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兵王:从领娶罪女开始崛起》 第一卷 第1章 边关小卒,凌二狗! 北疆! 狼烽口! 腊月十七! 暴雪已经肆虐了三天三夜,将整个北境裹成一片素白。凌川是被冻醒的,破败营帐的缝隙里钻进来的寒风像刀子般割着他的脸。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结满冰霜的帐顶和四面漏风的营壁。 “这是……”一阵剧痛突然袭来,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 大周边军小卒凌二狗,父母双亡,从军三载……特种兵王凌川,掩护战友突围时中弹... 两种记忆在脑海中撕扯,最终融为一体。 “哗啦!”帐帘被粗暴掀开,寒风裹着雪粒灌进来。 伍长刘武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出现在门口:“凌二狗!装什么死?校尉大人发媳妇,去晚了连母猪都轮不上你!” 凌川起身看了一眼走进来的伍长,融合的记忆告诉他,这个刘武三年来抢了他所有军功,昨日更是因为分到的物资太少,拿自己出气,直接将自己打得昏死过去。 “多谢伍长挂念,我还差几个月才成年,就不去了吧!”凌川慢慢坐起,声音平静得让刘武一愣。 按照军规,自己再有一个月交不出军功,他就要被发配到十死无生的“死字营”。 “老子让你去你就去,哪儿那么多废话!”刘武准备伸手来拉凌川,却被他巧妙避开。 如今的凌川,又岂会猜不透刘武的打的什么算盘? 每隔半年,大周朝廷都会押解一批戴罪之身的女犯到边关,供边关士卒挑选。 当然,也不是无条件的,若是不能在一年内生育子嗣,为大周补充人口,二人都将被发配到死字营。 而且,平日里女子也是要劳作的,若不能完成任务,则需要用丈夫的军功进行相抵。 以自己前身的懦弱性格,等自己把人领回来之后,他只要一句话,自己还不得乖乖将其送到自己床上?而且,他还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只可惜,如今的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凌川了。 既然你想坑我,那小爷就陪你好好玩玩,老子堂堂特种兵王,要是不把你屎碾压出来,都算你拉得干净。 …… 演武场上积雪被踩成黑泥,三十多名女子站在高台上,像待宰的牲口,一双双黯淡的眼神,看不到半点神采。 那些容貌白皙、身段姣好的女子,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小姐,毕竟,这里是战乱频繁的边关,好看的皮囊显得一文不值,反而有可能为自己招来祸端。 反倒是那些身强体壮干活厉害的,亦或是腰粗臀圆好生养的却成了抢手货。 校尉陈暻垚的声音在寒风中格外刺耳:“领了媳妇的,一年内生不出崽子,一起发配死字营!” “哟!这不是凌二狗吗?战场上吓得尿裤子,挑媳妇你倒是跑得挺快啊!”几名满身痞气的男子大声嘲讽。 “二狗,你行不行啊?别选个婆娘回去,只会干瞪眼,哈哈哈……” “你看左边那个,年龄跟你妈差不多了,你娶回去又能当媳妇又能当妈!” 这几人,都属于刘武手下,但是,平日里同样没少欺负自己。 对于他们的嘲讽,凌川神色平静,看向身旁的周豪,“周扒皮,只要你喊她一声妈,小爷今天高低把她娶回去!” 周豪先是一愣,没想到这软蛋竟然敢顶嘴,很快,他就意识到,凌川是在占自己的便宜。 “你找打!” 周豪脸上顿时涌现出怒意,抬手就要收拾凌川,却被刘武瞪了一眼。 “看上哪个,赶紧挑,一会好赖都没了!”刘武一把将凌川推上前去。 凌川走上台,目光从这十多名女子身上一一扫过,现在剩下这些,要么是年纪大或是有残疾,再则就是身体羸弱,一看就干不了活的。 忽然,他的目光突然盯在角落。 有个女子蜷缩在人群边缘,脏乱的头发遮住大半张脸,但露出的一截脖颈却白得晃眼。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上那件破旧的绸衣,虽然沾满污渍,但隐约能看出是上好的云纹锦。 “居然还有漏网的珍珠?”凌川心头一动。 “二狗子,你该不会是看上那个病秧子了吧?” “这细胳膊细腿的能干什么活?他估计以为自己在金凤楼找姑娘呢,哈哈哈……” 凌川没理会嘲讽,径直走向高台,随着距离拉近,他注意到那女子虽然衣衫褴褛,眼神却异常坚定,身上更是散发出一股普通人不具备的气质。 就在凌川看向她的时候,那女子也在看着凌川。 她已经走了十多处地方都没有人选,这位置最偏的狼烽口便是最后一站,若是还没有人选,自己将沦为娼妓。 这是她绝对无法接受的,如果今日再落选,自己将找机会自尽,保全清白。 当然,自己落选的原因,除了一看就没干过粗活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自己是戴罪之身。 自己的父亲身为南疆主帅,却因战局失利,被大周皇帝赐死,所有家眷全部发配边关,曾经的大周脊梁、三朝忠烈,竟落得如此下场,着实令人唏嘘。 也正是因为这层关系,以至于就算有那个色心的人,也因怕被自己牵连而不敢选自己。 好在,狼烽口校尉陈暻垚曾是自己父亲手下的兵,多少有些香火情,不过,他能做的,也只是不把自己的身份当众公布,仅此而已。 “小相公,你选我呗,虽然我年纪大点,但我还能生,保证明年让你抱上一个大胖小子!”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只见那位年龄最大的中年女子凑到凌川身边,两排大黄牙跟满脸褶子让凌川头皮发麻。 见凌川要走,那中年女子更是直接拉住他的手臂。 “小相公你听我说,年纪大有年纪大的好处,懂得心疼人,而且经验丰富……” 吓得凌川连忙挣脱,见对方还要追上来,凌川立马指着那高挑的女子:“我要那个!” 此言一出,顿时,偌大的演武场一片哗然。 “二狗子疯了?选这么个累赘,听说这种千金小姐,连茅厕都不会用!他这是要娶回去当祖宗供起来啊?” “哈哈,看来他是自知三个月后要发配死字营,这是豁出去了!” 面对众人的嘲讽,凌川只是心中冷笑,‘一群土鳖,你们懂个锤子,这颜值,要是放在自己上一世,那绝对是妥妥的顶级大明星。’ 第一卷 第2章 你是我的女人! 凌川径直来到那女子跟前,蹲下身轻轻撩开女子额前的乱发。 嘶…… 只见乱发下面竟然藏着一张虽然脏污却难掩精致的脸,最让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像两潭死水,却在看到他时泛起一丝涟漪。 “叫什么名字?” “罪女...苏璃!”声音轻得像片雪花。 凌川的手突然一顿。 苏?大周有这个姓氏的贵族不超过三家,最近获罪的只有…… 见他露出犹豫之色,苏璃心中涌出一丝不好的预感,可下一秒,眼前这少年竟然露出一抹笑容,夸赞道:“好名字!” “就你了,跟我走吧!” 苏璃也没想到,这少年竟然会选自己,莫不是被那中年女子逼急了,才病急乱投医? 她再次抬起目光看向那少年,发现对方同样在看着自己,不同于她这一路走来见过的任何一种眼神,没有贪婪,没有怜悯,也没有嫌弃,只有如溪水一般的清澈。 “你小子可要想清楚了,一旦选定,可是没有反悔的余地。”校尉陈暻垚出言提醒道。 苏璃顿时紧张起来,生怕凌川会改变主意。 “校尉大人,咱们大周男儿从来都是说一不二,说出去的话就没有更改的道理!”凌川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好!不愧是我的兵,领着媳妇去分住所吧!”陈暻垚拍了拍凌川的肩膀,随后又饶有深意地看了那女子一眼,说道。 凌川点头答应,随即上前拉起女子的手下台,然而,刚跨出一步苏璃便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凌川连忙扶住她,顺势撩起她的裙摆,只见一双脚踝因为长期佩戴镣铐,已经磨破了皮,加之长时间没有得到治疗,已经感染化脓。 凌川眉头一皱,他实在难以想象,这一路她是如何熬过来的。 场下众人见状,更是一阵嘲笑。 “我擦,你们看她的脚,还在流脓,太恶心了!” 周豪等人更是一脸嫌弃,说道:“这也太晦气了,谁要娶回去,还不得倒八辈子血霉啊!” “现在还没下台,你反悔也来得及!”出身将门的她,无论何时都不会摇尾乞怜。 见凌川眉头紧锁,还以为他也是嫌弃自己,冷声开口说道:“放开我!” 此刻的她,骄傲得像一只孔雀。 “你记住,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女人!”凌川咧嘴一笑,随即直接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啊……” 苏璃惊呼一声,连忙搂住凌川的脖子,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凌川抱着走下了高台。 “哈哈哈……一个傻子娶了个瘸子,简直就是绝配!” 凌川紧紧抱着苏璃离开了演武场,对于众人的嘲笑置若罔闻。 苏璃只感觉心怦怦直跳,从小到大,除了家人之外,她哪曾与男子这般亲密接触过? 可不知为何,这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男子,却给她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也让她感受到了这人世间的一丝温暖。 一直来到无人处,苏璃羞红着脸颊,小声说道:“你,你还要抱多久?” “抱一辈子!”凌川一脸坏笑道。 风雪中,他感觉到有两滴温热的东西落在自己颈间。 苏璃内心微微一颤,只能将通红的脸颊埋进凌川的胸口。 来到营房司领了钥匙,径直来到分配的小院,说是小院,其实就是独立的土坯房,两间屋子带一个小院子。 由于长时间没人住,院子里一片杂乱,屋内更是积了厚厚的灰尘,但,也比集中营的大通铺要好得多。 “这就是咱们暂时的家了!” 苏璃点了点头,羞涩道:“那,你现在可以放我下来了吗?” 凌川把她放下,又找来一个小板凳让她坐下,“你先坐会,我把这里收拾一下!” 院子里,除了厚厚的积雪,还有不少枯草和树叶。 苏璃局促地攥着衣角,显然,她并没有做好为人妻的心理准备,但目光却时不时地打量着这个男子。 “我,我叫苏璃,你叫什么?” “我叫凌川!” 苏璃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忐忑开口:“你选我,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 “为什么?” “我父亲是南疆总督苏定方,被朝廷……”苏璃还未说完,便被凌川给打断。 “我只知道,你是我老婆!”言语中带着几分霸道,却让苏璃内心为之一暖。 凌川用了半个时辰便将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看天色也差不多到了开饭时间。 “我去领吃的,你在家里等我!”凌川说完便出门了。 按照规定,士卒每人两个馒头一碗粥,苏璃这种身份,则只有一个馒头半碗粥。 领了吃的,返回途中路过医药司的时候,又跟宋老头要了些雄黄。 宋老头作为狼烽口唯一的军医,这些年,救了很多士卒的命。 “二狗子,新婚之夜,雄黄可不顶用!” “宋老头你瞎说什么呢,小爷我金枪不倒!”凌川抓起雄黄便离开了。 回到小院外,远远就听到吵闹声,隐约间还夹杂着苏璃无助的哀求声,这让凌川心头一紧,赶紧跑回去。 来到门口,凌川顿时目眦欲裂。 只见周豪几人将苏璃围在中间,一个个满脸坏笑,邪恶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苏璃身上打量。 “小妞,咱们伍长让你去暖床,那是对你的恩赐,你可别不识好歹!”周豪目露凶光,沉声说道。 “呵呵,到了这里就认命吧!还当自己是豪门大户的千金小姐呢?” “带走!”周豪一声令下,身后的吴德和王恩就要动手。 “住手!”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冷喝。 或许是前世作为特种兵,以守护祖国和人民为天职,哪怕穿越到这个世界,心中的那份正义依旧不曾消失,所以,尽管事先已经猜到这样的局面,可内心的怒火还是忍不住升腾起来。 几人动作一顿,转身看向门口,只见凌川怒目而视,杀气腾腾地走了进来。 不过,想到凌二狗往日的懦弱,几人心中的震惊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不屑与鄙夷。 凌川一步步走进院子,一股凛冽杀意自双眸之中席卷而出,让几人神色为之一惊。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一向软弱的凌川,竟然有如此凶狠的一面,那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前身懦弱忍让,结果换来的是他们变本加厉的欺凌,如今,自己进入这具身体,往日的账,也该算算了。 “怎么?你这软蛋想英雄救美?” 凌川没有理会几人,而是走上前将手中的馒头和粥交给苏璃,问道:“你没事吧?” 双眼通红的苏璃接过食物,摇了摇头。 “你先进屋,我不叫你别出来!” 苏璃看着凌川的目光中写满了担忧,凌川微微一笑,示意她不用担心,她这才拿着东西进屋。 “凌二狗,你长本事了啊,竟然敢对老子龇牙!” “你要是识相,就赶紧乖乖把你媳妇送去给伍长暖床,否则,老子今天废了你!” 听闻此言,凌川更加印证了自己之前猜得没错,刘武果然是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我要是说不呢?”凌川声音异常冰冷,眼眸中杀意绽放。 第一卷 第3章 初显身手 “凌二狗,你他娘的长胆了?”王恩大喝一声,抬手便是一巴掌朝着凌川扇来,这几年凌川没少挨过他们的耳光,可现在不一样了。 自己前世可是堂堂兵王,现在这副身体虽然瘦弱,但杀人的技巧早已刻进骨髓。 “砰……” 一声闷响,王恩直接倒飞出去,重重倒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前世所修的军体拳和黑龙十八手可都是集百家武术之长的杀招,招招致命,没有半点多余的招式。 周豪与吴德神色一变,没想到凌川竟然敢动手,而且,刚才他们甚至都没看清楚凌川的动作,王恩便飞出去了。 “狗东西,反了天了!”周豪短暂愣神之后,直接拔出一把匕首,朝着凌川胸口刺来。 凌川眼神平静,面对迎面刺来的匕首,他只是微微侧身便巧妙避开,随即快速出手,一记擒拿手扣住周豪的手腕。 周豪还没反应过来,手中匕首便被夺去,紧接着脖子传来一股凉意,只见那把匕首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 一旁的吴德原本想要上去帮忙,可临时改变了主意,直接朝着屋内冲去,显然是准备拿住苏璃,让凌川投鼠忌器。 可吴德还没跑到门口,一把匕首直接从身后飞来,洞穿了他的小腿。 “啊……” 吴德扑倒在地,捂着流血不止的小腿,惨痛哀嚎。 “凌川,你个狗东西,我要让你生不如死!”周豪虽心生震撼,却不忘放狠话。 然而,凌川对着他的面门就是一拳,砸得他鼻血直流。 随后,凌川一把抓住他的咽喉,五根手指死死扣住喉骨,冷声说道:“你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扭断你的脖子?” 看着那双杀意弥漫的眸子,周豪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袭遍全身。 他第一次对这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少年生出了畏惧。 “凌川,你别乱来,不然伍长不会放过你的!”周豪颤声说道。 “你大可以让他来找我!” 凌川冷声说道,随着他手一松,周豪直接瘫倒在地。 “滚!” 凌川一声冷喝,三人连爬带滚地离开了院子。 凌川关上院门,满脸担忧的苏璃便迫不及待地跑了出来。 “我不是说让你待在屋里别出来吗?” “我,我担心你!”苏璃低着头,有些紧张。 我担心你。 简短四个字,让凌川内心为之一颤,前世的他是一个孤儿,进入部队之后面对的都是残酷训练和危险的任务,这一世家人惨死于战乱,自己流落边关,备受欺凌。 两世记忆中,关心他的人,屈指可数。 “我没事,吃饭吧!”凌川笑道。 屋子虽然简陋,但苏璃却打扫得很干净。 看得出来,苏璃很饿,但她依旧吃得很优雅。 凌川将自己的馒头分给她一个,苏璃连忙摆手拒绝,“这是你的口粮,我……” “拿着吧,我今天不饿!”凌川将馒头硬塞到她手中。 对于出身豪门的她而言,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可此刻,拿着这个馒头,她的手却在颤抖,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滚落而出。 自父亲被问斩,自己与家人被发配的那一刻起,也就意味着自己的命运将身不由己,这一路上更是没吃过一顿饱饭,很多人要么饿死,要么死于疾病,自己也是抱着能活一天是一天的想法。 可现在,凌川这一个馒头,却让她的内心再次出现了一丝光亮。 “谢谢,谢谢你!”苏璃哽咽道。 凌川笑道:“你是我老婆,我不护你护谁?” 听到老婆这个称呼,苏璃俏脸一红,低头小声道:“不知凌郎的父母身在何处?我们还不曾拜天地呢!” “我父母三年前便死于战乱,如今,我孤身一人!”凌川轻叹一口气,回答道。 苏璃也悲叹道:“你我二人同是天涯沦落人!” 吃过饭之后天已经黑了,凌川从怀中取出雄黄,磨碎之后兑上清水,端到苏璃面前。 “来,我帮你伤口消毒!”凌川轻轻捞起她的裙摆。 苏璃起初有些抗拒,毕竟,在这个时代,脚对于女子来说属于私密部位,但想到眼前的是自己的丈夫,也就不再抗拒。 看着她脚踝处触目惊心的伤口,凌川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有点疼,你忍忍!” 凌川小心翼翼地帮她清除伤口的脓血和腐肉,尽管他已经很小心,可苏璃还是疼得不住颤抖。 除了疼痛之外,还有浓浓的羞耻感涌上心头,让她都不敢去看凌川。 好在凌川全程都在认真处理伤口,直到清理干净之后,又用雄黄水洒在上面消毒,最后又剪下两条纱布,用开水煮后给她包上。 “好了,静养几天就会结痂,不出十天就能康复!” “谢谢你,凌川!” “都说了别见外,咱们是一家人!”凌川笑着回应道。 “可咱们还不曾拜过天地呢!”苏璃声若蚊蝇,满脸羞涩。 虽然二人父母都已不在人世,但拜天地这种仪式还是必不可少的。 “等过两日,你腿伤好了再拜不迟!”凌川笑道。 “砰……” 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打破了小院的宁静,只见院门被暴力踹开,气势汹汹的刘武带着几名兵卒直接闯了进来。 “凌川,给老子滚出来!” 若是在以前,这一声怒喝便足以让凌川浑身颤抖,屁滚尿流。 屋内,凌川轻轻拍了拍苏璃的肩膀,示意她不用担心,随即转身走了出去。 “伍长,你找我?”凌川径直来到院中,挡在刘武面前。 刘武神色微变,以往,凌川见了自己,就像耗子见着猫,哪敢像现在这般大刺刺地挡在自己面前?刘武感觉,眼前这么少年给他一种陌生感。 “凌二狗,你好大的胆子,给我跪下!” 凌川看着他,冷漠开口:“我堂堂七尺男儿,跪天地、跪父母,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下跪!” 刘武顿时一愣,没想到,凌川忽然之间变得如此硬气,与之前的唯唯诺诺判若两人。 “哟!翅膀硬了是吧?”刘武眼神中闪过一丝阴冷。 凌川毫不畏惧地看着他,说道:“刘伍长,这些年你抢我军功十三次,辱我二十七次,打我九次,这笔账,咱们是不是该算算了?” 刘武目光阴冷,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似乎这是他第一次认识凌川。 “你想怎么算?” “从今往后,我自己的军功自己领!” “呵呵……”刘武冷笑,一对三角眼中闪烁着杀意,凑到凌川跟前,说道:“你信不信,我只需要一句话,便能让你消失得悄无声息?” 凌川目光坚定,冷声道:“那刘伍长信不信,我能在一个呼吸之内,让你体验三种不同的死法?” 第一卷 第4章 别怕,我在! 刘武神色一惊,脚下更是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步,因为就在刚才,一丝冰冷的杀意从凌川的眼底闪过,让他脊背生寒,头皮炸裂。 “凌二狗,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伍长不敬!”刘武身后的狗腿子立马站出来呵斥。 他们几人跟周豪一样,都是刘武的兵,只不过相比起刘武与周豪,欺负自己的次数没那么多。 凌川冷冷扫视了几人一眼,笑道:“你们愿意把他当祖宗供起来,受他压榨,那是你们的事,从今往后,小爷就不伺候了!” “很好,看不出来,你凌二狗还真长出一根硬骨头!”刘武怒极反笑,只见他缓缓拔出腰间的战刀:“我怀疑凌川通敌叛国,屋内那女子便是胡羯的奸细!” “给我拿下,胆敢反抗,就地格杀!” 随着刘武一声令下,身后几人也都果断拔刀,朝着凌川逼来。 凌川神经紧绷,目光如电,他在脑海中盘算着,如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擒住刘武,让其他人投鼠忌器。 刘武虽为伍长,但他自身说是酒囊饭袋也不为过,全仗着自己的姐夫是漠北节度府的一名参军,才捞了个伍长的位置。 “住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声音,紧接着,只见校尉陈暻垚迈步走了进来,两名亲兵紧随其后。 陈暻垚目光扫视一圈,最终停留在刘武等人身上。 “干什么?”陈暻垚双目一瞪,怒喝道:“战场上对胡羯人的时候,一个个吓得双腿打颤,对自己人你们倒是挺威风啊!” “校尉大人,我怀疑凌川勾结胡贼,我等正要拿下他去听候您的发落。” 刘武没想到校尉大人会出现在这里,只能将计就计,坐实凌川通敌的罪名。 陈暻垚心中冷哼,刘武是什么德行,他心里很清楚,这些年,霸占手下士兵的军功他也是有所耳闻,不过碍于他姐夫的情面,自己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有证据?”陈暻垚问道。 “属下怀疑,屋内那女子便是胡羯派来的奸细,专程来跟凌川接头的!”刘武信誓旦旦地说道。 陈暻垚点了点头,沉声说道:“你放心,此事我定会彻查,若是有人通敌卖国,我一定亲手砍下他的脑袋!” 紧接着,陈暻垚话锋一转,“但,若是我查出来他并非奸细,而是你陷害同袍,那我就砍你的脑袋行不行?” 此言一出,刘武等人脸色剧变。 “校尉大人,我目前也只是怀疑,这就去进行核实!”刘武连忙解释了一句,便匆匆带人离开了。 凌川不知陈暻垚为何到自己这里来,但还是行了一礼:“校尉大人!” 陈暻垚点了点头,笑道:“不用紧张,我就是来给你们送床被子!” 说完,从亲兵手中接过棉被以及一些生活用品,不过,却没有交给凌川,而是看向屋内,喊道:“小璃,我都上门了,也不愿意出来见见我吗?” 苏璃连忙走了出来,盈盈一礼:“罪臣之女,见过校尉大人!” “这里没有外人,无需如此!”陈暻垚将东西交给她,叹息道:“苏老将军对我有提携之恩,他遭人陷害,我却无能为力,愧疚万分啊!” “陈大哥无需自责,这个时候,你还能来看我,小璃已经感激不尽了!” 凌川也没想到他二人竟然相识,不过,想到苏璃的父亲苏定方曾经是大周四征大将军之一,镇守南疆多年,军中很多年轻将领都曾是他手下的兵,陈暻垚想必也是其中之一。 “陈大哥,进屋坐坐吧!” 屋内,只有一张瘸腿的木桌,两个凳子。 陈暻垚示意凌川坐到自己对面,苏璃则是为二人倒了两碗热水,毕竟家里实在是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待客。 “这半年来,我一直在调查苏老将军的事情,奈何我身在北疆脱不开身,也只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陈暻垚喝了一口热水,继续说道: “你既然到了这狼烽口,就安心住着吧,不过,身份得保密,免得给自己惹来麻烦!” 苏璃点头道谢:“多谢陈大哥!” “你我兄妹,何须言谢!”陈暻垚摆了摆手说道。 随后,他又看向凌川,笑道:“你小子真是祖坟冒青烟了,能娶到我这如花似玉的妹妹,小璃虽然家道中落,但你要是敢欺负她,我可饶不了你!” “校尉大人放心,老婆是用来疼的,我怎么舍得呢!” 站在凌川身后的苏璃听到这话,顿时心中一暖,俏脸也随之一红。 “以后刘武若是再敢私吞你的军功,直接告诉我,我替你做主!”陈暻垚站起身来拍了拍凌川的肩膀,说道。 凌川起身抱拳:“多谢校尉大人!” “哈哈,我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陈暻垚出门,带着两名亲兵离开了。 深夜的狼烽口,寒风如刀,风雪肆虐。 苏璃铺好了床铺,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床边。 凌川也升起了火炉,却丝毫没有上床的意思,他找来一些木头,用木炭在上面画出一些奇怪的线条。 “夜深了,要不明天做吧!”苏璃终于鼓起勇气说道,声音细如蚊蝇,全程低头不敢看凌川。 “你先睡吧,我做点东西!”凌川回答。 眼下,自己与刘武等人已经结下梁子,虽然今日陈暻垚为自己解了围,但自己终究还是刘武手下的兵,他想要给自己下绊子,简直不要太容易。 而最简单,也是最危险的便是执行任务的时候,自己动辄便会丧命,而且,就算时候陈暻垚问起来,完全可以说遇上敌军战死。 更何况,凌川心里很清楚,陈暻垚今日帮自己解围,更多是念及他与苏璃父亲的香火情,若想要让他成为自己的靠山,首先自己得展现出足够的能力和价值。 所以,执行任务对于自己来说,是劫数也是机会。 是出人头地的机会,也是反杀的机会。 一直到深夜,凌川终于将一堆木头上的线条勾勒完毕,又为炉子里添了些木材,便准备休息。 尽管苏璃给他留了位置,可凌川并没有去床上睡的打算,并非是装什么正人君子,而是不想趁人之危。 搬来草垫铺在火炉边,正准备入睡,便听到床上的苏璃发出呓语,随即猛然惊醒。 “爹,娘,不要,不要啊……” 苏璃猛然惊醒,已是满头冷汗,那满是惊恐的眼神充满了无助,直到看见站在床前的凌川,才逐渐安定下来。 “别怕,我在!” 短短四个字,让苏璃内心防线彻底崩溃,扑进凌川怀里放声哭了起来。 犹记得,当初父亲被关进大牢的时候,告诉她‘不许哭,因为你姓苏!’ 自此之后,这一路发配到北疆,哪怕受尽折磨她都不曾掉过一滴眼泪,可这一刻,她却哭得梨花带雨,或许是内心有太多委屈、亦或是情绪压抑太久没有得到释放。 而凌川这句‘别怕,我在!’,就像是一把利剑,将她内心本就千疮百孔的防线彻底击溃。 凌川轻拍着她的后背,一直到她停止抽泣。 “我的父母,我的亲人都没了!” “你还有我!” “你会一直在吗?” “当然……” 第一卷 第5章 出水芙蓉,尘尽光生! 两人聊了很久,苏璃道出了她的身世,尽管此前凌川结合她与陈暻垚交谈中的只言片语已经猜到了一些,但并不知道细节。 听完苏璃的这番叙述,凌川意识到,大周帝国气数将尽,皇帝昏聩、奸臣当道、地方贪腐、门阀自重。 周围邻国更是群狼环伺,原本,大将军苏定方镇守南疆,如今,随着苏定方被问斩,苏家军也彻底瓦解,导致边关连连失守。 如今的大周已是病入膏肓,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将彻底被周围的饿狼啃食殆尽。 只有真正身处乱世,才知道生在和平年代是何等的幸运。 后半夜,苏璃一直抓着凌川的手入睡,这一觉睡得很踏实,她自己都不记得有多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 看着身边熟睡的苏璃,他要说一点杂念都没有那是骗人的,但,让他对这个本就命运多舛的女子做出趁人之危之举,他实在良心难安。 半躺在床上,凌川是一点睡意都没有,毕竟刚穿越过来,有太多的信息需要消化。 而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解决眼前的困境,自己堂堂特种兵王,若是在这种环境下还不能混出个名堂,那实在是对不起这次穿越。 次日一早,凌川早早起来,顶着风雪去借来一堆工具,开始对那一堆木头捣鼓起来。 “凌郎这是在做什么?”就在这时,苏璃从屋内走了出来。 凌川抬头一看,顿时呆住了。 梳洗之后的苏璃宛如出水芙蓉,尽管不施粉黛却依旧惊艳得让凌川挪不开眼睛。 哪怕昨日凌川已经从她五官的轮廓看出,苏璃绝对是个大美人,但,洗净尘埃之后的惊艳程度,还是大大出乎了凌川的预料。 被凌川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苏璃顿时俏脸一红。 “凌郎,你这么盯着人家作甚?” 凌川一张脸都快笑烂了,说道:“叩谢列祖列宗,我是真捡到宝了!” “凌郎不嫌弃我,那是我的福气!” 凌川起身扶着她:“你脚伤还没好,快坐下!” “昨晚敷了药,已经好多了!”就在这时,她注意到凌川将一根根木头打磨成奇奇怪怪的形状,还有两个手镯大小的轮子,顿时露出疑惑之色。 “凌郎这是在做什么?”苏璃好奇地问道。 “我在做一把弓!”凌川回答道。 “弓?我以往在父亲军中,也见过不少弓,唯独没见过这种样式的!” 无论是常见的长弓、角弓、稍弓,还是极少有人拉动的铁胎弓,都与眼前这一堆木头相差甚远,她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些造型怪异的木头,如何能跟弓扯上关系。 可她又哪里知道,凌川要做的是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的复合弓。 虽然没有碳纤材料,也没有高精度加工设备,但,对于凌川来说,想要做出一把复合弓,也不是难事。 复合弓无论是射程还是准度以及杀伤力,都绝非传统弓箭所能比的,就算是比起铁胎弓也不遑多让。 最主要的是,复合弓对于臂力的要求不高,哪怕是普通人也能连开数次。 传统弓对于臂力的要求极高,军营之中能开四石弓都不多见,至于铁胎弓,能拉开的无一不是臂力无双的强者。 凌川笑了笑说道:“我这把弓跟其它弓不一样,等我做好你就知道了!” 中午时分,刚吃过饭,门外便传来一个声音:“凌二狗,军营集合!” 这声音让苏璃神色一紧,连忙问道:“是有任务了吗?” 凌川点了点头,说道:“应该是轮到我们伍巡边了!” 苏璃闻言,担忧地抓着他的手臂,说道:“你要小心!” 凌川轻拍她的手背,笑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凌川心里明白,苏璃是提醒自己小心刘武等人。 毕竟这个时候,漫天冰雪,胡羯人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进攻,但,他们也不能放松警惕,日常巡边是必不可少的。 “在家里等我,天黑前我就回来了!” “嗯!”苏璃依依不舍地将凌川送出门。 来到营中,除了正在养伤的吴德之外,伍长刘武已经带着周豪和王恩到场。 面对三人投来的冰冷目光,凌川置若罔闻,拿起自己那套缝补了很多次的破旧皮甲套在身上。 除此之外,还有一把制式战刀,这把刀也不知道历经了几代主人,才传到凌川的手中。 “准备好了就出发吧!”刘武冷声说道。 狼烽口位于北疆最前端,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一直以来,就像是一根楔子,死死钉在那里,阻挡胡羯大军的进攻。 而他们巡边的地方,便是位于狼烽口周围的几处小路,这几个地方虽然无法大规模行军,但,若是敌人派出少量人手摸过来,也是极有可能。 只不过,这些要道皆布有机关陷阱,且极为险要,以至于通常巡边也都是走走过场。 凌川走在最前方,刘武三人跟在后面,眼底不时闪过凶狠之色。 一直来到前方的峡谷深处,刘武不动声色地弯弓搭箭,瞄准了前方的凌川。 与此同时,周豪与王恩也已经将右手搭在刀柄上,只等刘武这一箭射中凌川,他们便立马扑上去补刀。 要是以往,他们杀凌川完全不费吹灰之力,可昨日的经历,让他们对凌川多了几分忌惮。 “怎么?终于忍不住要动手了吗?”就在此时,凌川冷漠的声音传来。 三人神色一惊,只见前方的凌川缓缓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不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三人。 见事情败露,几人索性直接摊牌,周豪直接拔出战刀,指着凌川说道:“凌二狗,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不识好歹的东西,竟敢与老子作对,记得下辈子长点记性!”刘武目露凶光,弦上之箭瞄准凌川的胸口。 凌川一脸淡然地看着他,问道:“刘伍长,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反派死于话多?” 随着最后一个字出口,凌川身形猛然蹿出,宛如一头猎豹,直接扑向刘武。 “嗡!” 刘武松开弓弦,离弦之箭直奔凌川的胸膛而去,他深知自己的箭术,如果瞄准对方咽喉这些地方未必能命中,但胸膛的目标大,就算有皮甲抵挡不能一箭穿透,也能让其受伤。 第一卷 第6章 反杀刘武 “咻……” 就在那支箭即将射中凌川的刹那,他猛然一个转身,那支箭几乎是擦着胸口的皮甲而过。 “唰……” 凌川顺手拔出腰间战刀,刘武只感觉一道寒芒斩落而下,紧接着,他手中的角弓便径直朝着地面掉落。 与之一起掉落的,还有他的一条手臂。 鲜红的血液洒在雪地上,无比妖艳。 “啊!”刘武一声惨叫,捂着断臂连连后退。 而此时,凌川已经来到他跟前,毕竟双方也就不到十步的距离,几乎是眨眼即至。 “给我宰了他!”刘武暴喝一声,周豪与王恩果断拔刀朝着凌川砍来。 凌川一脚踢在王恩的胸口,使其连连后退,摔倒在地。 随即横刀挡住了周豪砍下来的战刀。 “当……” 伴随着一道金铁交鸣之声,两把战刀撞出一连串的火花。 周豪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两根手指在瞳孔中迅速放大,宛如两根尖刺径直插向他的眼球。 “嗤嗤……” “啊……”周豪丢掉战刀,捂着双眼惨叫不止,可鲜血依旧从指缝中渗出。 然而,凌川并无停手的意思,手中战刀直接划过他的脖子。 周豪的叫声戛然而止,身体缓缓倒在地上,可凌川却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朝着不远处的王恩走去。 脚踩雪地的咯吱声,宛如恶魔在啃食骨髓,让他浑身冰凉,头皮发麻。 “别,别杀我……” 王恩不断后退,连连求饶。 凌川不为所动,继续朝他走去。 “凌二……凌川兄弟,我以前欺负你都是被刘武逼的,求求你别杀我,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王恩连连求饶,后心更是被冷汗湿透。 “放过你也行,去杀了他!”凌川声音冷漠,用战刀指向不远处的刘武。 王恩看向刘武,眼底明显带着畏惧,毕竟,刘武作为伍长,长期建立的威信还在。 可当他再次感受到凌川身上散发出的杀意,以及躺在不远处已经失去生机的周豪之后,也只能咬牙站起来,朝着刘武走去。 “王恩,你想干什么?” 此时的刘武面色苍白,面前的雪地已经被染成鲜红,见王恩面带杀意朝着自己走来,颤声呵斥道。 “伍长,我不想死,只能对不住你了!”王恩目露凶光,紧握着战刀走向刘武。 这些年,他们都被刘武抢过军功,只是忌惮他才甘愿给他当狗,此时,王恩积累多年的怨气也都彻底释放出来。 刘武见状不妙,转身就要跑,凌川见状,手中战刀猛然掷出,直接贯穿他的一条小腿,刘武一个趔趄,直接扑倒在地。 王恩此时也扑了上去,手中战刀狠狠刺进刘武的后心。 “去死吧!” 王恩大吼一声,接连刺出几刀,直到刘武彻底失去生机。 杀掉刘武之后,王恩也虚弱地坐在雪地里,目光呆滞,双手颤抖。 按大周军律,同袍相残,那可是死罪。 他不傻,自然明白,凌川之所以让自己动手杀了刘武,就是要把自己拉上贼船。 而他现在担心是的,凌川会不会过河拆桥,毕竟没有什么比死人最可信。 “噗……” 就在这时,一支铁箭飞射而来,瞬间贯穿了王恩的眉心,王恩闷哼一声,仰面倒地,不断抽搐。 凌川顿时一惊,他来不及思考,直接朝着一旁闪开,只见一支铁箭射在他刚才的立足之处,要是自己反应慢半拍,这支铁箭射穿的就是他的身体。 敌袭! 凌川的脑海中第一时间闪出这个念头。 他迅速找到一个掩体,同时,依靠自己前世的经验寻找敌人的位置,从刚才那两支箭来判断,至少有两名敌人,而且,对方使用的还不是胡羯士兵常用的箭镞。 很快,凌川便根据射向自己那支箭的轨迹锁定了一名敌人,但,此时他不敢乱动,因为对方肯定在等着他现身。 “嗡!” 弓弦颤动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凌川就地一滚避开了这一箭,同时顺手捡起刘武留下的那把弓箭,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走刘武留下的箭壶。 找到新的掩体之后,迅速弯弓搭箭,对着之前锁定的位置射去。 前世的自己受过弓弩训练,但所用的都是复合弓,这种角弓用起来很不顺手,再加上对方隐蔽得很好,以至于凌川连射几箭都未能射中敌人。 反倒是自己没有很好的掩体,好几次都险些被对方射中,要不是自己身手敏捷,此时恐怕已经跟王恩一样,变成一具尸体了。 忽然,凌川猛然起身,朝着最近的那名隐藏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的敌人冲去。 石头后方,那名金发碧眼的男子见凌川朝着自己冲来,嘴角露出一抹阴冷的笑容,果断放箭,凌川一个闪身避开这一箭,不等对方再次搭箭,便已经冲到跟前。 后者也果断拔出弯刀朝着凌川迎了上来。 结果,他刚一冒头,一个雪球径直砸向他的面门。 男子顿时一惊,出于本能地劈刀斩下,雪球应声爆开。 与此同时,凌川一跃而起,手中战刀横扫而过,将其脖子划开,鲜血如泉涌一般,男子那双碧瞳之中写满了惊骇与不甘,缓缓倒下。 而就在此时,另外两道身影一左一右朝着凌川杀来。 凌川冷笑一声,若是他们一直靠弓箭压制自己,还真是有点麻烦,可他们竟然选择近身战斗,那等同于找死。 只见凌川手中战刀一横,直接扑向一人,双方一见面便对拼三刀,随后一记撩阴脚将其踹飞。 那胡羯男子面色一阵扭曲,痛苦地夹紧双腿,眼底更是闪过一抹惊骇之色。 一直以来,无论是单兵对抗还是团体作战,胡羯都占据绝对的上风,每次交战,大周的战损比都是胡羯的五倍以上,不仅是因为胡羯人擅骑射,是天生的战士,更因为他们民风彪悍身形普遍比周人魁梧。 然而,眼前这少年所表现出来的实力,却让他极为震惊,特别是那双眼神,令人心悸。 凌川丝毫不给他喘息之机,再次欺身而上,趁着对方吃痛,一刀穿透皮甲,刺进他的胸口。 几个呼吸间,凌川便干掉两人,剩下那名胡羯人当场被吓傻,他简直不敢相信,周人军中还有这么彪悍的军卒,而且,这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可出手却像是身经百战的悍卒老兵。 第一卷 第7章 击杀胡羯斥候! 凌川捡起地上的弓箭,对着那人的背影射去。 “噗……” 这一次箭镞直接穿透那人后心的皮甲,那名胡羯人扑倒在雪地里,他努力爬起来还想跑,可凌川却已经追了上来,再次将其扑倒。 “去死!” 只听咔嚓一声响,凌川直接抱着他的脑袋,扭断了他的脖子。 解决掉三名敌人之后,凌川大口喘气,相比起前世,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虽然一直在边关摸爬滚打,可营养却严重跟不上。 此后,凌川又查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确定没有其他敌人之后,他才放下心来。 这场遭遇战,对于凌川来说,未必全是坏事,因为这样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将刘武等人的死推到胡羯人身上,尽管他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但如此一来,定然会更逼真。 不过凌川也很疑惑,按理说这个季节胡羯人不应该出现在狼烽口一带才对,莫非他们准备趁着年关时节狼烽口守卫松懈,冒着大雪发起进攻? 凌川割掉这三名胡羯人的脑袋,顺便将他们的弓箭和战刀都收了起来,带回狼烽口。 天色渐晚,狼烽口宛如一头巨兽,匍匐在漠北的风雪中,遥望北方。 浑身是血的凌川拎着三颗人头回到狼烽口,顿时引发了轰动。 所有士卒闻讯赶来,就连校尉陈暻垚也被惊动。 “凌川,怎么回事?”陈暻垚看着他用拎在手中那三颗人头,惊愕问道。 “巡边的时候,遇到胡羯人的斥候了!” 陈暻垚闻言,顿时一惊,连忙追问道:“这三名敌人都是你杀的?” 凌川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杀了一个,另外两个是伍长和周豪他们杀的!” “他们人呢?” “都死了!”凌川面色沉重,声音中带着几分悲伤。 “啊?”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就在这时,凌川忽然昏了过去,好在陈暻垚一把将他扶住。 “传令,全军备战,加大兵力巡查边关!” “是!” 凌川被抬进校尉营,很快,军医老宋头便赶了过来,对着凌川检查了一番之后发现,他虽然浑身是血,却只有几处轻微的皮外伤。 “他只是严重脱力,并无大碍,修养一下就好了!”老宋头对陈暻垚说道。 凌川自然是装的,其目的也是为了演得更逼真一些。 一个时辰之后,陈暻垚的亲兵来报,“启禀校尉,刘武三人的尸体带回来了!” “带我去看看!” 听到这话,装睡的凌川心头一紧,因为他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以陈暻垚的经验,肯定能从刘武和周豪身上的伤口看出一些蛛丝马迹。 凌川缓缓睁开眼,可就在此时,他发现陈暻垚就站在不远处,一双虎目死死盯着他。 凌川只感觉脑袋嗡的一声响,他自认为已经做得足够逼真,没想到却被对方给摆了一道。 但他实在想不通,陈暻垚还没看到刘武与周豪的尸体,为何就会怀疑自己。 “属下……见过校尉大人!”凌川装作一副虚弱的样子。 “好了,这里只有你我,就不要再装了!”陈暻垚淡淡说道。 随即,他迈步来到凌川跟前,说道:“你小子可以啊,不仅反杀了刘武等人,还以一己之力干掉了三名胡羯斥候,你说我是该处置你呢,还是该奖赏你啊?” 听到这话,凌川知道已经没有装下去的必要了,索性摊牌,不过他并没有回答陈暻垚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校尉大人是如何得知的?” 陈暻垚笑道:“昨日,你得罪了刘武,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肯定会在今日巡边途中对你下手,所以我便派人暗中跟着!” 凌川恍然大悟,难怪他都不看尸体,便一口道出那么多细节,原来,自己回来之前他便已经得知了所有情况。 “多谢校尉大人!”凌川主动行礼,感激道。 陈暻垚到了两碗酒,其中一碗递给凌川,北疆的冬天,基本都靠饮酒取暖。 “你不用谢我,我是看在小璃的份上才照顾你的,只是没想到你小子竟然深藏不露,一口气干掉三名胡羯斥候,自己却毫发无损!” 凌川喝了一口米酒,这酒浑浊且度数不高,跟前世的白酒完全没有可比性。 “你难道不知道,同袍相残那可是军中大忌,按大周军律我完全可以将你就地正法!”陈暻垚看着凌川,又问道。 “我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我,为了活命,我别无选择!”紧接着,凌川抬起目光看着陈暻垚,继续道:“更何况,若是校尉真要处置我,我回营的时候就已经被拿下了!” 陈暻垚眼神之中闪过一抹诧异之色,没想到凌川小小年纪,心思竟然如此缜密。 这次如果不是自己派人跟着,或许还真会被他蒙混过关。 只见他重重放下酒碗,正色道:“凌川,你给我听着,刘武三人是死于胡羯人之手,我会让人上报战功,连同抚恤银一起送到他们家人手中!” “刘武虽然不成才,但他姐夫却是一名实打实的参军,他若得知刘武战死,肯定会派人来调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要是说漏嘴了,咱们都得掉脑袋!” 显然,陈暻垚已经决定要把凌川给保下来了,不仅仅是因为苏璃的关系,更因为他今日所表现出的智慧与能力。 凌川点头答应:“大人放心,我心里有数!” 陈暻垚又给各自倒了一碗酒,说道:“小璃是大将军留下的唯一血脉,你一定要好好待她!一会去领取赏银,买置办些家用吧!请功得迟些才能到。” 按照大周军律,杀敌一人可擢伍长,三人可擢什长,十人可擢标长,虽然凌川杀了三人,但只能报一人,不然定会露馅。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推门而入。 “凌郎!”苏璃满脸的担忧之色,见到凌川没事,她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陈暻垚见状,笑道:“哈哈,你们还真是鹣鲽情深啊!” “大人恕罪,小女子无意冒犯!”苏璃连忙行礼。 陈暻垚摆了摆手,说道:“这里没有外人,无需多礼!” 事实上,是陈暻垚跟凌川谈话之前,已经将亲兵给支走了,要不然苏璃不可能进得来。 “好了,带着媳妇去领赏银吧!” 凌川领到十两银子,随后便与苏璃一道来到市集。 第一卷 第8章 风雪,火锅,佳人! 狼烽口虽然地处边关,但,除了这一营守军之外,还有不少原住民,在关内形成一个规模不小的市集。 十两银子,已经足够买很多东西了。 凌川一口气将锅碗瓢盆、柴米油盐买齐,如今两人有了小家,肯定是要在家里开火,此外,还买了些家庭常用物资。 最后,来到一家首饰店给苏璃选了一把牛角梳,足足用了三百钱。 “哟!小川子,你这媳妇可真俊呢,头发又长又直,这牛角梳太合适了!”老板是一名中年男子,与凌川是熟识,事实上,这里集市上的商贩跟边军都很熟。 “凌郎,咱们以后花钱的地方还多,银子得省着点。”苏璃小声说道。 她虽出生名门豪族,但并非那种生性奢侈之人,如今与凌川结为夫妻,更要懂得精打细算。 凌川捋了捋她额前的头发,笑道:“银子本来就是挣给娘子花的,以后我会立更多战功,挣更多银子!” 回到家中,凌川亲自下厨,用牛油、辣椒、花椒以及各种香料熬了一锅红汤。 “凌郎,这是什么吃法?我为何从未见过?”苏璃好奇地问道。 “这叫火锅,是我在一本奇闻录中看到的吃法!”凌川笑着回应道,他并没打算将自己穿越的事情告诉苏璃,并非不信任,而是太过于离奇,就算说了,估计也不会有人信。 “哇!好香啊!”不一会,锅里便散发出浓郁香味,令人食指大动。 很快,凌川将准备好的牛肉,粉条以及各种菜都放了进去,当一大锅火锅端上桌的时候,饶是苏璃也忍不住吞口水。 “好了,快吃吧!” 苏璃第一次吃火锅,显然适应不了辣,不一会,嘴唇和小脸都辣得通红,煞是迷人。 可尽管如此,也阻挡不了她对火锅的热爱,“凌郎,这火锅实在是太好吃了,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喜欢吃我以后经常给你做!”凌川给她夹了一大块牛肉,说道。 苏璃内心充满了感动,“凌郎,你对我实在是太好了!” 两个苦命的人,阴差阳错走到一起,他成了她的一束光,而她成了他的一颗糖。 吃过晚饭之后,苏璃开始收拾碗筷,而凌川则是继续捣鼓他的复合弓。 当他将复合弓组装完毕,拉上弓弦便迫不及待地想要试试效果。 看着这把造型怪异的弓,苏璃满脑子疑惑,不过看凌川一脸的自信,她也有些期待这把弓到底有多大威力。 随着凌川拉动弓弦,两端的偏心轮在弓弦带动下缓缓转动,凌川几乎是没费多大力气,便将其拉至满弦。 这也是复合弓的一大优点,相比起传统弓越拉到后面越费力,而且,满弦状态下,瞄准目标的准度将大大提升,复合弓却用两个偏心轮巧妙消除了这一弊端,满弦状态下两个偏心轮有效锁住力量,不仅大大降低了瞄准目标的难度,而且,还能将力量储存在两个轮子中,松开弓弦的刹那,所有的力量瞬间爆发,射程和杀伤力将成倍增长。 “嗡!” 一声颤鸣,随着弓弦松开,那支羽箭飞射而出,深深插入一尺多厚的院墙中。 这一幕,让苏璃震惊地捂住嘴巴,许久说不出话来。 要知道,这一尺多厚的土墙可不是一般的夯土,而是相比铁甲也不遑多让的冻土,普通弓箭根本钉不进去,哪怕是四石弓,也最多只能没入三四寸,而现在,整支羽箭直接没入了一半,近乎将整堵墙穿透,实在是匪夷所思。 “这,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厉害的弓?”苏璃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事实上,凌川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做就能成功,毕竟,这东西是自己根据记忆纯手工打造的,有没有精加工设备,若非他前世对复合弓很熟悉,也很难成功。 不过,他也发现了其中的缺点,那就是准度还需要进一步改善。 而且,一般的羽箭根本承受不住复合弓的力量,需要换成铁箭才行。 晚上,凌川又对复合弓的很多细节进行了改造,次日一早,他便拿着昨日从那三名胡羯斥候手中缴获的几十支铁箭来到市集铁匠铺。 狼烽口的铠甲兵器都是由漠北大营军械司统一打造发放,但,日常修补,却只能找狼烽口市集的铁匠铺代劳。 杨铁匠世代打铁为生,手艺不错,不过性格乖张,很多人想找他打一件兵器,却都遭遇碰壁。 这似乎是手艺人的一个通病,而且,手艺越好的脾气越大。 简陋的铁匠铺中烧着熊熊炭火,与街道上的积雪形成鲜明对比。 杨铁匠正在喝酒,这是他唯一的爱好。 凌川走进铁匠铺,将途中买的一坛酒放在他面前。 “听说你小子,昨天杀了一个胡贼?”杨铁匠瞥了他一眼,淡淡问道。 凌川点头笑道:“运气好而已!” 老头冷笑一声:“战场上,从没有运气一说!” “我想请你帮我改造一批箭镞!”凌川取下身后的箭壶,里面有三十余支铁箭,皆是昨日缴获所得。 “胡羯人的铁箭?”杨铁匠拿起一支铁箭,对着箭镞打量了一番后,问道:“你想怎么改?” 胡羯本是草原部落起家,铁器稀缺,冶炼技术也十分落后,这些年,他们频频侵扰北疆边关,每次破城之后,都大肆掠夺财物,而铁器以及锻铁匠人更是他们劫掠的重点对象。 要不然,以胡羯人的技术,根本打造不出如此精致的铁箭来。 “看在你干掉一名胡羯斥候的份上,我就帮你改改,说吧你想怎么改?”杨铁匠问道。 凌川拿起一块木炭,划出一个三棱形状的箭镞,并补充道:“箭镞的三道棱锋要等分,锋线笔直无曲,不然射出去会发生偏移,而且,还得给要做出三个倒钩,这样,中箭之后拔出来,会造成二次伤害!” 杨铁匠看着凌川画出的这种连自己都没见过的箭镞,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这种箭镞你是在哪里看来的?”杨铁匠眼神中带着几分惊愕,问道。 “我自己琢磨的!” 杨铁匠也没追问,此时的他就连最爱的酒都觉得无味,只想尽快将这箭镞改造出来,看看它的威力。 凭着一名老铁匠的眼力,他自然能看出,凌川琢磨出的这种箭镞无论是稳定性还是杀伤力,都非比寻常。 世代打铁为生的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最难打的兵器并非是刀枪剑戟、也不是铠甲重盾,而是那不起眼的箭镞。 小小一枚箭镞,不仅需要将坚固和锋利完美结合,更需要考虑重量和形状比例,差之毫厘,射出去就会差之千里。 “天黑之前来拿!”丢下这句话,杨铁匠便不再搭理凌川,撸起袖子,将一根根铁箭放入通红的炉中。 第一卷 第9章 雪夜敌袭! 回到家中,凌川又帮苏璃检查了伤口,通过那天的消毒和敷药,如今伤口已经好多了,不过,想要痊愈还得几日才行。 看来,得去找老宋头要些金创药! 想到金创药,凌川脑海中顿时闪过一个名字,要说治疗外伤的金创药,还有什么比得上前世的云南白药? 要知道,云南白药的配方,就算是放在前世,那都是国家绝密。 而自己身为特种兵王,经常执行一些高危任务,才有机会接触到这个配方,以便于危急关头救命。 事实上,云南白药的配方大多数都是常见的草药,只不过对于制作方法和流程非常讲究。 凌川找到老宋头,拿到所需药物之后,便回到家中将其捣碎磨成粉,又按照记忆中的制作方法进行配制。 “凌郎,你这又是在做什么?”苏璃好奇地问道。 “我在做一种金创药!”凌川笑着回答道:“有了它,你的伤几天就能好了!” “真的吗?想不到凌郎还懂医术!”在见识过复合弓的威力之后,苏璃对于凌川充满了好奇与信任。 忙活了一下午,凌川终于将药粉做好,他将其轻轻洒在苏璃的伤口上,然后又包扎了起来。 “感觉怎么样?”凌川看着苏璃问道。 “这药粉好香啊!感觉伤口热热的!”苏璃回答道。 “那就对了!”从苏璃的描述来看,自己制作的药粉与前世的云南白药大致吻合。 看天快黑了,凌川来到市集上的铁匠铺,不得不说,杨铁匠的手艺不错,三十多支箭簇已经全部改造完毕,每一支箭簇的三条矢锋都磨得异常锋利,三条血槽能大幅度增加伤害,且按照他的要求,改造出了三根倒钩。 “怎么样?”杨铁匠一脸自傲地问道。 “杨师傅的手艺,自然是没得说,我很满意!”虽然比不上前世的合金箭簇,但能用传统工艺做到如此精致,已经十分难得了。 “我老杨家祖传的手艺,还用你说?”老杨一脸得意,紧接着,长叹一声,伤感道:“只可惜,这门手艺,到我这一辈就要失传了!” 凌川知道,他的儿子也是边军,几年前就战死在这狼烽口。 只见他往嘴里灌了一碗酒,说道:“使这铁箭,至少需要三石弓,你这小身板能拉开三石弓?” “我自己做了一把弓,轻松就能把这铁箭射出两三百步!” 杨铁匠白了他一眼:“再吹下去,牛见了你都得绕着走!” 凌川笑了笑,并未与之争辩,问道:“多少银子?” 杨铁匠摆了摆手,说道:“银子就算了,争取多杀点胡贼!” “那就当我欠你一壶好酒!” “这狼烽口的酒都跟白水差不多,哪有什么好酒?”杨铁匠嗤之以鼻。 回到家中,凌川迫不及待地拿出复合弓进行测试,这一次,铁箭直接将一尺多厚的土墙穿透,让凌川大为惊讶。 “凌郎……”苏璃来到身边,眼神中带着几分羞涩。 “怎么了?” “夜深了,该就寝了!” 说完这句话,她一张脸更是直接埋进了胸前。 躺在床上,凌川心跳加速,虽说两世为人,可悲催的是,自己还是个处男。 苏璃将头贴在他的胸口,同样以上紧张。 “凌郎,你是不是不喜欢人家?” “哪,哪有,你别胡说!” “那你为何还不要了人家!”苏璃抬起目光,就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凌川的眼睛。 四目相对,凌川的目光无处躲闪。 如果说,之前是不想趁人之危,那么,现在人家都主动了,你还有什么借口来逃避? “凌郎,快,要了我!” 这话无异于干柴烈火之下的导火索,瞬间将凌川内心那头野兽唤醒。 只见他一个翻身将苏璃压在身下。 苏璃见他气喘如牛,也娇羞地闭上了眼睛。 “呜呜……” 就在这时,低沉的号角声自城楼方向传来,凌川浑身神经一紧,他很清楚这号角声意味着什么。 敌袭! 凌川一个翻身,迅速穿好皮甲,并对苏璃说道:“有敌袭,你待在家里不要出门!” “你要小心!”苏璃面露担忧。 凌川笑着点头,示意她放心,随即拿起战刀,将复合弓和箭壶也跨上,火速赶了过去。 营地和城关相隔并不远,凌川一路上看到不少军卒也都在朝着那边赶。 狼烽口常年交战,守城士兵已经习以为常,各标分工也是十分明确。 如今,凌川这一伍只剩下他跟吴德两人,吴德在养伤,就只剩下他一人。 所有人都十分熟练地将石头、滚木等守城物资搬上城墙,而陈暻垚则是迅速对五名标长分派守城任务。 狼烽口一共就五百人的一营兵力,每个标长统领一百人。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狼烽口外的雪原之上,便出现一大片黑影,迅速朝着这边靠近,看规模,至少有一千人。 对于这种情况,狼烽口的边军已经是习以为常,并没有太多紧张。 狼烽口作为直通中原的门户要塞,一直都是胡羯大军的重点进攻目标,虽依靠险要地势挡住了胡羯大军的连番进攻,但也同样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这些年来,不知道有多少边军将士战死在狼烽口,在城内的一座矮山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土堆,那时战死军卒的坟墓,可大多数坟墓连墓碑都没有。 胡羯人身形魁梧善骑射,而且,他们的弓箭射程远比周军的要强得多。 “轰隆隆……” 随着那片黑影逼近,沉重的马蹄声让本就算不得雄伟的狼烽口微微颤抖。 终于,敌军兵临城下,借助月光和白雪,只见一名魁梧壮汉驭马上前,身上铁甲闪泛起道道冷光。 “陈暻垚,见到你家爷爷,还不赶紧开城投降?”壮汉手持一杆长枪遥指城楼,大声喝道。 陈暻垚目光一沉,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死对头穆尔扎。 此人乃是胡羯南征主帅拓跋桀麾下七大战将之一,此人狠辣残暴、勇猛过人,这些年多次率军攻打狼烽口,双手沾满了边军将士和大周百姓的鲜血。 其手下有五百骑兵和八百步卒,十分勇猛。 “穆尔扎,你我交手这么多次,你难道不知道,我大周将士只有战死的,没有投降的吗?”陈暻垚沉声回应道。 “哈哈哈哈……”穆尔扎仰天大笑,“要是曾经的大周,我或许还会忌惮三分,奈何,如今的大周已经烂到骨子里,你扪心自问,帝都龙椅上那位天子以及满朝贵胄,何时在乎过你们的死活?” 陈暻垚神色凝重,他知道,对方是试图以这种方式攻心,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所言非虚。 但,作为一名将领,守护边疆国门是他的职责,哪怕为此付出生命。 第一卷 第10章 三箭退敌! “穆尔扎,你觉得,这种雕虫小技对我有用吗?”陈暻垚冷笑道。 “咻……” 忽然,一道破空声传来,一支铁箭划破夜空,直奔陈暻垚而来。 “唰!” 陈暻垚猛然拔出腰间战刀,一道寒芒闪过,将那支铁箭直接斩断。 陈暻垚顿时一惊,他知道胡羯人善骑射,但这么远的距离,自己还站在城楼上,却还有人能射这么远,看来,穆尔扎手下有神箭手。 同时,他也明白,穆尔扎刚才与自己对话,竟是要锁定自己的位置,好让隐藏在队伍中的神箭手对自己实施斩首。 几名亲兵迅速围上来,挡在陈暻垚跟前。 可就在这时,又是几道破空声接连响起,紧接着,城墙之上响起几声惨叫。 凌川不远处,一道身影猛然栽倒,赫然是标长老马。 凌川快步冲上去扶着他,只见那支铁箭已经贯穿了他的咽喉,血流如注。 “老马!”凌川目眦欲裂,嘶声大喊道。 老马满脸痛苦,双手死死抓着凌川的手臂,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嚯嚯’的声音。 凌川能够清楚地感知到他的生命正在快速流逝,直至那双眼睛彻底失去色彩,抓着自己的双手也无力垂下。 “陈暻垚,你看到没,爷爷我随时可以取你狗命!”穆尔扎的嘲讽在寒风中异常刺耳。 “欺人太甚!”一名标长大喝一声,随即便命人放箭。 然而,这一轮抛射下来,所有羽箭全部在穆尔扎身前三十步的位置落下。 凌川也果断取下自己的复合弓,弯弓搭箭,瞄准了敌阵前方的穆尔扎。 “嗡!” 一道弓弦颤动的声音响起,只见一支铁箭飞射而下,直奔穆尔扎而去。 “噗……” 穆尔扎只感觉胸口一痛,低头一看,一支铁箭穿透了自己的铁甲,没入身体之中。 他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前方,要知道,自己距离狼烽口城楼足有两百多步,这个距离,周军的弓箭根本达不到,更何况自己还身穿铁甲,就算是铁胎弓能射这么远,也已经是强弩之末,根本破不开自己的铁甲。 这也是自己为何敢在阵前挑衅,无视对方在城墙上放箭的原因。 然而,他做梦也想不到,竟然有人能在两百五十步之外,一箭射穿自己的铠甲。 穆尔扎从马背上栽倒在雪地之中,他感觉无尽的黑暗朝着自己席卷而来…… 城墙之上,无论是校尉陈暻垚,还是几名标长乃至普通士卒,皆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竟然有人在这么远的距离射杀了敌军主将穆尔扎。 “好样的!”陈暻垚一拳砸在城墙上,激动大喊道。 紧接着,城墙之上响起了阵阵欢呼,呼声如浪潮,席卷整个狼烽口。 这一突变让胡羯大军瞬间慌乱,几名穆尔扎的亲兵冲上来,将其扶起来退了回去,却发现,穆尔扎已经气绝。 作为始作俑者的凌川,为了防止那一箭落空,在射出那一箭之后,便立马取出第二支铁箭,拉满弓弦。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敌军阵营前方,一名身材高大的黝黑汉子手持一张大弓,再次朝着这边拉动弓弦。 他那张弓比其他人的弓粗了许多,凌川严重怀疑,之前对陈暻垚放箭和射杀标长老马的,都是此人。 凌川果断放箭,铁箭划破夜空直奔那射手而去。 然而,那人的反应异常敏捷,在察觉到危险的瞬间,迅速朝着一旁闪开,那支铁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他黝黑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那人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后怕,他不敢相信,周军之中,竟有如此恐怖的神射手。 若非自己刚才捕捉到了一丝破空之声,加之长期训练对于危险有着一种本能的直觉,此时的自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而就在此时,破空声再度传来,紧接着,一声脆响,胡羯阵营的旗杆应声而断,那面大旗直接掉落在地上。 将旗一倒,军心必乱! 如果说,凌川刚才射杀主将穆尔扎只有阵营前排的人看见,那么,此时将旗被射落,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心里都非常清楚。 “咚咚咚……” 狼烽口城墙上方传来了沉重的战鼓声。 所有军卒激动无比,两国交战以来,虽然狼烽口一直都是守方,但不得不承认,他们一直处于下风。 可就在刚才,有人一箭射杀了敌军主将,紧接着又是一箭射落敌军将旗。 如此振奋人心的事情,哪怕是亲眼所见,也令人难以置信。 很快,城下的胡羯大军便缓缓撤去,城墙之上呼声震天,连刺骨寒风似乎都缓和了许多。 “快去查,刚刚那三箭是何人所射!”陈暻垚看着胡羯军队撤退的方向,对亲兵下令。 这不仅是他关心的问题,其他人也同样迫切想要知道。 很快,亲兵来报:“启禀校尉,刚刚查到,是甲标什长曹巡所射!” 陈暻垚点了点头,他大致已经猜到,毕竟狼烽口就五百兵卒,箭术好的就那么几个人,而曹巡便是最拔尖的几人之一。 就在这时,又一名亲兵来报:“启禀校尉,属下查到,是戊标的凌川所射!” “嗯?” 陈暻垚一愣,他没想到会查出两个人,更没想到会听到凌川的名字。 “荒唐,凌川是谁?竟敢冒领军功!”甲标标长曹正怒声喝道。 “把他们二人带来见我!”陈暻垚的脸色也十分难看,沉声说道。 很快,凌川与曹巡便被带到陈暻垚跟前。 “刚才那三箭是你们谁射的?”陈暻垚看着面前的二人,问道。 “启禀校尉,是属下所射!”曹巡抢先回应道。 凌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抢占军功的事情并不少见,就如这些年,他的军功几乎都被刘武给抢走。 只是他没想到,这种军功还有人敢冒领。 凌川正要说话,甲标标长曹正便瞪了他一眼,说道:“凌川,你可要想清楚了再说话,冒领军功那可是要吃军棍的!” 凌川虽与曹巡不熟,但也曾听人说过,他是甲标标长曹正的儿子,担任什长。 现在看这情况,显然是这父子二人要强占自己的军功了。 “启禀校尉,那三箭是属下所射!”凌川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这个回答,让陈暻垚都为之一愣,虽说前日凌川斩杀了三名胡羯斥候,但他以往并未在箭术上有过过人表现。 第一卷 第11章 斩将夺旗! “凌川,你好大的胆子,当着校尉大人的面,你也敢冒认军功!”陈暻垚还没说话,曹正便率先指着凌川一顿呵斥。 曹巡不屑地瞥了凌川一眼,冷笑道:“呵呵,凌二狗,你还真是什么牛都敢吹啊,就凭你,能拉开三石弓吗?” 凌川正欲开口,陈暻垚开口道:“凌川,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如实交代,那三箭是不是你射出去的?” 凌川毫不畏惧地迎上陈暻垚的目标,字字铿锵:“确实是属下射的,如有半句虚言,甘愿受罚!” “笑话,你说是你射的,那你告诉我,你拿什么弓射的?”曹巡冷笑着问道。 “那你说说,你开的什么弓,用的是什么箭?”凌川反问道。 曹巡一脸得意取下自己的角弓,说道:“我开的是四石牛角弓,箭是桦木羽箭配柳叶镞!” 凌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随即取下自己的复合弓递给陈暻垚,说道:“校尉大人,属下所用的是这张自制破甲弓,所用的箭是特制的三棱箭镞,整个狼烽口,仅我一人使用!” 此言一出,曹巡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不过,很快就被他掩饰了起来。 曹正瞥了一眼陈暻垚手中那把造型怪异的弓,不屑笑道:“你说这是你自己做的弓?” 凌川点头说:“不错!” “这弓除了花里胡哨之外,我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杀伤力,你是觉得校尉大人好糊弄吗?”曹正声音渐冷,目光凌厉。 “呵呵,校尉大人,恕我直言,这把弓别说是铁箭,就算是普通羽箭也很难射出百步之外!”曹巡也开口说道,作为狼烽口箭术最好的弓箭手之一,他的发言有足够分量。 陈暻垚没有理会这父子二人,而是拉动那松松垮垮的弓弦,上手感觉轻飘飘的,哪怕是拉至满弦,也没用多大力。 “箭!”陈暻垚向凌川伸出一只手。 凌川从箭壶之中抽出一支铁箭,递了过去。 陈暻垚上下打量着这支铁箭,箭镞部分与胡羯士兵所用的铁箭明显不同,显然是经过改造。 三棱锥形有利于破甲,三条血槽能加大敌人的出血量,而且,就算对方中箭不死,拔出箭镞的时候,也会被那三根倒刺钩下一大块肉来。 陈暻垚暗自点头,对凌川问道:“出自杨铁匠之手?” “属下前日巡边,从胡羯斥候身上缴获得来,请杨铁匠改造的!”凌川局势回答。 “来人,去请杨铁匠来!”陈暻垚直接对一名亲兵下令。 “是!”那名亲兵领命之后,迅速离去。 紧接着,陈暻垚又叫来两名亲兵,“你们去城外寻找这种铁箭!” “是!” 听到这话,曹巡内心不由得一紧。 他很清楚,若是在城外寻到铁箭,再加上杨铁匠的证实,真相将彻底水落石出。 可他实在想不通,那把看上去松垮垮的木弓,怎么可能射到两百步之外,而且,还能破开铁甲。 至于曹正,却是一脸的胸有成竹,他并不知道是自己儿子在冒领军功,因为,放眼狼烽口这几百号士卒,箭术能与自己儿子相比的不是没有,但绝对不包括凌川。 当然,就算知道真相,他也一定会帮助自己儿子去抢夺这份军功。 要知道,四大军功,这可就占了两样,尽管一箭射落敌军将旗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夺旗’,但也绝对是大功一件。 “校尉大人,卑职觉得,此事已经很明了,就是凌川想要觊觎曹巡的军功,根本没必要再查了!”曹正一脸自信地说道。 陈暻垚依旧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曹巡与凌川,问道:“你二人射箭之时,可有旁人作证?” 凌川摇了摇头,说道:“没有!” 曹正嗤笑一声,信誓旦旦地说道:“我儿射出那三箭,是我亲眼所见,而且,我手下其他人也都看见了!” “来人,去甲标带两个目击者过来!”陈暻垚再次吩咐亲兵。 “校尉大人,我看这就没必要了吧,难道你还不相信我的为人吗?”曹正笑着说道。 陈暻垚看着这个比自己年长不少的下属,笑道:“曹标长的为人,我自然是信得过,但正因如此,我才要查一个水落石出,以免你们父子遭人非议不是?” “这……”这番话,让曹正哑口无言。 不多时,三名士卒便被带了过来,陈暻垚直接开口问道: “你们之前可有看到曹巡射杀敌军主将和射落敌军将旗?” 三人面面相觑,并未第一时间作答,曹正连忙呵斥道:“校尉大人问你们话,一个个都哑巴了吗?还不把你们看到曹巡射杀穆尔扎的经过如实禀报!” 三人立马意会过来,连忙说道:“启禀校尉大人,我确实看见曹巡什长射杀了敌军主将穆尔扎!” “对,我也看到了,那一箭刚好射中穆尔扎的胸口!”另一人也连连点头说道。 第三名士兵目光之中带着犹豫,随后抱拳说道:“启禀校尉大人,属下确实看到曹巡什长射了几箭,至于有没有射中目标,并没看清楚!” 听到这话,曹巡的眼神之中闪过一丝狠色。 可就在此时,带人出城寻找铁箭的那两名亲兵回来了,其中一人拿着两支铁箭,而另一人则是拿着半截丈余长的旗杆。 “校尉大人,找到了!”那名亲兵将两支铁箭地给陈暻垚,补充道:“那片区域就只有这两支铁箭,没怎么费力就找到了!” 陈暻垚拿着铁箭,与旗杆断裂处的豁口进行比较,竟然是严丝合缝,丝毫不差。 见到这一幕,曹巡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原本想着,以自己的箭术和父亲的身份,就算是贪掉这军功,凌川一个小卒也只能忍气吞声,奈何不得他们。 可他没想到,陈暻垚在这件事情上,竟然如此较真,非要查个水落石出,以至于他现在是骑虎难下。 曹正见儿子神色中透着不安,已经大致猜到了事情的真相,但,他同样难以相信,凌川能在两百步之外一箭破甲,射死穆尔扎。 “校尉大人,杨师傅到了!”只见一名亲兵带着杨铁匠来到城头。 第一卷 第12章 战功之争! “草民见过校尉大人!”杨铁匠对陈暻垚行了一礼,至于曹正父子,则是假装没看到。 陈暻垚将手中那支铁箭递给他,说道:“认识这支箭吗?” 杨铁匠仅一眼,便认出这是他白天才给凌川改造的那批箭。 “这是今日白天凌川拿到我铺子里,让我按照他的要求改造的那批铁箭!”杨铁匠看了凌川一眼回答道。 此言一出,等同于彻底实锤,曹巡也彻底慌了,连忙狡辩:“校尉大人,凌二狗他撒谎,就凭他这把破弓,怎么可能射出二百五十步开外?” 随即,又一脸凶相看着凌川:“别以为你串通杨铁匠就想抢夺我的军功!” “你确定是你的军功?”陈暻垚转过目光看着曹巡,声音也略显冷漠。 事到如今,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正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陈暻垚还是对曹正问道:“曹标长觉得,此事应当如何处理?” 曹正咳嗽一声,说道:“既然双方各执一词,我看不如让他们当着所有人的面比试箭术,这样真相就一目了然了!” 陈暻垚又看向凌川,问道:“凌川,你觉得呢?” “可以!” “好!明日到校场比试,一辩真假!” “凌二狗,你可要想清楚了,现在坦白还来得及!”曹巡用警告的眼神看着凌川,丢下这句话便跟他老子走下了城墙。 陈暻垚看着二人离去的方向,对凌川问道:“你有把握吗?” “对付他,绰绰有余!”凌川不以为意地说道。 一旁的杨铁匠则是满脸茫然,问道:“校尉大人,这箭有什么问题吗?” 陈暻垚苦笑一声,说道:“半个时辰前,有人用这种箭射杀了胡羯主将穆尔扎!” “什么?”杨铁匠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凌川,“我滴个乖乖,好小子,牛逼啊!” 两百五十步开外,射杀敌军主将,而且,还是对方身着铁甲的情况下,他实在难以想象,那得是一把多强的弓。 可当他看到凌川的复合弓之后,眼神中带着深深的怀疑:“你当时用的是这把弓?” “嗯!”凌川点了点头。 “你骗谁呢?这不过是一把木弓,而且,弓弦松松垮垮,能射一百步就顶天了!”杨铁匠的这番话跟曹巡之前如出一辙。 “你明天看了就知道了!”凌川将复合弓挎在肩上。 “好,我一定来!”杨铁匠说完也离开了。 “陪我四处看看?”陈暻垚问道。 凌川点头:“好!” 陈暻垚沿着城墙走在前面,查看沿途的设防,凌川紧随其后。 “想不到你的箭术如此了得,以前还真是没看出来啊!” 凌川暗自苦笑,不知作何回答,总不能直接告诉他,自己是穿越过来的吧。 无奈,只能岔开话题,问道:“校尉大人相信是我射杀了穆尔扎?” 陈暻垚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问道:“我看起来很愚蠢吗?” 凌川:“……” 陈暻垚不过三十出头,身上带着几分书生气,听苏璃说他出生在一个没落的世家,觉得读书无用才弃笔从戎。 “你觉得,胡羯人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攻打狼烽口?”陈暻垚再次问道。 对此,凌川也有些不解,毕竟,这个季节,北疆完全被冰雪笼罩,行军将异常困难,狼烽口虽然只有一营守军,但,占尽天时地利。 这些年胡羯骑兵几次攻破北疆防线、劫掠大周北境七州,却没有攻破过狼烽口。 而且,狼烽口位置特殊,只要没有占领这里,就算攻破了其他地方的防线,也如无根之萍,无法长期占领。 这也是为何他们每次攻破防线之后,都是大肆劫掠一通,随后便退出关外。 胡羯人不傻,他们既然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穿越河套草原,突袭狼烽口,定然是有一定的把握能将其拿下。 “最坚固的雄关,往往都是从内部瓦解的!”凌川喃喃道。 陈暻垚脚步一顿,猛然转过身,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许久之后,他才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你觉得会是谁?” 凌川淡笑着回应道:“把饵放下去,只要有鱼就一定会咬钩!” 事实上,这也只是凌川结合前日巡边遇到胡羯斥候,才做出的猜测。 不得不说,陈暻垚是一名合格的将领,他沿着城墙将所有布防都巡查了一遍这才回营。 凌川也回到家中,发现灯还亮着,刚进屋,苏璃便迎了上来,一边帮他掸去身上的雪,一边问道: “怎么样?胡羯人退走了吗?” 凌川点头:“已经被打退了,不过他们肯定还会卷土重来,这个年怕是过不清净了!” 随后,他又将之前与曹巡争夺战功的事情说了一遍,苏璃听后顿时满脸愤懑。 “怎么会有这般无耻之人,而且冒领战功可是大罪,他们难道敢无视军法吗?” 凌川笑着安慰道:“娘子不用生气,我的战功,谁也抢不走!” 不多时,天色放亮。 凌川喝了一碗米粥,便再次出门,按照约定,接下来要与曹巡到校场比试。 对于这场比试,凌川并未放在心上,毕竟真金不怕火炼。 当凌川来到校场的时候,这里已经围了不少人,曹巡父子二人也早早到场,身边围着不少甲标的士卒,恭维与祝贺之语接连不断。 凌川刚到场,便有几道身影迎了上来,其中一人是他的什长李长隆,另外几人,也都是他们这一标的什长。 昨晚标长老马被敌人射杀,他们这一标群龙无首,而凌川所在那一伍更是只剩下他一人。 “凌二狗,你给老子听着,是你的东西就给我抢回来,别丢了咱们戊标的脸!”显然,他们都已经听说了,今日是专门来给凌川站台的,怎么说,凌川都是他们戊标的人。 几人看了不远处的曹正父子一眼,说道:“真以为老马不在了,咱们戊标就成了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这一刻,凌川感觉内心暖暖的,他用力点了点头,说道:“放心吧!这军功,他抢不走!” “呵呵,看不出来,你小子有点骨气!”李长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等回头赏银下来了,我请大家喝酒!”凌川笑道。 就在这时,甲标的一名什长来到凌川身边:“凌二狗,咱们标长要见你,跟我走吧!” 第一卷 第13章 校场比试! “我不是甲标的兵,曹标长若是有事儿,让他来找我!”凌川平淡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硬气。 此言一出,哪怕是李长隆等人都为之一愣,刚刚还夸你小子有骨气,没想到你这般生猛,哪怕就算不去,也不能说得这般直白吧! “大胆,你竟敢抗命!”那名甲标什长面色一怒,呵斥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命令咱们戊标的兵?”李长隆也站到凌川身边,直接回怼道。 虽说,狼烽口属甲标独大,但他们都是刀口舔血的边军,谁身上没点血性? 更何况,刚刚凌川一个兵卒都硬刚了,自己这个什长怎么能怂? 戊标几名什长都盯着他,那名甲标什长也只能灰溜溜回去,将情况禀报给曹正。 不多时,曹正亲自前来:“凌川,能否借一步说话?” 凌川淡然一笑,说道:“大家都是敞亮人,曹标长有什么话在这儿说就行了!” 曹正见凌川不上道,只能将目光看向李长隆等几名戊标的什长,奈何,李长隆等人假装没看到,依旧站在凌川身边,没有挪步的意思。 无奈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你年纪轻轻,能力也不错,不如来我甲标,我给你个什长做!” 话说到这个份上,很明显他已经从儿子曹巡口中得知了真相,所以才会在此时用这种方式,希望收买凌川。 凌川淡然笑道:“曹标长的好意我心领了,正所谓无功不受禄,我觉得,还是自己挣来的东西,拿着心里更踏实一些。” 这话一语双关,曹正自然能听懂。 不过此时他根本没心思跟凌川计较这些细节,继续说道:“要不这样,这次节度府发下来的赏银全部给你,什长的位置我依然给你留着如何?” 凌川依旧摇头,“我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那本来就是我的,不需要经你的手给我!” 凌川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曹正虽然面不改色,可身体却被气得微微颤抖。 他没想到,一个小小兵卒,竟敢当众忤逆自己。 凌川也明显察觉到了他眼底闪过那一丝阴冷杀机,不过他并不在乎,正如那日对刘武所说,自己的战功,谁也抢不走。 “你可要想清楚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曹正话中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威胁。 “不劳费心!”凌川丢下这四个字,径直朝着不远处走来的杨铁匠走去。 “给你活路你不走,非要找死!”曹正看着那道消瘦背影,嘴唇颤抖。 不多时,陈暻垚带着两名亲兵来到校场。 校场有现成的靶子,一名亲兵测出两百五十步距离之后,便让凌川与曹巡就位。 看着远处模糊的靶子,曹巡面色无比凝重,他虽能开四石弓,但却并不能满弦,所以,他心里很清楚,就算能射到两百五十步的距离,箭也已经毫无杀伤力可言。 而且,这么远的距离,想要命中靶子,几乎是不可能,至少自己做不到。 不过当他看到凌川手中那张造型怪异的木弓之后,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如果连自己都做不到,凌二狗就更无可能了。 “每人三支箭,谁中靶多算谁胜!”陈暻垚直接宣布了规则。 “请问校尉,若是都没中靶怎么算?”曹巡问道。 陈暻垚一脸怪异地看着他,问道:“那就要问问你自己,是如何在黑夜中一箭射杀穆尔扎,然后又精准射中敌军将旗的了!” 曹巡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被陈暻垚一句话怼得哑口无言。 “准备好了就开始吧,你们谁先来?” “我来!”曹巡率先出列,走到中间。 此时的他迫切想要证明自己,尽管他清楚自己无法命中靶子,但却有碾压凌川的绝对信心。 周围聚集了两三百士卒,一个个满脸期待,毕竟,能看到曹巡射箭的机会可不多。 昨晚的事情,很多人都已经知晓,但,知道真相的并不多,大多数人都认为,是凌二狗恬不知耻,想要冒领军功。 只见曹巡来到场中,先是侧过目光瞪了凌川一眼,随即拿起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四石弓,随即取出一支羽箭,缓缓拉动弓弦。 “嘎吱嘎吱……” 有人惊呼道:“曹巡果真恐怖,整个狼烽口,估计也就他能开四石弓了吧!” 随着弓弦被拉开,曹巡双臂之上青筋暴露,整张脸都憋得通红。 可终究,他还是未能拉至满弦。 “嗡……” 一道弓弦颤鸣之声传来,那支羽箭脱弦飞出,直奔正前方的靶子而去。 然而,这一箭飞至两百步的时候,便明显后继无力,飞行轨迹开始下坠。 最终,这支羽箭插入地面泥土之中。 “啊,竟然差了足足三十步!”围观兵卒纷纷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若说这第一箭未能命中目标他们都能理解,可现在的问题是,连距离都不够,这未免有些匪夷所思了。 曹巡的脸色也十分难看,周围的嘘声与一道道质疑的目光,宛如一记响亮的耳光。 曹巡深吸一口气,只见他再次弯弓搭箭。 这一次,弓弦比之前拉得更满,已经无限接近满弦。 “咻……” 羽箭飞射而出,这一次,明显比之前更远,距离靶子只有不到十步,可终究还是未能抵达。 周围的嘘声小了很多,但,众人脸上的怀疑之色却愈发明显。 如果说第一箭是发挥失常,那么这一箭又该作何解释? 许多原本不明真相的人,此时脑海中都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该不会冒领军功的人是曹巡吧? 看着仅剩的一支箭,曹巡内心生出一股无力感,因为,他知道,自己短时间内已经无法再开弓了。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刚才连开两箭,都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此时双臂都在不住颤抖,就算强行射出第三箭,也毫无意义。 “校尉大人,第三箭我放弃!”曹巡极为不甘地说道。 此言一出,不少人为之惊愕,只有为数不多的弓箭手看出了其中的究竟。 “他已经没有力气拉开第三次弓了!” “黄琛,你箭术不在曹巡之下,你有没有把握射中靶子?”有人对同为弓箭手的黄琛问道。 名为黄琛的年轻男子苦笑着摇头道:“我只能开三石弓,两百步已经是我的极限!” 第一卷 第14章 一箭足矣! 随着曹巡走下场,就该轮到凌川出场了。 “小子,你行不行啊?”杨铁匠拉着他问道。 今日一早他便赶了过来,就为了亲眼目睹,到底是一张多强的弓,才能在两百五十步之外一箭射杀穆尔扎。 凌川一脸轻松,笑道:“你看着吧,很快就有结果了!” 只见凌川缓步来到场中指定位置,他手中的复合弓立马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诶?你们看,凌川那把弓,怎么怪模怪样的?” 饶是那几名见多识广的标长,也都满脸疑惑,因为他们也没见过这种样式的弓。 “杨师傅,这种弓你见过没?”李长隆来到杨铁匠身边问道。 杨铁匠摇了摇头,说道:“我是铁匠,怎会认得这种木弓?” 曹巡本以为凌川昨天拿出这把弓,只是一个幌子,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拿着这把弓来比试。 “看那弓弦松松垮垮的,还加装了两个花里胡哨的轮子,怎么看都像是个小孩的玩具!”黄琛也点评道。 “凌川,你准备好了吗?”陈暻垚问道。 “回校尉大人,我准备好了!”凌川目光坚定地回答道。 陈暻垚点了点头,说道:“开始吧!” 凌川快速取出一支铁箭,搭箭上弦,迅速拉开。 “咻……”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那支铁箭已经脱弦飞出,直奔正前方那个靶子。 “砰……” 紧接着,一道碎裂声传来,只见那个靶子直接碎开,准确说,是固定靶子的木桩直接碎开。 “我滴天,这怎么可能?” 现场所有人张大嘴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碎开的木桩。 要知道,这可是两百五十步开外啊,能命中靶子就已经是匪夷所思的事情了,还能连同固定靶子的木桩给杆碎,这简直不敢相信。 最让他们难以置信的是,整个过程,凌川都表现得毫不费力。 “这不可能,就算是五石弓,也没有如此强大的杀伤力,估计也只有传说中的铁胎弓能与之相比了!”杨铁匠瞪大双眼呢喃自语。 曹巡父子二人同样瞪大双眼,他们简直不敢相信,凌川手中那把造型古怪、弓弦松松垮垮的木弓,竟有如此惊世骇俗的威力。 “看来,是我们搞错了,是曹巡想要抢夺他的军功才对!”有人小声说道。 “曹巡拼尽全力,可射出的两箭都未能抵达靶子的位置,凌川一箭中靶不说,连木桩都干碎了,就算是傻子也知道射杀穆尔扎,和射落敌军将旗的正主是谁了!” 尽管抢夺军功的事情,在边关早已是家常便饭,可依旧还是有许多兵卒对曹巡的行为感到不齿。 曹巡也察觉到了那些落在他身上的异样目光,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场中的凌川看向陈暻垚,问道:“校尉大人,还要比下去吗?” 陈暻垚对他招了招手,说道:“过来吧!你这弓叫什么名字?” 凌川看了看手中的复合弓,说道:“就叫它破甲吧!” 陈暻垚点了点头,“破甲,好名字!” 随即,他直接带着凌川来到曹巡跟前,“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曹巡面如死灰,他知道,在铁证面前,说什么都是苍白的。 原本以为,他凌二狗一个毫无背景的窝囊废,就算自己吃了他的军功,他又能怎样? 可谁曾想这凌二狗竟如此不识好歹,陈暻垚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非要彻查到底,现在,自己非但军功没捞着,还得接受处置,看着跟随陈暻垚朝自己走来的凌川,曹巡内心涌现出一股浓烈杀意。 “曹巡,回话!”陈暻垚声音陡然拔高。 曹巡低着头,事到如今,他还能说什么? “逆子,你竟然做出这种事情来,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一旁的曹正见势不妙,连忙站出来,狠狠一耳光甩在曹巡的脸上。 “啪……” 紧接着,曹正对着他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陈暻垚全程没有阻止,凌川也当做是在看戏。 曹正看似下死手,实际上,打的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地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在演戏给陈暻垚看。 见陈暻垚迟迟没有叫停的意思,曹正不由得加大了力道,曹巡顿时惨叫连连。 “曹标长,可以了!”陈暻垚实在看不下去了,出声叫停。 “校尉大人,这逆子竟然做出这种无耻的事情,今日定要好好罚他!”曹正满脸愤怒,实则确实在用这种方式以进为退。 陈暻垚点头说道:“军法如山,犯了错当然要罚,从现在开始,免去曹巡什长职位,贬为普通军卒!” “啊……” 曹正宛如吃了苍蝇一样难受,感情自己这出大义灭亲的戏码,对方压根不买账。 躺在地上的曹巡更是心如死灰,今日对于他来说无疑是奇耻大辱,不仅在众目睽睽之下颜面尽失,还遭受一顿毒打,就连什长职位都被免去了。 丢下这句话之后,陈暻垚便径直离开了。 不多时,凌川以及戊标的几名什长都被叫到了校尉营之中。 “老马死了,接下来谁来担任戊标标长,你们给个人选!”陈暻垚直奔主题。 几名什长面面相觑,要说心里没点想法那是不可能的,但他们都清楚,自己无论是战功还是能力,都未必能服众。 陈暻垚目光扫视一圈,见大家都不说话,再度开口道:“既然你们都没有人选,那我推荐一个你们看看!”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精神起来,心里也都在猜测陈暻垚会推荐谁。 “我觉得凌川就不错,虽然年纪小了点,但有勇有谋!” 其实,不少人已经察觉到了这个信号,要不然,陈暻垚不会将凌川这个普通军卒叫过来。 “校尉大人,卑职觉得不妥!”就在此时,一名什长起身抱拳说道。 此人名为梁盛,年纪在四十岁左右,戊标的几名什长中按照资历和战功,他是最合适当这个标长的。 “有何不妥?”陈暻垚问道。 “卑职觉得,凌川从无带兵经验,打仗可不是儿戏,仅靠个人勇猛是不够的,得为手下兄弟们的性命负责,将戊标交给他,卑职不放心!” 这番话,避重就轻,不谈凌川的战功,而是着重强调凌川没有带兵经验。 陈暻垚哪怕有心提拔凌川,但这种时候,还得凌川自己站出来用实力让对方闭嘴,才有足够的说服力。 第一卷 第15章 纸上谈兵! 凌川站起身来,对着众人抱拳行了一礼,说道: “在下虽然年轻,但也看过几本兵书,用兵之法和带兵之道也略懂一些,自认为,统领三五百人,还是不在话下!” 这种时候,凌川可不会讲所谓的格局去推辞谦让,而是要尽全力坐上这标长之位,毕竟,两世为人的他心里很清楚,只有权力,才是站稳脚跟乃至出人头地的根本。 丛林法则,哪怕是放在上一世的文明社会一样适用,更何况是这种乱世。 然而,他的这番话,却立马遭到了梁盛的呵斥:“狂妄,乳臭未干,竟敢在这里大言不惭!” 凌川则是当仁不让,不过他并未发怒,而是面色和煦地说道:“什长若是不信,咱们可以比一比!” “行,你说怎么比?” “很简单,咱们双方各调遣五百兵力在沙盘上推演,看谁获胜!”凌川回答道。 梁盛冷笑一声,说道:“原来是纸上谈兵,那我就陪你玩玩!” 按照规则,双方各四百步兵一百骑兵在沙盘上展开厮杀。 凌川率先出招,他率先派出一百骑兵,正面冲锋杀向对方阵营。 见此举,围在沙盘周围的几名什长不由得摇头,哪怕是陈暻垚也觉得,凌川太莽撞了。 在一场战斗中,骑兵可是致胜法宝,都是在决胜负的阶段才会派上战场,谁家好人一开始就将王牌打出去? 梁盛见状,不由得冷笑道:“可笑,枪阵御敌!” 随即,他立马拉开步兵阵营,以长枪列阵对抗骑兵的冲锋。 当骑兵冲至步兵阵营百步开外的时候,凌川直接命其兵分两路,从两侧绕过了梁盛的步兵阵营。 梁盛神色一愣,只觉得不明所以。 “放箭!” 凌川一声令下,那些手持长枪准备抵御骑兵的步兵还没反应过来,对方的步兵阵营中大片箭雨便飞射而至。 由于之前凌川一方的骑兵挡住了梁盛这边步兵的视线,当骑兵从两旁掠过,箭雨便已经射了过来。 梁盛大吃一惊,连忙喊道:“盾牌抵挡!” 只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凌川这边的步兵阵营抛射三轮之后,便直接冲锋。 与此同时,两路骑兵也绕制梁盛阵营后方,与己方步兵一同发动冲锋。 反观梁盛一方,步兵阵营在长枪和盾牌切换间,阵型便已经出现了松散,此时,前后同时发起冲锋,他根本没有抵抗之力。 到了这一刻,梁盛知道,这一次对抗自己输了。 陈暻垚的眼底闪过一丝惊愕,随即便是深深的欣赏。 虽说凌川是剑走偏锋,以奇招致胜,梁盛输得不明不白,可战局本就是瞬息万变,胜负往往只在刹那之间,而且,从来不给人复盘的机会。 前世,凌川从小就是军事迷,特别是对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尤为热衷,再加上自己特种兵王的军事素养,排兵布阵自然不在话下。 “梁盛,你再不认输,那就真要被杀得片甲不留了!”李长隆笑着说道。 梁盛长叹一声,只能无奈丢下将旗认输,随即,他用极为不服气的眼神看着凌川,“纸上谈兵而已,而且,你也不过是侥幸获胜,这作不得数!” “嘿,梁盛,你是不是男人,说出来的话还赖账?”另一名什长指责道。 “不是我梁盛输不起,而是我不想拿戊标的一百余兄弟的性命当儿戏!”梁盛再次将目光看向凌川,“纸上谈兵算不得什么,有本事咱们拉开架势,真刀真枪干一场!” 梁盛方才这番话,让凌川对他的印象有所改观,毕竟,他并非单纯的争夺权利,而是在为手下军卒考虑。 按理说,凌川已经赢了,但,对于梁盛提出的实战比试,陈暻垚并没有阻止,因为,他也很想见识一下凌川到底是有真本事,还是只会纸上谈兵。 “好!”凌川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答应了下来。 “咱们各带一伍进行实战对抗,你要是还能赢,我不但赞同你当标长,以后对你唯命是从!”梁盛说道。 “没问题!”凌川也点头答应:“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我毕竟没有自己的兵,我得挑选五人进行训练!”凌川说道。 他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梁盛也爽快答应:“行,那就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咱们演武场见真章!” “不用三天,三个时辰即可!”凌川摇了摇头说道。 包括陈暻垚在内的众人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三个时辰,开什么玩笑? 可凌川却是一脸的成竹在胸。 李长隆拍了拍凌川的肩膀,说道:“咱们伍的人,你自己去挑!” 很快,凌川便挑了五名士兵,跟自己一样,都属李长隆手下的兵,彼此都比较熟悉。 如今,凌川三箭退敌的壮举,早已是人尽皆知,就连城内百姓都奔走相告,毕竟,在与胡羯交战这些年中,还从未有人取得过如此惊人的战绩。 这几名士兵接到李长隆的命令之后,都非常愿意,对凌川的态度也不像以往那般,甚至还带着几分敬意。 凌川并未急着训练,而是带着李长隆和五名士兵来到家里,亲手做了一盆红烧羊肉款待大家。 苏璃出生名门,礼节自是不必多说,给大家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 “凌川,三个时辰真的足够吗?”李长隆有些担忧地问道。 凌川却是一脸轻松,“足够了!” 吃过饭之后,凌川带着几人来到校场,但他并未急着训练,而是让几人围拢,他则是拿着一根木棍,在地上一边画一边讲解。 “川子,这能行吗?”一名士兵用怀疑的口吻问道。 “放心,只要你们按照我的做,别说是五对五,就算是五对十也有很大胜算!” 三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只见梁盛带着五名兵卒来到演武场,不仅如此,还有不少士卒也听说了此事,准备前来看热闹,就连校尉陈暻垚都来了。 “凌川,我不想占你便宜,实在不行我再给你两天时间如何?”梁盛走上前来说道。 凌川笑道:“不用了,开始吧!” 第一卷 第16章 五行锥阵! 很快,双方便拉开阵型,准备开打。 梁盛一方的五名步卒个个彪悍健硕,五人手持木刀,一字排开,在气势上边压了凌川这边一头。 而凌川在挑选五名步卒的时候,似乎很是随意,参差不齐。 但,这五人的站位却颇有讲究,除了配备战刀之外,还配备了不同的兵器。 其中,两名较为高大的士兵除了挂在腰间的木刀之外,各持一面盾牌站在前方。 后面两人手持一杆长枪,最后一人则是配了一把弓箭。 按照规定,双方刀枪箭镞均涂抹白灰,以白灰代刃,中躯干者退,中四肢者跛行三步。 “川子,这能行吗?”其中一名士兵小声问道,很明显,在见到对方那五个大块头之后,他们心里也没底。 “放心,只要按照咱们操练的来,一定能轻松取胜!”凌川信誓旦旦地说道。 此时,不光是戊标的几名什长到场,其他几标也都有不少标长什长乃至士卒前来观战。 “双方实力悬殊太大,这场比试应该没什么悬念!”丙标标长朱骞摇了摇头说道。 另一边的李长隆也面带担忧,说道:“实战不是纸上谈兵,凌川相比起梁盛,经验差了太多,想要取胜太难了!” “开始!” 随着陈暻垚一声令下,梁盛一方的五名士卒直接举起战刀冲了过来。 凌川这边的五名士卒见对方来势汹汹,下意识就要后退,忽然想起凌川之前的交代,一定不能退。 “盾!” 凌川清脆的声音在后方传来,两名盾兵直接举起手中盾牌,挡住这五人劈来的木刀。 “枪……” 凌川的命令再次传来。 两名枪兵瞅准时机,将手中去了枪头的木杆从盾牌的缝隙中刺了出去。 顿时,梁盛一方两名步卒被木杆捅中胸口,直接倒地。 两名盾兵见状,再次举起盾牌往前压,枪兵紧随其后。 最后那名弓箭手则是瞅准时机放箭,五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仅片刻时间,梁盛的五名士卒全部被打翻倒地,反观凌川一边,五人毫发无损。 凌川将前世冷兵器时代的五行锥阵给现搬了过来,盾阻刀锋,枪破中门,弓慑后方,五行相生。 这种战阵看似简单,可都是在无数次战斗中摸索打磨出来的,威力巨大,而且非常实用。 最主要的是,这战阵演练起来并不复杂,只需分工明确,彼此配合默契就行。 现场一片寂阒,所有人都瞪大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结果。 哪怕是陈暻垚也没想到,这场比试会结束得这么快,更不敢相信,凌川能以这种近乎碾压的方式胜出。 也是直到此时,人们才意识到,凌川一方那五名步卒的站位,是他们之前从未见过的。 刚才比试的画面一次次在陈暻垚的脑海中回放,他也终于明白,这个五人小阵的可怕之处。 将防御和进攻分配到不同的人身上,依靠彼此默契的配合,竟然发挥出难以想象的威力。 梁盛目光呆滞,他不敢相信,他将自己手下最强的五人挑选出来,结果却是完败。 只见他长叹一声,说道:“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从今以后,你凌川便是戊标标长!” 凌川抱拳回应道:“梁大哥承让!” “好!我宣布,从现在开始,凌川担任戊标标长!”陈暻垚当众宣布道。 听到这话,不少人的脸上都不出震惊之色,凌川才不满十六岁,竟然当上了标长,这对于大多数步卒来说,简直就是一步登天,毕竟,他们之中绝大多数人,就算熬一辈子的资历,也难以当上标长。 而且,身处边关,一旦开战,谁都有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凌川成为戊标标长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狼烽口,人们虽然觉得诧异,但想到他这次立下的惊人战功,也就释然了。 日落黄昏之时,凌川与戊标的几名什长一起来到城中小山的一座新坟跟前,祭拜了老马。 老马算是狼烽口的老卒了,本事一般,但对人却十分和善,以至于全标上下,对这位老标长都十分敬重。 凌川买了一坛酒以及一些纸钱。 凌川酹酒于坟前:“马标长,这碗酒敬你。戊标兄弟交给我你就放心吧,只要有我在,必不教胡马入关一步!” 与此同时,狼烽口以北三十里处,二十余座帐篷矗立与风雪之中。 中军大帐,一具魁梧的尸体静静躺在那里,赫然是被凌川一箭射杀的胡羯大军主将,穆尔扎。 十多名军中将领坐在周围,一个个面色阴沉,主将被人一箭射杀于阵前,这对于他们而言,简直就是莫大的耻辱。 就在此时,一名长相与穆尔扎有几分相似的魁梧男子直接闯了进来,众人见状,皆是面带恐惧,蹭的一下站起身来。 只因他手中提着一颗人头,身后跟着的十几名魁梧汉子同样人手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那些人头还在不断淌血,显然是刚砍下来不久。 男子将手中那颗血迹未干的人头直接丢到地上,身后一众汉子有样学样,十几颗人头骨碌碌在地上滚动,众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只因这些人头赫然是穆尔扎的亲兵。 魁梧男子来到穆尔扎的尸体跟前,双目通红。 “告诉我,我哥是怎么死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穆尔扎的弟弟巴查尔。 巴查尔同样是胡羯南征主帅拓跋桀麾下的七大战将之一,无论是战力还是功勋,都在哥哥穆尔扎之上,特别是冷血与残暴程度,比穆尔扎更胜一筹。 今日凌晨,他们将穆尔扎战死的消息上报,没想到,巴查尔竟然这么快就赶了过来。 面对巴查尔那野兽般的目光,所有人都只能下意识地低头,不敢与之对视。 “说话!”巴查尔怒喝道。 “启禀将军,是在狼烽口被周军射杀的!”一名副将颤颤巍巍地说道。 巴查尔大步来到那名副将跟前,一把将他给举了起来,咬牙说道:“把当时的情况一字不漏地告诉我!” 那名副将浑身冷汗直冒,将当时的情况一一告知。 “唰……” 只见一道寒芒闪过,那名副将直接被一刀枭首。 巴查尔将副将首级掷于毡毯,猩红浸透羊毛。他抚着兄长铁甲上的箭孔,目眦尽裂:“两百五十步?周人的箭何时能射透重甲!” 帐中诸将噤若寒蝉,唯闻帐外风雪呜咽。那箭孔边缘的螺旋血槽,赫然是夺命三棱镞的印记。 第一卷 第17章 升任标长! “噗通!” 一众将领吓得当场下跪,哀求道:“将军,我们没有说谎,穆尔扎将军确实是被城墙上的周军一箭射杀!” 只见一名面色黝黑的汉子双手捧着一支铁箭,递到巴查尔跟前,说道:“就是这支箭射杀了穆尔扎将军!” 巴查尔接过一看,不由得目光一缩,他一眼就认出,这是胡羯所铸的铁箭,不过,箭镞经过二次改造。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这支箭的不凡之处,三条矢锋能将所有力量都集中在箭镞之上,同时,三条血槽能加大伤害,三根倒钩更是会让中箭者遭受二次伤害。 “好恶毒的箭!好恐怖的弓箭手!”巴查尔拿着这支箭镞仔细端详,呢喃道。 随即,他看向面前的男子,厉声问道:“铁勒,你是我大羌十大射雕手之一,你告诉我,两百五十步之外,你能否一箭破甲?” 这位名为铁勒的汉子不是别人,正是当晚在狼烽口城下一箭射杀老马的那名神射手。 面对巴查尔的质问,铁勒沉默片刻,随即摇头道:“属下做不到!” 此言一出,就算是巴查尔都为之一惊,铁勒虽然在哥哥帐下,但他的箭术自己是很清楚的。 大羌帝国十大射雕手,最差都是能开五石弓的存在,可就连铁勒都表示做不到,让他很是意外,周军之中何时出了这等神射手。 “禀将军,二百五十步已是雕弓极限。纵用铁箭,破重甲需一百五十步内方见血槽之效!”铁勒补充道。 巴查尔紧握着那支铁箭,冰冷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说道:“从现在开始,由我接管这支军队,哥哥的大仇,我亲自报,但,属于你们的耻辱,必须由你们自己去洗刷掉!” “告诉我,你们应该怎么做?”巴查尔陡然提高声音,喝问道。 “攻破狼烽口,杀他个片甲不留!” 一众将领大吼道,尽管刚才巴查尔才斩杀了穆尔扎的十多名亲兵,但众人却没有丝毫怨恨,毕竟,在大羌帝国从没有亲兵死在主将之后的先例。 铁勒的眼神中也涌现出熊熊战意,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用自己腰间的雕弓,亲手干掉狼烽口那名周军射手。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貂皮衣、浑脱帽,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子凑到巴查尔跟前,小声嘀咕了几句。 巴查尔眯起双眼,问道:“此人可靠吗?” 那人眼神之中闪过一丝狡黠,说道:“此前正是他主动写信给穆尔扎将军,愿主动献降,来我军中换取一个职位!” “本将担心,这其中有诈!”巴查尔摸了摸下巴说道,他虽然四肢发达,可头脑却一点也不简单。 毕竟是拓跋桀亲手培养出来,若仅有勇猛拓跋桀又怎么可能放心让他独当一面? “半个时辰前,他再次传来密信,明日亥时打开城门,与我军来个里应外合!”名为察干的小胡子男人将密信递给巴查尔。 后者简单看了一下,随即直接将其丢入火堆之中。 狼烽口,凌川与苏璃正在吃晚饭,自从昨日尝到火锅的滋味后,苏璃便欲罢不能,主动要求吃火锅。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陈暻垚提着两坛酒走了进来。 “陈大哥来了,快坐!”苏璃起身相迎。 陈暻垚用力嗅了嗅,笑道:“听说你小子做菜有一手,我没来晚吧?” “校尉大人哪里话,你可是请都请不来的贵客!”凌川笑道。 苏璃连忙添置一双碗筷,又拿来两个酒碗,亲手为二人倒酒。 陈暻垚也不客气,直接在翻滚的红汤里夹了一筷子吃起来。 “呼……谁教你这么做菜的,还真好吃!”陈暻垚赞叹道。 “这是凌郎自己发明的吃法,叫火锅!”苏璃解释道。 “火锅?这名字还真没听说过,看来我今天是有口福了!” 然而,没多久,陈暻垚便辣得嘴唇通红,额头冒汗,可即便如此,还是忍不住往碗里夹菜。 还好凌川备菜足够多,要不然还真不够吃。 不多时,一大锅菜便被扫荡一空,两坛酒也所剩无几,陈暻垚摸着已经装不下的肚子,一脸的意犹未尽。 趁着苏璃收拾碗筷的空档,陈暻垚问道:“你小子可是给我惊喜不断啊,老实交代,今天下午的战阵,你是哪儿学来的?” 下午散场之后,陈暻垚回到营帐仔细琢磨了一遍又一遍,这让他愈发觉得,这看似简单的战阵,实则相当不凡。 若是狼烽口所有人都按照这个战阵操练,战力将呈直线上升。 “以前看过几本兵书,具体出处记不得了!”凌川笑着胡诌。 陈暻垚也没有追问,而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年后,我准备让狼烽口所有兵卒都按照这个战阵操练,你担任教头!” “啊?我可能不行……” “少跟我扯犊子,要是你都不行,还有谁行?”陈暻垚瞪了他一眼,说道。 凌川倒也没有推辞,而是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胡羯并未退兵,这个年,怕是过不清净!” 陈暻垚闻言,也神色一凝,说道:“你觉得,他们会在什么时候发动进攻?” 凌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得看鱼什么时候上钩了!” 半个时辰之后,陈暻垚起身离开,凌川跟苏璃打了个招呼,便亲自送他出门。 半路,二人分别,凌川前往城墙巡查,因为,今夜是戊标巡防,他作为标长,得亲自去看看。 来到城墙,大家都按照往日的布防,见到凌川到来,一个个主动打招呼。 “标长!” 凌川也丝毫没有摆架子,跟大家亲切交谈。 很多人看着这个几日前还跟他们一样的少年,短短几天便升任标长,眼神中除了羡慕,还有深深的敬重。 毕竟,凌川三箭退敌的事迹,大大鼓舞了士气,同样,也让许多人看到了晋升的希望,心中已经将凌川当成了自己的榜样。 返回途中,凌川远远看到一道黑影一闪而过,这让他顿时警觉起来。 “谁?” “凌标长,是我!”一道消瘦身影从黑暗中走出,走近之后,凌川借着月光认出了他的身份。 来人是甲标的一名兵卒,昨晚曹巡想要抢夺自己的战功,陈暻垚叫来三名兵卒,其中两人都表示看到曹巡射杀穆尔扎,唯独眼前这个跟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少年表示,只看到曹巡射出几箭,并未看到他射中穆尔扎。 此时,他脸上大片青紫,走来也一瘸一拐,显然是遭到了曹巡的报复。 第一卷 第18章 除夕夜,吞雪楼! “属下名叫余生,是甲标的步卒。”少年抱拳说道。 “你这伤,是被我连累的吧?”凌川问道。 少年点了点头,低下头说道:“我没事!” “昨晚,你明明可以跟另外两人一样帮着曹巡做假证,你为何要说自己没看见?”凌川好奇问道。 少年抬起目光看了他一眼,说道:“俺娘说过,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可要是你因此被打死呢?你还会这么做吗?”凌川又问。 少年摇头,说道:“我不知道!” 凌川顿了顿,问道:“你找我有事?” 余生点了点头,小声说道:“昨日,校尉大人交给属下一项任务,说如果有消息便向他或者凌标长你汇报!” 凌川一听,大致已经知道是什么事了,毕竟这是他跟陈暻垚共同商议的对策。 “有情况?” 余生点了点头,随后在墙头的积雪上写下‘子时三刻,城门’,旋即抹去。 …… 次日,凌川早早起床,来到校场开始锻炼,如今这具身体跟前世相比还是太瘦弱了,战力连前世的一半都不到,自己得抓紧时间提升身体素质才行。 回到家中,苏璃已经起床,正在做早饭。 “你脚伤还没好要多休息,让我来吧!” “我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种事情本该我来做,你要把心思放在建功立业上!”苏璃一脸柔情地说道。 凌川笑着回应:“谁说建功立业就不能心疼娘子了?” “今日除夕,校尉大人让咱们一起去吃年夜饭!” 提到年夜饭,苏璃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惆怅与哀伤,往年,每次除夕夜,一家人都能团聚在一起,可如今,自己的家人都不在了。 “凌郎去就行了,我去不方便!”苏璃说道。 这一次,凌川并未劝说,因为,他知道,这顿年夜饭多半有事情发生。 中午,凌川做了一桌子饭菜与苏璃提前吃了团年饭,谈不上丰盛却十分精致。 “凌郎,咱们银子不多了,得省着些花!”苏璃提醒道。 凌川笑道:“娘子不必担心,校尉大人已经为我请功,估计年后赏银就下来了!” 这次立的战功不小,得上奏漠北节度府,而且,节度府会亲自派人来核查战功。 按大周律,阵斩敌酋赏银三千两,超擢三级,当封校尉。 然,如今的大周朝廷,无论是对地方政权还是各大军团,都已经失去了掌控力。 昨晚吃饭的时候,陈暻垚便曾透露,校尉就别想了,赏银顶破天也只有一千两。 表面上,大周的政权与疆域都还在,可真正掌控大周的,已经不是皇家天子,而是世家豪阀与执掌兵权的将领统帅。 特别是苏定方老将军倒台之后,这些世家豪门与执掌兵权的将领更加肆无忌惮。 照这样下去,不出三五年,大周必亡! 到那个时候,天下又将陷入群雄逐鹿、遍地狼烟的局面。 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无论最终谁夺得天下,苦的终究是百姓。 想到这里,凌川内心一阵唏嘘。 下午,凌川应邀前往校尉营,可半路上陈暻垚的一名亲兵前来告知他,今日的年夜饭改到了城中吞雪楼。 吞雪楼是城中唯一的酒楼,毕竟这座只有几千人的边关小城,人们生活本就不易,哪有钱天天去酒楼潇洒? 听到这个消息,凌川眼神之中闪过一抹异色,不过他并未多问,与那名亲兵一起前往吞雪楼。 途中交谈得知,这次是甲标标长曹正做东,邀请所有的标长跟什长前去一聚,就当是为他儿子曹巡赔罪。 凌川心中冷笑,这也更加坚定了他心中的猜测。 一盏茶的功夫,凌川来到酒楼,只见“吞雪楼”匾额下悬红绸羊角灯,门首贴‘胡不归’桃符——此乃北疆一带旧俗。 进入大堂之中,只见各标标长、什长都来了不少。 “凌兄弟来了,快坐快坐!”曹正一脸笑意地迎了上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的关系极为亲密。 凌川敷衍了几句,便被曹正拉着来到主桌,几位标长都坐在这里,而空缺的主位明显是给陈暻垚留着的。 曹正与他手下的几名心腹一直都在热情地招呼着客人,凌川目光扫视一圈,却并未发现曹巡的身影。 此时,还没到饭点,桌上只有几坛酒和一碟花生米、一碟蚕豆。 “凌兄弟,你这次可是让兄弟们开了眼了,来我敬你一碗!”乙标标长熊广主动向凌川敬酒。 “老哥过奖了!”凌川连忙端起酒碗,与之一饮而尽。 有了熊广带头,其他人也都纷纷向凌川敬酒,毕竟,凌川不仅得校尉赏识,自己所表现出来的能力,更是让他们折服,这样的人,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凌兄弟,你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咱们这帮老兄弟啊!”丙标标长朱骞也举起酒碗笑道。 凌川一一应对,他的酒量本就不错,前世的高度白酒,干一斤也不在话下,至于现在喝的米酒,于他而言,比前世的醪糟水也好不了多少。 几碗酒下肚,凌川装作微醺的样子,起身问道:“怎么还不上菜?我去后厨催催!” 说完,便摇摇晃晃地朝着后厨走去。 后厨之中,就只有老板两口子在忙活,毕竟这生意也请不起伙计。 凌川假装喝高了,大着舌头说道:“掌柜的,搞什么呢?再不上菜大家就都喝饱了!” “凌标长稍等,马上就好了,马上就好了!”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虽常年承受边关风雪的侵蚀,但依旧是颇有几分韵味。 凌川也不理会,摇摇晃晃地朝着后院走去,刚到门口便被掌柜给拦住了。 “凌标长,茅房在那边!”掌柜拉着凌川,笑道。 “谁,谁说我要去茅房了?我就到处转转!” “嘿嘿,这后院没什么看的,凌标长先坐着,我这边马上就给你们上菜!”掌柜继续赔笑。 凌川眯着眼睛看向他,问道:“你这后院,该不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掌柜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不过立马就掩饰了起来,笑道:“凌标长说笑了,这后面养的都是些鸡鸭,臭着呢!” 凌川皱了皱眉,在掌柜的搀扶下回到大堂,路过李长隆等人身边的时候,他一个不稳险些摔倒,好在梁盛眼疾手快将他扶住。 “后院!”凌川小声吐出两个字,随后便若无其事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第一卷 第19章 年夜饭,鸿门宴! 就在这时,陈暻垚从门外走了进来,他并没带亲兵,而是独自前来。 “校尉大人来了,快请上座!”曹正连忙将陈暻垚迎到主位坐下,随即对掌柜招呼道:“掌柜的,赶紧上菜!” 很快,几桌酒菜便已上齐,猪肉炖粉条、红烧鱼、香酥鸡,还有一些下酒菜,这对于军营的伙食而言,已经是相当丰盛了。 紧接着,几名兵卒端着几坛酒放到桌上,曹正清了清嗓子说道:“今日除夕夜,曹某就喧宾夺主一次,请大家前来一聚,还望校尉大人勿怪!” 陈暻垚笑着摆了摆手,表示无妨。 曹正继续说道:“前日,我那逆子做出有违军规的事情,是曹某教子无方,让大家笑话了,今日一是请大家吃个年夜饭,二是借此机会向诸位赔罪!” 曹正指着桌上的酒,说道:“这酒,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陵州醉仙楼淘来的十里香,大家今日一醉方休!” 听到十里香的名字,很多人不由得眼前一亮。 对于北疆的兵卒而言,严冬腊月就靠着酒过日子,可平日里喝的大多都是米酒,十里香这种高档酒,只有达官显贵才能喝得到。 “曹标长,要一醉方休的话,这每桌一坛酒怕是少了点!”朱骞笑着说道。 “哈哈!朱老弟放心,酒管够,喝完我立马让人去拿!” “十里香这种酒,可不是谁都能喝得到的,大家可别辜负了曹标长的一番美意!”陈暻垚也开口说道。 见陈暻垚都发话了,大家也不再客气,直接拍开封泥倒了起来。 霎时间,醉人的酒香弥漫整个大堂,不少人肚子里的酒虫也都被勾了起来。 “来,我们一起敬曹标长一碗!”乙标标长熊广端起酒碗,起身说道。 “咱们应该先敬校尉大人才对!”曹正笑着说道,随即也举起酒碗。 陈暻垚也端起酒碗,说道:“诸位不必客气,今日放开了吃,敞开了喝!” 所有人连声叫好,随即将碗中美酒一饮而尽。 现场一片欢声笑语,有的人大快朵颐,有的人则是接连豪饮,有的三三两两划起了拳。 凌川见陈暻垚朝着自己投来目光,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酒过三巡,只见曹正端着酒碗,径直朝着凌川走来。 “凌兄弟,之前的事情虽是一场误会,但也给你添麻烦了,今日,我代犬子向你赔罪,希望你别往心里去!” 曹正一脸真诚,就算是凌川都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是真心赔罪。 此时的凌川一脸醉态,摆手说道:“曹标长言重了,虽说曹巡想要抢我军功,但那毕竟不是你曹标长指使的,你犯不着给我赔罪!” 曹正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但还是硬着头皮坐了下来。 “校尉大人,这胡羯大军撤而不退,一直在三十里外虎视眈眈,他们这是要做什么?”曹正对陈暻垚问道。 陈暻垚看了他一眼,说道:“自然是伺机而动,想要攻破我狼烽口!” “他们简直是痴心妄想,数十年来,他们攻打狼烽口的次数不下百次,五年前更是出动一万大军,还不是被我们挡在关外!”熊广重重放下酒碗,一脸傲然道。 “狼烽口易守难攻,胡羯就算再增派两千兵力,也无济于事!”陈暻垚顿了顿,继续说道:“可若是有人与胡羯人暗中勾结,想要来个里应外合呢?” 此言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标长、什长皆是一脸震惊地看向陈暻垚。 “校尉是说,有人通敌?”朱骞一脸凝重地问道。 “砰!”熊广一拍桌子,猛然站起身来,喝问道:“是谁?站出来,老子不撕碎他!” 一时间,现场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曹正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暗忖道:‘莫非,自己的计划暴露了?’ 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因为,这个计划除了自己的几名心腹之外,没有人知道,更何况,自己提前在十里香之中下了蒙汗药,就算他们知道,也为时已晚。 曹正刚回过神,发现一张脸不知何时已经凑到自己跟前,吓了他一跳。 “曹标长,你想什么呢?”凌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道。 “我,我没想什么啊!”曹正惊慌说道。 凌川却是摇了摇头,说道:“以前有位奇人,教了我一门神通,可以猜到别人心中所想之事!” 曹正尴尬一笑,说道:“哈哈,凌兄弟,你遇到的多半是江湖骗子,当不得真!” 凌川若有所思,说道:“是吗?那今日正好做个验证!” 说完,凌川双手中指跟十指抵住太阳穴,双目紧闭,一阵摇头晃脑。 “曹标长现在在想,胡羯人的一千锐卒应该已经抵达狼烽口关外,只需自己打开城门,他们便可入关,兵不血刃拿下狼烽口!” 此言一出,曹正脸色巨变,怒而起身,喝道:“凌川,你在这里胡言乱语什么?” 陈暻垚拍了拍他的肩膀,镇定自若地说道:“就当他的酒后胡言,你不必紧张!” “校尉大人,我堂堂标长,岂能容他这么污蔑我?” 就在这时,凌川再度开口了:“我还猜到,曹标长现在想着最多一刻钟,酒里的蒙汗药药效就会发作,然后,你后院的亲兵就会冲进来,将我们全部杀死!” “凌川,你过分了,一而再再而三地污蔑我,真以为老子不敢动你吗?” 曹正满脸怒意,眼神中杀意绽放,可心里却无比震惊,因为,凌川的每一句话都千真万确,他甚至怀疑,凌川是不是真的会听取他人心声的邪术,要不然,这种秘密他怎么可能知道? 而其他人,在听到这番话之后,也彻底坐不住了。 熊广与朱骞二人见状,更是起身将曹正摁住。 “曹正你个狗日的,想不到你竟然真的通敌!” “放开我,凌二狗他借机污蔑我公报私仇,你们难道看不出来吗?”曹正想要挣脱,却被二人死死摁在桌上,无法动弹。 就在这时,凌川也睁开双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曹正,说道:“曹标长,我猜得对吗?” “我对你妈,凌二狗你这卑鄙小人,我曹某人堂堂正正,何时做过通敌之事?我看是你心怀不轨吧!”曹正怒声斥道。 第一卷 第20章 曹正通敌! 原本其乐融融的大堂,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不少人已经猜到了什么,也有一些人一脸茫然地看着这边。 此时的凌川,脸上再也看不到半点醉态,反而是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到底是不是污蔑你,很快就知道了!”只见凌川拍了拍手,李长隆、梁盛等几名戊标什长压着两名士兵走了出来。 这二人被五花大绑,嘴巴也被堵住,满脸绝望之色。 此外,吞雪楼老板夫妇二人也被带了出来,虽然没有绑他们,可二人也被吓得瑟瑟发抖,直接跪在地上求饶。 “校尉大人,我们两口子并不知情,只是曹标长之前交代,要用他带来的酒,而且,他还说这酒贵重,得他手下人亲自看管,不让我们碰!”掌柜的浑身颤抖,解释道。 陈暻垚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跟你们无关,起来吧!” 二人连连道谢,起身站到一旁,小心到连呼吸都不敢幅度太大。 看到自己安排在后院的两名手下被绑了上来,曹正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他自问自己所有环节都做得滴水不漏,为何会败露? “曹标长,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校尉大人,你听我说,事情不是这样的……” “嗤……”忽然,曹正眼中闪过一抹凶光,只见他手腕一番,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把匕首,直接划破了朱骞的手臂。 朱骞吃痛,曹正也顺势挣脱,只见他快速朝着门口冲去。 “砰……” 就在这时,一条板凳飞了过来砸在曹正的后背。 曹正闷哼一声,扑倒在地,他一边起身,一边大喊道:“动手!” “砰!”正堂的门被暴力撞开,寒风裹带着风雪席卷进来,让大堂的温度陡然骤降,与此同时,十多名擐甲执兵的士卒便冲了进来。 领头的人正是甲标那几名本该在狼烽口值守的什长。 曹正瞬间有了底气,转身看着众人冷笑道:“各位,都吃好喝好了吧?接下来我就要送你们上路了!” “曹正,你个狗日的,你想干什么?”熊广指着他怒喝道。 “熊老哥,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看不明白吗?这摆明了是想将我们一网打尽,然后开门迎接胡羯大军!”凌川的声音清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如果说,他们只当凌川之前的话是酒后的疯言疯语,那么此时再度说出来,就不得不令人重视了。 被当众揭穿,曹正也不在乎,而是满脸冷笑地看着众人,说道:“凌二狗,你确实很聪明,只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 他原本是想着,借着这顿年夜饭,将狼烽口的高层悄无声息地干掉,然后再以最快速度控制狼烽口的兵力,这样,便能轻松打开城门,配合胡羯人拿下狼烽口。 可他没想到,凌川竟然识破了自己的计策,还好自己之前做了充足的准备,在外面布置了人手。 就算他们这群人没有被蒙汗药迷倒,在这毫无掩体的大堂,一轮乱射下去,有几人能活下来? “王八蛋,你果然要通敌当走狗!”朱骞捂着手臂,怒声喝道。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正所谓人各有志,咱们当兵为的不就是飞黄腾达吗?反正都是当兵,管他主子是大周皇帝还是胡羯单于?” 曹正满脸愤懑不平,嘶吼道:“那些豪门贵胄一餐抵我辈十年饷!这身铁甲穿了二十载,不及世家子腰间玉带!凭什么?” “为了升官发财,你这是连祖宗都不认了吗?”一直没有说话的丁标标长伍兴邦指着他喝道。 曹正冷笑一声,回应道:“呵呵,少跟我扯这些,胡羯人答应我,只要帮助他们拿下狼烽口,便给我一个千夫长的职位!” “叛徒!” “走狗!” 一时间,各种谩骂声响起。 这些声音,让曹正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眼神也变得异常阴狠:“这都是陈暻垚逼我的,若非他一意偏袒凌二狗,我何至于此?” 陈暻垚却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说道:“到现在,你依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错误?哈哈哈哈……”曹正狂笑几声,指着众人喝道:“历史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对错也是我说了算,因为你们马上就要死了!” 正当他志得意满之时,凌川却缓步走了上来,说道:“我劝你还是回头看清楚局势再下结论!” “你什么意思?”曹正一脸不解。 也是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从始至终,陈暻垚与凌川的脸上都没有半点慌乱,这不符合常理。 他下意识扭过头看向身后,只见几名什长站在最前方,不过一个个身形呆板,有气无力,就像是行尸走肉一般。 忽然,几人直接倒地,露出他们身后之人的面孔,赫然是陈暻垚的亲兵。 这一幕,让曹正惊骇欲死。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手下的几名什长早就被干掉了,更想不通,陈暻垚是如何识破自己计划的。 “拿下!” 随着陈暻垚一声令下,几名亲兵迅速朝着曹正扑去。 曹正能从一名普通士卒一步步爬上来成为标长,自身实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只见他抡起手中匕首,直接迎了上去,想要冲出重围逃走。 然而,陈暻垚的亲兵也都是百战悍卒,实力相当厉害,他几次冲锋都失败了。 情急之下,曹正想要破窗逃走,结果,刚来到窗边,便被人挡住,定睛一看,赫然是凌川。 “去死!” 曹正手中匕首一翻,径直朝着凌川的咽喉划来。 凌川的脸上没有半点畏惧,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见他使出‘小擒拿手’三根手指宛如铁钩一般扣其曲池穴,曹正顿觉半身麻痹,匕首也脱手掉落。 凌川眼疾手快,另一只手接住匕首,随后快速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挑断了他双臂手筋。 “啊……” 曹正惨叫一声,一张脸严重扭曲。 紧接着,凌川又是一脚踹在他的胸口,曹正直接倒飞回来,刚落地,便被两名亲兵擒住。 凌川的这一番动作,让现场不少人为之震惊,这身手之敏捷,出刀之精准,整个狼烽口恐怕也找不出几个。 第一卷 第21章 突袭狼烽口! 感受到架在脖子上战刀传来的寒意,曹正内心也是一片冰凉。 事到如今,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全面落空了,不出意外的话,儿子曹巡在狼烽口的行动也已经失败了。 他满脸的不甘,内心更是充满了疑惑,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陈暻垚,问道:“我很想知道,你是如何识破我的计划?” 陈暻垚淡漠回答道:“不是我,是凌川!” 曹正移动目光看向凌川,后者只是淡淡一笑,回应道:“我说我是猜的,你信吗?” “不可能,我的计划如此隐秘,除了身边的亲信没有人知道,你绝不可能猜得到!” 凌川看着他,笑问道:“很隐秘吗?那我就跟你盘点一下,你都犯了哪些错误。” “首先是几日前狼烽口外隐秘小道上出现了胡羯斥候,要知道,这条小路,胡羯人是不知道的,除非有人给他们提供消息!” “然后是,胡羯大军这个时候出兵攻打狼烽口,这更加不符合常理,再结合之前出现的斥候,不得不让人联想到狼烽口有人通敌!” “老实说,这两日,我与校尉大人在诸位标长身边都安插了眼线,结果,就在当晚,便有人看到你的人出关!”凌川继续说道。 “不可能,我的人如此谨慎,不可能有人看到!”曹正依然不相信。 “你做得确实很隐秘,想要瞒过其他人并不难,但是想要瞒过你甲标,却并不现实!” 曹正一愣,他已经听出来,是自己手下的人泄露了消息。 “是谁?”曹正怒声问道。 凌川原本并不想暴露对方的身份,可他没想到一道身影却主动站了出来。 “是我!”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余生! 看到他,曹正目眦欲裂,咬牙说道:“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老子杀了你!” 当日因为余生没有为曹巡作证,结果被狠狠揍了一顿,他没想到正是此人坏了自己的大事。 事实上,当日陈暻垚与凌川有了猜测之后,陈暻垚便选定余生来监视曹正父子,当晚,余生原本是准备将消息禀告陈暻垚的,没曾想在途中正好遇到了回营的凌川,便将消息告知了他。 “老子认栽,要杀要剐赶紧的!”事到如今,曹正也知道多说无益。 陈暻垚走上前来,从凌川手中拿过那把匕首,缓步走到曹正面前。 “念在多年同袍的份上,我给你个痛快!”陈暻垚话音刚落,手中匕首直接刺入他的心口。 “嗤……” 鲜血迸溅而出,曹正双眼猛然瞪大,随即便倒地气绝。 深夜,狼烽口大雪纷飞。 巴查尔亲率一千名胡羯精兵,矗立在关外三里的风雪之中。 他们在等,等狼烽口传来的信号。 巴查尔立马前方,遥望着狼烽口方向,除了漫天飞舞的风雪,他什么都看不到。 “什么时辰了?”巴查尔问道。 尽管他们这支马背上的民族长期与风雪为伴,但如此寒冷的天气,在风雪中待久了,士兵和战马依然承受不住。 “快到子时了!”身旁的副将看了看马蹄沙漏,回道。 “察干,你确定此人可靠?”巴查尔看向另一边的小胡子男人。 察干那两撇胡子已经被冻成了冰锥,颤抖着说道:“应该可靠,毕竟他此前在信中表露,陈暻垚对他各种打压!” “如果子时三刻收不到信号,我就取你的脑袋!”巴查尔的声音宛如这漫天风雪,冰冷刺骨。 察干脊背生寒,他现在只希望曹正不要耍他,准时发出信号。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看曹正与他们约定的时间就要过去,察干更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就在此时,远处的狼烽口上空,亮起一抹烟火,虽然被漫天风雪遮挡,但依旧隐约可见。 “将军快看,信号,狼烽口传来信号了!” 察干激动得快要跳起来,因为信号出现,也就意味着他的项上人头保住了。 巴查尔的脸上也浮现出冰冷的笑容,只见他拔出腰间弯刀,高高举起,“所有人听令,直奔狼烽口!” 地上厚厚的积雪减缓了行军速度,同时,也在很大程度上降低了马蹄声。 三里路程,对于骑兵而言,不过是片刻间的事情。 当巴查尔带人来到狼烽口城下,发现城墙上静悄悄一片,看不到半个人影,同时,下方的两扇城门大大敞开。 “成了,曹正果然得手了!”察干激动地说道。 “杀进去,粮食、银子、女人都是我们的!”巴查尔大喝一声,一马当先杀入城门。 后方,一众胡骑如长蛇入穴,生怕落于人后而捞不到军功。 穿过城门进入瓮城,发现,整座瓮城依旧是静悄悄的,看不到一个人影,只有雪花簌簌飘落的声音,仿佛这就是一座空城。 这让巴查尔内心隐隐感觉有些不安。 可狼烽口的地理位置实在是太重要了,这些年来,为了夺下狼烽口,他们损失了不知道多少人马,这是他们第一次进入狼烽口的城内,岂会轻易放弃? 瓮城并不大,四五百人便塞得满满的,黑压压一片。 这种极致的安静,让巴查尔感受到了一丝压抑的气氛。 正当他准备下令,让手下进城的时候,瓮城上方响起成片的呐喊声,四周的城墙上方忽然亮起了大量火把。 刹那间,黑压压的瓮城便被照亮,一起被照亮的,还有胡羯人那一张张惊恐的脸庞! “不好,快撤!”巴查尔顿时一惊,他立马意识到这是一个陷阱,果断下令撤退。 “轰隆隆……” 就在这时,城门正上方落下大量的滚石,当场将下方的数十名胡羯士兵砸死,不仅如此,那些动辄数百斤的巨石与滚木直接堵死了城门。 “巴查尔,我等你多时了!” 一道爽朗的声音自上方传来,只见身披铠甲的陈暻垚出现在城墙之上。 巴查尔顿时一惊,他与陈暻垚交手虽然不多,但也都认识彼此。 “陈暻垚,你卑鄙!”巴查尔怒目而视。 “正所谓兵不厌诈,你想与曹正里应外合,难道我就不能瓮中捉鳖吗?”陈暻垚话音刚落,一具被绑着双手的尸体被推了下去,吊在瓮城的城墙上。 那尸体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寄希望打开城门的曹正。 第一卷 第22章 瓮中捉鳖! “放箭!” 随着陈暻垚一声令下,上方成片箭雨泼洒而下。 下方的瓮城中,率先冲进来的都是五百骑兵,所配的除了弯刀便是弓箭,佩带盾牌的步卒都被挡在城门外。 这种局面,刀盾能发挥的作用几乎可以忽略,只能成为别人的活靶子。 更要命的是,城门已经被丢下来的巨石和滚木堵死,彻底切断了他们的退路。 巴查尔的亲兵立马拥上来,用身体为他挡箭,尽管他们个个身披铁甲,可依旧还是不断有人倒下。 “从步道冲上去!”巴查尔大喝一声,指着依附在两侧城墙上的步道大吼道。 很快,两批数十人的骑兵直接下马冲向步道,然而,这两支队伍没冲多远,便死于成片箭雨之下。 “继续冲!” 巴查尔再次下令,他知道,冲上去的可能性不大,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选择。 这一次,胡羯士兵学聪明了,他们拔下死去同袍的铠甲举在头顶,以此来抵挡上方射下来的箭雨。 这个方法果然奏效,很快,两支队伍便冲到了二道拐的位置,虽然沿途折损人员过半,但只要再坚持一下,冲过第三道拐,就有很大可能冲上城墙。 瓮城之中,五百人已死伤过半,士兵惨叫声与战马嘶鸣声响成一片。 剩下的人也知道,继续留在这里,只能等死,也都纷纷朝着步道冲去。 忽然,一支铁箭自瓮城中射来,目标正是校尉陈暻垚。 好在陈暻垚早有准备,两名亲兵一左一右举着盾牌候命。 “噗……”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这一箭的威力,只见那铁箭直接洞穿了盾牌,箭镞冒出来半尺长,那名亲兵冷汗都被吓了出来。 射出这一箭的不是别人,正是铁勒。 作为一名出色的射手,他对于危险有着异于常人的直觉,事实上,进入瓮城之中的一系列反常,都让他感到了危险,可他还来不及说出来,便已成为了瓮中之鳖。 眼下,他能做的便是射杀敌军主将陈暻垚,然而,上次陈暻垚险些被他射杀,这一次又岂会没有防备? 他第一箭被挡下之后,直接拔出三支铁箭,迅速搭在雕弓之上。 “咻咻咻……”三支铁箭同时射向城墙之上。 可就在此时,他也感知到了一道冰冷的气息,那种感觉,与猎物被天上的猎鹰盯上如出一辙。 “噗……” 铁勒出于本能地朝着一旁闪开,可惜还是慢了半拍,一支铁箭从上方斜射而来,直接穿透了他的后脑,带着三根倒刺的箭镞从他的咽喉穿出,死死钉在地上。 鲜血自铁勒的咽喉喷射而出,他缓缓转过身,看向上方的城墙,借助火光,他隐约看到一张年轻的面孔,手持一把造型怪异的木弓,俯视着他。 他终于找到射杀穆尔扎将军的那名神射手了,只可惜,自己却无力为穆尔扎将军报仇。 铁勒的身体不甘地倒在地上,脖子和后颈的血洞还在汩汩淌血。 步道之上,胡羯士兵也已经冲到了第三道拐,城墙已经近在眼前。 而就在此时,上方忽然丢下大量火把,只听轰的一声,两条步道瞬间被点燃。 开战之前,陈暻垚听取了凌川的建议,先将胡羯人引入瓮城,然后关门打狗,他原本是想毁掉两条步道,凌川却建议他留着步道。 故意给对方留一线生机的假象,他们定然会不遗余力地冲击步道,而他们则可以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消耗对方的兵力,而不至于让敌方看不到任何希望,只能尽全力去搬开堵在城门的那些巨石和滚木。 同样,为了保险起见,在步道上泼洒了许多火油,等时机成熟,直接将其点燃。 熊熊火焰直接将步道之上的胡羯士兵吞没,凄厉的惨叫声如恶鬼嘶吼。 许多人直接从步道上滚落下去,瓮城之中的尸体越来越多,巴查尔的亲兵用士兵和战马的尸体在角落筑起一圈肉墙,以此来抵挡上方射下来的箭雨。 巴查尔面如死灰,他知道彻底完了。 不仅未能替哥哥报仇,自己也将葬身于此。 一直以来,周军在他眼里,都是不堪一击的两脚羊,他曾以五百轻骑击溃五千周军,这也让他忽略了草原上流传的另外一句话,那就是周人狡诈。 这一次,他终于领略到了,只可惜为时已晚。 就在这时,凌川却下令减缓攻击,至少要确保巴查尔活着。 “这是为何?”丁标标长伍兴邦不解地问道,就连陈暻垚也是面带疑惑。 “只要巴查尔还活着,城外的几百胡羯士兵便会不遗余力地疏通城门,想要将其救出去,而咱们只需站在城墙上,便可以将其射杀,反之,他们一旦得知主将死了,便会撤离,咱们想要杀他们,就没那么容易了!” 听到凌川这番话,二人恍然大悟,连连称妙。 “凌兄弟,你可真是个天才,如此妙计,我怎么就想不出来呢!”伍兴邦满脸崇拜地说道。 凌川笑了笑,这不过是前世的围点打援战术,虽然简单,但却极其有效。 “城内的进攻要做到雷声大雨点小,主要集中兵力,射杀胡羯人城外的兵力!”凌川补充道。 城外,一批又一批的士兵顶着盾牌冲到城门跟前,想要将堵住城门的巨石和滚木搬开,然而,即便是有盾牌保护,很多人还没靠近城门,便被射杀了。 这些年来,狼烽口发生的战斗很多,但像这般惨烈的却是极其少见。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周军守在城墙之上以逸待劳,伤亡几乎为零。 反观胡羯一方,城内五百骑兵已经被射杀殆尽,只剩下巴查尔的亲兵与几十名伤员躲在角落苟延残喘,而且,这还是周军故意放水的结果。 城外,数百胡羯步卒同样死伤惨重,已经有近半人在倒在了冲往城墙的途中。 此时,两名百夫长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照这样下去,先不谈能否救出巴查尔将军,他们这五百兵卒估计都要全部打光。 “不对劲,咱们还是撤吧!”其中一名百夫长面色凝重地说道。 “救不出巴查尔将军,咱们所有人都得死!”另一人满脸杀意,死死瞪着他说道。 第一卷 第23章 大获全胜! “咻!”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声传来。 那名百夫长还没反应过来,只感觉胸口一痛。 “噗……” 一抹血箭喷射而出,他的身体也直接从马背上栽倒下来,倒在地上狠狠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生机。 “好箭法!” 城墙之上,伍兴邦激动得一拳砸在城墙的砖头上,尽管风雪太密他看不清这一箭的轨迹,但却清楚看到那名百夫长从马背上栽倒下来。 一旁的陈暻垚眼神之中也写满了震惊,要知道,现在双方的距离足有三百步,而且,如此密集的风雪,会让准度大打折扣。 凌川却依然能一箭将目标射杀,如此惊人的箭术,就算是整个北系军,也绝对是极其罕见的存在。 剩下那名百夫长神色巨变,他脑海中不由自主想起了几日前的那个夜晚,穆尔扎将军被射杀的场景。 恐惧之感瞬间袭遍全身,他来不及多想,连忙掉转缰绳,朝后撤去。 那些还在舍命冲锋的步卒见两名百夫长一死一逃,也彻底失去了斗志,纷纷转身逃走。 可就在此时,远处传来阵阵喊杀声,透过风雪,只见一支骑兵从正面杀来,彻底挡住了他们的退路。 “杀……” 这支骑兵虽然只有不足百人,可对于他们这支残兵而言,却是不可战胜的。 看着那风雪中迎面杀来的数十骑,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刚才逃得太狼狈,以至于很多人连兵器都丢了。 “杀光这群胡贼!” 领头之人不是别人,正是乙标标长熊广,只见他手持长枪,一马当先杀向那名百夫长。 后者早已被凌川那一箭吓破了胆,面对杀气腾腾的熊广,他在气势上自然弱了一大截。 “当……” 一道金铁交鸣之声传来,长枪与弯刀碰撞出一串刺目的火花。 两人的身形一触即分,那名百夫长无心念战,正欲策马逃走,结果,两名周军却挡住了他的去路。 “死!” 那名百夫长怒喝一声,猛然一刀劈出。 那名周军士卒抡刀格挡,却被巨大的力道震得从马背上掉落下来。 与此同时,熊广也杀了上来,只见他一枪横扫,重重砸在那名百夫长的肋下,哪怕隔着铠甲,也能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紧接着,熊广又是一枪刺出,枪锋直接穿透其铠甲上的护心镜,将其扎了个透心凉。 与此同时,剩余那些胡羯士兵,也被收割得差不多了。 这支骑兵同样是事先被安排在城外的,等的就是这一刻,彻底切断胡羯人的退路,将其全部干掉。 最终,这支骑兵以极小的代价,将百余名胡羯残兵全部斩杀,当他们带着一颗颗人头出现在狼烽口城外的时候,城墙上的陈暻垚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 同时,内心对于凌川的敬佩也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对,就是敬佩,而非欣赏! 要知道,这场战斗的整体布局都是出自凌川之手,一开始的时候,他内心也多少有些怀疑,万一战局并未按照他计划的方向发展怎么办? 事实证明,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推进,可以说是分毫不差。 若非对凌川出于绝对的信任,他甚至都怀疑,这是他与胡羯人商量好之后,演的一出戏。 先是将计就计,将巴查尔引入瓮城,然后来个关门打狗,同时,将敌人一分为二,各个击破。 最终,连同主将巴查尔在内,一千敌军被屠杀殆尽。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这一战下来,己方阵亡不足十人,二十余人受伤,相比起以往五换一的战损,这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结果。 估计,这战报要是传到漠北大营,他们都严重怀疑自己虚报战功。 毕竟,就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 战斗彻底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放亮,随着一具具尸体被搬走,地上只剩下斑斑血迹,宛如锦缎之上的点缀。 凌川虽见惯生死,可前世所执行的都是一些秘密任务,从未见过这种动辄死伤上千人的战斗,内心不免有些动容。 很快,战场便被打扫干净,所有尸体都被搬走,瓮城内那些巨石滚木也都被清理干净,只有斑驳的血迹在无声诉说着昨晚那一战的惨烈。 今日是大年初一,预示着新年的到来。 一大早,城中百姓得知胜利的消息后,纷纷前来庆贺。 很快,城墙上便支起几口大锅,揉面的揉面,擀皮的擀皮,苏璃与其他发配到狼烽口的女子也都参与其中,忙得不亦乐乎。 只片刻光景,热腾腾的饺子便出锅了。 鏖战了一夜的士兵们,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胜利的喜悦和新年的欢快,全部融合到这一碗热腾腾的饺子里面。 这一战,狼烽口大获全胜,是近十年来,最为耀眼的一战,几乎毫不费力将一千敌军全部吃下。 陈暻垚已经派人去往漠北节度府传讯,为所有人申报战功,同时,也将曹正通敌的事情如实上报。 于情而言,曹正作为多年的同袍,陈暻垚本想给他留个体面,就当是战死,可这件事情,整个狼烽口几乎是人尽皆知,根本隐瞒不了,只能如实上报。 这一战,凌川是当之无愧的首功,无论是识破曹正的通敌计划,还是后面一系列的战略布局,都出自凌川之手,只不过,节度府会给多少封赏,就不好说了。 如今,甲标标长与什长之位全部空缺,陈暻垚便派自己的几名亲兵前去带领甲标。 “这一次,胡羯人在狼烽口吃了这么大的亏,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再加上他们对狼烽口早就是虎视眈眈,相信,下一次大战不会太久!”陈暻垚看着几名标长,开口说道。 “来多少,咱们杀多少,就怕他娘的不来!”熊广满身豪气说道。 凌川却是摇了摇头,说道:“经历此战之后,胡羯若是再出兵,定然做好充足的准备,咱们这一营兵力,未必能挡住他们!” 听到凌川这么说,几人的脸上都露出凝重之色,毕竟,这几日,凌川无论是个人实力还是用兵布局,乃至智慧谋略,都比他们高出太多。 哪怕是陈暻垚,也不得不承认,凌川各方面能力都在自己之上。 第一卷 第24章 相公,小璃爱你! 刚从校尉营出来,便看到军医宋老头,只见他满脸激动地抓住凌川的手,生怕他跑掉一样。 “二狗子,你那金创药还有吗?” 昨晚,为了给受伤的士兵治伤,凌川给了宋老头一些药粉,并称这是自己秘制的金创药,效果极佳。 一开始,宋老头还不信,可用了之后却震惊地发现,这药粉撒上去不仅能快速止血,甚至一些皮外伤,在几个时辰内便开始结痂。 饶是他世代行医,也不曾见过如此神奇的金创药。 就在这时,一旁的朱骞也拆开了他手上的纱布,发现,昨日被曹正用匕首划伤的伤口,已经部分结痂了,这让他大为震惊。 正常来说,这伤口没有十天半月根本愈合不了,可这才一个晚上就开始结痂,简直是神药啊。 凌川笑道:“这是我祖传的秘药,药方不能外传,不过我可以多制作一些给你!” “好,好!”宋老头激动无比,连连点头,他本就没希望凌川能把药方给自己,毕竟他很清楚这药方的价值,凌川答应多制作一些,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你帮我准备一些药材,回头送到我家里,我先回去睡一觉!”凌川一口气说了十几种药材,宋老头行医多年,轻易就能记下。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凌川故意多说了几味似是而非的药。 事实上,就算将药方给他,他也制作不了,因为,这云南白药的核心在于药物配比和制作工艺。 回到家中,苏璃已经帮他准备好了一大桶热水。 “凌郎,我来帮你!”苏璃主动上来帮凌川卸甲,随后又为其宽衣。 “我自己来就行了!”凌川显得十分拘谨,尽管两人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可毕竟没有突破那一步。 “相公可是嫌弃奴家?”苏璃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幽怨。 “娘子误会了,我……” 最终,凌川只能答应下来,不过,在苏璃为他宽衣的时候,身体却在微微颤抖。 “想不到,相公还会害羞呢!” 这一说,凌川更加手足无措,他只能强作镇定。 事实上,苏璃一张俏脸也早已通红。 凌川进入木桶之中,微烫的水温让他舒服得快要叫出来,苏璃则是细心地帮助凌川搓背洗头。 “昨晚的战斗,我都听说了,想不到相公不仅身手敏捷,谋略更是如此出众,连陈大哥都对你赞不绝口呢!”苏璃一边给他搓背,一边说道。 “回头,等赏银下来,咱们风风光光办一场婚宴,宴请狼烽口所有人。” 听到这话,苏璃只感觉内心一暖。 原本她对于自己的人生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不曾想,此生竟能遇到良人,凌川就像是一束光,照亮了她昏暗的人生。 忽然,凌川感觉到温热的水珠滴在自己的后背上,转身一看,苏璃早已是满脸泪痕。 “好端端的,你哭什么呀!”凌川温柔地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相公,你对小璃太好了!”苏璃哽咽道。 “小傻瓜,你是我娘子,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凌川满脸温柔,情不自禁朝苏璃吻了上去。 刹那间,宛如天雷勾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相公,要了我吧!”苏璃眼神迷离,双臂搂着凌川的脖子。 …… 一直到深夜,直到二人筋疲力尽才沉沉睡去。 凌川前晚激战一夜,昨晚又这么一折腾,哪怕是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这一觉一直睡到下午。 迷迷糊糊中,凌川听到苏璃在与人说话,开口问道:“娘子,家里有客人?” 苏璃闻言,走了进来:“相公,宋大夫送了几大箩筐药材过来,让我交给你,你再睡会吧!” 凌川拉过苏璃的手将其搂进怀里,问道:“你也累,怎么不多休息会?” “我不累,相公一天没吃东西,我熬了些粥,一会我给你端过来!”真正成为凌川的女人之后,苏璃更加温柔贤惠。 “我又不是病人,哪里需要你这么伺候?” 吃过晚饭之后,凌川便开始制作云南白药,苏璃就在一旁给他打下手。 夜晚,两人又在床上缠绵到深夜,苏璃躺在他怀里,满脸幸福。 “相公,小璃爱你!” “我也爱娘子!”凌川轻轻刮了刮她的小鼻琼,说道:“快睡吧!” 次日,凌川早早起床锻炼,回到家中,苏璃已经起床做好了早饭。 “娘子怎么起这么早,你累了多休息会啊!”凌川温柔说道。 苏璃娇嗔道:“都怪你,也不知道怜惜人家,人家那里现在还疼呢!” 凌川心里涌出一丝内疚,说道:“都怪我,娘子快些歇着,我来吧!” 苏璃噗嗤一笑,“我逗你玩呢,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富家小姐!” 上午,凌川准备去铁匠铺让杨铁匠再帮自己打一些铁箭,但走到市集才想起今天是大年初二,铁匠铺都没开门。 凌川转了一圈,想到上次答应杨铁匠,送他一坛好酒,便去酒坊买了些米酒回家。 路上,遇到了余生,只见他埋着头,一脸沉重。 “余生,你干嘛呢?” “标长,我,我去祭拜爹娘去了!”余生这才抬起头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凌川。 之前了解到,余生本是这一带的人,父母死于战乱,如今跟自己一样,都是孤儿。 凌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道:“别太伤心,至少你还能祭拜,我爹娘连坟都没有!” 凌川说的是事实,当年,胡羯人从其他地方破关,大肆屠杀,凌川的父母带着他逃跑,然而双腿怎么跑得过战马,凌川的父亲为了保护他们娘俩,直接被一刀砍倒在地,紧接着,被战马踩死。 自知脱险无望,凌川的母亲将他藏在一堆草垛之中,她自己却独自引开胡羯骑兵。 凌川藏在草垛之中,那两名胡羯人朝着母亲追去,一直到第二天,才被巡边的周军寻到,带回了狼烽口。 尽管自己是穿越而来,但对于前身的这段记忆,每次想起依旧是心如刀绞,杀意止不住外溢。 第一卷 第25章 节度府来人! “对了,我跟校尉打过招呼了,把你调到戊标来,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听到这话,余生脸上露出激动之色,“真的吗?” “当然!我骗你干啥。” 尽管现如今,执掌甲标的是陈暻垚的亲兵耿良,但,甲标欺负过他的可不止曹正父子,继续呆在那里,多少有些心理阴影,这种感觉,凌川深有感受。 回到家中,凌川又去砍了些竹子回来,制作了一个简单的蒸馏器。 他需要将米酒进行蒸馏提纯,虽然无法制作出前世那种高端白酒,但与现在的米酒和黄酒相比,简直高出不知道多少个品级。 制作过程也并不复杂,事实上,凌川自己也懂得酿酒工艺,只是现在的条件不满足,只能以米酒为原材料。 “相公,你这又是在做什么?”苏璃满脸好奇,她发现,凌川总能搞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自己从未见过。 “我在酿酒!” “酿酒?这不就是米酒吗?”苏璃十分不解。 “我要酿的酒,比这好多了,不仅质地清澈,而且,奇香无比,那十里香在它面前连弟弟都算不上!” 苏璃有些不信,“这世上真有如此好酒?那岂不是传说中的仙酿吗?” “跟传说中的仙酿差不多吧!”凌川点头说道。 蒸馏是一个缓慢的过程,而且产量不高,五坛米酒最多也就能产出一坛白酒。 而且,这一坛白酒的品质依旧有些浑浊,这源于米酒的酿造工艺过于落后,若是有时间,凌川都准备自己做一个酿酒坊,这样不仅品质高,而且,产量也会大大提升。 就在这时,余生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 “标长!嫂子!” “什么事,慢慢说!”凌川示意他不用着急。 “漠北节度府来人了!”余生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据说来人是刘武的姐夫,校尉大人让我来叫你过去!” 听闻此言,凌川剑眉微蹙,一旁的苏璃也隐约感觉到有些不安。 尽管她从未问过凌川,刘武与周豪等人是怎么死的,但直觉告诉她这其中有蹊跷,当然,凌川不说她也不会问。 凌川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你告诉校尉大人,我马上就到!” 余生快速离开了,凌川则是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门朝着校尉营而去。 陈暻垚之所以让余生来通知自己,并且专门提到来人是刘武的姐夫,显然,陈暻垚是想提醒自己,对方此行是要追查刘武的死因,让自己做好心理准备。 此前凌川便知道,刘武有个姐夫在北疆大营做参军,那可是跟随北疆主帅左右的红人,职位或许并不高,但很多时候,一句话比你十次战功都有效。 但凡刘武争气一点,也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当一个小小的伍长。 当然,刘武那个姐姐也并非正妻,其原本是风尘女子,被那位参军看上之后赎了身纳为小妾。 凌川整理了一下情绪,来到校尉营之外。 “戊标标长凌川,前来听命!” “进来吧!”营中传来陈暻垚的声音。 凌川迈步而入,只见原本属于陈暻垚的主位之上,坐着一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头戴儒巾,面相寡瘦,眼底不时闪过阴鸷之色。 “凌川,我给你引荐一下,这位是节度府的章大人,此次前来稽查战功!”陈暻垚介绍道。 凌川走到章大人跟前,抱拳行了一礼:“属下凌川,见过章大人!” 然而,本名为章绩的章大人,依然是自顾自把玩着青瓷茶瓯,似乎根本没听到。 身后的两名亲卫同样是一副趾高气扬的姿态,神色之中带着几分不善,扫了凌川一眼。 一时间,现场的气氛变得极为尴尬,就连陈暻垚也露出为难之色。 终于,章绩缓缓放下茶杯,抬起那双三角眼打量着凌川,问道:“你就是凌川?” “属下正是!” “听说,你一箭射杀了穆尔扎?” “是!” “听陈校尉说,除夕夜狼烽口一战的整体布局,也是出自你手?” “是!”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章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点头说道:“短短数日时间,便从一个边军小卒,直接爬上了标长的位置,这就算放眼整个北疆,也不多见!” “谢大人夸赞,诛胡虏以报圣恩,乃我边军本分!”凌川站得笔直,声音铿锵有力。 谁知,就在此时,章绩脸上的笑容霎时收敛,一抹阴狠之色跃然脸上。 “可惜,你不该杀刘武!他再草包,也毕竟是我的小舅子,你杀了他,我得拿你抵命!” 此言一出,现场的气氛瞬间凝滞冰点,陈暻垚内心也猛然一紧,得知来人是章绩的时候,他便有了猜测,为防不测,还特意让人通知凌川。 章绩到场之后,既没有过问除夕夜那一战的情况,也没有询问胡羯人的动向,而是指名道姓要见凌川,这让陈暻垚更加不安。 此时,章绩以如此笃定的语气,一口咬定是凌川杀了刘武,让他都不得不怀疑,是不是事情败露了。 面对质问,凌川却是丝毫不慌,直接抬起头直视章绩投来的目光。 “章大人何出此言?刘伍长是死于胡羯斥候之手,怎么能说是我杀了他?” “哼,那你告诉我,为何其他人都死了,唯独你活了下来?”章绩冷声追问。 “因为属下身手好!”凌川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说什么自己运气好之类的话。 章绩先是一愣,随即冷笑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把人带上来!” 随着他一声大喊,一名亲卫带着一名兵卒走了进来,那兵卒不是别人,正是吴德。 当日,吴德被凌川所伤,没能参与巡边,这也让他侥幸逃过一劫。 然而,在当晚得知他们那一伍出去巡边的四人,除了凌川之外,全部都死了,他内心一下子慌了起来。 那一晚,他彻夜未眠,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他们巡边遇到胡羯斥候是真的,但,刘武的死,凌川绝对脱不了干系。 因为,他了解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刘武因为贪图凌川领来的媳妇,想要据为己有,彼此已经发生过冲突。 刘武更是对他们几人提及,要趁着这次巡边,做掉凌川,可结果,死掉的却是刘武等人。 第一卷 第26章 追查刘武之死! 在以往的认知中,凌二狗怂货一个,就算骑在他头上撒尿,他也不敢吭一声。 然而,就那天开始,凌川仿佛变了个人一样,不仅言谈举止乃至气质都与之前截然不同,更让他们难以置信的是,凌川的战斗力变得极其恐怖,他们几人联手,都不是其对手。 他严重怀疑,凌川是不是像话本小说里面的主人公,得到了盖世秘籍,一夜之间蜕变成了绝世高手。 所以,他推测,他们当时肯定是遇到了胡羯斥候,一番激战之后,他们干掉了胡羯斥候,凌川却趁机偷袭,将刘武等人也一并干掉,然后将他们的死因归结于胡羯斥候。 毕竟,凌川之前所表现出来的恐怖身手,绝对有反杀刘武等人的实力。 可吴德怎么也不会想到,凌川是先杀了刘武三人,然后才遇到了胡羯斥候,并以一己之力干掉了三名胡羯斥候。 此时,吴德被带进来,凌川与陈暻垚都心感不妙,不过,凌川依旧是面不改色。 他很清楚,吴德就算有所猜测,也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 陈暻垚也只能强作镇定,这种局面下,自己最好是什么都不做,否则只会加重章绩的疑心。 “吴德,你是刘武的兵,现在你如实交代,刘武是怎么死的?”章绩冷声问道。 吴德眼神之中满是畏惧,看了看凌川,又看了看陈暻垚。 “你不必担心,本参军在此,只要你所言属实,定会为你做主,而且,还会给你记检举之功!”章绩再次开口,言下之意便是在告诉吴德,他在这里,不用害怕陈暻垚。 吴德这才吞吞吐吐地说道:“回禀大人,当日属下被凌川所伤,未能前去巡边,后来听说刘伍长等人全部死在巡边途中,只有凌川活了下来……” 吴德把事情始末加上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显然,章绩此前已经派人跟他接触过。 “凌川,你还有什么话说?”章绩再次看向凌川,问道。 “章大人,刚才吴德所说大多是他的臆测,并无实质性证据,当日遭遇胡羯斥候的情况,属下已据实禀报,如果章大人非要将刘伍长的死归结在我身上,属下无话可说!”凌川依旧是神色镇定,眼神中看不到半点慌乱。 陈暻垚见时机差不多了,也上前抱拳说道:“章大人,此事我当日已经派人核实过,大致与凌川所说一致,而且,刘武、周豪以及王恩三人的伤口,我也亲自看过,确实是死于胡羯人的弯刀与铁箭!” 章绩的目光变得更为凌厉,死死盯着陈暻垚说道:“陈暻垚,你可知道包庇残害同袍的凶手,哪怕你身为校尉,也是要杀头的!” “我自然知道,但我所言句句属实!”陈暻垚字字铿锵。 “好,很好!”章绩一脸冷笑,他知道,今日想要处置凌川是不可能了。 哪怕他知道,刘武十有八九就是死于凌川之手,但他却拿不出证据,若是强行抓人,陈暻垚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按品级,自己高他不少,但这里是人家的地盘,自己根本压不住他。 紧接着,章绩再次将目光看向吴德,问道:“你说,此前凌川伤了你?” “是的大人!”吴德连忙撩起裤子,露出小腿上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大胆凌川,竟然对同袍兄弟下此死手,你可知罪?” 陈暻垚本想说清事情原委,可凌川却抢先回答道:“属下知罪!” 章绩眼神中闪过一抹错愕,他本以为凌川会为自己辩解,如此一来自己便可借题发挥处置他。 没想到,凌川竟然直接认罪了,这让他原本的计划直接落空。 章绩顿了顿,说道:“念在你杀敌有功的份上,罚你十军仗,同时补偿吴德十两银子的汤药费,另外,战功奖赏减半!” “属下领命!”凌川抱拳说道。 章绩也没再停留,直接起身离开,路过凌川身边的时候,他驻足小声说道:“小子,今日让你躲过一劫,但不要以为就这么完了,你最好祈祷不要让我查出什么!” 说完,章绩便带着自己的几名亲卫离开了,陈暻垚则是跟着送了出去。 章绩一走,吴德顿时慌了,毕竟,这次没能惩办凌川,如今没了靠山,凌川若想报复自己,那自己定会死得很惨。 凌川来到吴德面前,笑了笑,说道:“你不用紧张,我凌川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回头我会让人把银子给你送过来,你可以走了!” “是,属下告退!”吴德如蒙大赦,顾不得腿上的伤痛,逃一般离开了校尉营。 很快,陈暻垚返回,看着凌川他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刚才实在是太险了,我生怕你沉不住气!” 凌川笑道:“我还好,反倒是校尉大人,比我还紧张!” “你这不是废话吗,要是事情败露,我也得跟着遭殃!”陈暻垚瞪了他一眼,又问道:“你刚才想都没想直接认罪,是因为小璃吧?” 凌川点了点头。 他在这个世界上举目无亲,唯一能让自己担心和牵挂的,只有苏璃。 而且,章绩明显是在针对自己,就算证明自己伤吴德是事出有因,他也会想其他借口克扣自己的战功,但,因此将苏璃牵扯出来,就得不偿失了。 毕竟,苏璃的身份太敏感,凌川不想节外生枝。 陈暻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小子,有情有义,我没看错你!” 当日下午,节度府的封赏就到了。 为了避免上级私吞士卒的赏银,大周有专门的军功司,由他们亲自下发到每一位士卒手中。 当然,这样也只能是尽可能避免,而无法彻底规避,毕竟,此前像刘武这种侵占军功的情况,绝非个例。 同样,谁敢保证领到赏银的士卒不会被其他人抢走? 这一次,狼烽口大捷,战功人人有份,最少的也有十两,至于战死的士卒,其赏银则是会送到其家属手中,若没有家属的,则是送至家乡亲戚手中。 大周作为雄踞三百年的强大帝国,治军方面自然有着完善的制度,尽管如今日薄西山,不复曾经的辉煌,但这些制度依旧还在,只不过,执行力有多大,就不得而知了。 第一卷 第27章 犒赏全军! 凌川前后多次立功,本次一并封赏,共计赏银两千两,任标长之职。 事实上,谁都知道,这是章绩从中作梗,不仅千户没了,赏银也只有两千两,至于标长,那不过是个顺水人情。 这哪里是减去一半,都扣得只剩下零头了。 要知道,仅凌川射杀穆尔扎的斩将之功,便足以领千户,赏银三千两,封校尉。 更何况,除夕夜一战同样位居首功,还射杀了一名敌军副将,这些战功加在一起,就算是领三千户、封都尉也绰绰有余了。 凌川没有计较,而是拿到赏银的第一时间,便带着苏璃来到市集,直奔绸缎庄。 “掌柜的,把最好的料子拿上来!” 掌柜见是凌川,顿时笑着迎了上来:“哟,凌标长,您这是带夫人来做新衣?” “把好料子都拿出来,让我娘子挑选!”凌川十分豪气地说道。 俗话说,兜里有钱,说话的时候腰板都挺得更直一些,凌川算是真正感受到了。 “有有有……年前才刚从陵州进了几匹上好锦缎,我这就拿出来给二位挑选!”很快,掌柜就抱着几卷上好锦缎出来。 凌川并不知道这锦缎好在哪里,但,这相比起普通人家麻布、棉布,无论是色泽还是织造密度乃至上手的触感,都有着天壤之别。 苏璃自然是识货的,也知道,这锦缎价值不菲,一般人根本穿不起。 “相公,要不咱们还是到别家看看吧!”苏璃虽然喜欢,但也不是物质的女人,更何况,如今她与凌川成了家,得为以后的日子精打细算。 掌柜见苏璃要走,连忙说道:“夫人,这街上除了本店,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锦缎,而且不瞒您说,这几匹料子已经压手里几个月了,一直卖不出去,我都准备退回去了!” 随后,他压低声音说道:“如果二位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们成本价!” 凌川也看出,苏璃确实喜欢,索性也不再考虑,直接说道:“行,我们全要了!” “啊,全要?” 苏璃与掌柜异口同声地问道,就连脸上震惊的表情都如出一辙。 凌川点了点头,说道:“对,娘子喜欢就行!掌柜的,你看能做几套衣服,一起算算!” 掌柜都没用算盘,直接说道:“这四匹料子我进价是三十两,每匹布给两位各做一套衣服还有余料,算上手工钱,凌标长给三十五两就行!” “行,另外几套不着急,先把红色做成喜服,三日后咱们成亲要穿!”凌川直接给了四十两官银。 “哟!凌标长要成亲啊,那我一定要来讨杯喜酒喝!”掌柜找了五两碎银子回来,随后又叫来老板娘,分别给二人量了尺码。 见凌川一下子花了几十两银子,苏璃有些心疼,但想到是为自己花的,心里又瞬间被幸福填满! “掌柜的,边角料麻烦您给我留着!”苏璃交代道。 掌柜笑着点头:“夫人就算不交代,我也会给您留着,两天后,我亲自把衣服送到军营!” 两人走出绸缎庄,凌川不解问道:“娘子,边角料你拿来做什么用?” 苏璃脸上闪过一丝羞涩,小声说道:“我给自己绣几件亵衣!而且,以后给娃娃做衣服,做鞋帽都用得上!” 听到这话,凌川内心无比幸福,凑到她耳边问道:“你有了?” 苏璃俏脸羞红,娇嗔道:“相公,这才一天,人家哪里知道?” 随后,二人又来到一家首饰店,给苏璃买了一对玉镯和一支金钗,虽说前世凌川也对天价彩礼嗤之以鼻,但给心爱之人花钱,却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之后,苏璃提议买了些红纸回去,用于剪喜花,写喜联用。 “相公,咱们成亲,你准备请哪些人啊?人太多的话,估计小院容不下。”苏璃问道。 “咱们到时候就在军营大摆宴席,宴请所有人!”凌川拉着她的手说道。 “啊?那得花多少银子!”苏璃惊讶地说道。 对于这种大摆宴席的情况,在神都并不罕见,特别是一些达官显贵有喜事,都会这么显摆一番,以此彰显自家的地位和财力,可他们现在明显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娘子不用担心,我这次的赏银可是足足两千两,花不了多少银子的!”凌川笑了笑,继续说道:“而且,成亲这种喜事,一辈子就一次,当然要跟所有人分享了!” “相公,你刚刚说什么?”苏璃一脸严肃地看着他,问道。 “赏银两千两啊!” “不是这句,后面一句!”苏璃继续追问。 “我说,成亲一辈子就一次,自然是要跟所有人分享啊!”凌川有些发怵,因为,他从未见过苏璃这般严肃的表情。 “呸呸呸……相公可千万别这么说!”苏璃连忙说道。 “娘子你怎么了?”凌川不明所以。 “相公有勇有谋,将来肯定能立下更多战功,封王拜将也不是不可能,到时候得多纳几房小妾!怎么能说一辈子就成一次亲呢!”苏璃纠正道。 “纳妾?”凌川一脸错愕。 “对呀,相公要是不纳妾,别人会说我不懂事的!”苏璃理所当然地说道。 凌川这才反应过来,在古代女子观念中,正房是要负责给丈夫纳妾的,不过凌川现在根本没想过这些问题。 “娘子,我这辈子能娶到你,就足够了!”凌川一脸认真地说道。 苏璃的身体微微一颤,只感觉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被刺了一下,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相公,遇到你,也是小璃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傻丫头,大过年的,你哭什么!”凌川温柔地为她擦去泪水。 当天下午,凌川便亲自到军营通知所有人,三天后喝自己的喜酒,还特意交代,不许随礼。 所有人都为之叫好,毕竟,凌川现如今可是狼烽口的英雄人物,能喝到他的喜酒,自然是非常乐意,纷纷送上祝福。 就在这时,余生前来,告知校尉陈暻垚请他去一趟。 凌川顺手捎上一壶自酿白酒,便朝着校尉营而去,陈暻垚也是爽快人,一见面便直奔主题,让他将之前的五行锥阵画出来,接下来便准备在各标推行演练了。 凌川没有半点藏私,不但详细画出了战阵排列,还将每一个兵卒的作用详细写了出来。 此外,凌川还将战阵的几种变化,以及多个五行战阵如何相互配合,形成一个大的联合战阵也进行了详细介绍。 陈暻垚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内心早已震惊得无以复加。 第一卷 第28章 军魂! 这段时间,他私底下也没少对这战阵进行拆解研究,本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八成,直到此时听到凌川的讲解,他才发现,自己所掌握的,不过冰山一角。 “此阵看似简单,实则精妙绝伦,若是加以训练,将五行锥阵的威力完全发挥出来,士兵的战力将直线飙升,或许一对一不是胡羯人的对手,但若是五对五,他们至少有五成胜算!”陈暻垚激动地说道。 凌川却是摇了摇头,说道:“不止五成,而是八成!” “八成?”陈暻垚有些不敢相信。 凌川点了点头,说道:“校尉大人可曾想过,为何我们一对一打不过胡羯人?” “胡羯人体型高大,且弓马娴熟、天生善战!”陈暻垚几乎想都没想,便给出了答案。 谁知,凌川却是摇了摇头,说道:“不然!” “那是为何?”陈暻垚不解地问道。 “在战斗中,体型和力量确实占优,但,他们体型再大能大过大象吗?力量再大能大过猛虎吗?可人却能驯服大象,杀死猛虎,这是为何?” 听闻此言,陈暻垚顿时陷入沉思当中,忽然,他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说道:“因为智慧!” 凌川点了点头,说道:“我们的士兵之所以单挑打不过胡羯人,体型固然有一定关系,但绝非主要原因,想我大周鼎盛时期,无论是北方胡羯还是南方蛮子,亦或是东疆众多岛国和西域强敌,都无法与我大周战兵撄锋,归根结底,是这些年我们被外敌打怕了,以至于所有人的骨子里都认为,我们打不过别人!” 这一次,陈暻垚许久都未能接上话。 对于一名军人,特别是一名将领来说,谁愿意承认自己不如别人? 所以,他一直都在逃避这个问题,甚至是以各种理由为借口自欺欺人。 然而,凌川却毫不留情地将这层遮羞布扯掉,将血淋淋的伤口暴露在阳光下。 霎时间,陈暻垚猛然醒悟,不禁羞愧难当,更是无言反驳。 只因他知道,凌川说得对! 因为这些年被胡羯人打怕了,以至于,很多人在听到胡羯人这个名字,内心都会不由自主地生出恐惧,胡羯人的马蹄声就像是催命符一般,让很多兵卒双腿不住颤抖。 胡羯人弓弦颤动的声音,就像是恶鬼的嘶吼,哪怕隔着老远,就让无数人为之胆寒。 试问,这样一支队伍,怎么可能打胜仗? 陈暻垚只感觉喉咙发干,用颤抖的声音问道:“那,如何才能打胜仗?” “一支合格的军队,除了需要士兵拥有强健的体魄之外,锋利的兵器和坚固的盾甲也是必不可少的!” “但,若想成为一支优秀的军队,除了这些还要有严明的纪律,要求上至主将下至每一位士兵都能做到令行禁止!” 凌川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想要成为一支纵横沙场的无敌之师,以上这些只是最基本的条件!” 陈暻垚没有打断凌川,只是满脸渴望地看着他,静等他的下文。 谁知,凌川并未直接给出答案,而是话锋一转,说道:“纵观历史,细数那些常胜之军之所以能横扫疆场、所向披靡,甚至很多时候能以少胜多,不难发现,他们身上都有一个共同特征!” “那是什么?”陈暻垚满脸迫切地问道。 “那是勇往无前的气势,舍我其谁的霸气,以及视死如归的决心!” “战阵如棋,落子无悔;兵锋所指,万灵噤声!” “真正的无敌之师,不败非因无敌,而是无人敢敌!” 凌川目光犀利,看着陈暻垚,最后说道:“这,就是军魂!” 军魂! 这两个字宛如一道惊雷在陈暻垚的耳畔炸响,让他久久无法平静。 此时的陈暻垚内心早已卷起惊涛骇浪,只因凌川这一番话,远胜他苦读十年兵书。 霎时间,凌川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再一次拔高,同时,他心中生出一个念头,这少年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若是一支军团交给他,给他足够的时间磨炼,或许真能扫平北疆关外。 他想将自己的校尉让给凌川,但他知道,以凌川的性格断然不会接受,而且,他这种为战场而生的奇才,注定要在更为辽阔的疆场大放异彩。 小小的狼烽口容不下他,自己也不会把他囚禁在狼烽口这座牢笼,而是尽可能地帮他走向更高处。 而眼下,最重要的是趁着凌川还在,得尽快让他给自己练兵。 “凌川,你告诉我,眼下我们应该从哪一步做起?”陈暻垚拉着凌川的手,激动地问道。 凌川一脸苦笑道:“校尉大人,我是来请你喝喜酒的,你这明显是想把我当苦力啊!” “你帮帮我,回头你们成亲我随十两银子!” 凌川本想拒绝,可到了嘴边的话,却被这十两银子给堵了回去。 倒也不是他贪财,而是实在不忍心拒绝。 陈暻垚多次帮自己,这份情,凌川一直记在心底,尽管他是出于苏璃的关系,但终究是帮了自己。 凌川便将前世军队那一套搬了过去,当然,在整理内务方面降低了要求,体能训练方面也做了变通,要不然,这些士兵根本吃不消。 “练兵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三五天或许不见成效,但若能不折不扣地坚持训练,不出三月,他们每个人都将发生蜕变!” 探讨完已是亥时,陈暻垚让亲兵准备了点宵夜,还顺带拿来半坛十里香。 凌川一眼就认出,这是上次除夕夜曹正在‘鸿门宴’上喝剩下的那批酒,不由打趣道:“校尉大人好歹也是世家出身,拿喝剩下的酒待客,就不怕被人笑话?” 陈暻垚不以为意笑道:“你小子,别挑肥拣瘦,也就是你,要换做其他人想喝还没有呢!” 凌川拿过自己带来的那壶精酿白酒放到桌上:“你这个留着吧,今天尝尝我亲自酿的酒!” “你酿的酒?扯什么卵蛋!”陈暻垚一脸不屑。 “这可是你说的不喝啊!”凌川说完,直接撤掉酒壶的木塞。 霎时间,一股浓郁的酒香飘了出来。 陈暻垚深吸了一口气,顿时两眼放光:“好香!” 说完,夺过酒壶,给自己倒了一大碗,看着碗中清澈的酒水,陈暻垚一度怀疑,这就是一碗白水,因为,他从未见过如此清澈的酒。 第一卷 第29章 千疮百孔的帝国! 陈暻垚二话不说,端起酒碗直接喝了一大口,凌川想要制止已经来不及。 “咳咳……”刚一入喉,陈暻垚只感觉一条暴戾的火龙从喉咙直冲胸腹,让他止不住剧烈咳嗽。 “我草,你这酒里加辣椒了吗?怎么这么辣口?”陈暻垚满脸通红,一脸怀疑地看着碗中白酒。 “忘记跟你说了,我这酒不宜豪饮,得慢慢喝,才能品尝出其中精髓!”凌川脸上带着几分坏笑,说道。 陈暻垚严重怀疑,凌川是故意想看自己出糗。 不信邪的他,再次端起酒碗递到嘴边,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豪饮,而是浅尝了一小口。 入口如冰刃破雪,清冽锋芒刺透味蕾防线,酒精的侵略性裹挟着粮香,在口腔中炸开一道灼热的闪电。 紧接着,酒液滑过舌面,似岩浆暗涌,绵柔的酒体突然暴起,辛辣感如千军万马冲关;入喉刹那,它化作一条火龙俯冲直下从喉头直捣胸腹。 少倾,余味反刍,辛辣渐褪,陈香始现! 前后不过片刻光景,自己像是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争。 陈暻垚眉宇间浮现出一抹陶醉,那是一种无以言表的感觉,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世间竟然有如此美酒。 相比之下,这半坛自己都舍不得喝的十里香,简直就跟白水一样寡淡。 “这酒叫什么名字?你从何处得来?”陈暻垚满脸激动地问道,他并非嗜酒之人,可依然挡不住这般诱惑。 饶是他饱读诗书,自认见识过人,这样的酒,却是闻所未闻。 “都说了是我自己酿的,你怎么就不信呢!”凌川也给自己倒了一碗,浅尝一口之后,说道。 要是其他人说,陈暻垚定然不信,可凌川已经给他带来了太多的匪夷所思,从自制破甲弓到改造铁箭,以及后面的战略布局和五行锥阵,每一样都颠覆了他的认知。 “那你这酿酒之法从哪儿学来的?”陈暻垚继续追问。 “从一本古籍之上看到的!” “书叫什么名字,何人所著?我不敢说学富五车,但也读过不少书,说不定我知道!”陈暻垚不依不饶,继续追问。 “那书封已经损坏了,只有部分内容!”凌川端起酒碗,掩饰内心的紧张。 陈暻垚自然知道他没说实话,但也没在追问,而是指着他笑道:“你小子防着我是吧,我真怀疑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此言一出,凌川顿时神色一凝,莫非陈暻垚知道了自己的穿越者身份? 可看他的样子,似乎只是随口玩笑,凌川这才放下心来,连忙岔开话题: “我听小璃说,校尉大人出身关陇世家,自幼饱读圣贤书,为何选择来这边关过刀口舔血的日子?” 陈暻垚深深看了他一眼,沉默良久后,长叹一声。 “我祖上确实辉煌过,但如今家族已然没落。我跟家族的其他男孩一样,一出生便被家族寄予厚望,从小便背负上重振门楣、光宗耀祖的使命!” 陈暻垚又喝了一口酒,眼神中透着几分无奈。 “可他们又哪里知道,如今的大周,读书人的晋升通道早已被那些顶级世家门阀给垄断,像我这种寒门出身的子弟,就算有一身治国之才,终其一生,也跨不进那道门槛!” “唯一的出路,就是进入那些世家门阀给他们做幕僚,可他们不过是一群附身在大周身上的吸血虫,一心只想着自己的利益,至于帝国昌盛、造福百姓乃至民族存亡这些东西,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一个笑话。” “所以,你才决定弃笔从戎,想要在边关战场来实现自己的抱负?”凌川看着他问道。 陈暻垚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头说道:“一开始确实是这样的想法,可我到了边关之后才发现,边关与朝堂并无什么两样,就算你有勇有谋,屡立战功,也抵不过人家宗族血脉之情!” 凌川点了点头,这种情况,无论在哪个年代都存在,根本无法避免。 “那你当初为何不留在南疆,继续跟在苏老将军身边呢?”凌川从前身的记忆中得知,南疆主帅苏定方,也就是苏璃的父亲,忠君爱国,且任人唯贤,培养了不少出身贫寒的将领。 “苏老将军固然爱才,可当时的南疆已经被他平定,南蛮退走不敢再犯,短时间内不会再有战事,所以,我才来了北境!” 陈暻垚又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碗酒,说道:“然而,北疆主帅卢恽筹却是一心想着拥兵自重,表面上他是替帝国镇守北疆,可实际上,北系军早已是他卢恽筹的私军,军中高层大多都是他的心腹,我这种外来户,根本进不了他的法眼。” “可事实上,这些年卢恽筹大多是在被动挨打,偶尔出兵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给朝廷看,好以此让朝廷拨放军饷,这样的人执掌大军,简直就是帝国的悲哀!”说完,陈暻垚将碗中白酒一饮而尽,立马又剧烈咳嗽起来。 从他的言语中,凌川感受到了他对如今大周帝国的失望,以及对自己怀才不遇的无奈。 这不由让他想到,前世的一位真豪杰面对绝境时喊出的那句悲壮名言——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凌川借着酒劲,继续问道:“校尉大人,据我所知如今的大周已经烂到骨子里了,你觉得帝国还能存在多久?” 陈暻垚猛然抬起目光瞪着他,随后看了一眼帐外,压低声音说道:“你小子真敢说,不怕掉脑袋吗?” 凌川知道,他并未责怪自己,只是笑了笑,静等他的回答。 “大周确实是气数将尽,这是很多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朝中权臣当道,武将拥兵自重,地方豪强林立,世家豪门只顾小家,就算真出一位盖世明君,面对这千疮百孔的帝国,也是回天乏术!” 陈暻垚满脸通红,显然已经上头,只见他双眼通红,看着凌川问道:“若是你凌川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你会不会取而代之,自己去坐那龙椅呢?” 一时间,凌川不知如何回答。 此时的他也想不到,在将来的某一天,自己面临人生重大抉择之时,是陈暻垚今晚的这番话,让他做出了决定。 第一卷 第30章 拜堂成亲 “书上说,物极必反,盛极必衰!王朝更迭是历史的必然进程,或许,后人读到这一段,只是轻描淡写的寥寥数笔,却没人知道,这些大人物追逐权利的背后,有多少无辜百姓流离失所,又有多少无辜之人被掩埋在历史的尘埃之下!” 说完这番话,陈暻垚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 可凌川却坐在凳子上,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作为一个穿越者的他,无论是对这个世界,还是对大周帝国,都没有太多的认同感与归属感。 正如陈暻垚刚才所问,若是机会真的摆在自己面前,他会毫不犹豫地坐上龙椅,过一把皇帝瘾,如此一来,也不枉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 可听完陈暻垚这番话之后,他内心犹豫了。 离开校尉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凌川远远看到家里的灯还亮着,进屋一看,只见苏璃正在剪纸,红纸被他剪成一个个‘囍’字,在灯光映射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相公回来啦!”苏璃放下手中的剪刀走上来。 “怎么还不睡?”凌川笑着问道。 “人家一个人睡怕冷,等你呢!”苏璃娇羞地说道。 凌川露出一抹坏笑,直接一把搂着她,说道:“那让我给你暖和暖和……” “相公好坏,嘻嘻……” …… 次日一早,凌川照常锻炼,吃过早饭便来到校场。 此时,陈暻垚已经将除了值守和巡边之外的所有士兵全部召集起来,包括标长什长,全部到场。 他先是以校尉的身份宣布,“现在开始,所有人进行新式训练,由凌川担任教头!” “训练期间,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得无条件服从教头的命令,若有违抗军法处置!还有,若有人无法完成训练任务,不许吃饭!” 对于陈暻垚的这个决定,现场所有人都为之错愕,要知道,这个时代等级制度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陈暻垚却能自降身份,与他们共同训练,如何不令人折服? 凌川也没废话,直接以伍为单位,拉开架势开始训练。 由于大家基础都比较差,以至于上手较慢,很多时候,凌川都要亲自示范和纠正。 好在他威望足够,再加上陈暻垚刚才的命令,大家对他还算服从。 经过整整一上午的训练,战阵列队已经比较成熟,接下来需要训练的便是彼此之间的默契,这是需要长时间磨合才能培养起来的。 “想要发挥战阵的威力,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彼此配合默契,五人战阵犹如人的躯干与四肢!”凌川站在高台之上朗声说道。 “而想要做到如臂使指,就得彼此之间有着绝对的信任,相信盾牌手能为你挡下敌人的刀锋,相信枪兵能一击必中,相信伍长的每一道指令!” 下午,凌川跟陈暻垚说了一声便开溜了,毕竟该教的要领已倾囊相授,剩下的主要靠他们自己磨合训练。 凌川提了一壶酒来到市集,找到杨铁匠。 “杨师傅,上次答应送你一壶好酒,今天我给你带来了!”凌川把酒壶放在那张满是划痕的木桌上。 杨铁匠瞥了一眼酒壶,笑道:“算你小子有良心,得了封赏还记得老头子我!” 听到这话,凌川心中笑骂着老家伙竟然真是人精,他这么说,自己反倒不好开口让他给自己打铁箭了。 “两日后我成亲,杨师傅记得来喝喜酒!”凌川说完就准备离开。 “年纪大了,喜欢清静,喜酒我就不来了!”杨铁匠摆了摆手,指着角落的箩筐说道:“你来得正好,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份礼物,你顺带拿回去!” 凌川本想说自己不收礼,可来到杨铁匠手指的箩筐跟前,嘴边的话直接咽了回去。 只见箩筐里面竟然装着一大捆铁箭,全部是按照自己上次的要求打造的。 凌川正要伸手掏银子,却被杨铁匠给制止了,“这些都是乡亲们凑的银子,我不过是出点力气!” 凌川胸中暖流涌动,自己虽然能花银子喊他打,但这是狼烽口乡亲们对他的认可,意义不一样。 “替我谢过乡亲们!”对着杨铁匠抱拳行了一礼,背起那一大捆铁箭离开。 杨铁匠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喃喃道:“是你们守住了狼烽口,要不然我们早就成为胡贼的刀下亡魂了!” 持续多日的大雪也终于停了,久违的阳光洒在北疆大地,让人们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三日时光转瞬即至,今日是他与苏璃成亲的日子。 为此,陈暻垚一改往日的严肃,除了值守的兵卒之外陈暻垚给其他人放假一日,让大家欢呼不已,毕竟,这几日的高强度训练,让大家疲惫不堪。 一大早,市集不少乡亲们便自发前来帮忙,几百人的宴席需数十人操持。 同时,几名年轻妇人则是来到凌川家里,给苏璃梳妆打扮,宛如她的娘家人。 昨日一早,绸缎庄的老板亲自将两套喜服送了过来,这做工虽然无法与神都那些老店的手艺相比,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做到这一步,已经非常难得了。 昨天晚上,苏璃捧着喜服看了又看,满脸的幸福,就连睡觉都带着笑意。 喜联由陈暻垚亲笔题写,字迹工整有力,堪比前世不少书法大家。 很快就到了吉时,两名中年女子将苏璃扶了出来,虽然盖着红盖头,可那高挑的身形与无形的气质依旧让人为之惊叹。 同样,换上喜服的凌川同样是眉目俊朗、英姿卓然。 围观者纷纷惊叹,这二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吉时已到,新人拜堂!”一名年龄稍大的妇人喊道。 凌川牵着苏璃的手,缓步走到正堂之中。 “一拜天地!” “二拜长兄!” 两人父母都已不在,苏璃便请陈暻垚以长兄身份参加,一开始陈暻垚是拒绝的,可想到二人父母皆已不在人世,他们既然敬自己为兄长,那自己若是再推辞,难免让他们寒心。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而立,躬身一拜! 这一拜,预示着他们真正结为夫妻。 第一卷 第31章 娘子,你真好看! “送入洞房!” 随着这声音响起,凌川直接一把将苏璃抱了起来,朝着屋内走去。 本以为,接下来便是两人的二人世界,可谁知屋内早已挤满了人。 有李长隆、梁盛等军中同袍,也有一些相熟的乡亲,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意,嘴里说着百年好合,白头偕老之类的祝福语。 凌川对这个世界的婚礼流程并不熟悉,但隐约猜到这是要闹洞房,只是不知道他们要玩什么花样。 “标长,今天咱们可要以下犯上了,哈哈哈……” 只见梁盛端着一条长凳放在凌川面前,随后又拿出一条黑色布袋,直接将凌川的眼睛蒙上。 “标长,咱们也不为难你,只要你抱着弟妹在原地转十圈,然后踩在凳子上走过去不掉下来,就可以入洞房了!” 大喜之日,凌川自是不会扫兴,而且,人家也没有恶意。 他便抱着苏璃原地转了十圈,然后摸索着踩到板凳上,小心翼翼往前走。 忽然,他感觉板凳一阵摇晃,苏璃也被惊得一声尖叫,好在凌川身手矫健,轻轻一跃便平稳落地。 “平安落地,早生贵子!” “标长,你没过关,必须得接受惩罚!”梁盛笑着起哄。 凌川摘掉蒙在眼上的黑布,问道:“说吧!什么惩罚?” “让新郎官当面亲一口新娘子,大家说好不好?”梁盛大喊道。 “去去去……要亲也是关起门来亲,凭什么给你们看?”要是在前世,这算不得什么,可这个时代,特别是对于苏璃这种出身的女子而言,显然是不能接受的。 “这样吧,一会我请大家喝好酒,就当是赔礼行不行?” “好,一言为定啊!” 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凌川轻轻将苏璃放在床上。 “相公,他们都走了吗?”苏璃隔着盖头,小声问道。 “那群家伙,现在肯定趴在外面偷听呢!”凌川笑道。 凌川慢慢掀开她的盖头,尽管是熟悉的枕边人,尽管早已见过苏璃的绝世容颜,可这一刻的苏璃,依旧让凌川为之惊叹。 “娘子,你真好看!”凌川由衷赞叹。 苏璃娇羞道:“相公也好生英俊呢!” 四目相对,含情脉脉,苏璃那娇羞的目光宛如一泓清泉,让凌川忍不住吻了上去。 “有人看着呢!”苏璃连忙说道。 “让他们看了眼睛长针眼!”凌川一把拉过被子,直接盖在两人身上。 门缝外面,一群人眯着眼睛往里面看,结果,只能看到被子卷起的红浪。 “咳咳……”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咳嗽,几人顿时一惊,发现陈暻垚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板着一张脸。 几人如老鼠见了猫,慌忙逃窜。 两人缠绵一番之后,苏璃帮凌川整理好衣服,说道:“快开席了,相公快去吧,可别让大家久等了!” “好,娘子等我,我很快回来!” 苏璃不由得俏脸一红,娇羞道:“现在离天黑还早着呢!” 校场之上摆着数十张桌子,除了狼烽口的兵卒之外,不少百姓也都到场喝喜酒。 不过,大家都没有空着手来,有的提着鸡鸭,有的提来一块肉,再不济也带了几斤粮食。 得知凌川不收礼之后,老百姓也没有要拿回去的意思,直接丢给了火头军。 对此,凌川也是哭笑不得,心里却是暖暖的,因为,他意识到他们这群人的血没有白流。 “新郎官,啥时候开席啊,大家都等不及了!”丁标标长伍兴邦笑着问道。 这次宴席的食材,是凌川给银子让火头军伍长亲自去市集上采买的,鸡鸭鱼肉应有尽有,甚至还有洗甲湖的鱼,那可是出了名的鲜美。 掌勺的正是吞雪楼的老板,上次的事情,陈暻垚已经查明,他确实是被要挟的,两个孩子都被曹正的手下扣押在后院。 事实上,李长隆等人潜入后院之前,掌柜还悄悄将后院的布局,以及对方所在的位置一一告知,并亲自带着他们前去敲门,要不然,想要控制后院准备往酒里下毒的那两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这等规格的席桌,无论是营中兵卒还是这些边关百姓,都十分少见。 凌川笑道:“大家别着急,这喜酒喜酒,自然是要先喝酒!” 说完,让余生将自己准备好的酒放上桌,每桌一坛,大约五斤左右。 为了酿造这些白酒,他可是将市集上的米酒都买光了,得知凌川买来摆喜宴,老板都按照最低价给他。 然而,一众宾客看着这并不大的酒坛子,不由有些诧异,从菜品来看,你并非吝啬之人,可这五斤酒未免太少了些,每个人也就能分到一碗。 “莫非是十里香?”有人猜测道。 识货之人则是摇头说道:“十里香的坛子上印有自家商标,这明显就是米酒的坛子!” “凌兄弟,每桌就五斤酒,未免太少了些,还不够弟兄们漱口呢!”大大咧咧的熊广玩笑道。 凌川则是一脸笑意地说道:“熊老哥别急,我这可不是一般的酒,就算是你这般海量,也喝不了一斤!” 熊广听后,满脸不屑,说道:“兄弟,你看不起谁呢?就这五斤,我一口喝完都不带喘气的!” “你还别不信,前两日陈校尉喝了八两,连自己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凌川毫不顾忌,当众揭陈暻垚的短。 见众人纷纷朝自己看来,陈暻垚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但还是如实说道:“这酒确实不一般,所有人只能喝一碗,不可多饮!” 一众兵卒更加疑惑了,他们相信,陈暻垚不会骗人,但,打心底不相信,一斤酒就能把人放翻。 就在这时,凌川看到,头发花白的杨铁匠出现在人群中。 “杨师傅,你不是说,年纪大了喜欢清静吗?”凌川打趣道。 他自然知道杨铁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嗜酒如命的他,尝过自己送的那壶酒之后,若是还能忍得住,那才叫怪了。 杨铁匠喉头滚动,目光死死盯着酒坛:“怎么,你小子怕我把你吃穷了?” 凌川连忙摆手,笑道:“杨师傅哪里话,这满桌子的菜,你随便吃,不过你年纪大了,酒就别喝了!” “凭什么?” 一听不让自己喝酒,杨铁匠顿时急眼了,自己这趟本就是专程为酒来的。 第一卷 第32章 黑夜遇袭! 随着酒坛揭开,一股浓郁的酒香四散开来,像是嗜血的虫子,钻进所有人的鼻子里。 熊广一脸震惊,双手捧起酒坛子猛吸了一口。 “天呐,怎么这么香?” 其他人也同样是满脸的不可思议,简直不敢相信,仅仅是酒香便如此令人沉醉。 “来,大家倒满酒,祝新人白头偕老,早生贵子!”陈暻垚将倒满的酒碗举起,大声说道。 “白头偕老,早生贵子!”所有人一起高呼,随即便准备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可刚喝一口,只感觉嘴里一片火辣,仿佛燃烧起来一般,紧接着,那火焰撕裂喉咙,直袭胸腹。 紧接着便是一片意料之中的咳嗽声,一个个满脸通红,猛咳不止。 哪怕是熊广这等酒中豪杰,也是猛拍胸口,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见到这一幕,陈暻垚心中暗爽道:‘让你们笑,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杨铁匠也只是浅饮半口,脸上露出陶醉之色,随即缓缓放下酒碗。 “杨师傅,这是什么酒?怎么入口之后宛如一团烈火在燃烧?”朱骞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问道。 杨铁匠摇了摇头,“我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也喝过不少酒,但从未见过这等烈酒,听那小子说,是他自己酿的!” “自己酿的?凌川会酿酒?”朱骞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呵呵,谁知道呢!”杨铁匠咧嘴笑道:“这酒虽入口辛辣,但若是慢饮,你会发现,它不仅酒香醇厚,且回味绵长,余香久久不散!” 很显然,相比起军中大部分人饮酒多为取暖,杨铁匠才是真正的行家,说得头头是道。 事实上,两日前他也着了凌川的道,当时的囧样比现场众人好不了多少。 此时,众人总算相信,凌川之前不是在吹牛。 随后,凌川又告诉大家,这酒得慢慢喝,细细品。 果然,大家按照凌川说的方法喝,只感觉回味无穷。 “凌兄弟,今天是你成亲的大喜日子,咱们敬你!”李长隆等几名戊标什长端着酒碗走上来敬酒。 凌川来者不拒,但却不敢回敬,他酒量虽然不错,但这可是足足四十多度的高度酒,一斤已经是他的极限。 “凌标长,我们敬你跟夫人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凌标长,我代表乡亲们敬你跟夫人,多子多福!” 在一声声祝福中,凌川也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再看席间,不少人已经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起来,还有不少人一张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端起酒碗踉踉跄跄朝着自己走来。 一直到天黑,众人才相继散去,凌川则是坐在校场边的滚木上,余生全程跟着他。 “标长,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凌川摇了摇头,说道:“我现在满身酒气,怎么去见你嫂子?” 余生闻言,顿时笑了起来:“想不到标长阵前英勇无双,竟然怕媳妇!” “你小子找打!”凌川眉峰一挑,抬手就要打,余生假装害怕躲开。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余生也知道,军营里,标长十分严厉,但私底下却是很好相处的一个人,经常还主动跟他们开玩笑。 “去后厨给我找点萝卜!”凌川对余生说道。 “标长要萝卜作甚?”余生不解。 “让你去你就去,哪儿那么多废话!” 萝卜可以帮助解酒,但见效慢,等余生走远后,凌川便用前世所学的催吐之法。 很快,余生拿着一根手臂粗的萝卜回来,凌川吃掉小半就实在是吃不下了。 “余生,来陪我跑几圈!” 余生闻言,想看怪物一样看着凌川:“标长你疯了,这大晚上你不回去洞房,在这里跑圈。” “不跑就滚,我自己跑!” 余生嘿嘿一笑,但还是陪着凌川跑了几圈。 几圈跑下来,出了一身汗,再加上汗液蒸发了酒气,凌川的酒也醒了大半,便让余生回军营,自己也准备回家。 凌川远远看到屋内的红烛将贴在窗户上那个“囍”花映得无比显眼,想到苏璃,他内心不由涌现出一抹甜蜜。 忽然,一道黑影闪过,凌川神色顿时一惊,因为,那道黑影竟然从院墙上闪过,直接朝着家里而去。 霎时间,凌川仅剩的几分酒意也瞬间清醒,以最快的速度蹿了出去。 只见他双手撑在院墙之上,一跃而入,双脚稳稳落在院子之中。 而就在此时,他看到那道黑影正准备推门,为避免惊着苏璃,便没有出声,而是直接扑了上去。 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了凌川的存在,转身便的一脚朝着他踹来。 凌川见状,果断使出反扣关节的擒拿招式,一只手抓住对方的脚踝,另一只手抡起掌刀,径直朝他脖子切去。 这些看似普通的招式,却是无数代人集众家武术之长改良而成的杀人技,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招招致命,而且,每一招都暗含各种变化。 可凌川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手指抓在对方的脚踝,却根本扣不进去,那条腿就跟石头一般坚硬。 凌川顿时一惊,可不等他反应过来,那人腿上猛然发力,直接踹在他的肩膀。 凌川闷哼一声,身体连连后退,眼神之中更是写满了震惊。 要知道,就算是前世高手如云的特种部队,也是近战好手,可眼下仅一个回合,竟然落于下风。 就在此时,屋内传来苏璃的声音:“相公,是你吗?” 紧接着,便看到窗纸映出苏璃持灯走近的剪影。 凌川神经猛然一紧,连忙说道:“别出来,危险!” 说完,他径直朝着那黑衣人扑去,虽手无寸铁,可拳掌之间暗藏杀机。 一番交手,拳来腿往、掌指交替,可凌川却始终没有占到半点上风。 忽然,凌川抓住一个空档,一拳轰在黑衣人的胸口。 “砰……” 黑衣人连退数步,可凌川脸色却是一阵难看,就在那一拳砸中对方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力道宛如气浪一般席卷而来。 霎时间,整条右臂如遭雷噬,筋络突突乱跳。 第一卷 第33章 神秘黑衣人! 黑衣人下意识要去拔刀,可他的手掌刚接触到刀柄,又迅速松开了。 “相公,你没事吧!” 就在这时,苏璃拉开了房门,凌川暗道不好:“娘子快进屋!” 然而,黑衣人却也转过目光看向门口身着喜服的苏璃,那眼神之中没有杀意,也没有贪婪,只有无尽的温柔。 但,他身在黑暗中,无论是苏璃还是凌川都看不到这一抹细节。 凌川快步冲了上去,他决不允许有人伤害到苏璃。 只见凌川一跃而起,一记边腿扫向黑衣人,可对方竟然只是抬起手臂,轻描淡写地挡住了他这一记扫腿,同时,另一只手猛然抬起,一掌拍在他的胸口。 凌川直接倒飞回来,重重摔倒在门前。 “贼人,休要伤我相公!”苏璃娇吒一声,直接将手中油灯砸了过去。 面对砸来的油灯,黑衣人不闪不避,稳稳将其接住,灯火只是微微晃动了几下,并未熄灭。 接住灯火,凌川与苏璃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尽管黑巾遮着面孔,但露在外面的那对眼睛却透着逼人英气。 “你叫我贼人?”黑衣人看着苏璃,沉声问道。 听到这个声音,苏璃身体猛然一颤,脑中轰然作响。 她瞪大双眼,看着那道身影,嘴唇颤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这边的动静,也惊动了住在周围的兵卒,毕竟,不止是凌川领了媳妇,还有其他领了媳妇,或者是带着家眷的什长、标长,都住着独立院子。 伴随着一阵阵脚步声,有人拿着火把朝这边赶来。 “凌兄弟,发生什么事了?”朱骞的声音远远传来。 黑衣人轻轻放下手中油灯,十分不舍地看了苏璃一眼,随即身形一跃而起,脚尖在院墙上一点,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娘子,你没事吧!”凌川转过目光问道,发现,苏璃目光呆滞地看着黑衣人离去的方向,眼泪止不住地流淌下来。 凌川第一想法是她被吓着了,可种种迹象表明,事情没那么简单。 “凌兄弟,你没事吧?”朱骞举着火把来到院外,问道。 凌川堆起一副笑脸,摆手道:“没事,喝大了,不小心摔了一跤!” 朱骞不疑有他,还打趣道:“你可悠着点,别摔个鼻青脸肿,大家还以为你被弟妹给揍了呢!哈哈……” 朱骞笑着离开了,凌川与苏璃二人内心却久久无法平静。 他提起那盏油灯,扶着苏璃进了屋。 “相公……”苏璃看着他,唇瓣几度开合终未出声。 凌川笑着将她搂进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说道:“别怕,有我在!” 这一夜,苏璃彻夜未眠,她几次想要开口,可看到熟睡的凌川,却又打消了心中的念头。 事实上,凌川也没有睡着。 次日,凌川照常早早来到校场训练,昨晚与那黑衣人交手的场景让他耿耿于怀,手臂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看来,这个世界的个人武力值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强不少,特别是在这烽火边关,想要活下去实力是最基本的保障。 对敌经验和杀人技法自己都不缺,唯独这具身体的体能跟不上,要不然,昨晚就算无法拿下对方,至少也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如今,凌川的训练除了体能之外,还加入了刀法和箭术。 中午,凌川提着一坛酒来到铁匠铺,“杨师傅,帮我打一把刀!” 杨铁匠看到他手中的酒坛,态度比往常好了许多,问道:“打什么刀?” 凌川取出一张图纸递给杨铁匠。 后者打开图纸,只是看了一眼便不屑地丢到一边:“你这什么玩意?刀不像刀,剑不像剑,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凌川却是一脸成竹在胸的样子,说道:“枉你当了大半辈子铁匠,本以为你是个识货的主,不曾想你跟其他人一样,都是有眼不识金镶玉!” 杨铁匠满脸不服气:“凌二狗,你竟敢在老夫面前大放厥词,真以为请我喝了几坛酒,老夫就不敢揍你了?” 凌川笑道:“我这把刀可轻松斩断马腿,还能轻松穿透胡羯人的铁甲,你要是不信,咱俩打个赌如何?” “赌就赌,我怕你不成,你要是输了,以后每天给我送一坛酒!”杨铁匠成竹在胸地说道。 “没问题,要是你输了咋办?”凌川一脸轻松,问道。 “切,我要是输了,以后你来打任何东西,我一律不收钱!”杨铁匠拍着胸口说道。 “好,赌了!”凌川爽快答应。 “每天一坛酒,你小子可不许反悔!”杨铁匠爽快答应下来,生怕凌川变卦。 “谁反悔谁是龟儿子!”随即,凌川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有一点我得事先声明,锻刀的每一个步骤,都得按照我的要求来!” “行行行,都依你!” 在杨铁匠看来,这就是一场必胜的赌局。 打铁这门手艺,就算是师傅手把手教,没个三五年的磨炼,根本上不了手,锻造兵器的要求则是更高,只有经验丰富的老铁匠才能干。 尽管此前凌川自制破甲弓和改造的箭镞都让他另眼相看,但他依旧不认为凌川能够锻造出能轻松破甲的战刀。 要知道,如今大周贪腐成风,无论是朝中权贵还是地方官员,无不在中饱私囊,以至于军械铠甲的质量都大打折扣。 再加上胡羯人几次攻破国门,大肆掠夺,不仅抢走了大量铁器,还掳走了许多匠人,以至于他们的军械水平迅速提升,短短十余年便直追大周的冶炼水平。 曾经,大周边军配置的皆为百炼刀,可如今的大周普通军卒手中,已经很难一把能破甲的战刀了。 杨铁匠也不磨蹭,直接撸起袖子开干,可就在他正准备去生火的时候,凌川却叫住了他。 “这碳不行,得处理一下!” 不等杨铁匠发问,凌川便去外面挖了一筐黄泥,然后加水和成泥浆,紧接着,他将木炭全部倒入泥浆之中浸泡。 “臭小子,你疯了,这碳可是花银子买的,你这么糟践了还怎么烧?”杨铁匠厉声制止。 凌川却是不以为意地说道:“嚷嚷个屁,一会你得感谢我!” 第一卷 第34章 锻造战刀! 约莫半个时辰,凌川将那些带着泥浆的木炭取出,然后配合着普通木炭一起放进炉子里生火。 拥有现代记忆的凌川很清楚,温度是锻造工艺的一个重要因素,可普通木炭最高温度也就七八百度,不能完全将铁矿烧透,进而无法将铁胚中的杂质去除,这将大大影响兵器的硬度和韧性。 煤炭自然是最好的燃料,可惜,如今的大周并没有发现煤炭这一矿产,而自己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这个东西,所以,只能用泥浆浸泡这种传统方法。 通过泥浆浸泡之后,可以将温度提升到千度以上,勉强能够满足要求。 接下来便是烧矿,这些技术凌川并不熟悉,只能看着杨铁匠一个人操作,他则是在炉子跟前帮忙拉风箱。 “咦……”忽然,杨铁匠惊呼一声。 他发现,平时需要烧大半个时辰才融化的铁矿,现在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融化了,而且,化得非常彻底。 经验丰富的他很快就意识到,这是炉火温度导致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直觉告诉他,跟凌川之前用黄泥浆浸泡木炭有关系。 很快,一块通红的铁胚被他从炉子里夹了出来,放在铁砧上开始捶打。 锻造一般的刀剑,将铁坯反复折叠捶打六七次即可,就算是大周鼎盛时期的百炼刀,也只是反复捶打十次,毕竟,每折叠捶打一次,铁胚就会缩减很多,锻造一把刀也就需要更多的铁矿。 然而,凌川则是要求,要反复折叠十五次,杨铁匠为了履行赌约,也只能依他。 折叠到十三次的时候,基本上已经没有杂质脱离了,但,凌川还是坚持折叠十五次,因为他记得,龙泉剑就是反复折叠十五次,最终让铁坯达到惊人的数万细密叠层。 紧接着,凌川又让杨铁匠用大铁钳夹住铁坯的两端,将其扭成麻花状。 “你小子,没完了你!”杨铁匠一脸不耐烦,就要撂挑子。 “你还想不想喝酒了?”凌川直接拿赌注要挟。 听到这话,杨铁匠瞬间没了脾气,谁让自己嗜酒如命的软肋被对方拿捏住了呢! 但一想到,以后一直有酒喝,他也就强忍下这口气。 自从喝了凌川酿的酒之后,普通的米酒根本不解馋,就算是以往偶尔才能打二两尝尝的十里香,也觉得寡淡无味,在他心里,唯有凌川酿的才算是真正的酒。 塑形过程中,凌川也是寸步不离,无论是刀身长度还是刀刃弧度乃至刀脊厚度,都严格按照图纸上的要求。 淬火的时候,凌川再次叫停,只见他用粘土将刀脊覆盖,只留下刀刃裸露在外面。 这样既保证了刀身的韧性,同时也能让刀刃部分通过淬火增强硬度。 等刀胚成型的时候,天都黑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明日我再来!” 都说人间三大苦,撑船打铁磨豆腐,饶是杨铁匠打了半辈子铁,这一天下来也累得够呛。 摩挲着手中初见雏形的刀坯,他心中隐约感觉,此刀或许真能给他惊喜。 不过,这略显细长的刀身大大限制了刀的重量,或许能刺穿铁甲,但想要一刀砍断马腿,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次日,凌川早早就提着一坛酒来到铁匠铺,发现杨铁匠正在磨刀。 随着刀身被磨亮,上面的一层层纹路也显露出来。 杨铁匠目光一凝,伸手轻轻抚摸着刀身上的纹路,他当了几十年的铁匠,却从未见过这种纹路。 “好精美的纹路!”杨铁匠摩挲刀纹时手指微颤。 要知道,这可不是錾刻上去为了好看的纹路,而是折叠锻打之后自然形成的,与整个刀身融为一体。 打磨、开刃又用了一整天,一直到第三日,杨铁匠选了一块最好的檀木作为刀柄,又缠上麻绳,这把刀算是初步完成。 虽然还差一个刀鞘,可他已经等不了了,当场就让凌川测验。 凌川接过战刀打量了一番,内心也十分满意。 这把刀是按照唐刀的样式制作的,但在一些细节上凌川做了调整。 刀身修长,形似禾叶,但又只有单刃,且略有弧度。 唐刀虽锋利,在削、刺、挑等招式上有很大优势,但在劈斩方面,却由于自身重量较轻而威力不足。 所以,凌川在设计的时候,将刀脊加厚了几分,弥补了劈斩不足的同时,也保证刀的灵活性。 当然,若单论劈斩杀伤力,还得是斩马刀、环首刀一类的重刀,但以周人的普遍体魄,除了少数体格健壮的士兵外,一般人抡不了几刀就会吃不消。 “怎么样?这每一步可都是按照你的要求做的,要是达不到要求,可别赖在我身上!”杨铁匠拿起酒葫芦往嘴里灌了一口酒,说道。 凌川笑着点了点头,“你坐一边看着就行了!” 为了今日的测试,杨铁匠也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特意找张屠夫要来一根牛腿骨。 事实上,他现在内心也非常矛盾,这些年他所铸刀剑不在少数,最为得意的,莫过于那柄陪着自己行走江湖三十载的大江。 那十年间,腰间三尺大江,荡尽半座江湖,能接自己一剑者屈指可数, 那时江湖流传一句名言,三尺大江出广陵,半座江湖尽失声! 想当初的杨斗重是何等的意气风发,目空一切,直至十六年前,锋芒无双的大江折于白云城,那个名为杨斗重的无双剑客也自此绝迹江湖。 而不久之后,北疆狼烽口这个边陲小镇多了一个落魄的老铁匠,开了一家铁匠铺子。 对于一名剑客而言,佩剑折断,等同于身死。 事实上,他这些年活得跟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整日醉酒,只为了麻痹自身,希望以此放下那座早已远去的江湖。 可到后来他才发现,自己能放下那一战的输赢,却对大江之陨耿耿于怀。 那一战,折断的不仅仅是大江,还有他的傲骨。 尽管退隐江湖,远走北疆,可心中那份执念始终未能放下,那就是打造一把真正的绝世神兵,洗刷大江之辱! 只可惜,这些年守在这破烂的铁匠铺,非但未能铸出神兵,反倒是磨掉了自己身上的意志。 第一卷 第35章 一刀破盾,削铁如泥! “别磨蹭了,赶紧试刀!”杨铁匠催促道。 凌川点了点头,随即单手持刀,朝着挂在墙上那面盾牌刺去。 只听见‘噗’的一声响,那盾牌直接被一刀刺穿。 杨铁匠顿时瞪大双眼,要知道,这面盾牌虽不是纯铁打造,但表面却包裹了一层厚厚的铁皮,能挡住一般的弩箭,远比铁甲要坚固得多。 可凌川抬手一刀便轻松将其刺穿,这让他简直难以置信。 虽说,强弓配上铁箭也能破甲,但那和战刀穿甲完全是两个概念,就好比将铁箭拿在手中,是无法将铁甲刺穿,因为手臂刺出的力量无法与弓弩相比。 随后,凌川又抡起战刀,朝着那条牛腿骨斩了下去。 毫无意外,牛腿骨直接断成两截,更让杨铁匠震惊的是,那腿骨断口平整,丝毫没有裂开的意思,足见其锋利。 可凌川依旧没有停手的意思,只见他从箩筐中拿出一把制式战刀,这是军营中送过来让杨铁匠修补的。 凌川将其放在砧板上,刀口朝上摆好,随即抬手便是一刀斩了下去。 “叮……” 一道金铁交鸣之声响起,随着凌川这一刀斩下,那把制式战刀应声而断。 杨铁匠看着那掉落在地上的两截断刀,内心早已震撼到了极点。 只见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凌川面前,一把夺过他手中那把新锻的战刀。 刀刃之上既看不到豁口,也没有卷刃,鲜亮如新。 “这,这怎么可能?” 放眼天下,削金断玉的神兵利器不在少数,但它们无不是用极为罕见的材料锻造而成,且皆是出自名家之手,就好比自己最得意的大江,便是用玄铁打造。 然而,眼前这把修长战刀,不过是凡铁打造而成,可无论是锋利还是韧性,都不在那些名冠天下的神兵之下,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杨师傅,愿赌服输,你不会赖账吧?”凌川笑着问道。 这次杨铁匠输得是心服口服,不过他并没有丝毫沮丧,而是眼冒精光,他似乎找到了让大江重现锋芒的希望。 回到家中,苏璃正在绣花,见凌川回来,她连忙从锅里端出饭菜。 “娘子自己吃就行了,不必等我!” “那怎么成,夫妻之间肯定是要同吃同睡的!”苏璃温柔说道。 刚吃到一半,余生便急匆匆跑来。 “标长,校尉大人让我通知您马上过去一趟!” 见他一脸着急的样子,凌川知道肯定是要紧事,跟苏璃说了一声便和余生一起直奔校尉营。 踏入校尉营,凌川只觉一股压抑且紧张的气氛扑面而来,仿佛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除了陈暻垚之外,另外几名标长也早已到场,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什么情况?”凌川意识到肯定出事了。 陈暻垚神色写满了凝重,说道:“昨晚巡边的五名边军失踪了!” “失踪?”听闻此言,凌川顿时一惊。 陈暻垚点了点头,已经派人去现场了,并未找到尸体,但却发现了打斗的痕迹和少许血迹。 听到这里,凌川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他们跟自己上次一样,遇到了胡羯斥候,几乎可以断定,那五名斥候已经死了。 本以为,上次那一千胡羯精锐全军覆没之后,短时间内定然不会贸然出兵,至少也要等到气温回暖才会有所动作。 不曾想,这才过去半个月,胡羯人便再次有了动作。 紧接着,凌川又意识到了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既然对方干掉了五名边军,那他们极有可能已经潜入了狼烽口。 若真是这样,事态的严重程度丝毫不亚于胡羯大军兵临城下,甚至还犹有过之。 对方既然是从险要小道潜进来的,人数肯定不会太多,而且,能够被敌方派来执行如此重要的任务,必然是斥候中的精锐。 对方要是隐匿在关内,想要将其找出来,就太困难了,最主要的是,这些敌军斥候就像是一条条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不知道他们会在什么时候动手,更不知道他们的目标和计划。 “大家都说说吧,眼下怎么办!”陈暻垚神色凝重地看着众人问道。 几位标长面面相觑,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校尉大人,我觉得,眼下最要紧的是把那支潜入狼烽口的斥候小队找出来,不然,恐成祸患!”老成持重的朱骞率先发表了看法。 陈暻垚点了点头,说道:“可问题是,狼烽口地形复杂,对方若是藏匿起来,想要找到他们谈何容易!” “这还不简单,我们直接动用所有兵力,将狼烽口翻个遍,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挖出来!”熊广站起身来,斩钉截铁地说道。 此言一出,立马遭到了陈暻垚的否决。 “此举不妥,若是大规模搜捕,难免打草惊蛇,先不谈能否找到,就算是找到了,对方狗急跳墙,定会对无辜百姓下手!” 随即他将目光看向凌川,问道:“凌川,说说你的看法!” 随着陈暻垚开口,另外四名标长也都朝他看了过来,毕竟,此前凌川展现出来的能力和谋略,都让他们为之折服。 凌川也明白,现在不是卖关子的时候,直接站起身来,说道:“我要市集的详细地图!” “有!” 陈暻垚都没去叫亲兵,而是自己回到屏风后面,从柜子里取出一张地图。 这是陈暻垚到狼烽口担任校尉之后亲手绘制的,其目的是如果有朝一日,狼烽口真的被攻破,他们可以依靠市集,以地利之势进行反击。 虽然这是无奈之举,同样也是最后一张底牌。 地图在案台上展开,大家迅速围拢过来,地图不仅将道路房屋、坊墙高度、暗渠走向详细标注,就连哪里有水井,哪里有棵大树都一一呈现了出来。 凌川目光如炬从地图上缓缓扫过,脑海中更是迅速盘算,将一切有可能藏身的地点全部记载脑海中。 其他人静静站在一旁,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影响到凌川。 第一卷 第36章 血鸦军团 约莫一刻之后,凌川终于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陈暻垚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想到办法了吗?” “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一试了,不过,我需要人手!”凌川看着陈暻垚说道。 “要谁,你说!”陈暻垚想都没想,直接答应下来。 “把狼烽口实力最好的士兵挑给我,不需要太多,只需十个人,但必须保证他们能绝对服从我的命令!”凌川说道。 陈暻垚没有任何废话,直接看向几位标长,说道:“各标选两人,一刻钟之内,带到此处!” 很快,各标便将人员带到了校尉营,看来,这段时间的训练还是很有效果的,要是在以往,一刻钟都未必能到齐。 凌川粗略扫了一眼,都是一些熟悉面孔,毕竟狼烽口一共就一营兵力,虽然很多都叫不出名字,但也都能挂上相貌。 戊标的两人分别是余生和凌川自己。 余生是他亲自推荐的,他虽然年纪小,战力和经验都算不得拔尖,但应变能力却相当不错,最主要的是他对凌川的命令从来都是无条件执行,从不多问,这看似不起眼的小细节,在军中却是非常重要的。 而且,最近余生的训练极为刻苦,各方面提升也都十分显著,这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 “从现在开始,你们十人组成一支小队,由凌川担任什长,直到任务完成之前,你们只需听他一个人的命令!”陈暻垚没有废话,简单宣布了一条命令之后,便把他们丢给了凌川。 凌川看着面前站着的九人,说道:“我丑话说前面,本次行动异常危险,极有可能会丧命,怕死的现在可以退出!” 九人站在那里,纹丝不动,来自甲标的催肃开口说道:“什长,要是怕死咱们就不会站在这里了,你直接下命令吧!” 凌川并未理会他,而是继续说道:“第二点,从现在开始,你们需要无条件执行我的命令,如果做不到,现在退出!” 此言一出,除了余生之外,其他八人脸色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化。 “如果什长你下的命令是错误的呢?也必须执行吗?” 开口的人是乙标的黄琛,此人箭术出众,在狼烽口能排进前五。 有本事的人,往往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傲气,黄琛也不例外。 凌川用凌厉度目光看着他,冷声吐出一个字:“是!” “为什么?”黄琛追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服。 “战场上,你只需要执行命令,不需要问为什么!”凌川的回答冷漠到近乎无情。 紧接着,凌川还是开口解释道:“如果这个命令真的是错的,那也是我事后要承担的后果,当然,我作为什长,我会对你们每一个人负责,这是我的职责,所以,我不允许自己犯错!” 凌川严肃的目光从所有人身上扫过,问道:“还有问题吗?” 没有人说话。 凌川点了点头,随后让大家回营穿戴皮甲和兵器,一刻钟后,依旧在校尉营集合。 众人走后,陈暻垚来到凌川身边,问道:“你有多少把握?” “不知道,只能一试!”凌川眼神中透着几分担忧,说道:“我现在担心的是,他们在被我找到之前先一步动手!” “你放手去干就行了,我已经做了相应部署!”陈暻垚说道: “我已经封锁消息,以免让老百姓知道,引发恐慌的同时还有可能打草惊蛇!” 紧接着他来到地图跟前,指着狼烽口连接关外那两条险道,“我已加派兵力,秘密看守这两处小道,保不齐胡羯还会有第二批甚至第三批斥候潜入狼烽口。” 紧接着,陈暻垚又依次指向城门、粮仓、军械库、水库等地说道:“这些军事要地,我也派了人秘密看守!” 毕竟,胡羯的斥候小队入关之后,不可能毫无作为,而这些重地无疑是他们动手的首选目标。 焚烧粮草、水源投毒这些在两军交战之中,是最常见不过的手段。 凌川暗自点头,陈暻垚考虑得非常全面,这些看似细节的东西,实则是一名出色将领需要具备的基本素质。 此时,整个狼烽口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大部分士兵都动了起来,尽管很多人都不知道内情,但还是在依令行事。 校尉营中,只剩下陈暻垚与凌川二人。 见陈暻垚欲言又止的样子,凌川笑着问道:“陈大校尉,你什么时候变得婆婆妈妈了?” 陈暻垚神色一片凝重,问道:“你可曾听说过胡羯的两大王牌斥候?” 凌川神色微变,随即微微摇了摇头。 陈暻垚眉宇间满是凝重之色,说道:“胡羯军中有两支极其凶悍的斥候军团,名为鸱凫和血鸦,他们选定五六岁的小孩为目标,然后通过多年的残酷训练,最终能活下来的十不存一,但每一个活下来的都是绝对的精锐。” “他们无论是单兵战力还是团队配合都极其恐怖,曾经,一营北疆边军遭遇了一支十余人的血鸦小队,结果,这五百周军险些被对方屠杀殆尽。” “自此之后,北疆边军听闻血鸦之名,无不胆寒!”陈暻垚话语中满是担忧之色。 凌川看着他,问道:“你是说,这次来的是血鸦军团?” 陈暻垚点了点头,说道:“从现场的痕迹来看,咱们的人几乎没有反抗之力,而且,现场处理得非常干净,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这绝非一般的斥候,加之胡羯人接连几次失利,派血鸦前来也不是不可能!” 这是陈暻垚最担心的事情,若来的真是血鸦,不仅凌川等人异常危险,整个狼烽口都是岌岌可危。 凌川却是轻松一笑,说道:“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就算来的真是血鸦,我也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这不就是自己前世的特种兵吗?正好领教一下他们的实力如何。 对于自己的实力,凌川有着充分的自信,但,对于手下这九人,凌川却有些担心。 虽然他们都是从狼烽口挑选出来的好手,可在凶名赫赫的血鸦面前,多半还是不够看。 “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小璃!”凌川对陈暻垚说道。 “放心吧,你不说我也会派人看着!”陈暻垚点头说道。 第一卷 第37章 发现敌踪! 夜幕降临,以凌川为首的十人小队悄无声息地离开军营,迅速消失在黑暗之中。 按照凌川之前分配的任务,十人分成两支小队,对他圈出的几个地点进行排查。 事实上,凌川心里很清楚,这种天气,对方藏身野外的可能性不大,不过为了稳妥起见,但凡有一丝可能都不能放过。 对于前世身为特种兵王的凌川而言,侦查与反侦察是必修课之一,曾经所学的那些知识和技能,在这一刻也派上了用场。 他没有放过雪地里的任何蛛丝马迹,哪怕是一根折断的树枝、翻转的树叶都没有放过。 血鸦作为胡羯最精锐的斥候队伍,定然精于侦迹与反追踪,这一点,从他们之前处理战场就能看出来。 凌川跟随雪地里的脚印,一路追到市集之中,但,由于市集中人来人往,再也无法通过脚印追踪。 “这一路上有七组脚印,说明对方至少有七人,而且,从脚印消失的方向判断,对方现在极有可能躲在市集之中!” 几人闻言顿时一惊,在他们看来,这些脚印并无多大差别,很多时候都乱七八糟,可凌川却能判定,对方至少有七人。 尽管他们不知道凌川是如何判别出来的,但对于凌川的话,他们并不怀疑。 “什长,市集上有几百户人家,咱们总不能挨家挨户搜吧?真要这样,对方听到风声早就跑了!” 凌川点了点头,看着众人问道:“你们假设一下自己是对方,会选择躲藏在市集的什么位置!” “首先肯定不能藏在市集中间区域,这样很容易陷入围困,而且,暴露的风险也会加大!”余生率先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凌川赞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其他人问道:“你们觉得呢?” “如果是我,我肯定选一个视野开阔的地方,给自己留下退路,其次是足够僻静,避免与人接触!”黄琛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其他人也都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大多都能说到点子上。 凌川努力回想着地图上的格局,最终确定出十处敌人可能藏身的地点。 可即便如此,还是无法确定敌人到底躲在哪一户人家。 “这些胡贼潜入之后,肯定会第一时间杀害老百姓,以此来确保自身行踪不暴露!”队伍中的史俊开口说道。 黄琛也点了点头,“看来,只能等到明日,看哪家没有人出门,就可以缩小目标范围!” 凌川摇了摇头,说道:“潜藏在暗中的敌人就像一把利剑,随时有可能发动致命一击,我们没有时间了,天亮之前必须将人找出来,并将其干掉!” “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家人已经被胡羯人买通,或者说,那本就是胡羯人安插在狼烽口的一个据点呢?”凌川看着几人问道。 “啊,不会吧!”史俊一脸不相信。 “我也不相信咱们拼命保护的人会出卖我们,但在战场上,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都要考虑进去,因为,我得对你们每一个人负责!” 听到这话,众人集体沉默,因为他们知道,凌川说的是对的。 “什长,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催肃小声问道。 “没有办法,只能一处处查!”凌川小声说道。 随即将他们分成三人一个小队,自己独自一队,让他们前去排查,但有一点,决不能打草惊蛇,就算发现目标也不能擅自行动。 “一炷香之后,在这里碰头!”凌川最后交代道。 “明白!” 深夜的市集一片寂静,偶尔传来一声犬吠,众人宛如幽灵在黑暗中穿行,为了尽可能的不弄出动静,每个人都用棕皮包住鞋底。 除了按照凌川交代的地点进行排查之外,但凡还未熄灯的,也是重点排查对象。 凌川一连查了三处,均未发现异常,当他来到最后一处目标地点的时候,忽然眉头一皱。 血腥味! 霎时间,凌川神经紧绷,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迅速找到掩体,开始观察这里的地形。 如无意外,那批胡羯斥候就藏在这户人家。 此地位于市集南面的边缘地带,不远处便是一片雪松林,这是他们给自己留的退路。 而且,这家人的房屋并不与其他房屋相连,最近的也有三十余丈,可以说,房屋四面八方都可以突围,这无疑是给行动增加了难度。 等凌川返回约定地点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在此等候。 “什长,我们那边没有发现异常!”黄琛小声说道。 “我们这边也是!”催肃也开口说道。 “我找到他们了!” 凌川此言一出,众人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时间紧迫,我只说一遍!”凌川直接开始做行动前的部署,事实上,在返回这里的途中,他便在脑海中进行了各种推演。 “黄琛,你在路口附近伏击,守住后门!”凌川将一只箭壶递给黄琛,里面是三十支特制铁箭。 这铁箭对于弓的强度和射手的臂力要求更高,按理说,凌川自制的破甲弓更为合适,但黄琛没有用过,短时间内很难上手。 好在,那处掩体距离后门只有不到五十步的距离,以黄琛的箭术,完全能驾驭。 “是!”黄琛接过箭壶,重重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是凌川对他的信任和对他箭术的肯定。 “史俊,你配合黄琛,务必将后门守住!” “是!” 史俊与黄琛配合,一个远射一个近攻,守住后门应该问题不大。 “耿良、催肃,你二人在东西两面寻找制高点,需保证弓箭能覆盖所有位置,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是!” 凌川之所以这样安排,就是为了防止对方狗急跳墙,一旦让其逃走,后果不堪设想。 “余生,一会行动开始,你带剩余的人列阵攻进去!”凌川又对余生交代道。 “是!”余生点头说道。 布置完任务之后,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凌川自己没有参与到此次行动。 当然,他们都相信,凌川并非贪生之人,估计是想留在外面纵观全局。 可就在此时,凌川再度开口了:“我会从屋顶潜进去,与正门的余生等人配合,记住一点,速战速决,千万不能给对方逃走的机会!” 第一卷 第38章 夜刀光索人命!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众人趁着最后一丝夜色,迅速抵达既定位置。 忽然,凌川敏锐捕捉到,屋内传来轻微的异动,显然,他们已经暴露了。 “行动!” 随着一声令下,他率先蹿了出去,靴底蹬墙借力,单手抓住房檐,翻身而入。 翻檐落地的刹那,一支铁箭迎面射来。 凌川身体一扭,避开了这一箭,同时迅速拔出手中战刀贴了上去。 这种狭小空间的战斗,必须拉近距离,让对方的弓箭施展不出来,否则,自己将异常危险。 凌川粗略扫了一眼,屋内有五人,其中四人在睡觉,刚才对自己放箭那人明显是哨子。 此外,他还在角落里看到一对中年夫妻倒在血泊中,很明显自己之前的猜测成真,这房子的主人已经被杀害。 “死……” 凌川怒喝一声,刀光如月华斩出,那名鹰钩鼻的胡羯人见状,也果断拔出腰间的弯刀抵挡。 “当……” 伴随着一道金铁交鸣声响起,那人手中弯刀崩裂如碎冰,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那名胡羯斥候满脸的不可思议,要知道他们所配的弯刀,放在胡羯军队中都是最顶级的存在,哪怕是比起大周最鼎盛时期的百炼刀都要更胜一筹,可现在却被人轻松斩断。 就在他愣神之际,凌川手中刀锋一转,随即一记横扫,划过那人的咽喉,一条猩红的血线出现在脖子上。 那名胡羯斥候只感觉脖子一凉,随即,滚烫的血液喷涌而出,紧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上,无头尸体喷涌着鲜血,缓缓倒地,这一切,不过是发生在刹那之间。 而此时,另外四名胡羯斥候也迅速起身,立马进入了战斗状态,其中一人举起弓箭,朝着凌川连射三箭。 凌川辗转腾挪避开前两箭,紧接着,挥刀将第三箭荡开。 与此同时,那三名斥候拔出弯刀,已经杀到凌川面前。 “当!” 凌川横过战刀,挡住其中一人劈来的一刀,随即侧身一脚踢中另一人的胸口,那人踉跄后退。 可就在此刻,一把弯刀闪烁着嗜血寒芒,径直朝着凌川胸口刺来。 凌川猛然侧身,还是被弯刀划破了胸口的皮甲,趁着对方近身的瞬间,一记标指戳在其喉结之上。 那人闷哼一声,捂着脖子连连后退。 凌川果断贴上去,一刀刺穿了他的铠甲,贯穿心脏。 鲜血汩汩流淌,那名胡羯斥候满脸的不甘与恐惧,捂着胸口倒地身亡。 三名胡羯斥候满脸震惊,他们简直不敢相信,大周军中竟然有这般高手,近身厮杀的情况下,竟然干掉了他们的两名同伴。 “砰……” 一声巨响,大门被撞开,余生带领四名士兵列成战阵冲了进来。 五行锥阵在屋内略显拥挤,但也大大压缩了敌人的空间。 “杀……” 两名盾牌手率先压了上去,那三名胡羯斥候眼神中闪过一抹震惊,周军何时这般勇猛了? 在以往的认知中,若是据城而守,周军对他们还有点威胁,一旦近身搏杀,周军在他们眼里就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然而,这几名周军与他们以往接触到的完全不一样,这些大周士兵的眼神中虽有丝丝畏惧,但更多的是凌冽杀意。 那三名胡羯斥候挥动弯刀扑了上来,却都被盾牌挡住。 “嗤嗤……” 紧接着,两杆长枪宛如吐信毒蛇一般,朝着他们刺来,其中一人当场被刺穿胸膛,躺在地上抽搐不止。 这是五行锥阵第一次用于实战,其实,大家心里都没底,可现在,他们竟然轻易干掉了一名胡羯斥候,这让几人信心倍增。 另一名胡羯斥候刚避开刺过来的长枪,一把弯刀便朝他迎面劈来。 由于考虑到为之狭小,凌川将五行锥阵的弓箭手替换成了刀兵。 那名胡羯斥候顿时一惊,连忙挥刀抵挡,结果那长枪再度刺来,将他逼退到墙角。 情急之下,他猛然跃起,一脚踏在盾牌之上,想要越过战阵来到几人后方。 然而,他刚才跃起,一道寒芒宛如匹练一般横扫而来,此时的他身处半空无处借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刀芒从自己的腰部划过。 “嗤……” 一声轻响,鲜血喷洒,那名胡羯斥候的身体连同铠甲一起被拦腰斩断。 “噗……” 忽然,一名盾牌手面色一僵,只见一把弯刀竟然顺着两面盾牌的空隙刺了进来,正好刺中自己的大腿。 霎时间,鲜血直流,可那名士兵竟然紧咬牙关,哪怕那把弯刀在自己大腿里搅动,也死不松手,用盾牌将其死死压住。 “快动手!” 他满脸痛苦大喊道,身后两名同伴也果断出手,两杆长枪刺穿其肩胛骨,死死将其钉在土墙之上。 尽管鲜血顺着肩膀流了下来,可这并非致命处,那名胡羯斥候还在拼命挣扎,收回弯刀想要砍断长枪脱困。 战阵后方的余生果断冲上前,手中战刀无情割破那人的咽喉。 解决掉这五名敌人之后,凌川没有片刻耽搁,直接冲向另一间屋子。 这里原本藏着两名斥候,在他们攻进来的时候,这两名斥候便打开后门准备逃走。 然而,第一人刚冲出去,一支铁箭飞射而来,他敏锐捕捉到这细微的破空声,出于本能地朝着一旁闪开,可终究还是慢了半步,被这一箭射中手臂。 那名胡羯斥候虽内心震惊,却不敢有半点耽搁,甚至都不敢去拔出铁箭,直接朝着黑暗中奔去,想要撤走。 然而,刚走出两步,一抹寒芒自黑暗中乍现,直奔他的咽喉而来。 胡羯斥候再次一惊,连忙挥刀抵挡,奈何右臂中箭力量和速度都大打折扣。 “叮……” 他手中弯刀被震开,险些脱手飞出,史俊刀锋一转,再次朝他斩去。 胡羯斥候无心恋战,直接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咻……” 又是一支铁箭飞来,那名胡羯斥候只感觉小腿一痛,当场倒地。 而史俊也冲了上来,一刀自他的后心刺入,虽然铁甲抵消了这一刀的部分力量,但还是伤及内腑。 第一卷 第39章 血鸦伏诛! “该死的周人……” 那名胡羯斥候趴在地上大声嘶吼,尽管嘴里不断吐出鲜血,可眼神之中的凶狠之色却丝毫不减。 “该死的是你们!”史俊一只脚踩在对方后背,双手死死抓着刀柄猛然用力。 “噗……” 战刀彻底贯穿其身体,那名胡羯斥候也不再挣扎,彻底气绝。 房子另一边,窗户猛然被撞开,一道身影破窗而出,借助黎明的亮光就要逃走。 一支铁箭破空而来,却被其躲开,紧接着,那人快速起身,借助周围的掩体迅速腾挪。 紧接着,又是接连几箭射来,都被其巧妙避开,这让暗中的耿良顿时一惊,他没想到对方的反应竟如此敏锐。 自己的箭术虽比不上黄琛,但也绝对不差,可接连几箭都被其避开,眼看对方就要逃走,他不由得着急起来。 “咻!” 就在此时,一支铁箭自门口方向射来,直接从那名胡羯斥候的身体穿过。 耿良定睛一看,赫然是凌川。 那名胡羯斥候身体猛然一个踉跄险些倒下,但他却强行撑住了,捂着胸前的伤口,继续逃走。 “唰……” 耿良来不及多想,拔出战刀便扑了上去。 与此同时,余生留下一人照顾受伤的同伴,自己带着两名士兵冲了上来。 那名胡羯斥与耿良过了几招,由于有伤在身,被耿良一刀劈中肩膀,眼看余生等人也围了上来,自知逃生无望的他,直接用手中弯刀抹过自己的脖子,选择了自尽。 这让耿良等人为之一惊,凌川并未告诉他们,这次要面对的极有可能是胡羯斥候中的王牌,令人闻风丧胆的血鸦军团。 但,这名敌人果断选择自尽,甚至都没有丝毫迟疑,还是让他们为之震撼。 可凌川却丝毫不觉得意外,斥候也好谍子也罢,在自知无法脱身的情况下,选择自尽是最常见,也是最轻松的死法,他们知道很多行军部署等机密,一旦落入敌方手中,势必要被严审,到时候受尽折磨,想死都是一种奢侈。 自此,七名胡羯斥候尽数伏诛,他们或许到死也不敢相信,自己堂堂血鸦斥候,会死在周军的一个十人小队手中。 然而,凌川却是眉头微皱,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忽然,他神色一凝,猛然抬起目光看向半坡的草垛,那里是催肃所在的位置。 刚才,他只看到耿良一个人放箭,按理说,催肃的位置视野更好,距离也更近,若是他配合的话,对方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可催肃却迟迟没有放箭,这让凌川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催肃原本躲在房屋西侧的草垛后方,这里可以将半座房屋尽收眼底。 然而,当凌川来到草垛跟前,顿时目眦欲裂。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只见催肃倒在草垛中,一支羽箭刺穿了他的咽喉,鲜血顺着羽箭流出,染红了他身下的麦草。 催肃双眼瞪得老大,一只手抓着那只羽箭,早已没了生机。 就在这时,史俊也赶了过来,看着惨死的催肃,他满脸不可思议。 “怎么会这样?” “还有漏网之鱼!”凌川沉声说道,随即直接站起身来,顺着地上的脚印追了上去。 “原地等我,不准跟来!”声音传来的时候,凌川已经跑出去老远。 此时天已大亮,凌川顺着脚印追到了雪松林之中,他知道,对方就藏在雪松林中的某个角落等着自己,但是他却丝毫没有犹豫,直接就冲了进去。 这不是匹夫之勇,而是心怀必杀的信念。 先不说一旦让此人逃走,会给狼烽口带来怎样的威胁,如果不能将其击杀,凌川没办法对死不瞑目的催肃交代,无法对死在屋里那对中年夫妇交代,也无法对自己交代。 从催肃的死状来看,对方的实力非常恐怖,以至于催肃几乎都没有反抗之力,甚至连发出警示的机会都没有。 很显然,那人已经摸到了催肃身边都没有被发现,然后忽然暴起,一击毙命。 亦或者说,对方从始至终都不在屋内,而是在催肃身后的某个地方。 同时,凌川也推断出,自己等人还没行动的时候,就已经被此人发现了,他先是给屋里那行血鸦斥候传讯,然后迅速逃了出来,这也是为何在行动之前自己听到屋内有异动的原因。 奈何,当时情况紧急,自己并未注意到这一细节。 此时,凌川内心不由得一阵自责,因为,按照他此前从脚印得出的判断,敌方一共七人,可他没想到竟然还有第八人存在。 忽然,凌川猛然止步,因为,林中的脚印消失了。 霎时间,一股紧张的气氛笼罩全场,偌大的雪松林落针可闻。 “呜呜……” 寒风吹过,松针发出的声音宛如恶鬼呜咽。 凌川紧握着手中的战刀,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到极致。 “咻……” 忽然,一支铁箭带着破空声从侧面飞射而来,直奔凌川的太阳穴。 凌川低头前倾,险而又险地避开了这必杀一箭,顺势朝着一棵大树奔去,想要以此作为掩体。 然而,对方似乎已经洞察了他的意图,再次射出一箭。 这一箭并不是直接瞄准的凌川,而是瞄准了他的前方,若凌川执意往前,那必然会撞上这一箭,如果临时改变方向,那就会失去这棵大树作为掩体,继续暴露在他的射程之内。 正处于前冲姿态的凌川,身体强行一扭,随后就地一滚,避开了这一箭。 可就在此时,他也取下了挎在背上的破甲弓,弯弓搭箭,瞄准对方所在的方向。 “咻!” 凌川果断还以颜色,只不过,这仓促间射出的一箭并未伤到对方,但对方下意识地躲闪,也将他的位置暴露了出来,凌川果断开弓,接连射出三箭。 紧接着,双方一边躲闪腾挪一边开弓射箭。 虽然凌川近段时间一直在加强箭术训练,但,这种东西绝非短时间能提升的,好在他的破甲弓无论在准度还是对臂力要求都远胜对方的牛角弓,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差距。 第一卷 第40章 第八名斥候! 眨眼间,双方各自射出十多支箭,但,彼此都有掩体,这一番对射皆未能伤到对方。 此时,凌川箭壶之中只剩下最后一支铁箭,他接连避开对方的三箭之后,迅速将破甲弓拉至满弦,双眼如冷电一般,死死盯着前方。 那名胡羯斥此时正藏在一棵两人合抱的雪松后方,他刚才已经听到了凌川拉动弓弦的声音,他知道,对方在等自己,此时,但凡自己一冒头,对方将毫不犹豫将弦上之箭射向自己。 不过,他并不着急,反而是露出一抹冷笑。 因为,他坚信对方在拉弓满弦的状态下,坚持不了多久,自己只需以逸待劳,等到他力竭,便可轻易将其斩杀。 然而,他等了许久,对方却始终没有动静,他也没有听到弓弦松动的声音,这不由得让他心生疑惑。 从刚才的对射中,他基本判断出,对方使用至少也是三石弓。 就算对方分段引弦,连开十多次基本已是极限,可他现在将弓弦拉满,根本不可能保持这么久。 他估计做梦也想不到,凌川的破甲弓就算拉至满弦状态,也能保持很久,因为这个时候破甲弓上的两个偏心轮处于最省力的状态。 时间一点点过去,可双方却没有丝毫动作,除了松针被寒风带起的呼啸声之外,再无任何动静。 恍然间,他内心隐约生出一股不安,只见他抛出一团松针,自身却从反方向一闪而出。 然而,他震惊地发现,凌川竟然消失了。 那股强烈的不安再次袭遍全身,不等他反应过来,一支铁箭自侧面射来。 这名胡羯斥候顿时一惊,此时想要躲避已然来不及,只见他直接拔出腰间弯刀,侧身对着那支铁箭劈下。 “叮!” 铁箭被震落在地上。 然而,凌川也持刀扑了上来,双方距离不过十余步,对于他来说,眨眼即至。 一道刺目的寒芒乍现,凌川举刀劈下。 胡羯斥候再次举刀抵挡,又是一道金铁交鸣声响彻雪松林,他被凌川这势大力沉的一刀震得连连后退。 然而,凌川却根本不想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再一次扑了上去。 从他悄无声息秒杀催肃,再到刚才的交手,凌川可以断定,此人的实力比之前那七名血鸦斥候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高手过招需先声夺人。 凌川的刀法来自军中,融诸家刀术之长,以撩、刺、截、拦、崩、斩、抹、带、缠为主,简单直接、大开大合,皆是杀人技。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未能将对手压制,那名血鸦成员虽失了先机,但他凭借刁钻诡谲的刀法,一把弯刀宛如毒蛇一般在其手中游走,令人防不胜防。 眨眼间,双方交手二十余回合,凌川一刀横斩,直奔对方的胸口而去。 那名胡羯斥候眼神中闪过一抹凶狠之色,并未抵挡这一刀,而是调转刀锋,朝着凌川的手腕削来。 凌川顿时一惊,一个翻身避开了这一刀,同时手中战刀也斩在了对方的胸甲之上。 “嗤啦……” 胸甲碎开,甲片掉落一地,露出了铠甲里面的衣衫,凌川看到他胸前的衣衫之上绣着一直红色乌鸦,宛如鲜血浸染一般。 此外,凌川还注意到对方的弯刀与之前那几名斥候的弯刀虽然样式一样,可刀脊上却多了一条金色纹路,随着刀身弯曲,宛如一条金蛇攀附于刀身之上。 而且,与自己的战刀硬碰数十次都不曾断裂,只是刀刃之上出现了几个细小缺口,由此可见,此人的身份绝非一名普通的血鸦斥候。 这名血鸦成员也没想到,周军之中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士兵,眼神之中闪过一抹诧异,只不过,这抹诧异很快便被玩味所取代。 “很久没有遇到过像样的对手了,你很不错!” “我觉得,把你埋在这里更不错!”凌川怒喝一声,再次挥刀扑了上去。 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他的体魄提升了不少,虽然无法与前世巅峰时期相比,但也比刚穿越来的时候提升很多。 在接下来的厮杀中,双方各有胜负,凌川被对方一刀划破小腹,而他也刺中其左肩。 凌川心中暗自震惊,此人的近战能力竟然不在自己之下。 难怪当初一支十余人的血鸦小队,便能杀得五百周军丢盔弃甲,险些全灭。 很难想象,若是五百人的血鸦军团倾巢而出,这天下还有谁能挡住他们。 忽然,凌川抓住机会,一刀刺向对方的胸口,那名血鸦成员挥动弯刀,荡开了凌川这一刀。 就在这时,凌川忽然变招,只见他刀锋一转,凛冽刀锋直奔其咽喉而去。 男子目光骤然紧缩,他想不到,小小狼烽口,竟然有如此高手。 霎时间,他想到了年前相继殒命于狼烽口的穆尔扎与巴查尔两兄弟。 只见他猛然一个后仰,避开了这一刀。 凌川趁机一脚踢在他的胸口。 “砰!” 魁梧男子直接倒飞出去,直到后背撞到一根大腿粗的雪松才停下来。 他只感觉胸口一阵剧痛,体内气息四处乱窜。 “穆尔扎两兄弟,是死在你手中吧?”魁梧男子咬牙起身,双目如鹰隼盯着凌川问道。 此时的他,对于眼前这名少年再不敢有丝毫大意,眼神之中甚至还带着一丝丝的忌惮。 凌川眼神之中满是杀意,冷声道:“不错,是我杀的,而且我马上送你下去见他们!” “呵呵,你若是知道我是谁,你就断然不会说出这样的话!”男子冷笑道。 “对于死人的身份,我不感兴趣!”凌川沉声回答道。 虽然凌川无法断定对方的身份,但他可以断定,此人能有如此恐怖的战力,绝对只是个例而非普遍现象,要不然,胡羯早就灭掉大周了。 “年纪轻轻,口气倒不小,真以为我这百夫长是吃素的吗?”魁梧男子冷喝一声,主动扑了上来。 凌川闻言,顿时一惊,百夫长没啥,他连独领一军的主将都杀了两位,可血鸦军团的百夫长,那就是另外一个概念了。 不过,此时的他已没时间去思考这些,再一次迎了上去。 高手过招,特别是双方势均力敌的情况下,往往一个小细节会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 第一卷 第41章 娘,我乖不乖啊? 又是一番激烈交锋,凌川逐渐摸清了对方的路数,这归结于他丰富的战斗经验。 但,紧接着,凌川又发现一个极为不妙的情况,那就是自己的体力逐渐跟不上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这具身体太弱了。 凌川打定主意要速战速决,否则,再拖下去对自己更加不利。 几招之后,凌川挨了对方一拳,直接倒飞回来摔倒在地。 男子见状,直接扑了上来,双手反握弯刀,朝着凌川胸口刺来。 可就在此时,他发现凌川嘴角露出一抹冷笑,这让他内心涌出一股不安。 就在对方的弯刀距离凌川胸口不足一尺的时候,凌川忽然使出一记蹬天脚。 “砰!”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蹬在他的下巴,男子吃痛,仰面倒飞回去。 凌川弹射而起,扑了上去,对方倒地之后,也忍痛站起身来。 然而,他刚起身,便看到凌川手中战刀洒出一片寒芒,紧接着脖子一凉,身体直接顿在原地。 他眼神中写满了不甘与恐惧,他难以接受自己堂堂血鸦军团的百夫长,竟然死在这个少年手中。 顷刻间,鲜血顺着脖子断裂之处喷涌而出,那颗人头也滚落到雪地里,鲜血撒了一地。 解决掉敌人,凌川也直接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一战,几乎抽干了他全部力气,平心而论,若不是最后他故意示敌以弱再出其不意将其反杀,此时躺在地上的人是谁还不一定。 半刻钟之后,凌川才站起身来,他将那把金线弯刀收了起来,然后一把提起那颗人头,起身返回。 刚走出松林,便看到余生等人赶了过来。 “什长,你没事吧?”见凌川步伐沉重,余生担忧地问道。 之前凌川交代他们不许跟来,可余生等人在原地等了许久也不见凌川返回,他还是冒着违抗军令的罪名,赶了过来。 凌川晃了晃手中这颗人头,又指了指身后的树林,苦笑道:“去把尸体处理一下,记得把盔甲剥回去!” 狼烽口物资匮乏,普通士卒只有修补了很多次的皮甲,铁甲数量不超过单手指数。 今日这八具铁甲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笔价值不菲的战利品。 可想到战死的催肃,凌川的心情却怎么也好不起来。 回到之前激战的房屋跟前,史俊正在带人打扫战场,忽然,屋内传来一名士兵的声音:“什长,有情况!” 凌川顿时一惊,托着疲惫的身体冲进屋里。 本以为还有潜伏的血鸦斥候,可进来之后才发现,几名士兵围在地窖跟前,显得手足无措。 “怎么回事?”凌川上前问道。 “什长,你看!”史俊指了指地窖说道。 凌川借助窗户的亮光定睛一看,只见地窖中有一个小男孩蜷缩在角落,背对众人一动不动。 “我去看看!”凌川小心翼翼进入地窖,轻轻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 “嘻嘻,娘,我一直没有出声,我乖不乖啊?”小男孩猛然转过身,可当他看到凌川的时候,眼神中满是茫然,还带着一丝丝畏惧。 凌川本以为,这小孩跟他爹娘一样,都遭了血鸦的毒手,没想到竟然还活着。 “你,你是谁?我娘呢?”小男孩上下打量着凌川,怯生生地问道。 “你爹娘去城里办事去了,让我来接你!”凌川尽量平复了一下情绪,说道。 “你骗人,娘说了只要我躲在这里,不让爹爹找到就给我买糖吃!” 听到这话,凌川不由得心口一痛,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告诉小男孩真相,四五岁的年纪,痛失双亲,这不又让凌川想到了前身的经历。 只不过,前身父母死在胡贼刀下的时候,他已经十三岁了。 再联想到之前自己冲进来的时候,发现这架男人死在外面屋子,而女子则是死在这个房间的门口。 凌川已经大致猜出,胡羯人闯进来的时候,小男孩的父亲冲上去挡住血鸦,而女子则是第一时间进屋把小男孩藏进地窖之中。 可他们终究是平头老百姓,又怎么可能是血鸦成员的对手,最终双双命丧血鸦的屠刀之下。 凌川连哄带骗,总算让小男孩答应跟自己走。 凌川一把将他抱起走出地窖,随后直接从后门离开了,因为此时其他人正在处理他爹娘的尸体,凌川不想让他看到。 殊不知,刚刚小男孩匆匆一瞥,已经看到了满屋子的鲜血,以及爹娘的尸体。 他没有哭,也没有出声,只是死死抱着凌川的脖子。 队伍刚回营,陈暻垚便赶了过来,看到浑身是血的众人,他连忙问道: “你们怎么样?” 凌川摇了摇头,虚弱地说道:“回禀校尉大人,八名血鸦斥候已经全部被斩杀,我方一死一伤!” 听到血鸦斥候,现场所有人皆是一惊,包括跟随凌川一起执行任务的几人,也是此刻才知道,被他们斩杀的竟然是凶名赫赫的斥候王牌——血鸦! 很快,军医老宋头被人拽了过来,为凌川等人处理伤口。 那名被伤到大腿的士兵虽然流了不少血,好在没有伤及经脉,只需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可当他看到凌川小腹的伤口时,生气地问道:“你不是说,一死一伤吗?” 凌川尴尬一笑,说道:“就伤了点皮,没大碍!” 就在这时,陈暻垚注意到凌川挂在腰间的那把弯刀,刀脊之上那条金线让他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金狼刀,凌兄弟,这刀你从哪儿得来的?”朱骞满脸震惊地问道。 他很清楚这种金线刀,只有胡羯军中的一军主将才有资格佩戴,也就是穆尔扎兄弟这种级别,莫非,这次敌人的小队里,有一名胡羯将军? 陈暻垚则是摇了摇头,说道:“除了一军主将之外,血鸦军团的百夫长也是佩戴这种金狼刀!” 血鸦军团作为胡羯最精锐的两支斥候军团,数量肯定不会太多,据说,血鸦军团满员的时候也就五百人,每一位百夫长的地位相当于其他地方的一军主将。 所以,他们才会佩戴与一军主将同级别的金狼刀。 相传,执掌血鸦军团的那位千夫长所配战刀乃是与几位大元帅同级别的天狼刀,由此可见,血鸦军团的地位有多高。 “那岂不是说,凌川杀死的是一名血鸦军团的百夫长?”伍兴邦满脸惊愕地问道。 凌川指了指不远处地上那颗人头,说道:“你们说的,应该就是那家伙了!” 众人无不是满脸震惊,这才多久,竟有三位胡羯主将死在凌川手中,如此显赫的战功,就算是放眼几百年大周帝国,也是殊为罕见的存在。 第一卷 第42章 百姓何其无辜! 成功解决掉敌方渗透进来的斥候小队,众人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也是直到此时,众人才注意到站在门口那个小家伙,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凌川抱着小男孩便朝着家里走去,毕竟,军营之中大多是粗糙汉子,根本不会照顾小孩,眼下,只能把他带回去,暂时让苏璃照顾一下。 “叔叔!”忽然,趴在凌川肩膀上的小男孩开口了。 “怎么了?”凌川问道。 “我爹娘,是不是都死了?” 听闻此言,凌川心口仿佛被针扎了一下,答案很明确,可凌川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不忍心骗他,更不忍心用事实去伤害他。 “我都看到了!”小男孩哽咽道,随即,两行泪水滚落下来。 “叔叔已经给你爹娘报仇了!”凌川几乎是用尽全力,才说出这句话。 战争的残酷,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百姓何其无辜! 推门走进院子,苏璃立马跑了出来,见到凌川她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回肚子里。 “相公,这是……”苏璃看着凌川怀里的小男孩,问道。 “回头跟你细说,先弄点吃的!”凌川暗自给苏璃使了个眼色。 后者立马意会,从凌川怀里接过小男孩。 “饿了吧,我马上就去做饭!” 小男孩轻轻嗯了一声,就这么呆呆坐在小板凳上,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等凌川洗完澡出来,他依然坐在那里,双眸黯淡,凌川看了不由得一阵心疼。 凌川来到苏璃身边,将情况大致说了一下,苏璃听后眼神之中满是悲伤与怜悯,说道:“这孩子,命也太苦了!” 很快,饭菜上桌。 尽管小男孩已经很饿了,但却迟迟没有动筷子。 苏璃很细心地给他夹菜,说道:“要多吃饭哦,不然个子长不高的!” 小男孩转过目光看着她,问道:“长高了能成边军吗?” 此言一出,苏璃脸色瞬间僵住,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向凌川求助。 “想要成为边军,身高和力量都不能差!”凌川回答道,他知道小男孩这么问,是想给父母报仇。 对他来说,仇人可不仅仅是杀害父母的那几名胡贼,而是所有侵犯边境的胡羯人。 得到肯定的答复,小男孩的眼底这才出现了一丝色彩,随即直接端起碗大口吃了起来。 “慢点吃,小心噎着!”苏璃一边说,一边给他夹菜。 吃过饭之后小男孩又坐会那个小凳子,苏璃来到他身边,问道:“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小男孩似乎对苏璃很有好感,小声回答:“楚北!” “嗯,楚北,这名字真好听!”苏璃摸了摸他的头,夸赞道。 吃过饭之后,凌川实在是扛不住了,倒头就睡,一来是昨晚彻夜未眠,再加上今日连番激战,让他身体出现了脱力。 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他照常来此校场操练,经历这次的生死之战后,凌川内心提升自身实力的想法更加迫切。 如今,狼烽口所有士兵也都在加紧操练,因为大家都清楚,距离胡羯人下次攻城不远了。 而且,昨晚那一战,让他们见识到了五行锥阵的威力,特别是参战的几人最清楚,若是以前,他们五人联手也未必能杀得了一名血鸦斥候,可昨日却连杀数人。 消息传开后,所有人在操练的时候都更为认真,甚至开始主动向余生等人打听战斗过程。 校尉营中,凌川与陈暻垚相对而坐,主要是陈暻垚向凌川了解昨晚那一战的经过。 之前穆尔扎与巴查尔两兄弟先后殒命于狼烽口,定然引起了南征主帅拓跋桀的重视,所以,这次才派一支血鸦小队来查探虚实。 当然,若是可能的话,他们不介意直接夺下狼烽口。 可如今,那批斥候全部伏诛,就连那名血鸦军团的百夫长也命丧狼烽口,拓跋桀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狼烽口将会承受他的雷霆之怒。 一直以来,狼烽口就像是一根钉子,死死钉在北疆防线的最前端,以至于,胡羯大军不敢贸然挥军南下,因为,狼烽口随时可以出兵切断他的退路。 正是因为这个巨大的隐患,以至于,近些年来胡羯人多次攻打狼烽口,想要彻底拔掉这颗钉子。 最多的时候,胡羯更是出动了五千兵力,围攻狼烽口近一个月依旧未能将其攻破,最终因一场暴雪导致他们不得不引兵还北。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最多十天,胡羯大军便会直扑狼烽口!”陈暻垚神色凝重地说道。 “守得住吗?”凌川看着远方,淡淡问道。 陈暻垚端起酒碗,喝了半口,苦笑道:“守不住,也得守!” “是啊!我们根本没有退路,守得住要守,守不住就死守!”凌川点头回应道。 “我已经派人将军情送往漠北节度府,让大将军派兵前来支援!” 虽然军情已经送出去,不过陈暻垚心里却没底,因为刘武之死,章绩极有可能从中作梗。 按理说,年后的第一批粮草早就该到了,却迟迟没有动静,这不得不让陈暻垚往那方面想。 阴山脚下,斡拏城! 此地距离胡羯都城天汗城足有八百多里,南征主帅拓跋桀便驻兵于此,麾下六十万大军,对大周虎视眈眈。 帅府之中,这名身形魁梧的中年主帅脸色阴沉,从刚收到的消息来看,须卜彦多半是死了。 须卜彦不是别人,正是这次带一支血鸦小队进入狼烽口的那位百夫长。 虽然须卜彦只带了七个人,对于于拓跋桀来说,七名血鸦成员外加须卜彦这位百夫长,直接拿下狼烽口都极有可能。 对于这支自己一手打造起来的王牌斥候,拓跋桀相当自信。 然而,他没想到,须卜彦等人直接与狼烽口外面的人断了联系,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须卜彦等人已经死在了狼烽口。 加上之前的穆尔扎与巴查尔,他麾下已经有三位主将死在了狼烽口,这于他而言,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砰!” 拓跋桀重重一巴掌拍在狼头椅臂上,目光扫过帐中一众将领。 “狼烽口弹丸之地,竟折我三员附离!”镶玉腰带压得檀木案几吱呀作响,羊皮地图被手指戳穿。 下方,一众将领战战兢兢,不敢直视。 第一卷 第43章 书生亦有气节! 忽然,拓跋桀目光落在一名周人长相的中年男子身上。 “霍元青!” “末将在!”下方,一道身影踏步而出,右拳抵胸,身体微躬。 拓跋桀问道:“若让你率兵攻打狼烽口,你需要多少兵马?” “回禀主帅,只需一千精兵即可!”霍元青略微思索,便朗声回答道。 拓跋桀目光凌厉,继续问道:“若未能攻下当如何?” “若末将未能攻下狼烽口,提头来见!”霍元青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好!本帅任你为先锋主将,秃满、孛罗二人为副将,率精兵三千,十日后起程,踏平狼烽口!” “末将领命!”霍元青朗声答道。 显然,这一次拓跋桀是铁了心要先将狼烽口这根抵在咽喉的毒刺拔除,只有这样,他的南征计划才能顺利展开。 紧接着,拓跋桀又下达了第二道命令:“兀烈,博尔术,你二人各率两万兵马,朝老龙口与朝天垭逼近,不必进攻,只需牵制住漠北的主力军即可!” 他此举的意图很明显,一旦霍元青攻破狼烽口,他们便可以顺势出兵,直接与漠北主力军开战。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如今,朝中也陆续传出对自己不满的声音,若再不能攻破大周的北疆防线,估计自己南征主帅的位置不保。 狼烽口,陈暻垚却是眉头紧锁,三日前,亲兵便带回消息,粮草和援军近几日就会到,可到现在都没有半点动静。 看来,自己之前的猜测十有八九是成真了,这一次,非但援军到不了,就连粮草也悬了。 如今,狼烽口的粮草还能支撑五天,他不得不做两手打算,一方面节省开支,另一方面则是派人去市集和周边城镇购买军粮。 好在节度府一直存放了一笔银子在他这里,用以奖赏战功。 可北疆受战乱影响,老百姓家里的余粮也不多,就算能采买到,也不是长久之计。 就在这时,亲兵来报,刚刚得到消息,一千精骑外加两千悍卒于五日前离开斡拏城大营,直奔狼烽口而来。 而且,这次领兵主将是霍元青。 此人同为拓跋桀麾下七大战将,且位列第三,最主要的是,他父亲霍怀恩本是周人将领。 霍怀恩原为云州都尉,正元十七年携《朔方布防图》叛投胡羯,此人精兵法,投敌之后便被任命为南征先锋,连破北境十三城! 如今,援军肯定是指望不上了,他们唯一能做的,便是做好充足的战前准备,靠这五百人死守。 尽管这一次攻打狼烽口的敌军数量不是最多的,但却是拓跋桀麾下的精锐,领军之人更是熟读《攻城武纪》的霍元青,可以想象,这绝对是一场苦战。 接下来,狼烽口所有人除了训练之外,也在紧锣密鼓地备战。 对于接下来的这场大战,全军上下都不敢有丝毫懈怠。 “按照敌军当前的行军速度,最迟三日便会抵达狼烽口,诸位觉得,这一战应该怎么打?”陈暻垚目光凝重地看着几人,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 事实上,这样的守城战,每年都会发生很多次,能想到的方法,基本上都用过了,像上次凌川这一招请君入瓮算是一个奇招,但,这样的战术,只能用一次,第二次就不灵了。 “凌川,你说说看!”见其他人不说话,陈暻垚直接点名。 凌川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除了死守,我也想不到其他办法!” 没援军,没粮草,五百军卒对三千精锐,可想而知这一战有多艰难。 别的不说,对方哪怕是耗,也能耗到他们矢尽粮绝。 熊广、朱骞等几名标长眼神中写满了愤懑与失望,伍兴邦更是直接问道:“校尉大人,卑职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伍,大家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有什么话直说无妨!”陈暻垚点头道。 伍兴邦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校尉大人,咱们几百号兄弟在这里拼命死守,人家却对咱们的生死不管不顾,真的值吗?”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陷入了沉寂,熊广、朱骞、乃至甲标标长耿良,都同时将目光看向陈暻垚。 “我知道大家心里都在想什么!”陈暻垚直视几人的目光,继续说道:“我更清楚,如今的大周,权臣当道、军权旁落,天子早已被架空,地方更是士族林立、乡绅遍地,无论怎么看,大周都是大厦将倾、气数将尽!” 此言一出,几人不由得内心一紧,毕竟,陈暻垚这番话足以用大逆不道来形容。 陈暻垚目光坚定,继续说道:“你们说得没错,我们在这里与敌人拼死拼活,可节度府却冷眼旁观,估计我们全部战死狼烽口,最终却连为我们收尸的人都没有,我也觉得不值!”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露宿风雪,镇守国门,不仅仅是为了龙椅之上那位天子,也不是为了大周皇族,更不是为了那些自诩中流的世家豪门,而是为了为关内千万黎庶,为了种族血脉!” 紧接着,陈暻垚话锋一转:“我们可以弃城而逃,可狼烽口的百姓呢?他们怎么办?如果大周所有将士都跟我们一样不战而逃,天下百姓将沦为胡羯人的刀下亡魂,万里河山将会成在胡贼马蹄之下的碎片!” “届时,神州陆沉山河破碎,社稷丘墟生灵涂炭,届时被残忍杀害的无辜百姓中必然有我们的父母妻儿,被踏碎的不仅仅是万里青岳,还有我们民族之嵴梁!”陈暻垚满脸严肃地看着几人,问道:“诸位,如果狼烽口注定守不住,就让胡贼踏着我们的尸体入关!” 全场鸦雀无声,但内心确实惊涛翻滚,陈暻垚的这番话,宛如一声声惊雷在耳畔炸响。 哪怕是凌川,此刻内心也无法保持平静,尽管他对于大周乃至这个世界并无归属感,但,也不是真的了无牵挂,至少还有苏璃是他放不下的,陈暻垚的这番话无疑是让他内心产生了共鸣。 看得出来,陈暻垚并非读死书的书呆子,而是真正心怀天下的读书人。 第一卷 第44章 大战将至! “校尉大人,你别说了,我……”伍兴邦一时间愧疚得无以言表。 另外三人同样是满脸羞愧,内心也暗下决心,就算是血溅狼烽口,也绝不当逃兵。 耿良站起身来,目光坚决地说道:“校尉大人说得对,胡贼想要入关,除非踏着我们的尸体进来!” “男子汉大丈夫,何惧一死!更何况,能与兄弟们死在一起,也算是死得其所!”熊广满脸豪情,说道。 凌川没有表态,他知道,想要守住狼烽口,仅靠一腔热血是远远不够的,还得有足够的实力。 可思来想去,唯一能破局的,就只有漠北节度府了。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章绩在从中作梗,就算陈暻垚亲自去漠北要兵要粮都没用,对方表面答应,可私底下以各种借口拖延个十天半月。 狼烽口根本拖不起,别的不说,这几百号人每天吃的就是一个大难题,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连军粮都没有,还谈什么守城? “我去漠北!”凌川站起身来,淡淡说道。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转过目光看着他,凌川一脸平静地说道:“章绩之所以处处刁难,都是因为我,我去见他,看能否化解这场矛盾!” 其他几人点了点头,眼下,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只有陈暻垚目光凝重。 众人散去,陈暻垚唯独留下了凌川。 “你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一旦到了漠北,章绩随时都能要你的命!” “我知道,章绩想要我的命给刘武报仇,但我总得试一试!而且,他想要我的命,也不是那么容易!”凌川坦然回答道。 “不行,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小璃交代?”陈暻垚依旧不同意。 凌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放心,这次我自己跟她说!” “昔年定远侯三十六骑定西域,今日我凌川独闯节度府!” 凌川十分豪迈地丢下这么一句话,便离开了校尉营。 此时,梁盛、李长隆等几名什长以及余生已经在营外等候,凌川没有废话,直入主题: “从现在开始,梁老哥担任戊标标长,余生顶替你的位置!” 几人神色一变,连忙问道:“标长,那你呢?” 一开始的时候,梁盛确实有争夺标长之位的心思,可随着这段时间凌川展现出来的能力,他内心彻底服气,正如当初所言,对于凌川的命令,他都无条件执行。 “我去一趟漠北节度府!” “标长,那章大人明显是不怀好意,你一个人去节度府太危险了,要不我带几个兄弟陪你一起去!”余生满脸担心地说道。 “狼烽口大战在即,正是用人之际,而且,对方真要杀我,就算把狼烽口这五百人全部带上都无济于事!” 凌川看着几人,继续说道:“你们记住,此战关乎民族的生死存亡,一旦狼烽口失守,胡羯铁骑将长驱直入,马踏中原,到那时候,整个北境都将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几人用力点头,保证道:“标长放心,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在,定会守住狼烽口!” 回到家中,凌川便看到楚北跟往常一样坐在小板凳上发呆,自从将楚北带回来之后,这个小院更像一个家了,只可惜这小家伙一直闷闷不乐,动不动就坐在那里发呆。 苏璃十分心疼,却也没有好的办法。 吃饭的时候,苏璃见凌川欲言又止的样子,便柔声问道:“相公可是觉得这饭菜不合口味?” 凌川笑着摇了摇头:“娘子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怎会不合口味!” “那我看相公似乎胃口不佳,可是有心事?” 凌川放下碗筷,一脸认真地说道:“我要去一趟节度府,想办法要来粮草和援军,为狼烽口解围!” 苏璃神色略微紧张,说道:“父亲说过,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当有所为,有所必为!” 凌川心疼地拉着她的手,说道:“娘子,如果,如果我未能要来援兵,狼烽口若是失守……” 凌川的语气从未像现在这般沉重,以至于话到了嘴边却无法说出来。 苏璃温柔笑道:“相公,小璃本是戴罪之身,没有死在发配之路上已是上天眷顾,没曾想竟让我遇到了相公你,虽然我们相处不足一月,却是小璃心中最幸福的时光!” “如果狼烽口真的守不住,那小璃便与相公一起共赴黄泉,来世再做夫妻!” “娘子!”凌川的声音在颤抖,眼眶湿润。 “相公!”苏璃竟然一把搂着凌川,离别的深情尤为刻骨。 饭后,凌川来到屋外,也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到小北身边。 “小北,我要出门一趟,家里就剩你一个男人,你可得保护好你婶婶!” 小北沉默半晌,随即用力点头说道:“好!”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凌川便背上破甲弓跨上战刀出发了,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都没有与熟睡着的苏璃道别。 殊不知,他刚出门,苏璃便起身来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远去。 “相公,小璃在家等你,一直等!”苏璃低声喃喃道,两行清泪从眼角滚落而下。 骑上战马,凌川便径直朝着漠北大营而去,前身自幼生活在北疆一代,马术自是不错,凌川也很快就适应了下来。 狼烽口距离北疆节度府足有三百里,虽是战马,但地面上冻,需要一整日才能抵达。 而就在当日中午,胡羯大军便已经抵达狼烽口以北十里处,再命令大军在此扎营。 霍元青不愧为沙场老将,从小更是跟随父亲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其经验之丰富,远非巴查尔兄弟所能比的。 抵达的第一时间,他便将大批斥候给撒了出去,势必要将整个狼烽口周围的形势摸清楚。 尽管有行军地图,但他更相信自己,而且,这一次,拓跋桀还将一件大杀器交给了他,由此可见,主帅对于狼烽口是志在必得。 由于狼烽口的地势特殊,根本容纳不下太多兵力,三千就已经是极限,所以,他这一次带来的全部都是精兵良将,毕竟,自己出征之前可是立下军令状的。 他给斥候的命令是,只需查清楚狼烽口周围的所有地形,同时,将周军安插的那些暗哨全部抹掉即可,不要贸然行动。 第一卷 第45章 龙脊关,飞龙城! 年近五十的霍元青立身一处雪丘之上,抚摸着父亲留下的佩刀,遥望狼烽口方向。 想当年,父亲带着他与数百残兵叛出大周,投靠了胡羯,尽管单于依照之前的承诺,让他执掌一军,但,他心里很清楚,这些年,胡羯无论是庙堂官员还是军中将领,都看不起他们父子二人,每次单于设宴,他们父子都只能坐在末席。 父亲去世之后,他顶替了父亲的位置,继续执掌一军,哪怕历经了三十年,连他自己都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胡羯人,可在真正的胡羯人眼里,他们的脸上依旧写着‘叛徒’二字。 所以,他急需这场胜仗来稳固自己的地位,同时,让胡羯的其他将领知道,这狼烽口,其他人攻不下,他霍元青能。 狼烽口并不雄伟,可地势极为险要,只有一条狭窄的雪谷可通往城下,这也导致了大型攻城器械运不进去。 虽然城墙之外有一片早期河谷冲刷出来的开阔地,但,面对那足有数丈高的城墙,再好的弓弩亦难奏效。 但,他对这一战却是志在必得,不仅是对麾下三千精兵有着足够自信,更是对自己有绝对的信心。 事实上,就在他赶往狼烽口的同一时间,兀烈跟博尔术这两名战将也行动起来,各率两万大军朝着老龙口和朝天垭逼近,此举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牵制漠北的周军主力,防止他们发兵驰援狼烽口。 虽然霍元青只率领三千兵力,但他很清楚,这一次,自己才是主角。 只要一战攻破狼烽口,自己便可以将那些轻视自己的人踩在脚下。 凌川一路狂奔,中途也只是在驿站饮马添料的时候休息一下,其余时间基本上都没停过。 终于,他迎着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在日落之前看到了龙脊关高耸的城墙,远远看去,宛如一头巨兽匍匐在大漠之上,凝视北方。 龙脊关后方,便是大周北疆最大的城池之一,飞龙城! 这座城已有千年历史,最初是中原与草原部落之间互通商贸逐渐发展起来的集市,前朝为抵御北方诸敌,在此筑起一道雄关,名为龙脊关。 如果说,狼烽口是大周最北边的一颗钉子,那么龙脊关便是横在北疆的一柄利剑,剑锋直指北方,与祁连雪峰与黑山峡谷形成天然屏障。 近十丈高的城墙宛如绝壁,四方瓮城格局与厚重的城门,无不彰显着它的坚固。 夕阳下,五里瓮城的悬门铁索泛着冷光,恰如横卧龙脊。 据说当年修建这座雄关,出动了十万民夫,将祁连山的一条支脉都给挖平了,大量巨石被搬运至此,历时数年才建造完工。 凌川在城门关闭之前赶到,他翻身下马,向守城士兵出示了自己的边军腰牌。 那人一看,神色微微一变,上下打量着凌川,问道:“你就是狼烽口那个先后斩杀两位敌将的凌川?” “正是!”凌川点头回答道。 不远处那名校尉闻言,也起身走了过来,神色中带着几分尊敬之色。 “凌兄弟,我等在龙脊关可是久闻你的大名,今日得见没想到这么年轻!” 凌川没想到,自己的事迹连飞龙城都知道了,笑着回应道:“校尉大人言重了!” 那名校尉将腰牌递给凌川,问道:“兄弟如此风尘仆仆,可是有紧急军情?” 凌川点了点头,说道:“实不相瞒,确实有军情需上报节度府,可惜,小弟初次到飞龙城,还望校尉大人给指指路!” “好说,反正城门都要关了,我这就带兄弟去!”说完,他让手下人准备关闭城门,而自己则是牵来一匹战马,带着凌川入城。 这是凌川第一次来飞龙城,此前只是听说龙脊关如何雄伟,飞龙城如何繁茂,入城之后,他才真正见识到。 街道两旁的商铺酒楼一片繁华,只是此时已经夜幕,很多商铺都在插门板准备打烊,紧接着,凌川注意到,几栋明显比周围建筑更高,装饰也更为华丽的楼房反而是人来人往。 数座彩楼灯火通明,楼上女子皆梳惊鹄髻、披泥银帛,凭栏笑招行人——门匾‘明月楼’三字在羊角灯下泛着暧昧的粉光。 饶是凌川第一次见,也明白这是何地。 边关城不比内地,没有城内不许纵马的规定,毕竟,时有军情来往。 此时,凌川也终于明白,对方为何要骑马带自己前来,从城门一路走来,虽然只是骑行并未狂奔,但足足一刻钟都还没到目的地。 交谈中,凌川得知对方名叫江来,幽州人士,从军七年。 “凌兄弟,前面就是节度府了,我只能送你到这里,后会有期!”江来勒住缰绳,指了指前方那栋巍峨建筑,说道。 凌川也抱拳感激道:“多谢校尉大人一路护送,等回头有机会,我请你喝酒!” 江来爽朗一笑:“哈哈,那我可就记下了!” “一言为定!”凌川说道。 来到节度府外,凌川禀明来意之后,那名卫兵让他稍等,自己则是前去通报。 很快,那名卫兵便去而复返,对他说道:“几位参军大人正在处理要务,让你先等着!” 凌川虽然心里着急,但也只能等着。 一整天来,奔袭整整三百里,他早已是人困马乏、饥寒交迫,战马已经被牵下去喂养,而他也蹲在门外,嚼起了携带的干粮。 凌川足足等了两个时辰,依旧不见传唤,他询问了几次,得到的结果依然是让他等着。 他不得不怀疑,这是章绩在故意针对自己,虽然自己并未对那名卫兵表明身份,但这种地方,遍地是眼睛,说不定章绩早就知道是自己来了。 “几位参军大人已经回去休息了,要不你还是明天来吧!”那名卫兵对凌川说道。 对于这个结果,凌川并不感到意外,事实上,他很清楚此行绝不可能一帆风顺,来的路上他也做过各种各样的假设。 “多谢!”凌川点了点头,随即起身离去。 第一卷 第46章 章绩的刁难! 凌川走在大街上,孤零零的身影带着几分落魄。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铜铃声,转身一看,竟是一辆马车朝着他这边而来,凌川连忙让至一边,可那马车却径直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正当他疑惑之际,车帘被掀开一角,借助车内的灯光,凌川看到了一张熟悉面孔。 “上车吧!”章绩冷漠的声音传来。 凌川犹豫了一下,还是登上了马车。 赶车的随从卫兵抽动马鞭,马车再次前行。 “我知道你是为粮草和援兵而来!”章绩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淡淡瞥了凌川一眼,说道。 “胡羯三千精兵已经抵达狼烽口外,随时准备发起攻城,仅靠五百兵卒根本抵挡不住,而且,所余粮草最多只能坚持三日,请大人立刻发兵发粮!”凌川满脸诚恳之色,说道。 章绩冷笑一声,说道:“你说这些,五日前我就已经知晓,而且,我只需一道命令,援军粮草,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大人请讲!只要是卑职能做到的,义不容辞!” “很简单!”章绩抬起阴冷的目光看着凌川,说道:“用你腰间的战刀自刎,为刘武陪葬!” 对于这个要求,凌川并不感到意外,只是他没想到,对方为了一己私利,竟然置狼烽口五百士卒和成千上万百姓的生命于不顾。 难怪大周气数将尽,这种视边军将士与百姓生死为儿戏,全然不顾大局之人在军中掌权,大周不衰才怪。 不过,现在毕竟的有求于人,凌川只能尽可能地放低姿态,说道: “大人,上次卑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刘武之死与我无关!” 章绩脸上笑意更冷了几分,说道:“你说的是你说的,信不信则是我的事!” “大人,狼烽口危在旦夕,一旦狼烽口失守,胡羯铁骑便再无阻碍,直逼龙脊关!”凌川再次抱拳,朗声说道:“还望大人公私分明,切莫延误了军机!” 听闻此言,章绩眼神一凝,一抹怒意迸射而出,直逼凌川,问道: “你是在教我做事吗?” “卑职不敢!”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是你自己死,还是狼烽口五百军卒替你死?” 章绩死死盯着凌川,说道:“你若自刎,我连夜发兵,驰援狼烽口!” 是自己死,还是狼烽口五百兵卒替他死? 这一瞬间,凌川的内心出现了一丝动摇,不过这个念头刚一出现的瞬间便被其抹杀了。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身为一名军人,若是血染沙场、马革裹尸那也就罢了,又岂能死在这种小人手中? “大人的要求,属下办不到!”凌川不卑不亢地说道。 “那就让狼烽口五百兵卒等死吧!”章绩声音淡然,可眼神中的杀意却丝毫不加掩饰。 凌川站在路边,看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内心的杀意逐渐收敛,刚才在马车里面,凌川曾想过挟持章绩,以此来要求他发兵发粮,可终究还是忍住了。 凌川来到一家酒馆,要了些吃的外加一壶酒,既然章绩这条路走不通,那就只能想其他办法了,毕竟事关狼烽口五百边卒和成千上万百姓的生死存亡,他不能轻言放弃。 酒馆不算大,但生意却不错,哪怕是这个点,依旧还有好几桌客人。 “听说了吗,胡贼出动两路大军,直奔老龙口和朝天垭而来!”一名酒客开口说道。 “是啊!以往不都是开春之后才开战的吗?今年胡羯人为何这般着急?”同桌之人十分疑惑地问道。 不远处,凌川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为之一惊,直觉告诉他,这两支胡羯军团的出动,是为狼烽口的霍元青打掩护,同时拖住飞龙城的主力大军。 当然,若是漠北主帅卢恽筹不予应对,这两支军团便有可能假戏真做,直接对老龙口和朝天垭发动进攻。 这让他内心为之一紧,因为胡羯兵分三路,出动如此规模的兵力,必然是对狼烽口志在必得。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一道声音在身边响起:“这位兄弟,能否拼个桌?” 凌川抬头一看,只见一名四十出头的男子站在身旁,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月白襕衫,正面带笑意地看着他。 “请坐!”凌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男子在凌川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指了指他的酒壶,又说道:“能否讨一杯酒喝?” 凌川看了他一眼,随即放下筷子,给他倒了一杯酒。 男子身着月白襕衫,一把青须平添了几分儒雅,不过,他与陈暻垚却又有些不同。 前者历经战场磨砺,儒雅之气虽还在,却多了几分铁血之气,然此人的儒雅似乎已经可入骨子里,让人一眼就能辨认出,他是读书人。 这一点,凌川从他那双修长匀称的手指,便得到了印证。 男子见凌川眉头紧锁,不由开口问道:“这位兄弟,似乎有些心事,不知能否对我这个萍水相逢之人说道一二!” 凌川放下筷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叹息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能与人言者不足二三,让先生见笑了!” 中年男子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这少年竟然张口便说出如此富有哲理的话来。 “好一个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能与人言者不足二三,这杯我敬你!” 凌川也端起酒杯,与他轻轻碰了一下,便尽数饮入腹中。 中年男子捋了捋胡须,试着问道:“见小兄弟披甲执刀,定是边军士卒,深夜独酌,莫不是思乡心切?” 凌川摇了摇头,说道:“国若不存,家将何在?” 男子神色再次一变,若非饱读圣贤之书,又岂能出口成章,只言片语间尽是大道理? 国若不存,家将何在! 寥寥八个字,却让他反复咀嚼,如此简单的道理,可偌大的帝国满朝文武,又有几人真正明白? “想不到小兄弟也是读书人,我真是看走眼了!” 凌川摇头苦笑道:“先生莫要折煞我了,我不过是比普通人多读了几本书,算不得读书人!” “在下姓叶,青州人氏,还未请教小兄弟名讳!”中年男子拱手说道。 “凌川见过叶先生!”凌川也拱手回礼。 第一卷 第47章 叶先生! 中年男子笑着捋了捋胡须,说道:“在下求学之时顺带学了些占卜之术,既然小兄弟请我喝了酒,那我就送你一卦,或许能帮你指条明路!” 凌川自是不信卦象之说,不过,眼下也不好驳了对方的面子,便笑着点头道:“还望先生指点迷津!” 中年男子并未像江湖骗子那般掐诀念咒,而是一脸淡笑地看着他,说道: “你当下必是遇到难题,想来飞龙城求助,奈何处处碰壁,求助无门!” 凌川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饶有深意地看着对方,他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对方知晓自己的底细。 不过,看此人并无恶意,他也没有揭穿,而是主动给其倒了一杯酒。 叶姓男子没有理会酒杯,而是看着凌川,问道:“凌兄弟,叶某算得可还准确?” 凌川笑了笑,既没否认,也没肯定,“那叶先生所说的明路是指?” 叶姓男子拿起一支筷子,蘸起酒水,在桌上写道:“明日午时,五里亭!” 随即,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抱拳道:“凌兄弟,叶某告辞!” 凌川起身相送,却被对方伸手制止,说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后会有期!” 明日午时,五里亭。 凌川将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尽管他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相信,对方绝不是信口开河。 同样,凌川也可以肯定,对方肯定是知道自己身份的,而且,他极有可能来自节度府。 至于对方为何会指点自己,他目前还猜不到。 当然,他也不是没想过对方会对自己不利,可思来想去,整个节度府就只有章绩想要自己死,但,以章绩那高高在上的姿态,肯定不会多此一举。 毕竟,在他的眼里,自己不过是一只蝼蚁,他不会亲自动手,而是让自己主动赴死。 当晚,凌川就在城中找了个店住下了,骑了一整天的马,他只感觉大腿内侧火辣辣的疼。 次日天刚蒙蒙亮,凌川便起床,吃了点东西之后,径直朝着五里亭赶去。 所谓五里亭,便是从飞龙城南门往南五里之处的一座凉亭。 骑马不过片刻,凌川便远远看到一座凉亭,孤零零地立在大漠之上。 时间尚早,凌川只能坐在凉亭之中等候。 这里虽不如狼烽口那么冷,但毫无遮挡的寒风依旧如刀子一般割脸,凌川只能围着凉亭跑步,一方面可以暖和些,同时就权当是体能训练。 午时刚到,飞龙城方向便传来一阵马蹄声,凌川驻足一看,只见十余骑飞快朝着这边奔来。 他连忙回到凉亭,凝视着那飞奔而来的十余骑,随着对方靠近,凌川发现,领头那人似乎有些面熟。 那人似乎也认出了凌川,顿时放慢了马速,盯着他。 “凌川兄弟,真的是你!” 凌川也认出对方正是昨日领自己到节度府的校尉江来,连忙迎了上去,“校尉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江来翻身下马,拍了拍凌川的肩膀,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凌川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总不能说是有人算卦,让自己来这儿的吧? 不过,回头一想,叶先生莫非是让自己在这里等江来? 可想想不对啊,江来只是一个校尉,职位远无法和章绩相比,根本帮不到自己。 凌川尴尬笑了笑,连忙岔开话题,问道:“我见你们行色匆匆,这是有什么紧急军情吗?” 江来也没隐瞒,说道:“大将军要亲自到大营点兵,前往老龙口和朝天垭布防御敌!” 凌川闻言,顿时眼前一亮,问道:“你是说,大将军会路经此地?” “嗯!大将军就在后面,我等先行前去大营传信,让全军集结听命!”江来点头说道。 凌川顿时喜出望外,难怪,昨晚在酒馆,叶先生说,自己来这里或许能找到一条明路,原来是大将军卢恽筹今日要路过此地。 这也让凌川更加坚信,那位叶先生就是节度府的官员,而且,在军中职位还不低,至少也是能接触到大将军的人,否则绝不可能得知大将军的行踪。 “凌兄弟,军务在身,就不与你多聊了,我先行一步!”江来拍了拍凌川的肩膀,翻身上马。 凌川抱拳说道:“校尉大人正事要紧,就此别过!” 江来带着十余骑快速离去,溅起漫天飞雪。 凌川在亭中来回踱步,现在已经知道,大将军要路过此地,自己要做的就是将其拦下来,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可如何才能拦下大将军,这是最大的问题。 要知道,贸然拦路,那是有可能被就地格杀的。 就在这时,官道之上再次传来马蹄声,比之前更为密集,仅从声音上来判断,不少于两百骑。 很快,一支身披铁甲的队伍便出现在凌川的视线之内,一面玄色大旗之上绣着一个硕大的‘盧’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随着队伍越来越近,凌川一眼便看到,队伍中间黑色战马之上的那道身影,并非是他身躯有多高大,而是那身麒麟载道山河胄太过于耀眼。 头顶红缨飞舞、凤翅眉庇与麒麟头肩吞尽显威武之气,裈甲鹘尾一应俱全,这些是普通将军甲绝对没有的。 随着队伍越来越近,凌川还看到,大将军卢恽筹身边的一道身影,赫然是章绩。 之所以能在队伍中找到他,是因为他是队伍中为数不多的几个不穿铠甲的人。 眼见队伍距离自己不足两百步,凌川也来不及多想,直接冲到官道中间,单膝跪地抱拳喊道: “狼烽口标长凌川,求见大将军!” 尽管凌川已经将声音提到最高,却还是被淹没在如雷的马蹄声中。 两百步的距离眨眼即至,凌川却依旧跪在官道中间,哪怕冒着被马蹄踩死的风险,他也没有避让的意思。 “何人挡道,速速闪开!” 亲兵营校尉怒喝一声,只见他驱马上前,手中长枪径直朝着凌川刺来。 面对这疾刺而来的长枪,凌川不闪不避,直到那枪锋之上的寒芒距离凌川脖子不足一尺的时候,他猛然出手,一把抓住枪库。 第一卷 第48章 冒死拦路! 那名亲兵校尉神色一变,要知道,自己驭马狂奔而来,这一枪的力量何其恐怖,可对方却一把稳稳将其抓住,任由自己如何发力,长枪都难以刺进分毫。 前排亲兵迅速上前,将凌川围了起来,紧跟其后的大将军卢恽筹也被逼停,身旁的亲兵纷纷拔刀将其护在中间。 章绩一眼就认出了凌川,只见他眼神之中闪过一丝阴冷的杀意,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找到了这里。 正当他准备下令将其就地格杀的时候,一道声音抢先发出: “你是何人的部下,竟敢拦大将军的路,想死吗?” 凌川只感觉这声音有些熟悉,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长衫的男子,位于大将军左侧,他与章绩一样,都未披甲,正是昨晚与自己在酒馆相遇的叶先生。 果然,如自己猜测那般,他是大将军身边之人,从衣着来看,应该跟章绩一样,都是大将军麾下的参军。 叶先生看似呵斥,可话却说得很讲究,直接问他是何人的部下,这相当于告诉大将军,此人也是北疆军卒,无异于给了凌川一道护身符。 章绩眼神之中杀意更浓,他决不允许凌川见到大将军,只见他目光之中寒芒闪烁,说道:“樊校尉,此人来历不明,以下犯上,定是心怀不轨,速速拿下!” 然而,大将军卢恽筹却抬手制止了他,“慢着!” 说完他径直驱马前行,章绩内心焦急,连忙道:“大将军,此人怕是要对你不利,切莫靠近!” “哈哈哈哈……”卢恽筹大笑一声,说道:“老夫征战半生,什么刀山火海没淌过,区区一个少年,又何足道哉?” 说完,他一夹马腹,缓缓来到凌川面前。 “你是何人?”卢恽筹端坐于战马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凌川。 “属下狼烽口陈暻垚麾下标长,凌川,求见大将军!”凌川将自己的标长腰牌高高举起,朗声答道。 听到凌川这个名字,卢恽筹神色微微一变,因为,就在前不久,他曾在请功簿上见到过这个名字,连杀胡羯两位主将,让他印象深刻。 不过,他并没有问凌川求见自己所为何事,而是沉声问道:“你可知,延误军机该当何罪?” “情况紧急,属下也是迫不得已!” “带他去大营!”卢恽筹说完,马鞭一挥,径直从凌川身边疾驰而过。 一众亲兵也都纷纷跟上,叶先生全程都没有多看凌川一眼,仿佛压根不认识,反倒是章绩路过之时狠狠剜了凌川一眼。 留下的两名亲兵走上前来,先是卸掉了他的弓箭与战刀,然后说道:“跟我们走吧!” 凌川骑上自己的战马,紧跟着前方的队伍,两名亲兵一左一右将其夹在中间。 这两人神色冷漠,全程一言不发,始终落后凌川半个马位,眼角余光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从五里亭到漠北大营,只有不足三里路程,很快便抵达。 凌川远远便看到一座巍峨辕门,后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营房,宛如延绵起伏的山脉。 此前,凌川便了解到,漠北大营不仅是北疆最大的驻军营地,武库也都设立在此。 之所以没有设在飞龙城中,一来是如此大规模的营地占地太广,再则是为了保证出兵的机动性,出营便可策马疾驰。 来到辕门跟前,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演武场,场中黑压压的兵卒列成数十个方阵,所有将士兵甲鲜亮、剑戟肃杀。 上方旌旗蔽空、猎猎作响,刚一靠近,凌川便感受到了一股肃杀之气。 哪怕他前世见过纪律更为鲜明、作风更为优良的现代化军队,此刻也深感震撼。 点将台右侧,身形魁梧的鼓将挥动鼓槌,擂响战鼓。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宛如闷雷一般,响彻整座大营,让全体将士的心脏随之跳动。 “吼!吼!吼!”数万将士齐声大喊,声如雷震、令天地剧颤。 卢恽筹翻身下马,径直走向点将台,哪怕他已年近花甲,却依然精神矍铄,龙行虎步间尽显将帅威严。 但真正让人屏息的是那双眼睛,灰白眉骨下,瞳孔如冻透的黑曜石,扫过校场时,连嘶鸣的战马都垂下了头。 忽然,他轻抬右手,鼓声与呼喊声戛然而止。 凌川内心不由得一惊,他尽管没见过这支队伍的战斗力,可但从精气神和纪律来看,战力应该不差才对,为何会连连败给胡羯人? 凌川本想驻足观望,却被两名亲兵带离演武场,来到一座单独的营房之中。 凌川内心却是十分忐忑,虽然自己见到了大将军,但能否借到援兵和粮草还是一个未知数。 最主要的是,待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凌川始终内心不安,以章绩的能力只需略施手段,便可让自己万劫不复。 片刻之后,凌川注意到,带自己过来那两名亲兵悄悄离开了。 这让他敏锐察觉到了一丝不安,凌川也顾不得命令直接跑了出去,既然猜不到章绩会用什么手段,那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自己从明处隐入暗中。 凌川在营房周围转了一会,但凡遇到士兵就远远避开,尽量不与他们打照面。 凌川前脚离开那座营房,后脚便有一名身着校尉甲,脸上有一道刀疤的男子带着几名持刀士兵冲了进去,然而进来之后,房中空空如也,凌川已不知去向。 “人跑了,怎么办?”其中一名士兵问道。 “我去禀告章大人!你们赶紧去找!”脸带刀疤的校尉沉声说道。 很快,凌川发现,这片营房的格局竟然暗合九宫八卦之形,由此可见建造营房之人,绝对是一位行家。 既然发现了这一特点,凌川脑海中对于整片营区地形就有了大致概念,这能让他轻松找到帅营的位置。 就在这时,两名士兵朝着凌川迎面走来,目光一直在他身上打量。 凌川巧妙走进一条巷道,本意是想避开他们。 “站住!” 两人大喊一声,直接追了上来。 听到身后这一声大喊,凌川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很显然这两人是奔着自己来的。 第一卷 第49章 北疆主帅,卢恽筹! 凌川不知道这两人为何追自己,但肯定不是好事。 整个北疆大营,想要对自己不利的,也就只有章绩,自己决不能落入他的手中。 “站住!” 凌川转过一道弯,发现,前面的路也被人堵死了,他只能左突右拐不断变换方向,可追的人越来越多,凌川好几次都险些被抓住。 凌川脑子快速转动,这样跑下去迟早要被围住,为今之计也只能赌一把,朝帅营方向跑了。 “此人盗取机密,乃是胡羯的谍子,快给我抓住他!” 这一声大吼,惊动了一队巡营的士兵,领头的标长见状,直接带人冲了过来,将凌川团团围住。 面对手持战刀将自己团团围住的士兵,凌川神色冷漠他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脸带那名校尉走上前来,冷喝道:“给我拿下!” 一队士兵就要上前对凌川动手。 就在此时,一声怒喝传来,只见一名身着月白襕衫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其身后还跟着一队士兵,领头之人赫然是大将军的亲兵校尉樊鹏。 刀疤校尉见来人竟是参军叶世珍,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还是壮起胆子说道:“叶大人,此人乃是胡羯人的碟子,盗取机密被我等发现,正要将其拿下!”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凌川认识的叶先生。 叶世珍看了刀疤校尉一眼,随后对身后樊鹏厉声问道:“谍子都摸进漠北大营来了,樊校尉马上去查实,今日是何人值守,全员问斩!” 此言一出,那名巡营标长脸色剧变,连忙抱拳道:“叶大人明察,属下一直带着兄弟们巡营,不敢有丝毫懈怠!” 随即,他又看向刀疤校尉,说道:“是罗校尉说此人是胡羯人的谍子,卑职并不知情!” 叶世珍根本不听他解释,一脸冷漠地说道:“那你们自己去查,若此人真是谍子,你们自己把脖子洗干净!” 紧接着,他又看向罗校尉,问道:“如果证明他不是碟子,罗校尉是不是要给个说法?” 一时间,罗校尉脸色变得无比难看,这下子,不仅把章大人交代的事情搞砸了,自己还惹了一身骚,他脸色能好看才怪了。 “樊校尉,把人带走!”叶世珍对樊校尉交代一声,径直离开。 樊校尉此前在五里亭便见过凌川,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见他一挥手,身后两名士兵走上来便将凌川带走。 来到无人之处,叶世珍转身看着凌川,笑道:“凌兄弟,我可是又救了你一次啊!” 凌川连忙抱拳道谢:“多谢叶先生出手相救!” 叶世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跟你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走我带你见大将军去!” 一路来到帅营,叶世珍让凌川在门外等候,而他则是率先进去禀报。 “大将军,人带到了!” “进来吧!” 听到卢恽筹的声音,凌川迈步走进帅营。 “狼烽口戊标标长凌川,参见大将军!”凌川单膝跪地,声音朗朗。 他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视了一眼,发现偌大的帅营之中,站着将近二十人,大多为身披甲胄的武将,也有几名身着儒衫的参军,其中便有章绩。 章绩见凌川出现在这里,阴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 “说吧,你在五里亭拦本帅的路,所为何事?”卢恽筹开口问道。 凌川赶忙抱拳,朗声说道:“启禀大将军,胡羯出动三千精锐攻打狼烽口,狼烽口只有五百守军,且只有三日军粮,恐守不住,请大将军下令出兵支援!” 此言一出,满堂众人一片哗然,显然,他们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难怪拓跋桀这老狐狸突然发兵老龙口和朝天垭,原来是为狼烽口打掩护!”一名须发斑白的武将一拍脑门,恍然道。 另一名满脸络腮胡的中年将领对凌川问道:“敌军如今距离狼烽口有多远,领兵之人是谁?” “昨日便已兵临狼烽口外,领兵之人是霍元青!”凌川回答道。 “竟是这个狗杂种!”那年老将领咬牙切齿地说道,显然对于这位大周叛将十分痛恨。 那名大胡子将领闻言顿时一怒,一把揪住凌川的胸口,喝问道:“如此重要的军情,为何现在才送到?若是狼烽口失守,他陈暻垚就算死十次,也难赎其罪!” 这番话让凌川瞬间明白,之前狼烽口送来的军情,多半也被章绩也截下了。 但他现在却装作一脸无辜,说道:“将军明鉴,陈校尉派来的信使三日前就已经返回狼烽口了,属下昨日天黑前也已经将消息送入节度府之中!” 此言一出,现场一众将领无不是勃然大怒,纷纷用求证的目光看向卢恽筹。 后者同样是强压着心中的怒火,沉声问道:“谁能告诉本将,这是怎么回事?” 章绩狠狠剐了凌川一眼,随即面朝卢恽筹躬身说道:“禀大将军,几日前,狼烽口确实有传信,不过卑职觉得,狼烽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当年五千胡羯人都未能攻下,这次才三千敌人,想要守住也是轻而易举!” “粮草呢?”卢恽筹又问。 “朝廷的粮草本来年前就该到的,可因大雪延误至今未到,城中粮草也所剩不多,卑职便让陈暻垚就近征粮。”章绩这番说辞可谓是滴水不漏,但,凌川知道,他每一句话都在撒谎。 卢恽筹沉默良久,对凌川说道:“你先下去吧!” 凌川神色一变,“大将军……” “我的话你没听见吗?”卢恽筹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中的怒火更是丝毫不加掩饰。 “属下告退!”凌川抱拳行礼,转身退出正堂。 走出帅营的他,内心五味杂陈。 本以为,只要见到大将军卢恽筹,一切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可事实证明,自己的想法太天真了。 就算是傻子都看得出来,是章绩在从中作梗,然而,章绩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甚至连一句问责都没有。 或许,是自己的地位不够,就算要处置章绩,也不可能当着自己的面处置,但,他更相信,这件事情最终会不了了之。 看来,大周的腐朽,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严重得多,要不然,延误军机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 凌川在帅营外来回踱步,不断有将领手持令旗匆忙离开,又等了一会,章绩也出来了。 只见他昂首来到凌川身边,望着天空小声说道:“别以为见到大将军,就能翻身,在我眼里,你依然是一只蝼蚁!” 说完,章绩径直离去。 第一卷 第50章 死字营! 看着那道背影,凌川双拳紧握,如果昨日在马车上只是一时冲动,那么此刻的凌川是真的动了杀心。 今天,若非叶世珍及时赶到,自己就算能拼死一搏,能否脱身还是一个未知数。 “凌川兄弟,大将军叫你进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叶世珍的声音。 再次进入帅营,凌川只看到卢恽筹一人,此时他已经卸掉战甲,端坐于主位之上,满头白发尽显沧桑。 “属下参见大将军!”凌川再次抱拳行礼。 卢恽筹点了点头,看向凌川,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处置章绩,是官官相护,全然不顾边境安危?” 此时他的语气缓和了很多。 “属下不敢!” “你都敢拦老夫的帅旗了,什么敢不敢的?老夫也曾年轻过,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卢恽筹笑了笑说道。 “章绩与你的恩怨,我都知道了,今日军械库之事也已经查清,但我眼下却不能动他!”卢恽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为什么?” 凌川很是不解,卢恽筹身为帝国大将军,北系军统帅,放眼整个北疆不都是他说了算吗?为何还办不了一个小小的参军? 莫非,真如自己猜测那般,在这些大人物眼里只有利益,所谓的家国大义都不过是说给别人听的? “年轻人,你太小看我卢恽筹了!”卢恽筹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说道:“之所以暂时不能动他,是因为他老丈人是户部尚书兼度支使,若是我办了他,往后北疆四十万大军的军衣粮草,都将是大问题!”卢恽筹看着凌川,淡淡说道。 听到这番话,凌川恍然大悟,难怪章绩如此的有恃无恐,哪怕明知自己那些小动作就要被揭发,依然是那般的气定神闲,原来他有如此强硬的后台。 卢恽筹身为北疆统帅,正二品大将军,而户部尚书只是正三品,就官职品阶而言,比卢恽筹还低了两阶,可人家掌管着钱粮两个袋子,以至于卢恽筹也要给几分面子。 当然,站在卢恽筹的位置,为凌川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犯不着与朝中的户部尚书交恶。 “粮草的事情,我已经让叶世珍去办了,你无须担心!” “不过……”卢恽筹顿了顿,继续说道:“胡羯对老龙口和朝天垭各发兵两万,其他地方同样也在暗中集结兵马,我已经抽不出兵力援助狼烽口了!” 听闻此言,凌川内心顿时一紧。 不管卢恽筹所言真假,他想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那就是没有援军。 这一刻,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 狼烽口五百兄弟还在等着自己,成千上万百姓的生死存亡全系自己一人身上,自己若现在回去,该怎么跟他们交代?又该如何对自己交代? “大将军,狼烽口有多重要想必不用我多言,若是被胡贼攻破,五百守军死则死矣,可数百里疆土和成千上万的百姓都将被胡羯铁骑踏碎……” 凌川声音都在颤抖,眼神之中满是恳求,一双膝盖逐渐弯曲,眼看就要跪下。 他并非软骨头,但为了狼烽口的五百士卒和万千百姓,尊严又算什么? “给我站着!”卢恽筹大喝一声,怒目而视。 “堂堂七尺男儿,跪天跪地跪天子跪父母,唯独不能对权势下跪!我北疆边军骨头比铁硬,哪怕站着死,也不跪着生!” 这番话,字字铿锵。 “我比你更清楚狼烽口的重要性,但狼烽口至少有险可据,你可知北疆有多少地方是一马平川,一旦开战,那都是要用将士们的身体去筑墙,以此来抵挡胡羯铁骑的!” 卢恽筹声色俱厉,目光如刀,盯着凌川。 就在这时,站在门口一直没有说话的叶世珍走上前来,对着卢恽筹拱手说道:“大将军,属下有个办法,或许可解狼烽口之急!” “世珍,如今北疆大营还有多少可用之兵,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而这些兵力,不到万不得已,是决不能动用的!” “属下明白,但大将军别忘了,我们还有一支队伍!”叶世珍说道。 “哦?还有哪支队伍?”卢恽筹疑惑问道。 叶世珍突出三个字:“死字营!” 卢恽筹闻言,顿时眉头一皱! 死字营,他确实忽略了这支队伍,不过,死字营之中基本都是被打入奴籍的罪人,更是不乏从各地发配而来的死囚,北疆死字营足有三千余人。 平时死字营军奴大多都在从事劳作,或是修补城墙,或是搬运物资,亦或是锻造兵器等苦差,而且,大多数时候都是吃不饱的,过着苟延残喘的日子。 最主要的是,一旦开战,这些军奴就会被派往战场充当炮灰,往往攻城战便是这些军奴最先上,此外,也不乏用他们的身体去阻挡敌人骑军冲锋。 也算是让这些戴罪之人发挥最后一点作用。 可卢恽筹担心的是,这些军奴一旦脱离了北疆大营,就等同于离开了牢笼,谁还能管住他们? 对于死字营,所有边军都不陌生,每每提及都是谈之色变。 按照之前大周军律,若是连续三年寸功未立,就得被打入死字营,凌川穿越过来之前,前身就面临着即将被打入死字营的困境。 当然,他并不是没有军功,而是所有军功都被刘武给抢走了。 “不行,死字营之中不乏穷凶极恶之辈,一旦脱困,恐出祸患!”卢恽筹思虑片刻,摇头说道。 凌川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他一咬牙,抱拳说道:“大将军,我能管束他们!” “你可知道,死字营中都是些什么人?你拿什么管束?”卢恽筹厉声问道。 “属下愿以项上人头,立下军令状!”凌川字字铿锵。 此言一出,就算是叶世珍,也暗自为凌川捏了一把冷汗,就算是他,也想不出能制约这些亡命之徒的办法。 卢恽筹目光一凝,死死盯着凌川,见凌川神色一片坚定,“你可知,军中无戏言!” “属下知道!”凌川态度无比坚决,随即,抬起目光看向卢恽筹,说道:“不过,属下有几点请求,请大将军准许!” “说吧!” 第一卷 第51章 提点军奴! 半个时辰之后,凌川与叶世珍一起走出帅营,径直朝着北面死字营而去。 “恭喜凌校尉!”叶世珍拱手道喜。 “此次若无先生相助,别说援军,估计连一粒军粮都看不到,我代表狼烽口五百兄弟,谢过先生!”凌川对叶世珍是发自内心的感谢。 刚才大将军封他为校尉,去死字营提点一千军奴驰援狼烽口,但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毕竟,这一千军奴能有多少战斗力、能否救得了狼烽口,他心里根本没底。 死字营的营地跟漠北大营是一体的,只不过只占极小的一个角落,而且,平时都有重兵把守。 凌川到来的时候,除了极少数在其他地方出工的军奴之外,三千余人已经全部集结完毕,显然,叶世珍已经先一步让人前来通知。 三千军奴站在被踩成黑泥的雪地里,所有人都戴着脚镣,一个个面黄肌瘦、目光暗淡,宛如行尸走肉。 随着凌川登上高台,不少军奴的眼神之中涌现出恐惧之色,也有一些年龄稍长之人露出解脱之色。 他们之中很多人都已经听说,胡羯人又出兵攻打边疆了,这个时候将他们召集起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让他们去当炮灰,抵挡胡贼的铁骑和屠刀。 死亡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但对于那些被发配到北疆多年的死囚而言,与其这般苟延残喘,死了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我需要一千人,随我一起去杀敌!”凌川目光如炬,从下方黑压压的人群身上扫过。 所有军奴都毫无表情,宛如木偶,对于凌川的话,更是置若罔闻。 凌川继续说道:“我无法保证,你们跟着我去都能活着回来,但,我可以拍着胸脯告诉你们,只要跟我去,无论生死,往后你们都将解除奴籍,堂堂正正做人!” 此言一出,下方所有军奴只感觉脑海中一声惊雷炸响。 一个个抬起头,看着站在上方那个清秀少年,浑浊的眼神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解除奴籍?自己没听错吧? 对于他们而言,自被打入奴籍的那一天开始,这一生的命运就基本已经注定。 虽说,帝国有规定,被打入奴籍的死字营成员,只要杀敌满十,便可解除奴籍恢复白身,可只有真正上过战场的人才知道,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们出现在战场上并非是以士兵的身份,甚至连死士都不算,就是名副其实的炮灰,穿的是最破烂的铠甲,拿的是生锈断裂的兵器,甚至很多人连兵器都没有,完全就是以血肉之躯跟敌人的坚甲利器对碰。 这种情况,别说是杀敌立功,能活下来就已经是奇迹了。 “这位将军,你说的可是真的?”一名身形枯瘦的军奴汉子怯声问道。 凌川点了点头,肯定说道:“我不是将军,一个时辰前我还只是一位标长,刚被卢帅提为校尉,不过,我刚才的话却是卢帅亲口允诺的,不信你们可以问卢帅身边的参军叶大人!” 站在不远处的叶世珍也点了点头说道:“卢帅确实答应了,只不过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你们必须全程听从凌校尉的命令,若有不从者,全员问斩!” 此言一出,不少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事实上,这也是凌川与叶世珍在路上商量好的,一人唱红脸,一人唱黑脸,而且,利用这种连坐制度,让他们彼此监督,谁也不敢乱来。 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 “好!我们跟你干!”那名汉子几乎没怎么考虑,直接答应下来。 事实上,对于他们来说,死亡是迟早的事情,而且,现在这样活着,比死了也好不到哪儿去。 与其如此,那还不如放手一搏,能不能成功,就看命了! “我们跟你干,大不了就是一死,只要活下来,就能翻身!” 一时间,不少军奴纷纷表示愿意跟着凌川干一场,毕竟,对于他们来说,解除奴籍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然而,凌川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不少人刚燃起的希望再次熄灭。 “并不是谁都够资格跟着我,因为,此次行动九死一生,失败就意味着我也要跟你们一起死,但我不想死!” 凌川继续说道:“曾参军入伍者,出列!” 顿时,人群中一阵骚动,陆陆续续便有五百余人出列。 之前凌川便向叶世珍了解过,死字营之中,不少都是曾经的边军,有的以前就是北疆的边军,有的则是来自其他地方,因为触犯军纪或是其他原因被发配到死字营。 只是,凌川没想到,被打入死字营的兵卒数量竟然如此惊人。 “能骑马射箭者,出列!”凌川再次开口。 此言一出,人群之中再次人影晃动,足足六百余人出列,加上之前是五百余人,足有一千多人,这在数量上,就已经足够了。 当然,并非出列的凌川都要,接下来,叶世珍会让人对照花名册进行筛选,难免其中有鱼目混珠之人。 而且,有的人虽然曾经是边军,但如今年龄已经很大,或者是身体情况已经不支持他们上战场的,凌川也不会要。 “被选中的别急着高兴,因为,你们明天就有可能会死!没被选中的也不要觉得失望,你们以后还有机会!” 不到半个时辰,叶世珍便让人将这一千多军奴全部筛选了一遍,最终有近二百人被剔了出来,剩下一千余人。 “人已经选出来了,战马和兵甲我已经让人去武库点取了,很快就能送过来!”叶世珍看着凌川问道。 “叶先生今日之恩,凌川没齿难忘,若我还能活下来的话,定当报答!”凌川感激道。 “昨晚我跟你说,我曾学过算卦真不是诓你,我看你面相,绝非短命之人,我等你凯旋的消息!”叶世珍拍了拍凌川的肩膀,说道。 “粮草的事情,就有劳叶先生了!”凌川再次说道。 叶世珍点头说道:“放心,你们先行一步,粮草随后就到!” 要是平时,凌川这一千人便可以顺带将粮草运至狼烽口,可眼下却根本来不及,估计霍元青已经开始对狼烽口动手了。 凌川也很清楚,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第一卷 第52章 千骑出漠北 很快,一千匹战马被送到校场,马背之上除了甲胄之外,战刀、长枪、弓箭全部配齐。 这些,都是凌川向卢恽筹要来的,或许是对无法援助狼烽口深感愧疚,卢恽筹只是略微思考,便答应了下来。 虽然这些甲胄很一般,但至少是铁甲,比狼烽口士兵的皮甲好了太多。 至于战马,对于整个北疆而言都是稀罕物,毕竟,大周战马产量本就不高,以至于整个北系军,骑兵占比不足五分之一,这一千匹战马的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事实上,凌川也没想到卢恽筹会答应得这么爽快,按照他原本猜想,能给他两百匹战马,就已经很不错了。 凌川让所有人披甲列队,虽说,许多人动作略显生疏,但却一点也不懒散。 “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们便是一名战兵,此次出战,既是杀敌,也是挣命!” “是!” 所有人大声回答道,声音并不整齐,但却异常洪亮. 相比起之前,他们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光亮,有了属于人的神采。 “曾在军中担任过标长乃至以上职位者,出列!” “启禀大人,属下唐岿然,曾在南系军中任校尉!”一名身形高大但略显消瘦的汉子抱拳回答道。 “属下刘晏,曾任幽州军标长!” “属下纪天禄,曾任北疆云州军斥候校尉!” “属下洛青云,曾在神都任禁军都尉!” 很快便有十多人出列,并纷纷报出自己曾经在军中的职位。 凌川内心十分惊愕,没想到这死字营之中竟然卧虎藏龙,不少人曾经都是手握大权的人物,不过,他们既然出现在死字营,也变相说明他们犯下的事儿定然不小。 眼下,凌川没工夫去深究这些,他直接点了十人,说道:“从现在起,我任你们为标长,各统领百人队伍!” 这十人满脸错愕,这就直接当标长了? 虽说他们之中好几人曾经都是校尉、都尉,标长并不算什么大官,可正因为如此,他们比其他人更清楚,一名小卒在军中想要当上标长有多不容易。 “不用惊讶,我让你们当标长,是对你们的信任和对你们能力的肯定,有什么本事都使出来,要是觉得自己当不了这个标长,趁早让位置!” “明白!”十人大声回答道。 夜幕降临,天空再次飘起了大雪,一千人兵甲鲜亮,神色肃穆,静静立于风雪之中。 “出发!” 凌川一声大喝,随即一马当先奔了出去。 身后,十名标长紧紧跟随。 后方千骑陆续动了起来,宛如一条黑龙,撞破漫天飞雪,撕裂漠北大地。 千骑出漠北,白浪卷疆场! 风雪染江山,沙场葬英魂! …… 狼烽口! 一片肃杀之气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一些新兵感觉呼吸都变得凝重起来。 陈暻垚站在城墙之上,眺望着关外,那片白茫茫的营帐在夕阳的照射下,异常醒目。 已经整整两天了,可敌军却始终没有发动进攻,这让陈暻垚百思不得其解。 为了避免无谓的牺牲,他已经提前将斥候全部撤回关外,如今,他对于关外的情况一无所知。 “校尉大人,这霍元青围而不攻,到底想干什么?”熊广疑惑地问道。 陈暻垚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他也想过霍元青是不是知道狼烽口快断粮了,想要以此耗死他们,可很快就将这个念头打消。 毕竟,快断粮的消息,只有几名标长知道,就连到附近市集村落购粮的士兵也不知道内情。 “呜呜……” 就在这时,雄浑的号角声传来,声音深沉而厚重,哪怕相隔数里的狼烽口,也听得清清楚楚。 霎时间,狼烽口守军神经紧绷。 “胡羯人要开始进攻了,全军备战!”陈暻垚果断下达命令。 城墙上,滚石檑木堆积如山,箭矢更是成捆堆码在一起,显然是为这一场守城战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再次传来,只不过,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急促。 不多时,只见一股黑色浪潮在雪地中翻滚,以极快的速度朝着狼烽口席卷而来。 数里距离,在这一望无垠的大漠雪原,一眼便可收纳眼底。 狼烽口城墙之上,两百守军神色肃穆,眼底杀意燃烧,他们并未急着弯弓搭箭,而且死死盯着那股呼啸而来的黑色浪潮。 相比起一个月前,他们的整体素质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真正能够做到令行禁止。 陈暻垚并未将五百人全部派上城墙,而是分成两批,轮番上阵。 因为他很清楚,这注定是一场持久战,他必须合理分配兵力,不然,只要出现片刻松懈,就有可能给对方可乘之机。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那黑色浪潮终于通过雪谷,来到城外。 对方人数大约一千人,除了三百骑兵,剩下的全是步卒。 步兵之中,近半数都是盾牌手,剩余的则是弓箭手,陈暻垚扫视一圈,发现领兵之人是胡人长相,显然,主将霍元青并没有来。 没有所谓的阵前骂战,更没有武将上前挑衅单挑之类的环节,只见那名胡人将领拔出腰间弯刀往前一挥。 “冲!” “呼呼……” 数百胡羯士兵手持盾牌,径直朝着城门方向冲过来,他们并未排列在一起,而是尽可能分散开来,这对于狼烽口的守军而来,目标分散,弓箭命中的难度也会更大。 “滚石!” 就在对方距离城墙只有数十步的时候,城墙之上一声大喝。 霎时间,一块块磨盘大小的巨石从城墙之上砸了下来,那些胡羯士兵尽管手持盾牌,也根本挡不住这些巨石。 “啊,啊……” 一声声惨叫响起,不断有胡羯士兵被巨石砸中,身死当场。 但,还是有不少人冲到了城墙下,他们沿着城墙直奔城门而去。 可就在此时,上方一根根圆木顺着墙壁砸落下来,这些圆木每一根都有水桶粗细,一丈余长,这样贴着墙壁砸下,一砸就是一大片。 更要命的是,每根圆木之上四周都装上了数十上百根尖锐的铁锥,每根足有一尺多长,使得这些圆木就像是一根根巨大的狼牙棒,从高空砸落下来,瞬间便可穿透盾牌,很多胡羯士兵都被其穿身而死。 第一卷 第53章 攻城大杀器!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敌军的第一波进攻被打退,二百余人死伤过半,剩余的全部撤到远处。 然而,陈暻垚却总感觉不对劲,虽说这是胡羯人惯用的进攻方式,可这次对方的主将可是大周叛将霍元青,他比胡羯人更了解周军的防守手段,不可能没有应对之策才对。 就这样,胡羯人每隔一个时辰便发起一次进攻,但,后面几次都像是象征性的试探,甚至都没有进入城墙守军的射程范围,只是挑衅一番就撤回去了,这让陈暻垚更加怀疑。 忽然,陈暻垚隐约发现,雪谷之中能看到人影来回穿行,而且,数量还不少。 刚开始他以为是对方再次投入了兵力,可攻城的始终是那支队伍,这让他很是疑惑。 一直到后半夜,陈暻垚下令换防,将城墙上的乙标和丙标换下去修整,将正在修整的丁标和戊标派上来。 至于甲标则是随时做好支援和策应的准备,并没有上城楼。 然而,刚完成换防,异变突起! 只见一块巨石自城外飞来,重重砸在城墙的一处垛口之上。 “砰……” 一声巨响,那垛口直接被砸碎,就连城墙都随之颤动。 陈暻垚神色巨变,大吼道: “注意隐蔽,敌军有投石车!” 他想不通,狼烽口之外那条峡谷河道崎岖狭窄,投石车根本运不进来,但现在投石车确确实实出现在了狼烽口外,而且,还不止一架。 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对方将投石车拆开搬运过来,然后再现场组装,除此之外,陈暻垚想不到其他可能。 也是在此时,他终于明白,为何对方之前的攻击那么敷衍,也明白此前雪谷之中那些来回穿行的人影是在做什么了。 顷刻之间,一块块巨石从城外的黑暗中飞来,有的砸在城墙上,有的则是直接飞入城内。 投石车的射程远超一般的弓弩,动辄便可以达到五六百步开外,在攻克一些雄关巨城的时候,这往往是制胜秘宝。 曾经,大周一位将领便凭此方法,直接将城墙外填出一条坡道,最终步兵直接沿着坡道杀进城内。 陈暻垚之所以没有想到这一点,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在以往的胡羯军队中,从未出现过投石车,毕竟,这个马背上的民族,无论是农耕还是制造工艺都远远逊色于中原。 可他忽略了,这次攻打狼烽口的主将霍元青,他曾经也是周人,而且,父辈本就是出色的将领,定然是知道这一攻城大杀器的,只是。陈暻垚没想到霍元青竟然能将其做出来。 看着那些重达数百斤,呼啸着从城外飞来,守城士兵的眼神里都写满恐惧,奈何,城墙狭窄,能躲避的空间极为有限。 而且,对方的投石车处于黑暗之中,等他们看清飞石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避了。 “砰……” 又一块巨石砸在城墙上,墙面直接砸出来一个大坑,砖石碎裂,夯土松散。 “啊……” 一声惨叫传来,只见一块巨石直接将城垛轰碎,弓着身子躲在城垛后边的士兵当场被压住,只有下半截身子露着,很快大石头下边的血迹就流淌了出来。 “愣子!”他身边的同伴拼了命地冲过来,想要将巨石搬开,奈何拼尽全力都难以撼动分毫。 他只能抱着对方的双腿,用力往外拉。 噗的一声,压在下边的士兵身体直接被拉断,那名士兵抱着半截身子,脸色一片苍白。 这样的惨状到处都在发生,不远处,一名士兵刚躲开一块飞石,结果另一块石头从天而降,当场将其砸成一滩肉泥。 一番轰砸下来,周军三十余人身死,伤者更是接近百人。 陈暻垚目眦欲裂,但他还是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传令,甲标携木幔上城支援!” “得令!”一名亲兵迅速前去传令。 “命乙标和丙标伐竹,编制竹幔,越多越好!”陈暻垚迅速下达了第二条命令。 “得令!” 尽管此前陈暻垚并未遇到过投石车,但他熟读兵书,知道如何应对。 很快,甲标标长耿良便带人抬着大量木幔来到城墙之上。 所谓木幔,就是在一个木架子上撞钉厚实的木板,虽无法彻底挡下飞石,但至少能抵消飞石的大部分力量,就算被砸中,也不至于当场丧命。 果然,随着木幔被架上,很多飞石都被挡了下来,只不过,面对那些沉重的巨石,很多木幔只承受了一次,便直接碎开了。 “还有多少木幔,全部拿上来!”陈暻垚大声问道。 “大人,这些木幔都是多年前制作的,一直丢在仓库之中没用过,卑职全部搬上来了!”耿良回答道。 “让他们加紧制作,能做多少是多少!” “是!” 眼下,陈暻垚也顾不得让乙标和丙标修整了,得抓紧时间制作木幔和竹幔。 木幔用于城墙之上的士兵抵挡飞石,而竹幔则是用来覆盖在城墙之上,以此减小飞石对墙体的撞击损伤。 要不然,照此下去,对方仅靠投石车,便可把城墙砸塌。 随着对方投石车的介入,陈暻垚之前所有的布防全部被打乱,他的神色变得无比凝重,看向黑暗中飞来的巨石。 通过观察他发现,对方应该有五架投石车,距离城墙足有四百步的距离,弓箭根本够不到。 “梁盛!” “属下在!”满身泥土的梁盛答应了一声,猫着身子来到陈暻垚跟前。 “带几个人去把那架床弩搬上来!”陈暻垚吩咐道。 “是!” 不多时,五名士兵抬着一架床弩来到城墙之上,这架床弩也是多年前留下的,一直没怎么使用,陈暻垚刚刚想到弓箭够不着四百步外的投石车,便想到了床弩。 这架床弩的射程可达四百余步,如今也只能靠它进行反击了。 很快,床弩便被架好,为了防止被飞石砸中,几名士兵将木幔搬了过来,挡住弩架。 三杆长矛一般巨大的弩箭被放进箭槽之中,随后两名士兵一起转动绞盘,将弩弦拉满。 另一名士兵则是扳动机括,那堪比小拇指大小的弓弦将三根手腕粗细的弩箭被送出,带着破空之声撕裂黑暗的夜空。 第一卷 第54章 攻守厮杀! “咻!” 由于黑暗中视线受阻,以至于他们只能锁定一个大致方位,能否命中得看运气。 数息之后,黑暗之中隐约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众人明显感觉到一架投石车停了下来。 “成功了,再来!”陈暻垚喜出望外,让人继续装好弩箭准备发射。 几番发射下来,明显给对方的投石车形成了一定影响,只可惜,整个狼烽口就这一架床弩,要不然,完全可以压制对方的投石车。 然而,很快就出现了一个新问题,那就是库房之中库存的弩箭只有不到两百支,按照每次使用三支,用几十次就会耗尽。 陈暻垚不得已,只能让人现做,好在库房之中有许多蜡木杆,这东西原本是制作枪矛的,弩箭用的也是这种木料。 虽然短时间内来不及制作箭头,但削尖之后,杀伤力依旧很惊人。 床弩的加入,也只是减缓了对方投石车的发射,可毕竟只有一架床弩,别说是压制,连打成均势都不可能。 投石车狂轰了整整一个时辰,狼烽口城墙之上早已堆满了巨石,大量的木幔在飞石之下化为碎片,甚至很多飞石都砸入了城内,瓮城、营房一片狼藉。 就连坚固的城墙,在轮番轰击之下,很多地方也凹陷了进去,虽不至于倒塌,可却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可最让人心痛的是,又有近三十名士兵死在巨石之下,很多昨日还在一起吹牛聊天的兄弟,转眼间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很多之前还在憧憬着打完这一仗之后,便回家看望家人,然而,这个愿望却成了永远的遗憾。 看着那些惨死的同袍,士兵们无不是杀意澎湃、目眦欲裂。 当敌军的投石车送出最后一轮飞石之后,城下的敌军阵营再次发起了冲锋。 只是这一次,对方的阵型跟最初的试探截然不同。 只见他们以一名盾牌手和一名弓箭手相互配合,缓步朝着城门逼近,盾牌手负责防御,弓箭手则是用仰射的方式,压制城墙之上的守军。 与此同时,两列骑兵从两侧杀出,以极快的速度奔袭而来,不断朝着城墙之上放箭,他们并非是来攻城的,而是干扰城墙上的守军,为步兵分担压力。 真正的攻城队伍则是被放在了最后面,只见大量士兵被分成十人一列,抬着云梯宛如一条条巨大的蜈蚣,朝着城墙逼近,此外,数架攻城车被推了出来。 数丈高的攻城车之上,被安排了精锐射手,利用弓箭压制城墙上的守军。 显然,胡羯大军发动了总攻,看这势态,势必要一鼓作气攻破狼烽口。 陈暻垚只能将可战之兵全部调到城墙之上,毕竟,之前丁标和戊标折损了不少人手,仅靠这两标剩余的兵力,根本守不住。 “杀!” “干死这些杂种,为兄弟们报仇!” 城墙之上吼声一片,弓箭、滚石、檑木纷纷派上用场。 城墙之下,几股兵力相互配合,对狼烽口发动最猛烈的进攻。 哪怕是陈暻垚,也拿起弓箭,加入了战斗。 只见他一箭射杀了一名攻城车下的胡羯士兵后,对着旁边大吼道:“梁盛,调转床弩,将攻城车上的弓箭手给我干掉!” “是!” 梁盛连忙命人调转床弩,将三支弩箭射出,直接粉碎了攻城车上那个碉楼,躲在里面的几名弓箭手更是被弩箭穿身,带飞了出去。 “干得漂亮!” 一名士兵惊呼道,可话音刚落便被一箭射中脑袋,倒地身亡。 如果说,投石车是对方攻城之前的重器,那么,这几架攻城车便是攻城战之中的利剑,一旦让其靠近,敌方的精锐便可源源不断地杀上城墙,到那个时候,狼烽口的处境将变得岌岌可危。 城下不断传来督军的大吼,那些胡羯士兵悍不畏死地朝着城墙冲来,到后面,甚至是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 六架攻城车缓缓逼近,下方负责推车前行的胡羯士兵死了一批又有另一批补上,继续推着攻城车前进。 十余架云梯距离城墙更是不足三十步,那些士兵举起盾牌,挡住上方射下来的弓箭,但,还是被不少滚石檑木砸中,可即便如此,后方立马又有士兵冲上来,扛起云梯冲向城墙。 城门方向,更是出现了一架撞门车,一根需要二人合抱的巨木架在战车上,被推着缓缓前进。 好在陈暻垚早有准备,在城外挖了不少纵横交错的沟壑,大大减缓了撞门车的前进速度。 “什长,这些狗日的胡贼,怎么杀不完啊!”一名年轻守军对余生问道。 “你只管杀就行了,总有杀完的时候!”余生大声回答道。 “什长,你受伤了!”那名士兵看到,余生的肩膀流血不止,顿时惊呼道。 “小伤而已,大呼小叫什么?”余生瞪了他一眼。 之前被流矢射中,尽管他第一时间将宋军医分发下来的金创药粉撒了上去,可不停地开弓放箭,以至于伤口一直在流血。 忽然,城墙边缘出现一截云梯,他神色大变,喊道: “不好,胡贼的云梯搭上来了,快取火油!” 立马就有人取来火油,朝着云梯倾倒而下,紧接着,一支火把将云梯点燃。 “轰……” 下方,正举着盾牌艰难攀登云梯的胡羯士兵瞬间被大火吞没,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掉落下去。 十几架云梯先后抵达城墙跟前,上面的铁钩更是死死挂在城墙的垛口上,不仅如此,云梯表面还包裹了铁皮,就算是战刀,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其砍断。 胡羯士兵则是宛如蚂蚁一般,举着盾牌,紧紧攀附在云梯之上,迅速往上爬。 好在,城墙上的守军早有对策,插满钢刀的狼牙拍被放了下去,伴随着一声声惨叫,那些胡羯士兵直接被狼牙拍上的尖刀刺穿身体掉落下去。 就算是盾牌,也挡不住狼牙拍之上尖刀,更何况面对如此沉重的狼牙拍,就算是压也能活生生将人压死。 然而,终究还是有人侥幸通过云梯爬到了城墙之上。 “杀!”耿良暴喝一声,带人直接杀了上去。 第一卷 第55章 雪夜急行军 这些胡羯士兵为了便于攀爬,随身只携带了一把弯刀,有的刚冒头便被长枪刺死,有的则是被乱刀砍死,几乎没有人能在城墙之上活过十息。 “熊广,带人去城门方向支援!”陈暻垚观察了一下战局,发现城门方向聚集了大量敌军,立马下令。 尽管在开战之前,自己就让人用巨石将城门甬道堵死,可一旦对方撞碎城门,便可以疏通甬道,而且,这个过程完全处于死角,站在城墙上根本无法阻止。 这场厮杀一直持续到天亮,城墙之上的士兵不断开弓,双臂早已麻木,可面对敌人源源不断的进攻,他们没有任何喘息的时间。 期间,敌人多次杀上城墙,都被他们杀退,最终十几架云梯要么被烧毁,要么被狼牙拍和滚石檑木砸碎。 城门方向,那辆巨大的撞门车虽然越过了道道沟壑,却始终没能靠近城门,只因城门之外被挖了一个大坑,就算他们将撞门车推到跟前,也无法完成撞门。 那六架攻城车上虽然插满了箭矢,却相对较为完好,眼看距离城门不足三十步,陈暻垚果断下令。 “火油!” 顿时,数十个装满火油的瓦罐被抛了出去砸在攻城车之上。 “哗啦啦……” 随着瓦罐碎开,里面的火油也溅射而出,顺着攻城车往下流。 城墙之上,数十名弓箭手已经点好了火箭,纷纷瞄准攻城车。 “放箭!” 大片火箭射向那六架攻城车,仅顷刻间,六架攻城车便化为六座火楼。 此举,无异于是将对方最后一丝希望瓦解。 城外一名身着铠甲的魁梧将领见到这一幕,也知道此次无法攻破狼烽口了。 “收兵!” 随着胡羯士兵如潮水一般撤去,城墙之上响起了浪潮一般的欢呼声。 欢呼之后,很多人再也支撑不住,直接瘫倒在地。 很多士兵累得站都站不稳,还有一些拉弓的手指早已磨破皮,但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因为,整条手臂都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不少人更是靠在城墙上,沉沉睡去,很快便是鼾声一片。 立马有人开始打扫战场,宋军医则是带着几名士兵开始为受伤的将士们清理伤口,然后上药包扎。 陈暻垚也是满脸疲惫来到城墙边往下看去,只见城下一片狼藉,横七竖八躺着五六百具尸体,有的已经被烧焦,只剩下一团黑炭。 断裂的云梯、破碎的盾牌,无主的战刀、满地的箭矢,还有那正在熊熊燃烧的攻城战车,无一不在诉说着这一战的惨烈。 这一战,他们虽然胜了,但也同样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六十余人战死,一百多人受伤彻底失去了战斗力,剩下的三百多人也是疲惫不堪。 敌方撤军只是暂时的,后面还会有更为猛烈的进攻,陈暻垚不知道,这样的进攻,他们还能挡住几次。 “凌川,你借到援军了吗,我们快顶不住了!”陈暻垚看着远方,在心中喃喃默念道。 …… 一支骑兵宛如一条黑龙,疾驰在漠北雪原之上,将茫茫雪原撕裂成两半,身后溅起漫天飞雪。 队伍最前方,俯身疾驰的少年神色凝重,死死盯着前方。 凌川并没有带着这支军团走回头路去驰援狼烽口,而是从另一个方向出关,准备绕到狼烽口以北,从后方包夹霍元青的队伍。 因为,他很清楚狼烽口的地形,如果这一千人前往关内,根本施展不开,无法将作用发挥出来。 可若是绕到狼烽口之外,却需要多花整整一天的时间。 这一夜,他们顶着风雪前行,不敢有片刻停留,因为,凌川心里很清楚,此时的狼烽口定然在经历惨烈大战,自己早到一刻,就能早一刻解除狼烽口的危机。 “校尉大人,这样急行军,很多人都吃不消了,而且,就算人能坚持,战马也受不了!”一名身形高大的汉子驱马来到凌川身边说道。 此人名叫唐岿然,曾是南系军的一名校尉,如今被凌川任命为标长。 唐岿然见凌川不说话,再度说道:“校尉大人,非是卑职贪生怕死,而是为大局着想,吾辈身为军人,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凌川看了唐岿然一眼,随即转头喊道:“有谁熟悉地形,马上来见我!” 随着消息往后传递,很快一名年龄跟凌川差不多是少年策马飞奔到凌川身旁,与之并肩而驰。 “校尉大人,属下之前本就是北疆边军,来过这一带!” “可知哪里适合休整?”凌川眼睛始终盯着前方。 少年策马离队,来到一处雪丘之上极目远眺,随后迅速返回到凌川身边,说道:“东南方向二十里,有一片胡杨林!” “带路!” 一炷香之后,前方果然出现一片胡杨林,尽管树叶已经掉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但也比雪地里要好得多。 进入胡杨林之后,凌川让各标长带着自己手下的一百人下马休整,不过每一标都要挑选几个有经验的到四周巡哨。 毕竟,这是在关外,胡羯又大量调兵,随时都有可能遇到胡羯的军队。 同时,凌川让各标休整的位置也颇有讲究,彼此间有一定距离,但又能相互照应。 急行军自然是不可能携带帐篷,除了兵器铠甲之外,每人只配置了三天的干粮和水,好在这胡杨林之中有大量被积雪掩埋的树叶,大家可以用来盖在身上,在一定程度上能起到保暖作用。 紧接着,凌川将十名标长召集起来,又对带路那名少年问道:“此地距离狼烽口还有多远?” “大约两百里!”少年回答道。 “休整到申时开拔,亥时之前必须赶到狼烽口外!”凌川对各标标长说道。 “是!”众人回答道。 “届时,会有一场生死之战,我会分出一标兵力,负责烧毁敌军粮草,其余人随我一起,从后方直扑大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凌川抬起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冷声说道:“机会稍纵即逝,我不希望出现任何变数!” “明白!”众人齐声回答。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骚乱,凌川顿时一惊,转头看去竟然发现一股烟雾。 第一卷 第56章 军令如山! 凌川脸色剧变,快步跑了过去,只见三名兵卒竟然在焚烧树叶取暖,虽然火势已经被其他人扑灭,但烟雾还未散尽。 “谁让你们生火的?”凌川双目圆瞪,怒声问道。 那三人也意识到自己闯祸了,吓得瑟瑟发抖。 其中一人颤声说道:“校尉大人,实在……实在是太冷了,我们都快冻僵了,所以……” 一众标长也赶了过来,满脸怒意地盯着这三人。 “谁的兵?”凌川怒声问道。 “回禀校尉大人,是我的兵!”标长刘晏上前一步,抱拳回答道。 “还记得出发前我说过什么吗?”凌川看着他问道。 “违反军令者,斩!”刘晏回答道。 “你自己处理吧!若有下次,全标皆斩!”凌川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那三名士卒早已是面如死灰,他们并没有当过兵,自然没有这方面的常识和经验,可之前标长已经交代所有人原地休整,不准出声,离队方便至少二人陪同。 可他们还是心存侥幸,却没想到,竟然真的让自己丢了命。 刘晏缓缓拔出腰间战刀,走向三人,眼神之中的杀意毫不掩饰地弥漫而出。 “标,标长,别,别杀我们,我们再也不敢了!” “你们可曾听过军令如山?”刘晏冷声问道,随即手起刀落,亲手将三人斩杀。 三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被斩杀,凌川全程背对众人,他并非冷血之人,但更清楚军纪就是铁律,谁也不例外。 而且,这支队伍本就不是训练有素的军队,而是临时拉拢起来的一群罪犯,他们之中穷凶极恶之辈不在少数,也导致了这支军队非常不可控。 他需要用这件事情来立威,让所有人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军令如山,令行禁止! 既是以肃军纪,也是震慑他人! “挖个坑,埋了吧,记得多放些树叶免得他们冷!”刘晏抓起一把雪,擦了擦战刀上的血迹。 他没想到,这把崭新的战刀,最先饮的竟然是自己人的血。 但,他曾为军中标长,自然明白军法无情的道理。 “标长,东面发现一支骑兵小队,朝着这边而来!”一名士卒快速跑过来禀报。 纪天禄见是自己的兵,连忙问道:“是周人还是胡羯人?” “太远了,看不清!”那名士卒回答道。 “其他人原地隐蔽,唐岿然带几个人跟我来!”凌川说完率先朝着东面跑去。 很快就来到林子边缘,果然看到八名骑兵朝着这边奔来,只不过,距离太远只能看到几个黑影,无法辨认身份。 “是胡羯人!”就在这时,身边一名神色冷漠的年轻男子开口说道。 凌川顿时一惊,问道:“你确定?” 年轻男子点了点头,“确定!” “准备战斗,等对方进入百步范围再放箭,放倒之后迅速扑上去,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战斗!”凌川一边说,一边从箭囊中取出自己的破甲弓,以娴熟的手法拉上弓弦,弯弓搭箭,一气呵成。 与此同时,包括标长唐岿然在内的另外几人也都搭箭上弦,不过,凌川注意到,刚才说话那名冷漠汉子,手持的竟然是一把铁胎弓。 要知道,铁胎弓,那可是所有弓中的王者,军中能开三石弓的大有人在,能开五石弓的也不再少数,但能开七石弓的,却是屈指可数。 唯独铁胎弓,就像是一个禁忌,哪怕是那些号称臂力无双的猛将,也不敢轻易尝试。 他也注意到了凌川手中这张造型怪异的木弓,不过他并没有多问。 “用我的箭!”凌川将自己的箭壶递到他跟前,说道。 年轻男子点了点头,随即换了凌川的铁箭搭在弦上。 当对方进入一百二十步,所有人缓缓拉开弓弦。 凌川用余光看了一眼身边这汉子,只见他竟然一鼓作气将铁胎弓给拉满弦,而且面不改色,只有双臂之上膀筋虬结。 这不光是让凌川倒吸一口凉气,其他人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轻松拉满铁胎弓,这是什么怪物? 终于,那八骑已经进入了百步距离,众人也都看清其长相,确实是胡羯人无疑。 “放箭!” 随着凌川口令一出,所有人同时松开弓弦。 凌川瞄准的是最前方那名胡羯人的眉心,然而,他的铁箭还未命中目标,另一支铁箭已经率先射中那人的心口。 “噗……” 铁箭穿胸而过,带起大片血花,紧接着,又将身后一人的身体贯穿,最终深深插入第三人的肩膀。 一箭射杀三人,而且,箭速比凌川的破甲弓还要快,哪怕是亲眼所见,也让人难以置信。 八人纷纷中箭,只不过,其中三人落马之后,并未当场身死,而是怪叫一声,爬起来就往回跑。 凌川果断再次搭箭,瞄准其中一人直接将铁箭射了出去。 然而,就在他的铁箭命中那人之前,三支铁箭同时飞出,精准命中三人的后心。 只见那三人闷哼,直接栽倒在雪地里,不断抽搐。 凌川当场傻眼了,他不是没见过同时射出三箭的,但三箭齐发还有这等准度的,却是闻所未闻。 最重要的是,他用的还是铁胎弓。 “打扫战场!”唐岿然最先反应过来,带人跑了出去,有的牵马有的负责把尸体拉入树林之中,有的则是迅速处理血迹。 “好箭法!你叫什么名字?”凌川满脸赞赏地看向身边的年轻男子,问道。 “聂星寒!” 凌川暗道,这名字跟性子一样冷漠,“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吧!” 聂星寒点了点头,算是答应,对于性子如此冷漠的人,凌川也很无奈。 不过,此人的本事却深深让他佩服,简直就是天生的神射手,这种人要是放在战场上,关键时刻可抵万军。 “校尉大人,卑职觉得,这支小队应该是被刚才的烟吸引,过来查看情况,附近难保没有大批胡羯军队,要不,我带几个人去看看情况?” 唐岿然不愧是做过校尉的人,经验相当丰富。 凌川点了点头,说道:“好,如果发现情况立马来报,切莫打草惊蛇。” 唐岿然点了点头说道:“校尉大人放心,卑职明白!” 随即,他便与另外几人换上这几名胡羯士兵的铠甲,骑上他们的战马,沿着马蹄印往回走。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唐岿然等人返回。 “校尉大人,我等一直沿着马蹄印走了五里,没有发现敌军踪迹!” 凌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辛苦了,休息吧!” 第一卷 第57章 死战不退! 凌川回到林中准备休息,发现唐岿然竟然跟了上来,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凌川开口问道:“有事吗?” “校尉大人,属下想跟您打听个事情!” “你想问什么?”凌川看着他,问道。 “属下想知道,镇守狼烽口的是不是陈暻垚?”唐岿然说道。 凌川先是一愣,随即瞬间明白过来,唐岿然之前是南系军校尉,也就是苏老将军麾下,陈暻垚也曾跟随苏老将军,二人认识也很正常。 “你是因为苏老将军之事被牵连,才被发配到死字营的吧?”凌川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反问道。 唐岿然眼底涌现出一丝悲愤与不甘,点头道:“属下曾是苏大将军的亲兵营校尉,半年前,苏大将军被朝中奸人陷害,抄家处死,南系军中苏大将军的一众心腹也都尽数遭受牵连,要么被问斩,要么被发配到各地为奴,如今这队伍中,便有近二百人出自我们南系军!” 凌川闻言,顿时心中一惊,难怪有那么多人曾在军中服役,原来,大部分都来自南系军。 堂堂战兵,为国戍守边关,却落得如此下场,实在是令人气愤。 “放心吧,天理昭昭,苏大将军会有沉冤得雪的那一天,陷害他的人,也会遭受报应!”凌川沉声说道。 双目通红的唐岿然用力点了点头,问道:“陈暻垚还好吗?” 凌川重重叹息一声,说道:“我不知道,如果我们能及时赶到,应该还能见到他!到时候,我再送你一份惊喜!” “陈暻垚可不是孬种,我相信他一定能坚持到我们赶过去的!” 两个时辰后,凌川让各标集结队伍,清点人马准备出发,直奔狼烽口。 凌川叫来之前带路那名少年,说道:“接下来你继续带路!” “放心校尉大人,以往我常来巡边,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把大家带到狼烽口!”少年拍着胸口保证道。 对于这个年龄跟自己相仿的少年,凌川十分欣赏,问道:“叫什么名字?” “大人叫我苍蝇就好!”少年腼腆一笑,回答道。 “苍鹰,名字倒是挺霸气的嘛!”凌川笑道。 就在这时,一旁的洛青云接过话题笑道:“校尉大人,这小子叫史尚飞,外号苍蝇!” 凌川先是一愣,随即立马明白过来,想笑却只能忍着。 他忍住了,可唐岿然、刘晏等几名标长却忍不住捧腹大笑。 “屎上飞,哈哈哈哈……” “苍蝇,这谁给你起的名,想笑死我啊!”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都要跌落马背的样子。 “别笑了,赶路要紧!”凌川呵斥了一声,随即便一马当先疾驰而出,其他人并不知道,凌川也是实在憋不住了,一个人跑到最前面笑。 …… 此时的狼烽口外,胡羯大军再次兵临城下,跟昨夜一样,依然是先用投石车对狼烽口进行狂轰滥炸。 好在,这一次陈暻垚让人制作了足够多的木幔,此外,还用竹条编织了许多竹幔,将其用铁链绑住,吊在城墙外,此举可以大大减轻敌军投来的巨石对城墙造成的损坏。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十余名守军被飞石砸死,但相比起昨夜的惨烈,已经好很多了。 一番飞石之后,敌人又是骑兵与步兵相互配合,用云梯、攻城车等器械发起冲锋。 历经昨夜一战,狼烽口的守军们已经有了经验,弓箭手、投石手、投木手等彼此配合,有条不紊地挡住了敌人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奈何,敌人仿佛是接到了死命令一般,悍不畏死地往上冲,好几次都有不少胡羯士兵冲上城墙,双方短兵相接,浴血厮杀。 眼看狼烽口就要失守,好在陈暻垚亲自带人一次次将敌人杀退。 连番血战下来,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就连陈暻垚也受伤了,手臂被一刀劈中,若非有铠甲抵挡,这一刀足矣将他整条手臂斩断。 不得不说,凌川的五行锥阵起到了巨大作用,哪怕是短兵相接的情况下,他们也丝毫不落下风。 这也让胡羯士兵很是诧异,在以往的认知中,周军都是些不堪一击的土鸡瓦狗,像刚才那种局面,只要登上城墙,便会呈现出一面倒的屠杀,周军将完全没有抵抗之力。 然而,预想中那种被吓得腿软一哄而散的局面并未出现,他们见到的是一个个悍不畏死的周军,双眼血红地扑上来与他们展开激烈厮杀,死战不退。 这与他们以往交手的周军截然不同,甚至让他们怀疑,是不是北系军调了一支精锐前来镇守狼烽口。 几番猛攻无果,反而是平白折损了几百精兵,胡羯那几名将领虽心有不甘,可最终还是只能无奈撤回营地。 “废物,折损了七百精兵,竟拿不下一个小小的狼烽口,要你们何用?”中军大帐之中霍元青怒不可遏,指着几名领军将领破口大骂。 下方,几名将领瑟瑟发抖,其中一人满脸憋屈道:“将军,非是我等无能,实在是那狼烽口太过于险要,人太多了施展不开,人太少又难以形成攻势!” “是啊将军,狼烽口只有一面城墙,周军集中兵力死守,我等之前好几次都登上城墙了,却被打退了回来!” “而且,对方还在城外挖了很多沟壕,我们的攻城车每前进一步都是拿士兵的尸体在填!” 可在霍元青听起来,这些解释完全就是狡辩,只见他满脸怒火地看着这几人,说道:“你们的脑袋就先寄存在你们脖子上,今夜,你们亲自带队,要么攻下狼烽口,要么你们就死在狼烽口!” 霍元青心里很清楚,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这一次,主帅可是下了血本,如果自己不能尽快拿下狼烽口,扫平南征路上的这枚钉子,后果自己根本承受不起。 狼烽口守军血战三日不卸甲,所有士兵早已是疲惫不堪,许多人都是带伤坚守。 吃饭喝水都是送上城墙,哪怕敌人退兵了他们也不能立马休息,而是要抓紧时间清理清理城墙上的巨石,修补木幔等防御工事。 好在这些巨石都能用得上,倒也不用搬离。 城楼早已坍塌,城墙已是千疮百孔,城内营房更是一片狼藉,宛如废墟。 第一卷 第58章 男儿无惧生死! 陈暻垚站在城墙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远处胡羯大军的营帐,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校尉大人,你都一天一夜没合眼了,快休息下吧!”就在这时,宋军医给陈暻垚包扎好伤口之后,轻声说道。 陈暻垚点了点头,问道:“士兵们的伤怎么样了?” 宋军医长叹了一口气,说道:“能救的都救了,有些根本来不及救!” 事实上,他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好在苏璃将那些跟她一样罪眷召集起来,给宋军医打下手,可即便如此,很多人还是因为抢救不及时而死去。 “辛苦了,您老先去休息会吧!” 不多时,苏璃提着一桶水来到城墙上分给士兵们。 “陈大哥,喝口水吧!”苏璃端着一瓢水,递给陈暻垚。 陈暻垚接过水瓢,喝了几口,说道:“谢谢!” “陈大哥太客气了,咱们女儿家虽上不了战场,但也能帮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苏璃接过水瓢,见周围没有其他人,小声问道:“援军和粮草有消息了吗?” 苏璃问的不仅仅是援军和粮草,还有她牵肠挂肚的丈夫。 陈暻垚摇了摇头,说道:“多半是来不了了!” 随即,他转过目光,看了苏璃一眼,说道:“我已经让人去通知狼烽口的百姓,让大家准备撤离,天黑之前你也跟他们一起走吧!” 苏璃摇了摇头,说道:“半年前我家破人亡,如今的狼烽口便是我的家,我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我们是军人,我们的使命就是与狼烽口共存亡,但你不一样,听我的,活着比什么都强!”陈暻垚看着她郑重说道。 “我答应过相公,会在这里等他!”苏璃的声音不大,可语气却充满了坚定。 陈暻垚内心很是复杂,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为苏璃的倔强而生气,还是该为她找到可托付终生之人而感到高兴。 苏璃离开后,陈暻垚让人把余生叫过来。 “校尉大人,你找我?”肩上缠着布条的余生快步来到陈暻垚跟前。 “余生,我交给你一项任务,不许告诉任何人!” 余生见他语气如此严肃,连忙正色道:“大人放心!” 陈暻垚点了点头,说道:“今天晚上,你带着你们标长夫人,随百姓们一起撤离!” “啊!”余生一脸诧异。 “这是命令,也是我给你下达的最后一条命令!”陈暻垚盯着他说道。 “属下,记住了!”余生深吸一口气,沉声回答道。 余生离开后,陈暻垚也靠在城墙上闭目养神。 如果不出意外,今天晚上还有一场恶战要打。 毕竟对于胡羯人而言,天黑更有利于他们攻城,因为,城墙上的视线范围有限,更有利于行动。 反之,守军只能在城墙上,完全就是固定靶子。 当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在天际,夜幕悄然降临。 陈暻垚让人将所剩不多的军粮全部用掉,甚至还杀了两匹战马,做好之后送上城墙。 如无意外,今晚便是最后一战了,无论胜败,狼烽口都注定守不住,至少也要让兄弟们吃饱了上路不是? 也不知道后世史书会如何写自己,是死战不退的民族英雄,还是让丢了国门的千古罪人。 可回头一想,自己这样的小人物,或许连让史书记上那么寥寥一笔的资格都没有,瞎操那心作甚? 不多时,亲兵们搬来几十坛酒,分发给所有士兵。 所有人都吃得很开心,尽管他们心里都清楚,吃完这顿饭,或许就只能到下面吃下一顿了。 陈暻垚端起一碗酒,面对众人大声说道:“有人说,对于军人而言,战死沙场便是最好的归宿。也有人说,男儿无惧生死,但求死而无憾。” “我不知道,死在这里值不值,或许,过些年帝国将不会记得我们,但我相信,狼烽口的百姓会记住我们,这片我们用生命守护的热土,会记住我们!” “兄弟们,如无意外,今日便是我们最后一次并肩作战了,或许,我们所有人都将死在这里,我想问你们,怕不怕?”陈暻垚的声音响彻狼烽口。 “怕个鸟,大不了就是一死,这两日早就杀够本了,再多杀一个就是赚一个!”熊广满脸豪情说道。 “校尉大人,我一家都被胡贼杀了,我参军就是为了给他们报仇的,这次我杀了十几名胡贼,就算是下去见到家人,也无憾了!”一名肩膀淌血的士兵大声说道。 “我哥三年前就战死在这狼烽口,今日我若死在这里,下去也可以骄傲地跟他说,我没给他丢脸!”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无非就是以命换命!” “能与这么多兄弟同袍死在一起,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见所有人群情激昂、生死看淡,陈暻垚双目通红,“好,喝了这碗酒,咱们杀他个痛快,若是觉得不过瘾,到了地府,咱们再杀他一遍!” “杀,杀,杀……” 所有人齐声大喊,随即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将有必死之心,士无贪生之念。 尽管他们个个带伤,但战意却是飙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样的军队,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敢挡在万军之前,只要还有一人,狼烽口就不会丢! 深夜! 胡羯主力大军再次出现在狼烽口外,身着连环锁子甲的霍元青立于正前方,身后兵甲森然、旌旗蔽野。 霍元青亲自领兵,一众将士倾巢而出,势必要在今夜攻下狼烽口。 原本的两千步兵已折损七百余,剩下的一千多被分成三支队伍,第一队五百人持登城云梯,第二队三百人负责攻城战车,第三队三百人负责撞门车直取城门。 剩余一百人则是操控投石车,对狼烽口实施狂轰滥炸。 至于那一千轻骑,则基本上没有战损,毕竟他们此前只是干扰城墙之上的守军,并未参与到实质性攻城。 两名魁梧壮汉立于霍元青左右,宛如两尊铁塔,面色凶恶,目露凶光,正是拓跋桀派给霍元青的两大高手。 秃满和孛罗。 第一卷 第59章 踏平狼烽口! 孛罗生得是鸱目虎吻,眼神寒冷如刀,秃满也好不到哪儿去,满脸横肉凶相毕露,光头上刺着滴血狼头,平添几分杀意。 “将军,周军为何士气如此高昂?莫非是援军到了?”孛罗不解地问道。 霍元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哪有什么援军,不过是走投无路之下,准备做困兽之斗罢了!” 他很清楚,周人的骨子里是骄傲的,只不过,近百年来,这种骄傲已经被四方强敌的马蹄踏碎。 就在这时,霍元青朗声喊道:“勇士们,今夜之后,狼烽口注定要易主!杀进去,战功、女人、银子都是你们的!” “你们若活下来,将享尽荣华富贵,子孙后代衣食无忧!你们若战死,你们的名字都将被铭刻在功勋碑上,你们的部落将因为你们而被可汗奖赏,整个草原都将视你们为英雄!” “喝,喝,喝……” 霎时间,狼烽口外的峡谷之中响起震天呼喊声,所有胡羯士兵的眼神之中写满了狂热,脑海中只有一个狂热的念头——踏平狼烽口! “唰……” 霍元青猛然拔出战刀,指向千疮百孔的狼烽口,大喝一声: “杀!” “冲啊!” 震天喊杀声响起,三支步兵队伍直接发起冲锋。 数百精兵顶着盾牌,抬着云梯直奔城墙,数十名士兵宛如蚂蚁一般,推动高如城墙的攻城战车缓缓逼近。 与此同时,城门方向的士兵也动了,他们事先准备了大量石块和泥土,倾入城门口的土坑之中,试图将其填平,供撞门车抵达城门跟前。 狼烽口城墙之上,剑戟肃杀、狼牙高悬。 三百士卒神色决然,已怀必死之心。 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敌军,所有人的眼神中看不到半点恐惧,只有无尽杀意。 “放箭!” 陈暻垚一声令下,百余支箭矢如雨点一般倾泻而下。 陈暻垚将弓箭手分成两批,第一批射完无论是否命中目标立马后退装箭,而站在后方的第二批立马上前放箭,以此往复便可补齐装箭的空档,不给敌人喘息之机。 这是他在兵书上看来的,可事实证明,此举确实有效,只可惜,如今城墙之上的箭矢已经所剩不多了,均分下来,每人不到一百支箭。 听起来似乎不少,但这种情况下,普通箭矢的杀伤力十分有限,而且,夜间作战,落空的几率也很大。 “火油!” 陈暻垚的命令再次传来,顷刻间,数十上百个装满火油的瓦罐从天而降,摔在地上之后,火油四处溅射。 紧接着,一支支火箭射了下来,瞬间将火油点燃。 “轰……” 刹那间,城下直接化为一片火海,不少胡羯士兵当场被火焰吞没,在火海中挣扎翻滚,惨叫连连。 此举不仅能减缓敌军的攻势,城墙上的守军还可以根据火势看清对方的位置,精准放箭。 不得已,胡羯士兵只能暂时撤退,等待火势熄灭。 后方,端坐于马背上的霍元青神色平静如水,看不到半点慌乱,因为他料定,狼烽口虽险,但受地势影响,关内能存放的各种物资也必然有限。 历经这两日大战,无论是火油还是箭矢,估计都消耗得所剩不多。 “投石车准备,今天就算是把狼烽口轰平,也要攻下来!”霍元青冷冷下达了命令。 五架投石车立马就运转了起来,硕大的石头被抛向狼烽口。 尽管陈暻垚早已准备了足够的木幔跟竹幔,可面对这种猛攻,还是毫无办法。 “砰……” 巨石砸在城墙之上,有的则是飞入城中,一声声巨响,宛如闷雷一般,让所有守军的心神也跟着颤抖。 很快,地上的火油便燃烧殆尽,只有浓浓的黑烟在翻滚。 胡羯士兵再一次发起了冲锋,而且,攻势比之前更猛。 “冲!” 跟前两日不同的是,之前只要步兵开始冲锋,投石车便会停下来,以免伤到自己人。 可这一次,投石车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依旧不断舞动长臂,将一块块巨石抛向城楼。 这固然是压制了城楼之上的守军,让他们无法用弓箭乃至滚石檑木阻挡下方的敌军,但,投石车并非每次都能将巨石抛到城墙上乃至城内,不少较重的巨石,都砸在了城外,或是砸在城墙的墙壁上滚落下来。 这无疑会对己方步兵造成不小伤亡。 “啊……” 城墙之下,一声声惨叫传来,甚至很多步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当场被砸成肉泥。 不少胡羯步兵还在庆幸,这一次城墙之上并没有反击,他们轻松便冲到了城墙下,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架起云梯的时候,几块巨石砸在头顶上方的城墙上,随后顺势滚落下来,将他们当场压死。 “将军,投石车该停了!” 一名副将见状,连忙提醒道。 可霍元青却丝毫没有下令的意思,另一名副将也满脸焦急地开口道:“将军,这样下去,咱们自己人也会被投石车砸死的!” “别紧张,死不完!”霍元青冷声吐出几个字,眼神之中满是漠然。 只见他冷笑一声,说道:“用两千精兵换狼烽口,怎么算都是值得的!” 这些年,胡羯折损在狼烽口的兵马,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就前不久,巴查尔的一千多兵马便是在这里覆灭,若是继续往前推,这样的例子更是比比皆是。 如果自己用两千步卒的性命为代价拿下狼烽口,怎么看都是赚了。 就在这时,霍元青注意到,很多已经冲到城墙下的步兵为躲避飞石,竟然开始撤退,这让他顿时一怒。 “督战队压上去,谁敢后退,杀无赦!” 很快,一支百人骑兵策马上前,纷纷举起弓箭,只要有人后退,便果断放箭将其射杀。 “往前冲,是勇士!往后退,是逃兵!” 霍元青厉声大吼,加之督战队成员一个个手持弓箭将他们瞄准,那些往后退的士兵被当场射杀。 攻城步卒虽心生绝望,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他们心里很清楚往后退必死无疑,而且,自己的族人都极有可能被牵连。 他们只能往前冲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即便是战死,族人也将得到优待。 “冲上去!” 别无选择的他们只能架起云梯,不要命地往上爬。 第一卷 第60章 粮尽,无援,城将破! 城墙之上,一众守军被飞石压制得不敢冒头,可眼看敌人就要冲上来,几名守军也顾不得呼啸而来的飞石,起身冲到柱子跟前解开锁链,放下狼牙拍。 刹那间,下方传来阵阵惨叫,不少爬到半空的敌人直接被狼牙拍上的铁锥刺穿,其他人也都被砸得摔了下去。 就在这时,又一轮飞石破空而来,陈暻垚见状,大喊道:“闪开!” 可惜,已经晚了,那几名士兵当场被巨石砸死,更有甚者,当场被压成肉泥。 城墙的步道早已被鲜血染红了好几遍,可这一抹鲜红依旧是那么刺眼。 很多原本躲在木幔或者城墙角落的士兵见到这一幕,顿时双目血红,杀意澎湃。 “杀!” 一声声大吼在城墙上炸响,紧接着,一根根檑木被抛了下去,一块块滚石滚落而下。 哪怕明知一冒头,就有可能被飞石砸死,但他们丝毫不惧。 正如此前所言的那般,这几日杀了数倍于他们的胡贼,早就够本了,临死前多杀一人就是赚。 原本,胡羯步兵已经看到了希望,却被城墙上的周军硬生生给打退,止住了这一波攻势。 城外,霍元青平静的目光中闪过一抹惊愕,喃喃道:“已经许多年不曾见过这般硬骨头了,只可惜,你们守不住狼烽口,也救不了大周!” 随即,他又大喝一声:“继续进攻,不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尽管他没有下令让投石车停下,可负责投石车的那名副将也不是傻子,他让手下士兵,挑一些较轻的石头,这样,便可以确保大部分石头能够落在城墙上,或是直接砸入城内,避免伤到己方士兵。 就这样,又进行了几番攻击,但,都被打退回来。 连番激战,狼烽口的守军也付出了极为惨烈的代价,数十人惨死在飞石之下,很多同袍更是尸骨无存。 受伤者更是多达百人,其中大部分都彻底失去了战斗力,眼下,可战之兵不到两百人。 最主要的是,城墙上的箭矢、火油、檑木都已经用尽,就连滚石,也只能拣对方投石车砸过来的用。 “杀……” 下方,再一次传来喊杀声,陈暻垚的眼神中闪过一抹绝望。 矢尽,粮绝,无援,城将破! 或许是发现,他们已经没有箭矢檑木可用,城外的投石车也终于停了。 十余架云梯再次架到了城墙之上,数百胡羯士兵宛如蚂蚁一般,口咬弯刀,手脚并用蚁附而上。 与此同时,几架攻城车也已经无限逼近城墙,一条条跳板被放下来,搭在城墙之上。 “杀!” 攻城车上碉楼之中的胡羯精兵率先杀出,踏着跳板直奔城墙而去。 “兄弟们,杀光这群狗杂碎!”伍兴邦大吼一声,率领一支队伍便迎了上去。 哪怕是这个时候,他们也保持着阵型,因为他们很清楚这种阵型在近身战斗中有多恐怖。 其他几架战车也同样遭到了守军的堵截,双方发生惨烈厮杀。 然而,几番激战下来,战车踏板上的那些精兵非但没能突破对方的堵截杀到城墙上,反而是被尽数截杀于跳板之上。 这一现象,不仅让那些胡羯士兵心生胆寒,就算是城外的一众将领,也都一脸错愕。 在他们的印象中,周军都是不堪一击的土鸡瓦狗,之前依靠城墙天堑予以反击倒也在情理之中,可如今,近身搏杀依旧有如此战力,且彼此间配合默契,秩序有条不紊,五人小阵堪称是攻守兼备密不透风。 这哪里还是他们所熟知的周军? “秃满,孛罗!”霍元青对着身后喊了一声。 二人上前一步,抱拳道:“在!” “该你们上场了,让周军见识一下草原勇士的雄风!” “遵命!”二人答应了一声,径直朝着城墙冲去。 二人身上的铁甲泛起道道寒光,宛如两头猛兽朝着城墙奔来。 此时,那一架架云梯之上爬满了胡羯士兵,所有人悍不畏死次冲上去。 城墙之上,所有人手持战刀,与冲上来的敌军厮杀在一起。 一名胡羯士刚爬上城墙边缘,一杆长枪便迎面刺来,直接贯穿了他的咽喉。 那人满脸的不甘与恐惧,仰面摔下城墙,可紧接着,第二人也冲了上来,这名守军再次一枪刺出,却被对方躲过,并一把将其长枪抓住。 “死……” 就在这时,一声冷喝传来,只见一道寒芒猛然劈下,直接将那名胡羯士兵的脸劈成两半。 鲜血迸射而出,那张脸瞬间变得血肉模糊,随即抓住枪杆的手也无力松开,摔倒下去。 这名士兵扭头一看,惊呼道:“校尉大人!” 可就在此时,一把弯刀朝着他劈了过来。 “小心!”陈暻垚一把将他推开,随即一刀刺出,将第三名胡羯士兵杀死。 这样的场景,不过是城墙之上微不足道的一角,随着源源不断的胡羯士兵冲上来,城墙之上一片混乱。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与同伴之间组成五行锥阵,而且,一旦遇到前后夹击的情况,五行锥阵的短板就彻底暴露出来,轻则战阵瓦解,重则五人皆死。 不仅是云梯上有源源不断的敌人冲上来,不少敌军还爬到碉楼之上,试图通过跳板杀上城墙。 厮杀声笼罩整个狼烽口,惨叫声在峡谷中回荡。 一名大周士兵斩杀了两名敌军之后,被第三名敌军一刀刺中胸口,鲜血喷涌而出。 “狗杂种!”那名守军咬牙喝道,随即,他竟然奋力一跃,抱着那名敌人一起坠落下去。 “砰……” 二人重重砸在城墙根脚,混杂血水的淤泥溅了一身,看着身下那名口鼻溢血的胡羯士兵,他喃喃说道: “老子……又赚了一个!” 另一名士兵一刀斩杀了一名敌军,可他还来不及抽回战刀,一把弯刀便斩落下来,将他握刀的手臂斩断。 “啊……” 断臂之处鲜血如泉涌,那名士兵惨叫一声,可敌人却再次一刀刺向他的胸口。 “噗……” 士兵双眼通红,杀意澎湃。 只见他大吼一声,猛然将敌人撞倒,并用仅剩的一条手臂死死将其抱住,紧接着便一口咬破敌人的咽喉…… 第一卷 第61章 唯死战尔 城门口。 那个深坑已经被填平,一半是土石,一半是尸体,撞门车终于抵达了城门跟前。 “把城门给我轰开!”一名副将大声喝道。 其实,那些从云梯和攻城车上杀上城墙的士兵,最终的目的也是打开城门,因为,只有打开城门,那一千骑兵才能充分发挥作用,一举夺下狼烽口。 几十名士兵拉动铁链,巨大的撞木重重撞在城门之上。 “咚……” 伴随着一声巨响,城门剧烈颤动。 虽然城内的甬道早已用巨石堵死,根本不可能将城门撞开,可对方只要将城门撞碎,便可清理那些巨石。 负责镇守城门的是朱骞率领的丙标,之前,为了阻挡对方,箭矢、滚石檑木都已经用完,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撞击城门。 那二人合抱的巨大撞木每一次撞在城门之上,他的内心也跟着颤动。 “标长,怎么办?”一名什长满脸焦急地问道。 朱骞面如死灰,摇头道:“没办法,唯有死战了!” “放飞绳!”顿时,数十条被绑在城墙上的绳索被抛了下去。 “兄弟们,不怕死的跟我下去杀敌!” 朱骞大吼一声,随即双手抓着绳索,顺着城墙快速滑了下去。 “标长,算我一个!”紧接着,什长史俊紧随其后。 “杀!”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第二十个! 最终,全标除了身受重伤的两人之外,全部抓着飞绳一跃而下。 那两名留下的伤员也有他们的任务,那就是等所有人落地之后,迅速割断绳索,以免敌军顺着绳索爬上来。 但,这也等同于断掉了同袍的唯一退路。 事实上,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当他们决定到城下杀敌的时候,就没想过活着回来。 城门外的胡羯士兵显然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放弃优势,出城与他们厮杀。 “列阵!”朱骞冷喝一声,丙标仅剩的二十余人迅速列成四座五行锥阵,朝着敌军杀去。 刹那间,双方迅速厮杀在一起,五行锥阵的威力也在这一刻完美展现了出来。 只见四座战阵一字排开,迅速推进,胡羯士兵刚开始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直接挥动战刀便杀了上来。 可紧接着,他们便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绝望! 前方的盾牌手将它们的弯刀尽数当下,紧跟在盾牌手身后长枪兵立马出手,冰冷的长枪宛如毒蛇的信子迎面刺来,当场便将数名胡羯骑兵捅死。 由于箭矢早已用尽,后方的弓箭手也换上了战刀,主要负责维持战阵的推进,遇到没有死透的敌军便立马补刀。 不过片刻之间,便有二十多名胡羯士兵被斩杀,虽然丙标也有两人战死,三人受伤,但这个战损比已经堪称惊人了。 要知道,在以往大周与胡羯交战,周军死伤的人数是胡羯人的五倍,可现在形势竟然调转了过来,让那名胡羯副将简直难以相信。 “围上去,后方是他们的薄弱点!”那名胡羯副将也非等闲之辈,很快就看出了对方战阵的弊端,立马下令,让剩余的胡羯士兵将其包围,毕竟他们足有一百多人,在兵力上占据绝对优势。 “变阵!”朱骞冷静下令,四座战阵立马合在一起,这也是之前凌川让他们重点训练的环节。 很快,五行锥阵形成一个圆阵,盾牌手在外围,长枪兵紧随其后。 整座战阵虽谈不上密不透风,但却让兵力数倍于他们的敌人无从下手。 “咚,咚,咚……” 城楼上响起了战鼓声,只见一名伤员扶着另一名伤员来到战鼓跟前,用仅剩的一条手臂抓起鼓槌,擂响了战鼓。 “咚,咚,咚……” 随着战鼓擂响,城门前的士兵感觉体内的热血开始燃烧起来,眼神中杀意陡升。 “杀……” 一番惨烈厮杀下来,战阵周围堆满了胡羯人的尸体,丙标这支二十余人的队伍,竟然斩杀了近百名胡羯士兵。 但,自身损失同样惨重,如今,只剩下十余人,而且个个带伤,圆阵已经比之前缩小了一圈。 就在这时,沉重的马蹄声从不远处传来,地面随之震颤,一众胡羯士兵迅速散开。 浑身是血的朱骞抬眼望去,只见一队骑兵策马朝着他们冲来。 战阵虽然强悍,可他们终究还是步兵,面对骑兵,特别是冲锋的骑兵,完全没有抵挡之力。 “长枪拒马,刀斩马腿!” 朱骞用嘶哑的声音喊道,随即战阵再变,准备迎敌。 面对疾驰而来的骑兵,他们没有退,因为他们早已没有退路,更何况他们也从未想过要退。 刹那间,骑兵便冲至眼前,滚滚浪潮将那十多人淹没。 当骑兵碾压而过,十多名周军纷纷被马蹄踏碎,深陷于泥土之中。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颤颤巍巍地从淤泥之中爬起来。 那赫然是什长史俊。 此时的他,浑身被淤泥和血水覆盖,肋骨被马蹄踩断了好几根,一条手臂也被斩断,正在不住淌血。 然而,他却用手中战刀杵地,缓缓站起身来。 “鼓别停!” 史俊冷喝一声,决然的眼神死死盯着敌人。 “咚,咚,咚……” 战鼓再次响起,那支骑兵再次调转马头朝着史俊冲来。 “杀……” 史俊宛如一杆钢枪死死扎在原地,任由对方铁骑迎面冲来,他半步未退。 事实上,他已无力后退,更无路可退! “噗……” 史俊用尽最后一丝力量斩出了那一刀,可惜,他的战刀还未劈中敌人,三支铁箭已经射入他的胸腹,紧接着,一杆长枪直接将他挑飞。 “咚,咚,咚……” 城墙之上,擂鼓的士兵始终不曾转身,也不知是不知丙标已经全员战死,亦或是根本不敢回头。 那名扶着他的士兵虽目睹了城下的悲壮一幕,但却没有出声提醒,只有两行热泪滚落而出。 “咚,咚,咚……” 战鼓始终未停,鼓声悲壮而苍凉。 似是在为丙标兄弟们送行! “咚……” “哒哒……”鼓槌脱手飞出,那名擂鼓士兵早已是满脸热泪,失声大喊道: “兄弟们,一路走好!” 第一卷 第62章 寸土寸血! 城墙之上,厮杀惨烈到了极致,可谓是寸土寸血! 随着云梯和攻城车杀上来的敌人越来越多,狼烽口眼看就要守不住。 相比起云梯,攻城车的威胁明显更大,毕竟,云梯只能一个个爬上来,只要防守得当,对方很难登上城墙。 但,攻城车就不一样了,跳板足以容纳三人通过,而且,跳板另一头的碉楼本就与城墙齐高,对方还可以用弓箭进行压制。 五架攻城车给周军带来了不小的伤亡。 陈暻垚亲自坐镇,耿良的甲标和熊广的乙标血战不退,可终究是寡不敌众,随着冲上来的敌人越来越多,眼看就要失守。 看着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下,熊广双目中怒火焚烧,只见他大喝一声:“来几个人,随我杀上去!” 随即,他长枪撑地,一跃来到跳板之上,朝着碉楼反杀回去,身后,几名乙标成员果断登上跳板,跟随标长杀向碉楼。 陈暻垚见状,连忙大喊道:“熊广!” 熊广并未回头,只有那道粗犷的声音传来:“校尉大人,容熊广先走一步!” 碉楼之中的几名胡羯士兵正准备冲出来,却发现一名魁梧汉子手持长枪杀了过来,让他们顿时一惊。 几人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朝着熊广放箭。 此时的熊广避无可避,只能舞动长枪将射来的铁箭荡开,可还是有一支铁箭插入了他的肩膀。 “狗杂碎!” 熊广顾不得肩膀传来的疼痛,直接冲进碉楼,一枪刺穿其中一名敌军,紧接着,一拳砸在另一名敌军的面门上,那人惨叫一声,紧接着便发现自己的身体飞了起来。 原来是熊广直接将他从碉楼之上丢了下去。 “砍断跳板!”熊广对身后跟上来的两名士兵喊道。 这攻城车十分坚固,想要毁掉并不容易,但只要毁掉跳板,对方短时间内不可能修复,战车对于他们的威胁也将大大降低。 见熊广此计可行,其他人也纷纷效仿,直接冲上跳板,杀向碉楼。 可另外几处就不如熊广他们这般顺利,好几人刚冲到跳板中间,便被胡羯士兵的弓箭射杀。 “盾牌手先上!”伍兴邦大吼一声,让盾牌手先行压上去,长枪手和刀兵紧随其后。 士兵们纷纷组队冲上跳板,因为他们很清楚,只有这样才能削去碉楼的威胁。 战斗到了这个阶段,双方都在拼命。 敌人源源不断地通过云梯爬上来,宛如从深渊之中爬上来的恶魔。 城墙之上堆满了尸体,鲜血顺着步道往下流。 双方彻底杀红了眼,很多人手中战刀都卷口了,丢掉之后,随地捡起一把,也不管是己方的还是敌军的,拿在手里便继续厮杀。 于胡羯人而言,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而且已经看到了胜利的希望,绝不可能放弃。 同样,对于狼烽口的守军来说,他们早已没有退路,唯有死战! 作为校尉的陈暻垚,此时同样是浑身浴血,他身上多处受伤,但却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一个劲地挥动战刀劈砍。 忽然,熊广感觉脚下的攻城车剧烈晃动,低头一看,只见一名身披特制铠甲的魁梧男子,宛如一头巨猿,迅速朝着碉楼攀登上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孛罗。 熊广顿时一惊,手中长枪直接朝着那人刺去。 对方似乎早有察觉,单手抓住碉楼的柱子一晃,巧妙避开了这一枪,紧接着,身体一跃来到碉楼之上。 那人竟然比熊广还要高出一个头,身形魁梧宛如一头怪兽,熊广冷喝一声,抬手便是一拳砸向对方,他本就是以力量见长,可这一拳砸在对方胸口的铁甲之上,却被其硬扛下来。 孛罗硬扛熊广一拳,连退三步,后背撞在碉楼柱子上,令碉楼剧烈晃动。 “就这点力量?还不够给爷爷挠痒痒!”孛罗一脸嘲讽之色,眼神之中更是写满了不屑,这让熊广怒不可遏。 “啊!” 熊广暴喝一声,抡起长枪直接朝着对方刺去。 孛罗一把抓住枪杆,随即一步跨出,一拳轰在熊广的胸口。 “噗……” 熊广当场喷出一大口鲜血,胸口的皮甲更是凹出一个深深的拳印,身体直接倒飞出去。 眼看熊广就要掉落到城下的时候,孛罗将手中长枪猛然掷出,那长枪化为一道寒芒直接刺穿熊广的胸口,并带着他的身体,死死钉入城墙之中。 “熊广!” 城墙之上的陈暻垚见熊广惨死,连尸体都被人用长枪钉在城墙上,顿时目眦欲裂。 孛罗站在碉楼上看着他冷笑道:“别急,马上就到你了!” “标长!” 那两名刚好将跳板砍断,却发现自家标长惨死,顿时大吼一声,挥动战刀便朝着孛罗冲去。 战刀劈在孛罗的铁甲之上,溅起一串火花,却难以伤及分毫。 “蝼蚁而已,也敢在我面前龇牙!” 孛罗冷笑一声,伸出一双大手将那两名士兵的脖子捏住,手指轻轻用力,直接将二人的喉骨捏断。 随即,他双手一松,那两名周军的尸体直接从碉楼上掉了下去,紧接着,他猛然一步踏出。 “砰!” 碉楼一阵剧颤,而孛罗则是直接从碉楼之上一跃而起,宛如一头巨猿扑向城墙。 碉楼距离城墙有足足丈余距离,可孛罗这猛然一跃,却直接扑向城墙。 “受死!” 一声冷喝传来,只见黄琛手持角弓,一箭射向半空的孛罗。 面对这一箭,孛罗避无可避,只能用手中弯刀劈开这一箭,可这也让他无法抓住城垛,径直朝着城墙下掉了下去。 本以为他就要跌落到城下,可孛罗却一脚踏在钉着熊广的长枪末端,再次跃起,飞上城墙。 “陈暻垚,爷爷来取你项上人头!”孛罗暴喝一声,直接扑向陈暻垚。 后者怡然不惧,直接迎了上去,手中战刀横扫,直奔孛罗咽喉而去。 孛罗浑身铁甲,一般刀枪难以破开,脖子是少有没被铁甲覆盖的部位,然而,面对这一刀,孛罗不闪不避,他手中弯刀轻轻一挥便挡住了陈暻垚这一刀。 “叮……” 伴随一道交鸣声,两把战刀碰撞出一连串刺目的火花。 第一卷 第63章 不负圣贤,不负书! 忽然,陈暻垚刀锋一转,顺势一刀撩起。 这一刀隐蔽而刁钻,与刚才那一记横斩完美契合,宛如行云流水,饶是勇猛如孛罗也顿时一惊,他显然没想到,陈暻垚一介书生,刀法竟如此精妙。 面对这一刀,孛罗连忙后退,可终究还是慢了半步,刀锋划在铁甲之上,铁甲虽然挡住了这一刀,但不少甲片也在这一刀之下碎开,哗哗掉落。 孛罗满脸惊骇之色,怒声道:“想不到竟有如此实力!” 陈暻垚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这里是北疆,他不了解自己也正常,要是在南疆,有谁敢小觑南疆七虎? 就在这时,城内传来大片喊杀声,这让陈暻垚内心一紧,莫非城门已经失守,敌军入城了? 虽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自己已经尽力了,狼烽口所有守军都尽力了。 只是不知道,狼烽口的百姓撤到哪儿了。 然而,孛罗却抓住这个空档,猛然扑向陈暻垚。 “校尉大人小心!”仅剩的两名亲兵直接冲了上去,两把战刀斩落,却被其肩吞挡下。 “死!”孛罗暴喝一声,一拳轰在其中一名亲兵的胸口。 “噗……” 那名亲兵大口咳血,倒在城墙上,生死不知。 紧接着,手中弯刀寒芒一闪,将另外一名亲兵枭首。 陈暻垚神色巨变,大喝一声,抡刀杀了上去。 面对双目血红杀意澎湃的陈暻垚,孛罗不敢有半点大意,尽管陈暻垚身上带伤,可他一身杀意却令人心悸。 “当……” 两人猛然对碰一击,随即纷纷后退三步,可陈暻垚不等站稳便再一次扑了上去。 数个回合之后,陈暻垚一刀刺进孛罗的肩膀,而孛罗却是大吼一声,一拳轰向陈暻垚的胸口。 二人再次分开,孛罗肩膀淌血,陈暻垚也不好受,只感觉体内气血翻滚,一口鲜血涌上喉头憋得陈暻垚面色通红。 孛罗很清楚,自己那一拳肯定给陈暻垚造成了内伤,再加上他之前连番战斗,自身早已是疲惫至极,孛罗也顾不得自身的伤势,再一次扑向陈暻垚。 “你可以把项上人头交给我了!”孛罗大喝一声,再次一刀劈向陈暻垚。 面对这一刀,陈暻垚不闪不避,似乎已经无力躲避。 就在那一刀即将落下的瞬间,陈暻垚猛然一口鲜血喷出。 “噗……” 一口鲜血径直喷在孛罗的脸上,他下意识闭眼,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陈暻垚一个侧身避开了那力劈而下的弯刀。 紧接着,手中战刀向上刺出,直接穿透了孛罗的咽喉。 “嗤……” 一抹鲜血喷射而出,孛罗的身体为之一顿,眼神之中写满了不甘与痛苦。 “哐当……” 随着他手中金狼刀掉落在地,孛罗那巨大的身体也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解决掉这位胡羯猛将,陈暻垚已是筋疲力尽,连握刀的手都在不住颤抖。 就在这时,城内的喊杀声已经冲上了两边的步道,他知道,敌人已经杀上来了。 陈暻垚用最后一点力气,缓缓举起手中的战刀,放在自己的脖子上。 “我陈暻垚,不负圣贤,不负书!不负铠甲,不负刀!” “校尉大人,我们来帮你们了!” “杀啊,杀光这些狗杂碎!” 就在陈暻垚准备了结自己性命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道道熟悉的声音,睁眼看去,只见大批老百姓从城墙两端冲了上来。 他们有的手持农具,有的则是捡起地上带血的战刀,大吼着冲上来。 见到这一幕,陈暻垚内心猛然一惊,他没想到这些老百姓竟然没有撤离,难道他们不知道,留下来就意味着要死在胡羯人的屠刀之下吗? 可担忧之余,内心也涌现出浓浓的感动。 他们用生命守护的老百姓,在生死存亡之际并未舍弃他们去逃难,而是不畏生死前来帮他们杀敌。 这一刻,不光是陈暻垚,所有守军都觉得,哪怕是死,也值了! 随着大批老百姓加入,原本即将崩溃的防线再一次稳定了下来,虽说这些都只是平民百姓,战力和经验都无法和边军相比,但,在愤怒与仇恨的加持下,一个个依旧是悍不畏死,最主要的是,他们乃是一股‘生力军’。 这些老百姓只要看到胡羯士兵,便直接冲上去一顿乱棍招呼,一些青壮年更是两三个人抬起石头往城墙下砸去,一时间,胡羯人惨叫连连,损失惨重。 胡羯人眼看就要占领城墙,却因为这群老百姓的加入,就要再次将己方的进攻打退,霍元青顿时大喝道: “给我顶住,不过是一群刀都拿不稳的贱民,怕什么?” “告诉秃满,去把陈暻垚的脑袋给我摘来!”霍元青很清楚,只要杀了陈暻垚,周军的最后一口气也就被打散了,这场战斗也就不再有任何悬念。 随着这些老百姓的加入,陈暻垚似乎也看到了一丝胜利的希望,挣扎着站起身来,指挥大家进行反击。 就在这时,他看到原本应该护送苏璃与一众百姓离开是余生。 “余生,我不是让你护送大家撤离吗?”陈暻垚来到余生身边,大声问道。 余生一脸苦涩,说道:“校尉大人,他们谁也不肯走,我劝不动啊!” “陈校尉,你就别怪他了,是我们自己要来的,你们守护我们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让我们出一份力了!”一名汉子大声说道。 “是啊校尉大人,狼烽口是我们的家,若狼烽口失守,我们又能逃到哪儿去?”另一名缺了门牙的老者说道。 “校尉大人,我们虽然不是军人,可也要让这些狗杂种知道,大周男儿的血性!” 一声声大喊自耳边传来,这些平日里在地里耕种的老百姓,一个个豪气冲天,满脸决然。 至于那些妇女老幼,则是往城墙上搬运物资,除了滚石檑木,很多人把家里点灯的火油都拿了出来,用以御敌。 陈暻垚双眼湿润,内心更是五味杂陈。 若大周边军皆如此,若大周百姓皆如此,何惧四方强敌? “呜呜……” 就在这时,城下再次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 显然,胡羯人又要发起冲锋了。 第一卷 第64章 奔袭六百里! 鲜血染红了狼烽口。 此时,城墙之上还剩下守军不到一百,虽然有百姓加入,但他们的战力完全无法跟战兵相比,甚至连铠甲都没有,留在这里,除了徒增伤亡,起不到任何作用。 “校尉大人,你快看!” 忽然,余生指着远处,大叫一声。 陈暻垚抬眼望去,只见十里之外的胡羯大营火光冲天。 “那是胡羯的军营,怎么会起火了?”浑身浴血的耿良也凑上前来,满脸震惊地问道。 陈暻垚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他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莫非……” 数里之外,一支千人骑兵狂奔而来,领头的少年腰悬战刀,手持长枪,冷毅的眼神死死盯着前方。 身后,一名壮汉肩扛一根两丈长的木杆,顶端悬挂着一块白幡,白幡之上,是用鲜血写下的一个‘死’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再往后是聂星寒,以及唐岿然、洛青云等十位标长,一个个手提长枪,眼神之中杀意无限。 一天两夜,奔袭六百里,凌川带着一千死字营成员,终于赶到了。 尽管此时他们已经是人困马乏,但却不敢停歇,因为,战斗才刚刚开始。 “大牛,记得我跟你说的话吗?”凌川冷漠的声音传来。 身后那名看着木杆的壮汉大声回吼道:“校尉在哪旗在哪,人在旗在,人死旗不倒!” “很好!”凌川点了点头,随即猛然拔高声音,大吼道:“所有人提速,杀!” 狼烽口下,霍元青正在发起最后的冲锋,尽管这一战让他损失惨重,但他心里很清楚,狼烽口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只要再冲一次,必能将其拿下。 就在此时,一匹快马飞奔到跟前,紧接着一名传信兵连爬带滚地朝着他跑来。 “将军,不好了,敌军偷袭大营!” 霍元青神色一变,怒喝道:“大胆,竟敢在此扰乱军心,我斩了你!” “将军,属下所言句句属实!”那名传信兵满脸惊慌。 霍元青将信将疑,下意识转身一看,只见远处天空一片通红,正是大营的方向。 他顿时目眦欲裂,只感觉脑袋嗡的一声响,大声问道:“哪儿来的敌军?多少人?打什么旗?” “属下也不知道啊,对方忽然自黑暗中杀出,约莫在千人左右,挂一面白幡……” “杀……” 就在这时,一片震天大吼自后方传来,声如浪潮滚滚。 “传令,后军变前军,列阵御敌!”霍元青连忙下令,让骑兵列阵御敌。 原本,在听到对方只有一千人的时候,他暗自松了一口气,毕竟,自己这整整一千骑兵基本还没投入战斗,一直处于满血状态。 而且,这一千骑可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卒,战力极其彪悍,兵力相当的情况下,他有绝对信心能将那一千骑援军吃下。 然而,他才刚下令,喊杀声便已经出现在后方,不足三里的距离。 沉重的马蹄声让大地颤抖,借助远处的火光,众人隐约可见对方铁甲之上闪烁的寒光,以及那块高高举起的白幡,和那个用鲜血书写的硕大‘死’字。 霍元青没想到,对方竟来得这么快,这一刻,他眼神之中终于浮现出一丝慌乱。 “快列阵!” 霍元青大声催促道,由于狼烽口外的地形狭窄,这片开阔地容纳两三千兵力已经是极限,想要变阵更是显得十分拥挤。 “呜呜……” 号角声再次响起,只不过,这一次并非是进攻的号角,而是迎敌的号角。 忽然,一只铁箭破空而来,直接洞穿了号兵的眉心,号角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又是几道破空声传来,三名令旗手几乎是同时被射杀。 “保护将军!”身旁的亲兵见状,迅速上前挡在霍元青跟前。 沉重的马蹄声宛如战鼓擂动,不过片刻功夫,对方已杀至两百步之外。 震天喊杀声中,那支队伍也越来越近,尽管他们的阵型并不整齐,但,那股磅礴战意,却让一众胡羯精兵为之胆寒。 城墙之上,陈暻垚也看到了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的凌川。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行的!”他或许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在剧烈颤抖。 “是标长,他真的带援军来了!”余生指着城外大声喊道。 城墙上,许多士兵都看到了凌川,就连不少百姓都认出了他,只因那道冲在最前方的身影太过于扎眼。 “援军来了,狼烽口守住了!”许多人激动大喊道。 许多人都知道凌川三日前去往漠北大营求援,可一直到狼烽口即将被攻破之际,也不见援军的影子,大家心里都明白,没有援军了。 事实上,他们并不怪凌川,毕竟,要是节度府真要发兵救援的话,援军早就到了。 可谁也没想到,在所有人就要绝望的时候,凌川带着援军赶到了。 只不过,他是从关外杀来的。 城墙的另一端,苏璃喜极而泣,自凌川离开后,她无时无刻不在提心吊胆,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她知道,凌川此去求援必然是危险重重,那章参军定会趁机刁难,甚至有可能直接对他不利。 一直到狼烽口即将被攻破,凌川依然没有回来,这让她内心更加担忧,不过她依然牢记彼此的约定,自己会在狼烽口等他。 城外,一千骑已经来到五十步开外,十名标长也果断变阵,呈锥形散开,之前各标便将队伍进行了整编,各标标长带领队伍中的老卒位于第一排。 毕竟,没有上过战场的人,无论多勇猛,在冲阵之时,难免会心生恐惧。 而骑兵交锋,最重要的便是一鼓作气凿开对方的阵型,若能成功做到这一点,基本就赢了一半。 “不畏死者,可求生!”凌川缓缓提起手中长枪,大声吼道。 “杀!”十名标长,齐声大喝。 “杀,杀,杀……”一千人跟着提起手中长枪,怒吼声如惊雷炸响。 紧接着,便看到那支骑兵宛如一把巨剑,直接刺进胡羯的骑兵阵营之中,而凌川便是最锋利的剑尖。 第一卷 第65章 一鼓作气势如虎! “嗤……” 只见他手中长枪猛然刺出,直接将正前方那名胡羯骑兵的胸口洞穿,并且一直挑着他飞离了马背。 “嗤嗤嗤……” 铁枪刺穿身体的声音接连传来,不断有胡羯骑兵被刺穿身体,跌落马背。 怒吼声、喊杀声、惨叫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还没列好阵型的胡羯骑兵面对死字营的冲锋凿阵,根本抵挡不住,本就不牢固的阵型,当场被撕开一道口子。 事实上,若是双方拉开阵型厮杀,死字营胜算不超过三成,毕竟,他们只是一支临时拉起来的队伍,其中有半数人都没当过兵。 更何况,长途奔袭早已是人困马乏,这种情况下,对上身经百战的胡羯骑兵,他们只有被屠杀的份。 所以,凌川一开始就明白,自己只有一次机会,那就是趁着对方列好阵型之前,将其彻底打散。 凌川身先士卒,手中长枪不断刺出,不求一击毙命,但必须将对方的阵型撕开。 身后,身形高大的大牛死死抱着那根木杆,他一直牢记着凌川的话,全程紧跟在凌川身后。 聂星寒手持铁胎弓,不断弯弓搭箭,每一支铁箭射出,便能精准干掉一名敌人。 而且,他射杀的并非普通骑兵,而是令旗兵或是标长什长之类的重要人物。 十名标长分至两侧充当‘矢锋’,随着凿阵不断深入,矢锋也逐渐拉开,以此对敌军阵型造成更大的创伤。 此前,凌川给前排所有人的命令是,每次只出一枪,无论是否得手,都不许补枪,必须始终保持阵型,不然,一旦阵型出现漏洞,便有可能被敌人从中截断,至此功亏一篑不说,还会导致己方彻底身陷敌军阵营之中,后果不堪设想。 事实证明,凌川的这套战术极其有效,前排只负责凿开敌军阵型,只要对方阵型一乱,便再也难以组织反击。 以至于他们一路杀过来,那些敌军就算不死,跌落马背后,也将被马蹄踩成肉泥。 骑兵交锋,双方死于马蹄之下的士兵数量,通常都要超过正面厮杀的伤亡数量。 “不要乱,给我稳住!” 霍元青大声吼道,想以此号令麾下骑兵,重组阵型反击。 然而,此时的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一路势如破竹,将己方骑兵阵型撕碎,原本身经百战的草原骑兵,在这一刻成了待宰羔羊。 哪怕他喊到喉咙嘶哑、嗓子破裂都无济于事。 此时的他,再也做不到从容不迫地发号施令,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带来的精锐被无情屠杀。 凌川一马当先,手中长枪不断刺出,收回,刺出,收回…… 忽然,他一枪刺空,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杀穿了敌军的阵营。 但他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往前冲,一直冲到城墙下,才调转方向,兜了一个圈子,继续杀了回去。 毕竟,这个地方太小了,他必须给后军留出足够的空间,以此确保己方阵型不乱。 “杀……” 一千骑再次杀回,只不过,这一次阵型已经悄然发生变化,不再是楔形阵,而是列成整齐的方阵。 凌川依旧位于第一排正中间,十名标长和近百名什长一字排开,宛如一股黑色浪潮,朝着前方碾压过去。 第一次冲锋使用楔形阵,其目的是将对方阵型撕裂、凿穿,现在目的已经达到,对方阵型已经瓦解,这个时候再继续用楔形阵,作用就不大了。 但,如果使用方阵,便是全方位碾压过去,将对方阵型彻底打散。 当然,方阵对于整支队伍的综合实力也是一种考验,如果第一排全部倒下,那么第二排就得继续充当锋线,若第二排的综合实力不够,那方阵将会迅速瓦解。 好在,现在胡羯骑兵的阵营已经被打乱,无法形成有效攻势。 眨眼之间,骑兵方阵宛如浪潮一样席卷而来,如果细看的话会发现,方阵的锋线并不整齐,所有人出枪的节奏也并不一致。 奈何,如今的胡羯骑兵阵型已经被打乱,面对来势汹汹的死字营,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恐惧之色。 “嗤嗤嗤……” 一杆杆长枪宛如死神的獠牙,无情刺穿胡羯骑兵的身体。 “不许退,给我顶住!” 霍元青还在做最后的努力,试图扭转战局,“督战队压上去,谁敢后退,力斩不饶!” 然而,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劳,方阵的推进速度虽不如楔形阵那么快,但给他们带来的杀伤力却是极其恐怖的,堪称是全面压制。 之前那一次冲锋,虽说杀穿了敌军阵型,但真正杀敌数量才不到两百人,但,这一次,不过片刻间,便有四五百胡羯骑兵惨死当场。 聂星寒宛如不知疲倦一般,不断弯弓搭箭,一支支铁箭无情收割胡羯骑兵的生命。 城墙之上,陈暻垚居高临下纵观全局,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这支队伍的问题所在,尽管位于第一排的士兵异常勇猛,可方阵后方的成员却是参差不齐,甚至很多人就像是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蛋子。 就像是一把玄铁打造的枪头,枪杆却是一截朽木。 不过,凌川巧妙布局,将这一短板有效隐藏起来。 一众守军目光炽热,虽然现在战斗还没结束,但他们却看出,凌川带来的这支骑兵处于绝对上风。 相比起其他人的激动与狂热,苏璃的眼神中却是满满的担忧,双眸紧盯着那面白幡,准确说是盯着白幡前面那道熟悉身影。 尽管处在第一梯队的皆是曾经的军中悍卒,不少人更是标长乃至校尉,可六百里奔袭外加连番冲杀,已经让他们疲惫不堪。 所有人都感觉双臂麻木,不少人更是受伤流血,但却没有丝毫停顿,跟着那杆白幡,拼命往前冲。 他们心中憋着一口气,若是泄掉这口气,估计很多人连站都站不稳。 “坚持,只要打赢这一战,就可以解除奴籍!”这是所有死字营成员内心的声音。 终于,他们再次杀穿了敌军阵营,这一次,方阵呈碾压之势,斩杀敌军近六百骑。 然而,战斗还没有结束,凌川带着队伍再次兜了一圈,再一次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第一卷 第66章 扭转战局! 霍元青面如死灰,事实上,刚才对方第二次冲锋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输了。 正所谓兵败如山倒,对方一鼓作气打乱了自己的阵型,紧接着便是连番碾压,哪怕自己带来的一千骑皆为精锐,依旧挡不住。 “将军,咱们快撤吧,不然就走不掉了!”秃满来到霍元青身边,满脸焦急地说道。 霍元青神色黯然,眼神之中一片灰暗,于他而言,输的不仅仅是这一战,而是所有的前途。 此次,他可是立下了军令状,为了配合自己,主帅拓跋桀更是调动近十万兵力配合自己。 两千精兵外加一千精骑,竟然没能拿下小小狼烽口。 先不说自己以后的前途,就这次回去,都将面临难以想象的惩罚。 “将军,咱们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亲兵校尉也用恳求的语气说道。 霍元青抬起头,用极度不甘的目光扫了一眼破败不堪的狼烽口,只差一步,自己只差一步就将其攻破了,可这一步,注定成为他此生最大的遗憾。 “撤吧!”霍元青的声音沙哑无力。 “保护将军,撤退!”亲兵校尉果断下令,让一众亲兵护着霍元青撤离。 秃满手持双刀,与那名亲兵校尉一左一右,将霍元青护在中间,一众亲兵则是前面开路。 可就在此时,凌川再次带领死字营成员发起了第三次冲锋。 这一次,阵型再次变化,方阵两侧迅速散开,宛如两只翅膀,将狼烽口外的峡谷彻底堵死。 无论是那剩余的几百骑兵,还是那些从城墙跟前撤回来的残余步卒,以及正欲撤退的霍元青亲兵队都尽数被堵在城外这片开阔地。 “亲兵听令,给我杀出去!”亲兵校尉冷声喝道。 看着那支百余人的队伍朝着这边冲来,凌川大喊一声:“掷枪!” 话音刚落,他直接举起手中长枪,朝着霍元青的亲兵营掷去,只见长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飞射而去。 秃满冷喝一声,手中战刀猛然斩出,将那长枪震飞。 可就在此时,前方传来密集的破空声,只见那支千人队伍同时掷出手中长枪,密密麻麻的长枪宛如一支支巨型弩箭,将他们笼罩。 “盾!” 随着亲兵营校尉大喝一声,数十面盾牌迅速立了起来,宛如一面铁墙。 然而,这些飞射而来的铁枪锋利无比,就算是这些盾牌,也无法能全部挡住。 霎时间,不少盾牌直接被穿透,盾牌后的亲兵也惨死当场,就算那些盾牌挡住了铁枪,可巨大的冲击力也让这盾阵四分五裂。 雨点一般密集的铁枪飞射而下,百余名亲兵死伤过半。 “拔刀!” 就在此刻,凌川的声音再次响起,所有人迅速拔出腰间的战刀。 “唰唰唰……” “杀!” 凌川再次率军冲了出去,手中战刀猛然斩下,将一名胡羯士兵当场枭首,鲜血如喷泉一般涌出。 他之所以让大家弃掉长枪,是因为两次冲锋下来,所有人的体能都消耗得非常严重,很多人双臂都在剧烈颤抖,甚至连提枪的力气都没有。 与其如此,还不够果断舍弃长枪,用战刀杀敌。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唐岿然大喝道。 之前,两天两夜的攻城战中,两千步卒已经耗掉了十之七八,凌川这两次冲锋,更是将其剩下的一千精骑杀得所剩无几,刚才这一轮长枪投掷出去,又有一百多胡羯士兵被钉死。 如今,霍元青的三千精兵,还剩下不到五百残兵败将。 面对死字营发起的第三次冲锋,这五百人早已吓破了胆,很多人直接跪地投降,也有人丢掉兵器逃命,可退路已经被封死,他们又能往哪里逃? 凌川手持战刀,策马杀向霍元青,聂星寒与唐岿然带领的一支沙场老卒紧随其后。 “咻……” 一支铁箭飞出,直奔霍元青而去,一名亲兵见状,直接拿起盾牌挡在其跟前。 “噗……” 盾牌直接被铁箭洞穿,紧接着,那名亲兵也缓缓倒下,原来,那支铁箭不仅洞穿了盾牌,还穿透了他的咽喉。 “杀!”凌川大喝一声,手中战刀再次斩出,一名亲兵挥动弯刀抵挡,结果刚一接触,他手中弯刀直接被斩断。 “嗤……” 冰冷的刀锋将他的脑袋劈成两半,鲜血喷洒而出。 “滚!” 伴随着一声暴吼,身形魁梧的秃满冲了上来,手中双刀宛如两道月华洒出,将两名死字营成员拦腰斩断。 “休要猖狂,我来斩你!” 唐岿然大喝一声,直接冲了上去,手中战刀携带着无尽杀意,斩向秃满。 “当……” 伴随一道金铁交鸣声,唐岿然手中战刀直接断开,秃满虽然用双刀挡下了这一击,可恐怖的力道却将其震得连连后退。 唐岿然使用的乃是制式战刀,自然无法与秃满的双刀相比,全力一斩,竟然直接断开了。 眼见秃满就要冲上来,唐岿然顺手拔出一杆钉在地上的长枪迎了上去。 只见枪锋一抖,一记残星点月枪尖抖出道道寒芒,锁定秃满周身要害。 秃满双刀齐出,将这一番攻击挡住,但自身却连退数步。 忽然,唐岿然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一股霸道之气如潮水般涌出,枪法也随之变得大开大合。 “断岳回风!” 唐岿然一声大喝,只见他手中枪锋一转,抡动长枪横扫而出。 “当!” 秃满架起双刀抵挡,可这霸道绝伦的一击,震得他倒退滑行,最终摔倒在地,双手不住颤抖,手中双刀都险些脱手掉落。 唐岿然欺身而上,与秃满展开激烈搏杀。 此时的秃满只有招架之力,毫无还手之功,被唐岿然一杆长枪死死压制。 十余个回合下来,秃满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身上的铠甲更是碎裂了好几处,有的是被枪身砸碎的,有的则是被枪锋刺穿或者挑开的,不少地方都在渗血。 秃满的内心震惊到了极点,本以为这次狼烽口之战,根本就没有值得自己与孛罗出手的强者。 然而,孛罗的尸首留在了城墙上,眼下,自己更是被这一杆长枪压制得喘不过气来。 第一卷 第67章 一战全歼! 秃满在脑海中快速翻找,然而将大周北系军将领中使枪的高手全部梳理了一遍,硬是没有找到这样一号人物。 凌川眼神中同样是写满了震惊,唐岿然作为苏大将军的亲兵校尉,实力肯定不弱,可当亲眼唐岿然展现出来的无双战力,凌川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他。 其实,不仅是凌川,城墙之上的陈暻垚目光之中也露出一丝异色。 尽管相隔太远他看不清对方的长相,但,霸道绝伦的枪法,却让他有一丝熟悉感。 就在此时,唐岿然手中铁枪快如闪电,使出一记青龙饮血,直取对方胸口。 秃满大惊,连忙侧身躲避,奈何这一枪的速度是在太快,尽管他避开了要害,但还是被一枪贯穿肩胛。 唐岿然单臂发力,竟然直接将秃满那魁梧的身躯给挑了起来。 秃满无比惊恐,一股死亡的气息笼罩全身,他用尽全身力气,一刀将枪杆斩断,本以为能以此脱险。 然而,唐岿然猛然一步跨出,半截枪杆如毒龙出洞,自秃满颌下贯入,一朵血莲绽放开来! “噗……” 秃满目光一滞,手中双刀落地,彻底气绝。 另一边,霍元青的亲兵校尉率一众亲兵要杀出重围,却被洛青云带人死死挡住。 洛青云曾为禁军都尉,实力自然不差,要知道,但凡能选入禁军的,要么是武力过人翘楚,要么是从各大边军中选出的百战之卒。 一番激烈厮杀下来,霍元青手下的亲兵死伤惨重,还剩下二十余人在苦苦支撑。 但,不得不说,他的亲兵实力相当过硬,特别是那名亲兵校尉,更是十分悍勇,与洛青云捉对厮杀数十回合,却丝毫不落下风。 此时,那一众亲兵用尸体铺路,眼看就要杀出重围。 忽然,那亲兵校尉大喝一声:“拖住他们,我带将军走!” 顿时,两名亲兵赶了过来,帮他挡住洛青云,至于那名亲兵校尉,则是带着霍元青杀了出去,各自骑上一匹战马就要逃走。 “咻!” 就在此时,一道破空声传来,只见聂星寒三指扣弰,铁箭呼啸如鬼泣,一箭射向霍元青的后背。 “将军小心!” 亲兵校尉惊呼一声,只见他猛然一提缰绳,战马昂首跃起,挡住了那一箭。 “噗……” 铁箭穿过战马的身体,那战马嘶鸣一声倒地,亲兵校尉也摔倒在地,刚一起身,两把冰冷战刀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名亲兵校尉自知脱身无望,他只是看了一眼霍元青逃走的方向,随即用自己的战刀刺向胸口。 见霍元青要逃,聂星寒就要策马去追,却被凌川制止。 “别追了,先解决战斗!” 连夜奔袭六百里,又经历这一番激战,很多人早已累得虚脱,而且,对于凌川而言,霍元青已不足为虑。 他未能拿下狼烽口,就算捡条命回去,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消片刻,打斗声彻底消停,霍元青留下来断后的那二十余名亲兵全部被斩杀。 “胜了,我们胜了!” 狼烽口城墙上传来激动的嘶吼声。 “狼烽口守住了,太好了!” 一众守军欢呼大喊,那些老百姓更是激动得喜极而泣。 陈暻垚眼眶湿润,内心的激动无以言表,他没想到凌川真的带来了援军,不仅守住了狼烽口,更是将敌军全歼于城下。 劫后余生之下,不少人都流下了热泪,并非是他们怕死,事实上,陈暻垚与所有守军都做好了与狼烽口共存亡的准备。 城下,所有死字营成员也跟着大声欢呼。 “胜了,我们胜利了!” 喊着喊着很多人都哭了出来,不仅仅是胜利之后的喜极而泣,还有解除奴籍的激动。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这些年在死字营中过的是什么日子,挨冻受饿、辛苦劳作也就罢了,主要是身为奴籍的他们根本看不到希望。 本以为,这一生注定就这样了,说不定哪天就累死饿死,亦或是战争爆发之后,被派上战场充当炮灰。 然而,凌川却带着他们硬生生挣脱了奴隶的枷锁,从今往后,堂堂正正做人。 随着战斗结束,大家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了下来,无尽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不少人更是顾不得地上的淤泥,直接一屁股坐了下去,甚至很多人躺在被踩成黑泥的淤雪中大口喘息。 当朝阳的第一缕曙光洒落大地。 历经战火洗礼的狼烽口,彻底化为一片废墟。 斑驳的城墙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会倒塌,城楼已经化为瓦砾,尽管尸体已经被清理走,但随处可见的斑斑血迹,无不在诉说着这场战斗的惨烈。 城内营房也尽数粉碎在飞石之下,瓮城之中堆满了飞石,城门也被撞碎。 城外更是斫颅盈野、残甲遍地。 三千胡羯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很多已经被战马踩碎,尸骨无存,一些甲胄看起来鼓鼓囊囊,实际上,那就是一具被踩踏无数次的尸体。 箭矢满地皆是,滚石檑木堆积如山,断裂的战刀、染血的长枪、碎裂的云梯还有散架的攻城车,都在诉说着这场生死之战的惨烈。 一个时辰之后,陈暻垚带人疏通了甬道中的石头,凌川带着死字营成员进入狼烽口。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陈暻垚一拳锤在凌川的肩膀上,笑着说道。 凌川也感慨道:“还好我赶到了!” 随着死字营成员进城,城内的守军和老百姓都在高呼凌川的名字。 陈暻垚没有丝毫嫉妒,只有由衷的高兴。 “把战马杀了,给兄弟们做饭!”陈暻垚吩咐道。 凌川闻言,顿时眉头一皱,问道:“军粮还没到吗?” 陈暻垚摇了摇头,说道:“昨晚就已经是颗粒不剩了,本想让兄弟们吃顿饱饭然后一起上路!” “不应该啊,我出发之前,押运粮草的队伍就已经从飞龙城出发了,怎么可能现在还没到呢?” “会不会又是章参军暗中阻挠?”陈暻垚问道。 凌川摇头道:“这一次是叶世珍亲自派的人,他应该插不了手!” 第一卷 第68章 响马劫粮! 就在这时,一支陌生队伍推着粮草来到营地,见到一片狼藉的狼烽口,众人先是一阵震惊,领头之人快步跑到陈暻垚跟前。 “陈校尉,我是节度府运粮官郑远,第一批军粮已经到了!” 凌川注意到,此人满身泥土,手臂衣服上还有未凝的血迹,这让他察觉到了异常。 “三日前叶先生便已经派你们出发,为何粮草现在才到?”凌川强压着内心的怒火问道。 那位运粮官也从凌川的话中猜出了他的身份,连忙说道:“二位大人恕罪,我等在途中遭遇了响马,运粮的马车全部被毁了,还死伤了不少兄弟,只能靠人力先扛一些来应急,这才耽误了时间。” 凌川与陈暻垚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北疆早期确实有响马出没,但,这些马贼从不敢挑衅边军,更别说是劫军粮这种事情了。 而且,近些年,边军多次剿匪,那些响马要么被剿灭,要么闻风而逃,去其他地方讨生活了。 “辛苦了!”陈暻垚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激道。 “校尉大人言重了,相比起你们与敌人厮杀,我们这点苦算得了什么。”运粮官眼神中带着深深愧疚,说道:“我得带人赶回去把剩下的粮草运过来!” 陈暻垚一把拉住了他,说道:“耿良,带一批兄弟去帮忙运粮!” “校尉大人,你们刚打完仗都还没休息一下,让我召集一些乡亲去帮忙运粮吧!” 就在这时,一名中年汉子站了出来,对陈暻垚说道。 “上阵杀敌我们不行,但运粮我们还是没问题的!” “是啊,校尉大人你就让大家休息一下吧,你们太累了,而且很多人都还带着伤!”一位大娘也上前劝阻道。 陈暻垚十分感动,对众人抱拳道:“那就多谢乡亲们了!” 随即,陈暻垚下令生火做饭,凌川则是让人打扫战场和搭建营帐。 很快,废墟一般的战场便被清理出一片空地,一座座营帐也被搭建起来,不过,那一团团血迹依旧是无比刺眼。 至于修补城墙和重建城门,并不是一时半会能完成的,眼下所有人都疲惫至极,亟待休整。 “开饭咯!” 浓浓的饭香让所有人直流口水,一锅锅热腾腾的米饭,让人双眼放光。 素菜是老百姓家家户户送来的,煮了满满几大锅。 吃过饭之后,除了留下一部分人轮流巡守,其他人全部入帐休息,不消片刻,一座座营帐中便鼾声如雷。 凌川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刚推开门,一道倩影便飞奔而来,直接扑进怀里。 “相公!”苏璃哽咽道。 凌川也感觉鼻子一酸,轻拍她的后背说道:“别哭,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你担心死我了!”苏璃满脸泪水,忽然她感觉手上黏糊糊的,抬起一看,竟然是血迹:“血,相公你伤哪儿了,快让我看看!” 见苏璃满脸惊慌,凌川拉着她的手说道:“我没事,这些都是敌人的血!” 听到是敌人的血,苏璃顿时舒了一口气,她没有半点嫌弃,而是主动帮凌川卸甲,铠甲之上很多鲜血已经凝固了,得费力才能剥下来。 “相公肯定饿坏了吧,我给你做好了饭!” 就在这时,小北走到了凌川身边,问道:“叔叔,你杀了多少个胡贼?” “叔叔也记不得了!”凌川露出和蔼的笑容,问道:“你跟婶婶在家,有没有害怕啊?” 小北用力点了点头,说道:“小北不怕!” “小北可勇敢了,这两日我去救助伤员,小北全程帮我打下手呢!”苏璃夸赞道。 凌川顿感诧异,摸了摸小北的头,说道:“小北真棒!” 很快,饭菜上桌,刚才凌川在营中确实没吃饱,再加上这几日都是干粮就雪,如今能吃上一口热饭简直就是天大的享受。 吃过饭之后,苏璃给他烧了一大锅热水,凌川坐了进去,苏璃细心为他清洗身上的血迹,特别是头发上,汗水和鲜血混杂在一起,都结成血痂了。 洗完澡,凌川躺在床上便沉沉睡去,而苏璃又帮他把铠甲上的血迹清洗干净。 抚摸着那冰冷的甲片,苏璃不由想起小时候,父亲出征归来,自己和母亲去城外接他,父亲一把将自己抱了起来,哪怕隔着冰冷的铁甲,也能感受到父亲身上的温暖。 凌川一觉醒来,发现苏璃正在火炉跟前给自己补衣服,见他醒来,苏璃连忙放下手中的针线。 “相公,你醒了?” “我睡了多久?”凌川揉了揉昏昏沉沉的脑袋,问道。 “现在午时刚过,相公都睡了一天一夜了!”苏璃笑道。 凌川翻身起床,只感觉一阵晕眩,苏璃连忙扶着他,“相公你没事吧?” “没事,睡太久了,有些晕!” 凌川穿上衣服,吃过午饭之后,便出门来到营中。 此时,士兵们也陆续醒来,凌川碰到了耿良,问道:“校尉大人呢?” “他去城墙上了!”耿良手臂裹着纱布,依稀可见渗出的血迹。 凌川点了点头,随即也朝着城墙走去。 陈暻垚站在千疮百孔的城墙上,遥望关外雪原,怆然独立。 凌川缓步走上前去,与之并肩而立,问道:“这么早就醒了?” 陈暻垚没有回头,依旧看着关外雪原,淡淡说道:“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喊杀声,做梦都是兄弟们倒在血泊中的惨烈场景……” 凌川轻叹了一口气,他能想象当时的战斗有多惨烈,两日三夜的鏖战,换谁都会精神崩溃。 “这一战,折了多少弟兄?”凌川沉声问道。 “刚刚才统计出来,战死二百一十三人,六十八人终身残疾,五十四人失去战力,剩下的一百六十多人个个带伤!”陈暻垚的声音在颤抖。 于他而言,这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是曾经生死与共的兄弟,然而,他们却死在了这一战中。 战争的残酷,不仅仅是沙场的血与骨,对于活下来的人来说,将是心中一辈子都抹不去的痛。 第一卷 第69章 南疆七虎! 五百人,死守狼烽口,面对胡羯三千精锐的猛攻,坚守两天三夜,这绝对算得上是奇迹。 好在,最终等到了凌川带来的援军。 如果凌川没有带来援军,亦或者晚到一时半刻,狼烽口都已经沦陷了,更别提扭转战局,一口气将三千精兵屠杀殆尽。 可无论是陈暻垚还是凌川,内心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只因这场胜利,是很多兄弟用生命换来的,他们再也无法共享这份胜利的喜悦。 “朱骞死了,与丙标仅剩的二十多人被敌人的铁骑踩成了肉泥,只找到一些铠甲残片!”陈暻垚颤声说道。 紧接着,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城墙,“熊广死了,被人用长枪钉死在那里,一直到鲜血流尽!” 陈暻垚双目通红,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凌川轻拍他的肩膀,说道:“战争是开启邪恶的钥匙,锁钥既开就注定要死人,军人、百姓,皆是无辜者!” 就在这时,唐岿然找了过来,抱拳道:“校尉大人,胡羯人留在城外的粮草军械,我带人全部运回来了!” 凌川笑着点头说道:“我跟陈校尉等你很久了!” 陈暻垚一愣,只感觉眼前这汉子有些熟悉,直到对方开口喊道:“老七,不认识我了?” “三,三哥?”陈暻垚一脸的震惊,大步冲上前,抓着唐岿然的肩膀,失声道: “三哥,真的是你,你还活着,太好了!” 前夜,陈暻垚在城墙之上,看到与秃满激战那名持枪男子,当时就感觉有些熟悉,可当时距离太远根本看不清楚。 直到此时见到唐岿然,终于有了答案。 其实,陈暻垚早该想到的,毕竟,放眼天下,无论是沙场还是江湖,唐岿然都绝对是使枪的顶尖高手,只是陈暻垚想不到他会出现在北疆。 之前在路上,唐岿然曾向凌川打听过陈暻垚,本以为他们只是普通的同袍,可现在看来,二人的关系绝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忽然,凌川想起之前苏璃跟自己提到过,陈暻垚曾经都是南系军中的后起之秀,苏老将军对他们十分器重,大力培养。 当时,包含陈暻垚在内的七名年轻将领脱颖而出,此后更是在南疆杀出赫赫威名,被称为‘南疆七虎’。 若无意外,十年之后,他们都将成为大周军中的中流砥柱,奈何,半年之前苏老将军被陷害,南系军土崩瓦解,南疆七虎中好几人都被牵连,也不知除了提前离开南系军的陈暻垚之外,现如今还有几人活着。 刚才还能强忍着泪水的陈暻垚,在见到昔日兄弟的瞬间,热泪再也止不住地滚落下来。 “三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陈暻垚看着昔日英姿挺拔的南疆悍将,短短半年,竟然被折磨成这样,心中怒火陡升。 唐岿然轻叹一声,将半年前南疆那场动乱,以及自己是如何被发配到北疆的过程一一道出。 “其他兄弟呢?你可知他们的下落?”陈暻垚连忙问道。 唐岿然摇了摇头,说道:“大哥和六弟当场被斩首,二哥下落不明,我与其他几位兄弟被抓入大牢,之后便彻底没了联系!” “该死!”陈暻垚重重一拳砸在城墙上,也不知是在骂金銮殿上的那位,还是陷害苏老将军一家的乱臣贼子。 三年前,苏家军打赢南疆那场定鼎之战后,南疆短时间内不会再有战事,对于想要建功立业的陈暻垚而言,留在南疆再难有作为。 陈暻垚是七人之中最小的一个,职位也是最低的,所以,他犹豫再三,还是找到了苏老将军。 他清楚记得,那一日在帅营中,几位兄弟的脸色非常难看,性格最为火爆的老四更是骂他白眼狼。 其实,陈暻垚也清楚,自己离开南系军转投北系军帐下,等同于背叛,但他背负着家族的责任,个人荣辱只能排在后面。 然而,苏老将军非但没有责怪,还鼓励说好男儿志在边关,只要是杀敌,四方边疆并无区别。 紧接着,他更是亲笔书信一封,让自己带来北疆交给卢恽筹。 没想到,那一别竟然成了永别,今日再见唐岿然,早已是物是人非。 两人寒暄一番之后,陈暻垚好奇问道:“刚刚你说去城外把胡羯人的粮草军械搬回来了?” 唐岿然点头说道:“对啊,胡羯人留下的粮食可不少,还有许多活牛羊,今晚可以给兄弟们改善一下伙食了!” “前晚,你们不是已经把胡羯人的粮草给烧了吗?”陈暻垚则是满脸的不解地问道,当时的大火烧红了半边天,自己在城墙上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凌川看向关外胡羯人结营的位置,笑道:“原本的计划确实是烧掉敌军粮草,以断其后路,不过回头一想,若是能救下狼烽口,这些粮草物资都会成为我们的战利品,反之,若是输了,烧了他们的粮草,只会让他们破关之后掠夺得更加凶狠!” 凌川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最终我只是让刘晏带一标兵力焚烧了几座空帐,其目的是让敌军感到恐慌!” 看似一个细小的决定,可背后却是凌川深思熟虑的结果,而且,凌川显然比大多数将领都想得更加深远,这让唐岿然与陈暻垚都露出赞许与钦佩的目光。 不得不说,这次霍元青带来的粮草物资非常充沛,除了军粮和战马的精料之外,还有数十头活牛和几百头活羊。 沿途行军,这些牛拉牛车充当脚力,当然,到了之后它们的最终宿命也是被屠杀充当军粮。 这批战利品立马解决了狼烽口粮草的问题,最主要的是,如今的狼烽口足有一千多人,战马更是多达一千五百余匹。 此前虽然全歼了胡羯一千精骑,但很多战马却活了下来,在骑兵战死之后,那些受惊的战马便跑到战场边缘,得以幸免。 这六百余匹战马,可是一笔巨额财富,要知道,一匹普通马的价格便高达三十两银子,战马则是至少五十两,甲等马的价格更是达到了惊人的一百两。 此次缴获的六百余匹战马之中大多为乙等马,甲等马只有不到两百匹,但依旧十分惊人。 胡羯之所以能接连侵扰北疆,近些年更是一直稳占上风,最主要的原因便是,胡羯盛产马匹,而且,马的质量远高于中原马种。 第一卷 第70章 当世鬼才! 下午,凌川召集死字营各标标长议事,还刻意将陈暻垚请到场。 首先,凌川询问了这一战的战损,随后,让各标长总结这一战的心得。 这一战,他们折损了两百余人,不过相比起战果,绝对算得上是大获全胜,以至于大家的发言都主要侧重于如何取胜。 待所有人说完之后,凌川的目光从一众标长的脸上扫过,严肃说道:“这一战,咱们虽然打赢了,但却赢得侥幸!” “不要觉得我在打击你们的士气,如果我们当时不是抢占先机,趁着对方阵营混乱发起冲锋,而是与那一千精骑拉开架势对拼,我敢保证,最终被杀得片甲不留的,一定是我们!” 众人没有说话,因为他们知道,凌川所言非虚,毕竟他们都曾是军中将领,比普通人更清楚这一战赢得有多么侥幸。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心中对凌川生出了敬佩之意,这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年,无论是事先的布局还是对战机的把握乃至于阵型的调配,都让他们刮目相看。 凌川继续说道:“所以,接下来这段时间,咱们除了帮助狼烽口完成修缮工作,还得加紧操练,不然,下一战我们未必能这么幸运!” 这虽然是大家第一次并肩作战,但,凌川表现出来的能力却得到了大家的高度认可,对于他的命令也是绝对服从。 紧接着,凌川取来纸笔,准备写出练兵的要领,可想了想,自己的字实在是见不得人,便笑着看向陈暻垚。 “看来,还得麻烦陈校尉了!” 陈暻垚瞪了他一眼,说道:“你小子,才升了校尉就开始使唤起我来了是吧?” “嗐,没办法,咱们这儿都是一群大老粗,就你读书最多!”凌川笑道。 “你少来这套!”陈暻垚表面抗拒,可还是主动接过毛笔。 接下来,凌川负责说,陈暻垚负责写。 所说内容主要是如何练兵,他前世的世界虽然骑兵早已被淘汰,但先辈历代总结出来的兵书却流传了下来,而且,对热衷于冷兵器战争的凌川来说,那些都是必读的书。 他将记忆中前世所读的《武经总要》《练兵实纪》以及《孙子兵法》等兵书当中的练兵要领与自己的理解相结合,从骑兵列阵开始讲起。 其中涉及到很多细节,例如如何保持锋线整齐,如何保证在变阵中阵型不乱,如何控制战马速度,乃至如何最大限度重创敌人阵营。 此外,凌川还事无巨细地列举了在何种地形使用什么战阵,对什么样的敌军使用哪种方式进攻,甚至精细到使用什么兵器都做了详细要求。 当然,骑射之术、体能训练这些都是基本功,也是着重训练的项目。 凌川口若悬河,几乎是不假思索张口就来,仿佛是胸有万卷书,出口即文章。 直到他发现陈暻垚跟不上自己的速度,他不得不放缓语速。 在确定没有遗漏之后,凌川感觉一阵口干,给自己倒了一碗茶,发现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自己,陈暻垚更是看着桌上厚厚的一沓纸,满脸惊愕。 “别告诉我,这也是你在古籍上看到的!” 凌川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对啊,难不成你觉得这都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陈暻垚隐约感觉,凌川没有说实话。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这些内容要是在军中公开,定会引发轩然大波,甚至被各方名将奉为至宝。 如此全面的练兵之法,不仅事无巨细,将所有因素都容纳其中,特别是战阵演变环节,更是堪称神妙,里面提到的一些要点,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自己虽不敢说读书万卷,但看过的书也不在少数,特别是兵书更是没少看,如果凌川口中的那本‘古籍’真的存在,为何自己闻所未闻? 就算是自己孤陋寡闻,难道当世名将皆为见识浅薄之辈?要不然怎么也会有只言片语流传开来。 与之相比,自己这位自诩博览群书的读书人,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此前,凌川所创的五行锥阵,在此次一战中大显神威,很大程度上,正是五行锥阵让他们将一批批登上城楼的敌军击杀,坚持了两天三夜。 若是按照这种方法训练,定能打造出一支纵横沙场的无敌铁骑。 现场十位标长,大多都读书不多,但凌川全程用的都是通俗易懂的大白话,不像书籍上面那般晦涩难懂,以至于他们都能听懂。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更为震惊。 所有人看向凌川的目光中都写满了震惊与狂热,脑海中更是不约而同地冒出两个字——鬼才。 “各标按照这个训练即可,我先回去了!”凌川生怕陈暻垚继续追问,直接找了个借口开溜。 傍晚,狼烽口杀牛宰羊,犒赏全军。 凌川也分得一些牛羊肉,顺带还拿了些牛肚羊杂回到家中清洗干净,又在院子里架起一口大锅。 “相公,今晚又吃火锅吗?”苏璃满脸期待地问道。 “耶!又吃火锅咯!”小北欢呼雀跃,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小家伙变得开朗了许多,那双木讷的眼神也逐渐恢复了童真。 “今天有客人,得多做些!”凌川笑着回答道。 苏璃好奇问道:“有客人,谁呀?” 陈暻垚经常登门,算不上客人,此外,她实在想不到在这狼烽口,还有谁算得上是客人。 “嘿嘿,一会你就知道了!”凌川先卖了个关子。 傍晚,陈暻垚拉着唐岿然朝着凌川家里走去,一路上,唐岿然显得十分紧张。 “老七,我第一次去校尉家里吃饭,空着手去不妥吧!”唐岿然有些紧张。 “没事,凌川不是市侩的人,而且,那小子做的一手好菜,一般人想吃还吃不上呢!”陈暻垚一脸笑意,拽着他往前走。 “可我听说,凌校尉成家了,就算他不在乎,难免夫人会多想!”唐岿然依旧觉得不妥。 “那就更不会了,你们校尉夫人可是知书达理的贤惠女子!”陈暻垚笑着夸赞道。 第一卷 第71章 亲人相见! 二人已经来到凌川所住的院门口,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令人馋涎欲滴。 只见院中架着一口大铁锅,鲜红的汤汁在锅中翻滚,牛羊肉的香味正是从汤汁中散发出来的。 正在忙着熬火锅的凌川听到动静,扭头看向门口,说道:“先坐会,火锅马上就好了!” 唐岿然则是恭恭敬敬地抱拳行了一礼,“校尉大人!” 凌川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这里不是军营,更何况,大家都不是外人,不用那么拘谨!” 唐岿然并没理解凌川那句‘大家都不是外人’是什么意思,只当是这次并肩作战,让凌川认可了自己。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一道声音:“相公,是客人到了吗?” 紧接着,只见苏璃从大门走了出来。 唐岿然连忙躬身行礼,“属下唐岿然,见过夫人!” 唐岿然全程垂首,眼角的余光只能看到对方的裙摆,毕竟,自己作为下属,若目光乱瞟那可是十分不敬的行为。 听到唐岿然这个名字,苏璃身体顿时呆滞在原地。 她没想到凌川说的客人,竟然是唐岿然。 只见她缓步上前,双眼之中泪花闪烁,哽咽道:“三哥,真的是你吗?” 唐岿然身体一颤,只见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子。 “小璃……” 唐岿然声音颤抖,两行热泪夺眶滚下,他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苏璃。 “小璃,真的是你,你怎么……” 显然,唐岿然还没搞清楚状况,更不会想到,凌川竟然是苏璃的丈夫。 陈暻垚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唐岿然才算是明白过来。 “老七你咋不早点告诉我?”唐岿然给了陈暻垚一拳。 陈暻垚然则是一脸坏笑道:“这不准备给你一份惊喜吗?” 翻滚的火锅和浓郁的香气让伤感的氛围淡了很多。 在了解到苏璃的悲惨遭遇后,唐岿然也是一阵感慨,好在,在她最绝望的时候,遇到了凌川。 “小璃,对不起!”唐岿然哽咽道:“我作为大将军的亲兵校尉,却没能护住他,对不起……” 作为亲兵校尉,理应死在大将军之前,奈何,大将军死了自己却还活着,于他而言,简直就是一种耻辱。 半年前,神都七日之内连出三道圣旨,让大将军回朝听令。 当时,大将军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但还是决定回朝,刚到神都,唐岿然带领的亲兵营便被禁军扣下,他们身为边关战兵,岂能让他人缴械,可大将军下令,让他们所有人放下武器,他自己则是孤身入宫。 当晚,唐岿然与亲兵营便全部被禁军拿下,此时他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但已经被缴械的他们,虽与禁军展开搏斗,可终究还是寡不敌众。 第二日,皇宫内边传出消息,苏定方结党营私,意图谋反,被打入大牢。 三日之后,大将军被火速问斩,从收监到审问再到定罪,只用了短短三日。 整个过程快到令人发指,就算是傻子都知道,这是一场阴谋,准确说这是一场阳谋。 这半年来,唐岿然心中一直在自责,无数次在梦中惊醒,浑身被冷汗湿透。 此时,再见到大将军的女儿,这个从小被他们几兄弟当做妹妹的女子,积压在心底许久的情绪宛如决堤的江河,溃散开来。 “三哥,这不怪你,反倒是你们被苏家连累!”苏璃也是泪流满面,不断摇头说道。 一旁的陈暻垚与凌川二人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仇恨与杀意,二人暗下决心,一定要让陷害苏大将军的仇人付出代价。 落座之后,酒菜上齐。 唐岿然双手端起酒碗,起身面朝凌川,说道:“凌兄弟,咱们丑话说在前面,虽然你是我的上级,但若是你对我这妹妹不好,我哪怕是以下犯上,也要跟你拼命!” 凌川也端起酒碗,笑道:“你这话,陈校尉早就说过了!” 这顿火锅吃得是热火朝天,陈暻垚已经吃过多次,但还是被辣得嘴唇通红,唐岿然第一次吃更是扛不住,早已是满头大汗,眼泪横流。 反倒是苏璃和小北,这段时间一有空就做火锅吃,二人吃得是津津有味。 “凌校尉,你是怎么想出火锅这种吃法的?”唐岿然被辣得直哈气,本想喝点酒解辣,可刚端起酒碗才意识到这不是以往喝的米酒和黄酒,而是从未见过的烈酒。 “你是不知道,这小子简直就是一怪胎,他捣鼓出来的稀罕玩意多着呢!”陈暻垚大着舌头说道。 酒过三巡之后,陈暻垚小声说道:“这半年来,我一直在暗中调查,奈何我身处狼烽口加之力量有限,也只是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唐岿然闻言,立马放下筷子,一脸正色问道:“老七,你查到了什么?” “大将军被害,归根结底是功高震主,加之南疆战乱已彻底平定,他的存在只会让那位如坐针毡!”陈暻垚指了指头顶的天空,继续说道。 “原本,陛下的意思是收回大将军的兵符,让他解甲归田安享晚年,可消息传出之后,曾经被大将军打压的那些人却嗅到了一丝机会,想要借助陛下的手彻底除掉大将军!” 陈暻垚的声音逐渐冰冷,眼底杀机闪现:“他们借助陛下的猜疑,在背后推波助澜,构陷一些子虚乌有的所谓证据,相比之下,这些人才更该死!”陈暻垚咬牙说道。 “可是那千面鼬?”唐岿然追问道。 陈暻垚摇了摇头,说道:“不仅是他,偌大的朝堂之上,有近半数人都巴不得苏家军土崩瓦解!” 凌川暗自叹息,为苏老将军乃至苏家军感到不值,也为大周帝国腐朽至此感到悲哀。 苏家军为国征战,以十万将士血染沙场、埋骨边疆为代价,平定南疆战乱,可结果却落得如此悲惨下场。 庙堂之上,一众官员却只顾着自身利益,就像一条条吸血虫,啃噬着大周帝国这头年迈巨兽,全然不顾天下黎民和江山社稷。 第一卷 第72章 我对当皇帝没兴趣! 如果说,苏老将军是大周最后一根柱石,那随着他含冤而死,大周最后一根脊梁也断掉了。 可悲的是,这样一位战功卓著的国之栋梁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朝堂权臣的阴谋之下。 就在这时,唐岿然也开口说道:“事后,我也怀疑,苏家军里是不是出了内鬼!” 此言一出,陈暻垚和苏璃神色顿时一变,纷纷看向他。 “起初我也只是猜测,但我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唐岿然继续说道:“给大将军定的罪状中,有几条都涉及南系军绝密,除非是苏家军的核心成员,否则根本接触不到!” “而且,之后朝廷派人轻而易举便接管苏家军,若没有人从中配合,绝不可能那么顺利!” 此言一出,陈暻垚也陷入了沉思当中,那一个个名字,一张张面孔在脑海中闪过,可最终却又摇头一一否定。 苏璃几次想要开口,可最终还是忍住了。 “想要给大将军翻案,仅凭你我二人,根本没希望!”唐岿然重重放下酒碗,声音中透着几分无奈。 凌川主动给他倒了一碗酒,说道:“别忘了,还有我们!” “对,还有我们!”苏璃也满脸决然,点头说道。 唐岿然双目微红,摇头说道:“非是我长他人志气,大将军执掌南系军,可在皇权面前,依然是如此渺小,一道圣旨便让他入宫受缚!” 陈暻垚点了点头,叹息道:“是啊!强如大将军在皇权面前依旧如此,我们想要报仇又谈何容易?” “那是因为,苏大将军还不够强!”凌川沉声说道。 此言一出,陈暻垚和唐岿然皆是一脸诧异地看着他,要知道,南系军可是大周帝国最能打的军队,苏大将军作为南系军主帅,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毫不为过。 可凌川却说,大将军还不够强? 凌川看着二人问道:“虽然南系军被称之为苏家军,但你们二位心里很清楚,苏大将军到底有没有彻底掌控这支军团!” 二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确实如凌川所言,虽然大将军是南系军主帅,但,军中依然存在不少派系,而且,不少中层将领都是朝中重臣送进来镀金的子嗣,此外,那些世家豪门也都想方设法将家族翘楚往南系军送,以此磨砺资历! 如果整个南系军上下都是铁板一块,唯大将军之命是从,就算当今陛下想要动他,也得掂量掂量。 紧接着,凌川继续说道:“当然,仅仅是军队还不够,还得在朝中扶植自己的人,就算不能左右朝堂局势,也得时刻了解朝堂之上的风吹草动。” “除此之外,还得在商贾领域积累足够的财富,不能让别人用军饷粮草来卡脖子!” 听到这里,陈暻垚二人不由得瞳孔一缩,看向凌川的目光之中写满了震惊。 “你该不会是……” 不等陈暻垚说完,凌川便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对当皇帝没兴趣,除非……” “除非什么?”唐岿然连忙追问道。 凌川看了看身旁的苏璃,笑道:“除非我娘子想当皇后!” 三人心思各异,尽管苏璃很清楚,这不过是凌川的一句玩笑话,但内心还是无比感动。 凌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他愿意为自己打下整座江山。 而陈暻垚与唐岿然内心更多的则是震惊,仅仅是凌川的这些想法,就足以让他们抄家灭门。 可若他有一天真能做到,那估计便是改朝换代的时候了。 然而,凌川却明确表示,自己对当皇帝不感兴趣,难免让人惊愕,毕竟,这天底下没几人能抵挡主宰天下的权力诱惑。 甚至于,古往今来,为了那个位置,父子相杀、兄弟相残的戏码上演了无数次。 殊不知,在凌川穿越者的眼光看起来,皇帝简直就是一份苦差,若要做一个明君,得鸡叫起床上早朝,半夜还在批阅奏章,更要操劳天下国事,担忧边境战事,最主要是,不管走到哪里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根本没有自由可言,那座巍峨气派的皇宫说得好听点是天下权柄的神坛,可何尝又不是一座围墙高筑的牢笼? 就算是做一个只知道贪图享乐的昏君,整日沉迷后宫,也得面对后宫众多嫔妃之间的勾心斗角,还得时时提防有人要自己的命,整日都活在提心吊胆之中。 或许,在很多人的幻想中若是坐上龙椅,睡着了都得笑醒,但,对于凌川来说,皇帝这位置,狗都不坐! 当然,若是有朝一日,自己和那位九五至尊真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顿饭一直吃到晚上,陈暻垚与唐岿然酒足饭饱才离开。 回到屋内,苏璃一把抱着凌川:“相公!” “怎么了?”凌川神色错愕。 此时,苏璃的内心很矛盾,她并不想凌川卷入自己的复仇风波之中,但她又很清楚,仅凭自己想要复仇,根本没有半点希望。 “你对小璃太好了,小璃这辈子都无法报答!”苏璃泣声道。 凌川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笑道:“那就下辈子再报答!” “小北在呢!”苏璃连忙小声说道。 “已经睡了!” 苏璃看了一眼小北的小床,此时,小家伙已经睡熟,这才主动吻向凌川。 数日不见,二人内心的思念也瞬间被点燃,一番热吻之后,凌川直接一把将她抱到床上。 苏璃也饮了少许烈酒,比往日更为热烈奔放。 …… 接下来的几日,死字营成员与狼烽口守军一起修缮城墙,此次一战,狼烽口险些夷为废墟,城门破碎,城墙很多地方都塌陷了,亟需修缮。 近几个月来,胡羯军队接连在狼烽口失利,谁也不知道拓跋桀会不会再派兵攻打狼烽口,必须尽快完成修缮。 所有士兵分成两批,半日修缮城墙工事,剩下半日则是按照凌川列出的练兵之法进行操练,步卒主要操练五行锥阵,而骑兵则是围绕战阵演变、冲锋、骑射等重点进行操练。 这段时间,小北也来到校场边,手里拿着一把凌川给他做的木刀,学着士兵们的样子操练,虽然动作很稚嫩,但却学得有模有样。 第一卷 第73章 三弓床弩! 陈暻垚也没有闲着,除了亲自参与操练之外,还根据此次交战中狼烽口体现出来的短板,对守城器械进行了制作与补充。 先是让人到附近村镇请来大量木匠,制作了五张床弩,此外,还让他们将城外那五架胡羯人留下的投石车拆解之后,全部搬了回来。 这五架投石车距离城墙较远,所以,基本上保存完好。 这次交战,这五架投石车给他们造成了巨大的损失,许多士卒便是被飞石砸死,现在想起来依旧是心有余悸。 陈暻垚决定,将这五架投石车安在城内,如此一来,若是胡羯人再攻打狼烽口,也让他们尝一尝飞石的滋味。 事实上,投石车这种攻城器械出自大周,胡羯军队很少使用,这一次是因为攻城主将乃是周人出身的霍元青,要是换做其他人,就算能想到这个方法,也制作不出来。 这一战,算是给陈暻垚狠狠上了一课,自己虽熟读兵书,但跟霍元青这种沙场老将相比,还是嫩了些。 若非凌川在最后关头率军杀至,一举扭转战局,估计,那晚胡羯的天狼旗已经插在狼烽口的城墙上了。 就在这时,凌川找了过来,只见他围着床弩和投石车转了一圈,陈暻垚笑着走了上来,问道:“怎么样?看出什么究竟没?” 凌川点了点头,说道:“这些器械,太过于笨拙,野外作战基本用不上,但若是用在攻城和守城上,却是绝对的利器!” 陈暻垚自信满满地说道:“若是之前狼烽口有足够的床弩和投石车,胡羯人别说登上城墙,就算是靠近城墙的机会都微乎其微!” 忽然,凌川注意到面前的床弩,三张硬弓整整齐齐地列在架子上。 “这床弩不对!” 陈暻垚闻言,神色顿时一变,连忙问道:“有何不对?” 以他对凌川的了解,这家伙绝不会无的放矢,他说不对多半是真有问题,只是他不明白,这架床弩在之前的守城战中可是起了大作用,会有什么问题。 “这床弩能射多远?”凌川问道。 “五百步内可穿甲破盾!”陈暻垚回答道。 凌川指着面前的床弩,说道:“若是改进一番,可将射程提升两百步,而且,可同时发射五到七支弩箭!” “真的?”陈暻垚眼神中写满了狂热,问道:“怎么改?” 凌川对不远处的中年木匠喊道,“李师傅,你来一下,把这张后弓翻转过来!” 李木匠就是狼烽口人,做了半辈子木匠,活儿自然不会差。 听凌川说,要将后弓翻转过来,他一脸的不解,问道:“凌校尉,你确定要把后弓翻转过来?” 陈暻垚的眼底也浮现出一丝怀疑,问道:“这床弩之所以能射五百步,正是因为这三张弓力叠加在一起,要是把后弓翻转过来,岂不是与前弓和主弓相互拉扯,你确定能行?” “试试,不就知道了?”凌川淡然一笑,说道。 或许是此前见识过凌川带来的一次次惊喜,亦或是出于对他的信任,陈暻垚还是决定按照凌川的方法试一试,但心里却依旧持怀疑态度。 毕竟,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李木匠找来两个人,开始拆卸后弓,然后翻转安装,又按照凌川的方法套上弓弦,看着这个造型怪异的床弩,他不由打趣道: “凌校尉,恕小人多嘴,小人干木匠活几十年,这东西一看就不是那么回事!” 凌川笑了笑,说道:“搬到城墙上试试吧!” 陈暻垚见凌川如此自信,便叫来几名士兵,将这架床弩抬到城墙上。 “把弩箭装上,试一试!” 很快,三支弩箭便被安装到箭槽之中,两名士兵转动绞盘,随着松开机括,弓弦猛然一颤,三支手腕粗的弩箭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飞射而出。 陈暻垚双目微凝,紧盯着飞向城外的三支弩箭,可让他意外的是,这三支弩箭明显比之前的五百步要远不少,至于具体多远,无法目测。 “快去测一下距离!”陈暻垚满脸狂喜,命令两名士兵出城去测量射程。 很快,两名士兵扛着三支弩箭回到城墙。 “启禀校尉大人,七百二十步!” 听到这个距离,陈暻垚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他没想到,经过凌川改良后的床弩,射程竟然比之前多出了将近一半。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凌川只是将后弓反过来装,可射程非但没像预想中那样减少,反而是提升了整整两百步,简直是匪夷所思。 李木匠同样是瞪大双眼,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凌校尉,这,这是怎么回事?”李木匠满脸不可思议的神色。 凌川笑了笑,说道:“将后弓反过来,可以让弓弦拉得更饱满,蓄力自然也就更大,此外,在射出弩箭的瞬间,弩箭先是依靠主弓和前弓的力量送出,可就在这两张弓的力量消减殆尽之时,反装的后弓开始发力,等同于第二次将力量传递到弩箭之上!” 三弓床弩作为前世古代战场上的大杀器,凌川自然不陌生,当初在了解其原理之后,也对当时那些工匠的奇思妙想大为惊叹,没想到今日竟然派上了用场。 “这也是你从古籍上看到的?”陈暻垚看着凌川问道。 凌川嘿嘿一笑,点头道:“确实是在古籍上看到的!” 陈暻垚白了他一眼,说道:“你就继续编吧,那你说这弩叫什么名字?” “你还别说,这次真有记载,这弩叫三弓床弩,又名八牛弩!” “我看是你现起的吧,不过这名字还真不错!”陈暻垚笑道。 凌川不想做过多解释,连忙岔开话题,“那几架投石车也有一些弊端,如果加以改进,精度和射程都会有很大程度的提升!” 陈暻垚听到这话,哪里还坐得住,直接拉着凌川走下城墙,来到投石车跟前。 李木匠与那几名士兵紧随其后,生怕错过。 在他们看来,凌川简直就是神人,心中很是期待他改良后的投石车会恐怖到何种程度。 投石车主要是利用杠杆和抛物线的原理,但这其中也凝聚了无数代人的智慧。 第一卷 第74章 北疆响马! 眼前这五架投石车与凌川前世了解的投石车有些不同,主要是,这五架投石车并没有配重,完全就是靠人力撬动杠杆,以此将石头抛出去。 这不仅耗时费力,射程和精度也大打折扣。 “这个改动较大,一时半会说不清楚,而且,我就算说清楚了,估计大家也做不出来,这样吧,我干脆把图纸画出来,大家照着做就行了!” 陈暻垚闻言,连忙让人去取来纸笔。 很快,凌川便画出了投石车的底座与架子,随后,他又画出配重舱,事实上,这就是一个吊在杠杆近端的木箱,至于杠杆远端,凌川也做了一些调整,去掉了原本盛放石头的大勺子,而是用皮兜代替。 皮兜两侧装上两根绳子,其中一端固定在杠杆远端,而另一端则是挂在杠杆末端的销子上面,这个销子的角度很重要,既要保证绳索的一端在特定的角度脱落,进而确保精准将皮兜中的石头甩出去,同时还要保证销子的角度可供调节,以此来调整投石车的打击目标。 此外,凌川还对绞盘改进成了单向齿轮,不但节省了人力,还增加了射程。 一群木匠围着图纸看了许久,很多地方依旧是一知半解,他们虽然都是手艺人,但绝大多数都没读过书,更不可能知道现代力学了。 凌川也不着急,仔仔细细给他们讲解,特别是一些关键部位,更是强调了精度要求,以及什么地方要用硬度高的木头,什么地方要用韧性佳的木头,都一一进行了讲解。 “各位师傅,就按照这个做吧,如果遇到问题,再请教凌校尉!”陈暻垚对一众木匠说道。 凌川正欲离开,只见苍蝇快步朝着这边跑来。 “见过二位大人!” 见到苍蝇,凌川基本已经猜到是什么事了,问道:“情况怎么样?” “标长找到那群劫粮的响马了,就在三十里之外,不过看他们使用的兵器和行为动作,并不像响马,反倒是像……” 看到这里,苍蝇抬起目光看了凌川和陈暻垚二人一眼。 “像什么?”陈暻垚问道。 “像边军!” 听到这个答案,凌川并没有感到意外,毕竟,此前他就觉得,响马劫军粮,这听起来就很反常。 虽然绿林响马屡禁不止,但马贼不是傻子,怎么会在边军眼皮子地下活动?更何况,北疆边境本就贫瘠,没什么可抢的,但凡脑子正常,都会换一个相对富饶的地方活动。 再联想到自己在漠北大营的遭遇,凌川心中已经有所怀疑。 所以,那日吃饭的时候,凌川与陈暻垚和唐岿然二人商议,决定让斥候出身的纪天禄带一些身手过硬的老卒前去探查情况。 特意交代让他把将聂星寒带上,他那神乎其技的箭术,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大用,所以,刚刚见到苍蝇回来,凌川便猜到纪天禄已经找到目标了。 “对方多少人?”凌川问道。 “那群马贼住在一座土堡中,人数在四五十人左右!”苍蝇说道。 “你去告诉唐岿然,点五十名老卒随我走!”凌川对苍蝇交代道。 “是!” “你准备干掉他们?”陈暻垚问道。 凌川点了点头,说道:“如果他们是普通响马,就算没有滥杀无辜,但也定然是侵扰百姓打家劫舍,本就该杀,如果是边军,那就更该杀!” “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情的背后,会不会有章绩的影子?”陈暻垚小声问道。 “我与他反正都撕破脸了,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也该让他知道,我凌某人不是他可以随意拿捏的!” 陈暻垚没有劝阻,毕竟凌川已然被提为校尉,严格来说不算自己手下,而且他手下兵力更是近千人,估计,用不了多久,关于他的调令就会下来。 “你小心些!”陈暻垚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很快,唐岿然便带着五十人赶了过来,此次挑选的皆是南系军中的好手,且,大部分曾经都是标长、什长,实力相当过硬。 一刻钟后,凌川带着五十骑离开狼烽口,除了苍蝇和唐岿然挑选的五十老卒之外,凌川还向陈暻垚把余生给借了过来。 倒也不是人手不够,而是凌川发现,余生是一位可造之材。 不仅在平时的训练中异常刻苦,对于一些排兵布阵,也有着很高的天赋,几乎是一点就通,最主要的是,他有着敏锐的觉察力。 这一点对于一位将领来说,是非常宝贵的品质,只要稍加磨炼,定会成为一位出色的将领。 此次一战,狼烽口折损了二百多人,近百人致残,还剩下不到两百人,就连标长都战死两位,可谓损失惨重。 也不知道漠北大营何时对狼烽口补充兵员,但按照惯例,补充的也都是一些新兵。 到时候,余生这种人才必然要担重任。 此时,正值中午,六十余骑轻装上阵,不到一个时辰便赶到地点,这是一处矮山坡,翻过山坡便能看到一座土堡,规模不大且十分残破。 纪天禄带领的十余名斥候出身的老卒在远处密切观察,并未打草惊蛇。 见凌川到来,纪天禄立即迎了上来。 “情况怎么样?”凌川下马问道。 “按照您的吩咐,我们的人只是远远观察,并未打草惊蛇!”纪天禄回答道。 “地形摸清楚了吗?” 纪天禄点了点头,说道:“这座土堡以前是一座军驿,已经荒废几十年了,土堡一共前后两道门,周围皆是开阔地,没有掩体!” “对方大约四五十人,今早有十余骑离开了土堡至今未归,卑职发现,他们使用的竟然是北系军的制式战刀,而且,土堡碉楼和城墙上还设置了哨卡,种种迹象表明,他们并非普通响马,反而像是训练有素的边军!” 纪天禄不愧是曾经的斥候校尉,军事素养非常过硬,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已经将敌人的情况摸得七七八八。 凌川点了点头,直接下令:“唐岿然听令!” “属下在!”唐岿然抱拳答道。 “你率二十人随我从正门杀入,其中十人配盾牌!” “是!” “纪天禄率二十人从后门杀入,后门狭窄以刀兵为主!” “得令!” 第一卷 第75章 百步穿杨,箭无虚发! 紧接着,凌川看向余生,“余生听令!” 余生先是一愣,随即立马抱拳,“属下在!” “你带二十游骑,分散在土堡周围,谨防漏网之鱼!”凌川说道。 余生面露难色,对于凌川的命令,他自当遵从,可这次来的都是曾经的南系军悍卒,随便一人的资历都在他之上,凌川却让他带队,让他心里没底。 “怎么?有问题吗?”凌川见他迟迟不回话,问道。 “领命!”余生铿锵回答道。 “校尉大人,咱们要不要等晚上再行动?”唐岿然问道。 凌川也在想这个问题,这土堡四周没有掩体,晚上自然是更容易靠近,但,对方却占着地利之势,己方却对土堡之中的格局一无所知。 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对于己方而言,皆是有利有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凌川抬眼望去,十多骑从东南方向奔来,这十多骑的速度并不快,似乎是载了货物,可惜太远看不清楚。 “每一匹马都驮着两个人!”就在这时,身旁传来聂星寒的声音。 “两个人?”纪天禄一愣,问道。 聂星寒点了点头,说道:“每一匹马上,都有一个被绑住手脚的女子趴在马鞍前面!” 此言一出,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惊,毕竟,双方相距将近三里,一般人只能依稀辨认出人数,可聂星寒却直接看出了这些细节,着实令人震惊。 之前,纪天禄确实带人靠近侦查了,但为了不打草惊蛇,摸清相应情况后,便果断撤了回来。 凌川目光微凝杀意绽放,无论是马贼还是边军,掳掠良家女子,都该杀。 见那十余骑已经从正门进入土堡,凌川果断下令:“不用等晚上了,现在就行动!” 现在行动,或许能救下那些被掳来的女子。 很快,两支二十人的队伍直奔土堡的正门和后门而去,余生则是带领二十游骑迅速分散到土堡各个角落。 他们没有隐匿行踪,而是堂而皇之地骑着战马冲了过去。 沉重的马蹄声很快便惊动了碉楼之上的马贼。 那名马贼见一支骑兵直奔土堡而来,顿时一惊,连忙取出腰间牛角号。 然而,他刚把号角放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吹响,一支铁箭直接从侧边洞穿了他的脖子。 “噗……” 那名马贼双目圆瞪,直接倒在碉楼的望台之上,鲜血将木板染红。 两三里的距离,对于全速奔跑的骑兵而言,不过是转瞬即至。 一马先行的聂星寒连连开弓,破败城墙之上的几处哨卡纷纷被拔掉,以至于,凌川率军已经冲到正门五百步,土堡之内都还没有发现。 四次开弓干掉四名马贼,箭无虚发,而且,他开弓的时候,胯下战马一直处于奔跑状态,哪怕是凌川,都再一次对聂星寒的箭术感到震惊,至于队伍中的其他人,更是震撼到了极点。 此次前来的,都是曾经军中兵卒,他们也曾听闻过百步穿杨的神射手,但却从未见过,没想到死字营之中竟然有一位神射手。 “聂兄弟,干得漂亮!”追上来的唐岿然夸赞道。 聂星寒置若罔闻,只见他再次取出一支铁箭搭在弦上,弓弦半开,双眼死死盯着前方土堡。 “呜呜……” 就在此时,土堡内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显然是对方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存在。 奈何他们发现得太晚了,此时凌川已经带人杀到正门跟前。 这原本是一座军驿,虽四周有土墙,但墙并不高,木门虽然加厚了,但根本无法与城门相比。 随着唐岿然一声令下,几名老卒驱马上前,直接将木门撞开。 凌川翻身下马,直接拔出腰间战刀:“杀进去!” 与此同时,聂星寒搭在弦上的那支箭也终于射了出去。 “啾……” 伴随着一道尖啸声,响箭升空,那是传递给纪天禄的信号,之前便约定好,等攻破正门,纪天禄便立马对后门发起进攻。 战斗瞬间爆发,凌川带着众人冲进正门,只见大批手持战刀的马贼也从屋内冲了出来,直接扑向他们。 聂星寒连连开弓,每次都是三箭齐发,冲在前面那批马贼直接被放倒。 很快箭壶中的三十余支铁箭便被射空,好在凌川专门为他配置了三支箭壶。 而此时,凌川已经冲到跟前,一刀劈出,当场将一名马贼砍翻在地,紧接着他刀锋一转,横扫而过,两名马贼被划破咽喉,鲜血喷涌而出。 “列阵!” 唐岿然大喝一声,众人迅速按照五行锥阵排列,盾牌手上前,迅速推进。 很快,便有二十多名马贼被干掉,其他马贼当场被吓破了胆,直接退回屋内。 “战阵推进!”凌川大喝一声,正欲压上去,却被唐岿然抢先了一步。 在唐岿然眼里,凌川是校尉,而且还是自己的妹夫,冲锋陷阵这种事情,怎么也该怎么先上。 与此同时,土堡后门方向也传来喊杀声与打斗声,显然纪天禄那边已经开始进攻了。 土堡的格局并不复杂,标准的军驿格局,除了正堂之外,两边还有几座土房。 此时,正堂的门被抵死,就在众人准备强攻的时候,里面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 唐岿然敏锐察觉到了异常,连忙大喝一声: “盾!” 盾牌手迅速列成一排,果然,大片羽箭从窗户射了出来,要不是唐岿然发现及时,这些羽箭会给他们带来不小伤亡。 “杀进去!” 趁着对方换箭的空挡,唐岿然直接冲上前,一刀将木门劈碎。 “咻咻咻……” 又是一轮羽箭飞射而来,好在盾牌手早有准备,将其全部挡下。 “杀……” 唐岿然与凌川率先杀了进去,正堂之中有十多名马贼,个个手持战刀,见大批士兵杀进来,这些马贼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之色。 “各位军爷,我等素无冒犯,为何无故发难?”人群后方传来一道声音。 凌川没有理会,而是直接带人压了上去。 一番激战之后,鲜血染红了正堂,近十名马贼被斩杀,剩余几人见状,连忙丢掉兵器,举手投降,此时也都被拿下。 “你带人仔细搜查!”凌川唐岿然说道。 “是!” 第一卷 第76章 边军的耻辱 唐岿然带着十余名士兵离开,正堂之中除了凌川和聂星寒之外,便是那几名押着马贼的士兵。 凌川冰冷的目光从这几名马贼身上扫过,“谁是当家的?上前回话!” 几人面面相觑,却没有吭声。 凌川没有任何废话,手中战刀猛然划过,将其中一人咽喉割开。 大量鲜血喷涌而出,那名马贼满脸恐惧,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断绝了生机。 剩余三人也是满脸恐惧,没想到这个领头英俊少年下手竟然如此果断狠辣,丝毫没有多余的废话。 “我再问一遍,谁是当家的?” “回禀军爷,当家的,当家的已经跑了!”一名男子颤颤巍巍地说道。 凌川扫了他一眼,淡笑道:“放心,他跑不掉的!” 紧接着,凌川继续看着他,说道:“那说说你吧!” 那人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慌乱,说道:“我?我就是一个小瘪三,为了讨口贪吃逼不得已才做了响马,军爷饶命啊……” 凌川则是摇了摇头,说道:“你可不是小瘪三,你是一名边军!” 此言一出,那人眼神中满是震惊,哪怕是聂星寒也都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军爷说笑了,小的倒是做梦都想加入边军,奈何几次都没当上……”他装出一脸无辜,连连摆手。 凌川看着他,冷笑道:“你手上的老茧和下巴的勒痕已经暴露了你的身份,真当我好糊弄吗?” 听闻此言,那名男子顿时一惊,没想到对方仅凭这些细节便看穿了自己的身份。 既然如此,他也索性不装了,挺直腰杆,说道: “凌川,我可是北系军校尉,你若杀我便是同袍相残!” 凌川眉毛一挑,没想到还有大鱼,竟然抓到一名校尉,不过这也让他意识到,这座不起眼的土堡绝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谁知,凌川摇了摇头,说道:“我今日前来只为清剿马贼,没见到什么校尉!” “呵呵,你今日要是敢杀我,我保证你会死得更惨,你要是识相,就带着你的人离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男子冷笑一声,有恃无恐地说道。 凌川看着他,笑道:“你未免太高估自己的分量了,你们假扮马贼截取军粮,仅此一条便是死罪,你觉得你身后的人会保你吗?亦或者说,他敢保你吗?” 听到这话,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很清楚,这件事情一旦被败露,就算是自己上面那位也保不住自己。 而且,正如凌川所言,一旦败露,自己极有可能成为弃子。 就在这时,浑身是血的唐岿然冲了进来,对凌川抱拳说道:“校尉大人,大部分马贼都被斩杀,有十余人被生擒,怎么处理?” “杀!” 凌川没有任何犹豫,冷声吐出一个字,听到这个杀字,那名校尉与另外两人的嘴角猛然一抽,眼神中闪过深深的恐惧。 “是!”唐岿然应了一声,随即转身走了出去。 紧接着,纪天禄也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怒火,说道:“校尉大人,我们在地窖中找到良家女子,足有三十多人,这些狗日的马贼正准备对她们灭口,还好我们赶到得及时!” 凌川顿时眉头一皱,之前看到的只有十来名女子,可刚刚查到有三十多名,由此看来,掳掠良家女子这种事情,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 更让凌川想不明白的是,明知自己等人杀进来他们却还想着将那些女子灭口再逃跑,这说明什么? “还有……” 凌川微微转过目光,问道:“还有什么?” “属下在另一间地窖中发现了大量甲胄和兵器!”晁远山沉声说道。 听闻此言,凌川内心也不由得为之一惊,要知道,私藏兵器甲胄,那可是谋反大罪,杀头都是轻的,动辄便是夷三族。 凌川看着那名校尉,问道:“说说吧,你们抓那些女子是什么用途,私藏的那些兵器甲胄,又想干什么?” 男子冷笑一声,说道:“说了是死,不说也是死,但我要是不说,家人便可以获得一笔钱财,足够他们下半生开销,你觉得,我会说吗?” 听闻此言,凌川目光闪烁,已然猜到了一些背后的事情。 他淡淡说道:“你说,我保你活!” 男子不屑地嘲笑道:“就你?你凌川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校尉,放眼北疆,能一只脚把你踩死的大有人在,你拿什么保我?” “唰……” 一道寒芒闪过,凌川手中的战刀一扫而过,那两名男子被一刀封喉,倒地身亡。 凌川收刀入鞘,对身旁的其他人说道:“你们去外面等我!” 待其他人出去后,凌川再次看向男子,说道:“我用手中这把刀和我这条命保证,你若坦白交代,我保你不死!” 男子眼神明灭不定,显然内心在剧烈挣扎。 “我知道,你的骨子里还是一名边军,一名守土护疆的战兵,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也不是你的本意,而是因为某些原因被卷入进来,以至于无法脱身!” 听到这句话,他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尽管只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却还是被凌川敏锐捕捉到了。 许久之后,男子长叹了一口气,自嘲道:“我叫郭肃,并州人氏,从军三年,可对于我来说自己就是边军的败类,边军的耻辱!我不配当边军,不配手中的战刀和身上的铠甲,甚至,我都不配做一个人!” “我想堂堂正正做一名边军,镇守国门,建功立业,可现实却根本不给我机会,都怪当初自己怕死,让自己一步步陷入泥潭,等我醒悟过来,想要后退的时候,发现身后早已经没有了退路!” “我死不足惜,可我家中有年迈的父母,还有嗷嗷待哺的女儿,我怎么能让他们遭受牵连……” 说到这里,郭肃早已是痛哭流涕。 凌川心里很清楚,让一个背叛自己的信仰,去做一些背道而驰的事情,是一件何等残忍的事情。 片刻后,郭肃收拾起自己的情绪,开口说道:“三年前,我还是北系军中的一名小卒,第一次上战场,两军惨烈厮杀、鲜血飞溅的场景直接被吓得我双腿发软,索性自作聪明躺在死人堆里装死,本以为自己很聪明,却没想到被督战队的人一眼看穿。” 第一卷 第77章 边军有国贼! “当晚,我便被蒙着脑袋,带到章参军营帐中,我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再不济也会被打入死字营,没想到章参军非但没有治我的罪,反而是提拔我为标长,成为他的亲信!” “一开始,章参军只是让我做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后来,更是让我悄悄将兵器甲胄运到这里,之后,又将一些跟我一样犯了错本该打入死字营的军卒带到这里来,以响马的身份干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那些女子便是从数十里外的村镇掳来的,关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便会被送走!” “送去何处?”凌川连忙问道。 “关外!给胡羯人当女奴!” 听闻此言,凌川眼神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本以为,这些人强抢民女,要么是满足自己的兽欲,要么是卖去青楼换钱财,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丧心病狂,直接卖给胡羯人。 北疆边军舍生忘死浴血奋战,戍守边疆宿风饮雪,守的不仅是脚下山河,更是黎民百姓。 可这些人面兽心的家伙,竟然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将自己的同胞子民当成货物卖给敌国,可想而知,这些女子流落到胡羯之后的命运,凌川简直不敢想象。 “那兵器甲胄呢?准备用来做什么?”凌川又问。 “跟那些女子一样,过段时间就会有商队路过这里,将其运到关外!”郭肃回答道。 听闻此言,凌川身上的杀意更甚,如果说将百姓女子卖到胡羯是人神共愤的话,那倒卖兵器铠甲,就是实打实的国贼了。 毕竟,胡羯可是大周的生死大敌,那些兵器和铠甲都会成为攻打大周的利器,他们这无异于在给敌人递刀,这种人就算将其千刀万剐,也毫不为过。 “该杀!”凌川咬牙吐出两个字。 许久之后,凌川逐渐平复了身上的杀意,看了郭肃一眼,问道。 “这些事情大将军可曾知情?” 凌川这个问题十分谨慎,如果大将军卢恽筹知道这件事情却放任不管,亦或者说他本就是背后的那只掌控全局的大手,那凌川简直不敢想象整个北系军已经腐烂到了什么程度。 郭肃摇了摇头,说道:“具体我也不确定,但从种种迹象表明,大将军应该不知情,要不然我们也不用这般小心翼翼!” 凌川暗自松了一口气,又问道:“那你觉得,参与这些事情的高层还有谁?我不相信仅凭章绩这个参军便能运作全程。” “这一点,我确实留意过,但我的身份能接触到的机密很少,只知道在章参军背后还有一位手握实权的大人物,至于具体是谁,就不得而知了!”郭肃认真说道。 凌川点了点头,说道:“总有一日,我会与他们一一清算!” 将心中秘密一一说出之后,郭肃似乎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苦笑道:“我知道的都说了,你动手吧!” 凌川看着他,说道:“你虽是身不由己,但犯下的这些罪孽却不是一死就能了结的!” “我这种人,死后当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死对于我而言,不过是一种解脱!”郭肃似乎对于死亡并没有害怕与恐惧。 “留着你这副躯体,杀敌赎罪吧!”凌川说完便起身走了出去。 一炷香之后,滔天大火将土堡吞噬,五十余名马贼的尸体全部葬身火海,包括那名校尉郭肃。 不过,极少有人注意到,死字营队伍中多了一名新卒,名唤寇悔。 土堡之中的钱财粮食以及地窖之中的兵器铠甲,全部都被带了出来,装了足足八辆马车,要不是有这些马车,他们想将这些东西带走,还真不容易。 然而,刚刚解救出来的三十余名女子,却让凌川犯愁起来。 “校尉大人,刚刚已经问过了,这些女子都是周围村落的人,最远的有将近五十里!”唐岿然上来禀报道。 “给他们配发口粮,然后送回家” 凌川说完驱马来到这三十名女子跟前,只见这些女子十分狼狈,一个个面黄肌瘦,很多还带着伤,小的只有十四五岁,最大的也就十八九岁。 “拜见将军,谢将军救命之恩!” 所有人齐齐跪地,连连叩恩。 凌川示意他们起身,说道:“大家不必多礼,我不是什么将军!” 紧接着,凌川又说到:“我们准备收兵回营了,不能带着你们回军营,如果你们想回家,我会让人给你们派发口粮,然后送你们回家去!” 一众女子顿时露出悲伤与无助,“将军,我们的亲人都死在马贼手中,我们早已是无家可归了!” 凌川闻言,眼眸中闪过一抹冰冷杀意,那些人定然是害怕让事情败露,所以,在掳走她们的同时,还将其家人杀害,真是罪不容诛。 眼下,自己虽然将她们解救出来,但如何安置却是一大难题,如果将她们放回去,没有家人的庇护,她们这样的弱女子根本没有生存能力。 而且,一旦将她们放回去,自己这次行动也会暴露不说,她们还有被灭口的风险。 见她们一个个楚楚可怜的样子,不少士兵皆生出怜悯之心,虽然他们一言不发,但这些目光都被凌川尽收眼底。 对于这些常驻军营的汉子来说,异性自然是有着莫大的吸引力,这是人的本能,对于男女都一样。 事实上,看着那一双双渴求的眼神,凌川也生出恻隐之心,当然,只是单纯的同情。 忽然,他脑海中生出一个念头。 “如果你们愿意,我会给你们安排吃住,条件是你们得干活!” 听闻此言,一众女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激动地问道:“将军说的是真的吗?” “将军放心,只要有饭吃,我们一定卖力干活,绝不偷懒!” 就在这时,唐岿然走到凌川跟前,小声说道:“校尉大人,这些女子干不了什么重活,而且,除了漠北的死字营之外,是不允许平民进入军营的!” “放心吧,我自有打算!”凌川点头,喊道:“余生!” “到!”余生驱马上前。 “会骑马的把马分给他们,不会骑马的去坐马车,回狼烽口!”凌川吩咐道。 “是!” 之前在土堡缴获了十辆马车以及二十余匹战马,虽然都是下等马,但拉东西足够了。 第一卷 第78章 自成一营! 回到狼烽口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凌川提前让苍蝇赶回狼烽口,通知士兵们建造了三座营房,用来安顿这些女子。 狼烽口最近大兴土木,材料齐全,等凌川等人返回的时候,三座营房已经基本建造完毕。 这三座营房建造在凌川的院子不远处,一来是位置偏僻一些,避免她们在军营中出没,最主要是,军营之中都是一些单身多年的汉子,突然见到这么多年轻少女,难保会出岔子。 一众回到营房之后,苏璃立马给她们送去饭菜,众人早已饿得发昏,一个个吃得不比军卒少。 “慢慢吃,饭有的是!”苏璃体贴地说道。 而凌川则是第一时间赶到校尉营与陈暻垚碰头。 听凌川将此行的细节一一道出之后,陈暻垚脸色一面阴沉,杀意澎湃。 只见他猛拍桌案,咬牙道:“这些天杀的畜生!” “贩卖人口、倒卖军械,这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他们掉十次脑袋!”陈暻垚满脸愤懑,起身说道:“难怪这些年北系军接连失利,难怪胡羯人的兵器铠甲在短短几十年内便赶超大周,原来是有这么一群国贼,在给敌人递刀!” “据盘问得知,这种事情已经持续好几年了,可一直没有被发现,这背后绝对有一个巨大的团体,而章绩不过是被推在明面上的人而已!”凌川说道。 陈暻垚点头,“此事关乎北系军的生死存亡,必须尽快禀报大将军!” “不可妄动,如今,我们不知道北系军高层有哪些人参与到其中,如果贸然前去,说不定还没见到大将军,便已经被人给拿下了!”凌川出言阻止。 就在这时,甲标标长耿良快步跑了进来,抱拳道:“两位校尉大人,节度府参军叶大人来了!” 听闻此言,凌川神色一喜,说道:“机会来了!” 两人走出营帐,只见一袭儒衫的叶世珍带着几名亲卫快步走来。 之前,狼烽口已经将捷报传至节度府,算算时间,这两日便会有人下来监察战功,上一次来的是章绩,而这一次来的却的叶世珍,显然是大将军特意安排。 “属下陈暻垚,见过叶大人!” “属下凌川,见过叶大人!” “哈哈哈,一路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天黑前赶到了!”叶世珍笑着走上前来笑着说道。 进入帐中,叶世珍满脸笑容,拍着凌川的肩膀说道:“好小子,我果真是没看错你,你也没让大将军失望!” “还得感谢叶大人,若不是你力荐,我连一兵一卒都带不走!”凌川真心感激道。 “说好的请我喝酒,今儿个你可别想赖账!”叶世珍打趣道。 “大人说笑了,今晚酒管够!”凌川也笑着回应道。 随即,叶世珍又看向陈暻垚说道:“当初,有人说你陈暻垚的手只会捏笔杆子,我第一个不信,事实证明,你陈暻垚的手不仅拿得了笔杆子,也握得住战刀!” “五百兵卒对抗三千精兵的猛攻,血战两天三夜死守狼烽口,你陈暻垚给吾辈书生打了个样!” “大人过誉了,属下不过是恪守本分而已,若非叶大人鼎力相助,帮凌川借来援兵,最终的结果只能说五百兵卒战至最后一滴血,胡羯铁骑攻破狼烽口,马踏国门、屠戮百姓!” 叶世珍轻叹了一口气,说道:“辛苦了!” 紧接着,他正了正色,朗声说道:“大将军令,狼烽口校尉陈暻垚守关有功,封六品都尉,赏银三千两,继续镇守狼烽口!狼烽口所有守军论功行赏!” 陈暻垚的脸上并无太大喜色,只是抱拳回应:“谢大将军,属下一定不辱使命,不让胡贼踏入狼烽口半步!” 叶世珍恭喜道:“大将军让我告诉你,很快就会为狼烽口补充兵力,而且,你也要做好调离狼烽口的准备,毕竟堂堂都尉,若是一直让你统领这五百步卒守在狼烽口,未免太屈才了,看来,陈校尉距离那身将军甲不远了,哈哈哈……” 按照大周军阶制度,只有五品才能称之为将军,六品为都尉、七品为校尉。 陈暻垚却是回答得心不在焉,在他看来,若是需要用手下士兵的尸体去换取功名利禄,那自己不要也罢,奈何,这根本由不得自己选。 正如凌川所说,战争一旦开打,就注定要死人。 这或许就是书上说的‘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吧! 紧接着,叶世珍转头看向凌川,笑道:“凌川,此前大将军已经破格提你为校尉,这次就没有封赏!” 对此,凌川并不感到意外,毕竟此前在北疆大营,他可是向大将军立下军令状,不求立功,只求解狼烽口之围。 叶世珍顿了顿,说道:“不过,大将军有一道军令给你!” “属下接令!”凌川抱拳答道。 “死字营全体将士不畏生死大破敌军,特为所有士兵解除奴籍,从今往后享有军卒同等军饷俸禄!全营暂驻狼烽口修养,协助修缮,择日调离!”叶世珍朗声宣读。 “谢大将军!”尽管这是大将军卢恽筹之前答应他的条件,但此刻凌川还是十分激动,毕竟正是这个信念,支撑着死字营成员一路奔袭血战。 至于调离,也在意料之中,毕竟狼烽口住不下这么多兵力。 “即日起,死字营自成一营,由凌川统率,望其不负天恩,戍守边疆、奋勇杀敌!”叶世珍继续宣读。 “死字营上下,定不负大将军嘱托!”凌川再次抱拳道。 紧接着,叶世珍从身后亲卫手中接过一面军旗,交给凌川:“这是大将军亲自赐下的死字营营旗!” 凌川双手接过,内心无比激动。 不久之后,消息传到死字营,上至标长下至普通士卒,无不狂喜欢呼,尽管此前凌川已经给他们许诺,打赢这一战,便可解除身上的奴籍,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他们依旧难掩内心的激动。 有的人仰天大笑,状若疯癫。 有的人痛哭流涕,嚎啕大哭。 有的人面朝家乡的方向,跪地不断磕头。 第一卷 第79章 酒名狼血! 只有真正真正进入死字营才明白,那是何等的绝望,不仅饱受极寒还得每日劳累,过着苟延残喘的日子。 那个‘奴’字就像是一道耻辱的烙印,让他们看不到希望,哪怕是死后,也要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然而,今日,他们终于将死字营的枷锁挣断,将‘刻在’脸上的奴字烙印撤掉,从此堂堂正正做人。 而这一切,都是凌川带给他们的,如果没有凌川,他们或许将饱受折磨,老死在死字营,亦或者在不久之后的某一天被当做抵挡胡贼刀箭的炮灰,惨死在战场上,就连尸体都会被铁蹄踏成肉泥。 唐岿然等一众南系军汉子围坐在一起,一个个满脸热泪,一遍遍地重复着:“我们不再为奴了,不再为奴了……” 虽然,依旧是死字营,但他们很清楚,这个死字营并非北疆大营的死字营,而是马踏疆场、不畏生死的死字营。 由于天色已晚,叶世珍便留宿狼烽口,夜晚,凌川亲自下厨做了几样下酒菜,三人聚在一起喝酒。 看着满桌常见的食材,可做法自己却是一样都没见过,叶世珍直接拿起筷子品尝起来。 “好小子,你这手艺去风雪楼掌勺都绰绰有余了!”叶世珍夸赞道。 “叶大人,你尝尝这酒!”凌川笑着举杯。 叶世珍略带疑惑地端起酒杯,见其清澈如白水顿感疑惑,随即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顿时浓郁的酒香直接钻了进去,令人陶醉。 紧接着,他自顾自喝了一口,霎时间,酒水宛如一条盘旋在口中的火龙,直接撕裂咽喉,直捣胸腹。 片刻后,余味反刍,辛辣渐褪,陈香始现! 叶世珍虽是脸色通红,却是一脸陶醉,感叹道:“没想到这世间竟有如此美酒,为何我以往从未见过?” 凌川笑道:“这是属下自己酿的酒,叶大人若是喜欢,回头我送你几坛,带回去!” “实话说,你要是送其他东西我定然不会收,可这酒,我实在是拒绝不了啊!” “哈哈哈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叶世珍也是酒足饭饱,却不舍放杯。 “凌兄弟,这是我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酒了,不知这酒叫什么名字?”叶世珍已有几分微醺。 “还不曾起名,若先生愿赐名,那定是这酒的荣幸!”凌川回答道。 “不不不,能给此等绝世佳酿冠名,那是我叶某人的荣幸才对!”叶世珍连连摆手说道。 叶世珍端起酒杯,再次饮下一口,说道:“入口之时如凶猛如群狼出动,肆意撕咬猎物,我看就叫它狼血如何?” “好名字!如此霸道的名字,也只有这般烈酒才能配得上,我边军男儿,当饮此烈酒!”陈暻垚笑着说道。 凌川也点头表示认同,随即问道:“叶先生觉得,这狼血若在市面上出售,定价多少合适?” 叶世珍想了想,说道:“普通米酒约莫三十文钱一斤,十里香卖一两银子一斤,这酒比十里香好了太多,卖三五两银子完全不在话下!” 凌川点了点头,别说是五两银子一斤,就算是跟十里香一样,卖一两银子,也有得赚。 之所以这样问,主要是今天带回来这三十多名女子,想要管她们吃住,得想一个长久之计。 凌川便想着,教她们酿酒,然后再拿到周围城内去售卖,这不仅解决了她们的吃住问题,还能创造价值,也符合自己之前的计划中,发展商业的规划路线。 “怎么?你想做酒水生意?”叶世珍好奇地问道。 凌川尴尬一笑,说道:“不瞒叶先生,原本我酿酒只是自己个儿喝的,但,今日剿灭了一群响马,解救了一群良家女子,她们皆是无家可归之人,便想着是否能开个酒坊,为她们谋一份生计!” “响马?在何处剿灭的?”叶世珍神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满脸震惊地问道。 “三十里外的土堡!”凌川看着叶世珍说道。 “不可能!”叶世珍斩钉截铁地说道:“多年前,北疆境内数百里的匪患便被清剿干净,绝不可能有响马的存在!” “叶大人,卑职亲自带人去剿灭的,共五十余名马贼,之前,你派给狼烽口的军粮,便是被他们所劫,你难道不知道?”凌川一脸诧异地看着他问道。 “什么,军粮被劫?”叶世珍再次露出惊愕之色。 “就在你带人离开漠北大营之后,大将军便派我去边境查看布防情况,此后又接到大将军的命令,让我来狼烽口督查战功,根本不知道军粮被劫之事!” “他们不仅劫军粮,还滥杀百姓、贩卖女子,在土堡的地窖中,我们还搜到一批兵器和甲胄!” 此言一出,叶世珍彻底坐不住了,霍然起身,脸色一片凝重,死死盯着凌川,问道:“凌川,你说的都是真的?” 凌川郑重点头:“大人,随我前去的六十多名士兵皆可作证,卑职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这哪里是什么响马,分明是兵匪勾结,甚至那些所谓的响马本就是边军!”叶世珍沉声说道。 整个过程,凌川与陈暻垚都在观察叶世珍的表情,发现他确实不知情。 凌川前世作为特种兵,审讯课程中,通过微表情观察其心理活动是一门必修课,如果叶世珍是知情者,刚刚在提到土堡、兵器甲胄等关键词的时候,他不可能没有丝毫表情变化。 事实上,在得知叶世珍前来,他便想到让他将这个消息告知大将军,但凌川也不敢确信叶世珍是否可信,所以,刚才他循序渐进地透露消息,也是一种变相的试探。 凌川起身,对着叶世珍抱拳道:“先生猜得不错,那些马贼绝大多数都是边军,他们掳掠这些女子,以及盗取的那些甲胄,最终都会被运往关外,卖给胡羯人!” “千刀万剐的贼子!”叶世珍咬牙切齿,随即看向凌川问道:“你可知道他们背后之人是谁?” 凌川淡然一笑,说道:“以叶先生的睿智,想必已经猜到大概了!” 第一卷 第80章 云州,祁城! 叶世珍目光流转,联想到了对方劫军粮的动机,瞬间想到了一个名字。 “章绩?” “我从马贼口中只问出了他,但我相信,他一个人是不可能完成如此大规模的走私贩卖的!”凌川补充道。 叶世珍点了点头,说道:“此事关乎重大,你务必给手下人交代,切不可走漏风声,我回去之后,第一时间禀报大将军!” “先生放心,回来的路上,卑职便已经给他们下达了封口令,绝不会走漏风声的!”凌川回答道。 “有劳叶先生了!”陈暻垚也起身对着他行了一礼。 叶世珍长叹一声,说道:“二位言重了,相比起我这个只会在帐中纸上谈兵的书生,你们才是大周的脊梁,虽朝廷腐败官员贪腐、权贵自重士族林立,但我等终究是周人,若有朝一日边关失守,真正受苦的依然是百姓!” 叶世珍这番话,让他在凌川心中的形象高大了几分,凌川本以为,大周气数将尽已然是没救了,可现在看来,还是有一批心怀苍生之士。 次日一早,叶世珍便离开了,凌川亲自送来几坛狼血,为其送行。 临行之前,叶世珍将其叫到一旁,说道:“凌兄弟,我有几句话想给你说!” “愿听先生教诲!” 叶世珍笑了笑,说道:“教诲不敢当,只是有几句肺腑之言!” 片刻后,凌川神色变得有些凝重,问道:“这是大将军的意思?” 叶世珍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微微一笑,说道:“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看破不说破的道理!” 说完,叶世珍便带着几名亲卫离开,可凌川的脑海中却一直回响着叶世珍的那句话。 ‘被利用不可怕,就怕自己连被利用的价值都没有!’ 随后,凌川也开始忙碌起来,他先是将画好的图纸交给李木匠,让他给自己做一个大蒸笼,随后又亲自带人修了一座酿酒用的炉子。 之前凌川是用米酒进行提纯,现在想要大规模生产这种方法肯定不行,一来是成本太高,再则是产量太低。 对于拥有两世记忆的凌川来说,制作蒸馏白酒并非什么难事,只不过无法做出前世那种名酒,毕竟缺少配方,但,仅仅是普通的高度白酒,在这个世界,就已经是仙酿一般的存在了,很难想象,这种酒一旦在市面上出现,会引发什么样的轰动。 人多力量大,不过一天的时间,炉子就已经修好,紧接着李木匠让人把大蒸笼送了过来,凌川便开始着手酿酒。 “相公,你要忙于军务,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吧,反正我也是闲着!”苏璃主动说道。 凌川本不想让苏璃劳累,但想到酿酒的核心环节还得掌握在自己人手里,苏璃无疑是最佳人选。 “那就辛苦娘子了!” “能帮到相公,小璃很开心的,更何况,我整日闲着也无事可做,正好我发现这酿酒还挺有意思!”苏璃笑道。 接下来的两日,凌川手把手教苏璃酿酒,其中关键环节,都仔仔细细给她讲解,特别是火候、温度、时间和比例,凌川都说得很仔细。 原本,凌川还怕她记不住,哪曾想,苏璃记忆力惊人,凌川只说了一遍,她便牢记于心。 几日后,第一批酒出炉,凌川亲自品尝,不仅色泽比之前的更加清澈,酒香也更为甘醇浓郁。 “成功了,相公好厉害!”苏璃激动叫到。 整个过程她都参与其中,这种成就感无以言表。 “这也有娘子的一份功劳!”凌川笑道:“往后便可以大量酿酒了,我再去联系城中酒楼,销路肯定不愁的!” “嗯!相公放心交给我吧,我一定能做好的。”苏璃信心满满地说道。 “往后,咱们不仅要酿酒,还会做其它生意,娘子一个人是肯定忙不过来的,你得物色一些聪慧机灵的人选来打下手,当然,首选的第一条件是绝对忠诚!”凌川交代道。 “相公放心,我有分寸的!” 狼烽口有一月军粮,再加上此前缴获了胡羯人的不少军粮,足够狼烽口这一千多军卒吃两个月,但,这些都不能动。 正好,昨日在土堡缴获了不少粮食,可以用来酿酒。 当然,这些是远远不够的,凌川还得自己掏银子去购买粮食。 就在这一日,一封来自北疆节度府的密信送到了狼烽口,只不过并非是送给陈暻垚的,而是送到凌川的手中。 这是叶世珍的亲笔信,内容只有寥寥几句话,可看完之后凌川神色中却透着几分凝重,随即让各标挑选几个对北境地形熟悉,最好是曾经有过经商经历的人出来,随自己去周围的城里去找销路。 第二日,五名死字营士兵出现在凌川面前。 “校尉大人,属下吕鸿,漠北祁城人,以前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 “校尉大人,属下范颉,奉天范氏旁支,世代从商!” “校尉大人,属下钱丰,云岚县人,曾做过买卖!” 凌川了解得知,几人此前并未入伍从军,他们要么是商贩出身,要么家族本就是世代从商,因犯了事被捕之后,发配到死字营地。 凌川特意交代让他们换上便装,毕竟此次不是执行作战任务。 “校尉大人,不知召我等前来,有何吩咐?”范颉问道。 “你们曾经都是生意人,无论买卖做得大与小,肯定比我这个门外汉要强,咱们此次是去周边城镇为狼血找销路,这事儿你们得多多出力。” 凌川看着几人,继续说道:“只有挣了银子,兄弟们才不会挨冻受饿!” “校尉大人放心,上阵杀敌,我们比不上其他兄弟,但做买卖是属下的老本行!”钱丰说道。 “对!这方面咱们在行!”吕鸿也笑着说道。 凌川点了点头,随即带着几人出发。 按照计划,他们现在首先要去的便是祁城,距离狼烽口五十多里,与狼烽口皆属云州管辖。 为了不暴露身份,凌川特意让人挑选了几匹乙等马,毕竟,甲等战马太过招摇,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午时之前,他们便抵达了祁城,放眼云州或许祁城只是一个小县,但依旧比狼烽口繁华了太多。 城门出有士兵盘查,不过他们并未携带兵器,只是带了几坛酒,略微盘查了一下便放行入城了。 第一卷 第81章 祁云阁,黄文彦! 此前了解到,祁城常驻一营兵马,兵力约莫在一千人,按周军编制,一营兵力在五百到一千不等,像狼烽口一营只有五百兵卒就算是最少的了。 此外,也有一些比较特殊的存在,一营足有两三千人的兵力。 “吕鸿,这祁城你最熟,咱们直接去城里最好的酒楼!” “校尉大人,祁城最好的酒楼当属祁云阁了,百年老店、生意长盛不衰!”吕鸿回答道。 “就去祁云阁,不过,你们一会得换个称呼!”凌川笑道。 几人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现在是乔装而来。 “好的公子!”范颉率先反应过来,他毕竟是商贾世家出身,学识和见识都高于一般人。 祁云阁不愧为祁城最好的酒楼,一座三层建筑坐落在城中最繁华的位置,门前两尊石狮子尽显气派。 凌川等人将马交给小厮,刚进门,眼尖的掌柜便立马迎了上来。 虽然几名随从穿着普通,可领头的公子哥相貌堂堂、气质不凡,而且,那一身绸缎却非一般人能穿得起的,显然不是一般人。 “几位是吃饭还是住店啊?祁云阁可是祁城老字号,不仅有上号客房,还有特色酒菜……” “本公子喜欢安静!” “好嘞,公子随我来,我给您安排楼上的雅间!”掌柜亲自将凌川几人带到楼上的雅间。 不得不说,这雅间布置确实奢华,桌椅皆是上好木材且做工精细,椅子上还垫了羊毛垫子。 “公子想吃点什么?”掌柜脸上堆着笑容问道。 凌川没有废话,直接掏出一张二十两的银票放在桌上,说道:“本公子第一次来祁城,掌柜看着安排吧,多的就当是赏钱!” 掌柜一听,笑得更加谄媚,连连答应,“公子放心,小的一定给你安排祁云阁的招牌菜!” 雅间不小,凌川示意几人都坐下,这让他们显得有些局促。 很快,菜便上桌了,掌柜客气地问道:“公子,本店有上等十里香……” 凌川直接打断了他说道:“酒我自己带了,掌柜可否引荐一下你们东家?” 掌柜神色微变,但还是笑着问道:“不知公子找我们东家所为何事?” “我家是做买卖的,这次家中长辈派我出来历练,想跟你们东家谈一桩买卖!”凌川随口编造了一个身份。 掌柜立马露出为难之色,道:“不瞒公子,东家年纪大了一般不见客。不过,小的可以向东家通禀一声,至于东家愿不愿意见您……” 凌川摆手笑道:“无妨,你只需告诉你们东家,这桩买卖让他只赚不赔。” 掌柜离开了,不消片刻,外面传来脚步声,掌柜率先进屋,躬身说道:“公子,我们东家到了!” 紧接着,一名年过花甲的老者杵着拐杖进屋,他身着华贵锦缎,大拇指上那枚玉扳指更是价值不菲,显然不是一般的小本生意人能比的。 凌川等人起身相迎,“冒昧叨扰,还望恕罪!” 老人微微一笑,说道:“无妨!” 随即,他便在凌川对面坐了下来,问道:“不知公子是何方人氏,所做的是什么买卖?” 凌川笑道:“在下冒昧打扰,理应先敬您一杯,再谈买卖的事情!” 吕鸿连忙起身,就要给对方倒酒,谁知,那老者竟然伸手挡住了面前的酒杯,说道:“老朽已经多年不饮酒,还望公子见谅!” 凌川哪里看不出,对方是压根没将自己放在眼里,不过他也不生气,而是自顾自端起酒杯,说道: “我敢保证,这杯酒,能让你祁云阁的每月收入提升两成,你确定不喝?” 然而,对方依旧面无表情,甚至眼神中还带着几分嘲讽,说道:“若是没有其他事情,恕老朽不奉陪了!” “看来,是在下唐突了,请便!” 凌川淡然说道,他没有刻意挽留,因为他明白一个道理,生意合作切不可将姿态放得太低,否则将会被对方死死拿捏。 只见他不慌不忙地拆开酒坛的封皮,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已经起身走到门口的老者忽然停下脚步,猛然耸动鼻翼嗅了几口。 随即快速转身,看着凌川手中的酒坛,问道:“这是什么酒?” 凌川笑而不答,自顾自端起酒杯浅饮了一口。 这让老人更加好奇,他径直走回座位,问道:“公子这酒从何处购得?酒香如此浓郁,老夫生平未见!” 凌川笑道:“这就是我要跟你谈的生意,现在感兴趣了吗?” “感兴趣,当然感兴趣!”此时,老人脸上的傲慢与鄙夷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狂热与激动。 这就是凌川要的结果,只有双方处于同等位置,才能确保双方合作的公平性。 “吕鸿,给老东家上酒!”凌川伸手示意道。 吕鸿给老者倒了一杯酒,老者迫不及待地端起来,放在鼻子跟前嗅了一口,浓郁的酒香让他脸上堆满了陶醉。 凌川一语不发,静静看着对方,只见老者又尝了一口,先是一脸痛苦,随即逐渐舒缓,由痛苦变成享受再变成陶醉。 “老东家,这酒如何?”凌川开口问道。 老人名叫黄文彦,祁云阁是他祖上传下来的产业,他从小便跟着父亲打理酒楼,放眼南北,但凡能叫上名字的好酒,他都喝过,却从未见过如此佳酿。 色泽清澈,酒香浓郁,入口辛辣,入喉圆润,回甘绵长…… 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仙酿! “恕老朽眼拙,从未见过如此佳酿,不知公子这酒从何处得来?”黄老东家满脸激动,问道。 “此酒名为狼血,乃是我家族的独门秘方!”凌川回答道。 听到这里,他自然明白,这酒便是凌川跟自己谈的生意了,若说这酒能给祁云阁增加两成收入,确实是有些夸张了,毕竟,祁云阁本就是祁城最好的酒楼,但凡有点身份的人,定会首选这里。 黄文彦一大把年纪,早已是成精的人,只见他不动声色地放下酒杯,问道:“公子这酒,打算怎么卖?” 凌川也不主动开价,而是反问道:“黄老先生觉得,这酒值什么价格?” 第一卷 第82章 卖身葬母! 老人目光闪烁,随即淡然伸出一根手指头,说道:“这酒确实不错,但毕竟以往的市面上没有出现过,也不知道符不符合大众口味,老朽觉得一两银子一斤比较合适!” 凌川淡淡一笑:“看来老先生并没有多少诚意啊,你经营了这么多年的酒楼,必是酒里行家,十里香跟我这狼血相比孰好孰劣,自不必我多言!” 黄老东家也笑道:“公子所言确实不假,不过,对于我祁云阁而言,用你的狼血还是用十里香,并无本质上的差别,甚至十里香酒力孱弱,客人喝得更多一些!” 黄老东家不愧为生意人,一下就看透了事情的本质,然而,凌川却是不慌不忙地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缓缓放下筷子,看着老东家,说道: “据我所知,这祁城虽是你祁云阁一家独大,但有牌面的酒楼却有四五家,你说如果我去找其他人谈这笔买卖,你祁云阁的地位还能保得住吗?” 黄文彦顿时神色一变,只因凌川这句话一下子刺中了他的软肋。 正如凌川所言,若是他将这个酒卖给其他酒楼,定会成为祁云阁最大的竞争者,甚至用不了多久,祁云阁那一批贵客都会被抢走,如此一来,祁云阁的地位迟早要被取代。 这是黄文彦绝对不想看到的结果。 “那公子觉得,这酒多少一斤?”黄文彦此时后心已经开始冒汗,但还是尽量保持镇定。 凌川漫不经心地伸出三根手指头,说道:“三两银子一斤,而且,先交一半定金,每次进购一百斤可给两成优惠!” 听到三两银子一斤,黄文彦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要知道,哪怕是在神都,能卖到这个价格的酒,也是屈指可数。 但他很清楚,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自己如果不买有的是人买。 “好!就依公子所言,三两银子一斤!”黄文彦一咬牙答应了下来,“不过,老朽有一个条件。” “黄老先生请将!”凌川伸手示意。 “老朽的条件是,公子只能将狼血酒卖给我祁云阁,不能与其他人合作!” 凌川淡然一笑,说道:“老先生还真是谨慎,我可以答应你,整个祁城我只与祁云阁合作,不会再卖给第二家,至于你是否转卖他人,以什么价格转卖,我概不过问!” 谈到这里,这笔买卖就算是谈成了,黄文彦让掌柜取来一百五十两银票,放到凌川面前。 “这一百五十两是定金,不知公子何时能把酒送来?”凌川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眼神中的担忧,估计是怕自己拿了银票就消失不见,但又不敢赌,万一自己找其他人合作呢? 凌川让范颉收起银票,回答道:“老先生放心,在下一定信守承诺,七日之内将一百斤狼血就送到祁云阁!” “好!老朽敬公子一杯,愿我们合作愉快!” 凌川端起酒杯与之碰了一下,黄老东家明显还没适应狼血的刚烈,一大口下去,顿时面红耳赤。 “那老朽就不打扰各位用餐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叫我这侄儿就行!”黄文彦指了指身边的掌柜,随后起身告辞。 第一单生意就这么谈成了,让凌川心情大好,连忙招呼大家一起吃。 其实,凌川对于自己的酒还是很有信心的,只是没想到自己开价三两银子一斤,对方竟然被没有还价,想必是怕自己另找买家。 离开祁云阁,凌川敏锐察觉到背后有人跟踪,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用想也知道是祁云阁的人。 不过想想也正常,对方花了一百五十两银子,却连酒都没看到,自然得谨慎一些,但他们更关心的是,凌川一行是直接离开还是会去找其他酒楼合作。 得知凌川一行并未作任何停留径直出城,黄文彦顿时松了一口气。 “东家,我们对人家的底细一无所知便给了一百五十两银子,要是到时候他不把酒送来怎么办?”掌柜满脸担忧地问道。 黄文彦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们没有选择,因为那酒是货真价实的东西,只能赌一把!” “要不要派人跟着,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掌柜提议道。 黄文彦摇了摇头,“不用,以免弄巧成拙!” 离开祁城之后,凌川一行径直前往云岚县,云岚县是云州位列前三的大县,无论是地域面积还是人口都不是祁城能比的。 向钱丰了解到云岚县酒楼不少,但最顶级的酒楼有两家,一家是天香楼,另一家是福临门,这两家一直处于竞争关系,且彼此结怨已久。 天香楼的东家姓谢,目前还没查出底细,不过这福临门却是大有来头,乃是云岚县刘家的产业。 刘家在云岚县盘踞多年,根深蒂固,原本谢家老东家还在的时候,还勉强能与福临门分庭抗礼,可自从老东家病逝,天香楼便一落千丈。 而且,钱丰还提到,福临门的背后或许有大人物撑腰。 “钱丰,去查一查,福临门的靠山是谁!” “是!”钱丰应了一声便独自离开,他曾在云岚县做买卖,肯定有自己的人脉关系,让他去打听,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 而凌川与剩下几人则是牵着马在城中转悠。 忽然,凌川注意到,前方街边围着不少人,似乎在看什么热闹。 凌川出于好奇,走上前瞥了一眼,只见一名膀大腰圆的女子跪在街边,身旁的木板上用黑炭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卖身葬母! 这女子宛如一座肉山矗立,宽厚的肩背绷紧麻衣布衫,狮鼻虬结如磐石,浓眉之下那双眼睛只剩下两条缝隙,花岗岩一般的下颌,两条手臂更是比一般成年男子的小腿还要粗几分。 凌川很好奇,穷苦人家的女子,如何能吃出这身材来? 围观者不少,却没有一个人掏钱,只是当一个热闹。 “若是长相俊俏些,还有人买回去当媳妇,可长得如此惊世骇俗,成天看着估计会做噩梦!”有人调侃道。 “先不说其他,据说此女一顿能吃五斤米饭,一般家庭谁养得起?” 面对周围那些毫不避讳的谈论和嘲讽,女子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第一卷 第83章 霸王龙翠花! “公子,当下这世道,很多穷人都活不下去了,卖儿女、卖自己的事情,到处都有在发生!”吕鸿开口说道。 凌川点了点头,但还是把手中缰绳递给他,走上前去问道:“你要多少银子?” 听到凌川的声音,那女子缓缓抬起目光看向凌川,随后伸出五根手指头。 凌川眉头微微一皱,问道:“五十两?” 女子摇了摇头,憨声憨气地说道:“五……两!” “只要五两银子,给俺娘买一口薄棺,从今往后,俺这条命就是你的!”女子声线如牛,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恳求。 凌川倒也没想要买下她,但看到这样的情况,内心多少有些不忍。 “这样,我帮你娘买一口棺材,你先让她入土为安!” 女子眼神中闪过一丝狂喜,连忙磕头:“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走吧,我带你去棺材铺!” 女子站起身来,凌川顿时感觉天都黑了一半,足足两米多的身高,普通成年人站在她面前,就跟小孩一样,哪怕是凌川也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一路来到棺材铺,棺材铺老板见状,顿时脸一横,说道:“你怎么又来了?都说了我这是小本生意,挣死人的钱,概不赊账!” 凌川一听便知道,她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 “老板,把你这里最好的棺材给她!”凌川走上前,开口说道。 老板一愣,问道:“最好的棺材得十五两银子,你给钱啊?” 站在凌川身后的吕鸿闻言,直接上前喝道:“让你给就给,谁差你银子还是怎么的?” 说完,直接掏出十五两银子递了过去,老板见到银子,脸上的傲慢之色瞬间被谄媚取代,连连点头:“好嘞好嘞……” 将众人领进铺子,指向正中间那口厚实的漆黑棺材说道:“这就是本店最好的棺材了,用的是上好柏木,而且,上了五层大漆……” 不等老板说完,那魁梧如铁塔一般的女子径直走上前,弯腰俯身,双手就这么抱着棺材,直接扛了起来。 霎时间,现场的气氛直接凝固下来。 无论是凌川等人,还是棺材铺老板,皆是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她。 如此厚实的柏木棺材,少说也有七八百斤,可她却像拧小鸡仔一样,直接一把抱起来放在肩膀上,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她竟然一点不觉得吃力,心平气和地问道:“老板,俺能走了吗?” “可,可以……”棺材铺老板颤颤巍巍地说道,此时他很庆幸,自己之前那种态度竟然没把她激怒,要不然,她那蒲扇一般的巴掌扇过来,自己不死也得半身不遂。 只见女子扛着棺材便大跨步出门,径直朝着街头跑去,沉重的脚步声令人心神震颤,只留下凌川等人站在风中凌乱。 然而,他们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只见那铁塔一般的女子竟然扛着棺材狂奔了回来。 只见她径直冲到棺材铺门口,面不红心不喘地问道:“公子,俺叫翠花,俺回头去哪里找你?” 凌川很想让她先把棺材放下来,可见她一脸轻松的样子,感觉没必要多此一举。 “我天黑之前出城,你到城门口等我即可!”凌川说道。 “好嘞!”说完,翠花再次扛着棺材,一溜烟跑远了。 凌川一脸的不可思议,喃喃道:“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霸王龙吧!” 原本他只是想单纯的帮她一把,可见到她那惊人的力量之后,凌川反倒觉得,这样的‘奇才’定不能埋没了。 “这莫不就是传说中的金刚之体?”范颉满脸震惊地说道。 凌川一愣,问道:“金刚之体,有什么说法吗?” “公子,以前听人说世间有一种奇人,天生神力、体魄无双,被民间称之为金刚,咱们营里的大牛便是如此,这姑娘大概也是这种人!”范颉回答道。 凌川点了点头,说道,“这要是男儿身,定然是一员沙场猛将!” “我也只是听别人说过,至于是真是假,不得而知!”范颉笑道。 几人刚离开棺材铺,钱丰便赶了回来,“公子,我回来了!” “怎么样?”凌川问道。 “打听到了,福临门之所以在几年前一举压过天香楼,是因为福临门的背后有云岚县校尉撑腰!”钱丰小声说道。 “云岚县校尉是谁?”凌川问道。 “云岚县校尉名叫章俊,乃是章绩的堂弟!” “真是冤家路窄!”凌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 他这次出来,给白酒找销路是一方面,但还有另外一个目的,那就是调查土堡事件。 叶世珍的意思是,大将军不会亲自插手,凌川只能自己查。 不过,叶世珍在密信中表示,只要证据确凿,大将军会为其兜底。 这对于凌川而言,是扳倒章绩的唯一机会,当晚,他便将寇悔叫来,准确询问了关于土堡的所有消息和细节。 如今,土堡已经付之一炬,仅凭那些女子和兵甲想要扳倒章绩根本不够,甚至有可能被对方倒打一耙。 凌川要做的,就是将土堡背后隐藏那些线索全部挖出来,但,其中牵扯到其它县,自己直接带兵来调查,无异于授人以柄,所以,他只能暗中调查。 从之前寇悔给出的信息中,凌川捕捉到了一条重要线索,那就是那支商队从土堡之中带走兵甲和那些女子之后,竟然是朝着云州东面而去。 很显然,这种贩私商队是绝不可能走关隘出关的,而且,近些年来,北疆关隘大多封锁,两国之间不通往来。 那么,这支商队必然有一条隐秘的出关线路,可北境疆域辽阔,只有一些要略之地布置了兵力防守,大多地方只有日常巡防,至于一些险要之地,更是毫无人烟。 紧接着,凌川便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对方既然是朝着东面走,那东面那些县城之中,会不会有人接应? 抱着这个疑问,凌川决定暗访,顺便为白酒找点销路。 其实,云岚县才是凌川此行的第一站,祁城只不过是路过,顺便做一单买卖。 第一卷 第84章 云岚谢知命! 在得知驻守云岚县的校尉竟然是章绩的弟弟之后,凌川心中便有了计较。 “走,去天香楼!” 天香楼与福临门都处于云岚县城繁华地带,而且两家是门对门,仅隔一条街道。 哪怕此时并不是饭点,福临门依旧是一片忙碌,进进出出的客人络绎不绝,反观天香阁则是冷冷清清,一个客人都没有。 除此之外,凌川还注意到,好几名福临门的小厮竟然在门前的街道上揽客。 “几位,是吃饭还是住店啊?咱们福临门是这云岚县城最好的酒楼……”那名小厮一边介绍,一边伸手来牵凌川的马。 凌川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身后的钱丰则是挡在他跟前,冷声喝道:“干什么?” 那小厮眼底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就换上谄媚的笑容,说道:“几位爷不要误会,小的不过是想给你们牵马!” 凌川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朝着天香楼走去,那小厮见状,连忙挡在他跟前。 “这位公子,吃饭还是咱们福临门的味道好些……” 凌川剑眉一蹙,冷声问道:“怎么?这是要当街硬抢吗?” “哟!公子瞧您说的,小的不过是善意提醒,谁不知道天香楼宰客,特别是针对公子这样的外来人!”这小厮就是一滚刀肉,继续死缠烂打。 “滚!” 凌川冷声喝道,那小厮还想说什么,可看到凌川那双冷漠的眼神,顿时将嘴边的话给吞了回去,退到一边。 看着凌川等人进入天香楼,那小厮眼神中闪过一丝阴冷之色,随即快步回到福临门,将情况禀报给一名满脸痞气的中年汉子。 那汉子听说还有人敢去天香楼吃饭,顿时一怒,“还真有不怕死的?盯着他们!” “刘爷放心,小的这就去盯着!”那小厮躬身回应了一声,随即小跑出去。 进入天香楼,只见偌大的大堂之中,空荡荡的几十张桌子却没有一个客人,店小二把桌椅都擦得能当镜子了,掌柜坐在柜台跟前,双手托着下巴,不断唉声叹气。 “在营业吗?” 忽然,门口一道声音传来,让所有人瞬间来了精神,店小二都不敢相信,福临门都当街抢客,就差堵他们店门了,竟然还有客人上门。 “在,在营业呢,几位里边请!”店小二连忙迎了上去。 掌柜见状,连忙迎了上来一把将店小二扒开亲自上前迎接,好不容易来一拨客人,可别放跑了。 “几位是吃饭还是住店啊?我们这儿有上好的陈酿,新鲜的羊排,还有……” 凌川笑着问道:“掌柜的,请问你们东家在不在?” 掌柜神色中闪过一丝戒备,问道:“公子找我们东家有什么事?” “我找他谈一桩买卖,如果方便的话,劳烦通禀一声!” “公子稍等,我这就去跟问问东家!”掌柜答应了一声,随即小跑着上楼。 那店小二也是精明之人,连忙给凌川等人看了茶。 而凌川则是对范颉几人小声交代道:“你们去查一查有关章俊的事情,以及这云岚县中的势力……” 几人点了点头,随即出门离去。 不多时,掌柜回来,客气说道:“公子,我们少东家在后院,让我请您过去!” “劳烦带路!”凌川笑着点头,随即提着一壶酒跟了上去。 凌川跟随掌柜上楼,又穿过一道后门,竟然是一座吊桥,来到一座僻静小院跟前,还未靠近,凌川便闻到了淡淡的墨香。 “公子,我们少东家就在里边,您进去吧!”掌柜将凌川领到门口,侧身而站,做了个请的手势。 “有劳了!”凌川点头致谢,随后推门而入。 走进这座三面临窗的阁楼,只见一名身着白衣,头竖玉冠的男子,正坐在书桌跟前奋笔疾书,那一手小楷秀美而不失刚劲,一笔一划虽在规矩之内,却又神形兼备。 凌川还发现,这屋内墙壁贴满了宣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并非书画,而是农商治理方面的策略,这不由让凌川顿感错愕。 他写得入神,以至于凌川进屋都没有发现,凌川看得起兴,也没有出声打扰。 当男子落下最后一笔,将手中狼毫放在笔架上,这才注意到,客人已经到了书桌跟前。 他一拍脑门,连忙起身:“呀!我这走神的老毛病又犯了,兄台勿怪!” 凌川摆手笑道:“少东家言重了,这一手好字真是令人赏心悦目,岂有怠慢之理!” 男子笑着招呼凌川入座,随后有亲自沏茶,介绍道:“在下谢知命,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凌川!”凌川没有隐瞒,如实说道。 谢知命在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神色微微一变,试着问道:“敢问,可是狼烽口一箭射杀胡羯主将的凌校尉?” 凌川没想到对方竟然知道自己,点头道:“正是在下!” 谢知命连忙起身,对着他躬身一拜:“草民谢知命,见过校尉大人!” 凌川连忙起身搀扶住他,“谢兄不必多礼,我本次前来不为军务,而且,这里也不是军中。” 谢知命的眼神中满是激动,说道:“凌兄的英勇事迹可是传遍整个北境,无数人都视你为榜样,没想到今日谢某竟能得见真容,更没想到凌兄竟如此年轻!” “谢兄过奖了,戍边杀敌乃是吾辈边军的使命!” 二人寒暄一番,茶也煮好了,谢知命先给凌川倒了一杯,随后又给自己倒上,“我这里只有粗制劣茶,凌兄别介意!” “谢兄哪里话,这喝茶与喝酒一样,主要看跟谁喝!” “哈哈哈……凌兄此言甚妙,甚妙啊!”谢知命大笑道。 “说到喝酒,谢兄这天香楼如此大的牌面,为何这般冷清?”凌川打破僵局,逐渐进入正题。 谢知命轻叹一声,放下茶杯说道:“此事说来话长啊……” “凌兄你有所不知,这天香楼本是家父留下的产业,他前些年病故之后,便交到我的手中,我本就不善经营,全靠家父当初留下的人气,以及前堂后厨的班底,才勉强维持跟福临门分庭抗礼的局面。” “然而,三年前云岚县城换了一位校尉,与刘家走得很近,而福临门又是刘家的产业,以至于很大一部分客流都被福临门抢走,这原本是正常竞争,我也认了!” 第一卷 第85章 无非一念救苍生! “谁曾想,接下来,那章校尉隔三岔五就让手下的兵痞来我这店里吃白食不说,还动不动就耍酒疯,殴打其他客人,我一个做买卖的,哪里得罪得起人家军方的人,只能替他们赔钱!”说到这里,谢知命的眼神中涌现出一丝愤怒。 “之后,福临门更是肆无忌惮当街抢客,谁要是敢来我天香楼,出门定会被他们报复,久而久之,就算是那些老主顾也不敢来了!” 凌川点了点头,说道:“这一点,我进门之时便已经领教到了!” 谢知命满脸愤懑却又无可奈何,说道:“说到底,都是因为福临门想要吞掉我天香楼,当初家父刚离世的时候,福临门的当家便找到我,想出五千两银子买下天香楼。先不谈五千两这个价格有多欺负人,天香楼于我而言毕竟是家父留下的产业,我岂可轻易变卖?” “两个月前,对方再次找到我,这次更过分,直接开价五百两,并放话说,如果不卖就等着彻底烂掉!” 凌川闻言,也为之一怒,说道:“这未免也太欺负人了!” “哎!世道如此,谁有权有势谁说了算,哪还有什么道理可讲?” “那谢兄准备怎么办?”凌川问道。 “还能怎么办?我准备遣散伙计,关门歇业了!”谢知命满脸无奈地说道。 “我倒是有个法子,能救活你的天香楼,不知谢兄有没有兴趣?”凌川看着谢知命问道。 谢知命一听,顿时露出激动之色,问道:“凌兄此话当真?” “当然!” 凌川说完,将带来的那坛酒拿到桌上,说道:“这是我酿制的酒,谢兄尝尝看!” 谢知命眼底闪过疑惑之色,他不知道凌川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还是取来两只酒杯。 凌川揭开酒封,倒出两杯,霎时间,浓郁的酒香充斥整个屋子,谢知命满脸惊愕之色,端起酒杯先是闻了闻,随后浅尝了一口。 “这是什么酒?”谢知命满脸震惊地问道。 凌川淡笑道:“此酒名为狼血,是我前不久才酿造的!” 谢知命再次将酒杯送至嘴边喝下第二口。 “酒劲凶猛,但浓香醇厚,此等佳酿举世难求!”谢知命对此酒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谢兄觉得,这酒,能否让天香楼起死回生呢?”凌川问道。 谁知,谢知命却是再次叹息道:“凌兄有所不知,天香楼的根结不在此,而是在于没人敢来!” 凌川自然知晓,说道:“如果我说,我可以帮你解决掉章俊呢?” 谢知命满脸震惊,他归根结底不过是个生意人,而凌川要动的却是手握兵权的云岚校尉,这让他如何不震惊? 凌川自然是看出了他的担忧,笑道:“谢兄不必紧张,这件事情我自己去做,不会把你牵扯进来。” 听到这话,谢知命暗自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又露出担忧之色,说道:“凌兄有所不知,这章俊的背景可不简单,他哥哥章绩乃是漠北节度府一位大人物,在这云岚县更是与刘家勾结,就连县令都得任其驱使!” 凌川缓缓放下酒杯,笑道:“章俊的后台我知道,至于刘家也有所耳闻,但这些都不需要谢兄操心,你只需要答应我,若我帮你重振天香楼,以后天香楼就用我的酒,三两银子一斤!” 谢知命一脸错愕,也只有在神都或是富庶的江南那些奢靡之所才能卖出三两银子一斤的价格,而且,这并非酒本身的价格。 但,真正让他不解的是另外一个问题。 “谢某与凌兄虽是初次见面,但也能感受到,凌兄并非贪财之人,虽说这狼血确实值这个价,可谢某实在想不通,凌兄堂堂校尉,为何要自降身份做买卖!”谢知命一脸笑意地看着凌川问道。 凌川闻言,苦笑道:“谢兄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我手下一千兄弟跟着我出生入死,每日吃喝用度就是一笔不菲的开销,再则,朝廷的情况想必你也清楚,一年半载也发不了军饷,就算发下来,层层克扣之下,落到他们手里还有几个铜板?” 谢知命眉峰微挑,“凌兄做酒水买卖,是为了给手下军卒发军饷?” “正是!”凌川点头说道。 “想不到,在如此腐朽的天下,还有凌兄这等人,谢某佩服,我敬凌兄一杯!”谢知命起身,双手举起酒杯,躬身相敬。 凌川也连忙起身,端起酒杯说道:“谢兄过誉了,凌某愧不敢当,不过是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听闻此言,谢知命顿时陷入沉思,口中喃喃道:‘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凌兄,这句诗是你所作?”谢知命满脸惊讶地看着凌川。 “不过是随心感慨而已!”凌川摆手道。 满脸激动的谢知命径直来到案头前,提笔舔墨,将刚才那句诗写了下来,连连夸赞。 “随口感慨便是如此惊世之作,字字珠玑,尽显苍生大义!”紧接着,谢知命自嘲笑道:“枉我谢知命自诩饱读诗书,今日见了凌兄才知道,自己不过是穷酸腐儒,简直令人贻笑大方!” “谢兄切莫妄自菲薄,我见你这满墙丹青皆是治国良策,像你这等胸有韬略之才,为何不投身庙堂呢?”凌川好奇问道。 谢知命摇头苦笑道:“凌兄有所不知,我谢家本是书香门第,奈何凋零数代,到我父亲一代,已然是靠做买卖讨生活,我虽从小立志靠读书考取功名光耀门楣,奈何,如今这世道寒门学子哪怕你有惊世治国之才,若无强大的背景,你终其一生连仕途的门槛都碰不到!” 凌川暗自点头,谢知命如此,陈暻垚又何尝不是如此? 这天底下,像他们这般,寒窗苦读十余载,最终却只能进入世家门阀当一个幕僚,空有一身学识才华,却无施展的机会,这样的寒门学子不知凡几。 “我认识一位读书人,自知读书没有出路,便弃笔从戎,投身边疆!他曾给我说过,圣贤书中写道,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当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凌川正色说道。 听闻此言,谢知命眼神中闪过一缕精光,叹息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看来我这些年的书果真是白读了!” “谢兄此言差矣,这世上没有白读的书,也没有白走的路!若干年后再回首,我们走过的每一个脚印,都是当年的影子!” “哈哈哈哈……凌兄说得在理,我借你的酒,敬你一杯!”谢知命似是解开心结,爽朗大笑道。 第一卷 第86章 公子,俺来了! 二人是越聊越投机,大有相见恨晚之意,谢知命让掌柜做几道招牌菜送过来,与凌川边吃边聊。 一直聊到下午,凌川才离开天香楼。 然而,他刚来到街道上,一名穿着华贵满脸痞气的男子便带着一众汉子将凌川围住。 凌川扫视了一圈,发现赫然有之前要拉自己去福临门吃饭的那名小厮,这让他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来头。 “阁下这顿饭吃得可好?”领头那名华服男子满脸恶笑地走了上来,问道。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福临门的东家,也是云岚县刘家的嫡系,刘蚩。 凌川淡淡瞄了他一眼,笑道:“酒足饭饱,阁下有何指教?” 刘蚩冷笑一声,说道:“没什么指教,只是想给你长点记性,以后这天香楼还是不要去为妙!” “哦?”凌川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问道:“可我就觉得天香楼的菜合我口味怎么办?”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刘蚩眼神中闪过一抹怒意,喝道:“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是不知道云岚县谁说了算!” 说完,他抬手便是一巴掌朝着凌川扇来。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即将扇中凌川的时候,只感觉手腕一紧,原来是凌川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刘蚩顿时一怒,喝道:“狗东西,你竟敢还手……” 话音未落,凌川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刘蚩当场被扇懵了,只感觉脸颊一阵火辣辣的疼。 “狗杂种,你敢打我……” “砰……” 回应他的是一记重拳,直接将他鼻梁骨打碎,霎时间,刘蚩满脸鲜血,跟随而来的一众打手也是呆滞原地,这么多年来,还没见有谁敢动刘家的人,更何况还是在福临门的门口。 “饭桶,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废了他!” 刘蚩的怒吼声让这一众打手回过神来,纷纷上前就要动手。 “砰……啊……”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声惨叫传来,几名打手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人从身后放倒。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返回的范颉、钱丰等人。 他三人虽非军伍出身,但经历上次狼烽口外一战,身上的血性也早已被激发出来,对付这种地痞流氓不在话下。 “公子,你没事吧?” 凌川不屑地扫了刘蚩一眼,说道:“若是连这等宵小都收拾不了,我凌川还当什么校尉?” 听到凌川二字,刘蚩身体猛然一颤。 如今的北境,谁不知凌川大名?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遇到了这位北系军中的后起之秀。 可他很快就稳住心神,毕竟这里是云岚县,不是狼烽口,刘家庞大的势力再加上与章校尉的关系,凌川不过只带了几个人,断然不敢乱来。 “凌,凌川,你可要想清楚,这里是云岚县,我乃是刘家嫡系,你若敢动我,断然走不出县城!”刘蚩原本是想搬出自己的后台,让凌川知难而退。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正是这句话,让他丢了性命。 只见凌川冷漠一笑,说道:“我本不想杀你,可你既然这么说了,我偏要试一试!” 说完,凌川用力一推,刘蚩连连后退。 “嗤……” 还不等他站稳,吕鸿一把抓住他,手中匕首直接从刘蚩的脖子抹过。 刘蚩瞪大双眼,满脸的不甘与恐惧,身体缓缓倒地。 “走吧,出城!” 凌川翻身上马,带着几人径直出城。 估计,用不了多久,刘蚩身死的消息便会传遍云岚城,到时候城门关闭,自己等人再想出城就难了。 然而,当他们来到城门口的时候,发现还是晚了一步,只见数十名守城士兵持刀而立,守在这里。 “大人,对方似乎已经接到消息了!” 凌川点了点头,说道:“城门并未关闭,直接闯过去!” “唰唰唰……” 战刀出鞘,凌川猛然加速,径直朝着那一队士兵冲去,吕鸿、范颉等人紧随其后。 之前为了躲避排查,他们将战刀藏在了马腹之下,为的是以备不时之需。 “拦住他们!”只听一声大吼传来,那一众士兵直接持刀冲了上来。 然而,面对疾驰而来的六骑,一众士兵顿时生出畏惧之感,对方虽然只有六人,可一个个都带着冰冷杀意,让他们心生忌惮。 “挡我者死!” 凌川一声冷喝,手中战刀闪烁着慑人寒芒。 那一众士兵当场被吓得退至两旁,然而,凌川等人冲至城门跟前,却发现一排拒马桩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一名男子出现在城门之上,对着下方的一众士兵大喝道:“所有人听令,将这几名贼人拿下,谁敢怯战军法处置!” 随着这一声令下,那一众士兵再不敢后退,纷纷朝着凌川等人围上来。 与此同时,两侧也涌出数十名手持长枪的士兵。 凌川脸色瞬间一沉,他深知,云岚县这些士兵的战力虽然不怎么样,但人数众多,一旦被围住,他们将很难脱身。 “公子,俺来了!” 就在这时,一声大吼传来,只见一名身形魁梧如金刚的女子从城门外冲了进来。 正是安葬母亲之后,在此等候凌川的翠花。 只见她顺手举起一架拒马桩,朝着那一众士兵砸去,那数百斤重的拒马桩竟被她轻松举起,随手抛出数丈远,将一众士兵压倒。 整个过程潇洒自如,如吃饭喝水一般轻松写意。 紧接着,翠花再次抓起一架拒马桩甩了出去,将另一边的几名士兵砸倒,顷刻间哀嚎遍地,惨叫连连。 “公子快走!” 翠花径直来到凌川身边,哪怕凌川坐在马背上,也只能与她等高。 “一起走!”凌川大声说道。 翠花纯真一笑,道:“俺没事,你们走了我随后跟来!” 对于翠花而言,凌川给了自己银子安葬母亲,那从今以后,自己这条命就是他的,哪怕明知与官兵作对是造反的行为,她也毫不在乎。 “你们先走!”凌川对钱丰等人说道。 随即又看向翠花,说道:“翠花,一起走,你要是不听话,我就不要你!” 翠花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点头道:“俺听公子的!” 一行人径直冲出城门,至于那些士兵早已经被吓傻,再不敢追上来。 第一卷 第87章 引蛇出洞! 然而,几人刚出城,城楼之上便开始放箭。 好在凌川早有预料,让大家伏于马背,驭马蛇形前行,这才避开了大部分羽箭。 忽然,钱丰闷哼一声,竟是一支羽箭射中了他的后背。 幸运的是,此时他们已经离开了对方的射程,凌川让吕鸿与钱丰共乘一骑,背着钱丰走,而翠花则是骑吕鸿的马。 然而,当翠花骑上战马的瞬间,战马四蹄颤动险些跪下,显然是这个重量让它有些吃不消。 “快走!”凌川大喝一声,让众人先行,而他自己则是留在最后面,取出破甲弓迅速组装起来。 很快,后方便传来了马蹄声,十余骑快速追来,“给我追,别让他们跑了!” 凌川调转马头,从容不迫地取出一支铁箭搭在弓弦之上。 “咻!” 只见凌川一箭射出,冲在最前面那名骑兵仰面摔下马背。 凌川熟练开弓,眨眼间便放倒四人,剩余几人见状,连忙调转马头后退,只不过,他们并未走远而是在数百步之外盯着凌川。 就这样与对方对峙了片刻,凌川估计钱丰等人已经走远,这才调转马头离开。 果然,后方的几名骑兵迅速追了上来,但碍于对凌川破甲弓的忌惮,始终保持着距离。 凌川策马奔腾,一炷香之后便追上了钱丰等人,此时,钱丰后背已经是血红一片。 “还好没有伤及要害,我帮你把箭头拔出来,忍着点!” 钱丰脸色苍白,点头道:“大人尽管来,这点痛我还忍得住!” 凌川先是用匕首将他后背的衣衫割开,然后小心翼翼地拔出箭头,钱丰紧咬牙关,口中传来闷哼声。 随着箭头拔出,伤口开始大量冒血,凌川立马用纱布按了上去,随后撒上金疮药粉,又用纱布将其包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钱丰早已是满头大汗,不过神色也缓和了很多,“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咱们是兄弟,无须客气!”凌川擦拭着手上的血迹,随后对吕鸿说道:“你马上带钱丰离开,去附近寻找医馆!” 吕鸿神色一愣,问道:“那你们呢?” “我们在这儿等人,好戏即将上演!”凌川淡淡说道,随即将手中的金疮药粉递给了对方,说道:“记住,换药的时候,用这个药粉,趁着天还没黑,赶紧走!” 钱丰二人离开之后,凌川也带着几人离开,不多时,身后便传来密集的马蹄声,显然对方追上来了。 “还有多远?”凌川对范颉问道。 “还有三里!”范颉回答道。 “速度放慢一些,别让他们跟丢了!”凌川小声提醒道。 紧接着,又看向翠花笑道:“翠花,你那匹马脚力差一些,你走前面,我们一会就追上来!” “好的公子!” 当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消失之时,一行五骑来到一片开阔地带,前方是一片桦木林,官道自桦木林中横穿而过,两旁的笔直的桦树就像是一列列手持钢枪的士兵。 后方,大片马蹄声传来,一百余骑气势汹汹追了上来,进入开阔地之后,迅速散开,径直朝着凌川等人围了上来。 “围上去,别让他们跑了!” 只见一名身着校尉甲的男子大喝一声,那一百余骑仿佛狩猎一般,将凌川等人团团围住。 凌川横刀立马,眼神中看不到半点慌乱,范颉与另外两名死字营成员分别站在凌川身后,反倒是翠花,翻身下马直接冲到凌川跟前,眼神之中露出凶悍之色。 全然没有注意到,驮着她奔行一路的那匹战马已经口吐白沫,四腿颤抖。 “跑啊,怎么不跑了?”那名身穿校尉甲的男子满脸杀机,盯着凌川几人。 见到此人,凌川不用询问,便知道他便是章绩的弟弟章俊。 一来是样貌与章绩有几分相似,而且,整个云岚县,就只有一套校尉甲,其主人便是章俊。 “你说,有没有可能我是刻意在这里等你呢?”凌川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章俊问道。 章俊眼底闪过一抹异色,随即冷笑道:“等我?等我砍下你们的脑袋吗?” 凌川淡淡一笑,说道:“惦记我这颗脑袋的人很多,可现在它依然长在我的脖子上,你若有本事,大可以来拿去!” “当街杀人,硬闯哨卡,射杀士兵,如今更是在我面前大放厥词,我很好奇,是谁给你的胆子!”章俊那冷漠的目光宛如刀子一般,在凌川身上游走。 章俊一直来到距离凌川十步距离才停下,不过他很谨慎,身旁的亲兵个个持盾,显然是对凌川的破甲弓十分忌惮。 “若论胆子,鄙人怎么能比得上章校尉?掳掠良家女子,私藏兵甲卖给胡羯人,与这些罪名相比,我杀一个地痞流氓又算得了什么?”凌川淡然说道。 然而,这番话却让章俊脸色剧变,只感觉脑袋嗡的一声响。 几日前,土堡这个据点被人拔除,藏在里面的女子和兵甲全部被人洗劫一空,到现在都还没有查出眉目,他正愁着没办法向兄长交代。 可眼前这男子竟然一口道出了其中的秘密,这如何让章俊不震惊? 直觉告诉他,眼前这少年十有八九便是洗劫土堡的人,就算不是主谋也绝对是知情者。 可他不明白,对方为何要将自己引出云岚县。 联想到之前对方那句在等自己,章俊瞬间意识到了不妙。 “拿下他们!”章俊忽然大喝一声。 “咻咻咻……” 霎时间,漫天破空声从周围的桦林中传来,伴随着成片的惨叫声,章俊带来这一百余人死伤近半。 章俊脸色剧变,就要下令撤退,便听到密林之中传来阵阵喊杀声,紧接着大批甲士从四周冲了出来,足足有两百人,瞬间便对他们形成了反包围。 唐岿然手持一杆长枪,身后是两百身经百战的老卒,此前一直潜伏在桦木林之中。 章俊此时已经来不及想这些人是什么身份,从何处而来,此时,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 “翠花,抓住他!” “公子放心,他跑不掉的!”翠花径直朝着章俊冲了上去。 第一卷 第88章 章俊被擒! 见到肉山一般的翠花朝着自己冲来,章俊顿时大惊失色。 “给我挡住她!” 章俊大喝一声,一众亲兵举着盾牌朝着翠花压来。 面对这面‘铁墙’翠花连看都没看,直接撞了上去,伴随一道沉闷的声响,十余名亲兵直接横飞出去,不少人口吐鲜血,手中盾牌更是飞出去老远。 章俊见那宛如一尊金刚的女子朝着自己冲来,再不敢停留,连忙调转马头就要离开。 然而,刚才跑出去两步,便听到战马发出一声嘶鸣,紧接着,章俊发现自己连同胯下战马竟然悬空转动起来。 扭头一看,他险些被当场吓死,只见那女子竟然一只手拽着马尾,将他连人带马当成大锤给抡了起来。 几圈抡下来,章俊只感觉昏头转向,胸腹更是一阵翻江倒海。 只见翠花大喝一声,抓住马尾的手一松,章俊连同战马一同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战马嘶鸣一声,站起来想要跑,结果刚起身便跌跌撞撞倒下了。 章俊只感觉浑身都要散架一般,他正要忍痛起身,却发现一只如小型盾牌般的脚底板直接落在他的胸口,霎时间,章俊听到自己体内传来一声声脆响,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翠花,收着点,留他性命!”就在此时,凌川的声音传来。 只见凌川翻身下马大步走了上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你知道我为何在此等你了吧?” “你,你到底是谁?”章俊嘴里不断吐血,眼神中满是恶毒的杀意。 “忘记自我介绍了,鄙人凌川,就是你家兄长一直想要杀之而后快的那个凌川!” 听到凌川二字,章俊目光陡然一缩,瞬间联想到了很多事情。 “竟然是你,果真是你!” 竟然是你,是指他没想到凌川竟然会出现在云岚县,果真是你,是指洗劫土堡的人果然是凌川。 “若不想你的人全部死在这里,最好下令让他们束手就擒!”凌川抬起目光扫视一圈,发现这百余骑已经死伤大半,只有三十余人在苦苦支撑。 面对唐岿然带来的两百老卒,他们根本就没有一战之力,就算是兵力对等的情况下展开厮杀,章俊手下的兵也没有半点胜算。 “住手!”章俊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他很清楚自己手下这些兵都是什么货色,真要拉上战场,那完全就是敌人眼里行走的军功,就算负隅顽抗,也不过是多坚持片刻而已,最终的结果就是全部被斩杀于此。 “凌川,我可是云岚县校尉,你公然带兵挑事,就不怕节度府问罪吗?”章俊咬牙喝问道。 凌川一脸冷笑地看着他,说道:“你猜,我为何把你引到这里来?” 听闻此言,章俊内心顿时生出一股凉意。 凌川之所以将他引到此处,一来是不方便带大量兵力进城,再则城内耳目众多,一旦在城内动手,很容易留下把柄。 所以,凌川才当街杀死刘蚩,再刻意与守城士兵发生冲突,并且沿途故意放缓脚步,为的就是引章俊出城。 既然是为了查土堡背后的线索,凌川又怎么可能没有防备呢? 离开狼烽口之前,他便让唐岿然召集两百好手跟随,之前在天香楼的时候,凌川便让钱丰等人传讯给唐岿然,这才有了这场引蛇出洞的伏击。 看着凌川脸上那若有若无的冷笑,章俊只感觉头皮发麻,颤声道:“凌川,你要是杀了我,那就是残杀同袍,等同于造反,节度府问罪下来,你脱不了干系!” 凌川却是摇了摇头,说道:“你想多了,我不会杀你,而且,还会让人把你送到节度府!” 听到这话,章俊瞬间明白,对方是要拿自己问罪,想要以土堡这起案子来扳倒自己的兄长。 想到这里,他非但没有担心,反倒是得意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凌川,你以为拿了我就能扳倒我兄长吗?你未免太天真了,先不说这件事情能否传到卢帅耳朵里,就算卢帅知道了又如何?” 章俊如此有恃无恐,定然是知道,他哥哥章绩的后台就算是卢恽筹也得忌惮三分,哪怕真的事情败露,最终的结果也是不了了之。 “我保证,肯定会传到卢帅的耳朵里!”就在此时,一道声音传来。 章俊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月白襕衫的青年男子迈步走来,身后跟着四名亲卫。 “叶世珍,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章俊脸色彻底变了。 倒不是畏惧叶世珍,而是因为叶世珍出现在这里,是否代表了卢帅的意思? 叶世珍自然也是凌川叫来的,毕竟,这件事情,终究还得通过他将消息带给卢恽筹。 “章俊掳掠百姓,私贩兵甲,通敌卖国,给我拿下,押回节度府发落!”叶世珍一声令下,身后几名亲卫直接走上前来。 此时的章俊脸色煞白,只能任由几名亲卫卸掉兵器铠甲,缚住双手。 “先生来得真够及时啊!”凌川笑着跟叶世珍打招呼。 “你都亲自来信了,我哪敢怠慢!”叶世珍笑着回应道。 二人寒暄了一番,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凌川问道:“眼下天色已晚,不如先返回云岚县暂住一晚,明日在起程回节度府如何?” “也行,正好云岚县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叶世珍点头道。 一行人押着章俊和那一众士兵返回云岚县,叶世珍手持卢帅令牌,自然是无人敢拦。 进城之后,叶世珍直奔军营,召集营中所有士兵到校场集结,由凌川的人全程监管,所有人不得离开。 校场四周篝火通明,唐岿然带着两百人密切监视着场中一举一动,但凡有异动,可就地处决,一众士兵虽不明情况,但也能猜到,定然是发生了大事。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此时叶世珍正在亲自审问章俊,他作为云岚县校尉,手下定然有不少自己的亲信,而那些人多半也参与到了土堡事件中,必须一网打尽。 不到半个时辰,便有十多名章俊的亲信被带走,大多都是标长、什长,全部被关进军营大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