?我好拿着当个保命的玩意,不然惹她生气,念及你们两人关系,我肯定不会对她动手,可不能让晏容绯给我打死了。” 后面的话,沈湘阁没再听了。 她不知为何心底很是酸楚,低头盯着地砖上的斑驳月影,眼前朦胧。 原来在赵无眠口中,晏容绯也没死。 往后半生,沈湘阁总能想起今晚,未来她会无数次以苍花娘娘的身份,在赵无眠面前摘下苍花娘娘的面具。 但赵无眠一直唤她晏容绯。 坤宁宫灯火通明,太后身着深红凤裙,素手提着小灯笼,瞧见两人,踮脚招手。 赵无眠将苗刀递给连雪抱着,望着眼前娇媚熟美的人儿,笑着问:“我送太后的牡丹花怎么样?” 太后白了赵无眠一眼,没有说话……我侄女还在这儿呢,想说什么暧昧话不会找私密地儿? 她看向沈湘阁,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怎么感觉你心情不太好?未明侯欺负你啦?” 魔威赫赫的苍花娘娘,在太后面前的确像个乖巧晚辈,任她拍着小脑袋。 沈湘阁收拾好心情,笑着说:“他哪敢欺负我啊。” “那可未必,这世上可没他不敢干的事儿。”太后瞥了赵无眠一眼,语气幽怨,指的是他居然敢爬上当今太后的凤床。 赵无眠茫然看她,“太后在暗示我不带你出宫玩?这可不行,我现在干的是采花贼的勾当,可不能污了太后的眼。” “呵呵……”太后玉指勾着自己的朱唇,朝赵无眠妩媚一笑,“这世道最漂亮的花儿就在侯爷眼前,您这采花贼不采本宫,也配叫采花?” 赵无眠被太后那艳压众生的笑勾得心都快停止跳动了。 太后不经意间的举动总能让赵无眠心头火热,本身是当朝太后,沈小姐的姑姑,天子母后,师父义姐,更别提柔弱无骨的素手,好似花瓣点缀的朱唇,低头不见足尖的胸脯,臀宽过肩的夸张曲线…… 酷爱穿绣着凤凰的金丝肚兜,可却很难兜住,侧面总能看到一丝白腻,却愈发凸显的包裹感十足…… “赵无眠?”耳边传来沈湘阁的嗓音,让赵无眠骤然回过神 沈湘阁幽幽看他,“你在想什么?” 赵无眠咽了口唾沫,“沈小姐方才说的破瓜不知是指……” 沈湘阁柳眉轻挑,脸上露出一抹动人的笑……那笑容与太后很相似,在姑侄两人身上看到近乎相同的风情,让赵无眠的心又开始跳。 她莲步轻移上前几步,素手轻抚赵无眠的侧脸,缓缓摩挲至下巴,情意绵绵道:“当然是指我们沈府的丫鬟……她们等了侯爷多久,这段时间又练了多少东西,侯爷清楚……怎么?” 沈湘阁指尖轻抬赵无眠的下巴,宛若循循善诱的妖女,“侯爷心底莫非想的是其他人?是·谁·呢” 此时忽的又探出一只小手,缓缓按在赵无眠的肩膀,轻抚两下而后又轻拍了下,太后不知何时也来至赵无眠身侧,接过沈湘阁的话,语气暧昧, “该不会是本宫吧?” 赵无眠的呼吸完全是本能开始急促,根本招架不住这对姑侄的风情,便看向沈湘阁,“你都不管管你姑姑?” 话音未落沈湘阁就拍开太后的小手,用力跺跺脚,“姑姑!你都多大人了!说的都是些什么荤话呀!” 太后美目瞪大,捂着自己素手,“你敢拍本宫?” “难不成让赵无眠这厮占姑姑便宜吗?” “那你不会推开他吗?” “他如今都是刀魁,本小姐哪里推得开?” “本宫看你就是欠收拾,胳膊肘往外拐……” 姑侄两人吵吵闹闹,絮絮叨叨不知多久,直到洛朝烟来才勉强止歇。 洛朝烟不知姑侄两人的吵吵闹闹,只是吃晚膳时道:“锦瑟那女人,是翡翠宫的人,你可有印象?” 沈湘阁闻言脸上神情没什么变化,她一开始就知道,只是压根没把翡翠宫这种搞花边新闻的宗门放在眼里。 赵无眠倒是第一次知道,“还是第一次遇见翡翠宫的人……圣上想怎么处置?” 洛朝烟慢条斯理往唇里夹了块红烧肉慢慢咀嚼,口中道:“翡翠宫又如何?得罪了朕还能放她安然离开不成?强迫她签了卖身契,入宫当婢女,先打扫一个月行清,看看表现。” 行清,其实就是厕所。 洛朝烟又继续道: “不过她是软骨头,什么都同朕讲了,说是佟从道不久前找过她,想与翡翠宫合作,利用你的反贼身份火上浇油,信已经传了出去,朕明早再书信一封,敲打敲打翡翠宫,这事儿也就过去了,你不用操心,专心抓佟从道便是。” 赵无眠给洛朝烟又夹了块红烧肉,笑嘻嘻道:“还是圣上靠谱。” “太腻了,吃一块尝尝味道就好了。”洛朝烟又把红烧肉放进赵无眠碗中,而后问:“你今晚怎么说?住朕这边儿,还是又想去你的窑子?” 太后端着小碗默默吃饭,闻听此言不动声色扫了赵无眠一眼。 单是太后那眼神就让赵无眠有股骨头都酥了的媚感。 于是赵无眠自然会在宫里住下。 沈湘阁注意到太后的视线,但明显没想到赵无眠居然敢对她姑姑下手,因此也没想那么多,沉吟片刻道:“我就不在宫里住了,姑姑小心点,可别被这色胚欺负了。” “侯爷胆子再大也不敢对本宫下手……本宫可是长辈。”太后笑眯眯道:“你干什么去?” “约了湘竹郡主一起睡。” 此话半真半假,沈湘阁是想去查佟从道,她可不是什么都指望赵无眠的花瓶,而佟从道身上约莫带着琉璃灯。 距离近了,洛湘竹是能感应到的,因此沈湘阁想靠着这个借口去京中逛一逛,瞧有没有收获。 洛朝烟提醒道:“佟从道在京师,可得防备点,记得让小姨陪着。” “恩。” 赵无眠琢磨几秒,以师父的实力与此间剑的感知,佟从道连偷袭都没机会,也便放心她们去了。 很快吃完晚膳,到了深夜,洛朝烟与太后一起去清泽殿结伴洗澡。 赵无眠喝了酒,有些醉醺醺,被连雪搀扶着去坤宁宫侧殿躺着。 他只是与慕璃儿一夜双修,因此还没彻底恢复。 侧殿昏黑,只有赵无眠均匀的呼吸声,连雪脸红红看了他一眼,觉得侯爷好帅,想摸摸又不敢,因此看了会儿便离开侧殿,伺候太后沐浴去了。 不多时,侧殿内传来脚步声。 沈湘阁来至床榻前,摸了摸赵无眠的额头,内息探出感知了下他的状态……昨晚匆匆,都没能确认赵无眠伤势如何。 确保他没什么问题后,沈湘阁便俯下身,朱唇贴上‘啵’的亲了下,便起身准备离去,结果赵无眠忽的抬手搂住她的纤腰。 “呜呜——” 两人滚在床上。 没有点灯,殿内昏黑一片,但根本不影响两人视物。 沈湘阁在短暂错愕后,便与赵无眠在榻上拥吻。 干净床单当即满是褶皱,两人在软塌滚了好几圈,停一阵儿,而后又滚,仿佛只有这样用力过猛,精力过剩的动作,才能表达心中的情意。 可惜没亲多久,殿外便传来太后回宫的细微轻响。 沈湘阁明显羞于在太后面前与赵无眠亲昵,因此连忙推开他,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朱唇,察觉自己的衣裙竟是自香肩滑落一半。 纯白的肚兜上绣着梅花。 她拉起自己的衣裙,很有风情地白了他一眼,“色胚。” “采花贼嘛。”赵无眠呼吸还带着几分急促,呼出的气体还残留着沈湘阁的幽香,他笑道。 沈湘阁没再多言,俯下身又亲了赵无眠一下,“一股酒味。” 话音落下,她便整理着衣裙离开侧殿,很快便听见她与太后在殿外的谈话声。 赵无眠躺在榻上,依稀可以闻到沈湘阁的香味。 他闭上双眼,平复呼吸,殿外有谈话声,殿内则一片寂静,仿佛时间停止了流动。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嘎吱一声,有脚步声在坤宁宫响起,伴随着连雪的疑问。 “娘娘,侯爷还在侧殿睡着……男女有别,怕是不妥,要不奴婢搀扶他去别殿睡?” “未明侯都睡着了,冒然打搅他不合适。” “可……” “未明侯迟早和圣上成亲,有什么不合适的,本宫是长辈,他能干什么?就让他睡吧。” “是。” “你也下去安歇吧。” “奴婢告退。” 嘎吱———— 又是一声开门声。 赵无眠默默睁开眼帘……侧殿与太后娘娘住的主殿肯定不在一个屋,但这种距离,以赵无眠的武功,其实也没差。 他起身整理了下衣襟,又闻了闻自己,真有酒气吗? 他微微摇头,缓步离开侧殿,悄声来至太后屋外。 太后尚未熄灯,透过窗纸的光影,依稀可见一道曼妙人影正在脱衣。 那股夸张的曲线…… 赵无眠悄声进屋。 正文 第34章 牡丹花下死 咕咕———— 几只大内人工培育的夜鹰轻声落在枝丫上,借着夜色掩盖藏身暗处,脑袋时不时左扭右扭环顾四周,一有风吹草动,夜鹰们立刻就会高声示警。 但以它们的视力,也没能瞧见一道形如鬼魅的身影悄声飘进坤宁宫主殿内。 屋里黄灯幽幽,茶海小案衣柜各色家具整齐陈列,桌上摆着香炉,点着价值千两的福寿香,用以掩盖方才晚膳的些许残余气味。 太后娘娘刚从清泽殿沐浴回来,如墨黑发随意披散在后腰,她站在落地铜镜前素手拉开凤裙腰带,深红衣裙顺着丰腴身材滑落。 霎时间,绣着凤凰的金丝深红肚兜在镜中浮现,晃晃悠悠,这凤凰都好似吃撑了,看着鼓鼓的。 和大离女帝撑都撑不起来的萌萌哒五爪金龙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太后熟美面庞打量了镜中自己一眼,而后侧身歪头换了个角度欣赏自己的身材,摄心夺魄的弧度足以让世上所有男人疯狂。 她素手在没有赘肉的侧腰轻捏一把,雪白肌肤只是如此便开始微微泛红。 和太后本人不同,太后的身体出乎意料的敏感与柔弱,根本禁不起欺负。 赵无眠悄声走进屋,望着太后动人的凤躯,瞧见此景,念及此处,心底顿觉反差感十足……于是也愈发口干舌燥。 太后打量几眼便收回视线,转而弯腰俯身,将薄裤拉至膝盖位置,便将牛奶柱似的雪白双腿依次抬起,穿着白袜的脚儿自宫鞋探出,踩下薄裤,打算用脚背勾起薄裤将其踹去一边。 结果这个动作才做了一半,赵无眠便经受不住当朝太后的诱惑,走上前。 “嗯!?” 太后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继而忽的感觉到一双熟悉的手抚上不该碰的地方,让她本能心惊了下,但转而认出身后那人后,又很快恢复平静。 太后半点不羞涩,非但不穿上薄裤,反而玉足将其一脚踢开,曲线惊人的凤躯仅仅穿着肚兜与纯白罗袜,慢悠悠站起身,并未回头,透过落地镜望向自己身后的男人。 她仿佛二十岁少妇的绝美面容带着微不可查的笑意,“未明侯……和本朝太后私通,你还有一点为人臣子的忠心与礼法吗?” 赵无眠只是透过镜子望着太后的娇躯,呼吸就已经开始不免粗重。 太后与洛朝烟在某方面其实有些相似。 不是荒无人烟,而是人烟稠密。 不过太后毕竟二十八岁,那股子熟透了的风味,与洛朝烟截然不同…… 他将下巴搁在太后香肩上,姿势暧昧,鼻尖埋进太后的雪白脖颈与发丝之间,闷闷道:“太后,你好香……” “哼,翻来覆去只会这一句。” 太后淡淡哼了声,自顾自迈步脱离赵无眠的魔掌,转而去梳妆台前取了盒胭脂,而后来至小案前,端起方才晚膳时喝剩下的酒壶,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咕噜噜———— 酒液倾泻在杯中的轻响,在此刻寂静的坤宁宫内,不知为何有股勾人的意味。 太后另一只小手慢悠悠涂着胭脂,酒杯满后,将其端起,转过身正对赵无眠,靠坐在小案上,架起雪白长腿,穿着白袜的小脚丫好似挑着高跟鞋,优美足弓在空中随意轻点着。 一举一动都散发着独属于少妇的风韵闲适感。 太后朱唇贴在酒杯边缘抿着酒液,美目含笑望着赵无眠,道:“侯爷身上有湘阁的味道……刚和她亲过?” “娘娘沐浴时,我们独处了一会儿。”赵无眠走上前,指尖摩挲着凤凰,自深红布料缓缓向侧滑动,直至边缘。 就在赵无眠准备再伸魔掌时,太后又躲开他的手,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捏着酒杯离去。 太后背对赵无眠走动间,粉背后的肚兜系带一晃一晃,与雪白肌肤显得反差与纯欲感十足。 “刚亲完本宫侄女,火急火燎又来本宫这儿……”太后来至方桌前,上面摆着一盆牡丹。 牡丹谢了不少,并不好看,但花瓶华贵,饶是赵无眠这粗人也知其价值不菲。 太后放下酒杯与酒壶,端起花盆,轻嗅花香,口中则冷笑道:“侯爷心底肯定在暗爽吧?” 赵无眠站在她身后,依旧将下巴搁置在太后香肩上,笑道:“暗爽什么?臣馋娘娘身子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明着爽。” “花言巧语。”太后放下花盆,端起酒杯,素手向上将酒杯递至赵无眠嘴边。 酒杯边缘有太后的胭脂痕迹,赵无眠顺着那胭脂痕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太后侧眼盯着他,注意到这小细节,嘴角微不可查勾了下,放下酒杯,指尖勾起赵无眠的下巴,回首在他脸上亲昵啵了下,语气含笑: “侯爷没骗本宫?” “骗太后什么?” “让本宫也当回燕子。”太后的语气无不带着天真,好似少女,满是对未来的期盼。 赵无眠枕着太后香肩,笑着说:“我忽然觉得,我失忆貌似也不是一件坏事。” “因为这样,侯爷就能结识洛朝烟,以此有机会喜欢上本宫?” “不是。”赵无眠说:“我现在才去了晋地,秦地,蜀地,京师……还有什么?江右,东海,江南,燕云,西域……这些地方,太后去过没?” “燕云常去,其余地方倒是想去,但入宫后,明显没机会。” “那太好了,我们都是第一次去。” 太后微微一愣,而后情不自禁笑出声,笑声空灵悦耳,她天真好似怀春少女,对情郎憨憨道:“真好,什么时候咱们才能再一块出宫呢。” 赵无眠哑然失笑,而后为难道:“短时间内怕是不行。” “为·何?”太后一字一顿,故意将朝赵无眠的脸吐气,一举一动又带上几分少女似的纯真,让赵无眠想起了苏青绮。 触感温热,鼻尖一片幽香又带着些许酒味。 赵无眠握住太后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因为臣现在是采花贼……” 太后凤眉淡淡一挑,眉眼中笑意更甚,指尖抬起,轻轻在赵无眠的嘴唇上摩挲,“侯爷想采本宫这朵花儿?” “这不是太后方才说的吗?臣不能不采……” 赵无眠凑上前,而后太后的指尖滑至他的额头,向后一点,又把他推开,“不行喔,侯爷答应过本宫,只有侯爷喜欢本宫胜过萧远暮时,才能做那事儿。” 话音落下,太后又转过身,背对着他,千娇百媚回首看他,“虽然侯爷若想用强,本宫肯定反抗不了……但侯爷不会那样的,对吧?” 赵无眠微微颔首,手却没停着,太后的雪白肌肤于是多了许多红痕。 得到回答,太后满意一笑,而后不知为何,抬手将牡丹自花瓶中取出,又在赵无眠疑惑的视线中,素手捏住酒壶。 “太后?” 太后不语,而是背对着赵无眠,缓缓俯身,上半身趴在方桌上。 赵无眠呼吸一窒。 太后回首看他,瞧见赵无眠看呆的模样,凤目眯起,好似月牙,满是媚态。 太后将牡丹花,放在自己近乎与地面平行的纤腰上,而后反手握着酒壶,将酒液一点点倾倒在粉背上。 太后的身材极好,纤腰中线处有一小凹长槽,因此酒液半点没有向侧溢出,太后缓缓抬腰,在重力作用下,酒液顺着粉背中线,缓缓下滑。 啪嗒———— 牡丹花落在地上,一滴滴酒液砸在花心,啪嗒作响。 太后回首看向赵无眠,眼神含笑,似妩含羞,“侯爷……不采花吗……” 赵无眠的呼吸急促几分,没料想太后态度虽坚决,怎么也不愿随便给了他,但却愿意……不拘一歌。 牡丹花下死,酒染瓣间娇。 接下来几天,‘佟从道’在京师采花的行动愈演愈烈,凡是在京师数得上号的花魁,竟无一能逃其毒手。 花魁们胆颤心惊,无论是花大价钱雇佣护卫,还是闭门谢客,藏身在外,甚至求助朝廷,可都难逃魔掌。 一时间满京大街小巷都是佟从道的名字,甚至压过了刚成为刀魁不久的赵无眠。 而伴随着又一位花魁惨遭毒手的消息传来,京师震动,所有人都知道,京师只余一位花魁尚且无恙。 曾冷月,清焰。 事态已是如此,佟从道既然已经采了这么多花魁,那就绝对不可能放过清焰……和清焰比起来,其余花魁都可称一句胭脂俗粉。 若最后‘佟从道’真能得手,那他的江湖地位与名气怕是能到一种前无古人的地步。 古往今来,江湖上的采花贼数也数不清,但能在天子脚下这么肆意妄为的,恐怕也只有‘佟从道’。 但最后,佟从道若是没来,若是连面都不敢在曾冷月露一下,那便世人皆知佟从道怂了怕了,怕是得成一件江湖笑料。 而清焰的名气在京师委实太过响亮,大到就连不少朝廷大员都忍不住上书提起佟从道这事。 一般而言,这种江湖事都是让侦缉司自个处理的,除非影响过于恶劣,否则是不配让朝廷大员们在上朝时专门讨论,但‘佟从道’此举在京师如此放肆,可谓将朝廷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若是再不能抓到佟从道,朝廷颜面无光。 许多有幸远观过清焰一面的风尘客这些天的心可谓提到了嗓子眼里,唯恐每天睡醒便听见清焰也被‘佟从道’抓去采了的消息。 他们自发给曾冷月投去大把银子珠宝,只求尽自己一丝绵薄之力,让护卫力量多些。 那琳琅满目的珠宝银两,即便萧远暮都不由笑得开心……单就这几天,曾冷月的创收就顶的上先前一年。 “进来吧,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赵无眠腰后挎着横刀,一袭白袍,冷峻不凡,领着洛湘竹走进曾冷月。 洛湘竹戴着帷帽,微微颔首,一只手拉着帽檐,另一只小手拉着赵无眠的衣袖,俏脸微红,根本不敢往四周看,一直垂眼盯着自己的胸前衣襟。 等到了厢房,周围没什么人,她才轻舒一口气。 萧远暮摇着团扇,坐在小案前,慢悠悠抿茶,“你这次做的不错,朝廷若真抓不到佟从道,可就丢了大脸。” 赵无眠从果盘取了颗苹果,用袖子擦了擦递给洛湘竹,口中则对萧远暮道;“若佟从道真怂了不敢来,侦缉司的昭狱也有几个采花贼可以推出来顶锅……” 洛湘竹双手抱着苹果,眨眨眼睛,看向赵无眠,面露茫然……那带她来这种地方作甚? 赵无眠想起以洛湘竹的身份肯定不会抱着苹果啃,又将其拿过,用桌上小刀将其切片,口中则道: “幻真阁没那心气从我们这抢琉璃四玉,若真想得到错金博山炉,最有效率的方法就是拱手送上琉璃灯,等我们去找错金博山炉的时候再抢……佟从道忽然入京又不见行踪,约莫也是为此而来,身上很大可能带着琉璃灯。” 赵无眠将苹果切片,放在盘中,端起盘子递给洛湘竹,“有你在这里,找到他的可能性也大些。” 洛湘竹捏起一片苹果放进粉唇,慢慢咀嚼。 这些天她时常同沈湘阁一块出去转悠,知道赵无眠正在找佟从道,闻言拍拍胸脯,昂首挺胸。 包在我身上。 赵无眠笑了笑,又听萧远暮问:“苏怀曦有消息了吗?许然总不至于真死在莫惊雪手中。” “昨天就来了信,武魁交手不可能一点动静没有,许都督与莫惊雪等人是在沧州一带交过手,不少人都瞧见,但以他们的武功,真要逃跑,几个时辰就能跑几百里,所以现在苏总捕还在找,许都督逃跑时也留了暗号,估计这几天也该有收获了。” 赵无眠回忆少许,他与苏总捕分头行动,各司其职,现在担忧也没用,先擒住佟从道才是正事。 他在小案前坐下,也拿了片苹果塞进嘴里,撑起脸望着窗外,可见辽阔湖面在阳光下煜煜生辉,浮光跃金,岸上行人如织。 “佟从道这身份,在江湖上得罪的人数不胜数,若他会如此意气用事,也不可能活到这岁数。”萧远暮也捏起一片苹果,“说不定啊,他早就出京了。” “根据宋前辈所言,佟从道此人年轻时胜负心便极重,若他还有几分年轻时的心气……”赵无眠顿了顿,又微微摇头,笑了笑,“等上一两天便好,若他不来就不来,我再想想办法就是。” 萧远暮琢磨片刻,暗道现在佟从道跟个死人一样在京师一点动静没有,谁也不知他在哪,又想图谋什么。 而赵无眠明显不想坐以待毙等着佟从道慢慢布局,这才想试一试……失败也没什么损失,顶多让朝廷丢丢脸。 念及此处,萧远暮也便不再多言。 而在曾冷月的顶楼,沈湘阁抱着胸脯,打量着坐在梳妆台前打扮的清焰,也不知赵无眠从哪儿找的小丫鬟,的确漂亮不似人间。 踏踏踏———— 身后传来脚步声,赵无眠推门而入,“准备好了?” 清焰微微颔首,侧目看向赵无眠,眼神情意绵绵,“少主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沈湘阁受不了清焰这眼神,淡淡哼了声,抬手推开窗户 呼———— 混杂淡淡湖水气的春风拂进屋内,悬挂在天花板的深红薄纱随风轻晃。 有飞鸟在湖面盘旋,绕着曾冷月的楼阁翱翔,不时啼叫。 清焰叫来侍女,淡淡道:“传下去,佟从道不是想将京师的花魁都采个遍吗?” “我不躲不避,就待在曾冷月,门窗大开……给他这个机会,只看他有没有命来采。” 清焰此言,当天便传遍京师。 全京哗然。 踏踏踏—————— 佟从道的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他正牵着马走在街上,以他的五感,街边行人交谈根本瞒不住他。 这些天,事态愈演愈烈,佟从道已经猜出赵无眠的目的……无非就是想以江湖名声要挟他,逼他去曾冷月。 萧远暮没猜错,要是佟从道连这点厚脸皮都没有,那他凭什么得罪那么多人后还能安稳活着? 当初李京楠等人入京劫狱,他拖延苏总捕,都是在京外拖延,压根不想入京,就是不想被高手包围,脱身不得。 如今曾冷月定然布下天罗地网,他傻了吧唧才会热血上头跑过去。 这些天过去,他在京师的任务基本完成,现在就走,最为稳妥。 走动间,佟从道听到行人交谈。 “喂,喂——听说了嘛,曾冷月的花魁亲口放出消息,门窗大开,就等佟从道过去采!但要看佟从道有没有那个本事!” “清焰姑娘不躲起来!?” “你懂什么啊?清焰姑娘好歹也是名满京师的第一花魁,怎会怕一个区区佟从道?明显也有傲气” “这怕是太草率了吧,万一被佟从道得手……” “说白了,人活一口气,就这么简单,这时候清焰姑娘若是认怂了,那她也不配当这全京第一花魁。” “未明侯肯定也在曾冷月啊,就等着佟从道送上门。” “那佟从道多半是得退避三舍,留得青山在,才是上上之选。” “也是,就为了争个高低,何必把自己命都搭上呢?” “未明侯如今是刀魁,但和佟从道相比,谁强谁弱?” “这谁知道,武魁之间,只有打过才知胜负,但未明侯早已顺势化真龙,谁挡谁死,估摸佟从道也不例外。” 佟从道脚步一顿。 “呼——”他身侧的马儿也停下,歪头看他,不安分轻踏着前蹄,打了个鼻息,神情很人性化浮现一丝疑惑,明显也是好马。 不走了嘛? 佟从道站在原地,沉默几秒。 以他的武魁气度,肯定不至于与几个街边闲汉置气。 但人活一口气……这句话是没错的。 凡是能沟通天地之桥的武者,无一不是心高气傲之徒。 前几日,佟从道刚骂过锦瑟,如今转眼自己就要认怂? 佟从道面无表情,想了很久,就这样一人一马站在街上很长时间。 街道行人注意到他,疑惑看来。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轰隆’一声,不知何时天色渐渐阴沉,雷蛇在云层翻腾,有雨点落下。 佟从道思虑良久,终是做出决断。 他抬手握住马腹侧方悬挂的五尺苗刀,将其自马鞍卸下,而后一拍马屁股。 “去吧。” 马儿吃痛,缓步向前跑了几步,而后回首看他,表情茫然。 佟从道已经不见了踪影。 佟从道是武夫,不是洛述之,时守瑾那等只会躲在幕后,玩弄计谋的人。 当初李京楠劫狱,唯恐被苏怀曦与许然包围,他跑了。 龙泉一战,念及赵无眠与孟婆或许会联手,于是他也跑了。 但今日,他佟从道被曾冷月一个小小的花魁当着满京人挑衅……不跑了。 许然与苏怀曦在京外,按理说,目前京师只有赵无眠一个武魁……若真打起来,谁胜谁负暂且不论,但只靠赵无眠一人,他若要逃,拦不住的。 当然,这只是纸面数据,朝廷究竟还有没有武魁,有没有后手,佟从道不得而知。 此次去了,他或许会死在这里。 但又有哪个武魁会怕死呢? 怕死的人,不可能沟通天地之桥,不可能练成武魁,这是连当初的燕九都知道的道理。 心底这口锐意无前的傲气,才是修成武魁的根源。 设身处地,若是赵无眠身处佟从道这地步,一样会这样选。 这是他们身为武魁的默契。 于是他来了。 “你来了?” 赵无眠坐在小案前,手里端着杯酒,无恨刀与青徐剑放在手边,语气平和问。 轰隆———— 此刻已是深夜,曾冷月外雷声大作,一面面窗户大开,雨点随着晚风飘进屋内。 “铮——” 清焰身着白裙,坐在赵无眠身侧,双膝前放着一竖古琴,十指似玉按在琴弦,轻轻拨弄,琴音空灵。 “你似乎知道我会来。” 屋内深红薄纱随风轻晃,可见佟从道的影子在薄纱后浮现。 “知道。”赵无眠将酒液一饮而尽。 “等了多久?” “一天吧,从白天等到后半夜,你的动作比我想象中慢不少。” 佟从道眉梢轻挑,“本座也不愿送死,特地侦查过,这里貌似只有你一个武魁。” “打你……我需要围殴吗?”赵无眠放下酒杯,发出‘啪’的轻响,而后缓缓握上无恨刀与青徐剑。 佟从道嗤笑一声,不再言语。 轰隆———— 又是雷声,白光大作,照亮屋内两人。 “铮————” 清焰白嫩小手按住震颤琴弦,琴音骤然止歇。 屋内陷入死寂,杀气却冲天而起。 正文 第35章 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轰隆—————— 雷声大作,骤生白昼,细雨纷纷,此刻夜深,曾冷月外的湖上已经没有多少游船。 曾冷月大厅歌舞升平,把酒言欢,灯火绚烂。 而顶层厢房却是截然相反,四周门窗大开,雨点挤进房内,晚风吹灭烛火,一片昏黑死寂。 为了防止佟从道被吓跑,萧远暮,沈湘阁并不在顶楼,却也时刻注意着,此刻清焰琴音骤止,便知佟从道来了。 慕璃儿则从一开始就不在曾冷月,而在大内贴身保护洛朝烟的安危,以防万一。 萧远暮与沈湘阁待在顶层之下一间厢房内,靠着武魁五感,全神贯注听着上方动静,眼看貌似还没开打,萧远暮便摇着团扇,用传音入密的法门道: “武魁交手,打败不难,打死才难,本座现在用不出全力……你也该做好出手的准备,此次机会千载难逢。” 沈湘阁沉默几秒,而后默默来至梳妆台前,望着镜中自己,深呼一口气。 佟从道,归元,归一,这三人就是害死晏容绯的罪魁祸首,此刻杀师仇人就在眼前,饶是沈湘阁平淡如水的武魁心境也不由波澜起伏。 沈湘阁曾追杀过佟从道很多次,但如萧远暮所言,武魁高手,决胜负简单,决生死却很难。 佟从道若铁了心要跑……参考现在还在逃命的许都督就行。 过去几年,她独自一人孤军奋战,如今有赵无眠在…… 念及此处,沈湘阁心底泛起柔情,宛若漂泊无垠的花儿有了归处。 她开始默默易容。 千载难逢之际,佟从道必须死在京师。 萧远暮摇着团扇看她,提醒道:“苍花娘娘可不会忽然出现在曾冷月,一旦你出手,身份定然彻底暴露在赵无眠眼前……可是做好准备了?” 沈湘阁动作一顿,而后继续易容,淡淡道:“他一直都想的……本座让他得偿所愿一回,又有何妨?” 萧远暮觉得好笑,堂堂苍花娘娘,居然会说出这种仿佛恋爱少女似的天真话。 相较于楼下的闲谈碎语,顶层只有一片死寂。 垂下的深红薄纱随风飘扬,赵无眠将无恨刀与青徐剑斜挎后腰,小臂搁置在刀柄处,与佟从道隔着数道薄纱相望,嗓音冷冽: “晏容绯……你可还记得?” 佟从道微微一愣,而后嗤笑一声,“本座唯一采过的武魁女人,焉会忘却?” 赵无眠的神情冷似钢刀,闻言火上心头,“这种话,骗骗江湖人也就罢了。” “江湖人信便足够了,当年没能得手,的确是人生一大憾事。” 佟从道并不否认,当年他放这假消息,的确只是为了恶心一下晏容绯。 楼下正在易容的沈湘阁隐隐听到佟从道此语,手中装着易容液的小瓷瓶骤然被捏个粉碎,呼吸一瞬间急促了几分。 当年晏容绯伤势虽重,但还没到致死的地步,她是养伤时听闻江湖都在流传佟从道采补她的假消息,气火攻心,才导致伤势加重,不治身亡。 此刻闻听此言,沈湘阁当即便想不管不顾冲上去掀了佟从道的天灵盖。 萧远暮用团扇拍了拍她的肩膀,传音入密道: “心静,别冲动,围剿讲究相辅相成,协同自然,若是武功路数相近,合击自可攻守互补,配合无间,但若没配合,不挡道儿拖累彼此就不错了…… ……而且一个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武魁,可比明面上的围剿要来的作用大。” 沈湘阁深呼一口气,终是武魁高手,没那么情绪化。 而在顶层。 佟从道与赵无眠皆是全神贯注以防对方忽然出手,注意力不在外界,倒是没注意到下方的萧远暮与沈湘阁。 佟从道抬手拉开苗刀外侧的黑布系带,缓缓将黑布褪下,同时打量了眼坐在赵无眠身侧的清焰: “这花魁想来早便是你的女人。” “没错。”清焰昂首,半点不怕佟从道。 “难怪和你一样眼高于顶。”佟从道摩挲刀柄,轻声道: “按理说,这时候我已经出京……但依旧来了,不为别的,便是要证明你这所谓顺势化真龙的刀魁,在我面前也不过尔尔。” “倒是不怕死在这里?”赵无眠身着青衫,傲立在清焰身侧,冷笑一声。 “若是苏怀曦,许然也在京师,那本座自然不会来送死……但他们可不在,就靠你一个还未沟通天地之桥,只靠着天魔血解才勉强打入武魁的天人合一者……” 佟从道嗓音一顿,而后笑道: “天魔血解,本座也会,你想用我的武功打败我?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儿,真以为前面一直顺风顺水便可无敌江湖? 早闻刀魁之名,今日也好试试,你这所谓刀魁,可比得过本座手中苗刀。” 话音落下,黑布彻底自五尺长的苗刀上褪下,落在地板上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 赵无眠淡淡抬手,示意清焰躲去一旁,他则按上无恨刀刀柄, “刀魁在我……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试一试。” 话音落下,顶层再度一片死寂,只有雨点穿过窗户拍打在地面的沙沙作响。 飒飒———— 挡在两人之人的深红薄纱被雨夜晚风吹得飒飒作响。 清焰自知实力低微,一手抱着古琴,一手提着裙摆,悄声后退,推开门扉,闪身离去,后合上房门。 咔嚓———— 房门轻闭,发出一声细微寸响。 就在此时,隔着深红薄纱相对而立的两人气息骤然一凝。 擦擦—————— 昏暗屋内,刀光乍现! 一道银线自赵无眠原先的位置骤然横拉向前,原先随风起舞的无数匹深红薄纱被劲风裹挟,猛然朝佟从道的方向飞腾,好似整片天地都朝佟从道露出獠牙。 佟从道眼底微惊,这种好似调动天地的韵味,乃是沟通天地之桥才会有的意象,但赵无眠明明只是天人合一…… 这是因为他的刀法已达根正苗红的武魁之境吧……江湖第一快刀!名不虚传! 念及此处,佟从道眼中非但不惊,反倒流露一抹兴奋狂笑,肌肤猝然赤红,持刀右手衣袍鼓胀,拔刀出鞘,却是不等赵无眠来至近前便骤然上撩。 “江湖第一快刀又如何!?” 轰隆———— 佟从道一声爆喝,向他飞掠的深红薄纱瞬间被劲风搅碎,木制地板更是寸寸开裂,深褐色的木屑地皮被当场掀开,好似浪潮,混着着深红色的薄纱碎屑朝反方向狂涌。 一直默默感知的萧远暮柳眉轻挑,她与佟从道没什么交集,没与他交过手,此刻感知佟从道此刀,刀法平常,但那内息之浩瀚磅礴,倒是勉强有她巅峰时期的几分风采。 若是寻常武夫被这劲风正面刮到,当场就得成骨头架子……这可不是夸张,事实就是如此。 无他,全靠一身浑厚内息。 谈及刀法,世人皆知羊舌丛云,萧远暮,莫惊雪,赵无眠,甚至还有人记得宋云,却少有人提佟从道。 因为佟从道的刀法资质的确不怎么样,当初学刀,也只是因为莫惊雪也用刀,但他这等人怎会允许自己一直屈居人下? 这才另辟蹊径,靠着一手如渊内息对敌……随手一刀便是如此大范围的杀伤力,虽然消耗大,十几刀下去怕是就得力竭,但也确实让佟从道琢磨出几分名堂。 沈湘阁心中一紧,“此乃我幻真阁内功《太虚玄渊诀》,内息深不可测,浩瀚无垠,出力更是远胜寻常内功,赵无眠不能硬抗……” 内息浩瀚,算是武魁高手的标配,算不得什么,这‘出力’二字,才是关键。 若内息同样取之不竭,寻常武者一秒顶多从丹田挤出一成内息用以杀敌,佟从道却能挤出三成内息……这就是所谓的‘出力’。 这也是当初赵无眠与佟从道硬碰硬却落于下风的根源之一。 经脉坚韧辽阔,内息如渊似狱,以及与之配套的武功,缺一不可,条件苛刻。 但能修成武魁的高手,哪个不是从少年时期便天资绝艳?哪个不是他人眼中的‘主角’? 当初常山,白狼与沈湘阁对敌,也心惊于过她的浩瀚内息,这内功也算是幻真阁的根基之一。 如沈湘阁所言,赵无眠本身未学横练功,体魄虽强,但若与佟从道这强横内息正面相碰,防不胜防,即便只受皮外伤也得变成血人。 疼都得疼死,就跟硬刮下来一层皮似的。 但出乎所有人预料,赵无眠并未躲闪。 沈湘阁肯定提前告诉过他佟从道的武功路数,赵无眠早便想过应对之法。 就在佟从道以为赵无眠当场就得变成血人之时,不曾想赵无眠此刀只是虚招,一刀横拉顺势收刀入鞘,身形依旧前冲,却是双掌摊开,旋身回旋,双臂顺势画圆。 浪潮似的木屑与薄纱碎屑刚一接触便随掌而动,被赵无眠一人所控,在空中构成一道阴阳鱼形。 “还给你!” 赵无眠脚步重踏,双手回旋一前向前凌空重推,深褐色的碎屑狂潮骤然自赵无眠身后向前狂涌,直逼佟从道! 佟从道眼底浮现错愕,以他的情报,肯定知道赵无眠会太极,但连他的内息都能牵引…… 归一归元两人能做到此事并不奇怪,但赵无眠甚至不是武功山弟子啊。 当年他在武功山,也学了太极,如今苦练三十载都做不到!赵无眠一介外人凭什么有此等太极意!? 浩瀚内息被赵无眠还之彼身,佟从道脸色阴沉,这阁楼内空间狭窄,他只得飞身上跃以此躲闪。 正面相撞只能消耗体力,武魁虽说内息无穷无尽,但一样会力竭,毕竟内息可不是体力。 轰隆———— 曾冷月顶楼骤然传来平地惊雷般的乍响,大厅原先的歌舞升平骤然一寂,而后全场哗然。 曾冷月外还有不少人撑着伞在岸边谈笑,以他们的视角,曾冷月顶楼好似出气口,在雨幕中显得漆黑一片的家具碎屑猝然自四面八方的门窗向外涌出,而后才听见‘轰隆’一声。 咻—————— 佟从道几乎是擦着这无匹劲风闪过,此刻却自浪潮内忽听一抹刺耳尖啸。 但在佟从道听到这刺耳尖啸之前,佟从道乃至曾冷月外的无数看客便在曾冷月顶楼的漆黑浪潮内,看到了一抹如月寒芒。 寒芒自漆黑浪潮内骤然竖拉而过,将其一分为二,眨眼之间自下而上拉出一道银白匹练,直逼佟从道的脖颈。 佟从道眼底闪过愕然,旋即便是不服输的狠劲,凌空翻身,长靴在天花板重踏而过,不退反进,仗着苗刀长度,骤然直刺。 “来!” 一寸长一寸强,横刀尚未逼近,苗刀刀尖便已距赵无眠喉间不足三寸。 赵无眠横刀侧拉错开苗刀,身形顺着刀势向侧回旋,长靴在尚未逸散的浪潮砸出一道空洞后,猛地抽向佟从道的侧脸。 佟从道本就是脸朝下,否则赵无眠抽的地方该是胸口,他侧脸火辣生疼,不受控制向侧倒飞,若是换个人来,脑袋怕是早便成了西瓜当场炸裂。 嘭———— 所有人只见曾冷月顶层阁楼内,一道白影骤然向外激射而出,而后另外一道黑影撞碎曾冷月的天花板,半蹲在曾冷月的顶楼屋檐。 有视力极佳的武者视线透过雨幕,可见那青衫刀客半跪在地,左手撑地,右手反手握刀,刀身贴在脊背,神情好似俯瞰满京。 轰隆—————— 青衫刀客身后骤然浮现一抹蜿蜒雷蛇,整片天地骤生白昼,让所有人眼前一花,等他们再凝神看去,曾冷月顶楼的人影早已不见踪迹,而青衫刀客方才半蹲的屋檐则瓦片纷飞。 他则好似与夜空惊雷融为一体,刀光在雨幕拉出蜿蜒好似雷蛇的刀光,骤然向倒飞而去的佟从道砸去! “摘星刀!”佟从道神情狂热,认出这是宋云刀法,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少年时…… 那时候,面对宋云此刀,他只有绝望……但此刻三十载过去,宋云他能杀得,赵无眠也定不会是他的对手! 佟从道眼色极狠,倒飞途中,骤然抬掌射出一枚飞蝗石,好似青蛇出洞。 但目标却不是赵无眠,飞蝗石骤然自赵无眠脸侧擦过,后去势不减刺入曾冷月内,将一位端着餐盘的侍女手臂擦出一抹血痕,洞穿承重柱。 “呀——”侍女受惊尖叫。 但飞蝗石后竟是勾着一抹微不可查的蚕丝。 蚕丝骤然绷直,佟从道借此猝然向前,眨眼便逼近赵无眠,一记顶心肘重重砸在赵无眠匆忙架起的小臂上。 嘭—— 赵无眠的此间剑能感知到飞蝗石后的蚕丝,但武魁交手速度太快,不等他砍断蚕丝佟从道便已借力向前。 两人同用天魔血解,赵无眠的体魄比佟从道差不少,闷哼一声,身形向后倒飞。 但他并未失去重心,长靴稳稳踏在曾冷月顶层屋檐,拉出两道长槽,瓦片纷飞便稳住身形。 佟从道借着蚕丝同样飞身站在顶层屋檐,苗刀刀身清亮如洗。 曾冷月大厅不少人听到打斗声,连忙撑着船去了湖泊,仰起脸向上看去,望着在顶楼屋檐相对而立的两人,雨点砸在脸上,他们也顾不得。 屋檐顶端两人之间,天际线的极远处,根本看不清月亮,唯有一轮朦朦胧胧的光团向外散出惨白的光。 月圆之夜……冷月之巅。 “呸——”佟从道半边脸已经青肿,牙齿都被赵无眠踹掉了几颗,他吐出一口混杂了几颗牙齿的血沫,默默抬刀。 两人该说的东西早便已经说完了,现在还站在这里,有且只有一个目的…… 分胜负,决生死! 嘭———— 佟从道脚步重踏,骤然向前,单手拖刀,旋身一圈,苗刀在月光下好似凌空拉出一轮弯月。 “巫山刀!”赵无眠认出此刀,肆意一笑,横刀侧拉,却是不躲不避,横刀直迎。 铛—————— 一声重响后,赵无眠的体魄终究差了佟从道良多,落入下风,一手紧握刀柄,另一只手抬起架住刀背才勉强缓去力道。 赵无眠双臂浑然不动,但足下天花板都再度破开,若不是当初他花大价钱用昂贵木材修缮,否则单此一刀,天花板就得破个大洞。 “不躲?”佟从道冷笑一声,一刀落下,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紧随其后,根本不给赵无眠闪躲的机会,只能咬牙招架。 这也就是巫山刀的霸道之处,攻势似雨,细密连绵,却又刀势累积,一刀更甚一刀。 曾冷月内。 “坏了,一旦被巫山刀黏住,再想脱身可是不易。”沈湘阁早已易容好,戴上随身携带的苍花娘娘面具,准备驰援。 “且慢。”萧远暮抬手拦住,“赵无眠将力道卸去,却唯独不破坏足下屋檐……他是想硬接巫山刀!” 沈湘阁微微一愣,她方才太过焦急,此刻细细感知,的确能察觉到赵无眠正用太极意卸力,要么就是全靠体魄硬抗……他是想正面击溃佟从道!? 无论是刀法,还是体魄…… 铛铛铛—————— 雨夜中火星四溅,佟从道刀势极快,周围雨幕没有一处落进刀势之内,两人之间好似形成一道空洞。 一刀,两刀,三刀,四刀…… 一个呼吸的时间,佟从道已经劈下十几刀,以他武魁的体魄,别说寻常宗师,就是羊舌丛云来了,接这九刀也得跪下。 赵无眠脸色涨红,双臂骨骼在一次次的力道下,早已不知发出了多少次悲鸣,他调动《柳无尽》,体内好似高速运转的机械,一边受伤,一边疗伤。 经脉在奔腾而过的内息冲击下早便受伤,但紧随其后又在《柳无尽》的法门下温养痊愈。 他浑身血液更是在天魔血解的作用下,好似潮水在体内奔腾。 铛——铛——铛—— 佟从道同样脸色涨红,胸如擂鼓,双目布满血丝,旋身如风,动作不慢,可心中却是不免骇然。 以他的感知,能清晰察觉到赵无眠正在借此深耕天魔血解! 赵无眠的体魄本就逊色于他,再加上巫山刀的刀势积累,若是赵无眠接不住,当场就得被砍死,在此重压下,天魔血解高效运转,近乎每个呼吸过去,赵无眠的体魄就强韧几分。 “好胆气!” 佟从道脸色狰狞,气劲宣泄下,发丝飞舞,身为武魁高手的傲气受此挑衅,当即狠下心,就是要和赵无眠比一比! 看是赵无眠撑过这轮,让天魔血解来到一个新的高度,还是他佟从道更胜一筹,当场把赵无眠砍死。 铛铛铛———— 清脆重响宛若雷鸣,不时与天际划过的雷蛇同鸣而响。 赵无眠早已没有余力说话,只觉双臂无时不刻不在刺痛,掌心虎口更是早已没了知觉,喉头干涩而后又是一片腥甜,却又硬生生将血咽下去。 此刻气劲浑然一体,别说吐血,就是呼吸重上几分,或是慢上几分都会影响状态。 “疯了!他会死的!我要帮他!” 曾冷月内,萧远暮能看下去,沈湘阁却不行。 “喝————” 而就在此时,佟从道额前青筋暴起,一声爆喝,双手持刀,衣袍鼓胀而后炸裂,露出扎结肌肉,其上遍布青筋,苗刀重劈而下。 “来!” 铛———— 赵无眠爆喝一声,虎口向外绷出鲜血,又是一声金铁交击的爆响,却是佟从道身似破布被赵无眠一刀掀飞,在屋檐滚了数圈砸碎不知多少瓦片,才骤然一拍屋檐弹起身。 但他刚一站直,便不由双腿一软,以苗刀倒插进屋檐撑着身体,神情错愕,胸膛好似风箱,大口大口吸气。 在他对面的赵无眠,早已肌肤龟裂,浑身是血,白气自他体表升腾,好似修罗降世。 他朝佟从道狞笑一声,“没力气了?” 佟从道早已不知自己出了多少刀,刀势尚可积累,但体力却不足以支撑他继续下去。 天魔血解本就是透支身体,消耗极大的功法……赵无眠尚且有《柳无尽》可以续航,但佟从道什么都没有。 他内息依旧无穷无尽,但体力已经不支撑他再继续用巫山刀了。 否则一刀下去,他怕是会爆体而亡。 但他方才那刀,仍是常人可望不可即的一刀……但不可能再给赵无眠施加压力。 佟从道一眼便看出,赵无眠的天魔血解,在此等高压之下,已经迈入了新的境界…… 何等鬼才……为何他就不行…… 佟从道心神稍显恍惚,鲜血自嘴角溢出,嗓子里满是鲜血,因此话音有些沙哑,“我刚才,出了几刀……” “五十二刀……老子都记着呐。”赵无眠说话时,鲜血也自嘴角溢出。 佟从道露出笑容,“看来本座的极限,就在这五十二刀……” 话音落下,佟从道瞥了赵无眠一眼,便转而看向四周,站在曾冷月顶层,以他的视角,可见无数黑影站在屋檐上朝此地眺望,其中定然不乏宗师之类的人物。 甚至宋云也在……她也看到了吗?方才他的刀…… 佟从道收回视线,看向赵无眠,“技不如人,认输了……但你的身体也不行了吧,好好养伤,待来日,你我再战一场!” 话音落下,佟从道忽的长靴轻踏地面,竟是转头就走。 赵无眠如日中天,他却已是强弩之末,继续打下去,保不准就得死在这里,更何况四周还有不知多少宗师虎视眈眈。 佟从道虽然消耗极大,但速度竟是半点不慢,一点都看不出虚弱模样。 没力气继续和赵无眠打,难道还没力气逃跑? 除非再有一状态完好的武魁拦截,否则谁也挡不住他。 “打完就想跑?” 赵无眠眼看佟从道居然要跑,眼神一凝,正欲推刀前斩,但手臂却是使不出一丝力气……佟从道是强弩之末,他又何尝不是呢? 此刻稍微恢复几分力气,他竟是觉得往日如臂使指的横刀如此之重,重到他连挥舞都难以做到。 无恨刀虽不是什么几百斤的重刀,却也重达几十斤。 哐当———— 但赵无眠绝不会让佟从道逃掉,他松手扔下无恨刀,转而摸上腰后青徐剑。 剑走轻灵。 沈湘阁衣袖探出一抹寒芒,手握短剑,站在曾冷月一间厢房的窗口,瞧见飞身逃遁的佟从道,当即脸色一冷,便要追去。 但她刚飞身冲出窗户,便听头顶的楼阁屋檐上,响起一声凄厉剑鸣! 擦擦—————— 满天雨幕垂洒而下,反射月光,整片天地好似都笼罩在一片惨白光团中,旋即沈湘阁只见一抹银芒乍现,刺破雨幕,也便在惨白光团中拉出一道横贯天际的黑影。 银芒是剑,黑影是人! 唰———— 一剑西来,天外飞仙,寒光乍现,撕裂冷月! 沈湘阁只看一柄长剑自屋檐爆射而出,眨眼便刺入佟从道的后心,佟从道还未来得及回首,那黑影便紧随其后不知何时出现在佟从道身后,抬手握住剑柄,用力猛拧。 噗嗤———— 青衫客自佟从道身侧轻擦而过,一抹血光骤然飞溅,在月光下拉出干净利落的血线。 佟从道眼神惊悚,望着赵无眠的背影,神色极为错愕,身形却不受控制向下坠落。 噗通———— 佟从道砸入湖面。 青衫客紧随其后,顺势落在湖面一艘画舫,身形半蹲,单手撑船,缓缓收剑入鞘。 咔———— 满天风雨,骤然止歇。 画舫受此力道,下压几寸,在湖面带起一圈圈涟漪…… 正文 第36章 风评拯救者赵无眠 雨落不止,刀光剑影却是戛然而止。 银月的惨白光芒垂洒,衬得湖面好似银镜,雨丝滴落,细细密密。 曾冷月的露台窗前,湖岸屋檐近乎挤满了人,却皆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一丝动静。 明眼人都能看出,此乃武魁厮杀。 众所周知,武魁之间,决胜负简单,决生死却很难,若非如此,当初萧远暮鄱阳湖阵斩老枪魁也不会在江湖引起轩然大波。 他们等着佟从道自湖内窜出,再度袭杀赵无眠,亦或闪身遁走。 经验老道的宋云在最开始的错愕后,便已经默默召集人手,堵住各个要道,以防佟从道逃跑。 即便是她也不认为佟从道就这么死了。 可他们等待良久,也不见湖内传来一丝动静,眼神才渐渐由惊叹化作惊骇,不可置信望着半蹲在画舫上的青衫刀客。 难道继萧远暮之后,未明侯也要独诛武魁!? 沈湘阁此前已经跃出窗口,不曾想佟从道还在半空便被赵无眠截杀,由此收力,随雨而落,绣鞋轻点画舫船首,站在另一艘小船上。 她隔着雨幕默然望着那道身影,不知何时失神,手中已经蓄势待发的短剑失了力道,滑出掌心,‘噗通’一声,落入湖内。 “呼————” 赵无眠收剑入鞘,手按剑柄,半蹲在船,气喘如牛,满身是血,便是淋着雨也难以冲刷干净。 筋骨皮肤承受不住佟从道的巫山刀,直接开裂,血流潺潺,但赵无眠的天魔血解让肌肤温度极高,血液又转而变成凝固为血痂,这才看着惨。 不过佟从道可比他惨多了,赵无眠为防他遁逃,直接调动奈落红丝,这才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用百步飞剑搅碎他的心脉……除非佟从道体魄异于常人,心脏长在右边,否则绝无半点生还之理。 随着赵无眠对奈落红丝的日渐得心应手,速度自然也愈发快,而寻常武者的倍速,与他的倍速,显然不是一个量级。 按理说,方才他是该留手生擒,但武魁交手,赵无眠显然没有留手的余力。 咕噜噜———— 画舫旁的湖面,浮现些许气泡,继而忽的探出一只手扣住船舷。 赵无眠感知尚在,并未惊慌,冷眼瞧去。 佟从道借力让自己浮出湖面,发丝凌乱湿漉漉贴在脸上,满口是血,胸前更是破了个大洞,血水很快染红了附近湖面。 可佟从道即便如此,也还没死,武魁的生命力果真名不虚传。 佟从道将自己拉出湖面就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他自知生机已断,脸上并没有什么不甘,而是嗓音沙哑笑了几声,道: “好快的剑……我从未见过如此快的剑。” 佟从道此话发自肺腑。 “你今天见到了。”赵无眠缓缓站起身: “不过此剑占了九钟之利,但也没差,你若再等几个月,哪怕不用九钟,此剑也会更快。” 佟从道又笑了几声,望着细密雨丝,“九钟啊……死就是死了,谈什么不什么外物?你似乎觉得用九钟很对不起我。” “有一点吧,我也是武人,比起用奈落红丝,我更想靠自己的剑杀了你。” 赵无眠话音落下,移开视线,隔着雨幕,望向站在舟上的苍花娘娘。 沈湘阁面具下的美目也在望着赵无眠。 他沉默几秒,而后露出笑容,“不过还是你死更重要一些……帮她结清恩怨,胜过我这点武人之心。” 佟从道也注意到了苍花娘娘,豁达的面容渐渐收敛笑意,转而带上几分惊疑不定,“她,晏容绯……怎会出现在这里。” “原来你一直以为晏容绯还活着啊……”赵无眠低声自语。 “恩?”佟从道受了致命伤,甚至都听不清赵无眠的自语声。 “自知九钟重要,那我姑且问一句,避世鞘的事,你可愿如实交代?”赵无眠微微摇头,转而问。 “你知道多少?” “避世鞘被归元移交给了许都督,但许都督却在沧州被你与莫惊雪截杀,落荒而逃,至今下落不明。” “归元是这么告诉你的啊……”佟从道身体周围的湖水早已赤红,嗓音渐渐模糊不清。 “听你这话,归元果真没说实话。”赵无眠眉梢轻挑。 “半真半假吧……但你知道我什么也不会说。” “我特地带来了湘竹郡主,她却对你的到来一无所知……想来琉璃灯不在你身上。” “自然不在……”佟从道的瞳孔已经渐渐涣散。 赵无眠沉默几秒,却听衣襟猎猎的细微轻响,苍花娘娘飞身站至赵无眠身侧,打量了佟从道一眼。 当年害死师父的人就这样被赵无眠一剑搅碎心脉,绝无生还机会,她心底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触动。 苍花娘娘的特征极为明显,早在她飞身离开曾冷月时,便已经有不少人认出她的身份。 此刻瞧见她居然就这么站在赵无眠身旁,也不帮佟从道逃跑,甚至还与赵无眠一副相熟模样…… 四周看客面面相觑,直到有一人忽的抚掌惊喜道:“我就说未明侯和龙泉那三个妖女都不清不楚吧!” 沈湘阁早在易容时就已经做好为诛杀佟从道从而暴露她与赵无眠结盟的心理准备。 她习承晏容绯一身武艺却依旧留在苍花楼,有且只有三个目的。 一是以晏容绯的身份,替师父在江湖活着。 二是完成晏容绯的夙愿,让苍花楼成为国教。 三便是借着同门便利,算计佟从道,杀了他替晏容绯报仇。 前两个目的,即便与赵无眠的同盟关系暴露也无所谓,甚至对于苍花楼成为国教还有利。 而自飞身而出时,便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虽然还能再演一演,和赵无眠打一架借此维持妖女人设,但她此刻懒得再演戏伪装…… 只想亲眼看着佟从道死。 苍花娘娘背着双手,看向赵无眠,用着晏容绯的嗓音,语气含笑,满是快意,低声道: “赵无眠……佟从道与本座有仇,今日之情,本座记下了,他日必偿……” “不用他日,就现在吧,晏容绯……”赵无眠偏头看她。 “恩?”苍花娘娘面露疑惑,却看赵无眠忽的抬手,撩开她的面具,极为熟络。 当然熟络,当初赵无眠第一次感悟奈落红丝,便是在幻境中一次次摘她的面具。 苍花娘娘也不是第一次被赵无眠撩面具,当初在晋地,赵无眠为了验证奈落红丝的功效也撩过她的面具。 沈湘阁早已易容成晏容绯的模样,向来不怕暴露,此刻随着面具被摘,雨点落在面上,凉丝丝的,可她心底竟是不知为何多了几分慌乱。 “赵无眠,你……” 赵无眠没有回答,忽的凑上前,含住她娇小湿润的朱唇。 沈湘阁美目骤然瞪大,她就是再聪慧,也想不明白赵无眠怎么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做这种事,一时之间愣在原地,连亲眼看着佟从道死都忘了。 而佟从道的眼睛比沈湘阁瞪得还大,本来已经近乎涣散的意识愣是因为赵无眠此举,好似回光返照,满脸不可置信。 因为苍花娘娘的忽然出现导致有些嘈杂的人群忽的一寂。 时间好似停滞,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忽的呐呐道:“怪不得未明侯这么拼命要杀佟从道,原来是为自己女人报仇。” “早闻晏容绯几年前被佟从道采补……” “唉,自己婆娘身上出这么一档子事,哪个男人心底能不冒火啊……” 不少人扼腕叹息,但有一打扮艳丽,撑着油纸伞的老太却面露疑惑,上下打量沈湘阁一眼, “但这女人明明就是处子……” “处子?” “别搞笑了,几年前江湖传得沸沸扬扬,佟从道采补晏容绯……” “混账东西,你是质疑老娘在青楼干了四十年的眼力!?”自己的专业领域被挑衅,那老太当即就火了,眼一横怒道。 反驳她的人被这气势吓得脖子一缩,有人小声提醒,“这是凝香阁的老鸨,徐夫人,绰号‘贞观目’,听说啊,不仅能一眼看出女子是否为处子,若是细细打量,连鱼水多少次都能看出来……” 老鸨冷哼一声,“处就是处,不是就不是,老娘骗你们有什么意思……” 说着,老鸨又稍显嫉妒瞥了眼雨幕间的曾冷月。 近些时日凡是有名的青楼花魁都被‘采’,害的她们这些老鸨凭空少了一大部分创收。 凭什么她们要受此磨难,曾冷月却安稳自在? 因此这段时间,很多嫉妒心作祟的老鸨或是风尘女子都时不时来曾冷月附近待一会儿。 不为别的,单就希望能瞧见那清焰也被采花,以此让她们有一股‘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的病态快意感。 像这‘贞观目’似的老鸨其实还有不少。 由她们这种风尘界的权威人士开口,让大多人都不由开始怀疑晏容绯究竟是不是被采了……该不会只是佟从道在口嗨吧。 人群中,许多人笃定佟从道定是在口嗨,喊着佟从道只是为名利而出此一言的小人,也便让周遭不少看客渐渐相信这一论调。 这些人,自然是赵无眠特意安排的。 佟从道听着周围人群的闲言碎语,顿时什么都明白了,顿时哑然失笑。 “帮她结清恩怨,胜过我这点武人之心……你这话,我倒是明白了,伪装成我四处采花,原来根本目的不在杀我,而在晏容绯……你为了她的风评,倒是尽心尽力。” 此刻佟从道才明白,莫惊雪为何会说赵无眠无论如何也不会与武功山的人合作。 晏容绯曾被归一归元两人围剿重伤,以赵无眠这性格,的确不会给武功山好脸色看…… 苍花娘娘本想推开赵无眠,再怎么想亲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但闻听此言,她动作又是一顿。 她心有悸动,雨丝落在脸上,似是与泪融在一处……赵无眠原来是想挽救她师父的风评。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赵无眠受伤太重,嘴里都是血,虽然以她的武功,无惧血毒,但明显亲着不会舒服……但她此刻却只觉甜滋滋的。 佟从道觉得无语,搞不懂赵无眠怎么会对女人这么感兴趣,武功练到他们这地步,不都该一心向道,只为早日飞升成仙吗…… 莫名其妙。 但虽然莫名其妙,可那一剑的风采…… “好快的剑……”他又一次低声重复。 他看不清赵无眠是何时出剑,也没能看见他是何时收剑。 死人怎么会看清? 他只配死的好看些,死的像一个武魁。 佟从道不知何时,失去了意识,扣在船舷的手也无力松开,身躯随波逐流,鲜血染红一大片湖面。 归婵元年,四月,未明侯乔装采花贼,引佟从道现身,两人于月圆之夜,冷月之巅,拼杀百招,后未明侯独身剑斩佟从道于曾冷月外。 江湖皆惊。 “嗷——” 随着佟从道身死,周边看客也顾不得讨论晏容绯究竟有没有被采,当即响起雷鸣般的喝彩声,全京皆闻。 佟从道虽然死的像个武魁,但一生可谓作恶多端,年轻时没少祸害姑娘,市井百姓厌恶他者多矣。 赵无眠与苍花娘娘分离。 苍花娘娘的脸上满是雨,唇上鲜红,染上赵无眠的血。 赵无眠四周看了眼。 萧远暮站在高楼,坐在小案前,一只手拿着团扇,一只手捏了颗葡萄。 洛湘竹站在她身侧,开心的一直小跳,时不时推一推萧远暮,指向赵无眠。 可惜说不了话,也不知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观云舒不愿进曾冷月这等风尘之所,因此并未露面,但她知道赵无眠的计划,此刻正在岸边一栋屋舍上,撑着油纸伞。 瞧见赵无眠看向她,尼姑朝他露出不满的眼神……众目睽睽之下,居然亲女人,真是不知廉耻。 赵无眠给她回了个‘下次亲你’的眼神。 观云舒没搭理他,也不知有没有领会他的意思。 苏青绮倒是不在,她还在侦缉司主持大局……唉,可惜了,方才那剑那么帅,苏小姐没看到。 赵无眠收回视线,看向眼前的女子。 苍花娘娘的面具,还在他的手中。 美得不可方物的俏脸正望着他,眼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眼角的泪痣带着一抹勾人而多情的韵味。 赵无眠以前在晋地时见过面具下真容,但此刻才知,这是晏容绯的面容…… 赵无眠忽的一笑,“晏容绯,你的嘴唇亲起来……倒是和你徒儿沈湘阁一模一样嘛。” 苍花娘娘微微一愣,满是柔情的神色差点被赵无眠这话给气笑了,但几秒后还是忍不住笑了声。 笑中带着几丝无奈。 赵无眠就是会这么说啊。 话音落下,赵无眠便失了力气,不等说更多,身形便晃了晃,栽倒下去。 苍花娘娘抬手扶住他,早便看出赵无眠是强弩之末,早在佟从道结束那五十二刀时,赵无眠就该晕了。 最后那一剑,堪称奇迹。 山呼海啸的人群骤然一寂,旋即哗然一片。 “未明侯晕倒啦!” “快快快,叫大夫!” “叫什么大夫?还不快送进宫,叫太医院的人来!” 赵无眠没有力气再说话,但还是强撑着最后嘱托一句。 “别让归元那龟孙跑喽……” 话音落下,他便失去意识。 侦缉司。 归元老道一个人坐在屋内,沉默无言,黄灯幽幽。 那册《大离诗歌大全》被随手弃置一旁,而他的面前小案,则平放着通体青翠的莲台。 莲台不大,不过成年人的掌心大小,质地似玉,在黄灯下闪着温润的光。 最后的琉璃四玉……琉璃灯! 琉璃灯并不是归元老道本身便有的,但他却是为此而来,这才入京。 莫惊雪与佟从道没猜错,避世鞘若是没了,武功山无疑元气大伤。 若是没有天资绝艳的天人合一者,那武功山未来百年怕是都不会再有沟通天地之桥的武者。 避世鞘暂且不谈,错金博山炉,武功山明显不打算放弃。 他们这些年,也在暗暗搜集琉璃四玉的线索,可惜毫无所获……实际上他们连赵无眠已经集齐三件琉璃四玉都不知。 而归元是因为知道佟从道身上有琉璃四玉,才尾随着来京师……结果刚来就被赵无眠给抓了。 佟从道也很无奈啊,在他的预想中,本是想靠琉璃灯让赵无眠与归元狗咬狗,彼此结仇,让武功山一方也趟进这摊浑水。 反正他们本就打算交出琉璃灯,尽快得到错金博山炉的线索,但不能白给。 至少也得把武功山也拉下水。 幻真阁与武功山的确是世仇,双方都巴不得把对方狗脑子打出来,这才有此一计。 其实都在彼此算计。 沈湘阁率先提出此计,是想借着错金博山炉的线索,引佟从道出来,由赵无眠打头阵,她来背刺,彻底杀了佟从道。 只是没想到赵无眠居然这么厉害,根本无需这些阴谋算计便能杀了佟从道。 佟从道也差不多是一个意思,引归元与归一出山,再想办法杀了,顺道让武功山与赵无眠结仇。 因此佟从道最近几天一直在侦缉司附近踩点,想办法将琉璃灯送进归元手中,而后再留下线索,让赵无眠查到归元…… 原先他还担心归元会不会向赵无眠摇尾乞怜……现在是没有这个忧虑了。 毕竟归元也是当初围剿晏容绯的罪魁祸首之一。 而能修到武魁境界的高手,没谁愚钝。 归元盯着这好似白给的琉璃灯一盏茶的时间,便将佟从道的想法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现在是在考虑要不要将琉璃灯拱手送上,和朝廷合作,立此大功,事后让赵无眠赏他们武功山一件九钟。 但这…… 归元作为修道之人,刚被赵无眠揍了一顿,甚至还被软禁在侦缉司,转眼就准备向赵无眠摇尾乞怜…… 这明显不是他的性格。 但身为武功山实质上的掌教,他不能不为宗门考虑,个人的自尊在宗门面前明显是可以放下的。 而且避世鞘这事,明显不似归元口称那么简单,一旦赵无眠查清真相,还合作个屁啊? 归元犹豫半天,还是轻叹一口气,将琉璃玉收进袖子,敲了敲紧闭门扉: “苏女侠,还不能放老道离去吗?都软禁了这么多天,怕是不合江湖规矩吧?” 苏青绮抱着剑,靠着屋舍墙边,正望着曾冷月的方向,闻言冷笑一声,“若不是你,我早便去曾冷月助公子诛贼……闭嘴吧,老实待着。” “嘿,小姑娘年纪轻轻,脾气倒是不小。”归元嘀咕一句,却听屋外有捕快匆匆而来。 苏青绮上前一步问:“曾冷月那边如何了?” “侯爷当场诛杀佟从道,就是,就是……”那捕快面色兴奋,捶胸顿足,而后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当即古怪起来。 苏青绮蹙眉,“公子出事了?” “那倒没有,侯爷只是力竭昏过去,就是……”捕快支支吾吾,缓缓道:“侯爷似乎和苍花楼楼主有染,众目睽睽之下亲了个小嘴。” 苏青绮还以为什么事呢,就这啊?只要赵无眠没出事便好…… 但屋内的归元闻听此言,却是如遭雷击。 他不知苍花娘娘究竟是晏容绯还是沈湘阁,但无论苍花娘娘是谁,归元与苍花楼都有血仇在身。 等赵无眠收拾完佟从道,不得立马过来收拾他? 还合作……合作个屁! 赵无眠不把他头砍了送给苍花娘娘才怪! “不过侯爷那一剑可真威风,看的我们是热血……” 捕快的兴奋之语还未说完,苏青绮便忽的抬手,示意他闭嘴。 苏青绮眼角余光望着身后屋舍,注意到归元的气息不对劲,当即屏气凝神,悄声摸上剑柄。 自天空垂落的雨点好似凝滞。 忽然间,观云舒竟是不知为何骤然越过侦缉司院墙,长靴在院墙重踏而过,身形撞碎雨幕,手中油纸伞好似如剑似刀,直指屋内归元! 轰隆———— 屋舍墙壁猛然炸裂,露出归元那阴沉面庞。 苏青绮不知观云舒为何出现在此地,但反应极快,骤然拔剑出鞘。 轰隆———— 雷蛇在云层翻腾 沙沙———— 春雨未止,淅淅沥沥,拍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窗户开着缝隙,几分凉意穿过缝隙涌进屋内。 屋内点着火炉,桌上点着福寿香,烟雾袅袅。 赵无眠不知为何只觉浑身都暖洋洋的,一点疼都感觉不到,朦朦胧胧听见耳边谈话声。 “你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苍花娘娘……晏容绯?” “恩……” “怎么支支吾吾的,本宫可是很吓人?” “不,太后容貌绝世,本座生平所见,无人能出其左右。” “嘿,你这妖女嘴巴倒是挺甜,本宫还以为你们魔门女子都和萧远暮一副气人模样。” “实话罢了。” “呵呵……本宫知道你与未明侯有合作,他向来不会对我们隐瞒什么……听说你们两人直接在船上亲了?” “……” “不想说也无事,本宫只是替我那不争气的侄女问问,她呀,早便认识未明侯,但这亲事迟迟定不下来,唉……” “太后已经守了未明侯一夜,莫因为他坏了凤体,这儿由本座看着便是。” “哪有一夜,前半夜都是圣上守的……但本宫也的确乏了……那就劳烦苍花娘娘……” 太后与苍花娘娘断断续续的交谈声在赵无眠耳边响起,而后依稀听见细微脚步声渐行渐远。 两女的嗓音空灵悦耳,只是交谈便好似一首摇篮曲,让赵无眠本就昏沉的大脑平添几分慵懒与困倦。 嘎吱———— 随着太后的离去,四周似乎只剩下苍花娘娘,她也便没那么多顾忌,坐在软塌边缘,抬起赵无眠的手,为他把脉。 但刚抬起赵无眠的小臂,便看他反手握住苍花娘娘的小手。 苍花娘娘微微一愣,垂眼看去,赵无眠缓缓睁开双眼,因为伤势过重,意识还有些涣散,眼神并未聚焦。 晏容绯……”赵无眠低声道。 他的视野很是朦胧,根本看不清眼前女子的脸,但这坐在软塌边缘的身形与素手的触感,毫无疑问是沈湘阁……但他依旧唤她晏容绯。 “恩……”苍花娘娘并未挣脱赵无眠的手,轻声道:“你可睡了好久,足有一天一夜,圣上都把压箱底的清影玉衣拿出来给你披上了……” “清影玉衣?”赵无眠撑起几分力气,直起上半身,垂眼看向自己,身上各处缠着绷带,鼻尖满是药味,还披了层好似朦胧月光的薄纱。 “还是第一次见这玩意儿……”赵无眠稍显失望,又躺下去。 他借着疗伤,与当今天子亲亲密密,暧昧无间的流程因这狗日的清影玉衣彻底胎死腹中……难怪浑身暖洋洋的一点不疼。 “归元呢?若我没猜错,琉璃灯在他手中。”赵无眠不知想起什么,问。 “跑了,他反应很快。”苍花娘娘用另一只手为赵无眠把脉,闻言随口道: “观云舒与苏青绮联手去拦,将他打成重伤,抢回了琉璃灯,但毕竟天人合一和武魁差距太大……算是非战之罪吧。” “她们两个受伤没?” “只是消耗比较大罢了,她们再怎么说也是天人合一,归元伤势未愈,可以说联手压着归元揍,只是杀不了。”苍花娘娘白了赵无眠一眼。 “抱歉,没替你杀了他。” 苍花娘娘动作一顿,垂眼看他,而后露出笑容,“佟从道,归一,归元,这三人乃是本座血仇,你杀了佟从道,本座没插手,但另外两个,总得让本座亲手来吧……” “咦?你居然这么善解人意,和你徒儿完全不同啊,晏容绯……” 苍花娘娘眼角一抽,深呼一口气,胸脯鼓鼓的…… 赵无眠歪头看她,笑问:“那你怎么不去杀归元?” 苍花娘娘冷哼一声, “和仇家比起来,你比较重要……” 正文 第37章 我与令姑情投意合 呼呼———— 雨点拍打在屋檐廊角,沙沙作响。 曾冷月外发生这么一档子事,以姑娘们受了惊吓为由,闭门谢客。 苏青绮站在床边,眺望皇城方向,心底担忧赵无眠的伤势,但念及洛朝烟已经用了清影玉衣,也便稍微放下心来。 嘎吱———— 她关上窗户,雨点砸在窗沿纷飞的水珠落在手背,给她带来几分凉丝丝的触感,回首望去,萧远暮正坐在小案前,小手把玩着琉璃灯。 苏青绮走去坐在萧远暮对面,好奇道: “展颜簪,琉璃灯,青玉佩,还有湘竹郡主体内的绛珠玉……四玉已经集齐,但貌似也没什么天地异象彰显错金博山炉的方位。” “错金博山炉乃辰国国宝,我等坐拥百年,自有法门。” 萧远暮白嫩小手在琉璃灯正中央轻点而过,一抹清焰竟是自灯内拉出,如影随形跟在萧远暮指尖之后。 苏青绮下意识呼吸一窒,这青焰的温度并不高,但以她的武功还是难免感到一股心悸。 观云舒坐在萧远暮身侧,慢条斯理为自己倒了杯茶,双手抱着茶杯轻抿着。 尼姑虽然打心眼里不愿来青楼这种伤风败俗的地方,但好在曾冷月此刻闭门谢客,加之这琉璃灯可是她与苏青绮一起抢来的,总不能拱手送给萧远暮,这才跟着苏青绮过来。 她侧眼瞥着那青焰,杏眼眯了下,“宁中夏当初刀上也缠有青焰,便是自琉璃灯中感悟而来的吧……” 萧远暮‘嗯哼’一声,青焰燃起的幽幽青芒照在她面上,道: “九钟虽是天地造化之物,但形体功效大多也与常识对应,清影玉衣能穿,东皇钟能敲能罩,传国玉玺能盖印……错金博山炉自然也能燃香。” “这琉璃灯,便是燃香时的火种,展颜簪呢,本是打开子母口,也就是炉盖的‘钥匙’,至于青玉佩与绛珠玉……” 萧远暮顿了顿,回忆了下,而后道:“皆是香芯,只是功效不同,一虚一实罢了,虚乃绛珠,实乃青玉。” 洛湘竹也待在屋内,她用手帕包着块柿饼正小口小口咬着,闻言眨眨眼睛,下意识抚上心口……心底觉得不太妙。 是不是要把绛珠玉从她体内取出来啊? 听娘亲说,她自小体弱多病,得亏有绛珠玉在身,否则怕是会和她娘亲一般无二,英年早逝。 但她这哑病貌似也是因为绛珠玉……等取出此玉,她是不是就会说话了呢? 洛湘竹想说话,很想让自己同常人一样…… 萧远暮瞥了洛湘竹一眼,以洛湘竹与她们太玄宫的渊源,萧远暮肯定不可能让她出事。 一般而言,肯定是得把绛珠玉从洛湘竹体内取出,但她目前这健健康康的身体尽数倚赖绛珠玉,说是洛湘竹第二颗心都不为过。 若是贸然取玉,身体的平衡被打破,定然出事。 辰国典籍有记载,体内含玉一年之内,取玉后顶多昏迷几个月,但洛湘竹这种含玉二十年的案例…… 也不是没有,取出来后没几天就死了。 萧远暮淡淡合掌,将青焰随手掐灭,而后将此事如实说出。 在场几个姑娘脸色皆是微变,洛湘竹有些怕怕地摇头。 她也想帮忙找错金博山炉呀,但明显没有为此就去死的心理准备。 观云舒难得展露一次菩萨心肠,安慰洛湘竹: “若你被莫惊雪等人抓了去,定然是刨心取玉的结果,但赵无眠你不用担忧,若是有人想用你的命换一个九钟的下落,他绝不会答应。” 观云舒不说还好,一说洛湘竹顿时更怕了。 这么说,只要她体内有绛珠玉的事暴露,哪天被人抓走,当场就得被刨心杀啦? 把哑巴郡主吓得柿饼也没心情吃了。 萧远暮轻敲桌面,“典籍记载,此前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事,容本座准备几日便可,不用刨心取玉,刚好这段时间就等赵无眠彻底痊愈……” 说着,萧远暮又看向洛湘竹,问:“往年六月,你是不是常常高烧不退,卧病在榻?” 洛湘竹连连点头。 “那就对了。”萧远暮微微颔首,长身而起,摇着团扇,来至窗前,推开窗户,望着灯火通明的京师, “不出意外,过几天你还得高烧一次,做好心理准备吧。” 洛湘竹一口将手中的柿饼塞进唇里,腮帮子鼓鼓的…… 趁现在多吃点自己喜欢吃的,等高烧后,就什么也不想吃啦。 萧远暮回首看了洛湘竹一眼便将视线投向大内,抬手接了点春雨,心底暗叹一口气。 因为集齐琉璃四玉而有些兴奋的心情眨眼又落下去……赵无眠都在大内待了一天一夜了。 满京都在谈论赵无眠单人独剑诛杀佟从道的事,热闹哄哄,而大内深宫却是一片幽静。 洛朝烟身为天子,本就有政务要忙,又撑着身子给赵无眠上药包扎,哪怕最后用了清影玉衣也守了赵无眠很长时间。 她又没练过武功,若是再不去休息怕是得昏厥,也便睡了。 慕璃儿倒是想陪在赵无眠身边,但目前苏怀曦与许然不在,赵无眠又重伤昏迷,她也便担负起大内高手之责,巡视皇城,以防让什么宵小之徒来票大的……只能时不时去坤宁宫看望赵无眠一会儿就离去。 太后刚走不久,坤宁宫的侧殿也便只有赵无眠与苍花娘娘两人。 苍花娘娘细细感知,确认太后已经脱衣睡下,心底暗暗嘀咕着赵无眠这个大男人还睡在侧殿,姑姑居然就把自己脱得一干二净睡觉,真是不设防。 等自己用回沈湘阁的身份后,可得说说她,不能让赵无眠这色胚占了她姑姑便宜。 琢磨间,苍花娘娘感觉到赵无眠开始轻轻揉捏着她的小手。 苍花娘娘美目轻眯,抽出小手,淡淡放在大腿上,冷声道: “侯爷请自重,本座与你虽是盟友,也有心想让苍花楼与侯爷关系密切,这才派出许多女弟子迎奉……但这不代表本座会任侯爷欺凌。” 赵无眠缓一会儿眼前也便渐渐清晰,他抬起枕头靠坐在榻,瞧见苍花娘娘这副不屈服淫威的模样倒是觉得好笑。 瞧这小手的触感,不就是他的小女朋友沈湘阁吗? 沈湘阁的易容法或许也能改变身形,但在曾冷月她明显只易容了脸。 但沈湘阁坚持要以苍花娘娘晏容绯的身份行事,那赵无眠自然也随她。 这是赵无眠对沈湘阁的温柔,但另一方面……其实挺有趣的。 因此闻听此言,赵无眠冷笑一声, “晏容绯,你还分不清事态吗?别忘了你若想让苍花楼成为国教,只能靠本侯……若我不愿,你以为圣上会同意你们苍花楼当国教吗?” 苍花娘娘美目瞪大,稍显错愕望着赵无眠。 赵无眠摆出一副仗势欺人,有权我任性的态度,靠坐在榻,屈起一条腿,胳膊搭在膝盖上,朝苍花娘娘笑道: “这是你一生夙愿吧?随着你现身曾冷月,江湖皆知你我关系匪浅,苍花楼早便是与本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你老老实实随本侯所愿,苍花楼不日便可迎为国教,但若不老实……” 赵无眠冷哼了下,“本侯想让你苍花楼在江湖人人喊打,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 苍花娘娘心底又气又笑,以她苍花娘娘的傲气,谁敢对她说这话,谁就得掉脑袋。 但说这话的人是自己情郎,而且,而且……自己现在是苍花娘娘,是晏容绯,可不是他的小女朋友沈湘阁。 一时间苍花娘娘居然有些茫然。 咦? 她是该暴怒,还是该迎奉,还是该半推半拒? 归根结底赵无眠这几句话什么意思啊?想单纯玩一玩? 苍花娘娘出神间,忽的感觉眼前这凶神恶煞的朝廷侯爷再度探出魔爪,自她盈盈一握的小腰滑去前线,摩挲着她丰腴动人的大腿。 赵无眠又按又捏,口中笑道:“苍花娘娘,往常见我时多硬气啊?当初在晋地抓我时,我奈何不了你,但现在,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最好乖乖听话。” 苍花娘娘没少和赵无眠亲亲,但让他摸这种比较私密的地方明显还是第一次,只觉娇躯都在忍不住微微颤抖,因此嗓音极冷: “未明侯……你别给本座蹬鼻子上脸。” “你奈我何?”赵无眠另一只手缓缓抬起苍花娘娘满是怒气的绝美面庞,大拇指在她朱红湿润的嘴唇上轻轻摩挲,“晏容绯,你是本侯的女……” 话音未落,苍花娘娘不知为何忽的眼神一冷,抬起手便捂住赵无眠的嘴,甚至用了本音, “赵无眠!你把我……本座徒儿忘了!?负心薄幸!” 赵无眠被捂住嘴,闻言差点没崩住。 你怎么还吃自己的醋啊?苍花娘娘和沈湘阁,翻来覆去都不是你吗? 苍花娘娘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吃醋到忘了拟声,冷哼一声,默默松开小手,垂眼望着地砖,恢复苍花娘娘的声线,道: “本座知道你与徒儿的关系……而师徒共侍一夫,绝无可能,侯爷死了这条心吧。” 说着,苍花娘娘表情又盈盈一笑,侧眼望着赵无眠,语气忽的带上一丝媚意, “侯爷只能二选一……是想选本座,还是湘阁?” 赵无眠眼看苍花娘娘开始笑,于是凑近几分,故作轻挑,勾着苍花娘娘的下巴。 两人的脸距离极近,彼此呼出的热气拂在对方面上,让身体莫名其妙生热。 苍花娘娘带上以往的妖女范儿,非但不躲,而后主动凑上前,朱唇好似缠绵,在赵无眠的脸上轻擦而过。 “这么说,侯爷是想选本座?” 说着,苍花娘娘舌尖轻勾,在赵无眠的侧脸上轻轻舔了下。 赵无眠脸上感到几分湿润,却是舔起了心头的火热。 赵无眠伤势太重,硬抗巫山刀,差点被活生生震死,此刻即便穿着清影玉衣,伤势也没有完全恢复,最重要的还是饥肠辘辘好似饿了十天。 清影玉衣能治伤,但想恢复体力,内息,不可能不消耗能量,昏迷时洛朝烟肯定给他吃过一些流食,但显然不够用。 可即便如此,赵无眠也觉得自己此刻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 苍花娘娘表情妖媚,但实则眼神微冷,只要赵无眠敢受此诱惑,说他就要苍花娘娘,那她定然扭头就走。 吃自己醋就吃自己醋,反正赵无眠说若他喜欢晏容绯,喜欢苍花娘娘,她心底就是不舒服,就是不痛快。 “我都要。” 赵无眠淡淡一笑,凑至苍花娘娘好似花瓣的娇小朱唇上。 啵 “呜……” 苍花娘娘表情一僵,没料想赵无眠居然如此臭不要脸。 这也罢了,但赵无眠现在亲的是谁?是她师父晏容绯的脸! 念及此处,苍花娘娘心头当即泛起火气,在赵无眠准备叩齿时便猝然起身,呼吸急促,俏脸微红,瞪了他一眼便要转身就走。 “娘娘且慢。”赵无眠叫住她。 “侯爷可以对不起本座徒儿,但本座不能。”苍花娘娘站在原地,没有回首,冷冷道。 赵无眠笑了笑,随手抚平床单褶皱,口中优哉游哉道: “谈正事吧,苍花楼想成为国教,江湖威望,宗门实力,百姓认可缺一不可,江湖威望有苍花令,宗门实力,有你在其实也勉强足够,剩下的百姓认可……本侯有办法。” 苍花娘娘一愣,回首看来,俏脸犹豫几分,又乖乖在软塌坐下。 赵无眠见状又是一笑,将手搭在苍花娘娘裙下的大腿上轻轻摩挲,“这才对嘛。” 苍花娘娘忍着异样感触,咬着牙道:“侯爷请直言。” “想知道?”赵无眠捏了捏苍花娘娘的俏脸,心底暗道这易容简直跟真人看不出一点差别啊,太逼真了,果真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琢磨间,赵无眠继续笑吟吟道:“没问题,但得拿出点诚意,比如……” 赵无眠顿了顿,“由娘娘陪本侯喝杯水酒。” 苍花娘娘美目瞪大,盯着赵无眠看。 赵无眠疑惑看她,“当初在太原,我可是说了迟早有一天,要让娘娘陪我喝一杯……这要求很奇怪吗?” “不,没什么问题……” 苍花娘娘表情稍显古怪,但心底其实并不抵触……和自己情郎喝酒有什么抵触的? 她只是想起当初两人在太原城的事,一晃半年过去,谁能想到,两人居然发展成这种关系? 她心底觉得好笑,但一想起自己情郎和‘别的女人’喝酒,情绪上又不是很痛快。 苍花娘娘回首瞥了赵无眠一眼,扫去杂念, “你先养伤吧,喝酒伤身,万一未明侯死在酒桌上,本座可没办法向太后,圣上交代。” 说着,苍花娘娘缓缓起身,素手抚平被赵无眠捏来揉去的衣裙褶皱,很有风情望了他一眼。 “明晚吧,本座明晚自会来寻未明侯……” 话音落下,不等赵无眠开口,苍花娘娘转身便走,徒留一阵香风残余在屋内。 赵无眠闻了闻,暗道小女朋友换了香料,苍花娘娘身上的香味与沈湘阁根本不一样。 苍花娘娘离开坤宁宫,并未在大内久留,很快悄声回了沈府,抹去易容的脸。 “绮鹤,打桶水,本小姐要沐浴。” 她当初自楼内带过来的太原分舵舵主绮鹤,如今也成了沈湘阁的贴身丫鬟,闻言连忙下去安排。 哗啦啦—————— 沈湘阁那遗传自太后般曲线夸张的动人胴体缓缓踏入水中,轻舒一口气。 绮鹤在一旁为她乖乖捏肩,道:“娘娘,未明侯伤势如何啦?” “你不是很讨厌他吗?这时候关心他作甚?”沈湘阁美目轻闭,随口问道。 “现在全江湖都知道娘娘跟了那家伙。”绮鹤眼角一抽,得知此消息时早不知咬了多少次手帕了,“奴婢也不希望娘娘当寡妇……” “寡妇?掌嘴。” “娘娘我错了……” 沈湘阁淡淡一笑,“做好准备吧,未来保不准就让你去给他暖床……” “啊?”绮鹤大惊失色。 沈湘阁没再继续说,沐浴完后,她赤裸着娇躯,站在衣柜前,自内里取出一精致木盒。 绮鹤抱着热毛巾站在沈湘阁身旁,见状小脸茫然,“娘娘这是……” 沈湘阁将木盒放在软塌上,抬手打开,内里却是一迭放整齐的深红肚兜,单看面料便知此肚兜造价昂贵,周围点缀着金线,正中则绣着一枝鸢尾花。 她素手轻抚肚兜料子,低声道: “本小姐娘亲多病,大多时刻卧居在榻,自小时候起,我便是姑姑带着的……这是我十五岁时,姑姑一针一线为我缝制的,说是未来等我出嫁再穿……” “当年我十六岁时,先帝召我入京为后,那时候其实就该穿上了,但我不愿,跑了,反倒害惨了姑姑……本以为这东西要放这盒子里不知存多少年,如今……” 沈湘阁话音一顿,默默穿上肚兜。 这是太后娘娘在沈湘阁十五岁时缝制的,如今过去十年,沈湘阁身材又好了不少,发育良多,所以穿着其实有点紧……但无关痛痒。 寻常女子若是玉碗,沈湘阁便是棉花糖……延展性与弹性惊人。 “去,准备些吃食,待会儿本小姐要进宫一趟。” “哦……” 不多时,沈湘阁穿着整齐,身着深红衣裙,描了黛眉,涂了唇脂,将及腰青丝梳成未出阁女子的样式,眉心点着一抹朱红莲花印,小手提着食盒,撑着油纸伞,款款而行,一人入宫。 按规矩,这个时间段,没人能再入宫,但在皇城办事,最恐没有眼力见儿。 沈湘阁乃未明侯红颜,太后侄女,满京皆知,只需确认身份,禁卫也便通融。 “可是要奴婢通报太后与侯爷?”有宫女问 沈湘阁缓步走在宫墙之内,微微摇头,“姑姑歇息,侯爷伤势未愈,不打搅了。” “是……” 沈湘阁抬起食盒凑至鼻尖,知道赵无眠肯定肚子饿,脚步便快了几分。 苍花娘娘方才已经探望过了……但她沈湘阁可还没有。 此次忽然过去,赵无眠肯定高兴。 而在坤宁宫。 苍花娘娘离去,可赵无眠火热的心却没有因此冷却。 他在榻上辗转反侧也睡不着,让宫女送来些吃食随便吃了点,便再度悄悄摸进坤宁宫主殿。 太后的确乏了,屋内并未点灯,一片漆黑,屋外下雨,屋内温暖,让人身上暖烘烘的。 赵无眠侧目看去,凤榻周围落着幔帐,依稀可见内里躺着人影,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赵无眠小心摸去凤床,拉开幔帐,撩开春被便躺了进去。 刚一躺下,便感觉到内里那暖呼呼甚至有些烫的动人娇躯翻了个身,小手搭在他的胸口上,口中迷迷糊糊说着梦话。 “该死的赵无眠……害的本宫知道两个人睡觉的滋味……现在独自睡……更难熬……” 赵无眠握住太后的小手,放至嘴边亲了下。 太后睡得很沉,加之她的身体也已经习惯赵无眠的气息,因此倒是没有立刻惊醒,只是迷迷糊糊想抽回小手。 赵无眠松开太后小手,轻轻拉开春被,将脑袋埋进去,靠着武魁的惊人眼力,在一片昏暗中,打量着太后那曲线完美的凤躯。 寻常女子是倒扣玉碗,但太后这是倒扣暖水袋啊…… 摸上去……也是暖暖的,水水的…… 太后蹙眉,再怎么睡的昏沉,也不可能暖水袋被碰也没动静。 她迷迷糊糊将美目睁开一条缝隙,却看春被有些鼓囊囊。 太后有些反应迟钝,抬手撩开春被朝内看去,却是她那日思夜想的情郎…… 太后心底微惊,但反应过来是赵无眠后,顿时清醒,稍显无奈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本宫又没身孕……” 赵无眠抬起脸,微微一笑,柔声道:“太后,你好香……” “哼……”太后嘴角擒着笑,赵无眠昏迷一天一夜,她也担心,结果赵无眠刚苏醒就过来找她,太后心底也高兴。 因此太后便任由赵无眠亲遍凤躯后,默默趴下,回首娇声道:“快点……” “南歌……别出声哈……”赵无眠轻声呼喊着太后的名字。 赵无眠毕竟没有完全恢复,感知相比以往自然弱了不少,若是太后高声引来什么人,他未必第一时间能反应过来。 沙沙———— 坤宁宫外细雨不止,院中因为太后喜欢,便种了一大簇牡丹花,此刻在雨中飘摇轻晃。 沈湘阁撑着伞,走在廊道,来至坤宁宫外,忽的脚步一顿,身为武魁高手,感知何其敏锐。 她站在宫门外,望着殿内,美目渐渐瞪大,带上几分呆滞。 啪啪啪—————— 雨点落在她的油纸伞上,啪嗒作响。 沈湘阁短暂愣神几秒后,像是为了确认什么,将油纸伞缓缓放下,隐匿气息,提着食盒悄声来至屋内。 但眼前之景却让她如遭雷击,站在原地,眼内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太后娘娘身无寸缕,趴在方桌上,脸色涨红,眼含春水,面庞正对着沈湘阁,额前流着不少细汗。 赵无眠因为受伤,感知迟钝不少,但也不可能有人进屋还没察觉,抬眼一看,同样如遭雷击,站在原地不动。 太后对此浑然不知,咬着下唇,眼看情郎没动静,便可爱地歪头回首看他,朱唇轻启,说话间好似都会吐出动情的炙热气息, “侯爷,你怎么……” 刚吐出几个字,太后娘娘便察觉不对,缓缓抬首,望着站在她面前不远处的沈湘阁。 太后娘娘僵在原地,娇躯猝然紧绷。 这才让赵无眠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下意识朝沈湘阁解释: “我与令姑情投意合……” —————————— 且看且珍惜……真是冒着下架的风险在写…… 正文 第38章 二拜高堂 春雨未止,雨丝沙沙,地平线外的朦胧月光透过雨幕,洒在京师。 皇城大内一片幽静,便是提着灯巡逻的大内高手也是板着脸,沉默无言,连聊天打屁都不敢。 未明侯昏迷,天子心情很差,大内气氛自然也压抑了些,他们也便只能等着巡逻完后再去酒铺吹嘘自己曾经在什么地点什么时间与未明侯把酒言欢过,以此装装逼… 欧阳奕绝对不是个好惹的人物!自己真的要因为她得罪那个可能会给北岳带来灭顶之灾的人吗? “呵呵,恋夏调皮,摔到头了!所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蓝冽摸了摸蓝恋夏的头说道。 蓝恋夏清秀的娇颜上悄悄浮起一抹掩不住的忧虑,心中,却是有一股强烈的律动!生死关头,他会选谁? 听着那森寒的话语帝昃和天璇两人不禁打了一个冷颤而后两人相互看了一眼一起飞向了远方。不过两人并没有飞太远在十里之外停了下来观察着那黑暗中的天道意识皇天! 如果说德叔爱上了宇哥的妈妈,那么,像他那种精明能干的男人,怎么能够容易别人切断他一根手指?他们在道上混的人,最在乎的是个面子问题,一根手指都断了,能若无其事的这么多年? 而随着庄姓师兄的悍然出手,那股极为强横的命灵气息,已是形成一片金黄色的光芒,自四下向着中央处的朱砂迅疾攻击而去。 “忙就不能过来吗?又不是什么山高路远的,来看看你公司搞得怎么样。”秦耀天边端着茶杯聊着。 老太君把头伸进腰带绑成的套子里,双脚一撑,将凳子踢掉,喉咙上气息一顶,立即觉得头晕脑胀,一会儿功夫,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 立刻,如潮水般的信息涌进他的脑海,大树将它看到的一切传递给陈最。 姜拂也恶补了几招,持剑上前,还没接触到顾渊,仿佛遭受到了一阵强烈的冲击波,直接把她震到了空中。 “露露,今天晚上你就点外卖,或者自己随便做一点对付一口吧,姐姐还有一点事就先出去了。”挂断电话之后顾晚来不及跟露露解释,急急忙忙的就出了门,赶去跟池恒见面。 不仅可以熟练地使用赤练剑,面对这些妖兵的攻击也是感觉不到威胁。 就这一点,很多年轻一辈,包括一些老一辈看了,这会儿都动心。 说到底,两人之间并无仇恨,周琛不过是喜欢她想对她好而已,她却毫不留情的将别人的尊严踩在了脚底下。 李星云点了点头,很满意郑大彪的态度,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朝着王碧云走去。 可是二夫人在看到自己的儿子活了的时候,脸上全都是惊吓的表情。 望着屋内陌生的陈设,林千亦有些发懵,她再次揉了揉眼睛,才确定眼前的一切不是出现在梦中,而是真实的。 张晓莲和柳雯璇洗好碗之后,洗了点葡萄,放在了李星云的面前,甜甜的说道。 想通这些,林南随即将目光再次放到了洞窟之中,仔细查看了起来。 洛河彬看着这幅画面,有一种时光流逝,空间错位的感觉,恍然间与大学的某些场景重合了,那么真实而又熟悉,只是原本活跃的自己,在今天仿佛有些压抑,不明觉厉,有些莫名其妙。 张家林浑身是伤,而且全部都是灼伤,火之修灵的脸上带着狰狞表情,一对手掌上还燃烧着火焰,正在向张家林发动攻击。 正文 第39章 告一段落 啪嗒,啪嗒—— 春雨让宫闱地砖上积了些水,长靴踩过发出细微声响,水面泛起的波纹荡漾了一圈圈灯笼的昏黄色泽,后随着来人走过,积水水面恢复平静。 慕璃儿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撑着油纸伞,抬眼看了看天色,俏脸带着几分担忧,轻叹一口气便朝坤宁宫的方向走去。 她则作为京师目前少有的武魁高手,这儿 毫无疑问,最大的噪音来自于双手与双脚,而心跳、血流、骨骼所发出的声音,很容易便被水中的本底噪音所湮灭,所以,一旦推进螺旋桨的噪音得到了抑制,整个核潜艇的隐秘性,就会得到极大的增强。 在专门为rì本代表团提供的会议室内,海江田百里先将东辰苛刻的条件告诉了其他没有参加刚才会议的企业家,待他将东辰的所有条件说完之后,整个会议室一片沉默,一时间,甚至无入开口说话。 没有任何的反击,这些炮台都是些老掉牙的火炮,没有任何威胁,自打鸦片战争以后,广东的岸防设施便得不到重视,炮台基本上没有任何攻击力。 人就是这样,别人越是掩饰的事情,也就越能挑起他们的好奇心与探知欲。 刹那间,许寒就感受到自己像不断向下沉一样。特别周边无比的黑暗,就是修士也看不破这些黑暗,神识只能看到周围几丈远的地方。这还是许寒,其他炼气期修士能有一丈远就不错了。 白天街道上人不多,晚上下班之后整座城市都热闹起来。春节将至,街道上买卖兴隆,都是置办年货的。晚上这些城市灯火通明,至少每一条街的路灯都是亮着的。 威特脸色铁青,但也只能是恨恨的在一旁看着,对方根本就不给他面子。 也是在这个时候,一道白光一闪即没,随后一道惊天爆炸猛然爆发。 冷夜没有再说话,但看得出来,他一时半会儿,还没办法平静下来。 那台上的公孙绿衣神色平静,美目流转之间,在台下似乎也慢慢寻找了一番,当看到陈芷妤与陈云四人时,微微停下目光,轻轻微笑了一下,笑容真是娇美无比。 听到庞世铭说的数额比她原本理想中的还要多一些,大抵也知道没有假。 冷漠的深眸中露出危险的目光,居高临下看着鲛人的时候,如同看着一块砧板上的死肉。 他立马红着脸,观想出一件黑色长袍罩在身上,而后挠了挠头,颇为不好意思。 他们是听说过晏总正在做复健练习,过不了多久就能恢复行动与常人无异。 把土豆片,藕片什么的都放下去先煮着,其他人就已经开始烫毛肚,牛肉。 一家店铺的镇店之宝代表着这家店铺老板的财力,眼光,以及各个方面的实力。 作为一只困兽,当得知自己犹斗也无益的时候,除了主动走进牢笼里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这种事情,大师兄你应该在当初我被清风师弟击败的时候,就应该有了心理准备才对。”灵风道人笑嘻嘻地凑上来,半是安慰半是幸灾乐祸地说道。 两万元不是太大的数字,李林点根烟思考十分钟,一番深思熟虑后开始安排工作。 他开始抵触精灵族的事,一旦提起精灵族的事,他就会特别反感。 “博览百艺,凤舞九天!”随着霍毅地拼命一搏,他的身化为搏击长空的凤,于九天之下披洒神威。 正文 请假条 这卷只剩收尾工作。 下一卷的大纲有,但细纲还没想好,想整理下思路。 请个假吧。 万分感谢。 《混江湖的谁谈恋爱啊》请假条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正文 第40章 此去东海 春雨初霁,宫墙内的青砖地上还泛着湿润的水光。檐角的琉璃瓦上,几滴残雨顺着瓦当缓缓滑落,在晨光中折射出晶莹的光芒。 一株老梨树斜倚在朱红的宫墙边,枝头缀满了细碎的白花,像是昨夜落了一场温柔的雪。花影婆娑间,几只早起的黄莺在枝头跳跃,啁啾声清脆悦耳。 而早在天蒙蒙亮时,太后便连忙将赵无眠推下 “唉,每次都这样,我说真话的时候没人相信,说假话的时候很多人倒是信以为真。”江辰摇了摇头,很是苦恼的样子。 “什么都别说,我们早点睡觉!”随着林夕的热吻,两人躺倒在了床上,向左伸手关了灯。 这一刻,别说是莫凡这个当事人了,就是风骑士傲狂都感觉到了冰冷彻骨的寒意。 “不是在睡觉吗?你可是每天都超过一半时间在睡觉!”塞莉亚纳闷。 如果没有龙州的三个真仙突破他们的话,至少天武城现在还不会被攻破。 那告诉旋转的肉身,形成了强大的反弹之力,将鹿一凡的剑气向着四面八方反射了出去。 通天剑尊等人闻言久久没有回过神来,虚空虫尊之后诸天万界的刺客第一人夜魔尊竟然陨落了,而且没有引起丝毫波澜。 一边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在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赶路,江辰来到地图指引的地点。 按照方怀然和周彤在地图上的比较,整个振雨谷,就有半个天朝的面积。 还有其他的热闹,就是马朝东、王仁辉、王仁礼他们三个学火药制造已经回来了。他们还带回来一些烟花爆竹,有的是他们自己制造的,有的则是作坊里送的。 他不知道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仿佛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又仿佛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最终光芒一闪,他离开了那个白茫茫的地方,出现在了一个十分瑰丽的世界当中。 唐门这几位高手虽然死状甚惨,但却极为悲壮,所以倒也让正派中许多人对他们不禁心生敬意。 张夜所有的提升领悟,神通的凝结,都是在面对大战,关键时刻贯通的。 第三天变成大石头了,一般沒有修为的人恐怕抱不动,好在北燕姬能抱得动,只是却很滑稽,她抱着一个大石头当做孩子哄。 宁老鬼的脸色好上一些,自己最器重的弟子历水烟并没有进去,而是自愿守在外面,生下的那些都是不入流的弟子。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儿子还活着,这比什么都重要。 依旧捂着嘴巴的五位特邀评委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并不开口说话。 这一天,刚好是章素娥在大堂值班,涂梦茹下去修炼去了。没想到时间不长,五凤堂的院门外竟然传来吵闹声。五凤堂成立百余年,这种事情还是头一遭。 顾惜玉被他看有些羞赧,定定神问道:“你怎么来了?”以前沈长安也常来,只不过从来没机会进定国公府里罢了。 “涅磐池好处非常巨大,就连在里面修炼效果也非常好,真正的修炼场所,若是多来几次就爽了!”胖道士笑嘻嘻的说道。 这么看来,这特么以后真要悠着点了,一个激情放荡,来个肆意PLAY什么的,代价是有点高。 每一个对手都拥有自己的破绽,那么这个江姓建筑师的破绽又到底是什么呢?王令在内心思索着,他观察着这位建筑师的行动,陡然察觉到这名建筑师的下盘看上去似乎异常稳健。 除了电脑旁的服务呼叫按钮之外,包间边上还摆着自助的饮料架和零食货架,相点什么,直接扫码支付就行。 段泽涛可能算是现场最忙碌的人,他不仅要协调现场的各项工作,还亲自加入了销售柑橘的队伍,耐心地向前来咨询的市民进行解释,三天下来他的喉咙都嘶哑了,黄豆大的汗珠滴下来也顾不上擦。 甚至有不少的媒体去采访其他入选了国家队和没有入选的人,希望可以挖出什么料来。 “金灯前辈既然体会过那么多的职业,就没想过……不当和尚吗?”孙蓉问道。 韩胜齐有些想不明白。相信总有一日定然会知道[黑狐]的具体身份。韩胜齐也不急于一时之间。 “有事吗?”韩胜齐询问道,对于为何潘杰来此,韩胜齐也是有些莫名其妙。 只是让韭佐木没想到的是,他理解中的“恐惧”,竟然就是“喜欢”。 “笨蛋,如果这是石头,那国王的王冠就是马蹄铁,这肯定是颗宝石。”威廉摇着头道。 当然,如果以后林炎需要这些材料的时候,在他的精神力达到一定境界的时候,是可以从自己的精神世界中拿出来的。 对于,这样的要求张晓枫当然不会拒绝,立刻又像先前那样从烟盒里抽出一根装逼牌香烟递给那名黑脸大汉,并且有打火机给其点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贝克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 神念扫视下,他再次发现无数的大铁棒从四面八方冲来,正想立刻再次施展修罗圆刀舞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了一声奇怪的响声从数十米外传来。 想归想,但他表现的波澜不惊,看不出丝毫的神情波动,老奸巨猾的就像只狐狸,成精的。 林炎在这五毒居里面修炼了一周左右,已经习惯了这里面的环境。 正文 第41章 吟鞭东指即天涯(本卷完) 晚风徐徐,深夜寂寂。 曾冷月顶层因为武魁之战而破破烂烂,此刻也已围上木栏,放着些不方便挪动的修补器械。 楼阁脑门差点被赵无眠拆掉,明显有失体面,萧远暮早已叫了工匠来修,显然是没修补好前不会再开门,反正单就赵无眠为引佟从道出山而造的那波势,就已经让曾冷月短短几天赚了几年的钱。 京师果真人傻钱多者多矣,不过如今深夜,工匠显然也不会敲敲打打坏了姑娘们休息,此刻夜里无声。 厢房内,赵无眠感知何其敏锐,洛湘竹刚有细微异动他便醒来,本以为哑巴郡主会被吓到叫醒他,不曾想居然小手轻抚他的后脑,好似哄他入睡。 这种微不足道的小细节,恍惚间让赵无眠想起了洛朝烟。 他沉默几秒,而后才缓缓抬首。 赵无眠一动,洛湘竹便连忙放下小手,闭着美目装作还在昏迷,心底则泛起局促之感,这才回过神来,暗道以两人身份可不该做这种稍显暧昧的小动作。 小腹处的压迫感松去,但赵无眠却没发出动静,洛湘竹不知缘由,心中尴尬,不免脸红,心跳得很快,却也不敢睁眼。 芳心在胸口七上八下,热流自心间向体内各处蔓延,而后上脸。 哑巴郡主面皮太薄,此刻居然还想着现在光线这么黑,赵无眠应该看不到她脸红吧…… 但等了几秒赵无眠还是不说话,洛湘竹疑惑间,便感觉到有只手放在她的头顶,暖呼呼的,耳边则传来细语。 “退烧了……要不要喝水?” 借着话头,洛湘竹这才将美目睁开一条缝,瞧见赵无眠坐在床沿,只是以她的视角,这种昏暗光线下只能模糊看到人影轮廓。 洛湘竹恍惚间,这将人影与发烧时偶尔睁眼瞧见的那道身影对比,而后重迭。 小哑巴搞不懂赵无眠怎么对她这么上心,这样看来,自己发烧时,他居然还真日夜不离照顾她? 但不太合适吧……她一介姑娘家,与赵无眠清清白白,却被他如此照顾,倒显得两人好似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可毕竟是好意,洛湘竹自然也不会多置喙……她只觉脸更烫。 赵无眠起身为洛湘竹倒了杯水,洛湘竹借此拉起枕头靠坐在榻,拉了拉单薄睡裙,感觉有些黏糊糊,这才顿觉就方才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自己身上居然就出了层薄汗…… 赵无眠递给她一杯水,又探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温度,“真退烧了,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洛湘竹双手抱着水杯,俏脸幅度很小摇了摇头,继而想起什么,连忙放下水杯拉了拉赵无眠的衣角。 “饿了?”赵无眠又端了盘点心递给她,是她爱吃的柿饼。 洛湘竹连连摇头,脸色焦急,后看了眼柿饼,先捏起一块咬了几口充饥,而后指尖指向东南方,继而四处张望一眼,看向被赵无眠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 指尖探进杯子,用水沾湿,继而在赵无眠的侧脸轻轻点了下。 脸上传来湿漉漉的触感,赵无眠脸色古怪,“这不是你喝过的水吗?” 洛湘竹反应过来,小脸顿时血红,‘蹭’得自榻上弹起,又要用衣袖去擦赵无眠的脸。 赵无眠握住她的手腕示意小哑巴冷静,摇头失笑,“你是说东海吧?急的都用水往我脸上抹了。” 洛湘竹用衣袖抹去赵无眠脸上的水渍,才红着脸在榻上安稳坐下,微微颔首。 “你昏睡时,看到了错金博山炉的具体方位?” 赵无眠并不意外,萧远暮早便告诉过他,洛湘竹发烧时,其实就是借助琉璃四玉与错金博山炉的联系,主动用绛珠玉感知错金博山炉的方位。 她梦中看到的画面,八九不离十就是错金博山炉的方位。 小哑巴回忆少许,继而双手好似波浪,又似游蛇在身前划着,腮帮子则鼓起,发出‘咕噜噜’的细微鼻音。 这是大海喔。 她维持这个姿势几秒,继而动作一变,小手在身前化了好几个圆。 这是岛屿喔。 “在岛上啊……具体知道是哪座岛吗?” 赵无眠知道洛湘竹心中肯定很急切想告诉他错金博山炉的事,他也很想知道,不过洛湘竹毕竟不会说话,他也便没有焦急寻根问底,而是不缓不慢,一步步问着。 洛湘竹柳眉紧蹙,坐在榻上又回忆片刻,继而摇头。 几秒后,她又小手化掌,双手抵在柳眉处,做出眺望模样。 示意让她去东海看看便知。 东海岛屿多如繁星,在她们这些内陆人眼中,岛屿都长一个样,不可能看出差别,等去了东海,见过实景,再与梦中画面对照,约莫就能认出来了。 “周围有什么标志性的建筑吗?”赵无眠又问。 东海可太大了,绵延千里,海域辽阔,真要一座一座岛找过去,怕是还没找到错金博山炉,赵无眠就得因先天万毒体变成一捧黄土。 洛湘竹眨眨眼睛,其实还真有,在错金博山炉所在的那座岛屿附近不知多少里,有片绵延群岛,好似岛链,其中一座主岛,她认识。 洛湘竹撩开春被,赤着白嫩脚丫踩着木质地板,四处张望一眼,翻箱倒柜。 赵无眠侧目看去,哑巴郡主自柜中翻出一本在江湖流传度甚广的小册子,回首看他,双手举起书册,其上赫然写着《景正绝色榜》五个大字。 赵无眠眼底浮现一丝错愕。 “翡翠宫?” 洛湘竹连连点头,小时候燕王带着她此处寻医问药时,去过翡翠宫一次的……她认得那地方。 翡翠宫总舵,咫尺天涯。 虽然那里并不是错金博山炉的所在地,但好歹也能将范围缩小无数倍。 赵无眠沉吟片刻,他对翡翠宫没什么印象,除了那凝香阁的花魁外,再没碰见过翡翠宫的人。 而佟从道入京本来也有联系翡翠宫一块给赵无眠搞事的打算,不过洛朝烟得知此事后敲打过翡翠宫,此事也便不了了之。 洛湘竹放下书册,等将自己知道的事儿都说了,才恍然发觉身上凉飕飕的,垂眼一看,她貌似只穿着单薄睡裙,内里别说薄裤,就连肚兜都没有。 这也是自然,洛湘竹发烧时总是出汗,苏青绮隔三差五就得帮她洗澡或是擦拭身子,频率这么多,自然没帮她穿这些私密衣物平添麻烦。 踏踏踏—————— 洛湘竹连忙快步窜进幔帐后,拉起春被挡住自己。 赵无眠回过神,此前光顾着谈正事,倒是没注意,但洛湘竹此刻反应这么大快步跑来,反倒上下起伏看得赵无眠眼晕,更是可见睡裙前的清晰重点。 洛湘竹虽是洛朝烟的堂姐,但姐妹两人除了五官有些相似,除此之外的差距可是真不小。 他当做没看见,以防洛湘竹尴尬,转而道:“好好休息吧,待会儿我让人送些吃食,你再洗个热水澡……你大病初愈,我等你养好身体,咱们再去东海哈,不用着急。” 说罢,赵无眠这才起身转头离去。 洛湘竹捂着被子,心底更尴尬,毕竟和其他姑娘不同,洛湘竹与赵无眠认识时间虽长,可的确是真清清白白,没什么太多暧昧的情愫。 但忽的洛湘竹感觉自己的侧脸被戳了下,错愕偏头看去,赵无眠不知何时去而折返,指尖在她侧脸点了下,后收回手,笑了笑。 “瞧刚才给你急的都用手蘸水往我脸上摸,想来你琢磨出的那些手语里,也没东海这个词……那以后就用这个手势作为‘东海’吧。” 说罢,赵无眠才真的转身离去。 洛湘竹坐在榻上发呆了一阵儿,而后躺下用被褥捂住脸,也不知在想什么。 “翡翠宫?” 另一间厢房内,观云舒双手抱着茶杯,抿着清茶,柳眉淡淡蹙起,道: “他们莫名其妙就把贫尼挂在什么劳什子的《景正绝色榜》与其余女子用容貌排高下,贫尼对这宗门没什么好感,平日也不愿与其多交际,此去正好煞煞他们的威风。” 赵无眠笑道:“那正好一块去东海?” “自然,抢回琉璃灯,也有贫尼一份功劳,而且翡翠宫居然没将贫尼排在《景正绝色榜》第一位。” “原来你是生他们不给你排第一的气?”赵无眠稍显错愕。 观云舒疑惑看他,“不该生气吗,贫尼差她什么?” 观云舒指向坐在一旁撑着侧脸,百无聊赖的萧远暮。 萧远暮是《景正绝色榜》第一位,自然便是景正年间江湖公认的第一美人。 萧远暮闻言不以为意笑了笑,摇着团扇, “京师距东海千里之遥,路上就得跑半个月,现在已经四月中旬,你在京师再耽搁一阵儿,等去了东海怕是都得五月下旬……你还待在京师想做什么?” 赵无眠看向窗外繁星,“算算日子,唐星文也快将舞红丹送来京师……等我先把这事解决了再去东海,花不了多少时间的。” 数日后,随着一艘航船驶进古榕河,第一批舞红丹送入京师,沈湘阁才再度易容为苍花娘娘的模样,提着一壶酒去大内拜见赵无眠。 “侯爷还在与圣上商谈公务,苍花娘……额,侯爷夫人要不先等等?”小宫女望着苍花娘娘,缩了缩脖子,有些怕怕的。 苍花娘娘蹙眉,心底又开始不痛快……沈湘阁的确是赵无眠的娘子,可她现在这幅马甲可不是,这小宫女瞎叫唤什么呢?谁都能当侯爷夫人啦? 但她也不至于和宫女置气,琢磨几秒便问:“太后娘娘何在?” “娘娘近来一直待在坤宁宫,深居简出。” “你去传唤,说是本座求见太后。” “是。” 苍花娘娘此举倒是没什么深意,只是念及她不日就得离开京师,一来一去怕是又得几个月见不着姑姑,因此想多陪陪她罢了。 而在太极殿的书房,洛朝烟身着玄赤龙袍,发鬓束起露出曲线优美的雪白脖颈,威严满满。 她小手捏着颗赤红丹药打量,“这就是舞红丹?当真有蒙蔽痛觉之效?” “成瘾性不出意外已经被帝师中和,但还得继续试药,我已经让燕九去天牢找那些死囚试去了,约莫再观察半个月,也便足以出结果,到那会儿,苏总捕与舅舅估摸也回京了。” “嗯哼,半个月……”洛朝烟将舞红丹放进锦盒,侧眼瞥着赵无眠,“半个月后就去东海?” 赵无眠站在洛朝烟身侧,闻听此言不着痕迹将手放至洛朝烟的腰侧,道: “早去早回嘛,错金博山炉关乎我的记忆,兹事体大,明知它在东海我还一直待在京师,说实在话,心里也急。” 洛朝烟瞥了眼自己腰间的手,并未将其拍开,只是轻叹一口气, “萧远暮尚且能跟着你一道去东海,朕却只能蜗居大内,你说朕心底气不气?” “圣上这才刚继承大统,忙一些也正常,等再过几年,时局稳定,只要你还活着,大离就出不了乱子,到时候微服私访不也是简简单单?” “几年后?几年后你的娃儿怕是都要出生,你是想让娃儿随你姓赵,还是姓萧?” 赵无眠放在洛朝烟小腰上的手缓缓下滑,而后捏了捏,“当然是姓洛,先让娃儿当个大离天子,好让圣上清净清净。” 洛朝烟心底不舍归心底不舍,但她多么保守的女子呀,臀儿传来异动小脸当即就红了下,拍开赵无眠的手,白了他一眼。 “你还想顶撞天子?” 赵无眠暗道他连太后都顶撞过了,那顶撞顶撞天子貌似也没什么。 不过洛朝烟话音落下,又忽的想起什么,偏头看他,“萧远暮不知你我关系吧?” “知道是肯定知道,只是没捅到明面上说过……可我总不能眼一横就将圣上推开。” 赵无眠回回都唤‘远暮’,明显是想暗中让洛朝烟习惯他对萧远暮的亲昵。 但洛朝烟根本不为所动,回回都要指正赵无眠的用词,“萧远暮。” 说着,洛朝烟在书桌后坐下,架起丰腴双腿,绣着龙纹的长靴一挑一挑,“乏了,侯爷给朕捏捏脚?” ? 赵无眠朝四周看了眼,宫女早就被洛朝烟支开,书房本就没什么人,他便半蹲下来脱去洛朝烟的龙靴,露出她穿着白袜的娇小脚儿。 此刻深春,天色回暖,罗袜并不厚,由此可以清晰看到袜下的雪白肌肤,此刻半悬在空中,稍微用力,优美足弓凸显而出。 赵无眠抬手捏住脚儿,触感温热带着几分柔软以及罗袜的质感。 洛朝烟垂眼看来,看似很有女帝范儿,居高临下,实则耳朵都红了。 这世道,女子的脚儿可不能随便碰……只有自己相公能摸的。 但洛朝烟面上还保持着平静,看着赵无眠揉捏几下后,忽的又道:“腿也给朕按按。” 赵无眠可不是木头,闻听此言,眉梢轻佻,手却自脚上缓缓上滑,却是探进了龙袍下摆。 这龙袍乃洛朝烟量身定制,不缺天子威严,又符合姑娘家的穿衣习惯,下摆很长直到脚踝,其实就是裙子,内里则穿着绸缎薄裤。 洛朝烟娇躯微不可查抖了下,神情却带着一抹淡淡的笑,“萧远暮若见此景,肺怕是都要气炸了吧?” 赵无眠没有回答,也回答不了,他手还在龙袍下摆的大腿轻轻摩挲,却已站起身,挡在洛朝烟面前,勾起她的下巴。 洛朝烟心底其实很羞,美目躲闪了下,后觉得这有失天子威严,又强撑着与他对视。 啵 双唇相合,直到殿外有宫女禀报,说是‘苍花娘娘求见未明侯’,两人才堪堪分离。 洛朝烟大口大口喘着气,小脸已经红的滴血,垂眼看去,自己的龙袍下摆早已被撩至腰间。 洛朝烟虽然很想气死萧远暮,但到了现在她才发觉在萧远暮被气死前自己怕是要先被羞死。 那晚虽与赵无眠坦诚相待,但这种事,无论经历过几次,她一介黄花大闺女心底也只有羞意。 因此连忙双手拉着下摆,而后推开赵无眠,“去去去,见你的苍花娘娘去,朕还有政务要忙……” 赵无眠知道洛朝烟心底羞,和苏小姐,沈湘阁这类江湖女子不同,洛朝烟即便与赵无眠互知心意,本身作为皇家公主还是极为看重礼法规矩,在她心底,肯定是想等成亲那晚再什么都给。 因此赵无眠并未强迫,起身抚平衣襟,“今晚我在大内吃饭哈。” “知道了,快去吧。” 等赵无眠走到书房门口,身后才又传来洛朝烟的空灵嗓音,“赵无眠。” “嗯?”他回首看来。 洛朝烟面上犹豫几秒,而后保持着坐在椅上的姿势,小手轻轻撩起自己的龙袍下摆,露出下面的薄裤。 出了汗的缘故,薄裤紧紧贴着肌肤,完美勾勒出洛朝烟双腿的姣好曲线。 她侧过脸,小声道:“你五月就得去东海,反正萧远暮也能陪着你走江湖……那在京师的这段时间,多陪陪我呗……” 洛朝烟的声音不大,好似微风荡进赵无眠心间。 赵无眠想了想,没接这话,而是道:“圣上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从东海回来给你带些。” 洛朝烟愣了下,而是笑了了下,“别被萧远暮拐跑,不回来就成。” 坤宁宫内,太后搞不懂苍花娘娘跑她这儿等赵无眠作甚,但最基本的待客之道她还是懂的,招待苍花娘娘一阵儿她便来至窗前,轻推窗户,开窗透气,美目则望向殿外。 赵无眠要去东海找错金博山炉,太后肯定也想跟着去,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去东海是去找九钟。 这可不是游山玩水郊游,打得定然都是武魁,便是带上她也是拖累。 太后娘娘平日爱玩爱闹不假,可大事上分得清轻重,因此她并不打算与赵无眠一块去,正好也陪陪洛朝烟。 上次去蜀地,把洛朝烟一个人丢在京师不管不顾,想想都觉得她寂寞清苦。 可太后识大体归识大体,本身作为女子,不久前才什么都给了赵无眠,心中无时无刻不想着与情郎待在一块儿,如今一晃眼又得几个月不见…… 以太后的性子倒是不如何多愁善感,只是心底开始琢磨着这些天该怎么让赵无眠多陪陪她。 此刻瞧见赵无眠走进院子,两人隔着窗户对视。 太后凤眉轻佻,朝赵无眠轻轻招手,待赵无眠走过来,她便与赵无眠隔着窗沿道: “待会和苍花娘娘聊完正事,记得来寻本宫。” 赵无眠疑惑,“作甚?” 太后眉梢蹙起,“这暗示你听不懂?” 她一手握拳,一手竖起白嫩食指,做了个当初沈湘阁也做过的动作, “当然是共度春宵,你不久后就得去东海,本宫想陪着圣上,一晃怕是几个月都不见你人,你让本宫现在每晚一个人睡,哪里还受得了那寂寞?” “……”赵无眠知道太后这性子基本不会害羞,但也没料想她能把这话说的这么正大光明。 “别多废话,赶紧和苍花娘娘谈完,今天本宫要和你至少做三次,本宫先去清泽殿沐浴,等本宫回来时,你最好已经支走了那苍花娘娘。” 说罢,太后根本不给赵无眠反驳的机会,双手提着凤裙裙摆快步走出。 赵无眠没料到自己这色胚有一天居然也会被姑娘家主动要粮,但话至此处,赵无眠肯定不会拒绝,送着太后离开坤宁宫后,才进了屋。 屋内,方桌上摆着些吃食,苍花娘娘已经褪下面具,小手端着一杯酒自酌自饮,瞧见赵无眠走来,她偏头看来,眼中带着一股娇媚笑意。 “侯爷不是说,要本座同您喝杯水酒?” 赵无眠想唤她娘子,但沈湘阁用这幅苍花娘娘的模样,心底又觉刺激,于是摆出侯爷架子,负手来至她身侧坐下。 苍花娘娘双手端起酒盅,款款递到他唇边,眉目含笑,将陪酒女的迎奉姿态拿捏了个十成十。 赵无眠凑上前喝酒,手则探在桌下,轻轻摩挲着苍花娘娘的丰腴大腿,享受着娘子细腻柔软的大腿触感,笑道: “娘娘可是不守信,说好了隔天便来,结果你却愣是拖延了这么久,但念及你徒儿这些天服侍本侯时表现不错,这就罢了。” 苍花娘娘眼角微微一抽,当即就想提起赵无眠的衣领,但想起自己目前身份,撑着笑,道: “苍花楼如今大乱,有弟子誓死追随本座,也有弟子认为本座乃是幻真阁的叛徒,要处理的事太多,侯爷见谅。” “你当江湖是什么好地方,凭什么让本侯见谅?我不在乎你有什么理由,但你答应好的事没办,自然就该受点惩罚……” 说着,赵无眠的手缓缓向下,直至苍花娘娘黑裙下摆,而后缓缓将裙子往上撩,露出贴身薄裤。 苍花娘娘银牙紧咬,差点就想用沈湘阁的身份骂赵无眠几句,但她最终还是忍了,依旧带笑,慢悠悠倒着酒,口中问: “那侯爷是想……” 赵无眠用食指勾起她的下巴,眉梢轻佻。 苍花娘娘脸色微不可查冷了下,又开始吃自己的醋,“赵无眠,你对得起本座徒儿吗?” “早在当初我便说了,你们师徒两人,我都要……怎么?这么倔,不想让苍花楼当国教了?” 苍花娘娘深呼一口气,而后才不情不愿凑上前,亲了赵无眠一口。 但赵无眠还不满足,手直接搭在苍花娘娘的腰间,用力一拉,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苍花娘娘脸色一冷,‘这可是本小姐师父,赵无眠你想干什么?’此话差点就脱口而出,随后便看赵无眠自怀中取出舞红丹,放在桌上轻轻一推,道: “舞红丹,可以麻痹痛觉,若是用于军阵,便可造出虎狼之师,但我觉得这有违人道,暂时没这想法,便想将这丹药用于杏林,作为药物。” 苍花娘娘微微一愣,这不就是青城山的…… “舞红花之所以能在青城山产出,得益于青城山的土质,据我所知,当今天下,只有青城山能培育,而青城山,是本侯的……因此舞红丹,只有我这里能产出。” 赵无眠笑着说: “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信佛,信道,只是图个精神寄托,心理安慰,但舞红丹可是实打实能救人……现在呢,本侯想把舞红丹,送给你……” 苍花娘娘小脸错愕,她其实一直不知赵无眠抢回青城山,拿下舞红丹,竟是在为她的苍花楼考虑……原来他早便想好了该如何帮苍花楼成为国教。 这种救人的东西,只要妥善利用,刷市井百姓的声望简直不要太简单…毕竟如赵无眠所言,这是救人的东西。 虽然想借此让苍花楼成为佛道两家那样的庞然大物,明显不现实,也不可能,但好歹是向前迈出至关重要的一步,不是吗? 苍花娘娘抿了抿朱唇,不知怎滴心底忽的有些酸酸的,自从晏容绯身死,她继任苍花楼楼主后,什么都是自己一个人干,可如今身边却还人满心为她考虑…… “不过嘛,”赵无眠的手顺势探进苍花娘娘的衣领,捻着朱红,“这么好的东西,娘娘不觉得,自己应该付出点什么吗?” 说话间,赵无眠忽的察觉几分不对劲,这次娘子貌似有备而来,当初那晚只是易容了下面容,如今她似乎连身段儿也做了改变,嘶 怎么好像大了些,手感也不同。 这应该是类似缩骨功的武功吧? 苍花娘娘呼吸急促几分,并未在乎这些细节,却是缓缓含了口酒,媚眼如丝,俯下身。 啵—— 赵无眠顾不得思考这些细节,就这样抱着苍花娘娘,享受着这位魔门妖女的服侍。 不知过了多久,太后沐浴完,来至殿外,因为想和情郎欢好,便直接支开连雪,一个人进了屋。 但刚一进屋她就察觉出不对,屋子里怎么一股她很熟悉的怪味儿。 向前走了几步,却看方桌上的菜根本一口没动,可酒壶却空了,地上还散着黑裙,绣鞋,白袜…… 太后娘娘凤目骤然瞪大,提着凤裙快步向前,却见自己的凤床,幔帐拉起,内里有人影相合…… 不是……苍花娘娘,本宫和你压根不熟,结果你来坤宁宫,居然就是为了在本宫的床玩本宫的男人!? 太后心底骤然升起一股无名火,但赵无眠早便察觉太后进屋,不等太后发怒,便将她拉进幔帐。 “来都来了,太后别出声哈,不然被殿外的人听到动静……” “你!呜呜————” 赵无眠忽的想到……自己娘子来时还特地改变了身形细节,该不会就是为了防止此刻太后猜出她的真实身份吧? 赵无眠说不清,也不愿想。 (碧血篇,完) —————————— 7600字,其中1600字都不要点币,秋观够意思吧。 正文 番外的事 当初说了,能进月票榜前200,就再写一篇番外。 不过最后还是没能进。 似乎每次都是这样,都是二百零几,三百零几,四百零几。 总是差一点点。 但书友姥爷们的大力支持,秋观都看在眼里,暖在心里。 所以还是写吧。 按往常规矩,得给女主投票。 不过现在想来,是不用投了。 写太后和娘子! 写完后,我会发群里,应该是在八九号发。 此外,关于本卷的事。 其实没什么可说的,自从写完红花篇后,基本每卷的剧情都不算多,解决了冗长的问题。 而本卷的‘碧血’,本是意为赵无眠的身世之谜。 按理说,这卷后,赵无眠就该恢复记忆。 但看看剧情,写到那儿还得有个二三十章的样子,所以就放到下卷好了。 碧血碧血,也就成了其他意思……13血。 哈哈哈哈哈。 没之前那些卷名那般有韵味,不过想来也挺有意思的。 就这样吧,敬请期待下一卷……丹心。 另外,如果这次能进月票榜前100。 便再写一篇番外哈。 按老规矩,希望每次都能进步一些。 以上,感谢一路追至此处的诸多书友。 万分感谢。 《混江湖的谁谈恋爱啊》番外的事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正文 第1章 幽波逐影 随着时间迈入五月中旬,天气渐渐炎热,可奔流入海的长江,汹涌之余,水雾弥漫,两岸青山显翠,让人一眼望去只觉清爽自然。 长江辽阔河道直通东南,清风卷起两岸翠叶混入江面水雾,清徐朦胧。 赵无眠身着青衫,肩上围着漆黑披风,站在一艘楼船甲板,抬手接住随风轻飘的翠叶,眺望远处的连绵青山。 在大离,东海一般是指长江中下游的入海口周边千里区域,勉强算是夹在江南与京师之间。 京师往南行至长江,再顺流而下,乘船不足十日,约莫也就到了。 这次并没有与刀魁的相约之战,因此赵无眠行路时并不似蜀地那般着急,而是在京师多陪了太后娘娘与洛朝烟一段时间,等苏总捕与许然回京后,时局稍显稳定才离京。 如今都快六月份了才堪堪抵达长江。 不过想起每次去坤宁宫与太后娘娘偷情时她的主动索取,赵无眠一时间都觉得头晕,好似PTSD。 按理说,以赵无眠现今的体魄,别说一个武功平平的太后,便是同为武魁高手的沈湘阁一晚上也承受不住几次,但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此话果真不假。 太后娘娘凤体久旷,又知接下来几个月或许都见不到赵无眠,由此那股子一国之风的威严劲儿在榻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刚结束没几秒,只是简单用手帕为赵无眠擦一擦就用小手握住,若是起不来就用脚儿踩着,要么就俯身含着。 只要赵无眠还有哪怕一丁点余力,给了反应,那太后娘娘立马就撩开睡裙坐上来……根本不知她那武艺平平的凤躯中为何会有这么多精力。 不过爽是的确爽,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哪怕如今离京多日,赵无眠也不免时常回味与太后娘娘的欢愉。 好在苏小姐与师父也陪着在船上,赵无眠倒是不如何寂寞,只是因为在船舱四周都是不算厚实的木墙,总是需要压着动静,不太能尽兴罢了。 在赵无眠身侧,萧远暮穿着稍显单薄的春裙,个儿太矮还不到船弦,根本看不到江上景色。 她便侧坐在船舷上,江上微风席卷而来,撩动她的裙角,可见一节纤细的小腿与曲线优美的脚踝,但腿上却是套着一层算不得厚的黑丝薄裤,愈发凸显她双腿的肌肤白嫩。 这黑丝连裤袜自然是赵无眠在京师抽空去锦绣坊为萧远暮量身定做的,弹性惊人,即便她变大也不会撑裂,顶多就是紧紧绷着不太舒服,乃至卡入暮云狭间…… 赵无眠本想为她穿白丝,可惜萧远暮喜欢黑色……无所谓,也别有一番风味。 萧远暮整整齐齐束在腰后的长发轻轻摇曳,与赵无眠靠在一处,若非年纪太小,否则任谁看了也要在心底暗道一句江湖侠侣。 “唳——” 一只信鹰飞驰而来,在水雾间撞出一抹黑线,后来至船舷上空,扑腾几下辽阔羽翼止住惯性,平稳落在船舷。 萧远暮抬手信鹰腿间取下信筒,慢条斯理拆开看信。 赵无眠松开掌心翠叶,百无聊赖打量着这信鹰。 信鹰张开翅膀用喙梳理着羽毛,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也偏头盯着赵无眠看。 一人一鸟对视几秒,赵无眠才说:“oi,我这儿还有只整天睡大觉的雪枭,你们两只鸟要不要交个朋友?” 信鹰默默移开视线,当做没听见这话。 “嘿,从以前我就觉着,这世道的兽禽怎么都挺有灵性的……” “苗疆点苍山培育的品种,天生聪慧,你的那只雪枭也是出自那里。”萧远暮看着信,随口回答。 “哦御兽宗啊。” “倒是贴切,不过我与点苍山不熟,没什么交集。”萧远暮看完信,抬手挽了挽自己耳边随风轻晃的碎发,将信递给赵无眠。 “你的那位小情人有麻烦了,瞧瞧?” 赵无眠侧眼看了眼萧远暮,觉得她撩头发时真可爱。 多打量了几眼他才移开视线,抬手接信。 萧远暮说的是沈湘阁,和赵无眠等人不同,她还有一大推宗门事务要处理,毕竟在曾冷月前,她算昭告江湖,她是赵无眠的女人。 赵无眠没少杀幻真阁的人,虽然因为苍花娘娘的缘故,还从未杀过苍花楼弟子,顶多就是太原那会儿欺负了下绮鹤,但苍花楼内可还有不少人自居幻真阁弟子。 如今连顶头上司都带着宗门转投赵无眠,一些弟子自是不服,便在江湖各地搞事,沈湘阁也便提前离京整顿宗门,打算六月份再与赵无眠去东海汇合。 这信上说的则是苍花楼在东海的分舵也在搞事,带人屠了一处渔村,村是小村,只有不到百口人,但首级皆被砍下筑成京观,并在京观前束一血字牌匾,其上写着: ‘此村百姓,皆因未明侯赵无眠与苍花娘娘晏容绯而死,苍花楼留。’ 赵无眠眉梢紧蹙,“没那个能力杀我和苍花娘娘,便转而将刀口对准无辜人?” “幻真阁本就奉行随心而为,苍花楼在你那小情人的管辖下倒是没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苍花楼的江湖风评虽好,可魔门终究是魔门,总有老鼠屎坏一锅粥, 无论他们此举是想泄愤还是挑衅,如今牌子都已束起,若是不能尽快将他们伏诛,到时候害的还是你和你那小情人的江湖名望。” 赵无眠放下信,此刻他才算是领会幻真阁‘魔门’二字的由来。 幻真阁这‘随心而为’的宗门主旨下,有放荡不羁一诺千金的江湖浪子,自然也会有此等视人命如草芥的亡命徒。 “苍花楼东海分舵的舵主是谁?”赵无眠语气微冷。 “我怎么知道?你该问你那小情人。”萧远暮移开视线,杏眼稍微一眯,觉得风大,用团扇挡住侧脸,随口道。 赵无眠琢磨片刻,沈湘阁自从离京后便没再与他联系过,他也不知她在何处,但事关错金博山炉,她定会来东海,因此赵无眠倒是不如何困扰,只是暗暗将此事记在心底。 “吃饭了喔。”苏青绮推开舱门,朝船舷侧的两人喊道。 萧远暮轻快跃下船舷,团扇轻轻拍了下赵无眠的肩膀, “这事说小不小,但也不是什么大事,一群丧家之犬的狺狺狂吠,无需挂齿,待寻到后杀了他们为渔村百姓报仇便是,此去东海,还是当以错金博山炉为重。” 赵无眠暗道自己真是走到哪儿,哪里就有人找茬,不过江湖也就是这么回事。 恩怨情仇,刀光剑影,他也习惯了。 与萧远暮来至船舱内,方桌已经摆上佳肴,大多是长江周围的特色水产。 观云舒依旧是一席干净整洁的僧袍,只是天气稍显炎热,单薄了些,可偏偏她身材极好,蜂腰翘臀,胸前鼓囊,这圣洁僧袍反倒为她平添了几分反差感。 而湘竹郡主自从那晚高烧后,身体便再无异样,她穿着鹅黄春裙,坐在书桌前,正在给燕王提笔写信。 自从年前洛湘竹离开燕云去往晋地后,便再也没有回过燕云一次,如今一眨眼,都过去了大半年,她还是第一次离家这么长时间。 这也没办法,虽然小哑巴武功平平,可实际上她当真帮了赵无眠不少忙,如今要去东海找错金博山炉也是非她不可。 赵无眠站在她身侧看了几眼,哑巴郡主便将信示意给他瞧,要不你也给我父王问候几句? 赵无眠接过信纸,湘竹郡主娟秀字迹映入眼帘,也没说什么大事,都是些家长里短,自己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之类的话。 赵无眠暗道自己带着燕王唯一的闺女东跑西跑这么久,也确实该问候问候,便琢磨了下,看向窗外的长江与两岸青山,提笔写道: 【景正年间的京师第一深情燕王,您好,我是赵无眠。】 洛湘竹瞧见赵无眠落笔的第一句话,小脸就开始古怪起来,明明是个小哑巴,却愣是在她脸上看到几分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的感觉。 赵无眠不以为意,继续写信。 【此刻,正在美丽辽阔的长江上,看着江面朦胧似与天际相连的水雾,为您写信。】 【早闻您与燕王妃的事,细细想来,我们也有几分渊源,不过为了防止这信被人截下,还是不说了。】 【湘竹郡主如今就坐在我旁边,看我为您写信。】 【我要带着她去寻找九钟,安危不用担心,我会竭尽所能保护她。】 【或许是因为我的字迹太丑,郡主一副想抢走毛笔的表情,就此打住。】 【不日定将郡主安然无恙送回燕云。】 【赵无眠。】 赵无眠放下笔,看向洛湘竹,“怎样?” 怎样? 这两个字差点给小哑巴气的都快说话了。 “和湘竹父亲打招呼,你也不知正经点,留个好印象。”慕璃儿站在赵无眠身后,侧眼打量几眼,无奈笑道。 赵无眠在桌前坐下,端起米饭往嘴里刨了口, “我说的就是心里话,燕王早年雄姿英发明显也是江湖人的做派,我觉得不用扯那些虚的,诶,师父以前来过东海没?” 洛湘竹双手捏着信纸左看看右看看,也不知该不该将这信寄出去,慕璃儿便替她将信纸迭起塞进信封,口中则道: “东海千岛,门派林立,江湖之风不亚于燕晋之地,自是来过。” “东海难道就没有过错金博山炉之类的传闻流言?” “那可太多了。”观云舒坐在赵无眠对面,给自己夹了块虎皮豆腐慢悠悠放进粉唇咀嚼,口中则道: “别说错金博山炉,便是其余琉璃四玉,乃至传国玉玺,东皇钟等其余九钟,也有流言……但江湖上,这些消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绝大多数都是人为放出别有所求,做不得真。” 洛湘竹眼看信被收起,也便轻叹一口气落座,闻听此言,眨了眨眼睛,看向赵无眠。 她小手在自己的侧脸轻点一下,后用摸了摸自己的粉唇,而后双手虚捧,再做出被烫到的模样,粉唇含住指尖。 那咱们说要去东海找错金博山炉,是不是也没人会信啊? 赵无眠静静看着她做完这些动作,才笑了笑, “若是忽然传出这消息,空穴来风,没人会信,可我们若在东海露面,谁都知道我不会忽然来这里,那这消息的可信度就高了。” 洛湘竹恍然颔首。 萧远暮看看赵无眠,又看看洛湘竹,而后忽的道:“赵无眠,这小郡主待六月份定然还会再发高烧……你别照顾了,让她师父来。” “嗯?怎么了?” “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你不懂,小郡主的风评不要了?” 洛湘竹小脸微红,垂眼抱着小碗默默吃饭。 赵无眠不再多言,转而问:“翡翠宫宫主再怎么深居简出不露面,当初他能受封武魁定然也有过一番傲人战绩吧?” 慕璃儿为洛湘竹夹了块鱼肉,闻言回忆片刻,道:“当然有,幻真阁前阁主,庄半仙,你可听说过?” 赵无眠往嘴里塞了块肉,“听宋云前辈提起过,是莫惊雪的师父,洪天一朝的武魁……被这翡翠宫宫主杀了?” 说着,赵无眠看了眼萧远暮。 萧远暮当初成名之战便是单枪匹马独诛老枪魁,若这翡翠宫宫主也有这独杀武魁的战绩,那可就厉害了。 “没那么夸张,江湖有起错的名字却没有叫错的外号,庄半仙被能江湖人称‘半仙’,一方面,是因他总是一副神棍打扮,但另一方面,还是实力高深。” 慕璃儿继续道:“洪天末年,庄半仙去东海一趟,却不知为何浑身是血落荒而逃,他则亲口说了迟早找翡翠宫了结此仇,这才让江湖猜测是翡翠宫宫主将其打退。” “没人瞧见两人厮杀?” 慕璃儿翻了个可爱的白眼,“这又不是打擂,江湖厮杀怎么可能身边随时都有看客,不过有趣的是,事后待庄半仙回去后就失踪了,约莫是重伤不治而亡,这才将翡翠宫宫主的名望抬起来。” 说着,慕璃儿口中啧啧称奇,“庄半仙可是洪天一朝的江湖传奇,幻真阁虽脱胎武功山,但势力和武功山根本没法比,直到庄半仙这一代才蓬勃发展,却不曾想,晚年却成了翡翠宫宫主的垫脚石……” “说白了还是武功不够高,名头再响亮,真到了靠功夫拼杀时,谁管你是半仙还是真仙……” 几人在饭桌聊着天,楼船顺着长江随波而下。 东海水路四通八达,漕帮甚多,走船方便,但行走江湖还是骑马者居多。 踏踏踏———— 马蹄碾过湿软地面,积水飞溅,沿海地带多雨,特点便是短凶二字,也即雨势磅礴,雨点砸在脸上都觉生疼,但来得快,去得快,与蜀地倒是不同。 因此东海江湖基本人人都戴着斗笠裹着披风蓑衣,外衣则大多涂蜂蜡或是处理好的鱼油,看上去倒是油光水滑。 此刻一队皆是围着披风的人马沿道而行,来至一栋村镇后在客栈停步下马,匆匆入楼。 掌柜正坐在柜台后推着算盘,抬眼瞧去,早已习惯了江湖人这幅打扮,因此只是打量一眼便淡淡垂下视线。 “若是住店吃饭,咱这儿童叟无欺,价格公道,若是杀人寻仇……不送。” 为首一位精壮男子抬手压了压斗笠,“找熟人,不寻仇,若见了血,也只会是某家尸首异处。” 江湖人向来输人不输阵,上来先认怂说自己不行的倒是少见。 掌柜觉得有趣,算盘子的声响顿了顿便继续算账,“别打搅了其余客人。” 精壮男子微微一笑,拱了拱手,领人上楼,来至屋前,以特殊韵律轻敲几下房门,便安安静静侯在门外。 可他们等了一阵儿也不见动静,精壮汉子眉梢紧蹙,推门而入。 屋内稍显狼藉,桌上横七竖八栽着不少空荡荡的酒壶,地上还散着被随手抛下的染血白布。 窗户大开,雨点自窗外涌进屋内,带着稍显腥气的海味儿,但依旧吹不散屋内残留的些许药味。 精壮汉子愣在原地。 “阁主呢?” “我不到啊。” 精壮汉子原名李白枫,绰号‘血枫剑’,便是苍花楼在东海的分舵舵主。 渔村的百姓,也是他杀的。 不过他傻了吧唧才会因满腔热血挑衅未明侯与苍花娘娘,他可不是武魁,哪有那个胆子。 这自然是莫惊雪指示的。 莫惊雪受伤不轻,最近一直在东海养伤,这才联络上李白枫,但没想到,干完这票,回来一看,老大不见了。 “这,那咱们是……”身边小弟犹犹豫豫,问。 李白枫稍显无语,片刻后道:“阁主闲云野鹤惯了,兴致来了跑去海里游泳和海豚双修都不足为奇,等用到咱们时,定会来找……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哦……” 正文 第2章 烟花三月下扬州 哗啦啦———— 一艘楼船破浪而行,侧弦印着商会章纹,江风席卷着水雾淡淡朝船上蔓延攀爬,依稀可见三三两两随行人员降下船帆,挽起缆绳,做着停泊准备。 沿江顺流而下,速度很快,赵无眠等人五月末便到了秦淮河一带,也便是扬州。 自踏入扬州周边,也便算是正式踏入了东海江湖,再往东不足千里,便可到翡翠宫的总舵咫尺天涯。 在大离,所谓东海,便是西起秦淮扬州,东至天涯群岛,北抵洪泽淮安,南临金川应天。 陆上疆域便有千里,但大头还是在东海的天涯群岛一带,当年前朝戎人骑兵打遍天下,而水师…… 重金砸下来后,其实也还凑活,欺负欺负远东的东瀛人还行,但明显不可能是当年占据江南水乡的辰国对手。 洛朝烟的心腹精兵,楚地水师的前身,便是辰国的东海水师。 在戎人统治年间,与辰国为首的南方诸国隔江而望,这东海无疑是战略要地,几十年来大大小小上千场战役,有失有得,但却没有一次彻底掌控东海疆域。 这里也算当年南方诸国抗击北戎的前线之一。 那时候的东海,平均下来每年都得打大半年的仗,每天都在死人。 长江秦淮,洪泽太湖等东海有名水域,流的都是血水。 拜此所赐,许多侠肝义胆的中原江湖人待习得一身武艺,都会来东海帮忙抵御戎人。 待离国一统江南,北击戎人收复燕云后,战争结束了,日子太平了,恍然回首……要么是已在东海成亲有了牵挂,要么便是家里已经没人了。 没人的家不是家。 因此大多数江湖人成了居无定所的江湖浪客,事后朝廷按花名册给了赏钱,他们便拿着这笔钱在东海定居。 不过江湖人到哪儿都求个名声,侠义与传承,心甘情愿当个市井百姓的终究还是少,许多人便去了天涯群岛,占岛为王,自立门派,也便促成了东海宗门近千的江湖盛景。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天天在船上待着,实属无趣,下去瞧瞧?” 赵无眠身着青衫,站在甲板望着在水雾间朦朦胧胧却随着船舶航行愈发清晰的扬州城,朝萧远暮笑道。 “扬州没有黄鹤楼,现在也不是三月。”萧远暮一点不给赵无眠面子,摇着团扇淡淡道。 “你这女人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赵无眠转而看向观云舒。 观云舒看了他一眼,表情稍显犹豫,道: “贫尼也是第一次来扬州,心中不免好好奇,但若此刻随你意,你定会借驴上坡得意忘形……贫尼可不想满足你,除非你跪下来求我。” “你这女人真是有够扭曲的。” 赵无眠又移开视线,四处张望,本想邀请无论他说什么都只会点头答应,温柔贤惠的苏小姐,却发现她压根不在甲板上 “她在习武,你师父也在教她,你别随便打搅,此去东海,不可能一帆风顺,归一,归元,莫惊雪,保不准要打谁,她不想在你身边整日除了暖床便什么也不会,心底急迫。” 闻听此言,观云舒偏头看了萧远暮一眼。 目前船上皆是高手,最次都是苏青绮与观云舒这样的天人合一者,可事关九钟,没人会派普通弟子送人头,能派来抢的定然都是武魁。 观云舒心底其实也急,可…… 她又看了眼赵无眠。 两人对视一眼,赵无眠微微昂首,表示不用观云舒用力,他也能顺顺利利夺回错金博山炉。 赵无眠不是张狂的人,他这意思只是想说观云舒无需急迫,顺其自然便是。 观云舒回了他一个‘她禅心不移’的眼神。 萧远暮侧坐在船舷,抬手用团扇接住一片随风而来的落叶,淡淡说罢,眼神却忽的复杂了些,叫了声赵无眠的名字。 “赵无眠。” “嗯?”赵无眠还以为萧远暮是生气他与小尼姑眉目传情,结果却听萧远暮说: “去扬州随便逛逛,便同我回趟临安吧。” 赵无眠微微一愣。 扬州距离临安算不得远,但也不算近,八九百里,若是天气好,地势平坦,三四天就能跑一个来回,若是用轻功就更快。 “好。”他说。 “枪可带着?” 赵无眠眉梢轻佻,“剑不离身,刀不离手,枪自然也是如此……准备去应天找陈期远?” “此次来东海寻错金博山炉,容不得半点差错,再去应天找陈期远一较高下怕是自找麻烦,想和他打,什么时候都可以,没必要在此时…… 但应天距离东海不远,他若听闻你在这里的消息,多半会主动寻你,还是做好准备吧。” 赵无眠琢磨片刻,老陈满心都想着杀了萧远暮替父报仇,那日在剑南也只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勉强收手。 赵无眠答应了他会寻他一战,只是此前在京师赵无眠事务缠身,正在与武功山,幻真阁相互算计,斗得如火如荼。 如今好不容易来东海一趟,可以说已经走到枪魁的地盘边上,自是没有再鸽老陈的道理。 他便道:“你觉得我和陈期远再打一场是自找麻烦,不外乎是心里没底,觉得我要么打不过陈期远,要么就是打完后半死不活……要我说,你还是太小觑我。” 闻听此言,萧远暮稍显好笑看着她,指尖捏起落在团扇上的叶子,朝赵无眠吹去。 叶子落在赵无眠的头顶,耳边传来萧远暮的嗓音。 “呆子,我只是想让你安然无恙去山上同我扫墓,否则衣儿在底下瞧见了该怎么办? 往年无论你再如何忙也会在年关前后回临安一趟的……今年因为西域圣教的申屠不罪,没能回来,总得补上。” 衣儿,萧灵运的妻子,当年的辰国太子妃。 赵无眠微微一愣,这才老实点头。 观云舒在侧听着两人说完,并未想着跟过去,只是道: “你与她早去早回,我等先在东海探查一二,有事便让雪枭帮忙联系,若我能顺道儿解决了那什么劳什子苍花楼分舵舵主,你可得记着我的好。” “你怎么解决?咱们可是连他是男是女,长什么样叫什么都不知道。”赵无眠笑着问。 “查查便是,他又不是凭空冒出来的……他如此挑衅你,又草菅近百人命,饶他不得。” 观云舒认认真真说罢,便转身回了船舱,准备随行物品。 赵无眠说是去扬州逛逛,但观云舒知道他肯定是想顺手查查此事,若是坐着船一路东下直抵天涯群岛,一直待在船上还查什么查? 萧远暮望着观云舒的背影,团扇轻晃为自己扇风,杏眼瞥向赵无眠,“她……你打算如何?” “什么如何?”赵无眠故作不解。 “像她这样顶天骄傲的女子,既然已入天人,就不会允许自己做蹉跎半生不入武魁,你别小觑小西天这情劫八苦一说,若她不能勘破,便是心魔,此生定然沟通天地之桥无望,你若想娶她……” 萧远暮顿了顿,又默默摇头,“本座关心你这男女事作甚?你们两人的事自个解决吧。” 赵无眠笑了笑,并未回答。 扬州,古称‘江都’,在东海一带名气极大,主要还是因为扬州作为南北粮草、盐、钱、铁等的运输中心,极为有钱,富甲江淮,有‘杨一益二’之称。 益,指益州,也即赵无眠曾去过的成都古称。 沙沙——— 雨点稍显急促落下,街边升腾起淡淡水雾,笼罩着扬州的错落建筑,石桥小船,沿街小河。 船夫抱着船桨,抵进水面推着小舟载着游人沿河而行,偶尔瞧见同行,相距甚远,也只是靠近后才嗓音不大招呼几句。 扬州按赵无眠前世说法,便已是典型的江南地域,不过这世道虽被划分至东海一带,却也习承江南水乡的婉约含蓄。 行人如织走在街头,也很少有如京师那般的沿街叫卖声。 踏踏踏——— 一位戴着斗笠的青衫刀客牵着白色骏马,走过街道。 马上坐着位身着鹅黄衣裙的女子,她坐在马上撑着天青色的油纸伞,偶尔将伞面上抬好奇望向四周景致,精致雪白的俏脸便浮现一丝追忆。 街头路过的行人偶然看向两人,暗道好一位江湖浪子与世家小姐,浪子清隽,小姐秀美,也不知这两人是安安稳稳行走江湖的夫妇,还是宛若江湖话本里共闯天涯的私奔鸳鸯。 但其实都不是。 赵无眠指尖轻抬挑起斗笠,望向坐在马背上的哑巴郡主,笑着说: “多逛逛多玩玩,想吃什么吃什么,现在转眼都五月末,等六月中旬你又得高烧,到时候只能躺在榻上昏迷。” 洛湘竹闻言也是极为赞同地不断点着小脸。 是呀是呀,等发烧后就什么都干不了,真讨厌…… 赵无眠下扬州,一方面的确是为了查李白枫,但主要还是为洛湘竹考虑。 他早就知道这小哑巴看似世家小姐温柔贤淑,成熟懂事,其实骨子里贪玩爱吃,怕寂寞怕生病怕疼怕血怕无聊,跟个没长大的小丫头片子也不差多少。 若非如此,当初在忻州,为何慕璃儿在谈正事,洛湘竹一个人跑去旁边下馆子吃刀削面? 大馋丫头。 四月在京师的时候,洛湘竹便经常邀请赵无眠去剑宗分舵找她出去逛街。 如今来了东海,若光办正事也不管她,小哑巴心里苦,却不想说出来给赵无眠添麻烦,憋着憋着怕是都得给自己心里憋出病来。 不过哑巴郡主一方面怕无聊,一方面又真怕自己耽搁赵无眠办正事。 她便小手忽的在自己的脖颈抹了下,小脸做出痛苦模样,几秒后又骄傲地扬起小脸,伸出白嫩食指指着赵无眠,左右摆着手指,一副瞧不起赵无眠的猖狂姿态。 这是指那个用杀人来挑衅赵无眠的李白枫……洛湘竹是在问赵无眠还查不查他啦。 “师父,尼姑和苏小姐也在扬州找线索,让我带着你就是想让我陪你好好玩玩。” 洛湘竹收回小手,朱唇含住指尖咬着指尖,垂眼看向赵无眠,俏脸犹豫了下,还是摇摇头。 意思是要不她还是和萧远暮老老实实待着,赵无眠也去找线索吧。 萧远暮对查李白枫这种小喽啰根本不感兴趣,自从下了船后便一直待在太玄宫的扬州分舵。 扬州距离临安不远,此处分舵乃是萧远暮当初一手建立,不是青楼,而是专程唱戏的茶园,突出一个‘雅’字。 赵无眠牵着马走在街头,注意着前方以防撞到人,只是侧眼用余光望着洛湘竹,对她的意思心知肚明。 他琢磨了下,没回话,而是先去牵着马停在一座茶楼前,买了盘肴肉递给她。 “别想那么多,来,边走边吃,难得来一次扬州,别总想着那些糟心事让自己不开心。” 洛湘竹稍显忧虑的小脸当即笑嘻嘻准备接过,不过撑着伞不方便拿,她便轻快跃下马背,将伞柄穿进马鞍袋卡着,而后为防止烫手,用手帕托着碗。 洛湘竹用牙签插着肉尝了块,小脸露出幸福的神情,小时候她就来扬州吃过这肴肉,但明显也只来扬州吃过这一次,心底其实挺馋的。 踏踏踏———— 赵无眠继续牵着马,同洛湘竹走在一起,四处张望,物色着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洛湘竹看了赵无眠一眼,插了块肉递给赵无眠。 真好吃,你也尝尝吧,但别吃太多喔,不然待会吃饱了就不能吃其他好吃的东西了。 赵无眠望着两侧街道好似寻着什么,并未看洛湘竹,余光瞧见肉递到嘴边便一口咬下。 街边有些水乡女子撑着伞款款而行,见状她们小脸却是红了下,用伞挡住视线,不看赵无眠与洛湘竹。 这对男女真大胆,怎么在街上众目睽睽下还喂对方东西吃呀,真是不害臊…… 洛湘竹也是一愣,她不是要喂给赵无眠啊,她都把签子递给他了…… 面皮薄的哑巴郡主俏脸当即就红了,周围女子偶尔射来的诧异视线更是让她如芒在背,连忙在四周张望一眼。 师父和观云舒,苏青绮都不在,还好还好…… 她低着小脸默默吃肉,不敢看前方了。 不过她吃完一小碗,赵无眠又给她拿来什么蟹粉狮子头,一小碗红烧肉之类的吃食,哑巴郡主也便很快不在乎这些小细节,美滋滋品尝美食。 直到在前方带路的赵无眠忽的停步,才让湘竹郡主自美食上移开注意力,好奇看去,旋即小脸骤然一僵。 两侧楼阁,彩袖飘飘,不少女子倚窗而望,言笑晏晏。 瞧见洛湘竹,一眼便看出她是个单纯面薄的小姐,便很有风情朝她拉了拉自己半漏不漏的衣裙,看似为她着想,实则就是挑衅。 瞧,我们这样的才是女人。 而后她们便看向洛湘竹身侧的赵无眠,衣袖掩面,也不说话,只是在笑,可衣袖上的眼眸却是极尽妩媚。 洛湘竹只是单纯,又不是傻,这里不明摆着是青楼吗? “烟花三月下扬州……而所谓扬州瘦马,大同婆姨,泰山姑子,西湖船娘,不得不鉴。”赵无眠偏头看向洛湘竹,朝他笑道: “郡主不是想让我查那人吗?就是这儿了,方才我去茶楼专门打听过的。” 洛湘竹美目瞪大,不可置信盯着赵无眠。 你别骗我…… 赵无眠并未多做解释,只是将马交给迎上前的小厮看管,后带着洛湘竹直接进了勾栏之所。 洛湘竹当初去曾冷月都不敢抬首,而曾冷月都不算严格青楼,从头到尾都透露着一股雅字,她尚且如此,此地更甚。 耳边满是不堪入目的调笑声,让她小脸已经红透耳根,小手下意识拉着赵无眠的衣袖,垂眼看地,根本不敢抬首看。 走了几步,面前便传来老鸨的疑惑声。 “这位公子,您来我们这儿,怎么还带姑娘?” 赵无眠觉得这话似曾相识,此前在太原领着小尼姑貌似也是这么个调调。 洛湘竹闻听此言,俏脸更红,还是怀疑赵无眠是不是在故意逗她,结果便看赵无眠自怀中取出一面漆黑令牌后,那老鸨脸色骤然微变,转而恭恭敬敬将两人请进一间上好厢房。 洛湘竹眨眨眼睛,稍显茫然望着赵无眠的背影。 房内清幽,隔音效果很好,赵无眠这才笑着给郡主解释道:“离京前,苍花娘娘可是告诉过我东海都有哪些苍花楼分舵……我要查人,肯定不是跟无头苍蝇一样乱查的……” 洛湘竹还没缓过来,小脸微红,闻言瞪了赵无眠一眼。 但你又不告诉我,不就是故意逗我? “那确实。”赵无眠笑了几声,又逗了小哑巴一阵儿,便有脚步声匆匆在屋外响起。 有人推门而入,抬眼瞧去,赵无眠眉梢轻佻,“绮鹤分舵主……好久不见嘛,当初在太原,貌似也是你。” ———————— 东海这边的剧情比较大,事关赵无眠恢复记忆,细纲目前还在整理,这两章写的字数少了点。 见谅见谅。 正文 第3章 君子有仇当场就报 绮鹤? 洛湘竹面露茫然,谁啊?赵无眠的老朋友? 嘎吱——- 房门闭上,来者穿着黑色衣裙,瞧见赵无眠微微一愣,面容精致之余,神情顿时带上一股难言的古怪与微不可查的尴尬窘迫。 正是当初在太原被赵无眠吊在树上吹冷风的绮鹤分舵主。 不过据赵无眠所知,绮鹤早就去了京师给沈湘阁当贴身丫鬟,此前他还配合着沈湘阁在她面前演戏。 如今沈湘阁离京处理宗门要务,很难瞒过太后,因此她在太后那边的说法是陪赵无眠一起去东海……绮鹤自然也跟着一起离京。 只是如今看来,绮鹤并没有一直跟在沈湘阁身边,而是独身来了东海。 赵无眠没料到远在千里之外还能碰见熟人,大马金刀坐在桌上,端着茶杯,笑吟吟道: “我这次来你们苍花楼的分舵,同上次在太原差不多,都是找人,只不过按我推测,你们家阁主听闻东海的事,即便暂时脱不开身,过不来,却也定然用什么手段给我报信才对…… 不知绮鹤分舵主可是知道些什么?” 绮鹤因为太原那事儿,即便在京师也时常在心底悄悄念叨着赵无眠的不好,赵无眠肯定也知道。 如今忽的被逮到,心底正有股莫名的尴尬,眼看赵无眠居然不追究这些小事只谈正事,不由错愕看了他几眼,而后低声道: “娘娘派我来东海,本就是为了帮你……额,帮侯爷,李白枫的事,娘娘并没有放在心底,只是传信让我协助,一切听侯爷吩咐……” 甭管以前有多少恩恩怨怨,绮鹤依旧唯沈湘阁马首是瞻,如今赵无眠眼看都成了幻真阁的姑爷……无论心底怎么嫉妒赵无眠和娘娘的亲密关系,绮鹤表面还是会尽足礼数。 “李白枫?可有查到什么东西?” “李白枫本是天涯群岛那片的分舵舵主,能在那儿将分舵做起来,武功不俗,人脉更是没得说,因为苍花令的缘故,同许多江湖名宿都有来往, 如今不知发了什么疯竟是做出此等惨绝人寰之事,不仅惹得东海江湖震动,不少侠客秉义追杀,我们这些忠心娘娘的弟子也想着清理门户, 因此李白枫的光景并不好过,已经被追杀了很久,按我们的情报,他现在多半也逃来了扬州,正琢磨着逃出东海江湖。” “逃?”赵无眠稍显意外,他不相信一个分舵舵主会因冲动而干出这种事,这叫李白枫的幕后定有推手,多半就是莫惊雪指使的。 按他推测,李白枫在东海估计还会搞事,不曾想现在居然想直接跑。 洛湘竹一直静静听着,此刻闻听此言,眨眨眼睛,拉了拉赵无眠的衣袖,指向西边。 西域那边可有很多亡命徒喔,这个人如果逃去西域,就不好抓了。 赵无眠看了洛湘竹一眼,笑了笑,“就算他真逃去西域,我迟早也会去西域一趟,他跑不了……不过现在能抓,自然没必要往后拖延。” “啊?她有说话吗?”绮鹤茫然看了看洛湘竹,又看看赵无眠,搞不懂赵无眠是怎么知道洛湘竹这哑巴的意思。 “和她一块玩的时间长就知道了。”赵无眠没在这细节多言,转而问:“有他线索?” 绮鹤连连颔首,神情却有些茫然道: “有是有,就是太顺利,我们在城内的暗桩很轻松便查到李白枫的下落,他被人追杀,黑白两道都不容他,算是举目皆敌,可江湖最不缺的就是亡命徒,他现今就躲在望北桥处。” 说着,绮鹤脸上又带上一丝犹豫,道: “这么简单,我便琢磨着这其中或许有诈,也没敢打草惊蛇只是暗中窥探,果不其然,这些天再不见李白枫,反而有不少在东海江湖武功不错的高手暗暗集聚, 要么是李白枫平日结交的好友,要么是收钱办事的亡命徒,这李白枫明显是想搞事,所以不久前我才给娘娘传了信儿,现在还没回……不知侯爷是想?” 有高手在望北桥集聚? 赵无眠在心底琢磨着也不知这是不是莫惊雪的意思……但应该不是针对他。 以赵无眠现今的实力,武魁之下前来埋伏就是送死。 但赵无眠明显不是优柔寡断到被人用近百条人命挑衅还畏畏缩缩的苟道中人,看了眼洛湘竹,问:“我先送你回远暮那儿?” 洛湘竹想了几秒,站起身,捏起拳头,摆了个凌空出拳的姿势,‘咻咻咻’,小拳头在空中甚至还有一丝破空声。 我也想去哒……躲远远的就行。 以赵无眠如今的实力,自然不会连保护洛湘竹的自信都没有,便直接起身,“走吧,去望北桥看看。” 绮鹤愣了下,却看赵无眠已经推门离去,她连忙快步跟上,小声道: “诶诶,你……我知道侯爷如今来东海是为了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明显应该掩人耳目,闷声发大财,若是侯爷出手,江湖皆知你来了东海,保不准莫惊雪与归一归元便会来搅局……” 话音未落,赵无眠忽的停步,回首看他,摩挲着腰后清徐剑剑柄,平静道: “莫惊雪与归元狼狈为奸,埋伏许都督,抢走了本该送至朝廷的避世鞘,为图九钟,算计我很正常,我能理解,但这梁子结下了就是结下了。 后来无论莫惊雪与武功山是狗咬狗也好,继续同流合污也罢,我不在乎,但我不是吃了亏就琢磨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人。” “就算被他们知道我在东海又如何?我巴不得他们知道,他们来,我就打,若我不是他们的对手,我认栽,但若他们的刀没我快……” 说罢,赵无眠不再言语,只是冷笑一声,拂袖转身。 绮鹤愣在原地,心底忽觉两人现在的身份境遇虽早已不可同当日而语,但赵无眠还是那个赵无眠,当初还在被人追杀之时就敢抢晋王的马,更别提如今他早已是一国王侯,武魁高手。 望北桥,早在辰国还在时便于扬州修建,顾名思义,望北,往北……北伐。 太祖高皇帝虽然是辰国国灭的罪魁祸首,但本身还是很敬佩辰国历代国主北伐执念,因此这桥自也留着,更是花了不少银子几经修缮。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望北桥早已成了扬州城内最大的石桥,来扬州若是不来这望北桥走上一遭,都算白来。 而在望北桥下河道开阔,并肩可容两艘商船同驶,乃扬州城内最大的河道。 此刻望北桥上行人如织,撑着伞走在雨中,不时有文人倚桥而望,吟诗作对,桥下河面,画舫笼罩薄纱,船上三三两两坐有女子,轻挽袖口素手探河。 而在望北桥西侧一栋阁楼内,门窗紧锁,林林总总却是坐了十几个人,皆是东海江湖人。 “李兄,你说这徐宁川当真会来?” 说话者,乃是东海天涯群岛的云中楼楼主柳天纵,身着云纹长衫看上去不过一五六十岁的老头,内外兼修武功高绝,虽不入武魁可放眼东海可排前五。 当年的成名之战便是三十多岁时杀了绰号为‘曲不渡’的江南宗师高手,这位‘曲不渡’当年在江南江湖,换算一下便是晋地的鬼魁刘约之。 “错不了,徐宁川一介散修,武功也就那样,老子挑衅的是未明侯,他却一连追杀我小半个月,害我折了不少弟兄,我来扬州时可没怎么隐匿身形,他不可能找不到这儿。” 李白枫坐在太师椅上,脸色稍显苍白,明显是连日被追杀下受了伤。 赵无眠没猜错,再给李白枫几个狗胆他也不敢埋伏赵无眠,之所以叫了这么大帮子人,主要是为埋伏徐宁川。 徐宁川乃东海江湖近几年声名鹤起的散修,年纪轻轻就已是顶尖宗师,十个元魁里一半都没他能打,只不过徐宁川对这些虚名没兴趣,从未去京师抢过元魁牌匾。 李白枫此前压根没见过徐宁川,只知他有句‘宁持长剑斩风云,川流血染江湖路’的批语。 江湖上有批语的人不计其数,但绝大多数都是自己花钱找说书先生写一句扩散出去吹的,但徐宁川此语,可是让翡翠宫亲自点评出来的诨号。 翡翠宫这宗门就爱搞这些东西,但不得不说,他们在此道可谓江湖权威,目前最出名的一句应该是赵无眠那‘剑倚青天笛倚楼,云影悠悠,鹤影悠悠’。 不过徐宁川在东海的名头虽大,终究只是宗师,只要肯下功夫埋伏,有心算无心,敌明我暗,绝不是毫无机会。 “徐宁川不足为虑,但你可别真将未明侯引了过来。”有位坐在次席的黑袍男子眉梢紧蹙,道。 此人没有名字,只有代号‘影’,和赵无眠其实还有几分缘分,他乃是无常城仅存的几位天字号刺客之一。 当初自从岚折在赵无眠手中,残也不知所踪,毒更是被朝廷擒住至今不知生死,无常城便已元气大伤。 可日子该过还是得过,待选出新城主后,这刺客组织也便继续干起收钱办事的活计。 李白枫出手阔绰,他自然也便来了。 至于柳天纵,则是为了私仇,年前徐宁川也不知坏了他什么好事,结了梁子,这才应了李白枫的邀请前来。 至于要不要杀了李白枫为那死去的渔村百姓讨个公道……江湖混到他们这年纪,谁还在乎侠义啊?自己门前这一亩三分地的恩恩怨怨都还没梳理干净呢,没那闲心。 李白枫眉梢轻蹙,他心底也苦啊,领莫惊雪之命杀了那么多人,结果转眼却找不到阁主半点踪迹,自己还因此事被东海全江湖追杀。 但总不能还没开打便落了自家威风,因此李白枫便微微摇头, “赵无眠在京师,距离扬州可有千里之遥,怎么可能跟鬼似的突然冒出来?而且就算真冒出来又能如何?大不了我脖子一横让他砍,死在未明侯刀下也不算落了名声。” 但在场众人明显没人想死,除了这三人外,其余大多是带过来的小弟或是花重金请来的高手,能和徐宁川打肯定好过和未明侯碰上。 便有人道:“诶诶诶,别说这晦气话,万一未明侯真杀上门,我们可不陪你送死。” 李白枫嗤笑一声,轻轻摆手, “放心吧,苍花娘娘那贱婢跟了赵无眠,叛出幻真阁,门下不满者多矣,你以为只有我当这出头鸟?蜀地,燕云,江南,江右,乃至晋地……公然挑衅赵无眠的人多了去了,他凭什么就来找我啊?” 云中楼楼主柳天纵眉梢紧蹙,也觉得李白枫还是被说这话为好,结果李白枫话音未落,在场众人耳边便忽闻一道清朗男声。 “这么说,你就是李白枫?” 在场所有人闻听此言忽的头皮发麻,脸色骤变,气氛猝然凝固,下意识按上身侧刀兵,闻声看去。 只瞧本该紧缩的门窗不知何时半开,一位青衫男子腰后斜跨横刀长剑,姿态随意坐在窗沿上,一条腿屈起搭在木沿,另一条腿垂下,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只能依稀瞧见下巴,肩上围着漆黑披风,在风雨中猎猎作响。 楼阁外雨幕细密,雨点顺着半开窗户自青衫刀客的身后向屋内涌入,与之而来的便是此人那股锋锐无前,好似凝为一股的气势,几欲让在场所有人心中压上一颗巨石,根本喘不过气。 踏踏踏———— 洛湘竹侧坐在马鞍,坐姿娴雅,双手撑着伞,望向走在一旁牵着马的赵无眠,眼神带着几分恍惚。 少女心事总是好似秋日晴空,此去杀人,洛湘竹却是在想,两人第一次见面时明明那么剑拔弩张,谁曾想大半年过去,反倒成了要好的朋友。 真是世事无常。 绮鹤撑着伞,走在赵无眠身侧,俏脸稍显担忧,提醒道: “李白枫叫来的高手不少,但我还是觉得这情报来的太简单,好似他有意放出……倘若莫惊雪早知你来东海的消息,那李白枫或许只是诱子,望北桥等着你的人,指不定便是他,归一,归元三大武魁。” “是又如何?心底有这口气,哪怕挡在前方的人是戎人国师乌达木与仙人之下季应时,我也得在他们身上砍几刀见个血, 练了大半辈子武功,练的就是这口心气,仗剑天涯横刀立马,归根结底,都只是因这心气。” “就算是被绝大多数江湖人所不齿的采花贼佟从道,明知我是在引蛇出洞依旧单刀赴会,莫非我还不如他佟从道?” 赵无眠偏头看向绮鹤。 绮鹤收回视线,不说话了。 待来至望北桥,行人如织,他们撑起的油纸伞,花花绿绿好似一朵朵伫立在风雨中的花儿。 望北桥附近的江湖人并不少,但若绮鹤所言不假,一大群高手待在一起,以赵无眠的感知不可能什么都察觉不到。 因此他运起此间剑聚精会神感知片刻,目光便锁定了望北桥侧方街边的一座楼阁。 绮鹤正欲为赵无眠指路,便瞧他淡淡抬手示意她别说话,另一只手将缰绳递给她,道: “绮鹤分舵主,湘竹郡主先由你照看,不过你放心,真遇上事儿,就这点距离,我赶过来连一瞬间都不需要,但你还是多上点心为好。” “哦……”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绮鹤不得不说如今的赵无眠,一言一行真的让人很有安全感。 赵无眠看向洛湘竹,朝她笑了笑,示意她等一阵儿,便手按腰后刀柄,另一只手往下拉了拉斗笠,迎着风雨隐入人群,不出几秒便钻进一处巷子内不见了踪迹。 他自巷中俏声跃上楼阁,长靴踏在屋檐上没有一丝动静,侧耳听去,将李白枫等人的话尽收耳底。 他并未即可出手,而是继续运起此间剑感知,但并未发现莫惊雪等人的踪迹。 他心底疑惑,暗道李白枫等人莫非就只为杀一个东海散修? 直到李白枫说其余地方也有幻真阁弟子杀人来挑衅他,赵无眠才终于理清了莫惊雪的想法。 琉璃四玉尽被赵无眠掌握,但莫惊雪心中明显也担心赵无眠偷偷摸摸去找九钟他却浑然不知,为此才用这计谋。 如绮鹤所言,李白枫的确是诱,但不是为了让莫惊雪埋伏,而是为了让莫惊雪知晓赵无眠究竟在何地。 是在蜀地,西域,江右,还是燕云,江南? 可以说,赵无眠在什么地方,错金博山炉就在什么地方。 为此,他才让李白枫等人杀那么多人,还堆京观,立牌子。 念及此处,赵无眠心头骤然涌出一股无名火。 说着简单,可这背后都是一条条人命。 其实莫惊雪本无需如此大费周章,早在当初蜀地,赵无眠就已经与苍花娘娘商谈好集齐琉璃四玉后的计划,做了交易。 赵无眠让苍花娘娘帮忙去青城后山处理后续事宜,缉拿范书楠。 苍花娘娘则想让赵无眠得知错金博山炉的方位后,由她透露给莫惊雪与佟从道,而后她背刺,赵无眠带人围剿,以此杀了佟从道或是莫惊雪,亦或全歼两人。 武魁不怕正面厮杀,只怕偷袭,毕竟武魁抓破绽的能力都可谓顶级,有苍花娘娘背刺,全歼两人的可能性其实不低。 如今虽然因为赵无眠杀了佟从道,又娶了沈湘阁,导致计划有些偏差,但沈湘阁一样会想办法告诉莫惊雪错金博山炉的所在地,只为把他引过来杀了。 但莫惊雪显然唯恐赵无眠等人闷声发大财。 赵无眠深吸一口气。 你不是想知道我在哪儿吗? 他推开门窗,形似鬼魅掠进楼中。 我这就告诉你。 等你过来我便杀了你…… 君子有仇当场就报。 正文 第4章 一刀惊世 “这么说,你就是李白枫?” 话语伴随着沙沙作响的雨点一同吹进屋内。 哐当———— 屋内众人骤然弹起身,紧握身侧刀兵,椅子摔在地上,他们却恍然未觉。 十几道目光一同射向坐在窗沿的青衫刀客,目光凝然好似崩如铁石。 别看他们言谈间将赵无眠惧若杀神,但能被李白枫叫来参与此次行动,定是江湖一把好手。 提刀而来,言辞肃杀,不用多言,此人定是不速之客,来者不善……来杀人!? 望北桥上行人如织,杂谈闲聊声不绝如缕,自楼内角度看去,一束束油纸伞好似一朵朵颜色不一的莲花。 而楼内却是一片死寂。 云中楼楼主柳天纵按住腰间宝刀,脸色稍显阴沉之余,带着几分古怪……这家伙是谁?哪冒来的? 但他们这么多人聚在这里正欲围剿徐宁川,放眼东海都是一股不容小觑的战力,除了武魁或是天人合一,谁敢过来送死? 你以为你是赵无眠啊? 他冷声道:“何方宵小,报上名来?” 说着,柳天纵轻轻摩挲着腰间刀柄,又补充一句, “不过你既寻上此地,料想也是有恃无恐,身后可是跟着侦缉司的朝廷鹰犬?总不至于被扬州的繁华迷了双眼,以为我们这儿是扬州瘦马,走错了路吧?”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几道憋不住的笑声。 他们这伙人聚在一起,只怕武魁,但江湖又有几个武魁?多的是人在江湖混了一辈子也见不到一位。 看模样,此人也是想拿了李白枫的人头行侠仗义? 不知天高地厚,想行侠仗义好歹也看看人数,看看实力差距啊。 赵无眠侧眼打量着在场众人,能被李白枫叫来,只能说是一丘之貉,若说死不足惜或许武断,可若是全抓去侦缉司细细审查,杀人越货,奸杀强掳等总能沾上几样。 念及此处,赵无眠也没想放他们走,便没有报出身份,只是自窗沿滑下,默然向前踏出一步。 气氛骤然凝固,笑声不在,唯有一片肃杀。 擦擦擦—————— 有人按捺不住缓缓拔刀,清亮刀身与刀鞘摩擦发出细密声响。 影作为刺客,职业素养让他只是紧握腰间剑柄,不动声色向后退出几步。 此人若是徐宁川,那就找机会自刁钻角度偷袭,若不是……那就撤,又不是任务目标,没必要多生风险。 而被赵无眠点到的正主李白枫脸色已是极为难看,这些天在江湖但凡见个什么自诩侠客的玩意儿都得这么来上一句,他都快被这句话整的神经衰弱了。 若是实力高强就算了,偏偏有些实力菜的一批还学人家行侠仗义,这段时间李白枫杀的都手软。 以他们的实力,自然看不出赵无眠的真实水准。 李白枫上下打量几眼,知道他不是徐宁川,可自己身份被点,总不能放他走,因此便微微颔首。 “是我,你这种人,这些天我见多了,若想要我的人头,那就拿刀来取……” 呛铛———— 屋内一条银龙猝然出世,灯火被刀身掠过的劲风忽的吹灭,屋内昏暗一瞬,旋即刀光好似银月骤然乍现晃得所有人眼前都是一花,瞬息之间于李白枫的脖颈前轻扫而过。 楼阁下的街边行人忽听刺耳拔刀声,惊得所有人头皮发麻,齐齐抬首看向街边楼阁,手中油纸伞向侧轻移以防遮挡视线,却是顶到其他人的伞面。 一时间街上忽的寂静无声,只有伞面相撞的咔咔声。 噗通———— 屋内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李白枫的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此刀太快,他尚未失去意识,眼底一片惊悚。 眼前视线天旋地转中,他只看到这青衫刀客身后的漆黑披风与反手握着屈臂横斩的清亮横刀。 好快的刀,快得看人看不清,想不到,甚至都没有痛觉。 他只能听见赵无眠最后一句话,便彻底失去意识。 “那我就来取。” 话音落下,屋内再无言语。 赵无眠抬手轻甩,刀身血水在地板砸出一道斜拉血迹。 侧眼看去,觉得他们的表情挺好笑。 他忽的想起当初在小西天的事儿,那会儿他帮观云舒上门揍人,和那群江湖名宿算是打得难舍难分,如今转眼大半年过去,他再行类似之举,明显轻松写意许多。 柳天纵眼神错愕,横刀,单剑,斗笠,青衫,年轻,武功高强好似鬼神……这他娘的不会真的是未明侯赵无眠吧!? 但已见血,再想善了纯粹是痴人说梦,只能拼一把得一线生机。 “放!” 他骤然急声吐出一个字。 轰隆—————— 话音未落,足下地板忽的向外鼓胀,自缝隙中依稀可见一抹火光,眨眼之间火光自缝隙挤出,掀翻地板,赤红火光与磅礴冲击力好似龙蟒出世,猝然翱天! 这火药本是为徐宁川准备的,如今再不用怕是都得折在这儿! 伴随着火光,在场十几人早有准备,早在柳天纵开口的一刹那,便好似蝗虫化作一道道黑影撞碎屋内木墙,四散而逃。 但火药的强横冲击力还是让有些反应慢的闷哼一声,当场被掀飞在雨中滑出一抹弧线。 要么撞进屋舍砸碎桌椅家具,要么砸在地上向前滑去好几丈远后撞在街边石墙才缓去力道,更有甚者直接噗通落尽河里,好半天都不见浮上来。 可见这火药用量之足,杀伤力之大。 “呀————” 火光自楼阁冲天而起,磅礴的冲击力不等向外扩散,四周人群便本能尖叫出声。 此地可是望北桥,扬州最繁华的几个地段之一,忽的在这里引爆火药,即便不提那股冲击力,单是楼阁四散的瓦砾都将化作夺命的利器。 单此一爆,死伤百人可谓绰绰有余。 实际上,柳天纵,李白枫等人将埋伏点选在此处,本就是为了引爆火药后,因此恐慌,将局势尽可能搅乱,便于事后逃命。 绮鹤与洛湘竹距离不远,眼看火光,绮鹤反应极快一把将洛湘竹自马上拉下,护在身前躲在马后。 绮鹤心眼小爱记仇,但忠心赤胆没得说,赵无眠如今就是苍花楼的姑爷,她自是全心执行姑爷嘱托之事。 照夜玉狮子也被这忽的巨响吓了个魂飞魄散,身为马驹,差点撒开蹄子本能受惊逃命,但一想起自己的主子还在楼阁,又梗在原地不走了。 马儿智商不高,很多事情理解不了,但对于马儿来讲,和主人死在一块,约莫是马生最无憾的事情。 柳天纵武功最高,速度最快,最先冲出楼阁,根本没被火药伤到。 他身在半空不等落地,身在半空便连忙回首看向身后,暗道这些火药砸下去,即便是武魁,死不了也得受点伤吧? 可紧随其后他眼底便只余一片骇然。 一道人影自火光内冲天而起,衣襟披风处还带着火星,好似尾焰。 赵无眠脸色极冷,他此前光顾着找莫惊雪,倒是没注意楼阁下还藏着火药,可他也没想到这群人居然毫不在乎周围行人,直接当街引爆。 恐怖分子啊!原先他还想着只杀李白枫,其余人打晕带去侦缉司……如今看来,他们一个也别想活! 赵无眠那被莫惊雪搅起的心头火气更甚,紧握刀柄,向后猛拉好似蓄力,深戏一口气后爆喝一声。 “喝!” 赵无眠用力之大好似要将手中刀向下砸去,小臂处的青衫袖子寸寸开裂,露出肌肉扎结的小臂。 刀身划过之处,漫天雨幕骤然出现一道凹槽似的空洞! 咻——砰! 刀身划过的破空声极为刺耳,旋即骤然发出一声音爆,刀鸣声震耳欲聋,乃至压过了火药爆炸的轰鸣。 绮鹤抱着洛湘竹,自马后抬眼看来,眼神骤然一变。 “《太虚玄渊诀》!” 赵无眠的武功称得上一句‘拼好功’,大多都是从自己媳妇那儿学的。 自他和沈湘阁拜堂成亲后,自是将幻真阁的不传之秘尽数学了个十成十,这门功法自然也不例外。 此刻这宛若刀气一般的东西,本质就是赵无眠的内息。 但绮鹤能认出这门功法,却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接下来看到的一幕。 磅礴气劲自横刀向下狂涌,雨幕间浮现的空洞凹槽以每个人都肉眼可见的速度骤然压在楼阁火光处。 只是一眨眼的时间,火光与本该向外四射的楼阁残骸便化作齑粉好似从未出现过,就连火药爆炸时的冲击力也被这磅礴气劲搅碎。 继而这气劲在似黑洞般将火药余威尽数碾碎后,去势不减落在楼阁的地基处,轰隆一声,地砖炸裂,后碎石又被搅碎化作齑粉,地上当即浮现一道碗装凹槽! 劲风四散,周围人群的油纸伞猝然向后拢去,炸裂,而后人群栽倒一大片,惨叫连连。 而这气劲与火药余威纠缠相抵,肯定不似那火焰般杀伤力巨大,虽然也让不少人受了点伤,但明显不至于残废乃至致死。 洛湘竹躲在马后也抬眼瞧来,杏眼瞪得圆圆的,朱唇微张……一刀下去,一栋楼都没了……赵无眠好厉害。 说起来长,但赵无眠此刀既能压住火药,自然便是比火药的冲击向外扩散的速度更快。 原本楼阁的位置,烟尘四起,赵无眠一刀劈下,顺着重力落入烟尘。 他的小臂肌肤都直接龟裂流血,刀身不住轻颤。 若非无恨刀乃江湖神兵,否则单就这下,刀身就得跟炸膛般爆炸。 而就在赵无眠身处半空,视线被烟尘遮挡的这一刹那,耳边忽听尖啸! 咻———— 一柄长刀骤然搅碎烟尘,抓住了这机不可失的破绽,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砍向赵无眠的长靴。 烟尘被此刀拉开一处三角空洞,露出柳天纵惊悚之余却又带着狠劲的面容。 能在江湖混出名堂的高手绝不怕死,如今赵无眠一刀下去看似消耗良多,但武魁高手轻功何其通神,哪怕他现在撒腿就跑,不出几息也会被追上。 唯一的活路就是抓住破绽砍断赵无眠的脚筋再跑。 和柳天纵抱有一样想法的人不少,凡是没被火药波及,还能动弹的在场高手近乎同时朝赵无眠激射而来,只是速度没柳天纵那么快,落后半分。 都是高手,即便没有言语,单看现状也知此刻该做的最优解。 柳天纵此刀基本已是武魁之下的高手所能发挥出的极致,饶是赵无眠也不由在心中暗夸一句‘好刀’。 可惜以宗师的水准打武魁……这是连赵无眠都没能做到的壮举。 刀法再好,在赵无眠眼中,此刀的速度也是极慢。 身在空中无处借力,赵无眠足尖便在近乎看不清的刀身中轻点一瞬,身形向上腾空数寸。 刀锋自他的靴底轻擦而过,一刀不中,柳天纵便已心底一凸,暗道不妙。 只见赵无眠向上腾空一瞬后,腰腹猛扭,旋身便是一记鞭腿重重抽在柳天纵的脸上。 咻—— 烟尘中骤然射出一道黑影,街上行人只觉漫天风雨都好似被搅动,黑影砸在宽广河道骤然冲出一道丈余长的凹糟,不知多少游船随波晃动差点被掀飞。 一记鞭腿下去,落后柳天纵几分的围剿众人本以为是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时,却不曾想柳天纵刚被抽飞出去,一股磅礴气劲便自鞭腿擦过的弧度骤然向外震荡。 《太虚玄渊诀》,用刀,用掌,用拳,皆可内息外放,用腿自然也可以。 当代武魁的内息,岂是他们可以抵挡的? 只是眨眼间,漫天烟尘便被猝然吹飞,而后几道人影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外倒飞,砸在地上生死不知。 可一瞬之后,一道人影骤然冲出。 擦擦———— 凄厉剑鸣猝然响起,直逼赵无眠刚用出鞭腿的那条腿。 此刻赵无眠才是真正的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时,这一剑不仅抓准了这一点,更是算准了赵无眠鞭腿的位置,无论从哪方面讲都无可挑剔。 即便是赵无眠,也不行,唯一不足的,只是因影还不是武魁,因此这一剑显得还不够快…… 这一剑,远比柳天纵刁钻数倍,影作为无常城天字号刺客,抓时机的能力高到即便赵无眠也暗暗赞许的地步。 当初的岚只想着与赵无眠正面分个胜负,并未偷袭,因此这些刺客之刁钻,赵无眠今日才得以见识。 若是寻常武者,哪怕是天人合一,在此剑下都得吃亏,可赵无眠不仅是武魁,还是武魁中的佼佼者。 因此无论底下这些武者再如何努力,再如何强大,也不可能真正伤了他。 赵无眠手腕一翻,用控鹤擒龙功自怀中吸出一枚铜板,指尖猛然一弹。 飒———— 铜板刺破雨幕,正好激射到了剑身侧边。 用铜板这种暗器手段挡长剑,说出去都让人笑话,暗器之所以是暗器,就是胜在隐秘。 可不同的暗器,由不同的人用出,效果自然也不同。 铛! 刺目火星骤然自剑身响彻,铜板早在接触到剑身的一刹那便化作齑粉炸裂,可传出的力道,还是强行让此剑扭转了方向。 影瞳孔一缩,下一瞬便眼前一黑。 轰隆! 那因柳天纵而向上腾空的水花还未落下,水花便被影的身形当场砸碎,旋即钉进河内,在水面掀起凹槽。 哗啦啦———— 水花升腾半空,近乎遮挡了街道所有的建筑,旋即悍然砸落,河面波涛起伏,再不见人影,只能瞧见浮在水面而后向外扩散的血水。 赵无眠此刻才长靴踏足地面,站在原先楼阁处的那道碗口状坑洞侧,干脆利落收刀入鞘,雨水落在身上,顺着刀鞘化作雨丝,砸在地上。 他侧眼瞥向四周。 人群寂静无声,满目错愕。 被他抽飞出去的几个人在地面砸出一道大坑,嘴里向外渗出血水,想起身却根本没力气,只能侧眼望着赵无眠,神情灰暗。 尚未来得及出手的几人眼看赵无眠瞧来,提着刀兵,上也不是,逃也不是,忽的甩下兵器,跪地俯首,两股战战。 河面上,柳天纵与影的身形缓缓浮出,口鼻不断往外渗血,却是早已昏迷。 至于李白枫……早便在火药下粉身碎骨。 有巡城捕快与城内军士听到动静,匆匆赶来,眼前此景,也是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赵无眠指尖向上轻撩斗笠,露出面容,另一只手自怀中取出未明侯的令牌,淡淡道: “我乃未明侯,特来东海处理公务……李白枫草菅人命百条,如今已尸骨无存,但他那些同伙,死了的收尸,还活着的,押去晋地填线…… 至于在场受伤的行人,带去苍花楼开设的药房,那里有新药,可麻痹痛觉,让他们好受一些,稍后会有人来赔偿。” 话音落下,街道两侧依旧一片死寂,无人说话。 赵无眠微微摇头,向下压了压斗笠,来至洛湘竹与绮鹤前。 摸了摸洛湘竹的小脑袋示意自己无事,又拍了拍马脖子,便牵着马,离开此地,隐约在风雨中。 正文 第5章 一个因果 东海的雨短而急,方才漂泊大雨,如今过去小半时辰天气又恢复晴朗,甚至有了阳光,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只是看远处天边的黑云,不出两个时辰估计还得再下一场雨。 踏踏———— 街头上不知被多少人踩过的青石地砖蓄着积水,马蹄踩过溅起水花。 洛湘竹侧坐在马上,手里又拿了屉热气腾腾的灌汤包子,轻咬一口便被烫的不住吹气。 “呼——呼——”洛湘竹朱唇往外吹着白气,杏眼望向马侧的男女。 “你,你怎么会我们幻真阁的不传之秘?”绮鹤撑着伞,表情还带着几分错愕,一想起方才赵无眠那刀,她便不知为何腿弯有些发软。 也不知是被震慑的,还是被帅的。 那股浩瀚内息,寻常人若正面硬吃,不被炸成血雾也得掉几层皮。 “你们楼主教的……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东西。” “嗯?” 赵无眠侧眼看了绮鹤一眼,也没想欺负这暖床丫鬟,她听不懂这荤话就算了,便道: “李白枫的事解决后,不出一个月,莫惊雪,归一归元,亦或是什么其他的武魁高手都会聚集东海,你做好准备,有什么消息及时通报……你们家娘娘还嘱托了什么事儿没?” 绮鹤蹙眉回忆了下,微微摇头,“娘娘倒也没说太多,是说侯爷在东海,便一切由侯爷做主,我们皆听您调令……” 说着,绮鹤脸上忽的浮现一丝尴尬,又道:“除此之外,额……侯,侯爷若是寂寞,可以去分舵随便逛逛,觉得哪个女弟子合您眼缘便抱上床,我,我们不会反抗的……” 洛湘竹闻听此言,也不吹白气了,连忙俯下身用小手拍拍赵无眠的肩膀。 不行喔,你可不能对不起妹妹。 洛湘竹可是知道洛朝烟一直在京师等着赵无眠回去,若是在外赵无眠寻花问柳,倒显得她妹妹是什么闺怨凄苦的可怜人妇。 虽然洛朝烟与赵无眠压根就没成亲,但肯定也快了……哎,洛朝烟比她还小两岁,如今都有了情投意合的男子,而她…… 洛湘竹不是没想过男女事,只是她一介哑人,成亲生子都得担心娃娃会不会遗传哑病……在这世道,这可是极为严重的事。 也就是她身份高贵,容貌不俗,若是放去寻常人家的姑娘,怕是等到快三十岁都不会有人上门提亲。 她心想,真正喜欢她的人,估计是不会有了……谁会看上一个哑女呢? 想和她成亲的男子,不是贪图美色只求春宵一场,那就是馋燕王家产。 毕竟燕王无子,只有洛湘竹这么一根独苗。 琢磨着,手中这屉包子不小心自滑落,洛湘竹是个珍惜粮食的好姑娘,连忙抬手去捞,不过马儿行走,再稳也不可能没有一点颠簸,洛湘竹根本稳不住重心,小脸一白便自马上栽倒。 哐当———— 包笼摔在地上,滚了几圈。 赵无眠横抱着洛湘竹,垂眼看她,觉得好笑,“坐马上都能摔下来,你居然能安安稳稳活到这时候?” 洛湘竹双手捂着通红的脸,有赵无眠在身边她肯定不怕,只觉心底尴尬……真丢脸。 赵无眠一手搂着她的纤腰,一手跨过她的腿弯,并未借此占洛湘竹便宜,打趣一句就将她放去马鞍上。 洛湘竹侧坐在鞍,本是正对着赵无眠,如今臀儿一接触到马鞍,又慌不迭地扭过身子,背对着赵无眠,只能看到她微红的耳朵。 心底实在尴尬。 赵无眠牵着缰绳,于是又笑。 洛湘竹生了气,一手按着马鞍,红着脸又探出身子,往赵无眠肩膀上拍了下。 别笑啦。 绮鹤侧眼默默望着两人,而后收回视线,暗道湘竹郡主已是人间绝色,有她在身边,赵无眠都没怎么碰,又怎么可能对苍花楼那些女弟子感兴趣呢? 将绮鹤送去苍花楼分舵,赵无眠道:“我这两天要回临安一趟,不在东海,你们苍花楼的情报网四通八达,多注意些,别偷懒啊,老实干活。” “临安?”绮鹤愣了下,想起太玄宫,暗道赵无眠难道还真是个反贼不成? 不过这话题太敏感,她也不敢多问,等赵无眠带着洛湘竹转身离开时,她恍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叫住赵无眠,让他等一会儿,继而转头回了分舵。 不多时,她又提着裙摆匆匆跑来,“瞧我这记性,侯爷还没来扬州时,娘娘就已经往我们这寄了东西。” 赵无眠忽的抬手,脸色古怪,“且慢,不会是她的袜子或是肚兜吧?” “啊?”绮鹤小脸茫然,道: “娘娘怎么可能随便给人那种私密衣物呢?娘娘目前正在燕云之地处理那边的分舵,那地方在长白山,下了雪,娘娘觉得这是她今年淋的第一场雪,觉得有趣,便让人妥善保存,送给侯爷。” “雪?现在?六月?横跨不知多少千里送过来?” 绮鹤从宽大的袖子里,取出一块拇指大小的冰块,冰块很袖珍,内里依稀可见几朵雪花,在扬州这种温暖天气下,仅仅是拿出来,冰面就已经浮现几滴水。 “娘娘用内息将雪花凝冰,派人送来,一路用寒系功法维持……原本应该是很大一块的,可是等送来扬州,便只有这点……” 赵无眠抬手接过这小冰块,触感冰凉。 在这世道,远隔千里送东西,不知要有多困难,可沈湘阁就是给赵无眠送来了远在燕云的雪。 这不是什么天材地宝,神兵功法,就只是普普通通的雪。 冰冰凉凉,可赵无眠的心却热流淌过……从常山那会儿,沈湘阁便总是惦记着他,总想着送他东西。 对比其他姑娘,赵无眠和沈湘阁可谓最不坦诚相待的,最开始有所交集,更是纯粹的利益关系……可赵无眠从这冰块中,只能看到少女含蓄美好的情思。 冰块在赵无眠的体温下,很快就化了,冰块内包裹的雪花落在赵无眠的掌心。 赵无眠朝绮鹤笑了笑,“我是东海第一个淋到雪的人……真好。” 雪花没有几秒,也化了。 绮鹤没有回答,只是也朝赵无眠笑了笑,捏着裙子朝他俯身行了一礼,转头回了苍花楼分舵。 洛湘竹看了赵无眠一眼,或许是因为眼看着自己妹妹的情郎收别家姑娘的礼物……总觉得心底怪怪的。 望北桥处,不少被波及的行人受了伤,哀嚎不止,一动就疼,想抬去医馆都难。 苍花楼开设的医馆,名为转朱阁,是苍花娘娘取的。 之所以用这么个名字,是因为赵无眠每次在榻上让苍花娘娘拉着垂下缎带玩花的时,都会笑着说什么‘转朱阁’之类的话。 乃是两人的闺中情趣之语……当然,这医馆名字背后的含义肯定无人知道。 只能说两人都把这种关乎苍花楼名望的事当成play的一环,当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转朱阁的大夫只能提着药箱,匆匆赶来,给伤者喂颗不知名的丹药,那伤者立马一改愁容,甚至于有人身上一边冒着血,一边生龙活虎左跳又跳,好奇看着自己喷血伤口,还以为是自己莫名其妙永生不死,怎么都不疼。 吓得大夫连忙找人将其按住。 转朱阁开设还不到一个月,若不是未明侯亲自点它,没谁会来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医馆看病,但此刻眼瞧此等惊人丹药,皆是不由暗暗这转朱阁这药堂名字记在心底。 听闻还是苍花楼开设的……嘶,苍花楼什么时候也搞这种杏林之术啦? 观云舒与苏青绮一人撑了把油纸伞,也站在望北桥上,望着赵无眠一刀劈出的碗状坑洞,又看看惊叹于舞红丹药效的行人。 苏青绮笑道: “公子真是去哪儿都闲不下来,走到哪儿打到哪儿。” 观云舒心情不是很美好,她也是查到了李白枫才来了望北桥,结果专程跑来一趟,事情都被赵无眠处理了,岂不显得她此前努力白费? 而且听行人说,赵无眠身边貌似还跟着两个女人,一个是洛湘竹,另一个是谁? 因此观云舒淡淡哼一声,“走到哪儿采到哪儿才对,随便在江湖走一趟,就能遇见个赵无眠的红颜知己。” 提起这事,苏青绮的面上也开始收敛笑意,两女同时沉默。 片刻后,观云舒忽的察觉自己的僧袍下摆被人揪了下。 回首看去,却是一个梳着双丫髻,手里拿着糖葫芦的小丫头抬眼看她,目光炯炯有神,直勾勾盯着观云舒看。 观云舒柳眉轻蹙,先拉住自己的僧袍,将其从小丫头的手里攥出来,而后才淡淡问:“小施主认识贫尼?” 小丫头嘻嘻一笑,“我找你好久哒” ? 苏青绮看向观云舒,“这是你失散多年的妹子?还是什么别的亲人……侄女之类的?” “贫尼自小在小西天长大,从未听说过我有什么亲人……贫尼在江湖有番名气后,冒充我亲人的倒是有不少。”观云舒摇头。 小丫头年纪不大,也就五六岁的模样,逻辑思维明显不是很清晰,又或者说,有更重要的事要率先做,所以也没先解释。 她先在怀中摸了摸,认认真真数了三枚铜板,而后踮起脚尖,掌心在上,将其递给观云舒,“给你哒!” “贫尼可没向小施主化缘……”观云舒更为疑惑。 小丫头摇摇头头,很单纯的小脑袋瓜此刻才想起解释,认认真真,嗓音却奶声奶气道: “五月份,娘亲被坏人抓啦,我,我爹爹早就不在了,没办法,我就去街上找人救娘亲……可,可那坏人叫什么,又在哪儿,我根本不知道,根本没人帮我……然后喔,就有个僧人过来啦!” 僧人? 观云舒柳眉轻佻。 小丫头捏起拳头,小脸激动,“他说喔,他会帮我救娘,但是北儿知道喔,被人帮忙,就一定要还恩情哒,于是北儿便想给恩公银两……” 这小丫头,貌似是叫北儿。 “北儿很努力喔,会帮娘亲编竹篓,编一次,娘亲就奖励北儿一文钱……但北儿的钱为了救娘亲,都送给其他人啦,因此那个僧人就说呀…… ……佛门讲究因果,无需拘于一身,日后会有个穿着僧袍,却留着长发的尼姑来扬州,你若见了,将钱给她,也算了结缘法。” 说罢,北儿才朝观云舒露齿一笑,道: “这儿打架,很热闹,北儿就来啦,没想到真的碰见你啦……北儿这个月,又编了许多竹篓喔,但身上只有三文钱,都给你哒!待会儿和北儿回家嘛,家里的小罐罐里,北儿还存了好多铜板喔,一枚两枚……足足三十枚哩,都给你哒!” 苏青绮与观云舒对视一眼,疑惑问:“僧人是……” “洞文方丈吧,他游历江湖许久,至今未回小西天。”观云舒听了一半便知这出自洞文之手,只有他会这么说话。 而洞文,既是观云舒的师父,也是观云舒的亲爹……不过这事儿,目前只有赵无眠与洞玄知道,便是观云舒也不知。 苏青绮微微颔首,她与洞文没什么交集,只是在心底暗叹一句洞文此举挺有江湖侠客之风,便抚着裙子蹲下来,替观云舒收起那三文钱。 观云舒眉梢蹙起,暗道这小丫头明显只是一般人家,没必要收人家钱。 便瞧苏青绮又忘小丫头小手里塞了几锭银子,笑道: “那位僧人言之有理,有因有果嘛,拿着这银子想买什么买什么,日后在扬州城碰见个很好看,穿着青衫,腰后挎着一柄刀,一把剑的大哥哥,便问问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便算是了结我与你之间缘法,如何?” “啊?”小丫头眨眨眼睛,小脑袋瓜明显转不过弯儿。 观云舒看了苏青绮一眼,暗道她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赵无眠。 明明她才是第一位和赵无眠有关系的女人,若不是因为她太过溺爱赵无眠,只需稍微管着些,赵无眠如今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红颜知己? 瞧瞧萧远暮,赵无眠没失忆的时候,单就为了她,愣是没碰一次曾冷月的姑娘。 若是换了她观云舒来管赵无眠……哼! 小丫头望着手中银锭,这辈子第一次瞧见这么多钱,明显是花了眼,慌了神,左想右想,还是抬眼小声道:“北,北儿想找娘亲问问……” 苏青绮笑了声,说:“好。” 她纯粹是觉得不能让这么小的姑娘带着这么多钱在街上跑,否则定要被抢。 观云舒琢磨几秒,也没拒绝,李白枫已死,在扬州闲着也是闲着,她又不是那种一有空闲时间就想腻在赵无眠身边的痴女……以为她是苏青绮啊? 待两女带着小丫头离开不久后,才有位江湖浪子牵着马,缓缓来至望北桥。 此人穿着白衣,腰间挂着折扇与一壶酒,戴着斗笠,白衣不算干净,明显是江湖中人。 正是李白枫图谋要杀的徐宁川。 徐宁川听着周遭耳语,很快便理清了此地事态,忍不住抬眼朝四周打量。 “赵无眠?萧远空倒是喜欢用这化名……这浪子,难得来回东海,也不知寻我喝杯酒……忘了他好哥们不成?真亏老子帮他追杀李白枫……”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茶园内的戏台上,戏子穿着华丽繁琐的戏服,拿捏着表演,随着乐师手中乐器在台上表演。 台下摆了许多方桌,上面摆着瓜果零嘴,茶水酒壶等吃食,看客坐在桌下磕着瓜子,要么聚精会神看戏,要么小声讨论,并无酒馆那般嘈杂,更不似青楼那般风尘,只有一个‘雅’字。 戏台后方的别院内,赵无眠将照夜玉狮子捆在树下,喂了草料,而后对撑着伞的洛湘竹道: “这些天我去临安一趟,你和师父待着哈,等我回来了咱们再出去玩。” 洛湘竹绣鞋鞋尖在地砖上轻轻点起,摩挲,心底想说等赵无眠回来,肯定就六月份啦,还玩什么呀……要忙正事了。 不过来东海本就是找错金博山炉,按理说赵无眠都不该下船,而是一直顺流而下直抵天涯群岛,因此洛湘竹很快便将心中失落一扫而空。 转而笑嘻嘻看他,小手束起好似菜刀,在空中切了几下,而后双手向前虚空一推,好似推菜入锅,最后腮帮子鼓起,吹着气,这是吹火…… 等你回来啦你给做好吃的喔。 赵无眠笑了笑,等将洛湘竹送进屋,又抬眼望着天色,日落西山,远处天际线还有一线火烧云横在天空。 天都要黑了。 赵无眠来至萧远暮屋前,直接推门而入,“师父她们回来了没?” 屋内,萧远暮正坐在小案前给萧冷月写信,闻言头也不抬淡淡道:“进屋不知敲门?万一本座在换衣服怎么办?” “平板身材,谁感兴趣?” 咻———— 毛笔自赵无眠侧脸骤然擦过,钉进墙壁。 萧远暮冷冷扫了赵无眠一眼,才慢条斯理取出另一根毛笔,继续写信,道: “明早便随本座回临安,早去早回,按脚程,六月初咱们就能回来……不过你让慕璃儿她们直接去天涯群岛吧,去那儿见。” 赵无眠将毛笔自墙上拔下,望着黑洞洞的小孔,默默移开视线,将房门关上,来至萧远暮身侧看了几眼。 信中也是些家长里短的话,主要还是说她会和赵无眠一块回去。 “这算见岳母提亲吗?” “哦?那你的聘礼呢?” “你想要什么?” “这江山姓萧。” “……说起来,我和你都是领养的吧?目前辰国皇室,酒儿不知所踪,就只有你师父还活着,就算咱们有朝一日当真夺了天下……血统也不对呀,得让你师父再生一个继承大统……” “天底下没有一个男人配得上她,生什么孩子?反正她是沟通天地之桥的高手,寿算悠久,不急于一时。” 赵无眠微微颔首,在萧远暮身边坐下,百无聊赖打量着周围陈设。 沙沙———— 屋内安静,只有萧远暮写信的细微声响。 “无聊就去练功。” “反正你写完信也没事儿干,和我待在一起不好吗?” 说着,赵无眠打量四周的视线便投到萧远暮身上。 小案后铺着软垫,萧远暮脱了绣鞋,规规矩矩跪坐在软垫上,臀儿下露出被黑丝包裹着的足尖,正在写信的小脸白嫩认真,好似装成熟的小女娃…… “你的眼神太色了,忘了我现在还没长大?” 萧远暮压根没看赵无眠,一边写信一边道。 “那你能变大吗?” 萧远暮侧眼看他,表情好笑,“就算变大,也只能维持几个呼吸的时间,否则就得出事……你想干什么?” 赵无眠的手搂着萧远暮真·盈盈一握的小腰,笑着说:“亲……” 话音未落,萧远暮便冷冷拍开他的手,“你可没干什么令本座欣喜的事,凭什么奖励你?” “这么说,只要能让你高兴就成?” “没错。”萧远暮写好信,将信纸封起,递给赵无眠,表情带笑,道: “去,先替我将这信寄出去,让这儿的分舵主去干就成。” 赵无眠捏起信封,“显得我像追求你似的。” “少贫嘴,快去。” 砰砰———— 此事屋外传来敲门声,伴随着一道悦耳嗓音。 “无眠,那尼姑与青绮有些事要处理,得半夜才能回来啦。” 赵无眠眼前一亮,师父可算回来了。 他起身拉开房门,“她们干什么去了?” 慕璃儿一席白裙站在屋外,按着腰间剑柄,亭亭玉立,“说是路上见了个挺有趣的小丫头,送她回家……” “小丫头?” “为师具体也不太清楚,她们也只是找人往茶园里刚送了信,约莫和洞文有关。” “知道在哪儿吗?” 慕璃儿摇头,知道赵无眠在想什么,自腰间解开酒葫芦往粉唇里灌了一口,而后才笑道: “以她们两人的实力,肯定不至于出事儿,放心吧,若真担心,不还有雪枭吗?让它带着过去便是。” 赵无眠只得点头,和慕璃儿一块出去送了信,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还下了小雨…… 他琢磨几秒,还是让雪枭带路,以防不测。 正文 第6章 逐北盟 雪枭在雨天不情不愿扇着翅膀,眯着眼睛,它堂堂猛禽,最近怎么总是干这些带路的活儿。 不过它也乐于如此,带完路回去又能继续睡大觉。 赵无眠放心不下,还是打算去找找观云舒与苏青绮。 以赵无眠的实力,只要莫惊雪,翡翠宫宫主不出手,那在东海基本算是横着走,因此慕璃儿并未跟来,而是待在茶园,约莫是打算和洛湘竹一起洗个澡便要歇息了。 赵无眠便撑着伞,独自走在街上,望着半空的雪枭,心底琢磨着错金博山炉的事。 天涯群岛距离临安不算远,也就几天脚程,他和酒儿当初不可能没来这儿找过,只是没有琉璃四玉,不知具体方位,这才无功而返吧。 可总归能留下什么线索? 例如在这里杀过什么人,又结识过谁……不过可惜赵无眠在晋地,京师,蜀地都想过这茬,但认识他和酒儿的人貌似并不多,又或许只是他单纯没遇到。 也是,酒儿作为辰国皇室遗孤,当年太祖高皇帝活着时,行事肯定不能太张扬。 不过如今都来了东海,待找到错金博山炉总该有些收获吧? 虽然赵无眠的失忆是由奈落红丝造成的,即便知道从前的事,也不会对恢复记忆有所益处……但他想知道酒儿的事。 想知道她究竟是死,还是活。 赵无眠在雨中呼出淡淡白气,又开始琢磨起奈落红丝的事儿。 自他得到此物便从未懈怠,早不知在奈落红丝的识海空间内练了多少年,若非如此武功也不会一月一个样儿,可目前似是到了瓶颈。 推演用得,回溯也用得,随着他的日益精进,却愈发感觉自己不会如此简单借此恢复记忆,似是缺点什么……就如同习武到了瓶颈,察觉到了关隘。 以赵无眠如今的直觉,若是感觉缺点什么,那就一定如此。 若想恢复记忆,多半不可能单靠自己苦练就能做到……差了点契机。 但具体是什么契机,他目前还没有思绪……若是迟迟无法在奈落红丝取得进展,怕是只有集齐所有九钟,羽化飞升的那一天? 不不不,那也太久了……契机或许就在东海,在错金博山炉。 扬州城号称淮左名都,竹西佳处,可再如何繁华,有繁华错落的望北街群,定然也会有人烟稀少的幽深小巷。 扬州南侧,一排排错落小巷横七竖八坐立其中,地砖并非平整的青石道儿,反而较为泥泞,路上还有不少容一足踏立的方砖用以淌过污水。 巷内闲汉抽空几文钱的旱烟,三三两两蹲在巷子角落,浑浊无神的双眼百无聊赖打量着四周。 苏青绮与观云舒衣裳整洁,干干净净,无论怎么看都与此地显得格格不入,不过两女都不是什么蛮狠大小姐,并不在乎此地狭隘贫瘠。 观云舒柳眉轻蹙,打量四周,暗道洞文方丈怎么会莫名其妙来这么地方?单纯看不惯民生疾苦,专程来此帮穷人? 不可能。 观云舒知道洞文的性子,他向来讲究一个顺其自然,若是遇到了,帮你一把也无妨,但不会刻意来这种地方。 观云舒收回视线,打量了几眼蹦蹦跳跳走在前方带路的北儿,心想北儿他们家,是不是和洞文有过什么缘法? 她直接问:“你爹什么时候死的?” 苏青绮眨眨眼睛,低声道:“小丫头年纪这么小,怎么问这么直接?” “年纪再小也得接受现实,死了就是死了,若是有朝一日赵无眠被人杀了,贫尼难过虽难过,报仇虽报仇,却也不会忌讳莫深……” 苏青绮眼角一抽,“当真不会?” “……不会忌讳莫深,但谁若在贫尼面前提他,我会揍谁。” 小丫头回首看了两位自言自语的大姐姐一眼,往嘴里塞了块糖葫芦,好奇问:“死是什么意思?” …… 观云舒张了张嘴,正想解释,苏青绮抬手挡在她脸前,勾起一丝笑,“你爹爹之前是干什么讨生活的?” “北儿不知道,北儿一出生就没见过爹。” 两女同时沉默,有什么问题还是问这小丫头娘亲吧。 北儿带着两女在巷子中左拐右拐,饶得两女都有点眼晕,才停在一扇小门前,用力敲门,扯起嗓子,“娘,娘亲!北儿回来啦——” 嘎吱———— 房门被拉开,两女还没瞧见北儿娘亲长什么样儿,一条大黄狗先窜出来,绕着北儿吐着舌头转圈圈。 北儿站直了还没这大黄狗高,她盯着大黄狗咯咯直笑,“你好喔” 北儿的娘亲是个荆钗布裙的寻常妇道人家,看不出什么特别,也不会武功,一拉开门就瞧见门外站了两位绝色天香的女子,不由愣神, “二位是……” …… 屋内,妇人家里并没有什么上好茶叶,只能简单在茶壶中洒了些茶叶渣子,唤‘满天星’。 咕噜噜———— 桌前点着黄灯,茶水倒进杯中咕噜噜冒着热气。 苏青绮与观云舒规规矩矩坐着,双手捏着茶杯向妇人道了声谢。 而小丫头显得闲不下来,正在院子里和大黄狗玩。 妇人放下茶壶,后将苏青绮送的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向前推去,“我们怎能平白无故受人恩惠……” “这可不是平白无故……说好了日后要北儿还给那青衫公子的。”苏青绮笑了笑。 “害,逗小崽儿玩的,姑娘哪能当真……那青衫公子,可是姑娘相公?” 苏青绮并不扭捏,只是微微摇头,“我辈江湖儿女,谈婚论嫁为时尚早,但约莫也就这两年的事……” “是吗?姑娘这么漂亮,您相公定然也是一表人才,不过听姨一句劝,正因是江湖儿女才该早日成婚,毕竟明天与杀身之祸,谁也不知哪个先来……” 观云舒淡淡抿了口茶水,微微蹙眉,不好喝,便放下茶杯,并未如苏青绮那般健谈,而是单刀直入直接道: “不知五月之事,可否详细同我们说说?当初帮您的那位僧人,乃贫尼师父,而他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贫尼心中也委实好奇此事。” 妇人在桌前坐下,并不抵触谈论此事,闻言回忆片刻,面容苦涩几分, “我只是一寻常人家,平日靠着编竹篓过活,也不知怎滴就惹了仇家被擒住……当初掳我那人,天色昏暗,他又黑布蒙脸,我什么也看不清……约莫什么喜欢寡妇的采花贼?” 美色? 苏青绮与观云舒表情古怪几分,打量妇人几眼。 妇人估摸已是三四十岁,打扮朴素,可细细看来,面容清秀,年轻时虽然不可能与两女比较,但料想也是十里八乡的俏丫头。 听说有些男人就好这口寡妇味儿,倒也合理,但…… 观云舒已经做好了这背后能扯出一桩惊天大事的心理准备,怎么也觉得不可能是这么简单的答案。 “当真?那他有没有得手?扯你衣服,亲你脸……” 观云舒话未说完便被苏青绮肘了下。 这话怎么可能说,若是传出去,风评一坏,还让人家怎么在扬州过活? 妇人温婉一笑,并未在乎观云舒的开门见山,只是微微摇头,道: “多亏上僧师父及时相救,这才未能让贼人得逞……我知道上僧或许认为这其中定不简单,可此事当真只是上僧师父随手所行,乃侠义之举。” 观云舒柳眉轻蹙,抬手指向里屋……那里是妇人与小丫头住的地方。 家境贫寒不可能有两个屋子,便用帘子简单与客厅相隔。 观云舒道:“您收拾了不少随行物件,堆在角落,看模样,是想搬家……在躲仇家吗?” 妇人一愣,搞不懂观云舒是如何知道。 她面色不变,柔和笑了笑,“北儿也大了,该搬去里私塾近些的地方,而且住在这地方还能被采花贼盯上,还是搬家换换风水为好……” 话音未落,屋外便传来北儿的叫喊声,“娘亲娘亲,北儿不想读书,想习武哒!” 妇人脸色一冷,对着院子里训斥一句, “习什么武?真以为江湖是什么好地方?听那些臭说书的故事听多了,觉得你去了江湖就能行侠仗义,仗剑天涯?就你这小模样,第一天离家,第二天就得什么不怀好意的男人轻薄凌辱。” “哦哦北儿这小模样”北儿在院子里捂住小脸,“娘亲是说北儿长大后一定出落的水灵漂亮嘛?” 妇人无奈捂住额头,而后朝两女不好意思笑了笑,“也不知这丫头性格随谁,见笑了……” 不就是随你吗?刚刚你还说自己或许是被采花贼盯上…… 苏青绮抿着茶水默默想道。 观云舒朱唇朝苏青绮努了努,又问:“听您方才与她说的话……您的相公是江湖人?” “怎会是呢?” “你在说谎。”观云舒撑起侧脸,杏眼直勾勾盯着妇人,“里屋的床下放了剑匣,寻常人,屋里放着杀人的东西做什么?” 妇人脸色微变。 苏青绮放下茶杯,看向观云舒,“她不愿意说,何必追根问底……这是人家私事。” “贫尼只是推测您的相公认识洞文方丈……”观云舒意识到自己有些咄咄逼人,微微摇头,道: “方丈游历江湖已经大半年,至今未归,实际上,他曾经也经常下山游历,我却不知他在做什么,难免好奇……真不想说?” 妇人沉默摇头。 观云舒只得起身,而后指尖将桌上的一锭银子又向前推去, “这银子还是收着吧,给丫头买几身漂亮衣裳,就当我们此次唐突而来的赔礼。” 苏青绮觉得气氛不太妙,偏头看向观云舒,笑道:“这不是我的银子吗?你怎么拿我银子赔礼?” 观云舒翻了个可爱白眼,还没说话,却听院子中忽然传来犬吠。 “汪汪汪————” 妇人脸色骤然一变,连忙起身冲进院内。 便看一位穿着青衣的清隽公子撑着油纸伞,翻过围墙,轻飘飘落入院中。 大黄狗瞧见陌生人,不断狂吠,但叫了几声它又忽的发出一声‘唔噜噜’的疑惑腔调,侧着身子,歪着脑袋,好似螃蟹横着凑至赵无眠面前,左闻闻右闻闻。 小丫头呆愣站在院中,盯着青衫公子瞧,看见他腰后斜跨的一刀一剑,两只小手一拍,恍然大悟, “苏姐姐说的那个男人这么快就找到了?” 赵无眠疑惑盯着这一个劲儿闻他的大黄狗一眼,瞧见妇人慌乱走出,他稍显歉意拱拱手,道: “这地方太绕,我就直接用轻功飞进来的,冒然登门拜访,抱歉……” 妇人打量着赵无眠的脸,神情惊疑不定。 观云舒与苏青绮也自屋内走出,直到是赵无眠过来了,面上也不如何意外。 观云舒疑惑道:“你跟过来作甚?” “这不是担心你们吗?说不定莫惊雪就藏在扬州,他连杀人逼我现身这损招都能用出来,肯定不会在乎用你们两人要挟……” 赵无眠话音未落,却见那妇人忽的上前,拉着小丫头纳头就拜,喜极而泣,“恩公,您来找我们娘俩儿啦?” “恩公?”赵无眠四处张望一眼,而后指向自己,眼神错愕。 不是,他就是担心苏青绮与观云舒过来看看而已,怎么…… 观云舒微微一愣,看看赵无眠,又看看妇人,眼神忽的一冷,“这小丫头,该不会是你闺女吧?” 苏青绮正想问问,闻听此言俏脸也是骤然一冷,而后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当初两人第一次双修时,皆是元阴元阳俱在…… 赵无眠还没失忆时,当然不可能背着萧远暮生闺女。 妇人走进里屋,抱着剑匣走出,眼眶微红,对赵无眠道:“当年相公被杀,是恩公替我们报仇……您都忘了?” “年前受了伤,没了记忆,的确不记得。”赵无眠坐在桌前,神情古怪。 大黄狗趴在赵无眠脚边,吐着舌头,眉开眼笑。 它还记得赵无眠哩,它还是小狗崽的时候,赵无眠还抱过它。 闻听此言,妇人微微一愣,神情茫然无措,“当真?” “骗你作甚?”赵无眠抿了口茶水,表情带着几分难言。 自己心心念念想找几个认识自己的人,大半年都没遇见,如今随心之举,反倒有所获。 他对观云舒道:“你们佛门说的‘顺其自然,静候缘法’,还真有几分道理哈。” “嗯哼——随便跑过来,缘法就到了,是不是多亏了贫尼?”观云舒的语调抑扬顿挫,有丝小骄傲,听着有股莫名的韵味。 “你是不是想说这是我和你的因果?你把苏小姐忘了?我也是为她来的。” 观云舒的眼神冷淡了几分,随口敷衍一句,“是嘛。” 苏青绮没搭理两人,而是看向妇人,“可以谈谈您相公的事了吗?公子当初帮您报仇,总不至于也是随心而为的侠义之举?” 妇人在赵无眠面前,明显知无不言,相当干脆颔首,将剑匣放在桌上,打开。 剑匣内,有柄黑布包裹着的长剑,旁边则放着一面令牌。 妇人取出令牌,指尖摩挲着令牌上粗糙纹路,上面笔走龙蛇刻着‘逐北’二字。 苏青绮杏眼微眯,“逐北盟?” “什么?三宗六派里没这名儿啊。”赵无眠面露好奇。 妇人眼看赵无眠是真不记得了,便轻叹一口气,低声道: “这儿是东海,当年抗击戎人的前线,那些年,许多江湖人自发来此,可江湖人武功再高,单枪匹马也难成气候…… 靠着闯江湖的一腔孤勇去战场,和送死没区别,便有人将这些江湖人凝成一股绳,取名逐北盟,意为北伐。” 赵无眠蹙眉,算了算时间,“那逐北盟成立得快百年,今天下一统,这才没落?” “是,早便没落了,可当年的逐北盟,根基乃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人,有人来自燕赵之地,有人来自江南辰国……”妇人微微一顿,而后继续道: “有人只想天下一统,谁当这江山之主无所谓,而有人是想辰国坐这江山……毕竟当年的逐北盟盟主,乃辰国镇国公,也是东海水师大都督。” 赵无眠与苏青绮对视一眼,他还真不知这些陈年旧事,而苏青绮作为世家之女,从小熟读各类典籍,对此倒是有几分了解,便接过话头,顺着说: “您是指易含瑜易大将军?但我记得……当年戎人南下,易将军正在东海抵御戎人,无心他顾,这才让太祖高皇帝借机直捣黄龙,攻破辰国国都……” 苏青绮看了赵无眠一眼,心底觉得太祖高皇帝当年这事儿干的也不地道,但行兵打仗,谁在乎卑鄙不卑鄙啊? 当年只能说天佑大离,天时地利人和都在太祖高皇帝那儿。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苏青绮顿了顿,继而有些难以启齿地说: “易将军还在外打仗,自己的天子却早已死在应天,全军哗变,他花了几个月时间稳固军心,然后…… ……然后投了太祖高皇帝,成其麾下一员猛将,带着东海水师与大离总军兵分两路,这才收复燕云十六州,驱逐戎人。” 观云舒蹙眉,她虽是根正苗红的大离人,但鉴于和赵无眠的关系,不免站在辰国的角度考虑了下, “当年若不是他倒戈太祖高皇帝,洛家哪有这么简单稳固江南局势?” 苏青绮点头,“当年辰国国灭,但江南各地仍有许多反离复辰的势力,若易将军能稍加整顿,即便不能当真光复辰国,至少也能给朝廷惹不少麻烦。” 苏青绮悄悄打量了赵无眠一眼,剩下的话,便没再敢说了。 赵无眠琢磨几秒,注意到苏青绮的小心翼翼,笑了笑,道: “顾忌我作甚?易将军当年若是不倒戈,朝廷定然还得与戎人继续僵持,到头来也不过是成为第二个辰国,不知要多久才能收复燕云十六州…… ……易将军此举,虽然对于辰国人而言,无疑是叛徒,但从天下大势的角度来讲,无愧于忍辱负重的义士。” 苏青绮抿了口茶水,微微颔首, “理解是能理解,但我等局外人,不可能与当年逐北盟和东海水师的人感同身受…… 史料记载,当年可没少有人以‘诛杀叛徒,正本清源’的名头刺杀易将军,易将军心底定然也觉得对不起萧家, ……因此一统江山后,易将军并未领赏,而是直接卸甲归田,归隐山林,这便不知所踪,直至今日也没有易将军后代的下落。” 观云舒听了一阵儿,忽的反应过来,看向妇人,“你相公……该不会就是这位易将军的后代?” 妇人闻言连连摆手,“怎么可能……当年逐北盟乃设五处堂口,我家那口子,只是其中一位堂主的子嗣。” 苏青绮四处张望一眼,“当年逐北盟在江湖势力庞大,既是堂主后代,怎么如今落得这番田地……” 妇人无所谓地笑了笑,解释道: “听我家那口子说,早在当年易将军倒戈朝廷时,逐北盟就已经近乎分崩离析,纯靠一统江山这个执念吊着一口气,待天下平定后,自然也就彻底散了…… ……我们这堂主,也就是我们家口子的爷爷,最开始还想着反离复辰,满天下找当年辰国太子,可游历江湖多年,眼看天下平定,不愿坏了百姓安稳,也便归隐江湖…… 可我们放下了执念,有人却不愿放过我们。” 说至此处,妇人的眼中再度含泪,语气冷冽几分,用衣袖抹着眼泪,道: “我家那口子知道自己爷爷曾是反贼,向来低调,往年有太玄宫的弟子前来劝说,让我们搬去临安住,如此也方便照看,可相公唯恐祸殃己身,从未答应,不曾想,该来的,还是躲不了……” 苏青绮被妇人这话说的哑口无言,朝廷抓反贼,肯定没错,若是以前的苏青绮,也不会觉得有错,但现在嘛…… 她有些心虚地问:“该不会是侦缉司的人杀了您相公?” 妇人愣了愣,“不是呀,我们又没作奸犯科,侦缉司总不能因为爷爷那辈儿是反贼就杀我们……而且他们貌似也没查到我们,杀相公者,另有其人,那年小崽儿在我肚子里还没三个月大……” “谁?”赵无眠一直静静听着,这才开口。 妇人回忆片刻,继而摇头,“不太清楚,恩公当年说,他也在查此事,明显也不知是谁在清剿我们,只给我留了银子,让我搬家……” 说着,妇人自剑匣取出银票,放在桌上,朝赵无眠笑了笑, “我一直留着的,没敢花……是琢磨着恩公若有朝一日遇到困难,这银子留着,说不定就有大用……” 赵无眠顿了顿,道:“该花的,让自己日子过好点才是……” 说着,他又问:“当年我身边还有没有跟着其他人?” 妇人摇头,“我只与恩公有一面之缘,那会儿单瞧您独身一人。” 有势力在清剿逐北盟的后代,而他当时正在查此事…… 赵无眠琢磨几秒,暗道这会不会就是年前联合西域圣教,一起害他的势力? 妇人继续道:“五月份,我被人掳走,其实那人不是想欺辱我……我能看出来,他和当年杀我相公的人,是同一势力。” 观云舒坐在赵无眠身旁,小手捏着茶杯,美目出神,也在琢磨…… 只不过她想的是洞文方丈的事儿。 师父莫名其妙来扬州帮妇人,约莫也是看在这逐北盟的份上……洞文方丈年轻时,是不是和这逐北盟,也有几分渊源。 观云舒认为自己或许找到了点线索……洞文方丈游历江湖这么久,兴许就是和这逐北盟有关。 正文 第7章 是哥们还是仇人 虽然没能得知自己从前太多事,但好歹有了线索,原来自己此前在外不单单是找错金博山炉,还和这逐北盟有着不清不楚的纠缠。 赵无眠又多问了些东西,才慢慢梳理好妇人这事儿。 妇人的相公虽不愿与逐北盟之事有所牵连,但祖上传下来的功夫却不愿后继无人,因此一直悄悄习武,算是藏在民间的隐居高手,实力也到了宗师。 本来安安稳稳养大北儿,再将这武功传给小崽儿,这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可惜会武功就注定不可能一点消息不走漏。 妇人年轻时有几分姿色,少不得市井混混的纠缠,他相公血气方刚,教训过不少人,有时还会去拳馆等地方讨个活计,武功一旦暴露,自然便会传去有心人耳中。 江湖人容貌气质身形什么的都能改,但唯独自小修习的武功路数变不了,这才被人认出他乃逐北盟后代,惹来杀身之祸。 而赵无眠那会儿正在搜寻清剿逐北盟的那伙势力,一来二去,也便顺道为妇人报了仇。 不过他当时行事匆忙,加之顾忌自己身份敏感,多做牵扯只会给妇人添麻烦,因此留了些银子便走了。 但如今看来,妇人又被擒走,那明显赵无眠当年并未将这股势力连根拔起……这也算是他未竟之事。 不过没关系,他当年没能完成的事,现在来做。 “那贼人抓你做甚?” 妇人看了眼正趴在桌上垂眼盯着剑匣看的北儿,暗叹一口气,道: “当年他们杀相公时,并不知我怀有身孕,这才放我一条生路……其实自从当年恩公替我们娘俩儿把仇之后,我搬过许多宅子,可北儿的事还是没瞒住…… ……他们是想抓北儿,但那会儿我隐隐察觉不对劲,早便让北儿提前躲起来,他们这才擒我意欲逼问,好在没过几个时辰洞文圣僧便赶来,否则北儿定然也逃不了……” 苏青绮柳眉紧蹙,“斩草除根,不愿留一点逐北盟的后裔血脉?到底什么势力对逐北盟有如此大的仇怨?会不会是乌达木?” “他手若有这么长,戎人早便破关入主中原了,而且现在的逐北盟不成气候,对戎人没威胁,他不可能只是单纯为报仇而干这些事……另有其人吧。”赵无眠摇头道。 妇人没再说话,只是歪头琢磨着什么,下意识摩挲着手中的令牌,想了想还是将其放在桌上,向前一推,猜测道: “除开北儿下落,那人还问过我相公有没有留下什么遗物……遗物就是这口剑与令牌,我一介妇道人家,不懂这其中的奥妙,但他们是不是在找这令牌呢?” 赵无眠接过令牌打量,苏青绮与观云舒也凑过脑袋看。 这令牌不知是何材质制成,有些重,通体漆黑,触感冰凉,一面刻着‘逐北’,一面刻着‘董’字,令牌边缘还有一行小字,写着‘北定燕云’四字。 这‘董’,明显就是妇人相公的姓氏。 观云舒懂得很多,上手摩挲着令牌的棱角,几秒后便道:“瞧这工艺,这令牌估摸得有快百年历史……定然是祖辈传下来的东西。” “你还懂古董?” “这世上没有贫尼不知道的东西。”观云舒自豪昂首。 赵无眠想说点荤话,但苏小姐还在身边,也就打消这念头,转而对董夫人道: “当初那人没搜你屋?” 董夫人摇头道:“自然是刮地三尺,我回家时,早便一片狼藉……这令牌当年早就被恩公带走了呀,后来我被擒后,是洞文圣僧又将其还给我……” 赵无眠忽的站起身,不可置信盯着观云舒看,一句‘我以前肯定认识你爹’差点脱口而出。 观云舒仰首看他,但心底却忽的涌出个奇怪的念头。 赵无眠可别是洞文方丈什么拜把子兄弟,否则这辈分不就乱成一锅粥了…… 苏青绮没两人那么多想法,只是语气不免兴奋,“如此说来,洞文方丈此前定然认识公子,从他身上也能问点公子从前的事……” 但说着,苏青绮不知想起了什么,眨眨眼睛,看向赵无眠,嗓音又轻了下去,道: “洞文方丈……应该不可能与西域圣教的贼人同流合污,围攻公子吧?” 赵无眠与观云舒对视一眼,好似被浇了盆冷水,心底顿时什么想法都没了。 苏青绮这话,可能性不是没有。 洞文方丈极为神秘,赵无眠和小西天是一家亲,可和洞文却是未必。 赵无眠知道洞文心中根本没有哪怕一丝人的情感,在他心中,根本没什么情义可讲。 倘若洞文当真就是当初背刺赵无眠的人,那他和观云舒…… 本以为萧远暮和洛朝烟的矛盾已让赵无眠极为苦恼,若是再加上洞文与观云舒…… 观云舒柳眉紧蹙,可心底却竟微不可差慌乱了下,但面上还保持着平静,轻声道: “只是猜测,别多想,再者,方丈怎可能与西域圣教蛇鼠一窝,沆瀣一气……” 赵无眠察觉到观云舒有几分慌乱,也便扯开话题,转而看向董夫人,道: “当年我是毋庸置疑的反贼,便是想庇护你们娘俩儿恐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但今时不同往日……朝廷也好,太玄宫也罢,皆算我的势力,收拾收拾,今晚就走,省得再出意外。” 观云舒微微一愣,勉强扫去心中杂念,小声问:“不打算将她们作为诱饵,引蛇出洞吗?” 董夫人神情僵硬了下。 苏青绮面无表情抿着茶水,暗道观云舒是真的一点都不像佛门中人啊。 观云舒知道董夫人担忧,平静道:“以我的武功,你的安危不用担心,贫尼有自信。” “就算有自信,也不该随便说出口,至少也该用商量的语气,你这尼姑在外多多少少还是注意点佛门弟子该有的慈悲吧。”赵无眠无奈道。 观云舒语气不满,“事实如此,粉饰言语没意思……还有,别总是尼姑长尼姑短的,贫尼有名字。” “叫你云舒太暧昧,直呼全名又太生分,平日也没见你叫我一声无眠什么的。”赵无眠摆摆手,而后道: “此次还是以九钟为重,你有那份心力守在这巷子里不知几个月去等一个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人,倒不如先陪我去天涯群岛。” 引蛇出洞说的容易,但谁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来啊? 运气好可能明天,但也有可能苦等几个月,赵无眠等人如今要去抢九钟,肯定没太多余力专门分出天人合一的高手来守株待兔。 事有轻重缓急,逐北盟这事,明显不如错金博山炉重要,而且赵无眠推测,错金博山炉和逐北盟兴许就是一档子事。 辰国专程将错金博山炉藏至东海,而此地曾经又是东海水师与逐北盟的根据地,顺着错金博山炉找下去,定能找到许多与逐北盟有关的事儿。 守株待兔,效率明显还是太低,至于让太玄宫或是朝廷的宗师高手来帮忙……说实话,要人家冒这风险当诱饵,结果自己转眼跑一边去,有点不地道。 人家就求个低调安稳过日子,没必要再将董夫人和小丫头扯到这档子江湖事中。 董夫人也轻舒一口气,感激看了赵无眠一眼,若是她能帮上恩公的忙,定然万死不辞,可那仇家要的是北儿的命……说白了,真正的诱饵是小丫头,不是她。 她为人母,自是不愿小丫头被这江湖的风风雨雨牵扯进去。 观云舒也便不再多言,只是打量了赵无眠一眼,手指点着下巴,面露笑意, “说什么叫贫尼云舒太暧昧,其实只是你心底不好意思吧?” 啪———— 苏青绮放下茶杯,侧眼看向两人。 …… 剑匣对于如今的董夫人与小丫头而言,明显是个麻烦,这东西便由赵无眠代收。 董夫人并没有什么东西要收拾,唯一应该妥善保管的便是当年两人成亲时,那口子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一串手工削的木头手链,中间夹杂着几颗质地不算好的玉珠。 董夫人一直戴在手腕上,总是时不时用手摩挲着。 观云舒注意到董夫人的小动作,侧眼看了几秒,继而偏头看向赵无眠。 她也送了赵无眠一串手链的。 赵无眠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根肉肠逗狗玩,一举一动看上去不像个朝廷王侯,武魁高手。 赵无眠一路行来,遇见过许多生死危机,但次次都能化险为夷,可在年前,他差点身死,失去记忆,那未来有朝一日,是不是也会死? 又或者说,洞文方丈倘若当初的确加害赵无眠。 当时的赵无眠,明显是个反贼,洞文其实完全有理由对他出手,即便没有和西域圣教的人一起围攻,但落井下石却也极有可能。 无论当初的立场如何,只要洞文真对赵无眠下了杀手,那这仇就不可能三言两语放下…… 观云舒的思绪难得如此复杂,心头好似压上巨石,有些喘不过气。 注意到观云舒的视线,赵无眠偏头看来,继而回首看了眼自己手中的肉肠,而后才不满道: “干嘛,你不吃肉,还不准我贴身带个肉肠解馋?” 观云舒笑了起来,心底那股莫名的压抑忽的一扫而空,问:“贫尼当初送你的手链呢?” “被我当成老赵家代代相传的传家宝供起来了,你可别想要走。” 观云舒欲言又止。 “你有意见?” 观云舒沉默几秒,而后忽的一笑:“不,贫尼很高兴。” “我把你送的东西当定情信物,你居然都没一点不满?还是尼姑吗?” “尼姑也是女子……” 观云舒话音未落,结果转眼又看赵无眠扭头对苏青绮道: “除此之外,还有苏小姐当初送我的青冥剑鞘,等我处理完错金博山炉的事,肯定去中原从乌达木手里抢回青冥剑……” 赵无眠话没说完,观云舒扭头就走。 “诶诶,跑什么?帮忙提东西啊。” 观云舒回首看他,露出冷淡,却愈发显得她漂亮的笑: “贫尼空出手,方便应敌啊,未明侯来的时候可是说,莫惊雪保不准就在扬州。” 观云舒那肉眼可见的不好心情,比得知逐北盟之事,更让赵无眠心情愉快。 等回到茶园,萧远暮得知董夫人的事并未多言,让手下人安排住处后,简单一句‘先陪我回临安,再寻错金博山炉,逐北盟的事顺其自然’,便将此事盖棺定论。 赵无眠其实也是这个意思,但还是和萧远暮在屋里商讨了会逐北盟的事儿。 萧远暮知道这宗门,实际上太玄宫不少弟子都是逐北盟的后代,这也算是太玄宫的前身。 但她也着实没听说过什么有人清剿逐北盟后裔的事。 若这世道真有这势力,第一个就得先把刀尖指向太玄宫。 之所以没有,要么是实力不足,不敢和太玄宫碰一碰,要么就是…… 赵无眠自怀中取出那枚‘董’字牌,推测道: “其实那势力不是想斩草除根,而是想要这牌子?这会不会是什么钥匙之类的东西?例如错金博山炉被锁在一面石墙后,需要集齐逐北盟五面令牌才能开门之类的。” 逐北盟鼎盛时,共设五堂,赵无眠这才猜测是五面令牌。 “不清楚,你那会儿一年到头才回临安几趟?但你当年既然专程拿了这牌子,总不至于是图个开心……留着吧,说不定就有大用。” 赵无眠暗道自己左手‘如朕亲临’,右手‘反离复辰’,如今再加上‘北定燕云’……自己身上这牌子可真多。 赵无眠其实很想同萧远暮睡一块,但萧远暮现在变不大,只能避嫌,聊了几句便离开太玄宫宫主闺房。 萧远暮的品味很挑,后院亭台水榭,假山石桥应有尽有,屋舍参差错落,临湖水榭中薄纱笼着,内里放有价值千金的古琴。 而念及现任宫主与前宫主皆是女子,因此无论哪处分舵,都是女弟子占了绝大多数……主要集中在后院干些打杂的活计。 赵无眠走在廊道,向路过的女弟子们打招呼。 女弟子们知道赵无眠,她们没那么多天下大事的烦恼缠身,只知自家宫主心心念念的男人回来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单纯的笑。 一举一动看上去不像魔门妖女,倒像江南水乡的世家小姐…… 所以才是妖女吧?毕竟妖女哪能一眼就让你看出是妖女,否则还怎么祸乱江湖? 赵无眠想着杂七杂八的事,便想起了观云舒。 也不知她会不会因为洞文的事睡不着觉,来至她的屋前,屋里亮着灯火,但门窗紧闭。 赵无眠正欲敲门,却听见内里传来些许水声,便知观云舒正在沐浴,也便识趣没有打搅,转身便走,打算待会儿再过来。 别看赵无眠平日很喜欢对观云舒口花花,但他知道观云舒心底那情劫迟迟难以勘破,那他自然就不该做什么有害她风评的事。 但观云舒显然不可能不知赵无眠站在门外,屋内水声一顿,而后便传来嗓音,“来就来了,走什么?” 赵无眠步伐一顿,回首盯着透出黄灯光晕的窗纸,眨眨眼睛,“那……我能进去?” 屋内再度传来水声,以赵无眠的感知,能清晰察觉到观云舒的动作……她此刻坐在浴桶内,小手舀起一捧水洒在肩上。 她随口问:“你不会做的事,便是说出来逗贫尼,我也不会当真……你明日就走,不去找你的苏小姐温存,大半夜跑我这尼姑门前作甚?这只会惹人非议。” “你不是别让我叫你尼姑吗?怎么现在又自称?” “因为好用。” “真卑鄙。” “少女都卑鄙,尤其是贫尼这等容貌江湖第一的女子。”观云舒白嫩小手在纤细小臂一滑而过。 通过这丝极为细微的水声,赵无眠可以由此猜出观云舒小臂肌肤的嫩滑……恐怕往上滴水,肌肤都不会留下水渍,而是会干脆利落滑下去的程度。 “别自恋了,我过来就是想说,洞文方丈的事情你别多想,即便他当初真对我下手,念及我与你的关系,我也不会多为难他,顶多就是揍他一顿出口恶气,这档子事也就过去了。” 观云舒其实没想着洞文这事儿,闻听此言不免愣了下,而后才摇头失笑, “方丈三十岁才习武,十年内沟通天地之桥,天赋恐怕也就仅次于贫尼,放眼大离十武魁,方丈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便是归一老道都要差他半分,你就这么有自信能揍他,而不是反被揍?” “习武之人,若连这点自信都没有,我还拿什么沟通天地之桥?你应该问我为何对洞文如此大度。” 观云舒觉得好笑,赵无眠肯定要说什么我和你感情好,这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之类的话。 她满头秀发被缎带扎起,并未碰到洗澡水,露出曲线优美的脖颈。 对于她而言,打理这么长的头发可是一件麻烦事,她便本打算简单洗个澡便打坐修炼内功……不过如今她将缎带拉开,如墨发丝倾斜而下。 她歪着小脸,五指穿过柔顺发丝,让其沾满热水,口中则带着几分纯真似的嗓音好奇问: “是吗?那为何对洞文方丈如此大度?据贫尼所知,凡是招惹你的人,即便不死也得被你打没半条命才对……” 赵无眠在窗外稍微一愣,此话一出,隔着窗户的两人便凭空生出几分暧昧气氛来。 他本以为观云舒不会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的。 赵无眠正欲回答,观云舒的嗓音便伴随着哗啦啦的水花声,在耳边轻声响起。 “是因为对贫尼着迷到不可自拔吗?” “不知道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不应该是我揍你师父一顿,而后你哭的梨花带雨求着我别杀他吗?” 观云舒含笑的俏脸骤然微冷,继而便听屋外隐隐传来女子婉转歌喉。 “西湖山水还依旧,憔悴难对满眼秋” 这词与语调,明显是在唱戏,只不过水准明显不行,不仅跑调,中途嗓子甚至还破音了下。 屋外继而传来赵无眠饶有兴趣的嗓音,“有个小丫头一个人躲在水榭上,手里拿着戏本,正在练戏。” 观云舒轻声‘嗯’了下,慢条斯理梳洗着发丝。 赵无眠站在窗外,也没再说话,而是专心致志听着那小丫头唱戏,时不时对观云舒点评几句,说什么没萧远暮唱得好之类的话。 雨早就停了,月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落在地上,积水反射月光,浮光掠影。 “你以前去过临安没?这词里有临安的西湖。” “去过,没什么意思。” “那是因为没和我去,这回我和远暮回去扫墓,带着你不合适,只得作罢,下次陪我去临安玩?再叫上太后……” “不带太后,贫尼还能同意,不过你我忙的跟什么一样,等找到错金博山炉,指不定又遇上什么事,当真有空吗?” “有心,就有空,以你我轻功,半个月就能从京师到临安跑个来回。” “那你到时候记得带够钱,别问贫尼要钱花。” “我可以向那个正躲在水榭唱戏的小丫头发誓。” 聊了几句,两人又沉默下来,只有观云舒沐浴时的些许水声不时在耳边响起,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并不尴尬,只有轻松。 赵无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有时他说临安怎么怎么好玩,观云舒压根不回答,反而说些压根不搭边儿的事,例如她习武时有什么新的收获。 又或者谁说了句什么,对方压根不搭理,只是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 两人一直聊呀聊,直到那位小丫头练累了,咳嗽几声小跑着回去。 赵无眠才忽的反应过来,看了眼天色,继而偏头看向窗户,“观上僧,你洗了这么长时间澡,水还热吗?” 观云舒闻言也回过神来……水早就凉了。 哗啦啦—————— 屋内传来水声,观云舒站起身,跨出浴桶。 透过灯火的窗纸,可见一道人影走过,纤细剪影却曲线起起伏伏,走路间甚至都颤颤巍巍。 以赵无眠的视力,甚至能透过剪影,瞧见一丝极为微不可查的,一点凸起的曲线。 他的心开始跳,移开视线,转而看向四周。 此刻深夜,后院压根无人。 观云舒察觉到赵无眠的心跳有些不对劲儿,柳眉轻蹙,而后骤然反应过来,小手轻挥,屋内瞬间一片昏暗。 “你……你走吧,贫尼要睡了……”观云舒的嗓音自屋内传来,同往常一般无二,很平和。 但以赵无眠的感知,屋内女子的心跳又怎么可能骗过他。 赵无眠轻咳一声,“你们先去天涯群岛哈,等我从临安回来……” “快走吧……” —————————— 正在写太后和沈湘阁的番外,明天应该就写完了。 虽然已经写过挺多次,但写的好看,的确是门学问。 是不是该去版主进修一下。 正文 第8章 战书 踏踏踏———— 茶园后院幽寂无声,只有淡淡脚步声在廊道间回响。 赵无眠琢磨明天就走,还想同师父与苏小姐说说话,但等来至苏小姐那屋儿门前却不见她人,站在原地沉吟片刻又去了洛湘竹门前。 内里果真传来几女的低声交谈。 “这么说,公子其实对那个叫绮鹤的没什么兴趣?” ? 赵无眠透过窗缝,好奇侧眼看去。 屋内点着黄灯,空中水雾弥漫,飘着白雾,屏风后可见浴桶内涌出白气的淡淡影子,明显也是刚沐浴完不久。 洛湘竹发丝稍显湿漉,用系带挽起,露出白皙细颈,穿着稍显单薄的鹅黄睡裙,坐在桌前,双手抱着碗豆腐脑,尝了几口便露出苦恼之色。 这扬州的豆腐脑是甜的。而且料儿也太少了,别说辣子,就是醋也不放。 她作为根正苗红的燕云人,显然吃不惯。 比起往日的楚楚可怜,弱柳扶风,此刻又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与温婉之气,让赵无眠不由多看了几眼。。 慕璃儿穿着月白春裙,如墨发丝挽成一束垂在肩膀前,正与洛湘竹坐在桌前,端着酒杯。 苏青绮似乎刚沐浴完,正坐在梳妆台前用毛巾擦着发丝,方才便是她在说话。 洛湘竹端起小料碗往豆腐脑里倒辣子,闻言连连点头。 小哑巴心底其实也有点小自尊的,暗道绮鹤虽然出落得挺水灵,但明显不如她多矣。 她也跟着,这种情况下赵无眠若是真对绮鹤有想法,那她怕是还得自卑一会儿。 不过念及此处洛湘竹又觉得自己这想法太过‘不知廉耻’,小脸微不可查红了下,用勺子舀了口豆腐脑装作自己是被辣的。 苏青绮并不知洛湘竹的小心思,闻言这才放心,稍显心有余悸道: “公子满江湖跑,认识的女子太多,不得不防备着些,当初在京师,若不是我经常待在曾冷月,否则那个叫清焰的花魁早就得手……” 话至此处,苏青绮又觉得自己此语显得像心胸狭隘的愚妇,便看向慕璃儿,“是吧?” “啊?” 慕璃儿喝酒的动作一顿,俏脸浮现一丝茫然,正想说就该管着些,但一瞧洛湘竹还在这儿,她可不知自己与赵无眠的事,于是又故作大方。 “我是他师父,又不是他娘,无眠想娶什么女子……你自个看着管吧,他是你男人。” 说着,慕璃儿便看向屋外,“不进来吗?” 洛湘竹一愣,侧眼看去,只听‘嘎吱’一声,赵无眠推门而入。 她见赵无眠时基本打扮有礼整洁,如今这种‘居家风’倒是少,便下意识先垂眼看了自己一眼。 确保自己这裙子不会勾勒出肚兜的轮廓后才放心,可她心底还是不知为何多了些许羞意。 藩王之女,家教优良,她的闺房别说寻常男人,就是燕王都极少来,可细细想来,赵无眠反而常来。 不仅如此,无论是日常交流亦或出去逛街……赵无眠貌似都是唯一一个和她走得很近的男人哈。 不过赵无眠严格意义上算是她的妹夫,又是师弟……两人本就清清白白,那这便无伤大雅吧? 洛湘竹暗道每年快六月份时,自己因为错金博山炉与绛珠玉的遥相呼应,总是心底莫名慌乱,好似来了葵事,喜欢胡思乱想。 但今年怎么总是在想男人?想赵无眠? 也是……毕竟赵无眠是第一个和她感情好的男人。 洛湘竹在心底自己和自己和解,在慕璃儿眼中便好似在盯着赵无眠发呆。 洛湘竹朝赵无眠招招手,指尖弹了下自己的碗。 饿不饿呀?要不要也吃碗豆腐脑? 慕璃儿则攥着酒杯,随意摇晃酒液,望着洛湘竹的侧脸,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心底则开始琢磨起洛湘竹的婚事。 洛湘竹的娘亲燕王妃死的早,而慕璃儿的养母慕夫人和燕王妃关系极好,时常来往。 拜此所赐,慕璃儿与洛湘竹也算一起长大,但慕璃儿可比洛湘竹大六七岁,又像姐姐又像娘亲,如今又是她的师父…… 燕王一介粗人,管不了女儿婚嫁一事,慕璃儿自然就得多操心些……自是希望她嫁个好男人。 可在她心底,天底下又有哪个男人比他徒儿好呢? 念及此处,她的表情顿时古怪了几分,暗道她与太后不愧是姐妹俩儿,不仅找同一个男人当情郎,还都为自己小辈操心婚事,人选还都是同一个人…… 不过慕璃儿可比太后洒脱许多,毕竟她与洛湘竹又不是血亲……更何况,这种事不怕比好,就怕比烂。 太后和沈湘阁都……那样了,那她与洛湘竹又如何? 不比她太后来得正常许多? 但这种男女事还是顺其自然最好,强求反倒坏了感情,当初她中毒,赵无眠也没顺势要了她,这才循序渐进让她日益迷恋…… 慕璃儿微微摇头,扫去心中杂念,对洛湘竹道: “夜深了,你早日歇息,为师与青绮有些话对你师弟说,和错金博山炉有关,你便别同我们熬夜了。” 苏青绮正偏头望着赵无眠,闻言擦拭发丝的动作不免一顿,默默收回视线,望着铜镜,一言不发。 洛湘竹正招呼赵无眠一块吃豆腐脑,闻言眨眨眼睛,念及她们要谈正事也便乖巧端着碗走出屋。 嘎吱———— 赵无眠同她说了声‘好好休息’便合上门窗,湘竹郡主走在廊道抿着热气腾腾的豆腐脑,几秒后忽的驻足,反应过来。 那不是她屋吗?怎么她被赶出来了?她的随身衣物都放在那儿,有袜子薄裤肚兜…… 哎,师父和青绮都在,赵无眠肯定也不会乱翻,自己怕什么? 念及此处她才喜滋滋又喝了口豆腐脑,转而去了慕璃儿原本的闺房住。 屋内,赵无眠锁好门窗,故作好奇,“师父想和我说什么?” 他本以为那话就是支开湘竹郡主的借口,不曾想慕璃儿却认真道,“你对湘竹怎么看?为师是指有意无意。” 赵无眠微微一愣,苏青绮也疑惑看来。 赵无眠眼看慕璃儿神情严肃,也便收了心,认真琢磨几秒,而后道: “有意无意……其实没想过这问题,这种男女事还是水到渠成的好,太强求反而不美,我和湘竹郡主又没当时和您的霞云蛊当催化剂。” 苏青绮收回视线,继续擦着头发,想起当初若不是因为他受伤,其实他们两人到现在也未必能修成正果。 她心中其实挺庆幸,毕竟早在河曲那儿她心中便早已隐隐对赵无眠暗生情愫,可回忆起第一次双修那会儿自己的茫然无措,满腹彷徨…… 苏青绮便道: “湘竹郡主命苦,口不能言,若不能择一良人,日子往后只会更难过,可论年龄身份,容貌感情,除了公子,约莫也没有合适人选……但这种事还是看他们两人自个儿吧,我们指手画脚反倒不合适。” 赵无眠走过去,拿起毛巾帮苏青绮擦头发,口中惊奇道:“苏小姐就不生气。” “若是湘竹郡主不愿,你还死缠烂打只求一日春宵,你看我砍不砍你?”苏青绮白了赵无眠一眼,极有风情。 慕璃儿既然已经想到此处,其实心底就已经有点让赵无眠带着聘礼去燕王那儿提亲的想法,毕竟洛朝烟给人的压力委实有点大。 但苏青绮与赵无眠皆不喜‘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套,那她自然也便不再强求。 等洛湘竹哪天真喜欢上赵无眠再谈此事也不迟。 慕璃儿琢磨间,便看赵无眠一只手捏着毛巾为苏青绮擦头发,另一只手则探进发丝,越过肩膀,塞进春裙领口,揪住朱红…… 慕璃儿饶有兴趣抿着酒液,准备看会儿苏青绮受罪。 苏青绮娇躯骤然抖了下,风华正茂的少女,无论做了多少次,还是一如往日那般敏感,心底更是每每羞涩难言。 于是稍微用力自梳妆台前站起,别开赵无眠的手,一只小臂横在身前,“我头发还没擦干……找你师父去。” 慕璃儿优哉游哉的表情一怔,不由坐直几分,放下酒杯,“为师,你,为师……” 慕璃儿半天也没想出个借口,毕竟明日赵无眠就得走,而在游船,顾忌他人,三人可都是小偷小摸的,别说用力顶,就是蹭着都得小心翼翼。 但苏青绮还在身边,慕璃儿自是不能太主动,和太后不同,她还是讲几分女子矜持的。 “为师刚和你说着湘竹的婚事,你就如此急不可耐……是不是被湘竹勾起了兴致?”她便眼神一冷,语气不满。 赵无眠来至慕璃儿身边,拉起她的手准备往榻上走,但慕璃儿念及师父威严,没拉动,他便双手一揽,抱起慕璃儿放在桌上,口中道: “大半夜我不睡觉,专程过来找师父和苏小姐……难道也是对湘竹郡主图谋不轨?” 赵无眠照猫画虎,揪住。 慕璃儿被赵无眠掌心的温度与炙热的鼻息刺激得芳心乱颤,俏脸红润,同苏青绮一样, 她似是茫然又似无措,宛若求助似的看向坐在身后梳妆台上的苏青绮。 苏青绮背对两人,慢条斯理擦着发丝,但小手却调整了下铜镜的角度,分明就是透过铜镜看她笑话。 慕璃儿心中刚涌现几分局促,赵无眠的手便放在白裙稍微用力。 撕拉—— 白裙自小腿直至香肩,愣是被斜斜撕开,露出她那绣着山河的纯白肚兜与裙下的白色连裤袜。 赵无眠没想到师父居然裙子下就穿着他最喜欢的丝袜诱惑,动作不免顿了下。 慕璃儿眼神错愕,“撕为师裙子作甚?明日我穿什么?” “屋里没衣服啦?” “都是湘竹的……” “那就穿她的先应付过去,就说什么因为练功,内息喷涌,……” 慕璃儿听着,便感觉到赵无眠的手愈发滚烫,继而滑过她平坦雪白的小腹…… 慕璃儿的白靴‘啪’得摔在地上,曲线优美的脚儿被白丝连裤袜包裹着,继而骤然弓起。 苏青绮擦拭头发的动作越来越慢,视线直勾勾盯着铜镜,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恍然惊觉。 自己擦了半天头发,反而越擦越湿啊? 翌日,窗外下了雨,淅淅沥沥,天色稍显昏沉,看不出黑天白夜。 赵无眠躺在榻上,并未入睡。 苏青绮虽自小在京师长大,却是江南水乡的女子,天生出落的娇小玲珑,便趴在赵无眠身前酣睡,看似亲昵,实则直接昏睡过去,至今还与赵无眠‘里应外合’。 慕璃儿则躺在赵无眠的肩窝,几缕发丝落在肩上,有些痒。 赵无眠怕打搅她们休息,不敢动弹,心中则琢磨着错金博山炉与逐北盟的关系。 当年辰国自知大势已去,不愿国宝落入大离皇室之手,便将错金博山炉与琉璃四玉散于江湖,但这明显不是胡乱扔的。 绛珠玉一直捏在萧灵运手上,青玉佩则由武魁高手慕不归护佑,展颜簪与琉璃灯约莫也是托付给了与辰国关系不浅的高手或势力。 那最根本的错金博山炉,约莫便是由逐北盟管控,当年的逐北盟盟主为东海水师易都督,他定然知晓错金博山炉的下落……若能找到他的后代,定然无需一寸寸在东海搜下去。 可当年那事儿,导致易都督改名换姓隐居江湖,有没有后代都不知。 但他都能推测出,酒儿明显不可能不知啊,当年酒儿肯定也来过东海找寻……害,此事强求不来,没有线索,再多想也只是如无头苍蝇乱转,平添烦恼。 有湘竹郡主在,待六月份她体内的绛珠玉与错金博山炉遥相呼应后,定然还会有线索的……毕竟据洛湘竹所言,往常六月高烧时,她从未来过东海。 如今距离如此相近,不可能什么异状都没有。 就是苦了可怜巴巴的小哑巴,又要受苦…… “嗯……” 赵无眠琢磨间,苏青绮因为里应外合的缘故,只消稍微翻身便骤然被刺激的惊醒,让慕璃儿也为之转醒。 “什么时辰了?”她迷迷糊糊,朱唇含住赵无眠耳朵,梦呓似的问。 “不知,但天应该快亮了……” 慕璃儿猝然瞪大眼睛,用力一推赵无眠,便要起身穿衣,可赵无眠一直挑拨离间,稍微一动她就没了力气,便红着脸道: “快找些衣服给为师穿,可别让湘竹撞见……” 赵无眠掀开春被起身下榻,拉开衣柜,鼻尖瞬间传来一股稍显熟悉的清香。 便瞧柜中整整齐齐放着三落衣物,春裙,薄裤,肚兜迭起分开而放。 薄裤大都一个颜色,春裙与肚兜则颜色不一,红白蓝青,看得赵无眠不知为何有些眼晕…… 他微微一愣,这才想起这是洛湘竹的闺房,便默默移开视线,非礼勿视。 慕璃儿穿裙子时,赵无眠又与苏青绮聊了几句,继而便被慕璃儿连推带搡赶出房间,以防被洛湘竹或是什么人撞见他夜宿师床。 跟偷情似的,赵无眠心底其实觉得还挺刺激,站在廊道中打量几眼天色后,想起此去临安,定然途径应天。 他琢磨几分,抬手招来雪枭,让它帮忙给陈期远寄信一封,而后才去了萧远暮那屋。 萧远暮并不知,或许说事已至此,并不在乎赵无眠和意中人上榻。 除开洛朝烟与太后,她其实对赵无眠身边的女人都很大度,一言一行总有股大妇的气度。 因此被蒙在鼓里的人其实只有可可爱爱太过单纯的湘竹郡主。 吃过早膳,赵无眠将碧波长枪用黑布包起横挎在马鞍侧方,又往下拉了拉自己的斗笠,回首对站在身侧相送的几女随意挥挥手。 “我和远暮回临安也就扫个墓,也要不了几天……咱们到时候去天涯群岛汇合吧。” 苏青绮走上前递给赵无眠一处包裹,“近些时日我抽空又做了几身衣裳,你带着。” 赵无眠拉开包裹打量了眼,如今苏青绮的手艺比起当初好了不知多少,做工肉眼可见精细不少。 除此之外,包裹里还放了几张银票,以及一捆香。 苏青绮其实挺想和赵无眠一块去扫墓的吧?如此显得她也是赵家的媳妇。 苏青绮和太后,师父,沈湘阁都不同,除非赵无眠引出话头,否则她很少会说有关男女之情的话,一举一动总是带着水乡女子的含蓄,细节处又满是柔情。 他合上包裹将其塞进马鞍袋,也没说什么矫情的话,只是问:“怎么做了这么多衣裳?” “你打起架来,也不知烂了多少身衣裳,多做些总没错的……快去吧,早去早回。” 赵无眠跨上马鞍,萧远暮身段儿娇小,依旧坐在他身前。 他轻夹马腹,马儿向前踏出几步。 滴踏滴踏———— 赵无眠回首看了几女一眼。 洛湘竹踮起脚尖朝他挥手,慕璃儿与观云舒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朝他微微颔首。 赵无眠也朝她们挥了挥手,策马消失在雨幕间。 东海江南一带也不是天天下雨,至少远在百里之外的应天便是一片晴朗,鸟语花香之景。 与寻常街道不同,应天的街上种了许多树,三步一杨柳,十步一古榕,暖风轻拂,落叶便似雨点在空中蔓延洒落。 太祖高皇帝当年攻下应天,便将其作为国都,直到收复燕云十六州后才迁都至京师。 一方面延续前朝习惯,另一方面便是‘天子守国门’,毕竟当年的太祖高皇帝,武艺之高堪称江湖第一。 便是乌达木在他手中都讨不了好,早在洪天初年便差点被太祖高皇帝设伏活生生打死、 自那之后,洪天一朝乌达木便再没踏足中原,直到景正一朝才有所缓解。 若是太祖高皇帝也能活乌达木这岁数,哪能轮到洛述之用那毒计围剿乌达木……可惜没有如果。 太祖高皇帝仅在位三十五年便驾崩,一方面是心力憔悴,要想武艺节节高升的前提下还治理这偌大国家,明显不是人干的。 武魁再猛也不是铁打的,精力不可能无穷无尽。 另一方面,便是皇后早逝。 从这方面讲,太过情种对于国家而言,明显不是一件好事。 乌达木便压根没什么在乎的女人,活的略显没心没肺,遇事不往心底搁,这才活了一百多岁。 而当年太祖高皇帝与皇后相识于应天,因为皇后喜欢古榕树,这才有应天如此多的绿植。 有这妙事,应天可谓水木清华,曲水流觞……但应天江湖,却是截然不同。 应天江湖的龙头便是无极天,乃枪魁陈期远的宗门,门下弟子皆为枪客,拜此所赐,行事作风大都霸道强硬。 倒不是说无极天欺男霸女,而是奉行看谁不爽就揍谁,有仇绝不留明日的宗门理念,谁也别想从它这儿占便宜。 自无极天出来的武人一个两个都很轴,认死理,也算这宗门的特点了。 陈期远虽看上去吊儿郎当没有半点武魁风范,可他的血麟枪乃祖辈传下来的神兵利器,原名‘黑鳞枪’,直到他这一代,才辈江湖共称‘血鳞’。 为何? 只因杀的人实在太多,回回见他,枪皆带血。 无极天总舵位于应天最为繁华的古榕街上,庭院小桥流水,极为雅致,建有人工湖,湖旁有人钓鱼。 但那钓鱼的汉子却是坐立不安,捏着鱼竿左看看,右看看,终是将钓竿随手一扔,抬手指向湖泊。 砰! 磅礴内劲下,湖面当即炸开,水花四溅,游鱼漫天,汉子抬手便用控鹤擒龙功往掌心吸了条鱼,而后才摇着头道: “鱼有什么好钓的,真亏晋王能闲的下来,钓鱼一钓就是一整天。” 陈期远的胞弟陈澄宇匆匆走来。 此人当年在晋地曾伙同归守真人一起在秦风寨围剿赵无眠,只是后来洛述之惹事,吸引了赵无眠的注意,加之如今他与枪魁的情分,因此也便没找过陈澄宇麻烦。 陈澄宇可不止一次暗暗庆幸,若是赵无眠那杀神真找上门,他都不够赵无眠一根手指头打的。 他快步来至陈期远身侧,低声道:“大哥,赵无眠来了扬州,当街诛杀李白枫。” “李白枫?那个苍花楼舵主?赵无眠会为了杀他专程来东海?”陈期远眉梢轻蹙,将游鱼又抛进湖。 “应该另有所图……杀他只是顺手。” 陈期远不再言语,思琢几秒,而后道:“我与赵无眠相约一战,他如今就在扬州,距离应天也才百里地,若他还记得我们的约定,便不可能不来应天寻我。” 陈澄宇心底很怕赵无眠这杀神,更担心陈期远也步归守真人,佟从道等人的后尘,犹豫片刻忍不住道: “师出无名……平白无故打什么打?总不能说大哥是为了杀萧远暮,而赵无眠是为了护她…… 赵无眠与萧远暮的事,在大离无疑是禁忌,谁提谁死,天子摆明了要保,咱们可别触天子眉头。” 赵无眠因为龙泉一事,现在还在被全江湖议论。 虽然因为苍花娘娘的事,导致江湖的关注点大都集中在苍花楼,可若陈期远和赵无眠再因萧远暮厮杀一场,那洛朝烟再不给天下一个交代,别说江湖,便是市井百姓都不认。 陈期远又不是傻子,闲的没事也不想给赵无眠添乱,因此这段时间他都等着赵无眠找理由。 但左等右等也没等到。 陈期远其实早已心痒难耐,这才琢磨钓鱼…… 就在此时,忽听破空声响起,抬眼一瞧,雪枭飞在高空,看了陈期远几眼,确认身份后,抬爪便抛下信筒,继而振翅离去。 陈期远微微一愣,接住一看,忽的一笑。 他淡淡挥手,“传下去……未明侯独诛佟从道,有萧远暮当年鄱阳湖独斩老枪魁之风采。” “我陈期远,邀未明侯于鄱阳湖一较高低,若胜,接下来便该取萧远暮的人头,替父报仇,若败……便是技不如人,无颜再与萧远暮为敌。” “毕竟我连未明侯都打不过,还怎么打萧远暮呢?” …… 此话传出。 江湖哗然。 —————————— 番外快写完了,今晚应该能发。 正文 第9章 浪子回乡 枪魁对未明侯下战书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遍江南东海,后去势不减蔓延大离江湖各地,引起武林轩然大波。 但更多的是茫然……这两人怎么要打起来了? 刀魁羊舌丛云是因先派亲传弟子在京师惹事,结了梁子,佟从道更是江湖第一采花贼,人人得而诛之……可未明侯与枪魁有什么恩怨吗? 要说唯一的恩怨……或许只有枪魁与萧远暮有杀父血仇,而赵无眠又疑似与萧远暮关系匪浅。 可赵无眠与萧远暮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没个证据,除了当初龙泉两人有所交集后,江湖再未见到两人同时出现。 而随口妄议朝廷王侯与反贼头子勾结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若朝廷较真,抓几个典型关牢子里都正常,只是洛朝烟不愿大兴‘文字狱’,加之此举有恼羞成怒,做贼心虚之嫌,因此才没怎么管民间议论。 不过陈期远给出的理由是先破未明侯再诛萧远暮,比起寻仇,更像是眼瞧江湖风头最盛的未明侯来了,便心血来潮,欲一较高下。 这倒是很符合枪魁的性子,像他这等枪客,成名前就在打打打,成名后更是近乎挑遍了十武魁……当然,打不打得过另说。 而赵无眠是近二十年里唯二独诛武魁的高手,难免将他与萧远暮放在一起比较。 只是陈期远这话,便是想将赵无眠作为试枪石,踏脚板啊。 江湖谁人不知这位横空出世的未明侯此刻正是顺风化真龙之际? 若陈期远能一枪将这化龙之势压住,自可枪势高涨……一鼓作气再战萧远暮,貌似还真不是什么问题。 这可不是玄学,对于武人而言,力破强敌后永远只会更快更强,势头便似迎风鼓胀的熊熊烈火,又似飒沓流星只等划过夜空,绝无半点偃旗息鼓之理。 事实上,赵无眠此刻在江湖人眼中,就是那烈火,就是那流星。 谁敢挡在他面前,怕是都得称上一句‘逆天而行’。 但陈期远就是要横枪拦住赵无眠。 若他败,便是技不如人,说什么都没用,连赵无眠都打不过,还拿什么杀萧远暮? 可若他胜……那他就是即将划过夜空,绽放光彩的飒沓流星。 沙沙沙———— 一场小雨不期而至,如烟如雾,好似薄纱笼在临安城外一座小镇。 小镇不大,只有千余人,唯一值得说道的地方便是仅有的一座青楼与三两酒馆,可在夜色中镇子仍然繁灯初上,在水雾朦胧间隐隐约约。 江南的建筑不似蜀中那般富有历史古韵,却参差错落,小桥流水,别有水乡韵味。 一座不知名的小山落在镇外,小溪自山内流下,横穿镇子。 水车立在镇外石涧小瀑布处,正咕噜咕噜转动。 镇子外乃是一片清澈湖泊,水雾在湖面游荡,一座近百丈长的平底木桥自镇外直通街道。 踏踏踏———— 踩在木桥上的马蹄声自镇外由远及近。 桥边盘腿坐着的钓鱼佬听到动静,侧眼瞧去,一匹神俊白马在桥上踱步慢跑,蹄哒蹄哒。 此镇乃自东海往临安的必经之路,他们也算见多识广眼力不凡,一眼瞧去,此马定是千金难买的良驹。 再往上看,质地不俗做工精良的马鞍贴合马背,侧方悬挂着一柄黑布包裹的九尺大枪。 马鞍上则坐着一身着深蓝衣袍,围着漆黑披风的男子,他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只能瞧见没什么胡须的白净下巴,貌似很年轻。 最引人注意的还是他身前坐着的一位小女娃,粉雕玉琢出落得极为水灵,虽然板着脸,可因为面容太过精致,导致她的冰冷神情反倒有股反差的可爱。 赵无眠捏着缰绳,打量四周,恍惚间还以为自己来到了什么世外高人的隐居之所。 瞧这山,看这水,真秀丽啊。 策马越过木桥,停在一间客栈前。 赵无眠翻身下马,指尖向上轻抬斗笠望着客栈,连日奔波难免疲倦,道: “先在这儿将就一晚,明日入城,坐马背上一连跑几天,屁股都酸。” 萧远暮轻松跃下马背,并未多言,只是背着小手缓步走进客栈, “待会好好沐浴,可别脏兮兮去见师父。” 这里距离临安不足五十里地,按脚程,其实今晚就能入城,但来这落脚儿是萧远暮提议的。 赵无眠也琢磨着自己如今要见丈母娘,总归不能风尘仆仆的。 还没进门,便听内里闹哄哄的笑谈声。 “老板娘,再上壶听澜酒!” “嘿,瞧你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真还喝得下吗?” “难得来听澜庄一趟,总得带几壶回去?” 赵无眠来时问过萧远暮,这镇子名为听澜庄,人口不多,以酿酒成名,最出名的便是听澜酒。 江湖闻名。 赵无眠在京师时,偶尔兴起和太后,洛朝烟喝点小酒时,听钟离女官取酒时介绍过。 当初万国宴生擒岚时,他也提过一嘴,最喜的杯中物便是听澜酒。 赵无眠对酒的兴趣也就那样,除非气氛到了,否则也不会酒不离身,但师父喜欢,他也琢磨着回去时给师父多带几壶。 客栈建在湖内,四处木桥连通,与曾冷月的布局有几分相像。 赵无眠将马儿交给牵马小厮后,踏过木桥走进客栈大堂,内里灯火通明,一股浓郁酒香与热烘烘的暖气混着小雨天独有的泥土味儿扑面而来。 大堂墙角堆着一坛坛美酒,大多都未开封,约莫便是那大名鼎鼎的听澜酒了。 萧远暮明显来过这地方,很是熟练取了干净酒碗,站在坛前自己给自己舀了碗。 萧远暮自小在临安长大,约莫也常喝这里的酒。 年轻小二站在萧远暮身侧,手里掂量着一锭纹银,露出错愕之余不乏惊喜的笑,对萧远暮点头哈腰。 “这位客……不,小祖宗,您随便喝,随便喝。” 赵无眠总觉得萧远暮跟回家似的,半点不见行途异乡的紧绷,反而有股淡淡的松弛感。 “呦,少爷公,你一年到头也不着家,今晚也不是什么特殊日子,怎么回来啦?” 一道温婉女声响起,侧眼看去,一位穿着红裙,保养极好的女掌柜站在柜台后一边看账本,一边推着算盘珠子,头也不抬。 方才那话便是她说的。 赵无眠也不知她在和谁说话,来至柜台前,轻轻敲了敲桌面,道: “一间上房,再打两桶热水,送些吃食,明早我再带两壶你们这儿听澜酒尝尝鲜……” 赵无眠话音未落,女掌柜便抬起那张很有韵味的熟美面庞,疑惑看向赵无眠。 “少爷公如此匆忙,难得回听澜庄一趟,也不久留?” 少爷公?谁?我? 赵无眠不免一愣,先看向萧远暮,用眼神问她,这掌柜怎么认识我? 萧远暮端着酒碗,粉唇贴在边缘轻抿酒液,瞥了赵无眠一眼……完全没有解释的意图。 赵无眠只得收回视线,看向疑惑的老板娘,直接问:“你认识我?” 老板娘推着算盘珠子的动作一顿,神情更为茫然, “少爷公就是少爷公啊,这偌大的听澜庄都是你冷月姨娘的,我们又怎会不认识?” 赵无眠知道萧远暮的师父叫萧冷月,可……按萧远暮的说法,赵无眠一年到头也不着家,很少来临安,比起萧冷月,明显还是和酒儿更亲。 赵无眠一直以为他和萧冷月其实不算太熟的。 老板娘眼看赵无眠神情错愕,柳眉淡淡蹙起,继续道: “方圆百里谁不知冷月仙子家大业大,又生得绝美,每年前来提亲的人怕是没有上千也有五百,可冷月仙子至今未婚,膝下只有少爷公一人……” “这是你家啊。” 说罢,老板娘还以为赵无眠发了高烧,毫不介怀抬起小手放在赵无眠的额头上,口中则道: “少爷公别觉得如今快入夏便不会得风寒,外面可在下雨,天气转凉,你还是多顾惜自个儿身子,否则心疼的还是你冷月姨娘……” 赵无眠听这老板娘说了几句,又忍不住看向萧远暮。 萧远暮已经自个寻了处空闲桌子坐下,裙下的绣鞋离地,她敲敲桌面叫来小二,正在点菜。 赵无眠唯恐说错话,便随口敷衍几句坐至萧远暮身侧,压低声音,问: “这什么情况,你怎么也不提前知会我一声?这里是不是很多人都认识我?” 萧远暮抿着听澜酒,小脸露出稍显满意的神情,随口道:“你是不是以为我师父是个木头桩子,生活范围只有临安那一亩三分地?” “……先不提你师父,为什么她都叫我少爷公?” “你就是听澜庄的少庄主,按理说,她叫你少爷,少东家,少主都可,只是当初这客栈濒临倒闭,是你帮扶一把,还时常来她这儿吃饭喝酒, 她才叫你少爷公,如此显得亲昵些,待会儿她来了,记得叫她祝姨,别没了礼数。” “我不是问这个……而是问她为什么觉得我才是你师父的,额,养子?不应该是你吗?”赵无眠压低声音,对萧远暮附耳道。 萧远暮当然知道赵无眠在问什么,但她就喜欢赵无眠这幅什么都要问她看她寻她的模样。 “少爷公,来喝碗羊肉汤。” 萧远暮刚说完,老板娘,也就是祝姨便亲自端来一小盆热气腾腾的水盆羊肉,放在桌上,而后小手直接拉开赵无眠的斗笠系带与披风,口中则道: “外面下着雨,瞧你这衣服都湿了一大片,我先帮你收着,晚上洗洗,明早你就别走了,来姨这儿吃顿饭,拿衣裳,嗯?” “额……谢谢祝姨。”赵无眠道了声谢,眼瞧萧远暮也认识这老板娘,心底少了几分猜忌,便如实道: “我年前受了点伤,脑袋有些不记事儿……祝姨见谅。” “啊?”祝姨闻听此言被吓得花容失色,又抬手摸了摸赵无眠的额头,“什么都不记得啦?” 赵无眠无奈颔首。 “十年前,我逃难来了庄里,身无长物,是少爷公给了银子资助……”祝姨神情慌张,语气茫然,继续道: “七年前,有贼人偷酒,还留了字,说是明晚要来轻薄我,隔天少爷公就砍了他的脑袋挂在庄前……也不记得啦?” 赵无眠又无奈点头,“真不记得了。” 祝姨自他额上收回小手,站在桌旁,好歹也是个老板娘,此刻却显得手足无措,坐立难安,“那,那我去找你冷月姨娘来瞧瞧?” “她也在庄里?” “在呀,昨晚还来这儿吃过饭。” 赵无眠看了萧远暮一眼,还是摇头,“不必了,我待会儿亲自去见她。” 原来萧冷月就在这听澜庄啊,难怪萧远暮不急着回临安。 “喔……” 祝姨将披风挽在小臂处,深红衣裙被披风上的水渍打湿几分,她站在原地左西右想,也不知该对赵无眠这事儿怎么办,只得轻叹一口气,较为亲昵摸了摸赵无眠的侧脸。 “总能想起来的,明早记得来姨这儿取衣裳哈。” 说罢,她才转身离去。 赵无眠的侧脸还残留着女掌柜掌心的温热,眼瞧她离去才看向萧远暮,“到底怎么回事?” 萧远暮端着小碗为自己盛了碗羊肉汤,又拿起烧饼将其撕成一块一块的,蘸着羊肉汤慢条理斯放进粉唇咀嚼,腮帮子微微鼓起,传音入密道: “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师父时任太玄宫宫主时,做的是万丈高楼平地起的活儿,主要是稳住江南这片的基本盘……武功,钱粮,弟子,分舵,情报网等等诸如此类,大多都得从零开始。” “那会儿的皇帝是洛家开国那位儿,手段雷厉风行,一旦我们反离复辰的风声走漏,他怕是会亲自从京师杀过来,师父自是低调,这听澜庄,便是她明面上的基业,主要是为掩人耳目。” 赵无眠知道那位太祖高皇帝对辰国皇室血脉的重视程度,若非是他,萧灵运也不会那般小心翼翼行走江湖。 “那为什么我成了你师父的养子?” “是又如何?酒儿姐姐和师父难道还分什么彼此吗?”萧远暮很可爱白了赵无眠一眼, “你是酒儿姐姐的养子,自然也算师父的养子,同理,我也不是没给酒儿姐姐叫过娘亲,只不过她们不愿罢了,觉得这显得她们年老色衰……” 说着,萧远暮端起小碗,抿了口热乎乎的羊肉汤,柳眉轻蹙,衣袖掩面,用手帕捂住粉唇,吐出葱花。 她还挑食。 做完这些,她才继续道: “师父已为太玄宫立好根基,待我接任,势必要在江湖闯出一番名堂,若是被朝廷知道我乃师父养女,听澜庄少东家,那这庄子定然毁于一旦,因此师父才将我暗中养在临安,也是为掩人耳目。” “不过你不同,你跟着酒儿姐姐常年在外游历江湖,只为找错金博山炉以及偶尔帮我们发展分舵,身份干干净净,自然适合当这少庄主。” 说着,萧远暮微微一顿,而后犹豫片刻,用勺子搅拌着羊汤,道: “但你肯定不会平白无故就当这少爷公……酒儿姐姐失踪时,师父怕你难过,便时常带着你在听澜庄露面,虽然没明说,可庄子里的人都知道你就是那位冷月仙子的家里人。” 赵无眠愣了下,闻听此言,他恍惚间好似瞧见萧冷月的家里住进了个男孩,他白天爬树逗鸟,晚上回家挨训。 当然,他其实根本不知萧冷月具体长什么模样,而且听祝姨所言,他常年不着家,明显也不会在听澜庄久留。 约莫是一年回来几趟,休息休息,顺手帮庄子里处理下杂七杂八的小事这种程度。 但赵无眠还是对萧冷月有了第一印象……对他掏心掏肺的好。 赵无眠沉默给自己盛了碗汤,抿了几口,而后对萧远暮道: “等我找到那个背刺我的人,非一刀砍了他脑袋不可,就是因为他,才害我不记得你,不记得萧冷月,不记得祝姨……” 萧远暮用软乎乎的烧饼蘸了点羊肉汤,而后塞进赵无眠嘴里, “谁允许你直呼我师父全名的?叫她姨娘……没大没小的。” 两人小声交谈间,听到隔壁桌客人正津津有味对身旁友人说着: “嘿,这枪魁多多少少有点没把未明侯放在眼里的嫌疑,人家年前杀归守真人,年后破蜀道难,独斩佟从道,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实力跟他娘鲤鱼跃龙门似的,打的人一个比一个猛…… 枪魁虽比刀魁和佟从道都强,但要我说,想把未明侯当垫脚石……恐怕还是差点意思。” “诶,话不能说的太满,在未明侯打败羊舌丛云前,谁能想到他能破蜀道难?谁能想到他会夺下刀魁牌匾?武人厮杀,尤其是他们这种巅峰武人,没打过,谁也不敢说自己定能胜。” “倒也是……” “听说未明侯有门枪法,还是枪魁教的,此次他们于鄱阳湖一战,免不得用枪法一较高低。” “那就看究竟是未明侯青出于蓝,还是枪魁更胜一筹……” 赵无眠方才那自信神情一扫而空,默默端起碗吃水盆羊肉。 萧远暮也端着碗,只是那宛若秋日晴空般澄澈的眼眸移到了眼眶侧边,默然盯着赵无眠看。 两人此前光顾着赶路,萧远暮直到现在,才知道这事儿。 “赶紧吃吧,吃完了去找姨娘。”赵无眠将碗抬起,大口吃饭,碗底挡住了他的脸,也挡住了萧远暮射来的视线。 萧远暮淡淡收回视线,“最好是陈期远知道你在附近,主动邀战,而不是你和他暗通款曲……” “别把我说的和他有一腿一样,而且我也不打算直接去鄱阳湖……至少也要处理完临安的事再去,这样,我依旧是健健康康去扫墓。” 两人边吃羊肉边说话,祝姨时不时过来给两人添点菜。 “对了,这小丫头是谁?出落得倒是水灵,等长大后肯定不比冷月仙子差……” “我闺……” 萧远暮桌下的小短腿踢了赵无眠一脚。 赵无眠若有闺女,那在庄子里的人看来,冷月仙子就得成奶奶……萧冷月得知此事,定然发火。 赵无眠只得改口,“路上结识的小丫头,身世很可怜……” 他长篇大论,为萧远暮编着故事。 咕噜噜———— 水盆羊肉依旧冒着热气,祝姨也在方桌坐下,撑着下巴听赵无眠说话…… ———————— 推荐看看番外,很多感情上的细节因为某种原因,我不好写。 太后与沈湘阁愿意共侍一夫的心路历程,在番外更细腻。 扩写了不少东西。 秋观真良心呀。 正文 第10章 冷月姨娘 时值深夜,小街上的人影渐渐稀疏,水车咕溜溜转动的轻响与雨声混杂在一起,偶尔夹杂着几声蛙鸣。 街上的灯火熄了不少,街上稍显昏暗,朦朦胧胧的月光透过雨幕,笼罩小街。 赵无眠一手牵着马,另一只手撑着祝姨送的油纸伞,腰间还挂着祝姨送的两壶听澜酒,与萧远暮走在街上,打量着四周。 他去过的大多地方即便到了夜间也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如听澜庄这般日落而息的倒是少见。 但庄子里也不是完全死寂无声,以他的听力,依旧可闻街上三五行人的闲言碎语,提着灯笼精力旺盛的小娃娃嬉笑打闹,更别提屋内‘嘎吱嘎吱’的床板轻响,不时伴随着几句闺中话。 “你行不行啊?老娘难得今天有兴致……你就这模样,以后别怪我在街上看那些精壮男人……” “我哪样?啊?” “你说哪样?改天我去街上问问王猎户,瞧瞧他那有没有虎鞭,买过来给你补补……” 铛铛铛———— 不远处还传来打铁声。 赵无眠闻声过去瞅了几眼,一间屋外架着棚子,棚下摆着铁毡锻炉等器物,一留着络腮胡的赤膊大汉将烧红铁片放在铁毡上,手持锻锤用力敲打,火星四溅。 瞧见赵无眠站在棚外,赤膊大汉不由停下,用肩上搁置的毛巾抹了把汗,笑道: “少爷公,才回乡啊,老牛给你打的那杆枪不错吧?” 果真认识我。 赵无眠面上不动声色,口中则道:“枪?我受了伤,记不太清以前的事……什么枪?” 名为老牛的铁匠面色一变,上下打量赵无眠一眼,语气惊疑不定道:“也不记得我老牛了?” 赵无眠摇头。 老牛又拿毛巾擦了擦汗,手中铁锤放在烧红铁片上,后反应过来不对,又连忙将铁锤拿开。 他用火钳将铁片放入锻炉回火,背对着赵无眠,又回首看他,道: “老牛我是庐山剑门第九代真传,后宗门遭遇横祸,全宗上下死伤殆尽,才来了听澜庄躲避仇家,打铁为生。” “庐山剑门?” 萧远暮开口道:“铸剑世家,所出无一不是上上之品,说白了就是打铁的,刀枪剑戟什么兵刃都能打,但十五年前惨遭灭门……” 老牛看了萧远暮一眼,没在意这小丫头,而是拉起风箱,继续回火,口中道: “灭我全宗上下者,乃紫竹林,本是江南一带的铸剑宗门,说白了就是同行眼红,想独占长江以南的江湖生意…… 一年前,紫竹林查到我的下落,派人探查,刚好少爷公也在庄子,便顺藤摸瓜查了下去,替我报仇,夺回剑门祖剑, 老牛才将祖剑熔了,再添陨铁,铸成一枪,少爷公还为其提诗一句‘银鞍照白马,飒踏似流星’……这事儿也不记得了?” 赵无眠微微摇头,他醒来时身无长物,那枪要么是断了,要么就是被抢了。 不是被西域就是被那背刺他的人拿了,而他目前没有一点线索。 也是,和丁景澄厮杀时,何必专门提一句他以前的兵刃。 老牛见状暗叹一口气,道:“那枪上刻有少爷公提的诗句,近十尺,通体玄黑,少爷公定然一眼就能认出……” “我行走江湖,不带剑不带刀,却用枪?”赵无眠琢磨片刻,忽的问。 老牛用火钳将铁片翻了个面,神情带上几分追忆, “少爷公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老牛本也想铸剑,但少爷公专程提出想要杆大枪,当初铸成还在老牛我面前耍了耍,那阵仗,风卷残云……” “能看出是什么武功吗?” 赵无眠最擅长的武功定然是挽月弦无疑,其中也包含一门枪法,他这段时间早就从萧远暮那又学了回来,但如非什么特殊原因,他应该没理由专程铸杆枪。 “……不太清楚,老牛打铁是一把好手,就是去京师大内讨活计都绰绰有余,可武功……哎,资质平平。” 赵无眠看向萧远暮。 萧远暮默默摇头。 赵无眠是一年前铸的枪,但自从萧远暮接任太玄宫宫主后愈发忙碌,也很少在临安停留,两人一直聚少离多。 她的确不知赵无眠闲的没事干给自己打杆枪是作甚。 赵无眠又问了些自己以前的事便告别铁匠老牛,却发现认识自己的人果真不少。 没走几步,路过一家医馆,一位挺有活力的医女便朝他不断挥手,待靠近后直接递上药匣,口中说着些嘘寒问暖的话。 这医女乃是听澜医馆老大夫刚收没几年的徒儿,目前还在学习阶段。 平日赵无眠带着伤回乡,老大夫帮忙疗伤,她就在一旁观摩学习,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而往日赵无眠来这儿,大多都是临行前过来白嫖点药丸。 打开药匣一瞧,金疮药,续骨膏,回气丸等等,乃至还有几袋石灰粉,软骨香。 料想赵无眠以前走江湖时也当过几次石灰粉武圣。 医女得知赵无眠失忆,吓得花容失色,眼泪都出来了,一溜烟就跑进了医馆。 “师父,师父!快来给少爷公看看!” 医女的惊叫声近乎传遍了半个庄子。 她将年近百岁的老大夫硬生生从床上摇起,好悬没把酣睡中的老大夫吓得差点背过气去。 望着佝偻的老大夫,赵无眠觉得他貌似更需要大夫诊断诊断。 离开医馆,路过猎户家,院内挂着晾晒兽皮的皮架,院中还趴着只大黑狗,正在啃骨头。 瞧见赵无眠路过,大黑狗‘汪汪’叫了几声,摇着尾巴跑过来。 猎户还以为有人偷东西,提着断骨刀连忙出门,瞧见是赵无眠,很是热情送了一筐山珍,甚至还神秘兮兮塞给他一包虎鞭。 说是村里可有不少夫人都想要,但他硬留着没给,只为报当年赵无眠救他娃娃一命的恩情,少爷公年纪轻轻肯定不需要这个,但谁又会嫌太补呢? 猎户娃娃的娘亲当年病重,他一个人上山采药,差点被狼叼走,是赵无眠救了他一命。 赵无眠望着筐子里用油纸包着的虎鞭,觉得自己一旦吃了就相当于承认自己不行,而且在听澜庄,真吃了导致一直立着,他能找谁? 萧远暮还是萧冷月? 萧远暮忽的冷眼看他,“你在想什么?” “……还是把虎鞭还回去吧,怪珍贵的。” “嗯哼。” 在赵无眠和萧远暮又路过一家即将收摊的面馆,老板热情端了两碗面,里面放了满满的肉。 端起碗喝口汤,赵无眠的肚子里暖呼呼的。 小溪边的钓鱼老人,送了他条黄金鲤鱼。 “真是黄金色的啊!?很珍贵吧。” 钓鱼老人鼻子都快仰到天上去,道: “几年前少爷公和老夫比钓鱼,比的就是谁先钓上这黄金鱼……不曾想少爷公第一天就脱了衣服一个猛子扎进河里,等再见到少爷公时,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了 听说你去了下游抓鱼,等抓到鱼后才恍然惊觉河岸有很多黄花闺女洗野澡,你怕被当成采花贼,硬生生在水里憋了……” 后面的话,赵无眠还没听钓鱼佬说完,萧远暮就已经转头就走。 路上遇见一位提着画框的文袍男子,送了他一副画,是赵无眠一年前,抱着剑站在一颗梨花树下的样子。 “梨花树也好,意向也罢,都很漂亮,但这真的是我?”赵无眠指向树下男子。 戴着斗笠,别说是脸,就是下巴都没漏。 “少爷公太俊,怎么画都画不出韵味……如此隐隐约约,方得几分浪子神韵。” “是嘛?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少爷公且慢。” “嗯?” “诚惠五十文,一年前我还没画完少爷公就走了,这才一直没空将这生意做完……” “给你一锭银子,不用找了,日后云游记得夸自己最完美的一副作品就是画了我。” 赵无眠找到了乐趣,他仿佛是来到了武侠游戏中的新手村。 庄子里的人口不算多,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铁匠铺客栈医馆,该有的东西都有,每个人似乎都有点不为人知的故事。 他在这里长大,行侠仗义,也就是完成任务,获得奖励,得到了村好枪,或是什么别的东西,中途时不时去五十里外的临安城逗可可爱爱的青梅竹马玩。 待挖掘出庄子里的所有隐藏任务,隐藏事件,收获隐藏奖励后,便外出行走江湖,见识一番广阔天地…… 但他如今是朝廷的未明侯,江湖刀魁,早已不是初出江湖的毛头小子。 就算是他小时候,也不是普通的庄里少年,而是酒儿养子,注定肩负着反离复辰的使命。 对了,自己是酒儿的养子……自己的亲身父母又是谁? 赵无眠琢磨片刻,又摇摇头,他连酒儿都还没找到,哪有余力去找什么自己的亲生父母。 路上有算命的云游道士,赵无眠问他认不认识自己。 道士摸着山羊胡,上下打量赵无眠一眼,语气严肃, “嘶,少爷公这面相,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定然都在梦中见过,每次回乡,夜里寡妇睡觉都不闭门,可惜老道不是少女,也没有龙阳之好,等少爷公身边这丫头长大几岁估摸……” 呛铛———— “诶诶,放下放下……” 道士差点被太玄宫宫主拔出未明侯的横刀砍了脑袋,吓得两股战战。 去了听澜庄仅有的一间青楼……没等靠近,就被萧远暮用冰冷的眼神吓退。 于是也不知这青楼里的女子认不认得他,定然是认得的,用道士的话来说,每个少女情窦初开时都在梦中见过他。 也就是只要一瞧见赵无眠,就会下意识将自己的梦中情人想象为他的模样。 赵无眠将这话告诉萧远暮。 萧远暮一听这话就生气,追了赵无眠半条街想揍他。 “你们两个是不是不管什么年纪都不消停?每次瞧见你们,都在打闹。” 一间酒庄门前,身着青衣的女子单手叉着腰,撑伞站在雨中,望着两人。 她的气质成熟稳重,极富风情,可面容却跟二十岁的女子没有两样,青春绝美,此刻像少女似的叉腰,倒让她有股难言的反差与莫名的威严感。 如墨长发用朱钗梳成百合髻的样式,露出曲线优美的雪白脖颈。 赵无眠不知为何一瞧见这女子,心底就有点发怵。 “哼。”萧远暮抱起荷包蛋似的胸脯,冷哼一声,个儿不高,气场不小。 赵无眠瞧她神情便知眼前女子是谁,不由拱手,“岳……额,姨娘?” 萧冷月侧眼瞥着赵无眠,几秒后,熟美面容勾起一丝莫名的笑,转身便走,“进来说。” 赵无眠打量了四周,这里乃是座占地面积不算小的庭院,假山流水,亭台水榭,扬州茶园后院约莫也是照着这模子刻出来的。 只是他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酒香,庭院侧方乃是一片空地,其上摆着酒翁酒榨等酿酒工具。 不过如今夜深,工人早便歇息回屋。 萧冷月朝酒庄后院走去,背对赵无眠,口中则用意味不明的语气笑着说: “我那龙章凤姿,风流倜傥的少爷公,一晃大半年都不归家,想来是听澜太小,容不得您这朝廷的未·明·侯。” “我失忆……” “我知道你失忆。”萧冷月白皙手指轻轻弹出衣上一根头发丝,打断赵无眠的话,道: “若不是你要来东海寻错金博山炉,怕是我这做姨娘的得亲自去京城一趟,才能把你从京师女帝的龙床拉下来吧?” 说着,萧冷月推门走进后院主卧,赵无眠与萧远暮跟着走进去,顺手将门关上。 此屋修建在人工湖上,木桥两侧种着许多荷花。 屋内装修雅致,熏香茶海古琴屏风,应有尽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味,也不知是熏香还是萧冷月的闺中香。 闻听此言,萧远暮柳眉轻蹙,难得主动为赵无眠说一次话。 “他可没有爬上那女皇帝的床,充其量只是干些提鞋取衣,捏肩按脚之类的杂活。” “我好歹也是朝廷的未明侯,大事没少干,你这话怎么显得我好像是朝烟面首……” “洛朝烟。”萧远暮冷着脸指正。 赵无眠暗道你们两人平日针锋相对也就罢了,怎么还都喜欢挑他称呼的刺啊? 萧冷月在椅上坐下,“是吗?你给那女皇帝捏过肩?按过脚?” “咱们还是谈谈正事……” “我一介未出阁的女子含辛茹苦带娃二十多年,好不容易将你养大,结果转眼你就跟了洛家那女皇帝……你觉得,这不是正事?” 萧冷月白嫩小手撑着下巴,瞥着赵无眠,淡淡问道。 “……是正事。” “捏过?按过?” 赵无眠解释道:“失忆时,我偶然结识侦缉司的苏小姐与朝……洛朝烟,有了感情……” “你和她的事,姨娘都知道,你不用多解释一遍,我只是问,你给她捏过肩按过脚?” 面对将自己养大的萧冷月,赵无眠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说谎,只得老实道:“捏过按过……” 啪—— 萧冷月一拍椅侧桌子,愠怒道:“姑娘家的脚,是能随便摸的?你莫非不知?姨娘什么时候教出了个随便捏姑娘脚的登徒子?” 说是在问捏肩按脚,萧冷月真正问的东西其实是赵无眠究竟和洛朝烟有没有不可明说的男女关系。 赵无眠想说他与洛朝烟情投意合,若不是目前他要忙的事情太多,加之时局敏感,怕是早在他封侯的那天就得顺道当上‘赵皇后’。 但面前的女子,一位是将他养大的姨娘,一位是两情相悦的青梅竹马,却都与洛家有不共戴天之仇。 所以他要敢说那话,自己会不会被萧冷月当场赶出家里都算其次,主要怕是这两人都得难过。 萧远暮也坐在椅上,只是个儿太矮,双腿都已经悬空,她似是看出赵无眠的为难,便忽的淡淡笑道: “不就是捏肩按脚吗,他平日也喜欢按我的脚……” 说着,萧远暮轻轻晃着裙摆下的黑丝小腿,绣鞋半掉不掉挂在她的脚趾尖儿上,那还没赵无眠半个手掌大的小脚丫轻轻晃着,倒是可爱。 “穿上,端正坐着,你瞧你像什么话?”萧冷月侧眼看向萧远暮。 萧远暮默默躬身拉上绣鞋。 赵无眠稍显惊奇看了萧远暮一眼,难得见她这么乖乖听话。 “看什么看?训她没说你?” 萧冷月又朝赵无眠射来视线,而后似是也为这档子烂事无奈,手指揉了揉太阳穴,“过来,给姨捏捏肩。” 赵无眠来至萧冷月身后,手掌放在她纤细肩膀上,轻轻按捏。 他感到一股熟悉感,料想以前他也没少替萧冷月捏肩。 萧冷月向后轻仰,发丝靠在赵无眠的小腹,美目轻眯,涂着朱红胭脂的唇轻轻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姨娘也不愿为难你,说起来,错也在我,当初你我一同入京图谋奈落红丝,若由我携九钟而逃,你去引开归一真人,结局兴许有所不同。” “算了吧,至少我还活着,若是姨娘去了,指不定就死了。” “不会说话把嘴闭上,酒儿已经不知所踪,你还想咒姨娘死?” 说着,萧冷月又道:“又或是当初若归一不在京师,你我一同遁逃,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下次见他,可别留情,该揍就揍,该杀就杀。” “我和归一可没什么情分,真遇见了肯定不会手软。” “嗯哼,至于你和洛朝烟的事……”萧冷月沉默几秒,而后又忽的转开话题,道: “罢了,难得回来一次,总是说这些正事儿,半点也不轻松,既然回来了就好好休息几天,听闻枪魁还对你下了战书…… 不用搭理他,让陈期远在鄱阳湖吹几天冷风去,等你扫过墓,再去应战也不迟。” “我也是这么想的。” “饿不饿?” “来的时候吃过了。” “瞧见你祝姨没?我昨晚去她那儿吃饭时,她还向我念叨过你。” “见了,她取走了我的披风,想帮我洗洗。” “别不好意思,你祝姨也看了你十年,你就算叫她声‘祝娘’都不碍事。” 两人谈了几句家长里短的事,萧冷月便顿了顿,转而小手在赵无眠捏肩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示意他停下。 “夜深了,长途跋涉过来,先洗个澡睡一觉吧,你的房间我时常打扫,待会儿让远暮领你过去。” 赵无眠收回手,萧冷月缓缓起身,拍拍青裙,回首看向赵无眠,眼底带着笑。 “还愣着作甚?还想让姨哄你睡不成?” “姨娘也早些休息……”赵无眠确实倦了,他心底也有不少话想问问萧冷月,但既然已经回了听澜庄,自然也就不急于一时。 离开萧冷月的闺房,他与萧远暮走在木桥上。 桥边湖水内,有鱼用呆滞的眼神透过湖面,望着身影模糊的两人。 “感觉师父如何?”萧远暮问。 “什么如何?” “别看你一回来她就咄咄逼人,你失忆这事儿,她没少在心底责怪自己。” “我又不是小孩儿,还能分不出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 萧远暮看了他一眼,“如果你真分不出就好了。” “为何?” “这样你就不用这么苦恼,天天琢磨着怎么让我们与洛朝烟和睦相处。” 来至另一间建在湖面上的厢房,与萧冷月的屋相隔不远,内里陈设整整齐齐,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赵无眠在屋里四处翻了翻,除了些许他以前穿过的衣裳,貌似也没什么别的。 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睡着自己以前的床,心底只有古怪。 总感觉一切都很熟悉,可偏偏什么都不记得。 赵无眠有些难以入睡,听着屋外的蛙鸣与雨声。 不知过了多久,忽的传来敲门声。 “睡了没?” 正文 第11章 偷梁换柱? “呱,呱——” 一只青蛙站在湖面荷叶上叫了几声,忽的听见脚步声,察觉有人靠近,连忙一个猛子扎进湖里,隔着湖面抬眼打量。 青裙身影不知何时忽的出现在雨幕中,撑着伞缓步踏过木桥,步履不快,却形似鬼魅,宛若飘至屋前,明显是用了轻功。 她挽起袖子露出白皙小手轻轻敲门。 “睡了没?” 赵无眠一个激灵自床上坐起身,听出这是冷月姨娘的声音,心中疑惑,起身开门。 嘎吱———— 萧冷月站在门外,没等赵无眠开口询问便一个闪身进屋,合起油纸伞,轻轻甩去下面水花。 赵无眠只觉香风自眼前擦过,萧冷月便已到了他身后,这轻功便是让他也有些暗暗心惊,但更多的还是茫然。 她怎么这么熟练? 回首看去,萧冷月背对着赵无眠,青裙下的绣鞋抬起抵住房门,将其合上。 这小动作,也说不清她是心底微急,还是本性比较……青春活泼。 萧冷月将油纸伞靠在墙边,自顾自在桌前坐下,为自己倒了杯水,口中道: “傻站着作甚,过来,姨娘有话和你说” “什么事?” 赵无眠拿起桌上摆放的火折子,准备点灯。 刺拉拉———— 昏黄火光刚一出现在屋内,萧冷月便忽的抬手轻弹,劲风扫过,灯火骤然熄灭。 “嗯?”赵无眠心中更为茫然。 “这话不方便让远暮知道。” 赵无眠握着火折子,顿在原地,神情顿时古怪,“姨娘……你是我姨啊。” 萧冷月愣了下,平静面容呆滞一瞬,而后骤然浮现恼火之色,竟是弯腰脱下自己的绣鞋,朝赵无眠的大腿拍了下。 “想什么呢?你还知道我是你姨娘?” 萧冷月明显以前没少教训他,只要她一生气,赵无眠心底就本能犯怵。 这是真·严母啊。 “那这是……” “跪下。” “啊?” 赵无眠不跪天不跪地,就算是见了洛朝烟也从未跪过,除了祭拜先祖,拜堂成亲外,他也不觉得自己什么时候会下跪,闻言不免一愣。 “我只是有点想歪了,姨娘应该不至于这么罚我吧?” 萧冷月先将绣鞋放地上,一手轻轻拉起青裙,露出穿着白袜的脚尖儿,探进绣鞋,手指勾着鞋跟穿上,继而才放下裙摆,抚平衣裙,而后斜眼看他,也不说话。 赵无眠顿知萧冷月可不是在置气……她是真有要紧话对他说。 赵无眠的心情开始紧张……他很少紧张,印象中上一次紧张还是在青城山向太后表白。 他怕萧冷月忽的从袖子中取出一面小巧的碑位,告诉他这是酒儿的碑。 赵无眠并没有见过酒儿,但打心眼里不愿听到酒儿死了的证据。 就如他此前也没有见过萧冷月,却也对她抱有娘亲般的敬爱。 赵无眠想起祝姨的话,萧冷月的容貌气质,每年前来提亲的人没有一千也有五百。 她将所有人都拒之门外,以一介女子的身份明面上操劳听澜庄的酒庄生意,背地里发展太玄宫反离复辰,时不时去临安陪萧远暮,教她武功,最后抚养赵无眠近二十年,将他拉扯大。 他不记得她了,但这二十年的时间不是假的。 赵无眠撩开衣袍下摆,在萧冷月面前跪下,心底并不觉得自己受了屈辱。 “姨娘可别取出酒儿的碑让我跪。” 萧冷月端着茶杯喝了口水,没搭理这话,只是道:“手伸出来。” 赵无眠照做。 萧冷月又弯腰,脱下自己的绣鞋,在赵无眠的掌心处‘啪啪’拍了两下,而后道: “这是姨娘替远暮打的,别看你们两人从小就一直打架,但她可不会舍得真教训你,姐姐又太过溺爱你,这种事,只能让姨娘做。” 以赵无眠如今的武功,萧冷月拍这两下,还不如他习武时偶尔磕碰来的疼。 “替远暮打的?” 赵无眠暗道萧冷月是因为洛朝烟的事,在替萧远暮出气啊。 他心底松了口气。 也正常,他与萧远暮青梅竹马,情投意合,萧冷月自是看在眼里,好端端的一桩金玉良缘,如今却…… 最关键的地方在于,他和谁有染不好,偏偏和她们的仇家有了感情。 若是换了别家长辈,不逼着赵无眠和洛朝烟断绝关系定不算完。 若是再严重点,逐出家门都不为过。 赵无眠估摸着萧冷月即便不会让他这么做,估计也免不了一番劝解……毕竟总不能真让他当上‘赵皇后’不是? 在赵无眠手上拍了两下萧冷月便将绣鞋扔在地上,却没穿上,只是脚丫踩着上面,口中则道: “既然已经替远暮教训过你,那往后你是想光明正大和那洛家的女皇帝成亲也好,私底下谈情说爱也罢,姨娘都不会再多说什么。” 赵无眠沉默以对,他肯定不可能和洛朝烟撇清干系啊,但又不愿和萧冷月吵架让姨娘难过,心底便琢磨着该说什么让萧冷月消气。 几秒后,他忽的一愣,反应过来萧冷月说了什么,错愕抬眼看来,“什么?” 萧冷月端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杯水,沉默几秒,而后才问:“不可置信?” “姨娘不应该让我和她断绝关系吗?” 赵无眠的确没想到会从萧冷月口中听到这话。 萧冷月似是无奈,笑了声,喝了口水,才缓缓道: “反离复辰的大业很重要,但姨娘并不愿因此就要你牺牲那么多…… 我与姐姐为了辰国,已经牺牲了自己大半辈子,总不至于还要眼看着你为这什么劳什子的复国大业,和自己喜欢的姑娘分隔两地?” 赵无眠哑口无言,在回乡的时候,他心底也想过该怎么对萧冷月解释他与洛朝烟的事情。 什么未明侯,侦缉司副总捕……这些身份都无关痛痒,他生性潇洒本就不甚在乎这些名利。 但哪怕不提洛朝烟,还有苏青绮啊,还有太后,沈湘阁……赵无眠绝不可能和朝廷断绝关系。 若是萧冷月性子凶点,强势点,非逼赵无眠做个决断,朝廷与太玄宫必须选一边…… 赵无眠是真选不出,只能想办法先糊弄过去,然后怕是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再见萧冷月,除非太玄宫与朝廷的形势缓和。 但萧冷月非但没有逼他,反而还准许他与洛朝烟的事。 萧冷月绝不是软弱之人,武道上她能沟通天地之桥成武魁高手,大势上她能在洪天一朝的重压下将太玄宫发展起来,哪怕是在儿女私事上,萧远暮与赵无眠也是被她安安稳稳拉扯大的。 无论是武人,还是宫主,乃至为人母,她似乎都无可挑剔。 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屈服朝廷,向朝廷认怂? 之所以向赵无眠说这种话,只是因为在萧冷月心中,在乎赵无眠胜于在乎反离复辰。 所以你喜欢朝廷的那位女皇帝,想和她在一块,那就去吧,姨娘不阻拦。 只是姨娘在乎你,也在乎远暮,按理说,你们两人本该在一块才对,如今你却喜欢上了别家姑娘。 所以姨娘要替远暮出气,要替远暮教训你。 你老老实实跪下,姨娘打你两下,便算是替远暮讨了公道。 不然你还能让萧冷月怎么样?把赵无眠吊起来抽一顿,还是逼他给萧远暮跪下认错? 一下子就从家国叙事变成了儿女情长,格局貌似小了许多,可赵无眠也好,萧远暮也罢,都是重感情的人。 一方面是本性如此,另一方面,还不就是萧冷月的言传身教? 赵无眠理解了,在他因为太玄宫与朝廷的矛盾两头为难时,萧冷月其实也是如此。 只不过萧冷月为难的是该不该要赵无眠为了反离复辰而牺牲。 显然,萧冷月不觉得赵无眠就该为了反离复辰和自己心仪的姑娘断绝关系。 她的亲爹娘因为太祖高皇帝的追杀,分隔两地数十载,郁郁而终,难道如今萧冷月也要效仿太祖高皇帝之举吗? 念及此处,赵无眠顿时想起在客栈与萧远暮谈过后,对萧冷月产生的第一印象。 萧冷月对他赵无眠真是掏心掏肺的好。 萧冷月并不知赵无眠在想什么,她脚尖儿踩进绣鞋,将鞋子挑起,有些烦闷地有一下没一下晃着绣鞋,轻叹一口气,道: “所谓一碗水端平,姨娘为你考虑这么多,倒显得冷落了远暮…… 在她心底,姨娘肯定是要帮她一块让你与洛朝烟断绝关系才是,姨娘被你们俩儿夹在中间,心底其实也为难…… 所以今晚这话,你别告诉远暮,日后也休提此事,明白吗?” 赵无眠回忆了下,萧远暮在这事上态度向来坚决,可基本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从未把话说绝,便道: “她也没说过一定要我和朝烟撇清关系。” “呵,朝烟,叫的倒是怪亲昵……”萧冷月架着双腿,挑着绣鞋,冷笑了声才道: “远暮重感情,知道你为难,这才不逼你罢了,事儿之所以变成如今这幅让我们都难受的样子,还不是怪那该死的归一真人与西域圣教?” 赵无眠还跪在萧冷月面前,她有一下没一下挑着绣鞋,总感觉下一秒绣鞋就得被她甩在脸上,不由抬手按住绣鞋,手指勾着鞋跟替她穿上。 “方才姨娘还说远暮这姿势不端庄……” “我跟你谈正事,你在乎这种小细节作甚?没大没小,还是姐姐给你惯得太厉害。” 萧冷月白了赵无眠一眼,而后道: “起来吧,你也大了,一直跪着像什么话……膝盖疼不疼啊?” “有点疼。” 赵无眠起身拍拍衣袍下摆,在萧冷月对面坐下,也给自己倒了杯水。 “疼也受着,今晚这话我可都不敢让远暮听见,只是让你跪一会儿,都算便宜你了。” 萧冷月放下架起的腿,抬手整理着裙子,朱唇轻启继续道: “总之姨娘就是这么个意思,如今你跪都跪了,打也打了,我心底是不会再如何阻拦,但明面上,姨还是得为远暮考虑,若谁起了这话头,我定然是站远暮这边儿…… 你也争气点,男人三妻四妾不算什么,真有本事,把远暮和那女皇帝一起收入后院也不为过,若是反离复辰一事迟迟没有进展,我们偷梁换柱也好嘛……” “什么偷梁换柱?” “让你和远暮的娃儿当太子,也算窃国了。”萧冷月不知想起了什么,面上忽的带上一股很有妖女味的愉快笑意,笑道: “若是洪天那狗皇帝泉下有知,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竟被我们以这种方式窃国,怕得从皇陵爬出来再仰天吐一口血活生生气死。” 说着,萧冷月又笑得花枝乱颤。 赵无眠细细想去,这貌似还真是个法子,但这也不对啊。 “远暮不是姨娘领养的吗?我们两人都不是萧家血脉,就算生了娃儿,这血统也对不上啊。” “对喔。”萧冷月缓去笑意,柳眉紧蹙,她将萧远暮视如己出,都快忘了这茬了。 太祖高皇帝当年攻破辰国首都前夕,末代皇帝,也就是萧冷月的爷爷就已经杀了所有皇室子弟,只留萧灵运这一脉。 如今酒儿不知所踪,唯一的皇室血脉就是萧冷月。 按理说,反离复辰的大业扛在肩上,萧冷月这么些年,怎么着也该多生几个,延续皇室血统。 但萧冷月可是个鼻孔看人,心高气傲的主儿。 她是真打心眼里觉得这世道没有一个男人配得上她,加上当初也确实忙,因此活了这么些年,别说成亲,就是个让她心动的男人都没碰见。 她沟通天地之桥,寿算悠久,只要不出意外,活个一百五十岁不是问题,因此她不如何有紧迫感。 太玄宫在她手中默默发育为江南霸主,后在萧远暮手中名扬四海,细细想来,反离复辰的大业现在只能算刚渡过起步阶段。 因此萧冷月心底向来不是很着急,这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逃避。 比起为了反离复辰而生娃娃,她肯定更想找个自己喜欢的男人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可若赵无眠当真和洛朝烟成亲,那这偷梁换柱之计可得趁早……也就是趁早要个娃娃。 本来以为离她还远的事,骤然就开始火烧眉毛。 而且洛朝烟兴许能接受让赵无眠的娃儿继位,但定不会接受让一个和赵无眠,和她都没血缘关系的娃娃。 那岂不是说…… 萧冷月能将太玄宫发展成江南庞然大物,何等聪慧,很快就想到了这层。 她美目猝然瞪大几分,看向赵无眠。 赵无眠端着茶壶给自己倒水,此刻还沉浸在姨娘不阻拦他与洛朝烟的欣喜中,加之觉得这偷梁换柱的计策有些儿戏,便没想那么深。 他端起水杯喝了口水,心情大好,便起身自柜台取下自祝姨那儿拿的听澜酒,朝坐在桌侧的萧冷月晃了晃其中酒液,笑道: “这酒我以前应该常喝,但现在毕竟失忆了,也不知什么味道,姨娘陪我尝……” “跪下!”萧冷月忽的开口,嗓音冷冽。 “啊?又跪?”赵无眠捏着酒壶,正高兴呢,闻言一脸疑惑,根本搞不懂萧冷月这又是闹得哪出。 “不听姨娘话啦?” 赵无眠心底茫然,却知道萧冷月对他的好,不疑有他,将听澜酒放在桌上便再度提起衣袍下摆跪在萧冷月面前。 “姨娘,姨娘……”萧冷月面上尽可能保持着平静,但那话愣是迟迟无法说出口,最后愣是道:“姨娘又,又反悔了,不想让你和那女皇帝在一块……” “啊?”赵无眠这下是真头都要晕了,只觉自己往常那聪明的小脑袋瓜都不够用。 要不怎么说女人心好似秋日晴空般多变呢。 萧冷月忽的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肉眼可见她心情之复杂多变。 赵无眠视线盯着她来回看,正在琢磨萧冷月为何忽的反悔。 却见萧冷月好似在心底自己和自己吵架吵了半天后,最终破罐子破摔,忽然弯腰又脱下自己的绣鞋。 “姨娘现在,现在心底很乱,心情不痛快,你让姨娘打两下出出气……” “啊?总得给我个理由吧?”赵无眠直接起身躲开,神情错愕。 萧冷月不知为何面庞有些涨红,也不说话,只是不知想起什么,银牙紧咬,只管追着赵无眠揍。 最终只听‘咔嚓’一声,房门被重重推开,雨点刮进屋,萧远暮站在屋外,望着两人,柳眉紧蹙。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屋内,赵无眠双手分别钳住萧冷月的小臂,萧冷月发鬓稍显凌乱,一只小手捏着自己的绣鞋,两人好似小孩子般扭打在一起。 赵无眠的屋子时常打扫,地板也很干净,但萧冷月裙下那没穿鞋的薄袜还是染了曾薄薄的灰。 一瞧见萧远暮,萧冷月忽的觉得心底一阵莫名的心虚,瞪了赵无眠一眼。 都怨你,不老老实实让姨娘打一顿。 赵无眠无视萧冷月的眼神,侧眼看向萧远暮,牢记萧冷月此前的话,便道: “你师父莫名奇妙心情不好想来揍我,你怎么没早点来?” “她平白无故打你作甚……你是不是说错话了?” “兴许是为你出气?”赵无眠看了眼萧冷月,道:“因为我和朝……洛朝烟关系亲密。” “哼。”萧冷月淡淡哼了声,坐在椅前,弯腰穿鞋,后瞧见自己袜子都脏了,便将春袜拉下,露出白嫩娇小的脚儿。 想了想,她将另一只绣鞋也脱下,褪去袜子,光着脚丫穿上绣鞋,这才淡淡起身,将自己的袜子揉成一团,抛给赵无眠。 赵无眠下意识抬手接住,“作甚?” 萧冷月提起靠在墙边的油纸伞,回首看向赵无眠,露出莫名的笑。 “远暮难道没告诉过你,姨娘十指不沾阳春水?肚兜薄裤也就罢了,平日里袜子外衣都是给庄子里的杨奶奶洗,此刻夜深,她早便睡了,便罚你给姨娘洗袜子。” “洗袜子?” “你不愿意吗?”萧冷月朝他意有所指道: “就如姨娘总是全心全意为你着想,这是姨娘应该做的,同理,为姨娘洗衣物,帮忙做家务,以及必要时承担姨娘不好的情绪,也是你该做的。” “这是谁家的规矩?” 萧冷月朝他露出连屋外不间断下着的雨也为之停滞的笑。 “我们萧家的规矩。” 说罢,萧冷月不再多言,提着伞便同萧远暮离去。 萧远暮稍显疑惑打量了两人一眼,后瞥了赵无眠一眼,意思是让他明日给她一个解释,而后才紧跟萧冷月离去。 嘎吱———— 房门闭上,屋外传来两女的交谈声。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平日就喜欢说些惹人生气的话,何至于都动了手?” “又不是真打起来,就拍他两下……” “拍两下也不行,他都二十多了,放去外面便是朝廷的未明侯,又是江湖的刀魁,你怎么还用小时候的法子对待他?他不要面子的?” “在姨娘眼里,只要你们两个没成家立业,那都是我的小孩……” 后面的话,赵无眠就听不清了,只能听见雨点砸在屋檐窗纸上的‘沙沙’轻响。 他去打了盆水,将萧冷月的袜子放进去揉搓,水温冰冰凉凉,他也懒得热水。 说实话,大半年来,这还是赵无眠第一次洗衣物。 在晋地逃亡的时候,不甚在乎这些,衣物脏了就扔了再买一身,后来成了未明侯,根本少不了他人服侍。 不曾想,一回乡,第一件干的事居然就是帮姨娘洗袜子…… 洗完,赵无眠四处瞧了眼,没看见晾衣服的地方。 无恨刀横放在柜上的武器架上,他把袜子搭在刀鞘上。 而后想了想,干脆把自己的脏衣服也顺手洗一遍,一块挂在刀鞘上。 等坐完这些,赵无眠撸起袖子一只手叉腰,再看看这栋屋子,满意点头。 “这回像自个家了。” 翌日,天朗气清,是个扫墓的好天气。 赵无眠一晚上没睡着,起了个大早。 他想写信将萧冷月不会阻拦的好消息告诉远在京师的洛朝烟与太后。 但后来他又觉得自己这么高兴很对不起萧远暮,于是他心底又升起惭愧。 很快惭愧消去,转而又化为干劲。 萧冷月昨晚那番话,最起码能证明,太玄宫与朝廷并非没有和睦相处的可能性。 说是太玄宫与朝廷,有些不合适,应该是萧远暮与洛朝烟。 萧远暮,洛朝烟,乃至太后,萧冷月,都是对赵无眠掏心掏肺的好,若非是他,这一伙人早便杀了个不死不休。 可就因为和赵无眠有感情,她们便认真考虑该如何让赵无眠不为难的前提前再杀个不死不休……赵无眠认为前方并非无路可走。 不过此前,还是先忙手头上的事吧。 正文 第12章 云影悠悠,鹤影悠悠 萧远暮其实很少来听澜庄住,但这地方有萧冷月,如今赵无眠也住在这里。 对于赵无眠而言是归乡,对她而言自然也是一样,心神放松之下,睡得很沉,公鸡打鸣儿后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睁开眼眸。 清晨迷蒙的光线透过窗纸射进屋内,空气中的细微粉尘在空中闲适游淌。 屋外的些许喧闹声透过武魁惊人五感传来,有水车咕噜噜转动带动水花的细微轻响,以及酒庄雇工的吆喝声,热热闹闹却不显嘈杂。 “都麻利点诶!六月是槐花花期的最后一个月,等收完这批,还有夏秋的洛神花……” “少爷公回乡,冷月仙子心情好,这个月每人都有两倍奉钱!” 萧远暮知道听澜酒酿制的主要材料便是槐花与洛神花,她默默起床穿衣,洗漱后推门踏过廊道,离开后院。 前院内,约莫几十人的雇工热火朝天干活,一排排架子好似排兵布阵占据了一小半院内面积,上面摆放着的都是酒坛。 听澜庄建在山下,本就是以这酒庄为中心建立,自是地势最高,萧远暮站在这里朝院外看去,可瞧庄内参差错落的屋舍房檐大部分都晒起了雪白槐花。 雇工们并不认识萧远暮,并未在乎这个少爷公带回来的小丫头,顶多便是有几个碎嘴的小声交流这是不是少爷公的童养媳之类。 萧远暮打量几眼并未看见赵无眠,转头去了前院账房。 萧冷月穿着崭新青裙,坐在柜台后敲着算盘珠子算账,俏脸认真,好似当真是个酒庄掌柜,而非武魁高手。 这倒不是逢场作戏,所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萧冷月在洪天一朝的高压下独自发展起太玄宫,其中吃过多少苦只有自己知道。 钱粮创收这种被许多高手看不起的俗世之物,以前可不知让萧冷月头疼过多少次。 好在如今日子再苦都挺过来了,听澜酒江湖闻名,赵无眠与萧远暮安稳长大,太玄宫也已经托付给了萧远暮。 若不是赵无眠失忆,酒儿失踪,萧冷月甚至会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圆满了一半。 “今天怎么睡了懒觉?”萧冷月头也不抬,随口朝萧远暮道。 “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早起练武反倒会让我死得更快。”萧远暮在椅子坐下,手指捏了颗槐花膏塞进粉唇咀嚼。 萧冷月推算盘珠子的动静一顿,而后才继续算账,“可是找到办法了?” “我这状况是因内息太强导致与体内气血阴阳失调,若是没什么凝练气血的武功或是宝贝,就只能废去至少一半内息。” 萧冷月自然知道,萧远暮今年还不到三十岁,却能与乌达木齐名……同是江湖惊艳绝伦的武者,她凭什么抵得过乌达木一百多年的积累? 用命练。 现在的确是练出来了,可命也快没了。 去年萧冷月之所以冒那么大的风险和赵无眠一起去京师图谋奈落红丝,就是因为萧远暮时日无多,正在闭关。 得亏萧远暮闭关时还真想出一门让自己变成幼童时期的功法,以此强行将气血与内息压制为同一水平线上,否则早就死了。 “若实在找不到法子,那还是把内息废了吧,总不能为了反离复辰把命也丢了,师父这里……” 萧冷月话音一顿,想说她昨晚和赵无眠讨论的偷梁换柱之策若能成,那便无需萧远暮这般拼命。 只不过得让她萧冷月和赵无眠生个娃娃。 这事儿她委实羞于启齿,也便忽的住嘴。 “反正现在一时半会死不了。”萧远暮随意摆摆手,转而问:“赵无眠去哪了” 萧冷月脸上带起笑容,道: “天还没亮他就起床找我,问我他以前在庄子都干些什么,我说他平日就是庄里的街溜子,四处闲逛帮别人处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等他回来你们再去扫墓吧。” “……他真闲。” “害,他骨子里就想当个惩恶扬善的大侠,如今跟着我们当反贼,也是委屈他了。” 萧远暮冷哼一声。 “他有什么委屈的,无论你我都没逼他杀过什么不想杀的人,更没让他杀人放火奸淫掳掠……再说,他敢干那些混账事儿吗?真做了你不得揍他。” “真揍了你又不乐意,昨晚你还说什么他也要面子……” 萧远暮说不过萧冷月,沉默以对,默默吃着槐花膏,想了想,转而问: “他一年前在铁匠老牛那儿铸了杆枪,你知道吗?” “庄子里的人都知道,老牛不止一次自夸那枪是他一生的最好杰作,就算是放去皇宫大内都得被供起来当国宝。” “……我知道那铁匠习承庐山剑门,手艺好,我是问赵无眠干嘛闲的没事给自己铸枪?” 萧冷月自柜台后抬起脸,望向萧远暮。 “这我倒是不清楚,没听他提过,但当初我与他一同进京偷奈落红丝时,他倒是带着那枪,如今不见踪影,约莫是被西域圣教的人当成战利品拿走了吧……” 萧远暮总感觉赵无眠平白无故给自己铸杆枪的缘由不简单,这背后多半涉及一件挺重要的事。 一般铸兵,要么是背后有什么纪念意义,例如定情信物,开国之宝之类的。 但赵无眠能和那老牛有什么情?顶多就是铸兵的材料里有些不同寻常。 要么,就是新学了门了不得的枪法…… 萧远暮觉得这两者貌似都有可能,例如某个枪法不错的狐狸精和赵无眠有番纠缠,教他枪法,又送他定情信物,然后赵无眠反手就将那定情信物熔了铸成一杆枪,以做纪念。 念及此处,萧远暮捏着槐花膏的小手本能用力几分,槐花膏骤然化作一片齑粉。 可当世江湖,枪法一道,陈期远说一没人敢说二,即便是萧远暮与乌达木在枪法上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而陈期远应该也没什么女儿,妹妹,侄女之类的人物,但这世道有什么枪法,他定然如数家珍。 若是问问他,估计能有所收获。 等去鄱阳湖一趟,让赵无眠把他揍趴下后再问吧。 至于铁匠老牛那里,萧远暮估摸着赵无眠也不傻,心中有猜测他定然自个儿就过去问了,也无需她多做提醒。 现在没什么线索,想再多也是白瞎,她也便摇头扫去杂念,转而问:“早饭呢?” “你师父我从不做饭,想吃要么去后院找杨奶奶,不合胃口就自个儿做……不过无眠也没吃,你等他回来一块吃吧……” 萧冷月依旧埋首算账。 听澜庄乃槐树与洛神花之乡,街边小巷皆种着槐树,此刻在花期,细细看去,参差错落的屋舍在白色花树下隐隐约约,暖风一吹,纯白花瓣迎风起舞。 在听澜庄外围,则种着占地百亩的洛神花,只不过如今未到花期。 蹄哒,蹄哒———— 赵无眠牵着白马,马鞍侧方挂着一袋又一袋晾晒好的槐花。 听澜酒乃听澜庄根本,基本挨家挨户都种槐树,晾槐花。 当然,这肯定不是白干的,萧冷月会择优给钱,出手阔绰,从未占乡亲便宜,所以才得‘冷月仙子’的美名。 因此萧冷月方才说赵无眠平日回乡就当街溜子只能算玩笑话,平日赵无眠还真经常帮她过来收槐花,一来二去,这才帮乡亲们处理过不少杂事。 赵无眠沿着主干道收了些槐花,发现这小镇看似与世隔绝,实则走南闯北的江湖人还真不少。 三宗六派的弟子他也见了些,大多都是抱着听澜酒尝鲜,要么就是起了口角跑去空地约架。 街上还有些武艺不错的干些‘胸口碎大石’‘隔空取物’之类的活计,倒是挺热闹。 赵无眠时不时驻足看一会儿,感慨一句世外桃源在江湖,闹市烟火也在江湖,便继续收槐花。 听澜庄的屋舍并不密集,挨家挨户都有院子,等赵无眠来至建在庄子外围一处院前,听见猎猎作响的习武声。 他牵着马站在院外抬眼瞧去,有位个儿没比萧远暮高多少的小女娃正双手紧握木刀,在院中一颗槐树下习武,落下的雪白槐花随风而动。 而在院子角落,还放着木桩,木人,以及武器架,架上有木剑木刀木枪。 大离武风盛行,听澜庄也不例外,赵无眠沿途见过不少住户练武,当然,武功练得好不好另说。 赵无眠打量这小女娃几眼,牵马走过去道:“刀法不错嘛,谁教的?” 小女娃放下木刀,抬眼看向赵无眠,愣了下, “少爷公?庄里人都说你脑袋受了伤,谁都不认得,冷月仙子昨晚哭的眼睛都红了。” “她哪哭了?别瞎传。”赵无眠拍拍挂满马鞍的槐花袋,“你们家的槐花呢?” 屋内传来一位汉子的嗓音,“少爷公稍等,马上就来。” 小女娃则挥舞了下手中木刀,“爷爷教的呀,爷爷死的时候,还是少爷公帮忙下葬的哩。” 赵无眠沿途已经不知听过多少次庄里人提起他从前在庄里干了什么,闻言并不意外,抬手接住一片落下的槐花, “是吗?你爷爷还会武功?出自何门何派啊?别听少爷公吹,我的武功在江湖说是第一有些夸张,但排前十那是绰绰有余。” 赵无眠已经自适应了自己少爷公这身份。 小女娃小嘴微张,仰首盯着赵无眠,根本不疑有他,澄澈眼底带星星。 “江湖前十……太厉害了!但这么厉害还看不出我练的武功?” “你练得太差劲了,就跟胡乱挥舞似的,一点章法没有,当然看不出。”赵无眠笑道。 这是开玩笑的,小女娃天赋不错,那刀法也很精妙,但他确实看不出。 这其实是赵无眠自个的短板,他失忆后江湖阅历浅薄,许多武功的确没见过,认不出。 “什么嘛,刚刚少爷公还夸我练得好……”小女娃不满地嘟嘟嘴,知道赵无眠在逗他,于是又咧嘴一笑,“爷爷的武功可厉害了,少爷公也学过哩。” “我也练过?”赵无眠来了兴致,“内功?拳法?刀法?还是剑法?” 小女娃蹙起眉头,回忆了下,而后摇头, “不知道呀,爷爷说少爷公天赋之高常人望尘莫及,他只是简单舞一套你就会了,应该是爷爷会的东西你全学了吧。” 闲聊间,小女娃的爹从拿了把槐花自屋内走来,神情担忧,“少爷公,您的伤……” 他是个外面很憨厚的中年男子,看上去与庄稼汉没什么不同。 赵无眠接过槐花挂在马鞍侧边,微微抬手,“不碍事,姨娘也没哭。” 孩子爹挠了挠头,又递给一包不知什么东西,笑道: “你是你刘姨昨晚现做的槐花膏,少爷公带着吃,我们家来听澜庄没几年,多亏了少爷公,乡里人也容纳我等……” 赵无眠也没客气,刘姨就是小女娃的娘 小女娃则在一旁说,“爹爹,少爷公是江湖前十喔!” “江湖前十?那得是武魁吧?”孩子爹明显是见过世面,又上下打量了赵无眠几眼,“少爷公可是有武魁牌匾?” 何止是武魁牌匾,他还是朝廷的未明侯。 “当然,刀魁是我,过几天我还能再拿块枪魁牌匾。” 赵无眠并未掩饰,好似衣锦还乡般,昂首自傲道。 “哇!刀魁!枪魁!好帅!”小女娃眼底的星星更多了,一脸羡慕。 孩子爹又挠挠头,也不知赵无眠是在开玩笑还是当真如此。 赵无眠则好奇问:“你们家似乎有祖传的武功,当初我还学过?” 孩子爹点点头,回忆了下,道: “老爹从前似乎是江湖人,平日不显山不露水,但手上功夫很高,小时候也让我学过,可惜我天赋不行,学了十几年也没学出个名堂出来, 老爹那会儿还时常感慨咋家这代代相传的武功便要在我这代失传,直到遇见少爷公……” 赵无眠了然点头,江湖中这种事并不少见,他将槐花膏也收起,拉着缰绳,“我先走了,还有其他槐花要收。” “好嘞,少爷公别忧心您那伤儿,吉人自有天相,昨晚客栈的祝娘子还连夜去了临安寺庙里,为您上香祈福哩。” 祝娘子,就是祝姨。 赵无眠愣了下,没有多言,只是朝小女娃打气道: “好好练刀,十六岁后来找少爷公打架,我给你放水,让你也当个刀魁。” “好!少爷公等我!”小女娃兴奋地在原地蹦蹦跳跳几下。 赵无眠又去了客栈。 祝姨这儿没有槐花,只有干干净净的披风与满心的关切。 他在祝姨这里吃了碗油泼面才走。 听说祝姨祖籍是晋地那边儿的,曾被指腹为婚,原先打算十八岁就嫁人,结果未婚夫不学好,落草为寇,被晋王擒住砍了脑袋。 而她甚至都没见过自己未婚夫一面。 但未婚夫是这么个东西,她明显不可能继续在乡里正常生活,几经辗转才来了听澜庄。 说起来也巧,当年擒住她未婚夫的人,是个很年轻的捕快,名为刘约之……日后的鬼魁。 赵无眠感慨着江湖很大,却也很小之余,又来了铁匠铺老牛那儿。 铛铛铛———— 老牛依旧在打铁,赵无眠问了些铸枪时的细节。 老牛对这此生最出色的兵器印象极为深刻,没怎么回忆便道:“枪的用料皆是江湖神珍,乃我等剑门祖剑,玄铁以及陨铁……哦对了,少爷公去过庄西刘家没?” 刘家,就是那个小女娃的家。 赵无眠颔首。 “刘老头会些武艺,那会儿村里人都猜他是什么隐居世外的高人,少爷公似乎也从他那儿学了几门武功,铸枪时,您特地嘱咐过我,让我照着刘老头的枪铸,要求分毫不差。” 赵无眠蹙眉,“我先学了刘老头的枪法,而后才来找你铸枪?” “中间其实隔了几年,但顺序没错。” “刘老头的枪呢?” “还在我这儿……”老牛回屋翻墙倒柜,后取出一杆近十尺长的黑枪,递给赵无眠, “老刘家当初直接把枪送给了少爷公,就是照这模子铸出来的,少爷公铸好枪后也没取走,便留老牛这儿了。” 赵无眠掂量掂量,又打量几眼,做工用料貌似只是一杆普通铁枪,明显不如他的碧波,只是岁月的痕迹很重。 是杆老枪。 赵无眠觉得这好歹也是线索,便将其挂在马鞍侧,牵马回家。 还在酒庄外就闻到浓郁的槐花香。赵无眠将槐花交给领头儿,走进后院,扯起嗓子喊。 “姨娘,姨娘,我回来啦。” “知道了知道了,喊什么喊。”萧冷月早便算好账,正在后院与萧远暮聊太玄宫的事,闻言轻拍裙角走来,问: “收槐花时没遇见什么事吧?” “除了天很蓝,花很香,我肚子很饿外,没遇见什么事儿。” “以后记得加一句姨娘今天很漂亮。” 萧冷月领着两人去吃饭。 赵无眠侧眼看向萧远暮。 萧远暮今天换上干干净净的白色衣裙,发丝挽在一处垂在肩前,虽然模样还是小孩子,但比起往日多了许多闲适的随意感。 饭桌上赵无眠提了几句刘家的事,萧冷月也不会知道庄里所有住户生平往事,只说她会留心查查。 “娘亲的墓,远暮知道位置,她带你去。”萧冷月起身取出一块石碑,示意给两人看,道: “远暮寄回来的碑早便到了,我一直留着,等你们两人去山上立碑。” 碑上写着‘酒儿之父’,是当年在青城山酒儿亲手刻下的。 “姨娘不去吗?” “去了怕忍不住哭,让你看了笑话,以后偷偷一个人去。” 赵无眠看了萧冷月一眼,“没见过姨娘哭的样子。” “梨花带雨,楚楚可怜,惹人怜惜,比现在还漂亮……别说废话了,快去吧。” 将碑包起由白马驼着,赵无眠翻身上马。 萧冷月站在马侧,仰首看他,“香买了吗?” “苏小姐来的时候给我带上了。” “苏小姐?那个江南苏家的大小姐?” “嗯,改天带回来让您瞧瞧,她现在是远暮的徒儿,您会喜欢的。” 萧远暮坐在赵无眠身前,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抬起小手,接住迎风而落的一片槐花,随手把玩。 “走了。” “临安距听澜不足百里,一个来回也不用几个时辰……午饭想吃什么?” “姨娘会给我做?” “我不会做饭。” “那我想吃鱼。” “鱼……好麻烦啊。” “又不是你做,麻烦什么?” “你不想吃姨娘烧的菜?” “我是吃到难吃的东西一定会忍不住吐出来的人……” 萧冷月弯腰准备脱鞋揍他。 赵无眠轻夹马腹。 蹄哒蹄哒———— 白马载着两人,跑出酒庄,行在槐花树下,在好似雨点的白花下慢悠悠踏着步子。 酒庄行人见到两人,放下手中活计,抹了把汗,侧眼看来。 在他们的注视下,白马驮着墓碑,载着两人,离开听澜庄,速度快了几分,跑在乡间小道,两侧是还未开花的洛神花田。 萧远暮指着花田朝赵无眠解释,“等夏秋季,洛神花渐渐都开了,一片红花,但花期只有一天,那段时间就是听澜庄最忙的时候。” “夏天就该去西瓜田里摘西瓜吃……庄子附近没人种西瓜吗?” “没有,你若想吃就回来告诉师父,她平日最溺爱你,会专门画一片田给你种瓜,等来年你就能在夏天的西瓜地里睡觉。” “算了,我可不是骄奢淫逸的人……当初姨娘为什么做酒庄生意?” “因为她姐姐叫酒儿。” 赵无眠‘哦’了一声,从怀中摸出一壶听澜酒,抿了一口。 这是他收槐花时,乡里人送他的。 萧远暮侧眼看他,赵无眠从小到大都不是喜欢喝酒的人。 “好喝吗?”她问。 “好喝,但一想起这酒是姨娘专程为酒儿酿的,就不好喝了。” 萧远暮也‘哦’了声,而后道:“如果酒儿真出了意外,就等你什么时候得道成仙,彻底掌握奈落红丝,穿梭时空去救她好了。” “你居然还会说这种不切实际的话?” “没什么不切实际的,我都能返老还童。” “也对,你都快三十……” 砰—— 赵无眠的小腹被萧远暮肘了一下,差点把刚喝的酒都吐了出来。 白马穿过乡间小路,离开洛神花田,淌过溪流,在两侧树荫下奔跑,阳光透过枝叶在两人的脸上洒在一块块光斑。 萧远暮忽的道:“我的确快三十岁了,自是没有你在京师的那位小情人年轻……” “京师的小情人?有点多,你说哪个?” 萧远暮冷眼看他。 赵无眠移开视线,不敢和萧远暮对视,转而道: “没关系,太阳每时每刻都是夕阳,也是旭日……” 蹄哒蹄哒———— 白马载着两人冲出森林,在阳光下踏上去往临安的官道。 官道上不时可见几辆驮着货物的马车,车轮碾过道路,咕噜咕噜…… ———————— 日常过渡哈。 昨晚喝了酒,直接昏迷。 醒来已经是下午三点。 现在头还在疼,右眼也在莫名其妙的疼。 确实应该少喝酒喔。 正文 第13章 我不当反贼了 江南的清晨,静谧之余,空气中又好似带着些许水汽。 白马载着两人在官道的马车侧方穿行而过,不急不缓踏着蹄子,马蹄声与马车碾过道上积水的细微声响都带着些许安逸的韵味。 暖阳在官道积水上映着淡淡的光。 赵无眠驾马的速度并不快,慢悠悠朝临安赶去,萧远暮坐在他身前,抬眼望着逐渐靠近的临安城,眼神渐渐复杂。 她委实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和赵无眠在这种情况下扫墓。 入城时,城门守军一直时不时打量赵无眠。 青城山败刀魁,曽冷月诛佟从道,许多人都在现场见过赵无眠,拜此所赐,江湖坊间流传有许多他的画像。 不过就如武魁乃是江湖凤毛麟角的存在,在琴棋书画这一道上,不同的人水平差距也是极大,因此大多画像的五官细节大都不同,相同点只有那三分神韵。 但广为流传的画像还是让守军感到几分眼熟,不过他们这些人也不觉得自己有朝一日能与那位传闻中的未明侯见面,本就只是对那画像随意扫过几眼,有个印象罢了。 “江湖人?别惹事,最近未明侯可在东海,距离临安不远,前几日有个不长眼的惹出祸端,被未明侯在扬州当场诛杀……” 守卫警告之余,一想起他们朝廷有未明侯这号让偌大江湖闻风丧胆的猛人,还是不由骄傲挺起胸膛,语气也多了几分自信。 赵无眠觉得好笑,与萧远暮入城后低声道: “咱这反贼如今也是名人了,不提以前,就说年前晋地逃亡那会儿,我的画像要是满天飞,吓都得被吓死,根本不敢到处乱跑。” “如今抱上那女皇帝的大腿,成了朝廷的未明侯,你很得意是不是?”萧远暮侧眼看他。 “重点难道不是我自称反贼吗?古往今来有几个反贼能如我一样打入朝廷内部,位极人臣的?”赵无眠疑惑看她。 “花言巧语……快走吧,先回院子一趟,山路不易,把马栓院里,否则随便栓山脚下,下山后马儿肯定得丢。” 这倒不是危言耸听,江南这地方不似中原晋地临近草原,根本没什么好马场,相比北方江湖,这里一匹好马甚至比武功秘籍还要珍奇。 赵无眠不以为意,轻夹马腹,“走,回家喽。” 白马载着两人,以防撞到人,缓缓在街上踱步而行,没走几步赵无眠就忽的一拉缰绳停步。 “……家怎么走?” 萧远暮闻言沉默两秒,而后忽的用后脑勺在赵无眠的胸膛上撞了下,继而不禁笑了起来。 赵无眠也不由跟着她笑。 临安是正儿八经的江南水乡,文人墨客多于江湖武人,一路行来,吟诗作对,撑椅作画,盘坐抚琴者多矣,让赵无眠这喜欢打打杀杀的粗人只觉新奇。 但走南闯北,哪儿都少不了江湖人的影子。 路过茶馆酒肆,总能听见闲谈碎语。 “鄱阳湖距离临安几百里路,但因为当初萧远暮独斩老枪魁,那儿便成了武林圣地,官道直通,畅通无阻,两匹好马撒蹄子跑也要不了几天……真不去凑凑热闹?” “那你给我找两匹好马?” “额……” “咱临安马市,最次的驼马都得成十两银子,稍好一点的,腰间不缠两大包钱袋都不敢看……” 赵无眠听着街边闲谈,在萧远暮指路下,缓缓策马来至西湖边上一处别院前。 他坐在马上,望着院门,门前的对联极为陈旧,显然今年年关根本没人回来过年。 萧远暮翻身下马,推开院门,木门发出‘嘎吱嘎吱’的牙酸声,门上积攒的烟尘也一股脑落下。 萧远暮衣袖捂住鼻子在面前挥了挥,“一年多没来这儿住了,等扫完墓我们再回来打扫吧。” 赵无眠下马牵着缰绳向前,走进院子,四处打量,犄角旮旯都结了蜘蛛网,便道: “反正我们今晚也不会住这儿,扫完墓取了马直接回去就行,还打扫作甚?” “若是没来也就算了,来了就一定要大扫除。” “为什么?” “这儿是我家。” 赵无眠从马鞍袋取出新鲜草料放在白马面前,轻轻拍着它的脖颈,“也是,这院子住着我的挚爱,是该打扫打扫。” “什么挚爱不挚爱的,真不害臊。”萧远暮打量赵无眠一眼。 “我在对马儿说话,你在自恋个什么劲儿?被尼姑影响……” 萧远暮的眼神忽的变冷,赵无眠默默闭嘴,自马鞍侧卸下用黑布包裹的墓碑,转身离开院子,催促道。 “快走,爷爷奶奶时隔五十多年终于能见面了。” “哼。”萧远暮提着水桶,在井里打了捅水,又自马鞍袋内取出毛巾,才关上院门,“知道路吗你就走最前面……” 白马一匹马儿静静待在院子里埋头吃草,时不时心情舒缓地摇着尾巴。 等赵无眠与萧远暮的嗓音渐渐远去,不知过了多久,白马忽的耳朵轻晃,听到院外有人声。 “是这儿吗?这院子看上去怎么这么旧啊,得有一两年没人住了吧。” “害,江湖人走南闯北的,若是不住客栈,平日有什么没人住的破院子也能落脚,能骑这种白马的人,非富即贵,怎么可能住这破地方?要我说,这马啊,怕也是来路不明哦。” “那咱这也算是黑吃黑,各凭本事,谁也别说谁不道义。” “那白马,好家伙,怕是枪魁陈期远跨下宝驹都比不过,若是卖去马匹黑市,少说千两银子。” “蠢东西!行走江湖最不值钱的东西就是钱!有这好马,拿去送给枪魁,有武魁罩着,日后我等在江南还不是横着走?” “还是大哥这江湖混的油啊……” 白马眼底很人性化浮现一丝错愕。 有人馋马儿身子。 赵无眠与萧远暮作为江湖顶尖武人,心中之敌是莫惊雪,归一归元,西域圣教,乌达木……估计也没想过有朝一日行走江湖竟然会被小小的偷马贼偷到家里去,倒是失了防备。 这种事若是被两人知道,第一反应都不是生气与惊慌,而是好笑。 毕竟临安作为萧远暮自小长大的地方,更是太玄宫的根据地之一……萧远暮就是江南黑道的头儿,能有什么可担心的? 现在一句话下去,下午临安所有马匹的动向都得被呈到她桌上。 墓立在临安城外的山上,没几步路。 山上种着大片银杏树,叶子泛黄,漫山遍野好似铺上一层黄地毯。 赵无眠提着水桶,跟在萧远暮身后,长靴踩过山路上的落叶,发出细微轻响。 银杏树下,立着墓碑,碑上落了许多银杏叶,上面简简单单刻着‘冷月之母’两字。 赵无眠顿在墓碑前,原本很轻快的心情忽的有些沉寂下去。 酒儿亲手埋葬了萧灵运,萧冷月也亲手埋葬了太子妃衣儿。 但在太祖高皇帝的重压下,两姐妹都害怕被朝廷挖坟,竟然不约而同用这种格式刻碑。 萧灵运与太子妃衣儿,人死了却连自己的墓碑都刻不了名儿。 此刻赵无眠作为朝廷的未明侯,才算是第一次对‘反贼’这两个字感同身受。 也不知萧冷月与萧远暮以前吃了多少苦。 萧远暮并不知赵无眠在想什么,她蹲下来将毛巾放进水桶浸湿,默默擦拭墓碑,口中则道: “在碑旁挖个洞,一块立着吧,这两人当初从京师逃出来后就再没见过一面,如今过去五十多年,墓碑好歹能放一块,也算聊以慰藉……” 赵无眠在挖洞立碑时,发现萧远暮擦着擦着就哭了。 赵无眠看了她一眼,“你年年过来扫墓都哭吗?” “多嘴。” “忽的想瞧瞧等我死后,你来给我扫墓然后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 “放心吧,你真死了我是不会独活的。” 赵无眠又忍不住看了萧远暮一眼。 立好墓碑后,赵无眠四处翻找,采了几朵花,堆满,又取出听澜酒,洒下。 下山的时候,赵无眠提着空荡荡的水桶,在林间穿行。 他想了想,道:“我还是不当反贼了。” 萧远暮侧眼看他,“什么意思?想彻底投向你那京师的小情人?” 她知道,赵无眠自从和洛朝烟有感情后,便从没想过真回来和她当反贼造洛家的反。 但他向来不会将话说的那么绝,萧远暮也从未逼他一定要在朝廷与太玄宫做个抉择。 萧远暮不会逼他,洛朝烟也不会逼他。 只是如今赵无眠此语……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当反贼起兵谋反,若事成,要死一大堆人,若不成,还是要死一大堆人……但最根本的原因是我迟早会死,只是希望我死后,碑上能刻‘萧远暮之夫’之类的字。” ‘萧远暮之夫’这五个字,看似是赵无眠在向萧远暮调情,实则内涵深远。 萧远暮是反贼,碑上若真有她的名字,不被朝廷刨坟才怪。 即便以洛朝烟的性子,不会干这种缺德事,即便以赵无眠如今的身份,即便真刻了萧远暮的名字也不会怎么样……所以赵无眠这话,只是强调了他的态度。 他想让萧远暮清清白白活在世上,哪怕萧远暮死了,碑上也能正大光明刻着‘萧远暮之墓’,而不是‘未明侯之妻’‘谁谁谁之母’之类的字。 为此,哪怕赵无眠自己的碑上不能刻自己的名字也无事……也就是只要萧远暮能清白活着,他付出什么代价也无所谓,哪怕自己遗臭万年。 但这话,便是赵无眠没打算再继续和稀泥,终于是给了萧远暮一个答复。 是在替朝廷招安她吗?赵无眠明知这是不可能的。 萧灵运与太子妃因为洛家分隔两地,郁郁而终,酒儿与冷月更是为了反离复辰,近乎付出了自己一辈子……萧远暮怎么可能贪图一时轻松而放弃呢? 萧远暮脚步顿了顿,忽的笑了声,“那你想怎么做?” 赵无眠想怎么说服她? “和你生个娃娃,让他当太子怎么样?” 萧远暮没有回答,只是收回视线,目视前方,默默向前走,好似在考虑这所谓的‘偷梁换柱’之计若能成,到底算不算反离复辰。 可是她走了几步后,忽的蹲下来,在山间的落叶丛中,双手捧了把落叶,然后恶狠狠地砸向赵无眠。 “你想当赵皇后了!?” 下山后,回到临安,按理说现在两人都该骑着马回听澜庄,不过萧远暮还要大扫除,赵无眠自是依她。 路过一家屠户家,萧远暮朝内里指了下, “以前那儿有条大黄狗,因为我们在山上沾染了野兽的气味,回回下山它都要瞪我们……如今它早就老死了,被屠户刨了皮吃了肉。” “你怎么还关注这些?” “因为以前你专程对我提起过那条大黄狗。” 萧远暮收回视线,回到别院,两人还没进门就察觉到不对,对视一眼,直接推门。 院子里空空荡荡,哪还有白马的踪迹。 “吔?哪个不要命的敢偷我的马?” 赵无眠一瞧便知他们一进城就被偷马贼给惦记上。 萧远暮觉得好笑,并未在乎马被偷了,她提起水桶走进院子,在井前打水,“你去找马吧,我来打扫。” 这种小喽喽上门找茬,以萧远暮的气度甚至都懒得多搭理。 而赵无眠若连丢了的马都找不回来,那他也不配被称刀魁了。 赵无眠站在门前,已经在靠此间剑的惊人感知寻找那微不可查的线索,细细看去,地上留有划痕,疑似白马被人牵走时,故意用蹄子上的马蹄铁在地上摩挲…… 赵无眠稍显惊奇,“我就说它怎么那么简单就被人偷了,合着它是在玩阴的,故意给我留线索,想让我回来后一锅端……不愧是我的挚爱,就是聪……” 话音未落,一个木桶便自院内飞出砸向赵无眠,伴随着萧远暮冷冰冰的声线。 “还不快去!找回马后过来和我大扫除,别想借着找马的由头偷懒!” 等赵无眠也离开后,萧远暮一个堂堂反贼头子,亲自撸起袖子打扫起这空了一年多的脏乱院子。 家务活比起习武厮杀,明显轻松很多,只是又多又杂又无趣。 但萧远暮神情专注,动作认真,阳光落在她身上,映得她肌肤如玉,眉目如画,只是年纪太小,倒像是因为家境困难而不得不独立持家的小孩子。 毕竟是自己家嘛。 萧远暮在打扫之余,也想着山上扫墓时赵无眠的话,琢磨起反离复辰的大业……但很快她又不想这些正事了。 她想起自己。 自己如今这番模样,倒好似又回到了小时候,可是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 如今都已是归婵一朝,萧远暮早已不是那个住在院子里每天只管习武的小女娃,赵无眠也不是那个只有年关时才回来的青梅竹马……他已经不记得她了。 念及此处,萧远暮忽的没了心情。 她放下抹布,纵身一跃,坐在围墙上,望着院外西湖。 西湖上有不少画舫,男女泛舟,郎情妾意…… 她又收回视线,暗叹一口气,低声道:“日子长了,也不是没有一点好事,以前还琢磨着年纪越来越大,如今也算某种意义上的返老还童……”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萧远暮忽的听闻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闻眼看去,赵无眠牵着白马,站在围墙下,仰起脸,笑着看她。 萧远暮愣在原地,恍惚间,好似看到了赵无眠从前的样子。 看着,看着,她便失了神。 几秒后,她才堪堪反应过来。 好似小时候般移开视线,哼了声,自围墙跃下。 “找回马了就同我一起打扫……” “好好好……” 赵无眠无奈笑了几声,牵着马走进院子…… 正文 第14章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院中灰尘扑扑,白马担心自己的皮毛被弄脏,自顾自离开院子,来至岸边垂首喝着西湖的水。 它依稀可听背后院中传来两人的闲谈细语。 “谁偷的马?” “两个江湖游侠,我找上门时他们自称‘二仙’,本以为是武功高强,结果只是因为他们姓仙,是兄弟两儿……被我揍了一顿扔侦缉司去了。” “江湖百年风风雨雨,诨号里能有个‘仙’字的,唯有‘仙人之下’季应时与庄半仙……不过庄半仙莫名其妙被翡翠宫宫主活生生打死,季应时倒是未必死了。” “你知道季应时在哪儿?” “怎么可能,见都没见过,他是前朝时期活跃的人物,至今一甲子不曾在江湖现身,我也是听着他的传说长大的,他那个人,根本不需什么评语,一句‘仙人之下’的确足以概括……去,把这桶水换了。” “哎……你住的院子真是有够大的,这得打扫到什么时候去?” “我家是不如京师大内,那儿不仅金碧辉煌景色好,还有宫女天天伺候你……” “你也想住大内?这事包在我身上,明日我就动用关系上下打点让你进宫当秀女伺候未明侯……” 砰—— 一声闷响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两人早晨来临安,直到午后才堪堪打扫干净。 赵无眠干完这些家务事儿只觉比打佟从道还累,他站在屋内端着茶壶咕噜咕噜往嘴里灌水。 萧远暮的裙子染上不少灰尘,脏兮兮的,她便在衣柜中翻找着自己以前的旧衣服穿。 这地方她也许久不来住,肚兜薄裤等早就被收拾走,单留些许外衣,但那都是她长大时穿的衣裳,现在明显穿不成。 赵无眠放下茶壶长舒一口气,便瞧萧远暮翻出一件有些旧的白色衣裙,站在衣柜前,望着裙子,面容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是萧远暮小时候的衣裳,她现在还穿得上。 赵无眠侧眼打量着她,而后道:“穿上呗,总不能脏兮兮去见人不是?” “待会儿就回听澜庄,能见什么人?” “打扫一早上你一点不饿?走走走,陪我去临安逛逛吃点东西再说。” “不去,说好了回庄里吃,师父还在等着我们。”萧远暮微微摇头,将衣裙放下。 虽然她现在的模样虽是个小孩子,但本质好歹也是魔威赫赫的太玄宫宫主,穿自己小时候的衣服算什么事?难道还真承认自己老了想返老还童不成? 赵无眠又打量了她一眼,“干净衣裳为何不穿?” “我又不是真想回到小时候那会儿,穿这衣裳,感觉心底古怪……” 萧远暮合上衣柜,离开屋子打了盆水洗脸。 赵无眠站在原地沉吟几秒,自己来至衣柜前,取出那衣裙,看款式大小,约莫是萧远暮十岁左右的衣裳。 萧远暮用毛巾擦拭脸庞,带着婴儿肥的小脸白里透红,她斜视着赵无眠,神情嫌恶, “翻姑娘家的衣柜……你是有什么扭曲的癖好吗?” “爱就是世上最扭曲的东西。”赵无眠随口回答一句,将衣裙在空中扑腾一下,不见什么灰尘,依旧干干净净,他拿着衣裳走过来,道: “有干净衣裳不穿,神经病啊?只是穿小时候的衣服而已,干嘛这么抵触……衣服只是衣服,太在乎其他有的没的,实属钻了牛角尖儿。” 萧远暮轻叹一口气,语气无奈,“好,好,好……” 她接过衣裙,后抬眼扫向赵无眠,“你还不出去,是想看我换衣服吗?” 赵无眠默默离开屋子,关上门,“没人会想看小孩子的身体。” “没错,但你方才说又爱是最扭曲的东西。”萧远暮的嗓音淡淡自屋内传来。 赵无眠表情一乐,在这世道,男女之间大都含蓄保守。 单是赵无眠身边的姑娘,有一个算一个都极难从她们口中听见一句‘喜欢’‘爱’之类的字眼,最直白的恐怕也就是师父那‘心仪’二字。 有时和洛朝烟,苏青绮调情,她们都会刻意避开这几个字,就算是太后都很少提。 难得从萧远暮口中听到这字眼啊。 没等多久,萧远暮推门走出,稍显陈旧的白裙穿在身上却丝毫不见土气,乌黑发丝披散在腰间,有神可爱的杏眼,宛若花瓣似的小嘴唇,俏脸可爱的让人不禁想将她抱在怀中,但淡雅清丽的气质又让人望而却步。 赵无眠看入了神,总觉得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她……这是自然,两人从小长大。 萧远暮察觉赵无眠看呆,柳眉轻佻,嘴角含笑,打趣道:“未明侯口中那扭曲的爱,有没有让你想起我啊?” “如果只是看一眼你小时候的打扮就恢复记忆,那奈落红丝还配叫九钟吗?” “归根结底,还是不够爱罢了……”萧远暮冷哼一声,继而不等赵无眠回话便双手背在腰后越过他,心底其实觉得挺别扭。 穿小时候的衣服别扭,说‘爱’这个字眼,更别扭。 赵无眠肚子是真饿了,加之对临安城也挺好奇,便跟上萧远暮道: “衣裳换都换了,顺道陪我逛逛临安城呗,好歹也是我以前和你一块过年的地方,指不定见到些熟悉的地方,就灵光一闪恢复记忆了呢?” 萧远暮斜眼看他,“你怎么可能这么简单恢复记忆?奈落红丝可是九钟。” “其实是想知道我以前在临安都和你干过什么事。” 萧远暮惹人怜爱的小脸浮现几分无奈,“想知道以前什么事?” “想知道你裙下有没有穿黑丝连裤……” “闭嘴。”萧远暮头也不回出门,拂袖离去。 “哦……没穿黑丝连裤袜,总归穿了薄裤吧?” “你可以撩我裙子看看。”萧远暮手指在粉唇轻点了下,侧眼看向赵无眠,朝他作了个魔门妖女都会的娇媚神情。 “你这小孩子真是不知廉耻,在外怎么能说这种话?待会儿回去就让姨娘管教你。” 两人已经离开院子,在街道上,赵无眠义正言辞教训了萧远暮一句,便自顾自朝西湖走去。 萧远暮愣在原地,平平无奇的胸脯上下起伏了好几下后,才深呼一口气,跟上赵无眠。 她虽然经常和赵无眠打架,但总归还是好说话的……赵无眠想逛逛,那就陪他逛逛好了。 临安繁华更甚扬州,西湖岸边杨柳依依,才子佳人相约而行,数不胜数,随意眺望一眼便可见湖面上泛舟而行的游人。 “瞧,就那地儿,你七岁那年,惹我生气,被我一脚踹进湖里,半天浮不上来,你要想找回点以前的感觉恢复记忆,不如再让我把你踹下去试试。” 萧远暮走在赵无眠身侧,站在桥上,指着桥下湖面,总是平静的俏脸难得带上几分少女似的青春活泼,打趣道。 对于萧远暮而言,故地重游,恐怕也别有一番乐趣在心头。 赵无眠端了碗牛肉面站在桥上吃,他嗦口面再喝口汤,暖洋洋的肉汤让胃里暖暖的。 “不知道浪费粮食可耻吗?至少等我吃完再说……诶?咱们以前经常在西湖玩吗?” “临安这么大,又不是只有西湖,走,去万里街瞧瞧。”萧远暮迈步向前走。 万里街,读万卷书,走万里路,以此得名,文人墨客大都酷爱来此,书坊诗院很多,但更多的还是售卖衣裳胭脂的布行。 才子佳人,才子佳人,最容易吸引才子的,还得是夫人小姐。 赵无眠端着牛肉面来至万里街,可见眼前大多都是衣裳华贵,气质柔美的小姐少妇。 如赵无眠这般端着碗边走边吃的人在临安的‘小姐书生圈’显然不多见,不由惹得行人悄悄打量几眼,暗道这是哪家的农户劳工?瞧腰后别着刀剑,那就是江湖人…… 那就不奇怪了,江湖人打打杀杀焉知什么礼仪礼法? 再看脸,大多小姐夫人又是一愣,不由小声窃窃私语。 “好俊的公子,那是临安四公子?” “临安四公子我都见过,那都是吹出来的,加起来都没这公子好看……哎,他旁边那小丫头是她闺女?” “啊?千万别啊……应该是妹妹吧……” 萧远暮并未在乎行人的闲言碎语,赵无眠倒是端着碗附耳问萧远暮,“临安四公子是什么来头?” “四个纨绔子弟,家里在朝廷有些势力,但他们赖以为名的爹若见了你都得点头哈腰,极尽谄媚,不过你这大忙人料想也对他们也没什么印象。” “朝廷大员绝大多数都是老头子,若是什么好看的姑娘家,我估计还能认识。” “再敢在我面前提什么姑娘不姑娘的,我们现在就回听澜庄。” 赵无眠端起碗将剩下的牛肉与汤汁一起咽进肚里,将碗随手放在街边另一家卖面的小贩,给了几文钱让他清洗。 两人站在一家书坊前,萧远暮指着这家店道:“我们以前来这买过书……” “你还会舞文弄墨?”不等萧远暮回答,赵无眠又道:“等等,让我猜猜……和我有关,是不是我骗你什么了?” 萧远暮稍显夸张地拍拍小手,“最了解你的人果然是你自己,那年你给我写了本书,骗我说街边随处可见,我们就在临安找了半晚上,近乎跑遍了所有书坊。” “书里有没有写赵无眠喜欢萧远暮啊?” “没有,只写了一个叫东方未明的逍遥派弟子在江湖遇见一个女子便纳为后宫,最终成为一代情圣的故事……咦?你是未明侯……这该不会是你的自传吧?” 萧远暮的眼神开始冰冷。 “未明侯是朝烟为我封的,和我可没半点关系,我最开始可是想要个定远侯之类的霸气封号的。” “是洛朝烟。”萧远暮先说重点,而后才随口说了句,“定远侯这爵位来源悠久,必须封狼居胥,立下赫赫武功才……” 赵无眠打断她的话,笑道:“平定萧远暮,不比封狼居胥来得困难?” 萧远暮衣袖掩面,轻笑道:“期待未明侯有朝一日能达成这一壮举。” 边走边说,两人发现一座绣楼前聚集了很多人,近乎围得水泄不通。 有一红衣小厮叫喊着‘比武招亲,比武招亲嘞!杨家小女欲寻一武功高强的少侠为夫!’ 绣楼下摆着一处擂台,只是围观群众太多,两人站在最外侧也看不太清擂台上究竟如何。 “走吧。” “等等,我还是第一次看比武招亲……” 萧远暮没什么兴趣,赵无眠倒是觉得有趣,偏头看向萧远暮,却发现萧远暮的表情很是难看……她个儿太矮,什么也瞧不见,目之所及只有人群的背影。 赵无眠琢磨了下,道:“我蹲下,你坐我肩膀上,怎么样?” 萧远暮表情稍显错愕,“你知道我是谁吗?看个小擂台还得坐你肩上?我不会用轻功飞屋檐上看?” “看个比武招亲而已,还至于站屋檐上?你以为你在看武魁厮杀啊?”赵无眠直接蹲下,拍拍自己的肩膀,“来吧。” “我本来就对这没什么兴趣……”萧远暮轻叹一口气,总不能让赵无眠白干,便来至赵无眠身后,双手紧紧捏着裙角,忽的想起什么,“敢回头我就像师父告状。” “早说过不知多少次了,没人会对小孩子的身体有兴趣。” “你最好是。” 萧远暮穿着长裙,不管怎么坐,裙摆都得被撑起露出小腿,她便用一个很有江南韵味的姿势侧坐在赵无眠一边肩膀上,气质贤淑,裙摆下只露出白色的小绣鞋。 周围人并没有在乎两人,实际上四周也有很多扛着小娃娃的父母。 赵无眠站起身,萧远暮的视角缓缓拔高,四周人群都矮了下去。 她心底稍显惊奇,从小到大,萧远暮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扛起……但她如此看上去可就真成小孩儿了。 “好看吗?” “一群江湖杂鱼比武,怎么可能好看?” “我是问比武招亲的那位杨家小姐……” 萧远暮两只小手放在赵无眠的侧脸,做出一个扭断他脖子的姿势。 虽然萧远暮如今身负重伤,实力大不如前,但赵无眠若是不反抗还是会被轻轻松松拧开天灵盖的。 没办法,谁让青梅竹马的武功堪称大离第一呢。 赵无眠没在乎这些细节,只觉得萧远暮的手如今真的好小。 以两人的武功,这所谓的比武招亲,的确没什么意思,但是周围的氛围很棒,等决出胜者,杨家小姐自绣楼走出后,不用问萧远暮,周围人的评价就已经传至赵无眠耳边。 “我嘞个娘……这,这得有二百多斤了吧?” “难怪要找武功高强之辈……武功若差了点,晚上翻个身都得成桩命案……”、 萧远暮含笑道:“侯爷,还对那杨家小姐有想法吗?” “我可不想摸了半天发现是褶子……” “嗯?”萧远暮疑惑看他,她虽是魔门妖女,但毕竟没真的干过那事儿,有些话的确是听不懂。 离开万里街,两人又去折返去了西湖,赵无眠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雷峰塔。 他向萧远暮讲白素贞的故事。 “以前啊,有条白蛇修炼成精,化为人型,喜欢上人间一个书生……” 赵无眠和萧远暮走在西湖上的木桥,口灿莲花。 两侧湖内,烟雨朦胧,一朵朵荷花在水面,好似行人的油纸伞。 萧远暮原先轻快的神情渐渐沉寂下去,忽的道:“白娘子的故事,你以前就给我讲过。” “是吗?那我再换个……贾宝玉与林妹妹你知道不?” “知道。” “这我也讲过?傅红雪,边城浪子……” “我都知道,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萧远暮的表情很是平静,望着水雾弥漫的西湖,沉默几秒后,道: “这也是你从前讲给我听的……乏了,咱们回去吧。” 萧远暮成了儿时的模样,穿着儿时的旧衣裳,和赵无眠故地重游,听着他讲着以前就讲过的故事…… 这些事,让萧远暮心底感觉不到哪怕一丝的欣喜。 小时候,两人虽然聚少离多,但每次年关都见面,打打闹闹,一起长大,有着共同的目标。 她在江南默默发展太玄宫,他在江湖默默寻找错金博山炉。 如今二十年过去,太玄宫虎踞江南,朝廷忌惮;萧远暮魔威赫赫,江湖第一;就连错金博山炉,不出意外,等去了天涯群岛就能有所收获。 小时候为之努力的目标,近在咫尺,可萧远暮就是高兴不起来。 赵无眠不记得她了。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也就是这么回事。 萧远暮语气平淡道: “我此前抵触穿这旧时衣裳,说什么心底古怪,其实只是借口……我只是怕模样打扮经历与儿时太过接近,与此刻现实对比,心底难过罢了……” 赵无眠看向萧远暮,暖阳落在她脸上,映得肌肤如玉,白嫩动人,可她的表情带着微不可查的难过。 萧远暮武功再高,心智再坚定,此情此景也不可能毫无所动。 不过再如何她也是武魁,短暂惆怅后她便收拾好心情。 错金博山炉能找到的,赵无眠也迟早能恢复记忆的,只要萧冷月还活着,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反离复辰也总有希望的。 她在心底安慰着自己。 此刻听赵无眠在一旁忽的道: “我仔细回忆了下,《侠客风云传》那本,貌似遗缺了许多情节……要我再写给你瞧瞧吗?” “现在?”萧远暮瞥了他一眼,稍显无奈摇摇头,朝别院的方向走,“你真是有够无聊的。” “不想看吗?” “不如回炉重铸一下,把那什么劳什子的情圣,改成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这可不行,无论是哪个女子都很难割舍……” 萧远暮深呼一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你去死吧。” 回到别院,萧远暮已经在收拾东西回听澜庄,赵无眠却已经端出文房墨宝,埋头写字。 她站在赵无眠身侧,稍显无语,“你还真写啊?收拾收拾回庄吧,师父还在等我们,你若真想补全,回去再写也不迟。” 轰隆———— 外面的天色渐渐阴沉,传来雷鸣。 萧远暮透过窗户抬眼看了眼天色,“快下雨了……” “瞧瞧?” 赵无眠没写几个字,便将宣纸推到萧远暮面前。 萧远暮觉得无奈,垂眼看去,纸上正中写着《侠客风云传后记》,标题下方则只有渺渺几笔的简短几个字。 赵无眠喜欢萧远暮。 萧远暮愣在原地。 赵无眠笑道:“刚刚在街上我就问你,书里有没有这句话,你说没有……那我总得补上不是?” 萧远暮觉得好笑,但又笑不出口。 她的心口忽的有些酸涩。 赵无眠放下毛笔,站在窗前,些许雨丝自天垂落,砸在窗沿,水珠四溅,有些落在他的手背,凉丝丝的。 “回去吧,待会儿雨势大了,可不知得耽搁多久。”赵无眠回首看向萧远暮,道。 萧远暮收起宣纸,侧眼看他,“外面都下了雨,还回去什么啊?等雨停了再说吧。” “一点雨罢了。” “我就这么一身衣裳,又要入夏,衣裳单薄……你如果想让我衣服淋湿被人看光……” “都说了,没人对小孩子的身体感兴趣,不过你说的有道理,咱们等雨停了再……” 赵无眠话音未落,忽的闭嘴。 淅淅索索—————— 萧远暮抬手拉下窗栓,而后轻拉腰带,衣裙滑落在地,后娇躯缓缓长大…… 她手指轻点朱唇,很有妖女味儿看向赵无眠。 “真·没·兴·趣·吗?” 她一字一顿,说。 正文 第15章 日暮远途 沙沙沙—————— 天街小雨润如酥,江南一带的春秋季总是多雨,西湖水雾朦胧,就连岸边些许别院也被如光如波的雾气缓缓笼罩。 院子内,随着萧远暮衣裙的缓缓滑落,让他的心为之一跳,而后又是一窒。 萧远暮是在江南水乡长大的女子,无论再如何魔威盖世,残忍无道,她在男女事上也是温婉含蓄的。 实际上这算是萧家的家风,再如何也是皇室子弟,最基本的克己复礼不会少,萧冷月言传身教之下,故而自是保守。 赵无眠与她感情深厚,自小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但他也确信从未与萧远暮有过什么亲密接触。 毕竟当年确实忙,便是现在,他琢磨未来若迟早有一天日暮途远,至少也得帮萧远暮的伤势彻底康复,无需再用这种小娃娃的姿态度日,而如今…… 深春时节,衣裙单薄,白裙滑落在地盖住萧远暮的脚踝,她似是有意挑逗赵无眠,并未直接变大。 娇小的身段儿毫无羞意,不见半点扭捏,月白色的肚兜与黑丝连裤袜大大方方落在赵无眠眼中。 在肚兜的掩盖下,看不出什么曲线,唯有雪白精致的锁骨。 肚兜是小孩子的大小,但款式却是长大了的姑娘才会穿的,明显是萧远暮的特制款,只为维护自己身为成熟女子的那一点小小的自尊心。 这种小细节,让赵无眠从这江湖第一魔门妖女的身上感到了一丝姑娘家的娇憨与可爱。 可肚兜之下,萧远暮来的时候显然没带薄裤,这许久不住的屋子也不会放有那种私密衣物,只能继续穿黑丝连裤袜。 稍显透明的布料下,是羊脂白玉般的肌肤,个儿不高,但比例完美,双腿纤细,小腿与膝盖的曲线让人心动。 只是黑丝连裤袜上还专程套了洁白亵裤,打扮得很是保守。 毕竟有赵无眠在侧,加之伤势愈发严重,萧远暮基本不用再用命搏杀,自然也不用担心变大后因为衣物不合身而导致的一些尴尬事。 赵无眠没什么奇特癖好,的确不会对小娃娃有什么兴趣,萧远暮似也知道,落下白裙后,手指轻勾着自己的亵裤,弯腰缓缓褪下。 赵无眠愣在原地,眼神一眨也不眨,好似唯恐错过什么。 萧远暮从白裙内抽出一只脚儿,穿过亵裤,再抬另一只又穿,继而随手轻抛,竟是挑衅似的甩在赵无眠的身上,白嫩指尖轻点粉唇,稚嫩的面庞朝他露出妖女似的笑。 “真·没·兴·趣·吗?” 亵裤自赵无眠的肩头滑落,他本能抬手接住,想说真没,但掌心传来亵裤的温热与随之而来的一股动人清香,还是让他喉头干涩,有些说不出话来。 没兴趣归没兴趣,但情投意合的青梅竹马这幅打扮站面前,他不可能一点悸动都没有。 是因行为,不是因情欲与胴体。 瞧这厮说不出话来,本来自傲的萧远暮神情却骤然一冷,屋内稍显火热的氛围猝然如坠冰窟,“怎么不说话?” 要不怎么说女人心呢?脱衣挑逗赵无眠的人是她,可赵无眠若真对她有了什么情欲,她反倒生起气来。 因为她现在的身躯毕竟还没长大。 但若赵无眠没有一丝情欲,坐怀不乱呢?她定然还要生气。 赵无眠将亵裤放在身侧桌上,稍微止住热流涌动的心,闻言干脆不说话,迈步走向她。 萧远暮妖女似的神情当即有些收不住,她的心也开始跳,堂堂太玄宫宫主,眼底竟有几分微不可查的慌乱。 赵无眠抬手准备抱她,萧远暮后退一步下意识想躲,却没躲开,被赵无眠拉住手腕,而后轻轻用力抱在怀中。 赵无眠一只手搂着她盈盈一握的腰肢,另一只手托住她屈起的大腿,掌心贴在她脊背的雪白肌肤,眼前的人儿好似随时都会滑走。 可两人紧紧贴着。 萧远暮失了言语,这本是她在主动,可当真祸临己身之时,她反而开始手足无措。 “还不长大吗?”赵无眠说话时,感觉自己吐出的热气极为炙热。 热气扑在萧远暮的面上,不知为何有些痒丝丝的。 萧远暮终究不是寻常女子,在短暂惊慌后,好似收拾好了心情,表情又带上些许莫名的妖媚。 “我穿着小时候的衣裳,在我们小时候住的院子里抱着,你是不是很得意?” “何止得意,说是人生圆满也不为过。” 萧远暮这次并没有说‘那和洛朝烟断绝关系也无所谓’这种煞风景的话。 她缓缓闭上眼帘,轻声道: “不用与人搏杀,消耗不大,可伤势毕竟太重,一盏茶的时间都维持不住……你想做的事,可什么都做不了,除非咱们大名鼎鼎的未明侯,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银样镴枪头” 赵无眠并未回答,他的手缓缓向上。 萧远暮不言不语,只能察觉到赵无眠的身体越来越热……她也一样。 肚兜系带落下,垂在萧远暮的腰侧,可月白肚兜却被夹在两人之间,落不得。 萧远暮等了一阵儿,却没等到赵无眠褪去她的‘薄裤’,稍显疑惑看了他一眼。 “这薄裤可是量身定制……长大了也撑不裂,不信你试试。” 萧远暮知道赵无眠的小心思……但她顺从的没有拒绝。 赵无眠怀中的女子不知何时成了他梦中的样子,面容好似二十岁,青春,灵动,却自有一股醒掌天下权般的贵气与威严。 朱唇好似一片花瓣,愈发诱人,晶莹似雪的肌肤,曲线优美的锁骨,饱满动人的曲线。 她依旧闭着眼,江湖妖女,魔门反贼,闭着眼眸,好似月光垂洒,皎洁清透,宛若一不留神便会踏月而去。 赵无眠用肩膀拢开幔帐,将萧远暮放在她小时候睡的榻上。 如墨发丝倾泻在榻,抬手移开月白肚兜。 赵无眠呼吸急促。 他弯腰站在榻侧,视线在萧远暮的朱唇锁骨,朝钟暮鼓,平坦小腹扫过,最后看向远途,呼吸一窒。 萧远暮的双腿修长笔直,但毕竟比小时候高了太多,黑丝再有弹性,也不免被撑破许多,一道又一道被撑裂的划痕,紧紧印在萧远暮的腿上,凸显出绝佳的肉感,更是显得她的肌肤更为雪白。 战损版黑丝…… 再瞧日暮之处,更是力行无远途,积缕成重锦…… 热气直冲大脑,让赵无眠近乎不能思考。 但他可不想让萧远暮以为他急色,便先笑着说:“看来这‘薄裤’质量也不算太好,等我回京师再敲打敲打锦绣坊……” 萧远暮时间有限,心中微急,察觉赵无眠就这么看着,心中忽的生起一股火气,“你敲打个屁……” “呜——” 她抬起小臂便挽住赵无眠的脖颈,翻身就将他按在榻上,抬手主动挑起他的下巴,好似将他作为炉鼎的妖女,主动俯首堵住嘴。 她的如墨长发自侧脸垂落,有几缕落在赵无眠的脸上,痒痒的。 赵无眠不是第一次亲萧远暮,之前在蜀地也曾一亲芳泽过,但那会儿是萧远暮借着疗伤的由头,故意气慕璃儿多些。 如今气氛到了,两情相悦,感觉根本不同。 没亲几秒,萧远暮又直起身,居高临下望着赵无眠……可惜晨钟暮鼓。 赵无眠看不到她的脸,萧远暮干脆看不到赵无眠哪怕一丁点。 萧远暮似是来了兴趣,抬手将晨钟暮鼓掰开少许,自缝隙望着赵无眠的眼睛,笑道: “喜欢姐姐?” “你是不是从小时候就一直想让我叫你姐姐?知道我唤酒儿叫姐姐,想占她便宜是不是?” 赵无眠平躺在榻,虽然浑身火热,可又有股暖洋洋的慵懒感……和萧远暮待在一块,总有这种闲适的慵懒感。 “是有如何?你难道以为你以前没这么叫过我吗?再叫一声,我·就·继·续” 萧远暮葱白指尖,探进赵无眠的领口,缓缓摩挲着他的胸膛,再度一字一顿,带着笑道。 赵无眠服软,被萧远暮这姿势惊得头晕眼花,“姐姐能不能闷死我?” 萧远暮得意一笑,再度俯下身,只是这次她没有亲赵无眠,而是抱着赵无眠的脸,好似撒娇般蹭着。 赵无眠近乎不能呼吸,但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萧远暮伤势不轻,其实连一盏茶的时间都撑不住,以赵无眠的体魄,这点时间,当初也就只是让苏青绮,师父等人堪堪缓过劲儿的程度 时间紧,任务重,萧远暮也想多换些花样玩,因此不等赵无眠享受几秒她又再度直起身子,起身跪坐在赵无眠身侧,俯下俏脸。 赵无眠在萧远暮的攻势下都快懵了,此刻迷迷糊糊抬眼看去,如墨发丝遮挡住萧远暮的脸,发尖儿落在他的腹部,而后发丝左晃右蹭,痒丝丝的。 赵无眠抬手顺着发丝,滑过雪白脊背,轻抚远途。 萧远暮娇躯微不可察颤了下。 可不知过了多久,身侧人儿就是忽的小了好几圈,可,可赵无眠还没结束啊。 “还要继续啊?” …… 半响过后,才传来回应。 “不然呢?姐姐挑的火,自然该由姐姐扑灭。” “负罪感有点重……” “那你闭眼不就好啦?多事,你其实心底得意的很吧!” …… 屋外小雨淅淅沥沥,两人的闲言碎语很快便淹没在雨声。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但两人惆怅这些作甚?若正当少年时,那两人现在就该大打出手,又拆几座墙不可。 现在皆长大成人,经历了江湖的风风雨雨,很多东西都变了,但两人从小打到大的情意,故地重游,也算终是开花结果。 白马独自一马站在大槐树下,时不时垂首吃口赵无眠为它准备的优质草料,仰首看天。 马儿不是武林高手,听不到屋内两人的动静,它只是在心底想到…… 不是说该回去了嘛,怎么还不出来? 而且为什么这么大的院子连个马厩都没有,马儿躲雨都得在树下躲。 另一边,听澜庄内倒是风和日丽,想来那场小雨,只是天公作美,单单落在临安罢了。 酒庄后院大多都是太玄宫女弟子,一间屋内,传来话语声。 “庄西刘家十年前才搬来听澜庄,日子过得向来安稳,除了刘老头以前出手教训过几个小毛贼,露了武艺外,并没什么引人注目的地方。” 萧冷月坐在桌后,小手翻着手下送来的文书,随意查阅,此乃听澜县志,许多无关痛痒的事儿都记在上面。 闻听此言,她头也不抬道: “刘老头会武功,无眠小时候还从他那儿学了几手,不说别的,但说那枪法,霸道刚猛,精妙绝伦……身怀如此武功,刘老头在来庄里前,就没在江湖闯出几分名堂?” 一位长相清秀的女子坐在萧冷月身侧,闻言回忆片刻,还是摇头,“姓刘的枪客,江湖数不胜数,但能闯出名堂的……貌似没人能与刘老头对上。” “是给你们的时间太短,没查出,还是真没有?”萧冷月扫了女子一眼。 女子诚惶诚恐起身行礼,“天下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再给属下一些时间,总能查出来的,只是……” “你想说什么?” “老刘家向来低调,即便身怀不俗武艺也藏身市井,明显是想隐居世外,不插手江湖事,因此他们未必姓刘,兴许是改名换姓来了庄里,怕是不好查……” “有什么不好查的?要么夜里去他们家偷族谱,要么就乔装打扮上门攀谈,旁敲侧击问问。” “是……” 女子起身去安排,却又被萧冷月叫住,“无眠还没回来?” 女子眨眨眼睛,微微摇头,“少爷公若回来了,全庄都会知道的……” 萧冷月算了算时辰,若只是去扫墓,早便回来了……莫不是出事了吧? 以赵无眠与萧远暮的武功,这完全算是杞人忧天,但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萧远暮曾伤势过重差点香消玉殒,害的两人不得不冒险去京师求取奈落红丝以博一线生机。 赵无眠更是被人埋伏,命都没了半条,现在谁也不记得……如今回想起来,萧冷月依旧一阵后怕。 她放心不下,琢磨片刻,还是让女子牵马过来,她亲自去临安一趟瞧瞧为妙。 临安距离听澜庄不甚远,萧冷月的马明显也是江湖珍品,不出多久便迎着小雨便来至西湖侧的别院内。 当初为了掩人耳目才买了这院子,地段虽好却极为清幽,并无多少闲人。 萧冷月撑着油纸伞匆匆来至别院外,身为武魁高手,她能察觉到屋内有人,院中还有匹正在吃草的马儿…… 萧冷月心中稍显惊讶,这是扫完墓回院子休息? 那她倒是多虑了。 萧冷月彻底放心,打算推门进院,却不知听到了什么,猝然停步。 她柳眉轻蹙,细细听去,院中隐隐有莫名其妙的吞咽声,不急不缓,富有韵律…… 萧冷月可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哪怕这辈子没和什么男人有过亲密接触,但江湖阅历摆在这儿,不可能不知这是什么动静。 她脸色微变,赵无眠与萧远暮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做这种事并不奇怪,可,可远暮现在不是因为身负重伤,根本长不大吗? 这,这…… 饶是萧冷月,此刻心底也顿生一股把赵无眠教坏了的惭愧感。 但也不是不能理解,故地重游,是容易升起一些不该有的念头,实属人之常情,可还是有点…… 萧冷月并非没有眼力见儿的愚妇,她牵着马,隐匿气息,悄声远去,打算等两人完事后,她再露面,以防撞破两人好事,让娃儿心底尴尬。 然后……然后在私底下找个机会,好好教育赵无眠一番。 再怎么急色,也该等萧远暮伤势康复,变回二十多岁的样子再行巫山云雨不是? 这场不期而至的小雨不知何时停了,江南的天好似水乡女子的心情,时好时坏,让人猝不及防。 屋内传来一声怒斥,让趴在树下快睡着的白马骤然惊醒,茫然四处打量。 也让别院外撑着伞,靠在马背上仰首看天的萧冷月侧眼瞥向院中。 以她的五感,能听到院中依稀传来话语。 “赵无眠!你是不是癖好扭曲啊?” 萧冷月心底微微颔首,远暮教训的是。 “啊?这不是你主动的吗?唉,气氛竟能让大名鼎鼎的太玄宫宫主都为之折服,但归根结底还是你自己心里也想……” 嗯?萧冷月心底浮现一丝茫然。 “你口口声声说什么负罪感负罪感,结果享受起来跟个官家大老爷似的……你难道不会拒绝?” “……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一定会说好。” “那你现在就书信一封送去京师,告诉那女皇帝,你不当未明侯了,要和萧远暮去江南当反贼?” “不行,我早便发过誓,这辈子不当反贼。” “发誓?什么时候?” “扫墓的时候,我对爷爷奶奶在心中道,你们在江湖分别三十载未能相见,我绝不重蹈覆辙,等扫完墓我就向萧远暮做思想工作,让她和我一起曲线谋国……” 萧冷月的脑袋开始有些糊涂,感觉赵无眠貌似不是兽性大发,而是远暮按耐不住…… 唉,绕晕了绕晕了,不过赵无眠这话倒也在理,两人之前还聊过这事儿。 若是以往,萧冷月恨不得路上见个朝廷的鹰犬就一刀砍了他们脑袋,但如今赵无眠毕竟和洛朝烟有那么一层关系。 萧冷月并不愿让自己的小无眠也落得萧灵运那番下场……自己爹那一辈子已经活得满是遗憾,她总不能也把赵无眠逼成那样。 不等赵无眠话说完,白马就瞧见内里传来叮铃哐当的打斗声。 “你口中的曲线谋国就是让我和你生个娃娃?说什么蠢话?你难道不知道我和你都是领养的?” 萧冷月笑了笑,这两人从小时候起就喜欢打打闹闹。 而别院内,话音一落,屋内骤然死寂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才再度传来赵无眠的嗓音。 “辰国皇室后裔,貌似只有姨……” 萧冷月的笑容骤然一僵。 赵无眠怎么也想到这层,还说给了远暮听…… 砰———— 话音未落,院中的白马眼瞧着一道人影撞碎木门向后倒飞,在大槐树上轻轻一踏缓去力道,翩然落地,好不潇洒。 赵无眠衣裳整齐,拍拍衣角,瞧见白马一直在看他,本想露出笑容给马儿打声招呼,结果院外的萧冷月思绪极为驳杂,隐隐外露一丝气息,让他恍惚偏头看向萧冷月的方向,面容疑惑。 刚刚那里有人吗? 他正欲运起此间剑的法门一探究竟,萧冷月察觉自己暴露,按捺住心底些许古怪,面容平静牵着马来至别院门前,抬手推门。 嘎吱——- “谁!?额……姨娘?” 赵无眠眼神错愕。 姨娘怎么来了?她刚刚该不会听见他和萧远暮的谈话声吧? 她会不会以为赵无眠对她这做姨娘的有念想? 不可能没听到啊,她明显都站别院外好久了,说不定连他与萧远暮干了什么事儿都一清二楚。 正在屋内穿衣的萧远暮闻听此言,动作不由一顿,继而小脸竟是浮现窘迫,局促与羞意。 难以想象有朝一日竟能从萧远暮的脸上看到这种女儿家的神情。 她穿衣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萧冷月抬眼看赵无眠,鼻尖微动,从赵无眠身上闻到一股稍显暧昧的气味。 她神色不变,当做什么也不知道,看向赵无眠,“你与远暮至今未归……姨娘担心,这才来临安瞧瞧,你们就这么不归家?下雨了都不知往家里跑?” “这不就是家吗……”赵无眠解释一句,眼看萧冷月貌似对他与萧远暮的事一无所知,心底轻舒一口气。 甭管萧冷月是真不知,还是装作不知,这种事放在明面上说,总归还是不合适的。 难不成赵无眠要说,姨娘,我们为了复国大业,要不生个娃儿吧?不用担心,各叫各的就行。 我管你叫姨娘,娃儿管你叫娘,你继续管我叫无眠…… 赵无眠还没厚脸皮到这种地步。 赵无眠思绪驳杂,但萧冷月又何尝不是,她甚至担心赵无眠忽的就冒一句‘姨娘,你听见我们刚才的话没有?’ 萧远暮衣裳整洁,自屋内走出,看向萧冷月,面容平静,装作无事发生, “担心什么?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一块回庄吧……如今扫完墓,我们也该去鄱阳湖一趟。” 萧冷月巴不得扯开这尴尬话题,尽快回庄,当做一切没有发生,因此不动声色多说了句‘院子都打扫这么干净啦,今年咱们一家三口还能再回临安过个好年’,便翻身上马,一同归乡…… 正文 第16章 也无风雨也无晴 蹄哒蹄哒———— 听澜庄外的洛神花田,两匹白马一前一后缓步跑在乡间小道上,尚未开花的花苞藏在茎叶内,昨夜小雨,叶上藏着水珠,夏风席卷,哗啦作响。 萧冷月在路上简短与两人商讨了下庄西刘家的事, “你从老牛那儿定制的长枪既与刘老头的铁枪分毫不差,从他们那儿查准没错儿,这事儿姨娘来办便是,你在庄子好生休息几日再去鄱阳湖?” 鄱阳湖距离应天与临安其实还挺远,也有个大几百里的脚程,陈期远应该不会热血澎湃到靠两条腿硬跑过去,因此肯定不用急着赶去。 说来也巧,陈期远的马当初在蜀地被观云舒震碎心脉,闹得江南一带人尽皆知,若非如此也不会有偷马贼打照夜玉狮子的主意。 也不知陈期远这段时间找着新马没有,不说千里马,好歹也找匹仅次一点的吧?再怎么说也是枪魁,在江南一带是仅次于萧远暮的正道龙头。 赵无眠想着些有的没的,闻言随口道: “既然我曾学过老刘家的枪法,那这段时间我多去庄西走走回忆回忆这门枪法,顺道打听打听便是,如此等和枪魁交战也能多几分底蕴。” “也好,只是鄱阳湖那边儿,要不姨娘陪你去?若你落于下风,姨娘直接出手抹了他脖子。” 萧冷月素手做刀在自己的脖颈处抹了下,平淡道: “他爹当年被远暮所杀,怀恨在心至今未忘,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留着他,保不准哪天就害了你们。” 萧冷月从未用本名闯荡江湖……她自有身份,就算出手杀人,也不会有人联想到听澜庄的冷月仙子。 “……也不必,我和枪魁关系其实还可以,这回过去本就是为了把他打服。” 萧冷月柳眉轻蹙,拿起姨娘的态度,告诫道: “江湖上不三不四的人少结交,陈期远是什么人?挂马子喝花酒睡赌坊,从小就是个纨绔子弟,也就是远暮当年杀了他爹才让他浪子回头,但所谓狗改不了吃屎……” 赵无眠没料到自己都孑然一身来了这世道,还能听见这好似自己妈才会对他说的话,笑了笑,“我行走江湖那么久,就没结交过什么朋友?” “江湖上的事,都是你酒儿姐姐在管,我只管你在乡里的事儿……” 萧冷月回忆了下,赵无眠以前也不可能在江湖遇见狐朋狗友都事无巨细告诉她,但也不可能什么都不提。 她便道: “不过要说朋友,姨娘也知道一人,徐宁川,活跃在东海一带的江湖浪子,一介散修,嗜酒如痴,他那会儿身上没钱,却嘴馋,来庄子里偷酒喝,被你当场逮住,一来二去,你们也就认识了。” 赵无眠眼神浮现一丝错愕,这不是李白枫要围剿的人吗? 这么说来,徐宁川其实本就与他相识,也猜出现今大名鼎鼎的未明侯就是他,所以在李白枫杀人挑衅他后,才提剑帮他追杀。 嘶,这世道果真没什么巧合,偶然之下大都暗合缘法。 “姨娘对他知道些什么?” “知道些什么?”萧冷月冷笑一声,“和陈期远一般无二,不三不四,臭味相投,哪有热闹去哪儿凑,身无半两白银,只为偷得半日闲,能活一天是一天,要我说,他定然曾背着我偷摸带你去逛过青楼喝过花酒……” 萧冷月絮絮叨叨,貌似在她嘴里,这天底下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没一个配让赵无眠结交。 “能联系上他吗?” “姨娘巴不得他以前再别找你,怎么可能知道他在哪儿?再者,他就是那种今晚在青楼喝上头,明早就光溜溜躺在大街上的浪荡子,来去无踪,说不准行踪的……” 萧远暮坐在马上,小手轻抬随手接住一片随风飘来的叶子,小脸娴静好似才女,不言不语。 看似高冷对两人的交谈不感兴趣,实则是萧冷月方才来的太快,她还没来得及漱口,此刻唇里满是赵无眠的味道…… 待回了庄里,三人吃过午饭,萧冷月便操持起酒庄生意,赵无眠与萧远暮则来了庄西刘家。 “喝————” 还未进门,赵无眠便听院中传来一声娇喝,紧随其后便是‘砰’的重响。 呼—————— 劲风在院中席卷,赵无眠站在院外,抬眼瞧见骤然被掀飞的白色槐花冲过院墙,而后飘飘而下。 偏头透过敞开大门,可瞧小女娃站在槐树下,双手紧握九尺竹竿将其按在地上,周围地面的槐花早已散出,形成一圈丈长的空地。 赵无眠眉梢轻佻,暗道这气劲,可不是一般小女娃那岁数的躯体该有的爆发力……那看来这就是枪法的妙处之一。 这枪似是耗费了小女娃所有气力,小脸红扑扑的,汗如雨下,她大口大口喘着气。 瞧见赵无眠站在门外,纷飞槐花好似雨点落下。 她眼前微亮,踮起脚尖儿朝他招手。 “少爷公你怎么来啦?” 赵无眠同萧远暮走进院门,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所谓达者为师……从前学过你们老刘家的枪,如今忘了,想再拾起来学学。” “哦……问道有先后,树叶,什么树叶……”小女娃嘀嘀咕咕,快被赵无眠说的话给绕晕了,但来习武,她是听懂了的。 她拍着平平无奇的胸脯,昂首道: “爷爷走啦,爹爹又不会武功,现在能教少爷公的只有我哒!放心吧,我自小过目不忘,天赋就算是少爷公从前见了夸我好,招式气劲,窍门杀招,内息流转,我都记进肚啦。” “这么厉害?”赵无眠眉梢轻佻,并不因为小女娃年纪小而小觑她……其实就算她教得不好,招式记得不清也无所谓。 以赵无眠如今的眼力,看个大概就能将武功原原本本复原出来,乃是改良也不在话下。 “嘻嘻。”小女娃没有回答,用竹竿又舞了几个招式,虎虎生风,碍于筋骨,威势平平,但这招式,以赵无眠与萧远暮的眼力,也足以称得精妙。 赵无眠看向萧远暮,“能看出这是什么武功吗?” 萧远暮天赋阅历都没得说,打量几眼便道: “枪法也有许多流派,曾大分为南北两派,后陈期远以一己之力以南派枪法打服北派,又博取所长,自创天罗枪,威赫江湖,至此武林枪法便只剩天罗枪,与不是天罗枪这两大类,而这无名枪法……” 她沉吟几秒,道:“走东海枪路,看似大开大合实则内有玄妙,变数无穷,本质也是南派枪法,但我居然没见过……” “你都没见过?”赵无眠这下是真有点惊讶了,以萧远暮的阅历,根本不存在什么眼高于顶只见过一流武功这种事。 大到蜀道难,巫山刀,五气经这种江湖顶尖,少到太祖长拳,六合枪这种市井武功,没有萧远暮认不出的。 若是这枪法太垃圾,没人用,那也就罢了,但这枪法之精妙,若说比肩天罗枪还不至于,可至少也是仅次于天罗枪那种级别的。 只能说刘老头的确低调,身怀如此精妙枪法,却不显山不露水。 这恐怕是真归隐山林的武林高手啊。 小女娃是实践派,只会练武,不通别事,压根听不懂什么南派北派之分,她看向少爷公身边那貌似和自己同岁的小女娃,眼底惊艳。 好漂亮喔,气质也好好,简直就像个大人。 “我没见过,也没听说过,只能说这枪法被刘老头藏了几十年,普天之下恐怕只有他们一家知道。” 萧远暮抱起胸脯,朝赵无眠微微颔首,“别废话,练吧。” 小女娃又看了萧远暮一眼,这种对少爷公说话的语气,不仅像个大人,还像个侠女,果断利落干脆帅气……感觉只比少爷公逊色一丢丢。 院子里有习武用的木枪,只是小女娃目前年纪太小,根本握不紧枪杆,才用细长竹竿代替。 但赵无眠有刘老头留下的那杆铁枪,自马腹侧取下,站在小女娃面前,持枪朝她行了一礼,打趣道: “达者为师……师父继续舞枪?” 小女娃被赵无眠说的小脸一下就红了,但一提起枪法她就来了劲儿,哼哼唧唧道: “这枪法我可学了一年多哒,以少爷公的天分,估计也得学半个月吧!少爷公是想在庄里多留几天吗?待会儿回去了记得告诉冷月仙子,多亏了我才能把少爷公留在庄里喔。” “好好好,多亏了你……”赵无眠觉得好笑,庄里的人貌似都很尊重姨娘啊。 “咱也不知道这枪法叫什么哒,爷爷从没说过,但爷爷曾说,这门枪法的所有招式都是虚招,只为最后一杀招做准备……” 说着,小女娃深呼一口气,抬手挽了个枪花,身段娇小可气势却浑然一变,霸道无前……这是每个枪客都有的气势。 啪啪啪—————— 她脚步微错,竹竿如臂使指,挑戳砸扎,每每挥出,皆好似蓄力长鞭,在空中砸出一声细微闷响。 “少爷公瞧好啦!” 她忽的娇喝一声,身形微弯好似蛰伏猛虎,竹竿双持在她背后横向转动,继而身躯好似虎狩骤然弹起,向前猛踏数步,腰腹猛扭,竹竿弯到极致,借力悍然横扫。 竹竿在空中横扫而过,漫天花瓣皆被劲风席卷,旋即裹挟着竹竿随之而动,好似枪头红缨。 砰———— 竹竿落在她身后的大槐树上,枝丫骤然猛颤,无数槐花落下,竹竿更是瞬间断裂崩飞。 赵无眠眉梢轻佻,这招好似全然不顾自身安稳平衡,只为借一切力,拼劲所有,奋不顾身将枪向前猛砸。 比起枪法,更像阔刀。 他掂量了下手中铁枪,果真比无恨刀,碧波枪要重很多,约莫得有五六十斤。 以赵无眠的筋骨,哪怕不用招式,单用这枪用力猛砸怕是都能给人砸成血雾…… 小女娃剧烈喘着气,揉搓着因为反震力而通红的小手,得意洋洋看向赵无眠, “这招少爷公给他起名飒沓流星,虽然少爷公以前学过,可估摸还得多看几遍,多试几次才能掌握诀窍……但,但咱不行啦,咱得歇歇……” 赵无眠轻轻抛起老枪,继而抬手上探握住枪杆正中,“不必,一次就够了。” “啊?” …… 午后的暖阳挂在云后,槐树枝丫随风摇曳,雪白槐花好似落雪,在淡金的光线下游淌垂落。 院子里只有小女娃一人,老刘和他婆娘则在地里照看着洛神花,但距离并不远,就在院外不出半里地儿。 毕竟他们家来听澜庄的日子短,本就住在庄子外侧。 老刘弯腰拔着杂草,他婆娘则在一旁絮絮叨叨。 “少爷公好像又来找娃儿了,诶,你说是不是想让娃儿当童养媳呀。” “娃儿才多大?你想什么呢?”老刘抹了把头上的汗,随口道。 “嘿,庄子里这么多户人家,和娃儿一般岁数的姑娘多了去,怎么不见少爷公找别家去?” 老刘不语,干脆以沉默回答。 他的婆娘同样弯腰拔草,口中絮絮叨叨。 “当童养媳也好,少爷公虽然闲不下来,喜好闯荡江湖,但冷月仙子却是顶好的人,咱们娃儿也算高攀了……” 老刘自腰间拿起水囊灌了口,看了眼太阳,这才开口,“你想的也忒远了。” “事关娃儿终身大事,多想想怎么了?少爷公哪都好,容貌家世无可挑剔,但听说受了伤,脑袋不记事…… 哎,你说这事闹的,江湖到底有什么好闯的?安安稳稳多好?少爷公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冷月仙子怕是都得自缢……有多大碗,吃多少饭嘛,受这么严重的伤,不还是武功差了点吗?” “少爷公说他是江湖前十,骗我们作甚……” “村口那游山道士还说自己是神仙呢,若真是江湖前十,还能被人打得啥都不记得了?我也不是说少爷公怎么不好,但他也该体谅体谅当娘的不容易,凡事该为冷月仙子考虑考虑了,顾惜自己的身体准没错……” 嘭———— 话音未落,刘家别院内骤然传来一声爆响,吓得两人一个激灵连忙朝自己家看去,还以为是什么人往他们院子里点了火药。 却见那不知多少年岁的大槐树莫名猛颤,好似白伞般的枝丫寸寸开裂,眨眼大槐树便光秃秃一片,甚至只身下一根最为粗壮的枝干茫然伫立。 那些稍细的木枝与白色槐花被劲风带动,好似瀑布向院外激射,好似自院中迎天直冲的白龙,冲出不知多少丈后,便在空中尽数化作齑粉,随风落下,在阳光照射中,天空好似闪着细碎的光。 老刘与他婆娘呆站在原地,神情惊悚,愣了不知多久后,两人才骤然反应过来娃儿还在院里,故而连忙放下篓子朝院里冲去。 来了近前,紧接着听见院内大槐树好似反应慢半拍,咔嚓咔嚓断裂,朝着屋舍砸下,旋即又听一声闷响。 大槐树四分五裂,骤然炸开,倒是没有砸烂屋舍…… 来至门前,却见赵无眠抬手挽了个枪花,看向眼底冒星星的小女娃,“少爷公帅不……” 话音刚落,瞧见匆忙赶来的夫妇两人,赵无眠才反应过来自己貌似差点给老刘家拆了,不由拱手,稍显尴尬。 “嗯……我对空中试招,压根没碰那树,但这飒沓流星的威力有些出乎意料……放心,我赔,我赔……” 说着,赵无眠朝身侧的萧远暮比了个‘缺银子’的手势,“出来的时候没带钱,给我点……” 萧远暮轻叹一口气。 日落西山,霞光满天,满世界好似都成了一片霞红夕阳之色。 赵无眠花钱雇来的劳工在院中收拾一片狼藉。 飒沓流星威势不俗,别说是树,就是放在院中的水缸长椅乃至狗窝都成了碎屑。 得收拾好半天了。 小女娃叫刘晚秋,名字没什么寓意,只因生在晚秋。 老刘没想要赔偿,但赵无眠坚决要给,老刘没办法,从地窖去取出珍藏的西瓜款待几人。 三人坐在小溪边上,将鞋子袜子都脱了,脚放在溪水里,双手抱着切好的西瓜吃。 初夏的溪水,凉丝丝的,脚放在里面很舒服,有股田野间独有的爽快感。 西瓜用冷水冰过,一口咬下,汁水四溅。 “真甜呀,等再过一个月,就有数不清的西瓜能吃!” 刘晚秋嘴唇上是红色的西瓜汁水,她小脸无不带着天真的希冀与对未来的憧憬,道。 “多亏了我你才能吃上西瓜。”赵无眠在一旁邀功。 “谢谢少爷公!”刘晚秋根本不知她家都差点被眼前这个男人拆掉。 有蟋蟀在小溪两岸的草地里跳跃,距离三人不远的水车哗啦啦作响。 萧远暮没有说话,只是小口小口咬着果肉,没有一丁点汁水溅在她的唇与衣物上,只有些许浅红瓜汁顺着指尖滑落,滴在清澈溪水里,浅红汁水浮在脚儿上的溪水里,很快消失无踪。 她早在回庄时便脱去了破破烂烂的黑色连裤袜,单单穿着亵裤,她的裙子挽起,露出精致脚踝与白嫩脚儿。 赵无眠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萧远暮抬起脸,“你在看什么?” 赵无眠默默移开视线。 “嗯?”萧远暮逼问似的发出一声鼻音。 “在想你什么时候能再长大一次。”赵无眠诚实说出心底的想法。 “只是如此?” “长大后再叫你姐姐。”赵无眠说的含蓄,其实就是馋她身子。 萧远暮自知这色胚想法,瞥了他一眼,觉得有趣,语气妖媚,“那你今晚来我屋里?” 赵无眠看向夕阳,喊道:“喂!再不下山我要叫后裔射你了!” 萧远暮被他逗笑了,纤细的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刘晚秋听不懂少爷公与萧远暮的话,只是美滋滋咬着西瓜,说着‘真甜呀。’ 赵无眠威胁了夕阳发现无果,转而看向刘晚秋,好奇问:“你以前听你爷爷讲过故事没有?” “故事?有啊,咱小时候怕黑睡不着,爷爷时常给咱讲故事。”刘晚秋的言语一副她已经长大似的模样。 “你爷爷武功这么高,年轻时肯定没少惩奸除恶……他给你讲过他年轻时的事儿没?” 刘晚秋蹙眉回忆了下,又咬了口西瓜,咀嚼几秒才道: “惩奸除恶倒是没有,只是爷爷总说他小时候日子过得苦,四处搬家,虽然武艺高强,可太爷爷总不让他外露, 爷爷小时候跟别家好勇斗狠起了争执,用了功夫,将他们全揍趴下,一回家就被太爷爷用鞭子抽,第二天就搬走了。” 赵无眠与萧远暮对视一眼,而后问:“你太爷爷也是个武功高强的武夫吧?” 刘晚秋不断点头,“爷爷总说,太爷爷武功江湖第一,只是为人低调,才不愿动手动脚,但咱觉得,江湖第一估计不假,但不动手,肯定不是因为低调。” “那是因为什么?” 刘晚秋挺胸,“太爷爷太强,一出手,就跟少爷公那下一样,闲人都得尸骨无存……所以肯定是因为太强收不住力,不愿伤及无辜,才不动手的。” 赵无眠笑了几声,将西瓜啃得干干净净,抬手一抛。 庄里不知谁家养的狗摇着尾巴跃起接住,埋头啃瓜皮。 “知道你太爷爷姓甚名谁?我日后查查,若查出来就告诉你。” “不清楚,爷爷从没说过。” “不知道就算了,有这枪法在,总有认得的人。”萧远暮吃完,用手帕优雅擦擦嘴角,随口道:“江湖人辨别身份,向来不靠容貌身份,单靠武功。” 赵无眠暗道也是,一块吃完西瓜,身后便有不认识的女子朝他喊: “少爷公,快入夜了,你姨喊你回家吃饭——” “知道了——” 相距较远,嗓音也传去了很远。 但乡野间,并不担心扰民的问题。 刘晚秋也被她娘逮了回去吃饭,本想留赵无眠一块吃,但被婉拒。 赵无眠旁敲侧击问了些老刘关于刘老头的事,可惜老刘习武天赋平平,刘老头压根就没告诉过他江湖事。 但他们家曾换过姓倒是真的,“李”‘王’‘杨’等都用过,也不知本名本姓是什么。 老刘对此忌讳莫深,毕竟正常人家谁会改名换姓?老刘估摸着他们祖上要么是穷凶极恶的亡命徒,要么就是惹了不该惹的仇家。 待牵马回了酒庄,已经入夜。 饭桌上,有太玄宫弟子送来情报,说是枪魁已经到了鄱阳湖,只等赵无眠前去。 “哼,速度和当年逃命时一样快。” 萧冷月态度不善冷哼一声。 知道陈期远与萧远暮有梁子,萧冷月曾经肯定想办法杀过他,但听此语,显然当初是不了了之。 赵无眠刚学了一门枪法,巴不得去枪魁面前实战一二,对此只是不以为意笑了几声。 他此刻是真有股在长辈面前提起自己狐朋狗友还需小心翼翼的感觉。 吃过晚饭,赵无眠又练了会儿新学的无名枪法,琢磨着与自己的其余武功融会贯通。 早在蜀地决战刀魁时他便确立了自己重意不重式的武道,也就是用长枪一样能使出巫山刀,蜀道难……当然,具体招式肯定不同,但路子还是万变不离其宗。 萧冷月双手交迭,静静站在廊道间看着他习武……她眼中看的是赵无眠小时候练武的样子。 直到月色隐约,下了场小雨,萧冷月才转身离去。 赵无眠又掂量了下刘老头的那杆长枪,暗道这枪倒还挺结实耐用。 他提枪回屋,洗了把脸,眼看深夜,萧冷月估摸已经睡了,才轻手轻脚摸进萧远暮的屋前。 “睡了没?”他轻声叩门。 内里不知传来何等动静,他直接推门,悄声进屋。 咔嚓———— 房门拉上,窗户紧闭的轻响,很快被雨声淹没。 正文 第17章 长夜漫漫 沙沙沙 夜半时分,小雨悄然落下,这只是江南随处可见的寥寥细雨,除了让庄子弥漫起淡淡水雾外,怕是连积水都堆不出。 而听澜庄还是随着夜雨一片幽寂,除了些许犬吠,再无别家动静,大多屋舍都熄了灯。 但酒庄后院一间落在湖泊的屋舍内,透过窗纸的昏黄灯火好似雨中浮萍,在水雾间隐隐约约。 萧冷月坐在桌前并未入睡,伏案算账,这段时间正是酒庄忙碌的时候,江湖事虽已尽数托付给萧远暮,但听澜庄这偌大家业还是要她操持。 但她这等将公事私事江湖事都能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女强人,怎么也不至于效率低下到把工作堆积留到深夜……磨磨蹭蹭半天没有进展,只能是心不在焉。 果真,她葱白玉指有一下没一下推着算盘子,美目虽望着账本,可瞳孔却并未聚焦。 萧冷月并非优柔寡断的人,若无决断,早在洪天一朝她就被太祖高皇帝揪出来砍了脑袋。 但摆在眼前的难题还是让她心绪驳杂不知如何是好。 血海深仇压在肩头,她从未有一天放弃过反离复辰的念想,为此她在江南一带近乎耗尽了自己所有的青春,比谁都刻苦习武,比谁都谨小慎微,才能在沟通天地之桥的情况下,暗中发展起太玄宫。 但人非草木,她也是女子,她也年轻过,也有过情窦初开,天真烂漫的豆蔻年华……可她有过那段美好的年纪与青春的心态,身世却注定了她不可能有与之匹配的经历。 家国为重,血仇为重,有武功要练,孩子要养,当反贼要银子,还得躲着太祖高皇帝的追查……根本不可能给她留出哪怕一丁点自己的时间。 让萧远暮唤她师父,而非娘亲,也只是萧冷月对自己逝去青春的一丝可悲怀念……只要没当娘,那她就不算太老。 这想法很天真,但人就是要靠天真与执拗的念头坚持活下去的。 如今熬过来了,身上的担子能轻一点啦。 可酒儿的失踪,赵无眠与萧远暮接连不断差点命丧江湖的消息,还是一次次蚕食着反离复辰在她心中的位次。 她与酒儿是重感情的人,当初养育赵无眠与萧远暮,不是为了反离复辰,只是因为当初在江湖捡到他们时,娃娃孤苦伶仃,焉能置之不理? 如今孩子长大成人,感情深厚,又多次差点阴阳两隔,萧冷月也便渐渐觉得怎么能因反离复辰,就让这两孩子背负那么多呢? 若是用赵无眠或萧远暮的下半辈子去换她大仇得报,那萧冷月简直愧而为母。 所以她才说赵无眠想和洛朝烟在一块便在一块吧,她不愿像个封建迂腐的愚妇似的过多干涉赵无眠的私事。 但反离复辰的事明显不可能这么算了,否则萧冷月这些年算什么?萧远暮练武练到差点死了又算什么? 偷梁换柱之计,她虽是以开玩笑的口吻说的,但心底也不得不承认,这已经是不负孩子,不负家国,忠义两全的最佳良策了。 甚至于用她萧家的娃儿坐他洛家拼尽全力打下来的江山……简直没有比这更畅快的报仇法子了。 想想都觉得痛快。 但是…… 唉。 萧冷月神情古怪,饶是她这老江湖的心性也不由下意识揉了揉太阳穴。 其实这事若放去其他人眼中,压根就不算个事儿,倘若洛述之是个女的,知道有这么个法子能以此窃国大仇得报,早就洗白白躺赵无眠床上主动勾搭了。 可惜萧冷月这么多年追求者无数,愣是没有和任何男子有什么亲密关系,就是因为她骨子里还是个典型的江南女子,又不乏武魁高手的心气……也即只有她看上谁,才会对谁敞开心扉。 什么外力外物,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滚一边儿去。 可反离复辰又是实打实摆在心头的重担,若是错过此次机会,萧家未来当真还有大仇得报的机会吗?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萧冷月心知肚明,很多机会永远只有一次,一旦错过便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而且哪怕不细想这些利益上的事儿,单说她与赵无眠……无眠是很好,若无论如何定要萧冷月生个娃儿,和无眠生肯定好过和外面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 若说肥水不流外人田有些夸张,可萧冷月对赵无眠肯定是不抵触的…… 但我是他姨娘啊!? “唉……”萧冷月又叹了口气,根本没心情算账,随意推了几下算盘珠子便默默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 琢磨片刻还是觉得现在赵无眠甚至都没恢复记忆,他和洛朝烟的事儿更是八字没一撇,自己想如此深远,委实有些‘为赋新词强说愁’的矫情感。 还是先忙于眼前事为好,若是未来当真得让她和赵无眠生个娃儿…… 萧冷月推开窗户,抬眼看了下眼天色,准备和赵无眠聊聊。 倒不是上门白给,主要是想管教管教他,让他再如何急色也得等萧远暮恢复伤势后……顺道再旁敲侧击,试探试探他对生娃娃这事儿的看法。 若赵无眠对此看得很开,那萧冷月怕是得心底恼火暗骂他一句心怀不轨,色胆包天,我是你姨娘。 但若是赵无眠也不愿……那萧冷月反倒要开始继续为难反离复辰的事儿。 唉,两头堵啊两头堵,这事儿落谁头上都得睡不着。 萧冷月双手负在身后,心底情绪百转,趁着夜色来至赵无眠门前。 但轻轻敲门,却没人回应,感知片刻,的确无人……萧冷月柳眉轻蹙,扫去心中杂念,看向萧远暮的屋子。 她站在雨中沉默几秒,还是默默隐去气息,悄声来至萧远暮屋外,侧耳细细听去,有动静,赵无眠果真在屋内。 萧冷月眉梢蹙得更紧,暗道她才一时半会儿不看着赵无眠怎么就摸进萧远暮闺房啦? 你采花贼啊? 这像什么话?不知道远暮现在伤势未愈,状态不对吗?真是放肆。 远暮也是,有些事男儿郎控制不住也能理解,这时候就得姑娘家主动拒绝。 萧冷月在两个孩子身上向来一碗水端平,从不偏爱谁。 可她刚想推门捉奸,又忽的收回手,暗道两人也不是小孩了,自己冒然打搅,只会让他们面上无光,凭生尴尬。 最好还是完事后,赵无眠准备回屋时,被自己‘偶然’碰见,暗戳戳敲打几句,如此最好。 既不至于让赵无眠,萧远暮过于难堪,也不至于显得她这做姨娘的疏了管教。 念及此处,萧冷月便继续隐匿气息,侧耳旁听。 屋内昏黑,不点灯火。 赵无眠与萧远暮在自己家显然不会时刻全神贯注警惕四周,萧冷月更不是什么江湖杂鱼,因此两人一时之间还真没发现萧冷月在屋外旁听。 幔帐早已拉下,萧远暮的小巧绣鞋早便被脱下随意扔在床下,可软榻上根本没有两人身影。 萧远暮身无寸缕,坐在桌上,雪白动人的胴体在昏暗中好似泛着微光,让人沉醉。 她美目稍显迷离,挺着小腰,双手紧紧抱着赵无眠的脸,好似要将眼前的青梅竹马闷死。 但屋内隐隐传来吮吸声,证明赵无眠明显是在享受。 萧远暮并未捉弄赵无眠,说了让他夜半来寻,自然只是和情郎亲热。 赵无眠一只手放在萧远暮垂在他腰侧的丰腴大腿上,轻轻摩挲。 另一只手向内,指点远途之日。 屋内乍一听没什么动静,可那股炙热的氛围却怎么也消去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才传来赵无眠的细碎耳语声。 “一天长大两次,身体受得住吗?” “勉勉强强,再来第三次肯定得吐血……少废话,今日姐姐刚让你痛快过,该轮到你伺候姐姐了……” 萧远暮抬手按住赵无眠的手,没让他继续指点远途之日,而是眼神向下一瞥,示意赵无眠动作麻利点。 赵无眠呼吸稍显急促,只觉得怎么抱萧远暮都抱不够。 瞧她眼神,赵无眠顿知其意。 他缓缓半跪在桌前,向上看了眼。 晨钟暮鼓挡住了萧远暮的脸,让他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察觉到萧远暮的娇躯似是紧绷了许多 夸张的曲线,让赵无眠的心头更为火热,口干舌燥。 他收回视线,目视前方,日暮远途处,一线桃花天。 萧远暮的视线被自己阻挡,也看不清赵无眠的神情,但察觉出他似是看呆过去,不由抬起白嫩脚丫在他肩膀轻轻踩了下。 快点,不知道连一盏茶的时间都没有吗? 萧远暮嗓音带着上位者的特有的一丝威严与冷笑,“就这一盏茶时间,你要是伺候不好姐姐,等姐姐变小后,你瞧我怎么……呜……” 话音未落便被打断。 赵无眠口干舌燥,好似久居西域,被漫天黄沙淹没不知多久的游人,迫切寻着沙漠绿洲解渴。 萧远暮垂在赵无眠肩膀两侧的雪白脚丫骤然弓起,双手紧紧扣着桌沿,用力之大,桌沿甚至都出现十道指头粗细的豁口。 屋外,萧冷月的美目瞪大几分,没料想这两人居然玩得这么花,心底却轻舒一口气。 无眠貌似没有犯浑哈,他是等远暮变大后才与其亲热的……那就好。 知道自己错怪了赵无眠,萧冷月本该转身就走,以防坏了两人美事。 可她侧耳旁听,屋内那娇喉婉转的低吟浅唱与难以明说的细微声响,却让她有些莫名挪不开步子。 她恍惚间失了神,腿有些莫名发软,可却愣是不挪一步。 她不知为何在腰间小腹摸了摸,似是在寻自己有没有带着玉笛,好吹一首《凤求凰》,不过这纯属白日做梦,萧冷月不仅不会做饭,也不会作画吹箫。 而且她也不觉得自己该吹什么莫名其妙的曲子,她只是觉得自己小腹处有些发热,耳朵也在发烫。 萧冷月过去这些年并没有听人墙角的兴致,或许是因此才敏感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萦绕在听澜庄的小雨似是停了后,屋内才渐渐没了动静,转而传来些许细微耳语。 “你,你都是在哪个女人身上练的?” “转朱阁,低绮户听说过……诶诶诶,掐我作甚,自己舒坦后翻脸不认人是不是?” “没对洛朝烟这么干过?” “决计没有。” 赵无眠和洛朝烟没少亲亲抱抱,但这种事对于年岁不大的大离女帝而言,明显还是太过刺激了。 屋内传来淅淅索索的轻响,并非穿衣,而是擦拭着什么。 “这桌子怎么办?” “直接拍碎扔了,就说心有所感一掌拍出将其震碎……姨娘肯定也知道我们两个的事儿,只要别捅到明面上就行。” “那你怎么办?” “什么?” “……罢了,坐下,闭眼。” “说真的,我有些接受不……” “少废话!别以为我不知你心底在暗爽。” 砰———— 赵无眠似乎被揍了一拳,又兴许是被强硬按倒。 萧冷月站在门外,却听屋内刚安静没多久,转而又是一阵细微吞咽声。 她美目深处浮现一丝恼火,不对!这两人干什么呢!? 以萧远暮现在的状态怎么能干这事儿!不行,还是得敲打几句。 可明明与临安别院时的声响没什么两样,但似乎是因为深夜容易勾起少妇心中寂寞,又似是因为此前有萧远暮的刺激,导致萧冷月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越听越觉得腿软,心底的恼火不知何时渐渐浇灭,反而另一阵火迎声而起。 她呆站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忽的反应过来不对,当即运起轻功遁走,消失在夜色中。 嘎吱———— 房门紧随其后被推开,赵无眠扛着桌子,神清气爽,准备带去丢掉,忽的鼻尖微动,过人五感让他敏锐闻到屋外还未消散的一丝香味。 他顿在原地。 “愣着作甚?” 屋内隐隐传来哗啦啦的漱口声响,夹杂着萧远暮的疑问。 “没什么……” 赵无眠关上房门,眼神古怪些许,暗道他在家里的确是太过闲适疏于防备,但这事儿捅到明面上说的确不合适,既然姨娘都没有露面,那他多嘴完全就是故意让萧冷月难堪。 念及此处,他便当做什么也没察觉,扛着桌子很快不见了踪影。 一道人影在萧冷月的闺房匆匆闪过,抬手灭去黄灯,脱下鞋袜上榻。 萧冷月脱了外衣,单穿肚兜薄裤,躺在榻上,辗转反侧,她本就睡不着,如今出去一趟,更是难眠。 她本打算假借‘偶遇’以此敲打赵无眠与萧远暮的小心思也胎死腹中。 现在的身体状态,根本就不敢见赵无眠,唯恐被察觉出什么不对劲儿…… 翌日,听澜庄街头巷尾萦绕着些许水雾,酒庄雇工们起了大早,吃过早饭,热火朝天酿起酒来。 庄子里稍显嘈杂,却自有一股朝气蓬勃的热闹。 屋内,赵无眠盘腿坐在榻上,靠着奈落红丝,一遍遍演练着无名枪法,以此让他底蕴更深厚几分。 和萧远暮亲热归亲热,习武归习武,温柔乡虽是英雄冢,但赵无眠向来自律,否则也不可能次次遇生死危机皆能迎难而上,顺风化龙。 抵挡萧远暮那江湖第一美人的诱惑,在赵无眠看来是比成为武魁更难的事……虽然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萧远暮进了''CD''。 赵无眠打趣似的想道,缓缓睁开双目,长舒一口气。 或许是因时不时感悟奈落红丝的缘故,导致赵无眠的气态隐隐有股与现世抽离的疏远感,但这其实只是他逐步超凡脱俗的一点外在象征,毕竟寻常武者也不可能一天十二时辰都在接触九钟。 不过常人也看不出什么,顶多就是觉得赵无眠气质清隽,好似即将羽化飞升的画中仙,只有武功到了武魁这一境界,才能看出他的武之深,道之高。 离开屋舍,赵无眠洗漱后伸着懒腰享受着晨光的舒缓,便开始收拾起行走江湖的必需品。 枪魁陈期远都已经邀战,乃至到了鄱阳湖,赵无眠自该前去赴约,再拖延下去也只会让江湖人觉得他未明侯怯战。 萧远暮推门而出,身着大一号的淡青长裙,小脸平静,根本看不出昨晚她跪坐在赵无眠身前迎奉模样。 瞧见赵无眠收拾行李,她并未多言,只是问:“问过师父没有?她说过也要同我们一块去鄱阳湖的。” 赵无眠想起昨晚的事,心底不由古怪几分,面上不动声色,“随便扔下酒庄去闯荡江湖,不碍事吧?” “酒庄自成体系,放这不管也乱不了。”萧远暮随意摆摆手, “我伤势太重,而你与陈期远打过后定然精疲力尽,若是这时候莫惊雪藏身暗处偷袭杀来,我们定然吃亏,师父跟着才算万全。” 赵无眠在心底数了下,他,萧冷月,慕璃儿,苏青绮,观云舒……三武魁两天人合一,放去哪个势力都是乱杀啊。 可惜事关错金博山炉,无论投入多少战力都不为过,也就是京师不能没人,否则苏总捕与舅舅也得过来。 但赵无眠虽有这些友军,却注定不可能随意合作。 苏总捕,舅舅与姨娘若见了面,不自个先杀起来才怪。 “你去问问,我继续收拾。” 萧远暮并未多言,转而来了萧冷月门前,暗道这个点萧冷月居然还没起床,真是稀奇。 她抬手敲门,“师父,收拾收拾准备去鄱阳湖?” 话音落下,屋内不知为何沉默了几秒,继而房门拉开,萧冷月出现在门后,神情打扮与先前没什么差别。 “你同无眠先行一步,若有人于鄱阳湖埋伏,为师暗中尾随,他们浑然不知,也能打一个措手不及。” 其实是萧冷月还没缓过劲儿,此刻有些羞于见到赵无眠与萧远暮。 但这由头是没错的,武魁藏身暗处蓄势待发,肯定比正大光明人尽皆知要来的有作用。 萧远暮也挑不出什么问题,微微颔首便回屋收拾自己的东西。 萧冷月望着萧远暮的背影,打心眼为她与赵无眠的事高兴,只是偷梁换柱这事儿,想想就觉得闹心。 还是不想了,专心眼前事才是要务…… 呼呼———— 与江南的风和日丽不同,随着临近天涯群岛,初夏的沿海气候也便愈发反常,一个时辰断断续续能下好几场雨,早有预料的江湖客都会准备涂着防水蜡的斗篷借此赶路。 随着楼船在华亭港口停靠,也便昭告着彻底踏入天涯群岛的势力范畴。 华亭,便是东海最靠近海边的城镇,鱼龙混杂,江湖势力多到发指,基本每个天涯群岛的宗门都得在城里安插个分舵,毕竟江湖宗门上上下下那么多弟子也是要吃饭的。 穷文富武,没有银两,谁他娘会把脑袋挂裤腰上闯江湖? 若只会待在岛上埋头习武,不问世事,也不发展大陆分舵搞银子,抢地盘……那就不是江湖人,而是修仙的。 一驾马车自楼船缓缓驶下,除了驾车的车夫是个美的不似人间的青春少女外,并没有太多引人注目的地方。 嘎吱嘎吱———— 马车越过华亭港口,缓缓驶进华亭城,苏青绮戴着斗笠,做寻常江湖人打扮,手握缰绳,时不时看向西南方向,眼神担忧。 她知道赵无眠被陈期远邀战的事,她不担心赵无眠会落败,只担心莫惊雪,归一归元等人听闻消息,连夜埋伏鄱阳湖,只等围剿她的梦中人。 车厢内似有人能看出苏青绮的担忧,传来轻声话语。 “咱们能想到的事,无眠又怎会想不到?他不可能对莫惊雪等人失了防备。” 慕璃儿撩开车帘,打量着华亭城,口中则继续道:“我们不说直接找到错金博山炉,至少也该寻些线索……” 说话间,洛湘竹从慕璃儿身边钻出,杏眼微亮望着街边小贩,琼鼻微动好似在找着什么好吃的,闻言不由挺了挺胸。 错金博山炉的事,交给我。 苏青绮笑了几声,洛湘竹虽然年纪比她大四五岁,但自小被保护得很好,心思单纯,好似苏青绮才是姐姐。 “来都来了,这儿距离鄱阳湖一千多里,等赶过去,架早就打完了,担心那么多,一点用没有。” 观云舒坐在车厢内,撑着侧脸随口道,却是一针见血。 苏青绮自然也清楚,但情窦初开的少女皆是如此,现实是现实,情绪是情绪,不可能不担心,只能将其压在心底,不耽搁办正事…… 正文 第18章 江湖就是臭水沟 鄱阳湖蕴自长江,位于江右,相距应天近五百里,占地宽广,近三千平方公里,自岸看去,水天一色,乃大离境内仅次于青海的第二大湖,也唤彭泽。 值得一提的是,鄱阳湖西南不足三百里,便是曾经的大离第一江湖宗门武功山,至于为什么是曾经……江右本地的江湖人皆对此忌讳莫深。 鄱阳湖水产丰富,交通上更是连接天南海北的水路,可谓江右中心,武功山自是上心,这地方说是道门后院都毫不为过。 湖岸周边近乎相隔几十里便修有道观,方圆百里近乎人人信道。 以赵无眠目前和武功山的关系,来鄱阳湖,说是登门踢馆都毫不为过。 可近些日子,天子毋庸置疑的亲军楚地水师渡江而来,驻扎在鄱阳湖岸,领着江右水军于附近时常练兵,威势赫赫,让江右江湖一时之间风声鹤唳,安分不少。 武功山自知这是赵无眠猜出了他们在避世鞘上的布置,这才派兵敲打,若是他们但凡敢有一丝不安分的举动,给了朝廷出兵由头,估摸六月份楚地水师就得横兵山前。 因此武功山近些日子也是低调,枪魁跑来自家后院向赵无眠宣战,他们怎么说也该尽尽地主之谊,当个公证。 可武功山却跟死人似的躺在江右屁都不放,任由枪魁与赵无眠进进出出。 甚至连归一归元这两大主心骨都不见踪迹,至今未曾在江湖露面,不知在何处。 显然,他们也担心赵无眠此次前来是为找茬踢馆,打算以不变应万变……这已经算是一定程度的服软。 武功山有过不少前身,大部分随着王朝兴替改名换姓,随波逐流,近百年来是武功山,或许再过百年又因什么意外跑去钟南山另起炉灶。 但它身为道门的本质不会变,细细追究,也得有千年历史,底蕴深厚,地位超然,若师出无名朝廷就贸然兴兵。 武功山全宗上下弟子兴许会死,可道门不灭,星火不坠,坏的只会是洛朝烟的市井威望。 两败俱伤。 “话虽如此,能活着谁他娘想死,当乌龟就当乌龟,一直钻牛角尖儿,算什么道门中人?你以为你是无极天弟子啊?那么轴作甚?” 正午时分武功山内云雾缭绕,清幽雅致,曾作为使者去京师的归山道士斜躺在山腰老树的树干上,口灿莲花几句便捏着酒葫芦灌口酒,吐出口酒气。 “嘶!听澜庄的酒真是江湖一绝……” 玄流小道士自从当初京师万国宴又被岚恶狠狠打击一次后,倒是不见多少失落,依旧蓄着胡须,不修边幅,道袍凌乱,好似江湖浪子。 他靠着树干,坐在草地,手里也捏着酒葫芦,望着山下云雾,老树枝叶随着山风轻轻摇曳,落叶似雨。 他轻叹一口气,道: “倒不是轴不轴的事……未见赵无眠前,我自为元魁,行侠仗义,惩恶扬善,自认所行皆对得起一个侠字,只是当初太原得见后,总觉得越来越茫然……我知道他乃侠义之士,可我们武功山莫非就不是正道?怎滴落至于彷佛你死我活的境地。” “江湖水深,非三言两语能说清,你茫然,只能说你还在求道,继续苦恼慢慢悟就是了。”归山老道随意摆手,道: “哪有什么正道邪道,都是江湖人,谁也不配说谁,长江水清,黄河水浊,你以为江湖是长江与黄河,但实则都只是臭水沟罢了……难道我们武功山就没做过苟且之事?难道太玄宫幻真阁就没做过侠义之举? 你可知莫惊雪于景正十二年在江右游历,目睹一亡命徒于庐山镇灭门一户人家,单剩一少年,他收那少年三文钱,手刃亡命徒,事了拂衣去,连名字都没留。” 玄流怔怔道:“他曾是我武功山弟子,当年为何叛出宗门?” 归山沉默片刻,摇着酒壶酒液,眺望山下,轻声道: “这谁知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吧。” 说着,归山摇摇头,又笑了声, “当年莫惊雪习武天资之高,被誉为中原江湖唯一一位能在巅峰期比肩乌达木的武人…… 如今他未至巅峰,江湖第一的名头便被年纪轻轻的萧远暮经由老枪魁之战采了去,如今赵无眠又横空出世,独诛佟从道……哎,大争之世,大争之世呦!” “……枪魁浪子回头,当年靠着一杆血麟枪近乎盯着十武魁揍,虽然当初不是师父对手,却也算打服江湖,统一南北枪法,实力怕是比老枪魁有过之而无不及,赵无眠虽独诛佟从道,但江湖上估摸也没人认为他能比肩萧远暮……师叔以为如何?” 归山眉梢淡淡一挑,也不喝酒了,认真琢磨了下,才道:“赵无眠若败,顺风之际横遭此祸,成枪魁踏脚石,如若一蹶不振,这辈子就完了,武道再难有存进,若胜……” 归山顿了顿,似是心有余悸,道:“便直逼‘仙人之下’季应时,便是乌达木恐怕不可能是他巅峰期的对手。” 玄流错愕,“不至于吧……” 归山摩挲着酒壶,后是摇头失笑,“的确不至于,要赶上季应时,还是太难了……” 两人言谈间,耳边却忽听一声。 “你师侄是问他与本座厮杀,胜算几何……你避重就轻扯什么季伯长季伯短的干甚?” 嗓音清俊之余带着些许不耐烦,只此一言便可听出来者桀骜不羁的性子,可话语间那股身为枪客的霸道气势却压下了所有人对他的印象,只留那让人心头一沉的压迫感。 方才指点江山的老道士被吓了一个激灵,直接自树上栽倒落地,摔了个屁股朝上狗啃屎。 错愕抬眼,只见一身着黑袍,身材颀长的江湖客围着漆黑披风,戴着斗笠,居高临下俯视着归山,斗笠下面庞好似钢浇铁铸,让归山骤然绷紧心弦。 “陈期远!?你,你怎么上山的?”归山惊声道。 玄流身为武人的本能反应让他骤然起身,下意识按着腰间剑柄,躬身如虎,蓄势待发。 陈期远并未带枪,随手拢了下随着山风不断股荡的披风,随口道: “鄱阳湖一战,事关枪魁牌匾,按理说朝廷那边儿会来人以示公证,只是赵无眠估计没想要本座这牌匾,朝廷无人……但赢就是赢,输就是输,他可以不要,但本座不能不给…… 朝廷那边,本座只认识一个晋王,他死了……只能从江湖这儿寻一德高望重之辈,此乃江右,不找你们武功山还能找谁?” 玄流年轻气盛,虽心惊于枪魁的实力,但面上根本不带怕的,当即冷声道。 “所以你就摸上我们武功山!?宗门禁地,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是又如何?” 枪魁陈期远稍显不耐烦随意摆手,“三脚猫功夫就别丢人现眼了,本座明着上山拜访,谁敢拦我?但归一归元都不在,也不知死哪儿去了,按辈分,只能找你归山了……走。” 说着,陈期远骤然探手,虽未带兵刃,但漫天落叶还是随之猛荡,老树粗壮枝叶猝然光秃一片。 归山瞧这骇人阵仗,恍惚间还以为自己面对的不是枪魁而是拳魁。 归山资历很高,乃归一归元的师弟,归守的师兄,但习武天赋平平,别说归一归元,便是归守都远远不如,根本无力招架,直接被陈期远拎小鸡似的提起来。 倒是和当初晋地时赵无眠的境遇有几分相像,可惜归山显然不会有苍花娘娘来搭救。 “放人!” 呛铛———— 玄流心头暴怒,骤然拔剑,剑光扫过漫天落叶,于极近距离下直逼陈期远小臂。 可玄流只觉眼前黑影闪过,不见如何他便腰腹一痛,向后倒飞,砸断老树树干又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瘫倒在地。 嗡嗡———— 他的佩剑在空中旋出一道半弧,倒插在面前,剑身不断震颤,寒光闪闪。 “咳咳——”玄流不住咳嗽,惊悚抬眼,陈期远早已提着归山一跃下山,嗓音遥遥传来。 “本座只是寻他做个公证,又不会害他,且放宽心——” 陈期远的嗓音回荡在山间,传于云雾。 玄流望着颤鸣佩剑,心头忽的升起一个念头。 怎么每次他一和赵无眠的事沾上关系就免不得挨一顿胖揍啊?这都几次了?他尼玛都窝在山上了还能被找上门打…… …… 归山自知山中无老虎,枪魁称大王的道理,很是温顺并未妄动,劲风撕裂,衣襟晃动,陈期远手提一人自山跃下,好似临虚御风,却依旧如履平地。 他并未惊慌,侧眼看向陈期远,陈期远眉梢不知为何紧紧蹙起,出神想着什么。 待落下山来,站在林间,陈期远忽的道: “本座叫赵无眠来鄱阳湖,一来,是为在家父身死之地好生折他,也算奠一次家父泉下之灵……” 归山暗道杀你爹的人是萧远暮,你折赵无眠的威风算什么事儿……总不至于赵无眠真与萧远暮关系不浅吧?陈期远貌似知道点什么? 也是,赵无眠会挽月弦,怎么可能和萧远暮没关系,至今没被捅出来,只是朝廷在压,加之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他眉梢紧蹙,“枪魁来鄱阳湖,另有所求?” 陈期远抬手弹去落在肩上一片落叶, “家父生前苦寻错金博山炉,在鄱阳湖一带找到了什么线索,才与萧远暮起了冲突,殒命于此……错金博山炉是辰国国宝,萧远暮珍之若重,本座对九钟没兴趣,却对惹萧远暮不快心驰神往。” 归山心想你找九钟就找九钟,扯什么萧远暮不萧远暮的作甚。 不过他对陈期远的性子有所了解,这家伙今天身上揣了千两银票,隔天丢了都毫不在意,若说寻错金博山炉只为恶心恶心萧远暮,那的确是陈期远会做的事。 陈期远侧眼看向归山,“景正十二年,你是武功山在鄱阳湖一带的分舵舵主……你是不是知道点当初什么事?” 归山心头微跳,“贫道这武功,怎么可能插手老枪魁与萧远暮当年的事……” 陈期远冷眼看他。 归山沉默片刻,继而才低声道:“枪魁真想要错金博山炉?”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是三岁稚童都明白的道理。 赵无眠,萧远暮皆与武功山有梁子,陈期远和萧远暮又有杀父血仇,完全有立场成为武功山的天然盟友。 找到错金博山炉后,归属是谁还有的争夺,但找到之前,明显是有合作余地。 当然,以归山的体量,还不足以替归一归元做主,但他认为让陈期远知道些当年事的明争暗涌,还是有助合作的。 反正说了也不亏,不说……估计免不了一顿胖揍。 归山这老骨头,哪经得起枪魁折腾喔…… 他稍加斟酌,回首看向鄱阳湖的方向, “当年事,贫道了解不多,毕竟无力插手,但有人肯定知道,我可带枪魁去寻他,只是这有关错金博山炉,还望枪魁口风可得紧实点,若让赵无眠知道,只会给自个添堵。” “他来了我就给他揍趴下,能添什么堵。”陈期远随意摆手。 “他身为未明侯,只能揍,不能杀,留着后患无穷,真别让他知道……” “知道了知道了,叽叽歪歪……带路!” 入夜,晚风徐徐,银月高悬,一缕缕薄云好似抽芯柳穗,横在月空。 踏踏踏————- 白马在平坦官道奔行,蹄声若雷,在原野回荡,道侧两旁植株随着白马掠过,枝叶不断摇曳,落了不少叶子。 偶尔有些倦鸟落在枝上小歇,远远听到马蹄声,不等振翅飞走,白马就已经近乎来了近前,惊得飞鸟四散。 赵无眠一只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扶着萧远暮的小腰,垂眼看去。 萧远暮坐在他身前,双手摊开江右舆图,借着月光看图,头也不回对赵无眠道: “当年我与老枪魁在庐山镇附近开打,陈期远忽的叫你来这儿,明显是想在他爹面前露一手……去庐山多半能找到他。” 庐山镇依山而建,东接鄱阳湖。 “庐山?老牛以前的宗门遗址?” “不差,但和庐山剑门没什么关系,我去庐山时,庐山剑门早已灭门数年。” 赵无眠垂下视线细细打量着舆图,凑近萧远暮,鼻尖能闻到她发丝的淡淡幽香。 “说起来,你那时儿专程跑庐山作甚?” “老枪魁当年也不知怎的就查到了绛珠玉,你去应天看似谈判实则试探,查出他是在庐山附近找的线索,便去查探,结果老枪魁却没打算放过你,一路从应天追去庐山,我得知消息后才赶去杀了他。” 赵无眠呼吸时的热气扑在侧脸,让萧远暮不由抬手将耳边发丝挽起,口中解释道。 赵无眠暗道这不是英雄救美的套路吗?但怎么是萧远暮救他啊? 他心底稍显不服,“我以前不是老枪魁的对手?” “那时候是景正十二年,你天人合一,未曾沟通天地之桥,也不会天魔血解,能三番两次从老枪魁的追杀中脱身已是极为了不得的战绩……毕竟老枪魁可是正儿八经打上来的武魁,并非武魁之耻。” 赵无眠何等心气,闻言当即蹙眉,道: “好汉不提当年勇……景正十二年我天人合一,不是老枪魁的对手,如今归婵初年,还是天人合一,但老枪魁被你所杀,我报不了仇,好在陈期远实力更胜他爹,将他打服,也算报当年之仇。” “你的仇,我当初便替你报了,这次是为我,明白吗?” 萧远暮合上舆图,将其放进马鞍袋,又自内取出两片肉干,粉唇轻启含住一片,另一片递到赵无眠嘴边,口中指正道。 赵无眠一口咬下肉干,沉默不语,心中迫不及待想去庐山与陈期远一较高下。 片刻后他才想起什么,问:“那当初我查出点什么没有?” 萧远暮咬着肉干,又取出水囊抿了口,才道: “查出来了啊,逐北盟你还记得吧?当年共有五位堂主,扬州有一位,还有一位堂主隐居庐山,改名换姓,归隐市井,可江湖却没放过他们。” “老枪魁想要错金博山炉,顺着逐北盟的线索往下查,查到他们家,逼问出有关琉璃四玉的很多事才退去,可天底下没有密不透风的墙,武魁怎么会随随便便找上一户普通人家?” “靠着这疑点,有我等辰国死忠寻上他,以‘正本清源,诛杀离贼’的借口,灭他满门,单漏一少年。” 赵无眠愣了下,“只是为此?” “事关家国,面对叛党,你难道会心慈手软吗?”萧远暮瞥了赵无眠一眼,淡淡笑了声, “当年逐北盟本是我等东海水师所属,最后却当了离国的狗……本座知道逐北盟此举乃大义,但叛党就是叛党,任他有再崇高的理由,该死也得死。” “你也杀过逐北盟后裔?”赵无眠问。 萧远暮似笑非笑看了赵无眠一眼, “那倒没有,逐北盟后裔大部分都已归隐山林,我才懒得一个个翻出来杀,若他们其中有人想反离复辰,那我就吸纳进太玄宫,若只想金盆洗手,人各有志,我也不会逼他们,若还想当大离的狗……我如此才会杀。” 说着,萧远暮淡淡摇头,“那堂主早已归隐,没想再插足江湖事,但江湖这滩臭水沟,哪怕踩进去收了腿,还是得沾一脚臭。” 赵无眠不觉得逐北盟的后裔该死,但站在辰国的角度,叛党死不足惜,哪怕是归隐山林的叛党,也得为祖上当年的事情付出代价。 难评对错,都有自个的理由。 他也没有居高临下点评些什么,毕竟他既是大离的未明侯又是反贼头头之一,先天立场就不合适,便只是问:“然后呢?” “莫惊雪不知为何现身,替那少年报了仇,潇洒而去,那少年大仇得报,一片茫然……继而便是你寻上了他。” “我做了什么?” “你资助了些银子,让他开了间酒馆……就这样。”萧远暮吃完肉干,又喝了口水,再自怀中取出手帕擦拭粉唇,随意道。 “没带他去临安保护起来?” “他不愿插足江湖事,连靠近都不愿,你又怎会逼他去我们太玄宫的总舵?” 赵无眠将肉干吃完,神情稍显出神,没料想当年萧远暮诛杀老枪魁,背后还有这么一桩江湖旧事。 虽然聊得是别家的灭门惨案,但还是不免让气氛沉重了些许,两人也便都不在多话,只管默默赶路。 但大晚上的默默赶路,明显无聊,容易让人渐生困意。 赵无眠察觉眼皮有些沉重,轻轻晃脑提了下神,四处看了眼,附近没什么落脚的镇子与山间客栈。 “困了?”萧远暮察觉到赵无眠的疲惫,语气隐隐有丝柔意,“扎营休息一晚再赶路吧。” “一点睡意罢了……”赵无眠忽的想起什么,又四处看了眼。 以他在野外的感知,哪需要什么四处张望,感知可比眼神好用,萧远暮瞧他动作,心底忽的察觉一丝不对劲儿。 果真便看赵无眠附耳低声道:“萧姐姐……能不能帮我提提神?” “扎营休息便是,有什么可提神的,你上赶着投胎啊……” 萧远暮冷冷说着,便察觉到赵无眠放在她小腹的手隔着衣裙轻轻摩挲。 掌心的温热透过衣物,传至肌肤,隐隐让萧远暮身上也有些发热。 难得身边没有观云舒,洛朝烟等女人干扰,前些日子故地重游,彻底放开,正是柔情蜜意时,单独相处,萧远暮才敏感了些。 在野外,无论是萧远暮还是赵无眠都皆是心神戒备,便是萧冷月来了都逃不过两人感知,自是不会被什么闲杂人等坏了好事。 因此萧远暮的语气轻了几分,一字一顿,“那你想让姐姐怎·么·做?” 赵无眠附耳说了什么。 萧远暮无奈看他一眼,稍微整理了下衣裙,确保长大时也不会有什么不对劲儿,这才缓缓放开禁制,身形渐渐高挑。 她依旧坐在赵无眠身前,只是这回由她握上缰绳驾马。 即便萧远暮穿着宽大不少的衣裙,此刻长大,衣裙也不免紧绷,紧紧贴着肌肤,勾勒出萧远暮的傲人曲线 不知何时,紧绷的衣裙内,隐隐先出两双手的痕迹,自小腹处一路上攀,握住晨钟暮鼓,捏鼓按钟…… 蹄哒,蹄哒———— 策马而行堪堪一盏茶的时间,两人又忽的下马,寻一安稳处,扎营歇息。 那这提神,不是白提了吗? 萧远暮挽了挽贴在唇上的一缕碎发,很是无奈瞥了赵无眠一眼,而后缓缓跪坐在赵无眠面前…… “呜呜……” 林间隐隐有吞咽声细微响起。 “没白提神啊……” “啵谁让你睁眼的?” “……” 正文 第19章 移山斗转 沙沙沙—————— 细雨渐渐落下,银月高悬于空,庐山镇的街头拢上一层淡淡水雾,烟雨迷蒙,可来来往往的江湖人却是半点不少,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赵无眠与萧远暮休息一晚,又赶了一天路,才跨着白马踏在庐山镇的街道。 庐山镇的人文景色与临安扬州没差多少,总归还是江南风格,只是江湖人多的有些反常,但倒也不全是奔着赵无眠与陈期远来的。 街头巷尾修有许多铁匠铺,此刻入夜依旧有不少赤膊大汉敲敲打打,火星四溅,学徒把着风箱控着熔炉温度打下手……不少江湖人都集聚在铁匠铺附近。 “庐山剑门都没了还有这么些人来此地买兵器?”赵无眠握着缰绳骑着马背,在街上缓步前行,侧眼望向两侧。 萧远暮赶了两天路,想找个客栈洗澡,闻言随口道: “宝马美人,神功良兵,江湖人总在追求这些东西,庐山剑门传承百年,底蕴深厚,宗门尚在时,不仅做江湖人生意,也为江右兵马打造兵刃,这庐山镇便是庐山剑门的底蕴,将此地称为江右熔炉也不为过,如今宗门虽灭,熔炉却不会熄。” “江湖传承啊。”赵无眠有些唏嘘,而后笑道:“宝马美人,神功良兵,我可都占了,如此说来,我也在江湖也算人生圆满了?” “入江湖前,人人想成为未明侯,入江湖后,还是人人都想成为未明侯。” 萧远暮许久不来庐山镇,侧眼打量着周遭,也是在寻找客栈,语气稍显敷衍,但话是真的。 打败羊舌丛云,佟从道,并不为奇,这两人不是没败过,可所有人都没忘,赵无眠如今只是天人合一,而非沟通天地之桥。 赵无眠未至巅峰,以他目前的成就,未来比肩萧远暮,乌达木绝不在话下,若是再猛点,那便直逼季应时。 “江湖上的女子梦中也都是未明侯……”赵无眠打趣的话语还未说完,萧远暮冰冷的视线便径直投来。 “我是赵无眠,她们梦未明侯关我什么事。” 赵无眠驾马来至客栈前,客栈门前的马夫望着眼前男子裹风卷雨翻身下马,嘻嘻一笑, “客官这马定是千金难买,但交小子手中,定出不了差错,外面下雨,快快进来,咱这立马给您准备热水热食。” 萧远暮轻松跃下马背,她以前来过庐山镇,也住过这家客栈,并未担忧什么谋马害命之类的小事,径直走进客栈。 “你们马厩在哪儿?”赵无眠朝着马夫问了句,得到回答,才紧跟着萧远暮进去。 客栈大堂很热闹,大部分都是江湖人在坐,喝酒吃肉聊着赵无眠与陈期远。 “听说枪魁专门找了归山道长做公证,只是目前没订下擂台,也不是在甚么地儿争斗。” “当年老枪魁便是在庐山和萧远暮厮杀,可惜几招不敌被当场诛杀,枪魁来此明显为父,估摸也得在庐山附近。” “归一归元两位道长呢?为何找归山?” “听说两位道长不在山上,但有个人能代表武功山就行……” “事关枪魁牌匾,也不知能不能有当初青城山的盛景……” 萧远暮已经向小二要了房间上了楼梯,赵无眠紧跟上去,进了屋,萧远暮站在窗口,眺望街道,蹙眉问: “陈期远邀你来鄱阳湖,却不告诉你具体方位……连下战书都不会。” 她抬手接了几滴雨水,便微微摇头合上窗户,还没转头,赵无眠就来至她身后,将她娇小玲珑的胴体抱起放在腿上,微微一笑。 “这才刚来庐山,不用着急。” 萧远暮被抱起,双腿凌空重心全在赵无眠身上,对于武人而言显然很不舒服,但她并未在意只是随口道: “小二待会儿可要进来送热水,你少动些歪心思。” “歪心思在赶路时就被你咬掉了,现在你又不能变大,能动什么心思……”赵无眠凑近几分,萧远暮身上的幽香传至鼻尖,怎么闻也闻不够。 抱在怀里,暖呼呼的很是舒服,小屁股挤压着大腿,触感其实很好。 “你这哪像没邪念的样子,我警告你,长大时怎么胡来都可以,但这时候,不行就是不行……” 随意闲聊几句,门外便传来敲门声,“客官,热水!” 萧远暮给了赵无眠一个眼神,待浴桶侧的屏风印有烟雾袅袅的影子,小二离去,赵无眠也随之起身。 两人做过的事不少,但萧远暮可不会让赵无眠真瞧见她目前这娃娃模样的身体,否则也不会让他回回闭眼。 赵无眠的确不会对小孩子起邪念,并未死缠烂打,离开房间关上房门,琢磨片刻,忽的迈步离去。 萧远暮在屋内宽衣解带,听着赵无眠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动作稍微一顿,却并未开口询问。 待她迈入浴桶不出片刻,忽的有人敲窗,萧冷月的嗓音轻声传来。 “远暮,无眠呢?” 萧远暮抬手撩起水花洒在雪白肩上,并未惊讶,随口回答,“定是找那儿逐北盟的后人去了。” “你不跟着?” “急什么?洗完澡再去……” 嘎吱—— 窗户忽的敞开一条缝,萧冷月闪身进屋,抬手合窗,望着屏风后的袅袅白烟,迈步向前,口中则问: “在何地?为师过去照看些……” 萧远暮还未来得及回答,忽见浴桶内的水面骤然颤动,继而远处猝然响起一声轰鸣。 咚———— 萧远暮与萧冷月皆是脸色微变,神情凝重,客栈外似也随着这声轰鸣死寂一片,一瞬之后忽的嘈杂,有人在客栈外惊声叫喊。 “未明侯和枪魁打起来啦——” 赵无眠来至客栈马厩,牵出白马,马鞍袋上的江湖用品都已收拾去了屋内,单有两杆九尺大枪包着黑布,跨在马鞍侧边。 一杆碧波白枪,一杆是刘家的老枪。 正在照看马匹的马夫笑道:“客官这么晚了还出去啊。” “出去喝酒。” 赵无眠牵马至街,翻身上鞍,抬眼看了看天色,估摸雨势也不甚大,这才抬手压了压斗笠,双腿轻夹朝酒铺的方向而去。 早在路上时赵无眠便向萧远暮问清楚那逐北盟后裔的酒铺开在哪儿。 …… 夜,残夜。 雨夜。 昏暗的小巷幽深无人,一抹黄灯悄然亮起。 一位蓄着胡须,身着布衣的男子点了灯,站在雨棚边缘抬手接雨,指尖摩挲着湿润雨水,继而回头无奈道: “客官,雨势渐大,再不回去,路怕是不好走。” 黑衣如夜,面容冷峻的江湖男子坐在雨棚下,手里端着酒杯,默默饮酒,桌上还放着一顶斗笠。 一杆用黑布包裹的九尺大枪倚着方桌竖放,近乎顶到雨棚。 “你这铺子开在这么个偏僻地方,我来喝了两天酒,拢共没见过几个客人,你不趁机多赚我点银子,还赶我走?” “银子怎么都能赚,但夜这么深我还不回家,婆娘要担心的。” 男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侧眼打量着掌柜,没想到他经历过那种灭门惨案后,还敢娶妻生子。 一般人经历那事儿后,对‘家人’这词估摸都会有心理阴影。 男子收回视线,端起酒壶又给自己添上一杯,抿酒道: “早在昨日,我说便说过来意……只要掌柜能同我讲讲当年之事,千两白银送上,还开什么酒铺讨什么活计?明日就能给你婆娘买几百两的首饰胭脂。” 掌柜闻言,神情没什么变化,坐在炉子前烧起热水,微微摇头。 “什么当年之事,我听不懂。” “你知道我不会莫名其妙寻上你,既然已经寻到此处,掌柜又何必故作不知。” 掌柜的眼神渐渐无奈,这持枪汉子都已经缠了他两日,若是不交点底,他明显不会善罢甘休。 此刻好说话,可若是僵持下去惹这江湖汉子不耐烦,动起手来可就麻烦。 “客官总该告诉我,你是谁?” “枪魁,陈期远。” 掌柜动作一顿,愣在原地。 咕噜噜———— 水壶烧开,沸腾声在无人巷内响起,酒铺一片死寂。 掌柜错愕看向陈期远,冷声道:“当年你父亲寻上我爹,问了一通往事,后来我就被灭了满门,若非那日我藏身井中差点憋死,早便成了刀下亡魂……结果过去这些年,他儿子又寻上了我?” 陈期远沉默,当年老枪魁来问情报,是给了银子带着诚意来问的,事后也不是他派人害死掌柜一家……但即便不是直接原因,间接原因也跑不了。 当年是非曲直,谁对谁错,乱成一团根本分不清……但分清或分不清,此刻也没什么意义。 江湖不讲对错。 “当年是我爹失了防备,行踪暴露,给你等招致祸端,我认,所以直到现在我也不曾逼迫,以后也不会……带着善意来,掌柜若还是不愿交代一二,我自不会多做纠缠。” 掌柜的眼神轻眯。 当年老枪魁寻他爹时,也是这般说,他爹念及老枪魁态度不错,伸手不打笑脸人,又让老枪魁帮了件忙,这才诚心相告。 恍惚间,在陈期远身上,他好似看到了老枪魁的影子。 当年其实还真错不在老枪魁,但无论如何,他已决心不与任何江湖事,江湖人扯上关系,便冷声回拒。 “江湖离我太远……恕不相送!” 陈期远喝完最后一杯酒,微微摇头,他虽是江湖浪子却不是恶贯满盈的亡命徒,掌柜既然态度坚决,那他也懒得多费心神。 错金博山炉能找就找,找不到就拉倒,还是专心于与赵无眠这次争斗为好。 也怪他当年太过烂泥扶不上墙,自己亲爹找到错金博山炉的线索,他却问都不问一句,只顾着寻花问柳,浪迹红楼。 到最后,爹死了,错金博山炉的线索也没了。 萧冷月说的没错,很多机会,永远只有一次,错过了便再也苦寻不得……但爹死了,仇家却依旧逍遥世间。 杀了萧远暮,老枪魁也不会复活,但人在江湖,杀父仇人都视而不见,还算什么江湖人。 赵无眠决心要保,那他就打得赵无眠还不了手,再提枪杀了萧远暮。 念及仇家,陈期远脸色微冷,放下酒杯发出‘砰’的轻响,在桌上甩了锭银子,正欲起身,巷口却忽的传来一声清隽声线。 “不远,我在这里,江湖怎么会远……倒是你,陈期远,你竟也在……” 陈期远与掌柜都是一愣,侧眼看向巷口。 雨势渐渐大了,雨点砸在街头巷尾,沙沙作响,四溅水珠渐渐凝为水雾,巷子幽深而昏暗,难以视物。 掌柜的抬起灯,向前几步,昏黄灯光透过水雾,一匹白马的影子,渐渐自昏暗水雾中显露。 轰隆———— 雷光猝然在月空闪过,掌柜与陈期远彻底看清来者。 一页雨幕,一匹白马,一顶斗笠,一柄横刀,一口长剑,一袭青衫。 蹄哒,蹄哒———— 青衫客带着斗笠,牵着白马,自巷口缓步向前,来至酒铺前,解开下巴的斗笠系带,轻轻甩去斗笠上的雨点将其放在桌上,与陈期远的斗笠相对,继而才随意在陈期远对面坐下。 “早该想到,你既来了庐山,便不可能不来此处喝酒……毕竟知晓当年事的人,不多。” 青衫客自腰间解开朱红酒葫芦,拧开酒塞,往嘴里灌了口听澜酒,才看向陈期远。 陈期远忽的笑出了声,没料想自己刚想到他,两人便不期而遇,“赵无眠……萧远暮呢?她可跟着?” “问她作甚?” “她身负重伤,一身实力十不存一,唯一的依仗就是你……在她面前将你打趴下,自然更能解我心头之恨。” 陈期远将自己的酒杯向前轻推,示意赵无眠给自己也倒一杯酒尝尝。 话语极尽不善,估计没人能听出两人其实关系还不错……毕竟不多时就要开打,有什么可友善的? 假惺惺的装给谁看? 陈期远可是要杀他媳妇! 咕噜噜———— 赵无眠为陈期远倒了杯酒,随口回了句,“那得看你有没有那个实力。” 陈期远不以为意,淡淡一笑。 赵无眠这才侧眼看向掌柜,想了想,还是道:“好久不见?” 掌柜朝他拱手,语气错愕,“萧少侠,您,您就是那位未明侯?怎去了朝廷,当了那皇帝的鹰……” 鹰犬二字,掌柜差点脱口而出,显然,他知道赵无眠究竟是何身份。 “此事复杂,之前受了伤,什么也不记得……陈期远来此想问什么,你便告诉他吧,否则他哪天想起,心血来潮还得来这纠缠,顺道同我也说说。” 陈期远端着酒杯又笑了几声……的确如此。 掌柜的看了眼陈期远,既然赵无眠都发话,那他便如实说道: “当年国灭前夕,错金博山炉便被萧家托付给了易将军……但易将军还需统领水师北伐,委实无力,便将其交予逐北盟看管……” 赵无眠眉梢轻蹙,“你知道具体方位?” 掌柜的摇头,“少侠有所不知,错金博山炉有移山填海,斗转星移,虚实难测之能……” “花里胡哨,每个九钟不都是这么吹牛逼的?”陈期远听得不耐烦,摆手道,“说人话。” 掌柜的眉梢一挑,“爱听听,不听滚,若不是萧少侠,你就是给我脑袋割下来当尿壶我都不会对你说半个字。” “嘿,我是江湖人,他就不是?你不是不愿涉及江湖吗?” “那咋了?萧少侠于我有恩,但你于我有什么?” 眼看这两人当着他面吵起来,赵无眠用葫芦底敲了敲桌,示意陈期远别插嘴,看向掌柜, “继续说,以前的事儿我都忘了,若没你的情报,我两眼一摸黑可是不知要找到何时。” 掌柜的这才继续道: “移山,而不是平山……这座山破碎虚空送去别地,便是移山,便如我等眼前庐山,若错金博山炉显威,怕是呼吸之间,庐山就得凭空出现去东海,江右庐山将不复存在,单留平地……这才是错金博山炉真正妙用,少侠能理解吗?” 赵无眠眼神浮现几分错愕,心中一跳,下意识摩挲着绑在小臂的奈落红丝。 说白了,这不就是空间挪移之能?凡是涉及到时间,定然脱不得空间,这两样缺一不可,相辅相成。 以前赵无眠还猜过这世道定然有个九钟与奈落红丝对应……不曾想,那九钟便是苦寻良久的错金博山炉。 他知道自己对奈落红丝的掌控已至瓶颈,在来东海时便隐隐心有所感,突破之机恐怕就在此地……会是错金博山炉吗? 待找到错金博山炉,时空相映,天人有感,赵无眠的回溯之法才会达一新境界……才能恢复记忆,才能沟通天地之桥? 念及此处,赵无眠的心又是一跳。 洛湘竹曾言高烧梦中,她面见许多陌生场所,最后才定格在了东海一不知名岛屿上……如今看来,错金博山炉恐怕时不时就会自动空间腾挪,移至别地。 难怪自己与酒儿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收获。 赵无眠说出自己猜测。 掌柜微微一愣,而后摇头, “错金博山炉的确会自发腾挪,但这么多年,萧家中定有稳定之法,听爹提起过,那貌似是一件不知名的宝物,当世仅有一件,当年随着错金博山炉,已经交至易将军,乃至逐北盟手中。” 赵无眠蹙眉,想说姨娘怎么不知,后来又改口,“我也是萧家人,我怎么不知还有这么一件东西?” 掌柜的笑了起来,“少侠几年前也问过这个问题……要知此事甚密,唯有口耳相传,绝无典籍记载,少侠不知才正常。” 陈期远喝光杯中酒,暗道归山那老匹夫还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让赵无眠得知掌柜存在……结果谁能想到,若不是蹭着赵无眠的光,谁能知道这等隐秘? 陈期远轻轻摇头扫去心中杂念,“错金博山炉被逐北盟藏在哪里?” “自是逐北盟遗址。” 赵无眠摩挲着酒葫芦,“我以前就知道这情报?” 掌柜点头。 “但我与远暮直到现在都没找到错金博山炉……所以你也不知逐北盟遗址在何地?” 掌柜的苦笑一声,“一甲子前的事,太过久远,唯有口口相传,难免遗失良多,爹当年只告诉过我这些,便被仇人所杀……” 赵无眠微微颔首,算是理清了来龙去脉。 没有集齐琉璃四玉,谁会知道逐北盟遗址在什么地方? 如今才锁定是一海岛。 错金博山炉所在的那小岛,便是逐北盟遗址,而逐北盟这活跃在一甲子前的势力,随着时间流逝消失在江湖视野也很正常……总归是个线索。 掌柜活着,定然也有其余逐北盟后裔活着,总有人知道逐北盟遗址在何地。 难怪赵无眠此前在扬州会帮那妇人,他当年就是以此为线索在找错金博山炉。 距离找到错金博山炉,距离自己恢复记忆,明显又进了一步。 赵无眠握着酒葫芦的手紧了紧,心头开始火热。 陈期远看了赵无眠一眼,看出他心中喜意,沉默片刻,手指才摩挲着粗糙酒杯,道: “小子,别高兴的太早,你把我当哥们,不在乎我听这些隐秘……但这可不代表,我会帮你一起找错金博山炉。” 赵无眠稍显激动的心缓缓冷静下来,他摇头失笑,“你与远暮有怨,怎么也不至于与我们合作……这我当然知道。” “和你说话就是简单。” 陈期远抬起酒杯将仅剩酒液咽下,继而长舒一口气,起身握住黑布包裹的血麟枪,将其扛在肩头,潇洒一笑。 “萧远暮在侧,我绝不会与你们合作,倒不如说……” 陈期远顿了顿,笑容冷下来,“我想横插一脚,好好挫挫萧远暮的气焰。” “你!”掌柜闻言,神情愠怒,瞪向陈期远。 赵无眠坐在桌前,捏着酒葫芦,神情并不如何吃惊,抬手示意掌柜不用反应这么大,他轻声道: “我若能打服你,你不仅不会再动萧远暮,同样也不会再插手错金博山炉的事……对吗?” 陈期远露齿一笑。 “半分不差,只有一点错了……你今日打服我,日后待我武功精进,一样会寻你来斗,迟早有一天,大败未明侯再血刃杀父仇家。” 赵无眠笑了几声,又微微颔首,“你来几次都行,我接着。” 陈期远用枪尖挑起斗笠,转身便走,口中道: “归山被我找来当公证,鄱阳湖上有座岛屿,名为‘莲荷’,明日午时,去那儿一战。” 说罢,陈期远戴上斗笠,转身便走出雨棚。 此时他身后忽的传来赵无眠的平静声线。 “你我之战,为老枪魁,为萧远暮,而非为什么枪魁牌匾,想打,何时何地都行,哪怕是在这里也无所谓……你还专门找了什么公证,想了什么交战地……” “怎么?难道你我是在比武打擂,而非了结前怨吗?” 话音随着雨点砸在地上,陈期远猝然顿在原地。 巷内一片死寂。 飒飒———— 雨夜冷风骤然冲进幽深巷子,酒摊前的昏黄酒幡猎猎作响,而后忽的自当中断裂,向侧飘了几米便砸在地上,哐当作响。 掌柜的心忽的提到嗓子眼,他不会武功,却也能感觉到雨幕间似有一股难言气势,让他僵在原地再也不得动弹。 忽的巷口出现人影,是掌柜的婆娘牵着一小娃娃,撑着油纸伞来找他。 掌柜这才回过神,连忙轻挪步子,快步拉起婆娘与小娃娃躲去远处。 陈期远顿在原地几秒,缓缓回首看向赵无眠,露出笑容。 “正合我意。” 赵无眠也淡淡笑了声。 将朱红酒葫芦放进马鞍袋,以防交战之时将其破坏……这可是慕璃儿送给他的。 待收好酒葫芦后,赵无眠站在马侧,抬手握住碧波白枪。 蹄哒,蹄哒———— 白马自知有场恶战,向前轻踏蹄子,九尺长的碧波长枪,借此从马鞍侧缓缓被拉出。 两道持枪而立的人影,不再言语。 唯有雨势愈发磅礴………… —————— 下一章一口气写完打斗,顺道求张月票,拜谢。 正文 第20章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呼呼———— 雨点砸落,巷内风声猎猎,雨棚内的黄灯眨眼熄灭。 巷子里没有别的颜色,只有一片死寂的黑,便是些许迷蒙的月光也难以挤进。 持枪而立的两人,站在漆黑的阴影内,望着对方被阴影遮挡的面庞。 该说的,早便说过了。 杀父之仇是横在两人心中的山岳,无论关系再如何不错,不打一场,这事儿就不可能过去……现在只靠武功说话。 轰隆隆———— 雷蛇在雨夜一闪而过,紧随其后才是雷声震耳。 巷内短暂亮如白昼一瞬,这才借此看清两人手中长枪上的黑布皆已不知何时已经滑落在地。 枪长九尺,皆无红缨,枪锋锐利如洗,雨点顺着枪身古朴纹路,淌至枪尖,最后化作一缕细小水柱落在巷内地砖。 区别只是一杆黑枪,一杆白枪。 若非曾经有过合作,两人此战无异江湖仇杀,此刻虽还有一丝情面,可两人皆是江湖顶尖武人,握上枪杆之时,眼中便已只剩彼此,神情皆很平静凝然,可气势却是节节攀升。 两人僵持不知多久,忽的雷蛇闪过,巷内再度骤生白昼,在雷声还未传来之际,陈期远最先按捺不住,势若奔雷扫枪而上。 “来!” 轰! 巷内忽的传来一声平地惊雷般的炸响,陈期远双手持枪,先是左右轻点在雨幕砸出两道空洞发出‘砰砰’两声后,身形便已猝然消失在巷内,唯有原地被震碎的地砖骤然炸裂飞空。 陈期远单论速度明显差了曾经的江湖第一快刀羊舌丛云几分,但以赵无眠的视角看去,黑枪挥动带动雨幕猝然向前,宛若滚地龙蟒在巷内横冲直撞朝他张开血盆大口,又似千军万马一齐冲锋。 速度虽差了些,可这气势与爆发力,若换了羊舌丛云来接,怕是一个照面就得就掀飞出去,倒不是指陈期远一个照面就能秒杀羊舌丛云……而是指枪魁的武功路数就是如此。 霸道刚猛! 面对陈期远,换其余武魁来,最优解定然就是避其锋芒,伺机以动,毕竟霸道刚猛,大开大合,自然相对也有后劲不足的缺点。 武魁的体力也并非无穷无尽。 陈期远知道赵无眠的枪法习承他,定然比谁都知天罗枪的后续变招,因此他在心中开始盘算起待赵无眠避其锋芒时他该用何招才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可接下来的场景却让他眼中顿生错愕。 但赵无眠来此,不只是为了打败陈期远……他是为了把陈期远打得心服口服!无论陈期远用何招,他也决计不会退避三舍。 “好!” 赵无眠一声爆喝,躬身如虎,白枪在身后回旋两圈,身形不退反进猛然向前,好似蛰伏猛虎骤然前扑,借着腰腹的力量,白枪送上身前,破空横崩! 起手便是新学的飒沓流星。 碧波白枪在骇人高速下弯曲似鞭,被陈期远撞来的雨幕眨眼被抽成白雾于巷内炸裂,旋即正面迎上九尺黑枪。 巷口处,掌柜带着妻儿连忙拔腿就跑,女人抱着小娃娃,面容茫然,“你怎么这么慌张……” 疑问声尚未落下,身后巷子骤然传来惊天巨响。 轰隆———— 两人被吓得毛骨悚然,惊悚回首看去,一道由水雾构成的气浪破雨而出,巷内的酒摊桌椅,雨棚酒坛乃至巷子两侧的墙壁寸寸开裂,旋即轰然破碎,化作齑粉,混着气浪好似黑白相间的龙蟒,啸叫冲出。 一招炸街。 两人惊声尖叫,护着孩子向前一扑,却还是被气浪掀飞向前滚了几圈,不过巷内两位巅峰武人皆有意照顾,等两人走远后才正式交手,所以他们也只是受了些擦伤,并无大碍。 附近有人听到动静,探头探脑朝此处看来,掌柜在地上滚了几圈便搀扶起妻儿继续撒腿就跑,为防误伤,他高声惊呼以此告诫喊道: “未明侯和枪魁打起来啦!!!” 高声惊叫向外传出,街头巷尾都死寂一瞬,继而全场哗然。 不等他们自这消息中回过神来,便瞧早已化作一片废墟的巷子两道黑影一前一后,拔地而起。 两人虽因恩怨厮杀,但又不是杀人不眨眼的畜生,自知在城里放开了手打下去,大半屋舍都得损毁,指不定伤及无辜,因此皆朝庐山镇外的鄱阳湖冲去。 陈期远没料想赵无眠还有这么一招,错估飒沓流星的破坏力,方才正面相接略占下风,黑袍撕裂几道口子,却无明显外伤,但也心惊于赵无眠此刻武功。 在他的印象中,赵无眠如今战绩虽唬人,又是刀魁又是独诛佟从道的,可年前他还能跟拎小鸡似的随手拿捏他,如今过去大半年,却早已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心中赞许与惊讶一闪而过,陈期远长靴在一屋舍猛然踏过,黑枪自下而上骤然一挑,屋顶便被瞬间掀飞,碎石瓦片混杂着雨点朝身后的赵无眠激射而去。 方才正面相碰,碧波长枪现在还在不断轻颤,似是要脱手而出,可见枪魁力道之大。 赵无眠手掌似钳紧握枪杆,眼眸微凝,枪尖在雨中划出半圆痕迹,飞身前刺,好似直捣黄龙自屋檐碎石骤然穿过,直取咽喉。 虽是用枪,但他身为江湖第一快刀客,即便改兵换刃,速度也丝毫不减,街头巷尾的行人扬脸看去,只能瞧见一抹寒芒自雨幕骇然穿过,速度之快让雨中猝然拉起一声莫名炸响。 陈期远正飞身朝鄱阳湖冲去,论速度他显然是慢了赵无眠一些,心中微惊暗道赵无眠是怎么把枪用的跟他娘刀一样快的? 但高手过招,速度也好,体魄也罢,能影响胜负却都不是关键手,毕竟速度再快体魄再强,总归也是武人范畴,而非修仙飞升,差距还没大到能碾压武魁的地步。 心中惊讶,陈期远面上却平静如水,凌空的前冲身形触及面前屋檐瞬间,骤然回身,一记江湖枪客大都会的回马枪好似黑蛇回钉而出。 平平无奇的招式,要看在谁的手中用,在赵无眠骇然前刺之际,这回马枪却是后发先至,刁钻刺向赵无眠肋下之处,攻其必救,赵无眠在惯性下很难回防闪躲。 赵无眠即便会《柳无尽》,也不想让这九尺大枪在自己身上捅个大窟窿,当即变招,前冲身形在空中回旋半圈,手中白枪好似崩紧长弓,自侧截住血麟枪。 好似骇然前冲的火车被侧面巨石砸中,按理说血麟枪即便不被赵无眠挑飞,也该将其震得扭转方向。 果不其然,血麟枪直接被磕飞,竟是自陈期远掌心脱手而出,向侧飞旋,但赵无眠心中却警兆顿生。 “喝!” 陈期远长靴重踏,大喝一声,黑袍猝然向后猛拉,是因身形好似鬼魅骤然出现在赵无眠怀中,一记顶心肘直撞赵无眠胸腔。 砰———— 重响之下,赵无眠猝然向后倒飞,在雨幕中滑出一抹白线,一路撞碎两栋屋舍,落入庐山镇外围靠近城门之地。 直到赵无眠反手紧握白枪崩进街道,枪杆再度拉伸到极致,倒飞身形才缓去力道,落地抬眼瞧去。 陈期远抬手在空中凌空一拉,被磕飞的血麟枪便在磅礴内劲下被吸去掌心,显然方才陈期远是有意送枪……那顶心肘才是他的回马枪。 赵无眠没料到陈期远这枪魁在与他厮杀时竟然会主动弃枪,一时间吃了暗亏。 萧远暮与萧冷月听到动静,合衣飞身,上了屋顶,朝此处眺望,不等两女搞清楚战况,神情皆是微微一变。 不及赵无眠细想,陈期远已是骤然向前,如影随形,抬枪一震漫天雨幕随之破碎,枪尖如一点寒芒已是朝他逼近。 “来!” 赵无眠嘴角带着血丝,眼神却狂热起来,另一只手紧握枪杆末端,小臂肌肉青筋暴起,好似甩出长鞭,早已崩到极致的枪杆骤然发出‘嗡’的一声,自下而上,向前崩去。 轰! 面前长街的地表猝然浮现蛛网般的裂痕,旋即只听一声闷响,整条街道似被挑飞,无数碎石刺破雨幕发出‘咻咻’轻响。 陈期远眼神惊悚,暗道尼玛赵无眠是从幻真阁那儿进修回来的?怎么举手投足那内息就跟银河落九天似的狂涌? 萧冷月心中轻舒一口气,可更多的还是疑惑……对呀,这种掀飞整条街道的招数单靠蛮力绝无可能,定是内息外放。 赵无眠什么时候把莫惊雪的压箱底功夫都学了去? 这些碎石暗含内息,硬接不得,陈期远双手握枪一记横扫,只看磅礴气劲在他周身拉出一道大回旋,瞬间将周围碎石近乎震为齑粉,雨幕间更是浮现一抹水雾圆环。 但这种程度的内息外放,对于非幻真阁高手而言,消耗不小,可不等陈期远喘口气,赵无眠便是挺枪直刺。 叮叮叮———— 陈期远身为枪魁,基本功摆在这儿,虽然被赵无眠抓住了个回不过气的小破绽,略显狼狈,可招式丝毫未乱,抬枪格挡。 早已是废墟的街道金铁交击声不断,不少江湖人跃上屋檐朝此地瞧来,只看两道人影在碎石瓦砾间来回穿梭,雨幕中爆出一道又一道火星与水雾圆环。 萧冷月其实很想帮忙,琢磨着干脆出手偷袭杀了陈期远得了,可赵无眠有言在先,她自是不能驳了他的承诺,也便分出一部分心神,望着四周,警惕有可能藏身暗处的莫惊雪。 但莫惊雪没瞧见,却是让她找着一位穿着道袍,发须皆白的老道士。 归山住在客栈,原本就没想跑,毕竟他只是来这做个公证,赵无眠怎么可能不由分说对他出手。 他听到打斗,跃上屋檐,目瞪口呆。 归山知道赵无眠武功高绝,不容小觑,可江湖皆知他是刀魁……但怎么用起大枪也能和枪魁打得难舍难分啊? 百般兵刃无一不通?这是什么武学鬼才? 错愕间,两人在近身缠斗间,已是冲出庐山镇,在鄱阳湖上爆出一道又一道冲天水幕。 许多江湖人运起轻功,飞身上了城垛,注目远眺,镇上守军按理说该把这群江湖人赶下去,可他们自己都看入了神。 一想到正与枪魁厮杀的枪客竟是他们朝廷的未明侯,守军们也不由挺了挺胸,因为夜班而稍显困倦的大脑瞬间清醒。 有未明侯在庐山镇,哪个江湖宵小胆敢放肆? 砰砰砰———— 鄱阳湖上银月高悬,月下两位武人交战正酣,枪杆相接的火星在月下闪着清丽的光晕。 两人交战气劲泄露,鄱阳湖水震天汹涌,一些湖鱼被震出湖面不等落水,气劲便将其化作一片血雾,两人周围更是近乎被冲天水花席卷,淹没视线,看不清远处庐山。 以陈期远的眼界,能看出赵无眠枪法虽高,韵味各不相同,一会儿似是摘星快枪,一会儿又似挽月诡术,明显是将自己的刀法杂糅进了枪法内。 可根基总归还是他的天罗枪……毕竟这是赵无眠会的第一门枪法,底子摆在这儿。 赵无眠的习武天分没得说,天罗枪未必差了陈期远多少,可面对自己当年在奈落红丝一次次改良故而统一南北枪法的武功,陈期远还是能敏锐把握到那微不可查的战机。 陈期远长靴踏在湖面如履平地,用寸劲震开赵无眠白枪少许,枪锋便在夜雨中猝然响起一声凄厉颤鸣,无需扫开周遭水花,骇然前刺! 噗———— 血麟枪在冲天而起的水幕后,好似藏身海底的巨兽,刚一瞧见水后一抹黑影,下一瞬枪尖便洞穿水花,水珠与枪锋在月光下波光粼粼,可一点寒芒眨眼就到了赵无眠近前! 以两人抓机会的能力,若有一招没接下来落了下风,基本就只能等着被滚雪球连到死。 对于武魁而言,见招拆招,不是能力,而是宛若吃饭喝水般的必需品。 白枪差点被寸劲磕飞,黑枪紧随其后直指咽喉,他神情未变,脚步后撤拉开距离争取一丝时间,双手在枪杆滑至前后端挡在脸前,以枪杆格住黑枪枪尖。 滋滋滋—————— 枪杆处火星四溅,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刺入耳中,陈期远额前青筋暴起,双手前推。 “喝!!” 手中巨力传来,赵无眠脚踩湖水连连后退,白枪好似绷紧长弓,枪杆竟是都向赵无眠的咽喉处弯曲,赵无眠的咽喉肌肤甚至都感觉到了白枪枪杆上的湿润触感。 一旦枪尖自枪杆滑出,定然便是在他咽喉处捅出一道血洞的下场。 赵无眠脚步后撤卸力,两人一前一后在湖面拉出一道丈余长的凹槽,好似蛟龙翻身。 陈期远眼眸轻眯,心中冷笑,眼神凝重,双手骤然下压。 刺啦———— 黑枪枪尖在白枪枪杆滑出一抹火星,甚至都留下一道肉眼可见的划痕后,点在赵无眠的胸膛前,血光四溅。 不出意外,下一瞬赵无眠的胸膛就得被刺穿,昭告他的落败……一个刀魁跑来和枪魁比拼枪法,败北其实也在江湖人的预料之中。 但赵无眠的此间剑早便让他洞悉陈期远的动作,双手近乎随着陈期远的动作一同将白枪下压,枪杆压在黑枪枪锋,使其在赵无眠胸腔前仅仅划出一抹血痕后,便砸向湖面。 陈期远暗道一声不妙,赵无眠反应竟如此之快,他双手持枪正欲上挑,眼前的赵无眠便已猝然上前,脚步向下猛踩。 黑枪砸在鄱阳湖,水花四溅,湖水上冲,遮天蔽月,几欲淹没两人。 而在压住血麟枪的同时,赵无眠身形骤然向前,撞碎水花,顶入陈期远怀中,屈膝上抬,撞城般的膝撞直砸陈期远胸腔。 砰———— 陈期远眼底浮现一丝错愕,距离太近根本没有应变空间,只觉胸前一痛,人还没飞出,就已经当即吐出一口献血。 旋即身上黑袍骤然炸裂,整个人向后倒飞,在湖面连撞五个水洞后,不等陈期远缓去力道维持重心,赵无眠便已一声长啸,高高跃起。 “还没完呐!” 赵无眠双手高举白枪,整个人衣袍猎猎。 身形在空中便似水车数个回旋,白枪崩到极处,枪锋反射月光,在夜空形成一道璀璨的寒芒圆环,好似与夜空圆月融为一体,速度极快宛若流星飞坠,朝陈期远猛地抽来! 又是一记飒沓流星! 陈期远还没来得及起身,可武魁交手,比的就是谁先夺得上风一步步滚雪球,否则他们也不会如此担忧同等级的高手偷袭。 陈期远嘴角含血,心中顿知自己若被这枪抽到,即便不死也得身负重伤,再无获胜之机。 但即便能撑过这招,接下来也只能被压着打,除非陈期远能抓住赵无眠一次破绽扭转乾坤,否则胜负也就是迟早的事。 武魁抓机会的能力虽是顶尖,但赵无眠也是武魁,凭什么给你漏破绽? 但陈期远当年浪子回头,靠着四处踢其他武魁场子,于生死间榨取潜力,即便躺在湖面根本来不及起身,见此枪势也并未心慌,眼神忽的一凝,掌心紧握枪杆,猝然上刺。 所有人都看出陈期远输了,但令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似是垂死针扎的一枪,竟是恰到好处,刺在白枪力道稍显薄弱的枪杆之处。 这只能证明陈期远无愧枪魁之名,这种连站都站不起的局面下还能敏锐攻其薄弱点。 可赵无眠气势如虹,即便陈期远眼力高绝,也不过是被赵无眠先抽飞血麟枪再抽飞他整个人的下场罢了。 但在在场所有人错愕的视线中,碧波白枪的枪杆处‘咔嚓’一声,竟是当场从中断裂。 别说周遭围观的江湖客,就算是赵无眠都没想到,这杆算是自晋王手中得来的宝枪,会断得如此干脆。 唯一能预料到这点的人,只有身为枪魁的陈期远。 若玄学点,这说不定都是晋王在天之灵帮了自己兄弟一把,可惜这显然没那么灵异。 赵无眠枪法高绝不假,但平日用刀用惯了,对枪还是缺乏一定了解,根本不知他次次将枪崩成那般,虽气劲不俗足以一招掀街,可这对于枪而言,可有极大的损耗。 兵器也会有损耗,与人交战若是不多注意,兵刃崩断在江湖也是常有的事。 倘若碧波白枪是无恨刀,血麟枪那般江湖神兵也就罢了,但可惜,碧波虽是江湖难寻的神兵利器,可和无恨刀比起来,还是差了一个档次。 对于寻常江湖人而言,碧波已是千金难买的传家宝,但武魁交手,随意一道气劲便可开山裂石……那碧波便显得有些跟不上赵无眠了。 陈期远睡觉都抱着枪,了解自己的血麟枪,自然也能看出赵无眠的碧波枪极限在哪儿。 利用兵刃之利……这是他仅剩的机会,也是赵无眠留给他仅有的破绽。 就是为了避免这种状况,江湖人才会人人意欲得一神兵。 噗嗤———— 血麟枪将碧波长枪自中刺断后,去势不减,钉进赵无眠小腹,血光飞溅。 站在城垛上注目远眺的萧远暮神情微变,却看赵无眠反应极快抬腿踹在被崩飞的白枪枪尖。 枪尖好似短刀,猝然向下,银芒乍现。 陈期远虽一招得利,但可还没来得及起身,见状只能仓促侧身,避开要害。 枪尖刺入他的肩头,赵无眠借此机会,飞身后退,血麟枪眨眼间在他的小腹处一进一收,拉起一抹血花。 “还不用刀吗!?”陈期远身形弹起,脚步在湖面重踏,如影随形直逼赵无眠,视肩膀伤口于无物,口中朗声道。 赵无眠败在兵刃,非战之罪,反正两人也不是在抢枪魁牌匾,接下来赵无眠用刀一样能打。 只不过因为碧波损毁,估摸又得从头找机会,两人也算是又回到起跑线上。 赵无眠闻言不言不语,只是向后飞掠。 陈期远冷哼一声,提醒一句已是仁至义尽,事关杀父仇家,他绝不可能看在往日情分上手下留情。 因此赵无眠飞掠不出几丈,身侧便黑枪乍现,寒芒如星。 用横刀长剑和九尺大枪厮杀,天然都得落下风,更别提赤手空拳。 但以赵无眠的身法,眼看黑枪刺来,身形飞跃数寸,竟是在枪尖轻点而过,借力向外飞掠,看得城垛上的众人一阵心惊肉跳,唯恐下一秒赵无眠就被一枪洞穿。 赵无眠飞身在空中,单手放在唇间。 “咻————” 口哨声传遍四周,陈期远眉梢紧蹙,冷哼一声,血麟枪在雨幕中拉出一抹白线后,身形猝然上抬,枪出如龙,再度刺向赵无眠。 如今赵无眠没有兵刃,以陈期远的枪法也不可能让他赤手空拳近身,毕竟赵无眠的拳掌功夫虽也不错,但比起刀法肯定差了不少。 可以说随着碧波断裂,局势当即逆转。 蹄哒,蹄哒———— 可此时岸边,却传来清脆马蹄,好似平地惊雷。 陈期远侧眼看去,只瞧是赵无眠的那匹白马听到动静,自城门窜出,朝鄱阳湖狂奔而来。 而在马鞍袋的侧面,还裹着一柄黑布包裹的枪。 赵无眠还想靠枪法打败他? 陈期远心中稍显错愕,但紧随其后便是一声稍显狂热的长啸,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好!好!好!!看来未明侯是想正面击溃我枪魁……来!” 黑枪更快逼近赵无眠后心,他在空中飘逸转身,枪尖在他肩头划出一抹血线,继而长靴在陈期远格挡的小臂重踏而过,眨眼间便与陈期远拉开十丈距离。 看得众人满场哗然,眼眶直跳,暗道未明侯这简直就是走钢丝啊,一不留神就得被扎死。 “嘶——” 白马似也察觉主人危险,奔至岸边速度却丝毫不减,可见马鞍下肌肉鼓起,长啸一声,骤然飞跃,直冲向湖。 照夜玉狮一跃十丈,有人自下而上看去,白马踏月而行。 赵无眠飞身落下,躬身如虎半蹲在马腹,抬掌握住黑布包裹的长枪,掌心一震,黑布四分五裂。 背对月光,人们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月下闪着幽幽寒芒的枪。 陈期远飞身在空,眼眸轻眯,打量着赵无眠手中那杆枪,忽的便瞧赵无眠在马背好似伏龙卧虎,双手握枪,笔直枪身与水天一色,成一直线。 陈期远比任何人都熟悉这是什么招式的起手式……他的天罗枪啊! 咻———— 月下的赵无眠忽的消失,转而一抹寒芒洞穿月光,似是月下流星自夜空划过,猝然逼近陈期远近前。 陈期远瞳孔一缩。 好快的枪! 这是他的天罗枪,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快枪。 今夜他见到了。 这不是他的天罗枪,是赵无眠的。 噗嗤———— 长枪刺入陈期远小腹,去势不减,将他钉入鄱阳湖! 噗通———— 水花混着血液,冲天而起,遮天蔽月。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 多写了五六百字,不要起点币。 秋观够良心吧。 正文 第21章 逗玩! 轰隆———— 一声平地惊雷般的乍响传遍方圆,城垛上的看客只觉一道黑影在夜空一闪而逝,枪魁小腹爆起血光,砸去湖面,鄱阳湖骤然被炸开一圈不知多少丈长的凹槽,湖水则冲天而起形成巨浪。 哗啦啦———— 水花落下拍打湖面,一望无际的鄱阳湖随着两位巅峰武人的争斗波涛汹涌,四周看客无人出声,直勾勾盯着湖面。 以枪魁的体魄,肯定不可能被直接一枪捅死……事关自己的枪魁牌匾,定然还要挣扎一番吧? 随着冲天巨浪哗哗落下,鄱阳湖渐渐风平浪静,也不见半点争斗痕迹,好似这场武魁之战已随着赵无眠那招戛然而止。 这是……胜负已分了? 四周看客面面相觑,呆愣在原地,直到湖面忽的有了动静,他们精神一震,连忙眯眼瞧去,却是那匹跃去湖面的神俊白马在湖水里不断挣扎,惊得水花四处飞溅,惊慌失措试图游上岸。 显然白马方才单琢磨着帮自己主人,浑然忘了自己压根不会游泳这档子事。 白马四周湖面浮现些许血色,旋即一道身上染血的黑影猝然冲出湖面,一手持枪挑起马鞍以此拉马,一手扛着一魁梧汉子落去岸边。 “噗——咳咳咳————” 上岸后两人一马皆是忽的瘫倒在地,咳嗽几声吐了几口水,才勉强缓过劲儿。 萧远暮心头微紧,面上不动声色,眼瞧赵无眠安然无恙,心底才缓缓放松下来,紧随其后,便是杏眼深处那丝异彩。 她不曾忘记,赵无眠此战可是为她打的。 赵无眠浑身湿透,发丝贴在脸上,血色透过衣物,将青衫染红,方才的天罗枪,明显连他的体魄也没能承受住,肌肉拉伤,肌肤龟裂,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现在身上还在滋滋冒血。 此乃天魔血解,摘星刀杂糅而成的一刀修罗与天罗枪混合的结果……说白了就是用快刀的运功法门来耍枪,是赵无眠在奈落红丝推演而来的招式。 要想起个名字,叫一枪修罗也可,不过赵无眠向来不是很在乎这些,能败敌就成。 当初在峨眉山,他用这刀对付唐微雨,事后便瘫了,如今将这法门用于天罗枪,副作用更甚。 他的实力相比峨眉山明显强了不知多少,却也只能让这招的杀伤力更大,但副作用还是免不了。 只能用奈落红丝与《柳无尽》在事后恢复得快些罢了。 但若不如此,赵无眠也不会这么快击溃枪魁……毕竟他心头其实冒着火呢,本来都要赢了,结果却因为兵刃缘故差点被反杀,自是拼命。 由此,躺在他身侧的陈期远小腹可见一拳头大的血洞,嘴角渗出血水,脸色苍白如纸和死人没什么两样,但剧烈起伏的胸膛还是彰显了武魁顽强的生命力。 双目紧闭,也不知是不是失去意识,但即便如此,他手里也紧捏着天罗枪不放。 白马相对好一点,吐了几口水便缓缓站起身,浑身抖了几下甩着毛上水珠,便垂下脑袋,用鼻尖顶着赵无眠的脸。 赵无眠剧烈喘了几口气,才勉强撑起几丝力气,抬手拍了拍白马的侧脸示意自己没事,才开口道: “还打不打?啊?” 陈期远不知为何笑了声,似是自嘲,“你那枪,比我快,比我强……认输了。” 实际上,别说死,真要继续打,陈期远也不是没力气……他还没到极限,这点伤甚至还会激起他的凶性与狠劲儿,当初在太原和乌达木厮杀时,受的伤可比这重多了。 但他认输的说法,却不是打不过赵无眠,而是因为赵无眠的天罗枪比他用的更好…… 赵无眠偏头看了他一眼,稍显惊奇,“你这样的人,居然会认输……我还以为你会和我打到死。” 陈期远何等傲气,若是败给赵无眠,复仇无望,对他而言,与其一辈子活在赵无眠的阴影下,想替父报仇却一辈子求而不得,倒不如与赵无眠尽情厮杀一场,死得轰轰烈烈。 好似流星,于夜空一闪而过,但每当它出现的时候,定然是夜空最亮的星星。 若是不能替父报仇,那陈期远自认他至少也该死得像颗流星……但此刻,他却主动开口认输了。 陈期远睁开眼睛,又咳出一口血,双目稍显无神,望着夜空黑云与细密雨丝,低声道: “当初在太原,我教你天罗枪,是因为我知道,此去太原与乌达木厮杀一场,我未必能活,你习武天赋极高又不乏侠肝义胆,未来定是江湖顶尖。” “而我辈江湖中人,一生所求不过‘名声’‘侠义’‘传承’……我作为枪魁,不缺名声,辈子所行所举,更称得上一个‘侠’字,仅有这‘传承’二字……” 陈期远顿了顿,继而语气复杂道: “无极天青黄不接后继无人,堂堂三宗六派之一,门下连个元魁都没有,单靠我,尚可风光几十年……不过宗门此等俗世身外之物,我也不甚在乎,但我的武功,不能不管……可惜,唉,偏偏那个人是你。” 赵无眠知道陈期远的意思,自创的武功被他改良,超越,作为‘师父’,陈期远理应是欣慰的。 可赵无眠并非陈期远的弟子,相反,他是杀父仇人的枕边人……这种身份上的落差,反而让他失了心气。 没有比仇人用他的武功打败他这种事,更让一个武夫心挫的了。 赵无眠抬手用手背抹去嘴角鲜血,“所以你就认输了?这可不像你……” “放你娘的狗屁,认输归认输,但老子又没想死……今晚你用天罗枪败我,归根结底不过我本事不够,技不如人,待回去,我自会精良枪法……” 陈期远眼一横,挺起身子,骂了几句脏话,继而又似失了力气,躺了回去,冷声道: “替父报仇,我现在是没法子,实力不够,但我的天罗枪,你却用得比我纯熟……这口气咽不下去,等着吧,日后迟早再提枪寻你比试一二。” 赵无眠笑了几声。 说白了,陈期远本来是想死在他手中的,但赵无眠的枪法反倒激起了他的好胜心与武魁自尊……凭什么赵无眠用他的枪法打败他? 滚他娘的,我不服,等回去要继续精进枪法,迟早找回场子。 “现在不是我的对手,以后更不可能是,放弃吧。” 赵无眠和陈期远打归打,但明显也不愿这家伙直挺挺死在这儿,他能找到一个除报仇之外的执念活下去,自是乐于见得,便笑道。 “……老子好不容易找个活下去的盼头,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身后便传来飞身而来的破空声。 陈期远自知来者是谁,眼角下意识抽了下,继而忽的闭眼装死。 萧远暮飞身过来,并未搭理装死的陈期远,只是来至赵无眠身侧,俯身将他搀扶起来,简短问:“赢了?” “嗯。”赵无眠也简单回答,而后笑了声: “但不过我这坎,他日后定不会寻你麻烦……这么想来,也是一个让你日后离我不得的法子,谢谢你,陈期远……” 闻听此言,陈期远差点又吐了一口血,但在杀父仇家这幅狼狈模样,明显让他自尊受辱,因此依旧直挺挺装死。 败了,那就干什么都是错的,现在即便他起身朝萧远暮放几句狠话,也只会显得他是如此可笑。 萧远暮淡淡扫了眼陈期远便收回视线,她显然对羞辱败者没什么兴趣。 若非赵无眠与陈期远有那么几丝情分在,她早便干脆利落砍了他的脑袋……但现在嘛,陈期远还是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她将赵无眠搀扶上马,“有什么事待安稳下来再说……” 萧远暮能看出来赵无眠已是近乎竭尽全力,伤势颇重,心中微急,想回去尽快疗伤。 说着,萧远暮又想拍拍白马脖颈,示意你这马今晚表现倒是不错嘛,可惜个儿太矮,抬起手也够不到马脖子,只能作罢。 蹄哒,蹄哒———— 白马又甩了甩身上水珠,向前踏着蹄子便走。 赵无眠脑袋昏昏沉沉,眼前发黑,几欲昏迷,的确很想当场瘫过去,但陈期远伤势这么重,把他一个人留这儿貌似不合适。 不仅仅是赵无眠有仇家,陈期远也有仇家的,万一被什么人趁虚而入砍了脑袋…… 方才厮杀,无关对错,只有恩怨,打完后是否对陈期远置之不顾,便是‘侠’与‘匪’的区别。 赵无眠便撑起几分力气,跃下马背,抬手就跟拎小鸡似的提起陈期远的衣领,翻身上马。 萧远暮疑惑看了赵无眠一眼,顿知他还念及着与陈期远的那丝情分,心底不由升起几分不痛快。 好歹陈期远和与她有仇不是? 结果便听赵无眠坐在马上,一手提着陈期远,哈哈一笑。 “陈期远啊陈期远,当初在太原,你跟抓小鸡似的抓我,现在风水轮流装了吧?” 赵无眠表情痛快,显然此话发自真心……他的小心眼,和咱们的大离女帝可是一脉相承。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嘛。 萧远暮闻言不由一笑,心底那丝不痛快顿时烟消云散。 她轻松跃上马背,拉起缰绳,策马朝城内赶去。 陈期远被赵无眠提着衣领,身子垂在马侧,堂堂武魁高手被这样对待,也实属没办法……马鞍上哪来那么多空位放他? 赵无眠这时候还没忘了他,已是很讲人情了。 虽然有点侮辱人,但总好过被忘在湖岸。 陈期远在心底自欺欺人似的安慰自己,可没等多久,赵无眠眼皮越来越沉,终是再没了力气,向前一摊,趴在萧远暮的肩头,昏了过去。 啪———— 堂堂枪魁自然也便脸着地摔在地上,魁梧身形微微一颤,似是想弹起指着赵无眠的鼻子骂人,但一想到萧远暮就在身侧,只得强忍着装作不省人事。 呼呼———— 晚风携着雨点,自趴在地上的枪魁身侧飘过…… 似有些许凄凉感。 “这战打得真精彩啊——” “不枉跑来庐山!” “未明侯如今又是刀魁,又是枪魁……艹,真他娘的猛,为什么我不能这么这样……” “我看你在想屁吃……” 萧远暮似是已带他入城,些许断断续续的闲言碎语传入耳中,但以赵无眠的昏沉意识,甚至都分不清说这些话语的距离远近,是男是女……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衣服脱去,似有一双小手在他身上游走,擦拭血迹,清理伤处,触感软呼呼的。 与此同时,还伴随着两道悦耳声线,这次赵无眠迷迷糊糊中能听出男女了……毕竟他很熟悉。 “伤势如何?” “大多都是皮外伤,肯定不如我的伤势重,用《柳无尽》不出几天就能恢复。” “让为师瞧瞧……咦?你把他衣服全脱了?” “不脱衣服怎么清理伤口……你在看什么?” “……一眼就扫到了,为师还以为你至少会给他穿条短裤。” “你还看!?” “你急什么?我是他姨!从小看着他长大,什么没看过?” “他都二十多了,男女授受不亲,去去去,我帮他疗伤,你就别添乱了。” “你怎么这么说我,我是他姨,有什么见外的……唉,知道了知道了,别瞪我。” 细碎耳语传来,断断续续,嗓音很好听,好似一首安眠曲,让赵无眠的意识很快沉入海底。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刺痛减缓,鼻尖好似萦绕着一股动人的清香,身上也暖呼呼的很是舒服。 耳边又传来几句轻声耳语似的嗓音。 “你抓归山那臭道士作甚?” “闲着也是闲着,反正武功山和咱们有梁子不是?既然见了,我还能让他逃出手掌心不成?” “也是,可是问出什么没有?” “避世鞘并不在武功山,目前料想还在莫惊雪手中,归一归元外出就是在找寻……哈哈哈哈,莫惊雪此人,焉是随随便便就被玩弄于鼓掌间的人物?归一归元这两臭道士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毕竟他们也不可能真这么简单讲避世鞘拱手让给朝廷,只能说他们错估了莫惊雪,而如今莫惊雪定然是在东海……有意思,小小的东海此刻竟藏着九钟其二……” “如此看来,为师是否该重出江湖,陪你们去东海一趟……诶,怎么还没醒?” 说着,身侧微沉,有人坐在床沿,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触感温热又软乎乎。 赵无眠想睁眼,可意识依旧沉重,好似在梦中醒来……只能说方才那一枪,还是太拼命,陈期远也不是什么任他拿捏的小人物。 但与这种级别的高手厮杀一场,益处自也无穷,赵无眠有几分想将意识沉进奈落红丝继续练武的冲动,但身侧紧随其后的话语,却将他的心都勾了起来。 “远暮,不知那偷梁换柱之策,无眠可是与你提起过?” 沙沙———— 赵无眠看似昏迷很久,实则时间也只是堪堪来到后半夜,未曾天明,纷飞雨点落在客栈的屋檐廊角,留有一丝细碎声响。 庐山镇的市井百姓议论纷纷,讨论得热火朝天,想必很快未明侯战胜枪魁的消息就会传去五湖四海。 但客栈附近,却是一片清幽,为了让赵无眠安心养伤,萧远暮直接包了整栋客栈,让他静养。 客栈掌柜得知大名鼎鼎的未明侯住在这里,受宠若惊,恨不得把自己媳妇都叫过来伺候赵无眠,好‘得遇贵人’。 萧冷月擒住归山,审问几句就将其打昏扔去让太玄宫弟子监视。 庐山镇没有太玄宫分舵,但赵无眠要来此地对战陈期远,指不定出什么意外,因此萧冷月来时明显通知了不少太玄宫精锐来此掠阵。 不过貌似并没有瞧见莫惊雪,归一归元等人的踪迹,这批精锐也就只能看管囚犯了。 屋内点着灯火,陈设干净整洁,除了空中弥漫的些许药味外,并无异状。 萧冷月处理好归山的事便来屋内照料,此刻穿着素雅青裙,扶着裙摆坐在软榻身侧,自赵无眠的额头收回素手,犹豫片刻,还是想借着赵无眠昏迷的机会,好好与萧远暮聊聊这事。 萧冷月作为老江湖,自不似寻常姑娘那般扭扭捏捏,心头虽苦恼犹豫,但并不抵触和萧远暮敞开天窗说亮话……当然,和正主赵无眠聊这事儿的话,就有些难以启齿。 毕竟萧冷月再如何,总归也是女子。 萧远暮站在桌前整理药箱,忽听此语,动作不免一顿。 但情绪并未激动,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静,“聊过。” 萧远暮当时在临安初闻此事,心头虽怒不可遏,但私底下肯定没少想过这事儿。 萧冷月微微颔首,轻叹一口气,面庞带着些许无奈,“那你……意下如何?” 萧远暮合上药箱,站在桌前侧眼看她,并未冲动,语气只是有些惊讶,“你好像不太抵触?” 两女皆不是寻常女子,若非意外,肯定不会被情绪左右,自是稳重知性,如今是真正儿八经在讨论这事。 毕竟这法子听上去好像有些儿戏,但不得不说,这明显能作为反离复辰的大计,甚至是现阶段最好的计划。 真以为谁都能爬上大离女帝的床啊?赵无眠既然和洛朝烟有这层感情,自该以此为中心。 萧冷月侧眼看向赵无眠,他身上缠着绷带,呼吸平稳,面容平静……眼前这昏迷的男子,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 她收回视线,“我是他姨娘,若是寻常时刻,自不会和无眠有什么,但……此刻可不寻常,若非要为师生个孩子传承辰国皇室血脉……” 萧冷月饶是武魁高手,气度非凡,神情也是古怪了些,“自己养大的宝,和他生娃娃,肯定比其他男人好不知多少番啊。” 萧远暮闻言并未生气,只是柳眉蹙了下,来至软榻边缘坐下,想了想,“若你打心眼里不愿意,何必强求自己生个孩子?” 萧冷月支支吾吾,“若是打心眼不愿,倒也没那么严重,只是,只是毕竟我是他姨娘,心底一时之间接受不了罢了。” 萧远暮淡淡抬手,示意萧冷月不用说了,“两情相悦,顺其自然,肯定比为了反离复辰生个娃娃要好……你总不能为了萧家,稀里糊涂就和他生孩子不是?” 萧冷月的神情柔和几分,萧远暮这是正儿八经在考虑她身为女子的幸福,而非什么劳什子的辰国公主。 不愧是她养大的娃娃哈,知道体谅娘亲。 此刻萧冷月和萧远暮聊此事,说的明显都是心底话,因此她斟酌片刻,也便如实道: “哪有什么情投意合,我毕竟是他姨娘,感情虽然深厚,但肯定和男女事儿没关系……只是若错过此次机会,未来当真还会有‘反离复辰’的机会吗? 不说大势,单论你,此刻无眠横在你与朝廷之间,你当真还能如往日那般干脆果断吗?说直白点,现在哪怕把洛朝烟的脖子放你面前,你真能无视无眠,一刀砍下去?” 萧远暮沉默,实际上,早在曾冷月那会儿,她就有杀了洛朝烟的机会。 以大离现在的形势,洛朝烟一死,江山立马就得乱套,当即就得变成乱世……乱世之中,自然最适合太玄宫默默发展,以谋大业。 可她当时并未出手,其实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萧远暮并不是为了反离复辰便能倾尽所有的枭雄,又或者说,唯独不能放弃赵无眠与萧冷月。 她是人,又不是人偶,心中自有柔软处。 萧远暮是如此,萧冷月自然也不例外。 这就是现状,两人只能接受……难不成她们还能逼走赵无眠,让彼此反目成仇不成? 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年轻,怎么可能那么意气用事。 萧冷月在江湖经历的多了,也便分外觉得什么功名利禄,国仇家恨,都不如自己的身边人重要。 当然,这并不代表,国仇家恨就可以放弃。 萧远暮听出萧冷月的话中意,便道:“所以你想和他生孩子?” 萧冷月神情更加犹豫,“别说这么直白……” “想还是不想?”萧远暮逼问。 萧冷月轻叹一口气,微微颔首,继而道: “虽然一时之间心底有些接受不了,但我怎么会抵触无眠呢?若当真抵触,我压根都不会想出这计划…… 唯一觉得对不起的,便是你,毕竟为师知道你们两人青梅竹马两情相悦,这才想问问你的想法,若你委实不愿,那为师日后决口不会再提此事。” 这是实话,萧冷月都不愿为了反离复辰而让赵无眠为难,当然也不会为此伤了萧远暮的心。 萧远暮知道萧冷月想法,面上并没太多情绪起伏,只是沉吟片刻,斟酌此事。 屋内安静下来,唯有雨点啪嗒窗户的轻响断断续续在屋内回荡。 萧远暮心中自然也在为难,自己养母和自己的情郎上床,是个女人都不可能接受,她虽是武魁,却也会吃醋,也会生气。 但摒弃这些女儿家的小心思,若萧冷月和赵无眠生了娃娃,赵无眠肯定不可能对萧冷月置之不理……还是得娶回家。 赵无眠对于萧冷月而言,会是如意郎君吗? 萧远暮开始为萧冷月的后半生考虑。 她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门妖女,但本质是个满心柔情的人,只不过心底这点柔情,只留给了渺渺几个人而已。 因此她道:“你无需顾忌我,他是这天底下最好的男子,除了他,这世道还有谁能配得上你?若你决心要为萧家延续血脉,哪怕不考虑偷梁换柱之策,他也是唯一的人选。” 萧冷月面庞错愕几分,便听萧远暮继续道:“但这种男女事,是否情投意合才是关键……我接下来会旁敲侧击问问他对你是什么想法儿,至于师父你……” 萧远暮顿了顿,还是道: “总不能为了什么劳什子的国仇家恨,委身自己不喜欢的男人不是?等你什么对他有那层想法后,再谈此事也不迟,有我在,他哪有那么简单和洛朝烟成亲?不着急。” 萧冷月抿了抿朱唇,而后忽的一笑,“还是自己养的闺女知道心疼娘哈。” 萧远暮一言一行,一直都是站在萧冷月的视角考虑……萧冷月甚至觉得心底都酸酸的。 唉,自己闺女对自己真好。 萧远暮柳眉紧蹙,受不了萧冷月说这肉麻话,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回应……难得从她身上瞧见一丝局促。 萧冷月看出萧远暮心底窘迫,也便扯开话头,转而继续聊起正事,茫然道: “我这辈子没喜欢过什男人,你说要让我尝试着喜欢无眠……具体该怎么做?” 萧远暮眨眨眼睛,这话倒是难倒了她。 她与赵无眠从小长大,日子一天天过去,顺其自然就喜欢上了,连她自己都不知自己是何时沦陷的。 望着萧冷月好奇神情,萧远暮也不想说什么顺其自然之类的话敷衍过去,便柳眉轻蹙想着法子。 片刻后,她便道:“要不你先试试自己对他到底有没有那种……那种感觉?” 萧远暮本来想说‘情欲’二字,但终究难以启齿。 情欲情欲,有情才有欲。 有欲,自然也就有了动情的可能。 不说别的,单说萧远暮,自从在临安故地重游后,彻底放开,若不是身体不允许,早便和赵无眠天天晚上黏在一块,嵌在一起…… 若是萧冷月面对赵无眠一点情欲都没有,看他就像块木头,那还谈什么两情相悦? 萧冷月自知萧远暮的意思,大大方方颔首,并未多问,只是沉默几秒才忽的道: “你说的那种……感觉,现在无眠受伤,为师心底只有担心,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有……额,感觉啊,要不等几日?” 等几日?等去了天涯群岛,在苏青绮,慕璃儿,观云舒等人身边,再讨论你对他有没有情欲? 开什么玩笑话,这种私密事,萧远暮哪有脸让别家姑娘知道? 家丑不可外扬。 萧远暮便直接抬手,撩开赵无眠的被子,小手拨弄着,看向萧冷月。 “你试试?若心底有想法儿,那,那就是有感觉……” 赵无眠原先有些模糊的意识,忽的惊醒。 但这时候睁开眼睛,明显不合适,本来两女已经快聊得出结果了,待他醒来,定然聊不下去。 这事迟早直面,一直拖延来拖延去算什么啊? 他便继续装昏。 萧冷月并不知赵无眠已经醒来,眼看萧远暮都如此大方展示自己情郎的身体,她自然也不会扭捏,只是顾忌着身为无眠姨娘的身份,行为举止不愿过火。 她便只是抬眼打量着,几秒后啧啧称奇。 “刚把无眠捡回来那会儿,我和酒儿姐姐还给你们两人洗过澡,那时候……” 萧冷月拇指与食指比了个距离,看了几秒,便似乎有几分怀念般伸出素手。 逗玩着…… 显然,她以前肯定没少逗玩小无眠。 —————————— 快八千字,求张月票。 正文 第22章 真·偷梁换柱 银月落在雨幕外,客栈清寂了无声。 长街昏暗,客栈附近的脚步声藏在雨间,不时伴随着几句担忧话语。 “少宫……” “什么少宫主,在外要叫未明侯……可不能被什么闲杂人等听了去,否则侯爷要有麻烦。” “哦……侯爷伤势不知如何,当时远远看着,怪严重的。” “怎么?你还想和他双修疗伤?” “呜……要是侯爷真需要,那,那我肯定甘之如饴。” “想得美,宫主与前宫主都在,轮得上你多操心嘛……” “啊?少宫主与宫主也会和侯爷双修?这,这合适吗?” “……你脑子里是只有双修是吗?” 几位太玄宫弟子的闲言碎语很快消失在冷风中,她们提着灯笼巡视四周,以防什么贼人靠近,偶尔说些闲话聊以解闷。 客栈屋内,黄灯幽幽。 萧冷月与萧远暮坐在软榻边缘,上半身向内微躬,萧远暮还不如何,可萧冷月饱满的胸脯在衣襟包裹下却是极富压迫感垂下,曲线弯似满月。 萧冷月没注意这些小细节,只是稍显好奇探手逗玩着赵无眠。 萧远暮的小手与萧冷月小不少,眼看她柔夷裹上,她也不曾松手,只是缓缓向下为萧冷月腾出位置,反正以赵无眠的体魄,绰绰有余。 她侧眼悄悄打量着萧冷月的反应。 萧冷月显然不曾真正见过男人身子,此刻眼神没有一丝害羞窘迫,只有新奇。 屋内无言,只有翻上翻下的细微动静。 有过经验的萧远暮别说上手,只是听着便不自觉柳眉紧蹙,心底古怪。 可萧冷月貌似没什么反常反应。 她便轻声问:“有感觉吗?” 说着,她不知想起了什么,掩耳盗铃似的抬手放下软榻幔帐。 那股让人难忍的奇妙氛围于是又浓郁了几分。 闻听此言,萧冷月还没说话,结果躺在榻上的赵无眠却率先有些把持不住, 赵无眠别说此刻意识清醒,就算真昏迷了也遭不住两女这么搞,纯是本能反应。 萧冷月柳眉轻佻,继而侧眼看向萧远暮,笑着道:“这下真是看着他从小长到大了。” “你还有心思说这玩笑话……”萧远暮语气稍显无奈。 萧冷月反应过来此时可不是玩闹的时候,收敛心神,可她虽是老江湖,在男女事上却没什么经验,还没怎么体会过情欲滋味。 萧冷月忽的停手,侧眼看向萧远暮,认真道: “这……情欲情欲,讲究顺其自然,气氛到了,便是不干这些,心头自生情孕欲,此刻过于强求,反而失了韵味。” 但能不能别停啊…… 赵无眠念及此处,忽的察觉到自己好像有点孝心变质。 萧远暮柳眉轻蹙,斟酌片刻,觉得是自己在身边,导致萧冷月放不开,于是便道:“那我走?有他人看着,的确是会没心情……” “为师倒不是这个意思……”萧冷月想说我要和你情郎生孩子,结果还要把你赶走自己玩,岂不显得她是什么恶毒自私之徒。 但三个人在一块与两个人独处,感觉肯定有所不同。 此刻事关反离复辰的大业,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她甚至都看过赵无眠再次从小长到大了,那再扭扭捏捏,也只是故作矫情。 萧冷月便直言道:“那你去隔壁屋等等。” 萧远暮稚嫩小脸顿时一片古怪,她要玩自己男人,自己还要去隔壁屋等着? 这,这…… 萧远暮面无表情,默默起身,撩开幔帐下榻,在心头安慰着自己,事关反离复辰,事关师父半生幸福,只是试试有没有情欲,又不是真要上床…… “对了,帮师父取瓶好酒,约莫也有个助兴的效用。” 萧远暮微微一顿,衣襟肉眼可见起伏了下,若非知道萧冷月是真在想办法增添情趣,调动氛围,她都快怀疑这是不是在有意挑衅。 若是换了洛朝烟,慕璃儿这么说,萧远暮早就上去开撕……但这是自己师父,她还能真动手不成? 萧冷月手指点着下巴,侧眼望着赵无眠,视线上下游走,还在琢磨着自己究竟会不会对无眠动情,因此倒是没注意萧远暮的心情已经有些不对劲了。 取来随身携带的上好听澜酒,萧远暮头也不回,直接便走,合上房门,屋内转眼只剩赵无眠与萧冷月两人,安静下来。 赵无眠的心开始跳,想着要不自己还是醒来和姨娘好生聊聊这事儿好了,但萧冷月专门挑在他昏迷的时候说这事,明显就是不愿让他知道。 在萧冷月心中,明显还是很看重自己在赵无眠心中的姨娘形象。 赵无眠若真醒了,只会让萧冷月难堪。 念及此处,赵无眠也便继续装昏,双目紧闭,可过人感知还是让他得以察觉萧冷月的一举一动。 呼呼———— 晚风拍打着窗纸,风雨声在客栈外回响、 啵———— 酒塞被拔出的细微轻响传入赵无眠耳边,旋即便是‘咕噜咕噜’的细微吞咽声,萧冷月似是为了壮胆,又似是为了让自己喝醉,相当干脆便让灌了一壶酒下肚。 武魁高手可用内息排出酒液,若不想醉,自可千杯不倒,可若想醉,不用武功,自也与常人无异。 萧冷月此刻显然是想醉的,并非为了酒后乱性,生米煮成熟饭,而是为了短暂麻痹自己的神经,让她尽可能忽略身份带来的拘束,正儿八经直面本心。 萧远暮说的很对,萧冷月肯定也不愿单纯为了反离复辰就和赵无眠生娃娃……她若要生,肯定是喜欢赵无眠,想和他生。 此刻便是想不考虑姨娘与侄儿,不考虑赵无眠与萧远暮,只考虑萧冷月与赵无眠这两个人……只考虑若放下那些外物,萧冷月真的会喜欢赵无眠吗? 嘎吱——啪。 身侧软榻的重量一轻,幔帐被撩开,旋即便是空荡荡的酒壶被放在床头柜上的轻响。 踏踏—— 短短两三步的脚步声过去,幔帐似是又被撩开,放下,但身侧的软榻却再无压迫感传来,萧冷月似是站在床边,细细打量着赵无眠。 赵无眠唯恐睁眼让姨娘难堪,不仅呼吸平稳,就连心跳声也竭力抑制,力求与往日一般无二,单靠着感知与四周动静猜测着萧冷月的一举一动。 但一想起姨娘就在床边直勾勾盯着他看,赵无眠还是不免有些心绪复杂。 和太后秽乱后宫,夜宿凤床,本以为已是天底下最大逆不道的事,不曾想,待回了江南,还有更大逆不道的事等着他。 太后也就罢了,毕竟她只是和赵无眠身边的姑娘有关系,但萧冷月可是正儿八经看着赵无眠长大的姨娘…… 那股心理上的感触,根本不足为外人道也。 嘎吱———— 心绪纷飞间,身侧微沉,姨娘坐至身侧,素手又抚上赵无眠的额头,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比起方才,掌心要热乎不少。 踏踏———— 两声轻响传来,似是绣鞋被踢下,身侧的丰腴身段儿换了姿势,侧躺在赵无眠身旁,同他枕着一处枕头。 萧冷月梳着妇人鬓,青丝皆被束起盘在脑后,因此只有额前几缕发丝轻触赵无眠的脸,带来几分痒意。 但更多的,还是萧冷月身上那熟透了的熟女幽香。 “呼————” 有热气自侧脸吹来,炙热,似要融化赵无眠的心,还有酒气,好似让他心醉。 萧冷月说是要测试自己对赵无眠会不会心生情欲,但并没有做什么过火的事,只是躺在他身侧,缓缓探出小手,轻抚着赵无眠半边侧脸。 几息后,她才忽的低声道:“今夜,你做的真好,远暮身上担子太重,此刻身负重伤正是虚弱之际,却还有你能依靠,便是枪魁陈期远找上门来,有你在,他也奈何不得远暮……” 萧冷月低声朝赵无眠说着些心里话。 赵无眠并未回应,呼吸平稳。 她继续道:“看的姨娘其实心底都有点嫉妒,我在远暮这年纪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万事只能靠自己,每逢深夜,辗转反侧,姨娘其实不是没幻想过,若有朝一日,有个肩膀能靠靠,似也不错。” 说着,萧冷月单手按着软榻,撑起上半身,靠在赵无眠的肩窝处。 肩膀有重感,额前发丝撩在肩膀,脖颈,侧脸,更是丝丝发痒。 但萧冷月的侧脸压着肩窝,触感柔滑,也不知摸上去是何触感。 萧冷月体验了下,继而抬起脸,朝赵无眠笑了声。 “感觉还真不错,若不是你现在昏迷,姨娘可不敢这么靠着,毕竟姨也是要面子的……趁现在多躺一会儿。” 萧冷月于是又靠在赵无眠肩上,武魁高手,太玄反贼,辰国公主,此刻在她身上看不到一点这些身份的影子,唯有几分娇憨的小女人态。 赵无眠不禁在想,倘若当年辰国不曾国破家亡,萧冷月无需背负起反离复辰的国仇家恨,只是一位普通的辰国公主,一定是个活泼,青春,富有灵气的女子。 会在大雪天隐藏身份,拉着酒儿去应天街头吃热乎乎的小吃,然后在大雪天吐着白气,朝酒儿笑着说‘好烫呀好烫呀’之类的话。 她会跑遍应天的大街小巷,皮影师会以她为原型做小人,文人墨客会留下有关她的诗句,会在深春,午后,大槐树下,一觉睡到傍晚。 可惜,这只是如果。 萧冷月不知赵无眠在想什么,此刻独处,赵无眠又昏迷,加之有了几分醉意,她也便无所顾忌说着些以前不会说的话。 “不过我是你姨,真想找你肩膀靠一靠,你还能不让姨靠不成?只是总归与枕边人的肩膀是不同的……” 说着,萧冷月才反应过来自己如今可是有‘正事’要办的,便忽的一笑,继续道:“如今,姨娘要把你视作枕边人……” 她枕着赵无眠的肩膀,裙下忽的抬起一条丰腴长腿,侧搭在赵无眠身上,好似粘人的小女友。 只是这个姿势,裙摆不免上滑,露出萧冷月裙下白嫩细腻的小腿肚。 此刻初夏,又是江南,天气炎热,因此内里并未穿薄裤,单穿着亵裤。 脚儿上套着的纯白罗袜,竟也不如她的肌肤雪白。 只是若仅仅是单纯搭着腿,抱着赵无眠,萧冷月怕是在醉意下都能睡过去,因此显然没那么简单。 她抬手将自己的裙摆微微上拉,露出曲线优美的白嫩腿弯,寻着方位,小腿向后夹,脚后跟近乎贴在她挺翘的臀后。 赵无眠就是再能忍,呼吸也不免一窒。 这玩法儿,他甚至都没尝试过。 萧冷月有些醉意,全神贯注琢磨着该如何勾起自己的情欲,并未察觉不对,只是更为用力抱着赵无眠,满月压在赵无眠的胸膛,近乎成了月牙。 萧冷月紧了紧抱着赵无眠的双臂,神情认真,只是她显然是没什么经验……明明是想挑动自己的情欲,怎滴一直翻来覆去逗赵无眠啊? 赵无眠又不能开口提醒,只能默默承受。 不过只是蹭了一会儿,萧冷月感觉自己也没什么奇怪反应,便知这姿势不行,转而伸直长腿,趴在赵无眠身上斟酌片刻,忽的想起赵无眠与萧远暮偷偷做的坏事。 她毕竟没经验,平日也不会翻什么《姨娘多春》之类的书册,只能以赵无眠和萧远暮为参考,因此她淡淡起身,跪伏在赵无眠身侧。 她先故意朝赵无眠吹了口气,而后‘嘿嘿’一笑,倒是不见半点羞意,朱唇轻启。 羞什么啊,她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反正赵无眠伤势太重,又没醒。 赵无眠便是再如何能忍,此刻也有点过于考验他了。 “呜!?” 萧冷月猝然自榻上弹起,面容满是错愕,她神情惊疑不定,视线在赵无眠身上游移,脸色带着一丝莫名驼红。 不知是因醉意,还是因为恼火,亦或是别的什么。 赵无眠现在就是想装晕都没办法,只能忽的轻咳几声,缓缓睁开双目,但哪成想,他还是低估了萧冷月对这事儿忌讳程度。 若赵无眠不知道,那做什么萧冷月都不觉得过火,可若赵无眠恢复意识,那她这姨娘还要不要面子啦? 因此不等赵无眠睁眼,只是刚有苏醒的迹象,萧冷月便‘咻’得闪身不见了踪影,甚至还顺手提走自己的绣鞋。 萧远暮不愿听隔壁是什么动静,便盘腿坐在房中,闭目调息,琢磨着自己伤势,结果一眨眼的时间,萧冷月忽的出现在她身前。 睁眼瞧去,萧冷月脸色潮红,神情窘迫,最惹人注目的莫过于她脸上与胸前衣襟有些莫名湿润,好似稠豆浆…… 萧远暮还没反应过来,瞧萧冷月忽的凑近,竟是将稠豆浆一把抹在她的唇边,继而猝然拉起她闪身离去。 萧远暮如今的武功不如萧冷月多矣,又没防备,待她回过神来,早已不知何时出现在赵无眠的榻前,而萧冷月呢……压根不知踪影。 垂眼瞧去,赵无眠咳嗽几声,睁开眼睛,与呆站在榻前的萧远暮四目相对,继而两人同时愣在原地。 赵无眠下意识揉揉眼睛,咦?方才不是姨娘吗?抱着是姨娘,说话的是姨娘,腿弯夹他的是姨娘,怎么一睁眼? 赵无眠毕竟受伤太重,感知迟钝,萧冷月发挥十二成的轻功水准,竟是连他都没察觉到她是何时偷梁换柱的。 萧远暮也是如此,全然没料到萧冷月的速度与反应竟能如此之快。 若当初她有这轻功在,去京师还用得着让赵无眠冒险?她自己都能当回梁上君子轻松偷来奈落红丝…… 情绪百转,两人自知萧冷月是不愿事态暴露,可还是同时沉默了几秒。 萧远暮下意识舔了舔唇角,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为了给萧冷月打掩护,开口便道: “都昏过去了还这么有劲?烂桃花就是烂桃花……” 赵无眠也不愿点破萧冷月的事,故作茫然,垂首看了自己一眼,又看向萧远暮,“知道我有劲,你还……” “闭嘴!好好躺着,我去打水洗洗。” 萧远暮当即瞪了赵无眠一眼,反应虽快,但心头还是不免茫然,随便应付赵无眠一句,便自顾自离去,将他一个人留在房间。 屋内黄灯幽幽,赵无眠再难装睡,躺在榻上,鼻尖轻功,空气中还残留着姨娘的香味。 隔壁屋,萧冷月推开窗户,白嫩素手接了点雨水便迫不及待擦拭面庞,耳根微红。 萧远暮闪身进屋,自怀中取出手帕擦拭唇角,无奈看她,低声道:“你怎么把他弄醒了……” “我怎么知道……突然就,就,唉……”萧冷月合上窗户,用袖子擦了擦脸庞,回首看向萧远暮,“他没察觉什么不对劲儿吧?” “应该没有……”萧远暮没在乎这种小事,转而问:“感觉如何?可有……情欲?” 萧冷月斟酌片刻,感觉身体也没什么古怪的地方,也便摇头。 萧远暮柳眉紧蹙,“这种程度,你都没感觉,那对他显然就是没那意思……” “毕竟是看着长大的……要不以后再试试?”萧冷月似是有些不甘心。 “以后?哪有那么多以后?你敢在他清醒的时候试吗?” 萧冷月犯了难,在屋里来回踱步,几秒后才道: “无眠不记得我……料想为师是顾忌这方面,才跟块木头似的,等他恢复记忆后,你想办法给他揍晕,为师再试试?” 萧远暮理解萧冷月的想法,赵无眠不记得她时,虽然她知道他还是他,但赵无眠不记得她,便如心底横了一根刺,总归别扭。 直到两人故地重游,这根刺才算彻底拔出……若非如此,萧远暮近些日子也不可能近乎予取予求。 她只得颔首,放下手帕,开口道: “等他恢复记忆后再试一次,若是再来一次都不行……那你还是收了偷梁换柱的心思吧,总不能真为了这偷梁换柱让自己和不喜欢的男人生孩子不是?” 萧冷月用手帕擦着胸前衣襟,“知道了……你快去陪他,为师换身衣裳,再沐浴一番,以防他察觉不对儿。” 萧远暮端着热水,走进屋内,将水盆放在榻前,手帕浸湿,帮赵无眠擦拭,好似事后耐心帮男朋友清洗的小女友。 可这又不是她搞出来的啊……什么苦主? 两人心中古怪,不足言语。 赵无眠扫去心中杂思,正欲谈谈正事扯开话题,便瞧萧远暮忽的用力掐他,传音入密,冷声质问,“你是不是早就醒了?” 赵无眠被掐得倒吸一口气,闻言扯起一丝笑,“不愧是你,这都能发现……嘶,疼疼疼,你不想用了?” 两人无论是什么话题都能说开,从不瞒着对方,好似老夫老妻,从不掩饰什么。 萧远暮冷哼一声,淡淡松手,她就知道赵无眠不可能跟个二愣子似的被她和萧冷月玩弄于鼓掌之间。 她面带笑容,但面上却没有一丝笑意,“你心底其实在暗爽吧?” “怎么可能,我也很彷徨……你心底不舒服,刚才姨娘和你讨论时,你不发火,现在朝我生气?” “因为我孝顺。” 萧远暮忽的抬起赵无眠的小臂,用力咬了一口,甚至都咬出了血,她才收口,语气发狠,“我不好朝她生气,那就欺负她的侄儿!” 代入萧远暮,赵无眠自个都觉得恼火,也便由她去了,这点疼还不如身上的伤,便只是躺在榻上稍显担忧道: “我血里有毒啊。” “一点毒,怎么可能奈何我……我只是伤势太重,实战比不上一般武魁,但抗毒依旧不差……” 萧远暮舔了舔粉唇上的朱红血迹,淡淡说罢,又将手帕浸湿,帮赵无眠擦拭。 用力之大,都快给赵无眠弄秃噜皮了,好似要彻底洗清萧冷月残留在上面的味道。 赵无眠觉得可爱,心情大好,只是擦拭片刻,萧远暮又觉生硬,侧眼斜视赵无眠。 赵无眠移开视线,“你都夸我有劲……确实如此。” 萧远暮收回视线,随手将手帕扔进水盆,警告道: “你心底暗爽也好,彷徨也罢,我气也出了,无所谓,但师父也要面子,日后待你恢复记忆,还会一试……你绝不能让她知道你清醒,找个机会,再装昏一次。” “我觉得还是和她聊聊为好。” “聊?聊什么?用你勾搭别家女子的手段调戏师父?你若真这么干,瞧她揍不揍你,听我的,再装昏一次。” 萧远暮白了他一眼。 赵无眠想起萧冷月脱去绣鞋揍他的凶样,若他真敢面上对她有半点不轨之心,萧冷月还真会揍他。 也便先颔首,继而朝萧远暮笑道:“今晚我帅吧,帮你解决枪魁这么个心腹大患。” “他也配当我的心腹大患?”萧远暮微微摇头,语气不屑,但说至此处,还是难免一笑,朝赵无眠说了声‘谢谢’。 赵无眠没有多言,只是张开手,她顿了顿,很是乖顺靠在他的肩上,踢开自己绣鞋。 赵无眠搂住萧远暮,虽然此刻身段根本比不上萧冷月,甚至仿佛搂着自己闺女似的,但赵无眠的心很是平静,只觉温情。 “对了,陈期远呢?” “不知道,死了吧。” “哦。” 两人的话语戛然而止,房中又恢复平静。 隔壁房间隐隐传来倒水细响,约莫是萧冷月烧了水准备沐浴。 两人依旧没说话,只是如此抱着。 不知过了多久,赵无眠才忽的开口,嘿嘿一笑,“远暮……” “嗯?做什么?”萧远暮发出一声鼻音,语气好似少女般天真。 “还能长大不?” 萧远暮的语气带上几分饶有兴趣,又似高高在上般的威严,“想要姐姐的奖励了?” “什么奖励……就一盏茶的时间,貌似也做不了什么?” 萧远暮很有风情白了赵无眠一眼,娇躯缓缓长大,语气似梦还真,轻声迷蒙,“姐姐浑身是宝,有你舒坦的……” 沙沙———— 屋外客栈,风雨依旧,屋内黄灯不知何时熄灭。 只是动情的男女,明显是忘了隔壁还有人。 萧冷月拉开腰带,衣裙滑落,缓缓踏入浴桶,忽的动作一顿,侧目看向木墙,表情错愕。 不是,我洗了澡就会去看望无眠啊,现在还让我怎么看望? 萧冷月撩着水花,略显出神洗着澡,只得等明日再与赵无眠见面……也好,省的尴尬。 她心绪复杂,随便洗洗便跨出浴桶,耳边听着隔壁传来的细微动静,正欲取毛巾擦拭身子,却呆站在原地。 几秒过后,萧冷月又莫名其妙,再度跨进浴桶。 萧冷月发现了不得的事。 自己百般折腾,就是没有萧远暮口中的感觉……但听着无眠和远暮折腾,她似乎有点…… 上次在听澜庄,貌似也是这样。 她该不会心理有点,有点不似常人吧…… 萧冷月忽的双手撩起温热水花,撩在面上。 哗啦啦———— 今夜无眠…… 正文 第23章 庐山琐事 昨夜一场顶尖武人的厮杀,消息怕是都快传出江右,但打的痛快,事后擦屁股却是难受。 即便赵无眠与陈期远有意避开,却也拆了好几条街,待修缮完好,至少也得个把月时间,不过庐山被称江右熔炉,工匠众多,这时间倒是能缩减不少。 庐山县守一大清早便带着随行护卫勘探受损情况,眼神略带错愕, “早知武魁能打,不曾想亲眼所见,竟如此夸张……若放开手脚,本官这半生心血怕是都得被拆一半有余。” 说着,庐山县守微微摆手,“去府库取银票,按花名册,一户户赔偿,此等小事无需未明侯操心……记得派人不动声色去侯爷面前提一句,这银子是本宫替他出……” 庐山县守微微一顿,斟酌少许,又是道:“罢了,无需专程告诉未明侯,太过巴结,倒是落了下乘……” 话音未落,忽有人快马加鞭冲进镇子,一眼便瞧见一身官袍的庐山县守,裹风携雨下了马来,抬手递出一封信。 “可是庐山杨县守?此乃知府急信。” “知府?李大人?江右可是有要紧事?” 庐山县守柳眉轻蹙,抬手接信,确认了下官印,的确是江右知府送来的信无疑,这才拆开一瞧。 先前领命准备回府拿银子的近卫刚翻身上马,便又被庐山县守叫住,“且慢。” 回首看去,庐山县守脸色微沉,眼神无奈道:“李大人信中言,这笔银子,他出了。” 护卫神情微怔,神情古怪,“这才过去一晚上,李大人的信就送过来了?” 江右知府虽很少过问江湖事,但未明侯要来自己的地盘,自是该尽尽地主之谊,即便见不到赵无眠人,该有的态度,他也少不了。 “少废话,召集工匠,先替李大人垫上银子,趁早开工,我们……”庐山县守抿了抿唇,想说便是想对未明侯阿谀奉承,他们这小小的地方官都没有资格。 就是想给未明侯当狗,最次都得江右知府这种品阶……哎,层级分明呦。 “呵呵。”身边忽的传来一声淡淡笑声,似是讥讽。 庐山县守眉梢紧蹙,侧眼看去,不远处站着个人,乌黑披风用金线点缀僧纹,斗笠下看不清面庞,单能瞧见冷峻侧脸,长发则用系带绑成一束垂在腰后,身上风尘仆仆…… 是个江湖人。 以庐山县守的身份,在大街和江湖人起冲突,都算落了身段,更别提此刻未明侯还在镇上,一言不合动怒惹出人命,只会让未明侯觉得他这做县守的没有胸襟气度。 因此庐山县守只是淡淡看了那江湖浪子一眼便收回视线,翻身上马,冷哼一声,带人去办正事。 有近卫低声耳语,“大人,不给那江湖人一个教训?” “我辈朝臣,自有气度。”庐山县守说着,回首用眼角余光望去,神情忽的一愣。 人呢? 短短几句话的时间,身后哪还有什么江湖浪子的踪迹。 初夏的第一缕风钻进脖子,清爽自然,可庐山县守却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来废墟这里观摩武魁交战遗址的江湖人不知有多少,街道两侧酒馆,凡是视角不错的高楼露台,基本都有人就坐,他们侧眼窗外,端着酒杯,指点江山,议论纷纷。 说什么当时未明侯与枪魁厮杀时,他就在附近,还挡下了未明侯一道余波云云。 而一间包厢内,一对江湖人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吃饭,只是时不时看向街道废墟,语气唏嘘。 “刀魁,佟从道,枪魁……赵无眠是要挑翻十武魁吗?”一中年男人眉梢紧蹙,语气冷峻。 在中年男人对面,一老者吃完放下筷子,抬手合上窗户,继而自袖中取出一小瓷瓶,自内放出一只小甲虫。 小甲虫爬至老者干枯手腕,张开口器,一口咬下,用力吸食血液。 老者神情淡漠,并未应答,只是沉默片刻后才道:“是又如何?枪魁都不是他的对手,你我齐上也不过多为他添份刀上亡魂,老实本分做好勘察工作便足以。” 中年男人稍显不甘心,“昨夜赵无眠昏迷,竟是由一稚童搀扶,可见枪魁即便不是他的对手,却也将他伤得极重,如今正是虚弱之际……” “收起你的小心思,莫忘了他当初可是一天之内杀了范无城,又剑破刀魁……真拼起命来,至少你我撑不住,何况他出门在外,怎么可能不带一点护卫?” “暗中不知,可明面上就一稚童……” 两人话音未落,身侧紧闭窗户忽的大开,晨风席卷,风声猎猎,侧眼看去,戴着斗笠,裹着僧纹披风的男子半蹲在窗沿,抬手撑起窗户,望着两人,着重瞥了眼老者手上的小甲虫,淡淡一笑。 “南诏九黎?” 中年男子神情大变,当即握上腰间刀柄,正欲弹起拔刀,老者便淡淡抬手,示意不用惊慌。 老者上下打量了眼忽然出现的男子,微微一笑,“莫惊雪……你不借着赵无眠虚弱之际,解决心腹大患,却跑来寻上我们九黎,意欲何为?” 莫惊雪放下撑着窗户的手,跃下窗沿,站至屋内,抬手自桌上端起两人喝了一半的酒壶,随意掂量着,随口道: “我与他争斗,好让你们九黎渔翁得利吗?” 老者淡淡起身,拱手行礼,“话既如此……老夫崔向微,九黎五大姓之一,崔家家主,这位是老夫那不成器的儿子,崔晏……” 话音落下,崔向微顿了顿,才继续道:“我等九黎与赵无眠积怨太深,阁下也是如此,不妨合作?” “崔向微……”莫惊雪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显然是听说过他的名字。 莫惊雪年轻时走南闯北,先入道家,再逢佛门,跨过东海去过东瀛,北越边关睡过草原,自也曾西去南诏。 在中原江湖,崔向微名声不显,但在南诏国,他可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乃南诏国师座下真传,掌管南诏军械监造,年轻时在南诏江湖被称‘知著剑’,取‘见微知著’一词。 成名之战是一夕之间将当年一位南诏宗师给砍成了臊子,杀人好似切砧板鱼肉……这可不是夸张。 只是崔向微年轻时受了伤,一辈子无望武魁,至今已经很少在江湖露面了。 因此莫惊雪也不如何瞧得上他,他真正在乎的是崔向微背后的人物,南诏国师。 崔向微都已是半个身子入土的年纪,他师父年纪自然更大,比之乌达木也不逊色多少,堪称江湖活化石。 武功比起乌达木,倒是不知孰高孰低,料想不如,但也是沟通天地之桥的高手,好歹也活了一百多年,单这岁数,放去哪里都是一方巨擘。 只是南诏向来乖顺,乃大离附属国,九黎也隐世江湖,很少在外露面,因为朝廷也不如何在乎这南诏国师……主要是不知南诏早已成了国师的囊中物。 即便是赵无眠也是擒住范书楠后才逼问出这事儿,回京时也与洛朝烟聊过,因此苗疆那边儿正在暗中调集粮草,整备兵马。 显然,赵无眠可没忘九黎带给他的大麻烦,做足了准备。 “你师父将你派来中原,意欲替范无城报仇?恐怕不够格吧,你这样的,赵无眠也能一刀给你砍成臊子。” 这话未免有些太不尊重人,崔晏当即拔剑出鞘,却又被莫惊雪一个眼神震得不知为何两股战战。 崔向微淡淡抬手,示意崔晏别插嘴,转而他才继续道: “范家因为赵无眠,已经彻底完了,我们正忙着蚕食范家家产,不出多久,九黎五大姓便得成四大姓,这段时间可没功夫分出人手报仇……更何况,报仇也没什么意义,可苗疆那些正暗中调集的兵马,我们不能不管。” 莫惊雪淡淡一笑,“赵无眠可是当今天子的枕边人,杀他,只会让兵马来得更快……即便是现在,不出半年,朝廷的铁骑便会踏破南诏国门……南诏已经完了。” “南诏或许完了,但我们九黎可不会,而且师出无名,贸然出兵南诏,只会让朝廷的其余附属国唇亡齿寒,那位大离女帝总不至于真成了赵无眠的提线木偶,随意挥霍国运。”崔向微嗤笑一声。 莫惊雪随意摇着酒壶,往嘴里灌了一口,这话其实没错。 南诏是九黎的,可九黎不是只有南诏,朝廷真要派兵,大不了放弃南诏便是,而且现在朝廷师出无名,随便派兵,明显不妥,至少也得准备一番,找个名头…… 崔向微没想同莫惊雪聊这些大势,也便扯开话头,继续道: “国师让老夫前来,并非为了杀赵无眠,只为随行监视,摸清他的动向,以便我们及时做出反应……可若真有杀了赵无眠的机会,我等也不会放弃,阁下当真不愿与我等合作?” 莫惊雪将空荡荡的酒壶随手扔在地上,抹了把嘴角,继而朝崔向微露齿一笑。 “你们不配。” 崔向微神情不变,但心中也是有了几分火气,冷冷道: “是吗?那我等大可拭目以待……是我们九黎先杀了赵无眠,还是阁下先砍下他的首级。” 莫惊雪哈哈一笑,推开窗户,轻笑而去,“大可试试……” 话音落下,莫惊雪长靴轻踏,无影无踪。 此时崔晏才不禁开口,“他怎如此目中无人……” “有那实力,傲一点也无可厚非。”崔向微斟酌片刻,用瓷瓶收起小甲虫,淡淡起身, “先撤,莫惊雪那人性子捉摸不透,指不定我们在这的情报此刻要被他一手送去赵无眠桌上。” 崔晏一愣,“他敢点我们?这么损人不利己?” “他干的无聊事可多了去,既然合作不成,那就最好别和他扯上关系。” 话音落下,两人不敢久留,匆匆离去。 中午时分,小雨早便停了,客栈周围护持的太玄宫弟子也渐渐多了些,大多都是一晚过去,自江右各处分舵调集而来的弟子。 大战过后,自该多加防备。 屋内,香炉早已熄灭,幔帐放下,榻前可瞧一双长靴与小巧绣鞋凌乱落着。 淡金阳光穿过窗纸,在屋内拉出几道倾斜光束,映着空中粉尘。 幔帐后黑影微动,似是翻身。 赵无眠一觉睡到响午,直到阳光穿过幔帐,几缕落在眼上,他才悠悠转醒,头脑还有几分浑浊。 他伤势未愈,昨晚忽的被姨娘与萧远暮的谈话惊醒,说是一句‘强制开机’也不为过,而且强制开机还开了不止一次。 姨娘开机一次,萧远暮开了几次来着?三四次? 赵无眠大脑昏昏沉沉,一时之间都有些想不起来,直到怀中有绵软温香微动,他垂眼看去。 萧远暮发鬓凌乱,披散身后,趴在赵无眠胸膛上酣睡。 衣裙肚兜皆揉成一团,随意丢在床脚。 赵无眠掌心放在萧远暮粉背上,因为她此刻又变成小娃娃似的模样,因此心底也没什么邪念,只是意识渐渐清醒,回想起昨晚半夜荒唐。 只记得萧远暮长大后,竟是先学着萧冷月的模样,小腿上勾,腿弯轻夹……明显还是在出气。 这也就罢了,他与萧远暮情至深处,只是简单一盏茶的时间,根本什么也做不完。 若是换了往常,萧远暮不把赵无眠眼睛蒙上,明显不可能继续,如今却大方展示,看得赵无眠眼花缭乱,印象最深的莫过去站起身与她相拥。 草长莺飞。 不过肯定也不全是亲热,更多还是内息流转之际,用《柳无尽》疗伤。 如今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但至少是不影响行动了。 随着赵无眠醒来,萧远暮也淡淡睁眼,抬眼瞧见赵无眠看她,杏眼失神片刻,忽的一冷,抬手捂眼。 “干嘛?” “谁允许你看我现在的身子啦?” “昨晚不是……” “昨晚的我,不是现在的我。” “?反正我已经记下了,和长大时截然不同,小时候的你白白净……” 砰———— 赵无眠被摔下幔帐,惊得在隔壁的萧冷月匆匆推门,迎面就瞧见赵无眠爬起身,不由眨眨美目,向下扫了一眼,忽的想起昨晚,心中顿生一抹局促。 但定眼一瞧,赵无眠刚醒正是开机之时,心底更是更为局促,连忙关门,嗓音自屋外传来。 “怎滴不穿衣服……” “被你闺女扔下床,半点不顾及我是伤员,姨娘也不教训教训她……若要抽她屁股,我待会儿就给姨找根粗一点的带刺柳条。” 说着,赵无眠忽的想起昨晚他貌似也抽过萧远暮的屁股……只不过用的不是柳条。 那清脆声响与红痕,让他顿时更精神几分,困意一扫而空。 门外的萧冷月没在乎这玩笑话,只是在心底估摸着赵无眠貌似不知昨晚之事……那就好,那就好。 若被他知道,她这做姨娘的哪还有脸面再同他说话。 幔帐拉开,萧远暮已穿上淡青肚兜,冷眼望着赵无眠雄赳赳气昂昂站在屋内,眼神更冷。 “你兴奋什么?” “没……” 赵无眠话音未落,萧远暮便语气冰冷道:“被你姨看到,很兴奋,很刺激?” “姨娘看到的是方才的我,不是现在的我,现在的我不会因为方才的事兴……诶诶诶,别动手别动手,你忘穿薄裤了……好白……” 砰—— 萧冷月听着屋内的打闹声,揉了揉太阳穴。 这两人小时候天天打架,现在长大了还是天天打架……唉,这就是感情好的象征吧。 床下打得越凶,床上打得……也越凶。 想起昨晚之事,萧冷月小腹不知为何有股莫名的热流,淡淡摇头不愿多想,轻敲了下门。 “快别闹了,都多大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快穿好衣裳,准备吃饭。” 《柳无尽》疗伤需要内息,内息生成需要能量,若是没有东皇钟集聚的天地灵气,那便只能靠食物汲取能量。 赵无眠由此吃的狼吞虎咽,小半时辰后才酒足饭饱,看向萧冷月,“陈期远呢?” 萧冷月早便吃完,坐在桌前,架着丰腴双腿,绣鞋轻佻,手里拿着账本,皆是江右各地分舵送上来的。 来都来了,早晨萧冷月闲的没事,一直在查账。 赵无眠望着她的丰腴身段与威严气质,忽的在心底想,若是让姨戴上眼镜,穿上黑丝,不知该有…… 萧远暮的目光忽的冷冷在一旁扫来。 赵无眠装作没看到,在心底骂了自己几声色胚,居然对从小照顾自己的姨娘有想法……但色一点就色一点,经过昨晚之事,这明显只能算人之常情。 若非顾及萧冷月的脸面,赵无眠定然早就找她敞开天窗说亮话了…… 直接说:‘姨,我馋你身子……’ 如此直白,萧冷月心底肯定也能好受一点,省的她内心煎熬……多亏慕璃儿与太后,赵无眠如今已经很有经验。 萧冷月不知赵无眠在想什么,她显然不似萧远暮那般毫不在意陈期远死没死,专程打听过他的下落,便头也不抬道: “城内也有无极天的人,昨儿半夜他便被扛着住进客栈,离咱们也不算远,你若想去,姨娘陪你。” 赵无眠喝了口水润润嗓子,“无名枪法,陈期远多半认得,待找他问问,咱们也就该启程去天涯群岛……” 说着,赵无眠看向萧远暮,“一块去?” 萧远暮摇头,“罢了,和他不对付,不愿见……你也少和他这等不三不四的浪子交朋友。” 赵无眠斟酌片刻,没同意。 “莫惊雪下落不明,万一来了庐山,你一人在这,岂不危险?走走走,一块去,大不了给老陈气得吐几口血。” 萧远暮轻叹一口气,但赵无眠言之有理,只得点头。 赵无眠起身去马厩牵出白马,却不见萧冷月的人。 “姨娘呢?” 身后传来悦耳嗓音,“暗中跟着呢……快走吧。” 赵无眠四周望了眼,却半点察觉不出萧冷月在何地……现在伤势太重是一方面,萧冷月武功甚高也是一方面。 还好姨娘同行,若是此刻他被什么武魁高手暗算,恐怕还真就要交代在这庐山。 赵无眠琢磨间,翻身上马,与萧远暮一同策马朝陈期远的客栈赶去…… 正文 第24章 桃李春风一杯酒 蹄哒,蹄哒———— 马蹄声在街头响起,混杂着街道两侧铁匠铺内的打铁声,赵无眠现在也算名人,出门在外总是被人认出身份,明显不便,也便戴上斗笠做寻常江湖人打扮。 斗笠下,他望着街道景致,能听见茶摊酒馆的江湖人唾沫纷飞聊着昨晚大战,也能听见一些夫人小姐或是带着帷帽的白衣女侠聚在一起,一口一个‘未明侯枪刀剑三绝’,一声一句‘赵少侠真好看’。 赵无眠心底有些唏嘘,失忆前,他是太玄宫反贼,大多时间低调行事,时至今日江湖也没一个唤‘萧远空’的浪子,便知他当年有多么谨小慎微。 失忆后,晋地逃亡时更是恨不得改头换面,如今功成名就,虽然还是太玄宫反贼,出门在外依旧戴着斗笠掩盖身份,但却是因为在江湖的名气太大。 若是对身份不加掩饰,指不定走两步路就有人给他跪下拜师,更别提什么女侠小姐投怀送抱之类的事。 也算凡尔赛的烦恼了。 当年入京寻求奈落红丝是为了救萧远暮,却意外结识了苏青绮,洛朝烟,这才有了如今的世事无常,身份斗转。 念及此处,赵无眠眺望东北方,忽的有些想念苏青绮与洛朝烟。 偷梁换柱之策,暂且不提萧冷月心中能不能过这坎儿,单说洛朝烟那边也不知会不会答应……待回去京师,得和她好好商量商量,瞧她怎么说,总不能厚此薄彼。 “你在想什么?”萧远暮侧眼看他。 赵无眠如实说出心中想法,只收获了萧远暮一句很冷漠的“那是你的事”。 赵无眠笑了几声,心情倒是不错……至少萧远暮现在没太过抵触萧冷月和他生娃娃这回事儿。 萧远暮与洛朝烟之间的矛盾,困扰了他不知多少个夜晚,如今不说迎来曙光,至少也算有了个盼头。 他不由摩拳擦掌,兴奋起来,迫不及待想去天涯群岛找到错金博山炉,恢复记忆,将心头积压的事一股脑都解决掉。 萧远暮似是看出他心底想法,回首看了他一眼,“乐什么?” “在想等我恢复记忆的事。” 萧远暮柳眉轻佻,传音入密,语气似笑非笑,“恢复记忆,就能轻薄你姨?” “恢复记忆后我得再装昏一次,所以被轻薄的人应该是我……” 萧远暮冷眼看他。 赵无眠改口道:“我以前肯定没少操心你的伤势,指不定找到过什么线索。” 萧远暮又扫了他一眼,随意笑了声,“顺其自然吧。” 也不知她口中的‘顺其自然’,是说自己的伤势,还是说赵无眠与萧冷月那不可言说的关系进展。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天,很快来至客栈,同太玄宫一般,无极天的弟子也豪掷千金包了整栋客栈,四处可见身着黑衣,来回巡视的无极天弟子。 “来者何人!?” 无极天为人处世霸道硬气,刚一靠近便有人喝道,闻声看去,客栈二楼窗户大开,有人坐在椅上单露侧脸,垂眼瞥来,居高临下又威严冷峻。 赵无眠觉得这嗓音似是耳熟,抬手轻挑斗笠,“赵无眠,有事拜访枪魁……他应该没死吧。” 高高在上的汉子一个激灵差点自窗口摔下,惊悚看来。 赵无眠打量几眼才认出此人身份,“陈澄宇?” 陈澄宇曾围杀过赵无眠,如今被认出身份无异于阎王点名,当场结结巴巴,“你,不,侯爷来此,有何贵干?” 赵无眠觉得好笑,“怕什么?当初都敢带人围杀我,虽然没成,但胆气还是有的,现在畏畏缩缩,还算个枪客吗?” 萧远暮柳眉轻蹙,抬眼打量着陈澄宇,这事她倒是不知道,毕竟以她的身份,陈澄宇这种小喽喽显然没有多关注的必要。 陈澄宇硬挤出一丝笑容, “侯爷说笑了,那会儿我为晋王办事,立场不同,如今您是未明侯,又领了晋王的二十万大军替他报仇,甚至救了晋王世子一命……有这层恩义在,该轮到我为你办事才对。” 陈澄宇跪得倒是快,不过赵无眠也不是什么小肚鸡肠之辈,没心思过多追究,淡淡抬手,“那就把你大哥叫来,有事儿寻他。” “好嘞好嘞!”说着,陈澄宇朝周围呆愣在原地的无极天弟子吼道:“傻啦吧唧站那儿作甚?快给侯爷赐座上茶!” 入了大堂落座,周围弟子似有些颤颤巍巍上了热茶。 不可能不怕,枪魁与赵无眠刚打过一场,如今登门拜访,难免担心是来找茬的。 赵无眠没有向这些弟子解释的想法,没等多久,大堂后院脚步声由远及近,陈期远身上还携着些许药味与血腥味大步流星跨入大堂。 抬眼瞧见萧远暮,动作微微一顿,眉梢紧蹙,站在原地看了赵无眠一眼,“来砸场子?” 萧远暮看也不看他一眼,坐在椅上双腿凌空,吃着果盘瓜子一言不发,活像被赵无眠带来逛街的小女娃,不问世事。 “你都被我揍了,无极天还有什么场子可供我砸的?今日来有正事要谈。” 赵无眠随口笑道,听上去有些讥讽,但以他和陈期远的关系,如今打都打了,言辞间自是随意了些。 说着,赵无眠淡淡抬手,示意周围弟子退开,但做出动作才反应过来,此地可不是他的地盘。 周围弟子能看出来赵无眠的意思,但不敢退去,唯恐掌门被害,只得看向陈期远。 陈期远随意挥手,他们才面面相觑,退出大堂,待大堂无人,一杆黑布包裹的九尺大枪便自桌前飞旋而来,他稳稳接过,抬手震碎黑布,口中则道: “怎么?老子弄坏你一杆枪,便想让我给你赔一杆?” “平时用得少,临阵磨枪才导致兵器被毁,是我的问题,和你没关系……”赵无眠微微摇头,紧随其后道:“这枪你可认得?” 陈期远看了赵无眠一眼,也没多言,细细端详着这杆刘家老枪。 枪杆不知是何材质,虽极为古朴,可细细看去,似是闪着黑青之色,枪锋带着几分未曾彻底消去的锈迹,但依旧可见锋面如镜,血槽之内似有消不尽的暗红血迹。 枪身没有任何刻字花纹,古朴低调,但对于陈期远这等枪魁而言,自是能看出更多东西,双手在枪杆掰扯几下,道: “枪杆用柘木,是杆硬枪,此乃南派枪,若是北派,一般会用白蜡杆浸泡桐油,软枪居多……你那杆碧波,虽未用白蜡杆,但韧性十足,走的还是正统北派枪的路子。” 赵无眠并未开口,静静听着陈期远分析。 说着,陈期远屈指在枪锋轻弹,只听‘铛’的清脆响声,枪锋震颤。 他贴近耳朵旁听颤音,神情浮现几分惊疑不定,“渊鳞钢?” 赵无眠不通铸造,与萧远暮对视一眼才问:“这材料很珍奇吗?” “要说珍奇,现在的确千金难买……”陈期远打量枪锋,口中解释道: “古籍《瀛涯志异》记,‘东海渊底有玄鳞,火锻百日成钢,刃出如鲸鸣’,指的便是渊鳞钢。” 说着,陈期远双指在枪锋轻轻一抹,内息涌出,锈迹尽褪,寒光幽幽,依稀可见枪锋上一丝天然水波纹。 “果真是渊鳞钢。”陈期远看向赵无眠,神情微惊,道: “渊鳞钢,产于深海,寻常武者,即便精通龟息之法,贸然入海百丈,也会七窍流血肌肤龟裂,爆体而亡,渔民更不用提,因此渊鳞钢产量极少, 当年唯一能开采此钢者,唯有甲子前的东海水师,如今时至归婵,早已无人有能力去深海采矿,世面上仅存的渊鳞钢可都是熔了当年东海水师的兵刃甲胄而来,用一点少一点。” 话虽如此,以陈期远,赵无眠等人的体魄,真想要渊鳞钢,亲自潜入海底去找也不是不可能……但当今世上,谁敢让武魁下海采矿? 武魁若真想要渊鳞钢制成的兵刃,随口一句话,自有下面的人送上。 说着,陈期远想起赵无眠身份,上下打量他一眼,抬手抛回刘家老枪,“这枪,定是当年辰国铸的……怎么?找到你家传宝枪了?” 赵无眠随手接过长枪,看向萧远暮,“刘家是辰国的人,约莫也和逐北盟有些关系,或许是五位堂主后裔之一?” 萧远暮微微颔首,即便刘家不是五位堂主的后代,也定与逐北盟关系匪浅。 陈期远知道这杆枪恐怕就是错金博山炉的线索,在桌前坐下端起茶壶准备好好唠唠,结果萧远暮一个眼神看过去,他默默起身。 别来沾边儿。 想替父报仇也没那个能力,多靠近萧远暮也是给自己找不痛快,陈期远也拿得起,放得下。 转而来至柜台后随手提了坛酒,大马金刀在柜上坐下,斟酌片刻,又道: “我在应天出生,相距东海本就不远,祖辈也曾去过东海前线抵御戎人,倒是知道,当年戎人势如破竹,攻破燕云十六州,南下之际,被东海水师在长江沿线布防挡下,靠的便是渊鳞钢…… 此钢铸甲,重量很轻,防护力却极为不俗,若是铸枪铸箭,穿刺时高频震颤,极易破甲,便是放在江湖,此钢铸兵也算神兵利器,极为难求。” “如此好的材料,东海水师拿什么采的?” “这种隐秘老子怎么知道。” 赵无眠琢磨片刻,起身来至柜前给自己也倒了杯酒,一饮而尽,润了润嗓子,才继续道: “戎人自知东海水师挡住他们,依仗的便是这渊鳞钢,不可能不做针对,恐怕没少派人去渊鳞钢的产地作祟吧?” “这是自然……”陈期远蹙眉,“你想说什么?” 赵无眠推测道:“东海水师也不可能不做防备,戎人派来搅局者,定然都是武功高强之辈,小股部队打不过,大批兵马围不住,想对付戎人高手,自然该靠武艺高强的江湖人……” “不差。” 赵无眠抚掌而笑,“这就结了。” “啊?什么结了?”陈期远眉梢紧蹙。 却看赵无眠兴奋起来,来回踱步, “对付戎人高手,自然该由逐北盟出手,而逐北盟总舵位于一座小岛,那里是渊鳞钢产地的可能性,高达九成九……想保护渊鳞钢,没有比把总舵建在产地更稳妥的法子了。” 随着赵无眠逐字逐句的分析,陈期远不免一愣,直接自柜上站起,一拍双手,也是跟着一块眉飞色舞起来。 “好小子,你只需找曾经的渊鳞钢产地,不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逐北盟遗址……找到错金博山炉了?” 渊鳞钢早便无人开采,产地定然荒废,如今一甲子过去,显然不会有太多人知晓方位。 一甲子很长,曾经的逐北盟后裔,林林总总也过去了三代人。 但一甲子也很短,直到现在,也有大批来自三教九流的人记得辰国,反离复辰的夙愿,一刻也不敢忘。 赵无眠不信找不着一点线索,待会儿他就书信一封寄去朝廷,让洛朝烟也帮忙查查,总归有些记载的。 一来就有收获,赵无眠心情愈发轻快,抬起酒坛,仰首灌酒,晶莹酒液浸湿衣领,旋即抛出酒壶,枪身一抖,好似黑蛇窜出,刺破酒坛。 咔嚓———— 酒液洒在枪身,赵无眠抬指轻滑枪杆,一扫而过,“我在给你舞套枪法,你瞧可是认得……” 陈期远哈哈一笑,“好!” 无名枪法虎虎生风,威势赫赫。 眨眼舞罢。 赵无眠伤势未愈,舞完一套,累的满头大汗,眸间依旧闪亮。 陈期远看了一半便蹙眉思索,直至舞完才道:“也是南派枪法,看着有点眼熟……” 说着,陈期远提着酒坛仰首灌了口,而后抬掌用内息吸来后院的血麟枪,“你再舞一套,老子接着。” “好!” 赵无眠枪似流星,枪尖眨眼掠至陈期远喉间。 陈期远惊得冷汗,向后闪去,枪尖一刺一挑,竟是枪锋挑起酒坛,将其凌空抛出。 赵无眠将酒坛抬枪扫来近前,又往嘴里灌了口,酒液如星,自下巴滴落在地。 陈期远大笑几声,持枪扫来。 两人一时舞枪,火星与酒液飞溅。 坐在方桌淡淡抿茶的萧远暮,面无表情望着完全兴奋起来的两个江湖汉子,不发一言,只是默默抿茶。 但忽然间,客栈外惊声一句。 “何方宵小在此窥探!?”有人在外喊道。 萧远暮也感知到了什么,猝然回首看向大门处,只瞧紧闭大门发出一声巨响,骤然向内倒下。 客栈外下了雨,一位身披黑底金纹的披风,腰间挎着四尺仪刀,头戴斗笠的江湖浪子,迎雨而进。 “枪是好枪,酒却不知是好酒乎,可否给在下入口几两?” 大厅单点黄灯,灯光不及浪子,他站在大门处,背对客栈外的光线,阴影恰好遮住他的面庞。 虽此一人,可在场未明侯,刀魁,太玄宫宫主三人在此,尚敢破门而入,单是这股自信与气度,便定让人高看一眼。 陈期远大惊,抬枪直指不期而至的浪子,冷声道:“莫惊雪……” 十几位无极天弟子听到动静,提着枪连忙闯进大堂,脸色阴沉眼神凝重望着这不速之客 萧远暮也是心底微惊,他们皆猜出莫惊雪兴许会埋伏在庐山附近,但没想到这厮竟敢如此正大光明,登门拜访。 是觉得赵无眠与陈期远伤势过重,也便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以赵无眠与莫惊雪的仇怨,一经见面,就该拔刀把对方狗脑子都给打出来……如今莫惊雪怕是来者不善。 她细细感知,客栈外隐有异动……萧冷月藏身在侧,莫惊雪显然是没料到附近竟还藏着一位武魁。 萧远暮心底也便放松几分,侧眼看向赵无眠。 客栈内的气氛随着莫惊雪的忽然到场,眨眼间凝然压抑,好似即刻便刀光剑影,血染长街。 赵无眠反手握枪抵在腰后,手里还提着一壶酒,神情也有几分哑然,但他几秒后便抛出酒坛,微微颔首,神情似是带笑,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来者是客,便是给你几两尝尝又如何?反正不是我花的银子。” 酒坛在空中飞旋而过,眨眼来至莫惊雪近前,他淡淡抬手,掌心似有气劲,稳稳接住酒坛,倒也不怕下毒,仰首便灌了一口。 藏在暗中的萧冷月杏眼微眯,倒是没有借此机会忽的出手。 此刻摸不清莫惊雪来意,贸然出手,纯粹就是二愣子。 况且莫惊雪的武功却是不容小觑,萧冷月虽有自信,可若真打起来,明显顾及不了赵无眠与萧远暮…… 两人毕竟伤势太重,乱战一团,对谁都没好处。 咕噜咕噜———— 莫惊雪好似酒中老饕,眨眼余下酒液便被他一饮而尽,继而才长舒一口气,轻笑几声。 “侯爷好气度,还肯请我喝酒。” 陈期远与周围的无极天弟子神情阴沉,眼瞧莫惊雪来自似乎并非杀人,可神情依旧冷峻,不见半点放松。 赵无眠倒是相当平和,提着枪在桌前坐下,抬手拉了拉自己被酒液浸湿的衣领,侧眼看他, “你让我想起了个故人。” “哦?”莫惊雪向前走出阴影,露出斗笠下的清俊面庞,神情饶有兴趣。 周围无极天弟子提枪对着他,十几杆枪寒光闪闪,他视之于无物,径直走到赵无眠近前,在他对面坐下,“谁?” “鬼魁,刘约之……一个死人。” “晋王的人啊……他在晋地江湖威望很高,但没沟通天地之桥,不入我眼,倒是没同他喝过酒。” 赵无眠与莫惊雪仇怨都已深到那种地步,此刻忽的相见,却没有拔刀相见,倒是闲聊起来。 “他死都死了,你再想和他喝也喝不了,但我还活着。”赵无眠敲了敲桌面,虽然心底觉得有趣,但依旧单刀直入,随口问: “方才我和枪魁的话,你都听到了?” 莫惊雪抬掌吸来一坛酒与两个酒碗,淡淡倒酒,微微颔首,“半点不差……侯爷想杀我堵嘴?” “你若真想跑,早便带着情报跑了,此刻何至登门拜访……是觉得我杀不了你?” 莫惊雪笑了几声,将酒碗推至赵无眠面前,“此刻我杀不了你,你也杀不了我,你我心知肚明,侯爷何必说这些?” 这话便是莫惊雪来此的依仗,他笃定赵无眠此刻伤势太重,杀他不得,才来此登门拜访。 “那就说正事。”赵无眠抿着酒液,淡淡道。 莫惊雪摇着碗中酒液,将其一饮而尽,道:“你方才的枪法,我认得。” 赵无眠眉梢轻佻,抬眼看他。 莫惊雪也没卖关子,微微一笑,道:“这是当年的东海水师总督,易将军的枪法。” 话音落下,屋内猝然死寂几分。 陈期远眼神错愕。 赵无眠倒是没什么表情,显然心中也有过这猜测。 但莫惊雪紧随其后却道:“枪法是易将军的枪法,但枪,却不是易将军的枪……会这枪法的人,在当年可不仅只有易将军,据我所知,他的两位副将也会。” 也就是说,老刘家可能是易将军的后裔,也有可能是那副将的后裔。 莫惊雪的忽然上门,倒是帮赵无眠解了一心中疑惑。 虽然也有可能是莫惊雪故意说假话,想把赵无眠带进沟里。 这便需要赵无眠自行确认了。 赵无眠抿着酒液,一言不发,几息后才笑道:“你来此便是为了告诉我这事?” “桃李春风一杯酒,想不到侯爷一介江湖人,肚子里油墨倒是很多……在下来此,是为喝酒,不是早便说过了吗?” 莫惊雪再度将碗中酒液,一饮而尽,放下酒碗,继而起身。 “和江湖大名鼎鼎的未明侯喝过一杯,兴矣,这便告辞。” 莫惊雪忽然来,又要忽然走,飘忽不定,莫名其妙。 可若是了解他的人,便知莫惊雪就是这种人。 随心而为,不拘一格。 赵无眠侧眼看他,忽的出声,“你了解这么多……该不会逐北盟五位堂主,其中有一位姓‘莫’吧?” 莫惊雪身形一顿,斗笠下的面庞侧眼看向赵无眠。 两人对视,气氛忽的压抑,几秒后,莫惊雪猝然一笑。 “不想说,不告诉你。” 说罢,莫惊雪倒是好奇问:“错金博山炉的线索被我听到,侯爷当真不打算拦我?” 陈期远握着血麟枪的手紧了紧,周遭的无极天弟子,很多人都开始出汗。 气氛极为紧张。 赵无眠笑了几声,“苍花娘娘是我媳妇,早在当初我们便商讨,要利用错金博山炉杀你,你便是不来窥探,那情报早晚也会送去你手中……今日你瞅准我伤势未愈,大方拜访,他日待去逐北盟遗址,你大可继续寻我喝杯酒。” “只不过……”赵无眠微微一顿,继而道:“喝完了酒,就该杀人。” 莫惊雪眼神哑然,他还真不知道赵无眠与苍花娘娘想靠错金博山炉当鱼饵杀他。 他微微摇头,“早知如此,我方才还撅着屁股趴那儿听墙角作甚?白白丢了武魁风度……” 莫惊雪自嘲一句,便抬手压了压斗笠,看向客栈之外。 “侯爷埋伏在外的那位武魁,无需紧绷神经,有你在侧我才不敢动手,否则早便杀起来了……但真打起来,对你我都没有好处,就此别过吧,好歹也是江湖人,潇洒一点。” 闻听此言,周围无极天弟子面面相视,神情茫然。 什么武魁? 赵无眠身边还有一位武魁!? 萧冷月并未回答,只是暗暗心惊……莫惊雪好俊的武功,这都能发现她? 此人果真不容小觑。 莫惊雪笑了笑,回首朝赵无眠拱拱手,又夸了一句,“侯爷好气度,若是常人,早便被我吓破了胆,大大方方请在下喝杯酒的人,至今不多,若非立场所致,恐怕你我也能把酒言欢。” 一直坐在旁边的萧远暮冷不丁道:“把酒言欢,跟着你去逛窑子吗?” 莫惊雪愣了下,打量萧远暮几眼,继而笑道:“庐山的青楼,在下还没去过,而且我对女色也不感兴趣,当年去东瀛见过那儿花魁,那脸白的跟鬼……” “赶紧滚。”萧远暮杏眼微眯,这厮还真聊起来了? 赵无眠笑了声,“就此别过吧……不过这酒,不是我花的银子,是枪魁请的才是。” 莫惊雪朝陈期远也拱拱手,一拉披风,跨出客栈大门,潇洒离去。 赵无眠并未阻拦。 莫惊雪大大方方前来,他虽有杀意,但此人也的确让他想起了刘约之,心底还有点怀念…… 比起藏在暗处玩弄心机,赵无眠显然还是更欣赏莫惊雪这种浪子…… 不过因为莫惊雪,死的人可是不知多少,赵无眠至今未忘。 如他所说,下次见面,喝了酒,就该杀人…… 正文 第25章 江湖夜雨十年灯 莫惊雪的不期而至,并未搅乱赵无眠的计划,两人敞开天窗说亮话,你要杀我,我要杀你,只是现在局势不对,才没动起手来。 待寻得错金博山炉之际,便是局势再不合适,也少不得见番血。 此次喝酒,更像是下战书。 至于谁先找到错金博山炉……那就各凭本事。 但琉璃四玉在手,若是如此赵无眠都被莫惊雪抢了先,那便纯粹是他没本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真被抢了也怨不得谁。 他不觉得自己会落后,莫惊雪也不觉得……两位江湖顶尖武人,都有自己的心气。 都暗地里较着劲儿呢。 不过莫惊雪的登门拜访,稍加点拨,也让陈期远想起无名枪法个中细节,斟酌许久,才摩挲枪杆,语气追忆,道: “莫惊雪所言非虚,这枪法不出所料名为‘易水寒’,当年祖父从军,有幸旁观过几眼,暗记几招,日后退伍归家,日夜求索,才有了我老陈家的祖传枪法,也算是天罗枪前身中的前身。” 赵无眠眉梢轻佻,表情一乐,“我这枪法是你祖宗啊。” 陈期远嗤笑一声, “长江后浪推前浪,对于江湖人是如此,对于江湖上的武功自然也是如此,前人奠下基础广开先河,后人推陈出新青出于蓝,百年前的神功秘籍,放眼当今,但凡有一本能登上台面,都是我等江湖后辈的无能。” 赵无眠稍显意外打量陈期远一眼,后是一笑,“半点不差。” 他站起身,提着刘家老枪,扛在肩上,“枪也舞了,酒也喝了,如莫惊雪所言,兴矣,就此告辞,日后有何打算?” 陈期远看了眼萧远暮。 萧远暮双腿凌空坐在椅上,近乎是跃下长椅,她拍拍衣襟,无视陈期远投来的视线。 陈期远收回视线,摸着下巴上的杂碎胡须, “江湖皆知我败给你,按江湖规矩,枪魁牌匾,以及应天周边百里的江湖势力,皆归你属,但你既然懒得管,我当然也不想给,好歹每年万把两白银入账。” “这么多?” “江南富庶之地,你以为呢?” 赵无眠耳边传来萧冷月的传音入密,“拿!拿!快,这可都是银子!” 传音入密这本该是幻真阁的秘法,如今早被被赵无眠教给了身边近乎所有人,只能说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赵无眠稍显无奈,不曾想姨娘还是个小财迷,便摇头失笑道:“赢都赢了,好歹拿点东西……每年分一半给我怎么样?全当我的私房钱了?” “私房钱,你这样的人物还在乎这些……”陈期远眼神古怪了些,后是一笑,“也是,当今天子,魔门妖女,有哪个是好相与的。” 周围无极天弟子表情很是复杂,每年给赵无眠上贡一半……这不就相当于他们无极天给赵无眠打杂工,成了赵无眠的麾下势力? 不过自己掌门都败了,一般而言,两人顾忌江湖规矩,面上兴许还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但私底下指不定梁子结的多深……如今如此,只是两人曾经有些情分,算是朋友。 既然私底下也过得去,那寻未明侯当龙头……嘿,貌似还不错,多少江湖人想给未明侯当狗,都没那个福分与气运。 陈期远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反正管银子的人是他老弟陈澄宇,也便没在此事多言,只是道: “错金博山炉的事我不想管,待回应天养好伤,估摸会去晋地前线一趟,也算磨炼枪法,再寻你一战。” 赵无眠眉梢轻蹙,“戎人迄今为止,貌似未派武魁高手上阵杀敌,你一去,倒会失了平衡。” “我可不傻,以前晋王还活着的时候,我也去过前线,对乌达木有几分了解……戎人僵持半年未曾攻破雁门宁武两关,乌达木迟早急得团团转,派武魁上阵也是迟早的事……我去关内静待时机,以防万一也不差。” 赵无眠斟酌片刻,他早就想去前线了,只是江湖事缠身,一直没什么机会,陈期远去前线帮他照看自然稳妥,问。 “戎人有几个武魁?” 陈期远眉梢紧蹙,回忆片刻,“乌达木,白狼,草原萨满,大汗麾下貌似也有一个,再多的,我便不知……” “比朝廷都多?” “只是比现在的朝廷多罢了,当年无论是太祖高皇帝时期,还是先帝在位……”陈期远想起先帝,也便想起晋王,不愿多言,只是淡淡一笑。 “戎人那边,明面上的武魁只有四个,但背地里说不准,可无论如何中原的武魁只会更多, 平时恩怨情仇内讧拼杀也就罢了,若真到了大厦将倾之际,唇亡齿寒的道理我辈江湖人莫非不懂?当年的辰国有逐北盟,如今的大离,自也差不了。” 赵无眠笑了声,语气平淡。 “我还活着,那大厦就倾不了。” “言尽于此,昨夜你将我打服,但我不会永远都服。”陈期远朝赵无眠微微拱手, “今日一别,你且去也,望他日再逢,你已是你。” 你已是你……陈期远是想他日再见,赵无眠已恢复记忆。 赵无眠觉得这话有问题,他一直都是他,不会因为失去记忆或是恢复记忆就成了别的什么人。 但他没有多言,只是拱手一礼,后一拉身后披风,跨门而出。 “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江湖再会。” 陈期远望着赵无眠的背影,看他跨上白马,朝萧远暮伸出手,年轻俊朗的面庞,清隽之余又带着一抹江湖浪子似的随性。 此刻陈期远恍然惊觉……大半年前,赵无眠于他而言,还只是被他拎着到处跑的江湖小辈,如今弹指一挥间…… 若跨不过赵无眠这坎儿,那陈期远这辈子也便这样了,但赵无眠不同,他很年轻,今后的路还有很长。 意气风发,鲜衣怒马。 蹄哒,蹄哒———— 赵无眠拉上萧远暮,策马而去,很快便消失在眼前。 有无极天弟子看向陈期远,“掌门,我们回应天?” 闻听此语,陈期远才回过神来,哑然失笑。 “有人来,有人走,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回去吧。” 陈期远转身走进大堂。 陈澄宇望着大哥,眼神唏嘘,不过更多的还是松了口气……还好未明侯大人有大量,没和他计较,虽然兴许是多亏了陈期远与他的那些情分,但好说歹说也是活下来了。 日后他指不得还能去江湖吹嘘几番,与未明侯较量一二还能活着,说出去脸上都有面儿。 他离开大堂去了后院,准备整顿人手回应天,忽的头顶有屎盆扣在脑上,恶臭的粪水与不知名的固态物淋了满身。 “谁!?” 陈澄宇刚闻到恶臭与头顶湿漉,惊声之语尚未落下,小腿忽的一痛,重心不稳,摔了个狗啃湿。 周围弟子大惊,侧目环视,却不见宵小身影。 想上前去扶,却也觉得有几分埋汰,你看你,我看我,愣是没人敢第一个上前。 “呜呜……”陈澄宇趴在地上,喉间发出几声难言呜咽。 不用多言,这定是莫惊雪口中那藏身在暗处的武魁所为……赵无眠兴许大人有大量,不去计较,可总有人计较的。 他还能留一条狗命,真是完全看在赵无眠宽宏大量的份上,否则定然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他忽的想到江湖人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江湖险恶…… 赵无眠并不知自己都走了,姨娘还专程回去教训了陈澄宇一顿,待回了客栈,简单收拾一番,便再度启程,准备先回听澜庄一趟。 错金博山炉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莫惊雪如今明牌要抢,又知赵无眠这边至少三个武魁打底,不可能不找帮手,萧冷月自要同行,不过得先回听澜庄一趟,交代些事。 否则一个处理不好,听澜庄的冷月仙子就得身份暴露,再无往日安稳。 好歹也是半生心血。 …… 两天时间眨眼即逝,江湖的风风雨雨,并未搅乱听澜庄的宁静。 若非听来庄子里喝酒的江湖人提起,庄里还不知那位江湖有名的未明侯又与枪魁打了一场。 但这些又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未明侯又不可能忽的来听澜庄,顶多就是听闻听澜酒之美名,让下人来此采买几壶。 如此也好。 有人暗暗担心,未明侯年轻气盛,若来了庄里见了冷月仙子,指不定便会色向胆边生,大手一挥将冷月仙子纳为侯爷夫人……这可就坏了事。 冷月仙子是顶好的人,可是不能受了委屈。 而这些事与庄西刘家更是扯不上鸡毛,他们的院子差点被少爷公一枪抄了,虽拿了银子,但院子还未修缮好,每天都有劳工进进出出,挥汗如雨。 刘晚秋没地儿习武,只能另寻他处,来至庄外湖边,脱了鞋袜,站在浅滩,竹竿在水面滑出一道道水波。 以她的视角,可瞧庄外那条直通山林的长木桥上来来往往,望着四方来客,倒也不闷。 一日夕阳,漫天红霞,刘晚秋回家吃饭时,忽听马蹄声自远而来。 蹄哒,蹄哒———— 刘晚秋这几天早便不知听了多少马蹄声,但她每次都会侧眼看去。 在江南,马场稀缺,一匹马很是珍贵。 若论干活,马皆不如驴和牛,庄里自然也不会闲的没事养马……因此能在庄里骑马的,大部分都是远道而来的江湖人。 刘晚秋刻苦习武,便是想着有朝一日,去江湖当一侠肝义胆的女侠,所以每次听到马蹄声,自是艳羡侧目。 这回一瞧,白马踏着木桥,带动木桥侧边水波艳艳,波光粼粼,马上坐着位穿着青衫,戴着斗笠的江湖客,看身形有点熟悉,但江湖客身前坐着位和她年岁似是差不多的小女娃…… 行走江湖,还带着这岁数的娃娃,迄今为止刘晚秋只见过一人。 刘晚秋眨眨眼睛,继而表情一乐,张开双手,“少爷公,少爷公!” 赵无眠闻声看去,瞧刘晚秋一个人挽着裤腿站在浅滩,一拉缰绳,策马过去,好奇问:“你跑庄外作甚?” “家里人太多,我寻个空地习武,刚准备回去吃晚饭。” “那正好我回来,走,载你回去。” 刘晚秋一愣,看向赵无眠身下这神俊白马,表情惊喜,“当真?” 这马多俊呀,她早就想坐一回了。 “骗你作甚,上来吧。”赵无眠拉起刘晚秋的后衣领便将她放在自己身前,与萧远暮坐一块儿。 萧远暮自有气度,肯定不会和小女孩生气,甚至还挪了挪屁股,侧过半身,腾出点位置。 反正两人身形娇小也不是坐不下。 刘晚秋一小孩子,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朝萧远暮说了声‘谢谢’,便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下小脸,觉得和赵无眠离得有些太近了。 但白马一走,这点害羞当即被她抛之脑后,转而一片新奇,左顾右盼。 “喜欢骑马?”赵无眠看出她的兴奋,问。 刘晚秋闻言,语气天真,诚心答道:“也没那么喜欢,只是觉得有匹自己的好马,便称得上一句江湖人了。” 赵无眠笑了笑,“江湖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当年你爷爷与祖父就被整个江湖追杀……” 刘晚秋听不太懂,只是回首问:“少爷公知道我爷爷以前是干什么的啦?您出去就是为了查这事儿?谢谢少爷公!” 她朝赵无眠甜甜一笑。 赵无眠望着她的笑脸,沉默几秒,暗道她爷爷瞒这事儿瞒了一辈子,明显是不愿儿孙再入江湖风雨。 他随便将这事儿透露,显然不合适。 但刘晚秋如此刻苦习武,就是为了有朝一日闯荡江湖,日后与人争斗露了武功路数,被人认出,迟早也会顺藤摸瓜查到此事。 瞒得了一时,可想去江湖的心,拦不住的。 他便道:“等你当了江湖人,我再告诉你。” “哦,那就是少爷公真去查啦?”刘晚秋也不难过,只是又朝他开朗一笑,“谢谢少爷公!” 白马走进听澜庄,街上两侧的槐花树随风荡漾,纯白花瓣随风而落,在地上铺了层白地毯。 周围的行人有些认出赵无眠,笑着和他打招呼,一口一个少爷公。 赵无眠一一回敬。 待送刘晚秋回了院子,刘夫人依旧留他吃饭,赵无眠依旧婉拒。 刘晚秋轻松跃下马背,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阵儿,继而抬眼看向赵无眠, “少爷公,晚秋今年才八岁,等出去闯荡江湖,不得再等七八年?就按十年算,日子怪长的,少爷公可别忘啦。” “忘不了。” “忘了也没事,我会去找你的。” 赵无眠看了刘晚秋一眼,心底其实觉得有几分唏嘘。 无论她是易将军的后人,还是那位副将后人,为了江山一统,优先抗戎,为离国卖命,虽对不起辰国,对不起萧家,但肯定对得起天下人。 结果后代子孙却要改名换姓,狼狈隐居,委实不应该……但赵无眠自己就是萧家的人,以他的立场,没什么资格对此事多加评判,也便不再多言,策马而去。 只是在心底盘算着,未来也该帮刘晚秋他们一家平反才是。 待赵无眠的背影在一拐角消失,刘夫人和刘晚秋才进了屋。 刘夫人忽的问:“少爷公似乎很喜欢你?” 刘晚秋显然听不懂刘夫人的话外之音,天真回答,“少爷公是顶好的人,无论对谁都很好呀,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娘指的是……哎。”刘夫人话音一顿,也觉得说这事儿有些早。 这世道虽然男女成亲都极早,女儿家一般十四岁就得成亲,但刘晚秋如今也才八岁不是? 等几年再说此事也不迟。 吃过晚饭,太阳落山,银月高悬。 空荡荡的院子里,月光垂洒如水,刘晚秋并未歇息,穿着稍显清爽的单薄衣裙,再院中独自一人练武。 哪怕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行走江湖,只是为了让他们老刘家的武功不至于断代,她也该刻苦习武。 习武是件极为辛苦的苦活计,每天练得浑身酸痛,只是为了让刘家武功不断代……如今貌似也足够了。 瞧,她都能教赵无眠武功了,日后成亲生子,再教给她的娃娃,貌似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砰———— 刘晚秋自小习武,气力不俗,一招下去,手中竹竿当即崩断,划伤了她的手。 怪疼的。 刘晚秋咬着手指,心底暗叹一口气。 只是偶尔练武,都这么疼,等真去了外面与人争斗,被一刀在身上拉条长口子,怕是得疼昏过去吧! 她还小,虽然憧憬江湖,但有时也难免心生动摇……若能安安稳稳,谁又愿吃痛流血呢? 少爷公甚至都失忆哩! 就连他都说江湖不是什么好地方,那她还直挺挺往里冲,是不是显得她像个二愣子? 不过刘晚秋好歹也答应了赵无眠,因此只是在心底胡思乱想一阵儿,便看了眼天色,准备歇息,明天继续习武。 蹄哒,蹄哒———— 此刻忽听院外传来马蹄声,刘晚秋茫然看去,院门被人轻轻敲响。 “刘晚秋,是我。” 刘晚秋眼前一亮,小跑过去开门,迎面瞧见赵无眠站在院外。 他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青衫,没了方才的风尘仆仆,身上也没带什么兵刃。 此刻比起江湖人,倒更像个王公世族的俊秀公子。 “少爷公怎么……” 刘晚秋疑问之语尚未落下,赵无眠便抬手一拉手中缰绳,兴奋道:“瞧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顺着赵无眠的手看去,却瞧他望着两束缰绳,一束是他的那匹白马,另一束,却指向一匹体型匀称的枣红马。 刘晚秋不免一愣,“少爷公,您这是……” “废什么话,来。”赵无眠一把拎起刘晚秋的后衣领,将她搁在枣红马上,同时自己也翻身上马,道: “这马可是我从姨娘那儿偷的,明儿我就得走,就剩今晚,刚好教教你怎么骑马。” 赵无眠身为萧家人,心底觉得挺对不住刘晚秋一家,知道她憧憬这个,自是要帮她一了心愿。 刘晚秋眨眨眼睛,小脸又是惊又是喜,只是小孩子更多的还是浓浓的感动与雀跃,“谢谢少爷……” “别废话,走着。”赵无眠一拍马屁股,枣红马便长嘶一声,如风前冲。 “呀——少,少爷公,我,我不会骑马,我,我太矮了,鞋子都碰不到马镫——” 刘晚秋惊慌失措,小脸煞白,惊声尖叫。 院内的刘夫人听到动静,连忙起身,眼看自己那口子还在睡觉,连忙推他,“不出去看看?” “看什么看?”老刘翻了个身子,睡眼惺忪,“这不是少爷公来找她了吗?少爷公还能害了娃儿不成。” “也是……”刘夫人再度上榻,也不好出门扫了少爷公与娃儿高兴。 而在院外,枣红马早便一骑绝尘,载着刘晚秋在深夜的听澜庄里左冲右撞,好几次差点将刘晚秋甩飞,也就是刘晚秋自小习武,体魄不俗,仅仅拉着缰绳愣是坚持下来。 赵无眠骑着照夜玉狮跑在枣红马侧方,本想见势不对出手帮忙,但眼瞧刘晚秋叫得虽大声,却也没出什么事,也便哈哈一笑。 “不错嘛,第一次骑马居然没被甩飞,是个走江湖的料子。” 刘晚秋经由最开始的惊吓,后渐渐习惯了坐在马背上的风驰电掣与颠簸震颤,悬在嗓子眼上的心渐渐落了下来,紧随其后便是一阵难以言说的兴奋。 听澜庄不大,枣红马很快载着刘晚秋冲出庄子,踏过庄外浅滩,惊得水花四溅。 劲风刮在脸上,好似刀子般生疼,她的发丝向后飞舞,小脸却兴奋得涨红,她朝策马行在身侧的赵无眠高呼道: “少爷公,我会骑马啦!” “只是没被甩飞而已,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呐!” 骑马时,要说很大声,嗓音才能传去对方耳中。 闻听此言,刘晚秋没有回话,只是灿烂一笑。 两人绕着听澜庄,跑了小半时辰,赵无眠言传身教,刘晚秋学的很快。 只是照夜玉狮轻松写意,枣红马却是有些累了。 刘晚秋轻拉缰绳,马速渐渐慢下,侧眼望着赵无眠坐下白马,忽的心觉,白马便是赵无眠,这枣红马便是她。 于刘晚秋而言,赵无眠乃是高山仰止般的人物。 可这样的人,却会在大半夜偷匹马,教她骑马。 赵无眠并不知刘晚秋在想什么,朝她笑道:“这马,送你了。” 刘晚秋一愣,“少爷公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的祖父是了不得的人物,江湖亏欠他。” 赵无眠朝她一笑,“亏欠的那部分,我替江湖还了。” 刘晚秋杏眼直勾勾盯着赵无眠,闻言蹙眉认认真真琢磨片刻,忽的道: “娘亲常言,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知道一个好地方,少爷公肯定喜欢。” “是吗?带我瞧瞧。”赵无眠对小孩子自是有耐心。 刘晚秋策马而行,踏过庄外浅滩,爬上一山间小路。 深夜寂寂,眼前昏黑,唯有月光垂洒以视物。 赵无眠跟在刘晚秋身侧,前行数十丈,穿过山林,来至一片辽阔田地。 地里种着西瓜,瓜皮带着些许露水,在月光下反射着晶莹的光。 刘晚秋一脸兴奋,指着瓜田朝赵无眠道:“吃不完的西瓜!” 赵无眠愣了几秒,后哑然失笑,“这是谁家的田?” “不知道。”刘晚秋在身上摸了摸,取出几文钱,“娘亲常说,身上总得带着钱,以防意外……咱们进去吃点,又不是不留银子,就当我请少爷公了。” “好!” 赵无眠策马来至西瓜田,翻身下马,刘晚秋紧跟其后,却见赵无眠已经挑了颗珠圆玉润的饱满西瓜,轻敲几下。 “少爷公还会判断西瓜好坏?” “……不会,只是以前我爸……我爹娘买西瓜时,经常这么敲,我照猫画虎罢了。” “少爷公的娘亲不是冷月仙子吗?” “她是我姨,不是我娘,我们两个没血缘关系……”说着,赵无眠想了想,道: “这话你别告诉她,她听了说不得要生气,说什么她虽不是我娘,却也含辛茹苦将我养大,我个没良心的怎么能说这种话之类的。” “哦……” 咔嚓———— 赵无眠掰开西瓜,果肉红润,清脆诱人。 他递给刘晚秋一半,“运气不错嘛!” 刘晚秋没说话,只顾得将小脸埋进果肉,吃得满嘴汁水。 赵无眠吃法更甚,粗鄙不堪,若让观云舒见了,定要教训他不该吃的满脸都是。 两人习武,饭量一个比一个大,吃完一颗,又掰开一颗。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都躺在西瓜田里,只觉痛快无比。 银月高悬,月光洒在西瓜田里。 两人吃的肚子都鼓了起来,躺在田地里消食。 不知过了多久,赵无眠忽的开口,“如今你也有了一匹自己的马,也算半个江湖人……你们家以前的事,想不想听?” 赵无眠这是念及此去天涯群岛,凶险万分,虽有自信,但万一有个什么意外…… 所以这事还是给刘晚秋交代清楚为好。 刘晚秋眨眨眼睛,想了想,还是摇头,“算了,说好了等我十年后闯荡江湖后再寻少爷公问清楚,现在就说,倒显得您在交代后事,不吉利。” 赵无眠哈哈一笑,“也是,不吉利。” 说罢,两人不再言语,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躺在西瓜地里,听着耳边偶然响起的蛐蛐叫声,渐渐睡了过去。 刘晚秋睡得香甜,虽是在外,可却只觉分外温暖。 昏昏沉沉中,她感觉有东西在顶她的小脸,睁眼瞧去,早已天亮。 周遭的西瓜田,无论是枝叶还是瓜皮,满是晨露。 枣红马站在田里,自己也啃了一片西瓜后,用鼻尖顶着刘晚秋的脸,将她叫醒。 刘晚秋四处张望,早已没了少爷公的身影。 她知道,少爷公又去江湖了。 刘晚秋看向枣红马,站起身,带动一片露水,相当轻松跃上枣红马。 虽然个儿不高,骑着艰难,但武艺在身,也不算难的。 刘晚秋骑着枣红马,窜出西瓜田,朝听澜庄的方向前行。 枣红马年岁不大,不足一岁,正是青春且富有活力的年纪。 可等刘晚秋长大后,枣红马也便该老了。 它会是匹老马,会走得很慢很慢。 但终是能载着长大了的刘晚秋离开江南,赶去五湖四海。 五湖四海,会有东海壮阔,燕云雪原,西域黄沙,蜀地飞雨。 十年后,她会遇见很多很多人,很多很多事。 她很漂亮,十年后,定是个容貌绝顶的女侠,兴许会遇见英俊潇洒的少侠,豪气盖世的剑客。 兴许会有人追求她。 但刘晚秋一定会固执说:“你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可我不喜欢你们,我要先去找个人,履行承诺。” 回到听澜庄。 少爷公果真已经走了…… 正文 第26章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转眼已是六月上旬,江湖皆知未明侯于鄱阳湖独败枪魁,只是似乎并不正式,因此并未夺枪魁牌匾,倒是可惜。 但根据现场一众看客口述,未明侯是用枪正面挑翻了枪魁……一个刀客,跑去跟人家枪魁玩枪,还打赢了? 一时间赵无眠在江湖的人望早已风头无两,隐隐有正道武林第一人的迹象。 正道邪派这种正邪对立,在江湖人眼底其实都怪搞笑的,混江湖不都是为那几两碎银,几分名气?谁比谁高贵啊? 只是因为十武魁政策,才衍生出以朝廷为首的三宗六派与三大邪派分庭抗争。 朝廷作为正道,明显奇怪,它在江湖上的地位比较难言。 江湖人虽基本一口一个朝廷鹰犬,但要是朝廷许诺的荣华富贵当真摆在眼前,也没几个人不心动,说好听点,算是口嫌体正直。 想不想要哥哥给你的荣华富贵?嗯?瞧这大元宝,瞧这大金条,大不大?硬不硬? 嗯?喜不喜欢哥哥的大官位?若是表现良好,立功不小,还能封爵哦,世袭罔替! 嗯?想要是吗?那就乖乖当哥哥的鹰犬。 就连堂堂武魁高手,不也接了武魁牌匾,心甘情愿当了朝廷半条狗? 因此‘正道’这概念,算是朝廷强推而来,它巴不得自己成为江湖口中的‘正道’,以此收拢市井威望,这也算景正帝十武魁政策的高明处之一。 可惜这么多年,公认的江湖第一向来都是太玄宫宫主萧远暮,难免有‘正不压邪’之嫌,直至赵无眠横空出世,似是可与萧远暮分别作为正邪两派的第一人分庭抗争。 不过迹象毕竟只是迹象,目前江湖公认的正道第一,还是大离前国师,武功山掌教归一真人。 赵无眠若不撂倒归一老道,那他就一辈子无望正道第一人的名头,即便朝廷强推,江湖人也不认。 可惜,赵无眠自从在庐山挑翻枪魁后,并未一鼓作气踢武功山的场子,倒是一件不大不小的江湖憾事。 但赵无眠短短半年时间接连挑翻三位武魁高手,还是让平静许久的江湖骤然热闹起来,不知有多少人翘首以盼等在酒馆茶摊,只望听到未明侯的第一手消息。 而此刻,引起江湖轩然大波的未明侯,已经来了华亭之外。 入夜,长江下游,一艘打着临安旗号的商船在江面平稳航行,距离华亭港口已是不足二十里。 赵无眠一席青衫,站在船舷外,眺望着远处华亭城的灯火通明,心底暗暗激动。 自离开听澜庄后,他便坐上太玄宫乔装商船,沿江而下赶去华亭城。 东海河道四通八达,水路便捷,更别提长江可直通华亭,加之赵无眠伤势未愈,坐船休养自是远好过骑马赶路。 自他离开扬州已过去半月有余,心中着实想念得紧,也不知苏小姐她们在华亭顺不顺利。 启程时他倒是书信两封,分别寄去华亭城侦缉司与京师大内,简单交代了下自己得到的线索,不过目前还没有回信,主要是因他一直在赶路,书信邮寄不便。 不过如今已来至华亭外,不出多久就能见到几位姑娘,赵无眠也便稍稍平复了下心底悸动,来至船舱。 萧冷月身着素雅青裙,小手捏着赵无眠的无恨刀,正在舞刀,步伐轻挪间,裙摆飘飘,偶尔露出裙摆下的淡青绣鞋与纯白罗袜,很是养眼。 萧冷月的武功明显已至瓶颈,再练也练不出什么名堂,只是维持手感,近些日子在船上闲着也是闲着,她自是没少练武。 拜此所赐,赵无眠也从她身上学了不少东西……准确的说,是回忆。 萧冷月会的,赵无眠肯定都会,只是因为失忆忘却不少,如今再学一番,倒也算是重回巅峰,别有一番感悟。 据萧冷月所言,曾经的赵无眠可比他现在要强,当初若不是身中寒玉蛊,实力十不足一,再被西域圣教教主与丁景澄至少两个武魁围剿,否则胜负可还未可知也。 “来啦,肚子饿不饿?”萧冷月收刀入鞘,额前有些细汗,侧眼看向赵无眠,侧目看来,笑着问。 “待会儿就下船去华亭城,到城里再吃也不迟。”赵无眠四处张望一眼,“远暮呢?” “楼上调息,稳固伤势,近些日子,她调息的时间渐渐多了,恐怕她这法子也坚持不了太久,若是再迟迟找不到痊愈之策,便只能自废武功。” 赵无眠眉梢紧蹙,他这段时间也隐隐有所察觉,只是目前还没找到什么好法子,萧远暮自个肯定是不愿自废武功…… 萧冷月微微摇头,转而将无恨刀随手抛去桌上刀架,挽起袖口,语气平和, “别想那么多,当今还是以找到错金博山炉为重,继续练武吧,今日姨娘教你挽无辰拳法篇,看似与挽月弦大同小异,实则截然不同。” 挽无辰乃萧家的家传武功,经过前前后后不知多少代人的改良,自是江湖顶尖,乃挽月弦的前身,但这并不代表挽月弦便是挽无辰的上位替代。 又或者说,曾经是上位替代,但如今随着萧冷月的武功日益精深,自也改良许多,加之曾经的赵无眠也改良过不少地方,算是他与萧冷月共同努力的结果。 辰国国灭,留下的东西不多,挽无辰便是其中之一,只是难免落后于时代。 以当年赵无眠的武功,比起死磕挽无辰,明显还是把精力放在其他高深武功上更省心……改良挽无辰,算是赵无眠与萧冷月一起怀念辰国的小小浪漫。 念及此处,萧冷月神情又柔和几分,“过来吧,你如今刀枪剑,内轻功无一不精,拳法相对而言的确是差了些。” 赵无眠微微颔首,撩起袖口,来至萧冷月身前。 萧冷月虽是江南水乡的女子,但个儿并不矮,可到赵无眠的下巴,她微微扬起脸,打量了赵无眠一眼,心中唏嘘一句赵无眠都长这么高了。 不仅是身高,便是其他地方,比起小时候,也是不可同日而语…… 萧冷月忽的想起那晚之事,脑海中又浮现自己帮赵无眠强制开机,腿弯生硬的画面,心底暗暗古怪几分。 “姨娘?不演示一番吗?” 赵无眠疑惑声线传来,让萧冷月恍惚间回过神来,心底似生局促,但面上不动声色,双手负在身后,忽的抬掌拍向身侧。 轰! 深厚内息似是构成纯白气流,好似银河倾泄,将房中红木质地的书桌茶海,笔墨纸观等器具猝然震成齑粉,后去势不减贯去船舱墙壁。 可这磅礴气劲在触及墙壁之时,又好似清风拂过,仅是吹起墙上壁画,却不见半点裂痕。 可屋内早已满地狼藉,瞬间一片空荡。 “如臂使指,随心而动,随意而收,出似银河,收若清风,便是这门拳法的奥妙之处,虚虚实实,皆由你定,放在实战中,是虚是实,自看心理博弈……这便是挽无辰的特点,乃自错金博山炉感悟而来的功夫。” 萧冷月朝赵无眠解释几句,船舱外便脚步匆匆,做丫鬟打扮的太玄宫弟子连忙推门而入,“可有敌袭?” 赵无眠随意抬手,示意自己只是与姨娘练武,太玄宫弟子们才松了一口气,退去闭门。 屋内又只剩赵无眠与萧冷月两人。 萧冷月演示一次,便继续道: “这门拳法,虚虚实实只是一方面,更多还是需浩瀚内息,我已沟通天地之桥,内息无穷无尽,自是无妨,可百年来,真能沟通天地之桥的武者,又有几人?考虑到这点,你我所学内功《太玄经》才会有如此阔若星河的内息。” 赵无眠习武时很是认真,垂首琢磨。 她继续道:“如今你学了幻真阁的《太虚玄渊诀》,内息浩瀚与出力更甚,这拳法很是适合你……来,同姨试试,言传身教。” 萧冷月捏起拳头,站在赵无眠对面摆好架势,俏丽面容认认真真,可因为长相过于精致,倒是没什么冷冽与威严感。 赵无眠不是第一回和萧冷月对练,心底也没想什么杂七杂八的念头,也摆好架势,抬手便是一记炮拳。 萧冷月微微一顿,心中颔首,虽然只是这种不必言说的小细节,但她还是心底自傲。 她养大的娃儿就是争气哈,练武练得真专注…… 船舱内一时闷响四起,周遭家具早已成了齑粉,场地空旷,倒是适合两人喂招。 赵无眠的习武天分不言自明,更别提这门拳法还有他一份功劳,不出一盏茶的时间便将招式尽数学会,唯一差点火候的地方,只剩萧冷月方才演示过的拳息外涌。 他硬实力虽不虚武魁,但没有沟通天地之桥,单论内息外放,比起其余武魁其实是要差一些。 如当初扬州一刀压世,纯靠一身豪横内息去莽,有多少内息用多少内息,倒是无妨。 可要如挽无辰般虚实相接,收放自如,极为考验内息外放的入微精细……便需多练几次才能掌握。 眼看赵无眠试了几次,不是出力太重难以收力将船舱轰出几个大窟窿,便是轻飘飘只能吹风,萧冷月暗暗蹙眉。 心底对西域圣教的恨意又多了几分……若非他们,赵无眠这本该如臂使指的武功,怎么可能迟迟练不明白? 但萧冷月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眼看赵无眠再练下去,整栋商船都被被毁,便带他来至新的船舱,门窗紧闭,对他昂首。 “别对着船练了,朝姨娘来吧,无论你力重还是力轻,姨娘都可将其消弭无形……省的你把船都拆了。” 练了几次赵无眠其实已经快掌握窍门了,但他可没有将拳头真对准姨娘的念头,微微摇头, “再试一次,定能掌握……万一伤了姨娘怎么办?” “少废话,你姨我是武魁,不是江湖杂鱼,你硬实力虽比肩武魁,但靠的是天魔血解带来的强横体魄……单论内息的质与量,你拍马都赶不上姨娘,更别提伤我……” 这倒是实话,赵无眠打武魁,靠的一直都是枪法刀法剑法……若想用内息外放将武魁刮死,纯粹是痴人说梦。 等他沟通天地之桥后,兴许还有点机会,但现在哪怕用了天魔血解也不行……毕竟天魔血解主要强化的地方在于体魄气血。 话至此处,赵无眠再言倒显得矫情,心底回忆了下挽无辰的窍门,抬手隔空朝萧冷月挥出一拳。 “姨娘瞧好吧!” 一拳既出,宛若银河倾泻的磅礴内息眨眼淹没至萧冷月身前。 赵无眠不可能真对萧冷月用全力,萧冷月也心知肚明,因此双手负在身后,并不打算闪躲抵挡,显然打算硬抗之后再细细感知一番,这才方便挑出毛病。 实际上,萧冷月的想法没错,赵无眠的内息宛若前冲白雾将她淹没后,去势不减砸在墙壁,好似清风掠过,别说受伤,便是疼都没让萧冷月疼一下。 她清晰感知到赵无眠的气劲由实转虚,收放自足,暗暗心惊,赵无眠还真没说错。 他说再试一次便可掌握,果真只需再试一次……不愧是他养大的娃儿哈,习武天赋从小就这么好。 可惜萧冷月还是错估了一件事……她身为武魁高手,体魄强韧远非常人,她能承受住,可身上衣裙却承受不住。 像萧冷月这样的武魁高手,行走江湖自有不少贴身衣物,坚韧难摧,可她在船上穿那些衣服作甚? 因此寻常衣裙,如何能挡赵无眠的浩瀚内息? 只是眨眼间,由内息所化的白雾便裹挟着四分五裂的衣裙,肚兜,乃是亵裤,荡向萧冷月身后。 萧冷月的墨黑长发本是用发鬓挽起做寻常妇人打扮,盘在脑后,此刻长发也是披散开来,让萧冷月多了不少女人味儿。 电光石火间,以赵无眠的眼力,哪怕察觉不对劲儿反应过来,当即抬手捂眼,可惊鸿一瞥间,还是让他将萧冷月的胴体看了个十成十。 肌肤白嫩如玉,浑身上下除了发丝,似乎没有半点杂色,就连一颗痣也看不到。 丝毫不逊色于太后的团儿,在挽无辰的内息冲击下猛然颤动,波澜阵阵。 水蛇腰下的双腿丰腴修长,极富肉感。 “你!” 萧冷月身为武魁,反应半点不慢,早在衣裙破碎的瞬间便抬起双手上下掩着,俏脸肉眼可见涨红起来,刚想开口骂人,便瞧赵无眠早已抬手捂眼,同时转身。 也不知赵无眠到底有没有看见。 萧冷月脸色时红时白,眨眼间不知在心底闪过多少念头,但终究不是寻常女子,眼看赵无眠都背过身去,也便没自欺欺人抬手掩着,大方放下手臂,莲步轻移朝赵无眠的方向走去,口中问。 “看到姨娘的身子了?” 萧冷月的语气很是平静,让赵无眠摸不清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还是当真不在乎。 他只得先抬手拉开自己的腰带,脱下外袍,向后递去,“姨娘先穿衣服……” 萧冷月心底觉得好笑,若是往常,免不了让赵无眠跪下好生教训一顿,但此刻她反而问: “慌什么,只是意外,姨娘又不会怪你。” 她接过赵无眠的外袍,披在身上,掩住胴体,“这事儿别让远暮知道就行,转过身来。” 赵无眠侧眼用余光看去,萧冷月的确披上外袍,这才转身,稍显无奈, “看是看到了,姨娘若觉得心底不舒服,大可骂我几句出出气。” 萧冷月双手拉着外袍,单露出一双极富肉感的大白腿,眼看赵无眠如此光风霁月,她心底就是再有气也发不出来。 赵无眠又不是故意占她便宜,她自不会像个乡野愚妇般无理取闹。 而且萧冷月心底都想过和赵无眠一块生孩子,感情本就深厚,如今被看了身子,虽不合适,但细细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庐山那晚,就连那事儿都做过了,因此萧冷月再怎么故作扭捏,也只会显得她自立牌坊。 相反,她心底还有些好奇。 她与萧远暮总在讨论她对赵无眠有没有情欲,却全然没想过,赵无眠对她这当姨娘的,有没有点别的想法? 萧冷月微不可查瞥了眼赵无眠的裤子,也不知有没有强制开机。 心头情绪百转,她本人则一笑而过,转身朝桌前走去,“过来。” 赵无眠看向她的背影,外袍被萧冷月紧紧拉着,也便极为贴紧肌肤,此刻随便走几步,满月弧线似在云间左右摇曳,甚至还有一缕黑云竖在满月正中。 赵无眠移开视线,非礼勿视。 萧冷月在桌前随意坐下,架起雪白的丰腴双腿,白嫩玉足似在挑着绣鞋,在空中一挑一挑。 可惜,绣鞋连带袜子,都已化作齑粉。 “话虽如此,姨娘虽不在意,但不能不罚你,否则倒显得我这做姨娘的对你失了管教,站至前来。” 赵无眠占了萧冷月便宜,自是姨娘说什么听什么,向前走了几步,便瞧萧冷月四处张望一眼,似是在寻东西打他。 太硬不行,会打疼了赵无眠。 太软也不行,会显得她过于溺爱。 看了半天,也没合适物什,萧冷月只得让赵无眠自己伸手,她抬手在他掌心拍了几下,啪啪作响。 赵无眠皮糙肉厚,一点疼没觉出来,倒是萧冷月肌肤似水,反而自己的小手红了几分。 “知错没有?”但萧冷月还是摆出姨娘姿态,冷声问。 “错在哪儿……姨娘明示?”赵无眠心底觉得好笑,语气难免轻松。 萧冷月杏眼瞪大几分,“好小子,连哄哄姨娘都不会?早听远暮说,你红颜知己不少,怎么?她们你哄得,姨娘便哄不得?” 不过萧冷月知道赵无眠是个什么性子,这么多年,她也没少被气,因此也就语气凶了点。 话音落下,萧冷月单用一只手拉着外袍,另一只手撑着侧脸,反而比洛朝烟更像个皇帝,不怒自威。 “姨娘也是女子,这么多年,没被别的男人看过身子,但这回错不在你,姨也不怪你,只是姨得知道,你心里干不干净?” 说着,萧冷月美目轻眯,余光又瞥了眼赵无眠的裤子。 显然,她还琢磨着偷梁换柱的事…… 总不能到最后萧冷月忙了半天,自己对赵无眠真有了情欲,结果赵无眠还一副柳下惠般的清高姿态。 干不干净……若是以前,赵无眠自是问心无愧,但庐山那晚他又不是不知道萧冷月对他做了什么。 如今心底能干净才有鬼了,他又不是木头。 但现在毕竟没捅到明面上,真捅出来,萧冷月第一个受不了,否则也不会坚持在赵无眠昏迷时尝试,因此赵无眠无奈道: “自是干净的。” “姨娘不漂亮?身子不好看?”萧冷月挑眉,反倒不满。 “漂亮,好看,但姨娘和其余女子不一样。” 萧冷月眼看赵无眠油盐不进,暗暗蹙眉,又换了条腿架着,换腿时,外袍下摆轻撩,更显雪白。 她美目微转,轻叹一口气,“得了得了,姨也不逗你了,去给姨娘取身衣服与鞋袜,待会儿就要入城,姨总不能这样下船不是?” 赵无眠松了口气,转身便走,不多时取了干净衣裙,绣鞋罗袜,放在桌上,背身欲走。 “姨娘换衣服吧,我非礼勿视,这就走……” “走什么?这事还没完。” “啊?” 赵无眠回首瞧来。 萧冷月依旧拉着外袍,只是裸露在外的雪白长腿,抬起一只,“给姨穿亵裤与鞋袜,你若心无杂念,姨娘就放过你。” 望着那娇小可爱的白嫩脚丫,纤细修长的雪白长腿,只是看着赵无眠就有点想咽唾沫……根本经不起考验。 他撑起笑,“姨娘就别逗我了,男女授受不亲,我总不能不为姨娘的风评考虑。” “这儿有外人?你若当真心无杂念,还怕给姨穿衣服?”萧冷月也说不清赵无眠是真觉得不合适,还是心虚不敢穿。 心底也觉得自己这考验有些无理取闹,便动了动葱白脚趾,“那给姨穿个袜子便是,亵裤什么的,姨自己穿。” 两人各退一步,赵无眠上前,半蹲在萧冷月面前,捏起纯白罗袜,将其撑开。 他能察觉到萧冷月正直勾勾盯着自己看,只要他胆敢流露半分不轨之心,下一刻怕是就得被萧冷月狠狠骂一顿。 心底琢磨着,萧冷月葱白玉足已是抬起,凌空放在赵无眠胸膛前。 这姿势还有几分可爱与温馨,可惜背地里的暗流涌动,根本不足为外人道也。 赵无眠握住萧冷月的玉足,掌心温热,肌肤嫩滑,将其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然后将罗袜撑开些许,往上套。 竭力控制着自己,不顺着玉足朝上看。 毕竟此刻萧冷月一条腿抬起,月牙大露,只要赵无眠想看,自可尽收眼底。 萧冷月坐在椅上,垂眼望着为她穿袜子的赵无眠,这本是为了考验赵无眠对她会不会升起情欲,可此刻,萧冷月的美目却忽的有些出神。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娘亲也是这样将蹲在身前,将她的脚放在膝上,为她穿袜子。 后来,萧冷月长大了,她的娘死了。 再后来,她和酒儿一人分别抚养萧远暮与赵无眠,待酒儿失踪后,抚养两个孩子的重担便落在她的肩上。 赵无眠自小懂事,虽然总是故意惹萧远暮生气,与她打闹,但萧冷月能看出来赵无眠大部分时候都是有意为之,大多都是为了逗萧远暮开心。 但赵无眠小时候,萧冷月有时也会像个娘亲一样,蹲在面前,为他穿袜子,赵无眠每次都一脸不情愿,说什么他又不是小屁孩,自己会穿。 结果现在弹指一挥间,赵无眠反倒蹲在她面前为她穿着鞋袜。 萧冷月心底忽的有几分悸动。 赵无眠都长大啦,不仅武功高强,替她分忧,还会像她娘亲一样,照顾她穿袜子哩。 心神恍惚间,赵无眠已经为萧冷月两只脚儿都套上春袜,眼看萧冷月没有更进一步逗弄他,心底轻舒一口气,抬眼看来,笑道: “就说我心底干干净净吧?” 却瞧萧冷月美目似有微光,垂眼看他,神情柔和,轻声‘嗯’了下。 “姨就是逗逗你,知道你心底干净。”说着,萧冷月还作怪似的抬起腿,用穿着袜子的脚儿挠了赵无眠的侧脸几下, “瞧给你吓的,姨娘很凶吗?明明打都舍不得打。” 赵无眠抬手抓住萧冷月的小腿,就这姿势,当真月牙大露,看得赵无眠心神不宁,都不知看哪儿好,连忙起身。 “男女授受不亲,姨娘尽快穿衣吧。” 说罢,赵无眠转身便走,只听身后一阵悦耳轻笑。 萧冷月心底觉得有趣,但更多的是一股淡淡的温馨感。 她说不清这是种什么情绪,反正不太像长辈面对孝顺晚辈的感觉。 她心情很好,心中没什么所谓的偷梁换柱之策的弯弯绕绕,只有一股难言的轻松愉快。 而且……武魁感知惊人。 就算不用眼看,不脱裤子,萧冷月也能感觉到赵无眠某些异动。 “还说自己心底干净……哎,是因为我太漂亮吧。” 一声带着笑的自语在房中回荡,但随着商船靠岸,人声鼎沸间,很快消弭无形。 正文 第27章 风雨欲来 深夜,一轮圆月被厚重乌云掩盖,茫茫雨点呼啸而下,近乎淹没了华亭百里开外的一座小镇。 小镇不大,仅有一处酒馆,两栋客栈,一间平房三四座的青楼。 镇子在长江以北,被当年的北伐之战波及,成了残垣断壁,但因地理位置不甚重要,也无甚资源,当年的乡民更是早就死绝,也便无人修缮,只有天南海北路过的江湖人为图方便,偶尔动工,才有了今日光景。 也算是东海江湖的三不管地带,黑市悬赏,贩宝拍卖,倒也做的有几分火气。 能来这儿的人,自然绝大多数也都是脑袋挂裤腰上的江湖人,亡命徒。 蹄哒,蹄哒———— 九黎崔家家主,崔向微围着涂了防水蜡的披风,牵着马,与自己儿子崔晏缓步走进小镇,抬眼看了看天色,准备去酒馆歇息一番。 九黎在中原江湖也蛰伏着些探子,但赵无眠往船上一钻就是小半个月,低调得很,探子再如何手眼通天也不可能知道赵无眠的具体位置。 因此自从赵无眠离开庐山后,两人便失去了他的踪迹,也不知该去哪儿追,但总不能坐以待毙,天南海北总得跑一跑。 酒馆不大,自外看去只是一平房,透过窗纸可见其内黄灯幽幽,灯火通明,只是夜间门窗紧锁。 崔晏连日赶路,眼神疲惫,牵着马来至门前,直接敲门,但刚一伸手崔向微便察觉不对,钳住他的小臂向后一拉。 咔——嗡嗡———— 一柄寒光闪闪的弯刀猝然贯穿木门,在崔晏脸上划出一道血丝,刀尖闪亮,不断震颤。 崔向微眼神一变,江湖阅历丰富,认出兵刃,口中惊声语:“草原弯刀……戎人?” 崔晏侧脸刺疼,眼神骤然发狠,抬腿将木门踢得四分五裂,声若洪钟大喝道:“何方宵小!?” 木屑向内纷飞,磅礴气劲吹得屋内烛火不住摇曳,光影闪烁,可入目之景却让崔晏遍体生寒。 随着木门炸裂,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自内传来,酒馆各处摆着四方小案,可却是尸横遍地,满是残碎不堪的尸体,看服饰,掌柜小二有之,来往酒客也有之。 而在正对大门的一方案前,有两人围着东海江湖常见的漆黑质地防水披风,背对崔家父子,正在喝酒。 显然,这酒馆内的十几条命案,皆拜眼前两人所赐。 呼呼———— 漫天风雨刮进酒馆,风声呼啸。 崔晏被眼前之景镇住,崔向微经验老道,神情平和,无视铺内尸首,直视两人, “戎人,怎滴来了东海这离国腹地?若想刺杀天子,可那是走错了路!” 有一人微微侧头,眼角余光瞥向崔家父子,眼神打量,忽的开口,“九黎的人?” 嗓音中气十足,并不苍老,只是带着明显口音,中原官话说的不甚清楚,听去有几分滑稽,可崔向微却忽的额前直冒冷汗,眨眼衣物已是紧贴胸膛后背,也顾不得此人是如何一眼看出他的身份,语气微颤。 “萨满天……你也出山了?” 萨满是职,天是名。 草原巫蛊之术的集大成者,草原大萨满。 原名是什么,崔向微不得而知,只知他给自己起了个中原名,‘天’。 意欲是何,路人皆知,与乌达木自分两派,面上虽过得去,不少合作,但背地里实则势若水火。 一山不容二虎,草原也不会允许存在两匹狼王……至于戎人明面上的大汗王,不过是乌达木与萨满天政治争斗推至台前的提线木偶,根本无人在意。 本该和乌达木相提并论的人物,竟是出现在了东海!? 萨满天展颜一笑,缓缓起身,转过身来,黄灯幽幽,一张很是年轻的清秀面庞,露在崔向微眼前。 高鼻梁,深眼窝,深邃五官,经典的戎人少年面容。 “你师父,可还在南诏捣鼓他的化龙之术?” 崔向微眼角本能一抽,萨满天面上看上去虽只是一戎人少年,但武功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单靠容颜根本看不出具体年纪。 实际上,九黎老祖,也就是他的师父,看上去也不过三十岁上下。 崔向微倒是不知萨满天这究竟是驻颜有术,还是另有巫法,看上去竟比他师父,乃至乌达木还年轻不少。 但按辈分,萨满天与乌达木,九黎老祖是一辈,崔向微年纪虽大,但在萨满天面前,自是矮一辈儿。 他便微微拱手,以晚辈的姿态,道:“师父闭关多年,只为化龙飞升,我也多日不见,不知详情。” 萨满天稍显随意坐在方案,抬手端起酒杯,微微摇头,“羽化飞升就羽化飞升,好好的人不当,非要想办法当一条畜生,生而为人竟琢磨些邪魔外道之术,有违天道。” 自己师父被这么骂,崔向微心头窝火,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在心底盘算着萨满天来东海究竟意欲何为。 根据他们的九黎的情报,萨满天单论武功是比不过乌达木的,只是花活儿很多,邪魔外道之术可比他们九黎多出不知几番。 总不是东海这边有什么事关大离国运的东西,他才来此布置一二? 国运,气运等东西,虚无缥缈,江湖人大多只是听个乐子,但崔向微活的时间够长,接触的层面也足够高,渐渐也便觉得,这世道其实还是挺玄学的。 他们这些寻常江湖人,穷极一生也没几人有资格一窥天地浩瀚,武功再高,身份再贵,也不过‘俗世之人’四字便足以概括。 而乌达木,萨满天,九黎老祖,乃至萧远暮,以他们的武功,明显已经到了超脱俗世,超凡入圣那一层次,眼界根本不在一个层面。 武功越往上,便越能感到些虚无缥缈,却又切实存在的东西。 崔向微不知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以他的武功与眼界,再如何畅想,也不过雾里看花瞎几把猜,凭添笑料。 但以眼前之人的身份,再如何也不至于亲自出山才是。 据他所知,萨满天除了偶尔和乌达木窝里斗,基本不会现身人前,乃是草原正儿八经的隐世老妖怪,此刻现身,莫名让崔向微心中添了几分风雨欲来的压抑。 好似只要萨满天现身,东海就得死个成千上万人……但实则萨满天一辈子很少和人交手,杀的人估摸还不足乌达木的零头。 由此他杀的人,自然没一个寻常。 崔向微沉吟片刻,低声问:“大萨满此次出山,莫非是为杀赵无眠?” “赵无眠?”萨满天眉梢轻佻,笑了几声, “以前听乌达木提起过,他很欣赏此人的胆识,称其有一夫当关之勇,但若武功够高,乌达木又怎可能仅仅只是欣赏胆识呢?说白了,乌达木也不将他的武功放在眼里。” “乌达木尚且如此,那他便不配让我来杀。” 闻听此言,崔向微还不如何,萨满天身侧一魁梧汉子倒是率先开口。 “我与赵无眠在常山有过一面之缘,武功虽俊,但那会儿的确不足为虑,可如今才过去半年,他已是连挑中原三武魁,若再给他半年……” 萨满天旁边汉子,自是草原武魁,白狼。 白狼既不完全听命乌达木,也不完全听命萨满天,实际上武功到了他这个地步,基本皆不愿屈居人下,之所以经常来中原办事,只是觉得此举对戎人有益。 这五大三粗的汉子,也算是个有民族气节的戎人。 萨满天微微抬手,示意白狼不必多言,只是侧眼看向崔向微,“你们九黎与赵无眠此人有怨?” “拜此人所赐,不日便有大军压境南诏,自是怨处不浅。” “我等正在晋地叩关,若南诏一同东征给朝廷施压,自可给中原添不小麻烦,若是顺利,瓜分天下也并非难事……你们就没有半点血性?” 崔向微板着脸,不偏不倚,“我等仅遵师命,师父不开口,又何必自作主张。” 萨满天微微摇头,“我能算到错金博山炉即将出世,位居东海,却算不出何地何时,你们九黎的人跑来这儿,是因赵无眠在附近?” 这么说,萨满天此次出山,是为九钟? 他居然能算出来,武功山正统在你是吧? 崔向微心中惊疑不定,但自知武功到了萨满天这地步,冥冥之中能洞察几分天机,也算正常。 毕竟萨满天向来不算个正统武人,这种搞巫术的邪祟,崔向微不介意以最邪乎的目光看他。 那就不奇怪了,事关九钟,哪怕乌达木亲自前来也不足为奇。 崔向微与崔晏对视一眼,斟酌片刻,暗道若萨满天出手,赵无眠便是再气运滔天,也得被活生生按死在这里,因此相当爽快认下来。 崔晏笑道:“不差,根据我等九黎线报,赵无眠也在东海图谋错金博山炉,大萨满既也为此而来,我等不妨合……” 噗嗤———— 话音未落,崔晏脖颈忽生血光,眨眼血流如注,人头落地,面容还带着反应不及的笑。 崔向微僵在原地,惊悚看向萨满天。 萨满天淡淡收回手,也不知他是如何隔空杀人,只是口中笑道: “我若杀人,一定是我想杀,而不是被你们利用,我说的够清楚吗?看在你师父与我乃是点头之交的情面上,带着他的尸首,走吧。” 喜怒无常,难怪酒馆里死了这么多人,也不知他们又是因何原因招惹了这戎狗。 自己儿子在眼前被杀,崔向微便是泥人皆有三分火气,但能在江湖混到这岁数还不死,能屈能伸可谓必修课。 他脸色阴沉,气的浑身发抖,却是不发一言,当即抱起崔晏尸首,远遁而走,连句狠话也不敢放。 转眼酒馆又只有萨满天与白狼两人。 白狼沉吟片刻,倒是不在乎崔向微的落荒而逃,只是低声道: “若赵无眠当真在东海,那错金博山炉重出江湖,定然与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我等若想抢,恐怕离不得要与他有番争斗。” 萨满天一撩披风,在方案前盘膝坐下,继续喝酒,口中随意道: “争便争,我辈争了一辈子,难道事关九钟便会怕了谁?” 白狼随意坐下,眼神思索,“来的路上,不知听多少江湖人提起赵无眠此人正是顺风化真龙之际,如他这般气运通天之子,我等在他成长路上横拦一脚,一般结果都是我们吃瘪。” 萨满天稍显无奈瞥了白狼一眼,“你怕了?” “只是担心有失,不如书信一封,传去草原,再添助力。”白狼看似五大三粗,实则极为稳健。 毕竟当初常山莽了一回,结果被苍花娘娘揍得落荒而逃,也算黑历史。 “草原相距东海千里之遥,书信一来一回,这点时间差,错金博山炉早便被抢了去。” “也是……” 说着,萨满天又咳嗽几声,嘴角有血丝淌下。 白狼侧眼看去,倒是不意外,“萨满这伤,最近可是复发了不少次。” “九钟这种天地造化之物,算不得,这才反噬几分,不耽搁正事便好。” 萨满天随意用手背擦擦嘴角,回忆起当初打伤他的人,眼神凝重了几分,但念及那人已是个死人,也便微微摇头,扫去杂念…… 相距镇子百里开外的华亭码头,一艘商船迎波靠岸,拉下风帆。 码头灯火如昼,作为东海最大的城市,单这码头一天吞吐量便不知有多少吨,此刻一眼望去,码头处洋洋洒洒可是停着数百艘船。 即便深夜,码头上依旧可见穿着短袖汗衫的劳工扛着货箱,人头攒动,热火朝天。 打着临安旗号的商船并未引起什么注意,赵无眠站在船舷,望着夜空,有只大肥鸟扑腾着翅膀靠过来,朝他叫了几声。 赵无眠去临安时,并未带雪枭,就是为了等他回来时,靠着雪枭与几位姑娘汇合。 雪枭果真隔着不知多少里地便闻到赵无眠身上的气味,屁颠屁颠飞过来……但它能过来,自然也便代表苏青绮等人也知道赵无眠来了华亭。 赵无眠抬起小臂让雪枭停在上面,掂量了下,“最近轻了不少嘛。” 雪枭眯着眼睛,神情有点发苦,叽叽喳喳叫了几声。 大意是这段时间它一直被使唤着飞来飞去,打探情报,没过上一天安生日子,以前在赵无眠身边,一天还能睡十个时辰,如今却只能睡六个时辰,能不瘦吗? 赵无眠大体能听懂雪枭的话,从怀中取出一片肉干安慰它,侧眼看向码头,打量几眼便瞧间一辆马车停在一处稍显空旷之地。 一江湖女子,坐在车前,身着黑衣,围着防水披风,戴着斗笠,打扮干练,偶尔扬起下巴四处张望,便露出斗笠下的俏脸,与夜色相衬显得极为白皙,好似泛着层微光。 她手握缰绳,循着雪枭的落点,看向赵无眠的方向,眼神当即一喜,站起身来,朝他招手。 …… 咕噜咕噜。 街道开阔,灯火通明,四处可见提刀带剑的江湖人,马车碾过地砖,平稳越过一处横在河面上的石桥。 一位丫鬟打扮的太玄宫弟子坐在车前,架着马车,可以听见身后车厢内传来的闲言碎语。 “这位是太玄宫前宫主萧冷月,我姨,快,叫姨娘。” “姨娘。” “这位就是我曾给您提起过的苏青绮,苏家小姐,她如今也是远暮的徒弟,真按辈分,也能叫您一声‘师祖’。” 车厢内,赵无眠,萧冷月,萧远暮,与苏青绮坐在软垫,车厢宽阔,倒是不显拥挤。 苏青绮没想到赵无眠回临安一趟,居然能带回个姨娘。 赵无眠无父无母,若论长辈,萧冷月自是唯一,可比慕璃儿不知正多少,这也算丑媳妇见婆婆,苏青绮神情不免紧张。 但她不知,萧冷月的心底可比她更难言。 苏青绮把她当赵无眠的姨娘,可她这当姨的,却想过和赵无眠生娃娃,甚至趁着赵无眠昏迷时,手动开机,腿弯轻夹过。 哎,家丑不可外扬,这事于公于私都不该透露,萧冷月也便面上不动声色,微微颔首做足了长辈风范,甚至还在怀中摸了摸,取出了一沓厚厚的红包递给苏青绮当见面礼。 显然早有准备。 按江南习俗,男方长辈若见了小女朋友,给了红包,便算是认可她进门当妻。 苏青绮虽是根正苗红的‘朝廷鹰犬’,但萧冷月既然都能接受洛朝烟,肯定也能接受苏青绮。 而且赵无眠在她面前不知提了多少次,苏青绮不站萧远暮,不站洛朝烟,只站他赵无眠,只想帮着赵无眠一块让萧远暮洛朝烟两女和睦相处,俨然一副贤惠温柔的小媳妇。 只要对赵无眠好,那萧冷月自是认可。 苏青绮甜甜一笑,接过红包,“谢谢姨娘” “听无眠提起过,你也是江南人……江南苏家的月华剑,江湖一绝,我也有所耳闻。” 苏青绮将红包放进怀中,诚实道:“苏家祖籍苏州,只是苏家人丁稀少,小猫两三只,大都住在京师,我也很久没回苏州了。” 萧冷月看了眼苏青绮的衣襟,笑道:“你可不是小猫,我如你这年纪时,都显得相形见绌了些……” 苏青绮下意识抱住胸脯,悄悄侧眼看了下赵无眠,用眼神告诉他,你姨娘好像有点不太正经哦。 赵无眠大马金刀靠着软垫,听着两女聊天,不以为意笑了笑。 他抬手撩开窗帘看向街道两侧,随着见到苏青绮,心中一片放松,此刻便问:“其余人呢?” 苏青绮斟酌片刻,道: “湘竹郡主近些日子身体不太舒服,据她所言,算算日子,也快高烧卧床了,因此慕剑主时刻不离,守在身侧照顾她,云舒和我近些时日,一直在华亭分头打探……她还在外,也不知回来没有。” “可有查到什么东西?” “华亭城内,势力错综复杂,如什么‘天宫府’‘夜明楼’等龙头势力,背后往往都有三宗六派的影子,由这些明面上的势力抢地盘,也省的坏了表面情分,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吵,几乎天天见血,但这种小打小闹归根结底只是利益纠纷,不足为奇。” 赵无眠知道华亭很乱,但闻言还是眉梢轻蹙,“朝廷的人管不到这里?” “江湖人无论在哪都离不开好勇斗狠,堵不如疏,华亭是天涯群岛的中心,强行压着让他们安分守己纯粹痴人说梦,只要别牵扯到造反,那小打小闹自可按江湖规矩处理。” 萧远暮摇着团扇,随口解释一句,没把这些江湖势力放在眼底,看向苏青绮,轻声问: “翡翠宫的人接触没有?它才是华亭正儿八经的龙头,此地可谓翡翠宫脚底下,无论发生什么事,都绕不开它的眼睛。” 苏青绮微微颔首,“念及莫惊雪,归一归元几人兴许也才东海,慕剑主一直藏身暗处,并未露面,因此云舒倒是以小西天弟子的身份拜访过翡翠宫,却没瞧见翡翠宫宫主……” 说着,苏青绮眼神古怪了几分,无奈道: “那家伙留了口信,说什么,当年给江湖绝色排了名,时至今日还在被苍花娘娘,萧远暮之流追杀,因此这辈子都不会见绝色谱上的女子……因为要么太强,他打不过,要么太弱,他若打了会惹麻烦,这话可把云舒气得不轻,当时两天都没吃下饭。” 赵无眠笑了几声,“这家伙倒是个妙人……” 车厢里只有赵无眠一个人在笑,萧远暮与苏青绮皆是面无表情侧眼看他。 “你觉得,他给我们做排名,无关痛痒?还觉得很有趣?”萧远暮问。 赵无眠默默收敛笑容,板着脸认真道:“若我见了他,肯定揍他一顿给你们出气。” 苏青绮笑了笑,语气柔和,道:“但我们虽然没见到那家伙人,却也……额,打听到了不少小道消息。” “云舒吃了闭门羹,心底不服,当晚就乔装打扮潜入翡翠宫驻地,结果没打听到错金博山炉与渊鳞钢的事,倒是听到了有关避世鞘的线索。” 赵无眠眉梢轻佻,暗道观云舒的行动力也太强了点,不过貌似也正常,从太原那会儿他就经常与尼姑成双成对潜入什么地方。 苏青绮继续道: “莫惊雪当时追杀许都督,动静很大,闹得东海人尽皆知,只是江湖不知莫惊雪追杀许都督是为了什么,而翡翠宫似是有门路,知道莫惊雪是为避世鞘,而当时莫惊雪拿着避世鞘被归一真人追杀良久,后被迫无奈,将其投海……” “投海?”萧冷月稍显哑然,“两败俱伤,是莫惊雪会做的事。” 苏青绮点头,“这事知道的人不多,可纸包不住火,近些日子,东海的江湖客越来越多,约莫是谁走漏风声,致使很多人都想来东海碰上一碰,万一找到避世鞘……” 苏青绮摇了摇头,没再往下说,只是道:“归一,归元两人,料想也在天涯群岛,只是不知具体位置在哪儿。” 赵无眠斟酌片刻,如此说来,华亭这地方因为避世鞘,也算是风雨欲来,暗流涌动。 赵无眠自然既想要避世鞘,也想要错金博山炉,心底也便凝重了几分。 不过几个姑娘提前过来,倒是为赵无眠打听了不少东西,省了些力气。 他捏捏苏青绮的俏脸,“干得漂亮。” 苏青绮连忙用手背别开赵无眠的手,悄悄看了眼萧冷月,心底有些不好意思。 赵无眠面对萧冷月,心底兴许不太干净,但苏青绮可是把萧冷月当做赵无眠正儿八经可以商谈亲事的长辈来看。 哪能在长辈面前亲亲秘密的,真羞人。 言谈间,马车停下。 赵无眠侧目看去,马车停在一处大宅院前,门匾写着‘天宫府’三字。 苏青绮解释道:“天宫府是侦缉司在华亭城扶持的势力,近些日子,我们便住在这儿,湘竹郡主身子不好,便在后院休息,公子快去瞧瞧,她见了你,心底肯定高兴……” 正文 第28章 疾风知劲草 时值六月,东海的深夜并不清爽,唯有湿热,空气中总是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海腥气,但天宫府的后院种了许多紫阳花,此刻花开,五彩缤纷,花香动人。 天宫府后院的丫鬟们端着热水毛巾等,在廊道间穿行而过。 廊道尽头的屋外,也栽着几盆紫阳花,晚风一卷,门前地上便洋洋洒洒落着五颜六色的花瓣。 “咳咳————” 断断续续的咳嗽声,自屋内传来。 屋里点着熏香,还有些安神药味。 慕璃儿身着白裙,坐在软榻侧,手里捏着封短信,柔声道: “你师弟近来在庐山闹了大动静,枪魁陈期远都落败于他,还给咱们回了信儿,说是找到了错金博山炉的线索,如今正往华亭赶,安然无恙,约莫这两天便该到了。” 洛湘竹躺在榻上,盖着被褥,单露出小脑袋,俏脸有些病态泛红,杏眼略显无神,时不时咳嗽一声,任谁见了也知她此刻的状态很是差劲。 闻听此言,她嘴角勾了下,约莫是想说些什么,但她是个小哑巴,此刻更没什么力气写字比手语,只得流露出一丝安心神色,也便是她听到了的证明。 慕璃儿知道每逢六月洛湘竹便会虚弱高烧,但眸子里还是不免担忧。 只是听萧远暮说,洛湘竹每逢高烧,是因错金博山炉在遥相呼应她体内的绛珠玉。 目前还没有彻底高烧,只是有些前兆反应,洛湘竹便直接瘫了,和往年可是截然不同,若是真来了…… 料想是因今时不同往日,此刻集齐琉璃四玉,距离错金博山炉又如此之近……以洛湘竹的柔弱娇躯,这回当真能撑住错金博山炉的呼应吗? 不知有没有先例,慕璃儿也不敢远去,只能陪在身边,时刻照料。 丫鬟们端着水盆毛巾前来,放在床头柜前,躬身离去,慕璃儿润湿毛巾,为洛湘竹擦着额前细汗,轻声道: “若是顺利,我们轻松寻得错金博山炉,或许为师该带你远离些,以防不测。” 洛湘竹微微摇头。 能有什么不测啊?而且若是不顺利呢? 慕璃儿与洛湘竹相处十来年,无需多言也自是心领神会,“不顺利,也总好过你出事不是?若是无眠在此,也不会应允为了区区一件九钟害得你香消玉殒。” 洛湘竹杏眼眯起,觉得慕璃儿说的也太夸张了些,她只是高烧,又不是要死了,哪有这么严重。 慕璃儿也觉得自己这话有点担忧过度的味儿,暗叹一口气,便想说点欢快点的,问: “你今年也二十岁了,有没有什么中意的男子?为师觉得你与无眠便挺般配…… 郎才女貌,又有感情,年龄也相近,他虽是未明侯,但你作为燕王独女,日后待燕王百年,燕云那么大一片封地都是你的,咱们也半点不差他什么,是不?朱门对朱门,竹门对竹门,门第配得上的…… 实际上,若不是因为你与他之间没机会,照理说,你该走青绮前面才是,她毕竟今年才十七,比无眠差了快十岁。” ? 洛湘竹杏眼瞪大,稍显无神的双眸浮现几分难以启齿的羞意与茫然。 为什么话题忽的转到她的终身大事上了? 慕璃儿私底下肯定考虑过洛湘竹的男女事,上次还和赵无眠讨论过,见状不以为意笑了笑, “为师只是问一问,你若有意,为师也好多撮合撮合,若是无意,自不会强求。” 洛湘竹的脑袋本就有点晕乎乎的,闻听此言,顿时感觉更晕,不知该作何反应,干脆闭眼,装作没听到。 她这薄面皮,怎么可能与人大大方方谈这种事,即便她真喜欢谁,估摸也只会在心底憋一辈子。 但慕璃儿哪能真让洛湘竹憋一辈子啊,这事儿趁早说开肯定好过往后硬拖。 慕璃儿见状摸了摸她的额头, “嘿,小丫头片子,还跟为师装晕呐?你娘亲不在,燕王一介武夫也不可能和你讨论,除了为师,还有谁能和你商量?若真有意,待东海这事了结,为师便让无眠带着聘礼去燕云提亲……” 洛湘竹睁开眼,红了脸,紧紧抿着的粉唇轻动,约莫是想说些什么,可惜不会说话,但看神情也知,她不想谈这事儿。 慕璃儿感觉掌心烫了些……不是因为高烧,是因为羞的。 她神情稍显好笑,“这地方又没有外人,赵无眠更没回来,和为师聊还有什么可羞的?你实话告诉我,对无眠究竟有没有那意思?” 洛湘竹白皙俏脸更红,竟是直接起身,被褥滑落,露出她内里穿着的鹅黄睡裙。 她赤着脚丫站起身,就推着慕璃儿把她往屋外赶。 “好好好,为师不问了不问了。” 慕璃儿还是被推出了屋内,洛湘竹指了指夜空,比了个她想睡觉的手势,便关上房门,而后传来‘踏踏踏’光着脚丫在地上踩的轻响,旋即‘嘎吱’一声,便上了榻盖上被褥。 慕璃儿站在屋外,敲了敲门。 内里没什么动静,她便知自己是问过火了……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脸皮太薄,这种姑娘家的私密事,和她都不愿聊。 慕璃儿轻叹一口气,刚想继续敲门,身后廊道便传来脚步声,她微微一顿,侧耳看去,赵无眠提着食盒,领着一位她从未见过的熟美女子走近。 慕璃儿眼底浮现一丝疑惑,紧随其后便是惊喜,“什么时候回来啦?” 赵无眠知道洛湘竹爱吃,专程先去厨房搞了碗佛跳墙,才带着姨娘过来,认认人。 苏青绮与萧远暮则去了演武场,显然萧远暮是要作为师父考究考究苏青绮近些时日有没有懈怠武功。 此刻瞧见慕璃儿一席白裙站在门前,按捺不住想上前抱上去,但念及姨娘还在身侧,赵无眠也只是脚步快了几分,走上近前。 “刚下船。”赵无眠来至慕璃儿身侧,指了指身后的青裙美人,“这位是我姨娘,萧冷月,师父你给她叫,额……” 赵无眠顿了顿,慕璃儿作为他的师父,和萧冷月算是平辈,但因为他这骑师蔑祖的逆徒,辈分明显是乱套了。 慕璃儿看向萧冷月,柳眉轻佻,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身为沟通天地之桥的武魁,感知敏锐,自知眼前这女子定然也是武魁,心底微惊,面上却平静,淡淡拱手,行江湖礼。 “剑宗此间剑剑主,慕璃儿,当年机缘巧合做了无眠师父,若知他还有一姨娘,我早该登门拜访的,如今再见,倒是失了礼数,见谅。” 萧冷月暗道这白裙女子气度倒是极为不凡,容貌更是不逊色于任何女子,还有这身段儿,定好生养…… 她美目在赵无眠与慕璃儿身上打量了眼,也不知这两人有没有些别的什么…… 但萧冷月此刻对身怀绛珠玉的洛湘竹更感兴趣,念头一闪而过便微微一笑,也是拱手与慕璃儿打了声招呼。 “师父怎么把湘竹郡主一个人落屋里?”赵无眠上前敲门:“郡主,师姐,是我,赵无眠,给你带好吃的来啦。” 慕璃儿神情欲言又止,上前拉住赵无眠的小臂,“诶,你也不看看时候,这深夜时分,湘竹刚睡下不久……” 这话半真半假,慕璃儿为了洛湘竹的面皮考虑,肯定不会说她与洛湘竹方才聊了什么,而且洛湘竹现在估摸脸还红着,明显更不敢见赵无眠。 想必还是得缓上一会儿,慕璃儿便道:“明早再来看她……” 可慕璃儿话音未落,方才将慕璃儿拒之门外的房门便咔嚓一声,向内拉开。 洛湘竹穿着睡裙,如墨长发披散在腰后,白嫩脚儿踩着绣鞋,站在门后。 她的面容还带着难掩的虚弱,嘴唇微微发白,本就楚楚可怜的气质,此刻夜色与病态的神情下,更加惹人怜惜。 她扬起下巴,望着比她高不少的赵无眠,因为虚弱而稍显无神的杏眼里,有着些许光彩,朝赵无眠伸出双手。 小手白皙,但似是因为虚弱,此刻看上去有几分病态的干瘦,没什么血色。 萧冷月柳眉轻佻,摸不清这是想干嘛。 赵无眠露出笑容,在怀里摸了摸,取出一包油纸包裹的物什,放在她的小手上。 “你真病了?鼻子这么灵敏,这是我专程从临安买的核桃酥,给你带的小吃,尝尝。” 洛湘竹刚想表示些什么,便想起自己如今穿着睡裙,内里连肚兜都没穿,心有羞意,抱着核桃酥拖拉着绣鞋快步转身跑至榻前,踢掉绣鞋,坐在榻上,拉起被褥,表情舒缓,好似回到了避风港湾。 也不知是暖呼呼的被窝让她安心,还是因为赵无眠回来了。 赵无眠觉得好笑,走上前在榻前坐下,放下食盒,取出佛跳墙,放在榻前小案上,打开盖子,浓郁香味瞬间压过屋内的药味。 他用汤勺在内里搅拌了下,后盛起一勺热汤。 洛湘竹心底微羞,连忙摇头,表示自己还没虚弱到要你喂饭的地步,男女授受不亲,我想吃,自己会用勺子舀。 但眼前这厮却是自己舀自己尝,一连喝了好几口金黄汤汁才舒服得呼出一口气,压根没打算喂洛湘竹,笑道: “替你试过了,味道真不错啊,喝一口肚子暖呼呼,诶,打我作甚?” 洛湘竹红了脸,捏起拳头往他小臂砸。 汤勺都是他的口水,搅拌来搅拌去,她还怎么吃佛跳墙……两人又没成亲,怎么能做这么亲密事。 原来在小哑巴心底,吃赵无眠吃过的东西,就已经算是超出朋友的范畴了。 萧冷月关上房门,侧眼打量着洛湘竹,暗道这丫头这么精神,哪有半点病重模样? 但这模样倒是俏丽,无眠身边这些女子,一个赛一个漂亮,也不知是好事坏事。 她用余光打量了眼慕璃儿,却发现这仙子似的白衣女侠望着榻前两人,看似是觉得师姐弟相处和睦,神情柔和,实则看的人根本就是赵无眠。 萧冷月柳眉轻蹙,她自个虽还有一摊子烂事,却也知‘喜欢谁是藏不住的’这道理,若赵无眠胆大包天到敢对自己师父下手,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对她这做姨娘的…… 萧冷月移开视线,微微摇头扫去杂念,上前几步在榻前坐下,道: “你娘亲曾在我手底下办过事,当年她倦了跟着我们连日奔波,在你外公死后,我便允她离开江南,却不曾想,她会去京师,结识燕王,这才诞下你……如此说来,其实你我之间,也有层缘法在内。” 洛湘竹闻听此言,眼瞧是个自己不认识,却又漂亮又年轻的大姐姐开口说话,不由收起小手坐直几分,端庄不少,没了和赵无眠打闹的随意,做足了燕王独女的仪态,眸间疑惑。 “她是我姨娘,你叫她,嗯……夫人?” 赵无眠替她解释,想起这年代可没有‘阿姨’这称谓,只得用‘夫人’指代,但刚一说话他就被萧冷月揪了耳朵。 “瞎介绍什么,姨什么时候成亲了?”萧冷月揪红了赵无眠的耳朵,才松手道: “你同无眠一般,唤我姨便是,不论你和无眠有没有关系,但至少姨和你娘亲当年感情也不错,她年长我几岁,小时候,我也时常唤她‘阿姐’。” 洛湘竹粉唇轻抿,想说她又不会说话,唤什么称呼貌似也不重要,但眼前这女子竟然和娘亲年轻时相识,这倒是让她心底生出几分亲近来,不由柔柔一笑。 可惜她不会说话,否则萧冷月还能听一声甜甜的‘姨娘’。 赵无眠抬手摸了摸洛湘竹的额头,触感滑腻,虽然热乎,但不如当初在京师那般高烧。 洛湘竹缩了缩脖子,好似受惊小鸟,觉得赵无眠这动作有些过于亲近。 慕璃儿此刻上前插嘴道:“今时不同往日,此刻琉璃四玉已齐,距离错金博山炉又如此之近……这次以湘竹身体,可未必能撑住,不知辰国可有典籍记载先例?” 洛湘竹眼神无奈了几分,慕璃儿还惦记着这事啊。 真把你放在心上的人,自会惦记,只怕出什么意外。 萧冷月闻听此言,柳眉轻蹙,她对绛珠玉的事心知肚明,沉吟片刻才道: “慕剑主的担忧不无道理,琉璃四玉集齐,错金博山炉的反应自是前所未有之强烈,若是道行精深之人,说不定此刻都能算卦算出它的大致方位, 可绛珠玉本就可供给源源不断的天地灵气至湘竹郡主体内,这也是让她自小无病无灾,健健康康的根源所在, 因此哪怕是最坏情况,也只是让湘竹郡主大病一场,落下病根,还不至于伤及性命。” 洛湘竹侧眼看来,杏眼瞪大几分,还真会出问题呀?就算死不了,留下病根也怪可怕的。 慕璃儿脸色微变,便是赵无眠也不免蹙眉,“没什么解决办法?” 萧冷月摇头,“按典籍记载,这种事只能自己扛,而错金博山炉本就是掌握移山斗转之能的九钟,距离远近,其实也差别不大,无需白费功夫带她远离东海。” 赵无眠眉梢紧蹙,后想起什么,道: “听远暮提起过,青玉佩与绛珠玉,乃错金博山炉的香芯,皆为中心,若是将青玉佩化虚入体,是不是能相对替师姐分担几分痛苦?” 此话一出,屋内静了几分。 “古籍并未记载此例,但你若真能将青玉佩化虚入体,姨娘倒是有法子让你当这琉璃四玉的核心,取代绛珠玉的地位,毕竟咱们萧家以前也专门研究过……虽然湘竹郡主还是免不得吃一番苦头,但肯定能好受不少。” 萧冷月斟酌片刻,后是摇头,还是否定了这提议。 “青玉佩又不是什么天材地宝可让你吃进肚中,绛珠玉之所以成了湘竹郡主的心头血,是因绛珠玉与青玉佩一虚一实,一阴一阳,互为表里……绛珠玉作为‘虚’的那方,本就没有实体,所以当年太祖才能琢磨出让其融进人体的法子。” “说白了,现在湘竹郡主已经近乎绛珠玉本身,说她是块玉做的都毫不为过,但你青玉佩没绛珠玉那特性,怎么植入?” 闻听此言,慕璃儿眼神灰暗几分,萧冷月作为萧家仅剩独苗,在此事上明显就是权威。 她既然说了不可植入,那自是没办法。 洛湘竹安慰似的拍了拍慕璃儿的肩膀。 没事哒没事哒,这位冷月姨娘都说啦,只有最坏的情况才会落下病根,说不定跟往年一样,高烧大半个月就挺过去了呢。 但慕璃儿怕的就是洛湘竹挺不过去啊,这谁敢赌? 她美眸含着担忧看向萧冷月,“我们如今已知错金博山炉的具体方位就在当年的逐北盟总舵,有了线索,何必强求琉璃四玉?若是将其隔散开来,是否能缓解一二?” 萧冷月继续摇头,吐出冰冷之语。 “琉璃四玉本就是错金博山炉的一部分,而这炉子可不是随便摆放在地上你来就能拿走的东西……没有琉璃四玉,那我们即便找到了逐北盟遗址,恐怕也只会无功而返。” 赵无眠摩挲着腰间的青玉佩,似是因为逐渐靠近错金博山炉,又似是因为错金博山炉也在遥相呼唤,因此青玉佩也有几分温热。 这事商讨了半天也没个合适法子,多言也只是凭添忧愁,几人又随意聊了几句,眼看夜已深,便也离开洛湘竹的闺房。 眨眼屋里只剩自己一个人,洛湘竹心情倒是相当轻快,并没有把慕璃儿的担忧放在心上, 她拆开油纸,小手抓着核桃酥,小口咬了几口,盯着方桌上的佛跳墙,眼神有点犹豫。 后瞧屋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便挪挪屁股,凑近几分,拿起赵无眠方才用过了汤勺,斟酌了下,用手帕擦了擦,继而在砂锅里舀了块热气腾腾的肉塞进粉唇。 “嗯” 她发出享受的呜咽声,杏眼都眯了起来。 赵无眠站在屋外,抬手轻撩起窗户,露出一条缝隙,侧眼自窗缝望着正在享受美食的洛湘竹,后松手放下窗户,看向站在屋外的萧冷月。 “真没办法?湘竹郡主自小没了娘,又生得不会说话,虽然身份高贵衣食无忧,可从小肯定没少委屈,她本就命苦,若是如今因为错金博山炉又落了病根,后半生在榻上度过……” 萧冷月脸色无奈,“姨娘骗你作甚?湘竹郡主这情况,典籍也没多少记载,咱们全都靠猜。” 慕璃儿叹了口气,心底担忧不足人道,可又觉得赵无眠才刚回来就忙着洛湘竹的事,连个休息时间都没有,便开口道: “夜深了,你们长途跋涉小半个月才来了华亭,湘竹也不是今晚就高烧……快些休息吧,可别湘竹还没出什么事,你先累倒了。” “这事不解决,睡不着,我可不想明天一大清早醒来,郡主便高烧不退不省人事。”赵无眠随意摆手,来回踱步,后忽的抬首,看向萧冷月。 “姨娘方才说,青玉佩与绛珠玉一虚一实,互为表里?” 萧冷月柳眉轻佻,也不知赵无眠是想到了什么,微微颔首,“不差。” 赵无眠抬起手掌,内息在掌心之处回旋,门前紫阳花花瓣,被气劲牵引,成旋涡状飞向赵无眠的掌心,紫阳花有‘蓝,紫’两色,此刻这蓝紫花瓣,竟是在他掌心构筑成一阴阳鱼形。 武功山的太极意。 赵无眠斟酌着道:“阴阳鱼中,虚含阳精,实藏阴魄。虚极生实,阳极返虚,用道门术语,便是‘有无相生’, 因此一虚一实互为表里,定然是可表里互通,由虚生实,由实化虚,才能成周天整体,这就是天道,错金博山炉作为天地造化之物,不可不合此道。” 听着晦涩,但在场皆是武魁高手,三言两语自可点通。 赵无眠虽是用道门术语解释,听上去有点修仙那味儿,但说直白点,虚实,也可以指代阴阳,阴阳看似互相对立,实则密不可分,阴中有阳,阳中有阴,阳能转变成阴,阴也能转变成阳。 这是所有武者都明白的道理,也可以说,这就是天道。 什么是天道?要生娃,就必须男人和女人阴阳合和,才能孕育生命,这就是最浅显的‘阴阳流转’之理,这就是天道。 此话并非是指,只要双修就能解决湘竹群主的事。 而是指,青玉佩虽是‘实’,与绛珠玉相对,但按照天道,这青玉佩与绛珠玉一定是可以互通有无,相互转化的。 绛珠玉口称没有实体,但难道它当真没有实体?没有实体,那就是一片看不见,摸不着的虚无。 但凡它能化为实体,那就是赵无眠口中‘阴阳流转’。 绛珠玉既然能都化为实体,那青玉佩为什么不能‘化虚入体’? 萧冷月眼神错愕,“辰国百年来,从未有一人尝试过……没有任何先例。” 没有先例,就代表赵无眠倘若贸然将青玉佩化虚入体,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 未知才可怕。 “那我就来当这个先例!” 赵无眠眼神浮现独属于少年的意气风发。 他散去内息,构筑阴阳鱼形的花瓣落进掌心,他将花瓣揉成小球,用力朝眼前掷出,花瓣漫天飞舞。 “疾风知劲草,绝壁立苍松!” 慕璃儿望着眼前情郎,朱唇嗫嚅,不知为何竟是有些结巴,“若,若是出事了呢?” “我出事,肯定好过湘竹郡主出事。”赵无眠露齿一笑,道: “再者,我岂是什么杂鱼?区区青玉佩,还能要我命不成?指不定啊,还有好处哩!绛珠玉都能让湘竹郡主健健康康,不遭病痛折磨,对于我这武者,定能让实力更进一步!” 慕璃儿眼神似痴,抿住朱唇。 萧冷月显然不会如慕璃儿这般被迷得乱了心智,她只是一笑而过,拍拍赵无眠的肩膀, “不愧是我带大的娃哈,敢打敢拼才是男儿……但你可有想过,万事开头难,你要如何将青玉佩化虚入体?” 赵无眠摸向自己胸口,侧眼看向屋内,斟酌片刻,道: “当初在常山,我伤势过重,差点身死,是湘竹郡主给了我滴心头精血,才捡回一条命……这精血,便是绛珠玉的一部分。” 赵无眠收回视线,自信一笑。 “阴阳流转活生生的例子就在我体内,还怕找不到窍门?大不了拿时间硬熬,我可有奈落红丝在身。” 说罢,赵无眠匆匆便走。 “事不宜迟,我现在就闭关,姨娘也来,教教我绛珠玉入体的法子,参考参考……” 正文 第29章 仙人抚我顶 府外晚风徐徐,几片各色花瓣沿着风的轨迹在院中荡过,落在一扇透出黄灯的窗户前,啪嗒落下。 湘竹郡主兴许得因琉璃四玉落下病根,赵无眠心头微急,只是简单洗漱提了提神,便捏着青玉佩来至空房榻上坐下。 洛湘竹自年前结识赵无眠后,便被他带着东跑西跑,一晃大半年都没归家……都想家想到时常给父亲写信,却还是不回去。 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赵无眠?是觉得自己能帮上赵无眠的忙,觉得此刻根本不是回家的时候。 因此哪怕不提赵无眠与洛湘竹之间的感情,单是这情分,赵无眠便觉得自己理应为她冒险一回。 慕璃儿推开窗户,抬手接了片紫阳花瓣,稍显心神不宁将这花瓣捏住,回首望去。 赵无眠盘坐在榻,双目紧闭,以慕璃儿的感知,若不是肉眼瞧见他,有时甚至都会以为榻上无人。 慕璃儿知道,这是赵无眠正在调动体内洛湘竹那滴心头精血的结果。 那心头精血,便算是绛珠玉的一部分,这么久过去,早便随着一次次内功周天,融进赵无眠的四肢百骸,单是抽丝剥茧将其寻出,便要花费不少时辰。 只是赵无眠的天分出乎预料得高,如今似是已有成果,由此绛珠玉那好似镜中花水中月的‘虚妄’特点,便渐渐在赵无眠身上显露,这才好似让他的存在本身都消弭无形。 慕璃儿算是比较保守的武夫,也就是坚信手中剑,不靠外来物的类型,如绛珠玉,奈落红丝这般天地造化之物,她明显是不太愿意妄用的,也便略感心悸,眸间担忧。 萧冷月相反便极为大心脏,将自己会的东西皆教给赵无眠,让他自个琢磨后,她便已经脱去衣裙,美滋滋洗了个热水澡,换上黑色睡裙,坐在梳妆台前,梳着长发。 如墨长发间,可瞧见一抹雪腻香肩。 苏青绮与萧远暮来问过情况,得知赵无眠要将青玉佩化虚入体,心中微惊,继而便去安排天宫府周围护卫人手,以防有什么不长眼的小贼前来打搅。 随行的太玄宫弟子也不少,自然也被一同安排进了天宫府内……在这侦缉司扶持的势力中,太玄宫的人居然能在此刻安然无恙和睦相处,也算天底下独一份了。 慕璃儿关上窗户,抬手将已齑粉的花瓣抛下,看向萧冷月,“此计若不成,可是会有什么意外?” “没有先例,无人知道,只能静观其变,这不,我连这身衣裳都换上了还待这屋,不就是为了救火吗?” 慕璃儿侧眼打量了萧冷月一眼,睡裙单薄,隐隐可见布料下的那抹雪白,此刻坐在椅上,水蛇腰上,圆月饱满,随便一动便是颤颤巍巍。 “你是他姨,打扮成这样,若他入定醒来,气息不稳之际,一瞧见你,心神一乱,走火入魔了可怎么办?” “我是他姨,他能乱什么心?”萧冷月梳着长发,随口一句,便侧眼瞥向慕璃儿,语气饶有兴趣,问: “倒是慕剑主……听闻您虽是他师父,却很是年轻,不过二十有六,无眠与您相差不了几岁,朝夕相处,干柴烈火,莫非就没有点别的念头?” “我是他师父,能有什么念头?”慕璃儿板着脸,不偏不倚答道。 萧冷月淡淡笑了两声,也不逼问,是与不是,总会知道的……两人若有一腿,此刻久别重逢,待闲下后,定得颠鸢倒凤一番。 瞧她不抓个现行…… 两女随意交谈几句,榻上的赵无眠气息便有了变化,让她们心头顿时一紧,侧目看去。 赵无眠裸露在外的肌肤微微泛红,好似用了天魔血解,但萧冷月一眼便看出这是绛珠玉已完全外化于形。 这一步倒是相当顺利,料想是赵无眠此前在奈落红丝中尝试过不少次。 奈落红丝还真是好东西,相当于给了赵无眠无限试错的机会,也就是副作用大了点。 榻上,赵无眠早已入定,心神集中,如萧冷月所想,他方才调动奈落红丝已经尝试过不少次,因此并未耽搁多少时间。 此刻内视,可瞧丹田之内有团遍体朱红却似无实体的雾气……这‘雾气’,便是赵无眠花了大功夫才从四肢百骸中提炼而来的绛珠玉。 或许该叫绛珠真气更为合适,毕竟洛湘竹的心头精血早便被赵无眠消化了。 这真气明显是有绛珠玉的特点,虚虚实实,捉摸不定,根本不似寻常内息那般如臂使指,极为难缠。 难怪慕璃儿曾言,洛湘竹苦修内功,却迟迟练不出内息……绛珠玉的特点便是虚无,你能修炼出一片虚无吗? 罪不在小竹子呀。 也就是赵无眠习武天分没得说,又靠着奈落红丝磨了不知多久,才将其化成一团似雾非雾的不定型内息。 这‘雾气’,相比之前的‘虚无’,其实便算是实体了。 这无疑证明了赵无眠的猜测,虚实之间定可相互转化,否则便是走了极端……毕竟孤阴不长,孤阳不生,有违天道。 按理辰国秘法,化虚入体化虚入体,自是得先将青玉佩‘化虚’,但赵无眠贴身携带青玉佩这么久,也没察觉什么它能化虚的兆头,便牵引着绛珠真气聚在掌心,接触青玉佩,试试能不能帮忙牵引一二。 只是这雾气极难调动,根本聚不去掌心,稍一尝试,便四散去了五脏六腑,奇经八脉,这才导致赵无眠肌肤泛红。 赵无眠犯了难,这感觉便似手抓空气,根本没有着力点,难怪辰国这么多年,无一先例。 曾经肯定有人与他一个想法过,只是尝试起来,无异于天方夜谭,这才作罢。 赵无眠遇到关隘,屋内一直密切关注他的几女自也能看出来。 萧远暮不知何时来了近前,个儿小小,摇着团扇,一副成熟大姐姐的慵懒做派,上下打量赵无眠一眼,才回首看向周围众人,一针见血道: “绛珠玉的特征便是‘虚’,所以才此刻难以调动……青绮,去,把小郡主叫过来。” 苏青绮正打量着赵无眠,闻言柳眉轻挑,茫然道:“湘竹郡主可助公子一臂之力?” 萧远暮拿出太玄宫宫主的做派,言语不容反驳,开口道: “让那小郡主做好准备,洗干净过来双修,如此阴阳流转,皆为一体,既然要将青玉佩化虚入体,还有比和绛珠玉本身双修更简单的法子吗?赵无眠早该想到,但他开不了这口,那便由我替他做这决定。” “啊?”苏青绮脸色顿时古怪,粉唇嗫嚅,“这怎么行?湘竹郡主一直将公子当朋友看待……” “你信?”萧远暮白了苏青绮一眼,优哉游哉挨着软榻坐下,手中团扇轻摇,粉唇轻启继续道: “哪怕此刻不提感情,只要那小郡主不想后半生被病痛折磨,也该过来双修……” 身侧的慕璃儿一时沉默,她最近时常在想洛湘竹的婚配之事,赵无眠自是不二人选,可怎么着,也该让这两人谈谈感情,水到渠成才是,如今忽的就说要双修,怎么可能接受? 可在场几人皆是高手,一听便知萧远暮口中那法子的确适合。 阴阳流转,本就是化虚为实,化实为虚的原理。 洛湘竹此刻说是绛珠玉本身都不为过,和这小玉竹子阴阳流转一次,不可能毫无所获。 苏青绮和洛湘竹感情不错,本身也不是太在乎洛湘竹和赵无眠之间有什么,她只是觉得如此仓促,对洛湘竹明显不好。 哪怕是她和赵无眠双修前,也都是有些小暧昧在身的。 赵无眠时至今日都叫她‘苏小姐’,她也叫他‘公子’,不就是从晋地逃亡那会儿就不言自明的小默契,小爱称? 这狗男女早在晋地就已经在心底暗暗对彼此有想法了。 可洛湘竹和赵无眠有什么啊?顶多就是心底有好感,要说尝试着谈谈恋爱,兴许无碍,可若上来就双修,洛湘竹恐怕都得晕过去。 但若是为了洛湘竹的后半生考虑…… 苏青绮看了眼慕璃儿。 慕璃儿柳眉紧蹙,想着什么,瞧苏青绮看来,这才回过神来,露出笑容。 “罢了,我去与湘竹商讨商讨,这事儿总归还是要看湘竹的想法,若她愿意,自是无碍,若她不愿,我等自不该替她做主……” 慕璃儿话音未落,榻上忽听一道清朗声线。 “不必,要是这点小关隘还要郡主过来双修,那我这一身武艺岂不白修?” 几女微怔,侧眼看去,赵无眠已睁开双眸,体表竟有股淡淡红雾弥漫,好似血液化成。 赵无眠轻笑一声,抬起掌心,体表红雾无风自动,在他掌心孕成阴阳鱼型。 青玉佩凌空飘起,通碧质地的玉身开始染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后在几女稍显错愕的视线下,缓缓气化,渐渐化作好似萤火般的青色光粒子。 赵无眠并未解释,也来不及解释。 屋内似有狂风,瞬间吹灭黄灯,却不昏黑,月光穿过窗纸,洒进屋内,青红相间的光粒子,好似萤火虫,此刻竟有静谧动人的秀丽之感。 短短几秒,青玉佩便已经气化一半有余,飘在空中,赵无眠翻掌而上,探出小臂,朝青玉佩抓去。 掌心触碰到青玉佩的瞬间,仅存的一半玉佩瞬间炸裂开来,青红色光粒子好似浪潮,将赵无眠席卷,却是尽数没入他的体内。 望着这极为不现实的景致,苏青绮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赵无眠如何办到的,而是……公子好好看。 她杏眼微亮,看痴过去,后反应过来,连忙摇头,侧眼瞧去,却发现,萧远暮,慕璃儿其实也差不多嘛!直勾勾盯着赵无眠看,跟要吃人似的! 也就萧冷月没什么花痴表情,只是一脸惊疑不定,琢磨着赵无眠是如何办到的。 待青玉佩尽数化虚入体,屋内缓缓平息,赵无眠盘膝坐在榻上,双目紧闭,只是不知为何,面庞一阵苍白。 众女只当他是在内视,不敢发出一丝动静,唯恐惊扰,可直到过去小半时辰,赵无眠也不见睁眼,萧远暮才惊觉不对。 抬手推了推赵无眠的肩膀。 噗通———— 轻轻一推,赵无眠便似人偶,噗通一声,瘫倒在榻。 众女顿时吓得面若金纸。 “来人!医师!” …… 屋内清幽,黄灯早便熄灭,洛湘竹忽的惊醒,在青玉佩虚化的那一刹那,她体内的绛珠玉自然也有所反应。 她茫然起身,抬手拉着被褥掩在胸前,心有所感,看向赵无眠的方向,眼神惊疑不定,后便听一声‘来人!医师!’的惊声叫喊,屋外顿时嘈杂起来,人影纷纷。 洛湘竹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翻身下榻,踩着绣鞋,披上外衣,推门而出。 却见后院的丫鬟们大都穿着睡衣,披头散发,都顾不得穿衣梳理,端着水盆毛巾,提着灯笼,慌乱好似惊弓之鸟,又似巢溃蚂蚁。 有几位明显是太玄宫弟子的丫鬟急的快哭出来似的,来去匆匆间夹杂着几句‘侯爷究竟是怎么了?’‘侯爷没事儿吧’之类的话。 洛湘竹闻听此言,俏脸瞬间煞白,顾不得自己也卧病在榻,连忙小跑着穿过人群,来至赵无眠的屋前。 无需问路,只需寻着心悸之处,她便知赵无眠究竟在何处何方。 却瞧屋内屋外基本都站了不少人。 有人认出她的身份,连忙让路,才能让她穿过人群得进屋内,瞧见赵无眠一脸苍白,躺在榻上,若不是胸膛偶尔起伏,甚至会以为床上躺了个死人。 洛湘竹瞧见此景,下意识便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慕璃儿眼疾手快将她扶住,眼神错愕,“你怎么出来了?你现在哪还受得住风寒……” 洛湘竹捂住自己心口,粉唇都白了,指向赵无眠。 “无碍,无眠只是消耗过大,昏过去了。”慕璃儿眼神柔和,经过最开始的慌乱,她早便冷静下来,解释道: “你身子骨弱,禁不住错金博山炉,无眠这才想了个法子,将青玉佩化虚入体……如今瞧来,倒也顺利。” 为了帮她,结果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洛湘竹杏眼瞪大几分,看向慕璃儿,眼神好似受惊小鹿,又若扶风弱柳。 怎么不告诉她? “也不是说想瞒着你。”慕璃儿轻抚她的发丝,安慰道: “你平日待他好,他自也待你好,咱们不讲究什么人情不人情的东西,你也不用过意不去,这种事无需多言,否则倒显矫情。” 闻听此语,洛湘竹又看向赵无眠,眼神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几句话过去,慕璃儿便看向萧冷月。 其实哪需要什么医师,萧冷月江湖阅历丰厚,小时候又被太祖高皇帝追杀,受伤生病甚至都不敢去医馆,医术也便自学成才。 和观云舒一样,近乎没有她不会的东西。 此刻萧冷月便侧坐在榻,为赵无眠把脉,斟酌片刻,才回首看向周围一颗颗小脑袋,眼神无奈。 “这么多人聚这儿作甚?都散了吧,只是昏厥,若是运气好,今晚就能醒,无甚大碍。” 丫鬟们闻言,只得面面相觑,行礼离去,屋内也便只剩几个姑娘。 赵无眠的确只是昏过去了,萧远暮琢磨着他是用了奈落红丝才会如此,念及此处,她们也便放松几分,只是轮流照料。 萧远暮并未猜错,赵无眠尝试调动几次绛珠真气无果,听闻众女都要让洛湘竹过来双修,心中自是不愿。 他挺喜欢湘竹郡主不假,但无论如何,也不该让小哑巴如此仓促就莫名其妙给了他,因此干脆心底一狠,将绛珠真气抛至一边。 滚你他娘的,不想为我所用就拉倒,爷还不伺候了。 他干脆用了老伙计奈落红丝,回溯青玉佩。 青玉佩莫非一经出世便是实体? 又或者说,青玉佩作为天地造化之物,与天同寿,在这不知几千年还是几万年中,一定有人将其虚化过,赵无眠就是要将青玉佩回溯到那一段时间……那段曾被虚化的时间。 事实证明,赵无眠赌对了,青玉佩虚化后,勾动了他体内绛珠真气的活性,他只需稍加引导,绛珠真气便外涌而出,在赵无眠的牵引下,助他吸收青玉佩。 像这种天地之宝,要说有神智,那估计有些夸张,但无疑是有灵性的,这倒是帮赵无眠省下不少气力。 辰国坐拥错金博山炉才区区百年时间,但在上古长河中,定有别的什么天之骄子成功将其化虚入体过。 是谁呢?恐怕,只有传闻中的仙人了吧。 青玉佩虚化这一事实,告诉了赵无眠‘羽化飞升’一事……并非虚妄。 这世道,一定是有仙人存在的。 赵无眠不愿因为此事让洛湘竹受委屈,便用了奈落红丝,间接求助了不知数百年前还是数千年前的仙人之手。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或许此刻,他便是当今世上唯一一位与仙人有缘法的俗世之人。 但回溯青玉佩这种天地之宝,还是消耗太大,赵无眠撑起力气吸纳青玉佩后,便直接昏厥,浑身内息都是被当场掏空,远甚当初帮唐夫人回溯的消耗。 甚至于内息都空了后还补不上这消耗缺口……后是在用寿算回溯?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赵无眠也不知道,他早便失了意识。 百里外一处村落,在深夜中,死寂一片,淡淡的雾气萦绕在屋舍四周,晚风一刮,便传来血腥味。 死寂的不正常,别说人声,此刻就连犬吠都不曾听到。 有野狗循着血腥味,来至村内,望着这处曾经他来讨过食吃的村子一会儿,便又垂首轻嗅,进了村子。 晚风丝毫没有夏日湿热,哪怕是条狗,也觉得遍体生寒,但在饥饿的驱使下,还是让他循着本能一步步向前走。 有血腥味,便是有肉吃。 这野狗见过村里屠户,每逢瞧见它,都比着雪亮菜刀,一副要将他剥皮抽筋剁肉的凶悍模样,但回回吓吓它后,又会往地上扔些边角料给它吃。 它喜欢那个屠户,若不是那屠户家里已经养了三条大黑狗,它还想日日夜夜跟在那屠户屁股后面,当他的狗哩! 呼———— 街边一处灯笼被风吹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野狗吓得一个激灵,耳朵向后,侧目看去,却见灯笼滚了几圈,没入巷子。 野狗歪头,愣了几秒,那巷子里的血腥味最重,它便快步走进,穿过巷子,来至一处稍显开阔的广场。 晚风席卷着血腥味,野狗猝然瞧见广场上竟有上百具尸体堆积如山,每个人肩头都血流不止,好似被人挖出什么。 若是一般野狗,见此早便扑上去大快朵颐,哪怕是人肉,也是食物,可这不是条普通野狗,它是条受过人类恩惠,有灵性的狗。 它看到了曾经喂过自己东西吃的屠户,也在尸山中。 它惊叫一声,快步上前,咬着屠户的衣服,将它往外拉,但没拉几步,它的屁股就碰到了什么东西。 茫然回首,一五大三粗的汉子围着披风,站在夜色中,忽的抬起一脚便踹在狗肚子上。 “呜呜————”野狗呜咽一声,吃了痛,一溜烟便消失在夜色中。 白狼一脚踢开着路边野狗,才看向不远处的萨满天。 萨满天面前堆满了刚挖出来的肩胛骨,脸上用人血涂着不知名的纹路,口中念念有词,看上去极为邪异。 手中还拿着他的法器……一面人皮鼓,轻敲着。 这是草原的占卜之术,和道门算卦一样,都是窥探天机的法子。 不过一般而言,用的都是羊牛等畜生的肩胛骨。 但对于草原的萨满教而言,人乃天地之灵,实际上,没有比人更适合的媒介。 像什么神鼓,法铃法杖,面具服饰等法器,基本都和人沾点关系……不是人骨制成,便是人皮鞣制。 白狼算是个正常人,觉得这些占卜的法子有违人道,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祖上传下来的东西,他自是不方便多言,也便移开视线,继续为萨满天护法。 萨满天是在算赵无眠的大致位置。 “噗……” 忽的,萨满天凌空吐了口血,肩胛骨也散落在地,白狼连忙上前,“可有结果?” 萨满天指向面前,不断有血丝自嘴角溢出,眼神错愕。 肩胛骨落在地上,细细看去,竟是好似构成了一副舆图的轮廓。 天涯群岛的舆图。 萨满天没有赵无眠的血肉头发等媒介,的确只能算出大致方位,但怎么着也不至于被反噬才对。 他算错金博山炉,被反噬很正常,天地造化之物,凡人之躯妄加测算推演,本就是找死。 可你赵无眠一个连沟通天地之桥都没有的寻常武者,他竟也遭了反噬? 开什么玩笑呢,你以为你是仙人啊? 但萨满天的确拜此所赐,牵动了伤势。 他眼神凝重,心底再无半点对赵无眠此人的轻视。 能让乌达木如此欣赏的人,怎会是俗人? 正文 第30章 远翠暮愁生 洪天三十二年,冬,大雪天。 这一年的赵无眠,还不到两岁。 临安也笼上一层雪幕,西湖上的行人不减反增,大多都是游人归乡,回家过年。 “呼————” 时值三十二岁的萧冷月穿着青裙,撑着油纸伞,站在别院门口,呼出一口白气,容貌与现在并没有什么两样。 如今的她,已是沟通天地之桥 展修身后所在的窗口突然飞进来一样东西,“砰”的一声狠狠地砸在了展修背上。 她看到自己的王子在一个角落里安静的喝着酒,沒有要跳舞的意思,心里非常高兴,她走下台朝萧逸辰走去,苏音音走了,苏天也发现目标,他看到莫浅夏和林墨寒坐在一起,于是朝他们走去。 累,好累,好想睡觉,林墨寒微微一笑,嘴巴里面的血还在涌出,他伸起满手是血的手,想要抚摸楚瑶的脸。 旁边灵尊身影微颤,也冲了那叫霍森的人,黑袍之下涌动着一股黑‘色’的死亡气息,震人心魄。 但是,时代的变迁让动植物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变异的巨熊强化了体格,那么,在同样变异的这些箭毒木的毒液下,它们又能撑得了几个回合??? “夫人说,等少爷醒过来,让我通知厨房,为您做一些饮食。”琉儿脆生生的声音听在古凡耳中,无比地舒心。 ”够了!“张嘉铭一声爆喝,打断了两个在哪喋喋不休的家伙。惊得雅科夫赶紧坐下,曾长授也讪讪的吐着舌头,坐下不做声了。 “啪”,正好抽在余风腿部,顿时将其抽倒在地,正要就此上前再下杀招之时,余雨一见势头不妙,再次攻了上来,而余风赶紧在地上趁势一滚之后,迅速翻身起来,然后又拿刀重新朝展修伺机进攻。 那处地带张嘉铭不是很熟悉,只听乡人偶尔提到过,离这里有12公里远,要翻越几个山头才能到达。 “我也是第一次在龙城逛,龙城有多大,还怕找不回去吗。”说完两人又向别的街道走去。当两人走到一个阴暗的拐角处的时候,忽然被十几个佣兵摸样的人围住。 凌不乱点头同意道:“如此甚好。先前所说,比武论高低可算一场,另外两场,诸位认为应该考较什么比较合适?”一开口就直接先行定下了一场必胜之局。 经历过昨天大雨的洗礼,京城今天秋阳高照,天空显得更高了,虽然不那么晴朗。 高琳华其实也非常的自责,若不是因为她的话,哪里会招惹上宁安郡主呢?现在家里肯定是一片喜气洋洋,而不是现在的沉默。 “还没有死吗?二十息了。”杜妙蝉受伤后退,转劫如来抛飞出去,其他戊土修士已然崩溃。 车速逐渐放缓,慢慢驶进了芙蓉街道,这里与普通的镇子并无两样,但街道两旁是很粗的芙蓉树,树冠成荫,红绒如云。 “轰……”头顶上石壁开裂,劫龙开始更加疯狂地搜寻龙脉剥离龙魂,赤都大喜过望,赶紧放出光芒接引。 高琳华的神色淡淡的,要是连这种最基本的东西,都无法让九公主满意的话,她真要怀疑,面对的是不是假的荣国公了。 “你们这什么意思?寒碜人是不是?这种猪食也拿出来?我兄弟们跑了这么远来投靠你们,不是来受着鸟气的。”那士兵随手就把这面饼给扔了,还吐了口吐沫,这东西也能吃么? 正文 第31章 先天之体 辽阔无际的东海,一轮旭日燃烧着爬上海平线,步散烈烈朝晖。 观云舒穿着一席白底金纹僧袍,也裹了身涂了防水蜡的漆黑披风,行在海边。 海风轻卷,偶尔撩起披风,可见她手里提着自赵无眠那儿讨来的伤竹剑,墨青剑身在淡金晨光下,闪烁微光。 雪枭扑腾着翅膀,落在海岸一截枯木上,歪着脑袋哭着脸,望着 不管怎样,比起刚才,至少他将我夹带。虽然这般被他夹在腋下奔跑非常不舒服,胸口发闷,头部血凝聚。跑出足有十几分钟终于停了下来,上方传来的呼吸很沉重,并不是气喘,是每一下呼吸都像在压抑着吠动的情绪般。 “当然,我龙坤一向是很将规矩的。”龙坤摊了摊手,往沙发上一靠,打算好好听听林朝辉怎么说。 凤息回过神,大家都跪地上,只有她抱着阿狸呆呆看着明昭太子发愣,太子的目光却落在柳逸身上,眼里还不及掩饰的惊诧。 我依旧看着这张图片没有说话,只听杜少在手机那头念叨,说这还得多亏别人店里有个摄像头,只拍着柜台收银的位置,否则要把这拍照的人找出来,那就费事多了。 众人听罢有一些吃惊,她们还以为翔龙会百般拒绝认错,但她们没想到,那个混蛋竟然是真有这样的意思。 她也不说些委婉恭敬的话,就这么直白给拒绝了,明昭心虽有不悦,但想想下次再见也不知道何时,又压下这口气。 开始的时候,龙升和秦东以为看到了海市蜃楼,当车子行驶近了后,发现是真的景观。 “l先生,很明显现在你的人已经处于失控状态,我们并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干什么。”a先生在办公室里,不冷不热的说道。 “不行!说什么都不行。这里是非常重要的历史场所,可不能随便乱破坏。”伊莉娜说着上前抓着翔龙的手,一脸严肃的看着他。 凌晨吵醒后在窗前遇着他后,躺下几分钟就听到手机有短信,拿出来一看,居然一条短信来自——高城,他什么时候把电话号码输进我手机通讯录的? 旁边的杨鼎天看到唐浩东挨打,正要过去帮忙,萧青虎拦住说:“老杨,你不用多管闲事,我哥没让咱们动手。”说话间,径自拿手机偷拍现场。 “苏娘子,”柳婕妤此时向苏云笑道,“娘子手艺果然极佳,不知可否替本宫也做几套衣裙呢”看了刚才的襦裳,这位苏娘子的手艺真是不错,若能有几套与宫装不同的衣裙,倒也能讨得圣人喜欢。 苏云叹了口气,打发堂中伺候的人都退了下去,未语先笑了起来:“委屈倒是算不上,只是平白被人恨上了,还打破了醋坛子,酸的不行了。”一边说一边皱着鼻子扇了扇,似乎醋味就在面前。 廖继河看着进来的楚牧之,马上便上前扶住,把楚牧之往正堂的位置上领。 “见过他了?他还好吗?”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的薛德海,非常想念自己的亲人,不管是自己疼爱过的,还是自己未曾疼爱过的,都非常的想念,但是,唯一经常看到的,也只有米白而已。 先礼后兵,刚才已经礼让,现在不能再客气了。已经忍让了好几局的李龙飞这一局从开始到结束,每一次都掷出了六点的点位,以绝对的优势赢了这一局。 正文 第32章 雾中杀人鬼 蹄哒蹄哒———— 华亭城外似是响起平地惊雷,将周围游人大清早的几分倦意惊得一扫而空。 华亭城外,行人纷杂,但此地作为东海江湖的中心,显然都有眼力见儿,远远听到马蹄声便已自觉避让,错愕闻声看去,却只见三道策马奔腾的人影裹风携雨横冲直撞,眨眼没了踪迹。 “这他娘……这么俊的马速,得是千 这让之前还怀疑王昊是不是有可能无法踏入气海境的人们,傻眼了。 巫族的圣血髓,传闻是从太古时期巫族信仰的巫神归于天地后,遗留下的一滴精血所化成的天宝之物。 眼下此阵情景,应有四处枢纽,不通阵法之人也能猜到这四角枢纽必定便是突破之机。 它身上也被嗜血暴熊撕扯下了大块的血肉,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骼,左手更是被嗜血暴熊直接咬下手腕,废了一只手。 而在那人给林天玄留下的记忆中,羽化宗作为青州四大仙门之首的实力可想而知,拥有众多顶级的功法,无数强者,下属国家城池更是控制着数不尽资源供应门中弟子修行。 没人知道,他一直刻意隐藏着自己的身份,在星辰门也不大管事,其实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这次,终于让他等到了。 阎莘并没有参加葬礼,他来这里也只是为了项怀志,项建离开之后阎莘也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灵药”凌霄看到两个字,柜子里放许多的药品,全是1鼎的药品,凌霄在柜子还发现了自己昨天交易出去的药剂。 “看样子还不错。”苏齐如此说了一声,随后才注意到了二神的现状,顿时大惊。 朝另一边由隐二三带领的队伍,见远处上空升起朵朵代表着死亡,美丽绚烂的烟火。 他觉得有些别扭,怎么说得我跟什么大反派似的,合着在你眼里我一天闲着没事儿灭门玩儿是吧?完事儿你还助纣为虐,你咋不试试先弄死我呢? 他脸上粘着血,脸颊透出不正常的潮红,却莫名透出几分绝望的妖冶。 韩珏:“就这些吧?那我准备发货,但鉴于交易量庞大,可能需要花费十几天才能完全交易完。 每当擂台上有人被打的头破血流,观众席上就会响起一片欢呼声。 还有河蚌在河泥里犁出的一条条细线,这表明她的空间真的可以养活物啦!韩韵高兴坏了。 可以说前身那么沉迷美色,就是被她带坏的,而且她是那种专门挑事,却不平事的人,现在的香艳都是假象,前身就没少在她身上吃苦头。 这些都是订的同城的,根据物流显示,还有十来个包裹估计下午才到。 没错,所有人里包括拥她入怀的美人,还有背后的策划殷泽先生。 “我可告诉你,我是西川甘地才子,此次是应邀来参加评才会的,你要是敢动我,太常大人不会放过你的!”周平俊强装镇定的说。 “哈哈,若不是生意上离不开,李某巴不得天天来呢!”李掌柜道。 如果你们前往生产这些的工厂,可以看到大量的塔、罐、炉,那几乎是一座钢铁的森林。无数管道在其中穿行,可说是相当壮观。那么,这一切的基础是什么? 中医发展这么多年,曾经出现过很诡异的情况,在天朝国内,中医一度势微,可在海外却发展得红红火火,越来越多的外国人开始接受并信任中医。 正文 第33章 道门不绝 细雨轻洒,天色阴沉,但林中白雾早已被一刀破尽,视野清明,周遭有些小动物惊悚看了几眼那道绵延不知多少里的凹槽,便循着本能连忙遁逃。 赵无眠收刀入鞘,胸腹间气血翻江倒海,难以平息。 归元昨夜鏖战至此,状态不好,他其实也一样,将青玉佩化虚入体,也就是昨晚的事。 不过也多亏这青玉佩,才能让 “来一首!”严导满脸高兴喊了一声,这一声直接将店里面的众人吓了一跳,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到了这里。 这首歌的编曲用到了很多的国内传统乐器,也幸好严导请来的乐队够专业,这些传统乐器也都会。 萧固站在一个石室之内,唐利川就站在门口三步外,上面就是一个石山,这是一个山洞,还带着门。 黄月英挣扎了一下,发现逃不起刘云的手掌心,只好继续向刘云推荐各种神兵利器,为刘云磨起刀来。 甚至连苏薇的团队都没有关注宁启的微博,这也就导致已经过了三天,苏薇的团队才发现宁启的微博更新了。 许鹰走到梁善身边,低声下气地请求道。自从上次被梁善教训过后,他打心底对梁善充满了恐惧,要不是柳金香命令他过来,打死他也不愿再见这煞神。 这人就往后狠狠瞪了一眼没有理会。说来此人双目浑圆,一脸络腮胡,怒目圆睁,看着有些惊人。但就刚才那套娇俏的鞭活来看,实在与这人联络不到一块去。想来也多半是家传武艺。 当然这里面还有一部分是他的歌迷,这部分的人不多,尽管那几首歌的口碑很好,但无奈海鲸音乐的覆盖用户还是不够。 慕如初颇为心疼地伸手帮她揉着鼻子,力道不轻不重,一股暖暖的感觉袭遍全身。 高明则是极为赞赏的大肆夸奖了一番曲,最终给了九十五分的极高分数。 现在只不过是因为四元素通道由于种种原因破落堵塞,供应不上继续维持那样的巨大半位面空间的物质和能量,这才让半位面在长久的失落岁月中崩塌,更是被缪斯直接放弃了迷锁之外的半位面空间而已。 但可惜的是,本宇宙的布鲁斯还是太过平凡,并非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曾在多元宇宙的广袤天地中历险过的真蝙蝠侠,只差这一点悟道契机,他仍旧没突破第四面墙。 “那夏天老大你们此行还顺利吗,空冥石应该找到了吧。”周成马上紧接着问道。 大皇子拱手道:“回父皇的话,儿臣在新洲当县令时,这京城附近的百姓,生活也极其艰难,很多百姓都吃不饱,穿不暖,真让孩儿很震惊。 从远处看去,那里就像是一座山峰从中间斩断,然后被人提着倒转,山峰冲下,悬浮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平台。 “那就好,有我们正面牵制住人类的阴阳境高手,一时间他们也找不出足够的战力来应对。如此一来,便只有依靠那传说中的护城法阵了,省得我们一头撞进去。”青蛟蛇应和道。 就在双方有些僵持不下时,随后赶来的巨大紫炎火龙,异常蛮横的直扑黑色牢笼,在其中的紫色火珠相助下,将地面上的黑色牢笼瞬间击穿。 就因为新的,没有其他任何原因价格就要比刚刚的贵四百万两,这让众人无法接受。 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强大的地面武器,输出能力实在太强了,屠杀起狒星人来说,跟玩似的,让狒星人胆寒,于是狒星人称破坏战神机甲为魔神机甲。 正文 请个假 早上八点起床赶飞机,高铁,又打了几趟车,现在下午三点才回家。 头晕脑胀,不出意外待会儿得补觉昏迷到晚上八九点。 实在码不动字,万分抱歉。 请个假,就当歇一天了。 万分抱歉! 昏迷去了…… 《混江湖的谁谈恋爱啊》请个假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正文 第34章 将军不下马 夜半时分,银月藏在黑云之上,夜空无光,这座海边小镇也早已昏黑,客栈楼上厢房大多熄了灯,只有大堂门缝溢着一丝灯火,依稀听见几位醉酒客人细碎话语。 待处理好观云舒的伤势后,几女便已合衣歇息,不过归一真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找上门,所以只是闭目调息,尚未入睡。 想睡也睡不着,事关沟通天地之桥,苏青 对面的人,噌的一下起身,身子高,腿也长,三两步就绕过桌子,到了颜十七面前。 程斌自以为理解了教官们的意思,他嘿嘿嘿笑着走出了队伍,双拳“砰砰砰”一阵撞击,拳头捏的”嘎嘣嘎嘣“直响,迈着大步来到了云峰的对面。 天空之中,一股股强大的威压缓缓地降临下来,擎苍的身体也不知在何时已经完全的化成了一片片随风舞动的土之不朽神力。 其实上回木兰已经感受得很深,但这么久没有再次体验,她心里也想满足。 楚云汐目光一怔,她犯了什么错?难不成她的身份被大秦皇帝发现了? 两个男人驾着叶晓柔出了船舱之后,用绳子直接一捆,丢进越野车的后备箱。 邪姬的话让古宇顿时松了口气,当然他自然不会忘了替他说话的魔姬,悄无声息的向魔姬眨了眨眼睛,然后凑到她身旁道了一声谢。 颜十七看着面前的这张脸,鸭蛋脸型,眉若远黛,杏眼桃腮,挺鼻樱唇,是一种如牡丹花开般大气磅礴的美。 况且更重要的是,白蕤自己也是喜欢这一行的,要不怎么会跟她成为朋友,连宿舍都搬到一起去了呢。 刚落地,地道里便燃起了一片火光,将黑黢黢的地洞照的一片光亮。 当然了,如果自己选择不去,这也是可以的,但是,必然会给九鼎核心,给乔总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这种事情,聂振邦绝不会做。那么,就必须要硬着头皮上了。 此刻,宝贵和贺玉笙的脸色都有些难看,似乎,他们已经忘记了,在他们的头顶上,还有一位一把手的存在。 不过杨妄却活跃不起来,他一直都比较沉默,只有别人敬酒的时候,他才说上几句,然后再一饮而尽,龙辰知道他的性格是这样,习以为常,但是几个东方公子们却认为杨妄这是不给面子,颇有微辞。 对于这孙子说的这些胡话,我压根就当屁处理了,真要如他所说,让狗的自己在这呆着,估计不出几个钟头估计就变成别人的口粮了。 白依听我说完之后。脸上羞红之色丝毫沒有减退。只见她依旧蛾眉紧蹙。像是想要开口对我说些什么。只不过嘴唇张了几张之后。却依旧是沒有说出半个字來。 吼鲸王,是目前已经被发现的超过七百种的神奇宝贝之中体型最大的,平均体长可以达到十五米左右!雨礼的这之后经王似乎还没有十五米,不过十二三米是肯定有的。 在合众联盟看比赛的人自然对于神奇宝贝多少知道一些的,不少的人看到战槌龙的时候都是一脸意外之色。不少的照相机都开始工作,更有不少的摄像机开始全程录像。 在其它丫头仆从杀人的目光中,她泪如雨下的连连摇头道:“不是的,不是我,婢子没有把我们的行踪告诉任何人,真得没有。 之前我们听陈教授回忆往事,他讲到和日本特务宫萍博斗时,曾被宫萍的后脑勺儿几次迎面砸在了脸上,那种感觉真真的是苦不堪言。 正文 第35章 转信在夜 正值午时,未曾落雨,大海静谧无波,天空湛蓝一片,策马行在官道,朝大海看去,可瞧水天一色。 海鸥沿着沙滩贴地飞行,后直掠而起,似是湛蓝如纸的天空出现了没有颜料的白笔。 几人策马奔行近百里,眼看华亭城已是近在眼前,稍显紧绷的神经终是不免放松。 在城内处,人流不少,但赵无眠一眼就看到站在 许泰与朱厚煌也算是一起并肩作战过,在与达延汗做战的时候,朱厚煌手下的火枪手。给了许泰很深的印象。所以许泰可以肯定,朱厚煌的手下一定是有战斗力的。 陈二姐退休前曾经答应黄永昊,会让他坐上特调办主任的位置。如果办不到就带着南洋陈氏的部分族产下嫁给他。 没什么意思,他当然也想活着,也想回去。但是,肯定是回不去了。恐怕不只是宝体重伤,那个灵体也完整不了吧。 按照负屃所说的,此次乃是天上仙人的事,之所以插手人间不过是为了寻一件东西。可如此肆无忌惮的将人间弄得满目疮痍,李君炎咽不下这口气。 云稹听到这里,不禁暗想起那晚夜谈幽冥洞的时候青龙所说的话,情知那些人都被炼制成了药奴,很难再回来此地了,但也不好给他们挑明,只好闭嘴不言,继续听他们聊天。 雨中的校舍看起来有点朦胧。虽然刚刚八点钟的光景,但是走廊下已经挤满了今天要进行考试的学生,一个个都低声交头接耳,看起来青涩稚嫩的脸上都写着同一个词——紧张。 雷修他们一边吃着饭,一边想着这两名老先生的对话,他们之前提到的这个医生杀死病人的事情,也许可以调查一下,现在医院里面闹鬼的事情,和这名医生杀人的事情,两者之间说不定有着某些关联。 隔空摄物!在场之人能做到的不多,能做的这么漂亮的更少,就是那个三叔也是瞳孔微缩了一下。 崔昊望着伊人顿时苦笑,心想八成是楚晚晴牵挂自己才回来的,顿时心里冰凉中又扬起了一番热气。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看到对方那不断颤抖的长长的眼睫毛,林然哑然失笑。 两日后,孙权在大殿接见刘备和赵云,三千人马殿外等候,赵云身高八尺,手拿青虹剑,端得气势非凡,眼眸神光闪烁。 “很好,那您就开始工作吧!”易佐达没有任何怀疑,马可夫斯基很轻易地得到了这个工作。他一边工作,一边暗中察看这个住宅的所有情况。 这倒不是方昊乱说,是真的能够发现龙熙和姜璇滢的情况的,至少能够发现附近的环境。 发件人号码在她眼前一闪而过,脑海中猛地浮现当时收到黑猫尸体时钟颖给她发的那条短信。 和其他游戏不同,这游戏里并没有什么近战职业,即便是拥有几个近战技能的暗杀者,大多数的时间也都是在用远程攻击的。 这会儿的果树虫害少,也不用施甜蜜素和钾肥,每年开春在树周围松松土,埋点沤熟的农家肥,就能收获不少果子。 伴随着灵气的这种猛然灌注,林运的身体之内却突然传出了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所以说周泽,你前五天的告别,对自己的死亡预测,我认为还是挺准确的嘛。”一哥沙哑的声音让人听了不由得有些难受。 正文 第36章 冒名顶替 呼呼——— 不知不觉天色大亮,海风携着院中的紫阳花瓣拂过后院,风声细微。 赵无眠照看洛湘竹一夜,也是有些疲惫,拉开窗户,清爽海风拂在面上,振了振神。 后院内,丫鬟们早已起床,照料着院中的紫阳花,亦或是提着水盆扫把等物什来回奔走。 他通了会儿风便关上窗户,继而来至幔帐前,抬手轻 所有人宗师被火焰遮挡视线,只可以看见两三米外的情况,一些人咒骂呼喊出声。 此时战力灯仍旧没有催亮,楚原走上前去,把手放在战力灯的底座上,缓缓向里面输进一道刚刚恢复的战力。 她猜测着,并没有发现自己身后有人。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只感觉自己的脖子上被人狠狠打了一下,再接着,她失去了知觉。 如果他说“末将有办法”方镇海这样做还有情可原,但他说的是“末将有一些想法,但究竟是不是可行还不知道”,方将军却要让他指挥全军? 就在刚才,苏晨洋对月还有些稍稍不满,现在这一幕更近一步刺激了他。一股怒火在心中滕然升起。要不是自己紧赶慢赶现在这帮人早就成了一堆尸骨,而就在自己修行的这半年内,嫣儿竟然背着自己喜欢上了别人。 此时,简皓在医院看李民浩,做完粥之后,他问李民浩喝不喝,李民浩说喝,他就把粥给李民浩带来了。 廖欣儿偷偷的招手,示意凌长风坐过来,凌长风微微一笑,向廖欣儿旁边的座位走了过去。 现在,修为的提升已经难以提起张阳的兴致,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茸茸身上。 忙碌了差不多半个月才将酱料都做好,因为天气比较热,所以不能做太多,只能是先等着这些酱料全都卖完了再做新的。 台下爆发出一阵哄笑。林浩天也是长长舒了口气。看来今天这场比赛大局已定。 得不到应有的尊重,他们日后还会来你月亮湾消费吗?若大的S城,并不单止你一个夜总会。 渴凤鸾飞面上神色万变,震惊,愤怒,不甘……纷纷在眼底涌现,本是想借此时羞辱于她,让她下不来台,如今却是给了机会让她一显身手,她怎能不恨? 职业的道路不好走,如果没有了坚持两个字,最终绝对不可能走到最后。 魈龙欲雪心里一直挂记着那些极厉害的怪东西,和时尚在尖叫废话了半天,终于拐弯抹角的把自己的疑问说了出来。 我为啥说又,因为这场景,竟然和我第一次见严教授的情形,完全相同!差点搞的我都以为是轮回了。 当他和几个队员潜到目标所在的别墅时,进去后方才发现上当,目标根本不在里面,而等待他们的则是C4炸弹。 进入汴京之后,没有人跟踪,没有监视,也没有盘查。这让她不由更加紧张起来,迫不及待想去亲王府探查究竟血莲是否还在。 但是,我弟作死的烧的供奉实在是太多了。那些野鬼看着火盆里大片的供奉,都舍不得离开。 听着,周老伯看了看易永恒,将那个麻布袋一松,这么轻,应该装不下人,随后他看了一眼易永恒,赶紧走到木屋里去了,深怕易永恒改变主意似的。 为了拿下济南,金派人了解为了刘豫的过往,趁机派人以利劝诱刘豫。而刘豫想起先前的忿恨,他早有蓄谋反叛之意,于是便杀了他的部将关胜,率百姓降金。百姓不从,刘豫便献城投降。 正文 第37章 夏中鬼 浪涛拍打礁石,响声阵阵。 萧远暮与观云舒站在船上,船身随波起伏,闻言皆是看去,眼神微凝,暗道可是温无争来了? 这厮随便给她们排名,如今见了,怎么着也得给他个下马威尝尝。 箭楼已成废墟,持弓弟子四散而逃,运起轻功站在高处,朝赵无眠看来,神情惊悚。 此刻听到中年男子的声线,本该是 这些碎银子还是虞无涯以前给她的,她没地儿用,便一直攒了下来。 而五位老道士则一直慈祥的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好一会儿之后,这才收回了视线。 三种种子分别是花元果、冥月果、天都果,这三种果子都是能够服下之后聚集生命晶石的果子,每一种果子都是非常的值钱,至于种子,那就是一粒一千晶币的样子,主要是不知道是否能够种得出来。 如今心理后悔也是来不及了,这地上真是硬的出奇,像是骨头和地板之间没有隔皮肉似的,可是自己的决定,死也要咬牙坚持了,要是能变身出来一对呼吸就好了,她这么想着。 隔着帷缦的缝,冯厚一眼瞥见一个个头不高的男人鬼鬼祟祟的往里面看着,一会儿把耳朵贴着门,一会眼睛又凑了过来。 一个时辰的时间过去,秦武再度停下来,他的力量的确已变大,通过这段时间的持续劈砍已经完全调节过来,可他还是发现自己的效率降低了。 第三就是口语了,想说出来时,需要的就是进行一些这方面的训练。 各个国度的科学探查报告,全都在第一时间传到了最高长官耳里,全世界的科学探查设备,全部失灵。 他们旁边的人这时都回头吃惊的看着他。史隆也听说过这个传闻,只是出于常识一直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他有比别人更光明的前途,能够看到自己的未来,如今也已经渐渐养成了修炼的习惯,有了排除万难的勇气,自然不会再退缩。 管你是什么蓝天秘境的一星蓝云精英,在这里就不好使,一样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暴揍。 “我说了,不是的,我们只是同学,顶多就算个普通朋友,爸,你可千万别打他的主意,也不许找他!”苏雯雯知道她爸的性格,如果知道了韩轲的家世,还不凑着脸往上贴。 虽然怪物叫的瘆人,众人却能听出这啸声之中蕴藏着不可自抑的欢喜。 那野鸡似乎已经预感到了它的命运,又咯咯咯哀叫着,爪子在地上胡乱的挠。 就在南风错愕震惊之时,那老道竟然没有调头回来,而是催气加速,往北面战团掠去。 两人又是在车里等了将近四十分钟,才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背着一个大大的斜挎包,慢慢的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你想想!”东子好像一桶油又被一丝火苗瞬间给点爆了一样,他三下五除二的跑到张龙虎面前,再一次的把他给提了起来。 棍子未到,狂风先涌,李牧等人立刻挨了一棒,只觉得魂飞魄散,打出了内伤。 没多久,卧室门幽幽地开了,左三爷依旧一身睡袍,但仅仅一日的光景,他却似乎又老了几岁,他扶着门看了看眼前的大汉,双目里尽是老来丧子的悲恸。 双手很大,肉肉的,但皮肤很黑很糙,又给了外人一种极大的视觉反差。 钟夏与武无常两人大喜,他们没有想到在这种情况下,遇到了白羽,只要白羽在,合他们三人之力,未偿没有与江子川一战的资格。 正文 第38章 转朱阁 黄昏时分,太阳熄灭着走下海平线外,收尽苍凉残照,余光落在华亭城内。 东海江湖的正中心依旧人影错落,江湖男女,才子佳人于街道来来往往,只是海中依旧弥漫着水雾,咫尺天涯之名果真名副其实,也不知从哪来这么多雾。 萨满天此人在草原似与乌达木齐名,怕是比莫惊雪,归一皆危险不知多少,但赵无眠心中唯有 随着两位正副舰长的命令响起,本已经就是紧张万分的舰桥顿时陷入了徘徊在生死之间的徘徊线上的挣扎。 只见慕容仙看到萧何却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崩溃的东西一样,转头就飞奔回到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转眼间,战机形态的VF-31便变换成守护者形态落在了美云的旁边。 “狂妄自大,你能保证自己不是一个昏君?”谢浩俊瓮声瓮气地插口。 “现在上海金融业已经是外国银行的天下了,本土的钱庄几乎全军覆灭,哪还有我的容身之地,方先生过奖了。”丁维藩却是有些意兴阑珊,轻轻地摆手苦笑道。 甚至,你觉得不好吃,或是不够吃,死在这里都没有他们什么事情。 沃恩斯之后,是塞巴斯蒂安·凯尔,他前年夏天退役后,如今在俱乐部竞技部门工作,担任主管佐尔克的助手。今天凯尔也在看台上,坐在沃恩斯身边。 除了提前准备好,或者是转轮,手枪在射击之前需要先上膛。卓杨对枪的型号不懂,他在家时只在大院里打过一次五四,但他知道来人手里肯定不是转轮。 这艘特使飞船进入地球后,似乎真的将地球人看成了银兰帝国的子民,并没有采取任何过激的手段,或是侵略行动,而是相当友好的和地球人通话,表达银兰帝国的善意。 “我看你是被打糊涂了,记性有问题,你说什么钱不要了?我们是欠债不还的人吗?我们什么时候欠你钱了?”大壮继续重重地甩了一巴掌,胖老板的脸猛地一歪,差点将脖子扭断。 乔治一脸紧张地提醒刘昊,今天乔治的内心可是非常忐忑的,因为他的对手就是那个从NBA下来的内线巨无霸。 原本还有些疲惫的林凡一听,顿时眼睛一亮,急忙拉着纳兰飘雪就朝着里面走去。 徐添懒得跟王高晶打官腔,这个油腻腻的胖子让他感觉不是很好。 不是每一个新弟子都能获得试炼资格,有些新弟子表现太差,会直接清离武院,或者等待留院观察。 但是在那个年代,坐汽车是不用系安全带的,所以彭巳丁还真没亲自操作过。一向机警灵活的他,半天也没把卡钮插进去,显得有点狼狈。 最令人欣慰的是,彭巳丁实习的儿童医院居然是一个丙火旺的风水环境,更难得的是医院外面东南方很低,典型的辰土旺。而辰土是彭巳丁偏财的内环境,而且是用神,辰土旺就意味着他发偏财的数量大。 林雅摇曳着那如蟒蛇一段柔软纤细的身段儿,亲昵的盯着林凡问道。 彭巳丁和若诺热随即在船舱找了二根绳索把两个海盗捆绑起来。二人忙完,若诺热已经气喘如牛,面色苍白,伤口处还在微微渗血,彭巳丁急忙用自己的衣服给他包扎。 而外线马刺又没有人可以完全限制住刘昊和韦德的轮流发挥,一个突一个投,令得马刺难以应付。 正文 第39章 雾中蓬莱 哗啦啦———— 几天时间转瞬即逝,海浪拍打着礁石,水花四溅,忽如其来的狂风裹挟着细雨,哗哗洒下,天色阴沉,正是深夜,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日。 咚,咚咚—— 萨满天围着披风,坐在海边礁石上,怀中抱着人皮鼓,随着浪涛声,有一下没一下轻敲着,百无聊赖望着面前汪洋大海。 白狼魁梧身形 原本断裂的肋骨,随着这些灵力的不断修复,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其中一头雷龙发出一声响天咆哮,庞大的雷龙身躯直入九天,引来方圆百里的雷电之力,加持在它的龙躯之上。 当谷烈看到对方的笑意之后,也是有些惊讶,他没有想到对方对待自己竟然如此的柔和,而他也是礼貌性的回了对方一个笑容,而接下来他便是收回了自己的笑容,静静的开始等待了起来。 这一下吓到了周围的人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李天乐还真的是鬼魂,他们这些修炼者本来是不怕鬼混的,当然也是因为他们没见过鬼魂,以为是不存在的。 白鬼由脸上露出绅士一样的微笑,由手中捏出一支玫瑰花用力一抖,那玫瑰花立刻爆炸,一道烟花射向天空。 这些年,林锋虽然起起落落,甚至现在连军职都没有,但是在龙国和代国民众的心目中,他依然还是那个战无不胜的战神。 妖花人王话音一落,战灵直接凝聚而出,手握数十丈战矛,从上而下,刺向晨钟人王。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你说的对,还是我朱棣的血脉命硬。 看来你真的没办法了!那么我也只好试试自己能不能够创出一篇适合族人修炼的凤凰心诀了!凤凰无奈地看着夜天道。 好在陆司令知道其中的关窍,知道林锋这是进入了所有高手都十分羡慕的一种状态,顿悟的状态。 “王城一定能想到其他办法救你们的少主魁的,请你们相信我说的话!青云诡计多端且满嘴谎言,已经有多座城池因为轻信于他而惨遭厄运,劝你们切莫上了他的当成为整个妖界的敌人!”鬃笠继续劝说道。 卫长嬴一直认为黄氏这样稳重能干的人说出来的话不会没有道理,所以听黄氏提了此事,虽然还是觉得江铮年岁长了贺氏太多,但仍旧记在了心里。 想到自己照顾冷焰不周,就觉得难过,想到冷焰大战神威,又觉得高兴,想到冷焰的那个笑容,更是心中荡漾。 “儿子,在家住得不是好好的么,怎么又要搬走?”母亲方烨看他开着皮箱在整理衣物,她就上前问。 当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清晨。因为昨日回来的时候对吴长老提前打了招呼的缘故,所以今日她不去,也没有人会故意来叫醒她。 卫长嬴睡前是看过儿子的,这会左右一看不在房里,就着急的问了起来。 “本世子知道你可以,那没有用,你知道吗?”东方煜反问他道。 康华帝淡淡恩了声,王德顺这才退了出去。不一会儿,面‘色’有些焦急地走了进来。 雪乔与焰面面相觑,不知道她在叫什么东西,但是皇妖却是忽然剧烈的颤动起来。 夜雨馨看了南宫萌儿一眼,看着她眼神闪烁着,就知道这前部分,写的是真的了? 刚才在与梦境绿龙‘交’战的时候,这艘猎鹰飞船由于没有什么攻击力,并没有派上用场,只是远远地巡梭着,没想到此时却派上了用场,对上了曾经还是并抗敌的玄微派弟子。 正文 第40章 几个人的时光 海风裹挟海雾与细雨,拍在雾中一艘船上,船帆猎猎作响,白雾浓密,可见度极低,偶有游鱼探出海面,呆滞双眼瞧见船舶,当即一个滑溜潜入海底。 船舷处绘着翡翠宫的标识……要不怎么说景正帝十武魁政策的高明之处呢,翡翠宫享受着武魁带来的便利特权,面对朝廷中人,自然总得给上几分薄面。 观云舒用赵无眠的牌 片刻后,那位粉衣蒙面姑娘领着一帮大汉尾随而至,目及之处却找不到目标身影。她当即把人手集中起来,片刻后又四散分开到了树林各处,似乎是让他们分头去找寻,而她自己则留在原地。 让她不由感到哀叹:食肉瓢虫和食素瓢虫怎么就这么难以相处呢?如果一个联盟不能团结一心,那么以后肯定会四分五裂,被敌人一一击破。 在这些人中秦谷和洛神算赫然在列,还有四海镖局的闵燕山和闵轻云父子,但却并没有萧乘风和淳于皮皮兄妹二人。 只要是成年人,听到这声音都知道这是在干嘛了,不过院长大人你已经不年轻了,还这么激情真的好吗!? 如果不是因为牡丹姑娘爱上了龙飞云,自然也就不会有这些痛苦和烦恼! “牛叉老爷子,你就放心吧,只要他们不来找我的麻烦,我才懒得理会他们呢。”英俊丝毫不在意的摆手说道。 甚至一些乡野之人,更是绘声绘色的传着此处乃是鲤鱼跃龙门之处,只不过肉眼凡胎无法看见真龙的模样罢了! 她想起,上次去织叶蚁营地的路上,就是因为自己无组织无纪律,害得大家被一只癞蛤蟆一路追杀,虞骑云和蚁茉花差点为此送了命。 听到爷爷的问话,龙妙妙的俏脸羞红了起来,看了英俊一眼给了他一个诱人的白眼。 一上场,天明就在闪避,这样也太说不过去了!于是天明陵越于高空之上,汇聚强大真力于剑上,然后,猛然间往下一挥,一道巨大的剑罡砸蓝衣男子。 不过分手半年多而已,他变化太大了,原本干净阳光的单纯俊朗,已经变成油腻圆滑的世故貌样。脸还是那张脸,盛世美颜,但整个感觉已经变样。 甲子年正月三十,灵帝遇刺受伤,大将军何进在雒阳城中大肆搜捕太平道,斩首教徒超过千人,血流成河。 纪敏刚多少是明白一点,其它的人却根本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大家在卜睿伯等人走了一阵之后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知道她们肯定什么都明白,其实走到现在完全没有见面的必要,因为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可是她俩都是比她情绪化的人,而且都有解决问题的自信,和玉石俱焚的勇气。 武越双手伸出,手腕对在一起,张开的两只手掌好似发光的夜明珠,腾起浅绿色的荧光,无数点萤火从掌心飞出,迎风飘向四面八方,煞是美丽。 前有鸿达才舍命换取的情报,后又庞斑以水克火的亲身示范,众人虽说闹不明白武越这到底是什么鬼能力,但当下这种尴尬的情况,跳进水里貌似是个很不错的主意。 她心里根本笃定的以为:只要自己开口,童澈就会怕了,就会管好他的妹妹。 原以为段伟祺会怼回来,结果他只沮丧地把那份画坏的合同揉了,丢进了垃圾桶。 "通知说请你明天到京里集合。"林君说话时习惯性的微微倾身,这将自己身前那饱满无的大地蛋泄露无疑。 王德发主家抬手看了看表,真不错,这些队员确实是这个时空最好的丛林战士了,没有死亡或是重伤一人,就控制了整个局面……看来他们先前的实战经验对他们的帮助很大。 说罢,他笑嘻嘻的屈指疾弹,“嗤嗤嗤!”数道火芒指劲蓦地窜到了古树后方,“夺夺夺!”下一刹那,火劲钉在地上,霎时间连成一片,越烧越旺,堪堪堵住对方的退路。 谁知,俩人正开着枪,从码头之上又接二连三地传来了震天的炸响。一股股黑烟从码头边骤然升起,伴着黑烟,更是传来了无数伤者的惨叫。 而在价格上,就很值得一番思考,并不是一台医疗舱这么简单,其中还涉及到许多应用药物,每一种都是能大把捞钱的。 他迟疑了一下,后来留下了一条三桅式海船,让他们继续沿河上行观察,等待自己派人来接他们。 嘴里的煎蛋和培根,此刻形同噘蜡,林珍娜呆呆望着面前的餐盘在出神。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回归到了当初众人刚进入这洞穴时,所看到的一般。 他的助手看着老贵脸上又是眼泪又是鼻涕,有些看不起他,但是没有明说出来,毕竟人家是纳税人。 轻车路熟的来到福陵山云栈洞,刘天佑在洞口摇身一变,变成一个粗狂大汉模样,这才上前骂骂咧咧的砸门。 警车迅速行驶在前往市区的公路上,宁凡这时又拨出一个号码,而这个号码的名字乃是奇葩二号。 麒麟老祖一听:“老神仙,你真是个有缘人!我在这里守了一千多年,也不知道缥缈翁是什么意思!”它对郝仁越发的恭敬起来。 “黄浦城的孙子被人救走了?我们不是把钉子都全部拔掉了吗?”何会长大惊。 “别客气了,我们都是来自二十一世界的华夏国,本来就应该同舟共济!”郝仁说道。 正文 第41章 剑已佩妥 翌日。 沙沙———— 夏日海岛,十天里九天在下雨,海风裹挟着雨点落在人皮鼓上,发出细微轻响,方圆几里地的飞禽走兽似是本能感到危险,无一胆敢靠近。 蓬莱已有一甲子不曾有人涉足,建筑残旧破败,爬满绿植,两侧建筑之间本是道路,但此刻也长满了及腰长的杂草,走动间沙沙作响。 两位围着防 “能怎么样?他杀害钦陵王,涉嫌谋反,伤害我吐蕃和大唐的友谊,罪不容赦,已经于牢中自尽了。”禄东赞冷哼一声,道。 冰蛛能够做的就是暂时放弃这里,只要自己守住右边山寨,将那个天桥毁掉,说不定能够阻挡住对方的进攻节奏。 “公主!”。赵子轩提高了声音,抬起头,想把涌出的泪收回去,“臣已有家室美眷,对公主从来只有敬佩,绝无半点其他想法,望公主能体谅。 他并没有准备听到凌雪的回答,话音刚刚落下,他便抬起手,遥遥对着凌雪这里一指。 转世为天子已然耗尽了福缘,驾崩后只是普通阴魂,沾染了那么多因果,想轻易转世投胎不容易。开国皇帝更是如此,一将功成万骨枯,打江山免不了杀戮,沾染的因果更多。 蒙德随手收掉坦维亚的神格,不再瞧向他的尸体,死掉的中位神实在是太多太多,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外面还有着一个贲恪,蒙德不会在这里逗留过多的时间,以免被贲恪怀疑。 长裙翩翩飞舞,露出来的性感长腿在火焰的衬托下显得光泽莹润,三千银丝这一刻显得妖娆妩媚又神秘无比。 辛气节抱了抱拳,踏入阵法之中,仿佛穿过隧道般,转眼就消失在了原地。 “哈哈哈哈!”看着四散奔逃的守军,阿格玛纵声狂笑,嚣张无比。 听到凌天浩的话,凌瑀一阵思索,除了水泽神城,他真不知道自己在红尘中还有什么依靠。不过看父亲的脸色,显然是不想再多说了。 纸绘则是让自己全身心的放松,卸下全身力量,通过对手动作所产生的气流变化,对朝向自身的攻击,都能进行判断从而躲避。不过他现在有了写轮眼,对手的攻击轨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也没必要。 “你们滚开!”凌瑀心中积郁已久的怒气终于爆发,他仰天大吼,猛然出拳击向尸鹫。数十只尸鹫被凌瑀的拳风所杀,鲜血喷溅,翎羽飞扬。 “那是?”韦恩惊疑的看着昏暗的天空,如死灰般的心中燃起星星火花。 朴初玺带着郑秀妍回到首尔,然后马不停蹄的,就给郑秀妍准备发布会。 这一番话,唐恩自然不可能尽信,可不管怎样,华纳兄弟这次带领谈判团队亲自上门,而且是由阿兰·霍恩这样的大佬带队,可谓诚意十足。 “不知道为什么,我能看到的,这里好像是一颗星球一样!”超人说到。 “风雷,牢狱!”见到晓馨失去意识,疾风双眸射出电光,一对青色犄角闪烁雷光,骤然间射出无数雷电将大批雾兽包围,天上、地面、雷电两两之间由无数风刃、闪电连接,牢狱内风雷元素暴涨。 皇甫旭看着原本能轻易击溃新军的皇天叛军却像麦子一样一茬茬的被收割,轻轻一叹,没有姬仁的算计,想要做到这一步,何其艰难,大帅就是大帅。 这一刻,在这位不世枭雄,千古霸主的身上,豪情尽显,尽显一派盖世强者,不世枭雄之气度风范,看着古霄的侧脸,嫦羲与嫦娥心中都不禁涌起了一股柔情,痴迷的看着他的侧脸,美眸之中尽是崇拜。 正文 第42章 混战 岛风裹挟着黄枫叶,漫天飞舞,盆地内地势开阔,满地枫叶,却不见半点飞禽走兽,便是畜生也能凭着本能,察觉到附近气氛之压抑危险。 呼呼———— 盆地内除了些许风声再无声响,死寂得吓人,三拨人皆是手按兵刃,蓄势待发。 人数上自是赵无眠这边占优,但莫惊雪,归一,萨满天,无论是哪个名字放去江湖 过了第二道关卡,接着就是军方和警方的执勤哨卡,过了这两道关卡,接着就是三条新建造的水泥公路,分别通往宝兴基地、仙城基地以及星河基地和高达基地。 在日本航空舰队遭受重创后,以青岛为基地的中国和德国舰队也开始活跃起来,这支德中联合舰队拥有七艘战列舰,山本不得不把主要的力量集中到黄海海域以保障日本与朝鲜和上海之间的海上联系。 现在眼看着球队进入半决赛,和德国队打的势均力敌,还率先进了一个球,内维尔都已经开始期待决赛了。 此时,端木崖附近,人影绰绰,也不知道有多少高手隐伏,全都在盯着绝崖上。 “哼,谁要你道歉,你尽管为所欲为好了!”韩琼枝忽然推开李青山。 这会儿,隔着薄薄的艇壳,似乎能听到不远处军舰身下翻滚的水声,以及声纳发出的乒乒作响的尖锐回声。 “族长,布雷多大人!乌特雷德家族的人交给我!”古塔斯主动请缨道。 她完全有理由相信,百年后暴乱之地的那些势力,都可以和太阴殿、太阳宫那般强大。 任予馨立刻接话道:“好!我们挡住这家伙,让其他人开车先逃!!”余夜蓉点点头,面对少将级别,太弱的伙伴基本就是炮灰,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留着也是送死。 夏流的心中,无尽的怒火疯狂燃烧着,使得他一再努力坚持着的一颗平静的心,再难以受到控制。 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那股力道终于变得缓慢了起来,秦昊与沈冰洁对视一眼,都难掩心中的喜悦。 当然,这一次也许他们想要弄清楚新帝底细的想法,要比祝贺的好意更多。 后路?我大惊,不好了,急忙转身,严彦早已开始动手,一掌击飞游侠,游侠喷出一口血,像断了线一样飞了出去,严彦如影随形,直接罩住他的身体,两人一起飞到了病毒的背后。 “慕雪芙虽担了这虚名,却能让本王抽离其中,本王又为何要怜香惜玉哪?”景容看着自己下的这盘和棋,心满意足,一挥手,黑白棋子各归其位。 “我外公他出家了?”深吸了一口气,周良缓缓问道。虽然早就已经有了这种猜测,但是周良的心中依旧是有些惊讶,没有想到自己刚刚脑子里灵光一现的猜测竟然是真的。 再看看天画,一心急着去买捧花,竟然“碰——”的一下撞到了进来酒店的男孩。男孩没有倒下,天画倒是跌在地上了。 王鹏飞找了这里面实力最强的一个,让他带队,而自己,则是拿着地图卷轴,去寻找寒霜塔。 所以孤狼杀手组另一个经济来源,便是贩卖这种自己研发的子弹。 但凡能叫海鲜食府的地方,自然就跟豪华沾上了边,那些色彩斑斓的海鲜们变成了装点奢侈的饰物,透明又巨大的水族箱中,只要客人看上了哪一只,就会被捞出来,立刻烹饪,提供给客人最新鲜的食材。 正文 第43章 错金博山炉 擦擦———— 重物滑过的摩擦声在幽闭空间带起回音,萧冷月刚来至赵无眠近前便觉忽的下坠,眼前一片昏暗,明显是栽进了漆黑逼仄的狭长甬道。 凝了凝神,才瞧石板下并无石梯,只有一条斜坡,此刻她正朝下滑去,但臀儿与脊背处却并无摩擦感,倒像是躺在谁身上,触感炙热滚烫。 侧脸传来男子稍显局促的呼 “怎么可能,云宫这里有这么多人陪着你,况且你还有你师父玄真长老呢。”司徒南芸见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有些好笑。 附加技能属性格挡反击:使用格挡技能后,在2秒之内免疫对方的攻击和技能攻击。如果受到攻击,则自动触发格挡反击效果,将对方挑飞到半空中,持续1秒,冷却时间20秒。 风雨盟的扩张实在是一种惊人的行为,将近一百万成员,一百万玩家,庞大的数量团,直接将几个刚刚晋升的三级帮派,给丢在尾后。 前不久,他在这边晒太阳,无聊之中更是做了一副叶子牌。众老头儿很好奇,随即表示围观,从围观到热情加入不过半分钟的时间,从热情到失落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 吴易手中的消防斧已经在半空中举起,下一秒就要看到他们的背上。 “这些情况,我们都知道,但有些事,我们不做,那就代表等死。尤其是我们这会儿,不是在想办法吗?”番老头沉声喝道。 此时各大公会的射手和法师瞬间就将扭曲树精的最后一万点血量清空了,扭曲树精茂凯哀嚎一声,轰然倒地,各种金色光芒如泉涌般从身上迸发出来。 虽然他不知道,苏放什么时候把三只滚滚藏起来,但目的达到,就够了。 王胡瞪大了眼睛,实在是不敢相信,这怎么又死人了,而且还是温大显? 大家也都沉默地点了点头。于是,在匆忙洗漱后,穆然、沈琳汐和明夏就心急如焚地打上出租车,赶往那个派出所人通知穆然要去的医院。 敌人在江陵和巴丘的出击,是那样的猛烈,迅速,从四面八方冲杀出来,甚至包括天空,都有什么所谓的神鸟帮助他们,可这两天,除了投石船还偶尔可以看到,敌人的兵力和攻势,似乎一下子减少到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 印符子弹安琳这里已经是没有多少了。这一颗当然就是普通的子弹。 天下组织的这位最高负责人活着或者死了,那他们要采取的对策完全不一样。 又赶紧过去,将那些围观看热闹的学生,劝出了烧烤店,并安抚了两句烧烤店的老板。 电梯外面,聚集着很多的媒体记者,摄像机和照相机无数,曹越走出电梯的时候,只感觉到一阵闪光灯让他有点睁不开眼睛。 仿佛又停了下来,仅仅是把链子绷直罢了,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藤条总是拴住王凡的脚和手,白起挥舞着大刀,这些藤条被砍掉后又会再长出来。 一个火球从杰诺斯的手中发射,阻挡了母蚊子的道路,而此时,杰诺斯终于来到了赵皓三人的面前。 在嘉宾席上,一直拍手,当着看客,看着舞台上的演出,感受着现场热闹的气氛,很开心的TL,登场了。 看到卡尔普斯王子含情脉脉地看着郑含,并向她伸出了手,曹越和李晓勤都微微变了脸色。 “我们出去一趟!”叶天说着,虽然知道李半仙一定是高人,可是这时叶天自己的事情,也是没有必要麻烦半仙。况且,现在的半仙对于叶天几人做的事情也是清楚的很。 正文 第44章 丹心濡血(本卷完) 石室内,袅袅白雾早已被蛮横驱散,苍花娘娘手中的火折子缓缓垂下。 火光幽幽,却又忽的无风熄灭,沉重压抑的气氛伴随着无边黑暗,粘稠的扩散开来。 东皇碎片与错金博山炉皆在,合围三人也早没什么所谓盟约可讲,这时候比的就是谁先抢到九钟再行遁逃,唯一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眼前无光,但在武魁眼中也 漪灵二话不说就接过琅琊递来的“骨锁”,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就随便塞进了自己怀里。 “青霜,这里没人来吧,你那些师傅师姐不会也传送过来吧!”秦风有些口干舌燥的问道。 见状,林沐沨瞳孔微缩,在黑色幻影贴近胸口的瞬间,他以闪电般的速度,将赤红色镰刀横在胸前,“锵”地一声,将黑色幻幽阻挡而下。 因为那个唯一幸存逃回灵空剑派的弟子,只说了龙山四君为林飞所杀,却不知道北斗阵图事情。 偏偏这男人纯美的脸上带着邪魅冷厉,双目直直的盯着伊看,也不说话,这心里素质强大的令人发指。 柳‘玉’松明白顾筝的意思,也知道把顾筝敲晕、她就不会那么难受,但当他拣了跟粗木棍走到顾筝身后后,却怎么都狠不下心下手。 精卫寻人心切,又要护住肚子里的孩子只能有所保留的出击。野狼却是步步紧逼,毫不给精卫喘息的机会。几个回合下来,野狼的身上布满了精卫飞鞭的印子,精卫的衣裳也被野狼撕扯而变得无法遮体。 “而且,说不定以后你们门派的掌门还会求着你如内们呢!”秦风微笑着说道。 正是从陨星海域来的楚青青,这次她也进入了万宝玲珑塔,还算是有一些收获。 她竟然就这样无视自己的存在,当他是透明的,最最主要的是,她竟然敢当着他的面甩头。 一道金光落在黎雾头上,再添一个恢复术,黎雾的血量瞬间回到80%,再来一个圣光之盾后,黎雾一个闪现又杀了过去。 所以在路平这话说出来之后,整个客栈顿时想起了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 即使有个别人觉得他天赋确实低了点,有些嫌弃,但无冤无仇,也没谁会为此专门跟他过不去。 定会发现密室中的灵气近乎实质化,浓郁的几乎到了灵气化雨的地步。 “班长……”看着泪眼婆娑的班长,古青还有几个战士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多跑几趟,帮班长多搬一些私人物品。 在这生死瞬间,对方那暴戾的掌风,还未临近洛无悔三尺,却骤然消弥于无形。 几人再次折返,这次走了中间的路,道路的尽头已久是类似的机关,只不过,这次开在了头顶。 拳、掌、指、爪、踢腿、擒拿,见招拆招之间,应对自如,正常人没个二十年的苦修练不出来,而且还要有几分天赋才行。 看到镇口荒草中,斜插着一块腐朽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五个猩红的大字。 但姬一昂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到底是什么限制了,只是隐隐约约的记得,似乎需要什么特殊的力? 虽然这真气是靠着一转金丹强行提升的,属于暂时他还无法如臂指使的掌控使用的真气。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李以墨赚钱能力跟以前完全不同,以前他在怎么努力一个月也就几千块,可现在呢? 沫儿喝了一口云茶,并非滚烫,而是清新带着一丝凉意的液体流入喉中,就像是吸了一口云雾般,让她大眼睛一亮,害怕的神色都消失了不少,闻言乖乖的下来,优雅施礼,跟着云轩退去。 正文 卷末感言 既然事情已经说明,赶早不赶晚,程东急忙开车载着何光耀回到公司,然后直奔三楼的保密室。 “哗”突然之间,一阵水花飞溅,早川直美猛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浴缸里,头已沉在水下,顿时连呛了几口,她手脚发软,一阵扑腾才把头伸了出来。 所以说这个世上,不管你做什么,是什么职业,总要揣度别人的心思的,只有这样才能事半功倍、一劳永逸。 “山东省会济南叫泉城,因为人家有七十二名泉,可白水有什么泉,为何叫白水呢?”盛老喃喃道。 肚子一饿,何盈行走的脚步也变得艰难起来。抚着咕咕直叫的肚子,何盈寻思道:也不知道前面有没有镇集什么的?我是打点猎物自己来弄着吃,还是赶一阵路再说? 对于林海涛这个解释,庞叔他们也有些怀疑,不大敢相信,哪有一个中原皇朝突然蒸发的,然后其皇宫深埋于地下面,变成了这样,历史上根本没有这方面的记载,如果真有此事,那也太离奇了。 桑丘子睿没有回答他,反倒是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夜空,今晚的帝王星,似乎是比平时更为闪耀了一些。只不过,没有人会想到,夜空中竟然是会同时出现了两颗帝王星。 搞不好,还得露宿荒野,因为天黑了之后,县城的城门是会关闭的。然而,尽管如此,他还是带着侍卫,速速的踏上了行程。果然,最后不得不露宿荒野。幸好如今是夏天,倒也没有很大的关系,只是蚊虫多了一点。 尤其是江彦,这孩子着实被生母给吓到了,想要学好武功和各项本领的愿望,比任何人都要迫切。学好了各种本领,有朝一日,他就可以离开父母的身边,海阔天空。 趁这段时间,简禾给手机充上电,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终于逮住了某个有信号的幸运方位,联系上了周老师。 刚开始风平浪静,但随着徐无忧越来越靠近生命树主根,异变突起,一根根黑色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朝他袭来,来势凶猛。 这位浑身散发偶像剧男主角气息的杜家公子在路灯照射下显得格外忧郁。 “我没事,这样下去太慢了,是我主动解开白绫的。”深渊深处,传来了项彦不紧不慢的声音,听上去倒是没有任何的惊慌失措。 叶天维持古神倍化术施展神龙拳一拳迎上去,打在尸夔牛的脑袋上。 紧接着,就看到旁边的抽屉上,掉下来一个一模一样的蠕虫,蠕虫扭动着身体,正好砸在上一个蠕虫身上,将它未完的话尽数砸了回去,还顺带着又扁了一点。 不过,他相信…港苔娱乐圈的势力终归会回到他们应有的位置,大陆地大物博,人才辈出,总有一天会收复失地。 脉象为气脉虚气所显,也是道心所演,但能凝化出实质表象?她突然觉得所知的一切,都不那么确定了。难道这就有传承与没有传承的区别。 趁着车子出发的时间,他看了看手机,还没收到周公子和汤维的消息,也不知道她们到没到京城。 乞丐少年听了沈石的话,有如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似的,当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咚咚咚的狂磕头。 要知道,钻石猛犸象武魂,防御虽然敌不过板甲犀牛,力量敌不过大力猩猩,但它的综合属性,却远远不是单一的板甲犀牛和大力猩猩能够比拟的。 虞寻歌每隔几天就去刷个副本当做休息,其余时间都是琢磨魔药,【融化时间】里的草药处理方法着实繁琐复杂,有些处理方法甚至比熬制一瓶魔药还麻烦,难怪它的成品是大师级。 晚风从耳边呼啸掠过,林婠婠的一颗心狂跳不止,她静静地藏在树丛底下,一动也不敢动。 此次前往汉京,刘浩不但携带了精良的水稻胚种,匠人,还额外携带了不少的临南特产,其中的蕉树是刘浩最为得意看重的。 想到这里,江黎舟又在短信的界面扒拉了一会儿,才找到了被删除的几条短信。 虽然他们也有人能够击打凳子,但都是将凳子打摔,而不是将凳子打出一个掌印形状,而且还如此轻松出手。 等到人都到齐后,门一开,穿过门虞寻歌到了草原,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人。 两国边境摩擦不断,南狄使团远道而来,诚心和谈,怎能如此怠慢? 因为对于价值连城的隐藏地副本,七大国的人通过公告得知,也必然不会轻易错过。 紫姬那如春水般的眼眸轻轻流转,唇边绽放出一抹微妙的笑意,凝视着陈决。 鲲鹏妖师大怒,这要是被抢走,必然脸面无存,毕竟是他主动邀战。 正文 第1章 迎着火光,亡命天涯 林间清幽,似与世隔绝,夜空澄澈,却不合时宜飘来几缕抽穗黑云,横在月前。 林中骤然漆黑寂寥,不瞧半点人间灯火。 夏夜虽无寒意,却还是让洛湘竹打了个冷颤,一双美目楚楚可怜,紧张四望,唯恐从阴影中便窜出什么豺狼虎豹。 这种往常赵无眠随手就能捏死的野兽,在此刻随便来一只便可要了两人的命。 这一天,方圆在家中和南宫洲裴下五子棋,自从上次救过她之后,两人越发的亲近了。只不过像那天晚上那种情况,方圆吻了南宫洲裴,两人都是闭口不提的。 然后学校肯定要管,她就和学校反着来,原因夏姒寂不知道,但是6筠的确就这样,痞气很重。 最后,还是一个过来,负责抢救的医院的一个医护人员,借给他手机,让他得以打了这个电话。 叶南风打开一看,盒子中躺着三颗微微发着橙色光泽的果子,真的是霹雳炎果。 不过十来分钟后,医神就把火锅底料弄好了,虽然缺了一些材料,但总体也算是弄成了。 “不用了,我跟你们一起去。”沈清悠深吸了口气,下定决心说道。 方圆的脑袋“嗡”的一下,子鸣被抓了,勾结怨鬼,他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夏姒寂很久没开直播了,想着过段时间就更忙了,所以就开了一下。 夏姒寂轻咳了一声,忙删除重新输入,这才登录了归去来兮的号。 “没了!”叶凡一副哀大于心死的说道。因为他感觉四周一点变化都没有。 努力回想着当日自己有没有说了什么得罪他的话,好在自己当时被他的气势吓得收敛了,不然的话,怕是要惹上大祸了。 柳若晴蹙了一下眉,现在酉时过半,言渊才去上朝没多久,她就是要趁着言渊不在,赶去午阳城看看那边的情况。 于娇娇本来心情就不爽,平日一向都是张春兰宠着自己,哪里像今天这样被对方一直揪着不放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说实话,这个妹妹我了解的不多,她内心什么想法,我从来就没猜透过。”薛锦海摇了摇头。 飞英拿钱开路,只能在开头一鼓作气冲出一段距离。等到后面,血魔破坏了阵法追上来以后,基本上就没法再起作用了。 “你个混蛋家伙,竟然修炼到九级尊者了,不过你这一跑就三年不露面,这怎么说?”阳太上一双秀目看着秦初,眼神中挂着不满。 “姬家的五行术!”有人认了出来,轻声的呢喃,不过却没了之前的吃惊,毕竟,初战时那惊人的一幕,让他们现在还难以忘怀。 而且,昨晚上软磨硬泡地诱哄着她脱了睡袍,为了奸视她连睡衣都不给穿。 宋果上课的时候,在走过去宿舍楼的餐厅门口偶遇了厉若楠,他们去教学楼的时候,基本上都要经过那栋餐厅。 之前机巧之神说过,千羽战弓是一件连他都非常欣赏,并且很难做成的史诗装备,但现在自己已经把最难的原材料给搞定了,就不信他还觉得难? 姚曦沉默了,尽管叶凡维护刘嫣然的事情,在她的意料之中,但是当面说出来,仍然让她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毕竟对方仅是一具傀儡,也是按照车侯辕设定的规则行事,他还犯不着和傀儡一般见识。 大内侍卫们原本心中有过惧意,但是人杀红了眼,就只剩下厮杀的念头了。 正文 第2章 落难郡主 六月末,正是盛夏,夜空澄澈,月似银盘,倒也清爽,可一轮山火却烧红了半边天空,惊起四野村民。 他们匆忙披衣,手持火把匆忙聚在村头吵闹片刻,便一拥朝山下跑来,自月下看去,人群似是一只只萤火虫。 麦秸垛里,洛湘竹已收拾好心情,衣袖擦眼,待听周围嘈杂,连忙起身,捡起错金博山炉与青铜钟一块放麦跺里 苏浅浅瞥了一眼桃花,碧波婉转,颦动间,摄人心魂,美到令人窒息,桃花与她相比,还是逊色了不少。 陈帆现在有些明白了,上一次陈院长之所以见他,实则是一种试探。 林悠然一边洗着身体,一边唱着现代流行的曲子,全身心投入在自己的音乐中,却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一个角落里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她看,听着她唱的曲子。 英雄联盟,隶属于世界联合会,被立为独立司法部门,无论哪个国家,都没有任何权力对其内部问题进行干预。 她显然是没有想到林成月柔柔弱弱地林成月会出手打她,不仅是她,就连林成双也没有想到,她那个善良的阿姐会动手。 从他掌握的情报来看,邹驰肯定是出事了,所以他认定邹驰已经着了黑石军的道。 半天后,江天炼化了全部药力与天雷之力,嘴角露出了一丝苦涩。 这种异常变化,张钧自己没注意,他的心里全都被恨意给填满了,根本没察觉到这种不对劲。 可惜,这种怀疑是没有任何理由的,也无法证实什么,没办法,他只能在张钧体内留下了一些纳米虫,作为保险,然后就不再理会了。 在枢密院搬迁的同时,王泽亲自坐镇指挥,将一条条命令通过各种通讯方式迅速传递到各地夏军的手里。 厉元朗也把手机上交,同时心里有个猜测,难道这会议跟青林化工有关系? 毕竟意外赔偿二十万还能说得过去,但谋杀赔偿二十万可就太少了,马岭的心理价位是一百万,而且不包含已经收到的二十万。 高老爷子把他当成透明人一般,不回答他的话,还是高星寒照顾他们坐下才缓解了尴尬。 就在这时,白溪忽然转过头,目光在沐菀之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既好奇又疑惑,在路果果的拉扯下,跟她一起下了楼。 尤其是Sofm,下午一点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林盛永劫无间的游戏记录。 而且从刚刚的力量来看,对方的实力很雄厚,让他不敢再冒然出手。 风云突变,飓风袭来,两人紧紧相拥,一声龙吼,二人周围炸开一团团的雷电球。 几日不见,苏青芒的状态的精神愈发的好了,走进来的瞬间,甚是有明星风范。 不光是这几年陆凉州的工资奖金单独给的特殊补助,还有一半是夏家人和老爷子单独给的红包。 他的长发披散开来,两眼无神的望着尹梦,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阴毒诡厉的笑容。 他的嗓音寡淡,再搭配上那一脸冷酷的表情,给人的感觉都是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可能是疯了。”医生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救活的人,说疯就疯了。 王薄见他主动请战,心里颇为高兴,当下拍板决定,以孙宣雅为主将,率领尚青山、夏玉山两位寨主,引五千兵马,直奔蓟州城而去,截杀蓟州城兵马。 那使者进来之后,向鱼俱罗拱手行礼,随后将阴世师的命令告知了鱼俱罗。 正文 第3章 你的村姑 山火持续三天三夜,直到一场忽如其来的暴雨才堪堪熄灭,黑烟萦在天空,凝而不散,夏风席卷,便有细碎灰尘好似雪花,蔓延方圆十里,宛若下了场黑雪。 一水村并未在乎云间过客似的洛湘竹与赵无眠,日子照过,只是村头猎户的近些时日没了活计,好在积蓄不少,干脆休息,拉着樵夫喝酒解闷,夜夜都喝得酩酊大醉。 夏雨昨天就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里,夏家的人很容易就找到了她。 姜秀荷从王桂英的后面将王桂英给圈住,一手握拳,大拇指朝着王桂英的胸腔下放好,左手握住右手腕,两手同时用力,两手猛地往上冲了过去。 镜洛下意识的想抽回自己的手,耳边就传来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 房间里一阵沉默,就在苏柠以为万一一又睡着了的时候门突然咯吱一声就被打开了。 她眼中的恨意愈发浓郁,想将古伊千刀万剐,却最终什么都做不了。 一直听到门被打开,再被关上的声音后,姜秀云才将手给放了下来。 那场大雨下了好久,似乎是下了整整一个季节。黑夜之中,一直就是电闪雷鸣。大水席卷了整个神州大地,无论人畜生灵,在这场灾难之中死去的数不胜数。 虽然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但两人却是觉察到了这尸体的不对劲。 高影被万一一气的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而后指着万一一气急败坏的开口说道。 对此,李梅香一度怀疑姜秀荷肚子里的是双胞胎,但是在做了彩超后,医生很明确的告诉李梅香,里面只有一个娃儿。 “喂!你们要干什么?信不信我立刻报警。”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开始很疼,后来好多了!”望着床单上朵朵桃花般的血迹,林诗曼明媚的脸蛋上又飞起了红霞。 “多谢,师尊”动听中带着威严,悦耳内蕴含慈祥的声音回荡开来,那里面带着丝丝的喜悦。 “南哥,我们一下车就被人埋伏,如果不是消息走漏,那肯定是被人摆了一道。”一名姓梁名二的家伙叫道。这货可能觉得自己的名字还不够二,给自己取了一个外号叫:大天二。 虽说他始终不知自己师尊究竟拥有何等实力,能否与自家爷爷媲美,可有一点他从来都是深信不疑的。 敖寸心心思单纯看不出此中深意,熬闰却明白的很,敖烈跟唐僧去取经就算入了佛门,以后他就得了佛门这个大靠山,还有齐天大圣这个妖孽,以后谁还敢再惹他西海?就是玉帝想动他,也得考虑下佛门的背景。 就算他是一名军人,可是还是有血有肉,这样冷的天气,穿得这么少,怎么会不冷呢?在他进来的时候,她没有忽视他头发上的雪花。 就这样,他们两人上了床。那晚,邓父应酬,喝多了酒。一直把她当成邓雪梅的母亲,本以为,她的计划泡汤了。 在我将金钥匙插入洞穴岩壁上镶嵌的宝箱插孔中时,宝箱打开了。 主将桑好歹是一社的大佬,而且还是篮球社这种大社团,向来是空海私高的人上人,现在竟然会主动向别人发起挑战? “是不是真的,那我要看看你能给我什么提供什么了。我的时间很宝贵,你最好抓紧点,过了这个时间点,你再提供任何东西都不值钱了。”秦风懒洋洋地说道,心里忽然有些灰暗。 正文 第4章 金玉良缘 洪天二十三年,十月,草原。 三年前,萧灵运刚刚下葬,青城山下的镇子,于是少了一位江湖浪子,也少了一位酒客。 这年的萧冷月,才二十二岁,酒儿只比她大一岁。 十月份的季节,满目便已是银装素裹,草原也成了雪原,满天飞舞着鹅毛大雪,便是身强体壮的戎人,也得裹着厚厚的羊皮袄才能过活。 因为有赵春华的存在,因为有幼儿园院长的存在,也算是让林飞有恃无恐吧。 不过,在凤阳城还是传的沸沸扬扬,说是废物芸林,之前都是藏得深了,被芸林骗过了整个凤阳城,那场擂台挑战,芸林差点就打死了芸作栋。 “早上就去了段公那儿,来这里是请教的棋艺的。”顾如水一五一十道,却是不明白这位怎么找这里来了,故多余的话是一字不敢漏。 林飞心想,自己暂且不能帮他们写作业了,这办法迟早会被老师给发现。 山顶罡风吹拂,金色锁链叮铃作响,一道道锁链好似游走的蛇蚺,将她们牢牢锁在其中。 “如果勇气之渊考验的是我们的胆量,我愿意成为第一个跳入深渊的人。”艾伦的言语中没有畏惧,只有对挑战的渴望。 超市老板陈超正在吃着家里人给自己炒的米饭,听着收音机陶醉的他看到了林飞的出现,不免一番意外。 这个误会真是太巧了,啦哆啦瞪着眼珠子,没料到越解释误会反而会越深。 怨不得张五爷堵上门来讨说法,这事要是轮在自己身上,怕是也要被气着了。 “微微她在家等着急了,要不你受累先给弄一下?我先给她送回去,回来陪你好好喝一顿,你看如何?”郭志男解释道。 当然不是为了恶魔果实,那玩意虽然看着很厉害,实际上缺陷太大了。 程圆圆的三叔三婶都在向程子良夫妻道喜,还有程家的各院各房,嫡系旁支,都在第一时间寻找程圆圆一家,程家又多了一条大粗腿,傻瓜都知道要紧紧抱住才是。 与此同时,从掠夺者海盗团战舰上下来的齐玉一行人,正在向着对面的克里星母舰飞去。 几乎没有浪费什么时间,林夕直接调转方向,向着另一位离他最近的西斯族尊主冲去。 至于琅琊,江夏并不担心,他们俩的命已经系于体,琅琊别说不知道,就算他知道江夏的秘密,也不太可能去高密。 对于李水水能来帮助郭志男,刘微微也是很感激的,原本对于她的一些偏见和隔膜,此时也都是烟消云散了。 那个摄像师觉得这事儿不大,不想合部负责,竟然私下找到方达,希望雅声娱乐能帮自己减少一点损失。 对此郭志男也只是轻轻一笑,没有理会,转过身去继续自己练了起来。 这个时候,旁边的马陆听到几人的对话后突然挣扎起来,他那双眼珠子上下翻滚,显然,他有什么话要说,但他现在的嘴能一块布知道那里找到的布条封得死死的。 精神力形成一个圆型扇面,牢牢锁定周边数步方圆的距离,任何箭矢的轨迹都逃不过陈进的精神力雷达的扫描。 “你!”青年眼神惊恐,还想说什么,可被马龙逐渐兴奋的眼神盯得发毛了,扭头狠狠地瞪了几眼钟叔,灰溜溜的离开了。 克拉提尔对这货的懒散形象毫不在意,虽然没有几次接触,可他对陈进的性格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正文 第5章 夏夜,泛舟,荒郊,破庙,美人 夜,夏夜。 村内昏暗幽深,听得屋外杂乱马蹄,皆是无人出声,唯恐招致杀身之祸,直至没了动静,一抹黄灯才悄然亮起。 村长提着灯笼,在老婆子的催促下胆战心惊走出家门,夜风一卷,裹挟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入鼻尖,让村长不由打了个冷颤。 向前探出灯笼一照,才发觉方才那些前来缉拿要犯的官爷竟全部 “你为什么不用?”阿什莉经过刚开始的呆滞之后,也是抓起污泥往又长又直的大腿上涂沬,这个动作让直播间观众都看得眼睛直了。 李俶那边一直没有消息传过来,目前看来,自从种南浔加入“八部天龙”之后,血衣堂的职责逐步被他取代,一代新人换旧人,李心安倒是乐得如此,讨个清闲。 在柳红低头之时,她的脸上泛起了一丝厌恶。然而当她抬起头之时,脸上的表情仍然是乖巧顺从的模样。 这几天大腿内侧疼的她怀疑人生,一度怀疑自己还要不要继续学骑马。 于是岚星宇的宫殿就出现了俩及分化般的场景,一边门内是美队等人酒醉金迷般的享受,门外是岚星宇父子惨无人道的酷刑。 事实上青羽的想法是对的,因为有着那个雌性的掩护,所以霆和青羽十分顺利的来到了老者居住的地方。 “基操而已啦!那个,苏苏,麻烦你用这块止血胶布帮我止一下血啦!”陈子柒从背包中取出大号止血胶布,然后脱下衬衫。 颜暮李朝和司泽徒匆匆找了个理由就赶往学校,在学校办公室门口,像幽灵一样猛然出现在杨老师面前,团团把他给围住。 老虎向来都是吃肉的,若要强逼他改行吃素,那也未免太不人道了。 “你之前的冷面王设定,全崩盘了。”青寇也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一旁的傲,默默发表自己的吐槽。 而此刻,靖却舒了一口气。他的脸上渐渐浮现了微笑,不合时宜的微笑。 按道理说,顾清铭既然已经醒来,虽说虚弱,可也不至于体力不济,唯一的可能是有人用了类似软筋散或者软骨散这类的药物,控制了顾清铭的行动。 然而,行军打仗她是不会,不过若她是秦太后,必定不会让大宁陷入这样的境地。 今夜无月,只有点点星光铺洒在天上,整个天幕就像是缀满了璀璨宝石的丝绸,看起来那么柔软,那么美丽。 不过这笑容不再是自信的笑容了,从其中你都可以看见丝丝的惨淡之色。 在他踏上最后一级阶梯的时候,他的身躯周围散发了一股无名的气息。 贵宾室中还有几张不知名兽皮铺成的椅子,有点像沙发,软绵绵的。桌子上面摆了一壶茶水,几个茶杯,让李逸诧异的是这里竟然还有一张宽敞的床。 浮云暖手中玉剑脱手而出!一时宛如划破夜空的流星,划开阴气,与义庄外的厉鬼缠斗在了一起。 片刻后,那青年带着众人直接离开这里,朝着陈远三人此前离去的方向而去。 利用空间之锚上搭载的反虫洞技术—空间加固技术,大大加强了巨侠号所在的空间强度,只是这样一来,同样利用虫洞搬运技术原理的蔷薇,和风暴空间防御辅助系统都会受到极大的限制。 后面的人也基本上都是围绕这三个地方进行讨论阐述,基本上没人提到东欧,这时候与苏修的关系还没有破冰,双方正在冷战期。 正文 第6章 千里不留行 南诏国都,大理。 清晨,夏日的第一缕风幽幽穿街过巷,擦过白色外墙上的山水墨画,屋檐翘角的装饰彩绘,昨日大理下了场盛夏阵雨,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徒留满地水滩。 淡淡雾气在街上迷蒙游荡,小贩陆续支起摊子,沿街叫卖。 “饵块!” “中原丝绸!” 大理街道上不时响起中原官话,作 这确实是一个大问题,本来在外面就可以干掉那些人的,可是这样冒险进来又是为何呢? 听到张易的脚传来的劲风声,猥琐男顿时醒悟过来自己上当了,赶紧闪避。 胖子看着他施施然的离去,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已经转达完了来自联邦军方的消息。 想到这里,张易有些不怀好意的看了四周的人一眼,发现并没有这样的表情,微微遗憾。 她说到最后,语气已经变得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害羞,我知道她的情绪已经算是好了大半了。 “这是?这是什么,竟然给我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僵尸王卡梅拉边后退边想道,这一刻的它脸上充满了惊惧,先前腾起的虚张声势也原形毕露,它身上的黑色鳞甲被激发,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林一飞被宋铭利用特殊手法禁闭住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折磨,精神萎靡不振,感受到宋铭的精神连接,不由得再次大声求饶了起来。 作为陪着李承德一起长大的万般,李铭是知道李承德心里的郁闷。 要知道在李长林的眼里,钱紫薇她可是真正的高手,那实力就算是林若男也是没法相比的。 既然是这样,那就犯不着为了区区金钱,把洛天依心中的期待感给打消了。 地球人这么厉害?这都能发现?于是厄洛斯只好趴在墙上等待着有人进入这个房间。 秦明微笑着说:“今天拍摄结束的比较早。”然后就开始换起了鞋子,毕竟俞美夕跟秦明住一起的那么长时间了她当然看得清秦明现在的状态是什么样子的。 “啪——”普通的野豹根本不是胡玉的对手,胡玉随手一掌便是将其击飞,坠入草丛,豹子坠地之后,连忙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草叶,头也不回的直接窜进密林之中。 震惊,惊诧莫名,百思不得其解。看着田老汉高深莫测的笑脸,江安义不详的预感变得更浓了。 但现在琴姬还是相信依洛娜更多一点,她觉得能够打败龙族以及土地神的依洛娜如果真的会加害自己的话,早就可以动手了,没必要等这么久。 我们去了一间普通食堂,来这里吃饭的学员很多,我找了一个买煎鸡蛋的窗口,买了五十份煎鸡蛋。别的啥也不吃了,这个指定能吃饱。 吴淼神色恍惚地坐在那儿,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他很清楚,一旦段锋几人被带回杭州,对自己的影响会有多大。不但之前针对陆缜的全盘计划都将颠覆,而且自己身上的罪名也大为不轻,这如何能让他不感到惊慌失措呢? 秦明听了John点的茶也有些惊讶,他刚想出口点个柠檬芦荟茶就被伊伊给制止了。 这让木子云心凉,因为在那种冲击力下,不该有任何东西能保存下来,想想也对,这么多年,肯定有南疆人进化到可以在水下存活,但他们并没有任何发现。 与此同时,正在道观中有些百无聊赖的等待第一位香客的云尘却是忽然抬起头,然后目光如电的看向了H市第一中学的方向,面容严肃。 正文 第7章 夜提龙首下烛天 轰隆———— 一道白炽光芒猝然照亮天地,旋即便是一声低沉雷鸣,天空眨眼昏暗,暴雨好似银屑铺天盖地涌下,紧随其后雨水狂风,泥土灰尘一股脑涌进了大理。 南诏皇宫,坐北朝南,此地朝廷也仿大离,自有早朝,文武百官已来至金殿,却是争论不休。 “大离朝陈兵苗疆,不言自明必是为我等而来,但大离朝 这个时候最重要的一周将会在半个月后开始,2011年全明星赛将会在洛杉矶斯台普斯球馆巨星,而全明星赛的名额成为这一个月最为关注的事情。 蓬蓬两声,两个倒霉蛋还没搞清是怎么回事,就被两人捂着嘴巴,控制起来,完全动弹不得,连挣扎都不可能。 不过在飞船内部,一切都还是正常的,没有什么改变。雷睿和戴安娜一样会感觉到饿,一样需要睡觉和休息,一样会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当然更能感觉到彼此的存在。 然而对王卫宫并没有什么卵用,王卫宫的面色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沈炼逐渐镇定,一只手悄无声息的按向腰间,才惊觉出来时并没有佩戴绣春刀,目光落在李汝鱼腰间,思忖着是否能夺刀杀人。 身兼右监门卫将军的高力士,除心腹外,宫里的人喜欢叫他高将军,其实以他六尺五寸的身高,穿起盔甲也威风凛凛,就像一名征战沙场的将军。 所以徐老做出这样的安排,也不只是纯粹的想给自家孙子,缓解一下如今的紧张之感。 心里知道是什么回事,按往日,肯定二话不说,把这二个闹事的家伙狠狠踹几脚再说话,特别是周权,瞧他那点出息,为了抢肉,连作战用的那面铁盾都用上,这是自己人也要打吗? 枪声越来越激烈,炮声隆隆,飞机的轰鸣声划破长空,空袭警报声凄厉地响起,罗根侧耳细听,根本没有想到,他的一个直率的问题,竟然就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雷睿深入洞察到问题本质的大门。 松鼠是昨天晚上被周九从窝里面揪起来教训了一通,整只松鼠都是处于一种被训了的泪包状态。 握剑而立的项昊,在缓缓酝酿,他要一剑劈开前方墓道壁,为了预防万一,这一剑,他不能留手,必须全力爆发出来。 记得巫师对魔法道具的保护非常到位,因此都有专门的使用方法,若使用方法错误,就会自发损毁,有些甚至还会自爆。 一切都是机缘,或许,这八荒神火的内部秘密,注定不是自己的机缘吧。 黑狱已经补全的锋利剑尖刺入地面,以那里为中心,散开了数道的裂痕,层层龟裂而开。 姚彤她们到了这儿,被那个西装男子掌控,然后开始训练她们怎么在这里当包间公主,怎么取悦男人。说到这里,姚彤的眼眸里流出了难以回味的惊恐神色。 其实,孙悟空头上已经没有金箍,众人都看得明明白白。他还这么叫唤,莫非是留下了什么隐患? 斩华雄的非是关羽,而是孙坚。孙坚也没有打不下汜水关来,汜水关恰恰是这江东猛虎攻下的。可以说当时联军的绝大部分战果,都是孙坚打下来的。 朱天蓬还从没去过龙宫,他知道龙族宝贝无数,老龙王的话勾起了他对龙宫的好奇,决定先去东海龙宫逛一逛。 老德手中只有他作的那首诗,老德将自己的诗叠好,回:“村主作的诗在村主手中呢。”老德说完想着村主作的诗。 正文 第8章 相思成疾 咚咚———— 晨钟响彻京师。 距离赵无眠失踪已过去一月有余,转眼已是八月,炎炎夏日似乎已至尽头,伴随着几片枝落枯叶,也便有了几分入秋的前兆。 时值初晨,淡淡的薄雾萦绕在京师的大街小巷,有些匆忙的朝中文武三三两两在街头钟爱的小摊吃过早膳,便整理仪容,缓步入宫。 很平淡的一天,只 “娘亲,我们要杀掉秦王、白起还有那个欧冶子吗?”眉间尺问道。 终究棋差一招,重伤之躯加上难以跟上对方诡异的刀路,死神被灭天魔一刀给劈得从空中掉落而下,观战的睡神连忙近身搀扶起伤上加伤的死神,面露谨慎之色的看着空中这个大言不惭的家伙。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这越喝,心里便越难过。越喝,心里越委屈。人在伤心失意的时候格外容易醉酒,我喝了整整两杯白酒后,便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天赐摇了摇头,他身为九世灵童当然知道什么意思,但是这样的表明,这不是拿自己玩笑吗。天赐偷偷的换了一个地方,把位置调了一下,这时金樽好像感应到了天赐的意思,直接指向了徐飞鸿。 我喝了很多酒,我也不知道自己醉了没有。这个大排档的卫生间并没有在屋里,而是要穿过巷子走到对面的一栋居民楼里。 靳凡和他哥哥当晚便飞回了h城,这对我而言是个惊喜,靳凡担心我大老远跑去接机,所以没有提前告诉我他会回来。 四长老也是一楞,但是剑气已成无法收回,现在也只好一搏。这时剑气传出,在空中传出了劲爆之声,乾坤三剑向佛之印冲了上去,而向老的金刚佛之印也在空中运动了起来。 这点就跟张太白的‘雨林咖啡馆’一样,都有着明显的主打风格。 这就是迪达拉之匕首的属性了,刚刚交完任务,林枫的等级刚好32,因此他紧接着就把毒刃匕首给替换了下来。 “王总,您见过好朋友之间有送玫瑰的吗?如果您的铁哥们哪天给您送了一束玫瑰,您会怎么想?”桥本认真地说道。 “龙哥。”正当他回忆着以往学校在沱江边组织野炊的时候,冷不防被李涛的叫声给打断了。 “所以给你们的工资并不高,只要在这里有技术,随随便便一个月上万还是没有问题。”杨天龙笑着道。 白鱼人怔怔的望着这道骨刺飞出三十多米远,随后斜斜的插在了沙地上,入土三分。 童翔呆了,等到吴用走了之后,放声大哭,觉得这一辈子算是完蛋了,毁在了这些强人的手里。 夏梦差不多已经到了丝西娜的身后,而阿卡莎也已经接近了尤瑞艾莉。 十分常见的套路,十分狗血的发展,但是结果并没有朝着暧昧的气氛发展。 在看到了魔‘门’的惨烈遭遇之后,峨嵋山上面的人们,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些高层人士,会要求团结一切的力量。 “这是伴随了我数十年的暗月之狞。”交战之余,玛维还有空暇与白鱼人交谈。 且说,童贯推荐呼延灼征讨梁山泊,呼延灼领着朝廷大军,来到济州境内,命先锋官百胜将韩滔领着两千马军三千步卒为先锋率先出征,攻打水泊梁山,大军随后就到。 电影世界三定律:一,电影世界是独立的,与现实世界互不干扰。 正文 第9章 目前 “上好的猪头肉!” “皮薄肉厚的包砸!” 满街的嘈杂声中,紫衣牵着马在市集走过,抬眼看了看天色,估摸着临夜还要下场小雨。 她原先探听到赵无眠的消息后本想去永昌路内寻,但赵无眠被给烛九天下了战书的事便闹得沸沸扬扬,她自知赵无眠要赶来大理,干脆等在此地,省的两人错过,只是心急如焚等了几 “这样吧?别说我不给你机会,我们到空手道馆较量一场,你赢了,我就答应离婚!”程逸奔阴险的笑了笑道,眼里尽是一副量你也不敢的挑衅神色。 这会儿,林枫再堵住他们,让他们破那玄冰阵,这些人自然不敢胡乱多言,他们立即点头。 此时,夏洛特身上的堕魔斗篷发挥了作用,靠着钢刃他们拉仇恨,外加降低存在感的斗篷特效,巨石灵一直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夏洛特。 夏洛特出了门,来到屋后的那条街,找到了葛雷丝医生家的宅邸。 其中不乏最近刚刚到来此地的年轻天骄,起初还信心满满,建功立业,扬名立万,就在今日。 翌日早朝,紫宸殿上,玄天斐坐在凤椅之上,冷眼瞧着规规矩矩立在台阶下的陈澈。 敬重领导、踏实能干的大好青年方县尉第一个跑回县衙,向端坐在大堂之上的县太爷禀告了此事。 精致的五官没有化浓妆,只是稍稍涂了带着暖橘色调的口红,气色极好。 没有喝醉,清醒无比的周然注意到了罗德话中的细节,上司?什么上司? 系统嘀咕了一句,任务空间的那些命运之子虽说跟裴司长了一张脸,可无论气势还是气色,都比面前这人要逊色半分。 “对啦,我叫祁琪。”她还怕我不知道是哪两个字,特意写在了一张纸上。 “放你下去?你还未答谢本王的救命之恩,便想这样一走了之。”然而,某王爷却是笑了笑,温柔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的压迫,绝对不是可以调价还价的那种温柔。 王彦不是个爱闲逛的,所以每天就在营帐前练习武艺,雷震跟岳鹏举喜欢往校场上凑,雷震想借机学习一下练兵套路,岳鹏举只是想感受一下教官的武艺如何。 牛鼻子本来是想找汪为仁帮他出头的。只要证实那李凡是作假的,就让汪为仁像几天前那样,把李凡赶出考场。然后又在唐紫希的复试中做手脚,让唐紫希落选。 “你先走,马上就要交接了,这个老狐狸狡猾的很,我怕你应付不了。”史东见我说的有道理,便带着他的一众兄弟上了车。 “咳咳……”咳嗽里带着血的味道,连带着这一池的‘药’浴似乎都寒冷了起来。她缩了缩身子,意识慢慢的远去了,身子越发的无力,无法掌控。 “云河……”唐紫希望穿双眼,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吗?她再也忍不住,站起来,就向着云河冲过去。 青玉子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先去吃饭吧,等到了儋州,让晚晚她们带你去吃些儋州本地美食。”林音对吃并无多大兴致,但青玉子是一番好意,于是连忙称谢。 三天时间一到,我果然就看到了在前方等着我的紫燕和凤九,至于老者,则没有见到。 张入云当日也是坏了童身,深知其中苦处,同病相连倒有些同情起对方来,想到此,只对道人说声:“稍待!”便徒步向潭边行去。 “臭娘们儿,嘴还挺硬,绿宝给老子去教训教训这丑娘们。”神鸦道士冷笑着一挥手,绿宝如一道绿芒扑向雷凤娇。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一刻全部被吸引过去,只见为首的三人均是中年人,中间一个浑身都带着上位者的气息,修为也达到了二星强者。 除了从半神打斗事件中伤亡了十二人,剩余的四十四位五至八岁的男孩纷纷集中在秋石广场中。亚东、土拉格、黑铬三人又开始了每天的早练,只是每人修练的强度远远超过从前。 含笑也不多说,抓起一瓶啤酒仰头就倒下去,“咕嘟咕嘟”的声音不绝于耳,中间竟然不换一口气,待得那瓶啤酒倾清,右手一伸,王雪儿便递第二瓶上去给他,他便接着灌了起来。 有数十张人皮似感觉到神鸦道士的目光,立刻凌厉的向它看过来,同时阴风浩荡,这些人皮刹那间就向它和石一涛扑了过来。 “我?”含笑终于明白这秦老头为什么把这件事说得这般清楚了,而且还提得如此及时,秦思苓一回来他就说起钱的事情,极似是演好的双簧一般,虽说一定不是。 “好姐姐,怎么了,你别吓我们好吗?含笑呢,他怎么不跟你一起下来?”高诗柔亦急道。 亚东沉着脸对霍思非问道:“思非姐,你还记得你当初是因为什么理由拒绝我大哥吗?”霍思非抓紧亚东手臂的两只手掌一下子放开他,脸面抖动了几下,非常震惊的看着他。 说不容易还真是一点儿都不错,太虚飞船控制虽不难,只需神识来导引方向,输入一些元力引动阵法来提供动力便可以,但难就难在这长时间的枯燥乏味。 屠刚是禁卫军的总掌控者,实力现在已经达到锻神期境界。乃是真正的大统领。 隔壁沈康氏过来给两个屋子烧烤,不一会儿沈家老太太把早饭也做好了。 正文 第10章 黑云压城 屋外古月和明月在对打,清儿知道一定又是明月胜,明月的性子随胤禟,总爱强势,古月因为是哥哥,其实未必不如弟弟,只是他习惯忍让。 我高估了爸爸脸皮厚度,看来实际上,爸爸还是一个像一样具有传统思想的人。 目光落在已经好几天没有开过的电脑上面,杨婷瑶走的时候,并没有把电脑带走,她说留给张少宇,他用得上。 不过尼亚和蓝琪还有双子剑法和双子心法的优势,通过战术电脑的分析。 他头发湿辘辘的垂下,好像刚洗了澡,身上穿着杨婷瑶给他买的那套黑色西装,显得稳重,帅气,可你要再往下看,就完了。 公孙剑的飞剑被云重抓着,他可是非常的难受。只感到气血翻腾,难以压制。突然云重将飞剑轻轻一扔便仍到了公孙剑的手上。公孙剑终于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让我无比兴奋的是,这家伙挂了以后,居然爆出两样东西来,一样是史诗级武器——死神镰刀的制作配方,另一样是战士的进阶职业——武道家的进阶凭证。 这一刻,仿佛定格在了这个画面,一直过了好长时间都没有人移动,也没有人说话,只是看着倒了下去的风潭。 “你和他,是同学?是朋友?”旁边的另一队里,有人发问了,扭头一看,是个瘦得不成人形的竹竿。 虽然明知道二哥是早晚要死的,但是我在那个时候真的还是无法完全原谅这个亲手杀死二哥的你。 老太太当初的丫鬟们,早就都出嫁了。后找的丫鬟,老太太总是不满意,于是鸳鸯和琥珀就又回来了,每日里陪伴伺候老太太。 随后,只见张晓枫一把抱起了唐雪柔,在众人一脸羡慕地目光中,做到了那辆多弹头洲际弹道导弹车中。 尽管对方久经锻炼,但力量仍与贺豪相差甚远。那个青年咬牙切齿的拼尽全力,仍然被贺豪死死压制住,那刀锋距离贺豪的胸口是越来越远。 他先是试探性的碰了碰林炎,见林炎根本没有醒过来的意思,这才伸手摸向林炎的怀中。 “报告,我觉得这种能力更类似神话中二郎神以及闻仲的天眼神通!”有人举手道。 但是,贾珉给出了一万五千两的价格,也被两府中人认为,出价太低了。 贺豪从卫生间出来,见到两个保镖还守在门口,便打定杀了他们的主意。 沈默趴在地上,假装被杀的海盗在那里挺尸,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张远航眯着眼睛打量托恩手中的盒子,弗洛拉上前一步将盒子接了过来,打开后将里面呈现给了他看。 吴冰一听,顿时肚子里一股无名怒火烧起。她年纪轻轻便拿到了博士学位,这在全国都是屈指可数,心中自然有所傲气。 只要想想这么多年,别人家的孩子都有父母的陪伴,而自己却几乎没有陪伴过自己的孩子,杜瑛洁的心里就会充满歉意和愧疚。 令狐寂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走到木桌一旁,娴熟的拿起玉筷开始用餐。桌上的一切美味对令狐寂来说都已经司空见惯,吃到嘴里也就没有什么太大的味道。 镜鬼和程露保持着沉默,韩梦婕回头看向张康,张康依然一副慵懒到极点的样子,眼神涣散就像马上要死一样。 卓瑶心里一个悸动,抱着礼服钻进了更衣室,然后反锁上了更衣室的房门。 兽王顿时停下来,一脸吃惊,其他准备攻击天魔城的兽人也是惊慌起来。 “行了,不用这么多礼。”诸葛罗摆了摆手,深深地看了一眼白凡,这货到现在还没被打死,还这么活蹦乱跳的,真的算是万年难得一见的人才了。 其他人要是进去了,还真怕会把持不住,深陷其中。那一杯酒,一桌菜,随随便便两样花式糕点和一碗香茶,就足以能够用掉我们几个月甚至大半年的工资。 叶风走上前去,再三确定那床箱里面什么都没有留下之后,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出了卧室。 “最近海里头有着古怪,我们的机器也不好去调查,所以才找你的。”看着暮云唯的时候道,听到了这话的时候,暮云唯直接坐在不远处。 刚翻到林薇薇的房顶上,充斥着杀机的冰冷低喝声就传来了过来。 而这时,一道白色身影突的飞出,一把挡在君天子面前,秋水寒一剑本不离五步之外,那道白色身影挡在君天子面前时,长剑便已直透而过,“嗤”的一声,剑尖透胸而出,寒寒的映着亮光,一滴鲜血也挂在剑尖上。 “不要脸!”离采莲眉头一簇,破口骂了一声,不过那吐气如兰的娇嗔倒是让萧让过瘾了一把。 “侥幸!?”六长老讽刺的看了九长老一眼,一句话也没有说了,但是那讽刺的样子却让九长老咬了咬牙,面色一片阴霾。 所有的人都清楚的记得其中的歌词,当这首歌刚刚出世的时候,所有人都呆住了,歌词的唯美,演唱者动听的声音,还有那绝美凄惨的爱情,让人心疼不已。 在听到了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将黄色的龙战师打伤的时候,很多人脸上的表情变的异常的精彩。 我心里一乐,看来赵杰收了钱办事也挺利索的,守卫肯定都被他撤走,这就方便我行事了。沿着长长的走廊,我一路向前寻去,幸亏这里只有一条道路通往下层,否则我一准会迷路。 “看來你是不打算招供了,來人,押入天牢,等皇上回來定夺。”一声令下,几个侍卫将钟晴带了下去。 正文 第11章 斩龙 呼呼———— 夕阳之下,清风席卷,细碎麦穗好似倒悬银河,冲天而上,站在麦地相对而立的两道人影却佁然不动,单单被撩起披风血一角。 远处一处山坡上,紫衣趴在地上,朝下方麦地眺望,眼瞧赵无眠一刀将南诏王连同护卫全杀了,心中微微一跳,暗道赵无眠这是真怒了。 怕是西域那伙人都没烛九天这般招赵 可是他们没能想到的是,这个时机却成了他们永远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刻。 正在这时一个粗旷的声音传了过来,你这只老乌龟,没想到你已经跟了人类,难道你就不怕死神对付你吗?只看慢慢的走了出来一只巨大的的狮子,一身都是金色的毛发,非常的威武。 “不!你看看下面民众的反应,他可是有备而来!”刘晔扬手制止,另一手指向下方。 方国涣也自慨然道:“如此美妙的享受,真是不枉人生一回了!”赵明风笑道:“贤弟能有此感慨,已是懂得人生真谛了。”众人闻之大笑。 曲志恒看向了林雅馨,心里再三思量,到底要不要接受这个林雅馨一直挂在嘴上的“心理治疗”。 方国涣也自要寻找合吧,探听国手太监李如川的行踪,便自应了。张通易等人大喜,拥着方国涣向其香吧住地而来。 看来不给你点教训是不行了,我伸出了一手指,对着暗魔人连连划出了数下。 再到天亮时,满院已披白,处处都是一片雪色。临窗的梅花开始打花骨朵了,红红颜颜地在雪里像朱砂点染的一般。 “老刘,你最有主意,你说咱们怎么玩儿?”说话的人眉眼一挑,一脸坏笑。 阮方摇着手,醉意醺醺地道:“老弟去了便是,我二人在这里目送你一程。”方国涣只好一笑,拱手而别,转身去了。走出很远,回头看时,见阮方、蔡晓雷二人仍旧相扶着朝自己挥手相送。 “华老大”杨成和胖子都惊住了,没想到华烁直接压一百万和对方赌一把。 渐渐的,柴宏伯脸上的恐惧消失了,眼神出现了迷离之神,甚至身上被魔罗刹刺出的伤口,都开始愈合起来。 不用说,这妮子又是那隔壁的阳台翻到这边的露台上,方言有点担心,这风风火火的丫头会不会翻围栏时从上面掉下去,这儿可够高的,掉下去准没命。 李云天的言语更加的淡然,正如他所说的那般,一切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10月28日,里斯本竞技一行乘做大巴返回里斯本,在昨晚的比赛中的首发可以休整一天,方言回到了市中区的公寓。 方言听到喊声,于是特意走到喊声最大的地方,笑着冲看台鼓起了掌,然后竖起了大拇指。 金蛟炎这个时候已经是恢复了一些理智,他在大口大口的喘息之间,不由是瞳孔猛然的一个收缩,脚下连连后退。 盛欣美则是一脸狠色地盯着投影屏中的票字,心中不断比对她与林千儿的票数,既紧张又兴奋。 它其实也怕,虽然它叫云子衿是‘阿姆’,但是在它心里,云子衿是它的母亲一样的存在。 水沁玉足下水波展开,一步一个水莲,看似缓慢,刹那间就来到了杨浩的身侧,手中的青锋隔空斩下,可怕的玄力呼啸而出,蓦然凝聚出一片汪洋,水波扭曲化成一条水涡,猛然撞在骷髅头上。 正文 第12章 ()打金銮殿 哗啦啦———— 大理城内,烟尘四起,坚实城墙战痕遍布,两人不过争斗几招,半个大理城墙都被拆下,无数碎石顺着豁口滚落在地。 “咳咳————” 烛九天咳嗽几声,吐出几口黑血,伴随着烟尘缓缓散去,他的身躯也缓缓化作人形,不过下半身已完全被石锥碾碎,无异于腰斩,这种伤势,便是烛九天,也是必 以防万一,安泽一特地抱着它去宠物医院让玛德罗检查一下,确定达克的身上伤口长好不需要再抹药不需要再缠绷带了。 “十几年了。”元烈接过霍南天抛过来的烟,衔在嘴里,点着,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子隐的脸色一黑,尴尬的看着灵佑。她以为,这是在过家家吗,受鞭挞之刑的人,哪一个不得裸着上身,承受那锥心之痛。只不过,他的内力比她深几分,可以抵抗一二。 可是,慕轻歌又岂是那么容易改变原则的人?被人求上几句,就动了恻隐之心,恐怕她也离死不远了。 “见过楚王,楚王妃,魏家夫人!”一个和尚早已等在大相国寺门口。 就算晏以道是只老狐狸,但是事实遇到了霍南天这样的人,就好像是遇到了目光狠毒又精准的猎手般的。 “简曼呢?她怎样样了?”叶宁想起了简曼在门口时被拖到汽车上,她不要出事才好,简曼的一生已经够悲惨的了,可千万不能再出什么事了。 这个时候的顺帝大概三十多岁的年纪,长的气宇轩昂,一表人材。身上更透着一种上位者的威严气势。 国内在这一点上方便多了,附近送餐的好像就是必胜客最近了,她在考虑要不要吃个披萨。 却没想到,韩采采会托人传话给她,让她给出三张空白请帖,用来给万象楼拍卖。拍出的价格,他只取三成,七成归她。 清洁皮肤,止痒消炎,而且效果不错,她那时候蹭过几次,洗完浑身舒服。 楚九离制作了不少药膏,她知道德老王爷有腿疾,夏天还好,一到冬天就犯病,特意给德老王爷制作了治疗腿疾的药膏。 连日来的奔波,楚九离的确有些累了,她躺到床上,没一会就睡着了。 可面对德老王爷的质问,楚九离感觉喉头像堵了什么东西,发不出声音。 祝愿脚趾简直能扣出座城堡了,连忙以去卫生间的理由飞速逃离。 有一次,苏玄明死活不肯去,原主一怒之下,竟让下人把他绑了去。 只要百花楼妈妈答应不让她接客,她只卖艺不卖身,她会让百花楼在一年时间内成为京城中最有名的秦楼楚馆。 那人身着一袭紫色锦袍,白玉发冠束发,剑眉星目,狭长的凤眸中又似藏风纳雾。 民舍:新增碉堡选项,自备建材,可建造一座防御型城堡,外观可调。 好不容易在天地会混出点名堂,然后陈近南跑路了,自己被人追杀的四处奔逃。 我再熟悉不过了,徐婉秋被水呛得连救命都叫不出来,我下意识的往前冲,到海边被那冷冷的海水一泡,瞬间脑子清醒,双腿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赵世禾对自己的这一击很有信心,见到她如此托大,自然心中更喜。 凭什么这死丫头在外面受了两年的苦还越来越漂亮了,回来之后还一改从来的性子,变的伶牙俐齿,真是可恨。 还在米家作威作福呢,可不知道现在京城的娘家已经变了天,她再没有娘家给她撑腰了,而她还在作死的路上一去不回头。 正文 希望请假,顺便聊聊这本书的事 “怎么会?夫人常年习武,身强体壮的。”翟希影伸出大掌,在幽若弹性十足的臀瓣上拍了两下。 现如今,空间撕裂还在CD中。林宇浩失去了保命的倚仗,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滚滚等人的身上了。希望能够在冰球滚满大圆旁前,先将巨灵魔将给击杀掉。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够逃过一劫了。 既然孩子已决定留下,就需把体内剩下无用的避孕药除掉,不然会影响到胎儿的健康。 不过对于别人而言,这声音到底是怎样的天籁之音,但对于他这个二十一世纪的人而言,这东西早就过时了。 御医看了一眼方菡娘,倒吸了口气,尽管是烛光之下,映得人脸有些看不清,但方菡娘的容貌,却是难掩半分之丽。 冯老虽是颇为诧异,但终究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自然是不可能会被吓到,一经反应过来便立刻朗声笑起,游刃有余的回应起来。 更何况,她的一双玉般晶莹、藕般白嫩的莲足,异常的赏心悦目。 界上还有别国,相信兄弟集团研制的那两款癌症疫苗,并且在各大医院投入使用着。 就连江面上漂浮的纸船也剩下寥寥数舟,其中一舟就包括最漂亮的孔雀船。 方菡娘想起昨晚上阮纪风同她说的话,就是因为林浩帆的胡闹,闹的一府大半晚没安生过。 古林幽静,一株株古木参天,如山岳一般高大,浓浓的生命精气在空气中弥漫,这是一片古地,孕育了无尽灵秀。 有人忍不住惊呼,尤其是异族年轻强者,一个个惊慌失措,居然有人将无上王兵带进了冤魂海,这简直难以想象。 与其说他们是被困在了战斗阵法中,倒不如说他们是主动进入了这战斗阵法之中。 楚河在半空看着这无比可怕的洪水凶兽,沉稳如他也不禁脸色煞白起来。 燃火之城的储备能量都是有限的,积累其中的运行能量是一个十分缓慢的过程,平时使用的时候林维都是尽可能的节约使用,但是此刻生死危机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一看,原来是前面出现了一座石桥,还比较长,但是不是太宽,特别坚固,就算拿炮炸都不一定能立刻炸毁,有敌人在桥头设置了关卡。 萧易将之摄入手中。精神意志勾动,刹那间,一股纯净浑厚的精神力就顺流而下,注入心灵世界,战魂张口一吸,就吞入腹中,一层淡淡的莹光自战魂脸上浮现,有明悟自心灵深处衍生。 接到黄琦飞的电话之后,赵天明才终于不宅在屋里,出去透透气。 原本还在相视苦笑的人,此刻纷纷闭上了嘴巴,双眼沉重气降临的地方,那一股黑气越來越弥漫,逐渐來到了众人眼前。 从妮斯塔的面部表情以及智能球芯的探测中,林维已经确信,现在的妮斯塔并不认识她未来的丈夫巴里恩。 “你说谁无耻呢?”旁边响起一个熟悉的男中音,声音浑重,有淡淡的指责和不满,饱含着关切和维护之意。 陈元有些惊诧,寻思着莫非这位师尊也跟刘全福一样,凡心大开了? 夏亦手下了礼盒和支票,听到汽笛声,以及自己刚刚做了的事,不可能在外面久待。 “都到齐了……”随着最后一辆马车化为少年手中的纪念卡片,迪诺深渊学院的大门吱呀关上,迎新的黑袍子巫师朝着少年们伸出手来,顿时,少年们就发现自己身上的录取通知单从衣服行礼中飞了出来,飘在少年们面前。 悦来客栈这个名字经常在电影上活着电视里面出现,如今在现实世界中,在这茫茫的沙漠里竟然出了这么一家客栈,还真有点邪乎!这时候古莎疑惑的看着我说道,晓哥,你皱着眉头在想什么呢? 十二天的时间里即便是一个毫无根基的人也能够拥有堪比内劲强者的肉身,这就是秦尘给陈国勋的回报。 紧跟着门被打开,张宰相瞪视着前方,以为会看到一顶轿子或者别的什么,毕竟太子病了多日,不可能骑马前来。 这明珠外表似一层透明的水晶,而其中有着一丝云雾妖娆,隐约中可以看到点点的蓝色。只不过唯一遗憾的是明珠中的灵雾并不是很多,略微显得有些呆板罢了。 “发什么呆呢?走,带你看戏去了。”不知何时秦尘醒了过来,发现虞清雅正呆呆的看着她,他不由伸手刮了下虞清雅的鼻梁。 他刚刚说了什么?她的阳气正在消失?那岂不是会和叶紫苏一样吗?为什么会这样?她又没有被驱魂师吸食阳气,她的阳气都去哪里了?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雪儿的事情了!?”尹梦离凑到了韩牧凡的身上,微微的眯了眯双眼,对韩牧凡质问道。 她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顾宸修大手用力地按住她的腰,瞬间的疼痛另叶咏晴下意识的张开嘴,这个瞬间,正好被顾宸修的舌头攻占城池。 她正要提醒彼岸看向那边,祝杨却猛地望着她,眸子里透出来的狠毒简直要将她当场烧死。 张科是率先出去的,不过这边基本上也都成了张夫人的人,至于张科带来的人,也只能在外围保护了,病房里是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而张科的手机,依旧躺在地上,好像根本就没有人去注意它一样。 正文 第13章 升明月,共此时 “那你一定要单独给我弄个房间,我不能和男人一起睡一个房间。”他一擦油嘴,又灌下一大杯可乐。 这个时候的奎奥早就没有了之前的强势,即便他拥有清醒的神智,可因为恶魔侵袭的“前科”,此时提出任何异议估计都会被怀疑,所以他索性不再提出反对意见。 因为他透过窗帘,看到了提着裙角站在酒店门口不远处的桃瑞斯。 朱宣先还是高兴的,笑话我。现在看了徐从安这样的尴尬,有些后悔失言,拿这个来开玩笑真没有意思。 忙完所有事情以后,行痴向参加宴会的和帅汇报了炙雪城的大致情况。连和帅自己都惊讶,竟然在不费一兵一卒的情况下解决了整件事,但是随之而来的是不得不考虑庞大军费的问题。 这种纯粹由气劲形成的攻击,对实体没有多大伤害,所以,这样的攻击,是被允许的。 “先不说我的事,先说说现在的战局吧!你打算打到哪里?京城吗?”王昊好奇地问道。 顺着平静江水往前看去,只见一座跨江大桥上,正有一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在挥舞着旗子。 它们,不疯狂,仅仅只是在凌冽的寒风中嗅到了食物的味道而已。 斯蒂卡也是苦笑着捂住了脸颊,伊斯卡尔和埃辛没什么表情,只是神色有些尴尬的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在刚刚的五分钟里,他们基本没有说话,因为面前的亚格力斯等人一直在朝他们炫耀着各个龙领最近的变化。 两人一同坐入后排,唐程语音输入了目标地址,车辆自动根据设定路线行驶起来。 两人鼻尖撞在一起,炙热的呼吸气息喷洒在脸上,她杏眸盯着他。 面对穆飞突然的暴怒,莫灵眼中没有丝毫的退缩,相反,她眼中更多的是担心,以及一丝隐晦的莫名之意。 “在我眼里,你现在就跪着。在面对帝国的时候,你根本没有站起来。”楚殇凌厉地说道。 这位赵默可不算事草根,是中戏正儿八经的1997级导演系本科生。 不过,这时候姬紫云忽然又想到遗迹至高法则衍生的道灵的话,忍不住又看了看一脸震惊貌似还很兴奋很激动的杨安,就这个家伙,真的是让九天老祖都礼让三分的存在? “那我们要先控制住她吗?”刘杰辉拿起对讲机,已经准备好下命令。 “在,在右边裤袋里。”胖子声音颤抖,明显还没从事故中缓过神来。 “那你要我怎样?”沈逸晨有些无奈的问她,“你要对我负责、、、、、”我一边把鼻涕眼泪都擦在他的白衬衫上,一边瞪着他的后脑勺。 “哼~”盘虚空轻蔑地哼了一声,一个区区三级超人而已,在我眼里跟蝼蚁没有区别,也想用一句话阻止我,你以为我是吓大的? 凌晨,一辆跑车在马路上呼啸而过,男子的脸上带着几分的慵懒,单手掌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撑着脑袋,懒懒的眼神中带着暗藏的犀利。 “那好,我就不打扰你了。”杨聪听到了声音之后就没有再敲了,转身便准备离开这。 在杨一峰在填报志愿的当天,他便叫上待命的独孤战狼和阿雅,一道出发,直接赶来独孤战狼发现火种的闭关宝地。 时间流逝,星海战场终于开启,枫叶森林的上方,出现了一个百米高的缺口,如同倒竖的眼睛一般呈现在天空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力量。 他们紧紧地盯着夜辰,按照常理,人族只能依靠磐石关构建强行守护,哪怕普通将士损失在惨重也在所不惜。 接着,一道绳索被夜辰抛出,如灵蛇一般缠绕上慕斯,把他包裹地结结实实。 我记得以前好像在哪里看到过白蚁卵也是一种美食,不过我是没有勇气去吃,更没有时间去寻找,白蚁巢穴我在电视里见过,一般来说都可以用帝国来形容,大型的白蚁巢穴甚至能够绵延几百米,所以更别谈去寻找白蚁卵了。 千叶清咳一声,装模作样的润了一番嗓子,在几位峰主焦急不安的目光中,慢悠悠的开口道:“不多,每人送我玉阳丹一万枚,真阳丹一千枚、水云丹一百枚!”千叶说道此处,抬头望了望诸位师兄的反应。 招魂幡中继续钻出主魂的上半个身子,然后扑向幽魂,主魂的身后也有其他的幽魂扑出,他们看到幽魂就吃,每吃一个,力量都会稍稍地增强一分,吃掉实力越强大的幽魂,他们所增强的力量也就越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这是灵玄果帮助人突破玄气上限的必要过程吗? “有什么事就说吧,我有些困了。”张月一边说,一边揉着眼睛,困字已经写在了脸上,哪怕现在只是晚上十点而已。 她不想承认,但她真的老了。二十年,相夫教子,她尽了一个妻子该有的义务。二十年,她操持家务,也耗去了她最珍贵的宝贝——青春。 话音刚落,只见他双手再次猛然发力,天地纳珠已经达到即将爆炸的临界点,大量的白光倾泄出来,如太阳一般,刺人眼目,随后,这颗纳珠便是被其狠狠抛上万里晴空。 正文 第14章 苍山蛊冢 在印玺的右侧,还刻有一行字‘天命石氏’,这是魏晋南北朝时期,后赵的石勒命人所刻。 他震惊地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眼睁睁地看着剧烈的白光吞噬了自己的法光,继而狠狠地击中他的胸口。 外表再怎么像,也只是外表,现在的林宁,不认为自己能瞒过这帮专业人士。 黄远和京灵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对着朱竹清微笑了下,随后一起退后了,他们可知道最后肯定不是自己赢,毕竟还有另外两位魂尊在呢。 韩平带领着林青玄进了风阳城,两人来到了那座巨大的宫殿里,只见里面有一名白须白发、仙风道骨的道士正在等候着他们。 叶飞愣了愣,语言的魅力就在这儿,查不到,不可查,这是两码事儿。 不过等他把这话语说完之后,他立刻就反应过来了,双眼瞪得老大老大,因为他想起了星斗大森林。 从照片不难判断,那边的莎莎,此时,此刻,应该就在自己附近。 现在戴沐白给蓝霸高级魂师学院赶跑的事情弄得是很多人都知道了。 原来,万年以前,上官均被大长老公孙长抓回修仙盟以后,又被父亲上官桀关进了静室闭门思过,却旧情不忘,一心念念,只想要将珞水瑶从七星剑下拯救出来。 “大圣!”一个个笑盈盈的,怀中托着竹篮,里面有着各种花籽树种。 悟空捂着耳朵。这弥勒佛,说道自己死,竟然哈哈大笑,而且笑得更是渗人。 正在这时,殿院外响起阵阵脚步声,听声音来者不在少数,胡嬷嬷立即迎了出去,不多时领着陌瑶进了房内。 说到此处,黄敬面露郁色,不再往下说了,只是可怜巴巴的看向蕊妃,满眸皆是期盼之色。 几乎交战不过刻钟,云龙门顿时失守。云龙门是后宫连接台城的重要门户,特别是距离褚蒜子居然的崇德宫只有区区一里范围。 按说,如今的须菩提不会是悟空的对手,悟空天资聪明,又有神猴潜质,更是练成了盘古神功,远在须菩提之上,上次与如来较量,也不相上下。但如来在此让这师徒相斗,也是为了让此战了结他们之间的师徒之情。 喜妃如此一说,银雪面上虽不动声色,心底里却感甚为好笑,暗道:当初是如何调入柴房,你我心知肚明,如今从你口中出来,倒成了励练意志的说道,看来颠倒黑白的招术,你倒真真是用的炉火纯青了。 五百万,靠原本才两百万的,却在她那‘私’自离开后直线上升到了五百万。 夜渐深,皇城内各宫各苑灯烛渐灭,四周一片寂静。而静萍轩,并未因为淳静的回归而显的热闹,正殿寝宫反而早早的便熄了灯,看来锦嫔今晚歇的极早。 雪见叹气:“白家说了,可以先订亲。等到五娘及芨,再……再办亲事。”就知道揽下这个探听口风的活,不是好干的,果然,自家正经婆婆这脸色,可比开了颜色铺子还精彩些。 即便孙汉再怎么不想给一个舞姬一个奴婢行礼,他也得行礼,谁让人家是太子侧妃呢。 一股力量从右至左的推动着车子,车子朝左一倒,居然平稳下来。 “你就没有一点正形,我才不会想你呢,想吃点什么,今天我请你。”顾颜问曼拉。 一个刚死的人,尸体却显示已经死了两年,两年前,他们甚至都不认识凤惊澜,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怪异的事。 所以,当来到了传送阵之后,高明远随手拿出了一袋子高级灵石递给了商旭……那商旭原本是准备好了灵石的。 “你是想说朕的手段太狠吗?”艾瑞莉娅掐了掐秦川的脸责问道。 自己现在找他,也耽误不了他的工作,顾曼曼觉得,自己得跟表哥好好聊聊,看看他究竟是怎么调节对顾颜的感情的。 凤二喵童鞋三高是什么意思,但是能长高长大,那是做兽毕生的追究。 “妈,您说的什么话呢?我这不是回来看您了吗?你应该高兴才对。”墨逸辰赶紧放下面子,拉着李云红的手臂,去好好跟母亲说到。 虎点和枝的三个孩子都很大了,在中华城生活得很好。枝这些年也不那么好吃懒做了,她很支持虎点搞这些。 话还没有说完,黑衣人就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是被针扎了一般,陡然之间,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眼前发黑,身子发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抱着脑袋直哼哼。 云层之上,柒杀夜愣愣看着急速坠落的那袭红‘色’身影,如此熟悉,好似埋藏在心底深处的回忆,不经意间被遗漏。 叶提着一个大袋子进来,从里面抓出一把。罗丽仔细看了看,把手中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激动地又抓出一把看。 "大概在路边睡着了吧。"浮云暖用的是法术,这件事自然很简单。 罗丽是个喜欢做饭的好孩子,她深信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这个男人的胃。她曾经专门在网络上学过视频教程,自己也多次实验过,对各种肉的制作还是很有心得的。 “据我所知,猎盟法规里好像说的很明白,猎盟下级分部不允许进行任何收费行为,你们这可是知法犯法!”夜云眯着眼睛露出寒意道。 邓青脸色猛地阴沉下来,他本是带着一击必胜的信念而来,却被刘峰无情粉碎。 如果这次蛇曲能顺利地当上族长,那么所有的好东西就都是自己的了。 那里正是琴声传来的地方,一时间陆鸿等人也觉这琴声渺渺,颇有仙意,这音声中自带一种力量,即便是不同音律的人也能觉察到一二。 更重要的是俄巴迪亚死了,股价跌成这样,托尼被敌人攻击,她还差点被波及。 正文 第15章 烧,烧,烧 沙沙———— 夜半时分,细雨朦胧,苍山植被枝叶随着雨点拍打不断点头,皇陵内,各处悬挂着灯笼,幽幽闪着暗黄烛光。 嗖嗖。 地宫内却是一片幽寂无声,光线昏暗,只有两人脚步声回荡,可偏偏阴风阵阵,直让人遍体生寒。 紫衣就很怕,紧挨着赵无眠,与他前后脚踏下石阶。 咔嚓—— 但此刻大难当头,在心身的强烈紧绷下,使得那般美妙的感觉一闪即逝。 雨蒙想了一下,之后,点了点头说道:“梦瑶姐姐你说得对,那你走吧!”梦瑶转身就走了。 这么两缕头发都不到的细丝,给白森的感觉却是比之他之前全部的魔力加在一起都要强上不少,至少有两倍之余,足见这罪之力的恐怖。 但看着看着,她们就彻底震惊了,冰无痕素以剑法著称,他从来不会轻易出圣雪剑,即便对上雷博、端木璧与他齐名者,也没有过施展出此剑。 这时管家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看到一松道长准备走,就赶紧说道:“一松道长,请稍等一下。”说完他就走到了大厅旁的一间房间里。 曹景休看着佑敬言这样的笑容,他就知道了自己八成又要掉到佑敬言的口袋里了,正准备开口找个理由远离他呢。 白森这样也没有引起任何的怀疑,一位娇生惯养的贵少爷在被强大的杀意冲击了之后,又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哪怕是他们都不能说淡定,更何况这根本就没吃过苦的贵少爷了,所以对于白森的表现他们没有任何怀疑。 直到午时以后,钟会看到吴兵全都倦怠,锐气已堕,大部分都下马坐息,于是将红旗招展,鼓角齐鸣,喊杀声大震,黄忠一马当先冲下山去,犹如天崩地塌之势。 如果按照电影的套路来讲,应该是男生在高考最后几个月用生命在学习,最后由一个学渣变成了学霸,一下子考上了清华和北大。 却见,整个机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清唱了。路过的只有工作人员,只有那装作游客的中南海来的保镖们。 “师父,你且休息一下,把范怀恩交给徒儿好了。”荆振镖局中的人和楚雄豪一个想法,要在敌人大批人马到来前击退范怀恩。 只可惜,嘤鸣急着见自己哥哥呢,哪里管这些前朝的大臣又没有对她行礼,连看都不看直接就进殿去了。 曾经的连云七脉,只留下一个大概的方位,地方已经不知道扩大了多少,有扩张的功劳,还有沧海桑田的变化,令的如今的连云山脉,更显挺拔和雄伟起来。 身为西约那边的贵族,夏允儿被称为冠军侯的后宫团,在场认识她的人或许没有几个,但听过她名头的人却是绝对不少。 见到季苍茫已经是星主二境,如海狂澜这样的追赶者,自然是摇头苦笑,他还不知道,真正论起来,季苍茫土之仙神之身,已经是第三尊仙神之身。 “立刻?是什么时候,明天吗?”郑飞龙这两天没有看新闻,不知道高丽那边发生了什么。就算是看新闻,也不见得能知道。 众人听到他的夸张言辞,均都哈哈大笑起来。如孤鹫等人,看向叶白的目光,自然是开始火热起来。 原本他在洛氏中忙公事,因为风氏的压力,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觉了,谁知,今天晚上他突然收到了一封电子邮件,上面密密麻麻写的全是和洛氏有关的资料,甚至还有风氏下一步的行动。 正文 第16章 磨,磨,磨 一场大火自可将尸傀焚得一干二净,但火势愈发汹涌,两人匆匆下山,寻至被火势吓得来回踱步的马匹。 赵无眠解开披风裹住紫衣后上马便走,远离火势。 “驾!” 赵无眠轻夹马腹,他虽用了化虚仙法导致伤势更重,但此刻身姿挺拔,远看倒是精气神极好,策马而去好似闲云野鹤却又闯出惊天祸事的江湖浪子。 脚步朝后退,身躯藏在干枯仙人掌的背面,然后,他就看见飘浮向爱鲁马头顶的黑色云霾,诡异的调转了一个弧线,闪电一般覆盖向自己的上空,黑暗的阴霾笼罩周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怪的清新。 斯坦克目送着亚尔林离开,脊背上的衣衫被冷汗浸湿,他慢慢的朝着门口走去,脑袋朝走廊探出,接着嘴巴张开倒吸一口凉气。 华夏中年人听着白色装甲战士微微带点京腔的普通话,心中不由得一暖,随后一字一句地翻译给了那个白色装甲战士听。 地府这么多,那么鬼魂的去向到底该怎么算,他们之间会不会为了抢生意,大打出手呢? 眼中带着震惊之色,这一瞬间关鹤耀也忍不住生出了想要动手抢夺的念头,眼神闪烁间,关鹤耀还是及时控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刚把车停好的唐峥看到陆津楠动作慌张的来回在身上摸什么,从驾驶座上下来,关上车门,锁车问。 岩浆瀑布倾斜而下,凯恩心念一动,右脚再次轻踏,下坠中的岩浆不科学地定在了空中,紧接着岩浆在人为的操纵下压缩变形。 “嗨,听说了吗?兽王被人带走了,我们再也不用整日担惊受怕了。”一个长着六只胳膊的猴子兴奋道。 一路避开鬼子的巡逻队,他在中午时分,到达了城中心的新街口。 “说不说?不说我一刀杀了你。”赵子龙马上将匕首往中助二雄的喉咙逼近一点。 眼前这个把他拉出战场的陌生人,竟然来了个华丽大变身,直接变了副面孔。 只希望邱老能帮忙多多相劝几句,至少打消了江枫心中的这种想法。 因为余乘风是一个醉心武学,无心政务的城主,那么城主的大部分权力,就都要由自己来执行。 江枫风轻云淡的抛出两个字,丝毫没有将周越刚刚的装腔作势放在眼里。 “别吹捧了,我会忘形的。”柏松摆了摆手,他其实很享受别人吹捧他。 可是赵姑姑也不知怎么的,看着这样的齐贤妃的时候,她的心中总是忍不住有一些害怕,于是趁着去尚宫局中打听的功夫,她特意去面见了李尚宫。 现如今无论选择哪一样做法都没办法让周家两全,为难两个大字在周越的心中激荡。 而宣润等看到齐蓁蓁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诚如苏舒所言,这件事任何都不一定拍着胸脯说能办到,但是苏舒可以。 见周围仍然没什么声音,寒王心中冷笑,脸上还挂着一丝虚伪的温柔,好似云筝做的一切都是在欺骗众人,就为了跟他闹脾气。 那些金色鲤鱼状的光华,随即都纷纷朝着这个银白色光团之中狂涌过去。 可是天元宗估计怎么都没有想到,大比里头,居然会想杀田乐不成,反而死在了田乐的手里。 温子念嘀嘀咕咕骂着宁景玄,一边仔细掂量了几下手中的断剑,分量尚可,大道可期!便低头操作了起来。 正文 第17章 迎赵为后 自从紫衣在麦地里将赵无眠毒倒肆意妄为后,她便刻意躲着赵无眠……又或是彻底沉浸在研究化龙蛊中无法自拔,总之赵无眠现在想和她单独相处调调情都觉难如登天。 赵无眠认识的女子中,紫衣俨然最严以律己的那位,每时每刻都能给自己找到事情做,在她眼里,自己好似稍微休息一会儿就是浪费生命。 赵无眠总疑心她 苏真气得狠狠啐了口,朝那个糟心的家伙丢出几个黑色不明物体。 直到几人的背影彻底消失,众人还是愣愣的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山野君见到自己的同伴竟然就这样死去了,心中的怒气蹭地一下,就爆发了出来。 他挺羡慕父母之间的爱情,分隔二十多年依旧是对方心中的那个挚爱。希望老爸能够处理好他家里亲人和妈妈之间的关系,不然他真的会带走妈妈,妈妈这辈子已经受了很多苦,余落不想让老妈在受委屈了。 翌日清晨,苏泽早早的起来,为云天依准备好了早餐,他便离开了家。 如今慈善中医院已经走上正轨,慈善集团也继续发力,林宇将之前查抄银检会王洪辉的赃款,全都注入到了慈善集团。 汐颜此刻也是慌乱不已,支支吾吾的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闻清。 周窦既然是跟冷若愚一起来的,肯定已经向冷若愚打听过自己的底细了。 自古以来龙脉的位置并不稳固,而是一直游走的,这样,世界万物就有了兴衰,就有了朝代的更迭。 可惜,他又不敢上去叫她。经过他分析,那饭菜也没有人动,肯定是被察觉了什么。 但,李世民还是希望柳木能够支持自己,足够数量的铁牛、铁驴、火鱼,可以代替至少十万二十万的役夫。那么接下来,就是所需要的钱币了。 对于他的亲昵和撒娇,她一向无可奈何。他眼底的纯真唤起了她心底最柔软的感情,她早已经失去了这份天真烂漫,所以才会拼命的想要保护他,只为了那眼底的纯真。 抱琴这才看账册,上面的数字确实吓人,就这么一点人力,短时间内若按长安那边的出货价格来算,换到的钱币足够全面武装一只五千人的兵马。 一只船队缓缓的靠近这里,难波町已经是一片火海,原本就是木制的房屋一但着火,风助火势将这里化为一片火海。 顿时她便心慌了,想抽回手却被他抓得更紧,喊她的名字也越来地急切,似乎在他的梦里,她要离开他一般,死也不愿意放手。 这个时候,她的头脑清醒了许多,也反应过来了,心中暗暗骂娘。 在想了无数遍之后,终于拨通了那个手机,只是接电话的是个可爱姑娘的声音。 “叶晓媚……”超市的男人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对着她打了一声招呼。 他的笑声是那么嘲讽,那么不屑,如一支支利箭,插在他的胸口,支支见血。 “就是很帅很帅!不过,杨公子,你也不要想太多,一般人都没有他帅的!”丫鬟回道。 “来了,来了!”林晓晓和那些娃子一般欢叫,只见在老雕的带领下,一家四口落到不远处的草地上,缓冲一下之后,老雕就领着两只雏鹰,向着丫丫这边飞来。 赵蕙荡了一会儿秋千,便跳了下来,拉着李振国的胳膊向前走了。 “唉,既然你看出来了,我也不再隐瞒,反正你也是个将死之人,我就让你见识下我真正的实力!”这一刻,听对方这几句话后,周运倒是有一种彻底放开的感觉。 正文 第18章 回京 翌日清晨,大理城外,小雨如酥,已是初秋,烟雨朦胧。 西南军侍立在官道两侧,军威肃穆。 洛湘竹撑着油纸伞,在赵无眠的搀扶下踏上车架,撩开车帘,回眸望着赵无眠。 赵无眠一席玄色衣袍站在马车下,仰首看她,轻声说道:“难得来南诏一趟,可还想买些什么东西回去?” 洛湘竹示意了下自己抱着 他不明白,他是个直觉灵敏的狙击手,甚至他一度怀疑自己也是异种人,因为他的直觉精准的让人惊恐。 呼啸的剑气可以斩断天地,却不能斩尽灭绝前赴后继的虫族大军。 “师父,昨天有一个自称是山南中医药大学秦朗的教授登门拜访师父,我和他说了,师父去京城了,要几日后才能回来。”龙傲凯向叶修通告了一个消息。 没心情理会其他的杂碎,陈进一跃跳过整个斗兽场大厅,直接跳到了对面的主席台,美食家月山习此时已经隐入幕布之后的大门,眨眼之间跳过来的陈进紧随其后紧追不舍。 对这个世界的知识着实恶补了一段时间,本以为这是个类似于中世纪带点玄幻魔法西方色彩的位面,哪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这四个势力,无一不是势力强大,看着这四个不停地叫价的势力,云昊突然间想明白一件事情,尼玛,这应该全是他们各自所属的国家派来的代表吧?不然的话怎么会这么有钱呢? 每一道天雷落下,地面上就是砸出了一个深坑,而且这些天雷的力量就绝对致命的,若是几人被直接劈中,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只有自己站在最高处,才能把这汉朝的烂摊子给收拾好,救黎民百姓与水火之中。 而且万一知了根本没什么大事,八爷虽然人多,却根本讨不到丝毫便宜,那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从哪儿跑出来的?为什么那一片没有信号,还没找到原因吗?”殷雷已经遏制不住的想要暴走了。 天津饭,饮茶与饺子三人,虽有心想要帮助克林,迅速的打败这个赛亚人,但是他们不想破坏了克林的战斗。 李烨在礼部半天的时间,看起来是在学渤海国的礼仪,其实是在跟康信聊天,两人表面上是在谈大唐的朝廷政治和风土人情,实际上来说是在‘交’流对朝廷的看法。 仰头饮下一口。辛辣的味道在喉间散开。眼前的事物也开始摇晃起來。有些酒水甚至落在了白雪的身上。白雪喵呜一声从我怀里跑开。我晃了晃身子又饮下一口。脑袋又发沉了些。 虽说成效是有一些,但是却也不是那么显著。巴达克也知道了这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重任,所以也放宽心的慢慢等待。 一路上的巡逻兵都被毛三给挡回去了,但是到了军营门口却被拦下来了,可见高木纯一郎在防卫上面做的很不错。 “说出来吓死你!东方集团知道吧?年轻人,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呢,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你还是放弃吧。”赵经理拍了拍叶枫的肩膀道。 它听到他们说到了极昼之时就会离开晶都,而它也真的很想和他们在一起,所以它不能时刻想着人血,这样会给他们带来麻烦,而他们也会因此不要它。 突然,止不住的第无数次的怀念起三年前的日子,最起码那个时候没有这么多腻歪的甜死灵兽的情况出现。 正文 第19章 秽乱后宫 月上枝头,花灯如豆。 古榕河码头停靠着不少船舶,码头苦工搬着货箱来回不断,两侧灯笼幽幽探着烛火,照亮在灯笼下端着饭碗凑合吃饭的诸多汗衫苦工。 “呜——” 伴随着一声号角,一艘船舶驶入港口,有条不紊停靠在案,码头嘈杂声中,伴随振翅声响,一抹白线落入船舶内。 赵无眠抬起手臂让雪枭 但是看到头顶那道粗壮的雷霆,魏元深吸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这鳞甲盾能否挡下这一击,这武典之威,比地阶武技来得还要猛烈。 乌金从鱼鳞上下来,手上拿着一个盒子,跑到林芫面前,“这是一块手表,还请您收下。”乌金这两天跟林芫稍微有点熟悉了,胆子就大了些,要放一开始,他在林芫面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会场中的一部分人屏神凝息,因为他们知道马上就要进入第三阶段,也是决定性的,最直接能比对出眷族强度的白刃战。 沈云清这人原本是不太招惹是非的,奈何对方话说得过分,态度更是恶劣。 一时之间,所有看向他的人,全都惊讶了。就连那七个打酱油的凑数者,也忘记了自己还没交卷,非常好奇地看着宋濂。 “李师兄,马上就要到一年一度的六脉会武了,这次你们能不能抬起头来呢?”一个青年笑道,他的嘴,像刀削得一样刻薄。 阮妤说到这里,稍稍顿了顿,见谢北辰从头到尾都只是认真的倾听,并没有打断她的打算,才又继续道:“我更会努力的将未来我们的日子过好,让她看着我事事都比她如意,处处都比她幸福。 沈玉烟从这么高的悬崖落下,多半是没命了,也没必要再继续追了。 那些与教廷密切合作的家族,无疑就是开启了最大的所在,也是名为帝国的存在。 尊者他们不能开枪,万一有埋伏他们不就全交代了,于是他就想着继续让炮灰上。 一支支火把扔在了营中的大帐之上,顿时整个大营便成为了一片火海。 梦星辰皱了皱眉,看来对方的首脑看出了自己的打算,若是能再拖一会儿的话,这边的祖龙军阵才能真正的形成并且熟练一些。 左手一挥,一股剑气便将破败剑打飞,他与梦星辰还在下坠,之所以没有灌入剑气将梦星辰杀死,大概是想多看看梦星辰的惊恐与痛苦。 “刮胡子效率高多了,不信皇上以后可以试试看。”郁紫诺还沉浸在自己的一厢情愿里出不来呢。 打开这扇门,宁道便走上天地众生完全不同的路,这条路或许是绝路死路,但是只要走过去,便是真正的通天大道。 而且刚才大老周先把他介绍给赵阳,这也犯了他的忌讳,他这么讲究的人,就算赵阳刚才都跟他道歉了,他也没消气。 因为水里可见也只有巨蟒游弋,君耀觉的这么浅的水里应该没有食人鱼,如果有这些巨蟒也必成为它们的食物。 “我娘对我说过,说我拥有火种之力,任何力量都杀不死我的。”火麒麟一脸认真的说道。 接着,第二年过去了,开始有人与妖魔通婚,本来这是双方都禁止的事情,但有传言说星辰剑帅有妻子就是魔剑一族的人,于是再没有人敢反对,似乎觉得星辰剑帅所做的都是合法的。 阴阳轮的数量陡然增加到了九十六枚,云飞一时排列不慎,漏出一条缝隙。顿时,凌冽的风暴穿过缝隙,直接吹袭到云飞身上。 正文 第20章 日晚倦梳头 晨曦渐渐涌上,秋风扫过皇城内外,亭台楼阁,雪枭站在皇城一座屋檐上,双目紧闭睡大觉,圆滚滚的身段好似时鼓时瘪的白气球。 坤宁宫内,门窗紧锁,茶海香炉小案屏风整整齐齐,干净素雅,桌上七扭八歪摆了几瓶酒壶。 幔帐紧合,一双白嫩素手探出,将其挽开,身无寸缕的太后娘娘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傲人身段,踩着 夜天也点头说道,不过他仔细的瞧着衣橱里的衣服,倒也摸清楚了一些门道。 天七见到了夜天之后,满脸的笑容,但是,当她见到了夜天浑身是伤之后,满脸的笑容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愁容。 如果是梦的话,也太真实了吧?不对!这不是梦!秦宇用力的吸了吸鼻子,闻到了熟悉的气息。 独脚没有想太多,能离开随便大人当然是一件好事情,不需要假装孙子的讨好对方,也不需要唯唯诺诺的回答问题。 乌斯看到了中心广场中央的黑雾,黑雾的范围还在扩大。不好,乌斯暗道。他有种预感,这次降临的不再是虾兵蟹将。 “不会这么倒霉吧,这里不会就是那条蟒开辟出来的山洞吧。”张浩眨眨眼睛,有些不甘心的收回视线,看向龙霸天。 “法证组这两天在整理资料,明天要忙一天,我就不去了。”程晋松解释道。 然而那些人形的战斗力还真不是盖的,她们利用腰间的机动装置获得的强大机动性试图拖延离岛,只要核弹爆炸,在这种距离就算是栖姬也得死。 张科长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沈严一听就知道,罗鼎兴肯定是动用什么关系,张科长大概也是被逼无奈。 “……”南秋秋和南水水脸顿时一红,她们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 那每一字每一句,都像划在他心口上,痛得赵明轩就像灵魂要被撕裂一样。 自己漱洗完毕后,去厨房逛了一圈,发现里面什么食材都没有,只好下楼去了附近的面馆,叫了一碗面吃饱后,便又开始自己的出租车司机生涯了。 依吴非的计划,我们首先要抓到足够多的毒蜥蜴,取毒液放在饭菜中,把他们全部毒死,神不知鬼不觉。 四头仅仅才魂归境实力的灵兽,自然是不可能攻破神兵幻化而成的能量罩。这也是方言敢放心的让罗紫衣去应付那四头灵兽的原因。如果他有神兵在手,他现在也定然不至于这么狼狈。 以那中年男子对她的宠爱,如果她真的有了什么意外,整片海域恐怕都要翻过来了。 这时我再看,监工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岗位,而那些苦役还在辛苦劳作,不时有人倒下,倒下后就再也没能站起来,任凭监工如何抽打。 一听自己的父亲如此激动,周俊杰知道,自己闯祸了,而且,这件事是瞒不过去的,就算自己现在不说,等自己的父亲到了那边,也会知道的。 我没说什么,心里对韩蓉感觉特备的亏欠。这次她在医院输液,是我第一次伺候她,给她买饭,陪她上厕所。 公孙熊和立牧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后,立牧也试着穿起一件盔甲来,回想一下王崇阳刚才教他两徒弟时说的那些步骤,简单的摸索了一番后,居然也能勉强操控了这盔甲。 这里看热闹的都是庶族,平日里对士族虽然恭恭敬敬,但是这么多年来,庶族的经济力量和军事力量迅猛增长,越来越多的庶族人士在朝堂和军中崭露头角,可是就因为他们是庶族,所以他们的位置总是排在士族之后。 正文 第21章 团团圆圆 今天只是平淡的秋日,并非什么特定节日,无非就是天更蓝一点,云更白一点,看着更为浩瀚辽远。 远近闻名的曾冷月经由上次未明侯与佟从道月下一战,名气可谓传扬四海,多的是来此朝圣的江湖人,指指点点,吹嘘着当初自己站在哪里亲眼所见未明侯一剑穿心佟从道。 拜此所赐,曾冷月的生意也是红红火火,说是日赚 此时,关颖还骑在我的脖子上面,我一脸默然的指了指我自己,然后又用力摇了摇头。 在舟上度过两三个白天,沿途宿了两个夜晚,眼看就要到金巴山麓。 蚺氏首领的次子蚺飞一心想要早点报仇,主张在龙潭与楚军决一死战,拼个鱼死网破,共氏部将谯虎等少壮将领支持。 我的心里一时间乱极了,看着眼前美貌如花的陈静,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刚才的问题了。 “好的,妈妈,我来帮你。”叶振从妈妈手中接过菜,轻轻松松的把它放到桌子。 换句话说,三人彼此分的差距不大的情况下,只要谁赢了这局都极有可能成为最后的胜者。 “大哥,照顾好自己”明凡抱着明楼说,明镜在一边不舍得,明台一边扶着她。 柳意问过话之后,罗恩却一直不回答,柳意连续问了好几声,终于听到耳麦里传来枪声,通过终端的系统提示,这声音是来自罗恩的频道。 我还是开着刘振鑫给我的凌特,然后到了萱然集团在首都的办公区,其实首都的办公楼我还真的没有来过几次,不过里面的景色相当的漂亮了,当你进入的时候需要先经过一大片的树林,然后才是三个形状非常奇特的办公楼。 “啪!啪!啪!”明凡先扔去石头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最后趁机打枪,三枪开出,死去了两个,一一打在他们的心脏,明凡打开枪一看,子弹已经所剩下不多了,他必须抢过他们的武器。 “为什么?我只懂这些,你若是不用,岂非可惜。”心中又疼又高兴,但是该问的还是要问。 “那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何夕开口说道,本来他还想施展自己的王级武学的,但是被陈长老这么一搅和,也没什么心情了。 “没事的,林爷爷,我给你是复印篇,我这还有一份,您就放心的拿去吧。。”沐毅摆了摆手说道,这王级武学的重要性他比谁都明白,虽然林家有,但是谁会嫌弃这东西多呢。 一声底喝,周天的五指略微弯曲,悬浮两掌之间的衍火丹突兀的旋转了起来,随即衍火丹散发出一股股火红的能量。 “行啦,同志们,别跟她一般见识了,咱们还是专心打怪吧,让他自己在那说去吧,就当成是狗放屁了。”欧阳绝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朝大家伙挥挥手,一脸严肃的对我们几个说道。 安好在台下全面的注视着台上的人,也许是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但是这么多企业,也就他不畏强权敢于发声,确实有些胆量。 她的动作轻柔而优美,她的脸在窗外的日光下看来,显得说不出的容光焕发。 “沐毅,你终于出现了,你还没有去报名去参加学院争霸赛,不少人说你是害怕了,不敢参加这学院争霸赛。。”沐毅回到宿舍的时候,正好碰到了陶明。 此时的韩义先坐在轮椅上让人看不出他高大的身躯,但杜雨涵知道韩义先的身高起码在一米八五以上。 正文 第22章 灯火阑珊 可没落实到人头,林智骁又不敢随便放电,免得电流被挡回,反而电得自己生出尴尬来的。 “告诉他吧。”秦沧示意了唐果一下,自己则目不转睛的看着纪元亮。 当然,话里是怎么说,但是内心是如何想的那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按理说,杨家如今正在处于内忧外患的地步,因此他们不应该如此才是,但是杨若生展现出来的手段,已经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荒岭,将在这夜开始,染上猩红鲜血,一道身影犹如自黑暗深渊中走出,黑夜中的死神,将为荒岭众人带来绝望的气息。 说完之后,他就强撑着身子,慌慌张张的摸过手机,用颤抖的手在通讯录当中查找订票代理的电话,不知道是不是方才的痛哭和伤心消耗掉了他的大半体力,他现在看起来十分虚弱,好像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昏过去似的。 佣兵总部营地,当杰瑞看到传来的战报的时候,愤怒的将战报撕成了碎片。一把拍在了桌子上,咔嚓的一声,桌子正中间轰然碎裂。 比赛还在持续,保持完胜记录的只剩下三人:张见仁、李蓉儿、周良。 他得活下去,然后修炼到更高的境界,就算不能为自己的两个弟弟报仇,他也要好好的活着。 古尘沙心中愠怒,反手摘下背后化血神刀,遥遥一刀劈出,顿时气浪翻滚,可怕的道家真气光波夹杂着仙气蒙蒙,撕裂了虚空,具有无可匹敌的碾压摧毁之力。 这才回过神来的自来也凭借仙术的感知力,勉强挡下了流云一击。 这根本不能给对方带来多大的伤害,穆一醉现在不过是不想还手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乔埃尔等人完成了工作,一个兵营出现在森林中,乔埃尔等人也被分开做不同的工作,有的去采矿,有的去砍树,有的去建造农场,有的去建造哨塔。 气氛很尴尬,钟离幽幽又被何氏这样盯着,她对何氏扯出一抹浅浅的微笑。 要知道他现在有父亲给的大量星石,有星石相助,平日里在自己房间修行又有【花仙领域】。 要是张志明知道他有多少钱,就不会这么说了,哪个地方能偷一百万?抢银行吗? 傅席斌边吃饭,边问了宋冉冉一些学校的事情,宋冉冉一一回答。 “不好好修炼会被别人落下的。”玛雯抬头白了玛莉亚一眼,这个妹妹天赋要比她还要高,可就是贪玩,不然的话早就进入四阶了。 而且经过夜莺酒吧这边的调查,发现冯蓉竟然还和那神秘的秦家有合作。 而跟着后面出来的,则是一队衣着同样款式的黑白长袍的人,虽然说不清楚他们给人的感觉,但一看就不属于刚才那一部分人。 这一个月中,秦梦也从龙阳君那里弄清了棉花在身毒确实长在树上,树木高大可参天,棉树开花时,整树一片白,巍巍壮观。 “赵竭你身为宗室子弟,竟敢挖坏神地血池,你有几个脑袋!”华阳夫人才不管那么多,上来就给赵竭定性。 “刚刚在集市上看到那么多人造肢体部件,你对人类进化有什么想法?”王平没来由地冒出这一句话。 “真的是阿风,你回来了,太好了。你家人都没事吧?”大雷走上来握住卫风的双肩,问道。 如果时机得当,三辰天时浑仪所隐藏的最终秘密是否就此揭开呢? 秦梦走出房舍,来到院中,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一派清新光明之象,也没有魑魅魍魉之阴兆。 或许是感应到了卫风身上的反应,蛇姬的表现更加的狂野疯狂,她双手按住卫风的脑袋,接着她‘挺’起前‘胸’迎了上去。 看着这些神情戒备的警察,卫风脸上不禁泛起一丝‘迷’茫之‘色’,如果不是由于他的出现,他深信光凭这些警察是无法抓获到天煞的,因为他们的能力跟天煞相比起来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强制攻击!’王平的头脑中突然响起了刚才的四个字,他当然知道灰熊与天狼星算是同盟之中的武器,难道说为了防止误伤友军,除非使用强制攻击,否则天狼星是不会对付灰熊的? 卓尔精灵的数量大量增加也使得多罗手中的灵魂晶石富裕了起来当然像这种屠杀卓尔的事务通常都是交给迪纳来办理的。 “嘿嘿。”卓凌风神秘一笑,然后附在季如风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 “你的意思是这些也许并不是黑蛇,而是玄蛇?”木轻安觉得真的是可以等等继续看,叶倾风还真是给了他们一个很大的惊喜。那个家伙也是隐藏了许多年,可是怎么也不会在属火的沙漠当中存在吧。 夏新还以为自己神功附体,来个阴阳双修,会对自己大有裨益呢,显然自己想的有点多。 农场的老板带我们来到农场里面参观奶牛,我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说,萱萱这个家伙说的是什么,我好几句都听不懂。 正文 第23章 同时月 呼呼———— 寒风席卷燕北雪原,雪未定,风更涌,鹅毛雪花落在脸上,很快融化,在白嫩肌肤上留下一点冻红。 两行足印在雪中随着脚步涌现,慕璃儿与观云舒裹着白色披风,骑着马,一路向北。 披风下摆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慕璃儿微微抬眼,望着目前纷飞冰雪,呼出一口白气。 两女追着莫惊雪的踪 “哼,我就知道……你果然一开始就是在打我的主意!”幽星夜咬牙切齿。 回想起来,到现在都有些后怕,没想到只是拿一件装备,竟然会影响整个阵营平衡,一个多星期过去了,造成的影响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消除。 就在他绝望地看着那少年下一个音节要吐出之时,忽然一道身影犹如炮弹一般将他从那少年面前撞开。 “对对对,龙家大狗说的对,你们要两个一起来夹攻我,赶紧来试试吧,龙家二狗,说不准你那大狗的办法可行呢!”天龙瞥了一眼龙行天,立刻就知道了他们两个在说什么,毫不客气的就朝着他们招了招手说道。 这的确不是一句“圣心难测”便可以解释得通的,更不是一个五品幽州长史应该有的权利。 他曾在唐僧身上留有暗记,只要循着暗记,就能寻到唐僧,料想也能寻到妖怪。 所以脑中分析一番之后,雄霸趁着龙元还在破军身上,果断选择出手。 有了钱之后的一个明显的好处就是,你的人生更自由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用考虑太多。 绝心非我意,有情无悔矣。此生有缺亦有憾,但遇上你,便是我最大的幸运与幸福。 张慕仙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简,交给敖烈道:“你带此玉简前往鹰愁涧潜修。”说完此言,张慕仙的身体如镜花水月,逐渐消散。 慕母美丽端庄,仪态不凡,气质出尘,苏欣实在找不到可以将慕母的形象形容详尽的词语。 只是这种石棉瓦房顶的房子到冬天很不保暖,外面多冷屋里就多冷。 不知为何莫名心虚的郑鸣不敢在王宫多待,直奔阿瑟赠与自己的府邸冲了过去。一路上顾不得向自己打招呼的侍卫仆从,风驰电挚的冲进了自己的房间之中,直到他关上了房门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陛下,这些人竟敢在东宫行凶,可要拉回刑天司严刑拷打?”总指挥使眉头紧蹙,言语之间杀意浓烈。 咆哮连连的虚古煞虎顷刻间安静了下来,四周气氛悄然安静,如同被冰冻的湖面。 两人进了院子,林老汉老两口和林丽全都在堂屋里又恨又怕地瞪着她姐弟两个,别说冲出来打他们了,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 白极僧人一声宣号,摇头叹息,一副你不玩,后果自负的倨傲神态。 “妈妈,求你不要伤害陈叔叔,他真的不是坏人,也是真的救了我,而且爸爸还说,让我去找他,然后让他带着我回家找你。”山猫儿子继续开口,而且说话的同时他还张开双手将我护住。 此刻的魔蝎阵,除了防御就是防御,反正他们的任务,就是不让他们过去,而且在敌方没有牧师复活之后,这死亡必须十分钟以后在被系统复活,十分钟,在这样的战场,那足够结束战斗了。 段染目光瞬间敛起,浑身灵气遽然爆发,随着噼里啪啦一阵脆响,狂风呼啸,撩动襟袍。 正文 第24章 你好烧啊 咻——嘭。 伴随着最后一束烟火在夜空绽放,曾冷月的姑娘们三三两两聚在露台,踮足眺望。 直至烟火化作硝烟在夜空游荡,她们才收回视线,转身回去大厅,收拾餐盘打扫屋子,热热闹闹的庆宴也便就此渐落。 楼上厢房内,门窗关着,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直到忽的传来一声‘嘤嘤’细响,极尽羞赧。 不过夜白心里明白,人家已经留手了,所以自动回场认负,夜白虽然负了,但是依然在大名单之列。 赵真这一停顿,整个场面立时变得紧张了起来,就连其它三峰的峰主脸色都变得紧张无比。 “我信,我当然信。”东方柔却没有隐瞒心中的想法,而是如实回道,说实话,她还真的反驳不过凌天。 而所谓的地形匹配技术就是通过“战俘”巡航导弹的弹载雷达不断扫描地形;将得出的结果和导弹内储存的数字地图进行对比,从而精确的确定自身所在的位置。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澹台离与吴越都没有修练,两人或腻在洞府之中。 因为张寒亦留在御都府餐饮实在是浪费了,不但浪费了她的才华,也浪费了她的资源。 “插手了?”凌天一听,很是好奇,不过也没有说什么,而是来到了十二楼,和王雅妍一起进了房间。 “好!”上古圣皇猛然间点了点头,而这一次他倒没有直接冲,而是有意的让出了一条道,似乎是要让周运先行。 半个月后,李兆祥拿下苏州700栋写字楼加高档酒店的电梯全年广告业务。是以比安然传媒定的标准写字楼电梯年租低20%的价格拿下的。 从眼神中,叶凡能够判断出,他的宠物的确恢复了正常,三种灵草祛除了该死的黑暗元素,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解除了对风神的控制。 领头警察听了,立刻命令手下几名警察,掩护几名医生,拿着担架进入虎园,把青年抬出来救治。 云集在这里的各处强者们议论纷纷,办法虽然不是个好办法,可如果真的能集合大量空间武者,这个局说不定真能破。而且仔细的想想,好像只有这个办法更保险。 片刻,三人又回到了休息室门前,龙王拿出一张卡,把休息室的门强行刷开,陈凡和龙王跟在疯魔身后进去。 沙凯和沙超相视一眼,慢慢地抚平震荡的心,分别向南北两个方向飞去。 但更早之前呢?他为何会在怀山?是谁将他带过去的?他又为什么会掉下那个深坑? 姜厄和紫天衣两人点点头,龙族三大至尊神龙,都是神兽榜顶级神兽,可比凤族要强太多了。 处的人们看到暗圣教那三位强者激动的样子,不由猜测难道他加入暗圣教了?比起其他仙域,那里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当初还说要给医治的,之后事情一多,再加上自己被封印在那混沌里整整五年,早忘的一干二净。 写轮回还不忘了把玄天机也一并带走,玄天机现在被燕云辰力量镇压,毫无反抗就被带走。 次日,瞫梦语与如云洒泪别离,约好再见,在苴蛮子陪同下,向家乡前进。 每说一句,明楼心中就如被刀冷漠划过般,可是他必须继续下去,他知道,这是汪曼春告诉藤田芳政的计划,他们是在试探明楼,原本对汪曼春的感情早也被摧毁,他们之间,注定永远都不能走到一起。 正文 第25章 香山奇缘 晚秋的京师与以往没什么不同,赵无眠走在街头,也只觉无外乎眼前的各种颜色更清新一些,天更蓝一点。 赵无眠在京师难得过了一段清闲时日,紫衣每日都要为萧远暮扎针调理,赵无眠便每日接送,也算是他光明正大于大内,曾冷月之间往返的小理由。 萧远暮与洛朝烟只要不见面,也不会闲的没事给对方找茬使绊子,彼 白晨最终提出了办法,她准备连接进入游戏,她认为游戏的开发者,很可能也在游戏中,享受着网络中的现实感。 冷夫人后面的话也触动了她,为了孩子的健康,她确实应该好好休养了。 从最开始,这个叫孙君的男人就一直盯着自己看,他绝对会先对自己动手。 见到顾涛,周云洁赶紧将双手捂在胸前,转过身去,生怕自己再继续走光。 李海明现在是知道了,这个茅天尊就是徒有虚名,结果也证明,他的修为还远远达不到陈满楼的程度。 现在广阳府中插手进来的势力越来越多,有的还是飞星剑宗都招惹不起的存在,他能得到的概率实在太低。 苏沁原来是有准备好感言的,但她只按照稿子上说了一半,看到台下的梁曼汐的时候,不知如何,她逐渐地自我发挥了。 陈满楼竟然是一个瞎子,匡世勋不由得眉头一皱,如果真是瞎子,这陈满楼未必太厉害了吧,能够准确的辨认他们的声音,方位,而且,还能感知到匡世勋身上的五行真火,这人肯定不简单。 两相比较之下,堪称陆地神仙的存在跨越一州,那更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实在无法,在墨家之中又不好出手,两名老者只好将希望转向了一旁的墨天涯。 该男子跑到这名男子身前,目光崇拜的看着其中面色阴森之人马屁道,不过说了一半就被这名男子出口制止了。 冥炀虽然不见那边的少年开口说话,可是直觉告诉他,这个少年不简单。 随即只见那遁空便是爆冲向了那半空之中的空间裂缝之中,其身后数百道紫金色的残魂也是鱼贯而入。 “是的,你是族中的哪位兄长,莫非也是接到了大长老的传音到这‘化龙池’的底部一探么?”龙颜晨那悦耳的声音再次传入了凌云霄的耳中,凌云霄这时候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龙颜晨就在自己身边。 天地一震,黑白二色气流这时候竟然不再有了界限,而是不断地交融变化,衍生出了种种形态。 安宁挣扎不过,想要咬舌自尽,却被那人一把抓住下颌,他手中有力,安宁的下颌已被他卸掉。痛楚并着屈辱而來,安宁心中彻底绝望了。 “恩。你身居我影杀族的影分身神通,并且是影杀裁决者,那么,你有资格继承我的传承。”神影说道。 “希恩大贤者嘛?有什么事进屋谈吧?”沈云见状,连忙邀请希恩大贤者进屋谈,毕竟大贤者已经值得他去重视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既然她朝思暮想的人已经来了,那再继续闹下去反倒会让自己很难堪,既然给了台阶那就顺水推舟的下了好了。 一回族内还没有搞清楚状况,迎头就是一件先天至宝,这是多骇人的事情。 罗森皱着眉头,迅速啃光了手中水果,正要上楼修炼之际,神色便微微一动,在其覆盖百米范围的黑暗探索中,有着一道凹凸有致的身影推着一把轮椅缓缓而来。 正文 请个假,琢磨后续细纲 这件事一旦暴露了,他将会遭受到所有人的辱骂,甚至是母亲的厌恶。 如果没有那位大佬的帮助,她和她丈夫手上的公司出了问题,那他们在老家主的面前,形象肯定会大打折扣,以后老家主分给他们的家产,也就只少不会多了。 覃吉点点头,笼在衣袖里的手伸出来,对手身后摆了摆,转眼之间,宫道两侧的宫人们全部都退了下去。 大道互通,现在能跟着铭广真人学习炼丹术,对于像应俊这种半路出家的修真者,能系统的学习丹药之道,可不仅仅是触类旁通。 这一次冰箭比之前更加庞大,闪着荧光悬挂在高高的天幕之中,如同北欧夜空中闪耀的瑰丽的极光。 我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没去看外婆了,她也不让我去,总说不想让我看到她那个样子。 这些人其实都不太喜欢她,只是因为她男朋友是秦闲,大家不能得罪秦闲,甚至想巴结秦闲,所以苏甜甜这段时间进了学校,她班里的同学对她都特别好。 青阳镇中的很多修士,都想要成为他的弟子,不仅是修仙者,其他人都想要拜他为师,毕竟炼丹,那可是提升自己实力的捷径。 此刻的岑岭知道自己这会儿无论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只能大声的唉声叹气以表达自己的不满,不过不论他如何抱怨,坐在一旁的冢谷溪始终不理不睬,仍然保持着她那平和而有礼貌的微笑。 最后,他来到了苏家最为隐秘的药房。在来的路上,他心里扇了自己无数的巴掌‘就你爱要面子’。 不过他们三人虽然脸上带着欣喜之色,但是眉宇间却隐隐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忧愁。 一句代表着几人决心的话,打破了四周的寂静,三人开始再次动起来,朝着前方走去。 堂外的人自然不晓得灵剑派的高层会有如此倾向性的意见,还在为名单的真假困惑万分。 华琳的反话科洛丝怎么可能听不出来,更何况对方在说道最后‘喜欢’两个字的时候还用到了重音,其讽刺的意味真可谓是不言而喻了。 郑朗还没有反应过来,双手屈到背后,绳子捆了上去,接着枷锁套在脖子上。这就是没有功名的坏处,若有了功名,即使询问,也是“请”。 既然夏星晓决定了,其他人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他们必须执行命令。他们决定留下一部分看守矿洞,其他的人都跟着夏星晓出击。唐岚和叶九嫣也想跟着出去看热闹,结果被夏星晓拒绝了。她们俩只好乖乖的呆在家里。 “奴只是想跟在郑郎后面……”我说不过你,但不管你怎么说,我赖定你了。 王陆就算想看,也知道以自己目前境界的目力根本什么也看不到。 当然,这些都是最基本的原理。事实上,想要真的做到,可以驱赶奴役妖兽的话,还得有很多的窍门的。而这些窍门,对于夏星晓来说,完全没有用。他只需要直接将这些妖狼弓手,都全部变成傀儡兽好了。 很多人都说少爷偏重海军,但只有夜鹰们清楚,少爷在他们身上投入的心血一点都不比海军少,只是因为独特的作战要求,一直隐藏在视线之外,会被所有人忽视。 关键是兜底价只能让果农保本,依然没有盈利的空间,当时这个承诺可能有一定的安抚作用,但真到要卖的时候,显然无法让果农们感到满意。 订婚那天,看见自己最好的闺蜜和即将成为她未婚夫的男人纠缠在一起的瞬间,谷清曼的心里就受了重创。 此时的他靠的是那样近,呼出的热气扑在谷清曼的面庞上,二人四目交叠的那一刻,他终于在谷清曼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慌乱。 就在刘浮生开始对目前已知的,安全局成员开始调查,并进行逐个剖析的时候。 刚好是饭点,食堂人很多。陆祉年找了个靠窗的空位,把包包给两人自己去排队点餐。 谎言就这样猝不及防被戳破,叫裴允之和孙于两人尴尬得脚趾蜷缩。 凌司夜来到“硕丰集团”刚好五点半,他找了个隐蔽位置停车等林希。 余正凯故意没有说出唐少英的职位,显然是把戒备心提到了极致。 给保镖交待完工作,凌司夜随便从衣柜拿了一套睡衣便走进淋浴间洗澡。 “不是吧,大哥居然学奶奶。”准备过去打招呼的凌司辰赶紧溜了,先打听清楚情况再行动。 沐灵曦的话语落下,这时的墨涵顿时停下了自己手上涂抹的口红。 破天子此言一出,众修士当即一愣,他们万万没想到,现在跑到敌方的皆是众宗门中的长老,一旦下令,这些弟子怎敢不从? 他现在虽然清楚一点但是还有很多是不知道的,鬼知道现在他是有多想一把拉住帝筱寒问个清楚。 电话拨通给祈瑾,祈山想都不用想,定是他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干的好事。 正文 第26章 霜降 冷风如刀,飒飒飞雪,辽阔雪原一望无际,鹅毛大雪被风卷起,似成了层层叠叠的浪潮,也吹起了北域浪子的一角衣袍。 小西天的洞文方丈裹着披风,浑身皆白,布满雪花,披风下的僧袍同样是白色,可腰间却别了一束清翠柳枝,成了这茫茫天地中唯一一抹翠色。 洞文三十岁才皈依佛门苦练武功,十年时间便进窥武魁成小 银月八王子、莱恩仁亲王和方舟国的人,虽然没有想到高洋会如此,但于己无利无害,但摆好笑脸,携着自己一帮人,离座来拜见。 “陈浩老弟,你这样做真的可以吗,要知道这次里面有很多的财阀集团。”洪朝阳看着陈浩试探说。 杨旭一看他这副拧样子,一脚把他的凳子踢倒,赵河“噗通”一下子坐在地上,还是拧着脑袋坐在地上不动弹。 这些细枝末节,平日里是甜蜜的生活场景,但此刻全部涌入脑海,清晰地却让董如崩溃。 一个月后的中秋节当天,苏妙婧一早就去了越王府,这一个月来经过自己的治疗,他已经恢复如初,今日就是来替他复查而已。 “岩浆来了,岩浆来了,我们死定了!”头顶有泰山压顶,背后有岩浆肆虐,还没逃出来的人彻底放弃了挣扎,因为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橙子,这次冯姑娘说的对,鬼打墙你师叔我也遇到过,跟这完全没得比。”胖子在一旁附和道。 我接住一看,只见手中这物已经有了婴孩般的面容,只是四肢上还带了一层薄膜。 就在孙胜晨爆粗口的时候,天上的裂痕位置,又出现了一阵轰鸣声,显然又有人跨界。 张扬擦了擦嘴角的血水,眼神‘露’出恨意,可随即被强行压了下去。 雪莹拿掉盖头,然后说道:“我就说了,这样对我很不公平的,陆大哥怎么可能会找不到我呢?”说完以后,她也来到了陆风的身后。 “元哥,元哥,不好了——”,一个惶急无比的声音伴随着踢踏踢踏的上楼声从屋子外面飘进来。此时陈氏兄妹不在,连大元自然是最有分量的人。下面的人有了情况,当然第一时间来告诉他。 房子门口挂着两只大大的灯笼,灯笼里点上了蜡烛,亮堂堂的大门口上,还铺满了满地的鞭炮碎末,显然叶杉杉依足了中国的规矩,过了中秋。 “干得好!博里尼,你成功拖住了这厮十分钟,完美的完成了任务……”辰龙待博里尼用外套遮住自己那张羞愧的脸之后,连忙拍了拍他的肩膀赞美了一番。 “额,如果是这种的话,那就十粒即可。”这名弟子想了一下后,便一脸激动的说了出来。 现在看着俩人差不多,可是到了筑基巅峰后,就有可能张扬能凝聚金丹,而龙啸就有可能止步于筑基巅峰,知道临死的那一刻,也无法再有突破。 就见水蛇一张口,瞬间吧蛟龙给吞了下去,张扬见后,没差点给晕过去。 原来也不咋地嘛,这射中率,太低啦。沙拉维心中已经开始嘲笑起乔巴来。 “死胖子,放开你的猪蹄,要喘不过气了!这八字还没一撇,不要高兴得太早,明儿打完电话才知道什么情况,皇帝不急,你太监急啥?”辰龙被他抱得够呛,在刹那高兴之后,转而又变得那般冷静。 别的先不说,周维对自己身上被强制性的纹上一条龙,就觉得很不理解,一定得去问问徐望舒才行。 正文 第27章 抵足而待 伴随着一缕晚风,细细碎碎的小雪渐渐笼罩京师。 入夜,京师华灯初上,小雪自天垂落,穿过街头巷尾的昏黄灯光,洒在地上很快融化。 雪势不大,入夜静谧。 洛湘竹裹着厚实的鹅黄小袄,小脸粉扑扑的,她乖巧坐在坤宁宫前的小石阶上,等着赵无眠回来。 她张开小手接了几片雪花,粉唇呼出淡淡白气, 而杜月笙则是双眸闪烁着明亮而激动的目光注视着萧山,而后正色的看向萧山,郑重地向萧山鞠了一躬,萧山赶忙搀扶起杜月笙,受宠若惊的说道。 众人一听,都一脸的愕然,她们想不到我竟然要冒如此大的危险。 “妈,我跟图仁杰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什么事都扯到他身上去。”舒怡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今天星期天,办公室没有人,兰子说她今天不出门早上睡懒觉,下午打扫卫生上网打游戏顺便看看去哪旅游。 那天晚上,我和雷铭轩聊了很久,也说了很多,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一样。 毕竟,在林城奇的限制下,所有的灾难,都不会弄出大麻烦来,但人们在这些‘反派’的针对之下,只会越来越习惯对付他们。 “未来,你应该知道了,我就不多做解释,随我来吧。”凯利率先走了。 “我姐和那个罗庆出去,到现在都还没有回家,我有些担心,你能和我一起去找找吗?”欧阳雨满脸担忧的说道。 林城奇作为金手指的设定者,自然清楚他现如今的拥有物,到底有那些极限,那些限制。 “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个是我刚捡来的,叫什么来着……”叶子轩尴尬一笑,突然发现自己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木魔尊笑容凝固,脸色变了变,看到姜易身上的变化,也是警惕了几分。 “无尘,我来为你更衣吧!”说着林涵溪起身,跪立在床边,认真地为冷无尘宽衣解带起来。 “不可能!”十三阿哥挣脱开木惜梅,不去看她眼中的认真,狂吼了一声,不等木惜梅的回答,脚步蹒跚的逃离这里,深怕在这里再多待一秒,木惜梅还会说出什么更决绝的句子。 冷玉低头一笑,梅墨说的不错,当初她让太子装可怜无法是要勾起康熙对太子之间的父子之情,可以说康熙的众多儿子中就属于太子和康熙的关系最为亲密。 他话音一落,一旁跟随的山东士族弟,以及那些早被收买的官员和军官,都附和起来了。 听到浴房内传出水声,冷无尘冷冷勾唇,一抹讥笑浮上唇边,看来今晚的府中恐怕要消失一条生命了。 往往来说,历代的掌教在退休之后,都有可能进入神宫修行的机会。 如此想着,茉莉更加迫不及待了,思量着,今日她茉莉就是使出浑身解数也要将这美男勾到手。 他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浑身溃烂,离死期不远了么,还找我做什么? 此时的洛汐心里只有昏迷着的飞羽,其他的事情她都不放在心里,听到要被拖出去,硬拉着床边,不让别人过来。 “这个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陆羽斓一听说是叶家祖传的信物就想推脱不要。 五河琴里见她这副要死不活地模样,责备地话到了嘴边却是再也说不出来了,却又一腔怒火没地方发泄。 王辰眼中一抹杀意一闪即逝,双手剑决虚引,紫青双剑电射而出。 正文 第28章 三人北上 天色微亮,屋外依旧下着小雪,不甚大,但却也愈发衬得屋内温暖和熙,地龙向外也散出股让人慵懒的安静魔力。 赵无眠起身下榻,换上干干净净的青衫,站在铜镜前稍微打量了自己一眼。 体态颀长,相貌清隽,神情平静时便似深山寒潭,澄澈清幽,略一带笑那便是春暖花开,雾中翠木。 虽然赵无眠身边的媳妇没 这周达也就这么点岁数,不过就是自己本事高了点,还能怎么样? “你是什么时候取代的她,那她现在如何?”宋砚沉声问道,隐隐透着几分紧张。 而且虐婪兽不仅如此,其目光向着四周轻一打量,随后左手长鞭同样一震,竟然瞬间延伸,径直向着古风方向激射而来。 唐怡宁闻言,倒是很是放心的轻轻地舒了口气,然后放软背脊,轻轻的靠在椅背上。其实她早就知道谢天瑞什么都为了她着想,不用担心太多才对,还是例行问了问。 谢天瑞说的没错,这并不是简单的栀子花,而是经过唐怡宁精心设计的。她特地将自己名字中最简单的宁字,用不着痕迹的方法藏于栀子花的纹路之中。 萧蓉月向来是锦衣玉食习惯了的,要是晏家真的破产……她真的无法想象以后的日子。 雅利奇他们也确实只是看个新奇,喜欢就买了,这些东西不值钱。 相较之下,雅典娜养气的功夫臻至大成,听到罗素借她的名义去追求阿尔忒弥斯,甚至不要脸往自己身上贴金,说是她主动告白,都始终面色冷漠,没有丝毫烟火怒气。 赵雨凝闻言,顿时愣住了。她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对唐怡宁下手,结果唐怡宁连几天都没有出现,还以为这次根本没给她下手的机会了,结果唐怡宁又出来了。 结果她做什么他都不高兴,都觉着她是在故意炫耀她见过这样的风景。 打开米桶,用量勺倒了些米进锅,然后用清水洗了两遍,放入自己觉得适量的水,便开火煮了起来。 冷月陪了大家一下午,晚饭后,冷月等云轻轻和欧阳弃都睡下后。她带着梦星晨他们来到永铭宫,让他看看喜不喜欢里面的设计,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就让梦雨尘为他添置。并把永铭宫改成月辰宫。 “fuck!竟然被她给发现了!”屏幕前,魏斌看着英子的头愈来越近,一双眼睛仿佛透过屏幕看向了自己,不由的大骂道,接着屏幕一黑,已经没有了任何东西。 在一个月前,他本来是有一个很幸福的家,也有着美好的未来,他母亲是礼部侍郎林茴,和他现在的未婚妻木研清是气味相投的忘年好友。 她不愿承认自己对他的在乎,于是她给自己找了个借口,自己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曾经他们之间有过一段算得上是友谊的感情,所以不想让彼此变成不死不休的仇人。 说话的语气虽然听起来很强硬,但凯杨五官分明白皙的脸已经红得像苹果一样。 迎春动作一僵,她也意识到了,就在刚刚,她好像在皇上面前自称“臣妾”了,已经露出这么多的破绽了吗?皇上还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甩袖离去,她是不是该高兴? 那前锋大将军下去之后,也就随即率领了手下的一批士兵们就往前方城池赶去了,准备亲自去前方的城池指挥和坐镇对金凤国的战事的。 正文 第29章 雪夜杀人 “唳——” 雪枭似是天高任鸟飞,兴奋啼叫一声,雪白双翅并拢俯冲,化作一抹白芒刺破雨幕,后临地时又猝然向上,朝着燕云北地飞掠而去。 踏踏踏———— 在它身下,两匹骏马沿道疾驰,官道上的过路商队听得激昂马蹄,不等让路,疾行如风的两匹骏马就以一前一后自商队两侧擦过。 惊鸿一瞥间,只 叶丰都脸上霎时涌现出浓浓的佩服之色,心中对这位师祖愈发的敬服起来,他本就是来自民间的贫苦子弟,对这种亲民思想和爱民理念倍感亲切,若真是让他隐居深山,唾弃红尘的话,这个茅山之门不入也罢。 这边很多菜就吃个新鲜,不过有些菜已经禁止了,也是没办法的事。 之前哪怕是正在被入侵的地域,代表妖魔的也不过是稀疏而又暗淡的些许光点。 “左迎光带着安东卫的人叛逃,去了海外,但是在海外,他们并没有太多的根基,而海外那些地盘,基本上全都是有各大势力占据着的。 完事之后的赵晓光,再次脸色微红,他知道,今天自己的名声,是完全身败名裂了。 同时,幽光闪烁的遮天大手也出现了一道道裂纹,似乎随时都会溃散似的。 老夫人两次出事虽然都与大姑娘无关,可赵嬷嬷就是诡异地觉得跟她脱不了关系。 澡泽大雨用左手轻轻擦了擦下巴,那里已经有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火影办公室,猿飞日斩坐在座位上,两只手交叉,很是随意的放在了桌子上。 这个画风与之前相比实在是大相径庭,能睁着眼睛把瞎话说到这个地步,论虚伪程度丝毫不亚于白止青,难道这是传说中的以虚伪治虚伪吗? 他也并非没有想过偷袭,可也非常的清楚,刘备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时刻紧盯着他大营中的情况。 这毒誓发的还真是有够毒的,李末有些疑惑了,那自己真的冤枉了骆驼老道。 商正严肃摇头,满脸正气凛然,“那怎么能呢,我这次可是带你去个正经地方。再说美娇娘雪玉都被你降服了,其他你就更瞧不上眼了。”,胖子说了半天,还是没说到点子上,姬凌生略感不耐。 柳无尘后退一步,看着地上的太极图,并没有急着动手,但是他也没有询问深蓝科技,不到万不得已柳无尘已经很少靠深蓝来解决问题,纵使只要深蓝出手,柳无尘必定能击败对方。 郭嘉等人相互望了望,都能够看到对方眼中炙热的眼神,明显就是想到了什么的事情,也才会如此、。 姬长峰不再看向皇宫,低首去看担忧不已的宝贝孙儿,姬凌生一动不动的坐着,姬长峰叹了口气,站在原地不上前打扰,姬凌生一手撑着脑袋,歪着头不动,似乎还在沉思抉择中。 李末却摆了摆手:“你要谢的人不是我,而是这些前辈修士们?”李末说着,还用手指了指在场的那些高阶修士。 而在沙漠中,突兀的一股狂暴的沙尘暴爆发,卷起百丈沙风,覆盖了数百里方圆。 这绝对是一个弱肉强食的时代,所以刘继兴要让天下人知道自己,因为要想夺得天下,这已经不仅仅是谁的势力强的问题,而是必须要让天下人知道,不但自己有这实力,而且自己必然会给大多数人带来更好的明天。 就这么安安分分的做一个好儿子,做一个负责的兄长,做一个知心的弟弟,做一个能把妞妞宠上天的好舅舅。 正文 第30章 请你喝酒 林峰见到气氛又开始有火热的味道,得了,他妥协了,不是不可以把这个位置给凌诗轩,而是林峰不想后续有麻烦的事情出来,凌诗轩对他是什么感觉林峰不是不清楚。 “我也不是很清楚。听冷萧师兄妹说,师叔司空允代管天荡山,把一些忠于师父的徒弟都赶走或杀死了,而且已经很久没有人见过师父了,我担心……。”音铃说着,掉下眼泪来。 林天呢喃,修炼无止境,渴望着更强大的力量。沉思一会,默念功法修炼起来,身上光芒闪烁,一道道七彩光芒从浑身上下的毛孔渗出。 严伯端着茶盘走进客厅放在茶几上说道:“喝茶吧。”严伯往昨天晚上喝剩下的剩茶里倒了一半的热水端了过来。 “为了守护这里,也只能甘心忍受这种寂寞,反而又不觉得寂寞了。”恐惧兽回答道。 “会不会恨死你我不知道,但如果你真的说出来了,你人要是在美坚利的话,绝对的是死路一条。”莫天打击说道。见到林峰现在臭屁的模样,莫天就气打不出来,很是不爽。 城主若安好,别说只有他们十个影子,就是再来一百倍的人也不是人家的对手。不过,既然城主如今昏‘迷’不醒,那么守卫的士兵定然数倍于平日。 回想之前惊魂的一幕,我还是心有余悸,没想到我死命坚持,最终还是晕过去了,不过好在,亦凡他们几个都没事,我也松了一口气。 少尉走到门口向外挥挥手。两个日本兵押着五花大绑的曹勇排长走了进来。中川荣一走到曹勇面前,目光凶恶、表情阴险地上下打量着。突然,“唦”的一声抽出军刀放在曹勇的肩上。 这人一死,剩下的五个贼兵甚至没有立刻逃跑,而是呆在那里,片刻之后才发声喊,声音中满是恐惧和慌乱,扭头就跑,刚才跑的时候大伙还是朝着一个方向,可现在是四散而去,毫无目的的溃逃。 再说孔宣,本是商朝大将,本就武艺高超。到如今两千年,虽然成了佛门菩萨,但武艺一直未曾搁下,也已经无懈可击。 听到朱达的这个回答,王虎和王雄愕然,“灭门”这个词被如此淡然的说出,就好像说吃饭喝水一样。 此时,血煞坐在业火红莲之上,看着眼前这一幕,也不由得睁大眼睛。他是准圣修为,也不禁自愧不如。 于是忠诚的他们,纷纷低下了头,甚至压着边上巴屠的人也低头,不准他们看,若是不听话,就杀了对方。 “只要你不杀我,你想干什么都可以。”她咬牙切齿的说道,似乎说出这句话已经让她付出了极大的决心。 “你在想什么?”忽而,百里无尘的声音近了太多,喻微言抬眸一瞧,发现百里无尘竟是已经到得了她的身旁。 此时已近冬末,再过不久便是除夕,宫中已经开始布置。苍凉的冬景被各色彩缎、绢花布置得热热闹闹。 其中的陈星宇,在这等恐怖的野蛮重击之下,也不由肋骨根根断裂。 但他们现在的心情很好,心情好的时候,就连精力都忽然变得充沛。 张平心中思忖,若是这时候模棱两可,含糊不清,反倒是露怯了。 陆瑾大感难办,一时之间却是犹豫不决,不知道该如何出去面对她才好。 刘备在荆南争夺战的最关键时刻,抛下荆州重新回师蜀中,为的是什么?就是因为汉中被曹操打下来了。 米老鼠作为“茜比联邦”的检察官,应该有办法,难就难在怎么把薇薇安带回去。 话音落点,原本还其乐融融的正堂如同被一阵冷风刮过,气氛立即就有些尴尬了起来。 根据6瑾所言,目前关中六百万人口每月须得粮食三百六十万石,而关中各县正仓、义仓存粮数,仅仅只得三十万石,再算上朝廷每月调运的一百二十万石粮食,每月粮食供应缺口竟在两百万石左右。 张平嫌弃的离马忠远了一点,怎么都觉得“伯之兄”几个字有点刺耳。 6瑾循声望去,却见是一个绿衣飘飘的美艳丽人行来,待看清丽人相貌的那一霎那,6瑾瞬间就愣怔了,眼眸中也闪出了几丝复杂之色。 按往常情况,椎名真白都是窝在她自个房间里画画的,可不知为何,自前几天起,这妮子就不肯那样了,非要待在他房间里画画。 “想不到,你周林竟然也会顺从这些垃圾家伙……”欧阳春抱怨着,周林没有管他,直接回他的房间。他相信欧阳春多尝点苦头,应该也会乖下来的,他们得在黑色大厦这里的人完全放松警惕的时候,才能想办法离开。 凌断殇淡淡笑了笑,秦玉阳这略显羞涩的笑容不正是当初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叫凌大哥的少年么? “放肆,这里是朝堂,你眼里还有没有大王?”突然吕嘉一声大喝,竟然对他弟弟一顿训斥。朝堂之上早就将赵建德当做空气一般,朝臣们一时间也是懵了,不明白丞相为何突然如此做作? 谁都模仿不了的事,用现代科学也做不到的事,可以将这种“奇迹”化为可能的存在,却真实的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他是三千界里的天魔,将走出远古秘境,用最虔诚的心情献上祭品,迎接域外天魔一族的回归。 为了以示公平,无论先后都要等所有人出来之后,公开查验灵晶中的灵气存量,因此看着云清出来后,最后的审核才正式开始。 现在周林和胖子之间的关系也挺复杂的,但可以肯定目前还是和平的,起码在周林或者是胖子取得轴心之前。不过这不能说是朋友,在周林看来朋友也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目前和胖子他们只能说是一种合作关系。 正文 第31章 叠叠乐(520特供?) 夜半时分,寒风裹挟飞雪,落在这座燕云雪原的边陲小镇上。 镇子偏僻,但人却不少,大多都是前来落脚的江湖人,比起往日倒是要热闹许多,也能驱散几分入冬的寒意。 避世鞘暂时还没下落,因此目前燕云江湖传之甚广的,也便只有未明侯北上一事,此刻客栈大厅便有江湖人闲聊 “世人只道未明侯是江湖第一快 “天亮了,我们也该告辞了!”见到王妈和忠叔,牵着马过来,秦穆拱手道。 大海雀有着黑色的背部和白色的腹部,眼睛上方有一块白斑,在外形上与企鹅确有几分相似。 其他人发出低呼,而他笑了。不过笑意藏在他的眸色之中,只有他自己知道。 老者来到一楼,仔细检查包裹中异兽,渐渐的老者神色凝重起来。 那一霎间的视线碰撞,让童欣的心跳的很急,很急,像要撞破胸膛一般的急。 下江南,当然是坐船,朝廷的船只,会把他们送到扬州,随后从陆地前去岭南。本来李世民的意思,直接坐船去岭南更好,但是秦穆对于现在的船,可是信不过的,内陆还好,出海就免了,哪怕是近海。 沈妄怔然抬眸,对上顾笙笙含水的杏眸,一派天真又理直气壮。两人对视半晌,沈妄第一次先移开了眼睛。 “开始吧!让朕看看,你们是怎么训练的。”李世民扫了一眼,满意的点点头道。不说其它,就跑步过来到停下,就能看出是下了功夫训练的。 现在她唯一的希望,就是杜天生的手下,能够打赢东北王的手下,否则此番在劫难逃。 血衣宫讲究阴阳融合之术,也就是双修,上至高层下至普通弟子,修炼的方式都是双修。 如果当时知道成为“银河之神”之后的化身可以进入第一人称,我早就让玛蕾菲雅自己玩去了。 比如洛克菲勒家族的基金,它每年都会投资过亿美元到转基因技术的研究。 杜彦航无奈地笑了笑,崇宫士织这有些圣母的性格有的时候还真的是挺麻烦的,不过也还好,至少对于对自己有敌意的家伙,这个丫头是肯定会跟他们交手了。 黛安的墓被打理得很好。黛娜的母亲甚至比黛安更早去世,汉娜是黛安唯一在世的亲人。如果汉娜知道自己妈妈安息之地都没能照顾好,肯定会很伤心。 三十晚上要参加宫宴,初一随皇帝祭拜先祖,每日忙得不可开交,自然无暇理会众姬妾。 看上去似乎陷入了某种循环,不过绿光酋长最后一定会接受的就是了。 其实,从这三人接话开始,缪仞已经有些傻眼。钟子浩他当然不认识,但妖族大名鼎鼎的孙坚和鹏翼,平元域何人不知,谁人不晓? 三七走出,它背后那间年久失修的木质古宅看起来好像一阵风就能刮倒,可现在识货的纪安知道,掰一根房梁下来,差不多就是山城市区一套房。 那么它们究竟发现了什么?质量效应应该还挺科学的,莫非是发现了种族进化过程中各种突变的不合理? 眼见陪伴自己征战多年的“伙伴”,五官流出鲜血,即便将来活着,恐怕也无法再次走上战场,突厥大汉的脸色,登时变得青白交加。 一个晚上不见,陆贝儿此刻躺在床上的睡姿放肆的可以,卷着整个被子,一条腿从被子下伸了出来,直接将被子夹在两腿间,睡得正熟。 正文 第32章 佳人不可唐突 深夜时分的边陲小镇被笼罩在风雪中,仅仅可瞧三三两两的稀疏灯火。 萧冷月并未安睡,她坐在窗边,抬手推开窗户,侧目望着深夜风月,青葱指尖稍显无趣,摩挲着手中长剑。 身在江湖自当谨慎,她是在守夜。 江湖人不少,客栈房位又紧缺,但萧冷月深知天底下用钱也买不到的东西极少这个道理,因此两间厢房 他知道,随着自己的等级提升,特别是上次系统升级之后,所有的东东,兑换的代价都变大了,价格更高了。 为什么这么确定呢,因为她可是听柳长宇说了,她送过去的珍珠成色好个头大,更难得的是还是极少有的粉珠,其珍贵程度更不必说。 连续好几天我都没有找到工作,当时有些郁闷,泡了包方便面后倒头就睡,可谁知道,越想睡,越睡不着。 两方面事情在自己心中来回倒来倒去,可是看着萧家此时人心惶惶,萧家大难临头,自己在此多日对亏萧大侠照顾,说什么那道别二字也说不出口,最终他还是决定了。 黄倩微听着他的话,默然的点了点头,然后特意的走到了秦羽生的身边,侧首一看,她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在战场之上,充分了解自己身边的战友,并且去信任他们,才能够保证己方的战斗力能够充分的释放。 仗着有三个太乙散仙就在他头上作威作福?要不是齐天寿将蛮州郡府中的顶尖战力带走了,他早就已经吩咐人去将飞星宗这枚毒瘤给拔掉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泰山派俨然变成了一片阿鼻地狱,我本想自杀追随师父们而去。可是站在我泰山南天门前,看着泰山派那张惨匾,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这两个法术因为剑侠客没有见过的缘故,所以非常好奇到底神木林的法术是什么样子,所以就驻足下来观看着。 阿猜大师如今知道了这些家伙的弱点之后,他现在相当的得意,心里暗想能够知道这些家伙都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如今他们的弱点是这些蝎子,那自然也就可以利用这些蝎子换取他们的信任。 “哈哈,这就是铁血城的特殊地方了,我在刚知道的时候也觉得非常的怪异,但这两天看得多了也就觉得很自然了。”这位成员笑着解释起來。 骑射比赛上,为了给她洗清谣言,他有意让她大放异彩,虽然他早已知道南若宸教会了她骑射,但她的表现还是让他大吃一惊。 而给我们下命令的正是杭州知府于仁杰。我们一路顺江而下,不日就到了荆州地界,荆州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故此民风剽悍,古代悲歌慷慨的豪侠气概,都多来自此地。 等奇人异士全部离开后,龙青尘重新开启防御阵,隔绝外面对院子的查探。 “难道在离心雷塔附近修炼还有副作用吗?”萧炎忍不住的问道。诸位长老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眼神,在他们眼中萧炎和白痴一样,他们实在不知道作为唐府弟子为什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就冲着这点,格林顿和埃尔维斯对于星辉佣兵团能分得六成钢背毒蝎的铠甲也就无话可说了,谁让自己团里根本就没有一个魔法师呢? “找死。”太上教的修士没有想到齐玄易竟然敢直接出手斩杀他们,他们一向高傲惯了,目中无人,只有他们欺负别人,却从没有人敢对他们出手。 正文 第33章 鬼门关 叮铃铃—— 燕云的雪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滞,层层叠叠的雪势近乎覆盖穹顶,两匹马在雪原中踏出几道蹄印,冷风也拂动了马脖子上的铃铛,清脆作响。 雪枭站在赵无眠的肩膀,用翅膀为他指引方向。 赵无眠在客栈整顿没几日,雪枭屁颠屁颠寻来,显然是找到了观云舒的方位。 几人自是马不停蹄,策马而来 “你是谁?”秦奋看着依然什么都没有的景色,眼神里却是有着不一样的目光。 “算你识相,给我拿件最便宜的来。”张幼仪冷声道,进入了神衣铺。 其实这些日子里,‘五行盟’和‘古佛会’没有太多地交流。只是‘古佛会’派出了他们的情报机关。 本来韩湘子是想和何晓云解释一下,告诉她自己没有欺负艳彩,免得她误会,不也过看到在场的人个个都相信艳彩的样子,只能郁闷的闷声吃饭。 李鹤被杂七杂八的关系称呼弄得有些不耐,随意点了点头,没应声。 刚刚那一幕,先不说李鹤的实力究竟到了何种程度能够将超等实力的邪神都一击而碎。 进入校区之后,我们便各自分开了,我在宿管那里拿了钥匙之后,便找了一下宿舍,301,果然如我所想,就是在宿舍楼的第三层楼道第一间,只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宿舍门竟然被人踹的高翘不平,怕是连门都关不上了。 在那些天宫中,肯定也有很多的人,但是其中有不少人的实力可能还不如王二黑呢。 “那是表哥表嫂,表嫂竟然会武功?而且她的武功好像很高,但她用的不像是内力,反倒是修行中人的灵力?”林月如见状,惊呼一声。 这个刘山梁,成年累月的也不回家,谁也不知道他在外面到底是干啥的。 寐照绫嘴角上扬,红润的脸上似是即将荡漾起笑容,她像是并不打算回答他的疑问。 碧水修罗一族却是没有派出它们的族长,而则只是派了一位实力弱一些的强者。 这些星系的源力,是远远不及北辰星系和千炎星系的,但也比银河系好上太多了,林秀最终选择了一个看起来和银河系很像的螺旋星系。 “这是实体妖印?”曳戈望着这一幕心中惊疑,妖兽虚影,大多能看到施术者在其中心,或是闭目假寐,或是亲自指挥!可是这紫色花瓣变化凑成的紫色蛟龙,却是根本看不到颖姬的身影,这让他一时未有所动。 这几天的狩猎,双方都默契的各自狩猎各的,一人一个方向,互不相遇,互不干扰。 修真界中强者为尊,至于修道年岁,骨龄方面全然不在考虑范围。 安奚宁眼眸轻眨着,也就只有面对村长爷爷时,才是一副乖软的模样。 她看着自己那杯没动过的酒,又舔了舔唇,喝一点……就喝一点没事吧? 此时天色已经开始黑了下来,几个换岗的鬼子也来到了木瓜坪西侧山脊上准备换岗。 安在猷脸色有些怪异,尹正和王柏森可以说他的左膀右臂,被陈浩然撬走了这两个帮手,以后的犯人可就不好整了。 而赵二栓也不好受,屁股疼的厉害,坐没法坐,站着也疼,走路更是一瘸一拐,就算是包着伤口,走路也感觉伤口磨得疼的厉害。 下午四时,凌正道换上那套还算体面的西装,准备去位于四环都云庭饭店,参加燕大的同学聚会。 正文 第34章 第一快剑 穆云东仍然说不紧不慢,其实他完全可以遁走。但这么好的一个离间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他可不想以后整个被这些人惦记。 此时那原本只有一抹的霞光已然笼罩了半片天穹,金色的辉光洒满山林,一草一木,一花一石,全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周通真气刚一凝结,洛尘的脚就踢了下来,一声闷响后,周通的身体顿时猛砸而下,最后狠狠砸在了下面的地上,直砸出一个大坑。 紫雾山庄就是洛尘的逆鳞,现在一个以专门打压江湖势力为营生的朝廷势力,要跟他谈紫雾山庄的事,洛尘瞬间警觉了起来。 “二十亿三次,成交”主持人嘶哑嗓子喊完话,终于落下了拍卖锤。 骑兵避退火海,可马车却直接冲入火海中,如此炽热的能量可不能放过。 “我不是……算了……”冯雪忽然觉得脑子很乱,因为他发现这个洪荒,好像已经与自己记忆中的洪荒出现了极大的差别,难道说,这天台和杭州之间属于那种比较特殊的离得很近的城市? “就这题,语法还是不太会用。”林谨言屈指点住题目,顺势往她身边靠了靠。 “救了老朽一命,还不知姑娘姓名。”进了老人包间,三人落座,老人这才问程涛姓名。 何五向我一个跪拜,巧儿之身早已泪流满面,我立忙将其扶起,目送着她的背影慢慢走向了雷雨闪电之中。 她的喃喃自语以及几乎皱成一团的面容,让围观的众人面面相觑,暗道这个夫人该不是脑子有病吧。 说实在的,赵云泽排练的这台话剧白蛇传,无论是演员的演技,还是舞台布置,都糙的很。 轻叹一声,摒弃杂念,找块干净的地方五体投地的趴下,丹田内息不需控制便自行运转全身。 科拿叹了口气缓缓走到了象牙猪旁边,象牙猪无力地躺在地上低嚎着,科拿抚了抚象牙猪,说道:“你很努力了,不是你的实力不行,而是对手的力量实在太强了,好好休息吧!”科拿将象牙猪收回了精灵球。 不跑?不跑你还想咋的,要是真的辩论起来,我可没有EZ那样的高科技可以阻挡的住阿狸的无双魅惑。 半刻中过后,岩浆巨池没有丝毫变化,古岩猛呼了一口气,轻声道,“总算是将这杂毛鸟灭杀了,兽兄······”古岩话还没说完,巨池内岩浆翻滚,一道火焰激射而出,凌空而立,杀意腾腾的看着古岩。 一般学生根本维持不了这么大的开销,据说前不久有个男生,直接把一辆保时捷开到燕无双面前,放言只有燕无双跟他约会一次,无论结果如何,这辆保时捷就是她的了,但最终也没能得逞。 金蛟公子在武道四公子之中排名第三,魔龙宗的魔龙公子,天赋恐怖至极,位列武道四公子之首,乃是中央神州当之无愧的年轻一辈第一人,十六岁时挑战天机圣地种子弟子第一人,只用了二十招,便将其击败,一举成名。 气得秀雅恨得什么似的,却也满怀甜蜜,虽然弘历身边从不缺人,可是他们都知道啥是最重要的。 木妖妖好不容易才将一级灵蔓种子催化成熟,可还没等到她出一份力,眼前的形势就发生了巨大变化。 在附近吸收了半个月的魔气后,吕天明的修为终于达到天级后期巅峰,距离天级圆满只差半步,为了让自己提前晋级,他的目光往大渊边缘上望去,心底有一个更加大胆的想法。 蓝蕊一口气跑到食堂。当蓝蕊赶到食堂时,由于时间尚早,偌大的食堂里只有寥寥几人,只需略扫一眼,蓝蕊就轻易地搜寻到了刘羽萧的身影。 子云也没让他们难堪,只是轻声地‘哼’了一声,那大汉顿时感觉刚才那阵胸闷的感觉消失了,当然他知道这是眼前这位看视年轻的高手放了他一马。 半响,金闪闪一直低着头,那微微怂动的肩膀却泄‘露’了她的愤怒。 这十道人影手中持剑,虽然都是天级初期的修为,但是他们给吕天明的感觉比一般的天级中期还要强大。 “阿姐,她既然不肯说清楚,咱们也不必废话了,只等着六哥出来或者崔大回来再问吧!”裴二十四娘眼睛一眯,冷笑着道。 炼器和炼丹一样,需要砸很多很多的材料,而培养一个炼器师,需要的不止财力,还要时间。 看着对方离去时的身形,吕天明有些摸不着头脑,心中暗叹:真是个奇怪的人的,难道对方跟踪他就是为了提醒而已吗? 凌云单手抓住九霓仙鹿的鹿角,雷电再怎么狂暴鞭策也对凌云没用,似乎这点雷电的威力连挠痒痒的地步都达不到。 “我希望主人能带我一起杀了玛兰法师塔内的魔法师多岚”月使者眨着媚眼说道。 “莫格莱尼大人!”泰罗索斯失声喊道,他猜到了这名死亡骑士是谁。 正文 卷末,希望请天假,提提质量 周天星辰诀这一套功法,本身就带有极大的炼体效果。现在秦路的肉身怕是比那些横练金钟罩几十年的高手还要厉害,几乎可以做到真正的刀枪不入了。 如果说只能凑齐部分材料,大家可能意见不一致,还会为是否要冒巨大风险采集而争论,但要是全部材料都齐全,那么,不用再争了。 就在这时,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践踏在楼道木板上,发出噔噔的生响。 秦路本来想搞清楚香满楼究竟发什么什么事情,看看是否能帮忙。但既然别人坚决不同意,他也就不再强求。 所以说,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才是最重要的东西,用人力去推那就太低端了,根本不符合科学发展的规律。 杰夫绝望地大喊着,他的大嗓门提醒了熊脸男,他三步并两步地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内。 “所以,它们极大可能就是想让我们破坏这四棱台!再去看看别的地方。”安全起见,刘涛考虑后说道,众人齐齐表示同意。 艾丽莎思来想去,这一天过程中,唯一让她无法理解或相信的,大概就是林秋讲述的故事了。 虽然当时的李承乾,还尚未跨入金丹境,只是筑基境后期罢了,但这么多年过去,在众人看来他也早就已经是金丹境的绝世高手了。 虽然听不到范毕庄说的是什么,但范德法特看懂了对方的嘴型,当即就准备不甘示弱的“反唇相讥”,结果范毕庄很不给面子的扭头就走,这让范德法特有些被憋得难受。 经过这段时间的摄政,玄王积累的粉丝呈几何级增长,许多人真心觉得,他要是在龙椅上,一定会比武丁干得更好。 发狂的公牛被这一哭声惊扰,正要狂奔,已经来不及了,但见一道白光闪过,疯牛们纷纷重重倒地。 她不能晕,不能昏,她要听,她要亲口听到烨华说,他在乎这个孩子,在乎这个孩子。哪怕不在乎她,都可以。 宸王先洁了牙净了面,容菀汐也不和他争抢,自己洗漱完了,便在一旁瞧云裳给他梳。 “其实,我倒很希望。”玉无瑕轻声喃喃道,只是声音极轻,恍若梦呓,尽管隔了这么远的距离花璇玑还是没有听真切。 但玩笑的心思却已经没有了。可巧不巧的,怎么就偏偏找了宋绪过来? 沿途,全是人和狼的尸体,茅舍屋檐,全是废墟,蜘蛛网密密匝匝却网罗不到任何活物。偶尔,有饥饿的老虎从屋顶窜过,却不敢露面,倏忽啸聚而去。 管事姑姑可没有想到竟然还会有人揭穿他,脸色便变得十分不悦,连忙出声急切的吩咐道。 章嘉泽实在没啥头绪,最近宋雅竹刚搞定了海报设计的事儿,又被拉去当了电影的美术指导,还能有啥好消息? 张福海虽然不知道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一想到是在琳琅这里呢,便点了点头。想着不管殿下是真的在问什么事儿,还是只是在给琳琅打迷障,他只管先应了下来,等下出去了,再壮着胆子问一遍吧。 进了棺材铺,江童便打开那口满是电子设备的棺材,开了机,这时南谷已经把车牌号发了过来,江童便侵入了江虞市交管网,把车牌号输了进去,结果令他意外的是,起码有上千个摄像头拍到了这辆车的踪迹。 两人开车来到了碧江新城,这是最近刚刚修建起来的楼盘,当初开盘的时候绝对火爆到不行。 但谁又知道,这到底是承认对阿秀的不放心,还是对她办事的信心呢?亦或是二者都有。 三人的尬聊持续了一会儿,可能三人又觉得没啥意思了。正好时间也差不多,有人提议去上海歌城唱歌。 林森看到白芷扬长而去的样子,眼睛都掉下来了,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他家少爷的。 姜尘点了点头,其实他也想到了这方面,只不过需要皮雄说出来再次确认一番而已。 他大概能猜到他恍惚的心绪是为了谁,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是那样的多而杂,他想安慰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有哥?你还有姐姐?额…两位朋友想要点什么?”鬼店的老板一怔,错愕瞥了眼玄无名,紧接着扫了眼玄无名手上提着的十几个箱子,脸色瞬变,无比热情的迎着问道。 “你们如果确认愿意收购,你们就过来找我,这是我的名片。”穿着华丽的人又开了口,为什么说他穿着华丽,他穿的明显是一件真皮夹克,少说也是千儿八百的,而且手腕上戴着一个名贵的手表,一看就是瑞士产的那种。 没想他今天竟然还敢迟到,这让主管的怒火一下子飙升到了几点,主管甚至都感觉到,自己要是再不发泄一下,估计自己的肝脏都会被烧成粉末。 “希望如此吧。”龙天衣袖轻拂,吐出一句,地仙老人虚伪的外表下,在想些什么,岂能蒙骗过他。 米攸为他打开后车‘门’,等他们“父子”两人坐进去以后,她才坐上去。 “少给我打马虎眼,你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李双牧眼睛一瞪,差不多达到变身状态。对于楚络希这样的新人,估计没几个导演不喜欢,所以,他这是早点给自己谋求福利,免得到时候就抓不到人了。 正文 第35章 江湖重逢 每一分每秒都是如此的难熬,而地面上肆意蔓延的植物,又让人感觉到这一切不是开玩笑的。 岩石拳头倒不是什么强大的高阶忍术,东方云阳倒也没有前往区区一招土遁忍术就能够击败那名水之国上忍,他主要的目的其实只是为了牵制对方。 “她们的计划不仅仅如此,她们一定还有更大的阴谋,据我所知,她们安插在我们天丈国的奸细无处不在,她们处心积虑,甚至有些人已经“生根发芽”了,我们绝对不能掉以轻心!”楼破军说道。 孤对这个银号,寄予了厚望。雷志泰以罪身入内务府,将晋商银号整合成大乾皇家银号。户部要派人进驻,一为监控,二为学习。记住,要派真正能做事而不是能做官的人去。不懂的时候,就多看多听少开口。 一道氤氲流光闪过,两人眼神开始变得迷离,竟是纷纷倒下,手中阔刀落在一旁。 若是这世上真有如此妙法,他何尝不愿与人换个身份,摆脱命中的劫数。 当官一世,遇到上官成百上千,可能配得上“明主”二字的,凤毛麟角。 就在同一个时间,云溪温泉高尔夫球场上的王影、许丽也看到了这则一点情面都不留的公告。 九位长腿妹子看见那男人明显一愣,接着就朝他微微鞠了一躬,便四下散开了。 “我真的没有吃什么醋!你要不给我弄点让我尝尝,看到底是什么味道?”白金乌说道。 金盈盈和欧阳正天,简单的整理下压褶的白色修炼服后,就前往推演殿了。 澄毅和大哥都是公家人,单位有任务下来,他们自然是得去实施的。 大概是觉得现场看比赛太过揪心,而且也没什么零食可以边吃边看,所以第二天比赛的时候,一冰妹子很惊讶地发现,楚言这货居然带来了一整桶爆米花,美滋滋地享用了起来。 “乖,老婆!”轻微的语言刺激,让二人激情再次燃烧起来,他们再次踏上了造人征程。 几个护林员当初冒着大雪把它给救了回来,看着它一点点好起来,对它那是当成了自家的孩子疼。 温爷爷闻言也不勉强,左右知道老太爷在这个地方,以后想要见面和联系就简单多了。 石桌上放着一块不锈钢板,明明没有火,但那块不锈钢板却变得通红。 “就咱们这关系,说啥谢谢,这不是见外了嘛。”褚明挤了挤眼,不过到底是别人的家事,他也不好多嘴说得太多就是了。 再看当初生产时,拉着她的手鼓励她的母亲,现在也已经是白发苍苍,步履蹒跚。 只是周曼妮还是不停的尖叫,周毅不得已,又把求助的眸光落在白汐的身上。 无数紫色皮肤的精灵如同矫健的猎豹,在茂密的丛林中跳跃腾挪,就像是在平地上一样。 这五色神光这门神通,又有着刷,卸,绞,抖,收五种功能,如今这孔无名修为境界已达那准圣初阶之境,这五大功能到现在也可以轻松的运用出来了。 威国系人少,问题却多多,维克林身为阿格纽市长兼伦特洲管委会副主任,事务繁多,难得在工作时间闲聊。准将大厨翻了翻白眼,挥手告辞,一溜烟地走了,留下摇头苦笑的市长。 事实并不出往所料,接下来的一桩事情让我彻底明白了这底在哪里,也更加的肯定了这个爷爷的身份,父亲的身份变得呼之欲出。在知道自己是谁的同时也开始了和这个世界的几位红颜扯不清的关系。 亚瑟是一个骨头里都流淌着冒险血液的人。如果有人打算用香饵勾引他的话,他的反应只有一个,吞下香饵,然后一脸笑意的看着下饵之人气急败坏的怒骂。卓尔精灵的投靠,他自然不会拒绝。 “相公平日常说陈姐姐的好,云娘也听过不少陈姐姐的事了”丽人继续缓缓开口。 “不过有个前提,那就是对方的士兵,能够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而我相信,以那些弗里曼私军的战斗力,根本不可能在我的海峡佣兵团面前,坚持过半天时间。”阿尔杰并不是很认同海汶之王的看法。 “……”阿尼则是看着欣赏,一想到五人爆掉一个公会这种战绩将要降临在自己身上,她都要兴奋得嗨起来了,现在她是强压着兴奋感跟队走。 肖丞下意识伸手一挽,揽住了江心月纤柔温软的腰身,将江心月的身形稳住。 元始已经同那虚无魔界的天道相融,可以说,他就是整个虚无魔界的化身,代表着整个虚无魔界的意识。此时的元始,显然心情很好,一脸欣然的轻抬了一下右手,一股无以比拟的柔和劲力涌出,轻轻的扶起了云中子他们。 况且眼下那枚白色的棋子根本没有暗淡,叶天显然还是完好无损的。 忻仙精致的脸上浮起冷笑:“好,好……”好字的余韵未尽,她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一晃间便横跨了十余步距离,身形再度从漾动的水波中出现,左手青纹匕首散漫成妖异的水光,划着弧线向吟秀的脖颈吻去。 听到自己暂时得以“为所欲为”,独眼顿时眼珠子乱转,不知道打着什么奇怪的心思。 “什么妥不妥的?我们苹果卫视出马,还有搞不定的事嘛?尽管唱吧,出了什么事我担着。”编导老师不信邪了。反了你们,就算是天王巨星,都对老子客客气气的。你一个土不土洋不洋的约瑟韩,算个什么东西? 正文 第36章 一衣带水 雪渐渐小了。 马蹄在雪中留下一长串足印,马匹套上板车,奔行间,滚动的车轮碾碎地上的冰雪,嘎吱作响。 洞文方丈身上裹着柔软毯子躺在里侧,脸色惨白,依旧昏厥不醒。 赵无眠也换了身崭新冬装,手持缰绳,的眼皮有些沉重,不免打了声哈欠,冷风呼啸也不曾让他提振精神。 与无相皇搏杀一场,内 随着这三位强大神力的来到,万神之殿中的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 赫连容一愣,继而失笑,开玩笑地道:“那就要看你愿不愿意了。”说完又觉不妥,这里毕竟是古代,又不是西越那样的开放之地,可能这样的玩笑都不应该说。 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从西魔身上释放出来,天上的星星似乎也无法承受如此阴冷的气息,拉了一朵乌云遮住了自己的身躯。 可万万没有想到,才跑开不到数息的时间,身后便传来闪电圣焰追击时所传出的噼啪之声,如此一来,没有哪一位元素领主会认为自己安全了,都拚了老命似的向前逃窜。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还有一件事,据村民们说,他们之所以决定来县上访,是因为龙门镇镇长公开表态宣称,因县里财政紧张,所欠征地村民的补偿款无法反还,想要钱,就必须找县有关领导”。 他悄无声息的开始自己的行动。燕看起来大概二十六七来岁的样子。因为保养的好吧。身材也没有多臃肿再加上没有生过孩子。皮肤还是很有弹性的。 甚至,凌峰依稀感觉出有一点点原先刺眼的光芒,变作了好像甘露一般的存在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令得自己身心顿畅。 中午,梁晨被迫在“天下第一手,请队里的同事吃饭,总算应付了这些趁机勒索的家伙们。 “婉茹,你就别招呼了,赶紧吃,不然都被雅婷吃光了。”张天佑给白婉茹夹了个鸡腿。 未少阳条件反射地一回头,眼中刚露惊诧,赫连容已飞身而上,掐住他的脖子,紧闭着眼睛用嘴巴寻找他的双唇。 脸盲,外国人看我们都长一个样,我们其实也是,看外国人也是一个样的感觉。 许阳的气息被强者们感知的透彻,不过谁也不会通过气息来判断许阳的实战能力,在这方面吃亏的高手太多太多了。 还有3米,丰臣身后的人已经失望的放慢了脚步,但是依然有人没有放弃,他们举起斧子或者法杖,一旦丰臣得到这件史诗装备,他们不介意杀了丰臣。 他是一个球员表现的好与不好别人单身有资格去评论的,毕竟打球除了拿总冠军以外,还是需要得到大家的认同,如若不然的话,拿总冠军也只不过是开心一会而已,没有大家的庆祝跟期待好像是少了很多的东西。 60-57,这样的得分看起来是不错的,毕竟上半场的比赛,有这样的得分真的是非常厉害了,但分开后就有些尴尬了,因为完完全全没有第一节比赛的命中率。 劲舞团在游戏整体的设定上是相对简单的,梦幻西游则有之前大话西游的设定做基础,这两款游戏的开发几乎是一帆风顺。 “咳咳,罗队长,我觉得咱们应该马上赶往那第二起事故的家中,看看那边是不是也有这个针孔的存在……”慕白连忙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正文 第37章 二三小事 我甚至可以想象到舒迟钧在听筒那边听着我的声音,皱着眉头的样子。 “我当然为你感到开心了,看到婉婉这么幸福,我都觉得好幸福呢。”安桐儿开开心心地说道。 本来被夷为平地的密室所在的地方,刘烨带回来的图像中的平坦的地方,却出现一个大洞,一股信仰之力还环绕着新生成的大洞。 陪着护士,给喝完了补剂的李瑛转了病房,时间也就要到了去演讲的时候了。 云是一见云笺,仿佛更助长了怒气,他召出一道手臂般粗细的雷电从半空朝云笺劈下。云炽赶忙赶到云笺面前,以灵气为盾,为云笺挡下了这一击。 血开阳冷哼一声,不再与魂霸先搭话,而这个时候,血战台上的淘汰赛则是继续进行着。 楚相思气得几乎要喷出一口老血,恼羞成怒的瞪着他,倔强的从椅子上站起来。 但是眼下的这个场面可就颇有些不好处理了,毕竟灵兽观的这两位修真者,就是为了寻找三尾火狐而来,一旦他们洞悉了段飞的身份,对于段飞来说绝对会是一个大麻烦。 我正想着要怎么样措辞儿才能够体现出我的教养,那边儿的雪寅若已经叫嚣开了。 再说了,即便是她帮助萧哲,她又有什么办法让二姐死心塌地的跟着萧哲呢。 现在碰到这事,他本能的还是要护着自己人,但是一听朱政委那话,想到当初的好心没好报,这才沉默了。 “切!”太白风轻云淡一挥手,言语中充满了自信,这料子会跨掉。 “可是,孩子是他的呀。”顾晓彤反问着米白。皱着眉头看着她。 “怕她认不出我来。”彼岸亦是笑了,他笑起来的声音,可温柔了。 “可是听他说话和表情,又像是十七八岁---甚至不止---”阿大补充说道,没办法,唐溪哲本来就爱摆出一副老人相,难怪阿二会这么认为了。 毕竟太白算是半路出家,他都是一路摸索过来的,这指点人的而是,还真有些力有不逮。 李龙飞说罢从房梁上轻轻地跳了下来,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然后轻轻移到了李显的身旁,伸手摸向了他的怀里。 “在,在山下的十六号公路左拐,一个叫马克庄园的地方。”杀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不,静雅姐,好像是我打扰到你们了。走的应该是我。”米白笑了笑,说着,看来还是自己太冲动了,不应该这么草率的就闯进来。 方天向后看去,一下子就看到了领头的北冥玉,他早就听说了北冥玉这六个月来的所作所为,一直压制怒火的他现在看到北冥玉自然是火山爆发。 “哈哈,到了,丫头,故地重游,可惜此时你却风光不再。”时空之神讽刺的笑声在头顶上方响起。 怒火焚烧着康穆宁的理智,他对花缅的呼唤完全置若罔闻。花缅只得扯开被子,打算下床将他拉开。却在此时,裴樱释终于摆脱了被动挨打的局面,变防为攻,二人开始你来我往地格斗了起来。 萧淑怡甩了甩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就算大神师父对自己好那也只是因为他们是师徒关系,其他的根本就是虚假的。 土牢刚刚开始形成,他就开始准备跳出这个范围,但是他失算了,对面的年轻人根本没有给他机会。 “上,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讲她们全都给我留下!”就在这时逃得一命的凌天立刻大喊大叫。 花缅知道,此殿的主人何贵人不太受宠,但门外连个守夜的宫人都没有却是有些意外。但她此刻只想寻得一处庇护逃过此劫,并未多作他想,急急奔至正殿便欲推门而入,谁知房门却被从里面闩死了。 “蛇老,晚辈性子直爽,不会猜谜打语,以您老的身份,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请讲。”石全顺手给老头到了一杯茶。 一夜无话,第二日,毒王大赛总决赛开始。黑医老祖和鬼医老祖没有出现在贵宾席上,依然只是毒圣国的几个大人物坐镇了。 其实,王厚自己都不知道,这次钱塘观潮,对他将有着很大的益处,他现在不明白潮头如何形成,待他经历磨难,反观今天的观潮,以至于弄明白潮水规律后,“相通四式”又有了很大的提高,这是后话。 王喆虽然累得全身生疼,但还是有一种高兴的感觉,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赚到钱。 “咯咯咯,你个笨熊,你才不是东西,我们是东西”母鸡连忙纠正起来。 他不知道这样的手段是否管用,因为他知道,这是他此时此刻唯一的手段。 就自顾自的在那喝酒,是一杯接着一杯往肚里咽,但是不管和多少他都从没喝醉过,脸也不红,其实他这是继承了他姥姥家那边的传统美德,因为那边喝酒就是不醉。 正文 第38章 出关北上 呼呼———— 风雪渐渐大了,耳边环绕着风声,街头巷尾玩闹的稚童大多被娘亲揪着耳朵拉回家。 赵无眠走在街上,在雪中留下一行足印,并不匆忙,风雪声中,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他侧眼看去,洞文自身侧巷口走出,身上披风僧袍,衣着单薄,依稀可见胸膛渗血白布。 洞文明显刚醒不久,脸色惨白 “村长,下来的事,不适合这么多人观看,还是让人们散了吧。只需要留下几个胆大的男劳力就行!”中年男人朝着村长低声道。 宫泽坤看她这个,刚才的那丝后悔被怒气掩盖,甩开长袖,走出了卿俪宫。 破阵,破的是轩辕阵的阵眼,它是以万物的生灵为阵法引发推动的支撑,那阵眼就是整个阵法之中吸纳生灵的入口。 欧彦哲便有些担心,蓝清川身子不好,就这么睡过去了,难免不会感冒。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脸颊,温热的,呼吸微微,又带着潮湿。 至于他,也洞虚境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是炼体武者,真的打起来,拼命的话,第五天竺还真的打不过他,不然他刚刚也不会支使第五天竺给他倒茶水了。 现在苏昱还不知道怎么跟江弦歌解释自己的身份,不知道怎么让她知道他的其他身份,而不会让她生气。 因为,在理论上来讲,检验头发可以测得1年时间范围内是否吸、毒。 欧彦哲扶她坐下,屏退了跟随过来的仆从,满室都是寂静的蔷薇绽放的香气。 明明同样都是傀儡,可这具身体在“使用”之后,却是相当的真实。 李胤闻言,面色这才稍微好看了些,众人连忙拉着他入座,重新活跃起气氛来。 狐意让狐洱倒杯水给他灌下去,刚才这一路,幽郎的四肢就在颤抖。 假如你家里有一个每次考试都考年级第一的孩子,那么当他高考的时候你还会为他担心么?大多数情况下都会摆正心态吧,毕竟这么的优秀。总不至于没有大学上。 “通窍八重怎么了,等我到你孙子年纪的时候,你能知道我超越不了他吗?”萧尘直视火冥,淡淡的说道。 后来很多年之后,我听过奶茶的歌。里面有这样一句话:跟他走吧,管他去哪呢。 但是十方鬼城不可能给一个造化的身体出一个天生的宝物,即使是最高质量的天生的灵魂宝物也不会出来,一个造化的身体真的不值最高质量的天生的灵魂宝物,皇家鬼城方面也没有这么高的价值。 两个宗门的人左看一眼右看一眼,无奈猜不出来是哪个宗门推荐了叶无道,具体又有几个? 她们七嘴八舌的说着,所谓的信物一个举的比一个高,差点都杵在他脸上了。 可是刚才那套掌法又骗不了人,如疾风骤雨,如大雨倾盆,那种压迫力,也只有化劲武学才能有吧。 一个个大老爷们瞬间蔫了,不让他们来风月楼,那他们的日子可就苦喽! “团战夺旗制比武是在国际大比武四强中进行,能走到哪一步的团队可没有弱的。”说话的是龙魂大二年级主任,郑秀。 宗景灏知道她和秦雅的关系好,虽然确实有一点觉得不方便,他想和孩子和她有多一点的时间,但是不会说不行。 吴苋这才打量着刘和,没有气宇轩昂、没有那种恃才傲物的感觉,看上去就平平淡淡的感觉。当然大概是眉宇之间有几分自信,看向自己也很平静并没有意外也缺少那种男人该有的色气感觉。 正文 第39章 小夫妇 就这这么短的时间内,黑云越来越低沉,与远处的高山连接在一起。 她们一刻不离的跟着熏儿,在心里已经将熏儿默认为了自己的主母,自然是知道熏儿对少主是有多么的思念。 “嚯,强呀,没想到你还真是近水楼台。”夏杰毫无诚意地奉承道。 他之前有多么希望能够走进这个院子,现在就有多么希望能逃离这个院子。 虽然对她的欺瞒是没有办法的事,但欺瞒的时间久了,就会让人有种做恶人的感觉。 “这你们都看不出来吗?!影军都分辨不出来我要你们干嘛用!”堡卫使劲拍了他俩的头骂道。 他现在一人要看三个锅,真想变成美人鱼里的八爪鱼,那位时间管理大师在电影里已经表现出自己的强横的时间管理能力。 一部分航空兵回头一看,见魏大勇的飞机转过头回去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觉得他们顾得了你?”傅月明一个振臂,另外十一人也跟着拔地而起,被控制在空中无法作为。 “老夫与老鹤可是有数十年的交情,如今老鹤有难,老夫自然会竭力施救。”鬼屠冷瞥了眼,似乎对烈云并不信任,径直走向天鹤身前。 所以,在这种紧要关头,他肯定会全身心的去支持五皇子,只要他一旦带头,朝中的人就会知道风向变了。便会随着大流,纷纷倒戈。 现在的曼联更加富有,也更加功利,他们必须买下那些来了马上能踢球的运动员。 吴铁龙听闻后,也莫名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可一时之间,却又没找到那个点。 果然,徐少语适才便释放神识搜索了酒店内,根本没有林若水的气息,林若水现在身处危险的境界,徐少语咬牙怒道:“你们都该死!”杀气腾腾的望着杨晶。 比赛结束之前,雷耶斯打进一球,比分定格在2比1,利物浦再次战胜强敌。 徐少棠心中猛然一颤,瞳孔一阵急剧的收缩,连忙循声看去,却见冰峰前的一根冰柱突然碎裂开来,与此同时,一位穿着灰色布袍的老者出现在徐少棠的眼前。 然后自己亲自下厨去为孩子做了一些汤圆,虽然说她的厨艺也不是那么的好。 亚莲与平一指,便为白子墨疗伤,而拓跋余聂则继续忙他自己的事情,时不时的会去那深山老林里面训练一下士兵。 心中感慨一阵后,百里玄策便起身告辞,说是突然想起手上还有点事,晚点再过来陪众人喝酒。实际上,他是要去把从徐少棠他们这里了解到的情况告诉家族的那些老人,尤其是那青羽丹录中隐藏的秘密。 千钧一发之际,笑清风一直捏在手上的墓碑三绝阵第三块墓碑悍然从天际砸落,立在林璇身后恰好挡下boss捅向林璇的那一剑。 指挥舰正要撤离时,屏幕里忽然闪动出了一张异常冷酷的绝色面容。 李强这话一出,洪振生便哈哈大笑了起来。笑的一旁的余青青有些迷惑不解,她有些弄不明白自己的亲生父亲为什么听到李强这话会笑成这样。而李强则是一脸平静地看着洪振生,等待着这个老人的回答。 冰北也不过是突破万象真人不久,在离殇这个几乎堪比万象真人顶尖层次的面前自然是相差甚远了。 “那家伙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不好好上学,才高一就谈恋爱了。”两人走远之后,葛倩倩这才不满的嘀咕了起来。 她心底霎时如翻起了惊涛巨浪,一秒钟的时间,她站在那里盯着他,整个脑子里,就像是煮沸的粥一样,再也平静不下来。 如今再加上七杀仙人,两位参悟大道的仙人,都站在真灵族这一边,今日想要让真灵族覆灭,已经是绝无可能。 听之,其余两人也是点了点头,他们在这里杞人忧天也是无用,仙人不弱,可是在天下乱象之,如同兵卒,无什么用处。 叶慕琛意识已经模糊,依稀听到她的声音,他在那里动了动,想要抬手摸摸她,却已经无能为力。 且不说楚楠知道阿尔比昂袭击拉斐尔的真相,就算不知道,就算她不是当事人,也能轻易判断出艾达尔的猜测是无中生有的污蔑。 高山现在有一点想换阵营,为什么他这边都是邪恶丑陋的怪物,而他的对手们都是光鲜亮丽,此前很多次都是这样,难道就因为他生了一副死人骷髅的身体,所以注定就是大反派。 天穹部,精通预言算术,天穹部史上最杰出的一位巫师曾预言,古魔洞中有真正的‘魔’,终有一日,魔会从古魔洞中走出,天穹部将因此而遭遇毁灭性的灾劫,整个云龙界,也将天翻地覆。 尽管鲁卡卡是一个狼人,但是作为一个游荡者,鲁卡卡的力量只是保持着种族的正常水平。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在决定成为“支配者”的那一刻,这一切就不重要了。 显然这只类似狞猫的家伙也继承了猫科动物的普遍爱好,在易秋的抚摸下显得很享受,嘴里不断发出呼呼的声音。 这几只异兽隐藏得很好,乍一看过去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却逃不过他的精神感知。 周鸿运的身影出现在万灵城之外,而当年的大宛天朝十大虎将之一的宋林鹏所率领的军队便驻扎在此处,周鸿运端坐在主位之上向着面前数位军人问道。 易秋抓起一捧砂土,他感觉这不像是自然形成的物质,其中充满了一股令他不喜的扭曲感。 正文 第39章 小夫妇 就这这么短的时间内,黑云越来越低沉,与远处的高山连接在一起。 她们一刻不离的跟着熏儿,在心里已经将熏儿默认为了自己的主母,自然是知道熏儿对少主是有多么的思念。 “嚯,强呀,没想到你还真是近水楼台。”夏杰毫无诚意地奉承道。 他之前有多么希望能够走进这个院子,现在就有多么希望能逃离这个院子。 虽然对她的欺瞒是没有办法的事,但欺瞒的时间久了,就会让人有种做恶人的感觉。 “这你们都看不出来吗?!影军都分辨不出来我要你们干嘛用!”堡卫使劲拍了他俩的头骂道。 他现在一人要看三个锅,真想变成美人鱼里的八爪鱼,那位时间管理大师在电影里已经表现出自己的强横的时间管理能力。 一部分航空兵回头一看,见魏大勇的飞机转过头回去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觉得他们顾得了你?”傅月明一个振臂,另外十一人也跟着拔地而起,被控制在空中无法作为。 “老夫与老鹤可是有数十年的交情,如今老鹤有难,老夫自然会竭力施救。”鬼屠冷瞥了眼,似乎对烈云并不信任,径直走向天鹤身前。 所以,在这种紧要关头,他肯定会全身心的去支持五皇子,只要他一旦带头,朝中的人就会知道风向变了。便会随着大流,纷纷倒戈。 现在的曼联更加富有,也更加功利,他们必须买下那些来了马上能踢球的运动员。 吴铁龙听闻后,也莫名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可一时之间,却又没找到那个点。 果然,徐少语适才便释放神识搜索了酒店内,根本没有林若水的气息,林若水现在身处危险的境界,徐少语咬牙怒道:“你们都该死!”杀气腾腾的望着杨晶。 比赛结束之前,雷耶斯打进一球,比分定格在2比1,利物浦再次战胜强敌。 徐少棠心中猛然一颤,瞳孔一阵急剧的收缩,连忙循声看去,却见冰峰前的一根冰柱突然碎裂开来,与此同时,一位穿着灰色布袍的老者出现在徐少棠的眼前。 然后自己亲自下厨去为孩子做了一些汤圆,虽然说她的厨艺也不是那么的好。 亚莲与平一指,便为白子墨疗伤,而拓跋余聂则继续忙他自己的事情,时不时的会去那深山老林里面训练一下士兵。 心中感慨一阵后,百里玄策便起身告辞,说是突然想起手上还有点事,晚点再过来陪众人喝酒。实际上,他是要去把从徐少棠他们这里了解到的情况告诉家族的那些老人,尤其是那青羽丹录中隐藏的秘密。 千钧一发之际,笑清风一直捏在手上的墓碑三绝阵第三块墓碑悍然从天际砸落,立在林璇身后恰好挡下boss捅向林璇的那一剑。 指挥舰正要撤离时,屏幕里忽然闪动出了一张异常冷酷的绝色面容。 李强这话一出,洪振生便哈哈大笑了起来。笑的一旁的余青青有些迷惑不解,她有些弄不明白自己的亲生父亲为什么听到李强这话会笑成这样。而李强则是一脸平静地看着洪振生,等待着这个老人的回答。 冰北也不过是突破万象真人不久,在离殇这个几乎堪比万象真人顶尖层次的面前自然是相差甚远了。 “那家伙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不好好上学,才高一就谈恋爱了。”两人走远之后,葛倩倩这才不满的嘀咕了起来。 她心底霎时如翻起了惊涛巨浪,一秒钟的时间,她站在那里盯着他,整个脑子里,就像是煮沸的粥一样,再也平静不下来。 如今再加上七杀仙人,两位参悟大道的仙人,都站在真灵族这一边,今日想要让真灵族覆灭,已经是绝无可能。 听之,其余两人也是点了点头,他们在这里杞人忧天也是无用,仙人不弱,可是在天下乱象之,如同兵卒,无什么用处。 叶慕琛意识已经模糊,依稀听到她的声音,他在那里动了动,想要抬手摸摸她,却已经无能为力。 且不说楚楠知道阿尔比昂袭击拉斐尔的真相,就算不知道,就算她不是当事人,也能轻易判断出艾达尔的猜测是无中生有的污蔑。 高山现在有一点想换阵营,为什么他这边都是邪恶丑陋的怪物,而他的对手们都是光鲜亮丽,此前很多次都是这样,难道就因为他生了一副死人骷髅的身体,所以注定就是大反派。 天穹部,精通预言算术,天穹部史上最杰出的一位巫师曾预言,古魔洞中有真正的‘魔’,终有一日,魔会从古魔洞中走出,天穹部将因此而遭遇毁灭性的灾劫,整个云龙界,也将天翻地覆。 尽管鲁卡卡是一个狼人,但是作为一个游荡者,鲁卡卡的力量只是保持着种族的正常水平。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在决定成为“支配者”的那一刻,这一切就不重要了。 显然这只类似狞猫的家伙也继承了猫科动物的普遍爱好,在易秋的抚摸下显得很享受,嘴里不断发出呼呼的声音。 这几只异兽隐藏得很好,乍一看过去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却逃不过他的精神感知。 周鸿运的身影出现在万灵城之外,而当年的大宛天朝十大虎将之一的宋林鹏所率领的军队便驻扎在此处,周鸿运端坐在主位之上向着面前数位军人问道。 易秋抓起一捧砂土,他感觉这不像是自然形成的物质,其中充满了一股令他不喜的扭曲感。 正文 第40章 一日夫妇,一辈子的夫妇 草原万里,无甚山脉,当空飞雪,注目远眺,似雪成海。 积雪之厚,一脚踩下便至脚踝,满目皆白,但雪中马蹄车辙,血迹刀痕却是不少……这段时日,草原明显不少争斗搏杀。 一路向北,愈发严寒,赵无眠与观云舒的毡帽与羊皮袄上都沾满雪沫,但两人武功高强,自是无虞,完全不冷。 他们身处敌国,混在人群 让人只单听这声音,就觉得她的面纱之下,一定是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 林语也尴尬的走进铸剑室里,关上门之后的瞬间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好像完全与外边的世界隔绝了。 场中林语的确不曾有半分动摇,怒龙穿心在前,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剑招不变,一往无前。 其他几名太虚观的弟子也一脸惊恐的看着白舒,仿佛第一次见到他一般,无比的陌生,谁也不敢想象,白舒居然能杀那么多人。 想着,任雨幽飘身飞起杀向半天强者,她啰嗦废话多,但真动起手来也是半分不弱的,那半天强者一时之间被她压制得步步倒退。 幸好两人说话都压低了嗓门,除了靠得最近的主席台,四周看台上的人,即便内功深湛,也很难听到。 上官风心里,对天地常怀敬畏之心,因此一听这话,就赶忙点头。青鸾见他突然变得如此听话,虽然微微有些诧异,心情却变得非常好。于是带着他去灵泉,让他净手,他乖乖蹲在泉边,认认真真洗手。 “我今日就要看看,你这火焰能不能把我骨头都燃烧了去。”易阳心中有了决定,便安心等待。 此时,温破虏在解了成都之围后,最为首要的一个任务,就是要赶到位于成都城内的刘府老宅,找到刘云威的母亲,确保老夫人万无一失。 林枫微微想了一下,自己只是支持沈梦晴,没有必要充值那么多。 “唰唰唰”就在此时,萧艺仙帝来不及感慨初的死亡,瞬间移动到了“终”的面前。邪羽也一声嘶吼,那巨大的兽吼,响彻了整个仙界。 阿九也被贺拔毓放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而他则坐在最靠近林老爷的座位。 “嘎?”斯颜错愕,脸蛋腾地烧红了起来,忽地又觉得委屈,于是沉默下来。 关于核心组织的事情,除了五行家族没有人知道他们具体位置在哪里。 怀抱着心事辗转反侧,早上起床的时候我顶着个大大的熊猫眼,最后没办法了,只得借了刘婷婷的化妆品,化了一个淡妆。 我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做出什么举动,自己还能保持清醒已经是万幸的事情,只好继续前行。忍受着鼻腔一阵阵的不适,还有脚底那本应该是冰冷的光洁岩石所发出的怪异的温热,不知道这岩石之下到底有着什么? “医婆上回可是夸口只要我给你五百两银子,就能帮我寻倒合适东西的。”花姨娘不悦地说。 不只是今天,也不止于昨天,三年来,每次她有困难,浩林都会挺身而出,或明或暗地帮她一把。 郑成功病逝那会儿,郑经率军在思明驻守,留在东都郑家大本营的,是郑成功的弟弟,郑经的叔叔——郑世袭。 这个想法当然不可行,先不说他对我有什么非分的想法,单说辞职是我自己提出来的,正所谓好马不吃回头草,为了心底仅存的那点骨气,我也不能吃这个回头草。 正文 第40章 一日夫妇,一辈子的夫妇 草原万里,无甚山脉,当空飞雪,注目远眺,似雪成海。 积雪之厚,一脚踩下便至脚踝,满目皆白,但雪中马蹄车辙,血迹刀痕却是不少……这段时日,草原明显不少争斗搏杀。 一路向北,愈发严寒,赵无眠与观云舒的毡帽与羊皮袄上都沾满雪沫,但两人武功高强,自是无虞,完全不冷。 他们身处敌国,混在人群 让人只单听这声音,就觉得她的面纱之下,一定是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 林语也尴尬的走进铸剑室里,关上门之后的瞬间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好像完全与外边的世界隔绝了。 场中林语的确不曾有半分动摇,怒龙穿心在前,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剑招不变,一往无前。 其他几名太虚观的弟子也一脸惊恐的看着白舒,仿佛第一次见到他一般,无比的陌生,谁也不敢想象,白舒居然能杀那么多人。 想着,任雨幽飘身飞起杀向半天强者,她啰嗦废话多,但真动起手来也是半分不弱的,那半天强者一时之间被她压制得步步倒退。 幸好两人说话都压低了嗓门,除了靠得最近的主席台,四周看台上的人,即便内功深湛,也很难听到。 上官风心里,对天地常怀敬畏之心,因此一听这话,就赶忙点头。青鸾见他突然变得如此听话,虽然微微有些诧异,心情却变得非常好。于是带着他去灵泉,让他净手,他乖乖蹲在泉边,认认真真洗手。 “我今日就要看看,你这火焰能不能把我骨头都燃烧了去。”易阳心中有了决定,便安心等待。 此时,温破虏在解了成都之围后,最为首要的一个任务,就是要赶到位于成都城内的刘府老宅,找到刘云威的母亲,确保老夫人万无一失。 林枫微微想了一下,自己只是支持沈梦晴,没有必要充值那么多。 “唰唰唰”就在此时,萧艺仙帝来不及感慨初的死亡,瞬间移动到了“终”的面前。邪羽也一声嘶吼,那巨大的兽吼,响彻了整个仙界。 阿九也被贺拔毓放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而他则坐在最靠近林老爷的座位。 “嘎?”斯颜错愕,脸蛋腾地烧红了起来,忽地又觉得委屈,于是沉默下来。 关于核心组织的事情,除了五行家族没有人知道他们具体位置在哪里。 怀抱着心事辗转反侧,早上起床的时候我顶着个大大的熊猫眼,最后没办法了,只得借了刘婷婷的化妆品,化了一个淡妆。 我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做出什么举动,自己还能保持清醒已经是万幸的事情,只好继续前行。忍受着鼻腔一阵阵的不适,还有脚底那本应该是冰冷的光洁岩石所发出的怪异的温热,不知道这岩石之下到底有着什么? “医婆上回可是夸口只要我给你五百两银子,就能帮我寻倒合适东西的。”花姨娘不悦地说。 不只是今天,也不止于昨天,三年来,每次她有困难,浩林都会挺身而出,或明或暗地帮她一把。 郑成功病逝那会儿,郑经率军在思明驻守,留在东都郑家大本营的,是郑成功的弟弟,郑经的叔叔——郑世袭。 这个想法当然不可行,先不说他对我有什么非分的想法,单说辞职是我自己提出来的,正所谓好马不吃回头草,为了心底仅存的那点骨气,我也不能吃这个回头草。 正文 老姐订婚,请两天假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在此之前情绪一直都压在心中。 双方的距离相隔200米以上,牧民手里的猎枪根本打不中不说,还会暴露火力不足的问题。 挂了电话,苗金月隐隐觉得不对劲,认为姐姐是被柳云笙胁迫着回了电话。 夏初,是家养牦牛的发情季节。没有配种成功的母牛,总是会不时地躁动。 在店门口打了个计程车回酒店,在酒店门口,祁越看着林希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那两枚骷髅头一见,马上飞了过去一人吞食了一个,随后发出了呜呜的怪叫声,状似极为欢喜的样子。 昨晚他和亚提克商量好了,今天赶在夏迪里的前面上山,不能一直都那么被动。 脚尖轻踩地面,苏澜身形腾空,手腕挥动,冰属性灵力汇集成寒流,朝着身下淤泥拍去。 如果简单的话,那就一鼓作气通过第二道考验,在那一颗原始星上面留下烙印。 对方虽然灵力浑厚,但是自己拥有剑符、金罡防御符箓,即便是交手,也有一些把握。 李承乾心中感慨万千,看了眼笑呵呵的李泰,看了眼威严不凡的李世民,他的神色变了,由悲凉变为平静,眼神中的戾色一闪而逝。 “如果陈总您愿意和我合作的话,我保证排片至少维持在百分之三十以上,而且至少维持一个星期。”肖惠的父亲开口。 在拧开瓶盖后,亚瑟递到了莉雅的面前,莉雅一接过来就“咕噜咕噜”地喝起来了。 其实董思雨在意的还是手机奖品有几个品牌,从这上面可以反映出菲哥公司对各手机品牌的态度。 老刘自然相当满意,随即联系一众领导,又上酒店订了一桌佳肴。 “那你给人家唱来听听吗,刚才你哼唱的很好听,但听得不是太清楚,而且这个歌词很也好。”二迪立刻上前撒娇道。 今天的天气的绝赞的晴天,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倾洒而下有些炽热的阳光射线。 因此现在业内都把吴艺天看作是一种新的现象,一种新的能够红起来的方式。 那常副会长身形高大,少说也有一米八九的个,微胖,两三百斤,走一步似乎地面都在晃动,自然威严无比。 黄少华见状也不说什么,也伸出手帮廖静分担了一些。廖静正想推脱,却见自己手中的东西已经被黄少华与北冥浩然抢了过去,还没等廖静反应过来,两人便已经迈步朝前走去了。 “这位是一气宗的徐子玉徐爷,你们一定要招待好,否则到时候唯你们是问。”面对手下人,那叫朱老的老者这才在脸上板起一些威严来,可转过来看向徐子玉的时候,马上就换成了一脸恭敬。 只听得一声轰响,就见长枪刺在了旗幡之上,却是让度元神将都对这黑色骷髅高看了一眼。 张楠微微的咳了咳,的确,他现在不过是一个尊者,连通天塔第二层都进不去,现在谈仙界,似乎太早了。 她一直以为,在电视里面见到的城市,都是摄影师镜头肆意地夸大而形成的幻觉。 这种魔兽,体型巨大战斗力非常低下,唯一的优点是飞翔能力,不但负重极大,而且耐性非常好,带着数万斤重物连续飞上一个月都不成问题,而且日行八千里。是许多大势力饲养作为长途代步工具。 想到差点性命就丢在枯骨真人的手中,姜元可不甘心就得到这么点灵晶。 李老汉纳闷的点了点头,却也不知道师徒两个要去做什么,也没有多做询问。只是将木门虚掩,以便两人回来能进来。不至于流露在村落内。 一道飓风从妖兽的口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妖兽的口中发出,这道飓风夹带着强大的威力,瞬间卷出一道威力极大尘土飞扬的巨柱。 天色大亮,当姜元与姬子卿从山洞当中出来之后,姜元脸上不由的露出了惊愕之色,实在是四周景象大变样,许多峭壁直接被打爆,千丈峭壁直接就消失不见了,便是那一条大河,河水之中也漂浮着无数鱼虾。 虽然不认同儒家的举措,但孔子和他的弟子的确都不是什么热爱名利之人。 郭家父子两人在侍卫的带领下一路走进来,一夜之间,重回王府,郭衾一瘸一拐的跟在后面,脸青一阵白一阵的,眼神里都是害怕。 而他们的儿子呢,和三个朋友组成了一个摇滚乐队,每天唱歌练歌写歌都忙不过来,压根不想找个对象当拖累。 还不等他的话说完,温妈妈突然脸色激动的扭动着自己的水桶腰朝着后方走了过去。 “阿姨您好”,牧凡落落大方的将手伸出,礼貌的打了一个招呼。 马二婶看着二强爷黑沉的脸,到嘴的话又憋了回去,她可不想走着去城里,来回这一趟,她的腿可受不了。 回答不是,非要问你为什么,非要听到你亲口说她是最漂亮的,不需要减肥,这时她们的虚荣心才会得到满足。 “想不到纹身还有这么多禁忌,还好老子爱惜身体,从不纹身。”刘程不由震惊,脱口而出。 杨玉环看着长身而立,点评古今的“年轻”李隆基,一时愣了神。 风云主帅逼退欺身而来的林雪霏,挥出泛着金光的手掌,打向安林青胸口。 他在天色刚亮的时候就出门了,绕着黎家庄园外侧的红色步道跑了三圈,只不过跑步的时候,叶洺的目光一直盯在黎祺瑞的别墅里。 妹妹从黎家庄园离开后,黎家的几个葫芦娃便像是被抽走了一半的灵魂般变得非常无精打采。 正文 老姐订婚,请两天假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在此之前情绪一直都压在心中。 双方的距离相隔200米以上,牧民手里的猎枪根本打不中不说,还会暴露火力不足的问题。 挂了电话,苗金月隐隐觉得不对劲,认为姐姐是被柳云笙胁迫着回了电话。 夏初,是家养牦牛的发情季节。没有配种成功的母牛,总是会不时地躁动。 在店门口打了个计程车回酒店,在酒店门口,祁越看着林希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那两枚骷髅头一见,马上飞了过去一人吞食了一个,随后发出了呜呜的怪叫声,状似极为欢喜的样子。 昨晚他和亚提克商量好了,今天赶在夏迪里的前面上山,不能一直都那么被动。 脚尖轻踩地面,苏澜身形腾空,手腕挥动,冰属性灵力汇集成寒流,朝着身下淤泥拍去。 如果简单的话,那就一鼓作气通过第二道考验,在那一颗原始星上面留下烙印。 对方虽然灵力浑厚,但是自己拥有剑符、金罡防御符箓,即便是交手,也有一些把握。 李承乾心中感慨万千,看了眼笑呵呵的李泰,看了眼威严不凡的李世民,他的神色变了,由悲凉变为平静,眼神中的戾色一闪而逝。 “如果陈总您愿意和我合作的话,我保证排片至少维持在百分之三十以上,而且至少维持一个星期。”肖惠的父亲开口。 在拧开瓶盖后,亚瑟递到了莉雅的面前,莉雅一接过来就“咕噜咕噜”地喝起来了。 其实董思雨在意的还是手机奖品有几个品牌,从这上面可以反映出菲哥公司对各手机品牌的态度。 老刘自然相当满意,随即联系一众领导,又上酒店订了一桌佳肴。 “那你给人家唱来听听吗,刚才你哼唱的很好听,但听得不是太清楚,而且这个歌词很也好。”二迪立刻上前撒娇道。 今天的天气的绝赞的晴天,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倾洒而下有些炽热的阳光射线。 因此现在业内都把吴艺天看作是一种新的现象,一种新的能够红起来的方式。 那常副会长身形高大,少说也有一米八九的个,微胖,两三百斤,走一步似乎地面都在晃动,自然威严无比。 黄少华见状也不说什么,也伸出手帮廖静分担了一些。廖静正想推脱,却见自己手中的东西已经被黄少华与北冥浩然抢了过去,还没等廖静反应过来,两人便已经迈步朝前走去了。 “这位是一气宗的徐子玉徐爷,你们一定要招待好,否则到时候唯你们是问。”面对手下人,那叫朱老的老者这才在脸上板起一些威严来,可转过来看向徐子玉的时候,马上就换成了一脸恭敬。 只听得一声轰响,就见长枪刺在了旗幡之上,却是让度元神将都对这黑色骷髅高看了一眼。 张楠微微的咳了咳,的确,他现在不过是一个尊者,连通天塔第二层都进不去,现在谈仙界,似乎太早了。 她一直以为,在电视里面见到的城市,都是摄影师镜头肆意地夸大而形成的幻觉。 这种魔兽,体型巨大战斗力非常低下,唯一的优点是飞翔能力,不但负重极大,而且耐性非常好,带着数万斤重物连续飞上一个月都不成问题,而且日行八千里。是许多大势力饲养作为长途代步工具。 想到差点性命就丢在枯骨真人的手中,姜元可不甘心就得到这么点灵晶。 李老汉纳闷的点了点头,却也不知道师徒两个要去做什么,也没有多做询问。只是将木门虚掩,以便两人回来能进来。不至于流露在村落内。 一道飓风从妖兽的口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妖兽的口中发出,这道飓风夹带着强大的威力,瞬间卷出一道威力极大尘土飞扬的巨柱。 天色大亮,当姜元与姬子卿从山洞当中出来之后,姜元脸上不由的露出了惊愕之色,实在是四周景象大变样,许多峭壁直接被打爆,千丈峭壁直接就消失不见了,便是那一条大河,河水之中也漂浮着无数鱼虾。 虽然不认同儒家的举措,但孔子和他的弟子的确都不是什么热爱名利之人。 郭家父子两人在侍卫的带领下一路走进来,一夜之间,重回王府,郭衾一瘸一拐的跟在后面,脸青一阵白一阵的,眼神里都是害怕。 而他们的儿子呢,和三个朋友组成了一个摇滚乐队,每天唱歌练歌写歌都忙不过来,压根不想找个对象当拖累。 还不等他的话说完,温妈妈突然脸色激动的扭动着自己的水桶腰朝着后方走了过去。 “阿姨您好”,牧凡落落大方的将手伸出,礼貌的打了一个招呼。 马二婶看着二强爷黑沉的脸,到嘴的话又憋了回去,她可不想走着去城里,来回这一趟,她的腿可受不了。 回答不是,非要问你为什么,非要听到你亲口说她是最漂亮的,不需要减肥,这时她们的虚荣心才会得到满足。 “想不到纹身还有这么多禁忌,还好老子爱惜身体,从不纹身。”刘程不由震惊,脱口而出。 杨玉环看着长身而立,点评古今的“年轻”李隆基,一时愣了神。 风云主帅逼退欺身而来的林雪霏,挥出泛着金光的手掌,打向安林青胸口。 他在天色刚亮的时候就出门了,绕着黎家庄园外侧的红色步道跑了三圈,只不过跑步的时候,叶洺的目光一直盯在黎祺瑞的别墅里。 妹妹从黎家庄园离开后,黎家的几个葫芦娃便像是被抽走了一半的灵魂般变得非常无精打采。 正文 第41章 剑来 “天天啃硬馕喝羊奶,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打进关内……中原人做起吃食,的确有一手。” “约莫也就这两天就能上马攻城……” 时值深夜,军营内有戎人侍立,站在篝火旁,用力咬一口泡软囊饼,眼神凶狠望向南侧鸦鹘关,彼此交谈。 火光映着两人影子,忽然间一抹残影在火光照应下一闪而过,似高天游隼擦过 他们更多的以为是段凌天被火峰峰主‘茶白’说动,打算脱离‘木峰’转投‘火峰’,至于那个‘赌约’,只是一个糊弄人的幌子。 直到崔彦猜测李恒如果要躲避追捕,会选择哪里藏身的时候,贺林晚突然想到了什么。 行动更重要的意义在于,在格陵兰暂时没有办法夺还的情况下,冰岛是妖怪扩张的第一步,如果放任它展,妖怪的气势也就水涨船高了。 此话一出,就有不少人意动,就连王权都挑起了眉梢,斟酌着这件事情的可行性。其他人见他沉吟不语,也不给个准备,心里有些急,纷纷劝了起来。 风度很郁闷,这风灵珊看起来那么柔弱怎么可能会进入一百强呢?风灵珊其实更加郁闷,这个风度还真是个登徒子,这么跟了自己一道了都。 贺林晚知道卫氏肯定是知道了贺光烈失踪的事情了,不过在宫中贺林晚也不好说什么来安慰卫氏,只能稳稳地搀扶住卫氏,让旁人看不出来她的异常。 右手拍下,许佛将两极锤横在身后,同样以自己的手掌对了上去,老前辈从来都是如此,你用刀我用刀。你用拳头。我定然也用拳头。打架也有如此原则的恐怕只有他一个了。 为了方便行走,娜塔莉娅把高跟鞋都脱了,那毫无防护的脚丫踩在碎石块上,那种刺痛,令她寸步难行。 因此,我和猫仔并没有笑话鹤婆婆,如果一个普通人听见她说因为一个梦而相信皇天洞或者说是南山福地的存在,那一定会大笑起来。但是我和猫仔不会,这就是见识和无知的区别。 觉得自己好像被风道友给忽悠了,不是说他门下弟子的段凌天的实力,比他更强吗? 平儿一皱眉头,冷笑着道:“凭她?如今后宫充实,哪一宫的主位是好惹的!再说她也敢和澂嫔比吗?四殿下的母妃可比她……”平儿冲口说到这里,顿觉失语,警觉的看向苏如绘。 烟雨喝了药,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待她醒来时,窗外已是夕阳西下。她立即翻身坐起,抬了抬右臂,经针灸之后,果然已经好了很多,只要不太用力,便感觉不到疼痛了。她将自己收拾利落,便来到角门处。 夜朦胧端起酒杯一饮而下,他扯下自己的衣服领口,上面有五颗星的纹身,颜色鲜红到渗人,鲜红到发黑。 红月凭着回忆,画出人体炼成的法阵,然后将那柄带血的枪尖放在炼成阵中央。 此刻的几位大佬却愣是对着美味心不在焉,因为,他们的心思全都被夏浩然刚才所说的“黑科技”给吸引了。 凌欣没受过培训,所以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讨好的伸手缓慢的按摩着他的头部,他喝酒了,离得这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香。继父也喜欢喝酒,醉后总喜欢打她,凌欣对喝酒的男人一向没什么好感。 身体被人抱起来,乔宋抬头,看着来人,那张脸很熟悉,可她看了半晌,大脑依旧一片空白,认不出来人是谁。 正文 第41章 剑来 “天天啃硬馕喝羊奶,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打进关内……中原人做起吃食,的确有一手。” “约莫也就这两天就能上马攻城……” 时值深夜,军营内有戎人侍立,站在篝火旁,用力咬一口泡软囊饼,眼神凶狠望向南侧鸦鹘关,彼此交谈。 火光映着两人影子,忽然间一抹残影在火光照应下一闪而过,似高天游隼擦过 他们更多的以为是段凌天被火峰峰主‘茶白’说动,打算脱离‘木峰’转投‘火峰’,至于那个‘赌约’,只是一个糊弄人的幌子。 直到崔彦猜测李恒如果要躲避追捕,会选择哪里藏身的时候,贺林晚突然想到了什么。 行动更重要的意义在于,在格陵兰暂时没有办法夺还的情况下,冰岛是妖怪扩张的第一步,如果放任它展,妖怪的气势也就水涨船高了。 此话一出,就有不少人意动,就连王权都挑起了眉梢,斟酌着这件事情的可行性。其他人见他沉吟不语,也不给个准备,心里有些急,纷纷劝了起来。 风度很郁闷,这风灵珊看起来那么柔弱怎么可能会进入一百强呢?风灵珊其实更加郁闷,这个风度还真是个登徒子,这么跟了自己一道了都。 贺林晚知道卫氏肯定是知道了贺光烈失踪的事情了,不过在宫中贺林晚也不好说什么来安慰卫氏,只能稳稳地搀扶住卫氏,让旁人看不出来她的异常。 右手拍下,许佛将两极锤横在身后,同样以自己的手掌对了上去,老前辈从来都是如此,你用刀我用刀。你用拳头。我定然也用拳头。打架也有如此原则的恐怕只有他一个了。 为了方便行走,娜塔莉娅把高跟鞋都脱了,那毫无防护的脚丫踩在碎石块上,那种刺痛,令她寸步难行。 因此,我和猫仔并没有笑话鹤婆婆,如果一个普通人听见她说因为一个梦而相信皇天洞或者说是南山福地的存在,那一定会大笑起来。但是我和猫仔不会,这就是见识和无知的区别。 觉得自己好像被风道友给忽悠了,不是说他门下弟子的段凌天的实力,比他更强吗? 平儿一皱眉头,冷笑着道:“凭她?如今后宫充实,哪一宫的主位是好惹的!再说她也敢和澂嫔比吗?四殿下的母妃可比她……”平儿冲口说到这里,顿觉失语,警觉的看向苏如绘。 烟雨喝了药,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待她醒来时,窗外已是夕阳西下。她立即翻身坐起,抬了抬右臂,经针灸之后,果然已经好了很多,只要不太用力,便感觉不到疼痛了。她将自己收拾利落,便来到角门处。 夜朦胧端起酒杯一饮而下,他扯下自己的衣服领口,上面有五颗星的纹身,颜色鲜红到渗人,鲜红到发黑。 红月凭着回忆,画出人体炼成的法阵,然后将那柄带血的枪尖放在炼成阵中央。 此刻的几位大佬却愣是对着美味心不在焉,因为,他们的心思全都被夏浩然刚才所说的“黑科技”给吸引了。 凌欣没受过培训,所以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讨好的伸手缓慢的按摩着他的头部,他喝酒了,离得这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香。继父也喜欢喝酒,醉后总喜欢打她,凌欣对喝酒的男人一向没什么好感。 身体被人抱起来,乔宋抬头,看着来人,那张脸很熟悉,可她看了半晌,大脑依旧一片空白,认不出来人是谁。 正文 第42章 向东,向东 周游和大侠的比试,让很多训导员开始增加了对警犬的训练量,连不少老油条都开始认真对待。 他知道自己刚才所说的那些八卦,基本上都是胡编乱造,所以只能将焦点,集中在新漫画上面。 “我都……”赛哲本想说别让她叫主人了,但转眼一想,就这样吧,不想打破在温馨的氛围。 看着眼前奔腾不息的河水,冯岩简直要气炸,一甩手,飞身冲上天空,他飞到河面上,对着河里,就是一通乱轰,拳掌打出之间,那无形的劲气,打到河水里,在河水里炸开,就像是在河里放的一个个炸弹一样。 这样一家专业化的数据调查公司,权威性极高,各大电视台都会根据其提供的收视率,来开展业务活动。 面对暴怒的宋孤烟,周游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一溜烟从床上跑了下来。 不灭想要再帮一帮郝宇,却不想遇到了大难题,它的主体程序,在网络上行动起来,似乎在搜寻它这隐藏者的痕迹。 “这结界的力量由刚变柔,似乎在卸掉我们攻击的力量。”王镇瑀也察觉到结界的变化,对董啸龙说道。 高山净对法阵有着一种偏执的喜爱,在法阵的研究上可说是倾注了心血和精力。因此魏紫棠原本以为,高山净想要去鬼界是为了完成自己对法阵的研究,想通过鬼界,更加了解鬼气、生气这些能量运转的规律。 自从蔓菁有了胎动之后,乔显允最爱干的一件事情就是盯着她的肚子看。 “怎么?想以势压我吗?老头子就是不说,你能奈我何?”邋遢老头冷笑道。 “据我所知,阿山是做不到这一点的。”高山辉夜的声音有些低沉。 白泽妖狮不甘吼叫,但半个身体被银光弹的发麻,一瞬间就被匹练缠了个结结实实。 以王难得的脑子,只要能够明白这粗浅的用兵足够了,真的要他往深处去考虑,自己反而乱了。 从远处看,高山净的身上除了有些灰尘,衣衫看上去有些凌乱之外,似乎并没有受伤。 反观汉唐少年的铁箭,过分追求于速度,力道铁定强不到哪里去。即便是击中他的铁箭又能如何?顶多也就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双双跌落。 “有没有装试过便知。”木凌辰道。实际上,他真没装,撑个一两个月他肯定可以,但那会耗尽他身上的灵物,也许还会丢掉他半条命。 我不确定我手中的自动步枪对它们究竟有没有杀伤效果,因此潜伏在草里打算以静制动。 观测者在东富力士耳畔低声自语,但无论它重申多少次,东富力士也不可能听到它的声音。 陆风冲了出去,一把将还未反应过来的夏雪按到了地上,几颗子弹擦着他的后背呼啸而过。 赵万仙脸上也浮现出跃跃欲试的神色,硫月则是看向莫凡,让莫凡做决定。 这其中有些复杂,让莫凡不是很清楚,但他唯一确定的事情就是,这对自己直接的战斗力没有太大影响。因为华夏本身的规则就与毁灭有关,配合天劫之雷的力量,这新领悟的五行相克相生,倒是显得用处不大。 “可能是由于旧伤的原因,体内的脉络受伤更严重了。是……虽然性命并没有什么担忧了,但……体内的脉络治疗,我实在是无能为力。”御医恭敬的低下头说。 如今洪荒之上只有百族之中才有圣人,当然不是所有的百族中的修士是圣人,而且那皇甫族、帝族、月族、天族、辰族等一些百族族长的修为更是圣人以上的境界。 “并不是会武技之人全都能感知周围的气息,但是功力精进到一定程度的能者却是可以感知气息的呢……”艾克轻轻笑了笑。 “嘻嘻,怕什么,带回神天哥哥一定会把炫金门的那些坏蛋给好好的教训一番的”这时,江晓丽便嬉笑的开口道。 玛奇和信长直接将窝金丢下,自顾自走进大厅,前去报名登记的窗口。 此时,一间病房之中,一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不断调着电压。 白凝夕轻轻的坐在了床榻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感觉到他已经慢慢有了体温,看着他安静睡着的样子,她忽然之间便想起了好多好多事情,刹那间,无数回忆的画面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佳瑜微微笑的看着他,水遮雾绕倾城倾国的笑意里像朵盛开的白兰花圣洁纯净,又如误落凡尘沾染了丝丝尘缘的仙子般,那样风姿卓越唯美诱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奶奶的,怎么我感觉自己到哪里都不太平!”张三风带着李不凡一路往下走去,似乎是没有丝毫发现,凭借着感觉,继续前行,他感应到了一丝奇异的波动。 华阳真人便不再勉强,只说她今日要出门做法事,问云秀要不要同去。 在萧阳的眼里,只要是她认为值得深交的人,无论什么珍宝,在她的眼里不过是死物,而朋友却是活生生的人。 不过也好,像他那样的人,确实和罗浩这些人,并不是一个频道的。 正文 第42章 向东,向东 周游和大侠的比试,让很多训导员开始增加了对警犬的训练量,连不少老油条都开始认真对待。 他知道自己刚才所说的那些八卦,基本上都是胡编乱造,所以只能将焦点,集中在新漫画上面。 “我都……”赛哲本想说别让她叫主人了,但转眼一想,就这样吧,不想打破在温馨的氛围。 看着眼前奔腾不息的河水,冯岩简直要气炸,一甩手,飞身冲上天空,他飞到河面上,对着河里,就是一通乱轰,拳掌打出之间,那无形的劲气,打到河水里,在河水里炸开,就像是在河里放的一个个炸弹一样。 这样一家专业化的数据调查公司,权威性极高,各大电视台都会根据其提供的收视率,来开展业务活动。 面对暴怒的宋孤烟,周游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一溜烟从床上跑了下来。 不灭想要再帮一帮郝宇,却不想遇到了大难题,它的主体程序,在网络上行动起来,似乎在搜寻它这隐藏者的痕迹。 “这结界的力量由刚变柔,似乎在卸掉我们攻击的力量。”王镇瑀也察觉到结界的变化,对董啸龙说道。 高山净对法阵有着一种偏执的喜爱,在法阵的研究上可说是倾注了心血和精力。因此魏紫棠原本以为,高山净想要去鬼界是为了完成自己对法阵的研究,想通过鬼界,更加了解鬼气、生气这些能量运转的规律。 自从蔓菁有了胎动之后,乔显允最爱干的一件事情就是盯着她的肚子看。 “怎么?想以势压我吗?老头子就是不说,你能奈我何?”邋遢老头冷笑道。 “据我所知,阿山是做不到这一点的。”高山辉夜的声音有些低沉。 白泽妖狮不甘吼叫,但半个身体被银光弹的发麻,一瞬间就被匹练缠了个结结实实。 以王难得的脑子,只要能够明白这粗浅的用兵足够了,真的要他往深处去考虑,自己反而乱了。 从远处看,高山净的身上除了有些灰尘,衣衫看上去有些凌乱之外,似乎并没有受伤。 反观汉唐少年的铁箭,过分追求于速度,力道铁定强不到哪里去。即便是击中他的铁箭又能如何?顶多也就是个两败俱伤的局面,双双跌落。 “有没有装试过便知。”木凌辰道。实际上,他真没装,撑个一两个月他肯定可以,但那会耗尽他身上的灵物,也许还会丢掉他半条命。 我不确定我手中的自动步枪对它们究竟有没有杀伤效果,因此潜伏在草里打算以静制动。 观测者在东富力士耳畔低声自语,但无论它重申多少次,东富力士也不可能听到它的声音。 陆风冲了出去,一把将还未反应过来的夏雪按到了地上,几颗子弹擦着他的后背呼啸而过。 赵万仙脸上也浮现出跃跃欲试的神色,硫月则是看向莫凡,让莫凡做决定。 这其中有些复杂,让莫凡不是很清楚,但他唯一确定的事情就是,这对自己直接的战斗力没有太大影响。因为华夏本身的规则就与毁灭有关,配合天劫之雷的力量,这新领悟的五行相克相生,倒是显得用处不大。 “可能是由于旧伤的原因,体内的脉络受伤更严重了。是……虽然性命并没有什么担忧了,但……体内的脉络治疗,我实在是无能为力。”御医恭敬的低下头说。 如今洪荒之上只有百族之中才有圣人,当然不是所有的百族中的修士是圣人,而且那皇甫族、帝族、月族、天族、辰族等一些百族族长的修为更是圣人以上的境界。 “并不是会武技之人全都能感知周围的气息,但是功力精进到一定程度的能者却是可以感知气息的呢……”艾克轻轻笑了笑。 “嘻嘻,怕什么,带回神天哥哥一定会把炫金门的那些坏蛋给好好的教训一番的”这时,江晓丽便嬉笑的开口道。 玛奇和信长直接将窝金丢下,自顾自走进大厅,前去报名登记的窗口。 此时,一间病房之中,一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不断调着电压。 白凝夕轻轻的坐在了床榻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感觉到他已经慢慢有了体温,看着他安静睡着的样子,她忽然之间便想起了好多好多事情,刹那间,无数回忆的画面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佳瑜微微笑的看着他,水遮雾绕倾城倾国的笑意里像朵盛开的白兰花圣洁纯净,又如误落凡尘沾染了丝丝尘缘的仙子般,那样风姿卓越唯美诱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奶奶的,怎么我感觉自己到哪里都不太平!”张三风带着李不凡一路往下走去,似乎是没有丝毫发现,凭借着感觉,继续前行,他感应到了一丝奇异的波动。 华阳真人便不再勉强,只说她今日要出门做法事,问云秀要不要同去。 在萧阳的眼里,只要是她认为值得深交的人,无论什么珍宝,在她的眼里不过是死物,而朋友却是活生生的人。 不过也好,像他那样的人,确实和罗浩这些人,并不是一个频道的。 正文 爸妈闹离婚 当然这样的事情跟青风留香讲也很难讲清楚,毕竟,她可是个高中化学知识全都还给了老师的姑娘。 有点烦,我踢了踢鞋子倒在‘床’上,半闭着眼睛回想昨晚的梦,忽然有个奇怪的念头一闪而过,那可能不是梦吧? “你好好记着你去玄王府的任务,我要你拿到上古功德镯,听见没有?”妖落烟厉声喝道。 “那行,我知道了,童先生,我先回家去看看,希望我儿子已经回去了。”萧七七也顾不得礼节了,说完这话就急匆匆地飞奔回去了,临走前也没来得及跟童先生说一声告辞的话,她一路跑着去了张翠花那里。 在卡玛泰姬碰壁后,郑浩用神念和艾莎交流了一下收获,可惜的是艾莎现在也才刚刚接触到高层次的修炼,甚至自己还无法理解镜像空间的原理,而低等的也给郑浩带不来什么帮助,只能作为知识积累。 秦岭南麓山区,经历了上次地龙翻身后,虽然只是短短的四个月时间,但是现在除了龙脊的那一处地段被用来建造真武门祖祠,其余的地方已然再次变得郁郁葱葱,盛景更胜从前。 看她的反应,我觉得她之前就答应帮我了,但是那时候答应估计也是一时冲动,后来肯定有点后悔了。 火光冲天,于寂寂的黑夜里,显得格外惊心,整个桂林城,因为这一把火,印红了半边天。 电话里传来冷欧莎低沉惊悚的声音,竟让她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托尼斯塔克,你真是个天才,这种新型能源,开发得好的话,在这个宇宙中也称得上是最先进的人工可再生能源系统。”郑浩笑道。 夜晚的闹剧结束,伯爵府又恢复了宁静。泽特这才走进菲雅所在的房间,只见那丫头正躲在被子里笑得不亦乐乎。 方天慕不知该如何回答,封语咒虽然除去了,但也得装作还在的样子。 过了大概十秒钟,兵将们都反应过来了,集体攻击轩云,但凤凰却挥动翅膀将大部分兵将拍飞。 黄玉说完,竟然盈盈拜了下去,看的刘鼎天一惊,赶紧两步上前扶住了黄玉,二长老对黄玉的做法也是一愣,虽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但很明显的感觉的很欣慰,脸色有些动容。 “客人,我们这边礼已经陪了,你气也应该消了吧,要不这样,我们迪丽虹都再送你一打啤酒,换一个陪酒美眉,大家皆大欢喜,如何?“陈林对那人说道。 两个哈哈笑着仰着头各吃下去一大碗,虎子说道:“铃铛姑娘也是刚来这?”虎子并没有在船上见过铃铛。 “噣噣噣……”正在吴用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清晰的敲门声,吴用知道,一定是雪雅哈到了。 “准……准备好了。”她回答的声音细若蚊叫,跟刚才那个雄纠纠气昂昂,信心万丈地准备前往天国享福,开口闭口就是阿拉真主的袭击者有很大的不同,她几乎没有提到过阿拉真主。 闭着眼睛的刘鼎天正在努力的控制自己筋脉中的灵力,将他们统统的牵引着往丹田之中灌入,同时不断吸收外面的灵力,源源不断的开始往丹田中注入灵力。 “哼,下次我猎杀一只大地蛮牛,吸收它的兽晶石,到时候我的持久性落你一条街,让你说我的持久性差!”图塔撇撇嘴。 “好了,你们回去了,我要闭关一段时间。”薛讷挥了挥手,让黑思汗和黑木风离去,然后就进入了修炼室中。 渝城有着山城之称,所以山庄的位子处于两山之间,有山有水,空气清新,可以用世外桃源来形容。 “好什么好!她是我的王妃,当着本王的面要拐带我的王妃,你是不是有点不仗义?别忘了刚才是谁把你们从支塔手中救出来的!”萧寒煜冷冷的说。 “好,很好,这是你们逼我的!”罗飞鸿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过了片刻,他毅然转身,走向了身后的墙壁。一道黑色的痕力从罗飞鸿的手中激射而出,落在了墙壁上面。 \09米子轩不熟悉手术室,但幸好有个闫浩杰为他带路,不然米子轩连更衣室在那都不知道。 被窝很潮,出乎意料的是虽然很脏,但是并没有太多的灰尘。只扒拉了一下我就发现不对劲了。 “将军,密报!”颜如剑走进萧寒煜的营帐,递来一支岚枫密信。 从晌午一直干到夜幕降临,天空的太阳变成了月亮,薛讷和图塔才算是彻底完成了约定的十棵白岩木的砍伐工作。 而其他的人,早就愣住了,完全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萧静儿怎么会在萧景宸的卧房之中,而最让人意外的是,太子为什么会出手打人,而萧景宸为什么看到萧静儿被打,会这么激动,还跟太子打起来。 “视神经脊髓炎,而且她因为长期使用止疼药失去了痛觉,而且她还有阑尾炎,以及身上多处瘀伤。”剑鞘公布扫描结果。 正文 爸妈闹离婚 当然这样的事情跟青风留香讲也很难讲清楚,毕竟,她可是个高中化学知识全都还给了老师的姑娘。 有点烦,我踢了踢鞋子倒在‘床’上,半闭着眼睛回想昨晚的梦,忽然有个奇怪的念头一闪而过,那可能不是梦吧? “你好好记着你去玄王府的任务,我要你拿到上古功德镯,听见没有?”妖落烟厉声喝道。 “那行,我知道了,童先生,我先回家去看看,希望我儿子已经回去了。”萧七七也顾不得礼节了,说完这话就急匆匆地飞奔回去了,临走前也没来得及跟童先生说一声告辞的话,她一路跑着去了张翠花那里。 在卡玛泰姬碰壁后,郑浩用神念和艾莎交流了一下收获,可惜的是艾莎现在也才刚刚接触到高层次的修炼,甚至自己还无法理解镜像空间的原理,而低等的也给郑浩带不来什么帮助,只能作为知识积累。 秦岭南麓山区,经历了上次地龙翻身后,虽然只是短短的四个月时间,但是现在除了龙脊的那一处地段被用来建造真武门祖祠,其余的地方已然再次变得郁郁葱葱,盛景更胜从前。 看她的反应,我觉得她之前就答应帮我了,但是那时候答应估计也是一时冲动,后来肯定有点后悔了。 火光冲天,于寂寂的黑夜里,显得格外惊心,整个桂林城,因为这一把火,印红了半边天。 电话里传来冷欧莎低沉惊悚的声音,竟让她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托尼斯塔克,你真是个天才,这种新型能源,开发得好的话,在这个宇宙中也称得上是最先进的人工可再生能源系统。”郑浩笑道。 夜晚的闹剧结束,伯爵府又恢复了宁静。泽特这才走进菲雅所在的房间,只见那丫头正躲在被子里笑得不亦乐乎。 方天慕不知该如何回答,封语咒虽然除去了,但也得装作还在的样子。 过了大概十秒钟,兵将们都反应过来了,集体攻击轩云,但凤凰却挥动翅膀将大部分兵将拍飞。 黄玉说完,竟然盈盈拜了下去,看的刘鼎天一惊,赶紧两步上前扶住了黄玉,二长老对黄玉的做法也是一愣,虽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但很明显的感觉的很欣慰,脸色有些动容。 “客人,我们这边礼已经陪了,你气也应该消了吧,要不这样,我们迪丽虹都再送你一打啤酒,换一个陪酒美眉,大家皆大欢喜,如何?“陈林对那人说道。 两个哈哈笑着仰着头各吃下去一大碗,虎子说道:“铃铛姑娘也是刚来这?”虎子并没有在船上见过铃铛。 “噣噣噣……”正在吴用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清晰的敲门声,吴用知道,一定是雪雅哈到了。 “准……准备好了。”她回答的声音细若蚊叫,跟刚才那个雄纠纠气昂昂,信心万丈地准备前往天国享福,开口闭口就是阿拉真主的袭击者有很大的不同,她几乎没有提到过阿拉真主。 闭着眼睛的刘鼎天正在努力的控制自己筋脉中的灵力,将他们统统的牵引着往丹田之中灌入,同时不断吸收外面的灵力,源源不断的开始往丹田中注入灵力。 “哼,下次我猎杀一只大地蛮牛,吸收它的兽晶石,到时候我的持久性落你一条街,让你说我的持久性差!”图塔撇撇嘴。 “好了,你们回去了,我要闭关一段时间。”薛讷挥了挥手,让黑思汗和黑木风离去,然后就进入了修炼室中。 渝城有着山城之称,所以山庄的位子处于两山之间,有山有水,空气清新,可以用世外桃源来形容。 “好什么好!她是我的王妃,当着本王的面要拐带我的王妃,你是不是有点不仗义?别忘了刚才是谁把你们从支塔手中救出来的!”萧寒煜冷冷的说。 “好,很好,这是你们逼我的!”罗飞鸿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过了片刻,他毅然转身,走向了身后的墙壁。一道黑色的痕力从罗飞鸿的手中激射而出,落在了墙壁上面。 \09米子轩不熟悉手术室,但幸好有个闫浩杰为他带路,不然米子轩连更衣室在那都不知道。 被窝很潮,出乎意料的是虽然很脏,但是并没有太多的灰尘。只扒拉了一下我就发现不对劲了。 “将军,密报!”颜如剑走进萧寒煜的营帐,递来一支岚枫密信。 从晌午一直干到夜幕降临,天空的太阳变成了月亮,薛讷和图塔才算是彻底完成了约定的十棵白岩木的砍伐工作。 而其他的人,早就愣住了,完全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萧静儿怎么会在萧景宸的卧房之中,而最让人意外的是,太子为什么会出手打人,而萧景宸为什么看到萧静儿被打,会这么激动,还跟太子打起来。 “视神经脊髓炎,而且她因为长期使用止疼药失去了痛觉,而且她还有阑尾炎,以及身上多处瘀伤。”剑鞘公布扫描结果。 正文 第43章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洪天三十年,燕云,霜降。 赵无眠出生的这一年。 戎人每逢此时,皆会派小股部队,绕过鸦鹘关扫秋风,虽大多都被燕云铁骑发现截杀,但燕云太大,总有漏网之鱼。 好在江湖内的民族义士也不少,每逢此时,皆有江湖人在燕云边关附近游荡,杀戎人……当然,燕王相应也会给予赏钱。 赏金猎人,也是一 改编是改着自己熟悉的曲子,有参考,有依据,那选手们表演出来的效果,就应该会好一点。 在下面的战国此时看着藤虎在哪里比比划划的,一点效果没有也急了。 不得不说,第一眼望过去,顾妙妙和他们的母亲,有那么一点相似。 顾妙妙说这话,其实是为了提醒萧梦,她在顾霆之心中的地位和平常人不一样。 现在的徐然不缺魂骨,除非是十万年以上的魂骨,不然的话,徐然看都不带看一眼的。 沈绮丽一脸愕然地看着沈业定,完全没料到自己会被父亲这样地甩巴掌。 赵湘君负伤之后,经由守珉子洒下了一道昊天之辉后,岳霆城这边全员出动帮她疗伤,再加上造化烙印的蕴养,赵湘君的伤势虽然没有全部恢复,但她仍在岳霆城诸位镇守的伴随下,朝着造化门而来。 不用说他也知道,她去找她的男朋友去商量什么。如何处置他的孩子吧。以他对姜敏的了解,她能做到如此豁达直接告知对方吗?换句话说,她有那个胆量吗? 拿起洗脸盆、毛巾,打水洗脸,接着又找出牙缸、牙刷,开始刷牙。 方医生本想着这回施杰高兴不起来了吧,结果他“腾”一下站起,直接冲了出去。 白起的面色变得更加凝重了起来。还没等他再次给自己施加一个护盾术,追风狸竟然再次扑了过来,直接在白起的手臂上留下一道伤口,然后翩然而去。 “好了,我又没有怪你,呵呵,也怪我走神了,所以才没有听到你叫我,抱歉!”沫凌欢将粉丝扶了起来,一脸的歉意,没有责怪粉丝的意思。 花千离陪沈逸风洗澡去了,苏雅俊也洗澡去了,柳惊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见了,欧阳洛为自己晚上的福利哄轻寒去了。于是这里就只剩了星月、洛水漪、柳如月还有站在远处忍着心疼看着洛水漪的花凌钰。 土精灵得到之后,本来是为念准备的,万一以后他受了伤,正好可以用它来治疗伤患。 欧阳洛弱弱的出声道:“你们没有感觉到头晕吗?”他揉揉太阳穴,有点困。 想及此处,他强力忍住疼痛,收手支起上身,鼓舞着体内五色元婴,将所剩不多的仙元之力汇聚于双目之中,原本黑暗的四周,顿时变得清晰起来。 “少主,钱我们用不着!我们手下的人会安排好的!”蓝双将钱有递还给紫涵。 这些时日得知金羿神通广大,更是与那人长相颇为相似,虽不知其是否愿意,但已石化的主人却是不能多等,央求着接引仙子与自己一道,赶着齐天府来求他相助。 一道落寞而纤瘦的身影,默默伫立在这百草山入口之前,几度徘徊,几度犹豫,都是举步不前,脸上全是焦急之色,但又是碍于什么而又不敢踏步向前。 随着柯内莉亚总督命令下达,驻边境军队这种庞然大物全力运作。整个十一区内所有资源都向这场战斗倾斜。 正文 第43章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洪天三十年,燕云,霜降。 赵无眠出生的这一年。 戎人每逢此时,皆会派小股部队,绕过鸦鹘关扫秋风,虽大多都被燕云铁骑发现截杀,但燕云太大,总有漏网之鱼。 好在江湖内的民族义士也不少,每逢此时,皆有江湖人在燕云边关附近游荡,杀戎人……当然,燕王相应也会给予赏钱。 赏金猎人,也是一 改编是改着自己熟悉的曲子,有参考,有依据,那选手们表演出来的效果,就应该会好一点。 在下面的战国此时看着藤虎在哪里比比划划的,一点效果没有也急了。 不得不说,第一眼望过去,顾妙妙和他们的母亲,有那么一点相似。 顾妙妙说这话,其实是为了提醒萧梦,她在顾霆之心中的地位和平常人不一样。 现在的徐然不缺魂骨,除非是十万年以上的魂骨,不然的话,徐然看都不带看一眼的。 沈绮丽一脸愕然地看着沈业定,完全没料到自己会被父亲这样地甩巴掌。 赵湘君负伤之后,经由守珉子洒下了一道昊天之辉后,岳霆城这边全员出动帮她疗伤,再加上造化烙印的蕴养,赵湘君的伤势虽然没有全部恢复,但她仍在岳霆城诸位镇守的伴随下,朝着造化门而来。 不用说他也知道,她去找她的男朋友去商量什么。如何处置他的孩子吧。以他对姜敏的了解,她能做到如此豁达直接告知对方吗?换句话说,她有那个胆量吗? 拿起洗脸盆、毛巾,打水洗脸,接着又找出牙缸、牙刷,开始刷牙。 方医生本想着这回施杰高兴不起来了吧,结果他“腾”一下站起,直接冲了出去。 白起的面色变得更加凝重了起来。还没等他再次给自己施加一个护盾术,追风狸竟然再次扑了过来,直接在白起的手臂上留下一道伤口,然后翩然而去。 “好了,我又没有怪你,呵呵,也怪我走神了,所以才没有听到你叫我,抱歉!”沫凌欢将粉丝扶了起来,一脸的歉意,没有责怪粉丝的意思。 花千离陪沈逸风洗澡去了,苏雅俊也洗澡去了,柳惊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见了,欧阳洛为自己晚上的福利哄轻寒去了。于是这里就只剩了星月、洛水漪、柳如月还有站在远处忍着心疼看着洛水漪的花凌钰。 土精灵得到之后,本来是为念准备的,万一以后他受了伤,正好可以用它来治疗伤患。 欧阳洛弱弱的出声道:“你们没有感觉到头晕吗?”他揉揉太阳穴,有点困。 想及此处,他强力忍住疼痛,收手支起上身,鼓舞着体内五色元婴,将所剩不多的仙元之力汇聚于双目之中,原本黑暗的四周,顿时变得清晰起来。 “少主,钱我们用不着!我们手下的人会安排好的!”蓝双将钱有递还给紫涵。 这些时日得知金羿神通广大,更是与那人长相颇为相似,虽不知其是否愿意,但已石化的主人却是不能多等,央求着接引仙子与自己一道,赶着齐天府来求他相助。 一道落寞而纤瘦的身影,默默伫立在这百草山入口之前,几度徘徊,几度犹豫,都是举步不前,脸上全是焦急之色,但又是碍于什么而又不敢踏步向前。 随着柯内莉亚总督命令下达,驻边境军队这种庞然大物全力运作。整个十一区内所有资源都向这场战斗倾斜。 正文 第44章 雪上梅花,花上白雪 呼呼———— 雪势又大了几分,耳边萦绕飒飒风声,骏马在雪原疾驰而过,于空中残留的鼻息呵成白气,同蹄印一块儿很快被落雪掩埋。 赵无眠白衣胜雪,腰间挎剑,纯白的防雪披风在风中绷直,拉至身后,猎猎作响。 几天前为去关外,轻装上阵,朝烟的狐裘也便落在姨娘那里保管,省得弄脏弄破。 赵无 没想到他刚刚趴下,一只柔软的玉臂便缓缓缠住了他的脖子,背部也好像触碰到了什么柔软硕大的事物,伊乐身体顿时就是一僵。教练,她带球撞人。 丽娅抬头望了望深渊炼魔,深渊炼魔面目狰狞,步步逼近,丽娅又扭过头去看了看乌恩奇,乌恩奇一脸愕然地向她做了一个拔剑杀的手势。 铜盆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热水洒得干干净净,铜盆在脚下滚出去很远。 这一点倒是让他们觉得顺利了很多,就这样他们平安的一路到达了九星级帝国的边境星球,当然了此时在墨乾坤看来,也会死完全没有想到了。 不过,他们的努力并非无用功,按照叶空的预计,大概在明天或者后天,逢魔时的会长·阴摩罗鬼,应该能刷到「尊敬」声望——若非叶空抢了北境令牌,对方早达成了要求,将「凛冬使节」的任务承接了。 整个流程,就跟其他玩家的探索迷雾一样,只要自身的视野覆盖了范围,千界树阵营的地图就会自动录入,并将上面的迷雾抹个干净。 南无乡挣扎着起身,才发现已是法力空空。正想着该如何北上,又闻一声凤鸣,却是凤凰法相在身前展翅腾翔。这凤凰乃是图腾幻化的虚物,本无实体可言,可他的图腾修的太好了,以至这凤凰栩栩如生。 而在场的那些人感觉就更加突出了,包括风泉圣地的负责人,此时已经完全跪倒在了地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风泉圣地给他的样子,实在是让他感觉到太敬仰了,这才是属于他们心目中的圣地。 “就你带回来的那孩子?才半年的时间就参加考核了,有这个实力吗?”大长老疑惑道。 苹果绿的短外套,配雪白的长裤,颈间用一条薄薄的彩色丝巾作点缀,再配上她含羞带怯的笑容,俏皮又清新,象一枝含苞待放的百合花。 黑暗圣剑和上苍之剑激烈的碰撞,火星更加耀眼,铿锵作响,到最后,两人的碰撞,再没有剑气,也没有神光,两人持剑硬碰硬,看似像是两个凡人在挥剑一样。 而且,只有通过神门的考核,方能走过眼前的这座神门,成为神的门徒。 现在分秒必争,两方人马俱是精锐,更不需什么战前动员。吴明拔出赤宵,喝道:“随我冲。”一磕马腹,一人一马已带着水气,状如离弦之箭,猛的朝前冲出。两侯一将互望一眼,然后拔马疾奔。 他这几天心伤田洪之死,对任何人都不闻不问,也沒怎么搭理丁闲之。 那名三眼族的不死天神,落入天地大磨盘中,立即就被磨得粉碎。 待在一角静静注视着二人的金童,见到鬼头这副面孔,冷漠的眸子中都不禁现出一丝异色。除了呈漆黑之色,这面孔的模样竟然与二长老庞钧一般无二。 因为,沈慕白的本体,实际上就是一只蚂蚁,但却不是普通的蚂蚁,也具有神性血脉,是太古年代的白神蚁,也是一种稀缺的血脉。 正文 第44章 雪上梅花,花上白雪 呼呼———— 雪势又大了几分,耳边萦绕飒飒风声,骏马在雪原疾驰而过,于空中残留的鼻息呵成白气,同蹄印一块儿很快被落雪掩埋。 赵无眠白衣胜雪,腰间挎剑,纯白的防雪披风在风中绷直,拉至身后,猎猎作响。 几天前为去关外,轻装上阵,朝烟的狐裘也便落在姨娘那里保管,省得弄脏弄破。 赵无 没想到他刚刚趴下,一只柔软的玉臂便缓缓缠住了他的脖子,背部也好像触碰到了什么柔软硕大的事物,伊乐身体顿时就是一僵。教练,她带球撞人。 丽娅抬头望了望深渊炼魔,深渊炼魔面目狰狞,步步逼近,丽娅又扭过头去看了看乌恩奇,乌恩奇一脸愕然地向她做了一个拔剑杀的手势。 铜盆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热水洒得干干净净,铜盆在脚下滚出去很远。 这一点倒是让他们觉得顺利了很多,就这样他们平安的一路到达了九星级帝国的边境星球,当然了此时在墨乾坤看来,也会死完全没有想到了。 不过,他们的努力并非无用功,按照叶空的预计,大概在明天或者后天,逢魔时的会长·阴摩罗鬼,应该能刷到「尊敬」声望——若非叶空抢了北境令牌,对方早达成了要求,将「凛冬使节」的任务承接了。 整个流程,就跟其他玩家的探索迷雾一样,只要自身的视野覆盖了范围,千界树阵营的地图就会自动录入,并将上面的迷雾抹个干净。 南无乡挣扎着起身,才发现已是法力空空。正想着该如何北上,又闻一声凤鸣,却是凤凰法相在身前展翅腾翔。这凤凰乃是图腾幻化的虚物,本无实体可言,可他的图腾修的太好了,以至这凤凰栩栩如生。 而在场的那些人感觉就更加突出了,包括风泉圣地的负责人,此时已经完全跪倒在了地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风泉圣地给他的样子,实在是让他感觉到太敬仰了,这才是属于他们心目中的圣地。 “就你带回来的那孩子?才半年的时间就参加考核了,有这个实力吗?”大长老疑惑道。 苹果绿的短外套,配雪白的长裤,颈间用一条薄薄的彩色丝巾作点缀,再配上她含羞带怯的笑容,俏皮又清新,象一枝含苞待放的百合花。 黑暗圣剑和上苍之剑激烈的碰撞,火星更加耀眼,铿锵作响,到最后,两人的碰撞,再没有剑气,也没有神光,两人持剑硬碰硬,看似像是两个凡人在挥剑一样。 而且,只有通过神门的考核,方能走过眼前的这座神门,成为神的门徒。 现在分秒必争,两方人马俱是精锐,更不需什么战前动员。吴明拔出赤宵,喝道:“随我冲。”一磕马腹,一人一马已带着水气,状如离弦之箭,猛的朝前冲出。两侯一将互望一眼,然后拔马疾奔。 他这几天心伤田洪之死,对任何人都不闻不问,也沒怎么搭理丁闲之。 那名三眼族的不死天神,落入天地大磨盘中,立即就被磨得粉碎。 待在一角静静注视着二人的金童,见到鬼头这副面孔,冷漠的眸子中都不禁现出一丝异色。除了呈漆黑之色,这面孔的模样竟然与二长老庞钧一般无二。 因为,沈慕白的本体,实际上就是一只蚂蚁,但却不是普通的蚂蚁,也具有神性血脉,是太古年代的白神蚁,也是一种稀缺的血脉。 正文 第45章 江湖顶尖 轰隆隆———— 马蹄奔腾,轰鸣阵响近乎传遍雪原。 戎人策马,积雪席卷,尚未靠近,抬手便自腰后取出马弓,朝城墙之上弯弓搭箭。 咻咻咻———— 黑雨般的箭矢眨眼刺穿雪幕,密密麻麻好似蝗虫过境,足以让任何人心底发毛。 但马弓磅数不可能比肩长弓,因为边关守军也不堪示弱,五人一组 恐怖的查克拉在猿飞日斩的身上涌现,这位还处于人生巅峰期最后末尾的忍雄的怒火,让团藏自觉地闭上了嘴,低下了头。 可在怎么说,这截骨也不至于这么轻,简直像是……禽鸟的骨头。 太子关切地问了一句,而这脸颊为什么发红,当然只有太子妃知道,所以她心虚但又不好叫太子发现,干脆就吩咐了一句。 “狗屁天机,系统信不信我把痔疮膏喂你嘴里!”陈兴初骂骂咧咧。 原来根婶已经怀胎十月,这段日子以来,她胎动得愈发明显,算算日子,也差不多到了分娩的时候。 这个秘密一直被苏赛塔尼方面把持,也是在最近,我才是窥见了其中的一角。 吴淑芬上到初中,在队里已经算是知识分子了。但和顾晓霞这上到高中的人比还差不少。而且从初中毕业后,她就再没拿起过课本,大部分知识早就忘完了。 车队围成一,圈构筑起防御,然后再点起篝火,为寒冷的夜晚带来温暖。 而另一面,世界各大主要国家已经通过卫星发现了冲出外太空的东西。 张玄感叹一下,目光朝洞口望去,此刻的冰木他们已经结束了修炼。 华飞身上的无痕衣只能是保证华飞在视觉方面的消失,别人看不到,也感受不到,但并不是真正消失了,所以当水珠溅落在华飞身上的时候,逐渐出现了一个轮廓的模样。 夜色降临,苏虹躺在床上,背对着林凡,眼睛像钻石一样闪着光泽,漆黑的眸子越发的迷人了。 就算没有,可单单在一个陌生男子面前如此,想一下那个画面,唐糖忍不住身子微颤,下意识地摇头。 顾青青很想反抗,可她的身子没有力气,她的声音在叶辰听来酥酥软软,根本就不像是在拒绝,反而像是一阵风,将叶辰心中的火势吹的更加旺盛。 看陈寒旭还在发呆,韩少博微笑着将金佛放回到那个花纹独特的匣子里。然后双手拿着匣子,直接送给了陈寒旭。陈寒旭晕乎乎的接过匣子,他虽然一时间不知道韩少博的用意,但他也知道拿人家手短,吃人家的嘴软这句话。 见此,臧石精神大振,有阎罗加持的臧家,那就是无敌的存在,更何况,门一打开,那些被叶辰彻底破坏的尸人便恢复了。 半恶魔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在她的眼里,有狂热的虔诚和敬畏。她伏在地上,低着头,嘴里发出低低的哀鸣,仿佛完全听命于林默。 安静则慢慢收了眼泪,劝着安宝贝不要哭,但安宝贝还是不停的哭、不停的哭。 路人乙: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呗,这么认真解释给他们看干啥? 这罗占英说得虽然是一片恭敬之言,但这一口称赞之言却是用一种讥讽的语调说出的。在场众人闻言大都也是冷笑不已。 一旁的铁龙一听,顿时感到有些失落,他这次来京城可就是冲着想在龙头擂长长见识的,不过既然秦泽发话了,他到没什么怨言,就是感到可惜。 正文 第45章 江湖顶尖 轰隆隆———— 马蹄奔腾,轰鸣阵响近乎传遍雪原。 戎人策马,积雪席卷,尚未靠近,抬手便自腰后取出马弓,朝城墙之上弯弓搭箭。 咻咻咻———— 黑雨般的箭矢眨眼刺穿雪幕,密密麻麻好似蝗虫过境,足以让任何人心底发毛。 但马弓磅数不可能比肩长弓,因为边关守军也不堪示弱,五人一组 恐怖的查克拉在猿飞日斩的身上涌现,这位还处于人生巅峰期最后末尾的忍雄的怒火,让团藏自觉地闭上了嘴,低下了头。 可在怎么说,这截骨也不至于这么轻,简直像是……禽鸟的骨头。 太子关切地问了一句,而这脸颊为什么发红,当然只有太子妃知道,所以她心虚但又不好叫太子发现,干脆就吩咐了一句。 “狗屁天机,系统信不信我把痔疮膏喂你嘴里!”陈兴初骂骂咧咧。 原来根婶已经怀胎十月,这段日子以来,她胎动得愈发明显,算算日子,也差不多到了分娩的时候。 这个秘密一直被苏赛塔尼方面把持,也是在最近,我才是窥见了其中的一角。 吴淑芬上到初中,在队里已经算是知识分子了。但和顾晓霞这上到高中的人比还差不少。而且从初中毕业后,她就再没拿起过课本,大部分知识早就忘完了。 车队围成一,圈构筑起防御,然后再点起篝火,为寒冷的夜晚带来温暖。 而另一面,世界各大主要国家已经通过卫星发现了冲出外太空的东西。 张玄感叹一下,目光朝洞口望去,此刻的冰木他们已经结束了修炼。 华飞身上的无痕衣只能是保证华飞在视觉方面的消失,别人看不到,也感受不到,但并不是真正消失了,所以当水珠溅落在华飞身上的时候,逐渐出现了一个轮廓的模样。 夜色降临,苏虹躺在床上,背对着林凡,眼睛像钻石一样闪着光泽,漆黑的眸子越发的迷人了。 就算没有,可单单在一个陌生男子面前如此,想一下那个画面,唐糖忍不住身子微颤,下意识地摇头。 顾青青很想反抗,可她的身子没有力气,她的声音在叶辰听来酥酥软软,根本就不像是在拒绝,反而像是一阵风,将叶辰心中的火势吹的更加旺盛。 看陈寒旭还在发呆,韩少博微笑着将金佛放回到那个花纹独特的匣子里。然后双手拿着匣子,直接送给了陈寒旭。陈寒旭晕乎乎的接过匣子,他虽然一时间不知道韩少博的用意,但他也知道拿人家手短,吃人家的嘴软这句话。 见此,臧石精神大振,有阎罗加持的臧家,那就是无敌的存在,更何况,门一打开,那些被叶辰彻底破坏的尸人便恢复了。 半恶魔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在她的眼里,有狂热的虔诚和敬畏。她伏在地上,低着头,嘴里发出低低的哀鸣,仿佛完全听命于林默。 安静则慢慢收了眼泪,劝着安宝贝不要哭,但安宝贝还是不停的哭、不停的哭。 路人乙: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呗,这么认真解释给他们看干啥? 这罗占英说得虽然是一片恭敬之言,但这一口称赞之言却是用一种讥讽的语调说出的。在场众人闻言大都也是冷笑不已。 一旁的铁龙一听,顿时感到有些失落,他这次来京城可就是冲着想在龙头擂长长见识的,不过既然秦泽发话了,他到没什么怨言,就是感到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