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毒妃狠绝色》 正文 一、惨死,缚龙阵 “太子胜了!太子胜了!” 扑天盖地的欢呼声,随着瑟瑟秋风,吹到洛北城安王府里一个灰扑扑的小院子里。 院子里长满枯草,破落不堪,角落里一只蜘蛛正慢慢吐着丝。 叶渺支开窗户,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随即转过头,欢喜道:“宝儿,阿爹赢了!他来接咱们回去了!” 床上躺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脸上的五官被肥肉挤压,已看不到本来的模样。 他忍着身上的疼痛,露出虚弱的笑容,软软道:“太好了,宝儿又可以见到阿爹了。” 叶渺眼圈泛红,“等阿爹登基做了皇上,定会寻遍天下名医,为宝儿解掉身上之毒!” “宝儿不疼,阿娘别哭。” 南宫欢,小名宝儿的小男孩,笨拙地伸手,想替叶渺拭去眼角的泪。 “宝儿乖,阿娘先去换身衣裳。” 她的良人,武国太子南宫焱,要来接她了。 她必须用最好的状态来迎接他! 叶渺换了一身大红色的广袖留仙裙。 南宫焱曾说,她穿红色最好看。 自那之后,她所有的衣裳全部换成了红色,直到来洛北安王府做人质前。 这条留仙裙,是今年年初她来洛北时穿来的。 裙裾翩翩,轻盈飘逸,鲜艳的红衬得叶渺白皙的面上,染上几抹彩霞般的红晕。 她在床前转着圈,欣喜问道:“宝儿,阿娘美…” 话还没说完,外面便传来细细麻麻的脚步声,一声尖利地高喝也穿透进来,“太子驾到!” 叶渺一喜,跪在地上,“恭迎太子殿下!” “奉太子令,叶家勾结安王,意图谋反,即日起,满门抄斩!” 血色从叶渺的脸上迅速褪去,“不可能!我爹不可能勾结安王!太子殿下...” 她抬起头,却见向来深情款款的南宫焱,将头扭向一边,冷漠而绝情。 竟与她印象中,判若两人! 太监尖着嗓子道:“罪人叶渺,叶家其余人等已全部伏诛,你与孽子叶欢,速速就擒!” 孽子?叶欢? 叶渺呆坐地上,“这是什么意思?宝儿是太子殿下的长子...” 南宫焱终于将视线转到她身上,那看脏东西一样的眼神,让叶渺如坠冰窟。 “那晚的男人,不是我!” “你说什么?!” 四年前她醉酒与南宫焱春风一度,怀了宝儿,自此安心成为南宫焱身边的女人,为他扫平登基路上一切障碍。 可他现在却告诉她,那晚的男人,不是他?! 宝儿不是他的孩子?! “不!不可能!”叶渺疯狂摇头。 “你自己淫荡,不知与何人苟且生下孽子,却要栽赃在到我头上!” 南宫焱的眼里浮上浓烈的恨意,“要不是看在你和你爹叶大将军还有用,我会咽下这只死猫?” “这四年来,每次看到你和你的孽子,我就恶心得想吐!” “现在安王倒了,不日我便登基为帝,终于不用再忍着恶心!” “我现在就要你和你的孽子死!” “太子哥哥,别发这么大火嘛。”清脆如黄鹂鸟儿的声音响起,“伤了自己的身体,梨儿会心疼的。” 一名身穿鹅黄宫装的女子,在众人簇拥下,走进屋内。 相貌清丽,端庄秀雅,如出水芙蓉。 叶梨冲着叶渺一笑,娇娇柔柔道:“三姐姐,梨儿特意来送你一程。愿你早日投胎,下辈子不要再做一名淫荡的女子了。” “梨儿!”南宫焱见到她,连忙迎上去扶住,“有了身子不要到处乱跑!” 叶梨靠在南宫焱怀里,高大的男人搂着娇小的女子,竟然格外相衬。 她乖巧道:“梨儿知道了,梨儿只是想来送三姐姐一程。” 南宫焱厌恶道:“一个贱人,有什么好送的?没的污了你的眼!” “太子哥哥别这么说,不管怎么说三姐姐也是你我的红娘。”叶梨抚着肚子,羞涩笑道:“若没有三姐姐,我如何能有幸认识太子哥哥,又如何能有幸怀上太子哥哥的孩子?” 南宫焱的孩子? 叶渺呆呆地看着叶梨隆起的腹部,看样子最少六七个月了。 而她离开京城,不过七个月! 也就是说,她的亲堂妹,在她离开京城后,立马迫不及待地爬上了自己堂姐夫的床! 贱人! 叶渺狠毒的眸光射向叶梨,突然纵身一跃,身姿敏捷地抬脚向她的肚子踹去! 南宫焱迅速将叶梨搂住,往身后一带。 然而因为没料到叶渺会突然出手,他动作有些慌乱,叶梨一不小心,跪坐在地上。 “啊!” 叶梨发出一声尖叫,“我的肚子!” “梨儿,没事吧?快传太医!”南宫焱紧张不已,然后抬头一声怒喝,“将这个贱人抓起来!” 话音一落,南宫焱身边的四大金刚,迅速将叶渺团团围住。 叶渺功夫不弱,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被其中一人扭住按在地上,脸朝下。 叶梨揪着南宫焱的袖子,哭得楚楚可怜,“太子哥哥,我们的孩子...呜呜,太子哥哥,你要为我们的孩子报仇!” 南宫焱怒火中烧,抬脚运足内力,狠狠踢向叶渺的胸口。 叶渺喉间一甜,硬生生咽了下去。 “你敢害我孩儿?我要你的孽子偿命!” 他怒气冲冲地走向床边,单手掐着南宫欢的脖子,将他肥胖的身子高高举起。 幼小的南宫欢,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小脸胀得通红,乌溜溜的眼茫然地看着南宫焱,艰难吐出两个字,“咳咳,阿爹...” 听到这个称呼,南宫焱愤怒不已,“不许喊我阿爹,你不是我的儿子!” 他手下力道越发重,南宫欢难受得喘不过气,费力的将头扭向叶渺,“阿娘,宝儿...难受...” “南宫焱!你放了宝儿!你不许伤他!你放了他!”叶渺撕心裂肺地大吼。 她拼命挣扎,指甲因为用力在地上抓而生生折断,血肉模糊。 “宝儿!!!” 随着喉骨咔嚓一声响,南宫欢头一歪,像个破碎的娃娃一样,被扔到地上。 纯真而不解的双眼瞪得老大,似乎不明白为何慈祥的阿爹会亲手要了他的命! “不!!!” 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一口鲜血从叶渺口中喷出。 “南宫焱!我要杀了你!”她双眸血红,如厉鬼般恶狠狠地瞪着南宫焱。 “聒噪!给我拔了她的舌头!” 一把锋利的匕首伸到她嘴里,叶渺一声惨叫,痛得差点昏过去。 “太子殿下,找到安王世子了!” 南宫焱一喜,“挑断她手筋脚筋!跟我走!” 四声闷哼,叶渺手脚染上鲜血,与身上红衣融为一体,诡异阴森。 “来人,送梨妃回去!” 梨妃?叶渺的身体因为疼痛而缩成一团,嘴角却露出一抹冷笑。 她在他身边七年,立下战功无数,生下长子,他却从来没有给她一个名份。 总是推脱说,现在局势未定,等他日后登基了,直接封后就是。 她信了。 可结果,她一离开,他就封了叶梨为妃! 鹅黄色的身影走到叶渺身边蹲下,“三姐姐,很痛是不是?没关系,很快你就可以下去,一家团聚了。” 叶梨笑容满面,神情轻松,哪有刚才以为孩子没了的慌张? 看来刚才不过是演戏,让南宫焱心疼而已! 看着状若厉鬼的叶渺,叶梨啧啧出声,露出可怜的神情。 “三姐姐,姐妹一场,看在你一向待我不薄的份上,我就让你死个明明白白。” “你大哥是我出谋害死的,你二哥是我出谋让人将他打傻的。” “你想问为什么?还有为什么,谁叫他们那么优秀!他们不死不废,临安侯和世子的位置,轮得到我爹和我哥吗?” “四年前那晚的药,是我出谋,让人给你下的!让太子哥哥认下,也是我的主意。” “啊,对了。”叶梨言笑晏晏,“你儿子身上的毒也是我下的,在你怀孕的时候,下在你的饮食里。” “啊啊啊!”没了舌头的叶渺只能发出凄厉的啊啊声。 她视若亲妹妹的叶梨,居然是害她沦落至此的凶手! 可笑! 可悲! 可恨! 随即,叶渺突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悲凉中含着得意,以至叶梨唇边的笑容渐渐隐去,心生不安。 “你笑什么?” 叶渺笑得眼角的泪都流下来,一双阴冷的眼盯着叶梨。 似乎在说:你高兴得太早了! 叶梨心中更加不安,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你笑什么?你究竟在笑什么?” 随即,南宫焱冲进来,一把将地上的叶渺揪起。 面上流露出叶渺从来没见过的恐惧,“你居然在安王府布下了缚龙阵?!” 叶渺收起笑容,冷冷看着他。 “带我们出去!我饶你不死!找人替你医治!” 叶渺花了半年时间布下此阵,目的是为了配合南宫焱,在他攻打洛北城时,里应外合,将安王府的人困死阵中,一网打尽。 谁知讽刺的是,最后困住的人,居然是南宫焱! “立你为后都可以!” 因为天下能解缚龙阵的人,只有叶渺一人! 南宫焱不甘心最后功亏一篑,许下承诺。 叶渺冷冷笑起来,南宫焱从那笑容里看出讽刺,以及同归于尽的决心。 “贱人!” 他拔出长剑,狠狠刺进叶渺的心脏。 “我就不信,我破不了你的缚龙阵!” 叶渺倒在地上,一身红衣如血,她抽搐了几下,嘴角含笑,缓缓闭上眼... —— 一个月后,安王府里发出的恶臭,惊动了全城百姓。 有好事者想进来瞧一瞧,但奇怪的是,明明门就在那,却无一人能进入。 最后有看出门道的人,一把火,将安王府以及掩藏其中的罪恶,烧得精精光光... 正文 二、重生 景隆十七年的这个冬天,大雪纷纷扬扬地下了近半个月,整个青州全都笼罩在一片白雪皑皑中。 浊黄的天空暗示着这场大雪还没到尽头。 临安侯府渺风院里,檐下的冰柱子泛着晶亮的寒光,寒风夹杂着雪花,击打着窗棱,试图从窗户缝里钻进去。 然而那唯一一点的缝隙,已被之前的积雪化成冰冻住,那雪花便只能无力地落在那窗台上。 “红杏,三妹妹醒了吗?”外面传来轻柔的少女声,不紧不慢,在这寒冬里让人听着格外舒服。 “回大小姐,还没。” 少女咦了一声,“还没醒吗?大夫说昨晚就该醒了。” 另一个稚嫩的少女声大声质问道:“是不是你们几个没有尽责照顾三姐姐?不然怎么现在还没醒?” 她语速又快又急,红杏吓得跪在雪地上,“四小姐,奴婢不敢。” “好了,四妹妹,别说了,咱们进去看看三妹妹。” “哼,要是被我发现你们不尽心,我叫阿娘卖了你们!” “红杏,带路吧。” 红杏忙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积雪,掀开厚重的织绣门帘,“三位小姐,里边请。” 一阵暖意袭来,屋里小兽模样的香炉里飘出淡淡的兰花香,四开的山水屏风边摆了一个镂空火炉。 火烧得旺旺的,不时发出滋滋的声音,让屋里温暖如春。 然而这温暖如春并没有让人觉得舒服,反而觉得阴冷而怪异。 红杏深吸两口气将那怪异感压下去后,朝床边走去。 大红色雕花架子床挂着粉色纱帐,用两个金色小钩勾住,下面各挂着一个鲜红色的流苏香包。 秋黄色的被褥下,躺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 肤色瓷白,小脸圆圆,睫毛长长,小巧饱满的唇带着少女特有的樱粉色。 她眼睛闭着,似睡着了一般。 红杏小声道:“三小姐,三位小姐来看您...三小姐,您醒了?!” 她瞪大眼扑到床边,当对上叶渺圆乎乎、像猫瞳黑幽幽一样猛然睁开的杏眼时,不知怎的竟觉比在冰天雪地的外面还要冷,生生打个寒颤。 待她再细看时,那水汪汪的杏眼如以前般澄澈干净。 刚才那一眼一定是看错了,红杏心想。 “三小姐,三位小姐来看您了。” 少女娇憨一笑,“是吗?快扶我起来。” 那声音柔得像羽毛一样,身为女子的红杏听了,都忍不住心生怜惜之心。 “三姐姐,你醒了啊?” 先前出声教训红杏的叶漫挤到床前,她年纪与叶渺相仿,还是个小包子样。 嫩黄色绣花袄裙,外面披着金黄色镶狐狸毛的披风,衬得小脸娇俏可爱。 她直勾勾盯着叶渺瞧,神色说不出是欢喜还是失望。 “我醒了四妹妹不高兴吗?”叶渺歪着头,慢悠悠说道。 因为声音太轻,倒让人听不出那话里什么情绪。 叶蓉心里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随即压下去,“瞧三妹妹说的什么话?四妹妹知道你没醒,哭了好几次鼻子了。” 她笑着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去摸叶渺的额头,“没发烧,看来是好了。恭喜三妹妹,正好来得及参加三天后的内试。” 叶蓉模样在叶家几个姐妹中最是拔尖,明眸皓齿,秀美如画。 身姿窈窕,带着少女含苞待放的风姿,像初春的柳条儿,柔软动人,有青州第一美女之称。 叶漫抢着嚷嚷道:“可是祖父已经发话,因为大伯的事情,取消三姐姐内试资格!” “大伯为了救三妹妹,受伤断了右臂,如今依然昏迷不醒,祖父在气头上才这么说的,不可当真!只要三妹妹去求求祖父,祖父一定会同意的。”叶蓉柔声解释,又问叶兰,“二妹妹,你说是不是?” 叶兰局促地笑道:“大姐姐说的对。” 她是庶出,模样在叶家姐妹中最不出众,一向寡言少语,如此这般也没人觉得不妥。 三人皆是叶家二房的,叶蓉为长,年十四。 叶兰排行二,年十三,比叶渺大半年,叶漫是幼女,年十二,比叶渺小两个月。 三人穿着同样式的衣裳,叶蓉是桃红色,叶兰是湖水色。 叶漫道:“大姐姐说的没错,三姐姐,要是祖父不同意,你就一哭二闹三上吊!不管怎么说,你是祖父的亲孙女,祖父不会不心疼的!” 叶蓉皱着眉轻斥,“四妹妹,你胡说什么呢?什么一哭二闹三上吊,这是咱们叶家女儿的风范吗?” 叶漫吐吐舌头,“三姐姐,我就是胡说八道,你听听就算了。” 接着又自言自语道:“不过这内试关乎咱们女儿家的前程,换成是我,怎么样我也要试一试的!” “你还说?”叶蓉瞪她一眼,“快一边去!” 叶漫有些不服气地道:“我不是为三姐姐好嘛,三姐姐自小跟咱们亲,大伯大伯母又不管她,我们不提醒她,谁来提醒她?” 见叶蓉要发火了,叶漫这才翻个白眼,“行行行,我知道我讨人嫌了,我远点还不成?” 叶渺靠在引枕上,含笑听着这一切,长长的睫毛如帘幕,遮住她眸中嘲讽的寒光。 一切皆跟前世一模一样。 唯一的不同,就是她比前世早醒来了两天。 而且前世她来到这具身体的时候,对于过往种种全然不知。 那时的她只是一个刚参加完高考,回家途中发生车祸的倒霉蛋。 在现代她出生在一个家教极严的家庭,从小到大,别人家的小孩在玩,她在学习,别人家小孩在学习,她还在学习。 父母严格控制她除了学习之外的一切事情,以至于她除了会学习,什么都不懂。 突然穿越到这个莫名的古代,叶渺心里又害怕又不安,一醒来见到三个和蔼可亲的姐妹,立马就将她们当成了知心人。 而这便是她上一世悲剧的开端。 这一世,她提前两天醒来,接收了原主从小到大的记忆。 “好啊,我听大姐姐的,明儿去求求祖父。” 叶渺露出娇憨的笑容,声音轻得像小猫儿,“不过我胆子小,还请两位姐姐和妹妹陪我一起去。” 这才正常嘛,叶蓉心想。 正文 三、拭目以待吧! “这是自然的!”叶漫抢着应道。 叶蓉微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三妹妹,你好好休息,明儿我们来接你。对了,前几天你生辰还昏迷着,没替你办。等过了内试,我让阿娘给你补办一个。” “谢谢大姐姐。” 前世亦是如此。 这时红杏端着热茶点心进来,“三位小姐,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叶蓉道:“嗯,三妹妹刚醒来,你好好照顾她。” “是,大小姐。”红杏垂首,“奴婢送三位小姐出去。” “不用了,你去照顾三妹妹。” 三人离开后,红杏小心翼翼问,“三小姐,要喝点热茶吗?” 她总觉得叶渺好像有些不同了,但又一时不知到底哪里不同。 床上的少女说:“屋里燥热,来点清凉的。” 声音又小又轻,却听得红杏面上一热。 外面是冷,但屋里烧着火炉,穿春衫都可以,哪用得着喝热茶去寒。 “是奴婢想得不周全,奴婢马上去换。” “嗯。”叶渺柔柔应了一声。 红杏转身往外面走去,后面传来微不可闻的声音,“桃花去哪了?” 红杏心头一跳,回头笑得有些勉强,“三小姐您忘了吗?您嫌桃花笨嘴笨舌,贬她去厨房了。” 叶渺轻喘着气,“帮我喊她回来吧。” “三小姐是有事吩咐她吗?要不奴婢帮您传个话。” “不用了,我就想见见她。” “三小姐...” 水汪汪的杏眼看过来,像小犬似的,明明那眸光清澈无比,却让红杏不由自主闭了嘴。 叶渺细声说道,“我想见谁,还要经过你的同意吗?” 那声音太轻,因此一点不像指责,红杏咬了咬唇,“奴婢是担心桃花又惹您生气。” “去喊人。” 叶渺说完,整个人下滑,钻进被子里,只露出几缕黑色的头发在外面。 背对着红杏,就像个任性的小姑娘。 红杏不由叹口气,三小姐一向有些任性,随她吧。 “是,三小姐。” 脚步声远去,屋里又只剩炭火滋滋的声音。 叶渺翻过身,望着不远处的山水屏风发呆,杏眼中时不时闪过与其年龄极不相称的戾气。 没想到她居然重生了,重生在刚过十三岁生辰的第三天。 想到惨死的前世,想到她惨死的宝儿,想到被她辜负的家人,叶渺眼角发红,眸中猩红翻滚。 被单下的双手紧紧握成拳。 既然老天让她再来一次,那这一世,该护的护,该杀的杀,有仇报仇,有恩报恩。 这一世,就从悲剧的源头,内试开始吧。 叶蓉所说的内试,是参加太中学院三年一次入学试前的家族内试,限定十二到十五岁女子参加。 临安侯府为武国四侯府之一,特别优待有两名女子入学试名额,而够格参加的有四人,故而有家族内试。 其他没有入学试名额的家族子弟,则需要通过各县各州的层层考核,过五关斩六将,获得入学试名额。 太中一府六州近四百万人口,规定参加入学试的人数在千人左右,但每三年只招五十名女学生和五十名男学生。 可想而知,能够进入学院的学生,皆是万里挑一,成为家族荣耀。 若三年后能考上皇家学院,更是国之栋梁,人人景仰。 若是连家族内试都过不了,证明其天资下乘,只能沦为家族联姻的工具,早早嫁人了事。 就算过不了入学试,能过内试也说明其有一定实力,将来嫁人也能挑个好去处。 参加内试的人能少一人,则自己多一分机会,因此无论是谁,皆不可能为对方真心着想。 所以叶漫说,内试关乎女儿家的前程,一点没错。 前世初到的叶渺不懂,所以感激叶家二房姐妹的苦心相劝,像个傀儡般,按她们言语行事。 今生的叶渺懂了,那就,拭目以待吧! —— “三小姐,桃花来了。”红杏隔着帘子喊道。 “进来吧。” 帘子掀开,又是一阵冷风。 一个穿着粗灰布袄裙的高挑丫鬟,矮身走进来后迅速将帘子放下。 身上的袄裙灰不溜秋,并不合身,却遮挡不住玲珑的身段。 她并未走近,而是站在帘子边低着头。 叶渺只看得到她梳着双垂髻的头顶,和厚重的留海。 “桃花见过小姐。”声音酥媚入骨,有着与她年龄并不相符的风情。 “桃花,你过来。” “小姐稍等一会,桃花刚从外面进来,身上有寒气。” 重生以来,叶渺第一次真心笑了。 她的三个姐妹,她的别的丫鬟,从外面进来时,从来没想过身上的寒气,会让她这个昏迷了好几天、自小身子骨就弱的人,沾染上寒气而生病。 只有这个原主不喜欢、嫌她生得过份美艳的丫鬟桃花,会想到这一点。 叶渺轻声道:“桃花,我已经好了,你过来,我想和你说说话。” 她的声音太轻细,软软糯糯,让人听了实在难以拒绝。 桃花犹豫了一会,走向叶渺,在离床边约有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小姐,您有什么事吩咐桃花?”桃花说着便抬起头。 桃花人如其名,面如桃花,艳若桃李,眉目流转间顾盼生姿,微挑的眼尾,带着天然的魅惑风情。 她只比叶渺大两岁,却足足高了叶渺一个头,身段更是玲珑有致。 看模样身段,妥妥一个祸国殃民的狐狸精! 若不是身份受限,在叶渺看来,青州青年才俊追捧的第一美女叶蓉,比之桃花,实在寡淡无味了许多。 认识桃花的人都觉得桃花很愚笨,典型的传说中胸大无脑类型。 但其实桃花对自己的样貌很清楚,所有对她意图不轨的男人,她都不假颜色。 而在现在的叶渺看来,桃花不是愚笨,只是... 正文 四、美艳丫鬟桃花 “桃花,你愿意回来服侍我吗?”叶渺问。 桃花不解地看着她,“小姐,桃花本来就是您的人啊。” 叶渺一怔,随即娇憨地笑了。 瞧,这就是桃花。 原主将她贬到柴房,是不想要她了,但桃花从没这样觉得。 她是小姐的丫鬟,小姐要她去,那她就去。 现在小姐要她回来,那她就回来。 “桃花说得对,是我说错了。” 叶渺圆乎乎的杏眼弯成月牙,“桃花,你坐下,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桃花迟疑了一下,“小姐,桃花给您倒杯水。” “好。”这是怕她等会说话多了会口渴。 桃花转身走到放置茶水的地方倒了一杯茶,走到床边坐下。 “桃花,我这几天做了一个梦...” 叶渺将前世所能记得的事情,缓慢的轻柔的,一点一点说给桃花听。 因为她以后要做的事情,需要一个百分百相信她的人帮助她。 而桃花,就是这个合适的人选。 前世的时候,叶渺对桃花并不熟悉。 她刚穿越来的时候,桃花在厨房,从来没人在她面前提起过桃花,以至于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个丫鬟叫桃花。 直到几年后她要离开侯府,桃花突然背着包袱出现在她面前。 “小姐,桃花是您的丫鬟,阿娘说过,您在哪桃花就在哪。” 那时她没多想,不过一个丫鬟而已,带走就带走吧。 带走后她亦没将桃花放在心上,随便让人安排了去处,亦从来没有召见过桃花。 直到一年后有一次遇刺,桃花冲出来替她挡下致命一剑。 她当时怔仲地问:“为什么要这样做?” 桃花道:“阿娘说过,要桃花护小姐一世周全。”...... 叶渺说起前世的时候,不时垂下眸子,她怕眼中骇人的神情吓到桃花。 “小姐,您怎么说桃花怎么做,桃花相信小姐。” 桃花将茶杯塞到叶渺手里,看着她认真说道。 没说只是梦而已,没有问为什么。 叶渺端着茶杯,娇柔地笑了。 —— 叶蓉叶兰叶漫三姐妹离开渺风院后,叶兰回了自己院子,叶蓉叶漫转身去了荣华院。 荣华院的丫鬟嬷嬷们,训练有序地忙碌着。 东次间里的火炉烧得屋子暖暖的,让里面的人舒服又自在。 叶家老夫人余氏坐在上首,穿着一身墨绿色薄袄裙。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精致华贵的珠钗,化着淡淡的妆容。 此时正襟危坐着,很有几分贵妇人的严肃和威严。 叶家二夫人孟浅月坐在左下首,饱满的脸带着几分福相,深藕色绣花袄裙遮不住丰腴的身形。 孟浅月圆润的手捧着茶杯,面含笑容,“阿娘,等阿蓉阿漫过了内试,媳妇想好好办一办,您觉得如何?” 余氏嗯了一声当同意了。 “明年阿寒阿蓉阿漫要参加入学试,今年过年就不要请戏班子了,免得让他们分心。” 余氏点点头。 孟浅月道:“赵国公府那边回了信,只要八字合得来,马上订下婚期,明年就可以将人抬过去。赵国公府的门第,阿渺可是高攀了。” 余氏面色温和起来,“这事你费心了。” 这时门外罗嬷嬷道:“老夫人,二夫人,大小姐四小姐来了。” 孟浅月面上一喜,余氏神情越发柔和。 夹着金银线织成的厚重门帘掀开,孟浅月看到叶蓉叶漫除下的披风上沾满了雪花,连忙招手,“阿蓉,阿漫,快过来这边烤烤火,小心着凉。” “见过祖母,见过阿娘。” 两女行礼后,叶蓉温温柔柔道:“女儿和小妹刚去了三妹妹那,走了一路,身上热乎着呢。” 孟浅月含笑问:“事情怎么样了?阿渺可同意了?” “女儿和大姐姐出马,哪有搞不定的事情?”叶漫得意洋洋,“不过说了几句,三姐姐便答应了,还说胆子小,让我们陪她一起去。” 青州人人皆知,临安侯府大小姐貌美聪慧,二小姐文静沉稳,四小姐娇俏灵动。 只有三小姐叶渺,胆小愚笨。 以她的性子,这个要求一点不奇怪,孟浅月笑道:“阿娘的女儿们真是棒!” 儿子叶寒是她的心肝宝贝,叶蓉是她的骄傲,叶漫则是她的小棉袄。 “那当然!”叶漫得意不已。 叶蓉微微一笑,接着眉心皱了皱,似想到什么,道:“不过三妹妹好像有些变了。” “哪里变了?” 这个大女儿一向聪慧敏锐,她若觉得有问题,十有八九有问题。 叶蓉道:“女儿也说不上来,就是直觉。” “阿娘,这可怎么办?”孟浅月转头紧张问道。 余氏放下茶盏,淡淡道:“她自小在侯府锦衣玉食顺风顺水,不久前经历生死,又亲眼看到老大因她断臂,会变很正常。人嘛,总是要不断经历挫折,而后成长起来。” 叶蓉想了想,觉得甚有道理,“祖母说得是。” 孟浅月也觉自己过于忧心了,“阿娘说得极是。” 正文 五、红衣如血记前尘 叶渺捧着茶杯,像小猫似的,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喝完了舔舔唇,软软地问桃花:“桃花,阿爹现在怎么样了?” “听说还没醒。”桃花道:“小姐,你是要去看老爷吗?” 叶渺摇摇头,“桃花,你帮我悄悄地打听一下,记住,不要让人知道。” 桃花应下,没劝说也没问为什么。 叶渺望着不远处的山水屏风,眼里闪过一丝黯然。 前世等她明白阿爹阿娘还有两个哥哥的好时,一切已经太迟了。 今生她知道了以前的一切,知道了阿爹是怎样受伤断去一臂,她有何面目这个时候去看他? 等那暗中谋划的人,付出惨痛教训后,她再去向他们好好赔罪吧。 浓密的睫毛垂下,遮住眸中的阴森冰冷。 传说午夜穿红衣而亡,容易变成厉鬼。 而叶渺大约是前世穿着红衣而亡的缘故,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时常会涌起控制不住的戾气。 这让叶渺有些烦躁。 但那又如何呢? “桃花,以后我所有的衣裳鞋子帕子,全部做成大红色。” 她偏要天天看着,忆着前世宝儿的鲜血,她的鲜血。 不忘她滔天的仇恨,不忘她重生的目的。 “是,小姐。” —— 第二天一大早,叶蓉叶兰叶漫三姐妹,踩着积雪来到渺风院。 雪停了,天气却更加冷了。 “三姐姐,我们来啦!”叶漫隔着老远就喊,一派天真小儿女的姿态。 随即叶蓉叶兰出现在视线里,三人穿着同款不同色的衣裳。 孟浅月总喜欢给三人做一身同样的衣裳,不过其实她只想给亲生女儿叶蓉叶漫做。 但一来武国不大重嫡庶,二来叶兰和她的生母徐姨娘对孟浅月言听计从,为了不让别人说她孟浅月厚此薄彼,便大方的三人同款不同色。 叶蓉是各种红色,叶兰以蓝绿为主,叶漫则是黄橙色为主。 三人很快来到屋檐下,叶漫叽叽喳喳道:“三姐姐呢?怎么还不出来?大姐姐,要不我们进去看看?” “没事,等一会吧。别催三妹妹,她身体刚好,会慢一点。” 叶漫撅着嘴哦了一声。 “三位小姐,要不进去里面等?”一旁伺候的红杏道。 “不用了,鞋子上踩了雪,免得将屋子弄脏,害你们受累。”叶蓉温柔道。 红杏心中感动不已,大小姐真是会为下人着想。 叶漫瞟了她一眼,“咦,红杏,你不是三姐姐的贴身丫鬟吗?为什么不在里面伺候三姐姐,跑来外面来了?” 红杏面上一热,尴尬不已,低着头小声含糊说道:“三小姐那边有伺候的人了。” “谁啊?”叶漫好奇问。 红杏还没回答,像羽毛一样轻柔的少女声音,在厚重的帘子掀起的瞬间,从里面飘出来。 “大姐姐,二姐姐,四妹妹,不好意思,害你们久等了。” 不一会,三人便见一个粉妆玉琢的红衣少女,亭亭玉立地站在她们眼前。 红色袄裙用柔软细窄的白色貂毛装饰着前襟,红色披风同样镶着白色貂毛毛边。 水汪汪的杏眼纯洁无垢,圆圆的小脸因着躺了几天,下巴变得尖了些,仍不失娇憨纯真。 叶渺的阿娘方婉柔身体不好,因此叶渺自生下来就身子骨柔弱。 按理说,她这样柔弱娇憨的气质,是撑不起这大气艳丽的大红色的。 然而不知怎的,当叶渺一身红衣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却只让人觉得眼前一亮。 似乎这红色天生为她而存在。 连一向能驾驭而种红的叶蓉,都在她面前失了颜色。 叶蓉手心紧了紧,面上笑容却依然大气温和,“三妹妹今天这身打扮好出众。不过...” 她顿了顿,略带担忧道:“大伯父如今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三妹妹穿得这般光彩照人,似乎不大好...” 叶漫一向觉得府中除了叶蓉,她最好看,若发现除了叶蓉之外,还有别人比她好看时,她可就受不了了。 叶漫大声嚷嚷道:“就是就是,三姐姐,大伯父还躺着,你该换身素点的,我觉得你上次穿的白色的就挺好的!” 上辈子叶渺同样选了件颜色亮丽的颜色,叶漫也是这样说。 她刚来不懂,又想三人对她这么好,便听从叶漫的意见换成了白色,结果... “你爹躺在床上生死不知,你穿一身孝白,是想咒你爹早点死吗!?” 叶渺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个苍老却有力地吼声,震得她耳膜发痛。 她下意识的一掩耳朵,缓缓说道:“四妹妹,你是想咒我阿爹早点死吗?” 叶漫张大嘴,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叶蓉挽起叶渺的手臂,却被她恰好摸头发的动作给避开了。 叶蓉楞了一下,也没在意,柔声道:“三妹妹误会了,四妹妹年纪小还不懂事,只觉得你穿那身衣裳好看,才这样说的。” 年纪小?不过小她两个有月而已。 叶渺娇憨地笑了笑,“嗯,误会了,那我们去找祖父吧。” 真是好哄,叶蓉微微一笑,想上前扶住叶渺,被桃花抢先一步。 叶蓉落了空,心中又升起怪异的感觉,不过很快压下去了。 她自是不好意思跟个丫鬟抢,便落在后面。 叶漫撇撇嘴,心想这个小傻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三姐姐,还记得昨天我跟你说的话吗?”她试探问道。 前面少女头也不回应道:“记着呢。” 叶漫做个鬼脸,什么变厉害了,分明还是那个小傻子! 正文 六、见祖父 荣华院外面冰冷刺骨,屋里火炉里炭火烧得旺,让人不觉懒洋洋的。 “媳妇给阿爹阿娘请安。” “坐下吧。”余氏道。 孟浅月坐下后,看了眼余氏,对着上首的临安侯叶青石道:“阿爹阿娘,媳妇有件事想跟您们说。” 叶青石平静道:“什么事?” “是关于阿渺的终身大事。她自小在媳妇身边长大,媳妇待她如亲生女儿,自她十二起,便托人一直留意着。前两天娘家大嫂回信,说赵国公府赵大公子有意。媳妇便想请阿爹阿娘作主。” 余氏问:“那赵大公子多大,品性样貌如何?” “今年十七,武功才学不算出众,但相貌端正,性格温和。” “武功才学不算出众,那就是不能袭爵了。”余氏道:“这可得与老大家的商量商量。” 现在武国除了皇室亲王外,有一王二公四侯八伯。 武国第一任皇帝赐下时曾言:这十五个爵位,只要其继承人达到考核标准,便可世袭罔替,与武国并存亡。 因此每府在挑选爵位继承人时,并不完全遵循嫡长的规律,而是有能者居之。 若子辈能者备出,便会看其孙辈的才能,来决定由哪个儿子继承。 因为武国对于嫡庶长幼,并不像别国那样看重。 临安侯叶青石有三个儿子,长子叶云琅,即叶渺的父亲,是原配韩氏所生;次子叶云涛、三子叶云泽,为继室余氏所出。 三个儿子个个优秀,均通过了朝廷规定的爵位继承人考核。 但大房叶云琅的一对双生子,叶渺的两个哥哥,叶铭与叶海,一个平庸,一个智商低下。 反而二房叶云涛的长子叶寒,在青州青年才俊中颇负盛名;三房叶云泽长子叶宇,年岁小些,但武功谋略在同龄人中,亦出类拔萃。 因此爵位最后会落到谁头上,暂时还不可知。 孟浅月犹豫道:“大伯大嫂之前没时间管她,现在大伯受伤昏迷不醒...” 听到这里,叶青石削瘦而不苟言笑的脸蓦的紧绷,屋里的气氛紧张起来。 “二媳妇,少说两句!”余氏轻斥,又叹口气道:“三丫头这事确实不对,若不是她突然跑出去,老大也不会为了去寻她,碰上山匪差点丢了性命,现在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不过我相信过了这次后,三丫头会慢慢懂事起来的。” 叶青石闻言哼了一声,面色倒是缓和了些。 孟浅月纠结道:“可是阿娘,昨儿阿渺还说,今日来请安要跟阿爹说参加内试的事情。要是阿爹不同意,她就一哭二闹三上吊!” “她敢!”叶青石怒不可遏。 他因病在家休养好多年,但年轻时在战场上积累下来的肃杀之气丝毫不减。 屋内气氛顿时凝固。 “我决定的事情,绝不会轻易改变!” 这时罗嬷嬷在外面道:“老太爷,老夫人,二夫人,四位小姐来请安了。” “行了行了,这事慢慢说。”余氏连忙道:“快让她们进来。” 厚重的帘子掀开,叶蓉叶兰叶渺叶漫四人,按排行鱼贯而入。 进来后瞬间察觉屋内气氛不对,一向活泼爱撒娇的叶漫,连大气都不敢出。 四女规规矩矩行礼,“孙女给祖父祖母请安,女儿(侄女)给阿娘(二婶婶)请安。” 叶青石看到一身大红的叶渺,心中怒火烧得更旺。 “你爹躺在床上生死不知,你穿得这般鲜艳像话吗!?”他大声斥责。 叶漫得意地瞟了一眼叶渺,活该你不听我的话! 她似乎全然忘了,自己让叶渺换白衣,也没安什么好心。 叶渺面不改色,并没有像前世一样受到惊吓。 她现代的父母虽然严,但都是文人,并不会大声呵斥。 而叶青石身上不仅有侯爷的威严,还有战场上积累的杀气。 前世刚从现代来的叶渺,本就害怕被人发现她的异样,哪里经受得住? 故而吓得跌在地上,让叶青石更加恼怒。 今生叶渺是重生的人,怎会被吓到? 她往前走了一步,软软绵绵地道:“回祖父,孙女知道阿爹过些日子定会醒来,所以今儿出门特意穿上红衣,全当提前庆祝阿爹醒来。” 余氏与孟浅月皆在心中咦了一声,叶青石这一吼,正常人就算不被吓哭也会受到惊吓,何况本就胆小的叶渺? 今儿怎会这般镇定自若,应对得体? 难道真是经一事后变成熟了? 叶青石冷哼一声将头扭向一边,气氛有些僵硬。 余氏打圆场:“三丫头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祖母关心,孙女不孝,让祖父祖母担心了。” 见叶渺答得找不出错处,余氏微微皱起眉头。 叶漫道:“祖母,三姐姐有话跟祖父说。” 有话说?叶青石脸孔一板,眉眼越发显得冷漠而凌厉。 叶渺道:“孙女昏迷了几日,今日身子好些特意来给祖父祖母请安,免得您二老惦记。” 叶青石等了一会,没见叶渺说出后面的话,蹙眉问:“就只是请安?” 不止叶青石疑惑,后面叶家三姐妹亦疑惑不已。 这跟昨天说好的,貌似不一样啊,难道叶渺忘了? 叶渺还没回答,身后的叶漫迫不及待地拉拉叶渺的裙子,小声道:“三姐姐,内试。” 这个小傻子真傻,这都记不住,还要她来提醒她! 叶渺却当作没听到,垂着头不出声。 叶漫急了,用手指戳叶渺的右手臂,提高音量,“三姐姐,内试!” 叶漫动作太快,叶蓉离得远,想拦都拦不住,唇微微抿了抿,很快又恢复如常。 余氏呵道:“放肆!四丫头,你祖父在问三丫头的话,你插什么嘴,教养去哪了?!” 叶漫被吼,眼圈一红,不敢再说话了。 “三丫头,你想参加吗?”叶青石盯着叶渺问。 “孙女想。” “你想,却连问都不敢自己问,还要四丫头提醒帮你说!我侯府叶家女儿,连这点胆量都没有,要来何用!?” 叶青石面色阴沉,冷冷道:“内试之事,我已下定决心,无需多言!” 正文 七、答应了 余氏边朝叶蓉使眼色,边打岔道:“侯爷,别生气!罗嬷嬷,快上点茶来!” 叶蓉三姐妹便聚在叶渺身边,叶蓉安慰道:“三妹妹别难过,等会祖父气消了,你再好好求求他老人家。” 叶漫见叶渺被骂,刚才被余氏呵斥的不满顿时消失了,“三姐姐,你昨儿不是说一哭二闹三上吊吗?快试试,说不定祖父同意了!” 叶渺扭过头,猫瞳一般又黑又亮的眸子看向叶漫,无声笑了。 叶青石对原主一向不喜,若用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有失侯府小姐的市井泼妇方法,只会让叶青石更愤怒。 前世的叶渺听信叶家姐妹的话,先是一身白衣气得叶青石破口大骂,接着提出要参加内试,被气头上的叶青石断然拒绝。 那眸中似泛着寒光,叶漫无端觉得一股寒意爬上脊背,下意识问道:“三姐姐,你怎么不像你了?” 现代的叶渺是个三好学生,哪会什么一哭二闹三上吊? 前世的她正犹豫的时候,叶漫也是说了这一句:“三姐姐,你怎么不像你了?” 因为穿越异世内心恐惧不已的她,被这一句吓坏了。 生怕被人发现端倪,被当成妖魔鬼怪抓起来烧了! 便立马如叶漫所言,学电视上那些泼妇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嚎叫,并扬言不让她参加内试她就去死! 叶青石被气得差点吐血,最后不得已答应了。 “哪不像我了?”叶渺歪着头问。 其实原主因为与爹娘相处时间不多,性格胆小敏感,除了容易被人蛊惑,外加脑子有些笨外,还真心说不出有什么大毛病。 “不一哭二闹三上吊,就不像我了吗?”叶渺接着问:“我什么时候这么做过了?二婶婶对我教导极严,怎会教我做这样的事情?” 叶漫被问住,她只是觉得叶渺刚才的眼神不像叶渺。 但前后话一连起来,就变成不做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事情,就不像叶渺了。 叶漫哑巴吃黄莲。 一旁等着看好戏的孟浅月被点名,脸顿时僵住。 若承认叶渺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岂不变相承认是她教的? 她一个二房的婶婶,故意教坏大房的女儿,居心何在?叶青石会怎么想? 看来阿蓉说得没错,这个小傻子,真的变了呢。 “我之所以不跟祖父提内试的事情,是因为阿爹还躺在床上,他因我而受伤,我心中愧疚,想养好病后去伺候阿爹。” 叶漫迅速大声道:“那刚才祖父问你是不是想参加内试,你为什么说想?这不是前后矛盾吗?这个阿娘可没教你!” 她声音很大,原本低声安慰着叶青石的余氏不由停住,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因为阿爹想我参加内试啊!那天从南山寺回来路上,阿爹还鼓励我要好好发挥,不要丢了他的脸。” 叶渺的声音很轻很细,在这突然安静的屋子里,清晰可闻。 她眼角余光看到,叶青石在听到这话后,神情怔仲,眉眼动了动。 “我不想参加是因为想照顾阿爹,我想参加是因为不想辜负阿爹的期望。” 叶渺叹了口气,柔柔说道:“四妹妹说的不错,这确实是前后矛盾,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叶漫原本觉得自己回答得很聪明,既将孟浅月摘出来,又能将叶渺问倒。 没想到叶渺却像突然开了窍似的,字字句句说到叶青石的心坎上。 这侯府里,除了叶云琅以及叶渺外,谁不知道满府的子子孙孙中,叶青石唯一真正在意的,只有原配韩氏所生的叶云琅! 原本叶青石病了几年已经要仙去了,朝廷派来的太医说最多捱到春节。 府中上下早已做好叶青石随时仙去的打算。 可谁知,叶云琅出事的消息一传来,叶青石居然硬是撑着一口气挺过来了。 青州城里的大夫个个称奇,觉得不可思议到了极点。 叶漫瞪大眼还要说什么,叶青石站起来不耐烦道:“行了,多大点事,不就是参加内试吗?瞧你这德性也过不了。” 叶渺面上装出纠结的神情,“谢谢祖父!不过阿爹那边...” 叶青石没好气地道:“你先养好自己,别将病过给你阿爹!” “是,祖父。”叶渺乖巧应下,“孙女一定会尽全力,不让祖父阿爹失望。” “我去老大那里,中午不回来用膳。” 叶青石丢下一句,大步走向帘子边掀开出去了。 叶蓉察言观色,“祖母,三妹妹身体刚好,该回去休息了。” “都散了吧。” “是,祖母。” “阿娘,阿蓉说得没错,阿渺真的变了。”孟浅月道:“咱们用大伯的事激得阿爹生气,她又用大伯将阿爹的气抚平了。” 更可气的是还差点把她给绕进去了,若是叶青石因此对二房更加不满,这爵位可就更难落到他们二房头上了。 余氏端起茶盏,神情两分莫测,“是小瞧了她,看来老大的事,真的让她长大了。” 叶青石向来说一不二,在余氏的印象中,叶青石唯一说了之后改口的事情,只有叶云琅的婚事。这一次,又因为叶云琅对叶渺破了戒。 孟浅月有些心急,“那赵国公府的亲事怎么办?” “只是答应让她参加内试而已,谁知道到时候能不能参加。” 孟浅月一怔后笑起来,“阿娘说得没错,只要让她参加不了内试就成了。” 正文 八、叶家大房 “想让我参加不了内试?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啊。” 叶渺白白嫩嫩的手指头捧着描着金边的茶盏,张着樱桃小嘴啜了一小口后,满足地笑了。 余氏与孟浅月想用她与赵国公府联姻,达到自己的目的。 她们以为只要她闹,叶青石就会一气之下同意她们的建议。 殊不知前世她闹得叶青石差点吐血,叶青石最后还是答应她参加内试。 以前叶渺不懂,也想不明白。 现在她明白了。 叶青石对叶云琅,就如同她对宝儿。 她做什么事都会以宝儿的感受为主,同样,叶青石无论多讨厌叶渺,都会考虑叶云琅的感受。 所以怎么可能会轻易同意余氏与孟浅月的提议? 这两个千算万算的人,终有算漏的时候。 上一世她们很快明白过来,转变了方法,这一世,她非得让她们付出惨痛代价,来买这个教训! 洞悉一切的叶渺本该开心,可随着宝儿的模样在她心头掠过,她整个人便烦躁不安起来。 宝儿,我的宝儿。 心中每喊一声,便有如同时被千刀刺入,万箭穿心。 叶渺手中的茶盏,几乎要被她捏碎,整个人快要痛得爆炸。 “小姐。” 叶渺抬起头,眼里翻滚的森森戾气和猩红,毫不遮掩地落到桃花眼中。 桃花没有被吓着,“茶盏太硬,碎了会伤到手的,捏桃花的手吧。” 她认真说着,将手伸到叶渺面前。 叶渺盯着那长满薄蚕的手,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桃花,”她舔舔嘴角,软软出声,“帮我备纸墨。” 这具身体现在的力道太小了,若是前世,这茶盏早在她使力的时候已经碎成粉末。 “是,小姐。” 桃花很快取来纸笔,摆在不远处的桌子上。 叶渺走过去,提笔写了一大串桃花看不懂的字。 她仔细吹干上面的字迹,“桃花,晚点去药铺,按着这上面的方子及剂量抓一副回来。记住,不要让人发现。” 其实被不被人发现也没什么关系,不过能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个人知道,省得麻烦。 “是,小姐。”桃花收过纸,对折好,小心地放到随身的香囊里。 —— 叶云琅的亲娘韩氏,是个智谋出众的奇女子。 与叶青石夫唱妇随驻守边疆,立下战功无数,一时成为武国佳话。 可惜天妒红颜,韩氏为救被燕国大将困住的叶青石,胸口中了一箭,侥幸保住性命。 那时韩氏恰好有了身孕,不敢用重药,以致叶云琅出世不到月余,韩氏便撒手人寰。 临终前,韩氏逼着叶青石立下重誓,善待孩儿、抚养长大,守孝一年后立马娶妻生子。 叶青石遵从韩氏的意思,将叶云琅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一年后娶了余氏,隔年生下叶云涛。 叶云琅很像年轻时的叶青石,稳重果断,也像叶青石一样痴情。 而正是因为叶云琅的痴情,导致两父子之间争吵了十几年。 爵位继承除了看重自身能力、子孙能力,妻子的能力以及娘家的权势,亦是一大助力。 偏偏叶云琅看中了本身没能力、娘家也没势力的方婉柔。 并扬言今生今世非她不娶! 为此两父子差点反目成仇,最后叶青石被迫答应了这门亲事。 并且将叶云琅赶到侯府最西北一个简陋的小院子里。 眼不见心不烦! 叶青石离开荣华院后,足足走了一刻多钟,才到了叶云琅一家住的松院。 因为只有一个院子,叶云琅方婉柔住在主屋,一对双生子叶铭叶海住在厢房。 以前叶青石几乎从不过来,这次叶云琅受伤,叶青石自能下床后,便天天过来。 方婉柔在陈嬷嬷的搀扶下出来迎接,本身就病着,又被叶云琅叶渺受伤一事打击,也是躺了好几天才缓过气。 “媳妇见过父亲。” 叶青石面无表情地摆手,“不用理我,等会午膳送到云琅屋里。” 方婉柔知道公公不待见自己,低头应了声“是”,便回了房。 为了方便两人养病,她和叶云琅暂时分开住。 叶青石去到叶云琅房间。 叶云琅虽然没醒,气色比昨天好了些。 叶青石替他攒好被角,冷哼着骂了句,“没出息!战场上一万对三万都能毫发无损地回来,却被几个小毛贼卸了条手臂去,简直丢尽老子的脸!” —— 叶青石一直坐到天黑用了晚膳才离开。 他走了没多久,孟浅月带着南嬷嬷掐着点来了。 孟浅月穿着用金线绣牡丹的姜黄色袄裙,头上亮闪闪的珠钗,光彩照人。 瘦弱且苍白的方婉柔在她面前,立马落了下乘,“二弟妹,快里面请。” 孟浅月看了眼方婉柔盈盈一握的腰身,嘴角微撇,“大嫂,我呀,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 方婉柔顺着问道:“什么好消息?” 孟浅月道:“之前阿爹因为大伯受伤的事情,一气之下取消了阿渺的内试资格,我和阿娘劝了阿爹好几天,今天阿爹终于答应了。” “二弟妹,太感激你了!”方婉柔激动道谢。 “阿渺也算自小在我身边长大的,我可是把她当成亲生女儿般,比对我家那三个还好。” “我知道我知道,这些年辛苦二弟妹了。” “我也不是要大嫂你谢我才跑这一趟的,只是怕你又担心大伯,又担心阿渺,身子承受不住。” “二弟妹有心,该谢的还是要谢。” 孟浅月抬手扶了扶珠钗,手臂上的红宝石镯子,在油灯下发出耀眼的光芒。 方婉柔的目光被吸引过去,“二弟妹,你这镯子好漂亮。” “是吗?这是前两天夫君送的。”孟浅月抿着嘴嗔笑,“我都说让他不要送了,他非要送。” 方婉柔笑道:“二叔真是疼二弟妹。” “等大伯好了,大嫂让大伯多送几个,左右手各戴两个。” 叶云琅断了一臂,至今昏迷不醒。 方婉柔面上笑容渐减,眼露哀伤之色,强颜欢笑道:“承二弟妹吉言。” 正文 九、药浴 孟浅月心满意足地走了。 方婉柔揉揉笑得发僵的脸,回了房。 孟浅月回到富贵院的时候,屋里没有点灯。 她皱起眉头,问大丫鬟亦香,“二老爷还没回来吗?” “回夫人,二老爷身边的富叔刚刚派人回来传话,说二老爷今晚要与几个同僚彻夜把酒言欢,让夫人早些歇息,不必等他。” “彭!” 一张梨花椅被掀翻在地,发出巨大声响。 “那个死不要脸的!什么彻夜把酒言欢,是又被楼子里哪个小娼-妇勾走魂了吧!”孟浅月气得破口大骂。 亦香吓得大气不敢出。 南嬷嬷待孟浅月又砸了几张桌椅,发泄一通后,轻声安抚道:“夫人,小声点,别让外人听了去看笑话。” 她孟浅月怎么能让人看笑话?! 她孟浅月有出色的长子长女,有活泼可爱的幼女! 她孟浅月再怎么样,也比那个病秧子要强! 那个病秧子有什么,除了双生子的长子略好些外,夫君成了残废,次子及女儿都是又蠢又笨的废物! 女儿还是个跟她离心,只听她孟浅月话的傻子废物! 孟浅月冷静下来,“南嬷嬷,明早给三小姐送碗莲子汤去,就说是我亲自熬的。” 叶渺那个废物,她一定要好好抓到手里,绝不会让她跟那个病秧子亲近! “是,夫人。” “等会帮我勒腰!” 叶云涛喜纤腰,孟浅月未生孩子前,也是纤腰若柳。 后来生了三个孩子,便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本就是贪新厌旧的男人,孟浅月这个样子,他便更不喜在富贵院留宿。 孟浅月娘家是威海伯府,其兄长是兵部左侍郎,深得当今皇上信任。 叶云涛若想得到临安侯世子之位,还需要依靠其大舅子鼎立相助。 因此他只敢偷偷摸摸在外寻花问柳,不敢将人往府里抬。 然后再花银子买些贵重好看的首饰,哄孟浅月开心。 孟浅月心知肚明,却碍于面子不敢大闹,只能心中暗恨。 后来听人说睡觉时勒紧腰睡,能让腰变细,只要叶云涛不在,孟浅月就会让人将腰勒紧,睡一晚上。 妄想着有朝一日,重回当年的柳腰,能将叶云涛绑在身边。 —— “三小姐,二夫人给您亲自熬了莲子汤。”红杏隔着门帘喊。 “端进来,放桌上。”里面传来娇娇柔柔的少女声音。 红杏将莲子汤放到桌上,见叶渺还躺在床上,上前两步道:“三小姐,时候不早了,奴婢伺候您起吧。” “出去。”叶渺垂眸恹恹说了一句,没看红杏。 “三小姐,后天就是内试了,您得起来好好练习一下。”红杏主动道:“奴婢可以陪着您练。” 叶渺抬起眼,并不说话,看了红杏一眼。 那如猫般的黑瞳里,泛着冷幽幽的光芒,红杏打了个寒颤,欲上前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了。 她低着头小声道:“对不起,三小姐,奴婢逾矩了,奴婢这就出去。” 红杏匆忙离开,直到帘子落下,她才感觉背后那如附骨之蛆的阴寒眸光终于消失了。 她长长吐口气,出去做事了。 不一会,桃花提着食盒来了。 “桃花,扶我起来。” 桃花将食盒放下,走过去将叶渺扶起,让她靠在引枕上。 走得近了,便闻得到叶渺身上淡淡的药味。 “小姐,你还好吧?” “我没事。”叶渺有气无力道。 昨晚桃花将药买回来后,叶渺让桃花在屋里用炉子煲了一个时辰。 那药味道不浓,即便闻得到,不懂的人,也只会以为是叶渺吃的药。 毕竟她还是个尚未完全康复的病人。 药煲好后,叶渺让桃花打来热水,将药和热水倒在洗澡的木盆里。 然后在里面泡了一个时辰,直到水冰凉。 泡澡的时候,叶渺让桃花在一旁看着。 她怕因为太痛晕过去,滑到水里淹死。 前世的时候她便是如此,第一次泡的时候,差点淹死。 这药闻着味道不大,药效却非常霸道。 因为这是让人洗髓易经的药浴。 那些药随着热水进入经脉,强行拓宽她纤细的脉络,全身气血翻涌几欲爆炸。 叶渺嘴里咬着根木栓,怕受不住咬伤自己。 她痛得不能自已,头上冷汗滚滚。然而大约是早有了心理准备,她并没有晕过去。 药浴一共要泡五次,隔十天泡一次。 每次泡完后,有两天的时间不能随意走动,以免身体太虚染上风寒,前功尽弃。 每泡一次,下一次的药量便酌情减少,但其痛楚程度却比上一次提升一倍。 正是因为这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听说很多人试了一次后便放弃了,宁可继续当个废人。 洗髓易经的方法,并非只有药方就可以,而是要根据每个人的身体体质来调整剂量,否则白受罪。 叶渺并不懂医,却能准确配出跟自己体质相符的药方。 因为上一世,她也是自己配的。而这一切,全赖上世那个便宜师傅。 想起那个人,叶渺不禁打个寒颤,身上的痛楚在那一瞬间竟然觉得减轻了不少。 不过也只是一瞬,当叶渺收回回忆的时候,身体里如有千万条毒蛇在同时噬咬,痛不欲生。 “小姐,我给你做了早膳,你吃些吧。” “好。” 叶渺从桃花手中端过一碗肉粥,指了指桌上的莲子汤,“那碗赏你了。” 桃花没问哪来的,走过去直接端起来就喝,一口又一口。 叶渺看着她喝了几口后,眨眨眼问:“好喝吗?” 桃花摇头,“不好喝,有点甜。” 桃花不懂功夫,不懂兵法,不识字。 但桃花会厨艺、会女红,还是非常优秀的那种。 一般的厨艺水平,入不了她的眼。 “嗯,不好喝就别喝了。”叶渺一本正经地道。 完全当刚才不是故意要桃花喝的。 “哦。”桃花放下碗。 “阿爹阿娘那边怎么样?” “夫人身体好了些,老爷虽然没醒,气色倒是不错。大夫说老爷吸进去的毒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过几天就会醒过来。大少爷和二少爷...” 正文 十、愚笨 转眼两天的时间过去了,明天就是临安侯府女子内试的日子。 叶渺在屋里躺了两天,身体已经复原得差不多了。 这天下午,她起来走动,感觉身体里比之前多了些力道。 再泡四次,到了过年的时候,她就可以将功夫捡起来了。 叶渺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坐在一旁缝衣裳的桃花,看到她笑,也跟着笑。 叶渺指定以后的衣裳、手帕、鞋子、披风全要红色,桃花一有空便熬夜帮她做。 现在已经做了三身了,两套常服,一套骑射。 叶渺不要绣花,桃花便想办法在样式上变动,免得看起来一模一样,让人误以为叶渺就一套衣裳。 “桃花,今晚不要熬夜了。”叶渺道:“再做三套就够了。一套过年穿,两套骑射穿。” “好的,小姐。”桃花一如继往,叶渺说什么就做什么。 “三小姐,三位小姐来看您来了。”外面响起红杏的声音。 “桃花,请她们进来。”叶渺说着,又重新躺回床上。 桃花放下针线站起来,走到帘子边掀开门帘。 “大小姐,二小姐,四小姐,里面请。” 叶漫一进来就看到桃花,不高兴地道:“你怎么还在三姐姐的屋子里?” 上次见她在,以为就是临时回来,结果今天还在,叶漫不高兴了。 桃花生得太美艳,叶漫看不惯一个下人居然长得比她长看,便唆使以前的叶渺将她调到厨房。 厨房里都是些高壮粗糙的女人,叶漫觉得桃花跟她们一起久了,一定会变丑。 没想到桃花不但没变丑,还回来了。 “回四小姐,小姐让桃花回来伺候。” “三姐姐!”叶漫脱下披风,跑到床边,撅起嘴不依道:“我不喜欢她,你将她赶走!” 叶渺虚弱地靠在引枕上,柔柔问:“四妹妹,你是来看我的吗?” “当然啦!”叶漫大声说道:“何先生一讲完课我就和大姐姐二姐姐来了,晚膳都没用呢!” “那你不问我好不好?明天能不能参加内试?” 叶漫怔住,叶渺听她说没用晚膳就来看她,不是应该感动地说谢谢四妹妹惦记吗? 怎么还反问起她来了? 叶蓉坐到床边,笑道:“三妹妹,身体怎么样?明天能参加内试吗?” 叶渺面露感激,“托大姐姐的福,身体好多了。两位姐姐和妹妹好不容易帮我争取来的内试机会,明天我无论如何也会参加的。” 叶蓉笑容不变,“那就好,三妹妹明天可要尽力了,我是不会让三妹妹的。” “战场无父子,理当如此。”叶渺圆乎乎的眸子眨了眨,特别真诚地道:“所以如果我明天赢了大姐姐,大姐姐也不要生气哦,二姐姐和四妹妹也是。” 叶蓉笑道:“如三妹妹所言,理当如此。” 几人又随意扯了几句,叶漫扭头对一直没出声的叶兰道:“二姐姐,你是不是有话对三姐姐说?” 叶兰先是一怔,随即扭捏道:“三妹妹,明天,明天的内试时辰是...” 她是了好几声,急得皱眉,楞是没想起来。 叶漫狠狠瞪她一眼,“瞧二姐姐这记性!明天内试的时间是巳时过半!” 她回过头,“三姐姐,可记住别迟到了,祖父最讨厌别人不守时!” 叶渺没说话,只盯着她瞧,澄澈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的样子。 叶漫不知为何,被看得心里有些发慌。 在她想说什么的时候,叶渺慢悠悠开口,“记住了,四妹妹,多谢四妹妹。” 叶漫松口气,心想:我就说嘛,叶渺这个愚笨的,怎么会发现问题呢? 她全然忘了,明明她一来是要先找桃花麻烦的,结果被人家三两句就带偏了! 现在都还没醒悟过来! “好了,三妹妹,你好些休息,养足精神。”叶蓉站起来,“我们先回去了。” 叶渺羞涩地笑了笑,“多谢两位姐姐和妹妹,特意跑这一趟来告诉我时辰。” 听到这话,叶蓉心中生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然而还没等她多想,又听到少女猫儿似的声音道:“我身子不好,就不起来送姐妹们了。桃花,帮我送客。” “是,小姐。”桃花掀起帘子,“大小姐,二小姐,四小姐,这边请。” 叶蓉那股怪异感便被抛到了脑后。 叶漫再次听到桃花的声音,才想起她要叶渺将桃花赶走的事情。 正要开口,深知她脾性的叶蓉看了她一眼。 叶漫撇撇嘴,收了声。 送走叶家二房三姐妹后,桃花端着晚膳进来,“小姐,晚膳好了。” 她摆好后,叶渺下床坐到桌边,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 身体好了,可以放心大胆地吃。 多吃才有力气。 —— 叶蓉三人离开渺风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侯府里挂满灯笼,将地上树上的积雪染成金红色。 雪虽然停了,天气却似乎更冷了,寒风嗖嗖地刮得脸生疼。 叶漫用温热的双手搓搓脸,不满道:“大姐姐,我就是讨厌那个桃花,你为什么拦着我,不让我赶她走啊?” 一个丫鬟,长那么好看做什么! 叶蓉柔声安慰,“等过了明日,以后你想怎么处置桃花,还不是你说了算?不要急在一时,免得坏了祖母和阿娘的正事!” 叶漫想了想,觉得叶蓉说得有道理,是自己太急躁了。 她羡慕道:“大姐姐,我什么时候能变得跟你一样聪明冷静?” 叶蓉微笑着摸摸她的头,“你年纪还小,等到我这个年纪,一定会比我还做得好。” “真的吗?”叶漫双眼亮晶晶的。 “当然了!你是阿娘的女儿,我的妹妹!” “谢谢大姐姐。”叶漫乐呵呵地搂了一下叶蓉,看到后面的叶兰,脾气上来了,“二姐姐,你怎么那么笨?时辰都记不住!” 叶兰赶紧道歉:“对不起,四妹妹,我一时紧张...” 叶蓉打圆场,“好了,四妹妹,别说了,快点回去陪阿娘用膳。” 笨点不更好?笨点没人跟咱们抢过内试的名额啊,傻妹妹! 叶漫冲叶兰做了个鬼脸,叶兰则向叶蓉投去感激的目光。 正文 十一、算得可真准! 第二天早上刚刚辰时,叶渺就起来了。 拒绝了让桃花帮忙梳妆,自己开始捯饬起来。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自己梳妆打扮。 也是第一次照镜子。 镜子里的她小脸圆圆,是少女特有的婴儿肥,肌肤如剥了壳的鸡蛋,又白又滑,唇粉粉嫩嫩。 水汪汪的杏眼,让她看起来带着几分娇憨。 叶渺恍惚地摸上自己的脸。 原来十三岁的叶渺,长这个模样啊。 前世刚来的时候,她根本不敢看镜子里陌生的自己,怕控制不住尖叫、崩溃。 后来,她想照镜子,但没了时间。 再后来,她倒是有时间经常照。 不过那时的她已经长开,光芒四射。 所以叶渺印象中的叶渺,只有长大后的叶渺。 “小姐,用早膳吧。” 这小模样还挺可爱的! 叶渺捏了捏自己的脸蛋,哪知皮肤太嫩,顿时留下两个手指印。 咝!这也太嫩了吧!豆腐似的! 桃花心疼地轻呼,“小姐,轻点力。” “哦,知道了。”叶渺软软应道。 她又不傻,一时没控制力度而已。 用早膳的时候,桃花递给叶渺一个荷包。 “小姐,我做了些糖放在里面,等会要是饿了就吃。” 叶渺打开一看,里面的糖五颜六色的,形状各异,都是可爱型的小动物模样。 额...桃花这是将她当成小孩子哄啊。 叶渺上两世加起来已经是快四十岁的心理了,早过了爱吃糖的年纪。 她正要拒绝,突然想到了宝儿。 宝儿喜欢吃糖,但他身上有毒,不能多吃。 所以每次喝药他都很开心,因为喝了药,就可以吃一块糖。 因此无论多苦的药,他都眉头不皱一下,咕噜咕噜就喝下去了。 叶渺心中猛的一抽。 宝儿,你现在吃不到糖,阿娘先替你吃着。 她放下手中的肉包子,拿了一颗红色的糖放到嘴里。 糖不甜,很软,有水果的香味。 好吃呢,宝儿,你一定会喜欢的。 叶渺眯着眼想。 “桃花,拿纸笔过来。” 用着早膳突然吃糖已经够怪了,还要纸笔,感觉更怪了。 不过桃花什么都没想,“好的,小姐。” 她很快取来纸笔,叶渺接过后在纸上写下几个字:桃花做的红色软糖。 写完后,叶渺用力吹干,“桃花,帮我放到那个首饰盒里锁起来。” 桃花接过,走到梳妆台边,将首饰盒打开,放进去后锁好。 回头看见叶渺眼都不眨地盯着她,似乎生怕她将那张纸弄丢了。 桃花心想:难道那几个字很重要? 那她以后一定要好好保管。 “小姐,要不再买一个首饰盒,放那张纸好不好?” 叶渺认真地想了想,貌似这样更安全。 “好,买个大点的,再买把大锁锁住。” “是,小姐。” 巳时,叶渺带着桃花出门。 刚走出来,看到红杏端着盆水站在那。 她看到叶渺和桃花时楞了一下。 “三小姐,您是要去芳草堂吗?” “嗯。” “这么早?”红杏惊讶道:“昨天三位小姐走的时候,奴婢听她们说内试时间是巳时过半,现在才刚巳时,还有好久呢。咱们这渺风院,去芳草堂一刻钟就够了,三小姐不如在屋里先休息一下。” 叶渺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你倒是知道得多。” 红杏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关乎三小姐的事情,奴婢不能不尽心。” “那倒是。”叶渺随口应了一声,抬脚向外走去。 红杏楞住了,“三小姐不是要回房休息吗?” “不用了。” “三小姐,啊!” 咣当,红杏脚下一个不稳,手中水盆落地,溅了叶渺一身。 那水冰凉刺骨,叶渺生生打个寒颤。 红杏跪在地上哭着求饶,“对不起三小姐,对不起,奴婢一时脚滑,奴婢不是有意的!” 事情发生得太快,桃花想挡已是来不及。 她迅速将叶渺拉进屋里,“小姐,快,快将衣服脱了!” 边急着替叶渺除衣,边哽咽道:“对不起小姐,桃花没能保护你。” 傻丫头。 人家有心算计,哪能怪你? 叶渺摸摸桃花的头,“我没事,别哭。” “哦。”桃花吸了吸鼻子,将眼泪吸回去了。 前世的时候,叶渺是巳时两刻多钟出的门,算着时间去到那刚好巳时过半,所以没发生红杏不小心泼水的事情。 侯府并不亏待下人,这么大冷的冬天,无论是洗衣还是打扫,都是厨房专门烧了热水给丫鬟们用。 红杏却端着一盆冷水站在那。 叶渺身子骨本就不好,被冷水泼了,必须泡个热水澡去掉寒气,再更衣梳妆,一来一去最少花个两刻钟。 这时间算得可真准啊! 倒是她疏忽了! 没想到对方准备了一手又一手备选方案。 “小姐,桃花去打热水,您先泡一泡去去寒气。时间还够,小姐别急。”桃花说道。 “我不急,去吧。” 桃花匆匆忙忙地小跑着去了。 待她走后,叶渺穿着单衣走到门帘边掀起一角,看到跪在湿水地上的红杏,道:“红杏,去帮桃花打热水,两个人快点,我要泡澡。” “三小姐,对不起...”红杏哭哭啼啼的,却没有起来。 “快去,不然我就罚你。”她声音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力道,就好像说着玩似的。 可红杏直觉,叶渺不是说着玩的。 “是,三小姐。” 红杏离开后,叶渺迅速穿上干净的衣裳,披上披风,对着铜镜检查一番后,出了门。 真正的内试时间在巳时两刻。 若是巳时准时出门,她便可提前一刻钟到达。 但现在被红杏一拦一泼,已经过了一刻钟。 叶漫说得没错,行军打仗的人最讨厌别人迟到,叶青石更是如此。 所以她绝不能迟到。 —— 芳草堂是叶府女子学习的地方,装扮得精致而大气。 今日内试这样严肃的日子,本来该是紧张的,然而紧张之余,还让人有些压抑。 因为巳时两刻已至,来参加内试的人,只有叶蓉叶兰叶漫三人。 坐在上首的叶青石面色黑沉,浑身散发着极不愉悦的气场。 若不是有客人在,只怕要反脸了。 坐在一旁年近花甲的何夫子,不自在地轻咳两声。 虽然叶渺迟到跟他没什么关系,但好歹是他的学生,终归是没什么面子的事情。 下首的叶蓉站起身,行了个礼,“祖父,再等等吧,三妹妹肯定是遇到什么事情才会迟到。” 叶漫鼓起嘴,“三姐姐真是的,怎么能让祖父因她一个人坏了规矩?” “四妹妹,少说两句。”叶蓉道:“三妹妹一定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那就是有意了。”叶漫道:“反正出尔反尔这样的事情,她也不是第一次做了。之前就戏弄过好几次三哥哥,故意约了三哥哥让三哥哥白等,害得三哥哥伤心难过,再也不敢找她玩了。” 叶漫所说的三哥哥,是大房叶云琅的双生子中的老二叶海。 叶青石看重叶云琅,对一对双生子叶铭叶海也极为看重。 闻言面色更加难看。 “或许三妹妹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吧。” “有苦衷说出来就好啊,这样藏着掖着,谁知道?”叶漫道:“要是不敢参加内试,直说就好了,非要求祖父给个机会,又不知珍惜。还有外人在呢,丢的可是祖父和咱们侯府的脸。” 叶青石眸光攸地变冷,“不用等了,现在开始!” 正文 十二、似仙似妖的程世子 叶渺拎起裙角,往芳草堂的方向,一路小跑。 寒风刺骨,现在几乎没有功夫的叶渺,瘦弱的身子骨根本抵抗不了。 她用披风的帽兜将自己的脸裹得严严实实,低着头,尽量减少寒风对她的肆虐。 “砰!” “啊!”叶渺轻呼。 某个拐角处,叶渺与一人相撞,向后斜斜弹飞跌倒在雪地里。 帽兜落下,一脸懵。 抬头一看来人,整个人呆住了。 首先落入眼帘的是黑得发亮、亮得发冷的马靴。 往上是如秋高气爽的深秋抬头仰望天空时,那明亮而惊艳的宝蓝色。 视线上移,同色系的腰带勾勒出结实的腰身,上面用金线绣着精致而华丽的图案,只佩了一块祥云图案的白玉,那玉极白,光芒莹盈,隐隐泛着流光。下边连着深蓝色的流苏。 再往上,襟边绣着的金色云纹,衬得少年尊贵非凡。 少年生得极好,不,太好。 五官轮廓如精雕细琢,无一不精致。 红唇如画,鼻梁笔挺,星眸轻挑,半眯不眯时,最是动人。 任谁见了,大约都会赞一声,好一个俊美秾丽、似仙似妖的少年! 叶渺心中亦是如此想。 只是当她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时,那眸中的冷漠如先前红杏泼的那盆冷水,冰凉刺骨。 叶渺打了个冷颤,一瞬间,想起了他是谁。 武国唯一的异姓王平南王的世子,程烁。 程烁的身世与叶云琅有些相同。 他的生母裴甄,曾经的武国第一美女,在生下他之后因失血过多而亡。 三年后平南王续娶了裴甄的小妹裴莹,生下两儿一女。 传闻中的程烁,俊美邪肆,容貌似仙,而其智近妖,深受景隆帝喜爱。 自小便御赐他同几位皇子一起在宫中接受教导,学成即可直接通过考试,进入皇家学院。 除了皇室外,上京贵族子弟若想进入皇家学院,必须同其他人一样先考入三大学院,学习三年后再考皇家学院。 唯有程烁有此殊荣。 五年前程烁以十二之龄,与一群十七八九的少年一起考试。 曾有传闻,程烁九岁时便可参加,被平南王程傲制止了,因为不想儿子锋芒太盛。 但有人天生受老天青睐,光芒万丈,压也压不住。 那次考试,程烁以遥遥领先第二名的榜首成绩,成为皇家学院史上最年轻的学生,最高的分数,震惊武国。 武国自开办皇家学院以来的一百多年,最快纪录是一年半的时间积够学分,同时通过夫子考核。 而程烁,只用了九个月。 为此景隆帝专门下了一道圣旨,让程烁在皇家学院多待两年,至于是做学生还是做夫子,随他挑。 同时册封程烁为平南王世子。 武国册封世子一般是其在爵位者快去世,或是病重退休时上书,以确保挑选出最优秀的继承者。 程烁下面有两个弟弟,虽然他是很优秀,但蔫知两个幼小的弟弟,将来不会更加优秀? 但圣旨下了,又是别人家的家事,无人好反驳。 只在心里感叹一声,宠爱成这样,也是让人嫉妒不已了。 那两年程烁又去了数次战场,每战皆胜,令敌军闻风丧胆,声名远播。 十五岁的程烁归来时,已长成儿郎模样,身形颀长,挺拔如松。 景隆帝看着欢喜,立马册封其为正二品定威大将军,兼左都御史。 如此年轻,官拜如此高位,自然引起强烈不服。 最后被程家父子联手以雷霆手段压下来。 至两年后的现在,百官见了程烁,在外无不恭恭敬敬称呼程世子,朝堂上则尊称一声程大人。 但这样光芒四射的英雄少年,叶渺记得前世的他,几年后便因故身亡。 至于具体死因... 叶渺皱着秀眉想了想,没有印象。 事实上前世的叶渺与程烁,几乎没什么交集,只在南宫焱办的宴会上见过两次,对其秾丽妖艳的容颜印象深刻,这才想起来。 前世的这些回忆不过瞬间,摔倒在雪地上的叶渺,手心撑在雪地上,很快就被冰凉惊得回了神。 同时想起自己的处境。 她要迟到了! 怎么办!? 意识快过她的大脑,一声“哥哥”脱口而出。 “哥哥。” 那声音又软又轻,像雪花化成的羽毛,轻轻挠了程烁一下。 程烁想去碰一碰,那雪花却立刻融化了,勾得他想再听一听。 他眉毛动了动,“你喊我什么?” 程烁的声音低醇中还透着一丝少年特有的清亮,落入耳中,有种独特的韵味。 叶渺舔了舔嘴角,软软糯糯喊:“哥哥。” 她伸出手,“哥哥,我摔疼了,扶我起来好吗?” 那手指纤长白皙,泛着盈盈的光,像他腰上的那块玉一样。 指腹和手心微红,是刚才被雪冻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程烁不由自主走过去,蹲下身,对上少女圆乎乎的杏眼。 清澈,干净,纯洁,水光粼粼,像泉水一样澄澈。 他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去皇宫,宁贵妃最宠爱的白猫生了一窝小奶猫,那眼神跟眼前的小姑娘一模一样。 突然好想养猫。 程烁抓住少女的手,略微用力。 那手又软又冰,像夏天吃的奶冰,握住了便不想松开。 “谢谢哥哥...啊!” 叶渺的手突然被松开,起了一半的她猛的又摔倒在地。 他怎么突然松手啦? 叶渺再次一脸懵。 “小丫头,别随便喊人哥哥知道吗?” 少年摸着她的头顶,笑得恶劣而邪气。 正文 十三、因为哥哥高兴呀 望着那可恶的笑脸,叶渺想起了关于平南王世子程烁的另外一则传闻。 程烁因为受皇帝偏爱,十五岁受封以前,在上京几乎无法无天。 带着一众半大的小子,当街纵马,跑马遛狗,打架斗殴... 在不少人眼中,活脱脱一纨绔少年。 还不止这些,有人说他生性残暴,狠戾毒辣,谁敢得罪他,背后皆会被暴揍一顿。 轻则断两根肋骨,重则断手断脚,或丢了性命。 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王公贵族。 百姓们被打了只能忍气吞声,王公贵族们可不会忍,直接告到皇帝那去。 结果皇帝嘴上说严惩,背地里将他们政事上的错处让太监抄在一张纸上,轻飘飘往他们面前一扔。 最后王公贵族们,只好忍气吞声,偃旗息鼓。 这还不算,最让上京不少人诟病的,是程烁对其同父异母的弟妹的凶残。 当年年仅十岁的大弟弟程皓不知怎的得罪了他,某次程烁去前线的时候,偷偷将程皓绑走扔到军营里。 让军中的人将程皓当成新兵使唤,差点让程皓丢了性命。 还有平南王府唯一的大小姐程缨,据说她三岁时有次生病哭闹了几天几夜。 程烁嫌烦,直接让人打断了她的腿,成了瘫子,以至现在九岁的程大小姐一直坐在轮椅上。 传闻有几分真假,叶渺不知道。 不过她知道,眼前的少年,聪明,犀利,顽劣,冷漠,且极不好惹。 能避而远之,最好避而远之。 但叶渺现在没有退路。 她认真地问:“哥哥,你刚才是不是手滑了?” 声音又柔又软,真像只小奶猫。 程烁眯着眼轻轻笑了,那星眸笑起来多情旖旎,眸光深处却带着寒凉。 “不是。” “我故意的。” “为什么呀?”小姑娘吃惊地瞪大眼,越发显得杏眼水汪汪。 小脸圆圆,白嫩得想让人戳一戳。 鼻头圆润,小巧得想让人捏一捏。 小嘴樱红,粉嫩得想让人咬一咬... 可是,人家还是个小姑娘啊,这样的念头太罪恶了! 程烁收起心思,专心看向小姑娘的眼。 他不知道的是,不久后,他就将他此时觉得罪恶的事情,通通做了一遍。 而且像上瘾似的,还想一做再做。 “不为什么,因为哥哥高兴呀。” 他程烁做事,还有为什么吗? 没有呀!只有他高兴,和他不高兴。 小姑娘嘴扁了扁,软软道:“那哥哥,你能再扶我起来吗?” 她毫不设防地将手再次伸到程烁面前,声轻似羽,“我摔疼了,起不来,哥哥,你帮帮我。” 哪里来的小傻瓜,就不怕他故计重施吗? 若是平时,程烁或许真这么做了。 可也许是小姑娘的眼神太清澈,也许因为他是来拜访临安侯的。 穿成这样出现在这里的女眷,不是侯府小姐,也是与之有亲戚关系的小姐了。 来到人家家里,欺负人家家里的小姑娘,现在已经十七岁的程烁,觉得不能做得这么直接了。 程烁摸了摸鼻子,拉着叶渺的手,将她拉了起来。 刚要松手,小姑娘哎呀一声,往他身上倒。 然后小鼻子一皱,轻声细语道:“脚好像扭了一下。” 程烁想将她推开的手便停住了。 叶渺揪住他的袖子,仰着头,可怜兮兮地道:“哥哥,能不能送我一程?就在前面,芳草堂,很快就到了。” 站起来后,叶渺才发现程烁身量极高,或者说,现在的她,身量极矮。 只到程烁胳肢窝那里。 不过叶渺并不是很沮丧,她知道过一年,她就可以蹿到程烁下巴那里了。 “程世子,对不住让您久等了,小的现在就带您去芳草堂见老太爷!” 已去世的老平南王与叶青石,是同期皇家学院的学生,两人关系不错。 以前逢年过节时经常走动,后来老平南王去世后,走动就少了。 不过若是程家子弟路过青州,皆会来临安侯府拜见一下叶青石。 程烁这次便是如此。 上一世,叶渺晚了出门,并没有碰到程烁。 只是过后知道有这么个人来过,知道侯府女子内试,打了声招呼后就走了。 今日给程烁带路的叶管家突然肚子疼,程烁便决定自己前往芳草堂。 他记性极好,小时候随老平南王来过两次,现在都还记得路。 没想到会撞到这个小姑娘,给耽搁了。 叶管家一出现,程烁便不好意思推开叶渺了。 他身量高,原本将个子小小的叶渺全遮住。 叶管家走近后才看到,见叶渺靠在程烁身边,一脸痛楚,不由惊呼:“三小姐,你怎么啦?” 叶渺刚刚十三,还是包子样,明显不懂男女之情。 而以程烁的样貌身份地位,断然不会看上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所以叶管家一点没想歪,看到叶渺拉着程烁的袖子,直觉是叶渺出了什么事。 叶渺不好意思地小声道:“我赶着去芳草堂,没看周围,不小心撞到了程世子。” 叶管家顿时明了。 以叶渺的小身板,对上程烁,不管谁撞谁,肯定是叶渺吃亏。 “是我不小心撞的,与三小姐无关。”程烁主动道,神情真挚,如谦谦君子,任谁也不好意思责怪。 叶渺:呵! 叶管家道:“三小姐,要不要喊大夫?” “不用了,叶管家,我脚扭了一下,能不能扶我去芳草堂?那边内试...” 叶管家一拍脑袋,“哎哟,时辰到了!” 他自是知道内试的重要性,正好也要带程烁去那里,便伸手扶住叶渺。 “程世子,怠慢了,这边请。” 芳草堂是专门辟出来供侯府及旁支叶家小姐们学习的地方,为了让她们专心学习,不被干扰,这附近极少府中下人经过。 所以这一会功夫,一个经过的下人都没有。 —— 何夫子正要宣布内试开始。 “老太爷,程世子和三小姐来了。” 话音一落,一拐一拐的叶渺出现在众人面前。 然而众人的视线,皆被她身后宝蓝色华服的俊美少年吸引。 正文 十四、遇故人 一瞬间,众人只觉得眼前一亮,也不知是仙还是妖来到这凡尘。 眸光尽数凝聚在程烁身上。 叶渺的目光,却看向叶青石下首左边,一位眉眼风流的男子。 宁倾风。 宁国公的嫡长孙,南宫焱的表哥。 重活一世,并不是所有人,不是恩便是仇。 对于前世的叶渺来说,宁倾风绝对是她的大恩人。 在她要被烧死的时候,是他救了她,并告诉她救她是南宫焱的意思。 自此让她对南宫焱情根深种,成为彻底的爱情脑,为了他不顾一切。 今生重活,叶渺思及前尘,相信叶家二房与宁倾风,只是在阴差阳错之下,共同联手将前世的她推到了万丈深渊。 这个人,如果他不主动惹她,她暂且看看吧。 叶渺情绪复杂地收回眼光。 这一眼,不过一瞬,没人发觉。 包括宁倾风自己。 因为他正站起身,含笑看着程烁。 “程世子,好巧。” 少年置若罔闻,抱拳看向正中的叶青石,眉目疏朗,声音清亮,“程烁贸然来访,望叶祖父海涵。” 叶青石收起面上的吃惊之色。 程烁这次前来,并未让叶管家提前通报。 叶管家是叶府老人,自小同叶青石一起长大,见过程烁几次,对这个明珠般璀璨的少年印象深刻。 知叶青石不是古板的人,便按程烁意思行事。 “几年不见,差点认不出了!”叶青石向来严肃的脸难得露出笑容,“阿...程世子,你来看我这个老头子,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会见怪?” 程烁道:“叶祖父,您跟小时候一样,唤我阿烁即可。” 左右两边的宁倾风与何夫子已自动站到一边,叶青石一指左下首,“阿烁,请。” 已有伶俐小厮搬来一张太师椅,放在右下首,宁倾风与何夫子依次坐下。 程烁走到左边的太师椅,一转身,坐下。 那帅气迷人的动作,让叶家二房三姐妹,看得心口怦怦跳。 叶蓉面色微红,叶兰手心紧握,叶漫仗着年纪小,大胆地盯着程烁直瞧。 程烁眸光闪了闪,“叶祖父,今府上是要进行女子内试吗?” “不错。”叶青石捻了捻下巴上的胡须,“阿烁要是得闲,帮忙一起评鉴评鉴。” “好啊。”程烁一口应下。 叶渺猛然抬头,意外地看向程烁。 她记得上辈子,程烁来了之后知道叶府内试,与叶青石寒暄几句后,道过几日再来拜访便离开了。 今生为何会突然答应留下? 她神情疑惑,却见与叶青石说话的少年,不经意地勾勾唇角。 “几个丫头,过来见过程世子。” “是,祖父。” 叶蓉几个袅娜多姿地上前一步。 齐声柔语,“见过程世子。” 程烁起身回礼,“见过四位叶家小姐。” 待四人退下,程烁又道:“三小姐,方才在下不小心撞了你害你摔倒,实在对不住。” 叶渺惶惶然回礼,“是我撞了程世子,对不起。” 她裙上有些许褶皱和湿意,是刚才倒在雪地里留下的。 叶青石的怒气这才散了些。 原来不是迟到,是被程烁撞了才迟到。 叶青石又让宁倾风与何夫子,同程烁打过招呼后,宣布内试开始。 武国的学院与其他国家不同。 二百年前,执掌天下五百年的大燕皇朝,因为皇帝残暴,屠杀忠良,苛捐杂税,民不聊生,各地义士揭竿而起。 驻守江南的总督南宫战奉旨出兵镇压,因心怀慈悲,不忍对义士赶尽杀绝,被御史弹劾。 大燕皇帝大怒,下旨满门抄斩,诛连九族。 效忠大燕皇朝数代的南宫一族悲愤不已,南宫战遂抗旨不遵。守住江南三府,自立为王,建立武国,成为武国第一任皇帝。 南宫战行军出身,深知江南富裕,若没有足够实力,迟早会被周遭吞并,故立下以武为本的国策,不论男女,人人皆武。 后来慢慢发展成武功、兵法、阵法。 因为男女体格差异,武国女子大多以修练兵法阵法为主,武功为辅。男子则大多以武功兵法为主,阵法为辅。 阵法涉及五行八卦,晦涩难懂,是在考入学院后,由专门的阵法夫子教导。 所以这次内试,只考一样,沙盘对战。 叶府参加内试的只有四人,采取的是车轮制,对战成绩采用计分制,每局半个时辰。 三战下来累积分数最高前二位胜出。 叶蓉是大姐,由她抽签抽出与对她战的人员顺序。 小厮捧来一个竹筒,上面放着三支竹签,每支竹签下面,分别写着叶兰叶渺叶漫的名字。 叶蓉抽出第一支,小厮高念:“第一局,大小姐对四小姐,二小姐对三小姐。” 再抽第二支,“第二局,大小姐对二小姐,三小姐对四小姐。” 最后一局无须再抽,叶蓉对叶渺,叶兰对叶漫。 小厮们麻利地摆好圆桌沙盘、凳子屏风。 屏风左边是叶蓉与叶漫,右边是叶兰与叶渺。 一切就绪后,叶青石道:“对战开始。” 四人相互行礼后,坐于凳上,凝神于沙盘。 沙盘制作精细,沙为地,石为山,草为林,空地为河,积沙为堡,棋杆为人。 双方各一千人,一支小棋杆为百人。 第一局的沙盘地形,是武国与齐楚国交界的飞鹅山附近的一处极有特色的重要地段。 四人凝神片刻,开始排兵步阵。 —— 荣华院,孟浅月正与几个得宠的嬷嬷丫鬟,陪余氏说着逗趣话,丫鬟们叽叽喳喳,气氛轻松愉悦。 这时外面一个丫鬟小声喊了喊罗嬷嬷,罗嬷嬷走到帘子边,掀开帘子与那丫鬟说了几句后,面色略有些沉重地返回。 “老夫人,二夫人,三小姐参加内试了。” “参加了?”孟浅月意外道。 “嗯,那边已经开始了。” 这傻子运气也太好了吧?孟浅月隐隐心生不安,不由看向余氏。 余氏喝口茶,淡淡道:“参加了就参加了吧,人的性子会变沉稳,可心智不会变。” 愚笨之人如何能赢得了聪明人? 孟浅月道:“媳妇不是担心阿渺会赢,是担心赵...” “以后有的是机会,担心什么。” 孟浅月遂笑起来,“阿娘说的是,是媳妇太心急了。” 又笑着对旁边的丫鬟道:“刚刚你说李家夫人什么来着...” 叶渺参加内试这个消息,一点没给荣华院带来影响。 屋里很快欢声笑语起来。 正文 十五、内试(上) 想她前世,跟着南宫焱身边,为他布下无数精妙阵法,灭敌无数。 虽然较少亲身上阵杀敌,但在军中久了,其阵法间亦带着杀伐凛然之气。 可现在她得装成一个从未上过战场、不懂阵法的普通人,装出费力的样子,与叶兰慢慢周旋。 前世的叶渺精通阵法,现在的叶渺,只是一个在叶家二房教导引诱下,于学习兵法都毫无兴趣的小姑娘,更别提高深的阵法了。 要赢,又要赢得不着痕迹,实在是件让人烦躁的事情。 叶渺感觉体内燥气乱窜,整个人坐立难安,恨不得扭来扭去。 她努力回想何夫子所教的内容,在外人看来,那费神的样子,分明就是应对吃力。 何夫子看了一会后,专心看叶蓉与叶漫对战。 边看边点头。 在他心中,这次能过内试的,非叶蓉与叶漫莫属。 见两姐妹将他所教灵活运用,何夫子十分满意。 这时叶渺无处安放的左手,无意间摸到袖子里的荷包。 她心念一动,趁人不备,拿出一颗黄色的糖,偷偷塞进嘴巴里。 小嘴不着痕迹地吧唧吧唧,甜味散开,顿时心满意足。 嗯,宝儿,这个黄色的味道也不错,阿娘回去记下来。 杏眼满足地半眯,像两颗小月牙。 一道光芒从不远处扫过来,又不着痕迹地收回去。 叶渺的功夫还没捡回来,但上辈子练出来的警觉性还在。 她汗毛一竖,慢慢地做出一副努力的样子。 盘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对战中一直略处于下风的叶渺,突然变阵。 本来四分五裂、所胜不多的几队人马,猛然组成包围之势,将叶兰剩余的人马尽数包围。 形势急转,叶兰被杀得措手不及,面色一白,举手认输。 同时,叶蓉叶漫那边亦分出胜负。 “大姐姐,我输了。”叶漫欢快的声音,在屏风那边响起。 叶兰低下头,小声道:“三妹妹,我输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叶蓉叶漫那一边,倒没人留意叶兰叶渺这边的情况。 也不知叶渺是怎么赢的。 何夫子听到结果,略略惊讶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 毕竟叶兰叶渺水平都不行,叶渺碰巧获胜也不是没可能。 “二姐姐,刚才多谢你让着我。”叶渺道:“还有两局,二姐姐加油,一定能胜出的。” 叶兰勉强地笑了笑,她最大的把握是赢叶渺,谁知连叶渺也没赢。 赢叶蓉叶漫,谈何容易? “大姐姐和四妹妹经常一起对战练习,水平确实不错。不过二姐姐也不要妄自菲薄,我看二姐姐将夫子所教领会得很透,只是缺少对战经验。” 叶渺微微一笑,“多从对手身上学习,也是一种方法。” 叶兰楞楞看着她,这一刻的叶渺,杏眼光亮,目光透澈,像个指点江山的大兵法家似的。 可待她再细看,叶渺水汪汪的杏眼透出娇憨,声音轻得像羽毛,“二姐姐,吃糖吗?” 叶兰不由自主看向那白嫩的手心,那里躺着一颗蓝色的糖。 随身还带着糖啊。 真是个孩子。 刚才只是运气好吧。 刚才是她看走眼了吧。 “谢谢三妹妹。”叶兰接过糖放到嘴里,斯文地吃起来。 何夫子已经将分数计出,正报与叶青石、程烁、宁倾风三人。 “我觉得计分公平,程世子呢?”宁倾风含笑问道。 叶渺听到此,恍然大悟。 她之前还在想宁倾风为何会出现在叶府,现在看来,他是得到风声知道程烁要来,特意来与程烁巧遇的。 现在的太子是皇后所出的南宫峻,南宫焱是宁贵妃所出的二皇子。 若能得到程烁和平南王府相助,南宫焱必能夺储成功。 叶渺撇撇嘴。 宁倾风要白费心思了。 前世的程烁与平南王府一直中立,只效忠当朝景隆帝。 “叶祖父,我没意见。” 程烁再次视宁倾风于无物,宁倾风微微一笑,也没在意。 要是程烁这么好拢络,那他还是程烁吗? 叶青石点点头,何夫子转身报分数:“叶蓉叶漫组,叶蓉胜,最后剩二百人,计两分;叶兰叶渺组,叶渺胜,最后剩四百人,计四分。双方对战获胜均接近规时间,故无加分。惜败的叶兰叶漫无分。” 叶蓉叶漫意外地对望一眼,她们以为定是叶兰获胜,没想到居然是叶渺。 不过两人很快给了对方一个放心的眼神,无论谁胜,接下来在她们手中,一定让对方讨不了好。 武国不重嫡庶,叶兰的身份,表面看来跟叶蓉叶漫差不多,但叶蓉叶漫有个出色的舅舅,这点就让叶兰望尘莫及。 叶蓉叶漫表面不会冷落叶兰,孟浅月也不会苛刻,但若叶蓉叶漫和叶兰不能真正玩到一块去,女孩子家家的事情,谁能管得着? 所以叶兰除了在学堂上,偶尔与叶蓉叶漫对战外,根本没有机会也找不到合适的人与她对练。 因而沙盘对战水平,一直在叶蓉叶漫之下。 “下一局叶蓉对叶兰,叶渺对叶漫。记住夫子以前说的,胜不骄,败不馁。” “是,夫子。” —— “老夫人,二夫人,第一轮的内试结果出来了。” “结果怎样?” “第一轮,大小姐对四小姐,大小姐胜;二小姐对三小姐,三小姐胜。” “咦,居然是阿渺胜了?”孟浅月似自言自语,“不过也不奇怪,阿兰水平也不行,赢了也没什么奇怪的。” 余氏闭着眼,听到这消息眼皮子也没动一下,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 就算有些小意外,也是在可控范围内,没什么好担心的。 “二夫人,舅老爷来信了。” “是吗?”孟浅月面上一喜,“快拿来,一定是赵国公府的回信。” 她迫不及待打开,看后喜不自禁,“阿娘,赵国公府合过八字了,说是天作地合!实在太好了!” —— 在何夫子报分数与训话的时候,小厮们已经重新换上沙盘。 这次沙盘上的地形,是武国与燕国交界的陈情关。 平面辽阔,百里内只有少数山林,不易埋伏,亦不易偷袭。 这场对战,就只能以兵阵为主。 叶渺细声道:“四妹妹,开始了。” “来吧。”叶漫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誓要在这一场将叶渺杀得片甲不留,夺得高分。 然而她还未动,叶渺气势一变,率先出手。 所有军队排成一长条,如巨蟒出击。 叶漫凝神应对。 击蛇首,尾动,卷! 击蛇尾,首动,咬! 蛇身横撞,首尾至,绞! 全灭! 叶漫目瞪口呆。 看着场中全军覆灭的己方,不敢置信! 正文 十六、内试(中) 叶蓉样貌出众,坐姿优美,对战时从容不迫,端的是气度不凡。 加上能力一向在四姐妹中最为突出,因此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叶蓉与叶兰这边。 除了程烁。 在叶渺一气呵成地击败叶漫时,他漂亮的星眸闪了闪,眉毛微动。 还以为是只小奶猫,原来是只小虎崽啊。 有意思。 程烁懒懒斜靠在太师椅上,目露兴味。 “这不可能!” 叶漫涨红着脸,站起身大声指责。 芳草堂里本来寂静无声,叶漫这一吼,将所有人的目光全聚到她这边。 “你作弊!”她怎么可能输给这个小傻子! 叶渺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手抚胸口。 “四妹妹,我哪里作弊了?”她细声问道。 “你...你怎么可能赢我!?”还只用了一刻钟! “原来是说这个呀。”叶渺露出庆幸的笑容,“我前些日子找二哥哥教了几招,有一招是长蛇阵,我觉得在这个沙盘上用挺合适的,就用了,没想到真的有用。” 叶渺在解释的时候,叶青石与何夫子正在看沙盘,对她如此果断凌厉的攻势大感吃惊。 如今听她一解释,便恍然大悟,原来是叶铭教的。 叶云琅虽是大房,不过一对双生子叶铭叶海却是排第二第三,长孙是二房孟浅月所出的叶寒。 叶铭叶海自小跟在叶云琅身边在战场长大,于沙盘对战间暗含杀伐之气并不奇怪。 “莫要吵闹!” 叶青石在府中向来有威严,除了叶云琅,几个儿子儿媳孙子孙女皆对他十分敬怕。 他这一轻喝,叶漫委屈得红了眼,却不敢再出声。 —— “老夫人,二夫人,第二轮,三小姐对四小姐,结果出来了。” “阿蓉胜了多少?”孟浅月刚刚收到好消息,喜上加喜,笑容满面。 罗嬷嬷迟疑了一下,“是三小姐赢了。” “什么?!阿渺赢了,怎么可能?”孟浅月惊得站起来,“是不是阿漫发挥失常,让阿渺侥幸赢了?” 若是这样还有机会,因为是按积分算结果,而不是按输赢次数算。 只要最后一盘叶漫大胜叶兰,而叶渺惨败叶蓉,叶漫就可以胜出。 孟浅月这一想,心稍微安定了些。 余氏大约也想到了这一点,在听到答案的时候微微睁了一下又很快闭上。 “三小姐只用了一刻钟,大胜。”罗嬷嬷小声道。 “一...”孟浅月瞪大眼,“不可能吧?阿娘,咱们是不是听错了?阿渺怎么能可能一刻钟胜阿漫?!” 还大胜?就凭那傻乎乎的胆小样? 余氏猛地睁开眼,同样不可置信。 “是真的。”罗嬷嬷道:“奴婢反复确认过了。” 孟浅月一下子慌了起来,“阿娘,这...这可如何是好?” 叶漫已经输了两局,即便下一局大胜叶兰,也只能抵销叶渺这局的积分。 但叶渺还有第一轮的积分,所以现在看来,叶渺是稳过内试了。 孟浅月几乎要哭出来,“阿娘,阿漫过不了内试了。” 余氏道:“先别急,还有阿蓉,等最后结果再说。” 见她依然这般淡定,孟浅月心里又安定了些。 —— 另一边对战的叶蓉与叶兰,终究经验浅,屏风这边的吵闹还是影响了二人。 原本叶蓉一直稳占上风,最多再过一刻钟便可将叶兰的人马尽数绞杀。 结果叶漫这一吼,让她知道叶漫惨败,不由心神不宁,担心起亲妹妹能否通过内试。 反之,本来心中焦虑的叶兰,在得知叶渺大胜后,竟莫名地安下心来。 同时耳边响起少女之前说过的话,“多从对手身上学习,也是一种方法。” 叶兰刹那间如醍醐灌顶,脑清神明。 叶渺与她对战时所使用的方法,在脑子里慢慢闪过。 原来那些兵阵,还可以这样联合运用啊。 叶兰看向沙盘上已然处于下风的自己,心一横,决定赌了。 横竖是输,不如博一博。 万一出现奇迹了呢? 背水一战的叶兰,收拾好心情,全神贯注于沙盘,迅速变阵。 叶蓉心系叶漫,再加上对叶兰的水平很清楚,知道自己已稳操胜券,不紧不慢地应对。 等她觉得差不多要收网时,却见叶兰突将一阵人马撤开,顿顿整个阵形大变,隐隐有将其困住的局势。 叶蓉心中一惊,急忙凝神应变,哪知叶兰又出乎意料变阵,用三百人舍身取义,擒贼擒王。 “咣!”叶蓉身形一晃,竟是撞到桌子上,发出声响。 与之同时,何夫子在边上叫了声,“妙!这步走得真妙!” 他面上的喜色与叶蓉苍白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 方才无人关注叶渺与叶兰的对战,故无人发现,叶兰所用的兵阵与叶渺所用的极为相似。 叶兰不敢置信地看着沙盘,双手激动得颤抖。 她赢了,她居然赢了!? 叶蓉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恭喜二妹妹。” 叶兰手足无措,“大姐姐,我...我就是运气好而已...” “二妹妹不必过谦,收拾好心情,专心应对第三场。” 叶蓉不愧是叶蓉,很快调整好面上表情,仿佛将刚才的输赢,不过是一场日常无足轻重的对战而已。 何夫子满意点点头。 胜不骄,败不馁,这才是大家风范! 何况还有一场,输赢未定之下,更不能先乱了阵脚。 片刻后,计分出来了。 “叶蓉叶兰组,叶兰胜,剩一百人,计一分;叶渺叶漫组,叶渺胜,无损伤,计十分。另对战时长一刻钟取胜,另加十分。惜败的叶蓉叶漫无分。” “至此分数累计,叶渺积二十四分,暂第一;叶蓉积两分,暂第二;叶兰积一分,暂第三;叶漫无分,末位。” 听到分数,叶漫心中暗暗后悔,早知道第一轮就让叶蓉大胜,不至于现在这么被动。 叶蓉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只要这局她们都赢,叶蓉一定能过内试,至于叶漫,还可以等三年后再来。 叶漫回了一个坚定的眼神,表示这局一定会赢。 叶蓉微微一笑。 她并不觉得刚才输给叶兰是她能力不如叶兰,而是担心叶漫分了神,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叶漫水平不如她,但比之叶兰又高明一些,只要叶漫打起十二分精神,发挥正常水平,一定能赢下叶兰。 “第三战,开始。” 正文 十七、内试(下) 厚重的门帘子突然掀开,冷风吹进来,不知怎的,孟浅月突然打了个哆嗦。 余氏脸一沉,“绿柳,慌慌张张做什么,规矩去哪了?” 大丫鬟绿柳顾不得解释,“老…老夫人,第二局,大小姐与二小姐的比试结果出来了!” “出来就出来,用得着这么失礼吗?” 武国建国两百年,虽以武为本,人人习武,然几千年的礼仪教养并没有因为习武而丢掉。 “老夫人,比试结果是…是…二小姐赢了!”绿柳颤声道。 余氏与孟浅月还没反应过来。 “赢了就赢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余氏不以为然道。 就是!孟浅月心里也是如此想。 “老夫人,是二小姐赢了,不是大小姐赢了啊!” “不就是大丫头赢了吗?干嘛反反复复地说…” 不对! 绿柳刚才说什么,二小姐赢了,不是大小姐!?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阿娘,还有一局,还有机会…” 孟浅月挤出笑脸安慰神情恍惚的余氏,心底却没来由地发慌。 真的还有机会吗? 为什么一切突然脱离了正常的预估?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 第三战沙盘上的地形,是武国与越国交界的南渡岭,丛山峻岭,遍野森林,易守难攻。 与上一盘完全不同的地形。 叶蓉微笑道:“三妹妹,恭喜你获胜,看来你这排兵布阵的水平,比以前进步多了。” “多得哥哥们指导。”叶渺回以娇憨一笑,拿出一块糖,“大姐姐要吃吗?” 叶蓉笑着拒绝,“三妹妹吃吧。” “那我等会再吃。”叶渺小心将糖放好,笑眼弯弯,声细如线,“大姐姐,可以开始了。” 说完她慢悠悠地开始排兵布阵,与刚才对战叶漫时的杀伐果断完全不同。 这才是应有的水平嘛!何夫子心想。 不过这三小姐运气也太好了些,这战无论输赢,她都稳过内试。 何夫子私心倒是希望叶蓉赢,毕竟叶蓉水平在三女之上,极有机会通过太中学院的入学试。 但若是叶渺和叶兰去参加,一个都没能考入太中学院,以后还有大户人家请他吗? 叶蓉全神贯注,因为过于专注,额头鼻子都是细汗。 反观叶渺,时不时拿块糖出来,吧唧吧唧地嚼,一副漫不经心、输了就输了的样子。 可当何夫子将目光投向沙盘时,却惊觉全然不是如此。 每每到紧要关头,叶渺的人马,突然神出鬼没。 一时如蛟龙出海,一时如猛虎出林,防不胜防。 将叶蓉的人马歼灭或击退后,便又重新变得慢慢悠悠。 给人一种,猎人在戏耍猎物的感觉。 那兵阵看似十分巧妙,若细看,分明是在学堂上他教过的。 只是叶渺并不按套路来,将各种阵法打散重组,运用自如。 何夫子眸光变得深沉,到底是她之前一直在藏拙,还是他看走了眼? “啊!我赢了!” 屏风旁,传来叶兰喜不自禁地欢呼声。 “我赢了!!!” 叶蓉手一抖。 叶兰赢了,这怎么可能!? 她的水平怎么可能赢得了叶漫!? 难道之前她一直在藏拙,就为了今日? 赢了啊。 叶渺慢悠悠地吃了块糖。 那她也该结束了。 沙盘画风一变。 正面突击,冲! 左右包抄,围! 后方偷袭,杀! 灭! 全军覆没! 在叶蓉还没反应过来,叶渺已将其全部绞杀,结束了对战。 她冲着叶蓉柔柔一笑,“不好意思,大姐姐,我赢了。” 叶蓉望着惨败的沙盘,脑海一片空白。 向来端庄镇定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的神情。 她输了!? 她没过内试,没资格参加太中学院的内试!? 怎么会这样!?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在她身上!? 她的目标可是三年后考入上京的皇家学院啊,她怎么会止步于第一步了呢!? “不...这不可能...” 她面色惨白地喃喃念出这句,屏风旁的叶漫亦以同样的表情,不敢置信地念着同样的一句。 三战过后,叶青石公布了最后通过内试的名单。 叶兰,叶渺。 两人站在叶青石前面,聆听教诲。 叶兰垂着头,激动过后,是犹在梦中的怀疑。 眼角余光看到身边那片灿烂的红,心底突然浮起一个念头。 之前第一战,三妹妹其实不是在跟她对战,而是在教她吧!? 正文 十八、暗戳戳告状 要不然怎么解释,三妹妹对战水平最差的她,却用了最长的时间? 而且每一步的排兵布阵,她都走得极为缓慢且用意清楚,就好像是专门为了让别人看懂似的。 “孙女谨遵祖父教诲。”猫儿似的声音,打断了叶兰的恍惚。 她敛住心神,赶紧跟着道:“孙女谨遵祖父教诲。” “恭喜二妹妹三妹妹通过内试。”叶蓉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多谢大姐姐,说来还要多谢大姐姐和四妹妹,昨儿下午特意去提醒我内试的时辰。” 叶渺一脸真诚地说道:“早上红杏又提醒我不如早半个时辰来,这才没有错过。” 叶青石皱了皱眉头。 特意去提醒内试时辰,又有丫鬟特意提醒早半个时辰来,最后还差点迟到。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们特意提醒的内试时辰,是不对的! 说明她们故意说错了时辰,想让叶渺参加不了内试! 结果叶渺运气好,不仅准时参加了,还通过了! 叶渺没有在内试前说出这事为自己差点迟到辩解,而是在结束后才以道谢的方式说出。 她也没有直接说是叶漫故意将时辰说晚了半个时辰,可比直接说出来还要让她们难堪。 若直接说了,她们还有辩解的机会,说是叶渺听错了或记错了。 可现在,她们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哑巴吃黄莲。 叶蓉垂着头,看都不敢看叶青石的脸色一眼。 心里却想着,叶渺刚刚说这话,到底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是一直在装傻,还是突然不傻了? “大丫头和四丫头虽然落败,但我叶家女儿无论何时何地,都以保家卫国为己任,兵法武艺皆不可就此荒废!三个月后,我再考核你们!”叶青石厉声道。 叶蓉叶漫面色一白,三个月后再考核,这意思就是要禁足她们三个月了。 “都累了,回去吧。” 叶青石说完,带着程烁几人走了。 宝蓝色华服在眼前停了片刻,叶渺抬起头,水汪汪的杏眼对着少年甜甜地笑,娇憨而无害。 与刚才沙盘对战时,时而凌厉、时而诡异、还会暗戳戳告状让人辩解不得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程烁眸光闪了闪,旋即离去。 在他身后的宁倾风,随着他的眸光看了眼叶渺。 见小姑娘笑得一脸天真无邪,并无任何特殊,很快收回了眼。 最后的何夫子,同样看了眼叶渺,心绪难平。 他以为过不了的过了,而他以为稳过的,却偏偏折戟沉沙。 “大姐姐...”叶青石几人一离开,叶漫忍了好的泪终于忍不住,呜呜哭开了。 都是这两个不要脸的!她凶狠地瞪着叶渺和叶兰。 “别哭了,先回去。”回去找祖母和阿娘商量对策! 向来有长姐风范的叶蓉,强撑着最后的仪态,拉着叶漫走了。 连告别的话也顾不上说了。 芳草堂外,接连下了半个多月大雪的天空,不知何时,露出了久违的阳光。 此时午时过半,金红的太阳悬挂正空,霞光铺满整片大地。 叶渺站在门口,张开双臂,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 阳光的味道真好。 仅管寒风依然刺骨,阳光还没有半点温度,但太阳出来了,那严寒必然很快过去。 “三妹妹,刚才...谢谢你。”叶兰轻声道。 “是二姐姐你厉害。” 穿着红衣的小姑娘,阳光下皮肤如透明,长睫如羽,唇边挂着浅浅笑,声音仍是那么轻柔。 像个漂亮精致的瓷娃娃。 可叶兰的心,却突地跳了一下。 因为叶渺没有否认,没有反问为什么谢她? 那就是说她的判断是对的,刚才叶渺,是故意让她赢的。 第一局,慢慢地不动声色地教她。 第二局,以破竹之势赢了叶漫,乱了叶蓉的心,同时稳住她的心。心态此消彼长之下,她险胜叶蓉。 第三局,她信心高涨,叶渺则在另一边保驾护航,让她全神贯注、用自己的实力赢了叶漫。 “二姐姐,我先走了,妹妹我提前祝你通过明年的入学试。” 叶渺说完,也不管叶兰什么神情,径自踩着雪,咯吱咯吱地走了。 叶兰怔怔地看着雪地上,那抹红色的身影越来越小,猛的脸色一变。 —— 孟浅月不知自己怎么回的富贵院。 她的阿蓉,怎么可能会输? 先输给了那个贱蹄子的女儿,又输给了那个病秧子的蠢女儿? 这怎么可能呢?! 孟浅月失魂落魄地歪倒在铺着厚绒毯的贵妃榻上,怀疑自己正做着一场噩梦。 “阿娘!” 一个柔软而带着寒意的身体扑到她怀里,委委屈屈地哭起来,“阿娘,我输了内试,我输给了她们!阿娘,我不要,我要参加明年的入学试。阿娘,你想想办法,呜呜~” 孟浅月恍惚地抬起头,只见一向让她骄傲的长女,像只落败的孔雀,颓废地站在她面前,双眼含泪,“阿娘,对不起。” 她又望向怀中,活泼伶俐的幼女,正哭得稀里哗啦。 孟浅月狠狠掐了一把,在疼痛中清醒过来。 她和余氏算计叶渺,不让叶渺参加内试,并不是担心叶渺会赢,而是希望她迟到激怒叶青石。 可结果,与她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不仅叶渺赢了,还有叶蓉输了。 为母则刚。 孟浅月拿出帕子,擦去叶漫脸上的泪,“阿漫别哭了,阿娘和祖母已经想到办法,一定会让你和阿蓉参加明年的入学试。” “真的吗,阿娘?”叶漫止住哭声,红通通的双眼,带着期望看向孟浅月。 “当然是真的,你们是阿娘的女儿,阿娘无论如何也会让你们如愿的。” 孟浅月坚定说道,对叶蓉和叶漫说,也对自己说。 方才得知最后的结果后,余氏面色铁青地咬牙道:“过了内试又怎样,到时候让她们主动让出名额给大丫头四丫头。虽然过三年四丫头还有机会,但我不想等,也不愿等。这机会本来就该是四丫头的!” “等会你去劝劝老大家的,只要她答应了这门婚事,这内试资格便自动让出来了。” 正文 十九、天作之合的亲事 将叶蓉和叶漫送走后,孟浅月去了松院。 方婉柔急急忙忙出来迎接,“二弟妹,对不起,我刚刚喝了药,正在休息。” 因为匆忙,她乌黑青丝随意挽了个髻别在脑后,只用一根玉簪固定。 两缕碎发在腮边随着走动轻舞,凭添几分妩媚。 面色因为跑动带着一丝红晕,意外的有种柔弱而惊艳的美。 孟浅月放下手中的茶盏,看了眼方婉柔盈盈一握的腰身,面上露出招牌的笑容。 “大嫂,是我的不是,来得匆忙,没让人先知会大嫂。”她笑道:“大伯现在如何了?” 方婉柔眉心紧锁,“气色倒是一天天好转,大夫说应该快醒了。” 这话她可听了好几次了! 孟浅月笑着安慰,“那就好。大嫂,夫君公事繁忙未能探望大伯,催我几次让我来看看。我想看一眼让夫君安心,大嫂介意吗?” 武国人人皆武,不重男女大防,不过弟妹单独看望大伯,还是有点于礼不合。 “怎么会呢?”方婉柔连忙站起身,“正好我也该去探探夫君的体温了,二弟妹一起来吧。” 西次间后院的起居室里,炭火烧得旺旺的,屋里的空气却一点也不闷。 孟浅月抬眼看了看窗棱,那上面半点雪花都没,看来经常打开透气。 她撇撇嘴。 青色纱帐用金钩钩起,露出床上男人沉睡的侧颜。 眉如浓墨,鼻梁高挺,肤色略沉,额头眼角有细细皱纹,那是岁月的赠礼,沧桑而迷人。 鬓角到颧骨处有一道浅浅的刀疤,是十年前在战场上留下的,英雄的象征。 这个男人,即便沉睡着,病着且削瘦着,依然如磐石般坚韧。 方婉柔用手试了试叶云琅额头和颈部的温度,见一切正常,轻轻松了口气,温柔地替他捻好被角。 叶云琅中的毒很奇特,浑身时而如被火烤,时而如被冰冻。 热的时候必须得熄了火炭,开着窗户,冷的时候,必须用上七八个火炭盆,再用好几床厚棉被捂着。 因此身边一刻都离不得人。 在方婉柔转过头的时候,孟浅月收回眼。 “大嫂,既然大伯一切安好,咱们外边说话吧。” 方婉柔点点头,细心地放下纱帐,将那个坚毅的男子隔绝在两人的视线外。 两人走到东次间,陈嬷嬷重新续上茶水。 “大嫂,阿渺通过内试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方婉柔并未露出多大喜色,“嗯,一定是阿蓉和阿漫让着她。” “我正想跟大嫂说这事。”孟浅月捧着茶盏,“她们几姐妹关系好年纪又小,不知道内试的重要性。” “以阿兰阿渺的水平去参加入学试,几乎没有过的可能性。大嫂你说,要是咱们临安侯府派了两个女儿去参加,结果一个没过,这在青州可是多丢脸的事情?” “光丢咱们临安府的脸不说,还有大伯...”孟浅月犹犹豫豫地道:“这府里孩子们不知道,大嫂您是清楚的,阿渺和大伯八字相克,没有父女缘。十年前大伯抱了回阿渺,转头一上战场就中了冷箭。这次大伯担心阿渺出去找她,回来中了山匪埋伏。” “我一直挂心这事,所以两个月前,专程去南山寺里找灵慧法师求了个法子。” “灵慧法师说,这父女八字相克,最好分开住。若是想在一处,最好将女儿早早先许给人家,是别人家的人了,也就不存在克不克了。于是我就让人帮忙物色,结果还真物色到了一位极好的人家!” 孟浅月说得眉飞色舞,抑扬顿挫,一直安安静静听着的方婉柔面容发亮,“真的吗,是哪家?” 孟浅月兴奋道:“是京城赵国公府的嫡长孙,太子的表哥,今年十七!那位赵大公子可是上京难得的好男儿,虽然继承不了爵位,但有太后皇后和太子,哪会亏待得了他?他自身不喜舞刀弄枪,也想找个温柔的女儿家!” “我大哥跟赵大公子说了此事,赵大公子很感兴趣。恰如大伯正好受伤,我不敢打扰,便私自将阿渺的八字和画像偷偷送去上京,赵家合过八字,说是天作之合!” “那赵大公子倒是觉得阿渺小了些,不过阿渺模样生得好,赵大公子最后表示愿意等上一两年。” 孟浅月偷看了一眼方婉柔神情,“阿渺跟我亲生女儿无异,我担心她,这才擅自作了主,希望大嫂不要见怪。” “怎么会呢?”方婉柔温柔一笑,“二弟妹都是为了阿渺好,我懂的。” 孟浅月将手中茶盏放下,“大嫂若是不信我大哥传来的消息,可让别人去上京打听打听。这上京来回不过两天,大伯也有好友在上京,一问便知赵大公子人品相貌如何,这可半点作不得假的。” “我自然相信二弟妹,那赵大公子必是极好的,只是...”方婉柔纠结道:“只是夫君之前发过话,几个孩子的婚事,都必须经过他同意。现在夫君未醒,我不好擅专。” “我明白的,只要大嫂觉得不错,过两天大伯醒来,一定会听大嫂的。”孟浅月道:“两年前赵大公子没能考上学院,按年岁该成亲了。赵国公是想今年年底前订下来,成亲倒是可以迟上两年,所以我才急着跟大嫂说这事。” 没能考入学院的世家子弟,无论男女,最重要的作用,便是早早替家族开枝散叶,延绵子嗣。 “谢谢二弟妹,等夫君醒来,我马上问问他的意思。” “那我不打扰大嫂休息了。” “我送二弟妹。” 正文 二十、安排好了 叶渺回去的时候,一步一个脚印,走得很稳,很轻松。 之前在芳草堂里,走动的时候还会拐一拐。现在叶青石和程烁都不在,没必要再演戏。 她虽然武功还没捡回来,但如何在受到冲撞时减少受伤的本能还在,所以之前根本没扭到脚。 只是为了借程烁的口,让叶青石相信她不是迟到,而是被人撞伤耽搁了。 结果一切很顺利。 前世接下来要经历的那一切,终于可以避开了。 回到渺风院,叶渺掀开帘子进去的时候,桃花正在用炉子烧水。 “小姐,水还热着,小姐快去泡一泡。” 原来桃花烧水是怕水凉了,她回来不能及时用热水泡澡去寒。 “桃花,我去参加内试了。” “哦。” “我早上骗了你,你生不生我的气?” “生气。”桃花没有半点犹豫。 叶渺意外地眨眨眼,“为什么?” 她还以为无论她做什么,桃花都不会跟她生气呢。 桃花妩媚的大眼看着叶渺,认真道:“小姐,阿娘说过,没什么比身体更重要。” 在桃花的眼里,什么内试,什么入学试,什么书院,远远不及叶渺的身体更重要。 这就是桃花的逻辑。 叶渺抿着嘴笑了。 “桃花你说得对,没什么比身体更重要。”她软软道:“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会了。” 她还要等她的宝儿呢,怎么会舍得伤自己的身体? “小姐,你先去泡一泡,桃花去做午膳,很快就好。” “嗯,你去吧。” 叶渺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神清气爽地出来的时候,桃花正好端来香喷喷的三菜一汤。 自从前几天药浴后,叶渺的食量比以前大了些。 “好香啊!” 叶渺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 边吃边口齿不清地道:“桃花,将梳妆盒里的纸拿出来,再拿笔墨过来。” “是,小姐。” 桃花将叶渺要的东西取齐,这时叶渺已经吃了一碗饭,桃花又给她盛了一碗。 叶渺将纸展开,将上面写的“桃花做的红色软糖”中红色二字划掉,然后折好递给桃花:“桃花,帮我放好。” 桃花依言谨慎地放进梳妆盒,锁好,见叶渺吃得鼻头都有细汗,犹豫了一下道:“小姐,桃花刚才遇到红杏,她正从外边回来,好像有点不舒服。” “是吗?”叶渺头都没抬,夹了个肉丸子往嘴里塞,神情自若,似乎一点不奇怪。 叶渺当然不奇怪了。 之前在芳草堂,她故意说是红杏提醒她提前半个时辰出发,以叶蓉和叶漫的性子,会放过红杏才怪。 —— 孟浅月离开松院没多久,迎面碰到两个少年,穿着一模一样的短青衫束裤。 前面的少年眉毛极浓,眼睛细长,神情儒雅,身材颀长,一看就是谦谦有礼的少年郎。 后面那位五官与前面少年生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眼睛略圆些,身材大了一个号,看上去气质截然不同。 呵,大傻子一个!孟浅月心道,抬手扶了扶发髻上的珠钗。 珠钗本是一对,一左一右对称插着,她这一扶,反倒歪了右边的珠钗。 “二婶好!”前面的少年顺着她的动作望了望,垂眸拱手行礼,态度端正,让人十分舒服。 后面的少年跟着不情愿地拱手。 孟浅月笑得虚伪,“阿铭阿海回来了啊,二婶担心你们爹娘,刚去看了他们。” 叶铭感激道:“多谢二婶。” “二婶还有事先走了。” “二婶慢走。” 珠钗摇晃,随着孟浅月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叶海对着她离去的方向做了个鬼脸。 “阿海,休得无礼。”叶铭收回眼,板起脸温和轻斥。 两人虽是双生子,晚了两刻钟出生身材大了一个号的叶海,对这个哥哥却十分惧怕。 闻言蔫蔫垂下头,一副委屈的小模样。 “走吧,阿娘等着咱们。” 叶海闻言,屁颠屁颠地跟在叶铭身后往松院走去。 —— 富贵院,大丫鬟亦香正在屋外守着,见到孟浅月回来,立马迎上来。 “夫人,老爷回来了。” “今儿这么早?” 是了,今儿内试,叶云涛定是想知道结果,所以提前回来了。 孟浅月想起叶蓉叶漫都没过内试,心里一阵烦燥。 又庆幸刚才去找了方婉柔,说了叶渺的亲事,成功让方婉柔动了心。 等会叶云涛问起来,也算是有个交待。 “进去吧。”孟浅月理理衣裙。 亦香欲言又止,“夫人,老爷去徐姨娘那里了。” 孟浅月狠狠皱眉,一回来就去那贱蹄子那里,什么意思? 若是往日她定会让人去将叶云涛请回来,不过今日... “我累了,先伺候我休息。” 亦香楞了一下,“是,夫人。” 去到寝屋,亦香帮孟浅月拔掉头上的珠钗,松开发髻,脱下外衫。 孟浅月本来一直闭着眼,在亦香做完这一切准备扶着孟浅月去床上的时候。 突然睁开眼,吓得亦香手一抖。 “不对!”孟浅月眼里散发出凌厉的光芒,猛地站起身往外冲去。 帘子刚掀开,正好有人从外面进来,两人撞了个满怀。 孟浅月被撞得后退两步,亦香从后面及时扶住,才没摔倒。 耳边传来一声男子地暴喝,“谁啊?没长眼睛啊!?” 叶云涛本以为是屋里的哪个嬷嬷丫鬟,先是不耐烦地吼了一声,见是孟浅月,讪笑两声,“是夫人你啊,怎么这般匆忙?” 随即又想到什么,眉毛倒竖,语气变得冲起来,“你说你怎么教女儿的!?一个区区内试,一半的机会,阿蓉和阿漫双双落选,这像什么话?居然连阿渺那个小病秧子都不比上!” 孟浅月气得倒仰。 女儿是她一个人的吗?他天天在外寻花问柳,家里大事小事从不过问,现在出了问题,居然敢全部推到她头上来! 若是以前,孟浅月必定直接跟叶云涛动上手了。 但是现在,她想让叶云涛说服叶兰,让叶兰主动去叶青石面前表态,愿意将内试的机会让出。 孟浅月压下满腹愤怒,“夫君,阿兰虽然过了内试,可她的水平你也清楚,不过一时侥幸,所以你看...” 叶云涛大手一挥,“这事不用你操心,我已经安排妥当了!” 孟浅月大感意外。 “安排妥当了?这是什么意思?” “我刚才让人将阿兰送去荀先生那里了,让她在荀先生那里好好学,争取通过入学试。” 什么?! 那对贱母女,真是小瞧了,居然动作这么快! 孟浅月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差点气晕过去。 正文 二一、被忽悠了吗? 二房长子叶寒,得知内试资格被叶兰和叶渺得了,气得要去找叶兰叶渺,逼她们让出来。 “她们肯定使诈,这不公平,阿娘!”叶寒冲动道:“我去找她们要回来。” 十六岁的叶寒为了进入太中书院,从去年起一直在九重门习武。 同他一起的,都是青州大家族里的子弟。 他信誓旦旦的跟那些人说,他的两个亲妹妹一定能过内试,参加明年的入学试。 结果一个都没过,这要是明日问起来,让他脸往哪搁? “阿寒,你能为了两个妹妹这般,阿娘很欣慰。”孟浅月道:“不过这事你不用管,阿娘已经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孟浅月便将叶渺的事情说了,“你大伯娘已经心动了,只等你大伯醒来,定下这门亲事,便可让阿渺交出内试资格。” 赵国公府最多一两年便要迎人进门,而进入学院后最少要学习三年,所以同意婚事,便等于放弃参加入学试。 “阿兰那边,儿子马上快马追回来!”叶寒表情激动,“以为走了就能高枕无忧吗?别做梦!” “阿寒别冲动。” 孟浅月初初听到这个消息时,亦同叶寒一个想法,不过晕过去醒来后,想法就变了。 她唇边露出别有深意的笑,“总有理由叫她回来的。” 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过年总得回来吧。 如果她生母出点什么事呢,不回来看看尽孝道,可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阿寒,总之这事你知道就行了,阿娘自有办法,你专心准备年前的内试。”孟浅月道:“你这里,可不能再出任何意外了。” 孟家三房在卢州任职,最快要下个月十五才能回来,三房长子叶宇快十四了,正好可以参加内试。 叶青石便将府内男子内试的时间,定在下月二十。 “放心吧,阿娘,儿子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叶寒信心满满。 —— 薛府。 一处铺满积雪的院子里,披着黑色披风的十三四岁少女,双手叉腰而立。 她仰着头,对着前面一棵大树怒视。 “薛子星,给我滚下来!” 没人理她,反而那树晃了晃,树上的积雪纷纷扬扬,洒到少女头上披风里,顺着领子钻进去。 少女一声尖叫,声音又脆又洪亮。 “薛子星,你是不是想死?有本事给我下来!” 两根雪白的树桠间,露出一个粉装玉琢的少年的脸,约十一二岁,黑眸骨碌骨碌转,冲着那少女吐舌头。 “薛子瑶,我就不下去,有本事你上来啊!”他做个鬼脸。 薛子瑶气得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揉成团往那少年掷去,却被他灵活避开。 “啦啦啦,打不着,气死你!” 话音未落,一道雪白的光芒从远处疾射至树上。 “蓬!” “哎呀!”树上得意的少年,一个狗吃屎栽倒在雪地里。 “活该!” 薛子瑶哈哈大笑两声,转头望向从远处走来,正拍掉手中雪粒的宝蓝色身影。 快活地喊道:“表哥,怎么来得这么晚?” “在临安侯府多待了一会。” 趴在地上的薛子星,见到走过来的他的唯一克星程烁,敢怒不敢言。 他自小天不怕地不怕,只怕程烁。 因为人人都会让着他,只有程烁不会。 不光不会,还会变着法子欺负他。 薛子星漂亮得不像话的小脸蛋憋得通红,眼看就要哭出来。 宝蓝色袖袍下,纤长有力的手指,捏着一个描金边的红色锦盒放到他面前。 “酥品坊的糕点。” 薛子星的眼泪立马吸了回去,生怕程烁反悔似的,飞快抱住锦盒,爬起来就跑了。 “谢谢表哥!” 薛子瑶不满道:“表哥,阿爹阿娘不给子星吃甜食的,你还惯着他。” 薛子星自小爱吃甜食,坏了好多牙,好不容易换完牙,他爹娘怕他再坏牙,便严禁他吃甜食。 程烁理了理袖口,“那盒糕点是特别定制的,不甜。” 程烁的生母,与薛夫人裴瑾是堂姐妹。 薛子瑶噗地笑起来。 她能想像薛子星做贼似的,偷偷摸摸地找个地方躲起来。 结果兴高采烈地打开盒子,拿出糕点咬了一口后,那脸上不敢置信的神情,以及哇的一声哭出来的样子。 “坏表哥!哇...” 薛子瑶正幸灾乐祸着,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跌坐在雪地上。 乐极生悲。 薛子瑶有点懵,好端端的,她怎么会摔倒? “子瑶,表哥扶你起来。” 清亮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薛子瑶下意识伸出手。 程烁抓住她的衣袖,用力一拉。 然后,松手。 彭! 起了一半的薛子瑶跌回雪地里。 “表哥,你做什么?!”被戏弄的薛子瑶气愤不已,“你不拉就不拉,干嘛还故意摔我!?” 少年对她的怒气视而不见,反而摩挲着紧致的下巴,星眸闪闪,若有所思。 “这才是被戏弄后的正常反应嘛。” “什么正常反应,反常反应?”薛子瑶怒气冲冲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雪。 突然想到什么,怒气一扫而空。 “哈哈哈,表哥,是不是又有哪个不长眼的小姐,用摔倒这种方法来吸引你的注意力了?” 程烁无论样貌、身世、能力,均是武国未婚小姐们的第一夫君人选。 “不过表哥你也真够坏的,你不搭理人就是了,非得每次都戏弄别人,将人弄哭!” 薛子瑶就亲眼见过几个小姐被程烁弄哭的,可即便如此,那些小姐们还是前赴后继。 她望了眼程烁,骨相好看是好看,但骨相下的那性子,啧啧,可不是人人消受得起的。 至少她就消受不起。 “表哥,这次是谁,你偷偷告诉我,我坚决不说出去。” 是谁啊,程烁半眯星眸,眼前浮现一道红色的娇小身影。 圆乎乎的杏眼和脸蛋,白嫩嫩的手指头,还有轻得像羽毛似的声音。 那声软软的“哥哥”似乎又在耳边回荡。 星眸里射出点点寒光。 他该不会,被个小姑娘忽悠了吧? 要不然,哪有被人戏弄了,还哥哥哥哥的,喊得那么好听的? 仔细想想芳草堂发生的一切,还真是... 程烁不禁笑了,星眸多情,眸光深处却是寒凉。 正文 二二、宝儿,执念 “表哥,说嘛...” “阿烁,你来了。”青州知州薛长言,一身深色常服,拢手站在檐下。 程烁拱手道:“见过堂姨父。” 薛长言温和道:“一路辛苦了,跟我去书房细谈。” 薛子瑶见八卦无望,撇撇嘴,“阿爹,表哥,我去练功了。” 刚才她在练功,被薛子星用雪团攻击,追出来找薛子星算账。 书房里。 程烁收起笑意,星眸冷如冰,“没想到他们的长伸得这么长!堂姨父,以后您要小心些!” 薛长言不解,“阿烁何出此言?难不成你怀疑叶将军的事,是他们做的?” “不是怀疑,是肯定。” “可有证据?” “直觉。” 少年眉宇张扬,浑身散发着自信的光芒。 明明说着看似不靠谱的话,却让人不敢轻易否定。 薛长言沉思片刻,“你与临安侯谈过了吗?我认为也有可能是爵位之争的结果。” “不能排除。宁倾风来了,我没机会单独谈。” 原来如此,“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叶祖父有个旧部下过几天六十大寿,他明日启程去化州,来回约五日。我打算五日后以探望叶将军为由头,再去临安侯府,与叶祖父详谈。” “如此甚好。”薛长言道:“你堂姨可巴不得你在这里多住些日子。” —— 碧绿的湖水,倒映着蓝天绿树,湖边繁花似锦,远处峰峦叠嶂,直入云霄。 四周雾气缭绕,似仙境般,如梦似幻。 不远处的凉亭里,一位红衣女子趴在栏杆上。 秀发绾成飞仙髻,杏眼水润,肤白如玉,容貌绝美。 轻风吹起红衣,似画卷般动人。 “阿娘。” 女子回过头,杏眼笑成月牙,“宝儿。” 一个三四岁胖呼呼的小男孩,手捧着一大束野花,迈着小短腿,不甚稳地跑向红衣女子。 “阿娘,送你。” “谢谢宝儿。”女子接过花,将宝儿抱到腿上,亲了他白嫩嫩的小脸蛋几下,拿出一个荷包。 献宝似的道:“宝儿,阿娘给你留的糖。” “哇!”小家伙双眼亮晶晶的,“有糖吃,宝儿最喜欢了,谢谢阿娘!” “阿娘觉得这个红色的最好吃,宝儿试试。” “阿娘说好吃,宝儿一定喜欢吃。” 宝儿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拿起红色软糖。 “哇!”小家伙惊呼,“阿娘,真的好好吃。” 女子眉开眼笑,“还有这个,黄色的,宝儿试试。” 小家伙开心地将荷包里的糖全吃完了。 两人又玩了一会后,小家伙道:“阿娘,宝儿要走了。” 女子拿起小家伙送给她的花,“好啊,咱们一起回去。” “阿娘,记得来找宝儿。” 怀中的小家伙突然变得透明起来,女子慌了,“宝儿!” “阿娘,不要忘了宝儿。” “宝儿!”... “小姐,小姐!快醒醒!”桃花焦急地轻喊。 在那梦幻般的花园里,正疯狂寻找着宝儿的叶渺,猛地睁开眼。 眼神癫狂,如疯如魔。 片刻后才渐渐清明。 原来只是一场梦。 “小姐。”桃花心疼道:“是不是做噩梦了?” 是噩梦吗? 叶渺闭上眼。 是也不是。 上一世的宝儿,自出生起,因为生病,从来没有下床走过路。 可是梦中,她的宝儿同其他孩童并无差异。 身上没有让她痛之入骨的药味,面上没有隐忍的痛苦之色。 她的宝儿,是个健康、孝顺又乖巧的孩子。 宝儿,阿娘不会忘了你,阿娘正在努力将你找回来! 可是时间为什么过得这么慢呢? 叶渺心里戾气四蹿,五脏六腑如灼烧。 想嘶吼,想破坏,想毁灭,想让时间的脚步加快!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让她一醒来就是三年后!? “小姐。” 耳边桃花担心的声音,将叶渺的理智拉回了些。 “桃花,今儿十八了吧?” “是的,小姐。” 叶渺抿着唇轻轻笑了,笑容娇憨无害,眼神却让人毛骨悚然。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今天就是个搞事情的好日子。 “桃花。”她舔舔唇,声音奇特,“帮我弄把弹弓来。” 桃花如往常一样,什么也没问。 “是,小姐。” —— 午后,叶渺以好久没出去散心为由,一个人出去了。 桃花虽然担心她,但她向来不问叶渺为什么,只服从叶渺的命令。 叶渺独自走在青州城里的大街小巷。 积雪未融,冷风肆虐,正午的太阳仍然没有半点温度,街上来往的人并不多。 许多商铺都关着门,或是半开着。 叶渺一直朝前走着,走向她记忆中的地方。 一阵寒风吹来,叶渺打了个哆嗦,拢紧身上的红色披风。 无意间,被巷子里不远处的一个蹲在雪地里的小身影吸引。 头上戴着顶毛绒绒的帽子,帽子上垂着两个灰灰的小球球。 看不到长相,只看到冻的通红的小手,正在费力地将地上的雪拢在一起。 叶渺不受控制地走过去。 蹲在地上的小身影意识到有人走近,抬头望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玩雪。 叶渺双眼一亮。 是个漂亮的小丫头呢。 三四岁左右,虽然衣裳上很多补丁,洗得白白的,但眼睛又大又黑,嘴巴小小的,小脸蛋因为吹了风,红扑扑的。 好萌好可爱好漂亮! 怎么办?好想拐回去,给宝儿作小媳妇! 叶渺摸摸肚子,可是还得等四年,宝儿才能出来呢。 好可惜,先拐回去,帮宝儿养着可以吗? 她蹲在小丫头面前,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二丫。”小丫头细声细气道。 嘤嘤,声音好好听。 “二丫,你在做什么呀?” 小丫头头也不抬,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我在堆雪人。” 叶渺看着她肉乎乎的小脸蛋,忍不住伸手戳了戳。 好软,好好玩。 小丫头鼓了鼓嘴,将脸侧了侧。 叶渺玩上瘾似的,又伸出手指头戳了戳。 小丫头似乎有些不高兴,撅起小嘴。 怎么能这么可爱!? “二丫,喊声阿娘来听听。”软软的声音,像狼外婆一样诱哄着。 小丫头瞟了她一眼,继续玩雪。 她有阿娘,她才不要换阿娘呢。 叶渺又戳了戳,软软道:“乖,喊声阿娘,我给你糖吃。” 正文 二三、奇怪的叶三小姐 小丫头脸嫩,被戳了几次戳得疼了,嘴一张,哇的一声哭了。 然而不过哭了一声,立马被嘴里的甜味吸引,止住了。 被泪水沾湿的长睫毛粘在一起,更衬得黑眸水洗过似的黑亮。 原来她张嘴哭的时候,叶渺往她嘴里塞了一块糖。 小丫头含着糖,一时不知该哭还是不该哭。 懵懂可爱的样子,让叶渺恨不得立马打包带走。 “二丫!谁欺负你了?”后面的木门里,传来一声妇人的喝声。 糟了,被人发现了。 叶渺作贼心虚,迅速起身向巷子外跑去。 木门打开,出来一位二十多的高大妇人,小丫头立马扑过去。 委屈又害怕地哭了,“阿娘!” 妇人抱起二丫,急道:“二丫,发生什么事了?” 小丫头不知道该不该说,有个奇怪的姐姐一直戳她的脸,还要做她阿娘,她不要换阿娘。 可是她给的糖好好吃。 吃了人家的糖,不好再告状了吧。 “阿娘,阿娘。”小丫头只好哭着喊阿娘。 “嗯。” “阿娘。” “嗯。” “阿娘。” “嗯。” 小丫头一遍一遍地喊着,不远处躲着的叶渺,一遍一遍地轻声应着。 直到木门关上,隔绝所有声音。 风起,脸上一阵凉意。 叶渺伸手一摸,全是泪。 一阵马儿啾啾的声音在此刻突兀地响起。 叶渺被惊醒。 她望望天空,太阳似乎刺眼了些。 时辰快到了。 叶渺开始跑起来。 没听到后面传来的声音。 少年懒懒散散地坐在油光水滑的高大骏马上,黑金色的披风下,宝蓝色华服流光溢彩。 黑色帽兜掩住他昳丽精致的容颜,只一双星眸,比天上阳光还灿烂,然而细看,又分明带着冷意。 他一手抓住缰绳,一手垂下。 “叶三小姐。”清亮的声音慵懒而随意地轻唤。 然后便见那个红衣小姑娘开始跑动起来。 不过,却是与之相反的方向。 看着那逐渐消失在雪地里的小红点,程烁眉毛动了动,“真是个奇怪的人,自己还是个小姑娘,居然让人家喊她阿娘。” 直到那红点消失,程烁一勒僵绳,掉转马头,“走吧。” 身后的随从不解,“世子,这不是往上京的方向。” “谁说我要回上京?” “可皇上在圣旨上写明,要世子您即刻回京!” “前线出了事,自然得去前线看,回上京看那些人耍嘴皮子有用吗?” 程烁说完,用力一夹马背,“驾!” 马儿如弦,向前方疾驰而去。 随从:... 也就世子您敢这么任性,连皇上的圣旨也不放在眼里! 偏生皇上也奇怪的很,从不会怪罪世子。 随从纵马追上去,“驾!” —— 九重门。 九重门的门主,据说曾经是武林中排行前十的人物,十年前金盆洗手,来到青州开办了九重门。 专门教导青州世家子弟武艺,应付太中学院的入学武试。 刚开始这些世家子弟们是没人愿意去的,因为各自家中都有出色的武师自小教导。 结果九重门成立一年后,在其门中习武的三个平民子弟,皆因武世出众考入太中学院。 这下整个青州都轰动了。 世家们不信也得信了,纷纷在入学试的前一年,将有机会的子弟送入九重门习武。 因为有了世家的支持,九重门自此只服务于世家。 九重门逢八休息半日,今日十八,只习武半日。 正午过后,九重门的朱漆大门打开。 走出来一群青春洋溢的少年。 个个锦衣玉带,容颜华贵,笑意盎扬。 虽然一起出来的,但隐约可以看出分成两派。 一派是以临安侯府的大公子叶寒为首,一派是以太中布政使赵家,三代单传的独子赵非城为首。 赵非城嘻嘻哈哈道:“喂,叶寒,你之前不是总夸口,说你两个亲妹妹如何聪明厉害吗?可我怎么听说,这次过了内试的,是府上不怎么聪明的叶二小姐与叶三小姐。特别是叶三小姐,那可是…嘻嘻…” 那可是有名的愚笨啊! 赵非城与叶寒一向不合,虽好似开着玩笑,但话语里的轻视显而易见。 输给一个出了名愚笨的叶渺,你两个妹妹能聪明到哪去? 叶寒恼羞成怒,“赵非城,我临安侯府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哟,这是生气了啊?”赵非城呵呵两声,语气轻蔑,“怎么,只准你说大话,不准别人拆穿?这是何道理?” “谁说大话了?!”叶寒被打脸,激得脸红脖子粗地吼道。 赵非城也不是吃素的,大声怼回去,“你吼什么吼?你说大话你还有理了?靠这么近想打架是不是?” 叶寒脾气冲动,最受不得激,“来啊,谁怕谁?” 旁边人纷纷拉住。 “一人少说一句,都是同门习武,没必要闹成这样。” “就是就是,天这么冷,快点回去吧。” 两人被拉开,仍像头小牛似的,红着眼,怒气冲冲地看向对方。 突然赵非城哎呀一声,随即凶狠地看向叶寒,“叶寒,你居然偷袭我!?” “谁偷袭你了?想打架就直说!” 赵非城也千宠万宠长大的,向来只有别人让他,从为不会让别人的。 闻言脾气上来,一拳挥出去,“打就打!” 叶寒不防,被打中鼻梁,手一摸,出血了。 这下如疯了的牛,直接冲着赵非城挥拳而去,“奶奶的,赵非城,你找死!敢打老子!” 两人脾气上来,谁都拦不住,拦谁打谁。 “哎哟,谁打我的背?” “哎哟,谁偷袭我的腿?” 又有几人被石子偷袭,双方均以为是对方人暗中动手。 少年人本来火气就盛,一下子气血上头,由单架,变成群架。 开始的时候还讲一下武功套路,最后完全没了章法。 一阵青州有头有脸的公子哥们,当街打群架,百姓们纷纷绕道。 陪同的小厮们拦不住,也不敢随便加入战局,只好纷纷跑回府中去请长辈们来劝。 混乱中,赵非城只觉膝盖弯一痛,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扑倒地上。 叶寒见状,眼中厉光一闪,一脚狠狠踩下去。 腰骨咔嚓的声音,伴随着少年的惨叫,响彻天地。 少年们全傻眼了。 没人注意街角巷子里,一袭红衣将弹弓收回袖中,翩然而去。 正文 二四、出事 黄昏时分,天空又开始飘起鹅毛大雪,这两日好不容易露出点原貌的翘角飞檐,又被雪花覆盖住,天地一色。 冷风忽忽地吹,比前两日更冷更寒,稍微在外面走一下,便感觉整个人要冻成冰柱子。 这样的天气,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高门大户,天刚黑便早早上床歇息。 富贵院里,南嬷嬷问过孟浅月意见后,又往她寝屋里加了个火炉。 “南嬷嬷,今儿天冷,你屋里也烧多点盆炭,免得冻着了。”穿着里衣准备就寝的孟浅月道。 南嬷嬷岁数并不大,只比孟浅月大两岁,是自小伺候她的大丫鬟。 孟浅月嫁进临安侯府前,将也指给了府中的南管事,后来一起来到临安侯府,做了院里的管事嬷嬷。 两人朝夕相处二十多年,感情不同一般。 南嬷嬷感激道:“谢夫人体恤。” “你早些去歇息吧,让徐姨娘来值夜便好。” “是,夫人。” 南嬷嬷离开后,徐姨娘战战兢兢地来了。 孟浅月气恨徐姨娘与叶兰两母女,抢先她一步让叶云涛将叶兰送走,这两天没少折磨徐姨娘。 不过今晚孟浅月不知为何,提不起折腾徐姨娘的兴致,早早睡下了。 睡虽然睡下了,却反反复复入不了眠。 总觉得心里揪着闷着,似乎遗忘了什么事情,又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而她又不知道。 迷迷糊糊的,似乎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 “亦香,我有急事找阿娘!” “大少爷,这大半夜的...” 孟浅月听出是叶寒的声音,似乎很焦急。 她坐起披上衣裳,“亦香,让阿寒进来。” “是,夫人。” 厚重的帘子掀开,冷风吹得炉火周边如波纹般晃动。 “阿寒,什么事...” 孟浅月还没问完,叶寒已快步冲到床前,扑通一声跪下。 痛哭流涕,“阿娘,救救儿子!儿子不想成为瘫子,不想死!呜呜...” 孟浅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阿寒快起来,发生了什么事,慢慢说给阿娘听。” 这时的叶寒,还穿着下午打架时的衣裳,头发是歪的,衣裳是烂的,脸冻得青紫,还有伤。 孟浅月吓了一跳。 临安侯府是武国四侯府一之,家中子弟不管在府在外,哪个不是光鲜亮丽? 她扶着叶寒起来,被他冻成石头一样的手吓得失魂。 “快,上热茶!” 徐姨娘眼疾手快地递上热茶,亦香端来椅子。 叶寒全身僵硬,捧着茶盏的手不停颤抖。 孟浅月看得揪心不已,她引以为傲的心肝,到底经历了什么? 叶寒抖抖索索了喝了两杯热茶,才慢慢缓和下来。 支开秦姨娘和亦香后,叶寒讲起下午发生的事。 混战中,赵非城摔倒在地。 他气血上涌,一脚踩向赵非城的腰骨,赵非城一声惨叫昏迷过去。 少年们全傻眼了,楞了好一会,才有人大喊着快找大夫,快通知赵家。 叶寒站在一边,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大夫来看过后,摇摇头走了。 直到赵家专用的大夫来,指挥下人将赵非城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带走。 叶寒才在寒风中回过神来。 周围的少年们,已经一哄而散了。 苍茫大地间,只剩他一人。 他想跑,可那么多人亲眼看到赵非城是他弄伤的,他能跑到哪去? 鬼始神差的,叶寒向赵家方向走去。 天空开始下起大雪,赵家里面灯火通明,叶寒躲在一棵大树上。 看着赵府里面来来往往神情紧张的下人,哭得晕过去的赵家老夫人和赵夫人,脸色铁青的布政使赵怀安,以及频频摇头的大夫们。 青州所有有名的大夫们一个一个往府里请,每个人急匆匆而来,摇头而去。 醒过来的赵夫人凄厉哭喊,“老爷,您救救阿城!他这么年轻,不能一辈子瘫在床上!” 大夫们走完后,赵怀安终于死了心,整个人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咬牙切齿,“是谁!?是谁伤了我儿?!给我找出来,我不仅要他瘫,我还要他全家死!” 带赵非城回来的小厮,战战兢兢说道:“是...是临安侯府...的大公子。” 赵怀安眸中射出毒光,“叶寒?好的很!临安侯府又如何?老子杀不了你全家,弄残你一个叶寒还弄不得?” “来人!立马召集人手,守在临安侯府附近!一旦看到叶寒出逃,立马给我抓回来!若有违抗,死伤不计。”... 孟浅月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晕过去。 “阿寒啊阿寒,你怎么...你怎么谁不好惹,偏惹到赵非城?他可是赵家三代独子啊!赵怀安为人护短,你让他家绝了后,他还不跟你拼命?”她含着哭腔道。 临安侯府虽然势大,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赵怀安又位居太中布政使,要拼起命来,临安侯府怎么护得住叶寒? 叶寒哭道:“阿娘,儿子不是有意的,儿子...儿子就是一时气血上头。儿子以前和他较量过多次,都是不相上下。儿子也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他突然摔倒,然后就...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阿娘,您要救救儿子,儿子不想瘫不想残不想死,儿子还要继承爵位,还要娶媳妇回来孝敬您!呜呜...” 孟浅月听得泪眼盈眶,两母子抱头痛哭。 “阿寒,走,咱们去找你祖母,让祖母请祖父回来!” “阿寒你放心,阿娘拼了命,也不会让你受半点损伤。” 正文 二五、两全其美(上)(六一快乐!) 孟浅月让人伺候着叶寒洗漱更衣用膳后,看看天色约摸着快天亮了,带着叶寒前往荣华院。 一进去,孟浅月顾不上除下披风,拉着叶寒径直跪下。 把刚起来的余氏吓了一大跳。 “二媳妇,阿寒,你们这是...” 孟浅月哭道:“阿娘,求您将阿爹请回来,救救阿寒!” 余氏皱眉,“起来慢慢说,一大早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 罗嬷嬷极有眼力见地将孟浅月扶起来。 孟浅月却是不肯起。 余氏便有些不喜,她端起茶盏吹了吹,茶叶沉浮,茶水倒映出她拉长的脸。 “二媳妇,阿寒是你的长子,是我的长孙,你不心疼他跟你一起跪着,我心疼!” 孟浅月不得不起了。 “说吧,什么事。” 叶青石的一位旧部下六十大寿,其他旧部下约定,趁这次机会好好聚聚。 都是好几十的人,下次再见怕只能是对方的丧礼了。 叶云琅还未醒,叶青石愿意抽出五天,足见他对那些旧部下的重视。 若不是天大的事,只怕难以将他请回来。 孟浅月对着叶寒柔声道:“阿寒别怕,祖母一定会帮你的。” 叶寒惶恐地将打残赵非城的事说了一遍。 “啪!” 茶盏掉到地上,四分五裂,茶水溅湿了余氏的裙角。 “糊涂!”她胸膛剧烈起伏,“年轻人小打小闹便罢了,怎能不知天高地厚,真闹出事来!?那赵家三代单传,赵非城就是个金疙瘩,平时谁碰一碰,赵家老夫人和赵夫人都能将别人咬下一块肉来!你还将人家...” 叶寒哭道:“祖母,孙儿知道错了!孙儿不是有心的,孙儿一时鬼迷了心...” “罢了罢了!”余氏揉揉太阳穴,“不发生也都发生了,说什么也于事无补!” 这时,外面响起丫鬟的声音。 “老夫人,赵家的信。” 余氏掀掀眼皮,哼了一声,“好快的手脚。” 这才刚天亮。 看来人家一早就守在外面,只等天亮就往里递信。 余氏接过看后,脸色更不好看。 孟浅月吓得面色发白,“阿娘,赵家说什么?” 余氏没好气道:“还能说什么?说阿寒弄残了赵非城,九重门一起学习的都可以作证,让咱们午时之内必须给个交待!” “午...午时!?”这么快? 叶寒哭道:“祖母,您救救孙儿!” 孟浅月红着眼,小心翼翼道:“阿娘,能让阿爹回来吗?” 这事除了叶青石出面,谁也没办法。 余氏斩钉截铁,“不行!” “为什么?”孟浅月急了,“这事除了阿爹...” 余氏打断她,“阿寒,你回院子等着,事情没解决前哪也不要去!” “祖母...” “回去!这事祖母想办法解决!” 叶寒一走,孟浅月焦急道:“阿娘,阿爹不回来,这事怎么解决?那赵怀安可不是吃素的!” “二媳妇,当着阿寒的面,有些话我不说,是给你这个做娘的面子。现在阿寒不在,我不怕直说了!” 余氏不客气道:“你以后是要掌管侯府的人,想事情能不能长远点?若是将侯爷叫回来解决此事,等于将这事闹开了,那这爵位以后还能落到老二身上,再传给阿寒吗?” 三房叶云泽是卢州守备,全家皆不在青州数年,未能在余氏膝下承欢。 因此余氏更倾向二房,希望爵位落在叶云涛头上。 孟浅月呐呐道:“媳妇不是没想到,可是比起阿寒的性命,这爵位又算什么?” “没错,爵位比不上阿寒的性命,但你就不能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非得一根筋?” 孟浅月被骂,不敢驳嘴,只垂下头抹泪,“阿娘,媳妇现在心乱得很,阿娘有什么法子尽管说,媳妇拼了命也会做到!” “我问你,要想让赵怀安不追究这事,除了让侯爷回来周旋,还有什么人能让他放下此事?” 孟浅月茫然问:“谁?” 余氏没好气道:“赵怀安是谁的人?” “赵怀安是...是...”孟浅月眼睛一亮,“赵国公府!” 余氏道:“没错!赵怀安的祖父,是赵国公的亲叔叔。赵怀安能坐上布政使这个位置,能在青州横着走,都是赵国公在背后撑腰。” 孟浅月喜道:“如果赵国公愿意出面,岂不是比阿爹出面更有效果?” “现在赵大公子与三丫头议亲,只要这桩婚事成了,赵国公一定愿意卖这个面子!” 孟浅月的脸突然黯淡了,“可是...大伯还没醒,大嫂不敢定下来...阿寒,拖不起啊!” 余氏淡淡道:“只要三丫头同意不就成了?” “阿娘说得对!”孟浅月眼里重新散发光彩,“只要阿渺同意,以大伯大嫂的性子,无论如何也不会阻止!” “用了早膳,去将三丫头叫来,好好同她说道说道。” “是,阿娘!”孟浅月心里的大石终于落地。 以叶渺的性子,只要她们说几句好听的,她定会点头同意。 罗嬷嬷去请叶渺的时候,叶渺刚刚用完早膳。 罗嬷嬷笑道:“三小姐,老夫人好些日子没见你,甚是挂念,特派奴婢来问一问。” “我养着病,这几日都没给祖母请安,今儿就随嬷嬷一起去见见祖母。”叶渺软软道。 罗嬷嬷笑容更甚,“那奴婢在外面等着三小姐。外面天冷,三小姐多穿些衣裳。” 桃花替叶渺穿好衣裳披上披风,又往她手里塞了个手炉。 叶渺道:“桃花,外面冷,让红杏跟着。” 桃花哦了一声,喊来红杏交待了几句。 “罗嬷嬷,走吧。” “三小姐,请。” 荣华院。 叶渺盈盈行礼,一袭红衣衬得肤色瓷白,像个软乎乎的白团子。 “阿渺拜见祖母,拜见二婶婶。” “阿渺清减了不少。”孟浅月心疼道:“等会让厨房给你加几道补身子的膳食。” 叶渺软软道:“谢谢二婶婶。” “三丫头,来,过来祖母这边。” 叶渺乖巧地坐到余氏身边。 余氏将叶渺嫩若葱段的小手抓在手中,满含温情地端详叶渺的脸。 “三丫头越来越像你外祖母了。” 叶渺羞涩一笑。 “亡姐要是地下有知,见你生得这么好,一定很开心。” 余氏的亲姐姐,是叶渺的外祖母,也就是方婉柔的母亲。 “都是祖母和二婶婶的功劳。” 余氏笑道:“瞧这小嘴,也越来越会说话了。” 孟浅月跟着道:“阿渺模样好脾气好,将来无论嫁到哪家,都是那家的福气。” 正文 二六、两全其美(下) 余氏顺势问:“阿渺十三了吧?” “是的,祖母。” “可有中意的人?” “祖母。”叶渺不依地娇嗔。 “哎哟瞧瞧瞧瞧,懂得害羞了!”余氏哈哈笑起来。 “会害羞,说明心里想过。”孟浅月捂着嘴笑,“阿渺啊,实话跟你说,前些日子我替你看了户人家...” 叶渺怒道:“二婶婶,您要再说,阿渺就走了!”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害羞的?”余氏拉着她的手,“你二婶婶给你说的,是当今太后和皇后娘家赵国公府的长孙赵大公子。赵大公子一表人材,温和体贴。上京不知多少女儿家想嫁给他,他偏看上了你。这可是难得的好姻缘啊!” 叶渺捏着衣角,“真有那么好?” 余氏与孟浅月对望一眼,有戏! 孟浅月道:“当然!阿渺,我一向将你当成亲女儿,什么时候骗过你?” 余氏道:“上京离青州不远,赵国公府是上京权贵,赵大公子真实品性如何,哪能瞒得住?” 小姑娘似乎有些心动,又似乎不知如何是好。 孟浅月察言观色,“阿渺尽管说。” “祖母,二婶婶,阿渺知道您们为阿渺操心了。可是...可是...之前阿爹说过,阿渺未来的夫婿,要他亲自挑!阿爹还说,要是阿渺有机会参加入学试,要尽力考入太中学院,不能丢了他的脸。” “阿爹昏迷未醒,阿渺实在没办法逆他的意...” 小姑娘说着眼眶都红了。 孟浅月听得心急,平时可不见你这么孝顺,这紧要关头,你讲什么孝顺? “阿渺啊,考上学院者百里挑一!你这次过内试,都是阿蓉阿漫不忍心赢你,故意让着你的!所以这入学试能不能考上,你心里可得掂量掂量!” 孟浅月苦口婆心劝道:“但赵大公子这边可是实实在在的,他亲口说了,年底前订下亲事,两年后再迎娶。阿渺啊,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小姑娘绞着手指头不吭气。 孟浅月恨不得按着叶渺的头,逼她点头。 余氏面上倒是沉得住气。 终于,小姑娘期期艾艾发话了。 “对不起,阿渺...阿渺还是再想想吧。” 这就是变相拒绝了。 孟浅月气得恨不得开骂,被余氏用眼神制止了。 她淡淡道:“事关终身大事,确实应该好好想想。三丫头明日再回祖母可好?” “是,祖母。” 几人谈话时,贴身的嬷嬷丫鬟都在,本意是想她们做个见证。 出来荣华院后,红杏不禁问:“三小姐,这么好的事,您为什么不答应下来?” “祖母说了,让我再想想。” 红杏:老夫人才让你想想,是因为你先拒绝了啊! 她不由看了走得极慢的叶渺一眼。 想起内试那日被支开,后来被叶蓉叶漫打了一顿的事情。 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叶渺见来往小厮不像以往来去匆匆,反而时不时交谈几句,好奇道:“红杏,他们在说什么?” 红杏道:“奴婢去问问。” 她走去低声问了几句,回来时整张脸苍白。 “三小姐,昨天下午大少爷打伤了布政使赵家的公子,赵家的下人将咱们府围住了,说要老夫人午时前给个交待!” 叶渺惊呼一声,捂住胸口一脸受到惊吓的样子,“天啦,居然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事情?!红杏,快,快扶我回去!” 她身形摇晃,红杏连忙上前扶住她,两人快速回到渺风院。 “红杏,去沏壶热茶进来。” “是,三小姐。” 桃花见叶渺一脸虚弱,担心问道:“小姐,发生了什么事情?” 待红杏掀帘出去后,叶渺神情恢复正常,软软道:“没什么,走了一会有些累,躺一会便好了。” 过了一会,叶渺细声道:“桃花,其实发生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大哥哥打伤了赵家公子。”叶渺叹口气道:“我终于知道祖母和二婶婶,为何急着要我答应赵国公府的亲事了。大哥哥对我那么好,我也想帮他。可是我先答应了阿爹,不能言而无信。” 圆乎乎的杏眼看着那厚重的门帘,“论样貌才情,大姐姐都胜我一筹,我觉得大姐姐才是赵国公府大公子的良配。若是她能答应这件婚事,既救了大哥哥,又不得罪赵国公府,岂不是两全其美?桃花,你说是不是?” —— 午时刚至,罗嬷嬷急步走了进来。 “老夫人,赵家又派人送信来了!” 余氏接过看后,气得拍桌子,“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 孟浅月惊恐道:“阿娘,赵家...赵家又说什么了?” 余氏哼了一声,“赵家的人将侯府围起来了。说先礼后兵,呸!” “他们难不成想冲进来绑走阿寒!?”孟浅月又惊又怕,“我跟他们拼了!” 余氏露出高傲之色,“我临安侯府是太祖赐下的,两个小儿打架出了点小事,他区区一个布政使敢冲进来抓人?” “那...可不可以一直拖下去?” 如果赵怀安有所顾忌,只要阿寒不出去,时间一长,说不定赵怀安自动放弃了呢? 这个儿媳妇现在已经完全没有脑子了,余氏懒得跟她一般见识。 “赵怀安说围住侯府只是为了防止阿寒逃跑,并非对侯府不敬!他知道侯爷不在家,给多半天时间等咱们问问侯爷的意思。如果明天早上没回复,他就亲自报官,让官府上门抓人!” 孟浅月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破灭。 叶寒伤人,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一旦报官,谁敢包庇? 无故致人残者,若苦主不愿和解,起码五年以上! 孟浅月眼前一黑,哭道:“阿娘,阿寒不能被官府带走,不能啊!” 余氏被她哭得头痛,不耐烦道:“行了,你先回去,我想想别的办法。” 孟浅月不肯走,“阿娘...” “最不济,我让侯爷回来周旋。”余氏道:“阿寒是我长孙,我不会看着他出事!” 孟浅月得了保证,这才离开。 罗嬷嬷道:“老夫人,累了一上午,先用午膳吧。” “传膳吧。”余氏放松歪在榻上,面露疲色。 “是。” 罗嬷嬷正吩咐传膳,外面丫鬟道:“老夫人,红杏有事求见。” 余氏眼皮一掀,坐直身子,“让她进来。” 正文 二七、选择(上) 孟浅月顾不得休息,先去看了叶寒。 向他保证一定会保他没事,看着他用完午膳睡下后才离开。 离开后去了叶蓉院子。 叶蓉和叶漫两人正在说叶寒的事情,叶漫心急,想去问个清楚明白,叶蓉拦住没让她去。 “四妹妹,祖母和阿娘会想办法救大哥哥的,咱们别去添乱。” 孟浅月心里熨贴不少,同时生出两分感慨。 要是三个孩子都像叶蓉这般懂事听话,她能少操不少心。 “二夫人!”院里的丫鬟连忙行礼。 “阿娘来了!”屋里叶蓉叶漫欢呼一声,只听两声急促地跑动响起。 “别出来别出来!”孟浅月大声制止,“外面冷,在里面等着!” 两女便听话地站在门帘后,丫鬟掀起帘子,孟浅月刚矮身进去,便被叶蓉叶漫一左一右挽住胳膊。 叶漫心急问道:“阿娘,大哥...” 叶蓉柔声打断,“阿娘,累了吧,女儿帮您按摩放松一下。” “那女儿给您捶腿!”叶漫道。 昨晚一夜没睡,今天又高度紧张了大半天,孟浅月靠在榻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叶蓉替孟浅月盖上被子后,拉着叶漫去了东次间。 隐隐约约传来叶漫的声音,“大姐姐,干嘛不让我问,你不担心吗?” “担心解决不了问题,让阿娘好好睡一会,该让咱们知道的,阿娘会让咱们知道的。” 睡梦中的孟浅月,似乎将这些话听到了耳中,嘴角泛起温柔的笑容。 不知睡了多久,孟浅月一个激灵惊醒。 南嬷嬷恰在此时进来,“二夫人,老夫人请您过去。” 孟浅月一喜,“阿娘一定是想到办法了!” 她顾不得同叶蓉叶漫告辞,随意整了整发髻衣裳,朝荣华院疾步而去。 进了余氏屋里,她边除披风边急道:“阿娘,可是想到办法了?” 若是以往孟浅月这般急躁,余氏定会大声呵斥。 可今日,余氏不但没有呵斥,反而指着下首的梳背椅,平静道:“二媳妇,你先坐下。” 孟浅月没留意余氏的不寻常之处,见余氏面色平和,便收起浮躁依言坐下。 余氏问:“二媳妇,若是能与赵国公府结亲,阿寒的事情,自然而然就解决了是不是?” “可是阿渺答应了!?” 就知道余氏有办法!看来她白担心了! “你只答我是与不是?” “当然是了!赵国公府的情况媳妇没有瞒您,只要能结亲,阿寒的事情,赵怀安一定不会再追究!” “如此甚好!”余氏点点头,似下了最大决心,“那就结亲吧,让大丫头结亲!” “好啊,媳妇马上...”孟浅月的笑容凝固,“阿娘,您说什么?” “我说,让大丫头与赵国公府大公子结亲!” 孟浅月如遇睛天霹雳,“阿娘,这...这怎么可以?不是阿渺吗?怎么是阿蓉?” “三丫头那边没办法让她马上答应,只能放弃!大丫头是阿寒的嫡亲妹妹,若她嫁过去,赵怀安更不敢追究!” “不行!我不同意!”孟浅月激烈反对,“阿娘,让阿爹回来吧!什么爵位,我不要了,我只要我的孩子们好好的!” “你以为我愿意?”余氏狠狠瞪着她,“一个已经不理事的侯爷,对上当朝太后、皇后、太子、赵国公府、布政使,在咱们理亏的情况下,你认为有胜算吗?” “一边是将阿蓉嫁过去,一边是牺牲阿寒,或者将侯府所有人搭进去,你自己选!” “可是阿娘,”孟浅月绝望地低喊,“真正的赵大公子,是个傻子啊!” —— 真正的赵大公子,不只是个傻子,还是个有暴力倾向的傻子。 叶渺上辈子因为差点与赵大公子结亲,后来特意留意了一下。 得知现在人人口中皆认为是桩好姻缘的赵大公子,并非真正的赵大公子,只是个从小养到大的替身。 前辈子嫁入赵国公府的另有其人,一年多后,一尸两命。 听说赵少夫人在怀孕前天天被殴打,嫁进去大半年,身上没有一天是完好的。 后来有了身孕,赵大夫人考虑到孩子将两人分开。 但赵少夫人长期受虐,一直活在恐惧中,吃不好睡不好,身子极弱。 最后生产的时候出事,大人孩子均没保住。 赵国公是兵部尚书,孟浅月的大哥威海伯孟德良是兵部左侍郎,时常出入赵国公府。 无意得知赵大公子的真正身份,以及真正的赵大公子是个傻子的事情。 孟德良此人善长揣度人心,猜想赵国公定会为其长孙一房留下血脉。 与孟浅月暗中书信商量后,主动与假冒的赵大公子,说起自己妹妹夫家临安侯府的几位小姐。 其中重点说到叶渺,性情温柔性子单纯,略微有些愚笨。 因自小与父母兄长分开,关系疏远,反而与他妹妹孟浅月一家极为亲近。 赵大公子的身份摆在这,要娶的媳妇家世不能太差。 但真正的赵大公子的问题也摆在这,不能娶太聪慧能干、太受宠的女儿,以免日后娘家人找上门。 叶渺的情况,正好符合赵国公府的需求。 家世不差,不能干,与父母兄长不亲。 赵国公府的人动了心思,暗示若能说成亲事,可助二房叶云涛夺得爵位。 双方一拍即合。 孟德良、孟浅月与余氏三人,只知真正的赵大公子是傻子,却不知道,真正的赵大公子还有暴力倾向。 渺风院里,叶渺舒心地喝着茶。 “桃花,红杏,上晚膳吧。” “是,小姐。” 红杏帮着摆膳,衣袖晃动间,手腕间红色光芒闪动。 她慌忙用袖子挡住。 叶渺只当不知,端起一碗莲子汤喝了两口,眯着眼满足道:“真好喝。” —— “傻子又怎样?大丫头没过内试,说亲也说不到好人家!若嫁入赵国公府生下子嗣,有太后皇后太子在,说不定还会补偿她,提携老二和阿寒!” 余氏道:“我何尝愿意牺牲大丫头,但现在阿寒闯了祸,只能两者选其一!” 孟浅月双眼涣散,“不!我不选,要选就选阿渺!对,就选她!不管她同不同意,婚书上就写上她的名字,到时候板上钉钉,想反悔也反悔不了!” 正文 二八、选择(下) “你糊涂!没有侯爷或是老大家的确认,这婚书有效吗?难不成到时再换成大丫头?你当赵国公府是猴子吗,任咱们想怎么耍就怎么耍?” “阿娘!”孟浅月心如刀割。 刚才还贴心地替她按摩、怕给她添麻烦一句不问,这样懂事的女儿,她怎么舍得让她嫁给一个傻子? “你回去好好想想,到底怎么做才是最好!”余氏残忍而平静将孟浅月赶走了。 孟浅月不知怎么回去的,回去后躺在床上,一直做噩梦。 一时是叶蓉哭着说不要嫁给傻子,一时是赵怀安拿着大刀要砍了叶寒的头。 迷迷糊糊的,叶寒从外面冲了进来,跪在她床前大哭。 “阿娘,赵家带着官府的人来了!” “阿娘,儿子不要坐牢,儿子不想死!” “阿娘,您救救儿子!” 孟浅月穿着单衣坐起,隔着帐子看着面容有些模糊的长子,狠心一闭眼。 “阿娘救你。” —— “大姐姐,听说赵家带着官府的人走了。”叶漫双手托着腮,“好想知道祖母和阿娘是怎么解决的。” 两人面前摆着沙盘,叶蓉正不慌不忙地排兵布阵。 “等会阿娘过来自会说的!四妹妹,专心点,到时候一定要通过入学试,不枉费祖母和阿娘的苦心。” 叶漫撅起嘴,“谁知道能不能参加?” “祖母和阿娘连赵家都能摆平,二妹妹和三妹妹都摆不平吗?” 叶漫嘻嘻一笑,“这倒是。大姐姐,我来了!” 两人正在对战,丫鬟在外道:“大小姐,四小姐,二夫人来了。” 叶漫扔下手中棋杆就要离开,被叶蓉制止,“继续!阿娘不会怪咱们的!” 孟浅月进来的时候,见到婷婷玉立、端庄雅致的叶蓉,胸口撕心裂肺地痛。 直到两人结束对战。 “阿娘。”叶蓉叶漫喊道。 孟浅月挤出笑容,“阿漫,你先回去,阿娘有话跟你大姐姐说。” 叶漫不依,叶蓉柔声道:“四妹妹,等会我去找你。” 意思就是无论孟浅月说了什么,她都会去告诉她。 叶漫这才离去。 她一离开,孟浅月终于忍不住将叶蓉抱在怀中,大哭起来。 “阿蓉啊,阿娘的女儿,阿娘对不起你!” 叶蓉心中一惊,问发生了什么事。 孟浅月哭哭啼啼地将余氏的决定说了。 叶蓉垂下眸子坐了好一会,最后道:“阿娘,大哥哥出了事,女儿作为妹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何况赵大公子那么好的人,女儿不觉得委屈,女儿愿意嫁。” 孟浅月越发痛彻心扉,那句真正的赵大公子是傻子的话,如鲠在喉,怎么也说不口。 —— 在温柔乡里醉了两天的叶云涛,终于在这天晚上一晃一晃的回来了。 在回富贵院的途中,突然冒出一个黑影差点撞到一起。 “阿爹。”声音轻柔,正是叶蓉。 “是阿蓉啊。” 叶云涛虽然贪图美色,但对几个孩子倒是极好的。 “这么冷的天怎么在这里站着?快回去,小心别冻坏了!” “阿爹。”叶蓉走进他,露出一张泪眼盈盈的小脸,“女儿舍不得阿爹。” “阿蓉别哭,发生了什么事告诉阿爹,阿爹帮你作主!” 叶蓉小声抽泣,“女儿几日未见阿爹,心中甚是挂念。” 叶云涛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一声。 “阿爹知道了,以后阿爹会推掉能推掉的应酬,早些回来。” “那阿爹早些去歇息,女儿告退了。”叶蓉盈盈行礼后离开。 苗条娇弱的身形,在天黑后的雪地里显出几分孱弱。 叶云涛在心里责怪孟浅月,居然拿女儿来跟她闹,实在不像话! 男人嘛,哪个不在外应酬的? 回到富贵院,正要对着孟浅月发脾气,却见孟浅月木着一张脸,递来一样东西。 “夫君,这是阿蓉与赵国公府大公子的婚书,你在上面签个字盖个印。” 叶云涛先是一惊,“婚书?”接着大怒,“阿蓉的婚事什么时候定下来的,为什么我这个做阿爹的不知道!?” 孟浅月讽刺一笑,“夫君天天在外做新郎官,怕是不知这两天府里出了什么事。” 叶云涛听她语气不对,皱眉问:“出了什么事?” 孟浅月转过头,“南嬷嬷,跟二老爷说说。” “是,夫人。” 南嬷嬷将事情说了一遍。 “胡闹!”叶云涛大怒,“阿寒又不是故意打伤赵非城,凭什么让阿蓉牺牲?阿蓉可是要上学院的人,赵大公子出生再好,不能袭爵配得上阿蓉吗?” 叶云涛想起雪地里女儿泪流满面的小脸,为人父亲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女儿多懂事啊!怕他担心一个字不说,只说想他舍不得他。 “我去跟阿娘说,让阿爹回来,阿蓉不能嫁!”叶云涛大声道。 孟浅月瞪圆眼,像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夫君一样。 叶云涛不是无能之辈,却因为余氏的溺爱,不思进取,又贪图美色,浑浑度日。 这么多年下来,孟浅月早对他没了多的指望。 所以叶寒出事,她想着找余氏找叶青石,想着自己拼命,唯独没想过要找叶云涛。 如今叶云涛说出这样的话,孟浅月突然觉得,也许自己的夫君并不是那样一无是处。 不管他是没想清楚还是酒没醒,可是他第一时间站在女儿这边,光这点就让她死了的心生出一点生机。 “夫君。”她柔声道:“阿寒阿蓉的事,就拜托你了。” 好多年未见的温柔而崇敬的目光,让叶云涛飘飘然。 “夫人等着我的好消息。” 叶云涛披上披风,将婚书往袖里一揣,大步往荣华院而去。 雪夜寒冷,寂静无声。 府中灯笼光芒微弱,伴着嘎吱嘎吱的声音颤动。 不远处雪地里,一盏灯笼由远及近,周围被映成桔色的雪随着移动。 “桃花,你娘留给你的银簪子,真的掉在这附近了吗?”软软的声音划破寂静。 桃花柔媚的声音道:“嗯,桃花今天就在这条路上走了两回,回去就不见了。” “那就再找找吧。” 叶云涛听出那轻柔的声音是叶渺,对这个病怏怏的侄女,他并不喜欢,便打算绕道走。 “呀,找到了。” “真的?谢谢小姐。” “桃花,以后等阿爹继承了爵位,我给你买好多金的银的玉的簪子。” 爵位?叶云涛收回迈开的腿。 正文 二九、尘埃落定 “桃花,你一定在想,我怎么知道阿爹会继承爵位。”轻得像羽毛一样的声音道:“二叔那么疼大姐姐,肯定舍不得大姐姐这么嫁了。可祖母和二婶婶的话已经说出口了,若是二叔反悔,就会落下背信弃义的名声。皇上是个重信诺的人,日后就算祖父上折子请旨,只怕皇上也不会同意二叔袭爵。” “小姐好聪明。” “桃花,这话你可不要往外说。” “知道了,小姐。” 一主一仆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夜色里,寒风吹起披风一角,叶云涛打个寒颤。 猛然惊觉,后背衣裳不知何时湿透。 他捂紧披风,急急地走向荣华院。 孟浅月穿着单衣在温暖的内室走来走去,翘首以盼。 听得外面响起沉重的脚步声,面露喜色急步相迎。 叶云涛掀帘而入,避开她期盼的眼,“婚书我签了,明儿择日子吧。” 孟浅月踉跄倒地,“夫君!” 有过希望再失望,比从来没有过希望更残忍。 “阿娘说得对,阿爹回来了也未必能解决,不如早做选择。女儿家迟早都是别人家的,日后阿寒继续爵位,多些关照阿蓉便是。” 孟浅月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夫君可知,真正的赵大公子是个傻子?” “阿娘刚才与我说了。”叶云涛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叫阿寒打残了人,总不能让阿寒去填命。” 孟浅月无声低笑,亏得她刚才以为看错了自己的夫君。 不对,她确实看错了。 他比她想象的还要无情。 叶云涛咳了一声,“夫人,一切以大局为重。” —— 叶蓉的婚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定了下来,在叶青石还未返回的时候。 婚期定在明年的十一月。 整个临安侯府恢复正常,似乎一切没变,然而终究还是不同了。 在叶蓉订下婚期的当天黄昏,落日余晖洒满整个渺风院的时候。 叶渺喊来红杏。 刚刚睡醒的她趴在榻上,慵懒得像只初生的小猫儿。 “红杏,”她软软道:“你走吧。” 红杏一惊,“三小姐,您这...这是什么意思?” “大姐姐的婚事定下了,接下来她们就会收拾当初出这个主意的人。” 红杏眼神闪烁,“三小姐,奴婢不明白您说什么?” “你明不明白都好,生路我给你了,走不走随你。”少女细细的声音里透着无情,“我不会护着对我不忠的人。” 红杏跪到地上,“三小姐,奴婢一向对您忠心耿耿,天地可...” 叶渺轻轻唤了一声,“桃花。” “小姐,桃花在。” 圆乎乎又纯真的杏眼,看向地上的红杏,“知道我为什么不留你了吗?” “奴婢不明白。” “我是桃花的小姐,却只是你的三小姐。” 小姐是唯一的,而三小姐,有三小姐便必有大小姐二小姐... 红杏咬唇,“单凭这点认为奴婢不忠,奴婢不服,府中下人大多这么唤三...小姐您。” “你服与不服与我有何干系?难不成我做主子的不要个丫鬟,还要理由不成?” 叶渺秀气地打个哈欠,“看在你传话一场的份上,那些谁谁谁的赏赐你都带走吧,我不为难你。” 红杏面色一白,她不傻,此时终于明白自己所作所为,不但没有瞒过眼前少女,反而一直是被人牵着鼻子走而浑然不觉。 她最早察觉叶渺的不同,却抱着侥幸没有放在心上,如今落此下场,怪谁? 红杏磕了一个头,转身离去。 “小姐真是心善。”桃花道。 “是吗?”叶渺眯眼笑了。 要是心善,她两天前就会放红杏走。 她只是懒得脏自己的手。 —— 天地茫茫,一望无垠,穿着厚重素衣袄裙的笨拙身影,背着重重的包裹,在纷纷雪夜里独行。 一声夜鸟的叫声划破天际,那身影惊得回头,一团黑影猛然蹿出,大力劈下去。 身影闷哼一声,晕倒在雪地里,黑影拖着她,直到一处无人枯井,扔了下去。 大雪飞扬,很快掩住了所有痕迹…… 富贵院,“人找到了吗?” “没有,听说连夜走了。” “死丫头!”孟浅月咒骂一声,“继续派人找!死活不计!” “是,夫人。” 另一处,室内温暖的光将寒冷隔绝在外,有人在厚重的帘子外道:“大小姐,人连夜走了,不见踪影。” 柔柔的声音响起,“知道了,继续找。” —— “桃花,药浴好了没?” “好了,小姐。” “你在旁边看着我。” “知道了,小姐。”桃花在浴桶旁坐定定,“小姐放心,桃花一定会将您抓得牢牢的!” 叶渺脱掉外衣,瘦小而扁平的身子穿着里衣。 她用手试了试温度,手一放进去,便感觉到钻心的痛。 比上次还要痛一倍。 洁白的额头冒出细细的汗,叶渺义无反顾地踏进浴桶。 好痛! 药气随着张开的毛孔,钻到身上每一条经络,钻到五脏六腑,蛮横地强行拓展。 全身除了痛,只剩痛。 叶渺意识飘忽间,想到了前世。 前世的明天,是方婉柔带着叶云琅出去求医的日子。 叶云琅气色一日好过一日,却始终不醒。 有位大夫说在南山寺附近的村落,来了位医术不错的大夫,就是脾气有点怪,不上门就医。 第二天小厮传话说是路上遇到麻烦,那时叶青石还没回来,叶铭与叶海担心不已,便带人出去接应。 而那时候的叶渺,因为没赶上内试的时辰,又在叶漫怂恿下大吵大闹,被气愤叶青石禁足半月。 三天后叶漫来,天真浪漫地恭喜她,叶青石将她许给了赵国公府大公子。 并告诉她对方是个傻子。 现代刚刚十八岁的叶渺,突然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又突然被告要嫁给个傻子,一下子慌了神。 叶漫笑嘻嘻地道:“没用的人,只能嫁给傻子。” 这句话刺激了叶渺,她不顾一切跑到叶青石面前,表明自己是有用的。 她背诵孙子兵法,三十六计,唐诗宋词...,将她前世所学一直背一直背。 直到有人惊呼,“这些我没教她啊,我都不懂,她怎会懂?” “她刚刚所说,我们听都没听过!没有人生而知之,她一定是妖怪!” “妖怪!烧死她!” 正文 三十、叶铭叶海 叶渺那时才看清,叶青石正在宴客,宁倾风与何夫子都在,还有很多不认识的人。 那些人对她指指点点,一脸惊恐。 而后她是个妖怪的谣言传遍青州,恐慌的民众聚集在临安侯府,逼着叶青石要烧了她,烧死妖怪! 叶渺被人捆起来嘴巴堵住,架在高高的台上,四周堆满干柴。 叶青石面无表情举着火把,叶家其他人幸灾乐祸地看着她。 火把即将扔落的瞬间,宁倾风带着一个老人来了。 他说这是叶渺的师傅,齐楚人,暗中教了她几年。 他说前些日子叶渺在南山寺遇袭,惊吓过度失去记忆,忘了师傅的存在。 武国人虽与齐楚人交战多年,但齐楚学者之博学,在武国人印象中根深蒂固。 就这样叶渺被救了。 后来宁倾风告诉她,这一切是南宫焱的主意。 南宫焱不忍她如此天纵之才的弱女子,被懵懂无知的百姓烧死。 十八岁的少女叶渺,在现代时父母管教严厉,从不曾被人如此珍惜过。 生死之际被人救下,那一刻情窦初开,立下此生誓死追随的重誓。 而后... “小姐,半个时辰到了。”桃花飘渺的声音,穿过回忆的河流,将叶渺带回此时此刻。 “桃花,扶我起来。”叶渺虚弱道。 躺了两天后,叶渺的身体恢复如常。 气色比以前好了,力气比以前也大了。 “桃花,我想去看看哥哥们。” 再不敢面对,终归是要面对的。 前世欠下的,这世必须还上。 这一世,不知是她改变了自己的命运还是怎的,叶铭叶海没有收到方婉柔叶云琅遇到麻烦的消息,并没有出去。 “桃花陪小姐一起去。” “嗯,我们走吧。” 叶铭叶海并没有像叶寒一样,在九重门习武,而是跟着叶云琅的一个部下练习。 那个部下这几天家中有事,叶铭叶海便在府中校场自行练习。 叶渺到的时候,霞光初升,两个长相生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年,沐浴在阳光中,正穿着短衣束裤对练。 一人身姿轻盈,一人动作大开大合,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 热气自两人身上头顶升腾,如烟似雾。 叶渺哈了口气暖手。 叶海避开叶铭攻势转身的瞬间,看到校场边穿着红衣、梳着双丫髻的娇小人儿。 圆圆的眼顿时亮晶晶。 “喵喵!” 啊,不行,妹妹不喜欢别人喊她小名。 “妹妹!” 啊,也不行,妹妹也不喜欢他喊她妹妹。 “三妹妹!” 一不留神,右手被叶铭反剪身后,单膝跪在雪地里。 “哎哟,哥,喵喵来了,在喵喵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嘛!” 叶铭松开手,叶海站直揉着手腕,傻呵呵地看着不远处的叶渺。 两个少年,一个沉静颀长,一个跳脱壮实,一个低调平庸,一个…智商异于常人。 却都待她如珠似宝。 只是原主和前世的她,从来没懂珍惜。 “大哥哥,二哥哥。” 叶海瞪圆眼,“妹妹你喊我们什么!?”又小声改口,“三...妹妹。” 叶家小辈四个男丁,二房叶寒为长,大房叶铭叶海排二三,三房叶宇最小。 以前叶渺跟叶蓉她们一样,按排行喊,喊叶寒大哥哥,喊叶铭和他二哥哥三哥哥。 叶海心里总有些不高兴,总觉得自己的妹妹又被分走了三分之一。 “大哥哥,二哥哥,你们在练功夫吗?” 乌泱泱的杏眼带着水气看过来,像小猫儿一样,声音又轻又柔,叶海心都化了。 “妹...三妹妹...” 小姑娘细声细气地打断道:“二哥哥,你喊我妹妹吧。” “真的吗?妹妹妹妹妹妹妹妹...” 叶海高兴坏了,一连喊了好几声。 “哎,二哥哥。” 一声二哥哥,一声妹妹,顿时让叶海心里曾经不被叶渺待见的那点委屈,烟消云散了。 “妹妹,我和大哥在练功夫,你想不想看,我表演给你看...” “阿海,该去练骑射了。”平静的声音打断,“三妹妹,慢走不送。” 叶渺望向叶海身后小了他一号的少年,少年面容平和,眼神却淡漠疏离。 看来以前种种,还有阿爹受伤的事情,还没释怀啊。 也是,哪是这么轻易的事情。 叶渺眯着眼笑起来,“大哥哥,二哥哥,我明儿再来找你们。” 叶海抱着木桩不肯走,嗷嗷叫,“不,大哥,喵喵来了,我要陪喵喵玩,我要表演武功给她看...” 他是哥哥呢,喵喵喊他二哥哥,他要保护妹妹! 叶铭面无表情地伸手,揪着他的耳朵,直接将人拖走了。 叶渺微笑着看着走向马场的两人,远远的,看到叶海回头,兴奋地朝她招手。 原主的记忆里,小时候也是极喜欢两个哥哥的,特别是叶海。 他总是围着叶渺转,并且会带回来各种小玩意巴巴地博她一笑,只为换来她软软的一声二哥哥。 后来孟浅月叶蓉叶漫,有意无意在她面前嘲笑叶海是个傻子,每天只知道傻呵呵地笑,吃得多,个子大,却没脑子。 时间一长,原主便真觉得叶海是个傻子,拒绝跟他一起玩,拒绝他送来的礼物,拒绝他来找她。 她还记得小小少年被她一次一次赶走时,伤心欲绝的表情,以及离开时落寞的小身影。 后来慢慢的,便更加疏远了。 可即便如此,上一世,因为后来的叶渺坚决选择南宫焱,叶铭叶海为了成为她的后盾,在战场上拼命挣军功,后来一死一伤。 叶海伤到头变成了真正的傻子,认不得所有人,唯独记得她。 每每见到她,便笑得像个小孩子,举手喊着:“妹妹,喵喵,吃糖。”... 远处传来马儿咴咴嘶叫的声音,两个少年跨腿上马,身姿矫健。 —— “小姐,刚才去取膳的时候碰到徐姨娘身边的梅香,她塞了桃花一张小纸条。” 桃花将一截卷得极细的纸条递到叶渺面前。 叶渺拆开咦了一声。 “二婶婶和大姐姐还在找红杏?” 瞧不出红杏有些本事啊,居然还没被抓住。 桃花不解问道:“小姐,徐姨娘为何要告诉你这件事?” “投桃报李,”叶渺道:“我帮了二姐姐,又暗示她入学试的事情,让她及时避开二婶婶。只要不是傻的,都该知道应该跟谁亲近。” 桃花笑,“小姐真聪明。” 都过了三辈子了,能不聪明吗? 正文 三一、大哥哥和我,听谁的?(端午快乐!) 夜幕散去,晨曦初现,渺风院里点上灯,将晨光隔绝在外。 木门开合,衣裳窸窣,鞋子踢踏。 “桃花,水好了没?”叶渺细细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来了,小姐!” 桃花端着水一路小跑,头顶开帘子伴着冬日寒风一起钻进去。 一阵忙碌后,院里的灯熄了,房门吱呀打开。 裹着镶兔毛边红色披风的叶渺,揣着手炉走出来。 天色微白,积雪寒凉,树上檐下的冰柱子,寒光凛冽。 好冷。 叶渺打个哆嗦。 “走吧,桃花。” 松院里呵手拎着食盒的小厮看到叶渺桃花,瞪大眼,不敢置信地伸手揉。 叶渺嘘了一声,“你是初二?” 初二点点头。 叶铭叶海的贴身小厮,也是一对双生子。 大的叫初一,性子温顺,小的叫初二,是个小机灵鬼。 叶渺伸手,“给我,我给二哥哥送去。” 初二脸一皱,“小姐,少爷知道了...” “一定很高兴。”叶渺道:“我想给二哥哥一个惊喜。” 少爷惊不惊喜不知道,但他可是被吓着了。 “拿来吧。” 小姑娘伸出手,圆圆的眼,娇憨的神情,像只没有半点攻击力的小兽。 偏又无形中散发出一种压力,让人不敢拒绝。 “这么冷的天,大哥为什么不能让我多睡会?”少年抱着枕头猛捶,“为什么?为什么?” 捶了一会,认命地拿起衣裳穿起来。 晚起了,迟到了,可是要被罚的。 厚帘被掀开,正套裤子的叶海头也没回,大喇喇道:“初二,快来帮我梳头!” “哎呀!”一声娇嫩的惊呼。 叶海见鬼似地回头,瞪圆眼看着站在帘边捂着眼的叶渺。 “二哥哥。”叶渺眨着眼,从指缝里看,“快穿好裤子!” 叶海这才反应过来,嗷一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上床钻进被子里。 “妹妹,妹妹。” 妹妹看到他没穿裤子的样子,嗷呜,好丢脸! “又不是没穿。”叶渺放下手,将食盒放到桌上,托腮望着床上隆起滚来滚去的一大坨。 “二哥哥,快出来,迟到了大哥哥可是要罚你的。” 叶海面红耳赤地从被子里钻出个大脑袋,本就乱糟糟的头发,这下子更像打结似的。 “妹妹。” 叶渺认真地举起手指头,“我什么都没看到,真的。” 穿着里裤,能看到什么? 被子里又一阵翻腾,叶海在里面穿好后,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 “妹妹,你怎么来了?” 叶渺道:“我来看二哥哥呀。” 叶海又开心又纠结,昨天大哥叮嘱他不要跟妹妹走得太近。 可是妹妹来了,这么甜甜软软地喊着二哥哥,他怎么拒绝得了? “二哥哥,过来。”小姑娘坐在桌旁笑眯眯招手。 叶海不由自主走过去。 “二哥哥,大哥哥是不是不让你找我?” 叶海老实点头。 “那你找不找我?” “我…”叶海正纠结,手心突然一软。 低头一看,手心放着一颗红色的软糖,做成小猫的模样。 叶渺软软问:“二哥哥,大哥哥和我,你听谁的呀?” 叶海捏紧糖咽口水,“听大哥的。” 手心又一软,多了一颗白色的,小兔子模样的软糖。 “现在,你听谁的呀?” “听...妹妹的。” 手心里顿时塞满了糖,红的黄的绿的白的。 “二哥哥,要是我做了大哥哥不喜欢的事,大哥哥要罚我,怎么办呀?” “我帮你挡着!”少年豪气冲天。 叶渺眯眼笑,“二哥哥真好,二哥哥我帮你梳头。” “二哥哥,你有空教我沙盘对战好不好?明年要参加入学试,我害怕。” “妹妹别怕,二哥哥教你!” —— 夕阳远挂天边,将整个洁白的大地染成金红,寒风吹动枝桠,有细小的冰棱吹断掉下,没入雪地里。 车夫口吐白气,迎着夕阳挥鞭,马车在雪地里吱呀吱呀前行。 穿过城门,压着金红的雪地一路,停到临安侯府门前。 “老太爷回来了!” 叶管家一声喝,朱漆大门麻利地打开,门房从后探出头。 “小的见过老太爷!” 冷风吹得叶青石短须纷乱,背着夕阳的老脸阴沉沉的。 “老太爷,小心。”叶管家伸手,扶着掀开帘子的叶青石下马车。 “将老二,老二媳妇,叫去荣华院!” “是,老太爷。” —— “混帐!”叶青石将茶盏一扔,指着余氏叶云涛孟浅月大骂,“我走了不过几天,就闹出这等事?你们是怎么管教孩子的!?” 叶云涛跪在地上缩着脖子不敢吭气,孟浅月低头抹泪,余氏面无表情地坐在一边。 “大丫头的婚事我不同意,立马取消!”叶青石道:“阿寒的事情,我想办法解决!自己做错了事,就让亲妹妹出来顶着,简直丢尽咱们叶家男人的脸!” 叶云涛期期艾艾道:“阿...阿爹,婚书已经过了衙门,不能取消了。咱们不能...不能言而无信...” “不能言而无信,就牺牲大丫头?你不去,我去!” 这可不成!叶云涛上前抱住叶青石的腿,“阿爹,这事是阿蓉亲自同意的!她说参加不了入学试,就得马上说人家,赵家大公子家世人品皆上乘,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她愿意!” 刚升起希望的孟浅月瞬间如跌入冰窖,全身寒凉。 她是为了儿子,不得已将女儿推入火坑。 而她的夫君,却是为了自己的前程和爵位,将亲生女儿推入火坑! 可偏偏,她什么也不能说。 不能说真正的赵大公子是个傻子,不能说女儿根本不是真心答应的。 更不能说,叶云涛已经私下与赵国公达成了某种协议。 “侯爷。”余氏道:“女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老二和二媳妇都管不住她们怎么想,何况我们?这世上,哪有拗得过子女的父母?” 愤怒的叶青石正欲踢开叶云涛,闻言怔住。 当初叶云琅非要娶方婉柔,无论他如何阻止,最后还是逼不得已让叶云琅如了愿,两父子还因为此事一直心有隔阂。 他是一家之主,但他只是祖父,她的亲生父母都同意,他这个祖父反对又能如何? 他还能活多久? “罢了,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叶青石抽腿向外走去。 正文 三二、要罚就罚二哥哥 中午用完膳,初二悄悄地将叶渺喊去松院。 里面已经摆好一个沙盘,叶海坐在边上咧嘴招手,“妹妹,快过来!” “二哥哥,小声点。”叶渺小声道:“别吵着大哥哥,让他知道了。” 叶海赶紧捂住嘴,学叶渺小声道:“嗯嗯,不能让大哥知道。” “二哥哥,糖吃完了吗?” 叶海嘿嘿傻笑,“妹妹给的,没舍得吃。” 跟宝儿一样那么爱吃糖的人,竟然因为是她给的,而没舍得吃。 “二哥哥,你吃吧,以后我让桃花每天给你做,每天做不同的。”叶渺拿出一个荷包,放到叶海面前。 叶海双眼亮亮,“妹妹真好,来,二哥哥教你沙盘对战。” 哥哥教妹妹,这感觉怎么这么骄傲呢? 好想翘尾巴! 叶海兴匆匆地边排兵布阵,边给叶渺讲解用意。 “妹妹,开始了哦。别怕,我会让你的。” “谢谢二哥哥。” “...妹妹,这样走不对,应该走这里,不然阵形就乱了。” 叶渺眨着眼,歪着头细声道:“不行吗?可是我就想这样走。” 叶海:... 妹妹开心就好! 叶海豪气挥手,“妹妹想这样走,就这样走!” 旁边托腮的初二:... 过了一会,叶海纠结道:“妹妹,你真的要这样走?我这里一堵,你可就全军覆没了。” 叶渺毫不犹豫地嗯了一声。 叶海坚定地支持叶渺的决定,“那妹妹就走这一步,我往边上避开!” 初二忍不住吐槽,“少爷,您不是在教小姐吗?这样教,小姐能学会吗?” “对哦。”叶海挠挠头,“妹妹...” “二哥哥,你该怎么走就怎么走。” “可是我要是赢了...” 怕你哭鼻子,二哥哥我舍不得… “二哥哥,快点!” 叶海在叶渺的催促下,不情愿地走了一步杀招,走完了眼瞪得圆圆地看着叶渺。 心想妹妹要是哭了,他就… “二哥哥,到你了。” 不是已经全军覆没了吗?还要来? 难不成妹妹要反悔? 反悔就反悔吧,妹妹高兴就好。 叶海低头看向沙盘,瞪大眼。 咦,战况怎么变了? 明明还是刚才的布局,怎么一眨眼就不一样了呢? “妹妹,你走了哪一步?” “我从这绕到这。”叶渺指着两杆小旗。 叶海茅塞顿开,啊,原来还可以这样。 “妹妹好聪明!” “没有啦,是二哥哥厉害,逼得我没路退了,只好胡乱走。” 真的吗?叶海飘飘然,原来自己这么厉害啊! 初二忍不住道:“少爷,小姐说的是客套话,您听不出来吗?” 两双圆溜溜的眼瞪他,“谁说的?(妹妹不会骗我!)” “滚一边去!” 初二讨了个没趣,灰溜溜地滚远。 看到窗边坐得端正绣着帕子的桃花,小眼一亮,踏着小碎步,蜜蜂一般飞过去殷勤地嗡嗡叫。 “桃花姐姐...” 春天还没到,可看到美貌的姑娘,小少年的心思开始活泛。 桃花绣帕子的手一停,将绣帕往篮子里一放。 默默地拿出一把剪子。 初二:... 讪笑着后退,转身跑了。 玫瑰带刺,惹不得惹不得。 这边对战还在继续。 “咦,妹妹,你这步走得妙啊。” “都是二哥哥教的好。” “真的吗?嘻嘻,原来我这么厉害。” “二哥哥很厉害的,二哥哥不知道吗?” “我知道啊,但他们都说我傻,害得我以为我真的傻。” “二哥哥不傻,是他们傻。”小姑娘认真道:“以后谁说你傻,你就说:你才傻,你全家都傻!” “哈哈哈,好,我听妹妹的!” “二哥哥,这里这样走可以吗?” “妹妹想怎么走就怎么...啊!大哥!” 嘻嘻笑着的少年猛的一声尖叫,吓得无聊坐在凳子上打瞌睡的初二差点摔倒。 叶海结结巴巴,“大...大哥,你...你怎么来了?” 糟了,大哥不会打死我吧?呜呜,怎么办? 叶铭略显细长的眼扫了他一眼,叶海双腿一软,撑着桌子才没摔倒。 叶渺从叶海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圆乎乎的杏眼闪呀闪,怯怯喊了一声,“大哥哥。” 原主挺怕叶铭的,特别当他不说话的时候。 气质温和的少年问:“你怎么在这里?” 明明没说什么,叶渺心里却怵了一下。 她缩回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 “二哥哥喊我来的。” 死道友不死贫道! 叶海:... 初二:... “大哥哥,你要罚,就罚二哥哥,是二哥哥喊我来的。” 叶海:... 初二:... 叶铭看了看她头上的双丫髻,叶渺下意识摸了摸。 嗯,一点没歪。 少年温和却疏远道:“三妹妹,我和阿海要准备下月的腊八战,还要准备内试。” 言外之意就是,叶海没时间陪你玩。 “我知道的,如果不是二哥哥叫我来,我不会来打扰的。” 叶海:... 初二:... “那三妹妹请回吧。” “哦,好,我走了。” 初二顿脚:没义气的小姐! “阿海,还记得我昨天怎么跟你说的吗?”叶铭和气问。 叶海双腿直颤,“记...记得,大哥说专心腊八战,内试,不要跟妹妹一起。” “记得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我...我...”叶海我了半天说不出来。 他摸了摸袖子里装着软糖的荷包,心里顿时鼓胀胀的,豪情万丈。 “大哥,是我错了,你要罚就罚吧!” 少年狭长的眼微眯,看得叶海快要泄气腿软时,转身扔下一句。 “晚上加练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初二瞪大眼。 这么冷的天? “少爷,明明是小姐来找您的,您为什么不跟大少爷说清楚?”初二抱怨。 在松院,只有大少爷叶铭二少爷叶海。 叶海加练,他这个贴身小厮也要陪着一起。 叶海傻呵呵道:“妹妹没错的,妹妹说什么就是什么!” 初二:...看来哪天小姐把您卖了,您还会说妹妹卖得好卖得好! 夜幕渐渐将这片大地笼罩,昏暗的天空被地上积雪反照,灰蒙蒙一片。 校场上木桩子的灯笼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其间夹杂着霍霍哈哈的声音。 初二站在边上呵手跺脚驱赶寒意,心想大少爷真狠,大冷天的晚上,连手炉也不给带。 场中壮实的少年,舞着大刀,浑身热气腾腾。 吱呀吱呀的声音,由远及近。 初二回头,只见一盏灯笼两个身影向这边走来。 总算还有点良心。 “小姐。” 可是...不来好过来吧?被大少爷知道了,不知道又会怎么罚少爷。 正文 三三、一切只是巧合吗? 初二苦着脸,很想让叶渺离开,又不敢说。 场中舞刀的少年回过头,欢喜道:“妹妹!” 妹妹真好,这么冷的天也来看他。 “二哥哥,桃花煮了糯米丸子,快来趁热喝。” 初二眼巴巴看着桃花从食盒里拎出一碗热腾腾的糯米丸子。 叶海将刀放回刀架,几个跳跃来到叶渺身边。 端起碗来咕噜咕噜喝。 初二猛咽口水。 耳边响起轻细的、漫不经心的声音,“二哥哥,伤了阿爹的那些人,现在怎么样了?” 初二猛然一个激灵,瞪眼看向叶渺。 先前他以为小姐不讲义气,明明自己来找少爷,却反说是少爷找她,让大少爷罚少爷。 现在看来,小姐分明是要趁机将少爷与大少爷分开,好问少爷一些事情! 真是好... 好香!什么来的? 初二低头一看,桃花端着一碗糯米丸子放在他眼前。 热气缭绕,里面的糯米丸子白白胖胖,看着就想咬一口。 “初二,要不要吃?”猫儿似的声音问。 初二顿时纠结。 这哪是糯米丸子,分明是封口费啊! “初二,你不吃我吃了。”叶海嘴里含着丸子,含糊不清地道。 算了,有这样的少爷,知道不知道,他能说什么? 初二接过碗,自动滚到一边,蹲在地上直接往嘴里灌。 哇,好好吃! “二哥哥,你知道是谁伤了阿爹吗?” 前世叶渺穿越来的时候,不记得以前的事情,又怕被人拆穿,所以叶云琅受伤一事,她从来没问过。 被宁倾风救下后没多久,她为了能匹配得上南宫焱,跑出去拜师学艺,离开家一年多。 其间发生的很多事情并不清楚详情。 但今生,她接收了原主的记忆,知道叶云琅受伤并不是简单的意外。 叶海边吃边点头,“是五年前阿爹剿灭的山匪余孽!他们提前买了迷药毒药,打听到阿爹的行踪后,埋伏在去南山寺的路上。” “那那些人现在怎么样了?” “死了。卖药的江湖郎中听到风声后害怕,去衙门配合画下买药的人的特征。三天后衙门的人找到那几个山匪,山匪不敌,全部自尽了。” “自尽?” “嗯,听说那些山匪自尽前,喊着什么兄弟们,这辈子不能为你们报仇,唯有以死谢罪之类的。” 叶海呼呼地吃完一碗,舔着嘴,“妹妹还有吗?” 桃花给他盛了一碗。 叶渺道:“听起来,好像这事已经结束了啊。” “官府已经结案了,祖父派出去的人,回来说是核查过那几人的身份,确实是当年那群山匪余孽。” 叶渺微微垂下眼。 若她还是以前的叶渺,大约也认为这事就这么完结了。 出事前两天,叶蓉和叶漫来找原主,说孟浅月身子不舒服,说她们想去南山寺给孟浅月求支平安签,可叶蓉要照顾孟浅月,叶漫年纪太小。 原主一时热血,说她去南山寺给孟浅月求支平安签。 这才有了南山寺之行。 而后那天中午突然大风大雪,叶云琅知道原主去了南山寺,担心路上会出事,便去接她。 结果回来的路上遇到埋伏。 原主和红杏躲在马车里吓得缩成一团,寒风大雪吹开车帘,让她将雪地里打斗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叶云琅以一对七,被人围在中间,身形如喝醉酒般摇晃,捉襟见肘。 她亲眼看到叶云琅被砍去右臂,鲜血喷洒在雪地上,如梅花点点,却仍然左手执刀挡在马车前,苦苦支撑。 后来马车一阵晃动,昏迷前她听到有许多惊呼声,好像是恰好那日有户世家来南山寺,那七个山匪见来人那么多便跑了。 一切只是巧合吗?叶渺是不信的,特别在她回忆起那七个人的身手后。 他们使的并不是普通刀法,而且一种阵法! “二哥哥,你说这次阿娘带着阿爹去求医,那人能不能治好阿爹?” 叶海放慢进食速度,“应该...能吧。” 少年的脸上露出迷惘。 “二哥哥,你说那个郎中手中,有没有解药?” 叶海摇头,“祖父当时问了,郎中说他的药是从一个去世的游医手中得到的,没有解药。” “那他手中会不会还有阿爹中毒的毒药?” “妹妹你的意思是...” “要是有的话,拿去给大夫瞧瞧也好。” 叶海抓抓头,“妹妹说的有道理,要不我派人去找那个郎中问问?” “这么重要的事情,二哥哥派谁去放心?” 叶海看了一眼吃得像个傻子的初二,直觉不放心。 “要不,我亲自去?” “二哥哥你一个粗心大男人,去了肯定问不清楚。” 叶海嘿嘿一笑,“妹妹想陪我一起去吗?” 叶渺眨眨眼,软软道:“二哥哥想我去,我就去。” 叶海正想着外面天那么冷,又那么危险,怎么能带妹妹去呢。 耳边又传来软糯的声音,“我好长时间没出去了,好想出去看看走走啊。” 那声音又怀念又期盼,叶海脑子一热,“妹妹,我带你出去,我会保护你的!” “真的吗?谢谢二哥哥,那明天中午后门见!” 叶渺双眼亮晶晶,“对了,二哥哥,明天你就跟大哥哥说祖父找你,偷偷甩开他!记得不要说是我说的哦!” 叶海傻傻应了一声,“哦。” “二哥哥,我回去了,你慢慢练哦,加油!” 叶渺挥动拳头,喊上桃花迎着风踩着雪,打着灯笼拎着食盒走了。 叶海站在原地:他刚刚说什么了?又答应什么了? 初二:呵呵! —— 屋里飘着淡淡的梅香,炭火烧得滋滋响。 绣着莲的粉色帐子勾起,床上并排躺着两个穿单衣的少女。 “大姐姐,祖父都不反对了,你真的要嫁啊!”叶漫翻身支起下巴。 叶蓉一动不动望着帐顶,轻声道:“嗯,都说好了,那就嫁吧。” “可是我瞧大姐姐你分明不想嫁!”叶漫道:“要不再去跟阿爹阿娘说说,阿爹阿娘这么疼你,你要说不想嫁,他们会答应的。” 叶蓉无声笑了笑,“没关系,这样挺好的,四妹妹。” “都怪三姐姐那个小傻子!”叶漫咬牙。 “是呀,都怪她。”叶蓉心不在焉地附和,语气幽幽。 “大姐姐,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帮你出气。” 正文 三四、张郎中 第二天中午,叶渺叶海偷便在后门汇合,穿过三条街后来到一处破旧的黑瓦房子前。 “好像是这里。” 叶海上前敲门,“有人在吗?张郎中在吗?” 门被拍的晃动,却没有人应。 叶海加大力度,几乎要将门拍散架,终于听到吱呀一声门打开的声音。 隔壁一户人家的男主人从门里探出头,“你们来找张郎中?他前段时间回乡下了!” 叶渺乖巧地行个礼,“大叔你好,请问张郎中走了多久?” “大约半个月左右吧。” 半个月,叶渺从受伤到现在二十天出头。也就是说,张郎中配合官府找到那些山匪后就离开了。 若回去避风头,倒也有可能,谁知道那些山匪还有没有同党。 叶渺又问,“大叔,您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男人摇摇头。 “那您知道他乡下在哪吗?” 男人道:“他搬来这里不过三个月,平时很少出门,跟左邻右舍都不太熟。” “他医术很好吗?”一个江湖郎中不出门,那就是别人上门求医了。 “医术?”男人怪异地看了叶渺叶海一眼,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你们是来找他看病的?” 叶渺顺着道:“没错大叔,我家里…” 话没说完,男人哈哈笑起来,“你们被骗了!” “嗯?” “张郎中不是大夫。” 一个江湖郎中,确实称不上真正的大夫。 “他姓张,名郎中。” 嗯?!两双眼睛瞪圆。 见两人掩饰不住的吃惊,男人便有些得意,“他说他爹想他做个大夫,所以给他起了郎中这个名字。” 关上门前男人道:“你们家要是有病人,快去找别的大夫,别耽搁了。” 叶海摸着脑袋,“妹妹,原来张郎中不是郎中啊,现在怎么办?” “二哥哥,”叶渺指着人多高的灰墙,“跳的进去吗?” “妹妹想进去?” “嗯。” “那二哥哥带你进去。” 叶渺只觉腰间一紧,眼前景色下降又上升,很快就到了墙内。 “妹妹你太瘦了,以后要乖乖多吃点。” 他抱着她,感觉跟抱着片羽毛似的。 有个宠妹狂魔的哥哥也不是全是好处,比如他会嫌你瘦,想将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叶渺眼珠子一转,“二哥哥,你好棒!能飞这么高!” “是吗?”叶海喜不自禁,果然将吃多点这件事忘了。 “是的!二哥哥进去看看吧。” 张郎中的屋宅是个普通的小院子,站在墙院中,布局一目了然。 两人直接朝正屋走去。 正屋的门没有锁,叶海轻轻一推便开了,地上薄薄一层冰雪,大约是前几天大风大雪吹进来的。 看这情形,确实走了些日子。 “妹妹,真的没人在。” 人都不在,看什么? “进去随便转转,说不定有意外发现呢?” 左边是起居室,叶海掀开帘子,一股久不透气的霉味袭来,呛得两人闭眼捂鼻。 好一会后睁眼,两人均愣住了。 桌上茶盏倾斜,凳子倒地,床上被子一半在地上,衣物散了一地,旁边放着个空的包裹。 神经大条的叶海见此,也知不对劲了。 他瞪大眼,“不是说回乡下了吗?怎么看着像遭贼入屋啊!” 围攻叶云琅的山匪全都自尽了,卖药给山匪不是郎中的张郎中家里遭劫,看情形是不知所踪了。 真的是好巧啊! 叶渺眯了眯眼,“二哥哥,回去吧。” 叶海哦了一声,想说他们不是来找药的吗,抬头看了叶渺一眼,忽然觉得这一刻的妹妹好陌生,好凌厉,一时愣住。 “二哥哥,在想什么?” 轻柔的声音响起,叶海再看妹妹水汪汪的眼,可爱乖巧的模样,觉得自己刚刚一定眼花了。 “没什么,走吧,妹妹。” 两人无声无息地离开张郎中的屋子,沿着夕阳映照着积雪的大街往回走。 “妹妹,我背你。” 叶海蹲在叶渺面前,叶渺不忍拂他的意,趴上那宽厚而温暖的背。 叶海勾着她的膝盖弯站起来,“妹妹,你太瘦了,回去一定要多吃点,女孩子家还是白白胖胖好。” 又来了,叶渺头痛,眼光瞟到一群人穿着短衣束裤,从不远处整齐地跑过来,叶渺问,“二哥哥,他们在干什么?” 叶海看了一眼,“应该是哪家在准备腊八战。” 哦,对了,每隔三年的腊八那天举行腊八战,是青州传统。 “二哥哥,你见过腊八战吗?讲给我听听好不好?” 妹妹的要求自然是有求必应。 “上次腊八战是在三年前…” 叶海背着叶渺,在叶渺的有意引导下,一路讲到临安侯府,讲得口干舌燥。 “二哥哥,到了。” 叶海看到熟悉的后门中止讲述,将叶渺放下来,开始老哥哥苦口婆心的絮叨,“妹妹呀,你太瘦了…” 叶渺突然吃惊地指着他身后,“二哥哥,是不是大哥哥来了?” 什么!? 叶海连忙转身。 “大…大哥…” 后面除了呼呼北风,什么也没有。 叶海听得耳边木门推开的声音,一回头,红色衣裳消失在雪地里。 “二哥哥,我饿了,先回去吃东西。” 叶海站在巷子里傻笑。 妹妹真乖。 他说她太瘦了,让她好好吃饭,她就真的回去吃东西了。 叶海带着笑回到松院,看到初二远远地朝他挤眉弄眼。 “初二,你脸抽筋了?” 初二:…少爷,您哪知眼睛看到我脸抽筋了? “要不要请个大夫过来?”叶海关心道。 初二垂头丧气,不敢吱声。 叶海莫名其妙地推开门,一阵冷风吹过,叶海看清里面坐在交背椅上的人后,如被定住。 “大…大哥…”叶海突然灵光一闪,“我没偷懒,刚从祖父那回来!” “是吗?”少年温和道:“一刻钟前,祖父来过,还问起了你。” 怎么…怎么这么凑巧?叶海后背发凉腿发软。 “去哪了?” 叶海老老实实道:“去找卖药给伤了阿爹的山匪的张郎中。”他说着兴奋起来,“大哥,原来张郎中不是郎中,他家遭贼了!” “祖父下午过来说,今天下午衙门在城外发现了张郎中的尸体,是被人勒死的,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没了,判断是抢劫杀人!” 正文 三五、大哥你不相信我 “啊?怎么会这么巧呢?怎么会这么巧呢?”叶海反复嘀咕着这句话,“妹妹…” 刚说了两个字,立马警醒地捂住嘴,妹妹说了,不能让大哥知道他们一起出去。 “就是这么巧!”叶铭淡淡问:“下午和谁一起出去的?” “我一个人!”叶海挺起胸膛,“大哥,张郎中不是郎中!” “不是郎中也可以卖毒药迷药!”叶铭道:“为什么要出去?” “张郎中不是郎中,这不对!”叶海急得脸通红。 “我问你为什么要出去?”叶铭再问。 叶海执着道:“张郎中不是郎中!” 外人都知道,临安侯府的叶三少爷,是个智商低于常人、武功高于常人的傻子。 可他们不知道,叶三少爷还是个一根筋的人,认定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就像现在,他认为张郎中不是郎中有问题,哪怕他最怕的大哥在,他也如此坚持。 不但如此,还委屈又气愤地道:“大哥你不相信我!” 叶铭跟他讲不通,喊道:“初二,晚上加练两个时辰!” 初二苦着脸,“是,大少爷。” “大哥你不相信我,张郎中不是郎中!” 身后传来叶海委屈地吼声,叶铭垂眼道:“明日我去看阿爹阿娘,你一个人在家反省!” 方婉柔带着叶云琅离开几天了也没消息传来,叶铭叶海两兄弟商量着亲自去看看。 结果现在叶铭要扔下叶海一人去,叶海又生气又委屈,“哥!” 门外已经没了声音,叶海知道叶铭心意已决,孩子似地呜呜哭起来。 “大哥讨厌!呜呜~他不相信我,张郎中不是郎中,他扔下我,一个人去见阿爹阿娘…” 里面传来初二低低地哄声,哭声却不曾停止,反而越来越响亮。 初二忍不住捂住耳朵,“小姐来了!” 叶海打了个嗝停住,瞪着哭得红红的眼,“妹妹来了,在哪!?” 初二拿开手,“少爷,您看您是做哥哥的人,要是被小姐看到您这个样子,会笑话的。” 叶海吸吸鼻子,“我委屈嘛,”瞪眼,“初二,你骗我!” “没有,小的是想请示少爷,要不要请小姐过来?” “请!…晚点吧,我这个样子,妹妹会笑话的。” “那小的晚点请小姐过来。”初二偷瞄一眼叶海,“那晚上的加练,少爷还去吗?” “当然…” “…去!” 大哥不相信自己,还要扔下自己,跟受罚加练,那是两回事! 就知道想偷懒都不行!初二悄悄撇嘴,“少爷,您饿了没?小的给您去取晚膳。” “去吧去吧,拿多两个大鸡腿!”叶海脑袋趴在桌上挥手抽鼻子,“让我再哭一会,等会妹妹来了就不能哭了。” 初二:… …… 夜色降临,校场木桩上灯笼亮起摇晃,像一团小小的光,将木桩旁的两人笼罩。 “张郎中死了?” “嗯。”叶海闷闷地拍打着木桩,“大哥说祖父说的,下午衙门的人发现张郎中的尸体,说是劫财伤人。” 他说完巴巴问:“妹妹,张郎中不是郎中,有问题。” 他这话没头没脑,叶渺听懂了,点头道:“二哥哥说得没错,有问题。” 叶海瞪圆双眼,黑眸在灯光下亮晶晶,“妹妹相信我?!” “二哥哥说的是对的,我相信!” 少年高兴得手舞足蹈,恨不得翻跟斗,“妹妹相信我!妹妹相信我!” 叶渺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可是,张郎中死了。” 死了就死无对证。 叶海有些沮丧,妹妹相信他,可是他没办法证明。 “没关系,二哥哥,我们想别的办法。” “还有别的办法?”叶海吃惊道。 “二哥哥相信我不?” “妹妹相信我,我也相信妹妹!” 初二翻个白眼,“小姐不相信,您也会小姐说什么就做什么!” 眼角余光瞟到身姿婀娜的桃花,灯光下像朵雪地里安静绽放的花。初二小心脏一阵荡漾,小步挪过去。 舔着脸问:“桃花姐姐,你说是不是?” 一把泛着寒光的剪子默默出现,灯光下闪亮闪亮的,初二猛地弹跳开。 惹不起惹不起! “二哥哥,你先别问,按我说的做好吗?”叶渺仰着头问。 叶海比她大两岁多,个子高了足足一个头。 他本是个急性子,有什么疑惑,非得问个清楚。可是对上叶渺乌泱泱泛着水汽的杏眸,叶海哪里拒绝得了? “我听妹妹的,妹妹怎么说,我怎么做!” … 雪夜寒风刺骨,化雪的日子比下雪更冷,孟浅月这几天情绪低落,身子骨受了寒,越发不耐冷。 她提高音量喊,“徐姨娘,进来添个火盆!” 说起来要不是叶兰过了内试,叶云涛把叶兰送走,叶寒的事情又迫在眉睫,孟浅月应该能想到用叶兰来与赵国公府结亲。 虽然叶兰出身差点,但也是侯府孙女不是,配他个傻子还配不上? 孟浅月六神无主之下错失良机,便把气撒到徐姨娘身上,这两天直接让她在外面候着。 喊了两声不见人,发火道:“徐姨娘,你聋了是不是…” “夫人!”外面传来南嬷嬷地惊呼,“徐姨娘晕过去了!” “没用的东西!”孟浅月哼了一声,“赶紧抬走!” 纷踏的脚步声很快散去,南嬷嬷掀帘进来,快步走到床边小声道:“夫人,三少爷和三小姐在查南山寺遇袭的事情。” “什么?”孟浅月猛地坐起,面上惊慌一闪而过,很快恢复如常。 “呵,一个大傻子,一个小傻子,能查出什么来?” “话是这么说,但万一查到怎么办?”南嬷嬷担心道:“要不想想办法让他们别查了?” “查到又怎样?我现在,还在乎这些事情吗?”孟浅月说着,忍不住悲从中来,“我的阿蓉啊…” 南嬷嬷安慰道:“夫人,要不给舅老爷写封信,看看舅老爷那边有没有什么办法。” 叶蓉与赵大公子定亲的事,孟德良刚好因公外出,孟浅月是直接与赵大夫人联系的。 “你说的对。”孟浅月下床,“备纸墨,我给大哥写封信。” 正文 三六、玩游戏 南嬷嬷劝道:“夫人,时候不早了,不如明天写吧。” “心里有事睡不着,今晚写好明天一早寄走,晚上能到大哥手上。快的话,后天晚上能收到大哥回信。万一大哥有解决的办法…” 孟浅月越说越等不急,南嬷嬷只好拿来笔墨纸砚,伺候孟浅月写信。 油灯拨亮,屋里光亮起来,孟浅月披上披风下床来到桌前坐下,伏案疾书。 “明天一早派人寄出去!” “是,夫人。” “阿兰那边,派人去封信,就说徐姨娘病了。”孟浅月伸个懒腰。 好不容易把徐姨娘熬病了,自然得第一时间让叶兰知道。 她女儿要受罪,那个贱人的女儿也别想好过! “是,夫人。” 躺下前,孟浅月突然问:“二老爷有三晚没回来了吧?” 南嬷嬷小心斟酌,“二老爷心情也不大好…” 孟浅月冷笑打断,“管他死活,死在外面最好!” 若说之前她还对叶云涛抱着丁点希望,现在是那丁点希望都没了。 叶云涛唯一的用处,就是袭爵,然后将爵位交到叶寒手上。 “阿枝,看好你家那位,男人啦…”孟浅月打个哈欠闭上眼,没注意到南嬷嬷面上僵硬不自然的神情。 … 夜幕散去,晨曦初现,伴着呼啸的北风,新的一天开始了。 松院里的下人一早忙活起来,烧水做早膳,备马拎行李。 叶海埋在被子里,还在为叶铭扔下他的事情生气。 初二看着那倒腾来倒腾去的一大坨,打了个哈欠。 “少爷,大少爷不带您去,您就可以和小姐一起想做什么做什么,想去哪去哪,没人管没人说没人罚,多好的事情,您说是不是?” 被子里钻出一个头,叶海眨着眼笑,“对哦,初二你好聪明!” 话音刚落,屋外传来少年清亮的声音,“阿海,我走了。在家里不许偷懒,好好练功,等我回来检查!” 嗷呜~叶海咬住被角。 他才刚想着趁大哥不在,他要偷偷带妹妹出去玩呢。 大哥一定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嗷呜~ 红彤彤的太阳刚露出半个头,校场上的少年已浑身热气缭绕。 叶渺让初二不要出声,静静看着叶海舞刀。 叶海力气大,刀舞得虎虎生风密不透风,水平一般的人看了,大约会拍手叫好。 内行人看了嘛… 知道叶海使的都是蛮力,最多一个时辰就会力竭,让对手趁虚而入。 叶海耍了几个动作后收刀停下,叶渺拿着汗巾上前,“二哥哥,擦擦汗,别着凉了。” 叶海欣喜转身,脸上带着红意和惊喜,“妹妹你来了!?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多睡会?”被窝多温暖呀。 对了,妹妹一定是为了看他,才这么早起的! 好感动! “妹妹妹妹妹妹…” “嗯?” “没什么,就是想喊喊妹妹。”叶海胡乱擦着汗,看着叶渺的双眼亮晶晶。 他动作粗鲁,额头上好多汗都没擦到。 叶渺伸出手,“二哥哥,我来帮你擦。” 叶海听话地弯腰低头眼半闭,蹲在叶渺面前,感觉妹妹的手温柔地拭过他的额头,像阿娘在给他擦汗一样…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地上影子拉得老长。 初二眯着眼,心想小姐不愧是夫人的女儿,这温柔的神情和动作像极了。 “二哥哥,好了。” 叶海傻笑着站直,“谢谢妹妹。” “二哥哥,人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初二!” “在!少爷!”初二应道。 “将人喊来!” “是,少爷!” 初二噔噔噔向松院跑去,不一会喊来七个丫鬟小厮。 “初二,二少爷和小姐要我们做什么?”丫鬟们叽叽喳喳问。 初二摊手,“不知道。” 要是少爷要人,初二肯定知道为什么,可是小姐要人…初二发觉,他一点都摸不清小姐的想法。 “妹妹,人来了,接下来做什么?”叶海巴巴地问。 “咱们做游戏。” 桃花递上一叠纸,叶渺举起对着叶海,“照着上面的动作做游戏。” 上面画了八个人,七个人围着一个人,全都举着或刀或剑,每张图上的姿势都不同。 叶海抓抓头,好像…不是很好玩… “二哥哥觉得没意思吗?” “不是!我…我在看怎么走动!” 虽然没意思,可是妹妹喜欢,那就玩吧。 “二哥哥做裁判,检查他们做得对不对。对了奖一颗糖,错了罚一颗糖,每人先发五颗糖。” 奖励是糖啊。 小姐真是个小孩子。 丫鬟小厮们兴趣缺缺,叶海却兴致高昂,妹妹的糖可好吃了! “来来来,快快快,拿好刀剑按图上面的顺序站好!初二,你站中间!错了要罚的,快!” 丫鬟小厮们用的是木剑木刀,按照图上所画练习,一举一动如扯线木偶,真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偏偏叶海还高兴得很,不停大叫:“你错了,罚一颗糖!” —— 南嬷嬷将此事报告孟浅月,孟浅月冷笑,“我就说嘛,一个大傻子,一个小傻子,能查出什么来?先别管他们,看大哥的回信怎么说。” “是,夫人。”南嬷嬷道:“四小姐给表小姐写了封信,早上一起送走了。” “她们表姐妹几个感情好。”孟浅月叹道:“之前还想着阿茵和阿蓉阿漫一起考入学院,一起学习,休假时就来咱们府上玩,现在…” “夫人,先别想这么多了,一切会如愿以偿的!” —— 上京,威海伯府。 门前两个石狮子威风凛凛,夕阳斜照,狮身半边散发着橘红的光芒。 朱漆大门上的金色大铆钉和拉环,亦光芒四射。 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为首一人着黑色大氅,身形中等,眉眼精明,正是因公外出归来的孟德良。 马上男人一勒缰绳,马儿瞬间停下。 身后随从纷纷下马。 门房听到声音拉开门,“伯爷!” 孟德良嗯了一声,大步往里走去。 “伯爷回来了!” 声音一波接一波,下人们纷纷出来迎接。 “伯爷,大小姐来信了。” 浅月的信?孟德良直接走往书房。 等拆开看完后,猛地拍桌,“糊涂,真是糊涂!怎么能牺牲阿蓉呢?” 正文 三七、不值一提 对这个聪慧美丽的外甥女,孟德良很是疼爱。 “将李先生请过来!”这事决不能这么定下来! “是,伯爷!” 另一处精致的小院,室内炭火烧得旺将寒风隔绝,穿着蓝衣、样貌明媚的少女坐在沙盘前拆信。 旁边一个素衣丫鬟见她神情欢喜,讨趣地问:“小姐,可是表四小姐的信?” 孟茵眯了眯眼,“四表妹就爱写信,信里唠唠叨叨的。” 嘴上嫌弃,手上却加快速度。 待看了几行字后,柳眉倒竖,“岂有此理!” “大表姐那等风姿的人,自然要上学院嫁王侯,一个不能袭爵的赵大公子,哪里配得上她?” “都是那个什么叶渺,呸!” “这次青州腊八战,我就去会会那个叶渺!她若识趣自动替了大表姐,我就放她一马,不然…哼哼!” “小莲,备纸墨,我要写信给哥哥告诉他这件事情,哥哥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小姐,少爷在太中学院学习,还没到休假的时候不好打搅。若老爷和夫人知道了…” “哥哥在学院里可是数一数二的,请一天半天假没影响!你不说我不说阿爹阿娘怎么会知道?别啰嗦了,快去!” … 第二天下午,太中书院梅园。 微风吹动,寒香扑鼻,洁白的梅花似雪,飘落在梅树下盘腿而坐的青衣少年身上。 少年十六七岁,面容俊逸,身姿如竹,浑身散发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淡定和从容。 “少爷,小姐来信了!” 远处一个小厮模样的瘦弱少年,挥舞着信跑过来。 还有约五米时,突然噗通一声摔倒在地,小厮深感丢脸连忙爬起来继续跑。 结果跑了两步哎哟一声再次摔倒。 这雪地怎么啦?小厮又摔了两次后终于反应过来,不敢置信地看着仍然还在五米外的少年。 “少爷,您在雪地里布了阵!?可小的什么都看不到啊!” 明明都是雪,怎么就成了阵呢? “往东三步,南五步,西七步…”少年从容不迫道。 小厮依言终于走到少年身边后,仍然不敢置信。 他好奇道:“少爷,没石头没树没物,怎么成阵?” “说了你懂吗?” 呃…不带这样打击人的! 小厮将信递给少年,“小姐的信。” 少年取出看了几眼,表情淡然没有半点变化,倒是小厮忍不住,“少爷,小姐信上说什么?” “没什么,小事一桩,不值一提。” 不过是让个小女子参加不了入学试,这种小事,值得他孟悠然出手吗? 孟悠然薄唇轻抿,露出几分从不显于人前的倨傲之色。 … “夫人,舅老爷来信了!” “快,快给我!” 躺在榻上病恹恹的孟浅月,一听回信到了,立马精神地坐起身。 比预期晚了两天回信,看来是想到办法了。 孟浅月迫不及待将信拆开,看完后眉眼都笑起来,“还是大哥有办法。” 南嬷嬷陪着笑不说话,在她看来,孟浅月是关心则乱,以至于失了平常理智。 孟浅月满意将信收好,“那两个傻子这几天在做什么?” 南嬷嬷道:“天天和丫鬟小厮们胡闹着呢。” “那正好。”孟浅月笑道:“正好让阿爹知道,那样不珍惜机会的人,根本不应该去参加入学试,免得丢光咱们侯府的脸。” “这样一来,阿蓉阿漫又有机会了。” … “二哥哥,这步对了,奖你一颗糖。” “二哥哥,错了,罚一颗糖。” 叶海看着旁边的糖多多少少,急得抓头。 “二哥哥,要是接下来你对了,我就奖你五颗糖,错了就罚一颗。” 叶海眼睛一亮。 初二眼珠子在两人身上滴溜溜转,他现在算是明白了,小姐这是在拐着弯教少爷沙盘对战呢。 “妹妹,我走这里!” “确定吗?二哥哥!”叶渺眨着水眸问。 叶海一时犹豫。 他之前被妹妹骗了好几次,有时对了故意让他以为错了,有时错了让他以为对了。 妹妹说,只要前前后后想明白透彻了,就不会轻易被人家影响。 叶海仔细看了看沙盘,肯定地点点头,“妹妹,我确定!” “二哥哥真棒!” 五颗红色软糖放到手边,叶海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二哥哥,今天沙盘对战到此为止,咱们去玩八人游戏。” “好啊好啊。”叶海拍手,八人游戏他也喜欢。 “初二,喊人去校场!” 初二愁眉苦脸,“少爷,小的能不能不在中间?小的被打了好多次,虽然都是木刀木剑。少爷,您心疼心疼小的。” “这…”叶海眼巴巴看着叶渺。 “桃花,今晚加一道糖醋排骨。” 初二立马跳起来往外跑,“少爷,小的去喊人!校场见!” 吃了桃花做的菜后,初二觉得大厨房里做的就是猪食! “二哥哥,走吧,练一会后回来吃晚饭。” 校场上叶海将手背在背后,“你,怎么又错了?罚!” “你,做得不错,赏!” 其实叶海只想罚不想赏,想将那些糖藏起来自己吃,可妹妹说,不能又想马儿跑得快,又想马儿不吃草。 他虽然不懂,但妹妹说的,总没错的。 “你们在干什么!?” 威严又带着怒火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叶渺叶海回头,只见叶青石不知何时来到,身后站着好几天不见的叶铭。 丫鬟小厮们吓得脸发白,战战兢兢站在一旁。 叶海浑然不觉气氛已变,高兴地喊:“祖父,大哥!” 长这么大,他与叶铭第一次分开这么久。 “大哥,我好想你!祖父,我也想你!” 叶铭表情淡淡,说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倒是叶青石,在叶海说祖父我也想你的时候,严厉的神情明显缓和不少。 叶渺心想,看不出叶青石居然吃这套,她还以为他同原主记忆中一样,就是个不近人情的老古板。 上一世,叶青石一年后去世,叶渺与他接触不多,还停留在他举着火把,面无表情看着绑在高台上的她的记忆里。 叶青石去世毫无征兆,没来得及上书将爵位传给谁。后来朝廷商议暂且收回,看叶家三兄弟表现再赐下来。 因为如此,所以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吧。 正文 三八、暴走,七星阵法 “想祖父,为什么都不去请安?” 叶海道:“大哥让我留在松院练功夫,说回来要考我!” 不说还好,一说,气压明显低下来。 叶青石看了几个丫鬟小厮和叶渺一眼,嘲讽,“这就是你所谓的练功夫?” 叶海下意识往叶渺身前一站,“不关妹妹的事,是我的主意!” 叶青石冷哼一声。 “祖父,我不是在玩。”叶海委屈道。 “那你在做什么?”叶青石问。 叶海语塞,支支吾吾说不出。 虽然妹妹说是玩游戏,可他觉得不是在玩呀。 “胡闹!马上就是腊八战和内试,你这样成何体统!?”叶青石厉声训斥。 转身对着叶渺,训得更不留情,“还有你,侥幸过了内试,不应该更加努力,争取配得上这个名额吗?你自己得意忘形,还要拉着你三哥一起…” “祖父,不关妹妹的事,是我喊她来的!”叶海大声道:“您要罚就罚我,不关妹妹的事!” 叶青石被气得倒仰,这个一根筋的混小子! “你当祖父是傻子吗!?”就你,三丫头不来找你,你能玩出花样!? “祖父…” “闭嘴!”叶青石火冒三丈,“再说连你一起罚!” 叶渺翻个白眼,什么意思嘛,难不成只准备罚她一人?这也太偏心了吧,虽然她是主谋… 叶渺躲在叶海身后,小手拉他的衣裳。 妹妹这么弱小无助,叶海觉得自己一定要保护妹妹,“祖父,我不是在玩!” “初二,练一遍给祖父看!” 初二双腿直打抖,不由看向叶铭。 却见叶铭微微垂眸,对他的求救视若无睹。 初二硬着头皮站在那,不知如何是好。 “放肆!当着祖父的面你还胡闹?!”叶青石气得胡子翘起,“腊八战之前,不准离开松院一步!还有你,明年入学试之前,若再来迷惑阿海不思进取,取消入学试资格!” 干嘛凶妹妹!干嘛凶妹妹!妹妹又没错! 叶海暴走,大吼一声,“初二!” 不远处树上的积雪抖了抖,簌簌往下掉。 初二耳膜一痛,知道叶海真生气了,连忙招呼其他丫鬟小厮练起来。 小厮们抖抖索索,错漏百出。 叶青石被吼得脑壳疼,脾气也上来了,“你这混小子,给老子…” 在看到场上七人围攻一人时,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置信。 “你又错了,罚糖!” “你怎么也跟着错了,罚糖!” 叶海条件反射似的,忘了现在处境,忍不住开口纠正。 “阿海,这是哪看来的?” 身后叶青石的声音隐忍又平静,叶海听出他怒火已消,不由看着叶渺。 叶渺怯怯道:“这是那天阿爹被围攻时,那七人使用的招数。” “你记下来了?”叶青石意外道。 叶渺道:“孙女记得不全,有些是靠猜的。” 叶青石面上神情几变,最后冷冷道:“以后关于你们阿爹南山寺遇袭的事情,不要再查了!这些招数,通通给我忘记,不许再提!” “记住了没!?”他提高音量严厉道。 “记住了,祖父。”叶渺乖巧道。 叶海跟着道:“记住了,祖父。” 叶青石看了叶铭一眼,听到叶铭说了同样的话后才离开。 叶海跳到叶渺身边,“妹妹妹妹,真的不查了吗?” “当然…要查!” 叶海嘻嘻笑,“那接下来做什么?” “接下来...,二哥哥,你得先把初二他们的糖结算清楚。” 叶海有些不情愿。 叶渺摸摸他的头,柔声道:“二哥哥,我和大哥哥在这里等你,你快去快回。” 叶海这才笑弯眼,“大哥,妹妹,等着我回来!初二,走!” 初二很有眼力见的招呼丫鬟小厮们走了。 “看不出你胆子真大啊!当面答应了祖父,转身就反口,就不怕我告诉祖父?”清亮的男声嗤了一声。 叶渺转身,言笑晏晏,“谢谢大哥哥成全。” 叶铭半垂着眸,“我可没答应你不告状。” “我不是谢大哥哥这个。”叶渺微笑道:“我谢大哥哥给我机会,让我将阿爹受伤的经过让祖父知道。” 叶铭眸光闪了闪,没承认也没否认,“刚刚他们七人,使的是一种阵法吧。” 这下轮到叶渺吃惊了。 她上辈子精通阵法,当回忆起叶云琅受伤的经过时,立马判断出那七人所使的是经过简化的七星阵法。 大概为了防止被人看出端倪,那七人动作有些生疏,甚至还有错处,很明显训练的时间并不长。 但其施展开的威力,已够对付叶云琅。 所谓迷药毒药,不过是迷惑人的障眼法。 真正伤了叶云琅的,是七星阵法的威力。 七星阵法属于比较高级的武功与阵法结合的阵法,一般人或许不懂,但叶青石肯定能看出来。 叶渺准备了这么久,就是要让叶青石知道,伤害叶云琅的那七个山匪,是受人指使的,想让他继续追查下去。 不过叶铭一个十五岁还没考学院的少年,能看出那是一种阵法,很不简单。 叶渺想了想,决定说一半真话,“阿爹的功夫很厉害,平时别说七个山匪,就是七十个,也未必能伤得了阿爹。” “阿爹受伤是因为我,我想为他做点事情,便将那天阿爹受伤的经过想了又想,觉得那七人的步法有些怪,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让人现场重演。没想到祖父反应那么大,看来大哥哥猜的没错了。” “说来多得大哥哥信任,没认为我在胡闹,才让这事有了个圆满的结果。” 叶铭淡淡道:“我不是信任你,我信任的是阿海。” 叶渺笑眯眯道:“大哥哥信任二哥哥,二哥哥信任我,等于大哥哥信任我!” 少年不置可否,“阿海虽然不会表达,但直觉敏锐,他觉得有问题,就一定有问题。” “那是,二哥哥很聪明的!”叶渺骄傲道,随即眨着眼补了一句,“大哥哥更聪明!” 叶铭淡然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不是因为叶渺说他聪明,而是叶渺说叶海聪明。 谁都知道,叶海智商异于常人,好听点的说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难听的就直接说他是个傻子。 叶渺正色道:“二哥哥很聪明。” 他不是傻,只是心思简单。 正文 三九、请求(PK一更求收!) 叶铭神情复杂,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来。 “大哥哥,外面说你资质平庸,成不了大气候。我瞧着一点不像,你是不是一直装的呀?” 叶铭没回答她,看着远处跑来的叶海,嘴角露出微笑。 叶渺恍然大悟,“大哥哥,你是怕二哥哥有对比,被外人将他说的更不堪,才隐藏自己的吧?” “大哥,妹妹!”叶海欢喜招手。 “大哥哥,阿爹阿娘祖父都知道吧?” 叶铭回头,眼神清明,“妹妹,你这么聒噪,阿海知道吗?” 叶渺不服气地瞪眼,她聒噪?她哪里聒噪了? 正要跟他理论,忽然想起他刚刚喊她什么来着? 妹妹? 不是三妹妹,是妹妹,看来接受她了呀! 算了,看在你接受我的份上,我就大人大度不跟你计较了! 叶渺撇撇嘴,眼里露出笑意。 叶海跑到两人面前喘气,“大哥,妹妹,接下来怎么查?” 张郎中死了,七个山匪死了,除了知道当日围攻叶云琅用的是简化版的七星阵法,现在什么线索也没有。 叶渺想说不急慢慢来,终归想害叶云琅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前世他们都没成功,今世有她在,更不会让他们得逞。 她把这件事情捅出来,一是担心她的重生会带来不可知的意外,二是她现在没有半点能力,真有什么意外发生,靠她一人阻止不了。 叶渺话还没说,只听耳边道:“阿海,这几日偷懒了没?功夫练得怎么样?” 叶渺会心微笑,看来叶铭也想到了啊。 这个事得慢慢查。 叶海立马焉了,小声道:“大哥…” “不听大哥的话,喊大哥也没用!走,比划去!” “那大哥,让让我怎么样?”叶海巴巴道:“妹妹在呢。” 他做哥哥的要是当着妹妹的面挨揍,多没面子。 “哼,你要面子,我就不要面子了?” 叶海瞪眼,“大哥什么意思?” “你是二哥哥,我是大哥哥,不打趴你,怎么显出我大哥哥的本事?” 叶海这才反应过来,嚎叫道:“啊,大哥,不带这样的,你不能有了妹妹,就不疼我这个弟弟了!” 叶铭道:“还不是跟你学的,有了妹妹,就不听大哥我的话了!” 叶海底气不足地否认,“哪有?我还是听大哥的话的。” “嗯,我知道,不过妹妹的话排第一,我的话排第二。”叶铭卷起袖子,“废话少说,我空手让你三招!” 叶海倔脾气上来,“大哥你想在妹妹面前耍帅是不是?哼,我不给你这个机会,我不要你让!” “好,有骨气!等会别求饶!” “大哥你也别求饶!”叶海道。 妹妹说的,输人不输阵! 叶铭气笑,“走!” 叶渺听着两兄弟打嘴仗,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笑声如铃,飘荡在校场上空。 两兄弟对望一眼,眼里均露出笑意。 下一秒… “看招!” “哇,大哥你偷袭!” 两兄弟你来我往地对战了半个时辰,直到浑身热气腾腾。 一结束,叶海顾不上擦汗,窜到叶渺身边,“妹妹,你站得累不累?” “不累,快擦干汗,别着凉了。” “妹妹帮我擦!”叶海将汗巾往叶渺手里一塞,笑嘻嘻地弯腰将头凑到叶渺面前。 妹妹的手可温柔了!跟阿娘的手一样! 叶渺抿唇一笑,素白小手拿着汗巾擦他额头的汗。 不远处正自个擦汗的叶铭,默默停下走过来。 “阿爹阿娘后天回来。” “真的吗?阿爹醒了吗?” 跟前世一样,叶渺倒没什么惊讶的。 “昨天醒了,大夫说休息两天就可以回开了。”叶铭道。 “太好了!以后阿娘不用难过了!” 其实当着一对双生子的面,方婉柔很少露出伤心的神情,叶海虽然很多不懂,却能直觉感受到方婉柔的心情。 他说完扭头对叶渺道:“妹妹别怕,阿爹阿娘不会怪你的。” “有哥哥们在,我不怕。” “阿爹阿娘要是罚你,我替你受罚!”叶海一副有我在什么都别怕的样子。 叶渺抿唇一笑,还没开口,叶铭凉凉道:“是吗?刚才让着你没将你打趴,真当自己无敌了?过来,继续!” 叶海瞪着叶铭,第一次觉得大哥真讨厌! “大哥,你这样,会失去我这个弟弟的。” “哼!你早就失去我这个大哥了!” 叶渺哈哈笑,“大哥哥,二哥哥,我有个请求。” 叶海立马道:“妹妹你说,大哥不帮我帮!” 叶铭瞅他一眼,叶海下意识缩缩脖子,又很快挺起胸膛。 为了妹妹,他不能退缩! “说来听听。”叶铭道。 “我想参加腊八战。” 腊八战?不行! 叶海嚷嚷道:“太危险了,妹妹!” 叶铭皱眉,“为什么想参加?” 叶渺眨着杏眸,“我想积累经验,争取考上太中学院。” “哦,原来是这样啊。”差点忘了妹妹要参加入学试,叶海挠挠头,“可是还是很危险!” “有二哥哥在啊,二哥哥会保护我的是不是?” 叶海自豪道:“当然!有我在,一定不让妹妹受伤!” 叶铭问:“就这么简单?” 他怎么觉得另有隐情呢? 在旁边与哥哥初一窃窃私语的初二,听到这边的对话猛然升起一个想法:小姐查老爷出事的事情,该不会就是为了参加腊八战? 不得不说,初二真相了。 叶渺将叶云琅受伤的原因捅出来,第三个理由,是为了取得叶铭的信任,带她参加腊八战。 因为前世,叶铭在腊八战上受伤了。 伤虽然不严重,却影响了内试发挥,败下阵来。而叶海没了叶铭这个主心骨,也没过内试。 两人没过内试,不能参加入学试,想继续走学院这条路,则只能等到三年后。 但两人已经快十六了,三年后就十九了。 而且万一到时候还是考不进去呢?特别是叶海。 于是叶铭叶海决定走直接从军的路子,从低做起。 为此两人受了不少罪,吃了不少苦。 以致最后让人陷害,一死一傻。 而这一切,皆因腊八战而起。 前世叶渺并不清楚叶铭为了叶海一直藏拙,今生她知道了,越发觉得叶铭在腊八战上的受伤有些蹊跷。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去看一看。 正文 四十、同意,师傅(PK二更求收!) “就这么简单呀,大哥哥觉得还有什么原因吗?”叶渺软软反问。 叶铭答不上来,只是从叶云琅的事情里,直觉叶渺要参加腊八战的原因没那么简单。 叶渺拉了拉叶海的袖子,眼神祈求。 叶海融化在那水汪汪的眼里,心想妹妹难得有想做的,他做哥哥的一定要帮妹妹达成心愿。 “大哥,让妹妹参加吧,我会保护妹妹的。” 若是以前的叶渺,叶铭肯定不同意。 不过以前的叶渺也绝不会提这样的要求,甚至都不会跟他们亲近! 叶铭这一想,突然惊觉自己的妹妹,居然不知不觉变了好多! 是那场意外吧,她虽然身上没受伤,可心里还是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否则怎么会像换了个人似的呢? 叶铭心一软,抬眼看向叶渺时,到嘴边要答应的话突然变成,“妹妹,你珠花歪了。” “啊,对不起,大哥哥。”叶渺连忙伸手扶正,她今天在双丫髻上各簪了一朵红色珠花,越发显得娇美可爱。 “现在好了吗?” 叶铭仔细瞧了瞧,“好了。” “那大哥哥,腊八战的事情…”叶渺紧张问道。 “到时候一切听我指挥,别乱跑!” 这是答应了?!叶渺欢呼一声,“谢谢大哥哥!” 宝儿,今生阿娘会让你有舅舅们,有外祖父外祖母疼的! 还会有很多表哥表姐、表弟表妹们一起玩耍… … 十二月初一,夕阳即将告别天空,落日余晖快要被夜幕驱走的时候,方婉柔带着叶云琅回来了。 叶青石带着府中人在门口等候。 叶渺站在后面被挡住,只听到马车骨碌停下,马儿咴咴叫了两声。 然后余氏慈爱而激动地道:“老大,婉柔,平安回来就好!快,快进去,外面冷!” 方婉柔温柔的声音道:“让姨母担心,婉柔不孝。” 她的阿娘是余氏的姐姐,自小喊姨母习惯了,后来嫁进来后,余氏没让她改口。 “父亲,母亲,儿子不孝,回来了。” 沉稳而又低沉的男声,温柔的女声,听得叶渺心头发酸。 回想前世,细细思索,方知他们给了她最深沉的父爱母爱。 “妹妹,别怕。”叶海用口型冲着叶渺道。 叶渺这才惊觉双手不自觉绞在一起。 她长吁口气,回叶海一个安心的微笑。 前世方婉柔与叶云琅从没怪过她,今生,自然也不会。 她只是近乡情怯。 “回来就好,进去吧。”叶青石道。 后面叶管家吩咐,“你们几个,将大老爷大夫人的东西搬到柏来院。” 余氏孟浅月包括方婉柔等都愣住了。 叶管家解释,“老太爷今早吩咐将柏来院收拾出来,让大老爷养伤。” 柏来院,是侯府除了荣华院最好的院子。 叶青石和他的父亲老侯爷年轻的时候,都曾住在柏来院。 因此住在那里的侯府子弟,几乎被视为内定爵位继承人。 叶云琅在没有要娶方婉柔与叶青石闹僵前,一直住在那里。 闹翻后,叶云琅搬到了松院。 十几年来柏来院一直空着,余氏曾无数次暗示叶青石,让叶云涛夫妇搬进去,都被拒绝了。 孟浅月气得咬牙,没想到叶云琅断了一臂,叶青石依然想将爵位留给他! 她不由望向那个男人。 越过搬行李的小厮们擦肩而过的缝隙,那个男人一如十多年前,高大挺拔,坚毅俊朗。 这时男人头微动,孟浅月避开眼。 眼角余光看到男人对着身边女子柔声道:“阿柔,进去吧。” 那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孟浅月的眼神落在跨进大门的叶云涛身上,这一对比,心里的失落翻江倒海。 “阿娘,进去吧。”叶蓉叶漫一左一右揽住她。 “阿娘,这里结了冰,滑,小心。”前方叶寒回头道。 孟浅月心里的失落顿时被烫平。 她夫君不好,可她的孩子们体贴听话啊! 比起那个病怏子几个不是有病就是傻的孩子,她孟浅月幸运多了。 “阿娘,小心脚下。”叶蓉温柔提醒。 孟浅月心又刺痛起来,她的阿蓉,居然要嫁个傻子,都怪叶渺那个傻子! 要是她答应下来,阿蓉哪里用遭受这样不公的命运? “妹妹,别怕。”叶海悄悄靠近叶渺。 “有二哥哥在,我不怕。”少女的声音软糯道。 叶海笑眯眼。 孟浅月冷哼一声,真是两个傻子。 柏来院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地上树上积雪都清理干净了。 自重生以来看惯了一片雪白世界的叶渺,居然有点不能适应,感觉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院子里点满了灯,松院叶云琅与方婉柔的东西,全部移到了柏来院。 叶青石余氏坐定后,陈嬷嬷拿来一个蒲团,叶云琅跪在上面请安。 “不孝子给父亲母亲请安。” 余氏连忙亲自去扶,“老大,你身子刚好,这种虚礼免了。” 叶青石嗯了一声,“起来吧。明儿开始好好养病,谁也不许来探视打扰。” 余氏笑着应下了,“我会吩咐下去的。” “你们一家好好聚聚,一个时辰后我再来。”叶青石道。 叶云琅道:“恭送父亲母亲。” 柏来院很快就剩下叶家大房一家人,热闹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 叶海挡住叶渺半边身子,双眼直直看着叶云琅方婉柔,护崽子似的。 “阿铭,阿海,喵喵,过来。”叶云琅温和道。 “阿爹,阿娘。”叶铭道。 “阿爹,阿娘。”叶海跟着道,张着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叶渺移动两步轻声道:“阿爹,阿娘。” 叶云琅语含歉意,“喵喵,阿爹无能,让你受惊了。” “阿爹,女儿...”叶渺欲言又止。 方婉柔柔声打断:“夫君,阿爹等会分明有话与你说,你先歇会养点精神,让孩子们回去歇息。” 叶云琅与方婉柔搬来了柏来院,叶铭叶海依然在松院。 “阿柔说得对,你们先回去歇息。” “是,阿爹,阿娘。” 叶渺全身放松下来。 原主自小与双亲疏远,她在现代亦与父母并不亲近,重生后她实在不知如何与之相处。 方婉柔这般安排,实在是太合她心意。 离开的时候,叶渺忍不住看了两人一眼。 犹记得前世她学成归来,方婉柔当着叶云琅的面问她,“今生是不是就认准了二皇子?” 她答是,心想着无论他们如何劝说,她都要坚持自己的选择。 哪知方婉柔微微一笑,“我的喵喵既然认定了他,那就这样做吧。” 就这样轻飘飘一句话后,自此叶家大房站定南宫焱,走上一条腥风血雨的不归路。 “夫君,该吃药了,吕先生交待过,回来后还要连服半个月。” 跨出房门的叶渺猛然一惊。 吕先生!? 南山寺附近的村庄?吕先生? 难道救了叶云琅的人,竟是她前世的师傅? 叶渺震惊不已。 她实在不相信,前世的便宜师傅不将人玩死就不错了,居然会出手救人! 正文 四一、有用之人(PK一更求收!) 上辈子,叶渺在得知叶云琅方婉柔要回来后,害怕被看出异样,于是偷偷跑出去找到宁倾风,求他带她去见南宫焱。 宁倾风婉转问她,除了三十六计、孙子兵法外,还懂不懂比如阵法之类的。 叶渺摇头表示不懂,同时很诚恳地表示,三十六计孙子兵法她只知道,并不懂实际运用。 宁倾风便道:“二皇子有宏图大志,身边人必须是有用之人。” “什么叫有用之人?”她问。 “武功兵法阵法皆精!” 被信仰冲昏头脑的叶渺,表示她愿意学,无论多难多苦都愿意,而且只要有名师,她一定能学有所成。 宁倾风便告诉了她吕先生这个人的存在。 叶渺意无反顾地去了。 重生后,每每回想前世学艺的那段日子,想起她的便宜师傅,想起他的性子与手段,叶渺忍不住打个寒颤。 今生今世如有可能,她希望不要再遇到。 若知道什么时候会遇到,她一定会提前避开!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她的便宜师傅,居然救了叶云琅。 那他前世那般对她,到底知不知道她与叶云琅的关系? 叶渺立马意识到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以他的性子,知不知道,会改变结果吗? 当然不会。 但为何,他会出手救叶云琅? —— 一个时辰后,叶青石来了,方婉柔识趣退下。 “云琅,你可记得当日攻击你的那七人所使的武功招式?”叶青石直接问。 叶云琅道:“儿子无用,当时中了药头晕眼花,未曾看清。” 叶青石沉声道:“我怀疑攻击你的人,使用的是七星阵法。” “七星阵法?”叶云琅大吃一惊,“不是说那些人是山匪吗?父亲从哪听到的消息?” 他醒来后,方婉柔将之前知道的事情告诉了他。 “三丫头前几天画下那些人围攻你的招式,我判断是七星阵法。” “喵喵?她怎会记得?”叶云琅再次吃惊。 印象中的女儿,可没这种本事。 叶青石道:“她记得不全,一半错招漏招,但我能百分百确定,那是七星阵法。” 叶云琅沉默,他虽与叶青石有些心结,但彼此之间依然十分信任。 叶青石如此肯定是七星阵法,那一定是。 但有些话不能问,比如何人要害他。 武国特殊的袭爵制度,一方面利于家族挑选出最合适的人选,保证名符其实。 但同时,也让兄弟阋墙,自相残杀,胜者与败者甚至老死不相往来,亲情淡薄。 叶青石站起身,“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待。” —— 腊八战,每三年举行一次,在南山寺附近的终南山。 青州世家的年轻男女分成两支队伍,进行实地模拟对战。 每支队伍约五百人,人员配备齐全,将军、副将、营长、军师...骑兵、弓箭手、步兵...马、粮草、军医... 除了刀剑弓弩戟等用的是特制的没有杀伤力、‘受伤’方只会留下黑色印迹外,其余一切均与真实对战无异。 腊八将至,叶铭叶海这几日外出与其他世家子弟们,进行抽签分队以及推选将领。 叶渺则以准备参加为由,在渺风院待了两天没出门,进行了第三次药浴。 初五这天下午,叶家二房热闹起来。 “大姐姐,好了没?”叶漫在外面喊,“表姐快到了!” “来了。”话音刚落,一身玫红披风的叶蓉掀开帘子走出来。 飞天髻戴着两支精致的珍珠步摇,行动间柔光闪耀,衬得施着薄妆的脸,越发秀美动人。 可若仔细一看,不难瞧出那神情间隐藏不住的憔悴。 叶漫担心道:“没事吧,大姐姐?” “没事,四妹妹。”叶蓉温柔一笑,“走吧,别让表妹久等。” 几人刚到侯府门外,一匹通身雪白的骏马上,跳下一名穿着橘色披风、明媚张扬的少女,正是孟茵。 她扬着手中的马鞭,欢快道:“姑姑,大表姐,四表妹!” “阿茵,快进来!”孟浅月露出真心的笑容。 带着孟茵拜见了叶青石余氏后道:“你们几姐妹先说说话,我去厨房看看晚膳。” “姑姑慢走。”孟茵调皮地挥手。 待孟浅月离开后,孟茵脸上的笑容迅速散去,“大表姐,带我去找那个傻子!” 瞧表姐那憔悴的脸,哪有之前的水嫩清灵?一定是因为婚事! 都怪叶渺那个傻子,要是她答应下来,表姐哪用得着如此? 叶蓉轻斥,“表妹,休得胡言!婚事是我自愿的,与他人无关!” “表姐,我带你去!”叶漫拉着孟茵的手道:“给我好好教训她!” 叶蓉无奈道:“表妹,你不是要参加腊八战吗?听说三妹妹也参加,到时候场上一较高下就是了。” 参加腊八战的,偶尔会有青州世家在外地的亲戚。 孟茵闻言突然停下,唇边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大表姐说得对,到时场上一较高下就是了!” —— 太中书院梅林,教阵法的秦先生捻着长须,含笑看着从他布下的阵中走出来的青衣少年孟悠然。 “悠然,你对阵法越来越融会贯通了!方才这个阵,为师当初花了半天才破,你只花了一个时辰,可喜可贺!” 孟悠然拱手淡然道:“多得先生教导有方!” 他面上神情自若,丝毫不见有超过先生以及被赞美的骄傲之色。 这份气度,不愧是太中学院最出色的学生。 秦先生越看越满意,笑道:“看来明年皇家学院的入学试,榜首非你莫属了。” 对太中书院的其他学生来说,考入皇家学院是他们的目标。 而对于孟悠然来说,以榜首的成绩考入皇家学院,才是他的目标。 “学生自当尽力。” 两人正说着,一位教习模样的人从远处跑来,“秦先生,孟同学,山长有请!” 秦先生捻须随意问道:“可知是何事?” “陈情关百里外的山海县被燕人攻破占领,燕人在城墙前布下奇阵无人能解,陈情关守领将阵法绘于纸上,飞鸽传书至朝廷及各学院,请求协助!” 这可是大事!两人面色一凛,迅速随教习快步奔去。 正文 四二、先斩后奏(PK二更求收!) 一望无际的皑皑白雪连接天与地,山海县的一个小村落里,如空城般寂静无声。 “啊哈,找到了!” 得意放肆的狂笑中,夹杂着老人小孩的哀求尖叫痛哭,以及争夺厮打的声音。 白发苍苍的老者浑身是伤倒在雪地里痛哭,“军爷,求求您,这是我们家最后的粮食了,没了这些粮食,我两个孙儿会饿死的!” 一名身着燕国士兵服的凶狠男子,一脚踹向老人,“你们饿死,关老子什么事?!” 老人被踹中胸口,噗地吐出一口鲜血,点点鲜血洒溅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军爷,求求您…”老者不甘就此放弃,爬到燕国士兵身边,抱住他的腿苦苦哀求。 “烦人!”旁边一名燕军,抽出军刀直接刺入老者胸膛。 老者连呜咽都来不及,就这么断了气。 那人接着拔出血淋淋的刀,往抱在一起痛哭的两个小孩走去,残忍的一刀一个。 看着倒在雪地上逐渐冰冷的三人,面无表情道:“反正很快要饿死了,老子送你们一程!” 先前的燕军皱起眉头,一脸愤怒。 却不是因为同伙的滥杀无辜。 “这些武狗真他娘的会藏!找了大半天,就找到这么点粮食!” “继续找!老子就不信了!”两人骂骂咧咧地往村里别的屋子走去。 过了一会,又有得意地笑和哭声传出,接着是哀求,惨叫,最后没了半点声息。 同样的事情,在山海县各个村落,一次又一次反复重演。 那些侥幸藏得隐秘,暂时逃过一劫的村民们,对那些笑声哭声尖叫惨叫声,这些日子听得太多,个个神情麻木。 面上没有乡邻死去的悲痛,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喜庆。 当山海县最初被燕军占领,第一批燕军来抢劫时,他们还会在村长的带领下组织起来对抗燕军。满怀期望地希望,能支撑到武国陈情关将士们的到来。 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迎接他们的是村里青壮年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还有如蝗虫般,怎么挡也挡不住的燕军。 最后,没有人再出来抵挡,纷纷找地方躲起来,麻木等待死亡的到来。 … 陈情关将领的营帐里,火盆滋滋,温暖的空气中飘着肉香酒香。 肥头大耳的方山吩咐近侍,“去,将林监军喊来。” “是,将军。”近侍应声而去。 两杯酒刚落肚,帘子被掀开,冷风呼啸而入,方山头也未抬,“林老弟快过来,陪本将军喝一杯。” 话音刚落,方山突然觉得有些不对,猛地抬头。 一道亮光从喉间划过,鲜血飞溅,方山喉间一痛,望着突然进来的几人,只来得及说了一个“你”字,整个人便如同一头肥猪般倒在地上。 “啊!!!杀人了!” 恰好掀帘看到这一幕的林监军,恐惧看向那宝蓝色的身影,“程…程世子,你你你怎么能随便杀人?” 俊美似仙的少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食指轻叩,低醇的嗓音犹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懒洋洋的别有韵味。 “我程烁杀人需要向你解释吗?” “绑起来!” “是!”一名二十左右的随从,利索地将惊慌尖叫的林监军捆住扔在地上。 “程世子,你凭什么绑我!?” 少年星眸似笑非笑,带着洞悉一切的犀利,“难道你心里不明白吗?” 林监军心里一惊,正欲说话,外面传来士兵惊魂未定的声音。 “李副将,杀了方将军的凶手就在里面!” “李副将,救命!”林监军闻言大声喊。 外面纷纷拔刀,一道浑厚的声音命令:“冲进去!” 帘子被迅速掀开,拔刀进来的士兵们,待看清帐中少年昳丽的面容时,纷纷愣住。 李副将先是一愣,接着忍着愤怒道:“程世子,你这是何意!?” 程烁尚未出声,林监军尖叫,“他是燕国奸细,李副将,快将他抓起来!” 李副将犹豫了一下,林监军又喊道:“李副将,别忘了你有今天都是方将军提携,如今他被燕狗暗害,你难道要畏畏缩缩的不敢动手吗?” “谁说我不敢?”李副将怒目而视,“燕狗人人得而诛之!” “你敢?!”随从余冲往前一站,气势凛然。 李副将冷笑,“别人怕你们程世子,我可不怕!动手!” 士兵们犹豫着围过来,毕竟程烁的大名,他们可都是听过的,那可不是什么随便能轻易得罪的人,所以动手之前,怎么也得掂量掂量。 他们这一动,程烁带来的另外三人,也纷纷围到余冲身边。 帐内气氛渐渐凝重。 “圣旨到!” 除了椅子上懒洋洋的少年一动不动外,众人皆惊,纷纷跪地,连倒在地上的林监军也不例外。 “罪人程烁,抗旨不遵,着令见到之人将其扣押,捆绑上京,听候发落!” 林监军激动得浑身颤抖,大声道:“臣遵旨!” “李副将,听到没?皇上要将他捆绑上京,你们还不动手,想抗旨吗!?” 原本犹豫的士兵们这下没有半点犹豫,拔刀向前冲去。 “程世子,对不住了,皇上有旨,本将只能奉命行事!”李副将冷笑道。 余冲几人亦纷纷亮出兵器,面上神情丝毫不见慌乱。 “你们敢抗旨?!”李副将喝道:“那就莫怪本将不客气了!” “儿郎们!上!” 营帐里刀光剑影。 双方剑拔弩张。 气氛一触即发。 “圣旨到!” 什么?又来? 林监军又惊又喜,这份圣旨肯定写的是,若有抵抗,格杀勿论! 若是这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任命定威大将军程烁,即刻接手陈情关统领一职,十万将士任其调动,若有不听令者,可先斩后奏!” 余冲暗中翻个白眼,就知道皇上会这样。 再被世子气得怒火攻心,也舍不得伤他分毫! 什么!?林监军瘫倒在地。 这才惊觉椅子上的俊美少年,无论动作神态,从头到尾一直未曾变过。 原本拔刀相向的士兵们纷纷收起兵器,单膝跪地:“见过将军!” 李副将亦跪着,却倔强昂着头,“末将不服!” 哗啦,几张纸扔到他面前,他随意瞟了几眼,面色剧变,“这…这…” “将领方山,醉酒误事,未能及时出兵山海县,致数万百姓落入燕军魔掌。出事后,不及时派兵营救,反而与林监军合谋想方设法隐瞒,让燕军趁机在城墙外布下奇阵,错失良机!” 少年懒洋洋的声音里带着冷意,“李副将,这样的人,该不该杀?” 李副将嗫嚅道:“该杀!但末将…末将并不知情…” 程烁呵了一声,“你若知情,你以为你现在还能活着跟我说话吗!?” 李副将后背一凉,低头道:“末将知罪!” “李副将听令!” “末将在!” “命你立刻带人前去山海县,三日内带回燕军布下的阵图,将功赎罪!” “末将遵命!” 正文 四三、(PK一更求收!) 休息了两天,叶渺出了门。 或许这几日都出太阳的缘故,大街上多了许多人。背柴的老翁,挎篮的妇人,叫卖的货郎,追狗的孩童,喧嚣热闹又悠闲。 武国富裕,青州毗邻上京,比起远离上京的地方更甚一筹,即便小门小户,吃穿用度都极讲究。 但如同有光明必有黑暗一样,有富人就必有穷人。 胡儿巷,便是青州的穷人区,这里住着青州最穷的人和乞丐。 这里的大人们每天想着如何填饱肚子,养活妻儿,因而对于今年这场近一个月的大雪心生抱怨,因为一下雪,便没活干了。 幼小的孩子们,却是感觉不到的。 下雪对他们来说,就是多了好多有趣的活动。 堆雪人,打雪仗,溜冰… 晴了几日,胡儿巷的大人们都出去找事做了,孩子们则三三五五一起,玩的不亦乐乎。 叶渺一去到,眼睛都亮了。 好多小朋友啊! 他们可以做宝儿的玩伴,护卫,朋友… 还可以跟着宝儿一起喊她阿娘。 在现代有些关系好的朋友,会喊对方的爸爸妈妈为爸爸妈妈,所以他们要是宝儿以后的好朋友,喊她阿娘也可以吧。 反正以后要喊的,现在提前喊,也是可以的吧… 叶渺向孩子们走去,不知道谁说了句什么,孩子们突然向外跑去。 叶渺有些失望,收回眼的时候,眼睛又一亮。 墙角边戴着毛绒绒帽子的小丫头,因为蹲久了脚有些麻,此时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二丫。”她欣喜唤道。 二丫黑色的眸子好奇地看过来,先是疑惑,接着瞪大眼。 看来是认出她了呀!小丫头真是又可爱又聪明! 叶渺高兴地朝她走过去,二丫扁着嘴,害怕得想哭。 是那天那个奇怪的姐姐,戳她的脸要她喊阿娘又给好吃的糖给她吃的奇怪姐姐。 “二丫!”一个壮实的五六岁男童跑回来,“快走,星哥带来了好多好吃的,晚了就吃不到了!” “哥哥。”二丫快速扑到男童怀里,紧紧搂着他,害怕的动作让男童心生警惕。 他转身看着叶渺,戒备道:“你是谁?” 叶渺笑眯眯地摊开手心,白嫩的手心躺着几颗红的黄的软糖。 “你叫什么名字?请你吃糖!” 男童舔舔嘴角,“我叫狗子。”想伸手拿糖,手被人抓住。 “哥哥,不能要。”二丫带着哭腔小声说。 吃了糖要喊她阿娘的,二丫不想换阿娘,也不想哥哥换。 “喊一声阿娘,这些糖就是你的了。” 果然,这个小姐姐好坏!二丫想。 狗子眉毛一竖,“呸!想拐我回去做你儿子,休想!” 叶渺:呃… 之前嘻嘻哈哈跑开的孩子们已经跑回来了,看到叶渺手里的糖,眼睛都直了。 哇!有糖! 那个星哥也有好多好吃的,就是没糖吃! 看着一双双亮晶晶的眼,叶渺道:“请…” 话还没说完,手心里的糖已经被蜂拥而上的孩子们抢光了。 抢到的赶紧往嘴里塞,抢不到的急得想哭。 狗子气愤地看着叶渺,为什么他们不用喊娘就有得吃? 心里的念头刚升起,一旁的红衣坏姐姐手心又多了一把糖。 这下不管吃没吃到的,都贪婪地看着她手心。 “喊一声阿娘,拿一颗糖。” 原本跃跃欲试的孩子们,这下都踌躇不前了。 儿不嫌母丑,虽然他们的阿娘可能又粗俗脾气又不好,可是要换阿娘,没人愿意。 “你是个傻子吧?”有个大点的孩子道。 “对,肯定是!她跟安儿姐姐差不多大,却要做我们的阿娘,肯定脑子有问题!” “那…那我吃了她的糖,会不会变傻子?!”有小孩子惊恐道。 这话就像捅了马蜂窝,“啊!!”孩子们尖叫着一哄而散。 狗子牵着二丫跌跌撞撞地跑了,二丫腿短,跑得慢。 “哥哥,不会傻的,二丫上次吃过了。” “那你想喊她阿娘吗?” “二丫不想。” “那就回去吧。” “哦。” 叶渺看着空无一人的巷子,无趣地撇嘴。 原来小孩子,这么不好骗的啊。 还会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还是她的宝儿好。 从不怀疑她说的话。 “阿娘!” 咦?谁在喊她? “阿娘!” 叶渺惊奇转身,一个八九岁看起来乱糟糟的男孩子,跑到她面前。 “阿娘阿娘阿娘…” 他仰着有些脏的脸,眼睛快速眨动,一口气喊了好多声。 “我可以拿糖了吗?”他问。 嗯?叶渺还没反应过来,手心里的糖已经被男孩子抓走了。 “谢谢你的糖,阿娘!” 男孩子边跑边扭头做了个鬼脸。 叶渺不禁笑了,终于碰到了一个好骗的! “妹妹!”身后来了两个生得一模一样的少年,其中块头大的那个,在阳光中举高双手欢呼。 他背着光,阳光在他指尖跳跃。 “大哥哥,二哥哥。” “妹妹,你怎么一个人跑这来了?” 外面好危险的,万一有人看妹妹长得好看又可爱,将她拐走了怎么办? “我来接你们。”叶渺微笑着向两人走去。 “大哥哥,二哥哥,腊八战的事弄完了吗?” 叶海抢先骄傲道:“大哥可厉害了,被选为蓝队将军!” “恭喜大哥哥。”叶渺笑眼弯弯。 “我也不差,前锋营营长!” “二哥哥真棒!” 得到夸奖的叶海,高兴得翘尾巴。 “妹妹你到时候在后方负责粮草。”叶铭温和道。 “好呀。”叶渺一口应下。 “妹妹你走得累不累,我背你!” “不用了,二哥哥,我不累。” 三个人说说笑笑往侯府走去,阳光将他们的身影在雪地上拉得老长,拐个弯后瞬间便消失不见。 抢到糖的男孩子跑到一个无人的巷子里,张开手心看着漂亮可口的软糖,直咽口水。 这糖吃了,真的能让人变成傻子吗? 正犹豫间,一双全是冻伤的大手,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掐住他的脖子… …… “表哥,你怎么来了!?”薛子瑶惊喜地看着远处走来的人。 “太好了,过两天腊八战,教我两招让我威风一下!” “好,堂姨父呢?” “在书房,我带你去。” 薛长言惊讶地看着风尘仆仆的程烁,“阿烁…” 程烁直明来意,“山海县前燕军布下的阵法,我想请堂姨父帮个忙。” 正文 四四、一切安排妥当(PK二更求收!) 转眼腊八将至,青州城的大街小巷,到处都飘着腊八粥的香味。 因为接近年关,街上更加热闹,不管是富豪大户,还是平民百姓,面上都带着喜气洋洋的笑意,尽自己所能采办年货。 毕竟日子再难,也要满怀希望地笑着活下去。 然而这些都是针对还有希望的人,对于有些人来说,早在半个月前,余下的生命就只剩下愤怒和绝望。 比如赵府。 赵非城的半身不遂,让三代单传的赵家,失去了最后的希望。青州名医,皇宫御医,齐齐给他判了死刑:不仅只能终生躺在床上,而且没有传宗接代的可能性。 赵老夫人和赵夫人当场吐血晕厥过去,好在赵国公派来的御医在,才没再酿悲剧。 可是醒来又有什么用? 连仇都报不了! 赵老夫人和赵夫人躺在床上,麻木而绝望地流泪。 相比之下,一家之主赵怀安表面上平静多了。 但背地里在做什么,却是无人知晓。 初七这日,他将心腹叫来书房,平静问:“都安排好了吗?” 心腹道:“一切安排妥当!” “明日本官要亲自去看看!伤了我儿,还想全身而退?呵!” 幕僚忍不住提醒,“可是大人,赵国公那边…” 赵怀安道:“本官自有分寸。” 幕僚还想再说,心腹给他使个眼色,两人双双告辞离开。 外面寒风烈烈,幕僚不赞同道:“你为何不劝着点?跟赵国公对着来,咱们还想活命吗?” 赵怀安绝了后,疯狂起来可以无所顾忌,但他们有老有小,不能陪着一起送命。 心腹道:“老哥哥,你忘了阿龙一家的事吗?” 阿龙是赵非城的贴身小厮,赵非城出事后没几日,阿龙全家包括已经出嫁的两个姐姐的夫家、侄子等三十余口人,全部曝尸荒野,被野兽咬得浑身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 幕僚想起不由打个寒颤。 “大人心里的气,如果不撒到别人身上,就会撒到咱们身上。” 幕僚默然,那当然还是撒到别人身上的好。 “更何况明日之事,”心腹意味深长地说道:“到底是谁的意思,还不好说。” …… 初八一大清早,整个夜幕刚被撕开,天空露出丁点青白时,青州城已经活跃热闹起来了。 临安侯府外,孟浅月满眼骄傲地看着一身银色铠甲蓝色披风、英姿勃发的叶寒,殷殷叮嘱,“阿寒,好好表现,阿娘等着你大胜的好消息,更要注意安全。” “阿娘放心,儿子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叶寒道:“儿子虽然不是将军,保证比将军还威风!” 叶寒是蓝队虎贲营营长,而叶铭是蓝队将军。 孟浅月笑容满面,“阿娘相信你。” 另一边,丫鬟扶着叶蓉,与叶漫一起,同孟茵告别。 “大姐姐,你脸色好差,是不是昨晚没睡好?不如先进去吧,我送表姐就好。” 叶蓉虚弱一笑,“没事,月事快来了而已。” 叶蓉奇怪道:“以前要来,大姐姐都没这么不得劲。” 丫鬟忍不住道:“大小姐这些日子吃不好睡不好…” “住嘴!小姐们说话,轮得到你插嘴?”叶漫板着脸轻斥。 她一向性子温柔,对身边几个丫鬟极好,鲜少这般在人前呵斥。 丫鬟一下子红了眼。 叶漫哪有不明白的?肯定是为了婚事! 她气得脸红,“都怪那个傻子!可恨不能下场亲自教训她!” “不是还有我吗?担心什么?”孟茵手腕一动,手中长鞭呼哧响,一脸满不在乎。 叶蓉面色一白,“表妹,腊八战规定必须用特制兵器,不能用真的!若被发现使诈,不光会被赶出来,取消明年的入学试资格,还会丢了表哥的脸!” 同样穿着银色铠甲,蓝色披风的孟茵,骄傲扬起下巴,“大表姐放心,我不会丢哥哥的脸!我自有分寸!” 叶蓉还欲劝说,孟茵道:“大表姐,做人是该为善,可更该为自己争取机会!你呀,就是太心善了!既然你不争取,那就让表妹我帮你争取!” … 叶寒孟茵是由孟浅月几人送到门外,叶铭叶海叶渺,则是去柏来院向叶云琅方婉柔告别。 叶青石吩咐不许人打扰,这几日,三兄妹也就一天请一次安。 让叶渺觉得轻松的是,叶云琅与方婉柔并没有特意表现慈父慈母形象,偶尔叶云琅巴巴地喊喵喵,想展现一下父爱,方婉柔便会借机打断。 因此两人的归来,并没有给叶渺造成多大心理负担。 叶云琅严肃而温和地交代几句后,兄妹三人告别离开。 三人一走,叶云琅立马露出不高兴的神情,“为什么总拦着我跟喵喵亲近?是不是怕喵喵跟我亲不跟你亲?” 看宝贝女儿跟那两个臭小子那么亲近,却跟自己这个阿爹这么疏远,叶云琅心里的醋坛子翻了好多次。 方婉柔柔声道:“夫君,喵喵自小不在我们身边长大,跟我们亲近需要时间,不可操之过急,你这样会吓坏她的。” “真是这样?” “喵喵与阿铭阿海年纪相仿,年轻人自然容易玩到一起。”方婉柔道:“我瞧喵喵经过这次之后,懂事了许多,我想她会慢慢明白咱们对她的心意。” 叶云琅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他虽然竭力表现出对断了一臂之事毫不在意,但从威风凛凛的大将军转眼变成废人,心里哪能真的不在意? “夫君,”方婉柔主动拉着他的左手,柔情脉脉地看着他,“没了手,还有精神,还有智慧,这是任何人都无法夺走的,也是我爱慕夫君的地方!” … 叶铭叶海叶渺三人出来,与孟浅月几人简单打过招呼后,五人骑上马走了。 腊八战人人皆可去围观,孟浅月因为叶蓉叶漫没过内试,以及叶蓉匆匆定亲的事情,为免被那些夫人们问东问西的心烦,索性连观战都不去了。 叶漫愤愤地看着那抹最娇小的蓝色身影。 真气人,要不是这个傻子,她怎么会连去看腊八战都不能去?! 祝愿表姐教训那个傻子成功!哼! 正文 四五、傻子论 腊八战所在的地方,是在南山山脚的一片大林子里。 那片林子三面环山,山上各处凉亭便是最佳观赏地点。 不过这种日子,凉亭自然是青州各大户人家的专场,普通百姓只能挤在露天处观看。 饶是天气寒冷,北风呼啸,叶渺五人骑马到达南山时,那里三边看台上,已经密密麻麻围满了看客以及各色小贩,热闹非凡。 参加腊八战的少年少女们,穿着统一的银色铠甲,红队是红披风,蓝队是蓝披风,各自领了擅长的兵器后,回到自己所属的阵营。 “那就是临安侯府叶家三少爷和三小姐啊。”拉长的语调意味深长。 “听说是前锋营营长呢,嘻嘻。” “没办法,谁叫人家祖父是临安侯。” 临安侯府是武国四侯府之一,青州数一数二的大户,其子女来参加腊八战,将军之位必然有一位是他们的。 上一世,蓝队将军是叶寒,红队将军是赵非城。 这一世由于叶寒伤了赵非城,虽然以叶蓉与赵国公府大公子结亲表面达成和解,但青州世家大家长们心知肚明,于是子弟们在推选将军时,便一致投给了叶铭。 这样既不得罪临安侯府,也不得罪赵家。 但大人们的想法归大人们的想法,少年们总有自己的想法,特别是赵非城的几个好友唐景玉和周自明。 原本若赵非城做了其中一队将军,他们便是那队的营长,现在赵非城出了事,红队将军之位落到了与赵家交好、同样是青州大世家的苏家苏向阳身上。 以前大家都围着赵非城转时,唐景玉周自明与苏向阳便相互看不过眼。 现在苏向阳上位,有什么好事自然是便宜追随自己的人,因此唐景玉和周自明,便被排除在营长名额之外。 蓝队红队都没人选他们做营长,只能成为普通士兵,抽签进入各队。 好巧不巧,两人都抽中了蓝队,按能力编入前锋营,成了叶海手下。 若是在别人手下便罢了,偏偏是智商低下的叶海,两人心里越发意难平。 一个傻子都能成为营长,他们凭什么只能成为普通士兵? 不敢嘲讽叶寒叶铭,便将心里的火,朝着叶海叶渺发了。 特别当叶寒叶铭离开,叶海叶渺来到前锋营时,两人越发肆无忌惮。 “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傻子也能做大官。” “投胎是门技术活,自明兄,要不你重新投胎换个阿爹祖父什么的。哪怕你天生愚蠢,也能弄个营长什么的,或是做些轻松的活比如看粮草,等着分功劳就行。” 两人故意拔高音量,前锋营其他士兵虽然碍于身份不敢附和,但都嘻嘻哈哈地笑,乐得看好戏。 叶海听得直皱眉,本来说傻子什么的他根本不在意,反正妹妹说他聪明,他就是个聪明人。 可后来那两人说什么看粮草,这不是摆明是说妹妹吗?那可不行! 他正欲过去理论,叶渺拉住他,白嫩嫩的手指头指着天上问:“二哥哥,那是什么?” 叶海不由抬起头,“那是老鹰,妹妹。” “在老鹰眼中,我们是什么?” 这是什么问题?叶海抓抓头,“人?不对,老鹰怎么知道我们是人?...猎物?” “二哥哥说得对,在老鹰眼中,我们人是猎物。可在我们人眼中,老鹰才是猎物。” 听起来好有道理,可妹妹在说什么? 旁边传来讥笑声,叶海凶狠地瞪过去,那边的人不甘示弱瞪回来。 叶渺望着天空盘旋的老鹰,软软道:“这就好比,在有些自以为聪明的人眼中,别人都是傻子。殊不知,在别人眼中,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人,才是真正的傻子。” 旁边嘲笑的人瞬间恼羞成怒,叶海虽不明白叶渺在说什么,可看到那些人的脸色,知道他们被叶渺说的话气着了。 遂拍着手大笑,“妹妹好厉害!” 唐景玉和周自明气得要过来理论,被其他人拉住。 叶海扭过头,得意地冲他们吐舌头,更把两人气得够呛。 “呜...呜...”这时响起集合号角,所有蓝队红队的人,迅速集中到一起。 半山视野最好的凉亭内,青州知州薛长言恭敬道:“赵大人,时辰到了,请您宣布开始。” 赵怀安摆摆手,“本官来此只是观看,这是你青州盛事,自该由你这个青州父母官宣布。” “大人乃太中布政使,由您宣布,乃我青州之荣幸。” 一旁陪坐的苏家周家唐家等,纷纷附和。 一番推托后,最后赵怀安盛情难却,“既然大家盛意拳拳,那本官就不推托了。” 凉亭三面围着厚重的绒毯,赵怀安走到外面,山风吹得他长袍猎猎。 气沉丹田,浑厚威严的声音顿时传遍整个南山,“本官宣布,腊八战,正式开始!” 一阵震天的鼓声后,腊八战正式开始。 红队将军苏向阳朝叶铭走过来,这是个长相清秀、身材却高大健美的少年,看人时眉眼轻轻一斜睨,便带着股说不出的骄傲劲儿。 “叶将军,”苏向阳道:“今日的胜利方,必属于我红队。” 叶铭温和道:“苏将军真与我想到了一处,我也认为今日的大胜者,必是我蓝队。” 一个说胜利,一个说大胜,论刚才的口上比划,苏向阳小输一截。 苏向阳从鼻腔哼了一声,“光会耍嘴皮子可没什么用,接下来见真章!” 叶铭微笑道:“苏将军说的是。” 两个少年拱手告别,各自沉着脸回到自己的营帐。 正式开战前,是半个时辰的作战计划安排。 营帐里摆着沙盘,蓝队的五位营长已经就位。 叶铭进来简单说了几句后,大家开始商讨作战计划。 叶寒道:“我建议前锋营直接从这边进攻吸引对方主力,卢营长带人从左边虚张声势,实则攻击对方右边防线,将对方左边人马引开;然后我带两营人马从左边绕到对方后方,突袭对方粮草,在对方回防时,我方所有人马全出追击,将其围住瓮中捉鳖。” 话音刚落,除了叶海外,其余三营营长皆异口同声赞同。 叶寒得意看向叶铭,这三个营长皆是他在九重门的好友,向来以他马首是瞻。 几人早已商量好架空叶铭,让他叶寒成为真正的蓝队将军。 现在大部分人都认同我,看你如何应对! 正文 四六、作战计划 叶渺去清点粮草的时候吓了一跳,与她一起的一位年轻医官同样被吓着了。 腊八战的兵器是特制的,但马却是真的,为了防止意外,每队派了三名大夫做军医。 “怎...怎么这么多药材?”医官瞠目结舌,“弄的像真要打仗似的。” 腊八战只有一日,从早上辰时到晚上酉时初,却准备了足有五大箱之多的药材。 至于粮草,就更夸张了,看起来起码够蓝队五百人,在这片林中生活三天以上。 “或许是为了看起来更真实吧。”叶渺道。 前世腊八战的时候,她随师傅来瞄过一眼就走了,没注意粮草药材这些细节。 想到这叶渺突然浑身一凛,算算时辰,这个时候差不多是前世师傅来的时候。 她不由望向东面半山腰前世她曾站过的地方,那里人群拥挤,包子饺子揭盖时的热气缭绕,衬着初升的霞光,像仙境似的。 不过并没有看到前世熟悉的黑色身影。 叶渺暗中松口气,或许因为她重生后并没有像前世一样拜师傅为师,所以有些事情改变了。 她收回眼,和同伴一起清点粮草数量。 在刚刚叶渺看向的地方,有个高瘦的黑衣人戴着黑色帷帽,微不可闻地轻嗤一声。 转身。 无声地来,又无声地去。 仿若他从来没出现过。 没人看清他的样子,但若有人听到那声嗤,大约都会看他两眼。 因为那声音极为动听,冷酷而有磁性,那声轻嗤里,却含着不屑、轻蔑、冷漠,以及目空一切。 —— “九门主,你说这次对战,哪队会获胜?” 一位蓝衣华服、面容慈祥的中年人,问身边褐色锦衣的男子。 男子正是九重门门主,九擎天。 他含笑回应,“九某觉得势均力敌,势均力敌。” 那人啧了一声,又问左边的白发老者,“曲夫子,您觉得呢?” 曲问是太中学院除秦先生外最有名的阵法夫子,他捻着白须道:“老夫觉得九门主说得对。” 那人嘻嘻一笑,“我倒觉得红队会胜,苏族长,您说呢?” 红队的将军苏向阳,是苏族长的嫡孙。 苏族长傲然道:“承蒙周族长看得起。” 周族长最后看向苏族长身边的赵怀安,不自觉带上谄媚之色,“赵大人,您说呢?” 众人暗中嗤笑。 心想谁不知道赵大人现在恨临安侯府,自然希望红队赢。 不过这人讨好得也太明显了,真是没格调。 赵怀安微微一笑,“周族长说得有理。” 亭中有人不自在地咳嗽一声,原来赵大人吃这一套啊。 “赵大人好眼光,小人也这样觉得,哈哈哈。” 一时恭维声争先恐后地响起。 反正临安侯府也没来人,没什么好顾忌的。 —— 蓝队营帐里。 一位营长道:“叶将军,末将完全赞同叶大营长的方案,请将军下令执行。” 另外两位营长纷纷附和。 叶海急得抓头,“大...将军,末将认为不好!” 先前的营长含笑问道:“叶三营长觉得哪里不好?” 语气态度听起来都很好,但声音里的讽刺却丝毫不加掩饰。 一个傻子,能知道好不好? 叶海道:“哪里都不好!” 这话说得不留情面,叶寒和其他三人立马拉长脸。 一人皮笑肉不笑道:“哦,那我洗耳恭听叶三营长的高见。” 一个傻子能有什么高见?他故意这么捧,就是为了等会狠踩叶海。 其余几人心知肚明,心照不宣地笑。 叶海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认为首先应该先派出斥候打探消息,并且根据斥候探回的消息,随时改变作战计划。” 盲目作战,乃兵家大忌!只制定一种作战方案,忌上加忌! 对于以武为本的武国世家的少年们来说,这是常识。 但正因为是常识,有时候反而会让人忘记。 叶寒脸上一僵,一位营长立马道:“这种常识谁不知道?用得着说吗?这不是应该的吗?” 叶海被反驳得哑口无言,明知对方欺他,却不知如何反击。 “这确实是常识。”叶铭慢悠悠道:“但各位别忘了,这是战场,战场上任何一步都疏忽不得。战场上不是靠常识行事,是靠指令行事。” “就是!”叶海骄傲挺胸。 三位营长咬牙道:“将军说的是。” 又一人道:“那请叶三营长给我们指点一下后面的作战计划。” 看你个傻子如何丢脸! “那我就说说我的计划。” 叶海毫不客气地走到中间,将原本围在沙盘边的几人挤开。 三人面色铁青,越发存着等会叶海说完后,狠狠嘲笑他的念头。 “先从这边绕过去...再这边...,这里用诱敌之术...,这里直攻...,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然后围这里...” 叶海拿着几支蓝色旗杆边摆边说,逻辑清晰,有条不紊,计划看似简单,却往往在关键处出人意表。 叶铭惊讶地看了他好几眼,其余三人,则震惊地看着他。 这怎么可能? 这是传说中的傻子叶海? 他怎么会将这些简单的战术灵活运用至此? 叶寒脑子嗡的一下,感觉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 他没想到,这次腊八战第一个让他受到挫折的,居然是叶海! 再怎么说也应该是苏向阳等人,再不济也该是叶铭,怎么轮得到叶海? 不行!这种事情绝不能发生! 他向其他三人一使眼中,其中一人道:“叶三营长的方法看似很不错!但毕竟只是纸上谈兵,我建议不如叶大营长和叶三营长来一局沙盘对战,谁赢了听谁的!” “对,没错!来一局沙盘对战,谁赢了听谁的!”其余两人附和。 “叶三营长,你该不会不敢吧?”有人挑衅道。 叶海最受不得击,正要应下,叶铭温和而暗含威严的声音响起,“你们当这是儿戏吗?” 几人低下头,“末将不敢!” 一人道:“那要不少数服从多数!末将投叶大营长!” “末将也投叶大营长!” “少数服从多数?”叶铭冷笑,猛地拔高音量,“这是哪里?这是军营!哪里来的少数服从多数?只有军令如山!本将军说了算!” “传令下去,按叶三营长计划行事!” 一位营长猛地抬头,“末将不...” “咣!”将军令被重重摔到地上,“若有不服者,军法伺候!” 几人咬牙拱手,“末将遵命!” 正文 四七、中计 前锋营的士兵们得知此次作战的计划,来自自己的营长叶海时,个个都与有荣焉,先前跟着嘲笑看好戏的心情淡了不少。 除了唐景玉和周自明。 两人呵呵冷笑,心想一个傻子能有什么好的计划? 就算有,肯定是提前请人指点的!绝不可能是自己想出来的! 这算什么真本事?两人心里不屑想。 腊八战的作战计划安排并不是非要半个时辰,只要一方已经确定了计划,便可发动进攻。 “呜呜...”进攻的号角吹响。 半山腰凉亭里,苏族长咦了一声,“蓝队发动进攻了。” 周族长笑嘻嘻摇头,“蓝队未免急功近利了,这才一刻钟不到。可惜我那孙儿,运气不好抽到蓝队了。” 他口中的孙儿是周自明。 “或许是想着先发制人吧。”苏族长淡然道。 “苏三公子虽年少却沉稳,可不是那种轻易乱阵脚的人。”唐族长跟着摇头,“我孙儿也在蓝队,本想着赢了这次腊八战,为明年入学试加点分,可惜...” 他的孙儿是唐景玉。 青州腊八战有一个规定,参加的少年少女们,皆是未入学院的。 在第二年的入学试上,若有两人成绩相近,腊八战的胜利者会被优先考虑。 苏族长道:“两位老哥哥莫要心灰意冷,未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结果如何。” 话虽这样说,语气里的自信却是掩也掩不住。 —— 红队将军苏向阳听到进攻的号角,秀气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一位营长道:“将军莫要担心,蓝队那边唯一需要防备的只有叶大营长!” 另一人道:“即便是叶大营长亲自指挥作战,也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内安排好作战计划!所以末将认为对方是在故弄玄虚,想乱了我方阵脚!” “不错。”苏向阳道:“大家莫慌,继续商讨作战计划。” “呜呜...”恼人的号角声又响起,都是少年人,虽然明白对方意图,仍难免心浮气躁。 先前那位何营长道:“将军,末将请求带兵迎战!” 苏向阳沉吟一会,也好,总好过一直被对方影响心情。 “准了!” 何营长振奋不已,“末将保证不辱使命,给对方痛头一击!” ——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半山腰的百姓们沸腾起来。 很多人一大早、有些甚至昨天半夜,顶着寒风前来占位,就是为了看红蓝双方正式交战。 这才刚开始没多久,两边就正面交锋打起来,等到这一刻的百姓们乐坏了。 “蓝队...加油!蓝队...加油!” “红队加油!红队加油!红队加油!” 两边的支持者,按照不同的节奏纷纷喊起来。 一时号角声,锣鼓声,呼喊声,欢呼声...交织一起,响彻云宵。 红队何营长带着百人迎战,发现来人是叶海后,心中不由大喜。 若是叶寒来,他顶多同他打成平手,若是叶海嘛... 那还不是十拿九稳? 何营长精神大振,单臂一挥,“兄弟们!冲啊,咱们立功的机会来了!” 手下百人也知这是个好机会,个个双腿一夹,身下马儿跑得飞快。 蓝方人马亦是如此。 眼看红蓝两方互相冲向对方,就要在林中正式交战,突然叶海手一扬,一小队蓝方人马突然往左跑去。 何营长楞了一下,随即安排人员追击。 两小队人马迅速消失林中。 何营长拔出长剑正欲迎战,发现蓝队人马猛然转向,全部向右边跑去。 搞什么鬼?莫非是看到他怕了想逃? 休想! “兄弟们,追!一个也不许逃走!” “追!” 这边喊声震天,马蹄扬起林中未融化的积雪,纷纷扬扬,衬着随风扬起的红蓝披风,远远瞧去,煞是好看。 马儿得得地跑,何营长追着追着,发现,咦,人呢? “于...”他一勒僵绳,身后人跟着全部停下。 他正想吩咐人前去打探,四周突然响起震耳欲聋地喊声。 “杀!” “杀!” “杀!” 一时间,战马从四周涌涌而出,将他们几十人团团围在中间。 居然中计了! 何营长面色铁青。 好你个傻子,原来这么有心机! 来就来,谁怕谁! 他振臂高呼,“兄弟们,上!” —— 一片海蓝中间,那小小的红色区域越来越小。 听得喊声欢呼声又热闹起来,周族长往下面看了一眼,惊讶道:“呀,红队中计了。” “还是轻敌了些。”苏族长道,面上却丝毫不见慌乱。 一个营中计而已,于大局无妨。 “轰...叭...”随着一声巨响,一团红色烟雾弥漫空中。 “报告将军!何营长发出红色求救信号!” “将军!末将带人将何营长救回!”一道清脆悠亮的女声道。 这是红蓝两队里,唯一的女营长,薛子瑶。 与临安侯府女儿主修兵法阵法不同,薛子瑶兵法普通,功夫在青州世家女子中却排得上前三。 “将军!末将在薛营长后面引开对方其他人马!”另一位其貌不扬的卢营长道。 这才开战多长时间就求救?实在太丢红队的脸了! 苏向阳面色黑沉,“准!” —— “薛大人,那是令爱吧?”周族长赞道:“好厉害的身手!” 冬日林里皆是枯木,又因下雪,树上全是冰棱。 林中少女长发高高束起,一杆长枪使得出神入化,不一会便将几个蓝队士兵挑于马下。 冰棱如镜面,交相辉映着少女英姿,看得人赏心悦目。 薛长言叹口气,发出老父亲的心酸,“比男孩子还粗鲁,也不知日后谁能治得住。” 周族长哈哈大笑,“谁能娶到薛小姐,那可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说完后感觉凉亭气氛有些怪异,似想到什么,猛然后背一凉。 赵非城出了事,他却当着赵怀安的面说什么娶不娶的,这不是往赵怀安心窝上戳刀子吗? 周族长尴尬收住笑,小心谨慎地偷偷看了眼赵怀安。 却见他唇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也不知是刚才没听到他说什么,还是大度的当没听到。 周族长略略松口气,却又觉得赵怀安的笑,让人无端发寒。 于是收回眼,看向林中。 此时林中形势已大变。 薛子瑶成功救出何营长,赶回营地复命。 另一位卢营长带来的人,却手执弓箭埋伏在雪地里,将叶海全营人围在中间。 最让周族长觉得奇怪的是,蓝队的人似乎出了点什么问题,一直在那里绕圈圈。 正文 四八、原来如此 叶海带着前锋营,快将红队何营长的人全部拿下时,薛子瑶突然带人出现。 双方激战片刻后,天气突然发生变化。 狂风大作,昏天黑地,几乎要将人吹飞。 地上雪粒被风吹起,吹到他们脸上眼睛里,蓝队的人不由伸手挡住眼睛。 等感觉风小了些后放下手,本来被他们困住的红队人,已经被人成功救走。 辛苦打了这么久,结果一场大风就让人跑了,唐景玉气得不行。 高举长剑,“追!” 叶海制止,“穷寇莫追!” 他一出声,本来要随着唐景玉一起走的士兵便纷纷停下。 周自明自然站在唐景玉那边,“叶三营长,对方所带人马与我方相当,若此时趁大家士气还在,乘胜追击,定能将对方斩于马下!” “没错!若再延误,等对方其他人马汇合,我方便失了先机!”唐景玉道。 两人这一说,其他士兵面上皆露出想追的神情。 叶海道:“红队派人来救,后面定有后招,贸然前去,只会白白中了对方的计!不妥!” 周自明笑了笑,“叶三营长的意思,莫不是想着派人回去问问将军意见?” “没错。” “哼,我看叶三营长就是胆小,要不就是没人指点了,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唐景玉讥讽道:“要是叶三营长不敢,我愿意带人去追!” 叶海再笨也能听出那嘲讽语气,梗着脖子道:“军令如山,我是营长,我说了算!我说不追就不追!” “你!”唐景玉气得倒仰,胀红着脸想上前跟叶海来场生死对决,被周自明死死拉住。 “唐老弟,这是腊八战。” 虽只是模拟,却没人敢当这一切是假的。 现在叶海是他们的营长,无论如何,他们不能违背他的命令! “行,你是营长你说了算,到时候输了比赛可别赖到我们头上!” 哼,你当我是小孩子,输了赖别人?叶海心里切了一声,又暗自得意,将大哥刚才在营帐里的威风耍出来,果然好过瘾! 他指着其中一人,“你,回营地向将军报告这里的情况。” “是,营长。”那人领命而去。 “其余人原地休息待命!” “是,营长!” 此时风虽小了些,但天色依然昏暗,叶海抬头看看天空,黑蓝色的天空像块大布罩,将他们统统罩在其中。 不知为何,叶海有种那布罩不知何时会掉下来的错觉。 他刚将这荒谬的想法甩开,先前被派回营地的士兵回来了。 “这么快?”所有人都惊讶极了。 “不是,”那人沮丧不已,“我迷路了。” “迷路?”叶海瞪大眼,“你不识路吗?不识路为什么不说!?” 在这么紧要的关头浪费时间,所有人都生气了,纷纷指责那名士兵。 士兵不过十四五岁,被人一说急哭了,眼泪叭叭掉,“不是,我...我识路的,我很识路,可是这林子有古怪,我怎么也走不出去。” 其他人嚷嚷道:“胡说!怎么可能?” “真的!我没说谎,你们要不信自己去试试!” 咻! 还没人来得及主动开口要去试,突然有箭从昏暗中射过来,擦过他们耳朵额头。 “不好,被包围了!”叶海大声道:“准备作战!” 天气依然昏暗,十米外几乎看不到,因此完全看不到对方在哪里。 而且让人奇怪的是,无论他们往前走多少米,依然看不到对方,而那箭却不断射过来。 被箭射中的人越来越多。 “营长,我们快支持不住了,请发信号请求支援!” 叶海犹豫了一下,拿出竹筒,拔开塞子。 “彭...叭!” 一朵彩蓝色的花朵绽放在半空。 —— “叶大营长,情况有变!将军有令,命你速去支援叶三营长!” 本来奉命要去偷袭红队的叶寒,收到命令后,脸色立马变了。 什么玩意儿?! 还真当自己是将军,想怎么调动他就怎么调动他? 那个傻子出了事,就不让他立功了? 呵,想得美! 旁边副将见他面色不好,婉转道:“营长,将军派人传话情况有变,才让咱们去救叶三营长。” 他特意在情况有变四个字上加重语气,暗示叶寒,是因为情况有变改变作战计划而放弃偷袭,而不是为了要救叶海而放弃偷袭。 叶寒呵了一声,眼珠子一转不知想到什么,掉转马头,“走!营救前锋营!” 一行人迅速往叶海所在地方奔去。 快接近时,一阵狂风吹来,吹得所有人眼睛都睁不开。 “什么鬼?怎么突然就变天了?”不少人嘀咕。 “营长,有埋伏!”副将大叫,“我们中计了!” 冷箭从四面八方飞过来,不少士兵倒地。 见鬼!叶寒低声咒骂。 都是那两个家伙害的! 本为好好的偷袭,结果现在反中了对方埋伏! “叶大营长,是你们吗?叶三营长在这边!”前锋营一位士兵看到这边情况,忙摇动手中旗帜。 “营长,先汇合吧。”副将建议。 合在一起,总比孤军作战好。 叶寒哼了一声当默认。 两队人马汇合后清点了一下,发现‘受伤’人数已经过半。 “应该马上派人回去告诉将军。”叶海道。 叶寒呵了一声,“这里已经被对方包围,而我们根本不知道对方在哪,派出去的人能成功回到营地吗?” 叶海抓抓头,“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叶寒翻个白眼,“发信号求救!” 必须先解决外面埋伏的那些人! —— 绿色烟花在空中绽放,叶铭面色沉如水。 绿色,代表遇到了极大麻烦。 蓝队两支主力队伍在一起,居然发出绿色信号,叶铭实在无法想象,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情况。 对方又是采取了什么计划,让他们陷入困境。 “将军,末将先带五十人去查看。” 总共五支队伍,两支被困,两支派去迎战,只剩下最后一支护着大本营,自然不能全出。 否则对方一招釜底抽薪,他们就玩完了。 “准了,让医官和押运官随时待命。” 关键时刻,这些人也是战斗力量。 孟茵在最后这只营里,她同薛子瑶一样以武功出众见称,不过因为她不是青州人,只任了一个小队长。 听说要出战,孟茵主动请缨,罗营长碍于身份不好拒绝,只得同意了。 孟茵跨上战马正要随行而去,突然一转马头,“罗营长,我去去就来!” 叶渺前后见到两个求救信号担心不已,正想着编个什么理由前去看看。 突然孟茵骑着马出现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用鞭子指着她,“喂,你,随我一起走!” 叶渺瞧她模样是要出战,正合心意,懒得与她计较态度问题,立马应下,转身跨上自己的马。 两人快马加鞭赶上罗营长。 半刻钟后,眼看就要到达叶海叶寒两支队伍被困的地方。 叶渺突然勒住缰绳。 马儿在原地打转,她坐在马上,一眨不眨地望着被枯木杂草掩盖的前方。 怪不得两支主力队伍会被困住! 原来有人在此布了一个阵法,将他们困在其中! 正文 四九、破阵,赌约 “苏族长,看来红队是必胜了啊!哈哈,恭喜恭喜!”周族长笑着道,又不忘捧赵怀安,“赵大人真是好眼光!” 自己的孙子在蓝队,现在红队要赢了,却笑得比自己要赢还要开心。 众人心里难免不耻,嘴上却附和道:“周族长说得对,赵大人好眼光。” 周族长又笑嘻嘻道:“曲夫子,眼看蓝队就要输了,在下不怕厚脸皮地替孙儿求一求,明年入学试,您可得松点。” “既然周族长开了这个头,我老唐也不要这个脸了,也得替孙儿求一求,请余夫子高抬贵手。” “两位公子气度不凡,依老夫所见,必能如愿进入学院,两位族长不必过于担忧。” 曲夫子手抚白须,一派世外高人的气度。 “哈哈哈,多谢余夫子夸奖!” 周族长哈哈笑着道谢后,又开始恭喜其他蓝队子弟的大家长。 “薛大人...” 薛长言含笑打断,“等结束了,周族长再恭喜不迟。” 周族长嘿嘿道:“薛大人说的是。” 心里却不以为然,林中这情况,一看就是红队胜,难不成还有什么变数不成? —— 叶渺勒住缰绳停住不前,孟茵挑衅道:“叶三小姐,你这是何意?露怯了?” “我...我突然肚子疼。”叶渺捂住肚子露出虚弱神情。 “怎么这么麻烦?”孟茵不耐烦道。 罗营长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还不是你叫来的人? 明知道没什么用,叫来专拖后腿吗? 但叶渺一样身份特殊,罗营长只得道:“叶小队长,你就在这里休息,等会原路返回营地。” “是,罗营长。” 孟茵瞪她一眼,真是没用的东西。 本想趁着与红队交战时吓她一吓,结果她居然不舒服? 该不是害怕了装的吧? 孟茵满心疑惑,不过没等她想办法求证,罗营长已经催促着继续前进。 她只好策马前行,寻思着再寻良机。 待所有人离开后,叶渺坐直身子,眸光一寒。 难怪蓝队两支主力队伍会被对方困住! 原来对方在此布下了一个阵法! 这个阵法并不困难,但对于一群还没有学习阵法的蓝队将士来说,却难于登天。 甚至于他们根本不知道此时被困于阵中,还以为此时经历的是自然天气变化。 不过,蓝队的人不懂阵法,同样没有学习过阵法不懂阵法的红队,为何能布下这样的阵? 叶渺眸光闪动,看来对方无视游戏规则,请了学习过阵法的人来帮忙! 既然这样,那她也不用客气了! —— “报告营长,又有人闯入!” 红队卢营长道:“继续守着!传令下去,没有指令,不得私自行动!” “是!” 守在附近的红队士兵听到命令,个个急得不行。 明明对手就在眼前,还傻傻的不知道着了什么魔,正是一网打尽的好机会,可偏偏只能看不能动,让红队这些少年们急坏了。 有人想劝说,卢营长伸手制止,同时指着一个矮个子士兵,“你,跟我过来,我有事吩咐你。” “是,营长。” 那人垂头缩颈,弓着腰随着卢营长往无人的林子走去。 待到无人处时,那人慢慢挺直腰杆,反而是原本昂首挺胸的卢营长,不由弯腰轻声问:“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那人道。 卢营长望了望半山腰,凉亭里有人举起酒杯。 他道:“那就开始吧。” 那人迟疑,“不是说…” “将三人弄到一块只怕不易,大人的意思,先动手。” ——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并不知道自己困在阵中的大部分蓝队士兵,开始急躁起来。 “早听我的马上去追那个何营长,说不定现在战斗已经结束了!”唐景玉抱怨道,“真是倒霉透顶!” “我们才倒霉好不好,本来要去偷袭对方,突然被派来这边,结果被困在这里!” 都是十几岁正藏不住心思的年纪,有人开了头,大家就都忍不住,纷纷抱怨起来。 叶海喊了两声安静无人理会,也只好由得他们发泄一下情绪。 听着士兵们抱怨了一会后,叶寒道:“看来咱们的作战计划,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只可惜有人一意孤行,这才…” 众人先是愣了一会,随即齐齐看向叶海。 一开始的作战计划,可是来自叶海。 那些怀疑的眼光,向刀子一样刺得叶海浑身都疼,他赤红着脸,“我的计划没问题!” “呵呵,没问题,没问题怎么大家都困在这里了?”唐景玉凉凉道。 叶寒的一名追随者道:“就是就是,当初就应该用叶大营长的方案,一个…”傻子的方案怎么能用? 后面这句话他虽然没说完,但那欲言又止以及蔑视的神态已说明一切。 前锋营不少人满脸羞愧地低下头,虽然不是他们的主意,可身为前锋营的人,他们觉得羞耻。 “我的计划没问题!” 十五岁的少年固执地重复着这句,眼睛瞪得老大,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神情则气愤得想咬人。 这是妹妹教他的,妹妹教的怎么可能会错!? 有人道:“要想证明没问题很简单,只要叶三营长现在能带我们安全离开这里。” 唐景玉凉凉挑衅,“没错!叶三营长,要是你能带我离开这里,我跪下来喊你一声爷爷!要是不能,你跪下来喊我爷爷!怎样?” 周自明拦,“唐老弟,别玩这么大。” 听着是劝阻的话,却没有半点劝阻的意思。 唐景玉哼哼两声,“玩玩嘛,就怕有人没胆不敢玩!” 叶海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激,大声应道:“赌就赌!” 唐景玉立马道:“大伙都听到了啊,你们可都是这个赌约的见证人!” 虽然腊八战很重要很严肃,可毕竟不是真的战场,十几岁的少年遇到好玩刺激的,哪有不激动的? 一个二个纷纷嗷嗷叫起来。 “嗷呜~”一声突兀的野兽叫声响起。 “啊!有野兽!” 腊八战是在这片林子的前面,越往林子深处,各种野兽层出不穷。 少年们慌了神。 若是平时,来了就来了,他们有刀有剑,还怕区区几头野兽不成。 可现在,他们手中的刀剑根本没有杀伤力,只靠赤手空拳,哪能敌得了那些野兽? “嗷呜~嗷呜~” 野兽的声音越来越多,看来不是几头,而是一群。 所有人脸色惨白,惊慌失措。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野兽来了,快逃!” “怎么逃?现在咱们被包围着!” “红队也会怕的,他们肯定都跑了!” “对!没错!快跑啊!” 野兽的嘶吼一声高过一声,似乎很快就要来到这里,马儿们早就焦躁不安起来。 雪上加霜的是,天气越来越糟了,阴风呼呼,原本可见十米左右,现在最多只能看见五米。 士兵们纷纷上马逃窜。 什么军令如山,在被即将到来的危险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时,通通被抛在了脑后。 “大家别自乱阵脚!排好队,一个一个走!”叶海大声道:“不要误伤了自己人!” 他喊得声音都嘶了,可没人理会,都只想着自己逃命。 马儿嘶鸣,人群慌乱,林子里顿时混乱起来,很快便听到不少惨叫声。 “啊,我的脚!” “我的手!” “不要撞我!” 叶海坐在马背上,听到这慌乱的声音,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要是大哥和妹妹在就好了,他们肯定知道怎么做。 叶海第一次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难过。 沉浸在自责中的他,并没有留意到有一人骑着马,悄悄向他靠近。 “小心!” 熟悉的软软的声音如惊雷一般响起,叶海不由瞧向声音来源地。 猛然发现那边一片光亮,熟悉的阵形出现在他眼前。 他双眼一亮,这个妹妹教过他,他知道怎么出去! 叶海大力一拍身下马儿,大吼道:“兄弟们!我找到路了,快跟我走!” 不少不知所措的人听到这坚定的声音,下意识就拉转马头跟在叶海身后。 与此同时,偷偷靠近叶海的人突然发力。 “砰,啊!” 马儿疾驰,没有撞到叶海,却撞到了后面跟着叶海的几名士兵身上。 几人从马上坠下,后面的人下意识勒住缰绳,又惊扰了后面人正常的节奏,一群人乱成一团。 “嘶~” “啊!” 即便都是控马好手,可那几人摔得太突然,仍是有马不小心踩到其中一人。 那人发出惨叫。 有人惊呼,“叶大营长受伤啦!!!” 正文 五十、 无耻,胜利 “噗!”正聚精会神摆弄阵法的人突然喷出一口鲜血。 “怎么回事?”红队卢营长大惊失色扶住他。 那人虚弱道:“有人破阵了!” “怎么可能?”卢营长震惊不已,“蓝队的人没人懂阵法!” 那人摇摇头,“我不知道,但阵法确实被人破了!” “那现在怎么办?” “扶我去那边看看。” 卢营长扶着他往前面走去,走着走着,那人突然道:“停下吧,不要走了。” “什么意思?”卢营长满头雾水。 那人苦笑,“这次遇到高人了。” “什么意思?”卢营长更加疑惑。 “对方不仅破了我的阵法,又重新布下一个阵法将我们困住了。” “什么!?”卢营长差点结巴,“这...这怎么办?” “观看比赛的大人们不少都懂阵法,所以对方布下的阵法不难,免得让人看出端倪。” 事实上他布下的阵法也是如此,利用林中树木枯草的遮掩,让观看的人因为看不到全貌,而不能轻易看出问题。 “这就是说你能破了?” “能破。” 卢营长松口气,“那就好,快破阵吧。” “...但需要时间。” “多长?” “...一天。” 一天?比赛都结束了! 这么说来,他们红队要输了!? 卢营长瞪大眼,虽然他比其他人年纪略长些,看起来沉稳些,可也不过十七八岁。 “蓝队的人实在太无耻了!”卢营长气得直嚷嚷,“居然请外援,我要揭发他们!” 那人:... 难道他不是外援? 对方敢明目张胆布下阵困住他们,不就是看准他们犯规在先,不敢揭发出来,只能哑巴吃黄莲吗? 从这点来看,对方确实是,有些无耻啊~ —— “走这边,再往这边...大家小心点,跟在我后面不要走错了!”叶海大声叮嘱。 少年的声音依然憨厚中带着两分傻气,却在这人心惶惶的时候,意外的让人觉得安心。 耳边野兽的嚎叫似乎越来越远了。 咦,不是越来越远,是根本听不到了! 耶!少年们忍不住欢呼! 在那一刹那,同时感觉天气也好起来了。 乌云散去,阳光洒满大地,耳边响起的不再是阴森森的风声,而是寒冷而又带着太阳气息的北风。 “哇!我们出来了!” 所有人望着头上暖洋洋的太阳,看着半山腰视线可及的欢呼的人群,兴奋不已。 “天气也变好了!” “空气都新鲜了!” “哇,实在太幸福了!” 感慨兴奋一会后,有些人不好意思起来,毕竟刚才他们还抱怨叶海,结果转眼人家就将他们带出来了。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有人偷偷看向站在远处、面色黑沉的唐景玉与周自明,却无意看到其他人。 “咦,罗营长,你们怎么在后面?” 罗营长和孟茵一行人,其实早就闯入了阵,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 在入阵后,一行人并没有立马寻找叶寒叶海汇合,而是按照之前叶铭吩咐的,四处查找红队人马的下落。 他们被困阵中,自然是找不着红队踪影。 后来见天气越来越坏,耳边野兽嘶吼不断,也是吓得差点乱了阵脚。 再后来听到叶海的呼喊声,罗营长决定先汇合再说,于是随着声音一路跟在后面走了出来。 罗营长咳嗽一声,“这个说来话长...” 突然有人大吼一声,“红队的人在那边!” 一听这话,所有蓝队士兵们这下都红了眼。 先前他们被红队困得好惨,现在终于看到对方了,还不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红队的人则傻了眼,这些人怎么突然出现了? 有人慌着要报告他们的卢营长,这才发现,卢营长已经离开好久,不知去哪了。 叶海单刀一指,阳光下反射着点点寒光,“你们几个,先将受伤的伙伴送回营地!其余人等,跟着我,杀!” —— “咦,蓝队居然突围成功,反灭了红队一个营。”九重门门主九擎天突然道。 “什么!?”周族长连忙看向下面,先前他以为红队稳操胜券,已经有一会没看下面情况了。 “哇,真的耶!”周族长使劲揉了揉眼,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这下子所有人都看向下面,随即神情各异。 这时林中情形已然翻天覆地。 蓝队叶海带领的前锋营为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灭掉红队一个营后,按照叶铭指示火速往南,联同蓝队其他营,迅速将红队一网打尽。 最后经过一番恶战,生擒红队将军苏向阳。 从叶海等人离开阵,到最后结束战斗,不过半个时辰。 整个林子及南山,传来震耳欲聋地欢呼声。 “蓝队赢了!蓝队赢了!” “我的眼光果然没错!” “咱们胜利了,哈哈哈!胜利了!” 叶海更是被前锋营的人围住,不断抛向空中。 蓝队的少年们有节奏地高呼着他的名字,“叶三营长!叶三营长!” 叶海身上披风飞舞,阳光照在他银色铠甲上,折射出耀眼光芒,伴随着叶海单纯而快乐的笑声,刺痛了不少人的眼和耳。 周族长唐族长等家中孙儿在蓝队的,虽然心中高兴,面上却半点不敢显露,反而忐忑不安。 几人偷偷瞟向赵怀安、薛长言,以及苏族长。 薛长言温和一笑,“蓝队表现不错,这反转漂亮。” 几人松口气,薛大人的女儿薛子瑶在红队输了,他却能表现得这般大度,不愧是青州父母官,心胸不同一般人。 苏族长僵着脸附和了一句,“薛大人说的是,蓝队确实好本事。” 输都输了,自然只能说几句场面话。 几人又小心翼翼看向赵怀安,却见他眸中露出几分可惜,嘴角却隐隐挂着笑意。 “青州子弟果然不俗!恭喜薛大人,明年的入学试,青州子弟通过人数,必为全府之冠。” 可惜呀可惜,本想趁着混乱,暗中伤了叶家兄弟几个,结果只有叶寒受了伤。 不过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 赵怀安微笑着想。 唐族长看着那笑容,凉意悄悄爬上后背。 —— “妹妹妹妹,我们赢了!”叶海欢呼着跑向正走过来的娇小少女,双眼亮得发光,“我要多谢妹妹,要不是你之前...” 叶渺欢喜地软软道:“二哥哥,恭喜你!二哥哥,好厉害!” 叶海啊了一声,连忙捂住嘴,双眼瞪得圆圆的。 糟糕,一兴奋差点说漏嘴了! 妹妹说过她教他沙盘对战的事情,不要告诉别人! 这是他和妹妹两个人的秘密,连大哥和阿爹阿娘都不能说。 那就等没人时再告诉妹妹,他刚才看到了妹妹教过他的阵法,好巧! 远处孟茵见到叶渺,走过来不阴不阳道:“叶三小姐,要对战的时候不见你,现在赢了,你倒出现了。” 话里话外摆明叶渺一分力没出,却跟着分功劳。 叶渺笑了笑,“哦,我不舒服休息了一会,听说二哥哥赢了,便来恭喜他。” 立了大功的人是我二哥哥,我分点功劳跟你有何干系? 孟茵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转身的瞬间,眸中寒光一闪。 真是个讨厌又牙尖嘴利的丫头!怪不得大表姐和四表妹不是她的对手! 哼,走着瞧,看我怎么扒光你的牙! 腊八战结束了,胜利的兴奋劲也过了,所有人准备离开时,突然觉得脚下的地开始震动。 抬头一看,只见前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几百名披甲配刀的黑甲士兵,堵住他们离开的路。 黑色盔甲在阳光中显得寒冷如刀。 刚才地面的震动,便是他们出现时造成的。 黑甲士兵们步伐整齐,动作统一,浑身煞气逼人。 一个个面无表情,手放在刀柄上,严阵以待。 隔得这么远,似乎都能闻到他们身上的血腥味。 这是一群真正在战场上浴血过、杀敌无数的精兵! 少年们不由自主心生敬畏,齐齐噤声。 同时心中疑惑,他们出现在这里是要做什么? 正文 五一、假传皇上口谕 所有人都疑惑不已,包括南山半山腰围观的百姓,以及各大世家的人。 只有叶海还未进入状态,啊了一声,“妹妹,我之前好像听到你跟我说小心。” “二哥哥你听错了,我不舒服在别处休息呢。” “是吗?”叶海抓头傻笑,“或许是我听错了?”又紧张道:“妹妹还难受吗?” “我没事了,军医帮我看过了,二哥哥不要担心。” 叶渺柔柔一笑,随即垂下眸子,遮往眸中冰冷情绪。 当时叶海他们在阵里,受阵法影响,没人看清叶寒的动作。 她那时正将对方布的阵改成她教过叶海的阵,因而在外面看得一清二楚:叶寒趁着混乱,纵马朝叶海快速冲去! 叶渺心中焦急不已,以为前世叶铭受伤的事情,会转移到叶海身上。 不由大喊一声“小心!” 没想到叶海真听到了,还阴差阳错地避开,让叶寒自食苦果。 但叶渺并没想过要放过叶寒,叶海能避开,完全是运气好。 万一运气不好避不开呢? —— 突然出现几百黑甲,参加腊八战的少年们迷茫,百姓们迷茫,凉亭里赵怀安等人亦茫然。 直到一抹宝蓝色的俊逸身形突然出现,亭中人先是一愣,接着纷纷起身行礼。 “见过程世子。” “程世子好。” “程世子?”赵怀安皱起眉头,“你这是何意?” 他语气有些不客气,毕竟没有通知一声就带着兵出现在他管辖范围内,任谁也不会高兴。 俊美似仙的少年随意往亭里一坐,动作流畅,贵气浑然天成。 只见他眉眼轻轻一挑,带笑的星眸光芒闪耀,整个人便如画卷般,风流无限。 然而若细看那眸子深处,却是寒凉一片。 程烁一手支着头,一手随意拿起桌上的糕点往嘴里一塞,懒洋洋道:“奉皇上口谕前来办点事。” 皇上口谕?没有圣旨谁知口谕是真是假? 赵怀安哼了一声,“程世子,下官未曾收到任何消息。” 程烁似笑非笑看向他,“赵大人,你这是质疑本世子假传皇上口谕吗?” 赵怀安不卑不亢道:“下官不敢。” “不怕实话告诉你。”少年忽而一笑,笑容几分邪气,“你猜对了,皇上确实没有口谕下来。” 赵怀安面色一沉,“程世子这是耍下官玩吗?谎称有皇上口谕,这可是欺君之罪!” 凉亭里这么多人都听到了,证据确凿,看你如何抵赖!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亭子里那些世家族长们,只恨不得自己此时能凭空消失。 一个是平南王世子,一个是赵国公的人,都不是好惹的,他们谁都惹不起! 少年漫不经心道:“皇上确实没有口谕下来,不过本世子可以将它变成真的,赵大人你信不信?” “你...”赵怀安浑身轻抖,早知平南王世子嚣张不可一世,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没有圣旨,恕下官...” “你可以拒绝,本世子也可以立马派人进宫向皇上讨个口谕。不过...”少年眉毛轻挑,“这一来一回一天的时间,若误了军机,赵大人你确定你和你的国公爷,担当得起吗?” “你...”赵怀安再次气得颤抖。 皇上对平南王世子的宠爱,全武国皆知,只要他程烁想做,没有他不能做的事情。 若真误了所谓军机大事,程烁往赵国公身上一推,赵国公当然不会有事,但他这个布政使,必会吃不了兜着走。 他赵怀安才不会这么蠢,让人明目张胆地推锅! 赵怀安情绪平静下来,“既然是为了军机大事,下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程世子有需要协助的地方尽管开口,下官定会全力配合。” “有劳赵大人。” 程烁随意一挥手,随从余冲朝下道:“开始!” 几名黑甲头领迅速行动,将一叠纸送到叶铭以及苏向阳几人手中,然后由他们分别传下去。 叶海分到一张,一旁的叶渺看了一眼,恍然大悟。 半山凉亭外,余冲大声道:“此为燕国在山海县前布下的奇阵,若有人三日内能破得纸上阵法,重赏!若阵法不破,所有人必须三日后方可离开!” 怪不得准备了那么多粮草药材,原来一早就有预谋!叶渺心想。 半山腰凉亭里的人也想明白了,赵怀安看了一眼薛长言,冷哼。 原来早就串谋好了。 少年好整以暇道:“是本世子让堂姨父不要说的,毕竟这是军机大事,岂是人人能知?” 意思是嘲讽他赵怀安不配知道了?赵怀安暗中冷笑。 百姓们窃窃私语,“这是要做什么?” “听说是要破阵!” “破阵怎么会找这些公子哥们,难道不应该是去太中学院吗?” “管他呢,咱们看好戏就是了。” “不过你没听到吗?要三日啊,难道你打算三天三夜都待在这?” “这么冷的天...冻死个人了。”有人打退堂鼓,“算了算了,反正阵法什么的我也不懂,还是早些回去吧。” “就是就是,白天还好,晚上可冻死人了。” 听说要三天,不少百姓都走了。 大冷天的在这山里待三天,可不是人人都能承受的。 普通的百姓们都受不住,这些娇生惯养的公子小姐们,更加受不了。 个个怨声载道,嚷嚷着要离开。 “我们还没学阵法,把我们困在这里有什么用?” “你们有破不了的阵法,应该去找太中学院的夫子学生,找我们有什么用?” “快让我走,我脚受伤了!要是瘸了,你们赔得起吗!?” —— 凉亭里的人知道后,也炸开锅了。 “这不是胡闹吗?他们怎么能破阵?”赵怀安道。 程烁扭头问:“曲夫子,太中学院收到阵图多久了?” 曲问咳嗽一声,“五日了。” “破了没?” “咳,还在参详中。” “听到没?赵大人。”少年懒洋洋道:“上京以及各学院四日前已经收到阵图,至今无人破解。” 赵怀安反问,“连各位阵法大师都破解不出的阵图,这些未曾习得阵法的少年们,如何能破解?” “这是本世子的事,不劳赵大人挂心。”程烁道:“赵大人愿看就看,不愿看就早些回去歇息吧。” 真是目中无人!赵怀安气得吹胡子瞪眼。 “下面有人手脚受了伤,若出了什么事,程世子赔得起吗!?” “赔得起。” —— 旁人不懂程烁为何会选这些少年们来破阵,叶渺却是懂的。 前世她跟着便宜师傅初初学习阵法的时候,师傅就用这张阵图来考她。 她当时一脸懵,问师傅为什么不教她就考她? 师傅道:“因为第一个破了此阵的人,正是一个不懂阵法的人。” 第一个破了此阵的人,是山海关一名被派去绘制阵法的士兵。 不过那个士兵也不算是真正破了此阵,他只是无意进入阵中,又无意走了出来。 至于如何走出来的,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阵法图绘制好后被传回上京以及各书院,许久都无人破解。 无数精通阵法的人无法参透,而一个不懂阵法的士兵,却曾在无意间看破。 这中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后来程烁经过细问,得知那名士兵并不是普通士兵,而是一个世家里资质一般的公子哥。 因为考不上学院,便走了从军的路子谋出路。 程烁受到启发想出一个办法。 恰逢青州腊八战,参加者千人皆是青州世家子弟,听过见过阵法却不懂,跟无意间走出阵法的士兵十分相像。 程烁便前来青州,直接找薛长言帮忙。 不过前世最终破了此阵的人,并不是这里上千少年中的一人,而是太中学院的孟悠然。 孟浅月的侄子,孟茵的大哥,孟悠然。 一个让叶渺今生想起来,依然十分讨厌的人! 正文 五二、理所当然,耍赖 想到孟悠然,叶渺不由翻个白眼,冷哼几声。 前世的后来,她与孟悠然接触挺多,对他一向礼遇有加。 然而每次孟悠然见到她,总是话中带刺,一副不阴不阳的死样子。 别看他对着别人礼貌而有教养,谦虚又和善,实则骨子里是个清高又倨傲的家伙。 看她时居高临下的眼神,像看什么脏东西似的,毫不掩饰他的嫌弃。 不就是因为她没成婚,便与别人珠胎暗结吗? 他又不是她的谁,轮得到他来置喙吗? 切! 前世叶渺忍不住质问他,他却嘲讽道:“未来太子妃,下官不敢。” 气得她肝疼。 偏偏那时孟悠然阵法水平不在她之下,她想设个阵捉弄他都不行。 最后只能一看到他就绕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这辈子嘛,呵呵。 “妹妹,你饿不饿?”叶海捂着肚子,巴巴看着叶渺。 叶渺抿唇轻笑,从荷包里拿出几块糖,“先吃着填填肚子,我去看看午膳准备好了没?” 糖吃多了始终对身体不好,这几天叶渺严格控制叶海吃糖的数量,叶海已经好久没吃过瘾了。 “谢谢妹妹!”叶海大喜过望,一把抓过糖塞嘴里,“我陪妹妹一起去。” “走吧。” 不管少年们如何闹着要离开,黑甲士兵始终置若罔闻,且纹丝不动。 向半山腰的家长们求救,也没见人出来。 最后个个只得垂头丧气接受这个事实,开始建营帐的建营帐,做午膳的做午膳。 都是娇生惯养的小姐公子们,建营帐还好,毕竟是力气活,男孩子们研究了几下很快就上了手。 负责午膳的小姐们简直是鸡飞狗跳,乱成一锅。 “喂,先放水还是先放米?” “这个菜能吃吗?脏死了,我不洗!” “妈呀,我最怕碰肉了,不要让我来!” “谁会生火?快生个火烧水,渴死了!” 叶渺和叶海站在边上:... “妹妹,我们还是啃窝窝头吧,也不是那么难吃。”叶海默默道。 要是桃花在就好了,叶渺心想。 在现代她只需要学习,连动手煮泡面的机会都没有。 上辈子,唯一吃苦的时候,是跟着便宜师傅学习的时候。 不过便宜师傅对住的地方不挑剔,对吃的却格外挑剔,去哪都带着厨子,所以她也没机会下厨。 后来就更不用说了。 她曾为了南宫焱,想亲自下厨为他洗手作羹汤,被南宫焱制止了。 “阿渺的手,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怎可被这些世俗之物污染?” 她曾经感动不已,重生后方明白,他是嫌弃。 嫌弃到不愿跟她有过多牵扯。 “妹妹?你要是不想吃窝窝头的话,我去给你做午膳。” 叶海见她迟迟不出声,以为她不想吃。 叶渺回过神,“要做也该是我做给二哥哥吃。” “妹妹会做吗?”叶海双眼一亮。 叶渺直接了当,“不会!” 叶海哦了一声,又怕叶渺误会他失望,赶紧道:“我也不会。” “要是桃花在就好了。”两人异口同声地小声道。 桃花做的饭可好吃了。 说完意识到对方说了同样的话,互看一眼,哈哈大笑。 把旁人笑得莫名其妙。 心想真是两个傻子,都要被困在这山里三天三夜了,不哭就不错了,居然还笑得出来。 “妹妹,我们去找大哥吧。” “好。” —— “表哥,你没事吧?”孟茵担心地看着趴在榻上的叶寒。 医官正在给叶寒换药,他的腿被马踢到,还好没伤到骨头,不过暂时动弹不得。 “我没事。”叶寒咬牙道。 “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旁边叶寒的好友道:“哪是什么不小心。” 孟茵疑惑道:“这是什么意思?” “行了,别说了。”叶寒制止。 “什么别说了,你忍得我可忍不得!”那人道:“孟小姐,你表哥的伤可不是自己不小心弄的!” “什么?!” “本来你表哥已经找到出路,去找叶三公子商量,结果…” 孟茵猛地站起,自动脑补,“你是说叶海伤了表哥,然后抢了表哥功劳!?” 那人耸耸肩,“当时天气那么差,又那么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谁都没看到。” 他说的是实话,可是配上他的表情动作,分明就有言外之意。 孟茵越发肯定自己的想法。 “太过份了!那对兄妹真是无耻!”孟茵气道:“我就说一个傻子怎么可能找到出路,我要去揭发他们!” 叶寒道:“表妹,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乱说。” 对啊,没有证据!“难道就这么算了?”孟茵气呼呼道。 “公道自在人心!” 若不是叶铭突然命他去救叶海,他叶寒定能偷袭红队成功,成为这场胜利的最大功臣。 他才该是那个被众人敬仰的功臣,而不是那个傻子叶海! 他本打算趁着混乱伤了叶海,让接下来的内试少一个竞争者,可万万没想到那个傻子运气好避开了。 不光如此,还让自己受了伤。 真是可恶! … 叶渺和叶海去找叶铭的路上,碰到了唐景玉和周自明。 两人下意识想要避开,又觉得不该怂,退开两步又站定走两步,不自然的动作很是惹人注目。 叶海注意力在叶渺身上,倒没注意两人。 擦肩而过的时候,叶渺听到对方冷哼一声小声嘀咕,“傻子运气真好。” 叶渺眸光一冷。 扬着小脸天真问:“二哥哥,我刚才听人说,你之前跟人打了个赌,什么赌来的,跟谁打的?” 唐景玉猛然僵住。 “没什么,小事而已。”叶海并没有将赌约一事放在心上。 他这么年轻,才不想给别人当爷爷呢! “二哥哥你真是大度,不过赌约是两个人的事,赢的人可以大度不当回事,但输的人却不能没有诚信!”叶渺道:“愿赌,就要服输!要是二哥哥输了,难道也会耍赖不成?” 叶海抓头,“我当然不会!” 输了就输了,输了认就是了,耍赖多没品! “就是就是,输了就要认!”旁边人跟着起哄,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多。 唐景玉涨红脸怒视,“关你什么事!?” 那人不乐意了,阴阳怪气道:“哟,当时立赌约的时候,可是让咱们做见证人的!怎么,现在输了,就不关咱们事了?这就是你唐家的道理?” 唐景玉被怼得面红耳赤,一旁的周自明轻咳两声打圆场,“好了好了,一人少说两句。” 那人呵了一声,“行,周公子,我给你面子。” 说完抱臂站在一旁也不走,摆明就是要将见证人角色进行到底。 几人的交谈引来不少人围观,唐景玉与叶海打赌的事情,蓝队差不多一半人都知道。 此时聚在一起指指点点,让唐景玉越发难堪。 周自明眼看无法收场,转身对叶海道:“叶三少爷,当时周老弟在气头上,说了几句气话,你看...” 叶渺眸光闪动,这周自明竟是想将当时信誓旦旦的赌约,解说成只是说了几句气话。 要是叶海坚持是赌约,倒显得是叶海小气狭隘。 要是叶海承认是气话,则是否认有赌约这事,旁人便没法过多置喙了。 她拉住正欲说话的叶海,冲着围观的少年们微微一笑,“各位哥哥们,当时情况是怎么样的呀?你们能不能说给我听听呀?” 她尾音拉得长长的,声音又软又糯,圆乎乎的杏眼眨呀眨,娇憨纯真又可爱,一众少年们顿时红了脸。 原来叶三小姐,是个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呀! 少年们正是知慕少艾的年纪,哪里拒绝得了这么娇小脆弱的小姑娘的请求? 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将那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叶渺听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随即又疑惑问:“这位周公子不是说气话吗?各位哥哥们,你们觉得是吗?” 一边是周公子,一边是哥哥们,亲疏一目了然。 少年们不由自主道:“这么多见证人,怎么能是气话呢?分明是赌约!” 正文 五三、那些少年,能跟他程烁比吗?(加更) 周自明面色一黑。 小姑娘眨着眼,弱弱问道:“如果是赌约,是不是就得履行啊?” “那当然了,咱们可都是见证人!”少年们拍着胸脯,一副绝不能让小姑娘受委屈的模样。 叶渺水汪汪的杏眼看向唐景玉,那表情,分明想看他会不会履行赌约。 唐景玉骑虎难下,一张脸涨成猪肝色。 难不成真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跪在地上喊那个傻子爷爷吗? 那他以后还能在青州混下去吗? 他急得向周自明使眼色,周自明眼珠子转了转,“叶三少爷,要不这样,改成喊声大哥如何?唐族长还在上面看着,要是被他知道了,于两家始终不好。” “好呀!”叶渺欢喜地拍手,“以后二哥哥也有小弟了,太好了!” 周自明:... 他的意思只是这次喊声大哥,先将赌约一事混过去再说,可没说以后都认叶海为大哥。 这个叶三小姐,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总是一再打断他的好事! 他无能为力地看了一眼唐景玉,表示他已经尽力了。 叶海倒是无所谓的,不过妹妹这么高兴,他就收下这个小弟吧。 “唐小弟...” “噗嗤!”叶渺忍不住捧腹笑,唐小弟,哈哈哈! 叶海不知道妹妹的笑点在哪,看了她一眼继续道:“唐小弟,我还要和妹妹去找大哥。” 意思是,你就麻溜地喊声大哥,好让他和妹妹快点走人。 唐景玉一口血堵在喉间。 他死死咬住唇,动了动嘴皮子,“大哥。”声音细若蚊蚋。 大部分人都没留意,不过叶渺注意到了。 想蒙混过关,没那么容易! “二哥哥,我好累了,什么时候可以走啊?” 叶海一听妹妹累了,急了,“唐小弟,快点!妹妹累了!” 旁边人跟着起哄,“快点快点!” 唐景玉差点吐血,眦着双目,大吼一声,“大哥!” 把所有人吓了一跳。 叶渺这才满意了,“走吧,二哥哥。” 走了两步又回头嘻嘻一笑,“唐小弟,记得以后见了面都要喊大哥哦。” “唐小弟,唐小弟。”围观的少年们嘻嘻哈哈。 唐景玉暴走,赤红着眼抡着拳头朝少年们冲去,被周自明拉住。 “哈哈,唐小弟输不起,要打人啦,走啰!” 少年们笑笑闹闹地做鸟兽状散开。 —— 半山腰凉亭外,宝蓝色华服随风而动,精致而繁复的绣金纹路在阳光下光芒点点。 俊美似仙的少年站在栏杆前向下看。 一眼,便看到了那个白白嫩嫩的小姑娘,被一群少年们围着,笑靥如花。 少年们或羞涩,或眼里冒着光,或大胆地看着小姑娘。 小姑娘或许年纪太小,浑然不觉那些少年们眼光中的意图。 杏眼弯弯,娇憨甜美。 程烁耳边不由响起那声软绵绵的、似羽毛般的呼唤,“哥哥。” 他伸手摩挲着精致下巴,星眸半眯,寒光微闪。 她现在也在喊那些少年们“哥哥”吗? 怎么想想就觉得,有些不舒服呢? 那些少年们,能跟他程烁比吗? 呵。 下面的小姑娘不知道听到什么,笑得越发甜美。 那画面怎么看怎么刺眼! 程烁一甩袖进了凉亭。 叶渺察觉有道凌厉的视线注视着她,当她不动声色看向视线来源处时。 却什么也没有察觉。 是她多心了吗?叶渺疑惑。 不过那道视线虽凌厉却并没有杀意,她便将之抛到脑后了。 正文 五四、打群架,以多欺少! “大哥!” “大哥哥!” “阿海,妹妹,你们来了。”营帐里,叶铭微笑着放下手中的阵图。 叶渺瞧他眉心皱着,心中一动,“大哥哥,你在研究如何破解这个阵图吗?” “嗯。”叶铭随意道:“闲来无事,随便看看。” 叶铭可不是会随便看看的人,叶渺看破不说破。 正好她也想着如何不动声色地将破解之法透出去。 反正这次,一定要抢在孟悠然之前。 她倒是很想看看,那个清高倨傲的男子,不,现在也不过是个少年。 当得知有人比他提前破了此阵时,面上是何等表情? 不过可惜她是看不到了。 “阿海这次表现很棒。” 叶海笑得眯起眼,“谢谢大哥夸奖,都是...都是大哥教导有方。” 又差点说漏嘴了。 叶铭意味深长道:“我可没教你。” 叶海呵呵,“大哥你这么客气,我可真不习惯。” 叶铭横他一眼,又道:“不过大哥受了伤。” 他口中的大哥指的是叶寒。 叶海撇撇嘴,对那个所谓的大哥叶寒颇为不以为然,“我问过军医了,说是不严重,躺些日子就没事了。” “他怎么受的伤?”叶铭问。 叶海道:“当时天气很不好,五米外什么也看不到,到处是野兽叫声,大伙都吓得乱跑。他也在跑,混乱中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来,被其他人的马踩到脚了。” “就这么简单?”按理说叶寒功夫不差,那种情况下自然有所防备,怎么会轻易掉下来,又被别人的马踩到? 叶海茫然地眨眼,“就这么简单,不信大哥可以问问其他人。” 叶渺眸子闪了闪,“是啊,大哥哥问问其他人吧。二哥哥当时正好找到出路,没太留意,后来大家都这么说,二哥哥也就这么认为了。” 当时总共有两百多人在,可是五米外根本看不到别人,又怎么会大家都这么说? 这中间分明是有人误导! 叶铭不动声色道:“我知道了,这事我再问问其他在场的人。” “为什么还要问?”叶海好奇道。 “咱们侯府出来的人,只有大哥受了伤,二婶那边,必须有个说法。” “哦。”叶海扁扁嘴。 几兄妹又说了一会话后,营帐外响起温柔的女声,“叶二公子,叶三公子,小女给你们送晚膳来了。” “就我和大哥的?没有妹妹的吗?” 叶海很不满,他和妹妹一起过来,那些人都没看到吗? 外面的女声顿了顿,“有的。” “有为什么不说?”叶海嘟哝,什么人来的,记性这么不好。 外面的小姐:...不解风情的傻子! 叶渺快憋成内伤了。 这次腊八战蓝队胜出,一向在青州城里十分低调的叶铭叶海大出风头,惹来不少小姐们的另眼相看。 为了来给两人送膳露露脸,可是经过了好一番明争暗斗。 结果,叶海不但不感激对方的辛劳,反而责怪对方,为什么没有妹妹的?有为什么不说? 把外面的小姐气坏了。 她不就是为了引起注意,故意只喊了两人名字吗? 要不要这样说她? 小姐气呼呼地将膳食送进来,又气呼呼地走了。 看到叶渺时,也没什么好脸色。 罪魁祸首叶海不高兴地嘀咕,“不想给我们送膳就别送,干嘛摆脸色给妹妹看?要不是看在你是女孩子的份上,信不信我逼你跟妹妹道歉。” 刚走出营帐外的小姐羞愧难当,一不留神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临安侯府的叶三少爷,果然是个傻子! —— 膳食比想像中还难吃,肉还有腥味,菜是黑色的,饭半生不熟。 叶渺吃了一口,放下筷子再也吃不下去。 粗枝大条的叶海吃出几颗石子嗑了牙之后,也没半点胃口了。 他摸摸肚子,好饿啊,要是能回去就好了。 叶铭默默放下筷子,拿出阵图,“阿海,妹妹,不如参图破阵吧。” 这样或许能忘了饥饿。 “好啊好啊,”叶海眼巴巴看着叶渺,妹妹这么厉害,一定能破了这个阵,带他回去吃好吃的。 “阿海,看图,看妹妹做什么?” 叶海撇撇嘴,他又不懂,看图有什么用?图没妹妹可爱也没妹妹好看。 而且妹妹肯定能破,他只要等着妹妹破了就行。 不过叶海还是依言将眼光放到图上。 因为这是他跟妹妹的小秘密,不能说。 大哥不知道,嘻嘻,想想就开心! “叶二少爷,在里面吗?”营帐外想起少年清亮而骄傲的声音。 “苏三少爷,请进。”叶铭几个连忙站起身。 面容清秀的苏向阳走进来,径直走到叶铭面前。 骄傲的少年扬起下巴,“叶二少爷,我想跟你再比一场。” “比什么?” “破阵!”苏向阳道:“比谁先破了这个阵!” 叶铭微微一笑,“没兴趣。” 出身大世家的苏向阳,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直接了当地拒绝过。 白皙的脸一下子通红,语气尖锐起来,“叶二少爷这是赢得起输不起吗!?” 叶铭淡淡道:“我看苏三少爷才像输不起的样子。” 不然怎么输了腊八战后,又跑来跟他比破阵? 苏向阳是苏家最有出息的子孙之一,被家族寄予厚望,他也一向对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 结果今日本以为稳赢的腊八战输了,这让他心里的气怎么也咽不下。 遂一时冲动跑来找叶铭下战书,想挽回点颜面。 结果人家轻飘飘两句话,让他更加颜面扫地。 少年握紧拳头,怒视叶铭,“有种的就跟我再比一场!” 叶铭斩钉截铁,“不比!” 偏不比就不比,气死你! “你!”少年气得眼眶发红,看起来似乎要哭了。 他僵着不说话,叶铭也不说话,两人四眼相对,气氛一时怪异得很。 叶渺托着腮瞪大眼:呀,大哥哥好过份,欺负人家!不过她好喜欢!哭吧哭吧,快哭吧!少年! 叶海则抓头不解道:“大哥不懂阵法,苏三少爷你也不懂阵法,比大家都不懂的,有什么意思?” 僵着的气氛被打破,苏向阳冷哼一声扭过头,正好对上叶渺水汪汪看好戏的杏眼,恼羞成怒。 “看什么看?!” “你敢吼我妹妹?!”叶铭叶海齐齐暴怒。 他们都舍不得吼,你一个臭小子居然敢吼?! “怎样?就吼了,来呀,打一架呀!”苏向阳不怕死地挑衅。 叶海一拳挥上他的鼻子,“打就打!” “砰!”苏向阳鼻子一痛,随手一摸湿湿的,原来已经出了血。 小人!居然偷袭! 他大叫着凶狠地扑上去,与叶海厮打在一起。 叶铭见弟弟妹妹被欺负,两人打得火热,一时热血上头,冲过去加入混战。 三人你一拳我一脚的,出手毫不手软,完全没了章法。 “呀,大哥哥,二哥哥,轻点,别打了!”叶渺在旁边装腔作势地喊。 原来男孩子们打架是这样的啊! 不知道以后宝儿长大了,会不会也这样跟别人打架呢? 叶渺笑眯眯地想。 然后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坐下,托着腮拉长音调软软地喊:“别打了,别打了。” “二哥哥,左边左边,小心啊。” “呀,大哥哥,快躲开~” 战斗结束后,三人都挂了不少彩。 叶铭叶海二对一,苏向阳没讨到好,一瘸一拐地走了,两人也受了不少伤。 “咝,痛,妹妹轻点。”叶渺给叶海上药时,叶海直呼痛。 叶渺道:“回去后好好练功,下次找回场子。” 叶海眨眨眼,直觉这话哪里不对,“妹妹,正常不是应该说,下次别打架了吗?” 怎么感觉妹妹一副很期待他跟别人打架的样子? 叶渺:... 正文 五五、原来是他啊!(加更) 叶渺黑漆漆的眼珠子一转,“二哥哥以后是要上战场杀敌做大将军的,提前积累点经验总没错。” 叶海傻笑,“妹妹说的对。” 叶铭翻个白眼:上场杀敌跟打群架可是两回事!也就你妹妹说什么就是什么,真是... 让人嫉妒!啊啊啊!为什么妹妹先给阿海上药不先给我上药?好歹我才是大哥! 或许他幽怨的眼神过于直接,叶渺忍不住回头望了他一眼。 看到叶铭坐在桌边,桌上面放着阵图,心中一动。 “大哥哥,要不你自己先上药,我给二哥哥上好药了再给你上药。” 叶渺走过去,拿出一面小铜镜递到叶铭面前,“用这个看着上药吧。” 叶海高兴不已,因为妹妹更喜欢他更疼他,“大哥,你自己上药吧,我身上伤多,妹妹要忙好久的,别累坏妹妹了。” 怕累坏妹妹你就自己上药啊!分明是不想妹妹帮他上药! 叶铭脸一黑:好想将这个弟弟扔出去! 他哼了一声,拿起铜镜看着脸上的伤,轻轻将药涂上去。 “咝。” 还真有点痛。 叶铭斜眼看着镜子里左边脸上的伤,突然眸光一动不动。 先是震惊,接着是不敢置信,最后向来淡定的他,眸中露出狂喜之色。 “我知道了!!!” 叶渺手一顿,唇角露出一抹笑,随即给闭着眼的叶海继续上药。 “大哥知道什么了?”叶海问。 “我知道怎么破阵了!” “什么?!”叶海猛地睁开眼,“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老天爷,我快饿死了!” 叶铭:... 正常人这个时候不都应该问,怎么破阵? 这个弟弟,果然应该扔了! 跟他一点心灵感应都没有! “大哥哥,这个阵怎么破?”少女轻得似羽毛的声音问。 叶铭:瞧,还是妹妹好,弟弟什么的,就是种多余的生物! —— 夜幕笼罩整个大地,南山上观看腊八战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回去了。 只有半山腰一座凉亭外挂着灯笼,像漆黑夜空里的一颗星。 里面亦挂满灯笼,亮如白昼。 “各位都回去吧。”斜靠在榻上的俊美少年懒懒道。 凉亭里本就逼仄,现在多了一张榻,越发显得拥挤。 周族长笑嘻嘻道:“程世子,没事的没事的,小人孙儿也在下面,小人不放心离开。” 其他几位族长纷纷以此理由附和。 “那赵大人请回吧,底下也没你什么人。” 这话可真是诛心!虽说刚从前线回来,但赵怀安压根不信程烁不知道他儿子出事的事情。 赵怀安咬牙道:“程世子要在下官管辖范围内办正事,下官怎可随意离开?万一落个协助不尽力,下官可担不起。” 意思就是你程烁休想出了事后,将问题推到他身上,他赵怀安绝不会让人有机可趁! 程烁懒洋洋打个哈欠,即便如此不得体的动作,在他做来,亦分外优雅好看。 “本世子也就随口一说,赵大人是去还是留,本世子可没这个心思理会。” 赵怀安:...我忍,看你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各位,天色不早了,本世子困了,不好意思先就寝了,各位自便。” 程烁说完径直背对众人睡下。 周族长等人没想到他说睡就睡,一时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有人不自在地动了动,脚碰到石桌,发出轻微的声响。 “本世子睡眠浅,易醒,睡觉时不能有声音。”榻上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响起,隐隐有丝被人吵到觉的不满。 不能有声音刚才说什么自便? 亭子里的人一动不敢动,僵着身子发愁,难不成要这样干巴巴地坐一晚上? 他们这老胳膊老腿的,要是这样坐一晚上,明天还不得废掉? 几人苦着脸齐齐看向赵怀安,期望他能想个法子。 赵怀安别开脸。 刚才是你们自己要留下来的,怪谁? 他现在自身都难保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报告世子,有人找到破解之法了!”外面响起粗犷而惊喜的声音。 榻上少年一跃而起,双眸闪闪发光,哪有半点睡意? “将人带上来!” “是!” 有人找到破阵的办法了? 实在太好了! 凉亭里的人齐齐松口气。 这样他们不用枯坐一夜了。 不过,到底是谁,居然能在短短两个时辰内,想到全武国最厉害的阵法大师都想不到的破阵之法? 所有人好奇地望着从下面随着灯笼绕上山,正走向半山腰的少年身影。 朦胧中,看不清楚。 刚才那声音不只惊动了凉亭里的人,也惊动了下面刚钻进营帐里的少年少女们。 众人冒着寒风钻出营帐,望着那还没走远的身影。 “咦,有些眼熟。” “好像是叶二少爷。” “不是吧?我瞧着倒像苏三少爷。” “不是的,苏三少爷刚才骑马摔伤了,正在营帐里休息呢。” 忍着痛上药的苏向阳:呸!两个狗崽子以多欺少! “难道真是叶二少爷?” … “报告世子,人带来了。” “带进来。” “是!” 众人翘首以盼,又顾忌着要保持形象没敢乱动乱看。 一名蓝披风银色铠甲、身材颀长的少年,缓缓走入凉亭。 少年眉毛极浓,眼睛细长,神情不卑不亢。灯光照在他脸上,肤色如玉。 左脸上不知哪弄的伤痕,让他淡定的气度打了些折扣,凭添两分少年独有的意气风发。 原来是他啊! 众人心里五味陈杂。 正文 五六、阵撤了 “二哥哥,我出去一会。” “妹妹,外面又冷又黑,你要去哪?我陪你去!”还有坏人。 “二哥哥,有些女孩子去的地方,你不能去。” “为什么女孩子去的地方我不能去?” 叶渺无奈:“我要去如厕,二哥哥也要跟着我一起去吗?” 叶海嘿嘿一笑,没有半点不好意思,“我可以远远地守着妹妹,万一有事妹妹一喊我,我就听到了。” 叶渺瞪着眼喊了他一声,“二哥哥!” 妹妹好像不高兴了,叶海抓抓头,“那妹妹你快去快回,要是一刻钟还没回来,我就去找你。” “那我走了。” 叶渺快速钻出营帐,此时外面空地已经站满了人,一个个白色营帐前挂着的灯笼被风吹得左摇右晃。 少年少女们三三五五聚在一起,对着叶铭离去的方向议论纷纷。 没人留意刚从营帐里钻出来的娇小身影,迅速消失在众人眼前。 —— “啊~啾~”寒风阵阵的林中,卢营长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鼻涕从鼻腔里喷出,被他迅速用披风擦掉。 好冷!卢营长浑身哆嗦,感觉自己快冻僵了,双手紧紧抱住自己。 “啊~啾~”旁边的人跟着打个喷嚏。 “啊~啾~”像被传染似的,卢营长又打了一个后忍不住问:“还要多久?” 那人浓重的鼻音回道:“估计明天中午...咦?” “怎么啦?”卢营长吸着鼻子,心里有些怕怕,不会又出什么意外吧。 “可以离开了。” 卢营长又喜又有些担心,“真的!?不是说这个阵要到明天中午才能破吗?” 那人闷闷道:“不是我破的,是布阵的人将阵撤了。” 啊?“该不会...又有什么阴谋吧?” 对方那么无耻,说不定又使了什么阴谋等着他们! 已经冷得头晕眼花的卢营长,咬牙切齿想。 “应该是腊八战结束了,对方怕被人发现他们请人布了阵,所以将阵撤了。” 卢营长沉默。 心里承认那人说得对。 腊八战结束了,要是最后发现少了两人,一旦细查起来,红蓝两队都讨不了好。 “咱们赶快离开吧。”这个鬼地方,他受够了! “那边有光有声音,大部队应该在那边。” “那走吧。” 两人搀扶着高一脚低一脚的,往林子外走去。 藏在暗处的叶渺,默默记住了两人长相。 其中一个有些眼熟,叶渺一时想不起来,想着叶海只给了她一刻钟,便先离开了。 两人刚出林子,被一个正要回营帐的小个子少年看到,“咦,卢公子?你们从哪出来的,我们找了你们好久!” 腊八战结束了,人人都恢复了之前的身份,没有营长和士兵。 卢公子道:“阿林不小心受了伤,我带着他出来时,在林中不小心迷了路。” 哦,原来如此!这林子太大,之前蓝队不少人迷路,也不怪卢公子两人会迷路。 小个子少年好心道:“卢公子,我听你声音好像着凉了,不如你回营帐里休息,这位兄弟我带他去大夫那里。” “不用麻烦张小公子了,正好我也想找大夫拿点药。” “那你们小心点。” 被称阿林的少年突然问:“为什么大家都聚在外面?” 张小公子故作神秘道:“平南王世子从陈情关带来一个图阵,将我们困在这里让我们破阵。” 卢公子奇道:“参加腊八战的人都不懂阵法,程世子怎么会让咱们破阵?” “听说上京和几个学院的人都破不了,所以才找到咱们。” “这不更奇怪了?那些大师们都破不了,咱们怎么可能破得了?” 张小公子道:“本来大伙都这样想,不过...” 他故意卖关子停下,阿林道:“不过什么?” “有人破了。” 卢公子与阿林异口同声问:“谁?” 张小公子指了指刚到半山腰凉亭外的颀长身影,“就是他。” 阿林眸光一紧,“那是谁?” “临安侯府,叶二少爷,叶铭。” —— “临安侯府叶铭,拜见程世子,拜见各位大人,各位族长。” “是你破了阵?”周族长迫不及待问。 虽有些失礼,但没有人制止,因为其他人心里抱着同样的好奇。 同时也有些失望,若是进来的是自家子孙该多好。 叶铭拱手道:“在下并不懂阵法,所以不会破阵。” “什么嘛,不会破阵你上来做什么?”周族长道。 这个叶铭,想在大人们面前露脸想疯了吧? “在下虽不会破阵,但在下参透了破解此阵的第一步。” 不会破阵,又怎能参透第一步,这分明是自相矛盾! 几个族长窃窃私语,刚才期望的眼神瞬间变了样。 现在的少年啊~ 正文 五七、不可思议的破阵之法!(加更) “叶二少爷,”曲问抚着白须道:“老夫明白外面天寒地冻,又冷又饿的你想急于回府的心情。不过阵法是以九宫八卦、阴阳五行为基础,以日月星辰、天地万物为媒介。一阵一天地,可遮天避日,移星换月。一旦阵法启动,不得生门者不得出,将尽数困于阵中,死亦不休。不曾入门者,根本不可能参透其中半点奥妙。” “念在你年少心切,快快认个错离去吧,老夫相信世子大度,不会怪罪于你的。” “叶二少爷快离去吧,别打扰程世子休息。”周族长道。 虽然他也希望有人能破了阵,好让他快些回去高床暖枕。 但曲夫子都说了,不曾入门者,根本不可能参透。 想他当年也是习过阵法的,方才好奇将那阵图看了又看,完全一头雾水,半点思绪都没。 看久后神思入阵,差点无法自拔,好在他警醒得快。 所以让他相信叶铭能破阵,不如让他相信明天的太阳现在就升起。 “叶二少爷既然敢上来,想必是有把握的。”赵怀安皮笑肉不笑道:“身为临安侯府的二少爷,极有可能是未来的临安侯,必然有其过人之处,各位何需为他担扰?” 本来大家看在临安侯的面子上,想将这事就这么糊弄过去,赵怀安这一直说,其他人便不好再出声了。 赵怀安道:“叶二少爷,请说说你的高见,本官洗耳恭听。” 一直未出声的程烁,星眸闪闪,似笑非笑地听着众人议论到现在后终于薄唇轻启,独特的嗓音在这凉亭里响起。 “叶二少爷,破解此阵第一步的方法是什么?” 叶铭拿出阵图摆到石桌上,又拿出一面小姑娘用的铜镜。 噗嗤,有人忍不住笑了。 这个叶二少爷,难不成还有女儿家的癖好?竟然随身带着小姐们才会带的铜镜。 叶铭充耳不闻,事实上从最初他说出不懂阵法开始,一众人的相劝也好,相激也罢,嘲讽也好,暗示也罢,他面上神情从来没有变过。 有注意到这一点的人,不由多看了叶铭两眼,心想不管他能否有方法破阵,起码这种泰山崩于面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足以令人刮目相看。 “程世子,各位大人,各位族长,请看铜镜里。” 铜镜只有小姐们巴掌大,自然不可能所有人都看得到。 要破阵的人是程烁,这里最大的也是他,铜镜便是对着他。 程烁漫不经心的星眸,在看到铜镜里显示的阵图的刹那,立马变得璀璨如骄阳。 “还可以这样看。” 叶铭将阵图翻过来,纸很薄,正面纸上用墨画的阵图,隐约透过来。 曲问捻须的手猛的一用力,揪下几根白须。 他却连痛都忘了,瞪大老眼看着那透过纸面的阵图。 叶铭又将阵图举起来,正面对着自己,反面对着所有人。 “这阵图是反着画的,用铜镜或是将阵图纸反过来,便可得到最初的阵法。” 叶铭道:“在下确实不懂阵法,但在下相信,最初的这个阵法,能解的人一定不少。” 何止不少,是很多人都会解! 起码在这凉亭里的人,一半以上都会解! 凉亭里鸦雀无声。 每个人的脸上,除了不可思议,还是不可思议! 原来是这样!居然是这样! 燕国在山海县前布下的阵,根本不是什么奇阵! 而是将一个极普通的阵法,用镜面这样取巧的方式摆出来而已! “余冲!” “属下在!” “立马飞鸽传书陈情关副将!” “传令下去,马上启程赶往前线!” “是,世子!” 程烁说完直接起身走出凉亭。 经过叶铭身边时,说了句“很好,等着重赏。” 程烁因为老平南王与叶青石的关系,去过临安侯府数次,不过却与叶铭没打过照面。 最初老平南王还在、偶尔带着程烁去临安侯府的时候,叶铭叶海两兄弟随着叶云琅方婉柔在边关。 后来老平南王去世,程烁长大,偶尔前来拜会叶青石皆是来去匆匆。 不过两人虽没见过,却彼此听过对方的大名。 “谢程世子!”叶铭道。 程烁微微一笑,笑容里多出几分真诚。 能被叶青石挂在嘴边的人,岂是传说中平庸之辈? 程烁离开后,赵怀安黑着脸甩袖离开了。 留下一众世家族长等人,面面相觑,心中五味杂陈。 在他们的印象中,临安侯府小辈,以二房叶寒、三房叶宇最为出众,大房的双生子叶铭叶海,一个平庸,一个头脑简单。 但这次腊八战,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蓝队叶铭大胜人人以为会赢的红队苏向阳,其中以叶海功劳最大。 现在叶铭又看破全武国阵法大师皆解不出的燕国阵图之奥妙。 虽说是取巧,可为何别人没能取巧呢? 若说是运气,这好运为何一再降临这对双生子身上? 凉亭里剩下的人,除了薛长言以及九重门的九擎天之外,其余人等皆五十以上,已入知命之年。 大半辈子的历练让他们明白,一个人或一个家族的荣华,能力固然重要,好运亦占了绝大部分的因素。 不少人心中发出感慨,看来这临安侯府,未来仍不可小觑啊! 正文 五八、今晚不准离开! “哇,看到没,下来了下来了!” “哇,真的是叶二少爷啊!” “我早就说是了,是你不信!” “呸,我哪有不信?你少诬陷我!” “叶二少爷好厉害!”这是小姐们的声音。 “哼,不过是好运罢了!”唐景玉冷哼。 有人不服了,“有本事你好运给咱们瞧瞧?” 唐景玉吼回去,“关你什么事!?” 如今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呛他了!? “你吼什么吼,我说错了吗?技不如人就罢了,还心胸狭窄!” “你说谁技不如人、心胸狭窄!?” “说谁,大家心知肚明!” “砰!”唐景玉直接一拳挥向对方鼻子,快得连周自明想拦都拦不住。 真是老虎不发威,真当他唐景玉是病猫了! “唐景玉,你敢动手打我!?老子跟你拼了!” 两人迅速扭打在一起,旁边起哄的、劝架的、吆喝的,各种乱哄哄的声音,夹杂着小姐们的尖叫混杂在一起,好不热闹。 半山腰凉亭里的薛长言等人看到这一幕,不禁感慨:年轻真是好啊! 营帐里,苏向阳的好友道:“听说是叶二少爷破了此阵,还好他没答应同你比试。” 若是叶铭应下了,苏向阳岂不是又要输掉,被狠狠打脸?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因为背扭伤,趴在榻上的苏向阳恼羞成怒地抬头,“就算他答应了,难道我是输不起的人吗!?” 好友深知他脾气,陪着笑脸,“是是是,输得起输得起!我说错了,你别乱动,小心又扭到背,最后遭罪的还是你。” 已经扭到了!苏向阳咬着唇委屈不已,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痛的。 —— 叶铭一进营帐,叶海迫不及待问:“大哥,怎么样,我们可以走了吗?” “应该可以吧。”叶铭道:“程世子和赵大人已经离开了,我下来的时候,那些世家族长们也准备下山了。” “太好了!妹妹,我们可以回去了!”叶海高兴得手舞足蹈,“我去牵马!” 叶海冲出营帐正要去牵马,半山腰突然传来声音,“各位青州最优秀的子弟们,这次的腊八战,你们的表现让本官深感骄傲!你们是青州的希望,是武国的希望!未来的武国,需要你们捍卫,武国的百姓,需要你们守卫!所以今晚请各位在这里待一晚,避免惊扰城中已经安睡的百姓!本官会陪同你们一起,提前体验未来守卫国土的艰辛!” 什么嘛,说了一大堆好听的话,最后就一个意思:今晚不准离开!必须在这里待一晚! 少年们哀嚎起来。 要是薛长言不在,他们或许会偷偷溜回去,可是薛长言要留下来一起,他们怎敢走? 离开凉亭快到山脚的各大族长们听到薛长言这番话后,瞬间泪流满面。 你薛大人要留下来体验艰辛,他们怎可回去高床暖枕? 个个咧着嘴露出假笑,朝自家子弟们走去。 权当他们刚才不是要离开,而是前来探望、安慰、恭喜自己族中的子弟的。 叶渺倒是理解薛长言的做法,毕竟这里有一千人。 若是回城,大半夜乌漆嘛黑的,扰民是其次,万一出了别的意外就不好了。 叶海泄气地蹲在地上抱住头,“呜呜,不能回家~肚子好饿。” “二哥哥,吃糖。” 叶海松开手,看到洁白的手掌心里五颜六色的糖猛咽口水,却没有伸手,“妹妹不是说糖吃多了不好吗?” 看来她说的话,他每一句都记得啊,即使饿得快哭了,还记得她说吃糖多了不好。 叶渺蹲到叶海面前摸摸他的头,“肚子饿的时候,吃什么不重要,填饱肚子有力气最重要。” “嗯嗯,妹妹说的对。” 叶海嘿嘿一笑,接过叶渺手中的糖往嘴里塞,又想到什么,将手伸到叶渺面前,“妹妹你也饿了,你先吃!还有大哥,大哥也饿了。” “二哥哥你吃,我还有,给大哥哥也留了的。” 叶海这才开心地吃起来。 营帐数量不多,每个营帐大概两到四人,反正就一晚,也没人计较了。 跟叶渺住一起的是苏家一位小姐,不知是苏向阳的堂妹表妹还是亲妹妹,叶渺前世今生两辈子都没什么印象。 对方冲她和善地笑笑,叶渺回以微笑,对于未来没有交集的人她没有交谈的念想,倒头便睡下了。 夜色如幕,南山山脚的空地上,灯光点点,随风摇晃,远远瞧去如流动的星海。 —— 蓝天白云倒映在湖水中,两边繁花似锦,绿树成荫,远处崇山峻岭,有雾气缭绕其间,似仙境般,似真似幻。 湖边不远处的凉亭里,坐着一位身姿窈窕的红衣女子,秀发如云绾成飞天髻。 女子肤白似雪,额头饱满下巴尖尖,一条大红色的缎带蒙住她的双眼。 此时嘴角弯成优美的弧度,轻柔道:“宝儿,藏好了没?阿娘要开始找你了哦~” “阿娘,再等一会,宝儿还没准备好哦~” 稚嫩的童音似从虚空中传来,听得女子心中一慌。 “宝儿,不要走远了,阿娘找不到你会担心的。” “阿娘,宝儿相信阿娘会找到宝儿的~” 越来越飘渺的声音让女子心慌不已,她一把扯下蒙住双眼的缎带,乌泱泱的杏眼盛满慌乱,“宝儿,阿娘不玩了,你快出来!” “阿娘,宝儿等着你来找宝儿哦~” 女子焦急大喊,“宝儿!快出来!” “宝儿!” —— 叶渺大叫着从梦中醒过来,浑身湿透,一双杏眸在黑暗中散发着阴冷的光芒,如同刚从地狱里爬上来的厉鬼。 宝儿,宝儿。 每在心里念一次,就如同万箭穿心的痛。 叶渺闭上眼深呼吸好久,才终于让情绪平静下来。 她想不透为什么今晚会梦到宝儿。 上一次是内试赢了,这一次是腊八战赢了。 难道以后每赢一次,她就能梦到一次宝儿吗? 如果是这样,那太好了! 偶尔能在梦里见到宝儿一次,解解思念之苦,即便醒来在十八层地狱走了一遭,她也甘之如饴! 正文 五九、布阵之人(加更) 大半夜过去,寒风吹散夜幕,灯光渐渐黯淡,有人从营帐里钻出来,大叫一声好冷又缩了回去。 寂静被打破,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活动起来。 大部分都是被饿醒的,然而没人提出要煮了早膳吃饱才回去。 想起昨晚那煮出来连猫狗都嫌弃的膳食,他们宁可坚持饿一个时辰回去再吃。 一大早叶海迫不急待地跑到叶渺的营帐外面喊,“妹妹妹妹,起来了没?我去牵马!” “起来了,二哥哥,你去吧。” “外面冷,妹妹你在里面等着,等会大哥会来陪你。” “知道了。” “千万别乱跑!”妹妹那么娇小,被人撞到了怎么办? “知道啦~” 苏小姐羡慕道:“你哥哥可真疼你。” 叶渺礼貌笑了笑没有出声,对方大约看出她不想交谈,遂不再开口。 营帐里气氛变得有些沉闷,叶渺掀开帘子走出来。 呵一口气,雾气在眼前缭绕,虽然冷,空气却很好。 叶渺闭上眼几个深呼吸,让新鲜的空气盈满胸腔。 睁开眼,看到前面低着头走过来的一人,楞住。 她记得这人,是昨天被她反困在阵中的其中一人,红队请来布阵的帮手。 昨晚天黑她只觉得有些眼熟,现在大白天的,她再看那到张脸,突然想起了他的身份。 前世被她困死阵中的一名对手,赵国公的手下,赵林。 按时间推算,赵林现在应该是洛北学院即将结业的学生,精通阵法。 前世她与赵林并无深仇大恨,只因各为其主。 赵林效忠赵国公与太子,而她则一心拥护二皇子南宫焱。 叶渺垂下眼。 今生她与他一样无怨无仇,可为了宝儿,前世该发生的事情,必须要发生。 以后对上他,她不会手下留情。 不过现在,能不见就不见。 转身离开的瞬间,叶渺突然站住。 赵林是赵国公的人,也就是说,他是赵怀安请来的人。 今生赵非城被叶寒弄成残废,赵怀安因为叶蓉与赵大公子订亲,表面不得不放下仇恨,但内心肯定想找叶寒报仇,甚至想牵连叶铭叶海,以泄心头之恨。 所以他请来赵林,情理上说得通。 但前世呢? 前世赵非城这个时候并没有出事,但赵怀安依然请来赵林,将叶铭叶海困于阵中,让叶铭受了伤。 这又是为什么呢? 叶渺百思不得其解。 前世赵非城出事,是在明年入学试后的一个月后。 某日她独自外出,半路遇到为庆祝通过入学试喝醉了酒的赵非城。 当时她为了南宫焱拜师学艺一事,在青州传得极为不堪,都说她为了个男人背叛家门,廉不知耻。 赵非城醉酒之下拦住她,那时的她开始长开,让已经知男女之事的赵非城惊艳不已。 遂污言秽语地调戏她,甚至动手动脚想强迫她。 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狼狈逃走。 一个月后,传来赵非城打猎坠马变成废人的消息。 “借过借过!马儿惊到了!” 马儿急驰的声音伴随着有些耳熟的少女声音在叶渺身后响起。 叶渺下意识一矮身,堪堪避过扬起的马鞭。 让目睹这一幕的人吊起的心放下。 然而下一秒,头顶响起长鞭划过虚空的声音。 眼看那气势凌厉的长鞭就要落到叶渺头上,半路突然出现一柄红缨枪,将那长鞭缠绕住。 “孟小姐,看不到有人吗!?”清脆的娇斥声响起。 正文 六十、薛子瑶的前世 叶渺狼狈地倒在地上,眸光寒冷。 前世她随着便宜师傅从腊八战离开,便宜师傅说有事让她等他一会,她就站在路边等。 结果一等等到快天黑。 她又不敢离开,便站在寒风中一直等一直等,站到双腿都麻了。 那时有名女子纵马从她身边经过,朝着她抽了两鞭子。 第一鞭她险险避开,第二鞭她躲避不及,长鞭贴着她左脸抽到她左半边手臂,差点毁了容。 那马跑得极快,不一会就没了踪影,她想看清楚是谁都没法看清。 只听到旁人说,“这是输了比赛拿别人撒气呢。” 当时叶渺只当自己倒霉,后来便将这事忘了。 没想到,前世抽她鞭子的人,居然是孟茵。 那天因为腊八战的关系,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 前世蓝队是输了,但孟茵发脾气怎么会刚好发到她身上? “孟小姐,看不到有人吗!?”薛子瑶怒斥。 两人虽然一个在青州,一个在上京,但因为两地有亲戚,偶尔在同一处参加小姐们聚会时会遇上,所以认得。 薛子瑶的阿爹只是个知州,但她有个来往密切的表哥平南王世子程烁,所以向来骄纵的孟茵,不得不给她两分面子。 “都说马儿受惊了,我又不是故意的。”她满不在乎道。 薛子瑶直接拆穿她,“受惊?哪里受惊了,这马不是好好的?” 孟茵强词夺理:“现在被我制住了,当然好了。” 明知她在说谎,薛子瑶却没法拆穿。 真是恼火! “不管怎样,你吓到了这位小姐,你该向她道歉!” “对不起啰,叶三小姐。”孟茵坐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叶渺,说着道歉的话,语气却没有半点歉意。 “叶三小姐?”薛子瑶不由看向叶渺,当对上她水汪汪毫不设防的杏眼时,双眼不由一亮。 没想到这么可爱软绵的小姐,居然是叶家三小姐叶渺! 跟传说中可不大一样啊。 同弟弟这种讨厌的生物相比,她最喜欢妹妹了。 可惜她爹不肯让她娘再生,真是遗憾。 “你好啊,渺妹妹,我是薛子瑶,你可以叫我瑶姐姐。”薛子瑶自来熟地自我介绍,同时伸手将地上的叶渺拉起来。 薛子瑶? 她是薛子瑶!? 看着眼前爽利英气的美丽少女,叶渺眼前浮现一个大着肚子浑身是血、满脸戾气被几个侍卫按在地上的女子。 她怎么也无法将两人联系到一起!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绝望而凄厉地悲鸣。 “宁倾风,南宫烟!你们表面上表哥表妹,背地里男盗女娼,被我识破私情,为了掩饰居然给我下毒,害死我腹中孩儿!” “是我薛子瑶眼瞎,错将鱼目当珍珠,满腔情爱错付宁倾风你这个卑鄙小人!” “我薛子瑶在此发誓,诅咒你们这对狗男女死无全尸,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孩子,阿娘对不住你,阿娘陪你来了!” 女子说完拔出侍卫腰间长剑,刺入凸起腹中,当场身亡。 当时南宫焱宴客,叶渺怀着六个月的身孕,目睹这一幕的她被吓坏了,连做了几晚噩梦。 待情绪平复后回想那日,觉得那女子处境与她有些相像,心有戚戚焉。 于是私下打探一番,知道那名女子叫薛子瑶,三年前爱上宁倾风,但家中反对。 薛子瑶为了真爱不惜离开薛家找上宁倾风,怀上了孩子。 哪知宁倾风为人风流,红颜知己无数不说,还与刚刚成婚的南宫焱的皇妹、昌平公主南宫烟有私情。 南宫烟怕丑事揭穿为皇室带来耻辱被责罚,又想独霸宁倾风,便偷偷给薛子瑶下药,致她腹中孩儿胎死腹中。 于是便有了薛子瑶来南宫焱府邸自尽一事。 本来薛子瑶是想跟宁倾风南宫烟同归于尽,奈何被侍卫制住,性情刚烈的她痛诉完两人的丑行后当场自尽! 后来平南王世子程烁为她讨回公道,此事在京城闹了很久。 而前世最后程烁的死,好像与此事有关。 不过那时她快要生产,一心只想着肚中的孩子,对程烁具体怎么死的,还真是不太清楚。 “渺妹妹,可是吓着了,要不我带你去大夫那瞧瞧?”担忧的少女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叶渺还没回答,一声怒吼传来,“你对我妹妹做了什么!?” 薛子瑶只觉左肩一痛,整个人已被推开,倒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什么鬼?她满头雾水。 “你对我妹妹做了什么!?”叶铭怒吼。 做了什么?我救了你妹妹啊! 什么嘛?哪有人不分青红皂白就冤枉人的? 薛子瑶脾气上来,叉着腰吼回去,“喂!你是不是眼瞎了?我刚才救了渺妹妹,见她受了惊吓正要带她去看大夫!你不问缘由就推我,什么意思啊你?马上给我赔礼道歉!” 叶铭瞠目结舌,不是她欺负妹妹?而是她救了妹妹? 刚才他一来看到叶渺衣衫狼狈地被人拉起来,下意识就以为是那人欺负了妹妹。 现在知道缘由,心里一阵尴尬,不过看到薛子瑶叉着腰盛气凌人的样子,又隐隐不悦地皱起眉头。 一个女孩子怎么这么粗鲁?头发是歪的,衣裳是皱的,靴子上还沾着泥。 真是邋里邋遢,还是妹妹好。 又斯文又整洁又干净。 “大哥哥,是她救了我。”叶渺小声道。 那声瑶姐姐她喊不出口,不光是因为她心理年龄大过眼前少女,更因为她不想跟她过多牵扯。 她知道这个将她从孟茵鞭下救下的英气少女,未来会有多悲壮。 可是她不打算帮她避开这一切。 因为她重活一世,报恩报仇固然重要。 最重要的,却是为了找回宝儿。 她可以尽可能改变家人的命运,但别的人,恕她无能为力。 少女的眼神过于怜悯,薛子瑶先是愣了愣,随即被她轻得像羽毛一样的声音给吸引了。 “渺妹妹,以后我们做好朋友好不好?”她双眼亮晶晶道。 渺妹妹?正想勉强道歉的叶铭听到这个称呼不高兴了。 他的妹妹已经被那个蠢弟弟分了一多半走了,现在又出来个外人跟他抢? 不行,坚决不行! “薛小姐,我妹妹跟你不熟,请喊她叶三小姐。” 正文 六一、是孟小姐欺负你吗? 原主叶渺很少出门,一是身体不好,二是胆子小,当然少不了孟浅月几人在旁各种怂恿的功劳。 所以她虽然是侯府小姐,薛子瑶与她却几乎没见过面。 叶铭的声音冷冰冰的,疏远防备还带着嫌弃,让薛子瑶很不痛快。 她又不是坏人,又不是要拐走渺妹妹,这么防她着做什么? 不过薛子瑶决定不理会他,擒贼擒王,只要渺妹妹同意了,有这个叶二少爷什么事? “渺妹妹~” 薛子瑶捏着嗓子撒娇,只是她向来大大咧咧,做这种小女儿姿态,反而让人听出一身鸡皮疙瘩。 这个女孩子有病!叶铭头皮一麻,不行,坚决不能让妹妹跟她做朋友! 他拉起叶渺的手往前走,“妹妹,我们快回去!” “喂,渺妹妹,喂~”薛子瑶越喊,叶铭拉着叶渺走得更快。 最后薛子瑶只好大声喊道:“喂,你个眼瞎的!保护好渺妹妹,别再让你们那个表小姐欺负她!” 再?叶铭脚下顿了顿,“妹妹,刚才是孟小姐欺负你吗?” “孟小姐的马受了惊,她的鞭子差点打到我。”叶渺轻描淡写道:“第一鞭我避开了,第二鞭是薛小姐拦住了。” 两鞭? 叶铭眸光一寒,“我带你去看大夫!” “我没受伤!大哥哥,先回去吧,阿爹阿娘肯定等得心急了。” 叶铭自责道:“都怪我不好,出来时迷路绕了两圈,晚来让妹妹受惊了。” “不关大哥哥的事…” “大哥,妹妹!我在这里!”远处叶海牵着三匹马走来,看到两人举高手欢呼。 “阿海!” “二哥哥!” 巍峨南山将初升的太阳挡住,偶有星星点点投射到这块空地上。 两人踩着那些光点,朝叶海走去。 三人很快汇合,翻身上马随着大部队有序离开。 在三人离开后,白色营帐后面走出一名小个子少年,正是叶渺口中赵怀安请来布阵的赵林。 “他不懂阵法,不是他。”赵林看着叶铭三人越来越小的身影,喃喃自语,“破了我的阵,又将我困在阵中的那人,到底是谁?” 最初得知破解燕军阵法的人是叶铭时,赵林第一反应便以为叶铭是那个破他阵的人。 有意无意向旁人打听中,知道叶铭并不懂阵法,而且严格说来,叶铭只是提供了破解燕军阵法的思路,并没有真正破阵。 赵林初初是怀疑的,他怀疑叶铭是在装拙。 所以今早他在叶铭营帐外设下阵法,想试探一下。 结果叶铭毫不知情,在那绕了几圈以为自己迷路了。 再加上现在叶铭亲口对自己的妹妹说因为迷路所以来迟,打消了赵林最后的怀疑。 他现在百分百肯定,破阵又布阵、水平在他之上的人,确实不是叶铭。 但那人是谁呢? —— 腊八战蓝队胜利的消息,早在昨晚就传遍青州城,青州城中子弟在蓝队的世家,一大早安排人张灯结彩,打算好好庆祝一番,子弟在红队的世家则默默关紧大门。 在今早青州城刚刚从夜幕里苏醒的时候,又有一个好消息让青州城所有人炸开锅。 “昨晚那些公子哥们被留下来破阵的事情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了!让不懂阵法的人破阵,这样新鲜的事情,我可是第一次听说。” “那结果你听说了吗?” “结果?什么结果?” “听说已经破了。” “已经破了?!!不可能!!” “真的!我有个亲戚昨晚回来时城门关了进不来,他只好又跑去南山,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今天一大早回来说的。” “真的?!谁破的?” “临安侯府的叶少爷。” “哪位叶少爷?” “哪位...哎呀,我一听到临安侯府就激动了,哪位少爷还真没留意听!” “可惜,不过管他呢,不管哪位少爷,反正临安侯府这次又要大出风头了!” …… 昨晚孟浅月得知蓝队胜利的消息后,激动得睡不着,连夜指挥下人将临安侯府里里外外挂上红绸红灯笼,像过年似的喜庆。 虽然外面都传这次胜利的最大功劳者是叶海,不过孟浅月可不相信,她认为一定是外面的人传错了。 如果傻子叶海都能立大功,那她宝贝儿子叶寒一定是天大的功劳了。 早上收到消息说叶寒几个今早要回来,孟浅月一早便带着叶蓉叶漫来到荣华院里等。 “老夫人,夫人,大小姐,四小姐。”罗嬷嬷掀帘矮身进来。 孟浅月心急地站起来,“可是阿寒阿茵回来了?” “听说快到城门口了。” 那就是还没到,孟浅月略带失望地重新坐下。 余氏问道:“何事?” 罗嬷嬷笑道:“回老夫人,奴婢刚刚听到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听说破了燕国奇阵的,是咱们临安侯府的少爷。” “真的!?”孟浅月双眼发光,想也不想就道:“一定是阿寒!除了阿寒不可能有别人!” 临安侯府的几个少爷里,她的儿子阿寒是最出众的那一个,无论是武功还是智谋。 叶蓉激动不已,“大姐姐,你说真的是大哥哥吗?” 昨晚伴随着蓝队获胜消息一起回来的,还有平南王世子程烁将所有人留下,要他们破解武国阵法大师都破解不出的燕国奇阵的消息。 不等叶蓉回答,叶漫又欢喜道:“要真是大哥哥,以后他就是咱们武国的大英雄了!我就是英雄的妹妹!” 孟浅月这下更坐不住了,“哎哟哎哟,那我不是成了大英雄的阿娘了?” 余氏端着咳嗽两声,孟浅月喜笑颜开,“阿娘就是大英雄的祖母!” 叶漫接话:“没错!嘻嘻,大哥哥成大英雄了!这可比腊八战上立什么头功厉害多了!” “说不定头功也是阿寒的,是外面人传错了。”孟浅月道:“阿蓉你说是不是?” 叶蓉微笑道:“阿娘说的对。” 这时丫鬟在外面喊,“大少爷马上到了!” 孟浅月和叶漫急得恨不得去门口亲自接,余氏不紧不慢道:“急什么,不过是赢了个腊八战就这般沉不住气,让外人看了不知怎么笑话。阿寒回来了,第一时间自然是来这荣华院,到时候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叶漫嚷嚷道:“祖母,可不止赢了腊八战,还有破燕国奇阵的大功劳!” 可不是! 尽管余氏面上努力装出一副淡定的模样,然而向上翘的嘴角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她发了话不许去迎接,孟浅月几人只好耐着性子在荣华院里等。 可左等右等不见人,孟浅月忍不住对身边的南嬷嬷道:“阿枝,你去看看。” 南嬷嬷应了声是正要离开,余氏身边一个大丫鬟慌张掀帘跑进来。 “大少爷受伤了!” “什么?!”屋里几人大惊,“怎么会受伤?阿寒现在哪?” 不是赢了比赛吗?昨晚为什么没人说!? “官府的人直接送到大少爷院子了。” 孟浅月两眼一黑,“很严...严重吗?” “听说从马上摔下来伤了脚,没伤到骨头,卧床休息些日子便好了。” 那还好!余氏吐出一口浊气,“去阿寒院子里看看。” 丫鬟嬷嬷们快速替几人披上厚厚的披风,拿上暖炉,齐齐往叶寒处去。 随叶寒一起回来的还有孟茵。 躺在床上的叶寒见到几人,露出愧疚之色,“祖母,孙儿有负您厚望,阿娘,儿子对不起您。” 不待余氏几人出声,孟茵抢着喊道:“祖母,姑姑,您们可得为大表哥讨回公道!” “阿茵,你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孟茵连珠炮般快速说道:“大表哥不是自己受伤的,大表哥是被叶海那个傻子害的,那个傻子还抢了他腊八战的功劳!” “要不是大表哥受了伤不舒服,说不定先想出破阵之法的人就是大表哥!” “祖母,姑姑,您们一定要为大表哥讨回公道!” 正文 六二、讨厌,都跟他抢妹妹! 叶漫瞪大眼。 孟茵说得很快,但她还是抓到了两个重点。 腊八战的头功是叶海的,外面的人没有传错;想出破阵之法的人不是叶寒。 叶漫刚才有多激动,现在就有多失望。 什么嘛,还以为自己成了大英雄的妹妹,原来不是,白高兴了。 “那破了燕国奇阵的人是谁?”叶漫好奇道。 总不可能又是叶海那个大傻子吧。 叶漫能想到这点,余氏三人也能想到。 “你大哥哥受了伤,你不关心他的伤势,问些有的没的做什么?”余氏沉着脸呵斥。 破了燕国奇阵的人是临安侯府的少爷,不是叶寒,那就自然是大房那两个中的一个了。 这有什么好问的? 叶漫撇撇嘴,意兴阑珊地问:“大哥哥,你没事吧?” 叶寒感谢道:“多谢四妹妹关心,大夫说休息些日子就好了。” 叶蓉柔声道:“大哥哥不必自责,错不在你,祖母和阿娘不会怪你的。” “多谢大妹妹。”叶寒气愤地握紧拳头,“我只是怪我自己没有多长个心眼保护好自己。” 孟浅月浑身发抖,在听到叶寒受伤是因为叶海之后,后面的话已经因为愤怒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阿茵!阿寒是怎么受伤的!?” 孟茵就等着孟浅月这一问,添油加醋的将听到的以及自己想像的,当成真的一般,活灵活现地将叶寒受伤的经过说了一遍。 而且最后强调,“当时我也在场,亲眼所见!” 她确实在场,只是那时阵中五米外根本看不到。 孟浅月咬牙道:“你的意思是说,当时阿寒想到离开的办法去找叶海商量,结果叶海趁乱将阿寒撞下马,还抢了阿寒的法子然后立了头功?” “没错,就是这样!” 得到确认后的孟浅月猛地转身,因为愤怒面容扭曲到可怖,“阿娘,媳妇要将此事告诉阿爹!让阿爹严惩伤害阿寒的人!” “媳妇不管阿爹如何偏心,媳妇身为阿寒的阿娘,不能替他承受病痛,无论如何也要为他讨回公道!” 叶寒惊得呛到,“咳咳,阿娘,儿子明白您为儿子鸣不平的心情,可没有证据,祖父不会相信的。” “表姐可以作证啊!”叶漫插嘴道:“表姐在现场,又亲眼所见,那个大傻子想不认也不行!” 孟茵楞住,支支吾吾道:“当时...我...” 叶蓉道:“四妹妹,表妹是孟家小姐,是阿娘的亲外甥女,是跟我们亲近的人,她的话祖父怎会信?” “没错,就是这个理!”叶寒道:“到时候祖父定以为表妹为了帮我故意说谎,我不能害表妹被误解。” 孟茵咬着唇,“我倒是无所谓...” “阿寒说得对,不能将阿茵扯进来。”余氏眸光阴冷如冰,“既然大房不要脸用这种龌龊手段抢功劳,那休怪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 相对二房这边的气愤填膺,柏来院里则是温馨异常。 方婉柔一大早准备了一桌子菜,叶海远远闻到香味眼睛都直了。 “妹妹,快点!大哥,快点!阿娘准备了好吃的!” 阿娘做的菜虽然比桃花差了那么一点点,但还是很好吃的。 关键是叶海快饿疯了。 进了柏来院喊了句“阿爹阿娘我们回来了”之后,就直奔桌旁看着桌上的饭菜猛咽口水。 方婉柔与叶云琅对这个儿子太了解了,失笑着摇摇头后,让后面进来的叶铭与叶渺一起先用膳。 “阿铭,喵喵,都饿坏了吧,有什么话用过膳再说。” 这是自叶渺重生以来,大房一家人第一次齐齐整整地坐在一起用膳。 却是那么的自然,自然到让叶渺觉得,似乎他们以前也经常这样一起用膳。 事实上原主以前因为跟叶云琅一家疏远,很少和他们一起用膳。 而上辈子叶渺穿越来后,没多久就离开家拜师学艺,几个月后叶铭叶海从了军。仔细想来,似乎一起用膳的次数没超过五次。 叶渺完全没想到,这辈子他们会如此自然地慢慢融入彼此的生活。 “妹妹,你太瘦了,多吃点肉。”叶海夹了一块红烧肉给叶渺,“阿娘做的红烧肉可好吃了。” “谢谢二哥哥。”叶渺回以一个鸡腿,“二哥哥你最喜欢的。” 叶海喜得嘿嘿笑,果然妹妹最喜欢他了,就给他一个人夹菜。 “妹妹这个也好吃。” 叶海肚子填了个三分饱后,开始了对叶渺的喂投模式。 “这个也好吃,我给你夹。” “这个...” 叶渺看着碗里堆成小山高的菜,抚额,“二哥哥,我个子小,吃不了这么多。” 叶海振振有词:“多吃才能长个子。”还寻求同盟:“阿爹,阿娘,大哥,你们说是不是?” 叶铭凉凉道:“长成你个傻大个吗?” 叶海瞪眼:“大哥,你干嘛拆我的台?你是不是嫉妒我?” “嫉妒你个子比我大?”叶铭呵了一声。 “不,嫉妒妹妹给我夹菜。”叶海洋洋得意,一语道破天机。 叶铭:... 一巴掌恼羞成怒拍上叶海的头,“吃你的吧!” 叶海摸头哇哇叫,“妹妹,大哥打我!” 方婉柔唇角含笑看着这一切,两兄弟似乎很久没这么皮过了,特别是叶铭,一日比一日的沉稳。 现在这样会吃醋会嫉妒,才是少年该有的模样啊。 叶云琅哈哈大笑,“喵喵,阿海说的对,你太瘦了,该多吃点。” “阿爹~”叶渺小脸皱成一团。 “不过吃也要循序渐进。”叶云琅将自己的碗放到叶渺面前,豪气道:“哪些不想吃的给阿爹,阿爹替你吃!” 叶渺一喜,“谢谢阿爹!” “也分点给我,正好我也没吃饱。”叶铭也将碗拿过去。 “谢谢大哥哥。” 叶海不高兴了,什么嘛,他夹给妹妹吃的,妹妹吃不完也该他吃,凭什么给你们吃? 他拿起碗筷正要拿到叶渺面前,左右手同时被人夹击。 “啪!啪!”碗和筷子同时掉到桌上。 “吃你的吧。”叶云琅与叶铭同时道。 叶海:... 讨厌!都跟他抢妹妹! 正文 六三、孟悠然 两日后,太中学院。 晚霞照亮天空,红光铺满整个寂静梅林,洁白的雪也带上点点暖意。 学院里的夫子学生们,经过时皆绕梅林而走,似乎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突然,里面传出少年惊喜的声音,“先生,学生找到破解之法了!” 声音响起后只见一个青衣少年高举阵图冲出梅林,银红色的落日余晖映着他修长身形。 少年发髻歪斜,衣衫带皱,眼睑黑青,嘴唇干枯,双眼却炯炯有神,散发着炙热而夺目的光彩。 正是收到阵图后,在梅林八日八夜闭门不出的孟悠然。 “先生,学生找到破解之法了!” 向来淡然而泰然处之的孟悠然,在参透破解之法后亦难掩心中兴奋,“原来这个图阵是镜像图阵,从铜镜里,或是反面便可看到图阵本来的模样!” “先生,您瞧...” 孟修然激动地说了一会后,才发现秦先生虽含笑看着他,面上却无激动之情,反而带着点点可惜。 “这个阵法三天前腊八战后,已经有人破了。” “已经有人破了!?”孟修然愕然,又了然,“是哪位大师?” 秦先生摇摇头,“不是大师。” “不是大师?那是谁?” 在孟悠然看来,全武国能破燕国奇阵的,除了那些知名的阵法大师,便只有他孟悠然。 “是腊八战上的一位少年,因为脸上受了伤,擦药时无意发现蹊跷。只是运气好而已!” 原来如此。 孟悠然激动之情褪去,从容而平静道:“原来如此,确实好运。” 秦先生拈拈长须,“悠然,你无须介意,在为师看来,你才是凭实力破解此阵的第一人。” 孟悠然淡然道:“学生并不介意,能有人提前破了此阵,解救山海县万千百姓,学生心中只有庆幸。” 确实该如此,秦先生满意点头。 身为太中学院最出色的学生,就该有武国黎民百姓的安危,重于个人名利的大义。 “那个少年是谁?” 秦先生:...咳。 “临安侯府叶二少爷,叶铭。” —— 在武国上京的权贵世家中,有两名天之骄子。 一个是平南王世子程烁,另一个,是威海伯之子,孟悠然。 孟悠然两岁识字,四岁熟读兵书习兵法,五岁时与十五岁的少年沙盘对战而能立于不败之地。 七岁自学阵法,别人入学院由夫子专门教导,至少也要两年才能入门。 而孟悠然自学半年后,已能摆出初级阵法,惊为天人。 阵法大师秦先生与孟家颇有渊源,第一个发现孟悠然在阵法上的天赋,抢先将不到八岁的他收为外门弟子。 三年前孟悠然以破太中学院记录的榜首成绩,考入太中学院,成为武国三大学院中最瞩目的学生。 亦是明年考入皇家学院期待值最高的榜首人选! 威海伯孟德良能官至兵部左侍郎,不仅仅因为孟德良擅长钻营,更是因为他有孟悠然这个儿子。 赵国公府真正想拉拢的人是孟悠然,因而便宜了孟德良。 孟茵一个伯府小姐,能在权贵遍地走的上京如此骄纵,不将临安侯府大房的人放在眼里,也是因为孟悠然。 又是临安侯府啊!之前孟茵写信让他想办法让叶家三小姐参加不了入学试,现在又出来一个抢在他前面破了奇阵的叶家二少爷。 看来他跟临安侯府,还真是有缘啊! 既然有缘,那不如找个时间去看看吧。 —— 又过了三天,山海县被收复的消息传到青州。 青州百姓们鼓手称快,“哇,好神速!” “程世子不愧是战神!” “多亏叶二少爷破了那个燕国的阵,救山海县百姓于水火!” “不是说叶二少爷只是看破了第一步吗?” “那又怎样?多少大师都看不破第一步,足以证明那第一步有多难!” “说的是!” 一直对腊八战胜利、以及叶铭破了燕国奇阵之事三缄其口的叶青石,在收到消息的这天,将叶云琅叶铭叶海喊来书房。 “燕国奇阵一事,阿铭做得不错。”叶青石抚着短须温和道。 叶铭拱手道:“谢祖父夸奖。” “那我呢?祖父我呢,我也做得不错,祖父您也夸夸我吧。”叶海巴巴看着叶青石。 叶青石看了他一眼,“嗯,阿海在腊八战上的表现也不错。” “嘻嘻,谢谢祖父!”叶海笑得像个孩子,“还有妹妹,妹妹做得最好,祖父您要狠狠夸夸妹妹!” 她做什么啦值得夸奖,前去支援结果说肚子痛躲到一边直到战斗结束。 也不知是真肚子痛还是害怕装作肚子痛,说出去都丢人。 叶青石哼了一声没理他,对叶云琅道:“阿铭阿海有这样的成绩,你这个做阿爹的功不可没。” 叶云琅道:“谢父亲,都是阿柔教的好。” 叶青石听到方婉柔的名字面色便不好了,不过当着三父子的面,他再不高兴也不会说什么。 叶海见叶青石不提叶渺,急得抓头,“祖父,您快夸妹妹呀,快夸呀!妹妹很厉害的!真的很厉害的!” “哼,哪里厉害了?是上场跟对方交战过了,还是想出办法破阵了?”叶青石嘲讽道。 “妹妹...” 妹妹教了我沙盘对战,腊八战的作战计划,是妹妹之前教过我的! 妹妹还教我破了几个阵形,要不是妹妹教过,我哪能带人出来立功? 叶海很想大声吼出来,可是这些他都不能说,因为他答应过妹妹,不可以跟别人说! “反正妹妹很厉害的!真的很厉害!”叶海瞪眼大声道,像头急红了眼的小牛。 这臭小子,倔病又犯了。 叶云琅示意叶铭拉住他,“父亲,儿子先带他们离去了。” 叶海倔起来谁也劝不定,叶青石本想跟三父子多说几句,只好无奈挥挥手,“行了,你们去吧。” 被叶铭拉走的叶海还在不服气地叫,“妹妹很厉害的!真的很厉害的!” “是是是,我知道,妹妹很厉害!” “妹妹真的很厉害的!我不骗你大哥!” “嗯,很厉害!” “妹妹真的很厉害!”... 正文 六四、我叫叶寻欢!(加更) “薛子星,你又想偷懒出去玩是不是?快去练功!”薛子瑶叉腰挡在门前,不让薛子星出去。 薛子星龇牙咧嘴做鬼脸,“不练不练就不练,我累了,我要出去玩!阿爹说过,我现在年纪还小,每天练两个时辰就可以了!你快让开!” 薛子瑶纹丝不动,“你瞧瞧你那水平,说出去丢尽咱们薛家的脸,不加练能行吗?给我去练功!” “不去,我要出去玩!” 薛子瑶作势要打,“信不信我抽你?” “阿爹,您怎么来这了?”薛子星突然冲着她后面大叫。 阿爹来了?薛子瑶回头。 哪有什么阿爹阿娘的?! 这臭小子,又骗人! 薛子瑶气愤转回来,薛子星已经跑到外面去了。 “啦啦啦,我走了,你自个练吧!” “薛子星,你给我回来!” 薛子瑶追着大喊,哪知越喊,薛子星跑的越快,气得她直跺脚。 “行,你就往外跑吧,别被人欺负了回来哭鼻子!” 薛子星自小身子弱,十一岁多的少年像八九岁孩童的个子,偏偏性子皮,喜欢往外跑。 同龄同家世的嫌他小,又生的太好看像个女娃,不喜跟他一起玩。 薛子星硬气,你们不跟我玩,我也不喜欢跟你们玩!便自个大街小巷找人玩。 薛家家教严,不许他仗势欺人,薛子星从不说他是谁。 都是半大的孩子,碰到一些调皮捣蛋的男孩子,难免动手动脚发生争执。 薛子星开始被打哭过好几回,后来慢慢少了些。 但每次他出去,薛家人还是会担心。 眼看着薛子星的身影已变成小黑点,薛子瑶愤愤转过身。 弟弟什么的果然讨厌,要是妹妹该多好,肯定她说什么妹妹就做什么! 薛子瑶想起叶渺水汪汪的杏眼,软绵绵的声音,心里软得跟水似的。 要是能拿薛子星这个小王八蛋,与叶三小姐对换多好啊! 薛子星跑出来后没多久后,贴身小厮丁文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少爷,您…您要去哪?” “去胡儿巷,找胡信他们。”薛子星道:“先去买些鸡腿肉串!” 片刻后,丁文拎着大袋小袋,跟在大摇大摆的薛子星身后,来到胡儿巷。 “胡信,大牛,狗子,小凤,卤蛋,二丫…你们的星哥来了,快出来!” 薛子星喊完后,向往常一样跳上一块大石头蹲着,等着胡儿巷的孩子们跑来将他围住,闹哄哄地要吃的。 他等了又等,巷子空无一人。 咦?人呢?都跑哪去了? “萝卜,豆子,小虎,大英,春子!” 喊完后等了一会,还是不见人。 “搞什么鬼?都去哪了?” 薛子星皱着眉跳下石头招手,“走,去找他们!” … “哥哥,我好像听到星哥在喊咱们。”二丫挨在狗子身边,扯着他的衣裳小声道。 “没关系,让他等等。”狗子随口应道,双眼直直地盯着前面红衣少女的手心咽口水。 不止他,所有胡儿巷的孩子们,都围在叶渺身边,看着她手心里的糖咽口水,却没人靠近。 之前他们担心吃了她的糖会变傻,现在过去快十天了,吃了糖的孩子们还是活蹦乱跳没有异常。 说明眼前的小姐姐虽然是个傻子,可她的糖是没问题的。 好吃,非常好吃!好想再吃! 孩子们目不转睛,以至于风将薛子星的喊声传来,他们都充耳不闻。 叶渺看了看那群孩子们,发现上次喊她阿娘的小少年不在。 这就有些不好办了呀,这些小孩子可没那么好骗。 “吃糖吗?喊一声阿娘,一颗糖,好好吃的哟!”软软的声音哄道。 小孩子们挤在一起,渴望的双眼看着她手心,,没人出声,只听清晰地咽口气水的声音。 这些小孩子,果然没那么好骗~ “真的好好吃的哦,不信我吃给你们看。” 叶渺拿起一颗放到嘴里咀嚼,露出一副好好吃的享受神情,周围吞咽的声音更大了。 咕噜…咕噜… “你是谁!?”身后传来清脆而愤怒地质问。 叶渺转过身,只见一名精致的小少年双手叉腰,一脸气愤地瞪着叶渺。 薛子星气死了。 想当初他为了成为胡儿巷的老大,买了多少鸡腿肉串,才成功让所有孩子喊他一声星哥。 结果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女人,居然趁他不在的时候,偷偷收买他的人! 她一定想抢他的位置! 太过分了! 总是被薛子瑶欺负的薛子星,现在看到差不多大小的女人就来火。 “你叫什么名字?!”小少年傲气问道。 叶渺笑眯眯地看着漂亮精致的小少年,“我叫叶寻欢,你呢?” 寻欢寻欢,她重活一世,可不就是为了寻找她的宝儿叶欢。 不管宝儿亲生阿爹是谁,今生她的宝儿都只会有一个名字。 叶欢。 正文 六五、身体的反应配不上她的敏锐 少女温柔的语气与薛子星的愤怒,形成鲜明对比。 薛子星顿觉落了下乘,下巴一扬傲娇道:“凭你也配问小爷的名字!?” 原来是个熊孩子啊~ 叶渺眼珠子一转,“谁告诉我他叫什么,奖一颗糖!” 薛子星切了一声,他的小弟们才不会为了一颗糖… 什么?糖!? 薛子星瞪大眼。 他小时候爱吃糖和甜食弄得满口蛀牙,后来从换牙开始,家里就严禁他吃糖和甜食,以至于他每天做梦都想吃糖。 “星哥,他叫星哥!”孩子们纷纷抢着道。 喊阿娘这个要考虑,告诉一个名字可不用顾虑。 “我告诉你了,快给糖给糖!” 孩子们一涌而上,叶渺举高手,“排好队排好队,女孩子优先!” “为什么呀?”有男孩子不服气。 “因为是我派糖,规矩我定。”叶渺理直气壮道。 小丫头们可以做宝儿的小媳妇,男孩子们只能做兄弟朋友,相比较之下,当然是小媳妇比较重要! 男孩子们咕哝一声,虽然不服气,却依然排好队。 薛子星不由自主走过去。 分到糖的孩子们高高兴兴地走到一边。 胡儿巷的孩子们平时温饱都成问题,有些长这么大都不知道糖的滋味。 因此小心翼翼地拿着糖舔一舔,舔完双眼亮晶晶,却舍不得一次吃掉。 面前突然出现一双干净白皙的小手,叶渺将准备发出去的糖收回,笑嘻嘻地道:“你没告诉我名字,没糖吃。” 薛子星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我不管,拿来!他们都有,我也要!” “可以啊,”叶渺歪着头,“喊声阿娘,我就给你糖。” 薛子星气得跳起。 胡儿巷的孩子们大的不过六七岁,只本能觉得喊别人阿娘不对,但薛子星十一岁多了,有些事情懂了。 “呸!你敢占小爷便宜!?不要脸!”薛子星骂道:“小小年纪就想攀高枝,给人家做后娘,你懂不懂廉耻?!” 叶渺眨眨眼,“喂,你好像想多了,我可没兴趣给你爹做填房!” “呸呸呸,我娘活得好好的,你娘才死了!”薛子星道:“别扯有的没的,拿糖来!” 这熊孩子,自己说话不清不楚,骂人还横,这可不好啊。 但她是大人,不能这么欺负好看的小少年! 叶渺眼珠子一转,将荷包里剩下的糖倒到手心,在薛子星直勾勾的眼神里,一把塞到嘴里。 然后两手一摊,咀嚼着含糊不清道:“看,糖没了。” 不是我不给你吃,是糖没了。 小少年先是不敢置信,接着双脸气红。 接着,哇的一声哭了。 “你欺负人!” 薛子星哭着跑了。 原来不只是个熊孩子,还是个爱哭鬼啊,叶渺笑眯眯地想。 她拍拍手,向一旁有些傻眼的孩子们挥手,“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们。” 两天前她进行了第四次药浴,休息了两天身体好了便出来透透气。 没碰到那个喊她阿娘的,反倒碰到个爱哭鬼熊孩子。 —— 薛子星哭着跑回家,被薛子瑶毫不留情地大笑,“看,被我说中了吧!谁欺负你了?” 瞧他哭的那么伤心,看来是欺被负狠了,不然以他爱面子的性子,哭也是在外哭了回来。 薛子星愤愤瞪她,不说话。 他才不要让人知道,他被个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欺负了。 “没鬼用!”薛子瑶骂他,“告状都不会!” “告状了你会帮我欺负回去!?”薛子星斜眼问。 “当然!”薛子瑶叉着腰,“你是我弟弟,只有我能欺负你,别人休想!” 这话听着似乎也没什么值得安慰的,薛子星抹抹眼泪,“是个牛高马大,长得极丑的,还蛮不讲理的...人!” 这么厉害的男孩子,薛子星打不过也正常嘛!薛子瑶拍拍他的肩安慰,“下次带我去,我帮你找回场子!” 薛子星暗中切了一声,这么没面子的事情,当然得自己找场子。 他不光要她喊他星哥,还要抢光她的糖! 那些糖一定好好吃! 呜,薛子星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 地上积雪被堆到两边,中间一条窄窄的青石道,积雪融化成水,有些地方还结成冰,路上湿滑得很。 叶渺小心翼翼行走其中,突然浑身汗毛起。 她不动声色走了几步。 突然回头。 身后空无一物。 叶渺皱起眉头,现在这具身体的反应,完全配不上她的敏锐。 好在还没人发现她的异常,暂时没有危险,不然… 叶渺略微加快速度,她能感觉跟在后面的人并没有杀意,不过还是小心为上。 不一会,戒备解除,叶渺放松下来,红色身影消失在街头。 一个八九岁头发乱糟糟的小少年从一个巷子口探出头,正是叶渺想找的胡信。 “你看,就是你害我来晚了没拿到糖,这你不能怨我。”他埋怨道。 一道如深山野兽般的噬血寒光扫来,让人遍体生寒,胡信识趣地笑嘻嘻改口,“没糖吃,我去找别的吃的,保证让你们吃饱不饿肚子。” 寒光的主人突然攸地消失,接着听到一个妇人变调的尖叫,“咳咳,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正文 六六、一个让叶海参加不了内试的理由(加更) “夫人,您上次让奴婢找的人,奴婢找到了。” “当真?!”孟浅月猛地睁开眼,整个人都来了精神。 这些日子因为叶寒被叶海弄受伤、又没法告状的事情,她气得是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 “今儿奴婢在胡儿巷附近无意看到三小姐,好奇她去那里做什么,便过去瞧了瞧,无意发现了那人。” 南嬷嬷道:“一个外地来的乞丐,功夫很厉害,警觉性极高。奴婢只是稍微靠近了些就被他发现掐住喉咙。” 她拉低领口让孟浅月看她脖子处的痕迹。 孟浅月看了看,“看来那人功夫确实不错。” 南嬷嬷在孟府跟着她一起习过武,说不上很厉害,但也不至于让人轻易就掐住脖子。 那人能一击即中,也不是说就有多厉害,但能对付叶海那个大傻子就够了。 孟浅月相信南嬷嬷这点眼力是有的。 叶铭入了平南王世子青眼立下大功,孟浅月暂时不能动他。 但伤了叶寒的叶海,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的! 临安侯府男子内试的日子,并没有因为叶寒受伤而更改。 按叶青石的原则,学会在重要日子保护好自己不受伤,是临安侯府叶家子弟必须要上的一堂课。 毕竟学院的入学试,可不会因为任何人受了伤而更改时间。 战场上两军对垒时,也不会因为谁受了伤而暂时停止。 当初叶渺受伤如此,现在叶寒受伤亦如此。 但孟浅月依然意难平。 在她看来,叶渺能跟她的宝贝儿子叶寒比吗? “我去将这个消息告诉阿娘。”孟浅月道:“我自个去,你不用陪我。” “是,夫人。” — 孟浅月去荣华院向余氏报告了这个好消息后,转身去看叶寒,叶寒的伤已经养得差不多了,这两天正为了内试苦练。 她走后,罗嬷嬷小心翼翼道:“老夫人,您真觉得大少爷受伤一事,跟三少爷有关吗?” 让孟浅月到外面找人对付叶海,是余氏提议的。 罗嬷嬷是余氏的人,自然偏向余氏和孟浅月这边,但在她看来,叶海并不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若他有这种心机,又怎会被人称为傻子? 余氏掀了掀眼皮子,木然道:“是不是他,有关系吗?不是也得是!这次男子内试,不能再出任何意外!” 罗嬷嬷恍然大悟。 孟浅月爱子心切失了判断,但余氏心知肚明叶寒和孟茵在撒谎。’ 可是余氏需要一个让叶海参加不了内试的理由,所以即便不是叶海伤了叶寒,也只能是他。 这样才能确保男子内试,不会像上次女子内试一样,结果完全出乎意外。 “奴婢明白了。” —— 叶家三房叶云泽一家,是在十八这天中午到达的青州。 余氏虽然因为他们远在卢州未能承欢膝下,没有像对二房那样亲密,但毕竟是亲生儿子,提前两天就让人收拾着凌波院的里里外外。 叶云泽与夫人范知秋有三个孩子,长子叶宇十四,次女叶梨十一,幼女叶菁九岁。 叶梨,呵呵~ 叶渺缩成一团趴在榻上,左脸埋在枕头面朝里,让人看不到她眸中情绪。 炭火烧得暖暖的,屋里的气氛却从昨天开始就一直阴凉而压抑。 “小姐,该去荣华院了。” 桃花坐在床边,伸手去摸叶渺散开铺在床上的秀发,娇媚的嗓音低声道:“小姐不是一直盼着她回来吗?” 是啊,她一直盼着叶梨回来呢。 叶梨回来了,代表着她离宝儿又近一步了。 本该是高兴的事,可是想起前世,那个可笑可恨可悲的自己,那个错将毒蛇当姐妹的自己,那个不光害了自己更害了宝儿的自己,叶渺就恨不得直接捅了叶梨,替宝儿报仇,替自己报仇! “只有她回来了,小姐才可以对付她,避开梦中那些可怕的事情。”桃花柔声道。 是啊,只有叶梨回来了,她才能够真正得偿所愿! 杀了叶梨固然痛快一时,可宝儿呢,她去哪里找到那个男人再将宝儿生出来? “小姐别怕,桃花会挡在小姐面前的。” 傻桃花,她哪是怕,她只是恨啊! 她更担心自己控制不住滔天的恨意杀了叶梨而已! 不过这不能怪桃花,她只说那是梦,没说那是她的前世,也没说她真正的目的是找回宝儿! 叶渺几个深呼吸,眸中戾气渐渐藏于眼底。 “桃花你说得对。”她翻身坐起来,软软道:“帮我梳头,我去荣华院。” 从她决定要找回宝儿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宝儿没出生前,很多事她现在不能马上做。 当然同样的,有很多事,她也可以提前谋划。 叶梨啊叶梨,这辈子咱们就慢慢玩吧! 正文 六七、叶梨出现 叶云泽一家回来是大事,大房二房所有人都聚在荣华院里。 叶渺是最后一个去的,叶海看到她笑弯了眼招手,“妹妹,过来。” 叶渺听话地走过去,叶青石想起叶海因为她与他顶嘴一事,现在又晚到,面上神情便有些不好。 叶海嘟哝道:“妹妹身体还没全好呢,三叔一家又没到。” 叶青石:臭小子,什么时候与三丫头这么亲近了?连他给点脸色都要帮着说话,简直反了天了! 他微不可闻地轻哼一声。 然后听到叶海继续小声道:“本来就是嘛,妹妹这么小,走得慢点正常嘛。” 叶青石恨不得将他喊到面前,给他一个爆栗。 “老太爷,老夫人,三老爷三夫人四少爷五小姐六姐回来了。” 回来了!叶渺眸光一冷。 “快让他们进来!”余氏欢喜道。 毕竟是近一年未见的儿孙。 身形中等偏瘦、表情木讷的叶云涛带头走进来,身后是与他同样高且瘦、脸长唇薄的三夫人范知秋。 两人模样中等,生的三个孩子却都继承了他们的优点,很是出众。 见到屋里这么多人,腼腆的叶宇一下子红了脸。 牵着范知秋的手的叶菁大胆地看着众人,双眼灵活地转,粉红色镶兔毛边的袄裙,衬得她活泼又娇气。 叶渺的眸子死死盯着最后进来的那道浅黄色身影。 清丽秀雅,娇弱纤柔,小脸小嘴粉扑扑的,像朵刚刚冒尖的娇嫩小荷。 看着众人的眼神,如受到惊吓的小兔子,无害又乖巧,让人不由升起保护欲。 “五妹妹看起来好乖的样子。”叶海小声道,“妹妹,以后你有玩伴了。” 呵。 叶渺勾起唇,手指掐进手心里,“二哥哥说的不错。” 这时的叶梨跟她一样,还只是未长开的小包子,却已很懂得利用自身优势,让人对她心生好感,卸去防备。 叶渺眸中露出冰冷的笑。 叶云泽一家此时已经给叶青石和余氏行完礼,现在和大房二房的人打招呼。 男人们和男人们一起,女人们则和女人们一起。 范知秋薄唇一掀,尖利的声音笑得咯咯响,“大嫂,瞧你气色不大好啊,看来大伯断臂一事,让你伤心难过了。” 一来就这么尖锐,果然还是原主印象中那个刻薄的三婶婶。 方婉柔温柔笑道:“三弟妹挂心了,我身子一向不好,气色自然好不起来。” 范知秋道:“大嫂,大伯成了残废,这一辈子熬到头了。你这心里肯定是不甘又不满的,咱们一家人你就别藏着掖着了,有什么难处说出来,我和夫君能帮的一定帮。” 孟浅月听得畅快极了,憋在心里的怒火,因为范知秋话里的的刻薄而散了不少。 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弟妹也是有些用处的,起码有些话她碍于身份不能说,这个从小在乡下庄子长大的弟妹却是毫无顾忌。 范知秋是清泰伯次女,两岁的时候清泰伯夫人生了重病去到乡下庄子养病,因为放心不下她,便带着一起在庄子上生活。 清泰伯夫人因为生病精力有限难免照看不周,结果范知秋跟着庄子上的村妇们,学得粗言秽语尖酸刻薄。 等到清泰伯夫人发现时,范知秋已经六岁,性子已定,后来花了好长时间都矫正不过来。 方婉柔没有因为范知秋的话而动怒,依然温柔笑道:“多谢三弟妹,要是有需要三叔和三弟妹帮忙的地方,我一定不会客气的。” 范知秋碰了两个软钉子有些无趣,眼角余光看到孟浅月笑得幸灾乐祸,眼皮一动,皮笑肉不笑道:“哟,二嫂,一年不见,又丰腴了不少,看来二伯一点也没让二嫂操心啊。” 孟浅月唇边的笑僵住,范知秋的尖酸对着方婉柔时她觉得很痛快,可对着她时,则让她非常不痛快。 她最讨厌别人说她胖,最讨厌别人拿叶云涛风流的事来说,范知秋一开口就两样全占。 “夫君最喜我心宽体胖,我自然不好违他的意。”孟浅月道:“而且男人嘛,逢场作戏玩玩是常有的事,只要不是动了真情,置家里于不顾,就没什么好操心的。” 范知秋瞬间变脸,本来就瘦长的脸越发显长。 她在怀着叶黎的时候,叶云泽被一个美貌寡妇吸引,像个楞头青一样动了真格,与那寡妇山盟海誓,差点闹到休妻弃子的地步。 这事是范知秋一生都摆脱不了的耻辱。 她压下满腔的屈辱,不阴不阳道:“听说阿蓉订亲了,恭喜。我原以为阿蓉必能过内试入学院嫁王侯,倒是我看走眼了。” 若说胖和叶云涛风流是孟浅月最讨厌的事,子女则是她的死穴。 孟浅月死死咬住牙,哼了一声,“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 “二嫂说的是,听说阿寒腿差点断了成残废,现在没事了吧?” 叶蓉的事是事实,孟浅月不得不忍,可叶寒的事,真是触到孟浅月的逆鳞了! 她拍案怒起,“三弟妹,阿寒好端端站在这里,你无缘无故为什么要咒他!?” 那边交谈的男子们皆吓了一大跳,范知秋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我就听人说问问而已。” 没残废真可惜,不然这爵位就没人跟他们三房争了。 孟浅月越发恼火,讥讽道:“哼!我看三弟妹是巴不得阿寒有个好歹,这爵位竞争又少了一人吧!” 范知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这话可是二嫂你说的。” 孟浅月被范知秋气得不轻,还想说几句,余氏喝道:“好了,一人少说一句!丢不丢脸?!” 当着大房一家子的面吵,一点分寸都没有! 两人哼了一声,各自不服气地扭过头。 “老太爷,老夫人,有客人来了。”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这个时候谁来访? 众人齐齐望向帘边,只见一道修长如竹的青色身影低头走进来。 “悠然见过叶祖父叶祖母,各位长辈,表弟表妹们。”少年从容而淡然道。 孟悠然?他怎么来了?叶渺愕然。 前世叶渺是在两年多以后才真正认识的孟悠然,没想到这一世居然这么早就见到他了。 望着熟悉而青春的容颜,叶渺撇撇嘴。 这家伙,装模作样的样子,还是那么讨厌。 “悠然,你怎么来了?”孟浅月一喜。 叶蓉叶漫还有孟茵也露出欢喜的神情。 “姑姑,学院前两日放假,悠然挂念各位长辈和表弟表妹们,便过来看一看。顺便...” 孟悠然不经意往男子那边看了一眼,“顺便来看看各位表弟们的内试。” 专程来看男子内试?叶渺才不会相信。 八成是因为叶铭抢在他前面参透了燕国奇阵,他心里不服特意来的吧。 正文 六八、顶你个肺!(加更) 以前孟悠然除了偶尔过节会来临安侯府拜访外,其他时间几乎不踏足此地。 来拜访也就露个脸,然后以拜会师长为由很快离开了。 大约聪明人做什么事旁人都觉得有理,没人觉得他的行为有什么不妥。 就像他今天突然跑来,说要看临安侯府男子内试,旁人只觉得荣幸,丝毫不觉得有怪异之处。 连一向尖刻挑剔的范知秋,都在他面前闭了嘴。 “欢迎欢迎,悠然,到时候你可得多指点指点他们。”叶青石笑道。 对于这个素有小神童之称的亲家子侄,叶青石向来很满意。 谦逊又不自傲,淡定而从容,不愧是武国最出色的少年之一。 “阿寒,阿铭,阿海,阿宇,你们几个,可得好好跟孟家表哥学习。” “是,祖父。” 孟悠然拱手道:“叶祖父过奖了,悠然不过是运气好而已。” 谦虚的态度又赢来一大波好感。 叶渺却暗中不屑地翻个白眼。 别人听不懂,前世被嘲讽过无数次的她却再清楚不过。 孟悠然口气中的运气好,哪里说的是他自己,分明是暗示叶铭不过是运气好而已。 这个家伙,最喜欢话里藏话地讽刺人。 偏别人还觉得他态度谦虚,对他别眼相看。 孟悠然似察觉有人在看他,眸光往这边扫过来,叶渺不动声色地垂眸,留了一个黑色头顶给孟悠然。 这叫顶你个肺,懂不懂啊,傻...逼...! 孟悠然当然不懂,甚至根本没将她看在眼里,黑发红衣入眼不过一瞬,又瞬间被隔绝在外,不留半点痕迹。 如同往常一样。 不需要在意的人,根本不值得他花半点心思留意。 “这位是铭表弟吧?”孟悠然目光不经意看向叶铭。 两府为姻亲,孟悠然年长些,喊声表弟不为过。 叶铭有些受宠若惊,对这个叶寒的表哥他一直是佩服的,“正是,孟公子。” 孟悠然喊他一声表弟,他却是不好顺着杆子喊表哥的。 孟悠然微微一笑,“铭表弟,恭喜你破了燕国奇阵,救万民逃离燕国魔掌。” 叶渺呵呵,铭表弟铭表弟喊得亲热,要真是将叶铭当表弟,就该说让叶铭随着叶寒喊声表哥。 虚伪的家伙! “不过是机缘巧合、凑巧撞运而已。”叶铭不知为何有点心虚,明明对着程烁、赵怀安、薛长言等一堆大人时,他都没有半点胆怯。 可偏偏年纪相仿的孟悠然问起此事,他心底有点慌。 大约是因为孟悠然以阵法见长,而程烁几人虽然位高权重,于阵法上的造诣却远不及孟悠然。 不过曲夫子也在,那可是太中学院仅次于秦先生的阵法夫子。 叶铭觉得自己的心虚来得莫名其妙。 “是何等机缘巧合?”孟悠然好奇问道。 叶铭如何撞运破了燕国奇阵之事,早在青州城及附近传遍,按理说孟悠然不可能不知道。 但偏偏他这样问出来,反让别人觉得他不知道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毕竟他是太中学院成绩最好的学生,沉迷学业心无旁骛,不是很正常吗? 之前对着所有人,叶铭只是简单说脸受伤了对着铜镜上药时,恰好阵图就在桌上,无意从镜子里发现阵图有些奇怪等等。 孟悠然问,叶铭却不知不觉将整件事都说了。 苏向阳来找他挑战他不应,僵持不下时,苏向阳吼了叶渺,他与叶海很气愤,同苏向阳打了一架。 几人都受了伤,叶渺给叶海上药,将铜镜给他让他自己先上药,这才发现了阵图的秘密。 叶家其他人也是此时才知道,原来叶铭叶海居然与苏向阳打过架。 叶云琅方婉柔一时呆楞,齐齐看向叶铭,若叶海跟人打架倒不奇怪,可是叶铭... 新奇的眼神让叶铭不自觉咳嗽两声。 叶海嚷嚷道:“苏向阳受伤更严重,我和大哥只是轻伤!” 两个打一个很光彩吗?还是那种没有章法地乱打。 叶铭羞恼道:“闭嘴,阿海!” 叶海不服气地嘟囔,“说好了不说出来的,结果大哥你不守约先说了,还不准我说,大哥不公平。” “真是胡闹!”叶青石沉着脸轻斥,“多大的人了。” 孟悠然笑道:“小孩子脾气上来打打架嘛,很正常。” 小孩子?叶铭眉头微微皱起,他和叶海以及苏向阳的年纪,怎么也不可能被称为小孩子吧。 这种大人似的口吻,突然让叶铭心里有点不舒服起来。 “看来叶三小姐才是幕后大功臣啊。” 叶渺正暗中朝孟悠然翻白眼,突然见他眸光朝这边扫过来,忙羞涩地低下头。 “是呀是呀,妹妹很厉害的!”叶海高兴道,这位孟公子一眼看出妹妹的能力,果然是个聪明人。 叶渺:傻二哥哥呀,人家是在挑拨离间我与大哥哥的感情啊! “哪里厉害了?”孟悠然微笑着淡淡问,态度诚恳,似乎真是愿闻其详。 这话看似是顺着叶海的话往下问,实则落入旁人耳中,却是两回事。 青州城皆知临安侯府叶三小姐愚笨且胆小,若用天真可爱来形容这样一个小女孩倒也勉强说得过去。 可若说厉害... 怎么听也是句反话啊! 叶漫捂嘴轻笑,余氏孟浅月等人,嘴角亦挂着略带嘲讽的笑。 正文 六九、叶兰归来 叶海涨红了脸,妹妹很厉害,可他不能告诉别人妹妹很厉害。 “总之,妹妹就是很厉害!” “叶三少爷说的是,叶三少爷也是很厉害的人。”孟悠然微笑道。 这不是讽刺叶海跟她一样是个傻子吗?叶渺眸光变冷。 其他人亦有些愕然,目光复杂地看向孟悠然。 他刚才说的那话,是他们想的那个意思吗? 孟悠然似乎并没看到那些目光,继续道:“能在腊八战上夺得头功,当然是很厉害的人。” 哦,原来说的是这个啊!众人了然。 叶铭心中的不舒服感却越来越大,忽然对这个一向敬佩的少年天才有些不喜。 叶青石翘起嘴角,“不过是运气好而已,不值得这般夸奖。悠然你才是真正的天纵奇才!” 孟悠然从容道:“叶祖父过奖了,悠然不过是比其他人更加勤奋而已。” 真是个谦虚的少年郎啊!几个年长的男子皆微笑想。 “何况天资再好,没有运气也不行,比起铭表弟又有天资又有运气,悠然真的差远了。” 叶铭露出愧不敢当的神色,“孟公子太过自谦了!若孟公子没有勤奋苦学心无旁骛,不知燕国奇阵这事,这先解出燕国奇阵的,必是孟公子无疑!” 反击得漂亮!叶渺在心中欢呼,大哥哥给力! 孟悠然怎么可能不知道燕国奇阵之事?叶铭故意这么说,是在反击孟悠然讽刺他靠运气,以及弟妹愚蠢的事! 孟悠然向来淡然的眸子蓦然深邃起来,旁人不觉,叶渺却知孟悠然心中已翻江倒海。 不过他面上神色依然从容不迫,“说来惭愧,此阵我早于铭表弟知晓,却晚于铭表弟参透。” “啊?”叶铭先是惊讶,然后愧疚道:“对不起,我不知道孟公子已经知晓了,说来真是我运气好。” 叶渺饶有兴趣地看着叶铭,没想到这个大哥哥,还是个影帝啊! 不过也是,不然不会这么多年,外人皆以为他资质平庸。 孟悠然大大方方道:“与铭表弟无关,是我还需勤加练习。”真是个不讨喜的小孩子啊!他心中暗想。 “好了,都不必自谦了。”叶青石温和道。 孟悠然厉害,他的孙子们也不差。 这时有个丫鬟进来在余氏耳边低语了两句,叶青石问:“何事?” 余氏看了一眼孟浅月,“二丫头回来了,在外面等着进来请安。” 叶云涛皱起眉头,“不好好跟着荀夫子学习,她回来做什么?” “徐姨娘病了好些日子,一直不见好,许是放心不下。”余氏道。 徐姨娘病了吗?他怎么不知道?叶云涛不禁有些愧疚,他素来喜欢新鲜颜色,人老珠黄的徐姨娘自然无法再入他的眼。 想想上次去徐姨娘那里,还是叶兰过了内试的时候。 “让二丫头进来请安吧,也没外人。”叶青石道。 叶兰虽不是孟浅月亲生,按理也该喊孟悠然一声表哥。 “她回来做什么?”叶漫不高兴地低呼,回来炫耀她过了内试,可以参加入学试吗? “二妹妹回来了,四妹妹你才有机会。”叶蓉柔声低语。 叶漫双眼一亮,对哦,怎么忘了这事!? “嘻嘻,太好了!” 这次一定要让她将入学试资格交出来! 叶兰进来和众人见过礼打过招呼后没多久,罗嬷嬷进来说午膳准备好了。 众人便结束交谈前往用膳厅。 大人们在前,接着是客人,最后是一众小辈。 叶铭对孟悠然的幻想破灭,不想跟他过多接触,便随叶海叶渺一起,走在最后面。 “二哥哥,三哥哥,三姐姐,这是梨儿的一点心意,请笑纳。” 叶梨故意落后走到他们面前,拿出一块粉色手帕和两个绣着雄鹰的蓝色香囊,羞怯一笑,“梨儿刚学没多久,学艺不精,做得不好哥哥姐姐们莫笑话梨儿。” 武国女子因为要习兵法参阵法兼修武艺,略有些资质的,皆不擅长女红厨艺。 哪怕有擅长的,为了避免被说玩物丧志,也装出不擅长的样子。 所以叶梨花时间学习女红,又亲自动手做成礼物送给他们,从这一点上来说,是很让人感动的。 叶铭温和道:“多谢五妹妹。” 叶海眼睛一亮,接过后迫不及待挂在腰间,“谢谢五妹妹!”又转身向叶渺炫耀,“好看吗妹妹?” 叶渺看了一眼叶铭,叶海想到什么,不情愿地摘下来。 叶梨显然也想到了,咬着唇娇怯怯地道,“对不起,二哥哥,是我疏忽了。” 泫然欲泣的模样,配上真诚且娇弱的神情,谁愿意责备她? 叶渺若有所思。 前世后来的她,很强大,武功兵法阵法,无一不精,特别是阵法,几乎没有敌手。 而且能集各家之所长,自创各种阵法。 上辈子将南宫焱与叶梨困在安王府的缚龙阵便是她自创。 她一直以能替南宫焱出谋划策、为他征战四方为荣。 她觉得这世上,有资格站在南宫焱身边的,非她莫属! 可是恋爱经验为零的她忘了,男人天性需要仰慕,喜欢征服,希望自己是女人眼中的英雄。 她是南宫焱事业上的最佳拍档,或者说是他最出色优秀的下属。 但并不是他心中的白月光,胸口的朱砂痣。 反观叶梨,一个明明兵法阵法也很优秀的女子,却一直如一株菟丝花一样,娇弱地匍匐在南宫焱身边。 被他如珍宝般地捧在手心,呵护备至。 叶渺想到这里不由冷笑,前世将叶梨捧在手心的,何止是南宫焱,她又何尝不是? 将她当成亲妹妹般,舍不得她吃半点苦受半点委屈! “三姐姐,你...”叶梨不经意触及叶渺眸中冷意,拿着粉色帕子的手一抖,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 叶渺软软一笑,声音像小猫儿般娇嫩,“五妹妹,我喜欢大红色。我现在的衣裳帕子鞋子,都是大红色,这帕子送我无用,不如五妹妹自己留着用吧。” 扮柔弱啊可怜啊,这辈子她也会了。 用敌人的招术对付敌人,想来一定很有趣。 正文 七十、妹妹生气了怎么办?(9号上架) 叶梨大概是第一次碰到这么直接拒绝她礼物的人,小脸胀得通红,水眸似有珍珠要落下。 “三姐姐...”她怯怯地喊。 “怎么啦,五妹妹?”叶渺眨着水汪汪的杏眼,一脸娇憨懵懂。 叶梨捏着帕子不吭声,委屈的神情已说明一切。 叶海心软看不过了,抓着耳朵试探道:“妹妹,不如...” 就收下吧,不过一张帕子而已,不喜欢就别用。 这几句话还没说出口,被叶渺眸光一扫,背上一凉,楞楞地说不出话。 叶铭道:“五妹妹,你三姐姐的意思是你将粉色帕子留着自己用,再做块大红色帕子送她,这样两不相误。” 叶海张着嘴,对啊,瞧大哥多会说话,自己真笨。 他缩着脖子偷偷看了眼叶渺。 妹妹虽然笑着,可他感觉妹妹生气了,怎么办?怎么办? 叶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是啊,五妹妹,我就是这个意思,你哭什么啊?”叶渺歪着头天真问:“难道你送的礼物不管别人喜不喜欢都得收下吗?那你送之前,是不是应该用心打听一下收礼物的人现在喜欢什么?” 这是说她不用心吗? “三姐姐对不起,是我想得不周全。”叶梨吸吸鼻子,“我记得以前三姐姐喜欢粉色,所以就选了粉色。”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人每天都在变化,别说一年前或者多年前了。”叶渺道。 叶梨垂下头,受教道:“三姐姐说的是,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叶渺接过叶梨手中的帕子去擦她脸上的泪,像个姐姐似的柔声道:“你呀,这么大人了,还哭鼻子,真像个小孩子,以后别随便哭了知道吗?会被人笑话的。三姐姐可没怪你,只是不想浪费你一番心意。” “嗯,我知道了。”叶梨破涕为笑,鼻尖红红的,那样子又乖巧又惹人怜爱。 “五妹妹咱们一起走吧,”叶渺亲热地挽起叶梨的胳膊,欢快道:“晚去了好吃的都被大姐姐她们抢光了!” “哎呀,那得快点走了,三姐姐你带着我。” 大户人家一直用膳规矩甚多,哪会不等人齐就开饭的道理? 更何况是叶梨一家回来的第一顿饭。 叶梨就是这样,只要她想讨好的人,不管对方说的是对的还是错的,她的回答永远给足对方面子。 叶海看着刚才为了一块帕子吵嘴的两个小姑娘,马上就没事人般成了连体婴,目瞪口呆。 “大哥,妹妹和五妹妹,这是怎么回事?” “女孩子的心思,你别猜,猜也猜不透。” “可是妹妹好像生我气了,大哥我该怎么办?” 生气了吗?实在太好了! 看来妹妹终于知道他这个大哥哥比这个蠢二哥哥靠谱多了! 叶铭幸灾乐祸地看他一眼,“怎么办?凉拌!” 别说他不知道怎么哄,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告诉这个蠢弟弟,让他去讨妹妹的欢心! —— 叶兰向叶青石余氏等请安后,去了兰院看望徐姨娘。 徐姨娘爱兰,年轻时容貌如兰花般冰清玉洁,出尘高雅,让叶云涛不惜冒着被孟浅月捅死的后果,将她纳进了门,并怀上了叶兰。 只可惜色衰爱驰,现在的徐姨娘虽然风韵犹存,却哪及十五六的新鲜颜色讨人欢喜? 病了近一个月的她,现在更是容颜憔悴,缠绵于病榻。 叶兰一见便流下泪来,“阿娘,您怎么...” 徐姨娘听到女儿的声音先是不信接着一喜,随即又怒起来,“阿兰,我不是写信让你无论如何也不要回来的吗?你为什么不听话,回来做什么?” 她好不容易求得叶云涛将叶兰送到荀夫子那里学习,结果女儿却不听她的话,私自跑回来,让她如何不气? “你不知道回来会是什么下场吗?正房那里会放过你吗!?” 徐姨娘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出几分尖利。 “阿娘,您别激动。” 叶兰连忙上前安抚,“女儿知道阿娘特意写信让女儿不要回来是为女儿好,但阿娘病了这么久,女儿不回来看看怎么放心?” “有什么好看的,又死不了!咳咳!” 见她咳得喘不过气,叶兰心疼地拍她的背,“阿娘,您不是说只是不小心着了凉吗?为何这么久了还咳得这么厉害?是不是母亲那边不让大夫给您好好瞧?” 徐姨娘没出声,也不知是咳得太厉害无法回答,还是默认了叶兰的猜测。 叶兰忍不住哭道:“母亲这样欺负您,您为什么不告诉阿爹让阿爹作主?最不济让阿爹请个大夫过来也成!” 徐姨娘终于咳顺了气,干枯的唇边露出惨淡的笑,“过往恩情只有那么多,用一次少一次。求得多了还会引来反感,所以要慎重用省着用,用到关键的时候。” 叶兰流泪不语,就像徐姨娘忍气吞声这么多年,只求了叶云涛一次,就是求他将她送去荀夫子那。 “阿兰,阿娘教过你,这世上什么都靠不住,只有靠自己。阿娘费劲心思将你送走,你为何要这个时候回来?” 说起这个,徐姨娘又忍不住怒起来。 “反正过年女儿也是要回来的。” “你糊涂,阿娘不是跟你说了吗,找个由头别回来!过年重要,你的前程更重要!若明年过了入学试,以后正房那边还怎敢欺负咱们两母女?” “阿娘,”叶兰握住徐姨娘枯瘦的手,“女儿回来,不光是女儿想回来,还有...” “还有什么?” “三妹妹给我写了封信,让我这两天回来。” “三小姐?”徐姨娘瞪大眼,“为什么?” 叶兰摇摇头,“三妹妹没跟我说,她只在信上问我信不信她,若是信她,就这两天回来。” “你真信她?” 叶兰坚定点点头,“阿娘,上次内试的事情女儿跟您说过了,若不是三妹妹,女儿根本过不了。所以女儿信!” 徐姨娘神色复杂道:“内试的事情阿娘也很感激她,可是三小姐毕竟只有十三岁,阿娘只怕她很多事情并不明白,最后会害了你。她有大老爷大夫人护着出不了事,可阿娘护不住你啊。” “阿娘,女儿不怕。”叶兰握紧她的手,“因为咱们别无选择!既然别无选择,那不如博一博,总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不是吗?” 徐姨娘沉默不语。 她心里何尝不明白,孟浅月之所以还任叶兰在外面,只是因为离入学试还有几个月,她不急。 若随着时间一日日推近,以孟浅月的能力,一定会想办法让叶兰回来并交出入学试的资格。 “都怪阿娘无能,阿娘帮不了你。阿娘愿意支持你,无论你做什么选择。” 正文 七一、两面三刀的小贱人 临安侯府人不算多,用膳的时候正好男一桌女一桌,因为武国不重男女大防,也没用屏风隔开。 男子那边不时传来交谈的声音,大多是围绕着孟悠然这一个唯一的男客。 从容自信的声音时不时飘到女子这桌,许是因为如此,女子这边安静许多。 向来自己不舒心也不让别人舒心的三夫人范知秋,楞是从孟悠然来之后,没有多说过一句不该说的。 叶渺无声蔑视,那个家伙就是有这种让人在他面前,不自觉自惭形秽的本事。 男子这边叶铭埋头用膳,几乎是一言不发。 自从对孟悠然的钦佩幻灭后,他便没有与之交谈的兴致。 叶海则频频望向女子这边,心不在蔫的,吃得比平时少了许多。 可惜他想得到回应的小姑娘,只低头用膳,从不往他这边看一眼。 更是让叶海心里像被猫儿抓似的难受。 两人只是这桌上的小配角,除了孟悠然的眸光偶尔从叶铭身上掠过,倒也没人注意他们的异常。 一用完膳,叶铭与叶海找个理由离开了。 “妹妹!”叶海蹭蹭蹭地跑到叶渺身边,小心翼翼问:“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叶渺垂眸不说话。 “妹妹,”叶海可怜巴巴地凑到她眼前,“你别生气,生气会长不高的,要不你打我消消气吧。” 他抓住叶渺的手往自己头上拍,发现那手白嫩得像豆腐似的,怕自己没疼妹妹的手先疼了。 “妹妹~”高大的少年急得像被困住的小兽。 本想再生会气的叶渺不由叹口气,软声开口道:“二哥哥,你是不是以为我在生气?” “嗯。” “为什么以为我在生气?” 叶海闷闷道:“你不喜欢五妹妹的礼物,我不想五妹妹难过,想你违心收下,所以妹妹你生气了。” “二哥哥,你错了。”叶渺道:“我不是在生气,我是难过、嫉妒。” “啊?难过?嫉妒?” “因为我不想你和大哥哥被人分走,我希望你们是我一个人的哥哥们,而我也是你们唯一的妹妹。” 叶海眨眨眼。 “二哥哥,要是我对别人好过对你,你会不会难过嫉妒?” 叶海立马瞪大眼,“那当然不行!妹妹你是我的妹妹!谁也不许抢走!” 他说完恍然大悟,“啊,我明白了!”随即喜笑颜开,“知道了,妹妹,我是你唯一的二哥哥,我知道怎么做了!” 他快速跑到叶铭身边,“大哥,五妹妹送的香囊呢?” 叶铭刚从袖里掏出,叶海一把抢过跑开。 臭小子!叶铭立马明白叶海想做什么,“等等我!” 两道身材迥异的身影迅速消失。 叶渺看着消失的二人,心道对不起了大哥哥二哥哥,我不想上辈子的悲剧重演,只能用这种方法逼你们远离叶梨! 这边叶海拦住正要踏入凌波院的叶梨,将两个香囊塞到她手里,“五妹妹,这个还你。” 叶梨惊讶不已,“三哥哥,你这是...” “这么女气的东西不适合我和大哥。”叶海道。 上面绣的可是雄鹰,哪里女气了?叶梨咬着唇,眸中水波荡漾,让人见之心软。 叶海此时可不会心软了,“五妹妹,以后不必送这种东西我和大哥了!” 他声音坚定似不会改变,叶梨扭头对着叶铭哽咽道:“二哥哥,对不起,我不该送一个香囊给你,我马上回去再绣一个。” 叶铭微笑着温和道:“不必了,五妹妹。” 叶梨这下真快哭了,小脸在两旁灯光照耀下红通通的,“二哥哥,三哥哥,你们...你们就这么讨厌我吗?” “五妹妹误会了。”叶铭道:“咱们侯府女儿,该学习兵法武功,上战场保家卫国!我和阿海不想五妹妹玩物丧志,所以才拒绝五妹妹的好意。” “原来是这样啊,是我错怪两位哥哥了。”叶梨破涕为笑,乖巧道:“日后我定听从两位哥哥的教导,全心研究兵法练习武艺。” “如此甚好。五妹妹一路舟车劳顿,我们就不打扰了。” “我送两位哥哥。” “五妹妹留步,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回去歇息吧。” “是,两位哥哥再见。” 叶梨含笑站在院门口,目送叶铭叶海离开。 灯光下她面上的笑容温驯而乖巧,却在叶铭叶海身影消失在视线内时,瞬间消失。 她死死咬着唇,眸中神色怀疑、屈辱而不甘。 明明之前收礼物的时候挺开心的,为什么一转眼就送回来了? 难道就因为她疏忽只送了一只? 不,不可能! 叶铭性子沉稳,即便不喜欢也不会退回来。 难道是叶渺? 叶梨周边的空气顿时变得阴冷。 还以为是个单纯不懂世事的软萌姐姐,没想到是个两面三刀的小贱人! 表面五妹妹五妹妹喊得亲热极了,背里却在她两个哥哥面前说她坏话,让他们疏远她! 哼! 行啊,不想让叶铭叶海跟她亲近是不是? 那她就偏要想办法讨得他们的欢心! —— “阿娘,您累不累,女儿给您捶捶背。” “阿菁真乖!在马车上待了一天你也累了,过来坐在阿娘身边。” “是,阿娘。” 凌波院里温馨的对话,让叶梨面上刚刚调整好的笑意僵住。 她深吸几口气,装作若无其事走进去。 “阿娘,六妹妹。” 范知秋脸上笑意顿时隐去,不耐烦道:“磨磨蹭蹭的,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快去削两个梨过来!” 正文 七二、是亲生女儿吗? 叶梨笑道:“在外面碰到二哥哥和三哥哥说了会话耽搁了,女儿马上去削,阿娘和六妹妹稍等。” “一个有病又无能,一个又蠢又傻,和他们说什么?想变得和他们一样吗?本来就不聪明了。”范知秋十足嫌弃的语气。 叶梨心里默默道:您可别忘了,就是这样被您嫌弃的两个人,一个破了奇阵,一个在腊八战上立了头功。 她心里这般想,嘴上却道:“知道了阿娘,女儿也只是随意应酬了两句,以后女儿会离他们远远的。” 范知秋面色这才略缓了些,“快去,记得切小块些,你妹妹嘴小。” “是,阿娘。” 叶菁讨巧道:“五姐姐,给阿娘也切小块些,免得阿娘吃得累。” 范知秋将叶菁往怀里一搂,哈哈大笑起来,“哎哟阿娘的乖女儿,可真是阿娘的贴心小棉袄。” “知道了,六妹妹。” 转身走开的瞬间,叶梨眸中闪过刺痛,随即变得冷漠。 对着两个女儿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一个疼到骨子里,一个嫌弃甚至带着几分憎恨。 旁人见了,或许会怀疑,叶梨是范知秋的亲生女儿吗? 叶梨还真是范知秋的亲生女儿。 范知秋自嫁进临安侯府起,便很清楚余氏一心想将爵位给二房,为了防止兄弟相残,才让叶云泽娶了各方面均不如孟浅月的她。 可范知秋生性要强,她不愿将爵位白白让人,明里暗里一直和孟浅月较着劲。 叶云涛样貌英俊,风流名声在外,那时与孟浅月斗智斗勇,终于让孟浅月同意他纳了秦姨娘。 叶云泽虽然木讷寡言,却安份守己,因此范知秋没少用叶云涛风流之事往孟浅月心口捅刀子。 孟浅月也不是个好性子的,两妯娌势同水火。 范知秋嫁进来一年生了叶宇,三年后刚怀上叶梨的时候,叶云泽因公被调往卢州。 那时范知秋胎相有些不好,大夫建议不宜长途跋涉,三个月后胎儿稳定些后再动身。 于是叶云泽独自一人去卢州上任,范知秋在家休养了三个月,直到大夫说没问题了才前往卢州。 哪知就这短短三个月出了事。 叶云泽与一个貌美的寡妇好上了。 开始是要纳那寡妇进门,范知秋自是吵闹着不肯。 后来竟然闹到要休妻弃子另娶! 范知秋气极动了胎气大出血,差点一尸两命,早产生下叶梨后,躺在床上三个月才恢复了些。 没人知道那三个月里,范知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夫君,与别的女子恩爱异常出双入对是什么心情。 只是自此范知秋将这种无能为力的怨气撒到了叶梨身上。 她觉得叶梨才是罪魁祸首。 若不是怀了她,她没法跟着叶云泽来卢州,就不会让那寡妇钻了空子。 若不是要生她,她不会差点没命,苦苦煎熬三个月后才有机会对付那寡妇。 叶云泽怕范知秋对付他的心上人,一直将那寡妇保护得很好。 不过老虎都有打盹的时候,何况是人? 某次范知秋趁叶云泽外出应酬,悄悄让人将那寡妇绑了扔到山上。 最后叶云泽找到人的时候,只剩下残肢断臂。 为此叶云泽发疯似地闹,搬出范知秋的院子在书房睡了近一年。 直到范知秋娘家爹娘出面,叶云泽才勉强搬了回去。 没多久,范知秋怀上了叶菁。 不管多深的爱恋,终究抵不过时间的蹉跎。 叶云泽有聪明的儿子,有乖巧的女儿,有似锦前程,慢慢的,前尘往事旧人容颜便如一场空了无痕迹。 因为叶菁,两人重归于好。 于是在范知秋的心中,叶菁便成了她的福星和小棉袄。 叶梨离开没多久,叶云泽回来了。 “阿爹!”叶菁欢喜地叫,“阿爹快坐下,女儿给您倒茶!” 叶云泽木讷的脸上露出笑容,“辛苦阿菁了。” 叶菁倒了茶后,范知秋道:“阿菁,去看看你姐姐的梨削好了没。” 这是要支开她了,叶菁听话地应道:“是,阿娘。阿爹,女儿先走了,等会再来看您哦。” “去吧。”叶云泽微笑着看着叶菁走后,笑容渐渐淡去。 他与范知秋的关系,一多半靠着这个活泼可爱的女儿维持着。 范知秋懒得计较他的疏离,年轻的时候还想着情情爱爱,现在更多是被利益和儿女捆绑在一起的关系。 “阿娘实在太偏心了!”范知秋忿忿不平道:“你没瞧见她多偏心,二嫂说我的时候,她不出声,我一说二嫂她就让我少说两句。你和二伯都是阿娘的亲生儿子,怎么能这么区别对待?” 你对阿梨和阿菁何尝不是如此?比阿娘可严重多了!叶云泽心里想。 不过这话是万万不能说的! 以前的事情他觉得最对不起的是女儿叶梨,曾试着劝范知秋公平些,反被范知秋阴阳怪气的讽刺,后来他便不说了。 “我们一家不能在阿娘身边尽孝道,阿娘偏向二哥一家也是正常。” “呵,”范知秋冷笑两声,“你知道二嫂说什么吗?她说起你的旧相好!” 叶云泽眉头微皱带着两分道:“都多久的事了,扯什么扯?” 范知秋心头的刺被挑起,不由拔高音量讽刺,“哎哟~怎么你的旧相好连说都不能说了?瞧你这样子,难不成还旧情难忘?” 叶云泽木着脸直接起身,“我还有事与阿爹说,你先休息。” 说完不管范知秋在背后如何鬼叫,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云泽走了没多久,叶梨和叶菁端着削好的水果来了。 叶菁看到范知秋脸色不好,拿着水果凑到范知秋嘴边,“阿娘,吃块梨消消气,别跟阿爹一般见识。” 叶梨跟着道:“是啊阿娘,别气坏了自个身子,明儿让阿爹给您赔不是。” 范知秋本来因为叶菁好转点的面色,听到叶梨的声音后,立马变得更加愤怒。 “滚!” 啪的一声,一个茶杯砸到叶梨身上。 那是叶云泽刚刚用过的,里面的茶还没喝完。 叶梨身上的裙子湿了好大一块,狼狈地贴在一起。 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小小的身子,看起来又可怜又可悲。 “我让你滚!听到了没!?” “女儿告退,阿娘和妹妹早些歇息。” 叶梨红着眼角说完这句后,提着裙子飞快跑出屋子。 正文 七三、查明叶寒受伤的真相(一更) 富贵院里,叶蓉叶漫孟茵三人,正陪着孟浅月说话。 本来几房人是要陪余氏的说说话的,余氏借口头疼,将所有人都打发走了。 坐定后等丫鬟上了茶,叶漫迫不及待道:“阿娘,现在二姐姐回来了,什么时候让她将入学试资格交出来?” 孟浅月还没出声,孟茵帮腔道:“要是姑姑难做,侄女愿意出面去跟她说。” 要是叶兰不识趣,她就打到她识趣为止。 “这个主意不错,这样一来也不用担心她们告状,让阿爹和阿娘闹得不愉快。”叶漫期待道:“阿娘您说呢?” “表妹和四妹妹不要过于心急,阿娘心里肯定有了筹谋。”叶蓉看了看孟浅月微笑道。 孟浅月抚了抚衣裳上的皱褶,慢条斯理:“阿蓉说得对,不急。” 怎能不急?叶漫急道:“阿娘,徐姨娘肯定会劝二姐姐快点回荀夫子那,要是她今晚连夜走了,到明年入学试才回来,那时候女儿怎么办?” 叶渺现在与大房关系好了,想让她拿出来只怕更难,最好是从叶兰这边下手。 叶蓉订了亲,若叶兰将入学试资格交出来,便只有叶漫有资格受了。 孟茵见孟浅月依然不慌不忙,心一动,“莫非姑姑派人守在兰院外面了?” “守倒不至于,让人留意一下而已。”孟浅月道。 派人守在兰院外面,也就是说那边哪怕一只蚂蚁爬过都会知道,更别说叶兰一个大活人了。 叶漫喜道:“怪不得阿娘这么胸有成竹。” 孟浅月语重心长道:“你呀,学学你大姐姐,遇事冷静些沉稳些。” 叶漫嘻嘻一笑,“阿娘教训的是。” “不过姑姑,我不明白为何不快点让叶兰将入学试资格交出来?姑姑就不怕夜长梦多?”孟茵问道。 “我既然能让她回来,就有办法让她留下来走不了。”孟浅月道:“现在更重要的是...” “是什么?”叶漫急着追问。 “是防着三房一家。”孟浅月道:“三房这次回来半个多月,定会卯足了劲讨好你们祖父祖母打感情牌!所以阿蓉阿漫,你们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莫让要三房的两个抢了先。” “女儿明白了。”叶蓉叶漫齐齐道。 孟浅月想起范知秋刻薄的话语和嘴脸,不禁咬牙切齿,“阿兰那边,入学试还有三个多月,不必吃相这么难看,让三房看了笑话。等三房走了再慢慢收拾不迟。” “还是阿娘想得周全。”叶漫笑嘻嘻道。 “姑姑英明。”孟茵道。 叶蓉笑而不语。 孟浅月看了叶蓉一眼,在心里道:还有阿蓉你的婚事,阿娘会一并解决的,阿娘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又说了一会话后,叶蓉几人告辞离开了。 不一会叶云涛带着满意的笑摇摇晃晃地进来了。 叶青石看得起孟悠然,孟悠然身为孟浅月的娘家外甥,叶云涛觉得自己脸上也有光彩。 毕竟爵位还要看姻亲家的助力,而孟悠然就是最好的助力。 这些日子孟茵在府上,叶云涛不好意思出去鬼混,老老实实地待了十几天。 现在孟悠然来了,他更不能出去。 天天对着颜色好的美娇娘都会腻,更何况是对着已经人老珠黄身材走样的孟浅月。 叶云涛进来后,脸上笑容不禁变得勉强起来。 “刚才在阿爹书房说了会话有些累了,我先歇息了。” 他眼里的嫌弃瞒不过孟浅月,孟浅月心里如被针刺了一下,她强忍着道:“三房离开前的这些日子尽量少出去,多在阿爹阿娘面前露露脸表表孝心。” “知道了。”叶云打个哈欠敷衍道。 在他看来,他三弟叶云泽哪方面都不如他,根本争不过他,没什么好防备的。 孟浅月被他不痛不痒的语气弄得火大,“夫君,你该不会不知道三房私下给阿爹阿娘送了什么吧?” “送了什么,不就是那些卢州特产吗?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她就知道会这样!“那些特产只是明面上的,私下三房送给阿娘一幅皇家寺庙主持亲手所画、并开过光的观音像,送给阿爹一把江湖中失传百年的名刀,天月刀!” “什么?!”叶云涛瞪大眼,“三弟居然这么大手笔?!这可不光是有银子能办到的事情!” 孟浅月冷笑道:“现在你知道你那个三弟,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了吧?” 叶云涛顿时有些急了,他就算马上托人买些名贵稀有的东西,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这么好的。 这可怎么办? 叶云涛眼珠子一转,走到孟浅月身边突然伸手将她抱住。 “你干什么?腻腻歪歪的,松手!”孟浅月装模作样地挣扎了一下。 “夫人,”叶云涛风流一笑,柔声道:“为夫有个办法可以压制一下三房,不过要请夫人出面。” 他素爱鬼混,每次鬼混完了,就说些甜言蜜语哄着孟浅月,偏偏孟浅月就吃这一套。 孟浅月哼了一声,头扭向一边语气却缓下来,“有事就想我,没事就恨不得让我消失。” “夫人可冤枉为夫了,夫人天生丽质,国色天香,智谋无双,能娶到夫人实乃为夫三生有幸。” 孟浅月白他一眼,“得了吧你,全身上下就这一张嘴,狗屎也能让你说出香味来。” 叶云涛暧昧一笑,凑到孟浅月耳边低低说了一句。 孟浅月脸上飞红,斜眼瞪他,“呸!少在我面前说这些入不得耳的话,你当我是青楼里的姐儿吗?” 话是这么说,语气却不自觉娇媚起来。 叶云涛见时机到了,适时旧话重提,“三弟那边送了这么贵重的礼物,我就算想送暂时也找不到更好的,所以我想不如用别的法子。” 孟浅月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阿爹看重悠然,不如让悠然在府上住多几日,陪着阿爹说话聊天解阵。一来让三房没机会接近,二来让悠然为咱们拉点好感。” 这个法子倒是不错,也不会显得太刻意讨好! 孟悠然道:“总算你还有点脑子,没在青楼里喝酒喝傻了。” 叶云涛陪笑道:“接下来要辛苦夫人了。”... —— 柏来院,叶铭站在帘子外轻声道:“阿娘,儿子有话跟您说。” 叶云琅不回来,方婉柔是不会先歇息的。 “进来吧。” 叶铭掀开帘子进去只觉一阵热浪扑面,“阿娘,您身子不舒服吗?” 要不然屋里的炭火怎么烧得比以往都旺? 方婉柔正在对镜拆发髻,见叶铭进来放下手转身对着他,“老毛病了,怕冷。有什么话要跟阿娘说?” 见方婉柔转开话题,叶铭不赞同道:“阿娘上次为何不让吕先生也替您瞧瞧?您的身子该找名医好好调理调理。” 这孩子跟夫君一样,半点也糊弄不得。 方婉柔抿唇一笑,“阿娘知道了,下次遇到好的大夫,阿娘一定求着赶着让他给阿娘瞧瞧。” 见她亲口保证了,叶铭这才面色一整,道:“阿娘,腊八战的事情,儿子查到了。” 他指的是有不少传言说是叶海抢了叶寒的功劳,并害叶寒受伤一事。 说到正事,方婉柔面色也变了,柔弱的脸上显出几分不同寻常的冷静,“具体怎么回事?” “与外面传言恰好相反。”叶铭道:“据当时跟在阿海跟边的人说,是大哥突然冲过来,恰好阿海发现出路让大伙跟他一起出去,结果大哥撞到后面的人群摔下来,混乱中受了伤。” 方婉柔静静问:“你的意思是说,阿寒本想趁乱伤了阿海,结果阿海碰巧避开,阿寒自食苦果?” 叶铭垂眸,“儿子不在现场,不敢妄自猜度。” 话是这么说,可话里的语气,已分明认定方婉柔推测。 毕竟阿海是他同胞兄弟,他对他比对任何人都了解。 “阿娘知道了,这事阿娘会告诉你阿爹的。” “是,阿娘。” “这事先不要告诉阿海,我们知道就可以了。” 傻人有傻福,说的就是叶海这种人吧,无论出了什么事,身后总有人帮他暗中把着关。 “喵喵那边...暂时也不要跟她说,免得吓着她了。”方婉柔道。 叶铭楞了楞,以前叶渺跟他们不亲近,大房在商量一些事情的时候,自然而然就会将她排除在外。 这次叶海的事情,若不是方婉柔突然提起,叶铭压根就忘了这茬。 想到叶渺,叶铭心里陡然觉得有点怪怪的。 他记得当时是叶渺说起五米外看不见人之类的话,这才让他生了疑,进而决定暗中查叶寒受伤的事情。 破解燕国奇阵,也是叶渺给了他一个小铜镜,无意中参透奥妙。 怎么这么巧呢,两件事都跟妹妹有关? 是他想多了吗? 想起叶渺软乎乎的眼神和声音,叶铭不由翘起嘴角。 一定是他想多了! 不过阿娘担心会吓着妹妹,他倒觉得阿娘多虑了,妹妹胆子并不小。 叶云琅受伤另有隐情的事情,可是妹妹和阿海查出来的。 不过叶铭没打算现在告诉方婉柔,因为方婉柔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 “知道了,阿娘,儿子先回去了。” 正文 七四、叶海不见了(二更) 叶渺回去的时候,桃花站在院门口踮着脚四处张望。 见到叶渺立马迎上去,往她手里塞了个暖手炉,“小姐,换这个暖手。” 叶渺默默的将原来快冷的手炉递给桃花,捂上桃花给的热乎乎的暖手炉。 桃花见她不说话,担心问道:“小姐,是不是看到她不高兴了?” 不高兴吗?叶渺有些说不上来。 若没有叶梨,她这辈子只怕都没法再怀上宝儿,叶梨是她实现愿望最重要的人之一。 所以她见到她,理该高兴才是。 可前世害她父兄和她、抢她男人的仇人,她恨不得杀之而后快,见到了怎么高兴得起来? “小姐是担心梦中之事会成真吧?”桃花认真道:“小姐不要担心,桃花会帮小姐的,大少爷和二少爷也会帮小姐的。” 叶渺恨怒交加的心,在听到桃花的话后突然安定了下来。 其实她最恨的,是为什么不直接重生到三年后! 为什么要让她看着仇人在她眼前逍遥快活,而她为了未来,还要与之虚与委蛇、互称姐妹! 可是桃花说的对啊,无论发生什么事,她现在有桃花,有大哥哥二哥哥,有阿爹阿娘。 若直接到三年后,她还能扭转桃花、大哥哥二哥哥、阿爹阿娘的悲剧吗? 也许老天让她重生,不只是为了让她找回宝儿,也是为了弥补上辈子她所亏欠过的人! 想明白后,叶渺感觉身体里的戾气突然消散了许多,冰冷幽森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明亮而温暖起来。 不过就是等多几年而已,不过就是跟仇人演戏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上辈子她亏欠的人,这辈子只是用她的三年来弥补,不值得吗? 当然值得! “桃花,明天晚上我想吃红烧肘子。”叶渺软软道。 “桃花明天给小姐做!” 叶渺忍不住翘起嘴角。 对于有着太多秘密,无法自圆其说的叶渺来说,桃花的性子实在太合她心意了。 永远信任她,只要她不说,桃花就不问,任何事都不会追根究底。 —— 马上就是男子内试了,临安侯府四位少爷,叶寒叶铭叶海叶宇四人,早起晚归勤加练习,一刻不敢懈怠。 叶渺也在渺风院待了一整天没出去。 现在大家的关注点都在男子内试这件事上,都没心情联络感情或是虚假地演戏。 不过她抽空让桃花悄悄给叶兰塞了张小纸条。 本来她是想约叶兰见面的,只是孟浅月怕叶兰悄悄离开,在兰院外安排了人。 叶渺便用了递纸条的法子。 如果叶兰够聪明,或者够贪心,一定会按照她上面说的做。 如果叶兰眼光短浅,或是不信任她,自毁前程,那她就没办法了。 没有叶兰,她也有的是办法对付那些人。 她愿意给叶兰机会,不过是看在前世叶兰没有欺负她的份上。 至于能不能够抓住这个机会,就是叶兰的命了。 夕阳离开天幕,渺风院里光线开始暗淡下来的时候,叶渺捂着肚子叫:“桃花,晚膳好了没?” 外面意外的没有响起桃花的声音。 看来是去取膳了,叶渺心想。 正趴在榻上等得无聊,突然一阵冷风从掀开的门帘处吹进来。 初二哭丧着脸冲进来,“小姐,少爷不见了!” “小姐,你快帮忙找找少爷!”初二急得跳脚。 叶渺慢慢坐直身子,眸光冷静,“初二,你别急,慢慢说。” 初二接过桃花的茶喝了后,略略平静了些。 “小姐,事情是这样的。下午的时候,少爷说是昨天惹小姐您生气了,要出去给小姐您买礼物赔不是。小的本来是要拦住的,可少爷今天练功时,一直心不在焉频频出错,小的心知若少爷不放下这件事,只怕明天比赛会发挥失常。便不敢拦,打算陪少爷一起出去。” “但少爷说要一个人去,他说万一老太爷老爷或大少爷来检查,发现他不在怕他们会怪罪小姐,所以坚持一个人出去,说晚膳前一定会回来。现在晚膳时间已经快过了,少爷还没回来!” “大少爷教过少爷,要是外出有事耽搁,一定要托人捎口信回来免得家人担心,少爷一直牢牢记着!所以小的担心少爷出事了!” 初二说着呜呜哭起来,“小姐,少爷走的时候千叮万嘱,让小的不要告诉老爷夫人大少爷,小的不敢违背少爷的意思,只好来找小姐帮忙!小姐,您想想办法。” “我知道了。”叶渺点点头,扭头道:“桃花,把我的披风拿来。” “是,小姐。” 初二吃惊地张大嘴,“小姐这是要出去找?” “现在只有如此,不能干等。” “可是万一...万一少爷真的只是有事晚归了呢?”初二又有些犹豫。 “那你留下来,若大哥哥他们找二哥哥,你帮忙挡一挡。” 叶渺不是不相信初二,但她更相信叶海。 如果叶铭教过他外出迟归要托人传口信,叶海一定会记得。 没有口信回来,只能说明叶海真的出事了! 初二赶紧道:“刚才大少爷来找少爷,小的已经跟大少爷说,少爷今天练了一天功累了休息了。小的陪小姐一起去,多个人多个帮手。” 他留下来,让小姐出去找少爷,要是少爷回来知道了,不得活活劈死他! 而且两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出去,他哪能放心? “事不宜迟,走吧。” 三人偷偷摸摸地从临安侯府后门离开了。 夜幕开始笼罩大地,附近的宅院外点起灯火,与尚未完全融化的积雪一起,将周围的昏暗点亮。 寒风吹得三个人缩脖子搓手,叶渺朝手心哈了口气,“初二,你说二哥哥会去哪里买礼物?” “少爷最喜欢去百兴街,那里好玩的好吃的多。”初二道:“离咱们府半个时辰的路程。” “那些铺子晚上都营业?”叶渺问。 “听说有些铺子晚上营业,因为一些年轻的小公子小姐们喜欢去那边玩,而且正值年关。”初二道:“不过这么冷的天,小的也说不准。” “那快些走,希望还有铺子没关,能问问人。”叶渺道。 “是,小姐。” 三人加快速度,不到半个时辰到了百兴街。 百兴街果然百业兴旺,天都黑了还有不少铺子开着门,灯火璀璨,街上来往的小公子们也不少。 “小姐,小的去那家问问。”初二指着前面一个卖新奇小玩意的铺子道:“少爷最喜欢去那里,店里的掌柜和伙计都认识少爷。” “那好,先去那里问。” 叶渺桃花随着初二走向那铺子,初二笑着上前拱手道:“小三哥,还记得我吗?” 那人哈哈笑:“是初二公子啊,哈哈哈,怎么可能会忘了你!不过你来是...” “我跟我家少爷走散了,不知小三哥有没有见过我家少爷。”初二道。 “我就说叶三少爷下午才来过,怎么又让你来,正好奇着呢,原来是走散了。”那人快言快语道。 “那小三哥,我家少爷什么时候离开的?” “申时过半吧,他说跟府上说了晚膳前要回去。”那人说着说着觉得奇怪起来,现在都酉时大半了,怎么初二会来找叶三少爷?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叶三少爷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初二打个哈哈,“哪的话?之前正要回去的时候,少爷被这里新开的铺子吸引,便让我回去传个话他自己去铺子里看。结果我转回头来找他,他又不知去哪个铺子了。” 这里到临安侯府一来一回差不多一个时辰,算算时辰差不多,那人见没八卦可听,摸摸鼻子露出招牌的笑。 “多谢小三哥,我再别家店问问。” 叶渺和桃花站在不远处,将初二和店里伙计的对话听得一听二楚。 心里越发肯定,叶海一定是出事了。 “去别家再问问。” 初二又问了两家相熟的铺子,无一不例地都表示,申时过半后就没再见过叶海了。 “二哥哥一定是在回去的路上出了事。”叶渺道。 百兴街晚上都这么多人,白天人一定更多,想无声无息带走不少店家都认识、且个子高大的叶海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用再问了,我们往回走。”叶渺道:“桃花,买几盏灯笼来。” 叶海功夫不弱,对方若在回府途中埋伏将他带走,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唯一庆幸的是,她们来的路上没有遇到特别异常的地方,比如鲜血或受伤的人。 也就是说,带走叶海的人,与之前围攻叶云琅的可能不是一个组织的人。 他们并不是想杀叶海,只是想带走他。 叶渺想起了明天的男子内试,不由冷笑一声。 看来这事,绝对与二房或三房脱不了干系。 三人提着灯笼,猫腰谨慎前行,不放过雪地上或周边任何痕迹。 夜色越来越深,周边越来越寂静,除了三人踩在雪地上的吱吱声,耳边只有呼呼的冷风。 突然一道黑影一晃而过,快速融入夜色里。 高度警觉的叶渺浑身一凛。 正站直捶腰的初二大叫一声,“是谁?站住!” 正文 七五、布阵,打!(三更) 他将手中灯笼一扔,快速朝那黑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初二小心点!”叶渺在后面大叫。 初二人很机灵,但功夫实在不咋的,连叶海都被人抓走,他哪能是人家对手? “桃花,咱们一起过去。”叶渺道 “是,小姐!”桃花的灯笼不知何时扔掉,手中拿了根小手臂粗的木棍,“小姐不要怕,桃花在前面保护你。” 看到她这副阵仗,这么紧张的时刻叶渺仍忍不住失笑,“知道了,走吧。” 两人快速朝初二消失的方向走过去。 还没到,便听到小孩子哇哇怪叫声从巷子里传出来,“喂喂喂,快放开我!你是谁,你干嘛揪我耳朵!?” 那声音听着有些耳熟。 初二大声道:“看到我们,你跑什么跑?是不是心里有鬼?说!” 小孩子牙尖嘴利回嘴,“呸!你心里才有鬼!大半夜提个灯笼弯腰在那里找东西,远看跟个无头鬼似的,我都被吓死了,怎么可能不跑?” “真的是这样?”初二狐疑道。 “要不然呢?难不成你怀疑你们掉了的东西是我捡了不成?”小孩子张开双臂,“要是不信你就搜吧,搜完了让我走!” 初二看了看那瘦小的身形,心想这小孩子连他都打不过,少爷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怎么可能是他抓走了少爷? 看来是他太过敏感了。 初二松开手,小孩子灵活地往外跑,正好撞到桃花手上的木棍。 “哎哟,”小孩子捂住额头气愤大叫,“你们欺负人,说了让我走又打我将我拦下!” 叶渺将灯笼举高,看到小孩子那头熟悉的乱糟糟的头发,不由吃了一惊,“是你?” “是我怎么啦?那天那糖又没白吃你的,答应你喊的都喊了,还多喊了好多声!”小孩子忿忿不平。 初二和桃花一头雾水,叶渺却意味深长地笑了。 这小孩子真是聪明啊,知道以她现在的年龄让他喊阿娘是很奇怪的事情,当着桃花和初二的面便不直接说出来。 看到是她一点不吃惊,说明刚才是故意撞到桃花的木棍上,为了让她认出他。 又或者,他一直在这里等着她。 又或者,他一直跟着她,直到现在才露面。 看来这小孩子,知道些什么啊。 叶渺从荷包里抓出一把糖,“你叫什么名字?” “告诉你名字有糖吃吗?”小孩子反问。 “当然。”叶渺将糖往前一递,微笑道:“这些都是你的。” “我叫胡信。”胡信伸出双手,让叶渺将糖放到他手心。 糖到手后,他立马迫不及待地拿了一颗往嘴里塞,眯着双眼砸吧着嘴,“果然好吃。” 果然好吃?叶渺心一动,“上次那些糖你没吃到吗?” “没有。”胡信不甚在意地道:“被人抢走喽。” “谁抢走了?” “一个很厉害的人。”胡信扫了三人一眼,“你们三个合起来,连他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到。” 初二不由瞪大眼。 叶渺直接问,“那你这么冷的天在这里,是专程在等我吗?” 胡信耸耸肩,“是也不是。” “哦,这话怎么说?” “我在等临安侯府的人,”胡信道:“但我不知道你是临安侯府的叶三小姐。” 叶渺直接问:“那我二哥哥,临安侯府的叶三少爷,是被你说的那个很厉害的人抓走了吗?” “是啊,”胡信笑嘻嘻道:“我亲眼看着他被抓走了。” 初二大怒,“你知道为什么不去临安侯府送个口信!?” 胡信白痴似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蠢啊!我都说那人功夫很厉害了,若是我去告密,只怕我还没离开这里就被他杀了!而且...” “而且什么?”叶渺问。 “而且抓走临安侯府叶三少爷的人,本来就是你们临安侯府的人啊!” 初二后背一凉,要是胡信去告密说是临安侯府的人抓走了少爷,那些人一定会将少爷杀人灭口,毁尸灭迹,来个死无对证! “是谁?是谁要害少爷!?” 胡信道:“我只知道是你们侯府的人,具体是谁我怎么知道?” 初二噎住,是啊,胡信一个普通的小孩子,能知道叶海或许都是因为腊八战的缘故,怎么可能认识武国四侯府之一临安侯府里面的人呢? 他还想再问,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外貌特征等等,叶渺打断道:“我知道了,胡信,你做得很好!” 初二猛拍自己脑袋,真是傻了,现在找到少爷最重要,其他的以后再问不迟。 叶渺微笑道:“那胡信,你能告诉我,那人现在在哪里吗?” 胡信眼珠子滴溜溜转,“可以告诉你,不过...” 叶渺道:“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能满足你的,我一定会满足你。” 胡信道:“那你答应我,保住我的命吧。那人功夫很厉害的,我怕他会杀了我。还有你们临安侯府的其他人,他们若知道了也不会放过我的。” 叶渺先是一楞,随即无声笑了。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瞧他模样跟乞丐无异,按理说这时候应该是索要银子之类的。 他却要她保住他的命。 有命在,才有机会花银子。 若命都没了,要那么多银子何用? 不过他又怎么知道,她一定能保住他的命呢? 叶渺心里对这个小孩子越发好奇起来,面上笑道:“好啊。” 得到保证的胡信又嘻嘻笑起来,“你们跟我来,那人警觉性很高的,你们小心点,不要弄出声音。” “带我们到他住的附近就可以了。”叶渺道。 “那太好了!我真怕他发起怒来,把咱们都杀掉!”胡信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几人兜兜转转穿过几个阴暗潮湿的小巷子后,在前面带路的胡信停下来。 “嘘~”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小破庙,“他就在里面,再走近会被他发现的。” “谢谢你,胡信。”叶渺道:“你先走吧,剩下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 “那我走啦。”胡信拍拍手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后突然转回来,冲着叶渺嘻嘻笑:“看在你给我糖吃的份上,你们要是死了,我会替你们收尸的。” 这个死小孩!这不是咒他们死吗!? 初二气得追上去打,胡信机灵地拔腿就跑,几个转弯后小小身影消失在他们视线里。 “算你跑得快,不然揍扁你!”初二怒道。 叶渺无所谓地笑了笑,上辈子她死了都没人收尸,这辈子有人说替她收尸算不错了。 “初二,桃花,你们去捡些石头木棍过来,不论大小。” “是,小姐。” 小姐是打算是石头木棍去打那个绑走少爷的坏人吧?初二心里想。 两人迅速找来一堆石头木棍。 “够不够小姐?”初二喘着气问,他以为是用来打人的,专挑大块石头,把自己累得够呛。 “够了,你们站一边去。” 桃花和初二依言站到一边。 在见到叶渺拿着石头木棍,在巷子入口处边绕圈边放,初二不由瞪大眼,“桃花姐姐,小姐现在在做什么?” 桃花直楞楞地看着叶渺,没答理他。 初二讨了个没趣,讪讪闭上嘴。 “好了,现在你们闭上眼,走过来。” “是,小姐。”桃花道。 初二想问为什么,见桃花应下,只好跟着照做。 走了一会,感觉有双小手拉着他的袖子将他带到一个地方,往他手心塞了一根木棍。 “好了,可以睁眼了。” 初二睁开眼,见桃花跟他一样,手里拿着一根木棍,站在一堆乱石中间。 “等会我喊打,你们就使劲打,什么也别管,更不要乱动,知道吗?” 初二张嘴正要说,只听桃花道:“是,小姐。” 他只好又闭上嘴。 桃花姐姐,你除了说“是,小姐”以外,能不能说点别的什么? 难道你对现在的情况,一点也不好奇吗?初二苦恼地想。 叶渺拿了块小石头,轻手轻脚地朝破庙走去。 大约还有十米时,叶渺立马感觉到有股凌厉的气息溢出。 看来对方已经感应到她的存在了。 不过那气息好像有些熟悉。 叶渺没时间多想,吸了口气,继续朝前走。 那气息越来越凌厉,隐约带着警告意味。 叶渺站定,使出吃奶的力气,将手中石头朝破庙里扔进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黑影如光从破庙里飞出来。 也是同一时间,叶渺拔腿往回跑。 不过一息,眼看那黑影就要抓住她,叶渺就地一滚滚入石堆中,大喊一声:“打!” 初二完全懵了。 自从他亲眼看到那团黑影飞过来那一刻起,他就懵了。 快如闪电,果然是个厉害家伙! 碰到这么厉害的家伙,不是应该说“跑”吗? 还打,打什么,被打差不多! 他下意识想跑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砰砰砰”木棍打在人身上的声音,以及...闷哼声。 初二抬头一看,只见当叶渺说了打之后,对面桃花手中的木棍,没有半点犹豫地朝那黑影大力的、不间断地打去。 他再次懵了。 为什么那人会任由桃花打? 那人明明很厉害的啊! 正文 七六、我不想死,那就只好让你们死了(四更) 而且桃花抡着木棍、机械地打人的样子好可怕啊。 那么美丽娇媚的人儿,打起人来说打就打,毫不手软。 果然不是他初二惹得起的。 “初二,快打!” 一声清喝惊醒了初二,他下意识挥动木棍,学着桃花的样子,朝那黑影发动进攻。 黑影除了抱头蹲在那里之外,毫无还手之力。 似乎刚才飞出来气息凛冽的那团黑影,与现在地上只能被动挨打的黑影,根本是两个人。 “打到他晕为止!” 初二和桃花不由加大力度,不知打了多久,那人闷哼一声,双手松开倒在地上。 “好了,停下,闭上眼。” 初二闭上眼,感觉有人牵着他的衣袖往前走。 他不由好奇睁眼。 妈呀,怎么这么黑? 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周围安静得如一座死城,连那冷风都没了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突然瞎了、聋了? 初二吓得差点尖叫时,突然眼前一亮。 “好了,可以睁眼了。”耳边传来叶渺软软的声音。 他抬头一望,正好对上叶渺似笑非笑的杏眼。 似乎在说,初二你不乖哦,让你闭眼,为什么中间偷偷睁眼了呢? 初二不知为何,突然打个寒颤。 他眸光左右飘移,发现周围环境跟他闭眼前一模一样。 难道刚才只是他的幻觉? 如果是,那也太真实了! 真实到想起来就可怕,可怕到再也不想经历一次。 “桃花,初二,进去里面找二哥哥吧。” “是,小姐。” 初二狠狠甩头,将脑子里刚才的幻觉甩去。 然而走了几步后,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前面一堆放得乱七八糟的石头木棍中间,一个头发凌乱、将脸完全遮住的黑衣人蜷缩着躺在那,一动不动。 破庙里黑漆漆的,一进去一股霉味,叶渺捂住鼻子。 桃花将灯笼举高,尽可能的照大范围,让人看清楚庙里的情况。 “少爷在那里!”初二大叫一声朝一堆干草堆跑去。 叶渺仔细一瞧,青色布料从干草堆里露出来,正是叶海常穿的衣裳。 “少爷,少爷!”初二边叫边将那干草堆扒开,被干草掩住的叶海很快露出来。 见叶海身上衣裳头发面上都完好无缺,初二喜极而泣,“少爷,醒醒,少爷,您没事吧?” 叶海似睡着一般,一动不动。 初二趴到叶海身上夸张地哭起来,“呜呜,少爷,您可不能有事啊!您要是出了事,初二也活不下去了啊,少爷,您快醒醒!” “行了,初二,让开。”叶渺道:“你别乱动二哥哥,让我瞧瞧。” 万一伤了骨头什么的,可不能随便移动。 初二抹着泪站起来走到一边。 叶渺蹲到叶海面前,让桃花举高灯笼,仔细地替叶海检查伤势。 她虽然不懂医术,不过前世武功了得,后来在战场上征战许久,见多识广,这种基本的难不倒她。 叶渺检查了好一会,最后在叶海脖子后面摸到一个肿块。 她吁口气,从刚才那人的速度来看,应该是趁叶海不备,从后面直接一掌劈晕了他。 “二哥哥没事,只是被人打晕了,醒过来就没事了。” “那少爷什么时候能醒?”初二问。 “不好说,或许一会,或许要明天。” “那怎么办?明天就是内试了!”初二焦急道:“要是少爷不醒,咱们没办法回去。” 叶海个子大,初二瘦小,叶渺和桃花两个小姑娘,都没办法搬得动叶海。 叶渺想了想,“那就在这里待一晚吧!你们去捡点干柴来生个火,不要冻着二哥哥了。” 这外面积雪一时融一时结冰,哪里有干柴? 而且小姐胆子真大啊,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姐,带着两个不怎么靠谱的下人,就敢在这破庙里过一晚。 真是让他不知道怎么说! 初二看了看破庙,好在这里有些供人歇息用的干草和干柴,便主动将干草和干柴聚拢生了火。 火光点燃的瞬间,破庙顿时温暖起来。 叶渺伸手在火堆上烤火,“初二,桃花,去将外面那家伙绑结实了带进来。” 桃花道:“是,小姐。” 初二瞠目结舌,万一那人中途醒了怎么办?他可不是那人的对手。 刚才的好运也未必能重来。 初二忍不住道:“小姐,不如让他在外面吧,反正是要害少爷的人,咱们别管了。” 冻死了就冻死了。 火光中,叶渺眼神幽幽,“我不关心他死活,但我要知道,是谁要害二哥哥不能参加内试。” 虽然二房三房她一个都不会放过,但冤有头债有主,一码归一码。 而且万一,还有潜伏在暗处的敌人呢? 毕竟前世她对临安侯府之后发生的很多事情,都不太清楚。 对哦,他怎么忘了!初二一拍脑袋,“是,小姐。” 两人出去没多久后很快回来,初二手中拖着那黑衣人,随手扔在一边。 那人头发脏兮兮的将脸全部遮住,叶渺懒得去看。 因为刚才为了抓这个人,摆阵花了不少心神。 她需要休息。 叶渺打了个哈欠,拢紧披风靠在桃花肩上,“初二桃花你们轮流值夜,我先睡了。” “小姐您安心休息。” 初二松口气,总算有些新意,不是“是小姐”这三个字了。 他望向干草堆中睡得香甜的叶海,心想以前有老爷夫人大少爷替他在背后解决问题,现在又多了个小姐。 自家少爷真是傻人有傻福。 他能跟着他,也是自己的福气吧? —— 黑衣人被打晕倒地不起,叶渺等人入了破庙之后,一个黑漆漆的巷子里,突然探出一个小黑影。 在积雪映照的微光里,能看到那头乱糟糟的头发。 “看来这位叶三小姐有些本事啊。”胡信自言自语道:“居然真的打败了那人。” 他不懂所谓阵法,也不在乎什么阵法,他只在乎谁赢谁输,他该依靠着谁活下去。 小身影往暗巷里一入,瞬间融入黑暗中。 悄无声息的,似乎从来不曾出现过。 胡信左拐右拐来到一处破旧的小宅子前。 据说这个小破宅子曾经死过不少人,有暴病而亡的,有莫名其妙暴毙的,有被仇家追杀死的... 总之空了好多年没人敢住,倒是便宜了胡信。 他自打有记忆起,便跟着几个乞丐住在这小宅子里。 不过不久前,这个地方被人霸占了,其他乞丐被赶走,只有他留下来了。 胡信拍拍自己笑嘻嘻的脸,然后如变脸似的,那笑容迅速隐去,换上紧张焦灼的神情。 他大力推开门,踉跄着朝一间点着微弱油灯的屋子跑去。 “不好了,毕方姐!”胡信带着哭腔大叫,“你阿弟要被人抓走啦!” 一阵夜风随着门被大力推开吹进去,吹得本就光芒微弱的油灯差点熄灭。 坐在油灯不远处的一名少女咳了两声猛地抬头,双眸在昏暗中迸射出凌厉光芒,随即又恢复平静。 “不可能,阿弟功夫那么好,没人能抓住他。”少女道。 她十七八岁年纪,头发干枯,双颊凹陷,唇色发白,面上黯淡无关,纤瘦的身上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袄裙。 这模样打扮,一看就是穷苦人家长大的。 只那双眼,没有穷人的麻木、空洞、无光,反而生机勃勃、充满光芒。 胡信急道:“若论单打独斗,四五十平常人一起上也抓不住你阿弟,可这次抓他的不是寻常人啊!” “那是什么人?”少女不急不缓问,看起来仍对自己阿弟信心十足的样子。 “武国四侯府之一,临安侯府!” 少女微微蹙起眉,咳了几声后道:“阿弟怎么会招惹上临安侯府?我交待过他不要在这里惹事,他不会不听的。” 言外之意是反问胡信是不是在骗她。 “毕方姐,你风寒好多天了一直不好,你阿弟想挣点银子替你抓药,所以答应了别人抓走临安侯府叶三少爷一天一夜。” 胡信道:“对方并不是要他杀人,所以他答应了。可临安侯府发现叶三少爷不见了,立马派人出来找,查到叶三少爷被你阿弟抓走,逼着他交人。你阿弟不肯,双方打起来。对方人多,你阿弟边打边跑,只怕现在...” 少女不知想到什么,神情猛地紧张起来,“阿弟往哪跑了?” “往城西那座山上。” “山上?”少女面色剧变,“快,快带我去!” “毕方姐,”胡信为难道:“你不会功夫,我也不会,咱们去了也帮不上忙。” “快带我去!”少女厉声道。 胡信只好走过去,将少女坐着的椅子推动。 原来那少女竟是坐在一张轮椅上。 推到外面后,深夜的冷风一吹,少女裙摆轻轻荡起来。 若仔细看,会发现那少女只有一条腿。 骨碌骨碌,轮椅在积雪和青石板上转动时的声音,在这寒冷深夜里格外清晰。 这轮椅做工粗糙,但推动起来却极为轻巧,胡信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子,推着她直到城西那座山的山脚时,都毫不费力。 “毕方姐,快到了,你再忍忍。” 胡信在走动在出力,时间一长倒不觉得冷,但轮椅上的少女一动不动的被冷风吹着,身上连张毯子都没有,可想而知有多冷。 山上积雪覆盖,其间枯木在昏暗中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随时就要从上面冲下来。 少女道:“阿弟真的往这边来了?” “真的,我亲眼看到的!”胡信道:“我一直偷偷跟到这里来,不敢上前怕被他们发现,见你阿弟向山里跑去,那些人跟着进去直到好久都没人出来,我才回去告诉你的。” 少女沉默了一会,“推我进山吧。” 轮椅嘎哧嘎哧,山路崎岖,比之前要费力多了,胡信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使出吃奶的力气推。 两人的身影渐渐被枯木掩盖。 “毕方姐,就在前面。”休息的空档胡信道。 少女嗯了一声,没有出声。 背对着她的胡信双眸在夜里看不分明,擦干额头的汗继续推着少女往前走。 直到山顶一处山崖前。 “阿弟在这里吗?”悬崖边上,山风呼呼,少女的声音很快被吹散在风中。 胡信笑嘻嘻道:“对啊。我看到他被人打到山底下去了。” “那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回去吧。”少女道。 “那怎么行?毕方姐和你阿弟姐弟情深,他一个人在下面会很孤独的,你该下去陪他才是。”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风中传来少女幽幽的声音,“你故意骗我来的吧?” 胡信依然笑嘻嘻的,“对啊,毕方姐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我是知道了,可有什么用?我这个样子,连你一个八岁的小孩子都打不过。”少女道:“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既然没什么意思,那毕方姐就下去陪你阿弟吧。” 胡信不知从如捡来一根长木棍,笑嘻嘻地从后面将轮椅用力往前一推。 少女连同轮椅瞬间从眼前消失。 胡信收起笑容,喃喃道:“我也没办法,可谁叫你和你阿弟抢了我们的地方,还逼着我给你们找吃的。我自己养活自己都很难,怎么一起养活你们?我不想死,那就只好让你们死了。” 正文 七七、小姐被人抢走啦!(五更) 黑夜散去,晨曦一点点将世界照亮。 富贵院,南嬷嬷面带喜色,边掀帘子边道:“夫人,告诉您个好消息...呀...” 帘子迅速放下,“对不起,夫人,老爷!奴婢一时忘形...” 叶云涛松开孟浅月,手握成拳放到唇边咳了一声,“咳,什么好消息,进来说吧。” 孟浅月整整弄乱的衣裙,慵懒道:“阿枝,进来吧。” 南嬷嬷低着头慢慢走进来,欲言又止,“夫人,这...” 看来是不能让叶云涛知道的事了。 孟浅月伸手推叶云涛,“夫君,你去看看阿寒起了没?今天内试,可不能晚了。” 叶云涛有些不满,“这是不让我听的意思?” 孟浅月娇媚地横他一眼,“夫君,咱们女人家的悄悄话,您一个大老爷们听什么听?要不要脸。” “那你们慢慢说你们女人家的体己话,我去看看阿寒和悠然。”叶云涛站起来走出去。 “老爷慢走。” “过来说吧,什么好消息?” 南嬷嬷走过去,俯身贴到孟浅月耳边,“夫人,成了。” “真成了?”孟浅月惊喜得拔高音量。 “奴婢一大早去厨房问过,说是初一已经取了早膳,初二一直没有出现。” “太好了。”孟浅月喜不自禁,最近谋划的事情频频出状况,让孟浅月对此次事情的结果很不放心。 现在听说成了,终于放下心头大石。 “阿寒这次终于不用出意外了。” “奴婢提前恭喜夫人。” 孟浅月哈哈笑了两声,接着想到什么笑容敛了些,“阿枝,你是我身边的老人了,做事一定要沉稳,做好院子里其他丫鬟们的表率。” 南嬷嬷脸上一红,知道孟浅月是说她冒失,没确定叶云涛走没走就冒然冲进来。 “奴婢知道了,对不起夫人。” 孟浅月道:“这次也不完全怪你,你知道我心里挂记着结果,想早些告诉我让我放心。我明白的!” 怎么说也是相伴了二十多年的老人了,适应给点肯定,才能让人更加衷心。 南嬷嬷感激道:“多谢夫人体谅,奴婢以后会注意做好本份的。” 孟浅月满意地笑了,“替我重新梳妆吧,方才老爷胡闹,弄得乱七八糟了。” —— “少爷,不好了,二少爷不见了。”奉命去喊叶海的初一急急来报。 叶铭立马放下手中早膳,冲向叶海房间。 初一在后面道:“小的已经进去看过,应该是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不在了,初二也不在。” 叶铭看了眼立刻前往柏来院。 叶云琅早起晨练去了,方婉柔正在用早膳,见到叶铭惊讶道:“阿铭,这么早过来...” 叶铭焦急打断,“阿娘,阿海不见了!” 方婉柔温柔的脸上换上冷然之色,“阿铭,慢慢说。” “昨天晚膳前儿子去找阿海,初二说阿海练功累了正在休息,儿子想着这近半个月阿海十分刻苦练功,就让他早些睡,便一直没再去找他。今天早上让初一去找他,才发现人不见人,床上被子没动过,炉子里的炭是冷的,说明昨天晚上就不在。” 叶铭道:“阿娘,快派人去找阿海!” “阿铭,阿娘马上派人去找,你别急。”方婉柔道:“不能影响内试知道吗?如果对方让阿海消失的目的是内试,你更不能乱,否则就中了对方的计。” “儿子知道了,”叶铭深呼吸几口气,“阿娘,阿海的事情就拜托阿娘了,儿子先去准备。” —— “小姐,醒醒。” 叶渺睡得迷迷糊糊的被桃花唤醒,眯着眼一看,破庙里已经光亮起来了。 她瞬间清醒。 “二哥哥怎么样了?” “少爷还没醒。”只眯了一小会眼的初二哭丧着脸,“小姐,怎么办?再不醒,赶不上参加内试了。” 叶渺道:“将二哥哥摇醒吧,再不行弄点水来。” 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内试。 “小的来喊!”初二赶紧道。 这么大冷天的,要是用冷水泼,着凉了怎么办? 大少爷不会放过他的! “少爷,醒醒,该参加内试了。” 叶海嘴巴微张,呼噜呼噜,小猪似的。 “少爷,再不醒内试要迟到了。”初二呜呜道:“您要是迟了,老爷夫人还有大少爷,肯定会担心您的。” “万一大少爷担心您,影响了发挥怎么办?” 叶海:呼...呼... “少爷,您心疼心疼小的吧,您要是迟到了,老爷夫人大少爷怪罪下来,小的可承担不起。” “少爷!您再不醒,小的就用水泼了!” 无论怎么摇,哀求撂狠话,叶海依然睡得香甜。 初二欲哭无泪,正想说用水泼吧,突然看到叶渺,灵光一闪凑到叶海耳边小声道:“少爷,您再不醒,小姐要被人抢走啦!” “哎哟!” 叶海猛地坐起身,眼露凶光,“谁要抢走妹妹?谁?看我不揍扁他!” 初二捂着鼻子流泪,少爷啊,您就不能温柔点坐起来吗,小的鼻子都被撞歪了! “二哥哥你醒啦?”叶渺欢喜道。 “妹妹,谁要抢你走?告诉我我去揍他!”叶海挥舞拳头。 妹妹是他的,坚决不能被抢走! “二哥哥,初二骗你的啦,没人抢我走。” “初二!”叶海凶巴巴地朝初二喊。 初二吓得往后一退,结果没站稳跌坐在地上。 叶渺忍不住哈哈笑起来,“二哥哥,快回去吧,内试要迟到了。” 叶海这才发现所处地方有点不对劲,他不是在自己房间,而是坐在一堆枯草中。 昨天的回忆涌上头,叶海摸摸脖子后被打的地方,懊恼道:“妹妹,我给你买的礼物都没了。” 这个时候还想着给礼物她赔不是。 叶渺柔声道:“二哥哥,我没生你的气,不然我不会出来找你。” 叶海傻傻一笑,“对哦。”又道:“妹妹真厉害,那个人那么厉害你都能将他赶跑。” 初二道:“不是赶跑,是打晕捆起来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动不动背对着几人的黑影。 “死了?”叶海瞪大眼。 “没,小的半个时辰前探过气,活着。”初二道:“小姐,要不要泼醒他来审?” “时间来不及了。”叶渺道:“初二,你去卸了他的下巴,再用布塞住他的嘴藏起来,明天再来审。” 现在最重要的是内试。 “知道了小姐。” 弄完一切离开前,叶渺意味深长地对初二道:“初二啊,回去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该说的该如何说,你懂吧?” 小姑娘杏眼水汪汪的,看起来纯净又不谙世事。 可偏偏就是这样透澈的眼神里,不经意间闪过的幽森,让初二毛骨悚然。 —— 男子内试的时间是辰时过半,地点在校场。 这次三房回来了,叶云琅醒了,所以整个临安侯府的人都聚在校场上。 眼看已经辰时两刻钟了,人还没齐,叶青石脸色有些不好看。 “云琅,阿铭,阿海呢?” 叶云琅通过方婉柔已经知道叶海不见了的事情,“父亲,阿海不见了,儿子一早派人出去找了。” “不见了?”范知秋耳朵最尖,“这么巧?不会是害怕不敢来参加吧?” 叶漫咦了一声,“咦,好像三姐姐也没来,是和三哥哥一起出去玩得忘了回来,还是睡懒觉了呀?” 叶青石面色一沉,对叶管家道:“派人去三丫头院子里看看。” 叶漫暗自欢呼一声,幸灾乐祸地想,要是叶渺不知轻重拉着叶海出去玩,让叶海现在还没来,祖父一定会重罚她! 叶云琅几人倒没留意,毕竟男子内试没要求说一定要来观看。 叶渺要是不来,或是睡懒觉迟来,不是什么大事。 可若是她带着阿海出去... “阿爹阿娘,妹妹不会这么不懂事。”叶铭脸色发白,“妹妹肯定和阿海一样不见了。” 他不由暗自懊恼,之前只想着阿海,忘了派人问问妹妹的情况。 “阿铭不要自责。”方婉柔柔声道:“这次的事情与喵喵无关,喵喵不会有事的。你专心内试的事情,不要分心。阿爹和阿娘会找到阿海和喵喵的。” “是,阿娘。”叶铭虽这样应下,可心里哪能平静下来? 叶管家很快回来了,“老太爷,三小姐和丫鬟桃花,昨天晚膳时分离开后就没人见她们了。三少爷...” 叶青石沉声问:“三少爷什么时候不见的?” “三少爷不知道,但是三少爷的贴身小厮初二是在晚膳时分不见的。” “砰!”叶青石大力一拍椅背,“大媳妇,看你教的好女儿!” 叶云琅不认同地皱眉,“父亲,这与阿柔...” 方婉柔拉住他,低眉顺眼,“父亲教训的是,媳妇知错了,以后定会好好管教喵喵。” “阿渺都十三了,性子早定性了,大嫂怎么管教得了?再说了,阿渺跟大嫂可不亲近。”范知秋朝孟浅月的方向呶呶嘴。 这是暗示叶渺教的不好,是孟浅月的问题。 孟浅月慢条斯理道:“三弟妹说得没错,好比有些人不管出身如何,若跟着粗俗刻薄的妇人一起长大,那粗俗刻薄的性子怎么也去不了!” 这是嘲笑范知秋小时候在乡下长大的事情。 范知秋气得脸红,余氏脸一沉,“行了,一人少说一句!” 叶云琅猛地站起身,“父亲,儿子亲自出去找!” 孟浅月拉拉叶云涛的袖子,叶云涛意有所指道:“大哥,这内试时辰已经到了,你找回来也迟了。” 意思是暗示叶青石时辰到了该宣布开始,可不能偏袒。 “老...老太爷...”叶管家突然指向不远处,“三少爷...来了!” 所有人不由自主望过去。 回来的不止叶海,还有叶渺。 叶管家不知为何,突然就想起上次女子内试时,三小姐也是最后一刻出现。 然后出乎所有人意外拔得头筹。 这次,三少爷也会如此吗? 正文 七八、用入学试资格做赌注(六更) 叶海穿着昨天的衣裳,衣裳皱巴巴的,头发凌乱,中间还夹着干稻草。 一看就是一夜未归,不过双眼有神,脸色红润,应该没受伤。 叶青石面上神情一松,问道:“阿海,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晚才来?还搞得这副模样?” 叶海夸张干哭起来,“祖父,孙儿差点一辈子都见不到您老人家啦!呜呜~” “胡说什么!?”叶青石皱眉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快说!” 叶海抹抹不存在的泪,“孙儿昨天练完功后先回去睡了个觉,醒来觉得有些闷,便一个人出去走走。哪知被人从后面打晕扔到破庙里,幸好妹妹找了一晚上找到孙儿,孙儿才能平安回来。” 叶青石还没出声,范知秋阴阳怪气地接话,“你不见了,你的小厮不找大伯、不找大嫂、不找阿铭,却跑去找阿渺,真是好奇怪。” “三婶婶,谁跟您说是初二来找的我?”叶渺歪着头问道:“难不成三婶婶一直派人盯着初二,或是盯着我?” 这话可真诛心,弄不好别人会以为叶海不见整晚,是她范知秋搞的鬼! 没做过的事,她可不背这个锅! 范知秋大声道:“谁盯着你了!?阿海说是你将他找回来的,你要不知道他不见了,怎么会去找他?阿海不见了,最先发现不对劲的肯定是他的贴身小厮,所以我说是初二去找你,说错了吗?” “三婶婶还真猜错了。”叶渺慢悠悠道:“我担心三哥哥练功累了身子,特意让桃花做了红烧肘子拿去给他补补。初二说三哥哥去外面透气去了,我们便一起去找他。结果一直找不到人,这才意识到三哥哥可能出事了。” 范知秋哼了一声,咄咄逼人道:“你意识到阿海可能出事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报告府里大人,而是自己出去找?你们三个人,比得上一府人出去找来得快吗?分明是有鬼!” 狡辩,我看你还怎么狡辩!? 叶渺乌泱泱的杏眼看过来,干净纯洁的眸子,却看得人心头发沉。 她娇憨一笑,软软道:“三婶婶,你说这青州,有人敢大白天在临安侯府附近抓人吗?” 范知秋下意识道:“当然没人敢。” “可三哥哥被抓走了。”叶渺示意叶海将脖子后面那一大块肿起给大家看,“这是证据。” 先前怀疑叶海和叶渺合起来说谎的范知秋噎了一下,强词夺理道:“阿渺,我问你为什么自己去找而不是找大人,你扯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叶渺道:“因为本来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了,说明这里面有古怪。” “什么古怪?”范知秋瞪大眼,“你不会怀疑是我们府里人做的吧!?” 叶渺小脑袋一歪,双眼弯成月牙状,“这话可是三婶婶说的。” “你...”被个小丫头下套子,范知秋很不爽。 “阿渺,这话可不能随便说,有证据吗?”叶云涛嚷嚷道。 孟浅月捏着手心,装腔作势地附和道:“对啊,有证据吗?没有证据的话可不要乱说。” 叶渺杏眸瞧向两人,眼光交汇的瞬间,两人只觉胸口如泰山压顶般沉闷。 再细看时,小姑娘的眼神分明单纯而干净,如山间清泉。 真是怪了!两人心中同时想。 “二婶婶,二叔,话是三婶婶说的,不是我说的。” 叶渺轻轻笑了笑,“而且证据什么的,不应该是你们大人去找吗?为什么找我要?刚刚三婶婶可是这么说的,是不是呀,三婶婶?” 范知秋:气死人了,又被个小丫头作筏子! 没想到叶渺这丫头居然这么滑不溜丢的,看来以前倒是小瞧了她。 这下她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狠狠瞪了一眼一直没出声的叶云泽。 二伯都会替二嫂说句,你个死人帮老娘说句话会死吗? 那眸光太明显,叶云泽不能当不知道,硬是憋了几个字出来,“阿爹,内试时辰到了。” 叶云涛连忙道:“对对,阿爹,还是先让他们比试吧,悠然还等着看呢。” 叶青石的眸光在看到叶海颈后肿起的那一大块淤青时,已变得冷然幽森。 眸光冷冷扫过二房三房每一人,侯府掌家人以及战场上历练出来的肃杀之气,让他目光每触及一人,那人便不由自主低下头。 众人不知他心里是何想法,忐忑不安之际,只听他沉声道:“内试开始。” 所有人松口气,要是叶青石将内试放一边,坚持先查叶海的事,他们可谁都讨不了好。 男子内试要比试三样,一是沙盘,二是武功,二是骑射。 因为要比试,从几天前开始,侯府下人便将校场积雪清理得一干二净。 在叶青石一声下令开始后,沙盘对战正式开始。 首先是抽签,叶寒为长,由他抽签抽出与他对战的人员顺序。 小厮捧着竹筒上来,叶寒伸手连续抽出两根。 看了看后递给叶管家,叶管家接过后高念,“第一局,大少爷对四少爷,二少爷对三少爷;第二局,大少爷对二少爷,三少爷对四少爷。” 第三局无须再抽,叶寒对叶海,叶铭对叶宇。 叶管家念完后,不知为何心中突然咯噔一下:这比试的顺序,怎么跟女子内试一模一样? 女子内试是二小姐和三小姐胜出,难道这次也是二少爷和三少爷胜出? 不行不行不能瞎想!叶管家摇摇头,将脑子里奇怪的想法甩出去。 屏风圆桌,沙盘凳子摆好后,四人开始对战。 左边是叶寒与叶宇,右边是叶铭与叶海。 男子对战的沙盘地形,与女子大同小异,差别在于男子的更复杂,范围更广。 第一局是武国与齐楚国交界的飞鹅山附近的重要地段。 “四弟,为兄要开始了。”叶寒道。 叶宇腼腆应道:“大哥,请。” 两人客套完后,皆凝神于沙盘。 “大哥,这次我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叶海鼻孔朝天骄傲道。 妹妹可教了他不少排兵布阵的方法,这次比试他一定能赢。 叶铭挑了挑眉,“你哪次不是这样说?赢了再说,别把牛皮吹炸了!” “哼,走着瞧,这次我一定让你大开眼界!” 自学习沙盘对战以来,两人几乎日日都会一起对战两盘。 以前叶海输多赢少,后来经过叶渺暗中教导进步飞跃。 但依然还是...输多赢少。 叶海不知以前是叶铭一直让他,只以为妹妹教的自己还没完全学会。 叶铭心中却是暗暗吃惊。 以前与叶海沙盘对战时,他最多使出所学三分便可。 但近来由三分到五分,到七分,再到九分。 以前叶海赢他,是他故意输,现在叶海赢他,却完全是凭自己真本事。 他一度怀疑叶海是遇到名师,可叶海几乎天天跟他在一起,去哪里遇到什么名师? 唯一的意外,就是叶渺以让叶海教她为由,两人天天背着他,偷偷摸摸练上一个多时辰。 叶海的飞速进步让叶铭不得不相信,他的进步得益于叶渺。 只是叶铭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以前胆小怯懦各方面都平平的妹妹,为何突然变得这般厉害。 难道跟他一样,一直在伪装掩藏自己? “大哥,我开始了!” 叶海的高呼将叶铭的思绪拉回来,他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吧。” 这次应对这个弟弟,他不能分一点神,万一输了,让他这个做哥哥的脸往哪搁? 叶铭对战叶海,对叶渺来说没什么好看的,谁输谁赢都说不上高兴。 “阿娘,”她小声对身边的方婉柔道:“二哥哥从昨晚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女儿去给他弄点吃的来。” 她因为要压低音量说话,身子便靠近方婉柔,方婉柔旁边的叶云琅不由往看过来。 听到这话不由急切道:“阿海没吃,喵喵也没吃吧,快去吃点东西再来,不要饿着了。” “去吧,”方婉柔温笑道:“吃饱了收拾好了再过来。” 叶渺低声应道:“是,阿爹阿娘,女儿先告退了。” 她和叶海回来的时候,其实是有时间先换身衣裳的。 但叶渺为了让叶青石更直观地相信叶海真的差点出事,故意穿着昨天的衣裳,掐着点才进来。 观看内试的时候,只要不影响正在比试的人,中途离开一下是没人在意的。 所以叶渺的离开并没有引起在场的人的注意,除了叶漫。 叶漫本以为叶海迟到或不到,可以将责任推到叶渺身上。 哪知她不仅准时出现,还巧言令色让叶青石相信叶海是被人抓走的。 这不由让她想起女子内试,叶渺最后一刻赶到却大胜她与叶蓉的事情。 这一想,叶漫整个人都不好了。 对着叶渺的方向,不停飞着眼刀子。 因此当叶渺一离开,叶漫立马小声对叶蓉道:“大姐姐,我去去就来。” 孟浅月关心着场上叶寒的表现,没留意叶漫。 倒是孟茵看到了叶漫的举动,好奇问叶蓉:“大表姐,四表妹要去哪?” 叶蓉摇摇头表示不知,孟茵眼尖看到叶漫朝叶渺离开的方向走去,不由兴奋低呼:“大表姐,走,看好戏去。” 对比男子内试,找叶渺麻烦这件事,让孟茵更有兴趣。 毕竟男子内试她觉得叶寒是毫无悬念稳赢,而叶渺,她却是憋足了劲才忍着没去找她麻烦。 上次从腊八战离开的时候,她以马惊了的名义,想抽叶渺两鞭子。 结果第一鞭叶渺运气好躲开,第二鞭被孟子瑶拦住,这让孟茵好生憋气。 回来后她想寻个机会教训一下叶渺,均被叶蓉拦住了。 叶蓉说:“表妹,现在最主要的是男子内试。大哥被三哥弄受伤了,祖母和阿娘肯定已经想到办法对付大房。你莫打草惊蛇,好心办了坏事!” 孟茵一想有理,如果她在这个时候教训了叶渺,让大房的人起了警惕,加强叶铭叶海身边的防护,岂不是得不偿失? 现在男子内试开始了,所有人都在这边,正好是给叶渺一个教训的时候。 叶蓉想拒绝,孟茵却死活要拉她一起,她只好对孟浅月道:“阿娘,女儿陪表妹去换衣裳。” 换衣裳就是去如厕的意思。 孟浅月目光一直在叶寒身上,也没回头,直接道:“嗯,去吧。” 叶蓉眸中闪过一丝黯淡,垂眸道:“女儿马上回来。” 这边叶漫在校场外不远处拦住叶渺,明快地娇唤:“三姐姐。” 叶渺歪着头,杏眼里露出疑惑,“四妹妹可有事?” 叶漫神情天真道:“三姐姐,你说这次内试,四个哥哥们,谁和谁会胜出?” “才刚开始,我也不知道。”叶渺耸耸肩。 “那你希望谁和谁胜出?” 叶渺娇憨笑道:“我当然是希望我两个哥哥胜出了。” 叶漫飞速答道:“但我觉得是大哥哥和四哥哥会胜出,你说呢?” 她话里暗含挑衅,叶渺不想纠缠,“可能吧。” 转身要走。 叶漫见她不上钩,对着叶渺的背影喊道:“三姐姐,既然你觉得你两个哥哥会胜出,我认为大哥哥和四哥哥会胜出,要不咱们来打个赌如何?” 红色身影站定,唇角勾起,似乎有些兴致,“哦,怎么个赌法?” “你要是输了,将入学试资格交出来!”叶漫道。 刚好赶来的叶蓉和孟茵听到这句,两人齐齐摇头,心想叶漫可真是傻,入学试资格这么重要,叶渺会拿出来赌吗? 哪知叶渺转过身,笑眼弯弯,无所谓地软声道:“好啊。” 就像交出一条裙子一件首饰那样无所谓。 正文 七九、暗含阵法之道的对战(七更) 三人齐齐楞住。 叶漫的目的确实是想骗得叶渺,用入学试资格与她对赌,但她以为要花不少唇舌。 哪知叶渺会这么爽快,爽快到让人觉得入学试资格对叶渺来说,不过是件可有可无的东西。 自己求而不得的东西,对对方来说却可有可无,这让叶漫心里更气了。 “三姐姐,我说的是,如果你输了,你便要亲自去跟祖父说,放弃明年太中学院的入学试!”叶漫道。 “对啊,我答应的也是这个。”叶渺歪着头,满脸不解,“不然四妹妹以为我答应的是什么?” 叶漫想说,你是不是傻啊,入学试资格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居然随随便便就答应拿出来赌?! 但这个条件分明是她提出来的,而且她就是想对方答应的。 叶漫噎了噎,“我是怕三姐姐听错了。” 眼珠子一转看到叶蓉与孟茵,大声道:“大姐姐,表姐,你们可听到了!我与三姐姐打赌,若是大哥哥和四哥哥胜出,三姐姐便主动放弃入学试资格!” 哟喝,还真是个傻子啊!孟茵如是想。 也好,那就以后再教训她吧! 反正多的是机会! “我听到了,我作证!”孟茵拉拉叶蓉的衣袖,“大表姐,快说你也听到了。” 叶蓉复杂地看了一眼叶渺,似乎想对她说什么终是没说,最后道:“三妹妹,我也听到了。” “那赌约就成啦!”叶漫高兴鼓掌。 叶渺软软道:“四妹妹,还没成。” 气氛猛然凝固。 叶漫笑容散去,瞪大眼,“三姐姐你想反悔?” 孟茵握紧腰间的鞭子暗哼一声,原来是耍她们的呀,看来她非得狠狠教训她一顿不可了! “四妹妹,只说了我的赌注,你的呢?”叶渺眨着眼道。 “我的赌注...”叶漫一时楞住,她刚才不过心血来潮,更没想过叶渺会答应得这么爽快,根本没来得及想自己用什么作赌注。 “我的赌注...”叶漫想了想,“那套东海明珠做的首饰吧。” 她所说的那套东海明珠做的首饰,是她周岁的时候,已故老威海伯送她的生辰礼。 颗颗珠子如鹌鹑蛋大小,散发着浅浅淡粉色,一共八颗,据说价值连城。 当然这不仅是价值连城的问题,更重要的是意义问题。 叶蓉和孟茵的面色变了变,随即又释然。 反正叶漫也不可能输,不过走走过场而已。 “东海明珠啊...”叶渺慢悠悠道:“可是我不太喜欢,那么大颗,照亮不如夜明珠,做首饰不如别的珍珠,中看不中用。” 叶漫珍爱的宝贝被人家说成中看不中用的东西,没好气道:“那你想我用什么作赌注?” 叶渺圆乎乎的杏眼转啊转了许久,“不如用你手上那根象牙吧。” 象牙在武国算是稀罕物,不过对于临安侯府这样的人家来说,弄根象牙不算难事。 叶渺提出这样一个要求似乎有些傻,然而叶漫的脸色却瞬间难看起来。 象牙一般是白色,或淡黄浅黄,但叶漫手中的象牙,是深褐色的。 深褐色的象牙不是普通象牙,而是生活在古冰川时代的猛犸象也叫长毛象的象牙,深埋于冰土层下近万年矿化而成。 以这个时代的挖掘技术,根本不可能挖出来,也不知叶漫从哪得来的。 当然这个时代的人,也没人意识到这种象牙的价值。 这根象牙对叶漫来说,不是价值问题,而是面子问题。 因为整个青州、上京,甚至整个武国,都找不出第二根褐色象牙。 所以即便不知价值如何,在叶漫心中,却远比那套东海明珠更深得她心。 “三姐姐可真是会挑,那根褐色象牙确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叶漫哼了一声,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毕竟入学试资格不只叶渺有,还有叶兰。 如果能让叶渺主动让出,自然比叶兰让出更好。 一来她们始终是同母异父的亲姐妹,二来叶漫也不想徐姨娘两母女借此挑拔,让孟浅月与叶云涛因此置气。 叶漫以为叶渺跟她一样,用褐色象牙做赌注,是为了赢走拿出去与人炫耀,让人羡慕。 但叶渺的目的却不是如此。 前世方婉柔两年后病逝前,试了许多药都无用,当时曾有一位大夫说若用褐色象牙磨粉入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叶云琅求到叶漫面前,被叶漫一句关她什么事,轻飘飘打发了。 即便叶云琅跪在她面前,叶漫亦不为所动,直接甩上大门。 没多久方婉柔便药石无医去世了,叶云琅为此一夜白发。 若不是还有叶铭叶海叶渺三个,只怕当时就会随方婉柔去了。 所以今生,叶渺决定先将这根褐色象牙弄到手。 叶渺道:“四妹妹不舍得吗?若不是舍得,那就算了吧。反正三年后四妹妹还有机会,这褐色象牙说不定世间只此一根。四妹妹若是输了,可就没有了。” 叶蓉与孟茵暗道不好,叶漫年纪小性子急,最经不得激,若叶渺不说叶漫输了之类的话,叶漫或许不会同意。 可叶渺这一说,叶漫无论如何也会同意的。 果然两人还来不及开口劝阻,叶漫大声应道:“赌就赌!我怎么可能会输?” “那就这么说定了。”叶渺笑嘻嘻道:“大姐姐,孟小姐,你们可要作证哦。” 孟茵想说什么,被叶蓉拦住,她微笑道:“那我和表妹却之不恭,做你们这场赌约的见证人了。” “谢谢大姐姐,孟小姐,三妹妹。”叶渺摸摸肚子,“我昨晚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先回去吃东西了。” “三妹妹慢走。” 叶渺走了没远,听到后面孟茵不高兴道:“大表姐,你干嘛拦我?” 那根象牙孟茵曾数次想让叶漫让给她,叶漫都没同意,现在却轻易拿出来做赌注,孟茵心里哪能舒服? “我知道表妹担心什么,可是大哥哥和四弟怎么会输?表妹不要白担心了。” 叶宇与叶蓉同年,月份比叶蓉小。 “等赌约结束后,我让四妹妹将象牙借与表妹玩两个月如何?”叶蓉给叶漫使了个眼色。 叶漫虽然有些不愿意,还是道:“表姐,等我拿到入学试资格,便将象牙借你玩两个月。” 孟茵这才高兴起来。 —— 渺风院里桃花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膳食,叶渺洗漱完用了些膳食后,便让桃花拎着准备好的食盒一起前往校场。 她回到校场的时候,正好看到孟悠然不知低声与叶青石说了句什么,然后从座位上走下来,走向正在沙盘对战的四人。 在不影响对战之人的情况下,是允许近距离观战,以便更真实判断他们的水平。 叶寒眼角余光看到孟悠然走过来,不由自主挺了挺腰杆。 他这个表哥他不佩服不行。 昨天他厚着脸皮向他请教的时候,孟悠然说想先看看他现在的水平。 然后两人对战了一盘,不到一刻钟,叶寒感觉才刚开始,便已全军覆没。 随后孟悠然向他传授了一些技巧,让叶寒获益良多。 现在孟悠然要看他对战,叶寒又紧张又期待。 但哪知,快要到的时候,孟悠然突然转个弯,走向叶铭叶海那边。 原来不是来看他对战的啊! 叶寒心里小小失望,随即又想,或许表哥是为了看看叶铭叶海的水平和不足之处,等会给他指点。 这一想,精神又振奋起来,专心应对起叶宇。 叶寒本来以为自己得了孟悠然指教后,能轻易赢下叶宇,哪知叶宇水平比他想象的厉害得多。 他小心应对到这现在,才有微弱优势。 这个四弟看起来无害,以后却不得不防!叶寒心想。 孟悠然去看叶铭叶海对战,在叶渺的意料之中。 因为她知道孟悠然来临安侯府,本就是为了试探叶铭。 现在内试这个节骨眼上,正是看穿叶铭实力的好时机。 孟悠然站在叶铭叶海两人对战的沙盘桌不远处,只看了一眼便微微挑眉。 那是他觉得意外时的小动作,他很少做,因为很少有让他觉得意外的事情,因此一般人很难看得出。 叶渺却是熟悉的,她也明白孟悠然的意外。 叶铭沙盘对战水平不错,进退有度,干脆利落,颇有大将之风。 但对于一个天才来说,叶铭的这点水平实在入不了孟悠然的眼。 让孟悠然大感意外的,反倒是他来临安侯府后,一直都没正眼瞧过的叶海。 不只是因为叶海不按牌理出、神出鬼没的风格,也不是因为叶海沙盘对战水平有多高明。 而是因为,叶海排兵布阵的手法,竟然隐隐暗含阵法之道! 正文 八十、胜出(一更) 孟悠然眉头皱起来,这是他自三岁后,再没做过的动作。 他是上京天之骄子之一,是天才小神童,是淡定从容、人人称赞的孟悠然。 从来没有任何事能够难倒他。 但是现在,孟悠然的眉头越皱越深,因为他越来越看不懂叶海沙盘对战的手法。 叶渺嘴角微微翘起来。 那是她将阵法与普通兵阵结合后,经过改良专门设计出适合叶海的兵阵。 以现在孟悠然的水平,大概能看出不寻常之处,却无法参透其中奥妙。 而且叶海性子单纯,不太能融会贯通,加上学习的时间短,只能发挥出兵阵的三分水平,更是让孟悠然看得云里雾里。 一时怀疑叶海是个隐藏的高手,一时怀疑自己看错了,叶海只是凑巧走了这一步而已。 孟悠然正陷入人生有史以来第一次自我怀疑时,耳边传来叶铭的声音:“阿海,你输了。” “恭喜大哥,下次我一定会赢回来的!”叶海先是有些气馁,很快打气精神祝贺。 反正输得多了,输多一次对他没什么区别,下次再来过就是了。 叶铭却有些汗颜。 刚才若不是他使个小小的诡计,让脑子转得没那么快的叶海上了当,要想赢还真是没那么容易。 “阿海的水平越来越厉害了,再过些日子,我就不是你的对手了。”叶铭真心实意道。 “那当然啦。”叶海得意得翘起尾巴,“我很聪明的!” 妹妹说他很聪明,那他肯定是很聪明的! 叶铭:... 孟悠然:...瞧那模样分明是个无知者无畏的傻大个,怎么可能是个隐藏高手? 叶铭似乎这才看到孟悠然,拱手淡淡道:“孟公子。” 孟悠然随意点了下头,装作无意对叶海道:“海表弟,刚才你排兵布阵的方法,是谁教你的?” 叶铭:呵,昨天还是叶三少爷,今天就变成海表弟了。昨天还喊他铭表弟,今天就只是点个头,仿佛压根不认识他似的。呵! “这个呀,我自己想的呀。”叶海随口道。 妹妹说不能告诉别人,他连阿爹阿娘大哥都没说,怎么可能告诉你一个外人? 自己想的?难道自己真想错了?这个傻大个真是个天才? 孟悠然再一次纠结,“我看两位沙盘风格完全不同,莫非师从不同人?” 叶海道:“不是呀,我和大哥自小没分开过。” “我们皆师从林校尉。”叶铭道。 师从同一人,风格却如此不同... 孟悠然:... 他倒没想过两人会撒谎,毕竟这个问题随便找个侯府人问问就清楚了。 “四弟,承让了。”另一边传来叶寒的声音。 “大哥厉害,小弟佩服。”叶宇腼腆道。 叶渺欣赏完叶悠然的纠结后,拎着食盒过来了。 “三哥哥,我给你带了吃的。” 叶海方才一心在对战上,此时经叶渺一提,顿时感觉肚子饿得咕咕叫。 “有吃的,太好了,多谢妹妹!”他欢呼一声,也不管孟悠然还在,直接朝叶渺奔去。 中间休息时间有限,他必须抓紧时间填饱,哪有时间跟一个外人废话。 叶铭朝孟悠然拱手后,随着叶海而去。 留下孟悠然孤零零一人站在场中,心里甚不是滋味。 只要听到他孟悠然的名字,谁不是想方设法拉拢他,与他多交谈? 他何曾受过这般冷落? 不过这样的被冷落并没有持续多久,叶寒很快朝他走过来。 “表哥。”叶寒左右望望,小声道:“那两人有何破绽之处?” “嗯?”孟悠然一时没反应过来。 叶寒见他神情也糊涂了,“表哥看他们对战,不是为了看出他们的破绽吗?” 原来是想用他来作弊!孟悠然心里不屑地轻呵一声,面上却淡然道:“我只是随意看看,表弟,我相信你能凭自己真本事胜出。” 他语气平淡,可真本事三个字落入叶寒耳中格外刺耳。 若是旁人这样说,叶寒定会反讽回去,但说这话的是孟悠然。 作为一个天才少年,武国未来的大阵法师的孟悠然,自然可以底气十足地说凭真本事赢,也自然可以清高地瞧不起靠手段赢比赛的人! 叶寒装出一副受教的样子,“多谢表哥指点。” 心里却咬牙切齿地想:祝愿你有一天,遇到一个你凭实力赢不了的对手,看你到时候会不会耍手段! 这边叶海兴高采烈地跑到叶渺身边,“妹妹,带了什么好吃的来?” 叶渺边取出菜边报名,“鸡腿,红烧肉,糖醋排骨...” 都是叶海爱吃的肉食。 他能长这么大个子,不是没原因的! 叶海馋得口水都流下来了。 “妹妹,快,快给我筷子!” 叶海其实很想用手直接抓着鸡腿来啃的,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知道轻重。 叶渺筷子刚一拿出来,立马被叶海抢过去,夹起一块红烧肉就往嘴里塞,接着又是一块糖醋排骨,一个鸡腿。 嘴里不一会就塞得满满的。 食物的香味随着风吹散开,惹来二房三房的不满。 他们在冷风中饿着肚子看对战,凭什么大房的人可以在一旁享受热乎乎的美食? 孟浅月用手指捅了一下叶云涛的腰,叶云涛看向叶青石,希望叶青石出来制止。 哪知叶青石正扭头听叶管家汇报对战结果,对叶海那边的情况视而不见。 叶云涛回头冲孟浅月无奈耸肩,孟浅月气得要死。 真不明白叶青石,为什么会喜欢一个大傻子。 就因为叶海是叶云琅的儿子? 孟浅月越发替叶寒不值,同时心中越发想要将爵位弄到手给叶寒,争这口气! 范知秋同样很不服气,特别在叶宇输了一局的前提下。 她扯着叶云泽的袖子让他出声,叶云泽却闷着头不吭气。 气得范知秋狠狠拧了他几下。 好在有外人在,范知秋终究是不敢太过份。 叶海连连吃了好几块肉后,叶管家出声了,“第一轮对战,大少爷对四少爷,大少爷胜,积两分;二少爷对三少爷,二少爷胜,积两分。三少爷和四少爷无分。” “第二轮对战,现在开始。” 小厮们麻利地换上新的沙盘后,该开始了。 叶海遗憾地吐掉鸡骨头。 “二哥哥,加油!”叶渺握紧拳头作了个加油的手势。 叶海傻傻一笑,“有了妹妹送来的鸡腿,我一定能赢!” “别光说大话,拿出点真本事出来。”叶铭凉凉道:“别输了没脸见妹妹。” 叶海和叶渺对看一起,然后一起做加油的动作,“大哥加油!(大哥哥加油!)” 被忽视了很久的叶铭,这才觉得舒服了些。 四人客套后,坐下正式开始。 最初个个面色或沉稳或自信,没多久,叶寒叶宇的脸色便变了,变得难看,且不置信。 叶寒好歹赢了一局,但叶宇一心想在第二轮叶海身上找回场子,结果...似乎别人在他身上找回场子。 开始后没多久,孟悠然又过来了,这一次是站在叶海与叶宇这边观看。 看的当然不是叶宇,而是叶海。 他本想通过这次对战,看清楚叶海到底用的是什么,似阵非阵的。 可结果,越看越怀疑人生。 “四弟,你输了。” 沙盘上叶海突然变阵,原本看起来凌乱的各路人马,突然聚到一起,将叶宇的人全灭。 全胜! 叶宇脸色如土。 叶海一个大傻子都这么厉害,那叶铭的水平有多高? 叶宇自认天资不错又勤奋刻苦,在卢州得名师指点,在一众年纪相仿的少年中向来都是佼佼者。 所以他对这次内试,暗中抱着很大的信心。 但结果,他输给了他最看不起的叶海。 还是大败! 叶海这边发出声音之后,旁边叶铭瞬间走神。 这个蠢弟弟,等会肯定会去妹妹那里炫耀,真是的! 他一边想,一边加快速度,很快,便将叶寒人马尽数歼灭。 这次叶管家很快宣布了结果。 “第二轮对战,大少爷对二少爷,二少爷胜,积八分;三少爷对四少爷,三少爷胜,积十分。现在分数,大少爷两分,二少爷十分,三少爷十分,四少爷无分。” 叶云琅与方婉柔互看一眼,皆从对方肯里看到了震惊。 两个儿子自小跟在他们身边长大,什么水平他们一清二楚,叶铭能赢不奇怪,但叶海能赢,还大胜,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在他们养病的这段日子里,发生过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吗? 两人不由望向正上座的叶青石,却见他同样惊喜而狐疑地看过来。 范知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听到的,她的儿子怎么会大败给叶海? 十分啊,那可是己方全军覆没,而对方一人未损的情况,才能得到十分。 孟浅月也不敢相信,她引以为傲的儿子,居然这么不堪一击吗? 明明叶铭与叶海,一个有病且平庸,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为何能大胜阿寒与三房的? 难道他们一直在隐藏实力,只为了这次内试,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孟浅月暗暗咬牙,想不到大房这么阴险奸诈,竟然一直伪装,让阿寒和三房的轻敌着了道! 正文 八一、谁教你的沙盘对战?是妹妹(二更) 她不禁后悔,没有早些告诫阿寒,千万不要轻敌。 现在也还不迟吧? 下一轮,只要阿寒小心点,大胜傻子叶海,还有机会胜出。 孟浅月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上次女子内试时发生的事情,当时也以为只要赢了叶渺还能胜出,结果却事与愿违。 这次会不会历史重演? 不会的不会的!她拼命甩掉脑海里荒唐的念头。 然而后背不知为何,却突然凉飕飕的。 在孟浅月胡思乱想的时候,第三轮开始了。 叶寒终于等到孟悠然看他对战了,然而孟悠然一点也没注意他,他关注的依然是叶海。 叶海排兵布阵的方法同之前一样,神龙见首不见尾,不按牌理出牌,看似混乱实则很有章法。 这次孟悠然从一开始就观看,依然没弄明白,但总算明白了一件事。 叶海一定是受过高人指点。 因为叶海三盘所用手法相似,其中变化虽多,叶海使用起来却灵活不足。 大概是学的时间太短不熟练,亦或是如传言一样有点傻,只能发挥到这样的水平。 不管是哪样,孟悠然都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指点叶海的高人是谁。 若叶海真是一个傻子,有将叶海教成这样的水平,那那人的水平到底有多高? 看来以后得跟这个海表弟多多来往了。 孟悠然微笑着想,这个海表弟,看起来比叶二少爷讨喜多了。 “大哥,”叶海含糊地喊了一声,又清晰道:“我赢了!” 绝杀!他居然被叶海绝杀!叶寒脸黑得快要滴水。 输给叶铭也就罢了,他居然输给叶海这个傻子!还是大败! 同样没过多久,叶铭那边传来声音,“四弟,我赢了。” 叶宇脸色惨白瘫倒在椅子上。 虽然叶铭比他以为的要弱些,可最终还是惨败了。 叶管家看了结果后,用同上次一样颤抖的声音报出结果。 “第三轮对战,大少爷对三少爷,三少爷胜,积十分;二少爷对四少爷,二少爷胜,积八分。” 他看了一眼叶青石,见叶青石点头,道:“沙盘对战结果:第一名三少爷二十分,第二名二少爷十八分,第三名大少爷两分,第四名四少爷无分。” 范知秋气得磨牙,一向内敛木讷的叶云泽,脸上也不好看起来。 叶梨与叶菁耷拉头,也不敢说话。 “恭喜叶祖父,几位表弟水准皆在中上,特别是海表弟与...”孟悠然顿了顿,“铭表弟。” 叶青石听得孟悠然亲口赞扬,十分高兴,“悠然你过奖了,几个小子都还要勤加练习。” “叶祖父,悠然突然想起今日与秦先生有约,悠然要先告退了。” 孟悠然主阵法与兵法,武艺骑射不是他擅长,接下来的比试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而且他来临安侯府只是想会会叶铭,现在知道叶铭参破燕国奇阵只是凑巧,而叶海,或者说叶海背后的那个人,才是那个他需要重点关注的。 那么他就没必要在此浪费时间了。 太中学院的秦先生可是武国有名的大阵法师,深受敬仰,叶青石一听肃然道:“你有要事先走,莫要让秦先生等你。” 笔直如松的背影翩然而去,叶渺看着孟悠然离去的方向,心想这个讨厌的家伙终于走了。 沙盘对战后,接下来是武艺,同样是采取车轮战,两对同时进行。 小休的时候,二房三房看向叶云琅一家的眼神都能杀人了。 不过这边没人在意,方婉柔接过嬷嬷递过来的毛巾,替两兄弟擦汗。 叶海嘻嘻道:“阿娘,您替大哥擦,让妹妹替儿子擦。” 方婉柔:...这是有了妹妹不要阿娘了? 叶铭:...好想将这个蠢弟弟丢掉啊! 叶渺笑着自然地接过方婉柔手中的毛巾,替半蹲着的叶海擦汗。 其实哪有什么汗。 但叶海就是享受妹妹软软的手,拿着毛巾替他擦汗时的温柔。 高大笨拙的少年,温驯地蹲在娇小的红衣小姑娘面前。 那画面,温馨而美好。 叶云琅有些不忍打破,但心中的疑惑已经憋了很久实在忍不住了,咳嗽两声后道:“阿海,是不是有人教过你沙盘对战?” 这事能瞒得了别人,却是瞒不过叶云琅一家。 叶海小声道:“阿爹,阿娘,大哥,我告诉你们,你们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三人见他神神秘秘的,都跟着紧张起来。 “我们不说。” “是妹妹...” 果然是妹妹吗?叶铭神情复杂。 方婉柔和叶云琅则不敢相信。 他们虽然跟这个女儿接触少,但对她的水平,多多少少还是了解的。 三人齐齐望向叶渺,耳边却听叶海继续道:“是妹妹无意得了一本奇书,里面记载了一些奇怪的沙盘对战方法。妹妹想弄明白,便拿来与我一起研究。” 原来在一起偷偷摸摸的,是在研究书啊! 叶铭心里很不是滋味,“找你能研究出什么结果来。” 叶海理直气壮道:“大哥你那时候都不相信妹妹,所以妹妹就来找我了。” 叶铭那个郁闷啊,敢情是他自己自作自受? “那喵喵上次赢了内试,也是因为那本奇书?”方婉柔问。 这事她与叶云琅一直心存疑惑,但怕问了伤叶渺的心,所以一直没问。 叶渺老实答道:“是啊,阿娘,不然以女儿以前的水平,哪能赢得了大姐姐和四妹妹。” 原来是这样啊,两人不禁释然。 叶渺垂下眸子。 她早就知道她教叶海一事,不可能一直瞒下去,而且等她经脉拓宽后,以后会有更多与原主能力不相符的事情出现。 所以她想到了用无意得到一本奇书这个理由来解释。 至于如何得到的,这个更好编了,随便扯个遇到个白发老头子之类的世外高人。 奇书上的内容,就将她前世所学部分写在上面就成。 让所有人相信,她与叶海的成就来自于这本书。 那边孟浅月叮嘱叶寒不要轻敌,“阿寒,阿娘算是看出来了,大房那两个,分明就是扮猪吃老虎,接下来的比试,你要当心他们。” 叶寒郁闷不已,他从一上场与叶宇对战开始,就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轻敌过。 只是这样表明自己无用的话,他怎么也不可能说出来。 范知秋同样叮嘱站叶宇,“阿宇,你现在形势很不利,接下来一定要拼尽全力!就算拼不过大房两个,也要将二房的压制住知道吗!” 叶宇年纪小,若这次不行,三年后再来完全可以,所以她与孟浅月的心情是不同的。 而且范知秋很清楚,她的竞争对手只有孟浅月,因而打倒孟浅月,才是她最迫切想看到的结果。 “儿子知道了。”叶宇道。 叶宇的性子随叶云泽,木讷寡言,但因为年纪小、聪明又生得好,显出几分可爱的腼腆,倒是让很多人愿意接近。 武艺比试第一轮的抽签结果,是叶寒对叶海,叶铭对叶宇。 四人的武器都是提前特制,专门用来比试的,跟腊八战上所用武器类似,不能真正伤人。 虽然不能伤人,但谁知会不会有意外?比试前叶青石进行训话,“阿寒、阿铭、阿海、阿宇,虽然接下来是武艺比试,对内试结果至关重要。但你们要记住,你们是骨肉兄弟,这里亦不是真正的战场,切不可贪功伤了对方,点到即止便可!” “是,祖父,孙儿记住了。” 叶寒叶宇是剑,叶铭叶海是刀。 随着叶管家宣布开始,四人拱手行礼后,几乎同时攻向对方。 两对身影快速错过又迅速折回。 刀剑相击的声音,在校场上清晰而悦耳。 叶渺的目光一直在叶海与叶寒这边。 她不担心叶铭,她知道这个大哥哥有很多实力隐藏着没有展示出来。 她担心叶海,叶海力道大,一劈一砍异常凶猛。 可叶海只会使蛮力,这样很容易体力消耗。 只要对方抓住他这个弱点,先与他游斗耗光他体力,再胜他轻而易举。 叶寒先是硬接了几招,脸色发白,看得出来有些吃力。 但很快,他开始快速走位,根本不与叶海正面交锋。 叶海刀刀落空,不由有些心急,手中大刀舞得越发快速,体力也消耗更快。 叶渺在一旁着急不已,叶云琅和方婉柔大约也没想过叶海会赢,倒平静得多。 很快叶海头顶白气蒸腾,动作慢了许多,看来渐渐失去精力了。 突然叶寒动作一个迟疑,叶海抓住机会横劈过去。 叶寒似乎躲避不及,手中长剑被震飞,只得一个飞身跃到叶海后面,为防叶海反手一刀,无耐之下一掌击向叶海后背。 叶海健壮的身体被击飞,扑通倒在地上。 叶渺眸中冰冷。 这一切看似发生太快,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叶海已倒在地上。 但叶渺却看得清清楚楚,叶寒在故意接叶海那一刀时,头往叶青石的方向侧了侧。 也就是说,叶寒特意趁着叶青石在关注叶铭与叶宇对战的时候,故意装作被叶海打飞手中长剑,然后逼不得已之下,使出全力打了叶海一掌。 目的是为了让叶海受重伤。 若叶海受了伤,不只武艺比试会输,接下来的骑射比试亦会发挥失常,那么叶寒就可迎头赶上。 好歹毒的心思! 正文 八二、反击,将计就计(三更) 叶渺想也没想,大叫着“二哥哥”冲过去。 一般有外人在时,她都是按排行喊叶海三哥哥,这下子喊出二哥哥,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急了。 这种情况下,也没人会指责她乱喊。 叶青石面色大变猛地站起来,正要走过去时不知想到什么,对着叶管家低语了几句,然后只见叶管家朝叶海所在方向走过去。 孟浅月看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叶海,心里痛快极了。 想赢过我儿子,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我儿子是最厉害的! 范知秋撇撇嘴,专心看叶宇与叶铭对战。 方婉柔面色一白,身子一晃倒在叶云琅怀中。 “阿柔,阿柔。”他急切唤道。 “我没事,阿海他...”她说着掉下泪来。 本以为是场普通比试,哪知叶寒竟下此痛手。 “阿寒那一掌虽使了十分力,但阿海皮粗肉厚,不会有大事的。” 叶寒那一掌,叶云琅看到了。 但看到了又如何,看到了也只能将苦水往肚子里咽。 难道还能去叶青石面前告状不成?可问题叶青石根本没看到。 到时候他说叶寒是故意的,叶寒说是逼不得已,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根本就是扯不清的事情。 叶寒就是仗着这点,才敢公然对叶海下狠手。 “二哥哥。”叶渺冲过去将叶海扶起来。 叶海面色惨白,嘴角隐约能看到血丝,他咳了两声后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害妹妹你丢脸了。” 叶渺鼻子一酸,这个傻二哥,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让她丢脸的事情? 她拿出一把糖,“二哥哥,吃不吃糖?” 因为不想让担心的人看到担心,叶海硬是将嘴里的血硬吞下去,现在一定很难受。 叶海双眼一亮,抓起糖用袖子掩着嘴往里塞。 真甜,将那血腥味压下去了,真好。 趁他吃糖的瞬间,叶渺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然后又用回正常音量,“二哥哥,慢点吃。” 叶海嗯嗯几声,也不知是回答叶渺刚才小声说的话,还是回答她慢点吃。 叶管家走过来,担心问道:“三少爷,受伤严重吗?” 叶海摇摇头含糊不清道:“我还支持得住。” 叶寒心知那一掌之力对叶海的伤害,想着稳赢的局面,不由表现点大哥风范,便一直站在那边没过来。 直到叶海吃完了糖,才走过来居高临下道:“三弟,还来吗?” 那语气说不出的轻视,以及胜券在握。 叶海调息一会后站起身,捡起自己的刀,“来。” “三弟,你若坚持下去,只怕伤上加伤,不如认输放弃吧。” 叶管家也劝道:“三少爷,身体要紧。” “不用了,来。”叶海直接道,连大哥的称呼都省了。 叶寒轻蔑地笑了笑,“既然三弟这么自信,那我就再陪你好好玩玩。” 他面上笑着,心里却琢磨着再怎么装作不经意打倒这个傻子,干脆让他连参加骑射的机会都没有。 叶管家向叶青石那边看了一点,只见他点点头,只好走回去,让两人继续。 叶海一刀朝叶寒劈过来,攻势凌厉,似乎使出了八成力气。 以叶海现在的体力,能使出八成,还是刚才休息的结果。 这个蠢货!叶寒心里得意不已。 都受过一次伤了,还不懂得变通,只晓得一味蛮打。 傻子就是傻子! 不过这样也好,他就再次旧计重施就行了。 叶海的刀开始的时候越舞越快,刀光所过之处,如朵朵银花绽放。 叶寒嘴角含着讽刺的笑,中看不中用的傻子! 他同之前一般,腾挪闪躲,游刃有余地避开叶海每一次攻击,并不直接对上。 直到叶海的力气再次耗尽,刀速逐渐慢下来,叶青石看向叶铭叶宇那边时。 他突然接住叶海一刀。 咦,好像没什么力道。 是了,叶海刚吃了他一掌,又被他耗了这么大半天,早就没力气了。 不过叶海的攻击没力,叶寒却要装出受到重力攻击的样子。 手中长剑似要脱手而出,手腕颤抖,似是被叶海大力震得受了伤。 同时在叶海下一刀劈过来时,一个颇为狼狈地闪躲,滑到叶海右侧。 然后左手握拳运气,朝叶海腰侧大力击去。 叶寒努力控制嘴角上扬的角度。 眼看拳头就要击到叶海右腰,叶寒突然觉得腹部剧痛,拳头停在半路。 他低头一看,叶海的右脚正踹中他腹部。 下一秒,叶寒整个人向后倒飞,抛物线式坠落,像青蛙一样趴在地上。 因为脸朝下,下巴鼻子磕在校场上冰冷的土地上,很快就感觉到血腥味。 叶寒痛得眼泪都飚出来了。 叶海这一脚的力度,几乎同叶海上场时挥出的第一刀的力度相等,起码是他叶寒那一掌的两倍。 原来叶海在使诈!叶寒瞬间明白过来。 叶海根本不是没力了,他之前耍的那些看似很费力,实则根本没真出力,所有的力气,都聚在了这最后一脚! 好无耻,好奸诈的小人! “阿寒!”孟浅月尖叫一声,飞一般奔过来将叶寒搂在怀中,“阿寒,你没事吧?你别吓阿娘!” “阿娘,儿子没事,他...他使诈伤我!”叶寒咬牙切齿。 孟浅月听到这,疯了似地瞪着叶海,“你敢使诈伤我儿子?你个心狠手辣的东西,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 她将叶寒放下,捡起叶寒掉落的长剑朝叶海冲过去。 毫不犹豫就往叶海身上刺。 那剑虽是假的,但若大力刺在身上也是痛的。 偏偏叶海刚才一脚耗尽力气,无力避开,只得眼睁睁看着那剑刺向自己。 叶渺惊呼一声,“二哥哥,小心!”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从她旁边飞速掠过。 咣! 一把大刀格开孟浅月的长剑。 “二弟妹,请自重!”叶云琅左手持刀而立,身子微侧冷然道。 孟浅月踉跄两步站稳,楞了一会显然没想过叶云琅会跟她动手,随即剑尖颤抖着指向叶海,“他使诈伤人,请大伯给我阿寒一个公道!如不然,我只好自己讨回公道!” 孟浅月想起叶寒在腊八战上被叶海伤,又被抢了功劳,现在又被叶海使诈打伤,她真是恨得想杀了叶海的心都有!甚至有些后悔昨天为什么没叫那人直接杀了叶海,不然今日叶寒就不会受伤。 大房二房的人迅速围过来,分别聚在孟浅月和叶云琅身边。 正在对战的叶铭见这边形势不对,心里担心,身形突然加快,左飘右移如鬼魅。 在叶宇还没反应过来时,一记空斩将大刀架在叶宇脖子上,迅速结束对战后跃到叶海身边。 “使诈?二弟,二弟妹,你们扪心自问,先使诈的是阿海吗?” 叶云琅眸光轻轻一闪,其中暗含的力量让与之对上的叶云涛心中一惊。 他来了,二房这边的对话权自然交给了他。 叶云涛咳嗽一声,“刚才阿海这一脚,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受伤了根本不可能还有这么大的力量,除非他之前是故意隐藏实力,诱骗阿寒。” “隐瞒实力诱敌深入,这叫兵不厌诈!”叶云琅道:“我倒是想问问二弟,既然阿海一直没出力,为何阿寒接招的时候会露出痛苦神色?又为何会被逼退到阿海右侧,要以左掌全力击向阿海腰部?” 他目光如矩,看得叶云涛眼神不断闪躲,“这...” “还有之前阿海背部那一掌,阿海为何会被攻击,阿爹没看到,二弟和二弟妹看得一清二楚吧?”叶云琅道:“阿海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何来使诈!?” 他多年沙场征战,如今虽断了一臂,然铁血风骨犹存。 浑身正气凛然不可侵犯,如一棵历经千年尘事沧桑的古松。 “都聚在这里吵什么?”一声低喝响起。 叶青石走过来,看了看叶寒,又看了看叶海,皱眉道:“都先回去看大夫!” 叶云涛一听立马道:“阿爹,这局输赢怎么算?” 叶青石喝道:“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输赢!?” 叶云涛脖子一缩,“不管怎么说,这也是比赛。” 叶青石瞪了他一眼,“谁还能站起来?” 叶海休息了一会已恢复些许力气,连忙站起来,“祖父,孙儿能!” 叶寒此时依旧痛得缩成一团,连身子伸直都不行,别说站起来了。 “这局阿海胜!”叶青石道。 叶云涛不服气道:“凭什么啊?是阿寒先打了阿海一掌,若那时手上有剑,阿海就没命了!应该是阿寒胜才对!” 他说着在叶青石的眸光注视下声音越来越小,“现在两人倒地不起,再不济也该是平手。” 阿寒可不能再输了,再输真的跟入学试资格无缘了。 “有本事让你儿子站起来,立马再打一场!”叶青石冷哼一声。 正文 八三、骑射比试意外(感谢支持加更) 叶云涛被他说得不敢再吱声。 叶青石道:“今天比试到此为止,明天早上辰时继续!” 男子内试项目比女子内试多,本就需要两天时间,现在叶寒叶海两人都受了伤,叶青石直接暂停。 话音一落,孟浅月招呼南嬷嬷扶着叶寒,恨恨瞪了一眼叶海后迅速离去。 叶铭扶住叶海,“阿爹,阿娘,儿子先带阿海回去。” 叶云琅点点头。 叶渺道:“大哥哥,二哥哥,我同你们一起。” 说着便抬脚跟上。 “夫君,咱们也去。”方婉柔焦急地拉住叶云琅的左手。 叶云琅拒绝,“不行,你身子不舒服,先回柏来院。” 方婉柔哀求,“夫君~” 叶云琅不禁心软,“先回去休息一会再过去好不好?现在去也帮不上忙,万一你出事,还要孩子们反过来担心你。” 方婉柔只好作罢。 —— 叶海的伤势如叶铭所言,皮粗肉厚的,不是太严重。 大夫道支撑完明天的武功比试还有骑射不会有大问题,过后再好好调养,不会留下病根。 叶渺放下心来,垂着的眼睑遮住眸底的寒凉。 叶寒那边却要严重得多。 他本就比叶海瘦弱,所受的力道又是叶海的两倍,被孟浅月扶回去后,痛得哭爹喊娘地喊了好久。 听得叶漫都忍不住翻白眼,男子汉大大夫喊成这样,丢不丢脸! 叶漫的小动作被叶蓉看在眼里,她勾着唇角笑了笑又迅速恢复成担心的神情。 叶漫哪知叶寒是故意喊给孟浅月和叶云涛听的,特别是孟浅月。 他在叶海手上吃了亏,自己讨不回来,便想让孟浅月心疼,替他讨回来。 孟浅月果然上当,眸中寒光迸射,咬牙切齿道:“阿寒你放心,阿娘一定会帮你讨回公道的!” 她能让人不知不觉抓走叶海,便能让人不知不觉杀了叶海。 “大哥哥,明天的比试你还能参加吗?”叶漫最关心的是这个问题,这可关系到她的褐色象牙。 “都这样了,还比什么比?”孟浅月有些不高兴道:“没听到刚才大夫说什么吗?尽量不要再使力了!” 叶漫第一次被孟浅月凶,扁着嘴一脸不服气。 心想:可是大夫也说了,尽量小心些也没事!大哥哥怎么这么娇气,还不如大房那个傻子! 以前叶漫没感觉孟浅月的偏心,这一刻,她算是充份体会到了。 叶蓉柔声安慰,“四妹妹,大哥哥受了伤,阿娘心急才会如此,你别往心里去。” 不安慰还好,一安慰叶漫不由红了眼眶,“大夫都说小心点没事,难道眼睁睁看着这入学试资格都落到别人手中吗?” 叶寒愤愤道:“阿娘,要是儿子没受伤,定能拿个入学试资格回来!” 叶寒不傻,孟浅月正在想办法让叶兰交出入学试资格给叶漫,那一样可以想办法替他弄个入学试资格回来。 既然如此,他干嘛拿自己身体去博,万一落下个好歹怎么办? 叶漫听他这语气是不打算上场了,急了,“阿娘,三叔一家可在一旁看好戏呢?要是大哥哥不上场,三婶婶那张嘴,不知道会说得有多难听!” 她说完连忙向孟茵使个眼色,孟茵也不想叶漫输掉褐色象牙,跟着道:“姑姑,表哥现在受了伤,明天上午的武功比试直接认输好了,专心下午骑射的那二十分,说不定能来个大反转!就算表哥受伤不能反转,但这精神让叶祖父看到,也会高看表哥一眼。” 最后一句终于说得孟浅月动了心。 她最气叶青石的,便是叶寒明明是各方面都优秀的嫡长孙,叶青石却更喜欢大房那对双生子。 “阿寒,阿娘觉得阿漫和阿茵说得有理,你怎么看?” 孟浅月都开口了,叶寒自是不好拒绝,虚弱道:“儿子本就没打算放弃,就算明知会输也要尽力一博,方为男儿本色。” 叶漫暗中切了一声,孟浅月却面露骄傲,“不愧是我孟浅月的儿子,单这风骨就不是那几个能比的!” —— 叶寒这边采取放弃武功比试的策略,叶海在叶铭和叶渺的建议下,同样放弃了。 第两天早上的武功比试,只是走了个过场。 结束后,叶管家报了最新积分排名。 武功比试赢一场积五分。 “两场比试下来,二少爷积三十三分,排第一,三少爷积二十分,排第二,四少爷积十分,排第三,大少爷两分,排第四。” 听完分数,范知秋得意地看向孟浅月。 孟浅月不屑冷哼,叶宇那十分是因为叶寒与叶海同时放弃武功比试得来的,又不是靠真本事,有什么好得意的? 范知秋:有本事让你儿子也好运来瞧瞧? 孟浅月:骑射咱们走着瞧! 叶宇年纪最小,除了兵法外,武功与骑射在几人中都是最弱的。 不过范知秋倒没那么在意,大房那两个眼看是比不过了,只要能压住二房就成。 骑射考的都是射靶,一个是立定靶,一个是移动靶。 前者是站定射靶,后者是在马背上,而且是奔跑中。 各十箭,命中红心积一分。 对于自小习武的叶铭四人来说,立定靶难度不大。 小厮们摆好四个靶子,四个齐齐上场,执箭拉弓,凝神聚气。 咻! 咻咻! 不过一会,十箭射完。 叶铭叶寒十箭全中,叶海中九箭,叶宇有两个小失误,中七箭。 叶寒与叶宇的差距缩小到五分。 接下来的移动靶,叶寒有信心一定能超过叶宇。 看到叶寒这样的成绩,孟浅月的笑容明显多了起来,同时给了范知秋一个挑衅的眼神。 范知秋哼了一声,将头扭向一边。 接下来是移动靶。 为了怕误伤,四人是一个一个上场,先是没有受伤的叶铭与叶宇,之后是叶海与叶寒。 马儿是与各人朝夕相处的,叶铭的是一匹深棕色毛皮发亮的骏马,体形中等,动作敏捷。 随着叶铭身姿矫健地跃上马背,移动射靶正式开始。 叶青石安排的移动靶,并不是只有人举着靶子跑来跑去,还有用绳子吊着,在空中快速滑动的。 叶渺看得非常过瘾,心想着若过些日子自己上,不知道能不能全中。 明晚最后一次药浴后,她便可以开始将前世的功夫慢慢捡起来了。 咻!咻! 叶铭每射一箭,有欢呼声,有遗憾声。 移动靶的难度本就大,再加上叶青石特意提高了难度,最后叶铭只中了五箭。 这局即便他一分不得,以他的积分,入学试资格已经到手。 或许是因为如此,叶渺私心觉得,叶铭应该是有所保留。 就不知是为了顾全其他三人的面子,还是不想将自己完全暴露出来。 接下来是叶宇,叶宇的马儿是棕黄色的,跟他一样腼腆的很,看到人多,竟然往后退。 叶宇红着脸与马儿沟通了好久,那马才终于乖乖让他上去。 不知是不是如此,叶宇发挥极差,只射中三箭,且只有一箭中靶心,得了一分。 叶宇成绩不好,叶海便没什么压力了,不过他还是很认真地射完十箭。 中六箭,四箭中靶心,得四分,同样毫无悬念地拿到入学试资格。 两兄弟相视一笑,落下心头大石。 叶渺冲他们竖起大拇指,叶海笑嘻嘻地学她的样子。 开心的气氛让二房三房看得刺眼不已。 叶漫气得翻白眼,想着如何将赌约赖过去。 随着叶管家一声高喝,叶寒牵着一匹高大健壮的黑马上场了。 黑色的毛皮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冷光芒,鼻子朝上傲气地喷着气,一副睥睨四方的模样。 叶渺眸光闪了闪。 叶寒一个纵身如飞燕般飞上马,引来一阵叫好声。 现在他与叶宇的差距是六分,也就是说只要他射中七靶,就可以超过叶宇了。 空中飞过的三个靶他没绝对把握,但是用人执靶跑动的,叶寒几乎有九成把握可以全部拿下。 九重门一年的训练不是白学的。 叶寒飞快搭箭拉弓,以极快的速度连射五箭。 箭箭中红心。 范知秋的长脸立马拉得更长,孟浅月则激动地等着叶寒再射两箭。 只要两箭,只要两箭她就可以将三房踩在脚下。 叶寒从箭筒里抽出第六只箭,奔跑中身子随着马儿有节奏地晃动,同时双眼瞄准远处快速跑动的箭靶。 拉弓、搭箭、瞄准。 射! 咻! 嘶~~~ 砰! 箭放出的同时,叶寒身下的马儿不知受到什么刺激,突然发起疯来,一声怪叫,双蹄扬起。 正在全神贯注射箭的叶寒一个不防,从马背上摔下来。 “啊!” 更悲催的是,马儿转身瞬间,双脚踩到叶寒右腿上。 “啊!”再一声惨叫,声音戛然而止。 叶寒口吐鲜血,晕了过去。 正文 八四、叶兰回来的目的(一更) “阿寒!”孟浅月发出撕心裂肺地喊声,人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向叶寒。 黑色骏马在校场疯狂跑动,全然已经失控,看到有人来直接冲上去。 孟浅月此时眼中只有叶寒,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快制住马!”叶云涛高声尖叫,除了出声他实在没办法,因为以他的功夫,根本没办法快速制住那匹发疯的马。 一阵凌厉的掌风袭向那马儿,马儿嘶叫几声,轰然倒地。 众人只觉地面一阵晃动,好久才停息。 特别是离马最近的心神不灵的孟浅月,被晃得身形左右摇摆差点摔倒。 叶渺看向那掌风来源,只见叶青石正收回手,心中不由有些愕然。 前世叶渺从未见过叶青石出手,倒没料到他功夫如此之高。 隔得这么远都能一掌制住发疯的骏马。 怪不得叶寒与叶海比试武功时,耍阴招只敢趁叶青石不注意的瞬间。 “阿寒阿寒,你怎么样?你快醒醒!阿寒!”孟浅月浑然不觉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哭着喊着叶寒的名字。 叶青石道:“来人!立马将大少爷送回去请大夫医治!” “是,老太爷!” 叶管家找人去拿担架,叶青石走向叶寒,他这一动,所有人都跟着围上去。 黑色骏马倒在离叶寒不远的地方,没人注意叶渺在经过时,衣袖动了动,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朝叶寒走去。 “大姐姐,表姐,大哥哥不会有事吧?”叶漫苍白着脸问。 她虽然不满叶寒输了比赛,害她输了褐色月牙,可若是叶寒真出了事,她还是很难过的。 而且叶寒出了事,叶云涛便失去了继承爵位的资格,一旦分家,那她叶漫以后就只是个六品官的女儿而已。 叶蓉同样脸色苍白,嘴唇颤抖,“没事的,我相信大哥哥吉人天相,没事的。他上次在腊八战上也被马踢过,最后不是也没事吗?我相信这次也是一样的!” 叶漫听了面色这才好些。 然而本来一脸担心的余氏听到这话后,神情却变了几变。 两个小厮拿来担架,叶云涛小心翼翼地将叶寒抱上担架。 见孟浅月哭得泣不成声仪态全无,倒在地上站了几次都站不来,心中多少有些不忍,过去将她扶起来。 两人搀扶着跟在小厮后面,向叶寒的院子走去。 “四妹妹,表妹,咱们也去吧。” 叶蓉叶漫孟茵三人正要离开,突然听到自打回来后几乎没怎么出过声的叶兰道:“祖父,孙女有话要说。” 叶青石皱了皱眉头,这个节骨眼上有什么话非常不可吗? 不过叶兰是孙女,又一直安静不惹事,他也没落她面子,“说吧。” 叶兰低声道:“孙女想放弃明年的入学试资格。” 嗯?她要放弃?叶漫耳尖,立马站定不动。 叶蓉咬着唇,也站着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孟茵见两人都停下来,也跟着停下来。 “为什么?”叶青石有些意外。 在武国谁都知道入学试的重要性,叶兰资质普通,上次超长发挥险胜,以她的身份,应该是牢牢抓住这个机会才是,怎么会想要放弃呢? “阿娘病了好些日子一直不见好,孙女担心她,根本无心学习,与其这样浪费,不如将入学试资格交出来。” “你娘病了?没请大夫吗?”叶青石皱眉。 叶兰垂头道:“母亲请过两个大夫看了,大夫说阿娘是思念女儿,加上风寒入体,所以一直不好。” 叶青石看了眼叶兰。 按理说叶兰要是参加入学试,运气好考入太中学院以后成为人上人,徐姨娘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也会保重好身体才是,怎么思念成疾? 叶青石深知孟浅月叶云涛品性,也懒得多说,不过他不想自己府中闹出什么人命之事,便对余氏道:“再找两个好点的大夫给徐姨娘看看。” “是,侯爷。” “祖父,那入学试资格...”叶漫紧张问道。 上次参加女子内试的一共四人,叶蓉订了亲没有了资格,现在只剩下叶漫。 如果叶兰不参加,那就是叶漫了。 叶青石道:“既然二丫头主动放弃,那入学试资格就给...” 叶漫紧张得心脏都要跳出来,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低低地惊呼。 那声音本来不大,但因为此时校场一时安静,人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接着听到叶渺软软的声音抱歉道:“对不起五妹妹,是我不小心踩了你的脚。” 叶梨赶紧道:“没事三姐姐,是我没注意你在旁边。” 本来暗中感叹孟浅月好手段、叶漫好运的范知秋,听到叶梨的声音后灵机一动。 “阿爹,阿娘,既然阿兰将入学试资格交出来了,媳妇觉得不如让给阿梨吧。” 叶漫失声叫道:“什么!?”又大声嚷嚷,“凭什么!?上次参加内试的,是我、大姐姐、二姐姐、三姐姐四人。现在大姐姐订了亲,三姐姐已经有资格了,二姐姐要是放弃资格的话,只能是我得到!哪里轮得到五妹妹!?” “凭什么不能!?”范知秋阴阳怪气道:“你是侯府四小姐,我们家阿梨是侯府五小姐,论资格,大家都一样!而且我们家阿梨聪明过人,明年二月正好十二够年龄参加入学试。” 孟浅月都赢不了的范知秋,叶漫哪是她对手,急道:“她没参加过内试,没资格!” “上次是因为在卢州没来得及参加,这次回来了,正好,再进行一次内试!以我们家阿梨的能力,定能拔得头筹!” 不远处叶梨垂下眸子,掩住眸中讥讽。 她之所以没回来参加内试,哪是因为什么身在卢州,是因为范知秋根本不在意。 不在意她这个女儿,不在意替她谋前程。 现在这么说,不过是为了跟二房抢夺资格而已。 叶漫气呼呼道:“已经比过一次了,怎么能再比?三婶婶,内试哪能这么儿戏?” “不能再比,那就由你和阿梨单独比,谁赢了谁就得到入学试资格。阿爹,阿娘,您们说如何?” 眼见范知秋将问题抛给叶青石与余氏,叶漫立马向余氏道:“祖母,这事不公平,上次内试五妹妹没参加就是没参加,如果那时候孙女晚到了,孙女一样没资格参加,这是咱们侯府的规矩,不能让三婶婶随随便便就打破。” 叶渺意外地挑挑眉,看来叶漫倒也不蠢的,懂得用规矩来对付范知秋的蛮不讲理。 “阿爹,阿娘,媳妇也不是想随便打破这规矩。只是阿漫上次输了,说明其水平有限。若是将这入学试资格交给她,到时候考不上,丢脸的可是咱们侯府。所以媳妇觉得,不如有能者居之。” 范知秋也不是省油的灯,你用侯府规矩说事,她就用侯府脸面反击,看是规矩重要,还是脸面重要。 叶漫被反击不说,还连带着被范知秋当众说她水平不行,气得双眼发红快哭了。 若不是还有半点理智,只怕会答应范知秋与叶梨比试,有能者居之。 “够了!三媳妇,你一个长辈,欺岁四丫头一个晚辈,你不害臊吗?”余氏冷着脸道。 叶漫抽抽鼻子,心中大为感动,心想还是祖母好,关键时刻站在她这边。 她暗中横了范知秋一眼,却见范知秋舔着脸笑道:“阿娘教训得是,媳妇考虑到侯府脸面这才急了些。” 又提侯府脸面,她叶漫就真这么弱吗?哼!等先拿到了资格,她就约叶梨比上一比,让范知秋瞧瞧她真正的水平! 余氏道:“侯爷,四丫头说得有道理,五丫头没参加内试,根本没资格白得这入学试资格。” 叶漫骄傲地抬起下巴,朝笑脸僵住的范知秋做个鬼脸。 “不过三媳妇说的也对,这侯府面子不得不考虑。”余氏眸光往叶渺方向瞟了一眼,含蓄道:“若是一个女孩子都考不上,未来三年咱们侯府可真是没脸见人。” 叶铭脸色一沉,叶海半天反应过来,大怒! 这不是说妹妹一定考不上吗? 妹妹怎么可能考不上!妹妹到时候的成绩一定亮瞎你们的狗眼! 叶海想冲上去理论,手腕被叶铭抓住。 只见叶铭朝他摇摇头,又示意他看向叶渺,见叶渺同样向他摇头,叶海这才作罢。 心想,哼,妹妹比你们一个二个不知道厉害多少倍!不识货,狗眼看人低!哼! 叶漫欢喜的心犹如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祖母为什么会这样说?她不疼她了吗?她为什么不帮她? 叶青石沉吟片刻,“那就这样,明天四丫头和五丫头比试,沙盘对战,三局两胜。” 正文 八五、余氏的算盘(二更) “是,阿爹!”范知秋僵住的笑脸立马活泛开,比变脸还快,“阿梨,快过来谢谢祖父祖母。” 叶梨听话地走过去,小声道:“谢谢祖父祖母给孙女一次机会。” “好好表现。”叶青石道。 叶蓉拉了一下叶漫,示意她也去说点好听的话。 叶漫咬着唇,泫然欲滴,倔强的不肯上前。 叶蓉小声道:“四妹妹,别落了下乘,让祖父对你印象不好,影响明天的结果。” 叶漫这才不得不上前,硬梆梆道:“谢谢祖父祖母。” 叶青石一视同仁道:“好好表现。” 叶漫低声应了一声,只听一道软软的声音响起,“四妹妹,你等会是去看大哥哥吗?我跟你一起去,顺便拿走那根褐色象牙。” 叶海好奇道:“什么褐色象牙?” 叶渺道:“哦,没什么,我昨天跟四妹妹打赌,赌谁能过内试,我赌两位哥哥赢。四妹妹的赌注是褐色象牙,现在她输了,我就顺便去拿回来。” “原来是这样!那妹妹你的...”赌注是什么几个字还没说完,被叶铭捂住嘴。 叶漫对褐色象牙那么看重,叶渺拿出来对赌的,必然是与其一样贵重的东西。 比如那本奇书,比如入学试资格。 不过叶铭觉得入学试资格的可能性比较大,毕竟奇书一事,现在只有他们大房一家人知道。 这个妹妹,胆子真够大的! 还是真对他与阿海这么有信心,笃定他们不会输? 叶铭不由看向叶渺,却见叶渺对着他笑得杏眼弯弯。 叶漫一听此话,脸色一变。 她本想将此事赖过去,反正当时只有叶蓉和孟茵在场,她就说根本没这个赌约就好了,叶渺也奈她不何。 可现在,叶渺当着叶青石的面将此事说出来了。 叶青石向来威严,最不喜小辈们言而无信,叶漫怕他,根本不敢当着面撒谎。 而且她又没与叶蓉孟茵提前对好口供,万一露了馅怎么办? 明天还要与叶梨进行比试,她必须在叶青石心里留下好印象。 叶漫勉强挤出笑容,“好啊,三姐姐等会同我一道去。” 范知秋为自己的灵机一动得意不已,同时暗想之前送的观音像和天月刀果然有用。 要不然以余氏以往偏心二房的样子,肯定会直接建议叶青石将将入学试资格给叶漫。 她哪知余氏根本不是因为什么观音像。 余氏心中另有算计。 叶蓉说的话提醒了她。 上次大夫说过,叶寒的腿暂时没事,但要注意不能再受伤。 刚才叶寒被自己的马踢中,余氏看得清清楚楚,伤的正是同一个位置。 若叶寒的腿出了什么问题,或者危及到性命,那么二房便失去了继承爵位的资格,爵位只能由三房来继续。 这种情况下,余氏自然愿意卖三房一个好。 如果叶寒的腿没什么事,余氏也可以推脱说当时的情况她只能公平,因为她已经够偏向二房了,不能再当着外人的面表现这么明显。 无论结果如何,都是两不得罪。 这就是两个儿子的好处! 只可惜二房三房都只有一个儿子。 倒是大房... 余氏冷眼看向围着叶渺笑得欢快的叶海,还有微笑不语的叶铭,以及靠在一起、一脸温柔看着三人的叶云琅与方婉柔,冷哼一声移开眼。 “阿海,四丫头,随我去书房。”叶青石道。 看来是要问叶海昨晚被人带走的事情了。 “是,祖父。”叶渺与叶海齐齐道。 叶青石的书房倒像个武将的书房,书不多,兵器倒不少,刀剑戟弩,而且不少都是名品。 叶渺前世今生两辈子,第一次踏入叶青石的书房,看着那些兵器,不由双眼发光暗中流口水。 想不到叶青石手中,居然有这么多好兵器啊。 要是能顺走一两样就好了。 叶海来过很多次,倒是没什么异样。 叶青石看了眼眼睛发光的叶渺,很快移开眼,心想你一个小丫头片子,难不成还知道这些兵器的厉害不成? 估计也就是小姑娘看到新鲜好玩的,觉得新奇而已。 叶青石将桌上一个看上去极沉的暗红色大木盒子打开,从中拿出一把刀,“阿海,这把刀送你了。” 叶海楞楞接过,看了看刀把上的字,“天月?” 天月刀!?叶渺瞪大眼,那可是江湖上有名的名品啊!想不到叶青石这么大方! “为什么送孙儿啊,祖父?”叶海傻傻问。 叶渺恨不得给他一个后脑勺,傻不傻啊你,给你你接着就是了!这么好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叶青石道:“腊八战上表现不错,内试表现也出乎我意外,很不错。这把天月刀,当作是给你的奖赏!” “嘻嘻,谢谢祖父。”叶海笑嘻嘻道:“那大哥和妹妹呢?” 叶青石听到他说大哥时,面色倒是如常,一听后面妹妹两个字,脸立马拉长。 “前天的事,我还没跟你们算账!” 一提起前天,叶海眼神不由闪躲起来,“祖父,孙儿真的被人抓走了,是妹妹救了孙儿。” 他拉开衣领,露出后脖子,“不信您看,伤还在呢,好疼的,祖父。” 说到最后不免带上了一点撒娇的意味,叶青石瞪他一眼,“少给我来这套!什么练功累了出去透透气,什么刚好碰到问起出去找没看到人,当我是白痴吗?这临安侯府这么大,要透气用得着特意跑出去?还是从后门出去!” 叶海立马像蔫了的茄子一样,眼睛抽筋似的向叶渺眨:怎么办,妹妹,祖父识穿了! 叶渺没想过会骗过叶青石或叶云琅,也没想过要骗,临时编那么个借口,只是因为没有证据。 不管是二房还是三房,当时说出实情来,都没有证据对质。 她本想实话实说,可一抬头看到叶青石瞪着她的严厉眼神,话到嘴边变成了:“祖父,是二哥哥叫孙女出去的,说是要带孙女出去玩。” 要是叶青石知道叶海是出去买礼物哄她而出的事,指不定怎么罚她! 所以,二哥哥,对不住了,死道友不死贫道! 叶海:... “孙女知道第二天要内试,本不想出去的,又怕二哥哥一直等,就打算去劝劝二哥哥,等过了内试再出去玩不迟。” 叶渺眨着圆乎乎的杏眼,一本正经地道:“祖父真的不关孙女的事,孙女是无辜的,您要罚就罚二哥哥!” 叶青石气极,“阿海,这就是你天天挂在嘴边的、好厉害的好妹妹!出了问题就往你身上推!” 他曾经是战场主帅,若战事失败,第一时间便是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何曾将责任推给别人过? 叶渺这番话,真的是让叶青石厌恶至极。 “祖父,妹妹说的没错,是孙儿前一天惹妹妹生气了,想孙儿带妹妹出去玩给妹妹赔罪!” 叶海挺起胸膛走到叶渺面前,“不关妹妹的事,是孙儿的错,祖父要罚就罚孙儿一人!” 叶青石:... 好想打死这个蠢孙子!被人利用了还不自知! 他气极反笑,“行,你们兄妹情深,我就不做这个丑人!四丫头,从明儿起,给我待在渺风院,一个月不许出来!” 一个月,这么久啊!不过先答应了再说。 叶渺爽快应道:“是,祖父,孙女记住了!” “至于你,今晚给我去跪祠堂,跪到我满意为止!” 什么嘛!叶渺心里立马不满起来,罚她一个月不准出来,却罚叶海跪祠堂而已。 叶青石这心偏的哟~ “二哥哥别怕,晚上我让桃花做了好吃的给你送去。”叶渺悄悄瞧叶海眨眼。 叶海本来苦着脸,听到这话立马高兴起来。 跪祠堂他倒不怕,他只怕饿肚子。 现在妹妹说给他送吃的,那就无所谓了。 叶青石冷眼瞧着两人的小动作,气得脸都青了。 叶渺见形势不对,立马开溜,“祖父,那孙女先走了,二哥哥,再见。” 说完见叶青石黑着脸看都懒得看她,直接行了礼溜了。 叶海本想随着叶渺告辞离开,可看到叶青石气得胸膛起伏,担心他气出个好歹,忍不住上前拉着叶青石的袖子,低声下气道:“祖父,孙儿前天被人打了脖子昏迷一晚,昨天被人打了后背吐了血。祖父您看在孙儿这么痛的份上,您别生气了。” 叶青石哼了一声不理他。 “祖父您生气心痛,孙儿会跟着难过的。孙儿都这么痛了,祖父还舍得孙儿难过?” 难过?老子看你难过个屁!现在跟四丫头好了,眼里还有他这个祖父吗?叶青石咬牙切齿地想。 想想小时候这小子每次见到他,都笑呵呵祖父祖父地喊,缠着他要吃这要吃那,还说让他不要告诉阿爹阿娘。 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会拿来孝敬他。 现在呢,有什么好的,都想着四丫头。 叶青石越想越心酸。 叶海左哄右哄卖萌扮可怜,叶青石就是不搭理他,让叶海不由犯了难。 心想祖父怎么比妹妹还难哄? 最后他一咬牙,“祖父,您别生气了,否则别怪孙儿使绝招!” 正文 八六、叶海的绝招(三更) 绝招,呸!你小子还有什么绝招? 叶青石暗中翻个白眼。 “祖父,瞧瞧孙儿手心是什么?” 叶海将左手伸手叶青石面前。 叶青石掀了掀眼皮子,没出声。 他知道叶海是个沉不住气的。 果然叶海立马将手心摊开,开心道:“祖父,是糖耶,孙儿请您吃糖!” 叶青石看着那手心里几颗红红绿绿的糖,不屑道:“你当我是小孩子,几颗糖就能哄好?” 叶海想了想,又从荷包里倒出几颗,仔细数了数,“那再加五颗,一共十颗,不能再多了。” 话音刚落,右手里的荷包及左手里的糖迅速不翼而飞。 “孙子孝敬祖父,天经地义!” 叶海瞪大眼哇哇叫,“祖父,您别太过份了!不行,那是妹妹给孙儿的,还给孙儿!” 叶青石将荷包往袖子里一塞,嘴里含着糖含糊不清道:“有本事你抢回去。” 叶海气得鼓嘴,他哪里抢得过祖父? 叶青石爱吃糖,不过知道的人不多。 他年轻的时候是大将军,后来成了临安侯,以他的身份地位,爱兵器爱烈酒,那是理所当然。 可若是爱吃糖...那可会让他的形象大打折扣,所以叶青石只能偷偷摸摸地吃。 几个儿子孙子孙女中,只有叶海遗传了他。 这也是叶青石喜欢叶海的原因之一。 可以借着亲近叶海,光明正大的买糖吃。 味道倒是不错!吃了几颗糖后,满嘴的甜味让叶青石心里顺气多了。 总算那丫头不至于一无得处,至少这糖做得比外面买的好吃多了。 “晚上去祠堂跪一晚上。”看在糖的份上,跪一晚就算了。 “什么?!祖父您好卑鄙,都吃了孙儿的糖,还要罚孙儿!”叶海气呼呼道。 叶青石吹胡子瞪眼,“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吃了你的糖就不罚你了?” 是没说过,可是祖父就是好卑鄙,好卑鄙,好卑鄙!叶海一脸不服气。 他向来心里想什么都露在脸上,看得叶青石很不爽,没好气道:“还不快滚?!” “那孙儿告退了。” 叶海不甘心地走了两步,又转回头,“妹妹说这糖虽然不甜,还是不能多吃,祖父您病好了没多久,要注意身体。” 算你臭小子有点良心!“知道啦,快回去。” “祖父,看在糖的份上,要不别罚妹妹了好吗?”叶海眨着眼道。 臭小子!叶青石感动不过两秒。 我说怎么懂事了,原来还是为了那个四丫头! “滚!” —— 叶渺从叶青石书房离开后,被方婉柔身边的陈嬷嬷带去了柏来院。 叶铭也在,看来同样是要问叶海失踪的事情了。 “喵喵,前天阿海的事是怎么回事?”叶云琅问道。 因为内试的事情,几人一直忍着没问。 “等二哥哥回来,女儿和他一起跟阿爹阿娘大哥说。”叶渺道。 叶云琅几人不知道叶青石会为这事罚叶渺和叶海,点点头应下了。 方婉柔道:“喵喵,饿了没,先吃点点心填填肚子。” 早上内试结束得快,现在还没到午膳时间。 “好啊,谢谢阿娘。” 方婉柔一挥手,陈嬷嬷立马让人端来几盘点心。 送到叶渺手边的时候,陈嬷嬷小声道:“小姐,这可是夫人一大早起来亲手做的,都是小姐小时候爱吃的。” 看来方婉柔和叶云琅一早商量好今天会问叶海的事情,所以方婉柔提前做了点心。 红豆糕,绿豆糕,马蹄糕... 是原主爱吃的,现代吃过无数美食的叶渺,自然很难入她的眼。 不过她不挑食,拿了一块红豆糕放到嘴里咬了一小口,细细嚼了咽下去后,冲着方婉柔甜甜一笑,“谢谢阿娘,很好吃。” 方婉柔温柔道:“好吃也别多吃,等会要用午膳了。阿铭,你也吃点吧。” “是,阿娘。” 叶铭也没客气,坐到叶渺身边,拿起糕点吃起来。 没一会,叶海抱着一个大木盒子,风风火火跑进来。 看到桌上的糕点,直接将盒子一扔冲了过去,嘴里喊道:“阿爹阿娘,儿子回来了!大哥妹妹,别吃那么快,给我留点!” 叶铭看到他来,故意一下子拿了三四块,急得叶海哇哇叫。 叶渺笑眯眯地将面前的盘子往叶海面前一推,“二哥哥别急,这些给你吃。” “谢谢妹妹!”还是妹妹好,大哥越来越讨厌了!哼!不光跟他抢妹妹,还跟他抢吃的! 叶海胡乱塞了几块糕点,噎得面红耳赤,方婉柔在边上急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叶渺给他递了杯茶,他咕噜咕噜喝下去,这才好了些。 一盘点心下肚,叶海打了几个饱嗝后,将刚才被他扔到一边的木盒子抱起来。 走到叶云琅面前道:“阿爹,这个送您。” 叶云琅奇道:“什么东西?” 他用左手接住,整个人被带得往下坠。 好沉! 臭小子,也不提前说一声,是想阿爹在喵喵面前出丑吗? “祖父送的,说是什么天月刀!”叶海年纪轻性子单纯,对这种名刀没什么概念。 叶云琅瞪大眼,“天...天月刀?!” “祖父是这么说的。”叶海道,转头对着叶渺,“妹妹,祖父说这把刀叫天月刀,是吧?” 叶渺点点头,“二哥哥说得没错,是天月刀。” 叶云琅左手颤抖,泪流满面。 他是在怀疑叶青石送的不是天月刀吗? 他只是气愤叶海这个臭小子暴殄天物! 这可是天月刀啊!天下多少学武之人梦寐以求的名刀!这个臭小子却为了抢几块糕点,随便往地上一扔! 叶海见叶云琅面上一时悲愤,一时激动,忍不住问道:“阿爹,您没事吧?” “没事。”叶云琅渐渐收拾好情绪,想到自己失去的右臂,不禁黯然,“你祖父既然送给了你,你就留着自己用吧。” “有好东西自然要先孝敬阿爹阿娘。”叶海理所当然道:“而且儿子现在的功夫,也用不上这么好的刀。” 他虽然不懂什么天月地月,但刀是好刀这他还是懂的。 叶渺这时才明白,叶青石将刀送给叶海的原因。 他并不是想送给叶海,而是想通过叶海转送叶云琅,让叶云琅振作起来。 只是这样的话,无论是叶青石来说,还是叶铭来说,都不可避免会碰到叶云琅的自尊。 只有叶海这种心思单纯的人,简单明了挑明叶云琅的伤口,反而更容易让人接受。 这小子虽然不识货,但心地还是善良的,叶云琅感慨。 “其实儿子本来想送给妹妹的。”叶海颇为可惜道:“只是妹妹这么小,儿子怕这刀太重会压坏她。” 叶云琅瞪眼:... 原来他只是第二人选!臭小子! 心里的那点感伤和感动,被叶海两句话统统给搅没了。 果然儿子什么的,一点都不靠谱! 叶云琅不由看向叶渺,老父亲的柔情,一览无遗。 叶渺冲他软软一笑,水汪汪的杏眼露出向往,“阿爹要是用这把刀杀敌,一定很威风!” 叶云琅神情越发黯淡,苦笑道:“阿爹现在这个样子,只怕不能让喵喵看到了。” “阿爹只是没了右臂,又不是双手都没了。”叶渺道:“阿爹可以用左手啊!” 左手啊,叶云琅默默叹口气,他何曾没想过?只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他曾暗中试过,只是左手使道和右手使刀完全不同,他摸索了许久也摸索不出诀窍。 “阿爹,妹妹说得没错,阿爹可以用左手。”叶铭道。 叶海用左手在空中挥了两下,“对啊对啊,阿爹就算用左手,一样可以打得敌人落花流水!” “夫君,”方婉柔柔声道:“孩子们说得没错,我身子不好,孩子们年纪还小,都需要你的保护。夫君,你要尽快振作起来。” “阿爹,要是女儿以后被人欺负怎么办?”叶渺软软道。 叶云琅还没发话,叶海眼一瞪抢先急起来,“谁敢欺负妹妹?!我打断他的腿!” 叶铭瞪他一眼,你个白痴! “要是二哥哥不在怎么办?要是二哥哥也被人抓走了,像前天那样,怎么办?”叶渺反问叶海。 叶海抓抓头,“我...我以后会勤练武功,一定会保护妹妹的。”又补充一句,“大哥也会保护你的!” 叶云琅听得鼻子一酸。 都怪他没用,让他的夫人担心,让他的孩子们只能自保。 “阿柔,阿铭,阿海,喵喵,阿爹决定了,以后练左刀!” 不管多难,他都要保护他的家,他的夫人他的孩子们! “夫君。”方婉柔热泪盈眶。 叶云琅断了一臂,压力最大的是她,她既要担心叶云琅的身体,还要担心他的心理问题。 如今叶云琅坦然面对,她心中大石终于移开。 叶渺眯着眼微微笑起来。 前世的后来,叶云琅成了武国赫赫有名的左臂神刀,一把天月刀,打遍武国无敌手,名声甚至一度传到齐楚等国。 那把天月前世是如何到叶云琅手上的叶渺不知道,但她知道,叶云琅决定开始练左刀,是从方婉柔问她“是不是认定了二皇子”她回答“是”开始的。 前世的她不懂,今世的她懂了,叶云琅练左刀,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她,为了让她匹配得上南宫焱,为了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 “阿爹,女儿得的那本奇书上,好像有关于练左刀的诀窍。”叶渺道。 正文 八七、黑衣人的下场(一更) “真的吗?!” 三道声音或惊喜或狐疑或激动。 只有以为最知道实情的叶海不以为然。 妹妹很厉害的,她说有肯定有! “嗯。” 叶渺坚定点点头。 那诀窍正是前世叶云琅以左臂神刀闻名后,叶渺有一次好奇问他,左刀与右刀有何不同,叶云琅告诉她的。 面对女儿的询问,叶云琅没有半点藏私,不仅告诉了她,还特意写了本小册子送给她。 叶渺在现代是个什么都不会只会学习的人,所以那一点点的诀窍听过看过两次便记住了。 就算有遗漏的地方,她前世武功不差,基础在那,花点心思推敲,再适当调整一下便没问题了。 “女儿回去找找看,明儿来告诉阿爹。”叶渺道。 叶海张了张嘴,妹妹啊,祖父说明天开始不准你出渺风院的,你忘了吗? 叶云琅激动过后,说起正事,“前天阿海被人带走,到底怎么回事?” 叶海便将禁足一事的话收回去,老老实实交待他前天是要出去买礼物给妹妹赔罪,结果回来路上被人打晕了,醒来就看到妹妹、初二和桃花。 叶渺除了将抓住那人之事隐瞒外,其余都老老实实说了。 说完后大家都没出声,心里却明白,这事不是二房就是三房人做的,为了不让叶海参加内试。 叶云琅道:“这事我跟你们祖父会细谈,你们这些日子少外出,若要出去先来告诉我和你们阿娘,带多些人出去。” “是,阿爹。” 正事说完了,几人的话题又开始围绕那把天月刀,以及左臂刀法上。 不过无论叶云琅与叶铭问什么,叶渺都推托说她只记得有这么回事,但不记得具体内容。 为了不让自己露出端倪,也是费劲心思了。 叶渺不是不信任叶云琅一家,只是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太过诡异。 不只有前世,还有现代,总不能都用做梦来解释吧。 这种玄而幻之的事情,若不是真实发生在她身上她都不会信,换位思考,别人不相信她也正常。 所以索性干脆什么都不说,一切都推给那本奇书完事。 几人闲聊一会后,陈嬷嬷在帘子外道:“老爷,夫人,午膳准备好了。” “传膳吧。”方婉柔道。 一家人开开心心用完午膳后,叶铭叶海叶渺告辞离开柏来院。 走了一会后,叶渺悄悄招手将叶海叫住,“二哥哥,等会后门见。” 破庙里那人该去会会了。 不过她要先去叶漫那里拿到那根褐色象牙。 叶海瞪大眼,“祖父说了不让你外出。” “祖父说的是从明天开始。”叶渺理直气壮道。 叶海:...好像是这个道理,但怎么觉得不对劲呢? “阿爹让咱们少外出,外出要告诉他们。” “万一阿爹院子里有奸细怎么办?岂不是打草惊蛇?”叶渺道:“我们带桃花和初二出去,人够多了。” 妹妹说的有道理,可是阿爹才说过,马上就违背,不好吧? 见叶海还在犹豫,叶渺道:“二哥哥不想去,那我一个人去好了。” 妹妹一个人去?那怎么行?万一遇到坏人谁保护妹妹? 叶海立马道:“妹妹说的有道理,等会后门见。” —— 接连几天的大太阳,临安侯府后门阴冷的小巷子似乎也温暖了不少。 檐下的冰棱子被太阳融化成水,滴答滴答,有节奏地敲打着青石板,溅起一串串小水花后,向低洼处流去。 木门吱呀一声,探出一个少年的脑袋。 那少年灵活地左看右望,见没人经过巷子,回头小声道:“少爷,小姐,桃花姐姐,外面没人。” 随即,四人从里面快速钻出来,木门吱呀,被迅速掩上。 出来后的叶海,完全没了之前的犹豫,兴奋又激动,“走吧妹妹!” 四人迅速向前走去。 出了巷子后左转走了几步后,叶海无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临安侯府大门。 只见富贵院里的小厮,正将一个青州城中最著名的骨科大夫急急往府里带。 看来是给叶寒看腿去了。 叶海幸灾乐祸道:“这次被马踢到一定伤得很重。” 昨天他被叶寒一掌打飞后,妹妹告诉他叶寒那一掌是故意的,叶海还半信半疑。 叶寒虽然一向瞧不起他,但从小到大两人因为在一起的时间少,很少发生冲突。 他实在不相信叶寒会对他下狠手。 妹妹说如果他不信就按她说的试一试,结果真如妹妹所言,叶寒逮着机会趁祖父不备,想真伤了他。 “真是活该,呸!” 所以叶寒今天被马踢到,叶海十分高兴,而且丝毫不掩饰。 “不过妹妹,那马是他从小养大的,怎么会突然发疯了呢?”叶海对此很是疑惑。 他自己也有马,经过训练的马儿,不会那么容易受惊,更不会无缘无故发疯。 “谁知道呢。”叶渺耸耸肩,眸光微冷,“或许是因为他先起了坏心眼,所以老天爷要收他吧。” 听到这话的初二,不由看了一眼叶渺,看到她眸中一闪而过的冷意时,只觉一股凉意从脚底直蹿头顶。 同时心中不由升起一个奇怪的念头:二房大少爷受伤,该不会与小姐有关吧? 不得不说,初二的直觉总是那么准,叶寒受伤确实是叶渺设计的。 在叶寒上场前,叶渺悄悄在他的马鞍里面插了一根绣花针,随着叶寒上马后不断跑动,绣花针刺到马身上,马儿吃痛将叶寒摔下来。 后来趁大家都围过去的时候,叶渺用吸铁石将绣花针吸出,神不知鬼不觉。 叶渺这次本来只想先给叶寒个警告,叶寒被马踢到完全是意外之喜。 看来老天都看不惯叶寒的小人行径,要收了他,所以才让马踢到他的腿。 几人很快来到破庙,走向藏着那人的地方。 一瞧之下,都楞住了。 干草堆乱七八糟的,地上是寸寸被强行挣断的绳子,还有一些暗红色血迹。 看情形,起码离开有大半天了。 叶海失望道:“居然让他给跑了。” 叶渺皱起眉头,走的时候她让初二卸了那人下巴,防止他醒来用牙齿咬断绳子,没想到那人居然直接用内力挣断。 一个被打得浑身是伤奄奄一息,一天两夜滴水未进的人,居然还有这等力气实在难得! 二房或三房这次找的帮手,确实是个厉害人! “二哥哥,回去吧。”叶渺道:“阿爹说得对,以后出门一定要先告诉他和阿娘,同时多带些人出来。” 哪怕那人不偷袭,现在的叶铭和叶海,都完全不是那人的对手。 —— 胡信端着一个破旧的碗,顶着那头乱糟糟的头发,坐在旧宅子前的石头上。 碗里面装的是隔壁大娘好心给的热水,还有昨天从别处乞讨来的包子。 包子过了一晚冻得硬梆梆的,胡信用热水泡了好一会才将包子泡软。 他用两根木棍削成的筷子将泡软的包子夹起来,塞到嘴里咬了一口。 哇,居然是肉馅!他双眼发亮。 虽然里面还是冷的,那肉像冰一样,但对于好久没吃过肉的胡信来说,简直是人间美味。 胡信半眯着眼,享受着冬日里的暖阳,那寒风往他破了的袄子里直灌,他却不觉得冷。 没了那对拖累他的兄妹,他未来的人生,实在太美妙了。 突然,手里的碗一空,胡信大怒睁开眼,“谁啊?敢抢大爷...大...大哥,您...您去哪了?” 谄媚的声音惊得变了调。 蓬头垢面的男子站在他面前,额前长发遮住眼,看不到本来模样。 破烂的衣裳包裹的高大身躯如林中饥饿的野兽,随时可将胡信这个可怜的小兽撕成碎片。 身上伤痕累累,男子却似乎半点不知道痛。 “阿姐呢?”声音低沉嘶哑得听不出年龄。 “阿...阿姐?”胡信腿软得差点摔倒,他强装镇定道:“毕...毕方姐去找大哥您了,大哥您没遇到她吗?” “带我去找阿姐。”那人命令道,他说阿姐时语调倒没觉得有问题,但多说几个字,就有种生硬奇特之感。 “好好好,大哥,您饿了没,要不先吃了...” 胡信还没说完,男子已将抢过来的碗里的包子和热水,咕噜一下全倒到口中,然后用袖子一擦嘴,“走。” 胡信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美食落了别人的肚子里,只能咽咽口水,露出笑嘻嘻的神情,“是,大哥。” 转身后胡信的笑脸迅速隐去,背着阳光的双眸,在那头乱糟糟的头发下,格外幽暗。 他几乎是用跑的速度前往西山,一路不曾回头,因为他知道那男子一定不会跟丢。 胡信凭着一股信念,一鼓作气跑到山顶。 “毕方姐说来这里等你!”胡信大喘着气道。 男子站在悬崖边,山风吹开他额间的发,露出一双凌厉凶残而迷茫的眼。 似乎在说,他的阿姐呢? “毕方姐肯定担心你掉下去,所以去下面找你了。”因为逆风怕听不到,胡信在他后面大声喊道。 话音刚落,男子突然张开双臂跃起,竟是像只大鸟一样,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正文 八八、可怕的少爷(二更) 胡信漠然地看着这一切,脸上的冷漠,完全不像是个八岁大的孩子。 他站在之前的位置上,像一棵树一块石头一样,任凭山风如何吹,依然纹丝不动。 太阳从东边半空中慢慢移到头顶,又逐渐西移,晚霞照满山头,又渐渐散去。 直到整个天空开始暗下来的时候,胡信终于动了。 他舔了舔干枯的唇,揉揉被风吹僵的脸和手脚。 直到现在没上来,应该是上不来了吧。 胡信走到悬崖边,望向黑压压的深渊,心头打了个突,迅速离开。 开始还是快走,后来慢跑,再后来越跑越快,似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他似的。 然而胡信心中却有股说不出的畅快,终于摆脱这对烦人的兄妹了! 哈哈哈! 他忍不住大笑出声,昏暗夜色里山里传来的回响如鬼魅,似乎还夹杂着几声狼叫。 胡信惊了一惊,没有停留迅速离开了。 —— “初二,少爷找你。”正准备休息的初二,突然听到他大哥初一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初一口中的少爷,是叶铭。 初二惊得手一抖,被子滑到地上。 “哥,大...大少爷找我?” “嗯。” “什么...什么事?” “你心里不清楚吗?”不知是不是隔着门的关系,初一的声音闷闷的。 这让初二越发腿软,“哥,你能不能跟大少爷说,说我已经睡下了?” “初二,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 初二泪流满面,可是能躲一时是一时啊。 最后初二穿上衣裳,磨磨蹭蹭地打开门。 “走吧。” “哥...” “哥也帮不了你。”初一道:“你自己老实点,别自作聪明,少爷可不像二少爷那么好糊弄。” 他哪有自作聪明了?他哪有糊弄过二少爷?初二被冤枉的想哭。 初一带着初二走向松院最尽头的一个小屋子,此时里面点着一盏灯。 叶海早已睡下,此时松院里别的灯早已熄灭,只有这一盏。 明明应该是黑暗中温暖的一点光芒,却让初二觉得更像来自地狱的幽光。 “少爷,初二来了。” “让他进来,你去休息。” 哥!初二听到这话差点泪奔,恨不得搂紧初一不让他走。 初一给了他一个无奈的眼神,你好自为之吧。 门推开,风吹得里面的油灯晃晃悠悠。 浓眉眼长的少年穿着白色寝衣,随意坐在桌边,跳跃的灯火照得他面上忽明忽暗。 屋里炭炉滋滋响,也不知是刚烧上还是怎的,初二只觉得屋里阴冷无比,冷到骨子里,比天寒地冻的外面还要冷。 他贴着门战战兢兢,“大...大少爷,您找小的有何吩咐?” “初二啊~”少年慢慢悠悠地抬起眉眼,“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忘记跟我说了?” 那声音轻轻柔柔的,初二却吓得跪到地上,“大...大少爷,小的...小的...” “初二,想好再说,你知道我不是阿海。” 就是知道才不知道怎么说啊!初二泪流满面,“大...大少爷,您说过小的一切都要听少爷的,少爷说了不让小的说,小的不敢违背少爷的话,所以少爷不见了的时候,小的去找小姐而不是找大少爷您。” 叶铭轻轻笑了,朦胧油灯下显出几分阴柔,“你听阿海的话没错,可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若阿海遇到危险,第一时间要告诉我?” “小的...小的...”初二支吾了一会哭着辩解,“小的不敢确认少爷是真的遇到危险,所以才没敢惊动大少爷您。小的知道错了,小的下次不敢了!求大少爷放过小的!” “不确定阿海是不是真的遇到危险?那说明你的警觉性还不够高!”叶铭似笑非笑看着地上的初二,“还需要多多训练。” “不要啊,大少爷,不要啊,大少爷~” 无论初二怎么哀求,叶铭还是站起身,走到墙边,含笑移动架子上的一个花瓶。 吱... 两排架子打开露出一个黑洞,初二跌坐在地。 叶铭回头笑,“来吧,初二。” —— 叶寒受了伤,最高兴的莫过于范知秋,再加上成功让叶梨参与入学试资格争夺,范知秋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回去凌波院后,搂着叶菁开开心心地说了好一会话后,让人叫来叶梨。 看到叶梨,范知秋的好心情顿时散了不少,她正色道:“阿梨,别说我偏心不疼你,这次我为你争取了机会,你可要好好表现。” “知道了,阿娘,女儿会好好表现的。”叶梨惶恐道。 范知秋看到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就来气,一点都上不了台面! 她语气强硬道:“我可把丑话说到前头了,要是这次内试输给了二房的,以后别怪我不再为你筹谋。” 若不是为了和二房争口气,你怎么会想起我?又何曾为我筹谋过?叶梨心里默默想,面上却感激道:“女儿知道,女儿会尽力的。” 范知秋大声道:“我要的不是尽力,是必赢,知道吗?无论如何,都不能输给二房的阿漫!” 叶梨乖巧应道:“是,女儿知道了。” “出去吧。”范知秋不耐烦挥手。 “女儿告退了。” 叶梨转身走了几步,还没出去,后面又响起范知秋和叶菁的欢声笑语。 她脚下顿了顿,面无表情地掀帘走了出去。 必赢?呵,她怎么必赢?她自认沙盘对战水平不差,可是从未与叶漫交过手。 而叶漫一直与叶蓉一起学习,其水平一定不会比她差。 而且又是这么突然,现在叶漫肯定是和叶蓉以及孟茵一起练习,她却连想找个人对练都找不到人。 叶梨的脑中突然闪过叶渺的模样,随即很快甩甩头放弃这个可笑的念头。 那个三姐姐,都不准二哥哥三哥哥跟她亲近,怎么会愿意帮她赢叶漫? 可是...上午的画面如倒带般浮现眼前。 在叶青石准备宣布将入学试资格给叶漫时,她的的脚突然被人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因为太过突然,她下意识叫出声,才让孟知秋注意到她,继而生出让她来争夺入学试资格的念头。 而当时绊她之人,正是叶渺。 叶梨此时不由怀疑,或许当时叶渺是故意绊她的,就是为了引起孟知秋的注意。 可叶渺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叶梨略略想了想,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原由。 二房与三房为了爵位明争暗斗,从未将大房放在眼里,但若换个角度想,大房若有心爵位,自然会将二房三房视为眼中钉。 她们三房一直在卢州,一年回来不过一个月,常年在临安侯府的大房和二房,暗地里的矛盾一定不少。 从叶寒下阴手想伤叶海一事便可看出。 叶渺这么做,自然是想挑起二房与三房之间的斗争,好让大房坐收渔翁之利。 叶梨望着渐渐暗下去的天色笑起来,既然叶渺有此目的,那么她去找她,让她告诉她对付叶漫的方法,叶渺一定乐意之至。 晚膳后,叶梨前往渺风院。 “小姐,五小姐来了。” 正写着左臂刀法秘诀的叶渺顿了顿,收笔将未写完的刀法卷起,“桃花,先将这个收起来。” “是,小姐。”桃花迟疑道:“小姐要见五小姐吗?” “见,怎么不见。” 叶渺微微笑起来,眸光望向门帘处却没有焦距,“她对我来说,可是必不可少的人之一。” 没有她就没有宝儿,叶梨回来那天叶渺想明白后,已经可以控制对叶梨的恨意,面不改色的与她做好姐妹。 “请她进来吧。” 叶梨掀开帘子进去,屋内温暖如春,暗香浮动,陈列摆设无一不精致。 她将披风交给桃花后,看向站在榻边穿着红色里衣的少女。 乌黑长发倾泻而下,与身上的大红色形成极致对比,越发衬得那张小脸莹白如玉。 乌泱泱的杏眼像猫瞳一样,幽深凉薄,然而再细看,却浅得像一汪泉水,干净纯粹。 叶梨一时怔仲,不知道是自己先前花了眼,还是现在看走了神。 “五妹妹。”少女盈盈玉手向她晃动,笑意浅浅,“过来坐下说话。” 那声音轻柔如羽毛,叶梨不由自主走过去。 叶渺拉着叶梨的手一起坐下,让桃花奉上茶后,道:“五妹妹,这大晚上的来找我,可是有什么紧要事?” 叶梨以为已经掌握叶渺心思,定能让她如自己的愿。 可对上叶渺看起来不谙世事的杏眼后,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叶渺微笑道:“五妹妹来可是为了明日比四妹妹比试一事?” 叶梨未料到她如此直白,犹豫了一下终是点点头。 “三姐姐,我从未与四姐姐对战过,心里没底,所以想来向三姐姐讨讨秘方。”叶梨娇柔道。 “五妹妹这是想赢四妹妹了?”叶渺似笑非笑问。 叶梨避开她眼神,“既然对战,定该全力以赴才是。” 叶渺笑了笑,端起茶小啜一口,慢悠悠道:“五妹妹知道是我故意绊的你吧?” 叶梨想装出吃惊的样子,但她没料到叶渺居然一点没打算隐藏自己的心思,一时心慌,竟不知露出何种神情才恰当。 “五妹妹明知我想挑起你们三房与二房的矛盾,还是想要赢四妹妹吗?” 正文 八九、别再做丢脸的事!(三更) 聪明人不说蠢话。 叶渺开始还不肯定,不到十二的叶梨到底有没有日后那般玲珑的心思。 但看她刚才的反应,叶渺知道,现在的叶梨,已经相当不简单了。 她对眼下的局势,以及别人心中所想,几乎能猜到大半。 当然,她叶渺的心思除外。 想到这里,叶渺不禁勾起唇角,叶梨打死也不会知道她真正的目的。 叶梨想了一会,才慢吞吞道:“我们三房和二房之间的矛盾一直都在,我赢不赢四姐姐,都不会改变什么。” 叶渺有些讶异,没想到叶梨会这么回答。 避重就轻,又直指问题根源。 “五妹妹说得没错,不过,”叶渺道:“二房大哥刚在内试上受了重伤,我两个哥哥又过了内试,此时二房的满腔仇恨必定对准我们大房。若五妹妹此时赢了四妹妹,等于是要替我们承担一半的怒火,甚至更多。” 原来叶渺是这样打算的啊!叶梨沉默两息,“三姐姐,大哥哥受了重伤。” 她特意咬重“重伤”两字,“内试资格重要,别的更重要。” 果然是聪明啊!叶渺感慨,叶梨所说的别的更重要,指的是爵位。 如果叶寒有了三长两短,二房将会失去竞争爵位的资格,这比什么内试可重要多了! 到那时候,二房定然不会理会大房,而是全力将矛头对准三房。 从这点上来说,叶梨说的没错,她赢不赢,根本不会改变什么。 “我明白了。”叶漫点点头,“五妹妹带纸笔了吗?” 啊?她突然转移话题,叶梨一时反应不过来。 “关于四妹妹在沙盘对战方面的优劣势,我怕说一遍五妹妹记不住,不如写下来,五妹妹连夜熟记。” 原来是这样!叶梨为自己考虑得不周全而脸红。 叶渺了然,“桃花,备纸墨。” 桃花摆好纸笔,叶渺同叶梨细细讲起叶漫沙盘对战的特点,叶梨听得极为认真,并仔细记下来,末了还会再重复问一遍,生怕有遗漏。 一直到夜深感激地道谢离开。 —— 初二从密室出来的时候,面色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双腿几乎要支撑不住他的身体。 同样在密室一夜的叶铭却神采奕奕,“初二,你这个样子会让阿海发现的。” 初二赶紧扶住门边站稳,“大少爷,小的没事,小的不会让少爷起疑心的。” 叶铭满意点头,“以后知道该如何做了吧?” “知道了。”初二眼观鼻鼻观心,“小的一定会听少爷的话,但若少爷有危险,必须第一时间告诉大少爷您。” “知道什么时候是遇到危险的时候?”叶铭问。 “知道。”初二颤抖着道。 在密室呆了一晚,不知道也知道了。 “很好。”叶铭对这一晚上的成果很满意,唇角翘起,随口问道:“那天你陪着喵喵去找阿海的时候,可曾发生过别的事情?” 初二心头狂跳,少女软乎乎又带着警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初二啊,回去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该说的该如何说,你懂吧? 那水汪汪的杏眼,不经意间闪过的幽森,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初二记忆犹深。 “没有,大少爷。”初二直接了当地回答。 大少爷恐怖,但初二下意识觉得,小姐似乎更恐怖。 他神色控制得当,看起来毫无异样,本就随口问问的叶铭没再追问。 “去吧,好好伺候阿海。” “是,大少爷。” 转身离开的瞬间,初二泪流满面,终于活过来了。 —— 芳草堂里,叶漫与叶梨的比试正在进行中。 因为叶寒至今昏迷不醒,孟浅月与叶云涛不方便来观看比试,只来了叶蓉和孟茵,所以三房便来了叶宇与叶菁。 叶青石与余氏端坐上首。 “四姐姐,对不起,我赢了。”叶梨冲叶漫娇柔一笑。 “哇,五姐姐赢了,好厉害!”叶菁拍手欢呼,“四哥哥,五姐姐再赢一局,就可以赢下入学试资格了是不是?” 叶宇温声道:“是的,六妹妹。六妹妹小声些,别吵着姐姐们比试。” 叶菁撅起嘴,“我晓得的,她们在比试的时候我都没出声,现在五姐姐赢了我才出声的。” 叶漫输了一局本就气恼,叶菁一直在旁边说什么五姐姐赢了之类的话,让她火冒三丈。 “六妹妹,你不出声没人当你是哑巴!” 叶菁在三房向来备受宠爱,从来都是哄着她护着她,从来没人呵斥她,被叶漫这一吼,叶菁不由红了眼。 但她被骄纵惯了,不是这么容易被欺负的,当即吼回去:“四姐姐你自己技不如人,干嘛拿我出气?我说错了吗?你上盘不是输给我五姐姐了吗?” 三房不在的情况下,叶漫便是最小,在府中也是人人让着她。 叶菁这一回怼,气得叶漫站起来就想打人。 “四丫头,专心接下来的比试!”余氏在上面喝道。 叶漫不服气地瞪了一眼叶菁,气呼呼坐下。 此时小厮已摆好第二局。 叶管家问:“两位小姐准备好了吗?” 叶梨娇声道:“准备好了。” 叶漫哼了一声,“好了。” “第二局,开始。” 叶漫立即收拾好心情不敢怠慢,先输一局的情况下,这局不能再输了。 也不知是她过于急切想赢还是怎的,无论怎么排兵布阵,叶梨总是抢先她一步,压她一头。 叶漫心急之下露出一个大破绽,被叶梨抓住机会设下陷阱,全军覆没。 看着沙盘上输得惨不忍睹的己方,叶漫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怎么就输了,输给了比她还小的叶梨? “耶!五姐姐赢了!五姐姐赢了!” 叶菁第一个欢呼起来,边鼓掌边得意地拿眼神瞅叶漫。 “五姐姐最棒!五姐姐明年要参加入学试喽!有人没机会啦!” 叶菁恨不得原地转圈圈,看着慢慢回神的叶漫双眼渐渐发红,心里高兴不已。 气死你最好,哼!自己没本事,还敢凶我?哼! 叶漫输了比试本就神智有些不清,如今被叶菁一刺激,激动得跳起来朝叶菁奔去伸手打她。 叶菁尖叫着躲到叶宇身后,“啊!四哥哥救我!四姐姐要打人啦!” 叶漫速度太快,叶宇一时不防,连忙伸手去挡,然而还是躲得慢了些,手背被叶漫指甲抓到,留下几道红痕。 他倒抽口气,忍着痛轻声道:“四妹妹,别激动,万事坐下来慢慢说。” “啊,四哥哥你受伤啦!?四姐姐,你太过份了!是不是因为你大哥哥受了伤,所以故意想伤我四哥哥!”叶菁嘴皮子极溜地告状,“祖父,祖母,您们评评理,大哥哥受伤又不关四哥哥事,四姐姐怎么能这样?” 她跟在孟知秋身边,别的没学得怎样,歪理倒是一堆。 偏偏歪打正着。 叶漫只是气她嚣张想教训她,可听到有心人耳中,那意思可就不一样了。 叶蓉脸色一变,拉着发楞的孟茵上前,拦在叶漫身前,以免她再做出什么失格的事情。 余氏皱起眉头,“四丫头,你做姐姐的,跟妹妹置什么气?技不如人,就该回去好好练技,撒泼耍赖能改变结果吗?” 叶漫在她面前一向受宠,这话算是说得非常重了。 她毕竟还没有十三,听到这话,羞得放声大哭。 叶蓉咬了咬唇,“是四妹妹冲动了,孙女会好好教导她的。” “你做大姐的,平时就该好好教导妹妹们,不是等到事情发生了才来教导。”余氏不客气道。 叶蓉手心一紧,“祖母教训的是,孙女知错了。” 余氏挥手,“行了,回去吧,好好看着点,别再做出什么丢脸的事来!” “是,祖母。” 叶蓉忍下心头屈辱,拉着叶漫和孟茵离开了。 还没走出芳草堂,便听里面余氏和善的声音响起,一如以前对她们一样。 “五丫头表现不错。” “谢谢祖母夸奖。” “阿宇,过来让祖母看看伤得重不重?” “是,祖母。” “哎哟,都见血了,四丫头真是的,下手不知道轻重。赵嬷嬷,将我屋里的白玉膏拿来,给六少爷擦擦。” 余氏的白玉膏是皇宫秘药,专治伤痕,却拿来给叶宇擦女孩子指甲留下的血痕。 叶漫气得泣不成声。 孟茵也很气愤,“太过份了!一点小伤用得着这样吗?表妹你别哭,我去帮你讨回公道!” 叶蓉拦住她,冷静道:“表妹,四妹妹,别气了,先回去再说。” 正文 九十、药浴惊险(一更) 孟浅月挂心叶寒的伤势,无心理会或者根本不知道叶兰交出入学试资格一事,于是南嬷嬷作主将守在兰院外的人撤走了。 芳草堂的事情,很快传到兰院。 余氏昨天让人重新请了个大夫来替徐姨娘瞧病,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吃了两副药后,徐姨娘已经好多了。 如今正在吃第三副药。 待徐姨娘喝完后,叶兰递上一颗蜜饯,又替徐姨娘擦了手,扶着她躺下。 边替徐姨娘盖被子边道:“阿娘,女儿算是明白三妹妹让女儿交出入学试资格的用意了。” “什么用意?”徐姨娘问,说话也不再咳,确实好了许多。 叶兰道:“让母亲将注意力从阿娘和女儿这边离开,与三婶婶互斗。” “如果能让你参加入学试,阿娘宁可不要这样的太平。”徐姨娘叹息道。 “女儿明白阿娘的想法,但世事岂能尽如人意?最怕最后阿娘受了委屈,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叶兰轻松道:“不如像现在这样,早些避开这些风头。” 徐姨娘白她一眼,“你倒是看得开。”又愁道:“参加不了入学试,你明年就得说人家了,也不知正房那边会帮你挑个怎样的人家?现在大少爷受了伤,阿娘只怕她无心此事,随便给你指门婚事。” “阿娘您多心了,不管怎么说,女儿也是临安侯府二小姐,身份摆在这,能差到哪去?母亲就算想蹉跎女儿,上面还有祖父祖母看着呢。” 这点徐姨娘倒是认同,“这倒是,老太爷行事还算公平,老夫人是个要脸面的人,怎么也不会找个太差的人家丢侯府的脸。” “所以阿娘您就不要操心了,好好将身体养好,明年女儿带您出去游玩两个月。” 秦姨娘道:“话是这么说,可做阿娘的哪个不希望自己女儿嫁得更好?别光想着玩,等你的亲事订下来阿娘才有这个心思。” “阿娘您又想多了,亲不亲事的,指不定是多久以后的事情。” “又想多了?”秦姨娘不解。 叶兰道:“三妹妹说,不会亏待我的。” 她双眼闪着光芒,“我信她!” —— 叶漫一路哭回去,无论叶蓉和孟茵怎么劝,她也不停。 好不容易得来的入学试资格,还没到手就去到叶梨那了。 又被叶菁那死丫头好一顿嘲笑,余氏还训斥她,叶漫怎么想怎么委屈,才懒得管下人怎么看,哭得眼睛肿得睁都睁不开。 叶蓉和孟茵无奈,只好由得她哭。 直到叶漫哭累了,叶蓉道:“阿娘现在为了大哥哥的事茶饭不思,这事先别让阿娘知道,等大哥哥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一说起孟浅月,好不容易擦干眼泪的叶漫又气哭了。 “阿娘眼中只有大哥哥,根本没有我这个女儿!入学试资格这么重要的事情,若昨天她在场帮我争取,说不定根本不用同叶梨比试。可阿娘理都没理,直接就走了!呜呜~阿娘太气人了!” 叶蓉劝道:“或许阿娘根本没听到。” 孟茵帮腔,“对啊,四表妹,那时乱哄哄的,姑姑没听到很正常。” “什么没听到?”叶漫气道:“我们三个就在后面都听到了,阿娘不过隔了几步远,怎么会听不到?她分明是因为挂心大哥哥才当作听不到!” 叶蓉孟茵当时在场,很清楚叶漫说的确实如此。 但她们怎会火上浇油,便想办法转移叶漫的注意力。 孟茵道:“三房那个叶梨,年纪小小的,没看出沙盘水平倒是不错,也不知跟哪个夫子学的。” “她不过是运气好!跟那个叶渺一样,运气好而已!”叶漫才不会承认叶梨水平比她高。 她这一说,叶蓉倒是想起一事,“四妹妹,你觉不觉得五妹妹沙盘对战的手法,有点眼熟?” “不知道!”叶漫赌气道,她现在根本不想想起刚才的比试。 输给叶蓉,输给叶兰,输给叶渺都算了,毕竟她年纪最小,结果现在输给比她年纪还小的叶梨,实在是里子面子都丢尽了。 叶蓉理解叶漫的心情,也不生气,“我觉得她的手法,跟之前三妹妹的有些相像。” 孟茵突然啊的一声,“我想来了!昨天晚上哥哥派人来说有事不回府,我初初忘了托那人将大表哥受伤的事情告诉哥哥,追出去说了后回来,看到叶梨朝渺风院的方向走去。” 叶漫瞪大眼,“这么说我不是输给叶梨,实际上是输给叶渺?” 孟茵:呃...夫子教出来的学生跟人比试,若学生输了总不能说夫子输了吧? 当然这话孟茵不会这么傻说出来。 “叶渺那个傻子实在太过份了,先是从我这里骗走了褐色象牙,现在又故意教叶梨赢我,她到底什么意思!?非要跟我过不去是不是?”叶漫气道。 孟茵灵机一动,“表妹,要不我们去找叶渺对质,不管她承不承认,都要她将那根褐色象牙还回来!” “表姐说得对!”叶漫道:“总不能什么好处都让她一人占了!” 叶蓉迟疑,“这毕竟是两码事。” “我不管!”叶漫蛮不讲理道:“她害我没了入学试资格,要不她就将她的入学试资格让出来给我,要不就将褐色象牙还我!别以为我们二房是好欺负的!” “表妹说得对!”孟茵道。 她最关心的是那根褐色象牙能不能要回来。 “走,我们现在就去!”叶漫心急,决定了的事情就恨不得马上去办。 “四妹妹,”叶蓉连忙拉住她,“先回去洗把脸换身衣裳,用了晚膳再去不迟。” 叶漫刚才哭得狠了,眼睛刺痛,便应了下来。 —— 渺风院里,内室雾气缭绕,药香浮动。 叶渺穿着红色的里衣,披散着头发斜靠在榻上,把玩着一把外面镶着红宝石的匕首。 那是下午叶梨赢了内试后,派人送来的回礼。 仅管叶渺对叶梨恨之入骨,但仍不得不说,叶梨真会做人。 这礼物送得很合叶渺的心意,让她有点舍不得还回去。 “小姐,药弄好了。”桃花喊道。 叶渺将手中匕首放下,心想这事过几天再说吧。 今天是她最后一次药浴的日子,必须先确保这几天不出半点问题前功尽废才行。 别的所有事情,都先靠边站。 “来了。”叶渺站起身往内试走去。 上一世最后一次药浴的时候,叶渺几乎是全程晕着的,这次虽有桃花,但她怕桃花力气不够,便提前做了些准备。 “桃花,等会将我绑结实点。” “是,小姐。” 药浴一次比一次痛,第四次她只撑了一刻钟就痛晕过去了。 按前世的经验,叶渺觉得这次自己能撑五分钟就不错了。 更大的可能,是一进去就会痛晕过去。 叶渺深吸一口气,抬起一只脚慢慢放进去。 入水的瞬间,感觉整只脚像被硫酸腐蚀一般,痛得她整个人痉挛,差点因为失去平衡而整个人栽到水里。 她早有准备地扶住木盆边缘,同时桃花很有经验地将她扶住。 额头已经渗出黄豆大小的汗滴,叶渺牙一咬,迅速进入木盆内。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不如快点进去痛昏了事。 甫一入水,全身如被放在烈火上烧烤,不只外面痛,五脏六腑更是痛得移位。 叶渺咬牙死死撑了两分钟,终于还是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桃花见状反而松口气,娇媚艳丽的面上担忧不减。 她迅速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布条,将晕迷的叶渺与木盆旁边的椅子紧紧绑在一起,防止昏迷的叶渺滑入水中。 刚刚打了两个结,外面突然传来渺风院小丫头的惊呼声,“大小姐,四小姐,表小姐,三小姐已经歇息了,有什么事请明天再来吧。” 这是桃花一早教好的说辞。 “滚开!”一道鞭子清脆的响声,伴随着小丫头的尖叫哭泣声响起。 小丫头吃了一鞭痛得直哭,还是衷心地守在门外,“三位小姐,三小姐吩咐下来,她休息的时候谁也不许进去,请三位小姐体谅体谅奴婢~” “滚开听到没!?”又是一声鞭响,小丫头惨叫一声没了声音,看来是晕过去了。 桃花暗道不好,连忙掀开帘子走出去,拦住正欲住里面闯的三人。 “对不起三位小姐,小姐说累了不想见客,三位小姐请回。”桃花直接下了逐客令。 叶漫看到她漂亮的脸蛋就来气,“看在你是三姐姐贴身丫鬟的份上,我不动你!给我马上滚开,不然让表姐连你一起抽!” 桃花一点不领情,“对不起四小姐,小姐说了不想见客。” “给你脸不要脸是不是!行啊,表姐,抽她!”叶漫嚣张道。 孟茵早就想抽叶渺了,上次没抽到让她一直心存遗憾,这次先抽她身边的丫鬟也不错。 特别这丫鬟长得这么漂亮!这张脸蛋真是碍眼! 孟茵眸中闪过狠毒,扬手一挥,长鞭如毒蛇般向桃花的脸飞去。 桃花下意识伸手一挡。 唰! 左边脸颊以及左臂立马血淋淋一片。 原来那长鞭上竟然布满倒刺! 正文 九一、闹鬼!(二更) 刚才孟茵抽打外面的小丫头时,是冲着背打,有厚重的袄裙挡着,小丫头虽受了伤倒还好。 但桃花此时穿着单薄,孟茵又使足力气恶毒的直接打脸,桃花立马见了血。 血珠迅速渗出布满左边脸颊,桃花却依然站着不动,连哼都没哼一声,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痛意。 顾盼间风情流转的明眸,艳若桃李的另外半张脸,在那鲜血映衬下,份外妖艳! 叶漫心里咯噔一下不由后退两步,随即又意识到什么往前走两步。 “表姐,别跟个下贱丫鬟一般见识!”她往后一招手,“你们四个,将她制住带走!你们四个,守在渺风院门口,不准任何人通风报信!其他人看着这院里的人!” 叶漫不只带了孟茵和叶蓉来,还带了十几个丫鬟嬷嬷过来。 铁了心不达目的不罢休! 桃花没有功夫,四个丫鬟一拥而上,不过几下便将桃花制住。 被带走的时候,桃花在与叶漫擦身而过时,突然道:“小姐屋里闹鬼,你们要是不怕的话,尽管进去试试。” 叶漫和孟茵相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什么鬼理由! 为了不让她们进去,连这种谎话都编出来了。 叶漫孟茵毫不放在心上,倒是叶蓉犹豫了一下,“四妹妹,表妹,要不咱们白天再来?” “大姐姐,你怎么变得胆子这么小了?”叶漫挽住叶蓉的手臂,“我陪着你,这样你就不怕了吧?” 说完对带来的人吩咐道:“都在外面待着,没有我们的命令,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许进去知道吗?” “是,四小姐!” 叶漫挽着叶蓉走进去,挑开门帘,站在门口让叶蓉看了一会,“大姐姐,你看,里面点着灯,什么都没有。” 桌上油灯未熄,虽然不是很亮,但屋里的情形还是能看得一清二楚。 屋子里有些乱,椅子凳子胡乱放着。 屏风不远处的炭火烧得正旺,香炉里飘出兰的清香。 大红架子床上的纱帐已放下,隐约看到被子拱起,似乎躺了一个人。 “这么吵,三妹妹怎么都不醒?”叶蓉发出疑问。 孟茵嗤笑,“我看她八成是知道咱们要来干嘛,故意装睡想先躲过今晚。” “表姐说的是。”叶漫道:“大姐姐,没事,咱们进去!” 叶蓉解释不清她浑身的不对劲,又拗不过叶漫和孟茵,只得和她们一起进去。 三人进去放下门帘的瞬间,屋里突然一片漆黑。 叶漫自由自语道:“咦?油灯怎么突然熄了?” 孟茵道:“可能是刚才帘子掀起的时间太久,外面的风进来吹熄了。” “哦。”叶漫哦了一声,“表姐,你带了火折子没?咱们先将油灯点着吧。” 黑漆漆的,怪吓人的。 “带了。”孟茵摸出火折子,拔开盖子想借光看路,突然不知哪里飘来几滴水,恰好滴落在她手上,将火折子弄熄了。 “见鬼!”孟茵咒骂一声,“喊个人进来点着吧。” 叶漫大声喊道:“小梅,快进来将油灯点燃!” 没有回答声传进来,看来是走远了没听到。 “小竹!”叶漫又喊了一个丫鬟的名字,等了一会还是没人应。 她接连喊了几个丫鬟和嬷嬷的名字,皆没人理会。 “搞什么鬼?!”叶漫忍不住发脾气,“一个二个都走开了,不晓得这屋子附近要留人伺候吗?” 孟茵劝道:“表妹别生气了,她们都知道咱们是来找麻烦的,走远点免得听到不该听的,惹祸上身!我们自己找吧。” 也只有如此了。 这时一直没出声的叶蓉突然道:“表妹,四妹妹,你们有没有觉得屋子里突然冷下来了?” 不说还好,一说孟茵和叶漫立马觉得不知哪里吹来一股冷风,吹得人浑身发冷。 “怎么会这么冷?”两人不自觉缩紧脖子。 叶漫更是往叶蓉身边靠,试图获得一点温暖。 屋子里的温度似乎越来越低,三人冷得抱在一起取暖。 “表妹,四妹妹,我今天衣裳穿少了些,要不你们陪我回去加件衣服如何?” 叶蓉知道她若直接说回去,以孟茵和叶漫的脾气,肯定死要面子不肯走。 孟茵迟疑了一下,“我觉得没问题,总不能把大表姐冻坏了,四表妹你觉得呢?” 叶蓉给了这么顺的一个台阶下,叶漫这时也不敢硬气了,“那咱们陪大姐姐回去吧。” 三人手牵手摸黑朝外走去。 “咦,门呢?明明应该在这里的?”孟茵疑惑道。 她记得她们一进来油灯就灭了,勉强走了没几步停下到现在没动,按理说一转身走两步就应该摸到门帘。 可怎么摸,都是冷冰冰的一堵墙,没有门。 “怎么回事?”年纪最小的叶漫这下有些慌了,桃花的话突然在耳边想起,她全身的汗毛都竖起。 “不会...不会真的闹鬼吧?”叶漫忍不住想尖叫。 方才她说叶蓉胆子变小了,其实她才是最怕鬼的那一个,只不过带来的人多给她壮了胆而已。 “别胡说!”叶蓉斥道:“咱们临安侯府乃是太祖赐下的,浩气荡然,就算有什么邪秽也不敢进来作怪。” “大表姐说的是,四表妹你别自己吓自己不说,还吓我们!” 叶漫快哭了,“可是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本来油灯好好的,突然说灭就灭了。屋里炭火烧得好好的,又突然变得这么冷。对,炭火!” 她大叫一声,“炭火呢!?就算没了油灯,也能看到炭火,现在你们看到炭火了吗?” 叶蓉和孟茵一惊,毛骨悚然的感觉袭卷全身。 “哇~”叶漫崩溃大哭,“我不想死,我不要死!我不要成为那些吊死鬼冤鬼的替身!哇~我要出去!哇~” 随着叶漫的哭声响起,周边似乎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 四周的空气似乎越来越冷,特别是脚底,感觉踩在地狱之门上的感觉。 似乎随时会从底下伸出一双手,将她们拉下去。 孟茵第二个崩溃,“大表姐,我...我害怕~呜~” 哗啦~ 天空似乎下起了瓢泼大雨,三人瞬间被浇得湿透,冷得直打哆嗦。 衣服粘腻地贴在身上,头发狼狈地贴在脸上。 大雨很快停下,却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像...洗脚水,又似乎...带着血腥味。 难道是血!? 叶蓉终于承受不住,崩溃了。 三人搂在一起,放声大哭,直到声嘶力竭。 —— 四个丫鬟将桃花带走去到桃花住的屋子里,桃花没哭没闹没挣扎。 其中一个丫鬟撇撇嘴,“还以为有多坚贞,不过如此嘛。” 另一人拉拉她的袖子,“行了,少说两句,没看到她浑身是血吗?” 先前的丫鬟对上桃花被鲜血衬得异常妖艳的眼,不由打了个突,闭口不言了。 “我去穿件衣裳。”桃花突然开口道。 之前说话的丫鬟凶巴巴道:“不准穿!” 之前拉住她的丫鬟道:“算了,都是下人,别互相为难了。” 桃花看了她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替她说好话的丫鬟楞了楞,“我?我叫小竹。” “小竹,谢谢你,我会记得你的。” 切!凶巴巴的丫鬟翻个白眼,“呵呵,那你以后发达了,记得拉小竹一把!” 桃花没直接回答,“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梅!”小梅叉住腰,“怎样?是要记住我,找我报仇吗?” 桃花没说话,径直往里走去。 “小梅,别说了。咱们跟着过去看着,万一出了事,四小姐不会放过我们的。” 小竹和小梅边说边跟着桃花往内室走去。 一进去,目瞪口呆! 人呢? 她们亲眼看到桃花前脚踏进内室,她们后脚跟进去的。 怎么一眨眼,人就不见人呢? 会飞?还是闹鬼? 两人放声尖叫,“来人啦,桃花跑啦!” —— 叶渺昏迷之间,模模糊糊感觉绑住自己身体的布条逐渐松散,整个身全不由自主向下滑。 她想动,想阻止自己滑入水中,她知道滑入水中后不出几分钟,她便死翘翘了。 可她全身痛得像被拆散了,根本使不出半点力。 木盆里的水,漫过她的锁骨,脖子,下巴,嘴唇,鼻子。 鼻腔里顿时灌满水,肺部的空气越来越少。 而水还在不停向上漫延,漫过她紧闭的眼睛,眉毛,额头,头顶... 终于整个人沉到了水底。 救命啊! “小姐!” 在叶渺整个人沉入水的刹那,桃花吓得魂飞魄散,飞奔过来眼疾手快地将叶渺从水里捞出来。 “咳咳。” 晕迷中的叶渺吐出几口药水,桃花见她除了神情痛苦外,没有别的异常之处,略微放下了心。 第五次药浴的时间比前四次要长半个时辰,桃花不敢再用布条将叶渺绑着,一直用双手托着她。 左臂上的伤口本就没有包扎,因为用力血不断渗出,桃花却浑然不觉。 时间一长,桃花渐渐力竭,额头上的汗珠顺着受伤的左边脸颊滑落,将凝固的血块冲开,一滴滴血水滴到衣裳上。 脸颊上的刺痛,让桃花微微皱了皱眉。 但也仅是微微皱眉,她的双手仍然稳稳地托着叶渺,直到叶渺说好的时辰到了,才将叶渺从木盆里抱出来。 桃花替叶渺换上干净的里衣,烘干头发,将叶渺放到床上盖上被子。 又往炭炉里加了几块炭后,坐在叶渺床边的绣凳上,面无表情地看向屋子正中,全身湿淋淋地抱在一起的叶蓉叶漫孟茵三人。 正文 九二、难道叶渺不是人!?(三更) 叶蓉叶漫孟茵三人正抱在一起放声痛哭,哭到声嘶力竭。 “大姐姐,这里真的闹鬼,怎么办?早知道就不来了!呜~”叶漫哭着埋怨,“都怪表姐你,说什么要来取回褐色象牙,让三姐姐交出入学试资格,害得咱们被困在这里!” 孟茵本来同样害怕得要死,但她在上京都没人敢指责她,听到叶漫这话当下便不乐意了,“四表妹,我这是为了我自己吗?我还不是为了你!要不是为了你,我犯得着来这个鬼地方?” 明明她是好心帮叶漫,结果反被指责,当然不高兴了。 “表姐你哪是为了我,你分明是为了那根褐色象牙!要是拿回来了,你就可以拿去上京小姐们面前炫耀!”叶漫毫不留情拆穿。 孟茵一听更气了,她承认她有一半原因是私心,但她更想叶漫能逼得叶渺让出入学试资格,当然能两样一起拿到手最好不过。 孟茵好心遭雷劈,气得连害怕都忘记了,“真是好心没好报!想不到我孟茵在你叶漫心中就是这种人!行,以后你有什么事别告诉我,我不会再帮你,也不想知道你任何事!” 这就是要绝交了! 叶漫气道:“不帮就不帮!反正你也帮不上忙!” 叶蓉见两人吵到这么严重,连忙出来劝道:“表妹,四妹妹,今晚的事谁都不想的,咱们别吵了,先想办法出去再说。” “谁不知道要出去,问题是出得去吗!?”叶漫孟茵齐齐将怒火对准叶蓉。 叶蓉本想劝架,结果被两人这一吼,本来就害怕的她也没那么好脾气了,“那你们就吵吧,我不管了!” 叶漫孟茵冷哼一声,背对背转过身,三人三个方向僵在原地。 温度似乎越来越低,身上的湿衣服感觉都快要结成冰了。 “啊啾~”叶漫年纪最小,抵抗力最弱,第一个先打起喷嚏。 接着是孟茵,接着是叶蓉,三人各自抱紧自己,喷嚏不断,慢慢变成咳嗽。 —— 桃花盯着三人看了大半夜,直到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来临,她吹熄油灯,走上前将一张椅子移开。 昏昏沉沉的叶蓉突然感觉浑身暖了起来,她费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突然发觉前方有亮光。 “四妹妹,表妹,”叶蓉惊喜道:“那儿有光!” 叶漫勉强睁了一下眼又迅速闭上,“有光又怎样?难道可以出去吗?” “之前一直没光的,现在突然有了,说不定真的能出去!”叶蓉竖起耳朵,“你们听,似乎还有别的声音。” 听说能出去,叶漫终于来了精神,学着叶蓉的样子支起耳朵。 外面似乎有细碎的脚步声,和丫鬟们的窃窃私语。 “真的!”她猛然跳起,浑身因为无力差点摔倒,叶蓉及时将她扶住。 “大姐姐,表姐,真的有光有声音,咱们能出去了!” 女孩子们有时候就这样,前一刻还吵得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可能睡一觉,什么都忘了。 本来一直不想动、头晕脑涨的孟茵连忙跟着站起身。 这时外面传来小梅小心试探的声音,“大小姐,四小姐,表小姐,您们要回去了吗?” 真的有声音!真的能出去了!三人喜极而泣,差点抱在一起痛哭。 叶蓉克制住激动的情绪,“表妹,四妹妹,先出去再说。” 于是三人搀扶着朝光亮处走去,那里正是昨晚她们怎么也找不到的门。 帘子掀开,小梅和几个丫鬟站在门外。 天空只是刚刚蒙蒙亮,昏暗得连近在咫尺的人脸都看不清。 三人却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劫后余生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小梅几人看得莫名其妙,难道是因为逼得三小姐既交出了入学试资格,又交出了褐色象牙? 其中一个自以为机灵的丫鬟喜笑颜开地上前,“恭喜三位小姐心想事成!” 正在高兴的叶蓉三人立马被拉回残酷的现实。 她们本来是要逼叶渺的,可结果却被鬼打墙似的困了一晚上,差点吓死! 叶漫恼羞成怒地甩了那丫鬟一耳光,“昨晚你们都死哪去了!?为什么喊你们都不应!?” 丫鬟捂着脸委屈道:“回四小姐,奴婢们一直在外面守着,没有听到四小姐唤奴婢们。” “胡说八道!”叶漫反手又是一个耳光,“不只本小姐喊了,大姐姐和表姐都喊了,你们耳朵都聋了是不是!?真是太气人了,回去将你们一个二个卖到窑子里!” 丫鬟吓得魂飞魄散,脸也不敢捂了,和小梅等人一起扑通跪到地上,“冤枉啊,四小姐!奴婢真的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四小姐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问孔嬷嬷张嬷嬷,她们之前跟奴婢们一起的!” “还敢说谎?!”叶漫气得一脚踹向那丫鬟。 叶蓉拉住她,若有所思道:“四妹妹,昨晚的事情有些蹊跷,咱们先回去再说。” “这个时候还训什么丫鬟?”孟茵不耐烦道:“又湿又饿的,你想生病别拉着我一起!” 她明显还在为昨晚叶漫怪罪她的事情生气,本来已经忘了的叶漫一听又被勾起旧仇,正要反击的时候被叶蓉打断。 “都别吵了,回去!”叶蓉对跪在地上的丫鬟们道:“你们都起来吧,快回去准备热水早膳!” “是,大小姐。”几个丫鬟站起来,这才发现三人裙子贴在身上。 不敢多看不敢多问不敢多说,连忙将身上袄子脱下来裹住三人回去了。 —— 叶蓉叶漫孟茵三人回去泡了个热水澡、用了早膳后,心有余悸之余,又满腹怀疑。 “昨晚的事有蹊跷。”叶蓉裹着被子捧着茶杯道。 茶杯里装的是去风寒的姜茶,孟茵与叶漫也是如此。 屋子里一股姜的呛鼻味。 “叶渺的屋子里怎么会闹鬼?”叶漫白着脸道:“闹鬼她还住在那,还一声不吭的,难不成...” 她突然打个寒颤,“难不成叶渺...根本不是人?!” “别瞎猜自己吓自己!”叶蓉道:“她要不是人,难不成是鬼?你见过在白天行动的鬼吗?” “可是...可是...”叶漫咬着下唇,越想越觉得可疑,“大姐姐你不觉得,叶渺自从南山寺受伤醒来后,整人个都变了吗?一而再再而三识破咱们的计谋,内试时那沙盘对战的水平,可比她平时高出不知多少...” “切!”孟茵发出一声冷哼,“你自己技不如人输了,就说别人有问题,丢不丢脸你?” 叶漫被孟茵一阵抢白,脸上红白交加,“表姐你!” “四妹妹,先不说这个,”叶蓉正色道:“昨晚的事情是你不对在先,你先跟表妹道歉。” 叶漫心里有些不服气,可现在不是昨晚失去理智那会。 孟茵有一个颇受赵国公器重的阿爹,更有全武国人都看好的未来阵法大师的哥哥孟悠然。 叶云涛能否袭爵,她能不能仍是侯府小姐,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孟家的帮助。 叶漫懂,所以她压下不满,拉着孟茵的袖子娇声道:“表姐,昨晚是我不对,我害怕之下胡说八道,表姐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两人本来关系不错,何况昨晚孟茵也不是全对,听得叶漫低声下气,孟茵的气便消了一半。 叶蓉在旁边说了几句好话,叶漫又撒娇又哀求,才终于让孟茵开怀而笑。 三人和好如初后,又说回昨晚的怪事。 “这事应该去告诉祖母。”叶蓉道:“不管怎样,三妹妹那里肯定有古怪,我们必须要让祖母出面查清楚。” “事不宜迟,就现在去。”孟茵道,她从来没吃过这样的亏,只想快点找鬼场子。 叶漫本想睡一觉再去,但她刚跟孟茵和好,不好反驳,跟着道:“那现在去吧。” —— 三人来到荣华堂的时候,恰好叶青石也在。 三人心中一喜。 行了礼后,叶漫害怕叫喊道:“祖父祖母,三姐姐那里闹鬼啦!” 余氏眉头一皱,“胡说什么?咱们临安侯府有先祖龙气护着,怎么会闹鬼?” “不是闹鬼,那就是三姐姐故意整蛊我们!” 叶漫哭诉昨晚的遭遇,“昨晚孙女和大姐姐表姐一起去找三姐姐,结果被困在三姐姐屋子里一整晚,还被淋湿了衣裳冻了一整晚!孙女三人都感冒了!祖父祖母,您们一定要为孙女三人讨回公道!” 叶漫带着尴尬的哭声一停下,屋子里顿时陷入诡异的安静,她不明所以地看了眼余氏,却见余氏眸色沉沉,看不出在想什么。 她又看向叶青石,刚转头,身边传来砰的巨响。 一盏茶杯在她身边开了花。 “你居然敢颠倒黑白?!”叶青石面色阴沉地怒吼。 正文 九三、孟茵被赶走(一更) 叶蓉叶漫孟茵带着丫鬟婆子们离开后,渺风院里终于清静下来。 桃花动手将屋子里打扫干净,桌椅板凳几乎按原位摆好。 几乎而已。 她往炭炉里加了几块炭,掀开纱帐检查了一下叶渺的情况。 见她除了面色苍白些外一切安好,转身离开屋子,喊来院里一个小丫鬟。 “去跟老爷夫人说,小姐病了,让老爷夫人请个大夫过来!” 小丫鬟应下了,抬头的时候被桃花的脸和手臂上的伤吓着,“桃花姐,你的左脸和左手臂...” 桃花看了眼,像没有知觉似的道:“我没事,你快去!” 小丫鬟连忙跑去了。 方婉柔和叶云琅得知叶渺生了病,早膳也顾不上用,让陈嬷嬷去请大夫,两人急急忙忙赶来渺风院。 看到床上苍白着脸昏睡不醒的叶渺,叶云琅怒道:“你们怎么照顾小姐的?” 小丫鬟吓得双眼含泪,不由自主看向桃花。 方婉柔看到桃花脸上身上的伤,吓了一大跳,“桃花,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快告诉婶婶!” 桃花其实不算是府里的丫鬟,她去世的阿爹是叶云琅的副将,去世的阿娘是方婉柔的贴身丫鬟。 若是她阿爹阿娘还活着,以她阿爹的品级,她现在也该是个有人伺候的小姐。 叶渺小的时候方婉柔陪着叶云琅在前线,桃花的阿娘便在府中照顾桃花和叶渺,几乎将叶渺当成亲生女儿。 因此在桃花眼中,叶渺不仅是小姐,更是妹妹。 桃花六岁叶渺四岁的时候,桃花阿爹战死前线,桃花阿娘伤心欲绝,殉情自尽。 临死前让桃花好好照顾叶渺,桃花便留在了叶渺身边。 桃花把自己当丫鬟,叶云琅一家却从来没将她当成外人。 “被表小姐打的。”桃花老实道。 “表小姐找你麻烦了?”方婉柔道。 桃花性子方婉柔很清楚,绝不可能会主动去招惹孟茵,只可能是那个目中无人的孟茵,无缘无故找桃花麻烦。 “昨晚大小姐四小姐表小姐来找小姐,小姐睡下了不想见她们,她们硬闯,桃花拦在门口,被表小姐抽了一鞭子。”桃花道。 方婉柔大吃一惊,“那喵喵也是她们弄病的?!” “桃花不知道。”桃花道:“四小姐让人将桃花带走关起来,桃花今早才被放出来,回来发现小姐病了。” 方婉柔又怒又气,“她们太过份了,她们到底为什么要找喵喵麻烦!?” “前天晚上五小姐来请教小姐,关于与四小姐对战的事情,还有之前大少爷二少爷内试,小姐与四小姐打赌,赢了四小姐一根褐色象牙。”桃花道。 褐色象牙的稀有之事,叶云琅与方婉柔也听过,叶云琅沉着脸道:“所以阿漫几个一是来问罪,二是想要回褐色象牙?” “不止!她们还想让小姐交出入学试资格!” “这几个丫头!”方婉柔气得眼眶发红,“夫君,这事不能这么算了,必须让父亲出来主持公道!” “我现在去找父亲!” —— “你不服气输给五丫头,怪罪三丫头教五丫头赢了你,所以去找她麻烦!你不服气之前打赌输了褐色象牙,想去耍赖回来!你不服气三丫头明明不如你却赢了你,想将她的入学试资格抢过来!” 叶青石斥道:“你还唆使外人鞭打烈士遗孤,锁住渺风院不让人出入,折磨了三丫头一个晚上,以致她现在仍昏迷不醒!你居然还敢信口雌黄,颠倒黑白!?” 叶青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叶漫的手指尖不断抖动。 凛冽的气场让屋子里空气稀缺,似乎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叶漫叶蓉孟茵三个当场楞住。 什么?! 她们确实抱着叶青石所说的目的而去,可问题是她们一样都没成功,反被困了一整夜,担惊受怕了一整夜啊! 还有什么,她们折磨了叶渺一个晚上!? 她们去的时候倒是想,可是结果她们连叶渺的面都没见着,怎么折磨她!? 她们被折磨了一晚倒是真! “祖父!孙女没说谎,孙女所言句句是真!”叶漫差点要对天发誓,“孙女三人冻了一个晚上,都差点风寒了,现在鼻子还塞着!祖父要是不信的话,可以问问孙女院里的丫鬟。” 叶青石冷哼,“若不是问过你身边的丫鬟嬷嬷,我都不敢相信我有这样狠毒心肠孙女!” 什么?!叶漫不由看向叶蓉孟茵两人,后者脸上亦一脸茫然。 “四丫头别说了,”余氏开口道:“老大家的一大早就来跟你们祖父汇报了此事,你们院里的丫鬟嬷嬷们都招了。昨晚她们跟着你们去到三丫头院子里,桃花说三丫头睡下了让你们有事明天再来,你们非但不听,孟小姐还直接一鞭子打伤了桃花。随后你们将桃花抓走,进了三丫头屋里,吩咐丫鬟们没有唤她们都不许进去。丫鬟们在院子外面等了你们一晚上,直到早上才见你们三人出来。你们还有什么好狡辩的,都别说了!” 若是只有渺风院里的丫鬟们这么说,余氏肯定会站在叶漫几人这边,但事实是连叶漫几人身边的丫鬟嬷嬷都这么说,哪里还是假的? 至于什么衣服湿了,叶漫三人既然有心去找麻烦,谁知道是不是自己故意弄湿了衣裳,好逃过责罚? 听到余氏这么说,叶漫几人简直是哑巴吃黄莲,有苦难言。 若不是她们自身经历,被鬼打墙困一晚,她们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说的。 可是没做过的事情要背锅,明明是受害人却被反咬一口,叶漫几人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的。 叶蓉道:“祖父祖母,孙女...” 话没说完,外面传来罗嬷嬷的声音,“老太爷,老夫人,大老爷和大夫人带着大夫来了。” “让他们进来。”叶青石道。 帘子掀开,叶云琅与方婉柔并排走进来,后面跟着一位白胡子大夫。 “何某见过侯爷夫人。”大夫拱手行礼道。 叶青石连忙回礼,“何大夫不必客气,我那三孙女和她那丫鬟现在如何?” 何大夫是青州城名医,与叶青石认识多年,关系不错。 “三小姐是经脉逆行导致昏迷,何某已经开了药,三天后何某再来复诊。”何大夫道。 “经脉逆行?”叶青石大感意外。 “一般情况是练武之人在冲关时,遭遇重大意外才会发生的现象,不过普通人若受到巨大惊吓,气血逆行也会导致这种情况发生。”何大夫道:“三小姐或许是后者。” 叶渺武功平平,几乎可以说没有武功,当然是后者了,何大夫这是抬举的说法。 受到巨大惊吓?叶青石冷眼看向叶漫几人,三人下意识一缩脖子,越发让叶青石深信不疑。 “至于桃花姑娘,”何大夫可惜地摇摇头,“伤得不算重,但因为处理不及时,脸上可能会留下疤痕。” 那惜了那一张花容月貌的脸。 叶青石怒气冲天。 他向来敬重烈士,桃花的爹战死沙场,桃花的娘殉情而亡,桃花甘愿留在府中照顾叶渺。这等侠义之家,他敬重都来不及,而他的孙女却不分青红皂白的,让人鞭打桃花致其毁容! 这比折磨得叶渺受惊昏迷更让他愤怒! 桃花爹娘出事的时候,叶漫只得三岁,三岁根本不记得这事。 叶蓉那时五岁倒是有些印象,现在想起来,终于知道叶青石发怒的原因。 她面色发白地想要道歉想要认错,却听方婉柔温柔的声音响起,“我临安侯府身受皇恩,行事举止,理应为天下人表率!我侯府女儿,无论输赢,皆应同男子一般光明磊落,赢得起,更要输得起!而不是如无知市井妇人般,背后使阴私算计!” 这话无疑是压倒叶蓉几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因为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她们的初衷却是因为输不起! 叶蓉拉着叶漫扑通跪在地上,“祖父祖母,孙女们知错了,请祖父祖母责罚,孙女们绝无怨言!” “大丫头,以后待在自己院子专心待嫁!” 专心待嫁!这是让她直到出嫁前都不要离开院子的意思!叶蓉面色苍白地应下,“孙女知道了!” “四丫头,罚你去祠堂跪一个月,禁足三月!” 叶漫不服有心喊冤,被叶蓉死死按住,“先应下,有事回头再说。” “孙女知道了。”叶漫不情不愿道。 “至于孟小姐,”叶青石老眼犀利看向孟茵,孟茵下意识挺直腰杆,“临安侯府这座小庙,只怕容不下孟小姐这尊大佛!” 什么?这是要赶她走的意思吗? 她可是孟茵,孟悠然的妹妹,临安侯府二夫人的外甥女! 她在临安侯府别说只是住几天,就算住上几年,他们都应该待她如座上宾讨好才是! 现在居然要赶她走? 就因为她打了一个貌美的丫鬟? 孟茵表示不服,叶青石却毫不留情地直接下了逐客令,“孟小姐,请,罗嬷嬷,送客!” 罗嬷嬷硬着头皮走到孟茵面前,“表小姐,请。” 孟茵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羞愤地哭着跑了。 正文 九四、不是闹鬼,是阵法(二更) “何大夫,麻烦你了。”叶青石道:“桃花那丫头的伤,麻烦你想想办法。” “何某一定尽力。”何大夫道:“三小姐和桃花姑娘的药已经开好了,何某先告辞了。” “叶管家,送何大夫。” 何大夫走后,叶云琅道:“父亲母亲,儿子和阿柔去看看喵喵。” 叶青石挥挥手,“去吧。” 两人刚走,便见叶管家匆匆忙忙进来,“老太爷,老夫人,表少爷带着太医来给大少爷看腿来了。” 余氏猛的站起来,“侯爷,我去阿寒那里看看。” “一起去吧。”叶青石道。 同时心中生出两分感慨。 看来赵国公看重孟悠然这事,比外面传言的还要看重。 就算他这个临安侯亲自出面,也未必这么快请得到太医前来青州。 孟悠然前天晚上才知道这事,今天一大早就能将太医从上京请来,背后一定有赵国公出力。 —— “姑姑,这是太医院的刘太医,擅长骨科!” “悠然!”孟浅月见到孟悠然带来的人,激动得泪流满面。 这两天来她几乎寸步不离守在叶寒床前,衣裳还是二十一那天观看内试时穿的衣裳。 面容憔悴,气色干枯没有半点血色,本来保养得宜的乌黑秀发似乎蒙上了一层灰白,看起来一下子老了十岁。 “谢谢你悠然,太谢谢你了!”孟浅月哽咽道。 从前天到昨晚,青州城里擅长骨科的大夫请了个遍,个个都说最多只能保证叶寒醒过来,其他的他们保证不了。 当时孟浅月如睛天霹雳,“其他的保证不了是什么意思?!” 大夫们个个咳嗽着不出声,他们理解患者家人的心情,但有些话,说了比不说还残忍。 见没人出声,孟浅月揪着其中一位大夫的领子逼问,“说,什么意思?!我阿寒会出什么事?!” 大夫被逼无奈,只好道:“叶二夫人,叶大少爷膝盖骨粉碎,在下医术不精实在无能为力,只能让叶大少爷醒过来。以后叶大少爷终生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粉碎?轮椅?那她阿寒不就是成了瘫子?! 孟浅月当场双眼一翻差点昏过去。 在被这个消息折磨了整晚之后,孟悠然突然一大早带着太医出现,孟浅月心中生出巨大狂喜,将一切希望寄托在刘太医身上。 “刘太医,请您一定要治好我阿寒,只要您治好了他,无论什么条件,我都会答应你。”孟浅月激动得差点想跪下。 刘太医傲气地咳了一声,心想他又不是民间那些靠诊金活着的大夫。而且皇宫里什么没有,太后皇后及各个贵人们随手赏赐的东西,比你们费尽心机弄来的东西珍贵多了。 不过这里始终是临安侯府,看在临安侯和孟悠然的面子上,刘太医什么也没说,只傲然道:“在下会尽力,叶二夫人,请让开。” 本来挡在床前的孟浅月连忙让开。 刘太医上前掀开被子,仔细检查叶寒被马踢到的腿。 叶寒这次比较倒霉,被马踢到膝盖骨,而且两个都踢到了。 刘太医用手轻轻按了按,从昏迷的叶寒面上观察他的神情反应。 末了皱起眉头,不带半点感情道:“叶大少爷两个膝盖骨被马踢到,左边完全粉碎医无可医,右边略为轻一些,老夫可用家传独家秘方保住。日后若好好训练,可保他右腿完好。” 这个结果已经比之前大夫所言好多了,起码以后不用坐在轮椅上,而是可以柱着拐杖行动。 可孟浅月要的是完好的叶寒,听完后失望道:“才可以保住右腿?左腿医不好吗?刘太医,您能再想想办法吗?” 刘太医本就是看在赵国公面子上才连夜赶来,结果他将瘫子医成瘸子,对方不但不感激,反而暗示他是不是医术不够高明,或者是他不够尽心尽力。 他冷笑两声,冷着脸嘲讽道:“在下本事只能如此,叶二夫人另请高明吧。” 孟浅月只是情急之下冲口而出,没想到刘太医反应这到大,一时楞住。 “刘太医,辛苦你了。”叶青石恰好赶来,听到这话诚恳道:“你是武国最优秀的骨科大夫,若你都说医不好,这天下没人能医得好。府上妇人不懂事,爱子心切冲撞了你,还请看在老夫薄面上,不要与她一般计较!” 又对叶云涛严厉道:“带你媳妇下去!” 叶云涛不敢反驳,拉着孟浅月往外走。孟浅月本想留下,又怕真将刘太医得罪,最后刘太医撒手不管,只好随着叶云涛离开了。 既然叶青石说得这么客气真诚,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刘太医哼了一声,“侯爷过奖了,在下定会尽力。” 叶青石道:“刘太医需要什么请尽管出声,老夫亲自吩咐下人去办。” 刘太医也不客气,拿出纸笔刷刷写了一些药材单子和用品,递给叶青石,“有劳侯爷。” 叶青石安排人去准备刘太医需要的药材和用品,孟悠然与刘太医说了一会话后也告辞离开了。 一回到他的院子,便听到孟茵发脾气、摔东西的声音。 “你是哥哥的贴身小厮,哥哥什么时候回来你都不知道吗?” 小厮哀求道:“小姐,小的真的不知道,少爷这次出去都没带小的,也没跟小的说去哪。小姐您别再砸了,这里面的摆设都是临安侯府的,砸坏了要赔银子的...” 孟茵手中的长鞭毫不犹豫甩向桌上几个瓷瓶,怒气冲冲道:“砸的就是临安侯府的东西!砸了就砸了,难道我赔不起吗?” 居然敢赶她走?!她恨不得将整个临安侯府砸个稀巴烂再走! “小姐,不光是银子的问题,这里是临安侯府安排少爷住的院子,出了什么事他们会算在少爷头上的!” 孟茵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她哥哥孟悠然,连赵国公都要给三分面子的人,难道你一个临安侯府会因为摔碎了一些摆设,敢给他脸色看不成? 要是敢给更好,直接反脸就是,谁怕谁? 孟茵又狠狠砸了几样摆设,直到听到小厮如遇到救星般惊喜的声音道:“少爷!” 然后才停下手,转身哭道:“哥哥!我被人欺风了,你要帮我!” 小厮:谁敢欺负您?听说是您欺负了人家!要真有人敢欺负您,小的真想去膜拜膜拜。 孟悠然站在门口,看着狼藉一片的中堂,眉头微不可见地跳了跳。 “阿木,你先下去。”他温和道。 “是,少爷。”小厮阿木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孟悠然走进去,看着桌上尚且完好的茶壶茶杯,拿起,倒了一杯茶喝下。 刚才在叶寒那里,都没人送上茶水,不过叶寒受伤严重,孟浅月这点不周到之处也没人会放在心上。 孟茵见他这副悠闲神态,忍不住提高音量,“哥哥!我说我被人欺负了你没听到吗?” “听到了。”孟悠然喝了一杯又倒一杯,动作自然而优雅,在这乱七八糟的地方里,居然半点不损他的风度。 “听到了你不问我是谁欺负我了?”孟茵负气道:“哥哥你不疼我了!” 孟悠然微微抬头,淡淡问:“谁欺负我宝贝妹妹了?” 熟悉的语气和称呼,让孟茵的气稍微缓了些,“大房那个叶渺!” 叶渺?谁啊?孟悠然两茶盏放下。 孟茵知道她大哥对于不在意的人从不放在心上,哪怕见过十次八次,甚至刚见过面,转头就能将人忘掉。 “就是那个叶三小姐。”孟茵道:“我之前写信让哥哥帮忙,让她参加不了入学试的叶三小姐。” 孟悠然一直没有回复,孟茵当时冲动之后,也知道不该拿这种小事去烦孟悠然。孟悠然将来可是要做大事的人,所以后来孟茵一直没提起这事。 孟悠然虽然不记得叶渺,但对于孟茵的信倒是有点印象,“原来是她啊。是叶铭叶海那对双生子的亲妹妹对吧。” 他不在意叶渺,但将叶铭叶海暂时记下了,所以连同他们有个妹妹这事也记住了。 “就是她!”孟悠然提起来就来气,“昨天晚上我和大表姐四表妹,本来是要去找她麻烦,最后没找成麻烦,反被困在她屋子里,担惊受怕了一整晚!她还恶人先告状,说是我们欺负她,害得我...” 害得她被叶青石赶走!但这事实在太丢脸,她说不出口。 要是万一传到上京,以后她孟茵还能在上京抛头露面吗? “简直欺人太甚!哥哥,你一定要帮讨回公道!” 孟悠然是了解孟茵的,他知道这个妹妹向来欺负人欺负得理直气壮,当着他的面绝不会撒谎隐瞒。 现在这么生气,肯定是没欺负成反被欺负,还被对方诬陷了! 那个叶三小姐有这么厉害吗? 孟悠然眯起眼,回想脑海中关于叶渺的画面,却只记得她瘦小的身材,红衣,以及黑色头顶。 “你把事情经过详细说一遍,不得半点隐瞒。” 孟茵便将前因后果老老实实说了,包括她们是想找什么麻烦,以及被困在屋中如遇鬼打墙、怎么走也走不出来的所有细节。 甚至连她与孟茵吵架之事都说了。 孟悠然的脸色终于有了些变化。 “那不是闹鬼,”他说:“是有人布了阵。” 正文 九五、不能替妹妹做决定(三更) 怎么可能?孟茵震惊,“那个叶渺怎么可能会布阵!?姑姑她们都说她是个小傻子。” 是啊,怎么可能呢? 孟悠然也百思不得其解。 那天他以与秦先生有约为借口离开临安侯府,实际上真是去找了秦先生。 不过不是因为有约,而是因为他有事向秦先生请教。 他将叶海在沙盘对战时用的排兵布阵的手法,一模一样走了一遍给秦先生看。 “先生,学生想问这里面是不是暗含了阵法之道?” 秦先生的神情同他初初一样惊讶,他摸着胡须沉思良久,“若按你刚才所行,应该是用初级兵阵结合阵法演变而成。但阵法之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除非能亲眼见到,不然老夫也不能百分百确定。” 秦先生不敢百分百确定,但孟悠然几乎能确定他的推测,叶海沙盘对战的手法,确实是用简单的兵阵结合高级阵法演变而来。 叶海是不是真傻孟悠然不知道,但他可以肯定,叶海并不是个聪明人,所以叶海背后一定另有其人。 难道就是这个叶三小姐? 不然怎么解释一个小傻子,赢了他向来以聪慧著称的大表妹? 叶蓉的资质他是清楚的,在叶寒叶漫孟茵三人之人。 叶三小姐能赢她,绝不可能是叶漫所说的使诈之类的。 现在又用阵法困住孟茵三人,让她们以为鬼打墙。 那么看来,这个叶三小姐一定有古怪! 孟悠然突然迫不急待想见到她,验证自己的推测。 “阿茵,带我去会会那个叶三小姐。” 孟悠然站起身往外走,却发现孟茵站在那没动,神情又羞又愤。 “我不想见到她!”她吼道:“哥哥你帮我讨回公道,我不去!” 孟悠然略有些诧异,顿了顿道:“既然如此,那我去了,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走出院子后,孟悠然唤来阿木,“小姐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木不敢隐瞒,将叶青石要赶走孟茵之事说了。 孟悠然听后神情不变,“你是说叶三小姐现在昏迷不醒?” 阿木:少爷,重点不是小姐要被人赶走这么丢脸的事情吗?怎么少爷一脸无动于衷的样子? “何大夫是这样说的。”阿木道。 何大夫是青州名医,孟悠然略有耳闻,知道不是那种能轻易被人收买的人。 “小姐还打伤了叶三小姐身边的丫鬟?”孟悠然道。 阿木低着头:“是,伤了左脸和左手臂,听说会留下疤痕。” “以我的名义,给她送盒紫玉膏过去。” 余氏手中的白玉膏是宫中贵人用的,而孟悠然说的紫玉膏,却是太后皇后才有资格用的。 别说有钱,就算有权也弄不到。 阿木张大嘴。 那盒紫玉膏三年前,孟悠然以榜首的成绩考上太中学院后太后赏下来的,孟夫人和孟茵要过多次,孟悠然都没给,现在却轻易送给一个丫鬟? 难道少爷是看上那丫鬟的美貌了? 阿木在临安侯府待了几日,和府中小厮们混得熟,对于小厮们垂涎三尺的桃花耳熟能详。 也曾好奇的和小厮们躲在渺风院通往厨房的路上,偷偷看过桃花。 确实惊为天人,对见过宫中贵人的阿木来说,甚至觉得桃花一点不比宫中贵人差。 这么美丽的少女,若是毁了容确实可惜。 少爷今年十六了,别家少爷十四岁便开始调戏自家丫鬟、捉弄别家小姐,自己家少爷现在才开始有点苗头,他作小厮的,一定要尽力帮忙才是。 阿木觉得自己想明白了,连忙应声:“是,少爷。” “顺便送张贴子,说我明天去看望叶三小姐。”孟悠然道:“再准备些补身子的药材,明天一起带过去。” “是,少爷。” —— 叶蓉叶漫被罚,孟茵被赶走之事很快传到范知秋耳朵里。 她这两天简直过得不要太痛快,说是人生中最快活的几天也不为过了。 先是叶寒伤了腿,据说以后是个瘫子。接着叶梨赢了叶漫,叶漫带人去叶渺那闹事。 结果叶渺昏迷,叶漫几人被重罚。 所有一切都大快人心! 唯一略微可惜的,就是叶宇没过内试。 不过范知秋也就是略微可惜而已。 实际上在回来青州之前,叶宇的夫子就曾私下说过,叶宇年纪小,力道有些不足,即便过了内试,入学试那边也很难通过。 即便侥幸过了,进入太中学院也没什么优势,不如晚三年更好,这次就当练习,平常心即可。 叶宇是十月生辰,如今不过十四岁两个月不到,所以孟知秋虽有些遗憾,这遗憾在看到二房这么倒霉时,很快被弥补了。 “阿菁,把你姐姐喊来,咱们去你祖母那。” 二房倒霉了,可不就是他们三房表现的时候到了? “阿娘,五姐姐说她赢了四姐姐,是三姐姐帮的忙。”叶菁道:“咱们要不要送点礼物给三姐姐?” 叶菁对叶渺并无好感,可是她不喜欢叶漫,敌人的敌人是朋友,所以对于能对付叶漫的叶渺,就多了两分亲近。 “不用了。”范知秋无所谓道:“二房现在不中用了,大房的人教你五姐姐,不过是向咱们示好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阿菁你记住了,等你以后厉害了,会有无数人向你示好,到时候挑些对你有帮助的人回应就好。其他没用的,别浪费时间。” 虽然叶铭叶海胜了内试,但在范知秋看来,若是叶宇年纪大些,一定比他们更厉害。 而且一个不能袭爵位的大房,有什么好结交的? 他们来巴结她是正常的,若她随随便便回应了,才是自掉身价! “是,女儿知道了。” —— 阿木去送礼的时候,叶铭叶海守在渺风院门前,叶铭面色平静,细看却双眸阴沉。 叶海不懂掩饰情绪,一听是孟悠然身边的小厮,立马凶神恶煞,想吃人一般。 “你来做什么?滚!否则我揍你!” 叶海真正想揍的是孟茵,在看到床上昏迷不醒的叶渺,还有桃花脸上的伤后,他快气疯了! 直觉认定弄昏妹妹的一定是孟茵。 想出去打人的时候被叶铭拦住,“阿海,祖父已经将她赶走了,你莫要胡闹!” 一向对叶铭的话言听计从的叶海这次死活不听,“我不管!她伤了妹妹,伤了桃花,我一定要为妹妹和桃花报仇!” “你若打了她,可不是小姐们之间打闹的事情,是临安侯府和威海伯府之间的矛盾了。”叶铭冷静道。 “那又怎样?我不管,反正她伤了妹妹,我就要替妹妹讨回公道!”叶海梗着脖子吼。 叶铭拦了好久,叶海牛脾气上来,死活要去。 最后桃花道:“二少爷,小姐之前交待过,她的仇她要自己报,请二少爷不要插手。” 叶铭微微皱起眉,之前交待过?难道妹妹一早就知道叶漫她们会来找她麻烦? 叶海却没想这么多,听到妹妹说要自己报仇,顿时泄气,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似的哭起来。 “呜呜,妹妹被人欺了,我好难过,还不能帮妹妹报仇。” 叶铭这次没劝他,任由他哭,眼神越发幽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能去报仇,两兄弟便亲自守在渺风院门口,防止又有人进来害叶渺。 “滚!”一声巨喝吓得阿木差点摔倒。 他赶紧拿出紫玉膏和请帖,“这...这是紫玉膏,宫中贡品,给桃花姑娘的。这张请帖是给叶三小姐的,我们家少爷听说叶三小姐昏迷,深感抱歉,特命小的准备好药材明天来看望叶三小姐。” 叶海一巴掌挥向阿木的手,半路被叶铭截住,“我代妹妹谢谢你家少爷。” 叶铭将紫玉膏和请帖收下,拱手道:“妹妹现在昏迷不醒,不便招呼,请回。” 阿木连忙道:“两位少爷,小的明白,小的告辞。” 说完在叶海怒视下,飞一般逃走了。 “大哥,”叶海抱怨,“你干嘛收他的东西?” 叶海现在听到姓孟的就暴躁,不管是谁。 “紫玉膏是好东西,桃花用得上,干嘛不收?”叶铭道:“请帖是给妹妹的,见不见是妹妹的事,我们不能替妹妹决定。” “可是妹妹还没醒啊!”叶海道。 “那就等妹妹醒了再说。” “什么意思?”叶海不解。 叶铭却没有回答他,抬眼看向远方,眸光深沉。 正文 九六、婚期提前的原因(一更) 桔红色的太阳慢慢沉下西山,夜幕笼罩天空,整个世界又开始阴冷起来。 孟浅月的屋子烧着炭,外面的温度变化倒没什么感觉。 不过外面天黑了,没点灯的屋里更加暗沉。 以往只要屋里刚有点黑,便会有丫鬟嬷嬷点上灯。 今儿却一直黑着。 因为孟浅月在休息。 接连两天两夜的不眠不休后,被叶云涛带回来的孟浅月终于熬不住,一直睡到夜色降临。 本来一直无梦睡得沉,却在临醒前,突然梦到叶寒在梦中哭着喊,“阿娘我不要瘫不要瘸!” 接着是叶漫的哭声,“阿娘救命,阿娘救救女儿!” 孟浅月猛地惊醒,浑身一身冷汗。 昏暗的屋子里她什么也看不到,只听得到自己急促的喘息声。 “阿枝!”她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没人应。 “阿枝!”又喊了一声,外面响起亦香的声音,“夫人,您醒了吗?” “嗯,进来点灯伺候我起来,阿枝呢?” 亦香迅速进来点上灯,灯光将整个房间照亮。 床上的孟浅月睡了一觉后气色好了许多,不过满头大汗的样子还是吓了亦香一跳。 她赶紧取来干净衣裳给孟浅月换上,“南嬷嬷不在,奴婢现在去喊。” 孟浅月习惯了南嬷嬷伺候,便道:“去吧。”又随口问:“老爷呢?” “老爷去看大少爷了。” 孟浅月想起叶寒心口痛得喘不过气来,“快将阿枝喊回来。” 亦香连忙出去了。 一刻钟后南嬷嬷来了,也不知是不是跑动的关系,面色红润。 “夫人,晚膳奴婢让人准备好了,马上就来。” 她音调有些奇特,孟浅月只当她跑得急也没在意,“先帮我梳头吧,等会我去看阿寒。” “是,夫人。” 南嬷嬷给孟浅月梳头的时候,孟浅月开始一直没说话,后来突然道:“阿枝,明儿开始留意一下上京和青州那些准备说亲的世家小姐们。” 南嬷嬷手一顿,“夫人这是准备给大少爷说亲了?” 叶寒无缘内试,现在腿又废了一只,十六岁的叶寒只剩替侯府开枝散叶这一功能了。 孟浅月冷静道:“阿寒现在这样,要想袭爵,唯一的机会就是早些成婚生子,生几个聪明的孙子。” “夫人说的是。”南嬷嬷道:“不过老侯爷的身体,也不知能不能捱到那时候。” 成婚生子,看出小孩子是不是有资质,至少也得个五六年吧。 “没关系,两三年就够了。” “夫人这是何意?奴婢不明白。” “若是侯府只剩下阿寒这一支呢?” 啪!南嬷嬷手中的梳子顿时掉到地上。 铜镜里倒映出她惊骇的脸,以及孟浅月阴冷如毒蛇的眼。 “用不着大惊小怪。”孟浅月看了她一眼,“迟早要走到这一步的,不过是早是迟的问题。” 武国的一王二公四侯八伯,哪个最终继承爵位的,手上是干净的? 最狠的,才能笑到最后! “是,奴婢明白了。”南嬷嬷很快调整好呼吸,“夫人想什么时候动手?” “前几天已经打草惊蛇,想来所有人都有了防备。”孟浅月道:“慢慢来,反正阿爹身子还能撑两年不成问题,等他们松懈了再动手不迟。” “夫人说的是。”南嬷嬷捡起梳子,继续替孟浅月梳头,外面传来亦香的声音,“老爷,您回来了。” 叶云涛轻快的声音响起,“嗯,夫人醒了?” “是,老爷。” “准备传膳吧。” 叶云涛进来后,孟浅月见他神情带着几分愉悦满足,问道:“是不是阿寒顺利得很?”她期盼地加了一句,“左腿也能好吗?” 叶云涛先是一楞,眼神闪了一下后含糊应道:“刘太医都说没办法了。” 孟浅月眸光顿时黯淡下来,咬牙恨恨道:“阿寒这事,我一定要为他讨回公道。” 叶云涛不明她在说什么,不好接这话茬,道:“我让亦香传膳了,先用完膳再说吧。” 头上传来一阵刺痛,南嬷嬷连忙道歉,“对不起夫人,弄疼您了。” 孟浅月低呼一声,有些没好气地道:“算了算了下去吧。” “是,夫人。” 南嬷嬷走后,孟浅月摸着被扯掉头发地方,忍不住小声抱怨,“阿枝今日也不知怎么回事,处处都不顺我心。” 叶云涛咳嗽一声,“先用膳吧。” 亦香带着几个丫鬟端着晚膳上来,同来的还有余氏身边的罗嬷嬷。 孟浅月讶异道:“罗嬷嬷怎么来了?” 罗嬷嬷微笑道:“老夫人让奴婢来传个话,让二老爷和二夫人用完晚膳后去她那一趟。” 余氏怎么突然找她?是了,肯定是想问问阿寒的事,孟浅月心想。 阿寒受伤,大房占尽便宜,余氏肯定在想对付大房的办法,若余氏出手对付大房,她倒省心多了。 两人用完膳后,前往荣华院。 走了一半,孟浅月突然问道:“怎么不见阿蓉阿漫,还有阿茵?” 以往她要是不舒服,两个女儿一定随身伺候,今儿一直到晚膳结束了都不见人,未免太奇怪了。 南嬷嬷支支吾吾地道:“二小姐将入学试资格交出来,四小姐和五小姐比试输了,四小姐带着大小姐表小姐去找帮助五小姐的三小姐算帐,被老太爷罚了。大小姐被禁足,四小姐被罚跪祠堂,表小姐要被送走。” “什么!?”孟浅月大吃一惊,“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南嬷嬷看了一眼叶云涛,“老爷不让奴婢说。” 孟浅月皱起眉头,叶云涛道:“因为阿寒的事情,我不敢告诉你,怕你支撑不住。” 问题是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瞒住她呢?孟浅月忍住心头不悦,“阿茵呢?真的被送走了?” 南嬷嬷忙道:“没有,表少爷带了刘太医给大少爷看病,老夫人亲自去将表小姐留下来了。” 这还差不多!不然以阿茵的性子,不知道怎么闹! 孟浅月道:“晚点我去阿蓉那里。” 去到荣华院后,余氏果然先问了叶寒的情况,孟浅月含着泪将刘太医的话照实说了。 其实刘太医来了大半天了,余氏早就知道了叶寒的情况,不过孟浅月还是说得声泪俱下。 叶寒是余氏的嫡长孙,一向得她宠爱,说得越惨越能让余氏生气愤怒。 余氏越生气愤怒,越有可能尽快出手对付大房。 孟浅月说完后偷偷瞟了一眼余氏,却见她面无表情,跟想象中应该愤怒的样子完全不同。 孟浅月心里咯噔一下,不知哪里出了问题。 余氏没有看她,对着罗嬷嬷淡淡道:“罗嬷嬷,将上京来的信给二夫人看看。” 上京的信?孟浅月心头一阵狂跳,说不清什么感觉。 “是,老夫人。” 罗嬷嬷将信递给孟浅月,信是装在信封里,不过信封口是开着的,说明已经被人先看过了。 信封上面写着临安侯亲启,落款是赵国公。 孟浅月将信取出,看完后失声道:“赵国公想将婚事提前到明年二月二十八!?” 余氏眼皮子也没动一下,“上面写得清清楚楚,钦天监算过,原本说好的日子,与太后相冲,只能改期。明年只有二月二十八这天日子最好,不然就要等到大后年。赵大公子已经十七,等不了这么多久,大丫头明年六月就十五了,可以先成亲过了六月再同房。至于嫁妆嫁衣什么的,太后道是因为她老人家才改的日子,心中过意不去,会让宫中帮忙,让咱们不必担心!” “这么急?只有两个月的时间?”孟浅月一下子六神无主,“阿爹怎么说?” 什么嫁衣,什么嫁妆,她才不担心这个,只是要将叶蓉嫁给那个傻子,她怎么甘心? “侯爷说这婚事是你们夫妇非要同意的,这事他不管。”余氏道:“是同意还是退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赵国公的信上并没有说退婚,只说提前,叶青石让余氏转达是同意还是退了,其实是有想让叶云涛孟浅月退婚的意思。 余氏明白,叶云涛明白,可两人不会说。 孟浅月因为刚才叶蓉几人被罚的事情,还有婚期突然提前一事,此时分寸大乱,根本没听出言外之意。 “不能晚点吗?这么急怎么成?怎么会刚好日子相冲,会不会弄错了?”她喃喃道。 余氏道:“二媳妇,这么大的事情谁敢弄错?不信你写信问问你大哥。” 她大哥?孟浅月慌乱的眼神突然清明起来。 是啊,大哥早就给她出了主意了,现在不过是提前而已。 提前不是更好吗? 速战速决,早点解决此事! “媳妇知道了。”孟浅月道:“媳妇马上将这个消息告诉阿蓉,让她作好准备。” 正文 九七、孟德良出的主意(二更) 她态度突然转变,余氏与叶云涛疑惑对望一眼。 “你能这么想最好。”余氏道:“时候不早了,你们回去歇息吧。” “阿娘,阿寒的事情...”孟浅月咬着唇,她没忘记她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让余氏出手。 “大房那边我会想办法,你不用操心。”余氏道:“安心照顾好阿寒,准备好大丫头的婚事。” 虽然赵国公承诺嫁衣嫁妆什么的,他们会全部打点好,但临安侯府依然还有很多要忙的地方。 孟浅月听到余氏承诺终于满意了些,“是,阿娘。” 离开后,叶云涛回了富贵院,孟浅月去了叶蓉处。 叶蓉穿着单衣正准备就寝,听闻孟浅月来到,连忙起来迎接。 “阿娘。”叶蓉愧疚道:“女儿让您丢脸了。” 油灯下,穿着里衣的叶蓉亭亭玉立,身姿更显出众,黑发披下,衬得小脸洁白,秀美如画。 这么美丽懂事的女儿,她怎么舍得让她嫁给个傻子呢? 孟浅月走上前拉着叶蓉的手坐在床边,柔声道:“阿娘听说了,是阿漫带的头,你护她心切,才会跟着一起去。阿娘知道你一定劝过了,可是阿漫和阿茵都是急性子,你一个人说的话,她们两人未必会听。” “你祖父这样罚你,让你受委屈了。” 叶蓉眼眶一红,“是女儿没用,没劝住四妹妹和表妹,让她们闯出祸来。” “这不怪你。”孟浅月说完停下来,想着怎么跟叶蓉婚期提前的事情。 叶蓉敏感地察觉她有心事,体贴道:“大哥哥一定会吉人天相创造奇迹的。” 刘太医为叶寒诊治的事情已经传遍临安侯府,叶蓉虽然被禁足,这事也是知道的。 “嗯。”孟浅月随口应了一声。 叶蓉心口一跳,孟浅月这般反应可是从来没有的事情,只要关乎叶寒,孟浅月即便睡着也能醒来,哪会像现在这般心不在焉? 叶蓉试探道:“阿娘这么晚来找女儿,是有事情要跟女儿说吗?” 孟浅月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赵国公来信了。” 她将信上的内容说了一遍。 叶蓉一直低着头听,孟浅月说完后,叶蓉抬头对着孟浅月一笑,“女儿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不过是婚期提前,女儿没事,阿娘您不用担心。” 孟浅月欲言又止。 赵大公子是傻子的事情,她一直不知道怎么告诉叶蓉,后来孟德良给她出了个主意后,更没有告诉叶蓉的必要了。 现在她想告诉叶蓉,她会搞定她的婚事,不会让她嫁出去,同样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若赵大公子就是那个替代品,叶蓉嫁过去倒不算亏。 孟浅月要是跟叶蓉说到时候会让人代嫁,以叶蓉的聪明一定想到其中有问题,若问起来,她怎么解释? 即便叶蓉不问,这事传到叶漫耳中,叶漫是个藏不住话的,一旦说出去让叶渺或叶兰有了防备,成亲那天怎么办?难道真让叶蓉上花轿?这比捅她两刀还难受! 孟浅月左思右想,最后决定算了,反正都隐瞒了,就一直隐瞒到事情解决以后再慢慢跟叶蓉说吧。 —— 天色微亮,寒风刺骨,初二打了个哈欠,闭上眼靠在柱子上继续睡。 刚眯了没一会,身上被人踢了一脚。 耳边传来哇哇乱叫的声音,“初二,你这个臭小子,你怎么睡着啦!?要是有坏人进去欺负妹妹怎么办?” 初二猛地跳起来,心虚道:“没有睡着!少爷,小的就是站累了坐了一会!” 然后坐着坐着就靠在柱子上了,然后靠着靠着眼睛就闭上了。 但他初二可以发誓,他真的没睡着! “哼!没鬼用的家伙,你看你哥哥初一,一直站得直直的,你跟他比简直差太远了!”叶海不满道:“我当初为什么会选你不选初一?真是的,我要跟大哥换过来!” 他哪有那么差劲?不过就是在渺风院外面值夜的时候眯了会眼吗?用得着全盘否定他的能力吗? “少爷!”初二苦着脸。 “行了,快滚回去。” “是,少爷!”初二立马生龙活虎,拉着初一跑了。 叶海本想一直守在渺风院外,直到叶渺醒来。 可就算铁打的身子也不可能,于是他和叶铭白天守,初一初二晚上守。 叶海爱睡懒觉,平时早上起来总是要赖床,要初二左哄右哄才肯起来。 今天倒是不用人叫,反倒一大早去将叶铭叫起来。 “不知道妹妹醒了没有?”叶海道。 叶铭看看天色,“天色还早,晚点喊桃花出来问问。” 叶海鼓起腮帮子,抬头瞪着灰蒙蒙的天,似乎觉得这样看着,天能亮得快点。 仰得脖子都酸了后,“天亮了!我去问问桃花!” 说完不等叶铭反应,直接就往里面跑。 叶铭无语地摇头。 一转身,看到一个青色身影,自蒙蒙天色中走过来。 “铭表弟,早啊。”孟悠然微笑着打招呼。 叶铭拱手道:“孟公子早。” “铭表弟一早就来看叶三小姐,真是兄妹情深。” “做哥哥的关心妹妹,天经地义。”叶铭道:“就像孟公子能为了孟小姐一早来道歉。” 道歉?他可没想过道歉?只是好奇得睡不着而已。 孟悠然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这是千年野参,送给叶三小姐补身子的。” 叶铭毫不客气地接过,“孟公子有心。” “我想进去看看叶三小姐,方便吗?”孟悠然微笑问。 他嘴上问着方便吗,实则语气神态,却是一副他要进去看看的模样。 叶铭道:“不方便,我妹妹还没醒。” 孟悠然笑脸僵住。 他是谁,他可是孟悠然啊!多少人费尽心思想跟他接近,如今他主动提起,却被人直接拒绝了。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拒绝过他。 “我看看就走。”孟悠然尽量保持微笑。 “现在不方便。”叶铭道:“如果孟公子有心道歉的话,不如等我妹妹醒了,再带着孟小姐一起来。” 道歉?别人不知道,难道他孟悠然不知道被整蛊被欺负的,实际是孟茵几人吗? 他不反过来追究孟茵被欺负的事情,已经是大度了,这个不怎么让人喜欢的家伙,居然还一直说让他道歉! “请问叶三小姐什么时候会醒?我也好带着妹妹一起来。”孟悠然特意咬重后面一句话。 “不知道。”叶铭干脆了当地回答。 “那如果叶三小姐醒了,烦请铭表弟派人通知一声。” 叶铭道:“如果那时候我还记得这些不相干的事情的话,定会派人通知孟公子。” 不相干?孟悠然嘴角抽了抽,“有劳铭表弟了,告辞。” “孟公子慢走。” 转身的瞬间,孟悠然的脸上重新恢复淡然,哪有方才面对叶铭刻意显露的半点怒气? 他拂了拂衣袖,眸光闪亮,唇边笑意淡淡。 这叶家大房三兄妹,有点意思啊。 青色身影如移动的竹,很快消失在叶铭视线里。 “大哥,你手里拿的什么?” 叶铭收回视线,“哦,孟公子送给妹妹的赔礼。” 叶海瞪大眼,“干嘛收他的东西?我去退给他!” 他伸手去抢,叶铭一闪避开,“千年野参,为什么不要?” 千年野参?叶海眼睛瞪得更大,咋舌,“好大的手笔!” 先是什么紫玉膏,又来千年野参。 都是有钱有权都买不到的东西。 粗线条的叶海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那个孟公子,送这么贵重的礼,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叶海嚷嚷着,突然大吼一声,“他是不是看上妹妹了?!不行,妹妹是我的,谁也不许抢!谁敢抢,我打断他的腿!” 看上妹妹吗?叶铭想了想,瞧着倒不像。 妹妹虽然娇憨可爱,但毕竟还是个小孩子,以孟悠然的年纪,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孩子? “阿海你说对了,他肯定别有企图。”叶铭道:“以后他送什么,照单全收。” 这么贵重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可是收了这么贵重的东西,会不会要拿妹妹去偿还啊?”叶海纠结道。 叶铭敲他一个爆栗,“笨死了!是他主动送的,又不是我们要的,还什么还,还拿妹妹还?你脑袋里装的是什么!?” “那就是白收?”叶海再次瞪大眼。 “什么白收?人家一片心意,你好意思拒绝吗?收下只是不想浪费人家的心意而已,懂吗?笨蛋!” 叶海后知后觉地摸摸被叶铭敲过的地方,“哦,懂了。” 叶铭满意道:“那你在这守着,我进去看看妹妹。” “哦。” 等叶铭走后,叶海始终觉得有点不对劲。 想了又想,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什么嘛!?还不就是白拿!大哥可真奸诈!” 正文 九八、叶渺醒来(三更) 第二天一大早孟浅月先去看了叶寒,昨天刘太医给他医治上药后,叶寒的面色似乎更差了,这让孟浅月更加担心。 “夫君,要不要请刘太医过来瞧瞧,我瞧阿寒似乎很难受的样子。” 叶云涛道:“昨儿刘太医说过了,为了保住阿寒右腿,他下了猛药,最少要疼上七天七夜。” 而且醒了更疼!这话叶云涛暂时没敢说,怕说了孟浅月不知会如何惊慌。 “要疼那么久!?”孟浅月大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这...这可如何是好?阿寒,阿寒会不会受不住?” 真是妇人之仁!叶云涛忍着不耐烦道:“要想腿好,怎么能这点痛都不受?别哭哭啼啼的,让阿寒好好休息。” 道理谁不明白,可伤在儿身痛在娘心! 孟浅月强忍伤心,小声问:“那刘太医说阿寒什么时候会醒?” “今晚或明天。”叶云涛道:“没几天就过年了,悠然和阿茵明天得起程回上京了,我去看看他们收拾得怎样。” “请夫君替我跟悠然说声多谢,还有抱歉,他难得来,我这个做姑姑的,没能好好招待他。” “悠然会体谅的。你好好照顾阿寒,有事让人请刘太医过来,我先走了。” 孟浅月一直陪在叶寒床边整天,偶尔打个盹,很快就会清醒过来。 快黄昏的时候,叶寒突然浑身痉挛抽搐,额头冷汗直流,似乎十分痛苦。 “阿枝,快去请刘太医!”孟浅月尖叫。 外面没人应。 孟浅月急得又大叫两声,“阿枝,阿枝!” “夫人什么事?”亦香听到声音连忙跑进来。 “快去请刘太医,阿寒很难受!” “是,夫人!”亦香连忙跑出去。 不一会刘太医随着亦香而来,他让几个小厮按住叶寒双手双腿,替叶寒把脉又仔细看了伤口。 “没什么大碍,叶大少爷是痛得狠了,老夫替他施两针止痛。”刘太医道:“按现在情形看来,叶大少爷大约半夜就会醒了。” 孟浅月听到痛得狠了时先是心如刀割,再听到刘太医亲口说快醒了,这才好了些。 “劳烦刘太医了。”她感激道:“亦香,送刘太医回去。” 亦香将人送走后回来,孟浅月忍着怒气问:“南嬷嬷呢?” “南嬷嬷应该是去厨房看晚膳准备得怎么样了。”亦香猜测。 “她没跟你说吗?什么时候离开的?”孟浅月皱眉。 如果南嬷嬷是在她打盹的时候离开,按理说应该告诉亦香一声,怎么会一声不吭就走开了? “半个时辰前。” 去个厨房要这么久吗?“去将她找回来!”孟浅月厉声道。 真是岂有此理,她不过是因为阿寒受伤六神无主了几天,这院子里的规矩就差成这样了! “是,夫人。” 一刻钟后,南嬷嬷匆匆而来,孟浅月发现她换了一身衣裳,不知为何,心里划过一丝异样。 “你去哪了?为什么没跟任何人说?”她严厉道,双眼盯着南嬷嬷的衣裳,似乎想看出什么问题。 南嬷嬷连忙跪在地上,“对不起夫人。奴婢想着差不多要晚膳了,打算去厨房看看。夫人那时正在打盹,奴婢不敢打扰便悄悄离开了。奴婢心里担心着大少爷的身体,被外面冷风一吹又想起在祠堂里罚跪的四小姐,一时恍惚忘了跟亦香说一声。去厨房看过后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弄脏了衣裳,奴婢便先回去换了身衣裳。都是奴婢的错,请夫人责罚!” 听起来合情合理,孟浅月这次却没有轻易放过,“作为我身边的老人,院子里的管事嬷嬷,犯这种低级错误,实在不可以原谅!” 不管犯错的理由有多合理,错了就是错了。绝不能让下人们觉得,有理由便可以轻易犯错! “奴婢知错,奴婢愿意自罚三个月月银!”南嬷嬷道。 算是按规矩加重处罚了!孟浅月面色缓了些,“阿漫现在怎么样?” 原本昨晚孟浅月是打算去看叶漫的,后来决定先磨磨她冲动的性子,让她在里面跪两天再说。 “奴婢差人去看过了,只是晚上睡得不大好,别的都还好。” 孟浅月这才放心了,“传晚膳吧。” —— 叶寒如刘太医所言,在半夜时分醒来,醒来后的嚎叫响彻整个临安侯府,连周边宅子里的人都听到了,差点以为出什么人命了。 刘太医不堪其扰,开了安神的汤药让叶寒喝了睡下,这才清静了些。 第二天上午,他替叶寒最后看过后开了几副药,叮嘱什么情况下吃什么药,若是拿不准可以请个骨科大夫来看看再吃,然后随着孟悠然和孟茵告别临安侯府众人后,一起前往上京。 “哥哥,我被欺负这事就这么算了!?” 本来叶云涛准备了三辆马车,孟茵非要跟孟悠然挤一起,就是为了问这事。 因为叶青石之前说了要送她走的话,即使后来余氏亲自来将她留下,孟茵还是觉得羞辱,一直没有出过院子。 要不然她一定会亲自去找叶渺麻烦。 “这两天我去了三次,叶三小姐依然昏迷不醒。”孟悠然遗憾道。 他去一次送一次礼,盼着叶铭叶海看在那些礼的份上,以及他马上要离开的份上,会让他进去看一眼。 可那两小子,礼是收得毫不客气,进去看一眼却是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孟茵骄横道:“哥哥,我不管!我被人欺负了,你必须得帮我讨回公道!” “这事以后再说吧。”孟悠然淡淡道。 孟茵看他不怎么上心的样子,撒起泼来,“我不管我不管,你要是疼我这个妹妹的话,必须帮我教训她出气!” “阿茵。”孟悠然定定看着孟茵撒泼,“你知道我最不喜你这样。你是女孩子,有什么话要好好说。” 他语气平和,并没有指责而只是在陈述一件事情,然而那冷淡的似看着陌生人的眼神,却让孟茵后背一凉。 她在上京能横着走的原因,不是因为她爹娘,而是因为她哥哥孟悠然,这点她很清楚。 若是她惹得孟悠然对她生了厌,对她不管不顾,她哪还能如此威风? 孟茵哇的哭起来,也不敢大声,用手捂着嘴,可怜又委屈,“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被人算计了心里难受,想哥哥帮帮忙。” 孟悠然正色道:“别人能算计得了你,说明你无能。你要做的不是找人算计回去,而是应该提升自己,让别人再也算计不到你。” 这是说不帮她出头了?孟茵心里失望,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低着头乖巧道:“我知道了哥哥,以后我会更加努力的。” 马车里顿时安静起来,这种安静让孟茵十分忐忑,正想着找个理由回到自己马车上,却听耳边传来幽幽的声音。 “这叶家大房三兄妹,有点意思,有时间我再会会他们。” 孟茵不敢置信地抬头。 却见孟悠然掀开车窗帘子,沉静的眸子看向临安侯府的方向,嘴角带着淡淡笑意。 —— 炭火滋滋,兰香缭绕。 银红绣花锦被下的少女,无意识地轻哼一声。 长睫闪动,猛的睁开眼。 黑如点墨的双眸如猫瞳一般,发着幽幽的光。 略带婴儿肥的脸上,露出超乎她年龄的怔仲。 “小姐,你醒了?”一少女欢喜奔至床边,右脸美貌如初,左脸却一道长长的痂。 “桃花,你的脸怎么啦?”叶渺猛地坐起来,直勾勾地盯着桃花的脸。 桃花似乎没听见,欢喜来摸她的额头她的手,“小姐,你真的没事了,谢天谢地!” 叶渺拉住桃花的手,这才发现桃花左手上也有同样的伤痕,她认真问道:“是不是孟小姐弄的?” 桃花没有隐瞒地点点头,开心的笑脸衬得脸上那痂越发恐怖,“嗯,桃花不疼的,小姐不要担心。” 叶渺眸光一紧,冷意氤氲。 从她帮助叶梨战胜叶漫开始,她就预估以叶漫的性子,必定会来找她麻烦。 本来她可以借故避开,但很不巧,那天正好是她最后一次药浴的日子,她避无可避。 于是她在屋子里布下阵法,又与桃花交待好,如果她们来了如何应对,第二天如何先告状反将一军等等。 她一切算计得很好,唯独没想到,孟茵会抽了桃花一鞭子,伤了桃花的脸和手。 这伤的位置,和她前世一模一样。 就好像本该她受的,转移到了桃花身上一样。 “桃花,去拿纸笔来。” “是,小姐。” 桃花很快取来纸笔,叶渺迅速写了两张方子,“桃花,等会去抓药,一副内服,一副外敷,连续一个月便可痊愈,不会留疤。” 上一世她受了伤之后,找何大夫看过,何大夫说会留下疤痕,她当时心中郁闷不已,难过得连药也不想吃。 后来她便宜师傅给了她两张方子,让她按着上面去抓药,说不会留下疤痕。 她欣喜若狂,立马照办。 一个月后,面上手上伤痕果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跑去向便宜师傅道谢,便宜师傅道:“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天天对着一张丑脸。” 正文 九九、脱胎换骨(一更) 桃花接过药方没有半点怀疑,“小姐饿了吗?桃花去端吃的来。” “去吧。” 什么时候会醒来叶渺提前告诉过桃花,所以今早桃花一早就准备了叶渺能吃的。 桃花刚出去,两道身影飞奔进来。 “妹妹!”叶海看到斜躺在床上的叶渺,喜极而泣,“妹妹你醒了实在太好了,呜呜,我没用,让你受委屈了,呜呜~” 他跪在她床前,哭得像个孩子,叶渺忍不住伸手摸他毛茸茸的头顶,柔声道:“二哥哥别哭,我没事了。” 叶铭从后面将他一脚踹开,“妹妹刚醒来,你这么大声哭,会吓坏她的!” 说完抬头微笑着看着叶渺,“恭喜妹妹醒来。” 叶海顿时忍住,袖子随意抹掉眼泪,忍得一抽一抽的,“妹妹你饿不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找何大夫来替你瞧瞧!” “不用了二哥哥。”叶渺伸手拉住他,“桃花去拿吃的了,我没事了,真的。” “倒是你和大哥哥,”叶渺看了看他们两人,“这两天是不是被我吓坏了?看你们都瘦了气色也不好,先回去休息吧。要是我刚好你们又病了,阿爹阿娘不知怎么担心。” “妹妹真的没事吗?”叶海十分怀疑。 眼前的少女双眼无神,面色苍白,双唇干枯,有气无力,声音更是比羽毛还轻。 哪里有半点没事的样子? “真的没事,我的身体我清楚,何况有桃花在。要是不舒服,我会让桃花去找大夫的,你们不用担心。快回去吧。” 叶海撅起嘴,他就是想跟妹妹多待一会,为什么妹妹一副巴不得他们快走的样子? “妹妹你好好休息,我和阿海去告诉阿爹阿娘祖父祖母你醒来的事,晚些再来看你。” 叶铭揪住叶海,将不情不愿地叶海拉走了。 听得叶海的抱怨声越来越小,叶渺掀开被子,从床上一跃而起。 脚尖踩着床边借力,身子在半空中转了两圈,稳稳当当地落在屋子中间。 双眼炯炯有神,哪是刚才虚弱无力的样子? 叶渺看了看自己的手脚,露出满意的神情。 经过五次易经洗髓的药浴后,她的身体终于找回点前世的感觉了。 最后一次药浴同以前四次不同,以前四次用过药后并不会昏迷,只是身体极度虚弱。 这次药浴后,表面看来比以前更虚,实则内里已经脱胎换骨。 陷入昏迷,只是身体为了更好地修复和巩固,像动物冬眠一样。 刚才她迫不及待赶走叶铭叶海,便是为了试试现在的身手。 叶渺足尖一点,身子如燕一般飞向半空,借着桌椅屏风等,在屋里飞旋跳跃,不亦乐乎。 桃花端着膳进来的时候,便见自家小姐像鸟儿一样飞来飞去,不由惊得张大嘴。 叶渺两天没吃东西,闻到食物香味立马落到地上,双眼亮晶晶地道:“桃花,我饿了。” 桃花立马将膳食摆好,有菜有肉,主食是粥,营养丰富,正是现在的叶渺需要的。 她拿起筷子毫不客气地吃起来。 身体的灵活度恢复了些,力道还是不够,以后必须多吃多练功夫。 叶渺在吃的时候,桃花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详细地讲给叶渺听。 叶蓉被禁足,叶漫罚跪祠堂,孟茵差点被送走,最后因为孟悠然请来刘太医不了了之。 叶寒左腿废了,右腿有望治好... 听到这叶渺微微挑了挑眉,真是可惜,直接都废了多好。 “孟少爷来过三次,送了四份礼,一份紫玉膏,一根千年野参,一对万年何首乌,一颗顶级紫灵芝。”桃花道:“大少爷作主收下的,说是孟少爷是送给小姐的,他不便代为处理。” 孟悠然送的东西啊,那可都是好货,大哥哥真有眼光! “既然人家一片心意,自然得收下,若是拒绝了多伤人家的心。” 叶渺道。 桃花:真不愧是亲兄妹啊,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紫玉膏是给你的吧?”叶渺问。 “桃花是小姐的丫鬟,东西自然是小姐的。”所以桃花没有拒绝,因为她不能替小姐做决定。 “紫玉膏是好东西,不过主要是驻颜,于疤痕效果不显著,你按照我开的方子用即可。”叶渺道:“这紫玉膏送给阿娘。” “知道了小姐。” “还发生了什么事吗?” 叶渺没再问孟悠然为什么送礼的事情,她很清楚,她用阵法困住孟茵几个,孟茵跑去一哭诉,以孟悠然的能力,必定知道是阵法。 只是他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她布的,所以以送礼的名义,一而再再而三想进来试探一下。 “孟公子和孟小姐上午走了。” “哦。”走了好,她现在可没时间搭理孟悠然。 “大小姐的婚期提前了,明年二月底,待六月大小姐十五后再同房。” 叶渺嗯了一声,面上没有半点意外。 前世赵大公子成亲,正是在明年的二月底。 她后来知道,原来真正的赵大公子十二月初的时候,突然生了一场重病,赵国公暗中找人医治了大半个月才好转。 为了怕他再次发病离世,来不及留下血脉,赵国公请太后以原定日子与太后生辰相冲为由,让钦天监将日子提前到明年的二月底。 当时嫁给赵大公子的那位小姐到八月才十五岁,赵国公也是说过了八月才同房,但那小姐六月便有了身孕。 赵国公急着将婚期提前,本就是为了怕赵大公子发病来不及留下血脉,又怎会真的等多半年? 至于那小姐,本身赵国公选中她,就是在娘家没人疼没人爱的那种,嫁都嫁过去又有了身孕,娘家人最多嘴上嚷嚷两句,赵国公许点好处便过了,哪会真心替她讨公道? 就不知道今生叶蓉嫁过去出了同样的事情,孟浅月会如何对待。突然好期待啊! 叶渺边回想前世,边大口吃东西,吃完一碗后将碗递给桃花,“桃花,再来一碗。” 吃饱喝足后,叶渺在院子散步消食一会便回房小休了。 没睡一会便醒过来。 不是她不想睡,而是身体的警觉性与灵敏度比之前高了数倍,一旦有人踏入院中,她便会自然而然醒过来。 不一会,有人轻轻走进来。 “阿爹阿娘,小声点,妹妹在睡觉。”叶海小声道。 “喵喵真的醒了,你们没骗我们吧?”叶云琅激动道。 “真的,大哥和儿子都和妹妹说过话。”叶海道:“妹妹肯定是刚醒来还很虚,所以现在又睡了。” “是我们急了点,夫君,咱们晚点再来吧。”方婉柔轻声道。 “那好吧。”叶云琅有些不情愿道。 床上的叶渺装作睡醒的样子睁开眼,看到转身要走的四人,柔声唤道:“阿爹阿娘,大哥哥二哥哥。” 四人惊喜转身,叶云琅激动不已,“喵喵真醒了!喵喵你没事吧?要不要请大夫来瞧瞧?” “不用了,女儿刚才喝了两碗粥,吃了好多菜呢。”叶渺道:“不信您问问桃花。” 桃花站出来,“是的,老爷夫人,小姐喝了两碗粥,散了一会步,刚才是在小休。” 心中道:其实小姐喝了四碗粥,吃光了四盘菜,为了怕吓坏你们,才说成两碗。 桃花向来实诚,叶云琅方婉柔才放下心来,“没事太好了,你祖父已经严惩她们了。” “女儿已经知道了,让阿爹阿娘担心了,女儿不孝。” 见叶渺这么懂事,叶云琅鼻子一酸,“傻喵喵,明明是阿爹没用...” 叶渺打断,“阿爹,左臂刀法女儿已经整理好了。” 她示意桃花将她整理好的刀法拿过来递给叶云琅。 叶云琅左手接的时候,整个手臂都在颤抖,“真的有?” 叶渺之前说有的时候,他还有点怀疑,如今亲手拿到,才不得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阿爹,女儿也不懂真假,您快看看有没有用?”叶渺软软催促。 她看得出叶云琅很想看,但碍于过来的目是为了看她所以一直强忍着。 如今她以不知真假为由让叶云琅看,叶云琅便在方婉柔的协助下,光明正大地展开。 他边看边在脑海里演练,越看越激动,若是手边有刀,只怕当场练起来了。 叶渺瞧他神情,故意打了个哈欠,“阿爹阿娘,女儿想休息了,您们和大哥哥二哥哥回去吧,明天再来看女儿。” 方婉柔温柔地看着她,明白她的意思,点头道:“喵喵你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妹妹我走啦。”叶海恋恋不舍道。 叶渺笑眯眯招手,“二哥哥慢走,大哥哥慢走。” 叶海突然觉得有点心酸,为毛总有种妹妹巴不得他快点走的感觉? 几人离开后,叶渺安排桃花出去买药,顺便帮她买点需要的东西后,又开始活动身子骨。 —— 入夜,万籁俱寂,黑沉沉的天空上,几颗孤独的星子闪烁着光芒,与地上积雪交相辉映。 呼呼寒风中,传来一道轻微的吱呀声。 一道娇小的红色身影,背着个小包袱,借着红墙踩着树枝,从临安侯府里跃出来。 在空中几个漂亮的旋转后,身姿轻盈地落到地上。 那身影落地后并未停留,而是一路朝西奔去。 几个起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正文 一百、恐怖变、态的训练(二更) 夜色昏暗,即便有积雪为光,一般人也看不太远,或看不太清,走得太快容易被地上的障碍物绊倒。 现在的叶渺却疾步如飞,因为她能看得非常远,而且看得非常清楚。 叶渺一路不停歇前往西山,到了山脚亦没有半点犹豫,而是直接入了林中。 估摸着已经到了林子深处后,叶渺停下来,仗着夜视能力好,她寻了一处空地,捡来石块和木头,布了一个简易的阵法。 稍作歇息调理后,叶渺取下小包袱打开,那里面装着几块血淋淋的猪肉。 她捡出几块猪肉随手扔出,然后在离阵三米远的地方坐下。 很快,林中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叶渺浑身紧绷,身体里的血液在沸腾。 手中握紧叶梨送她的匕首,双眼兴奋地盯着前方。 那些声音近了,更近了。 紧接着,一双双绿油油的眼,凶残地盯着它们眼中的猎物。 来了! 叶渺没有半点犹豫,手掌拍地,身子如箭一般,向隐藏在两根枯木间的一头灰狼飞去。 那灰狼四爪着地,狼身微微向后,在叶渺飞出的瞬间,同时向叶渺飞扑而来,似乎想将猎物撕个粉碎。 两道身影在空中交错。 鲜血四溅。 “嗷呜~” 灰狼惨叫一声,狼身从空中跌落,抽搐几下,迅速起身跑了。 叶渺看了看手臂上灰狼留下的伤痕,暗道果然还是差太远了。 要不然刚才就是一刀毙命,狼死了,而她完好无缺。 “嗷呜~”“嗷呜~” 一头狼受伤跑了,数头狼齐齐扑上来。 叶渺的身体灵活,这些生活在森林中的狼更灵活。 数狼一人缠斗一会,叶渺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同时有几头狼受伤。 眼看有越来越多的狼加入战斗,叶渺迅速退回阵中。 猎物突然消失在眼前,狼群转来转去,喉间不断发出野兽独有的嘶吼。 似在交流:猎物呢?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猎物不在了,受伤后的血腥味还在。 狼群将生猪肉吞食后,在附近徘徊不肯离去。 阵中的叶渺正在包扎伤口,手法熟练,动作利索,金疮药倒在伤口上,连眉头也没皱一下,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痛意。 叶渺不是感觉不到,而是没时间去感觉。 她布下的阵,最多只能再支持一刻钟,狼群便能找到她。 不是她没能力布下更厉害的阵,而是故意的。 故意布下一个只能暂时让狼群找不到她的阵。 因为前世,她的便宜师傅便是这样训练她的。 甚至比现在恐怖百倍。 因为那时的她,只是刚刚洗髓易经,身体轻盈而已,并没有任何武功基础。 而那个便宜师傅直接将她扔到西山的狼群里,甚至没有布阵让她躲避,更不曾在一旁保驾护航。 当第一头狼扑上来的时候,她吓得双腿动不了,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闭上了眼。 以为只要闭上眼再睁眼,眼前可怕的一切便会消失。 直到肩上传来巨痛,狼爪生生撕掉她一块肉,她才知道这一切不是梦是真的。 她哭着喊着叫师傅,回应她的只有狼群兴奋的嘶吼。 不得已她举起了手中的匕首... 今生叶渺回想起来,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活着离开这个林子的。 唯有一样可以肯定的是,那些狼是她杀的,她的便宜师傅是真的在家呼呼大睡。 在见到她行尸走肉般回去后,只淡淡道了句“没想到你还能活着回来,臭死了,快去换身衣裳。” 因为那一晚,她对便宜师傅又恨又怕到恐惧的地步。 即便后来经过无数更残忍的训练,那一晚仍是叶渺挥之不去的噩梦。 以至今生重生回来,那种对便宜师傅的恐惧仍然根深蒂固,叶渺想尽一切办法不想与之碰上。 可是叶渺同时又不得不承认,这种变,态的训练,确实是激发人的潜能的最快捷径。 所以今生叶渺洗髓易经后,第一时间选择用这种方法,来快速恢复她前世的武功与速度,以及身体各方面的协调能力、对危险的本能反应。 不过叶渺稍微改变了一下方式,就是用阵法让自己获得短暂的喘息时间。 不是她怕死,而是她若死了或半死半残的,她如何找到宝儿? 等叶渺对最后一处伤口进行包扎后,一头干瘦的独眼狼似乎发现阵法入口。 叶渺立马拿起匕首,全神戒备... 一次交锋,两次交锋… 狼群由受伤到有狼被一刀毙命,叶渺身上的伤由数道逐渐减少。 直到狼群明白,它们才是眼前少女眼中的猎物时,头狼一声嚎叫,狼群迅速散开。 待危险解除后,叶渺浑身放松下来,拖着满是伤痕的身体,向临安侯府的方向走去。 —— “桃花,帮我上药。”叶渺将衣裳脱掉倒在床上,“我累了,先睡了。” “怎么这么多伤?”嫩白如雪的肌肤上道道红痕触目惊心,桃花美丽的双眼迅速聚满泪水。 叶渺嗯了一声,便没了声音。 竟是已沉沉睡去。 桃花一边抹泪,一边小心地替叶渺清理伤口。 睡了一个多时辰后,叶渺已精神满满。 除了身体久未运动酸疼不已外,她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十分亢奋的状态下。 若不是怕被人发现,叶渺真想白天再去西山走一趟。 “桃花,等会陪我去给祖父祖母阿爹阿娘请安。”叶渺大口咬了一半包子道。 这么小一张口,这么柔弱的一张脸,这么娇小的身子,配上这么豪放粗鲁的动作,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但没办法,叶渺饿啊。 昨晚在西山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回来后累得连吃东西的力气都没了。 现在能吃了,还不拼命吃个够本? 桌上的肉包子糕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 桃花看着叶渺发着光的双眼,“小姐,你这样出去,会不会被看出来?” 正往嘴里塞包子的叶渺顿了顿,随即慢慢咬了一口,若有所思。 “不是模样,是...”桃花不知道怎么说。 叶渺瞬间秒懂。 她明白桃花说的是气质。 一个是温室里长大的花朵,一个是尸山血海里厮杀出来的食人花。 无论后者如何掩饰伪装自己的气息,阅历丰富的人,一眼便能看穿。 “我知道了。” 用完膳后叶渺对着镜子练习了好一会,才将那凛然气息掩去八九分。 —— “孙女给祖父祖母请安。” “女儿给阿爹阿娘请安。” 叶青石对叶渺不怎么喜欢,没太搭理,余氏因为两个孙女皆因叶渺被罚,心中厌恶。 面上却不得强打起笑容,“三丫头身子刚好,快起来。” “谢祖母。” 叶云琅强忍着激动招手,“喵喵过来这边坐。” 昨天回去后,叶云琅迫不急待练起左臂刀法,那上面所写果然有用。 不过一晚,他便感觉已入门道,假以时日,必能恢复以前功力。 所以叶云琅一看到叶渺就很激动,但偏偏这事不能在这里说,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叶青石。 叶渺走过去倚着方婉柔坐下。 不远处的叶海朝她挤眉弄眼,叶渺抿唇一笑,高兴得叶海差点绷不住。 叶青石锐利地看了叶渺一眼,眉头微皱,似有些疑惑,却是没说什么。 “祖父,孙女那晚真是吓坏了,谢祖父为孙女出头!以后孙女会勤于练武,定不会再任人欺负,丢了侯府女儿的脸!”叶渺神情坚定道,眸光中透出不同于以往的坚毅。 叶青石眸光微闪,原来如此。 人经过生死后,性情会大变。 这个三丫头近两个月内,经历两次经死大劫,性子变了在所难免。 “你身子本就弱,不是习武的材料,还是专心在擅长之处上。”对着叶渺,叶青石难得语气温和。 “是,孙女明白。”叶渺乖巧应下。 又随意说了几句后,二房和三房的人前来请安,叶渺便不再开口,安静地坐在方婉柔身边,全程含笑听着众人谈话。 —— 经过两晚的极限变态训练,叶渺身上的伤越来越少,被她一刀毙命的狼则越来越多。 今晚叶渺在不同的地方步下同一个阵,将生猪肉四处甩开后,坐在阵前静待狼群来到。 窸窸窣窣,呜~呜~ 叶渺全身汗毛竖起,整个人高度戒备起来。 浑身因为紧张而汗流夹背,衣裳很快贴在身上。 额头的汗顺着脸颊滴下来,有些滴到睫毛上流入眼中,酸涩难忍,她却没有去擦。 因为她能感觉到,这一次,似乎来的不只是狼群,还有更加凶猛难以对付的野兽藏在暗处。 一个轻微的分神,带来的可能就是致命的后果。 正文 一零一、求生欲强到阎王都要让步的沈氏姐弟(三更) “嗷呜~” 这一次,在头狼的指挥下,群狼主动发动攻击。 十几匹狼在黑夜里,从四面八方凌空跃起,扑向中间半蹲着的叶渺。 叶渺没有动,死死盯着前方,如猫瞳一般的杏眸里,飞起在半空中的狼影逐渐变大。 直到狼爪即将触到她的瞬间,她突然如鸟儿一样跃入半空中。 狼群来不及收力,互相撞到一起,低吼着哀嚎着掉到地上,地面一阵震动。 然而并不是所有的狼都撞到一起,一匹黑狼在半空突然变道,直直向叶渺后背扑去。 眼看就要扑倒,叶渺猛地转身,寒光闪过,匕首毫不留情地用力刺出。 噗嗤,匕首入肉,鲜血飞溅。 那黑狼闷哼一声,不是立马退开,而是意想不到地迅速挥出一掌,同时身体快速后退。 叶渺大吃一惊,顾不得左肩上的剧痛,迅速落地避入阵中。 黑狼匍匐在地,喉间发出低吼,狼群训练有序地退回,一字排在黑狼后面。 此时若有人在一旁细看,估计会惊掉下巴。 因为那领头的黑狼并不是狼,而是一个穿着黑衣的人。 只是他的动作很像狼,跟狼群混在一起时,没人觉得他是人。 叶渺刚才会被他打中,也是因为看到了他的长相一时分神。 蓬头垢面的样子、充满杀气的眼与熟悉的气息,让叶渺想起了他是谁。 他是破庙里抓走叶海,被她设阵打晕的黑衣人。 也是前世南宫焱的左臂右膀中的左臂。 他叫沈狼,是南宫焱的左臂,他的姐姐沈毕方,是南宫焱的右膀。 这两个人,是叶渺前世即敬佩又避而远之的两个人。 沈毕方三岁时,和三个月的沈狼,在冬天的时候被人扔到深山里。 那时野兽出没,沈毕方亲眼看着一头饥饿的狼,啃掉自己的右腿。 弟弟嗷嗷的哭声在耳边响起,她痛昏过去。 再次睁眼时,却看见一头狼正在喂养沈狼,像在喂养自己的孩子一样。 没人知道一个三岁的没了右腿的小女孩,和一个三个月大的孩子,是如何在冬天的深山老林里活下来的。 直到五年后有个猎户发现沈狼的存在,因为他明明是人样,却跟狼群在一起活动觅食玩耍。 于是引来大批好奇者的狩猎,沈毕方不得不带着弟弟离开深山回到人群中,靠乞讨为生。 后来有个商人愿意收留两姐弟,结果却只是为了用沈狼来赚钱。 他将沈狼关在笼子里,用铁链套住他的脖子,喂他吃生肉,让他像野兽一样生活甚至与别的野兽决斗。 若沈狼不听话,便被打得皮开肉绽。 两姐弟忍辱负重五年,终于寻着机会杀了那商人后逃走。 商人的家人花重金请杀手追杀姐弟二人,被沈狼凭着天生对危险的动物般的本能,一次次逃脱。 反而在与杀手的相互狩猎厮杀中,让沈狼习得一身杀人的好本领。 在被南宫焱收拢后,沈狼也是凭借这种本能与天赋,几次让南宫焱成功避开危险,并在紧要关头救南宫焱于水火,而被深受器重。 两姐弟原名叫什么没人知道,沈狼叫狼,是因为他是狼群养大的,而沈毕方叫毕方,是因为她只有一条腿。 毕方是山海经中的神鸟。 其状如鹤,一足,赤文青质而白喙,名曰毕方。 所以沈毕方为自己取名毕方。 沈毕方不懂兵法不懂阵法不懂武功,亦不会权谋。 但她会理财。 自她接手南宫焱的私人产业后,南宫焱的财产三年内翻了数百倍。 沈毕方弱不禁风,但在商场上心狠手辣,雷厉风行,冷血无情,出手招招致命,绝不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叶渺敬佩姐弟二人的地方,是他们顽强的生命力。 若将他们与千人同时放到无人孤岛上,最后能活下来的,一定是这姐弟二人。 他们的求生欲可怕到连阎王都要让步的地步。 叶渺对二人敬而无之的地方,是他们为了自己活下去,不择手段,不管别人是不是无辜。 就像他们来到青州,抢了胡信住的地方,逼着胡信给他们找吃的。 完全不管那些被他们赶走的乞丐会不会冻死,也不管被抢走食物的年幼的胡信,会不会饿死。 因为这种可怕的信念,若要与这姐弟二人为敌,除非你有本事将他们挫骨扬灰。 否则你不会知道,他们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复活,潜伏在暗处给你致命一击! 刚才的交手让叶渺明白,现在的她与沈狼交手,最多只能自保。 若非要你死我亡的,叶渺觉得,最后死的人,六成会是她。 重生一世,她觉得自己的求生欲比任何人都强,但在沈狼面前,她自认比不上。 既然杀不了,那就换个方式吧。 叶渺眸光闪动,“你认得我吧?”她提示道:“你抓了我二哥哥,我打晕了你。” 呜~呜~ 阵外的沈狼没有说话,噬血双眸盯着虚无的前方,眸中杀意不减。 但叶渺知道沈狼记得,因为他是一匹狼,他能凭气味分辨出他遇到的每一个人。 叶渺继续道:“我打晕你只是为了救我二哥哥,绑你起来也是为了想知道是谁让你抓我二哥哥。你抓我二哥哥在先,我打晕你在后,这事咱们算扯平,怎样? 在不涉及生存问题的时候,沈氏姐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阵外传来的依然只有低吼,叶渺也不在意,“现在我们的情形是,你杀不了我,我也杀不了你,你进来不阵中,我暂时不能出去。你可以在外面活动找吃的,我不能。不过明天天亮后,我家人会来找我,我只要支持到明天一早就可以。所以我们又扯平了,你说是不是?” 沈狼保持着一触即发的姿势一动不动,凶狠的眸子却不经意眯起来。 叶渺清楚,沈狼只是因为和狼群长大的关系,说话表达有些问题,但他脑子没问题,相反,他很聪明。 她知道他在思考她说的话,等了一会后,叶渺估计沈狼相信她所言非虚后,又道:“你阿姐在附近吗?我想跟她谈谈。” 话音刚落,叶渺感觉阵外沈狼身上杀气突然暴涨。 她皱了皱眉头,试探问道:“你阿姐出事了?” “嗷呜~” 一声悲愤嘹亮的狼嚎响起,引来群狼共嚎,整个山林为之震动。 叶渺吓了一跳,看来是出事了,不过肯定没死。 如果死了,沈狼不会在这林子里出现,而是埋伏在敌人身边伺机而动。 她突然心念一动。 沈毕方出事了,而沈狼出现在这林子里,是不是说明沈毕方也在这林子里? “你阿姐是不是受伤了?在这林子里?” “如果受伤了,需要找大夫替她医治。她不是你,没有你那么变态的自愈能力。” “找大夫需要银子,我有,我可以帮你。” “当作,我这几天杀了那些狼的代价,如何?” 叶渺一口气说出自己的想法。 狼对沈狼来说,是除了沈毕方外唯一的亲人,她这几天杀了几十头狼,所以沈狼才会和狼群一起来围攻她。 “不过我有一个请求,我想跟你阿姐谈一谈。我知道你的厉害,所以我不会伤害她的,你放心。我与你们无缘无仇,若救她又伤她与你为敌,我白费这个劲干什么?” “你可以考虑到天亮前,如果你同意了,就让狼群撤走。如果不同意,就当我没说过。” 阵外瞬间寂静无声,只有山风吹过林间的呜咽声,以及偶尔几声夜鸟的叫声。 就像沈狼和他的狼群,根本不曾在阵外虎视眈眈地守着一样。 没过多久,细小的窸窣声响起,狼群在沈狼的示意下,一个接一个有序离去。 沈狼浑身杀气收敛不少,叶渺为表示诚意,撤去阵法走出来。 看着蹲坐在地上的少年,叶渺言笑晏晏,“嗨,我叫叶渺,也叫叶寻欢。” “沈狼。”少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来。 不错嘛,懂得现在大家是合作伙伴,要礼尚往来。叶渺心想,是好的开端。 因为叶渺身上狼血的血腥气,沈狼眼里的敌意并未完全散去。 “这里有些金疮药,你先用着。”叶渺将药扔给沈狼,看看天色,“快天亮了,我必须回去了。你带你阿姐去破庙里,明天我带大夫过去。” “谢谢。”沈狼站起身,沙哑道。 他一站起来,叶渺看到沈狼护在身后的生猪肉。 怪不得一直蹲着,原来是护食。 也是,大冬在的深山野林,一块猪肉,或许就能让他和沈毕方撑过整个冬天。 叶渺拿出火折子,“你能吃生的,你阿姐是病人不能吃,你用这个生火,弄熟了给她吃。” 沈狼没有接。 狼怕火,沈狼也怕。 “随便你。”叶渺耸耸肩,将火折子往地上一放,“我走了。” 走出林子后,叶渺回头望了一眼,林中隐约传来点点星火。 她忍不住微微笑起来。 这对姐弟对别人自私无情,可为了对方却可以抛弃一切,甚至生命。 所以她将火折子留下了。 她知道,沈狼为了沈毕方,会用的。 就像她有把握让沈毕方为了沈狼,与她合作。 正文 一零二、交易条件(一更) 晨光划破夜幕,黑夜退去,青州城开始光亮起来。 吆喝声,狗吠声,马蹄声,车轱辘声,小孩的哭声,妇人的骂声交织响起,平凡而喜庆的一天正式拉开帷幕。 大街上开始人来人往,嘴里哈出的雾气模糊了面容。 阳光越过城墙,照在因临近年关喜气洋洋的行人脸上。 外面的世界温暖而宁静,破庙里却冷冷清清。 沈毕方眉头紧皱陷入昏迷,咬紧牙关极力忍着痛。 沈狼跪在她身侧,长发遮面看不清面上神情,却看到撑在地上的布满伤痕的双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何大夫,就是这里。” 像棉花一样软绵绵的少女声音惊醒了沈狼,一眨间,沈毕方面前已经不见了人。 “何大夫,小心点,这里有点湿。”叶渺道,身后跟着挎着篮子的桃花。 “多谢三小姐提点。”何大夫避开地上的水洼一抬头。 冷不防看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高大黑影,吓了一大跳,“妈呀!” “对不起,何大夫,这是我朋友的弟弟,吓着您了。”叶渺瞪了沈狼一眼,示意他让开。 何大夫拍拍胸口心有余悸,心想你出个声会死人啊,老人家心血少可经不起你这样吓。 叶渺见沈狼杵在那不动,眼睛直勾勾盯着何大夫看,便问道:“你阿姐在哪?这是何大夫,快带路。” 沈狼似乎判断出此人真是大夫,转身朝前走去。 叶渺陪着笑脸,“何大夫别介意,这孩子内向,不怎么说话。” 这孩子?一个孩子说另一个是孩子,好奇怪的感觉。 何大夫面上抽搐两下,打了两个哈哈没说什么。 沈毕方躺在枯草堆中,身材单薄瘦弱,容貌五官与叶渺印象中一模一样。 她躺在那一动不动,身上盖着一张发黑的破棉被,怎么也无法让叶渺,将她与前世那个在商场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沈毕方联想到一起。 正想着,何大夫已经蹲下身替沈毕方把脉。 把完后探了探鼻息,啧啧称奇,“这样都能活下来,这姑娘真是命大。” 叶渺微笑不语,心想你要是知道她以前遇到过什么,就会对她现在还活着一点不奇怪。 “她身上这些外伤是小事,主要是身体底子太差,需要用名贵药材细心调理几年。”何大夫道。 名贵药材? “千年野参可以吗?”叶渺问。 何大夫瞪大眼咽咽口水,“千...年野参?”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够?叶渺道:“加上万年何首乌呢?” 何大夫浑身一抖,失语,“万...万年...” 还不够吗?“那再加上顶级紫灵芝呢?” 何大夫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叶渺皱皱眉头,“何大夫您倒是吱个声,需要什么药材尽管说,若现在没有我以后再想办法。” 何大夫泪流满面,“够了够了!” 他好歹也是青州名医,见过不少好药材,怎么能失礼成这样? 可是那是千年野参,万年何首乌,顶级紫灵芝啊! 他活这大半辈子,也就以前做学徒时,见过千年野参的参须! 算了算了,面子什么的,也就那样。 何大夫强忍激动,“叶三小姐,可否打个商量?” 叶渺客气道:“何大夫请说。” “是这样的,叶三小姐刚才说的那些药材,老夫这辈子梦寐以求都想瞧一瞧,叶三小姐可否行个方便?就用这次的诊金相抵...”何大夫刚说完连忙改口,“不不不,叶三小姐开个价,在下能办到的,一定办到。” 区区诊金哪能够看上一眼?真是老糊涂了,这样失礼的话都说得出来。 何大夫越想越觉得老脸发热。 “没问题,改天我让人送到铺子里让您仔细看看。”叶渺道:“至于诊金,该付的还是要付的。” 让他慢慢看?何大夫欣喜若狂,“不不不,在下怎好再收叶三小姐诊金?不用了不用了!” “前几天我和桃花受伤,多得何大夫,那几样药材借给何大夫品鉴,就当是我和桃花的一点心意。”叶渺道。 其实何大夫开给叶渺的药,桃花按要求煎了,不过最后都偷偷倒掉了。 因为叶渺根本不需要吃药。 “那在下就不客气了!”何大夫也不是小气之人,当下不再推脱,“以后叶三小姐有什么需要,在下定当竭力而为。” “谢过何大夫,那我朋友的伤...” 何大夫咳嗽一声,“我马上开两个方子,她现在身体太虚,先用普通药材调理一个月,再慢慢加入千年野参。” “有劳何大夫。” 待何大夫写好药方后,叶渺让桃花将篮子放下后,送何大夫离开,顺便去抓药。 两人离开后,叶渺将篮子递给沈狼,“我让桃花准备了几天的吃食,你先吃点吧。” 沈狼不客气的接过,掀开盖子,拿出一个大鸡腿开始啃起来。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凶残,像狼一样,连骨头都咬成了碎渣渣。 叶渺看着他的吃相,眼珠子一转,用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喂,喜欢吃肉是不是?” 沈狼抽空嗯了一声。 叶渺笑咪咪道:“要不这样,你以后跟着我,天天都有肉吃,想吃多少吃多少!” 沈狼停顿了一下,眼里凶光一闪随即隐去,没理她。 大约是想起了曾经被人用链子绑着关在笼子里的往事。 叶渺也想到了此事,摸摸鼻子自言自语转移话题,“你会煎药吧?不过这里好像没有煎药的瓦罐。” “别处。” “你们有别的住处?”叶渺惊讶道。 “嗯。” “那等会桃花来了,去你们住的地方吧。” 这鬼地方空气不好又阴冷,叶渺才不想以后每次都来这里。 “嗯。” 桃花很快拎着药材回来,沈狼抱起沈毕方,朝他们住的地方走去。 —— 自从胡信将沈毕方推下山崖,又将沈狼骗下山崖后,将之前和他一起的还活着的老乞丐们喊回来了。 不过一个多月,十个乞丐便只剩六个。 没人有时间悲伤,或者说悲伤对不知哪天会饿死或冻死的他们来说,是太奢侈的事情。 与其花时间去悲伤,不如花时间去乞讨多点食物,起码还能保证多活一天。 大白天的阳光温暖,乞丐们都出去乞讨了,小破宅子里空无一人。 沈狼抱着沈毕方直接往之前沈毕方住的房间走去,里面破旧的摆设,发霉的被子枕头,仍同之前一模一样。 他将沈毕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看了眼桃花对着叶渺道:“煎.药。” 叶渺明白他的意思,“桃花,你去教沈狼煎药。” “是,小姐。” 沈狼带着桃花离开后,叶渺无聊地打量起这间屋子。 真是够破旧的啊,她三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破的地方。 “是叶三小姐吧?”后面突然响起少女虚弱的声音。 叶渺不由大惊,她现的在警觉性已经大胜从前,按理说在她附近有任何风吹草动,她都能感觉出来。 可一个不会武功的沈毕方醒来,她居然不知道! 随即一想又释怀了,沈毕方是不懂武功,可从小到大所经历的危险,早已让她练就寻常人没有的神出鬼没。 叶渺转过身,面露微笑,“你好,沈小姐。” 沈毕方咳嗽着看着她,因为无力动弹不得,然而那双眼睛里的光亮,一点都让人感觉不到她的虚弱,亮得让人无法忽视。 这就是沈氏姐弟可怕的求生欲,叶渺心想。 “你阿弟去帮你煎药去了。”她主动解释。 “我知道。”沈毕方微笑道,面上因为咳嗽而显出几分潮红,“我与阿弟自小相依为命,只有对方在身边时才会真正睡着。只要对方不在身边,不管是昏迷还是沉睡立马就能醒过来。刚才阿弟去接你的时候,我已经醒了。” 也就是说沈毕方对现在的处境一清二楚了。 也好,省了她口水,叶渺暗道。 “叶三小姐,请问你有什么要求?”沈毕方问,并没有因为叶渺看起来还是个包子样,而将她当成小孩子。 叶渺微一挑眉,随即笑起来,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 沈毕方既然刚才一直醒着,想必将何大夫的话听了进去,知道叶渺拿出来替她治病的药材,并不是光用银子就能买到的。 于是索性就这么直接了当地问了。 叶渺也直接了当地回答,“我想雇佣你和你弟弟,十年。” 十年?沈毕方眼睛一眯,“做什么?” “以后你们自然会知道。” 沈毕方想了想道:“叶三小姐,你不说做什么,我没办法答应你。” 曾经被商人当成工具的那五年,是姐弟两人深入骨髓的伤痛。 叶渺明白她的顾虑,“我有个建议,不如你写下你和你弟弟,不想做什么不能做什么的条款,若我有违约,我们的雇佣关系随时中止。” 沈毕方惊讶张大嘴。 在商人手下如蝼蚁般求生的沈氏姐弟,也不是完全没讨到好。 沈毕方就是在那里偷学了写字,偷学会了看账本做生意,再加上她天生的经商头脑,才有了日后叱咤商场的沈毕方。 正因为她懂做生意的原则,所以才对叶渺的提议感到意外。 从来都是甲方制定条件,什么时候轮到乙方? 正当沈毕方犹豫不决的时候,一声刺耳的尖叫传来。 “饶命啊!大哥!咳咳!” 接着是桃花惊慌的声音,“沈狼,你放开胡信!你这样会掐死他的!” 正文 一零三、你好自为之(二更) 胡信? 叶渺想起保他一命的承诺,连忙向外走去。 刚转身,沈狼像拎鸡仔子一样,拎着胡信的脖子走进来。 后面跟着焦急万分的桃花。 胡信双脸发紫,舌头凸出,眼看就快要没气时,突然看到叶渺,眸中射出希望的光芒。 “阿...阿娘,救...救命~”他使出最后一丝力气喊道。 “阿狼,这是我朋友,你先放开他!”叶渺连忙道。 沈狼没理她,而是看向床上的沈毕方。 见沈毕方点点头,手一松,胡信如猎人手中的猎物一样掉到地上。 他却连喘气都不喘,直接一个翻身,滚到叶渺身后,这才大口大口吸气。 气刚顺,胡信立马拉住叶渺的裙角,“阿...阿娘,救我,你答应保我一命的。” “沈小姐。”叶渺知道沈氏姐弟中是沈毕方说了算,也不看沈狼,直接看向沈毕方。 “叶三小姐是要保他?”沈毕方问。 “是。”叶渺没有犹豫。 “那十年改五年。” 叶渺楞住,十年改五年,那就是基本同意叶渺的条件了。 但是一个胡信的命,值得他们狮子大开口吗? 沈毕方看出叶渺的疑惑,微微一笑,“叶三小姐知道我与阿弟这身伤是哪来的吗?” “难道是胡信?”叶渺有些不敢置信。 胡信没有半点功夫,只是个子小,又大约因为是乞丐被人驱逐惯了,跑得比较快而已。 连她都没把握对付的沈氏姐弟,胡信一个几岁的孩子,又怎么可能让他们受伤至此? “他骗我说阿弟在西山,将我骗过去推下山崖,又骗阿弟说我在那里,阿弟便跳下去找我。若不是我们命大,哪能和叶三小姐在这里讨价还价?”沈毕方平静道。 一个只有一条腿的少女,被推下悬崖,一个被她饿了几天打得浑身是伤的少年,毫不犹豫跳下山崖去寻人。 没有吃的没有药材没有衣裳,两个人就这样活着爬上来,沈狼甚至还和她过了几招。 这对姐弟,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是你们先抢了我的地方!是你们要逼死我!” 胡信伸出头愤愤道:“你不想你阿姐出去乞讨,你不想你阿弟一人出去被当成另类,所以逼着我给你们找吃的,不能你们找吃的,你们就威胁要杀了我!我只是个孩子,我自己都养不活自己,还养你们两个,我怎么养?我打不过你们,只能用这种方法来摆脱你们!我想要活下去有错吗!?” “你没错。”沈毕方道:“我们也是想活下去,所以我们也没错。” 什么歪理!?胡信气得说不出话来,想骂人,但在沈狼杀人的眼光下又不敢骂人。 “沈小姐,我答应你,用五年换胡信一命。”叶渺道。 五年,够了,够她生下宝儿,够她报完前世的仇。 这下轮到沈毕方意外了,“叶三小姐,你已经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还要护着他吗?” “我二哥哥被你弟弟带走是他告诉我的,他的要求是要我保他一命,我答应了。”叶渺道:“我不能言而无信。” 就算想,我现在想雇佣你们,也不能言而无信!叶渺心道。 胡信一个八九的孩子,心机之深沉,确实大大超出叶渺意外。 她三世都生活在富裕的环境里,从不曾体会到有些人仅仅只是为了活下去,就需要泯灭所有的人性,不择手段至此。 “既然如此,那等我想好条件后,再约叶三小姐详谈。”沈毕方道。 “好,我等你。”叶渺道:“最后我有个小请求。” “叶三小姐,你答应了胡信,所以你不能言而无信。”沈毕方意有所指道:“我和阿弟也是,我们答应了别人,也不能言而无信。” 叶渺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我不提了。” 她本来想问是谁让沈狼带走叶海,沈毕方却提前堵住了她的问题。 以叶渺对前世的沈毕方的了解,生意场上的沈毕方,可是个除了沈狼外,六亲不认只认得益的人。 为了利益不择手段,威逼利诱什么都做得出来,更别提言而无信这种小事了。 只是沈毕方面上工程做得好,外人皆以为她诚信可信,加上生意手段了得,几年时间就做大到可怕的地方,不少大商人都愿意跟她合作。 沈毕方不愿意告诉她,是没有全然信任,故意保留。 甚至是将之当做一种筹码。 叶渺明白沈毕方的想法,也不拆穿。 “我不能出来太久,先走了。”她取出一张银票,“这个当是诚意金。” 银票面额不大,只有二十两,不过对普通人来说,已足够他们好几年的开销了。 沈毕方让沈狼收下,也不说客套话,“叶三小姐慢走。” 叶渺正要走,胡信抓住她的衣袖,不敢置信地问沈氏姐弟:“毕方姐,大哥,你们真的不杀我了?” “不杀。”沈毕方干脆直接,“我们决定和叶三小姐合作五年,所以不杀你。” 胡信这才松开手,暗自庆幸自己这大腿真没抱错。 “谢谢你。”胡信笑嘻嘻对着叶渺道谢。 刚才他情急之下喊了两声阿娘,不过那时他脖子被沈狼捏住,后来又喘不过气,人人都当听错了。 现在要是再喊阿娘,定会被人听到。 叶渺摸了摸他的头,对他的聪明表示赞许,微笑道:“胡信,你好自为之。” 说完向沈氏姐弟一点头,带着桃花走了。 胡信学着茶楼客栈里的伙计,对着两人背影一鞠躬,高声唱道:“两位慢走!” 直到两人身影再也看不见,胡信慢悠悠转过身,笑嘻嘻道:“毕方姐,大...咳咳...” 脖子瞬间被掐住,胡信大惊失色,“你们答应过叶三小姐不杀我的!叶三小姐还会来的,若被她知道你们言而无信,不会再找你们了,说不定还会帮我报仇!” 沈毕方刚才撑了那么长时间,眼皮已经快撑不开了,听到这话勉强睁开眼,道:“我答应叶三小姐不杀你,没说过不绑你,不打你,不报仇。只要不弄死你,便不算违背与叶三小姐的约定。” 胡信面色如土,突然想起临走前叶渺对他说的那句“你好自为之”,原来是这个意思! 小人,都是小人!利用他谈好了条件,转头就反悔! 胡信双脚腾空,气愤大吼,“放开我!你放开我!你个怪物,你个瘸子,你们放开我!敢动胡爷爷我一根汗毛,我要你们不得好死!” 反正苦是一定要吃的,死是死不了的,胡信索性骂个痛快。 “阿弟,让你的兄弟们陪他好好玩玩。”沈毕方说完这句后,终于撑不住合上眼。 兄弟们?什么兄弟们?难道还有跟沈狼一样的怪物吗? 哼!他能骂一个沈狼,再来十个他照样能骂!胡信不屑地想。 等天黑后他置身狼群,对着十来双绿油油的眼时,胡信吓得哭爹喊娘,当场跌坐地上尿了裤子。 沈毕方喝完药后精神了许多,见沈狼闷头吃肉不吭气,轻声问道:“阿弟,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愿意被叶三小姐雇佣五年?” 沈狼不说话,动作神情已表明他的疑惑。 “因为她太强大。对于强大的人,要么打倒,要么屈服。阿弟你能打倒她吗?” 沈狼闷闷不乐,他不能,反而被她打倒过。 “既然不能打倒,要想活下去,只有屈服。”沈毕方幽幽道:“不过五年而已。” 谁知道五年后,谁会更强大呢? —— 叶渺和桃花出来后,左拐右拐来到胡儿巷。 有些日子没见到二丫狗子他们,叶渺怪想他们的。 特别是二丫,小丫头眼睛水灵灵,小脸肉嘟嘟,看人的时候,大眼睛一闪一闪,小嘴微张,软萌软萌的,可爱死了! 叶渺一来到,有小孩子认出他来,立马指着大叫,“糖!” 叶渺面色一黑,糖?什么嘛?不是应该叫阿娘吗? 这一喊,原本分散着各自玩耍的小孩子们立马跑过来,围着她叫,“糖,糖!” 所以以后她在他们的心目中,就跟糖划上等号了? 叶渺有些不爽,眸光扫过那群小孩子时,突然一亮。 “二丫!”她欢喜招手,“还记得我吗?快过来!” 二丫本来躲在她哥哥狗子身后,怯生生地露出半个小脑袋。 听到叶渺喊她,立马嗖的一下缩回去。 “过来给你糖吃。”叶渺从荷包里取出糖。 “我也要我也要!”旁边的小孩子们起哄。 叶渺鼓了鼓嘴,都是些吃糖却不喊娘的家伙。 不过算了,今天桃花在,而且她今天心情好。 “排好队,女孩子优先。” 有了上次的经验,孩子们迅速排好队,女孩子在前,男孩子在后。 二丫年纪小,排在最前面,叶渺特意给多两颗,还摸了摸二丫的小脸蛋。 小丫头的脸真滑!叶渺笑眯眯地想。 二丫脸一红,拿着糖跑开了。 叶渺拿着糖,往一个又一个脏兮兮、黑乎乎的小手心里放。 突然最后出现一个白嫩干净的手心,叶渺习惯性往里放,又想起什么突然收回。 她抬头看了一眼,笑嘻嘻道:“是你啊!是你就不能白给了!” 正文 一零四、找到红杏(三更) “凭什么?”薛子星涨红着脸,眼看着糖要到手又被拿走,气得牙痒痒,口气十分不善,“凭什么他们可以白给,我不可以?” “因为我高兴啊,因为这糖是我的啊。” 叶渺轻飘飘两句话,气得薛子星差点吐血。 “小丁,给本少爷拦住她!”熊孩子蛮横地指使小厮。 不给是吧,那他就抢! 少爷,当街欺负人家小姐不好吧?小丁苦着脸,却在薛子星凶狠的注视下,只得走过去站在叶渺与桃花后面。 薛子星嚣张扬起下巴,他虽然是男孩子,但个小子,比叶渺还矮小半个头。 这让薛子星非常不满,他踮起脚尖与叶渺视线齐平后,学薛子瑶平时以手叉腰,“本少爷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乖乖交出来,否则别怪本少爷不客气!” 怎么有种纨绔子弟当街欺负良家少女的即视感?小丁抬头望天。 可偏偏只是为了抢几颗糖,说出去都要笑掉人家大牙了。 “想怎样不客气法?抢?还是打我?”叶渺笑眯眯问。 “打女人这种事,本少爷才不屑!”薛子星斜眼从鼻腔里哼一声,右手突然去抢叶渺手中荷包。 看那出手的动作,姿势标准,居然是个练家子。 叶渺略微讶异地挑挑眉,身子一闪避开薛子星的手,抓住他胳膊往后一折,同时一脚踢向他脚弯,将薛子星按跪在地上。 “你不打女人,可我就喜欢教训熊孩子。”叶渺道:“你想吃糖,若说几句好听的,说不定我就给了。可你偏偏用最蠢的法子动手抢,那我就代你爹娘教训教训你。” 薛子星原以为十拿九稳,压根没将纤瘦的叶渺放在眼里,哪知现在被叶渺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脸红得快要滴血,羞愤难当,“放开我,你这个臭女...啊!痛,快放手!” 叶渺毫不客气地将他反在背上的胳膊一用力,薛子星痛得大叫,骂人的话就此中断。 “骂人可不行,骂女人,更不行。” “你给本少爷等着!本少爷回去定要勤练武功,回来找你报仇。” 是练武功回来找她报仇,而不是找人来找她报仇。 好吧,看来也就是个被宠坏的小孩子而已,本质倒不坏。 叶渺松开手。 傻眼楞在一旁的小丁连忙过去将羞愤的薛子星扶起来。 “给本少爷等着!”离开前薛子星再次恶狠狠撂下战书。 “嗯,等着你。”叶渺随口应道,然后看到好看的小少年,气红脸愤愤扭过头朝前跑去。 薛子瑶见薛子星红着眼睛回来,虽然偶尔很烦这个不讨喜的弟弟,但毕竟血浓于水,还是免不了要关心一番。 “怎么回事,被人欺负了?告诉我是谁,我去帮你教训回来!” 以前薛子星还会嚷嚷两句,把欺负他的人骂一通,或是同薛子瑶拌拌嘴。 这次却闷葫芦似的一声不吭。 直薛子瑶大为惊讶地连问几次,道他若不说就去逼小丁,薛子星才闷闷不乐扔下一句“我要跟阿爹说去九重门习武”然后走了。 留下薛子瑶瞪大眼楞了好久,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 明儿就除夕了,将叶漫晾了几天的孟浅月,晚上看过叶寒后去了祠堂。 “阿娘~”叶漫委屈得泪眼婆娑,声音里带着两分埋怨。 “您不疼女儿了,您不帮女儿争取入学试,不帮女儿说好话,还不来看女儿。您心里只有大哥哥,根本没有女儿。”她嚎啕大哭,“这里又黑又冷,女儿一个人好害怕,阿娘~” 娇娇的哭声哭得孟浅月心都碎了,本来来之前还想教训叶漫两句,现在看到自己的小棉袄哭得这么伤心,什么都忘了。 孟浅月上前一把将叶漫揽到怀中,轻声哄道:“阿漫乖,别哭了,都是阿娘不好。阿娘不该为了让你以后不那么冲动,一直忍着不来看你,让你受委屈了。” “阿娘~”孟浅月哄了,叶漫越发哭得委委屈屈,半撒娇半抱怨地哭诉了好久才停下来。 她心里的埋怨其实并没有因此而消散,但她记得被关进祠堂前,叶蓉跟她说要想减轻责罚,必须得阿娘出面去求情,所以她不能不依不饶的,惹得孟浅月心生厌烦。 “阿娘,三姐姐生病的事,真的不关女儿的事,女儿才是受害者。”她说的是那晚的事情,孟浅月却联想到了叶渺教叶梨赢叶漫的事情。 “阿漫,现在最关键的是三房,如果没有三房出来抢,阿渺想教也教不了。”孟浅月道:“你找错人算帐了。” 叶漫猛然醒悟过来。 对啊,若不是三房叶梨站出来跟她抢,叶渺哪有这个机会? 她当时主要是想抢回褐色象牙,顺便教训一下叶渺倒没想这么多。 想到三房,叶漫心里觉得憋气不已,“阿娘,女儿觉得祖母变了!以前祖母都会偏帮咱们,可这次三房回来后,祖母明显偏帮三房。上次内试六妹妹讽刺女儿输给五妹妹,女儿生气骂了她两句,祖母就说女儿不像话。” 孟浅月略有些不以为然,“三房一家一年就回来这半个月,你祖母表面上怎么也得偏疼些,面子上过的去,免得让外人说她偏心咱们二房。” “阿娘,不是这样的。”叶漫见孟浅月不信,有些急,“祖母她...” “这事你别管了,阿娘心里有数。”孟浅月打断道。 心里则想,叶漫与叶梨比试,她都没想过叶漫会输,余氏同样想不到。 所以孟浅月觉得到现在为止,余氏的做法没什么问题。 起码在叶梨与叶漫争夺入学试资格这件事上,余氏并没有偏帮谁。 “阿娘给你带了些吃的,晚上要是饿了就吃点。”孟浅月转移话题。 叶漫只好暂时停止这个话题,“阿娘做了什么好吃的?” 孟浅月将糕点拿出,看着叶漫吃得眯眼开心模样,心中倒是坚定了一个想法。 原本孟德良提议用叶兰或叶渺替代叶蓉出嫁,孟浅月最初想的是叶渺,后来叶渺与大房一家关系好转,让她意意识到可能会有难处,便重点放在叶兰身上。 但现在叶兰的入学试资格被叶梨赢走,若让叶兰代嫁,没了入学试资格的叶蓉还是马上要说人家,这让孟浅月很不甘心。 所以她决定无论如何也要铤而走险赌一把。 —— 晚上叶渺习惯性地出了门。 连续活动了三个晚上,让她突然在家里睡大觉,让她有些不习惯。 她答应了沈狼不再以狼为训练对象,去到西山后便特意往之前没去过的地方钻。 布了个阵后扔了生猪肉,一直等了好久也不见什么生猛的野兽出现。 动物对危险是很敏感的,看来前几天杀了太多狼,其他野兽也开始警惕起来。 叶渺又等了半个时辰后还是没野兽的影子,便撤了阵往回走。 走着走着,突然一道微弱的红光一闪。 叶渺凝神片刻,并没有感觉什么危险气息,便屏息走过去。 将附近的雪块扒开,只见一个红宝石手镯出现在她眼前。 叶渺拿起来看了看,发现有些眼熟。 再脑海里认真搜索了一下,终于想起来了。 这是孟浅月与叶蓉一直在找的红杏的手镯。 这么贵重的手镯,红杏绝不可能随便扔掉。 唯一的可能,是她在这附近出事了。 而且这镯子在这里,说明对方只是想杀她,并无谋财之心。 叶渺将镯子拿在手里,以这里为中心,圆圈式地展开搜索,寻找其他线索。 小半个时辰后,叶渺在不远处发现一个看起来废弃很久的枯井。 上面压着一块巨石,巨石上的雪与周边的并不一致,看起来像是后来放上去的。 叶渺站在井边想了想,返回林中找了些枯藤,将石头搬开,利用枯藤爬下井底。 没一会,叶渺爬上来,眼底光芒闪动。 果然不出她所料,红杏的尸体躺在枯井井底,双手合起在腹部交叠。 因为天气寒冷的关系,像睡着一般。 看她身上穿的衣裳,应该是离开的那天晚上就被人杀了。 难怪孟浅月和叶蓉怎么也找不到红杏,原来早已经死了。 红杏死后被摆放的姿势,让叶渺心中想起了一个人。 可是那人,为什么要杀红杏呢? … 沈毕方的条件第二天一早就送来了,一式两份,上面已经签好名,同时按上了两姐弟的手指印。 她并没有用拖延时间来表明自己的重要性,也没有在条件里留给叶渺谈价还价的余地。 看来这时的沈毕方已深知,和聪明爽快的人打交道,便用聪明爽快的法子。 成就成,不成就不成,谁也不浪费谁的时间。 叶渺随意看了看便签名画押,另写了一封信让姐弟俩去办一件事。 将信送走的时候,叶渺让桃花将那根千年野参切些参须送去,因为完好的要先给何大夫膜拜膜拜。 看着被切下来的参须,叶渺心想,若是孟悠然知道,她用他送的千年野参,笼络了沈氏姐弟,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要知道前世,收服沈氏姐弟的,可是他孟悠然! 正文 一零五、我要你儿子填命!(一更) 炮竹声声,从除夕这天的中午开始起,一直响到晚上。 整个青州城每家每户都贴上红对联,有能力的挂上红布绸,没能力的贴个红纸。 大街小巷到处洋溢着节日的喜气洋洋。 临安侯府一家人用了团年饭后,男人们去祭拜祖先,女人小孩子们,则聚在院子里放烟花看烟花。 因为是阖家团圆的除夕,叶蓉叶漫被放了出来。 “咻...彭!” 深蓝的夜空上,朵朵烟花绽放,五彩缤纷,刹那间将整个世界照亮。 有临安侯府放的,也有青州城别家放的,一个接一个,绚丽夺目,美不胜收。 叶菁小孩子心性,不断拍手惊呼好看好看之后,觉得不过瘾,便嚷嚷着要自己放。 专门放烟花的小厮不敢给她,便给了她一些小孩子拿在手上玩的那种烟花。 叶菁开始不乐意,不知想到什么后,又同意了。 她让小厮帮她点燃,然后一手拿了几枝,在院子里欢快地转起圈圈来。 烟花璀璨,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美丽的痕迹,将笑得娇美的叶菁圈在中间,煞是好看。 连很是看不惯叶菁的叶漫都忍不住瞧她,心想要不要学叶菁自己也点来玩玩,又怕被叶菁嘲笑。 正当叶漫犹豫不决的时候,突然一道亮光滋滋地朝她飞过来。 身边丫鬟一声尖叫,她躲避不及,燃着的烟花掉到她新做的衣裳上,立马留下一灼烧的黑印。 叶漫暗道倒霉,抬头看见叶菁朝她得意地做鬼脸,方知原来不是她不小心,而是叶菁根本是故意往她身上扔的。 叶漫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新仇旧恨驱使之下,跑过去狠狠地将叶菁推倒。 摔倒再地上的叶菁先是一楞,随即咧开嘴,放声大哭起来。 这一哭,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她和叶漫身上。 “阿娘,四姐姐推女儿!哇哇...” 范知秋立马冲过去,狠狠推开叶漫,将叶菁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你个没教养的死丫头,阿菁年纪这么小,你都欺负,真是心思恶毒!” 叶漫踉跄了好几下才在叶蓉的搀扶下站稳,红着眼睛吼道:“是她先故意将烟花扔到我身上,我新衣裳都被她弄坏了!” “女儿没有!阿娘,女儿没有扔,女儿根本不知道四姐姐的衣裳被烟花弄坏了,不是女儿弄的!呜呜~”叶菁似受了天大委屈,越发哭得大声。 范知秋恶狠狠道:“听到没有?你自己不小心弄坏了,却要诬陷阿菁,你这心思真是龌龊!” 孟浅月正好赶过来,将叶漫护犊子一样护在身后,闻言吼过去,“范知秋,你说谁龌龊了?这院里只有你家阿菁一人玩烟花,不是她还有谁?” “你哪知眼睛看到了,没看到就不要随便诬陷我阿菁!果然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我还说阿漫喜欢故意栽赃的性子跟谁学的,原来是这样来的!” 孟浅月气是七窍生烟,“范知秋,你自己没教养,才教得...” “好啦!”余氏严厉的喝声响起,“现在是除夕,除夕夜所有人家都团团圆圆和和气气的,你们吵成这样象话吗!?我临安侯府的教养什么时候差成这样了!?” 两人不服气地互瞪一眼,按捺着没出声。 叶漫不甘心地道:“祖母,是六妹妹先将烟花弄到孙女身上,孙女气不过才推的她!” 看着叶菁又要狡辩,她大声吼过去,“你别想狡辩,院子里这么多人都在看烟花,为什么就我的衣裳会被弄坏?你一定是故意的!” 叶菁嘴一扁,将头埋到范知秋怀里,委屈地喊:“阿娘,女儿真不知道!祖母,要是四姐姐非说是孙女弄的,那孙女给四姐姐道歉好了。” 她扭过脸,对着叶漫抽抽噎噎道:“对不起四姐姐是我的错,我给你赔不是。” 私下却趁人不备,朝叶漫做了个鬼脸。 叶漫像爆竹一样被点燃,跳起来指着叶菁吼,“你明明就是故意的!扮什么委屈!?” “够啦!”余氏猛地高喝,“四丫头,你身为姐姐,却连六丫头都不如,一点容人的雅量都没有!她都跟你道歉了,大过年的,你非要揪着一点小失误不放,是想所有人都过得不安心吗?” 什么!?叶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明明是叶菁故意的,怎么会变成她没有雅量,她想所有人都过得不安心? 孟浅月也楞住,叶菁是不是故意的没人看到,但凭什么当着全家人的面,这样说她的阿漫? 让她阿漫以后怎么有脸做人? “阿娘...” 余氏打断道:“我累了,先回去休息,晚上守岁的时候再喊我起来!” 说着竟让罗嬷嬷扶着她走了。 留下孟浅月叶漫目瞪口呆。 倒是范知秋得意不已,搂着叶菁走了,不远处的叶梨赶紧跟上。 “阿娘,女儿扶您回去歇歇。”叶渺对方婉柔道。 方才一切叶渺皆看在眼里,包括叶菁故意向叶漫扔烟花并且挑衅。 “走吧。”方婉柔没说什么,两人一起离去。 “阿娘!”叶漫委屈大哭起来。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最后受责备的人会是她? 孟浅月阴沉着脸,“别哭了,回去再说。” 这边范知秋边安慰叶菁,边骂叶梨,“你怎么照顾阿菁的,居然让她被阿漫推倒在地上?推了之后你还不去帮忙,你有当阿菁是妹妹的?还是说你巴不得她受伤?” 范知秋骂着还不解气,还伸出手出来掐叶梨的胳膊。 叶梨忍着不吭声,刚才范知秋让她看好叶菁,她眼睛一刻没从叶菁身上离开,知道一切都是叶菁引起的。 但她知道她不能说出来,否则会引来另一顿责骂。 等到范知秋的气消得差不多了,叶梨怯怯道:“阿娘,女儿建议四哥哥这些日子不要出去了。” “无缘无故的,你说什么?”范知秋白了她一眼。 叶梨靠近在范知秋耳边低语几句,范知秋脸色大变,“你说得没错,等会我亲自跟阿宇去说。” —— 富贵院,叶漫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阿娘,您现在亲眼看到了,知道女儿没骗您了吧,祖母真的变的了,什么事都偏向三房的人!” 孟浅月皱起眉头,“阿蓉你觉得呢?” 叶蓉柔声道:“三叔三婶婶一年就回来一次,祖母面上偏爱些也是正常。不过祖母要做表面功夫,也不应该将四妹妹说得这么不堪,让四妹妹怎么做人?” “就是!”叶漫用手帕使劲擦着眼泪,“还不是一次,两三次了,次次都说得好过份,上次说让女儿不要做丢脸的事情,女儿什么时候给家里丢脸了?呜呜~” 孟浅月先前以为是叶漫过于敏感,今晚亲自经历一遭,才亲身感受到余氏真的变了。 “难道你们祖母真因为阿寒的腿伤,想让三房袭爵?”孟浅月喃喃道。 说实在她还是有点不相信,毕竟有赵国公和她大哥的支持,只要叶寒成亲生下曾孙,这爵位更有可能落到叶寒头上。 叶蓉踌躇道:“阿娘,女儿还发现一件事,不知该说不该说?” “跟娘客气什么,有话就说。” 叶蓉犹豫了一下,“是大哥哥受伤的事情。那天大哥哥伤的很蹊跷,祖父让人查过却没查到问题。但是巧的是,大哥哥受伤的时候,正是大哥哥要赢四哥哥的时候...” 轰! 一语惊醒梦中人!孟浅月如醍醐灌顶。 在错失入学试资格的前提下,二房与三房要争的,就是谁能胜过谁! 她是这样想,范知秋肯定也是这样想! 叶寒骑射强过叶宇很多,范知秋在心知不敌的情况下,为了保险起见,很有可能作弊。 想到这里,孟浅月双眼如毒蛇信子,浑身因为气愤而抖个不停,“范知秋!!!” 是她!一定是她!! 范知秋,你伤我阿寒,我要你儿子填命! “阿娘,别冲动!”叶蓉环着她的肩安慰,“三婶婶做下心虚事,定会让四哥哥多加防范。您冲动之下行事极易失手,说不定还会暴露自己。女儿觉得此事须慢慢从长计议!” 她说完朝叶漫使个眼色,叶漫跟着道:“是啊,阿娘,大姐姐说的对,您经常劝女儿不可冲动,您可千万别冲动!” 在两人轮番安抚下,孟浅月终于冷静了些。 “你们两个说的对,此事,慢慢来。” 早就已经做好要对付三房的准备了不是吗?不过是提前实施而已!她等得起! 重要是一击即中!绝不给对手反击的机会! 经过与大房几次交手次次出意外后,孟浅月得出这个结论。 与此同时,叶梨正劝范知秋让叶宇最近不要外出,同时分析了原因,指出二房肯定会将叶寒受伤的事情,借机推到他们三房头上,好顺理成章地伤害叶宇。 范知秋听进去了,亲自叮嘱叶宇不要外出,不要跟二房来往,每天早中晚三次要跟她汇报行踪。 如此小心谨慎行事,越发让孟浅月认为范知秋做贼心虚,认定叶寒的腿是范知秋弄伤的。 两房人表面上虚情假意,背里却关系越来越紧张。 正文 一零六、孟茵被鞭打(二更) 冬日里暖洋洋的太阳,穿过高墙和树梢照到渺风院的时候,叶渺在屋里懒洋洋地趴着。 屋子里烧着炭,叶渺嫌闷得慌,让桃花支开窗子。 寒风吹进来,屋里到处贴着的大红色剪纸哗啦啦响。 “小姐,要不桃花给你做梅花酥?”桃花见叶渺意兴阑珊,问道。 叶渺摇头,“早上吃多了,现在还饱着。” “那桃花陪小姐去院子里走走?这连续暖了十几天,听小丫鬟讲,今早花园有棵桃树开花了。” “桃花陪我去看桃花。”叶渺说着自己笑起来。 不是看桃花有趣,是桃花看桃花好玩。 叶渺抬头看向桃花,正要应下,猛然看到桃花的左脸,被鞭子抽过的疤痕像条黑色蜈蚣一样盘踞在她脸上。 “桃花,你今早又没擦药是不是?”叶渺皱眉问。 桃花上意识抚上脸,被叶渺喝止,“别碰!手上有细菌,容易感染!” 细菌是什么桃花不知道,不过叶渺让她不要碰,她条件反射就将手放下了。 “你将药拿来,我替你擦。”叶渺有些无奈道。 桃花对自己的美貌不以为然,甚至有些不喜欢,脸上手上受了伤,一点不在意,吃药擦药总是漫不经心。 叶渺发现后,只好每天亲自监督她。 这么好看的脸要是留个疤,太可惜了。 桃花将药取来,叶渺洗浄手后,亲自替桃花上药。 “小姐,你不要闷闷不乐,老爷夫人大少爷二少爷过几天就回来了。” 叶渺嗯了一声。 叶铭参破燕国奇阵有功,朝廷初二赐下重赏,初五叶青石带着叶铭上京谢恩去了。 本来叶渺想跟着一起去,可好巧不巧,初三何大夫来拜年,方婉柔让何大夫替叶渺把把脉,看看痊愈了没有。 叶渺知道何大夫有些本事,怕被看出端倪,故意用内力将脉博弄得很虚弱。 然后何大夫把过脉后,说叶渺还需要休息调养,不宜出远门。 于是叶渺想随叶铭一起去上京的要求,被所有人一致否决了。 叶渺郁闷不已。 同时方婉柔初四回娘家,只有叶云琅与叶海相陪,没带叶渺一起去。 因此大过年本该热热闹闹四处玩耍的,叶渺只能一个人待在院子里哪也去不了。 “还有两天就初八了,二少爷说初八带小姐一起去百兴街玩。” 叶渺哦了一声。 她又不是小孩子,对那些玩艺儿根本没什么兴趣,她主要是想去上京办件事。 可惜现在办不成了,所以心里不痛快。 桃花脸上的伤口还在结痂,周边的皮肤红红肿肿的,叶渺替她擦上褐色药汁后,看起来更恐怖。 那药不只难看,擦上去还会痛,结痂又有点痒,又痒又痛的,那种滋味真的很难受。 前世叶渺经历过,所以很清楚。 “桃花,千万别用手抓,不然真的会留下疤痕的。”叶渺认真道。 “知道了,小姐。” “我睡一会,晚点再去花园吧。” “那桃花在一旁给小姐做春衫。” 叶渺打了个哈欠趴回床上没多久,外面传来小丫鬟们叽叽喳喳的声音。 桃花皱了皱眉,放下做了一半的衣裳,掀帘走出去。 也没说话,直接用眼神示意几个小丫鬟跟她走。 等走到叶渺听不到的地方后,桃花才站住,沉着脸开始训起几个丫鬟来。 叶渺本没什么睡意,眯了一会眼,翻身正要坐起来的时候,桃花正好进来。 面上神情奇怪。 叶渺随口问了一句,“刚才小丫鬟们在议论什么?” “说是四小姐吵着要去上京。” 这临安侯府里跟叶渺一样无聊的还有叶漫。 初二孟茵派人送来口信,邀请叶蓉上京去玩。 据说是因为叶蓉婚期提前,孟茵约了赵大公子,想让两人提前见一面,增进点感情。 威海伯府是叶蓉的外祖家,孟茵没来信她也能去,不过因为被叶青石禁足的关系,所以孟茵特意来了封信。 既是真想邀请叶蓉,也是向曾经要赶她走的叶青石示威:你不是关你孙女吗?我偏要将她弄出来! 孟浅月因为叶寒受伤的关系娘家也没心思回,让叶云涛带着叶蓉去了。 至于叶漫,一来有处罚在身,叶青石没说放人,二来上次被罚就是和孟茵一起闹出的事。 孟浅月怕她和孟茵在上京闹出什么事,没敢让她去。 所以叶漫被留在府中,和叶渺一样无聊到死。 “为什么?二婶婶怕她去上京被孟茵带得没大没小,之前就没敢让她去。现在没人护送,更不可能让她一个人,她为什么这个时候闹着要去?”叶渺奇道。 桃花脸上的神情越发奇怪起来,“半个时辰前,二夫人收到大小姐从威海伯府写来的信。” “信上说,孟小姐受伤了。” “鞭伤,跟桃花伤得一模一样。” 叶渺瞪大眼。 “怎么受的伤!?” “具体不清楚,大小姐只是说她昨天陪着孟小姐出去见赵大公子,见到赵大公子后,孟小姐说自己出去转转。没多久她的丫鬟跑回来,说是孟小姐受伤了。” 桃花眼神直楞楞的,“现在府里的下人们都在议论这事,说是太邪门了。孟小姐用鞭子打伤了桃花的左脸和左手臂,孟小姐同样被人用鞭子打伤了左脸和左手臂。” 桃花觉得不可思议极了,怎么会这么巧呢? 叶渺听完,心里的郁闷瞬间一扫而空,整个人都快活起来。 她想去上京,就是为了替桃花,或者说前世的自己报仇。 前世孟茵后来同样被人抽了鞭子毁了容,叶渺因为对她不关注,只记得这回事,却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今生重来,叶渺不敢肯定孟茵会不会跟前世一样的结果。 所以她打算跟着叶青石叶铭一起上京报仇,让孟茵重蹈前世覆辙。 可结果自己弄巧成拙去不成,弄得郁闷死了。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没等她出手,孟茵居然已经得到报应了! 叶渺略略有些遗憾没能亲自动手,但听到这个消息后,更多的是喜悦以及解气。 实在是太好了! 恶人有恶报,看来老天还是公正的! “小姐,你说怎么会这么巧呢?” 是啊,怎么会这么巧呢? 喜悦过后,叶渺也开始思索这个问题。 正文 一零七、叶铭的秘密(三更) 叶海在初七晚上一人回来了,因为他走之前答应了叶渺带她出去玩。 看叶海兴奋到停不下来的劲,叶渺严重怀疑,叶海是自己想去玩,拿她当借口。 因为百兴街初八开市,开市第一天自然是人最多最热闹。 “妹妹,好了没?桃花,好了没?”一大早叶海就带着初二跑来渺风院,在院子里大呼小叫。 “好了好了,走吧。” 初八是各街市开市的第一天,青州城人来人住,个个穿着颜色鲜艳的衣裳,笑容满面,喜气洋洋。 “妹妹小心点,别被人踩着了碰着了。” 这次四人是坐马车过来的,初二驾车。 下车后,叶海看到人头涌涌,立马将叶渺护在身后。 “我没这么脆弱,二哥哥。”叶渺道:“而且你挡在我前面,什么都挡住了,我看什么?” “是哦。”叶海嘿嘿傻笑,连忙让开,站在叶渺身边,“妹妹,我们去那边。” 百兴街比上次叶渺晚上来的那次热闹了不知多少倍。 各种小吃、外来玩意、胭脂水粉、头花小饰品,摊位一个一个,应接不暇,甚至还有舞龙舞狮,街头卖杂耍的。 叶海左看看右瞧瞧,一时跑开又一时跑回来,玩得不亦乐乎。 叶渺几个本来随着人流缓慢向前走,突然身边的人开始跑动起来。 “那边有人打架,一个小姑娘和一个小少爷,快去看看!”有人兴奋喊。 “真的?我也要去!” 叶海双眼一亮,巴巴地看了眼叶渺,想去看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那我们也去吧,二哥哥。”叶渺道。 “好啊好啊,快去。”叶海欢呼一声,带头往前跑去。 他个子大,身上衣裳一看就是非富即贵,往里面挤的时候,围观百姓虽然不高兴,但大过年的不想惹上什么事,竟被他挤到最前面。 被众人围住的是两个少年一个少女,年纪都不大,其中一个少年一个少女背对着叶渺,叶渺看不到他们的长相,但那少女一开口,叶渺就知道她是谁了。 “是不是他欺负你?”薛子瑶指着对面大红锦衣少年问。 站在她身边矮小的少年气愤道:“就是他!他说要我长大了给他做媳妇儿!” 围观群众哈哈大笑,看来是那小少年长得太好看,对方以为是女扮男装,出言调戏了。 “你什么玩意儿?我弟弟你也敢调戏?!找打!”薛子瑶柳眉倒竖,双拳一握,直接朝那锦衣少年冲过去挥拳。 “谁叫他长得像个女孩子?我才恶心好不好!居然跟你个不男不女的说要娶回家做媳妇儿!” 锦衣少年嚣张道:“打就打,我马如福没怕过谁!” 两人都有功夫,少年少女拳来拳往的,打得倒是好看,为热闹的春节增添不少欢乐,惹得百姓纷纷叫好。 薛子瑶虽是女孩子,功夫却实在不弱,不一会便打了马如福好几拳。 马如福哇哇叫着让小厮们一起上,被调戏的小少年也加入混战,一时场面有些不受控制。 小少年功夫不好,很快挨了好几下,薛子瑶大怒,不管别人的拳头打到她身上,一个劲只追着马如福打。 “敢欺负我弟弟,我打死你!打死你!” 马如福最后被打得趴到地上,恼羞成怒道:“你敢打我?!我爹是礼部尚书!” “打不过就搬出大人来,算什么男子汉?”薛子瑶呸了一声,“我表哥还是平南王世子呢!” 马如福本来还洋洋自得,以为对方会害怕,结果一听到平南王世子,立马傻了眼。 他是上京人,来青州是走亲戚,对青州城的世家虽然认得不全,但一些关系还是知道的。 能喊平南王世子为表哥的,只有青州知州薛长言的一对子女。 马如福看了看两人年纪,再看看那个小少年,眉眼间果然有一分像平南王世子。 妈呀,这下踢到铁板了! 马如福动也不敢动地任打了几下,不知如何收场时,正好亲戚来了。 亲戚自然是认得薛子瑶姐弟的,连忙道歉认错拉着马如福走了。 “姐,你脸受伤了!”薛子星指着薛子瑶脸上的伤惊呼。 “没事。”薛子瑶大大咧咧地拍拍手,因为刚打过架,头发衣裳都是凌乱的。 随手整理衣裳的时候,突然一眼看到站在最前面的红衣小少女。 她双眼顿时亮晶晶,顾不得整理连忙往这边跑,“渺妹妹!” 叶渺这时也看到了薛子星,那个在胡儿巷碰到两次的熊孩子。 原来他是薛子瑶的弟弟,薛长言的儿子啊。 叶渺心中突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前世的她没有见过薛子星,但对薛子星这个名字却是有印象的。 因为在前世大半年后,薛子星就出事了。 不知是被人拐走、还是绑票、还是仇家报仇,薛长言找了两个月终于找到,然而找到的只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由于薛子星身份的关系,当时这件事在青州城闹得很大,所以叶渺记得这件事。 看他以后这么惨的份上,就给他糖吃吧。 叶渺正要拿出荷包,耳边响起气愤的声音,“姐,就是她,就是欺负了我两次!” 薛子星气呼呼道:“姐,你帮我欺负回来!” “她欺负了你两次?”薛子瑶指着叶渺扭头问。 “没错,就是她!”薛子星大声道:“姐,帮我狠狠教训她!” 薛子瑶双眼一瞪,猛地抬高手... —— “大哥大哥,你快去劝劝妹妹!” 回到临安侯府的时候,叶铭刚好从上京回来了,叶海一见他,立马焦急着地拉着他跑。 “发生什么事了?” “妹妹不高兴了,说是要练武报仇,我问她她也不说。”叶海懊恼道:“都怪我,当时本来和妹妹看人打架来着,结果看到不远处有人耍杂耍就跑过去了,把妹妹一个人扔到那里。妹妹肯定是被人欺负了,不然不会说要练武报仇!大哥你去劝劝妹妹,让她说出欺负她的人是谁,我去帮她报仇!” “你个臭小子!”叶铭忍不住狠敲他的脑袋,“跟你说等我回来一起带妹妹一起去,你不听非要自己一个人跟妹妹一起,结果害得妹妹被人欺负!” 叶海低头认错,“大哥,我知道错了,现在最关键是问出到底谁欺负了妹妹!” 叶铭本想再训他几句,见他态度良好,便作罢了。 两人跑到校场的时候,叶渺正试图拿起一把大刀。 大刀又大又沉,叶渺个子小拿得很吃力,整个人站都站不稳。 叶铭叶海感觉那刀随时要落到叶渺身上,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飞奔过去,很有默契的一人抢过大刀,一人将叶渺拉开。 “妹妹,发生什么事了?”叶铭柔声问。 叶渺鼓着嘴不说话。 叶海直接嚷嚷道:“妹妹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告诉大哥和我,我们去帮你欺负回来!” 叶铭道:“妹妹,要真是有人欺负你,别想着自己报仇,我和阿海是你的哥哥,这种事就该让我们做哥哥的去做!” “对,大哥说得没错,妹妹你快说啊!” 两人一言一语的,最后叶渺小声道:“是知州家的薛小姐。” “那位薛小姐?”叶铭轻轻皱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记得薛子瑶可是想跟他抢妹妹的。 “因为我欺负了她弟弟。”叶渺委屈道:“其实我根本没欺负,就是她弟弟见我的糖好吃,想要我不给,就说我欺负他,让薛小姐帮他欺负回去。” “真是太过份了!”妹妹的糖是他的,那个臭小子居然敢抢?叶海撸起袖子,“大哥,我们去找他们算帐!” 他本为叶铭会立马同意,哪知叶铭犹豫了一会道:“我看这事得从长计议。” “从长什么计议?”叶海不满道:“他们欺负妹妹,我去替妹妹报仇,就这么简单!” 叶铭道:“阿海,这薛家,可不是一般的人家。” “我知道,知州家嘛。”叶海一挺胸膛,“那又怎样?我还是临安侯府的少爷呢,谁怕谁?” 而且打架而已,跟这有什么关系? “不光是知州,薛家姐弟喊平南王世子一声表哥。”叶铭道。 平南王世子被皇上疼爱的程度,可是超过任何一位皇子。 是这全武国的人,最不想得罪也不敢得罪的人。 叶海道:“可是他们薛家姐弟错在先,平南王世子也不能不讲理吧。” “不是这么简单的问题。”叶铭道:“我这次随祖父去上京,平南王带着世子和两个公子亲自上门拜访祖父。冲着这一点,咱们就不能让祖父为难。” “大哥哥,你不用说了,这事我明白的。二哥哥,这是我和薛小姐两个女孩子的事情,你一个男孩子就别插手了。”叶渺道:“十二那天薛小姐会去听雪山庄,到时候我自己去找她,你们谁也不许跟着去!” 叶渺说完,转身走向兵器架,拿了一根长棍舞起来。 不知道是力道不够还是怎的,怎么看都是弱不禁风的样子。 叶海张嘴还想说什么,叶铭道:“妹妹说了,这是女孩子之间的事情。咱们要是插手,就是两府之间的问题了。” “难道就让妹妹一个人去?”叶海道:“万一又被欺负了怎么办?” “我有办法。”叶铭道,然后提高音量大声道:“妹妹,祖父说十二那天家里要来客人!” 要是来了客人,叶渺作为主人家怎么也不能出去。 她听到这话,将木棍往地上一扔,跺了跺脚生气地带着桃花走了。 “瞧,这不就解决了?”叶铭道。 叶海抓抓头,总觉得这样是不对的。 但他又不知道怎么表达,只好在心中暗下决定,以后若是碰到那个薛子瑶,一定要狠狠教训她替妹妹报仇。 —— 黑色夜幕上悬挂着的一弯冷月,将光芒清清冷冷地洒向世间。 此时万籁俱寂,寒风吹动着各府门前的红绸与红灯笼,发出轻微的吱吱声。 突然一团黑影从临安侯府墙内跃出,温暖的灯光将那人身形拉得长长的。 那人左右各背着一个包袱,出来后没有停留,而是径直向前快速走去。 经过离侯府不远处的巷子时,那人突然停下脚步。 没有出声,双眼全神戒备地盯着巷子里、不知存在了多久的黑影。 黑影移动,伴随着一道轻得如羽毛一般的声音响起。 “大哥哥,大清早的,你要去哪啊?”叶渺从巷子里走出来,圆圆的杏眼在月光下发着幽幽的光。 她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黑衣少年,叶铭。 叶铭放松戒备,微微一笑,月光下的容颜越发柔和,然而神情却不同与以往的温和儒雅,带着几分阴柔和锐利。 “是妹妹啊,妹妹一大早的,在这里做什么?” “等大哥哥你啊。”叶渺笑着道。 锐利的眼神凝了一会,叶铭舔了舔唇,“妹妹知道我要去做什么?” “知道啊,大哥哥是要去听雪山庄埋伏,对付薛小姐吧。”叶渺道。 听着是确认的话,语气却是毋庸置疑的肯定。 叶铭身子放松靠上墙,一笑,原来是真知道啊。 “妹妹真聪明。”他赞道。 “不怕得罪平南王府让祖父为难?”软软的声音带着两分调侃。 这是下午叶铭不让叶海去找薛子瑶报仇时的借口。 叶铭道:“他们根本不会知道,所以祖父不会为难。” 只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对方查不到是谁动的手,两家的关系便不会恶化的意思吗? 真是自信的少年!叶渺眸光闪闪地看向他,又突然问:“孟茵受伤,是大哥哥你做的吧?” “嗯。”轻描淡写的承认,没有半点猝不及防的犹豫。 他答的如此轻松,好像只是摘了一朵花和树叶那样不值一提的小事,倒让叶渺好奇了,“为什么?” “因为她欺负妹妹你。”叶铭道。 叶渺一怔,“为了我?” “你是我叶铭的妹妹,怎么能让人欺负呢?”叶铭笑,“不过妹妹怎么会猜到是我动的手?我自认没有露出一点破绽。” “因为我找到了红杏。” 正文 一零八、薛子瑶喜欢宁倾风是因为这件事?(一更) 叶渺拿出红宝石手镯,“我在西山山脚附近发现了这个,这是祖母赏给红杏的。红杏爱财,这么贵重的东西断不会随便舍弃,加上二婶婶和大姐姐一直在找她找不着,所以我猜她出事了。” “就凭这个?” “我在附近的枯井里找到了红杏的尸体,而且亲自下去看了。会将一具尸体摆放得那么整齐的人,除了大哥哥,我想不出是谁了。”叶渺道:“以前二婶婶她们说你有病,最见不得东西摆得乱七八糟,不喜单数,一定要双数。” “你也觉得我有病吗?”叶铭垂下眸子。 “这不算病,只是一种轻度强迫症。”叶渺道:“而且在你自己的控制下,你对别人已经能容忍了。” 叶铭有轻度对称强迫症,最初叶渺去见他和叶海的时候,为了不让他反感,发髻珠花香囊,都是左右各一个。 上次将荷包退给叶梨,叶海也是用的这个理由。 “没错,红杏是我杀的。”叶铭道:“身为你的丫鬟,却合着外人对付你,这样不衷心的人,死有余辜!” “我之前院子里被换掉的几个嬷嬷...” “也是我弄走的,不细心照顾你的人,留下来有何用?”叶铭淡淡道。 原来如此!那么前世... 叶渺猛然楞住。 如果叶铭对她爱护至此,那么前世赵非城瘫痪,孟茵毁容,是不是也是叶铭做的呢? 算算时间,两人出事确实都是在欺负她没多久后。 叶渺鼻子突然一酸,如果前世叶铭没出事,知道南宫焱这么欺负她,一定会拼命为她报仇吧。 啊是了,她记得前世叶铭并不喜欢南宫焱,只是因为她一直忍着。 “大哥哥~” 她声音隐隐含着哭腔,叶铭沉默了一会,神情莫名,“是不是被我吓着了?” “不是。”叶渺双眸亮晶晶,“我想说,我喜欢大哥哥,还有,谢谢大哥哥。” 叶铭:... “我还想告诉大哥哥,薛小姐没欺负我。我是为了试探大哥哥,故意那么说的。” —— “没错,就是她!”薛子星大声道:“姐,帮我狠狠教训她!” 薛子瑶双眼一瞪,猛地抬高手... 啪! “哎哟,姐,你为什么打我?”薛子瑶一巴掌拍得薛子星懵了。 “渺妹妹怎么会欺负你!?一定是你欺负人家!”薛子瑶大声道。 薛子星委屈极了,指着叶渺道:“真是她欺负我,不信你问她!我就是被她打了,所以才想去九重门习武报仇!” 叶渺也有些傻眼,“咳,薛小姐,薛少爷说得没错...” “那一定是你该打!渺妹妹出手教训你而已!”薛子瑶双手叉腰吼他,又对着叶渺道:“渺妹妹,这臭小子又淘气又不听话,我弟弟就是你弟弟,以后你放心教训。他要是敢还手你告诉我,我打到他不敢还手为止!” 薛子星如遭雷劈:这是他亲姐吗?他亲姐呢,刚才为了他跟马如福打架的亲姐呢?老天爷,你把我亲姐还给我! “快给渺妹妹道歉!”薛子瑶揪住薛子星的耳朵,“不然我拎掉你的耳朵!” 薛子星痛得哇哇叫,又气又委屈,狠狠一拍薛子瑶的手,趁她吃痛时哭着跑了。 以为是个帮手,结果是合起来欺负他!气死他了! “臭小子!回去再好好教训你!”薛子瑶对着薛子星背影一阵大叫,转过身面对叶渺时已是笑容满面,轻言细语,“渺妹妹,你一个人出来玩吗?你哥哥们没陪你吗?他们怎么能这样让你一个人出来,要是被人拐走了怎么办?” 说到最后薛子瑶的语气已经有些不满了,对叶铭叶海两兄弟很不满,心想这两家伙真不负责。 “渺妹妹,这百兴街我熟,你想买什么我带你去,要是你累了,去我家坐坐歇歇脚。” 叶渺被薛子瑶的热情弄得头疼不已,她实在是打心底不想与她扯上任何关系。 叶渺一再婉言拒绝,薛子瑶跟了她好久,最后只好放弃。 最后道十二那天约了朋友去听雪山庄玩,邀请叶渺一起去。 —— “大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有意骗你让你担心的。”叶渺道。 叶铭道:“既然都出来了,要不咱们去玩吧。” 正好撇开那个傻弟弟,谁叫他故意初八带妹妹出去撇开他。 叶渺:这话题转得有点快。 “呃...薛小姐太热情了,我有点抗不住。” “咱们不去听雪山庄,去南山寺。”叶铭道:“南山寺的桃花开了,听说很漂亮,咱们去瞧一瞧。” 他才不想让那个女孩子把妹妹抢走。 “那大哥哥你背上背的东西...” “这个啊,不碍事。”叶铭随手一扔,两个包袱飞起挂在一颗大树树枝上,“回来再取。” “大哥哥,那里面是什么?”叶渺好奇道。 “妹妹不怕吗?那里面可都是杀人的工具。” “不怕。” “那我下次告诉你。” “哦。” “那个薛小姐,疯里疯气的,离她远点知道吗?” “哦。” 此时天色渐渐亮起来,两人慢慢向前走,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听不见。 —— 太阳露出温暖的脸庞,将整个大地照得明亮美好。 去往南山寺的路上,一路皆是衣着鲜艳整洁的男女,人人脸上都带着笑。 太平盛世下,大部分百姓们都过得舒心散漫。 叶铭雇了辆马车,叶渺将车帘掀开,在清新的空气和漫暖的阳光中,一路晃晃悠悠地到达南山寺。 沐浴在阳光中的南山寺,庄重肃穆而神秘,还未进去便已感受千年古寺的威严。 南山寺有大寺和小寺,大寺是普通香客朝拜的,小寺只服务达官贵人。 叶铭所说的桃园在小寺里,去往小寺可以走专门的捷径,也可以随着人流先到大寺再去小寺。 叶渺以前从未去过大寺,突发奇想想从大寺去小寺,叶铭自然不会拒绝。 不过只走了一会,两人便有些后悔了。 因为人实在太多了。 像在现代爬长城似的,只有一望无尽的人头。 只是已经卡在中间了,上麻烦下更麻烦,只好一路继续朝前缓慢地移动。 前面的人同样抱怨着,“早知道过了十五再来,人真是太多了,都不用走亲戚的吗?” 旁边人道:“大哥是外地人吧?” “你怎么知道?” “听大哥一开口就知了道。都说这南山寺灵,好多外地人专程过来,过了十五人还是一样多。大哥小心些,年年过年都有不少人被踩伤。” 那人正说着,“啊!”远处传来一道略有些耳熟的少年哭声。 “听听,肯定又是哪家小子不小心被人踩了。” 叶铭听得不由紧张起来,连忙牵住叶渺的手,“妹妹我牵着你走。” 走了近一个时辰终于到达大寺,叶渺这时已经完全没有参观大寺的心情,直接和叶铭去了小寺。 只是一墙之隔,已然是两个世界。 大寺人声鼎沸,小寺安静美好。 两人走向桃园,桃园里花红柳绿,已有些小姐公子们来此。 秉承着佛门重地不可喧哗的规矩,都轻声细语地交谈。 看到叶铭过来,小姐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腊八战和燕国奇阵,让叶铭的名声在青州城空前高涨。 有大胆的小姐拉着同伴,朝这边走过来。 “渺妹妹!”突兀的女高音吓了所有人一跳。 不管注没注意的,都朝叶铭和叶渺的方向看过来。 看着一团明亮的玫红色身影飞过来,叶铭脸一黑。 “渺妹妹!我还以为你会嫌麻烦不来呢!”薛子瑶欢喜地跑到叶渺面前,“今早出门的时候,阿灵她们突然说想来南山寺看桃花,我立马让人给渺妹妹你送了口信,结果你真来了。” 看来渺妹妹表面上躲着她,实际上心里还是很喜欢她的嘛,不然也不会改道来赴她的约了。 叶渺求救地看着叶铭。 叶铭往两人中间一横,“薛小姐,我和妹妹还有事...” “叶二少爷。”伴随着略带骄傲的声音,一株桃树下走出来一个眉眼清秀身材健壮的少年。 斜斜的眼神带着说不出的骄傲劲,“今儿碰到真巧,不如咱们来比试比试!” “苏三少爷,”叶铭微微颔首,“我今日陪妹妹出来看桃花,就不奉陪了。” 那少年正是苏向阳,输了腊八战,和叶铭叶海打了一架,至此念念不忘与叶铭比试扳回一局。 “那叶二少爷什么时候有空?我随时奉陪。” “没空。”叶铭直接了当拒绝。 “叶二少爷是怕输给我,有损你的英名吗?”苏向阳挑衅道。 “我只是对这种小孩子的无聊把戏没兴趣而已。”叶铭道。 小孩子的无聊把戏!?苏向阳清秀的脸瞬间狰狞,浑身煞气地走过来。 “如果苏三少爷非要比试,以后战场上见直章。” “不用等以后了,现在就有机会。” 一位紫衣少年苍白着脸走过来,正是在腊八战上打赌输了喊叶海大哥的唐景玉。 “唐景玉,你这话什么意思?”苏向阳问。 “我们被流民包围了。” 苏向阳双眼一亮,果然是个和叶铭一见高下的好机会。 唐景玉又道:“对方挟持了礼部尚书家的小公子。” 一个礼部尚书的公子而已! 苏向阳不以为然,语气略酸地道:“这里可有临安侯府的少爷小姐。”比那尚书的公子矜贵多了。 “对方刀剑弓弩齐全。” 桃园里的人脸色都变了,这可不好办! 他们出来游玩,什么兵器都没带。 “初步估计,对方最少二百人!” 两百人?桃园里一阵哗然。 他们加起来才十几个人! 十几人对二百兵器齐全的流民,怎么打? “这可真不好办了。”苏向阳喃喃道。 礼部尚书家的小公子? 该不会是前几天被薛子瑶当街痛打的那个倒霉蛋吧。 叶渺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薛子瑶,见她楞楞的,显然已经被唐景玉带来的消息吓到了。 不只她,除了叶渺和叶铭外,其他人都吓到了。 仅管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是长大了要上战场杀敌保家卫国。 然而现在的他们毕竟还是少年,绝大部分都没有真正去过战场。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们不由恐慌起来。 “怎么办?” 少年们齐齐望向叶铭。 论身份,他是临安侯府少爷,身份最高。 论能力,他赢了腊八战,破了燕国奇阵,这里属他最强。 “各位不要慌,一切交给宁某来处理。”熟悉的男子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叶渺抬头望去,只见一身华服的宁倾风,在几名男子的陪同下信步而来。 “是宁国公府的大公子。”有人认出来。 “叶二少爷,叶三小姐,”宁倾风与叶铭叶渺打过招呼后,转头看向薛子瑶,语气温和,眉眼越发风流,“薛小姐,不用害怕,先进去里面避一避,宁某会尽力护住各位的安全。” 叶渺微微垂眸。 上辈子薛子瑶就是因为今天的事情,而喜欢上宁倾风的吗? 薛子瑶似乎此时才反应过来。 她看了眼宁倾风,突然一把抓住叶渺的手,“渺妹妹,不要怕,跟在我身边,我会保护你的!” 宁倾风:... 薛子瑶动作太快,叶铭还没反应过来,叶渺已被她拉到身后。 若是平时,叶铭定会将叶渺拉回来,不过此时此景,他只衣袖动了动,并没有实施行动。 众人按照宁倾风指示,从桃园离开集中在大殿里,或坐或站。 因为宁倾风的到来,个个如有了主心骨,放松了不少。 “各位在此稍作休息,宁某去与对方谈一谈。” “宁大公子小心。” 宁倾风离开后,有人道:“不如咱们派人去通知家人吧。” 唐景玉道:“对方在各出口布满了人,走不了。” 他刚才就是看到叶铭与叶渺来想偷偷溜走,才发现被流民围困的事。 正文 一零九、七星阵重现,叶渺解(二更) 殿里交谈声小了许多。 叶渺抽空看了一下被困住的人。 之前三三五五散在桃园,有桃树遮挡,现在一下子看清了。 发现有不少熟人。 除了苏向阳和唐景玉外,还有周自明,以及腊八战与她住在一起的苏小姐。 苏小姐意识到叶渺的目光,冲着她一笑,抬脚走过来。 她身形高挑,脖颈修长,像优雅的天鹅,不笑的时候,眉眼三分媚三分冷,笑起来却暖暖的。 苏小姐走到叶渺面前,“叶三小姐你好,我是赵汐。” 嗯?叶渺瞪大眼,不是苏家小姐吗? 赵汐道:“我是布政使赵大人的族人,上次是赵大人托苏三公子照顾我而已。” 赵家人?叶渺微微皱眉。 “叶三小姐不必在意我的身份。”赵汐道:“在赵氏一族中,父母双亡的我和弟弟只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机缘巧合来了青州而已。” 叶渺顿时明白过来。 赵非城不能传宗接代了,赵怀安从旁支挑选合适的过继,赵汐的弟弟父母双亡,确实是很好的选择。 如此说来,赵汐反倒应该感谢他们临安侯府才是。 “赵小姐好。”叶渺微笑着回礼。 两人寒暄的时候,宁倾风回来了。 面上神情不是太好。 “对方怎么说,宁大公子?” “他们为什么围住我们?有什么目的?” “武国向来富裕,哪里来的这么多流民?” “既然是流民,又为何会有兵器?” “是不是敌国故意假扮流民?” 少年们围着宁倾风七嘴八舌地问。 看来刚才放松下来后,少年们的智商回来了。 宁倾风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各位不要急,我与大家细细说。” 待殿中安静后,他道:“这批流民是山海县附近的河海县人,在燕军攻占山海县前,他们闻风跑了。后来我军大胜燕军后,朝廷拨下银子安抚山海县存活的百姓,以及附近县中受伤的民众。这群流民因为提前跑了没有受伤,得不到抚恤,便想闹事引起朝廷注意。” “上京天子脚下,守卫森严,这群流民想闹闹不起来。听说不少上京贵人们都会来南山寺朝拜,便寻机将这里围起来了。” “那他们的兵器哪来的?”有人还是不解。 武国虽然人人皆武,但兵器仍是有限制的,普通百姓家里,怎么可能会有兵器。 “这点宁某也想不通,或许是抢了外地某个世家,或许是在逃离河海县时,遇到燕军抢了对方的兵器。”宁倾风道:“宁某看了他们的通关证明,确实是河海县人。” “那他们现在什么意思?” “宁某表明身份,愿意将他们的意愿上达天听。不过对方回复,要先考虑一下。” 宁倾风是宁国公的长孙,二皇子南宫焱的表哥,二皇子虽不像程烁那般受宠,也是深得帝心的人。 如果宁倾风愿意出面交涉,流民的问题十有八九会得到妥善解决。 “大家先坐下休息,保存体力。”宁倾风道:“若对方有回复,我会第一时间告之大家。” 有了宁倾风的保证,不少人又安心了些。坐下来聚在一起,有些甚至开始说笑起来。 宁倾风走过来,拱了拱手,“薛小姐,宁某的随从在那边,不如去那边,那边比较安全。叶二少爷和叶三小姐也可以一起过来。” 这话听着分明是只想让薛子瑶过去,叶铭和叶渺只是顺带。 叶铭自然不会这么不识趣,“不用了宁大公子,我和妹妹在这里便好。” “我也不去,我和渺妹妹一起。”薛子瑶道:“渺妹妹,你坐这里,这里比较安全。” 她拉着叶渺坐下,让叶渺坐在最里面,自己坐在她前面。 宁倾风本来做请的手势不自然地收回,接连两次示好,皆被无视,任谁都有些不高兴。 “薛小姐如果有需要宁某的地方请尽管出声。”宁倾风保持风度地说完这句后转身离去。 “薛小姐,我有大哥哥护着没事的。”叶渺试探道。 薛子瑶翻个白眼,“这个宁大公子不过是想拉拢表哥,才故意向我献殷勤,你以为他是真心为我着想啊?” 原来薛子瑶懂啊,那为何后面还是爱上了宁倾风,甚至不顾薛长言夫妇痛失幼子,只得她一女的情况下,义无反顾地去到宁倾风身边呢? 时间一点点过去,殿里开始安静下来,寂静让人更加烦躁。 没有水喝、没有食物的少年们,渐渐按捺不住了。 “那些人到底什么意思?同不同意给个爽快点的说法嘛!” “就是,这么婆婆妈妈的,到底什么意思?” “要不催催宁大公子?” “要去你去,我可不敢。” 这对话自然而然地飘到宁倾风耳朵里,他向旁边随从一点头,随从立马离去。 很快随从回来,俯身低语了几句。 宁倾风皱起眉头。 看来不是好消息啊! 果然只见他站起来,沉重道:“对方刚才回复了,不同意。” “不同意?那他们有什么要求?” “对方没说。” “这到底什么意思?是要困死咱们吗?” “不行,这样等死不是办法,咱们冲出去!” “大家静静!”宁倾风抬高手,“我再去谈谈。” 这次殿内却没有像上次一样轻松,随着饥饿逐渐加剧,众人耐心飞快消散。 宁倾风一离开,都不停出声抱怨,几个小姐担忧得脸色都变了。 “渺妹妹别怕,”薛子瑶气色也有些不好,却仍然出声安慰叶渺,“那些流民不过是求财,伤了咱们对他们没好处,他们知道轻重的。” 叶渺心情复杂地嗯了一声。 薛子瑶以为她害怕不想说话,也不再啰嗦,双眸盯着殿外,不知在想着什么。 这次宁倾风回来得更快,而且直接带来了答案。 “宁某提出若不相信宁某的话,宁某愿意为人质,让他们放各位走,但对方不同意。只说要再考虑考虑!” “他们到底要什么!?”殿中有人开始崩溃了。 “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薛子瑶突然站起来,“现在咱们勉强还有一战之力,不如杀出去!” “薛小姐说的对!”立马有人出声附和,“宁可杀出去,也不要在这里干等!” “可若是天黑了咱们还没回去,家里人一定会派人来找的。”唐景玉身边被唤作阿灵的少女小声道:“到时候咱们就得救了。” 这也对啊,他们晚上没回去,家里人肯定知道遇到危险了。 薛子瑶道:“若是家人还没赶到,对方突然发动进攻怎么办?到时候咱们一天没吃没喝,只怕抵挡不住!” 刚才还侥幸的人立马清醒过来,若落入对方手中,那就真的被动了。 “那就杀出去!如果他们只是想闹事,肯定不敢对咱们下死手!” “啊,等一下!”薛子瑶突然想起什么,扯下荷包倒出里面的东西,看到一个寸长的彩色小纸筒时,欢呼一声,“原来还剩一下!” “这是什么?”阿灵好奇问。 “这是表哥送我的礼物,烟花,白天也能看到的烟花。”薛子瑶道:“我阿爹若看到了,肯定知道我出事了,一定会派人来救我的。” 她说完跑到外面,点燃烟花,那烟花果然很亮,白天都能看得清。 “太好了,有救了!” 薛长言是知州,他若来救,带的肯定是官兵,对付那些流民还不是绰绰有余? 咻! “小心!” 一支冷箭不知从哪飞出,差点射中周自明。 接着,不断有冷箭飞过来。 “大家小心,对方看到我们放的烟花,知道我们搬了救兵,开始发动进攻了!大家退入殿中,关紧殿门!” 随着宁倾风一声高喝,刚才跑出来看烟花的所有人立马退回殿中,将殿门紧紧关上。 殿内只有几支蜡烛和几扇透气的小窗,这一关,里面立马昏暗起来。 “妹妹,站到窗边。”叶铭果断道。 那里虽然危险一些,但能看到外面情况,不至于睁眼瞎。 叶渺没有犹豫迅速去到小窗边。 外面此时传来撞击大门的声音,夹杂着流民愤怒地叫骂。 每撞一下,薛子瑶就抖一下,却仍然站在叶渺面前。 “渺...渺妹妹,别怕,我...我会护着你的。”叶渺看着她强忍颤抖的样子,将脸转向窗外。 山脚下隐约传来厮杀声,官兵这么快就来了? 她四处张望,突然,楞住。 “大哥哥,”她喊,声音奇特,“我有话跟你说。” 叶铭走过去,薛子瑶识趣让开了。 “大哥哥你看。”叶渺小声道:“是不是很眼熟?” 叶铭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看了一会,不可思议道:“七...七星阵?” 那八人本来是在半山腰缠斗,不过从叶渺两人的角度正好收入眼底。 “阿爹正是被他们伤的?” “嗯,是同一个阵法,人不同。” 伤叶云琅的那些人已经死了。 但叶渺可以肯定,这七人与伤叶云琅的那七人,来自同一个地方。 因为这七人的七星阵同样不熟练,同样破绽百出。 “妹妹会解此阵吗?”叶铭问。 叶渺惊讶他会问出这个问题,却没有隐瞒,“会。哥哥你想...” “嗯。” 两兄妹没有直接说出口,却心照不宣。 叶渺用手指在他手心划了几下,低声说了几句。 叶铭听后,叮嘱她几句,然后悄悄隐入黑暗中。 正文 一百一、被叶铭救下的人(三更) 大殿的门在连番撞击下,已开始慢慢变形。 宁倾风决定放弃死守大殿,“后面还有厢房可以藏,大家排好队,随我往后走!” 没有人有异议,薛子瑶已经发了信号,现在重要的是拖时间,等到薛长言带官兵来。 薛子瑶拉着叶渺的手跟在众人后面,前面的苏向阳突然回头问道:“叶二少爷呢?” “去茅房了。”叶渺淡定道。 苏向阳:... 没吃没喝还要去茅房,什么人来的!哼! 等众人在宁倾风的安排下藏好后,前殿大门被撞开了。 流民拿着刀剑疯一般涌进来,到处乱砍。 “这里没人!一定是躲在后面了,快去搜!一定要将他们全部抓起来!” 后院没有坚实的大殿门,找不到人的流民们,开始疯狂往里面乱射箭。 “渺妹妹...别...别怕...”薛子瑶害怕不已,却仍然坚定地站在叶渺面前。 叶渺心里如打翻了调味瓶,五味陈杂。 好听的话人人会说,之前薛子瑶说过很多次她保护她,叶渺皆没往心里去。 可现在到了危险关头,她却仍然义无反顾地站在她面前,叶渺很有些不是滋味。 她真的不想,跟薛家姐弟,扯上任何关系。 “小心!”一道惊呼响起,薛子瑶被人拉开,一支箭羽贴着她的额头而过。 薛子瑶吓得白了脸,“谢...谢谢!” 回头一看,拉开她的却是刚才离开的叶铭。 同时伸手准备拉她的,还有慢一步的宁倾风。 宁倾风收回手,“叶二少爷回来了?” 叶铭将薛子瑶拉开后迅速松手站到叶渺面前,听到宁倾风问,随口嗯了一声。 “切!还换了身衣裳。”苏向阳忍不住嘲弄。 “弄脏了。”叶铭淡淡道。 殿内气氛一时凝固。 去茅房,弄脏了衣裳? 那画面...不能想不能想! 所有人纷纷摇头,继续躲避飞箭。 叶渺望天。 她好像不小心坑了一把叶铭!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大哥哥,我绝不会在你面前提的,所以这事就这么过去吧。 外面突然响起惊天动地的厮杀声,薛长言洪亮的声音响起,“各位公子小姐,薛某管治不力,让各位受惊了!大家放心,薛某立即将大家救出去!” 被困住的公子小姐们激动不已。 “薛大人来了,太好了!” “我们得救了!” “各位小心些。”宁倾风不记提醒众人别得意忘形中了飞箭。 训练有素的官兵对付临时组成的流民,自然是手到擒来。 不过半个时辰,便已抓住对方首脑。 薛长言穿着常服拎着淌着血的长剑,健步如飞地走进来。 他身材偏瘦,五官清俊,给人的感觉一向儒雅,此时却双眸如矩,气势凌人,让人丝毫不敢小觑。 “阿爹!”薛子瑶飞奔过去,一把抱住薛长言,大哭,“女儿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呜呜!” 薛长言轻抚她的秀发,柔声安慰,“瑶瑶别怕,阿爹已经将坏人都抓住了。” “嗯嗯,阿爹真棒,阿爹是大英雄!” 薛长言安抚所有人几句后,让官兵们分批护送下山。 赵汐随着苏向阳离开的时候,向薛长言表示感谢,同时跟薛子瑶道别。 “薛小姐,我有个问题很不解。”赵汐突然道。 “什么问题?” 赵汐问:“刚才被流民困住时,薛小姐明明害怕得很,却为什么一直站在叶三小姐面前保护她?” 薛子瑶眼中露出两分迷茫,“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心里觉得应该这样做。我一见她便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或许我们前世是姐妹,又或者我们前世有着共同的命运吧。” 她说着往叶渺的方向看了一眼。 正要与叶铭离开的叶渺似有感应般脚下一顿,恰好回头与薛子瑶的眼神对上。 那一瞬间,叶渺心脏骤然停止跳动,有种恍惚回到前世的错觉。 因为刚才薛子瑶那一眼,竟与她前世临死前,无意看向叶渺的那一眼一模一样。 “大哥哥,我们快走吧!” 叶渺受惊似地收回眼,抚着心口,逃也似地离开了小寺。 直到马车开始行驶,叶渺掀开帘子看着雄伟的南山寺越来越远,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大哥哥。” 她喊完回头一看,发现叶铭的神情很奇怪。 “大哥哥?在想什么?” 叶铭回过神,“妹妹知道刚才被七星阵困住的人是谁吗?” “是谁?”因为距离太远,饶是叶渺视力不错,也只能看到人影。 “薛大人。” 叶渺大吃一惊,“薛大人!?被七星阵困住的人是薛大人!?” “所以我回来时换了件衣裳。” 叶铭去的时候蒙了面,但若衣裳不换,定会轻易被薛长言认出。 “活捉了几个人?” 叶铭道:“只捉了一个,其余六个见势不对跑了。我担心妹妹,薛大人担心山上的人,都无心追,让他们跑了。” “只有一个啊,怕有些不好办。”叶渺可惜道。 活捉使七星阵法的人的目的是为了逼问他们的来历,若只有一人,那人又恰好是个硬骨头,那就不好办了。 这次是个难得的机会,以后不知何时才能碰到会使七星阵法的人。 听到这话,叶铭面上神情突变,就像早上叶渺看到他时一样,阴柔而锐利。 “一个够了。”他幽幽道。 “嗯?” “妹妹不是想知道早上我的包袱里装的是什么吗?今晚你就知道了。”叶铭微微一笑,温文尔雅的面上露出几分狂热。 叶渺心里越发好奇,不过叶铭要保持神秘,她就不再追问了。 心中猜想那使七星阵法的人,应该是来自一个杀手组织吧,不然怎么会一时杀叶云琅,一时杀薛长言? 想到薛长言,叶渺心里不由自主就想到了薛子瑶。 薛子瑶刚才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还一直护着她,这份心意很沉重。 不过叶铭拉了薛子瑶一把免她受伤,又无意救了薛长言,就当两相抵过吧。 叶渺深吸口气,无情也好,冷血也罢,为了宝儿,她不想与薛家姐弟扯上任何关系! 既然两不相欠了,叶渺很快将薛家姐弟的事抛开,想起今天南山寺的事情。 前世她初三就离开了,直到入学试的时候才因故回来了一下。 因为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那时大家都在讨论入学试的事情,对于前世的今天南山寺有没有发生过流民围攻事件,她没有听过半点传言。 又或者即便有人跟她提过,她当时整个心思根本听不进去这些事不关己的身外事,左耳进右耳出,哪里还记得? “大哥哥,流民围攻南山寺,同一时间,会使七星阵的杀手围攻薛大人,你说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我刚才也在想这个问题。”叶铭道:“这事太凑巧了,更巧的是流民的目的是想得到朝廷抚恤,可是宁大公子谈了几次,对方都不肯直接说出目的,像是在拖延时间一样!直到薛小姐放了烟花,流民便疯狂进攻。” 叶渺接着道:“若薛小姐情况危险,薛大人便会心浮气躁,等不到援兵而落败。” “我们能想到这点,薛大人同样能想到。”叶铭道。 如果薛长言那边能查到更多线索,那就更好了。 —— 叶渺一心想与薛家姐弟划清界线,可人生之事,十有八九不能如人愿。 南山寺被流民围攻,薛长言带人相救的事情,很快传到各世家耳朵里。 临安侯府自然也听到了风。 得知叶铭与叶渺两人正是其中被困住的人时,叶云琅第一次发了好大的火。 “我是不是说过,如果要外出,一定要告诉我和你们阿娘?你们倒好,不但不说,还私自跑出去,连个丫鬟小厮都不带!” 叶海气呼呼的用眼神狠狠剜叶铭,偷偷撇开他带妹妹出去玩不说,还差点出事! 然后转头就紧张地围着叶渺团团转,“妹妹你没事吧,妹妹有没有受伤?妹妹你还害不害怕?妹妹你饿不饿?” 最后还不忘吐槽一把叶铭,“大哥真是没用,差点害妹妹出事!” “阿爹,儿子(女儿)知错了。”叶铭叶渺乖乖受训。 “跟妹妹没关系,是大哥的错!”叶海大声道。 叶铭忍不住瞪他一眼,没大没小的臭小子!想反天了是不是? “明儿随我去薛大人家登门道谢!回来后给我在院子里老实待着,没我的允许,哪都不准去!”叶云琅道。 “是,阿爹。”叶铭道。 叶渺苦脸:她不想去薛家啊,她不想和薛家姐弟碰面啊! 叶海以为她对禁足一事不满,安慰道:“妹妹不用担心,我会陪着妹妹的。” 叶渺看了他一眼,无力吐口气。 叶云琅将两兄妹狠狠训成鹌鹑状,直到两人说要回房反省,才终于放过两人。 “罚你们今晚不许吃饭!”叶云琅道。 叶海急道:“罚大哥就好了,为什么罚妹妹?!” 叶云琅哼了一声,罚她不听阿爹的话,只听哥哥们的话! “是,儿子(女儿)知道了,儿子(女儿)现在就回去避门思过。”叶铭叶渺两人万分乖巧道。 正文 一一一、吾家有女初长成(一更) 晚膳的时候,叶海啃着大鸡腿,第一次觉得他最爱的鸡腿索然无味。 “初二,再去厨房要一份过来。” 初二看着今日只吃了四分之一不到的晚膳,不解道:“少爷,您这些都吃不完,还要一份做什么?” 叶海瞪他,“让你去你就去,这么多话做什么?” 初二撇撇嘴,立马蹬蹬蹬跑了。 等初二回来后,叶海拎着食盒前往渺风院。 心想一定要劝妹妹吃东西,可不能傻傻地饿肚子,反正阿爹也看不到。 “桃花。”叶海喊住正从叶渺屋里出来的桃花,“我给妹妹送吃的来了。” “二少爷好。”桃花行了礼,“小姐已经睡下了,二少爷拿回去吧。” 叶海看看还没完全黑下来的天,“妹妹这么早就睡了?” “小姐说早上出门太早,又担惊受怕了大半天,所以睡下了。” 臭大哥,你看因为你,妹妹多遭罪! “哦,那让妹妹休息吧,我先走了。”叶海道:“这吃的你收下,晚上妹妹要是醒来饿了,你热一热再给她吃。” “不用了二少爷,桃花已经给小姐准备了。” 也是,桃花煮的可比大厨房煮的好吃多了。 叶海没有坚持,拎着食盒走了。 回到松院,本来该直接回房的叶海,站在门外纠结许久,最后一顿脚,走向叶铭房间。 算了算了,大哥坏归坏,还是不能让他饿肚子。 “初一,大哥在里面吗?我给他送吃的。”叶海道。 “二少爷,少爷已经睡下了。”初一道。 “也睡下了?”叶海瞪大眼。 初一道:“少爷说早上出门太早,又担惊受怕了大半天,所以睡下了。” 这个理由,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啊! 真讨厌,大哥瞒着他偷偷带妹妹出去,现在他们有了自己的小秘密了,哼! 讨厌! 让大哥饿肚子好了! 叶海泄愤地狠狠踩了几下地,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远突然停下,不知想到什么。 “我要进去找大哥!” 叶海一把拉开挡在门口的初一,大力踹开门。 “大哥呢!?” 初一:... “少...少爷呢?” 叶海看着初一无辜的脸,脑子灵光一闪,迅速往渺风院跑去。 结果如他所料。 大哥和妹妹,又瞒着他,偷偷溜出去玩了! 叶海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呜~呜~臭大哥,你怎么能又这样!?阿爹都说让你待院子不许出去了...” 他猛然停住,想起叶渺曾经说过的话,“不对!阿爹是说明天从薛大人府上回来后,不许出院子!今晚只是不许吃饭!” “讨厌,大哥真讨厌!呜~呜~” —— “啊~啾~” 城门关上之前出了城的叶铭,在疾驰的马背上突然打了个喷嚏。 “大哥哥你没事吧?”后面同样骑着马的叶渺问道。 “没事,就是鼻子突然有点痒。”叶铭揉了揉鼻子,心想该不会是叶海那个蠢弟弟,现在还在骂他吧? 想到这叶铭不禁有些得意,蠢弟弟一定想不到,他又将妹妹带出来了! 两人一路策马狂奔至南山,到达南山山脚时,天色已全黑,月儿爬上树梢。 将马拴在山脚后,借着朗朗明月,叶铭带着叶渺直奔藏人之地。 当时他将其中一人打晕跌下山坡后,佯装离开,实则先将打晕的人藏起来,才返回南山寺里。 “这里。”叶铭小心拨开几丛枯枝,露出一个可藏一人的小山洞。 月光从茂密而光秃秃的树木中间照进来,隐约可见一个青衣人蜷缩在里面。 叶铭将他拎出来,迅速在他身上点了几下。 那人很快睁开眼,眼里绝决光芒一闪,随即惊恐地看着两人。 叶铭慢悠悠地将背上的包袱拿下来,“想咬舌自尽?只怕你没这个机会了。” 那人听到这话,眼神突然变得冷漠,闭上眼一副任你如何他也绝不开口的模样。 叶铭也不看他,将包袱慢慢展开,像临睡前展开被子一样轻柔。 看着里面的东西一一展现眼前,叶渺不由瞪大眼。 “这个是钉椅的简化版,为了方便携带。像今天这样,随便往地上一放便可;这个叫梳洗,精铁制成,又尖又密,可涂盐涂蜂蜜涂毒。这眼看开春了,蛇虫鼠蚁应该挺多的...” 叶铭一样一样拿起来,月光下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像抚摸自己最得意、最珍贵的作品,语气骄傲而赞赏,面上神情痴迷而狂热。 原来大哥哥最擅长最喜欢的,是审讯啊。 叶铭回头,月光下他俊秀的面容越发阴柔,眸子里则燃烧着两团火焰,“妹妹你怕吗?你要是怕的话,可以站远些,闭上眼捂住耳。” “我不怕。”叶渺不但没有走远,反而蹲在叶铭身边,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些刑具,“大哥哥,我可以摸摸吗?” 她问这话的时候,双眼亮晶晶,一看就不是为了讨好叶铭故意说的。 真不愧是他的妹妹啊!果然与众不同!叶铭勾起嘴角。 “这些刑具,从来没有第二个人碰过。” “这样啊,”叶渺遗憾道:“那我看看就好。” “不过妹妹你例外。” “那我不客气了!”叶渺说完真的毫不客气地开始动手去摸那些刑具。 叶铭微微一笑,随手拿起一样刑具,朝那人走去。 走近了便发现那人浑身轻颤不已,额头上的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看来他刚才讲解那些刑具的用处时,那人都听在了耳里。 “不要害怕,我会很温柔的。”叶铭微微一笑,柔声道。 手中刑具慢慢朝那人靠近。 “小心!” 一股大力将叶铭猛地扑倒在地,同时身边传来一道闷哼。 直到危险解除,叶渺才拉着叶铭一起站起来。 回头一看,那人眉心正中一只飞镖寒光冷冽。 叶铭上前探了探鼻息,沉声道:“死了。” “是我们大意了。”叶渺道:“被对方守株待兔守着了。” 七星阵七人少了一人,对方一定会派人查找。 “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想到是被人藏到这里了。”叶铭道。 “也有可能是他们人多,有人在别处找,有人在这里守。”叶渺道。 叶铭沉默,叶渺说得对,对方用七人杀叶云琅,不过两月又用另七人杀薛长言,说明对方人手绝对不少。 “薛大人那边,只怕也查不出什么来了。”叶渺道。 如果流民与七星阵有关,被抓的流民首领必死无疑;如果无关,更查不出什么了。 “我们换个地方休息,我先生火。”叶铭道。 这个时候回去城门已经关了,两人早准备好在林中待大半夜再离开。 吃的喝的厚衣裳一早就准备好了。 大半夜过去,两人算好时辰,在城门开之前赶到,成了今日进城的第一人。 将借来的马还了后,两人偷偷摸摸地推开临安侯府后门。 “啊!”叶渺失声尖叫,下一秒手快地捂住嘴巴。 顶着黑眼圈、满脸怨气的叶海,双手环胸站在木门那,幽怨地瞪着两人。 头发和衣裳微湿,似乎在这站了整夜。 “二哥哥,早啊。”叶渺松开手,笑眯眯的软软打招呼。 叶海瞬间败下阵来,鼓了鼓嘴。 算了,不是妹妹的错。 于是幽怨的眼神全部对准叶铭,“大哥!你实在...” 叶铭:“嘘!你想被阿爹知道再罚妹妹吗?” 叶海:... 好气哦! 他只想阿爹罚大哥,可偏偏妹妹跟大哥一起,阿爹要是罚,肯定会两人一起罚! 他不想妹妹受罚! 叶海气得像充了气的青蛙一样,委屈得眼睛都红了。 “二哥哥~”叶渺水汪汪的杏眼一眨,“你十五带我出去玩好不好?就我和你。” 叶海眨眨眼,“就我和妹妹?” “嗯。” 叶海眼眶的红意迅速消失,嘴差点咧到后脑勺,挑衅地看了一眼叶铭。 听到没?妹妹要我带她出去玩!就我和妹妹! 叶铭:不跟傻子一般见识! —— 仅管叶渺全身心抗拒着去薛府,但改变不了必须去薛府的命运。 不但如此,作为叶渺新年的第一次正式去别人家亮相,方婉柔还一大早过来,替她梳妆把关。 现代的叶渺也是个漂亮女孩,但因为爸妈重视学识多过重视外貌,甚至怕她过于看重好外貌带来的便利,而很少打扮她。 所以叶渺今天终于体会到前世那些漂亮小孩的痛苦。 被逼着换了一套又一套的衣裳,最后又穿上了第一套。 “吾家有女初长成。”方婉柔感慨道:“一眨眼,喵喵都成大姑娘了。不过你这衣裳也太少了,全都是红色。以后阿娘给你多做些。” “不用了!”叶渺全力拒绝,“女儿就喜欢红色。” 方婉柔一向很尊重儿女意见,见叶渺不愿意,虽然可惜,也就随她了。 “那阿娘就多给你打些首饰。” 当方婉柔带着叶渺出来时,叶家大房三个男人眼睛全都直了。 杏眼水润,小脸圆润,俏鼻轻挺,粉唇饱满,皮肤白得会发光,真真像个天上下来的娇憨纯真的小仙女。 其实叶渺只是头上多戴了些珠花,略略擦了一点点口脂,连粉都没擦。 真正令她大放异彩的,是自她易经洗髓后,开始拔高的个子。 以及眉宇间三分妖、三分冷、三分凉薄、一分桀骜的气质。 正文 一一二、撮合,再遇程世子(二更) 可偏偏那圆乎乎的杏眼,又那么娇憨软糯,如同惹人怜爱的小兽,让人没有半点抵抗能力。 当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同时出现在她身上时,产生出一种令人震撼的、惊艳的、无法用言语表达的绝美! 叶海第一个冲到叶渺身边,像小狗围着主人似的转来转去。 “嗷~阿爹,别带妹妹去了,让妹妹留在家里吧!妹妹这么好看,会被人抢走的!” 叶铭深表认同,他可没忘记那个薛小姐,一看到妹妹就双眼发光的样子。 叶渺也巴不得不去,眼巴巴看着叶云琅,那眼神差点就让叶云琅不由自主答应了。 “臭小子,胡说什么呢?是去薛大人家,又不是去哪个不知道的地方。”叶云琅瞪了一眼叶海,对着方婉柔柔声道:“阿柔,我带着他们走了,你在家里好好休息。” “夫君慢走,阿铭,好好照顾喵喵!” “是,儿子知道了。”叶铭道。 叶海见没法挽留,又嚎叫道:“阿爹,那要不带儿子去吧?儿子帮大哥一起照顾妹妹!” “你照顾喵喵?喵喵照顾你还差不多!行了行了,再不走就晚了!”叶云琅赶苍蝇似地挥手。 叶渺只好跟在后面朝外面走去。 叶海追在后面不停喊,“妹妹,早点回来!大哥,好好照顾妹妹!要是妹妹少了一根头发,我找你算帐!” —— 马车刚在薛府门前停稳,叶渺所坐的马车帘子便被突然掀开。 “渺妹妹!”英气的少女笑容明媚,“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惊就惊了,喜倒没有。 叶渺客气微笑,“薛小姐。” 薛子瑶对她的疏远完全不以为意,热情伸出手,“渺妹妹,来,我扶你下来。” 叶渺只好扶着她的手下了马车。 下了车后想挣开,薛子瑶却紧紧抓着不放手。 “渺妹妹,我带你去我家。”薛子瑶兴高采烈道。 一转身,差点撞到人。 “妈呀!” “叶...二少爷!”薛子瑶看着一脸阴沉的叶铭咬着牙假笑,“叶伯伯和我爹在那边。” 意思是这里是女儿家的地方,你该滚去你的地方! “阿铭,喵喵,快过来拜见薛大人。” 叶渺见两人大眼瞪小眼,赶紧道:“大哥哥,阿爹叫咱们过去。” “渺妹妹我带你去,我爹很好说话的,一点都不凶,你别怕。” 叶渺有些哭笑不得,她看起来是这么胆子小的人吗? 三人并肩走过去,叶渺和叶铭齐齐行礼,“见过薛大人。” 薛长言哈哈一笑,“我小你们阿爹一岁,喊我薛叔叔吧。” 两人看了一眼叶云琅,见他没反对,便又喊了一声,“薛叔叔。” “阿瑶,阿星,过来见过叶伯伯。” “叶伯伯好。”薛子瑶爽快道。 “叶伯伯好,叶二少爷好,叶三小姐好。”薛子星不情不愿道。 什么叶三小姐,喊渺姐姐!薛子瑶本想一巴掌拍过去,突然不知想到什么,捂着嘴偷偷乐起来。 这样的举动在不太熟的客人面前是有些失礼的,薛长言却并没有责备,“阿瑶向来像个男孩子,叶兄别放在心上。” “令爱天真烂漫,英姿飒爽,乃女中豪杰也!”叶云琅道:“昨天多得薛小姐照顾小女。” “哈哈哈,我这个女儿啊,自小就想有个妹妹,八成是一见你女儿就喜欢上缠上了。” “那以后让她们多多来往,喵喵胆子小又安静,正好跟着薛小姐多多学习。” “叶兄真是说到我心坎上了,阿瑶胆子大又好动,两人多在一起互补一下,就都完美了。” 两个老父亲说起女儿来滔滔不绝,越说越高兴,完全当自家儿子们不存在。 薛子星翻个白眼,瞅着没人注意,偷偷溜了。 哪知他刚走两步,薛长言后脑勺上像长了眼睛似的,“阿星,今天有客人,不许跑出去。” 薛子星垂下肩膀,“知道了阿爹。” “阿铭,一起过来听听薛叔叔的教导。” “是,阿爹。”本来正想着如何将薛子瑶与叶渺分开的叶铭,给了叶渺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后,快步跟上叶云琅。 “渺妹妹,我带你去我院子里。” 薛子瑶将满心不情愿的叶渺,拉到自己院子里。 当房门打开的时候,叶渺直接傻眼了。 这里面满满当当的,像个库房,哪像人住的地方? 她哪知道薛子瑶在知道她今天要过来后,高兴得将自己所有衣裳首饰玩具兵器,全部搬出来,本来是想挑几样送给叶渺做礼物,可挑来挑去挑到大半夜,都挑不到合心意的。 最后困得要死的丫鬟提议,不如让叶三小姐自己来挑吧。 薛子瑶一听好主意,便让人将这些东西全摆好。 “渺妹妹,你看你喜欢什么,喜欢什么拿什么!要是都喜欢,就全拿走!”薛子瑶豪气道:“不用跟我客气,我的就是你的!” 叶渺:... 薛子瑶以为她不好意思,便一件一件,如数家珍地开始介绍,说得那个口若悬河、唾沫横飞。 说了足足一个时辰,薛子瑶依然精神饱满、声音清脆。 叶渺不得不佩服她的好精力。 “薛小姐,我有些累了,能让人送些茶点上来吗?” “哎哟,瞧我,都给忘了。”薛子瑶一拍脑门,“渺妹妹你坐着稍等,我马上回来。” 薛子瑶出来后喊来丫鬟,让丫鬟去准备茶点,自己却转身跑往另一个地方。 “薛子星!” 薛子星回头看了眼跑来的薛子瑶,兴致缺缺,“你不陪你的渺妹妹,来这做什么?” 他随手将手中的小石头扔到水里,看着那涟漪一圈圈荡开。 “跟我去陪渺妹妹一起玩吧,记住了,可别欺负人家。” 切!他才是被欺负的那一个好不好? “不去。” 去了被两人合起来欺负吗?他才没那么傻。 “我保证不欺负你,”薛子瑶果然不愧最解薛子星,“我只是想你跟渺妹妹和睦相处。” 不欺负他?哟,这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薛子星斜着眼将薛子瑶上上下下一打量,“你在打什么主意?” 薛子瑶狡黠一笑。 就在刚才薛子星喊叶三小姐的时候,薛子瑶突然生出一个主意。 薛子星十一,渺妹妹十三,若是能将两人凑成一对,渺妹妹以后嫁进来,不就真成了她的渺妹妹了吗? 薛子瑶简直为自己的聪明拍案叫绝! 不过现在薛子星太小还没开窍,薛子瑶不能直说,所以便想着让两人多多相处培养一下感情。 这才将叶渺留在她院子里,跑来找薛子星了。 “要是你跟渺妹妹起争执,我肯定帮渺妹妹,那时候你又会说我是不是你亲弟弟什么的。所以为了避免这种局面,我想你和渺妹妹和平相处。”薛子瑶解释道。 “真的?”薛子星怀疑。 “真的,不然我还能有什么目的?”薛子瑶睁大眼说谎,“还有,你不是说渺妹妹有好吃的糖吗?你要是跟她相处好了,她一定会将糖与你分享。这事我保证不告诉阿爹阿娘!” 糖?薛子星忍不住咽咽口水。 说实在他根本不信薛子瑶所说的借口,可是最后被糖打败。 薛子星装作大度地道:“那好吧,看在你一心为我着想的份上,只要叶三小姐不过份,我保证不为难她!” 小屁孩!薛子瑶一眼看穿他的伪装,心里翻个白眼,嘴上却道:“那走吧。” 姐弟俩兴匆匆地跑回来的时候,屋子里只有伺候茶水的丫鬟在。 “渺妹妹呢?” 丫鬟摇摇头,“奴婢送茶点来的时候,叶三小姐已经不在了。” 不会是看她一直没回来出去找她了吧?渺妹妹第一次来她家,人生地不熟,要是迷路了怎么办? 薛子瑶果断道:“弟弟,咱们分头找!” —— 叶渺将薛子瑶支开后,迅速离开薛子瑶的院子,专往僻静处走,只想着薛子瑶晚点找到她。 薛子瑶那热情黏人的劲,真不是普通人能吃得消的。 特别是她不想与之过多牵扯的情况下,更是辛苦万分。 薛府人少,下人也少,不过府邸面积倒不小。 虽然没有临安侯府百多年沉淀的贵气,装修摆设也华贵精致。 叶渺沿着一条鹅卵石铺成的甬道一路前行。 府中树木已开始发芽,小草钻出地面,几株梅花傲然而立,转角处露出几簇桃花掩着凉亭檐角。 空气中传来淡淡花香,清新美好,初春的气息浓郁芬芳。 叶渺忍不住闭上眼深吸几口气,迎着太阳的方向展开双臂,任清凉的新鲜空气充斥全身。 “叶三小姐。” 独特的音调带着少年独有的清亮由远及近,叶渺浑身僵住。 她自打洗髓易经以来,警觉性更甚从前数倍。 上次没有半点武功的沈毕方在她身后无声无息地睁开眼,已是让她惊叹。 这次,这个少年却是从远处走过来,而她居然没有半点察觉! 那他的武功,到底高到了何种程度? 叶渺缓缓转过身,阳光在她身后形成金色光圈。 她眉眼微垂,温驯乖巧,声音轻如羽毛,“见过程世子。” 正文 一一三、没欺负成怎么算欺负?(三更) “程世子?”少年玩味的将这三个字轻嚼,星眸似笑非笑,“不喊哥哥了?” 明亮的宝蓝色随着少年的靠近出现在叶渺眼前,叶渺站着没敢动。 “上次是小女唐突,经程世子一番教导后,小女明白了自己的错处。”她低着头道。 “是吗?”黑到发亮的马靴在她三步之外停下,“抬起头来,本世子不吃人。” 独特的嗓音落入叶渺耳中,像狼外婆在哄小红帽一样。 叶渺抬起头,水汪汪的杏眼飞快看了一眼程烁后,又怯怯地低下头。 她动作极快,然而这一眼已足够让程烁看清她现在的模样。 不过一个多月,这小姑娘,好像,长大了些呢。 程烁眯着眼想,眸中惊艳一闪而过。 “程世子,薛小姐还等着小女,小女先告辞了。” 叶渺闷着头往前走,却被缓缓伸出的宝蓝色的衣袖挡住。 “不急。” 叶渺抬眸怯生生看向少年,“程世子有何吩咐?” 少年星眸敛着三分坏笑,“不急,先喊声哥哥。” 叶渺不由后退两步,杏眸如蒙了一层雾气,“程世子~” 少年意味深长地笑,“怎么,有用的时候就喊哥哥,不需要用到的时候就喊程世子?” 叶渺咬着下唇,眸光微闪,“小女不明白程世子的意思。” “不明白啊,那本世子帮你回忆回忆如何?” 什么意思?难不成他想先将她撞飞一次,再将她推倒一次?叶渺心跳加快。 以传闻中平南王世子的秉性,还真是会做得出来。 可是上次是跌倒在厚厚的雪地里,现在积雪融化,地面不是硬得如坚冰,就是石子路,摔上去得有多疼? 叶渺以为重生加洗髓易经后的自己,不会再惧怕任何人。 可面对这个秾丽俊美带着几分纨绔痞坏的少年,她发觉自己无能为力。 程烁阵法一般她知道,可这世上有一种人,武功高强、意志坚定到可以连最高深的阵法都困不住。 阵法中所见可以称为幻像,若意志超强之人,能看穿一切,视幻像为无物。 若武功高强者被幻像所困,好比有人手中握着大炮,无论多坚固的城墙都会被摧毁。 程烁是不是意志坚定到能不被幻像所惑叶渺不知道,但她直觉程烁的武功绝对高强到比手握大炮还厉害。 她武功不如他,阵法困不住他,似乎除了示弱,别无他法。 “程世子,薛小姐真的...真的在等着小女。”小姑娘带着哭腔道。 程烁发觉自己的劣根性,在看到这小姑娘发红的小鼻子、委屈的小嘴时,开始蠢蠢欲动地萌芽。 他想,她一定不知道她现在这个样子,有多想让人欺负她吧? “那你喊声哥哥,喊声哥哥,本世子就让你走。” 他真的好想再听听,那软绵绵轻似羽毛的声音喊他哥哥,像雪花一样落在他心田的感觉。 少年眼角眉梢都带着坏痞坏痞到让人心跳加速的笑,让叶渺突然有种他是在调戏她吗的错觉。 叶渺又不是真的小孩子,就算这一世,也十三了啊。 这程世子,无缘无故的,随便让人家喊他哥哥,怎么看都透着怪异。 叶渺咬着唇不出声,少年微微弯下腰,星眸璀璨含着趣味,好看的脸越逼越近,温热的气息似乎要喷到她脸上。 “怎样?喊一声...” “表哥?!你什么时候来了?!”后面薛子瑶惊喜大叫。 程烁有些遗憾地直起腰转身,“刚到,表妹...” “啊啊啊!渺妹妹,原来你在这!是不是出来找我迷路了?!”薛子瑶更加欢喜大喊。 娇小的红色身影从身边快速掠过,程烁只闻到一股甜甜的香气,那身影已躲到薛子瑶身后。 “怎么啦,渺妹妹?” 叶渺拉着薛子瑶的袖子低着头不说话,那小模样一看就是受到惊吓的样子。 薛子瑶了然地抬头,冲着程烁喊:“表哥,你是不是欺负渺妹妹了?” 欺负吗?不算吧,他都没欺负成。 没欺负成怎么算欺负? “我知道渺妹妹又可爱又乖巧又听话,可是她胆子小又怕生,表哥你不要欺负她!”薛子瑶道。 可爱倒是可爱,至于乖巧听话,胆子小怕生,程烁怎么觉得跟眼前的小姑娘一点都不沾边呢? 那可是敢利用他避开叶青石的责罚,暗戳戳告状,还一个人跑到混乱的胡儿巷的小姑娘! “表哥,你要是真找不到人欺负了,你就欺负薛子星吧。”薛子瑶理所当然道。 正好赶过来的薛子星:... 他一定是捡来的! 薛子瑶浑然不觉自己的话有多伤薛子星的心,看到薛子星过来,欢快地招手,“弟弟,过来!” 呸!刚才还叫表哥欺负他,转眼笑嘻嘻叫弟弟,准没好事! 但程烁在,薛子星不敢跑,只好乖乖走过去。 薛子瑶将叶渺往他那边一推,“弟弟,你先带渺妹妹回去,我还有话跟表哥说。” 她说完朝薛子星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记得之前说过的要好好相处之类的话。 薛子星撇撇嘴哦了一声,“叶三小姐,请。” 叶渺巴不得快点走,顾不上带她走的是薛子星,向程烁行了个礼后,连忙跟在薛子星身后走了。 待两人走远后,薛子瑶嘿嘿一笑,“表哥,我的算盘打得响吧?” “什么算盘打得响?”程烁心不在焉问。 “表哥真看不出来?” 程烁摊手,表示真看不出来。 薛子瑶想到自己的打算就得意不已,“我想撮合渺妹妹和弟弟。” 撮合?是他想的那种撮合吗? 程烁眉头微微动了动。 “表哥想得没错,就是那种撮合,我想渺妹妹做我弟媳妇。” 没办法,做不成亲妹妹,做弟媳妇也是妹妹。 虽然渺妹妹配她那个蠢弟弟亏了点,但她会加倍对她好的! 让小姑娘和那个看到甜食就流口水的小哭包一起? 怎么想一想就觉得刺心呢? 程烁不动声色道:“表妹,你别忘了你比表弟大三岁,等他可以成婚的时候,你已经早嫁了。” “咦?好像是哦,这个我怎么没想到呢?”薛子瑶顿时为难起来。 很快脸上多云转睛,“没关系,我不出嫁!” “堂姨和堂姨父不会同意。” “我不出嫁,不是不嫁!”薛子瑶道:“招个上门女婿呗!反正他们本来就不舍得我嫁出去!” 薛子瑶越想越高兴,“就这么说定了,我现在去告诉阿爹阿娘!” 如果能让渺妹妹和薛子星现在订个亲那就更好了! “表哥,我先走了!”薛子瑶说风就是雨,边跑边挥手。 程烁:... —— “叶三小姐,之前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薛子星别开脸硬梆梆道。 他语气不对,态度也不对,明显是被人强制要求道歉的。 叶渺却生不起气来。 因为她眼前这个漂亮精致的小少年,还有不到一年的光景,就要跟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这种情况下,无论他做什么说什么,无论多熊多调皮,她都不忍心苛责他。 “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叶渺语带怜惜道。 薛子星猛地转过头,惊奇地看着叶渺。 他可记得她欺负自己时,那笑眯眯的神情,跟眼前温柔大度的模样,可完全是两个人。 难道是因为来他家做客的原因? 要装模作样? 哼,这样的人,他可见得多了。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薛子星眼睛朝上露出大片眼白,很是不屑道:“这里没有外人,你不必装。而且老实告诉你,我已经跟我爹说了,过了十五就去九重门习武,总有一天我会打败你的!” “是吗,那太好了。”叶渺扯出一抹笑,酸涩又凉薄,“我等着你打败我。” “你还是做你自己吧,这样说话我好不习惯。”薛子星漂亮的眉头打结,“你放心,我不会告状的,我说话算话!” 呃...小朋友,你好像忘了初八那天,马如福误将你当成女孩子说要娶你当媳妇,你跟你姐姐告状,让她痛揍了马如福一顿。 还有你一看到我,就跟你姐姐告状说我欺负你,让你姐姐帮你欺负回来! 叶渺笑了笑,取出一个荷包,这是那天她犹豫着想送又没送的。 “这个送你。” “切,我又不是女孩子,我不喜欢女孩子用的荷包!” “里面装的是糖!” 糖?薛子星瞪大双眼,没有半点犹豫地抢过来,打开后看了一眼紧紧护住。 “送给我就是我的了,可不许要回去。” “嗯,不要回来。” 薛子星被戏弄了两次有些不信。 他左右瞧瞧没人,迅速后退,“我去喊姐姐过来,你在这等着!” 说完拔腿就跑,跑出他自出生以来最快的速度,就像后面有猛兽在追他一样。 薛子星跑啊跑,跑到一处假山下面蹲下。 欢喜而激动地将捂在心口的荷包打开。 糖耶,真的是糖耶! 他好几年没尝过糖的滋味了。 呜呜,好想哭! 薛子星颤抖着拿出一颗糖。 手中荷包突然腾空飞走。 假山上面露出一个宝蓝色身影,独特动听的嗓音不疾不徐道: “表弟,你偷吃糖,不乖哦~” 正文 一一四、小姑娘故意避着他(一更) 薛子星:好想大哭,哇! “表哥~”他仰头弱弱地看着程烁,期盼能引起他半分怜悯,将糖还给他。 “好吃吗?”少年打开荷包闻了闻,一股甜甜的气息扑鼻,夹着水果的香气。 程烁好看的星眸敛了敛,原来刚才小姑娘身上的气息,是这个啊。 “嗯嗯,好吃,特别好吃!”薛子星忙不迭点头,干巴巴看着程烁拿在手中把玩的荷包。 提心吊胆的,生怕程烁一个故意不小心,将里面的糖全部倒出来。 “吃过?” “...没,别人吃过,说是特别特别特别好吃!”薛子星加重语气。 “真的?” “嗯!” 少年弯下身,俯身看着下面的薛子星,眸光闪动,“想吃吗?” 薛子星毫不犹豫答道:“想!” “不给。” 程烁将荷包往袖里一塞,站直从假山上跃下,宝蓝色身影翩然而去。 薛子星呆楞在那好久。 反应过来后,张大嘴哇的一声,哭着跑了。 他是捡来的,一定是捡来的! 亲姐欺负,表哥也欺负!他还不能告状!要是告状了,阿爹阿娘还得教训他! —— 清风徐来,清爽怡人。 程烁放慢脚步,将荷包从袖中慢悠悠取出。 小巧的大红色荷包只有他手掌大小,上面一点绣花也没有,开口处用两根红绳穿过。 程烁把玩一阵后捏了捏,用一种嫌弃的表情打开。 糖有什么好吃的? 看来个子虽长了些,性子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 居然爱吃糖,跟小哭包薛子星一样的爱好。 一样的爱好? 少年好看的眉眼轻皱,怎么想想就有点不爽呢? 纤长的手指从荷包里取出一颗红色的糖,对着阳光瞧了瞧,然后轻轻向上一抛,仰头张嘴。 空中一道红色的光芒划过,最后稳稳当当落入口中。 香甜的水果味在嘴里散开,不甜不腻,软软绵绵,像小姑娘的声音一样。 程烁眯了眯眼。 嗯… 貌似味道,不错… —— 薛长言正与叶云琅叶铭在书房说着话,突听下人在外面道:“老爷,世子来了!” “阿烁来了?”薛长言喜得站起来。 程烁与他们一家亲近,偶尔会不顾礼节地跑来青州过元宵。 这并不是第一次了,所以薛长言并不奇怪。 “堂姨父。”翩翩少年拱手道。 “见过程世子。”叶云琅与叶铭连忙起来行礼。 “叶叔叔,阿铭,不必多礼。” 前不久叶青石带着叶铭去宫中谢恩,平南王带着程烁几兄弟上门拜访过,在叶青石的建议下,程烁对叶铭的称呼,由叶二少爷变成了阿铭。 “都不是外人,坐下说话。”薛长言道。 几人寒暄一阵后,程烁问道:“我来青州途中,听说了南山寺流民之事,阿铭当日在现场,可否详细说来听听?” 薛长言顿时明白程烁为何会突然跑来青州,原来是因为昨天的事情。 而且他没有提前知会就前来,很有可能是宫里皇上的意思。 叶云琅与叶铭也想到这种可能,叶铭便将昨日之事,尽可能地详细说了一遍。 除了七星阵之事。 “人都抓到了?”程烁问,这话问的是薛长言。 薛长言道:“几个首领都抓住了,流民共抓了三百五十三人。不过...” 他顿了顿,看了眼叶云琅与叶铭,没有隐瞒,“有两名主要首领昨晚在狱中畏罪自尽。” 叶铭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略微用力,看来流民事件与七星阵后面的人,真是一伙的。 程烁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白玉佩,星眸一闪,“晚些我随堂姨父去牢里瞧瞧。” 他是解救山海县百姓、赶走燕军的大功臣,有他在,或许能问出一些不一样的隐情。 薛长言点点头,“好。” 流民事件的话题暂告一段落,几人又随意说了些别的话后,到午膳时间了。 几人前去用膳的时候,只有裴媛和薛子星站在桌边。 薛子星看到程烁,气呼呼地扭过头。 “阿瑶和叶三小姐呢?”薛长言问。 裴媛生得相当美丽,浑身洋溢着温柔和贵气,薛子星五官与她生得极像。 薛子瑶的五官偏向薛长言多些,不过那性子,据说是遗传她已故祖母。 “阿瑶说不舒服,让叶三小姐陪着她在自个院子里用膳。” “可请大夫了?”薛长言忙道,同时暗骂自己过于粗心,昨天从南山寺回来,虽然薛子瑶说没事,当时就该请个大夫前来瞧瞧。 “阿瑶说没事,要是下午还难受再请。”裴媛道:“阿瑶知分寸的,先用膳吧,夫君。” 这倒是,薛子瑶虽然性格像男孩子,行事却很有分寸。 一听薛子瑶不舒服,薛长言连客人都忘了,经裴媛一提点,连忙向程烁等人道:“阿烁,叶兄,阿铭,请坐。” 听到叶渺陪着薛子瑶在薛子瑶的院子里用膳,程烁无声地勾了勾唇。 薛子瑶可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女儿家,一点不舒服丝毫不会影响她旺盛的精力。 现在以此为借口不来,看来是那个小姑娘故意避着他啊! 程烁一眼就看穿了事实。 呵!想不到他程烁也有被女孩子避之不及的时候! 倒是新鲜。 他猜的没错。 叶渺不想见到程烁,借口说不舒服,又怕薛家人以为她娇气,挣扎着要来起用膳。 薛子瑶自是不肯让她受罪为难,便让人告诉裴媛说是自己不舒服,让叶渺陪着自己。 程烁明白,裴媛明白,不明白的叶铭却万分不高兴。 心想那个薛小姐真是过份,故意装不舒服让妹妹单独陪着她,真是过份! 要是装也罢了,如果是真不舒服,难道她不知道有可能会传染给妹妹吗? 一顿饭下来,叶铭吃得心不在蔫,恨不得立马跑到薛子瑶的院子里,将叶渺拉出来带回家。 午膳过后,叶云琅带着叶铭叶渺告辞了。 因为程烁专程来过问流民的事情,薛长言没有挽留,亲自送走三人。 薛子瑶拉着叶渺的手依依不舍,“渺妹妹,以后有空多点来找我玩。要是没空,我去找你也可以的。” 那期盼的模样,感觉如果叶渺真顺着话邀请她的话,估计她会立马跟叶渺坐马车走了。 “薛小姐,这几天我妹妹不得空,有空再说吧。”叶铭替叶渺直接拒绝。 “妹妹,外面晒,快进去。” 此时正午,太阳当头照,虽刚入初春,晒久了也头晕。 薛子瑶只好松开叶渺的手,“渺妹妹,记得有空了来找我玩。” 叶渺含糊地应了一声,逃也似地钻进马车里。 —— 书房里。 薛长言正在讲昨天半山腰他被人围住攻击的事情。 “当时围住我的那七人,看似武功平平,但却配合默契。七人同时进攻的时候,我好像被困在一个剑阵里,除了防守根本找不到反击的机会。所以如果我没猜的话,那七人使的七星阵。” “七星阵?”程烁捻了捻手指缓缓道。 武功与阵法结合的武阵,威力最为强大,但因为对人选要求特别高,又不适合战场,所以会的人并不多,更别说专门训练了。 除了江湖上专门的杀手组织。 找杀手组织的人去围攻薛长言,其目的,不言而喻。 “堂姨父是如何破阵的?” 薛长言道:“说来惭愧,并不是我破的阵。” “那是谁?” 薛长言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那人穿着黑衣蒙着面,身形瞧着倒是有些熟,但因为太快没等我看清,他便将其中一人打下山崖迅速离开。” 程烁垂下眸子,长长睫毛根根分明,“堂姨父,你说救你的人,有没有可能是当时在南山寺里的人?” 薛长言闻信楞住。 那人出现得又快又巧,按此来推算,还真有可能是南山寺的人。 因为在薛子瑶放了烟花后,知道他要去南山寺的,只有在南山寺里的人。 但薛长言随即又想到另一个问题,“如果是南山寺的人,以他的功夫,他自己就能带着阿瑶他们离开。” “既然蒙着面出手相救,说明他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程烁道。 薛长言如被点醒,对程烁的缜密不得不佩服,“阿烁你说的对。” “昨日可有人中途离开过?” “昨日将他们救出来后,我简单问了一下,从他们的回答中我判断,自被流民包围后,他们一直在一起。除了宁大公子出去与流民首领谈判过两次。” “宁倾风?”程烁呵了一声,“他可没这个本事。” “时间上也对不上。”薛长言道。 两人没对宁倾风之事没过多交流,显然对他的能力一清二楚。 “其他人一直在殿中?一刻都不曾离开?” 薛长言道:“据他们所言,确实是如此。” 哦,对了,听说叶铭中途去过茅房,不过那么短的时间,根本不可能从殿中避开流民耳目到半山腰救他,然后再折返回殿中。 “七星阵那几人可有线索?” “被打下山崖的那人,我立马派人去找了,奇怪的是没找到人,另外六人亦不知下落。”薛长言道:“我已经让人画了画像,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 是有消息,但肯定不是好消息,而是死亡消息。 正文 一一五、去给大房道歉!(二更) 马车将薛府抛得老远后,叶渺才吐出一口气,浑身放轻松。 不只是因为终于摆脱了黏人的薛子瑶,还有终于不用再见那个她无能为力的程世子。 叶渺掀开马车帘子,感觉外面温暖的气息和热闹的节日气氛。 “咦,大哥哥,那是不是咱们府上的马车?”叶渺指着前面的三辆马车问。 叶铭探出头看了看,“是咱们府上的,估计是二叔他们回来了。” 不是叶青石回来就好,叶渺想到叶青石,又开始头痛。 叶青石这两天不在,昨天的事情他还不知道。 等他回来知道后,偏心的叶青石,肯定又会罚她,只罚她。 真是头疼! 叶渺面上露出纠结神情,叶铭似看穿她所想,“妹妹不用担心,若是祖父回来了,我会一力抗下。” 阿海那个臭小子都能替妹妹扛了,他做大哥的可不能输! 叶渺笑靥如花,“谢谢大哥哥!” —— 叶蓉拜见了余氏和孟浅月后,前往祠堂去看叶漫。 叶青石不在,叶漫自然不会那么老实地跪着。 不过再怎么使小聪明,终究被罚的时间长,膝盖早就青肿青肿的。 叶漫抱怨完后,揉着膝盖撒娇,“大姐姐,我膝盖疼。” “来,坐过来点,我帮你揉揉。”叶蓉拍拍身下的垫子。 “谢谢大姐姐。”叶漫嘻嘻一笑,将一条腿伸过去,头歪在叶蓉的肩膀上,闭着眼享受。 过了一会好奇问:“大姐姐,赵大公子生得怎么样?人好吗?” 叶蓉的手停了一下,若无其事地继续,“跟传言中一样,相貌端正,性情温和,是个良配。” “那他见了大姐姐你,跟大姐姐你说了什么?” 叶蓉回想当时的情景,眸光不自觉温柔,“说我不愧是青州第一美女,他觉得自己配不上我,感谢我同意与他订亲,日后他定会对我和我的家人百倍千倍好。” “哇!听起来好好哦!”叶漫双眼闪亮,“之前我还替大姐姐抱不平,现在这么听来,这赵大公子也不错嘛。” 叶蓉温柔一笑,祠堂里光线昏暗,这一笑双眼微眯,看不清其中神情。 “是不错,阿娘选的,总不会太差。” 叶漫换了条腿,“大姐姐,表姐脸上的伤,真的跟桃花伤得一模一样吗?” “大小位置深浅,几乎一模一样。” “那表姐岂不是...”后面破相了三个字,叶漫没有说出口。 何大夫替桃花诊治后,说她的脸会留下疤痕,如果孟茵伤得一样重,岂不是会一样留下疤痕? 叶蓉停下手揉了揉眉心,“宫中太医正在想办法。” 本来她早该回来的,为了安抚孟茵的情绪,才拖到今天回来。 叶漫看出她的疲惫,“表姐闹得很厉害吧?” 何止是厉害,几乎是翻天覆地,人仰马翻。 “大姐姐辛苦了。”叶漫靠近她蹭了蹭,“不过这事我总觉得有古怪。桃花的伤是表姐造成的,表姐现在受了同样的伤,好像有人故意报复似的。” “难不成有问题的不是叶渺?而是桃花?”叶漫猛地坐起,想起丫鬟们后来说桃花进了内室后突然消失的事情。 在这本就阴森的祠堂里,突然浑身寒毛一竖,叶漫不由搂住叶蓉,声音轻颤,“大姐姐,难道桃...桃花不是人?!” “又胡说八道。”叶蓉用肩头蹭了她一下,“事有凑巧罢了,上京小姐们十个就有五个用鞭子,这鞭子打到身上,伤痕不都差不多。你再自己吓自己,到了晚上你一个人时怎么办?” 叶漫一想到晚上,连忙甩头将这不好的念头甩出去。 “大姐姐,昨天南山寺的事情你听说没?” “什么事?”叶蓉刚回来还不知道。 叶漫兴奋地将叶铭叶渺被流民困了大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恨声道:“那些流民真是没用,若是就这么让他们死了多好!” 这样叶渺的入学试资格就归她了,大房没了叶铭等于没了未来,阿娘也不用操心了。 叶漫越想越觉得可惜! 叶蓉没有反驳,只道:“世上没那么多如果,既然他们大难不死,以后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 “我知道,就是觉得可惜。”叶漫撇撇嘴。 “既然知道,那明日就陪阿娘一起,去给大房道歉。” “什么?!”叶漫猛地坐直,尖叫道:“道歉?!凭什么?” 明明受害者是她,被罚的是她,现在居然还要她去道歉?凭什么? 看着像个小刺猬似的叶漫,叶蓉将她轻轻搂到怀里,“难不成你跪完一个月祠堂,真想再被关三个月?” 叶漫闷不吭声。 “阿娘刚才跟我说,想趁元宵晚上大家心情好时,跟祖父求情,让你早些出来。若是你先去道歉了,祖父说不定会同意的。” 叶漫嘟起嘴,“为什么早不说?我都跪了快一个月祠堂了。” “正因为你已经受过罚了,若态度再好些,祖父更有可能放你出来。若是一开始,就算道歉了,那时祖父正在气头上,你道歉是白道歉,阿娘求情也是白求情。” 叶漫不再说话,看来是默认了。 “你趴下,我再帮你揉揉腰。” 叶漫顺从地趴下,扭头娇声笑道:“谢谢大姐姐!大姐姐对我最好了!” “你是我唯一的亲妹妹,我不对你对谁好?” —— 叶渺又做梦了。 这一次,宝儿没有跟她捉迷藏不见人影,而是乖乖坐在她怀中。 她抱着宝儿坐在亭子里,任清风拂面,香气浮动。 含笑看着远处层峦叠嶂的群山,嘴里哼着儿歌,身子随着歌声有节奏的一晃一晃。 “阿娘,宝儿想吃糖。” “宝儿等等。” 叶渺伸手摸向左袖。 没有,难道在右边? 又伸手摸向右边,咦,怎么也没有? 她明明记得自己装了满满一荷包的。 “宝儿等等。” 叶渺将宝儿放到地上,站起身开始找自己的荷包。 怎么会没有呢?她明明带了的。 “你在找这个吗?”眼前突然出现她的荷包。 “宝儿,原来在你那儿呀!你真是调皮,明明自己拿了,还故意跟阿娘要!” 叶渺嗔笑着去接,突然发现捏着荷包的手不对。 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哪是宝儿的手? 叶渺猛地抬头,耀眼的宝蓝色映入眼帘,随即一张敛着坏笑、秾丽俊美的脸落入眼底。 “要吗?”那眸子盛满星光,一闪一闪,璀璨又清冷。 少年弯下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独特动听的嗓音在头顶上方响起。 “喊声哥哥,还你。”... “啊!!”叶渺一声尖叫后睁开眼,眼前是绣着莲的粉色纱帐。 然而梦中那坏笑的眼似乎还在眼前晃荡。 天啦,她怎么会做那么可怕的梦?! 宝儿宝儿,叶渺狠狠的在心中喊了几声宝儿,将宝儿的模样在脑海里想了一遍又一遍,这才感觉那双眼终于不再出现在眼前了。 可是当她一闭上眼,那笑那眼,总会不经意闪过。 烦死人了! 叶渺坐起身,扭头看看窗外,似乎快天亮了。 不行,她得去看看二丫他们,洗洗眼睛,洗洗脑,解解相思,压压惊。 “桃花。” “小姐。”桃花掀开帘子进来,“外面天色还早,小姐再睡一会。” “不用了。”叶渺下床穿鞋子,“我等会出去,你打水来。” 桃花的脚没有移动半分,叶渺抬起头,只见桃花奇怪地望着她,“小姐,你忘了吗?今天开始,你被老爷禁足了。” 啊? 简直是晴天霹雳。 叶渺向后瘫倒在床上,一脸生无可恋。 桃花不忍,建议道:“小姐,要不你去哄哄老爷?老爷一心软,说不定就让你出去了。” 是哦!她哄不了叶青石,叶云琅还是哄得定的! 叶渺立马精神满满坐起来,“桃花,做几样点心,我带去给阿爹阿娘请安。” 等桃花坐好点心,叶渺立马带着她去往柏来院。 陈嬷嬷远远地看到她,笑容满面迎上来,“小姐来给老爷夫人请安了?” 她是方婉柔的奶娘,大房的人都很敬重她。 叶渺乖巧道:“是的,陈嬷嬷,阿爹阿娘用过早膳了吗?” “正准备用...” “是喵喵来了吗?进来吧。”里面传来叶云琅的声音,隐隐还夹着外人的声音。 “进去吧,小姐。” “那我进去了,等会见陈嬷嬷。” 丫鬟打起帘子,叶渺带着桃花进去。 果然还有外人。 “阿渺来了啊,阿渺现在是越来越懂事了,一大早就来给大伯大嫂请安。”孟浅月笑着道:“哪像我们家阿漫,现在还是小孩子性子,做什么事都不动脑子。虽然没什么恶意,可外人不会这样想,真是让人头疼。” 叶渺乖乖地给方婉柔叶云琅请安后,转身对着孟浅月和叶漫道:“二婶婶好,四妹妹好。” “阿渺啊,上次的事情是阿漫不对,但是阿漫几个真不是故意的,她们就是想去看看你,没想到最后出了那样的事情。”孟浅月脸上在笑,心里却恨得咬牙。 事实上若不是别有所图,她怎么可能带着叶漫来道歉? 正文 一一六、各怀鬼胎的二房和三房(三更) 明明最后吃亏受罚的都是她的女儿和外甥女! “阿渺你是姐姐,阿漫年纪小不懂事,你就大人大量,原谅她吧。”孟浅月推了推叶漫,“阿漫,快跟你三姐姐道歉!” 叶漫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很没诚意地道:“对不起,三姐姐!” 叶渺低头玩手指头没说话。 “阿渺,阿漫跪了快一个月的祠堂吃足了苦头,我这才敢带她来给你道歉。刚开始那会,我都没脸带她来!” 孟浅月特意加重吃足了苦头几个字,仿佛若叶渺还不原谅,实在是太没有同情心姐妹情了。 叶渺无声笑了笑,“瞧二婶婶这话说的,我都没怪过四妹妹。刚才没出声,是被二婶婶和四妹妹吓着了,四妹妹又没做什么,突然跑来道歉,我真是有点不知所措呢。” 叶渺这话说的可是真心实意,叶漫想做但没来得及做什么,反而她布阵欺负了叶漫,怎么会怪叶漫? 瞧吧瞧吧,终于说实话了吧?叶漫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 孟浅月同样呼吸急了两分,不过她很快调整过来,“那这事就这样过去了!以后你们就跟以前一样,继续做回好姐妹,将那些恩恩怨怨一笔勾销!” “我们本来就是好姐妹啊,你说是不是四妹妹?”叶渺歪着头笑问。 水汪汪的杏眼里藏着两分狡猾挑衅地看过来,看得叶漫差点克制不住发飙。 想起叶蓉的嘱咐,叶漫翻着白眼道:“三姐姐说得没错。” 孟浅月当作看不到两人之间的小动作,笑着道:“这下好了,阿蓉出嫁前也有伴了!阿渺,阿蓉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出嫁了,有空你去多陪陪她说说话。” “好的,二婶婶。” “大伯,大嫂,那我和阿漫不打扰你们用早膳了。” 叶云琅和方婉柔从头至尾几乎没出声,刚才的一切就像孟浅月一人的独角戏一样。 “弟妹慢走。”方婉柔站起来,送孟浅月和叶漫离开屋子后返回。 刚返回便看到叶云琅嘴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道:“阿渺带来的早膳!阿柔,你快过来,很好吃。” “喵喵真是有心。”叶云琅回头又对着叶渺笑。 方婉柔吃了一块糕点,点点头,“桃花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意思是这糕点是桃花做的,喵喵只是拿过来而已。 叶云琅辩解道:“桃花跟着喵喵照顾她,做了好吃的喵喵还记得拿来分享,说明心中有阿爹阿娘。” 方婉柔看了他一眼,“喜欢吃就多吃点。” 夫君两个儿子都围着女儿转,也是让人头疼。 再这样无条件地宠下去,宠得不知天高地厚了怎么办? 毕竟喵喵已经十三了。 看叶云琅吃得高兴心情甚好,叶渺眨着乌泱泱的水眸,“阿爹,女儿待在院子里好无聊~” 那眸子水汪汪的像潭清泉,叶云琅哪忍心拒绝,正要开口,方婉柔道:“喵喵,还有两个多月就是入学试了,你该抓紧时间在家里练习。” 叶云琅想说话,方婉柔一眼看过来,他顿时埋头吃东西。 “喵喵,要不让阿爹请个人训练你骑射怎样?”方婉柔问。 入学试考兵法武功两样,但不需要全部都考,只要有一样主考项便成,不过除了主考项,如果能考另一项也是可以加分的。 叶云琅忍不住插嘴道:“让阿铭阿海教,要不然我亲自教也可以!” “你们舍得她在太阳下一晒几个时辰?舍得她拉弓拉得手上出茧子?舍得她在马上不小心掉下来?”方婉柔道。 叶云琅:... 对啊,怎么这么危险呢?要不别让喵喵学了,考不上就考不上,他护她一辈子就行了! 不过这话叶云琅可不敢说。 方婉柔一下子说中了三个男人的心声,作为代表的叶云琅只好沉默。 叶渺则无语,她看起来有那么娇气吗? 不过就是个子小了点,皮肤白了点,肌肤嫩了点。 要是让他们知道她一人去西山独战十几头狼,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不过有个师傅教教也好,她这一身功夫,总得找个机会不让人怀疑地展露出来才行。 “我也想像大哥哥二哥哥那样厉害。”叶渺道:“那就拜托阿爹阿娘了。” 等叶渺离开后突然想起,她不是来哄叶云琅不要禁她足吗? 怎么最后变成,她拜托他们给她找骑射师傅了? 算了算了暂时不出去就不出去吧,万一又碰到那个程世子可不好脱身。 还是等他离开青州后再说吧。 第二天元宵,晚上用完膳后,叶云琅带着大房一家人出去看花灯。 叶海很不高兴。 因为妹妹说了只和他两人一起出来玩的,结果现在变成了一家人,多了阿爹阿娘不说,还有讨厌的大哥在。 后来叶渺买了两个花灯,说是专门买来送给他的,别人都没送,这才哄得叶海重新高兴起来。 拎着两个花灯在叶铭面前炫耀了一晚上,气得叶铭差点想当街暴揍叶海一顿。 过了十五,叶云泽得去卢州了。 关于范知秋与叶梨是留在临安侯府,还是跟着叶云泽一起去卢州,一个多月后再回来参加叶蓉的婚礼一事,余氏几人有了分歧。 “三媳妇,大丫头的婚事突然提前,要忙的事情太多,我想你留下来帮帮你二嫂的忙。”余氏道。 范知秋为难道:“阿娘,夫君和阿宇两人去卢州,身边连个照料的人都没有,媳妇不放心。” 负责教叶宇的师傅是卢州本地人,叶宇自然是要跟着叶云泽一起走的。 范知秋的顾虑是合理的,但余氏心中另有打算,“这是咱们临安侯府阿寒这一代,第一次嫁女儿,绝不能有出任何差错。等婚礼过后,你再回卢州便是,不过一个月的时间,让你身边的嬷嬷丫鬟们小心照料着点就是。都是大老爷们,吃点苦就吃点苦,战场上的苦都能吃,这点小苦算什么?” 余氏心里真正的想法是,叶寒的腿既然瘸了,这爵位以后只能落到三房头上。 落到三房头上后,范知秋便是当家女主人,余氏一来想让范知秋提前熟悉管家的一些事情,二来也借机会教导教导这个儿媳妇,免得以后出去说话做事让人笑话。 范知秋对余氏的打算心知肚明,但她有自己的想法。 只要爵位到三房头上,她大把机会熟悉如何管家,不急于一时。 她现在最担心的,是怕她不在叶宇身边守着,孟浅月会趁机暗害叶宇,也不想叶云泽与那个寡妇的事情再次重演。 “阿娘的意思媳妇明白,可是阿宇从小没吃过苦没见恶,性子单纯腼腆,若没我在他身边守着,我怕有些不知好歹的小贱人凑上来。” 余氏沉默了,叶宇刚刚十四,正是长身体和对异性好奇的时候,若没人防着,确实容易出问题。 孟浅月冷眼旁观两人对话,心中冷笑。 余氏心中的算盘她清楚,范知秋伤了叶寒做贼心虚怕她报复伤叶宇,她也清楚。 见两人陷入沉默,孟浅月开了口,“阿娘,三弟妹放心不下三叔和阿宇,媳妇感同身受。若是阿寒和夫君离开媳妇身边一个多月,媳妇也会接受不了。夫君这次上京,与赵国公详谈了婚礼的细节,道太后和国公府一切准备得妥妥当当,咱们只需要补些差的就是了。阿娘就让三弟妹离开吧,媳妇做不来这种拆散夫妻母子的恶人。” 余氏佯装没听到孟浅月最后那一句嘲讽的话,“可是府中人手好像有些不够...” 范知秋连忙道:“那媳妇将带来的人留下帮二嫂。” 想安插人手?没那么容易!孟浅月道:“三弟妹有心了,不过三弟妹手中下人本就不多,就让他们帮着三弟妹好好照顾二叔和阿宇吧。” “那人手方面,现在买人也来不及。”余氏道。 “媳妇已经有了打算。” “什么打算?” “媳妇准备写信给大哥大嫂,让他们从府中抽些人手过来帮忙。” 余氏皱眉,“这样麻烦你娘家不好吧?” 让外人知道了,指不定觉得她临安侯府多无用。 “媳妇想的是,阿蓉要嫁到上京赵国公府,让大哥送的人来给阿蓉讲讲上京的一些趣事,和一些忌讳。这样阿蓉嫁过去后行事就方便多了。” 临安侯府虽然贵为武国四侯府之一,青州离上京也近,但始终不在上京生活,对上京一些事情自然没有在上京生活的人那么一清二楚。 “二媳妇你考虑的周全,那就这样吧。” 两个媳妇都不同意,余氏也懒得做这个恶人了。 孟浅月回到富贵院后,立马让南嬷嬷给孟德良写一封信。 “阿枝,信上要写特别写清楚,来的丫鬟嬷嬷,功夫一定要好!” 南嬷嬷心照不宣,“奴婢明白。” 等南嬷嬷写完信后,孟浅月看了一遍,盖上自己的印。 “让人立马送出去。”自叶寒受伤后,孟浅月第一次悠闲地靠在贵妃榻上。 唇角含笑道:“只要人手一到位,这事就成功一半了。” 正文 一一七、叶兰争取机会(一更) 兰院,午睡醒来的徐姨娘正要起身梳妆,听到外面丫鬟道:“二小姐来了?” “嗯,阿娘起了吗?”叶兰问。 “姨娘刚午睡完,奴婢正要去打水给姨娘梳洗。” “那你去吧,我自己进去。” “是,二小姐。” 徐姨娘听到女儿的声音面上不自觉露出笑容,整理了一下衣裳坐起来。 “女儿见过阿娘。” “来,快过来这边坐下。” 叶兰朝徐姨娘走过去的时候,无意看到桌子上堆着一堆东西。 “又是母亲送来的?” 徐姨娘点点头。 “今天又送的什么?” “燕窝。” 叶兰不由多看几眼,“母亲这几日倒是大方。” “哎,正房那边突然大度起来,阿娘这心里反而慌得很,也不知她到底什么意思。”徐姨娘愁道:“还不如向以前一样不闻不问,偶尔心情不好拿阿娘来出出气,阿娘还塌实点。” “事出反常必有妖,阿娘心里明白就好。”叶兰道:“她送,阿娘就收。女儿就不信她敢在里面做手脚!” “她要是想对付阿娘,随便找个理由就够了,没必要这么麻烦。”徐姨娘面露担忧,“阿娘担心她在打你的主意。” “女儿能有什么让她打主意?若说以前还有入学试资格,现在女儿什么都没有一身轻松,她犯不着。”叶兰道:“阿娘还是别想这么多了,身子好容易养好了,可别又思虑过多。” 徐姨娘想想觉得叶兰说得有道理,或者孟浅月是为了跟范知秋争,展现大度的一面,才抽风对她们母女好了起来。 心时暂时对礼物一事放下心,又担忧起别的事情,“阿兰,三小姐那边不是说不会亏待你吗?阿娘瞧着一直没什么动静,该不会忘了吧?你看要不要去提醒一下。” “女儿来正要跟阿娘说这事。”叶兰道:“三妹妹今早让人送了一样东西给女儿,还让人传了口信,说机会是自己主动争取来的,女儿还没想明白什么意思。” “送了什么东西?”徐姨娘问。 叶兰低声说了。 徐姨娘听了也参不透叶渺的想法,两母女小声讨论了一会没讨论出个所以然。 最后徐姨娘道:“既然已经选择了相信三小姐,那就再看看吧。” —— 正月十六一早,三房叶云泽一家离开了,看着马车离开后,叶青石立马沉着脸将叶渺叫到书房。 叶渺猜想,估计是要跟她算南山寺的账了。 叶青石肯定以为是她缠着叶铭偷偷去南山寺,害叶铭差点出事。 叶渺忍不住在心里埋怨两声,心想叶青石这心真是偏到家了。 她磨磨蹭蹭了好久才去到,一直想着怎么样让叶青石少点责罚。 “祖父,孙女进来了。” 里面没有声音传出来,叶渺想难道叶青石气成这样了,居然连应都不应一下? 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出声。 叶渺便自作主张将门推开。 正要抬脚进去,看到里面的情形,瞪大眼。 正中间,叶青石面色黑得如锅底,前面齐刷刷跪着三个大男人。 “父亲,儿子已经严厉批评过喵喵了,还禁了她的足,以后没有儿子的允许,不许她离开侯府半步!”叶云琅道:“您就别再罚她了。” 叶青石:不准离开侯府也叫罚?马上就是入学试了,她不在府里好好练习,还想跑哪去不成? “祖父,这事真不关妹妹的事,是孙儿自作主张,突然想去南山寺看桃花,所以拉了妹妹一起去。”叶铭道:“一切都是孙儿的错,祖父您要罚就罚孙儿!” 叶青石:一个大男人跑去看桃花?谁信!阿海这样偏帮她,你也这样偏帮,是想气死老子是不是? 叶海叫道:“祖父,是大哥的错,就是大哥的错,您要罚就罚大哥,不要罚妹妹!” 一个二个都如此,叶青石快气炸了。 朝着叶海怒吼,“臭小子,问你意见了吗?滚!凑什么热闹!?” 抬头看到躲在门边的叶渺,怒道:“三丫头你说,到底是谁的错?” 叶渺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受惊似地垂下头,“是...” “大声点!” 叶渺瑟缩一下,“阿爹和两个哥哥都说大哥哥的错,孙女不敢不听他们的话。” 意思就是是叶铭的错了。 叶青石气急,指着叶渺对着三人道:“你们听听,听到没?你们一个二个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扛,为她开罪,她倒好,不承认自己的错误不说,还将责任反推出去!这样的人,你们还要维护吗?” 叶云琅不以为然道:“父亲此言差矣,子不教父之过,这一切本就是儿子的责任。” 叶铭理所当然道:“妹妹说的没错,本来就是孙儿的错!而且孙儿是妹妹的哥哥,为妹妹遮风挡雨天经地义!” 叶海附和着嚷嚷道:“没错没错!妹妹做什么都没错的,就算错了也是我和大哥的错!” 叶青石:...一群瞎眼的东西!这三丫头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汤? 叶渺无辜:她什么都没做! “滚滚滚,都给我滚!”真是看到就眼冤,“至于三丫头你...” 越求情罚得越重!哼! 叶青石正要面无表情说出惩罚,叶海突然扑上去,抓住叶青石的手,“祖父!” 宽大的袖袍下,一包软软的东西塞到叶青石手里,叶青石捏了捏,语气突然转变,“至于三丫头...” “祖父!”叶海又喊了一声,手指在叶青石手心快速写了两个字。 屋里一时奇怪的安静下来,两人的手在袖袍下来来往往,最后似乎达成协议。 “至于三丫头,”叶青石的语气有些不甘,“入学试前老老实实待在府里练习,哪也不许去!” “是,祖父!”逃过一劫,叶渺心情甚好。 叶云琅及叶铭齐齐道:“多谢父亲(祖父)!” 只有叶海苦着脸:这可是他用三袋糖换来的! 不过一想到叶渺不用受罚,又开心了。 同时骄傲地看了眼毫不知情的叶云琅与叶铭,得意不已。 妹妹不用受罚,这一切可都是他的功劳! 叶青石捏着袖子里的糖,直接挥手:“都给老子利索地滚!” 要不是看在这糖的份上,他真的是想连这父子三一起重罚! —— 晚上孟浅月带着叶蓉叶兰叶漫三个,给叶青石余氏请安。 元宵晚上孟浅月向叶青石求了情,说叶漫已经向叶渺道歉并获得谅解,请叶青石减轻责罚。 叶青石看在叶寒受伤,孟浅月劳心劳力,还要操心女儿的事的份上,同意再禁足一个月就放出来。 请安后,孟浅月向叶青石余氏说起嫁妆单子的事情。 府中嫁女儿的嫁妆都是有规矩的,至于孟浅月或余氏私下补贴什么,没人管得着。 孟浅月都是按规矩置办,余氏听后道:“侯爷,大丫头是府中嫡长孙女,第一个出嫁,又是嫁入上京赵国公府,与太后皇后太子做亲戚,我觉得可以加三成,您觉得呢?” 叶青石道:“这些你看着办。” 他对这门亲事从一开始就不看好,也懒得多操心。 余氏于是问叶蓉,“大丫头,嫁妆方面可还有什么要求?” “回祖母,孙女很满意。”叶蓉道:“孙女是长姐,应该做好带头作用,请祖母不必为孙女破例。” 她声音温温柔柔,不急不躁,却听得孟浅月鼻子一一酸。 她大气又得体的女儿,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嫁给那个傻子的! 余氏也生出两分感慨,这样孙女,嫁给那个傻子实在是有些可惜。 气氛一时安静得有点怪异,这时罗嬷嬷在外面道:“老太爷,老夫人,二夫人娘家威海伯府的人到了。” 孟浅月听说娘家人来了,立马精神一振。 余氏打起精神,“快请进来!” 帘子掀开,进来一个一丝不苟的五十多的老嬷嬷。 她腰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收,每步走得像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余氏几人不由站起身,“尤嬷嬷长途跋涉,辛苦了。” 尤嬷嬷是宫里出来的嬷嬷,后来被前威海伯夫人孟浅月的阿娘请进了府中。 孟浅月出嫁前,便是尤嬷嬷教的规矩。 “奴婢给侯爷、老夫人、二夫人、三位小姐请安!” “尤嬷嬷不必多礼。”孟浅月亲自去扶。 “尤嬷嬷,请坐。”余氏道。 宫里出来的人,总是会多受到几分尊重。 “多谢老夫人,奴婢站着回话就成。” 余氏也不强求,她愿意给面子是一回事,对方必须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另一回事。 尤嬷嬷这一点挺让人满意的。 余氏和孟浅月简单问了一些家常后,最后问到孟茵的伤势。 “孟小姐现在的伤势如何?” “回老夫人,皇上安排了宫中最好的太医替小姐诊治,相信不久便会痊愈。” “那就好。”余氏道。 不然年纪轻轻的像桃花一样毁了容,真是太可惜了。 “奴婢来的时候,老爷让奴婢带两句话。” “尤嬷嬷请说。” “老爷说小姐的伤不是一两个月能痊愈,所以老爷想将小姐的入学试资格,送给叶家小姐。” 入学试资格? 叶漫眼睛都亮了! 她没听错吧? 不顾大人在说话,叶漫连忙追问道:“真的吗?舅舅真的这样说,真的要将表姐的入学试资格交出来?!” 尤嬷嬷拿出一封信,“这里有老爷的亲笔信。” 罗嬷嬷将信接过递给叶青石,叶青石看后点头道:“没错,亲家舅老爷要将入学试资格让出来!” 上京权贵家的子女可按各自实际情况,分别报考武国三大学院,孟茵因为孟浅月一家在青州,孟悠然在太中学院,所以选择了太中学院。 “太好了!”叶漫忍不住欢呼,原来表姐受伤,还有这种好事啊! 叶蓉忍不住拉住她用眼神告诫:这种事就算高兴也不能表露出来,不然外人怎么看?这是孟茵受伤的代价,她作表妹的,怎么能表现得这么明显? 叶漫反应过来,连忙低下头,然而翘起的嘴角却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孟浅月也是又忧又喜,忧的是孟茵的伤,喜的是这入学试资格以这种方式意想不到的方式得到。 “奴婢话已带到,若无其他事,奴婢不打扰,先告辞了。” “尤嬷嬷慢走!” 余氏让罗嬷嬷将人送出去,又交待罗嬷嬷亲自去看看安排威海伯府的人住的地方。 尤嬷嬷走后,孟浅月几人也告辞离开。 “阿爹,阿娘,时候不早了,您们早些休息。媳妇先带阿蓉几个回去了。” “去吧。”余氏道。 孟浅月起身往外走去,外面的丫鬟掀起帘子,她正要钻出去,听到后面坚定的声音响起。 “祖父,孙女也想要入学试资格!” 是叶兰的声音。 孟浅月猛然停住,似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叶漫炸毛吼道:“你凭什么?那是我表姐让给我的!” 叶兰平静道:“四妹妹此言差矣,孟表姐,也是我的表姐!” 可不是吗?她虽然不是孟浅月肚子里爬出来的,可按礼孟茵也是她货真价实的表姐! 叶漫气得失语,“你不要脸!你又不是阿娘的女...唔唔...” 后面的话被叶蓉捂住没能说出来,但意思很明显了,你叶兰又不是孟浅月真正的女儿! 叶蓉平和道:“二妹妹,你之前将入学试资格让出来,现在又想要入学试资格,你是存心要和四妹妹过不去吗?” “大姐姐此言差矣!”叶兰道:“我之前让出来,是因为阿娘病重,我无心学习,怕给侯府丢脸,所以让了出来。现在阿娘病好了,又刚好有这个机会,我才想着再试试。” “你意思是你有把握通过入学试,为侯府争光?”叶蓉犀利道。 “上次三婶婶说有能者居之,我觉得很有道理。”叶兰道:“要不我和四妹妹公平竞争,赢的人得到入学试资格,努力为侯府争光。” 叶漫大力拉下叶蓉的手,骂道:“呸!我为什么要和你比?你一个姨娘生的,有什么资格...唔唔~” 眼看她又要说出不中听的,叶蓉眼急手快捂住。 上次叶青石答应了叶梨和叶漫比,这次不好不答应,“明天比试,三局两胜。” 叶漫瞪大眼,再次拉下叶蓉的手,喊道:“她会找人教导作弊!我怎么赢?除非她不找人教!” “好!”叶兰一口应下。 她答应得越爽快,叶漫越不信。 “我不相信你!”叶漫道:“要比就现在比!” 正文 一一八、攻心为上(二更) 上次叶梨找叶渺教赢了她,叶漫一直耿耿于怀,觉得叶梨作弊。 所以这次她无论如何也不能重蹈覆辙! “祖父,孙女同意比试,不过要比就现在比!” 余氏微微皱眉,“现在都什么时辰了?别胡闹,明天一早比。” 叶漫道:“上次五妹妹私下找人教赢了孙女,若这次二姐姐学五妹妹私下找人教,作弊赢孙女,孙女不服。” 哪有考试前有不懂的请教夫子,然后考试顺利过了叫作弊的? 如果随便教一教就能教会,那以前学了那么多年为什么都学不会? 叶青石不想与小辈一般见识,“二丫头你的意思呢?” 叶兰道:“既然四妹妹想现在比,孙女愿意奉陪!” “那就现在比。”叶青石一锤定音,余氏只好马上安排人准备沙盘。 在准备的过程中,叶漫悄悄将叶蓉拉到一边,让她提点两句。 刚才才指责别人私下找人教是作弊的人,转眼到了自己身上,这些准则就视为无物了。 叶兰袖子底下的拳头握得紧紧的。 不是气愤,而是兴奋。 在尤嬷嬷说孟德良要将孟茵的入学试资格交出来的那瞬间,叶兰便兴奋得握紧拳头,掩饰自己的激动。 这一定就是叶渺跟她说的,机会是自己主动争取来的! 她完全顾不上去想为什么叶渺会提前跟她说这句话,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要争取,她一这要争取! 所以当叶兰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后,她毫不犹豫的向叶青石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沙盘很快摆好,叶漫得意洋洋地走过来,“二姐姐,这次我一定会赢你的!” 叶兰微笑道:“那四妹妹可要小心了,因为我是不会让你的!” “哼,谁要你让?”叶漫翻个白眼,“请吧,二姐姐。” 两人坐下,沙盘戏战正式开始。 因为要比试,屋子里的灯多了一倍,加上入夜后烧起的炭火,热得有些让人心浮气躁。 孟浅月坐在叶蓉身边,不自觉握紧手,全身僵硬。 “阿娘不用担心,四妹妹会赢的。” 是吗?若按以前的水平来看,叶漫会赢毋庸置疑。 可是近来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状况,孟浅月已经无法用以前来判断现在了。 烛光晃动得让人心烦意乱,孟浅月吐出几口气,整个人完全不在状态。 恍恍惚惚中,听到一声欢喜的呼声传来,“我赢了,二姐姐!” “阿娘,阿漫赢了第一局。”耳边是叶蓉高兴的声音。 “赢了吗?真的赢了吗?”孟浅月忙不迭问。 叶蓉脸上笑容散去换上担忧,“阿娘,您没事吧?” “阿娘没事,阿漫真的赢了第一局?” “真的赢了。”叶蓉道。 孟浅月长长吐出一口气,事实上她最近的精神确实很差,叶寒的事让她心力交瘁。 “太好了。”她笑道:“只要再赢一局,阿漫便能赢得入学试资格。” 总算有一件顺心的事情了。 “恭喜四妹妹。”叶兰微笑着祝贺,面上并无输了的焦灼。 叶漫洋洋得意,“二姐姐,再赢一局我可就赢了。” 叶兰笑了笑没有出声。 第二局沙盘很快摆好。 叶漫采用上一局的策略,一上来就先发制人,逼得叶兰只能防守,没有半点反击之力。 叶漫眼见形势大好,乘胜追击,将叶兰逼至绝境。 眼看就要大获全胜之际,叶兰突然绝地反杀,用少数人拖住叶漫主力,其他人突袭大后方,活捉叶漫主将。 叶漫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叶兰道:“四妹妹,不好意思,我赢了。” 什么?她居然输了?叶漫有些不相信。 楞楞地看了沙盘许久,终于确定自己输了。 “没关系,还有最后一局!”叶漫这样安慰自己,心中将叶蓉的教导仔细想了一遍,告诉自己要沉着冷静,不要慌。 然而自从去年内试开始,连番失利不只让叶漫气愤羞恼,更是从心理严重打击了她的自信心。 叶漫越是告诉自己不要慌,心里越慌。 告诉自己不要急要徐徐图之,作战时便缚手缚脚,没了自己的风格。 等到发觉落于下风时,叶漫一个心急露出大破绽,被叶兰抓住机会,全军覆没。 叶漫死死盯着沙盘上狼藉一片的己方,像被人抽去了灵魂般。 “这次比试二丫头胜,亲家表小姐的入学试资格由二丫头获得。” 叶青石宣布最后结果后,让罗嬷嬷送孟浅月等人离开。 叶兰掩住欢喜道了谢,知道孟浅月几人现在一定不想见到她,独自离开了。 离开后的叶兰,忍不住咧开嘴无声大笑起来。 果然,她相信三妹妹的选择没有错! 入学试资格,又重新回到了她手上! 叶兰回想叶渺送她的东西,打心眼佩服叶渺的先见之明。 那份东西上写了一些沙盘对战的心得,更重要的,是关于如果有一天对上叶漫,如何赢叶漫的策略。 攻心为上! 严格说来,以前叶兰的沙盘水平不及叶漫,后来在女子内试时,经叶渺有心提点,叶兰进步很多。 但与叶漫比起来,优势并不明显。 所以叶渺的建议是打心理战。 叶漫性子傲慢,又有些急。 若第一局让她赢了,第二局叶漫得意忘形便会露出破绽,只要叶兰稳定发挥,便能捉住破绽赢下叶漫。 如果前面两局平了,迫切想赢的叶漫在第三局必会隐入焦虑影响发挥,这便是叶兰赢的大好时机。 叶兰虽资质不如叶漫,但她胜在心态稳,只要打好心理战,便能获得最后胜利。 一切皆如叶渺所料,叶兰赢了。 叶兰不知道叶渺如何会得知她会与叶漫再有一战,但这些对叶兰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她赢了,她又有机会参加入学试了,这就够了。 而且关键的是,她和徐姨娘已经在叶青石心中留下印象,孟浅月想用之前蹉跎徐姨娘的方法逼她让出入学试资格,已经不可能了。 所以这次,叶兰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守住这个,或许能改变自己一辈子命运的机会! 正文 一一九、程烁的新爱好(三更) “哇~哇~我要参加入学试,我要参加!我怎么会输给那个庶女,怎么会?哇~哇~” 被叶蓉拉回去的叶漫不止嚎啕大哭,还气得将屋里的摆设摔得满地都是。 屋子里很快一片狼藉。 叶蓉站在屋子外面,看看孟浅月,第一次不知如何是好。 没人以为叶漫会输,就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可偏偏,叶漫就是输了,再一次。 “阿娘,女儿不要输!阿娘,呜呜~” 从叶兰争取入学试资格开始,一直没出过声的孟浅月,此时终于开口了。 然而无论神态与语气,都不是像以前一样愤怒。 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语气道:“阿娘知道了,阿漫,娘会让你如愿的!” 叶漫立马止住哭声,绕开地上的障碍物,冲到孟浅月面前,激动道:“阿娘,您有办法,您真的有办法?” “嗯,阿娘会替你解决的!” 叶漫立马道:“阿娘是打算现在直接逼她交出入学试资格吗?女儿陪您一起去。” 她急急地拉着孟浅月往外面走,孟浅月拦住她,“阿漫,你答应阿娘,不去找徐姨娘和阿兰的麻烦,阿娘就帮你解决。” “为什么!?”叶漫气愤不解。 她现在连杀了叶兰的心都有,孟浅月居然不让她去找麻烦? “你别问,答应阿娘便是。” “阿娘~”没听到答案前,叶漫怎么也咽不下那口气。 “四妹妹,听阿娘的,别问了。”叶蓉道:“要是阿娘能说肯定会现在就说,阿娘不说就是不能说,你别让阿娘为难。” 叶漫一向听得进叶蓉的话,心中再有不满也只好咽下,“知道了。” 孟浅月复杂地看着叶蓉,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蓉,阿漫,有些事阿娘虽然不方便说出来,但你们放心,阿娘一定会尽全力给你们最好的! —— 渺风院,“小姐,二小姐派人送来口信,说多谢小姐指点。” 看来是赢了,叶渺道:“知道了。” 前世孟茵受伤后让出了入学试资格,不过前世叶蓉叶漫均过了内试,而前世叶寒没有受伤,叶梨没有与叶漫抢夺资格,二房三房小辈的关系没闹到今生这么僵。 叶梨在与叶蓉叶漫孟茵一起玩的过程中,不知怎么入了孟茵的眼,所以让出的入学试资格指定给了叶梨。 叶渺知道今生会发生同样的事情,所以之前让叶兰让出入学试资格,让二房三房抢夺。 后来孟茵受伤后,又提前让叶兰准备,并给了建议策略,攻心为上。 叶兰信了她,结果赢了。 叶渺满意睡去。 …… 第二天一早,桃花在帘子外道:“小姐,老爷派人来说,给你找的骑射师傅到了!” “真的吗?”叶渺立马从床上一跃而起。 被关了几天只能在院子里活动,她都快发霉了!换了骑装直奔校场。 校场上,叶家大房四人都在。 叶云琅正跟一人说话,那人身形瘦小低着头,不过脊背挺直,即便低着头,也不会让人感觉卑躬屈膝。 气度瞧着倒是可以,就不知能力如何,叶渺心想。 叶云琅见到叶渺来到,露出笑容,“喵喵,过来给你介绍一下。” 叶渺走过去,叶云琅道:“这是负责教你的骑射师傅,邱崖师傅。邱师傅,这是小女喵喵。” “见过邱师傅。”叶渺乖乖行礼。 邱崖连忙拱手回礼,“三小姐。” 他双手露出的时候,叶渺看到那双手苍白瘦弱,一看就是手上完全没有力道的人。 一个手上无力的人,怎么教骑射?光讲理论知识? 叶云琅道:“邱师傅年轻的时候出过一点事故,双手使不得力,不过邱师傅另有绝活。” “邱某献丑了。” 一声哨响后,一匹矫健的黑马从远处飞左过来,邱崖轻轻一晃已跃至马上。 叶渺眸子一亮,这一手露得相当漂亮。 不过更让她震惊的在后头。 马上斜跨着弓和箭囊,骏马奔驰中,邱崖身子倒仰,整个后背贴到怪背上,双脚伸起。 “不是吧?”叶渺目瞪口呆。 原来邱崖居然用双脚取出弓和箭,搭弓射箭。 咻咻咻! 而且不是一支,是三支。 支支命中靶心! 咻咻咻! 再三支,却是分别命中不同的靶,而且是移动靶! 哇塞! 这手用脚射箭的功夫,真是让人拍案叫绝! “妹妹,你不用怀疑邱师傅的能力。”叶铭不知何时走到叶渺身边小声道。 “嗯?” “因为他是暗中教我的师傅。” 原来是他呀!叶渺一直没机会问叶铭,没想到居然是邱崖。 “邱师傅年轻的时候是在衙门负责审问犯人,因为审讯得罪了人,被人报复灭了满门并挑断他双手手筋。快要死去的时候遇到一个高人,将他本来废掉的双手医到能自理,并教他功夫,用双脚射箭。” “后来师傅苦练武功报了仇,报完仇后心灰意冷准备自尽去陪去世的亲人时,遇到被人追杀的我。他出手救了我,我见他功夫好,便求他教我功夫,他见我资质好,便应下了,不过不许我喊他师傅。” “大哥哥你被人追杀?”叶渺吃了一惊,“什么时候的事情?” 叶铭淡淡道:“好多年前的事情了,你别告诉阿爹他们,这事他们不知道。” 原来一早就有人在害他们了吗? “妹妹你别听岔了,重点是邱师傅很厉害,又肯用心教,跟着他好好学,定能学到真本领。” 邱崖愿意来临安侯府教叶渺,可是叶铭拜托了好久的。 “妹妹你可要用点心,好好表现给邱师傅看。”叶铭道:“还有我和邱师傅的关系我只告诉了你,你可要保守秘密。” 叶渺眨眨眼,“知道了。” 两人一边小声交谈,一边看着邱崖展示自己的箭术。 “怎么样喵喵,邱师傅厉害吧?”叶云琅道。 “厉害!我会好好学的!”叶渺道。 —— 青州衙门。 “阿烁,这就是围攻我的那六人。”薛长言指着地上一排的尸体,“仵作检验过,是自尽。” 程烁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掀开白布,仔细看了看致命伤口处,又掩上白布。 “在哪里发现的?” “南山一处林子里。”薛长言道:“第七人,也就是最先被人打下山崖的那个,也找到了。” 他指了指最后一个,“就是那个,不过...” 薛长言示意手下揭开白布,“死因不同,是他杀。”他道:“发现的时候,这人手脚被捆住,不过身上没有明显伤痕。” 程烁眯眼想了想,“他是被人绑住审问时,被另外的人杀了。” “何出此言?” “若是凶手绑的,何须多此一举?直接了当杀了便是。”程烁道:“绑他的人,极有可能是救了堂姨父的那个黑衣人。他应该是与七星阵有纠葛,想抓住一个逼问。” 薛长言想了想道:“那他为何打倒其中一个就走?抓住七个分别审问,问出答案的机会大得多!” “堂姨父不是说那人身形眼熟吗?他一定是认识的人,因为不想堂姨父认出,所以破了阵抓了一人就走!” 薛长言听得连连点头,“有道理!” 同时心中感慨这个姨侄,果然如传说中其智近妖,明明没有参与其中,却能根据一点点线索推断出这么多结论。 “我让人再查查当日南山寺的人。”薛长言道。 “重点查查临安侯府。”程烁不知想到什么,星眸突然变得氤氲迷离。 “这又是为何?” “叶叔叔之前在南山寺遇袭,恰好围攻他的也是七人,叶祖父根据叶叔叔及...叶三小姐的言论,推断出极有可能是七星阵...” 程烁说着突然停下,薛长言以为他在思考,耐心等他继续往下说。 哪知他从袖中拿出一个大红色荷包,从里面拿出一颗糖扔到嘴里。 星眸半眯咀嚼了几下,一副十分享受的样子。 薛长言惊讶得张大嘴,“阿烁,你什么时候爱上吃糖了?” “闲来无事吃一颗,挺好。” 薛长言无语,堂堂平南王世子,在十七岁的时候,突然多了一样爱好:吃糖。 这要是传出去... 算了算了,这些都是小事,薛长言回到正事上,“你怀疑救我的人是暗中调查此事的临安侯府的人?” “不好说。”程烁道:“就算不是,那人肯定与临安侯府有牵扯。” “我知道了,我立马安排人去查!” 程烁又取了一颗糖放到口中,任那淡淡甜味夹着水果香慢慢融化开。 其实他想亲自去临安侯府一趟,但很可惜,他必须回上京了。 真是有些遗憾啊~ “堂姨父,表弟明儿开始要去九重门了吗?” 薛长言不知他为何突然问到此事,点点头,“明天先去见师,后天正式训练。” “表弟资质不错,以后极有可能考入太中学院再入皇家学院,有些事情,不要操之过急。”程烁意味深长道。 什么鬼?薛长言一头雾水。 他儿子什么资质难道他不知道吗?能考入太中学院都是祖上烧高香了,还皇家学院,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以程烁的眼光,他不可能看不出来,所以他无缘无故地说这一堆话什么意思? 此时是在衙门,薛长言不好多问,随口应道:“放心吧,不会操之过急的。” 那就好,程烁嘴角露出笑意。 撮合,呵! 正文 一百二、叶蓉大婚,谁是新娘子(一更) 为了让叶渺专心练习骑射,方婉柔给叶云琅三父子定了规矩:不许在邱崖教的时候去探望,以任何借口都不行! 本来打算以送吃的、送喝的,或者指点一下的名义去的三父子,顿时哀嚎一片。 这倒让叶渺方便不少,至少不用装得那么辛苦。 叶铭天资过人,叶渺是他的妹妹,邱崖对以往的叶渺并不知晓,所以叶渺即便超乎寻常的表现,也不会让邱崖觉得有问题。 反而对于能又教到一名这么聪明的学生而感到欣慰,暗叹叶铭果然没有骗他,叶三小姐确实不是一般人。 一个月后,当叶渺在大房四人面前展现出她的骑射水平后,方婉柔便将规矩撤了。 “妹妹,你好厉害!”叶海竖起大拇指,一个月能练到十箭九中,真的是非常厉害。 叶渺:我接受这句夸奖!因为要射偏,要装出力道不足的样子,确实很厉害。 “二哥哥,以后陪我一起练习好不好?” 叶海的骑射不错,功夫也很不错,最大的问题是他只懂得使蛮力,不懂有巧劲。 叶渺在与邱崖接触的这一个月时间里,觉得邱崖确实如她最初判断那样,深藏不露。 她想让邱崖指点一下叶海,如果不行,她就借邱崖的名头暗中指点。 叶海不知她用意,但能陪叶渺一起自然高兴万分。 他来了,叶铭当然也一起。 于是之后校场上,便成三兄妹的天下。 这天练习完后,叶渺告别叶铭叶海,在回渺风院的路上,迎面走来几个眼生的嬷嬷丫鬟。 她随意瞧了一眼,只见南嬷嬷从后面走出来,“见过三小姐。” “是南嬷嬷啊,她们是?” “这是二夫人娘家威海伯府送来帮忙的。”南嬷嬷道:“大小姐的婚期还剩十几天,奴婢带她们去库房最后核对一下嫁妆。” 原来是威海伯府的人。 早就听说孟浅月从威海伯府要了些人过来帮忙,不过她被禁足一直在校场练习骑射,今日倒是第一次见到。 “三小姐好。”嬷嬷丫鬟们行礼。 叶渺道:“嬷嬷们好,我回去了,你们去忙吧。” “三小姐慢走。”南嬷嬷带头,个个都恭敬地低头送走叶渺。 直到大红色骑装的纤细身影渐渐消失,南嬷嬷抬起头。 “都认清了吗?” “认清了。” “那走吧。” 库房里的嫁妆清点完后,南嬷嬷回到富贵院里复命。 “夫人,一切都安排好了。” 孟浅月这一个月忙得脚不沾地,疲惫不堪,闻言浑身立马充满干劲。 “夫人,奴婢觉得这嫁衣,要不要准备多两套?”南嬷嬷道:“毕竟身形差距在那。” “到时候穿多几件就是了。”孟浅月道:“现在做就算时间来得及,被人发现起了疑心可不好。” “夫人说的是。” 孟浅月拿出一份单子,“这是那日宴客名单,你派人送去给大嫂过目,麻烦她到时候帮忙招呼周全。” 这样一来,她之前主动与大房示好便说得通了。 “是,夫人。”南嬷嬷伸手接过,“那徐姨娘那边...” “阿兰赢了阿漫,抢了阿茵让出来的入学试资格,我若还找她帮忙,才会让她起疑。”孟浅月道:“就这样晾着她,她才会安心。” “奴婢明白了,奴婢马上去办。” 孟浅月请方婉柔在叶蓉大婚那天帮忙的消息,很快传到徐姨娘耳朵里。 按理说这种大日子,徐姨娘的身份虽然不适合出来招呼客人,但在后面监督下人们做事还是可以的。 但徐姨娘等啊等,都没等到孟浅月派人来传话。 叶兰道:“阿娘,我抢了四妹妹的入学试资格,母亲那边怎么心无芥蒂?您别想那么多,母亲不让帮忙更好,您就乐得清闲。” 入学试资格失而复得,徐姨娘简直欣喜若狂,但喜过之后就是无尽地担忧。 不知孟浅月和叶漫什么时候来找她们的麻烦,这一个多月每天都是过得提心吊胆。 现在听叶兰这一说,心里突然安定下来。 “阿兰你说得对,正房那边现在最重要是大小姐的婚事,这是你们这一代第一次的大事,又是嫁到上京与皇家做亲戚,半点损失都不能。”徐姨娘道:“至少在大小姐回门前,正房都没时间来找咱们麻烦。” “阿娘您这么想就对了。”叶兰道:“等大姐姐出嫁回门后,还有半个多月就是入学试,咱们只需要熬过那半个月便可。” “你可有把握?”徐姨娘不想给女儿压力,然而此事事关叶兰和她一生的命运,她还是忍不住问了。 “女儿会尽力,不留遗憾。” 那就是没什么把握了,徐姨娘有些失落,犹豫了一会道:“要不再去求求三小姐,跟她学骑射可好?阿娘听说大老爷请来的骑射师傅很厉害,三小姐进步飞速!” 叶兰道:“不用了阿娘,三妹妹之前说过贪多不嚼。” “那她自己为什么学?”徐姨娘小声道。 太中学院总共只收一百名学生,到时候参加入学试的千人,皆是竞争对手。 所以徐姨娘忍不住小人之心,认为叶渺是不想叶兰通过考试,才不肯让邱崖教叶兰骑射。 叶兰笑了笑,“阿娘,在您心中,女儿自然是最好的。但您扪心自问,女儿的资质,能和三妹妹比吗?” 徐姨娘面上一热。 “不管三妹妹是如何想的,但女儿自知资质普通,与其分散精力样样沾点边,不如集中精力精通一样!这才是女儿能考上的唯一机会!” 叶兰道:“更何况关于沙盘上有任何不明之处,只要问到三妹妹,她都会不遗余力教导。女儿不是傻子,能感觉得到三妹妹的用心。” 她不是傻子,那就是她是傻子了,徐姨娘被说得有些挂不住面子,“知道啦,是阿娘说错话了。” “知道阿娘关心女儿,女儿不小了,懂的。”叶兰钻进徐姨娘怀里撒娇,两母女笑闹了一会回复如初。 —— 转眼到了二月二十七,第二天便是叶蓉大婚之日。 由于拜堂的吉时在二十八晚上,所以迎亲队伍二十七一早便从上京出发,晚上到达青州,住一晚后二十八一早将新娘子接走。 赵怀安是赵国公的人,赵大公子一行人的衣食住行自然由赵怀安打点。 不过面对未来的姑爷,临安侯府还是需要派人关心慰问打点。 加上新娘子二十八一早要出门,许多添妆的人,都在二十七下午和晚上过来。 再加上有些路途远的客人,二十六便来了,于是整个临安侯府从二十六开始便忙碌起来。 到了二十七早上,本就忙碌的临安侯府,还要派人去赵家准备迎接赵大公子一行人,人手越发紧张起来。 孟浅月便亲自去请方婉柔,请她辛苦这两天,帮忙招呼女眷。 同时派南嬷嬷去通知徐姨娘,让她去茶水那里监督,免得下人们出错或招呼不到位。 至于二十六下午才回来的三房范知秋,推说在卢州受了风寒,怕感染客人,孟浅月只得作罢。 叶蓉婚事的顺利,关系到临安侯府的颜面问题,方婉柔和徐姨娘自然没得推托。 两人二十七从早上一直忙到大半夜,回去休息了不到两个时辰,又赶紧爬起来。 因为迎亲队伍要来了。 —— 叶蓉半夜三更便被喊起来梳妆,叶漫第一次见到女儿家出嫁的过程,又心酸又向往。 心酸对她疼爱有加的大姐姐要出嫁,永远离开她了。 向往却是每个女孩子天生的,当那一身璀璨华丽的嫁衣穿上身,金灿灿的凤冠霞帔一戴,每个见到的女孩子无一对新娘子心生向往,幻想自己出嫁时的场景。 “大姐姐,我舍不得你。”叶漫吸着鼻子道。 从小到大叶蓉疼她宠她,教导她照顾她,从心理上来说,叶漫甚至比依赖孟浅月更依赖叶蓉。 “小傻瓜,我只是嫁人,又不是以后都见不着了,三日后咱们就可以再见面了。” “大姐姐,你嫁过去以后,跟大姐夫说,让我随时去赵国公府住好不好?这样我一年就可以分别在咱们府上住,在舅舅府上住,在赵国公府上住。” 叶蓉问:“你喜欢赵国公府?” “表姐说赵国公府很漂亮,我想去看看。”叶漫道。 叶蓉微笑道:“好啊,有机会一定让你去看看。”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喜娘在外面高声欢喜喊道:“姑爷来接新娘子啰!” “大姐夫来了?”叶漫双眼一亮,头扭向外面,“大姐姐,我想去偷偷瞧一瞧。” 叶蓉突然问道:“阿漫,我对你好不好?” 叶漫半点不迟疑,“好!大姐姐是天下对阿漫最好的人!” “那阿漫帮我做一件事好不好?” “好,大姐姐请说!” —— “准备好了吗?”暂透口气的时候,孟浅月问。 南嬷嬷四处看看没人,小声道:“二小姐三小姐至今没人见到过,应该是得手了。” “怎么不见尤嬷嬷几个?” “奴婢交待她们得手了就尽量不要出现,免得惹人怀疑。” —— 从迎亲队伍到达临安侯府,到必须将新娘子接了离开,中间只有半个时辰。 都是吉时,哪个都耽误不得。 因此最后新娘子只匆匆拜别长辈,甚至来不及泪别,便上了花轿。 孟浅月看着那明显与叶蓉身形有差异的新娘子,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久违的笑容。 正文 一二一、事情终于都解决了!(二更) 新娘子被接走了,临安侯府正式招待客人的时间才刚刚开始。 南嬷嬷找到方婉柔,抱歉道:“大夫人,二夫人身体不适,要麻烦您多费些心了。” 都是有女儿的人,方婉柔体谅孟浅月的心情,“知道了,你去伺候弟妹好生休息,这里我会看着办的。” “谢大夫人。”南嬷嬷感激不尽地走了。 随后又去下人处找到徐姨娘,对着徐姨娘,南嬷嬷态度立马变得端起来。 “徐姨娘,夫人身体不舒服,这里你好生看着,绝不能出半点差错,否则唯你是问!” “是,我知道了。”徐姨娘低眉顺眼道。 南嬷嬷斜眼看了看徐姨娘风韵犹存的脸蛋,冷哼一声,高傲地走了。 随后南嬷嬷又去向叶云琅三兄弟,以及叶海叶铭叶宇等人各说了一遍,孟浅月不舒服先休息了,请他们多担待。 “我想去看看妹妹。”叶海有些不高兴道:“我今天都没看到过妹妹。” 刚走了几步的南嬷嬷立马回头道:“哎哟三少爷啊,三小姐在女眷那边呢,平时倒没什么,今天这样的日子,您可千万不能去!” 叶铭拉住叶海,“等晚上客人走了再去看妹妹。” 叶海道:“那时候妹妹已经累得睡下了。” 南嬷嬷忙道:“就是就是,今天这样的日子府中所有人都累坏了,两位少爷到时候也该好好休息才是。” 这时刚好来了几个客人,叶云琅将两兄弟叫去招呼客人,南嬷嬷才松口气走了。 到了中午,前院摆起酒席,负责茶水的徐姨娘才终于有机会休息透口气。 “你们都歇会,我去去就来。”徐姨娘对几个丫鬟道。 “徐姨娘要去哪里?这里可一刻都离不得人。”一个大丫鬟为难道。 “我去找找二小姐,刚才送茶水去给小姐们的丫鬟,都说没看到二小姐,也不知跑哪去了。”徐姨娘道。 大丫鬟一拍脑袋,“唉哟,瞧奴婢这记性!之前二小姐派丫鬟来说,说是今儿起得太早有些不舒服,回去休息了。” “不舒服?”徐姨娘更加紧张起来,“那我得回去瞧瞧!” “大夫已经去看过了,说是休息一下就没事了。”大丫鬟拉住徐姨娘,“徐姨娘,这里可真离不得人。” 徐姨娘坚持要走,这时外面来人,说有几个年纪小的少爷小姐们已经离席了,让准备些小孩子爱的吃食茶水过去。 徐姨娘只好开始指挥下人们忙起来。 到了快天黑的时候,徐姨娘一直放心不下,偷偷跑去瞧了一眼,见叶兰躺在床上身子朝里一动不动,显然睡得正香甜。 她想起大夫说让多休息,只好带着担忧离开折返回茶水房。 孟浅月是真的不舒服,身心双重疲劳,迎亲的队伍一离开,她整个人放松下来后,浑身都轻飘飘的。 坚持着交待完最后的事情后,孟浅月回到富贵院,一睡睡到天黑。 此时临安侯府依然热闹非凡,客人们说着笑着闹着,欢声笑语和酒菜香味飘到富贵院里。 孟浅月完全没睡够,但饿了一天,肚子受不了了。 南嬷嬷吩咐人送来四菜一汤,孟浅月顾不得晚上要少吃的箴言,一口气吃了两碗大米饭,菜也吃了大半。 “夫人好久没有这么好的胃口了。”南嬷嬷笑道。 孟浅月抚着吃撑的肚子,面上含笑,“事情终于都解决了。到明天一切尘埃落定,以后一切皆会顺顺利利。” “奴婢提前恭喜夫人得偿所愿。” “这个时辰,新娘子已经拜了堂送入洞房了吧?” “是的,夫人。” “大房和徐姨娘那边如何?” “奴婢一直派人看着,大房几个都在招呼客人,徐姨娘倒是偷偷回去看了一眼,没发现异常又回来了。” “阿枝,这次你做得非常好。”孟浅月满意道:“过些日子,我会跟老爷说,让他将你夫君儿子接回来。” 南嬷嬷的夫君南管家,在外地替叶云涛打理产业,南嬷嬷因为要照顾孟浅月,独子自生下来后一直在放在乡下生活。 只有偶尔逢年过节的时候回去看一下。 “没关系的夫人。”南嬷嬷道:“这么多年都习惯了,阿凯自小乡下长大野惯了,到这青州城只怕他会不适应。” “阿凯十六了吧?”孟浅月问:“我记得他比阿寒小不到半岁。” “夫人好记性。” 孟浅月道:“该给他好好找门手艺学学,然后说个媳妇了。再这样放任他玩下去,真要玩废了,看你以后怎么哭!” 南嬷嬷感激道:“多谢夫人。” 说了会话后,孟浅月连打几个哈欠。 “这不认老不行啊,忙了几天就累得不行了。”孟浅月道:“阿枝你去忙吧,我再睡一会。” “是,夫人。” —— “铭表弟。”孟悠然摆脱围着他的一众少年,绕过长廊朝叶铭走来。 “孟公子。”叶铭行礼道。 “铭表弟,叶祖父跟你说了吗?” “说了,明日一早,孟公子带我与阿海、妹妹、二妹妹、五妹妹一起,去太中学院观摩。” 孟德良和孟悠然是在二十五晚上到的临安侯府,在拜见叶青石的时候,孟悠然提出带参加入学试的五人提前去太中学院参观,感受一下太中学院的氛围。 一般情况下,太中学院是禁止非学院内的人进入的,不过如果是孟悠然带人去,那就别当别论了。 叶青石自然是求之不得,立马让人将这个消息传给叶铭五人。 孟悠然微笑道:“那请铭表弟知会几位表弟表妹,明早辰时在外面等。” “知道了,孟公子。” “那铭表弟你继续忙。” 叶铭含笑送走孟悠然后,回头到看叶海不以为然的神情。 “我觉得这家伙不安好心!”叶海道:“大哥,明天咱们可得跟在妹妹身边寸步不离。” 自从孟茵鞭打桃花、硬闯叶渺房间之后,叶海对所有姓孟的都暗存敌意,不管是见过的还是没见过的。 “知道了,快去招呼客人。” 看着来来往往欢笑不断的客人,叶海叹口气,都这么晚了,怎么大家还不走,都不累的吗?他还想去看看妹妹呢。 正文 一二二、一个又一个的秘密(三更) 客人们一直闹到大半夜,临安侯府才终于安静了些。 叶铭张嘴打个哈欠,“阿海,太晚了,别去吵妹妹休息,明天一早就能看到了。” 叶海此时困得上下眼皮打架,闻言哦了一声没有反对,闭眼跟着叶铭回了松院。 这边徐姨娘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兰院后,见叶兰房间一切如她之前所见的一样,也回房休息了。 府中主人客人们都歇息了,喜庆的红灯笼却依然点着,将整个侯府照亮。 直到夜色如墨水注入水中渐渐变浅,天空出现鱼肚白色,才有专门的下人将灯笼熄灭。 此时已近三月,天气已经回暖,不过大清早的春风依然带着两分寒意。 临安侯府的下人们一早起来,穿上春日夹衣,开始忙碌起来。 孟浅月这一觉是睡得前所未有的沉。 不仅如此,她还做了个美梦。 梦中叶寒的腿完好如初,同叶蓉叶漫一起考入太中学院。 三兄妹一同考上,一时成为青州佳话。 三房则是叶宇与叶梨考上了。 至于大房的叶铭叶海,在一开始的内试落选后选择从军,年后就离开了临安侯府。 而叶渺为了二皇子离开家门,终日不回家,成为青州笑话。 孟浅月此时正梦到三兄妹沐休时,从学院回来看她。 三人欢笑着飞奔着投向她的怀抱,她张着双臂正要拥住三人。 突然叶寒倒地大叫,“阿娘,儿子不要做瘸子!阿娘!” 随后是叶漫撕心裂肺地痛哭,“阿娘,救救女儿!阿娘,救救女儿!” “阿寒!阿漫!”孟浅月一声尖叫,生生从梦中惊醒,浑身湿透。 “夫人,夫人您没事吧?”亦香听到响动,立马从外面跑进来。 孟浅月看着亦香焦急的脸,渐渐回神。 “南嬷嬷呢?” “应该是去招待客人了。” 是了,今天是临安侯府嫁女儿的第二天,还有很多远道而来的客人没有走。 “昨晚到今早府里有发生什么事吗?”孟浅月随口问。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如果真发生了什么事,南嬷嬷会将她喊醒告诉她,这是她早就吩咐下去的。 南嬷嬷任她一直睡到现在,说明府中什么事都还没发生。 果然亦香道:“没有,夫人。” 孟浅月心中因噩梦带来的不安迅速被压下去,“打水进来吧。” “是,夫人。” 亦香转身离开。 孟浅月坐到梳妆台前缓缓梳着发,突觉一阵清晨的冷风吹进来,吹得后背发凉。 “亦香,掀着帘子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去打水!” “夫...夫人...”亦香站在门口,语不成调。 孟浅月皱起眉头,“什么事?” “大...大...小姐来了。” “阿蓉来了,让她进来吧。” 阿蓉来了有什么奇怪的,不来才奇怪!孟浅月心想,不过亦香并不知道实情,会惊讶一点不奇怪。 “阿蓉,你来了,快过来。”孟浅月转过身,含笑看着贴心懂事的长女。 叶蓉站在门口没有动,神情奇怪,“阿娘知道女儿要来?” “当然知道!所有的一切尤嬷嬷都跟你说了吧?那阿娘就不多说了。之前阿娘不应该瞒你,但阿娘真的没打算放弃你,现在的结果能证明阿娘心里真是这样想的!” 叶蓉问:“所有的一切?阿娘指的是真正的赵大公子是傻子这件事吗?” 孟浅月愧疚道:“当时阿娘也是迫不得已?你知道你大哥伤了赵非城,以赵怀安的性子,绝不会放过你大哥,阿娘才不得已订下这门亲事!但一切只是权宜之计,阿娘一直在想办法解决,现在终于圆满解决了!” “圆满解决?” “是啊,将你留下来,让别人替你出嫁。” “阿娘说的别人是谁?” “阿兰和阿渺。”孟浅月道:“本来阿娘属意阿渺的,不过她现在与大房关系好了,阿娘不想惹来麻烦,最后决定用阿兰。阿渺阿娘也让人抓走了,到时候随便制造点事故将她弄傻。她和阿兰的入学试资格,便回到你和阿漫手中!” “怎样,阿娘是不是特别厉害?一石二鸟,两全其美!”孟浅月带着几分自得道。 叶蓉面上并没有像以往一样露出温柔体贴的笑容,看着孟浅月的眼神更加奇怪起来。 “阿娘,您是不是病了?” 孟浅月道:“阿娘没事,好得很,不信你问亦香。就是前些日子累坏了,昨儿花轿出门后,回来睡了一天一夜。” “阿娘既然没病,为何会有这些奇怪的臆想?”叶蓉问。 “臆想?”孟浅月被说懵了。 “女儿昨天在新房里,除了喜娘、水仙和四妹妹,没有见过任何人。” 水仙是叶蓉的贴身大丫鬟,是随她一起嫁到赵国公府的陪嫁丫鬟。 “什么?这怎么可能?”孟浅月意外道:“你要是没见到尤嬷嬷她们,怎么脱的身?” “因为女儿找了个代嫁的人!” “谁?” 叶蓉古怪地笑了笑,“屋子里除了女儿就只有三人,喜娘和水仙扶着新娘子出的门,阿娘您说还有谁?” 犹如一道闪电划过,孟浅月只觉眼前阵阵发黑,“阿漫!?” “对啊,四妹妹。女儿不想嫁,便让四妹妹替女儿嫁了!” “阿漫才刚刚十三啊!她可是你的亲妹妹啊!你…你怎么能…” 孟浅月痛心疾首,两眼一翻白,晕倒在地上。 她晕了,耳边却仍然能听到叶蓉冰冷无情的声音。 “那女儿就不是您的亲女儿吗?您为了大哥哥,让女儿与一个傻子订亲。那时候,您可曾想过,女儿也是您的亲女儿!” 本来几乎晕过去的孟浅月猛地睁开眼,“你...你一早就知道真正的赵大公子是个傻子?” “女儿不知道!”叶蓉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孟浅月,“但女儿知道,以阿娘的性子,要说给三妹妹的人,绝不可能是什么好人!所以女儿让表妹邀请女儿去上京,结果被女儿发现了这个秘密。” “这事是阿娘不对,阿娘不该瞒你,阿娘千错万错!可你为什么要让阿漫替你?”孟浅月心口撕心裂肺地疼,“她才十三岁啊!” 叶蓉冷冷道:“我也还不到十五,为什么我可以四妹妹不可以?我对四妹妹那么好,处处帮她护她,她回报我不是应该的吗?” “你...你...”孟浅月手指着叶蓉,一口鲜血喷出,昏了过去。 孟浅月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模糊间看到有人坐在不远处,以为是叶蓉正要出声。 那人见到纱帐晃动,未等她开口已站起身走过来,“二弟妹,醒了?” 孟浅月将阿蓉两字咽下,“是大嫂啊。大嫂怎么来了?” 方婉柔将纱帐用金钩勾住,将孟浅月扶着坐起,在她后背垫了一个引枕。 “谢谢大嫂。” “不必客气。”方婉柔温柔道:“我本来是有些话要告诉二弟妹的,不过既然二弟妹身体不舒服,那以后再说吧。” “我没事,就是前些日子累得狠了,一时还没缓过气。”孟浅月道:“大嫂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方婉柔担心地看她一眼,“你真的没事?” “我可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哪能这么轻易病倒?” “这倒是。”方婉柔认同地点点头,“即便像我这样弱的身子,若阿铭阿海喵喵几个出了事,我也会硬撑着去想办法解决的。” 孟浅月没有接话,静静等着方婉柔继续往下说。 方婉柔停了一会,迟疑道:“阿漫的事情,我听说了。” 孟浅月被子下的手一紧,指尖尖锐地刺入手心。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方婉柔叹口气,“二弟妹何须逞强?我方才来的时候,正听到你和阿蓉争吵,你怪阿蓉不该让阿漫代她嫁人。” “既然大嫂听到了,那我不多说了,我现在还有事,不招呼大嫂了。”孟浅月掀开被子就要下地。 方婉柔拦住她,柔声道:“二弟妹是要去找二叔,让二叔将阿漫接回来吗?” 孟浅月咬紧牙关,“既然大嫂清楚,就请让开。” “我劝二弟妹不要白费心机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孟浅月沉下脸。 “阿漫已经与赵大公子拜了堂,就是赵国公府的人了,如何要得回来?” “要不回来也得要!阿漫刚刚十三,若是阿渺,你愿意她这个岁数嫁人吗?”孟浅月反问。 方婉柔还有心情在这里跟她闲聊,说明她还不知道孟浅月打过叶渺的主意。 所以孟浅月就当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从一个母亲的角度就事论事问。 “阿漫是二弟妹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心疼她舍不得她情有可原,可是二叔肯定不是这样想的啊!” “大嫂,我夫君虽有千不好万不好,但对几个孩子真心疼爱,你莫挑拨离间。”孟浅月违心道。 方婉柔道:“世间亲情,什么时候敌得过男子前程?二叔若要争爵位,就必须依靠赵国公府这条关系。” 一针见血的话,犹如狠狠煽了孟浅月一个耳光。 或许方婉柔不清楚,但孟浅月自己最清楚,在知道真正的赵大公子是傻子的情况下,叶云涛为了自己的前途,亲手在婚书上盖了章,同意了叶蓉与赵大公子的婚事。 不过要强的孟浅月,是不会承认这一点的。 “若之前阿寒腿完好,或许我夫君还有机会袭爵。但现在阿寒成了这样子,试问阿爹和朝廷,怎么会将爵位给夫君?”孟浅月道:“这点我和夫君都很清楚。既然对赵国公府无所求,我就是在他门前丢人现脸地闹,也一定要将阿漫要回来!” 自叶寒受伤后,孟浅月就私下开始留意上京与青州两地世家适婚少女的信息。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这件事便在暗中传开。 世家们都很清楚孟浅月这么心急的原因,是为了让叶寒早日生下侯府第四代,早点培养。再加上孟悠然和赵国公府这两膄大般,这临安侯之位,未必没有机会落到二房头上。 方婉柔心里也清楚,不过并不说破,反而用一种怜惜的眼神看着孟浅月。 “大嫂还有什么话就请直说!”这样看着她是什么意思,她孟浅月需要别人可怜吗? “二弟妹,你知道我身体不好,一向很少走动,更别说主动来你院子里来了。”方婉柔吞吞吐吐道。 “大嫂要是没别的事...” “我今天一早来,其实是有件事要告诉二弟妹。” “大嫂请说。” 方婉柔道:“就算阿寒瘸了,二叔还是有机会继承爵位的。” 孟浅月在心中轻嗤,当然啦,只要阿寒成亲生下孩子,叶云涛便有机会。 “我说的有机会,不是指让阿寒早日成亲生下孩子这个机会。” “而是...”方婉柔看着孟浅月,欲言又止。 “而是什么?” 方婉柔张了张嘴,突然转了话题,“二弟妹,你知道南嬷嬷现在在哪里吗?” “我让她去招呼客人了。”孟浅月道。 “她刚才被父亲喊去了。”方婉柔道。 孟浅月正要问是不是南嬷嬷犯了什么错。 下一刻,一个惊天霹雳的消息将她炸得呆掉。 “她刚才被父亲喊去了,和二叔一起。” “你...你什么意思?”孟浅月嘴唇颤抖着问,内心紧绷如弦。 “昨晚她和二叔一起,被人发现告诉了父亲。” 孟浅月脑子一片空白,“不,不可能!” “我离开的时候,听到一个更震惊的消息,就是二叔有机会继承爵位的原因。” 孟浅月下意识问:“什么消息?” “南嬷嬷的儿子南凯,不是南管事的儿子,是二叔的儿子,他的真名,叫叶凯!” “他才是临安侯府真正的叶二少爷!” “他已经通过层层选拔,提前拿到了太中学院的入学试资格!” 孟浅月疯狂摇头,“不,不可能,这一切不是真的!” “昨晚南嬷嬷去找二叔,是因为二弟妹你要将他接到青州,南嬷嬷怕露馅,所以去找二叔商量。” 方婉柔叹息道:“二弟妹要是不信,可以让人将南凯找来瞧一瞧。” “他与二叔,生得几乎一模一样!” 正文 一二三、丢脸了(一更) 临安侯府书房。 南嬷嬷和叶云涛两人瑟缩着跪在地上,衣裳发髻凌乱。 因为被抓住的时候正在一起,被人发现之后惊慌不已,匆忙之间衣裳发髻都来不及整理好。 此时刚刚天亮,外面灯笼熄灭没多久,书房里没有点灯,光线昏暗。 叶青石坐在梨花木书桌后,整个人被阴影罩在其中,看不清面上神态,只觉得屋里气氛凝重而寒冷。 南嬷嬷和叶云涛自进屋跪到地上后,至此时叶青石一句话未曾说。 只一双眼,从昏暗中看过来,看得两人如芒在背。 不一会,叶云涛先受不住了,主动开口道:“阿爹,是儿子喝多了一时糊涂,给府里丢脸了,请阿爹责罚,儿子任罚。” 他说完偷偷瞟了一眼书桌后的叶青石,又清清喉咙道:“好在这事没有惊动任何客人,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没闯出大祸,自然是能轻罚就轻罚,能不罚就不罚最好了。 叶青石冷冷道:“这么说来,你还觉得庆幸是不是?” 他语气嘲讽意味很重,叶云涛低下头伏低身子,“儿子不敢。” “叶管家!” “小的在。”叶管家自叶青石身后走出。 叶青石道:“去通知二夫人,就说是我的意思,将这个贱婢直接打死!” 是通知,不是征求意见。 因为南嬷嬷是孟浅月从威海伯府带来的人,严格说来不是临安侯府的人。 南嬷嬷大惊,痛哭,“老太爷,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老太爷,求您放奴婢一条生路!” 叶云涛吃了一惊,不就是睡了一觉吗?又没被人发现,用得着这么严重的惩罚? “阿爹,不过是儿子的一点风流事,您犯不着生这么大的气,不如交给儿子来处理吧。” “风流事!?”叶青石突然破口大骂,“老子才懒得理你那些狗屁风流事!” 叶云涛为人风流,之前不是没睡过丫鬟,更因为爱喝花酒一事,是被孟浅月拿着剑追杀过好几回。 最开始叶青石还管过一两回,但他哪有时间天天理叶云涛院子里那些破事? 关键今天他站在孟浅月这边罚了叶云涛,明天孟浅月就被哄得找不着南北,还反过来替叶云涛求情说好话。 叶青石枉做小人几次之后,直接发话以后不再管二房这些烂事。 “那阿爹就像以前一样,由儿子自己处理吧。”叶云涛道。 “你以为我将她打死,是因为你那点破事?” “不是吗?”叶云涛一头懵了。 其实他心里也有些疑惑,按理说事情没扩散开来,并没有影响临安侯府的名声之前,按以往惯例,这事应该教给孟浅月自行处理才是,叶青石是根本不屑理会的。 “那天阿海消失一晚上,就是这个贱婢找人做的!”叶青石厉声道:“胆敢指使外人绑架我侯府子孙,直接打死算是便宜她了!” 叶云涛吃了一惊,有些意外又有些了然。 叶海在男子内试前一晚消失,如果确定是人为,那不是余氏,就是二房或是三房的人做的。 对付大房的事情,叶云涛从来睁只眼闭只眼,由余氏和孟浅月折腾。 现在叶青石直接说是南嬷嬷做的,那岂不是说是他二房的人做的? 看来叶青石不只是要杀了南嬷嬷,更是要杀鸡儆猴! “阿爹,阿海的事情绝对不是儿子做的!”叶云涛底气十足道。 就算是余氏或是孟浅月做的又怎样?他又不知情,不能算到他头上! 叶青石斜眼看了他一眼,心中冷哼,一辈子只会围着女人裙脚边转,能有什么出息? 你要真是敢对大房动手,老子还高看你一眼! 叶青石懒得与叶云涛废话,端起手边的茶盏,不紧不慢道:“来人,将她拖出去!” “是,老太爷。” 两个小厮进来,一左一右架着南嬷嬷的胳膊往外拽,南嬷嬷痛哭流涕双脚蹬地,“老太爷饶命!奴婢只是奉命行事!都是二夫人指使的!二老爷,求您救救奴婢!” “阿爹...” 叶青石吼着打断,“磨磨蹭蹭做什么?快拖出去!” “二老爷救命,二老爷救命!”南嬷嬷凄厉大叫,很快被人堵住嘴,没了声音。 “阿爹,这府里还有客人在,被客人知道了,会笑话的。”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看看,谁敢动我侯府中人,这就是他们的下场!” 来的客人里,有孟浅月娘家亲戚,也有范知秋娘家亲戚。 还有叶青石的叔伯兄弟们。 这些人,无不偷偷觊觎着临安侯的位置。 “可是阿爹,还是不能杀。” “我说杀得就杀得!” “真杀不得!”叶云涛破着头皮道:“她给儿子生了个儿子,今年十五,名叶凯。” 叶青石手中的茶盏啪地掉到地上。 —— 孟浅月将自己抱成一团缩在床上。 脑子里浑浑噩噩的,也不知过了多久。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做梦,要不然为什么本来已经尽在掌握中的事情,全都超出了预计的范围? 还有自小同她一起长大的、视作姐妹、信任有加的南嬷嬷,居然瞒着她和她夫君早就在一起,还生了个儿子。 “夫人,”亦香在外面战战兢兢道:“老太爷让人将南嬷嬷送来了,说是二房的事情,二房自己解决。” 方才叶蓉来、方婉柔来,亦香在外面听得七七八八,惊得整个人石化。 原来这一切不是梦啊!孟浅月无声笑了笑。 抬眸时,那眸中迷茫尽数散去,眸色逐渐凌厉幽森,竟是教让看不分明。 “亦香,进来帮我梳头。”孟浅月走身坐到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的眸子,淡淡道:“让她进来。” 话音刚落,帘子被人快速掀开,一道身影飞一般地冲过来,跪在孟浅月身后。 “夫人,奴婢错了,奴婢知错了!”南嬷嬷痛哭道:“求夫人看在奴婢与您一起长大,尽心尽力的份上,饶过奴婢这一回吧!” “你错了?你哪里错了?” 孟浅月用手顺着头发,侧眼望着镜中自己如枯井般的眸子平静道:“你在我不能伺候夫君的时候,替我尽心伺候;你知我一心想再生个儿子没能如愿,体贴地替我生了一个。你这分明是有功,哪里有错?” “夫人,对不起,夫人,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南嬷嬷哭道。 孟浅月的手顿了顿,道:“不是故意,那就是有意的啰?” 南嬷嬷一噎,“夫人,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当初是老爷醉了酒,将奴婢当成夫人,这才...” 孟浅月从镜中看了她一眼,一笑,笑却不及眼底,“我夫君这个人,风流到整个青州城皆知。但我与他夫妻十数载,知他风流却不下流。于男女之间,只喜你情我愿,不喜强取豪夺。他再醉,你若不愿意,他会逼迫你吗?” 南嬷嬷面色一变,“奴婢...奴婢...” “当初我要嫁入临安侯府时,阿娘选了老实的南管事做你夫君,我知你不愿意。从小一起长大,我亦知你心比天高,一心向往荣华。我以为你嫁人,歇了心思,但我万万没想到,你居然将主意打到我头上!” 想起过往种种,孟浅月觉自己真是愚蠢得可笑。 “我想着以你的样貌才情,嫁给南管事确实亏待了你,所以让夫君给南管事安排最轻松的差事。你生下儿子,我多次让你将他接来,做阿寒的贴身小厮,想让他跟着阿寒习武艺学兵法,将来能有个好出处。” “你一次次拒绝,一时说你儿子调皮好动,一时说他愚笨不堪,一时说他顽劣不服管,怕带坏阿寒。以前我以为你真是为阿寒好,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是怕被我识穿。” 方婉柔的话在耳边再次响起。 “他已经通过层层选拔,提前拿到了太中学院的入学试资格!” “他与二叔,生得几乎一模一样!” 她的儿子废了,而她的儿子却优秀如斯! 孟浅月心中一阵钻心的痛,猛地转过身,居高临下看着匍匐在地,不敢再出声的南嬷嬷。 “夫君为人喜新厌旧,我猜是我怀着阿寒时,你主动勾,引他,几次新鲜过后他便厌了你,眼中再也看不到你。” 讥讽的话语,让南嬷嬷脸上阵阵发热,因为孟浅月说的没错。 “那这次呢,什么时候开始的?”孟浅月问。 南嬷嬷嗫嚅道:“就...就是昨晚夫人说让奴婢带阿凯来...” “瞧,这个时候你还要骗我,看来在你心里,根本没当我是你主子。”孟浅月道。 她说着,眸中突然浮现厉色,好久才将之压下去。 “是年前悠然和阿茵在的那段时间吧。夫君不好出去喝花酒,徐姨娘又病着,所以夫君...” 怪不得那些天她觉得南嬷嬷和叶云涛有些奇怪,原来如此。 “呵呵,我阿寒受伤生死未卜之际,他亲爹却和我最信任的人搞在一起。” “夫人,奴婢知道对不起您,奴婢...” 孟浅月打断她的忏悔,“亦香,帮我梳头,我要去见阿爹。” 亦香很少替孟浅月梳头,因为害怕中间不小心弄伤了孟浅月几次,孟浅月却似没察觉似的,从头至尾冷着脸一声不吭。 正文 一二四、将临安侯府架在火上烤(二更) 府中客人从一早开始逐渐离府,叶青石不想理会二房的糟心事,便和叶云琅一家一起送别客人。 孟浅月让人来请他的时候,叶青石直接拒绝。 下人道:“二夫人说,如果老太爷不去,她就跪到荣华院外面。” 叶云涛和南嬷嬷的事情叶青石暂时压下了,客人们现在还不知情。 但若孟浅月这一跪,这事可兜不住了。 叶青石嘴上说不在意,但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他回去荣华院,见到孟浅月后直接表明态度,“那个孩子我派人去接了,关乎我侯府血脉不能不管!其他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南嬷嬷生了叶凯,按理说算半个侯府主子,但她和叶云涛这事做得实在不厚道。 因此无论孟浅月怎么处置南嬷嬷,叶青石都不会阻止。 孟浅月道:“媳妇谢谢阿爹,不过媳妇不是要说这件事。” 叶青石一楞,“那你非要见我,是为何?” “阿蓉不愿意嫁给赵大公子,让阿漫替她嫁了。”孟浅月道:“媳妇想将阿漫要回来。” “什么!?”叶青石惊得跳起,“你在胡说什么!?大丫头为什么不愿意嫁?当初那桩婚事,不是她自愿的吗?” “媳妇没有胡说,媳妇说的是事实。”孟浅月道:“因为阿蓉发现真正的赵大公子是个傻子,所以她不愿嫁!” 叶青石听到这话反而冷静下来。 “大丫头是不是弄错了?”他皱眉道:“那天来迎亲时,赵大公子一切好好的,哪是什么傻子?” “因为那不是真正的赵大公子。”孟浅月道:“那只是个替身,真正的赵大公子,从一出生就是个傻子。” 叶青石还是不信,赵大公子在上京人人皆知,怎么可能是假的? “你哪听来的传言?” “不是传言!是媳妇大哥在赵国公府无意发现此事。” 叶青石面色渐渐凝重起来,这话若是从孟德良那里传出,就断不可能是假的。 “所以你在给大丫头订亲的时候,已知真正的赵大公子是傻子?” 孟浅月心口一痛,却面无表情道:“是。” “如果我记得没错,最初这门亲事,是你同三丫头准备的!”叶青石突然厉声道。 “阿爹没记错,媳妇为了让赵国公府支持夫君袭爵,以阿渺嫁过去为条件。” 叶青石冷笑道:“结果阿寒伤了赵怀安的独子,赵怀安扬言要废了阿寒。三丫头过了内试不肯同意婚事,迫在眉睫之际,你们不得已用大丫头代替先应下婚事。” “阿爹说得没错。”孟浅月垂眸掩住眸中伤痛。 “一切皆是你们咎由自取!这事,我不管!”叶青石一甩袖转过身,“你走吧,这事我当没听到过。” “阿爹,媳妇将这一切告诉您,已经做好了不顾一切的准备。” 叶青石猛地转回身,眸光锐利地看着面色平静的孟浅月,“什么意思?” “如果阿爹不帮忙,媳妇就将真正的赵大公子是傻子这事说出去!” 叶青石喝道:“你疯了是不是?赵国公辛苦隐瞒十七年,你将这件事捅破,得罪太后皇后太子和赵国公府,是要将整个临安侯府架在火上烤吗!?” “媳妇已经不在意了,阿寒废了,阿蓉变了,阿漫身陷火坑。”夫君与最亲信的人联手背叛她十几年,“媳妇已经一无所有了。救不出阿漫,媳妇气难平,要死就一起死!” 叶青石狠狠瞪着她,浑身气势凛然,若是平时,孟浅月必然退缩,然而今日她面上神情无波无澜,似乎坚不可摧,带着一起毁灭的决绝。 “罢了罢了,两日后四丫头回门,你想个办法将她留下来!赵国公府那边,我亲自出面应对。” “谢谢阿爹!”直到此时,在听到叶青石同意帮忙的答复后,孟浅月面上才终于有了一丝动容,“媳妇告辞。” “昨日有人来府中,指出那日指使人绑走阿海的人。”叶青石道:“同样的事情,我不希望发生第二次!否则,我会让那幕后之人,连玉石俱焚的机会都没有!” 孟浅月心中大骇,竟不知道抓走叶海之事已被叶青石知晓。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因为之前所有的事情,皆都是南嬷嬷出面。 即便现在南嬷嬷将事情推到她身上,在南嬷嬷本就心怀叵测的情况下,她完全可以说南嬷嬷自作主张,将污水往她头上泼。 孟浅月讽刺一笑,想不到她居然会因为这件耻辱的事情而受益,老天爷真是爱开玩笑! 回往富贵院途中,孟浅月被强行压下去的怒火,渐渐冲破平静的防线浮上来。 那对背叛她的狗,男女,那个孽子,她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要是大哥昨天没随着迎亲队伍去赵国公府就好了,她现在就可以找大哥帮忙,暗中杀了那个孽子! 想到迎亲队伍,又想到叶漫和叶蓉,孟浅月痛得心如刀割。 唯一庆幸的是,赵国公府同意六月后才同房。 她还有机会挽回一切。 “夫人!”亦香远远地看到孟浅月,飞快跑过来,“夫人,大少爷...大少爷又闹了,您快去看看!” 孟浅月心口又是一痛,儿子废了,这将会是伴随她一生永远的痛。 叶寒自醒来后,知道自己左腿残废,没有一天不闹过。 哭过喊过吼过,扔过东西伤过小厮,用最难听的的话,骂天骂地骂老天爷。 每天皆是一场坚难地战斗。 而孟浅月日复一日,耐心地陪在他身边。 即便今天这样的日子,她都没有多余的时间哀痛自己的命运。 孟浅月打起精神,“走吧。” —— 早上辰时将至的时候,孟悠然走出侯府大门,此时外面已停着三辆马车。 中间一辆马车前面,叶铭叶海站在那里。 “铭表弟,海表弟,早。”孟悠然看了看后面的马车,“三位表妹都来了吗?” 叶铭拱手道:“孟公子早,妹妹几个已经准备好了。” 孟悠然抬脚向最后那辆马车走去,叶海拦住他,不高兴道:“孟公子,你的马车在前面。” “我只是想与三位表妹打声招呼。”孟悠然解释道。 “不用了,时候不早了,请带路,早去早回。” 要不是祖父非要他们去,他才不想妹妹跟着这孟悠然去太中学院。 这家伙,分明没安好心! 相较于叶海的不客气,叶铭温和许多,然而拒绝的意味却是一样的。 “孟公子,请上马车!” 孟悠然淡淡一笑,“那就走吧。” 三辆马车迎着温暖的春风,踩着初升的阳光,向城外驶去。 太中书学院,位于太中城与青州交界的一处山脉,距青州城约两个半时辰。 马车驶出青州城后,叶梨在征得叶渺和叶兰的同意下,掀开车帘欣赏外面风景。 此时整个青州已是一派春天景象,草长莺飞,花红柳绿。 空气中弥漫着花的香气,伴着春风吹入车内,吹得人昏昏欲睡。 “二姐姐,三姐姐,你们说孟公子为什么要带我们去太中学院?”叶梨问道。 若是有叶寒三兄妹在,倒是不奇怪,毕竟他们是真正的亲戚关系。 叶兰看了一眼叶渺,她心中一样觉得奇怪,不过有叶渺在,她就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 “或许是看在祖父面上吧。”叶渺道:“五妹妹等会不要乱跑。” “嗯,谢谢三姐姐。”叶梨乖巧道:“我不会给二姐姐三姐姐添麻烦的。” 叶渺笑着打了个哈欠,“这几晚没睡好,好困,我先眯会眼。” “三姐姐你睡吧。”叶梨连忙放下车帘。 看着闭眼假寐的叶渺,叶兰心底浮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前天晚上,叶渺突然让人将她叫去渺风院,说是让她陪她一晚。 到了第二天早上,叶蓉出门的时候,叶兰说应该去送送新娘子,不管怎么说都是一家人。 叶渺说不用了,也不解释原因。 叶兰心中信任她,不好多问,便一直和她待在屋子里哪也没去。 到了晚上叶渺又留她一晚,叶兰忍不住问了。 “三妹妹,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最迟后天二姐姐就会知道了。”叶渺道:“明天去太中学院,二姐姐记得跟在我和哥哥们身边,千万不要单独行动。” 叶兰心里咯噔一下,“可是有危险?” “危险谈不上,总之别走开就是。”叶渺道。 叶兰对她的话深信不疑,心想既然叶渺特意叮嘱,总不会害她,便应下了。 回想起昨晚叶渺跟她说不要单独行动时的语气神态,叶兰发现,叶渺对叶梨的态度要随意得多,似乎并不想跟叶梨说话,但又不得不说一样。 “二姐姐不困吗?”叶渺突然睁开眼,眸中光芒锐利。 叶兰这才意识到她的目光停留在叶渺脸上太久了,面上一热别开眼,“我不困,三妹妹睡吧。” 心下则感慨叶渺好敏锐的感觉。 叶渺又缓缓闭上眼。 其实她并无睡意,只是跟叶梨在同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她心中烦躁,索性闭眼假寐。 同时思索孟悠然带他们几人来太中学院的目的。 正文 一二五、孟悠然的目的!(三更) 不知过了多久,叶渺迷糊中被一阵鸟叫声惊醒。 睁开眼时,叶梨正好回过头,看着她浅浅一笑,“三姐姐醒了?马上就到太中学院了。” 叶渺揉揉眼,鸟儿清脆的啾啾声响个不停,她忍不住掀开帘子,只见一片茂密的林子里,各种各样的鸟儿飞来飞去。 “哇,好多小鸟!”叶梨惊叹道。 “这是鸟林。”前面马车孟悠然的小厮阿木开口解释道:“学院夫子的阵法课里,有一种阵法叫百鸟阵,那百鸟便从这鸟林里挑选。” “百鸟阵?”叶梨瞪大眼,“听着好厉害的样子!” “当然厉害了,能驱使百鸟为阵,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阿木得意道。 身为孟悠然的书童,他懂的可不只这一点点。 “那孟公子也会啰?” “当然!我家公子会的阵法可多了!”阿木一口气说了好多种,每说一样便换来叶梨的惊叹捧场,让阿木越说越兴奋。 “好像真的很厉害。”叶兰忍不住在叶渺耳边小声道。 叶渺没什么兴致的听了一声。 百鸟阵纯粹是一种表演的初级阵法,只是让数量不等的鸟儿摆出各种各样的造型,没什么实用性。 在叶梨不断的惊呼和阿木滔滔不绝地讲解中,太中学院到了。 下了马车后,叶渺发现孟悠然不在。 阿木解释道:“少爷被秦先生派人叫去了,说是有急事。少爷离开前,吩咐小的先带各位去用午膳。午膳后少爷再带各位参观学院。” “有劳阿木。” 太中学院已有百余年,古朴大气,从外面瞧着便让人感觉浓浓的学院气息,心中不由升起敬仰之情。 对比鸟林的聒噪,这里十分安静,学院周边群山环绕,隐约有山间雾气缭绕,似幻境般瞧不真切。 那大门入口似很远,又似很近,让人瞧着有些摸不着头脑。 叶渺随眼一瞧,便瞧出其中机关所在。 原来这太中学院前面,布了一个阵法。 若是不懂阵法的人,在没人带路的前提下,一辈子也休想进入学院大门。 “各位请跟在小的后面,千万别走散了。”阿木提醒道。 “为什么?”叶梨好奇问道。 “这里秦先生布了一个迷阵,曾经有外人想进学院一窥究竟,结果被困阵中三天三夜,差点活活饿死。” 阿木道:“若各位不小心走错误入阵中,小的可没能力将各位带出来。” 叶梨瞪大眼,“这么厉害?” 阿木颇为自得道:“若不是有学生发现阵中有人,那人只怕现在还在阵中,化成一堆尸骨。” 叶梨听得连连咋舌,叶兰下意识靠近叶渺。 叶海则牵起叶渺的手,“妹妹跟着我,别走丢了。” 叶铭:“我最后,你们小心些。” 几人听了阿木的解说后,无心再欣赏学院外的风景,紧紧盯着前面人的脚步。 走路时皆不由放慢脚步,生怕弄出声音,惊扰了前后的人。 “好了,到了,各位可以放轻松些了。”阿木道:“在学院里只要不乱走,就不会出事。各位请随小的这边走。” 几人随着阿木一直朝北走,来到一处绿树林子边,“这里是梅林,若是冬天来,满院白色梅花可好看了。” 他边说,脚下不停走到一个小院子推开门,“各位请里面等,小的去吩咐人送些饭菜过来。” “有劳阿木小哥。”叶铭道。 阿木离去后,不一会便有人送来午膳,八菜一汤,荤素齐全,卖相相当可口。 “各位用完后,可在此处小憩片刻,或在院里消消食。”阿木道:“各位慢用,小的先行告退。” 他一离开,已经饿坏了的叶海立马主动招呼叶铭渺坐下,“大哥,妹妹,二妹妹,五妹妹,快坐下吃。” 没有外人在,几人也不客气,坐下来大块朵颐。 菜式偏辣,口味有些重,阿木贴心地提前准备了茶水。 几人吃吃喝喝,很快就饱了。 叶海摸着微微凸起的肚子嚷嚷,“不行不行,吃撑了,我要到院子里消消食!大哥,妹妹要不要一起?” “妹妹,一起吧。”叶铭对着叶兰和叶梨道:“二妹妹五妹妹呢?” 两人连忙站起,“我们也去。” 叶海迫不及待往外面走,叶渺在后面叫,“二哥哥不要乱走。” “知道啦,妹妹,我就在院子里转转。” 几人走出屋子,外面春风怡人,阳光正好,暖洋洋的让人犯困。 叶海朝前走了一会后,转身向回走与叶渺几人汇合。 一回头。 后面空荡荡的。 咦,妹妹他们人呢? 明明刚才都在他后面的! 难不成他们是要跟他玩捉迷藏? 叶海眼睛一亮,好啊!好久没玩了! “妹妹,大哥。”他闭着眼睛喊,“我不看我不看,你们快躲好,躲好了我去找你们!” 院子中间有一株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叶片密密层层,不留一点空隙,从外面进来时,挡住了院子大部分视线。 几人站了一会不见叶海回来,叶渺对着身旁的叶铭道:“大哥哥,二哥哥好像跑远了,你去找找他吧。” “那妹妹你在这等着,我去找找。” 叶铭朝刚才叶海所走的方向走去,进入廊下一个拐弯,衣角便消失在视线里。 叶渺站在原地等叶铭,叶兰叶梨记得她的吩咐不乱跑,便站在她身边一起等。 春末初夏的正午日头有些毒,不一会叶梨便晒得小脸红通通。 “二姐姐,三姐姐,不如我们坐到梧桐树下去等吧。” 梧桐树下有一张石桌四张石凳,被高大的梧桐树遮挡住,不见一点阳光。 “好啊。”叶渺点点头。 叶梨晒得头晕,听叶渺说好,立马朝梧桐树下走去。 叶兰跟着向前走,忽听耳边传来叶渺有些飘渺的声音,“二姐姐,还记得我昨天跟你说的话吗?” “什么话?”叶兰下意识问。 “好好记着就行。” 叶兰刚才走快了一脚,听到这话扭头想问叶渺。 哪里还有叶渺的影子? 她心中大惊,不由喊了一声“三妹妹!” 没听到叶渺的回答,却听到一声声自己的回声如置身山间。 “三妹妹”,“三妹妹。” 在回头,叶兰发现自己真的置身于山中,四面群山巍峨。 连绵不绝的回声还在耳边回荡,“三妹妹,三妹妹。” 怎么回事? 她惊得差点摔倒。 明明刚才还在院子里,怎么一转眼就在山里了? 叶兰不置信地揉揉眼,同时又喊了一声,“三妹妹,五妹妹。” 渐渐低下去的回声又重新连绵响起来,“三妹妹,五妹妹。” 叶兰吓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这是撞鬼了,还是? 脑海里猛然想起刚才叶渺问她的话,“还记得我昨天跟你说的话吗?” 昨天说的话,什么话?昨天叶渺跟她说的话不多,但也不少。 两人待在渺风院一天哪也没去,总是少不了一些基本的交流。 合起来说的话,真不少了。 但关于今天来太中学院的事情,好像只说了那么几句。 此时叶兰害怕之下,已经记不清原话了,只记得叶渺跟她说过,危险倒不会有。 有三妹妹在,一定会没事的! 这一想,叶兰心里就淡定了些。 落后叶兰几步的叶渺,同叶兰一样,身边景色已全然变了。 叶渺看到的是一个花园,百花在她身边盛开,她站在百花中。 只是天是白的,远处是白的,整个世界似乎只有这她和这一个小花园。 叶渺眸光一闪。 她初初入院时,因为院内大部分被梧桐树遮挡住视线,她未曾察觉院内有何问题。 后来用完膳从屋内走出来,在院子里走了几步后,立马察觉出不妥。 这个院子里除了院门口外,其他地方布满了各种各样的阵法。 看来孟悠然请他们来太中学院的目的,果然如她所猜想的一般,是要将试探他们到底谁会阵法! —— 梅林不远处有座假山,山上有个凉亭,站在上面,能将院子里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此时凉亭里站了三人。 最前方的是武国赫赫有名的大阵法师秦先生,旁边站着的青衣男子,正是孟悠然。 春风吹动两人衣裳,衣袂飘飘,如世外高人般。 阿木站在亭子外,向两人汇报结果。 “秦先生,少爷,临安侯府五人已分别入阵内。” “下去吧。” “是,少爷。” 孟悠然和秦先生看了一会,孟悠然指着大房三兄妹道:“先生,那三位便是叶二少爷叶三少爷叶三小姐。” 此时阵法已将五人分开。 入阵的五人,在外人看来,显然还没意识到是什么情况。 站在原地,茫茫然看着阵中幻想。 “就是你怀疑的那三人?” “学生怀疑的只有叶二少爷和叶三小姐。”叶海已经完全被孟悠然排除之外。 秦先生盯着叶铭和叶渺仔细看了看,“这两人的表现最淡定。” 言外之意是默认孟悠然的猜测。 “先生您想观察哪一人?”孟悠然问。 他认定叶铭叶渺其中一人懂阵法,但是他们既然要伪装自己,定不会轻易露出破绽。 所以孟悠然之前和秦夫子商议过,一旦他们进入阵中,便一人盯一个。 从他们细微的眼神和动作中,来判断会阵法的是哪一个。 “那个叶三小姐吧。”秦先生随手一指道。 正文 一二六、我知道你早就觊觎我妹妹了!(一更) “是,先生,那学生就留意叶二少爷了。” 孟悠然心底有些遗憾,他见过叶铭沙盘对战,老实说他不认为叶铭懂阵法。 所以他更想观察一直想见却未能见到的叶渺。 院中五人开始反应过来。 五人边走,边喊着“大哥哥,二哥哥,妹妹,三姐姐,三妹妹”等等之类的。 当然喊也是白喊,阵里面的人只听得到自己的声音,根本听不到别人的。 年纪最小的叶梨快要哭了,她最不好彩,进入的阵是遮天蔽日阵,整个世界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二姐姐,三姐姐,你们在哪里?呜呜~我找不到你们好害怕,我真的没有乱跑,你们应一下我好不好?” “我只是想休息一下,为什么突然天黑了?呜呜~我好害怕,你们在哪里?” 这边叶海闭了好一会眼后道:“妹妹,大哥,你们藏好了吗?藏好了我要开始找了哦!” 他喊了几声没人应,便睁开眼兴奋地朝最近的一间屋子走去。 那是一间普通的屋子,光线很好,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亮了半个屋子。 里面家具一应俱全,叶海嘿嘿笑着朝一个人高的柜子走去。 “妹妹,你是不是在里面呀?” 他伸手去拉柜门的时候,眼神无意间瞟到这边的秦先生突然咦了一声。 孟悠然连忙问:“先生那边有发现了?” 秦先生摇摇头,用手一指,“那个叶三少爷,找到第一个生门了。” 孟悠然惊了一下。 以他的判断,叶海是绝不可能会阵法的,难道是他看走眼了? 当他眸光转向叶海那边时,却见叶海将头从柜门里伸出来,可惜地摇摇头关上柜门。 “妹妹不在这里,我去别处找。” 原来只是碰巧而已。 秦先生和孟悠然心中同时这般想。 不过叶三少爷年纪不小了,居然热衷于捉迷藏,实在是... 孟悠然收回眼,突然道:“先生,学生这边有变化。” —— 此时叶铭置身在一片林子里,绿树环绕。 在叶海走远后,叶渺让他去找叶海的瞬间,他已经知道他即将要进入一个阵中。 因为在随孟悠然来太中学院之前,叶铭与叶渺便私下有过交流。 “大哥哥,孟悠然带我们去太中学院,应该是想试探谁会阵法。” “要是有危险的话,妹妹不如装病别去了。” “惊吓可能有,但危险不会有。”叶渺道:“我们是他带出来的,要是出了什么事,他没法向祖父交待!” “他是二房的亲戚,我不信他会在乎这些。” 万一到时候又来个流民包围什么的,出了事祖父也拿他没办法。 叶铭不敢也不想赌。 “大哥哥你相信我,到时候不变应万变,真真假假,扰乱他的视线即可。” 叶铭不了解孟悠然,但叶渺了解。 孟悠然是个骨子里相当倨傲的人,他若想害你,必是堂堂正正的害,甚至会提前告诉你,他要害你。 绝不会耍小聪明害人。 叶铭站了一会后,背着双手,在林子里闲庭散步,像在逛侯府后花园一样。 彻底执行叶渺所说的,以不变应万变。 一时这里瞧瞧,那里碰碰。 在有心人的眼里,就像在破阵一样。 然而他每个方位,阵中看到的每样东西都只是蜻蜓点水,并没有在哪里特别长时间停留。 凉亭里关注着他的孟悠然眸光轻轻闪了闪,生出两分疑惑。 叶铭这是在破阵?是在逛林子?还是在故意扰乱他们的视线。 与此同时花园里的叶渺,则露出被鲜花吸引的样子,弯着腰,一时嗅嗅这朵,一时瞅瞅那朵。 有时还蹲下身,歪着头仔细观赏。 跟叶铭从不在哪个方位多停留不同,叶渺看到好看的花朵便会在那里停留一些时间。 似乎是在观察阵法,又似乎只是在单纯地欣赏花朵。 这让秦先生不由生出与孟悠然同样的疑惑,这叶三小姐,是在观察阵法,是在赏花,还是在故弄玄虚? 又观察了一会后,秦先生不由道:“悠然,你说他们会不会早就猜到了你的用意,故意来迷惑你?” 要不然也解释不清,为何叶铭与叶渺,对身边的景色突然变了之后,并没有半点惊慌之色。 害怕与不害怕,在有心人面前,是装不出来的。 叶铭与叶渺聪明地选择了不装,而是用顺其自然来应对。 倒让秦先生生出早被人看穿的错觉。 “先生说得不错,学生一早已经猜到了此种可能。”孟修然道:“所以学生是用另外一种方法,逼他们现出原形。” “什么方法?”秦先生捋着长须,兴致问道。 —— 时间很快过去小半个时辰,叶渺刚才饱食一顿的胃没那么难受了,但却出现了另外的问题。 人有三急。 刚才她吃了不少,也喝了不少水,小腹此时隐隐有涨意,怎么办? 总不能就地解决吧? 愁人! 她猜到了孟悠然想试探他们谁会阵法,猜到了孟悠然不会害他们,却没猜到会遇到这种尴尬的情形。 这个孟悠然,还不如直接布陷阱害他们! 叶渺捂着小腹,绞着双腿,站在那里恨恨想。 原来清高倨傲的孟悠然,也有这么卑鄙的一面! 看来她真是高估了他! 呸,小人! —— 叶海在屋子里找了几圈没找到人,面上兴奋神情由失望取代。 “看来妹妹和大哥,藏到别的地方去了。”他抓着头自言自语道:“那我去别的地方找他们。” “臭大哥,真是会藏!” “八成是想和妹妹一起,故意撇开我的!哼,我一定要找到你们!” 叶海转身朝外走去,结果发现四面都是墙,“咦,这屋子怎么会没有门?” 他楞了一会,“那我怎么进来的?” 他绕着墙走了一会,发现果然没门。 “不对!这是个陷阱!”叶海后知后觉地大喊:“大哥,妹妹!你们在哪里,这里有陷阱!” 吼了几声后想起自己跟妹妹分开已经一段时间了,他们说不定同样被困住了。 叶海懊恼不已,猛拍自己的脑袋,“我怎么会以为妹妹会和我在捉迷藏呢?我为什么要离开妹妹呢?” 出门前,妹妹明明说过,大家要在一起,不要走散了。 可他却因为吃多了肚子胀得厉害,把妹妹的话忘了,结果把妹妹弄丢了。 “不行,我要去找妹妹!” 叶海站起身,想也不想,直接朝一面墙撞去,“即然没门,那我就撞出一道门出来!” “都是我的错,我一定要找到妹妹!” “砰!” 那墙看着就是普通的墙,却像石头一样坚硬,叶海大力一撞便被弹飞倒在地上,整个胳膊痛得抬不起来。 但叶海并没有放弃,爬起来继续撞,像头红了眼的小蛮牛一样,不管不顾。 只想将墙撞倒,出去找大哥和妹妹。 “大哥,妹妹,你们等着我!”每撞一次,叶海便大喊一声。 接连几次后,过大的动静终于引起凉亭上两人的注意。 “不好!”秦夫子道:“这样下去会出大事的!” 话音刚落,叶海喷出一口鲜血,站起来时整个人摇摇晃晃,走了两步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他挣扎着要再爬起来,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一次次地尝试,一次次地倒在地上。 最后甚至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悠然,快撤阵!” 临安侯府的三少爷要是在太中学院出了事,太中学院可担不起这个责! “阿木,去放人!” “是!”阿木应了一声后,快速跑下去。 叶海本来趴在地上喘气,想聚积点力气再去撞墙,结果发现周边突然变了样。 跟他在院子里消食散步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而他此时趴在青石地板上,四周乱七八糟地放着几块大石头。 他顾不得细看,飞快从地上爬起来,扯开嗓子大吼,“大哥,妹妹!” 同时在院子里以及各个房间里找来找去,然而还是不见人影。 找不到人的叶海暴躁不已,仰天怒吼,“大哥,妹妹!你们在哪!?” 余光猛然发现不远处假山上有人影。 咦,那人不是孟悠然吗? 一定是他搞鬼!! 叶海蹬蹬蹬跑出院子,跑到假山上,将欲拦他的阿木一把推开。 箭一般飞过去揪住孟悠然的领子,“孟悠然,你将我妹妹藏到哪里去了!?” “海表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铭表弟和几位表妹不是跟你在一起吗?”孟悠然眸光微闪。 “你还装蒜?!快把我妹妹交出来!”叶海手下一紧,孟悠然被勒得喘不过气来。 “咳咳,你先松手,有什么话好好说。” 旁边秦先生也跟着劝,“叶三少爷,先松手慢慢说。” 叶海吼过去,“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情,你不要插嘴!” 秦先生:... 假山地处高势,远处的学院学生看到这边的情景,纷纷议论起来。 “有人去梅林找麻烦了!” “那人不知死活,梅林可是孟公子的地方!” “我想去看看,有人想跟我一起去吗?” “我可不敢。” 然而终是有胆大的带头往梅林来了。 人就是这样,平时不敢做的事情,一旦有人带头,胆子就大了许多。 这下梅林里慢慢聚了好多人,然后听到凉亭上面有人吼道: “孟悠然,我知道你早就觊觎我妹妹了!之前又是千年野参,又是万年何首乌,就为见我妹妹一面!” “我妹妹不想见你,你就哄我祖父将我们骗到这里来!现在我们来了,你就将我妹妹藏起来!” “快把我妹妹交出来!我告诉你,妹妹是我的,你休想将妹妹从我手里抢走!” 围观的太中学院学生大吃一惊:什么!? 好大的瓜啊! 正文 一二七、从没有这么狼狈过的孟悠然(二更) 叶渺绞着双腿,肚子实在胀得受不了了。 看来没办法,只能破阵了。 总不能在阵中方便吧? 想着明明做好了准备,最后还是着了孟悠然的道,叶渺气恼不已。 抬脚朝生门走去时,阵法突然撤了。 叶渺一眼便看叶铭叶兰叶梨三人。 叶铭面上淡定,叶兰一脸茫然,叶梨脸上还挂着泪,张着嘴惊讶的样子要多傻有多傻。 至于叶海... “二哥哥呢?” “妹妹!大哥!我在这里!”凉亭里叶海终于松开孟悠然,跳起来欢呼招手。 然后一个转身,一溜烟跑下假山,往院子里跑去。 孟悠然整了整衣襟,暗道一声可惜。 中午的膳食,他特意让厨子加辣加咸,让吃的人不自觉吃多喝多。 想着让他们到了阵法中后,即便再淡定再伪装,一旦出现生理上的变化,必定没法再遮掩下去。 算算时辰,他感觉里面的人撑不了多久了,可惜被叶海这个傻子给破坏了。 “妹妹!大哥!”叶海边跑边喊。 “二哥哥!”叶渺惊呼一声,眼尖的看到跑过来的叶海,嘴角边有血迹。 “妹妹!”叶海跑到叶渺身边,紧张地转着叶渺转了几圈后,咧嘴一笑,“妹妹你没事太好啦!” 这一笑,嘴里的血迹更明显。 叶渺眸光一转,看到不远处一块大石头上隐约有血迹,眸光迅速冷下来。 该死的孟悠然! 居然敢伤叶海! 说曹操曹操就到!她念头刚转,身后响起孟悠然抱歉的声音。 “对不起,各位表弟表妹!我之前在这院子里布了阵法,一时忘记撤,让各位担心了,实在是对不起!” 叶海迅速将叶渺往身后一藏,双眼圆瞪,警惕地看着孟悠然,“你别想打我妹妹主意!我告诉你,妹妹是我的!你别想抢走,你要是敢抢,我打断你的腿!” 叶渺:... 孟悠然淡然笑道:“海表弟,你误会了...” “什么表哥表弟!别以为乱攀关系,你藏我妹妹这事我就会轻易放过你!” 孟悠然神情不变,“叶三少爷...” “原来这位是临安侯府的叶三少爷啊!” “那他的妹妹,是叶三小姐吗?” “不是说临安侯府的叶三小姐是个...” “嘘,当着人家的面胡说什么?” “你们瞧见叶三小姐长相了吗?” “没瞧见,但看身形,还是个小姑娘。” “看不出孟公子的爱好,这么独特,嘿嘿嘿!” 太中学院的学生之间,一向直呼其名,或是某兄某弟,只有孟悠然是个特别的存在。 在所有人心中,孟悠然就如天上仙人般高不可攀,没人敢跟他称兄道弟,皆是一声尊敬的孟公子。 如今发现仙人原来也有凡人一面,也会知慕少艾,顿时有种仙人跌落凡尘、一下子亲近了好多的感觉。 于是一个个胆子立马大了起来,当着孟悠然的面便议论纷纷。 听到孟悠然被怼得哑口无言,叶渺心中解气,从叶海身后探出头。 这一下,立马引来阵阵抽气声。 小姑娘的模样实在出挑啊! 肤白胜雪,如上等玉脂般凝着两分冷,眉宇间又妖又冷,凉薄桀骜。 偏偏一双乌泱泱的杏眼又黑又亮,带着小姑娘独有的娇憨与纯真。 小小年纪已让人这般惊艳,若过多两年长开后,必定艳绝天下。 “孟公子,果然好眼光!” “这才是真正的青州第一美女!” 之前还调侃孟悠然爱好独特的学生们,纷纷转了口风。 “这么好看的小姑娘,为什么我以前没留意呢?”青州世家的一个公子遗憾道。 “看到了又怎样?难道你敢跟孟公子抢不成?” “呵呵,这倒是。” 还有人挤眉弄眼地大胆道:“孟公子,直接让府上去提亲将此事定下来,过三年娶进门刚刚好。” “你们说什么呢!?”叶海冲着人群怒吼,“妹妹是我的!” 有人佯装害怕,“哎哟,大舅子不好惹。” 有人调笑,“哈哈,看来孟公子要想抱得美人归,可要吃些苦头啰!” 那些笑声议论声,像针一样刺在青衣男子俊逸的面容上,泛起点点微红。 孟悠然一辈子没这么狼狈过。 他本来只是想试探叶家三兄妹,到底谁会阵法。 结果被叶海这个鲁莽的傻小子,坏了他的好事不说。 还让他背上了一个登徒子的名声:他是因为追求叶三小姐不成,才故意布阵困住他们。 可是他孟悠然需要去追女孩子吗?这世上有能入他眼的女孩子吗? 那么多京城世家的女子往他跟前靠,他什么时候正眼瞧过一眼,又何曾记住过任何一个女孩子的样貌? 可现在,因为叶海,他无缘无故成了登徒子。 孟悠然忍不住叶海那边看去,却不经意的,与他身后的红衣小姑娘对上了眼。 轰。 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一瞬间,似有烟花绽放。 原来他一直想见的叶三小姐,是这副模样啊! 孟悠然脑海里对于女性的样貌记忆寥寥无几,威海伯夫人、孟茵、孟浅月、叶蓉、叶漫。 比起她们,这叶三小姐,似乎要出众些。 ...嗯,出众很多! 小姑娘晶亮的眸子又黑又冷,像冬日里梅林上方的那弯孤月。 看着他的眼神灼灼,带着几分愤怒仇恨。 孟悠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他刚才在想什么呢!? “对不起,叶三小姐,是我的错,让叶三小姐受累了。”孟悠然含笑淡淡道。 开口的瞬间,他面上神情已恢复从容淡定,似乎并未听到叶海那番话,也没听到学生们的打趣。 这番大方道歉,倒是让议论纷纷的学生们有些疑惑了。 难道是他们误会了? 难道是他们想多了? “孟公子,以后不要再送我紫灵芝何首乌了。” 轻轻软软像羽毛一样的声音,却在瞬间掀起狂风巨浪! “之前我盛情难却只好收下,今日趁这个机会,我明明白白地告诉孟公子:无论以后孟公子送什么,我都不会收了。” “请孟公子自重!” 太中学院的学生们,哇的一声惊呼。 原来真有此事啊! 人家小姑娘都亲口说了,还能有假? 孟悠然淡然的脸,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 两辆马车从太中学院离开,穿过鸟林越行越远,直至只剩下一个小黑点。 秦先生抚着长须,状似随意道:“叶家这三位小姐,二小姐沉静,五小姐娇柔,只有那位三小姐,样貌气度实在非同一般。若再大些,必定倾国倾城。” 孟悠然淡淡一笑,“是吗?学生并未太留意,若下次有机会,先生记得提醒学生仔细瞧瞧。” 秦先生抚须微笑。 他年过花甲,再美的容颜于他不过是红颜枯骨。 但孟悠然不一样,他成熟过同龄人的只是心智,实则仍是一个十七岁的某些方面不曾开窍的少年。 美色于一个年轻人而言有多杀伤力,经过世间波澜无数的秦先生再清楚不过。 虽然他不认为他这辈子最得意的学生,会被肤浅的美色迷住,但凡事,总是防范于未然的好。 不过现在看来,是他多心了。 —— “二哥哥,你疼不疼?” 叶海躺在床上,叶渺轻轻握着他的手,小口地吹气。 离开太中学院前,秦先生找来学院里的大夫替叶海检查,并包扎了伤口。 “妹妹,跟你说实话,我想说不疼不让你担心,但其实是有点疼。”叶海小声道。 “二哥哥你不要忍着,疼就说疼。” “我知道了,妹妹你回去吧,天色不早了。”叶海打了个哈欠,“我也想睡了。” 叶渺瞧出叶海其实不困,只是想让她回去休息。 她不忍拂他的好意,“那我走了,二哥哥,明天再来看你。” 渺风院门口,桃花踮着脚尖翘首以盼。 看到一抹红色身影向这边走来,她提起裙角小跑过去。 “小姐累不累?我扶着你。” “我没事。”叶渺道:“今天府里发生了什么事?” 桃花左右瞧了瞧,小声道:“小姐,大小姐没嫁,是四小姐嫁了。” 在客人们走完后,早上看到叶蓉出现的丫鬟小厮们不由私下议论起来。 被叶渺交待今天要特别留意二房动静的桃花,很快就打听到了消息。 叶渺有些意外地挑挑眉,“看不出大姐姐还是个狠人!” 孟浅月爱女心切,之前不得己让叶蓉与赵大公子订亲,等她想明白后,定会想其他的办法解决。 而最简单的办法,便是找人代嫁! 叶渺猜想孟浅月必会在她与叶兰之间选一人,所以从前天起便将叶兰叫到身边,让孟浅月梦想落空。 没想到,叶蓉居然会找了叶漫代嫁! 叶漫,才刚刚十三。 叶渺啧啧出声,摸着下巴,眼里却没有半点怜惜。 “桃花,去将那些人放了。” “是,小姐。” 不一会桃花来报,“小姐,人放了。” “准备晚膳吧。”叶渺活动活动手脚,“饿死了。” 坐了一下午的马车,回来又饿了。 该死的孟悠然,害二哥哥受了伤,害她差点被尿憋死。 虽然她现在不能杀他,但一定要想个办法教训他一顿! 富贵院。 “夫人,尤嬷嬷回来了。”外面亦香道。 “让她进来。”孟浅月冷声道。 消失了一天一夜,终于出现了! 她非得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正文 一二八、叶漫的消息(三更) 尤嬷嬷一进屋子直接跪在地上,“对不起二夫人,奴婢有负所托。” 孟浅月没有向以前一样亲自去扶,而是冷冷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奴婢也不知道!”尤嬷嬷道:“昨儿凌晨,奴婢和许嬷嬷分别去拿二小姐三小姐,可一进她们的院子,奴婢便如进了一个黑不隆冬的屋子,伸手不见五指,喊也没人应。然后有人从后面打了奴婢一棍子,奴婢立马昏过去了,直到刚才才被人放出来。” 孟浅月冷笑,“尤嬷嬷,你轻飘飘两句话,废我苦心筹谋的大局。这等荒谬之事,让我怎么信你!?” “奴婢发誓,绝无半点虚言!二夫人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问许嬷嬷等人。”尤嬷嬷道:“奴婢自知办事不利,害了四小姐,甘愿受罚!但二夫人请仔细想想,奴婢根本没有撒谎的必要!” 孟浅月楞住。 是啊,失败了就是失败了,无论尤嬷嬷找什么借口,都逃不过责罚。 如果是不想做这事或故意失败,躲起来就好,现在还回来做什么? 如果不是故意失败,一定是有人阻碍了她们! 孟浅月突然想起,上次叶漫和叶蓉孟茵去找叶渺麻烦,结果鬼打墙的事情。 后来孟茵说,孟悠然说是阵法,不是什么鬼打墙。 难不成尤嬷嬷几个也是如此? 有人在叶渺和叶兰的院子外布下了阵? 那是谁布的阵? 又怎么会知道她要抓走她们两个? 一片混乱的思绪中,孟浅月猛然想到一个人! 南嬷嬷! 知道整件事情筹谋的人,除了她就只有南嬷嬷。 甚至连她大哥孟德良都不知道,她不只是想找一人代嫁。 还想将入学试资格抢过来! 叶兰代嫁,叶渺假装被人抓走。 然后仿效孟茵毁了叶渺的容,让她不得不自动让出入学试资格。 这样一来,嫁给赵国公府的人有了,叶蓉和叶漫的入学试资格也有了。 一切都将回归到最初的正轨! 可现在,被南嬷嬷生生破坏了! 想起这几个月的不顺,孟浅月突然明白过来。 原来一切都是南嬷嬷在搞鬼。 为了让她与叶云涛的私生子叶凯,顺利回到临安侯府。 休想! 只要有她在一天,她休想! 等阿漫的事情解决后,她一定要让南嬷嬷尝到背叛她的滋味! —— 兰院里,徐姨娘焦急地走来走去,她已经两天没见到女儿的面了。 也不知今日去太中学院顺不顺利? 应该不顺利吧,这么晚还没回来? 会不会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要知道那孟悠然可是孟浅月的外甥啊。 万一不安好心,叶兰怎么办? 呸呸呸!徐姨娘自己先吐了口水,还有大房的二少爷三少爷三小姐,以及三房的五小姐一起呢。 瞎想什么? “姨娘,二小姐回来啦!” 徐姨娘欣喜地奔到门口,正好与进来的叶兰相撞。 “阿娘,小心点。”叶兰连忙将她扶稳。 “阿兰,你没事吧?”徐姨娘将她下打量,见她除了面色疲惫些,一切都好,终于放下心。 “女儿和三妹妹他们去了太中学院,能有什么事?”叶兰道:“阿娘您过于紧张了。” 徐姨娘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阿兰你还不知道吧?” “不知道什么?” “昨儿出嫁的,不是大小姐。” 叶兰愕然,“不是大姐姐,那是谁?” “是四小姐。” “四妹妹?”叶兰倒抽口气,“怎么可能?四妹妹正月才刚十三,怎么会?她又怎么会愿意?” 徐姨娘摇摇头,“具体怎么回事,阿娘也不清楚。但四小姐肯定不是自愿的。” “阿娘为什么这么说?” “二夫人的性子,阿娘还能不清楚?”徐姨娘道:“赵国公府这门亲事,本来是要说给三小姐的。她嫉妒大房嫉妒了这么多年,样样都要争先,又怎么可能会给三小姐说门好亲事?” “阿娘是说赵国公府的亲事不好?”叶兰道:“可赵国公府是太后和皇后的娘家,太子的外祖家,赵大公子品性在上京也是人人称赞,这些整个武国人都清楚的。” “阿兰,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若是好,二夫人绝不可能一开始就说给三小姐,若是好,大小姐不会让四小姐代嫁。”徐姨娘道:“你别忘了,咱们大小姐可是个聪明人儿。” 叶兰沉默了一会,是啊,她怎么忘了,大姐姐可不是个简单人!即便比不上三妹妹,却比她要强得多! 想到这叶兰后背突然一凉。 若不是前天晚上叶渺将她喊去,那么代替叶蓉嫁到赵国公府的,会不会是她呢?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按正常情况,姐妹出嫁,她无论如何也该去送一送的。 因为叶渺一再找理由将她留下,所以她没去,结果新娘子变成了刚刚十三的叶漫。 “阿娘,”叶兰心有余悸道:“前天晚上,三妹妹将女儿叫去了...” 叶兰将叶渺留她到昨晚的事情说了。 徐姨娘听完面色大变,“谢天谢地,菩萨保佑!正房那边一定是打的这个主意!让你代嫁,又能拿走入学试资格!谢天谢地,多得三小姐!” 她紧紧搂住叶兰,“阿兰,还有不到二十天就要参加入学试了,这些日子你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千万不能出什么事知道吗?” “知道了,阿娘。”叶兰也紧紧搂着她,许久才将心头的后怕压下去。 徐姨娘心惊肉跳了好久才平静下来。 然后后知后觉地想起,阿兰说昨天整天和三小姐一起,那她昨天下午偷偷跑回来,看到的睡在阿兰床上的人是谁? 徐姨娘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决定不想了。 算了算了,当是眼花吧,只要女儿现在好好的,其他的,她什么也不想管了。 —— 接下来的两天,孟浅月度日如年,一心盼着回门这天。 即便遇到让她看到双眼就刺痛的叶渺与叶兰,也没功夫理会她们。 等到了回门这天,孟浅月一早起来去厨房,亲自动手做叶漫爱吃的糕点。 亦香不忍道:“二夫人,从上京来青州,一早出门也得天黑才到,您先歇歇吧。” “没关系,我睡不着,你去看看阿漫院子里还差什么。” 亦香无法,只好道:“是,夫人。” 孟浅月一直等啊等,时不时亲自去大门外看一看,盼得脖子都长了。 然而从清早等到黄昏,从黄昏等到天黑,依然不见叶漫的身影。 “亦香,派去城门迎接的人怎么说?” “刚刚来回话了,说是还没见着人。” “怎么会还没到呢?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孟浅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二夫人放心,奴婢已经让人出城沿途打探了,晚些定会有消息传来。” 正说着,外面一个丫鬟道:“亦香姐,小马回来了!” 小马就是出去打探的人。 “二夫人,一定是有消息了!”亦香欢喜道。 孟浅月露出一丝笑容,“快让他进来!” 小马没有进来,而是隔着帘子递进来一封信。 “二夫人,小的没看到四小姐和姑爷。”小马道:“不过小的碰到二夫人您娘家的人,给了小的一封信,说是要亲自交到夫人手上。” 是大哥写来的信吧?孟浅月忙道:“快将信拿过来!” 亦香将信接过递给孟浅月,孟浅月接过拆开一看,差点晕倒。 信纸从她手中跌落,飘散着落到地上。 上面只写了寥寥几句,大意就是叶漫生病了,大夫看过说是不宜外出,要静养,暂时不能回来。 孟德良说他今早去看过,叶漫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气色不大好,让孟浅月不要担心,他会经常去看她的。 “阿漫病了,阿漫怎么会病了?”孟浅月哭道:“她一定是害怕了,她一定是想阿娘了!别看她性子急说话冲,其实她胆子小得很,从来不敢一个人出去。现在一个人去到完全陌生的地方,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她怎么会不怕?” “不行,我要去看她!我要亲自将她接回来!” 孟浅月说着就往外走,亦香想拦都拦不住。 刚出院门,叶管家带人拦住,“二夫人!老太爷交待下来,让您好好待在院子里休息!” “滚开!”孟浅月指着叶管家,“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叶管家弯着腰,“对不起二夫人,老太爷的命令,小的不敢不从。” 府中小厮如狼似虎,将孤零零的孟浅月围在中间。 孟浅月冷笑一声,“若我执意要离开,是要将我抓起来吗?” “二夫人误会了!老太爷说二夫人爱女心切,担心二夫人为了四小姐做出思虑不周全的事情。” “老太爷还说,他已经派人在上京打探四小姐的消息,希望二夫人少安无躁!” “只要二夫人暂时不离开临安侯府,一切活动自由。” 孟浅月冷冷看了叶管家和围着的小厮一眼,“我要见阿爹。” “老太爷和老夫人已经就寝了,二夫人有什么话,不如明早请安的时候说吧。” 孟浅月咬咬牙,转身回了富贵院。 正文 一二九、你疯了!(一更) 第二天一早,孟浅月匆匆用完膳前往荣华院。 刚进院门,便听里面传来一道陌生又带着两分熟悉的少年的声音。 “祖母,孙儿听说您是个大善人,一直想来见您,就是没机会。现在终于见着了,才知道外间传言错了。” “哪错了?”余氏问,语气有两分不高兴。 “祖母您不只是个大善人,更是个大美人!孙儿这辈子,都没见过您这样的大美人!” “噗嗤~”正喝茶的余氏一口茶水喷出,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你呀你,不只相貌跟你阿爹生得一模一样,连这张嘴,都跟他一模一样!哄起人来,简直是要人命!” “天地良心,祖母,孙儿说的可都是真话!”那少年道:“不信您问问我阿娘,从小到大,我可是从来不说谎的!” 里面静了片刻后,余氏转了话题,“一路可辛苦?昨儿睡得好么?下人们伺候得周不周到?” “祖母,孙儿听说要来见祖父祖母,一点都不辛苦!下人们都待孙儿极好,伺候得极周全。只是,只是...”少年吞吞吐吐道。 “只是什么?” “只是以为来了之后会见到阿娘,因为没见着,孙儿心里挂念,睡得不太好。”那少年低声哀求,“祖母,孙儿想见阿娘,可以吗?” “想见我吗?”孟浅月掀开帘子含笑走进来,“直接去我院子里见我就是了,没人会拦你。” 少年面色一变,身体不由自主往余氏那边靠。 余氏皱眉道:“二媳妇,你吓着阿凯了。” 孟浅月笑道:“吓着他了吗?是媳妇被吓着才是真,突然多出个这么大的儿子,媳妇吓得几晚没睡好。” “事情不发生都发生了,你无谓多想。”余氏道:“以后多个儿子媳妇伺候,不是很好吗?” “阿娘说得没错。”孟浅月含笑道:“三叔三弟妹不在您身边,只得夫君和媳妇伺候您,想必阿娘一定很可惜,没能突然多出几个儿子媳妇来孝顺。” 余氏的脸瞬间拉长,“当着孩子的面胡说什么?” “媳妇就是感慨而已,媳妇有这样的好命,阿娘却没有。” 余氏面露愠色。 孟浅月视而不见,转向叶凯和蔼道:“是阿凯是吧?过来我这边,让我好好瞧瞧你。” 叶凯怯怯看了一眼余氏,见余氏点点头,只得走过去,跪在地上嗑了一个头,“儿子见过母亲。” “抬起头来。” 叶凯慢慢抬头。 少年身形高大,模样英俊风流。 看到那容颜,孟浅月一阵恍惚,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叶云涛。 果然是一模一样啊!难怪要将他藏得这么严实! 孟浅月衣袖下的手心钻心的疼。 “听说三月要参加入学试是吧,好好考,争取为咱们侯府争光。” “是,母亲。” “不过就算你考上了,这侯府爵位,也与无你关。” 孟浅月微笑道:“我永远不会承认你的存在!甚至会不惜一切代价除掉你!” 叶凯呆住。 “二媳妇!”余氏怒喝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我说我要杀了他。”孟浅月笑道,那笑容里有几分疯狂,“我不光要杀了他,我还要当着夫君和南嬷嬷的面杀了他。” 所以她才留着南嬷嬷的命。 所以她才没有去找叶云涛闹。 闹有用吗?闹也不可能让事情回到没发生之前。 既然如此,已经发生的事情,解决就好了啊! “你疯了!”余氏不可思议道。 疯了吗?还没。 不过快了! 她要是真疯了,现在就应该提着剑将叶云涛南嬷嬷叶凯三人砍死。 但她还不能,她还有叶寒要照顾,还有叶漫要接回来,还有...离家出走的叶蓉要找回来。 她还不能疯,但心里的憋屈快将她逼疯了。 所以她要撂狠话,用泄愤的方式,将她以后要做的事情,提前说出来。 反正她说不说,他们都会防着她,防着她伤害叶凯。 既然如此,她索性就说个痛痛快快!让他们担心受怕地过日子! “祖母!”叶凯含泪看向余氏,与叶云涛年轻时一模一样的面容,让余氏心中的天平瞬间倾向他。 也是因为这张脸,余氏在见到叶凯的刹那,心里便完全接受了他。 “阿凯别怕,祖母会护着你的。”余氏瞪了一眼孟浅月,“没什么事你就回去照顾阿寒。” 别在这碍眼了。 孟浅月道:“媳妇来是想问问阿娘,阿漫在赵国公府的事情打听得如何?” “没那么快打听到。”余氏没好气道。 “那媳妇明儿再来问。”孟浅月站起身行了个礼,没有半点犹豫转身离开了。 后面传来叶凯受惊的哭声,还有余氏好言好语的安慰声。 她握紧拳头冷哼一声。 等阿漫的事情解决后,她第一个收拾叶凯! 第二天仍然没有消息,加上孟德良那边也没有消息传来,孟浅月心中越来越急。 终于到了三月初五的早上,孟浅月正用早膳的时候,亦香在外面道:“二夫人,老太爷请您过去一趟。” 孟浅月心中一喜,早膳也顾不得用了,筷子一扔匆匆往荣华院走去。 她去到后正要进去的时候,听到里面方婉柔轻声道:“多谢姨母关心,侄女近来身子好了许多。” “夫君体贴,儿女孝顺,侄女过得很舒心,这一切都是托姨母的福。” “过得好就好。”余氏淡淡道:“这些都是你自己的功劳,旁人可没法替你过上好日子。” “不是的,姨母,”方婉柔诚恳道:“当年若不是姨母亲自将侄女接来府中小住,侄女便没法认识夫君,得到夫君青睐,过上今日这样的好日子。” 孟浅月闻言楞住。 当年不是方婉柔想攀高枝,自己不要脸地跑来临侯府迷惑叶云琅,让叶云琅非她不娶吗? 原来竟是余氏亲自将方婉柔接来的吗? 孟浅月楞楞站在帘子外,思绪不由飞到十七年前。 那时,临安侯府的大少爷叶云琅,少年持重,英勇刚毅,年纪轻轻便在战场立下功劳无数,是整个青州女儿家都想嫁的英雄! 孟浅月虽在上京,但她曾同叶云琅一起,在太中学院学习过。 从太中学院出来后,她没能考上皇家学院,便向她娘婉转表示,她有意叶云琅。 她娘很是宠她,答应私下替她走动,让她如愿。 没多久,她娘说正在跟临安侯府说亲,她欣喜若狂。 可后来,与她说亲的人,不知为何变成了叶云涛。 她质问为什么,她娘欲言又止,最后告诉她,叶云琅被余氏的侄女迷惑,扬言非她不娶! 孟浅月很不甘心,亲自跑来青州找叶云琅问。 她永远记得叶云琅当时看着她疑惑的神情。 “你是谁?”他这样问她。 孟浅月如当头一棒,羞愧欲死。 回来后她一气之下,答应了与叶云涛的婚事。 她比方婉柔晚三个月进门,进门后,因着不甘心,她处处跟方婉柔攀比。 也存着想让叶云琅看看,她比方婉柔更强,让叶云琅后悔的心思。 于是她暗中和方婉柔较着劲,比谁更受公婆喜爱,谁先生下嫡长孙,谁先生下嫡长孙女。 一切如孟浅月所愿。 她先生了叶寒,方婉柔才生下叶铭叶海。 她再生了叶蓉,一年多后方婉柔生下叶渺。 叶青石不待见方婉柔,将大房一家赶到偏远的松院。 她却住在府中前三的好院子。 一切好像她赢了。 除了叶云涛风流,叶云琅痴情外。 也因为如此,孟浅月虽然早对叶云琅没了幻想,却仍是心有不甘。 凭什么方婉柔那一个病秧子能得到叶云琅全部的宠爱? 方婉柔带着一对双生子随叶云琅在战场,将幼小的叶渺放在府中。 孟浅月心中的不甘无处发泄,便瞄准了叶渺。 将她养残养废,与方婉柔离心。 之前的叶渺如孟浅月所愿,直到去年南山寺遇袭之后。 一切都偏离了掌控... 回想前尘,孟浅月脑子突然清明起来。 以前她怎么会那么愚蠢,相信余氏的话? 余氏一心想让自己的儿子袭爵,怎么可能会让她这个威海伯的嫡长女嫁给叶云琅? 所以余氏找来方婉柔,而叶云琅如余氏所愿,喜欢上了方婉柔。 然后余氏再以爵位为条件,说服她娘,然后她娘再说服她,让她同意嫁给叶云涛。 最后余氏成了最大赢家。 呵呵,孟浅月低低浅笑。 原来她人生的半辈子,都是被人算计的啊! 帘子猝不及防被掀开,方婉柔看到如石像一般立在那里的孟浅月,柔柔喊了一声,“二弟妹。” 孟浅月神魂被拉回,看着方婉柔的眼神依然没有焦距。 “二弟妹是来请安的吧,快进去。” 方婉柔见孟浅月一动不动,伸手扶了一下她。 然后松手扭头对叶云琅柔声道:“夫君,咱们走吧。” 叶云琅嗯了一声,眼角眉梢皆是柔情,眼里除了方婉柔,再也看不到任何其他人。 两人相携离去,高大的男子将娇小的女子小心护在臂弯。 孟浅月第一次觉得这画面不是刺眼,而是和谐,令人羡慕的和谐。 以前她觉得若是没有方婉柔,或许享受叶云琅所有柔情的人会是她。 但现在她明白了,没有方婉柔,还会有李婉柔,陈婉柔,张婉柔。 总之不会是她孟浅月! 正文 一百三、无意泄露实力(二更) 只要她是孟浅月,她是威海伯府的大小姐,只要有余氏,她与叶云琅,今生今世就注定无缘。 “罗嬷嬷,”孟浅月向站在帘子旁的罗嬷嬷道:“我没有用早膳,可否去厨房取两个包子过来?” 罗嬷嬷迟疑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余氏,“是,二夫人。” 帘子重新放下,挡住了里面余氏的视线。 孟浅月站在帘子前,装作整理衣裳发髻,悄悄展开手心里的小纸样。 那是方婉柔扶她的时候,往她手里塞的。 一看之下,孟浅月面上血色全失,整个人几乎要倒在地上。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是真的! 这时里面传来余氏淡淡的声音,“二媳妇,进来吧。” 孟浅月狠狠咬了一下嘴唇,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勉强稳住心神掀帘进去。 “媳妇给阿娘请安。” “坐吧。”余氏头也不抬。 孟浅月心神不宁之际并没有留意,恍恍惚惚地坐到下首。 “今儿喊你来,是想告诉你,上京来消息了。” “阿漫...可好?”孟浅月颤抖着问。 “跟亲家大舅子说的一样,只是一是不适染了风寒,身体有些虚。”余氏道:“休养些日子便无事了。” “那阿漫...什么时候能回来?” 余氏道:“这个不好说。她是赵家这代第一个娶进门的媳妇,太后和皇后都很重视,想接进宫去瞧一瞧。要是看上了,说不定会留她在宫里住段时间。” “阿蓉变成了阿漫,赵国公府,就一点意见都没有?” “谁说大丫头变成了四丫头?”余氏看了她一眼,“原本与赵大公子议亲的是大丫头,但大丫头八字与皇后不和,所以最后改成了四丫头。” 孟浅月道:“这么可笑的理由,赵国公府能接受?阿娘您别忘了,阿漫才刚刚十三!而且整个青州都知,与赵大公子定亲的是阿蓉!” “旁人怎么猜有什么关系?你可别忘了,赵国公府的赵大公子,是假的!” 余氏放下茶杯,“更何况,这话若是由亲家大舅子亲口说,谁敢怀疑?难道自家舅舅会连自己哪个侄女与赵国公府定亲都不知道吗?” 孟浅月心脏猛的一抽,连说话都费力起来,“大哥,亲口说的?” “不信你可以写信问问你大哥。” 孟浅月揪着心口的手放开,突然低低笑起来,“你们...都是在骗我吧?” “什么骗你?”余氏眉头一跳。 “阿漫,其实根本没病是不是?” 原来是说这个,余氏道:“你不信我,还不信你大哥?他都亲自去看过了。” 孟浅月置若罔闻,面上神情悲伤、癫狂而绝望。 “其实阿漫,不是病了,是因为同房时受了伤,动弹不得吧?” 余氏端起桌上的茶盏,稳稳当当的小饮一口,皱眉道:“你哪听来的乱七八糟的流言?” “阿娘你只需告诉媳妇,是还是不是?” “当然不是...” 不待余氏说完,孟浅月攸地站起来,“那好!媳妇马上去上京,亲眼瞧一瞧!” “站住!”余氏迅速放下茶盏站起来,“你胡闹什么?随随便便跑到亲家家里,像什么样子吗?” 孟浅月面无表情道:“媳妇女儿生病了,媳妇挂念女儿去看一看天经地义!这个道理放到哪里都行得通!谁敢多说一句?” 她在余氏面前一向伏低作小,余氏因着她娘家一直高看她两分,两婆媳这么多年来甚少红过脸,更别说这样当面顶撞了。 余氏一时呆住,楞了一会道:“先坐下,有话慢慢话。” 孟浅月站着不动,静静看着她。 余氏重新端起茶盏喝了一小口,动作丝毫不见慌乱。 喝了后端在手心,语气缓了下来,“二媳妇,你先坐下。” 孟浅月依言坐下,背却挺得笔直。 “四丫头已经嫁过去了,祭过祖宗,拜过高堂,入了新房。这最后一步完没完成,她都是赵国公府的人了,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余氏道:“现在不过提前完成了最后一步,这也没什么。” 这也没什么?她十三岁刚刚豆蔻的宝贝女儿,被一个傻子糟蹋了,还卧床不起,孟浅月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没有冲去上京杀了那个傻子。 可她的婆婆,她女儿的亲祖母说什么,这也没什么? 孟浅月颤抖得不能自抑。 “赵大公子是过份了些,没轻没重的。不过年轻人嘛,刚刚新婚,难免会控制不住胡闹些。”余氏道:“过了这个坎,四丫头以后慢慢会好起来的。” 孟浅月脑子嗡的一下,好似被人狠狠打了一棍。 她再也听不下去了,她怕再听下去,她会第一个忍不住先掐死余氏! “站住!”这次余氏厉声道:“二媳妇,瞒着你四丫头的事,不光是侯爷的意思,更是亲家大舅子的意思!” “什么意思?”孟浅月红着眼转过身。 “你别忘了,是亲家大舅子最先来信隐瞒此事,说四丫头只是身体不适!”余氏道:“二媳妇,在你想将事情闹大之前,你最好先想清楚后果!” “我临安侯府向来中立,是太宗赐下的四侯府之一,且侯爷与平南王府素有交情,平南王世子又深受帝恩,并不是赵国公说动就能动的!” “但你娘家威海伯府不同,你大哥威海伯能有今日,那都是赵国公一手提拔!发现赵大公子的秘密,与赵国公府结亲,这整件事,背后谋划的人,亦是你大哥威海伯!事情一旦捅开,我临安侯府不能置身事外,你娘家威海伯府必定首当其冲,承受赵国公和太后皇后全部的怒火!” “赵国公和太后的为人如何,不用我说,你也清楚吧!这天下,就没有他们不敢做的事情!” “这中间的利害,你自己回去好好掂量掂量!” —— “二哥哥,你好好休息,我中午再来看你。” 叶海依依不舍地挥手,“那好吧,妹妹,一定要来哦。” 他在太中学院硬闯阵受了伤,孟悠然第二天让人送来名贵罕见的补气丸,让本来恼火的叶青石不好再说什么。 但自此,孟悠然在叶家大房,是彻底上了黑名单。 能避开,绝不见面。 叶海的伤本来有些严重,不过有武林中疗伤圣品补气丸,休养了这几日已好了许多。 可是入学试只有半个多月,若再不加紧练习,很可能会错失良机,所以叶云琅等人皆暗中担心。 叶渺心中也有些担心,因为邱崖已经针对叶海一味使蛮力的打法,提出过建议,但叶海始终掌握不到诀窍。 这样到了入学试的时候,叶海会很吃亏。 叶渺在去校场的路上,一路思考着此事,一抬头不经意看到远处失魂落魄的孟浅月。 瞧她那模样,应该是知道叶漫的事情了吧。 叶渺在心中冷笑,害人终害己,活该。 她将桃花喊过来,附着她耳边道:“桃花,将叶凯的事情,想办法让叶寒知道。” “是,小姐。” 南嬷嬷和叶凯的事情,并没有大肆宣扬开来。 特别是叶寒那边,叶云涛和孟浅月下令让人暂且不要让他知道。 叶渺在校场上练了一会箭,桃花就回来了。 “桃花,这么快?”她讶异道。 “小姐,二房大少爷已经知道了,正大发脾气!” “已经知道了?” “不是桃花说的。”桃花道:“桃花去的时候,二房大少爷正吵着要去杀了那个南少爷,下人们劝不住,去喊了二夫人。” 不是桃花说的?叶渺心不在蔫地随手射出一箭,那是谁说的? 不远处的邱崖看了看正中红心、摇晃不断的箭羽,心中暗暗吃惊。 他早有种叶三小姐在隐瞒实力的感觉,只是一直找不到确切的证据。 但这一箭,没看箭靶,只凭感觉,却比她以往刻意的更狠更准更快。 那是起码十年以上高强度的训练才能做得到。 这叶三小姐,据说以前虽然会射箭,水平却一般般,真正练习不过是这两个月的事情。 那这一箭,到底是巧合?还是她在无意间泄露了她的实力? —— “我要去杀了那个野禾中!都给我滚开!不然我连你们一直杀!”叶寒在屋子里大吵大闹,情绪激动。 “大少爷,您不能激动,你现在还不能下床!要是伤了右腿,以后这右腿真的好不了的啊!大少爷!”小厮们极力劝阻。 “滚开!全都给我滚开!” 叶寒哪里听得进去?他只知道他成了废人,而他阿爹,又有了一个只小他不到半岁的儿子! 沉重的危机感,让他不顾一切,只想将危险铲除。 “你们都下去吧。”门口响起孟浅月的声音。 “是,二夫人。” 下人们离开后,孟浅月走向暴怒中的叶寒,试图安抚他,“阿寒…” 却被他一把推开。 “你别碰我!”叶寒尖锐道:“都是你没用!你没有保护我,让我受了伤,成了残废!你看不住阿爹,让他有了别的女人,还生下跟我一样大的野禾中!” 孟浅月捂着胸口踉跄后退,面色惨白。 正文 一三一、傻透了,蠢透了!(三更) “你医不好我的腿,保不住我的位置!你有什么用?这一切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叶寒用尽全身的力气,不顾一切地喊道。 是她的错,竟是她的错吗?! 孟浅月只觉整个心脏都在油锅里煎熬。 “阿寒,你怎么能...” 为了让他袭爵,她与大哥筹谋,以叶渺为筹码搭上赵国公府。 为了保住他的命,她不惜牺牲叶蓉,最后害了叶漫。 为了为他报仇,让他顺利通过入学试,她绑走叶海。 可结果竟还是她的错? 叶寒什么都听不进去,他疯狂地叫嚣,“去杀了南嬷嬷,去杀了那个野禾中!你要是不去,我自己去!由得我被他们嘲笑,由得我两条腿都废掉!” 他掀开被子作势下地,孟浅月上前拼命按住他,“阿寒,你别这样!阿寒,你冷静点!” “你叫我怎么冷静!?我现在是个废人了!阿爹又有了儿子,一个出色的、身体健全的儿子,阿爹还会在乎我吗?” 叶寒突然搂着孟浅月大哭起来,“阿娘,儿子不想成为弃子,儿子不想成为废人!阿娘,您帮帮儿子,帮帮儿子!” 他像个孩子似的,在她怀中放肆痛哭,如同小时候每一次跌倒,或是遇到挫折。 孟浅月在油锅里走了一遭的心,迅速变得柔软而酸涩起来。 “阿寒别哭,阿娘帮你,阿娘立马先杀南嬷嬷,再想办法杀了那个野禾中!阿娘绝不会让他们威胁到你的地位!” —— “亦香!将胡枝带过来!” 胡枝就是南嬷嬷。 自那日之后,南嬷嬷就被孟浅月关进了柴房。 原本在孟浅月的计划里,她是要先当着南嬷嬷的面杀叶凯。 但今早叶漫的事情,还有刚才叶寒的痛哭,让孟浅月心中充满愤怒与压抑。 她必须找个发泄的渠道,要不然她一定会疯掉! 背叛她、令她的儿女陷入绝境的南嬷嬷,就是她最佳的发泄对象。 孟浅月拿出自己那把许久没有动过的剑。 剑鞘精美华贵,剑光锐利凛冽,剑身倒映出她扭曲到丑陋的脸。 不过短短几月,为什么她和她的孩子们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一切都是胡枝,都是她!是她的贪心不足,是她背叛了自己! 孟浅月眸中闪过浓浓杀意。 “夫人,南嬷嬷带来了。” “带她进来!” 亦香迟疑了一阵,“是,夫人。” 帘子被掀开,孟浅月冷笑着望过去,下一秒神色微变。 原来进来的不只有南嬷嬷,还有叶云涛与叶凯。 看着手持长剑、面容寒厉坐在上首的孟浅月,叶云涛下意识想跑。 还没来得及行动,叶凯扶着南嬷嬷扑通一声跪下,痛哭流涕,“母亲,求您原谅阿娘!儿子愿意立马离开临安侯府,放弃入学试,回到乡下!” 本来想走的叶云涛听到这话,站着不动了。 叶寒废了,好不容易将这个更优秀的小儿子带到众人面前,让他增加袭爵的砝码,他怎么可能会让他走? “夫人,这事不发生都发生了,你就看开些吧。最多以后,为夫不再出去喝酒寻欢,你看怎样?” 叶云涛柔声哄道,如同以前每一次出去混惹怒孟浅月之后的语气,而每一次哄好了孟浅月,过几天又会故态萌发。 “夫人,生气容易老的,为夫可舍不得你美丽的容颜爬满皱纹。”叶云涛道:“为夫前天出去看到一对金步摇,很适合夫人,不如送给夫人赔礼如何?” 家中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他居然还有心情出去? 呵!孟浅月眸中划出嘲讽。 “夫君知道阿漫的事情吗?”她轻声问。 “阿娘早上说了,”叶云涛叹口气,“我觉得好心疼,阿漫还那么小。” “那夫君打算怎么做?” “我托大哥送些补身子的药材过去给阿漫,让她好好补一补。” “还有呢?” 叶云涛柔声道:“我理解夫人的心情!但是阿漫不嫁都嫁了,迟早都是人家的人,这一关总要过的,过去了就好了。夫人你不要太过担心...” 孟浅月已经什么都不想听了。 兜兜转转十几年,她今天才发现自己,真是傻透了,蠢透了! 为一个这样的男人,付出了十几年! 长剑如虹,直直刺向跪在地上发抖的南嬷嬷。 先杀了这个贱仁再跟叶云涛慢慢算帐! “不要,母亲!不要杀阿娘!”叶凯惊呼一声,拉着南嬷嬷迅速往叶云涛那边躲,“阿爹救命!” 孟浅月出剑的动作又急又快,然而叶凯动作敏捷,竟是拉着南嬷嬷躲过了。 孟浅月冷哼一声,想也没想,剑尖一转,随着南嬷嬷而去,誓要将她斩于剑下! “阿爹,救命!” “二老爷,救命!” 两人躲在叶云涛后面,紧紧拽着他的衣裳。 叶云涛想跑却发现动不了,眼睁睁看着那剑朝自己刺来,惊得面如土色。 “夫人,小心!别伤着为夫了!”他大喊道。 孟浅月想绕到叶云涛后面,突然脚下不知怎的一滑,剑尖直直就朝着叶云涛胸口直接刺去。 “母亲!您不能杀阿爹!” 叶云涛吓得动弹不得,叶凯一声惊呼后,突然从叶云涛后面冲过来,挡在他面前。 扑哧!剑尖划破衣裳,刺入肌肤的声音。 “阿凯!”南嬷嬷凄厉大叫。 叶凯肩头浑身是血,倒在叶云涛怀中,面如金色,“阿爹,儿子不孝,今生没能伺候您,希望来世...来世...” 他说着吐出一口鲜血,叶云涛不由红了眼,“阿凯,我的儿,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孟浅月微楞之后下意识拔出剑,本想日后再找机会杀了叶凯,既然他主动找死,那她就成全他! 她眸光一寒,手臂上抬运足力气朝叶凯发胸刺去。 去死吧,野中! 叶凯拽紧叶云涛再次惊呼,“母亲,不要杀阿爹!是儿子的错,儿子不该来到这世上,要杀就杀儿子!” “住手!” 眼看长剑就要刺到叶凯身上,孟浅月手腕一痛,手中长剑咣当落地。 余氏怒气冲冲地进来,后面跟着府中几名功夫高强的护卫,刚才孟浅月的长剑,正是其中一人打落。 “将她抓起来!”余氏指着孟浅月吼道。 两名护卫立马上前,毫不留情的一人抓住孟浅月一只胳膊。 “二媳妇,你竟敢谋害你夫君,伤我临安侯府后人,谁给你的胆子?!”余氏怒道。 “阿娘,儿子要休了她!她刚才要杀儿子,一次不止还两次!幸好第一次阿凯替儿子挡了,不然儿子没命见阿娘了!”叶云涛指着孟浅月大声道。 他本来不敢相信孟浅月要杀他,可是叶凯一连喊了两次,再看孟浅月眸中狠厉,分明就是要杀人的样子! 于是叶云涛不由自主就相信了。 毕竟当初他要纳徐姨娘进来时,孟浅月也是差点杀死了他。 现在他可不是纳个人这么简单,而是和她最信任的丫鬟,生了一个儿子,还瞒了她十五年。 以孟浅月的脾气,一定会杀了他们三个泄恨! 就算现在不杀,日后也一定不会放过他! 与其提心吊胆,不如现在一次性解决。 “阿娘,这次您一定要为儿子作主!若不是您来得及时,只怕今生再也见不到儿子了!”叶云涛喊道。 余氏在外面的时候听到叶凯喊不要杀阿爹时,还半信半疑,现在叶云涛亲口这么说,必是无疑。 “岂有此理!”余氏大怒,她的宝贝儿子,哪能容得了别人这般糟践? 她指着孟浅月的鼻子骂,“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寻常,你平时仗着你娘家替你撑腰,在老二面前作威作福,看在你替侯府添了三个子孙的份上,我容你忍你!现在你居然因为一件这么小的事情,要谋害夫君?没想到我对你的怜惜爱惜,换来的是你的不知半点感恩!从今天起,给我留在这富贵院里好好思过!” “来人,给我将富贵院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是,老夫人!” 只是关起来?叶云涛很不满意,大声嚷嚷道:“阿娘,这个歹毒的妇人是要儿子的命啊!儿子要休了她!一定要休了她!” 休妻?岂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关系到威海伯府,孟悠然,还有赵国公府,哪能说休就休? 余氏被吵得头痛,揉着眉心,“先带着阿凯去找大夫瞧瞧,这事以后再说。” 叶云涛不甘心地带着南嬷嬷和叶凯离开了。 余氏看了在护卫松手中滑到地上,神情呆滞的孟浅月一眼,冷哼一声,“你好好闭门思过,否则我也护不了你!” 而后转身离开。 正文 一三二、叶梨助功,余氏的决定(一更) 荣华院,罗嬷嬷递上茶盏,“老夫人,先喝口茶消消气。” 躺在榻上的余氏缓缓睁开眼,叹口气,“不认老都不行了,这动一动肝火,整个人就被抽干了力气。” 罗嬷嬷笑道:“老夫人哪里话,没听阿凯少爷说,您可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子。” 余氏白她一眼,“小孩子的甜言蜜语,你也当真?这把岁数真是白活了!” “是是是!”罗嬷嬷连忙认错,话锋一转,“老夫人,二夫人那事,您打算怎么处理?” 说到孟浅月,余氏头又疼起来,“还能怎么办?先拖着慢慢再劝。” 虽然叶凯入不入临安侯府的族谱,孟浅月说了不算,但若她不点头,终日闹得家宅不宁的,也不是办法。 “其实老夫人,奴婢觉得二老爷说的有道理。” “什么有道理?” 罗嬷嬷小心翼翼道:“就是休...” 余氏眸光陡的锐利起来,“老二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二媳妇有赵国公府与威海伯府撑腰,还有悠然这个侄子,岂能休得?” “老夫人说的是。”罗嬷嬷陪着笑脸,“不过二夫人的性子您是清楚的,四小姐和阿凯少爷的事情,只怕不会这么轻易过去。” “大小姐走了,大少爷残了,四小姐嫁了,至亲威海伯为了自己的利益,欺瞒了二夫人。夫君和丫鬟双双背叛,还多了一个与大少爷争位的阿凯少爷。” “这一连串沉重的打击,换作任何一个女人都承受不住!” “奴婢只怕,这些隐患终有一日会酿成悲剧!” 余氏坐直身子,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罗嬷嬷继续道:“奴婢明白老夫人的顾虑,之前您一心想让二老爷袭爵,大少爷出了事后几乎无望袭爵,您心中失望,便将希望放到三老爷身上。现在阿凯少爷出现,您对二老爷又重燃希望。” “不过老夫人,咱们武国虽然不太看重嫡庶,阿凯少爷亦是年轻有为,但始终他的出身摆在那。若将来二老爷袭爵,阿凯少爷的事情,必定会被外人一再提起。” “以前老夫人想让二老爷袭爵,大老爷和三老爷都不好有异议,因为将来接替二老爷的大少爷出身名门,外祖家有表少爷和威海伯府做靠山。但若是外家出身低下的阿凯少爷接替,大老爷和三老爷岂会没有别的想法?” “老夫人,到时候才是真正的家宅不宁啊!” 余氏沉思片刻,“你说的对,爵位一事,需要慎重考虑。” “老夫人,手心手背都是肉,三老爷也是您身上掉下来的肉。” 余氏叹口气,虽然手心手背都是肉,可十个手指有长短。 叶云涛自小嘴甜,对她言听计从又会哄她开心,比起木讷寡言的叶云泽,她怎么可能不偏心? 之前选择三房是不得已,现在有了新的希望,她心中的天平不自觉就倾向二房。 罗嬷嬷的一番话,确实让她冷静不少。 “为了侯府日后安宁,爵位之事我会再仔细斟酌。” 罗嬷嬷道:“奴婢再说几句肺腑之言。若老夫人您选了三老爷,二夫人定不会干休。到时候赵国公府和威海伯府,就是三老爷袭爵的阻碍。” “老夫人,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奴婢怕到最后,得利的是大老爷!” “他休想!”余氏眸光猛然寒厉,“这临安侯的爵位,只能落到老二或老三头上!” 罗嬷嬷叹道:“老夫人您别忘了,老太爷对大老爷的宠爱...” 这话将深埋在余氏心底几十年的不甘、愤怒与痛苦重新挑起来。 余氏连去世的叶青石原配韩氏一面都不曾见过,却在她的阴影下活了三十多年。 她连比的机会都没有,就输得一败涂地。 她陪了叶青石三十多年,生了两个儿子,主持临安侯府中馈,伺候公婆终老,对内对外,无一不备受赞扬。 但在叶青石心中,始终比不过那个死了三十多年的女人,一分都比不上。 连她生的儿子,都不如那个女人的儿子在叶青石心目中的十分之一! 凭什么? 这不甘像野草一样,在余氏心底疯长。 “爵位,就定老三了。”她咬牙切齿道:“至于休妻一事,容我考虑两天。” 罗嬷嬷从她手中接过茶盏,“老夫人,您先休息一下,奴婢去厨房给您弄点吃的。” 余氏嗯了一声,放松身子,躺下去慢慢闭上眼。 年纪大了,动动怒费费脑子就疲惫不堪。 余氏眼皮子沉重得睁不开,然而脑子却清醒得很。 罗嬷嬷的一番话,让她不由警醒,思绪万千。 乱七八糟地想了不知道多久,耳边隐约传来少女的哭声。 余氏睁开眼,只见罗嬷嬷掀帘进来,神情焦急。 “老夫人,五小姐来了,哭得很厉害。” 余氏挣扎着坐起来,“快让她进来。” 叶梨乖巧听话,因为范知秋的不待见,反而让余氏有两分怜惜。 “五丫头,怎么回事,谁让你受委屈了?快过来告诉祖母,祖母给你出气。” 她心中已经决定让三房袭爵,对叶梨更加慈爱。 “祖母!”叶梨扑到余氏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祖母,您救救四哥哥,您一定要救救四哥哥!” “阿宇?阿宇怎么啦?”余氏惊讶不已。 叶梨却只哭不再说话。 “你这孩子,是不是想急死祖母?阿宇怎么啦?你快说啊!” 她刚刚才决定将爵位给三房,叶宇要是出了什么事,这爵位搞不好真便宜大房了! 这种情况,余氏无论如何也不想见到。 “祖母,”叶梨小手紧紧抓住余氏腰侧的衣裳,抽泣道:“孙女刚收到阿娘的信,说是四哥哥...四哥哥...” 参加完叶蓉的婚宴后,因为叶云泽差事的关系,他与范知秋带着叶宇叶菁二十九一早就回了卢州。 叶梨因为很快要参加入学试,所以留了下来。 “阿宇到底怎么了!?”余氏听得心急不已。 “四哥哥差点死了!哇哇!”叶梨说完又放声大哭起来。 “什么?!”余氏大吃一惊,“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阿宇现在怎么样?!” 怎么怕什么就来什么!余氏心惊肉跳。 “昨儿四哥哥随着他师傅去林中打猎练习骑射,突然被人从被后袭击,从马上摔下来,那马两个蹄子踩到四哥哥的头...” “踩到头?!”余氏倒抽一口冷气。 叶寒的腿被马踩到,废了一条,叶宇要是头被踩到,还有命活吗? 叶梨哭道:“好在最后关头,四哥哥的师傅将四哥哥拉开,四哥哥这才幸免于难。” “你的意思是说,阿宇快要被马踩到对的时候,被人救了,现在没事?”余氏问道。 说话说一半,真是要她老人家的命! “四哥哥没事,”叶梨抽了抽鼻子,“不过祖母,咱们侯府是不是与马犯冲啊?先是大哥哥被马踩到废了腿,现在四哥哥又差点被马踩到,连命都没了!祖母,咱们要不要想点办法?” 又?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先前罗嬷嬷的话,又重新在耳边回放。 叶寒受伤后,她因为将袭爵的希望放在三房身上,各方面多有偏袒,已引得二房一家私下抱怨她偏心。 孟浅月不是个蠢人,只要不涉及到她三个孩子,她一向精明。 所以余氏态度的转变,孟浅月不可能想不到原因。 如果她是孟浅月,自己儿子的地位受到威胁,本来属于自己的东西,突然要拱手让人,那她会怎么做? 余氏眸光陡然寒凉,如果是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将隐患除掉! 即便这次叶宇受伤不是孟浅月所为,难保下次,孟浅月不会动手! 还有叶凯,孟浅月当着她的面都敢直接放话要杀了他! 她的孙子,绝不能再受半点损伤! 绝不能便宜大房! “休!马上休!”余氏双眸迸射出狠厉,吓了叶梨一跳,“祖母,您在说什么?” “五丫头,你先回去。祖母有点事要处理。” 叶梨抹干净眼泪,乖巧道:“那孙女晚上再来给祖母请安。” 待叶梨离开后,余氏对着罗嬷嬷道:“去将老二喊来,我与他一起去见侯爷!” —— 夜幕降临,整个临安侯府点满灯,亮如白昼。 唯有富贵院里只点着一盏小灯笼,那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暗影摇曳,让夜色下的富贵院,显出两分阴森。 昏暗的屋子里,灯笼的微光照入,只见孟浅月跌坐地上,还保持着中午余氏离开时的姿势。 在她面前隐约可见摆着一张纸,若视线好些的,瞪大眼能瞧清最上面写了大大的两个字。 休书! 孟浅月的双眸空洞地看向虚空,目无表情,形容枯槁。 没人知道当她收到这份休书时,经历了怎样的心里历程! “吱呀”,似乎有野猫飞窜,发出了声响,又似乎有人踩到了地上的枯枝。 随即一阵细细的脚步声响起,屋子里慢慢亮起来,有人提着灯笼掀开帘子走进来。 “二弟妹,怎么坐在地上?用过晚膳了吗?” 正文 一三三、孟浅月的选择(二更) 油灯点亮,屋里一下子亮起来,方婉柔转过身柔声问道,油灯将她本就纤细的身影拉得更长。 “地上凉,我扶你起来。” 方婉柔走过去,半蹲着架起孟浅月右边胳膊。 孟浅月没有挣扎,顺从的任方婉柔将她拉起来。 屋子里的椅子都倒在地上,方婉柔将孟浅月扶到床上。 孟浅月一坐到床上,整个人便如没有骨头似的,倒在床头。 “看来二弟妹定是饿坏了,我去让人送点吃的来。” 方婉柔说完见孟浅月没有半点回应,抬脚往外走去。 刚走到帘子边伸手,身后传来沙哑而毫无生机的声音,“这下你得意了?” 方婉柔转过身,温柔浅笑,“我不得意,因为你不值喵喵差点嫁给傻子,不值阿海差点被你害死,更不值…” “你早知道赵大公子是傻子?”孟浅月愣住。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没这么好心。不光我知道,你女儿阿蓉更知道,所以我只要让人留意她就可以了。”方婉柔道:“结果不出所料,阿蓉去上京,查出真正的赵大公子是傻子。” “人人都说叶云琅将军身边有一神秘人,足智多谋,最擅长算计人心,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中要害。有人猜说是你,我不信,原来真是你。” 孟浅月道:“这么多年来,我处处针对你打压你,处处都要强你一等,高你一头,你从不反抗。结果现在你一出手,就直接要了我的命!” 方婉柔微微一笑,“二弟妹你错了,我以前不出手,是因为那正是我和夫君要的结果。” “你这话什么意思?” “二弟妹早上听到我说的话了吧,当年我被姨母带来侯府,才得以遇到夫君。” 孟浅月别开脸,“别在我面前炫耀了!” “事实上当年夫君对我,不但没有一见倾心,反而百般嫌弃。”方婉柔道。 孟浅月冷笑一声,“他若嫌弃你,又怎会非你不娶?” “因为你呀。”方婉柔语含怜惜道。 “因为我?”孟浅月只觉心脏骤停。 “那时候你对夫君倾心,一心想嫁给他。” 孟浅月的心顿时从半空中跌落,有种被人戏弄的恼怒,“所以你的意思是,大伯因为不想娶我,所以娶你?” “夫君那时根本不知情为何物,娶谁不娶谁,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分别。”方婉柔道:“但夫君明白,什么人能娶,什么人不能娶,我也明白。” 她看了一眼孟浅月,“二弟妹现在也明白了吧?” 孟浅月默然。是的,她明白了,只可惜她到今天才真正明白过来。 “姨母不会让他娶一个出身高贵的女子,来和她的两个儿子争夺爵位资格。”方婉柔道:“夫君不想看到父亲为难家宅不宁,而我那时正需要一个靠山。夫君便接受我的建议,顺从姨母的意愿,与我结盟成亲。” “所以你并不是真心嫁给大伯的?或者说,这一切果真是你算计来的?” “起初如何有什么关系?反正到最后…”方婉柔眸中露出少女般的羞涩,“慢慢成真了。” 那羞涩看得孟浅月如被针扎。 年少的爱恋早已淡去,然而在今日看清叶云涛的真面目之后,孟浅月心中仍不免生出几分不甘与遗憾。 “父亲与夫君这么多年的争吵,不光是因为夫君娶了我,而是因为夫君心里明明清楚,偏偏还要娶我!” “我带着阿铭阿海和夫君驻守边关多年,亦是因为夫君想要避开姨母,不想家宅不宁。” “二弟妹,现在你都知道了,打算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孟浅月抬头,看到方婉柔眼中的怜惜。 “人这一辈子,总会经历无数选择。选对了,一帆风顺,选错了,一错再错。大部分人有时选对有时选错,而二弟妹你,次次选,次次错。” 方婉柔道:“当初与夫君无缘时,二弟妹选择嫁给二叔,错;知道赵大公子的事后,二弟妹选择利用喵喵与之结盟,错;阿寒伤了赵非城之后,二弟妹选择牺牲阿蓉,错;明知错了不是拨乱反正,而是妄想用阿兰或喵喵来纠正,错。” “最终害阿蓉离家出走,害阿漫深陷火海,害阿寒瘸了一条腿的,不是别人,正是二弟妹你一次又一次错误的选择啊!” “如今二叔休了你,二弟妹若就这样离开府,以后阿寒便会任人欺负。若留下报仇,便见不了阿漫救不了阿漫。” “所以这一次,二弟妹打算如何选择?” 孟浅月楞住。 原来她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她以为她被休了,只有被赶出临安侯府一条路。 孟浅月不由望向方婉柔,却见灯光下她容颜清丽,眸中笑意盈盈。 “二叔休了你,你大哥威海伯为利益放弃了你,即便你回去,你大哥待你也不会如从前。因为你从前是未来的临安侯夫人,回去后你不止是一个被休弃的一无所有的妇人,甚至还是一个会随时说出赵大公子的事情、将威海伯府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的祸害。” “到时候你不但救不了阿寒,甚至可能连阿漫一面都见不上。” “二弟妹,这次你如何选择?”方婉柔再次问。 明明说着这般残忍的话,神情却温柔似水。 孟浅月看着方婉柔,忍不住打个冷颤。 “果然一出手,就直击要害。”孟浅月喃喃道:“不过这怨不得你。因为我要将阿渺推入火坑,因为我要害阿海,你这么做,是应该的。” “二弟妹别忘了,还有我夫君的一条手臂。”方婉柔柔声道:“我夫君的手臂便是我的手臂,除了我没有任何人能动。谁若伤他,我必要对方付出惨痛代价。” 孟浅月先是一楞,随即自嘲一笑,“你以为大伯在南山寺遇袭,是我找人做的?” “难道不是吗?”这下轮到方婉柔讶异了。 “不是。”孟浅月道:“那日我设计阿渺去南山寺,是为了让赵国公府的人相看。大伯出事,实属意料之外。” 方婉柔明白孟浅月没有撒谎的必要,“原来如此,谢谢二弟妹如实相告。” “不过二弟妹,就算你没伤我夫君,可你害喵喵与阿海,我仍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已经将底细全部透露给了敌人,自然不能让敌人活下去。”孟浅月道:“换作是我,我也会如此做。” “大伯没有袭爵之心,可你有。要不然,你不会置我于死地。” “这十几年来我处处针对你,这次我成全你。” “我会如你所愿的,大嫂。” —— “阿凯,阿娘这是没事了?二夫人再也没办法杀阿娘了?” 听到孟浅月被休、明早便要离府的消息后,南嬷嬷久久不敢相信。 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在孟浅月身边二十多年,孟浅月的性格她最清楚。 所以当初生下叶凯后,叶云涛想将他抱回来养,被南嬷嬷拒绝了。 南嬷嬷很清楚,孟浅月同意徐姨娘进门,是因为那时她年少气盛,不相信自己会输给一个除了样貌什么都不如她的徐姨娘。 如同她嫁进临安侯府,是为了与方婉柔一较高低,想让叶云琅后悔一样。 孟浅月最终同意徐姨娘进门,也是为了让叶云涛看清楚,他心心念念的心上人,不过如此。 但这同背着孟浅月生了叶云涛的儿子,那是两回事。 一个是用赌气来证明自己,一个是被背叛打脸。 孟浅月向来骄傲不服输,哪容得了别人打她的脸? 叶凯若是出现在孟浅月面前,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南嬷嬷将叶凯一藏十五年。 为了补偿,叶云涛请了最好的师傅教他。 叶凯不负南嬷嬷所望,不仅长得像极了叶云涛,嘴甜模样俊。 更重要的是,叶凯没有被养歪,自小就吃得了苦,勤练武艺,比之叶寒更出色。 叶蓉的婚事过后,孟浅月以为一切尘埃落定,论功行赏。 对南嬷嬷的奖赏便是让她将儿子接到身边。 南嬷嬷心中暗暗叫苦,却不得不应下。 因为以前她已经用了无数的借口推托。 现在叶凯大了,该学手艺娶媳妇,再推托下去,孟浅月一定会起疑。 年前叶云涛因为孟悠然与孟浅月在府中的关系,没法出去鬼混,徐姨娘又身体不好。 南嬷嬷瞅准这个机会,重新勾答上叶云涛。 也是希望太中学院的入学试,叶云涛能为叶凯暗中出点力。 女人的直觉很可怕,南嬷嬷知道孟浅月已经起疑了,只是因为三个儿女的事情,没心思多深究。 一旦所有事情落定,孟浅月便会开始追查,那她与叶云涛的关系,必定瞒不了多久。 于是她趁着孟浅月睡着,去找叶云涛商量,结果共处一室商量来商量去,不小心... 然后就发生了后面一连串的事情。 “阿娘,是真的,您不相信自己,也得相信儿子!” 将胳膊包扎的像粽子似的叶凯双眼闪亮,面露狂喜,哪是之前一直嚷嚷自己要死了的模样? “阿娘,以后儿子就是侯府二少爷,您就是侯府二夫人了!” “真的吗?阿娘不是在做梦吧?” 侯府二夫人?那可是她做梦想了十多年的荣华啊!南嬷嬷捂着脸不敢置信。 正文 一三四、南嬷嬷的下场(三更)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在做梦!” 一道轻嗤,伴着寒光闪过,南嬷嬷的脖子上突然多了一把剑。 剑气凌厉,紧紧贴着南嬷嬷脖子上的肌肤。 南嬷嬷只觉一阵刺痛,似乎有鲜血顺着脖子往下滑,直没入衣襟,吓得一动不敢动。 “夫人,误会,奴婢绝对不敢妄想!” 躺在床上的叶凯本想出手相救,奈何他为了让余氏心疼,受伤并不严重的右臂绑得太夸张,根本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南嬷嬷被孟浅月挟持。 “母亲,您将剑放下,有什么话慢慢说。”叶凯语气平和劝道:“儿子知道您心里不甘心,儿子可以帮您去向祖父祖母父亲求情,让他们收回休书,只要您放了阿娘。” 南嬷嬷脸色一变。 若是孟浅月留了下来,第一个对付的还是她! 她张了张嘴,眼角余光与叶凯视线一交汇,顿时明白叶凯使的是缓兵之计。 一声母亲将孟浅月全部的怒火挑起,“住口!我孟浅月今生今世只有阿寒了一个儿子,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贱婢生的贱肿而已!” “是,二夫人。”叶凯从善如流地改口,“我与阿娘都是猪狗不如的东西,贱如污泥,杀了我们只会脏了二夫人您高贵的手。请二夫人高抬贵手,饶过我们一条贱命吧!” 他语气神态卑微到极点,仿佛真当自己是个最下贱不过的东西,让听的人不由生出认同之感。 那巧如弹簧的模样真是像极了叶云涛,还比叶云涛多了几分不要脸。 孟浅月突然平静下来,“二夫人?我可不敢当,我现在已经是侯府弃妇,这位才是未来的二夫人!叶二少爷,将手里的匕首放下,我不会再上当了!” 话到最后,语气里满是看穿一切的嘲弄。 叶凯脸色一变,手中匕首却并未松开,这是他保命的武器,不到最后一刻他绝不会放手。 “瞧见没?这就是你的好儿子。”孟浅月对着南嬷嬷讽刺一笑,“你千辛万苦护着,他却只想保住自己的命。” 南嬷嬷心里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但是她更清楚孟浅月是在离间他们。 “夫人此言差矣。每个阿娘都愿意为自己的儿子付出性命,但没有哪个阿娘,愿意让自己的孩子为自己付出性命。”南嬷嬷道:“换作是大少爷,夫人定会如此。” 孟浅月顿了顿,认同道:“你说的没错。” “所以我会先杀了你儿子,再杀你。”她道:“看着自己儿子死在自己面前,这滋味,一定很好受。” 南嬷嬷大惊,“夫人,您若杀了阿凯,您也别想逃!” “我是威海伯府家的大小姐,我女儿嫁到了赵国公府,我侄子是天才少年孟悠然。”孟浅月淡淡道:“临安侯府敢休我,但你以为他们会为了一个野肿,敢杀我吗?” “老太爷不会为了阿凯杀夫人您,但一定会为了大老爷除掉夫人您!” 孟浅月一楞,“你什么意思?” “您爱慕大老爷的事情,府中没人知道吧?”南嬷嬷道:“奴婢早在阿凯出生之时,便预料到有朝一日会被夫人发现,所以奴婢收集了一些证据藏了起来。只要奴婢一死,这份证据便会公布天下,到时候天下人便会以为您与大老爷有私情,老太爷为了护往临安侯府和大老爷的名声,定会暗中杀了夫人您,以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就算老太爷不杀,伯爷为了威海伯府的名声,也不会放过您。” 孟浅月是今日才看清她大哥,而南嬷嬷,早就摸清了孟德良的禀性。 “你居然...居然一早就筹谋好了?!” 横着南嬷嬷脖子间的剑不断颤抖,显示着剑主人心里的惊慌。 “夫人,主仆一场,奴婢不想做得这么绝。”南嬷嬷慢慢挺直腰杆,“只要您放了阿凯和奴婢,奴婢保证那份证据这辈子都不会泄露出来。” 她的语气不无得意,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剑尖还在不断颤抖,随即一连串的笑声响起,笑得不可自抑,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不可思议的话。 南嬷嬷面色微变,“夫人您笑什么?” “我笑你原来跟我一样无知!”孟浅月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年少喜欢大伯的事情,阿爹知道阿娘知道,大伯知道,连方婉柔都知道。” “怎么可能?”南嬷嬷惊呼,如果他们都知道,她怎么威胁得了孟浅月?“奴婢不信,如果老太爷他们知道,怎么会同意您嫁入侯府?夫人您在撒谎!” “你很想知道原因是不是?”孟浅月怜悯地看着南嬷嬷,如之前方婉柔看她的神情一模一样。 “可惜我不会告诉你的!去了阴曹地府,你和你儿子慢慢再想吧。” “不!”南嬷嬷一声尖叫,想要抓住孟浅月的剑,身上突然被点住,整个人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那剑朝床上的叶凯刺去。 叶凯本来功夫不输孟浅月,可他右手臂被绑住,为了表现出虚弱的样子,受伤后又没怎么吃东西全身无力。 因此功夫大打折扣,被孟浅月逼得狼狈不堪! 南嬷嬷放声大叫,“救...” 随知有声音更快她一步,“快来人啦!二夫子院子着火啦!快来人救火啊!” 此时正是大半夜,富贵院突然浓烟滚滚,丫鬟下人们连忙爬起来,打水救火,忙作一团。 吵闹声将南嬷嬷的呼救,以及叶凯的惨叫完全遮住。 “不要啊,夫人,不要啊!”看着叶凯一声惨叫后又被刺了一剑,南嬷嬷哭着求饶。 那一剑又一剑,比刺在她身上还要让她痛。 “阿娘,救命~”浑身是血的叶凯发出虚弱的求救。 “求求您了,夫人,您放过阿凯吧!您要杀就杀奴婢吧,他还只是个孩子!” “我说过,要在你面前杀了你儿子,要让你眼睁睁看着他死去。” “啊!”又是一声惨叫,叶凯的血溅到孟浅月衣裳上,让她看起来如厉鬼一般。 “这就是背叛我的下场!”孟浅月回头一笑,在南嬷嬷惊恐的眼神中,将长剑缓缓刺入叶凯的胸口。 “孟浅月!有本事你杀了我,不然我一定会杀了你替阿凯报仇!” 南嬷嬷亲眼看着叶凯浑身抽搐不已,不甘的双眸渐渐失去光睬,目眦欲裂,双眸血红。 “胡枝,你别急,下一个就到你了。”孟浅月微笑道:“我是不是个很好的主子,让你和你的儿子死在一起。” 她缓缓拔出剑,缓步朝南嬷嬷走去。 手中剑尖朝下,鲜血自剑身滑落。 滴答,滴答。 “胡枝,下辈子,做个好人吧。” —— 下人们好不容易快将富贵院的火扑灭时,突然又有人指着不远处惊呼:“那边又起火啦!” 有人大叫,“那是阿凯少爷的院子!” “快,快去救火!” 所有人纷纷向叶凯所在的院子跑去,顾不上富贵院的火还没完全扑灭,也顾不上进去看一看,里面是不是有人。 毕竟一个被休出府的二夫人,哪里比得上新出现的受老夫人喜爱的阿凯少爷? 叶凯所在院子的火势并不大,丫鬟小厮们很快将火扑灭。 有人冲进去,尖叫一声后冲了出来。 “死...死人!有死人!” 大胆的小厮们结成群进入屋内,一眼便看到躺在血泊中的南嬷嬷与叶凯。 两人身上被剑刺成了血窟窿,血流了一地。 一眼就能看出下手之人是有多恨! “快,快去报告老太爷老夫人,还有二老爷...” 有人反应过来,“快去看看二老爷!” 叶云涛与南嬷嬷的事情,如今已是全府皆知。 如果孟浅月杀了南嬷嬷与叶凯,岂会放过叶云涛? 死个老爷跟死个还未过名路的少爷,那可是两回事! 万一出了什么事,搞不好他们都得跟着陪葬! 小厮们腿脚发软的向叶云涛歇息的地方跑去,将房门拍得砰砰响,“二老爷,二老爷!” “大半夜的,吵什么吵?”叶云涛不耐烦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小厮们顿时放下心。 “二老爷,阿凯少爷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可是伤口又疼了?去找个大夫来给他瞧瞧。”叶云涛道,心中则嘟哝,他又不会治病,又不能止痛,来告诉他有什么用。大半夜的,就不能让人睡个好觉吗? “不是,阿凯少爷死了。” “什么!?” 叶云涛这下睡意全无,迅速从床上爬起,拉开房门,顾不得衣衫不整。 “在哪里?快带我去瞧瞧!” 小厮们连忙带着叶云涛去到叶凯的院子。 看着已经死透的叶凯和南嬷嬷的惨状,叶云涛差点吐了。 “那个贱人,一定是那个贱人!”叶云涛怒火中烧,“因为我休了她,所以她也不让我好过!” “带路,去富贵院!” “二老爷,富贵院刚刚发生了火灾。” 叶云涛冷哼一声,“蠢死了你们!定是中了那个贱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下人们不敢反驳,睡到半夜听到着火了,下意识第一反应就是救火,谁还有心思去想是不是中计了。 “去阿寒那里,那个贱人一定在那里!” “是,二老爷!” 正文 一三五、颠倒黑白(为第一个举人Vancci的加更) 叶云涛带着一行人,风风火火地赶到叶寒的院子。 府里动静闹得太大,叶寒院子里的小厮都惊醒了,此时提着灯笼,站在门口张望,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小声议论着。 “大少爷呢?”叶云涛问。 小厮恭敬道:“回二老爷的话,大少爷在屋子里休息。” 所有人都醒了,唯有叶寒屋子里没有半点动静,难不成孟浅月杀了人之后,将叶寒悄悄带走了? 叶云涛皱起眉头,随手指向一个小厮,“进去看看。” 小厮应声是,提着灯笼敲了敲叶寒屋子的门,然后推门进去。 桔黄的光随着移动,不一会从窗子里透出来,带着几分诡谲。 突然那光猛地坠地,伴随着一声尖叫,“啊!” “发生了什么事,快进去看看?” 叶云涛一声令下,小厮们只好全都硬着头皮冲进去。 很快有人从屋子里出来,递给叶云涛一张纸。 “二老爷,二夫人...二夫人和大少爷服毒自尽了,这是二...夫人的遗书。” 服毒...自尽? 叶云涛眼前阵阵发黑,他养了十几年的两个儿子,转眼就全没了? 拿着孟浅月遗书的手不停颤抖,哆嗦了好久才稳当。 “我带着阿寒走了,看在阿蓉和阿漫的份上,我留你一命。望你好好待她们,否则我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叶云涛身形一颤,遗书自指尖滑落,飘飘荡荡跌落到地上。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闻讯赶来的余氏大怒,“我真不该心软留她一晚,就该立马将她赶走府!” “人呢,人在哪?这事不能轻易算了,报官,送她去衙门!” “死了。”叶云涛眼神空洞道:“死了,都死了,阿凯死了,阿寒也死了。” “什么?”余氏大惊,立马让罗嬷嬷扶着她走到叶寒的屋子里。 屋子里已经点上了油灯,孟浅月坐在地上,后背靠在桌腿上,面上带着诡异的微笑。 叶寒则倒在她怀里,被她以母亲抱着孩子的姿势拥住。 两人面色唇色、以及露在外的肌肤全黑。 桌上放着食用了一半的糕点和茶水。 余氏闭上眼,身形一晃,罗嬷嬷扶着她走出屋子。 “老夫人,节哀顺变。” “派人通知威海伯。”随后而来的叶青石沉声扔下一句后,离开了院子。 余氏看着叶青石的背影,死死咬紧牙关,两个孙子就这么死了,他却还是这么冷静。 要是大房里任何一人出了事,他还会如此吗? 罗嬷嬷道:“老夫人,先回去歇息一下吧。” —— “小姐,二夫人放火烧富贵院,将下人们引过去后,先杀了南嬷嬷与叶凯,又亲手喂毒毒死了二房大少爷,最后自己服毒自尽了。” 前世的孟浅月和叶寒,是在与三房的争斗中,被人下毒害死。 后来查出据说下毒人是南嬷嬷的夫君。 前世叶渺只知南嬷嬷不知何时不再出现在孟浅月身边,却并不知道她与叶云涛以及叶凯的事情。 现在想来,怕是前世孟浅月知道后,暗中将南嬷嬷与叶凯处理掉了。 那时叶寒叶蓉叶漫均在太中学院学习,孟浅月地位稳如泰山,余氏和叶云涛不敢动她,便将这事压下来了。 今生孟浅月提前死去,但她从一开始就想推她入火坑,死有余辜,没什么可惜。 不过叶渺倒是对孟浅月这般决绝果断的死法生出两分敬佩。 “天色还早,桃花,我再睡会。” 等早上叶渺起来后,临安侯府已挂满白幡白灯笼,下人们穿着麻衣,神情哀痛。 “小姐,桃花昨晚赶制了一套衣裳。”桃花举起手中素色衣裙,“今天穿这个,等会桃花再做几套。” 府中死了人,总不好穿着大红色。 叶渺接过穿上,“去外面买两套吧,反正穿过这次不会再穿了。” 桃花顿了顿,“小姐,只怕今年一年都得穿偏素色的了。” 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府上的人,样子总得做做的。 叶渺蔫蔫道:“知道了,那你慢慢做,不急。” 孟德良和夫人在第二天晚上赶到青州,孟夫人一进门看到灵堂就情真意切地嚎啕大哭。 “小姑啊,小姑,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你怎么能说走就走了呢?这叫你大哥和我怎么办啊!” 旁边下人赶紧提醒,“亲家舅夫人,这是阿凯少爷的灵堂,二夫人的在那边。” 啊?孟夫人哭声戛然而止。 反应迅速的楞也没楞一下,立马去到孟浅月的灵堂,跪在地上开始悲悲切切地哭天喊地。 孟德良皱着眉头站在一旁,神情略有些悲伤,更多的却是不耐。 叶渺看到两人,啧啧称奇。 这两人能生出孟茵这样的女儿一点不奇怪,倒是能生出孟悠然这样的儿子,看来真是祖上积德了! 孟夫人哭了一阵后,看到一旁的叶云涛,又开始数落起来。 “我好端端的小姑子嫁与你,替你生了三个儿女,如今却这样不明不白的死掉,你到底是怎么对她的?” “当初要不是你们说得那么好听,我死也不会同意阿娘将小姑子嫁到你们家!姑爷,小姑的事情,你怎么也得给个说法!” 孟夫人喋喋不休地一直数落,似乎完全忘了,在收到孟浅月去世的消息的前一天,他们先收到的,是孟浅月已经被叶云涛休弃的消息。 本来孟浅月一个被休出门的妇人,已经与临安侯府无关,她的身后事,不需要临安侯府打理。 余氏和叶云涛恨她歹毒,害死了叶寒和叶凯,不想替她设灵堂。 后来叶青石发话,灵堂由临安侯府设,不过尸体由威海伯府的人领回去安葬。 叶云涛不屑与一个妇人争论,由得她喋喋不休。 不一会罗嬷嬷出来,“亲家舅夫人,您请节哀。您要是哭出个好歹,二夫人在九泉之下也会心中不安的。” “我与小姑情同姐妹,她就这样走了,我怎能不伤心?”说是这样说,哭声却渐渐小起来,大约是真哭累了。 “奴婢明白的,亲家舅夫人,要不先随奴婢到后院歇歇脚,喝杯热茶?” 孟夫人抹了抹眼泪,对着孟浅月的灵柩道:“小姑,那我就先离开一会,等会再来陪你。” 罗嬷嬷领着孟夫人前脚走,后脚叶管家前来,“亲家舅老爷,老太爷请您过去。” “是该先去拜访亲家老太爷老夫人。”孟德良道:“麻烦带路。” 荣华院里。 孟德良与孟夫人向叶青石余氏行完礼后,孟夫人抢先抹着泪道:“亲家老夫人,我小姑身体一向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出了这种事呢?是不是这几天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语气神态配上她的话,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暗指孟浅月的死,与临安侯府脱不了干系。 “亲家舅夫人说得没错。”余氏冷哼一声,“亲家舅夫人来的时候,看到灵堂不只一处吧。” “还有那个什么阿凯少爷。”孟夫人意有所指道:“莫不是小姑杀了那个阿凯少爷,所以才出了事?” “何止!孟小姐不只杀了阿凯,还毒死了阿寒,最后畏罪自尽!”余氏道。 已经被休了的人,不配她称为二媳妇,也不配被人称为叶二夫人。 “什么?”孟夫人大惊,“可是来信并没有说阿寒他...” “为了怕亲家过于震惊,所以侯爷决定,只告诉亲家孟小姐的事情。”余氏道:“毕竟孟小姐已经不是侯府中人,在我侯府犯下此等大罪,自该第一时间先告知此事。” “亲家老夫人,”孟夫人脸色一整,“关于姑爷与小姑的事情,我和夫君收到来信了。不过这事,亲家做得有点不厚道。当初求亲时,您和阿娘说的话,姑爷当众许下的承诺,我可还记得一清二楚!现在姑爷做错事在先,小姑发点脾气情有可原,用得着休妻?这可是生生打我们威海伯府的脸!” 余氏淡淡道:“亲家舅夫人此言差矣!你可别忘了,那个胡枝,可是从威海伯府出来的,孟小姐为了笼络我儿,将两人送作堆,我儿才是受害者。孟小姐反过来对我儿喊打喊杀,这样的媳妇,我临安侯府可消受不起!” 真是睁眼说瞎话,孟夫人脸皮抽动,可是人都死了,死无对证,也只能任对方颠倒黑白。 “小姑性子向来霸道,说她往姑爷身边塞人,我是不信的。以姑爷的性子,要是小姑同意他纳人,这临安侯府只怕早就住不下了。”孟夫人道:“退一万步说,就当亲家老夫人说的是真的,两夫妻不和吵闹常有的事情,需要去到休妻的地步吗?” 余氏道:“孟小姐可不是一般的吵闹,而是拎着剑喊打喊杀,若不是阿凯替他挡了一剑,现在在灵堂里的可是我儿子!” 孟夫人颇有些不以为然,“刚才我瞧姑爷好好的,说明小姑根本只是吓唬吓唬他,若不然以小姑的功夫,杀死姑爷可是轻而易举!” 余氏道:“不是孟小姐不想杀,是我听到风声,带人赶过去阻止了!” 正文 一三六、达成协议,不嫁人的约定(一更) “人都死了,亲家老夫人想怎么说都行。可怜我小姑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撒手人寰,实在天见可怜。”孟夫人说着说着又开始擦眼泪。 这什么话,说得好像她故意撒谎污蔑孟浅月似的。 余氏心有不忿,“亲家舅夫人请节哀,不管怎么说,孟小姐已经不是我侯府中人。侯爷念在她为侯府生儿育女的份上,愿意为她设灵七日,至于下葬,请亲家舅老爷和舅夫人另寻风水宝地。我临安侯府祖坟,容不下孟小姐这尊大佛!” “亲家老夫人,这事可不能这么办!要是将小姑灵柩带走,那就真是小姑的错了。无凭无据的,我威海伯府可不背这个锅!” “杀庶子,谋夫君,害侄儿,毒亲儿!这样的媳妇,我临安侯府要不起!” “亲家老夫人,这些可都是您的一面之词。我也可以说是您不想临安侯府丢脸,杀了那个阿凯少爷,嫁祸于小姑,还下毒害死了她!至于我侄儿阿寒,或许是不小心与小姑一起误食中毒,还是您嫌他是个瘸子干脆下毒一并解决。” 余氏被她再次颠倒是非的话气得不轻,手指甲都掐进手心了。 以前大家是亲家,各有所需,和和气气,现在撕破了脸,余氏方知孟夫人果然不是个普通角色! 屋子里气氛有些僵起来,罗嬷嬷缓和道:“亲家舅夫人,依奴婢看,分明是因为下人们不小心打翻油灯,二夫人和大少爷没能及时跑出来,这才酿成悲剧。” “原来是如此吗?”孟夫人眨眨泛着泪光的眼,露出惋惜又悲痛的神情,“我那可怜的小姑哟,可怜的侄儿哟,怎么这么命不好,就这么葬身火海了。” 孟夫人说着又开始声音哽咽起来。 余氏缓慢又沉痛道:“这事都是下人的错,连累到二媳妇和阿寒,我和侯爷深表痛心。” 孟夫人眸光一闪,“亲家老夫人,小姑和阿寒的身后事还请您多些担待,要是有需要帮忙的话,您尽管出声,我们威海伯府定义不容辞!” “这是自然的,亲家舅夫人不必担心。”余氏道:“听说四丫头听到这个消息后哭晕过去,她身子本就未好,只怕来不了二媳妇的头七。以后四丫头,就请亲家舅夫人多多照顾了。” “这是自然,阿漫也是我的侄女,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两人又说了一些体己话,算是就孟浅月的事达成协议。 孟浅月葬到临安侯府祖坟,死因是不小心发生火灾未能逃脱,威海伯府不再追究。 最重要的是,赵国公府的事情,两府就当从来不知道! 前面余氏和孟夫人的针锋相对、颠倒黑白,不过是为了不让对方提出不利于自己的条件。 更是为了达成最后一个条件。 孟夫人和孟德良告辞离开前往厢房的路上,孟夫人忍不住呸了一声,“这个余氏,没想到这般奸猾不好对付!自己儿子那副德性,还好意思说小姑给他塞人?我呸!” 孟德良道:“隔墙有耳,目的已经达到,无畏多说。” 荣华院里罗嬷嬷同样在吐槽孟夫人,“老夫人,那个孟夫人胡说八道的水平,奴婢真是有生第一次见。” 余氏不屑道:“任她说得天花乱坠又如何?掩饰不了他们的无情。二媳妇是他们的亲妹妹,说放弃就放弃。” “不过奴婢瞧着孟夫人哭得倒是挺真心的。” “我瞧那帕子上,不知抹了几斤辣椒水!”余氏道:“她心里指不定多高兴二媳妇死在咱们府上。” “老夫人这话,奴婢不是很明白。” “你想想,二媳妇要是回了威海伯府,必定要去找四丫头将赵国公府这事闹开,到时候威海伯府可就被架到火上烤了。”余氏道:“以威海伯夫妇自私自利的性格,为了防范于未然,定会将二媳妇关起来,说不定为了以防后患...” 余氏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罗嬷嬷脸色一白,“这也太狠心了吧,不管怎么说也是亲妹妹!” “荣华富贵面前,亲情算什么?”余氏冷哼。 这倒也是,从威海伯府隐瞒叶漫受伤这件事上,就可以看出端倪。 罗嬷嬷道:“不管怎么说,这事总算过去了。” 余氏叹口气,“好在还有阿宇。” 叶寒已经废了,余氏对他没了指望,叶凯虽然讨人喜欢,但毕竟相处时间不长,余氏还没生出什么感情出来。 至于孟浅月,余氏现在对她恨之入骨,死了就死了。 所以一连死了三个人,南嬷嬷那种身份,还入不了余氏的眼,余氏只是小小悲伤一下,很快就恢复如常。 “老夫人,大小姐回来了。” 大丫头回来了?余氏心里起了一丝波澜。 以前只觉大丫头温婉大气,聪慧得体,这次叶漫的事情,展现出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她。 隐忍有心机,狠毒又决绝。 为了自己的利益,对一直疼爱有加的妹妹,就那么笑着推入火坑,连眼皮也没眨一下。 若是个男儿,这侯府爵位只怕非她莫属了! 余氏叹口气,只可惜,是个女儿身。 “可是在灵堂那边?扶我过去吧。” “是,老夫人。” —— 这是叶蓉自那日与孟浅月摊牌后,第一次进入临安侯府。 不过短短数日,已物是人非。 喜庆的大红,皆换成了刺眼的苍白。 叶蓉望着满目疮痍的白,心里有什么东西淌过,很快又变得坚硬起来。 当日若不是她当机立断,只怕今日不是她来孟浅月的灵堂祭拜,而是别人去她的灵堂吊唁了。 “是大小姐回来了。”下人们窃窃私语。 她一走数日,孟浅月曾派人找过,皆没有半点音讯。 “本来要嫁的不是大小姐吗?为什么变成了四小姐?” 叶漫代嫁一事,余氏等人有心想瞒也瞒不住,那天早上叶蓉去找孟浅月时,便有不少下人看到。 后来叶漫几日不出现,孟浅月又让人找叶蓉,下人们一合计,便知嫁人的是叶漫。 本来这个话题在临安侯府是禁止谈论的,现在叶蓉一出现,下人们止不住好奇,开始议论纷纷。 叶蓉当作听不到这些议论,神情漠然的对着孟浅月的灵柩磕了几个头后,以家属的姿态跪在一旁。 阿娘,您给了女儿一条命,女儿送您最后一程,从此两不相欠! 叶海悄悄移到叶渺身边,好奇道:“妹妹,大妹妹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她夫君呢?还有四妹妹呢?” 整个侯府还有一个人搞不清楚状况,那就是叶海。 下人们不会在他面前提这事,叶云琅几人很有默契的从不提这事。 所以叶海还在状况外。 叶渺小声道:“二哥哥,嫁人的不是大姐姐,是四妹妹。” 叶海瞪大眼,“四...” “嘘,小声点。”叶渺道:“四妹妹听说二婶婶和二房大哥去世,伤心得晕厥,所以没回来。” 叶海随口道:“她不回来,她夫君总得来吧?怎么也不见人?” 叶渺:“...呃,她夫君要照顾她。” 叶海哦了一声,又回到叶漫嫁人的事情上,自言自语道:“怎么会是四妹妹嫁人了呢?” 四妹妹比妹妹还小呢。 他突然想到什么,双眼圆溜溜地瞪着叶渺。 叶渺回头问他,“二哥哥怎么啦?” “妹妹你是不是也要嫁人了?”叶海突然喉间酸涩。 怎么扯到她头上了? “妹妹你不要嫁人,我不要妹妹嫁人。” 嫁人了就是别人家了的,就不是他妹妹了。 叶海一想到这,忍不住想哭。 叶渺连忙安慰,“二哥哥,我没有要嫁人。” “你骗人,四妹妹都嫁了。”叶海委屈巴巴地道:“你肯定也快了。” 叶渺无语,“还有大姐姐二姐姐呢,我真的没有要嫁人。” 叶海垂着脑袋,手指在地上画圈圈,闷闷道:“可是妹妹你总有一天要嫁人的。” 那声音带着哭腔,叶渺听得心软,将头靠到他肩上,软软道:“二哥哥,我答应你,我不嫁人,我要一直陪着二哥哥。” “真的吗?” “不信咱们拉钩。” “好,拉钩。” 笨重的大手伸出小拇指,与纤细白嫩的小指头勾在一起,再盖个章。 叶海顿时高兴起来,“太好了,以后妹妹就一直是妹妹!” “妹妹不用担心,以后我养你!” 那个什么孟悠然,休想抢走妹妹!哼! “嘘,二哥哥,这里是灵堂。” 叶海连忙捂住嘴,露在外的眼睛却忍不住笑成月牙。 不远处的叶铭飞过来一个眼神:白痴! 心里却想着,妹妹要是不嫁人,他就养她一辈子,阿海这个白痴哪有他靠得住! 前来吊唁的人一波接一波,趁着空闲的空档,余氏出来了。 “大丫头。” 叶蓉行礼,“不孝孙女给祖母请安。” “你还知道自己不孝?”余氏斥了一声。 叶蓉垂首,“孙女知道,请祖母责罚。” “责罚的事情以后再说,先好好办好你阿娘和大哥的身后事。” “是,祖母。”叶蓉道:“不过孙女只怕以后不能在祖母身边尽孝了。” 余氏不解问:“这是何意?” “孙女这几日拜了一个师傅,须跟在师傅身边学艺。” “师傅?什么师傅?” “吕先生。”叶蓉道:“我拜了吕先生为师。” 正文 一三七、杀叶蓉(二更) 叶渺脑袋轰的一下炸了。 叶蓉居然拜了她前世的便宜师傅为师!? 叶渺忍不住看向叶蓉。 先前她没太留意,现在仔细一看,发现叶蓉眉宇间气质隐隐发生了一些变化。 叶渺心中一骇,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叶蓉经受过第一次洗髓易经后,浴火重生般的蜕变。 为什么会如此? 难道冥冥中,一定会有一人要成为她便宜师傅的徒弟吗? 或者说,即便她重生了,上一世的事情,还是会按照原有的轨迹重演一次吗? 那么未来,看上南宫焱,为他征战四方,助他扳倒太子,引起叶梨嫉妒陷害的人,还会是她叶渺吗? 如果不是,那么宝儿... 叶渺心中突然生出巨大的恐慌。 不,不行!她重生一次,就是为了找回宝儿! 她绝不允许有人阻碍,任何人! 绝不允许! 长长睫毛遮住眸中抑制不住的癫狂,叶渺眼角腥红,杀意翻腾,浑身戾气横生。 就算与便宜师傅对上,她也要杀了叶蓉! “妹妹,妹妹你怎么啦?” 叶海担忧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将几乎要入魔的叶渺拉了回来。 见叶渺没应她,叶海忍不住将头凑到叶渺眼前,却被她眸中地狱般的阴森冷厉吓了一跳。 妹妹怎么啦?怎么突然变得好陌生? “妹妹...” “我没事,二哥哥。”叶渺伸手扶扶额角,挡住叶海的目光,“跪得久了,有些累。” “那妹妹快回去休息。” 叶渺没有推辞,“那我先回去休息一会,晚些时候再来。” “我让初二请个大夫来。” “不用了,二哥哥。”叶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休息一会就没事了。” “那妹妹要是休息一会还不舒服,一定要让桃花去请大夫。” “知道了,二哥哥。” 叶渺离开的时候,冷冷瞥了叶蓉一眼,恰好与叶蓉眸光对上。 冰冷陌生而含着杀意的眼神让叶蓉一楞,看着叶渺离去的背影,叶蓉若有所思。 原来三妹妹,真是不同了,并不是她们的错觉! 叶渺回去休息了一个时辰,回来后神情几乎恢复如常。 叶海凑到她身边,“妹妹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二哥哥。” “妹妹饿了没?我去给妹妹拿点吃的。” “好啊二哥哥。” 叶海欢喜地走了,不一会回来,“妹妹,吃的放在那边了。” 灵堂后面有个小屋子,累了饿了就在那里休息用膳。 叶渺站起身,走到叶蓉身边邀请她,“大姐姐,二哥哥拿了些吃的来,我们一起去吧。” 叶蓉抬头,对着叶渺柔声道:“不用了,四妹妹,我还不饿,你去吧。” 叶渺劝,“大姐姐跪了大半天了肯定累坏了,就算不饿,喝口茶水,休息一下也好。” “我也不累,今生我能陪着阿娘的日子,就剩这几天。”叶蓉道:“四妹妹你快去吧,不用管我。” 接下来几天,叶蓉守在灵堂,几乎寸步不离。 偶尔离开用膳用茶水,也从不落单。 巧得让叶渺不禁怀疑,叶蓉是不是察觉到了她想杀她的意图! 第五天的时候,叶渺终于等来了机会。 连续几天不眠不休的叶蓉,终于撑不住了,差点昏倒在灵堂上。 在丫鬟的劝说下,叶蓉终于决定先回院子里休息一下,顺便梳洗一番再过来。 丫鬟打算送叶蓉回去,叶蓉道:“你去招呼客人,我自己回去。” 叶蓉离开后,叶渺找了个理由离开,“大哥哥二哥哥,我去换身衣裳。” 意思是去如厕。 “妹妹你这几天都瘦了,回去休息一下再来。”叶海道。 叶渺随意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她直接朝叶蓉院子的方向走去,不一会便看到前面叶蓉姣好的身影。 大约是因为累坏了,叶蓉走得很慢。 走走歇歇,这才让叶渺追了上来。 叶渺眸中杀机一闪,袖摆微动,袖中匕首滑落至手心。 只要再往前走一点,走到那个隐蔽的拐角,她就可以动手了。 叶渺全身血液沸腾,兴奋而激动地盯着慢慢走向拐角的叶蓉。 一步,两步... 快了,到了... 手臂举起,全身力量聚在此。 “渺表妹。” 匕首即将飞出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悠扬淡定的轻呼。 叶渺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闭上眼,再睁眼,叶蓉的身影已完全消失。 孟!悠!然! “渺表妹。” 叶渺转身,“孟公子,我与你并不熟,请唤我叶三小姐。” 眼前少女神情冷淡,眸中的冰冷与厌恶,毫不掩饰。 与印象中,看起来温驯乖巧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才是真正的叶三小姐吗? 孟悠然轻轻勾唇。 一身素衣的少女微微侧着身,隐约可见少女起伏的曲线。 孟悠然不动声色地移开眼,再次唤道:“叶三小姐。” “孟公子,告辞。” 叶渺看也没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孟悠然略微怔了怔,随即哂然一笑。 无论在上京,还是在青州,只要他出现的地方,总有不少打扮出众的少女,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即使他从来记不住她们的样子和名字,但那些少女们总是乐此不疲。 他并没有自恋到以为她们全都是看上了他,或许是好奇,或许仅仅只是想见见他这个天下闻名的天才少年。 但至少,从来没有女孩子在他开口同她们说话的时候,会先走开。 这是头一次。 “叶三小姐。”他又唤了一声。 前面的叶渺似乎站住了,孟悠然正要走过去,忽然一人从不远处跑来,揪住他的衣领。 “孟悠然,你果然是来堵我妹妹了!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还好我偷偷跟着来了!”叶海大声道:“妹妹你先走,这个家伙交给我处置!” 孟悠然被勒得透不过气,样子有些狼狈,他想解释,却听前面少女软软道:“二哥哥,那我先走了,你好好教训他!” 他做什么了?他不过是恰好碰到,喊了几声而已!咳咳! “是,妹妹!”叶海得到指令高声应下。 少女苗条的身影很快消失,叶海揪着孟悠然的衣领不放手,“孟悠然!你要不要脸,这是我妹妹,你为什么老来烦她?” “咳咳,海表弟,先松手...” “唤我叶三少爷,我跟你不熟!” 孟悠然改口,“叶三少爷...” 叶海凶巴巴地吼:“三什么少爷,我告诉你,喊什么都没有用!” 孟悠然:... “我告诉你,我妹妹说了,她不嫁人,我会养她一辈子!所以我警告你,离我妹妹远点,休要打她主意!” 孟悠然第一次生出想撞墙的冲动。 “看在你死了姑姑和表弟的份上,今天我先放过你!你要是再敢纠缠我妹妹,我打断你的腿!” 叶海示威地挥舞着大拳头,瞪着孟悠然,“还不快滚!是不是想试试我拳头的厉害?” 孟悠然:...他的一世英明! 叶渺回到渺风院,在床上躺了好一会,才将怒气压下去。 要不是看在将来孟悠然还有用的份上,她一定立马将他除掉! —— 孟浅月叶寒叶凯三人下葬的那天,天空应景地飘起了小雨,几分凄冷。 三人都葬在临安侯府的墓园里。 孟德良和孟夫人对于叶凯一起安葬,没有发表意见,毕竟人都死了,他亲娘南嬷嬷又是从威海伯府出来的人。 赵国公府先是派了一个二房的夫人过来,前几天又让假冒的赵大公子来了。 普罗大众并不知晓赵国公府的秘密,所以还是要做足礼数,免得惹出闲话。 同时关于嫁人的是叶漫而不是叶蓉一事,也一致对外有了说法。 因为叶漫的生辰八字,与赵国公府以及太后皇后的更合,所以后来两家商议,将叶蓉改成了叶漫。 算是对这几天因为叶蓉的出现,私下议论纷纷的人们,有了一个合理的交待。 范知秋一家是在第三天回来的,办完孟浅月三人的后事后,范知秋这次没有坚持要跟着叶云泽一起去卢州。 孟浅月死了,危险解除,二房没了男丁,这爵位必是落到他们三房头上了。 所以范知秋决定留下来,从现在开始接手侯府中馈。 在办完丧事后的第二天,叶蓉告辞离开了。 叶渺前世的便宜师傅吕先生是个神奇的人物,很少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却不少人听过他的大名。 传闻他医术阵法武功,皆让世人敬仰的存在。 这点叶渺可以证实,是真的。 所以前世叶渺在他那里学艺,叶云琅一家没有反对。 今生叶蓉要离开,叶青石余氏以及叶云涛,同样没有反对。 叶蓉离开后没多久,叶渺以疲惫要休息为由,从校场上离开了。 如今离入学试不到半月的时间,由于之前守灵耽搁了些日子,今天开始,叶铭几人皆在加紧练习。 “三小姐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日再来。”邱崖道。 “谢谢邱师傅。” 叶海担心叶渺,想跟着她一起走,被叶铭逮住,“快点练习!学会怎么收力了吗?” 叶海撇撇嘴,只好作罢继续练功。 没人注意到叶渺离开前,眸中冰冷的杀意。 正文 一三八、程烁你就是个坏蛋,大坏蛋!(三更) 三月的青州城,因为这几天连绵的小雨,添了几分凉意。 雨丝朦胧,氤氲着雾气,撑着油布伞的行人,匆匆而过。 一把描着金边绘着夏荷的杏色伞下,少女细嫩的手指握着伞柄,那手指白得发光。 黑色的披风裹着纤细的身形,大约是为了遮挡夹着春雨的春风,帽兜将头脸遮得严严实实。 少女步伐看似不紧不慢,却在恍惚间,已融入蒙蒙烟雨间,模糊了身影。 青色的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这是通向南城门的一条必经之路,叶蓉要去吕先生那,必须从南城门离开。 这是叶渺动手的最好机会! 无论如何,她必须在叶蓉与吕先生汇合前,杀了叶蓉! 宝儿是她的,她不允许出一点的意外! 穿着一身素衣的苗条身影,渐渐展现在叶渺视线里。 叶渺唇边露出一抹冷酷又残忍的笑意,像猎人终于发现寻觅已久的猎物! 雨势渐大,天地都变成灰蒙蒙一片,路上行人越来越少,偶尔遇到一两人,皆是形色匆忙。 叶蓉亦走的极快,大约是为了快点出城回到吕先生那。 又或者经过一次易经洗髓后,五感敏锐度提高的她,察觉到了异常,下意识觉得必须尽快离开。 叶渺不紧不慢地跟在叶蓉后面,相隔着她能看到叶蓉,而叶蓉看不到她的距离。 直到百米范围,没有了人烟。 叶渺取出匕首,雨丝从匕身滑落,顺着她白嫩的手指没入衣袖。 她眸光一凝,衣袖翩飞间,匕首蓄势飞出。 “叶三小姐。” 一道懒洋洋的独特男声从身后响起。 叶渺体内戾气暴涨,想也不想,身形一转,手心匕首朝声音来源处射去。 管你是谁!挡她杀叶蓉者,死! 没有匕首刺入肌肤的闷吭声,那人咦了一声,语气兴味,“身手不错嘛。” 青色烟雨中,少年那身明亮的宝蓝色刺得叶渺眼睛发疼。 旁边一人撑着金色的油布伞,少年置身其中,重重烟雨朦胧了他俊美风流的容颜。 然那双星眸,含着笑、敛着坏、藏着冷,明亮得让人无法忽视。 程烁两根手指夹着叶渺的匕首,轻巧一转,匕首落入他骨节分明的大掌中,像小孩的玩具一样被他把玩着。 “还我!”叶渺冷着脸道。 “告诉我你在这做什么,我就还你。” “这与你无关。” 程烁眉眼轻动,笑了,“不过两个月不见,叶三小姐的胆子,变大了嘛。” 不只胆子变大了,个子也长高了,身形... 程烁星眸一闪。 嗯,也开始变了。 叶渺狠狠瞪他一眼,转身就走。 没有匕首,她一样能杀叶蓉! 然而刚转身,便急急煞住,稳住身形。 看着近在咫尺的宝蓝色身形,叶渺大怒,“好狗不挡路!给我滚开!” “叶三小姐,你知道上一个敢这样跟我说话的人,现在怎么样了吗?” 少年撑着伞,步步逼近,眸光寒凉。 远处叶蓉的身形突然站定,似乎是发现异常,四处张望。 随即一个戴着黑色帷帽的高瘦黑衣男子,背着双手,慢悠悠的从雨雾中走出来。 明明下着雨,他的步伐却像在太阳底下散步一样。 明明看不清他的模样,叶渺却似乎能透过雨雾透过帷帽,想像出他脸上的冷漠、阴邪与目空一切。 远远的,隐隐听到叶蓉欢喜地喊了一声师傅,快步朝那男子走去。 黑色帷帽微动,似是往叶渺所在的方向瞧来。 叶渺浑身僵硬,下意识将手中的伞扔掉,一把揪住逼近眼前的宝蓝色身影,将整张脸埋在他胸前,隔绝住远处黑衣男子阴冷的视线。 身后是带着寒意的春雨,身前是温暖结实的胸膛。 一半是冰,一半是火。 黑色帽兜掉下,程烁望着胸前毛茸茸的头顶,揪着他衣襟的嫩白小手。 刚才被骂狗的怒火,突然就散了。 算了,不过是个小姑娘,跟她置什么气。 “叶三小姐...” “你个混蛋!”刚才还躲在他胸前的小姑娘,下一秒猛地一把推开他,哽咽着怒骂:“都是你,你为什么拦住我?都是你!” 雨丝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她白皙的小脸。 小姑娘红着眼站在雨中的样子,楚楚可怜。 然而那双燃烧着愤怒火焰的眸子,却让她整个人散发出惊人的美丽。 程烁一时恍惚。 “你个混蛋,你知不知道你害我失去了什么!?” 叶渺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她的宝儿要没了,她的宝儿要没了! 都是程烁这个混蛋! 便宜师傅来了,她没有杀叶蓉的机会了! 都是程烁这个混蛋,要不是他,要不是他... 叶渺突然变得丧气起来。 要不是他,她也杀不了叶蓉。 因为她的便宜师傅在这附近。 她知道她的便宜师傅有多厉害,只要有他在,她杀不了叶蓉! 甚至还会暴露她自己,惹来无尽麻烦!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恨死了程烁。 她就是讨厌他! “哭得这么伤心,难不成是因为小情人跟人跑了你没追上?”少年调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三分凉薄,七分危险。 叶渺气得想暴粗口,你他马的才小情人跟人跑了! 不对,你没有小情人,你这辈子都不会有,因为两年多后你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叶渺恶毒地想。 她用袖子粗鲁地抹去眼泪,站起身就走。 “匕首不要了?”身后少年懒洋洋道。 “不要了。”叶渺头也不回。 “不跟我算帐了?” “不算了。” “那轮到我跟你算帐了。” 叶渺还没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花,后背已抵到冰冷的墙上。 撑着伞的少年优雅地逼近她,雨水从伞边滑落,形成一道道长长的帘幕,将少男少女包围在里面。 “你...你算什么帐?”叶渺手指扣着墙,冷静下来后心里有些发慌。 明明是他坏了她的好事,凭什么还跟她算帐? 小姑娘水汪汪的杏眼怒瞪着他,像极了小时候,他抢走宁贵妃宫中那只白猫的鱼干时,那白猫看他的眼神。 沾着雨水的脸庞带着少女的婴儿肥,晶莹剔透,可爱得看着就想戳一戳。 程烁这般想着,就这样做了。 他手指头有些不知轻重,在小姑娘娇嫩的脸上留下一道红痕。 “啊,你干什么?”叶渺捂住被戳的左脸,气鼓鼓地瞪着他。 少年坏笑着收回手,“算帐啊。” “我又没戳你的脸!还有,明明是你坏了我的好事,凭什么跟我算帐?” “嗯...刚才那个是利息。” “你有毛病是不是?走开,我要回家!”叶渺用力推他,少年纹丝不动。 “内试的时候,你借我避开叶祖父的责罚,你没谢我。”程烁不紧不慢道。 叶渺此时只想快点摆脱他,“那我现在向你道谢,谢谢你。” “在薛府的时候,我让你喊声哥哥,你没喊。” “哥...”叶渺下意识差点喊出声,随即反应过来,瞪他,“你又不是我哥哥,我为什么喊你?” “因为我不爽啊,有事哥哥,没事程世子,换你你爽吗?”少年挑着眉问,那模样蔫坏蔫坏的。 叶渺双唇紧抿,不出声。 “刚才你还拿匕首射我。要不是我反应快,现在已经是你匕首下的亡魂了。” “这事不能赖我,是你突然喊我吓我一跳。”叶渺道:“我以为遇到坏人了。” 不是以为,确实是,程烁你就是个坏蛋,大坏蛋!她心中腹诽。 “你还隐藏了你的身手。” 这关你什么事?!叶渺气炸,“我要回家!” 少年置若罔闻,“告诉我,你的功夫哪学的?” 叶渺吼,“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要回家!” 少年无声笑了笑,眸中染上三分冷意,“就不让,怎样?” “你...”叶渺气得眼眶发红,传闻中平南王世子顽劣成性,以欺负人为乐,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不让我回家?行,我不回了!”她赌气道,双手一环胸,脸朝外看去。 那就耗着吧,她就不信他有这闲功夫一直跟她在这耗着! “是不是在想我没这闲功夫跟你一直耗下去?”少年半敛星眸,手指滑过下巴,“我是没这闲功夫,但我可以带你走,回去慢慢耗着。” 叶渺冷笑,“程世子,你别忘了,我是临安侯府的三小姐。” “叶三小姐,看来你还记得我是平南王世子啊。”程烁语气寒凉到近乎冰冷,“只要我跟皇上说一声,我家小妹要个玩伴,你说我能不能带走你呢?” “你...”叶渺浑身一凉,再次红了眼眶。 她再次深刻意识到,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她都不是眼前少年的对手。 叶渺狠狠掐了手臂内侧一把,仰着小脸,杏眸瞪着程烁泪汪汪地控诉,“你欺负人,我要回家。” 小姑娘语气娇滴滴软绵绵,似赌气,又似撒娇。 程烁明知她在使苦肉计,还是忍不住心软了。 “告诉我,功夫哪学的?”低低的嗓音不由自主带上了轻哄。 “阿爹...阿爹请了个骑射师傅。”小姑娘一抽一抽地道。 “刚才在这做什么?” 正文 一三九、有人在背后搞鬼!(一更) “大姐姐要走了,我舍不得,所以跟在她后面悄悄送她。” 小姑娘流着泪,面上神情伤心欲绝,“都是你,我本来可以送她出城门的,现在送不了了!哇!” 都是他害的,害得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再杀叶蓉! 万一以后都没机会了,那她的宝儿怎么办? 叶渺越想越愤怒,越想越伤心,哭得那个情真意切。 倒教程烁一时分不出真假。 他能看得出她是真难过,但原因嘛... 肯定不是她说的那个! 算了,反正小姑娘真哭了。 程烁摸了摸鼻子,“那你再喊声...”喊声哥哥,我就放你走。 “你不要得寸进尺!”小姑娘炸毛地瞪着他,被泪水洗过的眸子发着光,黑亮得像黑曜石一样。 在这样的眼神下,从不退让的程烁,第一次退让了。 “那就...下次吧。”他道。 这话一出,叶渺立马钻出他的包围圈,拔腿就跑。 “等等。” 叶渺硬生生站住,没有回头,浑身僵硬的感觉少年朝自己逼近。 “你的匕首。” 程烁走到她前面,将带着他体温的匕首塞到叶渺手中,意有所指,“下次看清楚人再出手。遇到厉害的,很危险。” 叶渺嗯了一声,突然右手手腕被人捏住。 “你干什么?”她大惊失色,想挣挣不开。 少年坏笑,“下着雨呢,给你伞,小心着凉。” 他不由分说将自己的伞塞到叶渺手中,叶渺挣扎着后退,“我不要。” 她才不要他的伞! “我有伞!”叶渺指着不远处被她扔弃在地上的伞道。 “那把伞我要了。”少年霸道道,硬是将伞塞到叶渺手中,“不许扔,下次还我!” 本想将伞扔开的叶渺:... “还不走吗?”站在雨中的少年容颜越发模糊不清,嘴角不怀好意的笑却越发明显,“要是不想走的话,我们再说会话...” 话音未落,叶渺一手撑伞,一手拎着裙角,飞快地跑了。 程烁捡起地上叶渺留下的伞,一直看到穿着黑色披风的纤细身影消失在雨雾里。 刚才捏住叶渺手腕的手指动了动,嗯,挺滑的。 “回去吧。”程烁对着不远处的随从徐冲道,抬脚走向雨中。 “世子,小的来撑伞。” “不用了。” 风雨中飘来少年漫不经心又独特动听的声音。 —— 一心想着杀死叶蓉,又连续失败两次的叶渺,在叶蓉离开后,亢奋的情绪终于冷静下来。 如果今生叶蓉会按照她前世的轨迹活下去,那她还有两年多的机会杀死叶蓉。 又或者,想办法让叶蓉回到她自己前世的轨迹:嫁人,生子,在南宫焱与太子的斗争中落败死去。 前世她离开便宜师傅的时间是明年的六月,叶蓉比她前世晚了三个月入门,也就是说最多明年九月,叶蓉就会归来。 无论到时候是动手杀了叶蓉,还是将叶蓉推向原来的人生轨迹,她现在都需要专心做一件事。 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不管是武功,还是阵法,她一定要比日后学成归来的叶蓉厉害数倍! 有了新目标的叶渺,一心埋在武功和阵法的钻研里。 偶尔叶海练功累了,想来找她玩,都被她打发了。 “二哥哥,马上就要入学试了,我想考上,不能玩。” 妹妹这么用功,他做哥哥的怎能不用功? 要是到时候妹妹考上了,他没考上,他有什么脸出现在妹妹面前? 于是叶海重回校场,加倍奋发图强。 倒是让叶青石对叶渺的不满,稍微减少了那么一点点。 —— 时间一转眼到了三月二十五,太中学院入学试的第一天。 参加太中学院入学试的,是从整个太中府六个州包括上京,选拔出来的一千人。 看着人多,实则每州也就一百五十人左右。 太中学院位于青州城与太中城交界处,因此早在三天前,青州城各客栈便住满了人,热闹非凡。 一部分是从其他州过来参加入学试的考生,一部分是来看热闹的有钱人家。 二十五这天一大早,参加入学试的考生们,浩浩荡荡朝太中学院奔去。 今天并不考试,是先去领考号,在主考官面前露个脸。 入学试考武试与沙盘,以输赢定成绩。 若用任意抽签的方式,一旦运气不好,强强对上,难免出现遗珠,让有能者蒙尘。 所以武国三大学院经过多年的摸索后,制定了一套相对完善的入学试考试方案。 各州将选出来的约一百位五十考生,分为甲乙丙丁四等。 两州之间对战,如青州的甲等对卢州的丁等,青州的丁等对卢州的甲等。 避免同州之间,以及强强之间一开始就互相厮杀的局面。 这样的方法实行了七八十年,整体来说效果令人满意。 但也不是没有漏洞。 因为每个考生的等级一旦出现失误,会影响最后的结果。 叶海瞅着手中的考牌,很不高兴,“大哥是甲等,我是丁等,有差这么远吗?” “妹妹,你是什么等?” 叶渺举起手中的考牌,淡定道:“丁等。” 丁等,意味着他们第一轮,就会碰到最厉害的甲等。 上次的腊八战,外人看来,叶渺纯属躺赢,按照她以往在青州人心中的印象,定她一个丁等不算太过份。 不过叶海上次在腊八战立了头功,仍然被定为丁等,说明... 有人在背后搞事! “妹妹怎么也是丁等?”叶海不可思议地叫,妹妹这么厉害,怎么可能是丁等? “一定是弄错了,我去找考官问清楚!” “二哥哥,没关系,别去!”叶渺连忙拉住他。 “咦,这不是叶三少爷吗?”不远处走过来几个少年,为首是唐景玉和周自明。 “叶三少爷,我是乙等,请问你是什么等?”唐景玉不怀好意地问。 从他脸上的笑容可以看出,他分明是已经问过了,知道叶海是丁等才过来的。 叶海垂头丧气道:“丁等。” “丁等?哈哈哈!”唐景玉和身边几个少年,笑得乐不可支,“叶三少爷可是在腊八战上立了头功的人,就算不是甲等,也该是乙等,怎么会是丁等呢?” “难不成叶三少爷上次的所谓头功,后来被人发现是作弊得来的,所以才给了叶三少爷丁等?” “对啊,叶三少爷,怎么会这样?你能不能解释一下啊?” 少年们纷纷起哄,围在中间的叶海脸胀得通红。 “我没有作弊!”他挥着拳头大声道。 “哎哟,这是恼羞成怒想打人了!”有人怪叫,“好怕怕啊!” 叶海气得眼红,他最受不得这样的冤枉,偏偏嘴又笨不懂如何解释。 热血一冲上脑,就想找几人单挑。 一双小手拉住他的袖子,少女天真绵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二哥哥,这几人是谁啊?你的朋友吗?” 叶海的火气顿时消了一半,闷闷不乐道:“上次在腊八战上的战友,妹妹你忘了吗?这个是唐公子,这个是周公子,这个...” “啊,我想起来了!”叶渺拔高音量,但即便音量高了,依然是轻轻柔柔的,惹得几个少年纷纷看向她。 这一看,眼珠子就像被黏住似的,再也移不开了。 没想到不过四个月没见,这叶三小姐,居然出落得这般美丽了! “你就是那个打赌输给二哥哥,喊二哥哥大哥的唐小弟是不是?”小姑娘水汪汪的杏眸闪闪发光,为自己想起唐景玉是谁而开心不已。 唐小弟?唐景玉脸一黑,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就是输给叶海,得了唐小弟这个浑号。 “唐小弟,你是不是来拜见我二哥哥的?是的话,你就快点喊声大哥,因为我们要走啦,大哥哥在那边等着我们呢。” 青州城其他参加入学试的少年少女们,都知道唐景玉与叶海打赌一事,看到两人在一起,纷纷跑过来八卦。 正好听到叶渺这句话后,有人起哄,“唐小弟,快喊大哥!愿赌可要服输啊!” “关你什么事!?”唐景玉吼道。 “啧啧,唐小弟,赢得起输不起。” “明天入学试,可别丢咱们青州人的脸。” 唐景玉气得脸红,他特意去打听了叶海的等级,知道是丁等后本想过来取笑一番叶海,结果反被旧事重提,受尽羞辱。 周自明见情形不对,连忙拉着他走开了,“唐老弟...” “不许喊我唐老弟!” 唐景玉喷火,他现在听到什么唐什么弟的就来火。 周自明不跟他计较,“景玉,等明天第一轮的淘汰赛过后再说。” 叶海是丁等,明天第一轮便遇到其他州的甲等,九成九是过不了的。 到时候第一轮就被淘汰,再来嘲笑不迟。 “明天走着瞧!”唐景玉恨声道。 “渺妹妹!”兴奋的明亮女声从远处传来。 叶渺头皮一麻,拉着叶海钻进人群里。 “咦,渺妹妹呢,刚刚明明看到的,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薛子瑶自言自语。 然后逮着身边一个穿金戴银的少年就问:“有没有看到渺妹妹?” 少年兴致勃勃,“哪个渺妹妹?” “这里最可爱最听话最懂事的一个小姑娘。” 正文 一百四、前世情敌(二更) 旁边的人听了顿时无语,一千多人,三百多个女孩子,怎么能分辩谁最可爱最听话最懂事? 那少年却没有半点不耐,兴高采烈地问:“她穿什么颜色的衣裳?多大年纪?个子多高?皮肤白吗?眼睛大吗?鼻子高吗?” 他叽里呱拉地问了一堆,像千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叫,听得薛子瑶头疼。 “算了,看你这样,肯定没见过!”薛子瑶挥挥手,嫌弃地走了。 少年在后面追着喊:“喂喂喂,你告诉我啊!说不定我见过!就算我没见过,你告诉我了,我可以帮你一起找啊!再不行,我可以花钱请人找啊!” 薛子瑶捂着耳朵越跑越快。 哎,我真的好有钱的!花钱帮你找个人轻而易举! 少年眸中闪过落寞,随即咧开嘴笑。 学院的女孩子,好有趣啊!没白来! 叶渺拉着叶海,在人山人海中挤到叶铭身边。 三人往回走的时候,碰到苏向阳。 少年骄傲的一斜眼,“叶二少爷,期望能在入学试上遇到你!” “还是别遇到的好。”叶铭微笑道:“我怕你输了以后,会一直缠着要跟我比试。” 叶渺扑哧一声,大哥哥毒舌起来,可不是一般人能招架。 苏向阳面红耳赤,“你就认定你能赢我?” “赢别人不好说,赢你嘛,倒是有十成把握。” 苏向阳哪被人这样瞧不起过,清秀的脸上红得快要滴血,“希望叶二少爷的武功,能跟你的嘴巴一样厉害!” “不可能一样厉害。”叶铭道:“因为我的武功,比我的嘴巴厉害多了!” 大概气得多了,苏向阳反倒平静下来,“明天见!” 叶渺看着气冲冲离开的苏向阳,啧啧出声,“大哥哥不厚道啊。” “不该欺负他?” “对啊,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家呢?”叶渺道:“应该欺负得狠一点,再狠一点嘛。” 叶铭作思考状:“妹妹说的是,下次我一定狠狠欺负!” 叶海:大哥和妹妹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 三人走到马车停靠的地方,之前走散的叶兰与叶梨已经在此等着了。 几人互相问了一下等级,叶兰与叶梨都是丙等。 叶兰在青州人眼中是文静但不出众的印象,叶梨年纪小,在卢州时间居多,所以两人给个丙等,合情合理。 不过听到叶渺是丁等后,都惊讶地张大嘴。 别人不清楚,她们心里最清楚,她们之前能赢叶漫,都是多得叶渺指点。 叶渺无所谓地耸耸肩,“能考上就可以了,什么等无所谓。” 看来是信心满满啊!叶梨眸光一闪。 —— 太中学院入学试的考验,可以说从取号牌这天就开始了。 为了考验少年少女们的体力耐力毅力,从这天开始,考生们都是当天来回青州城或太中城。 只有在第四天也就是三轮结束后,确定考入学院的考生们才会留在学院住一晚,参加第五天的榜首争夺。 而在取号牌以及接下来三轮考试的这四天里,有人坐马车,有人骑马来回。 不管怎样,一天来回几个时辰,一连几天,确实很让人吃不消。 但没人敢有怨言。 因为这是考验的第一步。 因为将来有一天去了战场,将比这更辛苦千倍万倍。 战争不会等你休息好了才开始,死亡不会等你准备足了才靠近。 第二天午时,太中学院入学试第一轮开始了。 沙盘对战,武功比试,一对一淘汰制。 与青州考生对战的是化州考生,叶渺与叶海皆是丁等,所以他们要对战的是化州的甲等。 叶铭、叶兰与叶梨,则分别对战化州的丁等、乙等。 沙盘对战的考生以女子为主,夹杂少量男子。 武功比试的考生以男子为主,夹杂少量女子,如薛子瑶等。 在所有考生所考项目及等级分别站好后,武试和沙盘的考官们,分别开始抽签匹配对手。 抽选对手的时候,考官并没有将男子与女子分开抽签,武功比试也是一样。 不会考虑男女力量悬殊的问题。 因为在战场上,敌人不会因为你是女子而手下留情。 所以在武国的学院里,不分男女,只分科目。 第一轮的对手很快抽签匹配完毕。 比叶铭对战的是化州丁等的一名小个子少年,那少年一听叶铭的名字,立即丧了气。 去年腊八战与破燕国奇阵之事,已传遍整个太中府,没人想与叶铭对上。 叶海的对手,是化州甲等的一个穿得金光闪闪的少年。 少年身形中等,皮肤白皙,身上的金玉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养尊处优的少爷。 那少年知道对手是叶海后,兴奋地跑过来拉着叶海话家长。 “你叫叶海?临安侯府叶三少爷?你上次腊八战不是立了头功吗?为什么是丁等?你家有几兄妹?他们都叫什么名字?我叫乔方子,我阿爹就我一个,我好羡慕人家好多兄弟姐妹的,要不咱们以后做兄弟如何?你多大了?我十五...” 叶海被他拉着袖子,两眼茫然。 不知是不知先回答他的哪个问题,还是被乔方子一连串的问题给弄晕了。 乔方子还在噼里啪啦地说,负责抽签的考官先受不了了。 “肃静!” “海兄弟,晚点见。”乔方子拍拍叶海的肩膀,“等会加油哦。” “哦哦,你也加油。”叶海终于说了一句话。 却惹来一堆白眼。 你们是对手! 这两人脑子都有毛病是不是? 这边叶梨叶兰的对手,是化州两位乙等考生,一位小姐,一位公子。 四人两两对望,眸中火花四射。 上面的考官分别从两个竹筒里抽出签,高念:“化州甲等宁阮,对战青州丁等叶渺!” 听到自己的名字的两人分别站起来。 名叫宁阮的少女,穿着一身时下最流行的夏衫,很是不屑地斜眼看了叶渺一眼。 作为武国四侯府之一的临安侯府的小姐,其名声可不止青州人知道,其他地方的世家亦多少对她们有些了解。 旁边几个围着宁阮的少女,纷纷低语了几句,大约是提前恭喜宁阮通过第一轮。 叶渺听到宁阮的名字后,先是一楞,接着意味深长地笑了。 宁阮,真是冤家路窄啊。 宁阮的祖父是宁国公府的弟弟,宁阮是宁倾风的隔房堂妹,与公主南宫烟交好。 上辈子的宁阮爱慕南宫焱这个表哥,因此视叶渺这个南宫焱身边的女人为眼中钉,暗中给叶渺使过不少绊子。 因为南宫烟的袒护,叶渺看在未来小姑的面子上,对宁阮的挑衅一再忍让。 想到此,叶渺不由看了不远处的叶梨一眼。 上辈子宁阮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付她,估计少不了叶梨暗中的煽风点火。 而关于那一晚,叶梨亲口说是她出谋,让人给叶渺下的药。 那给她下药的那个人,会不会是宁阮呢? 叶渺的心激动得怦怦跳起来。 眼角余光瞧到有人拼命朝她招手。 她稳住心神看过去,同她招手的是不知何时跑来这附近的薛子瑶。 红衫黑束裤,头发梳成高高的马尾,阳光下的笑容,热情明媚如骄阳。 哪有前世那个形容枯槁、悲愤绝望的小妇人的半点影子? 叶渺情绪复杂地别开眼。 前世宁阮与南宫烟狼狈为奸,南宫烟帮宁阮对付自己,那宁阮极有可能帮着南宫烟对付薛子瑶。 那么前世薛子瑶腹中的孩子出事... 叶渺垂下眼,眸中冷然。 别人的事与她有何干系,她只要找回她的宝儿! 抽签匹配完对手后,第一轮比试正式开始。 春末夏初的午时,太阳已经毒辣,在这样的环境下进行比试,简直是种折磨。 已经晒了近半个时辰的考生们,补充了一些水份后,开始正式进入比试。 比试分批进行,先是甲等对丁等。 叶渺叶海叶铭同时上场。 不过沙盘对战与武功比试,分别在两个不同的地方,看不到对方比试的过程。 “三妹妹,加油。”叶兰道。 叶梨跟着道:“三姐姐,加油。” 叶渺微微颔首,走向对战区域。 宁阮在一片祝福声中,神情高傲地走到叶渺对面。 “叶小姐,我是甲等,你是丁等,直接放弃吧。”宁阮道:“我会让考官只计十五分。” 太阳太大,容易晒伤肌肤,宁阮爱美。 入学试考试皆按计分制,沙盘对战两局,计分高者胜出,低者淘汰。 若让对方全军覆没计十分,其余按程度不同计分不同。 宁阮说只计十五分,意思是我本来可以让你两盘皆全军覆没,拿到二十分的,但你若拱手让输,那我就给你点面子,赢十五分算了。 叶渺微笑道:“同样的话,我送给宁小姐。” “既然你敬酒不吃,那就别废话了,开始!” 宁阮很有气势地坐下,叶渺则缓缓而坐。 两人看着沙盘,开始排兵布阵。 不过全心投入的只有宁阮一人。 叶渺余光看着宁阮,心道:在宝儿到来前,我不会杀你!不过不杀你,不代表不赢你! 我会让你好好感受一下,你自出生以来的第一次惨败! 正文 一四一、这还真是邪门的很!(三更) 武功比试这边,与叶铭对战的化州少年,本身能力有限,面对叶铭又底气不足,很快败下阵来。 考官宣布叶铭胜出后,叶铭与对方拱手告别后,去看叶海比试。 老实说他很担心叶海。 叶海功夫是不弱,但他只会使蛮力,邱崖有心指点叶海如何使力,但奈何这是叶海多年毛病,很难改过来。 再加上之前被孟悠然带来太中学院受了伤,叶海休息了一段时间不能动武,直到前几天才慢慢捡回来。 若叶海是甲等对战丁等,叶铭一点不担心。 偏偏叶海是丁等,一来就对战最厉害的甲等。 叶铭怀着担心的心情来到叶海比试的场地。 比试场上一片喧闹,与他刚才那边的安静截然不同。 “海兄弟,你好厉害!我要出左拳了,你要挡住!” “哎哟,海兄弟,你又打了我一拳了,能不能轻点?” “海兄弟,别太大力嘛,你要赢了我,咱们就不能多玩耍一会了。” 叶铭:他走错地了吗? 旁边的考官面色发青。 第无数次头疼地出声,“乔方子,少说废话,专心比试!” “考官大人,别这么严嘛,不说话多无聊?人生得意须尽欢啊~我与海兄弟一见如故,自然要多多交流了...” “海兄弟,出右拳,快,右拳挡。” 考官气得吐血,真想直接判乔方子输。 叶铭看向叶海,见他果然听话地挥出右拳,看样子,似乎还很高兴。 虽然化解了乔方子的招式,但却没有半点杀伤力。 就像两人平时过招一样,不是为了输赢,只是互相拆招而已。 看了一会,叶铭已看出这个乔方子水平一般,也不知他是怎么混上甲等的? 心中松口气,又担心看着这个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傻弟弟。 对方这么做,是故意让叶海不使出全部力气吧? 叶铭眸子一转,大喊一声,“阿海,别给妹妹丢脸!” 正配合着乔方子玩得不亦乐乎的叶海,听到叶铭这句后,精神一振。 对哦,不能输了给妹妹丢脸! “方子兄弟,对不起,我要使全力了!”叶海抱歉道。 话落,浑身力气突然暴涨,双拳挥出,快如闪电。 乔方子哎哟两声,身上连中两拳,摔倒在地上后,连忙举起双手尖叫:“考官,我认输!” 叶海欲揍下去的拳头停在半空中。 考官泪流满面,他等这一刻很久了! “化州甲等乔方子,对战青州丁等叶海,叶海胜!” 叶海胜?那就是说丁等胜了? 没听错吧? 左右在比试的,以及没比试的乙等丙等,皆齐齐望向这边。 乔方子从地上爬起来,拱手笑嘻嘻道:“恭喜海兄弟啊,明天见。” 叶海傻傻笑道:“多谢方子兄弟承让,明天见。” 说完后后知后觉地想起,乔方子输了,意味着被淘汰了,明天不用来了,哪还有什么明天见? 他正想说话,听叶铭喊道:“阿海。” 叶海立马将乔方子抛到脑后,跑向叶铭咧嘴笑,“大哥,我赢了,我赢了甲等!我厉害吧?” 这么水的甲等,叶铭也是第一次见!他笑了笑,“厉害!” “那我现在去告诉妹妹!” “等等!现在还不能离开!”叶铭拉住他。 两边比试的人,必须第一轮所有人比完后才可以离开。 叶海失望地跨下肩。 “现在去看看其他人的比试情况,”叶铭道:“那些赢的人,是我们明天后天的对手。” “哦。”没有叶渺在的时候,叶海便以叶铭马首是瞻。 两人前往其他比试场,刚到便听到一声闷哼,随即没了声音。 考官宣判,“青州甲等沈狼,对战化州丁等李天,沈狼胜。” 又道:“沈狼,这只是比试,不是生死博斗,下次下手轻点!” 原来刚才沈狼一出手,已将对方打至昏迷。 “只有输赢。”沈狼道。 少年身形高大,声音低沉,语调奇特。 又黑又硬的黑发垂下,挡住半边脸。 只看得到那双如野兽般凌厉的眼。 考官张了张嘴,最后挥挥手,“算了算了,别闹出人命!” 沈狼拱拱手,转身离去。 叶铭走上前,“在下青州叶铭,请问考官,刚才他们对战了多久?” 考官看了他和叶海一眼,双生子不多见,又听他自称叶铭,猜出他的身份。 于是伸出手一根指头,“一招。” “一招?”叶铭吃了一惊,“那为何现在才结束?” “他刚才闹肚子不舒服,去到茅厕现在才回来。”考官指了指被打晕躺在地上的李天。 就算不舒服,那沈狼能一招打晕李天,这等功夫,实在骇人听闻。 考官拍拍他的肩,安慰道:“好在你们都是青州人,碰上的机会不大。好好考,必能通过入学试,只是别对榜首过多期待。” “多谢指点。”叶铭压下心头惊骇。 青州何时出了这么厉害的人,他居然半点不知情! 方才在抽选对手时,明明同在青州甲等的区域等待,他却半点没有留意到沈狼的存在。 这个人,居然能隐藏气息至此,到底厉害到了何种程度? 他哪知沈狼自小就练就气息收放自如的本事。 煞气外露时,群狼皆俯首,气息收敛时,绝顶高手亦无法感知。 “那人好厉害。”叶海喃喃道。 “那人好厉害!”旁边一个女声惊叹道。 叶海回头,“薛小姐?” “你好啊,叶三少爷。”薛子瑶笑眯眯地打招呼,她对叶海的印象还是可以的。 看到叶铭时则冷下脸,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叶二少爷。” 这般差别对待的态度,让叶铭直接忽视她,“阿海,我们去那边看看。” —— “宁小姐,承让。”叶渺放下最后一杆旗,微笑道。 宁阮不敢置信地看着沙盘,她输了,她怎么又输了? 第一局她当自己大意,被对方扮猪吃老虎赢了。 可第二局她明明慎重又慎重,谨慎又谨慎,怎么还是输了? 还输得... 这么惨! 全军覆没。 负责评分的三位考官一起走过来,看了之后小声交谈几句,最后一致道:“化州甲等宁阮对青州丁等叶渺,叶渺胜,总计分十八。” 什么?甲等输给了丁等,还输得这么惨? 正在比试的众人,不由纷纷看过来,那些或鄙夷或嘲笑或好奇的眸光,如针一样刺到宁阮身上。 宁阮被评为甲等,不光因为她是宁国公府的旁支,更是因为她水平确实不错。 她自小顺风顺水地长大,有宁国公这个堂祖父,有南宫焱这个表哥,再加上样貌天资都不错,在化州备受追捧。 何曾大庭广众之下惨败,被人怀疑嘲笑过? 宁阮双脸涨得通红,最后受不住内心的屈辱感,哇的一声哭着跑了。 甲等对丁等结束后,轮到乙等与丙等的对战。 叶兰与叶梨虽然出了点小问题,但结果顺利,一人十三分,一人十五分获得胜利。 青州这边获得胜利的,还有赵汐。 赢了之后,她无意往叶渺这边看了一眼,两人视线交汇后点点头双很自然地移开眼,并没有做任何交谈。 沙盘对战全部结束后,考官宣布胜出者名单及计分,随即解散。 叶兰与叶梨脸上掩饰不住喜悦的红晕,叶渺道:“恭喜二姐姐五妹妹。” 叶梨兴奋道:“多谢三姐姐!不过三姐姐更厉害,赢了甲等。” 叶兰跟着附和了几句,最后叶渺道:“大哥哥二哥哥应该结束了,去汇合吧。” 她向来喊叶铭叶海大哥哥二哥哥,叶兰与叶梨已经习以为常。 “那走吧。” 三人刚出没多远,碰到迎面走来的叶铭叶海。 还有后面表情不太高兴的苏向阳唐景玉周自明几人。 叶渺道:“大哥哥二哥哥,我们都过了,你们呢?” “过了!”叶海兴奋道。 “那他们三人难道输了吗?”叶梨用眼神看向苏向阳三人,不解道:“我记得他们都挺厉害的。” “估计不是输了不高兴,是看大哥哥二哥哥赢了不高兴。”叶渺道。 话落,那三人看向这边,面上有种被人说穿心事的尴尬。 叶梨抿唇一笑,小声道:“三姐姐真聪明。” “回去吧。”叶铭道:“明日一早还要过来。” 几人便不再理会苏向阳几人,齐齐上了马车。 —— 夜幕降临,随着少年们的归家,第一轮的胜负结果,慢慢传开。 有人欢喜,就自然有人忧愁。 “临安侯府五人都过了?”没有点灯的书房内,黑暗中传出威严的声音。 “对不起大人,小的已经按吩咐调了叶三少爷和叶三小姐的等级为丁等!但没想到叶三少爷好运,碰到了乔家的小少爷,过了第一轮。” “果然是好运。”书桌后的人冷笑道:“化州一百六十人参加,甲等四十人,唯有乔家乔方子是唯一一个花钱买过的,没想到居然被叶海撞上了。” “那叶三小姐又是怎么回事?” “叶三小姐邪门得很。”跪在地上的人道:“她碰上的是宁家大小姐,以宁家大小姐的水平,叶三小姐理该全输。但她不但赢了,还得了十八分。” 宁阮的能力那人十分清楚,闻言抚着下巴思索好久。 “宁阮输给了她?这还真是邪门的很。”他喃喃道。 正文 一四二、余氏被整(一更) “大房三人全通过了第一轮?” “是的,老夫人。”罗嬷嬷低声道:“二少爷对战丁等赢了不出奇,但奇怪的是三少爷和三小姐对战甲等都能赢,而且成绩很不错。”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许久后余氏微凉的声音响起,“看来一直以来,我都弄错了。” “老夫人这是何意?” “大房的人并不弱,而是一直在掩饰自己的真正实力!”余氏眼里露出狠意,“为了麻痹我,为了最后出手争夺爵位时一击即中!” 罗嬷嬷恍然大悟地低唤一声,“奴婢一想还真是!女子内试,三小姐赢了,男子内试,二少爷三少爷赢了。以前一直觉得他们是好运,现在一细想,实则是被他们骗了!” “真是狡猾的一家人!”余氏冷笑一声,“不过再狡猾的狐狸,也有露出尾巴的那一天!” 罗嬷嬷拍着马屁道:“老夫人慧眼如炬,大房那些小手段怎么可能瞒得过老夫人?” 余氏哼了一声,“按之前计划行事。” “是,老夫人。” —— 叶梨回来后,立马去富贵院给范知秋请安。 范知秋现在管着府中中馈,俨然当自己是未来的侯爷夫人,自然不肯住在原来的小院子里。 她命人将原来孟浅月住的富贵院修葺一番后,搬了进来。 “阿娘,”门外,叶梨掩饰不住的高兴道:“女儿回来了。” 屋里传来一声猛喝,“给我死进来!” 叶梨笑容迅速褪去,面色变白,声音亦变了调,“是,阿娘。” 她一入内,便被人拖着胳膊推搡到地上,手臂在地上摩擦得生疼。 “站起来,给我站好!” 叶梨忍着痛站起来,含着哭腔怯怯道:“阿娘,女儿过了第一轮。” 但盛怒中的范知秋根本没听到她的话。 她狠狠掐着叶梨的胳膊后背,边掐边骂。 “都怪你,都是你!要不是当年怀着你,我就不会跟你阿爹分开几个月,就不会被人寡妇爬到头上!”范知秋尖叫道:“你怎么不死?你当初为什么不死了算了?” 叶梨连哭都不敢哭,只能默默忍受。 她也想知道,为什么当初生下她之后不直接掐死她,要将她留到现在? 难道就是为了生气的时候拿她来出气吗? “阿娘,您别生气了,阿爹只是跟同僚出去喝酒而已。”坐在床边的叶菁晃着脚丫子道。 “出去喝酒?你可知道那些人会去什么地方喝酒?” 去青楼! 要不是因为叶菁年纪小,范知秋就直接说了。 她对叶云泽早没了什么感情,但她心高气傲,叶云泽和那个寡妇的事情,是她一辈子过不去的心结。 她之前寸步不离的跟在叶云泽身边,不是为了拢住他的心,而是不想再次发生让她羞辱的事情! 现在孟浅月死了,她不得不从青州回来,心里既高兴又担忧。 高兴的是临安侯的爵位,终于要落到他们三房头上了。 担忧的是,一旦她不在身边,叶云泽不知会弄出什么妖蛾子出来! 于是买通了叶云泽身边的贴身小厮,日日写信报告行踪。 今晚便是看到小厮一早写来的信,知道叶云泽昨晚和几个同僚去了青楼,做了什么不知道,反正回来时醉醺醺,身上脂粉味浓烈。 范知秋看了之后火冒三丈,恰好叶梨回来,便将满腔怒火撒到她身上。 她又打又骂了好一阵之后,喉咙干了胳膊累了,气也散了不少,这才停下来。 同时想起叶梨今天去参加入学试一事。 “今天比试如何?”范知秋坐到床边,叶菁乖巧地滚到她怀里。 叶梨悄悄抹去泪,拉好被范知秋弄乱的衣裙,小声道:“过了第一轮。” “大房几个呢?” “都过了,二姐姐也过了。” “看不出大房几个有些能耐。”范知秋冷笑一声,“我告诉你,这次你务必要考上,绝不能输给大房。” “女儿尽力。”叶梨垂首道。 “尽什么力?是必须!要是考不上...”范知秋冷哼,后面意思不言而喻。 叶梨颤了颤,“是,女儿一定考上!” —— 第二天卯时过半,叶渺五人汇合准备离开。 “今儿还早,不如去给祖父祖母请个安,免得他们担心。”叶渺突然道。 昨天回来得晚,几人只让丫鬟小厮去报了结果,并没有去请安。 “妹妹说去就去。”叶海道。 叶渺叶海同意了,叶铭自然不会拆台。 叶兰叶梨受过叶渺恩惠,也不会反对。 于是五人一起前往荣华院请安。 “老太爷去校杨晨练了。”丫鬟犹豫了一下,“老夫人有些不舒服,又睡下了。” “不舒服?”叶渺忙道:“请了大夫没?” “老夫人说不用请了,她没事。” 叶渺斥道:“祖母说不用请你们就不请?你们怎么伺候主子的?罗嬷嬷呢?” 丫鬟有些慌神,“罗嬷嬷也不舒服。” “都两个人不舒服了,还不请大夫?”叶渺脸一板,“快让开,我们要进去看看祖母!” 丫鬟连忙拦住,“三小姐对不起,老夫人交待了要休息,不许任何人进去!” 叶渺逼近道:“我们进去只是看看祖母的情况,又不会打扰她休息?你为什么拦住?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就是就是,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叶海跟着嚷嚷道。 丫鬟被两人弄得快哭了,“三小姐,三少爷,奴婢只是奉命行事...” “噗!”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随即一阵恶臭飘出。 叶渺连忙捂着鼻子往后退,“什么东西这么臭啊?” 丫鬟脸胀得通红,不敢出声。 “是我昨晚吃坏肚子了!”余氏咬牙切齿地声音从里面传出,听着十分虚弱无力,“你们几个快走,别耽误了正事!” “原来是祖母吃坏肚子了啊。”叶渺道:“那祖母好好休息,孙女们先离开了。” 又对着丫鬟交待,“以后可不能再任祖母贪吃了,知道吗?若有下次,唯你们是问!” 丫鬟连忙称是。 几人转身走了几步,叶海道:“没想到祖母居然贪吃吃坏了肚子,嘻嘻。” 他声音本就洪亮,又没有刻意压低,在这天色微白的清晨,清晰地传到余氏的屋子里。 余氏刚才听叶渺说什么不能再任她贪吃已经气坏了,现在听到叶海又这么说,更加气得浑身直颤。 “太过份了,大房,实在太过份了!” 叶渺在心里冷哼,谁过份?害人终害己! 她早知她和叶铭叶海过了内试,余氏定会不甘心,定会想办法阻挠他们。 昨晚回来后,她让桃花将厨房送去给叶铭叶海的晚膳截住,然后找了只猫试了试,果然猫吃了一直拉。 叶渺心知定是余氏在晚膳里下了泻药,打算让叶铭叶海因为拉肚子,没法参加今天的第二轮。 于是叶渺今早偷偷的将昨晚的晚膳,混在余氏和罗嬷嬷的早膳里。 两人果然中了招。 两人年纪大,肠胃本身就不好,看来得几天才能复原。 那么接下来的几天,她们应该没精力使坏了。 —— 第二天的比试依然是淘汰制。 女子这边仍是沙盘,一对一淘汰制。 男子那边是骑射,立定靶和移动靶。要求立定靶八十环,移动靶五十环以上者,方可进入下一轮。无论哪一样不及格,都将被淘汰,直接出局。 因为骑射是按标准晋级,所以是由考官抽签,一个州一个州的来。 每州的考生先是甲乙一起,再是丙丁一起。 考官抽签结果出来,青州第一个先上,叶铭是甲等先上去了,留下叶海一人。 突然身后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袖,“海兄弟。” 叶海回头,看到一身黑衣、皮肤白皙的少年,不敢置信道:“方子兄弟?你怎么来了?” 昨天淘汰的人,是不可以出现在今天的第二轮的。 “嘘!我今天叫刘峰。”乔方子嘻嘻一笑。 “什么意思?”叶海不解,明明是方子兄弟,为什么变成了刘峰? “你不懂没关系,今天叫我峰兄弟就成!”乔方子看向场中,神情激动,“那是你大哥是不是?你们是双生子,为什么你长得比你大哥壮这么多?是不是你总是抢你大哥的吃的?我在家乡见过一对双生子,生得可像了,几乎一模一样...” 乔方子一顿话下来,叶海立马将他为什么今天叫峰兄弟的事情忘了。 他自小与叶铭一起,因为脑瓜子不灵光,那些世家少爷们不大瞧得上他,所以朋友很少。 难得碰到个超级爱说话的乔方子不嫌弃他,便很有兴致的与乔方子说起来。 “我也不知道大哥为什么比我瘦这么多,可能是我吃得多,我阿娘说我们生下来的时候,也是一模一样的....” 女子沙盘对战,同昨天一样,先由考官抽选对手。 不过经过昨天一轮后,丁等所剩无己,便和丙等混在一起。 甲等对丙等。 叶渺今日的对手,是化州甲等陈雅。 她望向化州那边,却没人像昨天一样举起手与她呼应。 叶渺耸耸肩,反正等会就知道了。 对手匹配完毕后,沙盘抬上,对战正式开始。 叶渺先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静等对手陈雅的到来。 一抹翠绿色的身影出现在眼帘。 叶渺抬头,惊讶道:“是你?” “是我。”宁阮高傲道。 正文 一四三、自欺欺人(二更) “我是陈雅,怕了吗?”宁阮抬起下巴挑衅道。 “谁会怕一个手下败将?” 叶渺双手托腮,冲着宁阮微微一笑,杏眼俏皮地眨啊眨。 看起来单纯无害,说出口的话,却能气死人不偿命。 “你就逞口舌之利吧!”宁阮冷笑,“今日我定不会手下留情。” “说得好像你昨天手下留情了似的。”叶渺嘀咕道。 宁阮气得倒仰,“叶渺,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不是说了吗?你是化州陈雅啊!”叶渺揉揉耳朵,“我记性好得很,听力也好。” 宁阮怒极反笑,“行,你就自欺欺人吧!” 她明知道她说的是她真正的身份,却故意混淆视听。 “陈小姐,好像自欺欺人的人,是你吧?”叶渺似笑非笑道:“你要是敢大声说出你真正的身份,我服你!” 宁阮:... 她自然不敢。 武国三大学院的入学试考试,相当于现代的高考,全国瞩目,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因为重要,便要公平。 百多年来,入学试一直都相对公平。 但也仅是相对而已。 因为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 好比眼前的宁阮。 昨天她输了一轮,本该淘汰,今日却用陈雅的名字出现在这里。 宁阮敢用关系走后门顶替别人,但要表明真正身份,却是万万不敢的。 “你不奇怪今天对战的人为何又是我?” 其实宁阮听到对手又是叶渺的时候也吃了一惊,她威逼利诱陈雅退出让她顶上时,心里不是没想过再遇叶渺一雪前耻。 现在真正遇上,宁阮心里有些忐忑,不过她绝不会表现出来,反而装出信心满满的样子。 “你都能出现在这里了,专门选我有什么奇怪?”叶渺道:“不过陈小姐,你这一步实在走得大错特错。” “你觉得我赢不了你?”宁阮问。 “不是觉得,是肯定。” 宁阮冷笑,“好大的口气!” “陈小姐接下来就知道了。”叶渺可惜地摇摇头,“本来你若选别人,便可用这个名字走下去。可惜你选了我,那就只能止步于此吧。” “废话少说,开始吧!” “你会后悔的!陈小姐。” 两刻钟后。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宁阮脑子一片空白,脸也白得吓人。 “对不起,陈小姐,我又赢了。”叶渺笑眯眯道。 “不过赢了一局而已,还有一局!”宁阮愤怒道:“再来!” 又两刻钟后。 “对不起,陈小姐,还是我赢了。”叶渺啧啧出声,“我都说了你会后悔的。” “哇!”宁阮完全没法接受这个结果,哭着跑了,甚至不等考官宣布成绩。 “化州甲等陈雅对战青州丁等叶渺,叶渺胜,计十八分。” 哗!场上哗然。 昨天第一轮的对战中,丁等对战甲等胜出的,只有三人,其中叶渺以最大计分引起众人注目。 今日比试,甲等对丁等,又是丁等的叶渺胜出。 正在比试的其他考生们,不由心生疑问,是叶渺太厉害?还是那两位甲等名不副实? 考官们一声高喝,“专心比试!” 众人立马收敛心神,投入比试。 —— “哇!海兄弟,你看到那人没?好厉害!立定靶十中百环,移动靶十中百环!”乔方子发生阵阵惊叹。 大约是因为太过惊讶,居然没有一口气说出十几句。 叶海也看得心生敬佩,“好厉害!” “你大哥也很厉害!立定靶十中九十五环,移动靶十中八十五环!” 叶海道:“大哥也厉害,但我不得不承认,他比大哥还厉害!” 此时已收弓下马的叶铭,看到沈狼的成绩,心中暗暗吃惊。 事实上,从一上场开始,他就一直留意着沈狼。 叶铭并未使出全力,但他心里很清楚,就算他使出全力,也未必能十中百环。 而瞧沈狼收弓的动作和神态,十发十中,对他而言,似乎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哪怕是百发,千发,他都能游刃有余的全中。 这个人,果然强大到可怕! “青州苏向阳,立定靶十中九十六环,移动靶十中八十八环!” 考官的声音将叶铭吸引过去,他一抬头,便见苏向阳骄傲的小眼神看过来。 似乎在说,瞧,我分数比你高! 叶铭无声地说了声恭喜,转身离去。 云淡风轻的模样,气得苏向阳脸色赢了比输了更难看。 叶铭你这小子,别得瑟,总有一天会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青州甲等乙等结束后,轮到丙等丁等。 “海兄弟,加油,我看好你!等会记得替我加油哦,赢了我请你去春月楼…” 叶铭远远听到脸一黑,春月楼,一听就知道是什么地方!偏叶海傻傻问:“春月楼?什么地方?有好吃的吗?” 乔方子暧昧地笑,“不仅有好吃的,还有好玩的!各种各样,本地的,外来的,全是上品!海兄弟到时候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真的吗?”叶海一听有好吃的,口水都流下来了,“我要去,我要去!” “阿海,该你上场了!”叶铭高声打断,同时警告地看了一眼乔方子。 叶海连忙跟着其他人一起过去,因为丙丁人数少,此时一起上场都还有别州的人。 “海兄弟,加油!”乔方子笑嘻嘻喊了一声,对叶铭刚才警告的眼神不以为意,“你是海兄弟的哥哥,就是我的哥哥,我叫你铭兄弟吧。我叫乔方子,今天暂时叫刘峰,明天会不会还叫这个名字就不知道了。铭兄弟,你刚才好厉害…” “我只有一个弟弟!”叶铭打断他的喋喋不休。 乔方子张大嘴呆愣了一息,“别这样嘛,铭兄弟,多个兄弟多个帮手,别看我什么都不行,可是我很有钱的哦...” “我知道,太中首富乔家的乔小少爷嘛。也只有乔家,才有这么大手笔买下别人的入学试资格。” 叶铭道:“不过你确定有钱的是你,不是你祖父吗?” 乔方子眨眨眼,“我祖父的,将来还不就是我的?” “那就是说现在还不是你的。”叶铭道:“乔少爷,我弟弟单纯,我不知道你缠着他有何居心。不过我奉劝你一句,还是专心比试吧。” 叶铭说完,不等乔方子回过神,直接走开了。 乔方子望着叶铭的背影,喃喃自语道:“哪有什么居心?人家就是无聊嘛。不过铭兄弟你和海兄弟明明是双生子,为什么性格相差这么远?真是令人费解啊!” 叶海发挥稳定,立定靶十中九十环,移动靶十中七十环,过了第二轮。 同样过了的还有薛子瑶,立定靶十中九十三环,移动靶十中八十环。 这成绩就算在男子中都相当亮眼了。 参加武功比试的女子本就少,能以优秀的成绩连过两轮,实在让人瞩目。 加上薛子瑶模样生得好,笑容明媚灿烂,让不少少年们私下议论纷纷。 叶铭不屑地撇撇嘴角。 叶海下来,叶铭拉着他去别的地方。 “大哥,我答应了峰兄弟,要给他加油的。”叶海道:“答应了别人的事情不能不做。” 叶铭面不改色地道:“刚才他跟我说了,不用了。” “真的吗?” “真的。” “哦,那就走吧。” 沙盘对战这边,轮到叶兰与叶梨双双下场。 叶梨绞着手指,“三姐姐,我好紧张,前些日子你亲自教我的那些,我有些记不得了怎么办?” 叶渺道:“五妹妹不用紧张,好好发挥,赢下第二轮不成问题。” “知道了三姐姐,我会努力的,绝不辜负三姐姐的悉心教导。” 听着两人的对话,叶兰楞住,原来之前三妹妹竟然私下教过叶梨吗? 叶渺都没有亲自教她,只是她问到不懂的地方,叶渺才会回她。 叶兰想起上月底来太中学院的时候,她还以为叶渺不喜欢叶梨,暗中还为叶渺跟她比较亲近而高兴。 可不过一个月,她竟然已经变成了局外人。 叶兰心底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失落。 “二姐姐,你也不要紧张,你的优点是心态稳定,只要不被外物干扰,这一轮二姐姐有很大的机会能过。” 软绵的声音让叶兰一惊。 这个时候,她应该专心对战才是,想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叶兰迅速调整好心态,“谢谢三妹妹提点,五妹妹,我们一起加油,争取都过第二轮。” “二姐姐,我们一起加油。” 半个多时辰后,比试结束了。 或许是刚才打气的缘故,叶兰与叶梨皆过了。 叶兰靠着稳定发挥两局皆险胜对手,得了十二分,叶梨却赢得十分漂亮,得了十七分。 “二姐姐,三姐姐,我真的赢了,我有点不敢相信!”叶梨下场后兴奋得脸红。 叶渺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知道成绩后,叶兰笑得两分勉强,“你要相信三妹妹的能力,她亲自教你,效果自然不同一般。” 叶梨高兴地点头附和,“二姐姐说的没错!三姐姐,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都是自家姐妹,相互帮助是应该的。”叶渺道。 叶兰咬了咬唇,嘴角笑容越发勉强。 正文 一四四、作弊(三更) “宁阮又输给了叶三小姐?” 此时离黄昏还有好长时间,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清楚看到书桌后男人阴沉的脸。 赵怀安。 “是的,大人。”跪在前面的人道:“同昨天一样,连输两局,两局皆大败。” 赵怀安垂着眼思索没出声,屋里一时静寂。 “这事很邪门,大人。”那人打破沉寂,“叶三小姐的水平,不可能赢得了宁小姐。” “小的以为是临安侯府找人代考,亲自去见过,却是叶三小姐无疑。” 思索了一会的赵怀安睁开眼,眸光阴冷,“这事一点不邪门。” “是叶三小姐能力出众,以前隐瞒了真实能力而已。” 如此便能解释得通。 “大人英明。”那人道:“那明日是否还要阻拦叶家大房三兄妹?” “两轮淘汰后,明日只余二百多人。”赵怀安道:“见机行事。” “是,大人!” —— 听到叶渺几人过了第二轮的余氏,气得差点从床上爬起来。 奈何人老体虚,拉了大半天,动弹不得,只能躺在床上哼哼唧唧,拿下人撒气。 “这屋里重新熏过了吗?怎么味道还是那么重?再重新薰过!” 丫鬟们一天已经薰了三次了,奈何人就是这样,即便气味没了,可只要一想起来,就觉得那气味还在。 丫鬟们敢怒不敢言,只好重新再将屋了里里外外再薰一遍。 方婉柔和叶云琅对叶渺三人和颜悦色地赞扬了一番后,让他们早些回去用膳休息,争取明天表现得更好。 范知秋今晚收到小厮来信,知道叶云泽那晚并没有鬼混。 同时收到叶宇来信,说他已经说服他的师傅,同他一起来青州,下个月底便启程。 因此范知秋今晚心情大好,连看叶梨都顺眼了不少。 “今天第二轮考得怎么样?” “女儿侥幸过了。”叶梨小声道。 “做得不错。” 叶梨受宠若惊,“都是阿娘悉心教导。” 范知秋理所当然地收下这份赞美,“那大房三个呢?” “都...过了。”叶梨紧张道,生怕下一秒范知秋突然发火,蓄着长长指甲的手就这样掐上来。 “大房的运气也实在太好了。”范知秋撇撇嘴,却没有发火,“阿菁要喝莲子羹,我晚上煮了些,还有剩,等会让人送去你屋里。” “多谢阿娘。”叶梨感激道。 范知秋道:“明天好好考,不过也不要有太多压力。你年纪还小,这次不行三年后再来也一样,当作积累经验就好。” 好久没听到这样贴心的话,叶梨鼻子一酸,“女儿明白。时候不早了,女儿不打扰阿娘休息,先回去了。” —— 接连三天早出晚归、在太阳底下比试,今天来到太中学院的二百出头的幸存者,个个面上都露出疲态,身姿也没第一天那么挺拔。 不过双眼却都亮晶晶的,明亮炽热。 因为今天是入学试最后一轮,只要过了最后一轮,便成为太中学院名正言顺的学生。 最后一轮实际上并不只一轮,而是两轮或是三轮。 先是一对一,赢的人通过考官的考验后,便可正式成为太中学院学生,若赢了却没通过考官考验,直接淘汰。 一对一中输的人,可以选择另一主考项进行加分,如沙盘对战输了,可去武功比试选择骑射进行加分。 若通过了加分测试,再通过考官考验,一样可以成为太中学院学生。 若不能通过加分测试,则直接淘汰,若通不过考官考验,亦同样被淘汰。 这一番下来,按往年经验,通常能直接考入八十人左右。 剩下的二十人,便会在被淘汰的一百多人里,按积分高低、以及一些平时的成绩,如青州腊八战上的优胜者等,综合挑选出来。 沙盘对战一直用一对一的方式淘汰,因此各州剩下的人数差不多,匹配对手方式同之前一样。 武功比试这边,因为骑射按固定分数淘汰的关系,有些州剩下人多,有些州所剩无几,匹配对手的方式便相应做了调整:所有州的人按等级混在一起抽签。 这样就会出现同一州的人对抗的结果。 叶海不好运,配到了苏向阳。 身后一人拍了一下他的肩,颇为遗憾道:“海兄弟,要是能再跟你比一场多好啊。我这两天找了个很厉害的师傅教我,自觉进步不少,要是你遇上我,这次肯定不是我的对手。” “方子...峰兄弟...” “我今天叫张谢,你叫我谢兄弟吧。”一身青衣的乔方子道。 “谢兄弟。” “阿海。”叶铭的声音远远传来。 叶海道了声抱歉,“谢兄弟,我大哥找我,我先过去了。” 乔方子遗憾道:“有空再聊啊。” “好啊,我走了。”叶海还记得乔方子说带他去春月楼吃好吃的这事,一口应下。 走了一半被苏向阳拦住,“叶三少爷,我想和你哥哥比试。” 叶海老实道:“苏三少爷,你跟我说没用,你该去跟我大哥说。” “只要你跟你大哥换了号码牌便成。” “你让我作弊?那怎么成?”叶海音量一时没控制住,惹来旁人不少异样眼光。 “什么作弊?我只是想光明正大的跟你大哥比一场而已!”苏向阳羞恼低吼。 “你想光明正大的比,你去找我大哥呀,跟我说有什么用?”叶海道:“反正我是不会帮你作弊的!” 他说完不理苏向阳,直接朝叶铭走去。 “大哥,你的对手是谁?” 叶铭说了一个名字,叶海哦了一声并没有在意,在他看来,只要不遇到沈狼,这里谁都没有叶铭厉害。 “阿海你的对手是苏三少爷?” “嗯,大哥放心,我会全力以赴的。” 叶铭沉默一阵,“别太逞强,若是不敌直接认输,去进行沙盘对战加分。” “为什么要认输?” “只是比试而已,不用太认真。” “大哥你以前跟我说,每一场对战都要当成真正的战场,要全力以赴。”叶海不解,“为什么这次又不要太认真?” “因为这次的比试不同。”叶铭淡定道,见叶海还是满脸疑惑,道:“不信等会问问妹妹,妹妹肯定也会这么说。” 一搬出叶渺,叶海便没有半点疑虑了。 反正妹妹说的都是对的! 这样的差别对待,让叶铭很不爽,恨不得直接将他扔出去。 “好好热身,马上就到你了!”他拔高音量表达自己的不满。 粗线条的叶海感觉不到,“哦。” 老老实实地热身去了。 叶铭:蠢弟弟! 比试开始没多久,叶铭毫无悬念地赢了,叶海如预料一般输了。 他收拾好便朝沙盘对战的区域走去。 走到一半,肩膀又被人拍了一下,“好巧啊,海兄弟,咱们可真是有缘。” 叶海回头惊讶道:“谢兄弟也要去参加沙盘对战?” “对啊,”乔方子两手一摊,“我又输了。” “沙盘对战谢兄弟可有把握?” “当然有啦,我最擅长的就是沙盘对战,海兄弟你呢?早知道你要来参加,我该让我师傅提前教教你,他可厉害了,你要是让他教了,一定能过!”乔方子遗憾道。 “我有把握。”叶海道。 因为他有妹妹教,妹妹可厉害了!肯定比你师傅厉害!叶海骄傲想。 “海兄弟你别逞强,输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乔方子一副明白人的模样点点头,安慰道:“尽人事听天命吧!你要相信,老天爷会听到我们的诚心,让奇迹发生的。” 说到最后乔方子一脸虔诚。 叶海莫名其妙地抓抓脑袋,什么老天爷,奇迹的,输赢都是自己的事情,老天爷哪有空管你。 两人说着便到了沙盘比试的地方。 叶海一到,便四处张望,想看看叶渺在哪里,不过遗憾的是并没有看到。 “海兄弟你在看什么?”乔方子在叶海身后探头探脑。 “没什么。” —— “大人,叶三少爷第三轮遇上苏三少爷落败,此时正进入沙盘对战加分赛。” 赵怀安放下手中公文,笑了笑,“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傻子而已,懂什么沙盘对战?不过是负隅顽抗罢了。” “大人说的是。” 赵怀安可惜摇头,“可惜临安侯府大房,只他一人落败。” “大人,来日方长。” “没错,不急,慢慢来。” —— “你是叶海?” 叶海拱手道:“是的,助教。” “坐下吧。” 叶海依言坐下。 沙盘对战加分赛,对手不是别的考生,而是学院里的助教。 其目的是为了观察这些在武功比试中落败的考生,是否有兵法方面的天赋。 所以输赢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能入这些助教的眼,让你通过这一轮加分试,进入最后一轮与更高一级夫子的对战。 李助教慢悠悠地排兵布阵,对于这种没入学院的少年,他只需使出一分实力,便可轻易获胜。 不过一般他不会这么快赢对方,因为这种对战最重要的不是赢,而是试探对方是否有潜力。 但很快,李助教发现自己错了。 叶海排兵布阵的手法完全不像个新手,更像是在战场上与对手实战厮杀多年的老将! 正文 一四五、甘愿奉上性命!(一更) 李助教一时大意,竟差点全军覆没。 好在身为助教,水平和经验在那,立马全力应对,才反败为胜,将局势稳住。 但局面虽然稳住了,胜负却并不明显。 李助教顿时来了兴致,全然忘了自己的目的,专心志致的与叶海比试。 不过很快,李助教发现叶海手法虽诡异,但套路来来去去都是那些,若遇上经验丰富的人,比如他,很快就能识穿,转败为胜。 即便如此,李助教仍然将叶海记下了,他觉得叶海只是经验少,运用不灵活而已。 一旦灵活运用开,以他诡异的手法,极少人能与之对抗。 因此结束后,李助教毫不犹豫给了叶海一个过。 “恭喜你。” 本来因为输了叶海挺不开心的,闻言喜出望外地张大嘴,鞠了个大大的躬,“谢谢助教!” 然后接过李助教给的过的牌子,捂在胸口傻笑。 心想总算能给妹妹一个交待了,哈哈哈! 傻里傻气的样子,让李教习不由扬起唇角,“叶海,去下一轮吧。” “是,助教!” 叶海离开后,碰到从另一边出来的乔方子。 “谢兄弟,你要去下一轮吗?好巧,我也是!一起啊!”叶海兴奋道。 “看来海兄弟过了啊。”乔方子摊手,“我没过。” 啊?不是说最擅长沙盘对战吗?怎么会没过?叶海不明,不过他再傻也知这话不能问。 反倒是乔方子主动道:“我以为我最擅长的是沙盘,现在看来我最擅长的还是武功。海兄弟,有机会我们再切磋一下。” 叶海:看来这个方子兄弟,对擅长两字有什么误解。 上次比试,叶海陪着他练了很久,对他的水平一清二楚。 那样的水平也能称为擅长的话,那他可以称为精通了。 “谢兄弟,我要过去了。”叶海道。 “去吧去吧。”乔方子挥手,“海兄弟,加油哦。” 叶海走后,乔方子看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这个海兄弟,虽然看起来傻里傻气的,还真是有些本事啊。” “我的眼光真好,一来就交了海兄弟这个朋友。看来以后在太中学院不会闷了。” “这个鬼地方,为什么要露天考?害我想给夫子塞个荷包都没法塞。”乔方子抱怨道:“不然回去也少捱顿骂。” 乔方子可惜地摇着头走了。 叶海得到太中学院的学牌号,比他自己想得还要容易。 以至于他捧着学牌号,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叶海同学,以后你就是太中学院的学生,切记太中院训:学无止境,忠君爱国,保家卫国。” 直到夫子的话在耳边响起,叶海才回过神,嘴角咧成花,“谢谢夫子!学生一定谨记夫子教训!” 出来碰到叶铭,高兴得跳跃欢呼,“大哥,我过了,以后我就是太中学院的学生了!” 他声音洪亮,惹来许多羡慕嫉妒的眼光。 羡慕的大多是不认识叶海的人,嫉妒的反而是熟人。 比如唐景玉和周自明,本来他们想在第一轮等叶海被淘汰后,放肆嘲笑他一顿。 可没想到,叶海一路过关斩将,如有神灵庇佑,最后脱颖而出,引起所有人关注。 反倒是他们在第三轮落败,在沙盘对战表现不佳,助教给了个暂定的牌子。 此时只能寄希望于通过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再按积分挑选时,加上腊八战的成绩,他们或许还有一丝机会。 —— 叶海成了太中学院学生的消息,很快传到赵怀安耳朵里。 他将手中公文狠狠摔到桌子上,冷笑,“没想到临安侯府大房几个,全都扮猪吃老虎!真是小瞧了他们!” “大人无须动怒,以后对付一个也是对付,对付两个也是对付。小人有信心,一旦他们入了太中学院,不出一年,小人定能让他们退出。” “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赵怀安外放的怒气突然散去,眸光却更加阴冷,“若到时候兑现不了...” 那人后背一凉,“小人甘愿奉上性命!” “如此甚好。”赵怀安执起公文,嘴角露出一抹笑,“下去吧,等着你的好消息。” “是,大人。” —— 沙盘对战这边,叶渺再次击败甲等考生,引起轰动。 甚至比叶海更轰动,因为叶海在第三轮落败,在沙盘对战起死回生。 而叶渺,最后与夫子沙盘对战后,直接拿到了太中学院的学号牌。 丁等学生打败甲等,最后成功成为学院学生者,以往不是没有。 但一般都是有些后台,且是在学院学生不够一百的情况下,被补充挑选上。 与正经通过所有考核进入学院的,始终是差了一点点。 而这一次,一下子出了两个丁等直接考入学院,而且这两个丁等的考生全都来自临安侯府。 一时阴谋论者有之,作弊论者有之。 总之不是觉得叶铭叶海作弊,就是给他们定等级的人,故意针对他们。 不过不管旁人怎么说,叶渺叶海自是不会理会。 与叶铭汇合后,三人静等叶梨叶兰的消息。 不一会,叶梨出来了,满脸兴奋的样子,估计是过了。 “二哥哥三哥哥,三姐姐,我过了!我过了!我成为太中学院的学生了!” 她向来很注意自己的形象,在外人面前一向安静乖巧,现在却激动得老远就大喊,看来真是高兴得无法克制。 不过这样的日子,也没人会笑话她的忘形。 “恭喜你,五妹妹。”叶渺道。 “二哥哥三哥哥,三姐姐,你们呢?”叶梨问。 “我们也过了。”叶渺看着她道。 叶梨欢喜道:“那太好了!以后我们可以一起上学了!” 她面上再装出高兴的模样,还是让叶渺从她的眼神里看出几分可惜。 若临安侯府只有她叶梨过了,她必能成为焦点,被叶青石余氏看中,连带范知秋也会高看她一眼。 可现在过了四人,即便考上太中学院是天大的喜事,但人一多了,难免就显得不那么珍贵。 而且大房都过了,代表大房在争夺爵位时,又多了有力的筹码。 叶渺将她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淡淡一笑,扭头看着另一边,“二姐姐还没出来,也不知怎么样了。” 话落,只见叶兰从里面出来,面色苍白,身形晃动,一副随时要倒下的样子。 “二姐姐。”叶梨轻轻喊了一声,面上欢喜已收起,露出担心的神情。 叶兰扯出一抹笑,“最后一轮与夫子对战我没过,暂定。” “二姐姐没关系的,还有机会。” 叶兰嗯了一声,明显沉浸在自己失落的心情里,心不在蔫。 过了一会才想起问道:“二哥哥三哥哥,三妹妹五妹妹,你们呢?” 叶梨小声道:“我们都过了。” 那声音小得几乎快听不到,似乎怕刺激到叶兰。 叶兰还是听到了,一怔,看来只有她一人没过啊。 随即强颜欢笑道:“恭喜啊。” 她声音干哑,明显情绪极端低落。 “二姐姐别担心,你连过三轮,加上之前的积分,很有可能会被选中。”叶渺道。 叶兰勉强笑了笑,却没有接话。 府里来了五人,过了四人,只有她没过。 是她资质最差吗? 叶兰承认自己资质普通,可同样资质普通的叶海过了,资质比她好但小她两岁多的叶梨也过了。 而这一切,皆是因为有叶渺亲自教导。 叶海自不必说,那是她亲哥哥,她亲自教导再正常不过。 可叶梨呢,为什么她宁愿私下教叶梨,也不教她? 若她抽时间教了她,现在她叶兰也是过了,与他们一起享受胜利的果实。 而不是狼狈而孤单地站在这里,与他们格格不入。 叶兰心里突然生出几分怨气。 “二姐姐,你别担心。”叶梨上前握住叶兰的手,眼神真挚而诚恳,甚至因为担心而眼角泛起泪花。 “会过的,一定会过的。” 叶兰心下触动,之前二房三房关系不好,三房又长年在外,她与叶梨虽是堂姐妹,却并不熟。 上次叶蓉大婚,她以为叶渺不喜叶梨,这些日子下意识与叶梨保持距离。 但现在看来,是她错了。 真正关心她的人,心地善良的人,是叶梨啊。 叶渺之前所作所为,只是想利用她对付叶蓉叶漫而已。 现在叶蓉离家出走,叶漫远嫁,二房没落,她没了利用价值,所以叶渺也不用理她了吧。 叶兰反握住叶梨的手,感激道:“谢谢五妹妹,借五妹妹吉言。” 正文 一四六、今生替代叶漫命运的人(二更) 下午酉时左右,入学试考试全部完毕。 阵法夫子曲问,当众宣读了通过入学试的七十人名单,同时宣布挑选出来的余下三十人名单。 自行考上是各凭本事,余下三十人名单,就是太公分猪肉,一州选了五人。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为了制造紧张的效果,这三十人的名单念得格外缓慢。 将没通过的那一百多人的心高高吊起。 更让人揪心的是,青州放在了最后。 也就是说,所有州的人名念完后,叶兰才能知道自己有没有过。 真是双重煎熬! 一阵尖叫欢呼声响起,“我被选中了!阿爹阿娘,我被选中了!” 接着曲问念出另一个名字,同样是尖叫后加喜极而泣。 一个一个,一个一个,连续二十五声的尖叫声,已让叶兰有些麻木。 不过尖叫声外,更多的是压抑的啜泣。 那是各州没有通过的人,抱在一起的哭声。 她一定不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叶兰心想,要哭也是回去再哭。 “接下来是青州。” 曲问慢悠悠地停顿,让没能考上的青州考生们,个个屏住呼吸,生怕听漏听错。 “第一个...” 是谁是谁?所有人拉长耳朵。 “薛子瑶!” “恭喜你,薛小姐!”薛子瑶身边的人,大度向她道谢。 不管怎么说,薛子瑶的阿爹薛长言是青州知州,打好点关系总是好的。 虽然那人的心可能在滴血。 “是我吗?”薛子瑶指着自己鼻子问,有点不在状态。 她运气不好,武功比试的最后一轮,遇到了沈狼。 结果不言而喻。 沙盘对战她水平一般,第一轮助教关就没过。 但最后所有武术夫子商议,还是选了她。 不是因为她是薛长言的女儿,而是因为沈狼的功夫,实在太变太。 最后与武术夫子较量时,沈狼直接将武术夫子都打趴了。 成了太中学院成立以来,第一个在入学试上将夫子打趴的考生。 加上薛子瑶前面积分不错,练武资质又高,若不是运气不好碰上沈狼,七成的机率是直接通过的。 因此第一个被选上了。 此时薛子瑶还沉浸在被沈狼一掌打飞的震惊中。 在薛子瑶的认识里,能将她一掌打飞的,她所认识的人中,只有她的表哥,平南王世子程烁。 可这个莫名其妙,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野人,成了第二个直接一掌将她打飞的人。 让她直到此时都没缓过来。 脑海里一直想着,若再遇到沈狼,她要怎样才能避开他那一掌! 接二连三的恭喜声响起,薛子瑶才明白自己真被选中了。 不过她倒没怎么失态,若不是遇到沈狼,她十拿九稳能考上的。 “第二个...赵汐。” 人群中赵汐缓缓点头致谢,面上神情亦无多大波动。 赵汐的弟弟已经被赵怀安过继过来成了儿子,作为回报,赵怀安让赵汐进入太中学院倒不奇怪。 而且赵汐与弟弟只剩彼此,赵汐若过得好,将来对她的弟弟也是一种助力。 “第三个...周自明。” “周兄,恭喜你。”唐景玉强打精神道。 周自明心里激动不已,然而对着曾经的难兄难弟,他只能强压住那份激动,“景玉老弟,别灰心,下一个就是你了。” 唐景玉自嘲地摇摇头,“只剩最后两个了,我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嘴上虽这样说,心里却比无比希望他是其中一个幸运儿。 与他一样心情的,还有青州所有未考上未被挑中的其他考生。 包括叶兰。 叶兰比任何人的压力都要大,临安侯府来了五人,只她一人未考上。 因为过于紧张,叶兰只觉呼吸都要停止,周边所有声音皆听不到。 除了上方曲问的声音。 “第四个...” 所有人禀住呼吸。 “唐景玉。” “景玉老弟,恭喜你!”周自明反手将他抱住,刚才一直压抑的兴奋此时毫不掩饰地表现出来,“哈哈哈哈,以后我们都是太中学院的学生,是同窗啦!” “真...真的吗?”唐景玉有些不敢相信,“周兄,你掐掐我,快。” 周自明还没动手,旁边一人大力掐了唐景玉一把。 “啊!”唐景玉痛得叫出声,然而此时此景,他却将那人一把抱住,“我被选上了,我被选上了!” “哈哈哈,恭喜你啊,景玉兄弟。”那人道:“我叫乔方子,以后你叫我方子兄弟。你是唐家的人吗?你家里有几个兄弟姐妹,你排第几?去过春月楼没有,要不我请客,当作庆贺景玉兄弟你考上太中学院!我跟你说,那春月楼...” 唐景玉受不了地将乔方子一把推开,上下打量发现是个不认识的人,警惕道:“你是谁?刚刚是你掐的我?” “我是方子兄弟啊,景玉兄弟,我刚刚介绍过,你怎么这么快就将我忘记了呢?你这样不行啊,得去找大夫看看...” “停停停!”唐景玉头疼地举手示意,也不想计较乔方子掐他的事了,“算了算了,你走吧。” 乔方子拉住唐景玉的袖子,“景玉兄弟,你是不是不舒服?难怪你刚才一下子就将我说的话忘了!我认识一个神医,我可以带你去...” 唐景玉啊的大叫一声,“周兄,我们走!” 说完拉着周自明就跑了,也不管乔方子在后面如何叫唤。 “不知哪里来的神经病!”摆脱后,唐景玉晦气道。 “景玉老弟...” “停!我现在听到景玉什么弟的就头痛!” 周自明无语,之前喊唐老弟说头痛,现在喊景玉老弟又说头痛,那让他喊什么,总不能喊喂吧。 “周兄,直接喊景玉吧。” 周自明咳了一声,“称呼什么的事小,我是说别为不知所谓的人败了兴致,反正以后也见不到他了。” “周兄说的是。不过,”唐景玉往叶海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更让人不爽的人,以后还得见三年。” “我只期望,千万不要跟他同班。”他道。 周自明安慰道:“百人五个班,不会这么倒霉的。” “希望如此。” —— 唐景玉的名字念出来后,叶兰只觉眼前一阵发黑,若不是她极力克制,只怕当场就晕过去了。 “青州第五个...” 叶兰心脏跳得如擂鼓,指甲深深掐入手指心。 “孙梅香。” 叶兰脑海一片空白。 不是她,不是她,最后一个不是她! 所以她没考上,她是府中唯一一个没能考上的! 叶渺同样楞住了。 孙梅香!居然是孙梅香! 上辈子,嫁给真正的赵大公子,明年就一尸两命的孙梅香! 她居然来了青州,参加了入学试考试,还被选上了! 叶漫嫁给了赵大公子,而上辈子嫁给赵大公子的孙梅香,代替了上辈子考入太中学院的叶漫,入了太中学院。 上辈子拜了便宜师傅的她,这辈子考入太中学院,而上辈子考入太中学院的叶蓉,则代替她成了便宜师傅的徒弟。 难道冥冥中,即便换人,上辈子该发生的所有事情,还是会继续发生吗? 所以她之前想杀叶蓉,却接连两次失手,就因为老天爷要让未来的一切,都按着原有的命运轨迹走下去吗? 不!绝不! 如果老天爷非要如此,那她就逆天而行!绝不认输! 叶渺仰头望天,水汪汪的黑眸如深渊。 “二姐姐,你别难过。”耳边传来叶梨带着哭腔的声音,“要不我也不上了,我陪着你...” “傻五妹妹,”叶兰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不容易考上了,怎么能轻易放弃?别孩子气了。” “可是我不想让二姐姐你一人难过...”叶梨红着眼道。 “我不会难过很久的,我本来资质就不好,能参加入学试已经很幸运了。”叶兰故作轻松道:“现在没考上也好,免得以后入了学院跟不上进度,到时候更痛苦。” 叶铭道:“人生的出路不止入学试一条,未来还有很长,相信二妹妹一定会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条路。” “对对,大哥说的对。”叶海道:“二妹妹,这没什么的。” 你们都考上了,当然没什么,叶兰默想。 “多谢二哥哥三哥哥开导,我真的没事,我先回去了。” 按照惯例,以后成为学院学生的一百人今晚留下,其他则必须当天离开各回各家。 “二姐姐,我不放心你一个人,不如我陪你一起回去。”叶梨道。 “不用了。”叶兰婉言拒绝,“不能为了我坏规矩。” 叶铭沉思了一阵,“你们两个女孩子我也不放心,这样吧,我送二妹妹回去。” “真的不用了。”叶兰再次拒绝,“我又不是一个人回去,回青州城的有几十人,没事的。要是因为我让学院对你们留下不好印象,我可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在叶兰的一再拒绝下,叶铭只好同意,并拜托认识的落选青州考生,让他们路上照顾一下叶兰。 同时交待车夫,回去后马上再过来告诉叶兰平安的消息。 “多谢二哥哥想的这般周全。”叶兰感激道。 随即看向旁边一直没出声叶渺,微笑道:“三妹妹,我走了。” 正文 一四七、花痴!(三更) 她语气平和,似乎已经将没考上的遗憾,完全放下了。 “二姐姐慢走。”叶渺道。 她整个人还沉濅在今生孙梅香代替叶漫的震惊里。 孙梅香的事情,再次验证了她之前的想法。 她的重生,改变了前世原有的轨迹,而老天爷,正在试图修复这些轨迹。 “妹妹,你没事吧?”看着叶渺放空的神情,叶海担忧问。 “没事,二哥哥,去学院里看看吧。” 从拿到号码牌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是太中学院的学生。 今晚将住到太中学院里,同时由学院提供晚膳。 “好啊,我们去看看。”上次孟悠然带他们来,只是看了十分之一,“不过妹妹,要是遇到那个姓孟的,记得绕道走。” “知道了,二哥哥,走吧。” “三姐姐,等等我。”叶梨在后面喊。 叶渺停下来,似笑非笑道:“五妹妹不难过了吗?” “替二姐姐难过,替三姐姐开心。”叶梨道:“现在二姐姐走了,我该替三姐姐开心了。” 好一朵小白花啊!叶渺自叹弗如,“那就一起吧,五妹妹。” 太中学院虽然只有百名学生,但面积却很大。 两个校场,两个阵区,两个书楼,三座闯关塔。 校场是练习武功骑射的地方,阵区是练习阵法的地方。 书楼一个是小书楼,里面有四书五经、琴谱舞曲、字帖书画等。 另一个是大书楼,一楼是兵法秘籍,二楼是武功秘籍,三楼是阵法秘籍。 三座闯关塔,分别是阵塔,武塔、兵塔,每座闯关塔各九层,由不同的九位夫子镇守。 “咦,这些名字是什么?”有人指着闯关塔外面的一块石碑问道。 负责带路的助教道:“那是最快通过每层闯关塔的前十人,排第一位的,便是第一位闯关成功的人。” 原来是荣誉榜!“明白了,谢谢助教。” “各位同学入学后,也要争取成为成功闯关的前十人,榜上有名。” “是,助教!” 在助教的带领下,百名学生分成三队,将太中学院参观了大半后,意犹未尽地回去了。 今夜注定无眠。 —— 经过一晚的休息,又没有来回奔波,按理说第二天所有人的状态应该很好才是。 然而事实刚好相反。 早上起来后的所有人,个个哈欠连天,眼底黑青,除了一双眼冒着不太正常的光芒。 一看就是兴奋过度,整晚没睡。 用过早膳后,是争夺武试榜首和沙盘榜首的时候。 两个榜首无须所有人都参加,有兴趣者报名即可,无兴趣可主动放弃,选择作个安心的观众。 “叶二少爷,可否有兴趣与我一起争夺榜首?” 一身浅紫华服的苏向阳仰着下巴走过来,下巴上略有些黑青,阳光下看起来像抹了一层脏脏的东西,然而这一点无损他的骄傲劲。 叶铭看了他一眼,“没兴趣。” 苏向阳讶异地瞪大眼,似乎没想到叶铭会说没兴趣。 除了在昨天第三轮输了后来被选上来的学生外,正常考上的,还没输过的学生,没有一人不跃跃欲试。 “叶二少爷这是怕了,怕输给我?”三轮考试下来,苏向阳的积分比叶铭高出几分,会这么想不奇怪。 “是啊,怕了。”叶铭道。 若是没有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年沈狼,他或许会去试一试。但现在哪怕他暴露全部实力,也可能赢不了沈狼。 得不偿失的事情,他不做。 苏向阳以为叶铭说怕了的人是他,一时不知叶铭是讽刺还是真心,见他面上神情不带半点嘲笑,心想姑且就当他是真心的了。 “算你识货。”高傲的少年仰着头走了。 “大哥,你真不去啊?”叶海有些失望,他还想去试试呢,“苏三公子的功夫比我是好点,但肯定比不过大哥你,大哥你干嘛怕他?” “我说怕他了吗?”叶铭问。 叶海抓抓脑袋,“刚刚苏三公子问大哥是怕了吗,大哥说是。难道我听错了?” 他真怀疑自己听错了,大哥可不是会怕谁的人。 “你没听错。”叶铭道:“不过我怕的人不是他。” “那是谁?” 叶铭没有说话,双眼却在看向前方时,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叶海不由望过去,高大的黑衣少年正缓缓走过来。 黑发凌乱,遮住了大部分脸,阳光下的步伐慵懒随意,像在丛林里吃饱了散步的百兽之王。 看似没有半点攻击性,可也许下一秒,他就会露出锋利的爪牙,将猎物撕个粉碎。 比如现在。 叶铭的目光不过在他身上多留了一秒,沈狼已警醒地往这边看来,眸光暴戾而谨慎。 叶铭朝他微微一笑,拱手致意。 沈狼不知认得还是不认得他,眸光在两兄弟身上打了个转后,戾气散了些,点了点头当作打招呼。 “沈狼?”叶海恍然大悟,“原来大哥说的是他啊,若是他,确实该怕。” 但对手越强,他越想试一试。 叶铭看穿他,直接制止,“阿海,你连他一招都接不下,不许去。” 叶海有些不服气,“大哥,你怎么能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知道我打不过他,但说一招都接不了,我不服。” 叶铭轻飘飘看他一眼,“不信你去问妹妹。” 叶海顿时丧气,心想大哥越来越狡猾了,就会拿妹妹来压他!过份! 两人不去凑榜首之争的热闹,安心当个观众。 武试的榜首之争方式有些残忍。 类似打群架。 在一个台上,所有报名的人一起混战,被扔下台的淘汰,还在台上的继续,直到只剩最后一人。 薛子瑶和其他几个女孩子,因为跟男孩子挤在一块实在不好看,便放弃了。 薛子瑶不高兴地嘟哝:“我觉得这个规则应该改改,不然女子永远拿不了武试榜首。” 传承百年的规矩想改难于登天,薛子瑶心里清楚,抱怨了两句后,立马被台上热血沸腾的场景吸引,发出迷妹般地尖叫。 “沈狼加油,沈狼加油!”昨天一招输给沈狼后,薛子瑶回去想了又想,觉得她无论如何也避不开沈狼的那一击。 于是从满心惊愕变成了满心钦佩,成了沈狼的第一个迷妹。 台上沈狼每出一拳,便有至少一人被打到台下。 他招式不算漂亮,也不算多绝妙,然而简单有效,与他对上的人,没有一人能躲开。 台上的人越来越少,转眼只剩五人,苏向阳也在台上。 不过看他模样估计也支撑不了多久。 苏向阳的面色很不好看。 他之前跑去找叶铭,虽然没有明说,但其行动已表示,他对榜首之位志在必得。 然而现在,别说拿榜首了,只怕连支撑到最后的机会都没有了。 正想着,一道凌厉的掌风突至身前,苏向阳躲避不及,被击中后凌空飞起跌到台下。 台下铺了枯草堆,摔下去身上倒不疼,但苏向阳脸上火辣辣的疼,羞的。 “沈狼好棒,沈狼最棒!”薛子瑶高兴得跳起来喊。 离她不远的叶铭被吵得耳膜发痛,终于受不了了。 “花痴。”他翻个白眼,毫不留情地吐槽。 本来他并没有特意提高音量,然而不知怎的,居然被薛子瑶听到了。 薛子瑶嗤笑,“胆小鬼!哼!连上台都不敢!还好意思说我?” 她音量也不大,刚好能够被叶铭听到而已。 叶铭气结,心想以后定不能让妹妹跟这个花痴一起玩,万一变得跟她一样讨厌了怎么办? 台上榜首之争很快结束。 苏向阳被扔下台后,剩下的三人也没支撑多久,一个一个步了苏向阳后尘。 这让苏向阳心里多少好过了些。 不是他不行,是那个什么沈狼功夫太变太! —— 相较于沙盘对战这边,简直是温和太多。 沙盘对战不像武功比试那样简单粗暴,可以很快决出胜负,所以用了另一种方法。 由学院里的夫子制一道沙盘,上面说明夫子排兵作战的方案。 学生们看过后,可在心中想出破解之法。 觉得想出来的策略能破解夫子的方案,就可上去与夫子一试。 最终能赢了夫子的学生,则为榜首。 今年的沙盘是由大阵法师秦先生亲自制做的。 光听这个名号,已让不少学生们激动不已,纷纷想着无论如何也要上去试一试,在秦先生心中留下好印象。 万一被秦先生看中了呢? 要知道秦先生虽是太中学院的阵法夫子,每次却最多只带两三个学生。 有时甚至只有一个,比如上一次,只有孟悠然一个。 只要入了秦先生的法眼,那可算是孟悠然的同门师妹了。 然而沙盘一出来,所有人通通瞪大了眼。 这是什么呀? 秦先生的作战方案看起来异常散乱,东一支兵,西一支兵,像随手扔上去的,根本看不到其中有任何联系。 学生们开始在心里嘀咕,莫非这不是秦先生想出来的?又或者秦先生只擅长阵法不懂沙盘? 有心思细腻的,开心沉下心来研究破解之法。 结果越想越心惊。 只觉那些散乱的兵,像在暗中有某种牵连似的,一旦进去后,便再也找不到出路。 慢慢的,怀疑的眼光越来越少,惊愕敬佩的眼神越来越多。 本来抱着上去试一试心态的学生,都不敢上去了,怕丢人现眼。 半个时辰后,助教在上面问:“有人想上来试一试吗?” 底下学生你望我我望你,皆是一副不敢的模样。 助教在上面连问三次,仍然没有人出来。 他颇为失望地道:“如果没人上来,那这一次就没有榜首了。” 又过了两刻钟,还是没人上来。 助教征得秦先生同意后,准备宣布今年沙盘对战无榜首。 “我...想试一试。” 一道娇柔的、细嫩的少女声音响起。 正文 一四八、来了,你终于出现了!(为第一个解元Vancci的加更) 助教楞了一楞,因为声音太小,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刚才是有人说要试一试吗?” 一道娇小的身影站起来,举着白嫩的小手。 “助教,我...我想试一试。” 那声音带着两分怯懦,更多的却是坚定。 所有人纷纷往声音来源处看去。 只见一名年纪颇小的少女怯怯地站起来。 一身素衣,清丽素雅,如初夏小荷,已初显少女动人之姿。 有人认出了她,“是叶家五小姐。” “叶家五小姐有这么厉害吗?居然能破秦先生的作战计划?” “不清楚,听说聪慧伶俐。” “看她模样挺小的,能考上太中学院多半是侥幸。不过胆子倒是挺大的,居然敢去挑战秦先生。” “这就叫,初生牛犊不怕虎!” 女孩子们低低笑起来,“你们别这么说嘛,人家好歹敢上去,你们连上都不敢上。” “我们这叫有自知之明。” “没错,人贵自知嘛。” 议论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初初还能装作听不到的叶梨,已经无法视若无睹了。 小脸慢慢涨红,衣袖下的小手拽得紧紧的。 助教楞了楞,没想到举手的,是这群新生里看起来年纪最小的。 他对叶梨有些印象,但在他印象中,有好几个新生,资质都在叶梨之上,之前三轮累计下来的分数也在叶梨之上。 好比出身海州的阵法世家孔家的孔无暇,祖上数代皆为大将军的洛家的洛轻语等。 在助教看来,若这几人上来试一试,或许还有一线机会。 可若是这个叶梨,综合成绩在十五,以她的年纪来说算很不错了,但是跟排前一前二的那几位相比,还是有些差距的。 肋教微微有些失望,看了眼秦先生,见他没有反对,便道:“叶梨,先生让你上来。” “是,助教。” 叶梨激动地走上去,因为激动,整个人都在轻颤。 “学生叶梨,见过先生。” 秦先生抚了抚长须,和蔼道:“坐下吧。” “谢先生。”叶梨道谢下,依言坐下。 秦先生见她鼻尖都是汗,显然非常紧张,不由微笑道:“不用紧张,就当平时在家里跟长辈们讨教就是了。” “是,先生。”叶梨深吸两口气后,慢慢平静下来。 “开始吧。” 秦先生淡淡开口,叶梨道了声“学生开始了”之后,缓缓落下一根蓝色棋杆。 挨着秦先生的红色棋杆。 哎呀,怎么能这么走?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助教在旁边着急不已,恨不得上前替叶梨将那杆棋放到别的地方。 秦先生倒是依然含着浅笑,按着之前展示出来的方案,走了第二步。 叶梨又跟着走了一步。 怎么又这样走?助教差点抓狂。 这叶梨学生,到底懂不懂沙盘对战啊。 这样挨得这么近,人马分散,会被人家分批吃掉,最后全军覆没。 哎,真是的。 秦先生笑了笑,“策略不错。” 助教瞪大眼,这还叫不错?是了,秦先生一向大度,定是在鼓励对方。 “谢谢先生夸奖。” 助教心中呸了一声,人家是客套,你还真当真了。 接连几步,秦先生走一步,叶梨跟一步。 助教已经懒得看了。 这叶梨同学分明是想不到破解的办法,所以干脆照搬秦先生的方案。 为了在秦先生面前露脸,这心机,助教啧啧摇头,心里对叶梨生出三分不喜。 “你的沙盘是谁教的?”秦先生边放下一杆旗,边问。 叶梨道:“卢州的刘夫子、陈夫子。” 秦先生沉吟一会,“她们二人随夫君在战场三十年,精通兵法,有过无数次以少胜多的战绩。于兵法一道见解独特,倒是不错。” “学生能得两位夫子悉习教导,是学生的荣幸。” 秦先生又问:“有别人教过你阵法吗?” “未曾。学生自知资质有限,不敢过多涉猎,全部精力皆放在练习沙盘对战上。” “确实该如此,贪多不嚼。” 秦先生说完这句后,之后一直没再开口,显然陷入了某中思绪中。 旁人看不出来,只当秦先生已经客套完了,所以不再多说废话。 但叶渺却是知道的,并非如此。 秦先生制定的沙盘作战计划,暗含阵法之道。 他大概是想借此机会,试探临安侯府里谁会阵法,或者说,想试探叶渺是否懂阵法。 因为榜首的荣誉,以及若成了榜首,极有可能成为秦先生的学生这两点,对普通人来说,实在太有吸引力。 但没想到,叶渺没上来,叶梨上来了。 叶梨排兵布阵的手法,看似混和着阵法,然而只要秦先生略一试探,便知叶梨其实根本不懂阵法。 她只是将别人教她的,记住了而已。 肋教眼神飘荡了很久,无聊之余,又回到沙盘上。 这一看,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原来沙盘上的局势,在他神游天际的时候,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个在他看来似乎不懂沙盘的叶梨,居然已经占据了上风。 她居然真的能破秦先生的方案? 助教简直不敢相信,然后眼睛再也没离开沙盘半息。 一刻钟后,叶梨强忍欣喜道:“秦先生,学生破了。” 秦先生微笑着抚弄长须,“后生可畏。” 助教瞠目结舌,所以这是叶梨赢了? “宣布结果吧。”秦先生转头对助教道。 助教好一会才回过神,“是,先生。” 他清咳两声,用不自然的声音道:“此次太中学院沙盘对战榜首:叶梨!” 什么?底下哗然声更大了。 早在叶梨说她破了的时候,离得近的学生便开始小声议论。 “叶五小姐真的破了?”还是有人不敢相信。 “这还能有假?秦先生亲自让助教宣布的!” “这简直是人不可貌相!” “你们说...会不会是秦先生放水...” 女孩子们一阵炮轰,“胡说什么呢?秦先生什么人!” 那胡乱猜测的少女立马改了口,“我瞎说,瞎说的。” “叶黎,老夫瞧你资质不错,可愿意入老夫门下?” 台上秦先生话音一落,底下几乎炸锅了。 “这是要收叶五小姐为学生的意思吗?” “秦先生都说的这么明白了,就是收徒。” “天啦,为什么我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要不你现在上去试试,说不定运气就来了呢?” “算了吧,我什么水平自己清楚。” 叶梨兴奋得差点晕倒,能获得榜首已是也乎她意外,现在秦先生居然说要收她为徒? 天啦!“愿意,学生愿意!”她激动得忘形,声音比平时高亮许多。 然而这种时候,不激动才奇怪。 秦先生微笑着颔首,然后向台后走去。 “恭喜秦先生,喜获高徒!” 初夏正午的骄阳下,一道男声响起,如山间清泉滑过众人心田,听者无不心旷神怡。 来了! 叶渺全身绷紧,像一块等待千年的顽石,终于等来了她等待千年的人。 来了,你终于出现了! 南宫焱! 叶渺整个人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上,手指几乎抠进膝盖里。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不回头。 其他女孩子们听到声音,不由纷纷回头。 有人问,“那是谁呀?” 有人认出来,“是二皇子!” “参见二皇子!”随即所有人纷纷行礼。 “各位不必多礼。”和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本皇子不请自来,打扰了。” “哇,看来二皇子礼贤下士,爱民如子的传言,一点不假。” “你才知道啊,二皇子最是谦和有礼了。” “难怪皇上如此宠爱他。” “嘘,不要命了吗?这种话是咱们能随便说的吗?” 那少女吐吐舌头,继续围绕南宫焱其他的话题聊起来。 叶渺笔直坐着,死死咬着唇看着台上那个她恨之入骨的男子,南宫焱。 严格说来,南宫焱此时还是一个少年,十六的年纪,比平南王世子程烁还小半岁。 少年相貌清绝,温润如玉,只是眸中藏着两分没人发觉的冷。 大约是天气热的关系,他穿了一身极浅的月牙色,越发衬得身姿修长匀称。 腰间配了一块色泽淡雅的浅湖水蓝玉佩,衣襟边用浅丁香色绣着云纹。 这样素雅的色彩,旁人穿着或许会显得阴柔女气,然而穿在南宫焱身上,却带着扑面而来的贵气。 即便他笑如春风,天生的皇家贵气,丝毫不减。 南宫焱主动行礼,以学生之礼,“秦先生好。” 秦先生没有推托,南宫焱在皇家学院学习,秦先生偶尔会被邀请去授课,得他一声先生配得上。 “二皇子好。” 南宫焱的眸光不经意看向叶梨,带着三分暖意,“这是秦先生新收的学生吗?” “阿梨,过来见过二皇子。” 叶梨乖巧行礼,“临安侯府叶梨,见过二皇子。” “临安侯府?你是哪位小姐?” “小女排行第五。” “原来是叶五小姐,失敬。”南宫焱微微一笑,随意问了几句后,继续与秦先生谈笑风生。 叶梨站在一旁,只觉今日一切像在做梦。 能考上太中学院已是运气,现在她不光成了榜首,成了秦先生的学生,还入了二皇子南宫焱的眼。 而这一切,皆拜那人所赐。 叶梨不由望向叶渺。 叶渺的眼神却不在她身上。 “在看什么?”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独特的声音,清亮中透着三分坏。 正文 一四九、程世子发威(一更) 叶渺紧绷的身体条件反射般差点跳起来,同时右手向后挥去。 手腕被人轻轻托住,温热的气息喷到她耳尖上,“啧啧,被我吓着了?怎么才半个月不见,胆子又变小了?” 叶渺收回手臂,“程世子,你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别人后面吓人,不觉得无聊吗?” “不觉得。”少年半蹲在她旁边,饶有兴致地顺着叶渺的目光看向台上,“在看什么?” 他说话的时候对着她,俊颜晃眼,气息洒到脸上很不舒服,叶渺扭过头,用后脑勺对着他,“没看什么。” “那你为什么看台上?” “现在所有人都在看台上,我看有什么奇怪?” “别人看不奇怪,你看就奇怪了。” 叶渺没出声,耳边少年的声音停了一会,似自言自语道:“在看你五妹妹?” “不像,天天都有得看,有什么好看的?” “看秦先生?羡慕你五妹妹被秦先生收为学生了?” “不像,你比你五妹妹厉害多了,入谁的门没差。” “我明白了,”少年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你在看二皇子,是不是?” 叶渺本不想理他,可不知怎的,她从程烁的话里,感受到几分危险的气息。 于是不由自主道:“我看他做什么?我就是随着大家,随便看看。” “是吗?可我瞧着不怎么像。” “你不信就算了。” “二皇子来之前,你一直坐得很随意,双眼放空,似乎沉浸在自己的天地里,与这里格格不入。”少年不紧不慢拆穿她,“二皇子来了之后,你整个人就像现在这样,浑身紧绷,蓄势待发,像遇到了血海深仇的仇人,亦像....” 少年顿了顿,清亮的声音里突然就带了一分凉薄,“遇到了自己心仪许久的心上人,誓在必得。” 叶渺恼羞成怒回头,“你暗中偷窥我?” 观察得这么细致,说明一早就来了,却故意到此时才现身。 “大庭广众之下,怎叫偷窥?我这是光明正大地看。” “那么多人,为什么就看我一个!?” 程烁想也没想迅速接口,“因为你好看。” 叶渺:... 水汪汪的杏眼瞪着他,像看登徒子一样,眼含防备。 程烁咳了一声,声音不自觉放柔,带着两分宠溺,“你怎么知道我就看你一个了?” 叶渺将头扭过去,再次用后脑勺对着他。 “我跟二皇子很熟,你要是真喜欢他,我可以帮你介绍。” 呵!有病,懒得理。 叶渺决定不说话。 头顶突然被人按住,少年将她的头强行扭过来,面对着他,“我的伞呢?” “什么伞?”叶渺眼神闪烁。 少年轻笑,星眸璀璨,轻扬的眉尾敛着坏,“扔了?” “没,在家里放着。”叶渺道。 想扔没敢扔,回去后用脚狠狠踩了好几脚,又放在外面任由风吹雨打日晒,完全将那把伞当成了程烁的化身。 “明日我让人还你。” “明日我走了,下次吧。” 话题就此终结,陷入诡异的沉默。 不过只是很短暂,因为终于有人发现了程烁的存在。 “程世子!”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宁阮。 她从入学试上被淘汰,理应没资格出现在这里,不过她是南宫焱的表妹,大概是跟着南宫焱一起来的。 那声程世子便是出自宁阮之口。 宁阮兴奋地朝程烁招手,“程世子,这边!” 叶渺冷眼瞧着宁阮,前世她知道宁阮喜欢南宫焱,现在看来,宁阮似乎对程烁也有些意思。 看来是想着东边不亮西边亮,哪个上钩就是哪个的意图了。 就不知道程烁和南宫焱知不知道,若知道了,又是何种想法。 “程世子。”台上南宫焱和秦先生也看过来,这下程烁不得不露面了。 他慢悠悠地站起来,理了理宝蓝色华服,双手往后一背,信步闲庭般向台上走去。 他身形颀长挺拔,五官无一不俊美精致,那双星眸比初夏骄阳还耀眼。 金色阳光在他身后缓缓落下,炫花人的眼,众人只能眯了眼去瞧,明明瞧得不大真切,却无端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绚丽之美! 女孩子们全都一脸花痴状,若不是还有最后一丝理智,知道自己在学院,只怕当场就尖叫起来了。 台上南宫焱嘴角微笑的弧度,略微变得有些不自然。 不过除了叶渺,没人注意到。 程烁生来似乎就是克他的。 不是皇子,却比皇子更受景隆帝喜爱信任。 除了出生不如他,程烁没有哪一点比他差。 样貌、气度,这些外在条件也就罢了,毕竟对男子来说,这些外在皮相并不是最重要的。 可是能力天赋,被抛出老远,就很让人气愤了,而且他们只相差了半岁。 只要有程烁在的地方,即便南宫焱贵为二皇子,也只能沦为陪衬。 可偏偏皇帝偏爱,让他想找程烁麻烦都不能找。 更气人的是,想拉拢也拉拢不过来。 南宫焱向来温和的眸中闪过几分不甘与阴鸷。 等到程烁终于走到台上后,痴迷的女孩子们才终于回过神。 离叶渺不远的一个女孩子,不无敌意地问道:“叶三小姐,你与程世子很熟吗?我看他刚才在你那里,跟你说了好一会话。” 那时程烁的脸被叶渺挡住,没人看清。 “不熟。”叶渺淡淡道:“程世子肚子不适,所以在这蹲了一会,让我不要告诉别人。” 如仙似妖的程世子,居然会肚子不舒服? 那场景,突然有点幻灭。 女孩子楞了楞,质问道:“不是说让你不要告诉别人吗?你为什么说了!?” “你先问的啊。”叶渺无辜道:“我若不说,坏了我的名声怎么办?” 女孩子气笑,“就你?”能让别人误会程世子会看上你? 她随即正眼打量叶渺几眼,突然心里陡的酸起来。 她要收回刚才的话!这小妖精生得太好了,若再大些,搞不好就将程世子钩走了。 “算你识趣。”女孩子冷哼一声,悻悻收回眼。 “程世子。”台上宁阮含情脉脉地看向程烁。 程烁充耳不闻,走到秦先生面前,抱拳道:“见过二皇子,秦先生。” “见过程世子。”秦先生回礼。 几人客套了一会,宁阮见无人理她,忍不住道:“程世子,刚才拦住你的那位小姐,程世子可要小心了。” “青州人人都知她是个傻子,可她却赢了我和陈雅。” 若叶渺在,定会问一句:陈雅不就是你吗? “我和陈雅沟通过,觉得她有使诈,但她使诈水平高明,我们没法揭穿。所以只好眼睁睁看着她瞒过所有人的眼睛,考上太中学院。” “这事本来我不想说的,但刚才看她拦住程世子,分明居心不良,我才出声提醒一下程世子。” 宁阮一番话说得真心实意,配上她的表情,真是太诚恳不过。 让听者忍不住就想相信她说的话。 叶梨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又似乎觉得自己身份不够,不好随便插嘴,站在秦先生后面低着头。 程烁看着秦先生,咧嘴,一笑。 他平时的笑总带着几分嚣张纨绔,这一笑,却冷到了极致,整个台上如罩冰霜。 “秦先生,太中学院的名声遭到诋毁了,您不打算说点什么吗?还是说需要请山长出来,才能主持公道?” 宁阮激动不已,她没想到程烁居然会信她的话,要严惩叶渺。 “程世子说的对,秦先生,太中学院百年清誉,绝不能轻易让人毁了!” 南宫焱皱起眉头,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聪明地选择先不开口。 秦先生还没开口,宁阮又道:“秦先生,请您一定要严惩作弊的人!还所有考生一个公道!” 秦先生向来和气的脸,顿时沉下来。 身为大阵法师,虽然他向来架子摆得不高,但气势底气在那。 当他用一双看透一切的慧眼看向宁阮时,宁阮不由心虚后退两步。 “作弊的人又不是我,秦先生您看我做什么?”她小声嘀咕。 “来人!”秦先生心平气和道:“请宁小姐离开学院。” 宁阮一惊,她没听错吧? “凭什么?我又没作弊!” 她是用宁家的身份,逼着陈雅让出入学试资格给她参加第二轮。 可这算作弊吗?当然不算! 她又不是找人代考,又不是使诈,只是换了个名字而已,实力还是她自己的! “宁小姐,”秦先生平静道:“我太中学院成立百余年,学院中无论夫子还是助教,皆是百里挑一,实战与教学经验兼具。宁小姐却说,叶三小姐作弊高明,瞒过了我们所有人。” 宁阮脸色一白,她不过就是看到程烁从叶渺身边离开时,两人眼神气氛有些不同,她心里嫉妒,为了破坏叶渺在程烁心中的形象,才随口这么一说。 说的时候她真的没想那么多,要是想过了,她绝对不敢这么说! 宁阮立马意识到自己犯了个严重的错误。 “秦先生,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说夫子和助教的水平不好,我...” 什么叫越描越黑,欲盖弥彰,这就是了! 南宫焱脸都青了。 正文 一百五、计划中的结果(二更) “来人,带宁阮离开!”他毫不客气道。 随行的护卫可不比学院里的助教那么客气,直接上前一左一右将宁阮擒住,拉走了。 半点怜香惜玉也没有。 宁阮半句求饶的话都不敢说,苍白着脸乖乖地任人带走。 南宫焱什么性子,宁阮很清楚。 他来太中学院,是为了在这群新生面前留下好印象,顺便拉拢人才。 可现在她让他丢了脸。 只是将她拉走,已经对她很仁慈了。 “对不起,表妹口无遮拦,让各位见笑了。”南宫焱拱手致歉,态度十分真诚。 旁边的夫子助教们开始还没听出什么,后来秦先生一说,立马明白过来,心中愤怒异常。 实力被人怀疑,实在是对他们莫大的侮辱。 现在宁阮被带走了,南宫焱又这般诚恳的态度,他们也不好说什么,但心里仍有些不悦。 “二皇子和程世子远道而来辛苦了,请随老夫这边走。”秦先生对着旁边一位助教吩咐道:“这里的事交给你了。” 南宫焱咬咬牙,他本想跟新生们打个招呼,说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留下好印象。 结果因为宁阮得罪了秦先生和学院里的夫子,连话都不让他说。 但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南宫焱面上保持得体的微笑,“有劳秦先生了。” “我就不奉陪了。”程烁懒洋洋道:“我是奉堂姑父之命,特来接表妹回去的。” 薛长言:明明是你主动请缨,我不同意,你还自己偷偷跑来了。 “薛小姐在武试那边。”秦先生和蔼笑道:“来人,带程世子过去。” 程烁暗中翻个白眼,这个老匹夫,真是不可爱!不过是借他之手治了治那个什么宁家小姐,用得着这样吗? 明明猜到他是特意跑来沙盘这边的,却故意让人将他送走。 一位助教走出来,“程世子,这边请。” 程烁站着不动,“我觉得这边瞧着挺有趣,表妹那边等会过去不迟。” “席助教,宣布结束吧。”秦先生道。 其实在叶梨被他收入门下后,就该结束了。 只是先是南宫焱突然出现,又到程烁突然出现,才拖到现在。 程烁:都不知道这个老匹夫是不是故意的! 秦先生捋着白须,神情淡然,一派世外高人的模样。 叶梨自台上走下后,直奔叶渺身边。 “三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满脸愧疚道:“那个沙盘的破解之法,明明是之前你教我的,应该是三姐姐你上去才是。可是当时,当时我看助教要宣布结束了,心里觉得可惜,情急之下才举手说我会解的。” “我真的不是想抢三姐姐的风头,想做这个榜首,真的!三姐姐你要是不高兴的话,我现在马上去跟先生说清楚。让先生重新收你为徒,重新宣布新的榜首。” “我刚才在台上就一直想这样做了,可是我人言轻微,知道说了也没人听,所以只好一直忍着。” “不过现在我不怕了,只要三姐姐跟我一起去,我就有勇气说出实情!” “三姐姐,你别生气嘛。”叶梨泫然欲泣。 叶渺歪头看着她,心里微微笑起来。 这一切正是她要的结果。 从年前叶梨出现在她面前后,她就制定了一个计划。 前世是她主动靠近南宫焱,后来叶梨向她示好,借她的名义接近南宫焱,获得南宫焱的好感。 那么今世,她要主动将叶梨提前推到南宫焱身边。 她要让叶梨在虚无的泡沫里风光无限,让南宫焱看到叶梨,重视叶梨,甚至如前世一样,爱上叶梨。 然后在某个合适的时候,她将泡沫捅破,让叶梨跌到地面,让南宫焱对叶梨失望。 接着她再出现,让南宫焱知道,她才是那个真正帮助他的女人。让叶梨吃醋,将前世下药的事情重演。 她教叶梨沙盘,将前世秦先生入学试上会用的沙盘策略,暗中不动声色地教会叶梨。 叶梨如她所愿的主动上套了。 叶梨现在不过刚刚十二,南宫焱自不可能看上她。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叶梨看到了机会,她会不惜一切、想方设法引起南宫焱的注意。 即便这一切是叶渺计划的结果,可看着叶梨楚楚可怜的脸,叶渺觉得,好像叶梨才是那个倍受委屈的人。 她不由在心里叹一声:这到底是多厚的脸皮啊! “五妹妹,你想多了。”叶渺柔声道:“你我都是临安侯府的人,都是自家姐妹,谁做榜首,谁做先生的学生,有什么关系呢?” 叶梨狐疑地看着叶渺,这样的场面话她自然是不会信的! “懂得破局是一回事,上去后能够临危不乱镇定发挥出来,又是另一回事。”叶渺道:“五妹妹经过入学试三轮试验,应该很清楚,关键时刻,心态比能力更重要。” “我当时心里在想别的事情,心态不好,所以不敢上去。即便五妹妹不上去,我也不会上去的。” “所以其实五妹妹上去,我心里是有些难过,但更多的是高兴!不管怎么说,这榜首落到咱们临安侯府,总比落到别人头上强。” 说到此,叶梨才终于信了两分,“三姐姐真的不生气,不怪我?” “不,我很生气,也怪你。” “三姐姐~”叶梨眼圈一红,一副又要落泪的样子。 “我生气你不相信我的真心,怪你不早点上去。”叶渺边说,发觉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转了话题,“其实我对五妹妹这般,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叶渺拉起她的手,将衣袖往上一撸,细瘦的手臂上几块淤青清晰可见。 叶梨一下子涨红了脸,迅速将手抽回,将衣袖放下。 “五妹妹,我前天就看到了,只是怕影响你的心情,所以一直没说。”叶渺叹口气,“这是三婶婶弄的吧?” 范知秋不待见叶梨的事,在临安侯府不是什么秘密。 叶梨咬着唇点点头,一脸羞愧难当。 “其实我与你同病相怜。” “大伯母也对你...”叶梨吃惊地抬起头,随即否认地摇头,“不,不可能,大伯母不是这样的人。” “阿娘确实不是这样的人。但五妹妹你也知道,我自小被阿娘放在府中,从小到大,我每年见她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样的母女感情,能有多深?” 叶梨沉默不语。 “即便现在我和阿娘都有心修补,可那十几年失去了就失去了,再怎么弥补,也弥补不了那十几年的情感空缺。”叶渺道:“而且在阿娘心中,她最看重的一定是大哥哥和二哥哥,我对她而言,或许愧疚,但绝不是重要的。” 是啊,跟她多么像!叶梨默然。 从小到大,范知秋对她也并非只有打骂,偶尔心情好了,也会施舍一些母爱给她。 可若比起叶宇与叶菁,她永远是最微不足道的那一个。 “五妹妹,你现在明白我的心情了吗?”叶渺重新拉回叶梨的手。 “我明白了,是我误解三姐姐了。”叶梨动情道:“以后不管哪位哥哥袭爵,我们都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 叶渺嗯了一声。 心中却冷冷笑起来。 上辈子她会对叶梨放下戒心,正是因为叶梨用母爱缺失这样的话,引起她的同情和共鸣。 叶渺现代的父母,对她要求极为严格,并不像别人家的父母一样与孩子像朋友一样亲近。 所以叶渺心中既渴望母爱,又不知如何与方婉柔相处。 叶梨在范知秋的暴力下成长,乖巧会讨好人,从不考虑自己,一心只想讨好别人,得到别人的认可。 这让叶渺产生同情怜惜,视叶梨为亲妹妹般对待。 只是她没想到,最后会上演成一出农夫与蛇的戏码。 这辈子,同要的事情,叶渺绝对不会再次重演。 想至此,她突然就想到了叶蓉。 上辈子这个时候,她得知南宫焱来此处,偷偷瞒着便宜师傅,大老远地跑来,就为了看南宫焱一眼。 然后,一眼误终生。 南宫焱高贵随和的气质,以及她心中幻想出来的英雄形象,让她一见倾心。 至于那时,程烁有没有来,宁阮有没有来,最后有没有被赶走,她通通不知道不记得。 她满心满眼,只有南宫焱。 叶渺下意识看向前世自己偷偷藏起来,看南宫焱的地方。 那里果然如她所想,没有人。 是啊,叶蓉并没有像她一样,为南宫焱所救,对他心生爱慕,又怎么会特意跑来看他呢? 叶渺自嘲地笑了笑,“五妹妹,我们去找哥哥们吧。” —— 南宫焱来太中学院的目的,是为了在新生面前留下好印象,以便将来拉拢。 眼见新生们离开,已经没机会了,和秦先生寒暄两句后告辞离开了。 离开太中学院后,南宫焱的脸色立马沉下来。 把随从们吓得手脚发软。 南宫焱皱着眉看了一眼,“去青州。” “是!”车夫抖抖索索地扬起马鞭,马车一路疾驰。 南宫焱正在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做时,突然马车一个急停,猝不及防的他差点摔倒。 “怎么驾车的?”他大怒。 车夫没来得及开口解释,突然响起一道尖利的少女声音,“救命啊!” 正文 一五一、生儿子有什么用?(三更) 接着响起几道嚣张的笑声,“美人儿,你跑不了的,乖乖就范吧,哈哈哈!” “救命!车上的侠士,请救小女一命!”少女扒着马车哭喊。 一人恶狠狠的声音,似乎是对着车夫吼:“少管老子闲事,识趣的快点滚!” 话音刚落,噗嗤,噗嗤,数串闷哼后,鲜血飞溅,重物倒地。 除了初初少女一声尖叫外,马车外顿时没了任何声响。 南宫焱理理衣袖,冷哼一声,不自量力。 外面不知何时冒出四个黑衣护卫,跪在马车前面,“属下救驾来迟,请主子责罚。” “走吧。” 温和而威严的声音自马车中响起,惊吓过度的少女此时才缓过神。 “小女是临安侯府大小姐叶蓉,救命之恩,感激不尽。请侠士留下性名,小女日后定当回报!” 马车里的人顿了一顿,再开口时声音更加温和,“你是临安侯府的大小姐?” “正是,请侠士留下姓名。”叶蓉道。 她被师傅派出来办点事,结果路上遇到几个地痞,见她孤身一人模样又生得好,便起了坏心。 虽然她经过三次易经洗髓,五感比以前敏锐很多,但武功并没有提升,只有一些简单的基础。 那几人身高体壮,叶蓉不敌,只能狼狈逃跑,力竭的紧要关头被人救下,她心中的感激无以言喻。 若不是车上这人,她不敢想像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大胆!车上乃当今二皇子!”四名黑衣护卫中其中一人训道。 二皇子?南宫焱? 叶蓉怔住,呆呆地看着马车上那缓缓挑开车帘的,两根洁白无暇的纤长手指。 车帘掀开,一股春风般清爽而怡人的感觉扑面而来。 极浅的月牙色,神秘淡雅的浅丁香色云纹,组合在一起,自有一股撩人心弦的高贵。 等看清那张脸时,叶蓉只觉一阵晕眩。 车厢里少年的脸隐在暗处,如笼在雨后微熹天色中的一尊白玉,迷蒙清绝,温润高雅。 “叶大小姐,正是本皇子。”少年微微一笑。 刹那间,如万千流星滑过夜空。 叶蓉脑子一片空白。 —— 叶渺四人考上太中学院的消息,昨天已经传遍整个青州。 因此今天一天登门祝贺的人络绎不绝。 不过因为孟浅月叶寒去世不足一月,府中不好大办,按叶青石指示,低调行事。 黄昏时分,晚霞布满天空,两辆马车停在临安侯府门前。 叶渺掀开帘子,便见到方婉柔和叶云琅站在门口,笑意盈盈地迎接他们。 “阿爹,阿娘!儿子回来啦!”叶海灵活地从马车上跳下,直奔二人而去。 他冲过去就要抱住方婉柔撒娇,被叶云琅单臂拦住,一脚踹开,“多大的人了,还抱着你娘撒娇,滚一边去!” 叶海被踹了一脚,委屈,“阿爹,您不是来接儿子的吗?” “谁来接你了,我来接喵喵的!”嫌弃的脸在看到叶渺后,立马变成慈祥的老父亲笑脸,“喵喵,快过来,过来阿爹这边。” “阿爹!”叶海好生气,妹妹被大哥分了一半,现在还要被阿爹分一半吗? 经过叶海身边时,叶渺悄悄道:“二哥哥,等会我让桃花做糖给你吃。” 叶海顿时眉开眼笑,果然妹妹最疼他! 叶铭走过来,“阿爹,阿娘,儿子回来了。” 方婉柔微笑道:“阿铭,阿海,喵喵,一路辛苦了,回去换身衣裳来柏来院用膳,我下厨做了好吃的。” “阿娘下厨,太好了!”叶海觉得自己好幸福,能吃到阿娘做的菜,能吃到妹妹送来的糖。 最后下车的叶梨,羡慕而落寞地看着这一切。 三姐姐说她与大伯娘不知如何相处,可三姐姐一定不知道,她有多想成为她! 有宠着自己的阿爹哥哥们,有温柔似水的阿娘,重要的是,没有妹妹。 没有妹妹,只有她一个,备受宠爱,多好啊! 叶海回到松院换了衣裳后,蹦蹦跳跳地往柏来院而去。 “大哥,我不等你了,我先去了!” 跳出去松院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严肃而不认同的声音,“多大的人了,走路没个样,像什么话?” 叶海笑嘻嘻地回头,“祖父!” 他跑过去抱住叶青石的胳膊,“祖父,几日没见,孙儿好想您。” 叶青石严肃的老脸有些绷不住,“这几日辛苦了。” “祖父,孙儿棒不棒?孙儿考上太中学院了耶!”叶海一脸求表扬的神情。 “算还不错,没丢我临安侯府的脸。” 叶海眯着眼嘿嘿笑起来,“祖父,孙儿要去阿爹阿娘那里用膳了,阿娘亲自下的厨。” 叶青石白他一眼,“臭小子,急什么,天色还早呢,祖父也没用膳。” “祖父还没用膳吗?”叶海随口道:“那祖父和孙儿一起去吧。” 叶青石头一扭,“不去,你阿爹又没请我。” “阿爹不知道祖父没用膳。”叶海老实道。 叶青石:...这么蠢的小子,别说是他孙子! “祖父,饿肚子很难受的,跟孙儿一起去吧。”叶海发出诚挚地邀请。 算了,跟个蠢蛋计较什么。 “咳,是你非要拉着我去的。”叶青石嘟哝道:“可不是我想去的。” 当叶青石出现在柏来院时,正等着儿女们来了后一起用膳的方婉柔与叶云琅,惊讶地站起身。 不明白这个点,叶青石来干什么。 “还没用膳是吧,”叶青石一脸高深莫测道:“那等你们用了晚膳,我再过来。” 叶海直接嚷嚷着说破,“阿爹,阿娘,祖父还没用膳!” 蠢货!叶青石恨不得一脚踹死他! 方婉柔心下顿时了然,微笑道:“父亲,既然来了,一起用膳吧。” 说完悄悄拉了拉叶云琅的衣袖,叶云琅不情不愿道:“父亲要是没用膳,就一起吧。” 叶青石看着他这副样子就来气。 瞧瞧,生儿子有什么用?有了老婆儿女,他这个老爹就是个多余的! 心里不由埋怨起亡妻韩氏,当初为什么不给他留个女儿? 叶铭和叶渺来到后见到叶青石,同样先是吃了一惊,收到方婉柔的眼神后,纷纷上前行礼。 “孙儿(孙女)见过祖父。” “祖父,孙儿在入学试上遇到一些问题,本想用完膳去请教祖父,现在祖父在这太好了,孙儿可以直接请教了!”叶铭道。 叶青石不太好看的脸终于缓和下来。 —— “哎哟,我的阿梨乖女儿,你回来啦?” 叶梨一去到富贵院,便被范知秋热情地抱住,“辛苦啦,乖女儿,你实在太给阿娘长脸了!” 叶梨整个人都懵了。 “这就是五小姐吧,年纪轻轻能拿到榜首,入秦先生门下,受二皇子青睐,果然非同凡响啊!” 一道谄媚的女声响起,叶梨这才注意到富贵院里除了范知秋,还有好多个眼熟的贵妇人。 “五小姐不只才能出众,这相貌清丽动人,过多两年,定成为数一数二的美人!” “五小姐靠的是才能,哪能同那些庸俗的只有皮相的女子相提并论?” “说的是说的是,三夫人,您可真是好福气啊!” 范知秋笑得合不拢嘴,“哈哈哈,你们太夸张了,阿梨不过是运气好而已。” 贵妇人们又是围着一通夸奖,范知秋与有荣焉地受了,最后拉着叶梨一个一个介绍,“这位是罗大人家的夫人,这位是陈大人家的夫人...” 叶梨乖巧地喊人,又换来一波波夸张的赞美。 被甜言蜜语包围的范知秋,今晚完全换了个人,搂着叶梨不停地喊着乖女儿,心肝宝贝。 叶梨整个人飘在云端,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一场从榜首试开始,就再也醒不过来,也不想醒来的美梦。 —— “小姐,毕方姐那边刚刚派人送来了这个。” 用完晚膳回去后,桃花递过来一样东西。 叶渺瞧后挑了挑眉,“比预想的要好。” “收起来吧。”她递给桃花,“糖做好了吗?” “做好了。”桃花道:“现在天气开始热了,不好放,小姐做这么多做什么?” “给二哥哥送三包过去。”叶渺道:“剩下的我明天出去有用。” “小姐明天又要出来?小姐休息两天再出去吧,要不让桃花去做也行。” “闲着也是闲着,我出去溜达溜达。” 临安侯府一下子四人进了太中学院,还出了叶梨这个被秦先生收入门下的榜首。 可想而知,接下来的几天,府里会有多热闹。 叶渺可不想被人当成猴子观赏。 “知道了小姐。” —— 第二天一早叶渺就出了门,并且很机灵地从后门离开。 离开的时候瞟了瞟大门,果然门口停了不少马车。 还好溜得快,她心想。 初夏的青州城空气中飘荡着怡人的花香,由于入学试刚刚结束,各州前来的考生和凑热闹的富人们还没离去,繁华热闹更甚之前。 这让胡儿巷的大人们开心不已,因为这代表着他们有工可开,有钱可赚。 有些甚至带了大些的孩子一起去帮忙,多赚一点是一点。 叶渺来到的时候,就发现少了好多小孩子。 正文 一五二、可怜的薛子星(一更) “二丫。” “狗子。” “大牛。” 叶渺喊了几声,不一会旧巷里破旧的一扇扇木门后,探出一个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二丫柔软的头发被绑成一个小鬏鬏耸在头顶,两缕碎发垂下,衬着她黑白分明的眼越发明亮。 “二丫!”叶渺欢喜地朝她招手。 小丫头怎么越长越可爱啊! 她有些日子没来了,二丫迟疑了一会才认出她来。 “糖。”她软糯又带着惊喜地喊了一声。 叶渺:... 小脑袋的主人们听到这个糖字,立马双眼一亮,争先恐后的从木门后跑出来。 伸着手围着叶渺,像小麻雀似地叫个不停,“糖,糖,糖!” 叶渺:... 不过就是想听一声阿娘,何其艰难! 她拿出糖分给小孩子们后,伸手捏了捏二丫的小脸蛋,“二丫,你哥哥他们呢?” 二丫拆了一颗糖塞进小嘴,将剩下的糖小心翼翼地放进小荷包后,软软道:“阿娘带着哥哥去挣银子了。” “其他人呢,都去挣银子了吗?”狗子过了年该有六岁了,做些简单的活也可以。 不过叶渺记得有几个比二丫大点的都不见人,刚才那些小孩子里有好多陌生的脸孔。 二丫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阿娘说,可能回老家或被亲戚接走了吧。” 她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叶渺猜想可能是二丫之前发现有些小玩伴不见了,问她娘,她娘说可能回老家或被亲戚接走了。 叶渺蹲在地上,又拉着二丫东扯西拉了一会。小丫头现在没那么怕她了,不过还是很害羞。 这时一个乱糟糟头发的男孩子从不远处跑来,“阿娘!” 二丫听到这声阿娘,立马瞪大眼,惊得什么似的,看来是想起之前叶渺要她喊阿娘的事情。 “阿娘!”胡信跑到叶渺面前,笑嘻嘻地伸出手,“阿娘,有糖吃吗?” 叶渺笑眯眯地应下。 明知道胡信是那种有奶便是娘的人,她还是开心地将糖拿出来,分给胡信。 看到胡信迫不及等将糖往嘴里塞,叶渺打量了他几眼,讶异道:“胡信,你生病了吗?怎么瘦得这么厉害?” “别提了。”胡信一屁股坐到叶渺身边的地上,有气无力道:“自那日之后,毕方姐和大哥没少整我。不让我吃饱,不让我喝好,不让我睡好,能不瘦吗?” “这都快半年了!”叶渺道:“沈小姐和沈狼的气还没消?” “换你你能消吗?”胡信反问。 叶渺默然,换她当然不会消,她会直接杀了对方。 这下突然有点体会沈毕方和沈狼为何还在折磨胡信了。 不能杀了他,折磨折磨解解气也好。 但看看干枯瘦小、拼了命也想活下去的胡信,叶渺不禁叹声造化弄人。 “我之前去过临安侯府。”胡信突然道。 “什么时候?” “临安侯府办喜事的时候。” 叶渺道:“去做什么?吃喜宴?” 大户人家办喜事的时候,会特意多做一些,让一些贫穷的人去吃。 “喜宴吃了,不过更重要的是与我性命攸关的事。”胡信道:“被毕方姐和大哥欺负了几个月,终于等到有个机会可以扳倒他们,所以我去临安后府了。” 叶渺突然明白他去干什么了。 “我看到一个跟你长得走几分像的女人,猜想应该是你阿娘叶大夫人,便去跟她说,我知道去年年底是谁抓走了叶三少爷。” 跟她长得有几分像?那应该是方婉柔没错了。 叶渺问道:“后来怎么样了?她不相信你吗?” 这事沈毕方没有来信,方婉柔没有提及,叶渺很好奇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胡信看了她一眼,“你们临安侯府的女人,个个都好奇怪。叶大夫人相信了我的话,但她没问我是谁,而是让我去告诉别人。” 告诉别人?叶渺心中隐隐猜到方婉柔让胡信告诉谁了。 “你想的没错,就是你祖父,临安侯。” “你全说了?”叶渺问。 胡信垂头丧气道:“我被欺负的狠了,本来去的时候是想全说,想借临安侯府的力量,除掉毕方姐和大哥。可话到嘴边,我又咽下了。你祖父除不除得掉毕方姐和大哥我不知道,但他们除掉我轻而易举。我不能冒险。” “所以你最后什么都没说?” “都去你祖父面前了,我哪能什么都不说?”胡信道:“我就指出了是谁让大哥绑走叶三少爷的人,叫什么南嬷嬷,听说后来死了的那个。” 叶渺恍然大悟,原来那天半夜南嬷嬷和叶云涛的事情被揭穿,是因为叶青石知道南嬷嬷收买人绑架叶海,派人去抓南嬷嬷来问话,结果抓到南嬷嬷和叶云涛在一起。 不过奇怪的是,方婉柔为何不自己问胡信是谁绑走了叶海,反而让胡信告诉叶青石? 是她一早就知道是孟浅月指使的,怕自己说叶青石不信,所以让胡信去告诉叶青石? 那南嬷嬷和叶云涛的事情,是碰巧,还是在方婉柔的算谋之中? “你们临安侯府的女人,一个二个都好奇怪。”胡信嘀咕着重复了一句。 他总共见过两个临安侯府的女人,一个天天拿糖哄着让人喊她阿娘,一个见到绑架自己儿子的凶手的知情者就在面前,却没有半点动容,反而温柔的让他去找别人告状。 胡信的自言自语点醒了叶渺,看来她这个阿娘,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啊! “我走了。”胡信站起来拍拍屁股,“我得去找吃的了,趁毕方姐和大哥这两天心情好,我得拼命吃饱。” “等一下。”叶渺叫住胡信,“你告诉我祖父,是南嬷嬷找人做的,我祖父没奖赏你吗?” “你祖父倒是想赏我,我拒绝了。” “拒绝,为什么?难道你也要求他保你一命?”叶渺想起胡信上次的要求。 “赏了我最后一定会被毕方姐和大哥抢走,既然留不住,还不如不要。”胡信道:“保我一命的要求我可不敢提,我说让你祖父先欠我一个人情,等我想好了我再告诉他。” “胆子挺大的嘛。”叶渺赞了一句。 “胆子大也不能当饭吃,我得走了。” “等等,帮我办件事,我保证你以后有饱饭吃。” 胡信瞪大眼,“你不会又过河拆桥吧?” “我什么时候过河拆桥了?说过保你的命,你现在不是还活着吗?”叶渺反问。 “算了,你们女人总是一堆歪理,我说不过你们。”胡信笑嘻嘻坐下,“说吧,什么事?” 真是没大没小!叶渺一巴掌拍歪他的头,胡信夸张怪叫两声。 惹得叶渺哈哈大笑,笑完后勾勾手指头,“过来,我告诉你。” —— 与胡信告别后,叶渺又拉着二丫玩了一会后,瞅瞅天色,快午时了。 心里盘算着是偷偷溜回家去吃了再出来呢,还是在外面随便吃点,晚上再回去。 正思忖着,余光看到远处走来一个精致的小少年。 小少年穿着九重门的练武服,个子看起来长高了不少。 他看到叶渺显然也认出了她,瞪着眼站在那一动不动,也不出声,就光瞪着叶渺。 叶渺本想装作没看见,见他如此,只好朝他点下头,当作打了招呼,继续朝前走去。 心里则不由叹息,这么好看的小少年,就只有几个月的命,真是可惜。 “叶三小姐,你...怎么在这里?”快经过时,薛子星突然开口道。 他牢记着薛子瑶跟他说,如果跟叶渺打好关系,说不定叶渺会分他糖吃的话。 上次见效了,确实分了,虽然最后被人抢走了。 “嗯,路过。”叶渺道。 “我现在在九重门习武,已经两个多月了,师傅们都夸我天资好进步快,再过几个月,我肯定能打赢你。” 薛子星说完后,恨不得打自己两巴掌,不是说拉好关系的吗?怎么说到打赢她的话上面去了? 天资好? 叶渺瞟了瞟薛子星,暗中咂嘴,不觉得。 待看到小少年不自然的神情,叶渺明白过来。 她从袖中拿出一个荷包,“这个送你。” 薛子星双眼一亮,努力维持矜持,“这是什么?” “糖。” “真的送我吗?”薛子星盯着荷包咽口水。 “嗯,送你。”你拦着我说这么多废话,不就是想吃糖吗?我成全你,叶渺眸中快速闪过一丝怜惜。 “谢谢叶三小姐。”薛子星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我要回去用午膳了,告辞。” “慢走,薛少爷。” 叶渺看着薛子星开始拔高的个子,从视线里慢慢消失,冷漠地收回眼。 没人比宝儿更重要!没有! 薛子星开始还强装镇定,按平时的速度往回走,走了一会后,不由加快脚步。 直到他意识到后面叶渺再也看不见他时,才拐进一个小巷子里。 掏出被他捂在心口的荷包。 激动万分地打开。 糖果的香甜气息,顿时将他包围。 薛子星闭上眼深吸几口气,睁开眼决定先吃一颗解解馋。 手里的荷包突然不翼而飞。 那道如噩梦般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表弟,你不乖哦,被我抓到吃糖!” 正文 一五三、突然陌生的程世子(二更) “表...表哥~”薛子星双腿打颤,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宝蓝色身影,又气又怕又委屈。 “哪来的?”程烁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手中熟悉的大红色荷包,眸色深深。 “别人送的。” “谁?” 薛子星硬气撑着,“我...我不能告诉表哥。” 人家好心给他糖吃,他还背后出卖人家,这种小人之事,他薛子星男子汉大丈夫,绝对不能做! “不说,表哥我就查不到吗?” 中午烈日从头顶直直晒下来,本来该是汗流夹背的,薛子星却觉一股冷气从脚底升起来。 “你若告诉我,我就不告诉堂姨,若被我查到了...” 若被表哥查到了,不只叶三小姐有事,他薛子星以后只怕跟甜食绝缘了! 因为几天前,他的肠胃出了点问题,大夫说是因为吃甜食所致。 阿爹阿娘那么相信表哥,若是表哥在他们面前说什么... 薛子星简直不敢想像接下来的悲惨日子! “表哥,我告诉你!”刚才的豪言壮语遇到残酷现实,立马被抛到九宵云外,“是,是叶三小姐。” “哦,叶三小姐啊。”程烁玩味地念了念,“你跟她很熟吗?” “不熟,就见过几次。” “几次?” 薛子星想了想,“五六吧。” 五六次,不少了。 “元宵后见过吗?” “没,今天是第一次遇到。”薛子星不敢半点隐瞒,同时心里觉得奇怪,表哥问的问题好奇怪。 他跟叶三小姐见不见面,跟他有什么关系? 哦是了,表哥肯定以为,叶三小姐每次见面都给他糖吃! 这个锅他可不能背,他明明一颗都没吃到! “表哥,我虽然与叶三小姐见过五六次,但前几次闹得有些不愉快。她就给过我两次糖,一次是元宵前,一次是今天。” 而且两次都被表哥你抢走了。 “我一颗糖都没吃过,真的!我发誓!”薛子星只差举手对天发誓了。 “之前闹得不愉快,怎么不愉快?” 薛子星:不是问他糖的事吗?怎么问起他和叶三小姐的矛盾了?难不成表哥想帮他去报仇? 薛子星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程烁,说实话,表哥为人挺护短的,虽然自己爱欺负他,却绝不会让别人欺负他。 要是之前,薛子星定会添油加醋说一下叶渺是如何欺负他的。 但人家后来给了两次糖给他吃,他还背信弃义将人供出来了,总不能还让表哥去教训她吧? 薛子星想了想,“其实没什么不愉快,都是过去的事情,我都已经忘记了。” 这下轮到程烁意外地看向薛子星了。 他这个小表弟,为人小气又爱计仇,从来只会添油加醋,绝不会大事化小。 如今居然大度地说过去的事情,他忘记了。 “表弟啊,堂姨父就你一个儿子,指着你考上太中学院皇家学院,光宗耀祖,你可不能被别的事情迷了眼,误了前程。” 自小薛子星就被程烁戏弄长大,突然听到他这般语重心长的话,薛子星万分不能适应。 “表哥,你说不能被别的事情迷了眼,什么事?”他不耻下问。 程烁:“…总之,就是专心练武,不能想别的事情。” 他举起手中的荷包,“比如糖。” 薛子星撇撇嘴,不敢反驳。 “回去吧。” “是,表哥。”薛子星如蒙大赦,拔腿跑了。 —— 叶渺看着薛子星离开后,决定在外面找个地方随便吃一顿再说。 胡儿巷这边多是穷人,没什么酒楼小馆,叶渺便往繁华的南街走去。 走着走着,突然一抹熟悉的宝蓝色身影跃入眼帘。 她想也没想,直接转身就走。 然而不管她多快,还是被人发现了。 “叶三小姐。”清亮独特的男嗓在后面慢悠悠响起。 叶渺当作没听到,埋着头继续往前走。 结果那声音的主人明明刚才还隔着半条街,一眨眼,已飘至她面前。 “叶三小姐。” 那人不只喊她,还伸手拦她。 叶渺恨不得将他手臂砍下,却只能抬头装出吃惊的表情,“程世子?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说你今天要回上京吗?你那把伞我没带在身边,要不我现在回去拿,你在这等等。” 她说完绕开程烁,提起裙角想跑。 “叶三小姐,你认识沈狼吗?”身后男声不紧不慢道。 叶渺提住裙角的手一紧,“认识,这次的武试榜首。” “我说的认识,不是这种认识,是问叶三小姐私下可认识他?” “同是青州参加入学试的考生,我认识他有什么奇怪?程世子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叶渺回头。 此时太阳正当午,烈烈光芒自头顶洒落,少年的脸庞笼罩在一层淡淡金光中,似跌落凡尘的仙人,似仙如妖,精致绝美。 半敛的星眸似知非笑,不只藏着痞,还隐着三分寒凉。 “我昨日去太中学院之前,在青州城里一个临时堵档,押了一百两银子,输了。”程烁慢吞吞道。 “你输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叶渺撇过头。 “那里堵的是今年入学试榜首,却不是所有考上的百名学生,只有青州十五人。” “更奇特的是,可以买谁是榜首,也可以买都不是榜首。”程烁道:“对方给我算了下成功率,买都不是榜首买中的成功率是八成半,我买了。” “我又不是榜首,你输了银子关我什么事?”叶渺低下头玩手指,“榜首是我五妹妹,你要找麻烦,你去找她吧。” “我当时虽然买了,但对于这个只有一成半机率胜出的堵档十分好奇,所以派人留意了一下。”程烁顿了顿,“叶三小姐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 叶渺鼓着嘴小声嘟哝,“我怎么知道,我要回去用膳了,我阿娘还等着我。” 她刻意压低音量,声音又软又柔,将个生怕家人担心、急着回家的小姑娘形象,演得活灵活现。 程烁哂然一笑,“下注的人,每百人就有九十九人堵错了,剩下少量堵赢的,要么中一个,要么买的额极小。只有一人,武试与沙盘榜首,全买中。” “叶三小姐,我想问问,你为何会两人都买中?”程烁陡然犀利问道。 “运气而已。” “运气?”尾音上扬,明显不相信。 “五妹妹是我妹妹,我自然买她中,反正也没多少银子。”叶渺解释道:“至于沈狼,我两位哥哥曾经提起过他,说他武功出众,那我就买了。我也没下注多少银子,纯粹凑个热闹。” “下注的银子是不多,不过十两,但叶三小姐,最后可是赢了千两!” “那是我赢来的!”叶渺一脸警惕看着他,一副她的银子,绝不准他抢去的样子。 程烁突然不说话了,双手环胸头微微右倾,眯着眼,细细看她。 那锋芒毕露的专注神情,不同于以往叶渺见过的任何一面。 以往程烁面上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和玩世不恭,或痞坏或纨绔,对她或捉弄或调笑。 却从来没有用这种似要看穿一切的犀利眼神看过她。 “叶三小姐,”少年眸中锐利慢慢散去,慢悠悠道:“我这个人最不喜别人在我面前耍手段,若被我发现了...” 带着三分邪气的俊容忽然在叶渺眼前放大,她惊得想后退,却发现后面居然是墙。 “后果自负哦~” 清亮动听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下一秒,宝蓝色身影已消失眼前。 那速度,嫉妒得叶渺恨不得将他的功夫抢过来。 神经病!叶渺暗中骂了一声,转身往临安侯府走去。 还是回去吧,免得又遇到什么神经病! 待叶渺身影消失后,她刚才待过的地方,那抹宝蓝色突然重新出现。 程烁抿着唇角,望着叶渺消失的方向许久。 “世子。”徐冲忍不住出声。 “派人立马去查沈毕方沈狼两姐弟,还有...”清亮的声音陡然变得凉薄而无情,“叶三小姐。” 徐冲忍不住道:“世子不会是怀疑那事与叶三小姐有关吧?小的觉得或许一切都是凑巧,叶三小姐毕竟是临安侯府的人。”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寒凉声音再次响起,没有半点温度,“去查。” “是,世子。” —— “二皇子,这是堵坊送过来的账本。”南宫焱身边四大金刚,聂东聂南聂西聂北中的聂东将账本呈给他。 南宫焱随意翻了翻,皱起眉头,“才赚了不到十万两?以往每次入学试的赌局,最少能赚二十万两以上,什么原因差这么远?” 聂东道:“堵坊管事说,有人在外面开了私档,只押青州十五人以及全不中,吸引了不少赌客过去。” “居然有人敢跟本皇子分一杯羹?”南宫焱冷笑,“查到是谁没有?” “查到了,有些棘手,所以兄弟们没敢动手。” “还有本皇子不敢治的人吗?”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聂东道:“那人是此次太中学院入学试武试榜首,沈狼的姐姐,沈毕方。” 如今入学试的热度未褪,所有人都盯着那些新考入学院的学生,若此时沈氏姐弟出事,确实挺棘手。 沉默片刻后,南宫焱突然道:“不能动手,那就动口。” 聂东不解。 “有用者,拉拢之。” 正文 一五四、输的人才不敢去(三更) 夕阳西沉,夜幕笼罩大地,前来临安侯府拜访的客人终于走了。 来的客人主要是拜访范知秋,虽然大房有三人考上,但比之成为榜首、入秦先生门下、以及得二皇子青睐的叶梨差之远矣! 客人们倒不至于现实如此,也有去大房处,不过被方婉柔以身子不适打发了。 那些人也不强求,放下礼便去了范知秋处。 范知秋一辈子都没这么荣耀过,周边全是追捧阿谀的声音,羡慕嫉妒的眼光。 叶梨从头到尾没有半点不耐烦,全程坐在范知秋身边,乖巧安静,需要她出声的时候便出声,不需要她说话的时候便羞涩坐在一旁。 让那些客人们更是夸个不停,大大满足了范知秋的虚荣心。 等终于送走了客人,范知秋揉揉笑得发僵的脸,和颜悦色道:“阿梨,你今天也累了,回去早些歇息。” “是,阿娘。”叶梨乖巧道。 离开富贵院后,叶梨的脸瞬间拉长,眼神淡漠。 “五妹妹。”略带迟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叶梨迅速换上笑脸转过身,“二姐姐,有事吗?” 不过两日未见,叶兰似乎清减许多,从灯光下走来的身影纤瘦落寞。 她神情亦是带着落寞的笑,“我还没恭喜五妹妹成为榜首,又得秦先生收为学生。” 叶梨叹口气,“二姐姐,我的情况你还不清楚吗?” 叶兰捏紧指尖,“我不明白五妹妹的意思。” “之前我和你的水平差不多,若不是三姐姐悉心教导,我只怕连考上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唉,不说了,我只怕日后会辜负先生所望。” 看着叶梨黯然的神情,叶兰只觉心口一阵刺痛。 这样担心将来会辜负别人期望的愁苦,她多想也有啊,可是她连太中学院都没考上! 不,不是她没考上,是三妹妹不让她考上! 若她像教五妹妹一样悉心教导她,若她只教她,而没有教五妹妹,那么现在享受这一切荣誉的人,不就是她叶兰了吗? 她那么信任她,她说什么她做什么,她让她让出入学试资格,她让了,她让她抓住机会,她抓住了。 可最后,她利用她打击完叶蓉叶漫后,就将她抛到了脑后。 看着叶兰逐渐狠戾的脸,叶蓉唇边闪过不易察觉的笑,随即变成担忧的神情,“二姐姐,你在想什么?是不是不舒服?” 叶兰回过神,强压下心中的怨恨,“五妹妹,恭喜的话我已经说了,想必你这两天累坏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那二姐姐你慢走。”叶梨娇柔道:“回去后早些歇息,再瘦下去徐姨娘会担心你的。” “嗯,那我走了。” 叶梨最后看了眼叶兰的背影,收起唇边的笑,转身默然离去。 —— “小姐,该起来用晚膳了。”桃花提着灯笼从外面走进来,点燃油灯。 走到床边将杏色纱帐钩起,对着趴在床上熟睡的叶渺轻唤。 “小姐,再睡下去晚上会睡不着的。” 叶渺伸了个懒腰,“天都黑了呀?”难怪觉得肚子有点饿。 下午她回来后用了午膳,因为怕见到那些来拜访的客们,便待在渺风院睡觉,哪里也没去。 结果一睡睡到了现在。 “将晚膳端上来吧。” 桃花很快将晚膳摆好,四菜一汤。 叶渺现在正在长身体,食量惊人,她前两世都不是胖子,所以吃起来毫无顾忌。 不一会一碗米饭下肚。 替她添饭的时候,桃花道:“薛大人下午派人来通知,说这次武试和沙盘榜首皆花落青州,特在七日后于明月楼设宴庆祝。” “能不去吗?” “老太爷发了话,都得去。” 临安侯府因为孟浅月和叶寒去世的关系,不好宴客,所以本来应该最热闹的临安侯府,比之其他有考上太中学院的人家低调太多。 难得有这个机会光明正大地露脸,叶青石自然不会放过。 叶渺撇嘴,看来这个叶青石,不仅偏心眼,还虚荣。 “不知道能不能想个办法不去……等等!”叶渺狠狠扒了两口饭突然停住,因为嘴里含着饭,说话有些不清,“那天初几来的?” “初八,四月初八。” 四月初八? 叶渺手中的筷子啪嗒掉到地上,剧烈咳嗽起来,她一手捂着嘴,免得饭从嘴里喷出,小脸涨的通红。 桃花惊呼一声,双手啪啪捶她的背,“小姐,你没事吧?桃花去倒水!” 她飞快倒来水,叶渺接过咕噜咕噜喝下,这才将嘴里的饭吞下。 “小姐,慢点吃。”桃花担心道,刚才吓死她了。 叶渺心不在焉的哦哦了两声,心思被前世的事情占据,已经没了胃口。 四月初八,明月楼,好日子啊! “小姐,你要真不想去,要不初八那天装病吧。” “去,怎么能不去呢?”叶渺随口道:“不仅要去,还要准备好了再去。” 桃花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转变这么快,不过她向来不问为什么,应了声“小姐要准备什么,记得让桃花去准备。” —— 临安侯府的客人连续几日依然络绎不绝,从未受过这般追捧的范知秋,像打了鸡血似的,半点不知疲惫。 不仅自己亢奋,连带着叶梨也必须跟着亢奋。 今日的客人不只来了夫人们,还有一些小姐,打过招呼后,范知秋让叶梨带着小姐们去花园玩。 叶梨听话地带着小姐们去到花园里,尽职地带她们玩耍。 坐在凉亭休息的空档,有位爱八卦的小姐好奇问道:“叶五小姐,我有位表姐去参加了入学试,昨天我从她那里听到一些话,不知该讲不该讲?” 叶梨替那小姐斟了一杯茶,素手一掀做了个请的手势,“刘小姐请说。” 刘小姐四处瞧瞧没有丫鬟经过,用手招呼身边的小姐们靠拢,然后压低声音道:“听说有考上的学生,被当众举报作弊。” 这可是大新闻啊! 立马有小姐双眼发亮地追问:“真的吗?那人能考上太中学院,是靠作弊得来的?” “叶五小姐,你也在现场,是不是真的啊?” “是啊,叶五小姐,快说来听听,我好好奇!” “你们别逼叶五小姐了,她可不是那种背后乱说话的人。” “叶五小姐,说嘛说嘛。” 叶梨娇俏的小脸露出纠结神情,“对战的时候都是分开的,实情我真的不清楚。不过各位姐妹们这话千万别再说了,学院的夫子们会不高兴的。” “啊?为什么会不高兴啊?”最开始发问的刘小姐问道。 有人回答道:“这个问题很简单嘛,如果承认有人作弊,等于变相抹黑学院夫子们的品行和水平,夫子们当然会生气了。” 不得不说这位小姐的回答相当精妙,本来是问是不是有作弊这回事,经她一回答,变成了夫子们不承认,是因为不想被人看低。 等于变相说明,确实有人作弊,只是夫子们碍于面子,不愿承认而已。 “啊,原来是这样啊。”小姐们恍然大悟。 回答完了一个问题后,又有人好奇地问:“不过是谁被举报作弊啊?” “你们饶了我吧,这我可不能说。”刘小姐看了眼叶梨,“还有啊,这事你们可千万别往外传!既然敢作弊,说明那人身份不低,你们可别给我惹麻烦,不然我爹娘会打死我的!” 她这么一说,旁人倒不好问了,嘻嘻哈哈地转了话题。 有人眼尖地看到不远处一抹苗条的身影,“咦,那不是叶三小姐吗?” “好像是耶,叶三小姐!”刘小姐站起来招手大声喊。 不远处采花的少女听到呼声,抬头望过来。 姹紫嫣红的鲜花中,露出一张凝白如玉的小脸。 水汪汪的眸子如黑曜石,红唇丰盈,眉宇间三分妖冷,仿若百花幻化成的仙子,清绝飘渺,不可方物。 凉亭里传来阵阵抽气中,心中的嫉妒,在这瞬间丝丝缕缕地滋长起来。 少女盈盈一笑,纤手抚平衣裙上的褶皱,拎起一旁盛满鲜花的篮子,袅袅漫步而来。 身前漫天金光为她开路,万物都失了颜色。 “各位小姐们好。”向来软糥的声音里,不知何时多了几分空灵。 小姐们回过神,面露惊诧。 这是叶三小姐吗? 叶梨亦是一阵恍惚,只觉似乎一夜间,叶渺已脱胎换骨成她陌生而遥不可及的模样。 “叶三小姐,进来坐会,外面太阳大。”有小姐热情邀请。 “不了。”叶渺笑着婉拒,“阿娘不舒服,我摘了些鲜花正要给阿娘送去。” “哦,那就不打扰叶三小姐了。” 叶渺微微颔首,“五妹妹,各位小姐们就辛苦你好好招待了。” “知道了,三姐姐。”叶梨无意识地呢喃。 叶渺转身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刘小姐突兀的声音,“四月初八明月楼的宴会,叶三小姐会去吗?” “我是赢家啊,怎么会不去呢?只有输的人才不敢去。”叶渺微笑道。 她声音软绵,语气里却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刘小姐不动声色地露出一丝笑意,“叶三小姐说的是。” 正文 一五五、对是对,错也是对(一更) 叶渺离开后,花园里众人的话题开始围绕着她展开。 “叶三小姐变了好多。”好看得让人嫉妒。 “或许是因为考上了太中学院,自信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以前叶三小姐的传闻...”后面的话没有说出,但大家都心照不宣。 有小姐羡慕,“叶三小姐开窍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窍?” “要是你有个像叶五小姐这样的姐妹,肯定也会开窍的。”有小姐意有所指。 “对哦,”那小姐眼睛一亮,“差点忘了叶五小姐是榜首!叶五小姐,叶三小姐的沙盘,是不是你教的?” 她这话一说,心中对叶渺那种水平都能考上太中学院存疑的小姐们,顿时觉得真相了。 “一定是,好羡慕叶三小姐。” “我也是,我要是有个这么厉害的姐妹就好了。” 叶梨急忙解释,“你们可别这么说,三姐姐年长过我,她教我还差不多。” 这里谁不知道叶渺小傻子的名声?叶梨的解释不但没人信,反而越让人相信之前的揣测。 “叶五小姐你就别谦虚了,天份这东西,跟年纪可没有关系。” “就是,你师兄孟公子年纪轻轻,多少年长过他的人,都只能甘拜下风。” “叶五小姐与叶三小姐真是姐妹情深。” 身边的小姐们你一句我一句,刘小姐问:“平时叶五小姐与叶三小姐,会时不时切磋吧?” “这是自然的。”一直插不上话的叶梨连忙答道。 刘小姐给了其他小姐们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后,道:“休息得够久了,不如请叶五小姐带我们逛一逛侯府可好?” “好的好的。”叶梨松了口气连忙站起来,“各位小姐这边请。” —— 一座精致的宅院内,一连闷了几天的宁阮无精打彩地靠在榻上。 给她扇风的丫鬟建议道:“小姐,不如出去走走吧。” “不去。”她在太中学阮被赶走的事情,一定在青州城都传开了,她为何出去让人看笑话? “奴婢觉得小姐不如出去走走。” “为何?” 丫鬟迟疑道:“听说青州城这几天,到处都传着叶三小姐作弊的事情。” “什么?!”宁阮差点从榻上摔下来,“谁传开的?怎么会传开?” 这几日来宁阮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不过就是看到程烁从叶渺那边过来,脑子就一时抽筋,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说叶渺作弊,被太中学院集体嫌弃,表哥南宫焱将她扔到这里后,再也没来看过她一眼。 宁阮是恨不得这事从此抹去,再也不会有人提起,结果现在居然传遍了青州城? 不等丫鬟回答,宁阮迫不急待又问:“那我呢?外面是如何说我的?” 比起谁传的,为何会传开,她更在意这件事。 丫鬟道:“外面没有小姐的传言,只说叶三小姐疑似作弊的事情。” 宁阮心里略微好受了些,不然她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可也仅仅只是好了些,若这流言传到太中学院夫子们耳朵里,不管是不是她,夫子们肯定都认为是她传开的。 宁阮不在乎太中学院,反正进不了太中学院,她还可以去另外两家学院。 但只要一想到南宫焱对太中学院的重视,宁阮就整个都不好了。 若是被表哥南宫焱和表姐南宫烟厌恶了,那她宁阮在宁家的地位也会不保。 “到底是谁这么可恶!?”宁阮咬牙切齿,“若被我知道,定将她碎尸万段。” 这时外面传来另一个丫鬟的声音,“小姐,老太爷来了。” “祖父来了?”宁阮大喜,鞋子也没穿好,直接朝外面跑去。 见到一位精神矍铄、神情麻木阴冷的老者从廊下走来,欢喜喊道:“祖父!” “阿阮!” 来人正是宁国公的弟弟,刑部左侍郎宁重远。 见到喜爱的孙女后,宁重远阴冷的脸上露出一丝和蔼的笑容。 “祖父,”宁阮投到宁重远怀中,嘤嘤哭起来,“孙女被人欺负了,祖父您要为孙女作主。” 宁重远神情变冷,“我听说了。阿阮,这事是你做的不对。” 宁阮哭道:“孙女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可是现在外面都传开了,孙女不知道该怎么办?表哥一定会很生气。” “我说你做错,不是说你举报作弊的事情。”宁重远道。 宁阮心下惶恐,难道她还有做错的事?“请祖父指点。” “我宁家的人,对了是对,错了也是对!”宁重远傲然道:“你错在说了作弊,却没将这事做实。” 宁阮惊得都忘了哭了,“祖父的意思是?” “只要把这件事做实,谁敢说你乱说了?” “可是表哥那边和学院那边...” “正因为要顾忌二皇子的脸面,所以宁家人做事,只能对,不能错。” 宁阮恍然大悟,“孙女明白了,不过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孙女不知道怎么做实。” “四月初八,薛大人在明月楼宴请考上太中学阮的学生及家属,邀请了部分乡绅。”宁重远道:“他知道我有事来青州,特请了我,到时候你同我一起去。” “孙女不去。”宁阮低着头嘀咕,她才不要去丢人现眼。 “你可知那叶三小姐前几天说了什么吗?” 宁阮现在听到叶渺的名字就浑身又痛又难受,只恨不得从来没有认识过她,关于她的消息是半点不想知道。 可宁重远主动提起,宁阮不敢说不想听。 “叶三小姐说:她是赢家啊,怎么会不去呢?只有输了的人才不敢去。” 宁阮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顾不得宁重远在,愤怒得大声嚷嚷,“她什么意思!?她是在讽刺孙女吗?讽刺孙女输给了她两次?” “为了宁家的面子,你也必须去。” 宁阮又委屈又愤怒,输给叶渺的屈辱化成泪水冲出眼眶,她哭着道:“孙女输了两次给她,孙女不是她的对手!孙女去了有什么用?不过是再被她羞辱一顿!呜呜呜,孙女不去!” “祖父已经想好了办法,你安心去就是。”宁重眼耷拉的眼皮下,浑浊的双眼露出阴冷的光芒。 —— 明月楼是青州最有名的一座销金窟。 听说里面随手给丫鬟小厮打赏的银子,都够普通老百姓一家人一年的开销。 不过明月楼可不是什么风月场所,而是一座雅楼。 可谈诗作对,可挥墨投壶,可谈天说地,可品香茗茶。 包括武国最时兴的武功、兵法、阵法,皆可在里面找到各种各样的玩法。 为了庆祝太中学院入学试的榜首,双双落户青州,青州知州薛长言和青州城的乡绅们自动出银子,在四月初八这天包下明月楼,宴请所有考上太中学院学生及家属。 十五名学生加上家属,再加当地乡绅等,四月初八这天,明月楼一下子来了近六七百人。 比平时还要热闹得多。 这日明月楼里里外外装饰一新,屋檐上的七彩琉璃在阳光下光芒万丈,将整个明月楼衬得犹如仙宫。 一辆辆豪华贵气的马车停在明月楼前,穿着明月楼统一青色服饰的小厮们上前,将马车引到指定的停靠位。 另有管事之类的人物,笑容满面的迎接从马车里下来的贵客。 临安侯府总共来了十四人,叶青石余氏,大房五人,二房叶云涛叶兰两人,加上三房五人。 叶云泽和叶宇因为叶梨拿了榜首,特意从卢州赶回来。 当临安侯府装扮低调的马车一停下,管事们的笑容明显又多了好几分。 青州一共考上十五人,临安侯府就占了四人,还有沙盘榜首,这等光芒,整个青州谁能比拟? 因为临安侯府丧事未过一月,府中人出行皆很低调,以暗色及素色为主。 站在一群打扮得光鲜亮丽的人中,倒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侯爷,老夫人,各位老爷夫人,小姐少爷们,里面请~”管事麻溜地拉长语调。 叶青石微微仰着脑袋,姿态颇高地嗯了一声,大踏步随着躬着腰的管事向里面走去。 范知秋一下马车便被一群同时来到的贵妇人们包围了,跟在身边的叶菁个子小,被人围着难受,挣脱她的手跑开。 范知秋怕她出事,吩咐叶梨,“阿梨,看着你妹妹。” 叶梨连忙向叶菁的方向跑去,叶兰顿了顿,道了声:“三妹妹我也去看看。” 然后跟着叶梨而去,留下叶渺一人。 她们三人本来坐一辆马车来的。 “妹妹!”叶海一下马车便朝叶渺跑来,“我们进去吧。” 叶渺微微一笑,“进去吧,二哥哥。” 话没说完,一道惊喜明媚的声音响起,“渺妹妹!” 从马车上下来的薛子瑶,一眼看到叶渺,拉着薛子星就往这边跑。 薛长言和裴媛喊都喊不住。 倒是将叶云琅和方婉柔的目光吸引过去。 “阿海,你和阿铭进去,让喵喵陪着薛小姐。”方婉柔道。 她从叶云琅口中听过薛子瑶的名字,觉得女孩子就该跟女孩子一起玩。 “阿娘!”不过方婉柔没想到,最先开口抗议的是叶铭。 正文 一五六、有好戏看了(二更) 方婉柔诧异地看他一眼,因为人多不好问什么,只道:“进去吧。” 叶铭只好将同样不情不愿地叶海拖走,同时狠狠瞪了一眼薛子瑶。 花痴!就会跟他抢妹妹!这么喜欢妹妹,让你娘给你生一个啊! 薛子瑶接收到叶铭的眼神,洋洋得意地表示不计较。 一个抢妹妹输给她的手下败将,有什么好计较的? “渺妹妹,这是我弟弟薛子星,你还记得吗?” 薛子瑶时刻记得要撮合叶渺与薛子星,将叶渺真正抢过来的事情! “薛少爷好。”叶渺垂着眸子道。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就越发不想看到薛子星。 薛子星被薛子瑶以武力强迫带来这边,心里十分不爽,语气便有那么点冲,“叶三小姐好!” 话音刚落,后脑勺被薛子瑶猛的一巴掌,“薛子星,你这什么态度!?” 薛子星捂着后脑勺,敢怒不敢言,乖乖放低姿态喊了一声,“叶三小姐好!” 正和薛长言夫妇打招呼的叶云琅,听到女孩子明亮的声音,忍不住微微一笑。 “我这个女儿啊,就是这么不拘小节。”薛长言面带笑容,与有荣焉道。 裴媛忍不住翻个白眼,女儿奴!这么粗鲁,也不知道以后谁敢娶,她都快愁死了! 方婉柔颇为理解地朝她微笑。薛家只有一个,她家有三个! “渺妹妹,你别看我弟弟生得又矮又蠢又笨,脾气不好还爱哭,六岁了还尿床!不过他服打,不管他怎么调皮,两巴掌下去,保管老老实实的!” 薛子星气得想杀人! 他就是矮了点,哪有又蠢又笨,脾气不好还爱哭?还将他六岁尿床的丑事,告诉个陌生的女孩子,她嫌不嫌丢人? 薛子星恼羞成怒,“薛子瑶,你给我闭嘴!不跟你一起了!” 他说完拔腿就跑,薛子瑶伸手想抓住他,竟然被他躲开了。 薛子瑶可惜道:“看来去九重门习武,还是有效果的,以前我抓他,一抓一个准!” 跑远的薛子星一个踉跄:薛子瑶你就吹牛吧! “进去吧,渺妹妹。” 她说完毫不犹豫地挽起叶渺的胳膊。 叶云琅几人就在前面,叶渺不好拒绝,只好随她一起走进去。 明月楼里人声鼎沸,管事们将薛子瑶和叶渺带到小姐们所在的二楼的其中一间雅厅。 叶梨叶兰叶菁已经到了,叶兰独自一人坐在一处,叶菁坐在叶梨旁边,被一群小姐们包围住。 叶菁不喜欢随着范知秋跟那些贵妇人们在一起,虽然她们出手阔绰。 那些贵妇人们总是喜欢捏她的脸,有时一天下来,叶菁的脸都被捏肿了。而且说的话,都是她不喜欢听的,很多都听不懂。 自从叶梨成了榜首后,叶菁喜欢跟她在一起,因为围在叶梨身边的小姐们,不会捏她的脸,还会拿些新奇好玩的东西、或好吃的来逗她。 她们说的话聊的东西,叶菁也爱听。 “二姐姐,过来坐吧。”和小姐寒暄了很久的叶梨,似乎此时才看到一旁孤独的叶兰,伸手唤她过去。 叶兰微笑着摇摇头,“没事五妹妹,我坐这里就好。” “来嘛,二姐姐。” 叶梨作势起身,旁边一个醒目的小姐更快站起来,直接走向叶兰将她拉过去。 “叶二小姐,大家一起说说话嘛,一个人多无聊。” 看在叶梨的份上,大家对叶兰很客气,没有因为她是庶出,也没有因为临安侯府只有她一人没考上太中学院而给眼色她看。 但表面是如此,心里如何想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只要想到这里,坐在中间的叶兰就如坐针毡。 同时心里对叶渺生出暗恨,若是她肯教她,就算不让她成榜首,只要让她考上太中学院,那她现在,也不至于这么无地自容和难堪。 恍惚间,周边喧闹突然安静下来,小姐们压低声音小声议论,“那位是不是宁小姐?” 有人识得宁阮,“没错,是宁国公府旁支、宁大人家的宁小姐。” “就是身为甲等却输给了丁等的叶三小姐的宁小姐?” “没错!叶三小姐有叶五小姐指点,赢下宁小姐自然不在话下!不过...” 一位穿着妃色衣裙的小姐神秘兮兮道:“你知道宁小姐,其实不只输了一次吗?” “不只输了一次,难不成她们私下还比过?” 入学试的规矩大家都知道,第一轮淘汰了,再没有上场的资格。 “不是,宁小姐买了化州一位甲等考生的资格,第二天又去了,没想到又碰上了叶三小姐。” “不是吧?”小姐们纷纷抽气,“宁小姐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谁说不是呢?” “怪不得刚才宁小姐看向叶三小姐的眼神不一样,一输再输,谁也受不了。” “我还听说,说叶三小姐作弊的就是宁小姐。” “是她?”小姐们这下不淡定了。 本来外面谣言,都说被举报作弊的人是叶渺,她们已经信了。 现在突然出来一个消息,说作弊的事情是宁阮做的,那让人不得不怀疑,宁阮是因为连输两次,输不起才说叶渺作弊。 倒一时分辩不清楚真假了。 有小姐捧着头,“晕了晕了,好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旁边一位小姐笑道:“这还不简单?将宁小姐和叶三小姐请过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那小姐啐她一口,“你敢请你请!” 宁阮是宁国公府旁支,喊南宫焱一声表哥,谁敢去问?不过就是随口说笑! 甚至刚才那些话她们都是压低音量说的,就怕被宁阮听了去,到南宫焱面前告她们一状。 但即便她们再小声,小声到让宁阮一个字都听不到,然而那样的动作神态,让高度敏感的宁阮立马就能联想到她们在说什么! 宁阮脸上火辣辣地疼,身上更是如被千万根针同时刺入。 但她谨记得宁重远的话:宁家的人,对了是对,错了也是对! 宁阮高傲地走到叶渺面前,“叶三小姐。” 被薛子瑶缠得不知如何脱身的叶渺,听到有人喊她立马应了一声。 抬头一看是宁阮,眼神立马变得玩味。 “宁小姐也来了啊。”她不紧不慢道。 这一副料定宁阮不敢来,或是宁阮不该来的轻视语气,让宁阮整个人被浓浓的屈辱感包围。 她不由拔高音量,“叶三小姐,我想向你请教一局沙盘,不知叶三小姐敢不敢教?” 叶渺还没出声,薛子瑶立马道:“宁小姐,今日是为考入太中学院的学生庆祝的日子,宁小姐不要挑事的好。” 宁阮正在气头上,闻言怼回去,“薛小姐,你哪知眼睛看到我挑事了?我说的是请教,请教的意思薛小姐不懂吗?” 薛子瑶也不是好脾气的,迅速呛声,“宁小姐若是有心请教,就该备了礼登门拜访,现在这样凶巴巴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是请教吗?” “你...”宁阮被堵得语塞,“我跟叶三小姐说话,关你什么事!?” “这是我的渺妹妹,以后由我罩着,谁找她麻烦,就是找我薛子瑶的麻烦!” 南宫焱一心想着拉拢平南王世子程烁,对于这个被程烁看重的表妹薛子瑶,宁阮气归气,却不敢当着面真的开战。 她看向叶渺,“叶三小姐,你是临安侯府的三小姐,可不是薛大人家的三小姐!丢了脸说出去,别人只会说临安侯府的不是。” 薛子瑶还想说什么,被叶渺拦住,她微笑道:“宁小姐说的有道理,我是临安侯府的三小姐,薛小姐,你且在一旁看着。” 宁阮得意地看了一眼薛子瑶,心想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吧,人家根本不稀罕你罩着! “我可以与宁小姐对上一局,不过我有个要求。” “有什么要求,叶三小姐尽管说!” 好不容易叶渺答应下来,宁阮自是有什么应什么。 “什么请教之类的话就别说了,大家心知肚明。宁小姐要是有兴趣,不如与我堵上一局。” 宁阮瞪大眼,“堵?” “没错,堵!一局五十两,现付!”叶渺道:“要是宁小姐有兴趣,那就马上开始,若是没兴趣,那就算了。” 宁阮面上露出为难的神情,纠结了好久后道:“好,我答应你,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我现在有点头晕,我想让我的丫鬟们先替我!”宁阮生怕叶渺反悔,“你别小看我的丫鬟,她们的水平不在我之下。若是出生在好人家,十有八九能考上学院。不然我也不敢让她们替我!谁愿意白白输银子!” 这解释倒也说得过去。 “她们?”叶渺问。 “我身边有四个不错的丫鬟今日都来了,叶三小姐想跟谁比都行。” 原来有备而来啊!旁边吃瓜小姐们恍然大悟,不过也因此情绪更加高涨,要是宁阮没有准备,那这两人斗起来有什么看头? 两人之间的恩怨,就在这一小会,已变成了不是秘密的秘密,围观的小姐们越来越多。 “好啊。”叶渺一口应下。 不过在宁阮看来,叶渺现在是骑虎难下,不得不答应。 有好戏看啰,小姐们欢呼起来。 正文 一五七、人傻钱多(三更) 明月楼的丫鬟们摆好沙盘后,宁阮的丫鬟们也从外面进来了。 一共四人,模样不算太出众,不过气度瞧着倒是很不错。 “我的丫鬟,阿春,阿夏,阿秋,阿冬。”宁阮道:“这位是叶三小姐。” “见过各位小姐们,见过叶三小姐。”四女齐齐行礼。 叶渺淡淡点头,“开始吧,谁先来?” 丫鬟阿春走出来,“如果叶三小姐不介意的话,由奴婢阿春先跟您对战一局。” “不介意。” 叶渺说话的瞬间,余光看到人群最外面的叶兰与叶梨。 至于叶菁,已经不见了身影,大概是被范知秋接走了。 叶兰神情有些复杂,叶梨倒是一脸担忧,张着嘴似乎是想喊三姐姐。 叶渺微微一笑,“二姐姐五妹妹别担心,我带了些银子在身上,不会输了把你们抵押在这里的。” 小姐们哈哈大笑,有爱开玩笑的小姐道:“叶三小姐,你是要银子不够,我可以借给你!” “要是借了不用还的话,就借我吧。”她歪着头道。 谁借银子出去不用人还的啊,小姐立马噤声,心想这叶三小姐果然如传闻那般,有些傻气啊。 那她是如何赢的宁阮,难道真是作弊? 本来有些左右摇摆的人,现在突然又变得相信宁阮了。 坐到沙盘边后,阿春道:“叶三小姐,请先。” “那我不客气了。”叶渺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手腕后,开始拍兵布阵。 不过一会,便道:“我先开始了。” 这么快?旁边的小姐们不由讶异。 要知道明月楼提供的沙盘上的地形,可不是真实存在,都是他们虚拟想出来的。 一个从未见过的地形,思考了不过半刻钟就说开始,这叶三小姐,到底是自信还是自大? 众人看着她跃跃欲试的兴奋模样,不由觉是应该是后者。 叶渺率先放出一队人马,阿春紧跟其后,派人直接迎战。 不过叶渺的目的只是为了吸引对方注意力,她的真正目的是对方后方大营的粮草。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若没了粮草,寸步难行,迟早大败。 阿春显然看出叶渺的意图,一边耐心与之周旋,一边不动声色地布自己的局。 围观的小姐们都懂沙盘,只是水平或高或低的问题。 但无论她们怎么看,都看不出叶渺水平高在哪,能连赢宁阮两轮。 难道还有什么后招,是她们看不出来的吗? 等到叶渺的人马快要抵达对方大后方时,突然出现几队人马将之包围,同时阿春的人马,不知何时到了叶渺的大后方,正要袭击她的粮草库。 “呀!”有小姐惊呼出声,“这是要输了吗?” “应该不会这么快吧,说不定还有后招。” “瞧着倒不像。” “嘘别说话,别打扰她们,小心输了赖你们。” 刚刚小声说话的小姐们,纷纷捂住嘴,避免自己不小心发出声。 沙盘上的优劣势越来越明显,有些聪明些的,此时一边看沙盘,一边看叶渺的脸色。 若是她脸色淡定,说不定还有后招。 若是神情焦急,那肯定就是要输了。 望过去的时候,只见叶渺瞪大杏眼,一副不敢相信的神情。 小姐们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要输了的意思吗? 不可能吧?考入太中学院的学生,就这点水平? 感觉她们都能赢她啊! 或者叶渺是故意摆出这样的面孔,为了迷惑对方? 小姐们心头心思还没转完,只听叶渺垂头丧气,且很不服气地道:“我输了。” “叶三小姐承让。”阿春淡淡道,那气度,果然不愧是宁家出来的丫鬟,不输一般的小姐。 “再来一局!”叶渺激动道。 在一旁休息的宁阮,听到叶渺输了,头不晕了,胸不闷了,神清气爽地走过来。 还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拔高音量道:“哟,叶三小姐输了呀!” “一局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叶渺羞恼道:“再来!” “叶三小姐,刚刚你说输了付现,是不是该先付我五十两?”宁阮道。 “付就付!”叶渺掏出荷包,倒出里面的碎银和银票,拿起唯一一章银票递给宁阮,“那,五十两。” 宁阮接过银票,看叶渺将碎银收进荷包,眸光一转不怀好意道:“叶三小姐,再来一局也可以,不过银钱翻倍,一百两。” “一百两?”叶渺显然被惊到了,张大嘴犹豫半响,最后坚定道:“一百两就一百两!来吧,快开始!” 见对方上钩了,宁阮唇边划过一抹笑,“不过叶三小姐,我瞧你今天带的银子似乎不太够,要不改日你带足了银子,咱们再玩过可好?” 见好就收,是宁重远之前交代的。 只要叶渺输给她的丫鬟的事情一传出去,入学试上作弊一事孰真孰假,百姓心中自有定论。 所以当叶渺说要再来一局时,宁阮本来是要拒绝的,不过当她看到叶渺手上已经没银子了时,突然改变了主意。 因为叶渺,她受到了从出生以来从未受过的耻辱,难得有个羞辱叶渺的机会,就这么放过,她实在不甘心! 她要狠狠羞辱叶渺一番再收手! 宁阮轻蔑的神情让叶渺脸涨得通红,她尖叫道:“不过一百两银子而已,你怕我给不起吗?我可是临安侯府的叶三小姐,你还怕我赖你账不成!?” 这话一出,周边小姐们的神情,可微妙了。 这种情况下,正常人都会说:你以为你能稳赢吗?而不是说,你怕我给不起吗? 几个字不同,意思可就完全两样了。 前者还有几分赢的底气,后者就是觉得自己十拿九稳会输。 “不对,你以为你能稳赢吗!?”愤怒的少女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马改口。 然而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才是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再怎么改口,也没有会信她了! 特别是,她居然输给了宁阮的丫鬟! “叶三小姐,这不是谁赢谁输的问题,是诚信问题,你说现付,自然要先将银子摆出来。”宁阮拿出五十两,和刚刚从叶渺那赢的五十两放一起,“这是我的一百两,要是叶三小姐能拿出一百两,咱们就继续。” “我可不是言而无信的人!”宁阮又道。 这不是要气死人吗?故意用赢来的银子作赌注,还暗讽叶渺空口说大话,言而无信。 不少小姐们捂着嘴吃吃笑起来,同时好奇叶渺接下来会怎么做? 会去找临安侯或是叶大老爷要银子,还是在这里当众向她们借? 要是前者,那可就等于自己将刚才输给丫鬟的事情传遍整个明月楼。 要是当众借,嘻嘻,好想看叶三小姐低声下气的样子! “二姐姐,五妹妹,你们手上有银子吗?” 看来叶渺选择了现借。 叶兰脸一红,“我...我没带。” 她其实有,不过只得几两碎银,实在拿不出手。 “我...我只有十两,三姐姐要的话,我借给你。” “才十两啊?能做什么事!”叶渺有些生气道。 叶梨放在裙侧的小手紧紧捏紧。 她在家中不受宠,银子都是范知秋管着,能有十两已是她攒了好久的。 “各位小姐们,你们有银子吗?借十两,还二十两。” 小姐们哗然,哇!这玩得有点大啊! 一个二个想看好戏,但又不知该不该借。 她们倒不怕叶渺赖账,毕竟这么多人作证。 犹豫不决的原因,是不知道宁阮如何想的。 虽然之前她们敢背着宁阮说她的八卦,但现在借银子给叶渺,等于是直接跟宁家的人对上,那可是两码事! 小姐们偷偷看了一眼宁阮,只见她含笑道:“借十两还二十两,叶三小姐好大方,听得我都想借了!” 小姐们顿时明了宁阮的意思,纷纷拿出荷包取银子。 “叶三小姐要银子?借什么借,我出!要多少有多少!” 伴随着一道声音,一个穿金戴银的少年,笑嘻嘻地从楼梯处走上来,身后跟着不知何时离开的薛子瑶。 少年十五六岁,个子不高,模样斯文,穿着打扮,一看就像不知哪里跑来的暴发户。 “嘻嘻,乔家小少爷来了。”有小姐迅速认出了她。 乔方子是化州人,又是商贾人家,按理说这里的小姐们大多是不认识他的。 可自乔方子前几日来到青州后,这种情况很快就改变了。 因为他看到任何顺眼的东西,都是直接买下来。 大至宅院,小到孩子们的小玩意。 买不说,还从不问价钱,有些知他是外地的,本着逮着一个是一个的想法,故意将价格抬高几倍甚至几十倍。 乔方子照样二话不说全买了。 于是很快,乔方子便在青州出了名,所有人一想起他,脑海里便会涌起四个字:人傻钱多。 “哇!叶三小姐,你果然是这里最可爱、最听话、最懂事的小姑娘!”看到叶渺后,乔方子眼睛一亮,“不愧是铭兄弟和海兄弟的妹妹,薛小姐果然没骗我!我叫乔方子,跟你两个哥哥是好朋友,以后你叫我...方子哥哥吧!” 什么鬼?小姐们顿时全黑脸了! 这意思是说除了叶渺,她们都不可爱、都不听话、都不懂事吗? 正文 一五八、乔方子的前世(一更) 乔方子浑然不觉自己已然犯了众怒,女孩子的心眼,有时候比针眼还小。 有小姐冷笑道:“哟,乔小少爷,这么怜香惜玉,今晚叶三小姐的堵注,就全部由乔小少爷你包了吧!” 乔方子爽快道:“没问题!” 他什么都不多,就钱多啊!多到一天不花个几百上千钱,就不痛快的地步! 薛子瑶挤到叶渺身边,见她怔怔望着乔方子,解释道:“我本来去找你两个哥哥的,没找到人,碰上了乔小少爷。” 刚才叶渺一心要跟宁阮比试,薛子瑶对于作弊一事也有耳闻,直觉宁阮来者不善,只怕叶渺会吃亏。 可是叶渺不听她劝,薛子瑶没办法,想起叶铭叶海,心想叶铭虽然讨厌,但两人绝对的护妹狂魔,所以跑开去找他们。 一来让他们劝劝叶渺,二来万一起了冲突,多两个人护着也好。 结果明月楼人太多,她找来找去找不到,问楼里小厮的时候,不小心被乔方子给听到了。 然后,就死活摆脱不了了。 这几天薛子瑶也听说了乔方子的大名,待看到他后立马认出,就是第一天去拿等级牌号时,遇到的那个话唠。 薛子瑶怕出来时间太长叶渺被欺负,托小厮转告叶铭叶海后,就跑回来了。 “渺妹妹,这家伙看着不靠谱,但确实挺有钱的。”薛子瑶小声道:“你不用担心,你要是不放心,我去找我阿爹拿银子。” 叶渺没有说话,望着一脸稚气庸俗的乔方子,眼前出现的,却是少年一身黑衣,决绝地站在熊熊烈火中,冷冷看着南宫焱的样子。 乔方子是太中首富乔家的独孙,严格说来乔家不仅是太中首富,更是武国首富。 他的祖父乔老太爷仅仅用二十年的时间,就将乔氏商行从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商行打造成武国商业龙头,靠的并不仅仅是他非凡的经商头脑,更是先帝与当今皇帝的支持。 二十多年前,风流好色的先帝去化州微服私访,无意看上了乔老太爷入门不久的儿媳妇,将其强行纳入宫中,后来生下了五皇子即当今五王爷。 为了补偿乔家,先帝扶持乔家,于是乔家逐渐发展起来。乔夫人与原夫君本来恩爱异常,入宫后郁郁寡欢,生下五皇子够没多久撒手人寰。 几年后先帝去世,景隆帝登基,他生性善良仁慈,知是先帝有愧乔家,因此不但没有收回乔家的特权,反而又给了不少便利,这才有了今日繁荣昌盛的乔氏商行。 乔家的这些事情发生在二十多年前,朝大不少大臣都知道,因此只要乔家不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情,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比如乔家花钱让乔方子参加入学试等,知道了,也没人会说。 乔家三代单传,乔方子的父亲直到先帝去世,才又娶妻生下乔方子。 乔方子是真正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只可惜他文不行、武不行、经商不行,所以乔老太爷不惜花大钱将他送到太中学院,期望他能学有所成。 只可惜还没入学,乔方子就被人绑架了。 绑架他的人,正是南宫焱。 南宫焱逼迫乔老太爷与他合作,为他提供他所需要的银子练兵,后来还让沈毕方将乔氏吞并,弄得乔家家破人亡。 当时乔家连同下人一百多人,全部葬身火海,唯有乔方子一人不知所踪。 乔方子是有名的草包,因此南宫焱并没有花心思去找他。 只是没想到一年多后乔方子突然出现,并习了一身诡异惊人的阵法,差点要了南宫焱的命。 要不是叶渺与沈狼拼命相护,南宫焱当时就死了。 乔方子报仇无望,进入自己布的阵中,点火自焚。 临死前冰冷仇恨的眼神,曾让当时并不知情的叶渺,生出她是不是做错了的念头! 后来叶渺知道了实情,可惜大错已成。 她回到乔方子自焚的地方,为他立下一个墓碑,并在周围布下阵法,免被他人发现。 同时在他坟前道:“若有来世,希望能补偿今世犯下的过错。” 现在,补偿的机会来了。 乔方子见叶渺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神情似乎有些激动,嘻嘻笑道:“渺妹妹,你不用担心,我真的什么都不多,就钱多。你要是要别的我没有,钱嘛,要多少有多少。” 若是别人说这话,估计想让人海扁一顿,不过从乔方子嘴里说出来,众人只是撇撇嘴。 他随手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叶渺,“那,一千两。” “不过这可不是见面礼,这是给渺妹妹的零花钱,我乔方子送见面礼,怎么也不能这么小气。”他补充道:“至于见面礼,我回去好好想想。” 一千两银子的零花钱,这乔方子怕不是疯了! 有钱也不能这样玩吧?小姐们纷纷咋舌。 不过这叶三小姐,真好意思收吗?跟一个这样的人做朋友,不怕掉价吗? 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中,叶渺淡定收下乔方子递过来的银票。 “耶,她还真好意思收耶~” “有什么不好意思收的?”叶渺理所当然道:“这是方子哥哥给我的零花钱。” 她说完对着宁阮,“宁小姐,可以开始了吧?” 宁阮羞辱叶渺正开心,结果羞辱了一半被乔方子打断,很是恼火,狠狠瞪了一眼乔方子后道:“开始就开始,阿夏,这局你来!” “是,小姐。”丫鬟阿夏道。 “叶三小姐,这局你要是再输给我的丫鬟,下局我可不奉陪了,不然没完没了的,谁受得了。”宁阮刻薄道。 叶渺微微一笑,“这么说来,这局我非赢不可了?” 宁阮冷哼,“赢得了算你本事!” 明月楼里的丫鬟摆上沙盘,第二局正式开始。 本来有些中立的小姐们,因为乔方子之前的话,几乎都站到了宁阮这边。 “宁小姐加油哦。”这样的声音此起彼伏。 “渺妹妹加油!”薛子瑶瞪了那些人一眼,大声替叶渺加油。 叶渺第一局输了,第二局还是她先行。 同上一局一样,叶渺只是随意看了看沙盘,便迫不及待落下一杆。 有些记性好的小姐,记得她上一局也是这样的。 待看了一会后,有小姐忍不住与旁边小姐交流,“这叶三小姐,该不会只会这一种方法吧?” “确实好奇怪,这局地形同上局差很远,而且上局她已经输了,为何还用同一种方法?” “对啊,一下子就让人猜到她的意图和下一步动作,根本不用花习思,就可以将她一网打尽。” 薛子瑶上盘没看到,但听到旁边人议论,忍不住担心。 “渺妹妹,要不要改一下策略?”她小声道。 “不改!”叶渺固执回答。 “渺妹妹想怎么走就怎么走,又不是输不起。”乔方子无所谓道。 反正作为一个无论武功还是沙盘,从来只输不赢的人来说,乔方子觉得输一盘实在没什么。 薛子瑶向来粗枝大条,可也知道这局输赢对叶渺的重要性,忍不住白了乔方子一眼。 心里则暗骂叶铭,平时就会跟她横,现在渺妹妹都快要被人欺负了,还不出来,真是没用的家伙! 沙盘的地形虽不同,但叶渺与阿夏之前的对战,却同上局几乎一模一样。 小姐们暗笑叶渺是个傻子,宁阮则得意不已。 赢下这局,见好就收吧,不能逆了祖父的意。 眼看就要进入最后叶渺全军覆没的时刻,突然叶渺不知怎么走了两步,沙盘形势大变。 “呀!”眼尖的小姐们发出惊呼。 明明是叶渺的人马一直处于被动,随时要被包围的状况中,怎么突然形势就反过来了呢? 丫鬟阿夏脸色一变,看着沙盘上被动的自己,并没有急于马上行动,而是沉思片刻,立马变了策略。 然而不管她怎么变,叶渺突然变得雷厉风行,不过几下,便将阿夏的人马围住,大肆屠杀。 宁阮望着凌乱的沙盘,神情恍惚,仿佛回到入学试与叶渺对战时的情景。 叶渺将两张五十两银票收起放入荷包中,笑眯眯道:“宁小姐,我赢了,谢谢你的五十两。” 叶渺赢了?那就是说,她之前做的白费了? 宁阮不甘心道:“再来一局!” “好啊,不过我有个要求。”叶渺爽快应下。 “要加银子是吧?加多少?”宁阮冷笑,想用银子羞辱她,没门! “不只要加银子,还要加人。”叶渺道:“她们四个一起上,一人二百两!” 哗! 二楼炸开了锅! 这叶三小姐,怕不是疯了吧?一人对四人? 宁阮气得浑身颤抖,“叶三小姐,不过赢了一局,你就如此大言不惭,不怕闪了舌头吗?” “玩玩而已,输了就输了呗,我输得起。”叶渺斜眼看向宁阮,“就不知宁小姐输不输得起。” “就是就是,一人两百两,输了也就八百两,多大点事。” 乔方子在一旁跟着起哄,惹得薛子瑶狠狠瞪她。 宁阮气极反笑,“这是叶三小姐你自己提的,到时候别说我以多欺少。” 正文 一五九、叶三小姐是个狠人(二更) “要是输了,宁小姐也别怪我以大欺小。” 咱可丑话说到前头,叶渺心道。 按实际年龄,她三辈子加起来可好几十岁了。 以大欺小?什么大,哪里大? 宁阮冷笑一声,当她胡说八道。 “开始。” 不一会,明月楼里的丫鬟们迅速抬上四个沙盘,摆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春夏秋冬四个丫鬟各坐一个方位,叶渺在中间。 “先从东面开始。”叶渺道:“我开始了。” 本来很激动看好戏的小姐们倒抽一口气,“这沙盘上的地形都没看清楚,就开始了?” “莫不是什么心理战?先从气势上打乱对方的节奏?” “可怎么也得先看清楚再来吧。” 有位小姐压低音量,神秘道:“喛,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叶三小姐与明月楼的人合谋...一早就知道上来什么沙盘,所以...” “嘘,这种话可不能乱说,搞不好得罪所有人。” 那小姐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噤声看向沙盘,结果忍不住发出一生惊呼,“叶三小姐又用之前那一招!?” 她这一喊,将本来小声议论的小姐们的眼光全部吸引过去。 只见叶渺已分别在东南西北四个沙盘上,各放了一杆旗,其路线,同之前两局一模一样。 “不是吧?怎么跟之前一样的方法?” “难不成叶三小姐打算用同样的招术对付四人?” “她疯了吗?难不成以为刚才赢了一局,那招就可以走遍天下无敌手了吗?”有小姐不可思议道。 “一对四,还用之前同样的招术,啧啧。”也不知是大胆还是无知! 虽然小姐们皆发出不敢置信及怀疑的声音,但不可否认,她们的好奇心被充份吊起来了。 接下来几乎无人出声,人人都想看看叶渺用之前的招术,能否以一敌四! 叶渺轻松的在东面的沙盘走了一步后,依次去到南,西,北。 每个沙盘之间几乎不作停留,也不思考,直接就行动。 她速度极快,一直走动不曾坐下。 每一步,不管春夏秋冬四人如何变幻策略,她皆按之前两局的策略不变。 因此四个沙盘上,目前看来,叶渺皆暂落下风。 时间一长,大部分人认定叶渺会输,觉得上局不过是侥幸,这局一对四,不过是想碰碰运气。 也有少部分人抱观望的态度,因为在同样的情况下,叶渺虽然第一局输了,却在第二局绝地反击赢了阿夏。 纤手执杆,有人发现叶渺的兵如她的人一样,空灵飘逸,即便略处下风,亦形散神不散。 眼看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所有人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沙盘。 有小姐过于紧张,抓着旁边小姐的手过于用力,惹来一声惊呼。 沉寂被打破,所有人怒目而视。 被捏的小姐好冤。 来了来了,重要时刻来了! 小姐们激动不已。 沙盘上的形势,如她们所预料般,一直处于下风的叶渺,突然变阵。 也不知她怎么走了两下,局势急转直下。 宁阮脸色大变。 春夏秋冬四女脸色大变。 旁观的小姐们脸色大变。 唯有乔方子瞪大眼,“哇,渺妹妹,不愧考上太中学院的人!比方子哥哥我果然强多了!” 薛子瑶兴奋得脸都红了,拼命鼓掌,“渺妹妹,厉害!厉害!” 站在外围的叶梨,放在裙侧的手握得更紧了。 “绝杀!” “绝杀!” “绝杀!” “绝杀!” 四声音落,春夏秋冬四女灰头土脸地落败。 宁阮双腿一软,脑海里一片空白。 叶渺居然以一敌四了,赢了!? 关键是她赢的这四女,哪是什么丫鬟! 这是她祖父宁重远,知道入学试上她谎说叶渺作弊的事情之后,当天紧急从同江学院花重金请来的四名女学生! 那可不是什么不出名的小学院,而是武国三大以府为名的学院,太中学院,同江学院,天杭学院,之一的同江学院。 无论名气实力,皆与太中学院不相伯仲! 这四位女学生在学院里潜修兵法三年,还亲自去过战场几次,与敌军交过手。 之前宁阮说她们水平与她相当,是担心叶渺不肯上当,实则她在她们四人面前,只有甘拜下风的份! 可现在,叶渺居然赢了她们,还以一敌四! 这哪是坐实叶渺作弊,这分明是在替她宣传扬名,还是免费,不,送银子给人家、还帮人家宣传的那种! “宁小姐,承惠八百两,谢谢!”叶渺笑眯眯地朝宁阮伸手。 一副贪财的小模样,与刚才以一敌四、大杀四方的模样完全不符,偏又让人半点不觉违和。 “先欠着!”宁阮咬牙道。 她一个小姑娘,哪会出门带这么多银子在身上?又不乔方子那个人傻钱多的家伙! “欠着?!”叶渺吃惊地嚷嚷:“宁小姐,说好了现付的!” “你还怕我跑了不成?”宁阮恼羞成怒,“不过区区八百两而已!” “这不是银子多少的问题!”叶渺振振有词不让步,“刚才宁小姐自己也说了,不是言而无信的人!可现在宁小姐出尔反尔,叫我怎么信你啊!” 宁阮气得发晕,之前她讽刺叶渺的话,不过半个时辰,就被她反讽回来。 乔方子:啧啧,这叶三小姐是个狠人啊! 宁阮气着气着,慢慢冷静下来,这个时候去找宁重远要银子,明显是不理智的。 要想堵住叶渺那张讨厌的嘴,最好的办法就是现在凑齐银子给她。 可谁有那么多银子呢? 宁阮不由看向金光闪闪的某人。 乔方子立马双手环胸往后躲,还发出怪叫,“哎哟,宁小姐,你可别看我,我怕!也千万别找我借钱,我很穷的,真的,我现在身无分文!你要非跟我借不可,我只好将衣裳全脱给你啦!” 噗!有小姐不厚道地笑了! 刚才说自己什么都不多就钱多的人,居然转眼就说自己很穷身无分文! 宁阮意图被看穿,还被乔方子用这种羞辱的方式拒绝,气得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她看向其他小姐们,小姐们纷纷摇头。 今天是跟着大人们来明月楼里玩,谁想到会要花银子?最多也就带个三两五两的防身。 可宁阮要借的是八百两,不是刚才叶渺借一百两。 三两五两的凑不凑得齐不说,就算凑齐了,一堆堆的小碎银,多难看! 宁阮现在真是骑虎难下。 如同她知道她在入学试时,一时脑子抽了说叶渺作弊的事情被传开后一样。 进不得,退无可退。 屋里气氛正尴尬之际,一道软绵又带着几分空灵的声音响起,“哎,算了,我这人心软的很,要不宁小姐就先打个欠条吧。” 叶渺主动让了步,宁阮却半点不觉感激,反而心中怒火更甚。 这是故意将她羞辱够了再扮大度,真是做了表子又立牌坊!宁阮恶毒地想。 明月楼的丫鬟们递上纸笔,宁阮含恨写下欠条。 叶渺接过后认真地看了看,满意地收起来。 “叶三小姐真是小人之心,难不成还以为我会在欠条上动什么手脚?”宁阮讥讽道。 叶渺眯着眼笑,“我当然信宁小姐啦!不过刚才我不是在看欠条上的内容,是在想事情。” “宁小姐想不想扳回一局?”她问。 宁阮当然想啦,输得这么惨,怎么跟宁重远交待! 但她嘴上自然不会承认,“叶三小姐有话不妨直言。” “刚才我以一对四侥幸赢了,接下来我想以一敌十,人选嘛,宁小姐可以问问这里谁愿意出战。” 以一敌十!?小姐们瞪大眼。 这叶三小姐是赢得忘乎所以了,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吗? “好啊!”宁阮冷笑着应下,“一人五百两,限时半个时辰,输一人便算全输,叶三小姐敢吗?”她挑衅道。 叶渺你不是想耍威风吗?那来啊,我让你威风个够! 哗! 二楼里的气氛再次被推到顶点! 刚才一对四,都没有限制时间,有小姐细心留意过,大概花了近半个时辰。 但现在是一对十,光走动就要花不少时间,还要记住每个沙盘的地形。 这可不是难了两倍多那么简单,这是难了最少几十倍百倍,再加上时间限制,这难度真是不可预估! 哦还有,叶渺必须全赢才算赢,也就是说,如果她输了任何一人,她都算输。 小姐们不由看向叶渺,好好奇叶渺会如何应对。 眸光刚转过来,只见少女言笑晏晏,随口应下,“好啊,来吧。” 那轻松的态度,仿佛她要对战的不是十人,也不是五千两的输赢,也不是赌上名声之事。 而是一件,无关轻重、微乎其微的小事! 小姐们长长吐出一口气,这叶三小姐,真是胆子够大啊。 “五千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不是五十两五百两。丑话说在前头,叶三小姐,你有银子付吗?”说完后,宁阮立马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果然,乔方子飞快举手,兴奋道:“我有我有!别说五千两,五万、五十万两我都有!要多少我都有!来呀,快开始呀,我等不及了!快快快!” 正文 一百六、冷眼旁观,看戏(三更) 众小姐们绝倒:乔小少爷,你怕是忘了刚才你还叫穷来的! 宁阮恨不得将这个故意与她为敌、碎嘴多舌的乔方子给赶出去! “乔小少爷,你一个男子,夹着一群女孩子们中间,不觉得丢脸吗你?”宁阮毫不客气道。 乔方子两手一摊,“你们觉得丢脸吗?要是你们觉得丢脸的话,那你们将我当成女孩子就好啦。” 众小姐们:... 宁阮咽下愤怒:算了,今天的重点是对付叶渺!这个乔方子,以后再对付! “你们谁愿意加入?”宁阮道:“银子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们的!” 五百两不算小数目,宁阮这话一出,原本有些退缩的小姐们,开始跃跃欲试了。 不光是为了赢五百两,更是想亲自参与这惊天动地的一战! “我!” “我!” “我!” 小姐们不少举起手,宁阮从中选了五人,加上她与春夏秋冬,一共十人。 “快开始快开始快开始!”乔方子催促道:“你们你们,谁最快将沙盘摆好,赏十两!” 楼里的丫鬟们一听来了劲,纷纷往外跑。 “等等!”宁阮喊道:“我的丫鬟们对战了几局需要休息一下,两刻钟后再来,你们先上点茶水点心。” 银子要赚,可招呼好客人更重要。 丫鬟们纷纷站住,“是,宁小姐。” 宁阮这一说,其他小姐们这才觉得自己又渴又饿,还有三急。 于是不少人快速离开,生怕回来晚了错过好戏。 还有些则打算去找在别处玩耍的好友或姐妹或兄长,邀请他们共同来看这一出好戏。 叶兰和叶梨也离开了,不知是因为离开的人多阻碍了她们的视线还是怎的。 两人都默默离开,没有跟其他人说一句话。 叶梨是出来透气的,叶渺以一敌四,大杀四方,不少小姐们都恭喜叶梨,说她有个好姐姐。 叶梨记得,前几天这些人还说羡慕叶渺有个好妹妹,转眼就变成恭喜叶梨有个好姐姐。 说的都是两人,然而主角不同,意义便相差甚远。 前者是说叶梨厉害,后者不光是在赞扬叶渺,更让叶梨无形中觉得,那些小姐们看她的眼神心存怀疑。 似乎在问:如果叶三小姐这么厉害,还需要叶五小姐你教吗? 那些眼神,让叶梨心口一阵阵闷疼,只觉周边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若再待下去,叶梨只怕自己会因为呼吸不顺而晕过去。 她无意识地往前走,一路遇到一些贵妇小姐们认出她来,都纷纷跟她打招呼。 叶梨勉强微笑,却提不起精神应对。 那些人大约也看出她精神不济,随意说了两句后便找个借口去别处了。 饶是如此,叶梨也觉得心烦意乱,索性专往人少的地方走。 直到没人打扰,才觉得空气清新起来。 她躲在一处小亭子里,看着满塘初荷,娇美动人的姿态让她心情好了些。 休息时间不过两刻钟,叶梨知道自己不能多留,否则去得太晚,定会惹来闲话。 转身离开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女子幽幽的叹息。 叶梨没心思理会,脚刚抬,却立马落下站定。 “阿弟,前两天二皇子派人找我们,想我们为他效劳的事情,我知道你不愿意。”女子道:“我们好不容易摆脱了那贼商人,从他手中逃脱活下命来。若又为奴为婢,让你被人当成赚钱的工具,那我们之前费劲心机逃走,又有什么意思?” “可是阿弟啊,那人不是一般人,是当今素有贤名的二皇子啊。阿姐觉得,你不如再考虑考虑。” 一道奇怪又似乎听过的口音奇特的男子声音道:“不考虑。” “阿弟啊,你能不能别这么倔强?不答应二皇子,咱们能怎么办?” “逃。” “逃?普天之下,莫非皇土,咱们能逃到哪里去?再说了,你好不容易考上太中学院,你不去了吗?” 太中学院?叶梨突然想起一个人:沈狼! 男子毫不犹豫道:“不去。” 女子似乎被他这般态度弄得不知道说什么,过了半晌才道:“要是二皇子不让咱们终生为奴婢,只是让咱们跟他五年,你会考虑吗?” “考虑。” 女子自嘲一笑,“你可以考虑,可二皇子会考虑吗?别做梦了!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细碎的脚步声远去后,轮椅咯吱的声音从假山后传出来。 沈毕方看着叶梨离去的方向,微微一笑,“阿弟,推我去看看好戏吧。” —— 明月楼茶水房。 “小莲,二楼雅厅那边的小姐们都渴极了饿极了,快点快点!” 叫小莲的丫鬟抱怨道:“一早干嘛去了,干嘛突然一要茶水点心都要茶水点心?也不知道姐姐们怎么伺候的?” 催促她的丫鬟小水笑道:“刚才在那边看了一出好戏,大家都忘了。要不是阮小姐提醒,只怕真要将客人们给饿坏了。” “什么好戏?”小莲好奇道。 小水一肚子的八卦正想找个人说,见小莲问,边忙活手上的事,边将刚才的事说了。 小莲惊奇地瞪大眼,“这么好玩的事啊!小水姐姐,我也想去看看!” “想去你就去跟管事说一声!正好现在雅厅的客人们多,就我们几个也忙不过来。” “谢谢小水姐姐!”小莲高兴道:“那这些准备好的麻烦小水姐姐先送去,我去跟管事说说!” “行行,你去吧,记得快去快回!下一场不到两刻钟就开始了。” “知道了小水姐姐!” 小莲放下手中的活,迅速往外跑去,小水端着准备好的茶水点心往二楼去了。 刚离开没多久,小莲就回来了。 面上神情喜洋洋,看来管事已经同意她去了。 进了茶水间后,在看到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后,小莲唇边突然快速划过一抹诡异的笑。 她伸手往袖子里一掏,摸出个小纸包,不动声色地倒到一杯茶水里。 端起托盘转过身,眼角余光看见一名素衣少女站在门边,手一抖差点将茶水弄翻。 她迅速行了个礼,镇定道:“这...这位小姐,这里是茶水间,客人们都在那边。” “我从二楼雅厅出来,饿得有些慌了,所以过来看看有什么吃的。” 叶兰看到一边放着的点心,伸手指了指,“我可以先吃一个吗?” “当然可以,”小莲将手中的托盘放下,走过去拿起一盘点心送到叶兰面前,“小姐请用。” 叶兰拿了一块,用手挡着放到嘴里咬了一口,“味道真不错。” 大约是真饿了,点心又做得精致小巧,叶兰两三下便吃完了。 “我先走了,你忙吧。” “小姐慢走。” 叶兰离开后,小莲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忐忑。 刚才这位小姐到底看到了没有? 应该没有看到吧?如果看到了,正常人都会问一问。 这位小姐没问,也没有露出半点奇怪的表情,应该是什么都没看到。 小莲深吸两口气,端着茶点往二楼去了。 二楼雅厅里,小姐们正三三五五地坐在一起喝茶吃点心。 小莲一上去,便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各位小姐们,我们楼里管事听说有几位小姐等会要进行沙盘对战,特让我准备了这些给几位小姐们加油打气。” 原来是专门给叶渺宁阮她们准备的。 其他小姐们也不是眼皮子浅的,专门让出一张桌子,“放这里吧。” 小莲将东西摆好后,宁阮带着春夏秋冬过来了,“李小姐,张小姐,你们也一起来试试吧。明月楼管事的一点小心意,大家别辜负了。” 另外要参加对战的五位小姐听到宁阮喊,便过去了。 “叶三小姐,一起吧。” “好啊。”叶渺应了一声,起身往宁阮那边走去。 小莲将茶水一一摆好,“小姐们请坐。” 十一人坐好后,宁阮举起茶盏,“叶三小姐,刚才你以一敌四,实在精彩,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叶渺端起茶盏,微微一笑,“宁小姐客气。” 两人碰了一下杯,饮了一口后,突然不远处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哎呀,有人摔倒了!” “谁呀?谁这么不小心?” “这楼里怎么搞的,怎么地上还有水?要是摔坏了怎么办?”有小姐打抱不平。 然后有人出声,“不是有水摔倒,是撞到摔倒了。” “呀!是沈榜首的姐姐!” 沈榜首,即沈狼,自沈狼以武试榜首的成绩考入太中学院后,他和姐姐沈毕方,开始被青州城的人所熟知。 原来是沈毕方啊,那就难怪会撞到摔倒了。 因为沈毕方只有一条腿,坐在轮椅上,要是不小心撞到,轮椅一翻,可不就会摔倒了。 沈氏姐弟虽然出身贫寒,但经不住沈狼前途无量,所以一些小姐们纡尊降贵地跑过去,将沈毕方扶起来。 另一些没怎么见过沈毕方的,则好奇往那边张望。 “谢谢,谢谢各位小姐们。” “沈小姐是来看对战的吧?”一位小姐好心道:“要不我推你过去。” “方便吗?” “方便。” “那太感激你了。” 那边喧闹结束,所有人收回眼光,叶渺端起茶盏,对着宁阮微微一笑,“宁小姐,刚才你敬我,现在我敬你,先干为净!” 正文 一六一、对付你们,一招足矣(一更) 叶渺说完,直接一饮而尽,宁阮眸中得逞的眼神一闪而过,随即干了手中茶水。 不一会,两刻钟过去,沙盘对战开始了。 因为太多,丫鬟们将沙盘抬上来的时候,先用红绸盖着,到了后才一起全部揭开。 乔方子大方的一人赏了十两。 宁阮冷眼旁观,刚才想向他借八百两都不肯,现在一出手打赏就花了两百两。 真是好你个乔家,好你个乔方子!等以后表哥登基,我定会让他第一个先收拾你们乔家! “我先开始,如何?宁小姐。”叶渺问宁阮。 宁阮收回眼光,“叶三小姐请。” 叶渺一人对十人,若是都不让叶渺先出,赢了传出去都不好听。 更何况她还提了额外苛刻的条件:半个时辰内,全赢才算赢! 同上轮一对四一样,叶渺看也没看沙盘,直接就走了第一步。 不过有细心的小姐大胆猜测,叶渺不是没看,而是在走第一步的时候,已经将整个沙盘地形印于心中。 可是有人过目不忘吗?那小姐觉得自己的猜测太大胆了些,自己将自己的猜测推翻了。 叶渺的第一步,仍是同前几局一样,不管对上谁,似乎用的都是一样的策略。 不过经过了两局,没有人敢再小瞧。 宁阮选了个八的吉利数字,叶渺在前面七张沙盘上走了一步后,来到宁阮这桌,走了同样的一步。 为了节省叶渺走动的时间,十张沙盘桌,以二三二三摆成长方形,所以宁阮能清楚看到之前叶渺走的第一步。 等叶渺走了同样一步后,宁阮不无讽刺道:“叶三小姐就会这一招吗?” “对付你们,一招足矣。”叶渺道。 真是大言不惭!宁阮胸口气血一涌,“那就让我好好见识一下!”她咬牙道。 很快一轮走完第一步,又开始第二轮。 如小姐们所预想的那般,叶渺继续用之前用过的策略。 同时验证叶渺刚才说的那一句“对付你们,一招足矣。” “渺妹妹真是霸气啊!”乔方子忍不住对薛子瑶小声道。 “闭嘴!”别看乔方子表面好像一直没怎么说话,实则一直在薛子瑶耳边嘀嘀咕咕,像苍蝇似的惹人厌。 不过乔方子也有一点好,就是每次薛子瑶烦了让他闭嘴,他会立马用手将嘴捂住,虽然这时间保持得不长。 但对于不敢离开叶渺身边的薛子瑶来说,这一点难得清闲的时光,弥足珍贵。 叶渺仍然用之前的策略,不紧不慢、不慌不忙的同宁阮十人对战。 有些心急的小姐们,不时看一看沙漏,恨不得时时出声提醒:快点快点,时间不够了! 人有时候很奇怪,虽然之前因为乔方子的话,以及宁阮的身份问题,很多人都站在宁阮这边。 可当叶渺一对四,或是叶渺一对十的时候,所有人心中的天平不自觉希望叶渺能赢。 因为人人都想看到奇迹、看到反转、看到逆袭,而不是一场普通且没有悬念的对战。 二楼雅厅,不知何时挤满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皆是收到薛长言邀请,前来参加宴会的光鲜亮丽的客人。 大概是在上二楼前,有人在底下交待过上面在对战,让上来后不要出声,所以即便人越来越多,雅厅里却安静如初。 不过这种情形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能看到对战情况的毕竟只是少数人。 后面的人开始询问前面的人,想知道现在什么状况。 结果得到的通通是“别吵”“闭嘴”“安静”之类的回答。 有的小姐听到声音有些耳熟,呵斥完了回头一看。 妈呀!居然是自家老爹! 嘤嘤嘤,赶紧让位,让老爹能看个清楚明白,弥补刚才的不敬。 于是靠近沙盘边的,由开始的小姐们,慢慢掺杂进了一些大人们,有老爹,有成年的哥哥姐姐们。 当他们看到沙盘上的战况后,皆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 还真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对战!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 以一对十,要是不管输赢,别说对十了,对一百一千都行! 反正像这个叶三小姐,胡乱走一通就是了。 有人摇摇头,准备走了。 有人大度一笑,小孩子嘛,总想弄出点新花样,博大人们的眼光和关注,这没什么。 看到父兄们不以为然的眼神,从头到尾一直在场,见识过叶渺输了一局连赢两局,以一敌四绝地反杀的小姐们,忍不住说出自己心中的见解。 “叶三小姐很厉害的,之前用同样的战术赢了两局。” 父兄们依然不以为然,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就算从出生开始练习,到现在也就不过十几年,跟他们几十年的经验相比,算得了什么? 不过他们并没有怪责自己的女儿或妹妹,年纪小嘛,哪里见识过真正的厉害? 见到稍微厉害些的人,就以为见到了这世上最厉害的人。 他们并没有落女儿或妹妹的面子,微笑着找了个借口准备离去。 “咦,变了。”有位准备走的男子临走前看了眼沙盘,突然停住道。 原本要走的人听到声音,皆看了一眼沙盘。 不走了。 有些走开两步的,还专门返回来。 看到战况突变的沙盘,都露出诧异的神情。 这位叶三小姐,在他们分神的时候,做了什么? 明明一看就要全输的局面,怎么突然就被反转了呢? 小姐们这下得意了,说叶三小姐厉害你们不信,现在被打脸了吧? 念头转过,小姐们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明明一开始是想看好戏来的,想看叶三小姐和宁小姐互撕,谁输谁赢不重要,重要是让她们看个过瘾的。 怎么最后,会变成了一边倒地支持叶三小姐呢? 视线不由落到场上素衣飘逸、容颜绝美的少女身上。 对战时间规定为半个时辰,为了节省时间,她没有一刻停留,从一到十,再从一到十。 然而却没有半点让人觉得匆忙压抑,反而有种淡定自信不慌不忙的感觉。 白嫩的手指头夹着旗杆,从容地放到她想放到的地方,动作行云流水,好看又优雅。 就在所有人还没想明白她是如何扭转局面的时候,空灵轻盈的声音响起,“我赢了,宁小姐。” 这话是对宁阮说的,也就是说,她不是赢了一人才说的,而是一次赢了十人。 因为她动作太快,输了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沉浸在疑惑不解惊奇中的人,也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叶渺说出这句话后,雅厅才像在平静的湖面,扔下一块巨石。 哗啦,溅起水花无数,惊醒了众人。 接着响起一道突兀的笑声,“渺妹妹,厉害啊厉害!不愧是太中学院的学生!我乔方子眼光真是好啊,慧眼识英雌,哈哈哈!以后我乔方子又多了一项擅长的才能:识人术!哈哈哈!” “闭嘴!” “呃哈哈…呃…” 乔方子的声音消失,接着无数的声音响起。 “以一对十,真的赢了!?” “不只赢了,还在规定的半个时辰内赢的!” 有些后来的还不知道有这个限制,惊讶道:“半个时辰,一人赢十人!?” 小姐们指了指一旁的沙漏,“看,正好半个时辰。” 先前觉得叶渺小孩子为了引起注意胡闹的人,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不是胡闹,没有胡闹,认认真真在对战,正正经经的赢了。 可是这叶三小姐,最后是怎样突然反败为胜的呢? 小姐们捂唇一笑,“还有一件更神奇的事。” “什么事?” “叶三小姐对战四局,每局都用的同样的策略!” “不是吧!?”这下惊讶声更大了,“你确定没看错?” 刚才以一对十,他们看得出,叶三小姐用的是同一种策略。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觉得她是在胡闹博注意。 试想一下,每个沙盘地势不同,有的是平原,有的是山川,有的是丛林。 制定对战策略,该因地制宜,怎么可能用一种策略通杀? 虽然结果真的通杀了,但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发出这种疑惑声音的可不止一两个人。 被怀疑的小姐不高兴了,“阿爹不信,问问其他人。” 这般不满的回答,也不是一两人。 于是本来探讨最后叶渺是如何反败为胜的,变成了询问是不是一招杀四局。 “我可以作证,是的是的!”被薛子瑶喝令闭嘴的乔方子实在忍不住了,“渺妹妹还说,一招对付她们,足矣!” “对对对,没错,叶三小姐还这么说过,一招够了!”小姐们纷纷附和。 好狂妄啊!那些父兄们复杂地看向叶渺。 若是在赢之前听到这话,定会在心里冷笑三声。 可现在,人家赢了,狂妄得起。 这些复杂的眼光和声音,叶渺通通没在意,她笑盈盈地走到宁阮面前,伸出洁白的小手,“宁小姐,承惠五千两。” 直到此时仍不敢相信的宁阮,眼神涣散,神情呆滞,好一会后,张嘴欲说。 “汪汪,汪汪汪!” 突兀地狗叫声,让雅厅喧嚣瞬间退去。 正文 一六二、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二更) 叶渺瞪大眼,“宁小姐,就算你想赖账,也不用扮羊角风发作啊。” “喵,喵,喵… 雅厅所有人瞪大眼。 刚才他们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咦,不对,羊角风会学猫狗叫吗?”叶渺歪着脑袋,水汪汪的杏眼充满疑惑,“宁小姐…” “哞哞,哞哞…” “这次是牛叫的声音,哇,好像啊!” 震惊过后,年纪小上来凑热闹的小姐们,开始觉得好玩,纷纷猜起来。 “咩咩咩咩…” “羊羊羊!我听过,是羊!”一位小小姐激动得面红耳赤。 叶渺扶额,“宁小姐,算了算了,那五千两银子我不要了,当我怕了你了,你停下来吧。” “吱吱吱,吱吱吱…” “老鼠!” “呱,呱,呱…” “青蛙!” 明月楼的丫鬟们:明明是紧张刺激的沙盘对战,怎么变成听声猜动物大赛了? “好了好了,这八百两的欠条我也不要了。” 叶渺看着发出各种声音的宁阮头疼不已,将欠条拿出塞到宁阮手里。 “汪汪汪!”宁阮突然凶性大发,张嘴朝叶渺的手咬去。 “啊!狗咬人啦!”小姐们发出惊呼。 年龄小些的,“阿爹,大哥,妞妞怕狗咬!嘤嘤嘤。” 愣了好一会的大人们突然反应过来,“快!宁小姐中邪了,快抓住她!” “中邪?!”薛子瑶眼疾手快将叶渺往身后一拉,“渺妹妹,躲好,我保护你!” “我也要保护,我害怕!”乔方子尖叫一声,躲到薛子瑶身后。 薛子瑶:… 雅厅中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宁阮突然上窜下跳,身手灵活得不像人类。 她蹲在桌上,双手放在两脚前,仰天长啸,“嗷呜~” “狼!” “野兽!” “不好,快跑!” 话音未落,宁阮整个人化作一支利箭,朝人群扑去。 “啊!”一位小姐惨叫一声,被宁阮咬住脖子。 好在人的牙齿不及野兽锋利,不然只怕当场就出了人命。 但宁阮使足了劲,那小姐的脖子还是见了血,吓晕过去。 宁阮抬头,双眸如入疯魔,沾满鲜血的嘴一咧。 “妈呀!”屋里不少小姐们被吓哭。 身影窜动,雅厅鸡飞狗跳。 … 明月楼另一边,茶香四溢,丝竹绕耳,安静祥和。 与混乱的二楼雅厅,就像两个世界。 坐在上首的宁重远,叶青石,薛长言,还有几位青州德高望重的乡绅,正在畅所欲言。 往下,叶云琅,叶云涛,叶云泽三兄弟,还有其他几位乡绅之子,安静坐在那,垂首聆听。 最下首,叶铭叶海叶宇,苏向阳,唐景玉,周自明等。 苏向阳几人向来对叶铭叶海不感冒,平时见了,不是嘲讽就是嚷着要赢你一筹。 此时此刻,却个个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只有叶海坐的久了,难受得扭来扭去。 “大哥,我想去找妹妹。”叶海委屈道。 这里太难受了!不能吃、不能喝、不能动,只有别人问到你,你才能说话,像个傻瓜似的。 他来明月楼不是来吃来喝来玩的吗?为什么要像个傻瓜一样坐在这里? 叶海十分不理解,心中抱怨。 “忍一忍,现在不能走。” 叶铭也很无趣,可是有什么办法?长辈们都在,没说让他们走,时不时还会提起他们的名字,怎么走? “侯爷,老夫真是羡慕您,这一次太中学院入学试,府中两位少爷两位小姐通过,实在优秀得让人嫉妒啊!” 宁重远看向下首,“那两位少年,就是侯爷您的那一对考上太中学院的双生孙儿?” 叶铭连忙拉着叶海站起来,行礼,“临安侯府叶铭(叶海)参见宁大人。” 宁重选满意夸奖道:“哈哈哈,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侯爷您好福气!” 叶青石拱手道:“宁大人过奖!” 他语气平静谦虚,但配上微扬的嘴角,那是怎么也压抑不住的骄傲。 宁重远开口夸了,其他几人纷纷跟着夸起来,屋里气氛更加融洽。 这时突然有人走进来,直接走到宁重远耳边低语几句。 宁重远笑道:“上京来了消息,老夫去去就来,各位慢聊。” 上京的消息,那不是宫里就是宁国公府的了,怪不得那人不顾这么多人在场,直接就进来了。 众人纷纷起身,恭送宁重远。 待他离去后,屋里所有人皆松了口气。 说实话,若不是因为宁重远,没人愿意干坐在这里。 叶海用肩膀撞撞叶铭,“大哥,那个宁大人走了,我们可以走了吗?” 叶铭道:“再等会,宁大人马上就回来了。” 叶海不满道:“宁大人真过分,自己出去偷玩,把我们关在这,像搞阴谋似的,什么意思嘛!” 叶铭心中一动。 宁重远一出去,脸色立马阴沉下来,“发生了什么事?” “大人,大小姐出事了!” … 雅厅里,小姐们的那些父兄们,正指挥着人将宁阮制住。 可宁阮此时如中邪般,功力暴涨,抓她的人顾忌她的身份,根本没办法在不伤她分毫的情况下,将人制住。 这样有所顾忌之下,不少人都被她抓伤了。 屋子里年纪小的小姐们哭声更大了。 宁小姐好可怕,她们要回家! 宁重远带着人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 “将大小姐打晕!” “是!”护卫们得到指令,几人上前围住宁阮。 宁阮发疯似地嚎叫,在咬伤一名护卫,将另一名护卫脸上抓出几道血痕后,被人从后面一掌劈晕。 雅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小姐们的哭声也渐渐低下来。 “我孙女无缘无故中了邪,这事一定要查清楚!”宁重远冷着脸道:“这里的人一个也不许走,将楼主叫来,老夫要亲自查!” 本想离开雅厅的人,闻言只好留下来。 心中不满,却不敢说什么。 将心比心,若是自己女儿妹妹出了这样的事情,肯定也要彻查到底的。 而且宁重远的身份摆在那,身后有宁国公府和二皇子,心里再不满也只能忍下。 楼主很快被请来,“对不起宁大人,这事小人一定彻查清楚,给宁大人您一个交待!” “不用,老夫亲自查!” “宁大人,这...” “难不成你明月楼查案的手段,高明得过我刑部的人?”宁重远道。 他是刑部侍郎,身边最不缺的就是查案高手。 “不敢不敢。”楼主连忙道:“那宁大人有什么需要小人帮忙的地方,请尽管吩咐。” “立马封锁明月楼,一个人也不许离开!”宁重远道:“让我孙女中邪之人,一定还在明月楼里!” 楼主面露为难。 “为了证明你明月楼的清白,楼主还请配合的好!”宁重远冷哼道。 楼主面色一白,最后还是应下了。 要是明月楼背上什么邪术之名,那可就毁了。 “是,宁大人,小人马上吩咐下去。”楼主道:“请问宁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配合老夫的人,找出可疑之人。” “是,宁大人。” 宁重远一挥手,他身边两位护卫立马和楼主离开了。 雅厅里顿时安静下来,有小姐们害怕地挤在一起。 宁重远锐利的眸光如审犯人一般,阴冷的从这里所有人身上一一扫过。 最后在叶渺身上多停留了几息。 其实宁重远不认识叶渺,但他身为刑部侍郎多年的直觉告诉他,那个被人护在身后,只露出半边精致侧脸的小姑娘就是叶渺。 因为这屋里只有她最从容,最冷静,最无所谓,眼角甚至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宁重远收回眼光,“各位不要害怕,只要查明与各位无关,立马让各位离去。”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柔和,“如果各位有发现可疑人,欢迎向老夫举报。” 话音落,语气陡然严厉,“但若各位知道却故意包庇隐瞒,休怪老夫不客气!” 小姐们被他这一软一硬的话,弄得越发害怕。 “大人,有发现。” “进来说。” 宁重远说完,只见两个护卫架着一个瘦小的青衣男子进来。 男子脸色发白,拿着长笛的手不停颤抖。 “大人,就是他在搞鬼。”护卫道:“他的笛声加上药物,能迷惑人的心智,做出失常举动。” 护卫手一松,男子双腿发软直接跪在地上,上身匍匐,“大人饶命,小的只是奉命行事,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奉谁的命?” “小的,小的不知道!” “不知道?”宁重远冷笑一声,“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那人身子一抖,“大人,小的真的不知道。小人前几天收到一袋银子,让小的今天来明月楼吹笛,小的就来了。别的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看来你是不至黄河不死心!来人,给老夫打,老夫倒想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你的脊梁骨硬!” “是,大人!” 护卫举起剑鞘。 那人连忙举手高呼,“大人饶命!小的不知道是谁,但小的可以协助大人找到那人!” “如何找?” “小人常年与那药打交道,只要沾上一点点,小人便能闻得到。”那人道:“宁小姐定是通过茶水点心将那药吃了进去,只要让小的闻一闻接触茶水点心的人,便能知道是谁!” 正文 一六三、心狠手辣(三更) “将负责茶水点心的人,全部带上来!” 宁重远一声令下,楼主立马让人去将厨房以及茶水房将所有人带过来。 不一会,厨娘及丫鬟们战战兢兢地排成队走上来。 名叫张成的那人,走到厨娘丫鬟们身边,停一下,又继续走向下一个。 直到茶水房小莲身边。 “宁大人,就是她!她身上有药味!”张成指着小莲大声道。 “抓起来!” 护卫们立马拥过去,将小莲摁到地上。 小莲吓得不知所措,“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宁重远蹲下身,问:“你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吗?” 小莲苍白着小脸,“奴婢...奴婢不知。” “不知为什么说自己该死?” 小莲害怕道:“大人既然让人抓住奴婢,说明奴婢肯定做错了什么。只是奴婢实在不知做错了什么,请大人明示。” “你倒是牙尖嘴利!”宁重远冷笑道:“之前送到这里的茶水里,你下过药吧?” 小莲脸色急变,支支吾吾道:“奴婢,奴婢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 “又来一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宁重远站起来,冷漠道:“已经有人指认了你,你还敢否认?打!老夫看你交不交待!” 小莲吓得大叫,“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奴婢说,奴婢说。” “说!” 小莲低着头,嗫嚅道:“奴婢...奴婢是在茶水里下了药。” 宁重远厉声道:“你与阿阮有何仇怨,要这般害她!?” “回大人,奴婢一个楼里的小小丫鬟,连见宁小姐的机会都没有,何来仇怨?” “那你为何要害她?难道有人指使你?!” “大人说的没错,有人给了奴婢一百两银子,让奴婢在宁小姐的茶水里下药,奴婢一时贪心应下了。”小莲愧疚道:“奴婢罪有应得,请大人责罚!” “是谁!?谁给了你银子,让你害我阿阮!?”宁重远严厉道。 “是...是...” “你若指出那人是谁,老夫可以对你网开一面,饶你不死,但你若执迷不改,不肯指认,休怪老夫以羞辱宁贵妃和二皇子外家的罪名,治你死罪!” 小莲吓得魂飞魄散,“大人饶命,奴婢愿意指认,奴婢愿意!” “是谁?” 小莲抬起头,手一指,“是她!” “叶三小姐!” 哗! 雅厅内顿时又如投下一块巨石! “你含血喷人!渺妹妹怎么会做这种事?”薛子瑶怒视小莲。 乔方子从薛子瑶身后探出头,“没错,渺妹妹不是这种人!” 说完又将头缩回去。 “是不是,审过便知!”宁重远冷声道:“来人,请叶三小姐过来。” 护卫们正要过去,忽听一道空灵绵软的声音道:“不用了,我自己过去。” “渺妹妹。”薛子瑶拉住她,担心不已。 同时心中又骂起叶铭,你妹妹遇到危险了,你个死人到底跑哪去了?! “我没事,薛小姐。”叶渺微微一笑,自她身后走出,走向宁重远。 她步伐轻盈,面上含笑,不见半点慌乱,冷静自若的态度,让不少人汗颜。 要知道现在叶渺面对的不是别人,而是刑部侍郎宁重远,那个手中办过不少官员的宁重远。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叶渺盈盈一拜,“临安侯府叶渺,见过宁大人。” “叶三小姐!”宁重远不客气道:“老夫想知道,叶三小姐为何要害阿阮?就因为她在入学试上,对别人怀疑叶三小姐作弊一事,疑惑地问了一句让人产生误会,叶三小姐就要用这种龌龊手段对付她吗?” 呵呵,不愧是刑部侍郎宁重远啊,这胡乱编故事的本事,真是厉害。 本来是宁阮说她作弊,结果从宁重远口中说出来,说宁阮只是疑惑地问了一句。 几句话就为宁阮开脱,又点明她作弊一事,同时指责她是因为此事心怀不满而对宁阮下手,一箭三雕,真是厉害啊! “宁大人在说什么?小女怎么一点也听不懂?”叶渺眨着眼,满脸疑惑,“什么作弊,什么对付宁小姐?宁大人可否仔细给小女说一下,也好让小女心里有数。” 你不是说宁阮只是疑惑问了一句吗,那她就干脆直接说,她根本不知道作弊这事。 身为当事人,却不知道有人说她作弊,说明作弊这事,本身就是谣传。 既然是谣传,何来因为此事陷害宁阮一说呢? 若是在之前叶渺这样说,别人只会认为她故意装傻。 可她以一对四,以一对十皆赢了,这里的人,谁还会怀疑她的沙盘水平? 既然她的水平没问题,那作弊一事就不存在! 既然她说没人说过她作弊,那就一定是没人说过! 否则若有人诬陷,她干嘛不站出来澄清? 宁重远眯着眼,阴冷地看着叶渺,果然是个不好对付的丫头,怪不得阿阮会一再败在她手下! 不过你以为没有动机,这事就这么算了吗?果真是年纪小太天真! “张成!” “小的在。” “叶三小姐身上,可有药味?” 张成伸着鼻子嗅了嗅,“回大人,虽然味道极淡,但小的能闻到,有。” 哗! 雅厅里的人,顿时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既然叶三小姐没有动机,为什么要针对宁小姐? 叶渺道:“宁大人,小女仅仅是在入学试上见过宁小姐几次,没有理由对付宁小姐。” “有没有理由,带回去审一审就知道了!”宁重远一挥手,“带走!” 几名护卫立马上前将叶渺围住,薛子瑶要冲上来,被乔方子死死拉住。 “你不要命啦!这个时候出去,被治个同谋之罪吗?与其逞强,不如想想办法怎么救。” “怎么救?” “我...还没想到。” “那不是废话吗?你知道牢房有多可怕吗?我小时候瞒着阿爹偷偷去过一次,自那之后,再也不敢随便一人往衙门跑。”薛子瑶道:“光青州一个衙门就这么可怕,刑部那里只会可怕十倍百倍。” 乔方子压低音量,“那倒是,我以前听祖父说过,刑部牢房进去了多半是没有机会出来的,特别是...宁大人负责的案子。” 宁大人三个字乔方子含糊不清带过,但薛子瑶还是听到了。 事实上她也略有耳闻,知道宁重远的心狠手辣。 要不是如此,她也不会那么着急。 “你不出去我出去,你别拦着我!”薛子瑶推开乔方子,朝叶渺跑去。 “哎哎哎,你是不是傻呀,你既然知道危险为什么还要去?万一也被抓进去了呢?会没命的喂!” 乔方子在后面喊,然后一顿脚,也跟着走过去了,“哎没办法,谁叫我是最讲义气的乔方子呢?要进去就一起进去吧,反正祖父总会有办法将我弄出来的。最多就是吃不好喝不好睡不好,多受几天罪。罢了罢了,当体验一下民间疾苦。” 薛子瑶跑过去,被宁重远的护卫拦住。 她急得大声道:“宁大人,我是青州知州薛长言的女儿薛子瑶!在我阿爹管辖范围内出了这种事,我代他向宁大人和宁小姐赔罪!我现在去请我阿爹过来,让他立马处理此事!” 宁重远看也没看她一眼,冷声道:“谁敢拦着我刑部办案,一律当成同犯带走!” 乔方子停住脚,“哎,真的要被抓走啊,以为就说说而已。那现在怎么办,去还是不去?吃不好喝不好睡不好很难受的呢,我这么金贵的人,干嘛要受这种罪?要真想帮她们,可以让祖父出面啊!” 乔方子想着又垮下肩,“算了,祖父那种人,要是我没事,别人他才懒得管人死活。就算是我,要不是独孙,要我给他乔家传宗接代,估计早就被放弃了。” 迟疑的脚,踩着小碎步,慢慢一点点朝薛子瑶方向靠拢。 薛子瑶见宁重远不理她,大叫:“宁大人,这里是青州!出什么事情,应该由我阿爹负责处理!” 宁重远终于看向她,神情讥讽,“薛小姐,我宁家乃皇亲国戚,宁贵妃喊老夫一声二叔,二皇子喊老夫一声二外叔祖!叶三小姐涉嫌下药陷害皇亲国戚,只怕你爹一个小小知州,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薛子瑶一时语塞。 宁阮虽是宁国公府旁支小姐,可也是皇亲国戚。 乔方子大着胆子道:“担...担...担不担得起,也...也要薛大人...亲口说才算。” 说完立马转身:看不到我看不到我,刚才那话不是我说的,不是我说的! 薛子瑶立马接口,“说的没错!宁大人,我阿爹虽然官职小,但也是朝廷亲自授予管理青州的一方父母官!在青州发生的任何事情,我阿爹都有权知道。至于能不能处理,这个我不懂,但我爹肯定懂!请宁大人派人将我阿爹喊来。” 宁重远当然不会这么做,“两个黄口小儿,浪费老夫时间!你转告你爹,若他有任何意见,可上京告御状,老夫亲自在皇上面前跟他理论。” “至于她,”宁重远手一指,“带走!” 护卫们正要抓住叶渺时,一道威严又带着凛然正气的声音从楼梯口响起。 “谁敢带走我临安侯府的人?!” 正文 一六四、峰回路转(一更) 话音一落,只见两条身影飞奔至叶渺身边,将围着她的护卫推开。 叶海双手一伸,眼睛瞪得比小牛还大,“谁敢带走我妹妹!?” 叶铭没出声,却站在另一面,将叶渺护住。 最后上来的叶云琅走过去,站在三人面前,“宁大人,请问小女犯了何事?” “叶三小姐给我孙女下药,让她被人以笛音控制,知去理智当众出丑伤人。” 宁重远先指了指被宁阮咬伤抓伤的人,又指着张成和小莲道:“张成,便是卖药给叶三小姐的人,丫鬟小莲,便是在茶水里下药的人。” “两人一起指控了叶三小姐,张成嗅出叶三小姐身上有药味,说明她曾经接触过那药。” 宁重远三言两语说清楚来龙去脉,“侯爷,叶将军,人证物证俱在。今天叶三小姐,本官无论如何也要带走!” 自称改了,由老夫改为本官,表明他现在是在公事公办,绝不徇私。 “宁大人,小女不是这种人,宁大人一定弄错了。”叶云琅道,声音不重,语气却不容置喙。 “没错,我妹妹才不是这样的人!”叶海大声道:“妹妹与宁小姐无怨无仇,为什么要害她?” “宁大人,请查清楚再说。”叶铭道:“不要随便诬陷我妹妹。” 面对寸步不让的三人,宁重远冷笑道:“本官正是想还叶三小姐一个清白,才要带回去查清楚。” 刚才喝了一句的叶青石淡淡开口道:“宁大人,令孙女的事情,本侯很惋惜,这事确实要查清楚。” “多谢侯爷体谅!”宁重远拱手道谢,“那本官就将人带回去了。” “祖父!”叶海急得大叫。 叶青石抬起手,示意他少安无躁,“宁大人要查,在这里查就是了,何必带回去?” “这里可不是我刑部大牢,查起案来不方便。” “不方便屈打成招是吧?” 宁重远冷下脸,“侯爷这话什么意思?” 叶青石道:“本侯的意思是,本侯孙女不是犯人,宁大人没有资格带走。但本侯孙女愿意配合调查,所以要查,就在这里查!” “侯爷刚才没听到吗?他们已经指证了叶三小姐,若是侯爷不信本官所言,可以亲口再问一问他们。” “不必了。”叶青石道:“这两个人本就是被人收买来诬陷本侯孙女的,本侯何必要再听一次废话?” “侯爷!”宁重远拔高音量,“你说别人诬陷叶三小姐,可有证据?” “证据?本侯又不是刑部的人,证据不该是你们去找吗?”叶青石反问。 宁重远气极,好个不要脸的老匹夫! 他冷笑一声,“侯爷,本官敬重你,但不是怕你,请别阻碍本官办案,否则别怪本官告到皇上那儿去!” “本侯何时阻你办案了?本侯不过是为自家孙女讨回一个公道!”叶青石道:“她与宁小姐无缘无仇,何必要害她?既然没有害她的理由,那分明是旁人诬陷!这么简单的道理,宁大人都不懂吗?” “侯爷,这里所有人,只有叶三小姐身上有药味,这又作何解释?” 叶青石脸一沉,“宁大人问得好!本侯现在要反告宁小姐,故意吃药装疯卖傻,陷害本侯孙女!” 宁重远气得双手颤抖,“你...” “宁大人莫急,请听本侯说完。本侯孙女与宁小姐几次对战,接触良多。宁小姐不小心将药弄到本侯孙女身上,以致她身上有药味。宁小姐又提前买通这两人,齐齐诬陷本侯孙女!” 叶青石对着天上一拱手,“宁大人要去皇上面前告御状是吧?正好,本侯求之不得,就算宁大人不告,本侯也要去告!这事就请皇上主持公道!” “你...你...”宁重远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怎的,你了几声竟是好一会说不出话来。 最后一梗脖子,“侯爷你都说了,她们两人无缘无仇,阿阮为何要诬陷叶三小姐?” “宁大人此言差矣。本侯说的是,本侯孙女与宁小姐无缘无仇,不是说宁小姐与本侯孙女无怨无仇!” 还不是一样的意思?宁重远冷哼一声,“侯爷,玩这种文字游戏有意思吗?” “听说宁小姐在入学试上两次遇到本侯孙女,皆落败,无缘太中学院!”叶青石道:“所以宁小姐对本侯孙女,可不是无怨无仇!” 这话一出,先前雅厅的小姐们皆恍然大悟,宁阮果然是有备而来! 而后来的人顿时露出了然神情。 难怪了。 原来宁阮输给了叶渺,没机会考上太中学院,所以才来找叶渺麻烦! 这时叶云琅插嘴道:“今日是薛大人和各位乡绅宴客,包下了整个明月楼。没被邀请的人,皆不能入内,那这个张成,是如何进来的?还有这个小莲,说是被收买,什么时候被收买的?药是怎么到她手上的?” 张成道:“小人是混在乐师里一起进来的。” 小莲道:“药是装在一个大红色荷包里给奴婢的。”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荷包,普通的大红色,没有半点特征,跟叶渺这半年用的倒是很像。 “那我什么时候给你的?”一直没出声的叶渺突然问道。 “进楼之后,小姐你趁奴婢端着茶水走动的时候,偷偷塞给奴婢的。” “那我和谁一起进来的?” “和府中其他两位小姐。” “你撒谎!”薛子瑶突然大声道:“当时是我和渺妹妹一起进来的!” 小莲面上闪过一丝惊慌,迅速改口,“奴婢并不识得叶家其他小姐和薛小姐,见随着叶三小姐一起进来,便以为是叶家小姐了。” 这丫鬟反应倒是快,不过不奇怪,要是不机灵,也不会被人选中做这事了。 叶渺又问:“那我给了你多少银子?什么时候给你的?” 刚才答错差点被抓住把柄,小莲不敢再乱编,便道:“一百两,和药一起给奴婢的。” “也放在这大红色的荷包里?” “是的。” “拿来瞧瞧。” 小莲从袖中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这张便是。” 一个小小丫鬟自然不可能有这么多银子,那就说明这一百两肯定是别人给的。 叶渺没有接,“张成,你闻闻这银票上有没有药味。” 小莲脸色一变。 既然和药放一起给她的,那这银票必然沾上了药才对。 张成靠近闻了闻,“没有气味。” 没有?也就是说这个小莲在说谎? “宁大人,听到没,这个丫鬟满口胡言,她的话根本不足信!”叶青石道。 “这张银票用一张纸包住,奴婢收到后,拆开后将纸扔了,所以这张银票上没有药味!”小莲急中生智道。 虽然用纸将银票包了放在荷包里很奇怪,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毕竟数额大。 “侯爷,听到没?用纸包住所以没药味,不是这丫鬟在说谎,是宁三小姐过于谨慎。”宁重远反讽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火药味很浓。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争执间,一道温厚的声音响起。 叶渺浑身一凛,不自觉捏紧手心。 楼梯处,一名穿着极淡紫色纱衣的少年缓步上来。 温润如玉的气质与皇家贵气完美融合,头上的白玉冠衬得他肤色白皙。 “参见二皇子。”所有人齐齐行礼。 “不必多礼。”南宫焱温和道,看到宁重远与叶青石对峙的神情,好奇问道:“二外叔祖,侯爷,发生了什么事?” 宁重远便将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南宫焱。 “二皇子,请为下官孙女作主!”他说着,竟然单膝跪地,痛哭流涕,“下官无论如何,也要为孙女讨个公道!” 呸,不要脸!叶青石在心里啐了他一口,有样学样,“二皇子,下官孙女冤枉!她自小身子弱胆子小,刑部那种地方岂能去得?下官年老体迈,受不得白发人送黑发人!” 宁重远道:“二皇子,阿阮出事,丢的不是阿阮一个人的脸,不是下官的脸,不是宁国公府的脸!丢的是二皇子您,和宁贵妃的脸啊!” 这话一出,整个二楼雅厅的人,全都噤若寒蝉。 南宫焱亦变了脸色。 宁重远的话,虽然夸张,却不无道理。 宁阮虽是宁国公府旁支,却是最亲近的一支,且宁阮天资好,与公主南宫烟关系又好,宁贵妃也很疼爱她,因此宁阮在宁家很受器重。 说她比正经的宁国公府嫡出的小姐更受重视,都一点不夸张。 现在宁阮出了事,所有人先想到的便是宁家出了事,接着便会联想到公主南宫烟,二皇子还有宁贵妃。 可不就是,丢的就是他们的脸? 这事若不彻查清楚,定会被太子那边的人当作笑话嘲笑,虽然少不了一块肉,但是难受,丢脸,憋屈啊。 “二外叔祖说的有道理。侯爷,对不起了,叶三小姐,本皇子必须带走。”南宫焱道:“不过请侯爷放心,只要查明此事与叶三小姐无关,本皇子亲自送叶三小姐回来,并登门道歉。” 这话说的很有诚意,可是,人一旦带走了,有罪没罪,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正文 一六五、有话与宁大人说(二更) “不行!妹妹没做过,不能带走妹妹!要带就带我走!”叶海激动得大叫。 叶铭道:“祖父,妹妹绝不是这种人!请您要相信她!孙儿敢以自己性命发誓!” “父亲,刚才这丫鬟的话您听到了,漏洞百出!儿子相信喵喵一定不会做这种事情!”叶云琅道。 叶青石看了看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充满歉意地看着他们。 若是南宫焱不出现,或许叶渺就护住了。 可现在牵涉到皇家,就算他贵为侯爷,又能怎么办? “叶将军,叶二少爷,叶三少爷,本皇子一定会让人好好照顾叶三小姐,秉公办理此事,请各位放心。”南宫焱温和道。 他语气虽温和,可要带走叶渺的决心,却是那么坚定。 宁重远嘴角划过一丝冷笑。 进了他刑部的门,有罪没罪,可是他宁重远说了算! 好在南宫焱出现的及时,不然今天的筹码,就功亏一篑了。 扮成春夏秋冬四个丫鬟的女学生是他请来的,张成是他派人找的,小莲是他派人收买的。 本意是想让叶渺先输沙盘对战,落实她在入学试上作弊的事情。 再来让叶渺中药出丑,到时候解释是因为被人拆穿,得了失心疯,或者故意装疯卖傻,借此逃过指责。 替宁阮出口恶气! 可没想到,宁阮在先赢一局的情况下,没有见好就收,给了叶渺反杀的机会。 后来又喝下有药的茶,当众出丑。 宁重远相信宁阮绝不会这么傻自己弄错喝错,他坚信一定是叶渺使计掉包,让宁阮中了计。 这种有心机有能力的女子,她的存在只会抢走宁阮的光芒。 所以,绝对不能留! 南宫焱的随从走过去,叶云琅父子挡在叶渺面前一动不动。 “云琅,阿铭,阿海,”叶青石心情沉重地对着叶云琅三人道:“让...” “二皇子!”底下突然冲上来一个黑衣护卫。 看他衣着打扮,比南宫焱身边的其他随从明显高一级,看来应该是暗卫之类的。 来人正是南宫焱身边四大金刚之一的聂东。 “何事这般慌张?”南宫焱问,语气并无不悦。 对于有能力的人,他向来有耐心,而且聂东这么急着找他,说明真的出了紧要的事情。 “聂北死了!” “什么!?”南宫焱立马站起身,面色大变,“人在哪,带本皇子去看看!” “就在明月楼里面!”聂东说完,带头往楼下走去,南宫焱紧跟其后。 “二皇子,阿阮的事情...”宁重远追在后面问。 “以后再说!”南宫焱不耐烦回道。 他最信任最得力的四大金刚死了一个,等于砍了他一条腿。这个时候,他哪有心情理会什么宁阮出丑这种小事! 南宫焱一走,准备要抓叶渺的随从立马跟着走了。 叶青石顿时底气十足道:“云琅,阿铭,阿海,带三丫头先回去!” “不准走!”宁重远阴沉着脸挡在几人面前,“这事没完。” 叶青石冷笑,“二皇子都说以后再说了,宁大人难道敢违背二皇子的意愿吗?” 凭你,宁家一的条走狗,也敢? 这时叶渺走出来,“祖父,孙女有几句话,想单独与宁大人说一说。” 叶青石意外地挑挑眉,却没有阻止,“如果宁大人愿意的话。” “宁大人,小女有几句话,想私下与您说一说。”叶渺道:“是关于宁小姐的。” 关系阿阮?难道这小丫头手中还有什么不利于阿阮的证据? 宁重远沉吟片刻,“好!本官就听听你如何巧言令色!” “妹妹你小心!”叶海敌视地看着宁重远,要抓走他妹妹的,都是大坏蛋! 叶渺安抚道:“二哥哥放心,大庭广众之下,宁大人身居高位,不会对我一个弱女子下黑手的。” 宁重远冷哼一声。 “宁大人这边请。” 两人去到雅厅一角,原本雅厅里的人,自动自觉回避。 “叶三小姐,无论你如何舌灿莲花,今日阿阮之事,本官必会为她讨回一个公道!” 宁重远以为叶渺单独与他说,是想骗可怜博同情,让他放她一马,故先堵住她的后话。 “小女非常赞同宁大人的做法,宁小姐的事情,宁大人务必要追查到底。”叶渺道。 宁重远不屑冷笑,“叶三小姐,你以为你这么说,本官就会相信这事与你无关吗?” “宁大人,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女觉得没人比宁大人与宁小姐更清楚。”叶渺道:“不过,宁大人似乎忽略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 “宁小姐之所以针对小女,是因为在入学试上,两次皆输给小女。宁小姐自小没受过什么挫折,这才对小女心生怨恨,有了后面一连串的事情。” 叶渺淡淡道:“可是宁大人想过没有,化州甲等四十人,为何两次对战,宁小姐都会与小女对上?” 宁重远后背突然一凉,神情由不屑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两次皆是四十分之一的概率,这等巧合,若说没有人在暗中操纵,不知宁大人信不信,反正小女是不信的。” 是啊,为何阿阮两次都会遇上叶渺? “小女不知何人要针对宁家,或是挑起宁家与临安侯府的矛盾,所以之前宁小姐回应一些疑问的时候,小女没有理会,也当没发生过那些事,只是不想中了有心人的奸计。只可惜...”叶渺叹息着摇摇头。 宁重远之前编造,作弊一事不是宁阮所说,只是别人提出疑问时,宁阮问了两句。 叶渺便给他这个台阶下,因为现在作弊一事根本不是重点。 重点是,有人在中间挑拨离间,叶渺没中计,而宁重远和宁阮中计了。 宁家,代表的可不只是宁重远,而是他大哥宁国公,以及宁国公府身后的宁贵妃和二皇子。 这武国,会与宁贵妃和二皇子作对的,除了赵国公府身后的太后皇后与太子外,还会有谁? 而太中布政使赵怀安,正是赵国公的人。 整个太中都是赵怀安的管辖范围,只是在入学试上弄点小动作,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想明白后,宁重远突然觉得脸上阵阵发热,想他官场沉浮几十年,居然差点在这点小事上栽跟头! 若没有赵怀安的阴谋诡计,宁阮便不会对上叶渺,错失太中学院,那么后面包括今天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当然宁重远是不会承认自己思虑不周的,对他来说,宁家人对了是对,错了也是对! “你说的没错,这背后之人一定要查清楚!”宁重远道:“但今日之事,你本来有机会避免,却故意让阿阮出丑,老夫也不会放过你!” “所以宁大人的意思是说,如果有人要打小女,小女应该将脸伸出去,乖乖认打是吗?” 叶渺神情一凛,眉宇间浮现出几分与外表极不相符的锐利,“那不好意思了,宁大人,小女不是这样的人。别说是宁小姐,就算是宁大人您亲自动手,小女也绝不会轻易就范!” “不仅不会就范,小女还会狠狠打回去!像今天这样!” 宁重远冷笑,“很好,有骨气!待老夫收拾完那背后搞鬼之人后,再来收拾你!” “那小女恭候宁大人!”叶渺不卑不亢道。 心道,你有那个时间再说! 说完,向宁重远行了礼后,退回到叶铭叶海身边。 “走!”宁重远手一挥,将带来的人全部带走了。 雅厅的气氛终于轻松起来。 “刚才真是吓死人了。”有小姐拍着胸脯道。 “叶三小姐,我们相信宁小姐的事情与你无关。” “对啊,叶三小姐,刚才你好厉害!以一对十,居然赢了!” 危险一过去,所有人神经放松后,便又想到之前对战时的精彩,对叶渺的夸奖络绎不绝。 叶渺走过去,挽起叶梨的胳膊,微笑道:“我妹妹才厉害。” 这话落到小姐们耳朵里,自动解读成,叶渺这么厉害,都是因为叶梨这个榜首教的。 “叶三小姐厉害,叶五小姐也厉害,都厉害!” “对对,没错!都很厉害!” 叶梨笑容勉强,却没有推开叶渺,也没有解释说,不是她教的叶渺,而是叶渺教的她。 叶渺冷眼旁观,心下了然。 她就知道叶梨舍不得这样的虚荣,才敢当着面这样捧她。 远处的叶兰看着这一切,死死咬着唇,神情莫测。 好好的宴会,因为南宫焱身边最重视的暗卫聂北,不明不白地死了,大部分的人被留了下来一一盘查,而不得不取消。 雅厅里的人,由于聂北死的时候都在雅厅里没有离开,反而成了第一批通过盘查离开的人。 紧接着,便是一直坐在一起喝茶聊天的贵妇人们。包括余氏方婉柔和范知秋。 大家都相互作证没有离开过,第二批被放了出来。 临安侯府的人皆在这两批人之内,人齐了后,叶青石向南宫焱及薛长言告别。 南宫焱及薛长言说了几句抱歉之类的话后,叶青石便带着府中人回去了。 回渺风院的路上,叶渺被半路拦下。 “三姐姐,之前在明月楼,你为什么要那样说?” 正文 一六六、事情才刚刚开始(三更) “因为临安侯府的名声。”叶渺微笑道:“若不这么说,别人便会怀疑为何我不是榜首,这对咱们临安侯府可不好。” “五妹妹当时没出声,我还以为五妹妹理解我那么说的苦衷,没想到…” 叶梨神情一下子慌了,她怎能说她享受着被人敬仰羡慕的虚荣,怎么可能会自己拆穿? 只是这始终不是她的,她心里不踏实,担心哪天叶渺又突然改口,这才跑来问一问。 “三姐姐误会了,我当然明白你的苦心。”叶梨咬着唇神情不安,“只是这始终是谎言,所以我才来…” “五妹妹,我说谎了吗?”叶渺似笑非笑道:“我说我妹妹才厉害,你拿了榜首你觉得不厉害吗?” 是啊,叶渺只说了一句“我妹妹才厉害”,别人要脑补什么,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她从来没说是她叶梨教的她,反倒是她自己遇到这样的问题,从不解释。 “三姐姐,我明白你的意思,是我想多了。”叶梨道歉道。 “没事,回去吧,累了一天了。” “三姐姐也早些休息。” 叶梨离开后,叶渺没回渺风院,而是改道去找叶青石。 叶青石似乎一早预料到叶渺会来找他,叶渺一到荣华院,便让人带去了书房。 “祖父,明月楼的事情,谢谢您的袒护。”叶渺真心实意道。 书房里点着灯,自叶青石头顶洒落,让他的五官蒙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你该知道,若不是二皇子身边的人突然出了事,你现在已经被带走了。”叶青石道。 “孙女明白,这不是祖父能办到的事情。” 叶青石的声音带着几分无情,“不是我办不到,是我不想用临安侯府来赌你一人。” 作为开国太祖赐下的临安侯府,若不惜以先祖声誉起誓保下叶渺,南宫焱也奈何不了他。 “孙女明白,”叶渺道:“临安侯府是先祖们用鲜血和生命拼下来的,若祖父用侯府来保孙女一人,置其他人于不顾,孙女反而良心不安。” 话落,叶渺只觉一道锐利的视线落到她身上,似在审视她说的是真是假。 叶渺抬起头,坦然与之相对。 纯洁乌黑的眸子没有半点杂质,如一汪清泉,干净得不染半点尘埃,让怀疑之人,不由心生自惭形秽之感。 叶青石别开眼,冷哼一声,“算你还有点侯府小姐的样子。” “谢谢祖父夸奖。”叶渺道:“还有谢谢祖父您的信任,信任孙女不是做出那等事的人。” “哼,我才不是信你。” 叶渺:嗯? “我是信他们三父子,相信他们不会这么无脑,宠一个一无是处的丫头。”叶青石道。 叶渺:...祖父,算你狠! 她暗中撇撇嘴,“那孙女不打扰祖父休息了。” “慢着。” “祖父还有什么吩咐?” “先前在明月楼,你跟宁重远说了什么,让他不再追究直接走了?”叶青石问。 “告诉您可以。”叶渺眨眨眼,“不过祖父您要先答应孙女,等会无论孙女说了什么,您都不要生气,也不要骂孙女。” 叶青石威严地瞪她一眼,“敢跟我谈条件?” 叶渺嘻嘻一笑,“那孙女就当祖父同意了。” 叶青石哼了一声,没说反对。 “宁大人只是暂时不追究,等他忙完后,会再转过头找孙女麻烦,很严重那种。”叶渺道。 “为什么?” “因为孙女告诉他,宁小姐在入学试上两次与孙女对上,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两次?”叶青石皱起眉头,入学试是淘汰制,碰上一次输了就被淘汰。 “第一次是宁小姐的本名,第二次宁小姐用了另一名考生的名字,结果很巧,都遇上孙女了。”叶渺道。 叶青石眉头深锁,严厉地看了叶渺一眼,“这事你早知道,为什么不早说?” “要不是宁大人步步紧逼,孙女也想不到这上头。”叶渺吐吐舌头,“不就是为了脱身嘛。” “既然整件事是由别人操控的,那为何宁重远还要找你麻烦?” “因为宁小姐今日出丑,是孙女所为。” “什么!?”叶青石怒目相视。 “祖父别生气,孙女不过是反击而已。”叶渺连忙道:“宁小姐三番四次找孙女麻烦,孙女担心她会在其他方面动手脚,所以偷偷将茶水掉了包。” 叶青石冷静下来,“你是说,宁小姐本来是想害你,结果阴差阳错,害了她自己?” 叶渺点点头,“给孙女十个胆子,孙女也不敢做这种龌龊事,丢侯府和祖父的脸。” “你明知宁小姐要害你,为什么不避开?要将事情弄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叶青石厉声道。 叶渺淡淡道:“宁大人也是这样问孙女。” “那你如何答的他?” “孙女回答他:‘那宁大人的意思是说,如果有人要打小女,小女应该将脸伸出去,乖乖认打是吗?那不好意思了,宁大人,小女不是这样的人。别说是宁小姐,就算是宁大人您亲自动手,小女也绝不会轻易就范!不仅不会就范,小女还会狠狠打回去!像今天这样!’” 叶青石冷笑,“所以这也是你对我的回答?” 叶渺挺直脊背,毫不退让,“是!” 她眸光直视叶青石,没有半点闪躲,不屈而坚定。 叶青石狠狠瞪着她。 却在下一刻,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大快人心,大快人心!回得好!宁重远那个老匹夫,仗着宁贵妃二皇子和宁国公府,向来认为他自己只有对没有错,对了是对,错了也是对!”叶青石仰天大笑,“这下在我临安侯府踢到铁板了吧!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 “祖父不怪孙女给临安侯府树敌?”叶渺意外道:“宁大人此人睚眦必报,孙女这么说,宁大人必然怀恨在心!” “怕他个球!老子是给宁贵妃二皇子宁国公面子,不是怕他,老子好歹也是太宗赐下的二品侯爷!他算老几?”叶青打突然大暴粗口,让叶渺目瞪口呆。 叶青石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了,手放过唇边咳了两声掩饰,“咳咳,三丫头,你不用担心,他今天没能从明月楼里将你带走,日后就更无将你带走的可能!” “孙女明白了。” 话说完了,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叶青石有些不自在地挥手,“行了,回去休息吧。” “孙女告退。” 叶渺离开后,叶青石唇边浮起一抹笑意。 看来这个孙女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又不知想到什么,笑容隐去。 摇摇头叹了声:可惜了。 —— 半夜,万籁俱寂,月亮躲入云层后,整个大地漆黑一片。 突然,青州城中心,一串火光直冲天际,将整个青州城照亮。 打更的更夫将锣儿敲得梆梆响,扯着嗓子大叫:“着火啦!快起来救火啦!着火啦!” 整个青州城的人似乎一瞬间全部醒过来,灯光依次而亮,像被触动了某种机关。 “小姐小姐!”桃花披着衣裳,慌张跑进叶渺的屋子,“明月楼着火啦!” “哦。”叶渺睡意浓浓地应了一声。 “还好小姐今天回来了。”桃花后怕道:“不然要出大事了!” “嗯。” “小姐不起来看看吗?奴婢瞧着二小姐五小姐六小姐都跑到街上去看了。” 所以桃花才跑进来喊叶渺。 “火而已,没什么好看的。”叶渺道。 “那可是明月楼啊!小姐就一点都不好奇,明月楼为什么会起火吗?” “嗯,不好奇。” 有什么好奇的,因为明月楼是她让沈狼放的火啊! 还有聂北,也是她让沈狼杀的。 都是她让人做的,有什么好好奇的。 “桃花你要是想看,你出去看吧,我困了,让我睡会。” 事情终于要拉开序幕了,以后要花心神的地方太多,叶渺觉得趁能好好睡觉的时候,一定要好好睡个够。 “哦,那桃花走了,小姐慢慢睡。” 小姐真是太不像个小姑娘了,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这可真不好!桃花想。 —— “大人,明月楼起火了!” 赵怀安在睡梦中被惊醒。 明月楼暗中是赵国公府的产业,这些年来赚了不少银子。 因为在青州赵怀安的管辖范围内,很多事情都是赵怀安在暗中打理。 “楼里一直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起火了?”赵怀安披了衣裳示意手下进来,“查明原因了吗?” “今日青州知州薛大人,在明月楼宴请青州考上太中学院的学生,二皇子和宁大人宁小姐受邀出席,宁小姐出了事。” 手下将宁阮出事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又道:“二皇子的一名暗卫聂北,则突然死在楼里。二皇子将明月楼封锁盘查,消息送不出来。好不容易将二皇子应付过去,刚刚传了消息过来没多久,结果明月楼就无缘无故起火了。楼主正在查,暂时没有消息。” “二皇子的手下聂北死在明月楼?”赵怀安面色沉重问:“怎么死的?” 比起什么明月楼失火,这才是大事! “回大人,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痕迹和其他伤痕。”手下道:“一剑封喉。” “一剑封喉?”赵怀安倒抽一口凉气。 聂北何许人也,南宫焱手下有名的四大金刚之一,武国排名前二十的高手。 却被人一剑封喉! “备纸墨,我要写信给大伯!” 正文 一六七、先下手为强(一更) 赵怀安口中的叔父,便是赵国公。 “大人!”手下大吃一惊,“这事用得着惊动国公大人吗?” 赵怀安冷笑,“宁院在明月楼出了丑,二皇子的人死在了明月楼,接着明月楼立马就出了事,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大人是怀疑这火是宁大人和二皇子找人做的?”手下道:“属下觉得这事太明显了,很有可能是别人嫁祸。” “若是别人,是不是嫁祸,都可以当是嫁祸。但对方不只有二皇子,还有宁重远!”赵怀安道:“宁阮入学试上两次碰到叶渺的事情,宁重远一定是猜到是我在背后控制,所以才亲自来了青州。” “宁重远什么性子,对是对,错也是对!我本意是想利用宁阮对付临安侯府,结果阴差阳错,害了宁阮。” “这事,宁重远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聂北死在楼里,这事,二皇子也绝不会轻易算了。” “宁重远的身后是宁贵妃、二皇子、宁国公,而我的身后是太后皇后、太子、叔父。因此宁阮的事情,就不单单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聂北的事,不单单是明月楼的事情,而是太子和二皇子之间的事情!” “明月楼起火,只要抓不到人,世人都会认定是宁重远和二皇子放的火,是公然挑衅!若我们不压制,世人会认为太子怕了二皇子,这对太子相当不利!” “所以明月楼的火,不管是谁放的火,都必须认定是宁重远和二皇子放的火!” “属下明白了!” —— 同一时间,宁重远在明月楼火灾后,第一时间去找了南宫焱。 聂北的死,南宫焱亲自出面盘查,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物。 那天楼里人虽多,但聂北功夫极高,并不是轻易一个人就能置他于死地! 而且聂北身上没有发现半点中药的痕迹,也就是说,他是在有还击之力的情况下被人杀死的。 能够不动声色,一招毙命,杀死聂北的那人,可想而知武功有多可怕! “二皇子,下官明日一早回上京,将白天发生的事情告诉大哥,请大哥拿主意。” “二外叔祖何出此言?”南宫焱问。 虽然宁阮出了丑,他死了一个得力手下,但用得着请宁国公出面吗? “二皇子,这不是一件小事。”宁重远道:“明月楼暗中是赵国公府的产物,今晚这场大火,不是我们放的,对方也会当成是我们放的!” 南宫焱皱眉道:“这事太过明显,本皇子认为对方不会这样想。” “二皇子别忘了,聂北暗卫死了。”宁重远道:“以聂北暗卫的身手,能够一招就将他毙命的,除了平南王世子与江湖中的绝顶高手外,没人能做得到。” “平南王世子行事不按牌理出牌,他若心情不好恰好杀个人泄愤不足为奇。但二皇子,自三月初起,平南王世子接了皇上密令,暗中调查一件事情,到现在还没有结果。他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这个闲功夫跑来明月楼杀个人就走。” “程烁接了密案?这消息可靠吗?本皇子为什么不知道?” “这事下官也是来青州前,听大哥提了一提。”宁重远道:“大哥是最近才确认此事,听说是安庆侯亲自进宫密见皇上拜托皇上的,具体是何事,除了皇上安庆侯与程世子,没人知道。” 南宫焱松了松眉头,“二外叔祖请继续说。” “排除了程世子,那能杀聂北暗卫的,就只剩下江湖中那些绝顶高手。但聂北暗卫一直在二皇子身边,何来与江湖绝顶高手结下此等深仇大恨?” “下官觉得,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花重金请了高手来,杀了聂北暗卫。” “更甚者,他们的目标是二皇子您啊!” 南宫焱背上再次出了一身冷汗。 有人能轻易杀死聂北,就代表,那人也能轻易杀死他! 这也是为什么聂北死了,他这么重视的原因! “本皇子知道了,二外叔祖,外祖父那边,就麻烦二外叔祖亲自说明了。”南宫焱道。 “二皇子,乔家那边,恐怕要先下手为强了。”宁重远道。 “二外叔祖说的对。”南宫焱道:“既然要与皇兄撕破脸,那就干脆撕得彻底点。乔家坐拥财富无数,就算本皇子不动,皇兄也会动的。那不如本皇子先下手为强。” 起事,练兵,收买人心,都需要银子。 以前太子南宫泰与二皇子南宫焱的争斗,一直在暗处,所以受景隆帝优待的乔家,没人敢动。 但现在,两人的争斗,因为明月楼一事,即将从暗面转入明面。 争储之位正式打响,那么谁先拉拢武国首富乔家,谁就多一分机会! 宁重远道:“乔家家主乔其声,为人老练圆滑,不会轻易站队,二皇子只怕要另想办法。” “本皇子明白。”南宫焱眸色一深,“非常时期,行非常手段。” —— 叶渺睡了美美的一觉。 这是她自重生以来,为数不多的,睡得格外香甜,醒来心情愉悦的好觉。 前世积累在心底的戾气,也因为这一觉,消散了不少。 前世的四月初八,南宫焱一名颇受重视的属下,不是聂北,死在明月楼。 而当晚明月楼起火,至此拉开太子南宫泰与二皇子南宫焱正式争斗的序幕。 两年多后,太子落败,被贬为安王,迁至洛北。 随后,南宫焱被封为太子。 也就是在那晚的庆功宴上,叶渺中了药,有了宝儿。 所以四月初八这一天,至关重要。 今生因为她的重生,发生了许多前世没有发生的事情,比如榜首落在青州,薛长言在明月楼宴客。 前世南宫焱的人是如何出的事,叶渺并不知情。 但她知道,今生薛长言包下明月楼,南宫焱的人出事的可能性微乎其乎。 所以她让沈狼杀了聂北。至于为什么是聂北,因为前世奉命割了她舌头的,正是聂北。 她任由作弊的谣言传开,甚至以“只有输的人才不敢去”这句话,激得宁阮不得不去找明月楼找她麻烦。 目的是为了让宁阮出丑,挑起宁重远对赵怀安的恨意。 因为宁家与赵家的事情,轻而易举就会变成二皇子与太子之间的事情。 然后再利用明月楼起火,将双方矛盾进一步激化。 一切如叶渺所愿进行。 “小姐,宁小姐派人送了一样东西来。”桃花掀开帘子进来,递给叶渺一个信封。 叶渺接过打开,里面是几张银票,合计五千八百两。 看来是宁重远送来的。 他这人要面子,宁阮输了五千八百两那么多人知道,他不会赖账,丢宁家的脸。 何况区区五千八百两而已。 叶渺将银票收起,“桃花,你帮我选点回礼送去。” “小姐,送这样东西的人说,宁小姐一早起程回上京了。” 果然回去了啊!宁重远如预料中那般心急。 “是吗?”叶渺笑了笑,她本来就只是想试探一下,“那太好了,省了。” “桃花,去跟二哥哥说一声,让他写个帖子,请乔家小少爷过来府中一聚。” “乔家小少爷?”桃花疑惑,哪里来的乔家小少爷。 “你去跟二哥哥说,他知道的。”叶渺顿了顿,“要是二哥哥不愿意,你就说是我说的,他不写我亲自写。” “知道了,小姐。” 桃花去找叶海的时候,叶海果然不愿意。 他不讨厌乔方子,甚至很高兴有乔方子这个朋友。 可妹妹要请乔方子来,这让叶海感到浓浓的危机,担心妹妹被人抢走了,所以他不愿意。 后来桃花说“小姐说二少爷不写,她就亲自写。” “那怎么成?”叶海嚷嚷,妹妹都没给他写过帖子,怎么能给外人写? 最后只好不情不愿道:“还是我写好了。” —— “五小姐,夫人请您过去。”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正在用午膳的叶梨赶紧胡乱扒了几口,三两口咽下后,理了理衣裙,快速向富贵院走去。 心想哪家的夫人这么不识趣,这个点过来。 来到富贵院外,叶梨清了清嗓子,甜甜道:“阿娘,女儿进来了。” 她拍拍脸颊,做出自然微笑的样子,然后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一进去,一双手突然扯住她的胳膊,将她大力扯到屋子中间。 叶梨吃痛,惊呼道:“阿娘!” “别喊我!”范知秋怒气冲冲地瞪着她,“我问你,昨天明月楼雅厅里出了什么事?” “对啊,发生过什么事!”叶菁跟着附和道:“为什么那些夫人小姐们,今天都不来了?” 叶梨心下一惊,看来昨天叶渺在雅厅扬威后,那些原本追捧着她的夫人们,改变了想法。 “阿娘不是知道吗?二皇子的护卫去世了。”她支支吾吾道。 “你少给我打马虎眼!”范知秋冷哼道:“我问你雅厅发生了什么事?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要听你说,快给我老实交待!” 叶梨见糊弄不过去,只好道:“昨天三姐姐在雅厅,以一对四,以一对十,都赢了。” 范知秋大声质问:“为什么是她赢?你呢?你在做什么?你为什么不上去?为什么要让她出头?” 正文 一六八、抢风头(二更) 她一边问,还一边生气地大力掐叶梨的手臂。 叶梨痛得整个身子缩起来,眼眶泛红,却不敢呼痛。 “宁小姐在入学试上输给了三姐姐,昨天是特意去找她报仇的,所以女儿没上去。”叶梨哽咽着解释。 “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她出风头?”范知秋不解气地又狠狠掐了叶梨两下,“原本以为你考了榜首,入了秦先生门下,多少有点用。没想到你一点用都没有,这才几天,就让大房抢了你的风头去!” “就是,五姐姐真是没用,要是三姐姐是我姐姐就好了。”叶菁抱怨道。 夫人小姐们不来了,她得不到礼物,也不再有新鲜玩意了,这一切都叶梨无用。 “女儿知错了,阿娘,女儿知错了。”叶梨忍不住哭道:“去了学院后,女儿一定加倍努力,让阿娘跟之前一样风风光光的。” 范知秋这才气消了些,“我告诉你,要是你入了学院继续输给大房的,我要你好看!” 大房三人皆入了太中学院,三房却只有叶梨一人。 要想压制大房,除非叶梨在学院里能胜过他们三人。 本来叶梨成了榜首,又拜在秦先生门下,还得到过二皇子青眼,将大房压得死死的。 可一转眼,叶渺在明月楼里,一对四,一对十,一战成名。 所有人的目光,开始转向叶渺。 这让范知秋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行了行了,出去吧。”范知秋像赶苍蝇似地赶走叶梨。 离开富贵院后,叶梨跑回自己的院子,扑到床上,躲进被子里,将自己裹成小小一团,放声大哭起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的命会这么苦? 既然不喜欢她,这么讨厌她,为什么不一生下就掐死她? 难道将她养大,就是为了用她来出气吗? 还有太中学院的事情,之前只是要求她考上。后来她不但考上了,还是以榜首的成绩考上了,还入了秦先生的门下。 她超出了她的要求,为什么现在她还不满足? 还要让她超过大房,她哪有这个本事? 叶梨哭着哭着,慢慢冷静下来。 要是哭有用,她不会到现在还过着这样的日子。 所以一切还是要靠自己! 叶梨掀开被子,双手环膝,下巴搁在膝盖上。 她很清楚范知秋的性子,说的是入学后表现好就放过她,但现在离入学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若在这一个多月里,范知秋随时不高兴,就会拿她来出气。 在享受了几天难得的关爱后,叶梨发现自己对这种打骂的日子越发难以接受。 所以她没法等到入学后。 当然更关键的是,入了学后她根本不可能超过叶渺。 因此她必须想别的办法,改变范知秋对她的态度。 有什么法子呢? 叶梨先想到了秦先生,若秦先生对她另眼相看,比如特意来寻她,或是派人送什么来给她,范知秋一定会非常高兴。 不过很快叶梨否定了这个想法。 她都没有正式入学,拜入秦先生门下,也没有表现出在阵法方面有异于常人的天赋,秦先生如何对她另眼相看? 要知道,现在真正的天才孟悠然还在学院,而且五月中旬便要参加进入皇家学院的考试,秦先生哪有时间理她? 那么二皇子呢? 叶梨想到那个温润如玉如沐春风的少年,心口突然跳快两分,脸上阵阵发热。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高贵,又这么温柔的男子,要是能得到他青眼,她将会是何等幸福啊! 叶梨想着想着,突然想起了昨天在明月楼,沈毕方姐弟的对话。 二皇子在拉拢他们,但他们因为曾经的过往,不愿意一辈子为奴为婢,除非二皇子愿意改变契约方式。 叶梨想,这两人真傻,是二皇子又不是普通人,要是二皇子愿意让她跟着他,别说一辈子,十辈子她都愿意! 他们一定不知道二皇子是个多么好、多么温和、多么优秀的人,所以才会不愿意。 要是他们知道了,一定会愿意留在二皇子身边。 想到这,叶梨突然眼睛一亮,对啊! 想办法让他们知道二皇子的好不就行了? 叶梨激动得心口怦怦跳,喊来丫鬟备好纸墨,给南宫焱写了一封信。 在信封外署名的时候,叶梨想了想,写了临安侯三个字。 不得不说叶梨很聪明,南宫焱刚死了个得力的手下,这个时候若是一名女子给他写信,必定随手一扔,估计以后都不会想起来。 但若是叶青石给他去信,那就完全不同了。 果然如叶梨如实,南宫焱收到信后,知道是叶青石来信,第一时间就拆开了信。 待打开看到那秀气的小楷后,南宫焱眉头一皱,几乎想随手扔开,在余光瞟到上面沈毕方沈狼几个字时,才忍着不耐,将信看完。 很快,随着信见底,南宫焱面上神情慢慢愉悦起来。 原来沈毕方和沈狼姐弟,不肯追随他,是这个原因啊! 这还不简单,先订个五年协议,若五年内姐弟俩表现突出,他自然会委以重任,推心置腹。 要是没有能力,别说五年,五天他都嫌长! 他会先舍弃了他们! 如果是以前,有人不愿意跟着他,南宫焱是宁可毁掉的,不过现在非常时期,他愿意让步! “来人,将沈毕方姐弟请来,就说本皇子有事相商。” “是,二皇子。” —— 叶梨战战兢兢的在家过了一天,不知道南宫焱收到信后是何等反应,有没有先看,有没有信她说的。 第二天一早,丫鬟来喊,“五小姐,夫人找您!” 又来?今天又因为什么要找她麻烦? 叶梨颤了颤,不敢不从,只好硬着头皮去了。 来到富贵院,叶梨小声地道了句,“阿娘,女儿来了。” 丫鬟掀开帘子,叶梨垂着头,小步往里面走。 刚走两步,被搂到一个温暖的怀抱。 “哎哟,阿梨啊,阿娘的乖女儿,你可真是让阿娘长脸啊!”范知秋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叶梨瞪大眼抬头,“阿娘,发...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一大早,二皇子就派人送了礼物过来,说是明月楼的事情让府里人受惊了,送来薄礼,聊表歉意。” 叶梨初初听到二皇子三个字,心里猛的一阵狂跳,待听到后面的话时,失落弥漫整个心间。 “二皇子真是好人。”她勉强道。 “阿爹阿娘和大房二房那里,都只送了一些简单的礼,可是阿梨你那一份,你看看!珍珠宝石、古玩字画、兵法阵法古藉、名家兵器、绫罗绸缎,送了好大几车。”范知秋激动道:“说是祝贺你成为榜首,并成为秦先生的入门弟子!” 叶梨的心猛的飞扬起来,二皇子的礼哪是祝贺她成为榜首、入秦先生门下,分明是因为昨天那封信见效了! 也就是说,她帮到了二皇子! 二皇子非常满意,这才派人送了这么多礼物过来! “哎哟,阿娘的乖女儿阿梨,真是太棒了!”范知秋搂着叶梨,恨不得亲上两口。 什么明月楼里一战成名,哪比得上受二皇子青睐来得重要? “五姐姐好棒!”叶菁仰着头,双眸里是叶梨少见的敬佩之色,“我最喜欢五姐姐了!” “我也最喜欢六妹妹了。”叶梨微笑道。 叶菁牵住她的手,娇笑道:“五姐姐,我们一起去祖父祖母那请安吧。” “好啊,六妹妹。” 去到荣华院后,对于二皇子的厚礼,叶青石没说什么,只说既然二皇子送来了,那就收下了。 叶梨应了声是,垂着头有些不敢看他。 余氏倒是很高兴,拉着叶梨的手,“五丫头真是了不起,家里几个丫头,就五丫头最厉害了,不仅考了榜首,入了秦先生门下,还得了二皇子青眼。” 以前说得了二皇子青眼,多少带有自己给自己贴金的意思,其实就是问了几句。 但现在,礼物都放在府上了,那可是切切实实的了。 “五丫头真是了不起,侯爷您说是不是?” 叶青石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你们慢慢说,我有事。” “祖父慢走。”叶梨叶菁赶紧道。 余氏心里冷哼,这是看到大房被压制,心里不痛快了!前天从明月楼回来后,昨天一天什么表情,当她眼瞎的吗? 那一脸与有荣焉的样子!我呸! 他大房别想超过我三房! “三媳妇,过几天我娘家有个亲戚过来小住几天,你安排一下。”余氏道。 范知秋不以为然道:“这种小事,吩咐罗嬷嬷去办就好了,阿娘不必特意让媳妇去安排的。” 余氏听得心里一堵,这个三媳妇,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阿梨变得飘了,这些日子以来,让她做什么事情,总是找各种理由推三阻四! “三媳妇,那是我娘家亲戚!”余氏特意在亲戚二字上咬重。 范知秋听出她的不高兴,撇撇嘴道:“是,媳妇知道了。” 叶菁在旁边好奇道:“祖母,是什么亲戚?多大了?孙女见过吗?” 余氏垂了垂眸,随口道:“是你堂舅祖的长孙女,余欣,今年十六。” 正文 一六九、是可忍孰不可忍!(三更) 兰院。 “阿兰,快过来看看!这是二皇子派人送来的,说是明月楼的事情让府里受惊了,特送礼道歉!” 徐姨娘摆弄着那一盒珍珠,抬头兴奋问道:“阿兰,听说二皇子生得极好,温润如玉,是不是真的?” 叶兰随意坐下,没有半点兴致道:“女儿离得远,看得不清,大概是吧。” “那你来看看,这珍珠真好,颗颗饱满,光泽又好,一看就是上品!” “阿娘您别眼皮子这么浅了!”叶兰忍不住讥讽,“您可知二皇子给五妹妹送了什么?好几车!这一盒珍珠,不过是塞牙缝的玩意!” 自从入学试回来后,叶兰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浑身是刺。 被女儿说眼皮子浅,徐姨娘心里很难受,不过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你五妹妹有这等福气,是她的造化。”徐姨娘道:“咱不跟别人比,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为什么不比?凭什么不比?”叶兰突然爆发,神情激动,“当初她的入学试,是女儿让出来的,若是女儿死也不让,她有机会去考吗?她有机会成为榜首吗?她有机会得到现在的一切吗?” 徐姨娘怔怔看着她,“阿兰,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怪五小姐也没用。” “女儿不怪五妹妹,这是她的运气!女儿怪的是三妹妹,因为五妹妹的运气,是三妹妹给的!” 叶兰猛地扑到徐姨娘怀里哭起来,“女儿哪里不如五妹妹,哪里对不住三妹妹了?她为什么不将这个机会给女儿?为什么?哪怕不是榜首,只要能考入太中学院,女儿就能让阿爹将阿娘扶正,这样阿娘就不用看人一辈子冷眼!” “可是现在,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女儿只能等着祖母为女儿随便挑护人家,等三年孝期后嫁人!阿娘,女儿不甘心啊,明明一切都要变好了,可转眼,说没了就没了,女儿不甘心啊!” “这就是命啊,阿兰。”徐姨娘搂着叶兰叹息道,“命不由人,咱就认命吧。” “女儿不认,女儿就不认!女儿就不信,没了三妹妹,女儿就什么都不是!” 叶兰哭着推开徐姨娘向外冲去,任凭徐姨娘如何喊她,也不回头。 徐姨娘倚在门边,望着叶兰跌跌撞撞的身影,神情黯然。 阿娘也觉得可惜啊,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女儿,老天爷不给你,说明这就不是你的啊! 只希望阿兰能早日想明白这点吧!直到叶兰身影完全消失,徐姨娘才转身回了房。 —— “二哥哥,好了没?”门帘处伸进来一个黑乎乎的小脑袋,软软地对着叶海道。 叶海哼了一声,双手环胸,用背对着叶渺。 他不高兴了!很不高兴! “二哥哥,别这样嘛,不管怎么说,乔小少爷帮了我,我亲自去跟他说声谢谢是礼貌。” “我是你二哥哥,我代你说也是一样的!”叶海鼓起嘴,“而且现在不是说谢谢的问题,是带着他一起出去玩,出去玩!哼!” 干嘛和妹妹出去玩,要带上乔方子,他连大哥叶铭都不想带! 叶渺伸手吱他的胳肢窝,“二哥哥,别这样嘛,嗯?” 叶海怕痒,边躲边忍不住嘻嘻笑,边笑边委屈道:“可是我不高兴!” “那二哥哥想不想吃糖呀~”叶渺拿出一个荷包在叶海眼前晃动,软绵绵的拉长语调,“莲子糖,桃花新做的哦~” 嗯?糖?!莲子糖! 叶海口水都快掉下来了。 可是依然很纠结。 糖重要,妹妹更重要! “二哥哥,要不这样,出去之后,我就跟二哥哥一起,不搭理乔小少爷。就算他跟我说话,我也不理他,怎样?” “...呃,好吧。”叶海纠结许久,终于答应了,“不准理他,只准跟我在一起!” 最好连大哥也不要理,这样妹妹就是他一个人的了!嘻嘻! “嗯,我听二哥哥的。”叶渺随口应下。 心想还好她只打算生宝儿,不打算嫁人,要不然她都替未来想娶她的人担心。 “那我们去找大哥吧。” 叶铭浑然不知叶海已经在暗戳戳计划甩开他,带着叶渺单独玩,见到叶渺叶海一起来喊他,露出兄长式的温和微笑,“阿海,妹妹,我准备好了。” “走喽,出发啰,出去玩啰!” 三人坐了一辆马车,初一驾车,来到青州最好的客栈前等乔方子。 乔方子这些日子在青州买了好几间宅子,可是奇怪的是,他却偏偏要住在客栈里。 叶渺三人的马车刚停下,一身金闪闪的乔方子正好从里面出来。 他高兴地跑过来打招呼,“铭兄弟,海兄弟,渺妹妹!” 渺妹妹?!叶铭叶海脸同时一黑。 “乔小少爷,我妹妹跟你不熟,请你喊她叶三小姐!”叶铭道。 叶海怒道:“方子兄弟,这是我妹妹,你不准乱喊!” 乔方两手一摊,“我跟渺妹妹很熟啊,那天在明月楼,她还喊我方子哥哥呢。” 叶铭叶海齐齐看向叶渺,眼里被人被叛的神情让叶渺招架不住。 “咳,此一时彼一时,乔小少爷,你还是喊我叶三小姐吧。” 乔方子不依了,“铭兄弟,海兄弟,别这样嘛!咱们是兄弟,你们的妹妹还不是我的妹妹,别这么小气嘛!对不对,渺妹妹?” 叶铭瞪他:“谁跟你是兄弟?” 叶海瞪他:“呸,我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眼看气氛僵起来,叶渺赶紧打圆场,“乔小少爷,时候不早了,听雪山庄离这远,快出发吧。” 乔方子只好妥协,扒拉着马车要爬上来。 叶铭制止他,“你干什么?” 乔方子不解:“上马车啊,难不成让我走路去?” “坐你自己的马车去!” 乔方子道:“不是还有位吗?坐四人刚刚好。” “没有位置!”叶海往车上一躺,“我要睡觉!” 乔方子:... “我没有马车!” 叶铭凉凉道:“你乔小少爷要买辆马车还不容易?只要你吼一声,花十倍的价钱,保准一下子出来几十辆供你挑选!” 乔方子:...突然觉得这两兄弟有点讨厌了怎么办? 他悻悻回头喊了一声,一辆极其奢华华贵的马车朝这边驶来。 “乔小少爷,走吧。” “等等。”乔方子道:“我还有朋友。” “朋友?”叶渺愕然:“谁啊?” 乔方子正要开口,突然传来一声明媚的少女声音:“渺妹妹!” 这下不用说,叶渺也知道了。 薛子瑶。 不只她,身后还跟着不是很情愿的薛子星。 看着这姐弟俩,叶渺忍不住皱起眉头。 “渺妹妹,乔小少爷,我来了!” 薛子瑶拉着薛子星跑过来,一指乔方子的马车,“弟弟,你跟乔小少爷一起。” 她学着刚才乔方子的样,扒拉着马车准备上去。 “没位了!阿海要睡觉!”叶铭声音凉凉道。 本来已经坐起来的叶海,立马配合地躺下去。 薛子瑶探头瞧了瞧,“那你去跟乔小少爷一辆马车,我和渺妹妹一起。” 叶铭翻个白眼,“这是我家的马车,凭什么让你坐?” “你是男子,我是女子,你跟乔小少爷一起坐,我跟渺妹妹一起坐不是应该吗?”薛子瑶道:“本来叶三少爷也该过去,不过瞧他这么困,就让他在这里睡觉好了。” 按理说男子坐一辆,女子坐一辆,才是正理。 可碰到与叶渺有关的,对于叶铭叶海来说,叶渺只有跟他们一起才是正理。 “想得美,爱去不去!”叶铭当着薛子瑶的面,狠狠甩下车帘挡住,“初一,走!” “是,少爷!” 初一一扬鞭,马车载着三人向前驶向。 薛子瑶气得跳脚。 死叶铭,臭叶铭!等我撮合了渺妹妹和薛子星,以后渺妹妹嫁进我家后,我也不让你见她!哼! “薛小姐,算了吧,走吧走吧。”乔方子摊手表示无奈。 虽然这次去听雪山庄是他提议的,可好歹他才是客人,叶铭两兄弟连他这个客人都不给面子,别说其他人了。 眼看马车都走远了,薛子瑶也没办法,只好上了乔方子的马车。 听雪山庄离城中大约一个时辰。 里面最多的是荷花,曾经有位名人说,这里夏日荷花盛开的声音,像冬日里雪花飘落地面的声音,故而名听雪山庄。 两辆马车停下后,叶铭叶海先跳下马车,然后一人一边扶着叶渺下来。 叶渺:她觉得她现在这样,说得好听点,像个公主,难听点嘛,就像个智障! 这时正是荷花盛开的季节,按理说应该人潮涌涌才是。 但今日的听雪山庄外面,除了山庄里的管事和下人,半个人影也不见。 “嘻嘻,我包了七天。”乔方子洋洋得意,“因为不知道你们哪天来。怎样,我聪明吧?” 听雪山庄一日的流水好几百两银子吧。 一包七天,果然是,人傻钱多啊。 “渺妹妹,走,我给你介绍介绍里面好玩的地方!” 渺.妹.妹!? “乔方子!你喊什么?!” 一再挑战他们的底线,是可忍孰不可忍! 正文 一百七、只抓人,不伤人(一更) 叶铭叶海齐齐怒视,模样似乎要吃人。 乔方子吓了一跳,立马认怂,“哎呀,一时口误一时口误,两位兄弟别在意嘛!” 薛子瑶趁机拉着薛子星过来,“渺妹妹,我们进去吧,这里面我弟弟熟,让他给你介绍。” 叶铭叶海轰完了乔方子,立马转头怒视薛子瑶。 叶海倒好点,妹妹跟女孩子玩,他虽然有点不高兴,但没那么不高兴。 因为他也会跟男孩子玩。 比如若妹妹不在,他就会跟乔方子一起玩。 叶铭可是恨不得将薛子瑶与叶渺隔开十万八千里! “薛小姐,不必了,里面我很熟!我的妹妹,”他特意咬重妹妹两个字,“我自己会照顾,你照顾你身边这位小朋友就好。” 小朋友?薛子星小朋友不高兴了。 他十二了,最近长得快,都快跟薛子瑶一样高,对比叶铭,也就矮了...不到一个头,至于喊他小朋友吗? 薛子星从上次明月楼前,就已经感受到叶铭对他们两姐弟,特别是他姐姐薛子瑶浓浓的嫌弃。 他能感受得到,他不认薛子瑶感受不到。 所以他很不能理解,为什么薛子瑶明明知道叶铭不喜欢她,不喜欢他跟叶渺一起,她为什么非要往叶渺跟前凑? 难道就为了让他跟叶渺关系搞好,有糖吃? 这似乎可能性不大呀!薛子瑶要是这么宠他这个弟弟,他至于想糖吃想得快疯了? 感受到来自叶铭与薛子星两方或嫌弃或疑惑的眼神,薛子瑶淡定道:“你一个大男人,懂什么照顾?你能陪着渺妹妹一起更衣,还是能陪着渺妹妹一起如厕?还是能陪着渺妹妹说女儿家的体己话?” 粗俗,真是粗俗!连一起如厕这样的话都能说出来! 叶铭气得指尖一颤,“你...” 还没说完,被乔方子举手打断,“我能我能!一起更衣一起如厕不能,但一起说体己话可以!我最善长了!渺妹妹,你要是有什么心事,尽管告诉方子哥哥,方子哥哥一定能帮你排忧解难!” 叶海气坏了,说了不准喊渺妹妹,不准喊方子哥哥! “乔方子!你,给我过来,我要跟你单挑!”他气呼呼地指着乔方子道。 乔方子赶紧往薛子瑶身后一躲,又探出半个脑袋,“不来不来,我打不过你,我不想挨揍!” “不想来也得来!”不打得你不敢喊渺妹妹,他就不叫叶海! 叶海大步朝乔方子走去,双目圆瞪,脚下生风。 乔方子吓得赶紧跑,“啊!海兄弟,今天我是客人,你可不能打客人!救命啊!” 叶海追着他跑,两人一前一后跑进听雪山庄,不时传来乔方子的鬼叫。 叶渺忍不住哈哈大笑。 叶海宠她,她很高兴,也很喜欢,但她更希望叶海能有自己的朋友。 难得他跟乔方子两人互不嫌弃,这样很好。 薛子星怪异地看了一眼叶渺。 这叶三小姐,怕不是有病吧? 自己哥哥要跟人打架,她不但不担心,不阻止,还笑得这么开心! 难道脑子真是有问题? 那她怎么考上的太中学院,在明月楼里以一对十的? 薛子星抓抓脑袋,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 薛子瑶见叶海追着乔方子跑了,灵机一动。 “叶二少爷,我就是要陪着渺妹妹,有本事你跟我单挑啊!”边说边朝薛子星使眼色。 状况外的薛子星很想问一句:姐,你眼睛抽筋了吗? 叶铭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就你?我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你!” 轻蔑的语气激起了薛子瑶的真火。 “我呸!凭你?要是你一根手指头打不过我,你今天一天就给我从渺妹妹身边滚开!” “谁答应跟你比了?”叶铭不客气地翻个白眼,以为他没看见她朝薛子星拼命使眼色吗? 这么幼稚的举动,白痴的想法,当他叶铭跟她弟弟一样傻看不懂吗? 就薛子星这种又傻又矮又弱智的小鬼,想配他的妹妹,呸!再去投十次胎吧! “不敢是不是?”薛子瑶挑衅道:“我看你是怕输给我一个女子,丢脸吧?” 叶铭不是叶海,这种低劣的激将法,对他无用。 他冷哼一声,给了薛子瑶一个鄙视的眼神后,回头对着叶渺温和道:“妹妹,我们进去。” 前后简直判若两人,变脸之快,让薛子瑶薛子星叹为观止。 “姐,我们也进去吧。” 薛子星看着薛子瑶气鼓鼓的样,想着怎么也是自己的姐姐,便出声替她解围。 哪知薛子瑶狠狠瞪他一眼,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蠢货,刚才让你将渺妹妹拉走,你看不懂我的暗示吗? 薛子星一脸无辜,真是好人没好报! “你不去,我进去了,哼!” 等在门外的管事擦擦额头的汗:哎哟,可算进去了,招呼这几个人,可比招呼几百人还辛苦! 叶渺一进去,便闻到阵阵清雅的荷花香。 入眼便是一个巨大的荷塘,层层叠叠的荷叶,像一把把探出河面的绿伞,挡住整个湖面。 那些白的粉的、半开的全开的荷花,便从中羞娇的探出头。 风一吹过,硕大的荷叶挡住荷花,像遇到陌生人的小姑娘似的。 绕过半个荷塘,那里建了一座小桥,连接湖心的水榭。 走上小桥进入水榭,便可近距离触摸荷叶,不过近些的荷花就没了,因为被调皮的客人摘走了。 “妹妹小心。”叶铭在后面叮嘱。 为了隔开薛子瑶与叶渺,他也算是煞费苦心,让叶渺走在前面,他在中间,挡住后面的薛子瑶与薛子星。 反正小桥就那么宽,不好从后面挤。 薛子瑶恨不得一脚将叶铭踹下湖。 实际上她不光这样想,还这样做了...嗯,虚踢。 叶铭突然回头,薛子瑶来不及收脚,不过她不但没有尴尬,反而示威的将扬起的脚朝空中虚踢两下才放下。 武国人人皆武,没有女子是以前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可即便如此,叶铭也从来没见过这么粗鲁的大家小姐! 幸好,他不让妹妹跟她一起,不然想想妹妹追着男人喊加油,对着男人抬腿就踢的样子,叶铭就觉得不能忍! 叶铭翻个白眼,转回头。 最后面的薛子星:还说他是小孩子,我看你们两个才是幼稚鬼!真是幼稚! “大哥,妹妹!”远处叶海大喊着跑来,后面跟着头发衣衫有些凌乱的乔方子。 瞧他龇牙咧嘴用手挡着额头的样子,估计是被叶海揍过了。 叶渺:二哥哥呀,人家好歹帮过你妹妹我呀,你怎么能说揍就揍? 等两人走进水榭,叶渺想上前道个歉,乔方子突然将手移开,“哈哈哈,你们都被我骗了吧!海兄弟是我的好兄弟,他怎么舍得揍我?是不是海兄弟?” 叶海一本正经道:“方子兄弟,你说的没错,你是我的好兄弟,我不会揍你!不过方子兄弟,刚才你可跪下求我,答应我以为后不再喊我妹妹渺妹妹的,要是你违背这个诺言,我还是要揍你的!” 薛子瑶忍不住大笑起来,“乔小少爷,你真是没用!” 乔方子先被叶海戳穿,又被薛子瑶嘲笑,也不生气,跟着哈哈笑起来。 “那我暂时先不喊了!”他道:“这个水榭太小了,我们去那边最大的水榭。可以赏花,可以划船,摘下来的新鲜莲蓬,还有厨子立马做成美食!” “哇!”叶海听得双眼一亮,不由渴盼地看着叶铭与叶渺。 “大哥哥,要不我们去吧?”叶渺问。 叶铭见两人都想去,便道:“那去吧,总不能白来。” —— 山庄内一处隐蔽的假山内,此时八个黑衣人正准备出动。 首领何福压低声音道:“大家记住了,这次行动的目的,只是抓住乔小少爷,不能伤人,知道吗?” “是!” “等会我们这样分头行事,你们三个...,你们三个...” 突然有一人抬起头,“大哥,外面有人!” 何福望过去,只见另一处假山内,突然走出来跟他们穿得一模一样的七个蒙面黑衣人。 他皱起眉头,“怎么又来了七人?难道是统领发现多了薛家姐弟,怕我们失手,特意派多几人过来?” 一手下抱怨道:“统领也太小看我们了!不过是抓个人,用得着这么多人吗?” “不管怎么说,既然人都来了,那就一起合作。” 何福从假山处探出头,捡起一块石子朝其中一人脚下射去。 原本小心翼翼走动的七人,猛然回头,眸中杀机迸射。 “嘘~”何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招手,“不要出声,过来。” 黑衣人迟疑了一下,在其中一人点头示意下,七人朝何福所在的假山山洞走来。 “你们是聂统领派来的吗?” 为首一人顿了顿,点头。 “这样,等会你们先站在一边,若我们抓不到人,你们再出手,可好?” 既然一起出动,当然一起行动,何福这样分明是想独吞功劳。 为首那人却含糊应了声,“好。” 何福没想到他会同意,后来一想可能是新来的,怕出错,打算先学习。 “上道,兄弟!”何福笑嘻嘻说完后,面色一变,声音立马变得冷酷,“准备行动!” 正文 一七一、护卫,又见护卫(二更) 叶渺一行人前往另一处时,突然被一群手持大刀的黑衣人包围住,那刀光寒冽阴森。 其中一人呵呵两声笑,痞里痞气道:“乔家小少爷,听说你什么都不多就银子多,正好兄弟们缺银子,请跟我们走一趟!” 乔方子啊的一声尖叫,连忙躲在叶海身后,“那是我的银子,凭什么给你们花!?” 为首那人桀桀怪笑两声,用刀指着叶铭几个不屑道:“你们几个,别多管闲事,否则一起收拾!” 又指着叶海,“你,识趣的让开!” “你说让说让?当我是什么!”叶海不仅不让反而一挺胸膛,“方子兄弟是我兄弟,我是不会让你带走他的!” “那就别怪兄弟们不客气了,上!” 话音一落,八个黑衣人突然一起围攻。 动作凌厉敏捷,跟刚才吊儿郎当的语气,判若两人。 “啊!铭兄弟海兄弟救命!”躲在叶海身后的乔方子哇哇尖叫。 叶铭眉头一皱,薛子瑶大声道:“你顶着,我保护渺妹妹!” 不等叶铭反应过来,薛子瑶拉着薛子星一起挡在叶渺面前。 薛子星在九重门习了几个月武,自觉功夫长进不少,面对寒光闪闪的大刀,一点不怯懦,反而跃跃欲试。 薛子瑶狠瞪他一眼,“给我乖乖待着!” 要不是为了看住他,她怎么会让叶铭上,自己在后方?这实在太不符合她的性格! 结果现在薛子星还想跑出去找死! 叶海见叶铭要一人对付八人,将乔方子往薛子瑶那边一推。 “方子兄弟,你去那边待着,我去帮大哥!” 说完抡着拳头迎上去。 叶铭压力顿时减轻不少。 但仅仅只是一瞬间。 因为那八人功夫实在太好,即便叶铭使出在入学试上不曾使出的实力,仍然渐渐落于下风。 这还是因为对方只想抓走乔方子求财,并没有伤人之意。 如果对方想伤人,只怕他们现在已经是对方刀下亡魂。 薛子瑶看出形势不对,将薛子星往叶渺身边一推,“渺妹妹,帮我看着他,我去帮你哥哥们!” “我也去!”薛子星大喊。 薛子瑶回头瞪他一眼,薛子星立马收声,嘴里不服气地道:“我功夫厉害了很多好不好。” 薛子瑶加入战局后,情形只是略微好了一点点。 看情形,即便对方不下杀手,最多也撑不过半刻钟。 乔方子此时已改为躲到叶渺身后,瑟瑟发抖,“渺...渺妹妹,我瞧着铭兄弟海兄弟好像对付不了,要不我主动出去让他们带走,救你们于水火可好?呜呜,可是渺妹妹,我好害怕,万一他们拿了银子还不放人,将我撕票了怎么办?我还没说媳妇儿,没给乔家留后,我不能死~呜呜~” “闭嘴!”叶渺头疼地低吼一声。 身后的乔方子立马噤声,一手捂着嘴,神情惊恐。 完蛋了完蛋了,早知道就不撇开护卫独自出来了,他乔方子怎么这么倒霉偏偏今天碰上劫匪,真是流年不利流年不利啊!呜呜~ 叶渺看着混战一起的叶铭等人,眉头微微皱起来。 多了薛子瑶两姐弟,原本计划布个阵的办法,现在不能用了,只能另想他法。 眼看叶铭三人就要不敌,突然不知从哪又跑出来七个黑衣人。 “完犊子了,完犊子了!”乔方子不由松开手哇哇叫起来,“八个都应付不了,现在又来七个,这不是分明要逼死我乔方子吗?老天爷,你为何对我这么残忍!对我乔家这么残忍!让我乔家从此绝后!让我下去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闭嘴!”叶渺与薛子星齐齐扭头吼。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鬼吼鬼叫? 乔方子立马委屈地捂住嘴,又突然瞪大眼,松开手指着外面,“他...他们...” 叶渺一回头,只见后来的七人,加入战局后,手中的长剑并不是指向叶铭三人,而是对准了原来那八名黑衣人。 有三名黑衣人猝不及防,被一剑刺入心脏,直接抽搐两下倒地,眼中是不敢置信的光芒。 何福呆了一息,立马意识到他刚才判断错误。 这是敌军,不是友军! “杀!”他浑身杀气暴涨,带头朝后来的七名黑衣人砍去。 局势立转,叶铭叶海薛子瑶退下来,成了看好戏的闲人。 “哇!这一定是我祖父暗中派来保护我的护卫!”乔方子感动地叫起来,“原来祖父对我这么好,我还一直以为他老人家嫌弃我,恨不得将我跟别人家的孙子换了。呜呜,祖父,孙儿错怪你了,回去后孙儿一定好好孝顺您,给您生几个大胖曾孙子,让您老人家去到下面后可以跟祖宗们得瑟得瑟...” 叶渺五人:“闭嘴!” 乔方子委屈地捂住嘴,小声嘀咕,“干嘛这么凶嘛?要不是我祖父暗中派人来,咱们现在可麻烦了。” 咦,不对!这麻烦本来就是他惹来的。而且只要交出他,没人会麻烦。 场上七人对五人,先前双方纠缠一起势均力敌,但很快,人多的那边,渐渐占据上风。 特别是在之前五人中一人,不小心被对方斩于剑下后,局势更是大变。 “喂喂喂留活口!”乔方子松手大叫,趾高气昂,“本少爷倒想瞧瞧,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绑架本少爷?被本少爷知道了,本少爷灭他全族!” 叶渺静静看了一回后,衣袖微动,“大哥哥,二哥哥,我们走吧。” 叶铭点点头,“走。” 叶海不解,“为什么走啊?不想知道是谁想绑架方子兄弟的吗?” “喂喂喂别走啊,马上就结束了。”乔方子拦住他们,“等一会这里很快就好了,等我审了他们之后,带你们去吃大餐!” 薛子瑶忍不住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几人正要转头走的时候,后面突然传来几声呼喊,“小少爷,属下来救您啦!” 乔方子回头,只见他的四名二十出头的护卫从远处跑来。 其中为首的乔河大声道:“小少爷,属下救驾来迟,请您恕罪!不过这都怪您,为什么要将属下们骗走,要是您出了事,属于下怎么跟老太爷和老爷交待?小少爷,您以后不能这样任性了...” “大哥说得对,小少爷,属下上有老下有小,就靠着属下挣这点银子养活他们,您要是出了事,这不是将属下一家往火坑里推吗?” 剩下两人亦纷纷嚷嚷起来。 叶渺几个听得头大不已。 真是物以类聚!也不知是乔方子带坏了他的护卫,还是他的护卫影响了他! “渺妹妹,这四人可靠吗?”薛子瑶忍不住小声问。 感觉不妙啊,要是靠打嘴仗能赢,薛子瑶觉得一个乔方子加上四个护卫,简直天下无敌。 “闭嘴!” 这次开口的,不是叶渺等人,而是一向最吵闹嘴碎的乔方子! “小少爷。”乔河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你怎么能这么凶属下?属下都是为您好...” 其他几人纷纷附和。 叶渺:这怕不是从某个剧组出来的吧?真是戏精本尊没错了! “行了都别吵了!”难得乔方子也有被人吵得头疼的时候,薛子瑶突然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以后不丢下你们了,走吧走吧。” “走去哪?”乔河道:“这要抓您的人还没抓住呢。” “对对对,被你们吵得我头都大了。”乔方子一拍脑袋,“快,速战速决。” “是,小少爷!”乔河应道。 随即一转身,竟是在瞬间变了模样,浑身又冷又硬,如一把出鞘的刀。 不只是他,连他身边的其他三人亦是如此。 叶渺暗暗惊讶,心道居然看走眼了。 前世乔方子被绑架,叶渺以为他身边的护卫不过尔尔,但现在看来,这四人虽年轻,但身手绝对一流。 乔河带着三人冲入黑衣人中间。 此时之前何福带的八个黑衣人,只剩下何福和另一人,而且浑身伤痕累累,明显没有再战的能力。 乔河几个没理两人,拔出长剑刺向后来的七个黑衣人。 乔方子哇哇大叫,“河大哥,你们搞错了,这是祖父派来保护我的!” “乔方子你个白痴,这一看就是来绑架你的两路人马不小心撞到了一起。”薛子瑶忍不住道。 “是吗?不是祖父派来保护我的?”乔方子傻眼,“你怎么看出来的?” 薛子瑶道:“要是来保护你的,不是应该护着你先走吗?” 如果是来保护乔方子的,自然是乔方子的安全最重要,在确保了乔方子的安全之下,再来追杀或生擒那几人。 但后来的七人,先杀了对方两人已经占据优势后,却并没有理乔方子。 乔方子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薛小姐,你说的好有道理。” 而此时薛子瑶已经被场上的打斗吸引,“乔小少爷,你的护卫,好厉害啊!” 那七人能将之前八人打败,武功相当厉害,而乔河四人对七人,丝毫不落下风,居然还隐占上风。 “那是自然。”乔方子得意道:“我这么厉害的人,身边的护卫当然厉害啦!” 话音刚落,只见场上七人中为首之人突然举剑一个动作,七人迅速走动。 形势急转直下。 叶渺眸光陡的一紧。 七星阵! 正文 一七二、自救,活口(三更) 七人快速走动,手中长剑如虹挥出阵阵剑光。 剑光如网,密不透风,将乔河四人牢牢罩在其中。 怪不得前世乔方子会被抓走,原来来抓他的人,居然会七星阵! 而且比之之前袭击叶云琅,以及薛长言的七人,明显配合度、熟练度、准确度高出太多。 换言之,如果眼前七人是正版,那之前的那两组七人,便是山寨版,还是极差的那种山寨版。 叶铭不太懂七星阵,但他上次经过叶渺教导,又亲自去救过薛长言,半猜半估的,猜出这七人使的可能是七星阵。 “妹妹。”他喊了一声叶渺,叶渺朝他微微一点头,证实了他心中的猜测。 叶铭眉心皱起来。 上次那七人若分开,每个人功夫都一般,只是利用七星阵的强大威力,才差点伤了薛长言。 但这次七人,单独一个拎出来,叶铭或许还有与之一战的把握,但若七人合攻,即便不用七星阵,他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所以就算他能避开七星阵的威力,也打不过那七人。 更何况,这次的七星阵,似乎比上次的厉害得多,他未必能避开。 不仅如此,如果叶铭出手,还有更麻烦的事情在后面。 一旦他站出来,那么他上次破了七星阵的事情就会暴露。 暗杀薛长言的背后之人,既然敢杀薛长言,对方说明势力绝不简单。 一旦叶铭暴露,极有可能为临安侯府带来无尽的灾难。 这是叶铭绝不想看到的结果! 他不由看向叶渺,想看看她的意思。 叶渺明白他的意思,朝他微微一摇头,示意他先不要轻举妄动。 同时心中猜想,上辈子抓走乔方子的人是南宫焱,难道这会使七星阵的人,是南宫焱派来的人? 是花钱从江湖中雇来的,还是他自己培养的? 她印象中前世南宫焱手中,并没有专门训练武阵的组织。 想到这,叶渺自忽然嘲一笑,南宫焱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完全信任过她。 比如前世乔方子的事情,南宫焱不仅没告诉她,在她问起的时候,还故意骗她说那是他的手下,犯了大罪被赶走,所以回来报复他。 后来还是叶渺无意间得知事实真相,只是当她去问南宫焱为何骗她的时候,南宫焱说乔家的事是沈毕方自作主张,他知道时为时已晚,所以并没有派人追杀乔方子,这才给了乔方子报复他的机会。 那时她怀着三个月的身孕,也不知是因为孩子还是因为太爱他,加上南宫焱表现得太好,天真的她接受了这个解释。 “呀!危险!”薛子瑶的一声惊呼,将叶渺从前世的回忆中拉回来。 乔河四人虽然功夫了得,然而那七人本就功夫高强,再加上七得阵的威力,功夫暴涨了十倍不止,很快就险相环生。 刚刚薛子瑶那声惊呼,是乔河身边一个看起来年纪最轻的护卫,差点被黑衣人的剑当胸刺入。 好在他反映迅速,往边上一闪,只是刺中手臂。 不过这样一来,战斗力下降厉害,四人更加凶险。 之前那八个人,很明显是只想抓乔方子走,但现在这七个人,打斗到现在,叶渺开始有些不确定。 有时候一旦开了杀戒,杀红了眼后很难停下来。 而且如果他们跟之前的山寨版七星阵有关联的话,既然敢杀叶云琅与薛长言,那对于他们几个,有什么不敢杀的? 叶渺迅速做出判断,先不管暴露的事情,先破阵,保存住他们这边的实力再说! “坎!” “震!” “离!”… 每说出一个方位,乔河四人便下意识往那个方位退去。 几次之后,四人居然完好地逃出了七星阵。 四人一脸懵,那七人更是一脸不敢置信! 时间仿佛静止,双方互看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乔河第一个先反应过来,长剑如蛇像黑衣首领的胸口刺去。 咣,杀机袭来时那人反应敏捷,提剑来挡。 哗啦,左袖被划开。 “走!”那人沉喝一声,七人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 乔河收回剑,鲜血自剑尖滑落。 刚才那突然一剑,不只划破了对方的左袖,还伤了他的左臂。 先前的黑衣人首领何福自震惊中反应过来,他本是不甘心,和仅存的另一人待在暗处,打算渔翁得利。 结果那七人撤退,他再留下只有死路一条。 何福向另一人一使眼色,准备离开之际,却被乔河先发现。 他带着另外三人堵住何福两人去路。 何福两人之前已经受伤,功夫本身就比乔河他们差些,现在以二敌四更加不是对手。 “抓活的!”乔方子喊。 事实上就算他不说,乔河等人也打算这么做。 眼看就要活捉何福两人,两人突然如被点穴似地定住。 随即,他们的眼睛、嘴角、鼻子、耳朵,流出黑色的血,整个瞬间就变成黑色,竟保持着站定的姿势死去。 “快退开!”乔河担心发生变故,立马提醒另外三人。 四条身影刚刚散开,何福两人的尸体突然冒烟,随着一阵刺鼻的味道飘散开,转瞬变成一摊血水。 血水低落的地面,滋滋冒着白烟,花草迅速枯萎,寸草不生。 “好霸道的毒!”乔河面色一变。 若刚刚他们好奇伸手去碰,现在估计跟地上那些枯萎的花一样了。 薛子瑶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站在叶渺面前脸都吓白了。 忽然一道阴影将她罩住,薛子瑶抬头一看,只见叶铭不知何时站到她前面,挡住了她的视线。 薛子瑶心里突然暖了一下,心想算你还有点风度。 哪知,“妹妹,别看。”前面的少年回头柔声道,看都没看她一眼。 薛子瑶翻个白眼:呸!白自作多情了! “大哥哥,我没事。”叶渺自薛子瑶身后走出,似有若无地看了一眼叶铭。 叶铭秒懂,回头对乔方子道:“乔小少爷,刚才你说的那些震离坎,是什么来的?” 原来刚才指引乔河四人从七星阵中出来的,不是叶渺,而是她旁边的乔方子。 “那个呀,那个是破阵之法。”乔方子得意道。 “乔小少爷懂阵法?”叶铭不动声色地问。 “阵法?哈哈哈,我当然懂了,你们不知道吧,其实我最擅长的是阵法,师傅曾说我是不世出的天才!” 乔方子魔性的笑声响起,叶渺几人及乔河几人,皆看着他,不出声。 乔方子发现没人理,尴尬地止住笑,摸摸鼻子,“哎,你们真是的,给点面子嘛,好歹刚才是我救了你们。” “行吧,实话告诉你们,我可不懂什么阵法,不过瞧着那七人的招式,跟以前韩总镖头讲过的故事里的有些像。” 乔氏商行有一个镖局,请了曾经闻名江湖、已经金盆洗手退出江湖的韩天做总镖头。 “我那时好奇追着韩总镖头问如果碰到怎么破解,他说他不会破,但是懂怎么从阵中出来。所以我就试了试,没想到运气这么好。” 原来如此,还真是巧!叶渺心想。 不过如果他能让乔河四人从阵中出来,那他前世怎么会被抓走?难道因为她的重生,又发生过什么她不知道的变化? “对不起,小少爷,那些人是死士,已经服毒自尽,属下没能活捉。”乔河愧疚道:“还有多谢小少爷出声相救。” 乔方子摆摆手,难得谦逊道:“算了算了,碰巧而已,是你们自己命大。” “没抓到活口真是有些可惜。”他遗憾道:“抓不到活口,就找不到幕后主使,找不到幕后主使,那我乔方子以后不一直得提心吊胆?” 说到最后,乔方子忍不住狂躁,想到以后搞不好被祖父关在家中,直到找到人,或是等到他生下后代男丁,才被放出来,他就觉得自己生无可恋。 “乔小少爷,之前不是有几人倒地生死不知吗?”叶渺道:“不如让你的户卫去瞧瞧,看看有没有活口。” “都死透了吧?”乔方子道:“这么久了都没动过。” “看看无妨。”叶铭说完,抬脚朝之前倒在地上的六名黑衣人走去。 乔河见状,在乔方子的示意下,也跟着过去。 突然一名护卫道:“大哥,有活口!” 乔河一喜,伸手探了探那人脖颈,果然还是活的。 “看来是刚才受伤倒地,不小心撞到穴位动弹不得。”乔河自言自语道。 他知道这些人嘴巴里有致命的毒药,先将那人嘴里的毒药取出,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后,才点开他身上的穴。 黑衣人睁眼,看到陌生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动手,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立马打算自己自尽。 结果… “别白费力气了,你牙齿里的毒药,我已经取出来了。” 乔河道:“是谁指使你的?老实交代,我们小少爷会饶你一命。” 那人硬气地扭过头,一副就算杀了他,也绝不会开口说一句话的样子。 “这么拽啊!”乔方子走到那人面前,居高临下,“那就让本少爷亲自来审你!” 正文 一七三、真实的乔方子(一更) 乔河退开,叶渺几人则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乔方子。 乔方子蹲下身,“喂,兄弟,你有高堂妻儿,兄弟姐妹吗?” 那人露出不屑的神情,以为乔方子是想用他的家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我只有爹娘祖父,没有兄弟姐妹,堂哥堂弟堂姐堂妹都没有,真的好可怜。” 武国首富乔家的独孙小少爷,天下不知多少人羡慕,居然说自己可怜,真是无知可笑! “以后我祖父死了,我爹死了,家里的银子就都是我的了。可是我只有一个人,一个兄弟姐妹都没有,怎么花得完?你说我可不可怜?” 那人差点吐血。 居然有人因为银子多得花不完,而觉得自己可怜的! 奶奶的,花不完你送给别人花啊! “所以兄弟啊,你要是愿意帮我花点银子,我会非常非常感谢你的,真的!我乔方子从不说假话!” 用银子收买他?没门! “你要多少银子,你告诉我。一万?五万?十万?五十万?”乔方子道:“你要多少我都给你!” 那人依然不为所动,乔河有些看不下去了,“小少爷,他们是死士,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用银子收买不了的!” “这世上还真有不喜欢银子的人?”乔方子悻悻站起身,“不早说,浪费我口水。” 乔河:早说是死士了。 “小少爷,属下先送您和您的朋友回去,回头再审。” “先审吧。”叶渺突然道。 乔河愣了愣,却没有说是,一个小姑娘好奇他可以理解,但他的主人是乔方子。 “那就先审吧。”乔方子道。 “少爷,”乔河委婉劝道:“这人是个硬骨头,一时半会只怕不会有结果,万一他的同党,或逃走的那伙人回来,属下不敢肯定一定能护住所有人安全。” 他这话里其实已经有变相的警告了。 他是乔家护卫,他会竭尽所能保护乔方子,甚至不惜牺牲性命!但其他人,能救就顺手,不能救,就请自求多福了。 乔河说的话不无道理,乔方子看向叶渺,还没开口问,叶铭开口道:“我来试试。” 乔河闻言皱起眉头,他都已经说得这么直白了,这位临安侯府的二少爷是听不懂吗? 真是让人头疼的年轻人! “小少爷…” 乔方子道:“让铭兄弟试试。” 乔河无奈,只得让开。 “叶二少爷,请,”他道:“快午时了,想必两位小姐和这位薛小少爷都饿了。” 意思就是请你快点,别浪费时间。 叶铭微微一笑,没有说话,直接拎着那人进入一处假山。 不一会,假山里传来各种奇怪的声音。 有哭有笑有叫有喊,有隐忍,有无法克制。 刚开始还好,可不知怎的,越听越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不过一刻多钟,里面传出那人惊恐万分的声音,“我招,我招!” “是…二皇子!” 话音落,只听里面噗通一声响,叶铭微笑着走出来,手上一块洁白的手帕正擦着手。 看得乔河后背一凉。 “给了他一个痛快。”他道。 外面的人此时正处于呆愣中,包括叶渺。 如果之前来的那八人是南宫焱派来的,那后来的那七人,才是太子的? 叶海不解道:“二皇子?他为什么抓方子兄弟你?你得罪他了吗?” 乔方子耸肩,“我就在明月楼见过他一次,怎么得罪?而且他是二皇子,我不要命了吗得罪他!?” 叶海抓抓脑袋,“那二皇子为什么抓你?” 乔方子道:“或许是因为我们家有很多很多银子,他眼红想抢走吧!” 叶海不信,“你家银子再多,难道比皇家的银子还多?” 乔方子语重心长道:“海兄弟,这世上没人会嫌银子多的。好比海兄弟你有一千两,你爹再给你一千两,你会不要吗?” 好像是这个道理!如果妹妹给了他一包糖,又再给他一包,他还是会很高兴地收下,绝不会嫌多,甚至希望越多越好。 “方子兄弟说的好有道理!”叶海赞道。 “哎,可惜了,本来想多玩些日子,如今碰到这种事,只好先回去了。”乔方子叹息道。 叶海也觉得很可惜,好不容易交个朋友就要走了,“方子兄弟,那你以后还来青州吗?” 乔方子道:“要是大难不死还活着的话,还会回来的。我还要去学院学本事的嘛!” 叶海突然沉默起来,要真是二皇子想抢乔家的银子,他们躲得过吗? 乔方子看出他心中所想,不甚在意地拍拍他的肩,“海兄弟,你放心,我祖父很厉害,他会有办法的。” 叶海丧气道:“那可是皇家耶。” 你祖父再厉害,厉害得过皇家的人? “其实这事没那么难,”乔方子道:”他们要什么,我们给什么就是了。” 好像也是,不就是要银子吗?给银子应该就能解决了吧!叶海想。 “乔小少爷,贪心不足蛇吞象。”叶渺突然道:“人的欲望无穷无尽。” 你以为南宫焱只会要你乔家一点银子吗?他要的可是你整个乔氏商行! 乔方子怔住,出身商贾之家,他比任何人都更明白人性之贪婪! 可是对方是二皇子啊,他们一个商户,怎么跟他斗?难不成投靠太子?可这跟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 “乔小少爷,这些都是长辈们的事情,乔小少爷还是回去告诉长辈们,让他们想办法吧!他们经历多,会知道怎样面对强大的敌人。”叶渺道。 面对强大的敌人,要么投靠更强大的人,要么屈服。 还有一种:虚以委蛇。 叶渺没有再多说,她相信乔家会选择南宫焱,因为黑衣人已经供出了南宫焱。 若乔家选择太子,等于是直接与南宫焱杠上,南宫焱为了面子,会第一个先弄死他们。 至于乔家是真心投诚,还是虚以委蛇,叶渺不管也管不了,她只能做到这一步,反正结果也没差。 现在沈毕方姐弟已经去了南宫焱身边,乔家,迟早会落到沈毕方手里。 只要她让沈毕方稍微手下留情,留下乔家一家性命,那么日后乔方子便不会为了报仇去找南宫焱,失败自焚。 前世她亏欠他的,算还清了。 “渺妹妹说的对,我上面有祖父,有阿爹,这些大事他们会想办法解决,哪用得着我操心?” 乔方子嘻嘻一笑,“铭兄弟,海兄弟,渺妹妹,薛小姐,薛少爷,我先走一步了,下个月开学前来青州,我再请各位痛痛快快地玩一次!” 又喊渺妹妹?真是欠揍!不过算了,看你这么惨又要离开的份上,这次就算了!叶海撇撇嘴。 “方子兄弟,一路顺风。” “乔小少爷,平安归来。” 乔河不知从哪弄来五匹马,乔方子坐在马背上潇洒地挥手,“各位,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五匹马儿顶着烈日,向山庄外疾驰而去。 叶海后知后觉地道:“方子兄弟都没有考上太中学院,怎么来学院读书?” 他说完看着渐渐消失在阳光下的身影,忍不住想:方子兄弟一定是受刺激过度,胡言乱语,真是可怜! 哎,要不以后就让他喊妹妹渺妹妹? 念头刚起,立马制止。不行,妹妹是他的妹妹!谁也不让! “妹妹,我肚子饿了。”叶海可怜巴巴地看着叶渺。 叶渺伸手摸摸他的头,柔声道:“那我们现在回去。” … 乔方子五人骑着马跑了近一个时辰后,几人停下来歇息。 乔河将水囊递给坐在大树底下休息的乔方子,“小少爷,您信刚才那黑衣人的供词吗?” 乔方子接过,将水囊抬起放到唇边扬起头。 里面的水流入口中,另有一小部分,顺着乔方子紧致的下颌骨往下流。 当他放下水囊,用袖子抹去唇边的水渍后,露出的容颜还是原来的容颜,然而气质已然大变。 他将水囊还给乔河,淡淡道:“信与不信,有何差别?” 乔河道:“属下担心那人是大皇子的人,故意诬陷二皇子;亦担心是临安侯府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乔方子道:“临安侯府叶二少爷叶铭深藏不露,叶三少爷叶海赤子纯真,但最让人看不透的,反而是那个叶三小姐。” “明月楼一战,因为她刻意低调,加上聂北的死,明月楼起火,所有人都忽略或低估了她的本事!可那天我在场,我看得清清楚楚,叶三小姐的能力深不可测!我甚至怀疑,那天发生的所有一切,都与她有关。” 乔河道:“既然如此,那是不是说今日的事情,很有可能是叶三小姐策划的?” 乔方子摇摇头,看着远方的双眸深不见底,“我能感觉出来,她对我没有半点恶意。” 乔河想了想,“临安侯府的嫌疑可以撇除,但属下觉得,那人的供词还是不值得全信。” 乔方子微微笑起来,“值不值得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说了二皇子这三个字。” 乔河还是不明白,乔方子已站起来不想再多说,“走吧,快点回去将这事告诉阿爹。” “老太爷那边?” “瞒着。” “是,小少爷。” 正文 一七四、喵喵还是喵喵,你想多了(二更) 这边久久未出声的薛子瑶突然醒悟过来似的,窜到叶铭身边,好奇道:“叶二少爷,那人怎么招供的?你用了什么法子?你能告诉我吗?” “很想知道?”叶铭斜眼瞧她。 薛子瑶连连点头。 “告诉你可以,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离我妹妹远点。”叶铭道:“还有,收起你那龌鹾心思,有多远走多远!” 龌鹾心思?薛子瑶鼻子都气歪了! 她承认,弟弟是不优秀,可用得着这么嫌弃吗?不管怎么说,起码她弟弟的样貌,青州城就找不出能比得过他的! 而且她的弟弟,除了她能嫌弃,别人凭什么嫌弃!? 薛子瑶气呼呼地想找叶铭理论,眼角余光瞟到薛子星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一巴掌呼过去,“你就不能争点气吗!?” 薛子星捂着后脑勺,不明白自己哪里又做错了? 他刚刚看到他自出生以来,最可怕最恐怖的事情:他亲眼见到有人在他面前死去,不是一个,是很多个! 他还只是个孩子,没有晕过去撑到现在已经不错了,他亲姐还要莫名其妙地欺负他! 薛子星眼圈一红,倔强的没有出声,跑了。 薛子瑶立马意识到什么,立马去追,“弟弟等等我,对不起,我不该打你!更不该当着别人的面打你!” 经过叶铭身边时,狠狠瞪他一眼:都怪你! 远远的,风中传来薛子瑶的声音,“弟弟别气了,是我不对,我让你打回来,绝不还手!” “弟弟,要不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弟弟,我去买糖给你吃!” 薛子星浓浓的鼻音响起,“你说的,不许反悔,不许告诉爹娘。” “绝不反悔,绝不告诉爹娘!我以渺妹妹发誓!” 叶铭:呸!你发誓干嘛扯上我妹妹! 不过算你还有点优点,知错能改。 “弟弟,你刚才是不是害怕了?别怕,有我在,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除了我,咳咳,还有表哥,当然,如果渺妹妹愿意欺负你,我一定帮她不帮你。 “有点,”薛子星抽抽鼻子,小声承认,“不过姐你在,我就没那么害怕。” “真害怕了?没尿裤子吧?” “薛子瑶!!” “哈哈哈,弟弟,我就开个玩笑,别生气。” “哼!就会欺负我,不理你!” “弟弟,别跑,等等我嘛~” 叶铭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奇葩姐弟,不对,弟弟还好,这姐姐,啧啧,做她弟弟简直倒了八辈子霉!也不知道将来谁那么倒霉做她的夫君! 想到这,叶铭突然觉得鼻子有点痒,伸手揉了揉,眼角余光瞟到叶渺脸上莫名的悲悯之色。 他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看到的却是前面那对打打闹闹的姐弟。 “妹妹,你没事吧?”叶铭忍不住问。 “我没事,大哥哥。”叶渺收回目光,垂眸挡住眸中的坚定。 她不会心软的。 … “二皇子,乔小少爷那边,…失败了。”聂东道。 “失败?”南宫焱皱起眉头,“不过是抓个草包乔方子,居然会失败?” “回二皇子,此次乔小少爷不仅和临安侯府大房三兄妹一起出行,还有薛家姐弟。” “你别告诉本皇子,是薛家姐弟破坏了本皇子的好事。”南宫焱语气里带着两分讥讽。 “二皇子误会了,属下不是这个意思!”聂北道:“何福等人本来快成功了,后来突然杀出来七个黑衣人跟他抢人。” “没想到皇兄跟本皇子想到一块了。”南宫焱冷笑。 “没多久乔小少爷的护卫赶到,没想到乔小少爷的护卫居然都是高手,那七个黑衣人不敌,被迫使出七星阵,被乔小少爷喊破…” “七星阵?看来皇兄准备的不比本皇子少!”南宫焱道:“不过乔方子懂阵法?如果懂,这就有些难办了。” “乔家镖局总镖头韩天,曾经名震江湖,据说破解之法是从他那里流出。”聂东道:“如果真是韩天,倒是不足为奇。” “这就好办了!乔家,本皇子是不会放弃的!”南宫焱道:“再下去想办法!” 聂东犹豫了一下,“二皇子,还有一事。” “说。” 聂东垂首,“何福有一手下被抓,临死前供出二皇子您。” “呵,”南宫焱看了他一眼,眸光有些冷,“看来你训练的这群死士,不过尔尔。” 语气里竟是有舍弃之意! 聂东后背一凛,单膝跪地,“请二皇子再给属下一次机会!” 若不是用人之际,南宫焱定会废了那群死士!居然这么轻易就招供,留着专门坑他吗? 南宫焱哼了一声,不置可否,“聂北人选定了吗?” 四大金刚是四个人,但那四个人是谁并不重要,聂北死了,再挑一个出来就是。 “明日带来给二皇子过目。”聂东道:“乔小少爷的事,属下会尽快给二皇子一个交代。” 南宫焱不知想到什么,突然道:“不用了!” 聂东急道:“请二皇子再给属下一个机会!” “乔家既然知道了是本皇子派的人,那么他们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投靠本皇子,二是投靠皇兄。” 南宫焱幽幽道:“本皇子已经露了脸,若乔家识趣的,自然知道如何选择。” 否则,别怪本皇子翻脸无情? … 薛子瑶回到家,第一时间找了薛长言,将今日听雪山庄发生的事情告诉他。 “有两派人马要绑架乔小少爷,一派人马使七星阵全身而退,一派人马全军覆没,临死前招供是二皇子所为?”薛长言严肃地重复一次重点。 “是的,阿爹。”薛子瑶道。 “阿爹知道了,阿瑶你受惊了,回去好好休息。” “阿爹,弟弟也受惊了,阿爹您有空安慰一下他。” 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好安慰的?薛长言心不在焉嗯了一声。 薛子瑶离开后,薛长言一人在书房沉思了好久,直到天全部黑下来,才吩咐下人点上灯。 “来人,备纸墨。” 下人替他研好磨,铺好纸,薛长言提笔刷刷写下几个字后,折好装进信封。 “马上送去平南王府,亲手交到世子手上。” “是,老爷!” 太子和二皇子正式开战,七星阵背后之人是太子。 上京,要变天了。 … 同一时间,叶铭叶海叶渺三兄妹回去后,将此事告诉了叶云琅与方婉柔。 两人先是紧张地要请大夫来替三兄妹仔细瞧瞧,直到三人一再表示自己无事才作罢。 “阿铭阿海喵喵,你们受惊了,先回去休息。”方婉柔道。 “喵喵,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来跟阿爹说。”叶云琅担心道。 “知道了阿爹。”叶渺道:“阿爹阿娘,女儿先回去了。” 三人离开后,方婉柔坐在桌边托着腮,眉心微锁,夕阳余晖暖暖照进来,她的身形越发纤瘦。 叶云琅从后面单臂环住她,柔声道:“你身子不好,别想那么多。暗杀我的使七星阵的七人,应该是太子派来的人。” “我知道,我不是在想这事,我是在想喵喵。”方婉柔两手放在他手背上,身体微微后倾,叹了口气,“喵喵,变得我都快不认识了。” “喵喵还是喵喵,你想多了。”叶云琅道。 “她说得了本奇书,所以她沙盘进步飞速,我信了。”方婉柔道:“可技术可以长进,心智如何长?” “阿蓉出嫁那天,我知道二弟妹定会找人代替,提前在阿蓉的院子外和后门安排了人手,若她们抓了阿渺,我便偷偷再将她换回来。结果反倒是去抓她的尤嬷嬷等不知所踪,第二天晚上才出现。” “后来我查出来,尤嬷嬷几人被人关起来了,而喵喵拉着阿兰陪了她两天。我猜这事,定是喵喵做的。” 叶云琅会心一笑,“说明喵喵跟你一样,有颗七窍玲珑心。” “自小我将她放在府中,不闻不问,只想她像个普通人一样平安长大,过两年替她寻个老实可靠的夫君。可不曾想,她自己考上了太中学院,明月楼一战又一鸣惊人!” 方婉柔道:“还有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看最淡定的是谁?是喵喵,她居然比阿铭还要轻松自在,似乎见惯暗杀和血腥,没有半点害怕。” “是金子,总是会发光的。我以前就跟你说过,一切顺其自然,你不听,非要将喵喵留在府中,你看现在一切都印证了吧?喵喵的光芒,挡不住。既然挡不住,咱们好好守护就是。” “我只是担心…” “不用担心,无论发生什么事,喵喵都是我们的女儿。” 方婉柔叹口气,“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不过太子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派人暗杀你?咱们临安侯府一向中立,就算他要铲除异己,也不该先拿你开刀。” 叶云琅沉思片刻,“或许跟当年一件事有关。” “什么事?”方婉柔问。 叶云琅低声在方婉柔耳边说了一句,方婉柔听后,惊得脸都变了形,“此事当真?” 正文 一七五、夸奖叶渺(三更) 叶云琅道:“那件事我只是略有耳闻,父亲或许更清楚些。” 方婉柔惊了好一会才缓过神,她向来冷静,情绪极少外露,刚才惊成这样,可想而知那件事情到底有多让人震惊。 “夫君,这事你得与父亲好好商量商量,接下来,临安侯府如何选择。” “知道了,”叶云琅道:“阿柔,我扶你过去休息。” 里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外面返回来的叶铭脑子里一片空白,后面发生什么事叶云琅说的太小声他没听到,不过前面的他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妹妹是阿娘故意留在府中的,怪不得以前阿爹提过几次,想将妹妹带在身边,阿娘都说她喵喵年纪太小,边关不适合,或者她精力不够,照顾不来。 他记得他和阿海还说过,让妹妹来,他们帮忙照顾。阿娘只是微微一笑,却没有说什么。 可是阿娘为什么要将妹妹一人留在府中,任由祖母和二婶婶将她养歪? … 荣华院。 “老夫人,三夫人来了。”外面罗嬷嬷道。 里面余氏忍着怒气,“让她进来。” 范知秋进来后行了个礼,“阿娘,媳妇刚才正在用晚膳,用完膳马上就过来了,来晚了些请阿娘见谅。” 余氏嘴角划过一抹冷笑,府里什么时候用晚膳,时间是定好的,虽然有人早有人迟,但不会差太多。 余氏向来注重外在的名声,为了不让人说她是恶毒婆婆,从来不会让媳妇伺候用膳,也不会在用膳的时候,故意将媳妇叫来跟前。 今天她是用完晚膳,过了半个时辰,才让人去喊的范知秋,结果范知秋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才过来。 还用这种烂理由! 余氏嘴角抽动,“三媳妇,欣丫头过两天就到了,她的院子布置得如何?嬷嬷丫鬟挑好了没有?来了之后,准备让谁带她出去玩,去哪玩,什么时候去?…” 余氏不紧不慢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范知秋越听越烦躁。 她自小在乡下住了几年后,便养成不喜拘束的性子,在家做女儿时,没少被她娘骂过,但骂归骂,该怎么着还是怎么着。 后来嫁入临安侯府,没多久就怀上叶宇,没两年叶云泽调到卢州,她跟随而去。 在卢州十几年,早习惯了叶家就她一个女主人,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现在回来青州,余氏瞧不起她的做派,想教这个儿媳妇,又不想完全放权,还想摆摆婆婆的威风。 于是时间一长,矛盾便出来了。 余氏嫌她不听话,没大没小,她嫌余氏碍手碍脚,摆婆婆的嘴脸。 余氏说了什么,范知秋压根没听进去,等余氏说得口干舌燥停下来后,她不咸不淡来了一句:“一切都准备好了,要是阿娘不满意,可以亲自去瞧瞧,想怎么换就怎么换!” 不就是来个表小姐吗?还不是伯府的,是旁支的,用得着像迎接天大的贵客,三天两头的问? 范知秋特烦,觉得余氏就是变着花样整她!说起话来也是半点不客气。 余氏被气得够呛,“你…” “阿娘,要是没什么别的吩咐,媳妇先回去了,阿梨和阿菁还等着媳妇。”范知秋站起来,语带兴奋道:“对了,阿宇下月初回来,以后就一直在青州,他的院子媳妇可得好好准备准备!” 说起叶宇,范知秋的态度语气完全变了。 倒是让余氏憋着的火发不出。 叶宇现在是独孙,加上叶梨被二皇子看重,范知秋不目空一切才怪! 范知秋离开后,余氏积攒了这些日子的怒气终于爆发出来。 她将茶盏重重往地上一摔,“什么东西?居然敢在我面前摆谱!?” “老夫人息怒,三夫人或许是想到四少爷,心里激动,这才没了规矩。”罗嬷嬷赶紧收拾碎瓷片。 “是真没规矩,还是因为激动忘形,难道这点我都分辨不轻吗?”余氏冷笑一声,“你老是帮三房说好话,是不是收了她的好处?!” 罗嬷嬷心里一个咯噔,手指一颤差点被碎片划到,“老夫人瞧您说的什么话?奴婢自然是一心向着老夫人您的,只是以后爵位只能落到三房头上,奴婢不想您和三夫人闹得不愉快。” 余氏不过随口一说,罗嬷嬷对她的忠心,她还是相信的,“你会这么想,三媳妇定是会这么想的!觉得反正爵位是落到老三头上,以后她是侯府夫人,她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但她别忘了,我还没死呢!只要我没死,这侯府内宅大权,就只能在我手上!” “是是是,老夫人说的是!不管怎么说,老夫人您是长辈,三夫人是晚辈,长辈说话,晚辈就得听着。” “她以为仗着五丫头和阿宇,我就拿她没办法了吗?”余氏冷笑:“走着瞧!我总会让她知道,谁才是这侯府里真正的女主人!” —— 接下来半个月,果然不出薛长言所料,上京变天了。 朝中支持太子和二皇子的不少官员,贬的贬,罚的罚,抄家的抄家,一时间,整个上京风声鹤唳。 连带离上京不远的青州,街市都安静了许多。 人人闭门自危,生怕不小心惹到什么事被牵连关起来。 乔方子在这段时间内给叶海来了封信,说他乔家危险已解除,五月底会先过来青州,和他们一起去学院。 同时夹带了一封信,让叶海转交给叶渺。 叶海万分不高兴,将信拿给叶渺的时候,瞪着眼站在那不走,似乎想将那封信瞪出个洞来。 信上乔方子说,他爹说服祖父假意投诚。 叶渺看后将信烧了。 是真是假她不在意,不过乔方子特意来告诉她,就不怕她告诉南宫焱? 这个乔方子,倒是有意思。 叶海看着烧成灰烬的信,忍不住问:“妹妹,方子兄弟说什么了?” “他说下月底来青州,到时候送我见面礼。”叶渺道。 这话也是真的,只是叶渺隐瞒了假意投诚几个字。 “他为什么送?又不是没见过?”叶海不高兴。 “不光送我,大哥哥二哥哥薛小姐薛少爷...”叶渺搬着手指头数了好几个人的名字,这才叫叶海面色好了些。 “小姐,二少爷,”桃花在外面道:“老夫人让你们过去,说是来客人了。” “知道了,桃花。”叶渺主动牵起叶海的手,“走吧,二哥哥。” 叶海心里的不痛快立马烟消云散,笑眼弯弯,“嗯。” 两人去到荣华院的时候,方婉柔范知秋等人已经到了。 “孙女(孙儿)见过祖母!” “不必多礼,欣丫头,这是海表弟,这是三丫头,渺表妹。”余氏介绍道:“阿海,三丫头,这是你们欣表姐。” 余氏旁边坐着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下巴尖尖,肤色白皙细腻,眉宇间透着三分柔弱,与方婉柔有三分像。 叶渺也有三分像方婉柔,不过奇怪的是,叶渺与余欣却找不出半点相像的地方。 “欣表姐好。” “海表弟,渺表妹好。”余欣声音也很柔弱,跟叶渺的软绵不同,是一听就让人有保护欲的那种柔弱。 略有些局促不安的样子,更是让人先生三分怜惜。 “欣丫头会在府中住几个月,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要好好关照。”余氏道:“大媳妇三媳妇,你们去看看厨房准备得怎样。阿海,你出去玩吧。二丫头三丫头五丫头六丫头,你们在这里和欣丫头一起,陪我这个老婆子说说话。” “是。”众人一一应下。 待方婉柔等人离开后,余氏将叶渺招到身边,笑眯眯地拉着她的手,对余欣道:“欣丫头,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三丫头渺表妹。她呀,不光考上了太中学院,还在明月楼里以一对四,以一对十,如今扬名青州,走出去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你堂姑婆我有这么个好孙女!” 余欣双眼发着光,柔柔道:“渺表妹真是厉害!我平生最羡慕的就是有能力的人,真希望能成为像渺表妹这样的人。” 一旁叶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梨拽紧衣角咬着唇,她身边的叶菁则明显情绪要激动许多。 自南宫焱送礼后,青州不少贵妇人们的眼光又重新回到叶梨身上,没人关注叶渺。 叶菁觉得叶梨明明比叶渺厉害那么多,为什么祖母只夸奖叶渺,不夸奖叶梨? 她年纪小心里藏不住话,忍不住道:“欣表姐,五姐姐才厉害,她不光考入太中学院,还拿了榜首,成为秦先生的学生,更厉害的是,连二皇子都非常看重五姐姐!” 余氏皱了皱眉头,没理会叶菁,继续夸奖叶渺,余欣含笑附和。 两人竟是将其他人给忽略了似的。 叶菁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眼珠子一转,端着茶盏走上去。 “三姐姐还没喝茶,口渴了吧,我请你喝茶。” “谢谢五妹妹。”叶渺转身微微一笑,伸手理理自己的发髻。 叶菁以为她要伸手接茶,手一松,叶渺轻轻一晃,那杯茶,就倒到了余欣身上。 茶还冒着热气,夏日衣裳又薄,余欣一声惨叫。 余氏大怒,“六丫头!你做什么?!” 正文 一七六、敲打(一更) 叶菁吓得脸色发白,她只是不满意余氏一直夸叶渺,想吓吓叶渺让她出丑而已,哪知会泼到余欣身上? “祖母,孙女不是故意的,孙女只是想给三姐姐送茶,没想到三姐姐没接,这才不小心倒在欣表姐身上~”叶菁哭着解释,“欣表姐,对不起。” “我没事,堂姑婆,您别怪菁表妹。”余欣忍着痛意,夏日衣衫薄,如今湿了贴在身上,能看到大腿上被茶水烫到的红痕。 余氏冷着脸道:“罗嬷嬷,先扶欣丫头去换身衣裳,找个大夫来瞧瞧。女孩子家,不能留疤!” “是,老夫人。” 罗嬷嬷连忙进来扶着余欣,一瘸一拐地走了。 “祖母,对不起,孙女真不是故意的,都是三姐姐...” “六丫头!你自己做错了事,居然将责任推给三丫头?”余氏道:“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三丫头都没接你的茶,你就故意松手了,还说三丫头的错?” “不是的,祖母,三姐姐伸手,孙女以为她要接...” “哼!”余氏冷哼打断,“她伸手是理头发,你都没等她接稳就松手,分明是故意的!” “这就是咱们侯府的待客之道?欣丫头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这样对她?侯府女儿的教养哪里去了?”余氏厉声道。 叶菁从来没受过这样的训斥,吓得实话都说了,“祖母,孙女不是要对付欣表姐,孙女是要对付三姐姐。明明五姐姐更厉害,祖母却只是表扬三姐姐,孙女心里不服,这才不小心伤了欣表姐。呜呜,祖母,孙女知错了。” 叶菁记得范知秋曾不止一次跟她说过,大伯叶云琅不是余氏亲生,所以余氏不喜欢他和大房一家人,以后爵位是要留给叶云泽和叶宇的。 余氏既然不喜欢大房不喜欢叶渺,那么她对付叶渺,余氏肯定不会责骂她。 哪知余氏更加盛怒,一拍扶手,“混账!你竟然因为嫉妒自己的三姐姐,而想用热水烫伤她!自私自利、心狠手辣,哪配做我临安侯府小姐?!” 叶菁吓懵了,为什么她对付叶渺也不对了?阿娘不是说祖母不喜欢她吗?为什么她对付她,祖母还要骂她,还骂得这么狠? “给我将她关到祠堂,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叶梨慌忙跪在地上,“祖母,一切都是因为孙女而起,六妹妹年纪小,请祖母责罚孙女。” “不要再说了!”余氏揉着太阳穴,一脸疲倦,“都下去吧。” 有丫鬟要将叶菁带走,叶菁尖叫道:“祖母不要!孙女不要关在祠堂,孙女怕,那里都是鬼,有二婶婶大哥哥的鬼魂,他们会吃人,孙女怕...呜呜~” “你胡说什么?!那里是咱们临安侯府的先祖!咱们临安侯府有今日,全靠先祖庇佑!什么鬼不鬼吃人,岂有此理!”余氏发火道:“快将六小姐带走!” “是,老夫人。” 丫鬟们怕叶菁又说出什么惊人的话,连忙捂着叶菁的嘴将她带走了。 “三丫头,让你受委屈了。”余氏深吸几口气后,温和地对着叶渺道。 “祖母多心了,孙妇不委屈。”叶渺微笑道。 利用她演了场好戏而已,她有什么委屈的?反正受罚的人不是她,受伤的人也不是她。 不过一次就好,下次她可未必有看戏的心情。 “那就好,祖母累了,你们先下去吧。” “是,孙女。” 叶梨还想求情,被余氏打断赶走了。 —— 叶渺并没有将余欣放在心上。 因为前世她从来没有听过余欣的名字,或许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或许也闹过一些事,但没激起什么水花,所以从来没人在她面前提起过。 不重要的人,与宝儿无关的人,她根本懒得理会。 出来荣华院后,叶梨急急同叶渺与叶兰告别,看样子是去找范知秋了。 叶菁可是范知秋的心肝宝贝。 “三妹妹,我先回去了。”叶兰不甚自然道。 “二姐姐慢走。”叶渺道。 自从入学试之后,叶兰与她疏远了很多,她能看懂叶兰眼中的不甘。 但是这一切皆是老天注定,而叶兰,并不值得她为之逆天改命。 望着叶兰仓惶离去的背影,叶渺冷漠地收回眼。 叶梨急急忙忙地跑回富贵院,范知秋刚从厨房那边回来,见到只有叶梨一人,正要张嘴问,叶梨急道:“阿娘,六妹妹出事了!” 范知秋大惊,“阿菁出了什么事?” “六妹妹被祖母关到祠堂了!” “什么?为什么?她凭什么关阿菁?” 叶梨喘着气,将叶菁为她打抱不平,想烫叶渺结果不小心烫到余欣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她知道范知秋在荣华院有眼线,半点不敢隐瞒。 范知秋气得伸手往她身上掐,“阿菁为你打抱不平,你就眼睁睁地看着她被罚?你怎么做姐姐的?!连阿菁都不如!” 叶梨早知范知秋会将气撒到她身上,然而真发生的时候还是觉得委屈,“女儿都跪下来求情了,可祖母一心要罚六妹妹,女儿怎么说都不听!女儿觉得祖母好像是故意的。” 听到这话,范知秋的手猛地停下来,冷笑连连,“这个老不死的,她这是在敲打我!她向来最讨厌大房,今日却当着阿欣的面故意吹捧阿渺,就是为了引阿菁出手好罚她!她抓不了我的错处,就想利有阿菁来打压我,让我知道这府里她才是真正的女主人!” “阿娘,那现在怎么办?六妹妹说祠堂里有鬼,她怕~”叶梨小心翼翼道。 祠堂里有鬼这话,是因为叶菁调皮,范知秋怕她跑到祠堂去祸害,故意说出来吓她的。 说孟浅月叶寒都住在那里,晚上就会飘出来吓那些不睡觉的人,甚至会吃人。 叶菁当了真,府里哪都敢去,就是不敢去祠堂。 晚上更是天一黑就早早睡了,生怕孟浅月和叶寒的鬼魂来找她。 哪知现在叶菁居然被余氏关到祠堂里! 范知秋不用想,都知道叶菁会有多害怕! “我去找个老不死的!”范知秋扔下这句,直接就冲去了荣华院。 却在外面就被丫鬟拦住了。 “三夫人,老夫人说被六小姐气着了,心里又难过又难受,正在闭门思过,谁也不见。” 闭门思过?这不是在暗讽她范知秋没有教好女儿,丢了侯府的脸吗? 哼!装模作样! 行,你不见是吧?那我直接去祠堂将人带出来! 范知秋转身就走了,直奔祠堂而去。 远远的就听到叶菁撕心裂肺的哭声,“我不要在这里,这里有鬼,晚上会出来找我会吃了我的,我不要这里,放我出去!呜呜~阿娘,女儿好怕,阿娘,您快来带女儿走!” 范知秋听得心都碎了,提起裙脚直接跑过去。 祠堂外守着的,却不是一般的丫鬟婆子,而是府中极少出现的侯府护卫。 只有叶青石能调动,余氏勉强能使唤一下的侯府护卫。 护卫们一句也不说,直接往门口一挡,挡住范知秋要冲进去的身子。 “给我滚开!我是三夫人,未来的侯府夫人!你们不要命了吗?”范知秋尖叫。 叶菁听到范知秋的声音,哭喊道:“阿娘,阿娘,女儿好怕,里面有鬼,阿娘快带女儿出去!” “阿菁别怕,阿娘马上就带你走。”范知秋柔声安慰完叶菁后,又冲着护卫大喊:“滚开!都给我滚开!” “对不起三夫人,没有老太爷和老夫人的命令,恕属下难以从命!” “我是未来的侯府夫人,你们不知道吗?识趣地给我让开,否则等我夫君成了侯爷,我第一个拿你们开刀!” 护卫们不为所动,“对不起三夫人。” 范知秋气得想去抢护卫们的佩刀,却被他们灵活躲开。 “三夫人,老夫人有命,闲杂人等不得靠近!还请您尽快离去!” “阿娘阿娘!”叶菁听到外面的对话,知道范知秋可能带不走她,哭得更大声了。 范知秋心里着急,但这些护卫她打不过,只好低声哀求道:“求求你们放她出来,她一个小姑娘,在里面会害怕的。” “对不起三夫人,这事小的们作不了主。” “那我进去看她一眼可好?就一眼。” “对不起三夫人。” 范知秋很不甘心,可那些护卫油盐不进,她只好忍着心痛道:“阿菁,你忍忍,阿娘马上回来接你。” 叶云泽不在,叶宇还没来,范知秋只好去找叶青石。 但叶青石已经早一步知道叶菁的所作所为,亦是十分生气,让人给范知秋托了一句话“是该好好吃点苦头磨磨性子”。 范知秋被逼得走投无路,想起在祠堂里害怕得痛哭流涕的叶菁,一咬牙,又去了荣华院。 “阿娘,阿菁这次做得不对,都是媳妇的错,是媳妇没教好,请阿娘不要自责。” 她放低姿态,跪在荣华院外,身子匍匐在地,“请阿娘见媳妇一面,媳妇一定诚心聆听阿娘的教诲。” 在她顶着大太阳,一直说着自己的错处,跪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后,荣华院的门终于打开了。 “三夫人,老夫人请您进来。” 正文 一七七、有人挑衅(二更) 为了叶菁,范知秋服了软,至于真服软还是假服软,余氏不在意。 最后叶菁的责罚改为跪七天祠堂,晚上范知秋可以去陪她。 最后范知秋千恩万谢地走了,临走前一再表示以后会好好教导叶菁,绝不会让她再行差踏错。 出了荣华院,范知秋对着院子狠狠啐了一口,双眼阴毒:老不死的,咱们走着瞧! 余氏扳回一局,心中郁闷一扫而空,神清气爽,“欣丫头没事吧?” 罗嬷嬷道:“大夫说还好那茶水放了一会,没什么大碍,擦点药戒口几天就好了。” “那个六丫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烫个人都烫不准。”若说整件事余氏唯一的遗憾,就是叶渺全身而退。 罗嬷嬷赔笑道:“六小姐还小…” 感觉余氏眸光扫过来,罗嬷嬷赶紧改口,“过几个月就十岁,也不小了。要是换成大小姐,这事定不会出半点差错。” “要是六丫头有大丫头半点聪明,今儿这事就成不了!”余氏这般一想,又觉得蠢有蠢的好处。 说到叶蓉,余氏又忍不住一阵叹息,多聪明果断的孩子,可惜是个女孩子。 罗嬷嬷看出她心情变化,道:“老夫人,要不要去看看表小姐?” “也好,坐的太久了,走动走动也好。” 余欣的院子离荣华院不远,听说余氏来了,正在休息的余欣立马让丫鬟扶她起来。 “堂姑婆,侄孙女让您担心了,侄孙女不孝。” “你腿上有伤,坐下吧。”余氏过去扶起她,语气却远没有刚才在众人面前的亲切。 “是,堂姑婆。”余欣似乎没有半点察觉,乖巧地坐下。 她本就纤弱,刚刚惊吓过度,此时面色还没恢复过来,苍白得楚楚动人。 余氏看着她与方婉柔三分相似的神情,五分相似的气质,心中不由冷笑。 方婉柔与她的母亲、余氏的姐姐大余氏,生得几乎一模一样。 大余氏柔弱的气质,让她自小就成为家中男性保护的重点。 而余氏,则成了永远被忽视的那一个,活在大余氏的光芒之下。 后来大余氏不顾家中反对,以伯府嫡长女的身份,坚持嫁给一个小小的校尉,让家中长辈失望透顶,余氏才终于摆脱大余氏的阴影,渐渐被重视起来。 嫁入临安侯府十几年后,为了让自己的儿子袭爵,余氏忍着嫌恶,将已经父母双亡的方婉柔接入府中。 结果不负她所望,叶云琅看上了方婉柔,非方婉柔不娶。 而余氏,也成全了自己的名声:她将亲姐姐的女儿嫁给自己的继子,谁说她对继子不好? 或许男人天生容易对外表柔弱的女子心生怜惜,比如曾经的父兄堂兄,比如叶云琅。 比如叶青石,据说韩氏也是长着一张我见犹怜的脸。 余氏拉着余欣的手轻声道:“等伤好了,多在府里走动走动,多和表弟表妹们说说话,一起出去玩耍。你岁数不小了,你祖父托我给你说户好人家,得多认识些人,无你有好处。” 余欣红着脸道:“是,堂姑婆。” “阿铭阿海,还有三丫头,你们可是真正有血缘关系的,不妨多亲近。”余氏道。 “知道了,堂姑婆。” —— 转眼五月中,太中学院传来好消息,孟悠然以榜首成绩,考入上京皇家学院。 叶渺等人,也要启程前往太中学院,准备开学了。 学院允许一名学生,最多带一个丫鬟或小厮贴身照顾,叶渺带了桃花,叶铭叶海带着初一初二。 叶梨带的丫鬟叫玲珑,十六七岁的样子,眼尾吊起,不太好惹的样子。 玲珑本来是范知秋身边的大丫鬟,跟着叶梨去学阮,大约是为了监督她。 因此看叶渺几人的眼神不是很友善,对着叶梨也并不恭敬。 叶渺几人自是懒得理她,在侯府门口告别叶云琅与方婉柔后,上了马车。 学院是每半月休沐两天,春节一个月。 叶海第一次在没有爹娘陪伴的情况下,离开家门这么久,扒着车门泪眼汪汪,“阿爹,阿娘,儿子会尽快回来看您们的。” 男子汉大丈夫,丢不丢脸?叶云琅脸一黑,“你是哥哥,照顾好喵喵。” 叶海抹抹泪,“知道啦,阿爹放心,要是妹妹回来少了一根头发,阿爹就剃光儿子头发!” 叶云琅:... 叶铭无语地将他塞回车里,探头挥手,“阿爹阿娘保重,儿子会照顾好阿海和妹妹的。” 还好有个放心的! “阿铭阿海喵喵,保重!” 这边叶梨也在跟范知秋叶宇和叶菁告别。 “去到学院里,一定要想办法压制住大房的,知道吗?”范知秋压低声音道。 叶梨脚尖蹭着地,小声道:“知道了,阿娘。” 范知秋给玲珑使了个眼色,“玲珑,好好照顾五小姐。” “是,夫人。” “阿娘,女儿上车了,阿娘保重身体。” 四人坐了两辆马车,然后一人一辆马车的行李,共六辆马车,迎着夏日朝阳,向城外太中学院驶去。 一路上,相对无言。 桃花是个嘴闷的,叶渺闭眼休息,叶梨碍于玲珑在场,不敢乱开口,也学着叶渺闭上眼睛休息。 玲珑审视的眸子,时不时在叶渺身上打转。 她是范知秋之前留在卢州,看着叶宇的。 范知秋敢将一个十六七岁的丫鬟,放在叶宇身边,足见她对玲珑的信任,也足见玲珑的手段。 玲珑回来临安侯府不过半月,对叶渺并不熟,之前的事情大多都是听丫鬟们说的。 此时她盯着叶渺婴儿般娇嫩的肌肤,浓密的轻微颤抖的睫毛,精明的眸中露出疑惑之色:这个三小姐,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冷不防,落入一双深如深渊的黑眸中。 玲珑只觉一股凉意从脚心爬到后背,似乎马车里的冰全部倒在身上似的,全身寒毛直竖。 她仓惶移开眼,好久后才感觉那如附骨之蛆的冷意散去。 转回头大着胆子扫了一眼叶渺,只见她浓密的睫毛在眼下留下一片阴影,带着婴儿肥的脸蛋看起来几分娇憨。 玲珑一时怀疑刚才是错觉,然而怎么也没有胆子再盯着叶渺瞧了。 两个时辰后,耳边传来鸟儿叽叽喳喳的声音,是鸟林。 太中学院快到了。 叶梨睁开眼,不由掀开小部分车帘。 一阵热风从帘缝里吹进来,马车里的清凉顿时消散不少。 玲珑不认同地皱起眉头,语气尖锐,“五小姐,马上就到了,请稍微忍忍。” 叶梨怯怯地正要放下,突然不知看到什么,惊得瞪大眼。 “三姐姐!”她喊道:“上次咱们来的时候,那里没建宅子吧!?” 叶渺睁开眼,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离鸟林不远处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建起了一座豪华的宅院。 “这不过两个多月的时间,就建了这么大一个院子!”叶梨咋舌,“难道是学院里建来专门招待贵客的?” 她想起上次南宫焱来的事情。 “或许吧。”叶渺收回眼,兴致淡淡。 叶梨见她没有说话的兴致,放下车帘。 马车很快穿过鸟林,到达学院前,因为今日是新生报到的第一天,学院前的阵法撤去,一路畅通无阻。 几人到了学院后,有助教带他们去,抽班级牌。 不管以前擅长什么,进入太中学院后,先抛开以前擅长的,混在一起学习半年,由专门的夫子判断他们最适合什么。 半年后,再按武功、兵法、阵法分班。 班级牌是一块圆形枣红色的木牌,对着他们的背面刻着“太中学院”四个字,上面有个小圆孔,穿着一条红绳。 叶渺四人随手抽了四块,叶铭叶海是乙班,叶渺叶梨是戌班。 负责登记的夫子,在四块圆牌上分别写上四人名字,然后交给四人。 “这学号牌,以后就是你们的身份象征,牌在人在,切不可遗失!” 早听说有人因为遗失学号牌被逐出学院,四人只觉手中的牌沉甸甸的。 “是,夫子。” 领了号码牌,两位助教分别带几人前往男学舍与女学舍。 男学舍在东,女学舍在西。 太中学院很大,夫子助教约五十人,学生一百名,所以每个学生皆有一个独立的小院子。 小院子就是一个正屋加两个耳房,真的是很小,不过对于学生来说,实在是非常好了。 女助教带着叶渺几人去到的时候,学舍这边正乱哄哄的。 马叫声,丫鬟的尖叫声,小姐们的训斥声。 不过在女助教来之后,声音立马小了很多。 女助教指了指其中两间空院子,“叶渺,叶梨,你们住这两间。” “谢谢助教。” 待女助教一离开,先来的女学生们熟识的纷纷聚在一起,对着叶渺叶梨小声议论。 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不友善的。 叶渺视若无睹,让车夫和桃花将行李搬进去。 正准备进去的时候,突然有人跑过来,喊:“快去看好戏!鸟林外有人摆阵,公然挑衅学兄学姐们!” “谁这么大胆?该不会是其他学院结业的学生吧?” “看着不像,一个老头和一个小孩!你们去不去,不去我去了!” “去去去,等等我!” 女学生们迅速跟身边的丫鬟们交待几句后,结伴而去了。 叶渺看了眼心神早飘走的叶梨,微笑首邀请,“五妹妹,不如我们也去看看吧。” 正文 一七八、看起来简单其实并不简单(三更) 玲珑本想替叶梨拒绝,却在叶渺眼光扫过来时,硬生生闭了嘴。 “桃花,玲珑,你们负责将行李放好,我和五妹妹去去就回来。”叶渺道。 桃花自是不会反对,“是,小姐。” 玲珑只好跟着道:“是,三小姐。” 叶渺两人随着女学生们一起向学院外走去。 这几天本就是熟悉学院的日子,助教们看到这么多人一起出去,也没约束。 此时鸟林外,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皆是刚来的新生,带着他们的小厮丫鬟。 有女学生看不到前面的情景,便问熟悉的人,“听说有人摆阵,挑衅学兄学姐们,怎么回事?” 那人指了指前面,“有两个人在那摆了三个阵,一两银子试一次,若是三个阵全通过,可得十两银子。” “有人试吗?” “有啊。” “是学兄学姐们吗?” 太中学院上届的学生考试完后,并不会马上离开学院,会在半个月后传承竞演结束后才离开。 “不是。” “不是?和咱们一样新入学院的?”女学生好奇道:“咱们都还没学阵法,怎么破阵?” 那个女学生捂嘴一笑,“人傻钱多嘛。” 话音刚落,便听到前面熟悉的声音吼起,“气死我了!不行,再来!那,十两银子,十次!” 果然是人傻钱多的乔方子。 乔方子之前说入学院前会来青州和叶家兄妹一起入学,后来不知何故说是来不了,到报道第一天再见。 “方子兄弟,你都试了五次了,别试了。”是叶海苦心相劝的声音。 “这么好玩的事情,不能让你一人玩,让我试试嘛。”叶海跃跃欲试道。 叶渺:... 乔方子似乎犹豫了一会,“喂,可以两个人一起吗?” “可以!几个人都行!”一个小孩的声音笑嘻嘻响起,“不过两个人一起,就得两两银子!三个人一起,就得三两银子!” “切!银子而已,我乔方子别的不多,就银子多!”乔方子不屑道,说完问叶铭意见,“铭兄弟想一起试试吗?” 叶铭摇摇头,“算了。” “那我和海兄弟进去了。”乔方子拉着叶海的胳膊,两人进入阵中。 “渺妹妹,这边这边!” 先来一步的薛子瑶看到叶渺,兴奋招手。 她占着一个好位置,能看得一清二楚,叶渺犹豫了一下,还是和叶梨过去了。 叶海和乔方子此时正走入一个阵中。 那个阵,是用一堆石头组成。 薛子瑶已经来了一会,解释道:“那个小孩说,只要从石头阵的这一头进入,从另一头出来,便算破了阵。” 旁边有人搭话,语气相当不以为然,“这么简单?” 薛子瑶呛声道:“看起来是简单,但其实并不简单,不然谁会站在这大太阳底下,就为了看一堆烂石头?” 那人立马噤了声。 阵的另一头,一个梳着单髻的童子站在树下。 他一身青衣,发带也是青色的,模样干净,双眼乌黑明亮,一看就十分机灵的样子。 在他旁边端坐着个胖呼呼的白发白胡子老头,穿着一件白色镶着金边的纱衣,双眸紧闭,面含慈悲,倒有几分世外高人之相。 “咦,那不是临安侯府的叶三少爷吗?他在里面干什么?难不成喝醉了酒?哈哈哈!” 不远处不知何时挤进来几个人,正是周自明与唐景玉。 此时放声大笑的是唐景玉。 旁边有人解释道:“他们是在破阵。” “破阵?就凭他?”唐景玉嗤笑,“考上了太中学院,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连阵都会破?” “咳,不管怎么说,对方在咱们书院门前摆阵,分明就是挑衅。叶三少爷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等勇气沈某还是服气的。” 唐景玉斜眼看了他一眼。 那人含笑抱拳,“在下林州沈京南,乙班。” 伸手不打笑脸人,唐景玉道:“青州唐景玉,乙班。” 又指了指周自明,“青州周自明,同样乙班。” “原来是同班,幸会幸会。” “巧了,我也是乙班。” 三人望过去,只见叶铭走过来,对着沈京南拱手道:“青州叶铭,乙班。” 沈京南高兴道:“我认得你,叶二少爷,你与上场的叶三少爷是双生子!” “以后即为同学,直呼姓名即可。”叶铭先喊了他的名字,“沈京南。” “叶铭。”沈京南回喊了一声。 叶铭转向唐景玉,微笑道:“唐景玉,我弟弟从来没觉得自己了不起,他就是胆子大,什么都敢去闯一闯!不像有些人胆子小不敢闯,还站在一旁说风凉话!” 火药味这么浓?沈京南有些尴尬。 唐景玉脸一下子胀红,“你说谁胆子小?谁说风凉话!?” 叶铭凉凉道:“谁自动对号入座,说的就是谁!” 破阵有时间限制,第一关一刻钟,此时乔方子和叶海破阵失败,青衣小童正带着两人原路返回。 唐景玉被叶铭一激,立马冲过去,“换我来!” “你谁呀?我银子还没用完呢!还有八次,不行不行,排队排队!”乔方子赶苍蝇似地挥手,“都像你这样插队怎么行,还有没有规矩?” 叶海正要附和,听到后面叶铭道:“阿海,先休息一会再来。” “方子兄弟,那就让唐小弟先吧。”叶海马上改了口。 “唐小弟?”乔方子哈哈大笑起来,“还有人叫这个名字?哈哈哈,冲着你这个名字,我送你来一次!” “我叫唐景玉,青州唐景玉!”唐景玉恼羞成怒,“一两银子而已,不用你送!” 他说完冲入阵中,乔方子好奇问叶海,“你喊他唐小弟,他说他叫唐景玉,他到底叫什么?” 叶海便将唐小弟名字的由来说了一遍,乔方子又哈哈笑起来,“唐小弟好听,以后就叫唐小弟!” 阵中的唐景玉方才嘲笑叶海像喝醉了酒一样站都站不稳,自己进去走了几步后,方知好似进入一个被强大气流包围的空间。 每踏出一步,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对抗。这样的情况下,能站稳才怪。 光走路都困难,别说破阵了。 一刻钟后,青衣小童领着唐景玉出来了。 他平了一下气息后,道了声:“再来!” 乔方子大叫起来,“喂喂喂,我只说送你一次,没说送你两次!你别以为我银子多,就想随便占便宜,我的便宜可不是人人让占的!” 唐景玉的脸越发通红,不知是气的,是太阳晒的,还是刚才使了太多力气。 “谁说要你送?不过两两银子而已!” 乔方子呵了一声,“刚才一次我说了送你就送你,这一次,想插队,行啊,一千两卖你!” 一千两?!“你不如去抢?!”唐景玉吼道。 “不正在抢吗?”乔方子不耐烦道:“不给抢就滚开!” 旁边人看好戏不嫌事多,“哇,一千两,是不是想银子想疯了?” “一千两是多,可人家开的有理啊!你要就老实排队,要就花银子买,又没人强迫你。” “不想花银子,又想插队,可没这个理。” “听说是乔家的小少爷,怪不得这么会做生意。” “会做生意的是乔家老太爷和老爷,至于乔小少爷嘛,嘿嘿,背地里人人提起他,就四个字:人傻钱多!” “对啊,就是我。”乔方子转头嘻嘻笑,“我乔方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化州乔家乔方子。” 叶海咳了一声,小声道:“方子兄弟,人傻钱多可不是好话。” “傻不傻我自己知道,不会别人说我傻就真傻了。”乔方子笑嘻嘻地不以为意,“至于钱多,我乔家认第二,武国没人敢认第一,确实钱多。钱那么多不花留着做什么?没钱才不敢乱花钱!” 乔方子说的时候,开头人人还笑哈哈的看好戏,等后面那句没钱才不敢乱花钱一说,众人脸上的笑就僵了。 论家世财富,这里九成以上的人都不差! 可家族有钱,不代表他们有钱!他们年纪小,没为家族做什么贡献,每月也就那么些银子。 最多也就是亲爹亲娘,还有一些亲近的长辈,逢年过节私下补贴一下,比普通人不知好千倍万倍。 但跟乔方子这种首富家的独子比起来,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有钱了不起吗?”唐景玉冷笑,“有钱你破个阵试试!” “嘿,我就不信邪了我!”乔方子袖子一撸,“我就不信试个百次千次的,还破不了!” “哪用这么麻烦?”旁边有人闲闲讽刺,“乔小少爷不是银子多吗?花钱请人来破了,再告诉你怎么破不就得了?” 这人本来说的是反话,哪知乔方子当了真,洋洋得意道:“说的对!我就不信还有银子办不到的事情!这阵无论如何,我都要第一个破!” 这下真激起了群怒,花银子找人破阵,入了太中学院的人,好意思说这种话? “我去找我大哥来!” “我找堂哥!” “我找我表姐,她主攻阵法!” 学院里即将离开的学兄学姐们,大多与这百名学生有些牵扯,不是亲哥(姐),就是表哥(姐),堂哥(姐),族兄(姐)! 新生们纷纷离开,都是一个目的,就是要抢在乔方子面前先破阵,挫挫他的锐气! 正文 一七九、孟公子,你家叶三小姐来了啦!(一更) “没人玩了是吧?没人玩了,那我收了!”青衣小童道。 有人拦住他,“赢了银子就想跑?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谁要跑了?”青衣小童给他个白眼,“天色不早了,我们得回去了,明儿再来。” “天色不早?”有人冷笑,“这才刚未时过半,哪里不早了?” 小童呛声道:“你以为我和师傅跟你们一样,是学院的学生,有住的地方?不早点走,难道让我们老的老,小的小,在外餐风露宿?” 众人一时语塞,却是不让路。 “你们担心我们怕输跑了不来,我还担心你们胆子小明天不敢来呢!”小童道:“明天规矩改了,入阵十两,连破三阵可得百两!” “十两入一次阵?你这是金阵吗?”众人哇哇叫。 小童不屑道:“玩得起就玩,玩不起请靠边站!” 那语气模样,学得乔方子七成嚣张样。 有人气笑,“这局该不是乔小少爷自己布的,自己作托,然后想挣咱们银子吧?” 乔方子嗤笑一声,走到那人的小厮面前,嚣张地拿出一张百两银票,“带着你的主子去看病!多的赏你!” 小厮看着那百两银票,心动地咽咽口水,偷偷瞟了一眼自家少爷,却是不敢接。 那人红着眼,“乔方子,别人怕你,我潘上人可不怕你!” “原来是潘家少爷啊,你们潘氏商行数次败在我祖父手下,一日不如一日,也难怪你一两银子都玩不起,还说我做局!” 乔方子切了一声,“明日反正我是要继续玩的,你们爱玩不玩!海兄弟,你会陪着我一起玩吧?” “当然!”叶海很讲义气地替他辩解,“方子兄弟才不是这样的人!” 两人争论的时候,青衣小童已经在阵撤了,那些石头堆在一旁,又成了普通的石头。 人群渐渐散去,叶海围着石头转来转去,不解地挠头,“怪事,真是怪事!不就是几块石头吗?怎么就能摆成阵了呢?” 乔方子拉住他,“铭兄弟海兄弟,渺...,叶渺,薛子瑶,我带你们去住处瞧瞧!” 渺妹妹!乔方子在心里偷偷喊。 叶铭瞟他一眼,看来是记住了叶海的拳头了。 叶梨尴尬地站在那,五个人,乔方子没喊她。 “哦,对了,那个谁,”乔方子抓抓头,没想起叶梨是谁。 叶渺道:“五妹妹叶梨。” “哦,叶五小姐,你要是有空的话,一起吧。” “住处有什么好瞧的?我都瞧过了!”叶海的眼睛还在那堆石头上打转,“你们去吧,我不去,我要看石头。” “这可不行,一定要去。”乔方子死活拖着叶海一起走,“我带你们看的住处,跟你看的不同!” 他拖着叶海往前走,叶铭几人只好跟在后面。 叶梨咬咬唇,跟上了叶渺。 待几个走到那个富丽堂皇的宅子面前时,齐齐傻眼。 上次入学试的时候,这宅子都没有,现在不过一个多月,居然就建成了这么大一个宅子。 要知道就算是现代,也不一定能有这么快啊! 薛子瑶张大嘴,“乔方子,你别跟我说,这是你的住处?” “不是!”乔方子嘿嘿一笑,“是我们的住处!” 薛子瑶:“什么意思?” “我给你们一人准备了一个院子。” 话落,大门打开,鱼贯而出数十个丫鬟小厮,“小少爷好!各位小姐少爷们好!” 乔方子道:“来认识一下,这位是叶二少爷,这位是叶三少爷,这位是叶三小姐,这位是薛小姐。以后他们四人跟本少爷一样,也是这里的主人。你们待他们,得跟待本少爷一样知道吗?” “是,小少爷!” 叶梨尴尬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哦,叶五小姐,不好意思,我之前不认识你,所以没给你准备。”乔方子似想起什么,转头对叶梨道。 叶梨连忙调整脸上表情,“乔小少爷客气了,是我来得唐突。”她体贴道。 乔方子嗯了一声,没回她,随手一拉叶海的衣袖,“海兄弟,我带你去看你的院子。” 叶海此时已经将石头抛到脑后了。 临安侯府是百年老宅,贵气却低调,是岁月积累的古朴沉淀。 而眼前的宅子,无论是地上铺着的汉白玉,屋檐上的琉璃瓦,大红柱子上的描金莲,无一不彰显着三个字:很有钱! 叶海哪见过这样的高调奢华的宅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发楞的时候被乔方子一拉,便跟着他走了。 叶梨走在最后面,手心都快被挠出血了。 乔方子喊她叶五小姐,她只能回喊他乔小少爷。 乔方子说之前不认识她,他们其实在明月楼见过,但那时人多又没人介绍,他不认识她情有可原。 可他肯定听过她的名字啊!她是沙盘榜首,被秦先生收入门下,二皇子对她青眼有加! 那为什么他听了她的名字,半点反应都没有? 宅子这么大,之前不认识她没准备院子给她很正常,可现在知道了,临时分一个给她,或是让她自己从空的院子里挑一个,不应该是这样吗? 可乔方子什么都没说,这让叶梨脸上一阵火辣辣! 宅子太大,几人看完自己的院子后,已经没力气走动了,坐在一处凉亭里歇脚。 那凉亭建得高,视野开阔,上去便觉得清爽怡人。 底下是一处荷塘,清风送来花香,夏日的烦躁感顿时消散不少。 丫鬟们摆上冷饮点心,叶海拿起一块荷花糕塞到嘴里,喝了几大口酸梅饮后,道:“方子兄弟,你怎么真来学院上学了?” 别人不知道乔方子被淘汰,叶海却是一清二楚的。 乔方子耸耸肩,“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有钱,哪有办不到的事情?” 说到钱,叶海啊了一声,“听雪山庄!” 他虽然很多事情懵懵懂懂,但是那天乔方子跟他说了那么多,他也明白,南宫焱绑架乔方子,是为了乔家的钱。 “解决了,我说过我祖父很厉害的。”乔方子嘻嘻一笑。 毕竟是敏感的话题,而且还有叶梨在场,几人便没多问什么,很快转了话题。 叶梨本想问听雪山庄什么事,见他们转移话题,很快明白过来,他们没有让她知道的打算。 她是个外人!她与他们五人格格不入! 这个认知让叶梨心头针扎似地疼! 乔方子一个商贾人家,若是平时叶梨根本不将他放在心上,甚至以她侯府小姐的身份,乔方子连巴结她都没资格。 可现在是乔方子不将她看在眼里,这让叶梨觉得愤怒又屈辱。 “对了,乔方子你什么班?” “我乙班,你们呢?” “这么巧!?”叶海大叫一声,“我和大哥也是乙班!” “哇!”乔方子一把抱住他,两人像失散多年的兄弟一样感概着真巧! 薛子瑶道:“我是戌班,渺妹妹你呢?” 怎么这么巧?叶渺微微皱了下眉,“我和五妹妹也是。” “哈哈哈!”薛子瑶高兴大笑,“太好了!渺妹妹,以后我们就可以天天见面了!” 说完还挑衅地看一眼叶铭。 叶铭气得不想说话。 妹妹真倒霉!要被这么个花痴疯婆子缠上! 心中气愤无法宣泄,一巴掌拍上叶海的后脑勺,“吵死了!” 叶海捂着后脑勺委屈得哇哇叫,“大哥,你干嘛打我...” “渺妹妹,你住在哪个学舍...” 周边很热闹,却与她叶梨无关。 叶梨捏紧手心。 —— “二哥,帮我个忙!” 唐景仁收回剑,接过唐景玉递过来的帕子,瞅他一眼,“你是指鸟林外的事?” 唐景玉讨好地接过他的剑放回剑架,“二哥英明,我太中学院岂能容那等宵小叫嚣?” “你都说是宵小了,何须在意?”唐景仁不紧不慢道。 “话是这么说,可人家都欺负到头上了,总不能任人欺负吧?” “咱们太中学院,一年没有四五十,也有二三十人来此挑衅!输了于他们无碍,赢了却是大大出风头的事。”唐景仁道:“夫子们早就教导过,莫理会。” “可是...” “去吧,传承竞演没几日了,莫打扰我。” 唐景玉只得作罢。 心想又要被乔方子和叶海出头,真是气人! 这边周自明苏向阳等人,去找自己堂兄堂姐时,皆遇到这样的情形。 周自明的堂兄周自川委婉道:“我主修武功,于阵法不熟。” “要不堂兄介绍个主修阵法的学兄也成。” “不熟。” 周自明:... 苏向阳的堂姐苏向晚,直接多了,对着苏向阳直接一个字,“滚!” “大姐!”苏向阳不肯走,“那两个人实在太嚣张了,大姐你出去教训教训他们!” 苏向晚嫌他烦,直接布了个阵,将他困在里面,耳根清静。 新来的学生们年轻气盛,受不了有人上门挑衅,更受不了乔方子嚣张的态度。 快要离开的学兄学姐们经过三年磨练,见怪不怪,将此事当作笑谈。 说笑间经过梅林时,有人突然道:“听说那个叶三小姐也来了。” “哪个叶三小姐?” 一人挤眉弄眼,“孟公子的那个叶三小姐。” “哦!”问的那人恍然大悟,突然对着梅林恶作剧的大声喊:“孟公子,你家叶三小姐来啦!” 旁边人笑骂,“嘘,孟公子正在研究阵法,你大喊大叫打扰他,不要命啦!” 几人说说笑笑,连忙溜了。 人刚离开,梅林边那座小院子里,紧闭了几日的一扇窗突然打开。 正文 一百八、那就玩玩吧!(二更) 阳光倾泻而入,照到窗边一位面容俊逸清瘦的少年脸上。 身姿笔挺,眉眼平静,熬了几晚的眼敛下,一点黑青在阳光下暴露无遗。 淡定从容如湖面的黑眸,在听到刚才那几人的话后,似有什么东西轻轻搅了一下,泛起一圈圈不易察觉的涟漪。 她来了?来找他吗? 念头刚转,少年唇边划过一抹浅笑。 想什么呢? 她考上了太中学院,今日是入学报道的第一天,当然会来了。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孟悠然失笑地摇摇头,想起那些人说的话,暗想下次要跟他们说清楚。 叶三小姐跟他,可没半点关系,别随便这样说,对人家女孩子不好。 窗户关上,将烈烈骄阳与清风送来的嘈杂隔绝在外,室内重回一片安宁。 —— 新生们大多都是第一次离开家门,来到一个陌生而神圣的地方,想着以后无限的前途,心里激动得不行,闹到大半夜才休息。 各个院子小,且几乎都挨着,所以隔音效果并不好。 叶渺被隔壁左右吵了半宿,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幸好这两天都是报道和熟悉学院,不用上课。 叶渺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桃花喊她,“小姐,起来用早膳了。” 她想起早上约了叶铭几人,闭着眼坐起来。 洗漱完后开始用早膳,桃花给她盛粥,“小姐,听说这太中学院一日三餐,要花银子的。” “是吗?”这个叶渺还真是不懂,“我等会给你银子。” 来这里学习是不用花银子的,如果吃饭要花银子,叶渺觉得挺正常。 “不是这个意思。”桃花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如果是一般的膳食倒是不用花银子,不过排队要排好久。要想快点,就得花银子。” “哦,”叶渺明白了,变相敛财,“入乡随俗,要多少你自己拿。” “乔小少爷已经付了。”桃花道:“三年。” 叶渺喝粥的手顿了顿,土豪。 “小姐,付了的银子能拿回来吗?”桃花可惜道。 桃花准备将院子收拾好后,过几天自己下厨。 可是乔方子一下子付了三年的银子,不吃太可惜,吃吧,味道一般般,太难为小姐了。 桃花纠结的是这个。 “过几天我让乔方子去问问。” 用完早膳后,叶渺前往学院门口,那里叶铭叶海乔方子薛子瑶已经在等着了。 不见叶梨。 “叶五小姐还没用早膳,”薛子瑶道:“我刚去看过了,她说让我们先去,她等会过来。” 叶渺明白过来,看来乔方子并没有帮叶梨付银子。 她奇怪乔方子似乎不待见叶梨,看了他一眼。 乔方子已嘻嘻哈哈拉着叶海向外走去,“走啰,昨天那个小屁孩要是敢来,我定要破了那阵,给他点颜色瞧瞧!” 几人来到鸟林外,那里已经来了不少新生。 这次不止摆了一个石阵,而是五个一模一样的,除了青衣小童外,还有四个年长的青衣老者各守着一个。 见人来得差不多了,青衣小童跳出来,“各位小姐少爷们,昨儿小人已经说过了,今天规矩有变,入阵者一人一次十两,连过三阵可得百两奖金!” 昨天他走的时候已经说过这话,今天再说一次虽然有人嘀咕,倒是没多少人表达强烈不满。 “银子多了,当然优惠自然有,每一阵破阵时长延至两刻钟!” “呵,好优惠。”有人嘲讽。 “呵,少爷你只用出十两,小人要是输了,可得出一百两!”青衣小童反呛,“如同堵博一样,下得多,自然赢得多。再说这可全凭真本事,银子就在这,有本事你就来赢,没本事就回家去!” 能进入这里的学生,哪个不是家世好出身好,又有才能的?何曾这样被人瞧不起过? 正是年轻气盛志得意满的时候,结果碰上个泼冷水的说你没本事的,能忍得了才怪! 个个纷纷掏出银子,“行,一次十两是吧?来,收好,本少爷就不信这个邪了!” 乔方子跑得最快,一张百两银票往青衣小童手里一塞,“我的,十次!” 今天摆了五个一模一样的,不像昨天只有一个要排队排好久。 青衣小童很快收完银子,乐呵呵地一人发了一个牌,上面分别有东一,东二等字样。 乔方子瞅了瞅别人的,上面写的是南一或西一。 牌号发下去后,五个阵有什么人去,有几个人在排队,一清二楚。 乔方子拍拍青衣小童的肩,竖个大拇指,“有前途。” 他虽然话多又有点讨人嫌,但花银子最爽快。 有钱便是大爷,青衣小童给他个大大的笑脸,“多谢少爷夸奖。” 第一批五人进了阵后,唐景玉周自明苏向阳三人来了。 本来苏向阳跟他们两个不合的,不知怎的,最近关系好了些。 三人走到青衣小童那,买了三个号码牌,静静看着阵中破阵的人。 两刻钟很快过去,阵中五人只走了几步远,一直在那兜圈子,直到青衣童子将他们带出来。 “奶奶的,真是邪门!海兄弟,一起来!” 乔方子一招手,叶海兴冲冲跑过去。 “渺妹妹,你想不想试?”薛子瑶悄声问。 叶渺摇摇头,“没兴趣。” 薛子瑶有些遗憾,她很想去试一试呢。 叶渺道:“你要是想试,让乔方子带你一起去。” 薛子瑶嘿嘿笑,“我本来想和你一起,你不想去,那只能如此了。” 很快,再次挑战的五人又失败了。 “乔方子,我要玩!”薛子瑶冲着出来的乔方子喊。 乔方子和叶海跑过来,“那你和叶渺进去。” “渺妹妹不想玩。” “这样啊。”乔方子抓抓头,“要不和铭兄弟一起吧,铭兄弟也没试过。” “不要!”两人异口同声拒绝,吓了乔方子一跳。 “大哥不去,我去!”叶海道。 “那你们去吧。”乔方子半点没形象地往地上一坐,“我休息一会。” “走吧,薛子瑶。” 叶海一声招呼,两人往阵中走去。 “薛子瑶你进去了别怕,虽然阵里面跟外面不同,但不危险,往前走就是了。” 两人都是没什么心眼的,说说笑笑地往前走去。 叶铭抬头望天,懒得看。 “三姐姐!” 叶渺回头,只见叶梨正向这边走来。 到了三人面前后,叶梨乖巧道:“二哥哥好,乔小少爷好。” “叶五小姐好。”乔方子依然坐在地上。 原本站在一旁的几个女学生,听到几人交谈,面色变了变。 互看几眼后,走了过来。 “是榜首叶梨叶五小姐吗?”带头一位穿着黄色纱衣、面容姣好的女学生问。 不待叶梨回答,她又看向叶渺,“是明月楼以一对十的叶渺叶三小姐吗?” “正是,”叶渺微微颔首,“请问你是?” “海州孔无瑕。”黄衣少女孔无瑕,微微一笑,指着身旁一位眼含敌意、模样俏丽的绿衣少女道:“这位是海州洛轻语。” 原来是海州阵法世家孔家的大小姐,还有世代为将的洛家的大小姐。 “孔无瑕,洛轻语,你们好。” 洛轻语高傲道:“两位一个榜首,成了秦先生的得意门生,另一个一战成名,名扬青州,我和无瑕很是佩服。想邀请两位进阵玩玩,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我没什么兴趣,五妹妹你呢?”叶渺转头问叶梨。 这两位在入学试时沙盘积分排分第一第二,本来最有希望成为榜首,结果被叶梨捷足先登。 看来是不服气,暗中来较劲了。 “我也不想玩。”叶梨低着道。 一次十两银子,她哪有那么多银子来玩? 洛轻语道:“叶梨,你可是秦先生的弟子,秦先生乃武国大阵法家,你这样,可是给秦先生丢脸!” “算了算了,叶梨才刚刚来,都还没正式拜见过秦先生,什么丢不丢脸的。”孔无瑕道:“本来你是看在同窗的份上,好心想拉近大家的距离,人家不领情就算了。” 其他人本来专心看着阵,虽然看也看不明白,但样子还是得装装的。 结果这边一吵闹,立马被吸引过来了。 都是出身世家,哪个不是人精,看了几人便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跟着起哄想看好戏。 “哎呀,人家一片好心,别拒绝嘛。” “就是啊,以后大家同窗三年,时不时就见面,把关系弄僵了可不好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竟是支持叶渺叶梨和孔无瑕洛轻语一起进阵。 叶渺叹口气,“实不相瞒,各位,不是我们不想玩,是家中管得紧,手中没银子。” 乔方子正要站起来,被叶渺一个眼神制止了。 孔无瑕看了一眼洛轻语,“原来是这样!银子嘛,小事,我和轻语出就行了。” “这会不会不太好啊?”叶渺为难道。 孔无瑕微笑道:“银子而已,小事一桩。” “没错,小事而已,无须放在心上。”洛轻语跟着道。 叶渺纠结了一会,看向叶梨,“五妹妹,你看她们这么有诚意...” “我听三姐姐的。”叶梨小声道。 叶渺似下定决心,“那就玩玩吧。” 正文 一八一、终于来了!(三更) 洛轻语立马去买了四个牌号,准备两两进阵。 恰好此时五人出来,苏向阳周自明唐景玉分别入阵,还剩两个,乔方子大方表示愿意让插队。 薛子瑶过来时,发现叶渺要入阵,楞了一会,“渺妹妹不是说没兴趣吗?” “是跟你一起没兴趣。”叶铭凉凉道。 薛子瑶:...给你个眼神,自行体会! “那我陪妹妹进去!她一个人会怕的!” 叶海扭头跑,被叶铭叫住,“回来!” 叶海不明所以,乔方子道:“有人挑衅你妹妹。” “谁?”叶海瞪大眼。 乔子方下巴一抬,指向孔无瑕与洛轻语。 叶海见叶渺叶梨跟她们一起,面带笑容,虽然不是很亲近也不像吵架的样子,很是疑惑。 “她们...是一起去玩吧?” 乔方子耸耸肩,“看着吧。” 这边叶渺分到了洛轻语一起,孔无瑕与叶梨一起。 “叶渺,请。” “你出的银子,你先。”叶渺道。 洛轻语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两分傲慢,“榜首试的时候,你妹妹跟着秦先生的棋杆走,希望等会进了阵中后,你不会跟着我走。” 这话分明是在讽刺叶梨赢的并不是靠真本事,而是取巧。 正要踏入阵中的叶梨脸孔攸地涨红。 怎么赢不重要,关键是赢了。 可叶梨却发现自己辩解的底气都没有。 因为她确实胜之不武,因为那不是她的真本事,是叶渺教的。 偏偏当着叶渺的面... “洛轻语,你这话说得未免霸道,破解阵法只有一个方法,难不成你找到了方法破得,我找到了就破不得?”叶渺反问。 “我妹妹跟着秦先生的棋杆走,是因为那是破解之法,你这么瞧不上,当时为什么不上场?事后诸葛人人都会,你却直到现在都没看破其中奥妙,啧啧!” 叶渺轻叹着摇头,一副就这水平,也不知怎么考上太中学院的样子! 洛轻语迅速涨红脸,正要不服气地反驳,孔无瑕道:“别多说了,进阵吧!咱们凭真本事说话!” 意思是不与叶渺逞口舌之利。 叶梨感激地看了一眼叶渺,随着孔无瑕进入阵中。 学院的学生,都是在入学院之后才开始学习阵法,有点像现代初中才开始学习物理化学一样。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 孔无瑕便是其中的例外。 因为她家族是有名的阵法世家,祖上出过两个大阵法师,和几个阵法师。 她的祖父父亲虽然比不上秦先生这样的大阵法师,但在武国也算相当有名气。 孔无瑕自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对阵法自然不陌生。 上次榜首试,她本是想上去的,但将阵法融入沙盘,她是第一次见,又是在她最尊敬的秦先生面前,一时露了怯,才被叶梨抢了先机。 错失良机,孔无瑕后悔至今。 所以今日提出与叶渺叶梨破阵,一是为自己正名,二是希望她力压叶梨破了阵之后,这件事情能传到秦先生耳中,或许秦先生会将她收入门下。 孔无瑕信心满满,在她看来,这些石头所组成的阵法,不过是个普通的十方阵,在阵法中属下初级水平。 对于不懂的学生们来说,这阵法难于上天,但对于孔无瑕来说,她有十足把握破了此阵。 然而一入阵中,孔无瑕便发现自己错了。 这阵表面看来像十方阵,可进去后,发现哪是什么十方阵?根本是她见都没见过的阵法。 走了几步后发现寸步难行,知道错了,只好一次次返回重新尝试。 最后等到青衣童子出现带她出来,孔无瑕才知道自己走的步数最少。 因为她懂阵法,每次知道错了便会返回,而其他人不懂,一味往前直冲,反而比她走得远些。 可这里的人都不懂阵法,看她的眼神便带了几分异样。 仿佛在说,什么阵法世家出来的,比他们不懂阵法的还不如。 孔无瑕脸上热得发疼,她强装镇定,对着叶梨微笑道:“上次见你被秦先生收到门下,以为你懂阵法,想跟着你一起沾沾光,没想到...”没想到你也不会! 或许是叶渺之前的帮腔,或许是孔无瑕比她还慢,叶梨突然有了底气。 “我又不是出身阵法世家。”她说。 出身阵法世家的你都不会,她不会不是很正常吗? 孔无瑕面色一僵,没想到会被怼回来,一旁刚刚出阵的洛轻语不服,想要争辩,被孔无暇制止拉着走了。 后面的人继续进阵试,然而别说连闯三关了,连一关都没闯过。 叶海将叶渺偷偷拉到一边,小声问:“妹妹你不会破这个阵吗?” 他觉得妹妹应该会啊,怎么会跟他一样没破呢? “没兴趣。”叶渺道。 是没兴趣,不是不会!叶海嘿嘿傻笑起来。 “海兄弟,咱们再去试!”乔方子再一旁喊。 “好嘞!”叶海毫不犹豫应下。 妹妹这么厉害,他也要变得更厉害才行。 眼看学生们一再失利,有人倔强地继续,如乔方子,有人放弃。 有人不甘心,特别是看到青衣小童看着他们,一脸不过尔尔的表情时。 于是朝乔方子吼,“乔方子,你不是说找人来破阵的吗?人呢?” 乔方子本来也有些火,听到这话呛回去,“我请不请人关你什么事!?有本事你自己破!” “你们不是说请什么表哥堂哥吗?人呢?你们自己堂哥表哥不敢现身,就将火朝我发,什么道理?” “谁说不敢现身!?”他们能力是不行,可他们堂哥表哥那些,可都是他们的偶像,哪容得了他人亵渎? 乔方子这话一下子又捅了马蜂窝。 唐景玉等人纷纷围过来,个个面红耳赤,摩拳擦掌,一副要与他干架的样子。 “乔方子,收回你刚才的话,我堂哥要准备传承竞演,没空来!” “我表姐说在学院里学的东西,不是用来争强好胜,是用来保家卫国的!” “我堂哥说,这学院外隔三岔五便有人来挑衅,哪有空天天理他们?” “乔方子,收回你刚才说的话!”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口水差点将乔方子淹没。 他连连后退,“行行行,你们都说得对,我说错了,行不?” “这位少爷没说错,不敢就不敢,找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理由做什么?”青衣小童不屑道:“小人和师傅可不是来挑衅,只是来做生意的。破了阵拿银子,破不了阵给银子,要不是听说整个太中最懂阵法的人在这里,我们才不愿意来这里。” 这个青衣小童,居然比乔方子还嚣张! “哇!好嚣张!”薛子瑶喊。 叶渺微微一笑,“可不是吗?” 其他人更是义愤填膺。 这都什么世道! 商贾之家花银子进太中学院的乔方子,不但不知收敛,反而嚣张妄为。 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青衣小童,一看出身平凡,同样这般嚣张! 衬得他们这些世家出身的天之骄子们,一个二个灰头土脸的,没有半点形象!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回去找我堂哥!”这可不光是输赢,而是家族面子问题,被人踩上脸了! “我回去找我表姐!” 众人又纷纷散去。 “各位少爷小姐们,明天一百两入阵一次,过三阵者奖千两!”青衣小童在后面笑嘻嘻地喊道。 我擦!怎么不去抢? 唐景玉要过去理论,周自明拉住他,“现在关键不是银子,是你哥我哥愿不愿出面的问题!只要他们愿意出面,一百两换回一千两,何乐不为?” 唐景玉冷静下来,“你说得没错,我再去找二哥!” “等等,我们先想想怎么跟他们说。”周自明拉住他。 —— “二哥,”唐景玉死皮赖脸地拉着唐景仁的袖子,“现在人家都踩上脸了,说咱们不是不屑应战,是不敢!还说因为太中最懂阵法的在这里才来的,哪知还是没人能破他们的阵!二哥,听到这样的话,你还不生气吗?” 唐景仁皱了皱眉头,“还真是大言不惭。” 唐景玉看出他态度有些变化,继续道:“二哥说得没错,他们就是大言不惭!只是我们刚来受不得激,上了他们的当,人人都试了好多次,没一个人破第一阵。这事要是传出去,对方定会咬着说赢了太中学院的人,外人不知赢的是我们这群新生,到时只当是太中学院不行,可就坠了太中学院的名声了。” 即便唐景仁等人曾经对学院有过不满,但此时离开学院在即,这三年便是记忆中最珍贵的三年,无论如何也愿听到有人亵渎学院的名声! 但他毕竟在学院里待了三年,心智并非唐景玉等人可比,“这事,我再考虑考虑。” 唐景玉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有些失望,但也只能离开了。 其他人那边,几乎都是同样的结果。 他们的兄长们族姐们虽然对外面摆阵的人生了不满,但仍是克制的没有一口同意,只说考虑考虑。 —— 一夜无眠。 太阳刚刚升起,鸟林外便围了不少人。 连续两天没人破阵,青衣小童更加嚣张,“今天一百两入阵一次,过三阵得千两!” “说实在,小人和师傅在此并不光是为了挣银子,师傅的目的,是希望他精心设计的阵,有人能破。但是可惜了可惜了。” 青衣小童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摇头晃脑,看得围观众人恨不得扇他两巴掌。 “还有人敢上来试一试吗?”他问。 一百两,可不是十两,他们是来学院学习,身上带的银子并不多,可经不起这样折腾。 “果然没人敢了!啧啧!” 青衣小童一副早就料定的模样,让所有人怒火直冲头顶。 士可杀不可辱! “谁说没人敢?我来!” “我来!” “我也来!” 一个两个撸起袖子冲上去,将银票哗啦一下抽出来甩到青衣小童面前,“来就来!谁怕谁!” 青衣小童接过银票,变脸似地喜笑颜开,“多谢多谢,来来来,这是各位的号码牌!” “还有我还有我!”乔方子今日来晚了,从后面大力拨开人群挤进去,拿出一千两,“我的,十次!” “嘻嘻,谢谢少爷!”青衣小童大声道。 乔方子拿了号码牌,向叶海几人招手,叶海高兴跑过来。 薛子瑶摆手,“算了,没意思,我不玩了,我在这里陪着渺妹妹。” 一百两一次,可不是十两,关键进去一点头绪都没有,不好玩。 她余光一瞟,看到孔无瑕和洛轻语,眼珠子一转,大声道:“孔无瑕,洛轻语,还要和渺妹妹进去玩吗?要是你们出银子的话,我也可以陪你们一起!” 一百两银子一次,她们疯了才会找她们一起进去! 孔无瑕一直是和气的脸,闻言冷哼一声,洛轻语本就一脸瞧不起人的样子,现在更是将下巴翘上天。 “看来也不是很有银子嘛,一百两都请不起。” 孔无瑕两人神情僵硬,昨天她们才说,银子嘛,小事,结果今天就因为银子被人嘲笑回来。 薛子瑶得意地冲她们做个鬼脸,扭头对叶渺道:“渺妹妹,我帮你出气了,看她们以后还敢不敢乱找你麻烦!” 叶渺笑了笑,没有出声,眸中神情有些复杂。 进入阵中的少年们,一个二个接着被青衣小童领出来。 垂头丧气的脸,与青衣小童的得意忘形,形成鲜明对比。 “这太中学院,果然如师傅所言,不过尔尔!学生不行,说明夫子也不行!” 说他们便罢了,居然还说学院,说学院的夫子们! 新生们个个急红了眼,像一头头被人拉住牛角的小牛,想冲上去,又无能为力。 心里真是又委屈又憋屈! “真是大言不惭!让一群没学过阵法的人来破阵,赢了又有什么光彩的?” 一声冷哼响起。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群穿着学院统一青衫外罩白纱衣的学兄学姐们,正缓缓从鸟林那边走过来。 哇!终于来了!新生们个个感动得想哭。 心里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地方。 “大哥!” “二哥!” “大姐!” 正文 一八二、有那么美吗?倾国倾城(一更) 激动惊喜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为首的唐景仁抬手示意大家别吵,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我们一起去未免胜之不武,谁想先过去试一试?”他问。 出来的人纷纷举起手,“唐兄,我去!” “我去!” 唐景仁看了眼举手的人,“要不苏向晚先去,大家觉得如何?” 苏向晚主攻阵法,在学院里水平居中,打头阵倒是很合适。 “同意,就苏向晚。” 苏向晚向众人一抱拳,向青衣小童走动。 所有学生自动让出一条路。 苏向阳激动地跑到苏向晚身边,“大姐,不是说没空不来吗?” 苏向晚微微一笑,眉宇间尽是自信,“雄狮向来不会理会猎狗的狂吠,若是觉得烦了,一巴掌拍死就是。” 霸气!苏向阳崇拜地看着自家堂姐,心想自己什么时候能这么厉害就好了。 到时候那个叶铭,哼,他就可以一巴掌拍死他! 青衣小童听到这话,切了一声,“谁是雄师,谁是猎狗,这可说不定。” 苏向晚自是不会跟一个小孩子计较,她微笑问道:“一百两,连破三阵,得一千两是吗?” “没错。” “看在你们远道而来的份上,若我赢了拿回这一百两就成。” “苏学姐好样的!”四周响起热烈的掌声。 瞧,这就是气度,咱们太中学院的气度! 岂是你这不知哪里跑出来的野小子能比的? 面对那些嘲讽的眼光,青衣小童面不改色,“说什么都是废话,赢了再说吧。” 他伸出手,“一百两一次。” 苏向阳哪敢让苏向晚出,连忙将自己仅剩的一百两银票拿出来。 青衣小童收了银票,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谢。” 苏向晚道了声谢后,走到阵前。 皱着眉微微看了一会,很快展开。 “这阵外表看着向十方阵,实则并不是普通的十方阵,里面暗含了另外两个阵法。”她道:“若是将它当成普通的十方阵,自然是破不了的。” 哇,苏学姐好厉害!新生们顿时星星眼。 “我开始破阵了。” 苏向晚说完后,径直走入阵中,众人只见她不知怎么走了几步,居然就从阵中走出来了。 轻松得像是在后花园逛了几步。 新生们目瞪口呆。 他们花了三天时间,试了无数次,最多不过走了三分之一,可苏向晚,进去不过几息,随随便便就走出来了! 厉害!好厉害! 潮水般的掌声响起,苏向晚早已习惯。 对于不懂阵法的人来说,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实则,只要稍微学过,便知眼前的阵并没有那么神奇。 新生们狂热不减,手掌都拍红了。 “渺妹妹,你说这位苏学姐,会不会连破三阵?”薛子瑶小声问。 叶渺勾了勾唇角,“很快就知道了。” “这位小朋友,第二阵在哪里?”苏向晚左右看了看,不见第二阵,出声询问。 “都先转过去。”青衣小童道:“我师傅要摆阵。” 什么嘛,居然都没摆好? 苏向晚温和道:“那我们等你。” 她说着带头转过去,其他人就算心有好奇,为了在师姐面前留下好印象,都老实地转过去。 连乔方子都没有半点小动作。 不过一刻钟,“好啦,都转过来吧。” 这么快?苏向阳有些愕然。 待所有人一转身,立马有人嚷嚷开了。 “什么嘛,这跟刚才那个阵有什么不同?” “你懂破阵?”青衣小童斜眼看他。 “不懂。” “不懂瞎嚷嚷什么?”青衣小童道:“我师傅又不是傻子,摆个一模一样的,让你们白赚一千两吗?” 本来有疑问的其他人听到这话,不由收回疑问。 是啊,谁都不傻! 那人梗着脖子,“你们赚了那么多,不过是吐一千两出来,有什么难的?” 咦,这话也对!只要有超过十个不懂的人来玩,就算输了一局,对方也是稳赚不赔! 这一想,怎么感觉这个局,是针对他们新生的啊1 苏向晚看着阵又皱起眉头。 苏向阳见状,朝那人吼了一声,“别吵!”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同青衣小童互呛的那人,挑衅地看着青衣小童,心想等破了第二阵,再跟你算帐! 既然阵形看起来差不多,应该也不难解,众人期待地看向苏向晚,等着她再下一城。 哪知苏向晚足足看了一刻多钟,还没入阵。 青衣小童提醒道:“破阵是有时辰限制的。不然你要是研究三天三夜,我和师傅还陪你三天三夜不成?” 苏向阳怒瞪他一眼。 苏向晚点头道:“知道了。进阵后多长时间?” “两刻钟。”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那我入阵了。” 新生们一听苏向晚要入阵,个个都打起精神,期待再现上一阵的神奇。 然而苏向晚入阵后,跟他们新生入第一阵一样,竟是走了两步便站在原地不动,或折返重走,或是寸步难行。 两刻钟后,苏向晚仅仅只是走了几步远。 青衣小童领着苏向晚出来后,新生们不由面露失望之色。 苏向晚顾不上多说,对着青衣小童道:“请稍等。” 说完走向在鸟林里站着的唐景仁等人。 这边唐景仁等人虽然没看到那边的情形,但之前掌声如雷,现在没有半点声音,便猜到苏向晚闯阵失败了。 个个心中震惊不已,要知道苏向晚可是过了闯关阵塔七关的人,难道那白衣老者布的阵,竟然同闯关阵塔第八关一样厉害? “那阵有些邪门,我需要大家的帮助。”苏向晚也不废话,直明来意。 唐景仁吃了一惊,看向同窗们,立马又有几人举手表示愿意一试。 他想了想,点了其中两人,“你们两个和苏向晚一起去。” 青衣小童见走来三人,问道:“是一起,还是分开?先说好了,要是三人一起,一人一百,但若过了关,三人合计一千!” 哪有人跟他计较这些,苏向晚直接给了三百两银子,和另外两人低声商量了一会后,进入阵中。 “这次应该能破阵了吧?”薛子瑶紧张地抓住叶渺的手。 其他人心中亦是如此想。 这次应该会破了。 “等会就知道了。”叶渺道。 入阵后三人按照之前商量的,分别向三个不同方位走去。 每走几步便退回商量一会,这样一来一去的,等两刻钟过后,居然走了大半。 按这样的情形,再多一刻钟,三人大有机会破阵,但可惜时间到了,青衣小童将三人领出来了。 围观的新生们纷纷大道可惜,苏向晚一字没说,直接拿出三百两,“再来一次。” “不好意思。”青衣小童两手一摊,“时辰不早了,小人和师傅该回去了。” 苏向晚不解地看了看斜挂在半空中的太阳。 苏向阳走近解释,“大姐,他们住在青州城,来回时间长。” 原来这样!苏向晚点点头,有些遗憾道:“明天还来吗?” 眼看阵破了一大半,还差一点点就能破了,结果突然要结束等一宿,这搁谁都难受! “来,当然来。” “明天不会还要涨价吧?”有人问。 隔一天涨十倍,明天要是涨到一千,那也太吓人了。 “师傅说了,明天最后一天,不涨价。”青衣小童笑嘻嘻道:“不光不涨价,如果连续三次破不了阵,师傅会给出破阵之法。不过得到破阵之法前,要先答应师傅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在明天我们下午离开之前,破阵之法不可外借。” 说白了就是想多圈点钱呗!那人不以为然。 “要是舍不是花三百两银子买,那就等到后天向别人借。”青衣小童道:“不过到时候别人肯不肯借,可就不好说了。” 这倒是,一个奥妙的阵法,自然越少人知道破解之法越好。 这对师徒,看似什么都说得明明白白,坦坦荡荡,实则是算计人心的高手。 偏偏明知被算计了,还会全力往里跳。 —— 梅林旁的小院子,自皇家学院的入学试后,今天第一次打开了。 经过的人好奇不已,“孟公子出来了?” “不会是为了鸟林外那对师徒的阵法,特意出来的吧?” “我打赌,绝不是。”一人压低声音笑,“忘了叶三小姐来了?” “这只是谣传吧?” “嘿嘿,那是你没见过叶三小姐,过两年绝对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 “真有那么美?” “不信我带你去瞧瞧。” 两人说着走远,不一会,一道修长如竹的身影从暗处走出来。 有那么美吗?倾国倾城? 少年眯着眉想了一会,意外发现,那张脸他居然记得格外清晰。 特别是那双眼,黑亮得如宝石,三分冷傲三分凉薄,深不见底。 看他时带着几分怒意,黑眸发着光,亮晶晶的,像除夕皇宫上宫绽放的烟火。 耀眼璀璨得让人移不开眼... 孟悠然甩甩头,怎么又想些乱七糟的东西了? 他只是在院子里待久了,出来透透气而已。 失笑着转过身,眼角余光却精准地捕捉到不远处走过来的纤细身影。 脚,就这样定在那了。 “孟公子。”有人欢喜又柔柔地喊了一声。 正文 一八三、到底是什么惊成这样?(二更) 孟悠然顺着那声音望过去,面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你是?” 叶梨笑容微滞,他们明明见过面的,而且她现在算他同门师妹,他怎么会不认得她呢? 或许贵人多忘事吧。 “孟公子,小女临安侯府叶梨。”叶梨主动道。 孟悠然哦了一声,露出一个似乎了然的神情,然而却没有再回她,眸光转向她身边的少女。 “叶三小姐。”他微笑着轻唤,神情平常,如见到一个寻常的熟人而已。 叶梨绞紧手指头,上次她们一起来过太中学院,他记得叶渺,却不记得她。 “孟公子。”叶渺淡淡应了一声,“这是薛子瑶,知州薛大人家的小姐。” “薛小姐好。” 薛子瑶惊奇的将传说中的天才少年上下打量一番,“你就是孟公子啊!幸会幸会。” 她虽然时常去上京,但孟悠然向来不与同龄的少年少女们来往,所以薛子瑶印象中,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据说聪明才智仅逊于她表哥的天才少年。 不过眼前的少年看着温和从容,实则倨傲清高,模样也比表哥差远了!她心想。 孟悠然客气道:“叶三小姐,我还有事先走了,若在学院里有不懂的地方,可来找我。” “谢孟公子,孟公子慢走。” 看着孟悠然翩然而去,叶梨的手指头绞得更紧了。 她先跟他打招呼,他却在走时连招呼都不跟她打,让她像个自作多情的傻子似的。 还有她才是他正正经经的师妹,有不懂的地方去找他这句话,不应该是跟她说才对吗? 叶梨不由望向叶渺,脑子里突然就想起上次来太中学院时,他们不小心误入孟悠然的阵中,出来后叶海将叶渺藏在身后,对着孟悠然大吼的话。 “你别想打我妹妹主意!” 当时好多学院里的学生都跟着起哄,叶梨却半点没相信。 叶海对叶渺的霸占欲她一清二楚,别说外人,就连叶铭这个亲大哥跟叶渺待久了,叶海都会吃醋,更遑论别人? 叶梨一直将叶海说的话当笑话,从来没放在心上。 可是现在,她突然有点不确信了。 孟悠然不认得她,不认得薛子瑶,只认得叶渺。 走的时候不跟她打招呼,不跟薛子瑶打招呼,只跟叶渺打招呼。 叶梨思绪万千,薛子瑶却完全没将刚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渺妹妹,肚子饿了吧?走,咱们快点回去用膳。” “走吧。”两人一前一后离后,叶梨顿了顿,抬脚跟上。 不远处,两名少女将刚才一切尽收眼底。 “刚才那是孟公子吧?”洛轻语不敢置信问。 她与孔无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孔家是阵法世家,孟悠然每年都会去孔家几次,与孔无瑕的祖父和父亲探讨阵法。 孟悠然去的时候,孔无瑕便会拉着洛轻语在他出现的地方偶遇。 但很少能说上话,要么淡淡点个头,要么视而不见,偶尔打个招呼,都能让孔无瑕兴奋上好几天。 “孟公子去世没多久的姑姑是临安侯府二夫人,两家是姻亲,他认得临安侯府的小姐们不奇怪。”孔无瑕咬着唇道。 洛轻语明白孔无瑕的心思,以前从不说破,不过现在,她觉得有必要点明了。 “无瑕,有句话叫近水楼台先得月。你看那个叶渺叶梨,说话娇滴滴软绵绵,一看就是很有心机的样子。孟公子天纵奇才,你觉得她们会轻易放过他吗?” “轻语你不要瞎说。”孔无瑕嘴上这么说,心却揪得紧紧的。 叶渺叶梨虽然年纪不大,可是模样却顶顶出众,特别是那个叶渺,她一个女孩子都看得目不转睛,何况男人? 洛轻语道:“现在咱们进了太中学院,海州来回远,大概只有过年才能回去。在这里一待三年,除了剩下的这十天,只怕以后连孟公子的面都难见上一面。但她们两个就不同了,青州离这里近,每月休沐、逢年过节她们都可以回去。两家姻亲关系还在,时不时能碰上。无瑕,你可自己想清楚了?” 孔无瑕不由捏紧双手,“那现在我该怎么办?” “趁现在孟公子还没走,让他对你留下点印象。” 孔无瑕牙一咬,拉起洛轻语的手,“走,陪我去找孟公子。” “孟公子。” 孟悠然听到有人喊他,不由回头,见到两个陌生的少女站在不远处。 其中一人神情激动,似有千言万语欲与人说。 他疑惑问:“你是谁?” 孔无瑕如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来,脸上红白交加。 他问她是谁?他居然不知道她是谁!? 他们见了最少十次啊! 孔无瑕怕自己一开口,委屈羞愧的泪水便会掉下来。 抬手捂着脸跑了,不顾洛轻语在身后大喊着她的名字。 —— 第二天是鸟林外那对师徒最后一天摆阵的日子,新生们个个都想出去看。 可今天,也是正式开学的日子。 统一的青衫外罩白纱衣,腰间系着自己的学号牌。 百名新生在太阳还未升起的时候,集中在学院里一处空地,听着夫子们讲读学院规矩。 不过没人有心思听,个个心思都飞到了鸟林外。 好不容易听完了校规,最后轮到山长训话。 因为山长要露面的关系,新生们略略收敛住心神。 上来的却是阵法师曲问。 “山长潜心研究阵法,委托本夫子代他上来训话...” 不是山长,新生们的态度立马就松了一半。 等曲问洋洋洒洒说完一大堆后,终于解放了。 不过不是离开,而是去各自的班级学堂领学习用的书籍,顺便认识一下新同学。 叶渺进入戌班后,发现除了叶梨薛子瑶后,还有两个眼熟的。 赵汐和沈狼。 因为今天才正式开学的缘故,有些人是昨天才到的,赵汐和沈狼便是昨晚才来。 沈狼的头发略微整理了一下,露出半张棱角分明的脸。 不精致,却很有男人味。 加上他冷硬狠厉的气质,所到之处让不少人侧目。 赵汐直接走过来,微笑着打招呼,“叶渺,叶梨,薛子瑶,好巧。” 几人打了招呼后,助教在前面喊,“还没领书藉的快过来领!” 太中学院三年才从全府中招入百人,入学院者皆是精英中的精英,所以除了来回路费,学院里一切都是免费。 当然如果想要更高级的,比如要吃好的,要配名刀名剑,那得自己花银子。 叶渺抬脚往助教那边走去,突然感觉到一道气流朝自己逼近,她正要不动声色地让开,斜地里伸出一只手。 “喂,洛轻语,没长眼睛啊?干嘛朝渺妹妹撞过来?” 随后的薛子瑶看到洛轻语要撞上叶渺,连忙抢先一步按住洛轻语,出声质问。 “谁要撞她了?一时没留意而已。” 洛轻语甩开薛子瑶的手,翻个白眼往一边走去,经过叶渺身边时,用小得只有叶渺能听到的声音道:“狐狸精!” 薛子瑶没听到,见洛轻语嘴唇动了动,直觉她不安什么好心,问道:“她说什么?” 叶渺眸光闪了闪,“没什么,走吧。” —— 此时鸟林外,阳光穿过树林照在前面一堆石头上,冷硬的石头因此带上温暖的光芒。 因为学院开学,这里已没了昨日人头涌涌的景象,但人数也不少。 即将结业的百名学生,今日至少来了一半。 这里并不是人人主修阵法,大部分是来看热闹的。 青衣小童对着苏向晚唐景仁等一众人道:“入阵一百两,试三次不成功者,可得破阵之法。第一阵师傅说你们已经破了,他就不摆了,直接从第二阵开始。” “第三阵呢?在哪里?”有个今天第一次来的学生问道。 青衣小童道:“先破了第二阵,才能见到第三阵。” “故弄玄虚。”那人嘀咕道。 “先破了第二阵,再评论的好。”青衣小童有些不屑地道。 那人还欲再说,唐景仁拦住他,低声说了两句,那人面上露出惊奇之色,有些不信,但没有再说什么。 今日来的只有白发老者和青衣小童两人,摆了两个阵。 青衣小童收好银子后发了号码牌后,寻了块石头坐下。 先入阵的是两名男学生,昨日同苏向晚一起差点破了第二阵的。 后来三人又连夜讨论,觉得找到了破阵之法。 入阵后,两人很快就走了三分之二。 就在众人以为他们顺利过了第二关时,两人突然停滞不前。 其中一人折返换另一条路,结果还是不行。 青衣小童将他们领出来后,两人走到苏向晚身边,“昨天我们的推断有错,那条道走到底是个死门。” “死门?”那就是说又得重新来过。 说实话,他们昨天想的最多的,是今天会碰到的第三阵是什么样的。 结果... 他们可能连见到的机会都没有! 连续试了三次之后皆失败告终,青衣小童如约将一个信封交给两人。 两人迫不急待地拆开,待看到上面的内容之后,面色剧变。 有好奇地学生探过头,“怎么破解的?” 两人用生平未见之速度,迅速往胸口一捂,挡住外人好奇的眼光。 “没什么。”说罢,竟然匆匆走了。 惹得剩下的人,纷纷好奇不已。 “到底是什么破解之法,让他们惊成这样?” 正文 一八四、真正的世外高人(三更) 这一下,彻底勾起了剩下的人的好奇心。 竟然真是应验了昨天青衣小童说的话:到时候别人肯不肯借,可就不好说了。 有些本来想省下三百两银子的,瞧这阵势知道是省不了了,纷纷上前交银子。 没有一人通过第二阵,所有人连试三次后,从青衣小童手中接过破解之法后,同之前的人一模一样的表情:先是面色大变,然后将破解之法严密收好,最后匆匆走了。 等到学院里放人,新生们跑出来后,鸟林外只剩一堆摆放好的石头。 奇怪的师徒不见了,学兄学姐们也不见人。 众人又跑回学院,各自去找自己的堂哥堂姐们,想知道结果如何。 结果连对方院门都没进,均被贴身下人拦住,说是正潜心研习,准备传承竞演,暂不见任何人。 新生们皆惊,虽然他们问不到任何结果,可这样避而不见,不就摆明了,他们根本没破阵,而是花三百两从那对师徒手中买了破解之法,正在闭门研究! —— 鸟要外奇怪的师徒离开了,而叶渺等人在学院的生活正式开始。 每日卯时晨练,辰时早膳,午时午膳加小休,酉时晚膳,亥时就寝。 其余时辰学习,不只有兵法,武术,阵法,还夹杂四书五经、琴棋书画。 这日晨练完后,叶渺薛子瑶叶梨三人去用早膳途中,听到迎面走来的两个夫子其中一人道: “张夫子,有没有发现最近学生们更加勤奋了?” 他说的学生们,指的是即将要离开学院的学生们。 “我也发现了,最近经常通宵不说,还有不少人离开学院,说是换个环境透透气,为传承竞演做准备。” 先前的夫子甚感欣慰,“要是这次的新生,同他们一样,咱们就少操不少心了。” “哈哈哈,李夫子不要过于忧心,新来的学生们年纪还小,开始调皮些,慢慢就好了。” 叶渺三人站在一旁,恭敬地同两位夫子打了招呼,待他们离开后才继续向前走。 薛子瑶突然道:“话说咱们来几天了,怎么都没见到山长与秦先生?” “秦先生去上京了,昨晚才回来。”叶梨小声道。 她连着几天去拜访秦先生,一直没见着,所以知道了这个事情。 “那山长呢?也是跟着去了上京吗?”没说完薛子瑶就马上否定了,“啊,不对,曲夫子说山长在闭关!好好奇山长什么样子!” 这时恰好一位年轻的助教经过,听到这话道:“想见山长?你们都别想了!我来三年都没见过!据说这学院里,见过山长本人的,不超过五人!” “不会吧?这么神秘?”薛子瑶咋舌。 “当然啦!山长一心研习阵法,不问世事,是真正的世外高人!”年轻助教说起来,一脸崇拜。 “谢谢助教。” 三人道完谢后,各自回了院子里用早膳。 —— 不远处,洛轻语敲开孔无瑕的院门。 一进去,洛轻语支开丫鬟后,迫不急待道:“无瑕,你听说了没有?” “听说什么?”孔无瑕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粥,问道:“你用过早膳没?要不要一起?” 洛轻语急道:“这个时候还喝什么粥?是关于孟公子的事!” “孟公子什么事?”虽然那天孔无瑕哭着跑了,可一听到孟悠然三个字,还是忍不住想听到更多。 “听说孟公子,真的对那个叶渺有意!”洛轻语大声道。 孔无瑕面色一白,手指捏紧勺子,“不,不可能!你从哪听来的?” “我找学兄学姐们打听的!二月底的时候,孟公子带着叶渺兄妹五人过来,当时叶渺的哥哥叶海揪着孟公子的领子吼着说,早知道他觊觎他妹妹了!还警告孟公子不准靠近他妹妹!那天的事情,学院里的学兄们大半都知道!私底下说笑过好多回!” “他们都相信?”孔无暇不敢置信。 “怎么不信?他们都亲眼见过叶渺!”洛轻语道:“无瑕你也见过她,孟公子一心扑在阵法上,与女孩子接触甚少,如果她有心迷惑,难保孟公子不会上钩!” “不,我不相信!”孔无瑕咬着唇,“我不相信孟公子是这么肤浅的人!” 洛轻语恨铁不成钢,“你要是不信,那咱们再去打听打听。” —— 亥时,负责巡逻的几位助教,分别将男学舍女学舍检查了一遍,确认所有学生们已经就寝后,才提着灯笼去往别处。 在他们转身离去后没多久,男学舍和女学舍,突然各有一道黑影如幽灵般蹿出,转瞬便消失在黑夜里。 两道黑影来到鸟林外一处小林子里,那里提前准备了一辆马车。 一个上了马车,一人驾马,无声无息地朝前驶去… 胡信吹熄灯正要睡下,突然传来一阵有节奏地敲门声。 他连忙起来打开门,高大而强势的身形将他罩住。 胡信顿觉呼吸困难,不由瑟缩了一下,在看到后面一人时,迅速滑过去,躲到后面。 “阿娘~” 先进的一人将油灯点亮,照亮胡信前面黑色斗篷下那张娇憨的小脸。 “别怕,沈狼不会欺负你的。”叶渺安慰胡信,将斗篷脱下放到一旁。 “阵图卖了多少?” “二十份!”胡信将银票取出,又指了指屋里几个大麻袋,“都在这里。” 叶渺抽出一张百两的银票,“这是你们的跑腿费!做得不错!” “谢谢阿娘!” 虽然一百两只是这次买卖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但胡信已经万分知足了。 自小的经验让胡信明白一个道理:有多少能力就拥有多少财富,否则过多的财富就是灾难! “你那个师傅哪找来的?挺像回事!” 胡信嘻嘻一笑,“阿娘你上次交代我办这件事后,我就一直在物色人选。梅爷爷是个江湖游医,前段时间有两个乞丐伯伯生病,找梅爷爷来看病,我瞧他外貌挺合适,便邀请他一起。他本来想见你,我说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来。” “辛苦了。”叶渺摸摸他的头,微笑赞道:“做得很棒。” 柔软的小手落到头上,暖暖的,胡信身子一僵,随即又恢复笑嘻嘻的模样。 “阿娘以后有这等好事,记得找我啊。” 鸟林外的阵法,正是叶渺一手策划的。 负责执行的是胡信,以及他临时找来的江湖游医梅爷爷。 “好。”叶渺将银票给他,“这个给沈小姐送去。” 沈毕方初初去到南宫焱身边,少不了需要用银子。 胡信想拒绝,好不容易沈毕方和沈狼从这里搬走,他因为要帮叶渺办事,暂时逃脱他们的魔爪,实在不想自动送上门去。 可是沈狼站在一旁,像狼一样的眼神盯着他,他不敢说不字。 “是。” “我先走了,有事让人送口信去学院找我。” “阿娘慢走。”胡信已经将阿娘两个字,喊得极为顺口。 对他来说,仿佛阿娘只是一个名字,而不是一种称呼。 叶渺给沈狼使了个眼色,沈狼身形微动,还没瞧清他动作,便见他将胡信放在屋里的几个大麻袋背起,走到外面去了。 叶渺随后走出胡信破旧的小宅子,两人借着微弱的月光,一路向城外走去。 天色太晚,马车进不了城,停在城外。 走了一会,沈狼突然用生硬而奇特的语调问:“缺银子?” 叶渺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是缺银子,你姐姐现在需要银子。不过,”叶渺微微一笑,“我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银子,更是为了教训一个人。” “谁?” “过些日子你就知道了。” 出了城,沈狼将麻袋放到车上。 叶渺爬上马车,坐到几个麻袋中间,放下车帘拍了一下车身,“走吧。” 话落,马车无声无息跑动起来。 一个多时辰后,马车停到鸟林外。 有鸟儿被惊醒,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 沈狼从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似野兽一般的声音,鸟儿迅速安静下来。 叶渺眼尖的发现,马车旁的马儿,四只马蹄打着颤,却一声都不敢出。 怪不得一路半点声音都没有,原来是被沈狼吓的。 “背上麻袋,跟我来!” 话落,叶渺率先向前掠去。 沈狼停了一息,迅速跟上。 两人避开学院里巡逻的助教,来到学院里最西北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院子前。 叶渺用眼神示意沈狼将麻袋放下,然后放下一张纸。 抬手轻轻敲了几下门后,迅速隐入黑暗中。 不一会,一个童子模样的人打着哈欠拉开门,看到四个麻袋上的那张纸后,立马瞪大眼,将纸拿走关紧大门。 很快,四个大麻袋被运了进去。 呵! 暗处的叶渺轻嗤一声。 狗屁世外高人!就是一爱银子的货色! 而且不喜银票,就喜银子,一锭一锭那种! 所以叶渺让胡信兑了五千两银子的现银,分别装在四个麻袋里。 不仅爱银子,还爱装。 前世叶渺也就看过他几次背影。 不过前世他是南宫焱看重的人,在他还没投靠南宫焱以前,叶渺要先拉拢他! 山长大人,等着接银子,不,接招吧! 正文 一八五、不如做我媳妇吧(一更) 昨晚忙了大半宿,要不是桃花尽责喊了无数次,叶渺差点迟到。 整个晨练叶渺都心不在蔫,完全不在状态,哈欠连连的样子,让薛子瑶忍不住在小息的时候凑过来问,“渺妹妹,昨晚没睡好吗?” “嗯,失眠。”叶渺随口道。 “要不你请个假回去睡一会吧?”薛子瑶担心道:“不然今天一天怎么撑?” “没事,我还捱得住。” 叶渺说着打了个哈欠,余光看到不远处的沈狼,精力十足的样子,半点不像昨晚只睡了一个时辰的人。 真是让人嫉妒。 “沈狼!”有女学生喊。 沈狼抬眼望过去,棱角分明的脸半侧,狠厉的眸子不带半点柔情,眼底浮着血丝,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质。 这模样要是小孩子见了,保准会吓哭,一般人见了,都会绕道走。 可刚才喊他的女学生,面上却露出大胆而羞涩的笑。 她拉着身边几个女学生一起走过去,落落大方道:“沈狼,我叫洛轻语,今早助教教的我有些不懂,你能教教我吗?” 沈狼淡淡看了她一眼,气势十足的眸子,压迫得洛轻语及身边几个女学生,呼吸都有些困难。 “不教。”他生硬地吐出两个字,转身就走。 洛轻语几人显然没料到沈狼这么不给面子,特别是为首的洛轻语。 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这个沈狼,真是不解风情!”有女学生抱怨道。 “连女孩子的面都不给,太无趣了。” “可是你们不觉得他刚刚好有男子气概吗?” “有男子气概有什么用,没看他根本都不搭理我们。” “哼,我倒想看看,这学院里,哪个女孩子能使唤得动他!” —— 捱完了上午的学业,午膳时间到了,叶渺回去前,特意绕道去找叶铭叶海。 今日开始,一日三餐,桃花自己动手。 叶渺让桃花中午做多点,让叶铭叶海一起来吃。 学院里的膳食味道不差,不过吃惯了桃花做的,再吃学院里的,就觉得毫无胃口。 “大哥哥二哥哥,桃花今日做了午膳,我们一起去吃。” 叶海高兴得差点蹦起来,本来就饿的肚子,现在更饿了。 “快点,大哥!”他飞外朝外冲去。 “我也要去!”离他几个座位远的乔方子不甘被冷落,东西也不收,直接跟在叶海后面冲出来。 “乔方子,你已经请来了化州最出名的酒楼里的陈师傅。”叶铭出声提醒。 “那有什么?让他自己吃就是了。”乔方子不以为然,“我想换换胃口。要不陈大厨做的给你们吃,我吃那个什么桃花做的?” 乔方子本来是让陈大厨把他们几人的一日三餐都做了,叶铭不同意。 毕竟他们是来学习的,不是来享受的。 “不行!桃花做的可好吃了!”叶海立马反对,他没吃过什么陈师傅的菜,可是肯定没桃花的好吃。 “那我更要试试了!”乔方子笑嘻嘻道:“叶渺,加我一个吧,要多少银子我出!” 胡信和梅游医摆阵的事情,能按叶渺的目的顺利进行,乔方子功不可没。 “走吧。”叶渺道,多个人多双筷子而已。 桃花知道她长身体吃得多,一向准备得足,万一还是不够,最多她少吃点。 几人一路说说笑笑地去到叶渺的小院。 当桃花将菜端上来的时候,乔方子看到她的模样,哇的一声叫出来,“哇,叶渺,没想到你藏了个这么好看的丫鬟在院子里!怪不得一下学就跑回来!要是我有这么好看的丫鬟,我一定连学都不想上了。” 他这话说得有些轻佻,可乔方子身上莫名有一种本能,多轻佻的话,经他说出来,好像再自然不过。 大约他话虽然说得轻佻,可语气和眼神不轻佻,所以并不让人反感。 “桃花是我们的家人,不许拿桃花开玩笑。”叶铭道。 “桃花妹妹,我错了!我这人就是嘴欠,你原谅我,别往我饭里下药。我下午还要上学,要是出什么状况,夫子会骂我的,桃花妹妹你也不想我被夫子骂吧?桃花妹妹,你家里还有没有别的妹妹,她们叫什么名字,梨花?荷花?...” “闭嘴!” 叶渺三人头疼地喊,不过盛碗饭的功夫,乔方子话唠本性又现。 “多吃饭,少说话!”叶渺将饭碗递给乔方子。 乔方子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用眼神表示他明白了。 哪知不过一息,待他将一块红烧肉塞入口中后,立马瞪大眼竖起大拇指。 “好吃好吃,太好吃了!桃花妹妹,我一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红烧肉!桃花妹妹,你说了人家没?不如给我做媳妇吧?我有很多银子,你想要多少要多少!你喜欢什么,我都给你买...唔...” 一个大鸡腿塞到他嘴里,乔方子嘴巴还在唔唔唔,却说不出话来。 “乔方子!”叶铭皱着眉头警告,“说了不许拿桃花开玩笑!” 桃花听完后,默默转身回到屋里,然后又默默返回。 她走到乔方子面前,默默拿出一把磨得发亮的剪子。 剪子一端对着乔方子,乔方子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夹紧双腿,后背发凉地道歉,“对不起桃花妹妹,我不说了,我吃饭我吃饭。” 说完真的埋头吃饭,直到吃完了都一句话没说。 知道乔方子来了,桃花怕叶渺不够吃,又赶紧炒了两个小炒。 几人吃了好几天学院里的膳食,好不容易吃到桃花做的,不小心就吃多了,吃得肚子撑得胀胀的。 “不行了,太撑了。”叶渺揉着肚子,“大哥哥,二哥哥,乔方子,我送你们回去,顺便消消食。” 叶铭也撑得发慌,闻言站起来,“走吧。” “桃花,我送送哥哥们,马上回来。” 说完几人便离开叶渺的院子。 走了一会后,许久没说话的乔方子猛地吐出一口气,“桃花妹妹,不是一般人。” 叶铭看他一眼,知道厉害就好,看你以后敢不敢乱惹。 “不过她做的菜太好吃了!所以我决定,以后跟着你们一起吃了!”乔方子单方面兴奋宣布。 叶铭提醒,“乔方子,你别忘了你宅子里的陈大厨。” “那有什么,我又不是不付他银子,让他给河大哥煮就是了。” 跟乔方子一起住在学院里的,是乔河。 那个大宅子,乔方子除了带叶渺几人去过一次外,一次也没去。 也不知他花那么多银子建来干嘛。 又是买丫鬟,又是买小厮,连大厨都请来了,却天天跟叶铭叶海混在一起。 桃花的事情,叶铭叶海不好作主,叶渺道:“这事以后再说吧,我回去睡觉了。” 吃饱了,整个人更想睡了,叶渺决定先回去补补觉。 往回走了没多远,却见一熟悉身影从梅林那边走过来。 修长如竹,气质从容,即便烈日骄阳下,亦不急不躁。 叶渺本想离开,不知怎地放缓速度,慢悠悠地走。 对面的身影停顿一下,悠扬的声音飘过来,“叶三小姐。” 叶渺扭头,笑得眉眼弯弯,“孟公子好啊。” 她显少用这般神情对待孟悠然,孟悠然不知是吓着了还是怎的,停顿了好一会才道:“叶三小姐今儿怎么一个人?” 每次见她,她总隐在一堆人中间,唯一一次是孟浅月去世,他去临安侯府无意碰到,喊了声渺表妹,却被她用极为冷淡以及厌恶的语气道:“孟公子,我与你并不熟,请唤我叶三小姐。” “大哥哥二哥哥去我那里用膳,吃撑了出来走走,顺道送送他们。”叶渺道:“孟公子用过膳了吗?” 她这般自然地同他话着家常,让孟悠然好一阵恍惚。 他跟她,是熟到可以说这些闲话的关系吗? “用过了。”他听到似乎不属于自己的声音回道。 “那不打扰孟公子了。”叶渺微微一笑,“祝孟公子在传承竞演上,旗开得胜。” 传承竞演,即结业典礼,届时会邀请各学生长辈观看,向他们展示这三年所学。 亦有激励新生们向他们看齐、将太中学院发扬光大的意思。 她话语平常,可不知怎的,孟悠然在她这话里,嗅到一丝阴谋的味道。 “告辞。”叶渺微微颔首,向女学舍方向走去。 孟悠然站在原地,看着纤细姣好的身影,像花儿般慢慢消失眼前,脑子里有片刻空白。 待回过神,不禁轻轻一笑,一个小丫头而已,哪有什么阴谋? 就算有,也难不倒他孟悠然。 修长的身影远去后,不远处又冒出两个熟悉的面容。 “无瑕,现在亲眼所见,你相信了吧?”洛轻语咬牙道:“孟公子看着她的背影发呆了好久,分明是被迷住的样子!” “这个狐狸精真不要脸,明明看到孟公子过来了,故意放慢脚步,等着孟公子喊她!” “她前面和乔方子混在一起,转头就来钩引孟公子!” “无瑕,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我知道了。”孔无瑕白净的面容上一片平静,双眸里嫉妒之火熊熊燃烧。 “我会让孟公子看清她的真面目!” 正文 一八六、只想安安静静暗中搞事,不想成为风云人物(二更) 前天睡了一个时辰,昨儿叶渺早早就寝,一觉美美地睡到桃花喊她起来。 她梳洗完了早膳前往校场晨练,却发现校场上闹轰轰的,不少人神情激动,不知道在嚷嚷什么。 “三姐姐!”早叶渺一步来的叶梨突然大声喊了一声。 这下将所有人的目光全吸引过来,个个看叶渺的眼神,不只是激动,还有气愤,相当不友善。 叶渺不动声色地扫了众人一眼,薛子瑶不高兴地拉住叶梨,“喊这么大声做什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叶梨似乎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眼眶含泪,泫然欲泣。 “对不起薛小姐,我一时着急,声音大了些。对不起三姐姐,我是担心你...” “怎么回事?”叶渺打断她问薛子瑶。 这一问,薛子瑶顾不得说叶梨,恼火道:“都是那个乔方子!” 叶渺道:“乔方子做什么了?惹得我们都被人仇视?” 确切的说,是她和薛子瑶,叶渺注意到,那些学生们愤怒的眼神,并不针对叶梨。 薛子瑶恨恨道:“他呀,昨晚不知道发什么神经,跑去阵塔、兵塔、武塔三座闯关塔前闯关!” 闯关塔,是太中学院的学生,证明自己所学和能力的地方。 出于敬重的心理,一般入学半年后学生们才会去尝试闯关。 乔方子刚进学院没几天就跑去闯关,确实有些儿戏,也有点不尊重。 不过,叶渺不解,“这跟犯众怒有什么关系?” 因为这点事就被连带仇视,也太莫名其妙了! “乔方子的水平你还不知道吗?他跑去闯关,就是闹着玩玩而已。” 乔方子是花银子进的太中学院这事,薛子瑶这几天也知道了。 “可结果,他居然三塔都闯过了第一关。外面的闯关石碑上第一关,全都刻上了他的名字!” “或者...他运气好?” “什么运气好?”旁边人听到冷笑,“都是花银子买的,他自己都承认了!” 叶渺无语抚额,这个乔方子,你花银子买就买了吧,死不承认就是了。 反正没人敢跟塔里的夫子对质,他们既然收了银子,也不会轻易揭穿你。 可你这样轻易承认,就不怕自己被唾沫淹死吗? 大家心中荣誉而神圣的地方,被你用银子搅和了,怪不得大家见不着正主,便用这么仇恨的眼光看着她和薛子瑶! 他们几个经常在一起,这是将他们当成同类人了! “真是的,这个乔方子,被他害惨了!”薛子瑶抱怨。 “确实挺可气的。”叶渺道,偷吃就将嘴巴抹干净点嘛。 “我哪是气这个呀。”薛子瑶道:“渺妹妹你有所不知,乔方子不仅花银子在闯关石碑上第一关刻了他的名字,后面还分别刻上了你大哥哥二哥哥、你、还有我的名字!” “本来他是死活不承认的!结果有人问你二哥哥昨晚去哪了,你二哥哥说哪都没去,早早就睡了,这不就穿帮了!” “什么?!”叶渺这下彻底无语了。 这个乔方子,他自己要出风头就是了,干嘛拉着他们几个一起? 还以为别人是当他们同类而仇恨,没想到真是同类! 有人跑到沈狼面前挑拨,“沈狼,你是武试榜首,我们都觉得闯过武塔第一关的人应该是你!” 沈狼冷冷扫他一眼,眸底野兽般的光芒让那人立马吓得噤了声。 晨练时辰到了,学生们各就各位,每个经过叶渺和薛子瑶身边的人,都会冷哼一声,以示不屑。 叶渺:真是头疼,她只是想安安静静暗中搞点事,可不想这么快就成为学院的风云人物! 不行,晚点找乔方子说清楚,以后做什么提前问问她的意见,别再自作主张将她拖下水! 学院有两个校场,甲乙丙三班在大点的校场晨练,丁班和戌班晨练的这个小些。 此时那边也是闹轰轰的,因为乔方子,叶铭叶海吃尽白眼。 叶海无缘无故受了一顿指责后,忍不住问乔方子:“方子兄弟,你干嘛连我们的名字一起刻上去?” “我不是怕一个的名字在那里太无聊嘛,”乔方子似乎意识到玩大了,说话都小声了很多,“我真不是故意的,海兄弟,你别怪我嘛。” 叶海瞧他那委屈巴巴的样,倒不好多说什么了。 叶铭翻了两个白眼,唐景玉几人跑过来,“叶铭叶海,别说你们是青州出来的,丢人!” 苏向阳骄傲地斜睥叶铭,“叶铭,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潘上人冷笑,“有人败坏学院风气,这事,不能这么轻易算了!” —— 晚膳后,桃花在院子里收拾,叶渺出去消食。 太中学院位于半山,晚上山风一吹,倒是清爽得很,燥热尽散。 叶渺慢悠悠地走了一会,准备回去的时候,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喊:“叶渺!” 她回头一瞧,“孔无瑕,有事?” “乔方子找你。”孔无瑕道。 呵,这小子,躲了一天,终于肯主动现身了? “谢谢你,在哪里?”叶渺问。 孔无瑕随手一指,“在那边竹林,我正好要去找族兄,顺便带你去。” “谢谢。” 天色已晚,各学舍外都挂起了灯笼,学院里每隔二三十米,也高挂着灯笼。 因为光线来源太多,地上的影子时长时短,有些模糊。 两人走向竹林,那里人烟渐少,几乎没什么人路过,孔无瑕指了指不远处的凉亭。 “就是那,乔方子还没到,你先去等着吧。”她道:“我先走了。” “谢谢你。”叶渺礼貌道谢。 孔无瑕点了点头转身离去,没走两步,忽然后面传来一声惊呼。 她迅速回头,见叶渺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叶渺,怎么啦?”她站在原地喊。 “我...我刚刚不小心,扭到脚了。”风中传来少女痛苦的声音。 “严重吗?要不要请大夫?” “应该不严重,就是走不了路。”叶渺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孔小姐,你能不能扶我去亭子里坐下?” 孔无瑕迟疑了一下,走到叶渺身边。 蹲在地上的少女突然抬头,冲她露出灿烂的笑容,“谢谢你,孔无瑕。” —— “咚咚”,梅林旁边的院子,突然响起敲门声。 孟悠然喊了一声阿木,见没人应,想起阿木去打水了。 他站起来离开屋子,拉开木门,外面却没有人。 灯光照耀下,一封信,躺在清冷的青石板地面上。 他弯腰捡起,上面没有署名。 不过放在他门口,应该是给他的吧。 木门吱呀一声被关上,带动的风,将檐下灯笼吹得左右摇晃。 外面不远处一道黑影见信被取走,迅速跑开。 —— “乔方子!” “不见不见,谁都不见!”乔方子将自己关在屋里,对乔河道:“不管谁来找我,就说我已经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小少爷,不是来找麻烦的,是戌班的一位小姐。” 戌班?叶渺?薛子瑶? 见还是不见? 乔方子踌躇。 “那位小姐说,叶三小姐约你在竹林见面,她已经先去了。” 不是叶渺,但是是叶渺找来的人。 乔方子叹口气,既然如此,他也只能去了,总不好让渺妹妹等他一晚上。 渺妹妹这么善解人意,应该会体谅他的。 乔方子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拉开房门。 走出院子,见到站在外面的洛轻语,“你在这里干什么?” 随即恍然大悟,“哦,你是替渺妹妹带话是不是?” 渺妹妹?叫得这么亲热,看来果然有问题! 洛轻语眸光一亮,“是啊,叶渺让我带你过去。” “你跟渺妹妹很熟吗?我记得你前几天还和那个孔无瑕一起,挑衅渺妹妹来的?你是不是骗我的?”乔方子双后环胸,露出惊恐的表情,“你是不是看上了我的银子,想绑走我要赎金?我告诉你这可是学院,这种事情是不对的...” 洛轻语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乔方子!”她大声道:“我就是传个话,谁稀罕你家的银子!” “不稀罕就好!嘿嘿,不过你不是跟渺妹妹不合吗?怎么会愿意帮她带话?她给了你什么好处吗?...” “没有没有没有!”洛轻语头疼地捂着耳朵,挡住乔方子的碎碎念,“我没有跟她不合,我就是顺道,你别再说话了!快点走!” 再后来,洛轻语索性一直捂着耳朵,要不是为了达到目的,她指不定立马丢下乔方子跑了。 终于到了竹林,洛轻语一指凉亭,“那里,快去吧。” “怎么不见人?”乔方子好奇道。 “或者走开了吧,你过去,我去找找。” “哦。”乔方子难得听话一次。 看着乔方子走进凉亭,洛轻语轻轻松口气,转身见到朦胧灯影中,修长如竹的身影朝这边走来。 她连忙跑到一旁躲起来。 咦,无瑕呢?难道走开了?算了,不管了,先看戏。 那身影毫不迟疑地走入凉亭,洛轻语顺着他看过去,发现亭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人。 她还没仔细看,便听乔方子大声叫道:“孔无瑕,你半夜三更约我在这里见面,我一来就冲进我怀里,搂搂抱抱的,这是什么意思?我乔方子可不是随便的人!你别想就此赖上我!孟公子,你可要为我作证!” 洛轻语脑子一片空白。 无瑕?不是叶渺吗?怎么会变成了无瑕? 正文 一八七、我想搭上的,其实是渺妹妹你啊(三更) “洛轻语,你在这里做什么?”耳边传来一道软绵的声音,像一道惊雷,炸得洛轻语头皮发麻。 “叶渺?你...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凉亭里,和乔方子在一起吗? 洛轻语感觉自己脑子不够使了。 “我来找乔方子算账!他无缘无故花银子,将我的名字刻到闯关石碑上,这笔帐我还没跟他算!” 这时乔方子的声音又从凉亭里传出,“孟公子,你要为我作证!是孔无瑕自己扑上来的,我站在这一动都没动!” 叶渺露出了然的神情,看着洛轻语似笑非笑,“原来你是在这里替孔无瑕把风!没想到她这么大胆,佩服佩服!” “你少胡说八道!”洛轻语提高音量,她再想不明白,也知道她和孔无瑕被人反算计了。 说完不管叶渺,快速朝凉亭跑去。 叶渺跟在后面,慢悠悠地走过去。 凉亭里,孔无瑕面色苍白地跌坐在地上,头发衣衫凌乱,乔方子双手环胸站一根柱子旁,一脸气愤。 孟悠然站在凉亭入口处,面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孟公子,你听我解释!”她道:“无瑕被人算计了!约乔方子来的人是叶渺,不是无瑕!” “孔无瑕来找我,说是乔方子找我有事,我就来了。”叶渺道:“我以为是要说闯关塔的事情,没想到是让我看这一幕。” 她啧啧道:“不过孔无瑕,你误会了。乔方子与我两位哥哥交好,我与他亦如兄妹。你喜欢他,我不光不会嫉妒,还会祝福你们。” 话音刚落,乔方子蹦起来喊,“喂喂喂,渺妹妹,你这话说得不厚道啊!你当我是哥哥,那你该问问我的意思,我又不喜欢她,你干嘛将我和她凑成对?” 渺妹妹?孟悠然下意识轻皱了下眉。 坐在地上神情呆滞的孔无瑕,听到这话又痛苦又委屈又愤怒又难堪。 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她在竹林这个凉亭里布了一个简单的阵,本打算是将叶渺困在里面,再将乔方子喊来,让两人待在一起。 同时以叶渺的名义写了一封信给孟悠然,约他在这里见面。 等孟悠然来了之后,她再将阵法撤去。 让孟悠然看到叶渺与乔方子半夜在一起,让他看明白叶渺水性扬花的本性! 可没想到,当她扶着叶渺进入凉亭后,突然发现四周景色全变了,漆黑一片。 黑暗中似有无数人在撕扯她的衣裳,在她耳边怪笑怪叫,说要夺了她的命,吃了她的人。 她吓得尖叫,拼命跟那些人博斗,好不容易发现有光亮,她毫不犹豫朝那光亮处跑去。 没想到,那光亮居然是乔方子。 而她跑过去的举动,变成了投怀送抱。 还被孟悠然看了个正着! 那时孔无瑕脑海一片空白,以至于被乔方子大力推倒在地,也毫无反应。 直到洛轻语跑来替她辩解,直到乔方子和叶渺的对话,孔无瑕才回过神来。 然而回过神后,她只觉得更加羞辱! 乔方子算什么东西?她怎么可能看上他! 可现在,她百口莫辩! 洛轻语尖叫道:“乔方子,叶渺!无瑕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她心中早有心仪之人,怎么会看上乔方子?这是你们的奸计是不是?叶渺,你自己钩引孟公子,又和乔方子哥哥妹妹的不清不楚,你休想将脏水泼到无瑕身上!” 乔方子哇哇叫,“洛轻语,明明是你自己居心不良将我喊出来,还说什么是渺妹妹托你找我!” “洛轻语,我什么时候让你去找乔方子了?”叶渺似笑非笑地问。 洛轻语眸光闪烁,“不是你直接找的我,你是让别人去找,那人有事让我帮她去。” “那人是谁?” “不认识!”洛轻语简单三个字,将此事推得一干二净。 “长什么样?” “天黑没看清。” 叶渺笑了笑,“乔方子,是你让孔无瑕去找我,说有事跟我说吗?” “我有那么蠢吗?明知闯关塔的事情人人都想找我麻烦,我疯了才会这个时候找你!”乔方子生气道:“别侮辱我的智商好不好?” 叶渺微笑道:“看来孔无瑕跟洛轻语一样,遇到个不认识的、又没看清长相的人,说你找我,就好心来找我了。” 乔方子连连点头,“渺妹妹说的没错,看来真是这样。” 两人一唱一喝地暗讽,配合默契,洛轻语急道:“孟公子,你别听他们瞎说!分明就是他们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一直没出声的孟悠然,终于开口了。 “地上凉,先将这位小姐扶起来。”他温和道。 洛轻语心中一喜,连忙将孔无瑕扶起,坐到石凳上。 这位小姐?孔无瑕心中却是一凉。 “这位小姐。”孟悠然道:“我来这里,不是来见叶三小姐,只是想看看是谁冒充叶三小姐给我写信,说约在这里见面。” 他语气平和有力,如月光下的流水般动听,让孔无瑕与洛轻语不敢反驳说,那信不是她们冒充的。 “不管是谁,不管有什么阴谋,在下只有几句话相告:在下一心醉于阵法之道,心无旁骛,从未有过儿女私情之心!将来婚姻大事,自有家中父母作主,寻找出身、能力、品性均能与我匹配的女子。” 孔无瑕如当头一棒。 她出身阵法世家,亦于阵法上颇有资质,可若说配孟悠然,起码差了十万八千里。 所以他这话的意思,是让她不要痴心妄想吗? 叶渺唇角轻轻勾起来。 孟悠然这个人,表面温和,内里清高倨傲。 只要他有心,他说的话,总能让旁人觉得谦逊有礼,而当事人却产生自惭形秽的感觉。 有时候甚至不用说话,光一个居高临下的眼神,就能让人产生这种感觉。 就如同前世。 不过今世孟悠然尚且年轻,还没练就那番本领。 但刚才这番话,够孔无瑕受了。 孟悠然清明眸光转过来,“叶三小姐,乔小少爷,因为我私人的原因,打扰两位了。今晚的事情,当我欠了两位一个人情。日后两位若有事相求,在下一定倾力相助!” 能得孟悠然一个这样的承诺,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多谢孟公子。”叶渺道。 “这样就算了?”乔方子撇撇嘴,“我受到的心灵伤害,可不是你一个人情能修复的!” 他说的是被孔无瑕抱了一事。 孔无瑕羞愧难当,掩着面哭着跑了。 “无瑕,等等我!”洛轻语一跺脚,狠狠瞪了叶渺与乔方子一眼,跟着跑出去了。 “两位,告辞。” “孟公子慢走。” 孟悠然离开后,乔方子大喇喇坐到石凳上,吊儿郎当道:“渺妹妹,今晚我深入虎穴,帮了你个大忙,你要怎么感谢我啊?” 叶渺微微一笑,坐到另一边石凳上,“早知方子哥哥不简单,果然深藏不露。” “嘿嘿嘿,过奖了,跟渺妹妹相比,你方子哥哥我可差远了。” “能将人傻钱多的形象演到这么深入人心,这点我可做不到。” 乔方子叹口气,“这不是没办法吗?先帝和皇上对乔家皇恩浩荡,是福,更是祸!乔家被养成了一头没有缚鸡之力的肥猪,四周皆虎视眈眈。我祖父舍不得这等风光,只好由我来败坏了。” “可惜乔家这艘富贵船现在的船长不是你,你再败坏也只能保乔家一时安稳。”叶渺挑了挑眉,“所以这是你拼命与我哥哥们搭上关系的原因?想他们为你保驾护航?” “不不不,”乔方子连连摇头,“我想搭上的,其实是渺妹妹你啊。” “哦?”叶渺不动声色道:“方子哥哥觉得我哪里值得你费心搭上?” “直觉!”乔方子指指脑袋,“商人的直觉!” 他一笑,昏暗中面容越发模糊,“事实证明,我的直觉没错!渺妹妹你,比我认为的厉害我了!” “哪里厉害?” “阵法。”乔方子道:“渺妹妹你竟然懂阵法!” “方子哥哥也懂?” 前世乔方子仅用一年半的时候,就习得一身诡异惊人阵法之术,所以叶渺从一开始,就知道乔方子是在演戏。 且从没怀疑他的智商! 也?那就是承认了! 乔方子难得谦虚道:“算是,懂那么一点点吧。” —— 孔无瑕跑出凉亭后,来到一处假山,蹲在那里闷头痛哭。 她这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屈辱,只要一想到孟悠然的话,想死的心都有了! “无瑕,别哭了。”洛轻语安慰道:“好在只有咱们几人知道,只要孟公子不说出去,他们也不敢说的。” “不说还不是发生了?”孔无瑕哭道:“能当没发生过吗?真的是好丢脸!我以后没脸见人了!” “我要退学!我没脸在这待下去了!”她激动道。 洛轻语吓一跳,“无瑕你别冲动...” “不过小事一桩,何必这么激动?”黑暗中突然传来娇柔的声音。 两人吓一跳,“是谁?” 借着远处微弱灯火的光亮,只见一个身形苗条娇小的黑影自黑暗中缓缓走出。 “叶梨?” “不用担心,我不会说出去的。”叶梨微笑道:“我不光不会说出去,我还愿意帮你们的忙。” “不就是被叶渺和乔方子设计了吗?设计回来就好了。” “我会帮你们的。” 正文 一八八、学姐来头大(一更) 三人离开后,两道黑影出现。 乔河摸着下巴,感叹道:“怪不得小少爷你,一直不待见叶五小姐,原来她这么心术不正!居然要联合外人来设计自己的堂姐!” “不过小少爷,你是如何看出叶五小姐不可靠的?”乔河问。 “那天在明月楼,渺妹妹被人挑衅,薛子瑶一个外人,都站在渺妹妹身边支持她,叶梨身为堂妹,却躲得远远的!”乔方子道:“那时我便知道,叶家现在几位少爷小姐,只有大房三人可靠。” “小少爷你真的就选定临安侯府作靠山?可属下觉得,他们再厉害,也没办法与太子和二皇子抗衡!” “未来的事,谁知道呢?起码现在,朝中能保持中立的不多,而临安侯府,是这里面最可靠的。” “其实依属下来看,不如直接站队太子或二皇子。” “钱财身外物,无钱亦无灾!若他们只要银子,阿爹早就劝服祖父站队了。”乔方子幽幽道:“可他们要的,不只是银子!” —— 第二天晨练时,叶渺发现孔无瑕若无其事的出现,除了眼睛有些可疑的肿外,其余神情一切正常。 看到她也没露出仇恨的神情,只是淡漠地移开眼。 仿佛昨晚发生的一切,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倒是让叶渺略微惊讶了一下。 早膳后所有人来到学堂,正式开始上课前,夫子道:“离传承竞演还有三天,现在学院里人手不够,按以往传统,会让大家辛苦几天去帮忙。” 学生们一听都来了劲。 能跟学兄学姐们近距离接触,无论做什么,都不觉得辛苦,反而很兴奋。 哪怕见不到面,只是间接接触,也是让人高兴的事情。 “夫子请吩咐,学生们定当尽心尽意。” 夫子很快将任务分配下去。 有负责搬运兵器的,有协助布置各个竞演会场的,有负责清点铠甲的。 叶渺等十个女学生,分到了照顾花草的任务。 那些花草可不是一般的花草。 是有个学姐要在传承竞演上表演自创的百花阵,专门订了几百盆花过来。 为了确保竞演那天,花儿开得最艳,需要有人精心照顾。 “沈狼,李震宗,你们协助。” 考虑到搬运花草需要出力,夫子安排了沈狼和另一个男同学协助。 “是,夫子。” 洛轻语坐在沈狼前面,闻言转过头,仰着小脸,声音娇娇地笑道:“沈狼,到时候我们一组。” 沈狼线条分明的脸微垂,没理她。 洛轻语也不当回事,这几天她发现了,沈狼谁都不理,并不是不理她。 不过她有信心,让沈狼搭理她。 中午叶渺去找叶铭叶海回去用膳。 因为回女学舍要经过乙班,所以都是叶渺去找他们。 叶铭站在外面背对着她,叶渺正要喊,听到有人低声道:“叶铭,昨晚我跟你妹妹叶渺发生了一点误会。她好像很生气,请你帮我劝劝她,让她不要生我的气了,我愿意跟她道歉。” 叶铭极淡地扯了扯唇角,语气有些冷,“我妹妹不是小气的人,她不会轻易生气,如果她生气,说明昨晚的事情不是误会。洛轻语,你能告诉我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吗?” 洛轻语咬了咬唇,“昨晚...” “大哥哥!”叶渺喊了一声,装作刚看到洛轻语的样子,“咦,你也在啊!找我哥哥有事吗?” “她想跟你道歉。”叶铭简要道。 “哦,昨晚的事啊。”叶渺一笑,带着两分轻懒,“好啊,你道歉吧。” 洛轻语:... 她重点是想说明昨晚是误会,接着再道歉展现她的大度! 怎么变成了昨晚是她的错,她专程来道歉的? 洛轻语想辩解,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是苍白。 “对不起,叶渺,昨晚的误...” “好了,你的道歉我收到了。”叶渺打断她,转头对叶铭道:“二哥哥呢?” 说叶海,叶海就到,“妹妹!我来啦!” 身后还跟着个阴魂不散的乔方子。 昨天他躲着几人没一起去,今天倒是大大方方出现了。 叶渺看了他一眼,只见他嘻嘻一笑。 “走吧。” 看着几人的背影,洛轻语咬牙离开了。 回到叶渺的院子,当桃花将饭菜端上来后,乔方子再次赞不绝口。 “渺...叶渺,说定了,以后中午就在你这里用膳了。” 其实晚上他都想的,只是这边是女学舍,晚上过多出现影响不好。 “行,那你将已经交给学院的银子要回来吧。” “不用了吧。”乔方子抓抓头,他还没试过给出去的银子收回来。 “桃花不喜浪费。”叶渺道。 乔方子妥协,“那好吧。” “拿回来后给桃花,当你的伙食费。” “没问题。”乔方子这次答得异常爽快。 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桃花:我会给小姐存起来当嫁妆。 —— 下午的课结束后,夫子喊来叶渺等人,“存放那些花草的地方要清出来,做临时茶水房。你们将那些花草运到花房去,花房已经清出来了。” “是,夫子。” “记住了,搬动那些花草的时候千万小心,那位师姐很看重,要是不小心弄坏了,到时候数量不够,夫子也保不住你们。” 看来那位师姐来头不小啊!“知道了,夫子。” 夫子千叮万嘱,最后还是不放心,找了位女助教一起去。 在女助教的带领下,叶渺一行人分成三批。 有人搬花草放到推车上,有人将装满花草的推车推到花房,有人在花房等着,将花草从车上搬下来放好。 叶渺薛子瑶叶梨洛轻语四人,在花房里负责将花草搬下来摆好。 沈狼和李震宗负责来回运输。 匆匆用完晚膳后,一行人各就各位。 每次李震宗推着推车来的时候,洛轻语便站在一旁,慢吞吞的。 而当来人是沈狼时,洛轻语便抢着第一个上去,娇笑着道:“沈狼,辛苦你了。” 这样区别对待,李震宗自然看在眼里。 当他看到叶渺三人额头开始冒汗时,便道:“叶渺,叶梨,薛子瑶,你们休息一会,我来搬。” 至于洛轻语,别人不将他放在眼里,他也不会对她多看一眼。 “我没事,五妹妹,薛子瑶,你们要是累了,你们休息一会。”叶渺道。 “渺妹妹都不累,我也不累。”薛子瑶道。 她要是累了休息,就代表渺妹妹要多干活了。 “我也没关系。”叶渺和薛子瑶都不休息,叶梨也不好一个人休息。 李震宗看出三人中叶渺为首,便单独劝叶渺,“现在才来了三分之一不到,先休息一会,后面才有力气。” 洛轻语呵了一声,阴阳怪气道:“李震宗,看不出你倒是怜香惜玉的很。” 心里则暗想,这个叶渺,可真是会钩人。 李震宗看了她一眼,懒得理她。 叶渺确实不累,不过看看薛子瑶和叶梨,同意了。 “那麻烦你了,李震宗。” “不麻烦,我是男子,又专修武术,力气大得很。”李震宗耸耸肩,“当练功好了。” 叶渺三人坐在一旁休息,看着李震宗一手一个花盆,健步如飞,很快就将一推车的花盆放好了。 “谢谢你。”叶渺几人道谢。 “不用客气。”李震宗憨厚一笑,推着推车走了。 没久久,沈狼推着推车来了。 刚才自动坐下休息的洛轻语飞快站起来跑过去,“沈狼,我来帮你。” “五妹妹,薛子瑶,你们去搬吧,这里我整理一下。” 李震宗放的花盆,有些没摆好,花房不大,叶渺估计会放不下,打算按大小整理一下,利用每一分空间。 “好,需要帮忙出声。”薛子瑶道。 两人过去搬花盆,洛轻语抱了一盆花正要放下,见到叶渺独自一人背对着她,突然心生歹念。 她抱着花盆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正要松手,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失控朝左边倒去。 哗啦! 手中花盆砸中其他花盆,洛轻语整个人栽到花盆丛中,一下子碎了好多花盆。 更悲催的是,被洛轻语压住的那些花盆里的花,大部分是玫瑰花,有刺。 尖尖的刺刺破衣裳皮肤,洛轻语发出尖叫,“啊!” 叫声还没停,花房门口传来更高分贝的尖叫,“啊!我的花!” 一名学姐在助教的陪同下,怒气冲冲地走进来。 “你是谁?你居然敢弄坏我的花!?” 女助教连忙解释,“赵六小姐,这位同学不是故意的...” 赵六小姐?叶渺想了想,哦,原来是赵国公的幺女。 赵六小姐最出名的不是她出身高贵、却样貌普通能力一般,而是她的脾气。 完全被赵国公宠坏的、比公主脾气还大的霸道脾气。 “我...不是故意的!”赵六小姐的名字,看来洛轻语也听过,她哽咽着解释,“我不小心摔倒了,手和身上都受伤了。” 她伸出被刺扎出的手想博得同情,可赵六小姐眼里只有花,哪会将她放在眼里! “陈助教,这事,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待!”赵六小姐道:“我不想在学院里看到她,不想她成为我的学妹!” 这是要将她赶出学院吗?洛轻语脸上血色全无。 正文 一八九、你和沈狼很熟吗?(二更) 陈助教面露难色,“这事我不能做主,我会向丁夫子汇报此事。” “我等着你们的消息!”赵六小姐骄傲道,然后嫌弃地看一眼洛轻语,“还不快走?还想弄坏我的花吗?” 陈助教连忙给洛轻语使眼色,洛轻语流着泪,狼狈又惊恐地走了。 赵六小姐一直待到这些花搬到七七八八才离去,看得出来是真心看重这些花草。 等一切忙完后,叶梨道:“三姐姐,薛子瑶,我有点累先回去了。” “好,你回去吧。” 叶梨离开后,花房只剩下叶渺和薛子瑶。 薛子瑶突然神情认真地问:“渺妹妹,你和沈狼很熟吗?” 叶渺眸光闪了闪,“为什么这么问?” “刚才我站在沈狼旁边,亲眼看到他用一块小石子打中洛轻语的膝盖。”薛子瑶道:“渺妹妹,他为什么帮你?” 叶渺道:“我也不知道,或者你去问问沈狼?” 薛子瑶吐吐舌头,“沈狼那人谁都不理,我哪敢去问他?” “或者,他就是单纯看不惯洛轻语使小动作。”她自己找了个完美的解释。 “或许吧。”叶渺不置可否。 —— 叶梨离开后,并没有去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找洛轻语。 此时洛轻语正躲在屋子里哭,连孔无瑕也不见。 赵国公将赵六小姐当成宝贝,有求必应,别说只是赶她一个学生出太中学院,就算要了她的命,她家里人也不会吱一声。 就这样被赶回去,洛轻语能想象未来的悲惨命运,忍不住悲从中来。 她要是知道这花是赵六小姐的,打死也不敢动歪心思! 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她必须为自己的一时冲动付出代价。 “洛轻语,我有办法帮你。”叶梨在外面道。 听到这话,洛轻语先是一怔,随即立马冲下床拉开门。 “你能帮我?”她抓住叶梨的手,神情激动,“你真的能帮我吗?” 叶梨点点头,“和我一去见赵六小姐。” 两人很快来到赵六小姐的院子外,丫鬟拦住她们,倨傲道:“小姐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来吧。” 叶梨道:“请通传一声,就说秦先生的学生、孟公子的师妹叶梨求见。” 丫鬟听到秦先生与孟悠然的名号,迟疑了一下,“请稍等。” 不一会,丫鬟请两人进去。 赵六小姐穿着里衣,看来是刚睡下,“你就是叶梨?” 余光看到洛轻语冷哼一声,“你还敢来见我?” “对不起,赵六小姐...”洛轻语吓得哭出声。 “赵六小姐,不关洛轻语的是,是我三姐姐...”叶梨道:“她们发生了一点小争执,所以造成了现在这样的结果。请赵六小姐看在秦先生和孟公子的份上,原谅洛轻语。” “她们吵架,就拿我的花糟践?当我赵六儿是什么?”赵六小姐冷笑,“若不是看在秦先生和孟公子的份上,你以为你区区一个侯府小姐,想见我就能见吗?” 叶梨面色微变。 “我会考虑的,”赵六小姐懒洋洋地打个哈欠,“小云,送客。” 小云高傲的一抬手,“两位小姐,请吧。” 待叶梨和洛轻语离开后,赵六小姐轻嗤,“以为收了个多了不起的徒弟,不过如此。” “小姐的意思是...” “一个侯府小姐就想让我改变主意?做梦!。” —— 陈助教离开后,决定先去找丁夫子。 半路遇到刚从外面回来的曲问。 “曲夫子好。”陈助教行礼。 曲问随口道:“这么晚了,陈助教是要去哪?” 陈助教顿了顿,“有事去找丁夫子。” 曲问本要走开,听到这话不由停下,“学院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山长神龙见首不见尾,几乎所有重要场合,都是由曲问作代表。 表面上看来,曲问像是山长的接班人。 可实则,学院里的人都清楚,除了山长,学院里真正有话事权的人是丁夫子。 陈助教犹豫了一下。 曲问笑了一下,带着两分冷,“连我也不能说?” “不是!”曲问在学院里虽然比不上丁夫子,但陈助教也得罪不起,“有个新生弄坏了赵六小姐的花,赵六小姐要赶她出学院。” 曲问沉吟片刻,“这事我来处理。” 陈助教为难道:“这...” 曲问看她一眼,陈助教立马改口:“是,曲夫子。” —— “小姐,曲夫子来了。” 赵六小姐正要睡下,听到不由烦燥,“不见!” “那奴婢让他明天再来。” 小云正要去回话,又听赵六小姐说了一句,“让他进来!” 虽是学生与夫子,始终男女有别,小云在床前放了张屏风,曲问隔着屏风说话。 “六小姐,听说有个新生得罪了你,老夫想请六小姐卖个面子。” 又是这事?赵六小姐冷笑,“瞧不出她有些本事,居然能请到曲夫子您。” “学院里除了山长,向来以丁夫子为首,这次的事情,正好让老夫在新生中树立威望!” 赵六小姐神情微微正了正,“正是用人之际...” 她虽然骄纵,缺并非无知之人,行事亦果断。 “按你说的去做!” “谢六小姐。” 曲问走后,赵六小姐了无睡意,问小云,“刚才那个叶梨,临安侯府哪房的?” “三房的。二房绝了后,以后爵位多半会落在三房头上。” “背后说自己大房堂姐坏话,这个叶梨,心性不简单,说不定日后用得上。”赵六小姐道:“明儿你告诉她,说本小姐看在秦先生和曲夫子份上,放过那个洛什么。” —— 叶梨在第二天一早听到这个消息后,喜出望外。 瞧昨天赵六小姐的语气,本以为秦先生和孟悠然的名号都不顶用,谁知居然峰回路转。 叶梨立马跑去告诉洛轻语,洛轻语先是不敢置信,接着感激涕零。 “谢谢你,叶梨,谢谢你!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你要是有困难,我一定会帮你的!” 前几天叶梨说跟她和孔无瑕结盟,两人本来是半信半疑的,经过昨晚的事,现在洛轻语完全相信了。 —— 传承竞演的日子很快来了。 总共两天,第一天是兵法与武术表演。 兵法展示,不是沙盘演练,而是切切实实地实战,跟腊八战差不多。 不过因为学生们的水平高,精彩又刺激,让人直呼看得过瘾。 参加武术表演的学生,两两对战,个个使出浑身解数,也是赢得满堂喝彩。 第二天则是万众期待的阵法。 传说中的山长依然只存在于传说中,让一众新生又失望了一把。 传承竞演是学院三年一度的盛典,除了学生的家人长辈,太中一些重要官员也会出席,甚至上京也会来人。 叶渺站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冷冷看着上首的南宫焱和赵怀安。 太子和南宫焱正式开战,双方都不会错过拉拢人的任何机会。 这天一开始,是百鸟阵表演,大大小小各色各样的鸟儿百来只,在笛音指导下各就各位后,只见金色光芒直冲九天,形成一副凤凰浴火重生的惊艳场景。 “哇!好看好看!”叶海薛子瑶几个手掌都快拍烂了。 接下来则是赵六小姐的百花阵表演,与百鸟阵异曲同工。 当百盆鲜花摆好后,众人眼前呈现的,是一株硕大的牡丹缓缓绽开的图象。 而后变成荷花、梅花、桃花...十来种不同的鲜花依次变化盛开。 虽然阵法技巧不咋的,但确实养眼。 赵六小姐本身水平一般,靠的是关系才进的太中学院,三年下来,成绩一向倒数。 但鉴于她的身份,表演结束后,掌声如雷。 她在这点上倒很有自知之明,选择了开场表演,而没有参加之后真正的竞演。 百花阵结束后,便是真正的阵法竞演。 参加的二十五名学生,一人摆一个自创阵法,然后二十五人依次破别人布下的阵。 谁在规定两个时辰内,破的阵最多,即为胜出者。 以往太中学院的最高记录是破十八个阵,这次所有人都期待着孟悠然创下新的记录。 孟悠然果然不负众望,不过一刻钟,在其他学生只破了一阵的情况下,已连破五阵。 按此速度下去,恐怕无需两个时辰,孟悠然便能破了这二十四个阵,创下全破纪录。 秦先生旁边的几位夫子,纷纷恭喜他,秦先生抚着白须,笑而不语,看神情是相当满意。 叶梨身边不知何时围了几个同学,变着花样恭喜叶梨有这么厉害的师兄,希望以后她能多多指点他们。 叶梨嘴上谦虚应下,心里却激动得不行,将先前孟悠然只记是叶渺不记得她的不甘迅速抛开了。 然而好景只是这么短暂,有人发现孟悠然进去第六个阵,已经半刻钟了还没有出来。 半刻钟不算久,但跟前面一刻钟破五阵相比就很久了。 “难道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能将鼎鼎大名的孟公子难倒,到底是什么神仙阵法?” “哪个学生这么厉害?” 看台上的人纷纷转了话题,秦先生笑容慢慢隐去。 先前他一直同身边人寒暄,倒没怎么留意那些阵。 现在仔细一瞧,不由面色微变。 “出来了出来了!”有人喊。 众人不由看向孟悠然进的第六阵,结果却看到他原路返回。 所有人心中不由失望。 然而更让他们失望的在后面。 第七阵、第八阵、第九阵... 孟悠然全都是原路返回! 全场哗然! 这...这怎么可能?! 正文 一百九、真特么不要脸!(三更) “秦先生,这怎么回事?”看台上的南宫焱皱眉问道。 秦先生道:“出了点意外。” “本皇子看不是一点,是很大点!”南宫焱毫不掩饰他的不满。 他抛下手头公务,专程来青州,可不是为了看这么一场差劲的阵法竞演。 “老夫惭愧。” 看台上的议论声更大了,孟悠然的失常,让他们开始怀疑,这个所谓天才少年,是不是吹嘘出来的! “可是这次皇家学院的榜首是他。”有人道。 皇家学院的榜首,那可比太中学院榜首更难上百倍的存在。 考入太中学院或其他学院,或许还有作弊的可能性,但考入皇家学院,除了皇子公主们,大概没人有这个能力靠作弊进去。 连赵国公最宠爱的赵六小姐都进不去,更遑论父亲只是一个伯爷的孟悠然? 看台上的人迷糊了,“那现在到底怎么回事?难道这些阵法,比皇家学院入学试上的还难?” “这不可能!皇家学院入学试的阵法,全都是有名的阵法师布下的,怎么会连这些学生的都不如?” “或者今日孟公子发挥失常?” “有可能,我听说有人发挥时好时坏的。” “哦,那估计是学得不扎实。” “对,一定是这样!别人不了解他,他的同窗一定很了解他,设计的阵法专门针对他的薄弱项!” “有道理!” “啊,你们看!孟公子又去第六个阵了!” “难道他想到了新的破解之法?” 众人齐齐看向他,只见孟悠然将后面十九个阵全部试了一遍后,重新进入第六个阵。 其他学生们,快些的试到第十个阵,慢的还在解最开头那五个阵。 若是以前,定会有人嘲笑他们太慢。 不过今日连孟悠然都只破了五个阵,众人都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的前提下,倒是没人嘲讽那些破阵慢的学生。 “孟公子进去多久了?” “两刻钟了吧?” “好像不止。” “两个时辰快到了吧?” 这话一出,看台上突然诡异的安静起来。 破阵时辰快结束了,但现在场上最多才破了...五上,嗯,不对,六个。 因为孟悠然终于从第六个阵出来了! 太中学院自建院开始,貌似传承竞演上,最低记录是破了十二个阵。 本来大家盼着也许这次能看到全破的历史最新记录,没想到,他们确实看到了历史最新记录。 不过不是最高,而是最低! “破阵结束!”随着夫子一声高喝,所有在阵中的学生们全部原路退出。 待听到结果后,大部分学生均露出不可思议、又似乎意料之中的神情。 秦先生暗暗将这些学生的神情看在眼里。 当夫子宣布此次阵法竞演的胜出者是孟悠然时,看台上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孟悠然站在原地,脸上没有半点难堪,姿态依然从容,只有些许茫然。 他或许清高,或许骄傲,但他并不自大。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他懂。 所以他知道这世上,有他破不了的阵法。 但他从来没想过,这样的阵法一次性出现了近二十个! 同窗三年,他对于这些同窗的能力一清二楚,这样的阵法,绝不可能是他们能设计出来的! 那么他们是从哪里得到的? 设计这些阵法的人又是谁? 孟悠然不由抬头看向秦先生,即便是他的夫子,也不可能一次性设计二十个难倒他的阵法出来。 而且秦先生的手法他很熟悉,如果是秦先生设计的,他一定第一时间就会知道。 但这些阵法,诡异多变,变化多端,风格看似不同,实则孟悠然能肯定,一定是出于同一个人之手。 秦先生疑惑的眼光,与他在半空中相遇。 孟悠然与秦先生对视一眼后,默契地移开眼,余光不经意地扫到隐藏在人群中,并不起眼的那个纤细的身影。 当他无意捕捉到她唇边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后,突然灵光一闪,忆起那日叶渺跟他说的话:祝孟公子在传承竞演上,旗开得胜! 她向来对他暗含敌意,那日却笑靥如花。 一个大胆的猜测跃入脑中。 难道... 莫非... 孟悠然有些不敢置信,待他想看清楚时,那抹纤细的身影已经闪入人群中,失去了踪影。 “孟公子,二皇子有请。” 孟悠然敛住心神,“请带路。” 一处凉亭内,南宫焱摒弃左右,温和的面上带上一丝不满,“悠然,今天怎么回事?” “悠然学艺不精,请二皇子怪罪。”孟悠然平静道,丝毫没有败者的气馁。 一句学艺不精就想将他打发?南宫焱眼神冷了两分,“悠然,你知道本皇子一直很看重你。进入皇家学院后,本皇子本想对你委以重任。但你今日的表现,让本皇子不得不再斟酌。” “悠然与二皇子想到一块了。”孟悠然道:“悠然今日发觉,有更有趣的事情等着悠然去做,所以二皇子想做的事,请另寻他人。” 南宫焱大惊。 他并非眼浅之人,刚开始或许怀疑孟悠然之名是否名不符实,但很快,他就明白,孟悠然应该是被人设计了。 他之所以找孟悠然来,无非是想借此机会敲打拿捏一下他,可没想到,孟悠然居然直接就撂手不干了! 南宫焱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莽撞。 孟悠然的父亲威海伯孟德良,在赵国公手下任职,所有人都认为孟悠然会同孟德良一样,效忠赵国公和太子。 但早在三年多前,南宫焱与孟悠然暗中接触后,便知道孟悠然同孟德良不一样。 孟德良重权势,一心攀着赵国公想往上爬。 而孟悠然,他是个天才,他能轻易得到很多东西,所以他做任何事,只凭心意,只在意能不能引起他的兴趣。 支持赵国公与太子,并不能体现孟悠然的能力,激不起孟悠然半点兴趣。 反而是支持南宫焱,与强大的太子以及赵国公抗衡,让孟悠然产生了丁点兴趣。 这几年来,孟悠然虽然没有明着说效忠南宫焱,但暗中接触的一言一行,表明他是有这个意向的。 可今日,南宫焱亲手毁了。 “悠然,本皇子不是这个意思。”南宫焱试图挽回,“本皇子明白你被人设计了,本皇子生气的是居然有人敢设计你。” “谢二皇子替悠然鸣不平。”孟悠然恭敬道:“能被人设计,说明悠然不足,悠然并不怨天尤人。” 南宫焱改变策略,“你发现了什么更有趣的事情,说出来让本皇子听听?” “对不起二皇子,恕悠然无可奉告。” 南宫焱淡雅长袍下的手不自觉握紧,面上却依然是如沐春风的笑容,“君子不强人所难,本皇子不逼你,本皇子也不理会你的私人兴趣。本皇子有点事要找山长,你先下去吧。” 他这话,是委婉拒绝孟悠然要离开的要求。 孟悠然正欲再说,聂东已上前一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只好道:“悠然告退。” 看到孟悠然远去的背影,南宫焱眯起双眼,到底是什么引起了孟悠然的兴趣? —— 看到孟悠然出丑,叶渺心满意足地走了。 孟悠然对南宫焱扳倒太子来说十分重要,他上次害叶海受伤,她不能伤他,便想了这个法子让他出丑。 先是让胡信在鸟林外摆阵吸引新生,再利用新生的冲动,引来即将结业的学生。 在三关阵没人破的情况下,将阵法破解之法卖给他们。 最重要的,是在那破解之法上写了一句话:出售独一无二的精妙阵法,两千两银子一份! 经过那三关,没人相信这句话是空话。 于是学生们接二连三出去,用银子买阵法回来。 叶渺成功达到让孟悠然出丑的目的,她知道南宫焱不是这么肤浅的人,仅凭今日之事就怀疑孟悠然的能力。 她猜中了南宫焱,但她万万没想到,孟悠然居然主动要放弃! 前世孟悠然是南宫焱扳倒太子最重要的助力之一,如果孟悠然不参与,一切是否会按前世发展暂不可知。 若叶渺如此孟悠然的选择,给她一万个理由,她也不会花心思设计这一出! 不过此时叶渺还不知情,心情愉悦地往学舍走去。 走着走着,突然心有灵犀似的,往右边一处假山上看去。 浑身血液倒流! 叶蓉! 她居然看到了叶蓉! 她怎么会在这里?!而且神情...一脸爱慕? 叶渺不由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 整个人如遭雷击! 南宫焱!叶蓉看的人,是南宫焱! 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叶蓉的神情,怎么会...跟她前世一模一样的爱慕? 叶渺脑子一片空白。 却有个声音不断叫嚣,杀了叶蓉!杀了叶蓉! 杏眸腥红乍现。 她随手拦住一个助教,用一种灵魂出窍般的声音道:“助教,那里有个陌生人。” 助教顺着她的手往上一看,喝了一声,“谁在那里?!” 假山上的人影迅速消失。 助教回头找叶渺,发现已经不见踪迹。 “这学生走得真快。”他自言自语道。 叶渺如幽灵般飘出学院,没多久便看到叶蓉身影。 袖中匕首滑至手心,她屏息凝神,蓄势待发。 一双冰凉的手无声无息地搭上她的肩。 “你要杀她吗?”耳边响起的声音冷漠磁性,透着地狱而来的阴邪之气。 叶渺如被凝固。 周边的空气像一张凝结的冰网,而叶渺,是那冰网中动弹不得的小虫子。 一根小手指,就能轻轻捻死的那种。 “给我一个理由,”阴冷的气息,如地狱来的风,“或许,我会帮你杀了她。” 叶渺什么都听得到,却又似乎什么都听不到。 漫无边际的恐惧将她包围,她觉得自己的血液不再流动,心脏不再跳动,连呼吸都快停止了。 她能感觉到的,只有恐惧,冰冷的恐惧。 因为, 便宜师傅来了! 他发现她了! “给不到理由,那我只好,杀了你。” 就是这样!前辈子的便宜师傅就是这样,喜怒无常。 前一刻还说帮你杀了对方,下一刻,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直接动手就杀了你。 肩上冰冷的手指,带着死亡的气息,慢慢向她纤细白嫩的脖子滑动... —— “麻烦通传一声,二皇子有事找山长。” “对不起,山长正在闭关,谁都不见。”一名童子道。 聂东威严低喝,“放肆!二皇子亲自来访...” “聂东!”南宫焱打断他,对童子道:“既然山长闭关,本皇子改日再来。” 山长向来如此,闭关时谁都不见。 南宫焱长这么大,也才见过他三次,倒不觉得自己被轻慢了。 童子恭敬道:“二皇子慢走。” 屋内,耀眼的银子,一排排摆在地上,将整间屋子都衬得亮晃晃的。 山长双眼发光地看着那些银子,像看亲儿子似的。 “嘿嘿,程世子,要不是知道你前些日子不在青州,老夫真怀疑放在老夫门外的那四袋银子是你送的了!”山长贪婪地盯着那些银子,“你来找老夫何事?” 明亮的窗边坐着一个宝蓝华服的少年,单手支着下巴,神情慵懒。 阳光从窗子里洒落他脸上,那肤色近乎透明。 模样昳丽俊美,似仙似妖,坐在这满屋俗气的银子中,却更显得优雅尊贵。 星眸半眯,浓密的睫毛形成一道阴影,遮住眸中三分冷意。 唇角挑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坏笑,独特的清亮嗓音不疾不徐道:“我想请山长帮个忙。” “什么忙?” “破阵。” “找老夫那便宜徒弟去。” 程烁直接道:“他不肯。” 山长直起腰,眸中贪婪尽去,双手往后一背,显出几分世外高人的模样来。 “哦,老夫没空。” “闭关修练?”程烁眉眼微动,带着三分调侃。 这是山长不见客,对外的一致理由。 “非也。”山长摇头晃脑道:“老夫最近在找一个人。” “谁?” “关门弟子。” 程烁一声嗤笑,“只要山长大人你开个口,这武国上至八十,下至三岁,排队任你挑!” “收徒讲缘份。”山长一脸高深莫测,“老夫只与她有缘。” 他指着窗户,“银子老夫收下了,程世子慢走。” 这老狐狸! 银子照收,活却不干! 真特么不要脸! 程烁气笑,懒洋洋起身。 随即,一道宝蓝色身影从窗子跃出,与天空融为一体。 山长转身,看着满地的银子,笑眯眯道:“老夫的宝贝们~老夫来了~” 正文 一九一、从没如此感激程烁的出现(一更) “世子,现在怎么办?”徐冲急道:“都不愿帮忙,那那个阵怎么办?” “再想办法。”程烁扬手,“走吧。” “要不找学院里其他人试试?”徐冲不死心道:“属下觉得秦先生还是可靠的。” 他不想白跑一趟。 “除了山长师徒,这学院里,只有秦先生信得过。不过,”程烁看向远方,眸色沉沉,“二皇子来了,刚才求见过山长,不能让他发现我们来过。” 南宫焱来了,这就有些麻烦。 孟悠然与之交好,若找秦先生,恐怕孟悠然会知道,传到南宫焱那里。 徐冲垂头丧气,“只能另找他人了。” 程烁点点头,“走吧。” 两人施展轻功,跃入鸟林。 —— 叶渺身上寒毛根根竖起,冰冷的大手眼看要爬上她的脖子,却不知为何突然停下。 “哑巴?”灼灼烈日下,周边的空气却如化雪的冬日,呼吸间都带了冷意。 “长了舌头却不说话,要来何用?” 低沉的、拉长的语调,阴沉如夜枭,狂妄又无情。 前世舌头被割的痛,突然在这一刻袭卷叶渺全身,击溃她脆弱的神经。 “不...”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在喉间低低吐出这一个字,宛若无声。 像刚出世的幼小无助的小兽,轻飘飘软绵绵,带着卑微的乞怜。 “原来会说话啊~”冰冷的大手从她肩上移开,寡淡薄情地吐出两个字,“无趣。” 身后的人开始移动,阴冷压抑的黑,慢慢出现在叶渺眼角余光里。 她不敢动,或者说,她根本动不了。 前世她所有的一切均是他所教,她动一下都逃不过他如鹰般犀利无情的眸。 黑色身影绕过叶渺身边几棵浓密大树,眼看就要走到眼前,叶渺浑身血液冻结。 他要看清她了! 他要看清她的长相了! 他会不会发现什么? 若发现了,她该怎么办? “叶三小姐~”懒洋洋拉长的清亮男嗓,如天籁般从虚空中响起。 快要走到她眼前的男子顿了顿,突然如一阵黑风掠过,凭空消失在树林间。 如同来的时候那般,无声无息。 叶渺从来没如此感激过程烁的出现。 山风一吹,她不禁打个寒颤,这才意识自己全身湿透,如从水里捞起来一般。 僵硬的双腿一软,眼看就要跌倒,一双修长的大手稳稳托住她的胳膊。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裳沁入她的骨血。 茂密树林上方,悬挂蓝天之上的太阳,似乎拔开寒流,将她暖暖包围。 叶渺下意识就攥住了他的衣袖。 “见到我这么激动吗?”少年调侃的声音里带着三分漫不经心的坏,还有一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欢喜。 待看清叶渺此时的模样时,幽黑的瞳孔慢慢缩起来。 眼前的小姑娘比起两个月前,又长开了许多。 倾国倾夺的滟滟光华,已初现端倪。 然而此时她却血色全无,额间鼻头沁着薄薄冷汗,细细颤抖的长睫下,那双水汪汪黑亮的杏眸里,不知如何掩饰的恐惧刚刚散去。 宝蓝色衣袖上那抹刺眼的白,带动着他的衣袖轻轻颤动。 程烁看着她,神情慢慢专注,星眸中的光芒带上几分危险。 “发生了什么事?”他问。 叶渺脚下虚浮,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没什么,看到一头豹子。”她缓缓摇头。 敷衍的回答,让程烁勾起唇,盯着她玩味地、没有温度地笑起来。 “叶三小姐,可不是这么胆小的人。”他慢吞吞地道。 叶渺咬着唇,没有说话。 “还是说,刚才见了什么不该见的人,或是约了不该约的人在此见面,被我发现,吓着了?” 他笑着,唇角弧度优美,星眸却又冷了几分。 叶渺收回手,忍不住瞪他,这个人,说话总是这么玩世不恭的轻佻。 “刚才谢谢程世子,小女回学院了,告辞。” 她行了个礼,转身欲走,远处传来一行人低低的交谈声。 隐约掺杂着南宫焱的声音。 “原来是这样啊~”嘲讽的声音响起,又冷又浓,随即飘散在风中,“不要说见过本世子,否则...” 叶渺下意识知道他误会了。 她来此不是约了南宫焱,不是为了躲着看他,更不是为了与他偶遇。 转身想要解释,却发现身后已空无一人,只树叶轻微晃动的声音,彰显着曾有人来过的痕迹。 叶渺抿抿唇,向林子深处走去,与南宫焱等人错开。 —— 徐冲看着突然进入鸟林,又突然出来的主子,浑身气场已然由懒散变得冰冷,一句话不敢多说。 他记得主子对叶三小姐的特别,更记得主子正在查的这件事中,对叶三小姐的调查结果:可疑,但没有证据。 徐冲忍不住在心中喟叹,若最后发现叶三小姐真参与其中,不知主子会如何。 “走这么慢,中午没吃饱吗?” 懒洋洋又不带半点温度的冷洌声音响起,徐冲赶紧跟上。 “对不起,世子。” —— 即将结业的学生们过两天就要离开学院了,今日传承竞演完后,一行人结伴,打算游遍太中学院里外,当作最后的缅怀。 南宫焱被山长拒绝后,出来碰到这群学生,见到其中有几个资质不错的,便纡尊降贵一起。 因为南宫焱的加入,本来十几人一行人,慢慢变成了几十人,有老生,亦有新生。 鸟林外走了一圈后,众人回到学院里,经过校场大小书楼,来到闯关塔。 南宫焱意外地发现闯关塔外的闯关石碑上,居然已经刻上了几个名字。 闯关石碑每三年更换一次,当新生入校后,旧的闯关石碑会放到专门的地方保存起来,新的闯关石碑便会放到闯关塔外。 “这么快就有人闯关成功了?让本皇子看看都有谁。”南宫焱兴致勃勃地走上前。 新生们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个个露出嘲讽鄙夷愤怒的神情,却没人开口。 因为夫子早有交待过,闯关石碑上的名字一事,过了传承竞演,送走学兄学姐们后再说。 在这之前,若有人敢闹事,一律按院规处理。 南宫焱凑上去看清那上面的名字,“乔方子...” 乔方子?这名字怎么有点眼熟? 南宫焱眉头拧了一下,继续往后看,“叶铭、叶海、叶渺...” 临安侯府的? “薛子瑶。”青州知州薛长言的女儿。 南宫焱眉头拧得更深了。 “这五人可在?”他问。 学生们虽多,这上面的五人,恰好都不在。 有人往后看去,让开一条路,将被人挡住的亭亭而立的叶梨展露出来。 见南宫焱温和的眸光看过来,叶梨双手不知所措地绞在一起,“三姐姐,她...她不舒服,先回学舍了。” 三姐姐?是叶渺吗?南宫焱突然想起,他好像见过叶渺几次,但奇怪的是,每次他连她的样子都没看清,就匆匆离开了。 “二皇子,第一位是乔小少爷,后面几人与他交好。”聂东小声道:“听说是花银子买的。” 南宫焱面皮抽动,若是乔家小少爷,花银子买一点不稀奇。 他温和地问叶梨,“本皇子记得你是沙盘榜首,被秦先生收到门下,你为何没去试?” 叶渺垂眸,小巧的下巴往里微缩,“回二皇子,闯关塔是太中学院最神圣的地方,小女不敢轻易亵渎,打算有把握之后才来试。” 南宫焱赞赏道:“确实该如此,神圣的地方,就该慎重待之。” 新生们听到这话,越发以乔方子花银子侮辱闯石关为耻,心中油然生起一股正议之感,发誓一定要将此事拨乱反正。 一行人正要离去,突然有人道:“叶渺来了。” 南宫焱不由抬眸望向声音所指处。 只见一名少女,从薄薄金光中,款款而来。 太中学院统一的普通衣裳,青衫外罩白纱衣,穿在她身上,意外地显出一种出尘飘逸之美。 走得近了,少女白皙的皮肤白得似发光,吹弹可破,水汪汪的杏眼如猫瞳深不可测,略带婴儿肥的小脸娇憨纯真。 然眉宇间却显出与之年龄极不相符的妖冷凉薄,绝美倾城而又震撼人心。 所有人,均被狠狠震撼。 他们似乎第一次真正见到叶渺,竟是久久发不出声。 叶梨手指不由攥紧。 南宫焱亦被深深惊艳,然而惊艳之余,他的眉头却更深地蹙起。 心中升起一种奇怪的、无法言喻的熟悉感觉。 厌恶、欣赏、憎恨、喜爱...数种他说不清的情绪纠缠到一起,让南宫焱对自己突然陌生起来。 他明明才第一次认真看她,怎么会有这么多复杂的情绪? 特别是厌恶、憎恨。 无缘无故的,他怎么会对一个没见过几次没说过话的少女,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南宫焱不动声色地收回眼。 既然第一眼直觉不喜,那就不要理会便是了。 “临安侯府叶渺,见过二皇子。”叶渺淡淡道。 “叶三小姐不必多礼。”南宫焱语气极淡道,全然没有之前的温和与如沐春风。 说完,又回头继续与其他学生们说话。 没人注意到南宫焱对叶渺与对他人态度的不同,除了叶梨。 她松开捏在一起的手指,无声地笑了。 正文 一九二、山长大人的心愿(二更) 在南宫焱等人前往学院另一处参见时,叶渺落到最后,趁没人注意时悄悄离开了。 回去学舍的路上,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叶三小姐。” 叶渺回头,只见孟悠然神色平静地站在她面前,眸底隐隐两分光芒流动。 “孟公子。”她淡淡颔首。 他伤了叶海,她让他出丑,两相扯平,没必再要给脸色他看,也没必要露出笑脸。 陌生而疏离的态度,让孟悠然微微生出不适应的感觉,随即哑然一笑,明白过来。 上次她对他和颜悦色,本就是暗藏着狡黠和不怀好意。 像小狐狸似的,在要破坏前露出笑脸迷惑人而已。 “是你做的吧?”孟悠然问的突然,但不知为何,他笃定叶渺懂。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心中就是有这种笃定的感觉。 “伤了人,自然要付出代价。”叶渺微微一笑,笑不达眼底,不冷,却淡。 伤人?他何时伤过她? 随即想起来,上次他带他们来太中学院,为了试探她,结果误伤了叶海的事。 叶海受的是皮肉伤,治治就好了,他还特意寻了好药送去。 而他伤的却是名声。 所以严格说来,他才是伤得比较重的那个吧? 她一定想不到,自那之后,学院里的学生,是如何在背地里说他和她的吧? 孟悠然不由抬眸看去,少女眸色冷然,坦荡与他对视,清澈无垢得让他心中那点小心思,无处可逃。 他犹如被狠狠刺了一下,狼狈移开眼。 却在下一刻,又重新看过来。 没有慌乱,没有狼狈,从容淡定,流光闪耀。 仿佛刚才的躲避,只是错觉。 “叶三小姐,我在上京等着你。”他笑道,笑容自然中带着两分叶渺看不懂的意味。 说完不等叶渺回应,他转身离去,修长的背影在夕阳中,透出几分孤冷。 —— 两天后,学兄学姐们彻底离开了学院。 整个太中学院,正式进入新一轮的新生培养。 夫子们准备着讲义,学生们却聚在一起商量别的事情。 “闯关石碑的事情,我们去找丁夫子!”唐景玉道:“我听堂哥说,学院里真正管事的是丁夫子!” “确定吗?”潘上人怀疑,“我觉得曲夫子比较可靠,丁夫子很少出来,咱们跟他都不熟,他会听我们的吗?” “我也觉得曲夫子可靠,戊班洛轻语不小心弄坏了赵六小姐的花,赵六小姐本来是要赶她出学院的,后来曲夫子知道后求情,赵六小姐便放过了洛轻语。” “这事我也听说过,不是说是戊班叶梨求了赵六小姐吗?赵六小姐看在秦先生的份上,所以放过洛轻语。” “两人都去过,一人前脚去,一人后脚去。” “哦。” “不是说去找丁夫子还是曲夫子吗?怎么说到这事上了?” “从这事上可以看出,曲夫子公正不阿,不畏强权,我认为闯关石碑的事情,找曲夫子解决比较可靠。” “对,丁夫子既然是真正管事的,闯关塔里的人收了银子他却不出声,搞不好这事是他默许的。” 不少人恍然大悟,“说的有道理。” “这事或许丁夫子还不知情,没有证据我们不能胡乱猜测。”周自明道:“我觉得找丁夫子可靠些。” 一群人对找丁夫子还是孔夫子展开激烈讨论,最后苏向阳道:“不如这样,丁夫子和曲夫子都找,分头行事。” “那好,分头行事。” 中午用膳时分,学生们顾不得用膳,一派以唐景玉等人为首,去找丁夫子,一派以潘上人为首,去找曲夫子。 都是一个共同目标,希望对乔方子等人花银子在闯关石碑上留下姓名一事,给予处置。 一向鲜少露面的丁夫子,五十多岁,天庭饱满,一脸正气,有几分不好亲近。 “作为刚入学院的学生,该以历代学兄学姐们为榜样,勤加练习刻苦训练,争取三年后考上皇家学院。聚在一起,为点芝麻大小的事情吵吵嚷嚷,成何体统!?”丁夫子斥道。 唐景玉不服道:“丁夫子,闯关塔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方,乔方子等人用银子亵渎败坏学院风气,请丁夫子主持公道,还学院一片净土!” “神圣的地方不可用银子?那你们谁去南山寺,不添香油钱?” 学生们一时语塞。 话是没错,可是能这样比较吗? 简直是强词夺理! “如果乔方子等人可以花银子买,是不是代表我们也可以花银子?那这样闯关石碑上的名字有何意义?” “花不花银子是你们的事情。”丁夫子冷哼,“你们进学院学习,是为了将来上战场,保家卫国!如果是为了这些虚名而来,老夫劝你们不如早早离去!” 他语气带着冷怒的气场,学生们被他最后的话吓到,落荒而逃。 同时心中又有些被洗脑后的羞愧,名利身外物,学到真本事保家卫国才是他们该做的啊! 这边铩羽而归,去找曲问的潘上人等人,却是另外一副景象。 曲问听完他们的陈述后,勃然大怒,“岂有此理!咱们太中学院的风气,就是被这些蛀虫们败坏的!你们放心,这件事情,老夫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案,还你们一个公平的学习竞争环境!” “曲夫子,请将他们这些人逐出学院!”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句。 学生们先是楞了一下,很快有人跟着喊,“将他们逐出学院!” 这下所有人都跟着喊起来,“将他们逐出学院!逐出学院!” 曲问眸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很快消失不见,面上重回大义凛然,“这事,老夫会跟学院的夫子们一起商量,一定还你们一个公道!” 得到保证,有学生喊:“曲夫子好样的!” 更多的人跟着附和,“曲夫子好样的!” 曲问满意笑了,看来前几天帮洛轻语向赵六小姐求情这事,果然起效果了。 —— 随即,曲问去拜访其他夫子们,而丁夫子,则去了西北山长的小院。 山长刚用湿布擦完一箱银子,此时拿着一块雪白的干布,细细的将银子上的水渍擦去。 擦完后举起对着灯光,眯着眼细看是否还有水渍。 确认没问题后,才小心翼翼地装进放银子的箱子里。 那认真谨慎的模样,如果有媳妇的话,估计对媳妇都没这么温柔细心。 “山长大人。” “嘘~”山长伸出干枯的手指放到唇边,“别吵着老夫的宝贝儿~” 丁夫子额头突突地跳。 这就是传说中闭关研习新阵法的山长。 实则要么不见踪影,要么跟他一箱一箱的银子待一起,将银子像伺候儿子似的伺候。 替银子洗澡,跟银子说话。 山长将一箱银子擦干净后,心满意足地锁起来,放到他的密室里。 他从不在丁夫子面前避讳这些事,充份表现他对丁夫子的高度信任。 可丁夫子却觉得,他宁可不知道这一切,宁可回到以前,觉得神圣的山长大人,是世外高人的那时候。 “丁夫子,找老夫什么事?”山长大人从密室走出来,手背在背后,笑眯眯地问。 “闯关石碑一事,我已经按照山长大人的吩咐,将您的意思转达给学生们,将他们劝走了。” 丁夫子顿了顿,唇抿紧,“不过这事,我站在学生们这边。” 明目张胆地用银子在闯关石碑上留名,实在有辱学院风骨。 他虽然遵从山长的意愿将此事压下,但不代表他认同乔方子等人的所作所为。 “丁夫子啊,”山长拍了拍丁夫子的肩膀,“你协助老夫管理学院这十年,应该很清楚,老夫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学院三年才招百人,几乎全是世家子弟,老百姓们没有机会学习,又怎会有出头之日?” “老夫最大的心愿,是在太中各州办立分院,让兵法与阵法,不光是贵族世家们才有机会学习,普通百姓们也能得到同样的机会!” “这不光是老夫的心愿,也是丁夫子你的心愿。可这么多年来,因为银子一事,咱们受制于国子监,心愿迟迟无法落实。” “丁夫子啊,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山长语重心长道。 丁夫子默然,若不是有这心愿,他大概早就归去也,就算不归去,也不会心甘情愿替山长打理学院。 “我明白了。” 大义面前,他个人的认不认同,无足轻重。 “山长大人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 “慢走,丁夫子。” 丁夫子离开后,山长重回密室,搬出一个红木箱子。 掀开,金光闪闪,亮瞎人的眼。 “啧啧,这乔老头为了保住他孙子的命,真是舍得下血本。” 山长笑得像菊花一样的脸,被满箱的金子,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心肝儿~到你们啰~” 他拿起一块布坐在地上,取出一锭金子,小心翼翼地擦起来,边擦边满意地自言自语: “什么狗屁心愿,老夫的心愿,只有收个关门弟子,和死了之后睡在金山银山上。” “那个臭小子,居然敢捅个这么大的篓子,不收你十万八万,老夫跟你姓!“ 正文 一九三、阵法同人一样卑鄙无耻(三更) 清晨的太中学院,笼罩在一层薄薄白雾中,恍若仙境。 此时正是晨练时分,两个校场上不时传来学生们晨练的声音。 一处庄严的学堂里,十位德高望重的夫子坐在一起。 “各位夫子,今日请大家来,是关于乔方子等五名新生,用银子买下闯关塔第一关一事。”曲问义正辞严道:“此事在新生中影响极大,为肃明院风,我希望此事严惩。” 一位夫子问:“如何严惩?” “闯关石碑上除名!同时赶出学院!” 这话一出,几位夫子议论纷纷,“这...太严重了吧?” 一位夫子咳了一声,“这闯关塔前五层可以用银子买过,可是咱们学院暗中默认的规矩。” 前五层难度不高,学院一切费用全免,夫子们的月银皆由国子监把控,数额有限。 没有额外收入的话,日子过得紧巴巴。 除了虚名外,普通的助教夫子,在学院做一辈子也仅仅是糊口。 因此十几年前,前任山长离任,现任山长空降后,提出闯关塔前五层可用银子买,书院膳食分等级,普通的免费,丰盛的收银子等一系列敛财措施后,只是受到小小阻碍,很快就推广开来。 三年前,因为孟悠然考入太中学院,一入学院便连破阵塔五关,其他人因为他在,不敢暗中做小动作,皆是老老实实地通关,害学院少收了不少银子,夫子们少分了不少银子。 现在孟悠然终于走了,来了个人傻钱多的乔方子,一来就豪气地买了五人三塔各通一关。 负责各塔的夫子们一时兴奋忘形,忘了沟通,结果一眼就被人看穿作弊。 默认的规矩嘛,自然是不能拿到台面来说的。 在所有人都想将此事压下去的时候,曲问却站出来,要将此事闹大。 各夫子们心知肚明,本来当年山长之位极有可能是曲问的,结果凭空冒出现任山长。 山长来了不理事,将表面风光给了曲问,学院实权却给了丁夫子。 曲问现在这么做,是想利用此事事件,将山长与丁夫子拉下马。 这种权力争斗,学院里大部分夫子们是不理会的,但现在涉及到切身利益,那又是两回事了。 所有人自然倾向山长,可曲问有后台。 他不仅出身好,更是早早搭上赵国公这条船。 太中学院一向中立,不参与朝中党派之争,但赵国公势大,夫子们不能不给曲问面子。 “规矩是人定的,不破不立。”曲问肃然道:“学院到了该重新整顿风气的时候!” 朝中太子与二皇子竞争明朗化,曲问这么做,背后一定有人授意。 众夫子们不敢出声了,只能齐齐看向丁夫子。 “太中学院百年来的规矩向来是,除非山长离任,否则山长定下的规矩不会轻易改。”丁夫子方正的脸上没有半点笑容,“现在山长大人仍在,曲夫子这么迫不急待,是想取而代之吗?” 曲问微微一笑,“丁夫子想多了,我只是希望各位与我统一想法,将此事传达与山长大人,最后自是由山长大人定夺。” 丁夫子拉长语调道:“哦~那就是想架空山长大人了。” 他毫不留情戳穿曲问心思,曲问有些恼羞成怒,冷笑道:“为了防止山长大人一人霸权,十夫子统一通过的事情,山长大人必须慎重考虑!这也是学院规矩之一!” “是吗?那我先表态了。”丁夫子道:“作为十夫子之一,我不同意!有一人不同意,这事便不算统一通过,不能报告山长大人。” 他站起来,“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说完甩袖离开学堂。 “你!”曲问气得肝都疼了,这个老奸巨滑的丁夫子,先前连刺他两刀,就是为了激他说出后面的规矩,再用规矩堵他。 其他夫子见状,连忙起身道:“曲夫子,既然丁夫子不同意,我们同不同意都无关紧要了。” “曲夫子要是想改规矩的话,还是先说服丁夫子比较好。” “我早上有课,先告辞了。” “我也告辞了。” 刚才坐满十人的学堂,很快只剩下曲问一人。 曲问完全没想到这事这么快就结束。 他咬牙切齿,蓄着阴毒光芒的双眸看向外面,“丁夫子,这事怎么结束,你说了不算,老夫说了才算!” —— 午膳后,曲问将这个消息,惋惜地告诉了学生们。 “对不起各位,老人召集十夫子,想说服他们同意各位的提议后上报山长,但可惜,老夫无能,说服失败了。”他沉痛道歉,面上流露出深深的自责。 学生们一下子懵了。 如果曲夫子都搞不定此事,那就由得乔方子那群人继续留在学院里败坏学风? 潘上人咬牙道:“曲夫子,请恕学生冒昧问一句,是哪位夫子不同意,学生愿意去说服那位夫子。” 唐景玉跟着道:“潘上人说得没错,曲夫子,请告知学生们,学生们去说服。” 其他学生们纷纷醒悟过来,请求曲问告知反对夫子名字的声音不绝于耳。 曲问面露难为之色,“各位学生们有所不知,学院十夫子之间,任何事情不管同意还是反对,皆不可对外泄露十夫子的意愿,所以恕老夫无能为力。” 潘上人猛地跪在地上,“请曲夫子告知,否则学生长跪不起。” “如不能维护学校清誉,学生们宁愿长跪不起。” 周自明等人纷纷跪在地上。 曲问最后无奈道:“那人权势比老夫大,你们又能如何?” 这学院里权势比曲问大的,除了山长,就是丁夫子了。 “谢曲夫子!” 潘上人从地上爬起,课也不上了,带着人直奔丁夫子的院子。 “你们去哪?”曲问在后面假模假样地道:“千万别闹事啊!” “不行不行,老夫得跟去看看。万一真闹出点什么事,可不得了。” 他嘴里说着担忧的话,眼里却闪过得逞的狡猾笑意。 —— “夫子,不好啦!”小童跌跌撞撞地跑进来,神情慌张,“外面...外面来了好多学生,说是要找夫子您理论!” “关好院门,不必理会!”丁夫子严肃方正的面上,不见半点波澜,似乎早就料到会如此。 “可是...可是这样好吗?”小童纠结道。 看外面那些学生们的架式,可不是不理会便能打发他们走的。 “按老夫的吩咐去做。” “是,夫子。”小童只好出去关好院门,怕激动的学生们冲进来,他隔着门说了一句,“丁夫子现在没空,你们晚些时候再来。” 学生们个个年轻气盛,情绪被挑起后,若得不到满意的安抚,怎么轻易离去? “我们只求见丁夫子一面!” “我们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只要丁夫子出来听我们一言,我们绝不为难他!” “丁夫子,出来!丁夫子,出来!” 外面响起有节奏地喊声,声音高亢,惊得学院外鸟林的鸟都不安份地叫起来。 小童吓得腿发软,感觉那扇并不牢固的院门,随时会被人大力撞开。 随即外面响起曲问叹息着劝阻的声音,“各位,下午学习的时辰到了,先回去吧。” “不行,丁夫子不见我们,我们不回去!” 曲问担心道:“你们这样聚众闹事,按院规,严重者是要逐出学院的。” “我们不怕!”有人道:“曲夫子,我们知道您是担心我们,不过请您放心,我们不怕!我们只要公平!” “学院不公平,我们只要公平!” 院门嘎吱一声,被人大力拉开。 丁夫子站在门槛上,居高临下望着这群学生们冷笑,“公平?你们出身世家,生来享受荣华富贵!多少人辛苦整日,只为赚得一日三餐活下去,这公平吗?” “你们从会走路起,就开始学骑射,学沙盘,长大考上学院光宗耀祖!多少人自会走路,便随着父母辛勤劳作,别说学骑射学沙盘,连三餐都不继,这又公平吗?” “你们要公平是吗?好,山长大人说了,他现在在闭关,无暇俗务。如果你们愿意等,就等他出关出来解决此事!如果你们不愿意等,就请派代表,亲自去找山长大人说!” “不过,见山长大人的规矩,老夫要在这里重述一遍!”丁夫子眸光冷淡地滑过曲夫子,“在山长大人闭关期间要见他者,必须破了他布下的阵法方可!” “你们谁懂阵法的,大可去试一试!” 他们刚来,哪懂什么阵法? 苏向阳大叫一声,“曲夫子懂!” 众人不由期盼望向曲夫子,却见曲夫子面色微变,整个人不自觉往后退。 拒绝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曲夫子有苦难言,曾经他也自信满满地挑战过山长的阵法。 无一例外不是失败。 不但如此,山长为人卑鄙无耻,阵法跟他为人如出一辙的卑鄙无耻。 所以失败不说,还被山长在阵法中整得贼惨,在曲夫子心中留下永远难以磨灭的恐惧。 这也是为什么,这十几年来,他能被逼容忍山长的原因。 “各位,山长的阵法水平在老夫之上。”曲夫子道:“老夫无能为力。” 学生们不由失望。 见不到山长的人,提什么屁诉求。 一个个如泄了气的皮球,垂头丧气。 直到有人说声“该回学堂上课了”,学生们才机械的一个个往回走。 “慢着!”后面传来丁夫子冷淡的声音,“聚众在老夫门前闹事,这事,老夫必须秉公处理!” 正文 一九四、资质不够,做个徒孙吧(一更) 什么?! 学生们呆住! 他们讨不回公道,还要受罚!? “曲夫子,你是十夫子之首,请问学生们无缘无故聚众在夫子门前闹事,该如何处理?”丁夫子冷冷问。 曲问一口老血堵在喉咙。 他本想利用学生们逼迫丁夫子同意处罚乔方子等人,树立在新生心中的威信。 哪知丁夫子直接将山长拿出来做挡箭牌,现在还反过来逼他处罚新生,弄得他威信全无! “聚众在夫子门前闹事者,轻者记大过,严重者逐出学院。”曲问咬牙念出,“念在...” 他本想先替新生们求情,稍微挽回一点他的威望,哪知丁夫子迅速打断。 “念在你们初入学院,规矩不熟,又被有心人挑拔,本夫子决定从轻发落。”丁夫子道:“所有人记大过一次,带头闹事者,加罚打扫学院一个月。” 他用手指了指潘上人、唐景玉、周自明、苏向阳几人。 潘上人不服气,“丁夫子,花银子通关的人不处罚,却来处罚我们,学生不服!” “一码归一码!闯关石碑的事情,待山长出关后自有定论。现在罚的是你们聚众闹事!”丁夫子道:“速速离去,否则别怪本夫子加重处罚!” 学生们再次看向曲问,希望他有出面为他们主持公道。 然而得到的是再一次失望。 曲问气得肝疼,却又无可奈何。 好你个丁夫子,这是公然下老夫面子是吗? 老夫已经忍你很久了,既然如此,休怪老夫不客气! —— “渺妹妹,这事闹得这么大,怎么办?”薛子瑶担心道。 班上二十人,只剩下六七人,其余人全部随着其他班的学生,去找夫子们请求将他们逐出学院。 叶渺无所谓道:“这事是乔方子惹出来的,他是罪魁祸首,若山长真要追究,全推到他身上一人得了。” “这样也行?”薛子瑶瞪大眼,犹豫道:“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我们的朋友,就这样出卖他,让他一人被赶出学院,好像太没义气了。要不咱们想办法帮帮他?” 叶渺不为所动,“乔方子敢搞出这种事,就该让他吃点苦头,长点教训。” 本来之前还不确定,现在叶渺几乎可以肯定,乔方子这么搞,肯定有别的目的。 到了下午,传来去请求的学生们被记过、带头几人加罚打扫学院一个月的消息。 “幸好山长大人在闭关。”薛子瑶庆幸道,并将丁夫子那番话转给叶渺听。 叶渺听后若有所思,当晚便找了乔方子。 “花了多少银子?”她问。 “不多。”乔方子嘻嘻一笑,“一人一关两千两,三关六千两,五人共花了三万两。” 叶渺:难怪! 前世她后来无意听说,太中学院闯关塔的第一至五关,皆可暗中用银子买后在闯关石碑上留下名字。 至于六至九关,则完全凭真本事,这样既替学院夫子增加了收入,也保证了不会埋没真正的人才! 第一关普遍的价码是两百两银子一人,乔方子一下提升了十倍不说,还一次买了五人。 出银子的是大爷,以山长大人爱银子如命的尿性,不偏袒乔方子才怪。 “渺妹妹还有事吗?没事我回去了。”只要叶铭叶海不在,乔方子便喊渺妹妹。 叶渺从善如流,“方子哥哥慢走。” 乔方子离开后,直接回了男学舍自己的小院。 一番洗漱熄灯,却没有就寝。 而是走到墙边揭起一幅画,伸手在墙上一按。 两扇墙缓缓移开,乔方子抬脚踏入。 身后的墙缓缓合拢,室内一片幽静,仿佛已至深夜。 “叩叩。” 正在擦拭银子的山长听到声音,伸手在墙上按了一下,墙打开,乔方子嚷嚷着跑出来。 “山长老头,这密道里就不能装两盏灯吗?黑不隆咚的,吓死人了!” “不是还没吓死吗?”山长慢悠悠看他一眼,不甚热情道:“找老夫什么事?有事就说,没事别打扰老夫,老夫忙得很。” 说完低头继续擦银子。 乔方子撇撇嘴,山长的忙得很,就是擦金子银子。 他从袖中取出两个金元宝,往山长面前一放。 山长双眼一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金子抢到手中,脸上随即堆满和蔼可亲的笑。 “方子啊,来找老夫什么事?”他笑眯眯地问。 乔方子往边上凳子大喇喇一坐,“无事,就是来多谢山长,闯关石碑的事情。” 说到这个,山长脸上的笑容敛了些,“方子,老夫与你祖父有些交情,但老夫身为山长,也不能太过偏袒。闯关石碑的事情闹得这么大,老夫迟早要给学院学生一个交待。” “嗯,到时候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乔方子无所谓道:“只要别逐出学院就行了。” 山长看了他一眼,充满智慧的眸子里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 “方子,以老夫对你的了解,你不应该做出这样的事情。你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还能为了啥?为了活命呗。”乔方子斜睥山长一眼,神情已然不是以前的乔方子。 “你知道了什么?”山长神情一凛。 乔方子懒洋洋道:“我什么都不知道,祖父和阿爹什么都没告诉我,我自己猜的。” “自己猜的?” “以祖父贪恋财势的性子,若不是有什么原因,这么多年来,他会一直保持中立?”乔方子嗤笑,“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没人比祖父更明白站队的重要性。” “之所以没有选队站,是因为没得选,不能选。选哪边,都是死。” 山长道:“你倒是想得通透,比你那财迷祖父看得透多了。” “乔家现在是被吊在半山腰,没有退路。若是一直低调,哪天被人连锅端了,也没人知道。” 山长忍不住吹胡子瞪眼,“所以你一进学院就搞这种事?弄得整个学院人尽皆知,让老夫来给你擦屁股?” 乔方子嘻嘻笑道:“这种小事,对于山长老头你来说,不是轻而易举吗?” 山长哼哼两声,“老夫收了你祖父的金子,定会保你留下,不过你要是再闹出别的事情,老夫可就管不了了。” “山长老头,其实我有个更好的提议,让你不用为了这事这么头疼。”乔方子神秘道。 “什么提议?” 乔方子道:“收我为你的关门弟子呗,这样一来,学院里所有人,哪个还敢吱声?” “老夫要是收了你,这辈份更加乱套了。”山长直接摆手拒绝。 乔方子厚着脸皮磨,“山长老头,别管什么辈份不辈份的,你要是收了我,我让祖父再送三倍,不,十倍的金子来。” 山长咽咽口水,最后顶住诱惑,“不说辈份问题,你资质也不够。” 乔方子不服气,“你不是说我是不世出的天才吗?堪比孟悠然。” “以前嘛,勉强算。现在嘛,老夫知道这世上出现了一个几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你这点小聪明,可就不够看啰~” 乔方子本来气焰高涨,不知想到什么,顿时泄气。 山长道:“所以你就老实靠边站,去找老夫那便宜徒弟,给老夫当个徒孙还是够格的。” “他不肯收我。”乔方子丧气道。 “这跟老夫没关系,自己去想办法。” 乔方子:收了两锭金子,就不能给出点主意? 这山长老头,果然如祖父所言,卑鄙无耻得很。 —— 闹事的学生们被处罚了,有的偃旗息鼓,决心苦练争取靠实力,将名字刻到闯关石碑上。 有的更加不甘心,看乔方子几人的眼神充满了仇恨。 但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原谅了乔方子。 因为学院里打水、取膳食、想吃好点的,都要自己花银子。 而这些新生们,大部分在鸟林外闯阵法时,输光了身上的银子。 打水慢,用膳慢,吃的还不好。 自小在家中锦衣玉食的少爷们,哪个受得了? 刚来学院半个月,就花光了好几个月的银子,又不敢写信回家伸手要。 于是和乔方子仇恨不大的、当时纯粹是被人带动情绪的一些学生,暗中去找乔方子借银子。 乔方子爽快地借给了他们,甚至连借条都不用写。 并表示以后有银子就还,没银子不还也可以,大家都是同学朋友,没必要斤斤计较。 年轻的少年们,总是很容易感动于这种兄弟义气。 乔方子是有错,但并不是针对他们个人,而他们先针对他,严格说来,是他们先对不起他。 现在乔方子这般大度,让不少之前针对他的学生们愧疚不已。 这般结果,也是大大出乎叶渺意料。 “能用银子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乔方子洋洋得意。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对乔方子没意见,比如被罚打扫学院一个月的四人。 不过这毕竟只是少数,日后哪怕山长出关了,只怕闯关石碑的事,也掀不起一点风浪。 曲问眼看学院风向奇异地转变,知道想用学生们赶走乔方子几人的心思落了空。 这一日离开学院,去找他的靠山询问,下一步该如何办。 正文 一九五、眼光倒真是不错(二更) “大人,接下来小人该怎么办?”曲问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后,问道。 书房里书桌后的男人,抬起阴沉的脸,缓缓道:“当初那话可是你说的,一年内必让他们滚出学院,若兑现不了,甘愿奉上性命。现在,你来问我?” 那张脸,赫然竟是赵怀安。 曲问后背一凉,“小人记得,小人本想趁这次机会,将临安侯府大房三兄妹赶出学院,顺便将那些新生们掌握手中,哪知被丁全那个老匹夫破坏!他是山长的人,小人不敢乱动。” “太子和二皇子之争已经开始,不出三年,势必会分出高下。谁先得到更多助力,谁就有机会胜出!” 赵怀安道:“太中学院,已经磨蹭了十几年,必须尽快掌握到我手中!” “大人的意思是...” “挡路者,死!” “小人明白了!” —— 转眼到了中旬,休沐的日子到了。 虽然只有两天,但大部分是第一次独自离家近一个月,所以住在青州或太中城的人,一大早就备好车马准备回家。 叶渺几人也不例外。 快到午时时,叶渺几人到达临安侯府。 “阿爹,阿娘,儿子回来啦~~”叶海兴奋地跳下马车,直奔方婉柔与叶云琅而去。 方婉柔微笑着站着没动,叶云琅却直接越过他,走向叶渺叶铭。 正确地说,是走向叶渺。 明明以前跟喵喵分开得时间更长,可叶云琅不知为何,觉得这短短一月,比以前离开几年更难熬,更想念。 “喵喵,一切可好?” “阿爹放心,有哥哥们在,女儿一切安好。”叶渺柔声道。 “阿爹。”叶铭喊了一声。 那边方婉柔道:“外面晒,进去说话吧。” “喵喵,快进去,别晒着了。” “是,阿爹。” 在学院这一个月,叶铭叶海黑了不少,叶渺却半点没晒黑,还是白如美玉。 这种晒不黑的体质,让薛子瑶羡慕不已。 大房一家人欢欢喜喜地进了府,叶梨在后面,独自一人默默下了马车。 玲珑道:“五小姐,快些,别让三夫人久等。” 她语气丝毫不见恭敬,这一个月来皆如此,叶梨似乎已经习惯了。 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地道:“知道了。” —— 叶渺几人先去拜见叶青石余氏,说了一会话后,回到柏来院用午膳,之后便各回各院休息了。 睡了半个时辰后,叶渺想着许久不见二丫她们,便想去跟方婉柔说一声,出去一趟,黄昏前回来。 自从在听雪山庄遇到使七星阵的人之后,方婉柔规定三兄妹只要离开侯府,都要提前说一声。 去往柏来院的路上,经过一处亭子,叶渺眼角余光发现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由抬眼瞧去。 一瞧之下,不由楞住了。 亭子里余欣低垂着头,看不大清面上神情,正低低与叶云琅说着什么。 一口一个表叔,声音温柔婉转。 叶渺眸光闪了闪,在去学院之前,她曾在方婉柔处见过余欣两次。 如果她记忆没出错的话,余欣当时喊方婉柔,喊的是表姨。 要是她喊方婉柔表姨,那她应该喊叶云琅表姨父。 要是喊叶云琅表叔,那她应该喊方婉柔表婶。 但现在余欣故意将方婉柔与叶云琅分开喊,是什么意思? 叶渺曾经以为余氏将余欣接来,是为了让她接触叶铭。 瞧现在这情形... 凉亭里的余欣突然抬眸看了一眼叶云琅,又迅速低下头。 三分娇羞的模样,清晰映入叶渺眼帘。 呃...这个余欣... 眼光倒真是不错! 叶云琅除了断了一臂,浑身皆散发着成熟男子的魅力,叶铭跟他一比,除了青涩还是青涩。 叶渺只停留了一会,很快离开。 伯来院里,方婉柔刚刚小休起来,面上带着刚睡醒的红晕。 因为她身子骨不好,屋里冰用得少,额头铺着薄薄一层细汗。 叶渺过去扶着她坐到榻上,递过去一杯茶,“阿娘,女儿想出去一下,黄昏前回来。” “好。”女儿有太多秘密,方婉柔也不多问,接过茶盏直接应下,“晚上想吃什么?” “想吃阿娘做的酱板鸭。” 方婉柔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要吃酱板鸭,现在就得准备了,我去厨房看一下。” “谢谢阿娘。”叶渺笑容甜甜,“那女儿先出去了。” 叶渺前脚走,方婉柔整理了一下衣裳,前往厨房。 经过一处凉亭时,听到叶云琅的说话声,正要喊夫君,突然听到另一道声音柔柔道:“谢谢表叔。” 方婉柔脚下微顿,随即抬脚向前走,直到凉亭里的两人看到她。 叶云琅看到她整个人都温柔起来,“阿柔。” 边喊着边下来扶住她,“这么热的天,怎么不在屋里休息?” “喵喵说想吃我亲手做的酱板鸭,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材料。”方婉柔道。 若是叶铭叶海要吃,叶云琅定会道让陈嬷嬷去做,但是喵喵想吃嘛,那就另当别论了。 “我陪你一起去。” 方婉柔白他一眼,“你一个大男人,去厨房做什么。” 叶云琅微笑道:“就是想陪着你。” 两人低语了一阵,方婉柔才抬头看向余欣。 余欣面上的慌乱此时已经不见,“见过表姨。” “阿欣,我与夫君夫妻一体,你若喊我表姨,还是喊我夫君表姨夫好些。”方婉柔道:“免得让外人听到了,以为余家家教不好。” 余欣手心一紧,“是,表姨,阿欣记住了。” “刚才找你表姨夫可是有事?以后有事不妨与我直说,你表姨夫是男子,有许多事想不周全。被人瞧见你们单独一起,被人说闲话也不好。” 方婉柔温柔道:“堂叔将你托付给姨母,想姨母给你说门亲事,若是你传出不好的名声,可就连累姨母,背上治家不严的名声了。” 余欣面上腾地烧起来,不由自主解释:“阿欣知道表姨身体不好,不敢打扰,才找了表...姨夫,以后阿欣不会了。” “咱们是亲戚,你喊我一声表姨,不管我身体如何,你若遇到问题,我都会想办法帮你解决。”方婉柔微笑道。 余欣声音越来越小,“阿欣知道了。” 方婉柔以长辈的口吻关怀道:“外面太阳晒,看你晒得脸都红了,快回去歇着吧。” 余欣一直在凉亭里,四面通风,哪里有晒过? 她的脸分明是刚才被方婉柔说红的。 余欣羞愧难当,“表姨,表姨夫,阿欣先回去了。” 方婉柔并没有多做停留,在余欣离开凉亭的瞬间,在叶云琅的搀扶下,向厨房走去。 “夫君,喵喵真是长大了。”方婉柔感叹道。 却对刚才的事情,不提也不问。 “随你,七窍玲珑心。”叶云琅柔声道,同样很默契的不提起刚才的事情。 而与他们相反方向的余欣,走了一会后突然转过身,身后早已空无一人。 她面上红晕已经褪去,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这个表姨,藏得好深。 语气柔和,却字字犀利,绵里藏刀的一把好手。 幸好,她并不是要与她为敌! —— 下午太阳炽热,大部分都选择在家中闭门不出。 叶渺撑着遮阳的伞,走出侯府没几步就全身是汗。 她尽量挑着阴凉处走,小半个时辰后,来到胡儿巷。 大人们怕热,小孩子们却是不怕的,他们只怕无聊。 还没到,便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渺妹妹!” 叶渺顿时头痛,想装作没听到。 明媚的少女已跑到她面前,热情得让人难以招架,“渺妹妹,你去哪里?我去九重门找弟弟,不如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薛子瑶,我还有事。”叶渺婉拒。 “很近的,一会就到了,不会耽搁你的!”薛子瑶热情地拉住她,“你陪我去看弟弟,我陪你去做别的事情。” 她今天回来,薛子星在九重门没空回去,薛子瑶虽然总是嫌弃薛子星,可毕竟一个月没见了,便出来找他。 没想到遇到了叶渺,简直是意外之喜。 嘿嘿,蠢弟弟,我可是为你操碎了心。 叶渺拒绝不得,只好跟着薛子瑶一起往九重门而去,心里则想着脱身之计。 —— 九重门。 “薛师弟,你姐姐来找你了!” 薛子星双眼一亮,对正在指点他功夫的一名身形普通的青年道:“大师兄,我姐姐来了,我去去就回来!” “正好我想起有点事要出去,一起吧。”青年道。 青年是九重门大师兄九朝,门主九擎天的义子,武功好人好,很受敬重。 前些日子开始,九朝亲自指点薛子星,薛子星对他很崇拜。 现在九朝说和他一起出去,薛子星高兴不已。 “好的,大师兄。”心想还可以向薛子瑶炫耀一下,他有个很厉害的大师兄! 门外叶渺正想办法先行离开。 “薛子瑶,你们姐弟团聚,也没我什么事,我还是先走了。” “别嘛,我弟弟你又不是不认识。”薛子瑶拉住她死活不让她走。 两人争执不下时,九重门的大门突然打开,九朝率先走出来。 叶渺猛一抬头看到他,整个人都楞住了。 正文 一九六、谁说我要娶媳妇了?(三更) 一九六(三更) “姐姐,叶三小姐,这是我九朝大师兄。”后出来的薛子星替几人介绍,“这是我姐姐,这是叶三小姐。” “薛小姐好,叶三小姐好。”九朝拱手行礼。 “大师兄好。”薛子瑶道。 叶渺楞楞的没有出声。 这张脸,她认得,不过不叫九朝。 叶渺记得前世他的名字叫林朝,是太子南宫峻的贴身护卫。 南宫峻很信任他,最后却被他被叛。 当年林朝是如何陷害南宫峻,成为将南宫峻拉下太子之位的最后一根稻草,叶渺不得而知。 因为南宫焱跟她说,这涉及皇室尊严,不知道好过知道。 于是叶渺便没多问。 但叶渺万万没想到,她会在这里遇到化名为林朝的九朝。 前世她对九重门并没有印象,当她明年学成归来时,九重门已经不在了。 她对九重门不关心,所以并不知道九重门是解散了,还是被灭了。 不过现在,她却不得不多想。 九朝为何会化名林朝? 是九重门本身与太子有关,还是因为不愿投靠太子而被灭了呢?还是别的原因呢... “渺妹妹。”薛子瑶一声轻唤,将叶渺从回忆中拉回来。 “九少侠好。” 九朝颔首,“在下还有事,先告辞了。” 他走后,叶渺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沉思了好久。 这边薛子瑶两姐弟诉完衷情外,薛子瑶将薛子星推到叶渺面前。 “弟弟,不如带我们进去九重门里转转?” 薛子星在九重门待了近半年,跟比他年长的师兄们一起时间长了,开始明白男女有别。 他不自在的后退几步,远离叶渺,“姐,九重门不许外人参观。我得回去练功了。” “那好吧。”薛子瑶遗憾道:“那你去吧,晚上早点回去。” 薛子星道了声“好”,便匆匆往里面跑去。 惹得薛子瑶在后面小声嘀咕,“没礼貌,不会跟渺妹妹打声招呼再走吗?” 唉,这个蠢弟弟,什么时候才能开窍? “渺妹妹,你要去哪,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本来是想找个朋友,突然想起她上个月已经搬走了。”叶渺道:“我没什么事,先回去了。薛子瑶,你也回去吧。” “那好吧,明晚学院见。” 薛子瑶走后,叶渺来到胡儿巷,发现孩子们比以前少了好多。 她抓住一个眼熟的小孩子,“二丫他们呢?” 小孩子看到她,双眼一亮,伸出双手,“糖!” 叶渺拿出一包糖果,取了几颗给他。 小孩子飞快放到嘴里吧唧吧唧地吮着。 “二丫他们呢?”叶渺又问。 “不知道!”小孩子说着飞快跑了。 其他几个孩子见有糖吃,纷纷围上来,叶渺将糖分给他们,问他们二丫几个去哪了。 几个孩子都答不上来,拿了糖就跑开了。 叶渺想着二丫水汪汪的大眼睛,肉呼呼的小脸蛋,见不到人心里有些失落。 出来了,时候还早,叶渺决定去找胡信问一问。 胡信以前跟胡儿巷的孩子们玩得不错,或许他会知道。 —— 胡信还是住在之前那个小破宅子里。 他从有记忆开始,便住在这里,对这个地方有很深的感情。 所以即便有了银子,他还是不愿意搬走。 虽然那几十两银子,根本买不到像样的宅子。 此时胡信坐在巷子外临街的屋檐下,旁边坐着一个胖胖的白发白须老头。 正是之前扮作高人,和胡信在鸟林外摆阵敛财的梅游医。 胡信现在有银子,不用出去乞讨,每天还吃得饱饱的。 吃饱了便想睡觉,梅游医却偏偏将他拉出来说是有话要跟他说。 哪知出来了不说什么事,就坐在这里,说些乱七八糟的。 “胡信啊,你瞧你瞧,这个好生养。” 梅游医指着一个从他们面前经过的大娘道。 “这个就差远了,生产有困难。”梅游医摇摇头。 “嘿嘿,这个也不错。” 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如果他不盯着人家后面,双眼发光的话。 午后的风吹得人昏昏欲睡,胡信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梅爷爷,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我还只是个孩子。” 他虽然是个孩子,但自小在青州城混迹,很多不懂的东西都懂。 “你这把岁数,娶个媳妇也生不出孩子了,死了这条心吧。” 梅游医吹胡子瞪眼,“谁说我要娶媳妇了?谁说生不出了?我是大夫,我说能生就能生!” 胡信用怀疑的眼神斜眼看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找我什么事?没事我就回去睡午觉了。” “嘿嘿嘿,”梅游医讪笑着靠近胡信,“胡信啊,上次那种好事,还有没有啊?” 鸟林外的事,叶渺给了一百两胡信,胡信大方地分给了梅游医二十两。 “你看什么都不用干,只用穿得干干净净的往那坐几天,就能得二十两银子,这样的好事,还有没有?” “暂时没有吧,我们约好了,有的话她会找我的。”胡信道:“需要用到你的话,我也会找你的。” “她是谁?”梅游医突然问。 “她是...”阿娘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胡信紧急刹车,警惕地看着梅游医,“你问来做什么?” 叶渺让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曾叮嘱他不可以告诉任何人是她的主意。 “好奇嘛,毕竟我从她手中赚了二十两银子,这么厉害的人,我想认识一下。说不定能给我介绍一些有钱的客人,让我赚几笔大的。” “她要想见你,会让我找你的。” “好吧,我等你好消息。” 梅游医站起来拍拍衣裳上的尘正要离开,一个老乞丐走过来,“胡信,有人找你。” “谁啊?” “一位小姐。” 一定是阿娘!胡信双眼发光的往宅子跑去。 梅游医见状,在后面喊道:“是不是那个厉害的人?” “不是!”胡信边跑边大声道。 梅游医本欲离开,想了想,往胡信的宅子走去。 胡信去到后,发现果然是叶渺,高兴喊道:“叶三小姐。” 有外人在,他便喊叶三小姐。 “胡信!”叶渺笑眯眯地招手,待胡信走近后,递给他一荷包糖。 “胡信,你最近有没有去胡儿巷?”她问。 胡信接过糖,眼角余光看到梅游医正走过来,道:“最近有事忙了一段时间,没怎么去。” 叶渺也看到了梅游医,知道他是那个扮胡信师傅的人。 “那你有空帮我打听一下,二丫他们去哪了。” 那么可爱的小丫头,要是以后都见不着,叶渺感觉挺遗憾的。 “好啊。” 胡信应下后,梅游医正好走到两人面前,“胡信,这位小姐是...” “这是我一位朋友,叶寻欢。”胡信道。 虽然在鸟林外见过,不过叶渺确定梅游医并没有认出她来。 因为当时她有意避开他的视线。 “我叫叶寻欢,您是...” “叫我梅爷爷或是梅游医都成,我是胡信的朋友。” “梅爷爷好。” “小丫头嘴真乖。”梅游医哈哈大笑,“我没什么见面礼送你,不如...我教你两招保命的医术吧。” 一个江湖游医医术能有多高,叶渺倒不是瞧不起,只是她哪有心思学什么医术。 “我家里管得严,平时出来的机会少。”她婉拒道。 “这样啊,那太可惜了。”梅游医面上露出惋惜的神情,不过看得出也没多惋惜,那句教你医术,大概也就是随口一说。 “胡信,那我先走了。梅爷爷,下次再见。” 叶渺说完正准备走,突然身旁胡信面色苍白,额上直冒冷汗,整个人缩成一团。 “胡信,你怎么啦?”叶渺赶紧扶住他。 “我...我肚子痛,啊!好痛!” 屋里一个老乞丐听到胡信惨叫,连忙拿着一包药跑出来,“这是我前两天肚子痛,阿信抓来的药剩下的,我...我马上去煎,阿信你忍一忍!” 他说着要去煎药,梅游医拦住他,“胡闹!病因都没弄清楚,乱吃药会死人的知道吗?” 老乞丐惶恐不安地停下,小声道:“这...我们肚子痛都是吃这药,没...出过事。” “你们是大人,他是孩子,能一样吗?”梅游医边说边替胡信把脉,“臭小子,上次就跟你说过,不能贪吃凉的,这些天又偷偷吃了不少冰凉的东西吧?” 他拍了胡信一巴掌,“再吃痛死你,我也不给你看。” “这么热的天,不吃凉的哪受得了?”胡信嘟哝着辩解,“别人吃都没事。” “别人锦衣玉食的长大,你从小吃不饱穿不暖,身体底子差,哪能跟别人比?” 梅游医训得胡信不敢出声后,又对老乞丐道:“小孩子的病最复杂,现在你们有了银子,以后他要是生病了,带他去看擅小儿病症的大夫。” 叶渺听到这里突然心一动。 前世她不懂医着了叶梨的道,让宝儿小小年纪吃尽苦头,若今生她懂医,宝儿的健康岂不是更有保障? 虽然她不会再给叶梨一丝机会,但为了宝儿,她要做足万全准备! 叶渺想得心头怦怦跳,等梅游医开药方,让老乞丐去抓药后,她道:“梅爷爷,您刚才说要教我医术,我想了想,决定学。” 正文 一九七、眼熟(一更) 这下轮到梅游医意外了,“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 “反正学了没坏处。”叶渺道:“梅爷爷,不如您干脆收我为徒吧,束修保您满意!” 不光是学医,还有她一身功夫和精妙的阵法,总得有个说法。 梅游医这模样装一装,也能装出几分世外高人的样子。 倒是可以解决她这个大麻烦。 叶渺满以为梅游医会应下,哪知他摇摇头,“教你几招医术,是当上次轻松赚你银子的回礼。至于收徒,师门严格,我学艺不精,不敢随便收徒。” 叶渺略微有些遗憾,不过没有强求,“那学医之事,就有劳梅爷爷了。不过我白天没时间,只有晚上有空,梅爷爷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我也要挣银子,并不能随时教你。”梅游医沉吟片刻,“这样吧,每隔三天的晚上,在胡信这里,老夫教你一个时辰如何?” 叶渺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那束修...”梅游医突然嘿嘿一笑。 叶渺微笑,“定不会少了梅爷爷您的。” “那就好那就好。”梅游医抚着胡子,哈哈大笑起来,“我还有事,先告辞了。三天后见。” “梅爷爷慢走。” 老乞丐抓来药,叶渺看着他煎了药喂胡信喝下,胡信气色好多了之后才离开。 —— 第二天中午时分,叶渺几人本该起程前往在中学院。 结果叶海因为回来吃得太多,将肚子吃坏了,直到黄昏时才出发。 “阿铭阿海,一路上照顾好喵喵。”叶云琅千叮万嘱,生怕叶渺少了根头发。 叶海难得有点吃味,“阿爹,儿子现在是病人,阿爹不应该说大哥和妹妹多照顾儿子吗?” “拉肚子而已,又拉不死人。”叶云琅嫌弃地看他一眼,“长得这么壮,正好拉拉当减肥。” 叶海:...哼!宝宝有小脾气了! 叶渺在后面悄悄拉拉他的袖子,“二哥哥,等会你要是不舒服就告诉我,我去照顾你。” 叶海:还是妹妹好,宝宝又高兴了! “我强壮得很,已经没事了。”叶海哪舍得让叶渺照顾他,拍拍胸膛显示自己的强壮。 “阿爹,阿娘,儿子们先走了。”叶铭说完,和叶海叶渺几人上了车。 马车里叶梨早在等着叶渺了,看着外面其乐融融的大房一家,叶梨心中又羡慕又嫉妒。 不过这种情绪在看到叶渺上车后,立马转化成讨好的笑,“三姐姐,快坐。” 叶渺微不可见地点点头,待坐好后,桃花敲了敲马车,示意车夫可以走了。 盛夏天黑得晚,此时夕阳如织,将整个大地铺上一层银红。 两辆马车达达的向城外驶去。 直到走了大半的路程,天色才渐渐暗下来,月儿爬上天空。 今儿是十五,又圆又大的月亮挂在深蓝色的天空上,月色如霜,将夜空照亮。 因为月光的关系,马车前头没有挂灯笼。 初一初二驾车技术好,马车跑得又快又稳,声音也小。 不过跟沈狼比起来,还是差远了,叶渺暗道。 突然一阵细碎的、兵器相交的声音,从左边林子里传出来。 初一初二很有默契的将速度放缓,同时回头小声道:“林子里有人在打斗。” 叶渺早听到了,叶梨此时方知,昏暗的车厢里响起她惊慌的声音,“那怎么办?是不是要快点离开?” 玲珑拍着车窗,声音又尖又急,“快走快走!” 初二没理她,等着叶渺指示。 叶渺道:“这事咱们按大哥哥的意思行事。” 这个时候不好停下来商量,只能前面叶铭的马车怎么办,他们后面再跟着是停还是走。 “是,小姐。”初二道。 前面的马车没有停,反而加快了速度。 初二遂轻轻一扬鞭,示意马儿跑快些。 哪知鞭子还没下去,前面初一的马车突然骤停,初二赶紧扯住缰绳。 几个黑衣人从林子里蹿出来,将两辆马车包围。 接着一道苍老又有点熟悉的声音虚弱的响起,“你们要的是老夫的命,跟其他人无关,让他们走。” 几人黑衣人根本不理会,为首一人眸中杀机顿现,作了个手势,立马有四个黑衣人提起剑,两两分别往两辆马车砍去。 “住手,你们住手!不要伤及无辜!”苍老的声音急促地喊,却没人理他。 两个黑衣人的剑正要砍上叶渺的马车的瞬间,前面马车里叶铭突然飞出。 哧! 刀剑相撞,将两人的长剑格开。 那两人稍微楞了一下,随即挽个剑花,蛇一般灵敏朝叶铭刺去。 那边叶海则和另外两个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初一初二,你们帮阿海。”叶铭边挡边抽空喊道。 叶海拉肚子拉了一天,战斗力弱了许多。 “是!” 站在一旁为首的黑衣人,月光下泛着冷芒的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半眸起的眸子中,杀意更浓。 他朝站在边上另两个点头示意,三人很有默契地加入战斗。 几人脚下灵活走动,功力突然暴涨,叶铭顿感压力如海水一般涌过来。 七星阵! 马车里叶渺双眼陡地瞪大。 地上受伤的老者亦大吃一惊,喃喃道:“七星阵。” 叶渺掀开帘子要下马车,桃花拦住她,“小姐,很危险,桃花去!” “你在车上等着。”叶渺道。 七星阵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七人目光中的杀机。 他们分明,是要置这里所有人于死地! “小姐!”桃花第一次违背叶渺的话,紧紧抓着她的胳膊不放手! 叶渺没时间同她解释,抬手砍向她的脖子。 打算直接打晕了事! 哪知,“巽、坎、离...” 地上的老者突然开口说道。 阵中危险万分的叶铭听到后,立马道:“按照这人说的走位!” 按照老者的提示,叶铭几人很快从七星阵中走出来,叶渺这才松口气。 “桃花,松手。” 她掀起帘子,看向地上的老者,才发现居然是学院里的丁夫子。 丁夫子是阵法大师,虽没秦先生那么有名,水平也相当高,能破七星阵倒不奇怪。 叶铭几人也看到了丁夫子,“丁夫子,学生叶铭和弟妹,见过丁夫子。” 百名新生去学院近一月,丁夫子出现少,天色又暗,并没有认出叶铭几人来。 这时听叶铭自报身份才知道。 而后心中突然生起感动。 若叶铭几人装作不认识他,或许还能求得这几人放过他们,现在他自报身份了,这些人岂会留下活口? 丁夫子慢慢站起来,对着为首那人沉声道:“你们要抓的是老夫,放他们走,老夫随你们走。” 叶渺不由望过去,为首那人下意识将头一偏,避开叶渺的目光。 他并没有开口,只是做了个手势,刚才收回剑的六人,带着凛冽杀机,突然袭向叶铭等人。 这次七人并没有摆出七星阵,但七对四,胜算极大。 初一初二功夫一般,刚才在阵中若不是叶铭护着,只怕早已成为剑下亡魂。 如今面对黑衣人的凌厉功势,很快险相环生。 丁夫子精通阵法,武功也不错,但却没办法现场指点他们如何对战。 他刚才与七人缠斗已经受了伤,站在一旁除了干着急,什么办法也没有。 叶铭四人渐渐处于下风,叶渺暗中伸手,准备将桃花弄晕。 突然,耳边传来轻微的马蹄声。 有人来了。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随即丁夫子叫了一声,“有人来了!” 他见七个黑衣人明显滞了下,显然来的并不是他们的同伙。 他喝道:“定是学院派来接老夫的人,老夫劝你们快些离去!” 为首的黑衣人顿了顿,手中攻势更狠更快,似乎想在人赶到之前,将人杀了了事。 同时示意两名黑衣人去解决丁夫子。 “前面有人在打架!”远处传来熟悉的男声。 另一男声兴奋道:“快过去瞧瞧!” 马儿跑的声音明显加快,不一会,就见三辆马车穿越月光而来。 “是丁夫子!”有人惊呼。 “快,快过去帮忙!” 立马有三人加入战斗,一人帮助丁夫子,另两人加入叶铭叶海。 “是你?”加入的一人意外道。 “苏向阳,好巧。”叶铭神情放松下来,微微一笑,像对老朋友一样说道:“我打累了,休息会,你先顶着。” 说完收剑就退出,苏向阳哇哇叫,“喂喂,叶铭,你什么意思?你凭什么指使我!?” “你不是一直想跟我比个高低吗?我跟他们打了半个时辰了,你撑过半个时辰,算你赢。”叶铭慢悠悠道。 苏向阳闻言一咬牙,专心同几名黑衣人缠斗。 帮助叶海的是唐景玉,叶海冲他咧嘴一笑,“唐小弟,谢谢你。” 唐景玉听到这个称呼,差点想撂手退出,管他死活! 不过没等他有这个机会,为首黑衣人突然一个手势,六人迅速收剑。 接着七条黑影,如光一样,飞身跃入林中。 “喂喂喂,还没打够半个时辰呢,你们跑什么跑?”苏向阳跺脚。 扶着丁夫子的周自明,望着见不到月光的浓密树林,眸中露出深思的神情。 为首那人,好像有些眼熟。 正文 一九八、愿不愿跟我们合作?(二更) 丁夫子受了伤,周自明三人简单行了礼后,扶着丁夫子上了马车,向学院驶去。 中间这一耽搁,去到学院后,月儿已西沉,过了学院的宵禁时辰。 负责守着院门的助教,秉公办理,“你们几人晚了,按院规,罚你们在这里待一宿,明早方可进去。” “张助教,”周自明扶着虚弱的丁夫子下来。 张助教听到声音大惊,连忙走过来,“丁夫子,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夫在路上遇到了点麻烦,多亏这几个学生帮了老夫,这才迟了回来。”丁夫子道:“请张助教看在老夫的面子上,让他们进去。” 不是故意晚归,还帮了丁夫子,张助教忙不迭让人拉开门,“好的好的。” 丁夫子道:“张助教,今晚的事情请务必保守秘密。” “是,丁夫子。” 几人进去后,叶铭让初一送丁夫子回去,初二去喊大夫。 学院里有大夫,丁夫子虽然受了伤,倒不严重。 不过他终归年纪不轻,体力上吃不消,因此没有拒绝叶铭的安排。 正要分开时,叶铭突然道:“丁夫子,学生有个不情之请。” “叶铭学生请说。” “这三位同学,之前冒犯了丁夫子,被罚打扫学院一个月。您看今日他们有功,能否从轻发落?” 丁夫子意外地看了一眼苏向阳三人。 他之前虽然罚了他们,实则连模样也没看太清。 但这三人自然是认得他的,被他罚了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愿意出手相救,这品性倒是不错。 丁夫子点头道:“那从明日起就免了。” “谢夫子。”三人齐齐应下。 苏向阳却不高兴地偷偷瞪了一眼叶铭,谁要你多管闲事? “夫子,一起受罚的还有一位潘上人同学,夫子可否连他一起免了?”周自明道。 四人一起受罚,免三人罚一人,很难对外解释。 “那就一起免了。”丁夫子道。 “谢谢夫子。” 几人目送丁夫子离开后,苏向阳骄傲地横了一眼叶铭,“别以为替我们求了情,我们之间的恩怨就能一笔勾销。” 叶铭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看小孩子胡闹时的纵容,“嗯,不勾销,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 这语气让苏向阳气恼不已。 叶海一拍唐景玉的肩,“景玉兄弟,你今天帮了我,以后就是我兄弟,就不是我小弟啦!” 呸!他本来就不是他小弟好不好!? 唐景玉冷笑着甩开他的胳膊,“叶海,今晚不过是场意外,以后咱们依然是桥归桥,路归路。” 叶海胳膊僵在半空,为什么方子兄弟这招,到了唐景玉这里不管用啊? 周自明与两人仇怨小些,他拱手道:“各位,夜深了,告辞。” 说完拉着唐景玉和苏向阳,往男学舍走去。 叶铭扭头看叶渺,“妹妹,夜深,我送你们到女学舍那边。” “我也要送妹妹!”叶海举高手。 这么晚了,不让他们送估计反而更让他们担心。 叶渺没有纠结,“大哥哥二哥哥走吧。” —— 丁夫子回去后,大夫替他包扎好开了药,休息了一刻钟后,去了山长小院里。 山长此时已经睡下,若是别人来找他,他会直接让童子将人轰走。 不过是丁夫子来,他知道丁夫子性子,若不是什么大事,绝不会这么晚为找他。 便打着哈欠,让童子点上灯后将丁夫子带进来。 待看清丁夫子的模样后,一双老眼瞪成铜铃,“丁夫子,怎么回事?” 丁夫子简单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回来路上被人袭击,恰好青州的几名学生经过,在他们帮助下脱了身。都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 听到没什么大碍,山长神情放松了些,声音却染上一丝厉气,“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吗?” 丁夫子答非所问,“那七人会使七星阵。” “七星阵?”山长向来不理世事的面上,露出几分嘲讽,“看来有人等不及了。” “因为乔方子几人的事情,我与曲夫子结了怨。”丁夫子又道。 “你怀疑七星阵,与曲夫子有关?” “十有八九。”丁夫子笃定道。 与曲夫子有关,那就与太子有关了。 “老夫知道了。”山长道:“你安排几个可靠的武助教,暗中保护今日帮你的那几名学生。” 丁夫子后背一凛,暗责自己考虑不周全,“山长担心曲夫子会对付他们几个?” “防患于未然。” “是,我马上去安排!” —— 昨晚回来得晚睡得晚,唐景玉直到晨练时辰快到了才起来。 快速洗漱完后,匆匆向校场跑去。 途中他遇到拿着扫帚正在打扫学院的潘上人,突然想起已经免罚的事情。 “潘上人!”唐景玉朝潘上人跑来。 潘上人将手中扫帚重重一扔,极为不满地看着他,“你们搞什么?都这个时辰了还不来?害我一个人打打扫到现在。” “对不起对不起。”唐景玉连连道歉,“昨晚有事回来晚了,所以起晚了。不过昨晚丁夫子说,从今天开始,咱们不用打扫学院了。” “免罚了?”潘上人惊讶道。 “对啊,昨晚太晚了,就没去打扰你。”唐景玉道。 “怎么会突然免罚了?是不是山长出来了?决定赶乔方子几人出学院?”潘上人激动道。 差点忘了闯关石碑的事情了!唐景玉暗自恼火,经这昨晚的事情,想赶走他们更不可能了。 “不是。”唐景玉将昨晚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潘上人听后突然猛的一推他,唐景玉没有半点防备,整个人往后倒去,被刚好经过的周自明扶住。 “潘上人你做什么?”周自明喝道。 “你们是不是傻?!”潘上人手指着唐景玉与周自明,“丁夫子收了好处,偏袒乔方子几人,我们本来没错,却被罚打扫学院一个月,沦为笑柄!你们居然还救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还有叶铭几人,他们跟乔方子一伙,用银子扰乱学院秩序,这样的害群之马,留在这世间有什么用?由得他们死了就是,你们为什么要救他们?为什么?” 潘上人激动的质问,让周自明和唐景玉目瞪口呆。 他们没想到潘上人会偏激至此! 周自明试图安抚他,“潘上人,一件事归一件事。叶铭几人虽做错了,但最多赶出学院就是了,罪不至死!丁夫子是学院德高望重的夫子,我们去闹事,他按院规处罚我们,虽然让人生气,但咱们背后都骂过那么多次了,再大的仇,也不至于见死不救吧?” “所以呢,你们现在是跟他们和解了?”潘上人冷笑。 唐景玉皱起眉头,“潘上人,你没听周自明说吗?一件事归一件事,我们出手救他们,是因为他们是我们的夫子和同学,罪不致死。同样,闯关石碑的事情,我们依然不服,等山长出来后,我们还是要让山长大人给我们一个公道!” “为什么要弄到这么麻烦?昨晚不要多管闲事,不就一切都解决了?”潘上人冷笑连连,面容都变得有些扭曲,“我看你们根本就是想和解投靠他们!” 唐景玉还欲理论,周自民拉住他,轻轻摇了摇头。 严格说来,他、唐景玉、苏向阳三人,与潘上人其实并不熟。 只是因为一起被罚,产生同仇敌忾、惺惺相惜的念头,这才走得近些。 但这样的刚建立起来的薄弱的友谊,因为彼此观念不同,很快就被打碎了。 既然观念不同,很多事情多说无益。 周自明道:“晨练时间马上到了,我们先走了,潘上人,你快些回去换身衣裳,别迟到了。” 说完拉着唐景玉就走了。 走了没多远碰到苏向阳,三人边走边交流,苏向阳不时回头看一看还站在原地的潘上人,眼里露出诧异的光芒。 似乎在说,潘上人为什么会这样想? 潘上人一声冷笑,看着三人的背影,眸中阴冷又重又浓。 原以为找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原来还是会向权势屈服,不过尔尔。 “潘上人,你说的没错,要是昨晚他们不多事,现在什么事情都解决了。” 一道少女惋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潘上人回头,只见洛轻语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 见他看过来,微微一笑,“潘上人,刚才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但我不是有意偷听的。” 潘上人面无表情地冷哼一声,抬脚准备离开。 “潘上人,你知道苏向阳几人,为什么会帮助叶铭他们吗?”洛轻语突然问。 潘上人脚顿了顿,却没有出声,也没有回头。 “因为他们是青州人,而临安侯府在青州的势力不小,他们要讨好临安侯府,所以才会救了叶铭几人!”洛轻语道:“若是别的人遇到危险,你看他们三个会不会多管闲事?” 潘上人面上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你别忘了,他们三人之前还想将叶铭几个赶出学院!” “成功了吗?”洛轻语反问。 要是成功了,他还会站在这里废话? “潘上人,你被耍了。” “他们是叶铭那边派来的,有他们在,闯关石碑的事情,不会成功。” 他被耍了吗?潘上人捏紧拳手。 “潘上人,真正想要公平的,不只你一人!但若你一人孤身作战,是绝不可能成功的!” “潘上人,您愿不愿跟我们合作?” 正文 二百、跪下来求她拜师,还来得及吗?(一更) 今晚是跟梅游医学医术的日子,天一黑,叶渺交待好桃花后,便施展轻功离开。 梅游医已经在胡信小宅子里等着,哈欠连连,见叶渺进来,随手扔给她一本书。 “先把这本书背熟,我再慢慢跟你讲。” 梅游医伸个懒腰,又打了几个哈欠,“累了一天了,我先去睡会。” 叶渺接过书一看,医术入门的,正好是她看过的。 “梅爷爷,这本书我已经看过了。” 听到这话梅游医脚下一顿,神情露出几分满意,“能在正式学习前先温习,很好。不过,光看过没用,我是要你背熟。” “嗯,已经背熟了。”叶渺道。 “已经背熟了?”梅游医瞪大眼,明显不相信,“你以前背过这本医书?” “没有。”叶渺道:“昨天开始看的。” 梅游医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昨天开始看,今天就记下了,你过目不忘啊你?” 最后一句带着两分嘲笑。 “刚才还觉得你这丫头不错,现在就开始说大话。”他摇摇头,“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背熟了再来找我。” 说到后面,语气已变得淡漠起来。 叶渺微微一笑,“梅爷爷要是不信的话,可以考考我。” 梅游医冷哼一声,懒得浪费时间,直接朝门外走去。 一直站在一旁没出声的胡信,跑过去拉着他的袖子,“梅爷爷,你就考考吧。说不定叶...寻欢小姐说的是真话呢?” 梅游医甩开胡信的手,没理他。 胡信没想到一向笑眯眯、贪财还有点奇怪爱好的老头,居然脾性这么大。 “梅爷爷,你不敢考,是怕万一寻欢小姐答上来,你会丢脸吧?”胡信出言激道。 “这世上确实有过目不忘的天才,不过我不相信我这么好运能碰上!” 梅游医转身,“行,我就考考你,让你死心。” 最后让你死心四个字,也不知道指的是胡信还是叶渺。 他也不拿医书,随口道:“第九页。” 叶渺在脑中想了想,张口就来,“第九页上面写的是...” 从她说出第一个字开始,梅游医面上的轻慢神色,随着软绵清脆的少女声音渐渐消失。 而后变得疑惑、不敢置信,直至最后变得狂热,连声音都不可抑制地拔高、进而颤抖起来。 “第十五页!” “第四页!” “第七页!” 叶渺张嘴继续背,数次后,胡信看不过眼了。 “够了,梅爷爷!再考下去,整本医书都要背完了!您还不如干脆让寻欢小姐全部背完!” 心中却不禁两分得意:敢不信阿娘的本事,看你这脸打得疼不疼! “哈哈哈哈!”梅游医突然大笑起来,“你说得没错,不用考了,我信了!哈哈哈!” 叶渺神情淡淡,并没有因为梅游医的态度转变而受宠若惊。 在现代,她因为记忆力超群,被视为天才,从小到大各种奖拿到手软。 她的父母怕她成为伤仲永,对她严加管教,从不放松她的学习。 上一世,因为她出色的记忆和学习能力,便宜师傅才勉强将她留在身边一年多。 要不然,早就因为嫌她蠢,将她赶走了。 也是因为她变态的学习能力,仅用一年多的时间便学满出师。 叶渺的思绪突然飘到叶蓉身上。 这一世在便宜师傅身边的人是叶蓉,叶蓉虽聪明,但记忆能力以及学习能力,比起前世经过十几年系统训练的她,自然是有所不如。 不知便宜师傅会不会因为嫌弃,提前将叶蓉赶走呢?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她杀她的机会,就更多了。 “丫头啊,要不你做我徒弟吧!”一张放大的激动老脸,突然出现在叶渺视线里,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昨天还说什么师门规矩严,不肯收徒的梅游医,现在突然改变立场,厚着脸皮要收徒。 转变这么快,说明那什么师门,肯定不太靠谱。 叶渺婉拒,“我家里爹娘说了,不许我随便拜师。” 梅游医哪有这么容易死心,“你爹娘是谁,我去跟他们说!只要我在他们面前露两手,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除非眼瞎了才会反对! “他们出去游山玩水了,不知道现在到哪了,也不什么时候回来。”叶渺道。 这理由...强大,一下子将梅游医后面想说的话全部堵死! 梅游医后悔死了,本来有个天才徒弟送上门,结果被他自己给得瑟没了。 “你爹娘回来了,一定要告诉我。” “一定一定。”叶渺敷衍道。 梅游医这才坐下,“既然都背熟了,哪里不懂的说出来。” 叶渺翻开书,指着她不明白的地方,一字一字问得仔细,梅游医一字一字回答得极为认真。 很快,一本书翻到底。 “好了,今晚的问完了,我该走了。” 梅游医颤抖着指着医书,“你...你...你,刚才不懂的那些,我说一遍你就全懂了?” “九成吧。”叶漫不以为然道。 卧槽!梅游医忍不住在心里爆粗口! 又瞬间泪流满面,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现在跪下来求她拜师,还来得及吗? 叶渺站起身的时候,见到旁边听得专注的胡信,心思一动。 伸手摸着他的头,“胡信,你想学?” 胡信眼睛先是一亮,接着黯淡下来,“我哪里学得了,我都不识字。” —— 第二天一早,叶渺刚刚起来,沈狼悄悄送来一封信 叶渺用早膳的时候边吃边看。 上面是曲问最近一段时间的行踪。 出去得挺频繁的,有去酒楼,青楼,首饰铺,赵府... 赵府? 赵怀安的府上吧,看来曲问身后是赵国公的传言无误。 叶渺接着往下看,看到最后三个字时,手中勺子砰的掉落,脑子里如有东西炸开。 九重门! 曲问居然去过九重门,恰好在丁夫子遇袭的前两天! 原来九重门,暗中居然是太子一派的势力! 那么七星阵,也是出自九重门? 脑中突然有什么东西快速滑过... 她想起那天晚上围攻丁夫子的那七人的首领。 她一直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现在她知道了。 那人,是之前薛子瑶拉着她去找薛子星时,遇到的薛子星的大师兄:九朝,上一世化名林朝的九朝。 在听雪山庄奉命抓乔方子的,也是九朝,被乔河伤了胳膊的,亦是九朝。 那时薛子星在现场。 现在薛子星在九重门,九朝突然接近他,定是怀疑薛子星知道什么,那么上辈子薛子星的死... 叶渺浑身发冷。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找到沈狼的,只知道自己用很冷很淡的声音道:“曲问,不用查了。” 不会查了,让事情按上辈子的轨迹走下去。 至于薛子星... 上辈子薛子星的命就是如此,跟她有什么关系!? 回到学堂的时候,突然有人拍她的肩,“渺妹妹,怎么无精打采啊?” 扭头,是薛子瑶明媚的笑脸。 无忧无虑的模样,像一把尖刀一样,狠狠刺入叶渺的心脏。 叶渺心脏猛的一缩,痛得她浑身痉挛。 她面无表情地扭回头,声音又冷又寒,“别碰我。” 薛子瑶从未见过她如此,无措又担忧,“渺妹妹,你是不是不舒服?” 说完伸手来摸叶渺的额头,温暖的掌心下,叶渺的额头冷得像冰。 薛子瑶惊呼一声,“渺妹妹,我去找大夫...” 她话没说完,就被叶渺突然爆发的尖叫打断,“别碰我!我跟你说别碰我,你听不懂吗!?” 薛子瑶的手被猛的打开,停在半空中。 她错愕地看着情绪激动的叶渺。 “渺妹妹...” “别喊我渺妹妹,我不是你的妹妹,我叫叶渺,麻烦你以后喊我叶渺!” 眼前的少女,黑白分明的杏眼里,不知何时染上血丝,眉宇间充斥着仿若地狱般的戾气。 “还有,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不喜欢你,你感觉不到吗?我不想搭理你,不想跟你有任何牵扯!不要再跟着我,缠着我,更不要再将我跟你那个愚蠢的弟弟扯到一起!” 叶渺浑身罩着寒霜,丰盈的红唇此时紧抿成一条线,尖锐无情地吐出一个字,“滚!” 薛子瑶面色刷的变白,手慌得不知如何安放,只能收回紧紧绞在一起。 最后她深深看了一眼叶渺,转身就走。 戊班里,鸦雀无声。 叶渺暴躁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不远处的洛轻语和孔无瑕对望一眼,眼里露出幸灾乐祸的笑意。 没多久,“妹妹!”叶海冲进来,紧张地围着叶渺转。 “妹妹你哪里不舒服?不舒服要乖乖找大夫来看看,不然会越来越严重的!” 叶渺看着叶海着急的脸,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我没事,二哥哥你不用担心。” 看着站在后面同样面露担忧的叶铭,又问:“大哥哥和二哥哥怎么来了?” “薛子瑶说你不舒服,让我和大哥来看看你。”叶海紧张道:“妹妹真的没事吗?” 漆黑的眸子突然一缩,叶渺若无其事道:“真的没事,大哥哥二哥哥,你们先回去吧,夫子快来了。” 叶铭叶海见她除了只有面色不大好之外,其他一切正常,又叮嘱了一番后才离开。 后来薛子瑶什么时候进来的,叶渺没理,只知道薛子瑶再没打扰她。 但她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正文 二零一、又失败了?(二更) 下午下学后,叶渺直接往女学舍走去。 感觉身后有人跟着她,她慢那人也慢,她快那人也快。 试了几次,叶渺不耐烦了,直接回头。 发现跟着她的居然是薛子瑶! 薛子瑶见她突然回头,被撞了个正着,手足无措。 “渺...叶渺,我...我不是故意跟着你的。” 叶渺看她一眼,没有说话,扭头继续往前走。 “渺...叶渺,我有东西给你。”薛子瑶见她要走,急忙递上一份东西。 叶渺看也没看,走接往前走。 “不是我给你的,是学校助教送来的,说是有人给你的信。”薛子瑶见她不收,连忙解释:“你走得快,助教没见到你人,便托我交给你。” 叶渺遂接过信,冷冰冰回了一句:“谢谢。” 说完继续往前走,完全当薛子瑶是个陌生人。 薛子瑶楞在那里,咬着唇眼眶发红,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 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太黏着渺妹妹,惹她生气了吗? 可是...可是她没有恶意,只是不知怎的,就想跟她亲近啊! 夕阳下,少女笔直而纤细的背影越来越远,薛子瑶难过地看着那背影进了小院,才无精打彩地朝自己的小院走去。 叶渺回去后随手将信扔一,烦躁地喊,“桃花,晚膳好了吗?” “好了,小姐稍等!” 桃花将饭菜端上来,叶渺换完衣裳出来,二话不说,拿起筷子就大口大口吃起来。 似乎将那些肉当仇人似的,恨不得嚼个稀巴烂。 “小姐,你不高兴吗?”桃花问。 叶渺含糊嗯了一声,继续不停地吃。 桃花见她不出声,默默去到她里面替她收拾刚换下来的衣裳。 “小姐,你有封信。”桃花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叶渺顿了顿,“拿来吧。” 刚才心里烦,一时忘了信的事情。 桃花拿着信出来,叶渺接过打开,是胡信托人写来的。 上面只有简单几个字:二丫不见了。 叶渺一口饭菜噎在喉咙,噎得脸通红,桃花吓得大力拍了几下,又倒了杯水,才让叶渺将那口饭咽下。 咽下后,看着信上那几个字,叶渺再也没有吃饭的心情。 二丫不见了。 不见了,有很多种含义。 作为一位母亲,叶渺一点也不敢往下深想,只稍微一想,便如坠冰窟。 “我不吃了,桃花,撤下吧。”叶渺将信往袖子里一塞,“晚上我有事。” 总是这样晚出早归,白天还要上一天学,桃花感觉叶渺这些日子瘦了不少。 她心疼,却对叶渺的话从不反驳,只是想办法在膳食上下更多功夫,让叶渺多吃些补回来。 “是,小姐,桃花等你回来。” 叶渺顾不上天还没全黑,给了沈狼信号,两人悄悄前往鸟林。 坐上马车,直奔青州城。 —— “叩叩,”正在院子里乘凉的胡信连忙打开门,“阿娘!” “二丫不见了,确定吗?”叶渺直接问。 “确定!我问过跟二丫爹娘熟悉的好几户人家,确定二丫不见了。” “哪几户人家?我再去问问!” “我带你去。”胡信二话不说,交待老乞丐们守好门户,带着叶渺和沈狼出去了。 胡信所谓的与二丫爹娘熟悉的人家,其实是几户富户家里的下人。 二丫一家是去年下半年才来到青州城,她爹娘平时忙着做小工挣钱养活一家,跟胡儿巷里的其他人只是点头之交。 那些与二丫爹娘熟悉的下人,是他们打工的富户家里的。 胡信带着叶渺沈狼先去了三家,那些人先前收了胡信的银子,都很爽快的出来后门相见。 不过可惜,那些人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只说二丫爹娘知道二丫不见了,哭得跟什么似的,特意来跟他们说要去找二丫,暂时不能来帮忙了。 叶渺面色沉重的道谢,胡信见她脸色不好,安慰道:“阿娘不用担心,还有几户人家,说不定有什么线索。” 叶渺摸了摸胡信的头,胡信是个机灵的孩子,有些问题他一定早问过了。 她再去问,不过是得到一遍相同的答案而已。 但即便如此,叶渺还是想亲口听那些人再说一遍。 又问了三家,还是一样的答案。 “天色晚了,剩下两家,可能要等明天了。”胡信道。 叶渺点点头,这么晚那些人还愿意出来见她已经不错了,剩下的总不能将人从床上拖起来。 “阿娘,你别难过,二丫会没事的。” 叶渺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也相信二丫不会有事的。” “不过阿娘,”胡信咬了咬唇,还是道:“胡儿巷不见的,不只二丫。” “什么意思?”叶渺楞住。 “二丫的哥哥狗蛋,和她一起不见了,还有一些小孩子,小虎、大英、春子、卤蛋...”胡信一口气说了差不多十来个名字。 有些是叶渺见过的,有些叶渺从来没见过。 “他们,都不见了。”胡信道:“胡儿巷是最穷的地方,乞丐聚集,这样的人即使不见了,也没人在意。” “是不见了,不是去别的地方了?”叶渺惊道。 “身无长处,在哪不是一样?”胡信道:“离开的只有少数,大部分都是不见了。” “没人管过吗?没有报官吗?” “报官也没用,都是从外地来的,有些户籍都没有,怎么管?而且都是三餐不继的人,谁有闲心管别人是饿死了冻死了病死了,还是失踪了?” 叶渺默然,片刻后,“我会找到二丫的。”她道。 那个漂亮的害羞的小丫头,叶渺无法想像她被人拐走后的人生,会是怎么样。 “胡信!”后面突然传来一道喊声。 胡信扭头,“周大婶,什么事?” 这是他们刚才见过的周家的厨娘。 周大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你们刚才问二丫家的事,我突然想起我家老头子跟我说过一件事,我刚才一下子忘说了。” “什么事?” “那天二丫娘来告辞的时候,是我家老头子接待的。二丫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不清不楚,他隐约听到二丫娘提过九重门几个字。” “九重门?”叶渺如被电击中。 又是九重门?! “好像说是去九重门要人,还是找人,还是问问之类的。”周大婶道:“我家老头子听得不清楚,说得也不清楚,我也不知道对不对。” 胡信看了一眼变了脸色的叶渺,“那周大叔在吗?我们能不能见见周大叔?” “我家老头子随老爷出去了,起码两三个月才回来。” “这样啊,那谢谢周大婶了。”胡信掏出一块碎银塞到周大婶手里,“以后如果有需要,可能还要麻烦大叔大婶。” 周大婶眉开眼笑,“行行,什么时候来问都可以。胡信,我走了哈。” “周大婶慢走。” 胡信目送周大婶离开后,转身看向叶渺。 却见刚才低落担忧的叶渺,周边气场悄然变得冰冷,面上亦是胡信看不懂的冷淡神情。 “阿娘...”他不由低声喊。 “胡信你先回去吧。”叶渺道:“我也该走了。” “阿娘慢走。”看了眼隐藏在暗处的沈狼,硬着头皮道:“大哥慢走。” 几人在此分开,胡信向北,叶渺沈狼向南。 “要查吗?”寂静的深夜里,沈狼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半晌,空中传来凉薄的声音,“不用。” —— “大师兄,师傅找你。”门外响起一名弟子的声音。 “师傅回来了?”九朝正要脱衣就寝的手一顿。 “回来了,在书房等大师兄。” “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九朝穿好衣裳,吹熄灯走向门口,突然不知想到什么,转身到床上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塞入袖中,这才离开。 “徒儿见过师傅。” 书房里,一名高瘦的男子背对着九朝,缓慢而专注地擦拭着手中的长剑。 那剑光在灯光下又寒又冷,隐隐泛着红光,剑身反射出那男子瘦长且面无表情的脸。 九朝后背一阵湿意,保持着拱手行礼的姿势许久。 他口中的师傅九擎天,将剑擦拭好放入剑鞘后,才转过身,平淡地问了一句,“又失败了?” 九朝后背冷汗涔涔,头也不敢抬,“徒儿无能,请师傅责罚。” “被发现了没?” “没有。”九朝几乎是没有犹豫地吐出这两个字。 因为被发现了,就只有死路一条。 九朝处理过很多这样的人,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规矩。 九擎天淡淡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明明平淡无奇,九朝却觉得有座大山压在身上,必须用尽全身力气,才能让自己不至于腿软跪下。 许久,那压力终于解除,“下去吧,最近程世子盯得紧,明天的事情不要砸了。” “是,师傅。” 离开书房后,九朝一个不稳跌坐地上。 不能再拖了,必须马上解决! —— 第二天薛子星从薛府来九重门的路上,突然听到有人喊他:“薛师弟!” “大师兄!”薛子星回头一看,见是最佩服的大师兄,高兴招手。 “师傅让我去办点事,我需要个帮手,你来帮帮我可好?”九朝和煦问道。 正文 二零二、叶三小姐,有什么话要对本世子说吗?(三更) “阿娘,宝儿为什么没有朋友?” “阿娘能不能给宝儿找朋友啊?宝儿想跟小朋友一起玩。” “阿娘,要是宝儿有天不见了,阿娘怎么办?” “阿娘说给宝儿找朋友的,朋友呢?” ... “啊!” 叶渺浑身湿透地醒来,梦中宝儿稚嫩的声音,犹在耳边响起。 她已经很久没梦到宝儿了,不管临睡前,她如何想着前世和宝儿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可自从过年那次,她梦到梦中宝儿的脸突然变成了程烁的脸后,也不知怎的,她再也没有梦到过宝儿。 昨晚,她突然就梦到了。 没见到宝儿的样子,不是在那个花园,而是一个黑暗的地方,耳边宝儿的声音不断响起。 她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人掐住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算能说,她也不知该如何说。 她怎么说,她给他找的那些朋友,都不见了? 她怎么说,为了让他回来,为了让前世的一切重演,为了不出一点意外,她决定放弃去寻找二丫他们? “小姐!”桃花听到尖叫,衣衫不整地冲进来。 “我没事。”叶渺冷静道。 冷汗将她的头发贴在脸上,那双半掩藏在发丝下的黑眸,深如黑渊,执着而疯狂。 “天色还早,我再睡会,你也再去睡会。” —— 晚上是去找梅游医学医的日子,之前叶渺是一个人去的,今晚她想了想,喊上了沈狼。 昨晚睡得不好,精神不佳,所以让沈狼驾车,叶渺给自己的理由是这样的。 梅游医拿着医书讲了一会,明显看出叶渺的心不在蔫。 虽然她只用了一半的心神在听他讲解,虽然她仍然全都记住了他说的,但梅游医还是将医书放下。 “丫头,今晚就这样吧,回去好好休息,再两天再来。” 叶渺坐着没动,望着油灯幽幽道:“梅爷爷,您是医者仁心,倘若救一个人,要用自己最重要的人的命去换,您会不会救?” “要救的人,和要用命去换别人的人,谁对你更重要?” 叶渺抿紧唇,“如果最重要的人的命没了,我宁可自己死掉!” “这不很清楚了?还纠结什么?”梅游医道。 叶渺看向他,眼神迷茫。 “我们都不是圣人,如果两者必须选其一,那自然是选更重要的人,这是人之常情。” 是啊,她不是圣人,她亦从来没打算做圣人。 薛子星又如何,二丫又如何,他们比得上宝儿吗? 比不上! 没了宝儿,她重活一世,又有什么意义? “谢谢梅爷爷,我今晚状态不好,过几天再来。” 叶渺离开后,在寂静的青州城无意识地走着。 走着走着,突然发现这不是出城的方向。 抬头一看,眼角余光赫然看到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的巨大牌匾。 九重门。 她不是圣人,但是如果她小心些,能否救了二丫,又不影响宝儿呢? 坚硬的以底突然有了一丝裂缝,这个念头就这么不期而至。 叶渺站在暗巷月光照耀不到的地方,如同伫立的石像般,盯着九重门三个字。 突然一阵奇怪的风袭来,她的衣袖被吹起,发丝缓缓拂过脸颊。 抬头,不远处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转瞬已经十来招。 一人身着黑衣,动作灵敏如野兽,是沈狼。 另一人,宝蓝色华服在月光下如流光,一招一式招招致命,却有种说不出的贵气矜骄。 叶渺额头突的一跳。 “住手!” 沈狼迅速后退,撤回到叶渺身后,伸出舌头舔舔唇边的血,双眼散发着炙热的光芒。 那是一种终于遇到劲敌的兴奋。 宝蓝色华服的少年踏着月光,气势极强地走过来。 皎皎月光模糊了他英俊的容颜,然那似仙似妖的气质,却更加惊心动魄。 特别那双星眸,璀璨如银河,又如沼泽般深不见底。 “叶三小姐,有什么话要对本世子说吗?”清冷的声音在月光下缓缓响起,有一种漫不经心的凉薄。 “我不明白程世子这话什么意思?”叶渺淡淡道。 少年似乎走得极慢,然而下一秒已至叶渺面前。 月光自上而下,倾泻在他身上,他半张脸隐在暗处,如雕刻般的线条温柔又淡漠。 “你说,你跟沈狼不熟?”程烁瞥了一眼她身后的沈狼,眸中神色难明。 叶渺冷漠道:“我跟谁做朋友,跟谁熟不熟,没有必要告诉你。” “是吗?”程烁半眯起眼,唇角勾起危险的弧度,玩味地吐出两个字。 淡淡的语调让叶渺汗毛一竖,下意识想后退,却咬牙硬撑住。 她想说告辞,对面的少年已懒洋洋开了口,“大半夜的,来这里做什么?” 叶渺咬了咬唇,“闲逛。” “从太中学院,闲逛到青州城?”程烁向前走了两步,清冷的气息,似有若无,却强势的将叶渺包围。 叶渺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后退两步,睁大眼瞪着他,“关你什么事!?” 她站在暗处,黑眸在黑暗中如发着光的宝石,隐隐有水波流动,无数让人看不懂的情绪,像火一样在其中翻滚,让那眸子越发亮得吓人。 程烁瞳孔猛的一缩,强势的气息却瞬间散去,“既然叶三小姐不想在这里说,那就跟我走一趟吧。” “我要回学院,不去。” “青州衙门,可不是叶三小姐想说不去就不去的。”淡淡的声音里,带着两分清洌的冷嘲。 叶渺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要抓我?凭什么?” “本世子怀疑,你跟庆安侯的小公子失踪一案有关,需要你去衙门里配合调查。” “庆安侯小公子?我根本不认识他!”叶渺低吼。 为了抓她去衙门,居然找出这么个破理由,真是醉了! “你要抓我,就拿出证据来!” “你若认识庆安侯的小公子,或许他根本不会失踪。” “什么意思?”叶渺秀气的眉毛皱起,“麻烦你说清楚点!” “庆安侯的小公子,不是现在的五公子,而是庆安侯外室生的孩子,今年只得五岁。”程烁慢条斯理道:“庆安侯夫人娘家势大,庆安侯惧内,这个孩子被瞒得死死的,没人知道。” “为了防止被人发现,这个外室住在上京极寻常的地方。小公子经常和那里同龄的小孩子一起玩,某天被人用糖引诱,和三四个孩子一起失踪了。” “那糖的味道,和你经常送给胡儿巷的孩子们吃的糖的味道十分相像。偏偏,近来胡儿巷,不少孩子也失踪了。” “就凭几颗糖就怀疑到我头上?”叶渺不可思议,“这糖的味道都差不多,不能因为我送糖,就怀疑我有问题。” 程烁锐利问道:“那堂堂侯府叶三小姐,以前几乎不出门,为何会突然对胡儿巷的孩子们有兴趣起来?” “我...”叶渺答不出来,她能说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叶渺,她来只是因为想念宝儿,想用二丫他们,缓缓思念之苦吗? “这是我的事,反正我没做过。” “还有你这位不熟却像护卫一样护着你的...朋友,沈狼。”程烁看了眼沈狼,眸底神色冷戾又危险,“南宫焱新收的爱将沈毕方的弟弟。” “我怀疑南宫焱与此事有关,而你,对南宫焱不一样。”不一样三个字,程烁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 “所以你才会帮着南宫焱,然后他派了沈狼保护你是不是?” 这不是程烁第一次以为她对南宫焱不同了。 入学试上,传承竞演那天鸟林外,加上这次,是第三次了。 叶渺不知为何,觉得自己有必要说清楚。 “我对二皇子,什么都没有!至于沈氏姐弟,就算他们是二皇子的人,不代表他们不能再交朋友,而我恰好是他们私下的朋友。” 她从手中拿出一张纸,“我这么晚从学院来到青州城,是因为收到这个消息。” 她将纸递到程烁面前:“二丫失踪了!胡儿巷里的一个小丫头,我来是为了寻她。如果你不信,可以去这几个地方问问。” 叶渺一连说了几个地方,“我今晚就是去这几个地方。” “这几个地方离这里可不近,出城也不需要经过这里,你为何出现在这里?” 程烁淡淡看了一眼那纸,并没有接过,“难不成,你还与九重门有关?” 捏着纸尖的手指一紧,月光下白得如珍珠一样。 叶渺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我说我闲逛,信不信由你。没什么事我先告辞了,程世子。” —— 这两天薛子瑶都没再缠着叶渺,叶渺沉重的心,却并没有因此而轻松。 中午叶铭叶海和乔方子一起去叶渺那里用膳,平时里欢脱的乔方子不知为何安静不少。 用膳的时候,气氛诡异的安静,叶渺心里有事,也懒得开口询问。 夹了块咕噜肉,正要往嘴里放。 乔方子突然放下筷子,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薛子瑶家里,找到她弟弟没有。” 啪嗒,咕噜肉掉到地上,一路向外滚去。 乔方子看着面色苍白的叶渺,奇道:“薛子星昨天失踪了,薛子瑶一大早请假回去了,你不知道吗?” 正文 二零三、你骗我的,比我骗你的多得多(一更)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带着一种悲壮惨烈之感。 叶渺下学后一回到学舍,直接将自己关进了屋子里。 “桃花,我今晚不想吃东西,我要睡觉,不要打扰我。” “是,小姐。”桃花应道,妩媚的双眼,却担忧地尾随走向房间的叶渺。 小姐不对劲,很不对劲,带着比任何时候都要浓重的疲倦,整个人更是死气沉沉,像失了水份的鲜花,不见以往半点鲜活与灵气。 可是小姐不想说,她也没办法。 桃花搬了张绣凳,坐在叶渺门外,心不在蔫地做着鞋子。 等到小姐愿意说了,她就能第一时间帮小姐分忧了。 桃花在外面坐了很久,久到夕阳完全沉下去,月亮升起来,将整个小院洒满清冷的月光。 连屋檐下的她的绣花鞋上也铺上一层淡淡月光。 “吱呀!” 房门突然打开,一阵夜风吹入,穿着黑衣的少女,青丝飘扬,裙裾飘飘。 那面上神情,如月夜下浇了水的花,恢复了些许生机,淡然又遗世独立,散发着不同于以往的坚毅与美丽。 “桃花,我出去一下。” “是,小姐。” 小姐要出去了,真好! 挣扎了半天的叶渺,终于决定和沈狼先去探探九重门。 先查出来再说,至于最后怎么做... 到时候再说! 两道鬼魅般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太中学院。 一个时辰后,出现在青州城九重门外。 叶渺向沈狼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跃入九重门外一棵大树上,俯视整个九重门。 只看了两眼,叶渺便皱起眉头。 光是这样随便一看,就看到里面就布了好几个精密的阵法。 若是深入里面,不知有多少阵法。 一个小小的靠教导青州世家子弟武术为生的门派,居然能请到阵法高人布阵,可见这个九重门,果然内有乾坤。 叶渺轻轻点头,两人跃入九重门内。 “跟在我后面,这里阵法多,稍微走错就会被困住。” 沈狼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但他只能避开阵法,不能破解阵法。 进入九重门后,叶渺直接向第一个阵法掠去。 身后沈狼突然与她背道而驰,向后面疾射而出。 “沈...”叶渺正要轻唤,却见沈狼已与一道宝蓝色身影纠缠在一起。 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程世子! 跟在她后面,是不信任她,还是想渔翁得利? 叶渺一咬牙,决定先离开九重门,免得打斗动静过大,惊了九重门里的人。 她一走,沈狼和程烁先后离开。 “叶三小姐,你又说谎了。”月光下站在树梢上的少年,容颜如蒙着一层淡淡的薄纱,让人看不分明。 叶渺几乎想爆粗口,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然而树梢上的少年,已经淡淡开了口,飘渺的声音,如从虚空中传来。 “三月中,我被皇上密诏进宫,令我寻找庆安侯的小公子。庆安侯以为是他夫人让人抱走的,我按他的线索查了半个月后,发现庆安侯的小公子,并不是被庆安侯夫人抱走,也不是简单的失踪。背后,是一个运作多年、与朝中势力盘综交错的贩卖组织。” “这个组织用各种方法将小孩子们抓起来后,会分为几等,样貌差资质差的,卖到齐楚或燕国或越国去当奴隶;有些资质的,会被送去杀手组织培养成死士,然后送给朝中重臣;样貌好些的,会卖到青楼小倌馆从小培养;最上等的,则会被一些有着特殊爱好又有权有势的人买去......” 程烁顿了顿,似乎在犹豫着,有权有势的人买了漂亮的小孩子回去后会如何,该怎么让一个小姑娘明白。 没等他想好,站在屋顶的少女身形已摇摇欲坠。 “别说了。”她惨白着脸低吼,“也许有些家里条件不错,缺个孩子,所以买回去...” 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吹散到风中,再无痕迹。 因为这样的话,连叶渺自己都不信。 这是古代,讲宗族血缘姓氏,就算真有人没有孩子,比如像赵怀安这种,从族里过继一个过来就好了,哪会去买不知名不知姓、来历不名的孩子? 她痛苦地揪住心口的衣襟,恨恨地看向程烁。 为什么要说破!?为什么要残忍地说破!? 她若帮忙救出那些孩子,她还能找到宝儿吗? 可她也是一个母亲,她如何能眼睁睁看着,跟宝儿一样大小的孩子,被那些不能称之为人的恶魔完农? 叶渺感觉自己快要被撕成两半,一半让她为了宝儿不要救,一半让她为了孩子必须救。 她抱着头蹲下来缩成一团,小小一只,月夜下,像只无助的小猫儿。 闭上眼,脑子里,突然有些前世被遗忘的东西,清晰浮上来。 前世的四个多月后,叶青石突然急病去世,她回来奔丧,无意间听宾客们说起一些事。 那时候的她一心只想习得一身本领,能够站在南宫焱身边,听过便忘了。 现在那些话,却在这一刻,从记忆里无意被翻出来。 “今年青州城真是多灾多难,先是薛小少爷去世,再来是临安侯突发急症。” “你听说了吗?薛知州家的少爷死的有些蹊跷。” “听说了,找到的时候,身上都是不雅的伤痕。” “哎,可怜薛少爷,都怪模样生得太好,才被那些恶魔们看上。” “还有那些孩子们,都太惨了,那些人为了掩盖罪行,一把火全烧死了。” “听说程世子冒死救出了几个,但个个不是傻就是痴,根本没法指证那些人的恶行。” “这事可不能往外说,我家夫君说了,朝廷怕引起民众恐慌,将此事压下来了,知道的人不多。”... 都死了! 所以如果她不插手,让事情任由前世那样自然发展下去,不只薛子星会死,二丫会死,胡儿巷里那些失踪的孩子会死。 还有无数的,她从来没见过的,或许跟宝儿一样大,或许比宝儿大些的孩子,会在遭受如地狱般的折磨后,再凄惨地死去。 虚空中传来一声幽幽长叹,似带着无尽悲悯,“叶三小姐,回去吧。” 许是夜色太温柔,少女无助痛苦的模样,让程烁坚硬的心,在这瞬间变得柔软起来。 “回去吧,不要再来这里了。”他说:“你要找的人,我会帮你找。” 程烁深深看了眼缩在那,像猫儿一般的叶渺,又看了眼站在不远处,像守护者一样的沈狼,示意他带着叶渺回去。 然后转身,跃入九重门内。 “等等。”如猫儿般轻柔虚弱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绝望而坚定,“我跟你一起去。” “确定吗?”程烁转身,挑眉。 叶渺没有回答,而是以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选择。 她率先跳入九重门内。 “先去西南角那个阵法内,跟在我后面。” 程烁调查孩童失踪案的过程中,查到九重门有可疑之处,曾夜探过九重门几次,想找到确切的证据。 他知道这里面布满了阵法,他的阵法水平有限,只能避开有阵法的地方查探,因而次次无功而返。 然而现在,当叶渺带着他和沈狼,如入无人之地,在各阵法间,来去轻松自如。 程烁星眸里,一束亮眼的火花一闪而过。 看来他,果然没猜错啊。 今晚他本来是想跟在叶渺身后,在这些阵法间走一遭,没想到刚进九重门没多久,就被那个狼崽子给发现了。 总有一天,他会亲手宰了你个狼崽子!程烁眯着眼想,天天跟在人家小姑娘身后,真是碍眼! 在他脑中念头闪过的瞬间,沈狼突然全身戒备,汗毛根根竖起,警惕地看他一眼。 好机灵的狼崽子!程烁瞥了他一眼。 叶渺一连去出了几个阵法保护的地方,有些金银珠宝放了几大屋,有些是放着账本或流水账一类的东西。 只有一处,是一个黑漆漆的大地宫。 三人在里面找了许久,终于在一个石壁缝里,找到一个破旧的小荷包。 “是二丫的!”叶渺激动喊道:“我认得这个荷包!是二丫的!有一次我给她糖吃的时候,她说要留给哥哥吃,就是装进了这个荷包里!” 她一把从程烁手里抢过荷包,打开闻了闻,“没错!你们闻闻,还有莲子香味!” —— 离开九重门后,程烁一招手,两名护卫立马现身。 “全力调查九重门!” “是,世子。” “程世子,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说。” “什么事?” “九重门,跟太子有关,与二皇子无关。”见对面少年眸子眯起来,叶渺下意识解释道:“我不是为二皇子开脱,只是九重门真的...” 程烁忽尔笑了起来,“我知道。” “你知道?”叶渺瞪大眼,“那你上次又说怀疑二皇子,怀疑我...你骗我?” 最后你骗我三个字,叶渺猛地拔高音量,以示自己不满! 程烁别有深意地看她一眼,“叶三小姐骗我的,可比我骗你的,多得多了。” 等这次的事情结束了,再跟你慢慢算。 叶渺突然秒怂,转移话题,“今天我立了功,这件事,我要全程参与。” 少年玩味地看着她,星眸中光芒流动。 “好。” 正文 二零四、冥冥中安排好的宿命(二更) 凌晨,月亮西沉,晨曦未现,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世间多少阴暗在这一刻滋生。 青州西郊的一处大院子里,几个黑衣人将一麻袋一麻袋的东西往车上抗。 有人搬起一个麻袋时,手一沉麻袋滑落到地上,袋口散开。 “手脚利落点!”前面的人喊了一声。 那人立马拢住麻袋口,结果在看到里面的东西时,大吃一惊。 “大...大师兄,薛...师弟,薛师弟怎么在这里?!” 其他几人听到薛师弟三个字,惊得围过来,“怎么回事?他怎么在这里?” “他爹是薛知州,若是被发现他不见了,咱们会惹上麻烦的!” 九朝冷静道:“他发现了七星阵的秘密。” 一人反驳,“不可能!若他知道了,绝不可能会留在九重门!” “对,我试探过他,他并不知情!” “在听雪山庄时,我的手臂被乔小少爷的护卫刺伤,有天换衣裳时,无意被他看到了。” 九朝道:“九重门什么规矩,你们跟我一样清楚!一旦身份暴露,只有死路一条。” 一黑衣人皱眉道:“大师兄你说的我明白,若薛师弟是普通人,杀了就罢了,可他是薛知州的独子,平南王世子的表弟!若他出了事,会惹出多少麻烦,大师兄又想过没有?”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九朝道:“万一薛师弟无意说出去了呢?他年纪小不会多想,可平南王世子什么人,你们觉得能瞒得过他吗?是要命还是要麻烦,你们自己选!” 这个确实是,几人沉默,过了一会有人狠厉道:“如果这样,不如干脆杀了他!” “安庆侯的小公子被无意抱走,因为没人认得他,现在流落到哪里,无人知晓。薛师弟,我建议用同样的办法,当作不知情就是。” 九朝状似无意道:“不过如果你们非要杀的话,我是不会阻拦的。” 有人眸中杀机一现,正欲拔剑,另一人从旁边拦住他低语几句。 拔剑的人看向九朝的眼神立马变了。 好个借刀杀人! 九朝被薛子星看到手臂上的伤,怕被认出将薛子星抓来,自己不动手杀人,却怂恿别人动手。 万一将来被薛长言或程烁查到,九朝可将薛子星的死推得一干二净,而杀了薛子星的人,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拔剑的人冷笑一声,将剑收起,暗含讽刺道:“大师兄不愧是大师兄。” 气氛一时变得奇怪。 有人打圆场,“天快亮了,快准备好离开。这次的事要是出了岔子,师傅谁都不会放过!” 众人后背一凛,赶紧将薛子星用麻袋装好,搬上马车和其他麻袋放在一起。 天色渐渐光明,驱散了黑暗,却驱不散罪恶。 —— “叩叩!” 厚重的朱漆木门打开,探出一个不耐烦的脑袋,“谁呀?” “你好,请问九门主回来了吗?”门外微熹的天色中,站着一个面露讨好的少女。 少女双眼无神,嘴唇干枯,早已没了先前明媚无忧的模样。 门房耐着性子解释,“薛小姐,昨天小的已经说过了,门主知道薛少爷失踪后,出去找薛少爷了。小的也不知道门主什么时候回来。” “那让我进去看看可以吗?”薛子瑶哀声请求。 “对不起,薛小姐,这事小的作不了主。” “那大师兄在吗?大师兄九朝。” “大公子也出去找薛少爷了,不在。” “他们总会回来的吧,”薛子瑶不死心道:“他们回来之后,你能不能派人给我传个口信?” “薛小姐,门主和大公子他们回来后,小的会禀明他们的。”门房委婉拒绝。 薛子瑶还想说什么,门房打断道:“对不起薛小姐,小的还有事,先告退了。薛小姐慢走。” 薛子瑶只好转身离开,其间不死心地回头看了九重门好几次。 初升的阳光将她孤独的背影拉长,连那影子似乎都染上淡淡的哀伤。 晚上,薛子瑶换上一身夜行衣,不死心地来到九重门。 薛子星在九重门待了几个月,在来九重门的路上失踪,薛子瑶想向九重门里的人打听。 可连续来了几天了,门房每次都将她拒之门外,她一个人都没见着。 不得已,她决定悄悄进入九重门内,一探究竟。 天刚黑没多久,九重门内不知道是不是人都出去的缘故,安静得可怕。 今晚月色不明,薛子瑶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看清里面的情形。 她摸索着向前走去,一不小心不知道碰到哪里发出噗的一声响。 她吓得赶紧收回手,警惕地看向四周,担心会被九重门里的人发现。 突然周围跳出几个黑衣人,手持长剑直接朝她砍来。 薛子瑶狼狈招架,“我不是坏人,我是来找人的!”她喊道。 那几人却充耳不闻,一招一式皆含着浓浓杀机。 她只好边挡边往外跑去。 然而那些人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就算出了九重门,那些人依然穷追不舍。 薛子瑶一个年轻女孩子,跑着跑着,很快没了力气。 凛冽的寒光在她身后像厉鬼一样追着她,她全身被汗水打湿,死亡的恐惧从骨子里清晰地透出来。 一阵疾风带着死亡的气息袭向她的后背,薛子瑶知道自己该避开。 但已经发软的双腿,让她移不开半步。 她闭上眼,等待死亡的来临。 突然,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包围,她的脸触到冰凉柔软的丝绸,以及那丝绸下,强健有力的心跳。 怦怦,怦怦。 身后,是刀剑相击的声音。 咣,咣。 两种声音在她耳边交织响起,一时让她分不清是真实还是虚幻。 直到其中一种声音消失,薛子瑶的世界,便只剩下这动听而安心的心跳声。 “薛小姐,你没事吧?”关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慢慢地离开那柔软的丝绸,凌乱的发丝贴在脸上,双眼茫然地看向眼前的男子。 遮挡月亮的乌云,在这一刻突然散去。 月光轻轻洒落在眼前的男子身上,只见他一袭浅色华服,眉眼风流,风姿绰约。 像突然出现的白月光一样,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闯入薛子瑶的心房。 薛子瑶心底的委屈害怕,化成泉涌,袭上心头。 在知道薛子星失踪后,薛子瑶立马请假回去。 那时薛长言已经带着人出去找了。 家中只有哭得晕过去的裴媛,以及乱成一锅粥的下人。 她强打起精神,安抚裴媛,安排下人,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 等裴媛哭累睡了后,她就来九重门一次一次打探消息。 哪怕一次一次被拒绝,她也没有气馁过,更不用说哭过。 因为没时间。 可现在,这一刻,当宁倾风用温柔的嗓音,问她有没有事时。 她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强装坚强,通通崩溃。 “宁公子...” “我弟弟不见了!我弟弟不见了!” 薛子瑶揪着宁倾风的衣襟,哇哇大哭起来。 “薛小姐不用担心,我会找到薛公子的。”宁倾风温柔而珍惜地轻拭少女脸上的泪水。 “别哭,哭得我心都疼了。”柔情似水的男声,在月光下缓缓流淌。 仿佛冥冥中安排好的宿命,薛子瑶没有半点挣扎,任凭陌生的情绪,在月夜里滋长。 —— “小姐,你好好休息,有事叫桃花。” “嗯。” 杏色纱帐后的少女懒懒应了一声,桃花熄了灯,转身离开。 门打开关上的瞬间,一阵风吹来,将纱帐吹拂到叶渺脸上。 她随手一掸,随着风停,纱帐落下。 闭上眼,突然又有一阵若有似无的风吹进来,将纱帐吹到她脸上。 “桃花,还有事吗?”叶渺闭着眼道了一句。 突然意识到什么,猛然瞪大眼。 窗外月光并不明亮,屋内更加昏暗,夜视极好的叶渺,第一时间便看到了站在屋内修长挺拔的少年。 双手环胸,姿势懒散,即便他俊美的五官与昏暗融为一体,叶渺还是能想像他挑眉坏笑的样子。 “你...你来这里做什么?”叶渺下意识将薄被揽在怀中。 屋里有冰,桃花怕她半夜会凉,总会给她准备一张薄被放在一边。 她从来不盖,还觉得多余,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少年似乎咧嘴笑了,一口整齐的白牙很是耀眼。 在叶渺看来却觉得寒光闪烁,像野兽的利齿。 “叶三小姐不是要全程参与吗?本世子现在来,是来汇报情况的。”清亮独特的嗓音,在黑夜里溢开,带着几分撩人心弦的味道。 叶渺竟觉心跳快了半拍,她不禁舔舔唇,“程世子请出去稍等,我马上出来。” “不了,时间紧迫,就这样说吧。” 叶渺压低嗓音吼,“程世子,男女授受不亲,你夜闯我房间已经不对,还要在我房间与我说话?” 少年大喇喇往窗边榻下一坐,“本世子不想出去,要听就现在听,不听本世子就走了。” “你...”背对着月光,少年的容颜越发看不清,只那双璀璨星眸里淡淡的笑意,又痞又坏。 欠得很! “快说!”叶渺撇开头,不想看他。 正文 二零五、叶三小姐过河拆桥的本事不小(三更) “九重门的人前天接到任务,已经离开青州,不过目前还在太中境内。我已经安排人从水路陆路同时拦截,一发现九重门的人,立马回报。” 程烁道:“不出两日,必有消息传来。” 叶渺垂下眸子,“我知道了。” “那天在九重门发现的帐本,我誊抄了一份,上面详细记录了各种买卖来往。不过,”程烁停顿一下,“账本中找不到任何此事与太子有关的证据。” 叶渺丝毫不觉得奇怪,若能找到证据,太子怎么会三年后才被扳倒? “谢程世子专门跑这一趟。”叶渺咬牙挤出几个字。 这种消息,随便派个人来传个话就是了,也不知道他干嘛亲自跑一趟? 青州城离这里,可不近。 “夜深了,不便相送,程世子慢走不送。” 榻上的程烁没有站起来,而是换了个更加随意的姿势,“账本上虽然查不到与太子有关的记录,不过,我查到太中有人,曾从九擎天手上买过人。” “谁?”叶渺捏着被子的手指攸地缩紧。 “赵国公的堂弟,赵怀安的二堂叔,现居住在太中城的赵二老爷。” “他买了谁?”叶渺哑着嗓子道。 “很多。” 淡淡的嗓音,却像平地里投下一颗惊雷。 很多,很多!叶渺心脏如被撕裂。 “我现在要去找他,要不要一起?” “要!”叶渺没有半点犹豫。 事实上就算程烁不说,她也打算等程烁离开去,去太中找那个禽兽赵二老爷算帐! 一刻钟后,三条人影离开太中学院。 “为什么要带他?”程烁看着不远处跟在叶渺身后的沈狼,语气很不满。 “现在是去救人,多一个人不好吗?沈狼什么都知道。”叶渺皱眉道,不知道这个程世子,突然耍什么脾气。 “我有人,就算没人,我一个人够了。”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傲娇。 原来是几次没和沈狼分出高下,心里不爽了,所以不想让沈狼出风头强过他。 男人真是幼稚的小孩,不,比小孩还幼稚,她的宝儿都不会这样!叶渺心里不屑吐槽。 “那要不分头行事?”叶渺道:“你和你的护卫一起,我和沈狼一起。” 程烁身形攸的一顿,双眸危险地眯起,“没想到叶三小姐,过河拆桥的本事不小。” 这也叫过河拆桥?叶渺无语,索性转移话题,“还有多久到?” “两刻钟。” 赵二老爷的府邸,位于太中城最豪华的地段。 不过程烁此时带叶渺去的,是赵二老爷在郊区的别院。 别院隐在群林中,屋檐下两盏灯笼被浓密的树叶遮住,竟是半点光都透不出来。 眼看就要到达目地地,“停下。”叶渺突然道:“前面有阵法。” 程烁沈狼迅速站到她身后一左一右。 两人视线不知有意还是不经意,交汇了一下,如电火石光。 程烁是何意没人知道,沈狼眸中却尽是狂热,浑身血液沸腾。 他想跟这个人交手!他一定要跟这个人交手!他兴奋地想。 叶渺站在阵法外观察了一会,抬脚往阵法里面走去,程烁和沈狼尾随其后。 阵法很复杂,叶渺花了些时间才解开。 “好了,过了。”叶渺松口气。 下一秒,突然被人用力一拽,整个人失控向后倒去,跌入一个坚硬的怀抱。 同时一道黑影从她身旁跃出,咣咣咣,一把长剑,隔开前面无声无息袭来的三剑。 叶渺背后沁出一身冷汗。 之前在九重门破了阵之后,里面都没有危险,她下意识以为这里也是如此。 没想到差点重了招,好在程烁将她及时拉开。 噗嗤!是剑刺入肌肤的声音,随着一声闷哼响起。 叶渺站稳后看过后,面色大变。 三鬼阵! 这阵只有三人,威力却极大,身形如鬼魅,无声无息,瞬间杀人于无形。 “沈狼,小心!”叶渺大喊一声,身形随之站正,刚才扶着她的少年,眸子瞬间收紧。 刚才受伤的是沈狼。 此时沈狼如野兽般的眸子布满血腥戾气,全神贯注几乎进入忘我的状态。 叶渺看了眼程烁,“程世子,沈狼可能不敌。” 其实沈狼不会不敌,但若让他一人对付三鬼阵,会消耗太多时间。 程烁好整以暇道:“我带你出来,我得保护你。” 他也想看看那个狼崽子的深浅。 程烁还不知道她的真实功夫,或许只是以为她轻功了得。 叶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转向沈狼,“坎。” 一名幽灵般的黑衣人飘至沈狼后方,正要一剑刺出,眼前的沈狼突然消失,随即感觉手臂一痛。 那人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手臂,眼见沈狼的长剑如锋利的爪子一样抓过来,他迅速反应过来向后一跃。 “兑。” 另一道惊呼声响起。 “离。” 叶渺每说出一个字,便有一人受伤。 那三人很快明白过来,这位出声的少女,竟然会破三鬼阵! 三人极有默契的互看一眼,幽灵般的身形突然撇下沈狼,向叶渺扑去。 “来得好!”程烁凉薄一笑,一掌挥出,竟是在对方未使出三鬼阵之前,将其中一人击飞。 另外两人楞在原地。 他们从来没见过出手如此快准的人! 叶渺冷眼旁观,心中又佩服又惊骇! 这个程世子,偶尔瞧着不着调,但这身骇人听闻的功夫,甚至比传闻还要厉害! 果然没有能困得住他的阵,不管是武阵还阵法。 三人意识到遇到了硬茬,纵身向后跃去。 “留活口。”少年的声音,凉薄而无情。 —— 别院外刀光剑影,别院里面,看起来却安静详和。 一间屋子里靠墙的长榻上,上面躺着新来的几个小孩子,穿着干净的里衣,兴奋地窃窃私语。 神情懵懂,眼神局促而好奇,即便已经深夜仍然睡不着。 “阿华哥哥,这里真的有好吃的?好玩的?”一个小孩子忍不住问最边上的小少年。 小少年背对着他们,声音冷淡至极,“有。” 只要死不了的话,好吃的,好玩的,什么都有。 “咦,外面好像有声音。”有个小孩子爬起来,炯炯有神地看向外面。 “管事爷爷说了,不准多管闲事,不准不听话,否则便没得吃没得喝,还要受罚。” 爬起来的小孩子立马躺下闭上眼,“我什么都没听到,我很乖,我在乖乖睡觉。” 但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不只声音大,连灯笼都点了起来,从窗户里照进来,将他们这间房间照得光亮。 终究都是几岁的小孩子,哪忍得了好奇? 一个二个像商量好似的,悄悄聚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丢丢,小脑袋一个挨着一个,好奇地看着外面。 外面管事爷爷身后带着几个手持大刀长棍的小厮,色厉内荏地道:“你们是谁?为什么擅闯此地?” 他面前的少年微微一笑,火把映照下,那笑脸说不出的俊美邪气。 偷看的小孩子们个个惊得张大嘴,这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惊艳。 “人在哪里?”少年漫不经心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危险。 “老夫不明白你说什么?”管事大声道:“这里是私人地方,请你们速速离去,否则别怪老夫不客气!” 程烁眸光散慢地从他身后那几人身上扫过,无声而强大的气场,让那几人瞬间丢盔弃甲! 这个少年太可怕了! “扑通!”一人扔下手中的长棍,“这位公子,小的知道在哪,小的带您去!” 管事气得想回头斥责,哪知身后的人纷纷丢下长棍大刀,“小的也知道。” 管事恨恨瞪了他们一眼,却是没有出声。 能通过阵法,打败三鬼阵,岂是他们这些只会些简单拳脚功夫的人,抵挡得了的? “这里!”一人突然掀起窗子,一颗颗小脑袋,像鸟巢里的小鸟,瞪着黑漆漆的眸子不知所措。 “五天前刚来的。” 叶渺松口气,看他们的神情,大约还没发生过什么事。 “沈狼你看着这里。” 又有人带着程烁和叶渺去到柴房。 还没到,便闻到一股腐烂的腥臭味。 叶渺心一紧,快步过去拉开柴房门。 味道浓得几欲作呕,随即一道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哭泣。 “阿娘,森儿好痛,阿娘,您快来接森儿回去,森儿以后一定乖乖听话。阿娘,森儿是不是要死了,呜呜~” 油灯将柴房照亮,趴在草堆中的小男孩,脸上青紫,身上全是血。 见有人进来,已经涣散的双眸,突然散发出奇异的光彩,“阿娘,是您来救森儿了吗?” 叶渺扑过去将他搂在怀里,眼泪滚滚而下,“森儿别怕,阿娘来救你了。” “阿娘,森儿以后一定会听话~” 小小的脑袋在她怀里蹭了蹭后,无力向外一歪,抓着她袖子的小手向下滑去。 叶渺泪如泉涌,心如刀割。 油灯下,抱着孩子的小姑娘,动作是那样熟练,画面是那样和谐。 那抖动的肩,悲怆的背影,像定格的画一样,深深烙在程烁心间。 他不由自主走过去,抚上她的肩,沉声道:“别难过了。” “那个禽兽在哪里?”耳边响起的,是宛如地狱的冰冷声音。 正文 二零六、我平南王世子抱你都嫌弃,哼!(一更) 身后气息顿了一顿,“我带你去。” “我会让人将他好好安葬的。”程烁又道。 叶渺紧紧搂了好一会,似乎要让他死后仍能感受到母亲的温暖。 黄泉路上,有她的体温,希望他不会太冷。 许久后,她将小男孩放平,替他整理好衣裳后,站直身子。 那脊背直得,似乎要扛起一座沉重的大山。 “走吧。” 叶渺垂下眸子,掩住眸底翻滚的腥红。 她现在只想杀人! 只有杀人,才能抚平心底奔腾不息的戾气! 离开别院后,有个护卫走过来,似乎要向要向程烁报告什么。 程烁手一扬,示意他靠过来说话。 护卫楞了楞,依言走过去,见程烁用眼神看了一眼前方绷得笔直的叶渺,会意过来。 压低声音道:“世子,后山现在发现了十几具尸体,都是小孩子的...” 程烁立马制止,“继续查。” 随即看了一眼前方的少女,只觉得那瘦弱单薄的肩,似乎挺得更笔直了。 纤细的身体里暗藏着惊涛骇浪般的杀机。 以至程烁不得不担心,这瘦小的身体是否承受得住。 从郊区到太中城,大约半个多时辰,叶渺三人却用两刻钟便到了。 来到赵二老爷的府邸外,叶渺浑身杀气更盛,在要进入府内的瞬间,程烁突然拉住她的胳膊。 “叶三小姐,不要冲动!” “怎么?你怕了吗?”叶渺回头,唇边露出冰冷而无情的笑,“你怕我不怕,我自己进去!” 程烁捏了捏眉心,两分无奈,“我的意思是,不要脏了自己的手!” 前世的叶渺也好,今生的叶渺也好,在今晚之前,她赞同程烁的话。 如果能不脏自己的手而达到目的,她乐意之至。 可现在,想到那个和宝儿差不多大的孩子,想到还有更多这样的孩子,除了亲自动手,她无法消除内心万分之一的愤怒! “不用你管!”叶渺冷冷道。 赵二老爷的府邸富丽堂皇,修建得极为奢华,夜色下静谧而神秘。 叶渺站在墙头冷冷打量一番,确定里面并没有阵法后,从墙上一跃而下。 程烁和沈狼紧随其后。 叶渺抓住一个值夜的下人,逼问出赵二老爷的院子所在。 随即将那人打晕藏起,直奔赵二老爷的院子。 院子外打盹的值夜下人,只觉一股冷风刮过,眼睛都还没来得及睁开,脖子一痛,眼睛一黑,晕倒在地。 叶渺狠狠一脚踹开房门,浓烈的血腥味飘出。 她眸子缩得更紧,迅速跑进去,黑暗中传来小孩子隐约压抑的哭声。 旁边,一个肥壮的身体倒在地上,浑身是血。 叶渺紧绷的神经猛地放松。 灯光将屋子照亮,程烁皱眉看了眼地上肥壮的男人,“是赵二老爷。” 叶渺眸中寒光一闪,捂住小孩子的眼睛,狠狠在赵二老爷身上刺了几剑,抱着孩子转身离开。 小孩子大概哭累了,叶渺抱着哄了一会就睡着了。 程烁从屋里出来,一眼就看到屋顶上,抱着孩子有节奏地轻轻摇晃的少女。 月光温柔的洒落在她身旁,时光仿若静止。 她闭着眼睛,从程烁的角度,能看到月光下长而翘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下。 半张脸沐浴在月光下,温柔似水。 半张脸隐藏在暗处,带着深深的思念与悲伤。 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就要失去,那种无能为力而又绝望的悲伤。 那一刻,程烁的心里是前所未有的震撼,又生出从未有过的心疼。 一个小姑娘而已,身上为何会有那么浓烈的悲怆? “世子,徐统领的信。”一名护卫递上一封信。 程烁接过打开,眉头皱得更深了。 再抬头,屋顶上悲伤的少女已翩然来到眼前。 温柔不再,那份悲伤被深深掩盖在冷漠之下。 程烁心脏猛的一缩。 “出什么事了吗?”她问。 程烁敛住心神,言简意赅,“徐冲传来消息,没遇到九重门任何一个人。” “不是已经两天了吗,怎么可能?” “是不可能。”程烁道:“如今看来,赵二老爷提前被人杀害,说明赵国公已经有所察觉,让九重门的人故意避开我们的人!” 赵国公真是狠,自己的亲堂弟,说舍弃就舍弃! “他们若是分散开,大隐于市,找一个人或许不容易。”叶渺道:“但他们手上有孩子,不可能分散开。” “没错。”程烁点点头,“如果不分开,又不会被人认出来...” “乔装!”叶渺大声道。 “商行!”程烁同时大声道。 “如果他们乔装易容成商人,扮成商行,就有可能蒙蔽你的人!”叶渺道。 “来人!”程烁一招手,立马有两个护卫模样的人现身。 “传令给徐冲,让他彻查所有来往太中的商行!” “是,世子!” 护卫离开后,叶渺道:“如果有消息传来,我想一起去!” 程烁没有回答,却朝她伸出双手。 叶渺警惕后退,“你做什么?” “你抱很久了,换我来抱。”他指了指叶渺抱着的孩子。 此时孩子歪在她脖颈边,正睡得香甜。 “不用,我不累。”叶渺直接拒绝。 “给我抱孩子,我就让你去。” 程烁看着她,眼里三分认真。 不给他抱孩子,就不让她去吗? 叶渺咬咬牙,“你小心点,他刚睡着,别弄醒他了。” 程烁不以为然地接过,抱个孩子嘛,有多难? 哪知孩子一到他手中,就闭着眼大哭起来,“阿娘,要阿娘抱~” 程烁:... 叶渺幸灾乐祸地接过孩子,柔声哄得孩子静下来后,道:“你看不是我不让你抱,是他不让你抱。” “臭小子,不惜福,我平南王世子抱你都嫌弃,哼!等你长大了,你会后悔一辈子的!”程烁摸摸鼻子为自己找场子。 叶渺斜睥了他一眼。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会,程烁道:“你该回学院了,这孩子你总不能抱着去吧。” 若是可以,她真想抱回去。 可是孩子有阿娘,他会更想要自己的阿娘。 “等会让人接走吧。” 听到这话,程烁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如果叶渺真的要将孩子抱走,他觉得自己完全不忍心拒绝。 —— 回到学院的时候,已经快天亮了,叶渺打来热水冷水,轮流敷眼睛,才终于将红肿弄散了些。 她回床上眯了会眼,直到桃花喊她起来用早膳。 用完早膳前往小校场,那里已经站满了晨练的学生,个个看着她的眼神很奇怪,指指点点的。 隐约听到一些话是这样说的,“是真的吗?” “听说是亲眼所见,好几个人作证。” “看不出来是这样的人!” 叶渺无心理会,扭头看了看身边的位置。 这里一向是薛子瑶站的地方。 如今空荡荡的,突然让叶渺心里很不是滋味。 虽然薛子瑶平时总是嫌弃薛子星这里不好那里不好,可叶渺很清楚,薛子瑶心里有多疼她这个弟弟。 “三姐姐,你眼睛怎么肿肿的?”叶梨凑过来问,“昨晚去哪里了吗?” 叶渺瞥了她一眼。 学院里有规定,没有请假,不是沐休的时候,学生是不可以私自外出的。 若被发现,按院规严惩。 叶梨被她那一眼看得有些慌,“三姐姐,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随口问问,就算你出去了,我也不会告诉别人的。” “没有。”叶渺淡淡道:“这几天失眠,睡得不好。” “哦,”叶梨语气明显失望,“三姐姐要是有什么心事,不妨跟我说一说。憋在心里,对身体不好。” “五妹妹觉得我有什么心事?”叶渺似笑非笑问。 叶梨咬了咬唇,似乎觉得不知如何开口。 “五妹妹不妨直说。” 叶梨似下定决心,“三姐姐,学院里的人都说,你和孟公子...,又和乔方子...,所以你才会心事重重,还心情不好吼了薛子瑶。” “我孟公子什么,又和乔方子什么。”叶渺微笑道:“要么说,要么不说,五妹妹这样半遮半掩,说一半留一半,更让人讨厌。” 叶梨脸一下子胀红,“说你同时钩搭孟公子和乔方子,想一脚踏两船,哪知两个都不上钩!” “五妹妹信吗?”叶渺歪着头问。 “我当然不信了,三姐姐不是这样的人!”叶梨一脸绝对相信她的模样。 叶渺轻描淡写道:“既然五妹妹信我,那就麻烦五妹妹,帮我去跟学院里的人解释。” 叶梨:... 她趁着薛子瑶不在,叶渺这几天心事重重,昨天开始特意散布的谣言,怎么可能自己去澄清? “怎么,五妹妹,你不是说信我吗?既然信我,为什么不帮我去解释?” “三姐姐,”叶梨咬着唇,“我怕我说的没人信,毕竟我是你堂妹。” “没关系,只要你愿意去解释就行了。”叶渺拍拍她的肩,“你要记住,你不光是我的堂妹,你还是秦先生的弟子,孟公子的师妹,还有二皇子也对你与众不同。你说的话,自然会有人信的。就算没人信,你也尽了做姐妹的情谊不是吗?” 叶梨:... 这是不是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正文 二零七、我不想死!(二更) 解释不清,要么是她没尽心,要么是她的影响力不够,总之都是她叶梨的问题! 叶梨站在原地,看着叶渺离开的背影,咬碎银牙。 中午用午膳的时候,叶铭几人见叶渺气色不好,以为她是为一夜之间突然传出的流言生气。 “妹妹,你不用担心,谁要敢当着面说你,我揍死他!”叶海气呼呼道。 叶铭瞪他一眼,揍人有什么用,找出这流言谁传的才行! 乔方子小心翼翼看她一眼,“我看要不以后,我就不和你们一起用膳了,免得人家说闲话。” “好啊好啊!”叶海抢着答道,“等我把说闲话的揍到不敢说闲话了,你再来好了。” 乔方子:海兄弟啊,我就是说说而已,你怎么能当真呢? “不用,”叶渺夹起一块红烧肉咬了一口,“咱们行得正坐得正,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要是不来了,别人会说咱们做贼心虚!” “叶渺说得对!”乔方子嘿嘿一笑。 “所以该怎样就怎样,没必要理会。”叶渺无所谓道。 “渺妹妹,霸气!来,吃个鸡腿!”乔方子主动将一个鸡腿放到叶渺碗里。 “你喊什么?”叶海生气道,“还嫌给妹妹带的麻烦不够多吗?” 乔方子连忙改口,“叶渺,叶渺,海兄弟,来,你也吃个鸡腿。” 叶海狠狠咬了两口鸡腿,突然道:“不知道薛子星找到没有。” 薛子瑶还没来学院,说明薛子星还没找到。 叶渺夹菜的手一紧,淡淡道:“会没事的。” —— 等了一天,程烁还没有消息传来,叶渺不由焦躁起来。 心想如果今晚还没消息来,她就直接去找他。 结果下午夫子讲完学后,突然道:“各位学生,薛子瑶的弟弟,薛大人的公子薛少爷失踪的事情,各位都知道了吧。中午山长大人指示,让学院学生帮忙寻找,当作一次考验。” 叶渺心一动,看来是程烁那边有消息了。 “叶渺,沈狼,洛轻语,李震宗,你们四人负责前往林州城,孔无瑕、叶梨...” 后面夫子说了什么,叶渺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此地前往林州约一天多的路程,如果现在出发,大约明天下午能到达林州城。 “现在马上回去收拾,半个时辰后出发。” “是,夫子!” 半个时辰后,学院百名学生聚集在院门口,夫子们又交待一些注意事项后,四人为一组出发。 “沈狼,你去过林州城吗?”洛轻语挤到沈狼身边坐下。 他们坐马车前往林州城,沈狼和李震宗轮流驾车,现在是李震宗驾车。 叶渺有些无语,洛轻语难道感觉不到沈狼对她的厌恶吗? “滚开!”沈狼毫不留情开赶。 洛轻语却坐着没动,“沈狼,你一向独来独往,一定没听过这两天学院里的流言吧。” 沈狼额头青筋直暴,除了沈毕方,他抗拒跟任何一个人靠得太近,即便跟在叶渺身边,也是三步之外。 洛轻语却作死地坐在他身边。 叶渺含笑看着洛轻语。 “学院里谣传,我们戊班有个女学生,跟孟公子不清不楚,又跟乔方子勾勾搭搭。” 洛轻语斜眼看向叶渺,嘴角露出轻蔑的笑,“沈狼,你知道这人是谁...啊!” 一声尖叫,洛轻语从马车里的凳子上摔下来。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沈狼,“你推我!?” “滚!”沈狼冷漠地吐出几个字,“不要,靠近我。” 这大概是沈狼对洛轻语说得最多字的一次,却比一个滚字,更让洛轻语气愤。 “你特么真不是个男人,居然欺负一个女孩子?你没有家教吗?不知道对女孩子应该怜香惜玉吗...” 洛轻语气得口不择言,丢脸,太丢脸了! 她居然在叶渺面前,被沈狼推到地上! “洛轻语,”叶渺慢悠悠道:“如果我是你,此时就会乖乖闭上嘴。” 洛轻语哪里听得进去,还想再骂,突觉一道寒冷刺骨的眸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不由打个寒颤,看到沈狼噬血的双眸后,直觉自己若再多说一句,就算不被撕个粉碎,也会被丢下马车。 于是立马闭上嘴,爬起来乖乖在叶渺这边坐下。 天黑后,四人到达一个小镇。 李震宗将马车停到一间客栈前,“沈狼,叶渺,洛轻语,我找了间客栈,今晚就在这里休息。” 三人没有反对,一一下了马车。 客栈里的小二热情的上前招呼,“各位住店吗?” “四间上房,先来点吃的。” 离开学院的时候匆忙,没来得及吃东西,四人一直饿着肚子到现在。 “好嘞,客倌稍等。” 客栈里几乎没什么人,大堂就零零散散地坐了两桌。 四人坐下后没多久,小二端着四碗面条上来。 “客倌,实在对不住,厨房的都回去了,只有面条。” “没关系。”李震宗道。 小二将面条摆好,几人拿起筷子正要吃,沈狼突然道了一句,“难吃。” 叶渺放下筷子,“难吃咱们就去别家看看。” 洛轻语刚才被沈狼下了面子,哪会如他的愿? “我累了,走不动。”她吃了一筷子面,“我觉得味道不错。” 李震宗也吃了一口,“味道还不错,沈狼,叶渺,咱们现在在外面,别挑了,快吃吧。” “突然没什么胃口,你们吃吧。”叶渺道。 沈狼则是理都没理两人。 “真是娇气。”洛轻语冷笑。 “不好吃也少吃点吧,不然明天哪有力气赶路?” 叶渺嗯了一声,却是没动。 过了一会李震宗突然道:“好像有点不对劲。我...头晕...” 说完手中筷子掉落,整个人趴在桌子上。 洛轻语一惊,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如同李震宗一样倒在桌子上。 这时突然跳出十几个黑衣人,“嘿嘿嘿,想不到你们倒是机灵,不过机灵也没用,落到我大刀疤手中,乖乖束手就擒吧。” 叶渺动也没动,在为首的大刀疤示意手下人动手时,沈狼已灵敏的一跃而起,如野兽般凌厉地攻向对方。 那些人措手不及,一下子被沈狼伤到几个,待反应过来后大吼一声,“兄弟们,一起上。” 叶渺原以为以沈狼的身手,最多三四招便能将这些人放倒。 但没想到,这些人居然撑过了十几二十招。 待所有人被打晕叠成一堆罗汉后,叶渺若有所思道:“这不是一般的劫匪。” 一般的劫匪,不可能有这样的功夫。 “看来一定是在林州无疑了,要不然不会有人来堵我们。”叶渺道:“沈狼,连夜去林州。” 沈狼看了眼趴在桌上的洛轻语与沈震宗。 叶渺扶额,两个蠢货,“将他们扔到车上。” 总不能让他们死在这里。 沈狼夜视极好,即便夜色昏暗,不用灯笼驾着马车,依然安稳如白日。 约两个时辰后,马车里突然传出一声尖叫。 “啊!这是哪里?” 正在小憩的叶渺被吵醒,心情极度烦燥。 “闭嘴!” 吓得发抖的洛轻语听到叶渺的声音,想起昏迷前的事情,瞬间安静下来。 “我们...我们被绑架了吗?”她颤抖着声音问。 另一位昏迷的李震宗亦清醒过来,“这...发生了什么事?” 叶渺懒得理两人,“沈狼,还有多久天亮?” “两个时辰。” 听到外面传来沈狼的声音,洛轻语和李震宗放松下来。 沈狼的武功那么厉害,刚才什么都没说,肯定是他救了他们。 “叶渺,你知道面里有问题,为什么不阻止我们?”洛轻语质问。 “我不知道面里有问题。” “那你为什么不吃?” “因为我不想吃。” 这什么答案?洛轻语明显不信,旁边李震宗插话道:“快天亮了,先抓紧时间睡一会吧,有什么以后再说。” 洛轻语这才不得不闭上嘴。 车上三人闭眼小憩,突然,叶渺感觉到一股危险气息靠近,猛地睁开眼。 外面沈狼同时勒住缰绳。 马车陡然停下,出于惯性,洛轻语猝不及防被摔到地上。 “沈狼,你做什么?”她恼怒大喝,随即外面传来兵器相交的声音,让她吓得立马闭上嘴。 迅速爬起躲到叶渺身边,“叶...叶渺,我们是遇...遇到劫匪了吗?” 叶渺来不及说话,李震宗道:“你们在车上待着,我下去看看。” 待他掀开帘子跳下马车,外面的打斗声已经停止了。 但着昏暗夜色,李震宗看到地上躺着十几个黑衣人。 站在中间的沈狼,浑身气势凛冽,让他不由心惊。 “沈狼,你都解决了?” 李震宗自认武功虽然比不上沈狼,但应该相差不远,但现在看到不过眨眼,沈狼已经解决了这么多,立马意识到高估自己了。 “上车。” 沈狼扔下两个字,走向马车前头。 洛轻语还没从震惊中反映过来,马车已经快速开动了。 “这...这怎么回事?”这下她也意识到不对劲了,“我们只是出来帮忙找人,为什么才离开半天不到,就连遇两波人要对付我们?” 没人理她。 “是不是薛家得罪了什么不应该得罪的人?” 她抓住叶渺的袖子,语气有些疯狂,“你跟薛子瑶是好朋友,你告诉我!我不想死!” 正文 二零八、蠢成那样,我真的没法相信她是内鬼(三更) “不想死天亮后你自己回学院去。”叶渺道。 “你果然知道!你知道为什么不早说?”洛轻语大声质问,“你故意想害我是不是!?” 李震宗听不过耳了,“洛轻语,叶渺要是想害你,刚才就会将你扔到那间客栈!” 马车里静了一息,洛轻语咬牙道:“但她瞒着我们,就是她不对!” “好了别吵了!”李震宗不耐烦道:“与其在这里抱怨,不如养足精神,等天亮了再说!” 洛轻语咬着唇不敢出声,她功夫不好,沈狼又是个无情的人,若是再遇到危险,她还指望着李震宗能帮一帮她。 马车里终于安静下来。 马车一路不停,只在天亮时经过一个小镇,李震宗去买了些早膳回来,几人胡乱吃了一些后,继续赶路。 一个多时辰后,马车到了林州城。 城门戒严,几人拿出太中学院学号牌,守门将领确认无误,又将他们马车仔细检查一番,才让他们进了城。 “这么严,薛子瑶的弟弟,应该很快能找到吧?”李震宗小声道。 洛轻语语气相当不屑,“为了她弟弟一个人,就让我们全部出来受罪,真是害人不浅!” 那话语里大有死了活该之类的意思。 叶渺凌厉地看她一眼,眸中冰冷,洛轻语后背一凉,不情愿地闭了嘴。 心里则暗道,一个知州家的公子了不起啊,呸!凭什么让她搭上性命? 两次生死惊险,让她对薛子星充满愤怒。 李震宗皱眉,“出都出来了,快点找到人才是上策!叶渺,沈狼,我们去找知州大人。” 知州大人不在,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师爷,知道四人是从太中学院出来的,立马奉为座上宾。 “陈师爷,我等奉山长大人之命,协助寻找薛少爷,请尽管吩咐我们。”李震宗道。 陈师爷为难道:“昨日收到消息后,大人已经吩咐全城戒严,暂时还没有任何发现,所以老夫也不知道让几位做什么好。” 叶渺道:“那我们到林州城中四处走走吧。” 陈师爷要派人跟着,被叶渺几人婉言谢绝。 程烁让她和沈狼来青州,肯定暗中已经有了安排。 洛轻语本想留在衙门里休息,但叶渺几人离开了,她只好不情不愿地跟着离开。 离开衙门没多久,突然有人在后面喊了一声,“你们是外地来的吗?” 几人回头,李震宗道:“正是,请问...” “就是他们,抓住他们!”那人大喊:“昨晚打伤咱们兄弟的,就是他们几个!” 哗啦啦,几十个拿着木棍的大汉,凶神恶煞地将他们围住。 李震宗面色微变,“各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刚刚才到林州城。” “那就更没错了!”带头一个眼角有痣的大汉冷笑道:“昨晚你们经过野猪林,不由分说将我们族里十几个去捕野猪的兄弟打伤了。这事,你们必须给我们一个交待!” “没错,不能让你们白打!” 那群人情绪激动,手中婴儿手臂粗的木棍挥舞,随时就要打到几人身上! 这要是不小心挨了一棍,没死也要断胳膊断腿的! 洛轻语脸色一白,“这事与我无关,是他们打的!” 她试图撇清关系,却没人理会她。 叶渺皱眉看着这些人,这时间点,出现得太巧合了吧。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听说几个外地人,打伤了林州城的人后,所有百姓们同仇敌忾。 “将他们抓去衙门关起来!” “太这份了,当我们林州城的人好欺负是不是?” “我看到他们刚从衙门出来的,肯定跟衙门的人有关系,不能去衙门!” “那先抓起来再说!” “对,先抓起来!” 一声高过一声地高亢喊声,将李震宗想解释的声音淹没。 “你说我们打伤了人,那些人在哪里?”叶渺站出来道。 眼角有痣的大汉冷笑一声,“将人抬上来!” 话落,十几个受伤的大汉被人抬上来。 昨晚太黑,看不清是不是同一批人。 她看了眼沈狼,沈狼面无表情,叶渺猜想应该是同一批人了。 夜袭他们的人,突然间变成了普通狩野猪的百姓。 “好,我们跟你们走。”叶渺道。 她答得这么爽快,倒让那些人有些不信了。 有人问:“你们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李震宗道:“我们只有四个人,你们有七八十个人,怕什么?” 这话不错,为首大汉道:“带走!” “我不去!我不去!”洛轻语尖叫,“这事与我无关,是他们打的人!为什么要抓我?!” “洛轻语,我们是一起出来的。”李震宗皱眉道。 “这位大哥,昨晚的事,确实与她无关。”叶渺突然道:“你让她走吧。” 洛轻语没想到叶渺会为她说话,惊了一惊。 “好让她去通风报信?”为首大汉眯着眼道。 叶渺笑了笑,“你们在大街上围堵我们,虽然我们不知道你们是谁,但这林州城里认识你们的人肯定不少。只要我们家人找来,迟早找到你们头上,哪用得着通风报信?” 确实,又不是暗中绑架。 “让她走!”为首大汉手一挥,人群立马让出一条道。 洛轻语咬唇看了几人一眼,最后还是走了。 三人随着大汉一行人走出林州城,大约半个时辰后,来到一处座落着好几条村子的地方。 四周群山环绕,绿水青山,如世外桃源一般。 “进去!”有人打开一扇废弃的旧祠堂的大门,“等族中长辈们商议完后,再告诉你们如何处罚你们。” 旧祠堂里面即便大白天的,也漆黑不见五指,阴冷的气息从敞开的大门里飘出来,带着腐朽发霉的气味。 沈狼野兽般的眸子慢慢眯起来,叶渺杏眸闪了闪,“沈狼,李震宗,我们进去吧。” 说完转身对为首大汉道:“我能提个要求吗?” 大汉冷冷一笑,“呵,胆子倒不小。” 叶渺没理他,自顾自道:“快中午了,能端点饭菜来吗?我们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只吃了几个包子。” 大汉楞了楞,大概没想到她这个时候还顾着填饱肚子的事情。 真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没有半点危险意识,不知死活! 大汉向旁边一人吩咐道:“去拿点吃的来。” “谢谢!” 祠堂时摆着一张破旧的桌子,饭菜端上来后,叶渺简单将桌椅擦了擦,坐下来开始用膳。 见沈狼拿起一个鸡腿三两下啃光,叶渺跟着拿了个鸡腿吃起来。 “不知道我们会被关到什么时候?”李震宗道:“叶渺,沈狼,你们有办法出去吗?” 叶渺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反而随意问道:“李震宗,你是哪里人?” 李震宗扒饭的手顿了顿,“我是林州平野县人。” “家里做什么的?” “就是普通百姓。” “我看你功夫不错。” 李震宗道:“小时候遇到一个师傅,说我根骨奇佳,收我为徒,教我武艺,我才有幸考上太中学院。” “你师傅叫什么名字?” “师傅老人家的名讳,不方便对外人说。” 叶渺漫不经心道:“是不是叫九擎天?” 屋里的气氛瞬间凝滞。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震宗慢悠悠放下筷子。 “从第一次下药遇袭开始,我就觉得奇怪,怎么会这么巧?当时我就怀疑有内鬼,我不是,沈狼不是,你和洛轻语,必有一人是。” 叶渺道:“你功夫比洛轻语好,中药后却比她先昏迷,又比她后醒来,我想或许是各人体质不同。洛轻语出身武将之家,家中多与江湖人士有接触,会认识九擎天不奇怪。所以我一时分辩不出,这内鬼是你还是落轻语。” “那你现在认定我是内鬼了?”李震宗微微一笑,“有什么证据?” “其实我还真没什么证据。”叶渺道:“毕竟一路上你表现十分正常,偶有单独离开,理由也很充足。比如去买早膳之类的。” “那你为什么会认定是我?” “因为洛轻语蠢!蠢成那样,我真的没法相信她是内鬼。”叶渺道:“还有这些人要带我们来的时候,她要是内鬼,会独自离开惹人怀疑吗?肯定不会。” “所以那个人,就只能是你了。” “你的解释很牵强。”李震宗微笑道:“不过,碰巧猜对了。” “为什么?”叶渺问。 九重门的事情,叶渺相信她和沈狼绝对没有暴露,但为何李震宗会要阻拦他们? 难道程烁那边有内鬼? “薛少爷身份不低,你叶三小姐的身份更不低。” 原来如此。 叶渺懂了,她是侯府小姐,薛子星是知州少爷,算起来,她的身份比薛子星尊贵! “所以你是想抓我当人质?” “为求保命而已!”李震宗道。 “你凭什么认为你能抓住我?”少女忽尔一笑,李震宗心头一震。 他强敛住心神,“你没有功夫,而沈狼功夫虽高,现在却无用武之地!” “为什么?” “因为这座祠堂,是一个阵法。”李震守道:“进来的人,没有一个人能走出去。” “是吗?那抓住你当人质就好了。”叶渺无所谓道。 李震宗自嘲道:“你太高看我了,我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我的命,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 “他们?谁?”叶渺快速反问。 李震宗面色一变。 “不想说便罢了,无外乎九重门,曲夫子,赵大人,赵国公,太子那一帮人。” 叶渺随意的话,却像晴天霹雳一样,炸得李震宗面色惨白。 “你...你...” 李震宗你了好久,才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 正文 二零九、他要不要,也试着去喜欢?(四更,加更) “因为薛少爷可能在林州啊,说不定...”叶渺看了看四周,“就在这里。” 薛子星在哪李震宗不知道,但他觉得叶渺简直是胡说八道。 “现在全太中都在找薛子星,如果他人真在这里,他们会这么傻将你带到这里来?” 叶渺斜睥他一眼,“你刚才不是说,要拿我当人质保命吗?” 李震宗不知想到什么,突然面色大变。 “当然是放在身边,更方便保命啊。”叶渺道:“要是藏在别的地方,万一别人不相信怎么办?毕竟你们犯的可不是小罪,而我也不至于重要到,提一提名字,就会让别人有所顾忌的地步!除非我真的出现在他们眼前,薛大人看在我祖父的面子上,或许会暂且放过你们。要不然,若真被薛大人找到薛少爷,你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李震宗慢慢平静下来,“就算你说得对,可薛大人绝不可能找到这里,就处找到了,也绝不可能找得到薛少爷。” “是吗?”叶渺微微一笑。 外面突然响起惊慌失措的声音,“有人来了,快来挡住!” 越来越多的声音喊起来,“快,快来人,是官府的人!” 李震宗又是面色大变。 这里在外人看来,就是个普通的村落,已经十几年了,官府怎么会突然怀疑到这里? “是...是你?是你让洛轻语通风报信?”李震宗颤抖道。 叶渺不屑地翻个白眼,“洛轻语那么蠢,有可能吗?” 外面传来兵刃相交的声音,以及越来越多的惨叫。 “那...那...”李震宗已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叶三小姐,还好吗?”外面传来一道清亮而独特的声音。 光听声音,就已让人感受到说话之人的高贵与强大。 “我没事!”叶渺应了一声后,对着李震宗道:“通风报信的那个人是我,因为我早与人约好了。” 从离开太中学院开始,程烁的人便一直跟着他们。 开始时是不方便现身,后来叶渺示意他们不要现身,静观其变。 “你...”李震宗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突然出手快如闪电,袭向叶渺喉咙。 在他的手快要碰到叶渺喉咙的瞬间,旁边一直坐着没动的沈狼,伸手向前抓去。 那动作瞧着并不快,却听一声咔嚓响,紧接着是李震宗凄厉地惨叫声。 沈狼直接捏碎了他的右手手腕。 李震宗痛得浑身抽搐,“就算你们杀了我,你们也出不去。这个阵法...” 话没说完,只见坐在他旁边的少女,已翩然走到门边,一脚踏到门外。 “这...这怎么可能?”巨大的震惊,让李震宗暂时忘了断腕的痛。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叶渺回头,幽幽道了一句。 比如刚才就算沈狼不出手,他也绝对伤不了她半分。 李震宗还想说什么,沈狼一记手刀砍向他脖子,李震宗浑身一软,倒在地上。 程烁带来的都是功夫极好的官兵与护卫,很快就将村子里一干人等制住。 “孩子们在哪?”他问。 一个类似族长的老头,冷哼一声,“我们都是老老实实的普通百姓,不知道大人带官兵将我们围起来是什么意思?我们犯了什么罪?” 徐冲带着几位打探的护卫过来,“世子,没发现。” 族长老头气焰更嚣张了,“原来是世子大人,恕小人眼拙没认出来!不过就算你是世子大人,也不能这么随便抓我们这些无辜老百姓!小人一把老骨头了,要是这村里任何人受了伤害,小人哪怕爬着也要爬到京城告御状!” 护卫们气红脸,“大胆!”徐冲刷的拔出长剑,“竟然敢这么对我们世子说话?” “徐冲,放下剑。”程烁面不改色道:“他们犯的是死罪,招了是死,不招说不定还有活路,换了本世子,本世子也不会招。” 他突然抬头,望着远处一笑,俊美的容颜撩人心弦,“来了?” 所有人顺着他望的方向看过去,族长等人见到款款走来的叶渺后,大惊失色。 他们明明被困在阵法内,怎么会说出来就出来了呢? “走吧。”叶渺道。 旁人不知她说什么,程烁却是懂的。 她的意思是,让他带着她到处转转。 他的人找不到半点线索,说明这里有高深的阵法。 只要有阵法,就逃不脱她的眼睛。 程烁微微笑起来,星眸荡漾着几分,没人看得懂的骄傲之色。 两人离开后,被护卫们围起来的族长等人,面色讳莫难测。 刚才只是凑巧吧?那里的阵法长久没用,失效了吧? 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然而没等他们说服完自己,不远处传来小孩子哇哇的哭声。 不是一个,是一群。 高低错落,有男声,有女声,像一首哭的大合唱。 族长闭上眼,面如死灰,完了。 “表哥!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哇哇哇!” 薛子星担忧受怕了几日,今日终于见到亲人,立马情绪失控,拉着程烁的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大哭起来。 程烁忍了又忍,最后低吼道:“闭嘴!男子汉大大夫,丢不丢人?” 薛子星委屈地抽噎,不敢再哭了。 叶渺情绪复杂地看着他。 薛子星没事了,薛家的命运改变了,薛子瑶不会重蹈前世覆辙,宁倾风南宫烟,都会跟着改变。 那么宝儿... 叶渺垂眸,悲伤突如泉涌袭上心头。 突然大腿被一个软软的小身子抱住,“是你救的我们吗?” 叶渺睁开眼,落入眼帘的,是二丫漂亮稚嫩的小脸。 她面色微红,眸子湿漉漉的,睫毛像扇子般忽闪,一如之前般羞涩。 叶渺悲伤地笑了笑,伸手捏了捏二丫软绵绵的小脸蛋,“是啊,二丫,你没事吧?你哥哥呢,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阿娘~”二丫突然冲着她软软喊了一声,“谢谢你救了二丫。” 叶渺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 原来小丫头还记得,她曾经哄她喊她阿娘的事! “阿娘~” “阿娘~” “阿娘~” 青州城那些曾被她拿糖哄过的孩子们,突然跑过来围在她身边,学二丫喊起来。 “阿娘,谢谢你救了我们~” 一声声的呼唤,让叶渺空落落的心,终于填补上了一点点。 她蹲下身,将二丫紧紧抱在怀里,任泪水肆意。 护卫们奇怪地看着这一切,其他哭泣着的小孩子们也忘记哭泣,奇怪地看着这一切。 程烁却若有所思。 看来这个叶三小姐,很喜欢小孩子啊。 上次在赵二老爷府上也是,抱着那个小孩子舍不得松手。 这么麻烦的生物,她怎么会喜欢呢? 那他要不要,也试着去喜欢? “阿娘~”二丫凑上软乎乎的小嘴,羞涩地亲了一下叶渺的脸庞,“阿娘别哭~” 柔软的触感,跟前世宝儿一样,叶渺忍不住含泪笑起来。 站在一旁的程烁咳了一声,“叶三小姐,该起程回去了。” 叶渺不舍地松开二丫站起来,徐冲抱着一个细眼睛的小男孩过来。 “世子,庆安侯家的小公子。” “你是鑫鑫吗?”程烁和气问,他喊的是小公子的小名。 小男孩满眼戒备,却不说话。 “你爹住在一个大宅子里,你和你娘住在一个小院子里。” 鑫鑫瞪大眼,仿佛在说你怎么知道。 “你爹让我来接你。”程烁道:“你娘给你腌了好多坛梅子。” 听到这,鑫鑫放声大哭起来,“阿娘,阿娘~” 抱着他的护卫不知所措,叶渺连忙伸手,“给我抱。” 护卫看了眼程烁,见他点头,连忙将鑫鑫交到叶渺手中。 叶渺抱着他,一边轻拍着他的背,一边轻哄,“鑫鑫是想阿娘,想吃阿娘做的腌梅子了是不是?鑫鑫乖,很快就能见到阿娘了...” 她的声音本就又绵又软,如今轻声细语的,更是像安眠曲一样,温柔得让人沉溺其中。 鑫鑫渐渐停止哭声,叶渺冲他微微一笑,“我带你回去找阿娘。” 鑫鑫便乖乖地趴在她肩头,双手环住她的脖子,安心地闭上眼睡觉。 程烁突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打翻了似的。 小孩这种生物真讨厌,他还是不要喜欢了! 被解救出来的总共有一百多个孩子,为了得到个好价钱,这些孩子除了被长期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倒是没受到什么虐待。 这一百多个孩子来自武国各个地方,程烁让人兵分几路,由官府带头,将孩子们送回家。 而他则带着青州和上京的孩子们,和叶渺沈狼一起上路了。 “九重门的人呢?” “他们带着一些孩子跑了,”程烁道:“你放心,徐冲已经掌握了他们的行踪,很快就会抓到他们。” 叶渺说不出让程烁留下九朝性命这样的话,遂沉默不语。 程烁见她心情突然低落,不由问道:“怎么啦?” “没什么。”叶渺微微一笑,唇角勾起美丽的弧度,眼底却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世子!不好,我们被包围了!”一个护卫突然喊道。 叶渺抬头一望,只见四周半山腰,突然冒出数不清的黑衣人,手持弓箭对着他们。 叶渺眸子狠狠一缩。 他们能避开这些弓箭,可这些孩子们怎么办? 他们这是要,杀人灭口! 正文 二百一、这个程世子,也不是那么坏的人(一更) “动作倒是真快!”程烁冷冷一笑,浑身如罩寒霜。 他强势的一挥手,所有官兵和护卫,迅速将孩子们所在的马车围在中间。 “一个都不能受伤!”他道。 “是,世子爷!” 官兵和护卫们纷纷拔出随身佩戴的刀剑,寒光凛冽,围住马车,严阵以待。 “你去车上待着。”程烁抓住叶渺的胳膊,欲将她扔到马车上。 “不...”叶渺拒绝,她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孩子们需要你的安抚!” 马车上已经隐隐传来压抑而害怕的哭声,一声高过一声。 叶渺一咬牙,“我先安抚孩子们!” 四周的箭如雨水一般,密密麻麻地射过来。 咣! 当! 呛! 箭纷纷落地,官兵和护卫们用一己之肉身,组成盾牌,将马车上的孩子们紧紧护住。 “孩子们别怕,世子爷和我,一定会将你们安全送回家的。” 本来哭泣的孩子们,见到叶渺上来,立马不少停止了哭声。 “你们别哭,阿娘不会骗人的~”见到叶渺,二丫擦了擦眼泪,明明害怕得很,却坚强地出声安慰身边比她还大的孩子。 胡儿巷的几个孩子们见状,立马学着二丫,安慰起别的孩子来,“别哭,阿娘说没事就没事。” 这么危险的时刻,叶渺突然觉得心一下子暖了起来,“二丫,谢谢你。” 孩子们相互间的安抚,有时候比大人的安慰还来得有效。 二丫小脸蛋微红,“这是二丫应该做的。” 叶渺伸手去摸她的头,抬头对着薛子星道:“薛少爷,麻烦你帮忙照顾一下孩子们。” 薛子星年纪小,功夫差,刚才被程烁二话不说扔进了马车。 “我...我...”薛子星涨红着脸,他本想说他要下去杀敌。 可叶渺这么一说,他突然觉得开不了口,应下来,“好,我照顾他们。” “我去去就来,你们别担心。” 说完,叶渺对着二丫微微一笑,掀开帘子跳了下去。 “你别害怕,我陪着你。”二丫对身边的小孩道:“我叫二丫,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冬。”四五岁的小冬停止哭泣,好奇道:“刚才那个是你们的阿娘吗?” 她虽然年纪小,可也感觉那个姐姐,不像是生了这么多孩子的人。 二丫脸又红了,“她不是我们的亲娘。不过,她喜欢我们叫她阿娘。” 小冬瞪大眼,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她...她不会想把你骗走吧!?” “才不是!”二丫生气道:“阿娘救了我们大家!阿娘还经常给糖我们吃!阿娘是好人!” 好人?好怪的人吧。 小冬:“对不起,我说错话了,二丫你别生气。” 两个小丫头很快言归于好,叽叽喳喳地说着小孩子之间才懂的话题。 外面的刀光剑影,因为某些人的安慰保证,似乎变得微不足道。 叶渺下了马车后,走到程烁身边,“你相信我吗?”她问。 “我相信。”他没有半点犹豫。 叶渺微楞,没想到他会答得这么直接。 犹记得不久前,他还怀疑她跟庆安侯小公子失踪有关。 “那你将你的人交给我。” “我的人?”程烁压着嗓子,玩味地念了一遍。 叶渺面上一热。 你的人,有两个意思,一是你自己,二是你的手下。 “你的手下!”叶渺恼怒道,谁想要你? “哦,我的人,”程烁意味不明地笑了,“只要你要,都给你。” 叶渺脸上更热了,都什么时候了,这人还有心思开这种莫名其妙的玩笑? “传令下去!所有人听叶三小姐指挥!” 没有摆阵的工具,叶渺以人为阵,用官兵和护卫,摆出一个阻隔阵。 外面的弓箭无法穿过阵法,伤到马车里的孩子们,官兵护卫们的压力一下子少了不少。 个个看向叶渺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 阵法虽好,但也有不足之处。 就是站在阵眼位的每一个人,因为要独自抵挡那些飞箭,很容易受伤。 一旦有人受伤,阵法失效,飞箭便会如之前一样,射向马车里的孩子。 “若有人受伤或是累了,马上补位!” “是,叶三小姐。” 虽有不足之处,但也比之前所有人全力抵挡,半点不能休息要好太多。 现在一部分人站在阵眼上,一部分人暂时休息,估计至少可以抵挡大半天以上没问题。 “程世子,”安排好一切后,叶渺走到程烁面前,忧心仲仲,“别的孩子们,会不会也同样遭受围攻?” 这里有程烁有沈狼,还有她,才能抵挡对方这么凶猛的攻势。 换成其他人,叶渺根本不敢想象那个下场。 刚刚才救出来,难道马上就要与这个世界永别吗? 那如果这样,还真不如不救,起码还能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 叶渺手指掐得紧紧的。 “不会。”看着前面的少女忧心到发白的脸,程烁斩钉截铁地道。 “真的吗?”叶渺有些不信。 “因为现在赵国公要对付的人是我,他怀疑我手上有不利他的证据,他也知道我的实力,所以不会分散人力去对付其他人。” 程烁道:“如果我出了事,再对付其他人轻而易举。” 这倒是!“不过你不是说,九重门的账做得很干净,完全没将赵国公牵扯进来吗?还有赵二老爷也死了,赵国公从嫌疑人变成苦主。”叶渺道:“这样一来,赵国公没有非要对付你的必要性。” “赵国公为人谨慎,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程烁看向远方,幽幽道:“除了这件事,他还有别的对付我的理由。现在这么大好的机会,赵国公不会放过。” 四周的弓箭手,全是数一数二的好手,此时站在阵眼上的护卫和官兵们,已陆续有人受伤后被迅速替换下来。 叶渺没有追问是什么事,以她和程烁的关系,似乎还没到可以问这些的地步。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派人去请求支援也不行了吧?” 如果赵国公非要置程烁于死地,那么绝不止派来的这些弓箭手。 叶渺看了眼在一旁着,蓄势待发的沈狼。 以沈狼的能力,一个人突破出去轻而易举,但他能不能搬到救兵,那就是两回事了。 “林州知州的夫人与赵怀安的夫人,是远房表姐妹。”程烁道。 意思就是,从林州搬救兵,那是不可能的了。 如果去林州以外的地方,就算能找到不是赵怀安的人,但来回消耗的时间太长了。 他们现在这些人,一没水二没食物,最多只能支持到明天晚上或后天早上。 “沈狼!”叶渺将沈狼招过来,“你去林中打点猎,或者去刚才的村子里弄点吃的来。” 沈狼二话不说,足尖轻点,避开那些箭雨,消失在林子里。 能拖一阵是一阵,孩子们也受不得饿,叶渺望着沈狼离开的方向,默默想。 “这么听话的朋友,本世子倒是第一次见。”身后响起几分怪异沉闷的声音。 叶渺看了他一眼,默默走开。 她发现程烁只要一生气,或是无理取闹时,便会自称本世子。 这种情况下,叶渺觉得还是不要理他的好。 程烁看着走向马车的叶渺... 莫名有种被抛弃的心酸怎么办? 沈狼很快背来几袋干粮和水,现在正是夏末,天气炎热,刚才那些村子里备的熟食少之又少。 能找到这些,已经相当不易了。 叶渺给每个孩子分了一些后,剩下的便分给了护卫和官兵们。 “你也吃一些。”程烁自己也没吃,但他坚持让叶渺吃一些。 “我不饿。”她摇摇头。 程烁皱起眉头。 叶渺道:“之前被那些人关住的时候,我让他们提供了食物,吃了好多。” “你一个小姑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饿着。” 程烁不由分说塞了一份食物和水到叶渺的手里,“吃。” 叶渺:“...我等会饿了吃。” 程烁看了她一会,将她的食物和水拿回来。 “先放在我这里。”他说,“等会我看着你吃。” 叶渺:...随你高兴。 心中却莫名有那么一点点感动。 她原本是打算将食物留起来,等会分给那些孩子们吃的。 程烁却似乎看穿她的打算,直接将食物扣下,坚持要让她吃。 这个程世子,也不是那么坏的人。 叶渺投桃报李,“你...要不要到车上休息一会?” 少年咧唇一笑,眸中似有星光流动,“叶三小姐是在关心我吗?” 叶渺不知为何脸上一阵发热,她移开眸光,“随口问问而已。后面全靠程世子了,所以世子你不能倒下。” 程烁慢慢敛起笑容,“你不用担心。”他道:“如果真支持不下去了,我会离开,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他们的目标是我,我不会让你和孩子们受伤的。” 叶渺瞪大眼,“你...你要引开他们?” 这些人的目标是程烁,一旦程烁离开这里,她孩子们确实会安全。 可他呢?所有的箭,还有潜伏在暗中未曾行动的人,统统会朝他一个人而去。 他能抵挡得了吗? 叶渺的心,微微揪起来。 正文 二一一、你轻点打,好疼的(二更) “没有...别的办法吗?”她哑着声音问。 “你不用担心,他们抓不到我的。”少年眉眼微动,蛮不在乎道。 叶渺心中突然生出两分生气。 你当你自己是神啊! 沈狼能来去自如,是因为他们要对付的人不是沈狼,并未倾尽全力。 倘若对方倾尽全力,叶渺不觉得程烁能全身而退。 圆溜溜的杏眼瞪着程烁,可爱中透出几分气呼呼的倔强,像随时会炸毛的小猫儿。 程烁心中一软,柔声道:“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一人离去的。就算我离去了,我保证,我会活着回来的。” “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他唇边溢出几分坏笑,“我觉得我是能活千年的人。” 你还知道你坏啊!叶渺白他一眼。 猛然心口一痛,突然想到了前世。 前世程烁是在她生下宝儿没多久后,不明不白地死去的。 距离现在,大约还有四年的时间。 那么是不是说,这一次他不会死? 可是前世她没有插手此事,今生她参与进来了,很多事情变了。 薛子星得救了,二丫他们得救了,会不会有人因此被牺牲掉? 那个人,会不会是程烁? 叶渺心中念头百转千回,似有无数的话被堵在嗓子眼,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你...还是小心些吧。” 如果这次能活着离开,薛子星的命运被改变,薛家的命运被改变,薛子瑶不会与宁倾风扯上关系最后绝望自尽,那么程烁也不会因为要替薛子瑶报仇,而无缘无故死掉吧? 天色渐渐黑下来,抵抗到现在的官兵和护卫们,已经精疲力竭。 受伤的人越来越多。 再这样下去,只怕支撑到半夜都成问题,别说明天早上了。 程烁将叶渺喊来,将之前留下来的食物和水递到她手上,“吃吧。” 叶渺低着头,“我吃不下。” “这里,还要靠你撑着。” 叶渺猛地抬头,“你...打算引开那些人!?” “你吃了,我就走。” 叶渺鼻子一酸,泪眼模糊中,只觉得眼前少年的身形突然高大起来。 印象中那些痞坏到欠揍的神情和笑容,这一刻全化成虚无消散了。 脑子里只剩下他拿着食物和水,含笑着说“你吃了我就走”的清隽模样。 叶渺接过食物,默默吃起来。 食物有些硬,她就着水,依然觉得难以下咽。 直到她吃剩一小半,身前少年低声道:“我走了,不要担心。” 正欲离开,突然有个护卫跑过来,“世子,前面有人来了!” 还有人来?叶渺面色一变。 程烁皱起眉头。 远远的,夜风送来微不可见的声音。 “妹妹,妹妹!” 叶渺大喜,“是二哥哥!” “二哥哥!我在这里!” 风是逆风,她能听到叶海的声音,叶海却听不到她的声音。 叶渺着急了,一推程烁,“喂,楞着干什么?快一起喊啊!” 程烁:...喊什么? “二哥哥!”叶渺将手放到唇边成喇叭状。 边喊边跑马车边,掀开帘子对着里面的孩子道:“大家跟我一起喊。” “二哥哥!我在这里!小心埋伏!” 孩子们纷纷齐起喊起来。 程烁咳了一声,张大嘴,“二哥!我在这里!小心埋伏!” 噗嗤,旁边一位护卫忍不住笑了。 “世子,您可以喊叶三小姐在这里!” “多嘴!”程烁瞪他一眼,“还不跟着一起喊?” “二哥!我在这里!小心埋伏!” 见程烁又喊了一声,护卫只好跟着道:“二哥...” “谁让你这么喊了,喊叶三小姐在这里!” 二哥是你能喊的吗? 他吼完护卫,自己又跟着叶渺等人一起喊起来。 护卫:...“叶三小姐在这里!小心埋伏!” 空隙间,听到叶海兴奋的声音,“大哥,我听到妹妹的声音了!薛子瑶,我听到妹妹的声音了!” “姐!姐!”薛子星听到薛子瑶三个字,拼命喊起来,“姐!我在这里,你小心点!这里好多弓箭手!” 他一个人的声音有限,淹没在一大片声音里,根本连叶渺等人都没太听得清。 远处的薛子瑶却似有心灵感应似的,拉着宁倾风的衣袖,紧张中带着几分期待,“宁公子,我...好像听到弟弟的声音了。” “护送孩子们回云杭的官兵说,薛少爷已经得救了,现在和程世子在一起。”宁倾风柔声安慰道:“你不用担心,就算你刚才听错了,薛少爷也不会有事的。” 他的安慰顿时让薛子瑶安心不少,露出不同于以往的略带羞涩的笑容,“谢谢你,宁公子。” 叶铭冷眼旁观,面无表情地移开眼。 这时有个护卫过来,对着宁倾风道:“公子,程世子他们正被人围攻。对方皆是一等一的弓箭手,现身的约有三百人,隐藏在暗处的未知。我们这里只有三十多人,只怕...” 前面叶渺他们的喊声传过来,只隐隐约约能听到“二哥哥”几个字,后面说了什么根本听不清。 “怕什么?”乔方子嚷嚷道:“怕也要去!薛子瑶你说是不是?” 叶海听出那护卫心生退意,恼火道:“你不去我们去!大哥,我们走!” 薛子瑶怯怯看着宁倾风,“宁公子...” 叶铭平静一抱拳,“宁公子,我妹妹在前面,我和阿海先告辞了。” “还有我!还有河大哥。”乔方子道。 学院的学生出来,没人带丫鬟或小厮或护卫,除了乔方子,他带了乔河。 “借四匹马一用。”叶铭一使眼色,四人从宁倾风的护卫手中各抢过一匹马,跨上马朝前方奔去。 薛子瑶眼露失望地看着宁倾风,“宁公子,我表哥和弟弟身处险境,我必须去救他们,谢谢宁公子这一路的相送。” 她拉过一匹马,正要跨上马时,手臂突然被人拉住。 宁倾风风流的眉眼,似蕴藏着无限温柔,“我们一起去。” “宁公子?”薛子瑶惊讶地瞪大眼。 “公子!”护卫不赞同地道:“现在我们的人手,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 宁倾风扬起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我心意已决,出发!” “是!公子!” 一行人上马的上马,坐马车的坐马车,迅速朝叶铭等人消失的方向奔去。 —— “妹妹!我来了!你别怕!” “大哥哥,二哥哥,乔方子,我在这里!你们小心些!” 随着几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双方的喊话听得一清二楚。 林中的弓箭手们同样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一部分人腾出来对付叶海他们。 嗖嗖嗖,无数利箭擦着头皮而过。 “阿海,小心!”叶铭一边用刀挡开箭,一边回头叮嘱。 后面的乔河替乔方子挡开所有箭,乔方子依然哇哇大叫,“哇,好多箭啊!救命啊!你们别射我啊!我功夫不好的!但是我有很多钱,你们要是放下手中弓箭,我愿意一人给一百两!” 嗖嗖嗖! “一百两不行吗?那就一千两!” 嗖嗖嗖! “一万两!一万两总可以了吧?再多不行了啊,我祖父很小气的,要是再多,他宁可我死掉也不愿意让拿钱消灾!” 嗖嗖嗖! “小少爷,能不能消停一下?”乔河无可奈何道:“那些都是训练过的人,谁敢不听命令就停下来,立马会被置!您别白费唇舌了!” 乔方子缩着脑袋避开一箭,“我不就是试一试嘛。” “妹妹!” “大哥哥,二哥哥!” 眼看叶铭叶海就到眼前,叶渺跳下马车跑过去。 叶海远远勒住马,从马上跳下来,跑向叶渺。 “妹妹妹妹,你没事吧?” “我没事,二哥哥,你没事吧?” 叶海拍拍胸脯,“我当然没事啦!” 叶渺看了看四人,“我刚才好像听到薛子瑶的声音,她没跟你们一起吗?” “她...”叶海抓抓头,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叶铭走过来,“她跟...” 他话还没说完,后面传来薛子瑶的喊声,“弟弟!薛子星!” “我在这,姐!我在这!呜呜,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薛子星趴在马车边呜呜地哭。 薛子瑶飞奔过去将薛子星拖下来,狠狠瞧了瞧后,哭着一巴掌拍上他的脑袋。 “薛子星!这些日子你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爹娘都快担心死了?阿娘哭晕了好多次,阿爹头发都白了好多!你个臭小子,你快把我吓死了知道吗?” “姐~”薛子星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地不敢回嘴,“你轻点打,好疼的。” 薛子瑶半空中的手,猛的一把搂住他,“以后不许突然不见了知道吗?” 薛子星泪眼汪汪地嗯了几声,“我以后一定听姐的话。” 薛子瑶搂着他哭了会,想起刚才打的那巴掌,见薛子星还捂着被打的地方,又心疼起来,“是不是很疼?我帮你揉揉。” “没事没事,姐,我不疼。”薛子星连忙拒绝。 心想你笨手笨脚的,不疼都被你揉疼了。 “程世子。”宁倾风走到程烁面前,拱手微微一笑。 叶渺注意力从薛子瑶姐弟这边收回,见到他不由皱起眉头。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叶渺下意识看向薛子瑶,却见刚才还十分粗鲁对待薛子星的薛子瑶,不只动作放缓,连神情都温柔起来。 那双明媚的大眼睛里,有种叫爱慕的情感毫不掩饰。 叶渺脑海一片空白。 薛子瑶和宁倾风?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正文 二一二、上上辈子,她一定是欠了薛家姐弟!(三更) 程烁终于正眼瞧向宁倾风,不过态度依然是那么漫不经心,“宁公子怎么会来这里?” 宁倾风道:“我前几日来青州城办点事,恰好遇到薛小姐说薛少爷不见了,便帮忙一起寻找。喉不久前碰到两位叶少爷,听他们说你们在这里,所以一起来到这里。” “大哥哥,二哥哥,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叶渺问。 叶铭正要开口,乔方子不甘寂寞:“渺妹妹,你怎么不理方子哥哥我?” 渺妹妹?方子哥哥? 正与宁倾风说话的程烁,听到乔方子的话,面上神情不变,星眸却浮上危险的光芒。 宁倾风察觉到他气场突然变化,不再多言,“程世子,我带了三十个人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使唤。” “乔方子,说正事呢,别打岔!”叶渺瞅他一眼,乔方子撇撇嘴,遂不再言语。 叶铭道:“我和阿海乔方子还有一个同窗,被分往林州下面的云来县。中午从官兵那里听说你们在这里,便从云来县赶来这边,路上遇到了宁公子和薛子瑶。” “渺妹妹,多亏我眼神好看到官兵问了一问。”乔方子举手邀功,“你可得为我记头功!” “如果能活着回去,记你头功。”叶渺道。 看着如林的箭雨,乔方子愁眉苦脸,“这些人怎么回事?这箭都不要银子的吗?” “妹妹,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叶铭已经发现围在马车前的那些护卫官兵们的异样。 他们站得并不密,却能阻止那些箭射向马车。 “先将他们替换下来。”叶渺道:“大哥哥二哥哥小心,累了就说出来。” “河大哥,你去。”乔方子道。 乔河犹豫,“小少爷,属下的责任是保护你。” “少废话!”乔方子踢他一脚,“你若不在,我就要亲自上阵。现在你替我上,已经是在保护我了!快去!” “叶三小姐~”程烁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宁公子这边的人,也可以调动。” 叶渺便不客气,指挥宁倾风的手下,将阵法中已经累到不行的官兵护卫们先换下来。 宁倾风奇道:“叶三小姐这是在做什么?这是阵法吗?这阵法谁布的?是她吗?” 他还记得临安侯府内试的事情,印象中的叶渺,可没这种本事。 不过要是万一他看走眼的话...那一定要想办法拉拢过来。 程烁不动声色地睥他一眼,将他面上神情尽收眼底。 “这里每一个人都有负责的事情,叶三小姐是负责帮本世子安排人手,不然难道要本世子亲自动口动手?” 言外之意就是这阵法不关叶渺的事,她只是被分到负责调派阵法中的人手。 原来如此!宁倾风恍然大悟。 程烁阵法并不精通,但以他的身份,那些大阵法师都愿给他面子,只要他开口求几个保命的阵法,没人会拒绝。 “不过程世子,对方人手太多,隐藏在暗中未曾现身的还不知有多少。单凭我们这几十人,只怕最多撑到明天下午。”宁倾风道:“不知道程世子接下来有何打算?” “本世子打算将他们引开。”程烁道:“这里的这些人,就请宁公子将他们带回去。” 他难得用如此郑重的语气同宁倾风说话。 宁倾风一凛,“程世子打算一人引开所有人?万一这些人不肯离开...” “宁公子觉得有可能吗?”程烁淡淡一笑,面上嘲讽意味甚浓。 宁倾风略一思索,便知这些人是冲着程烁来的。 就算最开始不是,现在惹了程烁,要么现在将他杀死,否则就只能在日后承受程世子的震怒。 如果他们承受得起的话。 换成是谁,都会在稍微能压制住程烁的时候,选择将他毙命。 宁倾风突然眸光一闪。 “本世子劝你还是不要动什么歪心思的好?”懒洋洋又暗含警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杀个把人,对本世子来说易如反掌,就算那个人是你也不例外。” 宁倾风后背一凉,面不改色地笑道:“程世子将宁某当成什么人了?若是宁某有别的的心思,何必带人来此?” 程烁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他提高音量道:“两位叶少爷,这里交给你们了。” 叶铭还未明白过来,叶渺面色微变。 “叶三小姐,”程烁微微一笑,柔声道:“我会回来的。” 话落,不等叶渺说什么,原地已没了他的身影,如凭空消失般。 只风中传来他肆意张狂的笑声,“哈哈哈!本世子先走一步!” 几乎是同一时间,黑暗的林中射出无数条黑影,竟比程烁慢不了多少。 同时,原本攻击叶渺等人的箭,突然就转了方向,朝刚才程烁发出声音的地方射去。 叶渺咬着唇,心猛的一紧。 “姐,表哥不会有事吧?”薛子星挨着薛子瑶,紧张问道。 “表哥那么厉害,不会有事的。”薛子瑶面色发白道。 说完不由看向宁倾风,宁倾风走到她身边,温柔道:“薛小姐不要担心,我相信程世子一定吉人自有天相。” 听他这么说,薛子瑶似乎找到主心骨,不由淡定许多。 薛子星皱眉看了宁倾风一眼,语含敌意,“你是谁?” “薛子星不得无理!”薛子瑶轻斥,“宁公子是宁国公府的嫡长孙,二皇子的表哥。” “哼,我表哥还是平南王世子呢!” 在薛子星心中,这个爱欺负他的表哥,可比什么太子二皇子厉害多了。 薛子瑶瞪他一眼,“欠打是不是?没大没小!” 薛子星更讨厌宁倾风了,薛子瑶竟为了宁倾风凶他,哼! 叶渺在不远处看着三人互动,心中滋味无法用言语形容。 她本以为救了薛子星,薛家命运改变,薛子瑶或许不会像前世一样爱上宁倾风。 哪知不过几天,两人之间突然出现了纠缠。 难道这就是命吗? 她又是否该让薛子瑶与宁倾风撇开关系? 或许她的眼神太奇怪,薛子瑶忍不住看过来。 看到叶渺双眼一亮,不过想起之前叶渺说的话,想过来又不敢过来。 小心翼翼的模样,让叶渺忍不住叹口气。 她上辈子,不,上上辈子,一定是欠了薛家姐弟的! “薛子瑶,上次的事情对不起!还有今天谢谢你!” 薛子瑶如做错事突然得到鼓励的孩子,丢下薛子星和宁倾风,欢喜地跑过来,“渺妹妹,你和表哥救了我弟弟,该我跟你说谢谢才是!还有你不生我气了吗?不怪我太黏着你了吗?” “嗯,不怪,那天是我心情不好,拿你发脾气了,是我不对。”叶渺道。 “没有没有,是我没发现你心情不好!”薛子瑶连连摆手,又试探着问:“渺妹妹,我们现在算和好了吗?” “嗯。”叶渺轻轻点头,“只要你不怪我的话。” “太好了!”薛子瑶兴奋地搂住叶渺,热情得让人吃不消。 “妹妹,我们先去林州城里。”叶铭冷淡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薛子瑶不得已松开叶渺,朝叶铭翻个白眼。 你嫉妒也没用,现在渺妹妹是我的朋友了!哼! 在确定那些弓箭手已经追着程烁而去后,宁倾风指挥所有人先撤离这里,回到林州城里再说。 因为有小孩子,马车行驶得较慢,差不多大半个时辰才到达林州城。 林州城依然戒严,宁倾风、叶铭等人出示身份证明后,守门兵放他们进了城。 进入城中找了间客栈安顿好,用了膳后,程烁的护卫表示要出去找程烁。 “宁公子,叶三小姐,世子交待的任务,我们已经完成了,现在我们要去接应世子。” “你们与世子功夫相比如何?”叶渺问。 其中一人红着脸惭愧道:“十分之一都不如。” “如此就别去了。”叶渺道:“围攻他的那些都不是普通人,你们去了只会拖累,不如不去。” 虽然是大实话,可真是伤人。 几人犹豫了一下,“那我们在此等世子。” “如果明天一早还没回来的话...” 叶渺话没说完,一名护卫斩钉截铁道:“世子一定会回来的!” 他说这话没有半点犹豫,说明内心真是这么想的。 “大哥哥二哥哥,乔方子,你们送孩子们回去。”叶渺顿了顿,转头对护卫道:“我跟你们一起留下。” 或一起出去找人。 “妹妹留下我也留下。”叶海二话不说,坚定站在叶渺这边。 “那我也留下。”叶铭道:“那麻烦宁公子和薛小姐送回去。” “我也不走。”薛子瑶不满叶铭的话,“那是我表哥!” “既然大家都留下,我也陪你们一起。”宁倾风嘴上虽然说的是你们,可那神情分明是对着薛子瑶说的。 叶渺见薛子瑶面露羞涩,皱起眉头,“时候不早了,大家先休息,明早再说吧。” 各自回了房间后,叶渺洗漱完换上夜行衣,带上沈狼,去找程烁。 他不该在这个时候死,所以她去找他,不会改变什么。 他救了孩子们,所以她该回报点什么。 叶渺对自己这样说。 正文 二一三、要不要我抱着你走?(一更) 叶渺和沈狼来到刚才被弓箭手袭击的地方时,那里除了满地散落的箭之外,半个人影都没有。 漆黑的林子,像一个巨大的黑色深渊,以两人极好的夜视能力,竟然半点也看不清里面情形。 “沈狼,林子里有古怪是不是?”叶渺问。 “有。” 如果沈狼说有,那就一定有,以他那变态的直觉,叶渺半点不怀疑。 “那我们进去。”叶渺道:“你跟在我后面小心些,里面有阵法。” 说完将匕首握在手心,两人一前一后进去。 里面黑漆漆不见五指,严重防碍叶渺的判断。 若是白天,她从外面看一看大概便能知道该如何破解。 但此时是夜晚,无星无月,即便她夜视好,也不可能像白天一样,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沈狼,我要用火折子了。”叶渺道。 沈狼怕火。 “会被发现。” “没办法了,这里太黑,有些我看不清楚。”叶渺道:“需要借光。” 沈狼遂不语。 叶渺取出火折子,周边顿时被照亮。 就在这一瞬间,她已将所处阵法的关键记在脑中。 火光熄灭。 “走吧。” 黑暗中叶渺慢慢前行,沈狼随其后。 渐渐的,隐约传来打斗声,眼前也慢慢光亮起来。 四周点着火把,将一人围在中间。 叶渺一眼就看到中间,那个宝蓝色华服的少年。 他头发微乱,身上脸上血迹点点,却半点不觉狼狈,反而让围着他的人,有种深深的恐惧从心底蔓延开。 因为他的身后,是比山还高的尸体。 清清夜风吹动他丝绸华服的袍角,微乱的发丝在风中轻扬,火把照映着他的身形,比恶魔恐怖,比高山巍峨。 他像战神一样,单手执剑,剑尖直指地面,睥睨众生。 鲜红的血,自剑身一滴一滴滑落,没入被鲜血染湿的湿漉漉的地面。 程烁仰头张狂大笑,笑声如夺命使者,让所有人心头俱震。 “来吧!一起上!让你们见识见识本世子的厉害!” 三人一组,四人一组,五人一组,如黑暗里的幽灵,快如闪电朝程烁袭去。 程烁足尖轻点,转瞬人已在半空,然而那天空似被某种东西网住似的,无法挣脱束缚的程烁,迅速坠落至地面。 却见他并未落地,而是一个空中鬼魅般的旋转,直接与其中几人对上。 矫健的身形如游龙,一招一势均带着虎啸龙吟之势。 若是一般高手,只怕难以接他半招。 但那些人虽艰难却终是避开了程烁致命的攻击。 叶渺暗道不好。 三鬼阵,四杀阵,五魔阵。 阵中武阵,威力更大!放大数十倍不止! 以程烁的功夫,即便能抵挡只怕也要受重伤。 “沈狼,那三人使的是三鬼阵,上次遇到过的,你这样对付他们...” 叶渺说完后,沉声道:“不要留活口。” 阵中三人四人五人,迅速变幻位置,程烁龙困浅滩,发挥不出真正实力,这些人才能勉强与之战成平手。 但程烁只有一人,后面还有无数的三人四人五人,一旦程烁力竭,便是他死亡之时。 所以那些人并不着急,稳打稳扎的与之周旋,打算耗尽他的精力。 突然,三鬼阵中一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抽搐,脖子处鲜血直喷。 另外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已是同样的下场。 而五魔阵同样如此,先是一人倒下,四人还没反映过来时,一道鬼魅的娇小身影,已袭上其中两人。 五人瞬间只剩两人。 听到响动的瞬间,程烁很有默契的专心对付四杀阵的四人。 “你终于来了。”他幽幽道:“再不来,我就要死了,死了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正用匕首割破五魔阵中一人喉咙后的叶渺一楞。 程烁知道她要来? 他怎么知道? 背对着她的程烁,嘴里咕哝着不知发了个哦,或是唔之类的音,转身一看,整个人石化。 那神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是你?!”程烁脸上第一次露出呆楞到傻的模样,随即黑眸猛地紧缩,“小心!” 在他喊出声的同时,叶渺反手一记匕首,刺入五魔阵阵中最后一人心口。 快狠准,干净利落,一击毙命。 程烁同样是两记反手,将四杀阵中剩下的两人解决。 但他脸上如发现在新大陆的震惊,至此都没散去。 以至让他俊美无俦的脸,看上去带着几分傻气。 叶渺此时明白过来,程烁刚才说的“你终于来了”的那个人,不是说的她。 “还有人来救你吗?”叶渺问。 又有数十人同时攻上来,程烁幽幽道:“没想到叶三小姐,不仅会阵法,会武功,还会杀人。” 那招招毙命的狠绝手段,哪里是娇养长大的世家小姐,分明是游历江湖的老手! 他看过来的神情,带着明显的他又被欺骗了的意思。 叶渺不知为何,竟有点心虚,清咳道:“废话少说,想办法出去再说!” 尽管一刀一个,可这些人竟如蝗虫般,杀之不绝。 看着满地的尸体,叶渺心中竟生出几分胆寒。 赵国公到底与程烁有何仇怨,要下如此血本来杀他? 要知道这些杀手的功夫,一看就是自小培养出的,精英中的精英。 如今一个个不要命的前赴后继,到底是为什么? “你歇一会,我替你挡着!”背靠着叶渺的程烁道。 “不用!”叶渺咬牙坚持。 她来了不过一个多时辰,而程烁之前一个人已经支持了近三个时辰。 想到此,她心中又一次对他的变太感到震惊。 这个人,千万千万不能得罪! 就在叶渺渐渐无法支持时,在一旁等着出手的数不清的黑衣人,突然发生动乱。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突然如着了魔般,拿起手中的刀剑,疯狂地朝对方砍去。 程烁叹息着道了一句,“终于来了。” 而叶渺,却在那一瞬间,全身汗毛竖起,血液冻结。 一道阴冷的、无情的、狂妄的声音,似从虚空中传来,“往西走。” 程烁拉住她往西走去,无法动弹的叶渺,踉踉跄跄地跟着程烁向前走去。 像个被刚才那场屠杀吓坏了的小姑娘。 程烁不由回头看了叶渺一眼。 见她面色苍白,额头沁着细细的汗,几缕青丝贴在脸上,黑宝石般的杏眸里,露出克制不住的恐惧。 可怜的小模样,让人心中微微发疼。 想起她刚才杀人时的利落狠厉,程烁心想,这才差不多嘛,这才是一个小姑娘该有的反应。 “叶三小姐,走得动吗?要不要我抱着你走?” 最后一句程烁本是随口一说,说的时候根本没多想,可说完后,看看在他身边显得十分娇小的小姑娘。 突然心中蠢蠢欲动。 要是将她抱起来,会是什么感觉呢? 可惜还没付诸行动,身边的小姑娘已软绵绵的道:“不用。” 小猫儿似的声音,其实一点拒绝的力度都不够。 不过程烁也算是跟她打过几次交道,知道她并不是那种矫情的小姑娘。 说不用,就是不用。 要是他擅自动手,她准跟他翻脸。 不过他程烁什么时候行事,会看别人的脸色,顾忌别人的想法了? 程烁哂然一笑,偏偏觉得这种感觉还不赖。 后面各种各样的惨叫声不绝于耳,随着他们的走远,那些声音越来越小。 但即便如此,仍然让人想像此时的惨烈。 叶渺紧紧咬着唇,手心后背全是冷汗。 即便是刚才面对那些蝗虫般的杀手,她都没有这么恐惧过! 那些人为何会发了疯似地杀自己的人,别人或许不清楚,叶渺却再清楚不过。 因为有人改变了外围的阵法,让那些杀手以为站在身边的是敌人! 再加上新阵法中,利用风声喊声刀剑相击的声音,形成一种奇怪的、能勾起人深藏心底的恐惧的声音。 心生恐惧,而敌人就在眼前。 阵中所有人都下意识举起手中的刀剑保护自己,铲除危险。 这种能力,除了前世的便宜师傅,叶渺想不出还有谁能做到! 而刚刚那虚空中传来的往西走三个字,更是应证了叶渺的推算。 便宜师傅来了! 他就是程烁口中“你终于来了”的那个人! 他们两人认识! 难怪孟浅月下葬后的那个雨天,她被程烁无意阻止刺杀叶蓉,接着便宜师傅就出现了。 难怪在鸟林外,她第三次要杀叶蓉,被便宜师傅发现时,程烁出现了。 原来他们是认识的! 或者是约了要见面,或者是见了面刚分开,一前一后被她碰上了。 那现在她该怎么办? 叶渺下意识想逃,然而那阴冷的气场已慢慢靠近,将她如冻结住无法动弹。 大半夜,无星无月的日子,便宜师傅仍戴着黑色帽帷,一如她印象中那般。 那挡住面容的黑纱,随着他的走动,伴着夜风,轻轻晃动。 叶渺的心,跟着一下一下颤动,一下一下紧缩。 在那人快要走到眼前时,她下意识往程烁身后一躲。 这刻意的动作,让那人看过来。 隔着黑纱,那双如鹰般无情凌厉的眸子,仍让人无所遁形。 正文 二一四、程世子护着的人...那我更有兴趣了(二更) 程烁往她面前一站,挡住那人的全部视线。 “唔,她胆子小,别吓坏她了。”他懒洋洋道:“你来晚了。” “你的人?”性感淡漠的声音里,露出几分趣味。 “我的人。” 轻纱抖动,那人大约是笑了,有沉沉密密的低笑声飘散开,如情人在耳边细语低喃。 那人的容颜笑起来是如何的秾艳多情,叶渺犹记得清清楚楚。 可那人有多无情冷漠,反复无常,她亦记得清清楚楚。 叶渺浑身的汗毛再次竖立。 “你要护着她?”冷漠无情的声音问。 “废话,我的人,当然我护着!” 那人轻笑,笑声里透出几分无情的轻佻,“程世子护着的人...那我更有兴趣了。” “你不要太过份!”程烁皱眉。 世人皆知他狂妄不羁,狠戾毒辣,任性妄为,却不知,这世上有人比他更过,他甚至连他十分之一都不到。 “吕先生,”程烁喊那人的名字,有些头疼,“她胆子小,你别吓她。” “胆子小吗?”吕先生再次轻笑,这次笑意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嘲,“胆子小到要杀我的徒弟?胆子小到单枪匹马来救你?胆子小到手起刀落,招招毙命?胆子小到阵法武阵武功皆精?” 程烁被反问得哑口无言,“总之,我的人,你不许欺负!” “谁的人,现在可说不定。” 程烁浑身气场一变,如被人侵犯领土的狮王。 他声音极沉地道:“你这是,要向我宣战吗?” “宣战谈不上,不过这位胆子小的小姐,她的武功招术,破武阵的方法,有些眼熟。” 叶渺双腿一软,脑子一片空白。 来了来了,终究是躲不过吗? “世上武功殊途同归,有些眼熟并不奇怪。”程烁淡淡道。 “是吗?”那人玩味地吐出两个字,“以后别随便麻烦我,我一点不想救你。” “后会有期。”丢下四个意味深长的字后,那人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冻结的气场解除,叶渺浑身一软,差点摔倒。 程烁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你认识吕先生?” “他救过我爹,他很可怕。”叶渺咬着唇,“你和他很熟吗?” 如果很熟,那她以后一定要避开他。 她实在不想,与前世的便宜师傅,有任何牵扯的机会。 甚至于叶蓉,现在她暂时都不想动了。 因为便宜师傅已经知道了她的意图。 “我和他的关系,一言难尽,以后有机会告诉你。”程烁以为她被那人刚才的话吓着了,柔声道:“你不要害怕,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不会伤害你的。” 他最多折磨折磨你,程烁头疼地想。 看来他得再找个机会去跟那人说一说,不准找叶渺麻烦。 但这样做的结果,可能人让那人更加对叶渺感兴趣。 真是个让人头疼又无法掌控的家伙! —— 三人回到客栈,叶渺和沈狼各自回了房,程烁去找他的护卫。 惊喜地尖叫声,几乎将整个客栈掀翻。 薛子瑶和薛子星得知程烁平安归来,兴奋地爬起来,跑去程烁房间。 见到他安然无恙,只受了点轻伤,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会话才离开。 快到自己房间的时候,薛子瑶看到迎面走来的宁倾风。 她下意识就站住,轻柔喊了一声,“宁公子。” 亭亭玉立的少女,站在客栈走廊上,灯笼里温暖的灯光自头顶洒落,形成柔柔的光圈。 明媚热情的面容,染上几分飘渺朦胧,竟生出一种奇异的轻盈温婉。 宁倾风看得心中微动,唇边笑容越发多情,声音亦多情得如三月的春风,“薛小姐,去见过程世子了吗?” “见过了。”薛子瑶被他温柔的眼看得面上微红,不由垂下头,“表哥无恙,已经歇息了。” 她向来是大咧咧的,此时却露出几分可爱的娇态,宁倾风抚上她的肩,“我说过程世子会无事的,你也早些去歇息。” 缠绵蛊惑的气息将薛子瑶缠绕住,她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嗯,宁公子明天见。” 薛子瑶逃也似地回到自己房间,宁倾风看到那逃窜的小身影,唇边不由露出风流的笑。 本来只是想欲擒故纵一下,没想到这薛小姐,比想象中有趣得多。 那就,顺其自然吧。 方才薛子瑶说程烁已经睡了,宁倾风便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在他的身影离开后,走廊另一头,灯笼照不到的地方,一人从黑暗中走出来。 默默站了一会后,面无表情地回了房。 修长的背影,在灯光中显出几分孤寂。 —— 第二天早上,所有人起来后,又是一番问候恭喜。 连二丫等小孩子,都跑到程烁面前,羞怯的大着胆子问他有没有没事。 程烁望着二丫湿漉漉的眼,心想难怪叶渺这么喜欢她,这小丫头,生得倒是讨人喜欢。 一行人用完早膳准备离开的时候,一名护卫走进来。 “世子,徐统领的飞鸽传书。”他恭敬的将一个细小的卷成条的纸条呈到程烁面前。 程烁接过展开,看后微微一笑,“九重门的人,包括门主九擎天一共一百三十人,全部伏诛。” 叶渺面色瞬间苍白,血色全无,整个人似要昏过去一般。 全部伏诛?九朝死了? 前辈子夺得太子信任,最后一刻叛变,将太子拉下马的九朝,死了? 那太子,还能在前世同样的一天倒台吗? 如果不能,那宝儿,她还能见到吗? 叶渺只觉浑身冰冷。 虽然是早已预测的结果之一,可真正亲耳听到,她还是无法控制的涌上悲痛。 心底,如被掏空。 “妹妹!”“叶渺!”“渺妹妹!”“叶三小姐!” 五人齐齐伸手,“你没事吧?” 叶海想也不想地拍掉其中两只手,程烁和乔方子的。 其实他还想拍掉薛子瑶的,但薛子瑶是女孩子,之前因为薛子星那么难过,他不好意思动手。 “妹妹,你哪里不舒服?快告诉我!”叶海抚上叶渺额头,只觉那里冷得吓人。 他不由大声惊呼,“啊!妹妹的额头好凉!大哥,妹妹生病了!” 叶海陀螺似地转起来,“大哥,你看着妹妹,我去找大夫!妹妹生病了,必须看大夫!” 他正要离开,叶渺拉住他的手,“二哥哥,我没事!咱们快回去吧,我想阿爹阿娘。” 更想宝儿。 “可是妹妹你不舒服...” “我没事,”叶渺露出一抹不达眼底的浅笑,“二哥哥你要相信我,我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她是心病,药石无医。 “真的没事吗?”叶铭问。 “没事。” “渺妹妹,你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乔方子道。 薛子瑶道:“既然渺妹妹想回去,那我们就走,等会我和渺妹妹坐一起,我照顾她。” 程烁一直盯着自己被叶海打开的手,还有刚才,伸出的那些,跟他抢的手。 心里头那个不是滋味噢。 叶铭叶海,亲大哥,算了;薛子瑶,他表妹,女的,算了。 那个叫什么乔方子的,什么玩意儿? 一口一个渺妹妹,她跟他很熟吗? 程烁此时只想将这个什么乔方子乔圆子的,找个地方,挖个坑,埋起来。 “你去找个大夫,一路随行。”他吩咐护卫道。 叶海眼睛一亮,“程世子想得周到,多谢程世子。” —— 天黑时分,一行人抵达青州城。 之前程烁已经让人先送了口信给太中学院的丁夫子。 由于过两日便是休沐日,丁夫子在征得山长大人的同意后,决定慰劳一下辛苦了几天的学生,多放两天。 也就是说,一共休息四天后,再去学院报道即可。 二丫等人由前来接薛子瑶薛子星的薛长言,让人先带回官衙安置。 叶渺三人回去临安侯府,程烁前往薛府,宁倾风有别院。 最后剩下乔方子一人。 他可怜巴巴地道:“铭兄弟,海兄弟,渺妹妹,我的宅子都没安置好,不如让我跟你们回去好不好?” 叶铭还没回答,程烁冷哼一声,“这位乔小少爷,半夜三更,贸贸然打扰,很不礼貌!表姨父,衙门里应该有安置的地方吧,将这位乔小少爷一并带走。” 他语气漫不经心的,眸底却含着冷光,不经意扫过乔方子时,乔方子仿佛置身冰窟。 惹不起惹不起! “咳咳,我看不用麻烦,我还是住客栈吧。”乔方子拱手,“各位,先告辞了。” 说完急急跑了,像有谁在后面追似的。 直到拐个弯,将那如影随形的寒光挡住,乔方子才松口气。 众人一番告别后,各自回去。 自打听到九朝死了的消息后,叶渺的气色就再也没好过。 像被抽光了所有的力气似的,怎么也打不起精神。 回到临安侯府,因天色已晚,叶铭三人没去打扰叶云琅方婉柔,各自回去休息。 叶渺勉强撑着回到渺风院,一回去就倒在床上,动也不想动。 桃花帮她把鞋子脱掉,看着叶渺直楞楞地盯着床顶,眸中没有半点神采,担心问道:“小姐,发生了什么事?” 半响,叶渺幽幽道:“有个人,我可能永远见不到了。” 正文 二一五、到时候听我吩咐就是(三更) 她语气干涩而平静,可桃花却从中听到深不见底的悲伤。 “小姐,”她鼻子一酸,“那个人是谁,桃花帮你去找,找遍千山万水,桃花也帮你找回来!” 傻桃花!叶渺无声地弯弯唇角,扯出一抹苦笑,那是她前世的孩子,她的宝儿。 别说走遍千山万水,就算让整个世界天翻地覆,她也不可能找到。 “桃花,我想睡觉,你让我好好睡一觉。” 叶渺说完,径直翻身朝里,将自己缩起来。 桃花只好替她拢好纱帐,站在床前看了她一会后离开了。 离开后的桃花并没有就寝,而是去了小厨房。 小姐不开心,她没办法让小姐开心,那就多做些小姐爱吃的。 也许小姐看到爱吃的,吃饱了,心情就好了。 小姐喜欢糖,那她就多做点糖。 小姐早上喜欢吃生煎包,那她就先做好包子,明早煎给小姐吃。 小姐还喜欢酸酸甜甜的冰冻酸梅汤,那她就先将酸梅汤做好,冰一晚上。 还有辣辣的开胃小菜。 小厨房里的灯,一直亮了整晚,映在纱窗上桃花的影子,一直晃来晃去,不曾停歇。 直到天亮,桃花才从里面出来,伸个懒腰,呼吸夏末清晨的清风。 她神色间是掩不住的疲惫,双眸里却散发出夺目的光彩。 因为她将小姐爱吃的,都做出来了。 不过小姐昨晚那么晚回来,应该会很晚才起来吧。 桃花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看看叶渺。 昨晚小姐太晚回来,没跟老爷夫人打招呼,今早怎么也该去请安才是。 她进去的时候,叶渺已经穿好衣裳,梳好妆了。 见桃花进来,微微一笑,“桃花,早膳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就端上来吧,用完膳我去给阿爹阿娘请安。” 桃花仔细看了看叶渺,见她似乎与以往一样,但眸光深处,分明有些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以前是狂乱,压抑不住的戾气,现在像一团死水,似乎没什么能引起她的兴趣。 “小姐~”桃花嗫嚅着喊了一声。 “快去吧,桃花,我饿了。”坐在梳妆镜前的少女,文静地笑道。 听叶渺说饿了,桃花立马道:“小姐请稍等。” 桃花迅速将早膳端来。 叶渺看着微怔了一下。 有生煎包,冰冻酸梅汤,酸辣藕尖,鱼片粥,生滚青菜,鸡蛋炒粉。 “桃花,这么多我吃不完,一起坐下吃吧。” 偶尔桃花也会陪着叶渺一起用膳,大部分的时候桃花会拒绝。 不过今日叶渺心情明显有异,桃花没有拒绝。 叶渺用酸辣藕尖喝了几口粥,吃了个生煎包,喝了口酸梅汤后,赞道:“桃花,你的厨艺越来越好了。” “小姐,”桃花默默地吃了几口粥后,小心翼翼道:“这个酸辣藕尖是桃花新学会的,小姐要不要记下来?” 叶渺有一个首饰盒,里面放着一张纸,上面记录了各种各种叶渺觉得好吃的,好玩的。 桃花不知道叶渺记下来有何用,但她记得,每次小姐往上面写的时候,脸上是那种从内心深处透出的幸福光芒,仿佛全世界都在那张纸上。 桃花知道,那张纸对叶渺很重要。 否则不会专门买个首饰盒来,还用锁锁上。 叶渺吃生煎包的速度明显降了下来,待她以比用平时慢三倍的速度吃完后,放下筷子,淡淡道:“不用了。” 她记录那些好玩的,好吃的,是为了宝儿出世以后,带宝儿去吃,带宝儿去玩。 可现在,她连宝儿都要见不着了,那些好吃的好玩的,对她来说还有什么意义? “小姐~” “我吃饱了,先去给阿爹阿娘请安。”叶渺道:“中午晚上陪阿爹阿娘一起用膳,下午我出去看二丫他们。” 这是昨天分手前,她答应二丫的。 “桃花,今天不用辛苦了,你好好睡一觉。”叶渺看着桃花眼下的黑眼圈,“看你都快熬成大熊猫了。” 桃花不懂什么是大熊猫,不过没有多问,“是,小姐。” 叶渺去到柏来院的时候,叶铭和叶海刚到。 “妹妹!”叶海高兴地招手。 叶渺扯开嘴角笑了笑,“二哥哥早。” 又对着上首的叶云琅方婉柔行礼,“阿爹早,阿娘早,大哥哥早。” “喵喵气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叶云琅一眼看出叶渺的状态不好。 “有点,等会回去再睡一觉好了。”叶渺道。 方婉柔看了她一眼,“去给祖父祖母请安吧。” “是,阿娘。” 一行人去到荣华院的时候,范知秋和叶梨几个也在,余欣在,好久不见的叶兰也在。 “孙儿(女)给祖父祖母请安。” 余氏一大早的不知为何面色不好,不咸不淡道:“都坐下吧。” “是,祖母。” 叶青石道:“薛少爷的事情,你们几个做得很好。” 叶铭几个楞了一下,这么快就传到叶青石耳朵里了? “薛大人一大早派人送来帖子,说明日要带全家登门道谢。” 原来这样!叶铭道:“祖父,孙儿们其实做得不多。” 说完他看了叶渺一眼。 他和叶海确实做得不多,但他们到达之前,薛子星已经被找到了,而当时妹妹和程世子在一起。 “妹妹功劳最大。”叶铭补充道。 “对,大哥说得没错,”叶海附和,“妹妹功劳最大。” 昨晚程烁将事情大致与薛长言说了,不过关于叶渺部分含糊其词,只说若没有她,定不能救出薛子星。 薛长言知程烁性子,这种事情上绝不会随便糊弄,便给叶青石写信说明了部分情况,真心诚意的要上门道谢。 叶青石对整件事一知半解,但薛长言信中对叶渺的感激,他一清二楚。 他已经知道叶渺并非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但此次营救薛子星等人,说她功劳最大,叶青石还是非常吃惊。 不过他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只道:“三丫头表现不错。” 余氏和范知秋捏紧手心,叶菁不以为然小声道:“三姐姐运气好,被派去林州,要是五姐姐被派去那边,肯定比三姐姐做得更好。” 叶梨拉住她,“六妹妹休得胡说。”又抬头对叶渺歉意的笑,“六妹妹不懂事,三姐姐别放在心上。” 叶渺当然不会放在心上,现在的她,整个人如被掏空,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 叶兰心底更加难受,她知道叶渺厉害,只是叶渺越厉害,她越不甘。 既然那么厉害,当初为什么不肯帮她? 叶青石又简单问了一下学院的学习情况后,几房人告辞离开。 叶渺回去休息到中午,和方婉柔叶云琅叶铭叶海用完膳后,说自己要出去一下,晚膳前回来。 方婉柔同意了。 待叶渺离开后,方婉柔问叶铭叶海:“喵喵在学院里,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叶海气呼呼地想说学院里有人造谣妹!妹,叶铭抢着道:“没发生什么事,一切正常。” “那这次去林州呢?” “妹妹去的时候是四人,回来只有她和沈狼两人。”叶铭道:“四人里面,一人是九重门的内鬼,另一人因为怕事早早跟他们分开,妹妹可能是对这事耿耿于怀。” “那你们抽空好好开导一下她。”方婉柔道。 心里则想,儿大不由娘啊!不愿意说真话,她也只能当作不知道。 “是,阿娘。” 叶铭应下后,和叶海告辞离开。 叶海鼓起脸颊,“妹妹被人造谣的事情,为什么不让阿娘知道?” “阿娘身体不好,别让她担心。造谣的事情,我和你暗中解决。”叶铭道。 叶海一听暗中解决,立马来了精神,“怎么暗中解决?” 叶铭道:“到时候听我吩咐就是。” —— 叶渺来到胡儿巷的时候,孩子们都已经回来了。 不只他们回来了,家里的大人们也回来了。 大人们对薛长言千恩万谢,尽管薛长言一再表示不是他的功劳。 但程烁叶渺沈狼三人,都不想将事情宣扬开,薛长言尊重他们的想法,只好接受了大人们的道谢。 二丫看到叶渺,立马跑过来,双眼亮晶晶,小脸因为在太阳下晒过,散发着健康的红润。 “阿娘~”她很小声喊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前天一时激动喊得顺口,现在倒有点喊不出来了。 “二丫没有告诉阿娘哦~”二丫道。 叶渺让孩子们不要说是她救了他们。 “二丫真乖。”叶渺捏捏二丫的小脸蛋,拿出糖,“给二丫吃的。” 二丫双眼一亮,“谢谢...阿娘~” 叶渺微笑道:“要不喊我渺姐姐吧。” 以前听到阿娘,喜一次,痛一次。 现在听到,痛一次,再痛一次。 “可以吗?”二丫歪着头,“可是你不是喜欢二丫喊你...阿娘吗?” 小孩子的直觉,有时候准得可怕。 叶渺摸摸二丫的头,“那二丫想怎么喊,就怎么喊。” 这时其他小孩子纷纷跑出来,好几个被她救了的,都围在她身边,小声而羞怯地轻喊一声“阿娘。” 叶渺将糖分给他们,不时摸摸他们的脑袋,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们欢喜吃糖的模样。 “叶三小姐。” 清亮独特的声音响起,叶渺回头微微一笑,“程世子。” 正文 二一六、还以为是个没开窍的小姑娘,原来什么都懂啊!(一更) 程烁微微眯起眸子,从昨天早上开始,眼前的小姑娘,就很不对劲。 像没了灵魂的躯壳,有温度,会说会笑,却不再鲜活灵动。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程烁仔细回想昨天早上,小姑娘突然面色大变的时候,正是他说完九重门的消息之后。 “九重门连同门主九擎天一百三十人,全部伏诛!” 难道因为这个,被吓着了? 若不是前天两人联手杀敌过,程烁或许会信了。 可见识过叶渺杀敌时的狠戾劲,程烁怎么也不可能相信,她会被吓着。 “叶三小姐,九重门里,有你认识的人?” 除此之外,程烁想不出还有别的理由。 宝蓝色华服的少年逆光而站,耀眼得令人晕眩,叶渺须眯着眼才能看清他。 听到他的问话,叶渺不由垂下眼,“没有。” 九重门里的人,她确实不认识,就连九朝,也就是前世见过几次、今世见过一次而已,谈不上认识。 程烁明显不信,没等他继续问,叶渺先开了口,“程世子,我该回去了,告辞。” 她想起了程烁与便宜师傅认识。 即便她现在心灰意冷,如行尸走肉,可是前世对便宜师傅深入骨髓的恐惧,还是让她下意识想避开。 程烁有些不满,干嘛见到他就要走,他又不吃人。 “叶三小姐,我有话要说。” 叶渺转身的脚站定,“程世子有什么事?” “早上收到徐冲,我的护卫的飞鸽传书。”程烁盯着叶渺,一字一字道:“九重门的人,没有死绝,有个人装死,趁我们的人不注意,跑了。” 叶渺瞳孔猛的一缩,用颤抖得几乎不能自已的声音问道:“谁?” “九重门的大师兄,九朝。” 九朝?九朝没死?九朝跑了? 叶渺心中突然涌起巨大的狂喜,汹涌得几乎让她站不住。 她想也没想,迅速上前抓住程烁的袖子,用比刚才还要颤抖的声音,迫不急待地想要确认,“你刚才说什么?!你说九重门的大师兄九朝没死,是不是真的?!” 看着小姑娘因为喜悦激动而红润的脸,发亮的眼神,程烁眯起眼,眸底寒光流动。 “你认识那个九朝?”他漫不经心地问,语气里的寒凉无人察觉。 叶渺激动得根本听到程烁的话,她只想确认刚才听到的消息,“他没死,是不是真的?!是不是?!” 眼前的小姑娘如此迫切,程烁不由自主地点点头,“是真的,不过...” “真的!他没死,原来他没死!太好了!”叶渺又哭又笑,像个疯婆子似的。 九朝没死,也就是说,他会如同前世一样,化名林朝去到太子身边,在最后的时刻背叛太子,将太子杀死。 那么宝儿,她的宝儿,她又有机会见到了! 惊喜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叶渺简直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喜悦。 “我下了必杀令。”淡漠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什么?!”叶渺张大嘴,瞬间石化。 这种从地狱里爬上来升上天,又跌回地狱的感觉,让她整个人血液抽空似的。 “程世子,”她抓紧程烁的袖子,不顾一切地哀求,“放过他好吗?当我求你,你放过他好不好?” 少年的眸光蓦的冷下来,比寒冰还凉,薄唇扯出凉薄的弧度,语气极淡地问道:“告诉我,你跟他什么关系?” “我...我...”叶渺答不出来。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难道告诉程烁,九朝关系到日后宝儿的出生吗? 这话真要是说出来,他只怕当她鬼迷心窍,被脏东西上身了吧! “如果你告诉我,或许我会考虑一下,否则...”少年没有半点温度的嗓音淡淡道:“以他的罪行,必杀无赦!” 九重门的罪行,亲自参与调查亲眼目睹的叶渺,怎会不清楚呢? 这样的人,千刀万剐,死一万次都死不足惜! 可是他死了,宝儿可能就没了,为了宝儿,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死! “程世子,这次庆安侯小公子和薛少爷,还有数百上千的孩子们的事情,我算不算立了大功?”叶渺咬着唇问。 周边的气息突然间如六月飞霜,冷得叶渺不由自主打个寒颤。 少年那双极为动人的星眸,在这一刻,突然遍布寒霜。 叶渺挺直脊背,倔强地与他对视。 少年翘起唇角,露出一个比冰雪还冷酷的笑容,“所以?” “我不要任何赏赐,我愿意用我的功劳,换他一命!”如猫瞳一般的杏眸里,闪烁着不顾一切的疯狂,紧绷的身体,像随时要发起攻击的小猫儿。 她要保住这个人的性命,无论如何,她都要保住! “好,我答应你。”少年狠狠盯着她,语气淡漠道。 叶渺差点喜极而泣,“谢谢你,程世子,谢谢你!” 千言万语,都不足以表达她此时心中的感谢。 “你不用急着谢我。”程烁漫不经心的看了眼她紧握他衣袖的小手,“有些账,我们得算一算。” 叶渺一怔,“什么账?” 程烁咧唇一笑,露出白得发亮的锋利的牙齿,像极了丛林中捕猎的野兽。 叶渺下意识感觉到危险,松开手往后退,想退到安全的地方。 眼前的少年,却步步紧逼,直到她的后背贴上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墙。 叶渺连喊都不敢喊一下。 穿过巷子的风轻轻吹过,吹起他的袍角,她的裙角,远远瞧着,像一幅绝美的画卷。 叶渺的手指,下意识扣紧烫手的墙,因为鼻息间,全是他侵略的气息。 像猎人的网一样,将她紧紧罩在其中。 “上次在这里不远处,你说你舍不得你大姐姐,其实你是想杀她是不是?因为我无意阻止了你,所以你才冲我发脾气是不是?” 那天便宜师傅已经说破了此事,叶渺没必要再欺瞒,咬着唇道:“是。” “你说你的武功是来自临安侯府新来的骑射师傅,仅仅两个多月,你就能练到杀人那般熟练利落?” 有人是武学奇才,如果有基础,几个月可以练得似模似样,可是经验,特别是杀人的经验,骗不了人。 为了救程烁,她和沈狼孤身犯险,就没想过这事能瞒得过程烁。 “不是崔师傅教的。”叶渺诚实道。 下巴突然一紧,高大的少年,用两根手指头,强势地捏住她的下巴,抬高。 “叶三小姐,你怕是不知道,从来没有人敢在本世子面前耍手段,敢忽悠本世子。而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忽悠本世子。” 少年半弯下腰,危险地靠近,声音低得如在喉间溢出,“你说,本世子该如何罚你?” 低沉的声音,危险得让人心悸。 叶渺觉得呼吸都困难了起来,“你...你想怎样?” 是啊,他想怎样呢?少年星眸半眯,冷漠中露出两分迷茫。 向来敢忽悠他的人,下场只得一个死字。 可小姑娘脖子纤细,白白嫩嫩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糖果香,他哪里舍得掐死? 程烁脑子里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情形。 当她软绵绵地喊他“哥哥”,那轻得如雪花一样的声音,无声无息地飘落他心田,挠得他想再听一次。 还有他看清她的模样时,脑子里怎么想的: 小脸圆圆,白嫩得想让人戳一戳。 鼻头圆润,小巧得想让人捏一捏。 上次戳过脸了,这次是不是该捏捏鼻子了? 危险凉薄的星眸,突然旖旎多情起来。 程烁靠近她,眸底水光潋滟,“是不是我想怎样都可以?” 叶渺心中无端一慌,“当然不是!如果我骗了你,惹你生气,我给你道歉!” 话没说话,小巧的鼻子被人用两根手指头捏住。 叶渺憋了一会,憋得小脸通红,生气地瞪着眼底散发着恶作剧得逞光芒的少年。 最后憋不住,只好张大嘴呼吸。 哪知... 程烁鬼始神差地低下头... “呜呜~”叶渺惊呆了。 反应过来后,一脚踢向程烁。 程烁一个不防,居然被踢中了小腿骨。 “咝!”他松开手,倒抽一口凉气。 “你...你...”叶渺手指颤抖着指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委屈的泪水,迅速盈满眼眶。 她前世虽然生了宝儿,又爱慕南宫焱数年,可除了那晚,她没有任何与人亲密接触的经验。 活了三辈子的初吻,居然就被人这样夺走了! 叶渺气哭了。 泪水像珍珠一样掉下来,程烁一下子慌了神。 然后说了一句,此生最蠢的话。 “我...闻到你身上有糖的香味,一时饿了,所以才...” 你当我是白痴吗!? 闻到糖的香味,饿了,所以咬我一口!? 叶渺气得说不出话来! 狠狠踢了程烁好几脚后,转身一溜烟跑了。 她再也不要,再见到这个混蛋! 程烁老实地站着任她踢,直到叶渺跑得不见踪影,才慢慢站起身子。 一抹笑容爬上他俊美无俦的脸,程烁无声笑了。 这一笑,波光粼粼的星眸,璀璨如夜空繁星,让天地万物黯然失色。 浑身上下的郁气一扫而空,神清气爽得他想手舞足蹈。 还以为是个没开窍的小姑娘,原来什么都懂啊!他笑眯眯地想。 正文 二一七、薛子瑶,他怎么会来!?(二更) 叶渺气呼呼地跑回临安侯府,桃花见她满脸通红,黑眸像被水洗过似的又黑又亮,一副想吃人的模样,不由问道:“小姐,发生了什么事吗?” “拿水来!我要漱口!”叶渺咬牙切齿地吼道。 那个混蛋,她再也不想见到他! 最好不要再出现在她眼前,否则她一定饶不了他! 桃花立马端来水,叶渺拿着自制的牙刷,狠狠刷了五遍后,又恶狠狠道:“拿点吃的喝的来,无论什么都行!” 桃花不敢多问,马上将中午剩下的饭菜端来。 叶渺拿起筷子就吃,直到嘴里全是食物的香味,将唇齿间那清冽的味道替代,这才心情好了些。 “桃花,将首饰盒里的纸拿出来。” 桃花惊讶不已,不过出去了一个多时辰,小姐竟然又变回了以前的小姐了吗? “是,小姐。” 桃花将记录着吃喝玩乐的纸取出放到叶渺面前,又备好笔墨后,默默站在一旁,观察叶渺的神情。 刚才回来时通红的面色,此时已经散了不少,眉宇间隐隐带着羞恼之色。 黑眸亮晶晶的,眸底深处似有火焰在燃烧。 不同于之前的那种浓浓的戾气,也不同于昨晚回来后死寂般的空洞,有一种浓郁鲜活的烟火气。 桃花忍不住翘起嘴角,小姐回来了,比以前开心了,真好! 叶渺写完后,心满意足地将纸上的墨吹干,小心折起来,“桃花,放好。” “是,小姐。” “桃花,明天薛子瑶和她弟弟要过来,她弟弟喜欢吃糖,你做一点少甜的糖果。”叶渺道。 “是,小姐。” —— 荣华院。 “欣丫头,几个表弟表妹难得回来,你别整天待在院子里,抽空多陪陪他们。” 余氏躺在贵妇榻上,两个丫鬟一左一右轻摇着蒲扇。 她年纪大,不能用太多冰,眼看马上要入秋,天气更加闷热,让人心浮气躁得很。 罗嬷嬷便让丫鬟们替余氏打扇,这才将她的火气吹散了些。 “堂姑婆,阿欣知道了。”余欣乖巧道。 这种乖巧落到余氏眼中,却是木讷不机灵,她强忍着烦躁,暗示道:“阿铭和阿海两个表弟,你觉得怎样?” 余欣仿似听不懂,规规矩矩道:“两个表弟阿欣接触不多,不过既然能考上太中学院,那都是天之骄子。阿欣身为他们的表姐,与有荣焉。” 余氏忍不住皱起眉头,露出几分不悦之色。 罗嬷嬷递上一碗酸梅汤,“老夫人,喝点酸梅汤,冰过一阵,口感刚刚好。” 余氏接过饮了一口,微凉的酸梅汤将她心底的躁意去了不少。 “欣丫头,你有没有想过,选他们其中一人做你的夫君?”余氏直接挑明。 大房的三个孩子,越来越出色,余氏就越来越揪心。 当初她将余欣接来,就是打着这样的主意。 她能让叶云琅看上方婉柔,就能让叶铭叶海其中之一看上余欣。 当然如果两兄弟同时看上,兄弟反目,那就更好不过了。 可惜来了这么久,余欣一直老老实实,除了偶尔去方婉柔那里坐坐外,很少出院子。 加上叶铭叶海去了学院后回来的时间少,很难见上面,余氏就更加心急了。 索性趁他们这次回来,直接跟余欣将话挑明。 余欣面上一红,“堂姑婆别说笑了,阿欣自知自己配不上,也从来不敢有此奢想。” 因为配不上不敢有奢想,不是因为不喜欢,那这就好办了! 余氏意味深长道:“欣丫头,你表姨如何嫁给你表姨父的,想必你也清楚。只要你想,堂姑婆就能让你如愿。” 余欣脸红得像要滴血,“阿欣知道堂姑婆疼阿欣,可是两个表弟,阿欣接触得太少,说不上什么感觉。反而是表姨父...” 她似察觉说了不该说的话,慌忙改口,“堂姑婆,阿欣很羡慕表姨和表姨父,可是阿欣知自己身份。堂姑婆,阿欣想起有点事未做,阿欣先告辞了。” 余欣顾不上礼仪,慌忙逃窜,余氏看着晃动的纱帘,若有所思。 罗嬷嬷吃惊道:“老夫人,这表小姐,该不会是看上了大老爷吧?” 天啰喂,那可是她表姨父! “看她神情,似乎是这样的。”余氏淡定道。 “老夫人,您可要看牢表小姐啊,要是传出什么不好的话,咱们侯府的名声,可就全完了!” “侯府的名声?”余氏冷笑一声,“比得上爵位重要吗?” 罗嬷嬷震惊地看着余氏。 “大房若出了这等丑事,传扬开被皇上知道了,他这辈子就休想得到爵位!”余氏道。 叶青石本就看重大房,如今大房的几个孩子一天比一天出色,再这样下去,即便她使出浑身解数,只怕也阻止不了叶青石将爵位给大房。 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什么名声,为了能得到爵位,她通通可以放弃! —— 第二天一早,临安侯府忙碌起来。 因为青州知州薛长言,要带着夫人和两位小姐少爷,亲自登门拜访。 一个知州自然比不上百年侯府,但薛府与平南王府有姻亲关系,又是一州之父母官,所以临安侯府,从上到下都很重视。 巳时过半,薛府两辆马车停在临安侯府门前。 叶青石让叶云琅为代表,带着方婉柔范知秋,及一众小辈站在门口迎接。 薛子瑶率先从马车上跳下来,热情地喊:“渺妹妹!” “薛子瑶!”叶渺微笑着招手。 作为一个活了三世的人,虽然现在年龄比薛子瑶小,但她实在喊不出薛姐姐三个字。 好在薛子瑶粗枝大叶的,这种细节并不在意。 薛子瑶向叶云琅等人行了礼,又跟叶铭等人打了招呼,挽起叶渺的胳膊,“外面太阳大,咱们进去吧。” 渺妹妹细皮嫩肉的,可不能晒黑了。 上次叶渺说穿她想撮合薛子星与叶渺的事后,薛子瑶不好意思拉着薛子星一起了。 “好啊,我带你去我的院子里看看。” 两人正要离开,身后突然响起一道让叶渺想杀人的声音。 “叶叔叔、叶婶婶好。”清亮独特的声音,没了以往玩世不恭,显出几分真诚。 叶渺呼吸猛的急促,差点想炸毛,“薛子瑶,他怎么会来!?”她咬牙切齿道。 “你说表哥吗?”薛子瑶没察觉叶渺的异样,“表哥说一人在府里挺无聊,想来拜访一下你祖父。” 呵!叶渺冷笑,鬼才信! “见过程世子!”叶云琅很意外程烁会来,不过没说什么,扭头吩咐叶铭叶海,“今天你们负责招待程世子和薛少爷。” “是,阿爹。” 灼灼的视线让叶渺后背汗毛竖起,她拉着薛子瑶往里面跑,“薛子瑶,我让桃花准备了好多好吃的,你来试试。” 说实在,要是现在没人,叶渺更想将程烁暴打一顿,再砍成七八块,拿出去喂狗。 但这么多人在,她实在不想看到他!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欣表姐,二姐姐,五妹妹,六妹妹,你们一起来。”叶渺头也不回说完这句后,和薛子瑶往渺风院走去。 门口宝蓝华服的少年,眼中噙着浅浅笑意,不动声色地收回眼。 大白天待在屋子里有些闷,叶渺便让桃花将点心茶水酸梅汤等,移到离渺风院最近的凉亭。 “桃花,你在这里守着,不许一个外人过来,知道吗?”叶渺特意咬重外人两个字。 “是,小姐。” 趁着余欣叶兰几人未来,叶渺假装不经意地问起宁倾风,“薛子瑶,我看上次你和宁公子在一起,你跟他很熟吗?” 提起宁倾风,薛子瑶脸上露出一抹羞涩,让她明媚的容颜多出几分少女的娇美。 “我知道弟弟不见了之后,去过九重门几次,均被拒之门外。有天晚上夜探九重门,被里面的人发现追杀,是宁公子救了我。” 叶渺心中生出两分不妙,她记得之前薛子瑶对宁倾风有种无缘无故的排斥。 可在薛子瑶最脆弱无助的时候,偏偏是宁倾风救了她。 宁倾风那个人,叶渺前世的后来跟他接触不少,天生的风流种,除了南宫焱身边的女人,别的任何女人,不管有意无意,他都会露出一副多情的嘴脸。 偏偏他生得好,又会哄人说情话,对他有意的女子不少。 因为此事,南宫烟与宁倾风吵过不少架。 当讨厌化为喜欢,排斥变为接受,这种反差,会让薛子瑶对宁倾风的情感更深。 叶渺顿了顿,索性开门见山直接问:“薛子瑶,你是不是喜欢宁公子?” 薛子瑶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她没想到叶渺会直接问她。 但她向来直爽坦荡,不拘小节,喜欢了就喜欢了,从来没想过要遮掩。 “是,我喜欢宁公子。”薛子瑶道。 “你了解他吗?”叶渺问,“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宁公子接近你,是为了拉拢你爹和你...表哥。” 她咬着牙说出你表哥三个字,“他是二皇子的表哥,他的立场是不会改变的。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爹和你表哥,愿意站在他们那边吗?” 正文 二一八、女人真是麻烦!除了妹妹(三更) “我...”薛子瑶羞涩的脸慢慢变白。 她不是不知道,可是当爱情来了的时候,这些问题,她就会下意识回避。 叶渺看得有些心生不忍,委婉道:“我觉得不管如何,你还是先打听一下宁公子的为人比较好。” “我知道了。”薛子瑶闷闷道。 叶渺见她不开心,便转移话题,让薛子瑶品尝桃花做的小点心。 “这些糖,是我让桃花专门做给你弟弟的,只有很少糖,都是水果本身的甜味,少吃一点没事的。”叶渺道:“你试试,看你弟弟会不会喜欢。” 薛子瑶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刚才的落寞一扫而空,双眼发亮道:“好吃!渺妹妹,好好吃!我第一次知道糖这么好吃!又软又不甜腻!别给薛子星了,全部给我留起来!” 薛子星:...说好的以后都不会欺负他,做最疼他的好姐姐的呢?女人都是大骗子!哼! 叶渺忍不住扶额,“你要是喜欢我让桃花多做点,你弟弟才受了惊讶,吃点甜食有助心情愉悦。” 薛子瑶闻言只好点点头,“行吧,那我分他一点点,一点点就够了。” 两人说了一会话,余欣叶兰叶梨叶菁四人来了。 叶菁一脸不情愿,因为刚才薛子瑶来的时候,并没有特别跟她和叶梨要招呼。 她知道薛子瑶跟叶渺交好,她一点也不想来做陪客。 但余氏发了话,她上次被余氏罚过心有余悸,不敢顶嘴,只好不情不愿地来了。 来到看到跟叶渺交谈甚欢的薛子瑶,心里越发不高兴起来。 心想明明自己的亲姐姐叶梨更优秀,为什么薛子瑶要跟叶渺好? 真是没眼光! 余欣叶兰叶梨和薛子瑶寒暄着,叶菁坐一旁,百无聊赖。 看到桌上放着的酸梅饮,上面飘着薄冰,叶菁忍不住端过喝起来。 喝下去之后,忍不住瞪大眼。 哇,好好喝! 比她院子里的嬷嬷丫鬟们弄的好喝多了。 这一对比,叶菁心里又嫉妒起来。 凭什么叶渺这里,连酸梅汤都比她院里的好喝,明明她才是未来正经的侯府小姐。 叶菁越想越生气,突然眼珠子一转。 这时方婉柔身边的陈嬷嬷过来,“三小姐,大夫人让你去一趟。” “欣表姐,二姐姐,五妹妹,六妹妹,你们陪薛子瑶坐一会,我马上就来。” 今日方婉柔亲自下厨做两道拿手菜,让陈嬷嬷来喊叶渺,是让叶渺去试菜的。 叶渺离开后,叶菁突然道:“薛姐姐,我请你喝酸梅汤。” 叶菁端起一碗酸梅汤,递给薛子瑶,却在薛子瑶要接的时候,脚下一踉跄,一碗酸梅汤,洒了一半在薛子瑶身上。 还没等薛子瑶反应过来,叶菁放声大哭起来,“对不起,薛姐姐,都怪我笨手笨脚的,弄脏了你的衣裳。呜呜~” 薛子瑶连忙安慰她,“没事没事,就只湿了一点点,这么热的天,很快就干了。” 余欣和叶兰淡淡地垂下眉眼,没有出声。 “可是...”叶梨皱起眉头,“这酸梅汤有颜色,干了会留下印迹。” 有印迹就会被人发现,被人发现了就会追问,一追问就会查到叶菁头上,到时候叶菁受罚,她也讨不了好。 叶菁在故意将酸梅汤倒在薛子瑶身上时,哪里有想这么多? 她只想着上次茶水汤,将余欣烫伤了,所以余氏罚了她。 这次酸梅汤是冷的,天气这么热,最多就是将衣裳打湿一下,很快就会干了。 现在听叶梨说会留下印子,想到会被人发现,会被余氏罚,关到祠堂,吓得脸都白了。 “哇哇!”刚才是假哭,现在是真哭了。 薛子瑶被叶菁哭得有些头疼。 她一直想要个妹妹,所以见到比她小的小姑娘,一向喜欢得很。 见到叶渺后,更是恨不得拿薛子星将叶渺换回去。 所以薛子瑶以为自己喜欢所有年纪比她小的小姑娘。 但现在对着叶菁,不知为何,她发觉自己一点也喜欢不起来。 虽然叶菁长得也很可爱,虽然她明白她大哭,可能是因为怕被家里大人追究,怕被受到责罚。 可薛子瑶还是对她喜欢不起来。 “叶梨,让你妹妹别哭了。”薛子瑶揉着太阳穴,“不过是一件小事,我去渺妹妹那里换身衣裳,这件事你们谁也别说出去,不让大人们知道就行了。要真是有人问起,我就说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叶菁这才哭得小声了些,“谢谢薛姐姐,对不起薛姐姐。” 薛子瑶站起来,“你们坐一会,我先去换身衣裳。” 刚才叶渺已经带她去过渺风院了,离这不过百米远,薛子瑶没有喊任何人,直接就去了。 “我去找阿娘。”叶菁知道自己犯了错,决定先找范知秋,将这件事告诉她,让范知秋想办法以防万一。 叶菁说完就跑了,接着罗嬷嬷来了,“表小姐,老夫人让您过去一趟。” “二表妹,五表妹,我去去就来。”余欣温婉一笑,起身随罗嬷嬷离开了。 凉亭里只剩下叶兰和叶梨。 叶梨挂心叶菁,怕被范知秋责罚,“二姐姐,我去看看五妹妹。” “那你去吧。” 叶梨站起身,看到不远处守着的桃花,自言自语道:“桃花不在渺风院啊!真是的,要是三哥哥跑去找三姐姐玩,不小心冲撞了薛子瑶怎么办?” “我去跟桃花说一声,让她去渺风院守着。”叶梨道。 叶兰心一动,“五妹妹,你去追六妹妹吧,桃花那里我去跟她说。” 叶梨想了想,“那麻烦二姐姐了!我先走了。” 叶梨走后,叶兰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向站在大树下的桃花。 “桃花,凉亭里已经没人了,你回去吧。” “不用了二小姐,小姐让桃花在这里守着。”桃花道。 “那我去找三妹妹来跟你说。” 叶兰微笑着道了一句,转身的瞬间,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桃花是个死心眼,只听叶渺的话,这府里谁都知道。 叶兰嘴里说着去找叶渺,却并不向厨房方向走去,而是一直向前院走去。 眼角余光看到前面一个人影从叶青石的书房里出来,招手喊来一个丫鬟。 “有看到二少爷和三少爷吗?” 丫鬟道:“二小姐,奴婢没看到。” “那你下去吧。”叶兰挥挥手,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三妹妹找他们好像挺急的,也不知道什么事,我还是去别处找找好了。” 叶兰说完走开,从叶青石书房里出来的叶铭听到这话,立马朝渺风院走去。 薛子瑶去到渺风院后,让院里的小丫鬟找套叶渺的衣裳给她换。 她本来高叶渺一些,不过近来叶渺长得快,两人身高已经差不多了。 小丫鬟道:“对不起薛小姐,小姐的衣裳一直是桃花姐姐负责,奴婢不是很清楚,也不敢进去。” 薛子瑶见不着桃花,只好自己进去找。 女孩子的闺房都大同小异,薛子瑶打开一个衣柜,从里挑了条浅绿色的襦裙。 她向来在家随便惯了,被酸梅汤弄湿的衣裳贴在身上粘呼呼的很难受,她便直接脱掉襦裙,抱着找到的衣裳往内室走去。 脚刚迈开,突然一阵风吹进来,薛子瑶下意识回头。 一眼看到掀开帘子进来的叶铭。 “啊...”尖叫还没冲出喉,被迅速捂住嘴。 “别叫,你想将人都喊来吗?!”叶铭皱起眉头。 “你松手!”薛子瑶气愤地瞪着他,压低声音吼。 叶铭这才发现自己拽着薛子瑶的手臂。 雪白的手臂上,是他近日被晒成古铜色的手指,合在一起,有种莫名的奇特的美感。 叶铭似被烫着一般,连忙松开手。 薛子瑶迅速抱着衣裳进了内室,颤抖着穿好衣裳。 出来后见到叶铭还站在屋内,低吼,“你怎么还不走?” 叶铭极浓的眉毛颤动了一下,“我是来找妹妹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不说对不起还好,一说薛子瑶就来气了,“你看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看到!” “你撒谎!”薛子瑶指责他,“你要是没看到,为什么跟我说对不起?” 女人真是麻烦!除了妹妹。 “行,我看到了。”叶铭不耐烦道。 “你看到什么了?”薛子瑶快要哭了,她居然被个讨厌的家伙看光了。 “你背着我,又抱着衣裳,能看到什么?”叶铭略带讽刺道。 话虽这么说,脑子里却闪过那漂亮至极的蝴蝶骨,白得耀眼。 “你...”薛子瑶简直快被气哭,看到少年不屑的眉眼,心里更是委屈得不行。 “你不许说出去!要是敢说出去,我杀了你!” 叶铭挑了挑眉,淡淡道:“你打得过我吗?” 啊啊啊啊啊!这个讨厌的家伙,她真想打死他! “薛小姐,你在吗?”外面传来叶兰的声音。 “二姐姐,不如我们进去看看吧。”叶梨道。 薛子瑶面色大变,要是被人看到她和叶铭单独在叶渺的闺房里... 她急得看向叶铭,却见叶铭已经突然消失不见。 薛子瑶一怔,好快的身法! “想想怎么解释你的红眼睛。”耳边突然传来叶铭的声音。 对哦,薛子瑶一拍脑袋,自己都顾不来了,还管他什么身法快不快。 烦人,换个衣裳哭红了眼,这该怎么解释? 正文 二一九、这个叶铭,真是跟她天生八字不对盘!(一更) 薄薄的纱帘被人掀开,只听薛子瑶啊的一声尖叫。 叶兰和叶梨快速走进去,只见薛子瑶整个人狼狈地倒在地上,手捂着额头,眼眶微红,正试图单手爬起来。 “薛子瑶,你没事吧?”叶梨立马走过去,扶薛子瑶站起来坐到床边,“怎么回事?” 薛子瑶揉了揉手捂着的地方,咝的抽口冷气,“刚才不小心摔倒,撞到额头了。” 她松开手,只见额头红红肿肿一片,看起来挺吓人。 叶兰不动声色地打量叶渺房间,嘴里道:“薛小姐,严重吗?要不要喊大夫来看一看?” “不用了,让人送两个鸡蛋来,揉揉就没事了。”薛子瑶道。 她自小习武经常受伤,这点小伤根本不放在心上。 “不能这么敷衍了事,这伤的可是额头,弄不好留疤就毁容了。”叶梨道:“我记得孟公子送过一盒紫玉膏给三姐姐,我来找找看放在哪里。”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薛子瑶着急地抓着叶梨的胳膊。 叶铭只是藏起来了,并没有离开,要是被发现,她真是水洗都洗不清了! “薛小姐,五妹妹说得没错,你先坐着,我来帮忙一起找。” 叶梨被薛子瑶拉着动不了,这边叶兰主动帮忙。 她走到叶渺梳妆台边,先是随意打开几个首饰盒看了看,没有见到类似紫玉膏之类的。 “看来三妹妹真是很宝贵这紫玉膏,藏得真严实,”叶兰道:“我去衣柜里和箱笼里看看。” 要是查衣柜有箱笼,就真是将房间里都查得一清二楚了。 薛子瑶面色一白,她直觉认为叶铭应该是躲在衣柜或是箱笼里,只有这些地方才能藏得下他。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薛子瑶欲起身阻止,哪知平时看起来瘦小娇弱的叶梨,此时手劲大得惊人,竟是将她牢牢按住。 “薛子瑶,你额头的伤可不是小事!要是让三姐姐知道你在她屋里出了事,她定会担心自责的。” 叶梨这话一说出来,薛子瑶顿时拒绝不得。 坐在床边,一颗心揪得老高。 心里暗暗祈祷,希望叶铭不是藏在衣柜和箱笼里。 叶兰每打开一样,薛子瑶的心提起又放下,提起又放下,直到叶兰检查完所有的箱笼和衣柜,没有发现异常,薛子瑶紧绷的心才终于放下来一些。 “我看不用找了。”她挤出笑容,“叶大夫人喊了渺妹妹去,不如你们帮忙喊她回来,渺妹妹自己的东西放在哪里,她自己最清楚。” 叶兰道:“我已经让丫鬟去喊了,就怕渺妹妹与丫鬟错开耽误薛小姐头上的伤。” “没事的没事的,我皮粗肉厚的很。”薛子瑶连连摆手。 “我去内室看看,真没有就不找了。”叶兰道。 薛子瑶再次急得要站起来,箱笼没有,衣柜没有,叶铭分明就是躲到内室了。 叶兰一进去,岂不是穿帮? “哎哟~”情急之下,她捂着额头低呼。 叶梨连忙问:“薛子瑶你哪里不舒服?” “我突然觉得头晕,你们还是去找个大夫来替我瞧瞧吧!”她往叶渺床上一躺,“不行了,我头晕得不行,我要休息一下,你们都出去别打扰我,快帮我找个大夫来!” “那你好好躺着,我马上去叫大夫。”叶梨站起来放下纱帐。 叶兰不甘心地停住脚,就差最后一个地方了,她一定能将叶铭揪出来,让叶渺名声毁于一旦! 让自己的大哥,和自己的好朋友,在自己的闺房私会,这要是传出去,她叶渺之前多好的名声,都得毁了! 叶兰眼里露出几分疯狂。 既然她先对她不仁,就别怪她对她不义! 趁着叶梨放纱帐的瞬间,叶兰突然朝内室跑去。 薛子瑶听得响动,翻过身见叶兰跑入内室,尖叫,“你干什么!?” 内室里,除了洗漱用品,屏风木桶,什么也没有。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叶兰掐着手心。 她明明亲眼看到叶铭进来,才让丫鬟喊来叶梨,一起进来的。 她明明没有看到叶铭出去,怎么可能找遍所有地方,都找不到叶铭在哪里? 不对! 还有一个地方! 床底! 叶兰不顾一切冲出去,在薛子瑶的目瞪口呆中,掀开床罩,趴到地上。 没有!居然还是没有! 难道他长翅膀飞了不成? 叶兰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到底哪里出差错! “二姐姐,你怎么回事?是不是吃坏肚子了?”叶梨担心问道。 “咝,”叶兰立马捂住肚子,露出难受的神情,“对不起,薛小姐,吓着你了,我突然腹痛难忍,在找马桶。” “薛子瑶,可真是失礼了,我马上去喊大夫来。” 叶梨红着脸,连忙扶着叶兰出去了。 直到外面没了声响,薛子瑶高高悬起的心,才终于落下来。 能躲人的地方都找遍了,都没见着叶铭,应该是走了吧。 那家伙,看不出动作倒是挺快的。 薛子瑶翻个白眼,不小心扯到额头上的伤,咝了一声,连忙下床来到梳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她红肿的额头,好大一片。 她用手触了触,咝,还真疼。 正当她小心检查伤口时,铜镜里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哎呀,妈呀。”薛子瑶吓得差点打翻铜镜。 待看清那人后,她扭头怒道:“你怎么又来了?还想我再摔一次吗?” 为了怕被叶兰叶梨发现她的异样,她故意摔倒弄伤,掩饰她之前红了的眼睛。 “什么又来了,我根本没走。”叶铭斜看她一眼,不经意扫过薛子瑶额头的伤,一脸嫌弃,“你可真够蠢的!不会摔轻一点吗?笨死了。” 薛子瑶差点气死,“你以为我想吗?情急之下哪想得了这么多!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不是你突然跑进来,我用得着受这种罪?” 她手指着叶铭,双眼喷火,“我告诉你叶铭,我要是因此破了相,我跟你没完!” 别看薛子瑶在叶渺面前像个热情黏人的小尾巴,其实内里脾气又烈又骄傲。 之前那个什么尚书的儿子欺负薛子星,她敢跟人家当街打架,现在轮到自己被欺负了,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过去? 叶铭突然走近,坐在凳子上的薛子瑶猛的一后仰,后脑勺撞上铜镜。 砰! 薛子瑶倒抽口气,怎么这么倒霉! 这个叶铭,真是跟她天生八字不对盘! 叶铭快速弯腰看了眼她的伤口,在薛子瑶惊呆的神情中又快速站直。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薛大小姐尽管放心,这么点伤,毁不了你的花容月貌。” 薛子瑶一口气堵在胸口。 “趁现在没人,快点滚!”她实在不想看到他,怕自己要么气死,要么忍不住把他掐死。 叶铭掀开窗子,出去前突然回头说了一句,“看在你这么蠢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宁大公子在上京风评不是很好,把眼睛擦亮点!” “关你什么事!”薛子瑶气得朝叶铭扔梳子。 可惜叶铭闪躲得太快,梳子飞过去的时候,他已经跳出窗外顺手关上窗子,最后梳子打到窗子上。 哼,关你什么事!薛子瑶恼火地转过头。 —— “喵喵,怎样?这几道菜味道如何?”方婉柔问。 叶渺放下筷子,“我记得薛子瑶说她家人都爱吃微辣的,阿娘可以放点辣。” “那好,我放点辣椒。” 方婉柔想着叶渺和薛子瑶一起在太中学院一个月,薛子瑶对叶渺又亲近,应该会知道薛家人的口味。 现在看来果然没错。 “阿娘,那我去陪薛子瑶了。” “好,去吧。” 叶渺离开厨房,往渺风院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背后突然一道劲风袭来,她下意识转身一掌。 “原来你小名叫喵喵啊~”英俊到可恶的少年,笑得痞坏痞坏,“喵喵,小猫儿,跟你很配。” 看起来温顺,实则暗藏着利爪,一不小心,就给你一爪子。 就像现在。 叶渺见到他,只觉得手心发痒,很想一巴掌挥过去,打碎那张俊脸上碍眼的笑! 她深呼吸几下克制住自己,也不想理他,转头就走。 不是她不想打,是她打不过。 身后的人却如影随行,“喵喵...” 叶渺炸毛地打断,“不许这么喊我!” 英俊的少年顿时几分委屈,“喊叶三小姐太生疏了。” “我跟你不熟!”叶渺吼道。 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少年嘻嘻一笑,星眸弯成月牙形,竟露出几分难得天真的模样。 “别生气了,我请你吃糖,你不是喜欢吃糖吗?”少年将荷包举到她眼前,低声哄道。 叶渺听到程烁说糖这个字,差点原地爆炸。 昨天他那么过份对她的时候,怎么说来的? 因为闻到糖的香味,饿了,所以咬了她一口。 现在却拿着糖来送她! 真的是...叶渺三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可恶的人! 她气冲冲地吼,“拿开!我不吃!” “生气了?对不起,是我不对。别生气了,我会对你负责的!”少年虔诚地许下承诺。 说这话时,动人的星眸里似掺了揉碎的星光在里面,闪闪发着光,比天上骄阳还要耀眼! 负责?鬼才需要你负责! 叶渺冷着脸道:“我不接受你的道歉!如果你心里有愧疚的话,请你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程烁发光的眸子慢慢暗下来,眉头轻轻蹙起,“我不是始乱终弃的人!还有,我哪里配不上你?” 他堂堂平南王世子,一时鬼始神差轻薄了她,现在他愿意负责,她居然不接受? 连皇上都对他百依百顺的程烁,这辈子第一次尝到被人拒绝的滋味。 心里头,真是憋屈的很。 “哪都配不上!”小姑娘冷漠的声音,无情的很。 还始乱终弃?会不会说话?有病!她跟他,是那种关系吗? 程烁一口血堵在心口,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因为向来都是他堵得别人喷血。 “三小姐!”一个小丫鬟远远跑过来,“薛小姐在你院子里摔伤了,二小姐和五小姐让您快点回去。” 薛子瑶受伤了? 叶渺懒得理会程烁,直接向渺风院跑去。 后面的少年阴魂不散,“我表妹受伤了,我去看看。” “不准去!”叶渺回头怒瞪他一眼,“那是我的院子!” 本想死皮赖脸跟着去的程烁,莫名有点怂,停下来摸摸鼻子。看着叶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拐角处。 这小姑娘,不太好骗啊,怎么办? —— 叶渺回到渺风院,看到薛子瑶躺在她床上,额头青紫一片,吓了一大跳。 “薛子瑶,怎么回事?你怎么弄成这样?” 薛子瑶心里别提多憋屈了,可偏偏又不能实话实说。 “我喝酸梅汤的时候,不小心洒到衣裳上,便来你院子里换身衣裳,哪知不小心摔倒,撞到了额头。” 叶渺直觉不对劲,“薛子瑶,你武功不弱,怎么可能无缘无故不小心摔倒?” 薛子瑶面色微红,她向来坦荡很少说谎,现在逼不得已说谎,不自觉就表现在脸上。 “就是不小心嘛,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总有那么不小心的时候。” 好在叶渺对薛子瑶这些微表情不熟悉,虽然半信半疑,最后还是选择相信她说的话。 “我去拿紫玉膏来,你先躺一会。”紫玉膏叶渺送给了方婉柔。 薛子瑶点点头,又道:“刚才叶梨和你二姐姐来看过我,她们帮我去找大夫了,你让人去说跟她们说一声,我已经没事了,不用找大夫了。” “撞到头可大可小,还是让大夫看看,免得你爹娘担心。”叶渺道。 牵扯到薛长言裴媛,薛子瑶只好同意了。 叶渺去拿紫玉膏的时候,顺便同方婉柔道,薛子瑶额头受了伤,不能吃辣,准备几样清淡的菜。 好好来做个客,结果薛子瑶撞伤额头,虽然最后大夫看过不严重,薛长言还是急急带着家人回去了。 回去后,薛子瑶看着铜镜里自己丑陋的模样,想起宁倾风临走前送给她的一对信鸽,鬼始神差给他写了封信。 信中她并没有说自己撞到头的事情,只简单写流水账似的,说她今天去了哪,见了什么人,听到什么笑话,吃了什么好吃的。 完全一副与心爱之人分享一切的样子。 即便是日常琐碎,在写下的时候,依然觉得甜蜜异常。 薛子瑶写着写着,渐渐就忘了额头的痛。 正文 二百二、惩罚叶兰(二更,以后三更合并成两更) 宁倾风收到信的时候,刚刚回到宁国公府。 当身边的护卫将信递给他,宁倾风看过后笑了笑,放到一旁。 护卫见他神情,不由问道:“大公子,您真的看上了那薛家小姐?” 宁倾风将外衣脱下递给护卫,随口道:“怎么可能呢。” “那您为什么要救程世子?” 这名护卫,便是当时说人手不够,婉转劝宁倾风不要去救程烁的那人。 只是当时宁倾风一意孤行,冒着将性命搭进去的风险,随着薛子瑶一起去了。 护卫以为宁倾风是冲冠一怒为红颜,现在听宁倾风亲口否认,更加不解宁倾风为何要救程烁。、 “大公子您冒着风险去营救,但属下瞧程世子,并不是太领情。而且,”护卫顿了顿,“现在二皇子和太子之争已明朗化,而平南王府一直不肯站队。属下觉得,与其花心思拉拢、或防着平南王府被太子拉拢过去,不如干脆顺水推舟...” 他做了个割喉的动作,“平南王府没了程世子,等于老虎没了牙齿。” “我明白你的意思。”宁倾风道:“我当时没有第一时间随着叶二少爷叶三少爷一起走,也是想到如此。但后来仔细一想,不妥。” “属下不明,请大公子指点。” “皇上对程世子的宠爱,比之太子与二皇子更多。我们从青州前往林州,一路并未隐藏行踪,若程世子死了,皇上知道我见死不救,会如何看我,如何看宁国公府,以及二皇子?” 宁倾风道:“祖父和二皇子为了他们的宏图霸业,必会将我推出来抵罪,平息皇上的怒火。” 护卫后背一凉,“大公子说的有理。” “下去吧,我换衣裳去见祖父。” 宁倾风原本打算在青州多待几天,昨天下午收到宁国公的飞鸽传书,让他今日务必回府,回来后立马去见他。 他换好衣裳后,便火速前往宁国公书房。 “祖父,孙儿回来了。” “进来。”里面传来威严浑厚的声音。 宁倾风进去一看,发现他的阿爹宁庭忠,二叔祖宁重远,以及宁氏一族几个核心人物都在。 “两天前老夫听到一个消息。”宁国公宁重山神情异常严肃,苍老的容颜上,那双眸子少见的光亮,散发着野心的光芒。 满是皱纹的薄唇微动,缓缓说出那个消息。 他说话向来简洁,几句话后,屋内鸦雀无声。 除了宁倾风,这里所有人都是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然而当宁重山说完后,个个面上均露出震惊的神色。 而宁倾风也终于明白,为何这样重要的族会,宁重山会将他叫来。 “祖父,孙儿不知...” “这事不怨你,老夫也是刚从宁国公那里得到的消息。那个老匹夫,瞒了这么多年,要不是这次的事情,他都不会说出来!” 宁重山道:“现在都知道了,以后该如何行事,你们都说说自己的看法!” 这一晚,宁国公府宁国公书房里的灯,一直亮到第二天早上。 —— 薛子瑶一家早早离去,各房人也都各自回了各自的院子。 叶兰回到兰院,掀开纱帘,“阿娘,我回来了。” 刚进去,楞住,只见徐姨娘一脸尴尬地站着,首座坐着叶铭,气氛诡异低沉。 见她进来,也不看她,只低头把玩着手里的飞刀。 那刀薄得如纸,看起来却异常锋利,似乎随便就能割破它想割破的任何东西。 “二哥哥,你怎么来这里来了?”叶兰手心一紧,面上微笑问道。 见叶铭不出声,徐姨娘嗫嚅道:“二少爷,你跟阿兰有什么话慢慢说,我去准备点茶水点心过来。” 她转身往外走去,听到身后一直没出声的叶铭,淡淡开口道:“徐姨娘,你坐。” 他只简单说了五个字,语气也极平静,徐姨娘虽然算半个长辈,却不知怎的,半点不敢违抗,找了个远点的地方坐下。 叶兰手心捏得更紧,面上笑容不变,“二哥哥,有话就直说吧。” 叶铭的手指缓缓滑过刀刃,似乎随时就会哗啦一道大口子,鲜血直流,看得人心惊胆颤,心脏一直吊到嗓子眼。 屋里的气氛,越发紧张起来。 “二哥哥。”叶兰挺直脊背,后背紧绷如弦,音量不自觉拔高,“如果没什么事,我要去休息了,二哥哥请回。” 叶铭的声音终于响起,极平静,然而叶兰却从中听出一丝阴冷,“妹妹院里的事情,是你做的吧?” 他没说什么事,让坐在一旁的徐姨娘,听得云里雾里。 “阿兰,三小姐院子里发生了什么事?”徐姨娘小声问道。 叶兰面上露出几分少见的倔强,红唇抿紧,“阿娘,女儿不知道二哥哥在说什么!” 话落,一道银光自眼前闪过,叶兰只觉右边耳边的头皮一凉,几缕秀发飘飘扬扬落到地面。 “啊!” 叶兰后知后觉地尖叫出声,而那把割断她头发的飞刀,已经重新回到叶铭手上。 “再问一次,是你做的吧?”叶铭吹掉飞刀上沾着的头发屑,平静问道。 要是那把飞刀再偏点,就会划破她的脸,叶兰此时面色已全白,然而她却更大声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不是!”她大吼道。 银光再次闪过,这次是左边,飘落到地上的黑发,如叶兰被吓到绝望的心。 “是你做的吗?” “我不知道!” 硬的不行,来软的,叶兰呜呜哭起来,柔弱求饶,“二哥哥,你别这样,我害怕。” 可是对叶渺百依百顺的叶铭,并不为她的眼泪所动。 这次是头顶上的发髻,贴着头皮削掉一大块。 头顶因为没了头发,光秃秃的,一阵凉快。 四周的头发披散下来,将叶兰恐惧到变形的脸挡住。 他是要削光她的头发,让她去做姑子吗? 不,她不要! “是你做的吗?” “是我做的!求求你了,二哥哥,不要再削我的头发了!我不想成为秃子,不想做姑子。” 叶兰崩溃,放声大哭起来。 “妹妹教你沙盘,让你有机会参加太中学院的入学试,你没考上,反而在心里怨恨她教你教得不尽心。”叶铭平静的声音终于变得阴沉,让整个屋子都变得阴气沉沉,如被黑暗笼罩。 “妹妹大度不与你计较,你却居然暗中下黑手阴她!” “我不敢了,我以后都不敢了!二哥哥,你放过我吧!呜呜!” 叶兰虽然生得不算漂亮,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她不光是怕叶铭削光她的头发,她更怕叶铭削光她的头发还不解恨,还要在她脸上划几刀! 徐姨娘刚才完全呆住了,直到此时才回过神来。 她跑过去将哭得颤抖不已的叶兰抱在怀中,对着叶铭哀求道:“二少爷,是阿兰不对,求您看在堂兄妹一场的份上,您放过她这次好吗?日后我定会好好约束她,绝不会再让她行差踏错半步!二少爷,求求您了。” “徐姨娘,今日的事情,我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才只给她一个小小教训。” 徐姨娘是个聪明的本份人,这么多年来,从未对不起大房,也从未搞出任何事。 叶铭尊敬她是半个长辈。 “您是个聪明人,请管教好您的女儿,若有下次...” 后面的话并未说出来,但阴冷寒厉的气场,已让徐姨娘和叶兰明白,若有下次,他会让叶兰生不如死! “谢谢二少爷,谢谢二少爷!” 余姨娘连忙拉着叶兰道谢。 “谢谢二哥哥。” “以后,别喊我二哥哥,我只有一个妹妹。” 叶铭淡淡说完这句,从头至尾没看叶兰一眼,转身离开。 直到他离开兰院,徐姨娘和叶兰才全身发软地瘫倒地上。 “阿兰,你今天到底在三小姐那里做了什么!?” 黑发洒落,将叶兰整张脸遮住,刚才还恐惧到哭泣的脸,此时已疯狂到扭曲。 之前她带着叶梨去渺风院堵人,结果只有撞了头的薛子瑶,并不见叶铭。 她一度怀疑是自己眼睛出问题了,她太想叶铭进去,以致出现幻觉,以为真的看到叶铭进去了。 但现在叶铭来找她麻烦,无形中说明一件事,他真的去了!不是她的幻觉! “女儿做了什么,都跟阿娘没关系。”叶兰慢慢地将散落的头发拢到一起,露出面无表情的脸。 “反正阿娘除了能眼睁睁看女儿被欺负,除了哭着哀求外,什么也做不了。” “既然这样,女儿的事,阿娘以后就别管了。” 徐姨娘看着叶兰,只觉得好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儿,是那么的陌生。 —— 第二天一早,叶渺带着邱崖出了门。 现在叶铭叶海和她都去了太中学院,邱崖在临安侯府基本没什么事。 因为他曾经暗中教过叶铭,所以现在等于是在临安侯府提前养老。 但对于无儿无女,没有生活目标的邱崖来说,这样的清闲并不是好事。 上次叶渺见胡信对识字有些兴趣,再加上二丫等人失踪的事情,叶渺在询问过叶铭和邱崖的意见后,建议让邱崖有空去教教胡信、以及胡儿巷有空的的孩子们识字和练功。 “胡信!”叶渺站在胡信的破宅子前一喊,胡信立马从里面跑出来。 “寻欢姐!” 为了怕因为称呼把破宅子里其他老乞丐弄晕,也不想在梅游医面前露馅。胡信不再喊叶三小姐,而是人多的时候喊寻欢姐,没人的时候喊阿娘。 “胡信,这是我给你找的师傅。” 胡信瞧着邱崖瘦瘦小小,看起来似乎没什么本事,但他知道叶渺能力非凡,找来的人,绝非普通之辈。 立马机灵地跪到地上叩了三个响头,“徒儿胡信,拜见师傅,请受徒儿一拜!” 邱崖几乎第一时间就喜欢上了胡信。 他全家被灭的时候,他的儿子也跟胡信这般大小。 “好,好,”邱崖眼里不禁闪着泪花,“起来吧。” 叶渺朝胡信使了个眼色,胡信醒目的过来搀扶住邱崖,“师傅,徒儿家里有些乱,您别嫌弃。” 这个破宅子胡信自得了叶渺的银子后,花了一点银子添了些新的生活用品,将漏风漏雨的地方也补了补,比以前顺眼花了。 但跟临安侯府比起来,那自然一个天上一个尘埃,完全没有可比性。 “邱师傅,只要府里没事,您一切随心!住府里也好,住这里让胡信孝顺您也好,一切随您高兴!” “谢谢小姐。”邱崖真心道谢。 他满门被灭后,报仇是他活下一去的唯一动力。 后来大仇得报,他一心求死时,遇到了叶铭,那时教导叶铭,成了他活下去的动力。 叶铭很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又遇到了叶渺。 邱崖曾以为自己会以教导叶渺,成为他下半辈子的动力。 可没想到,叶渺比他以为的要厉害得多得多,以至于他每每想到自己曾生出过要教导叶渺的念头时,不禁汗颜。 在他已经没了活下去的目标时,叶渺又给他找来胡信:一个一看就十分机灵的孩子。 这份心意,邱崖记在心里。 “邱师傅,您和胡信先聊会,我去外面转转。” 两师徒初次相识,打开心扉,她这个外人在,反而显得多余。 邱崖和胡信往屋里走,叶渺往外走去,没走几步,突然有人喊她,“小丫头!” “梅爷爷!”叶渺回头喊了一声。 “这大白天的见到你,很是稀奇啊!”梅游医捻着白须笑眯眯道。 “今日得空,来看看胡信。”叶渺看了看梅游医,奇怪道:“梅爷爷,您不是游医吗?不是应该举个招牌,背个药箱吗?” 双手空空背在背后,倒像是出来闲逛,或是找人似的。 梅游医楞了一下,笑道:“我医术高明,不用举着招牌,也会有人找我看病。” 难不成您额头还刻了“我是神医”四个字不成?叶渺暗中切了一声。 不过作为一个有很多秘密的人,她尊重别人的秘密。 “梅爷爷,之前我有事失约了,今晚过来您看如何?” “行,早点过来,我老头子不比你们年轻人,熬不了夜。” “好的,那我先告辞了。” “去吧,我去看看胡信。” 叶渺道别梅游医后,拐出巷子走了一小段路后,听到乔方子熟悉的喊声,“渺妹妹!” “咦,方子哥哥,好巧!”今儿还真是,一遇一个熟人。 前天也是,不过是遇到了那个讨厌鬼! 叶渺一想起程烁,就恨得牙痒痒。 滚开!她对脑海中的影子吼。 “渺妹妹,你刚才在跟谁说话?”乔方子随口问道。 “一个见过几次面的老人。”叶渺道:“你认识他?” “没有,随便问问而已。” 乔方子只是看了个背影,觉得有点眼熟。 他应该见过那个人,乔方子想。 正文 二二一、叶梨挑拨失败(一更) “渺妹妹,陪我去吃点东西吧,我一个人在客栈里无聊死了。” “不是有河大哥吗?”叶渺看向不远处一脸哀怨的乔河。 对啊,他不是人吗?他任劳任怨,小少爷说啥就是啥,说干什么就干什么,结果小少爷居然完全无视他的存在,说他一个人!乔河被伤到心了。 乔方子道:“河大哥不同,他对我的重要性,就像我的手手脚脚一样。谁跟自己的手手脚脚在一起,会说是跟别人在一起?” 这话没毛病。 叶渺忍不住笑起来,“行,我陪你随便吃点东西,不过不能太久,我得回去陪阿爹阿娘用膳。” “好嘞!”乔方子兴奋地跳起来,“这边走,渺妹妹。” —— 梅游医去胡信的宅子,如入自己的宅子,不用喊人,直接推门就进去了。 一名老乞丐看到他也不意外,指了指胡信的屋子,“阿信和他新拜的师傅在一起。” 新拜的师傅!? 梅游医眼睛一亮,示意老乞丐不要说话,然后轻手轻脚地朝胡信屋子走去。 里面,邱崖正在问胡信小时候的一些事情。 “徒儿从有记忆起就在这宅子里了,老乞丐说,是在雪地上捡到徒儿的,当时徒儿都冻僵了,老乞丐以为徒儿会冻死,谁知道徒儿活过来了。老乞丐感慨徒儿强烈的求生欲,就和其他的老乞丐将讨来的饭,一人匀一口出来,将徒儿养大了。” 邱崖眼含悲悯地看着他,“真是个苦命的孩子。” “都过去了。”胡信不以为然地嘻嘻一笑,“徒儿现在有师傅,有老乞丐们,有...梅爷爷!” 他突然望着门口大叫一声。 邱崖转过身,随即如被定住般。 先前的淡定立马变成了慌乱,连忙站起身,“阿信,让...” “胡信你有客人啊,那我先走了,晚点再过来,你们慢慢聊。” 梅游医说完转身走了。 邱崖看着外面,“阿信,你去端点水来,我口渴了。” 胡信一拍脑袋,赶紧去端水,等回来时,发现邱崖不见了。 宅子外不远处,邱崖追上梅游医,垂着头,弯着腰,结结巴巴,像见了师长的小辈,“梅...梅...” “外人面前,喊我梅游医。”梅游医淡淡道。 “是,前辈。”邱崖恭敬道。 “你现在在哪住,靠什么营生?”梅游医问。 邱崖像回答长辈提问的孩子一样,道:“小的现在在临安侯府,之前教几位少爷骑射。” “临安侯府?倒是不错。”梅游医点点头,“以后见到我,别这么恭敬。” 邱崖连忙道:“小的不敢!小的自知资质不够,当不了您老人家的徒弟,但小的心里,将您当师傅般尊敬!当年您医好了小的手脚,教小的用脚射箭,让小的大仇得报,这份恩情,小的没齿难忘。”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老夫只是略教了你些门道,一切都是你苦练得来的成果。”梅游医道:“老夫现在身份不便透露,你要替老夫保守秘密。” “是,前辈。” “回去吧,别让胡信起疑,那孩子,机灵得很。” “是,前辈。” —— 第二天中午,叶渺一行人临安侯府,前往太中学院。 在城门外与乔方子、薛子瑶汇合后,马车一路前行。 薛子瑶弃了自己的马车,跑到叶渺马车上,本来坐了四个人,这样就多了一人,最后玲珑去了薛子瑶的马车,和她的丫鬟坐一起。 玲珑心里不情愿,但她一个丫鬟,当着几人的面自然不敢说什么,爬上薛子瑶的马车后,立马将脸拉下。 正要嘀咕将不满说出来,抬头一看薛子瑶的丫鬟,浑身一个冷颤,顿时不敢出声了。 薛子瑶喜欢习武,带出来的丫鬟是平时陪她一起习武的,长得高大英气,一下子就把玲珑给震住了。 “薛子瑶,你的额头看起来好了不少,再忌几天口,应该差不多了。”叶渺道。 紫玉膏不愧是紫玉膏,这种轻微的擦伤,果然有奇效。 “恭喜你啊,薛子瑶。”叶梨微笑道。 薛子瑶瞥了她一眼。 前天的事情,薛子瑶开始一直以为是个意外,但回去在家无聊想了两天,终于想明白,应该不是场意外。 她向来直爽,薛长言只得她一个女儿,如珠似宝宠得不行,因为她体会不到府中姐妹多,斗来斗去的感觉。 但她不是傻子。 那个什么二小姐叶兰,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企图,不过这个叶梨,薛子瑶分辩不出,她到底是帮凶,还是不是。 她换衣服的事情被叶铭看到,这件事她不好跟叶渺说,只能憋在心里,自己瞎琢磨。 所以现在叶梨跟她说话,薛子瑶很审视地看着她。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恭喜的事情。”她慢吞吞道。 叶梨笑容便有些僵,“说来这事,都是因六妹妹而起...” 薛子瑶便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那天叶菁将酸梅汤不小心泼到她身上,怕被责罚而大哭时,她承诺这件事她会揽下来,当成是自己不小心洒的。 因为她承诺了,所以后来她跟叶渺说的时候,都说是自己不小心弄的,毕竟是件很小的事情。 可没想到,当时同样答应不往外说的叶梨,一转头,就说起自己的亲妹妹来。 “什么因六妹妹而起?”叶渺问。 “没什么。”薛子瑶轻描淡写道:“我那天跟你说酸梅汤是我自己不小心洒的,其实是你六妹妹不小心,不过我答应她不说出去,没跟你说实话。” 叶渺看了一眼叶梨,笑了笑,“原来这样。” 两人并没有刻意说什么,然而这一来一往的话语间,一人看她一眼的眼神,让叶梨面上像被火烧一样难受。 她以为以薛子瑶和叶渺的关系,这件事肯定不会瞒着叶渺,她哪知薛子瑶会没有说。 “我还以为薛子瑶和三姐姐,会无话不谈呢。”叶梨掐着自己的手心,强颜欢笑道。 她话里挑拨的意味明显,薛子瑶对她越发厌恶起来,“重要的事情,我自然不会瞒着渺妹妹,若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我不说,相信渺妹妹也不会怪我!” “小事没必要较真。”叶渺看向叶梨,“五妹妹也不要较真。” 她说完转移话题,和薛子瑶聊起别的话题,留下叶梨全程尴尬,同时暗骂自己沉不住气,这种时候挑拨离间,不是自取其辱吗? 快到太中学院的时候,叶梨开口道歉,“对不起,三姐姐,对不起,薛子瑶!刚才我一直情急说错了话,你们别放在心上。” 薛子瑶冷哼一声,她向来坦荡,讨厌一个人也会讨厌得坦坦荡荡,比如对叶铭。 现在看穿了叶梨,极烦她这种说话绵里藏针,背后挑拨离间,还装出一副自己受尽委屈的模样。 “五妹妹别放在心上,不过小事一桩,薛子瑶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叶渺柔声道。 渺妹妹真是又善良,又耳根子软,薛子瑶心想。 几人进入太中学院后,先来的学生们,纷纷向他们恭喜。 恭喜薛子星平安归来,恭喜叶铭三兄妹有份参与营救,立下功劳。 有的恭喜完了后就离开,有的则用一种很微妙的眼神,从叶渺身上扫过。 薛子瑶神经粗没察觉,叶渺察觉到了,不过懒得理。 只有叶梨不动声色地观察那些人的神情,与叶渺等人分开后,第一时间便去找了洛轻语。 听洛轻语抑制不住得意地说完后,叶梨笑了。 原来事情是这样,呵呵,真是太好了。 “这次的事情,你做的很好。” —— 那种微妙的眼神,从第一天晚上,到第二天早上,再到上课的时候,薛子瑶终于察觉出来。 中午的时候,她跟着叶渺一起去叶渺的院子里用午膳的时候,再看到叶铭几人后,终于爆发了。 “太过份了!” 乔方子吓了一跳,“薛子瑶,就算渺妹妹以前喊我一起用膳没喊你,你也不用气成这样吧?” 叶海:哪是妹妹喊你的,明明是你死皮赖脸的,非要一起跟着来。 “方子兄弟,你的称呼错了。”看在那天乔方子义不容辞地跟着他们一起去救叶渺,叶海客气地提醒。 “海兄弟,现在不是称呼的问题。”乔方子撞了撞叶海,“你看薛子瑶,气成这个样!像个球似的,都快要炸了!” “太过份了!”薛子瑶再次大吼。 乔方子以为她冲自己发火,躲到叶海身后,叶海抓抓头,一脸茫然,看向叶铭。 叶铭淡定坐下,“都坐下吧。” 乔方子和叶海不敢,站着没动。 “叶铭,你怎么做渺妹妹大哥的!?”薛子瑶直接将怒火喷向叶铭。 乔方子听出重点,“是渺妹妹出了什么事?” 明明叶渺刚才离开前还好好的。 薛子瑶气呼呼道:“下学前我听人说,洛轻语说渺妹妹被李震宗抓走几个时辰之后,才被程世子救出来!” 叶海更正:“妹妹不是被抓走的!” 妹妹那么厉害,怎么可能是被抓走的? “这不是重点!”乔方子拧起眉头,比起叶海少根神经,乔方子一下子就听出话中的言外之意。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被坏人抓走几个时辰,所有人都会想像,在被解救的中间发生过什么事情。 而普罗大众的思想,往往会往更阴暗、更刺激、更龌龊的方面想。 比如叶渺是不是遭遇过什么羞辱。 这样的谣言,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无异是致命的打击! “当时和渺妹妹一起去的还有沈狼,但是洛轻语只提渺妹妹,这恶毒心思...”乔方子眯起眼。 “这种小事你们不必放在心上,”叶渺从外面走进来,“清者自清,没必要为了那些无聊的事生气。” “渺妹妹!”薛子瑶不赞成叶渺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换成是她,她保准会去跟洛轻语干一架。 要不是下学后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洛轻语已经不在了,她一定会当场质问她。 叶渺笑了笑,招呼着几人坐下后转了话题,“我最近突然对医术、厨艺、女红这些有兴趣了,以后我想学,你们觉得怎样?” 得知宝儿又有机会回到她身边后,叶渺只想将这世上所有一切好的都给他。 昨天早上当她看着那份记载着好吃好玩的清单时,她突发奇想,要是她自己亲自做呢? 自己做给宝儿吃,一定更感觉到幸福吧! 前世她怀着宝儿时,曾经想过以后亲自下厨。但那时孕吐厉害,闻到油烟味就吐。 加上南宫焱的甜言蜜语,说舍不得她伤手,叶渺便暂时放弃了。 后来宝儿出世,身体不好,她每天忧心的就是如何医好宝儿的病,哪有心思想别的。 但这辈子,她有足够的时间准备,学医术,学厨艺,学女红,以后成为一个合格的好娘亲。 当这个念头升起时,叶渺第一次如此感激她重生在现在。 她想老天给她这个机会,不只是为了让她报仇,更重要的,是让她做个好娘亲。 “妹妹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叶海才不管那些医术女红会分心,反正叶渺想做,他就支持。 “我跟阿海一样的意思。”叶铭道。 乔方子:“我没意见!”人家亲哥哥都不反对,他反对做什么? 只有薛子瑶不是很赞同,“渺妹妹,这太耽误学业了吧?” “放心,我有分寸。” 叶渺这么说,薛子瑶只好暂时同意,心想以后她再找机会慢慢劝说。 这时桃花摆好饭菜碗筷,看着色香味俱全的一桌菜,薛子瑶深吸口气,“好香啊!” 等她睁眼时,发现前面叶铭的碗筷有些奇怪。 别人都是一个碗,一双筷子,一个勺子,一个碟子。 只有他,什么都是双份!一左一右摆得格外整齐。 “大哥哥有对称强迫症。”叶渺解释,“自己的东西,什么都要对称才舒服。” 人讨厌,毛病也讨厌!薛子瑶撇撇嘴,拿起筷子开始吃起来。 等吃得差不多了,薛子瑶道:“渺妹妹,我先回去喂信鸽了。” 嗯?叶渺几人一脸疑惑。 薛子瑶大方道:“宁公子送我的信鸽,我怕弟弟不小心弄死了,所以带来学院亲自养。” “鸽子啊,我也想养。”叶海双眼一亮。 “那我下次买几只送你。”薛子瑶大方道。 “真的吗?谢谢你!”叶海高兴得像个孩子,叶铭瞥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正文 二二二、沈狼指证洛轻语(二更) 薛子瑶回去喂了鸽子后,休息一会去了学堂。 叶渺还没来,洛轻语在。 薛子瑶看到她想起那些话,走过去问:“洛轻语,是不是你说渺妹妹被李震宗抓走过几个时辰?” 洛轻语瞅她一眼,“不是我说,是事实。那天我们一大早到达林州城,叶渺没过一会便被李震宗的同伙带走,直到下午才由你表哥程世子解救出来。” 薛子瑶道:“那渺妹妹被带走的时候,你在哪?” “我察觉到不对劲,劝她不要去,她不听,我就和他们分开了。” “分开之后你去哪了?” 洛轻语有些恼火,“薛子瑶,你现在是在质问我吗?你凭什么质问我?” “你察觉到有问题,不是应该立马去搬救兵吗?可你却悄悄躲了起来!”薛子瑶道:“还有,渺妹妹、你、李震宗、沈狼,你们是一起去的,你却只说渺妹妹被李震宗带走了,不说沈狼。” 洛轻语冷笑,“我有说过沈狼不跟他们一起吗?” “你是没说过,但你说的话,让别人误以为只有渺妹妹跟着李震宗走了。”薛子瑶道:“沈狼武功那么好,李震宗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欺负不了他和渺妹妹!” “双拳难敌四腿!沈狼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 洛轻语呵了一声,摆明非要将脏水往叶渺身上泼。 “沈狼!”薛子瑶突然向沈狼的方向喊了一声,“那天你和渺妹妹跟着李震宗走后,发生了什么事,你能说说吗?” 洛轻语暗中得意不已,沈狼在学院里,向来谁也不搭理,她试过无数次与他搭话,得到都只是一个滚字。 洛轻语几乎可以预见,沈狼对着薛子瑶又冷又野地说出一个滚字,而薛子瑶被气得满脸通红的样子。 她料定沈狼不会说别的话,她微笑着,等着那一刻的到来。 哪知,“我,打晕了他。”沈狼突然道。 戊班里听八卦的学生们,个个不可思议地瞪大眼。 洛轻语更是一脸不敢置信。 “你们听到没?”薛子瑶扬起下巴,“沈狼说他打晕了李震宗!” 那就是叶渺沈狼和李震宗离开后,沈狼打晕了李震宗,没多久两人被程世子救了,别的什么都没发生过。 学生们切了几声后,纷纷对这件八卦失去了兴趣。 就在这时,沈狼突然伸出一根手指头,对着洛轻语,“你,叛逃者!” 哗! 如在已经安静的水里,扔下一块石头。 从不开口说话的人,一开口,哪怕只是几个没头没尾的字,比那些总是滔滔不绝的人,更具有信服力。 学生们的眼光全部好奇地集中到洛轻语身上。 能考入太中学院,头脑几乎都是一等一的,一联系前因后果,便知沈狼说的是洛轻语在林州城与他们分道扬镳的事。 看来内幕,绝不是洛轻语所说的,她察觉不对劲与叶渺发生争执后离开了这么简单! “洛轻语,你们那天早上在林州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沈狼会和叶渺一起去,而你却一个人离开了?” “我听说当时李震宗的同伙假扮村民,说你们打伤了他们的人,要带你们回去给个说法!你该不会是害怕,不敢面对,所以撇下叶渺和沈狼,一个人偷偷走了吧?” 这话一出,立马得到所有人的认同。 “是不是啊,洛轻语,说来听听呗~” 之前还兴奋揣测叶渺遭遇的众人,立马将所有焦点转移到洛轻语是如何叛逃的话题上。 洛轻语又羞又气地跑了,心里恨透了薛子瑶。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下午下学后,叶海一看到洛轻语立马跑过来,后面的叶铭乔方子喊也不停,只好一起跟过来。 “你嫉妒妹妹!”叶海拦住洛轻语,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洛轻语切了一声,“谁嫉妒叶渺了?她有什么值得我嫉妒的?” “那你为什么诬陷妹妹?”叶海问。 “明明自己怕死先跑了,为了掩盖这一事实,故意用言语引导,让所有人将关注点放到渺妹妹被李震宗带走的焦点上。”乔方子讽刺道:“洛轻语,你这戏演得可真好。你要是去唱戏,我天天去给你包场捧场!” 戏子在武国,是比较低贱的存在,洛轻语一个将门之后,被说成像个戏子,绝对是天大的侮辱! 但是下午沈狼开了口,无论她再怎么解释也没人相信。 眼前这三个人,都是叶渺那边的,更不会有人听她说。 “我什么都没说,你们干嘛都针对我?”洛轻语涨红着脸大吼道:“我就说她被李震宗带走了几个时辰,这本就是事实,难道我说错了吗!?” 叶铭冷笑,“洛轻语,你当别人跟你一样是白痴吗?” “你们几个大男人,这样欺负一个女孩子过不过份?”潘上人走过来,为洛轻语打抱不平。 “潘上人,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少管闲事!”乔方子道。 潘上人最是看不惯乔方子,“有钱就可以仗势欺人是不是?” 乔方子欠揍地叫嚣,“对啊,有本事你用钱欺负回来啊,我等着你。” “潘上人,谢谢你为我说话。”洛轻语受尽委屈般地哭起来,“这事跟你没关系,你走吧。” 潘上人梗着脖子,“我就不走!这里是学院,不是他临安侯府,也不是他乔家!” 叶铭三人围着洛轻语时,就惹来不少侧目的眼光,现在洛轻语一哭,不少人围观过来。 “阿海,乔方子,我们走。”叶铭看了洛轻语一眼,“做了亏心事,小心半夜鬼敲门。” 那一眼极平静,跟洛轻语印象中叶铭的眼神差不多,然而不知为何,洛轻语却觉得浑身一冷,如被人掐住了喉咙。 “我送你回去。”潘上人道。 “谢谢你。”洛轻语没有拒绝。 回去的路上,想起刚才的事情,心里气愤不已。 之前传叶渺与孟悠然以及乔方子的事情,叶渺没有半点反应,也没让叶铭叶海乔方子来找她麻烦。 现在薛子瑶一回来,先是当众质问她让她出丑,现在叶铭三人来找她给她难堪,分明就是薛子瑶告的状。 这个薛子瑶,真是讨厌! 洛轻语在心里咬牙切齿,突然又想到叶铭临走说的那句:做了亏心事,小心半夜鬼敲门。 她又没做亏心事,她不怕! 回到学舍后,洛轻语让丫鬟早早关了门窗,晚上还在她屋里支了个榻。 —— 晚上乔方子从密道去了山长那里。 山长一如继往的,在油灯下认真地擦那些永远也擦不完的宝贝银子, “山长老头啊~这几天,可有出去啊~” “不是废话吗?老夫又不是神仙,不用吃喝拉撒。”山长头也不抬地道。 乔方子在心中啧啧两声,心想:瞧,这就是你们人人爱戴的山长大人,说起糙话来,跟个乡野老头似的。 “山长老头,我也不拐弯抹角了,这几天你是不是去过青州城?”乔方子问。 “没去!”山长直接否认,“老夫闭关中。” “是吗?”乔方子道:“可我前两天在青州城,好像看到你了。” 山长面不改色心不跳,“看错了。” 乔方子仔细盯着山长的脸瞧,可山长年纪大道行深,除了一脸高深莫测,乔方子什么也看不出来。 “山长老头啊,要是被我发现你撒谎,我就直接写信告诉祖父。” 乔老太爷邀请了很多次,约山长见面叙旧,都被山长以要闭关为由拒绝了。 乔家两宝,乔方子嘴碎,能碎碎念到你原地爆炸;乔老太爷难缠,要是被缠上,那可不得了! 山长终于放下手中的银子,毫无形象地翻个白眼,“两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好说的?找老夫的人那么多,要是老夫个个都见,一天得接多少客?不见!老夫要闭关!” 乔方子呵了一声,自恋到避世的,山长绝对是第一人! 他转了话题,“你不是说收徒弟的吗?徒弟呢?” 乔方子想起这事,心里还有些酸,一心想瞧瞧山长拒绝他而选择那人的人是谁,是不是真比他优秀那么多。 “没找着。” 乔方子:...“你上次说的那个什么几百年难遇的天才呢?” “没找着。” 乔方子气笑:...“敢情你坑自己学院的学生坑得那么过瘾,居然连人家是谁都不知道?” “老夫可没坑,老夫才拿了二十两银子的辛苦费。”山长理直气壮道,“是你们不中用。” “这可都是你的学生们!我们不中用,你脸上很有光?” “是学生,又不是徒弟!”山长不以为然,“师傅领进门,修行在各人!你们愚笨是天生的,是爹娘给的,跟老夫可没半点关系。” “行行行,你是这里的老大,你说了算!”乔方子站起来挥挥手,“我走了!徒弟找到了告诉我一声!” —— 昨天薛子瑶当面那么一对质,关于叶渺被李震宗抓走的谣言立马平息下来,到了今天早上,几乎无人提及。 对此叶梨颇为遗憾。 晨练的时候,看到眼敛黑青的洛轻语,不由问道:“洛轻语,你脸怎么啦?没睡好吗?” 何止没睡好,因为叶铭那句话,她几乎一夜没睡! 洛轻语刀子似的眼神,直往叶渺与薛子瑶那里飞。 昨晚叶铭几个去堵洛轻语的事情,薛子瑶也听说了,略微在心里将叶铭的负分减了两分下来。 “活该!”她冲着叶渺挤眉弄眼。 叶渺微微一笑,“中午想吃什么?我让桃花准备。” 薛子瑶双眼一亮,啪啦啪啦地说起来。 叶梨听到忍不住往这边瞧过来,“三姐姐,薛子瑶中午也在那你那里用膳吗?” 叶铭叶海乔方子三人在那里用膳叶梨知道,叶铭叶海是亲哥哥,没啥好说的,乔方子厚脸皮,他非要去别人也不好拒绝。 可现在连薛子瑶都去了,却没叫她去,叶梨心里很不是滋味。 叶渺解释道:“薛子瑶跟我们一样微辣又好肉食,你吃得清淡且素,怕你吃不惯,所以才没叫你。” 叶梨露出笑容,“我就知道三姐姐对我好。” 薛子瑶翻个白眼:这么虚伪的笑,当别人眼瞎吗? —— “丫头,来了?”梅游医看到叶渺,笑得见牙不见眼。 站在一旁的胡信跟着打招呼,“寻欢姐。” 叶渺摸摸胡信的头,问梅游医:“梅爷爷可是有什么开心事?” 梅游医,即山长大人,梅山长。 梅山长是世外高人,沉迷闭关难以自拔,能见他一面者即少。 梅游医是江湖郎中,每天大街小巷穿梭,欣赏大姑娘小娘子。 叶渺知道山长姓梅,可从没将此梅与彼梅联想到一起。 梅山长笑眯眯道:“今晚我教你四诊法。” 他要收关门弟子的话已经说出去了,可他在胡信这里转悠了一个月,也没见着那个给阵法胡信的人。 山长大人爱脸面,要是还收不着徒,他觉得自己老脸都要丢光了。 眼前少女聪明绝顶,当个徒儿也不错。 反正他当初并没有说只收一个关门弟子。 “这么快就教四诊法?”叶渺顿时有些小激动。 四诊法,即望闻问切。 “医书都快让你背完,可以进行下一步了。”梅山长道:“胡信,坐在这儿。” 胡信依言坐下。 梅山长指着胡信道:“今日我就将胡信当病人...” 叶渺认真地听着梅山长的教导,不时问上一两句。 她问得并不多,却每句都问到点子上。 看来那些医书不仅是背了,还充份理解了。 梅山长心里的后悔再次沸腾,早知道她说要拜师的时候,他就顺势收了徒弟多好! 一个时辰后,叶渺告辞离开了。 与她一起离开的,还有沈狼。 沈狼是来负责拿银子的。 梅山长回到学院后,隔老远发现他院子门口,摆了四个麻袋。 不光是因为他眼神好,更因为他鼻子灵敏。 老远就闻到银子的清香味。 所以不用打开,梅山长也知道那里面装的是银子。 有人知道他的爱好,却又故作神秘只送银子不现身。 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小四,”梅山长喊来童子,“搬进去。” 管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他自如山屹然不动。 银子照收,事嘛... 不干! 正文 二二三、被抓个正着的山长大人(一更) 叶渺在学了四诊法的第二天,见到个人,就忍不住观其象。 “薛子瑶,伸出舌头来看看。” 薛子瑶不明所以,乖乖地伸出舌头。 叶渺凑近仔细观察,“舌质淡红而嫩,边有裂纹,舌面光莹无苔、平滑如镜。薛子瑶,你这是胃阴不足或气阴两虚。” 薛子瑶被唬得一楞一楞,“严重吗?怎么治?” 叶渺故作高深道:“我过几天翻翻医书,给你开一剂。” “谢谢渺妹妹。”薛子瑶高兴道。 “二哥哥,伸出舌头来看看。” 叶海问也不问,伸着舌头含糊不清道:“妹妹,我伸了。” “二哥哥舌质淡白透青紫,舌体胖大,中有深裂纹,舌边裂纹如刀割,舌苔白腻而不匀。这是气血俱衰,肾阴不足的征兆。” 叶海惊奇地喊起来,“哇!妹妹好厉害!” 旁边乔方子脸皮直抽动,肾阴不足?渺妹妹,你这样说你自己哥哥好吗? 还有年纪轻轻的,什么气血俱衰,肾阴不足,分明就是...胡说八道。 叶海对叶渺深信不疑,乔方子可一下子就判断出叶渺现在纯粹照书直背。 他如此想,叶铭也如此想,“妹妹,我的就别看了吧。” “大哥哥,咱不能讳疾就医!”叶渺一本正经道。 叶铭眉心跳了跳,无法拒绝地伸出舌头。 “大哥哥嘛,舌淡而胖,边尖满布白滑苔,中根部黄苔,厚腻粘滑。肾阳不足,湿浊化热。” 一个肾阴不足,一个肾阳不足,乔方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渺妹妹啊,咱能不能有个正常的?” 叶渺两手一摊,“我只是实话实说。” 乔方子默默吐槽:咋不说你技术不精? “乔方子,到你了!” 乔方子指着自己,“我也要?” 叶铭叶海同时大声喝止:“不行!” 他们是哥哥,看看舌头没什么,可乔方子可是外男。 “男女有别,妹妹!”叶铭道。 叶海:“大哥说的没错!” 乔方子:“铭兄弟海兄弟说的没错!” 薛子瑶:“我认同他们说的!” 叶渺耸耸肩,“那好吧。” 心里则想,下次偷偷看就好了。 过了几天,叶渺又开始沉迷把脉。 “薛子瑶,你的脉为沉脉,邪郁于里,气血阻滞阳气不畅,脉沉有力...” “二哥哥,你的脉...” “大哥哥,...” “乔方子,...” 薛子瑶与叶海一如继往的相信叶渺,乔方子与叶铭一个呵呵两声,一个极淡地嗯了一声。 “放心吧,你们的病都包在我身上,保你们药到病除!” 薛子瑶和叶海被叶渺唬得真以为自己有什么暗疾,异口同声道:“渺妹妹(妹妹),拜托你了。” 叶铭与乔方子敷衍的跟着道:“渺妹妹(妹妹),拜托你了。” 两人以为这事就是闹着玩,结果某天中午去叶渺那用膳的时候,桃花端出来四碗药。 “大哥哥,二哥哥,乔方子,薛子瑶,这是我根据你们的脉象给你们开的药。” 叶海一脸崇拜地端起药碗,“妹妹好厉害。” 他平时最怕吃药,这时却毫不犹豫地喝下去。 “二哥哥好棒!”叶渺欢呼着递上一颗糖,“二哥哥吃糖。” 叶海的脸本来苦得皱成一团,接了糖后笑得皱成一团,“谢谢妹妹。” 薛子瑶犹豫了一下,话可以乱说,药不可以乱吃,这个道理她是懂的。 可看到叶渺一脸的期待,薛子瑶心一横,闭着眼咕哝咕哝喝下去了。 “薛子瑶,吃糖!” 薛子瑶接过糖吃了,将那股苦涩味压下去。 叶渺的目光又投向叶铭和乔方子。 乔方子指叶铭:“渺妹妹,让你大哥先喝。” 叶铭瞥他一眼:这个时候比谁都机灵! “咳,妹妹,我感觉身体挺好的,要不这药,下次喝可好?” “不行不行,有病得医不能拖!”没等叶渺开口,叶海在一边神助功,叶铭眼光一扫过去,叶海声音渐渐小下来,却仍是不服气地咕哝,“这话明明是大哥你说的,干嘛瞪我?哎哟~” “二哥哥(海兄弟)你怎么啦?”叶渺和乔方子齐声道。 “我...我...我肚子疼...”叶海弯着脸,额头渗出大颗汗珠,面露痛苦之色,“不行了,我,我要去茅房!” 说完急急捂着肚子跑了。 叶海刚跑,薛子瑶面色立马一变,因为她感觉自己肚子坠痛得好厉害,似乎也是要拉肚子的征兆。 可是她是女孩子,当着两个男孩子的面,怎么开口? 薛子瑶简直想哭了,叶渺看到她不断扭动双腿,“薛子瑶你不舒服?” 薛子瑶哭丧着脸点点头,叶渺似意识到什么,当机立断,“我送你回去!” “谢谢渺妹妹!”渺妹妹真是贴心,薛子瑶感动死了。 薛子瑶的症状,看起来比叶海轻些,她在茅房待了一刻钟,感觉没事,就和叶渺又回来了。 叶海惨得多,现在还没出来。 叶渺看着空空如也的另外两碗药,忐忑不安道:“大哥哥,乔方子,你们把药喝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叶铭道:“没事,挺好。” 乔方子道:“我也是,没事,挺好。” 叶渺这才放下心,她第一次开药,药效自不敢保证,但知道吃不死人,只是没料到会让叶海和薛子瑶拉肚子。 不过看到叶铭和乔方子没事,叶渺信心大增,看来自己还是很有天赋的嘛。 “我去看看二哥哥。”叶渺看向乔方子与叶铭,乔方子以为叶渺要他陪着一起去,连忙道:“我去帮桃花!” “那你去吧。”叶渺道:“大哥哥,你照顾一下薛子瑶。” 乔方子:原来是照顾薛子瑶,真是,早说嘛。不过桃花那么漂亮,去帮忙不亏!嘿嘿嘿! 薛子瑶正要拒绝,叶铭道:“妹妹你去吧,这里交给我。” 等叶渺和乔方子离开后,薛子瑶瞪他,谁要你照顾! “不用瞪我,再瞪你也还是那么蠢,不会变聪明。”叶铭头也不回地道。 “是,就你叶二少爷聪明,别人都蠢。”薛子瑶翻个白眼,“老天真不长眼,怎么不让渺妹妹的药吃得你烂肚子,不,烂嘴巴。” 叶铭嗤笑,“说你蠢你还不信,妹妹不过就是看了几本医书,哪就能开药方了?也就你和阿海傻呼呼的,二话不说就喝下去了。” 薛子瑶瞪大眼,“原来你和乔方子没喝?”她失声道:“你们骗渺妹妹!?我要告诉...唔...” 叶铭一把捂住她的嘴,低声警告,“不许告诉妹妹!” 薛子瑶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眼神告诉叶铭:她绝不会屈服的!她一定要告诉渺妹妹! “你要是告诉妹妹,”叶铭慢悠悠瞟她一眼,“那我就把上次在妹妹院子里的事情告诉她。” 这个臭不要脸的,居然敢威胁她?!薛子瑶气得恨不得咬他一口! “怎样,同意吗?同意就点头我松手。” 薛子瑶不得已点点头。 叶铭手刚松开,突然腿上一痛,原来薛子瑶踢了他一脚。 “小人!”她用口形冲他喊。 明媚的小脸因为气愤而涨红,显得格外明亮生动。 叶铭不动声色地别开眼。 —— 叶铭和乔方子假喝药的事情,没过两天便被叶渺发现了。 在她的亲自监督下,两人只好将药喝下。 虽然没叶海那么惨,但偶尔这里痛一下,那里痛一下,把乔方子吓得小心肝乱颤。 于是到了月中休沐时,乔方子立马去到青州城,打算找个城中名医好好瞧瞧。 “河大哥,你去酒楼订个位,我去回春堂开两副药。” “是,少爷。” 乔方子刚走几步,便被前面里三圈外三圈的人流吸引住。 “这位大婶,那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模样虽生得不是很俊俏,但笑脸迎人的样子很讨喜。 那位大婶瞅他一眼,开始八卦,“前面刘婶子抓了个不要脸的老头。” 乔方子一听来了兴趣,“咋不要脸法?” “光天化日之下偷看!啧啧,一把年纪了,还被人抓到,要是被他儿孙知道,全家的脸都被他丢光了!” 乔方子听得双眼发亮,谢过大婶后,立马使出浑身力气向里挤。 奈何人太多,乔河不在,乔方子挤不进去。 他眼珠子一转,拿出钱袋子,往远处扔了一把碎银,“那边有银子捡!” 围观的人立马哗啦啦跑过去。 接着乔方子听到一声熟悉的哎呀声。 然后是妇人的咒骂,“你个老不死的,做出这等不要脸的事还想跑?” “我...我什么都没做,真是冤枉我了~”被妇人拎着耳朵的老头急道:“我也不是想跑,你没听到那边有捡银子吗?去迟了可就没了!” 妇人冷笑,“大白天的,哪里来的银子捡!指不定是你的同伙为了救你,故意使出的障眼法!” 无缘无故躺枪的乔方子:... “我没同伙,真的没有...”老头看向不远处的抢银子的人群,着急不已,结果一不小心,眼神对上乔方子。 乔方子:...没想到他还真是同伙! “哈哈哈,你...”乔方子指着老头哈哈大笑起来,“你...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哈哈哈...” 被拎住耳朵的老头梅山长:... “老头,是你孙子是吧?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妇人横眼看向乔方子,“你祖父偷看...” “哎呀,祖父真有眼光!”乔方子笑眯眯道。 妇人:... 梅山长:... 乔方子拿出一叠银票晃啊晃,“大婶,您瞧我这穿着,一看就是有钱人,既然祖父看上了您,要不您就从了吧?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我也会将您当亲祖母一样孝顺的!” 妇人看到那银票,眼睛都直了,脸上飞出两朵可疑的红云,拧着梅山长耳朵的手不由一松,“这...这都一大把岁数了...” 说着还扭捏而娇羞地看一眼梅山长。 梅山长:... “臭小子!跑!”他大喊一声,先拔腿跑了。 乔方子不但不跑,反而走向那妇人,笑嘻嘻道:“大婶,我祖父害羞,您不用害羞!告诉我您住在哪,姓甚名谁,过几天我让祖父带人上门。” 妇人羞答答地说完后,殷勤地送走了乔方子。 乔方子刚拐到一个巷子,耳朵冷不丁被人揪住。 “啊啊啊!快松手!不然我公开你的身份,弄到人尽皆知!” 耳朵一松,梅山长一掌落到他肩上,“臭小子,敢拿老夫开玩笑?!” 乔方子揉揉肩,“山长老头,可是你先骗的我!什么没来青州城,闭关,原来天天在这里看大婶!” “什么看大婶!”梅山长双眼一瞪,“老夫是冤枉的!” “冤不冤的我不管,不过我问了人家姓名住址了,是个丈夫死了五年的寡妇,住在...”乔方子就要说出地址,脑门上被人狠狠敲了一下。 “给老夫闭嘴!” “咳,”乔方子揉着脑门,不怀好意道:“你要是哪天想知道了,我再告诉你。” 见梅山长的手又举起来,乔方子机灵地转移话题,“山长老头,你为什么来青州城了?” 梅山长没好气地收回手,“找徒弟。” “瞧你这模样,肯定是没找着。”乔方子酸酸地道:“上次跟你一起骗人的小孩也不知道吗?” 梅山长叹口气,“他倒是知道,但是不肯说。” “呵,不肯说?是山长老头你舍不得花银子撬开他的口吧?”乔方子道:“我就不信这世上有银子打不开的口!” 梅山长瞥他一眼,“那你去试试?” “试就试!”乔方子道。 梅山长将乔方子领到胡信的破宅子附近,“你去找胡信,就是那个小孩,老夫先走了。” 乔方子上前几步敲门,一个老乞丐开门。 “我找胡信!” “阿信,有人找你!” 胡信蹭蹭蹭跑出来,见到乔方子瞪大眼,显然认出来他就是那个鸟林外,一掷千金的傻子! “胡信,又见面了。”乔方子笑眯眯地抽出一叠银票,“这里有一万两,只要你告诉我那阵法是谁布的,这银子就是你的...” 砰! 回应乔方子的,是巨大的关门声。 乔方子楞住。 不死心地上前敲门,“喂,一万两不行,十万两也行!要不你开个价!” “咦,乔方子,你怎么在这里?”后来传来叶渺好奇的声音。 乔方子猛地打个突,回到看向叶渺。 莫非... 正文 二二四、难道她打算隐藏实力吗?(二更) 乔方子艰难地咽咽口水,这时身后的门吱呀一声打开。 胡信站在门口,没有吱声。 他知道乔方子认识叶渺,还很熟。 “胡信,这是乔方子。”叶渺介绍道。 “我知道。”胡信看一眼乔方子,“他刚才说给我十万两或者更多,让我告诉他阵法是谁布的。” “原来这事啊。”叶渺笑了笑,“胡信,你告诉乔方子,你为什么不收银子。” “有多大的命,享多大的福。”胡信对着乔方子道:“我只是个孩子,一百两银子我守得住,再多了,我守不住,甚至会丢了性命。所以你的银子,对我来说不是银子,是催命符。” 乔方子震惊不已,乔家身为首富,银子越多危险越多的风险,乔方子比谁都明白。 可连他祖父虽明白却看不透的道理,一个小孩子,居然能看得这么透彻!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只是想活下去。”胡信平静道:“能富贵的活下去当然好,但若不能,即便乞讨着生活,我也要活下去。” 只是想活下去,乔方子第一次被一个人简单的几句话,弄得心里发酸。 “原来这世上,真有银子办不到的事情。”他喃喃道。 比如活下去,若命都没了,要银子又有什么意义呢? “乔方子,你来这,就是为了感慨这世上有银子办不到的事情?”叶渺似笑非笑地问。 乔方子福至心灵,“渺妹妹,那些阵法该不会是...” “对啊,就是我。”叶渺没有否认,以乔方子的机灵,她知道骗不了他,也没必要非骗他不可。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道惊雷,乔方子失控得舌头打结:“你...真是你...” 他知道叶渺深藏不露,知道叶渺厉害,可他哪里想过,叶渺会厉害成这样! 山长老头说他才智可与孟悠然相提并论,也就是说,大概三年后,他能达到孟悠然现在的阵法水平。 可叶渺现在随随便便搞几个阵法,就能打得孟悠然灰头土脸! 这一对比,他乔方子在她面前,突然变得连地上的烂泥都不如! 乔方子备受打击,这大概是他出生以来,遭受的最大打击,“渺妹妹,你到底是个什么变太?!” 叶渺瞅瞅他,“谁还不能有个秘密了?乔方子,这事暂时不要说出去。” 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乔方子垮下肩,有气无力道:“是。” 突然不知想到什么,又向花儿一样抬起头,“这事还有谁知道?” “你算是第一个吧。” “我是第一个?”乔方自动将算是改变是,高兴起来,“渺妹妹,求抱大腿!” 叶渺似笑非笑,“你不是一直抱着吗?” 乔方子嘿嘿一笑,“以前以为是条银大腿,现在发现是金大腿,不,宝石大腿!当然得抱得更牢实才行。” “行了,少贫嘴,你怎么会来这里?” 对哦,他怎么会来这里?乔方子一抓脑袋,想起来了。 是山长老头让他来的! 原来叶渺就是山长老头,心心念念要找的关门弟子! 山长老头啊,你不收我为徒是吧,那我也让你暂时收不了徒。 急死你,哼! “我来...”找大夫看病几个字,乔方子警醒地吞回肚子里。 这样的宝石大腿,可不能得罪! 乔方子道:“我无意间看到胡信,想起鸟林外那几个阵法,所以好奇问一问。” “那你还有什么事吗?” “没事了。”乔方子以为叶渺找胡信有事,他不方便在场,立马道:“我约了河大哥,我先走了。” 其实叶渺是出来看看二丫他们,顺便来这里转一圈,“行,明天中午城外见,一起回学院。” 乔方子走后,叶渺随便问了胡信几句后也离开了。 不一会,梅山长慢悠悠地过来了。 他见乔方子一直没去找他,猜想八成失败了没脸见他,所以还是决定自己来跟胡信套近乎。 “胡信啊...” 可胡信这小家伙嘴真紧,别的什么事都愿意跟他说,就是关于给他阵法那人的事情,一字不提。 “梅爷爷好。” —— 转眼离太中学院私试的日子不过几天。 武国的学院有私试和公试。 公试,是一年一次的考试。 私试,相当于现在的月考,每月一考。 六月底时因为出去寻找薛子星,没有进行私试,所以这一次的私试,是所有学生进入太中学院后的第一次考试。 每个人都很重试,期望能在这次私试上一鸣惊人。 叶梨更不例外。 她顶着榜首的名声进入学院,要是考砸了或考糟了,别说范知秋不会给她好果子吃,她自己也觉得脸上无光。 还有秦先生那里。 秦先生最近一直在上京,从新学生入学院以来,他只回来过太中学院一两次。 叶梨作为秦先生当众说要收下的学生,抓着机会去拜访过一次。 秦先生见到她,只说了些鼓励的话,没说什么时候开始教她阵法。 这让叶梨心里忐忑不安。 所以七月底的这次私试,是叶梨证明自己的好机会,因此对她来说更为重要。 在私试前的两天晚上,为了以防万一,叶梨决定去找叶渺。 她咬着唇,露出一副虚心求教而又可怜的样子道:“三姐姐,这个沙盘我不是太有把握,你能教教我吗?” “好啊,”叶渺一口应下。 答得这么爽快,叶梨甚至怀疑叶渺是不是在敷衍她。 不过当叶渺开始给她讲解后,叶梨很快放弃了这个想法,完全被叶渺的讲解带进去。 直到讲完,叶梨还恋恋不舍。 同进心中羡慕不已:要是她有叶渺这么厉害的脑子就好了! 第二天晚上,叶梨又针对阵法去请教叶渺,叶渺同前一晚一样,给了叶梨非常多有用的建议。 “五妹妹,我肚子有点难受,你先坐一会,我去去就来。” “好的,三姐姐。” 叶渺离开后,叶梨无聊地打量叶渺现在的房间。 学院的学舍布局大同小异,不过因为桃花花了很多心思,想让叶渺住得舒服。 所以叶渺的房间,看起来比叶梨见过的其他房间要舒服得多。 想起玲珑,再对比桃花,叶梨不由生出叶渺命真好,连丫鬟都比人强。 收回眸光的时候,叶梨无意被桌上用砚台压着的纸吸引。 她鬼始神差走过去,看了一眼。 面色一变。 抬眼瞟瞟四周,见叶渺似乎还没回来的迹象,飞快地取过一张空白的纸,快速临摹起来。 等她临摹完,将纸塞回袖子里,调整好呼吸重新坐回榻上时,叶渺回来了。 “五妹妹,刚才跟你讲的那些,可还有不明之处?”叶渺问。 “三姐姐,我想我需要回去好好想一想后,再来请教三姐姐。” “那你早些回去吧,后天才考试,明天还有时间。” “我先走了,三姐姐早些休息。” 叶梨离开后,叶渺走到桌边,看了眼用砚台压住的那张纸,然后数了数旁边放着的空白的纸。 九张,果然少了一张。 她微微一笑,将压住的那张纸撕掉后随手扔了。 —— 私试这天很快到了。 “山长大人,这是学生们入学院以来第一次私试,山长大人不如出去看一看,看看有没有好苗子。”丁夫子道。 “不去了。”梅山长兴致缺缺。 学院里这些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挤破脑袋才考进太中学院的学生,对他来说,完全不及他手中一块银子对他有吸引力。 “你全权负责就好。”他头也不抬地道。 丁夫子无奈,“秦先生回来了,说想见您一面。” “不见。”梅山长直接了当拒绝,“说老夫在闭关。” 这闭关二字,忽悠外人还行,绝对忽悠不了知道内情的人。 丁夫子从来没跟秦先生说过梅山长的事情,但每次他说山长大人在闭关时,秦先生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就让丁夫子觉得,秦先生应该是知情人。 因此当丁夫子被迫向秦先生转达,山长大人在闭关这句话时,感觉脸都是热的。 秦先生抚着白须笑了笑,“这次私试山长大人也不出来吗?” “山长大人说要闭关,这等凡尘俗世,莫打扰他。” “那真是有些可惜了。”秦先生道。 丁夫子硬着头皮道:“秦先生不介意的话,可否说给我听听。” “老夫这次在上京,听说程世子在营救薛少爷等一众失踪的孩子时,遇到不少奇阵武阵,差点难倒程世子。最后得高人指点,才让他化险为夷,成功救出孩子们。” 秦先生道:“听说帮助程世子之人非常年轻,不出二十,武功阵法武阵皆精,却未曾入过学院。老夫本想跟山长大人商量商量,派人出去寻找,找到后将那人破格收入太中学院。免得被同江和天杭两所学院揽了去,抢走三年后皇家学院的榜首之位。” 丁夫子听得心动,“我会寻个机会将这个消息透露给山长大人,山长大人爱才,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寻找此人。” “那就有劳丁夫子了。”秦先生微笑道。 丁夫子告辞离开后,马不停蹄去了梅山长那里。 “你怎么又来了?”梅山长不耐烦道。 打扰他擦银子,真是烦人,这世上还有比擦银子更重要的事情吗? 丁夫子顾不上他的不满,激动道:“山长大人,秦先生这次去上京...” 他将秦先生跟他说的话,一字不变地转述给梅山长,以为梅山长听到后,会跟他一样激动。 哪知,梅山长哦了一声,“就这事?” 丁夫子有些懵:啥叫就这事? “山长大人,这可关系到三年后考皇家学院的榜首!”丁夫子认真强调。 “知道了,老夫考虑考虑。” 丁夫子对梅山长的态度很不能理解,提醒道:“山长大人,您要是没时间,我愿意派人出去找!” 学院里的事情,梅山长几乎不管,全是丁夫子在负责。 “不用了,先考虑考虑。” 向来不理事的梅山长,在这事上却一口拒绝。 再厉害,能跟他未收进门的关门弟子比?梅山长不以为然地想。 只要他找到了他的关门弟子,三年后的榜首,那还不是妥妥的归他太中学院? 那两个老头想拿榜首,门都没有! —— “妹妹,等会考试不要紧张!”校场上,叶海跑到叶渺身边,偷偷替她打气。 乔方子:海兄弟,你还是顾好你自己,你妹妹可是个王者! “多谢二哥哥!”叶渺替叶海整理衣襟,“二哥哥也不要紧张,等会正常发挥就行了。” “听妹妹这么一说,我就不紧张了。”叶海咧嘴一笑,说完这句话后,见几个主考夫子走过来,连忙跑回甲班。 叶梨悄悄靠近,“三姐姐,你一点都不紧张吗?我好紧张,好怕等会发挥不好!” “五妹妹,我相信你能发挥得很好,最少能考到前三。”叶渺安慰道,“至于我嘛,只要能考个前五十就够了。” 叶梨听得心中微动,叶渺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打算隐藏实力吗? 若叶渺真的要隐藏实力,叶梨觉得自己考前三的机会又多了一分。 但她为何要隐藏呢?叶梨试探问道:“三姐姐为何会这般想,以三姐姐的能力...” 叶渺看了看叶海的方向,“我不想二哥哥太失落。” 叶梨顿时明白过来。 叶海并不要强,可对保护叶渺这件事格外执着,要是叶渺样样比他强,定会让他备受挫折。 “要是二哥哥知道三姐姐这样,一定会不高兴的。”叶梨违心地道。 叶渺微微一笑,“不让他知道便是了,这事只有五妹妹知道,只要五妹妹不说出去就成。” “我当然不会往外说!”叶梨急急保证。 武试和沙盘很快结束,叶渺成绩果然如她所说那样,位居中等。 叶梨排在第五,叶铭排在第十,叶海十五,薛子瑶二十五,乔方子三十,叶渺四十。 当然这并不是最后的成绩。 还有最后一项考试,阵法。 这才是第一次私试的重中之重。 梅山长在院子里闷久了,从暗道里出来,偷偷躲在一处能看清整个校场的地方。 ...伸懒腰。 老胳膊老腿动了一会后,突然发现不远处,有抹熟悉的身影。 他瞪大老眼。 那是? 正文 二二五、老夫不是看好她,老夫是看好这阵图(一更) “你怎么在这里?”梅山长极为不悦地道。 想想不久前发生的事情,才收了那么点银子,梅山长觉得亏大了,所以看到来人心情很是不好。 关键是,这是他的学院,今天是私试的日子,一个外人怎么说来就来? 宝蓝色华服的少年,脚步轻快而好整以暇地走到梅山长面前。 剑眉星目,似仙似妖,面上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不羁,秾丽风流。 梅山长活了大半辈子,见识过无数人,不得不曾认程烁生了一副得天独厚、令人惊叹的好相貌。 这整个武国,也就他那便宜徒弟能比一比了。 “山长大人,年纪大了,别这么大火气,对身体不好。”少年似笑非笑道。 “你又来干什么?”梅山长没好气道:“上次让老夫派人出去,老夫派了,让人去救你,也让人去了,你还来做什么?” 他小声咕哝:那么一点点银子,还想使唤他老人家?没门! 对着别人,梅山长向来是银子收得多,事情做得少,或者干脆不做。 唯有面对程烁,银子只收了那么一点点,事情还要做那么多! 山长大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字:亏! “山长大人,别那么小气嘛。”程烁拍拍梅山长的肩膀,“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玩意儿,这么较真干什么?” 梅山长抖开他的手,斜睥他一眼,“没事就滚!以后别把老夫这学院,当成你平南王府的后花园,想逛就逛!” 程烁摸摸鼻子,“还真有事。” “有事也别告诉老夫。”梅山长冷哼,“老夫要闭关,没空!” “那您老闭关去吧,不用陪我。” 这般态度,倒让梅山长有些意外了,“你不是来找老夫的?” “不是。”程烁实话实说,“山长大人您天天‘闭关’,我可算不出您什么时候出关。” 这话说的倒是,连梅山长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这个时候跑来这里,程烁又怎会知道? 想明白后,梅山长态度缓和了些,“那你无缘无故跑来做什么?” “来看个人。” “谁?” 程烁看向校场,那里正在进行阵法考试。 那里全是青衫白纱的少年少女,从程烁的角度,一眼看到站在其中的叶渺。 小脸白白净净的,夕阳照在面上,她的脸似乎会发光,脸上细小的绒毛都带上了金光。 梅山长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 好巧不巧,从梅山长站的位置看过去,叶渺正好被几个个子高的男学生挡住了身形,严严实实的。 梅山长收回眼,看着程烁半眯着眸子的神情。 他是过来人,一眼看出程烁眼中隐藏不住的小心思。 “啧啧,想不到堂堂平南王世子,居然会栽到一个小丫头片子手里!”梅山长调侃道。 程烁伸个懒腰,几分慵懒几分不羁,也不隐瞒,大大方方道:“知慕少艾,人之常情。” 没想到居然承认了? 梅山长压下心头的震惊,生出几分八卦之心,“谁?” 到底是谁收了这个妖孽?他要放个鞭炮,好好庆祝一番! “我今天是陪阿锐过来的。”程烁没有回答,而是向梅山长扔下一个巨形炸弹,“山长大人不如想想怎么打发他走。” 梅山长顿时头都炸了! 程烁口中的阿锐,是当今皇上同父异母的二皇弟南宫轩的独生子,刚刚十四的南宫锐。 皇上仁慈宽厚,对几个兄弟及其子女都格外照顾。 南宫锐作为皇上的第一个皇侄,在皇上心中的地位,跟几个皇子差不多,因此纵得南宫锐无法无天。 整个上京能收拾、敢收拾南宫锐的,只有程烁一人。 南宫锐也心甘情愿做程烁身边的小弟,一切言行举止,皆以模仿程烁为荣。 偏偏他年纪小,画虎不成反类犬,只学了个表皮,顽劣不堪又不知轻重,让人头痛不已。 梅山长额头青筋直跳,“你...你...!给老夫将他带走!” 少年挑眉轻笑,“山长大人,让本世子做事,费用可不低哦~” —— 校场上,阵法夫子们拿着纸笔,挨个检查学生们的阵法。 对于只学了两个月阵法的学生们来说,考试要求不高,只要能将阵法摆出来,便可得到七分以上。 但若成不了阵法,夫子们便会毫不客气地给个大大的零分。 所以阵法考试分数,只有零分和七分以上。 如果你之前兵法与武功两项积分在前面,而阵法没得分,很可能从第一名的位置,一下子退后到三十以外。 因此每个学生都很紧张地观察夫子的神情。 若是眉头舒缓,则代表阵成,若是略带笑容,则代表不止成了阵,还有一些创新。 若是面无表情,那基本就是死路一条。 评分从甲班这边开始,按顺序往下,最后是戊班。 所有人的眼光都关注着夫子们的评分,没人注意到,戊班尽头,一个紫衣少年正大喇喇朝这边走过来。 他头戴紫玉冠,腰佩紫玉珮,身形微胖,圆脸,大约十三四岁,长的是挺讨喜的样子,可惜脸上不可一世的嚣张,败光了他所有的好感。 “什么破烂玩意儿!”少年一脚踢向地上的石头堆,“摆这么多破烂在这,是故意挡本小王爷的路吗?” 学生们听到声响回过头,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有好几个人的阵法,被少年破坏了。 其中包括叶梨的。 叶梨看着自己心血被毁于一旦,想起这次私试的重要性,热血上头,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断了。 她想也不想地冲出去,将那紫衣少年大力一推,那少年猝不及防,居然被娇小的叶梨给推到在地上。 所有人被这变故惊到,一脸呆滞。 “你为什么破坏我的阵法?你知不知道这阵法对我有多重要?”叶梨大声朝那少年吼,因为激动,整张脸涨得通红。 “你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你赔我阵法!赔我阵法!呜呜~”吼道最后,叶梨想到伤心处,忍不住蹲下来,将脸埋到双膝,呜呜哭起来。 她搞砸了,这次私试她搞砸了!看不惯她的人会笑话她,范知秋不会放过她,秦先生会反悔不要她这个学生,而二皇子…二皇子…肯定也会对她失望透顶! 她完了,她什么都没有了! 叶梨悲从中来,放声大哭。 紫衣少年顿时懵了。 身后追着他而来的护卫见状,纷纷拔出刀,“大胆!连小王爷都敢推?以下犯上,带走!” 有两个带刀护卫上前,一左一右要带走叶梨。 叶梨吓傻了,她刚才推的人,居然是小王爷!? 她面色惨白地道歉,“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混账!”南宫锐突然从地上爬起来,向那几个护卫一人一脚踹去,“没有本小王爷的命令,你们敢随便抓人?” 护卫首领被踹得有点懵,“小王爷,这...” 南宫锐叫嚣,“放手,快放手!听到没有?!” 护卫首领连忙让人松开叶梨。 南宫锐看着瞪大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的叶珠,耳朵不自禁红了。 他抓抓后脑勺,手足无措,“喂,你别哭啊,我踢坏了你的东西,我赔你就是。” 旁边人被这突然转折惊到。 连薛子瑶都忍不住凑到叶渺耳边道:“没想到这个小霸王,居然还会向人示弱!” 还偏偏是那个叶梨! 叶渺面无表情地看着南宫锐,前世叶梨的爱慕者之一,还是死忠粉的那种。 南宫锐仗着皇上的宠爱,前世亦是个极度嚣张的人,对于不喜欢的人,不管是谁,一点面子都不会给。 他曾经多次对叶渺出言不逊,但其实他们只见过数面而已。 前世的叶渺以为是她和南宫锐天生气场不合,看在南宫焱的份上,多有忍让。 那时叶梨会在一旁充好人,当和事佬。 一时替她说好话,让南宫锐态度好些,一时替南宫锐说话,让叶渺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现在想来,南宫锐对她无缘无故的恶意,大约是因为叶梨而来。 —— “好可惜,不能光明正大出场了。”假山上程烁遗憾道。 “小王爷是你故意带来的吧?”梅山长一眼看穿他的企图。 程烁望了望场中发着光的小姑娘,摸着下巴半敛着眸子,一本正经道:“山长大人,我想请教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 “怎么讨女孩子欢心?” 梅山长:... “好歹你也是个夫子,又一大把年纪了,这种小事,应该难不倒你吧?” 老夫这里是学院,教的是兵法阵法武功,不是教如何讨女孩子欢心的! 梅山长一口老血堵在心口,“滚!” —— 阵法破坏了,怎么评分? 几位夫子在南宫锐的监视下,紧急商讨着方案。 “我看小王爷这架式,要说按规矩来,阵法破坏了得零分,只怕小王爷会不肯。” “但是规矩就是规矩,怎么能因为外人轻易改变?” “那你去跟小王爷说?” 那人立马怂了,“那你们说怎么办?” “我看不如这样。”一位夫子道:“我们先看看阵图,要是阵图合理,再当面考考她。” “我建议看了阵图后,后面的事情交给秦先生处理吧,毕竟是他指明要收的学生。” “对对对,这样好。” 几人达成一致后,其中一位夫子道:“小王爷,阵法已破坏,按学院规矩,是不可以再摆阵评分的...” 见南宫锐的面色立马变得不好,那位夫子迅速道:“不过我们可以看阵图来判断!” “这还差不多。”南宫锐转向叶梨,“那个...叶五小姐,将阵图拿出来给他们瞧瞧。” 叶梨满以为已经没了机会,却突然峰回路转,不禁喜极而泣,“谢谢小王爷,谢谢夫子们!” 她忙不迭拿出阵图,双手递呈给几位夫子。 中间一位夫子接过后看了看,面露惊诧之色,然后转给另一人。 几位夫子看完后,面上皆是震惊。 心中不禁想:秦先生果然有眼光,这叶梨同学的阵法虽简单,却极巧妙!几乎是将夫子所教的,全部融会贯通! “小王爷,这阵图有些出乎我等意料,我等想交由秦先生定夺。” 南宫锐皱起眉头,中间的夫子道:“叶梨是秦先生指定要收的学生。” 原来是师生关系,那么一定会给高分的。 南宫锐很快高兴起来,“叶五小姐,你觉得怎样?” 叶梨咬着唇,“一切但凭小王爷和各位夫子作主!” “那就由秦先生定夺!”南宫锐大手一挥,此事尘埃落定。 此事宜快不宜慢,立马有夫子将叶梨的阵图送到秦先生手中。 秦先生看了看,面露诧异之色,思索片刻后,道:“去将叶梨喊来。” 校场上的评分还在继续,但很多人的心思已经不在自己能打多少分,而是叶梨能打多少分。 叶梨更是忐忑不已。 当助教来喊她,说秦先生要见她的时候,叶梨又惊又喜。 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中,和助教一起去到秦先生那里。 “叶梨,这阵图是你亲手所绘吗?”秦先生和蔼问道。 “是的,先生。”叶梨恭敬道。 “那你来说说这阵图设计的思路。” 叶梨面上闪过一丝慌乱,很快镇定下来,开始讲解设计的思路。 秦先生垂目听着,偶尔问一句,叶梨均很巧妙地圆过去了。 末了,秦先生点点头,“你回去吧。” 叶梨偷偷喵了一眼秦先生,看不出半点痕迹,心中越发忐忑。 “是,先生。” 叶梨离开后,一旁的助教问:“秦先生,这阵图您觉得给多少分合适?” 秦先生道:“十分。” 助教惊道:“秦先生竟是如此看好叶梨?” 秦先生摇摇头,“老夫不是看好她,老夫是看好这阵图。” 助教奇道:“这有何不同?” 这阵图就是叶梨设计的啊,看好阵图跟看好她有什么区别? 秦先生笑而不语。 不一会吩咐道:“你去将戊班叶渺叫来。” 叶梨回来后没多久,看到先前带她去秦先生那的助教又来了,以为是来找她的,正要迎上去。 却见那助教走到叶渺面前,“叶渺,秦先生找你。” 叶梨的脸,刷的一下子白了。 正文 二二六、小姐,谁会送糖给你?(二更) “学生叶渺,见过秦先生。” 秦先生一指下首,“坐下吧。” “是。” 叶渺施施然坐下,垂首,静待秦先生提问。 秦先生眼角余光从叶渺进来起,就一直观察着她。 她的动作与叶梨并无二致,但叶梨是紧张而强装镇定,而眼前的少女,却从容淡定。 那种从容,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 在年轻的小辈中,秦先生只在孟悠然身上见过这种自信的从容。 “听说这次营救薛公子,你全程皆有参与?”秦先生和善问道。 叶渺道:“只是碰巧遇上程世子,听从程世子吩咐,恰好立了功而已。” “那你可有听说程世子身边,有一位武功阵法武阵皆精的年轻人?” 叶渺:... 面不改色道:“学生未曾听说。” “这样啊。”秦先生面上露出失望之色。 他在上京听到这个消息后,一回来就想让山长大人出面找出此人,哪知山长大人兴趣缺缺。 于是秦先生决定自己去找,找到后说服那人,将其收到自己门下。 在营救那群孩子们的过程中,叶渺在程烁的身边最久,秦先生以为能从她口中打听到一点消息,哪知... 可秦先生心中并未完全相信。 他记得孟悠然曾怀疑过这位叶渺同学是懂阵法的,当时入学试时,他也布下暗含阵法的沙盘,想诱她上去试一试,结果上来的是叶梨... 秦先生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想起刚才叶梨的那张阵图。 从叶梨的讲解中,秦先生知道那阵图不是叶梨所作。 但奇妙的是,入学试破暗含阵法的沙盘,程烁身边的高人,刚才的阵图。 这三件事,都跟叶渺身边的人有关。 秦先生不得不怀疑这里面有什么关联! “叶渺,回去后要是想起什么线索,可随时来告诉老夫。”秦先生道。 “是,秦先生。” 待叶渺走后,秦先生吩咐助教备纸墨。 写好信后教给助教,“立马派人送到皇家学院,交给悠然。” 孟悠然对叶渺的研究比他多,秦先生决定将心中疑惑告诉孟悠然,听听孟悠然的意见。 —— 叶渺离开后,叶梨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张阵图,是她那晚抄的叶渺的,虽然她尽力做了小小改变,可只要有心,一眼就能看出来。 秦先生问了她之后,又立马将叶渺喊去问话,一定是问关于阵图的事情。 叶渺会说吗?如果她说了,她该怎么办? 秦先生会如何看她?会不会将此事公布出来?会不会将她逐出学院? 叶梨越想越害怕,手指甲死死掐进手心,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见叶渺远远走来,叶梨想也没想,直接朝叶渺跑过去。 “三姐姐,对不起。”叶梨小声哭道:“我对不起你,三姐姐。” “五妹妹,发生了什么事?”叶渺拉着她的手问。 “三姐姐,有件事情我隐瞒了你。”叶梨抽噎道:“那天我在你房间里看到一张阵图,好奇之下看了一眼,之后就忘了。但是我刚刚突然想起来,我今天的阵图,好像与你那张阵图有相似之处。三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要借鉴你的,我真的是忘了...” “五妹妹,阵法原理都差不多,夫子又只教了这么多,若有类似一点不奇怪。”叶渺打断道:“而且那张阵图并不完善,这次我没有用,五妹妹不必放在心上。” 叶梨停止哭泣,有些不敢置信地问:“三姐姐真是这么想?” 叶渺笑道:“当然是真的了。” “那...那当才秦先生找你什么事?”叶梨小心翼翼地问。 这个才是重点吧!叶渺面上笑容不变,“秦先生在上京听说薛子瑶弟弟的事情,知道我有参与其中,特寻我去问一问。” “就只问了这个?”叶梨有些不敢相信。 “只问了这个。”叶渺反问,“不然五妹妹以为秦先生还会问什么?五妹妹要是不信我说的,自己去问问秦先生。” 她哪敢去问,“三姐姐别误会,我没这个意思!”叶梨连忙解释。 叶渺抬头往校场看了看,“五妹妹,快到我了,咱们过去吧。” —— 今日是公布第一次私试成绩的日子,早上公布完后,夫子们训训话,总结一下,中午便可以离开学院了。 早上不用晨练,叶渺便多睡了会。 桃花在外面敲门,“小姐,起了吗?” “正准备起,进来吧。”叶渺打个哈欠坐起来,茫然无神地盯着前方。 桃花拎着一盒东西进来,“小姐,今早桃花在院子里发现了这个。” 那东西用一块金布绣花的布包着,一看就十分精致。 “什么东西来的?” “桃花也不知道。”桃花道:“小姐要打开吗?” “打开瞧瞧。” 桃花小心翼翼拆开那块布,露出一个暗红色描着云纹金边的盒子。 那盒子看起来低调又高档,叶渺的兴趣被挑起,“快打开。” 桃花依言打开,只见里面放满了,红的绿的粉的白的... 糖! 叶渺错愕不已。 桃花不解地看向叶渺,“小姐,谁会送糖给你?” 谁会送,谁会送... 叶渺脑子里迅速跳出一张可恶的笑脸。 那笑脸轻佻地对她道:“叶三小姐,喜欢吗?” “扔掉!”叶渺尖叫,“桃花,马上扔掉!” 桃花被她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 她迅速将盒子盖上,顾不上包好,连忙揣着退出叶渺的房间。 后面传来叶渺尖锐到变调的吼声,“扔远点,越远越好!” 桃花:不过是一盒糖而已,小姐用得着这么生气吗? 桃花拿着盒子往外走去,走了一会碰到跑步回来的薛子瑶。 “桃花,你去做什么?渺妹妹起了吗?”薛子瑶停下喘着气问。 “小姐刚起来,让我去扔了这个。”桃花指指怀中的糖。 薛子瑶看了一眼那盒子,立马认出那是青州城中最出名的酥品坊的盒子。 “这不是酥品坊的盒子吗?里面装的是什么?”薛子瑶好奇打开,见到那些色泽鲜艳的糖,眼睛一亮,“看起来好好吃!渺妹妹为什么要扔掉?是不是坏掉了?” 她说着动手拿了一颗糖塞进嘴里,吧唧吧唧几下,“没坏呀,虽然比不上桃花你做的,可是味道也很好。” “小姐说要扔掉。”桃花老实道。 薛子瑶接触几次桃花后,也知她性子,只要是叶渺让她做的事情,她从来只做不问原由。 薛子瑶左右瞧了瞧,压你声音靠近桃花,“桃花,我替你去扔吧。” “这个...”桃花犹豫,“小姐要我扔掉。” 薛子瑶知道难以说动桃花,索性直接动手抢过来,“你不说我不说,渺妹妹不会知道的!就这样了,我去帮你扔!” 嗯,全部扔到我的肚子里!嘿嘿! —— “这次私试成绩排名:戊班叶梨第一名...戊班孔无瑕第五名...甲班叶铭第十名...戊班沈狼第十五名...戊班薛子瑶第二十名...戊班洛轻语第二十八名...甲班叶铭第三十三名...戊班叶渺第四十名...” 洛轻语听完排名后,暗中咬牙,她居然比那个薛子瑶还差八名,真是气人! 叶梨则整个人放松下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脸上抑制不住的兴奋。 原来叶渺真没说,原来秦先生不仅相信她,还给了她十分的满分。 能得到秦先生的认可,对叶梨来说,比这次私试考了第一名,还要让她兴奋。 夫子们进行了一番总结和鼓励后,本月的学业便结束了,接下来是两天的休沐时间。 薛子瑶回去给宁倾风写了封信,告诉他自己这次私试的成绩。 “小姐,该走了。”丫鬟秋桐在外面喊。 “马上就来。”她将信鸽放走一只后,拎着另一只出来,“路上好好照顾它。” 和叶渺一起回去,她自然是要和叶渺坐在一起的。 秋桐看向鸽子盯着她看的绿豆眼,瞪它:看什么看?再看烤了你加餐! 鸽子咕咕几声。 “秋桐,不许吓唬它。” 薛子瑶横了她的丫鬟一眼,将酥品坊的盒子递给她,“这个你偷偷藏起来,不要让渺妹妹看见。” —— 黄昏时分,一行人进了青州城,薛子瑶和叶渺四人分道扬镳。 一至薛府门口,薛子瑶跳下马车,“阿爹,阿娘,薛子星,我回来啦!” 她一路往里面狂奔,最先看到的,却是那个宝蓝色华服的身影。 “表哥?!”薛子瑶瞪大眼,“你怎么来啦?你什么时候来的?” “真是好巧,”她自言自语,“我早上才吃到酥品坊的糖,中午就看到你。” 以前程烁每次来薛府,总会带两盒过来。 酥品坊的糕点闻名武国,供不应求,有银子也买不到心仪的。 不等程烁回答,薛子瑶又道:“表哥,那酥品坊不是只做糕点吗?什么时候连糖也开始做了?” “酥品坊的糖?”程烁眸子一缩,不动声色问。 “对啊,早上渺妹妹让桃花去扔掉,我偷偷抢了回来,我是不是很聪明?”薛子瑶得意道。 扔掉?俊美少年的星眸里,射出两簇危险的光芒。 小丫头,胆子不小啊,我程烁送的东西也敢扔? —— 荣华院里,因为叶梨考了第一,叶铭考了第十,很是热闹了一番。 范知秋笑得合不拢嘴,怀里的叶菁一脸与有荣焉的兴奋。 余氏向来严肃的脸,也缓和多了。 只要是能压制住大房的事情,都是值得高兴的好事情。 几人说了些鼓励的话。 方婉柔没说什么,倒是余欣开了口:“恭喜五表妹,二表弟。三表弟和三表妹也不要灰心,相信你们下次一定会考好的。” 余氏借着喝茶的当口,不动声色与罗嬷嬷交换了一个眼神。 “谢谢欣表姐。”叶海与叶渺齐声道。 “这次都做得不错,不过切记,胜不骄气不馁,这只是个开始!”叶青石道。 “是,祖父,孙儿(孙女)谨记!”四人齐声道。 又说了一会话后,几房人告辞离开。 “罗嬷嬷,我看这事得加快了。”余氏淡淡道。 罗嬷嬷听得心口一跳,“老夫人想如何加快?什么时候?” “眼看就中秋,这次三房都在青州,老三也会请假回来一起。”余氏道:“就中秋吧。” “老夫人,您真的不再好好考虑考虑?”罗嬷嬷始终觉得那样做不妥,伤敌一千,自伤八百。 “奴婢瞧这五小姐一人,就能压制住大房三人。” “那又怎样?五丫头始终是个女孩子,早晚是别人家的。除非是阿宇...”余氏惋惜道:“可阿宇得等到三年后,我怕等不起了。” 若叶铭叶海没这么优秀,余氏或许还不会这么心急,可叶铭这次考了第十。 谁能保证他不会考得更好? “奴婢明白了。”罗嬷嬷道:“老夫人您想怎么做?” 余氏向她招招手,“附耳过来。” 罗嬷嬷矮身凑过去,余氏低声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 上京皇家学院位于上京郊区,由一处皇宫别苑改造而成,里面斗拱飞檐,金碧辉煌。 武国各学院私试的时间都差不多,左右不会相差两天,这次皇家学院的私试时间恰好同太中学院的时间一致。 “恭喜你孟公子,这次私试依然是第一名。” 祝贺声络绎不绝,一群白衫金纱的男子,围住一名身形如竹的少年,齐声恭喜。 当然也有一些酸的声音夹在其中。 “孟公子的天赋,真是让人嫉妒。” “这是爹娘和老天爷给的,嫉妒不来的。” 孟悠然全都微笑以对,态度从容,不骄不躁。 只让人觉得舒心,却没人感觉到那份淡淡的疏离。 一群人寒暄完离开后,小厮阿木拿着一封信进来,“少爷,秦先生的信。” “拿过来。”孟悠然面上笑意褪去。 秦先生才刚从上京回去就给他来信,看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他接过阿木手中的信拆开看过后,笑容又不知不觉,悄悄爬上脸庞。 原来秦先生是问叶三小姐,是否懂阵法一事。 孟悠然想起传承竞演上的事情,明明是他这辈子最丢脸的事,然而嘴角却翘得更高。 “阿木,备纸墨,我要给秦先生回信。” 正文 二二七、想跟本世子划清界线?绝不可能!(一更) 晚膳过后,叶云琅突然提出,要检查叶铭和叶海在学院里这两个月,功夫进步了没有。 “阿爹,儿子一直都很努力,没有偷懒的!”吃多了的叶海不想动。 叶云琅直接一脚踹过去,“光用嘴说有什么用?练起来!” 叶海委屈地扁嘴,“是,阿爹。” 一家人走向校场,小厮们机灵地在校场周围挂上灯笼,将整个校场照得亮如白昼。 叶渺倚着方婉柔,小声问:“阿娘,是不是阿爹他...” 方婉柔点点头。 叶渺心中生出几分激动,前世的左臂神刀叶云琅,终于要重出江湖了。 这些日子以来,叶云琅一直都是偷偷摸摸地练,除了大房一家人,没人知道。 就算是叶渺几个,也只知道他在练,并不知道他的进度。 只有方婉柔能从叶云琅日渐开朗自信的状态里,知道他的左臂刀法应该进展不错。 叶铭大概也猜到了,神情激动举刀指向叶海,“阿海,来,打一场!使出全力!” “大哥,我来啦!”叶海被激出血性,手腕转出几个漂亮的刀花,寒光一闪朝叶铭砍去。 两兄弟你来我往,宛若游龙,刀光在空中留下片片残影,如划过夜空的烟火。 突然,一道闪电般的身影加入其中,咣咣两下,将叶海与叶铭分开。 “阿爹!”叶海失声叫道。 叶云琅单臂横刀,豪迈一笑,“少废话,一起上!” 叶铭双眸发亮,二话不说提刀就上,叶海慢了一拍,反应过来后,也朝叶云琅攻去。 两兄弟开始还怕叶云琅应付不过来,哪知他单臂一人对两人,竟是游刃有余。 哐哐,咣咣。 大刀相撞的火花,比周边灯笼还要耀眼。 方婉柔忍不住红了眼眶。 一切,终于都好起来了。 一翻酣畅淋漓的大斗结束之后,叶渺几人纷纷上前恭喜叶云琅。 “阿爹,恭喜你练成左臂刀法!” 叶云琅哈哈大笑,“都是喵喵的功劳!” “女儿只是借花献佛,一切都是阿爹自己的努力。”叶渺道。 这左臂刀法的秘诀,本就是前世叶云琅告诉她的,她不过是提前转述给叶云琅知道而已。 一家人又说了一会话后,各自回了各自的院子。 叶渺一回到渺风院,开始喊桃花。 “桃花,我回来了。” 以往一听到声音立马出来的桃花,今天却意外地没有出来。 叶渺抓住一个小丫鬟问:“桃花呢?” “奴婢不知。”小丫鬟不安道:“要不奴婢去找找。” “不用了。”叶渺道:“可能只是走开了,等会她回来了,叫她来找我。” “是,小姐。” 小丫鬟走开后,叶渺掀开帘子进去。 一进去见到灯光下坐在桌边的桃花,想也没想道:“桃花,原来你在啊,刚才喊你没应我,是不是没听到?” 话音刚落,叶渺寒毛一竖,袖中匕首滑至手心。 “喵喵,是我。”身后想起一道慵懒带笑的声音。 叶渺手心一紧,怒火上升,“程世子,请唤我叶三小姐!” “你我之间何必这么见外?” 宝蓝色华服的少年大喇喇走过去,点了桃花的睡穴让她昏睡过去,然后拉开椅子,慢条斯理地坐下去。 一手撑着下巴支在扶手上,懒洋洋又极具侵略性地看着叶渺。 轻松闲散的姿态,又像在自家似的。 叶渺额头青筋直跳,用手一指门外,“出去!” 看着她愤怒的小脸,程烁眸子一暗,声音不自觉染上两分冷意,“我送你的糖,你为什么要扔?” “第一,我不知道是谁送的;第二,就算知道是谁送的,送了我就是我的,我有权扔掉或烧掉或埋掉!” 叶渺红唇不悦地轻抿,“如果程世子专程半夜前来,是为了来问这个无聊的问题,那么相信程世子现在已经清楚的知道答案,请马上走!” 她全身上下的排斥丝毫不收敛,少年黝黑的瞳孔猛地缩紧,眸底,蓄满危险的风暴。 “叶三小姐,似乎十分不待见本世子。”他幽幽道。 “我想这世上,没有一个女孩子,会待见一个登徒子。”叶渺冷冷道:“我不是受虐狂。” 屋里的空气猛的降下来,“本世子在你眼中,就只是一个登徒子?” 强大的气场袭来,叶渺不自觉挺直腰杆,“如果程世子不再纠缠的话,程世子在我眼中,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程世子。” 有那么一瞬间,屋里似乎结了冰,冷到极至。 叶渺想,只要是个正常的男人,听到这样的话,都会扭头就走。 何况是这个天之骄子的程烁? 可就在一下秒,屋里响起少年玩世不恭的声音,“你这么说,就是想我走是吗?我偏不走。” 叶渺愕然,这个人,怎么...这么厚脸皮!? “你不走,我喊人了!”她威胁道:“让所有人看看你堂堂程世子,半夜三更跑到女子闺房...唔...” “嘘~”少年突然靠近,星眸含笑,如星光洒落其中般闪耀,“要是被别人知道了,我没脸,你更没脸...” 他突然靠近吓了叶渺一跳,那天在胡儿巷里发生的事情,突然跃上心头。 几乎是下意识的,叶渺反手一掌,只想将眼前少年推开。 程烁身体快过脑子,脑子里还没想明白叶渺为什么会出手,身体已经自动避开了。 叶渺心知自己打不过他,见他退开,见好就收。 哪知... 呼,少年突然向她挥出一掌。 叶渺气坏:好你个程烁,太过份了!轻薄了她还敢动手?是可忍孰不可忍,打不过也要打! 她毫不犹豫举掌相迎。 啪! 一掌击中程烁胸前。 叶渺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她打中了程烁?这怎么可能? 来不及多想,身前掌风忽至,叶渺下意识举手就挡。 啪! 又打中了! 啪! 第三次打中! 叶渺这下反应过来,程烁是在故意让她。 于是在程烁继续攻击她时,叶渺双手环胸一动不动,冷冷看着程烁。 那掌果然在距她三寸远的地方停下。 “给你打了三下,气消了些没?”少年柔声道,清亮的声音一压低,带着几分讨好的轻哄,顿时让周边空气都逼仄起来。 “要是还不消气,我让你再打,打多少下都行,打哪里都行,绝不还手!” 程烁将手往背后一背,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叶渺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她将头扭向一边,淡淡道:“我不生气了,你走吧。” 眼角余光看到角落里那把描着金边的黑伞,下巴轻点,“将它一并带走。” 那把伞放在角落里,要是不留意倒真是很难发现。 程烁见到它看起来完好无缺的样子,咧唇一笑,“继续放你这,我需要的时候再找你拿。” “程世子当我这里是保管处吗?”叶渺道:“你要是不拿走,明天我就毁了它扔掉!” 空气沉默了几息。 “喵喵,我记得你刚才说你不生气了。”少年捻着手指,慢不经心道,眸底深处,刚刚散开的风暴重新酝酿。 “我不生气,我只是...”叶渺抬起头,直视程烁危险的眼,毫不退让,“我只是不想和你有太多牵扯。” 所以你的东西,请你带走吧。 曾经年轻过的叶渺,并非不懂程烁对她懵懂的情。 可她,要不起,也不想要。 所以干脆早早掐断。 程烁从不懂情,可这一瞬间,他忽然读懂了叶渺眼里的拒绝。 他忽尔一笑,凉薄而残忍,“我偏不拿走,如果你敢扔了,我就立马向外公布我们的关系!” “我跟你什么关系也没有!”叶渺怒道。 修长的手指放到绯色薄唇边轻轻碰了一下,少年星眸中露出邪气而轻佻的笑,“这个,叶三小姐忘了吗?要不我帮你回忆回忆?” 叶渺额头又突突跳起来,“那又怎样?我会说这一切都是你捏造的!” 少年邪肆一笑,“是吗?要不我现在去向叶祖父提亲,你说叶祖父会不会马上答应下来?” 叶渺冷笑,“我的婚事如果我不同意,谁也逼不了我!” “那如果我让皇上赐婚呢?”少年摩挲着下巴,黑眸深不可测,竟似在认真思量此举的可能性。 “我可以让皇上赐婚,等三年后你从太中学院结业后,咱们就成亲。” 以皇上对程烁的宠爱,这绝不是危言耸听。 重活一世的叶渺,深知这个时代皇权的可怕。 若皇上真赐了婚,而三年后她却与他人珠胎暗结,整个临安侯府将会为她陪葬。 她垂下眸子,不甘心地妥协,“伞我留着,这样你可以走了吗?” 那嫌弃的、巴不得他永远不要出现在她眼前的语气与神情,让程烁的心猛的一缩,有股疼痛,丝丝缕缕地蔓延开。 几分气馁,几分恼怒,夹杂着那渐渐尖锐的痛,让程烁失去了理智。 他突然抓住眼前少女的手腕,在她大惊失色的神情中,低下头重重咬了一口。 “喵喵,想跟本世子划清界线?绝不可能!” 扔下这句后,少年消失在黑夜里。 叶渺气恼得用袖子拼命地擦,擦得皮得破了才停下。 程烁,你个混蛋!你给我等着! —— 第二天叶渺一早用过早膳,跟方婉柔说了声后,出去了。 她没去胡儿巷,而是直接去了胡信那个破宅子。 大力拍打摇摇欲坠的大门,“胡信!快开门!” 里面的胡信听到声音,嘴里叼个包子就跑出来。 “寻欢姐,一大早的...”看到叶渺怒气冲冲的脸,胡信连忙将包子从嘴里拿出来,“谁惹你生气了!?” “梅爷爷在吗?”叶渺眸光往里面看。 “梅爷爷今儿不在。他虽然经常来,但时间不固定,我也不知道他今天来不来,或者什么时候来。” 胡信道:“寻欢姐找梅爷爷是不是有急事,要不你留个口信,我马上出去找他,找到了立马告诉他。” “你跟梅爷爷说,我想要毒药,不会死人,但会让人很痛苦、很痛苦的那种!” 叶渺咬牙切齿:敢欺负我,我毒死你! 胡信张大嘴,他第一次见到叶渺这么生气,看来那人真是把她惹毛了。 —— 晨曦初升,太中学院雾气缭绕,淡淡金光笼罩,恍如仙境。 而在这仙境中,对着东方慢条斯理吐纳的秦先生,便犹如那世外仙人。 助教等秦先生吐纳完,缓缓睁开眼后,才递上一封信。 “秦先生,皇家学院孟公子的回信。” 秦先生的动作顿时快了一半,面上亦带了几分期待,“给老夫。” 等他拆开信封,取出信看过后,期待的神情渐渐回复平静。 他将信装回信封,往袖子里一塞,“回去吧。” 与此同时,正在威海伯府食用早膳的孟悠然,突然放下筷子。 “少爷,今儿的早膳不合胃口吗?”小厮阿木小心翼翼问道。 孟悠然答非所问,“给先生的信,昨晚连夜送出去了吗?” “已经送出去了。”阿木道:“按时间计算,这个时候应该送到秦先生手中了。” 孟悠然淡淡看向窗外。 此时已入秋,外面秋高气爽。 院中树上的叶子开始泛黄,秋风一吹,轻轻扬扬地飘下来。 阳光下散发着耀眼的金黄色。 孟悠然不由想起最后离开时叶渺的眼,同样那么的耀眼,耀眼到他竟然有些不敢直视。 “少爷,秦先生给您写了什么?”阿木问。 孟悠然没有回答,唇边却泛起淡淡的笑意。 秦先生来信问他,以他之前的分析,叶三小姐是否懂阵法? 他看到后想也没想,提笔回了四个字:学生不知。 其实他知道的,因为传承竞演后,他去找叶渺,而叶渺亲口承认了。 可不知为何,一向不屑说谎的孟悠然,这次破天荒地说谎了。 而且是对着他最尊敬的师长秦先生。 他想她既然瞒着,定是有瞒着的理由,她不想说,他无权替她作决定。 “阿木,这次中秋,阿爹那边安排何人去临安侯府送礼?” “小的马上去打听。”这种事情,他一个小厮怎么可能会知道? “这次中秋礼,我亲自去送。” 阿木惊得张大嘴,半响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是,少爷。” 正文 二二八、以生命为赌注,豪赌一生(二更) 转眼两天过去,所有学生都回到学院继续他们的学院生活。 这天上午,授完课后夫子道:“还有半个月便是中秋节,按学院惯例,在每年八月十八,学院会举行庆典,由各班学生报名表演节目...” 时间这么紧,现在才宣布此事,学生们没半点意外。 毕竟太中学院曾经是他们的梦想,有关太中学院的所有活动,大家都一清二楚。 甚至于在夫子没有宣布之前,已经有很多人暗中开始准备,打算在中秋庆典上出出风头。 中秋庆典是单纯的庆典,像现代的晚会一样,以琴舞乐为主。 小休的时候,薛子瑶兴奋地跑到叶渺身边,“渺妹妹,中秋庆典你准备表演什么?” “我不表演,就当观众。”叶渺道。 “嘿嘿,那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薛子瑶嘻嘻笑道。 叶渺直觉不是什么好事,“要不你找别人吧,我没空。” “别这样嘛,渺妹妹,嗯?帮帮我嘛~” 一向大大咧咧的薛子瑶突然撒起娇来,让叶渺生生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行了行了,你别晃了,说吧,什么事?”她无奈妥协。 “还是渺妹妹最好。”薛子瑶左右瞧了瞧,生怕被人听到似的压低音量,“我想了一个戏本子,我演女侠,你演貌美如花的良家女子,再找一个人演纨绔子弟,一个人弹琴,戏本子加剑舞,哇,一定超棒!” “你找别人吧,演戏我不在行。”叶渺道。 “你哪用演?就你这样相貌,换身衣裳往那一站,分明就是戏中人,没人会有半点置疑!”薛子瑶道:“就这么说定了,不许拒绝!我去找其他两个人了!” 她说完就走,半点不给叶渺再拒绝的机会。 叶渺:... 算了,看在薛子瑶因为吃了她的药,拉了好几次肚子的份上,就当还她一次人情吧。 接下来的几天,学院里休息的空档,到处是丝竹声,以及或走调或动听的歌声。 叶渺跟着彩排了两次。 她的戏份实在少,一出场,被某个纨绔子弟看上,要抢她回去做小妾,然后女侠薛子瑶出现。 纨绔子弟也是个会功夫的,两人在琴音背景下,展开一场配合默契的精彩剑舞。 演纨绔子弟的学生叫洪锐,弹琴的是一名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女学生,李思。 李思虽然性子内向,但琴弹得真不错,行云流水般悦耳动听,立马将整个剑舞的档次提升了好多。 “瞧他们几人那样,真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不远处,没被选上表演的洛轻语,嫉妒地对着孔无瑕咬耳朵。 对此孔无瑕倒是没什么感觉,作为阵法世家的女儿,她从小接触的只有阵法。 “让他们玩物丧志去。”孔无瑕道:“到时候月底私试,咱们有机会考更好的名次。” 洛轻语心底更郁闷,孔无瑕成绩好,有这一项出众的就够了。 但她本来成绩不突出,别的方面再不突出,学院夫子们只怕要将她遗忘了。 她不由再次恨恨看向薛子瑶几人,又要让她出风头了! —— 这天晚上从胡信宅子处跟梅游医学完医后,叶渺回来的时候,又带了四麻袋银子,放到山长大人的小院前。 不过这次不光放了银子,还在上面放了张小纸条:久仰山长大人之名,请求一见。 童子将小纸条递给梅山长,梅山长看完后,提笔在后面写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两个大字:不见。 “放到外面去。” “是,山长大人。” 小童离开后,梅山长两眼放光地拆开四个大麻袋。 闭上眼,深深吸口气,让银子的香味,充满整个胸腔。 这不署名之人,连送三次银子,每次五千两。 不用想,梅山长也能猜到是有事求他,只是为了吊他胃口,故意弄得神神秘秘,想引起他的兴趣。 “老夫是这么容易被收买的人吗?”梅山长边贪婪地数着银子,边不屑地想。 既然有求于老夫,就得做好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的心理准备。 —— 叶渺一早收到沈狼的回话后,有些失望,又尚在接受的范围内。 可是山长大人若不肯见面,拉拢他的事情就不好办了。 叶渺思考着此事,吃早膳的速度,就明显下降了。 “小姐,在想什么?” “我在想,要不要亲自去见一面。”她自言自语道。 山长大人这么难见,其中原因之一是,他在自己小院里面布满了阵法。 曾有不少人不顾死活地硬闯,结果统统丢掉了大半条命,后来慢慢的,便没人敢硬闯了。 “又或者再等等,到时候去截某人的糊?” 前世南宫焱能拉拢山长大人,是因为他后来掌握了山长大人的一个秘密。 一个她曾好奇问过,南宫焱却没有告诉她的秘密。 “又或者,干脆自己去查?” 叶渺迅速放弃了最后一个想法,她现在的能力,根本没办法查到。 想想目前为止,她身边只有沈氏姐弟,看来该组建自己的势力了! 沈毕方那边已经取得南宫焱的信任,只是银子一时拿不出那么多… 叶渺猛的一拍脑袋,银子的事情,有乔方子啊! 至于山长大人那边,算了,这老头,贪财吝啬,银子暂且不送了。 关于秘密,就让沈毕方多加留意,山长隐瞒了几十年的秘密,南宫焱不可能一朝一夕能查得出。 到时候,等着截胡! 午膳过后,几人散步消食的空档,叶渺支开叶铭叶海,将乔方子拉到一处凉亭。 “哎哟渺妹妹,是不是突然发现方子哥哥的好,想跟方子哥哥…” 叶渺不理会他的调笑,打断道:“乔方子,你能动用乔家多少银子,而不被外人知道?” 见她神情严肃,乔方子跟着严肃起来,“几十万,几百万?”他露出一副为难的欠扁样,“我乔家银子太多了,多到我也说不清我能动用多少。” “那就先拿二十万两出来,在派几个像河大哥一样的好手给我。” 乔方子瞪大眼,“我出银子,我派人?” “是的。” “那我有什么好处?”乔方子迅速问道,商人本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嗯,做我的合伙人。” “一切都是我出,我却只是合伙人?”乔方子道:“渺妹妹,你这算盘打得太精了。” “我能让乔家活下来,你能吗?”叶渺一句秒杀。 乔方子的神情,这次真真正正地变得严肃起来。 “你想做什么,叶渺?”他问。 不是渺妹妹,不是叶三小姐,是叶渺。 叶渺满意他的警觉性,因为她做的事情,不代表临安侯府,只代表她叶渺自己。 “我想组建自己的势力,真真正正属于自己的,能跟这世上任何人对抗的势力。” “任何人?”乔方子面色大变。 叶渺微微笑起来,“没错,任何人,你能想到的任何人!” 乔方子再次变色,内心惊涛骇浪。 他知道叶渺是个大胆的人,可他没想到,她居然要与皇权相对抗! “你不用想得那么复杂,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我只是想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叶渺直视他的眼睛,“我不想危险来临的时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去。” 她很清楚,将来生下宝儿,除掉南宫焱和叶梨,只是一个开始。 要想让宝儿能够平安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要想陪着他一起成长,她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 最后两句话,切切实实地戳到了乔方子的灵魂深处。 他将人傻钱多的形象,演得如此深入人心,不就是为了让乔家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吗? “当危险潜伏在四周时,我们只能让自己变得强大,直面危险。”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躲避只能苟延残喘!” “乔方子,你敢不敢跟我合作?敢不敢为了你的亲人朋友,以生命为赌注,陪我豪赌一生?” 坚定而空灵的声音,像一块巨石投入乔方子的心海,汹涌的热血涌上来,乔方子脑海一片空白。 他听到似乎不属于自己的声音道:“我敢,我愿意!” 许多年后,有人曾问乔方子:“当初银子也是你出的,人也是你出的,为什么你甘愿做个追随者?” 他淡淡一笑:“有些人,即便她一无所有,你也愿意追随终生,即便要你付出一切乃至生命,你也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这是为什么呢?”那人不解问道。 是啊,为什么呢?这个问题乔方子直到临死前也没想明白。 但这又何妨? 他只知道,在这一刻,他在心中立下了愿意追随她一生、陪她豪赌一生的志愿! —— 乔方子的动作很快,不过三天,叶渺要的人和银子,通通到位。 “乔方子,不错啊。”叶渺拍着他的肩膀赞许。 此时他们在乔方子鸟林外的豪宅内。 “嘿嘿,多谢渺妹妹夸奖。”乔方子道。 叶渺敏感察觉到乔方子这两天的态度悄然发生了变化。 以前表面嘻嘻哈哈,将她当成想要巴结的人对待,偶尔开开玩笑,偶尔讨好,但总体给人的感觉是平等的。 但现在,他表面依然嘻嘻哈哈,却多了两分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恭敬。 乔方子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自从那晚后,再见到叶渺,心里突然变得尊敬起来。 “接下来要做什么,渺妹妹?”乔方子主动打开话题。 “先让乔荣四人,拟一份江湖上奇人异士的名单。” 乔方子带来的四人,乔荣乔华乔富乔贵,荣华富贵,商户人家的下人,名字也不同凡响。 “渺妹妹打算用银子收买?”乔方子迟疑道:“以我的了解,江湖中越是有本事的人,越不容易用银子收买,能用银子收买的,大多沽名钓誉。” “能收买的就收买,不能收买的就合作。” “合作?” “嗯,合作几年,或是按次合作。” “可行吗?”乔方子有些怀疑,又不是做生意。 叶渺微笑道:“银子不能收买所有的人,但没人会无缘无故的跟银子过不去。买卖不成,打个照面留个印象也好,将来有一天,总有能派上用场的时候。” 确实是这个理,“渺妹妹,你不做生意,实在太可惜了。”乔方子感慨道。 乔荣四人领命下去后,乔方子委婉提醒道:“这四人是我乔家暗中培养多年的,不过乔家家大业大名声在外,很多事情不敢碰,很多人不敢接触,所以他们的能力在乔家暗卫中虽然出色,若要委以重任,怕还需要磨练。” “我知道,我另有负责的人选。”叶渺道。 “谁啊?”乔方子好奇问道。 叶渺笑而不语。 她的人选是邱涯。 一个无儿无女无牵无挂,人生经历大起大落,为了复仇,在江湖上摸爬打滚几十年的人。 没有弱点,没人能收买的人。 —— 上京平南王府,世子书房。 平南王妃小裴氏拿着中秋礼节单子,小心翼翼地道:“世子,这是送到青州你表姨父薛家的礼单,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添加的?” 平南王府送礼,自有从祖上就定下的份例规矩。 但事关程烁重视的亲戚,小裴氏总是要问上一问。 程烁手中公文未放,抬眸扫了一眼,“就这样吧。” “那这次是世子你亲自去送,还是让人去送?”小裴氏又问。 “让管家去送。” “好的,那我先出去了。” 小裴氏走后,程烁手中的公文,就这样一直拿了很久,半晌没放下。 许久,他狠狠将手中公文一摔。 青州,青州,程烁咬牙切齿! 他再也不想去青州了! 那个小丫头,以为他程烁非她不可吗? 以为他程烁见不着她,就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 以为他程烁会厚着脸皮再去求她吗? 行,不想见他是吧?巴不得他走得远远的是吧?那他就如她的意! 他程烁是有尊严的人! 麻的! 尊严算个屁! “徐冲,去告诉王妃,青州的礼,我亲自去送!还有,临安侯府单独备一份,我一起送去!” “是,世子。” 他为什么要如她的意? 呵,小丫头,你给本世子等着! 正文 二二九、孟公子,喵喵不喜欢外人喊她的小名(一更) 八月十四的早上,青州城突然刮起了秋风,残余的盛夏燥热一下子去了大半,让人不禁感慨终于变天了。 “小姐,二皇子派人送中秋礼来了,荣华院那边派人来,让小姐过去接礼。” 南宫焱的东西?谁爱要谁要。 叶渺翻个身,闭着眼打个哈欠,“没兴趣。” “大小姐回来了。” 叶渺猛地睁开眼,“叶蓉回来了?” “嗯,前脚刚到,后脚二皇子的礼就到了。”桃花道。 叶渺眸中闪过一道复杂的情绪,“打水来吧,准备去荣华院。” 洗漱完,用完早膳,叶渺去了荣华院。 满屋的人,她却一眼便看到那个坐得端正的杏衣少女,叶蓉。 传承竞演那日,叶渺只是匆匆一瞥,此时方发觉,现在的叶蓉比之半年前的叶蓉,已然脱胎换骨。 易经洗髓重塑了她的筋骨,便宜师傅变太残忍的训练方法,锻炼了她的意志力与反应能力。 叶渺的眸光只在叶蓉身上停了两秒,叶蓉便已敏锐看过来。 那一眼,精光外露。 见是叶渺,戒备散去,似有些疑惑,轻轻朝她点了点头。 那动作神情,带着几分轻慢与漠然,与便宜师傅有那么一两分相像。 “人来齐了,开始吧。”余氏淡淡道。 南宫焱的中秋礼,比任何人都准备得用心。 不是按房备的,而是按人备的。 给叶青石的是名刀,余氏的是珍贵的养生药材,叶云琅的是兵法,叶渺的是一些时下最兴的小姑娘们的玩意儿。 到了叶蓉那,不只有这些玩意儿,还多了一些珍珠宝石之类的。 范知秋和叶梨有些不悦,不过想着叶蓉年纪大些,多送些也正常。 最后到了三房,还未到家的叶云泽和范知秋得到的礼,比叶云琅夫妇略轻些,范知秋撇撇嘴,没说什么。 她最关心的是叶梨的礼。 当南宫焱派来的人,将叶梨的礼单唱出来时,其他人面露惊讶,范知秋和叶梨同时变脸。 因为叶梨的,还叶蓉的,居然是一样的! 叶梨掐着手心,怎么会是一样的呢?二皇子和叶蓉都不认识,为什么会一样呢? 叶渺冷脸旁观,想起那日叶蓉一脸爱慕地看着南宫焱,心下了然。 “许是因为阿漫有了三个月身孕的关系。”范知秋不阴不阳道。 “四姐姐有了身孕?”叶梨吃惊道,心中则略略放松。 叶渺早知叶漫嫁过去,会有这样的结果,不过也是第一次听说有孕的事情。 范知秋假意担忧,“是啊,这么小年纪,也不知生产时...哎,二嫂又不在了,我真是替她忧心。” 叶蓉袖袍下的手握成拳,面上却露出同以往一样得体的微笑,“四妹妹的事情,就要麻烦三婶婶多多操心了。” “你们没了阿娘,我这个做婶婶的,自然要多操心了。”范知秋皮笑肉不笑道。 这时管家走进来,“老太爷,老夫人,孟公子来了。” “快请进来。” 孟浅月死了,叶寒死了,叶漫嫁了,真正与威海伯府有牵连的,只剩下叶蓉一人了。 叶蓉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没想到表哥会为了她,专程跑来送礼。 他甚至不知道她今天会回来! 青衣少年跟在管家后面,信步而入,姿态从容不迫。 他眸光似有若无的从屋内所有人身上扫过,在某处略微停留了一下,然后拱手道:“悠然见过各位长辈,表弟妹。” 叶青石露出欣赏的微笑,“悠然一路辛苦了,请坐。” “谢叶祖父。” “表哥!”叶蓉激动地喊了一声。 “大表妹。”孟悠然朝她淡淡点头,撩袍坐下。 这般平淡的语气,与以前任何时候见到叶蓉的态度并无二致。 且打了招呼后,并未再看她一眼。 仿佛并不是专程为了她这个表妹撑腰而来。 叶蓉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叶祖父的身子看起来比之前还要硬朗,可是有什么养生秘诀?父亲近来身体差了许多,悠然想替他讨点经验。” 以孟悠然的名声,若他用谦虚的语气向人请教,没人能受得了。 叶青石哈哈大笑,“亲家老爷那是劳碌病,老夫羡慕都羡慕不来,老夫就是闲着无事练练拳,斗斗鸟...” 叶渺在方婉柔身边听得无聊,放空了好一会后,忽听孟悠然清润的声音道:“几位表弟表妹初入太中学院学习阵法,若有不明之处,悠然愿意切磋一二。” 这竟是要指点叶铭四人阵法了。 叶青石又惊又喜,这等好事可是盼都盼不来的! “方便吗?会不会打扰?” “悠然今日本是要顺道去拜访几位师长,恰好他们都走亲友去了。”孟悠然道,“若叶祖父不介意,中午悠然就叨扰了。” 意思就是他今天有空,而且中午还可以留下来一起用膳! 要知道以前孟悠然来临安侯府,极少留下来用膳,主动说留下来更是第一次! 这下不只叶青石激动,连叶云琅都激动起来了,若能得孟悠然指点阵法,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阿铭,阿海,三丫头,五丫头,还不快谢过孟表哥?” 除了叶梨,叶铭叶海叶渺都兴致缺缺,“谢过孟表哥(公子)。” “阿梨,这亲家表少爷,是秦先生的学生吧,算起来你们是同门师兄妹,你说他是不是为了你来的?”范知秋抑制不住激动地问叶梨。 叶梨咬着唇,“女儿不知。” 秦先生除了在入学试上说了一句收她为学生外,至今为止,没再对这件事情提起过半句。 她甚至怀疑秦先生是不是想反悔! 这边叶青石安排人,带着孟悠然和叶铭几人往校场那边去了。 叶渺慢吞吞地走在最后面,看着前方身形如竹的青衣少年,面露不解。 孟悠然已经知道传承竞演上的阵法是她搞的鬼,知道她阵法水平在他之上,居然还跑来说要教他们阵法,这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是想来揭穿她吗? 她正想着,耳边传来清润的轻唤,“叶三小姐。” 叶渺抬头,看入孟悠然不同以往的温柔的眼底,暗含戒备淡淡道了声,“孟公子。” “学院里的阵法启蒙学得如何?教你的是哪位夫子?” 叶渺还没回答,叶梨抢着道,“孟表哥,我和三姐姐在一个班,戊班,教我们阵法启蒙的是牛夫子。” 就在刚才来的路上,叶梨决定在孟悠然面前好好表现,让孟悠然看好她,在秦先生面前替她说几句好话。 “叶五小姐,”孟悠然微笑着唤了一声。 叶梨不由面上一热。 她对孟悠然并无儿女私情,但不可否认,孟悠然身上有种神奇的魔力。 当他看着你时,或是特意唤你的名字时,会让人不由自主生出一种备受青睐的骄傲。 叶梨现在就有这种感觉,以至于呼吸都急了些。 “没人的时候,你可以唤我孟公子。” 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叶梨面红耳赤,“是,孟公子。” “叶三小姐,关于牛夫子,我有点私事想叶三小姐替我转告,不知叶三小姐可方便?” 叶渺淡淡瞅了孟悠然一眼,只见他唇角含笑,神情坦荡,半点不像要揭穿她的样子。 “孟公子这边请。” 叶渺话音刚落,叶海不高兴地嚷嚷起来,“孟公子,有什么跟我说,我去转告牛夫子!” 哼,这个孟悠然,一看就对妹妹不安好心,他才不会让他有机会单独和妹妹一起。 “如果叶三小姐不介意的话。”孟悠然含笑道。 听到这句,叶渺心里反而安定了些,看来孟悠然还是以前的孟悠然,清高之余,还有两分腹黑。 明知道她不会拒绝,就故意将难题扔给她。 “二哥哥,你和大哥哥五妹妹先去布阵,我随后就来。”叶渺道。 叶海还想说什么,被叶铭拉走了。 “孟公子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人走了,叶渺也不再伪装,浑身散发出强大而慵懒的气息。 孟悠然亲眼见到眼前的少女,由倚在阿娘身边、躲在两个哥哥身后的普通少女,突然间气场大变,似完全变了一个人。 那眉宇间的凉薄桀骜,配上她娇憨的容颜,惊艳到令人窒息。 孟悠然的心突然跳快两分,不由自主移开眼。 —— 孟悠然要留下来用膳,还要亲自教导叶铭几人阵法,叶青石激动之余,亲自过问今日的午膳安排,生怕怠慢了孟悠然。 当厨房管事战战兢兢向他汇报完后,叶青石又亲自加了几道贵重的菜式,“暂时就这些,马上去准备,不得出半点岔子。” “是,老太爷。” 厨房管事刚走,叶管家来了,“老太爷,平南王世子来送中秋礼了。” “什么?”叶青石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今儿是怎么回事,以前都是派人送礼的,今儿却都亲自上门送礼? “快请进来!” 话落,宝蓝色华服的挺拔身形一闪而入,“见过叶祖父。” 叶青石爽朗大笑,“阿烁亲自来,真是让我临安侯府蓬荜生辉!” “叶祖父客气,瞧叶祖父身体越来越硬朗,家父身体倒是差了许多,不知叶祖父有什么秘诀?” 叶青石:这话怎么听着这般耳熟? 他心中疑惑,面上哈哈大笑,“老夫就是...” 论暗中捧人的手段,程烁不比孟悠然差。 两人聊了一会,书房里叶青石的大笑声不断传出。 程烁不动声色地问:“怎么不见几位少爷小姐?” “你说阿海几个啊,悠然今天来了,再校场那边教他们阵法。” “孟公子来了?”程烁眸光一闪。 “来了小半个时辰。”叶青石道:“阿烁你不用陪我了,你们小辈一起多聊聊。” “是,叶祖父。”程烁道。 程烁告别叶青石后,直接朝校场那边走去。 还没到,便看见不远处浅紫色少女迎光而立。 轻风吹起她的青丝和衣裙,在空中荡着优美的弧度。 她面前站着一个青衣少年,高出她大半个头,因此她微微仰着小脸,露出紧致好看的下巴线条和白皙的脖颈。 红润的小嘴一张一翕,似在说些什么。 而她面前的青衣少年,则微微低着头,唇角含笑,微柔而专注地看着她。 金色阳光将他们包围,因为站得近,被风吹动的袍角偶尔轻轻碰到一起。 这和谐而温馨的画面,深深刺伤了程烁的眼。 黑眸渐渐紧缩,幽深得如吞噬人的深渊,深不可测。 俊美贵气的面容上,露出三分笑,危险而邪肆。 “叶三小姐,前几日我收到先生的信,他问我你懂不懂阵法?” “孟公子如何回答?”叶渺不动声色问。 孟悠然微笑道:“我同先生说,学生不知。” 叶渺有些愕然,“为何这般说?” “我想叶三小姐隐藏自己的能力,定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不想做这个揭人苦楚的恶人。”孟悠然道。 这个理由,让叶渺再次楞住。 前世的孟悠然,可是专门喜欢揭她的痛处。 比如暗讽她未成婚便与人珠胎暗结不知廉耻,比如嘲笑她眼瞎心盲... 等等,前世他说她眼瞎心盲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一早就知道南宫焱和叶梨对她不是真心的? 叶渺微微蹙眉。 “叶三小姐,如果你有什么难言之隐,方便的话,不妨与我说说,我愿尽绵薄之力。” 耳边又响起孟悠然温柔而体贴的声音,这让叶渺再次用狐疑的眼神看向他。 这孟悠然,怎么突然转性了?还是今天吃错药了? 叶渺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一道漫不经心而暗藏危险的声音传来。 “喵喵,原来你在这里啊,让我一阵好找。” 叶渺头皮一炸,抬起头,只见俊美似仙的少年,双手背在背后,闲庭信步般走过来。 步伐优雅得如深山里的猎豹,无声而强大的气场让人无法忽视。 “喵喵?” “孟公子,”程烁懒洋洋道:“喵喵不喜欢外人喊她的小名,你还是喊她叶三小姐的好。” 他虽是在跟孟悠然说话,如鹰一般的眸子,却死死锁在叶渺身上。 那神情,竟莫名让叶渺有种她背叛了什么的错觉。 男人间的敌对,大概只有男人最懂。 外人?孟悠然不经意笑了,眸子,却在那瞬间锐利起来。 正文 二百三、同时求娶(二更) “叶三小姐,几位表弟妹想必已经布好阵了,我们过去吧。”孟悠然淡淡道:“程世子请便。” 我们?程烁眸子再次紧缩。 一个用小名宣示自己与叶渺的亲昵,一个用我们表明自己的与众不同。 两个少年心知对方话语里的小把戏,叶渺却不懂。 她点点头,“程世子,孟公子要亲自指点我们阵法,先告辞了。” 叶渺虽不懂,却直觉认为将两人分开比较好。 程烁幽幽一笑,带着三分嘲弄,“你的水平,他能指点?” 孟悠然眸色变了变,他没料到程烁居然知道叶渺的秘密。 “程世子误会了,叶三小姐说指点是客气,其实是切磋,更甚者是叶三小姐指点我。” 你以为只有你知道她的秘密吗?我也知道。 整个武国人人敬仰的两个天之骄子,此时像幼稚的小孩子一样,向对方炫耀自己知道叶渺精通阵法的秘密。 叶渺头痛的扶额,在程烁还没变脸说出更过份的话前,抢着道:“程世子,不如一起去校场那边?孟公子,你觉得如何?” “当然,这里是临安侯府,你是主人,你说了算。”孟悠然道。 叶渺又看向程烁,程烁紧抿着唇,眉宇间笼着浓浓的戾气。 “不好。” 叶渺忍不住瞪他,她都充当和事佬给台阶他下了,他还想怎样? 程烁漫不经心的道:“久闻孟公子阵法精绝,择日不如撞日,本世子要向你挑战!看看你的阵法,能否困住本世子!” 都下战书了,岂有不战而败的道理?“好啊。”孟悠然淡淡一笑。 笑容平和从容,眸光深处却亮了起来,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 当事人已经达成一致,叶渺这个外人,似乎说什么都是多余。 不过,她暗暗瞥了一眼程烁:程世子,以你的功夫,欺负学业未成的孟公子,你不觉得掉格吗? 连她都没把握困住程烁,何况现在的孟悠然? 叶渺看向程烁的时候,程烁的眸光也恰好看过来,两人视线相撞,叶渺听到他微不可闻的一声傲娇的轻哼。 傲个什么娇啊,呵。 还有那眼神,什么眼神? 叶渺忍不住吐槽,她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凭什么用一种抓女干的眼神看着她? 她收回眸光,尽地主之谊,“程世子,孟公子,这边请。” 三人走到校场,叶铭叶海叶梨三人已经摆好阵。 叶海早就等得不耐烦,见叶渺过来,立马跑过去将叶渺拉到身后,然后一副防狼的眼神看着孟悠然。 程烁心里那个酸啊。 原来小姑娘一早就被人惦记上了! 幸亏他今日来了,要不然... 没有要不然! 他程烁看上的,无论如何也会抢到身边! 叶铭见程烁突然出现,楞了一下,拱手道:“程世子好。” 程烁一下子变得笑容满面,让叶铭很是不能适应,“叶二少爷好,叶三少爷好。” 叶渺从叶海身后探出头,“大哥哥二哥哥,孟公子要摆阵和程世子切磋,咱们先让开。” 只要孟悠然不在叶渺身边,叶海什么都好说,闻言拉着叶渺退到校场边。 叶铭和叶梨只好跟着过去。 站到校场边上后,叶铭用眼神询问叶渺怎么回事。 叶渺耸耸肩,她要是能知道怎么回事就好了。 明明是打招呼来着,突然程烁就说要挑战孟悠然。 “程世子,请容我花两刻钟的时间摆阵。”孟悠然打量了一下校场上的物品道。 “请便。” 程烁转身走到叶渺不远处,双手环胸,懒懒地倚在一个箭靶子上。 他的眸光看向孟悠然的方向,然而叶渺却不知怎的,总觉得他在盯着她,用眼神无形地指责她。 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叶渺很不舒服。 她拉着叶海,悄悄走到叶铭的右手边,将程烁完全隔绝在视线之外。 程烁依然看着场中孟悠然从容摆阵的身影,一边嘴角却恨恨地勾起。 小丫头,走着瞧! —— 程烁离开书房后,叶青石有些坐不住了。 虽然表面上他对叶铭几个在太中学院的表现,从未表现出半点情绪。 但事关临安侯府的未来,事关将来他去到九泉能否向列祖列宗交待,他心里其实在意的很。 特别是他属意的叶铭。 如果叶铭在学院的成绩能一直保持前十,且阵法优秀的话,那他向皇上请旨将爵位让给大房,十有八九是没问题的。 所以今天孟悠然说要指点阵法,叶青石格外激动。 以至现在他的整个心思都飞到了校场那边。 叶青石勉强坐了一会后,终于坐不住,起身离开书房,往校场那边走去。 急冲冲走到一半,拐角处差点撞到人。 定睛一看,原来是叶云琅。 “父亲,您这是去哪?” “咳咳,随便走走。”叶青石放缓速度,装出散步的样子,“你这是要去哪?” “儿子也是...随便走走。” 两父子对看一眼,心有灵犀,“一起去吧。” 去校场那边看看。 为了不给叶铭等人增加压力,两人并未直接去到校场,而是寻了处隐蔽的地方...站在那观看。 自家府邸,说躲啊藏啊什么的,太没面子了。 “咦,怎么是悠然在布阵?”叶青石疑惑道。 叶云琅看了几眼也不解,“儿子去打听打听。” 他离开后不一会就回来了,“程世子要和悠然比试,看悠然的阵能否困住他。” 叶青石顿时激动起来,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两个人,要在他的侯府里比试,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场面。 “这么优秀的两个年轻人比试,可惜不能近距离观看。”叶青石颇有些可惜道。 “也不知道将来谁家有福气,能收了他们做女婿。”叶云琅想的却是另外的事情。 叶青石没有女儿,不能理解叶云琅的想法,不过两父子关系最近越来越好,他也不唾弃他。 “要是你,你愿意选谁做女婿?”叶青石顺着他的话问。 叶云琅没有半点犹豫,“悠然。” 叶青石有些意外,“你觉得悠然比阿烁更出众?” 叶云琅摇摇头,“毋庸置疑,程世子各方面都比悠然强。但就因为太强了,反而不好驾驭,将来嫁给他的女子只怕不好过。这样的女婿,受不起。” 两父子在这边小声交谈着,没注意到校场边上程烁的面色,陡然间变得难看起来,眸中聚满寒霜。 太优秀是他的错? 没想到叶叔叔,居然想选这个小白脸做女婿! 哼,有他程烁在,休想! 想起小姑娘对他的嫌弃,程烁突然气血翻涌,戾气横生。 两刻钟后,孟悠然从阵中退出,“程世子,阵已成,请。” 他看了眼程烁,却被他周身突然爆涨的戾气楞住。 程烁同样看了一眼孟悠然,眸中杀意一闪而过。 刚好看向这边的叶渺,将程烁眸中的杀意尽收眼底,暗道不妙。 孟悠然可以被欺负、被打脸、被唾弃,但绝不可以死!最少现在不行! 她拉着叶海,“二哥哥,这里太阳刺眼,我们去那边站着看。” 叶渺所指的那边,正好离孟悠然不远。 叶海有些不高兴,但没有反对,只是一脸警惕地盯着孟悠然。 程烁见到叶渺走过去,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在孟悠然不远处。 心中巨兽在这一刻,突然膨胀暴走。 他轻点足尖飞到阵中,聚气停于半空。 双掌翻飞,周围气流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如漩涡般凝聚在他身边。 “好强的气息!”叶青石与叶云琅同时大惊失色,惊呼出声,全然忘了要隐藏一事。 那股强大的气流,像奔腾不息的河流,却被程烁轻易操控。 轰! 随着他手掌指向之处,以风卷残云之势,将孟悠然的阵法毁于一旦。 飞沙走石,迷了众人眼。 再细看,校场中间竟然出现了一个几米宽的大洞! 好厉害! 孟悠然面色微变。 他知道程烁的厉害,但他没想到,自己的阵法,居然连困住程烁一息都做不到。 而叶铭叶海以及叶梨,则完全惊呆了。 只有叶渺,警惕地看着程烁,防止他一怒之下,由着性子不管不顾,做出将孟悠然灭于掌下的事情来。 她在盯着程烁,程烁也在盯着她。 于是叶渺那点维护的小心思,在程烁眼皮子底下,暴露无遗。 半空中徐徐落下的程烁残忍一笑。 气流将他宝蓝色华服吹开,他像仙人一般从虚空中降临,然而那笑,却冷得如同地狱归来。 程烁缓缓举起掌,气流在他手中形成锋利的刀刃。 “不要!”叶渺尖叫出声,因为害怕,浑身都在发抖,“程世子,快停下,不要闹了!” 闹?她以为他在闹吗? 不是,他想杀了孟悠然! “程世子!”叶渺颤抖着声音再次喊,“你赢了,可以不要再闹了吗?” “这里是临安侯府,你们都是祖父的客人,能不能给祖父留点面子?” 程烁收起掌风,缓缓飘至叶渺面前。 “你在帮他吗?怕我杀了他?”阴沉的声音又冷又邪,透着噬血的味道。 “不!”叶渺下意识否认,“你们都是客人,不能出事!都不能出事!” “喵喵你说的得。”程烁邪气地舔舔唇,眸中血腥不减,“这里是临安侯府。” 意思就是出了临安侯府,他再杀就是了。 叶渺面色一变,“程世子,你不能这么做。” “所以你是非要维护他不可吗?”如鹰般锐利的眸子,再次锁定她。 “程世子,不知我哪里得罪了你?”没等叶渺回答,孟悠然突然开口问。 他神情淡然,仿佛刚才差点死于程烁掌下的人不是他,而是别人。 “本世子想杀个人,还需要理由吗?”少年漫不经心的声音,带着几分轻狂嚣张。 “程世子若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但我不是别人,我是孟悠然。” 孟悠然从容不迫道,“我是武国阵法未来的希望。你杀了我,便是与整个武国的阵法师为敌!” 孟悠然只懂基本拳脚功夫,然而在武力强大、不费吹灰之力便毁了他阵法的程烁面前,却不卑不亢,半点不露怯意。 之前对他没什么好感的叶铭叶海,在这一刻都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叶青石与叶云琅此时终于反应过来,顾不上暴露自己,连忙走过来。 “阿烁,悠然,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叶青石佯装毫不知情道。 程烁垂眸敛住情绪,淡淡道:“叶祖父,我刚才和孟公子切磋了一下。” “切磋啊,年轻人在一起,是该经常切磋切磋,但千万不要伤了和气知道吗?”叶青石意有所指。 “叶祖父说得对。” 程烁再抬头时,面上已恢复之前慵懒而漫不经心的笑。 那曾经噬血的杀意,似乎只是叶渺一时的错觉而已。 叶青石佯装对校场中间的大洞视而不见,扭头又问孟悠然,“老夫这几个不成器的孙子孙女,阵法如何?可有得教?” 孟悠然拱手道:“叶祖父说笑,几位表弟表妹天资过人,日后定能超越悠然。” “哈哈哈,是吗?有你这句话,老夫可就放心了!”叶青石努力打着圆场,同时向叶云琅使眼色。 叶云琅会意,“悠然,今日既然来了,去给你姑姑上柱香,陪她说说话吧。” “是,叶叔叔。” “阿铭阿海,先陪着程世子逛逛,”叶云琅又道:“喵喵阿梨,你们祖母有事找你们。” “是,阿爹(大伯父)。” 安排好后,几人正要离开,忽听程烁懒洋洋又一本正经地道:“叶祖父,叶叔叔,请稍等一下,我有一事相求。” 叶青石额头跳了跳,“阿烁有话尽管说。” 程烁看向叶渺,唇角翘起,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叶渺心中一突,直觉不是什么好话,想要制止。 然而,已是来不及。 “我心悦喵喵,我想娶她为妻。” 轰! 所有人都被炸晕了。 这句话的威力,不亚于刚才程烁毁阵时,打出个大洞的那一掌! 而这中间最受震惊的,莫过于孟悠然。 程烁的话,将他心中某块坚硬的角落,击开一道裂缝。 就在那瞬间,看着叶渺娇憨而绝美的小脸,不知情为何物的孟悠然,突然恍然大悟。 “叶祖父,叶叔叔,我也有一事相求。”他道:“我心悦叶三小姐,我想娶她为妻。” 正文 二三一、叶青石的算盘(一更) 叶渺正在恼怒程烁的出尔反尔。 他上次拿求亲威胁她的时候,她已经答应留下他的伞了。 结果这才半个月,他就当着她的面求亲! 问过她的意见了吗!?经过她的同意了吗!? 她气得恨不得将程烁狠狠打一顿时,耳边却突然传来清润的声音,“我心悦叶三小姐,我想娶她为妻!” 叶渺犹如被人点中了穴道,张大嘴,表情呆滞,半响动弹不得。 她知道以她的身份样貌,这世上愿意娶她的男人数不胜数。 可这些人里面,不应该有孟悠然! 他应该像前世那样,嫌弃她,嘲讽她,鄙视她,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倨傲,不屑地俯视她! 他怎么能向她求亲呢?! 整个校场鸦雀无声,只有秋风缓缓地吹过。 连呼吸都变得微妙起来。 叶云琅突然觉得心绪复杂,刚才还在与叶青石讨论谁更适合做女婿。 结果,这两个他从来没奢想过的少年,突然像中了邪似的,抢着要做他女婿! 虽然喵喵很优秀,虽然他觉得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配得上喵喵。 但叶云琅依然怀疑自己在做梦!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叶青石,毕竟年纪大,见多识广嘛。 他咳嗽两声,“阿烁,悠然,这事…” 若这两人随便一人提亲,都会让叶青石惊喜交加。 可若两人一起来,那就只有惊,没有喜了! 毕竟谁都不好得罪啊! 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亦面不改色的叶青石,此时竟面露纠结,不知如何是好。 看了一眼石化中的叶云琅,恰好叶云琅也看过来,两父子用眼神交流起来。 叶青石:喂,你的女儿,要选谁做女婿,你自己决定,老子不管了! 叶云琅:可是他们是向父亲您提亲,儿子不好僭越! 叶青石:以前不见你这么听话? 叶云琅:儿子冤枉。 两父子瞪着眼,你来我往。 没察觉叶渺身前的叶海,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越来越红。 当那脸红的快要爆炸时,叶海突然跑到程烁与孟悠然面前,大力将两人推开。 “妹妹是我的!你们走!都给我走!妹妹不会嫁给你们的,你们谁也不许跟我抢妹妹!”叶海不顾一切的大吼大叫。 孟悠然一个不防,倒退几步,差点狼狈摔倒。 程烁则是故意让叶海推到的,二舅哥心里不高兴了,他当然有责任让他消消气。 叶海这一闹,倒是打破了之前尴尬凝固的气氛。 “阿海,不得无礼。”叶云琅板着脸训斥。 他看一眼叶铭,叶铭极有眼色地上前拉住叶海。 “阿海,你胡说什么,妹妹才十三岁,什么嫁不嫁人的。”叶铭道。 “可是…”叶海想起叶漫,她比妹妹还小两个月呢,还不是已经嫁了。 双生兄弟心意相通,叶铭看叶海眉毛一动,便知他想说什么,抢着道:“妹妹还在学院上学,说亲什么的,起码等到妹妹结业以后。” 叶海扁着嘴很不高兴,妹妹明明跟他说过,不嫁人陪他一辈子的。 叶渺从后面悄悄地握住叶海的手,在他手心里写下“不嫁”两个字。 叶海浑身怒气顿时散去,高兴地咧起嘴角,眼神得意的看向程烁与孟悠然。 妹妹不会嫁给你们的,妹妹答应他不嫁人,你们死心吧! “祖父,孙女现在一心在学业上,其他事情,孙女现在无心理会。” 叶渺垂眸站出来,神情淡淡看不出喜怒,完全不像刚刚被两个武国最优秀的男儿求亲的样子。 叶青石心想,这换作任何一名女子,都会激动万分吧,这三丫头反应这么平淡,该不会还没开窍吧。 “阿烁,悠然,婚姻大事需重长计议,三丫头年纪还小,等从太中学院结业后再说吧,你们觉得如何?” 两人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未必能等三年,如果其中一人不愿等,自动退出,那就实在最好不过了。 叶青石打的是这样的算盘。 婚姻结的是两姓之好,自然不可能如此唐突定下。 程烁道:“谨遵叶祖父的意思。” 心里则想着,回去就找他老爹来!真等到什么三年后,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至于那个讨人厌的家伙,程烁瞥了他一眼,心中冷呵。 孟悠然拱手道:“悠然明白。” 见两人给足他面子答得爽快,叶青石略略松了口气。 “云琅,刚才不是说带悠然去祭拜他姑姑吗?快去吧。”他道:“阿铭阿海,带阿烁到处转转。” 又对程烁道:“阿烁,中午和悠然一起留下来用午膳吧。” 这话一出口,叶云琅不得不佩服,姜还是老的辣。 孟悠然是一早已经说了要留下来午膳的,若叶青石此时只说让程烁中午留下来午膳,经过了刚才的事,便显得叶青石偏袒程烁似的。 可若不说,万一程烁知道了,定会误会叶青石偏向孟悠然。 现在叶青石这么说,两人的名字都提到,不偏为倚,又点明了孟悠然会留下,一碗水端得刚刚好。 程烁本是答应了裴媛回去薛府用膳的,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他道。 叶云琅领着孟悠然赶紧走了。 叶铭向叶海使眼色,叶海不想动。 对于想抢他妹妹的人,他才不想跟他在一起。 叶铭用嘴型说了“妹妹”两个字,大意就是,程世子是客,你不招呼,难不成让妹妹去招呼? 叶海这才不是很开心地走过去,硬梆梆地道:“程世子,请。” 二舅哥给脸色看了,程烁却当没看到,笑眯眯地道:“三少爷,请带路。” 几人离开后,校场上只剩下叶渺和叶梨,以及那个吓死人的大洞。 叶梨似乎仍在震惊中没回过神,“三姐姐,刚才程世子和孟公子,都在向你提亲吗?” “都过去了,以后这事不要再提了。”叶渺一点不想听到他们两人的名字。 叶梨却仿佛没听到,神情恍惚道:“三姐姐你什么时候和他们这么熟的?” 为什么这样的好事,不是落在她头上? “我跟他们不熟!”叶渺不想说这些事情,“五妹妹,我去找阿娘,先告辞了。” —— 荣华院,“罗嬷嬷,去打听一下,怎么老三现在还没到?该不会路上出什么事了吧?”余氏有些担心道。 “老夫人您别自己吓自己,三老爷来信是说中午到,这才刚中午。”罗嬷嬷道:“老夫人您别急,奴婢亲自去瞧。” 两人口中的三老爷叶云泽,此时正在城门外。 时近中秋,来往人流一下子增多,车夫一下子不小心,撞到了旁边一顶不起眼的青篷小轿。 叶云泽连忙从马车上下来,赔礼道歉。 “对不起,在下车夫不小心冲撞了您,不知可有伤到?需要进城就医否?” 许久,马车里响起来圆润的女子声音:“无碍,无需就医。” 没想到撞了位小姐,叶云泽楞了楞,后面排队进城的人不断催促,他只好道:“若小姐回去后觉得不适,可派人到临安侯府,在下叶云泽。” 里面传出另一道年轻而清脆的笑声,又很快停下,先前那圆润的声音里亦带了两分笑意,“知道了,你去吧。” 等叶云泽进城后,那顶不知何故停下的青篷小轿,才开始继续向城外而去。 “刚才那人倒挺有意思的。”圆润的女子声音道。 “公主,您还记得赵六小姐跟您提过的叶五小姐吗?” “有点印象。” “刚才那位,便是叶五小姐的父亲,临安侯府三老爷,叶云泽。” “是吗?” 两根涂着丹蔻的纤纤玉指轻轻挑起纱帘,还没来得及让人看清里面的人的样貌,那薄薄的轻纱帘便已拢上。 “有机会,再见见。” —— “老夫人,三老爷回来啦!” “快让他进来!”余氏面上一喜,连忙坐端正。 自从叶寒去世后,她整个身心都放到了三房身上,连带这个以前不是太喜欢的叶云泽,也一下子上了心。 帘子掀开,个子不高且瘦的叶云泽踏步而入。 行至余氏面前跪在地上,“阿娘,儿子回来了。” “好好,快起来。”余氏伸手去扶,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叶云泽坐下后,余氏问道:“迟了半个多时辰了,可是路上出了什么事?” “儿子路上不小心撞到人,没什么大碍。” 两母子说了一会话后,范知秋带着叶梨叶菁来了。 “女儿见过阿爹。” 叶菁说完欢快地跑到叶云泽身边,阿爹长阿爹短,叽叽喳喳。 叶梨则一直垂着头,默不出声。 叶云泽对这个女儿有些怜惜,主动问起叶梨学院的事情。 叶梨低着头一一答了。 “阿梨一直低着头,是不想见到阿爹吗?”一向木讷寡言的叶云泽,突然开起玩笑。 “不是的,阿爹!”叶梨连忙抬起头否认。 那一瞬间,叶云泽看到叶梨眼角的红意,眉心皱起来,看向范知秋。 范知秋不以为然地扶扶发髻上的簪子。 阿渺那丫头能让程世子和孟公子同时提亲,为什么那死丫头做不到? 要知道叶渺无论嫁给其中哪一个,这侯府爵位,还有她三房什么事? “阿爹,五姐姐没用。”叶菁故意用叶梨能听到的音量,欢快地告诉叶云泽,“惹阿娘生气了,要是换成女儿,一定不会让阿娘失望的。” 叶云泽眉头深深皱起来,木讷的脸上写满不赞同,然而终是没说什么。 叶梨失望地垂下眼。 … 叶渺去方婉柔处坐了一会。 方婉柔没有问程烁和孟悠然的事,只是闲聊了一些书院的事情。 坐了一会方婉柔说要去厨房看看午膳进度,叶渺陪着她一起离开柏来院。 走到一半,方婉柔道:“喵喵,你回去吧,厨房油烟大,去了回来还要换衣裳。” 叶渺知道厨艺方面,除了试吃她也帮不上别的忙,便告别方婉柔,往渺风院走去。 没有几步,“叶三小姐。” 叶渺站定转身,看着不远处走来的青衣少年,情绪有些复杂,“孟公子。” 少年的步伐依然沉稳,姿态依然从容,看起来似乎同以往并于区别。 然而经过刚才的事情后,终究有些东西,还是变了。 比如一个人的眼神,厌恶还是不厌恶,喜欢还是不喜欢,那是藏不住的。 “叶三小姐,刚才是我唐突了。”孟悠然笑得温润,眼睛里似有东西在发光。 “不过叶三小姐不要误会,我只是不想叶三小姐为难,才出此下策。” “虽然似乎走了一步臭棋。” 即便是自嘲的话,由他说出来,依然让人觉得舒服又受用。 叶渺却呆愣住。 那个表面温和内里清高倨傲的孟悠然呢? 那个只要他愿意,就能让所有人自惭形秽的孟悠然呢? 怎么会变成眼前这个眼里含着情,明明一副情窦初开的样子,却强装镇定从容的少年? 她一时恍惚,脑子里乱成麻! 是她的记忆出了错吗? “叶三小姐?” 略微提高的音量,将叶渺飘远的思绪拉回来。 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错,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但是,她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叶渺仰起小脸,绝美的笑,自她唇边绽放。 惊艳了眼前的青衣少年。 她清楚的看到,他眼底掩饰不住的情愫。 “孟公子,多谢你出手相助,”她一字一字慢悠悠道:“我没有误会,也希望孟公子你,不要误会。” “祖父说的话,还请孟公子不要放在心上。我将来的夫君,会由我自己挑选。” 如桃花般可爱娇嫩的红唇,吐出的却是最绝情的话,“但孟公子你,不在我的挑选范围内。” “今天不在,以后也不会在。” 孟悠然如遭重击。 他刚才说的那番话,不是因为他不明白自己的心意,而是因为他不想给叶渺压力。 因为叶渺年纪太小,因为她最少要到三年后才会开始谈婚论嫁。 他想让她毫无压力,然后慢慢接近她。 可是他没想到,他刚刚识得情滋味,下一刻,他就被情所伤。 向来从容淡定的少年,面上露出不甘心。 “那他呢?他是否在你的挑选范围内?” 正文 二三二、想多了的程世子(二更) “这个就无需孟公子费心了。”懒洋洋又狂妄的声音,自两人头顶响起。 阳光耀眼,叶渺眯着眼抬头望去,树桠间黑得发亮的马靴,在阳光折射下,晃得人眼花。 下一秒,宝蓝色身影自上而下,潇洒而优雅的一跃而下,站到两人中间。 以一种占有的姿势,将叶渺强势而巧妙地圈在他的包围圈内。 孟悠然眉心突的一跳,“没想到堂堂程世子,有背后偷听的习惯。” “没想到堂堂孟公子,有背后说人坏话的习惯。” 星眸半眯的程烁,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仿佛随时会将觊觎他领土的敌人,撕个粉碎。 “而且本世子不是在背后,是在树上。不是偷听,是你,说得太大声。” 他背后说他坏话?他似乎连他的名字都没有提到吧! 面对强词夺理的程烁,孟悠然第一次生出无力的感觉。 但这似乎无形中激发了他的斗志。 因为太过唾手可得的东西,实在无趣。 好比荣华富贵,好比他会选择二皇子,而不是太子。 不过那么一瞬,孟悠然便调整了情绪,垂眸淡然一笑。 “程世子误会了,我并未说你的坏话,只是向叶三小姐问了个关于你的问题。如果程世子不想我听到答案,那我先告辞了。” 他朝着程烁微微拱手,头微转,似看向叶渺,又似乎没看。 “叶三小姐,这世上的事,每天都在变化,今天不行,不代表明天不行。” “好比我今天输给了程世子,不代表我会一直输。总有一天,我会战胜程世子。” “所以,今天我不在,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在的。” 在你挑选夫君的范围内。 说完又对着程烁淡淡一笑,这次的笑,却多了几分挑衅。 “祝愿程世子能听到一个好答案。”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独受伤不如众受伤! 怎能就他一个人受伤呢?怎么的,也得找个垫背的。 青色身影淡然飘走,程烁冷哼一声,双手环胸,转过身挡住叶渺所有的视线。 他身上带着阳光和树叶的味道,清晰而强势的侵略她的呼吸。 叶渺眉心紧了紧,腰杆下意识挺直。 “程世子,刚才的问题,你想知道答案吗?” “不想。”两个字毫不犹豫地砸向叶渺。 叶渺一愣,还没开口问为什么,对面少年慢条斯理又危险的道:“除非你先告诉我,谁在你的挑选范围内。” “这和你没关系!”叶渺咬着唇别开眼,“反正你…” 少年不疾不徐地打断,“说不出来,是不是代表你根本没有所谓的挑选人选?” 叶渺噎住,神情有些不自在,“这跟我的答案没关系。” “确实没关系。如果有,我立马弄死他们。”少年弯下腰,狂妄地逼近,“没了选择,自然没关系。” 叶渺气结,学着他双手环胸,“有本事你杀光这世上所有的男人!” 少年凉薄而淡漠道:“如果你想的话。”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美又嚣张的脸,叶渺只想一巴掌扇过去。 忍了又忍,算了,跟这种人,根本说不清! “我有事先走了,程世子请自便。” 她说完扭头就走,面前的少年也没拦她。 只大摇大摆地跟在叶渺后面。 全然不顾府中下人们探究的眼神。 叶渺也不管,全当不知道程烁跟在身后,径直往渺风院走去。 走着走着,程烁忽然发现刚才还视线范围内的小姑娘,一眨眼就不见了。 他舔舔嘴角,笑了。 怪不得他跟了她一路,她一声不吭。 原来早就在渺风院外布了阵法,不让他进去。 “喵喵,你知道这些阵法难不住我的。”好整以暇的声音含着轻笑。 “所以你要强行毁了这阵法,弄得整个临安侯府人尽皆知?” 空灵绵软的声音,似穿过岁月长河穿梭而来,带着岁月浸染的微凉。 如果不懂破阵,想要通过阵法,那就只能毁阵。 既然是毁,可不只是一点点小动静。 当初程烁几次夜探九重门空手而归,便是因为不敢毁阵弄出动静打草惊蛇。 程烁微哂,小姑娘真好算计。 他想他要是敢毁阵,弄到人尽皆知,她一定会毫不犹豫跟他划清界线,就像刚才她对孟悠然一样。 可他是程烁啊,他怎么会给她这个机会呢?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少年潇洒转身,反正他一定会回来的。 不过阵法什么的,真是烦人。 他要不要,也花些心思去研究研究阵法呢? 程烁阵法不精,外人皆以为他是不擅长,毕竟一个人不可能擅长所有的东西。 可程烁当初只是不想学阵法,因为他好动不喜静,而研习阵法需要静心钻研。 所以程烁第一时间便放弃了。 但现在,好像必须得学了。 万一以后成了亲,小姑娘动不动摆个阵不让他进屋怎么办? 想到这,程烁不禁抚着下巴,咧嘴笑了。 —— 中午的午膳摆了两桌,男一桌,女一桌。 整个过程出奇意外的平静,待喝完茶送走程烁和孟悠然后,叶青石和叶云琅大大松了口气。 然而松完气后,又不禁怀疑,先前程烁和孟悠然说要提亲的事,真实发生过吗? 要不然为何两人都这般平静?好似没事人般? “当没事发生过最好,免得伤了和气。”叶青石道。 “反正喵喵还小,不急,说不定还有更好的选择。”叶云琅道。 叶青石瞥他一眼,颇为不以为然。 他承认叶渺不错,但无论是程烁,还是孟悠然,他都觉得是叶渺高攀了。 不过叶青石没说什么,淡淡道:“回去歇息一会吧。” 转眼就是十五中秋佳节,临安侯府因为孟浅月和叶寒去世不到半年,不像青州其他人办得那么喜庆。 但也是热热闹闹的。 府中办了个月饼大赛,食材皆由府中厨房出,做成之后下人们不仅可以拿回家,若做得好入了主子们的眼,还可以得到赏银。 这次得到府里一致推崇的,是桃花做的八色月饼。 味甘而不腻,入口即化,色泽卖相皆属一流,连挑剔的余氏都忍不住赞叹。 至于叶青石,表面没说什么,暗中悄悄嘱咐叶海,让他找桃花多做几份趁没人注意的时候给他送去。 晚上用过晚膳后,男人们先去祠堂祭拜,女眷们则先去后花园的凉亭里赏月。 凉亭的石桌上放着桃花做的月饼,泡着花茶。 夜风一吹,满园的桂花香、茶香、月饼香浮动,伴着皎皎月光,温馨而静谧。 这样人月两团圆的佳节,身为客人的余欣,似乎颇有心事。 柳眉轻锁,也不知是思念家人了,还是身体不舒服。 余氏先发现了她的异常,“欣丫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余欣揉了揉眉心,“堂姑婆,阿欣可能不胜酒力。” 因为是中秋佳节,女眷们都喝了些果子酒。 “不舒服就别撑着了,晚上风凉,万一着凉就麻烦了。”余氏赶紧道:“罗嬷嬷,你送欣丫头回去。” “不用了,堂姑婆,不用麻烦罗嬷嬷了。”余欣连忙摆手拒绝,“阿欣可以自己回去。” 只是她站起来后身形摇摇晃晃,她身边的小丫头一人根本扶不住她。 “不要说了,听我的。”余氏强势道:“罗嬷嬷,马上送欣丫头回去,顺便去帮我拿件披风过来。” “是,老夫人。” 余欣无法,向一行人表示歉意后,只得任由罗嬷嬷将她扶走。 离开的时候,余氏与罗嬷嬷不经意四目相对,似乎交流了什么,又很快移开。 几房人面和心不和,都是要么和自己家人说话,要么保持沉默,气氛奇怪又习以为常。 “侯爷和老大几个怎么还没来?这都什么时辰了?”余氏皱了皱眉,“阿柔你去看看。” 方婉柔站起身,“是,姨母。” 叶渺跟着站起来,“阿娘,女儿和您一起去。” 见余氏没有反对,方婉柔便带着叶渺一起离开了。 两人走了一会,叶云涛叶云泽,叶铭还有叶宇四人来了。 “阿铭,侯爷、老大、还有阿海呢?”余氏问。 叶铭道:“祖父将阿海叫走了,说是有事问他。阿爹酒喝多了有些上头,先回去休息了,特让孙儿来此说一声。” 他环顾凉亭,“阿娘和妹妹呢?” “我让她们去找你们去了。”余氏随口说道,又露出关心的神情,“老大没事吧?” “阿爹没事,就是头晕,祖母无须担心。”叶铭道:“不过孙儿要去照顾阿爹,不能陪祖母赏月,望祖母见谅。” “赏月事小,你阿爹身体重要。”余氏摆摆手,“你去吧。” 叶铭正要告辞,突然听余氏又用担心的语气道:“你阿爹年前受了重创,身子一直不大好。今儿又饮这么多酒,也不知身体受不受不得了。” “不行,我要一起去看看!”余氏突然站起身。 “不用叨扰祖了母。”叶铭连忙拒绝。 “你祖父向来看重你阿爹,要是问起来,我一问三不知的,到时候你祖父会怪罪我的。”余氏道:“我代你祖父去看看。” 这个理由太充分,叶铭拒绝不得,只好道:“祖母,这边请,小心台阶。” 范知秋冷眼旁观,心思一动,“夫君,不如咱们也去看看大伯。” 叶云泽头也没抬,“大哥酒量一向甚好,无事。” 真是没眼力见!范知秋狠狠剜他一眼,若不是余氏在,她只怕当场就出声嘲讽了。 “三媳妇,罗嬷嬷不在,你来扶我。” 范知秋瞪大眼,失落的心立马变得喜悦,站起来走向余氏,“是,阿娘。” “阿娘女儿也要去!”叶菁跳下石凳嚷嚷道。 范知秋看了余氏一眼,余氏道:“二丫头五丫头,你们看好六丫头,别让她乱跑。” 意思就是不让叶菁去了。 “阿菁乖,阿娘陪祖母去去就来,你在这里乖乖等一会,啊。” 叶菁不情不愿地坐下,鼓着个腮帮子。 待余氏和范知秋的身形消失在花园里后,叶菁眼珠子一转。 “我要去看花。”她说完跳下石凳,直接往不远处的花丛跑去。 叶兰叶梨得到余氏交待,只得起身跟在她身后,“六妹妹不要跑,小心摔着!” 哪知她们越喊,叶菁跑得越快。 转眼竟是跑出了花园。 叶兰叶梨互看一眼,暗道不好。 叶菁肯定是追着范知秋去了,要是被余氏知道了,定会连累她们一起受罚! 两人一提裙摆,快速追过去,打算在叶菁没赶上范知秋时便将她带回来。 叶云泽深知叶菁个性,从她说要看什么花开始,就知道她心里打的算盘。 “阿宇,你去将阿菁追回来。” 别看叶菁年纪小,又会躲又会跑,只怕叶兰叶梨不能轻易抓住她。 “是,阿爹。” 凉亭最后剩下叶云涛叶云泽两兄弟。 两兄弟一个口甜舌滑,一个木讷寡言,因为余氏的偏爱,自小感情就一般。 到了现在这般岁数,更是只剩表面的兄弟情了。 现在坐在一块,竟是找不到话题。 最后叶云涛提议,“三弟,不如我们也去看看大哥?” 叶云泽想起叶菁,“也好。” 两人便离开凉亭,往柏来院而去。 余氏一行人来到柏来院,叶铭道:“祖母稍等,孙儿先去禀告父亲一声。” 因为中秋,府里下人几乎都放了假。 “去吧。” 叶铭进去叶云琅房间没多久就出来了,脸上神情有些奇特。 “阿铭,可是你阿爹有什么事?”余氏问。 叶铭摇摇头,“阿爹不在屋里。” “不在?他不是喝酒上头了吗?不在屋里去哪了?” 余氏话音刚落,只听旁边书房里传来一声女子尖叫,“啊!” 那声音,竟是十分耳熟。 “是欣丫头!”余氏大声道:“欣丫头怎么会在这里?” 范知秋也听出来了,全身的八卦因子都叫嚣起来。 “阿娘,咱们快进去看看!”她激动道。 余氏沉着脸,看不出什么表情,“进去!” 书房门猛地被推开,屋里没点灯,但因为月光明亮,依然能看清月光映照下,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一男,一女。 “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 这声音... 余氏面色大变! 正文 二三三、真相,反转(一更) “姨母,三弟妹,你们怎么都聚在这里?”方婉柔的声音从后面柔柔传来,透着几分不解。 余氏下意识回头,只见后面不只方婉柔和叶渺在,叶云涛叶云泽也不知何时来了,还有叶宇叶兰叶梨叶菁… 整个临安侯府,除了用完晚膳说要去陪师傅过中秋的叶蓉外,全都到齐了。 余氏只觉一阵晕眩,不由闭上眼。 范知秋呆愣地看着里面,向来刻薄又话多的她,竟然瞠目结舌到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阿娘,这…这…” 哎哟,我的娘啊,这是什么劲爆画面! 她的公公,临安侯叶青石,居然拉着婆婆娘家堂侄孙女余欣的手腕! 虽然现在分开了,可刚才门推开的时候,她两只眼睛亲眼看到,两个人靠得那么近!挨得那么紧! 虽然衣衫完整,可谁知道若晚来一步,接下来会是什么情景! 范知秋大呼不可思议。 心想原来二伯的风流是有源头的,那源头居然是叶青石! 后面的人全都聚到了门口,想瞒想挡,已是不可能。 好好解决才是当务之急! 余氏睁开眼,语气平静地问道:“欣丫头,你怎么会在这里?” 铁青着脸的叶青石已松开手,余欣滑落地上,一只手捂住脸呜呜地哭,“堂姑婆,阿欣不知道,呜呜…” 余氏声音冷下来,“你的院子离这里不远,罗嬷嬷人虽老眼却不瞎,还不至于会送错!她人呢?你的丫鬟呢?” “丫鬟阿欣让她先回去备热水了,罗嬷嬷说今晚风大,怕堂姑婆您吹风着凉,给您取披风去了。” 余欣抽噎道:“阿欣喝了点酒后一直迷迷糊糊的,罗嬷嬷将阿欣放下后,阿欣以为到了自己院子,就进来了…” “胡说!”余氏不等余欣说完,厉声打断,“我吩咐罗嬷嬷将你送回去,不亲自送到,她绝不可能离开!分明是你故意支开罗嬷嬷,自己跑来这里!说,你有什么企图?!” “堂姑婆,阿欣…阿欣…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余欣被吓着了,只知道捂着脸哭。 范知秋着急得不得了,心想净说些有的没的干啥,半天扯不到正题上。 “阿欣,你怎么和阿爹在一起?你们刚才做了什么?”末了,她索性自己问。 “三…”余氏愤怒地想制止,余欣已先一步大哭起来。 “三表婶,阿欣也不知道,阿欣稀里糊涂的一进来,就被人拉住…” “拉住你干什么了?!”范知秋两眼发光地问。 “呜呜…三表婶,阿欣不想说,您别问了,好丢脸,呜呜…” 好丢脸?那一定是他们推门之前已经做过什么啦! 范知秋还要兴奋地挖下去,耳边传来两道厉喝。 “够了,三媳妇!” “你胡说什么?” 范知秋以为都是在斥责她,心想做得出怕什么被人知道? 但嘴上却不敢再问了。 哪知,“你刚才胡说什么?”叶青石指着余欣怒问,“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怎么能够满口胡言,败我清白?” 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怎的,叶青石的手指颤抖个不停。 余欣似是受到惊吓,哭声停了一会又小声哭起来,却没有开口反驳。 娇娇怯怯的样子,似有无限委屈憋在心里,却又无法与人说。 向来怜香惜玉的叶云涛看得心生不忍,开口道:“阿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儿子瞧阿欣一向乖巧懂事,不像胡说的人!” “你这意思是,老子撒谎骗人?”叶青石气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见到个女人就挪不开腿!” 叶云涛本想打圆场,被叶青石当着众人一顿挤兑,不由恼羞成怒地嘀咕,“不是误会,难不成是阿欣主动扑到您身上?您也不瞧瞧您多大岁数了…” 虽然叶云涛误打误撞蒙对了,可叶青石却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宅心仁厚的好人,但在男女一事上,他可以很骄傲地说,他从来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他向来洁身自好,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是香艳,对他而言却是莫大的耻辱! 耻辱到,他甚至说不出是余欣主动往他身上扑,他抓住她的手腕,想要推开的时候,恰好门被撞开了! “还有阿爹,您怎么在这里?不是说找阿海有话说吗?阿海又去哪了?”叶云涛继续道:“这一切该不会是您的幌子吧,故意使开阿海,尾随阿欣来到这里…” 越说越不像话,叶青石气得火冒三丈,“你个混账东西!脑子里都装的什么狗屎?” “做得出还怕人说?”叶云涛撇撇嘴,“这种事总有个人主动!您说您一大把年纪,半只脚踏进棺材,阿欣图您什么?” 余氏活得好好的,余欣贴上一个半老头子,难不成就为了作妾? 甚至不惜与自己堂姑婆撕破脸? 这说出去都太匪夷所思了! 因为不管是谁,都会选择讨好余氏,让其帮忙说门好亲事! 这可比不顾名声倒贴个半老头子明智多了! 叶云涛的话,彻底说到了每个人的心坎上。 没人怀疑叶青石是个好色之徒,可在喝多了酒的情况下,一时做出不理智的行为,似乎比余欣主动贴上叶青石,要可靠得多! 叶青石气得直哆嗦,却是说不出话。 气氛一时尴尬,范知秋又开口了,带着几分幸灾乐祸,“阿娘,这事不发生都发生了,您看,阿欣该怎么处置才好?” 被叶云泽背叛是她一生难以磨灭的痛,现在看到余氏这样,范知秋心里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痛快! “发生了什么,你们谁看到了?什么都没发生!”余氏的眼神刀子一样飞向范知秋,声音尖锐道。 “阿娘,您别自欺欺人了,刚才的场面,这么多双眼睛都看到了。还有阿欣都哭成这样了,还说没发生...” 范知秋的话还没说完,后来叶海咋呼的声音由远及近,“祖父,孙儿来啦!啊,怎么这么多人!?” “阿海!过来!给他们说说,发生了什么事?”叶青石道。 “啊?”叶海抓抓脑袋,“真要说吗祖父,说出来会不会对您不太好?您之前不是一直要孙儿守口如瓶的吗?” 范知秋一听这话更得劲了,连忙催道:“阿海,祖父让你说你就快说!” 叶云涛几个则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叶青石真想对余欣做什么,要不然怎么会让叶海守口如瓶? “那孙儿真说了?” 见叶青石没有反对,叶海将藏在身后的两个小包裹拿出来,“祖父,您要的桃花做的月饼,孙儿给您取来了,您要不要现在尝尝?” 月饼?关月饼什么事? 所有人都有些懵了。 叶云涛不解道:“什么桃花做的月饼?阿海,将事情说清楚。” 叶海解释道:“祖父想吃桃花做的月饼,又不好意思跟妹妹说,便让我去找桃花。桃花做好了,我就拿来给祖父。” “所以你的意思是,阿爹无缘无故出现在大哥的书房,是在这里等你送月饼过来?”叶云涛不可思议道。 “对啊,本来是让祖父去松院等的,祖父说阿爹喝多了不舒服,他过来看看,让我将月饼拿来这里。”叶海道。 既然约了叶海来这里,叶青石就不可能会对余欣做什么。 叶云涛不由看向地上的余欣,此时余欣已经停止了哭泣,只是垂着头,瘦弱的小肩膀一抖一抖的,月光从窗子凄凉的照到她身上,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应该是误会了。”叶云涛猜测道:“阿欣迷迷糊糊走错了地方,阿爹来这里等阿海。阿欣见到阿爹进来,以为是自己的丫鬟,不小心扑了过来,阿爹则以为是刺客,想要抓住,于是两人纠缠一起,恰好让咱们看到,引起误会了。” “一定是这样的。”叶云涛为自己的猜测做出结论。 余欣没理由倒贴叶青石,叶青石有叶海作证。 事情大概就是叶云涛推断的这样,一切都是误会。 “既然误会一场,大家都散了。”余氏发话,“侯爷,您受委屈了,我扶您回去。阿柔,你送欣丫头回去。” 就在所有人都要离开的时候,书房里突然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慢着!” 叶海使劲揉揉耳朵,“阿爹?我怎么听到阿爹的声音了?妹妹,我有没有听错?” “你没听错。” 话落,书房里月光照不到的角落,一张平时用来休息的榻突然移开,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云琅?”叶青石皱起眉头。 叶云琅慢慢走到月光下,眼神清明,哪有半点喝醉酒不舒服的样子? 众人隐隐约约觉得,事情似乎另有蹊跷,一时半会却抓不到半点头绪。 “阿欣,你来我书房做什么?”叶云琅看着地上的余欣,和气问道。 许久没开口的余欣,一开口声音还是那么娇怯,还带着几分哭过后的嘶哑。 “我...我喝多了不舒服,罗嬷嬷送我回去又半路放下我,我也不知道怎么来的这里。” “是吗?”叶云琅平静道:“我瞧你刚才在我书房里翻找东西的时候,动作可敏捷了。” 突然的反转,向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掀起千层浪。 叶青石愤怒的眼,突然变得锐利如刀。 “刚才父亲进来的时候,敲了三次门,问了三次云琅你在里面吗?你明明听到了,还楞了好一会,为何在父亲进来后,突然扑向他?被家里人看到了,你为何不解释?任由别人误会父亲要对你不轨?” 叶云琅的声音渐渐犀利起来,“余欣,你来我临安侯府,借故接近我,到底有何企图!?” “谁派你来的!?” 叶云涛几个完全惊呆了。 不是误会吗?怎么又是翻东西,又是故意接近?最后竟然变成谁派来的? “大哥,你是不是想多了?”叶云涛忍不住问。 “闭嘴!”叶青石怒吼一声,又转向余欣,严厉道:“说,到底怎么回事!?” 余欣的肩膀突然不在抖动,语气依然娇怯,却多了两分清冷。 “没什么好说的,我缺银子,想来找点银子,结果什么都没找着。你们要是心里不痛快的话,送我去见官吧。” 为了这么点破事就家丑外扬,当然不值得! 余欣就是看准了这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堂哥将你送到我这里,让我给你说户好人家,没想到好心没好报,差点引狼入室!” 余氏板着一张老脸,“明儿我写信给堂哥,让他派人将你接回去,这样手脚不干净的人,我临安侯府伺候不起。” 余欣隐藏在黑发间的嘴角,嘲讽的勾起,却是没说什么。 “既然事情已经真相大白,夜了,都散了吧。”余氏道。 叶云涛等人正要离开,方婉柔上前一步,柔声道:“姨母,阿柔有一事不明。” 余氏不高兴地拔高音量,“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阿柔觉得,这事还是现在说明白的好。” 月光下她的声音轻柔如水,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余氏正要大声斥责她不懂礼数,半空中突然响起罗嬷嬷惊恐到变调的声音。 好似从虚空中传来,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关奴婢的事!是老夫人,老夫人命令奴婢在表小姐和大老爷的酒里下药,要让他们发生不轨之事,还要亲自带人来抓!” 余氏面色大变,声音尖锐到变调,“罗嬷嬷,你胡说什么?!你给我出来说清楚!” 一向对她唯命是从的罗嬷嬷,却并没有现身,也没有回她的话。 方婉柔微微笑了笑,声音依然是那么轻柔好听,“罗嬷嬷,你撒谎,姨母为什么要这么做?” 对余氏不理不睬的罗嬷嬷,却中了邪似的,又回答起方婉柔的问题。 “老夫人想要爵位,如果大老爷和表小姐发生了不轨之事,败坏了名声,那爵位就会成为老夫人囊中之物。” 方婉柔道:“我还是不信。夫君名声坏了,对临安侯府也是致命打击,姨母不会不知道。” “老夫人说,名声重要,但爵位更重要。如果没了爵位,要那名声有什么用?” 正文 二三四、看来爵位还得靠自己(二更) “噢,原来是这样啊~”方婉柔拉长音调,似笑非笑看向余氏,不再多说一句,那眼神却已认定了一切。 “余氏!是这样的吗?”叶青石暴吼。 余氏大声喊冤,“侯爷,冤枉啊侯爷!那个贱婢定是与人勾结陷害我!侯爷您一定要明查啊!” 她边说边狠毒地看一眼方婉柔,暗示那个罗嬷嬷勾结的人,就是方婉柔! “父亲,从阿欣进府没多久,便暗中打听夫君的事情开始,媳妇与夫君便怀疑她别有所图...” 方婉柔微笑着看了一眼余氏,“当然姨母可能以为她对夫君有意,所以才顺水推舟布了今晚这个局。” “你...”余氏想反驳,方婉柔却快速问了一句,“是不是罗嬷嬷?” 罗嬷嬷道:“老夫人正是这样想的。” 余氏冷笑:“原来你们两个一早就勾结在一起,现在你们想怎么诬陷就怎么诬陷,我无话可说!” 方婉柔没理她,继续对着叶青石道:“媳妇想和夫君查明她的意图,以及背后之人,所以一直虚以委蛇。今晚用膳的时候,夫君察觉酒有些不对,心知有人作局,是个好机会,便佯装醉酒不适提前回来,而后悄悄躲到书房。” 她顿了顿,“没想到父亲挂心夫君,来了柏来院,又和阿海有约...” 叶云琅一直潜藏不动,是想等余欣找到什么再抓个现行,结果叶青石突然出现,事情一下子跑偏了。 至于方婉柔,则负责让今晚在酒里下药之人现原形。 两夫妻分工明确,原本打算一次性连根拔起,中途出了叶青石这个意外。 余欣这里只怕是查不到什么了,至于余氏嘛… 方婉柔无声笑了笑,退后几步。 事情摆在眼前,一切由叶青石决定。 余氏垂死挣扎,“侯爷,我是冤枉的!请侯爷明查!” 叶青石铁青着脸还没说话,罗嬷嬷的声音又响起,这次带了哭腔,“呜呜,大夫人,奴婢什么都告诉您了,求您放奴婢出去,这里太可怕了…” “阿铭,”方婉柔柔声吩咐,“将罗嬷嬷带出来。” “儿子领命。” 说完,叶铭走向书房隔壁,将头发凌乱面色如土的罗嬷嬷带了出来。 罗嬷嬷骤见光明,喜极而泣,嘴里语无伦、次念道:“出来了,不用死了!太好了,太好了!” 念了两句后,突然发觉周边气氛有些不对,罗嬷嬷一抬头,看到满院的人,以及恨不得吃了她的余氏。 她尚且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跪在地上爬到余氏身边,嚎啕大哭,“老夫人,您要为奴婢做主啊!奴婢去给您拿披风,突然遇到二少爷,二少爷二话不说将奴婢带到一个黑漆漆的地方关起来。那里面到处是死人,抓着奴婢让奴婢还他们的命!老夫人,奴婢以为这辈子都不能再伺候老夫人您了,呜呜~” 她哭得情真意切,余氏却面无表情。 范知秋忍不住道:“罗嬷嬷,你刚才跟大嫂说的那些话,我们都听到了。” 哭声戛然而止。 罗嬷嬷吓得浑身一抖,“什…什么?” “不只听到你对大嫂有问必答,还看到你对阿娘不理不睬。”范知秋道。 “不!不可能!奴婢对老夫人忠心耿耿,老夫人只要喊一声,奴婢马上就会出来!”罗嬷嬷苍白着老脸极力解释,“你们听错了,你们都听错了!” 没人再多说一句,毕竟所有人亲眼所见。 “侯爷,您看到了?罗嬷嬷中邪了!”余氏突然道。 罗嬷嬷中邪了,所以她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她的臆想,根本就不是真的! 叶云涛等人不由看向跪在地上的罗嬷嬷,双眼涣散,神情呆滞,分明神智已有些不正常的样子。 “这一切的一切,根本与我无关!”余氏道。 话落,绵软空灵的声音响起,“祖母,让孙女来给您解释一下。” 一直没出声的叶渺突然开口,让余氏心口突的一跳,生出不好的预感。 她想阻止叶渺说话,然而却不知如何阻止。 “罗嬷嬷不是中邪,是孙女布了个阵,将她放在里面,她产生了幻觉。”空灵的少女声音徐徐响起,“至于为何罗嬷嬷听得到阿娘的声音,却听不到祖母您的声音,也是因为阵法的缘故。站位不同,所以听到的声音不同。” 余氏脑子嗡的一下,似乎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罗嬷嬷只听得到阿娘的声音,以为只有阿娘在,这才将祖母您的谋划说了出来。” 怪不得方婉柔自问了第一句话后,再也没说过话也没动过,直到叶云琅现身之后。 “不,你说谎!你怎么可能布得出这样厉害的阵法?”余氏心中慌乱不已,面上却强装镇定,“你在学院的成绩皆比不上五丫头,连五丫头都没看出不妥,你怎么可能厉害过她?” 听到这话的范知秋不由恨恨望向叶梨,只见叶梨咬着唇,一言不发地低下头。 余氏越想越觉得自己情急之下说的话很有道理,一个才入学院三个多月的、资质普通的人,就说自己能摆出这么厉害的阵法,谁信? 余氏心中慌乱散去,腰板挺得笔直,“五丫头,你看出什么阵法了吗?”她问。 叶梨飞快看了眼叶青石,见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小声道:“孙女能力有限。” 意思就是没看出来。 余氏冷笑,“听到没?五丫头上次私试第一,三丫头第四十,五丫头阵法十分,三丫头七分。你们说三丫头刚才说是她布的阵的话,可信吗?” 她狠狠盯着叶渺,似要将叶渺盯出一个洞来。 叶渺轻轻一笑,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撒谎,“孙女水平是不行,但孟公子行啊!这是孙女向他请教的阵法。” 昨日孟悠然向叶青石表示想娶叶渺的事情,早已传遍整个临安侯府,这里没有人不知道。 余氏噎住,再也说不出话来。 “来人,立马送余氏回长兴伯府!”叶青石冷声下令,月夜里,那声音冷硬得如石头。 “侯爷!”余氏吓得肝胆俱裂,送她回长兴伯府,这不是要休她的意思吗? 叶云涛叶云泽范知秋亦吓了一大跳,“阿爹,万万不可!” “阿爹,阿娘虽有错,但不至于要休了她!”范知秋急道:“请阿爹三思!” 她虽然想看余氏的笑话,可余氏要是被休,那爵位可就跟她三房没有半点关系了! “阿爹,”叶云涛和叶云泽齐齐跪在地上,他们这一跪,二房三房其他人全都跪在地上,“休妻事大,请阿爹三思!” “阿爹,这不光是休妻的事情,还关系到长兴伯府的脸面!” “祖父,求您原谅祖母!” 两房人好一通求情,叶青石皆不为所动。 最后叶云涛道:“阿爹,大嫂外祖家也是长兴伯府,要是阿娘被休回去,大哥脸上也跟着没光!” 听完这句话后,叶青石才有所意动。 “余氏对侯府子孙心存不良,本该休你回府,以正侯府规矩。念在你为侯府操劳三十多年,没有功劳亦有苦劳,现禁足一年,以儆效尤!以后若有再犯,本侯绝不姑息!” 一年,禁足一年!余氏差点咬碎一口老牙。 一年后,这侯府,还是她余氏的侯府吗? “从明日起,府中中馈由三媳妇接管!” 范知秋本以为叶青石会趁此将中馈交给方婉柔,哪知还是落到她头上,不由喜出望外,“是,阿爹,媳妇定会尽力!” 看着范知秋不敢相信的神情,余氏在心中冷笑。 你以为侯爷是因为信任你,才将中馈交给你吗? 错了! 那是因为方婉柔身体不好,不能操劳! 想到叶青石最后不休她的原因,是因为不想让叶云琅面上无关,余氏埋藏在心底几十年的恨意,突然如滔滔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她为侯府几十年,最终,连那个贱人的儿子的丁点脸面都不如! “散了!”叶青石说完,带头离开伯来院。 拎着两个小包裹的叶海:祖父,您的月饼! 怎么办? 他求救地看向叶渺,叶渺冲他一点头,叶海呼哧呼哧地向外跑去。 不一会追上叶青石,“祖父,快吃个月饼,这月饼可好吃了,吃了就不生气了。” 这边方婉柔拉着叶渺和叶铭的手,“阿铭,喵喵,辛苦你们了。” 两人齐声道:“这是儿子(女儿)应该做的。” 叶云琅走过来,单手环住方婉柔的肩,“时候不早了,让阿铭和喵喵回去休息吧。” 方婉柔点点头,“回去好好休息。” “阿爹阿娘早些休息,儿子(女儿)先回去了。” 走出柏来院,叶渺要告辞时,叶铭突然道:“妹妹,那个阵法,不是孟公子教的吧?” 叶渺抿唇一笑,“大哥哥厉害。” 叶铭本只是怀疑,见叶渺毫不犹豫承认,面上不由露出震惊。 “大哥哥忘了,我有奇书哦~”叶渺难得俏皮道。 “哼,你以为我是阿海?”那个傻小子?叶铭道。 阵法又不是其他,看一看就能会的。 “就知道瞒不住大哥哥。”叶渺笑眯眯道:“大哥哥要是有兴趣,以后咱们多多切磋切磋。” 不知从何时起,叶渺已不再惧怕被爹娘两个哥哥知道她的真实能力。 或许是他们一日深过一日的疼爱,让她觉得,不管她变成什么样,他们都会爱她如昔。 不过叶渺没想过要主动承认,毕竟解释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至于这一身本领是否要教些给叶铭或叶海,那就看他们的兴趣了。 “我对阵法兴趣不大,如果妹妹有些武林秘籍之类的,或是新奇的审讯手段,我倒是有兴趣。” 叶铭志不在阵法,对他来说,他只要略懂即可。 “以后我替大哥哥留意留意。” 论武功,叶渺觉得自己未必在叶铭之上,因为她练的是杀人保命的功夫,同叶铭不是一个路子。 武阵倒是可以,但一个人没法成阵。 “有劳妹妹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后,各回各院了。 —— 范知秋牵着叶菁的手,一路兴奋地往富贵院走去。 因为过于高兴,手下力道重了些,惹得叶菁呼了好几次“阿娘,您捏痛女儿了。” 范知秋连连道歉,又仔细看看叶菁的小手,发现有了红痕,心疼得直道娘的心肝小宝贝受苦了。 两人在前面母女情深,叶梨一人在后面形只影单。 但她此时根本没留意前面两人的互动。 她整个心思都沉浸在刚才的事情里。 一会是孟悠然明明是她的师兄,却私下教叶渺阵法而不教她的事实,这让叶梨嫉妒不已。 一会是原来这侯府里,最有话事权的始终是叶青石,余氏看着风光实则什么实权也没有。 余氏自以为自己能把控叶青石将爵位给谁,但从刚才叶青石毫不犹豫就要休掉余氏,以及最后为了叶云琅决定不休的情况来看。 要想爵位落到三房,靠余氏,根本靠不住。 看来还是得自己想办法才行! 叶梨想将这事跟范知秋提一提,可一抬头,看到前面温馨甜蜜的两母女,心里像有根针扎了一下,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 叶青石让人带走了余欣,罗嬷嬷却留给了余氏。 “老夫人,奴婢...奴婢真的是冤枉啊,呜呜~奴婢被陷害了,求老夫人大发慈悲,放过奴婢一条贱命!” 跟了余氏一辈子的罗嬷嬷,深知余氏对无用之人的残忍。 更何况,罗嬷嬷现在不只是无用,某种程度上还算背叛了余氏。 罗嬷嬷为了活命,现在真是不遗余力地求饶。 可她哭了半天,求了半天,余氏没有半点动静。 没骂她,没打她,没让人将她拖走。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罗嬷嬷胆战心惊地瞅了余氏一眼,这下子吓得连话都说不出了。 余氏的脸没什么表情,只是在油灯下,有种说不出的阴森,让人后背冷汗直流。 “罗嬷嬷,我可以给你一条活路。”余氏幽幽道:“不过,你要将功赎罪。” 罗嬷嬷大喜,她本以为必死无疑。 然而在听完余氏接下来的话后,罗嬷嬷觉得,她似乎还是死了更好。 正文 二三五、叶渺查余欣(一更) 叶云琅让叶铭与叶渺离开,和方婉柔说了一会话后,并没有休息,而是被叶青石叫去了。 临走的时候拍拍方婉柔的肩,用眼神示意她安心。 “夫君,我等你回来。” 叶云琅点点头,并没有劝方婉柔先行休息。 这么多年来,两夫妻已经养成习惯,若一人未归,另一人无论如何也要等对方回来后才会一起歇息。 叶青石的书房里点着灯,叶云琅去的时候,叶青石的面色已经比离开时好了许多,但依然,面无表情。 “今晚的事情,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叶云琅眸光闪了闪,“父亲,刚才在柏来院,阿柔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呵,”叶青石冷冷一笑,“余欣在找什么?谁派来的?” “儿子要是知道她在找什么,知道谁派来的,一早就动手了,不会等到今天。”叶云琅道。 “少跟老子打马虎眼!”叶青石冷哼,“你跟你媳妇那点小秘密,你真以为老子不知道?” 叶云琅心中一惊,面上却没有丝毫变化,“儿子不明白阿爹在说什么。” “我临安侯府行事向来光明磊落,自先祖封侯开始,就无不可对人说之秘密。”叶青石道:“一个没有秘密的侯府,为何有人要派探子来暗查?” 叶云琅清了清嗓子,“儿子记得父亲以前提过一件十几年前的京中秘闻,或许对方是想来探这件事的真假。” 叶青石瞥了他一眼,看白痴似的眼神。 “那件事我亦只是听说,手中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真假,就算对方要查,余欣该找的是我的书房!” 叶云琅手握成拳放到唇边咳了两声,不再言语。 书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不一会叶青石低沉的声音响起,“告诉我,三丫头的亲爹是谁?” 叶云琅面色微变,“喵喵的阿爹是我,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事实!” 叶青石看着儿子一脸倔强,很明显绝不会告诉他答案,心头烦躁得火起,一连吼出三个滚字,“滚滚滚!” “父亲早些休息,儿子告退了。” 回到柏来院,方婉柔拖腮在油灯下等着他,柳眉轻锁,心事重重。 连叶云琅回来了也没察觉。 “阿柔。” “夫君。”方婉柔连忙站起来相迎。 叶云琅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起身,“父亲果然一早就知道了。” 方婉柔浑身僵了僵,又放松下来,“父亲精明,没事能逃过他的眼。” “知道了也好。”她喃喃道:“这事迟早瞒不住的。” “你无须忧心,喵喵永远是咱们的女儿。”叶云琅道:“谁也别想害她,也别想从咱们手中夺走。” 方婉柔歪着头,将脸在叶云琅手背上蹭了蹭,“可惜不知道余欣在找什么,也查不出她背后是谁。” “我瞧她大概并不知情,刚才在我书房也是胡乱一通翻,大约只是想碰碰运气。” 叶云琅道:“至于背后的人,对方既然已经开始行动了,在没有证实前,一定会锲而不舍。” “夫君说的是,只要对方不停止,咱们迟早会查出来。” —— 昨晚临安侯府发生的事情,府中大部分下人因为放了假,皆不知情。 在第二天突然得知老夫人余氏不再理事,府中中馈交给了三夫人范知秋后,个个一脸懵。 几个老夫人的得力家仆想去问个清楚明白,却被告知老夫人身体不舒服,需休养一年,这一年期间不得打扰。 都是在侯府大半辈子的人,震惊之余,立马想明白,看来昨晚发生了他们不知情的大事! 老夫人因此被禁足一年,还被逼交出了府中大权! 下人们纷纷暗中打听,结果自然是不得而知。 不过他们很快失去了打听的兴致,因为范知秋接手后,一上来就大力铲除异己,弄得整个侯府腥风血雨,怨声载道。 这些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叶渺几个完全没感觉,因为第二天中午他们就启程前往学院了。 一去学院,就是紧张的排练,为了十八的庆典。 叶渺倒还好,整出戏里,她就扮个柔弱无依的美娇娘,除了哭就是哭。 薛子瑶几个可就不同了,剑舞要舞得好看,舞得惊险,还要配合曲乐,相当的有难度。 为了一鸣惊人,几人都是拼了命地练。 叶渺看他们进展不错,跟薛子瑶说了一声后,去找乔方子。 路上碰到洛轻语与孔无瑕。 孔无瑕看到叶渺后,整张脸刷的一下拉下来,变得异常难看。 “无瑕,别跟那些除了兵法,武功不行阵法也不行的人一般计较。”洛轻语轻蔑地往叶渺这边看了一眼,“男人嘛,一时被表相迷惑很正常。但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只有真正有本事的女子,才是陪伴他们一生的良人。” 呵,消息倒是挺灵通的嘛。 叶渺视若无睹的从她们面前走过。 等她走远后,洛轻语朝着她的背影大力啐了一口,“呸,也不知孟公子看上她哪里了?除了一张脸,还有哪里比得你无瑕你?!” 孔无瑕本就难看的脸更加难看了,闻言转身就走。 洛轻语知道说错话,连忙追过去道歉,“无瑕,我不是说你长得不如叶渺好看...不是,我的意思是,孟公子肯定是被迷惑了...” 真是说了不如不说!说来说去,还不是一个意思,就是叶渺长得比她好看。 没有哪个女孩子会不在意外貌! 孔无瑕心中更恨,脚下走得越发快。 —— 乔方子这边按照叶渺的意思,拟了一份江湖上奇人异士的名单,能收买的就收买,能用银子打好关系的就搞好关系。 一般由荣华富贵四人出面,四人搞不定的,就由邱崖出面。 四人在乔家暗卫中相当出色,不过在江湖上名气不显,而邱崖则不同,在江湖上人人谈起来,皆肃然起敬。 不是因为邱崖背景有多深,武功有多高,资历有多老。 而是因为他满门被灭后,从一个废人开始,卧薪尝胆,奋发图强,隐忍数年,终于大仇得报。 这份坚毅的心性,值得所有江湖中人尊敬。 因此愿意与之结交的人不少。 乔方子将几份名单交给叶渺,“这份是愿意效劳的,这份是愿意合作的,这份是还在观望没表态的。” 叶渺随意瞟了瞟,前面两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最后一张上面则寥寥几人。 “做得不错。”这个结果,比叶渺预期的好很多。 乔方子第一次全力投入去做一件事,结果还这么好,精神亢奋得很,“渺妹妹,接下来做什么?” “先帮我查个人。” “谁?” “长兴伯府旁支,二老太爷的孙女余欣。” “长兴伯?”乔方子不解,“那不是你家亲戚?” “嗯。”叶渺抬眸看向远处,“查一查,她受何人指使,去临安侯府要查何事?” “看来你们侯府,秘密不少啊。”乔方子啧啧出声,“交给我吧,正好看看那些人实力如何!” “这事估计不好查,用来考核他们不公平。”叶渺道:“考核的事情,让邱师傅想办法。” “知道了。” —— 十八这日是新生们来学院后,第一个自己有份表演的庆典,不管参不参加的,个个都很兴奋。 叶铭叶海也报名了节目,两人穿着一模样的大红色短衣束裤,很是抢眼。 这大半年来,因为发育和运动量的关系,叶海略微瘦了些,而叶铭则相比之前壮了些。 两人的相貌越发相似,气质却越来越截然不同。 叶海依然是之前傻傻的纯真少年,叶铭却越来越内敛,眸光深沉,看不出半点喜怒。 连叶渺都惊觉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大哥。 庆典在大校场那边举行,因为表演的内容的关系,并没有搭高台,只是象征性的扯了块大横幅。 庆典是从黄昏的时候开始的。 在丁夫子上场说了几句开场话后,庆典正式开始。 第一个上场的,是叶铭叶海。 两兄弟一上场,精神抖擞的模样立马引来阵阵喝彩。 两人表演什么节目,特意没有告诉叶渺,说要给个惊喜叶渺,叶渺也配合的不多问。 等两人牵出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背着弓箭出场时,叶渺立马明白过来。 不过旁边的人看到后,忍不住窃窃私语。 “叶铭叶海不会是想表演骑射吧?” “不是说平时学的这些不让表演吗?他们是怎么通过的?” “我还以为他们要表演杂技之类的,有点失望。” “再看看吧,说不定有什么额外惊喜。” “惊什么喜,看这架式,除了骑射还能有什么。” 对普通人来说,出色的骑射表演或许能赢得他们的掌声。 但对于本身就精通骑射的学院学生们来说,骑射表演实在没什么看头。 难道还能射出花来不成? 第一个节目就如此没有惊喜,学生们高昂的兴致,顿时去了一大半。 几个不知情的夫子也轻轻皱起眉头,不过并没有说什么。 “咚!”突然一声擂鼓声传来。 叶渺定睛一看,擂鼓的人竟然是乔方子。 见她看过来,得意地朝她挤眉弄眼。 叶渺忍不住失笑,这乔方子隐瞒得可真紧。 “咚咚。”又是两声响。 叶铭叶海齐齐跨上骏马,动作流畅且一致,配合着鼓的节奏,很有几分赏心悦目。 底下的抱怨声顿时少了很多。 跑了几米后,马上两人突然倒仰马背,双脚抬至半空。 刷的一下,在鼓声中将鞋子蹬掉。 “搞什么鬼?”不少人惊呼。 接着便见两人用手将弓箭至于双腿和脚上,左腿挽弓,右脚搭箭拉弦。 “我擦!”男同学们站起来惊呼,“他们要用脚射箭!” 鼓声咚咚咚三声响,将每个人的情绪调动起来后。 咻,咻! 两人同时放箭。 正中靶心! 哗! 全场哗然! 掌声如雷! 射箭是没什么好看的,可用脚射箭,那就完全不同了。 “哇,好厉害!” “再来一箭!再来一箭!”男同学们激动的大声欢呼。 叶铭叶海依大家所言,伴着有节奏的高亢鼓声,一连放了五箭。 咻咻,五箭皆中红心,让所有人大呼精彩! 两人表演的难度,不只在于用脚射箭,射中红心。 还在两人动作几乎完全一致,就好像一人在表演一样。 这等功夫和默契,可不是一朝一夕练就的。 叶铭叶海下场后,受到甲班同学的热烈欢迎。 看到闹轰轰的甲班,夫子们不得不出面喝止,才让他们安静下来。 下一个表演快结束时,叶铭叶海才回到叶渺这桌。 “妹妹妹妹,我刚才表演得精彩吧?”叶海兴奋地问道。 “很精彩,二哥哥真棒!”叶渺毫不吝啬地夸奖,又加了句,“大哥哥也是一样厉害!” 叶铭这才满意地挑挑眉,收回刚才鄙视叶海的眼。 大约也就这种时候,叶铭才有两分少年气。 一旁的薛子瑶看到,翻个白眼,幼稚! “渺妹妹,还有两个就到我们上场了,我们先去准备准备!” “大哥哥二哥哥,那我们先走啦。” “妹妹加油!”叶海舞着大拳头。 叶渺随着薛子瑶往前走去,随行的还有一起表演的李思和洪锐。 薛子瑶看到李思神情有些慌乱,安慰道:“李思,不要紧张,演砸了就砸了,下次还有机会的。” 话虽这么说,可准备了这么久,谁都希望有个好结果。 特别薛子瑶之前还一直嚷嚷着要拿第一。 李思勉强笑了笑,藏在袖子下的手紧了紧,想说什么,张了张嘴,终是没有说出来。 “咱们换衣服吧。” 为了保证演出效果,薛子瑶几个连衣服都单独备了。 换衣裳的时候,李思突然一声惊呼。 薛子瑶连忙跑过去,“李思怎么啦?” 李思面色发白,却摇摇头,“我没事,薛子瑶。” “真的没事?”薛子瑶疑惑,李思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没事。 叶渺冷眼看了会,走过去直接抓住李思的手腕举起。 李思缠着绷带的手指头,立马暴露出来。 薛子瑶瞪大眼,“李思你的手?” 李思是负责弹琴的,现在手受伤了,怎么弹? 没有琴声配合,等于整场表演完全废了! 正文 二三六、二舅哥,收了我吧!(二更) 洛轻语轻轻碰了碰这两天都没怎么理她的孔无瑕,“无瑕,你别生气了。是我嘴笨,我不会说话。” “我没生气。”孔无瑕淡淡道:“你说的都是事实,我确实没有叶渺长得好看。” “无瑕,”见孔无瑕又提起这话,洛轻语讨好地道:“别再提这事了,我知道是我错了。” 说完又有些得意地道:“我已经想办法替你出气了。” 不只替孔无瑕出气,顺便也替她自己出了气。 “你做什么了?”孔无瑕问。 洛轻语看看四周,附到孔无瑕耳边压低音量道:“中午的时候,我故意把李思的手烫伤了。” 李思的手伤了,弹不了琴,薛子瑶几人的表演定会成为今晚最差劲的表演。 孔无瑕的表情一亮,随即又恢复如常,“万一他们不上场表演呢?” 洛轻语道:“我敢打包票他们一定会上的。” 辛苦了那么久,是好是坏都要赌一把。 “叶渺和薛子瑶都是厚脸皮,只是搞砸表演,她们不会在意的。” 之前那么多流言都没能伤到叶渺分毫,一个表演而已,孔无瑕觉得叶渺一定不会放在心上。 “无瑕你放心,”洛轻语神秘兮兮道:“我还有后招,包你满意!” —— 两个表演后,轮到薛子瑶几个上场了。 薛子瑶看了眼李思,见她点头表示没事,深吸了口气准备上场。 先上场的是叶渺。 粗制的素色襦裙,用一块蓝底白碎花包着头发,额边各露出一缕乌发,衬出几分娇弱的气质。 手肘间挎着一个破旧的竹篮,上面放着数朵刚采摘下来的鲜花。 眉眼如画,纤尘不染,柳腰盈盈一握,自不远处款款而来。 晚风吹起额边两缕乌发,不时遮住面颊,少女抬起纤纤玉手,将两缕调皮的乌发分开。 轻柔绝美的动作,让看台下的人双眼直楞楞的。 学生们皆知叶渺美,美在那份天然的娇憨,以及与眉宇间不经意的凉薄桀骜,形成的震憾人心的冲突美。 但他们没想到,叶渺还能将楚楚动人、我见犹怜的柔弱,演绎得栩栩如生。 怪不得‘恶霸’见了要抢人,因为她的美,能将良人变‘恶霸’。 看得他们都想变成‘恶霸’冲上去抢人了。 “这是我妹妹,妹妹是我的!”底下的叶海骄傲宣布。 不少男同学们羡慕不已,同时心中想,以后要不要跟叶海同学搞好关系,说不定有机会将他变成二舅哥呢? 这时‘恶霸’洪锐出场了。 看到提着花蓝的美娇娘,眼睛都直了,二话不说带着几个家丁上前抢人。 “小娘子,本少爷看上你了,跟本少爷走,本少爷保证让你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叶渺娇弱地惊呼:“不要,救命啊!” ‘恶霸’双眼一瞪,“敬酒不吃吃罚酒,带走!” 洪锐长相斯文,虽然故意在妆容上丑话,还是不像‘恶霸’。 惹得底下男学生们一起阵哄,“不像不像,下来,换我上!” “我像‘恶霸’,让我来抢!” 搞得叶渺和江锐,以及几个家丁差点笑场。 这时激昂的琴声响起,薛子瑶扮演的女侠从天而降。 “大胆银贼,竟然敢当街强抢民女,吃我一剑!” 几个家丁上前围攻,两三下便被薛女侠打倒在地,完美退场。 琴音停下,‘恶霸’刷的拔出剑,“不准抢?那就连你一起抢了!” “哼!好大的口气,本女侠今日就要替天行道!” 薛子瑶说完,看了不远处弹琴的人一眼,只见对方扬手做了个手势,她立马朝洪锐一点头。 两人齐齐出剑,恰好这时琴声又起。 不同于之前的激昂婉转,这时的琴声悠扬而平和,却将场上两人的精彩剑舞凸显出来。 “弹琴的人怎么换成了叶渺?” “对啊,刚才明明是李思的。” “李思在边上站着!” “发生了什么事吗?” “李思捂着手,难道手受伤了?” “怪不得刚才的琴声,有几个调子错了。” “想不到叶渺还会弹琴...” 长得好看又多才多艺,不少人暗搓搓看向叶海:二舅哥,收了我吧! 孔无暇本想看好戏,结果中途杀出叶渺又演又弹,反而让表演更精彩。 “无暇,别着急,好戏在后头。”洛轻语小声道。 底下不少人围绕着叶渺小声议论着,突然被周边啊的一声尖叫吸引过去。 只见场上薛子瑶腾空而起,快要落下时,洪锐突然朝上一剑刺出。 琴音突然连绵不绝,让所有人的情绪绷得紧紧的。 底下一阵惊呼,虽然是演戏,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剑很难避开。 却见薛子瑶足尖轻点洪锐刺出的剑身,借其力在空中漂亮翻转了好几圈后稳稳跌落。 这不光要配合巧妙,还要有足够的内力和气息才能完成。 此时琴声也默契的由高转低,由快转慢。 在所有人松口气的时候,琴音又猛地拔高,直击所有人的耳膜。 剑舞已进入最后阶段,‘恶霸’不及女侠,被女侠打倒在地,跪着直呼饶命。 没人留意琴声何时停下。 只知道女侠将‘恶霸’教训了一顿后,那个所有人都想抢回去的美娇娘又出现了。 女侠将美娇娘扶起,“小娘子不要怕,我已经将‘恶霸’打跑了,你家住在何处,我送你回去。” 美娇娘轻声细语道谢,说了住址后,女侠扶着她往回走。 突然,跪在地上的恶霸一跃而起,长剑凌厉地刺向女侠。 “啊!小心!”明知是假的,底下学生们还是不由捂嘴发出尖叫,特别是女学生们。 这本是剧本设计的一环,然而当那剑快要刺中薛子瑶的后背时,叶渺猛然觉得不对劲。 剑声不对劲! 他们用的是学院里特制的剑,其外形重量与真剑无异,只是不能伤人。 但现在,那破空而来的凌厉声音,分明就是真剑! 叶渺猛的将薛子瑶向前一推,然而已是慢了半步,那剑尖,还是刺入薛子瑶肩部两寸。 噗!鲜血溅出! 薛子瑶痛呼一声倒地,洪锐惊呆。 “哇!好真实!”底下掌声不绝。 “厉害了厉害了,那血看起来像真的一样!” “那血怎么出来的?” 底下人兴奋讨论着,叶铭第一时间发现不对,连忙跑上去。 “薛子瑶,你没事吧?”叶渺焦急道,同时迅速点了薛子瑶的穴道替她止血。 “我还受得住,还好渺妹妹你推了我一把...”薛子瑶后怕道。 “别说了,我扶你回去。” 底下学生们这才发觉原来不是演的,是真出事了。 “怎么回事,刚才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表演不是应该是假剑吗?为什么是真剑?” “是不是拿错剑了?毕竟真的假的,不仔细真的不好分。” “不可能吧,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可能不认真检查?” 下面的人你一言我一言,走向叶渺几人的叶铭,将这些话纷纷听入耳中。 眸子,越来越深。 “妹妹,让我来。”见叶渺扶着薛子瑶,叶铭二话不说将薛子瑶拦腰抱起。 薛子瑶惊呼一声,不知为何脸突然就红了。 “你放我下来叶铭,我是肩膀受伤,又不是脚受伤!”她低低喊道。 “我知道,”叶铭沉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太重了,妹妹扶你会累。” 薛子瑶:... 她不过就比叶渺胖了那么一丢丢,怎么能用太重来形容? 也不知是不是气得气血翻涌,薛子瑶觉得肩膀受伤的位置更疼了。 “放我下来,我不用渺妹妹扶,我自己回去!”她不想挣扎的,可是这样被抱着,她就忍不住想挣扎着下地。 “闭嘴!”叶铭突然沉着脸喝道:“嫌伤口不够痛,我妹妹不够担心是不是?” 若没有后面那句,薛子瑶定会翻个白眼,大声怼回去:我痛不痛关你屁事! 可她一抬头看到叶渺阴沉的脸,以及眼里的担忧,只好将不满咽下去了。 这个叶铭,真是讨厌,超级讨厌,超级超级讨厌! 头顶突然响起嫌弃的声音,“薛子瑶,以后少跟我妹妹一起,免得连累她!” 薛子瑶的火终于憋不住,“叶铭,我怎么连累渺妹妹了?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有你这么蠢的吗?上场表演前,竟然连剑是真是假都不检查!” 薛子瑶太阳穴突突跳,“上场前我们检查了三遍!” “那为什么突然变成真剑了?难道说你连真剑假剑都分不清楚?” “呸,你少瞧不起人,谁分不清楚真假了?!” 薛子瑶也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她和洪锐都互相检查过的,怎么临上场前,就变成真剑了呢? 叶铭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格外欠扁的那种。 “现在的结果说明一切。” 意思就是分得清还能让真剑上场? 薛子瑶气得闭上眼,不想再跟这个人说一句话,怕自己会气死。 结果一闭上眼,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小片段。 她猛地睁开眼。 “我想起来了!”薛子瑶大声道:“渺妹妹和李思上场后,我和洪锐在后面观看,洪锐说他腰带没系好,要过去整理一下!” 整理腰带的时候,剑自然会放到一边,如果有人偷偷换了他的剑... “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有人偷偷换了洪锐的剑!”薛子瑶道。 叶铭又看了她一眼,“总算是还没蠢到家。” 薛子瑶:... 不想理他,对着叶渺挤出笑容,“渺妹妹,你不要担心,我没事的。” 叶渺当然知道她伤的不重,但如果不是她及时听出那声音不对推了薛子瑶一把,现在有没有事还难说。 “大哥哥,你先送薛子瑶回学舍,我去找学院的大夫来。” “渺妹妹,我不急的...” 薛子瑶话还没说完,叶渺已经走远了。 她垮下肩。 她不想跟叶铭单独一起啊! 掀掀眼皮瞅了叶铭一眼,只看到他坚毅紧致的下巴,线条很好看。 薛子瑶一时看得有些出神,竟然忘了自己刚才想做什么了。 “看什么?”头顶突然响起低沉的声音。 薛子瑶吓了一跳,连忙闭上眼,耳朵不自觉发热,“没什么,我累了,想休息。” 抱着她的人没有再说话,但明显感觉步伐快了很多。 丫鬟秋桐见到叶铭抱着薛子瑶回来,惊得瞪大眼。 “她受伤了。”叶铭言简意赅道,“开门。” 秋桐吓一跳,连忙打开房门,点上灯,拉开帐子。 一切看起来挺有序的。 就是忘了,自家小姐未婚,她应该接过来才是。 叶铭将薛子瑶放到床上后,薛子瑶偷偷睁开一只眼,看到叶铭还站在床边,连忙闭上眼。 似乎有轻笑声响起,又很快消失。 薛子瑶面上一热,骂自己刚才在做什么。 睁眼就睁眼,闭眼就闭眼,干嘛睁了又闭,搞得自己好像很怕他似的。 还有这个臭叶铭,看到了就看到了,为什么要笑? 觉得她怕他很得意是不是? 薛子瑶想着不如干脆睁开眼,眼前光影一阵晃动。 原来有人将纱帐入下,隔绝了部分光线。 叶铭放下纱帐后,转身,“你家小姐肩膀受了伤,不严重,我妹妹正找大夫过来,你先去准备热水,干净的布。” “是,叶二少爷。” 秋桐应下后却没离开,身为丫鬟的意识终于回来了。 就算小姐受了伤,也不能让小姐和陌生男子共处一室啊。 “我在外面等。” 叶铭说完抬脚往外走去。 不一会大夫来了,是李思带来的,见到叶铭道:“叶铭,叶渺有事先回学舍,让我先将大夫带来。” 叶铭点点头没有出声,秋桐从里面出来将大夫和李思迎进去。 剑尖入肉不到两寸,没伤到骨头,因为叶渺止血止得快,基本没什么大碍。 大夫很快离开了,没一会李思也离开了。 只有叶铭一直站在外面,面色黑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个时辰后,叶渺来了。 “不是洪锐做的。”叶渺直接道:“洪锐整理腰带的时候,剑离他有点远,整理完后回头,看到一个身影经过。” “谁?” “洛轻语。” “这事我来处理,你陪着薛子瑶。” “好。”叶渺点点头,没有多问,进去里面了。 —— 半夜,洛轻语被一股难闻的气味熏醒,像什么腐烂了的味道。 她睁开眼,发觉四周一片漆黑,背部硌得老疼。 怎么回事?洛轻语伸手摸了摸背后,碰到一种木质触感的东西。 这不是她的床!! 这是哪!? 正文 二三七、洛轻语的下场(一更) 洛轻语慌得想要坐起,却发现她腰部以下,已经完全失去知觉,根本动弹不得。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是在做梦是不是? 对,她一定是在做梦! 洛轻语慌忙闭上眼,在心中默念,快醒来快醒来! 然而过了好一会,那刺鼻的腐烂味,依然萦绕在周围不曾散去。 硌得她后背发痛的木质触感的东西依然没有变。 洛轻语不得已再次睁开眼,入眼依然是黑漆漆一片。 她抬起手臂,狠狠咬了自己一口。 咝! 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这不是做梦,这是真的! 眼泪这下真流出来了。 “救...” 洛轻语想喊救命,喉咙像被人掐住,除了低到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呜呜声,再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吓得魂飞魄散。 双手在空中惊恐地挥舞。 无意间,将上方木质触感的东西推开。 一丝微弱的、跳跃的光,从那缝隙里透进来。 有阴森森的风吹进来,那腐烂的味道,越来越浓,几乎让人作呕。 洛轻语却大喜过望。 她甚至来不及打量她所在的地方,不顾一切的,用尽上半身全部的力量,让自己坐起身。 当头从那缝隙里探出去后。 “啊!!!” 洛轻语肝胆俱裂,无声的尖叫堵在喉咙里。 双目欲裂,似看到这世上最恐怖的事情。 然后双眼一翻,整个人无力下滑。 咚。 晕了过去... 迷糊中似乎有手在触碰自己的胳膊,洛轻语再度尖叫出声。 “啊!!!” 刺耳的尖叫,差点贯穿自己的耳膜。 “小姐!?”丫鬟小云吓得面色惨白。 洛轻语猛地睁开眼,眼前,是熟悉的浅色纱帐。 她现在是在做梦吗? 她明明在那个恐怖的地方,怎么会回到了学院的学舍里? 洛轻语惊恐地瞪大眼,不敢闭上,就怕一闭眼再一睁眼,梦醒了,她依然在那里。 直楞楞盯着纱帐顶的样子,像陷入某种魔怔,小云吓得声音都抖了起来,“小姐,您怎么啦?” 冰凉的额头上覆上一只温暖的手,洛轻语想也没想,抓住那只手狠狠咬下去。 齿间很快就有血腥味漫延。 “啊!”小云痛得脸孔扭曲,不断尖叫,“小姐!奴婢是小云!小姐,快松口!” 原来不是在做梦啊。 不,应该说,之前的噩梦已经醒了。 她现在,回到了现实。 洛轻语松开小云的手,带着血的唇咧开露出一抹笑,诡异阴森。 等她梳洗完匆匆忙忙赶去晨练的时候,已经晚了一刻钟。 “对不起夫子,学生身体不适迟到了,请夫子责罚。” 夫子见她面色青白没有血色,眼睑下有点黑,点点头没说什么。 女孩子嘛,每个月总有那几天不舒服的。 夫子并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 洛轻语暗中松口气。 叶渺瞥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收回眼。 薛子瑶肩膀受了伤不用参加晨练,不过她还是坚持上课。 “还好伤在左肩,没事,不是武术课都可以。”她道:“马上就是八月私试了,我可不想垫底给爹娘丢脸。” 秋桐无法,只好让她去上课。 小休的空档,薛子瑶凑到叶渺身边,“渺妹妹,昨天那把真剑,我问过洪锐了,他发誓绝不是他换的。你猜是谁换的?是恶作剧,还是故意的?” 叶渺眸光闪了闪,反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像是恶作剧,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搞这种无聊的把戏。”薛子瑶道:“我猜一定是有人故意的。” “有人要针对你和我!”她严肃道。 昨晚那场戏其实还没演完。 因为薛子瑶觉得,就这样简单的侠女救美娇娘的套路不够刺激。 所以按原设定的,‘恶霸’刺伤女侠后,美娇娘见恩人受伤,激动之下拿剑与恶霸拼命。 恶霸打伤美娇娘,准备将人带走的时候,女侠突然醒过来,从后面偷袭‘恶霸’,将‘恶霸’杀了。 也就是说,其实戏本子里,原本薛子瑶和叶渺都是要受伤的。 “要不是渺妹妹你发现异常,昨天真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薛子瑶一脸后怕。 叶渺勾了勾唇角,没有出声。 “不过渺妹妹,你怎么知道那把剑有问题?”薛子瑶疑惑道。 叶渺垂下眸,掩住情绪,“直觉。” 薛子瑶不疑有他,感慨道:“还好渺妹妹直觉敏锐,不然好生生的演个话本子,差点将命都搭上了。” 话落,薛子瑶又认真道:“渺妹妹,你小心洛轻语和孔无瑕几个,我觉得十有八九是她们做的。在这个学院里,唯一跟咱们有过节的,就是她们俩。” 说完鄙视的往洛轻语的方向瞟了一眼,见她一脸青白失魂落魄的样子,幸灾乐祸道:“看她那样,八成是做贼心虚。” “夜路走多了总会碰到鬼!”薛子瑶故意提高音量。 那边浑浑噩噩的洛轻语听到这句话后,突然爆发。 “薛子瑶,昨晚是你在搞鬼是不是?!”洛轻语疯子似的大叫。 早上醒来后她以为是在做梦,可晨练的时候,她觉得胳膊很痛,掀起衣服袖子一看。 左臂上昨晚她自己咬的伤口。 清晰可见,提醒她昨晚的一切,不是梦。 不是梦,那是什么? 为什么她一会在那里,一会在自己房间里? 洛轻语只觉一股阴寒之气将自己包围,将她整个世界隔离。 直到她听到薛子瑶的话,“夜路走多了总会碰到鬼!” 恐惧让她不顾一切的大吼起来。 薛子瑶被她吼得吓了一跳,“我搞鬼?洛轻语,是你在搞鬼吧?洪锐说他整理衣裳的时候,剑放到一旁,回头看到你从旁边经过!洛轻语,你说,昨晚的剑,是不是你换的?” “你以为是我换的,所以昨晚才故意整我是不是?”洛轻语咬牙切齿的样子,配上她灰青的脸,可怕得吓人。 薛子瑶有点被吓道,“洛轻语你疯了吧?我肩膀受了伤,昨晚渺妹妹陪了我一晚,我怎么整你?” 她倒是想整她!可惜没这个条件! “不,是你,一定是你!”洛轻语发疯似的,完全听不进去薛子瑶的话,“还有你,叶渺,一定是你们两个合起来整我!” 整个戊班的学生都在围观,孔无瑕看不过去了,“轻语!” 她拉住洛轻语的胳膊,“夫子快来了,先坐下。” 见是孔无瑕,洛轻语此时终于恢复一点清明,跟着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有病就去看病。”薛子瑶翻个白眼,觉得洛轻语很不正常。 接下来的夫子讲了什么,洛轻语完全没听进去,整个人似乎又被带到了昨晚那个可怕的地方。 抱着自己,瑟瑟发抖。 又一次小休时,孔无瑕忍不住问:“轻语,你怎么啦?” “无瑕,”洛轻语似抓住救命稻草似地紧紧抓住她的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我...我昨晚撞鬼了。” “胡说八道什么?”孔无瑕忍不住皱眉,“这里是学院,有太宗的龙气镇压,什么妖魔鬼怪敢靠近?” 学院初建是在百多年前,那时的皇帝亲赐随身玉佩一块,后被学院视为镇院之宝。 “真的,无瑕,不骗你。”洛轻语牙齿打颤,“我昨晚睡到半夜,突然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腰部以下不能动弹,我拼命坐起来,结果发现自己在...在...” “在哪?” “在...在一个棺材里。” “你做噩梦了吧?”孔无瑕伸手摸她的额头,发现全是冷汗。 洛轻语眼神涣散,整个人都擅抖起来,“那里...那里...好多棺材,好多死人,他们死的好恐怖,还有的瞪大眼看着我...哇!” “无瑕,我害怕!哇!”洛轻语突然大哭起来,“我撞...” 戊班的学生们全都看过来,孔无瑕连忙捂住洛轻语的嘴,尴尬解释,“轻语昨晚做噩梦了。” 待所有人不再好奇的看这边时,孔无瑕压低音量,“轻语,不要胡说。” “我没胡说,是真的,呜呜...” 眼看又要成为焦点,孔无瑕头疼地抚额,“行了,我信你,今晚我和你一起睡,我们一起看看谁在搞鬼。” “真的吗?谢谢你无瑕,太谢谢你了!” 一天很快过去,夜幕降临。 因为孔无瑕上午的一句话,洛轻语一整天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 直到晚上。 孔无瑕穿着里衣,拉着洛轻语抖个不停的手,“别怕轻语,我和你一起。” 又吩咐小云,“今晚不要熄灯,你在门外守着,有什么动静立马进来。” “是,孔小姐。” 洛轻语以为自己会整晚睡不着。 可没想到,她握着孔无瑕的手,瞪着纱帐顶没多久后,迷迷糊糊,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直到那股熟悉的腐烂的气味,将她再次熏醒。 洛轻语意识回神的时候,惊恐得根本不敢睁眼。 “无瑕...”她低唤孔无瑕,却发现嗓子像昨晚一样出不了声,背部像昨晚一样的硌人,腰部以下像昨晚一样动弹不得。 她慌得伸手推身边的人,发现原本软绵绵的、带着体温的孔无瑕,不知何时变得僵硬而冰冷。 洛轻语吓得连忙推开上方的木板。 今晚的光,比昨晚似乎亮了些。 她借着那光芒,看向身边跟她睡在一起的人。 “啊!!!” 无声的尖叫后,洛轻语再次昏迷过去。 —— “轻语,该起来了,不然又迟到了。” 洛轻语听不到声音,却感觉到有人在推她,她睁开眼。 此时天色将明,油灯昏暗,正是视线最差的时候。 洛轻语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怪物逆着光,坐在她身边。 “啊!” 她尖叫一声,想也没想,一脚踹过去,将那怪物踹到床下。 “啊!洛轻语,你搞什么鬼!?”被突然踹下床的孔无瑕愤怒道。 “有鬼啊,有鬼啊!来人啊,救命啊!” 凄厉的尖叫声,打破太中学院清晨的宁静。 孔无瑕吓了一跳,想也没想,冲上前一把捂住洛轻语的嘴。 “你疯啦?一大早的鬼吼鬼叫,是想将所有人都引来吗?” 话落,她痛苦尖叫,“啊!洛轻语,你为什么咬我?快松口!” 哪知洛轻语疯了似的,死死咬住她手掌的小鱼际不肯松口。 “小云,小云!”孔无瑕挣脱不得,大声呼救。 小云连忙冲进来,见洛轻语咬着孔无瑕的手,慌忙上前帮忙。 “小姐,这是孔小姐,你最好的朋友,快松口!” 两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孔无瑕的手解救出来。 孔无瑕看着血肉模糊的手掌,怒道:“洛轻语!你是不是有病?一大早的为什么咬人?” “你不是人!”洛轻语突然指着孔无瑕大叫,双眼露出恐惧的光芒,“你不是人,你是死人,你是鬼!” 孔无瑕气得再也不想待下去了,“真是好心没好报!小云,你照顾好你家小姐,我走了!” 身后,洛轻语的声音依然不断响起,惊恐的,语无伦次的,“你不是人,你是死人,你是鬼!” “你不是人,你是死人,你是鬼!” —— 洛轻语疯了。 在她的丫鬟以病为由,请了三天假后,某天洛轻语从屋子里衣衫不整地冲出来,对着每一个人疯狂大吼。 “你不是人,你是鬼,你们都是鬼,你们要害我!” 至此,学院的学生们才知道,洛轻语疯了。 有人想要将她送回去,她对着每一个对她伸手的人又抓又咬,弄伤了好多学生。 最后几位女助教联手将她治服,给她灌了一碗安神醒脑的药。 洛轻语清醒后,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在床上,看守她的女助教告诉她,已经通知了她家里人,这两天就会将她接走。 “我没疯,我不是疯子!”洛轻语哭道:“我睡到半夜发现自己在棺材里,我从棺材里看出去,周围全是尸体,有的只有半边身体,有的舌头凸出,有的瞪着我...我和无瑕一起的那天晚上,半夜我又被人放到棺材里,睡在我旁边的无瑕变成了一具尸体...真的,我没有说谎,我没疯,我不是疯子!” 助教怜悯地看着她,“孔无瑕说那晚,她一直握着你的手。” “你别多想了,先好好养病。” 正文 二三八、叶铭改变主意(二更) 洛轻语被她家人接走了,学院里的学生议论了几天后,又恢得了如常。 因为马上就是八月底的私试了。 上次考好了的,想要继续考好,上次考差了的,想要通过这次的私试扳回一城。 从两天前开始,叶梨就一直纠结着:要不要去找叶渺。 余氏的事情让她清醒地认识到,看似可靠的人,实则根本不可靠! 要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所以她无比清晰的认识到,她不可能一直依靠叶渺。 叶梨知道以自己的实力,考第一根本不可能,但考个前十应该问题不大,运气好的话,可能可以考入前五。 不过问题在于,如果考了第十,秦先生那边怎么办?会不会认为她资质不好,愿意收她为徒? 还有范知秋那边怎么办?知道她成绩下滑,肯定又是好一阵打骂! 叶梨为了这次私试纠结不已的时候,叶渺却全然没将私试放在心上。 “妹妹,就算考砸了也没关系。”叶海将叶渺的不在意当成是失落,安慰道。 在叶海的认知里,妹妹是很厉害的,比那个什么叶梨还有孔无瑕厉害多了。 但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妹妹考试的成绩会不好。 乔方子看了叶海一眼,“海兄弟,你不如操心你自己吧。前几天夫子讲的阵法,你好像还没理解透。” 叶海顿时丧气。 刚开始夫子讲的内容,加上叶铭在一旁指点,他还能勉强跟上,但渐渐的,他的脑子就完全不够用了。 叶渺看了看叶海,眸光一闪,“二哥哥,还有几天私试,我这次想考好点,要不二哥哥教教我。” 叶海抓抓头,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垂头丧气,“妹妹,方子兄弟都说了,我自己都没理解透,怕是教不了你,不如让大哥教你吧,大哥都懂。” 难得妹妹有事求他,他却帮不上忙,叶海觉得自己好没用。 “那让大哥一起教我们好不好?我一个人学得好无聊的。”叶渺眨着眸子道。 那眸子水汪汪的,似会说话,叶海哪里经受得住,晕呼呼地点头,“妹妹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那就这么说定了,从今晚开始,咱们让大哥哥加课。”叶渺笑眯眯道。 乔方子舔着脸插嘴,“海兄弟,渺妹妹,让我也一起吧,多个人热闹点。” 叶渺瞥他一眼,“那一起吧。” 乔方子嘿嘿一笑。 “那我也一起吧。”薛子瑶道:“这次考试,骑射我是不能参加了,要是阵法能拿个高分也不错,这样下月私试成绩肯定不会太差。” 骑射是她的强项。 虽然薛子瑶并不想看到叶铭,但除非她不跟叶渺来往,中午不在叶渺这用膳,否则她根本避不开叶铭。 所以薛子瑶想,反正一天都要见一次了,再多见一次也无妨,就当见渺妹妹好了。 何况她不得不承认,叶铭的天赋比她高太多,什么阵法之类的,也没见他怎么认真学,结果一问什么都懂。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学院里晚上禁止男女学生互相串门,晚膳后,叶渺几人便相约来到小书楼。 小书楼里平时几乎没人,现在晚上天气开始转凉,正是学习的好地方。 他们向负责的夫子说明情况后,夫子诧异地看了他们一眼,倒没多说什么。 几人便上二楼,找了个地方围坐在一起。 叶铭拿出阵法书,让叶海开始问不懂的问题。 叶海问了几个问题,叶铭答了,见叶海仍是似懂非懂的样子,叶渺便会插嘴问上几句。 每次叶渺问完,叶铭再回答后,叶海便觉得自己好像又明白了一些。 于是从开始的气馁,变得兴致越来越高。 偶尔薛子瑶也会问几句,有些叶铭答得上来,有些叶铭答不上来。 薛子瑶也没在意,毕竟夫子是同时教的,在她看来叶铭能回答大部分她不懂的问题,已经很厉害了。 但很显然,有人不是这样想的。 如此一晚结束,从小书楼离开后,各自回各自的学舍。 叶渺与薛子瑶分开后,正要进院子,突然身后传来轻唤,“妹妹。” 叶渺回头,只见叶铭从黑暗中走出来,灯光朦胧照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大哥哥,有事吗?”叶渺有些愕然。 刚刚才分开现在又来找她,难不成有什么紧要的事? 叶铭的神情似乎顿了顿,声音有些奇特道:“上次妹妹问我想不想学阵法,想的话愿意教我,这话还有效吗?” “大哥哥改变主意了?”叶渺这下更惊讶了。 印象中的叶铭,可不是这么容易改变主意的人。 “为什么?”她不禁问道。 “没什么,觉得学了也没坏处。”叶铭道。 他回答的时候,语气很寻常,但不知为何,叶渺觉得叶铭的眼神有些闪躲。 不过叶铭既然不想说,她也不追问,“没问题,那什么时候开始?” “今晚可以吗?” 这么急?叶渺眯了眯眼,“好。” —— 乔方子回去后,从屋里的暗道摸到梅山长的房里。 令他意外的是,今晚的梅山长,居然没有擦银子,而是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 “山长老头,你这是怎么啦?犯单相思了?那位刘婶子家的住址,我还记着呢,要不我告诉你?” 乔方子取笑的话没说完,一只鞋子啪的打到他脑门上。 他嫌恶地捂住鼻子,“山长老头,你多久没洗脚了?怪不得这么大把年纪都娶不到媳妇,脚臭成这样,哪个瞎眼的愿意跟你?” “呸!”梅山长老眼瞪得老圆,“臭小子,谁说老夫没媳妇,老夫娶媳妇的时候,你这臭小子还不知在哪个角落...” 乔方子顿时来了兴致,双眼亮晶晶地道:“山长老头,原来你娶过媳妇啊,你媳妇呢?是不是嫌你脚臭又贪财,跑了?” 梅山长大怒,胡子都翘起来了,“嫌皮痒了是不是?别以为你是学院里的学生,老夫就不敢揍你!再多说一个字,老夫将你封到密道里!” 乔方子闻言不敢惹了,悻悻摸摸鼻子。 “来找老夫什么事,没事就滚!”梅山长余怒未消。 “找你...还真没什么事。”乔方子笑嘻嘻道:“就是想问问山长老头,你的关门弟子找得如何了?” 不收我为徒是吧,我就看着你着急!哼! “行了,别提老夫的烦心事。”梅山长很窝火,这么久了楞是半点消息都没,“再提就滚!” 乔方子见好就收,“山长老头,你刚才叹什么气,说出来我给你参谋参谋。” 要是平时吧,梅山长根本懒得理这个屁小孩。 但这事憋在他心里好久,实在憋得难受,能让他放心吐苦水的人又没几个,便一股脑儿的说了。 “老夫前两个月一时心因来潮,决定教人医术,当时那人说要拜老夫为师,老夫拒绝了。” 乔方子不解,“以山长老头你的名望,拒绝别人拜师不是常有的事吗?” 不拒绝才是不正常。 听到这话,梅山长顿时捶胸顿足,“老夫当时不过兴起,哪知,那人居然是个天才!” 天才?乔方子眉心一跳,能让梅山长称为天才,那就真是绝对的天才了! 而且两个月前... 乔方子不由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喝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药。 最初拉了两回肚子后,再也没出过半点问题。 莫非... 乔方子不动声色道:“你再收那人为徒不就好啦?” “你以为老夫没想过,问题那人不愿意!”梅山长扼腕不已,“老夫明示暗示了好几次,那人都一口回绝了,说家中不许随便拜师!” “真是气死老夫了!难得看中了两个徒弟,结果一个到现在依然不知所踪,一个死活瞧不上老夫!” 梅山长越说越觉得自己好惨一山长,不过就是想收个关门弟子,老天干嘛给这么多磨难给他! “山长老头,要是你考虑收我为徒,说不定我可以帮到你。” 梅山长看也不看他一眼,直接拒绝,“滚!少烦老夫!” 老子都搞不定,你一个小屁孩,少夸海口了。 乔方子:山长老头,我说了帮忙你不要的,以后哪天发现真相了,要别说我骗你哦~ —— 叶梨纠结了两天后,决定还是去找叶渺。 先多考几次第一,让秦先生真正收下她再说。 以后她再加倍努力,赶上叶渺就是。 叶梨去到后发现叶渺不在,桃花道:“小姐和两位少爷他们去小书楼学习了。” 叶渺曾跟桃花说,无论谁来找她,都可以告诉她去哪了,所以桃花依照吩咐,没有隐瞒。 “一起的还有谁?” “乔少爷,薛小姐。” 叶梨一下子慌了,叶渺厉害到何种程度她不知道,但她很清楚,若叶渺愿意,她可以让叶铭等人任何一人阵法与兵法考第一。 如果他们四人都发挥出色,再加上本来成绩就好的孔无瑕等人,叶梨预估自己这次肯定要排到十名开外。 这个成绩,别说范知秋不接受,连她自己都无法忍受! “我去找三姐姐!” 叶梨丢下一句话后,连忙往小书楼跑去。 去到小书楼后,叶梨问那儿的夫子叶渺几人在哪。 夫子没有瞒她,指了指二楼。 叶梨道过谢后,轻手轻脚走上二楼。 二楼里,叶铭正在给叶海几个讲解这一个月夫子教的阵法课的内容。 叶梨站在二楼楼梯口,竖耳听着里面的动静,并没有进去。 这时叶铭看了一眼叶渺,叶渺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叶铭便继续讲解。 同昨晚一样,主要是叶海问问题,问了之后叶铭讲了还不懂时,叶渺便会插嘴再问几个问题。 中间间接夹杂着薛子瑶的提问。 让薛子瑶惊讶的是,昨天她问的,叶铭还答不上来的问题,今天他居然都能回答她了。 一夜之间,似乎变得更厉害了。 这让薛子瑶不服气之余,又生出些许钦佩。 问题并不深奥,叶梨都懂。 她默默听了一会后,转身下了楼。 离开时,嘴角挂着微笑。 看来叶渺并没有认真教他们。 那么这次私试,她可以自己考了。 —— 叶渺回去单独教了叶铭半个时辰后,桃花送宵夜进来了。 “桃花,五妹妹是不是来找过我?” “是的,桃花跟她说小姐和少爷们去了小书楼,五小姐知道还有乔少爷和薛小姐后,说去小书楼找小姐。” 叶渺若有所思,刚才在小书楼二楼楼梯口的人,果然是叶梨。 不过要私试了,她居然不来找她,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叶梨这次居然想靠自己考第一?那未免太不自量力了! 叶渺并不知道叶梨的想法,百思不得其解。 想了想后道:“桃花,拿纸笔来。” 桃花立马备上纸笔,叶渺花了小半个时辰画了张阵图,并在上面详细写明成阵的要点。 待墨干后,叶渺将纸折起来,“桃花,要是五妹妹再来,我不在的话,将这个交给她。” “是,小姐。” —— 叶梨打定主意不找叶渺,决定这次私试靠自己。 可人算不如天算。 今天兵法课上夫子讲的内容,叶梨琢磨了半天也琢磨不透。 明天就是私试了,夫子们忙得根本没空回答学生们的问题。 叶梨犹豫了半天,最后决定晚上去找叶渺。 小书楼里没有人,叶梨便去学舍找叶渺。 “这么晚了,三姐姐去哪了?”叶梨试探问桃花。 “小姐有些不舒服,一早睡下了。”桃花道。 叶梨不由失望,“我想见见三姐姐,方便吗?” 桃花道:“我去问问小姐。” 不一会,桃花出来了,递给叶梨一张纸,“小姐实在困得不行,让我将这个给你。” 叶梨接过,紧紧捏在手心,“那我不打扰了。” 回去的路上,叶梨走得很慢,那张纸很薄,能看得到上面的线条。 那是一张阵法图。 叶梨今晚过来只是想问兵法上的一些问题,她不想再全部依赖叶渺。 可是现在,叶渺却给了她一张阵法图。 怎么办?留还是不留? 叶梨纠结了一路,最后一狠心,将纸扔了。 既然已经决定了,就不要改变心意! 夜里的山风很大,那张纸被扔到地上后,突然来了一阵风将它吹起。 吹啊吹,一直吹了很远,吹到某人面前才掉下来。 然后有一只手,将它捡了起来。 正文 二三九、改变阵法考试的规则(一更) 今天是八月私试的日子,不用晨练,桃花让叶渺多睡了两刻钟后才喊她起来。 用完早膳前往学堂,路上碰到专程等着叶渺的叶海,以及陪着叶海一起来的叶铭和乔方子。 “妹妹加油,不要紧张。”原来叶海担心叶渺会紧张,特意绕过来跟叶渺说这一句。 叶铭和乔方子一个望天,一个望远方,很明显是被叶海强拉来的。 “二哥哥加油。”叶渺笑眼弯弯,“大哥哥和方子哥哥也要加油哦~” 听到方子哥哥四个字,乔方子突然觉得受宠若惊,以及,承受不起的感觉。 他讪笑,找了个好借口,“渺妹妹,还是喊我乔方子吧,我怕铭兄弟海兄弟打我。” 他天天渺妹妹渺妹妹的,叶铭叶海在纠正了无数次后,已经被他打败,当作听不到了。 所以偶尔叶渺喊方子哥哥,叶铭叶海已经学会掩耳盗铃了。 叶渺不知乔方子的心理变化,微微一笑,“加油,乔方子。” —— 早上先考骑射。 学生们的弓箭不是公用的,而是每人单独一套。 有学院里配的,大部分都是自己特制的。 叶海在试自己的弓时,见乔方子背着双手,像夫子似的巡来巡去,忍不住好奇问:“方子兄弟,你的弓呢?是不是忘带了,要不等会用我的?” 乔方子骑射一般,是真一般那种。 “不用,”乔方子神秘一笑,“马上就来。” 话落,只见乔河扛着一个大红匣子过来。 “小少爷,您的弓箭到了。” 那匣子上雕着精致繁复的花纹,上面描了一层金,加上一个华贵的金色拉环,相当惹眼。 不少人的目光纷纷被吸引过来,亦有人不屑地发出冷哼。 乔方子大大咧咧地将匣子一拉开,耀眼的金光从里面散出,亮瞎众人的眼。 “方子兄弟,什么东西这么亮眼?”叶海双眼一亮。 乔方子嘿嘿一笑,伸手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 那金光随着他的手而动。 众人眼睛都直了。 我擦! 居然是把金弓! “乔方子,牛啊!”有学生冲乔方子竖了个大拇指。 有人往那木匣子探头一看,“我擦!连箭尖都是纯金打造!” “这箭羽什么做的,孔雀羽毛?” 有人眼馋,“乔方子,我能拿出来看看吗?” “随便看。”乔方子大方道。 于是里面的二十支箭,很快被人人手一支,拿着细细欣赏。 “真是孔雀羽毛!这可是稀罕物,乔方子,你太牛了!” 都是世家子弟,见识皆不同一般,但见过,跟属于自己的,那是两回事。 “乔方子,以后能让我用你的弓箭过过瘾吗?”有人舔着脸提出请求。 他知道乔方子很大方,乔方子果然也没有辜负他的信任。 “没问题!等我和铭兄弟海兄弟先玩玩后,你们想什么时候借都成!” 乔方子与叶铭叶海关系最好,有什么新鲜玩意,先让两人玩也是正常,没人有异议。 再加上不少人对叶渺动了那么丁点小心思,先前因为闯关石碑对几人留下的不好印象,现在早就淡化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一派喜气洋洋中,总会有那么一点不和谐的声音出现。 “一个花银子买进学院的人,居然受到如此追捧,老天爷真是瞎了眼!”潘上人阴冷道。 有人瞥了一眼潘上人,没理他。 这个人总是阴阳怪气的,一副他最厉害,不赏识他的人都是眼瞎的神情,很让人倒胃口。 “乔方子,不如用你的新弓试一箭来瞧瞧?” 乔方子举起金弓,笑,“正有此意。” 伸手,“拿箭来。” 有人将箭递过去,乔方子接过,恰好潘上人离开,他的胳膊肘不小心撞到了潘上人。 “乔方子,我就知道你是这种阴险小人!刚才我说你是花银子买进学院的,现在你就故意撞我是不是?”潘上人冷嘲热讽。 乔方子意识到撞到了人之后,本来下意识是要道歉的,结果听到潘上人的声音,双臂一环胸,将金弓抱在胸前。 懒洋洋道:“潘上人,我站在这里一直没动,是你自己突然走过来的,所以我怀疑你想蹭我的金弓。我告诉你啊,定制这把金弓花了我两万两银子,要是撞坏了,我怕你赔不起。” 蔑视的语气,让潘上人怒火中烧,“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乔方子,你不过就是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到处用钱打通关系,将学院弄得乌烟瘴气,没有乔家,你算个什么东西!?” “没有乔家,我确实不算个东西,不过潘上人,你就算有潘家,你也算不上是个东西!”乔方子斜视他,“好歹我家还有银子,你家有什么?要不是我父亲仁慈,你潘家的潘氏商行,早就从商行除名了。” “手下败将,不足挂齿。” 潘上人气得脸红脖子粗,阴冷的眼里射出毒光,似乎下一秒就要冲上去打人。 “乔方子,你不是觉得自己能耐吗?敢不敢跟我比一场?” “随时奉陪。”乔方子举起金弓,眯眼对着箭靶,漫不经心应道。 也不问比什么。 那一副赢定了的表情,让潘上人冷笑连连。 “比骑射,我不及你,比沙盘,你不及我,比阵法!” 都是从五月开始学阵法,看起来倒也公平。 但潘上人在阵法方面颇有天赋,连夫子都称赞过几次,反观乔方子阵法平平,上次私试得了零分。 平时学堂上夫子布置的阵法,乔方子也从来没有布出一个成功的阵法。 “好啊,赌注是什么。”乔方子依然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谁输了,谁离开学院!” 哗! 要不要玩这么大?! 乔方子似笑非笑地睥了潘上人一眼,“好啊!” 叶海想阻止已是来不及,叶铭则若有所思地看着乔方子。 “方子兄弟...”叶海着急地喊了一声,却被乔方子笑嘻嘻地打断。 “各位,听到我和潘上人打的赌没?从这一刻起,开始接受下注,买一是潘上人赢,买二是我赢,不设上限,赔率百分百,多买多赢!” “乔河,设局,作记录!” 所有人面面相觑,还没从谁输谁退出学院的赌约中缓过神,又被乔方子的操作弄懵了。 这人是银子多得没地方花是吧? 眼前突然金光一闪,望着那两万两银子定制的金弓:这人确实银子多得没地方花! 既然如此,那他们就帮他花花呗。 “我买潘上人,五百两!” “我买潘上人,一百两!” “我买潘上人,二百两!” ... 不一会,消息传遍整个学院,“渺妹妹,乔方子和潘上人打赌,你买谁赢?”薛子瑶兴冲冲地问。 “乔方子。”叶渺头也不抬。 薛子瑶有些纠结,“他们比阵法耶,夫子都夸过潘上人好几次。” “乔方子。” “那就买乔方子。”薛子瑶下定决心。 临走前又问,“买多少?” “有多少买多少!” 薛子瑶咋舌,就算是熟人,也不能这么撒银子吧,她又不乔方子。 本来薛子瑶打定主意少买点的,结果去到乔河那,发现买乔方子的寥寥无几。 除了叶铭叶海,就还有几个卖乔方子面子,下了十两五两的意思意思的。 薛子瑶看他这么惨,心中豪情顿生。 “我买乔方子,三百两!” 这是她全部积蓄。 “薛子瑶,够义气!”乔方子冲她眨眼。 堵局的事情,学生们都知道了,自然瞒不过夫子们的耳目,有些年轻的助教,还偷偷摸摸让人帮忙下了注。 丁夫子脑门直抽动,若是别人搞这种事情,他直接就出面喝止了。 可乔方子是走山长大人关系进来的,上次闯关石碑的事情,也是在山长大人偏袒下不了了之。 丁夫子于是去找梅山长。 “山长大人,学院里的风气不能再歪了!” 梅山长拿着干布,双眼放光地擦着他的宝贝银子,慢悠悠地道:“别急,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别吓着他的宝贝银子。 丁夫子将乔方子与潘上人打赌的事情,以及乔方子设堵局一事说了一遍。 “山长大人,学生们个个都跑去下注不说,连不少夫子助教都私下托人下注,这事,我必须要制止。” 梅山长听到乔方子设堵局的时候,双眸更亮了,“小事一桩,不必大惊小怪!一天到晚的练功布阵,有什么乐趣?偶尔小打小闹的闹一闹,调剂调剂,挺好的。小赌怡情,无伤大雅。” “山长大人,这是学院...” “就这样了,无需多言,私试该开始了吧,快去快去,这才是重要的事情!” 梅山长说完,背过身继续擦银子,丁夫子按按突突跳的太阳穴,咬牙离开。 没走两步,听到梅山长压低的兴奋声音传来,“银子,去,下注五千两,买乔方子赢。” 银子是梅山长的童子,还有一个叫金子。 丁夫子脚下一踉跄,差点摔倒。 乔方子看到乔河记录的下注单,无名氏:五千两,呵的一声笑出声。 山长老头,你真是太无耻了! 梅山长:这么好赚银子的机会,不赚才无耻! —— 上午的骑射兵法考试结束后,下午是阵法考试。 阵法考试同上次一样,学生们在规定的时辰内,在校场布一个阵,由夫子们检查后评分。 眼看时辰差不多了,学生们正准备前往校场时,夫子突然来了。 “这次阵法考试,有些许变动。”夫子道:“不只要布阵,还要上交阵图,同时在阵图上写明成阵要点。” “啊,这是为什么?”学生们议论纷纷。 “能成阵,不代表阵图优秀,阵图优秀,不一定能成阵。”夫子道:“学院想综合分析你们的能力,侧重点调整后面的教学进度。” 原来是这样!学生们恍然大悟。 “现在给大家两刻钟的时候,将阵图完善,并写明成阵要点。提前写完的人,可提前去校场布阵。” “是,夫子!” —— “秦先生,这是各班交上来的阵图,请您过目。” 一位助教将九十九份阵图,整整齐齐的放到秦先生面前。 “九十九份,确定一份不少?”秦先生问。 “数过三次了,秦先生,确定一份不少。”助教道。 “辛苦了,下去吧。” “是,秦先生。” 助教离开后,秦先生从一旁的阵法书里,取出一张夹在中间折得整齐的纸。 展开。 赦然是一份阵图! 要是叶渺瞧了,定会惊讶,她给叶梨的阵法图,为何会在秦先生手上。 秦先生仔细瞧着那上面的字,明明是女子娟秀的小楷,可每看一次,他总能从中看出不一样的感觉。 豪迈、不羁、肆意、张扬、空灵... 再看那阵图,秦先生向来沉稳的眸子不淡定了。 他要找的人,终于要找到了! 这份阵图,同之前叶渺为难孟悠然的阵图相比,一个一级,一个十级,不可同日而语。 但秦先生何许人也,只要有丁点相似的蛛丝马迹,他就能看出来。 上次叶梨的阵图因为叶梨改动过,抹去了一些痕迹,秦先生虽怀疑,但并不敢肯定。 这次,秦先生是百分之百能确定了。 他翻开那九十九份阵图,一一对应。 很快,他眼里露出炙热的光芒。 待情绪平复后,秦先生提笔给孟悠然写了封信:悠然,为师想收叶渺为学生,你觉得如何? 不用写得太明白,秦先生知道孟悠然懂他信里的意思。 其实他要收谁为学生,是不需要问孟悠然的,但叶渺上次刁难过孟悠然,所以他才会写这封信。 —— 孟悠然在收到信后,没有半点犹豫写了两封回信,一封是给秦先生的:先生的决定,学生无异议。 另一封,却是写给叶渺的:叶三小姐,先生知道了。 在让阿木送信的时候,孟悠然突然问:“过几天就是重阳了,学院可有登山活动?” 阿木:小的怎么会知道? “小的去打听打听。” 孟悠然抽出一封信,淡淡道:“好久没陪先生登山了,重阳去太中学院陪先生登山。” “是,少爷。” 阿木让人将信送往太中学院秦先生时,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秦先生什么时候登过山? 正文 二百四、 不服?那就打到你服为止!(二更) 孟悠然的回信是后话。 因为赌注的事情,这一次的阵法考试,太中学院所有夫子助教学生,关注点都在甲班的潘上人以及乔方子身上。 阵图上交后,每个人都不太关注自己的分数,而是纷纷往甲班那边瞧。 不过可惜隔得远,除了站在潘上人以及乔方子附近的人,没人瞧得清他们的阵法布得如何。 乔方子在叶铭叶海中间,叶海左瞧右瞧瞧不明白,不知道好坏。 他心里担心,但即便神经再大条,也没敢问乔方子。 一旁的叶铭却是震惊不已。 他本身聪明,之前对阵法没兴趣都能将夫子教的吃透,这几天决定研究阵法后,在叶渺的教导下,进步飞速。 自认比现在夫子教的进度,快了两倍不止。 但现在,他只能看出乔方子的阵是成功的,却居然瞧不出乔方子阵法的奥妙。 叶渺是因为前世的事情,判断乔方子非池中物,叶铭之前察觉乔方子的不寻常,却纯粹是凭自己的分析判断。 但他没料到,乔方子会比他想的要深得多。 潘上人在乔方子不远处,不过彼此看不到对方的阵法。 当潘上人的阵法摆出来后,左右的同学立马惊呼,“我擦,潘上人,这个阵不错啊。” “在夫子教的基础上创新出能成阵,这最少九分了!” “运气好的话,十分都有可能!” 阵法考试在夫子们没有打分结束前,是不允许随意走动的。 潘上人身边的学生们这一惊呼,惹得离得近的学生心痒痒的同时,更加喜不自禁。 这么看来,这次潘上人十拿九稳要赢了。 他赢,则代表大多数人都会赢! 有人看了眼叶铭叶海,见两人一个迷茫,一个面色沉沉不知在想什么,心里越发肯定乔方子必输无疑了。 夫子们今日打分速度比上次快了很多。 “七分,八分,七分,八分...” 前面十几个下来,都是七到八分。 终于轮到潘上人了。 所有人屏息以待。 几个夫子看了看,面上不由自主露出微笑。 低头交谈了几句,中间一名夫子道:“九分!” “果然是九分!” 旁边刚刚拿了七分的学生兴奋不已,简直比自己拿了九分还高兴! “潘上人拿了九分,乔方子输定了!”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所有班级,像过年似的,所有人喜气洋洋,除了薛子瑶。 我的三百两!她泪流满面。 “薛子瑶,你下了多少两?”叶渺突然问。 “三百两。”薛子瑶垮下肩,渺妹妹啊,咱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哦,不多。” 薛子瑶差点想吐血。 薛长言是个清官,只有那丁点的死俸禄,薛家全靠裴媛的嫁妆撑着,所以薛子瑶的零用银子并不多。 这三百两,真是她存了好几年才存下的。 所有人都在欢庆的时候,夫子们终于走到叶海乔方子叶铭几人面前了。 按顺序先是叶海。 夫子们看了看叶海的阵,皆露出惊讶的表情。 “叶海进步很大啊。” 不过几天时间,从不能成阵到能成阵,这可不是一点点的进步,而是质的飞跃。 “七分。” 甲班阵法夫子拍拍叶海的肩,“叶海,做得不错,继续加油。” 叶海咧嘴笑,“谢谢夫子,学生一定会继续努力的。” 终于到了万众期待的乔方子的阵法了。 看完后,第一个夫子:瞪大眼。 第二个夫子:张大嘴。 第三个夫子:瞪大眼张大嘴。 第四个夫子:呆滞。 第五个夫子:呆滞瞪大眼张大嘴。 专门研究夫子表情的学生们,个个露出稳了稳了的微笑。 “夫子们一言不发,肯定是不能成阵。” “第一次见五个夫子露出这样的表情,想必是不敢相信,乔方子这样的水平,居然敢跟人打赌!” “万一真输了,乔方子真的会离开学院吗?” “哎呀,糟糕,我还欠他一百两银子!” “哎呀呀,我还欠两百两!” 这次下注,大部分是用赊账的形式。 “没有他,突然感觉以后的学院生活,会好无聊。” 有人开始怀念乔方子的好。 “我也有这种感觉。” “以后没银子了,找谁借?” 众人感慨一番后,最后的结论是:“好在这次下注赢的银子,能还清欠账,不然过年回去,我爹肯定打死我!” 离得近的学生们,三三两两的议论着,直到传来一道声音。 “乔方子,十分。” 议论的学生们听到后哇了一声,“哇,好厉害,又有人打十分了,上次只有叶梨和孔无瑕是十分吧,这次是谁?” “是乔方子,咱们甲班的乔方子!” “哇,可是为咱们甲班争光了!” 热烈地讨论一番后,突然所有人集体失声。 “谁十分!?” “乔方子。” “乔方子十分!?” “潘上人九人,他十分,岂不是说他赢了潘上人!?” “嗷,欠了三百两又三百两,过年回去我的命保不住了,我爹会打死我的!” 喜气洋洋的气氛一扫而空,整个校场,哀鸿遍野。 —— 薛子瑶楞楞地看着手中一千两的银票。 乔河解释道:“小少爷说了,薛小姐信任他下注三百两,他决定双倍返,加上本金是九百两,多的一百两给薛小姐薛少爷买零嘴。” 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的薛子瑶咽咽口水,呆楞地问叶渺,“所以说,乔方子赢了!?” “应该是吧,看看其他人的表情就知道了。”叶渺道。 薛子瑶十分不自然地转动头颅,除了她,所有人都愁眉苦脸,跟死了爹娘似的。 “哇!渺妹妹,你真是我的财神爷!哈哈哈!”薛子瑶突然一把抱住叶渺,兴奋大笑。 “爱死你了,爱死你了!” 怪不得她第一眼看到渺妹妹,就喜欢上了,原来渺妹妹是她的财神爷! 怪不得刚才说三百两不多,原来是这个意思! 薛子瑶笑眯眯地道:“渺妹妹,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 阵法评分结束了,潘上人站在校场上一动不动,脑海一片空白。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会输给乔方子?! 怎么可能会输给那个草包乔方子?! 乔方子双手背在背后,慢悠悠走过来,“潘上人,该兑现赌约了。” 兑现赌约,什么赌约? 潘上人脑子转了好一会,才想起来他与乔方子的赌约:输的人,离开太中学院! 面上,顿时血色全无! 不!这是潘家翻身的最后希望,他不能离开,他不能走! 可是要让他开口求乔方子让赌约无效,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没有参与下注的少数几个学生看得不忍,“乔方子,大家一时冲动说的玩笑话而已,算了,别当真。” “对啊,都是同窗,别较真了,算了算了。” 乔方子一向大度,之前闯关石碑的事情,很多人不满针对他,他都没放在心上。 后来谁来找他借银子,他都慷慨借出去,半句嘲讽的话都没说。 所以这次,很多人认为乔方子一定会将赌约当成玩笑话,一笑置之。 哪知乔方子是笑了,却没有当成玩笑话。 “今天反过来要是我输了,你们问问潘上人,他会不会将此事当成玩笑话,一笑了之?” 做和事佬的人,立马不出声了。 潘上人因为潘氏商行被乔氏商行打败的关系,一直针对乔方子,今日要是潘上人赢了,绝不可能会让乔方子留在学院。 “我乔家商行出身,最重信誉,一诺千金,我说过的话自然会做到,打过的赌,自然会践行。至于别人嘛,我没法按我的要求去要求别人。” 乔方子道:“这个约履行不履行,不在我,在对方。” 说完,一胳膊搭上叶海的肩,摸着肚子,“海兄弟,我肚子饿了,吃东西去。” 两人勾肩搭背的离开,其他的学生们不好多说,也离开了。 留下潘上人一人站在原地,脸上青红交加。 乔方子的话,就是个坑。 他若履行赌约离开,那潘家就彻底玩完了。 若他不离开,则所有人都知道他潘上人是个言而无信的人! 商人最重声誉,累积声誉需要数十年甚至一辈子,而毁掉声誉,却只需要一夕! 所以无论他选择离开还是留下,未来的路,都将会比之前更艰难百倍! 潘上人死死盯着乔方子离开的方向,眼里露出狠厉的光芒。 乔方子,你不让我好过,我也绝不会让你好过!咱们走着瞧! —— 乔方子拉着叶海走了一会后,很快和叶铭会合,又找到叶渺和薛子瑶。 “乔方子,谢谢你!”薛子瑶自拿了一千两银子后,脸上笑容一直没断过,此时见到大金主,更是笑得像花一样。 “不用客气,这是你应得的!”乔方子大气的一挥手。 “总之还是要谢谢你,哈哈哈!”薛子瑶想到荷包里的银票,就乐不可支。 连叶铭瞟过来的极不友善的眼神,都大度的忽略了。 轻浮!叶铭在心里冷哼一声。 “今晚去宅子里大吃大喝一顿!”乔方子道:“喊上桃花妹妹秋桐初一初二几个。” “我去喊!”薛子瑶说完就跑了。 因为一千两,她兴奋得没法停下来。 薛子瑶离开后,叶海想起刚才的事情,“方子兄弟,你真的要将潘上人赶出学院吗?” 乔方子两手一摊,“我给了他选择,他自己选。” 叶铭看着他,“乔方子,商人以和为贵,你不像是会赶尽杀绝的人。” “有些仇能解,有些仇不能解,不能解的仇,解来干什么?”乔方子看了一眼叶渺。 渺妹妹说过,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以前他不主动招惹潘上人,也是本着以和为贵,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现在嘛,呵呵。 不服?那就打到你服为止! 叶铭注意到乔方子的目光,在他和叶渺身上扫了两眼,若有所思。 乔方子的转变,不会是因为妹妹吧? 这边叶海问起了别的问题,“妹妹,你阵法多少分?” “七分,二哥哥你呢?” “我也七分!”叶海大声说完,一脸求表扬的神情。 “二哥哥你好棒!”叶渺果然最懂叶海,毫不吝啬的夸奖。 叶铭瞅一眼叶海,幼稚! “大哥九分呢!乔方子更厉害,十分!” “大哥哥真棒!乔方子也棒!”叶渺笑眯眯道。 叶铭:空气真好,心情好愉悦! —— 上京,平南王府。 “小王爷,世子有事不见客!” “滚开!”南宫锐一脚踹开徐冲,直奔程烁书房。 徐冲愁眉苦脸的跟在南宫锐身后。 这小霸王,打不得碰不得,希望世子被打扰了不要生气! 刚才还嚣张不已的南宫锐,推开书房门后,立马换了一副嘴脸,“世子大哥~” “我没空,自己玩去!” 埋首在一堆书藉中的程烁,头都懒得抬,直接冷冰冰赶人走。 “世子大哥,我不是来找你玩的,我是想你再带我去太中学院!” 南宫锐说着,不知为何,脸突然红了。 “我没空,自己去!” “父王不准,说除非有人带着!”南宫锐耷拉着头,“世子大哥,我不是现在去,我想重阳过去登山。” “太中学院的山有什么好登的,上京郊区大片山,不去!” 程烁的声音逐渐透出几分不耐烦,“出去,别打扰我!” 自从中秋回来后,程烁一头埋进阵法的海洋,将皇家学院的大阵法师欧阳先生拎出来,逼着他教他阵法。 以前程烁在皇家学院时,欧阳先生天天追在他屁股后面,要收他为徒,结果程烁鸟都不鸟人家,还变着法的捉弄人家。 现在天道好轮回,欧阳先生便变着法的折腾程烁,以报当年的仇。 程烁明知欧阳先生是在折腾他,却没有半点怨言,答应一个月的时间,将二十本阵法古藉全部背下来后,再去找欧阳先生。 一个月二十本,等于一天半一本,所以他是真没时间。 南宫锐见死活说不动他,只好作罢,“你不带我去,那我找皇家学院的人带我去了。” “嗯,去吧。” 南宫锐走到书房门口后,程烁猛的抬头,星眸危险的眯起,“你说皇家学院有人要去太中学院登山?” “是啊。” “谁?” “孟悠然。” 正文 二四一、砸的又不是我的招牌(一更) 今天是学院第二次出私试成绩的日子。 戊班的学生们都很紧张,叶梨更甚。 除了叶渺和薛子瑶。 薛子瑶肩膀受了伤没参加骑射,妥妥的倒数。 至于叶渺,成绩什么的,与她有何干系? 台上夫子拿着成绩排名清单,“这次从最后一名开始,第九十九名,戊班薛子瑶。” 夫子顿了顿,“薛子瑶没参加骑射,所以排名倒数第一,不过阵法八分,超过了一半以上的学生,很不错。” 后面这句,算是变相表扬了,毕竟薛子瑶在阵法方面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天赋。 薛子瑶喜滋滋的,“谢谢夫子。” “第五十名,戊班叶渺...第四十八名,甲班叶海...” “第十五名,戊班沈狼...第八名,戊班叶梨...” 叶梨脑子嗡的一下,按她的预算,第八名不算差。 但问题是,叶铭的名字还没出来。 “第五名,甲班叶铭...” 叶梨手心一紧,叶铭第五名,她第八名。 “第一名,戊班孔无瑕...” “恭喜你孔无瑕。”孔无瑕前后的学生们纷纷向她祝贺。 孔无瑕笑得格外矜持,“谢谢大家。” 夫子在上面很满意,“这次阵法出了两个满分,一个是咱们班的孔无瑕,另一个是甲班的乔方子。” 乔方子因为阵法拿了高分,排名三十。 孔无瑕面上的笑容便淡了些,跟乔方子那种人相提并论,她觉得掉价。 她是阵法世家出身,现在夫子所教于她而言轻松简单,她能保证次次拿最少九分以上。 而乔方子,不过是走了狗屎运而已,哪配和她的名字牵扯到一起? “想不到乔方子阵法这么厉害。”薛子瑶忍不住赞道。 叶渺附和地点点头,没有搭这话,“薛子瑶你东西收好了没?今天早点走,看这样子晚上要变天。” 薛子瑶立马道:“我马上回去收拾!” —— 回去的路上,叶梨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咬着唇坐得端正,神情不安。 叶渺和薛子瑶心不在蔫地说着闲话,时不时拿眼瞟叶梨一下。 她没想到,叶梨最后居然狠得下心,不用她给她的阵法。 这等魄力,倒是让叶渺有两分刮目相看。 不过让叶渺不解的,是叶梨为什么要拒绝她的帮助? 薛子瑶叽叽喳喳说了一会后,见以前总会时不时搭腔的叶梨,今儿一句话都没说,忍不住用眼神问叶渺:她怎么啦? 叶渺小声道:“或许考了第八,心里难受吧。” 薛子瑶觉得她要是能考第八,估计得高兴得飞起。 不过她倒不会用自己的标准去判断别人,毕竟叶梨之前一直是第一,这次一下子降到第八,难免有落差。 但她也没打算安慰叶梨,自上次之后,她就不喜欢叶梨。 薛子瑶很快不再理会她,拉着叶渺问她这两天会做什么,有空可以去薛府玩。 “我明天有事。”叶渺道。 薛子瑶只好作罢。 —— 方婉柔和叶云琅一如既往的,在临安侯府外面,等着叶渺三人归来。 “阿爹阿娘,大哥好厉害,这次考了第五!”叶海一下马车,就迫不及待地报告好消息。 方婉柔微笑道:“真不错。”却没有问叶海和叶渺考得如何。 叶海垂下头,“可是儿子考的不好。” 方婉柔摸摸他的头,“没关系,来日方长。” 叶海用脑袋蹭蹭她的手心,很快就高兴起来,“阿娘,儿子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这边叶云琅和叶铭叶渺说了几句后,一家人开开心心地进了府。 叶梨站在外面,第一次没有羡慕叶渺。 要是范知秋在,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她深吸口气,抬脚朝里面走去。 该要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 富贵院里,范知秋正搂着叶菁吃瓜果。 “乖女儿,好吃吗?” “好甜,阿娘。” “好吃也不能贪吃,会吃坏肚子的。”范知秋的声音格外温柔。 “知道了阿娘。”叶菁乖巧道。 门外的叶梨眸底闪过一丝羡慕,咬咬唇,轻声唤道:“阿娘,女儿回来了。” “嗯,进来吧。”温柔的声音瞬间变得冷淡。 见到叶梨进来,头也不抬地问:“这次考得如何?” 叶梨肩膀一缩,手指头紧紧绞在一起,“对不起,阿娘,女儿这次考得...不好。” “不好?”冷淡的声音转为尖利。 “女儿这次...只考了第八...”叶梨低声道。 “大房几个呢?” 叶梨颤抖着道:“二哥哥考了第...五...啊!” “没用的东西!”范知秋随手一个茶盏扔过去,正中叶梨肩膀。 叶梨顾不上呼痛,跪在地上,“阿娘,对不起,女儿下次一定考个第一回来…呜呜...” “输给了大房,你还有脸哭!?”范知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指着她,声音尖厉,“现在咱们三房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那个老不死的已经指望不上了,要是你能赢过大房,咱们还有点机会,现在你居然连个叶铭都比不过!你说,你活着还有什么用?” “阿娘,女儿下次...一定会赢过二哥哥...” “下次,下次,这次都赢不了,下次能赢吗!?” 看好戏的叶菁嘴里啃着甜瓜,含糊不清道:“五姐姐一定是在学院里偷懒了!阿娘,女儿一直乖乖的,没有偷懒哦~” “阿娘知道。”范知秋温柔地应了一下叶菁后,回过头对着叶梨尖声道:“你说,是不是偷懒了?!是不是偷懒了?!” 一边说,一边瞅着丫鬟打扫没拿走的鸡毛掸子,拿过来直接往叶梨身上抽。 那可比用手捏手拧更疼。 叶梨哭着求饶,“阿娘,女儿没偷懒!阿娘,求您别打了!” 她的求饶并没有换来范知秋的怜惜,反而让她下手更重。 范知秋这两天心情有些不好。 卢州只有叶云泽一人在,他身边的小厮这几天来信,说叶云泽天天都有不同的聚会。 男人聚会,除了青楼还能去哪? 虽然一时半会的,叶云泽还没有对不起她,可时间一长,哪个男人能把持得住? 但范知秋不可能扔下侯府中馈过去,守着一个她已经没了感情的男人。 所以范知秋现在最渴望的,是爵位能快点落到三房头上,到时她便可以过去看着叶云泽。 余氏被禁足,承爵的希望又渺茫了一些,范知秋将所有希望放在叶梨身上。 如果叶梨继续保持优秀的成绩,搭上二皇子这条线,那爵位就十拿九稳了。 可现在,叶梨居然退到第八名,还输给了叶铭! 范知秋满肚子的怒火与不甘,通通发泄到叶梨身上。 叶梨开始还哭着求饶,后来已经痛到麻木了,倒在地上,任范知秋一下一下地抽打。 叶菁摇晃着双腿,歪着头看着这一切,似乎觉得十分有趣。 不一会伸出白嫩的手指头指着叶梨,“阿娘,五姐姐都不哭了,肯定是不服气。” 坐在地上的叶梨,闻言缓缓抬头,静静幽幽的看向叶菁。 那眸子说不出什么情绪,叶菁被吓哭了,“阿娘,五姐姐吓女儿,女儿怕,哇哇!” 宝贝女儿哭了,范知秋拎起一旁的凳子就要砸过去,叶梨突然爆发。 她猛地从地上蹿起抓住范知秋的手腕,双目赤红。 “六妹妹是阿娘的女儿,女儿就不是阿娘的女儿吗?既然阿娘这么不喜欢女儿,当初为什么要生下女儿?生下来了为什么不掐死女儿?” 那力气大得范知秋竟是挣脱不得。 “你以为我没想过吗?”范知秋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像看仇人一样,说着最恶毒的话,“早知道你这么没用,当初就该一早掐死你!省得浪费我十几年的心血!” 叶梨终于问出了藏在心底的话,可得到的答案直接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踉跄着不断后退,用一种范知秋从未看过的陌生眼神看着她,看得范知秋手中的凳子,怎么也砸不下去。 叶梨一直退到门边,流着泪转身,跑了。 跑出富贵院的叶梨,并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一直跑出了临安侯府。 此时天色已渐黑,秋风起,夹着点点秋雨,天气似乎一下子冷了很多。 街上行人渐少,叶梨也不知道要跑到哪里去,一直跑一直跑,直到天色全黑,灯光微弱,直到精疲力竭,才缩到一个墙角,将脸埋到双膝间,低低的放肆的哭起来。 头顶上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伞,叶梨不由自主抬头,一个年轻的女子微笑着朝她伸出手。 “你是临安侯府的叶五小姐吧,我们家主子有请。” 她的声音很清脆,在这雨夜里伴着雨滴敲打青石板的声音格外动听,叶梨不由自主的将手递给她,任她将自己拉起来向前走去。 走了几步才发现,不远处停着一辆青蓬马车,车头挂着一盏莲花灯笼。 借着灯笼里的光,能看清那马车虽然朴素到不打眼,在细密秋雨笼罩中,却另有一种肃重的威严。 “叶五小姐,请。”女子清脆的声音里,亦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叶梨迷迷糊糊的上了马车。 一进去,一股暖意袭来,瞬间就驱散了叶梨身上的寒意,生出几分依恋的贪婪。 里面坐着一名女子,衣着朴素,却如这马车一样,给人一种威严华贵的感觉。 模样不出挑,三十左右的样子,有种天然的,高高在上的养尊处优,“叶五小姐,坐吧。” 声音圆润,亲切而威严。 叶梨一时有些懵,她不认识眼前的女人,“请问您是?” “我是淳华公主,我见过你父亲,他人不错。” 淳华公主南宫莲微笑着给她倒了一杯茶,举手投足间,贵气浑然天成,“喝吧。” 马车里热气缭绕,香气四溢,对面女子眉目慈祥,眸光温柔。 “我跟你投缘,以后,多些来我府上玩。” 淳华公主南宫莲,年三十,当今皇上同父异母的二皇妹。 十八成婚,二十三驸马病逝,守寡至今,无儿无女。 这几年来四处游历,行踪飘忽,没想到出现在青州城,更没想到会被她叶梨遇上。 她还说跟她投缘,让她多去找她陪她。 叶梨突然觉得好像在做梦。 —— 早上叶渺告别方婉柔后出门去了胡信的破宅子。 破宅子依然是破宅子,不过却多了好多小孩子。 这些小孩子不是乞丐,而是胡儿巷里的孩子们。 有空便过来识识字,练练武。 之前负责的是邱崖,后来邱崖被叶渺调走,来了一位罗师傅。 罗师傅不认识叶渺,见到她有些诧异,不过没问什么,微微点了点头。 孩子们见到叶渺过来,都兴奋地围过来,小脸红红,双眼亮晶晶的。 “寻欢姐!” 有外人在,他们不能喊阿娘,要喊寻欢姐,这是胡信教他们的。 他们别的没记住,这点却记得牢牢的。 “乖!”叶渺笑眯眯地摸摸这个的头,捏捏那个的脸,将桃花准备的糕点和糖交给一个大点的孩子,让他带着孩子们去分。 “丫头!”后面冷不丁响起梅游医的声音。 叶渺惊讶回头,只见站在梅游医身后的胡信冲叶渺挤挤眼,叶渺便没问他怎么一早在这里,“梅爷爷好。” 梅游医的脸不知为何有些臭,“丫头你来得正好,跟我出去摆摊。” 叶渺哦了一声,乖乖帮他拎着药箱跟在后面出去了。 昨晚一场秋雨,今天气温降了很多,不过天气倒是睛朗。 叶渺跟着梅游医到一处人流较多处,梅游医道:“就在这。” 四周围空荡荡的,“怎么摆?”叶渺问。 “去借一张桌子,三张凳子过来。” “我?”叶渺指着自己鼻子问。 “难不成我?” 梅爷爷今天脾气有点冲啊,叶渺摸摸鼻子,“稍等一会。” 她朝一处卖早膳的档口走去,也不说借,直接花银子租了,并让老板将桌子凳子搬过去。 一切摆好后,梅游医从药箱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今日免费问诊。 纸一贴出,立马就有不少人围过来了。 免费的嘛,不看白不看。 “丫头,你把脉。” “我?确定?”叶渺瞪大眼。 “怕了?”梅游医斜看她一眼。 叶渺耸肩,“不怕,出了错,砸的又不是我的招牌。” 正文 二四二、无关紧要的人,无需记住(二更) 梅游医气呼呼地瞪着她。 真是气死老子了! 胡信不松口,另一个关门弟子找不着,眼前这个又不将他放在心上! 多少人想见他一面都见不着,他却要在这里受这种鸟气! 梅游医傲娇的将头扭向一边。 叶渺嘴里说着不怕,心里其实有些忐忑,除了叶铭桃花几人,她还没给外人把过脉。 一位年长的妇人瞧她年纪小,虽是免费也担心,“小姑娘,你行不行?” 叶渺笑眯眯指了指梅游医,“奶奶您放心,我替您把了后,梅爷爷会替您再把一次。” 梅游医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倒是很能唬人的。 “那就好那就好。”老妇人高兴地伸出手。 梅游医哼了一声。 这么聪明机灵的人,咋就跟他没缘呢? 这时梅游医还没想到,他的悔恨只是刚刚开始。 叶渺把了脉后,梅游医再把一次,他的本意是实战教她。 哪知... 叶渺把的十个脉里,有九个半都是准的,还有半个不是错,而是紧张说漏了。 梅游医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神人,眼睛都直了,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亮。 休息的空档,梅游医迫不急待而热切地道:“丫头啊,我这里还有很多师门不传之秘,你要是拜我门下,我可以统统全部教给你!” “不用了。”叶渺没兴趣地摇摇头,“我对做神医没兴趣。” 她只是想学些简单的医术,能在未来将宝儿照顾得更好,神医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梅游医心口如被插了一把尖刀,血淋淋的。 他都使出浑身解数了,为什么她还是不同意? “丫头啊~”梅游医还想苦口婆心劝说,叶渺打断他,“梅爷爷,又来病人了。” 梅游医气馁地坐在一旁,看着叶渺越来越熟练的手法,将过去拒绝收叶渺为徒的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眼看人又少了,梅游医随口问道:“丫头你在哪个学院学习?” 叶渺顿了顿,“梅爷爷为何这么问?” “我看你每半旬都会出来一次。” 武国的学院,都是半旬一休。 “因为我家里人每半旬才准我出来一次。”叶渺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谎。 梅游医应了一声,兴趣缺缺。 很快陷入自怜自艾中,他就是想收两个关门弟子而已,老天为何要这般折磨他一个半老头子? —— 叶渺回去的时候,在临安侯府门口看到一辆低调的青蓬马车。 她好奇地看了两眼,发现范知秋居然万分恭敬地站在那马车前。 有两根白得耀眼的手指头,将帘子掀开一条缝。 叶渺看不到里面的人,只听一道圆润又带着贵气的声音道:“我跟阿梨很投缘,希望三夫人能让阿梨有空多些去陪我。” 范知秋说了什么叶渺没听到,因为她已经进去好远了。 “阿梨能得公主青眼是阿梨的福气,我一定会让她多些去陪您。”范知秋受宠若惊道。 “如此多谢三夫人了。”南宫莲回头见叶梨望着外面神情怔仲,喊了声,“阿梨。” 叶梨似乎终于回过神,眼神闪烁,“公主,阿梨先下去了,谢谢公主送阿梨回来。” 南宫莲眉眼轻动,含笑道:“去吧。” 待叶梨下车后,她面上笑容敛起,威严的问旁边的侍女,“她刚才看到了什么?” 侍女清脆的声音回道:“回公主,叶五小姐刚才看到了临安侯府大房的叶三小姐。” “叶三小姐?”南宫莲低低念了念,随即闭上眼,圆润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清冷,“既然阿梨不喜欢,我也不喜欢。” “下午给阿梨送辆马车过来,以我的名义。” “是,公主。” —— 淳华公主南宫莲亲自送叶梨回来的消息,惊动了侯府上下。 下午的时候,南宫莲送来的马车,再次轰动整个侯府。 范知秋这几天积累的郁闷一扫而空,刻薄的脸都笑成了花,“阿梨啊,既然公主这么看重你,你可要好好孝敬公主,讨公主欢心。要是能让她收你为义女,那就再好不过了。” “女儿会尽力的。”叶梨垂眸道。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了公主撑腰的关系,叶梨眉宇间的柔弱似乎一下子淡了许多,整个人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向来不关注她的范知秋,自然感觉不到她这种变化,听到她的允诺,高兴得什么似的。 “阿梨晚上想吃什么,我亲自下厨给你煮。” “阿娘煮什么女儿吃什么。” “那我去了,你好好休息。” 范知秋带着叶菁要离开,叶菁不想走,“阿娘,公主一定送了五姐姐很多东西,女儿想瞧一瞧。女儿也想问问公主喜欢什么,女儿也想孝敬公主,讨公主欢心。” 范知秋一听有理,连叶梨都能得到南宫莲欢心,叶菁就更不用说了。 “阿梨,你跟阿菁说说公主的喜好。” “是,阿娘。”叶梨乖巧应下,没有半点不情愿。 范知秋满意走了。 要是她一双女儿都得了公主青眼,这爵位,可就稳妥了。 “五姐姐五姐姐,你快跟我说说。” 叶菁小小的身体偎在叶梨身边,娇气的脸上羡慕的神情毫不掩饰。 叶梨勾唇一笑,“公主她喜欢...” 叶菁听得极为认真,没注意叶梨的眸底深处,寒光一片。 —— 范知秋没注意到叶梨的变化,叶渺却注意到了。 此时叶梨站在公主送来的豪华马车旁,一脸为难。 “三姐姐,我应该邀请你和我一起坐的,可是我不知道公主她,喜不喜欢不认识的人坐她的马车。” 说这话的叶梨,咬着唇,依然一脸柔弱和逼不得己的楚楚可怜。 然而叶渺却能清晰的感觉到叶梨整个人都变了。 像终于挣脱了某种桎梏与束缚的网,整张脸都在发着光。 叶渺此时还不知道,对叶梨来说,她的能力便是那张网。 叶梨为能摆脱叶渺这张网,而激动着,兴奋着。 “没关系,我坐别的马车。”叶渺微微一笑。 回头看向第一次站在门口送叶梨出行的范知秋和叶菁,眼底露出悲悯之色。 南宫莲不是高调的人,所以她与叶梨的事,还没在青州城传来。 薛子瑶坐上叶渺的马车,听叶渺说完后,才知道叶梨入了南宫莲的眼。 “看来淳华公主的眼光,也不怎么的嘛。”薛子瑶抚着手腕,撇着嘴有两分不屑。 叶渺不置可否,顺着她的动作看向她的手腕。 “买了新镯子吗?”她问。 薛子瑶突然脸红了红,大方承认道:“不是我买的,是宁公子送的。” 宁倾风?叶渺眉心微微皱了一下,“无缘无故的,他为什么送你镯子?” “八月十五的时候他来信,说是重阳来陪我登山,昨天突然来信说二皇子让他带着御医去海州,可能来不了了。”薛子瑶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可惜,手无意识地转动着手腕上明显大了一圈的白玉镯。 “海州?” “就是海州,是去洛轻语家里为她治病。”薛子瑶道:“宁公子还问我洛轻语为什么会疯?” “你说了?” “不能说吗?”薛子瑶抬头奇怪问道。 “不是,”叶渺随口道:“我只是奇怪二皇子为什么会派他去。” 她想起薛子瑶对洛轻语发疯的内情并不清楚,说也说不了什么实质的东西。 “现在太子和二皇子争得这么厉害,大概是想派他去争取洛家的支持吧。” 洛家虽是将门世家,但武国这种将门实在太多了,平时根本入不了太子和二皇子的眼。 不过现在非常时期,多一分支持就多一份力量。 —— 南宫莲送给叶梨的马车,很自然的又在太中学院引起一阵热议。 叶梨本身成绩好,又被秦先生开口说要收入门下,现在连淳华公主都看中她,一下子身边多了好多追随者,一时间风头无两。 慢慢的,与叶渺几人越来越疏远。 很快到了九月初九。 学院没有放假,组织学生自行登山。 叶渺一早让桃花做好她说的三文治,又带了甜饮、水果、卤肉和水,以及两块干净的布。 桃花准备的是五人份,东西太多,叶铭叶海早早过来等着帮忙拿。 东西带齐后,几人出去与乔方子和薛子瑶汇合,齐齐往太中学院后面的太山走去。 九月初九登山是传统,今日太中城和青州城大大小小的山都会人满为患。 除了太山,因为有太中学院,没人敢来这里登山。 偌大一座高山,只有学院两百多人,显得倒有几分冷清。 不过冷清有冷清的好,反正叶渺是不喜欢那么多人挤来挤去的。 叶海从到山脚开始,便像离了鸟笼的小鸟,欢快得不知如何是好。 “妹妹,这里好多野花!” “妹妹,这里有野果!” “二哥哥,小心点!”叶渺在后面不断叮嘱。 向来对她言听计从的叶海,此时却脱僵似的,不听使唤了。 “大哥哥,乔方子,你们看着二哥哥点。”叶渺无奈道。 “那妹妹你小心点。” 此时山脚下,一道青竹般的身影,从林中走出来到山脚,抬眸向上看去,寻找熟悉的身影。 “少爷,叶三小姐好像在那。”阿木指了指刚上山不远的两个人影。 孟悠然瞟他一眼。 阿木心中一惊,心想难道他说破少爷的心事,少爷不高兴了吗? 正忐忑不安时,耳边传来淡淡的,并无不悦的声音,“走吧。” “是,少爷。”阿木顿时放心下来。 两人走了不一会,一道苗条的身影突然跑到他们面前。 “孟公子。”孔无瑕激动道。 孟悠然淡淡颔首,抬脚准备继续向上走。 “孟公子,我...我这次私试考了第一,阵法十分。”孔无瑕捏着衣角紧张道。 “恭喜。”孟悠然头也没抬,没有半点温度的道谢。 孔无瑕的激动突然散了几分,等了这么久,她终于又见到孟悠然,还是在她私试拿了第一后的这个时间点见到,她觉得这一定是老天爷的安排,让她有勇气站在他面前。 可他,为什么这么平静又冷静? “孟公子,你还记得我是谁吗?”孔无瑕死死咬着唇问了一句。 孟悠然抬头向上看了一眼,恰好见到上面的少女正转过头,看到他后眼里惊愕一闪而过。 他不由露出微笑。 孔无瑕看到那笑,心突然激动得怦怦跳。 他记得她是谁!他记得! “无关紧要的人,无需记住。” 激动而压抑不住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散去,孔无瑕便被这句轻飘飘的话,打击得整个人凝滞。 她呆呆地看着向上走去的青色身影。 山风很快送来那人悠扬清润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掩藏不住的欢喜。 “叶三小姐。” 叶渺有点想无视他,上次的事情,不管怎么说,再见还是有点尴尬。 但他已经喊了她。 叶渺转过身,客气而疏离道:“孟公子。” “我来陪先生登山。”孟悠然微笑着主动解释,如朗朗清风,“不过先生今早有些不舒服,所以我便一人来了,没想到这么巧碰到叶三小姐。” “好巧。”叶渺随口附和了一句,“我要去找哥哥他们,孟公子请自便。” 她转身要走,只听后面少年道:“叶三小姐,我有点事想单独与你说。” 顿了顿,“不是私事。” 叶渺还没应下,薛子瑶识趣道:“我先去找你哥哥他们。” 待薛子瑶离开后,孟悠然道:“上月底先生给我来了一封信,他说想收你为学生。大约是上次你的阵法困住过我,先生怕我在意,故而先问了我。” 叶渺讶异地瞪大眼,“秦先生怎么会知道我懂阵法?” “这个先生没说,”孟悠然道:“先生前几天一直在上京,所以没机会跟你提,我估计过两天他会跟你说起这事。” “如果你不想的话,先提前想好如何应付先生。” “我知道了,谢谢你,孟公子。”叶渺道。 孟悠然低头看着她,眼里的温柔发着光,“正事说完了,我想说说...” “海兄弟!”不远处突然传来乔方子凄厉地尖叫。 叶渺心脏猛的一缩,抬头只见远处叶海健壮的身子,像断线的风筝,从一处悬崖边向下坠落。 瞬间,叶渺的眼里只剩下一个小黑点。 正文 二四三、为了个破镯子玩命,薛子瑶你真是脑子有病!(一更) “二哥哥!” 叶渺不顾一切向叶海消失的悬崖边跑去。 她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知多少倍,似乎像阵风一样,从孟悠然身边急速吹过,不一会便不见了身影。 孟悠然楞了一息,迅速尾随而去。 “铭兄弟,不要!”乔方子死死拽住欲跳下去的叶铭。 薛子瑶站在边上,牙齿都在打颤,“叶铭你...你不能就这样下去,等渺妹妹来...” 话未落,一阵风忽至,薛子瑶看清后,眼眶一红,“渺妹妹,叶海他...” “乔方子,你看着我大哥哥,我下去!” 到了这个时候,叶渺变得格外冷静,她迅速打量周围地形,“薛子瑶,你帮我叫沈狼过来。” “不管怎样,我会将二哥哥带上来的!” “不行!”薛子瑶激动道,正要伸手制止叶渺,突然不知看到什么,双眼发直,“渺...渺...” “表哥!是表哥!”她突然兴奋大叫起来。 叶渺猛的转身,只见一道宝蓝色的流光,似从天空分出来的色彩,无意坠落人间,又缓缓向上飞入天空。 他的右手臂,夹着一个健壮的身影。 叶渺瞪大眼,强行压下去的心跳,又怦怦怦快速跳起来,“二哥哥!” “妹妹!我没事!”半空中的叶海挥手示意。 声音比平时弱了不止一丁点,却听得出来应该只是受了惊吓。 叶渺浑身一软,跌坐地上。 山风徐徐吹来,她才惊觉后背已经湿透。 “渺妹妹,你没事吧?”薛子瑶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将叶渺扶起来。 “我没事。”叶渺靠在她身上,“只是脚有些软。” 她刚才,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宝蓝色身影以极其优美潇洒的姿势,飘落到众人面前,叶海脚一沾地,立马朝叶渺跑过来。 “妹妹,对不起,让你受惊了。” 他面无血色,是受到巨大惊吓后的惨白,此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自责。 叶渺伸手摸摸他的头,柔声道:“没事了,别怕,二哥哥。” 叶海这才委屈的红了眼,他刚才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 “妹妹,不是我不小心,是有人推我。”他委屈道。 有人推叶海?叶渺眸子眯起来。 “我知道是谁,潘上人,他是冲我来的,不小心推到了海兄弟。” 乔方子声音冷沉道:“铭兄弟,渺妹妹,这事,我来解决。” “七天内,我会让潘家亲自将潘上人除名!” 叶铭没有出声,叶渺看了乔方子一眼,幽幽道了一声,“好。” 又看了眼叶铭,转头对着叶海道:“二哥哥,去让大哥哥看看。” 叶海跑到叶铭身边,耷拉着脑袋嗫嚅道:“大哥,让你和妹妹担心了,是我没用,你打我吧。” 叶铭狠狠盯着他,薄唇抿得紧紧的,样子阴沉得有些吓人。 薛子瑶不由紧张起来,心想叶铭不会打叶海吧,就像找到薛子星时,失而复得的情绪太过汹涌,她控制不住打了薛子星一巴掌那样。 那一巴掌,让她后悔了好几天。 薛子瑶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声提醒叶铭时,叶铭突然伸手大力抱了一下叶海。 “不是你的错,不要道歉。” “平安就好。” 薛子瑶暗中撇撇嘴,心想这个讨人厌的叶铭,对自己弟弟还蛮温情的嘛。 这点,做的比她好。 “喵喵,我受伤了,胳膊疼。” 孟悠然刚到,便听到某人作妖的声音,眉头不由轻皱。 叶渺几人这才想起叶海的救命恩人,程烁。 “谢谢你,程世子。”叶渺真心实意地道谢,“要不是你,我二哥哥只怕…” 死无全尸! 那么高的悬崖掉下去,必定死无全尸! 叶渺此时方一阵后怕,脚不由自主开始发软。 “喵喵,”方才如仙人般降临的少年,此时举着左手臂,懒懒散散地开口,“我胳膊受伤了,疼,帮我包扎。” 谁让你喊我妹妹小名的?!叶铭叶海脑中同时恼怒地浮现这句话,却有火发不出。 毕竟人家才刚刚救了叶海! 只好齐齐瞪着他。 光这样的眼神,显然起不到任何作用,程烁指了指右手臂上,一处大约是被岩石划伤的地方,“看,流血了。” 叶渺心底真的万分感激程烁的出现,要不是他,叶海真是要出大事了。 她无法想象叶海出事后的叶家大房会变成怎样。 可是看着程烁那不到半根手指长,流了一点点血,就大呼小叫的少年,叶渺发现自己实在无法维持感激的表情。 “程世子要包扎是吧,来吧。”她面无表情道。 程烁喜滋滋地走到叶渺面前,对她脸上的无语视而不见。 “程世子,”半路突然伸出一只手臂,“男女授受不亲,不如我替你包扎吧。” 乔方子有些头晕。 事实上从程烁开始喊第一声喵喵开始,他就有些头晕。 他不知道叶渺的小名叫喵喵,但程烁喊的时候是冲着叶渺喊的,所以很容易就猜到他喊的是叶渺。 不过叶渺的小名叫什么不是重点,重点是堂堂平南王世子,为什么一脸求撸毛的表情? 还有这个孟悠然,这笑里藏刀、绵里藏针的表情,又是为哪般? 叶铭见识过之前这两人之间的对战,有些头疼。 “乔方子,你带阿海先走。” 他怕叶海脾气一上来,冲着两人大吼大叫,不管怎么说,程烁救了叶海,这样不太好。 乔方子有点不想走,他已经敏感地嗅出八卦的味道。 不过叶铭的眼神淡淡一瞅过来,不知为何,他有些怂了。 “咳,那我带海兄弟先去那边休息一下。”乔方子道:“你去找薛子瑶,她又去找镯子去了。” 叶铭额头突突跳起来。 刚才叶海出事的时候,只有乔方子在一旁,而他则陪着薛子瑶在找镯子。 现在叶海差点出事,她又去找镯子。 不过一个破镯子,有这么重要吗? 叶铭心底隐隐生出几分怒气,不过面上却不显,“那我去找她,等会与你们汇合。” 程烁眸光锐利地看着挡在他和叶渺之间的那条手臂,如果眸光能化成刀,孟悠然的这条手臂,已经被他的刀光砍成肉酱。 他浑身气场外放,如即将被人侵犯领土的雄狮,鹰般的眸子瞅着孟悠然,“孟公子,男男更可怕,你想和本世子传出什么不好的传言吗?” 孟悠然:... 叶渺差点绷不住,她本担心程烁会突然动手,哪知他来了这样一句:男男更可怕。 啧啧,瞧孟悠然那一言难尽的表情。 叶渺后退两步,一手抚着下巴,认真地看了看两人。 一个放荡肆意,一个从容倨傲,一个似仙似妖,一个面容俊逸。 一个动,一个静,一个外放,一个内敛。 别说,还真挺配的!她饶有兴致地想。 “喵喵,在想什么?”程烁一个幽幽淡淡的眼神扫过来,叶渺打个寒颤,可不能让他知道她刚才在想什么。 “在想用什么给你包扎。”她快速道。 程烁眯了眯眼,似乎看穿她的谎言,却没有拆穿,而是看向一旁的孟悠然,用一种得意的语气道:“听到没?孟公子,以我和喵喵的关系,她可不觉得给我包扎,会有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顾忌。” 听到这话叶渺忍不住瞪他:他和她有什么关系? 被瞪了,程烁却没有半点不高兴,星眸带着笑,柔声道:“我没带手绢,用你的。” 叶渺吐口气,决定速战速决。 她取出手绢,快速将程烁那个不起眼的小伤口包扎好。 然后退后两步,“可以了,程世子。” 程烁看了看手臂上浅杏色的手绢,那上面半点绣花没有,素得像一张纸。 “洗干净了还你。” “不用了,直接扔掉。”能不见他,最好不要见。 “你不要我还,那我就留着了。”程烁脸上笑得两分荡漾,“当作你送我的礼物。” 叶渺:... 咬牙,“那洗干净了还我。” 她抬眼看向不远处一直回头看这边的叶海,“程世子,孟公子,我去与哥哥们汇合了,你们请便。程世子的救命之恩,我会告之祖父阿爹,择日再向程世子隆重道谢。” 这样的恩情,怎么道谢也不为过。 叶渺说着突然心生警惕,“希望到时候程世子不要说一些让祖父阿爹为难的话。” “什么为难的话?挟恩求报?让他们同意将你许给我?”身旁少年的声音,在山风中显出两分冷意,“这倒是个好主意。” 叶渺就怕会这样,闻言扭头瞪他,却见他眸子似乎冷了两分。 “似乎在你心中,我就是这样的人,那不如就坐实吧。” 叶渺确实觉得程烁会,可他这样明明白白说出来,带着些许受伤,又让叶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别人或许不清楚,她却知道,刚才程烁救人,冒了极大的生命危险。 稍有不甚,可能会与叶海一起掉下去。 想到这,叶渺心生不忍,咬着唇声音不自觉软了下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那意思是同意我向叶祖父叶叔叔提亲了?” 少年的声音突然明媚起来,那些叶渺以为的委屈、受伤,通通不见了,似乎根本就是她的错觉。 叶渺忍不住看向他,只见少年璀璨的星眸中,夹着几分捉弄得逞的坏笑。 “想得美!”她冷笑,“离我远点!” 说完扭头向叶海那边走去,懒得理身边的人。 孟悠然走在最后面,山风将他青色袖袍吹得鼓鼓胀胀,如竹的身躯,莫名多了几分寂寥。 他看着前面少年少女的互动,有一瞬间,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想什么呢? 他淡淡一笑,挥去脑中莫名的想法,望着远去的少女,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 另一边,薛子瑶沿着刚才走过的路,猫着腰,仔细寻找她的镯子。 镯子有些大,总是容易从手腕间甩出去,平时上课时她怕磕坏碰坏,舍不得戴。 不过今日重阳,这镯子又是宁倾风因为重阳失约送她的赔礼,她便戴了出来,当作宁倾风陪她一起登山。 薛子瑶觉得自己已经很小心了,可是那镯子还是不见了。 她弯腰弯得累了,便蹲在地上,慢慢挪动,慢慢找,连一块石头缝也不放过。 因为一直看着地上,没留意她的身体,已经慢慢移向一处危险的悬崖边。 那周边的石头,隐隐有松动的迹象。 薛子瑶没有半点察觉,继续向前挪,再挪。 直到脚下一滑,身体不由自主左倾。 “啊!” 一双干燥的大手钳住她的手臂,将她拖到安全的地方。 碎石滚滚,不断向悬崖下滑去,薛子瑶惊出一身冷汗。 要是没人拉她一把,恐怕她现在跟那些石头一起作伴了。 “谢...” 感谢的话还没说出口气,手臂突然一紧,头顶上方传来某人冷硬的声音,“为了个破镯子玩命,薛子瑶你真是脑子有病!” 那声音里抑制不住的不耐烦和嫌弃,成功的将薛子瑶的感激转变成怒火。 她用力甩开叶铭的手,“这是我的事,麻烦你让开!” 心爱的东西被人说破,还要被骂脑子有病,就算是救了她又怎样?她才不稀罕他救! 但叶铭的力气出奇的大,她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都没甩开他的手。 “你以为我想理你!”叶铭冷笑两声,“如果不是你招惹我妹妹,让她将你当成好朋友,你出了事她会难过,像你这种没脑子的人,我会管你死活?” 他话说得刻薄又不留情面,薛子瑶再大大咧咧也受不了。 她尖叫着用指甲抓他的手,“那你就别管我,松手!给我松手!” 叶铭不但不松手,反而粗暴地拖着她向前走去。 “叶铭,你这个讨厌鬼!你给我松手!我要找镯子,那是...” 尖叫声突然停下,薛子瑶瞪着不远处的草丛。 “叶铭,我...我看到我的镯子了,在...在那!” 秋天的草已经开始枯黄,那白玉镯躺在上面,淡淡光芒格外耀眼。 叶铭的手不知何时松开。 薛子瑶欢呼一声,跑过去将镯子捡起,小心翼翼地检查了好几遍,发现那镯子居然神奇的半点没有损伤,这才高兴地套到手腕间。 戴上后,她举起手,对着光,细细欣赏。 娇嫩的肌肤被那镯子衬得洁白如雪,白得有些耀眼。 叶铭不经意地瞧见,觉得喉咙有些干。 脑子里突然浮现那漂亮的蝴蝶骨。 正文 二四四、二哥哥!程世子要你以身相许!(二更) 流畅优美的线条,雪白的肌肤... “叶铭,我找到镯子了!” 薛子瑶一声欢呼,将叶铭从某种幻像中拉回来。 只见她欢快地跑回叶铭身边,已然是将刚才的矛盾忘得一干二净。 “瞧,叶铭,我的镯子好看吗?” 薛子瑶献宝似的伸出手腕,白玉镯在她白若凝脂的手腕间晃荡,对吸引不了叶铭的注意力。 叶铭不动声色地移开眼,心中“丑死了”三个字忍着没说出来。 女人真是奇怪的生物,他想。 前一秒还恨不得挠死他,抓得他手背都出血了,下一秒,又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对着他言笑晏晏。 不过现在这样,总比刚才剑弩拔张的好。 叶铭看了眼叶海等人所在,淡淡道:“走吧。” “好啊,我们去找渺妹妹和表哥。”薛子瑶道。 至此眼睛无法从手上的镯子移开,生怕一不小心又弄丢了。 两人回来的时候,叶渺几个正铺了布在地上,坐在上面休息吃东西。 “喵喵,你吃的这个叫什么?”叶渺拿起一个三明治正要咬下去,后方探过来一个脑袋,动作亲昵又自然。 温热的气息侵略着她的感官,叶渺偏开头。 “这个叫...”话没说完,手中的三明治少了三分之一。 叶渺扭头,清澈的眸子,静静看着程烁,一言不发。 “我手受伤了。”程烁三下两下将口中的三明治咽下去,语气相当理直气壮,“可我饿了,所以你得喂我。” “你伤的是左手。”叶渺静静指出。 还只是一个半根手指头,连血都没怎么流的小伤口。 “右手刚才拎着你二哥哥,现在使不上劲。” 程烁说完,又将脑袋伸过来,将叶渺手里的三明治咬掉三分之一。 “好吃!”他眯起眼。 三明治桃花给叶铭三个少年一人准备了三个,给她和薛子瑶一人准备了两个。 叶渺将自己剩下的另一个,连同手里的三分之一个往程烁手里一塞,“都给你吃。”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还想吃什么?” 想吃什么都给他,只要别再烦她! 看着叶渺没有表情的小脸,程烁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嘴里美味的食物突然失去了味道。 小姑娘,好像又生气了。 他往地上一躺,右手枕在后脑勺,星眸眯着看向蔚蓝天空,懒洋洋道:“不用了。” 叶渺便转过头拿了块卤肉出来吃。 “表哥,你还没走啊?”薛子瑶回来看到躺在地上的程烁,好奇问道。 “嗯。”程烁懒懒应了她一声。 薛子瑶便坐到他身边,看他正在吃三明治,问道:“好吃吗?” “挺好吃的。” 两人随意说着话,那边叶渺一声低呼,“大哥哥,你手怎么啦?” 薛子瑶不由抬头望去,恰好叶铭抬起手看了一眼几道抓痕明显的手背,淡淡道:“没什么,被几块尖锐的石头划伤了。” “伤得有点重,我帮你包扎一下。”叶渺道。 薛子瑶有些心虚,摸了摸袖间,那里秋桐给她放了药。 迟疑了一下,薛子瑶站起来拿着药走过去,“渺妹妹,我这里有药。” 说这话的时候,她没敢看叶铭的眼睛。 不过心里却有些忐忑,万一叶铭拒绝了,她好没面子的。 “谢谢你薛子瑶。” 当叶渺接过药后,薛子瑶松了口气,眸光不由看向叶铭。 叶铭不知怎的,恰好也看向她,两人目光相撞,又都若无其事地移开。 薛子瑶突然有些手足无措,“我...过去陪表哥了。” 叶渺正低头小心的给叶铭上着药,闻言头也没抬,“好。” 薛子瑶有些不自地往回走,回到程烁身边后也没再说话,目光时不时往叶渺那边瞟。 躺在地上的程烁也没说话,目光也是时不时往叶渺那边瞟。 不过神奇的是,两人都没发现对方在看什么。 下山之后,孟悠然走快两步,走到叶渺身边,“叶三小姐,我有话想单独与你说。” 与她并行走着的薛子瑶识趣挪开,还冲叶渺眨眼睛,“渺妹妹,我到前面等你。” 后面的程烁:我怀疑你是个假表妹,可是我没有证据! “叶三小姐...” “孟公子,你刚才说什么来着?男女授受不亲,你现在这算什么?”懒洋洋又嚣张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孟悠然很想无视,但程烁不是那种想无视就能无视的人。 更不是那种想甩开就能甩开的人。 自刚才程烁出现后,孟悠然就有预感,他想说的话,今天只怕是说不成了。 结果,果然如此。 不过他给他添堵,他怎么会让他好过呢? 要难过,大家一起难过才对嘛。 孟悠然转过身,对着程烁露出温和的笑容,“程世子,上次的答案,可还满意?” 程烁嚣张的眉眼沉了沉。 孟悠然笑得越发温和,意味深长道:“看来程世子和我一样,都需要继续努力。” 就算你厚着脸皮喊她小名又怎样? 现在的你和我,有什么区别呢? 都不在她的选择范围内。 孟悠然对着叶渺一拱手,云淡风清,“叶三小姐,我先告辞了,下次再见。” 说完,从容转身,青衣涓涓,翩然而去。 程烁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半眯着的眸子露出危险的光芒。 “喵喵,古语有云,救命之恩,该以身相许!”他漫不经心道。 叶渺瞥他一眼,张嘴喊:“二哥哥!程世子要你以身...唔...” 程烁捂住她的嘴,俊美的脸寸寸碎裂。 “算你狠!”他恶狠狠道。 —— 后方,两道身影刚刚下山。 “叶五小姐,你为什么不跟你几个哥哥姐姐一起?”南宫锐不解道。 和程烁一起来的南宫锐,并不知道程烁是来找叶渺的,所以很早就和程烁分开去找叶梨。 看到叶梨独自一人,虽然正合他心意,但南宫锐还是忍不住出声询问。 叶梨微微垂下头,小巧的面上露出两分难过和为难,“小王爷,您别问了。” 南宫锐顿时明白过来。 他虽然是独子,但生在皇家,哪会不懂那些同族子弟姐妹间的明争暗斗? 叶梨这个模样,分明是被排挤了! 一般来说,同族间男子很少会排挤女子。 那么排挤叶梨的人,分明就是那个大房的叶渺无疑了! 南宫锐看着前方的身影,眸色阴沉。 —— 秦先生果然如孟悠然所猜测的那般,第二天就迫不急待地将叶渺喊去。 废话也不说,直接道:“叶渺,老夫想收你为学生,你愿意吗?” 已经被看猜了,再辩解什么都是多余。 叶渺想也不想地拒绝,“对不起秦先生,学生不能答应,先生要是想收学生,不如收下您曾经提过的叶梨。” 秦先生千算万算,万万没想到叶渺会拒绝,还推荐别人。 “为什么?” 叶渺犹豫了一下,“明年公试前,学生都不想拜师。” 秦先生很遗憾,不过他能看出,叶渺并不是在随便敷衍他。 “如果我收了叶梨,明年公试后,你愿意做老夫的学生吗?” 叶渺想了想,“学生不能保证,但学生可以考虑。” 可以考虑,那就是有机会了。 秦先生从没想到有一天,他会为了一个愿意考虑做他学生的学生,而生出欣慰的心情。 要知道向来只有他挑选学生的份啊,什么时候轮到过学生挑他? “那就这么说定了。”秦先生道。 叶渺道:“关于学生懂阵法的事情,还请先生暂时保密。” 秦先生应下了。 叶渺走后,秦先生立马让人喊来叶梨。 “学生叶梨,见过先生。”叶梨忐忑不安的行礼,也不知秦先生突然找她是为什么事。 是因为上次她阵法只考了九分吗?然后觉得她资质不够,所以不想教她吗? 正惴惴不安时,突上首的秦先生道:“叶梨,从明天开始,以后每月你抽四天出来,到老夫这里学习阵法。” 这就是要收她为学生了! 叶梨欣喜若狂,“是,先生!” “叶梨,第一次私试的阵图,你有请教过别人吗?”秦先生随口问道。 既然已经知道了叶渺是为难孟悠然的人,秦先生觉得作为叶梨的堂姐,叶渺私下教叶梨再正常不过。 包括乔方子这次阵法十分,叶铭九分,薛子瑶八分,叶海七分,秦先生一点不觉奇怪。 不过他奇怪的是,叶梨这次似乎并没有得到指点,所以才这么随口一问。 “没有,都是学生自己琢磨的。” 秦先生:... 他看了眼叶梨,淡淡道:“先去学堂吧。” “是,先生。” 叶梨走后,秦先生微不可见的皱了下眉头。 这叶渺同学阵法虽然天赋异禀,但洞悉人心方面,似乎差了点。 离开秦先生处的叶梨,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她不知道秦先生为何突然决定真正收她为学生,想来想去,就想到了淳华公主南宫莲身上。 一定是公主,一定是公主! 叶梨心里只觉一股暖流淌过。 从小到大,她都没有被人如此珍视过。 范知秋说让她想办法让公主收为义女,她何尝不想?她比任何人都想! 要是有一个出身这么高贵,又对她这么温柔的阿娘,她简直愿意折寿十年! 叶梨在心里兴奋地想着这次休沐回去后,她一定要好好多谢公主,向她表达她最诚挚的感谢! —— 两天后,潘上人果然被紧急召回去。 一直关注着此事的乔方子,在潘上人走后的第二天收到消息。 “潘上人在回去的途中从马上摔下来,摔断了左腿。”乔方子道。 此时叶渺几人正坐在一起用午膳。 薛子瑶嘴里塞着红烧肉,含糊不清道:“罪有应得!不过只是摔断左腿,实在太便宜他了!” “薛子瑶不用担心便宜了他,以后有他受的。” 乔方子道:“我让阿爹打压潘氏商行,逼着潘氏商行将他从族中除名,没了家族庇佑,以后潘上人会过得连狗都不如。” 薛子瑶不由竖起大拇指,“乔方子你牛啊,没想到你乔家这么厉害!不过你爹就这么听你的?” “我让河大哥跟我爹说,潘上人嫉妒我,要推我下山害死我,还好我被人救了,不然咱们乔家就绝后了。” 乔方子道:“我爹就我一个儿子,当然得为我报仇了!” 薛子瑶瞪大眼,“明明摔下山的是...” 这么明晃晃的说谎好吗? 乔方子理直气壮道:“海兄弟是我兄弟,他摔下山跟我摔下山有什么区别?再说了,潘上人的目标本来就是我!这种人,心术不正,早点除掉以绝后患!” “你说的也有理。”薛子瑶不再纠结说谎的问题,“不过老天真是有眼,谁都不摔,就摔他!” 是老天有眼还是人为,这可不好说!乔方子笑眯眯地闭嘴,不再言语,看了一眼叶渺。 叶渺摇摇头,表示潘上人摔断腿的事,不是她让人做的。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叶铭,只见叶铭正将自己碗里的最后一个鸡腿,夹到叶海碗里。 叶海巴巴地看了那鸡腿好久,一直没敢出声讨要,见叶铭主动给他,眼睛都笑成了月牙,“谢谢大哥!” 刚才薛子瑶和乔方子的对话,他一个字也没听入耳。 什么潘上人潘下人,哪有鸡腿重要! 叶海喜滋滋地抓起鸡腿啃起来。 —— 所有人都以为潘上人的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可没想到,变数很快就来了。 这天早上叶渺还没起来,桃花在外面敲她的门,“小姐!” 听声音有些急,似乎有什么紧要事。 叶渺懒懒应了一声,“进来吧,桃花。” 桃花很快走进来,随手将纱帐挂到金钩上,“小姐,沈狼刚刚送来的信。” 叶渺打了个哈欠后接过。 待展开一看,面色大变,睡意全无。 信上沈毕方说,原来潘氏商行暗中已经投靠了南宫焱。 昨日潘上人向南宫焱提议,只要杀了乔方子让乔家绝后,乔氏商行自然会尽数落入南宫焱手中。 虽然乔氏商行表面站在了南宫焱这边,但站队跟全权拥有乔氏商行,那是两回事。 潘上人的提议,正中南宫焱下怀,南宫焱昨晚对乔方子下了必杀令。 负责执行的人,是她的弟弟:沈狼! 正文 二四五、你要是我的女儿就好了(一更) 叶渺这下不止瞌睡全无,连头都大了。 上辈子,她根本没听过什么潘氏商行,所以这辈子听到潘上人和潘氏商行时,她没有半点反应,也没有半点警惕。 从沈毕方的信里可以看出,潘氏商行早就暗中投靠了南宫焱,潘上人提出杀了乔方子的建议,以南宫焱的谨慎,看来也是提过很久,经过慎重考虑后才下定决心。 要是南宫焱派别人来杀乔方子倒罢了,偏偏是沈狼。 无论哪方出事,都不是叶渺愿意看到的情况,也会让她暗中的实力大打折扣。 晨练过后,叶渺找来乔方子,将潘氏商行投靠南宫焱,南宫焱采纳潘上人的建议,派人暗杀他一事与他说了。 “想不到潘氏商行也投靠二皇子了。” 乔方子啧啧出声,显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乔方子,”叶渺正色道:“这个事情很严重。” 乔方子满不在乎,从小到大,他经历的什么绑架暗杀之类的太多了。 “我让祖父送多几个武功厉害的护卫过来。” “乔方子,南宫焱派来暗杀你的人是沈狼。” “沈狼啊,他武功确实不错。”但也仅是不错而已,他乔家护卫也不差,乔方子依然吊儿郎当的不太放在心上。 叶渺瞅他一眼,“乔方子,你所见到的沈狼,只是使出了他真正实力的不到一成。” “不到一成?”不到一成就已经是武试榜首? 乔方子惊讶得张大嘴,这才真正感觉到事情有些棘手。 “实在不行,要不我让祖父将暗卫全部派来?”他用商量的语气问叶渺。 “就算来一百个乔河,也阻止不了沈狼杀你。” 一百个乔河都阻止不了?乔方子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要知道乔河是乔家护卫里最顶尖的高手!在江湖上也绝对排得上名号! 叶渺用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道:“我绝不是危言耸听,沈狼自小在狼群中长大,你绝对无法想象他的杀伤力有多强!” “只要他出手,这世上没有他杀不了的人!” “我知道了。”乔方子沉声道:“我马上写信问问祖父,看乔家还有没有什么压箱底的保命符。” “南宫焱暂时不想得罪学院,让沈狼在学院外面对你下手。这些日子你不要离开学院,短期内不会有危险。” 叶渺道:“这事我也会想想办法。” 在叶渺前世今生的认知里,能抵挡住沈狼杀招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便宜师傅,另一个是程烁。 她自己勉强只能算半个。 但这两个人,一个她不敢招惹,一个她不想招惹。 若实在不行,最后只能她硬着头皮上了。 叶渺做了最坏的打算。 —— 转眼又是休沐日。 这天早上叶渺早早起来出了府,梅游医约了她去摆摊。 这半个多月,叶渺晚上已经没有跑到青州城找梅游医了。 按梅游医的说法,医书什么的她已经烂熟于胸,现在缺的只是实践,以后有时间多多跟他摆摊实践就好。 今儿是个好天气,秋高气爽,有风有阳光,十分舒适。 梅游医在闹市找了个空地,叶渺自动自觉地租来桌凳,将东西一一摆好,并贴上“免费问诊”字样。 “今天不光号脉,还要开药方。”梅游医道:“你开药方,我来写。” 叶渺眨眨眼:反了吧? 嘴上却道:“梅爷爷不怕,我就不怕。” 虽然砸的不是她的招牌,可开药什么的,叶渺还是有些忐忑。 毕竟是药啊,吃错了可是会死人的! 她敢拿叶铭几个当试验品,是因为她在旁边一直看着,而且学院里有大夫,真有什么问题,立马可以找人解决。 但在大街上来免费看病的,几乎都是穷人,真吃了有问题,估计也只会硬抗。 “梅爷爷,你医术到底行不行啊?”叶渺忍不住发出疑问。 草菅人命的事情,她还真干不出。 梅游医闻言,没有叶渺想像中吹胡子瞪眼睛,大声为自己辩解,反而老神在在道:“这世上,没有我看不了的病。” 切!叶渺忍不住在心里切了一声,到底是有多自信,才会说出这样的大话? “所以丫头,拜入我门下吧。”梅游医突然话锋一转,舔着老脸就差想跪下了。 叶渺扭过头,笑眼一弯,对着前面坐下的一位妇人道:“大婶,您哪里不舒服?” 梅游医:死丫头,有你求我的时候!哼! 叶渺仔细问了那妇人的不适之处,把完脉后,回头,“梅爷爷,这位大婶是湿气重,肝火盛,我给她开个去湿平肝的药方...土茯苓...菊花...” 她第一次给外人开方,边斟酌边说,说得极慢,梅游医写得快,不时抬头看眼叶渺。 即便已经震惊过很多次,每次以为已经惊到头了,没想到她还会给他带来更大的震惊。 叶渺说完后,侧头问了一句,“梅爷爷,药方还有要调整的地方吗?” 梅游医又沮丧又挫败,不想入门的徒弟太优秀,让他这个想做人家师傅的老头子,实在太没成就感。 “不用了,开得很好。”他有气无力道。 妇人拿着药方,有些不安道:“这抓药得多少铜板?我出门没带多少铜板。” 她穿着泛白且极不合身的秋衣,肤色黑黄,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辛苦劳作的普通老百姓。 能填饱肚子已是不错,哪有什么闲钱看病? “大婶您不用担心,这个药方里的药,都是最便宜最普通的药,一副药下来大概五六个铜板。” 妇人不敢置信,“真的这么便宜?” 五六个铜板对她来说不算少,但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她惊讶的是,以前看病最少上百个铜板起,现在几个铜板就能搞定? “不信您可以拿去药店问问。”叶渺道,“要是贵了您可以不抓药。” 妇人黑黄的脸闪过一丝红晕,本就是这个理,人家给她免费看病开药,还要怀疑实在是不应该。 “谢谢大夫小姐。”她愧疚又感激道。 “要是药铺伙计跟您说换药,您千万别换,有些贵的药材,药效确实好些,但价格过高,性价比不实惠。”叶渺道。 “谢谢大夫小姐。”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瞧不出你这丫头,心眼倒挺好的。”梅游医觑她一眼。 同时也明白过来,叶渺刚才药方开得慢,不是因为第一次开不熟悉的缘故,而是为了让妇人能吃得起药,在脑中筛选便宜且有效的药材。 叶渺微微垂眸,没有言语。 不是她心眼有多好,只是看到胡信,看到沈毕方姐弟,拼了命也要活下来,让她多了几分触动。 而且那个妇人跟二丫的娘看起来年纪差不多,也许她家中也有如狗子和二丫一般大小的孩子。 “大夫小姐好。”一位五十左右的老大爷坐下来,惶恐不安地打招呼。 叶渺抬头微微一笑,“老爷爷您哪里不舒服?” —— 叶渺在街头替人免费问诊开方的时候,叶梨正在一套一套地更换衣裳。 “这件太素了,不喜庆。”范知秋道:“换那件红的试试。” 待叶梨换上红的出来,范知秋迅速摇头,“这件太花了,再换一件。” 叶梨弱弱道:“阿娘,女儿已经全部试完了。” “怎么就这么几件秋装?”范知秋皱眉,“没有秋装不会吱个声吗?出去连件象样的衣裳都没有多丢人!” 她什么时候有这个资格提这种要求了?叶梨低着头不敢反驳。 范知秋皱着眉在一堆衣裳里挑了件她最满意的,“就穿这件吧,快点换上,别让公主久等。” 叶梨接过立马往内室跑去。 “玲珑,去通知针线房,马上给五小姐赶五套最新款的秋装出来。” “是,三夫人。” 叶梨如今得淳华公主看重,没人敢轻慢。 这时叶梨换好衣裳出来,范知秋又替她挑了几样首饰,最后准备送她出门的时候,道:“要不将阿菁一起带去,就说你难得回一次,舍不得跟妹妹分开。” 一旁穿着最新款秋装、早就打扮得像个小仙女的叶菁,渴望地看着叶梨。 “阿娘,女儿也想带六妹妹一起去。”叶梨为难道:“但女儿第一次正式去公主府上拜访,还没摸清楚公主脾性,贸贸然带着六妹妹一起,万一惹公主不高兴...” 范知秋一听有理,点点头,“你说的对,这样吧,你去了后多提提阿菁,下次再带她一起去。” 叶菁双眼顿时暗下来,失望地撅起小嘴。 叶梨抱歉道:“六妹妹对不起,我尽量下次带你一起去,等回来了我跟你讲讲公主府上的情形好不好?” 范知秋见她如此懂事,心里颇有几分安慰。 来接叶梨的,是南宫莲身边那个声音清脆的女官,阿圆。 范知秋带着叶菁,亲自将叶梨送上南宫莲派来的马车,又使劲向阿圆介绍了一番叶菁后,才眼含盼望地目送马车离去。 南宫莲的公主府在上京,在青州的是一处别院,处在青州城最豪华且安静的地段。 虽然一年或者几年都难得住一次,但别院依然照顾得非常好,下人们皆是精挑细选出来,进退有度,似乎一直都有主人在这里住着似的。 叶梨一进去,便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皇室才有的贵气以及威严,让她不知不觉,脚步都放轻了许多。 “叶五小姐不必紧张,公主非常喜欢你,”阿圆笑道:“而且公主没有孩子,去到哪里都觉得太静了,你要是闹些,公主会更高兴。” 原来是这样啊!叶梨不由放松下来,娇美的面容绽放出感激的微笑,“谢谢阿圆姐姐。” 阿圆捂着嘴脆声一笑,“叶五小姐嘴真甜,不过奴婢可不敢当。” “当得的,以后还得阿圆姐姐多多指教。”叶梨放低姿态道。 阿圆是淳华公主最信任的女官,叶梨上次便已经感觉出来了。 她既然要讨好淳华公主,自然要拉拢淳华公主身边的人。 阿圆笑了笑,“公主在小花园的凉亭里赏菊,叶五小姐这边请。” 两人很快来到小花园,南宫莲正坐在凉亭里独自小酌。 一手托腮,一手拿着酒杯,双眼没有焦距地看着前方。 紧致的面容上,露出几分叶梨觉得不可思议的寂寞之色。 原来这么尊贵的公主也会寂寞的吗?叶梨暗想。 “公主,叶五小姐来了。” 话落,南宫莲双眸看过来,原本没有光彩的眸子里突然染上异彩,让她整张脸都生动了起来。 就像范知秋无聊时,突然见到叶菁跑向她时的模样。 叶梨曾无数次羡慕过,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在别人脸上看到这种神情。 她心中再次触动,原来公主,是真喜欢她啊。 “阿梨,快过来。” 叶梨提起裙脚快步走过去,“阿梨见过公主。” 还没跪下,已被南宫莲扶起,“阿梨不必多礼,以后见了我都不需要下跪。” “谢谢公主。” “来,坐下,”南宫莲让叶梨坐下后,夹了一块卖相精致的糕点给她,“这是桂花糕,厨子是从宫里带出来的。” 宫里御厨做的,味道自然不一般。 叶梨咬了一小口,入口即化,“好吃。” 她眯着眼抬头,撞入一双温柔的眼里。 南宫莲伸手拭去她嘴角的糕点渣,圆润的声音充满柔情,“喜欢吃的话,等会我让厨子多做点你带回去。” 那将她视若珍宝的语气,让叶梨不由鼻子一酸,“阿梨何德何能,能得到公主的宠爱。” “眼缘的事谁也说不清,你或许不完美,但就是投我的缘。”南宫莲道:“而且阿梨你很好,不像你阿娘,我想,你应该更像你阿爹。” 叶梨心中听得暖暖的,“公主您怎么知道?” 南宫莲双眸随着手中的酒杯晃动,双唇一抿,微微笑起来,带着几分迷离,“我见过你阿爹一次,他人不错。” “阿爹真的不错,对阿梨也好。” “所以我好羡慕你娘,有这么好的夫君,还有这么乖巧懂事的女儿。”南宫莲微笑道:“你要是我的女儿就好了。” 叶梨心口急剧跳起来。 正文 二四六、前世的便宜师傅(二更) 淳华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梨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起来,脑子里乱糟糟的,似乎有什么闪过,又让她不敢置信,不敢深想。 她张嘴想问,南宫莲已转了话题,“这是菊花酒,略甜,不醉人,你陪我喝一杯可好?” “是,公主。”叶梨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在她心神依然紊乱的时候,听到南宫莲让人拿一样东西,“阿梨,听说你被秦先生收入门下了,恭喜你,这是我的贺礼。” 南宫莲将一个锦盒推到叶梨面前,含笑道:“打开看看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我让人重新做过。” 叶梨脑子再次混乱。 秦先生会突然收她为学生,不是因为公主为她说了好话吗? 如果不是公主,那会是谁让秦先生改变主意? 叶梨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名字,却有些不愿意相信。 如果是叶渺,她为什么要帮她?难道仅仅是因为她之前说的,她们某些方面同病相怜? 一片思绪混乱中,叶梨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支步摇,梨花形的,上面镶着许多粉色的宝石。 梨花,叶梨。 多么用心思的礼物! 叶梨感激不已,“谢谢公主,公主对阿梨这么好,阿梨实在无以为报。” “我跟你投缘,”南宫莲拉着叶梨的手,“我年轻时伤了身子,与亡夫成婚数载无儿无女。太医说就算再成婚,我也不会再有孩子。只希望下辈子,我能拥有一个你这么可爱的女儿。” 叶梨的心再次激烈跳起来,“公主要是喜欢孩子的话,阿梨还有个妹妹叫阿菁,活泼可爱...” 南宫莲收回手,微微一笑,“阿梨觉得这菊花酒如何?” 对阿菁的事听都不想听,看来公主真是一心独宠她啊。 独宠,多么美好而让人羡慕的词。 不知是不是饮了酒的缘故,叶梨的眸子明亮又湿润,“公主要是想喝,阿梨陪您再喝三杯。” —— 两天的休息时光很快过去,叶渺几人再次回到学院。 叶海见乔方子无精打采的,不由问道:“方子兄弟,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在等祖父回信。”乔方子蔫蔫道。 “方子兄弟真是孝顺。”叶海安慰地拍拍他的肩,“你祖父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乔方子瞅他一眼,不想说话。 心里真是羡慕叶海有叶铭这个好大哥,叶渺这个好妹妹,他只需做个快乐的傻子,一辈子都可以无忧无虑。 三天后乔老太爷的回信终于来了。 乔方子看完后精神大振,立马去找叶渺。 “渺妹妹,原来我乔家还真一张保命符!有个绝世高手欠了我祖父一个人情!同意以保我的命作为偿还!”乔方子道:“这次私试过后我去青州,渺妹妹你让沈狼来暗杀我吧,咱们好好演一出大戏!” “那人是谁?确定行吗?”叶渺好奇道。 “我也不知道。”乔方子耸耸肩,“不过祖父已经安排好了!我是乔家独孙,只要不是让祖父将整个乔氏拱手相让,别的事情,祖父不会坑我的。我跟他说了一百个乔河都抵挡不住沈狼,祖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叶渺心中对乔家的保命符越发好奇起来。 “我去通知沈狼,到时候我一起去。” 看看是哪个绝世高手,如果有可能的话,将之拉拢过来最好不过了。 —— 关于被秦先生收为学生的事情,叶梨几次想问叶渺,最终都没开口。 她去到秦先生那里单独学习阵法的时候,也想问秦先生为何突然收她,但最终还是没问。 毕竟现在的结果是,她已经成了秦先生的学生,这是事实就够了。 至于别的,就当他们都是看在淳华公主的份上。 想到淳华公主,叶梨便不自觉想起那天去公主府上拜会的事情,想起公主跟她说的那些话。 那天之后,除了学习,叶梨所有的时间都在揣摸公主说的那些话。 感觉自己似乎摸到了某些真相,但那些真相太过匪夷所思,让她不敢相信。 这次私试后,她一定要再去探探公主的口风。 如果真是跟她想的一样,那接下来,为了自己,她要好好筹划筹划了。 —— 秦先生不愧是秦先生,不过教了叶梨几次,这次私试,叶梨重回第一的宝座。 不只阵法拿了这次唯一的十分,兵法亦是大有长进。 让一众新生们羡慕不已。 因为有淳华公主与秦先生撑腰,还有上次南宫锐陪她爬山的事情,整个太中学院,几乎没人敢嫉妒叶梨,就算有人嫉妒,也不敢在面上表现出分毫。 短短几月,叶梨成了学院里人气最高的新人王,前途无限,风光无限。 乔方子这次阵法只拿了七分,成绩倒数第二十,比叶海叶渺还要差很多。 叶海以为他是思念亲人影响了考试发挥,主动道:“乔方子,明天休沐你想去哪玩,我陪你去!” “不了,我明天有事。”乔方子一口回绝。 明天沈狼要去暗杀他,他可不敢带上叶海,虽然是演戏。 上次潘上人的事,差点将他吓死。 “那好吧,你什么时候想去哪玩,都可以找我,我奉陪到底!”叶海道。 “多谢海兄弟。” —— 演戏的地点,约在南山寺里的大寺。 像乔方子这种人傻钱多的人,包个场再正常不过。 不过南山寺大寺不同别的地方,包整个场有些麻烦。 于是乔方子便包了半个大寺,免得等会打打杀杀的,吓着别人。 叶渺一大早告别方婉柔几个,来到南山寺。 清晨的秋风吹得有几分冷,来南山寺的人,任何时候都是人头涌涌。 暗杀是好地方,但演戏真不是好地方,搞不好容易造成误伤。 叶渺心里不禁有些奇怪,对方为何要将地点选在南山寺。 说实在,她觉得听雪山庄之类的游玩的地方,适合包场,因此更适合演戏。 叶渺来的时候,并没有遮遮掩掩,以乔方子朋友兼学友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他身旁,掩饰乔方子无缘无故出现在南山寺。 两人在大寺门口汇合后,乔方子深吸两口气。 “渺妹妹,你约我来这里做什么?”他大声道。 “过些日子是我哥哥们的生辰,我想给他们个惊喜,你跟哥哥们玩得好,又都是男孩子,你有什么建议?”叶渺道。 “问个建议而已,为什么要约在南山寺,害我跑这么远!”乔方子抱怨道。 “我娘最近身体不好,我想给她求个平安签。”叶渺道:“顺便也给我和哥哥们求个签,祝我们学业顺利。” “原来这样,我也来帮伯母求个签。” 两人边说边往大殿里面走去。 突然,叶渺汗毛一竖,向乔方子使了个眼色:沈狼要动手了! 乔方子突然哎哟一声捂住肚子,“渺妹妹,我肚子疼,也不知是不是早上吃错了东西。” 话落,一左一右两道黑影,几乎同一时间飞出。 快如闪电。 不过一瞬,双方已经交手数招,又迅速退开。 看着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叶渺浑身血液倒流,如被点穴般定住。 她还以为是哪个她不知道的绝世高手。 原来,竟是前世的便宜师傅! 怪不得会选在南山寺,因为他住在南山寺脚下的庄子里。 沈狼如狼一般的眸子里,露出狂热的光芒。 这个人,他又遇到了! 一个程烁,一个眼前这人,他最想与之决斗的两个人。 今天终于遇上一个,还可以光明正大的打一场! 沈狼伏低身子,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对面的男人,一身黑衣遮不住他强大到不可一世的气场。 戴着黑色帽帷的头微微偏了偏,看向乔方子与叶渺这边,似乎有些疑惑。 被那眸光一扫,叶渺全身的汗毛排排站。 有冷汗不由自主的从脖子处开始往下流,很快就将后背衣裳打湿。 以便宜师傅的能力,怎么会欠乔老太爷的人情? 就算欠了情,便宜师傅是那种人家讨要就会还、还愿意配合演戏的人吗? 不!他绝不是那种人! 那种高兴就救人,不高兴就杀人的人,怎么可能会在意人情和承诺两个字? 他的字典里,只有他高兴三个字,别的什么,都不在他眼里! 沈狼重新发动进攻,两道黑影像两团飞速移动的黑烟,在半空中你来我往。 乔方子看得目瞪口呆。 这才明白叶渺所说的,沈狼在学院里只使了十分之一的能力这句话,是真的! 沈狼的进攻完全不是他所见过的任何套路。 凶、狠、准、惊心动魄,真的像野兽为了杀死比它还庞大的野兽那般在厮杀,招招都是想咬断对方的脖子,撕破对方的胸腔。 即便没有血,也让人感觉到血腥弥漫的恐惧! 更让乔方子惊讶的,是他祖父给他找的这个人,居然能打得过如此可怕的沈狼! 那人招式与沈狼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格,狠准之余,举手投足间有种说不出的狂妄霸气。 项级高手之战,让乔方子大开眼界,完全没留意到身旁叶渺的异样。 也不知是因为两人对战的气流将之包围,还是对便宜师傅从前一世延续至今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叶渺想走,可是脚像生了根似的,走不动。 想让乔方子带她走,牙齿却在打颤,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空气中开始有血腥味蔓延开。 闻到血味的沈狼更加亢奋,手下攻击越发凶猛。 也不知过了多久,黑衣男人冷漠而无情地道了一声,“够交差了。” 乔方子有些遗憾,这么精彩的打斗,以后只怕都没机会再看了。 叶渺却浑身一凛。 便宜师傅不是个耐烦的人,当他不耐烦时,便会直接杀人。 刚才与沈狼对战这么久,显然已经到了他忍耐的极限。 看着好不容易遇到对手、不愿就此停下的沈狼,叶渺使出全身的力气大吼,“够了!” 话落,沈狼停手,生硬问道:“你是谁?” “告诉南宫焱,我是吕先生。” 得到答案,沈狼从大殿里急速退出。 “好可惜啊。”乔方子道。 不可惜,一点都不可惜!叶渺在心里尖叫,她此时只想从这里离开! “吕先生,今日的事情谢谢您。”乔方子拱手道谢,“我会如实将这件事情告诉祖父。” 男人环胸,倚着一根柱子而立,帽帷下黑沉的眸子看过来。 即便看不清他的模样,看不到他的动作,乔方子亦能感觉到那道实质的眸光,从他身上扫过。 浑身,像在冷水里过了一遍。 乔方子此时才感觉有凉意慢慢渗进骨子里。 这人好可怕!乔方子想,可怕的人没把握打交道,还是别打交道了。 “吕先生,事情已经结束了,那我们先告辞...” 话音未落,乔方子只觉一阵风吹过,冷冷幽幽的,也不知从哪吹来的。 等他回过神定睛一看,整个大殿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人。 救他的男人,和叶渺,一起消失了。 “渺妹妹!” —— 叶渺被绑架走了。 绑架她的人,是她前世的便宜师傅。 这一世的她,与便宜师傅对上,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可那如烙印一般的恐惧感,让她自动选择了不对抗。 在她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时,身体自动作出选择,没有半点反抗的,让便宜师傅带走了她。 不过小半刻钟,叶渺已经被带到了南山寺山脚下的一个小庄子上。 那里,是便宜师傅住的地方。 她被放到一个阵中,便宜师傅站在不远处,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为什么不反抗?” 便宜师傅问话,不喜欢别人不回答,若是不回答,大概以后都不用回答了。 因为他会拔了你的舌头,或者直接要了你的命。 就像上次在鸟林里,他曾想拔了她的舌头一样。 只是那次她走运,程烁出现了。 但这次,她显然不会再有这么好的运气。 “我...我不是...你的对手。”叶渺听到自己的声音,细如蚊蚋,颤不成声。 她不是他的对手,所以反抗无用。 “你很怕我吗?”便宜师傅又问。 “是...” “那你最好继续怕,一直怕下去。” 残酷而无情的声音,冰冷地响起。 “如果哪天你不怕了,我会让你连害怕的机会都没有。” 正文 二四七、你拜我为师,我帮你杀了她(一更) 叶渺不敢反抗,乖乖地应了一声“是。” 冰冷犀利的目光停在她身上,像x光一样,似乎要将她的骨血内脏,乃至全身的毛孔都看得清楚明白。 叶渺屏息站着,一动不敢动,呼吸都不敢大力,就怕不知哪里让眼前的男人看不顺眼,将她咔嚓了。 时间似乎过了一世纪那么漫长,其实不过那么一瞬。 便宜师傅头上的黑色帽帷微不可见地晃了晃,低沉又性感的声音从那后面传出,“你自己出来。” 说完修长而气场强大的身形,转身往前走去。 直到身形消失,叶渺才终于吐出一口浊气,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 便宜师傅困了。 即便隔了一辈子,叶渺仍然还记得,便宜师傅困了或不耐烦的时候,语气声音的变化。 当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懒意时,代表他困了。 困了还好说,不要打扰他睡觉就好了,可要让他不耐烦了… 想起前世她跟在他身边时,那些让他不耐烦的人的下场,叶渺不寒而栗。 不过现在不是担心这些的时候,她必须先从阵中出去。 叶渺打起精神观察所处的阵法,只看了一会便看出生门所在。 阵法并不复杂,就是设了好几个迷惑人的幌子。 她猜想这个阵,应该是便宜师傅用来训练叶蓉的。 前世的时候,他也曾这样训练过她。不过训练她的阵法,比现在这个要复杂得多。 看来叶蓉的进度比她前世,要慢得多。 叶渺看破阵法后,犹豫了一会,便从阵中走出来。 趁便宜师傅睡着了,她必须尽快离开这。 否则乔方子把她被绑走的消息传出去,以叶铭叶海对她的重视,她担心他们会毫不犹豫找上门,与便宜师傅对上。 到时候,她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阵法的尽头,是一座毫不起眼的乡下小院。 篱笆墙,周边种着四季常绿的美人蕉、几棵大松柏,以及一大片毛竹林。 冬日里白雪压着绿竹,很有一番别致的趣味。 在现代的大都市里,这样一年常青的景象处处皆是。 但在古代,大部分人顺应四时变化,上辈子的叶渺除在便宜师傅这里见过外,即便在南宫焱的二皇子府,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 再次见到,前世种种从眼前晃过,叶渺有些恍惚。 不过她很快回过神,现在离开这里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叶渺刚迈开脚,身后冷漠而有磁性的声音,如一根钉子将她钉在原地。 “比我预计的慢了五息出来。” 叶渺浑身僵硬。 便宜师傅不是去睡觉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前世的时候在与便宜师傅相处半年后,她一猜一个准,可从来没有出过错!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去煮饭,我饿了。”冷漠的声音里有两分躁意。 叶渺的神经略微松了些。 是了,便宜师傅经不得饿,饿了脾气更暴躁。 必须吃饱了才会睡觉。 今天他帮乔方子演戏,与沈狼对战消耗不少体力,又将她抓来这里,想必还没来得及用膳。 “我不会煮饭。”叶渺老实道。 便宜师傅不耐烦道:“不会煮也要煮,我饿了!” “是...我马上去煮。” 叶渺将差点下意识脱口而出的“是师傅”三个字咽回去。 她不敢说不煮,也预到了便宜师傅不管她会不会煮饭,只要他开了口,她就必须去煮饭。 反抗无效。 前世她曾亲眼见过有人反抗过,便宜师傅静静看了那人一会,递了一把刀子给他。 “不想用刀子切菜煮饭,那就拿着刀子去杀人,或者被杀。” 然后那个人被丢进了狼群,再也没有出来过。 叶渺抬脚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你怎么知道厨房在那边?”幽幽而冰冷的声音,让叶渺差点魂飞魄散。 这个地方她住了一年半,哪一处不熟悉? 每棵树的模样,每朵花的颜色,篱笆墙哪里缺了个口,她都一清二楚。 刚才她说去煮饭,双脚几乎是下意识就往那边走,脑子都还没反应过来。 “厨房的位置不都差不多吗?”叶渺压住狂跳的心,反问。 那x光似的目光在她后背停了几息,最后终于收回,淡淡幽幽的哦了一声。 叶渺凝重的双腿,继续向厨房方向走去。 她不知道厨房是不是都是一样,以她前世对便宜师傅的了解,她打赌他也不知道。 结果她赌赢了。 去往厨房的小路两边,种满了常绿的矮灌木以及一些月季和山茶花。 白的,粉的,玫红的,大红的,紫的,像文静的大家闺秀,静静的开在那。 前世叶渺累了便会来这里,找个地方蹲着托腮欣赏,一蹲半个时辰,再苦再累在这瞬间,似乎都被淡化了。 或是帮它们除草去虫浇水,将落了的花瓣或落叶扫到一块堆起来。 在她的细心照料下,那些花儿开得比任何时候都艳丽。 不过现在这些花儿,明显没有她以前在的时候开得好。 看来叶蓉没有照顾好它们啊。 厨房在院子的西边,没了那道如影随行的目光,叶渺大胆放心地走进去。 那里亦是跟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左边堆着一堆劈了一半的木柴,黄泥巴烧成的灶熏成了黑黄色,上面一口半新半旧的大铁锅,锅铲的把柄油光滑亮。 灶台边上摆着一些油盐调料,还算整齐。 不远处的横梁上吊下来几块腊肉,墙角放着撮箕,边上是案桌,凌乱的放着一些青菜瓜果。 青菜叶子有些蔫,瓜果倒是水灵灵的,像是刚摘下来没多久。 再往边上是水缸,里面没水。 厨房有一道后门,打开后,后面有一口井。 叶渺挽起袖子,拿起水缸边上的木桶,拉开后门去打水。 不一会水缸里的水装满了一半。 她又拎来一桶,开始蹲在地上洗菜。 菜洗好了,准备生火。 前世叶渺刚来的时候,便宜师傅也曾让她做饭。 那时的她心里怀着感恩之情,信誓旦旦的保证,说她虽然现在不会做,但她一定会学。 只要给她几次机会,她一定能做一桌子好菜孝敬他。 结果,那天她差点烧了厨房之后,被勒令以后不许再碰火。 至此叶渺再也没有动过手,更别说做饭了。 后来离开便宜师傅后,她为南宫焱征战,免不了野外餐风露宿,自然而然就学会了生火。 也仅仅是会生火而已。 叶渺熟练的将火点燃,整个灶膛被火光映得红通通的。 下一步,炒菜。 叶渺觉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 所以她认为炒菜应该不难,顶多就是...难以下咽。 事实证明,她的预测对了。 预测准确率百分之百,买彩票可以中特等奖的那种。 当她忙活了半个时辰,顶着一张被熏成花猫的脸,端出两盘黑呼呼的菜,和半生不熟的米饭时。 便宜师傅周身的冷气,几乎要将整个屋子变成制冷冰柜。 叶渺绞着手指头,像做错事的孩子,站在一旁,吱都不敢吱一声。 但心里是不服的。 心想她前世差点烧了厨房,这辈子好歹还做出来了。 这进步多大呀! 不应该表扬吗?干嘛还给她脸色看。 “端走!”便宜师傅嫌弃道。 叶渺哦了一声,半点不敢反驳,立马将饭菜端走。 等她返回时,便宜师傅面前的桌子上,已经摆上了一桌热气腾腾面相俱佳的饭菜。 同前世一样。 “坐下吃吧。” 前世便宜师傅也是如此,在确定她真不会做饭后,不知从哪变出一桌子好饭菜,然后邀请她一起吃。 当时单纯且心怀感恩之心的叶渺,因为没能孝敬师傅,愧疚得吃不下饭,哪敢坐下? 直到便宜师傅像说今儿天气真好一样,说道:“来人,将厨子的手砍了喂狗。” 她当场吓得失魂。 “身为厨子,厨艺不精,要手来何用?” 那一刻她立马醒悟过来,半点不敢违抗地坐下。 后来厨子的手保住了没有她不知道,她没敢问。 她只知道从那刻开始,她知道这个愿意收留她教她、她以为是个好人的男人,实则是个喜怒无常不好伺候的人。 可那时她已经来了,即便她想退,也没了退路。 这一世的叶渺,不敢坐也只能坐下。 拿起摆在面前的碗筷,在便宜师傅开动后,机械地吃起来。 饭菜亦是记忆中的味道。 除了桃花做的,方婉柔做的,这大抵是是叶渺在这古代吃过的最好吃的饭菜。 比起南宫焱二皇子府上的厨子做的还要好吃。 后来叶渺离开后,最怀念的,便是在这里的厨子做的饭菜。 虽然她从来没有见过他的样子,甚于连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胖是瘦都不清楚。 许是饿了,又许是前世已经吃习惯了,叶渺不知不觉的,竟然吃了两碗饭。 “作为一个被绑来的人,你的胃口倒是不错。” 大约是因为吃饱了,便宜师傅的语气温和了许多。 叶渺却再度紧张起来。 在这里,她似乎总是会不自觉忘记,她现在不是便宜师傅的徒弟,他不会像前世一样对她手下留情。 虽然便宜师傅前世其实并没有对她手下留情过。 “饱死好过饿死。”叶渺干巴巴应道。 便宜师傅哼了一声,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倒是做足了心理准备。” 叶渺屏息不敢出声。 “不好奇我为什么抓你来吗?” 叶渺不敢说不好奇,老实道:“好奇。” “因为我很好奇,为什么我会对你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吃饱了的便宜师傅,懒散地斜靠在椅子上,四肢随意摆着,头微微仰着,像吃饱了躺在院子里晒太阳的大猫。 那顶几乎常年不离身的帽帷,因为他的动作,面纱贴在脸上,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脸部线条,并且随着他的呼吸和说话,有节奏的一晃一晃。 这般让人轻松的场景,叶渺却看都不敢看他一眼,眼观鼻鼻观心,小心翼翼斟酌道:“我是叶蓉的堂妹。” 堂姐妹嘛,有相似之处不足为奇,叶渺只能如此混淆他的直觉。 便宜师傅哦了一声,似乎相信了她说的话。 然而当叶渺刚刚要放松时,又听他极淡微冷的语气道:“似乎有点道理,但我不信。” 叶渺下意识咬住唇,浑身僵住。 “刚刚在吃饭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我要怎么验证我这奇怪的熟悉感。” “是将你关在这慢慢研究活着的你呢,还是将你分解,一块骨头一块骨头的研究比较好。” “可惜我不懂医术,不然我会选择后者。” 叶渺汗毛直竖,后背冷汗涔涔。 短短几句话,竟让她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不过,她刚刚听到了什么?不懂医术? 那易经洗髓的方子哪来的? 外人都传他医术高明,这传言哪来的? 还有叶云琅昏迷不醒,分明是他治好的,为何他会说不懂医术? “您真爱开玩笑。”叶渺挤出笑容,当他刚才说的都是玩笑话。 虽然她心里很清楚,便宜师傅既然说得出来,肯定是在心里想过。 “我爹叶云琅中毒昏迷不醒,可是您救活的。” “你说他啊,运气不错。”便宜师傅道:“我从老头那顺来的医书里,恰好有跟你爹症状有些吻合的,就拿他来练手了。” 练手?! “那些来求医的人,有些运气好活下来了,有些运气不好半死不活的,我就顺手杀了。” 医好的人活下来了,医不好的杀了,难怪外面传他医术高明。 因为活人会说话,而死人不会! 可是如果便宜师傅不会医术,那什么洗髓易经的药方,去疤的药方,难道都是便宜师傅用来练手,而她恰好运气好活了下来? 叶渺突然觉得全身发冷,按这样推断,前世便宜师傅之所以收下她,也是为了练手? “你为什么想杀叶蓉?” 叶渺没有犹豫道:“因为她曾想设计我嫁给赵大公子,真正的赵大公子是个傻子。” 自从她知道便宜师傅收了叶蓉,又知道她想杀叶蓉后,她就在心中将这个理由说了千万遍。 似乎早料到有一天,便宜师傅会问她这个问题。 “你拜我为师。” “我帮你杀了她。” 正文 二四八、大不了,同归于尽(二更) 这天早上,南宫莲又派来阿圆接叶梨过别院。 “阿娘,女儿也想去公主府玩!阿娘~” 叶菁吵着要跟叶梨一起去公主府,范知秋道:“阿梨,你带阿菁一起去。” “阿娘,”叶梨为难道:“女儿上次跟公主提过了,公主说她没有小孩,不懂小女孩的心思,怕六妹妹去了玩得不痛快。跟女儿说,等过两年六妹妹大些后,她再邀请六妹妹去。” “阿娘,女儿已经十岁快十一岁了,已经是大姑娘了。”叶菁立马道:“五姐姐,你是不是不想带我去,故意这么说的?” 她这一说,范知秋立马狐疑地看着叶梨。 “阿娘您要是不信,可以去跟公主求证。”叶梨垂眸道。 公主确实没这么说过,可是公主连听都不想听她提叶菁,她能有什么办法? 范知秋无法,别说她见不过公主,就算见了,她还真敢跟公主求证不成? 在将叶梨送上马车的时候,看着叶菁一脸不高兴,范知秋不死心地笑着问阿圆,“阿圆姑娘,阿菁也想去见识见识公主府的风景,可否请阿圆姑娘转告公主一声?” 阿圆脆生生笑了,“三夫人,公主的脾性想请谁自然会请谁,奴婢只负责按公主意思接送。别的,奴婢可不敢有半点逾越,要不然奴婢每天光是转达这样那样的请求,可就什么都干不了了。” 范知秋面上一热,讪笑道:“阿圆姑娘说的是,阿圆姑娘慢走。” 去到公主别院,南宫莲同上次一样,在那小花园的亭子里等着叶梨。 见到叶梨来到,微醺的面上露出温柔慈祥的笑容,“阿梨来啦。” 叶梨走过去,闻到一阵淡淡的桂花酒香,顺手倒了一杯茶端在手里。 “公主您又喝酒啦,喝多了对身体可不好,阿梨喂您喝点茶解解酒。” 南宫莲顺从的就着她的手喝了小半杯后推开,几许落寞的笑在唇边绽放,“一个人,不喝点酒,这日子怎么过下去?” 她伸出手,爱怜地抚上叶梨的脸,“要是你是我的女儿,时常能陪在我身边,陪我解闷说话就好了。” 叶梨心中一动,“恕阿梨说句逾矩的话,以公主您的身份地位,何不再招个驸马伴您左右?” 南宫莲叹口气,将剩下的半杯茶喝尽,“我何尝没想过?可是一直没遇到有眼缘的人,所以才寡居至今。” 站在身后的阿圆接口道:“公主不是没遇到有眼缘的,只是人家有妻有儿,公主不想做那拆人姻缘的恶人...” “阿圆。”南宫莲皱眉呵斥了一声,“休得胡言,下去!” “是,公主。”阿圆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经这叶梨身边时,叶梨听她小声嘀咕道:“要是那人和离了,公主一定会毫不犹豫嫁给他。” 叶梨心口跳得飞快,“公主,那人是谁啊?” 南宫莲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笑而不语。 过了好一会才幽幽道:“阿梨来,陪我喝一杯。” —— 在叶渺被抓走后,乔方子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让乔河通知邱崖,立马派人来寻找叶渺的下落。 他的护卫和邱崖的人找了半天,眼看已快到黄昏,还是没有半点音讯。 乔方子没办法,只好跑到临安侯府,找叶铭叶海。 叶铭听说叶渺一早失踪,而乔方子此时才来告诉他,当场一拳将乔方子的鼻子打出了血。 乔方子捂着鼻子不敢还手,“对不起铭兄弟,我知道渺妹妹不想你们担心,所以想凭自己的力量找到她。” 叶海傻傻的现在才反应过来,“妹妹不见了?” 随即眼眶一红,“我去找妹妹!” “回来!”叶铭喊住他,“我先去骗住爹娘!你在这等我!” 因为每月只回来几天,回来后叶渺都是在柏来院用膳,眼看马上要用膳了,要是叶渺还不出现,方婉柔和叶云琅肯定会起疑心。 “乔方子,你跟我一起去!” 两人去到柏来院,“阿爹阿娘,这是儿子在学院的朋友叫乔方子。” “伯父伯母好。”乔方子老老实实行礼。 方婉柔含笑点点头。 “呵呵,不必多礼。”有同学来找叶铭叶海玩,叶云琅很高兴。 “阿爹,今天乔方子和几个同学来青州城玩,儿子想和阿海还有妹妹一起,陪他们一起去酒楼吃个饭,尽尽地主之谊。” 叶铭神情实在太自然不过,叶云琅丝毫不疑有他,笑呵呵道:“去吧,照顾好喵喵。” 倒是一直没怎么出声的方婉柔,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却没说什么。 “那儿子先告辞了。” “伯父伯母,我先走了。” “哈哈,有空来玩啊!” 几人离开临安侯府后没多久,恰好乔河送来消息。 “小少爷,乔西他们找到吕先生住的地方了,但是那里有阵法,他们进不去。” “吕先生?”叶铭面露疑惑,是他听过的那个、救了叶云琅的吕先生吗? “你们确定抓走妹妹的是吕先生?”无缘无故的,吕先生抓妹妹做什么? 乔河看了一眼乔方子。 乔方子没敢跟叶铭说,因为沈狼奉命杀他,他祖父找了吕先生,叶渺为了掩护跟着一起去,才不知为何会被抓走! 他觉得要是他敢说出来,叶铭叶海肯定会当场暴揍他一顿。 “确定。”乔方子应道,立马转移话题,“不管是不是,先去看看再说。总好过咱们无头苍蝇似的乱找!” 叶铭便不再说话,一行人立马策马朝南山寺山脚的村子奔去。 一个时辰后,一行人到达叶渺所在的小院不远处。 乔方子的几个护卫被阵法困住,正在里面瞎打乱撞,有几个还受了伤,躺地上一动不动。 叶铭面色一沉,“我来试试。” 他跟着叶渺学了些日子,阵法进步很大。 叶铭刚要上前,乔方子拦住他,用一种叶铭很少见的神情道:“不用了,我来。” 他诧异地看了乔方子一眼,只见乔方子已抬脚往阵中走去。 平时几人在一起学习阵法的时候,是乔方子最安静的时候,坐在那里不是打瞌睡,就是打哈欠。 除了跟潘上人打赌那次拿了十分外,平时阵法成绩都不怎样。 虽然叶铭怀疑乔方子有隐藏实力,但他不认为乔方子有能力破眼前的阵。 或许是因为愧疚吧,愧疚没有一早将叶渺失踪的消息告诉他们,所以要身先士卒地闯一闯。 叶铭边想,边跟着往阵中走去。 哪知明明是同一个方向,走的是同样的路,乔方子进去了,他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开。 好在他反应快没有受伤。 看来躺在地上那些护卫,便是因为这样受伤的。 叶铭看着阵法里面的乔方子,心中暗暗心惊。 不知是心惊乔方子居然能在里面不受半点伤害,还是心惊这个阵法如此巧妙。 似乎随着风向,随时在变幻,以致于前一刻和后一刻进去是两种结果。 乔方子在阵中转了两圈,发现这阵法莫名有些熟悉。 不过他没有多想,找到生门后朝阵外一众人招手,“等我一会,马上就可以了!” 乔方子从生门离开后,又找到阵法关键处将其改变,去掉阵法威力。 “可以了,过来吧。” 受伤的护卫和叶铭都有些不敢置信,倒是乔河没有半点犹豫,直直朝乔方子走去。 一路畅通无阻。 所有人这才相信,他们奋斗了两个时辰的阵法,乔方子居然半刻钟就给破了。 叶海一心挂念叶渺的安危,没察觉有何不妥。 叶铭心里则震惊得无以复加,他以为叶渺的阵法够不可思议了,没想到乔方子亦是个高手。 原来平时阵法课也好,大家一起学习阵法也好,乔方子打瞌睡不是因为不懂,而是因为太简单了,无聊得想睡觉。 那么上次在听雪山庄,面对七星阵时,真是乔方子助他出了阵。 叶铭走到乔方子身边,深深看了他一眼。 乔方子一怂,弱弱道:“先救出渺妹妹再说。” 要是渺妹妹出了事,他这条小命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什么懂阵法故意隐瞒这种小事,谁还会在乎? 身边一阵疾风吹过,乔方子一抬头,大喊,“海兄弟,不要落单,危险!” 叶海哪里听得进他的话? 他只知道妹妹不见了,可能就在那个院子里,他要去救妹妹! 他几乎使出了全部的力气在奔跑,乔方子等人竟被他甩在身后。 “妹妹我来啦!妹妹不要怕,我一定救你出去!” 与此同时,屋子里便宜师傅正说着:“你拜我为师,我帮你杀了她。” 叶渺听到叶海的声音,暗道糟糕。 便宜师傅最讨厌说话的时候被人打断。 果然,叶渺还没来及反应,一道掌风向外挥出,门窗哗啦啦地响。 紧接着,响起叶铭的惊呼,“阿海小心!” 然后是叶海的闷哼声。 叶海反应慢,看来被打中了。 叶渺面色一白,迅速站起来想要出声阻止。 然而刚才还瘫倒在椅子上,像在晒太阳的大猫一样的便宜师傅,已经消失不见了。 叶渺想也没想跑到门口。 眼前的一幕,几乎让她魂飞魄散。 只见便宜师傅飘在半空中,周边强劲的气流让他黑色的衣袍全部鼓起,帽帷上的黑纱翻涌,白皙性感的下巴若隐若现。 死亡的气息在空中飘荡。 便宜师傅动了气。 前世她曾见过一次,那时百来人,就那么一瞬间,全都死在了便宜师傅的掌风之下。 “不要!”她尖叫。 可是动了杀机的便宜师傅怎么会听她的呢? 黑色袖袍快速来回反转,像一朵盛开的黑色的花朵,挥出的瞬间,凌厉的掌风袭向叶铭叶海。 叶铭顿觉似有一座大山袭来,他将半昏迷的叶海护在身后,艰难地举起手中大刀,用力劈向那如山一般的威压。 噗嗤! 山没被劈开,气流反弹,像一条有形的长鞭,狠狠甩在他身上,将他的五脏六腑都要击碎。 叶铭喉咙一甜,胸中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几欲喷出。 他狠狠一咬牙,将鲜血咽下,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 然而血色全失的脸,已经显示他受到了重创。 “大哥哥!”叶渺尖叫一声,待看清叶铭身后嘴角淌着血、看起来生死不知的叶海时,整个人轰的一下炸了。 汹涌的气流再次袭来,赶来的乔河等人迅速迎上去,却被那股气流掀到一边,个个口吐鲜血。 转瞬间,带来的几十个人,只有乔方子一人,完好无损。 乔方子已经傻眼了。 他祖父给他找的,哪是什么保命符,分明是催命符! 只是那人露出的丁点下巴,怎么瞧着有点眼熟? 乔方子正胡思乱想间,那人黑色袖袍一扬,周身气息越发凌厉,眼看下一掌又要击下来。 完了完了,这下真将小命交待在这里了! 乔方子闭上眼。 预想中的重创没有到来,他不由悄悄睁一只眼。 随即,两眼圆瞪。 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 那跟吕先生打在一起的人,是渺妹妹? 我擦!他是在做梦吧? 渺妹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而且那像从地狱里爬回来的阴冷凌厉的气息,冷冽的眼神,看起来就像个要复仇的狼崽子一样! 乔方子觉得自己眼花了! 这人不是渺妹妹,应该是沈狼才对! 当叶渺发动攻击的时候,便宜师傅收回力量,空中一个漂亮的转身。 叶渺看不到他面纱后的神情,但能想象,他应该是挑着眉,淡漠无情地看着她。 “你居然敢跟我动手?” 叶渺一言不发,浑身状态调至最高戒备状态。 在这一刻之前,她绝对想不到她敢跟便宜师傅动手! 可是当看到叶海昏迷,叶铭重伤,眼看下一秒就要丧命的时候,叶渺无法无动于衷。 再加上自重生以来被便宜师傅牵制的恐惧,让人整个人爆发了! 刺、杀、挑...她用尽所有她前世所学,干净利落,不要命的发动进攻。 前世从野兽群中训练出来的狠戾,在这一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叶渺已经顾不上便宜师傅会看出端倪了,事实上从她决定出手那一刻,她就知道瞒不过便宜师傅的眼。 既然瞒不过,索性就不瞒了。 大不了,同归于尽。 正文 二四九、露真容,便宜师傅有毒(一更) 叶渺没机会同归于尽。 即便她将自己的能力发挥出百分之三百,她依然不是便宜师傅的对手。 这让她很沮丧,可是她连沮丧的时间都没有。 密集的高强度的力量输出,很快耗尽她的体能,到最后只剩下机械地挥舞。 她想她大概会力竭死在这里了。 到了这一刻,叶渺反而心情平静。 不能再遇到宝儿,那就去陪他吧。 他现在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地府里,想来一定害怕又无助。 说不定正哭喊着到处找她,“阿娘,你在哪里,宝儿害怕!” 叶渺的心一阵阵的抽痛。 她突然撤去所有的力道,闭上眼。 陷入黑暗前,她想,好歹这世死的不痛苦。 不过可惜了叶铭叶海同她陪葬。 希望下辈子,他们能幸福安康,不要再遇到她这个不称职的妹妹了。 —— 叶渺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可当她睁眼时,眼前是耀眼的粉色夹着金丝的纱帐。 屋子里点满了灯,很亮,灯光反射到那金光上,刺得她整个人恍惚了一下。 叶渺下意识闭上眼,然后再睁开。 金光不再刺眼了,可依然是让她陌生的金光。 叶渺动了动身子,发现浑身每一处肌肉都叫嚣着酸痛。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几年不运动的人,突然打了整天的羽毛球。 第二天醒来每动一下都要龇牙咧嘴,肌肉酸到只想懒懒的躺在那。 “叶三小姐,您醒了吗?” 门口传来一道悦耳的女声,叶渺艰难地扭过头. 隔着纱帐,只看到一个曼妙身形的女子,谦卑地低着头,瞧不清长相。 “这是哪?”叶渺开口,声音没有想象中干涩,看来她并没有昏睡很久。 女子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道:“奴婢去通知主子。” 说完,一阵珠帘清脆响,看来是离开去通知她的主子了。 叶渺忍着肌肉的酸痛坐起来,将纱帐挂上金钩,开始打量这间屋子。 屋子里奢华的摆设让她有些咋舌。 大到屏风摆设,小到纱帐上的金钩,无一不精致华贵。 即便叶渺身为侯府小姐,前世还住过皇子府,进过皇宫内苑。 现在坐在这张床上,看着这间屋子,都难免生出些许拘束的感觉。 这里到底是哪里? 叶渺微微发楞间,珠帘清脆的声音又响起。 她不由抬眸望去。 瞬间,整个人一下子楞住了。 只见便宜师傅换下了黑装,穿着一身宽大的白衣,正从那挑开的珍珠珠帘中走进来。 那串成珠帘的珍珠质地极好,颗颗圆润,光泽盈盈,串在一起形成的光晕梦幻又迷离。 然而却不及便宜师傅万分之一的风华。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带着异域风情的脸。 长眉入鬓,五官立体得不像话,深邃的眸子似有浓雾聚在其中,看人的时候,总是深情万分。 程烁的俊美中带着几年少年的肆意朝气,风流纨绔。 而二十出头的便宜师傅,周身萦绕的是一种颓废的、靡丽的、令人窒息的成熟男子气息。 像罂粟一样,饮一口便会上瘾,却让人甘愿死心踏地、飞蛾扑火般的沉沦。 优雅的白袍被他穿出诱,惑的味道,此时靠在榻上的姿势,冷漠而又目空一切。 偏偏眉目撩人,每个细微的动作,都带着致命的气息。 叶渺只惊艳了瞬间,很快回过神别开眼,一如前世。 因为她知道,便宜师傅有毒。 不过让她惊讶的是,她对便宜师傅的恐惧,竟然不知不觉淡了许多。 大约是因为连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好怕的思想在作祟。 “不怕我了?”幽幽的声音响起,没了那层伪装的黑衣,便宜师傅声音里的冷漠似乎淡了很多,磁性而性感。 可不知怎的,叶渺刚刚淡了的恐惧,突然又密密麻麻的升起。 她知道便宜师傅并不是滥杀无辜的人,他也会无缘无故帮人救人。 他只是,对生命没有敬畏。 随心所欲,杀人救人全在一念间。 这样的人,比起滥杀无辜的人,更可怕。 叶渺不怕死,可她怕叶家大房的人出事。 “怕。”叶渺抿了抿嘴,“虽然没之前那么怕了,但还是怕。” “我的哥哥和朋友们,他们现在在哪里?”她鼓起勇气,颤抖着问道。 她其实想问的是,他们还活着吗。 “放他们走了,死不了。” 前一秒还因为暴躁恨不得杀光所有人,下一秒将被他打得半死的人救活然后赶走,这确实是便宜师傅会做的事情。 叶渺的眸子顿时光亮起来。 “你还没给我答复。”深邃的眸子看过来,隔着重重浓雾,看似深情,实则无情。 叶渺垂下眸,“我要考虑考虑。” “那你慢慢考虑,”便宜师傅缓缓站起身,似有一股撩人的风吹来,白色长袍舒展,风情靡靡。 “什么时候考虑好了,什么时候离开。” 叶渺浑身轻轻颤抖起来。 她知道对便宜师傅来说,有趣的人,他会研究至死。 无趣的人,既然都无趣了,活着有什么意义?不如去死。 等他有天发现他研究透了她,发现她无趣了,大概她就只剩下死路一条。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在这之前,她会生不如死。 叶渺不知道自己在担忧自己的未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因为她,炸开了锅。 —— 乔方子本以为他们所有人都死定了,可没想到,那个吕先生突然收了手。 还扔给他一个药瓶,说受伤严重的内服两颗,不严重的一颗。 然后跟早上在南山寺一样,带着叶渺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乔方子楞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捡起药瓶跑到叶铭叶海身边,一人喂了两颗药。 他没有半点怀疑那药有问题,毕竟那人若要取他们性命易如反掌,没必要多此一举。 那药果然神奇,叶铭叶海吃下后没一会便醒了过来,面色也逐渐有了血色。 “妹妹!”醒来后的叶海突然大吼一声,爬起来就要去找叶渺。 “阿海。”叶铭制止他,“妹妹被人带走了,我们要想别的办法将妹妹找回来。” 他其实没有真正晕过去,只是受伤太重动弹不得。 所以最后叶渺和吕先生的厮杀,以及叶渺突然求死,吕先生突然放过他们,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凭我们几人的力量,只怕找不到渺妹妹。”乔方子道:“我们需要更多的人。” “我会禀告祖父和阿爹,恳请他们想办法。”叶铭道。 “那好,咱们分头行事。” 叶铭不知乔方子所谓的分头行事是怎样分头行事,但之前乔方子眨眼之间破了他看都看不懂的阵法,他已明白乔方子不简单。 于是没有多问,带着叶海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临安侯府。 已经睡下的方婉柔叶云琅被惊醒,听了叶铭的话后,像叶铭当时想暴打乔方子一样,叶云琅只恨不得暴打叶铭一顿。 他恨恨地瞪了一眼叶铭叶海,“两个蠢东西,要是喵喵少了一根头发,老子唯你们是问!” 叶云琅很清楚自己的儿子,叶铭不是危言耸听的人。 相反他相当有分寸,所以如果他觉得事情很严重,那就一定是很严重很严重。 他骂完儿子后,又转身安慰面色苍白的方婉柔。 “阿柔,你别担心,我去找父亲要人。无论如何,我也会将喵喵救回来的。” “你好好休息,别让喵喵回来看到你生病,让她担心你。” 方婉柔喘息着咳嗽两声,虚弱的点了点头,“你要小心,夫君。” 叶云琅将方婉柔安置好后,对着叶铭叶海没好气地道:“你们两个,跟我出来!” 出来后,叶海带着哭腔道:“阿爹,快将妹妹找回来!只要阿爹将妹妹找回来,儿子任您处罚!” 叶铭垂头道:“儿子甘愿受罚。” 方婉柔不在跟前了,叶云琅直接一人踹了一脚,“罚你们有屁用?能将喵喵变回来?” 他心知此时不是骂人的时候,冷静了思绪后道:“你们两个给我听好了!阿铭你去平南王府找程世子,阿海你去皇家学院找孟公子。” “告诉他们喵喵被人抓走了。” “谁先找到,我就将喵喵许配给谁!” 低着头的叶海听到这话,脑袋嗖的一下抬起,刚要反驳,小腿骨被叶铭踢了一下。 “是,阿爹,儿子马上去办!”叶铭道。 这个时候妹妹的安全,比将来嫁给谁,要重要多了。 叶铭叶海离开后,叶云琅没作停留,立马去找叶青石。 “父亲,喵喵被人抓走了,请您将您的人交给儿子。” 书房里,叶青石披着外衫,看着单膝跪在眼前的长子。 “你知道要我的人,意味着什么吗?”他沉声问道。 “儿子明白。”叶云琅低声道:“代表着儿子以后将要继承爵位,肩负起保卫侯府和叶家血脉的重责。” 叶青石不知是想笑还是想气。 一个跟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儿失踪了,就能让他放弃这么多年的坚持,心甘情愿地听从他的安排。 半晌后,叶青石从脖子上取下一块玉佩,递给叶云琅。 这不光是玉佩,亦是信物,能调动侯府暗卫的信物。 这些暗卫,负责保护侯府和叶家血脉,为此可以与任何人为敌。 侯府可以没了,但叶家的血脉不能没了。这是百年前侯府老祖宗,为叶家铺的一条后路。 幸运的是百年来这些力量都没动过。 叶青石本来希望在他有生之年,甚至在长远的未来,这些人都不被动用。 但现在叶云琅为了寻找叶渺,不惜将这隐藏百年的力量暴露出来。 “希望你明白,这些人暴露后的后果。”叶青石淡淡道。 叶云琅声音平静,“儿子明白,儿子既然作了选择,一定会担起这份责任。” 叶青石又是一阵沉默后道:“我也许久没见那些人了,我和你一起去。” “儿子恐怕没时间陪父亲一起去。”叶云琅道:“因为儿子还要调动别的人。” “谁的人?” 叶云琅拿出一块银制的令牌,“阿柔的人。” 叶青石震惊不已。 直到叶云琅离开,他想起那块银制令牌,喃喃道:“难怪你看不上这爵位。” —— 乔方子和叶铭叶海分开后,回了太中学院的学舍。 顾不上稍作休息,乔方子直接进了密道,去了梅山长的屋子里。 梅山长正躺在一堆银子中呼呼大睡,做着美梦。 突然被乔方子吵醒,直接一个枕头扔过来。 “滚!”他气呼呼道:“老子明天就封了这密道!” 乔方子将枕头接住,扑到床边,“山长老头,救命!” 梅山长闭着眼用脚虚踹,“救什么命?不救!快滚,别打扰老子睡觉!” “山长老头,只要你帮忙救个人,你要多少银子我都给你!” 梅山长终于掀开沉重的眼皮瞅了一眼乔方子,在乔方子以为他要答应时,却见他又闭上眼。 还翻了个身。 “敢开这么大的口,那一定是极难救的人了。” “老夫还想和老夫的银子安享晚年,还想收两个关门弟子,没空!” 乔方子这时什么也顾不上了,直接将事情说穿:“山长老头,我让你救的人,就是你要找的关门弟子!” “什么?!”梅山长一个哆嗦,从床上跳起来,差点撞到头。 “臭小子,你是不是为了让老夫救人,故意骗老夫的?” 梅山长觉得这种可能性非常大,要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她叫叶渺,临安侯府三小姐,太中学院戊班的学生,鸟林外的阵法便是她所创。” 乔方子举起三根手指头,“我以乔家烟火发誓,若我所言不实,让我乔家断子绝孙!” 好毒的誓!那定是不假了! 梅山长这下没有半点怀疑了,然后脾气上来了,“谁抓走了她!?”他吼道。 敢抓走他的关门弟子,看来那人是活腻了! “一个叫吕先生的人。”乔方子咳了一声,“我祖父也认识。” “吕...先生?”梅山长瞪大眼,“你确定!?” 听到这话,乔方子讶异了,“山长老头你也认识!?” 梅山长情绪复杂的看他一眼,“何止我认识。” “你也认识。” 正文 二五零、将叶渺许配给谁的问题(二更) “我也认识?”乔方子这下更惊讶了,“是谁?” 他确实觉得那个吕先生有些眼熟,可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一个他认识的能对得上号的人。 “这事不急,等找到他你就知道了。”梅山长道:“现在关键是尽快找到他,以他的脾性,搞不好将人玩死了。” 说到这,梅山长气不打一处来,揪着乔方子的耳朵狠狠拧了两下,拧得乔方子嗷嗷叫。 “山长老头,松手松手,疼疼!” 梅山长气道:“你个臭小子,一早知道了不告诉老夫,看老夫天天心急如焚的样子,很痛快是不是?” 乔方子不敢反驳,“山长老头,你不是说现在要先找到人吗?快走啊,不然来不及了!” 梅山长这才松了手,气呼呼道:“等找到老夫徒弟,回来再收拾你!” 乔方子捂着耳朵腹诽,心想徒弟的事情八字还没一撇呢,你愿意收徒,还要人家愿意给你做徒弟才行。 “老夫知道他的几个老巢,带着你的人,跟老夫走。” “是,山长老头。” —— 叶铭叶海在凌晨的时候到达上京,在城门外站了一会后,第一个入了城。 入城后两人分道扬镳,叶铭前往平南王府,叶海前往皇家学院。 “阿海,你要是找不到皇家学院就问人知道吗?”分开前叶铭叮嘱道。 他和阿海去过平南王府几次,倒是熟悉路线,但皇家学院两人均是一次未去过。 若是平常的事,叶铭会主动与叶海互换,但现在关系叶渺的安危。 在叶铭心中,孟悠然固然很优秀,但若论综合实力,远不及程烁,毕竟程烁平南王世子的身份摆在那。 叶铭怕叶海跟程烁说不清楚耽误时间,所以他决定自己去找程烁。 “知道了大哥,关系到妹妹,我一定不会出错的。” 平南王府。 程烁此时正准备去早朝,徐冲急冲冲进来,“世子,叶二少爷有急事找。” 一大早来到上京有急事找他?看来一定是很严重。 程烁系腰带的手一紧,“快让他进来!” 叶铭一见程烁的面直接跪在地上,“程世子,妹妹失踪了,请您帮忙将她找出来!” 程烁犹如被人打了一记闷棍,脑袋嗡嗡想,本来要将叶铭扶起来的手突然颤抖地僵在半空。 “将事情完完整整地说一遍!”阴冷的气息瞬间将书房笼罩。 叶铭将知道的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待听到叶铭说抓走叶渺的是吕先生时,程烁英俊的脸,黑得快要滴出墨来。 那日的对话,犹在耳边回荡。 “她胆子小,别吓坏她了。” “你的人?” “我的人。” “你要护着她?” “废话,我的人,当然我护着!” “程世子护着的人...那我更有兴趣了。” 那个人,喜怒无常,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跟我来!” 程烁二话不说带着叶铭出了门,“徐冲,找一百个最精锐的护卫过来!” 徐冲张大嘴,“世子,不早朝了?您昨儿才答应了皇上,今儿去早朝的…” 这个时候,早朝算什么? 程烁冷冷地瞥了徐冲一眼,徐冲后背一凉,果断闭上嘴。 —— 叶海运气好,顺利找到了皇家学院。 他按照叶铭之前教的,先自报身份,然后拿出太中学院的学号牌,“我是临安侯府的叶三少爷叶海,太中学院的学生,找孟悠然有事。” 守门的人看那学号牌不假,不敢耽搁,立马让人通知孟悠然。 “我帮你通知了,不过孟公子愿不愿意见你,我无法保证。” 皇家学院的人,将来出来皆是朝廷栋梁,前途不可限量,孟悠然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想方设法想要拜访他的人不计其数。 皇家学院的守门人地位不低,但在上京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多如牛毛,所以七成以上来拜访孟悠然的人,他都只能老实通报。 但他从未见过孟悠然出来见过任何人。 所以对于叶海找孟悠然一事,守门人不报任何希望。 哪知他刚转身,后面传来孟悠然独有的从容的声音传来,“叶三少爷。” 守门人震惊不已。 若他对孟悠然够了解的话,会发现孟悠然此时的状态,多了几分迫切与慌乱。 叶海连夜从青州城来上京找他,可想而知一定是发生了很严重的大事。 “孟公子!”叶海乍见到孟悠然,突然就像看到了希望一样,大声哭起来。 “妹妹不见了!抓走她的那人功夫好厉害,打伤了我,打伤了大哥,打伤了好多人,还打伤了妹妹,呜呜...” 孟悠然面色骤变。 叶海说得不是很清楚,但孟悠然听明白了:叶渺被一个武功很厉害的人抓走了,还受伤了。 “你知道抓走她的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好像叫什么吕先生。”叶海哭道:“阿爹让我和大哥出来找你和程世子,说谁先找到妹妹,就将妹妹许给谁!孟公子,我是不喜欢你,可要是你能找妹妹,我...我愿意将妹妹让给你...” 孟悠然不由有些烦躁,这个时候将叶渺许配给谁的问题重要吗?重要的是先将人找出来! “阿木,你速去通知秦先生,说叶三小姐被一个叫吕先生的抓走了。”孟悠然道:“叶三少爷,我去借人,你先回去。” “是,少爷。” 送走叶海后,孟悠然先去找了南宫焱。 “二皇子,悠然收到消息,太中学院有一名学生被人抓走了,那名学生秦先生十分看得,有意收为学生。”孟悠然道:“请二皇子派人协助找回该学生。” 末了他加一句,“这是二皇子收买太中学院师生的最好时机。” 南宫焱略一思索,立马应下来,“本皇子新收一名手下,是太中学院学生,名沈狼,善战斗追踪。本皇子将此人交与你,同时再配二十名擅长追踪的人给你。” “谢二皇子。” “来人,传本皇子口谕,太中学院学生失踪,命各地官员全力配合!” 孟悠然得了人手后,又回到威海伯府,将此事告之孟德良。 孟德良一听,立马明白重要性,马不停蹄去找赵国公。 “国公爷,太中学院有一名秦先生看重的学生被歹人抓走了,若是国公爷能协助将人寻回,定能一举得到太中学院师生之心!” “传令给赵怀安,立马派人全力协助寻找!” 太中各州的知州先是收到南宫焱口谕,接着又是收到太子口谕,皆是为了配合寻找太中学院一名学生。 个个心中惊奇不已,到底是什么神仙人物,居然能让如今水火不融的太子和二皇子联手相助。 与此同时,得到消息的薛子瑶,亦将此事告之薛长言,让他派人在青州城内外地毯式搜寻。 —— 外面如何天翻地覆,叶渺毫不知情。 因为便宜师傅临走的话,她想了好久,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睡醒了,依然是刺得晃眼的夹金纱帐。 叶渺闭上眼,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有人在吗?”她坐起来向外喊道。 珠帘清脆响,早上那个曼妙身形的女子跑进来。 站在叶渺床前,谦卑道:“叶三小姐,请问有什么吩咐?” “你怎么称呼?” 那女子犹豫了一下,“奴婢阿润。” “阿润,我有些不舒服,能帮忙找个大夫吗?” “奴婢需要禀告主子。” “那你去吧。”叶渺躺回床上,“回来的时候顺便带点吃的,我饿了。” “是,叶三小姐。” 没一会,食物的香气飘进来,阿润端着丰盛的饭菜进来了。 “对不起,叶三小姐,主子说刚才见您气色很好,活蹦乱跳的,不需要看大夫。” 她顿了顿,“要是叶三小姐真不舒服,主子等会会来替您瞧瞧。” “你主子,会看病吗?”叶渺淡淡问。 阿润咳了一声,“奴婢不知。” “算了,我不为难你。”叶渺看她一眼,“府中有药材吗?我自己会看病。” “这...” “又要问你主子是吧?”叶渺道:“去吧,我等你。” 阿润面上一红,“叶三小姐请稍等。” 阿润跑着离开,又很快跑回来,“叶三小姐,主子说了,只要您不出院子,不见外人,不问不该问的问题。别的,您可随意。” 便宜师傅怕烦,一次又一次去问他,估计他烦了,索性直接给出他的底线。 “知道了。”叶渺道:“等我吃完,带我去看看府上的药材。” “是。” 饭菜的味道,跟在南山脚下小院子里吃的味道一模一样。 看来应该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如果是同一人,那么说明现在她还在青州城附近。 叶渺不动声色地用完膳后,喊来阿润,“阿润,可以撤下了,带我去药材库房。” 阿润将空着的碗盘撤下后返回,“叶三小姐,这边请。” 叶渺便随着阿润离开屋子,前往药材库房。 一路上,她细细打量所处环境。 但这周围布满了阵法,她看不到真容。 只能看得出这个宅子非常贵气,比之乔方子的那种暴发户式的富丽堂皇,这里要矜贵高雅太多。 来到药材库房,阿润推开门,里面大得让叶渺吓了一跳。 因为最近学习医术,叶渺进过临安侯府的药材库房瞧过几回。 她觉得侯府的药材库房算大了,可没想到这里的,比侯府的大了起码四五倍。 品种之齐全,简直吓死人。 多到叶渺甚至生出错觉,该不会便宜师傅其实懂医术的吧,要不然弄这么大个药材库房做什么? 阿润看出她的震惊,抿嘴笑道:“这对主子来说不算什么。” 这不算什么?叶渺眸子闪了闪,看来便宜师傅有钱,相当有钱。 药材库房大,对叶渺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她挑了十几种她要的药材,让阿润包好后,道:“要不要拿给你主子检查检查?” 阿润道:“主子说了,这个药材库房里的药材,没有毒药。” 意思就是不担心叶渺弄出什么毒药来毒死自己或别人。 叶渺笑了笑,“麻烦你帮我熬药。” “是,叶三小姐。” 阿润动作很快,叶渺回去后半个时辰,便将药端来了,“叶三小姐,您的药来了。” “谢谢你。” 叶渺试了试温度,刚刚好,便端起来一口喝了。 “阿润,这屋里味道太淡,帮我点上熏香。” “叶三小姐喜欢什么香味的?” “兰花香。” “好的。” 叶渺喝了药睡了一觉后,浑身肌肉的酸痛减轻了大半。 在她睡着的时候,屋子里点上了兰花薰香,一屋子淡淡的香味。 “阿润,麻烦你跟你主子说,我想清楚了,请他来一趟。” 阿润应下后,又听少女绵软的声音道:“我喝了一副药好多了,该改个方子了,你按这个再去抓了煎药。” “是,叶三小姐。”阿润接过药方。 一个时辰后药来了,叶渺让阿润放在桌上,说等会喝,让她去拿点点心过来。 阿润刚离开,珠帘响动,叶渺眸色一紧,若无其事地躺在床上。 “听说你想好了。”淡漠而磁性的声音响起。 叶渺似受了一惊,翻身坐到床边,抬眸。 便宜师傅还是穿着之前她见过的那身白袍,带着不自觉的撩人风情,往窗边的榻上一靠。 深遂的眸子这么斜斜一看过来,百转千回,人间尤物不过如此。 叶渺垂下眸子,“我想好了。” “哦,如何?” “我不能做你的徒弟。”叶渺道。 “是不能还是不想?” “不能,也不想。” 便宜师傅低低笑了,深邃的眸眉眼突然变得秾艳多情,笑声却是无情又轻佻。 “我觉得,你好像不想见到明天的太阳了。”他慢悠悠道。 “你要收我为徒,必须要有做我师傅的资本。”叶渺道。 “你觉得我不够格?”便宜师傅的声音里突然多了几分趣味,他大概是第一次听到这样新鲜的话。 “你的武功够了。”叶渺道:“但是我对武功没兴趣,我最有兴趣的是阵法。” 便宜师傅又笑了,身上如月光般的白衣颤动,衬得他的容颜美艳不可方物。 突然,他深遂的眸子变得锐利,语气有两分不可置信。 “你给我下了药?” 正文 二五一、揭身份。我的人,只有我能娶(一更) 叶渺攥紧手心,“是。” “你说你想好了,其实是为了喊我来给我下药?” “是。” “你说什么对武功没兴趣,对阵法才有兴趣,是为了拖延时间给我下药?” “是。” “那么问题来了,”便宜师傅望着叶渺,浓雾般的眸子越发深沉,似有漩涡在里面打转,“你怎么给我下的药?” 便宜师傅生气了,很生气很生气的那种。 叶渺的手指甲不自觉掐入手心,“这碗没喝的药,加上兰花熏香,会形成一种迷药。” 在知道便宜师傅不懂医术,又不打算轻易放她走之后,叶渺就想了这个方法。 不过最后效果如何,有没有效,她第一次用,也不是很清楚。 想着怎么也要赌一把。 但现在看来,她第一次制的迷药,似乎效果不错。 便宜师傅靠在榻上,四肢无力向下,像个任人宰割的绝色羔羊。 “对不起,我不想做你的徒弟,也不想被你研究,”叶渺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这药应该...一个时辰后会自动散去。” “应该?”磁性的声音里,有一丝龟裂。 “我...第一次制迷药。”叶渺舔舔唇,“我必须离开。” 短暂的沉默后,低低的笑声自便宜师傅的喉腔逸出,周边的空气都轻微震动起来。 “轮回报应因果不爽,我向来拿人练手惯了,没想到也有被人用来练手的一天。” 沉沉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似乎只是阵述一件虽不可思议却又实际发生的事实。 叶渺不再多言,小心的向外走去。 一只脚正要跨出门槛的时候,身后无情的声音又低低地响起,“我本来是想送你一件大礼。” 叶渺顿了顿,没有回头。 “现在看来,不用了。” 另一只脚随后要跨出的时候,却在听到接下来的话后,生生钉在了原地。 “你爹叶云琅,和带来的三百多精锐之师此时正困在阵中。” “没想到临安侯府还有这样的势力存在,百年侯府,果然不能小觑。” “真是可惜,就要这样没了。” “你现在,可以去见他最后一面了。” 叶渺浑身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哦,好像你那个傻呼呼的二哥也在,一直叫着妹妹我来救你、妹妹你别怕的家伙。” “你说,我要不要先拿他开刀?” 叶渺回头,只见便宜师傅单手撑着头,带着几分随意的玩笑口吻。 那语气,似乎在询问她今天晚上吃什么菜比较好。 可叶渺知道,他并不是在开玩笑。 而她,好像已经没了选择。 “我答应你,我拜你为师,我让你研究,我会配合你一切要求。”叶渺垂下头,“求你放了我阿爹和二哥哥。” “啧啧,早答应不就好了,非要等到有人死啊活啊的时候才同意。” “真是无趣。” 无趣?叶渺的心猛的被揪住。 “我现在,不想收徒了。”极淡的语气,一字一字,如在判刑。 “不!”叶渺面色惨白的低呼。 便宜师傅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遮住他深邃的眼,五官完美而绝情。 “来人...” “主子,”阿润突然慌慌张张跑进来,“阵法...被人破了。” 便宜师傅的脸上迅速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料到叶云琅带来的人,还能破他的阵! “不是叶大将军,是...” “是老夫,便宜徒弟,老夫来啦!”洪亮而熟悉的声音响起。 叶渺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声音的主人是谁,已被一道欢喜的声音吸引过去。 “渺妹妹!” 乔方子蹿进去,一眼看到屋中完全无缺的叶渺,忍不住兴奋欢呼。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到榻上的白衣男子时,整个人瞠目结舌。 “五...五王爷,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五王爷?! 叶渺脑子轰隆一下,她的便宜师傅,竟然是皇室里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五王爷?! 五王爷南宫妄,狂妄的妄,人如其名。 当今皇上的五皇弟。 前世她在南宫焱身边时,见过皇室里几乎所有人,除了南宫妄。 当时她还有几分奇怪,为何总是碰不上。 现在看来,便宜师傅是不想让她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故意避而不见。 想想南宫妄的身世,叶渺不禁看了看乔方子,神情有些复杂。 乔方子父亲的前妻,被先皇被逼和离、强行纳入宫中的那位女子,正是南宫妄的母妃。 据说南宫妄生得与他母妃极为相似,看看南宫妄的容颜,叶渺一点不奇怪好色的先帝会做出那样有违人伦的举动。 不过按理说南宫妄的身份,对乔家来说,是极其尴尬的存在。 但没想到,他居然会跟乔家有牵连,还愿意出手相助! 想起昨日,所有人都受伤了,唯有乔方子一人没有半点受损。 叶渺不禁猜想,或许昨日便宜师傅愿意放过叶铭几人,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乔方子。 “你又来这里做什么?”看到乔方子,南宫妄眉宇间浮现一丝不耐烦。 “还有你,老头,你来凑什么热闹!?” 不耐烦甚至烦躁的语气,若是以前,就是要杀人的征兆。 不过叶渺能明显感觉,南宫妄现在的不耐烦,与他想杀人时的不耐烦,是两种不一样的情绪。 后者是戾气,前者带着两分无可奈何。 原来便宜师傅也有能牵制他的人,叶渺心想。 乔方子犹惊得张大嘴,“你...你...你是吕先生!?” 他从来不知道南宫妄的武功这么厉害,所以在看到吕先生时,虽然觉是有些眼熟,却没将两人联想到一起。 后进来的梅山长却是瞪大眼看向叶渺,“丫头,你也被抓来了?!” 叶渺看到他,同样疑惑不已,“梅爷爷,您怎么来这里了?” 一个江湖游医,怎么会? 乔方子从震惊中回过神,听到梅山长的话,道:“什么也?山长老头,这就是渺妹妹,叶渺,你找了好久的关门弟子!” 梅山长有点反应不过来,“什么叶渺?不是叶寻欢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乔方子想起叶铭和叶海是双生子,不由瞪大眼,“渺妹妹,你不会有个双生姐姐或妹妹吧?” 叶渺被乔方子一句山长老头,弄得有些晕,能被乔方子称为山长的,貌似除了太中学院的山长,也想不到别的人了。 “呃...不是,我有两个名字,一个叶渺,一个叶寻欢。”叶渺抬起头,“所以,梅爷爷,您是山长大人?” 既然她都能有两个名字了,山长大人有两个身份,就不足为奇了。 旁边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冷得要结冰,“你们在我这叙旧?” 叶渺浑身一凛,被梅山长和乔方子一搅和,差点将便宜师傅给忘了。 “咳,便宜徒弟,看在老夫的面子上,将她放了。”梅山长道。 便宜徒弟? 乔方子小声在叶渺耳边解释,“山长老头是五王爷的记名师傅。” 记名师傅,还真是第一次听说,她只听过记名弟子。 前世,她便是便宜师傅的记名弟子,不算真正的徒弟,所以她才在心里一直用便宜师傅来称呼他。 “哦对了,山长老头把阵毁了,叶叔叔和海兄弟没事,估计等会就来了。”乔方子又小声道。 叶渺的心稍稍放松了些,哪知听到南宫妄一声冷笑,“老头,你毁了我的阵,我没找你算帐已经是给你面子了!带着这个蠢东西给我滚!” 乔方子默默指了指自己向叶渺解释:“蠢东西就是我。” 叶渺:... 梅山长咽了咽口水,“便宜徒弟...” “别再让我说第二遍!” 无情冷漠的声音一响起,梅山长摸摸鼻子,“那你这里可有空余的房间,老夫想在你这里住几天。” 乔方子:... “山长老头,来的时候你说什么来的?” 敢抓走他的关门弟子,看来那人是活腻了! 结果这么快就认怂?乔方子很不耻! 梅山长斜斜看了乔方子一眼,“你打得过他?” 他只教过南宫妄阵法。 乔方子立马怂了,昨天见识过南宫妄变态的武功后,他想想都怕自己会做噩梦。 突然,一道黑光如流星,穿过珠帘直直射向榻上的南宫妄。 叶渺面色大变。 南宫妄中了药后,她初初不敢动手,是因为师徒之情。 不管她恐惧也好,不想承认也好,上一世她的人生,确实是因为南宫妄而发生了巨大转变。 她对那个小院子、对南宫妄,就像雏鸟睁眼看到母鸟的那种感情。 等她成长离开后,比起临安侯府,那里更像她的故乡。 无论曾经多恐惧多痛苦,再回想起那里,总有着刻骨铭心的情绪。 等知道了他是五王爷后,叶渺更不敢动手了。 这个皇权至上的时候,让天潢贵胄,掉一根头发,都是死罪! 可现在,沈狼居然动手了! 叶渺正要高呼让沈狼住手,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榻上的便宜师傅已化为一道白光,避开了沈狼致命的偷袭。 便宜师傅不是中了迷药吗?这才多长时间,怎么这么快药效就消失了?还是说她制的迷药出了问题? 叶渺惊得忘了喝止沈狼停下。 梅山长看出她的疑惑,“五王爷天赋异禀,普通迷药对他起不了作用。” 叶渺的医术是他教的,一进来闻到那气味,梅山长便知叶渺制了迷药。 难怪! “叶三小姐,你还好吗?”清润从容的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激动。 叶渺回头,只见孟悠然和秦先生正走进来。 本来尚算大的屋子,一下子变得有些拥挤。 见她似有些发楞,孟悠然解释道:“沈狼是我找来的,你没事就好。” 说音未落,只听沈狼一声闷哼,身体如断线的风筝一样倒在地上,抽搐几下,很快一动不动。 叶渺大惊,“沈狼!” 梅山长迅速拿出一颗药丸塞到沈狼口里,替他把脉后松口气,“还好,不然这么好的苗子死了太可惜了。” 抬头看到南宫妄眼角变得腥红,暗道不好! 这谁都制不住的主,要是真动怒了,非得有人将命交待在这里不可! “便宜徒弟,别...别生气,我们马上就走,马上就走...”梅山长刚说了几句,被南宫妄满含杀气的眼神一扫过来,立马闭上嘴。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屋里的人,叶渺,乔方子,秦先生,孟悠然。 可都是不能死的人! 梅山长脑子里飞快地想着计策,还半点头绪都没时,突然见到南宫妄向上飞身跃起。 不会吧!真是要大开杀戒? 还没在心中哀叹完,耳边突然一阵巨大的轰隆声。 眼前飞烟弥漫,尘土呛得人无法呼吸。 梅山长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到半空中的南宫妄怒喝:“程烁!你好大的胆子,敢毁我别院?!” 飞烟尘土散去,除了南宫妄和叶渺,所有人灰头土脸。 清亮独特的声音,带着懒洋洋而嚣张的腔调,伴随着珠帘晃动的声音响起。 “你敢抓走我的人,就该承受这样的后果。” “我不知道你抓了我的人在哪里,所以去一个别院,毁一个别院。” “算起来,我好像毁了你一共十八处别院。” 珠帘外,宝蓝色身影不紧不慢地往这边走来,瞧着不快,却转眼就到了叶渺身边。 以占有的姿势,将她禁锢到了自己怀里。 第一次以这样的姿势站在一起,叶渺惊觉自己的渺小,抬头,看到少年线条优美的下巴。 “五王爷,我说过,她是我的人,是我护着的人,谁也不能动!” “动了不该动的人,这是你该付出的代价!” 也不知是听到被毁了十八处别院,还是听到叶渺是他护的人,南宫妄眼角的猩红突然散去,撩人的眉眼一动,竟然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秾艳多情,美丽不可方物。 除了程烁,所有人都成了他的陪衬。 连叶渺都自愧不如。 “我不过是将她抓来收个徒弟,研究研究,你就毁我十八处别院。” 南宫妄深邃的眸子风情无限地看过来,“那要是我向皇上请旨,娶她为五王妃...” 话音未落,叶渺下巴突然两根手指钳住,少年俊美无双的俊容骤然放大。 紧接着唇上一痛。 “唔!”叶渺瞪大眼。 所有人瞪大眼。 时光仿若静止。 “我的人,只有我能娶。” 正文 二五二、孟悠然:先找到叶三小姐的人,是我(二更) 恰好从阵中出来赶到的叶云琅与叶海,以及追不上程烁的速度,慢了一步的叶铭。 看到这一幕。 特么的!自家白菜被猪拱了,好想杀人! 孟悠然向来淡定的眸子,此刻猛的紧缩,握在衣袖下的拳头捏得死死的。 大约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将拳头往程烁的鼻子上挥去! 叶渺脑子一片空白,鼻间全是经少年霸道的气息,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温热的唇已离开她。 “五王爷,看到没?这是本世子的人!”少年霸道的将叶渺搂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 这样亲昵的姿势让叶渺很不舒服,她挣扎着想要离开,耳边传来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 “不想做五王妃,就乖乖别动。” 叶渺立马不敢动了。 便宜师傅对她自然不会有什么男女之情,可他行事随心所欲,万一直的请旨,到时候她嫁还是不嫁? 程烁很满意她的配合,嘴角勾出微笑的弧度。 “你请旨,我也请旨,皇上最后会同意谁的请旨还说不定。”程烁道:“不过五王爷,你应该对抢别人的女人这种事,没什么兴趣吧。” 打蛇打七寸,程烁的话,一下子戳中了南宫妄的痛处。 他的生母曾经是别人的妻子,被先皇强纳宫中,所以抢别人的女人这件事,大概是南宫妄这辈子,唯一不会做的事情。 “带着你的女人,给本王滚!” “是,五王爷。” 话落,叶渺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已经被程烁拦腰抱起。 看到瞪大眼,一副杀父仇人的表情看着程烁的叶云琅三父子,叶渺后知后觉想起,刚才那一吻,想必被他们看去了。 她面上一热,咬牙低声道:“放我下来。” “做戏做全套。”少年含笑低语,掩饰不住的得意。 叶渺伸手遮住自己的脸,掩耳盗铃。 渐渐回过神的众人。 乔方子:好猛一世子。 梅山长:年轻真好。 叶云琅:想打死他! 叶铭:想打死他! 叶海:想打死他! 孟悠然:想打死他! “不想死的,都给本王滚!” 一声怒吼,所有人立马鸟兽状散去。 —— 上京二皇子府。 南宫焱处理完一些公务后,想起孟悠然来跟他借人找人的事情,心中不由越想越好奇。 就算是秦先生要收的学生,孟悠然用得这么重视吗?还亲自跑来找他要人。 南宫焱招来属下,“去查查悠然要救的那个学生是谁,顺便将沈毕方叫来。” “是,二皇子。” 属下离去,不一会,外面响起叩门声。 “二皇子,沈毕方求见。” 南宫焱将公文放到一边,“让她进来。” 门打开,轮椅吱吱响,很顺利地进到书房。 在见识了沈毕方的厉害之处后,南宫焱让人将书房的门槛铲平了,为了方便只有一条腿、坐着轮椅的沈毕方出入。 “毕方见过二皇子。”沈毕方在轮椅上行礼。 “不必多礼。”南宫焱笑得如沐春风,对有能力的人,他向来和气且平易近人。 “潘氏商行的事情处理得如何了?” 沈毕方道:“不出三日,便能让二皇子见到您想见的结果。” “如此太好了,辛苦你了。”南宫焱温和道:“没想到五皇叔会为了乔家出面,那只能牺牲潘家了。” 沈狼袭击乔方子不成,第一时间回来报告南宫焱,南宫焱本来大怒,认为沈狼能力有问题。 不过在得知是吕先生从中阻拦后,态度立马发生了转变。 南宫妄与吕先生是同一人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南宫焱恰好是其中一人。 南宫妄的武功有多变态,南宫焱亦很清楚,能跟他交手而活着的人,除了程烁,沈狼是第一个。 因此南宫焱不但没有责怪沈狼,反而还给了他很多奖赏,同时让沈毕方将暗杀乔方子的事情,推到潘氏商行头上。 南宫妄身份特殊,在现在这种时候,能不得罪尽量不要得罪。 —— 重生以来,便宜师傅就像压在叶渺心头的一块巨石。 现在巨石移开,她浑身都轻松起来。 加上这两天来的高度紧张,一放松后,叶渺回到渺风院,便进入昏睡状态。 不光昏睡,她还做梦,梦到了前世,她死了之后。 也不知是她死了多久之后的事情,她看到自己倒在血泊中,手臂伸得长长的。 离指尖不远处,是宝儿的尸体。 就差那么一点点,她就能碰到宝儿,将她抱在怀中了。 可是,她已经死了,再也无法移动,只能以这样遗憾的姿势死不瞑目。 突然间有两个人走了进来,他们被一团白光包围着。 叶渺看不清他们的长相,也听不到他们的交谈。 只看到其中一人将宝儿的尸体移过来,放到她怀里。 她已经没了感觉,可似乎能感觉到曾经抱着宝儿的那温暖的感觉。 她死了,她也不可能再哭泣,可叶渺却觉得自己泪流满面。 随后,那人连着她和宝儿一起,抱了起来。 耳边,似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小姐,你快醒醒!快醒醒!”桃花略带哭腔的声音,将叶渺从前世的梦中带回来。 她睁开眼,看到桃花红肿的眼,不由问道:“桃花,谁欺负你了吗?” “小姐,桃花怎么喊你也不醒,还一直流泪。”桃花哭道:“桃花害怕。” 叶渺伸手摸摸眼角,那里果然湿润一片。 原来她真的泪流满面了呀。 可这样幸福的泪水,她愿意多流几次。 叶渺微微笑起来,“不要害怕桃花,我没事。” 她的眸子亮晶晶的,充满了桃花从未见过的温柔,那些曾经凌厉的戾气,似乎都消散了。 桃花不安的心终于放下来。 “小姐,你醒了真好,他们都等着见你。”桃花道:“小姐,你现在想见谁?桃花去喊。” 不说还好,一说,叶渺就不禁想起昨天的事情,还有大庭广众之下的那个吻。 她将被子往头上一蒙,“我头疼,谁都不见。让他们都走!” 不管是叶云琅父子,还是乔方子,还是程烁孟悠然,她都不想见。 请老天让她继续昏睡吧。 但老天显然听不到她的呼唤。 桃花刚离开马上就折返,“小姐,梅山长和秦先生来了。” 这两个人也在?叶渺默默掀开被子,这还真是不好不见。 “请他们进来吧。” 梅山长和秦先生进来后,见到垂手立在桌边的叶渺,立马冲过去。 “乖徒儿,你没事吧?来,让为师替你把把脉。”梅山长先声夺人。 叶渺满脸疑惑,乖徒儿?她好像没拜过师吧。 秦先生笑得和蔼,“叶渺,身体如何了?” “山长大人,秦先生,学生没事。”叶渺道:“不过两位怎么会在这里?” 今天是初一,学院可要是开学的。 她昏睡着,叶铭叶海乔方子担心她请假不去学院很正常。 程烁和孟悠然嘛,司马昭之心,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会留下来也正常。 但叶渺想不明白,为何梅山长和秦先生会留下来。 而且看着她的眼神,还这么热情,让她费解之余,实在有些吃不消。 “老夫的乖徒儿受了伤,老夫自然要义不容辞留下来照顾了。”梅山长道。 “叶渺,你还记得你答应我的事情吗?”秦先生微笑道:“我收下叶梨为学生,明年公试后,你考虑做我的学生。” 叶渺还没出声,梅山长先炸了,“秦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非要明着跟老夫抢徒弟吗?” “山长大人,这明明是您要跟我抢学生啊!”秦先生两手一摊,“之前我跟您说,随程世子救出薛少爷的一行人里,有一人武功阵法武阵皆精,跟您提议将之寻来收入学院,您不理会。现在我找到人了,您来跟我抢,是何道理?” 梅山长开始耍横,“老夫不管,这丫头先跟着老夫学了医术,就是老夫的关门弟子!谁都不许抢!” 他真是悔不当初啊!为什么当初叶渺说要拜师的时候,他那么嘴贱地拒绝了呢? 后悔啊后悔!肠子都悔青了! 秦先生依然微笑着,老神在在,“叶渺学生没说要拜您为师吧?可叶渺学生已经答应了我。” “山长大人,您要是插队横抢,就是您不对了。” “而且我相信叶渺学生,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梅山长:气死老夫了,气死老夫了! “老夫不管,这是我老夫一早就看中的关门弟子!” 叶渺自说了两句话后,再也没能开口说半句。 她头疼地看着炸毛的梅山长,还有淡定自若气死人不偿命的秦先生。 谁能将这两人带走!! “渺妹妹!”外面传来薛子瑶大喊的声音。 然后听到桃花道:“薛小姐,梅山长和秦先生在里面,你稍等一会。” 叶渺心中一喜,“桃花,让薛子瑶进来!” 她看向梅山长和秦先生,面露为难之色,“山长大人,秦先生,我跟薛子瑶有些话要说。” 两个女孩子说话,他们两个半老头子,自然不适合在这里待着。 梅山长横了一眼秦先生,对着叶渺笑眯眯道:“乖徒儿,那你和薛子瑶好好说会说,别太累着了啊,为师去和你祖父聊会。” “叶渺,我也去和侯爷打个招呼。” 昨天一行人来到后,面对突然冒出的几尊大佛,侯府上下一下子人仰马翻。 再加上叶云琅三父子这几天都受了伤,找大夫的找大夫,安排住宿的安排住宿。 梅山长秦先生和叶青石都只是简单打了招呼,没怎么说上话。 不过两人此时去找叶青石,可不是单纯为了打招呼,而是想通过说服叶青石,让他说服叶渺做他们的徒弟。 去找叶青石的路上,两人遇到乔方子。 “山长大人好,秦先生好。”乔方子恭敬道。 有外人在,他对梅山长可是相当尊敬的。 倒是梅山长看到他,想也不想一脚踢过去。 乔方子不防,被踢中小腿骨,哎哟一声叫唤出声。 “山长...大人,学生哪里做得不对,惹您生气了?”乔方子咬牙切齿道。 梅山长吹胡子瞪眼,“你个臭小子,少装模作样!要不是你想看老夫好戏,不告诉老夫那丫头就是老夫一直在找的人,老夫现在会沦落到跟人抢弟子?” 梅山长敢这么原形毕露,乔方子却是不敢的。 他揉着小腿,小声嘀咕,“谁叫你不收我为徒,哼!” 秦先生微笑道:“两位继续叙旧,我先告辞了。” 梅山长哪会再给他捷足先登的机会,狠狠瞪了一眼乔方子,去找叶青石了。 薛子瑶和叶渺说了好一会话后,叶渺道:“薛子瑶,你中午和乔方子一起去学院吧,我和哥哥们都没事,休息两天就可以去学院了。” “叶海也受了伤?”薛子瑶吃惊道。 “二哥哥伤得轻些,大哥哥比较严重,不过也没大碍。” 薛子瑶小声道了一句:我又没问他,伤了就伤了,关我什么事。 叶渺一时没听清,“薛子瑶你说什么?” “没什么。”薛子瑶顾左右而言其他,“我表哥呢,他没受伤吧。” 在薛子瑶的认知里,程烁会受伤的可能性为零,不过口头上还是要关心一下的。 提到程烁,叶渺脑壳就开始抽动,她语气有些生硬道:“没事,好的很。” “小姐,孟公子来了。”外面桃花道。 “孟公子也在府上?”薛子瑶瞪大眼,随即暧昧地眨眨眼,“渺妹妹,你们慢聊,我先走了。” 叶渺想拉住她,薛子瑶转眼已到门外,还笑嘻嘻地道了声“孟公子好。” “叶三小姐。” 人都来了,叶渺不见也只能见,“孟公子好,昨天的事情,多谢孟公子。” “就多谢他,不多谢我?”懒洋洋的声音带着两分危险响起。 叶渺吐口气看向门口,程烁双手环胸靠在门边,似漫不经心地看着里面。 她看了看从容含笑的孟悠然,再看看笑容带着三分邪气的程烁,头痛不已。 还不知道怎么开口,孟悠然淡淡先开了口,“程世子来得正好,我正好有句话,想当着程世子的面一起说。” “叶叔叔曾说过,谁先找到叶三小姐,他就将叶三小姐许配给谁。” “先找到叶三小姐的人,是我。” 正文 二五三、叶渺:她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一更) 梅山长将乔方子赶走后,急急追上秦先生,生怕被秦先生抢了先。 收徒的机会一再错失,梅山长绝不允许自己再犯丁点错误。 “走这么快,看不出你身体不错啊,秦先生。”梅山长不阳不阳道。 秦先生微笑道:“还行,跟沉迷闭关、缺少运动的山长大人比起来,强了那么一点点。” 所谓闭关,不过是对不知情的人的借口,这死老头明明知道还故意这么说,分明是想膈应他。 真是个奸猾小人!梅山长不屑想道。 “学生叶梨,拜见山长大人,拜见秦先生。” 一道娇柔的声音响起,随即,一个穿着浅紫色秋衣的少女,从前方拐角处婷婷走过来。 梅山长和秦先生不再斗嘴,目不斜视,同时脚步没有半点放缓,“不必多礼。” 眼看两人就要从眼前走过,叶梨咬咬下唇,提高音量,“学生在阵法上有不明之处,想请教山长大人和秦先生。” 今天本该是在学院上学的日子,她不想请假,也不想来堵梅山长和秦先生。 可是范知秋逼她,说她眼皮子浅。 不光是秦先生,还有很少人能见到的梅山长,现在两人都在临安侯府,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怎能轻易放走? “秦先生,叶梨学生好像是你的学生吧。”梅山长声音里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现在你的学生有疑问,你为人师表的,自该好好帮她解惑。快去吧,老夫就不同你一路了。” “山长大人此言差矣,若是在学院,她问到我,我自然义不容辞。”秦先生不紧不慢道:“不过今天我休息,休息的时候,我只想好好休息。” 他脚步不停,语气温和道:“叶梨,有什么疑问,明天回到学院里再来找我。” “谁准你今天休息了?”梅山长瞪眼,“老夫是山长,老夫不同意你今天休息!” “山长大人,您好像忘了,”秦先生觑他一眼,“什么时候休息,什么时候授课,我好像是有这个权利的。” 他是大阵法师,虽在太中学院,实则并不算真正的夫子,只能算是客坐。 梅山长哼了一声,不理他。 两人竞赛似的,越走越快,很快将叶梨抛在身后。 阳光灿烂,秋风怡人,叶梨站在那,却觉得身上阵阵发冷,面上一阵红一阵白。 那两个人,自始自终,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这让叶梨感受到了深深的被无视的屈辱。 到底什么事情那么重要,重要到连看都没时间看她一眼? 重要到连表面的客套话,都不愿意跟她多说一句? 若只有山长大人倒罢了,可偏偏另一人,是收了她为学生的秦先生。 她说她在阵法上有不明之处,他却让她明天再去问他。 连几句话的时间都不肯给她。 本来不想来的叶梨,此时心中渐渐升起不甘。 双脚,不由自主的,朝梅山长和秦先生急急而去的方向走去。 她倒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事情,能重要到让他们完全忽略她的存在! —— 渺风院。 孟悠然淡淡的声音漂浮在空中。 “先找到叶三小姐的人,是我。” 他的态度那么从容不迫,语气那么温和舒适,可说出口的话,却是那么坚定和不容置疑。 那么明显直白的挑衅,让程烁不由眯了眯眼。 少年的唇边勾起邪肆的弧度,自然地走到叶渺身边,“谢谢你帮忙找到喵喵,孟公子。” 那一副主人家的语气,占有的姿态,令叶渺有些无语。 孟悠然手心一紧,面色却不变,“感谢的话,还轮不到你来说,程世子。” 说完不等程烁开口,转眸看向叶渺,“叶三小姐,上次我跟我说,我向你求亲是为了帮你解围,其实那并不是我的真心话。” “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有压力。” “事实上,我真心想向叶三小姐你求亲。” 他微笑道:“恰好叶叔叔这次给出了求亲的条件,而我又恰好达到了这个条件,所以我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 “叶三小姐,我心仪你,我想正式向你求亲。” 说完,孟悠然突然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下来。 上次重阳他去太中学院找叶渺,就是想跟她说这些话,可惜当时被程烁一而再再而三打断。 他想着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便没有急着说出口。 如今想来,孟悠然深深后悔。 昨日的事情让他感受了浓浓的危机,所以即便当着程烁的面,即便现在并不是很好的时机,他还是说了。 现在说出来是否为时已晚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若再不说出来,他觉得自己也许再没有机会了。 当着另一个吻过她的人的面被人表白,叶渺的尴尬程度,不比昨天程烁当众吻她时少。 可是孟悠然的神情那么真挚诚恳,让人觉得若是拒绝他,是件十分罪恶的事情。 叶渺咽了咽口水,想着如何婉转的回绝。 她记得上次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可孟悠然仿佛根本没听过她说的那些话似的,这让叶渺有些无可奈何。 说实话,她宁可站在她面前的,是上辈子鄙视她嘲笑她高高在上的孟悠然,而不是眼前这个将一颗真心小心翼翼捧到她面前的少年。 旁边传来讽刺味十足的冷哼,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戾气。 “大白天的,孟公子做什么梦呢?” “救出喵喵的人,是本世子!她该以身相许的人,是本世子!” “要不是本世子去得及时,只怕孟公子你,已经被五王爷一掌击毙!” 程烁冷笑,他不跟他提救命之恩,他还敢反过来跟他来抢喵喵?简直是不知死活! “昨日之事,多谢程世子出手相救,该送的谢礼,一定会让程世子满意。” 孟悠然不卑不亢道:“不过叶叔叔的条件是,谁先找到叶三小姐,就将她许配给谁!” “程世子,听清楚了,是谁先找到,不是谁救出。” “先找到叶三小姐的,是我。” “叶叔叔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我相信叶叔叔会履行他的承诺。” 话落,孟悠然只觉一道厚重的杀气扑面而来,强劲的威压,让他全身骨头咔嚓咔嚓响。 他忽略掉周身的剧痛,面带笑容,强撑着与程烁直视。 程烁星眸里的冷光,如实质的刀光,似要将孟悠然一刀一刀凌迟。 “孟公子,本世子救了你的命,要想让本世子满意,就拿你的命来答谢。”少年冷幽幽道:“除了你的命,别的谢礼,本世子一概不满意!” “你死了,叶叔叔便不算毁约。” “本世子的女人,就算本世子死了,也绝不允许任何人觊觎!” 孟悠然面色渐渐发白,嘴角隐隐有血丝渗出。 眼看再下去真要出大事,叶渺往两人中间一站,“不要吵了!” 她看了看程烁,又看了看孟悠然,板着小脸,“程世子,孟公子,我现在谁都不想嫁,只想以学业为重!还请两位不要将求娶什么的挂在嘴边,我不喜欢。” 又对孟悠然正色且含着歉意道:“孟公子,阿爹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理解他因为疼爱我迫切想要救出我,而说出那样的话的心意,也希望孟公子能理解一个父亲对女儿无私的爱。” “我的婚事,只有我能作主,程世子,孟公子,希望你们能明白。” “现在,”叶渺深吸一口气,语气疏离,“我想休息了,请两位出去。” “桃花,送客。” 桃花站在门边挑着帘,“程世子,孟公子,这边请。” 程烁睥了一眼孟悠然,抬脚往外走去。 威压散去,孟悠然气色好了些,“叶三小姐,我并非挟恩求报,只是想说明我的心意。”他不安道。 那么清高倨傲的少年,用这种有些惶恐不安的语气跟她说话,叶渺心里很难不触动。 “我明白的。”她暗暗叹口气,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萧瑟的院子,“孟公子慢走。” 此时阳光正好,少女沐浴在阳光中,几分不真实的梦幻。 孟悠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是什么都没说,带着几分黯然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叶渺伸手想将支着窗子的木棍取下,突然窗外伸出一只手,将她的手腕握住。 似是早就料到般,叶渺面色丝毫不变,平静道:“程世子,放手。” 窗外的少年不但没有放手,反而就着她的手腕,从窗子里跳进来。 顺手将支着窗子的木棍取下。 屋子里少了阳光,一下了暗了不少。 “程世子,刚才的话是我的真心话,如果程世子听明白了,请离开。” 叶渺垂眸看向握着她手腕的那只大手,肤色略沉,骨节分明,紧致而有力,手掌边有一道细长的伤,刚刚结痂。 掌心里温温的热意,顺着她的肌肤毛孔渗进去。 因为站得近,头顶传来温热且侵略味十足的气息。 “喵喵,上次我救了你二哥,你说让他以身相许。这次我救了你,是不是轮到你以身相许了?” 什么三年,等的人是傻子,少年心里冷嗤。 叶渺抬头,微微一笑,“好啊。” 话落,手腕间一紧,收紧的手指似要嵌到她的肌肤里。 若细细体会,能察觉到那握着她手腕的手,在轻轻颤抖。 少年唇边不怀好意的笑来不及敛去,脸上露出一种不可思议的神情,又带着那么明显的期待。 似乎在说,他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 “三年后。”叶渺看着他收紧而发亮的黑瞳,慢悠悠道:“如果三年后,程世子你还愿意的话,我可以。” 三年后,等她怀上宝儿,那时候,他便会知难而退吧,叶渺想。 少年盯着她的眼,明亮的星眸渐渐变得锐利而深不可测起来。 “三年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他问得平淡,似在问明天会下雨吗之类的话,叶渺浑身的汗毛,却在那一瞬间竖起。 身体,变得僵硬如铁。 他为什么会这样问!?他知道了什么吗!? 叶渺不可抑制的轻颤。 她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用似乎不属于自己的声音道:“我说过了,目前我只想专心学业。” 叶渺以为自己控制得够好,可她不知她此时惨白的小脸,仓皇的神情,落入对面少年眼中,让她说的理由,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星眸逐渐迷离,程烁不由想起昨晚,南宫妄跟他说的话。 昨晚他又去找了南宫妄,认真警告他,以后不许再动叶渺一根头发,否则跟他没完! 南宫妄听完他的警告后,没有像以前一样露出玩味而挑衅的笑,动人的眉眼流露出几分程烁看不懂的神情。 “程烁。”南宫妄道:“你的女人有问题。” “你身在其中看不清,我看得一清二楚。” “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闺阁小姐,突然一夕之间,变得深不可测。” “她的武功、破阵的手法,与我的太相似。” “相似到,让我差点以为我曾经收过这么一个徒弟,只是记忆紊乱,我把她忘了。” 短暂的沉默后,程烁听到自己淡淡的声音,“那又怎样?” “我看上的是她这个人,其他的,与我有何干系?” 星眸渐渐清明,对面少女柳眉紧蹙,似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程烁松了松手指,却没有松手。 掌心,依然覆在少女纤细滑腻的手腕上。 他勾起唇角,带着三分坏三分邪,漫不经心地学着刚才叶渺答道:“好啊。” “我等你三年,三年后,我要你,以身相许。” 望着少年笃定执着又誓在必得的眸子,叶渺突然生出一股冲动。 如果到时候我怀了别人的孩子,你也还要我吗? 可最后一丝理智,让她将冲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我可以等你三年,但现在,我要提前行使权利。” 行使什么权利?叶渺还没反应过来,腰身一紧,少年另一条手臂霸道地搂住她的腰。 侵略的气息将她紧紧缠绕。 少年强势地低头,将她的惊呼尽数吞没。 “呜...” 这个混蛋,怎么又随便亲她?叶渺气恼地想。 可少年的力气很大,没有弄痛她,却刚好是让她挣脱不得的力道。 叶渺只能放弃挣扎。 大脑当机的瞬间,她脑子里不期然浮现一个念头:她好像,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正文 二五四、她是你未来的表嫂!(二更) 许久后,少年餍足地离开。 看着晃荡个不停的窗子,叶渺气恼的将它啪的一下拉上。 “桃花,给我将这扇窗封死了!!” —— “老太爷,山长大人和秦先生来了。”叶管家在外面道。 书房里的叶青石一惊,连忙道:“快请!” 说完站起身,亲自来到门边迎接。 见到两道身影,叶青石拱手恭敬道:“山长大人,秦先生...” 话还没说完,手腕被人轻轻拖起,耳边传来梅山长笑眯眯的声音,“侯爷啊,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不必多礼。以你的身份地位,该我们向你行礼才是。” 以叶青石的地位,是不必向两人行礼的。 但阵法师在武国地位崇高,特别是在战场上打拼下来的人,对阵法师更是推崇。 因为一个出色的阵法师,在战场上的威力,一人可抵十万大军。 而梅山长和秦先生两人,几乎代表了武国阵法的最高水平。 现在战场上很多阵法师,都曾或直接或间接得到过他们的指点。 单凭这些,就值得叶青石对他们行礼。 秦先生道:“山长大人说的对,侯爷这般,可真是折煞我们了。” 昨晚两人住在侯府,已经让叶青石不可思议了,现在又一早来找他,还态度这么热情,叶青石有些被吓着了。 他咳了两声,“山长大人,秦先生,两位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梅山长立马关切问道:“侯爷可是身体不舒适?老夫略懂医术,可帮你把脉调理调理。” 叶青石简直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老毛病了,秋季干燥,多喝些梨汤便可。” 梅山长有些可惜地收回手,“侯爷请坐,咱们慢慢说。” 叶青石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还站在门口,老脸一热,对着叶管家吩咐道:“吩咐人上热茶点心来。” “是,老太爷。” 三人落座,茶和点心很快摆好,梅山长端起茶盏,反客为主,“侯爷,请。” 叶青石:他好像在人家家里做客! “山长大人请,秦先生请。” 一杯热茶下肚后,梅山长直明来意,“侯爷,老夫有一事相求。” “山长大人有事请尽管说。”叶青石坐立不安。 这般客气,真是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老夫想收叶渺为关门弟子,你看如何?” 山长大人要收徒,那当然好啊!叶青石激动不已,“这是三丫头的...” 福气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旁边秦先生慢悠悠打断,“侯爷,我也想收叶渺为亲传弟子。” 叶青石的激动,瞬间变成惊愕。 “秦先生您不是收了五丫头为学生吗?” “收学生跟收弟子,是两回事。”秦先生道:“而且实不相瞒,我收叶梨为学生,完全是因为叶渺。” 连孟悠然都只是秦先生的学生,现在秦先生却说要收叶渺为亲传弟子! 还有梅山长,那个沉迷闭关修炼阵法不问世事的山长大人,也说要收叶渺为关门弟子! 叶青石觉得这个世界魔怔了。 怎么一个二个的,全都围着三丫头转? 明明他几个孙儿也很优秀啊。 “山长大人,秦先生,您看我孙子叶铭,也不错的,这次私试考了第五,阵法十分。”叶青石试图推销叶铭。 只要一个收了叶铭,另一人再收叶渺,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也不用得罪谁。 “叶铭是不错,但能做老夫关门弟子的,只有叶渺这丫头。”梅山长道:“不过秦先生,老夫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反正你收了叶梨,再收个叶铭也没所谓。” 秦先生道:“山长大人既然觉得叶铭不错,那山长大人收下吧,我已经收了叶梨,再收,必定要收最合心意的!” 两人将叶铭踢皮球似的推来推去,让叶青石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的孙子,有那么差吗? “秦先生,老夫是山长大人,收徒这事,老夫说了算!”梅山长一拍桌子,试图再次以权势相压。 秦先生微笑道:“山长大人,您是山长大人没错,可收徒这事,您可管不着啊。” 气死老子了!梅山长气呼呼地喝光一杯茶,“侯爷,这事你看着办,总之,叶渺必须做老夫的关门弟子!” “侯爷。”秦先生好整以暇道:“跟随您二十年的孙将军,如今正与越国大战,我可以给他提供一些帮助。” 一个以势相压,一个以利相诱。 谁都得罪不起。 叶青石头痛,两尊大佛,一个伺候不好,变成两个恶煞,他临安侯府以后,可就不得安宁了! “哎呀实在对不住。”叶青石装作刚想起什么的样子,“云琅曾跟我说过,三丫头的事情,由她自己作主!” “我年纪大,一时糊涂,给忘记了。” “山长大人,秦先生,实在不好意思,三丫头无论拜到哪位门下,都是她三生修来的福气。我们侯府上下都会为她高兴。” “只是这事,决定权在她。” “所以山长大人,秦先生,不如两位去跟三丫头说吧。” 梅山长:... 秦先生:... 不就是因为在那里碰壁了才来找你的吗?现在你这样推托是什么意思? 两人齐齐瞪着叶青石,叶青石一脸他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陪着笑。 —— 叶梨浑浑噩噩地离开了。 在听到秦先生说“实不相瞒,我收叶梨为学生,完全是因为叶渺”这句话后,叶梨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她猜到过秦先生会收下她,可能是因为叶渺说了什么话或是做了什么事。 可真当这事实残忍地揭露开,摆在她眼前时,叶梨只觉得一阵尖锐的痛,从心脏处蔓延至全身。 因为叶渺才收她,那她叶梨算什么?叶渺的附属品吗? 屈辱和不甘充满叶梨的心房。 她失魂落魄地走着,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听不到身边半点声音。 直到“三小姐”三个字,像一根针一样,刺破了她自己构造的堡垒。 她抬起头,不远处一群丫鬟们聚在一起说笑。 “听说孟公子去找三小姐了。”一个丫鬟道:“不会是又要提求亲的事情吧?” “有可能耶,大老爷说谁先找到三小姐,他就将三小姐许配给谁。”另一个丫鬟道:“我听说是孟公子找到的三小姐。” “我刚刚看到程世子也去了。” “不会吧?程世子也要再提求亲的事?” “嘻嘻,三小姐可真厉害,武国最出色的两个男儿抢着要娶她。” “喂,你们站谁?我站程世子。”一个丫鬟面犯花痴,“这世上没有比程世子更好看的男子了。” “我站孟公子,孟公子脾气好又温柔,阿娘说这样的男子做夫君最好了。” “我站程世子!” “我站孟公子!”... “你们手上的活都干完了吗?侯府养你们就是让你们说闲话的?主子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们置喙?!” 尖利的训斥声吓得丫鬟们纷纷跪在地上,“五小姐饶命,奴婢马上去做活!” “五小姐饶命!” “都给我滚去干活!” “是,五小姐,谢五小姐饶命!” 丫鬟们立马爬起来鸟兽散。 心中却不约而同的想,一向温柔的五小姐,今天怎么会突然变了个人似的,戾气这么重? 丫鬟们走开后,叶梨深呼吸好几下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而那野草一般疯长的嫉妒,却怎么也压抑不住。 阿爹阿娘疼,哥哥们宠,朋友们偏帮,师长们爱,最优秀的男人们抢。 叶渺,她何德何能,能得到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叶梨的心被嫉妒狠狠噬咬着。 淳华公主南宫莲的脸,和说过的话,在她脑海里一一闪过。 如果她能改变自己的命运,那么现在叶渺所拥有的一切,会不会她也能拥有呢? —— 薛子瑶离开渺风院后,并没有回去,而是在侯府里自在地逛起来。 她来过好几次侯府,府中的丫鬟小厮们都认识她。 “薛小姐。” 薛子瑶拒绝丫鬟们让她去休息的好意,丫鬟们也知她性子随意,便由得她闲逛,各自忙去了。 走着走着,看到一道熟悉的修长身影向这边走来。 怎么会碰到这个讨厌鬼!薛子瑶皱了皱眉。 转身,当作没看到。 走了两步又不知想起什么,又转过身。 “叶铭。”薛子瑶喊道:“你的伤势还好吧?” 不管怎么说也是渺妹妹的大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表面还是要客套一下。 叶铭淡淡看了她一眼,“让你失望了,还死不了。” 这话一下子就挑起了薛子瑶的脾气。 她虽然不想看到他,但什么时候希望他死了?在他心中,她就是那么恶毒的女人? “我没失望,因为我知道你死不了。”薛子瑶冷笑,“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叶铭面无表情地看过来,薛子瑶抬起下巴,面露挑衅。 怎么啦,就许你说我是恶毒的妇人,不许我骂你是祸害? 叶铭收回眼,没出声,继续向前走。 薛子瑶哼了一声,得意地转过身。 怕了吧,小样!跟本姑娘斗,本姑娘怼死你! 刚转身没多久,突然觉得不对劲。 不对,叶铭去的方向,好像是渺风院! 这个时候去,会找扰渺妹妹和孟公子的! “喂,叶铭,你是不是要去找渺妹妹?”薛子瑶在后面大声喊。 叶铭本不想理她,听到叶渺的名字不由停下脚,“有什么问题?妹妹不在院子里?” “不是,她在。”薛子瑶解释道:“不过她现在和孟公子在说话,你最好不要去打扰他们。” 叶铭听了这话,简直想打开薛子瑶的脑袋,看看那里装的是什么! 他身为叶渺的大哥,听到妹妹单独和一个男人一起说话,只恨不得立马过去分开他们! 她还说什么,叫他不要去打扰?! 脑子有病是吧? “薛子瑶,你自己犯花痴,与人私相授受,是你自己的事情!”叶铭冷冷道:“但请你不要带坏我的妹妹!如果可以,我希望你离我妹妹远点!” 犯花痴?私相授受? 薛子瑶一下子炸了,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她尖叫道:“叶铭,你给我说清楚!我什么时候与人私相授受了?!” 犯花痴她认,哪个女孩子看到英雄般的人物,不会犯花痴? 可他凭什么说她跟人私相授受? 她是喜欢宁倾风,她从来没掩饰,也没想过遮掩。 发乎情,止乎礼,她堂堂正正的,凭什么被他说的好像见不得人似的?! 叶铭没理她,只临走前轻轻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又轻蔑又不屑。 薛子瑶气得眼圈发红,“讨厌鬼叶铭!我诅咒你一辈子娶不到媳妇!” 越走越远的少年对她的话视若无睹,脚都没有顿一下。 薛子瑶狠狠跺脚,气呼呼地往另外的方向走去。 没走多远肩膀一痛,有人用小石头打了她的肩一下。 薛子瑶以为是叶铭,生气地回头,看到的却是手中把玩着小石子,笑容荡漾的程烁。 她眼眶不禁红了,委屈道:“表哥,我被人欺负了。” 程烁护短,好比薛子星,他可以欺负,却不会允许别人欺负。 薛子瑶打算告叶铭一状,让程烁教训教训他! 哪知程烁懒洋洋瞅了她一眼,嗤笑,“没点眼力见,被人欺负活该!” 敢让喵喵跟他的情敌单独在一起,要不是她是他表妹,又是女孩子,他早就上去直接揍了。 “什么?!”薛子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她表哥程烁,会跟她说的话吗? 不对,她哪里得罪他,让他不满意了?让他连她被人欺负了都不想管! “表哥,我是不是得罪你了。”薛子瑶老老实实道:“你说出来,我改。” 她要不改,只怕被表哥整得只剩半条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表哥要欺负人,可不管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的。 程烁哼了一声,心想算你还识趣。 “以后跟在喵喵身边,有什么事情随时向我汇报,特别是,”程烁咬牙,声音阴恻恻的,“那些狂蜂浪蝶!谁敢靠近她,给我直接动手赶走!出了事,我负责!” “这是为什么?”薛子瑶不解。 “因为,她是你未来的表嫂!” 薛子瑶:... 正文 二五五、命运替换,潘上人的下场(一更) 表...表嫂!?薛子瑶双腿发软,她...她没听错吧!? 表哥什么时候和渺妹妹搞到一块了? 不不不,现在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表哥和渺妹妹搞到一块了,而她还三番两次给孟悠然和渺妹妹制造机会! 难怪表哥说她,没点眼力见! 薛子瑶哭丧着脸,求饶,“表哥饶命!” 她不想死,呜呜~ 额头突然被人狠狠敲了一下,可怕的表哥以万分嫌弃的语气道:“以后给我机灵点!” 哎哟!这下手可不轻,薛子瑶却捂着额头,笑得谄媚极了。 “是是是,表哥,我知道了,以后一定将渺妹妹替你看得实实的!保证三尺之内,不让任何公的靠近!” “嗯。”程烁斜斜看了她一眼,听语气挺满意的,“也别吓着她了。” “知道了表哥。”薛子瑶暗暗吐了吐舌头。 期望的弟妹变成了表嫂,薛子瑶连遗憾的感叹都没有。 没办法啊,只要她表哥看中的,谁能抢得过? 不过薛子瑶也不是没有纠结的。 就是她表哥这么霸道的人,以后要是将渺妹妹娶回家了,还会让她跟渺妹妹玩儿吗? 肯定会嫌她碍事,将她拒之门外的呀! 这一想,薛子瑶撒腿就往渺风院跑去。 趁现在渺妹妹还只是未来表嫂,多多跟她玩会呗! “薛小姐,小姐正在和...” 桃花话还没说完,薛子瑶已经风风火火地跑进去了。 里面叶渺正和叶铭说着话。 薛子瑶看到叶铭,想起他之前说的话,再想想渺妹妹以后就是她表嫂了,得意而挑衅地瞅了瞅他,随即收回眼。 她很想当着叶铭的面喊声表嫂,但表哥说了,不能吓坏渺妹妹。 所以薛子瑶老老实实的喊了声渺妹妹。 “渺妹妹,你什么时候去学院?” “没什么意外的话,后天。”叶渺道。 “那我陪你一起,我也后天去。”薛子瑶道,“我这几天跟你住一起。” 她说着走到榻边,挨着叶渺坐下,又拿眼睛扫了扫叶铭。 我能跟渺妹妹这么亲近,你能吗?哼! 叶铭目不斜视,完全当她不存在似的,对着叶渺道:“妹妹,我晚上再来看你。” 话音刚落,桃花喊了声小姐,掀开帘子进来了。 手里拿着一封信,和尺子。 “小姐,你的信。” 桃花将信递给叶渺,薛子瑶趁叶渺看信的空档,看着桃花手里的尺子,好奇道:“桃花,你拿尺子做什么?给渺妹妹做新衣裳吗?” “不是。”桃花道:“小姐说要将窗子封了,桃花来量量尺寸。” 薛子瑶看了眼紧闭的窗子,不解的道:“封窗子?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封窗子?这要是封了,屋子里得多闷啊!” 桃花拿着尺子不说话。 薛子瑶知她只要是叶渺的要求,不管合不合理一概去做的性子,便转头看向叶渺。 叶渺虽然看着信,一心二用,还是听到了薛子瑶话。 没办法,窗子两个字太敏感,她想听不到都不行。 “眼看要冬天了,封了暖和。”叶渺淡定道。 薛子瑶哦了一声,不再深究封窗子的事情,看向她手中的信,“谁写来的信?发生了什么事?” 叶渺没说谁来的信,只道:“明天,潘家上下将会以勾结山匪、参与拐卖的罪名,全部入狱!潘氏商行全部查封!如无意外,潘家这次,将会被判满门抄斩。” “参与拐卖!?”拐卖的事情涉及薛子星,所以薛子瑶格外敏感。 九重门的账做得干干净净,查不到任何线索,薛子星被救回去后,薛长言曾不放弃地继续追查过。 也曾查到一些可疑之处,但因为九重门的人都死了,找不到半点证据,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那些可疑的人或事,薛长言并没有告诉过薛子瑶,但薛子瑶可以肯定,那些可疑的人里面,绝对没有潘家与潘氏商行。 因为潘上人在学院,如果潘家有可疑,薛长言一定会跟她示警,告诫她要小心此人或远离此人。 叶渺点了点头,抬头看了一眼薛子瑶和叶铭。 信是沈毕方送来的,写明了是南宫焱不想得罪南宫妄,所以将暗杀乔方子的事情,推到潘家头上。 再灭了可有可无的潘家满门,当作向南宫妄示好。 叶渺简单的说了一遍,说完又看了一眼薛子瑶。 果然,薛子瑶听完后,有些沉默地低下头,右手无意识地转动手腕上的白玉镯。 那是宁倾风送给她的。 “这些事,宁公子应该没参与吧?”她似自言自语道。 叶渺不语,宁倾风参没参与她不知道,但宁倾风肯定是知情的。 潘上人固然死不足惜,但潘家上下却是完全无辜,南宫焱为了推卸自己的责任,不惜将潘家满门毁灭... 等等! 叶渺突然浑身一个激灵,汗毛全部竖起。 上一世,被灭满门的是乔氏商行,这一世,被灭满门的是潘氏商行。 叶蓉代替她成了便宜师傅的徒弟,叶漫代替孙梅香,嫁入赵国公府。 如果命运的齿轮依然按照前世大的方向前进,那是不是代表,这一世潘氏商行代替了乔氏商行的命运? 潘上人,会代替乔方子的命运? “薛子瑶,你中午和乔方子一起去学院,将这事告诉他,让他暂时安心。”叶渺忍着心中的悸动道。 薛子瑶心不在蔫地哦了一声。 心里有一块地方,突然有些难受。 —— 荣华院。 余氏被禁足后,荣华院除了几个下人进出外,几乎无人踏足。 大部分的时候都安静无比,比深秋还萧索。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静谧。 罗嬷嬷慌慌张张地掀帘跑进去,“老夫人,不好啦...” “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 自打禁足后,余氏几乎没有出过房门,面色白得略显阴森。 以前极力摆出的端庄威严,也懒得装了。 整个人颓废又阴沉。 “老夫人,奴婢刚才去取上个月的月银,无意听到太中学院的梅山长和秦先生一早去找老太爷了!” 余氏被禁足了,但为了方便行事,她并没有禁罗嬷嬷的足,所以罗嬷嬷依然可以在侯府四下走动。 昨晚梅山长和秦先生的到来,整个侯府人仰马翻,罗嬷嬷自然是知情的,也报告给了余氏知晓。 这种无聊的小事,余氏听得极不耐烦,“他们二人来者是客,去找侯爷有什么奇怪的?” “老..老夫人!听说梅山长懂医术,要是他替老太爷一把脉...”罗嬷嬷牙齿都打颤了。 余氏这下惊得差点从榻上跌下来,本来就白的脸,这下更加惨白了。 见她这样,罗嬷嬷越发六神无主,“老夫人,这下,该怎么办?万一被梅山长发现...奴婢...奴婢死定了!” “老夫人,这事是您让奴婢去做的,您一定要救救奴婢啊!老夫人!” 余氏被吵得头痛,厉声喝道:“闭嘴!慌什么?不是还没发现吗?” “真要是发现了,你以为侯爷会放过我吗!?” 罗嬷嬷跌坐地上,“那这...这可怎么办?” 余氏闭上眼深吸几口气,再睁眼时,眸中狠芒乍现。 “那药,只下了不到一个月。”余氏道:“药效不显,就算神医也把不出来。” 罗嬷嬷狂喜,“真的吗?老夫人。” 余氏瞥她一眼,“等会若无人来,便是真,若有人来,便是假。” 罗嬷嬷犹如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管理好你的表情。”余氏冷哼,“别到时候脉没把出来,你自己先露出马脚!” 见她这般镇定,罗嬷嬷心里稍微宽慰了些,“知道了老夫人。” —— 叶渺三兄妹无事,该表现的姐妹情谊表现完了,中午叶梨和乔方子薛子瑶一起,启程去学院。 叶梨坐的是南宫莲送的马车,薛子瑶则不避嫌的和乔方子同坐一辆马车。 除了将潘家的事情告诉乔方子外,她实在很好奇,为何五王爷南宫妄,会帮助乔家。 乔方子道:“我爹深爱大娘,爱屋及乌。听祖父说,大娘去世后,阿爹想办法搜罗新鲜玩意,千方百计送到宫里给五王爷。大约是因为如此,五王爷才愿意帮乔家吧。” 他口中的大娘,便是南宫妄的生母,他爹的前妻。 乔老太爷能认识梅山长,也是因为南宫妄的缘故。 薛子瑶听后,神情怔仲,到底是什么样的深情,能让一个男人,毫无芥蒂的接纳自己心爱的女人,与别的男人生的孩子? 特别是那个男人,还用强权抢走了他心爱的女人。 “你觉得我爹很深情、很让人佩服是吧?”乔方子突然问。 薛子瑶点点头。 “可对我娘来说,他是这世上最无情的男人。” 乔方子说完闭上眼。 不再嬉皮笑脸的他,年轻的脸庞显出几分深沉的忧郁。 薛子瑶忍不住触动。 他爹对前妻和前妻的儿子有多深情,对他娘和他,就有多无情。 这个从小在金银堆中长大的少年,看来也并不是表面那般无忧无虑。 薛子瑶忍不住将眼光移向马车外。 想起潘氏商行,想起宁倾风,心头一阵惶惶。 —— 第二天早上,叶梨去了秦先生处,昨天既然说了有阵法上的问题想问他,不管有没有,她都必须有。 听完秦先生的解答后,叶梨表示感谢,“多谢先生教导。” “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秦先生温和道。 “知道了先生。” 叶梨说完后却并没有离开,秦先生不由问道:“叶梨,还有不懂的地方要问吗?” “先生,”叶梨咬了咬唇,似下定决心,“学生想知道,于阵法一道,学生资质如何?” 秦先生微笑道:“万里挑一。只要你肯下功夫,将来定有所成。” “那与...孟公子比,如何呢?” 其实叶梨真正想问的,是与叶渺相比,她到底差了多少。 可秦先生要收叶渺的事情并未公开,是她偷听来的,她不能问,不能戳穿。 不过叶梨想,秦先生既然一心想收叶渺,定是认为叶渺比之孟悠然相去不远。 所以最后她选择同孟悠然相比较。 秦先生面上的笑容渐渐隐去,智慧的眸子里露出两分冷淡。 “能与悠然天资媲美者甚少,与之比,自取其辱。” 与之比,自取其辱。 叶梨犹如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面孔攸的涨的通红。 “学生知道了,学生告退。” 说完,红着眼狼狈离开。 叶梨不知道怎么回到戊班的,秦先生毫不留情的自取其辱四字评语,将她的自尊心打击得粉碎。 戊班很热闹,一群人聚在一起,面露兴奋,叽叽喳喳不知在说些什么。 不过叶梨半句没听进去。 戊班的人见她回来,不少人向她围过来。 “叶梨,你听说了没?”一名女学生兴奋地道。 “什么?”叶梨无意识答道。 “听说山长大人要出关了!”女学生没察觉她的异常,犹自兴奋道:“我们真是太幸福了!要知道之前的学兄学姐们,几乎没人见过山长大人的面!现在山长大人却要出关了,山长大人要是出关了,咱们都能见到,实在是太幸运了!不行,我要写信向表姐炫耀!” 她昨天已经见过山长大人了,没什么好惊讶的!叶梨心想,兴趣缺缺。 “山长大人沉迷阵法,要是出关后,定会问学院里谁的阵法成绩最好!”另一位学生羡慕道:“咱们这群新生里,孔无瑕和叶梨你的成绩最好,到时定能得山长大人青眼。” “对啊对啊,孔无瑕,叶梨,要是到时候山长大人看上你们,收你们为徒,你们可要多多提携我们!” 不远处的孔无瑕双眼含笑,面上露出几分掩饰不住的骄傲。 放眼整个学院,百名新生里,谁的阵法水平能比她好? 如果山长大人要收徒,她有信心,那个人一定是她! 听到收徒,叶梨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 嫉妒的烦躁的情绪,慢慢蔓延开。 其他学生不知道,她却最清楚。 山长大人想收的徒弟,只有叶渺一人! 那么山长大人出关,也定是为了叶渺! 学生们还在奉承地恭喜,嗡嗡嗡的,叶梨烦躁得恨不得将所有人嘴巴都缝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兴奋到爆炸的声音,将所有人的声音掩盖住。 “大发!山长大人要来咱们班授课!” 正文 二五六、为收徒,山长大人使大招(二更) 短暂的沉默后,是此起彼伏地尖叫! 震耳欲聋! 没有人在围在叶梨身边,所有人都朝那来传来震撼消息的男学生跑去。 “真的吗!?李为,你哪里听来的消息?!” “李为,快告诉我!是真的,是真的!” “真的!千真万确!” 那名叫李为的男学生,激动道:“我刚才有事去找夫子,听到夫子们正在议论此事!” “夫子们那边,也完全炸锅了!” 一直闭关不出的山长,突然说要出关,已经让所有人惊讶不已。 现在居然说要亲自教新入学院才四个多月的戊班新生,更是让所有人惊得下巴都掉了! “太棒了!就算山长大人看不上我,能听他老人家亲自讲解阵法,我此生无憾!” “我也是!呜呜,激动得想哭怎么办?” “你们说山长大人为什么会选择咱们班?” 对啊,山长大人想授课,有甲乙丙丁戊五个班选择,怎么会就这么巧选择了戊班呢? “山长大人一定是有暗中关注,知道新生里阵法最厉害的孔无瑕和叶梨,都在咱们班!” “对对对,一定是这样的!” “孔无瑕,叶梨,托你们的福!多得你们,我们才有机会听山长大人授课!” 孔无瑕但笑不语,不过面上神情似乎完全认同学生们的猜测。 只有叶梨阴沉着脸。 秦先生的那句“与之比,自取其辱”又回荡在她耳边。 叶梨一度觉得,秦先生说的,也许不是说她跟孟悠然比,而是跟叶渺比。 她跟叶渺,连与之相比的资格都没有吗? 不,她一定要让秦先生看到,让山长大人看到,她叶梨,比起叶渺,毫不逊色! —— 第二天叶渺一到戊班,薛子瑶便凑过来,又兴奋又羡慕道:“渺妹妹,山长大人今天要出关,还要来咱们班亲自授课,听说是因为孔无瑕和叶梨而来。” 薛子瑶虽志不在阵法,但能得到山长大人青眼,还是很让她羡慕的。 梅山长和秦先生去过临安侯府的事情,薛子瑶亦知情,但她不知道梅山长和秦先生想收叶渺为徒,也不知道他们是为叶渺而去,只当是孟悠然的功劳。 毕竟孟悠然是秦先生最得意的学生,山长大人与秦先生又相识多年。 “山长大人要来咱们班授课?”叶渺吃了一惊。 “很惊喜吧!”薛子瑶压低声音,“你瞧瞧咱们班的同学,自昨天知道这个消息后,个个都快高兴疯了。” 难怪叶渺今天一进戊班,就觉得气氛有些怪怪的。 不过梅山长要来授课,于叶渺来说,只有惊,没有喜。 这山长大人,又想玩什么花样? 不会幼稚的在课堂上,提问后然后专门点她起来回答吧? 叶渺单手撑住脑袋,有些头疼。 她真的不想出风头啊! 所有人都期盼着今天上午的阵法课快点到来,只有叶渺,期望慢点来慢点来,最好突然发生什么事不要来! 快要时间了,有心急地趴在窗边或站在门边向外看。 远远的,只见给他们上课的阵法夫子,恭敬的跟在一位白发白须像世外高人的老者身后,向这边走来。 “来了来了!”有人激动起来。 这下不少人围过去,“哇,这就是山长大人啊,果然不同凡响!” “一看就是隐世高人!” 一阵激动的夸奖声中,有人弱弱地问:“你们有没有人觉得,山长大人有些眼熟?” 这一问,其他学生们均露出疑惑的神情。 “别说,还真觉得有些眼熟。可是在哪里见过呢?” “啊!”有人大叫,“鸟林外,阵法!” “啊!真的耶!” 学生们个个恍然大悟。 “呜呜,原来我们一早就见过山长大人了!” “山长大人真是用心良苦,竟然扮成挑衅者让激发咱们的斗志。” “我暗中还骂过山长大人,呜呜,山长大人对不起!” “对不起山长大人,是学生没理解您的良苦用心!” 戊班的阵法夫子远远看到所有人探头探脑的,气不打一处来。 亏他还在山长大人面前替他们说好话,说他们是最有资质最听话的一班学生。 现在一个两个,成什么体统? 梅山长笑眯眯道:“无妨,年轻人嘛,就该有年轻人的朝气,要是都像咱们死气沉沉的,可就太无趣了。” 阵法夫子恭敬道:“山长大人说的是。” 快到戊班时,所有人麻溜地回到座位上坐好,个个收腹挺胸,腰杆挺得笔直,双眼冒光。 阵法夫子这才暗暗点了点头,简单地介绍后告辞离开将学堂和学生们交给梅山长。 他一走,学生们的眼神更热切了,恨不得像x光一样,将梅山长里里外外都看个透彻。 梅山长太习惯这样的眼神,笑眯眯且有威严的说了几句后,开始上课。 叶渺暗中松口气。 梅山长的眼神虽然停留在她身上的次数比别人多,但是并不长久,不会引起人注意。 授课的过程中,偶尔提问,也是让学生们举手回答,并没有特别点明让叶渺回答。 在外人心目中神圣而尊敬的梅山长,授课时风趣幽默,平易近人,让学生们激动不已。 学生们受益良多,从来没有觉得一堂课的时长这么短。 “学生们不要灰心,以后每三天,老夫会来授一堂课。”梅山长道:“有什么不懂的,下次再问。” 哇!居然三天来一次!太棒了! 学生们低迷的怀绪,再次高涨。 “今天老夫给你们所讲的内容,你们过后要制一张阵法图交上来。” 哇!山长大人要亲自检验他们的水平,太好了! 几个阵法成绩好的,比如孔无瑕等,面上皆露出喜不自禁的笑容。 除了叶梨。 整堂课下来,心不在蔫的人,除了叶渺,便是叶梨。 不是她不想听,而是她只要想到秦先生的话,想到梅山长会来戊班授课的原因。 内心的嫉妒就像一条虫子,不停地啃着她的心,让她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阵法图,就由...”梅山长突然往叶渺这边瞟了一眼,手指向她,“那位同学,收齐了送到老夫这里。” 叶渺本来低着头,想着这堂课总算过去了,山长大人没作妖,正暗中松口气。 哪知,最后山长大人突然来这么一手,班上所有学生或羡慕或嫉妒地看着她。 一下子成了全班焦点! 叶渺:...古代打老人犯不犯法? “是,山长大人!” 梅山长乐呵呵地走了。 薛子瑶兴奋地凑过来,“哇,渺妹妹,你运气实在太好了!山长大人随手一指就指中了你!” 随手一指?薛小姐你太天真了,他就是故意的! 叶渺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薛子瑶,要不这个机会让给你吧。” 她不怕去见梅山长,她怕他缠着她要收她为徒。 之前梅山长还是梅游医的时候,就想方设法想让她拜师。 现在知道她还懂阵法,还是他找了许久的关门弟子,会放过她才怪。 可现在,她只想低调。 拜师这么高调的事,不适合她! “不行不行!”薛子瑶连忙摆手,“山长大人看中的是你,我可不敢去!” 叶渺也就随口一说,闭着眼想等会见了梅山长,怎么拒绝他。 “有些人,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有人不阴不阳道,是个跟孔无瑕叶梨交好的女学生。 “不过是走了狗屎运,还真以为自己被山长大人看中了。” 前一句含沙射影的,薛子瑶忍了,后一句明显就是在说叶渺,薛子瑶忍无可忍。 “杨柳,你说什么呢!?” 她正要冲过去,叶渺淡淡道:“薛子瑶,别跟有些人一般见识。” 薛子瑶便瞪了那女学生一眼,坐下不动了。 “不过是收集阵图送过去而已,搞得好像自己高人一等似的,还什么别一般见识,切!” 叶渺将头扭向一边,懒得理。 她现在只头疼梅山长。 可怎么头疼都好,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下午,叶渺收集戊班学生的阵图后,往梅山长的小院走去。 伺候梅山长小童站在外面,看到叶渺后,道:“你是叶渺吧,我是山长大人的童子,我叫金子。” 金子?叶渺嘴角抽了抽,果然是山长大人的作风。 她将阵图往前一递,“金子小哥,这是山长大人要的阵图,不如你替我送进去吧。” 金子侧身避开,“山长大人只让我带你进去。” 叶渺撇撇嘴,逃脱计划一失败。 任何时候都在擦银子、没有任何人或事能让他停止擦银子的梅山长,听到外面的声音后,连忙放下手中的银子,不顾身份的跑出来。 “丫头,来了哟。”他笑眯眯道,生怕叶渺跑了似的。 “山长大人,这是您要的戊班学生制的阵图。”叶渺站在院子中间,将阵图举高。 “丫头,站着说话累,进来咱们坐着慢慢说。” 梅山长对那些阵图视而不见,反正他的目的只是让叶渺来而已,什么阵图,不过是借口。 他说完径自往屋里走去,叶渺无法,只得跟在后面进去。 心想无论梅山长说什么,她都要明确告诉他,她暂时不想拜师的意愿。 一进去,梅山长扔过来两本书,“拿回去看看吧。” 叶渺瞅了瞅,一本是阵法书,一本是医书。 瞧字迹,是梅山长亲手写的。 大约是什么心得绝学、非亲传弟子不传之类的吧。 叶渺只觉得烫手得很,想放下,“山长大人,学生平时学业繁重,只怕没时间学别的,还请山长大人收回。” 梅山长装模作样道:“老夫现在是你的阵法夫子,作为你的夫子,根据你在学堂的表现,老夫觉得你非常需要看看这本阵法书。” 叶渺:... “那这本...学生不需要了吧?”叶渺拎起那本医书,挑眉问。 梅山长瞟了一眼,理直气壮道:“这本啊,老夫不小心顺手一扔,就给扔过去了。既然你接都接住了,拿回去随便看看,不想看再还回来!” 叶渺简直哭笑不得。 她将戊班学生的阵法图放下,“那学生先回去了。” “等等,等等,还有事没说完呢,丫头你急什么。”梅山长不满地将叶渺叫回来。 叶渺转身,无可奈何道:“山长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梅山长指了指不远处桌上的一张纸,“那里有一张阵法图,帮老夫写出破解之法。” 叶渺拒绝,“山长大人您自己写。” “写完了,你就可以走了。”梅山长老神在在的道。 意思就是不写就别想走。 这么无赖的山长大人,真是让叶渺毫无办法。 她走到桌边,看了眼摆在上面的阵图。 一份中高级的阵法图。 看笔迹应该是别人给梅山长的,请他帮忙破阵的。 但这种水平,显然不值得让梅山长出面。 叶渺想了想,拿起旁边的毛笔,飞快在纸上空白处,写下破阵之法。 写完,也不说让梅山长看看行不行,直接道:“山长大人,学生告辞了。” 梅山长终于不在刁难,挥挥手,“行了,去吧。” 叶渺拿着两本书,逃也似地离开梅山长的小院。 在她走后,丁夫子从另一间屋子里走进来,梅山长指了指桌上的纸,“看看吧。” 丁夫子上前一看,惊得瞪大眼,“这是叶渺学生解的!?” “这种程度对她来说,小意思而已。” 梅山长虽说得如此云淡风清,嘴角却不自觉翘起,走过去提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新收的关门弟子解的!用时:一刻钟! 写完对着丁夫子道:“给同江学院的荀老头寄过去,想在老夫面前炫耀他新收的徒弟有多厉害,哼!老夫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梅山长口中的荀老头,是同江学院的荀山长。 这份阵图,是同江学院一名新生所制,因为资质出众,被荀山长收为弟子。 —— 秦先生这次在上京待了两天就匆匆赶回来了。 因为他收到了助教传来的消息:山长大人不仅出山了,还纡尊降贵,亲自跑去给戊班的学生授课! 不单如此,还点名让叶渺收集戊班学生的阵图给他送过去! 这不是明摆着,醉翁之意不在酒吗? 山长大人,好奸滑啊! 秦先生对着助教道:“去告诉戊班学生一个消息。” 正文 二五七、只要能转到戊班,他们愿意不惜一切代价!(一更) “从今天开始,以后戊班的所有学生,在阵法上有什么疑惑,可随时来找我。” 秦先生特意在所有以及随时几个字上语气加重。 助教惊得张大嘴。 随时能来找秦先生请教,那跟做秦先生的学生有什么区别? 戊班!又是戊班! 助教几乎可以想像,这个消息传出去后,学院里的学生和夫子们会如何震惊! 山长大人亲自授课,秦先生随时解惑。 这戊班,到底有何神奇之处,居然入了学院里最大的两尊大佛的眼? 消息传出去后,结果比助教想的还轰动。 夫子们炸开锅不说,其他班的学生们则是嫉妒得想吐血! 纷纷跑去问:能不能转班?转班需要什么条件?需要什么代价?只要能转到戊班,他们愿意不惜一切代价! 其他班的夫子们第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耻辱。 自从进入太中学院以来,去哪哪不是受人追捧?结果现在,学生们要集体弃他们而去! 受不了这种耻辱的夫子们,纷纷跑去找丁夫子抗议。 丁夫子掀了掀眼皮,“有意见?自个去找山长大人和秦先生。” 他们要是敢找,会来丁夫子这里抗议? 可无论他们怎么摆事实讲道理,丁夫子依然老神在在,一句这事超出他管辖范围,谁有意见谁去找,将人打发了。 不过丁夫子也不是完全放任,他以山长大人的名义,下了一条命令:禁止转班! 才终于让此事暂告一段落。 甲乙丙丁四班中,少数清醒的人之一乔方子,冷眼旁观这场闹剧后啧啧出声,“啧啧,两个老头,为了收徒,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 叶渺知道这场闹剧的源头是她,这几天老老实实的低调行事,能不出声就不出声,能不出现就不出现。 这天中午正在学舍里无聊得躺在床上玩手指,见桃花手里拿着两本东西,小心翼翼地擦拭,随口问道:“桃花,你拿的是什么?” 桃花道:“小姐前两天带回来的书。放在这里几天没动,生尘了。” 叶渺这才想起,那是梅山长那天硬塞给她的阵法书和医书。 她本来不想看的,看了就代表要拜师,毕竟那是人家毕生的心血。 可现在她实在闲得无聊,“桃花,给我瞧瞧。” 叶渺本打算随便翻一翻,这一翻,就再也停不下了。 她的阵法是便宜师傅所教,便宜师傅的阵法是梅山长所教。 梅山长的阵法,大开大合,大气古朴,不负他的胜名,有一代宗师的风范。 便宜师傅的阵法,则随心所欲,剑走偏锋,虽是梅山长所教,却是完全属于便宜师傅自己的风格。 叶渺看得废寝忘食,连下午上学的时候都差点错过。 即便在桃花的提醒下去了学堂,也整个人心不在蔫,脑子里一直想着阵法书上的内容。 前世叶渺所学,大部分都是凭自己的聪明摸索出来的。 因为便宜师傅不是个有耐心的人,无论是武功还是阵法,都不会细心讲解,只会将你扔到狼群或是阵法里,让你自己想办法出来。 因此叶渺虽然阵法水平突出,但其实在阵法上还有许多不明之处,梅山长的这本阵法书里的内容,恰好弥补了叶渺的不足。 下午下学后回去后,叶渺又一头扎进阵法书里,到了半夜的时候终于看完,同时在最后发现两个字:上册。 她意犹未尽地合上书,将书上的内容在脑海里融会贯通,感觉就像遇到瓶颈的学武之人,一下子突破了好几阶。 看完阵法书,叶渺脑子由于过度兴奋无法入眠,索性又将那本医书看了。 这一看就看到了天亮。 来喊叶渺起床的桃花,看到叶渺两只像兔子一样的红眼睛,吓了一跳。 “小姐,你眼睛怎么啦?” “没事,熬夜了。”叶渺将医书最后两页看完,合上,伸了个懒腰,“桃花,热水冷水各打一盆来。” 用冷热水交替敷了眼后,叶渺去校场晨练。 结束后薛子瑶道:“渺妹妹,今天要去山长大人那收回阵法图。” 叶渺一脸茫然,“今天吗?” 薛子瑶抚额,她就知道会这样,所以才特意提醒。 “是的,今天。”她堵住叶渺后面想说的话,“别想让我去,我不敢。” 叶渺耸耸肩,“那我自己去吧。” 说完后她并没有立即去,而是磨磨蹭蹭直到离第一堂课时间差不多时,才出现在梅山长的小院。 梅山长心知肚明,笑眯眯地随便说了两句后,让银子将戊班的阵法图交给她。 叶渺松口气,拿着阵法图回到戊班。 戊班的学生们纷纷围过来,取走自己的阵法图。 然后惊呼声响起,“天啦,山长大人给我评语了!” “我也是我也是,上面写着欠佳!” “我的是尚可!” “我的是不错!” “我的是尚可,还有写出不足之处!” 学生们拿着阵法图,兴奋得聚在一起互相交流。 没取走的阵法图还剩最后几位,孔无瑕慢悠悠地走过来,叶渺将她的找出来递给她,上面写着“佳”。 孔无瑕嘴角高高翘起,她对自己的阵法很有信心。 转身要走的时候,突然不知想到什么,回头对叶渺道:“叶渺,山长大人对你的阵法评定如何?” 叶渺看了她一眼,没出声。 看着手中剩下的几份,是还没到的学生的,让薛子瑶帮忙放到他们桌上。 其中有一份是叶梨的,上面写着“佳”。 “叶梨,你的。”叶渺喊道。 叶梨咬着唇,面色不是太好的走过来,一言不发地接过阵法图。 孔无瑕见叶渺不理她,又道:“山长大人钦点了你,想必是觉得你阵法不错,不如让我们开开眼界如何?” 叶渺往桌子上一趴,当作没听到。 孔无瑕气得冷笑两声,抢过放在桌上的最后一份阵法图一看。 上面却是什么评语也没有写。 “看来叶渺这阵法图实在是太厉害了,山长大人都不知如何评定了。” 叶渺的阵法一直在合格的边缘徘徊,孔无瑕这么说,分明是在说反话。 班上不少学生低低笑起来。 薛子瑶听到这话气不过,“孔无瑕,我知道你嫉妒山长大人钦点渺妹妹做事,但这份阵法图是当天山长大人授完课后交上去的,就算山长大人私下指点,也不会这么快有效果。” “那我就等着看你这次私试的阵法成绩!” 孔无瑕高傲地扔下一句,转身就走。 叶渺趴在桌子上,补眠。 —— 转眼就是月中休沐,叶铭叶海因为受伤,在侯府休息没有去学院。 叶渺回去后,第一时间就去看望两人,将这半个月夫子授课的笔记交给两人。 去的时候,意外碰到叶青石。 “孙女见过祖父。” “嗯,你们兄妹说说话,我先走了。” “祖父慢走。”叶铭叶海齐声道。 叶渺迟疑了一下,“祖父,您最近身体是不是不舒服?” 她看得出叶青石气色不太好,像蒙了一层灰似的。 叶青石咳嗽一声,“我没事,就是年纪大,睡得不踏实。” 叶海嚷嚷道:“祖父,妹妹会医术,可厉害了,你让她替您把把脉!” 叶青石立马瞪一眼叶海,叶海似想到什么,立马用手捂住嘴,两只圆眼睛无辜地转。 “不用了,我先走了。” 叶青石走后,叶海小声道:“妹妹,祖父肯定又偷吃甜食了,怕你看出来,所以不让你把脉。” 叶青石去年一场大病差点走后,身体一直虚,大夫嘱咐让他少吃甜食。 但人老了越是管不住嘴,叶青石总是偷偷地吃。 叶渺眸子闪了闪,随意问道:“祖父最近都吃了些什么?” “跟以前差不多吧。”叶海抓抓头,“就是每晚都会喝一碗川贝炖梨汤。” 秋季干燥,梨润肺,很适合的汤水。 “大哥哥二哥哥,你们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 休沐后又到了去学院的日子,大夫替叶铭叶海把过脉,确定两人痊愈后,叶青石让他们随着叶渺一起去学院了。 去到学院里听到山长大人亲自去戊班授课,秦先生让所有戊班的学生有疑问随时去找他,叶铭没什么表情,叶海可羡慕了。 梅山长和秦先生想收叶渺为徒的事情,两兄弟并不知道,不过叶铭隐隐约约能猜到,两人这般行事,八成是为了叶渺。 叶海却是完全被蒙在鼓里,除了羡慕还是羡慕。 这天梅山长授完课后,又到了叶渺要收齐阵法交上去的时候。 戊班的学生原以为经过第一次的阵法图摸底后,梅山长会改变人选,哪知他压根没提这事,只说了一句早点交上来就走了。 学生们有不服气,有嫉妒的,有无所谓的。 但不管是哪种情绪,到了下午,都老老实实将阵法图交给叶渺。 除了孔无瑕。 “叶渺,我的阵法图放在学舍了,但我现在有点不舒服不想回去,你先将收齐的交给山长大人,我自己的这份不用麻烦你了,晚点我自己去交。” 叶渺懒得理会孔无瑕的小心思,拿着十九份阵图前往梅山长处。 “山长大人,这里是十九份。欠的一份,是班上阵法成绩最好的孔无瑕的,她放在学舍了,刚才有些不舒服,晚些会取了亲自给山长大人送来。” 叶渺特意在阵法成绩最好几个字上加重语气,其目的不言而喻。 山长大人您不是想收徒弟吗?这里有个资质不错的。 梅山长置若罔闻,垂眸对着身后的银子道:“去告诉戊班那个没交阵法图的,这次的阵法图不用交上来了,零分。再有下一次,以后都不用交了!” “是,山长大人。” 银子去到戊班,直接将梅山长的话,当着所有学生的面说了,羞得孔无瑕当场大哭。 “山长大人,您这样做,不是给学生拉仇恨吗?”叶渺无奈道。 “反正这仇恨,迟早都要结下的,早结晚结有何关系?”梅山长语重心长道:“丫头,有些人的光芒,是掩饰不住的。你年纪轻轻,未来的人生路上,嫉妒者追随者羡慕者仰望者将数不胜数,你迟早要以平常心面对之。” 叶渺垂眸不语,她何尝不明白?所以刚才梅山长让银子传话,她并没有阻止。 “丫头,帮老夫绘制一份阵法图。”梅山长道:“别太高级了,比上次让你破的那个阵,高级一点点就行。” 高级了他怕对方破不了,太打脸。 叶渺婉拒,“山长大人,学生该回去了...” “制了图就让你走。”梅山长笑眯眯道。 威胁她威胁上瘾了,叶渺瞅了山长大人一眼,无奈走到桌边。 说实在她也有些手痒。 前几天看了梅山长的阵法书,深有所悟,正好借此试一试。 两刻钟后,叶渺搁下毛笔,吹干纸上的墨迹。 “好了,山长大人。” 梅山长也不过去看,在叶渺要走的时候,冷不丁问道:“那两本书看完了没?” “没时间看。”叶渺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谎,怕梅山长顺着竿子往上爬提又提收徒。 “我这里还有几本,拿回去慢慢看吧。” “不用了,山长大人。”叶渺拒绝,再看下去她非得拜师不可了,“学生只怕没时间。” 梅山长意外地没有强求,“那以后再说。” —— 二皇子府书房。 南宫焱忙了半个月,终于有空回二皇子府歇歇脚。 “二皇子,叶大小姐来信了,您要先看看吗?” 南宫焱将外衣脱下,头也不抬地道:“不用了,以前怎么回,这次照旧。” 属下道:“是。” 说完走到一旁的桌边坐下,将叶蓉的信拆开,看完后,提笔开始回信。 那字迹口吻,完全是模仿南宫焱。 信写完后,属下道:“二皇子,上次孟公子要人,是去救临安侯府的叶三小姐。” 事情已经过了半月,因为南宫焱一直在宫中,这等小事没人特意去告诉他。 现在他回来了,属下也就是随口一提。 南宫焱挽袖子的手,慢了下来。 脑子里不期然浮现一双如猫瞳般乌泱泱的杏眸。 明明只真正见过一次,南宫焱却发现,少女的模样,在他的脑海里,竟然如此清晰。 心底,各种莫名的情绪开始翻腾。 属下瞧出异状,小心翼翼问:“二皇子,要安排去青州吗?” 正文 二五八、逼她提前行使未来世子妃的权利(二更) 要去青州吗?他的异样有如此明显吗? 南宫焱压下心中的烦躁,淡淡道:“不用。” 属下又问:“听闻叶三小姐生辰要到了,需要送礼吗?” 南宫焱沉默一会,“送。” 临安侯府即使拉拢不得,现在也不宜交恶,南宫焱如此对自己解释。 那些欢喜的厌恶的莫名情绪,很快便被他压在了心底。 —— 月底私试成绩出来,叶梨第一,孔无瑕第二,叶铭因为有半个月没来上学,这次退步到第十。 薛子瑶十五,叶渺五十。 孔无瑕得知叶渺的阵法分依然是刚刚及格,忍不住大声嘲笑,“有些人,就是扶不起的阿斗,烂泥扶不上墙!” 上次梅山长派银子过来传话,孔无瑕受到深深羞辱,将这一切都怪罪到叶渺身上。 她觉得要不是叶渺在山长大人面前说了她的坏话,山长大人绝不会对她说出那样的话! 本就看不惯叶渺的孔无瑕,简直是嫉妒恨了,逮着机会就要冷嘲热讽一番。 叶渺当作没听到,和薛子瑶说着话。 “渺妹妹,你的生辰礼我准备好了,到你生辰当天再给你。”薛子瑶道:“可惜明天不能去府上跟你一起过。” 叶渺的生辰是初九,因为还在学院,方婉柔决定替她提前过。 孟浅月和叶寒去世刚半年,侯府不宜宴客,这次叶渺过生辰,也就是府中人聚在一起庆祝一下。 “以后有机会的。”叶渺道。 薛子瑶心想,最多也就明年后年吧,以后成了她表嫂,表哥肯定不会让她陪着渺妹妹过的。 不过表哥知不知道渺妹妹生辰呢? 薛子瑶眼珠子转动,决定为之前给孟悠然制造机会的事情,将功赎罪。 孔无瑕见叶渺不理她,快气炸了,走过来正要当着她的面嘲讽,乔方子来了。 “渺妹妹,我给你准备的生辰礼!”他递给叶渺一个信封。 戊班同学打趣,“乔方子,你该不会在里面写了不该写的东西吧?” 薛子瑶顿时警觉,她答应了表哥,不让渺妹妹身边出现活的公的物种。 虽然乔方子例外,但有些事情,要扼杀在萌芽里。 叶渺还没接过,薛子瑶抢先接了过来,“我来看看。” 心想要是什么不能见人的,她就直接撕了。 等将信封打开一看,薛子瑶眼睛都直了。 其他同学看到好奇不已,“薛子瑶里面是什么?” 有好事的走过来一瞧,惊得脸都变了形,“明月楼的契约?!” 上次明月楼大火,烧毁了一半,幕后老板将明月楼贱价出卖。 没过两个月,明月楼修得焕然一新,比之前更加出彩,很快又重新恢复以前的繁华。 没想到是被乔方子买了去,现在又被他当成生辰礼送给叶渺。 “乔方子,好大手笔!厉害!”有人冲乔方子竖大拇指。 叶渺坦然收下,潘氏商行的事情是沈毕方解决的,潘上人如叶渺预料的那般,果然逃脱了。 为了让潘上人彻底代替乔方子的命运,叶渺让沈毕方说服南宫焱,不派人追杀潘上人。 乔氏商行和乔方子的命运彻底改变,虽然乔方子不知道。 不过叶渺觉得一个明月楼,她收得起。 “谢了。”叶渺淡定地收过契约。 倒是让一些对她没多大感觉的同学,刮目相看。 面对如此突如其来的巨大财富,能这么般淡定自如,光这点,这叶渺同学就非同寻常啊。 —— 叶渺的生辰宴定在第二天。 叶渺过生辰,范知秋肯定是不会尽心的,方婉柔心知肚明,所以一早就跟范知秋说了,那天她来负责。 范知秋乐得做甩手掌柜。 第二天一大早,府里便在方婉柔的指挥下忙碌起来。 虽然不能大摆宴席,但这是叶渺与大房一家亲近后的第一次生辰,方婉柔和叶云琅都很重视。 一口气给叶渺添了六套冬装,六套首饰,每样都是方婉柔精挑细选,在这天让人送到叶渺院子里。 府中不能用红绸,便用鲜花装点。 此时已是十一月,鲜花品种不多,光这些花,方婉柔就花了不少心思。 除此之外,更是从上京最知名的酒楼里,请了最好的大厨过来负责生辰宴。 食材则是按大厨要求,自己亲自去挑。 叶渺知道后想去帮忙,被方婉柔制止了。 “喵喵你回去院子里待着,别弄脏了新衣裳。”方婉柔道:“阿蓉昨天给你送来了生辰礼,我让陈嬷嬷给你送去,你回去瞧瞧是什么。” 叶渺只好回去,看到桌上摆着的,用块红绸包得方方正正的东西,随手解开。 里面放的是两本阵法书,初级的,很适合刚入学院的学生。 叶蓉这是想和解吗? 叶蓉曾经因为自己的利益,想让叶渺嫁入赵国公府;叶渺亦曾经因为自己的利益,三番两次想杀了叶蓉。 谈不上深仇大恨,但和解,还是免了吧。 叶渺想了想,拿起阵法书去找叶海。 “二哥哥,这里有两本阵法书。”叶渺道:“你抄一份给薛子瑶。” 能用的东西,她不会这么傻还回去。 她用不上,叶海和薛子瑶倒是适合。 叶海听到前面一句很高兴,听到后面一句脸顿时垮了。 叶渺视而不见,抄的过程,亦是学习的过程。 叶海有些方面反应慢,只能以勤补拙。 “二哥哥,你慢慢抄,我先回去了。” 叶渺将书放下后,直接走了。 叶海抄了两页,头大,拿着书去找叶铭。 “大哥,”他舔着脸,“妹妹让我抄一份给薛子瑶,你帮帮我呗。” “妹妹让你抄,自然有妹妹的道理。”叶铭刚晨练回来,正在换衣裳,“自己抄。” 叶海被拒,整个人都蔫了,“大哥~” 叶铭慢条斯理地理好衣襟,“我可以陪你一起抄。” 叶海双眼一亮,一起抄?大哥速度快,到时候就用大哥抄的给薛子瑶好了! “你抄你的,我抄我的,抄完了可以送给苏向阳他们。” 那还不是要自己抄?叶海跨下双肩,“知道啦。” —— 一般过生辰,吃一顿便算,方婉柔想弥补以前缺失的,中午跟晚上都准备了。 中午聚在一起刚刚用完膳,程管家来了。 双手递上两个红绸包得方方正正的豆腐块,“三小姐,这是山长大人和秦先生给您的生辰礼。” 刚才已经收到类似豆腐块的叶渺很有经验,一看就知是几本书。 山长大人的是四本,秦先生的是两本。 她有些头疼地接下。 怪不得那天山长大人要给她阵法书和医书,她拒绝后,山长大人没有强求。 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当成生辰礼来送给她,她怎么能退回去? 两个豆腐块并不重,却像烫手山芋一样。 范知秋不知是什么,但想着梅山长和秦先生送来的,肯定是好东西。 不阴不阳道:“阿渺啊,不拆开来让我们开开眼界?” “不了!”叶渺直接拒绝,“这么不礼貌的事情,不是咱们侯府女儿应该做的。我回去后再拆。” 范知秋被她不软不硬的话顶得肝疼,冷哼一声,扭头狠狠瞪了一眼叶梨。 心想这死丫头真是没鬼用,明明都在太中学院,却什么好事都落到叶渺头上去了! “没事,都散了...” 叶青石话音未落,叶管家又跑进来了,“三小姐,亲家表少爷孟公子,派人给您送生辰礼来了。” 几个小厮模样的人,跟在叶管家后面进来。 两人抬着一个担子,小心翼翼的模样,一看里面的东西就非凡品。 孟悠然送的东西,自然不差。 “这是我们公子这些日子以来,亲自挑选的。”为首的小厮道:“希望叶三小姐喜欢。” 他说完让人打开箱子,里面的东西让人看傻眼。 拳头大的夜明珠,紫得发黑的野灵芝,失传百年的阵法书,太后皇后才用得着的紫玉膏... 每样拿出来,都会吓死人。 数十样摆在一起,眼皮浅的,只怕会吓得晕过去。 不过是过个生辰,用得着这样大阵仗吗? 所有人心里都是这个想法,叶渺亦不例外。 “叶三小姐,这里有孟公子给您的一封信。” 叶渺没有接,“这些东西太贵重了,请带回去吧,替我向孟公子转达我的谢意。” “小的只奉命行事,恕小的无法从命。”小厮道:“公子前几天离开上京去前线了,小的会尽量将叶三小姐的谢意转达。” 叶渺怔了怔,差点忘了,进了皇家学院的学生,以实战成绩修学分为主。 得不到相应的分数,便无法结业。 所以很多进入皇家学院的学生,一大半的时间都在前线,或在全国游历。 孟悠然这个时候离开再正常不过。 不过这些贵重的礼物,倒是不好现在退回去了。 叶渺接过信,“这些礼我先收着,待你们公子回来后,我再亲自还给他。” 小厮不接这话,恭敬道:“小的告辞。” 范知秋嫉妒地看着那些礼物,恨不得全部搬到自己的库房去。 “我先帮你收起来。”方婉柔道。 “谢谢阿娘。” 要离开时,叶管家又来了,喘着气,“三小姐,程世子和二皇子派人送生辰礼来了。” 程烁送倒正常,毕竟府中都知道他有意叶渺,可为何二皇子也送? 二皇子要送,不是应该送给叶梨吗? 范知秋瞪大眼看着叶渺,像叶渺抢了本该属于她的东西似的样子! 程烁送来的只有一个锦盒。 范知秋心里略略平衡了些,心想一个锦盒,最多就装个夜明珠、一套首饰之类的,再贵重能上天不成? 她端起一碗茶,慢悠悠地喝起来。 送礼的是徐冲,他面无表情地揭开锦盒,“这里是世子名下五十八处房产、七十六处庄子、九十间铺子、万亩良田、十个私库...所有的财产。” 噗!范知秋口中的茶尽数喷出。 浑身不可抑制地啰嗦起来。 这合起来,到底是多少银子?富可敌国了吧! 就这样全部送给叶渺这死丫头?! “世子说,他所有的财产只剩下三两银子,以后每个月的开销,请叶三小姐看着给。” 这是将身家全部拱手相送了?范知秋脑子一片空白。 叶云琅张大嘴。 人还没娶进门,先将财产给你打理? 不对,呸呸呸,他还没同意将喵喵嫁给他! 可这样的男儿,要是他是女儿身,他都想嫁啊! 想想孟悠然,再想想程烁,叶云琅心中的天平,不知不觉就倾向了程烁。 一个愿意将自己所有的一切交给你的人,谁能不心动? 叶云琅不由与方婉柔对视一眼,在她眼中看到了不舍。 女儿,就快不是他们的了。 却见叶渺闭上眼,强忍着想将那份清单撕碎的冲动。 她都跟他说了三年后,三年后,他听不懂吗?为什么要在现在,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扰乱她?! 她不由想起那天程烁说,要提前行使权利的话。 所以现在是逼着她,要她提前行使她作为未来世子妃的权利?替他管着财产!? 想得美! “不要,拿走!”叶渺咬着牙道。 “对不起,叶三小姐,世子说了,他送出的东西一概不收回!” “我要是撕了呢?” 徐冲淡定的从袖中掏出一份一模一样的,“世子让人抄了一百份,让叶三小姐喜欢撕尽管撕,不够世子再让人抄。” 吃定了她是吧?叶渺只觉一股闷气从胸口升起,“程世子非要我收下不可是吗?” “只是送给叶三小姐的生辰礼。” “那你回去告诉你们世子,他不是还有三两银子吗?给我交上来!以后每个月的俸禄、月银、赏赐,所有正常得到的不正常得到的,全部给我交上来!” 不是想送给她吗?行啊,那她就全部都要! “至于他每个月的开销,没有!” 缴了你所有的银子,一个铜板都不给你,我看你能捱多久! 徐冲嘴角抽动:好狠! “属下会将叶三小姐的话,一字不动转达给世子。” 徐冲走后,叶青石道:“都散了。” 再送什么礼,他都不想看了! 说完站起来往外走,突然气血逆行,一股鲜血从喉腔喷出,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突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慌了神。 “祖父!” “父亲/阿爹!” 正文 二五九、计谋败露,赶出府!(一更) “快!快去请大夫!”叶云琅大喊一声,方婉柔立马让陈嬷嬷去找叶管家请大夫来。 叶海嚷嚷了一句,“妹妹会看病!” 不过现场有点乱,没人理他。 听到的范知秋还白了他一眼,嫌弃道:“少添乱!一边去!” 叶海有些不高兴的鼓了鼓嘴,小声嘀咕了几句,不过没人听到。 叶青石无缘无故吐血昏迷,所有人都在担心叶青石的身体状况时,只有范知秋第一时间想到了爵位。 叶云泽不在,范知秋生怕叶云琅和叶云涛趁这个机会搞什么鬼,连忙吩咐叶宇,“阿宇,好生在你祖父身边照看着,寸步不离。” 说完见叶宇神情讷讷,怕他没听明白,又上前小声交待:“你爹不在,你好好替他尽孝道。” 又用口型说了“爵位”两个字。 见叶宇点点头,这才放心下来。 大夫很快来到,替叶青石把了好长时间的脉后,叹息着摇摇头。 叶云琅几个面色刷的变白,以为叶青石不好了。 却听那大夫道:“侯爷脉相奇特,时而如游丝,时而强健有力,在下医术有限,弄不明白是何缘故,还请各位另请高明。” 众人齐齐松口气,心想大夫你能不能先说话再动作,吓死人了。 “有劳大夫。”叶云琅道。 大夫开了一副普通的调气血的药后便离开了。 “二弟,阿柔,三弟妹,阿爹先拜托你们,我去找大夫。” “大哥/大伯放心。” “夫君一路小心些。”方婉柔细心叮嘱。 “阿爹,儿子陪您一起去。”叶铭道。 叶云琅想了想点点头,“好,现在就走。” “是骑马还是坐马车?”范知秋连忙道:“我现在去安排。” 她巴不得大房现在都不在,万一中间叶青石有个好歹,就没人能跟叶宇争。 “骑马!”叶云琅道:“不用麻烦三弟妹了。” 侯府的人每人都有自己的马,叶云琅和叶铭说完便离开了。 这边范知秋让人去煎药,方婉柔则安抚府里的下人,忙完后来到叶青石房里,看到坐在一旁的叶渺,面露歉意。 “喵喵,难得同你过次生辰,却出了这样的事。”方婉柔道:“本想开开心心同你过个生辰。” “阿娘别这么说。”叶渺道:“祖父也不想的。” 叶海在旁边插嘴,“妹妹,你要不要替祖父看看?” 叶渺摇摇头,“我就是好玩看了几本医书,哪里真有本事替祖父看病?” “就是,阿海,别撺掇阿渺添乱。”范知秋怪里怪气道:“想表现也得看看时机,现在可不是表现的时候!” 屋里顿时安静,叶梨尴尬地伸手拉了她一下,低声道:“阿娘您少说两句。” “我说的不是实话吗?”范知秋大声道:“阿爹现在昏迷不醒,有人就急着趁机表现,以为这样爵位就会落到他头上!哼,也不称称自己几斤几两重!” “三弟妹,小声一点。”方婉柔柔声道:“阿爹还昏迷着,你就这样大吵大闹,很难看。” 很难看,什么难看?吃相难看! 范知秋对怼得肝疼,却知在叶青石的房间这样吵闹,理亏的始终是她。 遂狠狠瞪了方婉柔一眼,不再说话。 —— 荣华院。 “老夫人,不好啦,老太爷突然吐血昏迷啦!”罗嬷嬷跌跌撞撞地跑到余氏屋里。 “这么快就不行了?大夫怎么说?”余氏面露激动。 罗嬷嬷喘着气,面色苍白,“大夫说瞧不出好坏,让另找明医,大老爷和二少爷出去找大夫去了。” 余氏的激动便淡了几分,随即露出疑惑的神情,“那药不是说三个月才见效吗?这才两个月,看来侯爷吐血或许是别的原因。” 叶青石本来身体就不好。 “那现在怎么办?老夫人。”罗嬷嬷知道叶青石不是因为那药出的事,反而镇定了些。 “那药要连吃三个月才有效,若中间断了,药效便没了,又得重头开始。”罗嬷嬷看了眼余氏,小心道:“老夫人,要不先放弃了好不好?老太爷现在昏迷,那药不好下。” 罗嬷嬷是真心希望余氏能放弃。 余氏阴冷一笑,“放弃?为什么要放弃?都坚持两个月,只剩最后一个月了,为什么要放弃?他死了,爵位落到老三头上,我才能解脱,真真正正做这侯府的主人!” “你看我现在像什么样?说得好听,四侯府之一的当家老夫人,可连府里一个下人都不如!” “这样的日子,我一天也不想过!” 余氏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整个人都喘起来,那模样恨不得立马飞到叶青石身边将他掐死。 “他不仁,我不义!” “那药,继续下!” “茶水不行,梨汤不行,那就放在药里!” 罗嬷嬷战战兢兢地应下,“是,老夫人。” 离开荣华院后,罗嬷嬷往厨房走去,碰到给叶青石煎药的小丫头。 “阿燕,这是给谁煎药啊?”她装作毫不知情问道。 “罗嬷嬷,是老太爷的药。” “老太爷?”罗嬷嬷大吃一惊,“老太爷出什么事了?” 阿燕道:“老太爷中午用完膳后突然吐血昏迷,大夫也说不出什么病。” “哎哟怎么会突然这样呢?” 罗嬷嬷一副要昏倒的样子,阿燕连忙上前扶住她。“罗嬷嬷,您没事吧?” “我没事,扶我在这坐一下。” 罗嬷嬷坐下后,依然扶着头,哎哟叫唤,“我这头,好痛。” 阿燕慌了,“罗嬷嬷,要不奴婢送您回去?” “你这里煎药走不开人,要不你回去帮我拿点药来,我帮你看着火。”罗嬷嬷道:“我的药放在床边柜子里,麻烦你了,阿燕。” 阿燕想想也是,便道:“罗嬷嬷您稍等,我马上回来。” 这个点厨房没人,阿燕离开后,整个厨房便只剩下罗嬷嬷一人。 看到阿燕身形消失,刚才还虚弱不已的罗嬷嬷,立马精神百倍。 她四处瞅瞅没人,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包药,揭开煎药的瓦罐,倒下去。 “你在干什么?” 后面突然传来空灵绵软的声音,被抓个现形的罗嬷嬷手一抖,药倒了一半,另一半,掉到地上。 “奴婢...奴婢...” 罗嬷嬷正想着如何狡辩,一转身,发现厨房里不只有刚才出声的叶渺,还有方婉柔、叶海、范知秋、叶梨、叶云涛、叶宇。 以及,本来说离开去找大夫的叶云琅与叶铭。 还有,面色苍白由人扶着,却清醒的叶青石。 她脑袋嗡的一下,立马明白自己中计了。 “老太爷饶命!” —— 今年的冬天来得比较晚,去年这个时候已经大雪纷飞,今年连雪粒子都还没下一粒。 余氏躺在榻上,屋里烧着炭。 她年纪大,怕冷,加上不出院子,窗子又经常关着,屋里阴冷得很。 此时她正闭着眼小憩,面上阴沉没有表情,心里却心绪难平。 曾经仰慕着、深爱着、想要度过一生的男人,到了人生最后,她却要亲手将他杀死。 可这能怪她吗? 不能怪。 他娶了她,心里却从来没有她。 她为他,为侯府付出这么多,他从来没看在眼里。 她为他生了两个优秀的儿子,他却只看得到那个贱人生的贱,种。 那么最后她为自己着想,为自己的儿子着想,有什么错? 没有错! 余氏起伏的胸膛慢慢平稳,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深秋换上的厚重锦帘,突然被人猝不及防地掀开。 一股冬日阴冷的风,从帘子里钻进来,吹得只穿着薄衣的余氏身上阵阵发寒。 “罗嬷嬷,快将帘子放下,你想冻死我吗?”她闭着眼训斥。 心里,对罗嬷嬷的不满,到了极点。 要不是因为要用她,她早就将人打发走了。 “老...老夫人!” 罗嬷嬷颤抖的声音响起,余氏不耐烦道:“喊什么喊!让你放下帘子听不到吗?” 冷风依然呼呼地钻进来,余氏怒得睁开眼,正要大声责骂。 看到满屋子的人,以及被人围在中间的那个人,神情呆滞了一瞬。 不过也就是那么一瞬。 余氏慢慢坐起身,理了理头发,面无表情地问:“侯爷兴师动众的来我这破院子里,有何指教?” 叶青石将半包药扔到她面前,冷声问道:“这是什么?” “侯爷拿来的东西,自己不知道却来问我,不是很可笑吗?”余氏眸光都没闪一下,面上半点不心虚。 “余氏,罗嬷嬷已经将你指使她做的一切都交待了。”叶青石没看余氏,面上没什么表情,说出的话,却冷漠无情。 “我来,不是要跟你求证,也不是要听你辩解!” “我是来通知你,从现在起,你不再是我叶青石的妻子,不再是临安侯夫人。” “我要休了你。” “这是休书。” 一张纸,轻飘飘地飘到余氏眼前。 “给你一个时辰收拾,一个时辰后,马上离开我的侯府!” 刺眼的休书二字,以及鲜红的印鉴,一下子刺激了余氏。 在叶云涛和范知秋还没对休书一事反应过来时,便听余氏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响起。 “休我!?你凭什么休我!?” “叶青石,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为你生儿育女,我为操持家务,我对你尽心尽力,到最后,你就这样对我?” “我三十多年的辛苦付出,最后就换来你一份休书?” “叶青石,我告诉你,我是这侯府的女主人,我死也不会离开这里!” 余氏双手紧紧捏住榻边缘,浑身不可抑制的颤抖,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变得凌乱,眼角猩红,双眼露出疯狂的光芒。 “你想赶我走,将这一切都留给那个贱人的儿子是不是!?你想得美!我死也不同意!” “这里的一切,这爵位,是我应得的!是我辛苦三十多年应得的,你凭什么说不给就不给?” 叶云涛和范知秋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跪在地上,“阿爹,阿娘一定是被罗嬷嬷蛊惑的,求您查明真相!” “阿爹,您不能休了阿娘,阿娘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请您三思!”范知秋慌忙求情。 她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睡在床上昏迷的叶青石突然清醒,叶渺说去厨房看看,叶青石一言不发就往厨房走去,结果看到了正在下药的罗嬷嬷。 罗嬷嬷将这一切都推给了余氏,叶青石前来兴师问罪,二话不说就甩出一份休书。 那休书什么时候写的?叶青石为什么会醒过来?为什么要去厨房? 范知秋一头雾水,什么都不知道,但她知道,余氏不能被休。 叶青石终于正眼看了眼余氏。 那一眼,明明没什么表情,却让余氏后背发凉。 “要不是看在你这些苦劳上,你以为,我会留你到现在?” “你对云琅做的事情,对阿铭阿海三丫头做的事情,你以为我真是半点不知情?” “看在老二老三的份上,我忍你到现在。” “可你现在,要谋我的命!” “我死不足惜,可侯府不能断送在你手上。” “你谋的,是你个人的小利,可我叶青石守侯的,是我百年侯府的未来!” 说完,叶青石将眸光移开,冷漠道:“一个时辰后若你不自行离开,休怪我不念最后半点夫妻之情赶你出府!” “叶管家,扶我回去!” “是,老太爷!” 叶云涛范知秋还要开口求情,却见叶青石突然停下。 “谁再求情,跟她一块离开!” “我叶青石的侯府,不稀罕是非不分的人!” 两人嘴巴张得老大,硬是将要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余氏整个人无力滑到地上,形容枯槁。 —— 离开荣华院后,叶海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妹妹,大哥,这到底怎么回事?” 方婉柔看着叶铭与叶云琅,也是一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样子。 叶云琅苦笑,“这事你问阿铭吧,我也不知情。” 本来骑着马急冲冲离开,结果半路叶铭突然让他返府,说是回来便能明白一切。 结果回来后,他更糊涂了。 “大哥大哥,快说,怎么回事?”叶海急忙催道。 叶铭看了眼叶渺,“这事,我只负责配合。” “一切详情,得问妹妹。” 正文 二百六、程烁,你是土匪吗!?(二更)(中秋快乐) “妹妹妹妹,快说。”叶海又眼巴巴看向叶渺。 叶渺也不卖关子,简单将事情说了一遍。 “中旬休沐回来的时候,我看祖父气色不好,似乎不是普通的生病。我暗中查了他的饮食,知道这两个月来,他每晚都要喝一碗川贝梨汤。” “我装了一些梨汤带到学院给山长大人看,山长大人说这里面有一种慢性毒药,连吃三个月便可让人无声无息死去,任何人都不会发现问题。” “昨儿回来,我悄悄与祖父说了此事。又请大哥帮忙,合演了这一出戏。” 叶云琅和方婉柔听完后,面面相觑。 听着好像很普通寻常,可一细想,这中间很多细节,都值得深思熟虑。 比如为什么看气色,就知道不是普通的生病。 比如为何确定是川贝梨汤有问题,而不是别的吃食有问题。 “妹妹,你好厉害啊!”叶海高兴得好像这事是他做的一样。 “喵喵啊,”叶云琅喊了一声,却不知从何问起。 这个女儿,已经越来越让他震惊了。 “女儿跟着山长大人学了几个月医。”叶渺如实相告。 学几个月就能这么厉害,让那些几十年的老大夫情何以堪? 叶云琅明白了一切,却觉得比没明白前,更让他晕呼呼的。 “既然是虚惊一场,都先回去吧。”方婉柔道:“晚上我亲自下厨,再为喵喵庆生。” 发生了余氏这样的事情,侯府的人再在一起用膳是不可能了。 “是,阿娘。” —— 一个时辰后,余氏背着两个包裹,头戴帽帷,和罗嬷嬷从侯府后门离开了。 没人相送,没人挽留。 只有后门外一辆破旧的马车等着她。 余氏恨得咬牙,却不得不忍下屈辱,先离开侯府。 “老夫人,咱们真的要回伯府吗?”罗嬷嬷哭丧着脸问。 回去,还不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当然不回!”余氏阴沉道。 长兴伯府早就和她没了情义,她回去不过是给人添个笑柄。 “先找间客栈住下来!” “临安侯府,我是不会放弃的!” —— 范知秋回到富贵院,暴躁得走来走去,连叶菁都不敢上前跟她撒娇。 叶梨更是躲得远远的,生怕范知秋脾气上来,直接拿她出气。 “阿娘,儿子给阿爹写封信,让阿爹回来一趟。”叶宇道。 叶青石发了话,府里的人不给求情,但叶云泽不在府中,若他回来求情,或许已经消气的叶青石还能听进去一两句。 最重要的是,现在这个时候,没了余氏,叶云泽更需要回来在叶青石面前多露露脸。 “阿宇你说得对。”范知秋道:“你快去写信。” “是,儿子先走了。” 叶宇离开后,叶梨小心翼翼的上前,“阿娘,女儿也先告退了。” “没鬼用的东西!关键时候一点忙都帮不上!”范知秋看着她,没好气地骂道:“都这么长时间了,公主那边还是没说收你为义女!看来也不能指望你了,下次带上阿菁一起去!” 余氏被休了,现在叶云泽想要袭爵,必须要有外力的支持,而淳华公主,正是那个外力。 可叶梨磨磨蹭蹭了这么久,都没能从公主那里得到一点实质的好处。 范知秋等不及了,也没时间再等了。 她一定要让她的宝贝女儿叶菁出马,双管齐下,搞定公主。 “是,阿娘。”叶梨再不愿意,也只能咬牙应下。 —— 转眼到了初九叶渺真正生辰这天。 晚上桃花烧了一大桌子好菜,热了一壶酒,叶铭叶海乔方子和薛子瑶,围在一起,替她庆生。 “桃花妹妹,一起坐下。”乔方子笑嘻嘻地邀请桃花。 桃花没理他,乔方子讨了个没趣,也不生气,转头对叶渺道:“渺妹妹,你说桃花妹妹咋就不待见我呢?好歹我也生得风流潇洒,玉树临风,坐拥无数金山银山,武国多少女儿家,都想嫁与我。” 叶渺还没说话,薛子瑶笑道:“乔方子,你这是人品问题!桃花才不会那么肤浅,你看桃花就会搭理我!” 她转头,“桃花,坐下一起吃吧。” 桃花道:“不用了,薛小姐,桃花伺候你们吃。” “乔方子,你看,桃花搭理我了吧,哈哈哈!都说是你人品有问题!”虽然被拒绝了,薛子瑶却开心笑起来。 乔方子略微不满,“桃花妹妹,你这样偏心,方子哥哥的心好痛的。” 桃花瞅也懒得瞅他,替几个人斟了一杯酒。 叶渺拍拍身边的位置,“桃花,坐下一起吃。” “是,小姐。” 这么听话,也不问为什么,也不说推托的话,快让乔方子嫉妒死了! “桃花妹妹,我非得从渺妹妹手里将你要来不可!” 叶渺看他一眼,“桃花是自由身,你就算拿你乔家全部身家来,我也没资格将她换给你。” 乔方子意外道:“她不是你的丫鬟吗?” “不是。”叶渺道。 看来这里面有什么隐情,乔方子识趣地转了话题,“来,今儿是渺妹妹生辰,我祝渺妹妹永远貌美如花!干一杯!” “我祝妹妹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我祝妹妹永远开开心心!” “我祝渺妹妹...”不要那么快成为我的表嫂,“学业有成!” “桃花祝小姐,心想事成!” 叶渺微微笑起来,只有桃花最懂她。 她不想永远貌美如花,她只想,心想事成,只想,她的宝儿能如愿来到她身边。 “来,干了这一杯。” 青春年少的少男少女们在一起,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 一壶酒很快见底,乔方子意犹未尽地舔舔唇,“渺妹妹,再来一壶呗。” “不行,明天还要上学,不能再喝了。”叶渺看了眼双眼迷离傻笑不已的薛子瑶,“薛子瑶都快醉了。” “我没醉!妹妹,我没醉!”叶海举着手表示自己没醉,下一秒却疑惑道:“咦,怎么有两个妹妹?是我眼花了吗?” 叶铭面上看来倒是没什么,只是眼睛眨得有些慢。 除了乔方子和叶渺,叶铭几个,都是第一次喝酒。 叶渺没想到他们酒量这么浅,怕再喝下去真把人都喝醉了。 “时候不早了,都回去吧。”她扶着薛子瑶站起来,“薛子瑶我送你回去。” 薛子瑶摇摇晃晃地摆手,笑嘻嘻道:“不用了渺妹妹,今天你是寿星,我自己能回去。” 叶铭叶海亦跟着道:“妹妹早些休息,我们先走了。” 叶渺只好道:“乔方子,你好好照顾他们!” “放心啦,包在我身上!” 叶渺披了个披风,将摇摇晃晃的四人送到院门口,叮嘱了几句后,转身回去。 冬日寒风一吹,四人打个激灵,瞬间清醒了不少。 乔方子看了看叶铭叶海,又看了看薛子瑶,果断道:“铭兄弟,你送薛子瑶回去,我送海兄弟回去。” “我不要!”薛子瑶听完,直接嚷嚷起来,“我不要叶铭这个讨厌鬼送,我自己能回去!” 她说着走了两步表示自己能回去,结果脚一软,差点摔倒。 乔方子眼疾手快扶住她,“你这样不行,要不我送你吧。” 薛子瑶斜眼看了眼乔方子,“好,你送我。” “不过薛子瑶,你为什么喊铭兄弟讨厌鬼,他哪里得罪你了吗?” “他就是个讨厌鬼!上次在渺妹妹的院子,他偷看...呜呜...” 一只大手捂住薛子瑶的嘴,将她从乔方子身边带开。 “乔方子,你送阿海回去,我送薛子瑶。” 叶铭平静说完,拖着薛子瑶就走了。 乔方子楞楞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开始叶铭还捂着薛子瑶的嘴巴,后来大约是被薛子瑶咬了,闷哼一声甩开手。 薛子瑶刚说了什么偷看不要脸,又被叶铭捂住嘴。 他这次捂得实,薛子瑶咬不着,便不停用脚踢他。 两人就以这样奇怪的姿势,渐渐消失在冬夜里。 “海兄弟,你说你大哥和薛子瑶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啊?”乔方子若有所思,“可薛子瑶不是喜欢那个叫什么宁倾风的家伙吗?怎么又和你大哥不清不楚的?” 没人回他,乔方子又说了一句,“海兄弟,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还是没人应。 乔方子回头一看,只见叶海已经倒在地上,咬着手指呼呼大睡。 乔方子:... 你个好命的家伙! —— 叶渺酒量一般,晚上喝了两杯,醉倒是没醉,但整个人也懒懒散散的。 她打了个哈欠,“桃花,我先睡了,你也去睡吧,明儿再收拾。” “是,小姐。” 屋子里桃花一早烧上了炭,进去便暖洋洋的。 没点灯,叶渺将披风一除,正要脱掉外衫,突然浑身一凛。 “谁?” “喵喵,是我。”黑暗中,有人站起身朝她走来。 即便没灯,叶渺也能看到少年璀璨的星眸,以及勾起的唇角。 “站住!”叶渺警惕道:“不许靠近我!” 她还记得他上次,提前行使权力的事情。 程烁有些委屈地站定。 “你来做什么?” “给你过生辰!还有,”程烁挑着眉,几分霸道,“告诉你,以后不许收别的男人的信!” “收谁的信,这是我的自由,你无权干涉!”叶渺皱起眉头。 大半夜跑来就给她说这件事,无不无聊! 程烁理直气壮道:“别忘了,三年后你就是我的人,所以从现在开始,不允许勾搭别人!” 叶渺再次深深后悔,为什么说出什么三年后,他要是不嫌弃,她就以身相许的话。 她本意是想让他先消停三年,三年后她怀上宝儿,他一定不会再缠着她。 哪知,好好的缓兵之计,反成了程烁缠着她的理由,还处处以她三年后的男人自居,搞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出来! “我收回那句话。”叶渺道:“我收回,三年后如果你愿意,我以身相许的话。” 时间,有一瞬间的静止。 温暖的屋子里,干燥得让人有些难受。 叶渺舔舔唇,想说已经说清楚了,将他的什么财产还给他。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不远处的少年幽幽道:“喵喵,你想现在报恩?” 叶渺:嗯? “不想三年后报恩以身相许,那就是想现在报恩以身相许?”少年声音暗了几分,含着几分期许,“正好,我也不想等三年。” 叶渺:为什么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能曲解? “程世子,你这挟恩求报?”她皱起眉头。 “对啊。” 他的语气那么理所当然,叶渺简直要被气笑。 “那我不报恩了,就不报恩,你能把我怎么样?” 就你会耍无赖吗?我也会耍! “不怎么样,抢回去呗。” 少年答得漫不经心,可那语气,分明是认真的。 她不报恩,他就将她抢回去,逼着她报恩。 叶渺跳脚,“程烁,你是土匪吗!?” “是你先赖账的。”低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明明她是被欺负的那个,可为什么会有种她才是欺负人的那个? 也不知是酒意上来,还是被气的,叶渺觉得头晕。 “夜深了,你走吧,我要休息了。”她扶着额头,“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再跟他说,也是被他胡搅蛮缠一通,浪费时间。 话落,突然一阵风袭来,叶渺还没反应过来,手腕被人抓住。 她大惊失色,“你干什么?” 话没说完,手腕间多了一样凉凉的东西。 叶渺低头一看,有些看不清,大约是玉之类的东西。 “你的生辰礼。” 叶渺盯着手腕,“你不是说所有财产都上交了吗?哪里来的银子买这个?” “这不是买的,是我阿娘的。” 他阿娘的?不会是什么专门传给儿媳妇之类的东西吧? 叶渺顿觉烫手,挣扎着要取下来还给他,“太贵重了,我不要!” “不贵重,是我自己雕刻的。” 叶渺:“嗯?” “我出生没多久,我阿娘就去世了。我想她的时候,便雕镯子,这是最成功的一个。” “可惜我永远没有机会送出去。” 少年的声音沉沉的,似乎没有半点情绪,可在这黑夜里,叶渺却感觉到萦绕在他身上浓浓的悲伤。 握着镯子的手,怎么也没办法将它拔下来。 只觉一股莫名的情绪将她包围,整个心都涩涩的。 “咕噜。” 一阵肚子叫唤的声音,打破沉静。 叶渺挥去心头的酸涩,随口问道:“你晚上没吃饭吗?” “没吃。” “为什么?” “没银子。” 正文 二六一、薛子瑶,你个蠢货!你是想要嫁给我吗?(一更) 叶渺:... “银子都上缴了,没银子吃饭,只能饿肚子。” 程烁捂着咕噜叫的肚子,委屈地嘟哝,“连一个铜板的零用钱都不给我。” 一副他饿肚子都是因为她的缘故! 叶渺不知哪里升起一股无名怒火,“把你的银子都拿走!” “不要!”程烁伸手,理直气壮,“我只要零用钱。” “要就全部拿走,不要就一个铜板都没有!” 程烁快速将手收回,“那我宁可饿肚子。” 叶渺无语地瞪他。 向来霸道的少年,突然语气一转,可怜兮兮地望着她,“肚子好饿~” 那神情语气,无端让叶渺想起了宝儿。 那时候宝儿因为长年吃药的缘故,肠胃虚弱,吃点东西就呕吐。 每次吐完了,叶渺不忍心看他再吐,就想减少他进食的次数。 宝儿就会捂着肚子,用可怜兮兮的语气软软道:“阿娘,宝儿肚子好饿~” 然后叶渺就会忍不住再喂他吃东西,再看着他吐,周而复始... 温热的液体涌进眼眶,叶渺垂下眸子,“真的很饿吗?” 她语气不知不觉放软放缓,程烁眸子一亮,忙不迭点头,“嗯,好饿。” “那你等一下。” 叶渺说完走到门边,看到桃花屋里的灯还没熄,喊道:“桃花,我想吃宵夜,你将晚上吃剩的热一热送来。” “是,小姐。” 不到一刻钟,桃花将宵夜送来,叶渺站在门边接过,“桃花你早点睡,明早来收拾就好了。” “好的,小姐。” 桃花走后,叶渺将托盘放到桌上,点亮灯。 屋里温暖如春,菜香四溢,昏黄的灯光洒满整间屋子。 “吃吧,吃饱了就走。”叶渺已恢复情绪,语气淡然。 屋子亮了,程烁的眸子却不自觉暗了。 他一言不发地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 叶渺走到榻边坐下,拿起放在榻边的梅山长所写的阵法书下册看起来。 梅山长将它当成生辰礼送给叶渺,既然没办法退回去,叶渺也不纠结,这几天有空便会看上一看。 梅山长的阵法书一共有上中下三册,中册比上册难,下册比中册难。 叶渺现在看的是中册,看的时候需要动脑子,因为程烁在的关系,开始叶渺有些看不进去,后来越看越入迷。 连程烁什么时候吃完,坐在桌边默默看了她多久都没察觉。 直到看完一个高深阵法,叶渺意犹未尽地收回思绪。 一抬头,撞入少年如浩瀚星空般深不可测的眸底。 他的神情那般专注,收起了霸道与玩世不恭,就像个纯粹的少年。 叶渺不知为何心口突然跳快两分,她别开眼,“吃饱了就走吧。夜深了,我该休息了。” 少年却看着她,静静看着她,不说话,也不动。 那眸光不像以前那般具有侵略性,更像一张温柔的网,将她缠缠绵绵地包围住。 叶渺突然有种无力挣扎的感觉。 她垂下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低低道:“我真的该睡了,明天还要上学。” 眼前光线猛然变暗,熟悉的少年气息将她笼罩。 他弯下腰,两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 叶渺被迫凝视他的眼。 少年泛着幽光的黑瞳,倒映出她想逃避的脸。 靠得这么近,他的气息温温地喷在她脸上。 她呼吸困难,想起之前他提前行使权力的事情。 咬唇道:“程烁,你不要乱来。” 少年俊美的脸,猛的又离她近了几分。 在叶渺想要翻脸推开他时,却听他突然道:“喵喵,你在怕什么?” 叶渺全身顿时僵住。 “你是在害怕三年后发生的事情吗?那你告诉我,三年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无论发生什么,我跟你一起承担。” “喵喵,不要躲着我好吗?” 深情的眸光,真诚的语气,少年将自己剖开,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面前。 叶渺发现自己,无处可逃。 —— 捂着薛子瑶嘴巴的叶铭,快被气死了。 “薛子瑶!”他恶狠狠地低声警告,“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事情吗?” 薛子瑶被捂着嘴巴,发不了声,只用一双明媚而迷离的眼,气呼呼地瞪他。 她本就有些外强中干,因为喝了酒,那眼神越发没有杀伤力,反而显出几分娇憨的少女风情。 “呜呜呜...”薛子瑶拿脚踢他,抗议的让他松手。 之前不防被踢了几脚的叶铭,此时早有防备,没让薛子瑶踢着。 这让踢空的薛子瑶恼火不已。 “呜呜呜...”她继续用眼神控诉。 叶铭有些受不了那清澈又迷离的眼神,低声道:“你不大声嚷嚷,我就松手。” 薛子瑶继续瞪他。 “听明白了就点头。” 叶铭不知她到底听没听明白,只见她用力点了几下头,带着几分警惕地慢慢松开手。 得到自由的薛子瑶迅速跑开。 喝醉了走路都会晃的人,跑起来居然没有摔倒,也是神奇的很。 叶铭没来得及感慨,因为薛子瑶突然停住,转身对他喊:“叶铭,你个讨厌鬼!你偷看我换衣裳!我诅咒你长针眼,诅咒你娶不到媳妇!” 叶铭脸都黑了。 他一运气,如飞一般掠到薛子瑶身边,快速捂住她那张口误遮拦的嘴。 “薛子瑶,你个蠢货!你嚷到人人都知,是想要嫁给我吗?” 嫁给他?才不要! “我才不嫁给你。” 仅管嘴被捂着发出的声音含含糊糊,叶铭还是隐约能听到这几个字。 “不想嫁,就给我闭嘴!”叶铭低声怒吼。 薛子瑶打了个酒嗝,不服气地瞪他,水汪汪的眼似乎在说:凭什么你让我闭嘴我就闭嘴,我偏不闭嘴! 灼热的气息喷到叶铭掌心,叶铭似被烫到,下意识松开手。 眼看薛子瑶又要大叫,叶铭快速伸手,点了她睡穴。 然后一矮身,将软下来的薛子瑶扛上肩。 秋桐看到被人扛回来的自家小姐,惊得张大嘴。 “她喝醉了。”叶铭淡定地将薛子瑶交给秋桐,“好好照顾她,明天上学别让她迟到了。” —— 薛子瑶第二天醒来后,将前一晚离开叶渺院子后发生的事情,忘记得干干净净。 当乔方子用八卦的表情凑过来问她时,她一脸茫然。 “薛子瑶,你和铭兄弟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什么发生过什么事情?” “昨晚你喝多了,铭兄弟送你回去,你嚷嚷着喊铭兄弟讨厌鬼...” “我当着你们的面这么喊了?”薛子瑶一脸兴奋,“太好了!他本来就是个讨厌鬼!” 乔方子:“重点不是你喊没喊好吗?是你为什么喊他讨厌鬼?” “因为他讨厌啊!”薛子瑶理所当然道。 乔方子:...败给你! “怪不得今天叶铭看到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薛子瑶道:“原来我昨天趁机说出心里话了,好开心!” 叶铭:好想打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长的是什么草,能让她蠢成这样! —— 转眼又是月中的休沐日。 “阿娘,女儿穿这套衣裳好吗?” 叶菁举着一件镶着狐狸毛边的粉红色袄裙问,大大的双眼亮晶晶的。 “阿菁真是有眼光!”范知秋俯身亲了亲她的小脸,“就穿这身,穿好了阿娘亲自给你梳头。” “谢谢阿娘。” 叶菁喜滋滋的去换衣裳了,叶梨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趁着叶菁换衣裳的空档,范知秋道:“去了公主府上,你多多提点阿菁。” “是,阿娘。” “知道怎么跟公主说,你没得到她的同意,便将阿菁带过去的原因了吗?” “知道。”叶梨乖巧道:“阿爹阿娘要去看祖母,六妹妹没人照顾,女儿只好将她带在身边。” 叶云泽收到叶宇的信后,向上峰告了急假,但因为年底事情忙,拖了半月才拿到假,昨晚深夜才回到临安侯府。 范知秋满意地点点头,还要再说什么,这时叶菁已换好衣裳跑出来扑到她怀里。 “阿娘,快帮女儿梳头!不能让公主久等!” “阿娘的宝贝阿菁真懂事!”范知秋笑容满面,将提醒叶梨的事情放到一边了。 小半个时辰后,范知秋将叶梨叶菁送出门。 公主的马车已在那里等着,阿圆披着披风,拿着暖炉,微笑着站在马车旁边等着。 看到手牵着手走向马车的叶梨和叶菁,面上没有露出半点诧异的神情。 “阿圆姑娘,我和夫君今天...”范知秋讪笑着解释叶菁没有得到邀请,却去公主府上的原因。 阿圆礼貌地脆笑着打断,“叶三夫人,奴婢只负责接叶五小姐过去,别的,奴婢管不着。” “别说只是带个人,就算带只猫带只狗,也轮不到奴婢置喙。” 范知秋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她的宝贝女儿,能跟猫狗相提并论吗? 没等她说什么,阿圆已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叶三夫人留步。” 说完便上了马车,随即车夫一扬马鞭,马车轻快地离开侯府门前。 留下范知秋一人,在寒风中面色铁青。 —— 到了公主别院,叶梨牵着叶菁的手,惴惴不安地往南宫莲的住处走去。 虽然理由够充分,但没经过南宫莲同意就将叶菁带来,叶梨不知南宫莲会否不高兴,连带对她也不再有好感。 “公主,叶五小姐来了。”阿圆隔着厚重的金丝织成的锦帘脆声道。 “快带她进来。”里面南宫莲的声音,一如之前听到她来时的欢喜。 叶梨深吸口气,当阿圆挑开帘子后,牵着叶菁一起进去了。 屋子里很暖和,空中飘着清幽的莲花香。 斜斜躺在贵妃榻上的南宫莲已经坐起,榻上纤尘不染的白色貂毛衬得她雍容华贵。 “阿梨见过公主。”叶梨惴惴不安道:“公主,阿梨爹娘今天要去看望祖母,六妹妹无人照顾,阿梨便将她带来了。没经过公主的同意,还请公主见谅。” 看到叶菁,南宫莲的眼睛似乎一下子亮了。 “你是阿菁吗?快过来让我瞧瞧。” 叶菁本就模样生得好,加上范知秋宠,浑身带着几分女孩儿特有的娇气。 用现代话来说,就像个小公主似的。 听到南宫莲的召唤,叶菁甩开叶梨的手,直接走到南宫莲身边。 也不怕生,直勾勾地看着她,大眼睛呼闪呼闪的,歪着脑袋好奇道:“你就是公主吗?” 南宫莲忍不住咯咯笑起来,她大概也没遇到这样的小女孩,面容一下子柔软下来。 双眸含笑,学着叶菁娇声娇气的语气道:“是啊,我就是公主啊。你就是阿菁吗?” “阿菁见过公主。阿菁第一次见到公主,好开心!”叶菁忍不住雀跃。 备受父母宠爱长大的孩子,总是那么自信,即便叶菁的言行举止有些冒犯,却因为她的自信与可爱,让人不自觉忽略。 南宫莲便是如此,她似乎一点没觉得叶菁的行为无礼,反而兴致勃勃地同她说笑起来。 不一会,叶菁已跟南宫莲熟得什么似的,甚至钻到南宫莲怀里撒娇,惹得南宫莲哈哈大笑。 叶梨自进来说完初初那几句话后,便被迫落寞地站到一旁。 看着南宫莲与叶菁,没有任何隔阂地嬉戏,手心越来越紧。 明明公主是她先遇上的,明明公主是先喜欢她的,为什么现在这一切,轻易地就被人夺走了呢? 叶梨充满戾气的眼,忍不住仇恨地看向叶菁。 阿娘已经是她的了,为什么她还要跟她抢公主的宠爱?! 和叶菁玩了一会后,南宫莲额头开始冒汗,看来是有些累了。 她抬起头,似乎此时才看到叶梨一直站在那边。 但神情,却没有半点变化。 “阿梨,带你妹妹先出去玩一会,我换身衣裳,等会你们陪我出去走走。” “公主,阿菁先告退了。”叶菁乖乖地从貂毛毯上爬下来,走到叶梨身边。 “是,公主。”叶梨垂首,掩住眸中情绪,牵着叶菁的手出去了。 两人出去后,阿圆进来。 “阿圆,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南宫莲慵懒地撩了撩头发,不经意间,竟然透出几分妩媚风情。 她瞥了一眼那雪白的貂毛毯,淡漠地勾起唇角,三分嫌弃,七分厌恶。 “将它扔了。” 正文 二六二、范知秋的下场(二更) 南宫莲说出去走走,不是离开屋子在府里走动,而是真的出门。 “我已经有大半个月不曾离开别院了。”南宫莲道:“难得你们来,我才动了想出去走走的兴致。” “你们来我这里,我本该在府里好好招待你们才对。”她温柔的脸上,露出两分歉意。 叶菁抢着乖巧道:“阿菁没关系的,阿菁愿意陪公主出去。” “阿菁真乖。”南宫莲摸摸她的小脸。 “公主,阿梨也没关系的。”叶梨道:“只要公主高兴,阿梨愿意陪着您去任何地方。” “你们两个真是太贴心了。”南宫莲感慨道:“要是我有两个你们这样的女儿就好了。” 叶菁欢呼着道:“公主,阿菁愿意做您的女儿!” 她可没忘记来之前范知秋的交待:讨得公主的欢心,让公主收为义女! 叶梨默默垂下眼。 她没忘记,之前南宫莲说希望有她这样的女儿,那时候南宫莲还对叶菁不屑一顾。 可转眼,已将她们相提并论。 听了叶菁的话,南宫莲张嘴似乎要说什么,身后传来阿圆清脆的声音,“公主,马车准备好了。” “走吧。”南宫莲柔声道。 叶菁失望地跨下小脸,眼看公主都要答应了,结果被那个阿圆给破坏了。 她回头生气地瞪了一眼阿圆,刚才在临安侯府门前,虽然她坐在马车上,但阿圆那句带猫带狗的话,她还是听到了。 要不是范知秋叮嘱她,公主身边的人一个都不能得罪,她早就骂开了。 一个奴婢而已,也敢这样说她?哼! 等她成了公主的义女,看她怎么收拾她! —— 马车一路往繁华的街市驶去。 这几日气温骤降,街上多了许多采购深冬物资的人。 叶菁平时也会随着范知秋一起出来,对街上这些熟悉的很,没多大兴致。 但她惯会讨人喜欢,将马车上的纱窗掀开一小块,和南宫莲凑到一起往外看。 兴致勃勃地讲解哪家的东西最好吃,哪家的首饰最好看。 银铃般的声音充斥整个马车,让叶梨心里闷得难受。 突然叶菁大喊一声,“阿爹!阿菁看到阿爹了!” 她指着远处某个清瘦的男人道,“公主,那是阿菁的阿爹!” 昨晚叶云泽半夜才回来,早上范知秋为了让他多睡会,没让叶菁叶梨去打扰。 三个月没见到叶云泽的叶菁,突然见到,很是兴奋激动。 “公主,阿菁好久没见着阿爹了,阿菁能下去跟阿爹打声招呼吗?”叶菁眨着眼巴巴请求。 “外面冷,容易着凉。” 叶菁小脸刚垮下,又听南宫莲道:“阿圆,去请叶三老爷过来,就说阿梨和阿菁想见他。” “是,公主。” “谢谢公主!” 叶菁趴在马车窗上,看着阿圆走向叶云泽。 只见叶云泽先是诧异,接着拱手不知说了句什么,然后跟着阿圆走过来。 “阿爹!”叶菁激动地伸出手挥动。 叶云泽看到叶菁,向来木讷的脸上,露出几分亲切地笑容。 到了马车边后,叶云泽见到那青蓬马车,似楞了一下。 拱手行礼,“临安侯府叶云泽见过淳华公主。” 圆润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叶三老爷不必多礼。” “阿爹。”叶梨的脸从马车窗里露出,“您不是去看祖母吗?” “对啊阿爹,阿娘呢?”叶菁挤开叶梨,跟着问。 “你们阿娘陪着祖母说话,祖母想吃苏记的梅花糕,我出来买些回去。”叶云泽道。 “阿爹,女儿也想吃梅花糕。”叶菁撒娇道。 “那我买多一份,让人送回去,下午回去后再吃。”叶云泽道:“跟公主一起要乖乖的别添乱,知道吗?” 叶菁有些不服气地皱鼻子,“阿爹,女儿才不会添乱呢,公主不知道多喜欢女儿。” 她转头娇声问:“公主,阿菁说得对不对?” “阿菁说得没错。”南宫莲温柔道:“阿菁又听话又懂事,我多希望有个这样的女儿。” 听话懂事的,不是她叶梨吗?叶梨双手绞在一起,指甲嵌入手心。 叶云泽神色惶惶,“公主过奖了。” “叶三老爷还记得中秋前在城门外撞到一辆马车的事吗?” 叶云泽恍然大悟,难怪觉得这马车有些眼熟。 “那天不知冲撞了公主,请公主见谅。”他不安道。 “我低调出行,又没亮出身份,那么多人急着进城出城,小小摩擦在所难免。”南宫莲眼里露出几分光彩,清晰落入叶梨眼中。 “倒是叶三老爷不知我身份,担心我受伤,要带我去看大夫,还自报家门让我有事便去找你。这般细心体贴,让我一直记挂于心。” 叶云泽赧然,“本是在下的错,公主这般说,实在折煞在下了。” 南宫莲微微一笑,“叶三老爷还有事忙,先去吧。” “是,公主。”叶云泽应下,又交待了几句叶梨叶菁后,转身离开了。 马车迟迟未动,直到叶云泽的身影完全消失,南宫莲才幽幽道:“回去吧,我乏了。” 说完闭上眼,似乎因为错过一些很重要的东西,整个人都落寞起来。 叶菁不明所以,不敢说话,乖乖地替南宫莲捶腿。 叶梨看了一眼马车外,心口,又再次怦怦跳起来。 看着单手支着头,偶尔睁眼温柔地对着叶菁一笑的南宫莲,再看看一脸讨好的叶菁。 眸光一冷,心中暗暗下了决定。 —— 下午的时候,叶梨和叶菁回到侯府。 叶菁年纪小,陪着南宫莲玩了半天,早困得双眼都睁不开了。 一回到侯府便想回去睡觉。 叶梨叫住她,“六妹妹,你先睡会,晚点我们去采梅花好不好?” “为什么要采梅花?这么冷的天,我不想去。” “公主不是说想试试梅花糕的味道吗?”叶梨道:“我觉得咱们亲手做的,比外面买的更有诚意。” 叶菁顿时来了兴致,“那我先睡一会,五姐姐你等会来喊我。” “一定要来哦~” “嗯,一定来。” 叶菁一睡便睡到黄昏,睡醒了觉得肚子饿,叶梨便陪着她用晚膳。 直到快天黑了,两人才提着灯笼裹着披风,往花园里走去。 花园的角落里,两株梅花肆意绽放。 叶梨将灯笼挂在就近的梅树枝桠上,将带来的马扎放在地上,“六妹妹,我站在马扎上摘,你在下面接好不好?” 叶菁将裙子兜起,“五姐姐你快点,好冷!” 她心里已经有点后悔自己来摘了。 让丫鬟摘了,她动手清洗一下,不也是一样的吗? “我尽量快点,六妹妹你接稳!” 一人站在马扎上摘梅,一个在梅树下接,倒是顺利得很。 眼看裙子里兜满了,叶菁抬头道:“五姐姐,我裙子满了,够了没?” 话没说完,突然面露惊恐的一声尖叫,“鬼啊!” 叶梨顺着叶菁望着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两株梅树间,突然飘过一个身影。 披散着头发,面色惨白,舌头伸出,眼角淌着血。 那身影阴森森地开口,“阿梨,阿菁,我一个人在地下好寂寞,你们下来陪我好不好~” “啊!”叶菁再次尖叫后,整个人吓晕了过去。 叶梨从马扎上摔下,跟着晕了过去。 —— 两株梅树的位置有些偏,没人听到她们的尖叫,直到范知秋和叶云泽回来,发现两人不见,派人一找,才在梅树下发现了两人。 天气寒冷,两人在梅树下不知晕了多久,回去后半夜都发起高烧。 叶梨还好些,叶菁年纪小,又受了惊吓,整晚叫着“有鬼!阿娘,有鬼!是二婶婶!阿娘,阿菁害怕!” 一直哭哭闹闹到天亮,才沉沉睡去。 叶梨喝了药睡了一宿出了身汗,精神了很多,快中午的时候挣扎爬起来,要跟叶渺几人一起去学院。 叶云泽不让,让她请假好好休息。 范知秋没好气道:“休息什么?不给休息!让她好好照顾阿菁,你看她将阿菁照顾成什么样?没用的东西,别让我看到碍我的眼,我看到她想到阿菁就来气!” 被叶菁闹了一宿的范知秋,因为没睡觉脾气很大,她心疼叶菁,舍不得对她发火,便将火都冲着叶梨撒出。 叶梨流着泪,“女儿没事,阿爹,女儿撑得住。” 她勉强吃了点东西,在玲珑地掺扶下出了侯府。 哪知一出侯府冷风一吹,就剧烈咳嗽起来,咳着咳着,竟然晕了过去。 一同出来的叶云泽大惊失色,连忙将叶梨抱起,对正要上马车的叶渺道:“阿渺,阿梨病了,你帮她请几天假。” “好的,三叔。”叶渺应下。 叶云泽将叶梨抱回去后,立马请来大夫,大夫将他训斥了一番,“风寒可大可小,没病愈前怎么能让她出去?你们真是太大意了!” 叶云泽连连道歉,将大夫送走,嘱咐玲珑去煎药后,又转身去看叶菁。 他这趟回来,本来是想劝叶青石收回休书。 哪知叶青石见都不见他,余氏又在他面前哭闹了一天,让他一定要想办法接她回侯府。 一回来,叶梨叶菁双双病倒。 叶梨还好,病了也安安静静的,看着让人心疼。 叶菁似乎受到巨大惊吓,稍有动静便会醒过来,哭喊着叫着“有鬼。” 叶云泽真是焦头烂额。 —— 第二天早上,得知叶梨叶菁病了的南宫莲亲自来侯府看望两人。 方婉柔近来身体不好,不方便出来招待。 范知秋被叶菁连吵了两晚,好不容易有点时间休息一会。 而且憔悴的样子,也不适合见客。 叶云泽只好亲自招待南宫莲。 “见过公主。” “叶三老爷不必多礼,带我去看看阿梨和阿菁。” 叶云泽想了想,“阿菁受了惊吓,状态不太好,公主不如先去看看阿梨。” “请叶三老爷带路。” 叶梨听说南宫莲来看她,挣扎着要爬起来。 南宫莲进来除下披风后,连忙上前将她按住。 “瞧瞧你不过两天,怎么就瘦成这样了?”南宫莲一手握住叶梨的手,一手摸上她的脸。 “真是让人心疼。” “谢公主关心,阿梨没事,只是受了点风寒。” “听说你是为了亲手给我做梅花糕才会病倒。”南宫莲愧疚道。 “公主不要自责,阿梨做这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叶梨道:“只是可惜暂时没法让公主吃上阿梨做的梅花糕。” “哎哟,这么懂事的阿梨,怎么能让我不疼你。”南宫莲伸手将叶梨搂到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满脸温柔,“快点好起来,好起来了做我的女儿可好?” 叶梨脸埋在她怀里,闻言鼻子一酸,公主终于又只对她一人好了。 “阿梨愿意。”她希望以后能一直这样下去。 两人如同母女一般拥在一起,叶云泽看了一会后,默默离开了。 想想范知秋对叶梨的态度,再看看南宫莲对叶梨的关心,他长长叹口气。 叶梨休养了两三天很快好了,叶菁却迟迟不见好,晚晚哭着喊着她不想下去陪二婶婶。 心疼得范知秋不知如何是好。 气极了便冲叶梨发火,“都怪你个死丫头!要不是你,阿菁怎么会撞邪?!” “你明知她怕黑又怕鬼,为什么要天黑了之后才带她去摘梅花!?” “你安的什么心?!” “是不是看公主喜欢她,你心里嫉妒,故意带她去吓唬她的?!” “为什么撞邪的不是你?!” 骂得不过瘾了,还会直接动手。 叶梨麻木地承受,“对不起阿娘,是女儿错了。” 范知秋打着骂着累了,坐在椅子上直喘气,结果一听到叶菁的哭声,立马又冲进去千哄万哄。 叶梨面无表情地离开,似乎刚才被打骂的人不是她。 —— 这天晚上夜深人静,整个侯府的人都陷入沉睡。 一道纤细的黑影来到富贵院。 富贵院的主子和下人们,个个都睡得很沉。 因为叶菁连续吵了七八天后,终于安静了一晚。 没人注意到黑影进了范知秋的屋子里。 随即,一道细微的火光被点亮,慢慢的,火光变大,再变大。 很快,火光变成熊熊大火,将范知秋的屋子吞噬。 院子外面,黑影望着那大火,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 转身离开的时候,突然发现身后一道清瘦的身影,不知站了多久。 她双眸猛地睁大,颤抖着喊道:“阿爹?” 正文 二六三、叶渺:五妹妹,这不是结束,是开始(一更) “女儿...女儿晚上睡不着,想来看看阿娘和妹妹,没想到...”面对突然出现的叶云泽,叶梨语无伦次,“女儿吓坏了,一时忘了喊人,女儿这就去喊人来...” “阿菁也在里面。”叶云泽望着那不断向外涌出的浓烟与火舌,神情莫名地看了一眼叶梨,淡淡道:“她是你的亲妹妹。” 叶梨浑身血液倒流,颤抖得几乎要摔倒。 火光中,那张娇柔的小脸,面无血色。 阿爹知道!阿爹知道是她放的火!是她放火烧死了范知秋和叶菁! 她想开口说话,想说她这么做是有原因的,想求叶云泽原谅她,不要告发她。 可喉咙似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浓烟和大火,终于惊醒了沉睡中的人们。 “着火啦!快来救火啊!” 惊慌失措的喊叫声此起彼伏,很快惊醒了侯府里所有人。 灯笼里的灯被依次点亮,整个侯府逐渐亮起来。 有冰凉的东西趁着冬日夜晚的风,吹进叶梨的斗篷里,钻进了她的脖子里。 叶梨打了个寒颤,伸手一摸,脖子处又湿又凉。 紧接着,更多冰凉的东西吹到她的脸上,手上,脖子里。 她抬头望天。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大雪。 密密麻麻的,在火光和灯火的双重映照下,发出妖艳诡谲的红色,像血一样。 景隆二十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在这个大火纷飞的夜晚,悄无声息地来了。 叶梨不由自主伸出手。 “下雪了。”低低的叹息声在身边幽幽响起。 叶梨扭头,发现叶云泽同她一样,伸着手,迎接这场冬日夜晚突如其来的雪。 向来木讷的脸,一半被火光映照着,一半隐藏在黑暗中。 有种让叶梨陌生的感觉。 “下雪了,回去吧。” “你身子刚好,别着凉了。” 说完,清瘦的身影向外走去,消失在雪夜里。 下人们已经开始救火了,来来往往不停奔跑着。 没人注意到院子外面,那抹纤细的黑影。 更不会有人注意,她是什么时候离去的。 叶梨慢慢走着,雪很大,地上不一会便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雪。 她的黑色披风上亦积满了雪。 雪花侵袭着她单薄的身子,她却感觉不到冷。 叶梨走着走着,嘴角开始不由自主的上扬,一双黑眸在雪花的映衬下,格外黑亮。 整个人散发出脱胎焕骨的光芒。 她想了许久,筹谋了几日的事情,终于如愿以偿了。 原本她只想着如何让叶云泽休了范知秋的,可前几天南宫莲对叶菁宠爱的态度,让她感到了浓浓的威胁。 如果范知秋被休,南宫莲真的如她所猜测的嫁给叶云泽,但只要有叶菁在,那和以前有什么分别? 不过是范知秋变成了南宫莲而已。 这绝不是叶梨想要的! 本来该属于她的荣华富贵、属于她的宠爱,这次她绝不会再拱手相让! 所以叶梨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决定将范知秋和叶菁同时除掉,一了百了。 叶菁胆子小,之前跪祠堂的事情,给她留下了深深的恐惧。 于是她让人假扮孟浅月,将叶菁吓晕。 叶菁果然如她所愿,不只晕了病了,还因为惊吓过度,中了邪似的整晚吵闹,将照顾她的范知秋弄得精疲力尽。 在范知秋身心快要崩溃的边缘,叶梨给整个富贵院的人下了迷药,潜进去放了一把火。 富贵院曾经着过火,加上叶菁整天喊着“二婶婶不要带她走”。 人们只当孟浅月阴魂不散,才会再次发生大火。 没人会有半点怀疑。 没人怀疑,便没人会查,那她叶梨就可以完全置身事外。 —— 这一晚叶梨睡得格外安稳。 府中那些嘈杂的声音,像一首美妙的乐章伴着她入眠。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昨晚同样被下了迷药的玲珑摇醒的。 “五小姐,”受惊过度的玲珑,嘴唇都在颤抖,“昨晚...昨晚富贵院发生大火,三夫人和...六小姐,均葬身火海。” “什么?!”叶梨被子下的手,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眼圈迅速转红。 “阿娘,六妹妹...”她哭着要爬起来,“我去看她们,我要去救她们!” “五小姐,”玲珑拦住她,“三老爷说你身体还没好,让你好好休养。” 叶梨顿了一下,随即放声大哭,哭得肝肠寸断,上气不接下气。 没一会,竟是晕了过去。 “五小姐!” —— 听到消息的南宫莲,迅速赶来临安侯府。 府里已经挂满了白幡。 叶云泽一身白衣,神情哀戚。 穿着素衣而来的南宫莲,只简单簪了一朵珍珠串成的珠花,然周身的皇家贵气,丝毫不减。 “叶三老爷,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便。”她满面悲悯,“当初驸马去世时,我亦是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可这么多年下来,我明白到,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时间,会冲淡一切。” “叶三老爷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会尽量帮忙,让三夫人和六小姐走得安安稳稳。” “多谢公主。”叶云泽感激道:“拙荆和小女的身后事,有大嫂操劳,不敢劳烦公主。只是阿梨...” “阿梨怎么啦?”南宫莲连忙追问。 “阿梨知道她娘和妹妹去世,伤心欲绝,晕过去了好几次。公主若是有空,还请开导阿梨一二,在下感激不尽。” “我视阿梨如女儿,这是我应该做的,叶三老爷无须多谢。” —— 叶渺和叶铭叶海三人,是在第三天知道范知秋和叶菁的死讯。 收到方婉柔派人传来的消息后,三人立马向夫子告假,回了临安侯府。 一路上,三人皆忧心仲仲。 方婉柔身子不好,操劳不得,可现在府中只有她一个女主子,范知秋和叶菁的身后事,只能她出来操持。 三人担心她身子吃不消,不等范知秋和叶菁头七后下葬便会累垮。 临安侯府门前停了许多马车,都是前来吊唁的客人。 叶渺三人下了马车后,直奔侯府内。 换了衣裳后听说方婉柔在灵堂,便前往灵堂而去。 结果一入灵堂内,叶渺楞住了。 只见一位身穿浅蓝色常服的高贵女子,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侯府下人。 前世叶渺与南宫莲说不上熟,但也见过好几次面。 所以她一眼就认出,那高贵女子正是南宫莲。 叶渺将眼光移开,寻找方婉柔。 叶梨和叶宇披着麻衣跪在地上,面上哀伤且麻木。 客人们有的在上香,有的小声交谈,下人们来来往往。 不见方婉柔。 她抓了个下人询问后,便去找方婉柔。 本来以为会忙得像个陀螺似的方婉柔,此时正在专门歇息的厢房里喝茶。 叶渺去到后,看方婉柔神情虽然疲惫,但离极限还有很远。 她略略松口气,上前喊了声,“阿娘。” 方婉柔放下茶盏,微笑道:“喵喵回来了。” “阿娘,前面是怎么回事?”叶渺用下巴往灵堂的方向一点。 方婉柔微微一笑,“公主心疼阿梨丧母,又知我身体不好,便主动帮我分担。” 一个寡居的公主,主动替人操持丧礼,只要眼睛不瞎的,都能看出其中的奥妙。 叶渺垂下眸子,脑海里飞快闪过一些什么。 前世范知秋和叶菁也是葬身大火,不过是在明年的三月。 那时候叶渺还在便宜师傅处学艺,只是在两人下葬那天回来了一下。 但她一直以为她们的死,是个意外。 可刚才看到南宫莲,叶渺突然觉得,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范知秋和叶菁的死,或许并不是那么简单。 —— 几天后学院私试结束,恰好休沐的日子是范知秋和叶菁下葬的日子,薛子瑶便随着薛长言裴媛一起过来侯府。 看到像个女主人一样忙来忙去的南宫莲,不由瞪大眼问叶渺:“渺妹妹,这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 “那是淳华公主。”叶渺道。 “原来是她啊!”薛子瑶恍然大悟。 叶梨被淳华公主看中的事情,整个学院皆知,不过南宫莲一向低调,见过她的人不多。 此时南宫莲正柔声询问叶宇和叶梨累不累,要不要先去喝点茶吃点点心再过来之类的。 薛子瑶听到后再度瞪大眼,冲口而出,“渺妹妹,公主该不会要给叶梨做后娘吧?” 叶渺没有说话,却看向不远处的叶云泽,若有所思。 连这么大条的薛子瑶,都能第一时间感觉到南宫莲的意图,相处了几日的叶云泽,却一脸毫不知情的木讷样。 仿佛真当南宫莲是为了叶梨才来帮忙的。 前世叶渺与叶云泽接触极少。 后来她与叶梨交好,视叶梨为亲妹妹,连带着对叶家三房的人,都颇有好感。 在她的印象中,叶云泽是个相当老实本份的人。 但现在看来,这个三叔,似乎与她想象的颇有出入。 —— 虽然有南宫莲帮忙操持,临安侯府的人还是个个都累垮了。 范知秋与叶菁下葬后的那天晚上,叶渺早早上了床,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被桃花叫醒。 “小姐,宫中来懿旨了,老太爷让府里的人一起去接旨。” 懿旨?叶渺一个机灵。 该不会是程烁那家伙,又搞出什么妖蛾子了吧? 随即很快将这个想法抛开。 程烁要是请旨赐婚之类的,应该会找皇上而不是太后。 毕竟疼他的是皇上不是太后。 想明白后,叶渺稍微冷静了些,“知道是什么事吗?” “好像是关于三老爷的。” 叶云泽的? 叶渺吐了口气,那她大概知道是什么事情了。 好快的手脚,比上辈子还快!她暗中感慨一声。 叶渺穿戴好去到中堂的时候,大房二房三房的人,几乎都到了。 连最近完全没有存在感的叶兰也早早到了。 叶青石见人齐后,对前来宣旨的公公道:“林公公,人到齐了,可以开始念了。” 林公公尖声高唱:“奉天承运,太后诏宣:...” 太后的懿旨内容是赐婚,将淳华公主下嫁与叶云泽,于明年三月初三成婚。 并将临安侯府附近的几处院子赐与南宫莲为公主府,令工部即日起修葺。 这份懿旨即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南宫莲前些日子的表现,已表现出明显的下嫁意愿,但没人想到,这份懿旨会来得这么快。 不管各人心中如何想,懿旨已下,三月初三南宫莲与叶云泽成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临安侯府刚忙完范知秋与叶菁的丧事,又马不停蹄的开始准备叶云泽的婚事。 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又逢春节,只怕到时候有不周全之处,怠慢了南宫莲。 叶渺很担心方婉柔吃不消,好在南宫莲派了几个女官过来,专门负责婚礼的事情,方婉柔只是象征性的点点头,不需要操心更不需要动手。 之后,各个皇子王爷公主的礼物,源源不断地送到临安侯府叶梨手中。 学院里追捧叶梨的学生和夫子,更是越来越多。 叶梨觉得自己,终于凭借自己的力量,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更重要的是,她终于挣脱了叶渺给她带来的束缚。 整个人容光焕发,散发着勃勃生机。 —— 十二月中旬,学院开始放春节假。 回到临安侯府后,叶梨专程来到叶渺的院子里。 叶渺对她的到来丝毫不觉奇怪,似笑非笑问:“五妹妹来找我有事吗?” “三姐姐,我来是来多谢你,这半年多以来的照顾。”身份转变后的叶梨,因为更加自信,身上多了份不卑不亢的气质。 “若不是你,我不可能这么快进学院;若不是你,我不会以榜首的成绩进入学院;若不是你,秦先生不会收我为学生。” 曾经让叶梨难以启齿的话,因为身份即将不同,因为即将比叶渺更尊贵,于是突然发觉这些话,并不是那么难以说出口。 “我一直记得三姐姐对我的好,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三姐姐。” “以后,我会靠自己,让自己过得更好。” 她说这话的语气,就像从山鸡群中脱颖而出飞上枝头成了凤凰后,对如今还是山鸡的山鸡群,以上位者施舍的姿态在说话一样。 叶渺笑了笑,动人的眉宇间露出几分洞悉的妖媚之色,“五妹妹,你以为现在是结束吗?” “不,这才是开始而已。” 正文 二六四、叶梨:她好像只是短暂地幸福了一下(二更) 福不双至,祸不单行。 没几天,赵国公府传来噩耗,叶漫在生产时难产,一尸两命。 同前世孙梅香一模一样。 范知秋去世时,只是短暂回来了一下的叶蓉,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在知道叶漫的死讯后,和叶云涛一起去赵国公府参加叶漫的丧礼。 叶渺想起叶漫,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就不知将叶漫推到如此境地的叶蓉,在参加叶漫丧礼时,会有何感想? 愧疚?难过? 叶渺忆起和叶云涛一起离开的叶蓉的眼,似乎并没有从中看到任何愧疚之情。 种种原因,她决定不再杀叶蓉,但蜕变得比她想象中更优秀更无情的叶蓉,让她心底暗暗生出警惕。 —— 叶漫的噩耗后,临安侯府很快迎来了好消息。 叶云泽高升了。 武国因为地小人有限,没有驸马不得从政的律令。 薛长言因政绩良好,调到上京任礼部郎中,叶云泽接替他,成为青州知州。 叶云泽之前是从六品卢州同知,现在连升两级,成为从五品知州。 以他准驸马的身份来看,只升两级升得不算过份。 但青州毗邻上京,是武国重要的州府之一,朝中许多官员皆是在青州任职几年后调升。 可以说青州知州这个位置,是一块很好的踏脚石。 叶渺此时方明白,南宫莲急着让太后下懿旨赐婚的原因:是为了给叶云泽一个准驸马的身份,让他这次替代薛长言的位置。 毕竟错过了这次,再等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前世叶云泽就是如此,今年的政绩考核出来后,他是平调到青州做了同知,知州的位置被其他人坐了。 直到第二年尚了公主,原知州犯了事,第三年才坐上青州知州的位置。 叶云泽做什么官,什么时候做官,对叶渺来说,并不是很在意。 不过因为薛长言调到上京,薛子瑶跟着薛家人年前搬到了上京。 去到上京也没什么,叶渺只是想到了宁倾风。 宁倾风为人风流,对讨女孩子欢心极有手段。 前世薛长言并没有调到上京,而是任了太中府同知,薛子瑶最后都被宁倾风迷惑。 这一世,薛子瑶提前去了上京,以宁倾风的手段,叶渺只怕薛子瑶会越陷越深。 果不其然,薛子瑶去了上京后,一天给叶渺来的两封信,开始还只是说离开青州不习惯,很想念青州的朋友,想念她。 过了不到一天,便开始写和宁倾风去哪里游玩,吃了什么好吃的,有多开心等等。 字里行间,无不透露出一个陷入爱情的少女的喜悦之情。 叶渺想了想,给她写了一封回信,婉转劝她先以学业为重,不要辜负了薛大人的一番心意。 薛子瑶听没听进去叶渺不知道,反正每天的来信里,依然同之前一样。 —— 临安侯府的这个年,本打算低调过。 府中二房三房的正房夫人一年内都去世了,还失了一个少爷一个小姐,又休了当家的老夫人,怎么也不可能喜庆得起来。 不过因为叶云泽与南宫莲的婚事在即,想低调也低调不起来。 年初三的时候,南宫锐带着一堆礼物来了。 有太子的,有南宫焱的,还有别的公主以及王爷的。 这些都是给叶梨叶宇的。 叶梨这些日子见多了好东西,见惯了大人物,整个人都沉稳大气了许多。 “多谢小王爷亲自将这些礼送过来。”她垂首恭声道。 娇柔中多了几分大气的少女,比之之前的小女儿姿态更加让人心动。 南宫锐圆圆的脸上不禁露出几分羞涩,“皇姑姑要嫁给你爹,以后咱们就是亲戚了,你喊我锐表哥吧。” 叶梨顺从地喊了一声,“锐表哥。” 南宫锐喜不自禁,“那我...我可以喊你梨表妹吗?” 叶梨轻轻一笑,“锐表哥是锐表哥,那我自然是梨表妹了。” 意思就是同意了。 南宫锐高兴得连喊了几声“梨表妹。” 又是一番嘘寒问暖后,南宫锐扭头看到不远处走过来的叶渺。 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他记得梨表妹不喜欢叶渺。 梨表妹这么好,她不喜欢叶渺,肯定是那个叶渺不够好。 “梨表妹,有没有人欺负你?”南宫锐大声道:“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替你教训她!” 他说完往叶渺的方向看了好几眼,其意思不言而喻。 叶梨微微笑了。 若是以前,她定会装作委屈,半推半就,让南宫锐以为她受了天大的冤枉,然后替她出头。 可现在,叶梨觉得不需要了。 她马上就是尊贵的淳华公主的女儿,与之来往的都是公主皇子王爷。 这临安侯的爵位,也很快就会落到叶云泽头上。 而那时候的叶渺,只是一个父亲是残废、母亲是个病殃子的人的女儿。 一个天上,一个地上,就算她叶渺资质不错,又有什么资格跟她叶梨比? 这种高高在上的心态,让叶梨心胸变得大度起来。 “阿梨感谢锐表哥的相护,不过不用了。”叶梨轻轻柔柔道:“三姐姐曾经帮过我,所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很感激她。” 南宫锐听后,不禁赞道:“梨表妹真是心善啊。” 只要别人曾经给过一点恩惠,不管后来因为那人受了多大的委屈,都没有半点抱怨。 这样以德报怨、心地善良的女孩子,真是世间少有啊! —— 春节很快过去,转眼元宵后,学院开学了。 从上京回来的薛子瑶面色红润,少女之态渐显,不再是以前的大大咧咧,一颦一笑,英气与柔美共存,皆是动人的少女风情。 满眼满脸都写着幸福和喜悦,这让她浑身散发着别样明媚的光彩。 连乔方子都不禁赞道:“不过一个月没见,薛子瑶变好看了好多。” “你说是不是海兄弟?” 叶海笑嘻嘻道:“好看!方子兄弟,你带来的卤牛肉还有吗?” 说完咽咽口气水,明显馋了。 乔方子没从尚未解风情的叶海身上得到共鸣,又回头问叶铭:“铭兄弟,你说薛子瑶是不是变好看了?” 叶铭头也没抬,“变好看了我没觉得,变得更蠢了倒是真的。” 乔方子:... 算了,他们两人不对盘,问了也是白问! —— 一晃一个多月过去,春暖花开的三月初三,南宫莲嫁给叶云泽。 虽然临安侯府丧事未足一年,但公主下嫁,还是办得热热闹闹的。 皇上只得两个皇妹,南宫莲又是年轻守寡数年,皇上太后怜惜,在原有的出嫁规格上,又自行添了不少嫁妆。 皇上太后都这么看重了,其他人自然有样学样,皇后贵妃各个王爷以及大臣,都送上最贵重的贺礼。 十里红妆,让上京及青州的女儿家皆羡慕不已。 叶梨更是度过了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南宫莲在公主府给她划了一个最漂亮的小院,里面还有个小温泉,这在整个青州城独一无二,见过的,无不赞叹羡慕。 余氏想重回临安侯府,知道南宫莲喜欢叶梨,想叶梨在南宫莲面前说好话,拉下脸面讨好叶梨。 没了范知秋撑腰的玲珑,一改之前的傲慢,在叶梨面前卑躬屈膝,伏低做小,半句违背的话都不敢说。 南宫莲待她如亲女儿,让她改口喊阿娘,衣食住行皆照顾得体贴周全,金银珠宝、衣裳首饰,更是像不要钱似的,往她小院里送。 更带着她与其他的公主王爷们接触,还进宫见过太后皇后贵妃,得到不少赏赐。 叶梨终于过上了她梦寐以求的生活。 叶渺什么的,像一场已经过去的梦一样,不值不提。 叶梨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直到五月端午那天,她在公主府陪着南宫莲吃粽子,南宫莲突然呕吐不止。 阿圆慌忙请来府中太医,太医把过脉后,神情欢喜道:“恭喜公主,贺喜公主,这是喜脉。” 喜脉?所有人都楞住了,南宫莲更是不敢置信道:“刘太医,你说什么?” “公主,是喜脉,您怀孕了。”刘太医是太医院的太医,一直负责替南宫莲调理身体的。 “我怀孕了?”南宫莲整个人都哆嗦起来,“刘太医,你不是说我的身体年轻时受损,受孕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吗?” “公主的身体确实不易受孕,或许老天爷看在公主多年行善积德的份上,格外垂怜给了公主这个孩子。”刘太医道:“公主要是不信,可请青州擅长妇科的大夫再来把把脉。” 怀孕的事不是小事,南宫莲立马让阿圆请来青州擅长妇科的大夫们,结果最后一个二个齐齐恭喜。 她怀孕了,她真的怀孕了! 没有女人不渴望做母亲,南宫莲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无缘了,没想到老天爷突然给了她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南宫莲抚着肚子,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喜极而泣。 “快,派人告诉驸马!” 得到消息的叶云泽匆匆赶回来,南宫莲躺在床上冲他激动地笑,“驸马,我怀孕了,我怀上咱们的孩子了!” 叶云泽上前坐到床边,将南宫莲搂在怀里,面上露出几分欢喜,“恭喜公主,如愿以偿。” 没人注意到站在一旁,像个隐形人似的叶梨。 自从刘太医宣布南宫莲怀孕那一刻起,叶梨就像个被所有人齐齐遗忘的人一样。 来来往往的人,请大夫的请大夫,抓药的抓药,送信的送信。 就是没人看到叶梨的存在。 又或者看到了,只是跟南宫莲肚中的孩子比起来,她完全不值一提,所以看到了也当没看到。 不过是一瞬间,叶梨就感觉到了从天堂到地狱的感觉。 她独自默默离开,夏日骄阳烈烈,几乎可以将人晒掉一层皮,叶梨却觉得浑身发凉,冷得她不由自主抱紧自己。 南宫莲怀孕了,不管生的是男是女,这整个公主府,都将不再有她叶梨的半点位置。 有了自己心爱孩子的南宫莲,岂会舍得将目光停在她身上一息一秒? 就像曾经的范知秋和叶菁一样。 到时候,她就是个多余的存在。 叶梨望着天,火辣辣的阳光刺得她眼角流下泪。 她好像,只是短暂地幸福了一下。 以后,将何去何从? —— 叶梨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院子,得到消息的玲珑同样焦急不已。 若叶梨失宠,她这个丫鬟更是没什么地位了。 “五小姐,您不能就这么放弃!”玲珑道:“公主现在有了身孕,正是敏感脆弱的时候,您该在这个时候多多关心她,日后她或许会念着五小姐的好,待您一如从前。” 一如从前是绝不可能的,但若能念着她的好,施舍一两分宠爱给她,那也足够她支撑下去。 叶梨如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急切地问:“我该怎么做?” “怀孕的人一般胃口不好,五小姐不如亲自下厨,做点清淡滋补的汤水给公主送去。”玲珑提议。 见叶梨犹豫,又道:“手艺好不好是其次,重要的是心意。” 叶梨便下定决心,“好,我给阿娘煲个滋补的汤水。” —— 叶梨花了一下午的时间,煲了个鸡汤,尝了味觉得不错,便亲自端去给南宫莲。 南宫莲正歪在榻上休息,因为怀孕的关系,屋里的冰减少了,阿圆拿着扇子替她扇着。 “阿娘,听说您中午没吃东西,女儿经您煲了碗鸡汤,您快趁热喝点。” 南宫莲听到声音,掀了掀眼皮子,疲惫道:“阿梨有心了,我等会再喝。” “阿娘,您饿得,肚子里的弟弟可饿不得。”叶梨柔声劝道。 “你说的是。”南宫莲坐起身,叶梨正要将鸡汤递过去,却见南宫莲捂着嘴干呕了两下。 “不行,我现在真是吃不下。”她道:“我还是休息一会再吃。” “那阿娘好些休息,女儿先出去了。” 叶梨走后,闭着眼的南宫莲突然道:“将鸡汤倒了。” “公主,”阿圆似有些吃惊,“厨娘亲自看着五小姐炖的,里面绝对没放不该放的东西。” 南宫莲淡淡笑了笑,笑意却不及眼底。 “一个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可以烧死自己亲娘和妹妹的人,就算今天的汤水没问题,蔫知以后的有没有问题?” “这孩子来之不易,我绝不容许有失!” 正文 二六五、喵喵啊,能不能多少给点零用钱?(一更) “知道了,公主。”阿圆应下,“奴婢马上去倒掉。公主晚上要过去侯府那边用膳吗?” 今天是端午节,原本晚膳是要同临安侯府的人一起用的。 南宫莲道:“不去了,你去跟侯爷说一声,我身体不舒服,就不过去陪他老人家一起过节了。” 她将手放在依然平坦的小腹上,“在孩子没出生前,我必须谨慎再谨慎。” “是,公主。” 叶梨离开后没多久,想起鸡汤冷了会有腥味,怕南宫莲闻了不舒服,打算折返回去让阿圆先端走。 结果还没到,便看着阿圆端着她炖的鸡汤出来了。 叶梨想,阿圆这么细心照料公主的人,定是早想到了。 她转身想走的时候,却见阿圆去的方向,并不是厨房。 叶梨一时好奇,便悄悄跟上去。 没多久,便见阿圆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手一翻,整碗鸡汤全部倒在了地上。 叶梨脑子嗡的一下,有那么瞬间已经失去了思考意识。 只是在阿圆转身往回走的时候,身体下意识往一株大树后一躲。 直到阿圆走远,叶梨才苍白着脸走出来。 果然,她的预感没有错。 才刚怀孕两个月,就对她生了戒备之心,孩子生下来后,这公主府还有她的地位吗? 叶梨脑子里不期然回想起叶渺似笑非笑着,跟她说的两句话: “五妹妹,你以为现在是结束吗?” “不,这才是开始而已。” 回想起当时叶渺洞悉一切的眼神和神情,叶梨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 晚上家宴,除了南宫莲外,临安侯府所有人都来了。 叶云涛因为叶漫去世,斩断了他最后一丝夺爵的希望,加上叶云泽尚了公主,知道爵位彻底跟他没什么关系了,整个人更加颓废放荡。 叶云泽因为尚了公主,平时不是去府衙,就是陪着南宫莲,虽然人在青州,来侯府的次数,却少之又少。 叶梨和叶宇更是长住公主府,只是偶尔过来请安。 一家人好不容易一起吃顿饭,却都是心不在焉。 用膳过程中,安静的不像话。 直到叶蓉打破沉默,“二哥哥三哥哥,三妹妹五妹妹,我打算参加这次太中学院的挑战赛。” 太中学院一年一公试,在每年的五月下旬,相当于现代一年一期末考,考完的第二天,会有挑战赛。 可以是学院内的学生之间互相挑战,也可以是其他学院的新生前来挑战。 像叶蓉这种不属于学院的人,同样可以参加。 前世,叶渺便是在太中学院的挑战赛上,兵法武功阵法,力压三院最优秀的新生,一鸣惊人,而让南宫焱对她刮目相看,将她收在身边。 叶铭叶海叶梨还没反应过来,叶渺已勾起嘴角,看着沉着自信的叶蓉笑了笑,“好啊,欢迎大姐姐前来挑战。” 叶蓉回以微笑,“多谢三妹妹。” 叶梨顿时如坐针毡。 传闻叶蓉的师傅吕先生,武功阵法皆精,虽不是阵法家,其名声却比阵法家更甚。 叶蓉跟着吕先生学了一年多,若是没有足够的自信,岂敢来学院挑战? 而且她与叶铭的成绩,在学院里一直排前五,这点叶蓉不会不会知道。 现在她当着他们的面这么说,分明是有十足的把握能赢他们,所以提前知会一声,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欢迎大妹妹。”叶铭道。 叶海嘴里塞了个鸡腿还没啃完,也没听清叶蓉说什么,见叶渺和叶铭都回了话,跟着含糊道:“欢迎大妹妹。” 叶梨咬着唇,“欢迎大姐姐。” 话落,整个人越发不安起来。 南宫莲的事情,打破了她幸福的幻想。 她突然意识到,以前她依靠叶渺,现在她依靠南宫莲,本质上似乎没什么区别。 那些外在的浮华与虚名,都是别人给她的,一旦对方收回,那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叶梨深刻意识到,靠自己的重要性。 可当她刚刚想要真正靠自己,叶蓉突然要参加挑战赛。 原本叶梨是想在挑战赛上取得好成绩证明自己,让南宫莲不会那么快放弃她。 现在看来,一切似乎又要落空了。 在没有足够的实力前,她似乎,只能暂时依靠别人。 叶梨不由将眸光看向叶渺。 不知道为什么,叶梨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只要她开口,叶渺一定会帮她。 此时的叶渺正看着叶海,唇角含笑,面上莫名的有种温柔的母性光辉。 或许叶梨的眼神太过专注,叶渺扭头看了她一眼。 乌泱泱的杏眸眼波流转,那种让叶梨熟悉的洞悉一切的神情,让她全身汗毛直竖。 —— 用完晚膳,叶渺陪着方婉柔说了一会话后,便回了渺风院。 看到桃花吃力地搬着个大木盒子往她房里去,叶渺上去帮忙一起抬。 放到桌上后,叶渺好奇问道:“桃花,这是什么?哪来的?” “程世子派人送来的,里面还有给小姐的信。” 叶渺正要找开盒子的手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打开来。 去年生辰后,叶渺已经有半年多没见过程烁了。 因为生辰后没多久,程烁被派往前线对抗突然进攻的齐楚大军,直到现在一次都没回来过。 不过他人虽然没回来,信啊礼物啊什么的,隔三岔五往临安侯府送。 叶渺每半月回来一次,就能一次收到两三封信以及一堆奇奇怪怪的礼物。 有沙子,有风干了的野花,有珠宝,也有齐楚时下流行的一些玩意。 礼物送了不说,还会在信里特别写明,这些礼物都是别人送的,他绝对没有藏私房银子买这些礼物。 程烁这次送来的是一箱珍稀的宝石,看其耀眼的程度,应该是战利品。 上面放了一封信,叶渺打开一看,信中一开始程烁就主动交待了宝石的来源:是打跑了齐楚一个将军,抢来的战利品。 接着又是老生常谈,将他两封信之间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流水账似地说了一遍。 叶渺几乎快要背出,没有战事的时候,他每天早上会吃什么,什么时候吃,每天几点去训练士兵等等一系列琐碎的事情。 信末,程烁用委屈的语气道:“林副将又请我喝酒了,这是第十次了,可我没银子请别人喝酒,只能次次都厚着脸皮吃别人的喝别人的。” “男人没银子在手,底气都不足。喵喵啊,能不能多少给点零用银子给我花花?不过我郑重声明,我只要零用银子,你要是想趁机将财产全部给我,我宁可天天厚着脸皮蹭吃蹭喝!” 这样的话,程烁不只在信里说过一次了,每次叶渺看得又好气又好笑。 有时候心软了,提笔想回信说他想用多少银子拿就是了,可总感觉像他的管家娘子似的,便很不自在的将笔扔开。 “喵喵啊,我不在这半年,有没有想我?我可是天天都在想你,吃饭想,睡觉想,打仗的时候也想,想着我不能受伤,必须活着回去,两年后娶你。” “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哪天一睁眼,已经是两年后了。我就可以上门提亲,将你娶回去了。” 落款:你未来的夫君程烁。 程烁每次的结尾,总是差不多同样的话,每次叶渺看完,心里都堵得慌。 三年,不过是个想推脱的借口,却被他当了真。 曾经那么期望着怀上宝儿那一天快点到来,可每次看完程烁的信后,她竟然在心里盼着慢点,再慢点。 慢到那个少年忘了她再来吧。 “五小姐。” 外面桃花的声音打断了叶渺的思绪,她松开手中被她捏得紧紧的信,放回木盒子里。 “是五妹妹来了吗?快进来。” 叶梨进来后,当叶渺看向她时,已调整好情绪。 “五妹妹,这么晚了找我何事?”她淡淡问。 叶梨绞着手指头,神情紧张不安,还带着两分羞愧,“三姐姐,我想...我想请你帮我。” 也难怪她会羞愧,半年前她曾对叶渺的帮助表示感激,暗示她以后都不再需要她的帮助。 转眼不过半年,她又厚着脸皮求上门。 “帮你?”叶渺似笑非笑问:“我为什么要帮你?” 叶梨楞住。 她没想过叶渺会这么问,在她潜意识里,她觉得叶渺一定会帮她。 叶梨的脸腾的一下子红了,手无意识攥得更紧,整个人更加局促不安。 “说要靠自己的是你,才过半年又要我帮你,当我是什么?” 尖锐的问话,让叶梨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我...我觉得三姐姐以前帮我是有目的的,所以我才想靠自己。但现在我知道自己能力有限,单靠我自己只会输得一败涂地。” 叶梨咬着唇,“只要三姐姐愿意帮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都不在意。” 叶渺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心想叶梨果然如她所想一般的聪明,知道她帮她并不是所谓的同病相怜,而是另有目的。 想想前世的自己被叶梨同样的理由所骗,就觉得自己输得那么惨真是有原因的。 又蠢又傻又天真,不输才怪。 叶渺幽幽地盯着叶梨瞧了好久,瞧到叶梨几乎想要开口说放弃时,她道:“我可以帮你,不过...” “我只能助你这次公试考第一,你要是想我帮你在这次挑战赛上赢大姐姐,那我恐怕帮不了你。” “因为你与她之间,差距太大。你,不是她的对手。” —— 转眼公试结束了,叶梨如愿考了第一。 因为梅山长亲自到戊班授课,秦先生又放话戊班所有学生皆可向他请教阵法,叶梨身为秦先生学生的那丁点优势渐渐没了。 今年前四个月,叶梨的成绩一直在二三名左右徘徊,再没考过第一。 不过她并没有向以前一样放在心上,因为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叶梨,她是淳华公主宠爱的女儿叶梨。 可当南宫莲怀孕,她意识到这个身份只是海市蜃楼时,第一名就对她尤其重要。 在叶渺的帮助下重回第一的宝座,叶梨暗中松了口气。 但心底却对叶渺说她与叶蓉之间差距太大这件事耿耿于怀,心想着明天的挑战赛,她一定要取得好成绩。 第二天一早,学院里陆陆续续来了一些人,主要是同江学院与天杭学院,前来参加挑战赛的夫子和学生们。 除了这些人,叶渺还看到了南宫焱和宁倾风。 对这两个人的到来,叶渺一点不奇怪,因为前世他们也来了。 不过让叶渺惊奇的是,她居然看到了因为发疯被接回去的洛轻语! 洛轻语正与孔无瑕说着话,两人大概是几个月没见,神情有些激动。 叶渺默默收回眼,突然感觉一道让人无法忽视的目光,穿越人群停在她身上。 她不动声色地望过去。 看她的是个女孩子,鹅蛋脸,柳叶眉,眉宇间一股风流之气,长得很标致,看她的眼神却很不友善。 那是宁娆,宁倾风的亲妹妹。 前世宁娆与她虽然算不上朋友,但没什么恩怨。 因为宁娆不喜欢宁阮,对于宁阮不喜欢的她,敌人的敌人就算不是朋友,也不会是仇敌。 所以两人之间,大概就是见了面点个头的陌生人。 但今生... 叶渺一下子就明白了宁娆敌视她的原因。 因为宁娆喜欢程烁,喜欢到放话非程烁不嫁的程度。 既然宁娆这么关注程烁,大概也留意到了她。 叶渺有些头疼地移开眼,默默离开。 她不怕与宁娆为敌,可是她不想。 不想节外生枝。 叶渺往一处僻静的地方走去,直到感觉宁娆的视线被远远隔开才停下来。 正想找个地方歇歇,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道:“洛轻语,这里没人了,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是薛子瑶。 叶渺走到一块石头后面,从石头上方茂密的树叶间,看向不远处的两人。 只见洛轻语举起手腕,一脸娇羞地道:“薛子瑶,这白玉镯,你熟悉吧,这是宁公子送给我的。” “宁公子可真是个好人,在我生病的时候,无微不至地照顾我,陪我哄我,我的病才这么快好就了。” “宁公子还说,我是他见过的,最好看最可爱的女孩儿。” 话落,叶渺只见薛子瑶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正文 二六六、丫头啊,你打算什么时候,给师傅一个名份?(二更) 洛轻语看到薛子瑶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她害她变成别人眼中的疯子,那她就抢走她的心上人! 听到洛轻语的话后,叶渺瞬间楞住了。 就邱崖打探回来的消息,虽然南宫焱一直想拉拢洛家,但洛家家主却一直不肯正面回应。 这跟叶渺前世知道的一样,直到她死前,洛家始终保持着中立。 但现在,洛轻语却突然站到宁倾风了身边。 这让叶渺一下子就想到了前世的薛子瑶。 前世薛长言不同意,薛子瑶却义无反顾地去到宁倾风身边。 两人何其相像! 叶渺脑子里飞快想过一个念头:难道今生,洛轻语会替代薛子瑶的命运? 她没来得及多想,又有声音传过来。 “薛子瑶,这次我是随宁公子一起来的,离开这么久,我怕他会担心我,我先走了。” 洛轻语娇滴滴的说完后,趾高气昂地走了。 留下薛子瑶一人,面无血色,摇摇欲坠。 叶渺正要走出来,眼角余光看到宁娆往这边走来,想了想,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薛子瑶直到好久,才从洛轻语的话中回过神。 她握着手腕处那只与洛轻语一模一样的镯子,身上一阵冷一阵热。 那镯子有些大,她又是比较大意的人,因为不小心丢了两次,薛子瑶便用一根红绳系着,再将红绳系到手腕上。 之后便再也没丢过。 可她如此珍惜的礼物,现在却发现,原来他还送给过别人,还是一模一样。 心脏处,好像被人用手狠狠打了一拳,薛子瑶又痛又难过。 想扔了那镯子,可看了又看,舍不得。 眼睛似乎有些模糊起来,薛子瑶抬起手,狠狠一抹眼。 不行,她要去问清楚!没得到答案前,她不死心! 宁倾风此时正陪着南宫焱与秦先生和几位夫子说话。 见到薛子瑶过来,面色极差,又直勾勾的一直盯着他,猜想是发生了什么事有事找他。 便跟南宫焱低低说了一声后,向薛子瑶走来。 “薛小姐,你面色很不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面露关切地问道。 风流俊俏的模样,关心体贴的语气,看着她时,眼中似乎只有她一人的专注神情,同以往一模一样。 薛子瑶心中酸痛的同时,又隐隐觉得,也许洛轻语说的并不是真的。 她咬咬唇,“宁公子,我有话问你,你方便吗?” “我跟二皇子请了假,现在有空。”宁倾风微微一笑,眉宇间风流流转,“你我又不是陌生人,薛小姐有话不妨直言。” 薛子瑶看了看四周,欲言又止。 宁倾风立马会意,“这里有些晒,我们去那边凉亭里坐着说。” 他说完抬脚往一处无人的凉亭走去,薛子瑶默默跟在他身后。 进到凉亭,周边也没什么人了,宁倾风含笑道:“薛小姐,一月多未见,近来可好?上次见你似乎有些感冒,后来没事了吧?你写信也没说此事,我一直记挂着,今日终于有机会问一问。” 薛子瑶低着头,脚无意识地摩擦地面。 “我没事,一切都挺好。”她犹豫了一会,似下定决心,“宁公子,我有件事想问你。” “你问,对你,我定会知无不言。” “我刚才...看到洛轻语,她手上戴了一个白玉镯,说是你送她的。那镯子...跟你之前送我的,一模一样。” 薛子瑶说完,鼓起勇气看向宁倾风。 宁倾风似乎是楞了一下,然后勾起唇角,温柔而风流地笑起来,“你说那个白玉镯啊,我确实送过一个给她,不过你要是不说,我都差点忘了。我只记得我挑了好久,只为了送给你,送出来后又担心了好久,生怕你不喜欢。” “你...你真的送过给她?”薛子瑶颤抖着问。 “是啊,去年重阳我本来答应要陪你一起登山,二皇子突然派我去洛家,匆忙间我带着那镯子去了洛家,没想到被那时神智有些不清的洛小姐看到,死活要那个镯子。” “她一个受了刺激的人,我不好跟她计较,又怕抢夺时摔坏。便哄她说,之后送她一个。” “没想到后来她当了真,我便只好让人在首饰铺子里买了个一模一样的。” 宁倾风突然促狭的看着薛子瑶,“薛小姐该不会是为了个镯子吃醋了吧?我发誓,那镯子从买到送出去,我碰都没碰过。只有你手上这个,才是我精挑细选的。” 话到最后,他的语气又变得深情起来。 薛子瑶一下子红了脸,“我...我才没有吃醋呢!而且你说的我也不信,你还说她是你见过的最好看最可爱的女孩儿。” 一只大手突然握住她的手,强烈的男子气息将她包围。 薛子瑶浑身一软,想甩开他的手,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出力气。 “傻瓜。”男人宠溺又温柔地拂开垂落在她脸颊的一缕碎发,“你才是我见过的最好看最可爱的女孩儿。” 那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薛子瑶的面颊,薛子瑶只觉脸越来越烫。 “二皇子想拉拢洛家,我身为他的表哥,不能与洛家交恶。所以有些话我不能不说,有些事我只能虚与委蛇,你明白我的难处吗?” 那温柔的声音像有魔力般,薛子瑶忍不住点了点头。 “乖女孩,不吃醋了吧?”宁倾风调笑地勾了一下她的下巴。 薛子瑶的脸顿时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浑身热气腾腾。 她甩开宁倾风的手,眼睛慌乱得不知往哪看,“我不跟你说了,我回去了!” 说完逃也似地跑了。 直到离开宁倾风的视线,才双手捧着脸,害羞地笑起来。 薛子瑶离开后,宁倾风收回停在半空中的手,自然地垂下。 望着她离开的方向,脸上的深情敛去,恢复一贯的风流。 “小情人走了,舍不得了吧?”酸溜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宁倾风面不改色地回头,笑得风流倜傥,“我的小情人不是才来吗?哪里就走了呢?” 洛轻语红着脸呸了一声,“谁是你的小情人?” “谁答我的话,谁就是。” 两句话就哄得心里发酸的洛轻语开怀起来。 “我不喜欢你装作喜欢的样子对薛子瑶。”她撅起嘴撒娇,“我不喜欢她。” “你以为我想吗?可二皇子让我想办法拉拢程世子,我有什么办法?”宁倾风两手一摊,作出无可奈何的样子。 “程世子和平南王府什么影响力你也清楚,可程世子这人性情肆意乖僻,这世上能让他在乎的,只有薛长言一家。” “我只能从薛长言这边下手。” 洛轻语撇撇嘴,表情虽是不屑,语气却是松了很多,“不是说程世子对那个叶渺有意思吗?你也可以从她那边下手,干嘛非得是薛子瑶。” “洛小姐啊,你要是想撇了我另找其他情郎就直说,不必这样坑我啊。” 宁倾风装出怕怕的样子,眉宇间却仍是风流的样,“程世子看上的人,我去示好,只怕他会拿刀直接砍了我。” 洛轻语忍不住笑起来,娇媚地飞了个眼神,“看不出宁公子还这么怂啊。” “敢这样说我?”宁倾风一把抱住她,在她耳边深情低语,“我要罚你~” 两道身影拥在一起,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假山后面,一道身影不屑地冷哼两声后离开了。 蠢女人! 微不可闻的声音,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 叶渺胡乱地走着,结果最后还是不好睬,被宁娆给堵住了。 宁娆个子没她高,气势却不小,站在一块石头上,双手叉着腰,“你就是临安侯府的叶三小姐叶渺吗?” 都被逮着了,叶渺自然不会退缩,她装作不解的样子问:“我是,请问你是...”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宁娆高傲地扬起下巴,眼神凌厉,“你只要知道,程烁是我的男人,你别想跟我抢!” 她说完跳下石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渺看着宁娆娇好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 按理说,程烁若能移情别恋正是她所期待的,可不知为何,她心里却像被塞了块棉花似的。 难受,郁闷,喘不过气。 好像本来应该属于她自己的东西,突然被告知,那东西可能不再属于她。 心里怅然若失。 一道身影走到她面前,是梅山长的童子金子,“叶渺,山长大人有事找你。” 叶渺收回眼,“好,我知道了。” 随着金子避开学院里的人,叶渺来到梅山长处。 “丫头,来了啊。”梅山长看到她,笑得格外谄媚。 叶渺心生警惕,“山长大人,您找我什么事?” “这个老夫想问问你啊,等会的挑战赛,阵法这关,你能不能参加?” 叶渺道:“山长大人,您知道我暂时无意抛头露面。” “可这次老夫真是遇到难题了。”梅山长道:“武功挑战赛,有沈狼,绝对的全胜。兵法挑战赛,孔无瑕叶梨叶铭只能稍微抵挡一下,老夫已经预料会输,不过武功赢了,兵法输了就输了。” “可是阵法,这个要是输了,老夫不甘心啊。”梅山长幽幽地看向叶渺。 明明有个大杀器在,偏偏不能用,他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叶渺眨眨眼,“山长大人,孔无瑕和叶梨的阵法也不错,您要对自己学院的学生有点信心。” “你可知荀老头带了他的弟子前来?有他的弟子在,孔无瑕和叶梨几个,哪是对手?” “什么弟子这么厉害?”叶渺好奇道。 梅山长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你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叶渺疑惑道。 梅山长吼道:“你每次来老夫这里,破的那些个阵法图,就是荀老头的弟子的!” 叶渺啊了一声,恍然大悟,“就是那个呀。” 梅山长想吐血,更想掐死她。 叶渺耸耸肩,“山长大人这不能怪我,我真的没留意。” “所以你说这次阵法挑战,咱们学院的学生,能赢吗?”梅山长幽怨道。 叶渺想了想,中肯地道:“那人的水平高出孔无瑕叶梨许多,赢不了。” “所以丫头啊,你能不能出来应个战,不用发挥太好,勉强赢一赢就行了。”梅山长小心翼翼道:“荀老头看老夫不顺眼很久了,这次要是被他赢了,指不定怎么在老夫面前显摆!” “山长大人您放心,荀山长在您面前显摆不了。” 梅山长一喜,“你这是愿意了?” “不是。”叶渺老神在在道:“因为会赢这次阵法挑战赛的,另有其人。” “谁?” “您便宜徒弟的便宜徒弟,我的大堂姐,叶蓉!” 梅山长倒是知道南宫妄收了叶蓉为徒,但叶蓉要来参加挑战赛这事,他却是不知情的。 “山长大人,您学院的学生输给您的徒孙,不冤。” 不冤,哪里不冤了? 南宫妄是他便宜徒弟的事情,武国知道的人不少。 可南宫妄是吕先生的事情,武国知道的人屈指可数。 外人只知道吕先生收了叶蓉,哪会知道叶蓉与他的关系? 想到这,梅山长看着叶渺的眼神越发幽怨起来。 眼前这个少女,得了他全部真传,却不肯拜师,不肯喊他一声师傅,更是让他郁闷。 “丫头啊,你打算什么时候,给师傅一个名份啊?” 叶渺:... 怎么搞的她好像是个负心汉似的? “要不这次挑战赛结束后,你考虑考虑如何?”梅山长哀怨的老脸,都快愁成一团了。 叶渺认真地想了想,“这次挑战赛结束后,我好好考虑考虑。” 得了人家真传不拜师,真是说不过去。 而且这次挑战赛后,她也该慢慢地展露头角了,拜梅山长为师,是个不错的选择。 还有前世为何梅山长最后会投靠南宫焱,叶渺觉得光靠在南宫焱后面收消息也不行,如果能从梅山长身上找到答案更好。 终于听到叶渺松口了,梅山长差点要喜极而泣,什么挑战赛会输的这种小事,完全被他忽视了。 “丫头,这可是你说的,一言为定!”他激动道。 只可惜天有不测之风云,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一些事情,让拜师的事情一拖再拖。 正文 二六七、宁娆:我想让叶渺学生,一起参加挑战赛!(一更) 离开梅山长的小院后,叶渺前往校场,挑战比赛快要开始了。 经过一处拐角时,她遇到了叶蓉。 叶蓉本就生得明眸皓齿,有青州第一美女之称,如今精心打扮过之下,更是光彩动人。 她本来气质属于温婉大气,因为武功有所成,温婉中多了几分英气,独特的气质越发让人移不开眼。 “三妹妹。”叶蓉喊住叶渺,看样子似乎是特意来寻她的。 “大姐姐有什么事吗?”叶渺站定,微笑问。 “三妹妹,端午那天当着五妹妹的面,有句话我没说。” “大姐姐请说。” “以前的事情,是我们大房亏欠于你,不过我们大房也付出了惨痛代价,所以我希望以后能和三妹妹和解。”叶蓉道:“如果三妹妹愿意的话,我愿意教三妹妹阵法,来表达我的诚意。” 叶渺指着自己的鼻子,“你要教我阵法?” 叶蓉微笑道:“三妹妹你该清楚,我师承吕先生,如今已经出师。自认水平,不比学院夫子差。” 即便她极力掩饰,语气间仍难掩骄傲,以及施舍的口吻。 叶渺笑了笑,“谢大姐姐好意,不用了。” 叶蓉的笑意顿时冷了下来,“三妹妹,你可知你拒绝的是什么吗?” “大姐姐。”叶渺慢悠悠道:“你不在学院,有些事情你不清楚我不怪你。” “什么事情?” “我所在的戊班,由山长大人亲自教授阵法,还有秦夫子,指明戊班的学生,若在阵法上有疑问,可随时去找他。” 看着叶蓉渐渐难堪的脸,叶渺歪着头,眨着水汪汪的眼,“难不成大姐姐的阵法水平,还能厉害过山长大人和秦先生?” 叶蓉面上的温婉渐渐有些挂不住,不过她很快收拾好情绪。 “三妹妹,”她声音冷沉地道:“挑战赛后,你会知道你错了什么。” 叶渺笑得越发开怀,“祝大姐姐旗开得胜!” —— 校场里里外外已经坐满了人。 为了避开宁娆,叶渺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下,抬头远远看到凉亭里,一抹浅紫色的身影。 南宫焱。 叶渺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眼。 再看到这个人,除了漠然,她发现自己已经没了任何感觉。 大约是因为真的不爱了吧。 有人说爱的反面不是恨,而是漠然。 叶渺现在对南宫焱就是这种感觉。 想到这,一双敛着坏笑的星眸,不期然跃进脑海。 霸道的、嚣张的、真诚的、委屈的,各种各样的样子,活灵活现的浮现在她脑海里。 叶渺突然惊觉,他在她脑中的形象,居然如此鲜活深刻。 有种不太妙的预感,浮上心头。 “咣!”一声锣响,将叶渺的思绪拉回来。 武功挑战比试要开始了。 她甩甩头,将那种莫名涌上的情绪甩开。 透过密密麻麻的黑色脑袋拥挤的间隙,叶渺看到有人上场了。 其中一人是沈狼,另外几个不认识,大概是同江与云杭学院的学生。 没有叶蓉。 叶渺勾了勾嘴角,看来叶蓉有事先打探过,知道不是沈狼的对手,便不上台丢人现眼了。 助教说了几句后,武功挑战比试正式开始。 这场比试如梅山长预料的那般,没有任何的悬念。 不过十招,沈狼便将那几人打出校场外。 太中学院的学生,早就见识过沈狼变态的武功,所以没什么惊讶的。 同江和天杭学院的夫子学生们,个个瞪大眼,简直不敢置信。 凉亭里梅山长的笑声格外响亮,“哈哈哈,荀山长,庞山长,承让承让。” 两位山长皮笑肉不笑,“恭喜梅山长,厉害厉害。” 南宫焱笑得如沐春风,夸得真心实意,“恭喜梅山长,有如此学生,日后皇家学院的武榜首非他莫属。” 沈狼是他的人,一出场便镇住所有人,给他挣足面子,南宫焱发自内心的高兴。 “哈哈哈,借二皇子吉言。” 荀山长不阴不阳道:“接下来的兵法与阵法,梅山长可要小心应对了。” 梅山长笑而不语,他太中学院赢不了,你同江和天杭学院一样赢不了! 反正武功挑战太中学院赢了一场,不亏。 接下来是兵法挑战赛,依然是用沙盘对战的形式决胜负。 参加挑战的学生陆陆续续走到校场中央,叶梨,孔无瑕,宁娆... 叶渺瞧到宁娆四处张望,似乎在找她,将脑袋一缩身子一歪,让前面的大个子,将她的身形挡得严严实实。 “还有学生要上来挑战吗?”助教大声询问。 学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摇摇头。 “没人上来的话,那就...” “慢着!” 一道温婉而坚定有力的声音响起后,叶蓉站起来,走向校场中央。 “临安侯府叶蓉,请求参加挑战。” 叶蓉报的是身份,不是学院的名号,助教虽不认识她,也知她不属于任何学院,算是独自参赛。 挑战赛并不限于学院的学生挑战,也欢迎一些以拜师学艺的方式学习的年轻人参加。 助教顿了顿,“欢迎叶小姐。” “关于沙盘挑战赛的规则...” 助教正要向叶蓉解释规则,叶蓉直接打断,“不用了,我一人,同时挑战他们五人。” 哗! 底下一片哗然。 凉亭里的人,除了梅山长外,其余几人皆吃了一惊。 “这位临安侯府的叶小姐,师从何人,这么大的口气?”对兵法和阵法志在必得的荀山长冷哼道。 庞山长没出声,但面上神情表明他与荀山长一样的态度。 梅山长淡淡道:“这位叶大小姐,师从吕先生。” 荀山长和庞山长同时露出惊愕的神情,两人对看一眼,不约而同的想,难怪如此。 知道叶蓉是吕先生的弟子后,荀山长脸色难看极了。 原本志在必得的胜利,似乎要落空了。 不甘心的荀山长瞅了瞅一脸淡定的梅山长,心里极度不爽,“梅山长,你那位得意的闭门弟子,真的不能出来比试吗?” “她生病了。”梅山长面不改色地道。 “是生病,还是那人其实是你虚构的?”荀山长问得尖锐。 他的弟子制的阵图,梅山长的弟子拿到后几乎想都不用想就能破解,而梅山长的弟子制的阵图,他的弟子却要花月余才能解开。 差距这么大,荀山长开始是不服气,后来是压根不相信。觉得梅山长是为了面子,自己破的阵却推到那个所谓的关门弟子身上。 如今挑战赛这么重要的事情,那个关门弟子都不现身,荀山长越发觉得自己的想法没错。 若是平时,荀山长这般说话,梅山长估计就和他吵起来了。 不过刚才叶渺答应挑战赛后考虑拜他为师,以后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打荀山长的脸,梅山长心情很好。 “爱信不信。”不与他一般计较。 这时校场上响起阵阵惊呼声,随着风儿传到凉亭里。 荀山长停止与梅山长的针锋相对,望向校场中央。 因为隔得远,沙盘又不大,并不像武功那么一目了然。 心急的荀山长唤来一名自己带来的助教,让他前去观看后回来报告。 那名助教应声而去,不一会小跑回来,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荀山长,“叶大小姐以一敌五,目前...优势明显。” “所有人都是如此?”荀山长不相信自己得意的徒弟,也是完全无招架之力。 助教不敢隐瞒,“就刚才看到的局面,是的。” “再去看!” “是,山长大人。” 半个多时辰后,叶蓉以绝对的优势,碾压场上的五人。 “此次兵法挑战的胜出者,临安侯府叶蓉!” 掌声稀稀拉拉,叶蓉半点不在意,她要的是赢,不是掌声。 眼光不由自主看向凉亭,那个温柔如春风的男子,似有感应般,从凉亭里走到校场中央,亲自向她表示祝贺。 “叶大小姐,刚才的表现太精彩了!”南宫焱含笑赞赏。 叶蓉有些羞涩地看着他的笑容,“总算不负二皇子所望。” “期待你接下来阵法挑战赛的精彩表演。” “是,二皇子!小女一定会尽力!” “你们几个表现也不错,接下来继续努力。” 南宫焱对着叶梨几人温和的说了两句安慰的话后离开了,没有多看叶梨一眼。 叶梨看了看南宫焱的背影,又看了看眸中掩饰不住爱慕之情的叶蓉,不由捏紧手心。 原来大姐姐也喜欢二皇子!原来她跟大姐姐的差距,真的有那么大! 那接下来的阵法,还有必要比吗? 明知必输无疑,何必上场自取其辱? 在南宫焱走向校场的时候,凉亭里几位山长初初都沉默着。 直到庞山长道:“看来接下来的阵法比试,咱们三大学院,必输无疑了。” 这次来的学生里,庞山长带领的天杭学院的学生最弱,本就抱着学习的心态而来,对于输赢反而没那么看重。 荀山长就不同了,他本想在这次的挑战赛上赢过梅山长,一雪前耻。 哪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梅山长,这是你太中学院的主场,你甘愿就这么输了?” 梅山长老神在在,他早就预计了要输,所以跟庞山长一样,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是不能接受。 “输赢乃兵家之常事,何足挂齿?”梅山长顺便嘲讽一把荀山长,“荀山长,做人不要输不起嘛,像庞山长一样,云淡风清,多好。” 荀山长冷笑,“是,你们输得起,就老夫输不起!不过你们别忘了,咱们三大学院的学生,居然比不过一个自行拜师学艺的,咱们这三大学院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这话一出,梅山长和庞山长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每家学院各自的输赢是不重要,可若三大学院都输了,还有什么脸面在武国立足? “这...这可如何是好?”相对老实的庞山长急了。 “荀山长,你有什么建议?”梅山长收起嘲笑的神情,神情认真地请教。 “找你那个天才的关门弟子出来,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荀山长还有气,话说得很不客气。 “荀山长,都什么时候了,还赌这个气?”庞山长道:“梅山长都说生病了来不了,不管是真是假,眼前的难题,真真切切地摆在这,你有什么办法就说出来!” 荀山长这才作罢,沉吟了一会后道:“老夫建议现在也不要什么脸面了,跟沙盘对战一样,三个学院参加挑战赛的学生一起上。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集思广益,说不定能在阵法上扳回一城!” 庞山长率先表态,“老夫同意,梅山长你呢?” 梅山长想了想,好像也只能如此了。 “既然两位山长都同意,那就如此吧。” 说完,眼神哀怨地看了校场那边一眼。 丫头啊,你为什么不愿意出来呢?要是你愿意出来,老夫哪会这么头疼? 正要宣读阵法比试规则的助教,在收到梅山长的指示后,顿了一顿,面颊发热。 让三大学院阵法最优秀的学生,一起对付一个叶蓉,这话,让他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他正犹豫着如何开口时,叶蓉似看出他的为难之处,微笑道:“阵法比试,我一人,挑战他们七人。” 肋教暗中松了口气。 校场上再次哗然。 叶梨手心捏得紧紧的,指甲嵌进掌心里,丝丝阵痛,却浑然不觉。 “你们可有异议?” 刚才沙盘对战之前,孔无瑕几人还有些不服气,现在是不得不服气。 当助教问到时,个个摇头不吱声。 助教正要宣布开始时,宁娆突然举起手,“等一下,学生有个请求!” “请说。” “我想让太中学院的叶渺学生,一起上来参加挑战赛!” 本来昏昏欲睡的叶渺,突然听到她的名字,然后几百双眼睛,齐齐向她这边看来。 她一个激灵,睁开眼。 保持微笑。 不过发生了什么事? “叶渺,你愿意吗?” 叶渺继续微笑,愿意什么? “不愿意也得愿意!”宁娆的声音远远传来,“她要是不上来参加阵法挑战赛,等会我找她单挑!” 哦,原来是要她参加阵法挑战赛啊! 叶渺慢吞吞站起来,对着校场的方向笑了笑。 “好啊!” 正文 二六八、叶云琅:有件重要的事情,必须告诉你们了(二更) 阳光自头顶洒落在轻盈柔美的少女身上,淡淡光圈,让人不由自主眯起眼。 前面的人自觉让开一条路。 叶渺信步走向校场,白纱袍浅蓝衫,被她穿出别样的风情。 微风拂动,裙角在她脚边如莲花绽放。 凉亭里的南宫焱,望着走到校场中央的少女,心底那些莫名的情绪,像被谁触动了机关,纷纷扰扰地涌上来。 一年未见,她长大了也长高了,婴儿肥褪去不少,五官益发绝美动人,眉宇间不经意闪过几分桀骜凉薄。 整个人如万丈金光,惊艳得让人不敢直视。 南宫焱闭上眼,压下心底那些奇怪的情绪。 让他心里更加意外的事,他不仅记得她的样子,更对她现在的模样,半点不陌生。 明明只正眼瞧过一次啊,怎么会这样呢? 没人注意到他此时的异常,梅山长在听到叶渺回答“好啊”的时候,就高兴坏了。 有她在,这次的阵法比试不用担心了! 梅山长强忍着激动道:“两位山长,这次阵法挑战赛,应该不必太过担心。” 荀夫子道:“有老夫徒弟在,当然了。” 梅山长:...是老夫徒弟的关系好不好! 随着叶渺走向校场,叶梨的眸子一点一点亮起来。 那日叶渺跟她说,她没办法帮她赢叶蓉,因为她跟叶蓉差距太大。 她曾问:“难道没有别的办法赢大姐姐?” 叶渺道:“有,除非我亲自下场。” “不过,我不会下场。” 叶梨曾经觉得叶渺或许有些自吹的成份,但阵法输了后,她再也不敢有这样的想法。 宁娆不知为何公然叫阵,叶渺应了,实在太合叶梨心意。 “三姐姐。”她喜不自禁地喊了一声。 叶渺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助教宣布双方开始布阵,时间:一个时辰。 同时让学生们散去,一个时辰后再过来,免得打扰双方布阵。 校场一空,孔无瑕立马招呼几人围在一起。 没喊叶渺。 叶渺找个地方懒洋洋坐下,双手托着腮。 阳光烈烈,照得人晕晕欲睡。 宁娆瞥她一眼,“叶渺,对于接下来的布阵,你有什么想法?” “没想法。”叶渺漫不经心地回了她一句。 宁娆面色一沉,“你就打算来凑个数?” 叶渺认真地点头,“不是你喊我上来的吗?我就是来凑数的。” 宁娆:... 孔无瑕冷笑,“宁小姐,叶渺阵法一向只在及格边缘,问了也白问。” 叶渺笑眯眯道:“没错,问了也白问,所以你们想办法吧。我一切都没意见!” 两人对她的厚脸皮没办法,毕竟在比赛,也不能专门花时间指责她。 遂狠狠瞪了她一眼后,继续商量阵法事宜。 叶梨看了眼眯着眼打瞌睡的叶渺,见她没有给半点暗示,猜想她应该是不会在阵法上表现了。 便转头与孔无瑕几人专心讨论如何布阵。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学生们陆续回到校场,双方正式开始破阵。 “走吧。”孔无瑕招呼几人走向叶蓉布的阵法,再次忽略叶渺。 叶梨走过去,“三姐姐,该去破阵了。” 叶渺睁开眼,哦了一声,跟在叶梨后面走到叶蓉布的阵法前。 看到叶蓉的阵法后,宁娆和孔无瑕的脸色立马变了。 这个叶蓉,果然如她们所想的那般厉害。 几人围在一起,商量着如何破阵。 叶梨再次看向叶渺,却见叶渺右手附在左手手背上,手指指向一个方向后,有节奏地敲击。 叶梨顿时醒悟,将叶渺指的方向以及敲击的次数,换算成方位及步数。 坎,三步,震,四步,坤,两步,离,四步... “叶梨,你在做什么?”孔无瑕突然转过头,有些不高兴道。 这么关键的时刻,叶梨却站在一边发呆。 她不高兴,叶梨更不高兴,她才记了一多半,就被孔无瑕给打断了。 “叶渺,这个阵,你有想法吗?”宁娆挑眉问道。 在知道叶渺阵法成绩一般后,还特意来问她,这其中深意,耐人寻味啊。 “没有。”叶渺随口散漫道。 “又是我们想怎么破,就怎么破是吗?”宁娆差点气笑。 对面少女突然歪着头,冲她露出灿烂的笑容,“答对了!不过没奖哦~” 宁娆:... 她多嘴喊她来做什么?来给自己添堵吗? 宁娆本意是想让叶渺上来,故意在布阵与破阵时问她意见,然后再反驳她的话,打击她。 结果,人家油盐不尽。 随意,什么都随意。 你们想怎么布阵就怎么布阵,想怎么破阵就怎么破阵,她就是被喊来充数的! 宁娆想到这不由心中冷哼: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叶梨被打断了,只好和宁娆孔无瑕几个凑在一块,佯装商量。 但商量来商量去,各人有各人的见解,始终没法达成一致。 当然没法达成一致的原因,是每个人的见解虽然有的好有的一般,但再好的见解都有很明显的漏洞,所以谁都想试自己的法子,不想试别人的。 有人抬头看了一眼他们自己布的阵,发现叶蓉已经进入阵中,看样子破得十分顺利。 “我们不能再商量了!”那名学生道:“不如进入阵中试试吧。” “用什么法子试?”孔无瑕问。 “要不,各试各的吧。” 宁娆点了点头,“这样也好。” 虽然山长们的指示是齐心合力赢叶蓉,但既然谁都不能说服谁,那就各试各的。 “进阵吧。” 同江学院和天杭学院的四个人,自动分成两队进入阵中。 孔无瑕对着叶梨道:“叶梨,你跟谁一起?” 刚才叶梨没怎么参与讨论,孔无瑕以为她会选择跟她在一起。 哪知叶梨道:“我和三姐姐一起。” 孔无瑕不由冷笑,“行,那你们一起吧。” 说完招呼另外一个女学生,一起进去阵中。 叶梨和叶渺最后入阵,她按照之前叶渺给的暗示,坎,三步,震,四步... 一路畅通无阻。 一直不由自主盯着叶渺的宁娆,发现叶梨的异常后,面露惊讶之色。 示意同江学院的另一名学生,两人一起跟在叶梨后面。 很快天杭学院的两名学生,也注意到了,又跟在了宁娆后面。 只有孔无瑕冷笑一声。 和她一起的女学生建议不如和其他人一起,被她拒绝了。 “要去你自己去。” 有叶渺在,她一点不想靠近。 女学生劝她不得,便自己一人向叶梨等人走去,跟在天杭学院的学生后面。 叶梨记了大半破解之法,快接不上的时候,便瞧见叶渺又开始偷偷给她信号。 遂按照叶渺的指示,毫不犹豫地向生门处走去。 观看的学生夫子们,啧啧称奇。 初初叶蓉已经进入阵中,快破了一半时,叶梨几个才开始入阵。 原来以为必输无疑。 哪知,叶梨突然发力,一入阵中如有神助,想都不用想,直接三下两下就走到生门。 最后,叶蓉和叶梨,几乎是同时出阵。 紧接着,叶渺出来了,同江学院的人出来了,天杭学院的人出来了,太中学院另一名女学生也出来了。 最后阵中,只剩下孔无瑕一人,在原地打转。 但,已经没人关注她了。 所有人看着与叶蓉同时出来的叶梨,激动不已。 “那个学生叫什么名字?”荀山长沉着脸问道。 虽然阵法挑战赛没输,保住了三大学院的脸面,但破阵的人不是他的徒弟,让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相比他的不高兴,梅山长很高兴,“叶梨。” 庞山长问:“不是你的关门弟子吧?” “是秦先生的学生。” 荀山长皱眉,“又姓叶?” “那位是临安侯府的叶大小姐叶蓉,叶梨,是临安侯府的叶五小姐,两人是堂姐妹。” 梅山长故意不介绍叶渺。 在还没正式拜师前,梅山长谁也不想介绍。 万一被对方发现她的才能,跟他抢着要收徒怎么办? 他已经有秦先生那个老匹夫做对手了,再来两个,只怕他会郁闷得疯掉! “临安侯府,年轻一辈,了不得啊。”庞山长道:“听说大房三兄妹也在学院里。” 梅山长含含糊糊应了一声,半点没有想介绍的意思。 这个时候南宫焱已经再次走向校场中。 他阵法不算厉害,眼光却不错,一眼就能看出双方的奥妙之处。 叶蓉的阵法相当精妙,算得上中高级了,至少可以媲美学院里夫子的水平。 叶梨几人这边的阵法算不上精妙,但叶梨能在短短时间内,破了叶蓉的中高级阵法,这等实力,绝对让人无法小觑! “叶大小姐,叶五小姐,两位的精彩表现,让本皇子刮目相看!”南宫焱笑容满面道。 “谢二皇子夸奖。”叶蓉面色有些不好,勉强笑道。 说实在,她绝对没想过,以叶梨的水平能破她的阵。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她运气太好了,瞎打瞎撞的,就出来了。 “谢二皇子夸奖,阿梨只是运气好而已。”叶梨激动得小脸微红。 在她成为南宫莲的女儿后,南宫焱依足礼数,什么节日都会给她送礼。 但那些礼物,一看就是有人专门打点安排的,看不到南宫焱自己的半点诚意。 叶梨一度怅然若失。 在知道南宫莲没法依靠后,她向叶渺示好,让叶渺帮她。 最终的目的,就是想像以前一样,用突出的表现,让南宫焱注意到自己。 现在,她做到了! 南宫焱夸奖完两人后,看向其他五人。 孔无瑕还在阵中打转,没人理她。 在发现叶渺不知何时离开,只剩下四人时,南宫焱心底再次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 公试挑战赛,就这样让大部分人感觉遗憾地结束了。 叶蓉本想一鸣惊人,结果发现武功比不过沈狼,放弃了。 打算在兵法和阵法上找回场子,结果兵法是赢了,阵法却打了个平手。 虽然南宫焱依然对她表示了肯定,愿意接纳她成为他的手下,但叶蓉心中多少有些遗憾。 荀夫子最遗憾,以为最少能赢两局,结果一局未赢。 但不管怎样,已经结束了,就该离开了。 黄昏的时候,整个太中学院的学生,以及同江和天杭两家学院的学生,全都离开了。 叶蓉跟着叶渺几人回往临安侯府。 路上她试探着问叶梨,是如何破的她的阵。 叶梨道:“对不起啊大姐姐,我就是想着破不了,就瞎走乱撞,哪知碰巧就出来了。” 叶梨要叶渺帮她,所以端午后来学院,没有坐南宫莲送她的马车,而是和叶渺同坐一辆。 叶蓉在破阵时,看不到对方在自己阵中的情况,听叶梨这么说,与自己猜想符合,就真信了。 “五妹妹真是好运。”叶蓉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叶渺,又道:“以后五妹妹若是阵法上有什么不明白之处,可随时与我切磋切磋。” 叶梨甜甜一笑,“谢谢大姐姐。” 笑得虽甜,却半点没有受宠若惊。 叶蓉想着之前叶渺的拒绝,便故意当着叶渺的面,跟叶梨说她愿意指点她。 本以为她露了一手布阵的手段,叶梨会羡慕不已,激动的应下。 哪知只是客气的五个字,谢谢大姐姐。 这让叶蓉一下子心里堵得有些慌。 明明她的能力都摆在这里了,为何她们还是不屑一顾? 难道就因为梅山长和秦先生有教她们? 可吕先生的名头也不小,而且谁会嫌弃指点她们的人多? 叶蓉百思不得其解,心情似乎更郁闷了。 —— 回到临安侯府,叶渺先回渺风院换了身衣裳,然后去了柏来院。 晚膳已经摆好了,叶铭叶海也到了。 不知是不是知道他们又是公试又是挑战赛的,怕他们消耗太多体力,今晚的晚膳格外丰盛。 “好香啊!”叶海深吸口气。 “今晚这桌子好菜,都是你们阿娘亲手做的。”叶云琅道。 “谢谢阿娘!儿子最爱吃阿娘亲手做的菜了!”叶海喜不自禁。 “喜欢吃就多吃点。”方婉柔柔声道。 两刻钟后,所有人都吃得肚子撑撑的,坐着说了一会话后,叶渺几人准备回去。 叶云琅突然面色一正,“阿铭,阿海,喵喵,阿爹和阿娘,有件重要的事情,必须告诉你们了。” 正文 二六九、梅山长恨不得杀了自己!(一更) 叶云琅很少用这种严肃的神情与叶铭几个说话。 叶海神经粗没察觉。 叶铭一下子紧张起来。 “阿爹,什么事?” 叶云琅看了眼方婉柔,见她点点头,便道: “五月中陈情关传来消息,燕军再次来犯,朝中几位大将军均派往南部与西部分别对抗越国与齐楚,我便自请出战。皇上同意了,过两天便会出发。” 因为五月底公试,五月中旬学院没有休息,因此叶渺几个对此均不知情。 突然听到这个消息,都有些震惊。 叶云琅是将军,上战场不奇怪,但自他断了一臂后,已有一年多不曾上过战场。 “你们阿娘会随我一起。”叶云琅道:“阿铭,你是老大,阿爹阿娘不在的这段日子,你要照顾好阿海和喵喵。” 叶渺很快平静下来。 前世叶云琅和方婉柔在这一年,亦自请出征陈情关,叶云琅正是在这一战中大获全胜,获左臂神刀的称号。 不过前世出征是在年底,这一世提前了近半年。 但结果不会变的,叶渺想。 “阿爹阿娘不用挂心我们,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她道:“女儿提前祝阿爹阿娘凯旋归来。” 叶铭很快反应过来,“儿子知道了,阿爹阿娘放心!等你们大胜回来那天,要是阿海和喵喵少了一根头发,儿子但凭阿爹阿娘处置。” 叶海眨眨眼,“阿爹阿娘要去打仗?那这次儿子不能一起去了吗?” 以前叶云琅出征,都会带着叶铭叶海在身边。 这是第一次,叶铭叶海在学院,不能跟着去。 叶海想明白后,整个人突然有些丧。 “阿爹阿娘,你们要早些回来,儿子会想你们的。” 若是以前,叶云琅估计会两眼瞪过来:多大的人了,还跟爹娘撒娇? 现在离别再即,还未离开便已在心中挂念起来,听到叶海这样的话,只觉得更加惆怅。 叶云琅别开眼,方婉柔拍拍他的手,又同叶铭几人细细交待了一番后,才让他们回去休息。 “夫君,孩子们都大了,迟早有天要从咱们身边离开的。”方婉柔柔声道:“你不要太担心。” “阿铭阿海两个臭小子,我倒不怎么担心。就是喵喵...”叶云琅欲言又止,“你为何不告诉她?” “这几个月在侯府附近打探的人,是不是真为了喵喵而来,咱们没法确定。告诉喵喵,只怕会打草惊蛇。” 方婉柔道:“喵喵在太中学院,就算那些人真冲着她来,暂时也不会有危险。” 她看着叶云琅,“现在告诉她,除了徒增烦恼,没有任何益处。” 叶云琅叹口气,“你说的对。” 方婉柔深情地抚着他失了右臂的右肩,“倒是夫君你,为了有更多的力量保护喵喵自请出战,我心里的感动无法言语。” “傻瓜,”叶云琅单手将她拥入怀,柔声道:“喵喵是我们的女儿,这是我应该做的。” —— 叶梨回到公主府,第一时间去给南宫莲请安,在院门外被丫鬟拦下。 “五小姐,公主已经歇息了,请您明日再来。” “那我明早再过来。” 第二天一早,叶梨早膳也没用就去南宫莲处,打算陪她一起用早膳。 又被丫鬟拦下了,“五小姐,公主还没起,请五小姐晚些时候再来。” 还没起?叶梨皱了一下眉头,面上却含笑问:“那阿娘什么时候起?” “公主自有孕后,作息时间不定,奴婢也说不好。” 叶梨只好又回去。 如此来回三五次,终于在快午膳的时候,见到了南宫莲。 “女儿见过阿娘。” 南宫莲无力躺在榻上,因为有孕未施脂粉,面色看起来不太好。 见到叶梨,勾起唇角笑了笑,“阿梨来了。” “阿娘面色不大好,刘太医来看过没,怎么说?”叶梨走到南宫莲身边坐下,关切问道。 同时接过阿圆手中的蒲扇,替她扇起来。 “刘太医说,我这般年纪怀上孩子,又是第一胎,免不了要辛苦些。”南宫莲道:“不过无碍,阿梨不必挂心。” “阿娘中午想吃什么?女儿给您去做。” “不用了,你是小姐又不是奴婢,这种粗重活哪用得着你?” 南宫莲说着闭上眼,“我有些乏了,你先回去吧。” 才说了两三句话就让她回去,以前哪会这样? 以前每次她从学院回来,不管多晚,南宫莲都会等她。 早上她来请安,不管多早,南宫莲哪怕未梳洗也会见她。 一日三餐更不用说,都是一起。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叶梨垂下眸子,“那阿娘好好休息,女儿先回去了。” 她离开后,南宫莲立马睁开眼,“马上请刘太医过来!” 阿圆大惊失色,“公主可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南宫莲道:“让刘太医过来检查一下阿梨碰过的地方。” 阿圆松口气,原来是担心叶梨在衣裳上擦毒来害她的孩子。 说实话,阿圆觉得南宫莲太过小心谨慎了。 这又不是宫里,叶梨不过十三岁,要是没人教的话,哪有这么多心思? 不过这话她不敢说,只道:“是,公主。” —— 这天中午用过膳后,叶渺拿出一个锦盒。 “这是女儿给阿爹阿娘的离别礼物,祝阿爹阿娘旗开得胜。” 叶云琅吃了一惊,随即欢喜道:“喵喵真乖。” 又瞪一眼叶铭叶海,两个臭小子,一点不贴心。 方婉柔将锦盒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一根褐色象牙。 那是前年年底男子内试时,叶渺跟叶漫打赌赢来的。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叶渺赢来是为了向外人炫耀,但叶渺一次都没有拿出来过,久而久之,大家都将这事忘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褐色象牙稀有,叶渺愿意拿出来,算是非常有心了。 “谢谢喵喵,阿爹阿娘一定会好好保管的。” 好是好东西,但不适合带去战场。 叶渺似看穿方婉柔所想,软软道:“阿爹阿娘,你们要随身带着哦。这褐色象牙就代表着女儿,你们要是想女儿了,就拿出来瞧一瞧,当作女儿就在你们身边。” 前世方婉柔病发是在明年,但打仗时间比前世提前了,叶渺不知方婉柔的病会不会提前发作,索性将褐色象牙提前给他们,以防万一。 她这一说倒不好放在家里了,方婉柔微笑道:“好,阿爹阿娘带在身边。” —— 公试过后,便是分班。 之前第一年是抽签分班,今年便是按照各人特长及潜质,由夫子们商议过后进行分班。 最后分了两个武功班,两个兵法班,一个阵法班。 叶渺和乔方子、孔无瑕叶梨几人都在阵法班,依然叫戊班,薛子瑶和叶海沈狼在武功班甲班。 至于叶铭,他武功兵法阵法三样成绩都很优秀,最后夫子问过他的意见后,叶铭选择和叶海一起在武功班甲班。 这个傻弟弟,他可不放心他一人。 “方子兄弟,以后帮我照顾妹妹。”叶海听说乔方子去了阵法班,极认真道:“拜托你了。” 乔方子拍着胸脯,“没问题,海兄弟,包在我身上。” 心想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 同时打定主意要叶渺教他山长老头的阵法绝学。 拿到学号牌后,叶渺往戊班走去,刚进去便听到乔方子热情的声音,以及夸张的摇手动作,“渺妹妹!” 叶渺:...这厮能不能低调点? “渺妹妹,坐这,坐这!我帮你抢好位置了!”乔方子兴奋地指指自己旁边不远的一张桌子。 他嗓门洪亮,已经来的学生不由全都望向二人。 叶渺淡定地走到乔方子指的位置坐下,还没坐稳,乔方子已哗啦一下凑过来。 “渺妹妹,以后请多多指教哦。” 之前他想请教叶渺阵法,但碍着叶铭叶海薛子瑶都在,晚上又不好去找她,只好一直憋着。 现在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请教了!乔方子别提多高兴。 叶渺按按额头,低吼,“回你的坐位去!” “是,渺妹妹。”乔方子笑嘻嘻地回去了。 不一会夫子进来,让所有学生自我介绍后,道:“还有一位新学生要给大家介绍,是从同江学院转来的。” 叶渺眉心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一抬眼,看到走进来的娇小身影,无力叹口气。 真是,好的不灵丑的灵! “这位是宁娆,前几天公试挑战赛上出现过,相信大家都认识了,以后都是咱们学院的学生,大家要互相帮助。” “是,夫子。” “宁娆学生就坐在...”夫子指着最后一个空位,打算让宁娆过去。 宁娆道:“夫子,学生想坐在叶渺旁边。” 上次挑战赛,宁娆邀请叶渺一起参加,夫子还以为两人关系很好,点头道:“好,就坐那。乔方子,你去最后坐。” 乔方子:... 我找人专门算过的风水宝位,居然给别人做了嫁衣裳? “是,夫子。”他垂头丧气道。 宁娆扬着下巴,走到叶渺旁边坐下,其间看了叶渺好几眼。 眼神挑衅,且不友善。 叶渺用左手撑头,当作看不见。 “各位学生,打开阵法书第三十二页...”见夫子开始授课,叶渺松口气。 中间小休的时间,叶渺正要离开,宁娆喊住她,“叶渺!” 这丫头,一来就找她麻烦,要不要这么猛? 她若无其事地回头,微笑,“有事吗?” 心想你要是敢当众找麻烦,我是不会客气的。 哪知宁娆虽狠狠瞪着她,嘴里却问道:“你知道梅山长的关门弟子是谁吗?” “...” 叶渺咳了一下,想着怎么开口回答时,不远处孔无瑕抢着道:“关门弟子?没听说过啊!宁娆,你哪里听来的消息?” “没听说过?”宁娆皱起眉头,“这怎么可能?” “确实没有,不信你问其他学生!” 听到此话的学生们,个个茫然地摇摇头,“这个真没听说过。” “怕是个冒牌货吧,宁娆,你找那人什么事?”孔无瑕问。 宁娆咬牙切齿:“报仇!” 叶渺:... 头皮一麻,趁宁娆不注意,溜走了。 —— 下午叶渺去到梅山长处,只见梅山长笑得合不拢嘴。 “哈哈哈,老夫真是双喜临门啊!” “双喜?” “丫头你有所不知!”梅山长眉飞色舞道:“荀老头的那个弟子,抛弃他来咱们学院了!” “就在你们阵班,你应该已经见过了,那个叫宁娆的!” “哈哈哈,荀老头因为收了宁娆为徒,在老夫面前不知炫耀过多少次!现在他的徒儿背叛他,可惜老夫不能亲眼见到他愤怒的样子!哈哈哈” 梅山长得意地笑了好久后,发现叶渺神情有些不对。 便敛了敛笑容,“怎么啦?丫头。” 叶渺淡淡看了他一眼,“您知道宁娆一来学院,就嚷嚷着要找梅山长的关门弟子报仇吗?” 梅山长一个哆嗦,“丫头啊,她不是你对手,你不能因为这事就不给老夫名份,老夫不服。” “山长大人,您知道程世子对我有意吧。”叶渺平静问道。 上次程烁去救叶渺,不惜毁了南宫妄十九处心爱的别院,还当众上演羞羞画面,就算眼瞎都知道了。 “宁娆,喜欢程世子,曾放话非他不嫁。” 一锤重击。 梅山长这下不止哆嗦,简直想要直接昏倒了。 只是技不如人还好说,要是还牵扯到感情,对敏感的女孩子来说,那就是绝对的死结! “丫头,老夫现在将她退了行不?”梅山长哭丧着脸。 刚才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沮丧! 为了看荀老头的笑话,梅山长想也没想就同意宁娆转过来。 结果,多了个宁娆,可能少了个徒弟。 问题是十个宁娆,都比不半个叶渺啊! 真是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 叶渺瞅着他。 宁娆又不是货物,说退就退。 南宫焱的表妹,宁国公的嫡长孙女,谁敢这样羞辱她? “丫头,你可不能就这样始乱终弃啊~”梅山长一脸你要是敢,他就哭给你看的样子。 叶渺头疼地按按太阳穴,“现在这节骨眼上,肯定不成。过些日子看看再说吧。” 梅山长恨不得杀了自己谢罪! 正文 二百七、叶渺教叶梨献计(二更) 宁娆没找到人,不死心,从戊班一路问,问遍学院的学生和夫子。 倒是让叶渺放松了些。 打心底希望宁娆找不到人,一直找一直找,最后忘了找她麻烦这件事。 不过事实证明,叶渺的想法过于天真美好。 第二天中午,叶渺几人回学舍用午膳的路上,遇到了宁娆。 宁娆本来和别人说着话,看到叶渺,眼神立马变了。 因为她是宁倾风的亲妹妹,薛子瑶看到她本来还挺高兴,一想到自家表哥程烁,笑容立马敛住了。 表哥喜欢渺妹妹,宁娆喜欢表哥,这...这都什么孽缘? 薛子瑶打算当鹌鹑。 但宁娆主动跟她打招呼,看在程烁份上,态度还挺好,“薛子瑶。” 薛子瑶只好勉强露出笑容回喊了声“宁娆”。 叶海见宁娆一直盯着叶渺,不高兴了。 薛子瑶乔方子跟他抢妹妹,程烁孟悠然想抢走妹妹,现在又出来一个莫名其妙的女孩子一直盯着妹妹,难道也要跟他抢妹妹? 不行,他不允许! 叶海走到宁娆面前,居高临下道:“你,不许跟我抢妹妹!妹妹是我的!” 他个子高,宁娆只到他肩膀。 宁娆仰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翻个白眼,不屑呛声,“喂,傻大个!你脑子有问题是不是?” 抢妹妹?谁稀罕?她妹妹一大把,用得着跟他抢?还抢叶渺这个讨厌的女人?白痴! 叶海知道以前很多人背地里喊他傻子,大傻子,可很少人敢当面喊。 现在宁娆这样毫不客气地当面说他傻,叶海生气了。 “小矮子!你脑子才有问题!” 宁娆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像煮熟的虾子。 她个子娇小,最恨别人说她矮! “傻大个!你敢骂我矮!?”宁娆尖叫着跳起来,一爪子挠向叶海的脸,“我挠死你!” 叶海一个不防,脸上被抓了五个血印子。 当场傻住了。 宁娆下一爪子又要挠过来,叶铭和薛子瑶极有默契的,一人拉开叶海,一人抱住宁娆。 “薛子瑶你放开我!别以为你是程世子的表妹,我就不敢对你怎么样!”宁娆像只炸毛的小猫。 “宁娆,这里是学院,你别闹了!”薛子瑶头疼喊道。 这个大小姐,平时还好,要是被踩中死穴,那可真是像她的名字一样,不依不挠了。 这个点正是用午膳的时候,来来往往的学生很多,眼看有人去喊夫子,宁娆才重重甩开薛子瑶的手。 一根手指指着叶海:“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班?” 叶海整个人还有点傻傻的没反应过来,见宁娆问他,不由自主老实道:“我叫叶海,甲班。” 叶渺叶铭薛子瑶乔方子:... “叶海是吧?哼,我记住你了,以后咱们走着瞧!” 宁娆撂下一句狠话后,转身潇洒离开。 叶海楞楞的看着她的背影,嘟哝道:“你记住我做什么?想给我做妹妹吗?我才不要你这样的妹妹,这么凶,还抓我的脸~咝,好疼~” 他此时才反应过来,脸上阵阵刺痛,转头看着叶渺,嘴一扁,委屈道:“妹妹,我脸疼。” 叶渺:... 哎哟,傻哥哥哟~ “走吧,回去我给你上药~”叶渺上前挽住叶海的手臂,“以后见到那个抓人的女孩子,一定要躲得远远的知道吗?” “嗯,我听妹妹的,她好凶~” 叶海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凶的女孩子,一言不合就挠他的脸! “以后要是不小心撞上了,千万别再说她矮!” “她要是不骂我傻,我就不骂她矮!”叶海觉得自己不是好欺负的。 “二哥哥,你是男孩子,心胸要宽广些,别跟她一般计较。” 叶海这才不情不愿应下,“我尽量。” 算了算了,以后还是见到她就躲起来吧。 —— 宁娆气呼呼离开后,突听后面有人喊她,“宁娆!” 她转身,只见孔无瑕从不远处走过来。 “什么事,孔无瑕?”宁娆不是会迁怒的性子,而且孔无瑕阵法水平不错,虽然自负了些。 “宁娆,你是不是不喜欢叶渺?”孔无瑕也不兜圈子,直接问。 宁娆咬牙道:“还有她那个哥哥,我也不喜欢。” 想起叶海骂她小矮子,她就恨不得再回去挠他一脸伤! “我可以帮你,宁娆。” 宁娆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帮我什么?” “我可以帮你对付叶渺和叶海!” 宁娆更加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你帮?” 孔无瑕道:“刚才的事情我都看到了。你新来学院朋友少,他们在学院很多朋友,凭你一个人想对付他们,根本不可能!” “我愿意做你的盟友,一起对付他们,宁娆!” 宁娆用有病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没什么兴趣道:“不用了,我自己的仇,我自己报!” 孔无瑕见她不同意,急道:“宁娆,你一个人对付不了他们的!” “你的意思是,加上你就能对付他们了?”宁娆又看了她一眼。 孔无瑕见她语气松动,心中一喜,“真接对付当然不行,但我们可以从长计议。” “你所谓的从长计议,就是背地里使些小手段?” 孔无瑕没听出宁娆话语里的冷意,点头道:“叶渺几个很狡猾,需要用些手段才能对付他们。” 宁娆眼神幽的变冷,娇小的身体里,突然散发出强大的气场。 “孔无瑕,你听清楚了,我宁娆,要对付人,一定是堂堂正正的!” “收起你那些龌龊的手段和心思!” “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 “我怕你会脏了我的眼!” 说完,宁娆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爹宁庭忠姬妾无数,她娘年轻时被她爹那些姬妾,暗中使手段整过无数回,所以她最恨背地里使绊子的人。 自她大些后,那些敢使绊子的姬妾,她通通用直接粗暴的手段解决:卖掉。 气得宁庭忠跳脚,不知被罚过多少回。 不过也不是没效果的,府中那些人,自此之后,均不敢在大房这里使任何手段。 旁边传来指指点点的声音,孔无瑕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捂着脸羞愤走了。 —— 晚上沐浴过后,叶渺让桃花拿来纸笔,哗哗哗的写了一整页。 写完后道:“桃花,你去将五妹妹喊来。” 这个时候都该就寝了,桃花也不问为什么,应了一声出去喊叶梨。 没一会,叶梨跟着桃花来了,她里面穿着寝衣,外面披了个薄披风。 “三姐姐,你找我什么事?” 叶渺将刚才写满字的纸递给叶梨,“这个你回去誊抄一遍交给二皇子,对你有帮助。” “三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叶梨眼神闪烁。 “那天挑战赛上我看出来了,你喜欢二皇子,大姐姐也喜欢二皇子。”叶渺直接道:“现在二皇子和太子争位,谁能帮到他,就能得到他的关注。” 叶梨被说破心思,毕竟还年轻,忍不住脸红了。 “三姐姐,二皇子天之骄子,我知道我配不上他,不敢瞎想。”她略带羞涩道。 “你该知道大姐姐无论武功兵法阵法,都比你胜出许多。”叶渺看了她一眼,“不过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不勉强你。” 见她要收回,叶梨急道:“我要!” 说完将纸抢回,紧紧捏在手里,生怕叶渺反悔。 叶渺了然地笑了笑,“时候不早了,你回去慢慢看吧。” “那三姐姐早些歇息。”叶梨红着脸离开了。 “我送五妹妹。” 叶渺站在门外,看着叶梨远去的背影,昏暗中,嘴角勾起。 —— 因为叶海的事情,宁娆被丁夫子喊去教育了一番。 她再身份尊贵,可这里是学院,学院有学院的规矩,她不能不遵守。 “宁娆,学院禁止私下打架斗殴,这次记你一个大过。若是有下次,学院只好将你送回宁国公府。”丁夫子道。 不过就是抓了个脸,就记大过?宁娆很不服气。 因为这种小事在同江学院根本都没人管。 宁娆不知道的是,这种小事以前在太中学院也没人管。 年轻人嘛年轻气盛,只要不闹大,夫子们基本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只是这次是梅山长亲自下的指令,丁夫子只好严惩。 “记住了吗,宁娆?” “学生记住了。” 宁娆还不知道,这是梅山长怕她找叶渺麻烦,给她穿的小鞋。 她更不知道的是,梅山长心里巴不得她再挠几次叶海被逮着,这样他就可以明正言顺退货,让叶渺拜师了。 被记了大过,宁娆终究是有些顾忌,再看到叶渺叶海,只用一双大眼睛狠狠瞪他们。 让梅山长心里挺遗憾的。 叶渺倒是暂时松了口气。 —— 月中休沐,叶渺三人晚上回到临安侯府。 叶云琅和方婉柔不在,感觉整个侯府一下子空荡荡的。 三人站在柏来院门口有些失落。 “大哥哥二哥哥,先回去用晚膳吧。”叶渺道:“用了晚膳,好好休息。” “那我们先回去了,妹妹。” 叶渺回到渺风院换了衣裳,看了一会书后,还没见桃花端来晚膳。 便问院里的小丫鬟,“桃花去取晚膳还没回来吗?” 小丫鬟道:“桃花姐姐从大厨房回来了,进了小厨房。” 大厨房是府里的厨房,小厨房是渺风院的厨房。 叶渺自去学院后,回来都是与叶云琅方婉柔一起用膳,小厨房很久没用过了。 她摸摸有些饿的肚子,往小厨房走去。 “桃花。”叶渺喊了一声后走进去。 “小姐。”桃花正在和面,鼻尖上沾了一点面粉。 “这么晚了,我吃大厨房的晚膳就好了,不用特别给我做别的。”叶渺道。 桃花道:“厨房管事说,小姐和两位少爷没说要回来用晚膳,所以没准备。” 以前回来几天膳食都是方婉柔安排的,厨房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那你慢慢做,不急,我回房去等。” “是,小姐。” 桃花看着叶渺的背影,咬了咬唇,有些想说的话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叶渺睡了一小会后,桃花将面端来,吃了一碗后才再睡下。 第二天早上,叶渺梳洗好后,看着桌上同昨晚一样的面条,平静问道:“桃花,厨房没有做早膳吗?” 桃花做的面条再好吃,任谁昨晚深夜吃了一大碗,一大早再吃都会没胃口。 “负责早膳的厨娘说,她不知道小姐和两位少爷回来了。” 又是这样的说辞,叶渺顿了顿,放下筷子,“桃花,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实话实说。” 桃花犹豫了一下,道:“小姐,现在府里二小姐当家,管得比较严,谁要用什么,用多少,都要提前报备,按量采购,说是不能浪费。小姐和两位少爷没提前跟二小姐打招呼,所以...” 范知秋死后,府里是方婉柔掌家,她月初跟着叶云琅出征,南宫莲有了身孕不便管家,府里的中馈,便落到了叶兰身上。 “这个二姐姐。”叶渺摇摇头,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用这种苛刻吃食的方式来恶心人,这么小家子气的事情,也真难为她做得出来。 “桃花,等会你出去买菜。”叶渺道:“这两天让大哥哥二哥哥来我院里吃。” 她顿了顿,“阿娘没回来之前,都这样。以后让丫鬟们提前买好菜。” “是,小姐。” 这种事情,叶渺真是懒得同叶兰计较。 况且她一个月在家待不到四天。 —— 叶梨一早就被人喊醒了。 “五小姐,二皇子给您送礼物来了!”玲珑在外面激动道。 昨晚回得有些晚,叶梨本来迷迷糊糊的,一听二皇子送礼,整个人都清醒了。 连忙穿好衣裳梳洗好出去接礼物。 几十箱的礼物,几乎将院子塞满了。 叶梨神情激动,忍了好久才没让自己激动得忘形。 看来叶渺给她的计谋,二皇子相中了。 要不然不会送来这么多礼! “五小姐,公主请您过去一趟。”阿圆在外面喊道。 叶梨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的笑,“我马上就去。” 去到南宫莲的屋子,叶梨行礼,“女儿见过阿娘。” “听说二皇侄给你送了礼过来。”南宫莲温和地看着叶梨,眼底隐藏着审视,“无端端的,为什么会给你送礼?” “因为月初,女儿给二皇子献了一个计。” “什么计?” 正文 二七一、程世子:喵喵,我回来了(一更) 叶梨露出难为的神情,“这个...” “我也说不得?”南宫莲垂眸看向放在小腹的双手,平静问道,面上瞧不出半点情绪。 “对不起阿娘,二皇子交待,在没成事前,一切都要保密。”叶梨有些不安,试探道:“要不女儿写信问问二皇子?” 南宫莲微笑着抬起头,“二皇侄日理万机,哪能为这种事情麻烦他?我不过随口问问,能说便说,不能说便罢了。” 她说完伸手掩在唇边打了个哈欠,“我有些乏了,你先回去吧。” “多谢阿娘体谅。”叶梨松口气,面上露出笑意,“阿娘好生歇息,女儿告退。” 纱帘掀起又落下,南宫莲看着渐渐远去的青绿色纤细身影,眸子一点一点冷下来。 “翅膀硬了,敢在我面前摆谱了。” 她唇边露出一抹冷笑,“以为搭上二皇侄,就可以不将我放在眼里了?阿梨啊阿梨,你还是太天真。” “以你的身份,若想站在二皇侄身边,没有我替你搭桥铺路,任你本事通天也绝不可能!” 阿圆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五小姐年纪还小,慢慢教便是,公主莫动怒。” “年纪是小,可心眼却不少。”南宫莲缓缓闭上眸子,淡淡道:“将二房那个叶兰叫过来。” “是,公主。” 叶兰得知南宫莲要见她,整个人惊得不知如何是好。 南宫莲嫁给叶云泽这三个多月,她就见过四次,第一次是嫁进来那天,第二次是新婚第二天敬茶。 再后来也就是南宫莲和叶云泽来给叶青石请安时,无意间碰到过两回。 但每次见面,她都被南宫莲身上的皇家贵气震到,连话都不敢说。南宫莲也几乎没怎么正眼瞧过她。 现在突然要见她,叶兰又惊又怕。 “二小姐不要紧张,公主是您的三婶婶,不会吃了您的。”阿圆脆声打趣,想消除叶兰的紧张。 心里则想着,果然是叶家最上不得台面的女儿,也不知公主见她是为何。 叶兰果然放松了些,感激笑道:“谢谢阿圆姐姐。” “公主,二小姐来了。” “进来吧。” 听到那圆润而威严的声音,叶兰刚放松下来的身体又开始紧绷,手脚都不知如何安放。 纱帘掀开,她同手同脚地走进去。 “阿兰见过公主。” “不用多礼,快坐下。”南宫莲温和道,同时看了阿圆一眼。 阿圆立马上前扶起叶兰,将她引到南宫莲下首坐下,“二小姐,坐这里。” 叶兰方才紧张得差点摔倒,此时脸涨得通红,“谢公主,谢阿圆姐姐。” 这时有个丫鬟捧了个异常精美的匣子过来,在南宫莲的示意下,放在叶兰面前。 “打开看看。” 叶兰暗中深呼吸几下,手尽量平稳地打开匣子。 一道金光从里面射出,叶兰眼都花了。 “这是给你的,收下吧。”南宫莲淡淡道。 叶兰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一匣子的金子,“...无功不受禄,阿兰...阿兰不能收。” “大嫂随着大伯出征,我身为侯府三媳妇,这管家的责任,理该落到我头上才是。但我有了身孕操持不得,最后麻烦到了你身上。” 南宫莲微笑道:“这是我感激你替我管家的一点心意。管家嘛,手上总要有些银子打点下人。你若不收下,我可生气了。” 叶兰闻言,心中略有触动,关上匣子,“谢谢公主。” “你第一次管家,若有下人倚老卖老不服管教,你尽管来找我。”南宫莲道:“这御下之道,要奖,更要罚...” 叶兰听得津津有味。 南宫莲说了一会后,若无其事的话锋一转,“你大姐姐阿蓉在二皇侄那边可习惯?” 叶蓉做什么事怎么会同她说?叶兰含含糊糊道:“大姐姐甚少提及,应该不错。” 南宫莲温和道:“二房就剩你们两姐妹,要多些关心扶持才是。” —— 南宫莲召见叶兰送金子、并教她御下之术、以及提及叶蓉之事,很快就传到叶梨耳中。 叶梨咬着唇,小脸发白,有些后悔之前的冲动。 她故意拿乔不告诉南宫莲她献给南宫焱的计策,是想让南宫莲知道她是个有本事的人,不一定非要依靠南宫莲不可。 借此让南宫莲服软,对她向以前一样重视起来。 哪知南宫莲比她想像的强硬得多,转头就找了叶兰。 叶梨不怕叶兰,论样貌才情,叶兰没有一样及她。 但她怕叶兰的亲姐姐叶蓉。 她各方面不及叶蓉,现在有叶渺的暗中相助,才能勉强与之抗衡。 若南宫莲转而支持叶蓉,那她真是半点优势都没了。 叶梨紧紧捏着手指头,想着该如何不露怯地挽回这一切。 想着想着,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南宫莲怀了自己的孩子,对她漠视她可以理解。 可对于一个曾经疼爱过的人,说放弃就放弃,没有半点犹豫,这又是为什么呢? 难道说她之前对自己的那些疼爱宠爱,都是假的吗? 叶梨想到此,不知为何,有股凉意萦绕周身。 —— 六月底,陈情关传来捷报。 叶云琅首战大胜燕国,一把明月宝刀连斩燕国十八勇士,震惊燕国朝野,被称“左臂神刀”。 叶青石收到这个消息后,激动得开怀大笑,“云琅这臭小子,左臂刀法练得这么出神入化了,也不告诉老子一声,害老子替他白担心了一个月!” 武国男儿,以死于战场为荣,叶云琅要上战场,叶青石没有阻拦,但心底却担心得一月多没睡好。 “阿爹真厉害!”叶海同样激动不已,“祖父,以后孙儿也要向阿爹那样厉害!” 叶铭瞅他一眼,“今天武功练了没?学会力气收放自如了没?兵法习了没?” 意思就是你现这水平想跟阿爹比,差了十万八千里不止。 叶海不满抱怨,“大哥,不带这样打击人的。” 又转头向叶渺寻求安慰,“妹妹,你说我以后能不能跟阿爹一样厉害?” “只要你勤练武功和兵法,一定比阿爹还厉害!”叶渺道。 最近叶海有点懒散,不能惯着他。 “知道了。”叶海跨下肩,“那我等会就去练武。” 叶渺见他如此,道:“要不今晚我陪二哥哥练习沙盘好不好?” 叶海一听眼睛都亮了,“好啊好啊!” 跟妹妹一起练习沙盘可有意思了! 叶渺见他这模样,心里微微有些愧疚。 自从分班后,叶渺依然在教叶铭阵法,还有乔方子时不时缠着她,一时疏忽了教导叶海。 “以后我隔两天就陪二哥哥一起练习沙盘。” 叶海资质有限,叶渺让他舍了阵法,主攻武功与兵法。 叶海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妹妹终于又有时间陪他了! 同捷报一起送到临安侯府的,还有两封给叶渺的信。 一封是程烁的,一封是孟悠然的。 叶渺回到渺风院后,先拆了程烁的信。 看完后微微发楞。 信的前面几乎同以前一样,都是些零零碎碎的琐碎事。 让她发楞的原因,是最后两句。 “喵喵,我要回来了。” 他要回来了。 那个眼里有星光,唇边带着坏笑,肆意张扬,在她面前却真诚无比的少年,相隔大半年后,要回来了。 心口处跳得有些快,隐隐的,似乎有些期待。 意识到自己的失常,叶渺深吸口气,打开孟悠然的信。 信上说月初二皇子突然给他去了一封信,上面详细写了对付越国的每一步计谋。 效果显著,大约下月初越国就会投降,届时他将启程前往陈情关,向叶云琅夫妇学习。 最后他在信上问了一句:“叶三小姐,这个计谋与你有关吗?” 叶渺略微有些愕然,没想到孟悠然心思缜密至此,一点蛛丝马迹,就让他想到了她。 她将信投入油灯,火光突然大盛,转瞬就只剩下灰烬。 —— 同一时间,叶梨也收到关于越国的战事情况。 信是南宫焱写来的,信中再次肯定她的计谋,并道若越国投降,定会向皇上提及她的功劳,让皇上嘉奖她。 叶梨激动得将这封信看了又看,直到玲珑说南营莲找她,才不舍的将信放下。 去到南宫莲那里,叶梨低眉顺眼,“女儿见过阿娘。” 月中南宫莲喊来叶兰后,叶梨本想服软,可南宫莲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拒绝见她,将她晾在那。 让她心里忐忑了半月。 现在南宫莲愿意见她,叶梨猜想或许南宫莲知道了越国的事情,所以才喊她来。 不过这次叶梨不敢拿乔了,站在一边,低着头,乖乖巧巧的样子。 “坐下吧。” “是,阿娘。” 南宫莲给叶梨倒了一杯茶,叶梨受宠若惊,“谢谢阿娘。” “你知道陈情关与燕国战事吗?”南宫莲放下茶壶,问道。 叶梨不解,无端端说起与燕国的战事做什么,“女儿不知。” “今早刚传来捷报,大伯与大嫂大胜,大伯左臂刀法威镇燕军。” 叶云琅打胜仗不是什么稀奇事,叶梨随口道:“那恭喜大伯和大伯娘了。” 南宫莲淡淡看了她一眼,“你大伯断了一臂,以前你祖父想将爵位给他不是那么轻易的事情,但现在,一切都容易多了。” 叶梨这才反应过来,头皮一麻。 叶青石看重叶云琅,这谁都知道,可叶云琅断了一臂等同于废人,叶青石想让叶云琅袭爵,朝廷未必会同意。 但现在,叶云琅断臂后比双臂完好时更加神勇,还有什么能阻碍让叶云琅袭爵呢? 叶梨下意识看向南宫莲。 现在唯一能阻止的,或许只有南宫莲了。 “阿锐一起去了陈情关,你知道吗?” 叶梨低下头,“小王爷写信来说过此事。” “我瞧阿锐对你挺上心的,”南宫莲淡淡笑道:“你有什么心事,不妨写信与他说说。” 叶梨猛地抬起头。 这话是什么意思? 浑身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 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阿梨,你该知道,你想得到你想要的,必须依靠我。” “但我,不是非你不可。” “信,写不写,你自己决定。” 南宫莲说完垂下头喝了一口茶。 叶梨望着她陌生而无情的侧脸,浑身发冷。 —— 七月下旬,私试前两天。 早上晨练时,乔方子突然拉住叶渺,神情慌张,“渺妹妹,不好了,出事了。” “什么事?”叶渺难得看到乔方子这般模样。 “今早邱师傅托河叔送来消息,我们的人收到消息,叶叔叔叶婶婶,被困在陈留镇了!燕军将他们包围住,打算一举歼灭!” 叶渺脑子咣的一下,失声道:“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关乎叶叔叔叶婶婶,邱伯伯哪敢大意?”乔方子急道:“渺妹妹,这...这可怎么办?” 叶渺脑子嗡嗡响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先不要告诉我两位哥哥,让我想想。乔方子,上午你先帮我请假,我亲自去问问邱师傅。” “好,我先帮你瞒着。” 从邱崖处了解了大致情况后,叶渺意识到,叶云琅方婉柔现在是真的很危险。 这是前世没有发生的事情。 叶渺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但她很快冷静下来,同时快速做出决定:她要前往陈情关。 回到学院后,她先找了梅山长,向他说明实情,顺便请长假。 梅山长自然是舍不得她去,但事关她爹娘,梅山长也不好多说什么,扔给她一本炼毒解毒的书。 “希望能帮到你,丫头,平安归来。” 叶渺没有当面向叶铭和叶海说明情况,而是写了封长信,托乔方子给叶铭叶海。 以叶铭的能力,若能跟她一起前往陈情关,定会事半功倍。 可若叶铭去,叶海定会跟着去。 上一世,叶铭和叶海,便是在战事中受伤,一死一傻。 虽然这场战事,并不是上辈子两人出事的那场战事。 可上辈子这场战事中,一路大捷的叶云琅方婉柔,突然出了事,叶渺不敢保证,若叶铭叶海去会不会出事。 收拾好行囊,交待好桃花后,叶渺穿着夜行衣准备离开。 一转身,有人踩着星光而来。 轻叹的声音像在吟唱。 “我就知道你会一个人跑去陈情关。” “喵喵,我回来了。” 正文 二七二、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二更) 上京,第一青楼,秦楼。 夜幕刚刚降临,秦楼里里外外点上花灯。 姑娘们穿得花枝招展,或倚在楼上,或站在窗边,朦胧灯影里,露出半张娇俏的小脸和姣好的身段。 伴着缠绵悱恻的丝竹声声,勾得路人驻足停留。 一道高大的身影走向门口,锦衣华服,腰间系着华美的宝剑。 一位妈妈迎上来,徐娘半老的脸上笑出少女的风情。 “哟,徐公子来了呀,快里面请里面请。” 徐冲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随着那妈妈往里走去。 一路莺歌燕语不绝于耳,不少姑娘们瞧徐冲这装扮和气势,纷纷将手绢和媚眼抛过来。 徐冲目不斜视,走上二楼雅间。 让姑娘们暗地里咬碎银牙,大骂不解风情的木头。 惹得那带路的妈妈,一路用眼刀子示意那些姑娘们安份点,不要得罪了贵客。 一边回头谄笑着跟徐冲道歉。 一入雅间,那妈妈立马收起满脸谄媚的笑,浑身气场一变,立马变了个人,“花枝见过徐统领。” 徐冲坐下,“有任务,将她们几个都叫来。” “是,徐统领稍等。” 不一会,十几个女子陆陆续续进来。 有的装扮精致,有的睡眼朦胧,有的把玩着头发,有的向下面的客人抛着媚眼。 一进去房间后,不管之前多么娇媚风情的,个个都神情恭敬起来。 “见过徐统领。” “有任务,护送一人去陈情关,你们谁愿意去?”徐冲道。 那十几个女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后,低下头,没人出声。 她们是杀手,又不是镖师,只会杀人,不会送人。 “要护送的那人,是叶三小姐。” 叶三小姐? 姑娘们的脑袋顿时像向日葵遇到太阳,齐刷刷地竖起来。 “叶三小姐?”个个眼睛发亮,“世子爷的那个叶三小姐?” “这世上,还有几个叶三小姐?”徐冲反问。 那就是了! “我去!”“我愿意去!”“我先举手的!徐统领,选我!” 姑娘们个个争先恐后,谁也不愿意相让。 直到一道娇媚入骨的声音响起,“护送叶三小姐是吧?这个,我接了。” 众人朝后望去,只见一名二十左右的女子,慵慵懒懒地斜靠在榻上,一身银红色的华美衣裳,裹不住她完美的身材。 她手里拿着一把小铜镜,涂得鲜红的手指眷恋地抚着自己如凝脂般的脸。 一双勾人的狐狸眼,深情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纯娘,你什么时候来的?” “纯娘,这种小案子,哪用得着你百妩第一杀手出手?” 纯娘满意地收起小铜镜,一根手指卷起颊边的碎发,饱满的菱形红唇轻启,“传说中的叶三小姐,谁不想会一会?我接了。” 有人气愤,“徐统领,是我先举手的!” 有人撒娇,“徐统领,纯娘来晚了,这案子不能给她~” 徐冲脑袋顿时要爆炸,他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谁去,你们自己决定,半个时辰后,南门外见。” 这不就是让她们决斗分胜负吗? 可她们哪是纯娘的对手? 没了希望的姑娘们哀嚎,“姐妹们,大家一起上!我就不信了,咱们一起都打不过纯娘这个小贱人!” 一刻钟后,纯娘拿出小铜镜,理了理自己乱了的头发后将铜镜收好。 对着躺了一地的姑娘们,妩媚一笑。 “不用担心,我会替你们,好好‘照顾’那叶三小姐的。” —— 徐冲离开秦楼后,又陆续去了另外两个地方。 同秦楼一样,开始听说要护送人去陈情关时,个个都不愿意主动,觉得要他们出马,太小题大作了。 结果一听要护送的人是叶三小姐时,个个抢着要去,争得头破血流,最后无不例外是以武力决出胜负。 半个时辰后,徐冲率先出现在南门外,接着是连走路姿势都娇媚入骨的纯娘。 随即又出现了两个男人,一个约四十岁,个子比较高,相貌端正的叫田三。 另一个三十左右,瘦小,眼神蔑视,神情傲慢,叫祝全。 “见过徐统领。” “走吧,世子在青州等着咱们。” —— 学舍檐下的灯还没熄,灯光照在迎面走来的少年身上,他完美的五官少了以往的锋利,柔和了许多。 大半年未见,他似乎更高更挺拔了,面上意气风发的少年气息褪去不少,换成成年男子的沉稳坚毅。 他的眉眼越发棱角分明,每一道线条,都像老天爷的鬼斧神工,惊艳得让人窒息。 眼神越发深邃,比以前更幽深,更迷人,亦更危险。 叶渺别开头,灯光中的侧脸显出几许倔强与淡漠,“这是我的事,你无权阻止我。” “喵喵,你个狠心的丫头!大半年未见,你不说想我便罢了,还说是你的事,我无权阻止。” 程烁捂着心口,委屈道:“谁要阻止你了?” 少年清亮的声音换成了男子的性感低沉,光听声音,就让人心跳加快几分。 “你不是要阻止我?”叶渺愕然。 “我想过。来之前,我本打算对你说,不要担心,一切有我,放心交给我。”程烁含笑看着她,也不知是灯光的关系,还是星夜的缘故,他的眸子越发深情。 “可当初在林州你能回去与我并肩作战,我知道你不是会逃避的人。” “所以我决定跟你一起去。” “高兴吗?喵喵。” “你要跟我一起去?”叶渺惊住,“你才刚回来。” 走得近了,叶渺能看到他眼睑下的倦意,和全身的风尘仆仆,一看就是连夜赶了好久的路。 “我未来岳父岳母大人的事,我怎能不管?”程烁理直气壮道。 未来...岳父岳母... 如果程烁愿意一起去,叶渺当然百分百欢迎,可若最后救了人之后,他用救命之恩,要求叶云琅将她许配给他... 叶渺沉默,就知道这家伙没安好心。 她可没忘记,这家伙最擅长挟恩求报。 叶渺咬着唇,“你可以去,但是,不许挟恩求报。” 耳边响起轻笑的声音,“喵喵啊~你可真是这世上最懂我的人了。” 叶渺忍不住瞪他。 原来这家伙真打算这么干!? “不过我既然答应了你两年后,也不急于这一时。除非喵喵你想提前以身相许。” 调笑的声音让叶渺忍不住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想得美!” 张扬又肆意的笑声响起,叶渺瞅他一眼,“快走吧。” —— 出了学院外没多久,便碰到徐冲和纯娘四人。 “参见世子。” “不必多礼。”程烁道:“这是叶三小姐,你们自己介绍一下。” “妾身纯娘,见过叶三小姐。”纯娘娇滴滴道,一双狐狸眼,不时悄悄打量叶渺。 那眸中的神情嘛... 叶渺说不清,也懒得理。 “小的田三。”田三和气道。 “小的祝全。”祝全面上的傲气不减。 叶渺点了点头,程烁道:“人齐了,走吧。” 几人飞身上马,马蹄声声,很快消失在如水的黑夜里。 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后,第二天黄昏才到一个小镇落脚。 叶渺本不想休息,但看到程烁两只眼睛都快成大熊猫了,便默许了。 要了六间上房,点了一桌子菜后,程烁见所有人都梳洗好了,让人将饭菜送到他房间。 “都坐下吃吧,边吃边说。”他道。 叶渺有些意外,她一个现代人,能接受不同阶级的人坐在一起,但没想到程烁也能接受。 看那坐下的四人神情自然,看来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她拿起筷子,在程烁开动后,默默吃起来。 吃了一半后,纯娘第一个开口,说的是秦楼这两个月的收益,以及百妩接了几个单子,完成得怎样。 叶渺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暗暗吃惊。 没想到秦楼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百妩杀手组织的老巢! 程烁还是他们幕后的主子! 叶渺戳着碗里的饭,说什么财产都上交了,她怎么不知道秦楼是他的产业? 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程烁似听到她心里的抱怨,眼神幽幽地扫过来,“喵喵,徐冲给你送去的财产清单,你一定没看过吧?” 叶渺:咦,他怎么知道?她才不要看他有多少财产呢! “你要是看过了,怎么会不知道秦楼现在是你的产业?”程烁幽怨道:“我就是个帮你打工的,还一个铜板都没有的那种。” 叶渺猛地咳嗽起来,赶紧将脸埋到碗里,吃饭。 纯娘说完后,轮到田三。 “世子,叶三小姐,无影堂...” 听到这三个字,叶渺手中的筷子叭的一下掉到地上。 如果说百妩是江湖上最知名的杀手组织,无影堂则是江湖上消息最灵通、势力最大的组织! 邱崖和招揽来的那些兄弟们,每每说起江湖中的事情,最佩服和神往的,便是无影堂。 为了向无影堂致敬,他们还给自己的组织取了个山寨名字:无涯堂。 然后现在,叶渺才发现,无影堂,早在半年多前,就被程烁交给她了! 在程烁幽怨的眼神又要扫过来时,叶渺赶紧猫低身子将筷子捡起来,淡定道:“手滑,不好意思,你们继续。” 说完,继续埋头扒饭,虽然肚子已经很撑了。 田三报告完无影堂这一两个月的事情后,末了道:“世子,二皇子月初使了一招反间计,让越国内部大乱,林将军趁机打到越国境内,看来不出几日,越国便会投降。” 叶渺夹菜的手顿时慢了下来。 上一世,她去到南宫焱身边后,接到的第一个任务,便是和孟悠然协助林将军打败越国。 为了顺利完成任务,她不惜以宫女的身份潜伏进越国王宫,利用越国大王与王爷面和心不和的矛盾,成功离间二人。 让两人起了内讧后,她便趁机杀了越国王爷,祸水引至越国大王。 前线士兵知道王爷死后,部分王爷的亲信拒绝出战,林将军便趁机攻入越国,直达越国王宫,逼着赵国大王写下了投降书。 这一世,她将这个计谋让叶梨献给南宫焱,让叶蓉潜入越国。 叶蓉虽不及她,但叶渺将前世查到的、关于越国大王以及越国王爷的性情,和一些矛盾源头之事清楚写了出来,助叶蓉事半功倍... 低沉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程烁夹了一筷子菜,慢条斯理问:“以南宫焱的能力,可查不到这些事情。是谁献的计?” 田三道:“属下惭愧,没查到。” 叶渺:... 看了眼程烁,低着头,扒饭。 她刚才心不在蔫的神情早落入程烁眼中,程烁道:“喵喵,是不是累了?要不你先去休息。” “那你们慢慢聊。”叶渺连忙放下筷子,溜了。 她走后没多久,纯娘田三祝全三人陆续出来了。 三人一使眼色,去了田三房间。 “世子的眼光,可真一般。”纯娘啧啧道:“除了那张脸,半点可取之处都没有。” 田三咳嗽道:“或许叶三小姐听懂了,只是没说话而已。” 祝全冷笑,“就这样一个人,世子就将所有财产交给她?我不服!” “不服的何止你?”纯娘道:“自从大家伙知道这事后,私底下全都炸开了锅!一个半大不小的侯府小姐,居然就成了咱们未来的女主人!谁服气?” 田三安抚道:“世子看上的,肯定有特别之处。” “我纯娘这双眼睛,可从来没看走过眼!不信我现在就去试试!” 她说完就走,田三在后面喊着“纯娘别惹事”,却没有追出来阻止。 此时叶渺正靠在床头看书,因为叶云琅方婉柔的事情,她静不下心来,只能靠看阵法书来平静。 “叶三小姐,妾身纯娘,您睡下了吗?”外面响起娇媚的声音。 叶渺放下书,“什么事?” “妾身煮了些安神茶,有助睡眠。” “进来吧。” 叶渺起身走到桌边,纯娘将茶递给她。 一道光芒闪过,叶渺神情自然地接过茶。 “谢谢你。” “那纯娘先告退了。” 她离开后,叶渺面色一凛,眸中露出几许疑惑的神情。 纯娘刚才动手了,不是真动手,大概是下马威。 不过叶渺疑惑的不是纯娘为何会动手,而是她的身手好熟悉。 分明在哪里见过! 可到底在哪里见过? 叶渺闭上眼。 半晌,脑中有道灵光突然闪过。 正文 二七三、为了和叶渺共乘一骑费劲心思(一更) 在这之前,她肯定是没见过纯娘的。 上辈子没有,这辈子也没有。 会让她觉得身手熟悉,应该是她见过类似身手的人,而不是见过纯娘。 这辈子到目前为止,她见过的人太少。 叶渺在脑子里拼命搜索上辈子的记忆。 猛的,双眼睁开。 她想起来了。 她确实见过。 那是皇上身边的暗卫:血龙暗影! 她无意间见过他们出手过一次,因为动作凌厉流畅而优美,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可是皇上的暗卫,怎么会出现在程烁身边? 难道皇上对他的宠爱,到了连暗卫都可以相赠的地步? 上辈子在太子和南宫焱身边,她可是从来没见过! 又或者,这是皇上派来监视他的? 叶渺想不明白,但不期然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程烁有江湖最厉害的百妩杀手组织,有最大的势力无影堂,加上他自身武功智谋几乎无人能敌,那么上辈子,三年后的他是怎么死的? 除了被身边最信任的人背叛,叶渺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 这一想,越发思绪难平。 她闻了闻纯娘送来的安神茶,没什么奇怪的气味。 仰头一饮而尽。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救出叶云琅方婉柔。 别的,以后再说吧。 —— 纯娘离开后立马去了田三的屋子,她拿出铜镜照了照,一切完好。 这才放下铜镜冷哼道:“我刚才试过她了,匕首从她眼前过,她半点没察觉,要是有心害她的人,她现在已经血溅三尺了!” 田三道:“以你的身手,这武林中能看清的有几人?” “我慢了十倍。”纯娘道。 十倍?田三不语。 慢了十倍看不清,要不是功夫太差,要不是警觉性太低。 在世子爷身边的人,不管是功夫,还是警觉性,都不能太低啊! 田三也不知道说什么了,“那叶三小姐在做什么?” “她呀,在看阵法书。”纯娘娇媚地翻个白眼。 他们刚才在汇报秦楼和无影堂的事情时,看世子爷的意思,完全没有要避着、甚至还想叶三小姐参与。 可叶三小姐一直发楞走神不说,没等他们说完便以累了为由回去休息了。 结果回去后,却在看什么阵法书! 看阵法书是很重要,可现在是看阵法书的时候吗? 田三叹口气,“不管怎样,刻苦努力总是件好事。” 祝全傲气地冷哼,“阵法,可不是刻苦努力便能有成就的事情!没有相应的天份,学到死也不过尔尔。” 无影堂去年新成立了一个分堂,阵法堂,祝全便是那时候招揽来的。 武国会阵法的人多,精通的人少,祝全有傲气的资本。 他说完,田三和纯娘的脸色更不好了。 自打知道世子爷将所有财产产业,上交给一个叫叶三小姐的人后,他们私底下曾打听过。 知道她曾经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资质普通,被人称为小傻子的人。 知道她能考上太中学院,多半是托她两位兄长,特别是堂妹叶五小姐的福。 知道她在学院每次私试的成绩,都是在五十名以外,知道她武功阵法都差,唯有兵法还过得去。 这样的资质能力,许配给一般的高门大户,那是完全没问题。 可要是想站在世子爷身边,那是半点资格也没有! 田三再次叹口气,“既然世子爷选了她,咱们也只能尊重世子爷的意思。我看要不这样,趁这次去陈情关这些日子,咱们抓紧机会,暗中教一教她,两位觉得如何?” 祝全不屑,一脸拒绝的表情,“我收徒弟,最看资质,没有资质的人,休想让我开口。” 纯娘眼珠子转了转,胳膊肘撞向祝全,“祝堂主,教不教得会是其次,让叶三小姐认识到她与世子爷之间的差距更重要。” 言外之意便是,教只是借口,让叶三小姐知难而退,才是重点。 田三咳了声,“好了,时候不早了,明早还要赶路,都回去休息吧。” —— 早上起来后,叶渺发现两条大腿内侧痛得厉害,那是骑马赶路的后遗症。 前世她四处征战习惯了,倒是忘了这具身体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没带点药在身上。 叶渺想起这才刚开始两天,接下来的日子还有得受,不禁有些头痛。 不过她没有说什么,用完早膳后,神情自如地上路了。 一路狂奔了两个时辰后,程烁下令休息一会再走。 叶渺跳下马,看到有块石头,顾不上什么形象,直接就坐下了。 没办法,她已经痛得快站不住了。 田三几人很有默契地走开,程烁取下干粮朝叶渺走去。 叶渺实在没什么胃口,但她很清楚在外行军体力最重要。 便接过程烁递过来的干粮和水,“谢谢。” 程烁见她吃起来,便搬了块石头过来,紧挨着她坐下,大口嚼起干粮来。 叶渺抽空瞟了他一眼,懒得开口让他坐远点,不要靠那么近。 差不多吃完后,程烁突然伸出一只手,“喵喵,给你。” 叶渺看着他握成拳头的手,“什么?” 程烁将五指展开,手心躺着一个小瓷瓶。 叶渺心一动。 “你第一次骑马出远门,想来会吃不消。”程烁道:“拿这个擦一擦。” 叶渺哦了一声接过,“谢谢。” 半晌不见程烁离开,她摇了摇手中的小瓷瓶,挑眉问:“你不走我怎么擦药,难不成你想帮我擦药?” 程烁双眼一亮,“好啊!” 伸手想将小瓷瓶拿过来。 叶渺脸皮抽动,迅速白了他一眼,将小瓷瓶捏紧。 “不给我我怎么帮你擦?”他唇角含着坏笑,语气却一本正经。 叶渺:大概是太久没见,她居然差点忘了这家伙脸皮有多厚了! “不用了。”她面无表情道:“一边去!” “真的不用吗?”程烁舔着脸又问了一次。 “滚!”叶渺毫不留情送他一个字。 程烁遗憾地哦了一声,起身离开。 两人对话并未刻意压低音量,因此一字不漏地落到徐冲纯娘几人耳中。 徐冲倒还好,木着一张脸,没什么表情,似乎见怪不怪。 纯娘三人简直眼珠子要掉下来了。 在他们印象中,向来只有那些居心叵测的女子们,想尽一切办法往世子爷身边靠,被世子爷无情冷漠地赶走。 什么时候见过世子爷,对一个少女这样死缠烂打过?被赶走了还半点不生气? 偏偏对方还是个没什么用的半大的小姑娘! 哎哟,他们英名神武的世子爷啊,眼神咋这么不好使呢? 叶渺刚擦完药,便听程烁在不远处喊道:“准备上路!” 她整理好衣裙正要站起来,突然腰身一紧,整个人被人腾空抱起。 “你做什么?”叶涉抿紧唇,面色不悦。 男子的手臂比以前更加坚硬有力,抱起她时毫不费力,让叶渺觉得自己像根羽毛似的。 “抱你上马。”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叶渺拒绝,“放我下来。” 程烁半点没有放开的意思,“不是上你的马,是上我的马。” “什么意思?” 程烁咧嘴,冲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意思是,我带着你骑马。” “我自己能骑。” “你受伤了。” “我坚持得住。” 说话的这一小会,程烁已在纯娘三人惊掉下巴的表情中,抱着叶渺走向自己的坐骑,并将她侧放在马背上。 “喵喵。”他仰头看着叶渺,阳光散落他面上眼底,整张脸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才只是开始,接下来的日子,才是硬仗。在这之前,你必须要保持充分的体力。” 本来想跳下马的叶渺沉默了。 程烁说的没错,她的意志可以坚持,可这具身体现在还支撑不起她的意志。 这才只是刚开始而已,她必须保持最佳战斗力。 身后突然多了一具温热坚实的身体,让人沉醉的男子气息,将叶渺紧紧包围住。 叶渺不自在地动了动,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突的收紧。 “别动,再动就掉下去了。”胸腔里传出声音,震动着她的肩。 再动当然不会掉下去,可马背就这么大,她怎么可能跟他保持距离? 坐都坐上来了,还矫情什么呢? 叶渺放软身体,整个人靠在程烁怀里。 她垂着头,没看到程烁快咧到后脑勺的嘴角。 “出发!” 程烁一夹马肚子,马儿飞快地跑起来。 不一会,怀里传来幽幽的声音。 “程世子,你既然带了药,为什么昨天不给我?” 要是昨天就擦了药,她现在不会这么严重。 程烁看着前方,喉结动了动,“...忘了。” “是忘了?还是故意今天才拿出来的?”叶渺再次幽幽问道。 “...忘了!”马背上的男人,理直气壮道。 叶渺冷哼,忘了?狗屁! 她平静道:“难为程世子你了,为了跟我共乘一骑,花费这么多心思。” 程烁被揭穿心思,也不恼,只嘿嘿笑了两声,手臂揽得更紧。 “坐稳了,我要加速了。” —— 一连赶了两天的路后,这天傍晚,在一个小镇落脚。 用完膳后,准备休息的时候,纯娘敲开了叶渺的门。 “叶三小姐。”她在门外娇媚地喊道。 叶渺披着外衣打开门,“有什么事吗?纯娘姑娘。” 听到她的称呼,纯娘捂着嘴吃吃一笑,眼珠子往屋里瞟了瞟,看到叶渺放在床边的阵法书。 “叶三小姐这么晚了还在看阵法书吗?” 叶渺顺着她的眼光回头看了看,“随手翻翻。” “祝堂主精通阵法一道,若是叶三小姐于阵法上有疑惑的话,妾身可以代为转达。” 这是...要教她阵法的意思? 叶渺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不用了,谢谢纯娘姑娘的好意。” 纯娘没想到她会拒绝,脸色僵了僵,又若无其事地掩嘴笑起来。 “叶三小姐既然对阵法没兴趣,那若是武功上或是兵法上有什么疑惑,妾身也可以代为转达。” 似乎怕叶渺不识货,纯娘又道:“妾身擅长暗杀,百妩杀手榜排行第一;田三堂主精通武功和兵法,武功在江湖上排得进前二十。” “谢谢纯娘姑娘的好意。”叶渺微笑着婉转拒绝,“我现在只想尽快赶往陈情关,救出爹娘,别的,以后再说吧。” 在叶渺关上门后,纯娘的笑脸终于绷不住了。 怒气冲冲地跑到田三房间。 向来视脸如命的她,这下连镜子也顾上照了。 “三堂主,祝堂主,那个叶三小姐,也太不识好歹了!” 她气呼呼道:“我刚才去暗示她,表示她若在武功兵法阵法上有疑惑之处,咱们可以教她,哪知她全拒绝了!” “哼,不识货!”祝全不屑道。 他不想教是一回事,别人不想学,那又是另一回事。 田三叹了口气,劝道:“叶大将军和夫人被困陈留镇生死不知,叶三小姐现在没心思学也是正常。这事是我考虑不周,以后再说吧。” —— 三天后,一行人到达溪州,陈情关是溪州边界。 无影堂的分堂主张山,带着一众兄弟们,将程烁几人恭恭敬敬地迎进了早就准备好的宅子。 落座后,程烁道:“说说现在什么情况。” 张山道:“据属下打探到的消息,七月初燕军突然加大五倍军力对付叶大将军,朝廷派出从齐楚战场退下来的许将军前来接应,本该七月十八左右到,但不知为何,七月二十五才到。” “燕军趁机围住陈留镇,占领各大通信要塞,陈留镇被完全封闭起来。” “许将军不知情况如何,不敢贸然进攻,现正想方设法打探陈留镇的消息。” “收到三堂主的命令后,属下派人多次打探,只探得到燕军一路重兵把守,百里内根本没法靠近陈留镇。” 程烁叩着手指,“依你之见,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属下认为,先打探清楚陈留镇是已经被攻陷,还是依然在死守,再定后策。” 程烁还没开口,叶渺站起来,淡淡道:“我去打探。” 程烁心知是拦不住她的,想了想道:“我去找许将军了解情况,你们兵分两路去打探消息。” “谁愿意和叶三小姐一路?” 正文 二七四、惊掉所有人的眼睛!(二更) 田三祝全纯娘三人,望天的望天,低头的低头,玩手指头的玩手指头,装作没听到。 只有张山弱弱地举起了手表示他愿意,同时还一脸疑惑,为什么三堂主几人都不举手? “田三,纯娘,祝全,你们三人一路。张山,派几个熟路的带他们去。”程烁道。 “是,世子爷。” “至于你和叶三小姐这边...”程烁看了一眼叶渺,见她似乎没什么意见,道:“带上三五个人吧。” “是,世子爷。” 简单交待完后,程烁将叶渺叫到一边,柔声道:“喵喵,我明白你的心情,但千万别逞强知道吗?我先去找许将军了解具体情况,回头咱们再从长计议。” “你放心,有我在,一定不会让未来岳父岳母有事。” 叶渺低着头嗯了一声,程烁看不到她面上神情,只看得到她梳着发髻的头顶。 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 “乖,听话,不然下次不许你一人行动。” 那哄宠物似的动作与语气,让叶渺忍不住想瞪他。 一抬头看到程烁唇边的笑意,知道他在故意逗她。 便横了他一眼,“我走了。” 这边张山被田三叫到一旁。 “三堂主有何吩咐?”张山恭敬道。 田三不是本名,外人只知他姓田,是无影堂三堂主,便叫他田三。 “挺有胆识的嘛。”田三道,语气有些耐人寻味。 张山以为田三这话的意思,是刚才世子爷问谁愿意跟叶三小姐一起,没人愿意,只有他举了手。 他不明白田三几人为何会不愿意,但在他看来,他还挺佩服叶渺的。 一个年轻女孩子,孤身前来这战火连连的溪州营救双亲,这可不是人人都有的勇气! 张山嘿嘿笑了笑,“谢三堂主夸奖。” 田三嘴角抽了抽,他以为他在夸奖他? “等会选五个分堂里最出色的好手。” “是,三堂主。”张山应道。 田三又用那种耐人寻味的语气道:“这次和叶三小姐一起行动,结果不重要,重要是一定要保证叶三小姐,毫发无损!” 张山更迷惑了,“三堂主,属下不是很明白。” 叶三小姐前来不就是一门心思想要救出双亲吗?遇到一点危险就退缩,怎么可能成事? 田三瞅他一眼,“张山,你还有所不知吧?” “请三堂主明示。” 田三指了指不远处正在跟叶渺说话的程烁,这时程烁正将手放在叶渺头上,满脸宠溺。 “瞧见了吧,叶三小姐,是世子爷的心上人!” 张山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一个偏远地方的小小分堂主,怎么可能会知道这种核心人物才知道的大要闻? 此时他突然明白过来,刚才田三说他挺有胆识的话的真正意思。 敢带着世子爷的心上人去犯险,难道不是挺有胆识?要是回来少了一根头发... 张山一个哆嗦,哭丧着脸,“三堂主,救命。” 田三拍拍他的肩,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记住我刚才说的话,结果不重要。” 张山心想,这个时候还管什么结果,他只想将叶渺供起来。 眼见叶渺和程烁说完话后朝他走来,张山暗忖着怎么劝叶渺打消念头。 还没想好,便听叶渺道:“两刻钟后出发。” 张山只好苦着脸喊来五个分堂里身手最好的属下,暗中耳提面命一番。 五人本来被选中很是高兴,结果一听到叶渺是程烁的心上人之后吓白脸,差点哭着求张山换人去。 张山一人瞪了一眼,“别想些有的没的!总之遇到危险先往前冲,要是情形不对,我会劝叶三小姐退回来的。” 哭着喊着也要求她回来! 都是有家有口的人,到时候叶三小姐出了事,他们死了不足惜,最怕还要连累家里人。 “是!”五人神色凄凉地应下,为自己的未来哀悼。 两刻钟后,天色已昏暗下来,秋风吹得树上落叶纷纷,为这夜色添了几分苍凉。 叶渺一身黑衣短打,跟在张山后面,往陈留镇的方向走去。 分堂里的五人,前后左右将她紧紧护在中间,生怕这夜里的秋风,吹掉她一根头发。 叶渺看了五人一眼,没出声。 走了一会后,张山紧张回头,“叶三小姐,前面即将进入燕军探子的巡逻范围,请叶三小姐小心。”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前很很危险,要不咱们回去吧。 叶渺点了点头,“带路吧。” 张山只好继续往前走,蜗速。 生怕不小心惊动燕军的探子。 刚从林子里的小路钻出来,便听一阵嬉笑声从前面传来,听语音正是燕军,似乎是几个喝多了的燕军。 张山正犹豫着要不要钻回林子里避一避,已有人眼尖地看到他们。 “喂,你们几个,鬼鬼祟祟的在那干什么?” 张山眼神一凛,向身后五人一示意,六人一齐冲上去。 临走前还低声交待道:“叶三小姐,请捂好眼睛。” 六人伸手不错,手起刀落,转瞬便将那七八个燕军的脑袋砍了下来。 有一个燕军的脑袋被砍下来后,因为地势的关系,骨碌骨碌往叶渺这边滚过来。 张山抬手给那五人其中一人一巴掌,又低声骂了两句,大意就是怎么这么不小心,要是吓坏了叶三小姐怎么办? 那人连忙跑过来将那脑袋拎起藏在身后,弯腰对叶渺说了声对不起后,提着脑袋转身跑了。 张山走过去搓着手,呵呵道:“对不起叶三小姐,一群大老粗,下手不知轻重,请叶三小姐不要见怪。” 叶渺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走吧。” 张山紧张道:“叶三小姐,燕军向来都是一两个百人团一起出现。这里出现了七八个燕军,剩下的肯定隔得不远。属下六人功夫有限,只怕没能力对付这么多人,要不咱们先回去如何?” 叶渺淡淡道:“你们要是怕了,就先回去。我一个人去。” 张山:... 他是想大小姐您回去啊! 张山的判断没有错,仅管一行人小心谨慎,还是没走多久,又碰上了一波燕军。 这次大约有二三十人,张山预估了一下形势,他们六人对付二三十人没问题,只是没法分心照顾叶渺。 “叶三小姐,请躲好。” 叶渺见他一副如果他不点头便不离去的样子,便点了点头走到一棵树后躲起来。 张山这才带着五人,专心对付那几十个燕军。 之前他们能转手间将七八个燕军杀了,主要是那七八个燕军喝了酒,身手不灵活。 现在一次对付二三十个,明显吃力不少,好几次差点被燕军的大刀砍中。 张山一边专心对付燕军,一边还要时不时回头看看叶渺那边的情况,以防有燕军跑过去,他好及时回防营救。 本来是好意,结果反倒引起燕军注意。 有几个燕军注意到站在树底下的小黑影,暗中使个眼色,悄悄往那边移去。 等张山发现时,那几人已经快要靠近叶渺了。 “小心!”张山脑子一片空白,大喊一声。 结果他话音刚落,就见叶渺朝那几个人走去。 就这么走着,都没看清她有没有动手,然后那几人就哗哗哗地倒在了地上。 同时一道寒光闪过,他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张山整个人惊呆了。 有些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叶渺走到他身后,从刚才被她匕首射中的人的胸膛处,拔出匕首。 见张山张大嘴如失了魂的样子,忍不住提醒:“专心点,张堂主。” 张山猛地咽下口水,这才反应过来。 我擦!他刚才怕不眼花了吧? 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叶三小姐,转瞬就杀了五六个人,还顺手救了他? 其他五人也有些呆滞。 说好的,舍了性命要也保护叶三小姐半点不受损,可她这身手,用得着他们保护? “叶...叶三小姐...”张山舌头打结。 叶渺皱起眉头。 “据属下判断,这里马上就会有上百人甚至更多的燕军出没,属下建议今晚咱们先回去,明晚再来。” 燕军并不是每天都有这么多人巡逻,但叶渺几个运气不太好,所以张山再次建议今天先回去。 他说完见叶渺站着一动不动,忍不住提高音量道:“叶三小姐,再不走只怕来不及了!” 叶渺紧皱的眉头松开,面无表情道:“已经来不及了。” 张山:嗯?什么意思? “燕军已经来了。” 张山和五个手下左右望了望,尽管天色昏暗,但他们素来晚上行事惯了,夜视能力很好。 “没人啊,叶三小姐是不是看错了?” 张山话刚说完,一名手下碰碰他的胳膊,颤声道:“分堂主,来...来了...” 什么来了?张山顺着那人的眼光看过去... 妈呀... 只见几十名全副武装的燕军,正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张山下意识想带着几人跑,回头一看,这边同样看到几十个燕军围过来。 妈呀,他们被包围了! 张山来不及想为什么叶渺会知道,因为他脑子里此时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张山,要完蛋了! —— 叶渺这边的运气不好,纯娘几个的运气也不太好。 一路也是杀了好几拨燕军。 祝全阵法好,但武功一般,杀人全靠纯娘和田三。 纯娘将最后一人一匕首封喉,然后拿出铜镜看了看自己的样子。 田三看着她擦掉脸上的血迹,理顺弄乱的头发后,才担心道:“不知道张堂主那边有没有遇到麻烦。” 纯娘娇媚一笑,“三堂主不用担心,我保证叶三小姐连鸡都没杀过,要是跟咱们一样遇上燕军,她定会马上哭着喊着要回去。” 田三道:“我瞧叶三小姐,倒不是不能吃苦的人。” 祝全看着满地尸体,面色发白,听到田三的话后道:“能不能吃苦,跟能不能杀人、见不见得血和死人是两回事。” 好比他,阵法一流,可看到血和死人就想吐。 “说的也是。”田三点点头,“毕竟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 这时一名带路的分堂手下走过来,“三堂主,前面不远处燕军设了阵法。” 祝全精神大振,终于到了他表现的时候了,“接下来看我的!” —— 看着围拢过来的燕军,张山肠子都悔青了。 早该将叶三小姐劝回去才是,结果现在都什么事! 他死了不足惜,他媳妇孩子怎么办? 想着以后都见不到媳妇孩子了,张山一个大老爷们,不禁红了眼眶。 同时心中豪情大发! 死也要死得光荣! 临死前杀一个燕军不亏,杀两个赚了! 他正要振臂高呼,却听耳边传来叶渺平静的声音,“能不能保护自己?” 张山:... 满腔的豪情顿时被打散,下意识应了一声,“能。” “那就好。” 叶渺说完这三个字后,转身将分堂的五人召到一起,低低的不知在说什么,将张山晾在一边。 张山好久才反应过来,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呐呐道了一句,“叶三小姐,对不起...” 他无能,恐怕要辜负世子爷之托,护不住她的命了。 叶渺没理他,那五人也没理他,全神贯注地听着叶渺说的话。 燕军越来越近,张山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涮羊肉的味道,以及手中大刀上,曾经沾染着武国兄弟们鲜血的血腥味。 张山想说,这个时候还说些什么呢,难道想投降或是束手就擒吗? 可燕军凶残,就算是投降对方也未必会给你活路。 特别叶三小姐你一个漂亮女子... 张山打个寒颤,在这一刻,他心中突然浮现一个念头。 为了不让叶三小姐受辱,要不,他先杀了叶三小姐,好过眼睁睁看着... 他脑中念头还没来得及散去,只见叶渺和那五个手下突然散开。 像之前来的时候那样,五人站着五个方位,将叶渺围在中间。 张山忍不住苦笑。 难不成叶三小姐以为这样,他们就能护着她突围而出? 那五个手下也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以为自己能以一敌二十? 除非他们的武功,能在突然间暴涨五倍! 可是,这可能吗? 看着那走向燕军的五人和叶渺,张山失笑着摇摇头。 下一秒,看着人头纷飞的惊悚场面,他惊得眼珠子都掉下来。 再也笑不出来了。 正文 二七五、神一样的叶三小姐!(一更) 他的五个手下,围在叶渺身边,快速而有节奏的走位。 一招一式同以前,似乎没什么区别。 出手的速度同以前,也似乎没什么变化。 但细看,又分明不同。 五个人好像一个人。 一招一式像平时在训练一样,非常整齐。 威力...也非常大! 所经过之处,那些燕军的脑袋像西瓜一样被砍掉。 还是非常轻松的那种,真的像切西瓜。 平时勇猛善战的燕军,遇到他们后,感觉突然变得笨拙无比,居然连一招都接不住。 张山不由望向站在中间的少女。 只见她神情平静如水,乌泱泱的杏眸,专注地看着四周的燕军,嘴里则像个巫师似的念念有词。 她很少动手,每次动手都是在那五人没有一招杀掉燕军、动作不再整齐时。 那时她手中拿着不知哪里弄来的长剑,轻松跃起,一剑封喉,又迅速进入五人之中。 然后不知说了几个什么词后,那五人的动作,立马变得整齐起来。 耳边一阵疾厉的风声,张山手中的长剑下意识向后刺出。 他想起叶渺问他:能不能保护自己? 他说能之后,叶渺临走前,好像说了一句:那你保护好自己,等会我可能无法顾到你。 张山当时根本没将她的这句听进耳,因为他觉得他应该是听错了。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长剑穿过盔甲刺入燕军的胸膛。 张山用力一回抽,剑身带着腥臭的鲜血向他喷来,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看着凶神恶煞向他袭来的三个燕军,张山再也没法思考其他,专心地砍杀。 等他快速解决了三个燕军后,一回头。 我滴个娘啊! 百来个燕军,此时只剩下几个双腿发软吓破胆、跑不动的燕军了。 眨眼的瞬间,那几个燕军也被解决了。 张山望着成群的燕军尸体,完好无损的五个手下,以及神情从头到尾没什么变化的叶渺。 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百来个燕军围上来时,他还在心里想,除非他们五人功力能暴涨五倍以上。 结果转眼,他亲眼看到他们暴涨了五倍不止! 几人朝他走来,叶渺见他神情呆滞,“张堂主,你没事吧?” 张山一个激灵,下意识问道:“你...你刚才使了什么法术?” 他眼再瞎,也看得出他五个手下,完全是靠叶渺操控,才变得那么厉害。 一问之后,张山有些羞愧难当。 他这是当她是妖魔鬼怪了?还法术! 张山涨红着脸解释,“叶三小姐,属下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叶渺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我明白,那不是法术,只是一个武阵而已。” 武阵是武功与阵法的结合,不能说武阵比单独的武功或阵法更厉害。 但对于资质一般的人,若能习得武阵,功力最少能增长五倍甚至更多。 所以武阵是绝大部分练武之人和帮派梦寐以求的。 只是...一个...武阵而已?意思就是她还有很多? 张山一个哆嗦,“这是个什么...武阵?” 叶渺想了想,“六佛阵。” “六佛阵?”张山喃喃自语,虽然他只是一个分堂主,但却是无影堂的分堂主,见识还是有的。 他听过三鬼四杀五魔七星这几种武阵,唯独没有听过六佛阵。 记得以前还和人讨论,为什么没有以六字开头的武阵。 所以其实不是没有,而是他孤陋寡闻了? “嗯,六佛阵,我自创的。” 叶渺刚才想了一下才回答,是因为太久没用,她忘记了。 这是她前世自创的其中一个武阵,因为江湖中只有三鬼四杀五魔七星四种武阵,她闲瑕时好玩,凑齐了一二六八九十几种武阵。 听到自创两个字后,张山眼睛都直了。 一般阵法师穷其一生都在研究阵法,于武术造诣便有些偏差。 自创武阵,需要既精通阵法,又精通武功,能两样皆精者,那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所以江湖上至今只有三鬼四杀五魔七星四种武阵。 眼前的少女,年纪轻轻便能自创武阵,一下子在张山心中变成了仙人一样的存在。 他激动得恨不得跪在地上膜拜。 同时又有些嫉妒他那五个手下。 明明他武功比他们更好,却没有这样的机会,好让人嫉妒! 叶渺看他脸上一时激动一时失落,随口问道:“想学?” 张山兴奋说话都说不清了,“属下...也可以像他们五人一样?” 叶渺歪着头想了想,“你没有他们五人的默契,取代不了。” 张山立马如被浇了一身冷水。 “不过你大局观好,可以代替我的位置。”叶渺道。 幸福来得太突然,张山怀疑自己因为太想而出现了幻听。 叶渺见他没有回答,问道:“你不想吗?那就...” 算了两个字没说出口,已被张山异常激动地打断,“想!想!谢谢叶三小姐!” “那你等会好好看着。” 好好看着?什么意思? 张山还没反应过来,叶渺已招呼五人迅速站位。 他一个寒颤,抬头看向前方。 夜色下,一大群燕军,正向这边围过来。 少说,也有二三百人... 若是以前,他早吓得拔腿就跑。 可现在,不光是他,还有他那五个手下,双眼皆是亮晶晶。 似乎看到的不是燕军,而是一颗颗移动的西瓜... 五个手下经过刚才一轮的厮杀,六佛阵已使得熟练很多,叶渺不再需要专注补位,便专心将六佛阵的威力施展开。 刚才威力是一变五,现在叶渺专心投入后,威力则是五变十。 所以燕军虽比之前多了一倍多,还是在两刻钟左右的时间,被全部斩杀。 结束后,空气一片安静,深夜的秋风突然吹来,腥臭味令人作呕。 张山和五个手下站在尸山中,都很恍惚。 以前他们几个,碰到一群五十人左右的燕军就得拼命跑了。 现在,他们却不费吹灰之力,连斩四百多名燕军。 这样大的差距,让他们觉得很不真实。 “走吧。”空灵而淡淡的少女声音响起,如从虚空而来,惊醒了张山和他的五个手下。 他们眼见一抹纤细的身影向前走去,下意识就跟了上去。 甚至都忘了思考,为何叶三小姐会知道是往这边走? 走了一会,一个手下突然反应过来。 “叶三小姐,张堂主,不能再往前走了!前面这个关口,燕军设了阵法,我们过不去,必须绕道,否则会惊动燕军。” 以前他们都是绕道走,虽然花费时间最少多两倍,但也没办法,总好过困在阵中丢了性命。 “这附近的燕军,最少有一千至两千人!” 现在他们可以一次杀二百三百燕军,但若是对上一千两千,那也只有逃命的份! 张山反应过来,“叶三小姐,我们必须改道往西走了。” 叶渺头也没回,“不用改道!你们跟在我后面,不要走丢了。” 看那模样分明是要闯阵了! 张山震惊地站在原地,几个手下围拢,纷纷用眼神问他怎么办? 少女的背影越来越远,黑暗中似乎与黑夜融为一体。 那身形虽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却又让人感觉到她身上不可思议的力量。 张山一咬牙,决定跟着直觉走。 “都跟上。” 说完大步走向叶渺,不一会便跟在了她身后。 五个手下面面相觑。 说实话,之前那个六佛阵,他们就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 没想到不但没摔坏,还变成了无坚不摧的铁罐子! 但现在,阵法耶!可不是跟燕军打架,打不过了还可以想办法逃! 一旦进去了,除非破阵,不然就是死路一条! 有人问,“怎么办?真的跟上去吗?” 有人一跺脚,“堂主都去了,死就死吧,跟上!” 几人商量好后,便跟上了张山的步伐。 一路战战兢兢,全神戒备。 直到走了半个多时辰后,叶渺在前面道:“这里是两个关口的最中间,燕军防守最弱,休息一刻钟后再出发。” 然后听到张山不敢思议地问道:“休息?我们不是在阵法里吗?” 叶渺看了他一眼,“半个时辰前已经出来了。” 张山茫茫然看向自己五个手下,见他们同样一脸迷惑,看来也是什么都不知道。 “是不是没有阵法了?”有一人问。 “难道燕军将阵法撤了?” 几人小声议论了一会后,张山一拍脑袋,“瞧我这猪脑子,叶三小姐既然能自创武阵,破个燕军的破阵有什么难度?” 这话一出,其余五人皆恍然大悟。 看到坐到一旁闭眼小休的少女,眼神充满敬畏。 —— 祝全花了半个时辰,终于带着田三和纯娘,以及两个带路的分堂手下走出了阵法。 分堂的手下敬佩不已,“祝堂主果然名不虚传!之前咱们分堂的人要想去前面的镇,只能花两个时辰绕道走!” 祝全面露得色,嘴上却客气道:“小意思。” 另一手下道:“祝堂主,能否将这破阵之法教给我们,以后咱们就不用绕远路了!” 祝全掸了掸衣袖,略有些高傲,“阵法之事过于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 “是是是,属下堂突了。” “日后若得闲,我亲自给你们指点一下。” 祝全作为阵法堂的堂主,便是要将阵法在无影堂内推广开。 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安插培养自己势力的机会。 分堂手下喜不自禁,“多谢祝堂主!” 这时田三问道:“只有我们走的这条路燕军布有阵法吗?” 分堂手下道:“回三堂主,燕军防守严密,任何一个关口,不论大小都布有阵法,且在附近布兵最少五百以上。一旦有人触动阵法,便会被燕军围而杀之。” 田三担忧道:“不知道张山他们那边会如何?” 纯娘拿出铜镜理了理发髻,不甚在意的娇声道:“张山不会那么傻,要是好运避开燕军去到了关口,知道有阵法后,定会带人绕道或是原路返回。” 说完将铜镜塞回袖中,又似想到什么,瞪大一双狐狸眼,“叶三小姐每晚都在看阵法书,万一她不知天高地厚想试一试,而张山又拦不住...” 她说完看了一眼田三,眼神说不出是幸灾乐祸还是担忧。 祝全冷哼一声,“要是她不知天高地厚硬闯,那就是自己作死,还连累兄弟们!” 田三叹了口气,“我们在这里说什么都无用了,只希望叶三小姐懂事些,不要连累无辜就好。” 说完回头问分堂手下,“过了这个关口,还有多久能看到陈留镇?” “还有两个关口。” “继续带路。” “是,三堂主。” 话落,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似有不少人正在向他们靠近。 田三和纯娘凝神一听,同时面色一凛。 “不好!” “有近二三百燕军靠近!” “撤退!回分堂!” —— 叶渺几人休息一刻钟后,继续站起来往前走。 刚出来时,是张山在前面带路,五人小心翼翼将叶渺护在中间。 现在,是叶渺在前面带路,张山和五人,神情恍惚地跟在后面。 直到走了好一会,才有人发出梦呓一般的声音,“叶三小姐怎么会识路?” 张山及其余四人这才回过神来。 对啊,有些路他们都不知道,叶三小姐是怎么知道的? 张山喃喃道:“陈留镇在溪州的最北边,一直往北走,总不会错的。叶三小姐或许就是这样想的。” 只是这样的解释,连他自己都不信。 乌漆嘛黑的,又没星没月,最厉害的识路人,都未必知道哪儿是真正的北。 何况还要避开燕军的巡逻。 “堂主,我们刚才...是不是过了第二个关口了?”一个手下小声问。 “过了第二个关口了!?”张山大吃一惊。 自溪州北部陈留镇一带被燕军把控以来,他们从来没机会靠近第二个关口。 “好像是。”手下指了指不远处一座山,“那山的形状我记得。” “堂主,咱们真的过了第二个关口吗?” 张山:... 他现在只想说,别问他,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比他们还无知! “堂主!”突然有个手下大叫一声。 “快看那边!” 所有人顺着他的方向望过去,面上全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不是说只过了两个关口吗?”张山喃喃道:“那我现在看到的是什么?” 正文 二七六、终于请教到了叶三小姐!(二更) 出现在张山几人眼前的,是一条河。 远处零星的灯火倒映其中,河水幽深得吓人。 这条河张山几人并不陌生,以前他们经常坐船来往。 这条河叫溪河。 可为何他们会如此震惊? 因为溪河的对面,是陈留镇! “啊啊啊!”张山有些不受控制地叫出声,指着刚才说好像过了第二个关口的手下,“你不是说过了第二个关口吗?不是说那山你见过吗!?” “这哪里是过了第二个关口!” “这分明是过了第三个关口!” “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啊,以前就算没有燕军把守,从第一个关口到第二个关口,也要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 那名手下缩着脑袋,“我哪知叶三小姐,能用一个时辰的时间,将咱们从第一个关口带到第三个关口!” 他也好冤的好不好! 其他四个手下也是刺激过度,呆呆地望着对面的陈留镇。 陈留镇高高的城墙上,几面旗帜迎风飘扬。 借着城墙上的灯笼,能清楚看到,旗帜上绣着的大大的“叶”字,以及旗帜下,穿着武国铠甲的武国士兵。 他们脸上神情似乎很疲惫,他们的眼里,却露出坚毅的光芒。 陈留镇没有被攻破! 叶大将军夫妇和一众士兵百姓们,暂且无恙! 张山内心一阵激动,不由望向不远处如化石般的少女。 她微微仰着头,看向陈留镇的方向。 对面灯火在她眼底跳跃,似漩涡一样,下一刻便要掀起惊涛骇浪。 张山心里一惊。 要是叶三小姐坚持要去对面,他们怎么去?游过去? 只怕游到一半就累死了! 他正想着怎么过河,耳边响起淡淡的声音,“回去吧。” 张山有些怀疑自己听到的。 双亲就在咫尺,费了这么大的劲才走到这里,现在居然说回去? 一阵风从身边轻轻吹过,眨眼前,少女已走在返回的路上... —— 程烁和叶渺几人分开后,去了许将军的驻军地。 许将军是他之前对抗齐楚时的手下,对他很是敬佩。 所以虽然程烁并不是奉皇命而来,更不是这次的主帅,许将军还是对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末将之前收到叶大将军来信,要求末将在七月十七赶到陈留镇。可没过两天,末将又收到一封信,说燕军短期内不会进攻,让末将在二十五之前赶到即可。” 许将军道:“当时末将的人马,刚从战场上退下来,正是人疲马倦的时候。末将想着也许是叶大将军想到这一点,让末将的人养足了精神才上路。于是便按照约定,晚了七天出发,哪知来到溪州后,才知陈留镇出了事。” “末将派出不少人打探陈留镇的消息,均有去无返。末将担心燕军使诈,不敢贸贸然进攻。”他惭愧道:“还请世子指示下一步行动。” 程烁方才一直闭眼聆听许将军讲述事情原委,至此方睁开眼,眸中晦暗难测。 “叶大将军的两封信还在吗?” “在,世子请稍等。” 许将军说完,立马让人取来信件,双手呈上,“世子请过目。” 程烁打开第一封信瞧了瞧,底下盖着叶大将军的帅印,写信人是一位姓方的文书。 第二封信一展开,看到上面的字体,程烁不由皱起眉头。 往下看,没看到代笔人的名字,但叶大将军的帅印赦然印在上面。 一般来说信是谁写的都会有记录,以便追查,但收到信的人,主要看的却是帅印。 许将军之前也没留意,此时站在旁边看了一眼,后背一凉。 “这信...莫不是假的?难道燕军伪造了叶大将军的帅印?” “帅印是真的!”程烁将信放下,淡淡问道:“小王爷去过陈留?” “小王爷此次随军去了陈留。”许将军道:“不过世子放心,末将听闻半月前,小王爷已被叶大将军送走。” 他以为程烁是关心南宫锐的生死。 “叶大将军,真是有先见之明啊。”许将军感慨道。 将军多征战,打场败仗是常事,可若是牵连到皇家人的性命,这场败仗可就不是小事了。 “徐冲,去将南宫锐给我带回来!” “是,世子。” 许将军一个哆嗦,直呼小王爷的名讳,这分明是发怒了! 抬头看眼面如寒霜的程烁,许将军突然后知后觉的想,莫非这第二封信,跟小王爷有关? “叶大将军那边,我正想方设法与之联系,若有消息,我会派人通知你。” “是,世子!” —— 叶渺几人回到分堂的时候,天刚刚亮。 田三纯娘祝全几人还没回来。 张山在心里估摸了一下,从昨天黄昏到现在,大约隔了五个时辰。 去的时候大约花了三个多时辰,也就是说回来的时候,只花了一个多时辰最多不过两个时辰。 以前就算没有燕军阻碍,从分堂到陈留镇,也要花三个时辰,也就是说来回最少六个时辰。 张山实在想不明白,他们怎么能一路和燕军厮杀,一路破阵,来回却只花了五个时辰? 正恍恍惚惚的时候,见到程烁回来,张山忙敛住心神,“世子!” 程烁点点头,似乎对他们此时回来一点不奇怪。 叶渺听到声音出来望了一眼,只见程烁看向她,“好好休息,午时再议。” 叶渺点了点头往后面的院子走去,张山道了声,“是,世子。” 他回去换了身衣裳用了早膳后,整个人亢奋得睡不着,便又来了分堂。 只见他五个手下跟他一样睡不着,正在校场上练习昨晚叶渺教他们的六佛阵。 张山默默看了一会,心里很是嫉妒,因为叶渺还没来得及教他。 以他的资质只是光看,实在看不出什么诀窍。 他抱着撞运的心情,往分堂后面的院子走去,正好碰到用完早膳再散步消食的叶渺。 “叶三小姐。”张山激动地拱手。 “张堂主。”叶渺打了招呼后继续散步,却见张山站在一边双眼发光,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她顿时醒悟过来,“张堂主是来问六佛阵的事情?” 张山眼睛更亮了,嘴上却客气道:“不急,不敢打扰叶三小姐休息。” 叶渺了然地笑了笑,“正好我还不想睡,我与你说说吧。” 张山嘴上说着这怎么好意思,双脚却出卖他,快速走到叶渺身边。 —— 田三几人回来的时候,已快到巳时,一到分堂看到张山和他五个手下,精神抖擞地在练剑,便问道:“叶三小姐呢?” 其中一名手下恭敬道:“在后院休息。” 纯娘嗤笑一声,“瞧,被我说中了吧。定是昨晚早早回来,休息到现在。” 这时跟着田三去的两个带路的走过来。 其中一个爱说话的,上去揽住五人之中一人道:“阿树,昨晚出去遇到危险没?” 阿树是个性子内向的,平时不怎么爱说话,也不多话。 听到这话想了想后,闷声道:“还行。” 反正最后都平安无事,所以还行吧。 “遇到的燕军多吗?” “还行。” 反正最后都杀光了,就不算很多。 那人听他这么说,连连赞叹阿树他们运气好,“你不知道我们昨晚多不好运,遇到的燕军合起来起码有三百多!三堂主和纯娘一人杀了好几十!还有祝堂主,阵法可厉害了!带着我们直接破阵过了第一个关口!你知道那个阵法的厉害的,以前咱们哪敢闯?祝堂主还说要指点咱们阵法,哈哈哈,咱们分堂可有福了...” 那人兴奋不已,又眉飞色舞的,将昨晚杀敌的情况活灵活现地说了一遍。 张山站在一旁,看了眼田三几人,没敢说话。 田三上前拍了拍张山的肩膀,“昨晚你能将叶三小姐劝回来,没让兄弟们冒险,这事做得很好。” 说完又赞了赞另外五人,表示他们的功劳他看在眼里,回去后会向大堂主反映。 张山憋着一肚子话,想说又不知道怎么说。 五个手下面面相觑,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想开口解释,田三几人已朝后院走去。 以他们的身份,自然不敢喊住田三几人,便看了眼张山,见他摊手,便默默回去继续练剑。 —— 午时,田三等人依时来到分堂议事厅。 已经在此等候的张山连忙站起来。 田三朝他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他坐下。 张山早上憋在肚子里的话想找个机会说出来,田三却转头和纯娘祝全几人小声交谈起来。 张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顿时泄了,默默坐在最角落里。 不一会,程烁来了,看到叶渺还没来,便问:“叶三小姐呢?” 张山赶紧道:“叶三小姐还在休息,因为属下...” “哦,那就让她休息够了再说。”程烁道:“先去用午膳,议事时间再定。” 张山那句“因为属下早上去请教叶三小姐武阵,耽搁了她休息”这句话,便被生生打断,咽了回去。 待程烁离开后,田三纯娘祝全的脸色,极奇难看。 田三年长些倒还好,纯娘就有些忍不住了,“世子爷怎么像个...昏君似的。” 她小声嘟哝完,又冷笑,“这叶三小姐可真命好,出去探个路半途折返,就可以一直睡到现在都不起来。” “偏偏咱们世子还惯着。” 田三不想让分堂的人看到这一幕,挥手让张山离开。 想说话又没机会说话的张山:... 纯娘越说越来气,“世子将来是要做大事的人,怎么能让这样的女子待在身边?” “纯娘!”田三厉喝一声。 纯娘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娇媚地撇了撇嘴,“我又没说错。” 只来了无影堂不到一年的祝全听到这话后,忍不住皱起眉头,“纯娘,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纯娘低头把玩着自己的秀发,“什么什么意思,世子爷将来是板上钉钉的平南王,那样的女子能当得起平南王妃的头衔吗?” 祝全隐约觉得纯娘之前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 随着一声抱歉,叶渺走进议事堂,看到只有田三三人,楞了楞,“世子呢?” 纯娘看她一脸睡眼惺忪的样子,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上来了。 “世子爷知道叶三小姐您没睡醒,吩咐咱们用过午膳再来。”她语气讽刺明显。 叶渺哦了一声,“那我用完午膳再来。” 说完便若无其事地离开,气得纯娘在后面跳脚。 —— 用完午膳后,所有人终于聚在议事堂。 “说说昨晚打探的情况。”程烁道。 纯娘娇声道:“妾身先说。” 见程烁点点头,便将昨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最后田三总结道:“前往陈留镇一共三个关口,现在咱们已经摸清通过第一个关口的路线。第一个关口过后,燕军守卫明显增强,属下建议多派人手去,分散燕军的注意力,属下和纯娘祝堂主继续摸清第二个关口的路线。等第二个关口通过后,再来议定怎么通过第三个关口。” 田三说完后,满以为程烁会像以前一样,道这事就按三堂主所言行事。 谁知程烁听完,扭头看向身边的少女,语气轻柔,“你的建议呢?” 田三心里略有些不舒服,面上却并不显。 “陈留镇暂且没事,孟悠然在镇外施了法,里面的人出来不来,燕军暂时也攻不进去。” 叶渺道:“我现在最担心的是陈留镇里面的粮食和药材。” “最近天气转变正是流感肆虐的时机,如果药材不够,陈留镇里的人相互感染又得不到有效治疗,时间一长,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我建议先准备医治流感和防止流感的药材送过去。” “还要想办法弄到船,溪河附近的船只,估计都被燕军控制住了。” 程烁随即接口道:“张山,立马让分堂的人去准备药材,想办法先弄两条船来!没有的话立马造!” “是,世子!” 张山离开后,程烁看了眼叶渺,语气不明,“叶三小姐,我有话与你说。” 叶渺眸光闪了闪,头微垂着跟在程烁后面离开。 留下田三纯娘祝全三人,你看我我看你,久久不能言语。 半晌,田三道:“来人,将昨晚出去的喊一个进来。” 随后一人进来。 田三沉声问道:“昨晚,你们和叶三小姐去到哪了?” 正文 二七七、喵喵啊,你好像忘了,我是你未来的夫君!(一更) 被喊进来的,是那个叫阿树的内向少言的男子。 见田三问话,诚惶诚恐道:“回三堂主,去...去到溪河了。” “溪河?”田三几个并不知道溪河在哪。 “溪河的对面,是...是陈留镇。” 田三和纯娘祝全互看一眼,有些不敢置信。 他们不知道溪河在哪,但却知道如果要去到陈留镇附近,最少是通过了三个关口。 “你们怎么去到的!?”三人异口同声问道。 “一路走...走去的。” 一路走去,畅通无阻? 祝全从鼻孔轻嗤了一声,“那你们运气真好。” 阿树脸上难得露出笑容,“是运气挺好的。” 遇到了叶三小姐,学了六佛阵,这运气可不是挺好的? 他本来说的运气好是这个意思,但显然田三几个误会了。 自以为了解到了真相,“下去吧。” —— 叶渺低着头,跟着程烁一路走向分堂后院。 眼珠子转啊转的,正想着等会怎么脱身时,胳膊一紧,被人按到了一棵大树上。 秋风吹得树叶哗哗响,正午刺眼的阳光从晃动不断的树叶间洒落,星星点点地落到两人身上。 高大的男子将她困在大树与手臂之间,秋风吹动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强势地吹进她的胸肺里。 叶渺有些不自在,矮身想从他的手臂间钻出来,被他一手掐住腰身,动弹不得。 那手掌干躁而炙热,叶渺忍不住用手掰他,却动不了分毫,“你...你松手。” 程烁不理会她的挣扎,弯腰逼近,“你怎么知道陈留镇外的阵法是孟悠然布的?他给你暗号了?还是...给你写信了?” 叶渺眼睛闪躲不想回答,突然腰身一痛,忍不住轻呼了一声。 原来程烁用力掐了她一下,然后咬牙切齿的从鼻腔嗯了一声,“嗯?” 叶渺吃痛,弱弱道:“写信了。” “什么时候?” “上月初。” “写什么了?” “就是说他可能会来陈情关。”叶渺偷偷看了他一眼,“昨晚看到陈留镇外面的阵法才猜测是他,军中的阵法师没有那么厉害。” 其实她并不是猜测,而是肯定,因为前世她与孟悠然合作过很多次,对他的手法非常熟悉。 说完后叶渺低下头,或许是没有说真话的原因,她觉得有点心虚。 “收过几封了?” “两三封吧。”叶渺咳嗽了一声,“不记得了。” 程烁忍着满腔酸意,“我跟你说过,不许收他的信的吧?” 叶渺咬了咬唇,“就是几封信而已,说说与越国对战的一些情况,什么都没写。” 说完嘀咕一声,“你不能这么霸道,连我收谁的信这种事都要管。” 心里其实想说的是,你是我的谁,我收谁的信,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嘴上没说,面上神情却出卖了一切。 程烁眸光一暗,伸手捏住叶渺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不准她逃避自己的眼神。 大拇指轻柔的摩挲着她的下巴,漫不经心道:“喵喵啊,你好像忘了,我是你未来的夫君。” 叶渺心想:她好像只说了,如果到时候他还要报恩的话,她可以以身相许,可不是说要嫁给他的意思。 结果他就自动的,由二年后去提亲,自己将自己升级成了她未来的夫君! 就算你到时候愿意提亲,我就会嫁给你吗?呵,想得美! 不过这些话,叶渺只敢在心里腹诽,要是她说出来... 呵呵,她百分百肯定,这个臭不要脸的,肯定会挟恩求报,要她马上以身相许! 温热的气息突然靠近,叶渺猛地反应过来,警惕地瞪着放大在眼前的俊脸,“你做什么!?” 男子眯起眼,眸中星光被敛在幽深的黑瞳后,带着几分危险。 他松开她的下巴,手指移到她白皙滑腻的脸上,抓住一缕被秋风吹散的秀发别到她耳边,顺势自然地捏了一下她的耳珠子。 “我只是觉得你好像忘了我是谁,想让你想起来而已。” 低喃的语气带着几分性感的蛊惑,看向她的眼神猛的幽暗起来。 叶渺只觉耳珠子像被火烫了一下,连忙伸手捂住,“程烁,我爹娘身困险境,你不能胡来!” 他的眼神让她心惊肉跳,像忍了很久的野狼,而对饕餮大餐,忍不住亮出獠牙。 程烁有些遗憾,要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早在那晚去太中学院的时候,他就会行使一部分他身为她未来夫君的权利了。 “所以,以后还收他的信吗?”尝不到甜头,总得捞点别的好处。 好汉不吃眼前亏! 叶渺咬着唇点点头。 “乖。”程烁赞许地捏捏她的脸,被叶渺一把挥开。 大约是捏得大力了点,尽管她用纤细的手捂住了脸,程烁还是看到她露在手掌外的脸都是红的。 程烁咳了一声想道歉,却被她瞪了一眼,一脚踹开。 然后眼睁睁看着她,像只灵敏的小猫儿一样溜走了。 程烁看着自己的手,哑然一笑。 心里又万分庆幸,还好他来得及时,要是让孟悠然成了功臣,未来岳父一个激动,将喵喵许给了孟悠然,他还得花功夫抢回来! 他望着那渐渐消失的背影,面上露出志在必得的霸道神情。 喵喵,你是我的,你跑不掉的! —— 叶渺跑回自己的院子里,只觉得心口怦怦跳得厉害,也不知为何。 直到好久后才慢慢平息下来。 都怪那个烦人的程烁!她恼怒地想。 喝了两杯茶后,叶渺吐出几口气,将刚才的事情抛到脑后,让人送来纸笔。 提笔给叶铭叶海、乔方子薛子瑶、梅山长秦先生,各写了一封信。 信中主要是报了平安,以及叶云琅方婉柔夫妇暂时无事的消息,同时写了程烁会想办法解决,让他们不要担心。 写得最多的一封信,则是给叶梨的。 信中写了前世她去到南宫焱身边后,替南宫焱解决的第二件大事。 叶渺将信一封一封塞到信封里封好,走出院子唤来分堂的人,让他们尽快送出去。 那人应下离开后,叶渺眯着眼望着飘浮着朵朵白云的湛蓝天空。 叶云琅夫妇要救,南宫焱那边,也一点不能落下! —— 张山在第二天搞来一艘小船,同时弄了几大车叶渺要的防治和医治流感的药材。 分堂的人将药材装好,天黑后,程烁带头,带着昨晚出去探路的一行人出发。 走的路线,是昨晚叶渺张山几人走的那一条路线。 今晚燕军明显加强了巡逻,不过有了昨晚的经验,今晚一行人成功避开燕军,很顺利到了昨晚叶渺几人经过的第一个关口。 第一个关口处有阵法。 祝全皱着眉头看了看。 这里的阵法,同他昨晚那条路线上遇到的阵法不同。 不过他有信心,半个时辰内能破解。 昨天给田三带路的一个分堂手下,靠近张山几人,“张堂主不要担心,昨晚祝堂主用半个时辰破了一个阵。今晚肯定也可以的,咱们不用绕道走!” 张山看了他一眼,因为祝全离得有些近,他没好出声。 祝全走上前,“世子,这个阵法,属下...” 他想说他可以破,只要给他半个时辰即可。 可没等他说完,最前面的叶渺和程烁,已经抬脚往阵中走去。 “大家都跟上,不要走错。” 程烁说完,田三几个还没反应过来,张山和昨天那五个手下,立马就跟上去了,没有半点犹豫。 田三站在那里,看向祝全,“祝堂主,你怎么看?” 程烁进去了,但他不敢贸贸然犯险,万一程烁等人被困,他们还有出手相救的机会! 祝全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叶渺,面无表情道:“走吧。” 他说了走,田三和纯娘以及两个分堂的手下便随着他一起走到阵中。 这个阵不大,叶渺等人走出来大约花了小半刻钟,还是因为怕后面的人看不清走错,故意放慢了脚步。 张山几人跟在叶渺和程烁身后出来后,便站在他们身边,等着田三几人。 纯娘一出来看到站在那不动的几人,不禁问道:“祝堂主,世子这是出了阵在等咱们,还是不知道怎么走了在等咱们?” 她问完好一会也没人回她,不由回头一看。 只见祝全正喃喃自语:“是世子爷破的阵吧,毕竟他一个月背了二十多本阵法书,还通过了大阵法师欧阳先生的考核。这等资质,破个阵算什么?” 他亲眼看到叶渺走在最前面,但他此时完全拒绝接受这个现实。 纯娘撇撇嘴,傻了吧这人。 人都从阵里出来了,且没有惊动燕军,程烁低喝一声,示意所有人继续前进。 没多久,到了第二个关口。 叶渺正要抬脚往阵里面走的时候,突然一队约一百多人的燕军出现。 “解决掉!” 程烁一声令下,田三等人迅速朝那百多人的燕军奔去。 之前那个昨天带路的手下又凑到张山身边,“张堂主不要担心,昨天三堂主和纯娘,两人杀了一百左右燕军,咱们只需要对付剩下的那些就行了。” 也难怪这个手下会一再让张山宽心,因为以前他们遇到几十个燕军和阵法时,都会自动退避。 张山这次连看都没看他,直接向昨晚那五个手下一招手,五人立马围到他身边,依次站好,将他围在中间。 之前说话的那人张大嘴:什么时候张堂主这么贪生怕死了,要兄弟们将他护在中间? 还没等他嘴巴合上,随即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张山和那五人,步伐一致地冲到那百多人燕军中。 所到之处,燕军保持着举刀的姿势尽数倒地,有鲜血从脖颈处喷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我...我...我是不是眼花了!?”那人不置信地揉揉眼。 此时冲入燕军队伍中的,分成明显的三块。 纯娘和田三各一块,他们手起刀落,几乎一招一个,最多两招,便能结束一个燕军的性命。 张山和五个手下,是另一块,他们一次砍倒五到六个燕军,平均算下来,也是一人一招解决一个。 看起来似乎三方都没多大区别。 可问题是,张山和那五人的功夫,能和百妩第一杀手、以及无影堂总部三堂主的功夫相提并论吗? 没有上场的祝全,亦是看得目瞪口呆。 世子爷手中居然有这么厉害的阵法!?为什么他从为没有听说过!? 站在不远处的程烁,则凑到叶渺身边咬耳朵。 “那六人,是你训练的?” 那气息喷到耳边极不舒服,叶渺往边上移了移,“嗯。” 程烁又靠近,“这叫什么阵?” 叶渺再移开,“六佛阵。” 程烁瞅她一眼,拉住她的胳膊不准她移开,“六佛阵?没听过,哪来的?” “我自创的。”叶渺甩甩胳膊,示意程烁松手。 因为有外人在,程烁没有多纠缠,松开她的胳膊,抚上自己的下巴,眼神幽幽,“喵喵,我还不知你有这等本事。” 叶渺心想,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一天就将他们训练出来了,是不是可以推广开...”程烁自言自语。 叶渺知他所想,打断道:“我教他们的,不是真正的六佛阵,是在他们本身武功的基础上改良的六佛阵。” “这五人本身底子不错,功夫相当,平时一起练习多,默契好,所以才适合。” “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 “噢~” 田三和纯娘杀了一阵后,热血上头,回头想往另一边杀去的时候,发现燕军几乎全部倒在地上了。 “你杀的?”田三问纯娘。 纯娘茫然地摇摇头,她向来在停手后都要拿小铜镜照一照的,现在却连这个都忘记了。 “我只杀了二十人左右。” 田三喃喃,“我也只杀了二十人左右。” 他们两人合起来只杀了四十人左右,那剩下的一多半,谁杀的? 两人望向另一边,那边还有几个燕军,张山和他的五个手下,一人一剑,干净利落地将那几个燕军解决掉了。 田三和纯娘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一眼便看出张山和五人合在一起之后,所施展出的招术的不同之处。 他抬起手,将张山召过来,喉咙酸涩的问道:“刚才你们使的,是什么?” 正文 二七八、觉得脸好疼(二更) 张山正欲开口,远处有少女空灵的声音传来,“张堂主。” 张山顿了顿,“对不起三堂主,属下先过去一下。” 他说完拱手离开,五个手下紧随其后。 叶渺并不是有意打断田三的问话,刚才张山和五个手下杀敌时,她一直认真看着他们。 在发现一些问题后,想了想便随口喊了声。 “叶三小姐。” 叶渺看了他一眼,“张堂主,你们第一次配合,能发挥这样的威力相当不错。” 她先是肯定了他们的配合,再指出需要改进的地方,“你刚才出这一剑的时候,速度和方向不对...” 张山和五个手下认真听着,不时点点头。 田三和纯娘看着这一幕,神情越发恍惚。 似乎有什么真相呼之欲出,但他们却下意识拒绝去深想。 叶渺很快说完几处可能致命的错误后,抬头看向程烁,示意可以继续前进了。 程烁点点头,“继续前进。” 有了第一个关口过阵的前车之鉴,之前一直说个不停的分堂手下不再出声了。 田三和纯娘,也不知是不是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 在叶渺和程烁等人进入阵中后,也没问祝全能不能进。 就这么跟在一群人后面,稀里糊涂地走入阵中,又稀里糊涂地出来了。 一路上,气氛有些怪异。 田三没再召张山前来询问,张山和五个手下紧跟在叶渺身后,也忘了则才田三找他问话的事情。 祝全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纯娘左看看右看看,欲言又止。 快到第三个关口时,突然,叶渺和程烁齐齐停下。 随即,田三和纯娘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五十名左右的黑衣人,突然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那气息,绝不是普通的燕军! “是燕国死士。”程烁沉声道:“大家小心。” 众人心头一凛。 怪不得之前那么顺利,只碰到过一次巡逻的燕军,原来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一个燕国死士,一人最少顶二三十个普通燕军! 现在一次性出现了五十名燕国死士! 张山和五名手下正要摆阵迎敌,叶渺摇摇头,“你们的身手对付普通燕军还行,面对这些死士,只怕不敌,退下吧。” 用他们自身的武功改良而成的六佛阵,可以将他们功力提升五至十倍,但他们本身武功基础不高,即便提升十倍,也未必是这些死士的对手。 叶渺不想他们白白送死。 张山几人惭愧地退到一边,暗忖以后一定要勤练功,不给叶三小姐拖后腿。 “喵喵,要不等会你跟我比比杀的人头数?赢了的人,可以向输了的人提个条件。”程烁星眸一闪,撒出诱饵。 “不比。”叶渺想也不想地拒绝,傻子才会跟他比。 “对自己没信心?”程烁激她。 叶渺瞥他一眼,“是对你的人品没信心。” 谁知道输了他会提什么奇奇怪怪的条件? 程烁:... “我可以让你五个人。” “废话少说,快动手!时候不早了!”叶渺抿着唇有些不耐。 听到这对话的纯娘,又是一阵恍惚。 世子和叶三小姐在说什么?为什么她好像有些听不懂? 在她右边不远的田三,突然扭头,面露惊恐。 纯娘的身体快过意识,整个人往左飘移,避开身后无声无息袭来的冷芒。 那凌厉的冷芒未到纯娘身侧,似乎被人突然打断。 纯娘一回头,只见身后一名突然偷袭的燕军死士,眉心插着一把匕首。 匕首轻颤,镶在上面的宝石光芒闪耀。 纯娘惊出一身冷汗。 在面对这么多燕国死士时,她居然走神了! 简直是不想活命了! 纯娘想向程烁表示感激,在这群人里,能救她的只有程烁和田三。 田三刚才的表情,分明是来不及出手的恐慌。 那救她的人,就只剩下程烁了。 纯娘刚张嘴,便见叶渺朝她走来。 掠过她,从那名燕国死士的眉心,将匕首取下。 死士扑通一声倒地,倒地时溅起的灰尘,溅到纯娘张大的嘴里。 随即,纯娘便亲眼见到,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连鸡都没杀过的少女,在她面前,以诡异到让人惊艳的身手,将燕国死士一个一个毙命。 纯娘被完全震惊到,少女的本能直觉、身体反应力,如行云流水般,仿佛天生就会,她看不出她身上有任何训练过的痕迹! 纯娘不由想起自己第一天住客栈时,跑去想试她的功夫,当时见她没反应,以为她功夫极差。 现在想来,人家是根本懒是理会。 这一刻,纯娘觉得脸好疼。 —— 五天前,陈留镇。 临时议事堂里,叶云琅正在听几位副将汇报情况,所有人都一脸疲惫。 “大将军,前几天天气突然转冷,不少人感染风寒,镇上药材不足,如今被感染的人越来越多。” “不只百姓,士兵们亦感染了不少,咱们的战斗力正逐渐下降。” 另一位副将忧心仲仲道:“不只药材告缺,粮食也支撑不了多久,多则二十天,少则半月。末将只怕到时镇中会大乱。” 即便有孟悠然的阵法护着陈留镇不被燕军侵袭,可一旦镇上自己混乱起来,破镇之日指日可待! “李将军,先去统计感染风寒的人数,按轻重分开...” 叶云琅处理完军务后,前往自己的临时将军府,打算看一看方婉柔再回来。 他已经三天没回来了。 三天前,方婉柔感染风寒,也不知现在病情如何了。 她本来身体就不好,现在药材又不足,叶云琅实在担心会不会引起她的旧疾。 临时将军府内,方婉柔捂着嘴咳了好久,一旁端着药碗的女兵眼见她捂嘴的手帕都染红了,大惊失色:“将军夫人!” “别大惊小怪。”方婉柔靠在枕头上顺了好一会气,“不许说出去。” “可是夫人您...” “老毛病了,没事。”方婉柔道:“大将军为了陈留镇忧心重重,无谓让他再分心。” “是,夫人。”女兵伺候着主方婉柔将药喝下后,红着眼离开了。 她刚离开,叶云琅便回来了。 “阿柔。” 方婉柔枯黄的面上露出光彩,“夫君。” “身体如何了?”叶云琅见她要坐起来,连忙上前扶住她。 “我没事,老毛病你知道的。”方婉柔倚在他身上。 不过半月,叶云琅已瘦了一大圈,身上的骨头硌人得很。 “倒是夫君你,不要过于忧心,陈留镇之危,迟早会解决的。” 叶云琅想起刚才副将们汇报的情况,手臂一紧,“过些日子,我想办法送你离开。” “不行!”方婉柔激烈拒绝,“你我夫妻一体,我是绝不会离开你的!” 叶云琅轻轻安抚她,“我知道,可是喵喵的事情,你能放手吗?” “这么多年了,我问心无愧。喵喵光芒太盛,迟早遮不住。”方婉柔抓住他的手,面露哀求,“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只想陪在你身边,夫君,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不要送我一人离开好吗?” 叶云琅正在心中天人交战,怀中的方婉柔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股鲜血从她口中喷出,整个人软软地倒在他怀中。 “阿柔!”叶云琅肝胆俱裂,“大夫!快去请大夫!” 整个临时将军府顿时乱作一团。 不一会,军医和镇上的大夫们全被请来。 “大将军,夫人这是风寒久治不愈,身体亏损厉害,引起旧疾...”军医喏喏道。 其他几个大夫轮流把过脉后,均同意军医所言。 “那快开药,需要什么药尽管开,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将药寻来!”叶云琅赤红着双眼大吼。 他的样子很凶,比之平时众人所见的儒雅又豪迈的模样相去甚远。 然而没有一个人被吓到,反而心里有些悲凉。 几个大夫相互看了一眼后,最后军医硬着头皮道:“大将军,夫人底子不好,只怕...药石无医。” “砰!”一声巨响,一张实木圆桌被人生生斩成两半。 “我不信!”叶云琅举着鲜血淋漓的左手,指向军医,“给我开药,开药!” 军医这下真是吓得胆颤心惊了。 叶云琅已经没了右手,要是左手再废了,以后世上哪有什么左臂神刀? 燕军没了忌惮,只怕会不顾一切攻城!到时候陈留镇,真的岌岌可危了! “大将军息怒,属下马上去开,马上!” 军医将几名大夫喊到一起,商量后开了一副药方。 叶云琅立马让人去抓药。 军医等正要告辞,忽听叶云琅道:“阿柔没醒之前,谁也不许离开!” 军医及一众大夫:... 叶大将军与夫人伉俪情深,这谁都知道,可现在这外面病患还很多。 难道叶大将军打算为了叶夫人,将他之前所树立的好名声全部毁于一旦吗? 大夫们身份低下不敢出声,军医张嘴想劝,叶云琅手一抬,语气平静而克制,“无需多言。” 军医只好道:“那属下替将军处理一下伤口。” 叶云琅没有拒绝,坐在方婉柔床边,任由军医将他手背上无数的木屑一点一点挑出来,眼皮都没眨一下。 军医替他处理好上完药包扎后,默默将其他大夫招到一起,苦思救治方婉柔的方法。 这一讨论,就是一宿。 叶云琅也就这样坐了一宿,喝了药的方婉柔没再吐血,但也没醒。 “阿柔没醒。”叶云琅声音干涩道。 军医明白他这话是对他们说的,硬着头皮走上前。 “大将军,属下与各位大夫商量了一晚,如果有褐色象牙做药引,夫人的病,或许还有机会。” 叶云琅激动得站起来,“我立马派人将那褐色象牙找来!” 军医道:“大将军且慢!这褐色象牙,世间少有,只怕不易找到。” “找不到也要找!找遍千山万水,我也会找到!” “可是夫人...”军医狠心道:“夫人最多...只能撑过两个月...” 叶云琅如遭重击,高大的身躯倒到椅子上,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十岁。 “两个月...两个月...”他喃喃念道,声音悲凉。 军医有些不忍,“大将军,您不如好好陪夫人最后两个月...” “不行!”叶云琅嘶哑吼道:“哪怕只有最后一丝希望,我也不会放弃!” 说的是容易,可陈留镇被困,出都出不去,怎么出去找? 军医有些不忍地别开眼。 这时一个大夫小声道:“小人听说,褐色象牙曾出现在青州城某位小姐手中,或许派人去青州城寻一寻...” 青州城,褐色象牙,某位小姐... 叶云琅瞪大双眼,疯了一样从椅子上跳起来,开始翻箱倒柜。 大将军该不会受刺激过度,疯了吧? 所有大夫们互看一眼,均抱着要不要马上逃命的心思。 叶云琅翻得整间屋子乱七八糟后,终于在方婉柔枕边,翻出一个锦盒。 “找到了!”他兴奋大叫,“褐色象牙!快,开药!” 军医与大夫们面面相觑,觉得叶云琅一定是疯了。 这褐色象牙世间罕有,怎么可能说有就有? 叶云琅将锦盒打开,将里面的褐色象牙展现给众人看。 军医与大夫们齐齐瞪大眼,眼珠子都快掉了。 真...真的是褐色象牙!? “夫人有救了!”军医激动不已,“大将军,您不用担心,夫人有救了!” 军医和大夫们拿着褐色象牙去到一边研究份量,叶云琅慢慢平静下来。 想起叶渺临走前将这个当礼物送给他们,还要求他们将这个褐色象牙当成她,想她了随时拿出来看一看的话。 忍不住恍惚浮现一个念头:喵喵,莫非有预知能力不成? —— 过了第三道关口,程烁一行人来到溪河边。 只有一艘船。 程烁让田三等人在这里等,他和叶渺将药送过去后再返回。 看着小船飘飘荡荡地划远后,田三整个人似乎还不在状态。 “张堂主,你们刚才使的是什么?” “六佛阵。” “谁教的?” “叶三小姐。” 田三还没说话,祝全冷笑一声,“我不信!” 如果说是世子教的,他或许会信,说是叶渺,他无论如何也不信。 张山想解释,一道娇媚的声音打断他道:“我信!” 田三望向纯娘,“你信?为什么?” 正文 二七九、叶三小姐,你来了,好久不见(一更) 纯娘喃喃道:“女人的直觉。” 想想来的路上,世子早早贴心地备了药。 为了怕叶三小姐受伤,连骑马都舍不得让她骑太久,像宝贝一样护在怀里,带着骑了好几天。 每隔两天必定住店休息,怕叶三小姐身体吃不消。 可来到这里之后,却放心叶三小姐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半夜出去探路。 若不是对叶三小姐的能力深信不疑,以世子这样的昏君体质,会舍得让他心尖尖上的人,就这么出去? 就算世子敌不过美人攻势,也定会随其左右,防止出丁点意外。 再不济,也该是命令她和田三随时护着。 可结果是,世子让叶三小姐,随着武功并不出众的张山几人一起出去了。 昨天叶三小姐说那番话的时候,世子也没有半点怀疑和犹豫,直接就让人按叶三小姐所说的准备。 再想想刚才叶三小姐比她还要变态的身手,她纯娘还能不信? 一阵秋风自河面吹拂而过,纯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其实这一切一开始就很明显,只是他们几个,先是不敢相信他们英明神武的世子大人,会被一个小女子所俘虏。 又听信传言,以为这个小女子除了一张脸外,什么都没有,这才被偏见蒙蔽了自己的双眼和脑子。 清醒过来的纯娘在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这几天并没有将叶三小姐得罪个彻底。 祝全听到她的回答,冷哼一声,“妇人之见。” 纯娘和田三,一个是百妩的老人,一个是无影堂的老人,以前多次合作过,关系不错。 她对新进无影堂、性情高傲的祝全,其实并不太感冒。 不过以前并没有合作,见的机会也少,没机会产生矛盾。 这次一起出来,一来因为田三看中祝全,纯娘给田三面子。 二来三人都是因为对叶渺不满而聚在一起,颇有同仇敌忾之感,所以相处得算融洽。 但现在,纯娘意识到他们三人从头到尾都错得彻底,祝全却仍然执迷不悟不说,连带的对她进行人身攻击,这让纯娘非常不爽。 她也不是好脾气的,直接回怼,“叶三小姐的能力实实在在摆在那,若不是如此,世子爷会放心她一个人出来?麻烦你用脑子好好想一想!” 祝全再次冷哼,“那之前是谁说自己试过了,确定叶三小姐武功一般?又是谁保证说,叶三小姐连鸡都没杀过?” 曾经放的话有多响,现在就被打脸打得有多疼。 纯娘冷笑,“我承认我之前眼瞎了脑残了,不过现在我眼睛睁开了,脑子清醒了!不像有些人到现在还一叶障目,一意孤行!不肯承认自己技不如人!” 越是高傲的人,越难接受别人比他厉害!纯娘算是看穿祝全的心思了。 田三见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忙在中间劝阻安抚,“好了好了,纯娘,祝堂主,别吵了!等会惊动燕军,咱们可都要将命搁这了。” 纯娘看了眼抬着下巴的祝全,懒得跟他再废话。 心想不信拉倒,我等着看你脸被打得啪啪响的那天! —— 漆黑的河面上,只有两岸微弱的灯火偶尔投射其中。 分堂一名手下撑着船,两刻钟后,将叶渺和程烁以及一船的药材送到了河对面。 船停好后,三人拎着几包药材,无声无息地靠近孟悠然布的阵法。 叶渺并没有破阵,只是将药材放到阵内后,便退了出来。 凉凉的秋风吹动她的发丝,她抬头望着不远处的城墙,看着在黑夜里飘动的旗帜发了一会呆。 “我们可以去见见未来岳父岳母再出来。”程烁靠近她,轻声道。 叶渺摇摇头,“不用了,以后有机会的。” “真的不用?” 叶渺道:“燕军连死士都派出来了,说明他们已经察觉到了咱们的动静。若回去晚了,三堂主他们会有危险。” 他们是否对她诚心她并不在意,但不管怎么说,他们是前来帮助她救出叶云琅夫妇的,她不能让他们出事。 秋风似乎突然停了,有温热的身体靠近她,将她搂在怀里。 “喵喵,我向你保证,无论如何,我都会将未来岳父岳母救出来的。”程烁深情款款道。 刚说完,身体被推开,程烁看着空了的怀抱:... “谢谢,回去吧。”少女淡淡道,转身往停船的位置走去。 程烁忍不住咬牙:这个不解风情、又冷漠无情的丫头!总有一天,他会光明正大将她搂在怀里,让她没有推开他的理由! 叶渺:呵,慢慢等吧! 两刻钟后,船原路返回。 看到叶渺,张山几个立马迎上去,却被纯娘挤到一边。 她热情地朝叶渺伸出手,“叶三小姐,妾身扶您下来。” 即便天色昏暗,叶渺仍能看出纯娘笑得格外娇媚的俏脸。 之前还时不时出言暗刺她几句的,这不过半个时辰,怎么热情成这样?发生了什么事?叶渺有些懵。 难道是之前她出手救了她? 叶渺将手递给她,“纯娘姑娘,之前的事不过举手之劳,你不必放在心上。” “明白的,妾身明白的。” 纯娘说完,突然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变出一个果子,殷勤的送到叶渺面前,一双狐狸眼亮晶晶的。 “叶三小姐,吃个果子吧,妾身洗过的,干净的。” 叶渺:... “这北地秋风猛,多吃点果子补充水份。” 看着她期盼的眼,叶渺只好伸手接过,“谢谢纯娘姑娘。” “叶三小姐,您喊妾身纯娘就好了,姑娘两个字,妾身可担不起。”纯娘娇滴滴道。 叶渺:... “纯娘,谢谢你的果子。” —— 自从用褐色象牙做药引后,方婉柔的气色一日好过一日,叶云琅终于放下了心头一块大石。 但镇上的情形,越来越糟了。 感染风寒的人,已经有三分之二多,药材没了不说,眼看粮食也即将告急。 “大将军!不好了!”一位副将匆匆跑进来,“东南街那里,有百姓带头哄抢粮铺,粮铺的老板们带人和百姓们打起来,已经伤了十几人了!” “带我去看看!”才刚刚巡完城回来的叶云琅,又马不停蹄去解决百姓纠纷。 当地的镇长早已不敢管事,现在镇上发生任何事情,都是叶云琅出面安抚镇压。 半个时辰后,叶云琅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召集所有副将开会。 副将们也是被这些百姓们弄得焦头烂额。 要是士兵闹事,直接按军规处置便是,可现在闹事的都是些普通老百姓,甚至是年迈的妇孺。 他们打又打不得,劝又劝不听,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 更让他们闹心的是,百姓们也是家里揭不开锅,为了高堂或是为了幼儿活命,才不得不铤而走险。 风声鹤唳之下,都是惊弓之鸟,实在无法按正常情况去苛责。 一位副将沉重道:“大将军,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要想办法解决。” “看现在这情况,不出三天,只怕兄弟们也镇不住了。” “一旦百姓们暴动,兄弟们打还是不打?若他们强行要出镇,孟公子的阵撤还是不撤?” 现在孟悠然每天都带着人检查阵法,以防出现漏洞,给燕军可乘之机。 叶云琅何尝不知现在的紧急,“我今日召大家来,便是想听听大家的建议。” “出去跟燕军拼了!”一个脾气火爆的副将道:“他娘的,憋屈死老子了!老子宁可出去打一仗,杀他十个八个燕军,也好过在这里憋着!” “怎么拼?咱们多少人,燕军多少人?”另一位副将反驳。 “大不了战死!好过在这里憋死!” 一位年长的副将道:“末将也认同出战!许将军那边到底什么情况咱们虽然不知道,但燕军将各个关口守得死死的,不让任何人靠近,说明许将军就在附近不远。” “对!所以咱们干脆与燕军痛快打一场吧,说不定能闹出动静,让许将军前来援救!” 脾气火爆的副将说完后,气氛一阵沉默。 燕军将陈留镇围得密不透风,连半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什么闹出动静让许将军来援救,不过是异想天开。 很有可能最后的结果是,他们这些人和陈留镇被燕军不动声色地给消灭掉。 战,是死;不战,是等死。 似乎左右都是死! 叶云琅沉重地举起左手,正要开口,外面突然传来士兵包促的声音:“报!大将军,有发现!” 众人心中一紧。 这个时候,任何消息对他们来说,都是沉重的打击。 “进来说。”叶云琅威严道。 “请大将军出来!”士兵在外道。 几个副将皱起眉,哪里来的小兵,一点规矩都不懂? 其中一人正要斥责,叶云琅抬手制止,站起来走出议事堂。 几位副将只好站起来,紧随其后。 议事堂的门不大,叶云琅一踏出门,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几位副将完全看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大将军,发生了什么事?” 叶云琅站了许久才移开脚,声音奇特道:“你们出来看看。” 他一移开,后面几位副将纷纷抢着出来。 见到摆在外面的十几个打开的大包裹里面的药材,齐齐傻眼了。 “这...这哪来的?”有人颤声问道。 “回陈副将,这是在镇外的阵法里发现的!有人偷偷将这些药材放到了阵法里,还有一封给大将军的信!” 士兵将信递上,副将替叶云琅将信打开。 当叶云琅看到下面的落款后,整个人都颤抖了。 女儿喵喵、程烁敬上。 是喵喵!她来溪州了,还有程世子,他们一起来了,来救他们了! 叶云琅忍不住眼眶发红,喃喃道:“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丫头,这里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手下见他神情激动却不说话,心急催问:“大将军,谁来的信?信上说什么?” 叶云琅这才敛住心神,“是程世子和小女,信上说让我将镇上的情况写信放在阵中,两日后他们来取。同时让我放心,他们一定会想办法解了这陈留镇之危!” “程世子,是程世子!”副将和士兵们皆兴奋不已。 程烁的威名全武国皆知,如果朝廷派他来援救,那他们一定能活下去! “我们有救啦!陈留镇有救啦!” 不过片刻,这个消息便像风一样吹遍整个陈留镇的角落。 刚检查完阵法回来的孟悠然,听到这个消息后,愈发坚毅的面容上一阵恍惚:她来了? —— 两天后,叶渺和程烁再送来一批药材后取走了信,同时知道了陈留镇现在的情况。 跟叶渺预估的一样,缺药材、缺粮。 比叶渺预估的更严重的是,百姓和士兵病患太多,整个陈留镇,几乎已经没了战斗力。 这让程烁原本计划让许将军发动进攻,与陈留镇里应外的方案不得不暂停。 “许将军带来的人手不足一万,朝廷那边我估计暂时派不出兵马,目前只能先拖着。” “现在我们必须一方面加紧造船建竹筏,给陈留镇提供药材和粮食,让他们尽快恢复战斗力。” 程烁道:“另一方面,之前的路线燕军或毁坏或派了更多人手驻守,需要另寻通往陈留镇的路线。” 他说完,叶渺举起手,“路线的事情我负责。” 程烁点点头,“张山负责收购药材和粮食,纯娘和祝全负责监督船和竹筏的进度,田三负责和许将军那边时不时偷袭一下燕军,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是,世子!” 三天后,叶渺探得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准备给陈留镇送粮送药。 “叶三小姐,妾身想随您一起去。”纯娘眨着眼巴巴道。 那模样像个求主人宠幸的无害小动物似的,哪有半点百妩第一杀手的样。 叶渺还有些适应不了现在的纯娘,“这个,你问问世子的意思吧。” “世子说叶三小姐您同意就行。” 叶渺:... “那就一起吧。” “谢叶三小姐!”纯娘喜不自禁。 几人摸黑出发,半夜来到溪河,站上新制好的竹筏,向陈留镇而去。 上岸没多久,有人提着灯笼乘着夜风而来。 “叶三小姐,你来了。” 那人一身青衣涓涓,含笑而立,“好久不见。” 正文 二百八、叶渺前世替南宫焱做的第二件大事(二更) 叶渺还没开口说话,已被人一个大力拉到身后,挡得严严实实。 纯娘狐狸眼瞪得老大:这什么情况?! 只见叶渺身前的男子看似懒洋洋的,浑身却紧绷似拉满的弦,仿佛遇到前来侵犯他领土的敌人,随时就要发动进攻。 连隔得老远的纯娘,都能感觉到他身上强烈的敌视气息。 “孟公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程世子。”孟悠然含笑道。 程烁指了指送来的药材和粮食,漫不经心道:“喏,东西送来了,收了就麻溜地...走吧。” 他其实想说滚的。 孟悠然拱手道:“谢程世子亲自送来,我代叶大将军和陈留镇百姓谢过程世子。” “代陈留镇百姓谢过就好了,至于叶大将军...自有喵喵谢我。”程烁故意低声道。 那语气透着三分暧昧,叶渺忍不住伸手挠了一下程烁的背,从后面探出头,“孟公子,谢谢你。” “若非得你布阵相助,阿爹阿娘和陈留镇百姓只怕不堪设想。” “叶三小姐不必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借着跳动的微弱灯光,孟悠然终于看清了叶渺如今的模样。 比之一年多前,已经长开了许多,曾经略圆的小脸儿,长了些尖了些,少了两分娇憨,多了几分少女的风情。 然而那双黑漆漆水润的杏眸,那眉宇间的凉薄桀骜,依然如从前般让人惊艳,且心动。 孟悠然只来得及看了一眼,便有一双大手将叶渺的脑袋强行按回去。 “老实待着。”男子低声警告。 少女嘟哝了两声,似有些不满,却终是没有再探头出来,让孟悠然多看一眼。 看着两人看似争吵,却透着自然而熟稔的样子,孟悠然心中一紧。 他们之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悉而亲昵了? “程世子,叶三小姐是自由的,你不能这么威胁她。”他忍不住道。 程烁呵呵两声,“这是我和喵喵的事情,孟公子你一个外人,就不要多管闲事了。” “程世子,你别忘了,曾经的三年之约,不光有你,还有我。”孟悠然抿着薄唇淡淡道:“当初叶大将军的承诺,可是我先做到的。” 又是老生常谈!程烁冷笑,“三年之约,我誓在必得。” 面对强势的程烁,孟悠然毫不退让,“我同程世子一样,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 叶渺头疼地抚额,低喝:“你们两个,别吵了!想将燕军都吵来吗?” 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情况! 程烁和孟悠然互看一眼,互不退让,不过终于不出声了。 “药和粮食已经放在这了,两天后我们再来。”叶渺道:“麻烦孟公子了。” “叶三小姐慢走,两天后再见。”孟悠然微笑道。 说完让人开始搬运粮食和药材,离开的时候,深深地看了一眼叶渺的背影。 几人返回竹筏上的时候,程烁忍不住抱怨:“这陈留镇没人了吗?就不能让别人来收粮食和药材吗?” 干嘛非得那个跟他抢人的孟悠然来!他真怕哪天他忍不住杀了他! 叶渺瞟他一眼,懒得理他。 气是程烁忍不住伸出手捏她的脸。 直到叶渺吃痛,捂着脸瞪他,程烁这才心里痛快了些,“哼,把你的脸捏丑了,看你还怎么招人!” 幼稚又霸道的家伙!叶渺气呼呼地瞪他一眼,扭过头不再理他。 —— 回到分堂的时候已经天亮,纯娘顾不上睡美容觉,直奔田三的院子。 见田三正拉着之前跟着张山出去的五个手下,也不管他们在说什么,直接就将田三拉到一旁,添油加醋地将昨晚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第一次见到咱们英明神武的世子大人这么幼稚!”纯娘直到现在,都有些怀疑昨晚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幻听。 “这大概说明,咱们世子爷有竞争对手了!” 田三记挂着别的事情,听得心不在蔫,“咱们世子爷怎么可能有竞争对手?纯娘你想多了,我还有事...” “对方可是孟悠然!这整个武国除了咱们世子爷,最出色的男儿,就是威海伯府的孟悠然!” “原来世子爷去年突然说要学阵法,是为了跟孟悠然竞争!” 纯娘捧着脸纠结不已,“哎呀呀,怎么办才好?以前我巴不得叶三小姐识趣,自动离开世子爷,可现在我居然担心叶三小姐会被抢走!”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世子爷呢,是将叶三小姐放在心尖尖上,今生就认定她了。” “可叶三小姐呢,大概年纪小,貌似还没怎么开窍,所以咱们世子爷现在是剃头担子一头热。” “三堂主,你说咱们要不要给世子爷支支招,让他尽快将叶三小姐拿下?” 田三敷衍着道:“行行行,你想想,想好了告诉我,要我怎么配合,我就怎么配合。” 田三将纯娘糊弄走后,立马返回去。 那五个人整齐站在那里等着他,“三堂主。” “你们一个一个攻击我,用尽全力。”田三命令道。 五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白田三什么意思。 “快!” 五人迟疑了一下,按序一个个上前。 他们的功夫自然不是田三对手,全都一招就被田三轻松擒住。 “现在你们五个一起攻击我,用六佛阵。” 田三一直想亲自测测六佛阵的威力,只是张山一直忙着到处收购药材和粮食,根本见不着人。 这五个人也一直在外面收粮,很难碰上。 不过这五人昨天刚好送粮回来,被田三逮着了。 五个人使六佛阵自然比六人威力差很多,不过现在田三顾不上那么多了。 那五人犹豫了一下,其中最年长的那人点了一下头,其余四人便站到他身边,按方位站好,开始出招攻击田三。 十招过后,五人不敌,落败。 “属下惭愧。”其中一人道。 叶渺曾说过,他们本身底子比较弱,五人合体遇到厉害的高手还是不堪一击。 五人觉得很惭愧,对不起田三,也愧对叶渺。 田三却震惊不已。 若这五人不懂六佛阵,只是一拥而上,他最多两三招便能轻松将他们制住。 但现在,这五人足足抵挡了他十招,不是轻松的十招,而是使出全力的十招。 轻松的二三招,和使出全力的十招,这中间的差距,可不是五倍,而是起码二三十倍以上。 而且张山还不在,只是他们五人,便能与他过十招,若加上张山,最起码二十招不在话下。 能与他全力过二十招的,在江湖上,怎么也是中等偏上的高手了。 一个偏远的分堂中,毫不起眼的几个手下,不过几天,就变成了中等偏上的高手。 这等能力... 田三不似纯娘,纯娘可以依靠女人的直觉,就认定叶渺是真有本事的。 他也不像祝全,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半点不肯承认叶渺的能力。 在没有亲自验证前,田三至此都是半信半疑的,这是他作为一个总堂的三堂主,已经习惯了的谨慎态度。 但现在,田三谨慎不了了。 他迫不及待想找叶渺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六佛阵是不是真是她创的?怎么将六个功夫普通的人,几天时间就变成中等偏上的高手? 田三很想亲自去问,但他回来也是汇报工作的,他必须马上去许将军那边。 于是田三去找了纯娘,托她一定要跟叶渺问清楚。 纯娘如今想方设法想与叶渺套近乎,欣然同意了田三的要求。 —— 休息了半天后,这天下午,纯娘端着亲手煲的汤,敲开了叶渺的房门。 “叶三小姐。”娇媚如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妾身给您煲了些滋补的汤水。” “进来吧。” 叶渺正在看信。 叶铭叶海叶梨、乔方子薛子瑶、秦先生梅山长,在收到她上次去的信后,给她回了信。 她随手将手中的信放下,这封信是秦先生写的,没什么特别的,叶渺便没故意遮拦。 纯娘端着汤进来,放到叶渺面前时,眼睛随意瞟了一下桌上的信。 莫名觉得那字迹有些眼熟。 不过她没多想,笑眯眯地将汤水递到叶渺面前,“叶三小姐,妾身试过了,温度正好,快喝吧。” 她眼巴巴地瞅着,叶渺不好推拒,端起喝起来。 纯娘煲汤的手艺不错,叶渺不吝夸奖,“纯娘,这汤很好喝,谢谢。” “叶三小姐喜欢,以后妾身天天给您煲。” 纯娘眼睛都笑得弯起来,等叶渺喝了一大半后,问道:“叶三小姐,妾身可以问您几个问题吗?” “问吧。” “妾身先代三堂主问。” 纯娘道:“三堂主想知道六佛阵是不是叶三小姐您自创的?他还想知道,叶三小姐是怎么让张山和他五个手下几天就学会了,还变得那么厉害的。” 叶渺道:“六佛阵是我创的。张山和那五个人学的并不是真正的六佛阵,我只是在他们原有功夫的基础上做了些许调整。” “些许调整就能这么厉害?”纯娘瞪大眼,不是怀疑,是震惊。 “这就是武阵的威力所在。”叶渺笑了笑。 “那其他人是不是...” “看默契吧,首先得有默契,然后还要互相信任对方。” “只要满足这两个条件,叶三小姐都能对他们进行调整?”纯娘不可置信地再次发出惊呼。 叶渺想了想,“差不多吧。” 但这两个条件可不是轻易能满足的,特别是信任这个条件。 “那叶三小姐,您能告诉我,您那一身的反应能力是怎么训练出来的吗?” 叶渺想起她对她身份的疑惑,不动声色地笑道:“这事我先问问世子。” 纯娘不知为何这事要问世子,也没多问,“那叶三小姐先忙,纯娘静侯佳音。” 她走后,叶渺继续看信,叶铭几人写的信都差不多,都是关心之类的话。 叶渺看了后一一认真回信,并将最新知道的情况告诉他们。 最后,她打开叶梨的信。 叶梨的信很简短,叶渺看完最后四个字后,“事情已成”,嘴角划过一抹讳莫如深的笑。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替南宫焱完成了第二件大事:扳倒了赵怀安。 现在叶梨来的这封信,便是告诉她,扳倒赵怀安这件事情,在她的示意下,已经成功。 —— 两天后,田三张山、纯娘祝全等人一起汇报工作。 张山道:“粮食已经采购全毕,大约够陈留镇百姓,吃到十一月底。药材也已准备足够,不只有医治风寒之类的,还有一些刀伤剑伤补血的药。” 大战在所难免,这些药材都需要。 祝全道:“竹筏已完成五十只,剩下的两百只大约还要七天;船只方面慢一些,大约还要十天左右能出两艘,剩下的最快要二十天。” 纯娘跟他不和,索性什么也不管,由祝全全权负责。 田三道:“燕军那边对陈留镇似乎快失去耐性,许将军这边的人,最多还能迷惑燕军半个月。” 叶渺道:“前往陈留镇的新路线,暂时未被燕军发现。” 程烁点点头,“很好,大家继续努力,争取尽快恢复陈留镇的作战能力,跟燕军痛快打一场!” “是,世子!” 末了,他问:“还有别的事情吗?” 田三道:“属下刚刚收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田三道:“赵怀安被抓了,七日后问斩。” “赵怀安被抓了?”纯娘等人惊讶不已。 叶渺低着头,默默喝了一口茶。 “到底怎么回事?三堂主,你快说来听听!”纯娘迫不及待问道。 赵怀安可是赵国公的堂侄,太子亲系一派,如果赵怀安出事,是不是代表太子也出事了? 田三道:“听说是赵国公亲自举报了他,贪污受贿、贪赃枉法等一系列罪证,涉及金额巨大,还涉到几桩陈年冤案。皇上大怒,下令七日后午时行刑。” “赵国公亲自举报?赵国公为何要放弃他?是有人在背后做了什么事吗?”纯娘好奇的一连串追问,“是二皇子的人吗?二皇子的人做了什么?” 叶渺垂着头,默默的又喝了一口茶。 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喵喵,这事你怎么看?” 正文 二八一、对付燕军,不可思议!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一更) 突如其来被点名,正在喝茶的叶渺,不小心被呛着。 “咳咳...” 她低头咳了两声,若无其事的将茶盏放下。 “什么怎么看?” 程烁看了她一眼,“赵怀安的事情。” 田三纯娘祝全三人,齐齐望向叶渺。 “哦,”叶渺眸光闪了闪,装出感兴趣的样子,“我也很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呢?” 田三略有些失望。 纯娘跟他说了关于六佛阵的事情,田三对叶渺的信任加了几分,但仍然未全信。 刚才程烁问叶渺看法,田三其实很想听到叶渺的见解。 作为未来的主母,若是对朝廷时局没有半点自己的看法,将来如何能成为世子的贤内助? 可惜,叶渺如同普通女子一样,只是表现出了她的好奇。 祝全傲气地收回眼,他就知道自己判断没错,这叶三小姐说不出见解是正常,说得出才奇怪。 纯娘倒是没什么,殷勤地给叶渺续上茶。 叶渺道了声谢。 田三这边开始继续说起赵怀安事件,“我们的人查到的真实情况是这样的...” 新续的茶水热气氤氲,看着那雾气,叶渺眼神飘渺,思绪慢慢飘远。 前世赵怀安自打赵非城废了后,虽然过继了一个儿子,但仍然一直想要一个亲生的。奈何纳了几房小妾,个个肚皮都不争气。 后来有次去某个心腹府中饮酒,喝醉酒无意去了心腹爱妾的院子里,一夜村风后,那个爱妾居然有了身孕。 赵怀安给自己心腹戴了绿帽子,怕心腹杀了爱妾泄愤,为了那爱妾肚子里的孩子,不惜陷害心腹。 心腹伤重逃跑时,遇到叶渺。叶渺找人医好了他,那心腹为雪前耻,将赵怀安做过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全部曝光了。 今生叶渺算算日子,差不多正是赵怀安要对付心腹的时候,便给叶梨去了一封信,让她将这个消息告诉南宫焱... “赵国公知道此事后,心知已无法挽回,壮士断腕。主动砍了赵怀安这条手臂不说,还将一些为争权夺势做过的伤天害理的事情,推到赵怀安头上,这才惹得皇上动怒下令问斩。” 田三道:“不但如此,赵国公在大冷天的,穿着单衣跑到皇宫门前负荆请罪,说他管教族人无方,令太子蒙羞,请求皇上收回爵位,并准他辞去官职,告老还乡。” 程烁轻嗤一声,“赵国公这招以进为退真是高明!太祖亲授爵位,若不是谋逆或叛国死罪,这爵位轻易收回不得。朝中一半是赵家人,后宫有太后皇后和太子,皇上如何能让他退?既然请罪的样子做足了,这事看来也就这样了。” “世子猜得没错。”田三道:“皇上只是罚了赵国公半年俸禄,并让其代赵怀安,给曾经冤死的官员家属赔礼道歉。” “那到底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二皇子?”纯娘追问。 “暂时查不到证据证明此事与二皇子有关,”田三道:“不过,按现在朝廷局势来看,八成与二皇子脱不了干系。” 说完看向程烁,“二皇子近来连办两件大事,一是使计让越国投降,二是砍掉赵国公一条手臂。世子,我觉得,这背后似乎有什么人在帮他。” 叶渺:还是默默喝茶比较好,今天的茶真香。 程烁手指敲了敲桌面,“你说得没错,继续查。” “是,世子。” 几人又说了一些其他的事后才结束,分开前,纯娘看了眼叶渺,“叶三小姐...” 叶渺明白她在暗示什么,点了点头。 等田三几人离开后,叶渺走到程烁身边,“程世子,有件事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她难得主动找他说话,程烁星眸一亮,凑到她跟前眨眨眼,“喵喵啊,我们之间哪用得着这么见外?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无条件服从配合。” 他靠得有些近,叶渺后退两步,“我跟你说正经的!” “我也是说正经的。”程烁一本正经道。 叶渺翻个白眼,看来今天不适合,改天吧。 她转身就走,手腕被人不轻不重地擒住,还顺势下滑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好了好了,你说吧。” 叶渺想甩甩不开,抿紧唇,“先松手再说。” 见她似乎要生气,程烁松开手,“说吧。” “前两天纯娘问我,训练身体反应能力的方法。”叶渺道:“我与她相识不久,对她的为人过往不了解,想问问你的意见。” “纯娘是百妩的人,信得过。” 果然如她所实,程烁对纯娘很信任。 叶渺犹豫了一下,委婉道:“我看她的身手很不错,招式优美,...很有特色,似乎用不着我教。” 她不知道程烁听不听得懂她的暗示,她也不能直说纯娘的身手,跟皇上身边的血龙暗影的身手很像。 毕竟今生的叶渺,哪有机会见识皇上暗卫的身手?别说她了,估计这武国见识到的都没几人。 身前的男子突然又靠近,两根手指轻佻地挑起她的下巴,璀璨的星眸敛着三分坏笑五分促狭。 “喵喵,可是吃醋了?”他不怀好意地调笑。 叶渺大力拍开他的手,“无聊。” 看来这事问了也是白问,叶渺转身抬脚离开,却听身后传来程烁幽幽的声音,“喵喵,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纯娘现在是百妩的人,信得过。” 叶渺心中一跳。 程烁说纯娘现在是百妩的人,也就是说,他很可能知道纯娘之前是什么人,而现在的纯娘是可以信任的。 可以信任就好!叶渺脚下顿了顿,“知道了。” 走出议事堂没多远,只见拿着小铜镜左照右照的纯娘,连忙收起铜镜期待地迎上来,“叶三小姐,世子同意了吗?” 叶渺看着纯娘。 眼前的女子浑身上下,无一不透着诱人的妩媚,特别那一双狐狸眼,随便看一看,便能勾走人的魂魄似的。 她永远都是精致得体,就算是杀了人后,也是迅速恢复成娇娇媚媚的模样。 不过她的眼神很纯粹,杀人时很纯粹,看人时也很纯粹。 之前嫌弃她时很纯粹,现在认同了她后同样很纯粹。 叶渺笑了笑,或者是她想多了,“同意了。” 纯娘双眼一亮,“谢谢叶三小姐!” —— 纯娘按照叶渺教的方法,找到一处森林,跑去里面待了两天两夜。 回来洗漱好后,第一时间便跑去找叶渺。 “叶三小姐!”纯娘身上还有着淡淡的血腥味,漂亮的狐狸眼明亮异常,整个人容光焕发。 “您教的方法果然好用!妾身的功夫因为身体的反应速度问题,一直无法突破!这次去森林待了两天,妾身一下子就突破了!” 这也是纯娘为何迫不急待要叶渺教的原因。 “以后百妩的人,全部都要用这个方法训练!” 叶渺放下手中的阵法书,微笑,“看来你收获不错。” 将自己置身于极致危险之中,激发身本的极限潜能,很残忍,也很有效。 能活下来的人,将来必定大有所成。 纯娘顺着她的手看了看那阵法书,脑子里突然飞快闪过一个念头:原来上次那封信上看起来有些眼熟的字,是跟这阵法书的字迹一模一样。 不过那封信是谁写来的? 纯娘此时满脑子想的都是训练其他百妩杀手的事情,这个念头只是闪了闪,根本没有多想就抛开了。 “这多得叶三小姐指点!”纯娘兴奋道:“妾身不打扰您了,您慢慢看书!” 她说完妖妖娆娆地跑开了。 田三正好今日有事回来,正和祝全说着什么。 纯娘看到他,顾不得祝全在,兴奋地跑过去,“三堂主,我突破了!” 武功越往上,遇到瓶颈越难突破,纯靠机缘。 纯娘的功夫停留在现阶段已经有三年多,结果不过两天说突破就突破,田三大感意外。 “恭喜你,纯娘。” “是叶三小姐指点的!” “叶三小姐?” 纯娘激动地点点头,“对,叶三小姐!啊!” 她突然大叫一声,吓了田三一大跳,“纯娘,怎么啦?” 纯娘瞠目结舌,抓紧田三的袖子,“三...三堂主,我想起那封信是谁写的了!” “什么信?什么谁写的?” 田三皱起眉头,要不是男女有别,他现在只怕会伸手摸上纯娘的额头,看看她是不是发烧烧坏脑子了。 “我刚才,看到叶三小姐在看阵法书,那书上的字迹,跟前些日子一封信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纯娘的模样越发激动,“我想起那人是谁了,是秦先生!太中学院的大阵法师秦先生!” 纯娘此时才后知后觉想起,那封信上的秦先生,是太中学院的大阵法师秦先生。 “你是说,叶三小姐看的阵法书是秦先生写的,秦先生还给叶三小姐来过信?”田三问。 纯娘还没回答,祝全冷哼一声,“这怎么可能?你们当秦先生是什么人?随便什么人都能有他的阵法书,都能收到他的信?” “怎么不可能!叶三小姐是太中学院的学生,秦先生在太中学院教授阵法。”纯娘反驳道。 “秦先生可不是谁都教的!除非像孟公子那种资质!”祝全道。 这话说的没错!听闻秦先生倒是收了叶五小姐叶梨,可没听说他有多看重叶三小姐。 纯娘不服气道:“你不信拉倒!下次再有信来,我先截了给你看!” —— 九月下旬,陈留镇的病情基本得到控制,百姓情绪也平静下来。 同时许将军那边探得燕军耐心已尽,孟悠然的阵法似乎也被他们找到了破解方法,估计不日就会发动进攻。 程烁决定先发制人,这日召齐所有人在许将军营帐里商议进攻安案。 许将军道:“我军兵力有限,末将建议选择燕军防守最薄弱的西边发动进攻,绕过两个关口在溪河与叶大将军会合。” 程烁听了没发表意见,转向田三,“田三,你的意见呢?” 田三道:“我基本同意许将军的,不过从西边进攻绕路太远,一旦燕军察觉回防围剿,以咱们区区一万兵力,只怕挡不住燕军五万大军!” 程烁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沉吟片刻后,看向叶渺,“叶三小姐,你的看法?” “我建议先毁掉燕军在各个关口要塞的阵法,趁着燕军混乱之际,先占领这里,再这里...” 叶渺手指着桌上的堪舆图,将几杆旗迅速往上面摆放,调兵遣将,从容不迫地说着她的作战计划。 此时的她,浑身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让所有人震惊不已。 特别是田三。 田三并不是普通的江湖人士,他是十多年前因故从战场退下来,隐姓埋名的将军。 他不只武功了得,带兵打仗的水平更是一流。 叶渺的作战方案,大胆且巧妙,不拘一格,让人听得热血沸腾! 说完后,整个营帐里,寂静一片,只有程烁含着笑,一脸骄傲地看着淡定而自信的少女。 田三咽咽口水,“叶三小姐的方案很好,但对于先锋军要求很高,我担心...” 叶渺淡淡道:“我自请为先锋,请许将军给我一百名跑得快的士兵!” 许将军从震惊中回过神,看了一眼程烁,只见他轻轻点点头。 他清了清嗓子,“本将军准了!” 作战计划及人手安排好后,程烁道:“明晚将消息传给叶大将军,三天后出战,到时里应外合,一举将燕军赶出陈情关!” —— 纯娘自请出战时跟叶渺一起,程烁准了,于是纯娘便跟在叶渺身边,看着她训练那一百名士兵。 结果看了两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便默默退到一边,与同她一样,自请跟在叶渺身边的张山及他五个手下练功。 三天后,寅时过半,夜幕逐渐将整个天空笼罩。 叶渺和纯娘张山等,以及一百士兵率先出发。 第二队第三队第四队的人随时待命,等候指令。 两刻钟后,有士兵前来,“报!叶三小姐已破第一关,请第二队人马立马出发!” “已经破了第一关!?” 按计划不是最少半个时辰吗?这才两刻钟!田三震惊不已。 不是,关键是她居然真的做到了! “有人受伤吗?” “没有!” 一百人没人受伤,两刻钟破了燕军第一关。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田三喃喃道。 正文 二八二、胜利,处罚南宫锐,拿信打脸!(二更) 叶渺是这样做到的。 先用经她训练过的百人,引开驻守第一关的部分燕军。 她则带着纯娘张山几人,迅速破坏掉燕军布在关口和要塞的阵法。 引开燕军后,那百人不需要杀敌,只需要用叶渺教的阵法,将自己变成铜墙铁壁般,让一心想要围剿他们的燕军束手无策。 阵法被破后,围攻百人的千余人燕军会被迅速召回。 等他们回去后,发现破坏阵法的人已经离去,知道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定会气急败坏返回找那百人麻烦。 那百人都是腿脚利索跑得快的,早已跑向第二个关口,迎接燕军的,是田三带领的第二队人马。 田三的人早有准备,而燕军来回跑动消耗了过半体力,加上心浮气躁,自是不敌。 于是第一个关口,第二个关口,迅速被许将军的人占领。 等燕军反应过来,请求堵着陈留镇的燕军主力支援时,叶云琅打开陈留镇的城门,与围堵的燕军主力展开战斗。 溪河这边的燕军得不到支援,迅速溃不成军,仓皇逃跑。 被燕军占领两月的陈留镇溪河附近的关口及要塞,一日便被收回。 留下部分兵马看守外,剩余兵马立马跨过溪河,支援陈留镇叶云琅率领的部队。 打仗贵在士气。 武国将士收回关口,士气如虹,而燕军失掉关口,人心涣散。 经过三天三夜的厮杀后,燕军大败,退出陈情关三百里以外。 陈留镇暂时安全了。 整个陈留镇,及溪河一带的百姓,欢呼鼓舞。 叶渺也在这样的情形下,终于见到了叶云琅与方婉柔。 叶云琅的战袍上血渍点点,三天三夜没睡,嘴唇干枯,胡茬都冒出来了,眼睛下更是黑青一片。 然而在看到叶渺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攸的亮了。 “喵喵~”他喊着女儿的小名,眼圈渐渐泛红,嘴唇颤抖,“你个大胆的小丫头,吓死阿爹了!” 知道叶渺来此之后,叶云琅不知暗地里担了多少心。 叶渺不同叶铭叶海,他从来没带她来过战场,也不知这北地的风霜和可怕的战争,会不会吓着他的宝贝女儿。 “阿爹,阿娘,女儿没事。” 叶渺以为自己不会太激动,她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叶渺,对叶云琅方婉柔的感情,与其说是亲情,不如说是愧疚之情,加上感激之情。 愧疚于上一世,感激于他们前世今生对她无条件的疼爱。 更何况她占了原主的身体,代原主尽孝,是她应该做的事情。 所以她义无反顾来了陈留镇。 可看到叶云琅真情流露,叶渺的心里忍不住又酸又暖。 “喵喵,这两个月,你受苦了。”方婉柔牵着她的手,将她额头的碎发拔开。 叶渺能清楚的感觉到,一向温柔而克制的方婉柔,手指尖的颤抖。 她鼻子一酸,“阿娘,你和阿爹没事就好。” 叶云琅先回复情绪,瓮声瓮气地道:“好了,外面风大,先进去里面说话。” 几人进去后,田三站在风中,看着收拾着残局的士兵们,脸上兴奋的神情,仍感觉自己有些回不过神来。 “三堂主,你怎么啦?” 正要进去的纯娘,见田三站在风中发呆,忍不住问道。 “我没事,大概太久没休息,脑子有些乱。”田三自言自语道:“我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再好好想想。” 纯娘耸耸肩,一回头,看到一旁同样在发楞的祝全,撇了撇嘴,走进屋内。 —— 叶云琅安排好后续事宜,先让叶渺等人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有事再慢慢说不迟。 再碰面已是燕军退走后的第二天下午,睡了一觉的叶渺,光彩照人。 叶渺发现方婉柔的气色,比之在临安侯府时还要好,心中一动。 心想莫不是病发了,然后用褐色象牙入药调理过了? 方婉柔见叶渺瞧着她一眨不眨,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微笑道:“是不是觉得阿娘的气色好了?” 叶渺点了点头,实话实说,“比在府里那时还要好。” “说来多得喵喵你。”方婉柔看了眼叶云琅,“一个多月前,我不幸感染风寒引发旧疾,军医和大夫都说药石无医。你爹不信,逼着军医和大夫们想办法,后来有个大夫说或许用褐色象牙入药有用。幸得来之前,你送了褐色象牙与我和你爹,这才救了我一命。” “真的吗?居然这么巧?”叶渺瞪大眼,“看来老天有眼!” “喵喵,你早知我会病发、且褐色象牙于我的病有用吗?”方婉柔试探问道。 叶渺眼睛瞪得更大,一脸不可思议,“阿娘您说什么!?女儿只是跟着山长大人学了些粗浅医术,可没学过什么预知之术!” 她面上神情半点不似作假,叶云琅笑着道:“阿柔,我早就说你多心了。喵喵定是见褐色象牙难得,又是吉利之物,才送给我们的!” 象牙自古有辟邪、镇宅、招财的说法。 方婉柔跟着笑起来,嗔了叶云琅一眼,故意略带酸意地道:“喵喵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我都要靠边站了。” 叶云琅板起脸,“胡说!你和喵喵,对我都是最重要的人!” “那大哥哥和二哥哥呢?”叶渺眨眨眼。 “那两个臭小子,有多远滚多远!”叶云琅学她眨眨眼,“阿爹我啊,只要有你和你娘就够了。” “女儿等会写信告诉大哥哥二哥哥去!”叶渺一本正经道:“到时候二哥哥定会从青州一路哭着来陈留镇。” 叶云琅嫌弃道:“哼!他敢来,老子把他一脚踢回去!” 方婉柔白他一眼,佯怒,“你敢踢阿海,我就踢你回去!” “媳妇,为夫说错话了,为夫不敢!”叶云琅赶紧告饶。 叶渺知两人极为恩爱,但从未见他们在她面前这般放开来笑闹过。 或许是经历过生死,有些事情看得更开了。 叶渺忍不住勾起嘴角,微微笑起来。 这样真好! “大将军,孟公子来了。” 叶云琅连忙整理好表情,迅速恢复威严的将军形象,“快请!” 叶渺之前在晚上见过孟悠然几次,但有程烁在中间打岔,她就跟他简单对了几句话,实则连人都没看清。 这一看,才发觉一年多没见的孟悠然,更高也更瘦了。 双眸越发深沉,也越发明亮。 然而那周身的气质,却似乎与前世有些不一样了。 前世的孟悠然,是表面从容淡定谦和有礼,实则内里清高倨傲的人。 但现在,他表面依然是谦和的,内里依然是清高的,只是整个人,没了那几分倨傲,似乎变得通透起来。 像大海般,能容纳百川。 即能春风细雨润物无声,必要时,又能狂风暴雨惊涛拍岸,清瘦的身体里,蕴含着巨大又能操控自如的能量。 叶渺瞧得暗暗心惊。 “见过叶大将军,叶夫人。”孟悠然拱手行礼,优雅而洒脱,深沉的眸子,自然的含笑看向叶渺。 “叶三小姐,又见面了。”声音,亦多了几分清润。 叶渺压住心头的惊讶,颔首示意,“孟公子。” “喵喵,阿爹和阿娘能等到你和程世子前来,多得孟公子。” 想起曾经的凶险,叶云琅感慨道:“要不是他来得及时,布阵拦住燕军,只怕阿爹阿娘...” 孟悠然道:“叶大将军和夫人吉人自有天相,悠然只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话虽是如此,可叶云琅说得没错,没有他,陈留镇早就被燕军夷为平地,成了叶云琅和方婉柔的葬身之地。 叶渺真诚道:“我代阿爹阿娘,向孟公子表示感谢。” 孟悠然微微笑起来,“叶三小姐若真是要多谢,日后回了青州,多请我几次客就好。” 叶渺不知怎的想到程烁,犹豫起来,要是被那家伙知道了,不知道怎样闹腾。 她正想着如何回答,外面有人道:“叶大将军,程世子来了!” “快请!” 程烁进来后,气场极强的走到叶渺和孟悠然之前,挡住孟悠然的视线,“见过叶叔叔叶婶婶!” 叶云琅忙道:“程世子太客气了,该是我们向你行礼才是。” “我是晚辈,又与喵喵...,自然该我向您们行礼。” 话说一半留一半,故意惹人遐想。 叶渺忍不住头疼地瞪他,这家伙一来,准没好事。 心想我与你什么,我与你什么都没有好不好! 叶云琅与方婉柔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为难。 一个内敛,一个狂放。 两个都是好男儿,两人都于他们有救命之恩。 女儿太优秀了,也是件头疼的事情! 程烁一来火药味就这么重,叶云琅不知怎么接话,索性说起陈留镇的事情来。 最后不可避免地说到,陈留镇为何会陷入险境的事情。 程烁道:“具体的事情经过我查清楚了,罪魁祸首,我已经带来了!” “谁?” 程烁打了个响指,徐冲提着一人从外面进来。 那人穿着一身似乎好久没洗的、极不合身的紫色华服,头发粘在一起,上面沾了一些不知是土是还是什么的东西。 浑身邋遢,还带着一股不太好闻的气味。 “小王爷?”叶云琅吃了一惊。 他不说,叶渺还真没认出来。 因为印象中的南宫锐是个微胖的小胖子,这人却明显比南宫锐瘦了好大一圈。 “烁...烁哥,我知道错了,你饶了我吧,呜呜~” 南宫锐一看到程烁,立马呜呜哭着求饶。 他本来已经回到上京,舒舒服服地逗猫遛狗,胡作非为,哪知某天突然被徐冲给抓住,说是奉了程烁之命。 南宫锐虽是小王爷,却对程烁言听计从,也不敢反抗,老老实实地就跟着徐冲来了溪州。 结果程烁的面没见着,被直接扔进了溪州大牢。 扔进去不说,还天天被徐冲带着他去做苦力,做苦力不说,还一天只给他吃一顿饭。 南宫锐被折磨得苦不堪言,两个月不到,生生瘦了一大圈。 “说吧,你做了什么好事。” “我...我就是贪玩,偷拿叶大将军的帅印,给许将军写了封信,让许将军晚几天再过来。” 南宫锐抽着鼻子道:“我真的...真的不知道会这么严重,烁哥,我真不知道,你放过我吧。” 程烁冷冷看着他,“偷主帅印,按军规,立斩无赦!” 南宫锐吓得跳起,“现在不是已经没事了吗!?烁哥,我父王就我一个儿子,我可不能出事!你就放过我吧!” 因为一句好玩,就将整个陈留和三万将士陷入险境!叶云琅气得浑身颤抖! 可南宫锐是皇室中人,无论他犯了多大的罪,他们都无权处罚他。 “这事,本将军会上请皇上定夺!”叶云琅沉痛道,心情有些低落。 因为他很清楚,到时候二王爷一哭一闹,最后多半会不了了之。 南宫锐亦很清楚,面上一喜,“谢谢叶大将军!” 程烁瞅他一眼,“既然叶叔叔说了,那就由皇上定夺!” “谢谢烁哥。” “没离开陈留镇前,小王爷,这军马,就麻烦你照顾了。” 南宫锐:“啊?” 脸一垮,求饶,“烁哥~” 程烁不为所动,“如果你还想一天能吃一顿饭、晚上有地方睡的话!” 要是程烁不管他的话,整个陈留镇的人,想必没人愿意给他饭吃、给他地方住,不出三天,他不饿死也冻死了! 南宫锐哭丧着脸,“知道了,烁哥,到时候你一定要带我一起回上京!” 叶渺此时的思绪,早在见到南宫锐的刹那,已经飘远了。 所有人信了南宫锐的话,因为南宫锐本来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又不知轻重的人。 可叶渺不信。 因为她清楚记得,上一世南宫锐为了叶梨,是怎样对付她的! 那这一次,是不是叶梨在背后推波助澜? —— 临时将军府外有人送来信,纯娘一听说有叶三小姐的信,立马道:“我给叶三小姐送去!” 送信来的人是无影堂分堂的人,认得纯娘,便将信给了她。 纯娘接过信,一共有六封,她翻到其中一封。 上面落款赫然写着,太中学院秦先生几个字。 她心中一喜,好你个祝全,我这就拿去打你的脸! 正文 二八三、瞧不出世子爷居然是个追女高手!(一更) 祝全如今沉迷于研究孟悠然的阵法不可自拔。 作为一个阵法师,能真正让他尊敬的,只有在阵法水平上高于他的人。 孟悠然虽然年纪轻轻,阵法造诣却远在他之上。 祝全早就心生敬仰。 燕军一退,他连休息都顾不上,迫不急待找孟悠然请教阵法。 在经孟悠然指点一番后,已经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两天两夜不曾出来。 纯娘拿着信来的时候,一个小兵怯怯道:“祝公子一早交待了,谁也不许打扰。” 陈留镇的士兵们并不知道田三纯娘祝全的身份,一律称呼其公子小姐。 纯娘不死心,“你去通报一声,就说我有紧要事。” 小兵显然被祝全骂过了,拼命摇头,“对不起纯娘小姐,小的不敢。” “那我自己去!” 小兵想拦不敢拦,只能眼睁睁看着纯娘上前敲门。 刚响了两声,里面传来祝全一声怒吼,“滚!” 纯娘:... “是我!”她咬牙道。 丝毫不留情愿的第二声,“滚!” 纯娘气得七窍生烟,不顾形象的大力一脚踹向房门,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好你个祝全,给老娘走着瞧!” 因为拿着叶渺的信,纯娘不敢停留,骂了几句后,返身回去将信拿给了叶渺。 叶渺接过信道了声谢,转身关上房门。 叶铭的,叶海的,薛子瑶的,叶梨的... 叶渺顿了顿,坐到桌边,先撕开了叶梨的来信。 叶铭几人总共来了四次信,这是叶梨第二次来信。 信上先是关切而简单地问了一下叶渺的近况,陈情关的战事等。 接着说到南宫焱上月底去青州,宴请当地世家,特意邀请了她和叶蓉。 并私下找她们,对使越国投降以及扳倒赵怀安之事表达感谢,以及欣赏之意。 她觉得很荣幸,又有些失落。 因为计谋是她献的,而实施的却是叶蓉,所以南宫焱并没有表现出比叶蓉更看重她的倾向。 信的末尾,叶梨婉转地暗示叶渺,还有没有什么计策需要她帮忙献给南宫焱,她愿意帮这个忙,如果能避开叶蓉最好。 叶渺看完信后,面无表情地放下。 陈留镇之危,她直觉认定是叶梨搞的鬼。 但她亦有想不明白之处。 按时间推算,这事发生在七月左右,而那时正是叶梨希望她助她一臂之力的时候。 按理说叶梨不会这么蠢,在这个时候搞出这么多事情出来。 而且那时候的叶梨,一心想保住自己的地位,哪有心思顾及这些? 那么是她多心了吗? 叶渺想了想,拿起披风披上,推开门走了出去。 此时天色已暗,初冬的北风呼呼,叶渺裹紧披风,不让冷风钻进去。 马厩里点着几盏油灯,被北风吹得吱呀呀地晃动,人影、马影亦跟着晃动不停。 一个个子不高的少年背对着叶渺,一边给马儿添食,一边骂骂咧咧。 “你们这些死马,给我快吃!你们吃饱了我才有得吃!” “快吃!再不吃我放火烧死你们!” “呜呜,好冷,好饿!烁哥真是狠心~” “南宫锐!” 一道幽幽的声音传来,南宫锐吓了一大跳。 转身凶神恶煞地道:“谁?谁敢直呼本小王爷的大名,不要命了是不是?” 灯火摇晃中,一道修长的身影自黑暗处走出,慢慢走近他。 “南宫锐,那封伪造的信,是叶梨让你写的是不是?” “胡说八道!”南宫锐涨红着脸跳起来,“不...不关她的事,是我自己...自己要写的!” 叶渺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他面上一点细微的表情。 南宫锐被看得心慌,恼羞成怒道:“看什么看?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小心本小王爷将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恶毒?我哪里恶毒了?”叶渺挑着眉反问。 南宫锐被问倒,在他心里叶梨是个顶善良的小姑娘,这么善良的小姑娘不喜欢的人,那肯定是恶毒的。 可哪里恶毒,他又说不上来。 说不上来就说不上来,他南宫锐认定的人,怎么可能有错? “总之你就不是个好人!”他蛮横道。 “白痴!” 叶渺淡淡扔下两个字后,拢紧披风转身离去。 该要的答案已经得到了,她懒得跟南宫锐这种白痴多费半点口水。 “白痴?你骂谁白痴!?”南宫锐一跳三丈高。 长这么大,除了程烁,谁敢欺负他骂他? 南宫锐气得将一旁的马料桶踹倒,跳起来去追叶渺。 还没跑两步,一把精美的剑鞘横在他身前。 “小王爷,世子吩咐了,您必须将这些马喂好才可以离开。” 也不知是不是陪着南宫锐吹了半宿冷风的缘故,徐冲的脸比北风还冷。 南宫锐气得骂娘,又不敢不从。 “叶渺你个恶毒的女人,你给我等着,我不整得你哭爹喊娘,我跟你姓!” 徐冲没什么表情地瞅了他一眼,收回眼。 —— 回去后,叶渺立即给乔方子写了一封信,让他让邱崖派几个厉害的高手暗中保护叶铭叶海。 刚才从南宫锐的神情中,叶渺判定南宫锐之所以会伪造书信,一定是因为叶梨的缘故。 可以叶梨现在的实力,她根本不可能自掘死路。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叶梨背后有人,有人要求或者胁迫叶梨这么做! 叶渺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个人名。 那人既然会对付叶云琅,在知道陈留镇胜利的消息后,便极有可能调转枪头,对付叶铭叶海。 叶渺给乔方子写完信后,又给叶铭写了一封信,让他近来小心些,保护好自己和叶海。 有些事情她不好解释,但她知道,她说的话,叶铭会相信。 信写完后,叶渺看着跳跃的灯火发了一会呆。 之前想着这边的事情一解决她就回去,但现在,她决定多留一段时间。 那人仅凭一封半伪造的信,就能让叶云琅差点死无葬身之地。叶渺实在不知道,那人还有没有后招。 陈留镇被困两个多月,一切有待重整。 燕军虽已退出陈情关三百里外,但一直虎视眈眈,随时都有大举来犯的趋势。 若叶云琅身边的人再出半点差池,只怕先前的危险会再次重演。 到时候,叶渺担心叶云琅不会再有这次的运气。 所以她决定等一切安稳了再离开。 至于叶铭叶海那边,临安侯府有叶青石,学院里没人敢轻易动手。 加上无涯堂的人暗中看着,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叶渺揉揉眉心,她只有一个人,分身乏术,暂且只能如此安排了。 —— 第二天叶渺向叶云琅方婉柔表示,想在这里让他们陪她过了生辰再走。 两人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了。 叶渺不走,程烁和孟悠然也不走,苦逼的南宫锐也不能走。 他原本以为最多几天便能离开马厩,哪知一待就待了一个多月。 他不知罪魁祸首是叶渺,不敢骂程烁,只能骂马出气。 十一月初,溪州下起大雪,没几天便将整个陈留镇及陈情关一带,覆盖成白雪茫茫一片。 忙得脚不沾地的众人,终于在初九叶渺生辰这天,闲下来共聚一堂。 晚上的菜是方婉柔亲自下厨做的,从早忙到晚,才终于做出一桌子好菜。 田三纯娘祝全三人收到邀请前来用膳的时候,并不知道是叶渺的生辰。 来了之后知道后,田三和纯娘有些惴惴不安。 自那一战,田三已经完全相信了叶渺,一直想找她讨论六佛阵的事情。 奈何程烁派他前去监督燕军的动向,他回陈留镇的机会极少,找不到机会。 “叶三小姐,不知今日是你生辰,等回去上京后,我一定亲自补上一份大礼。”田三道。 正好用这个借口去青州向她请教六佛阵。 叶渺微微一笑,没放在心上,“三堂主客气了。” “妾身也是回上京后补份大礼。”纯娘娇媚道。 “那我先谢谢了。” 只有祝全不甚在意,喝了一口热茶后,语气颇傲地道:“听闻叶三小姐一直在研究阵法书,要是有不通之处,欢迎来找我。” 这一个月来,他跟在孟悠然身边获益良多,自觉进步很大,言语间的傲慢越发明显。 叶渺笑了笑,“谢谢祝堂主。” 祝全见她只说多谢,并没有要向他请教的意思,不由暗中冷笑两声。 心想一本阵法书看了几个月都没看完的人,他愿意教她不错了。 还拿什么乔?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不一会,叶云琅程烁孟悠然几人一起来了。 孟悠然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雕花盒子,递到叶渺面前。 “叶三小姐,生辰快乐。” 这一个月来,他见到叶渺的机会颇多,但能说多几句话的机会极少。 每次不是会被程烁阴魂不散地搅散,便是被那个什么纯娘的打断。 “打开来看看。”他温和道。 “谢谢你,孟公子。” 叶渺接过打开,一道浅粉色的光芒,从里面射出。 里面放着的是一朵莲花,晶莹剔透,也不知是什么材质雕成的。 但一看就是极少见的稀罕物。 众人啧啧称奇。 “这个叫水晶,我托人从海外寻来的。”孟悠然微微一笑,“希望叶三小姐你喜欢。” 古代水晶极少见,这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叶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面上露出一抹笑,“谢谢。” 祝全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虽然这一个多月以来,跟孟悠然接触良多,却是此时方知孟悠然对叶渺的心意。 世子爷被叶三小姐的美貌吸引也就罢了,为何他崇拜的孟公子,居然也如凡夫俗子一般,会被一个普通女子的皮相所惑! 祝全虽然见识到叶渺精妙的功夫,诡异的用兵手法。 但在他心中,只有阵法高超的人,才是真正厉害,和值得他敬佩的人! 他默默喝下一杯茶,心里对叶渺的不满又多了几分。 田三和纯娘互看一眼,均在对方眼里看到一个想法:完了,世子爷这次输给孟公子了! 孟公子的礼物一看就是很早之前就托人去寻的,但世子爷从来没有吩咐无影堂或百妩的人,替他寻过任何稀有的礼物。 两人暗中哀叹之余,只见程烁拿出一个及朴素的小盒子。 “喵喵,你的生辰礼,打开来瞧瞧。”程烁加重语气,“我亲手做的。” 叶渺接过打开,里面躺着一只小猫造型的玉簪子。 田三和纯娘探头一看,大呼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 还以为是什么绝世好玉,哪知就是最下等的玉料雕成的! “我的银子都给了你,所以我没银子买礼物,便亲手雕了这个玉簪子送你。” 程烁半点不觉得自己送的礼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反而挺理直气壮的。 “我没银子买玉,前几天去玉器店帮忙,让老板送了一点玉给我。” 堂堂平南王世子,因为没银子买玉,亲自去打工才换了一点不值钱的下等玉料。 叶渺刚才收到孟悠然的礼物只是有点不是滋味,这下心里真是堵得难受极了。 “谢谢。”她垂下眸子,眼角不经意地染上一点粉红。 “我帮你戴上。”程烁说完,不由分说从盒子里将玉簪子拿出来,插到叶渺头上。 因为力道控制不当,还弄痛了叶渺的头皮。 要是平时,叶渺定会狠狠骂他两句,这次她却吭也没吭一声。 哇!瞧不出世子爷居然是个追女高手啊! 追女孩子什么最重要? 当然是真心啦! 比起孟公子花费心思让人寻来的稀世宝物,世子爷亲自打工换来的玉,亲手雕成的玉簪子,明显真心更胜一筹! 纯娘狐狸眼眨呀眨,与田三互看一眼,心照不宣。 看到这一切,孟悠然深沉的眸子不由暗了暗。 —— 生辰过后,便是离开的时候了,所有人都开始打包行李。 祝全则想着趁最后的时间多向孟悠然请教,临离开前那天早上,还跑去问孟悠然。 因为走得有些急,半路撞到一个丫鬟,将她手中的包裹给撞散了。 “对不起。”祝全连忙蹲下身帮她捡。 不小心碰到一本书,开始没留意,正要递给丫鬟时,突然手一抖。 阵法心得,秦空。 阵法大师秦先生,名秦空。 别人或许不知,祝全却是知道的。 “这是哪来的?”他颤抖着问。 “这时三小姐平时看的书。” 正文 二八四、孟悠然:我来抓想偷走叶三小姐的贼(二更) 叶三小姐?祝全觉得自己应该听错了。 可看看洒落在地上的那些东西,他记得,这是叶夫人买给叶三小姐带回去的本地特产。 “叶...三小姐人呢?” 丫鬟摇摇头,“奴婢不清楚,夫人只是吩咐奴婢将这些东西拿出来。” 祝全又问了几句,见丫鬟一问三不知,便让她离开了。 丫鬟离开后,他整个人有些恍惚,也不知是不是冬日清晨的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的光芒太强烈。 祝全总觉得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秦先生不是会轻易相赠他所写的阵法书的人,祝全甚至在孟悠然那里都没见过。 可现在,他在叶渺的行李里见着了。 难怪叶渺一本阵法书一看几个月,换成是他,若是秦先生写的心得,他可以看一辈子。 祝全突然想起上次纯娘说,太中学院的秦先生给叶三小姐来过信,叶三小姐看的书也是秦先生写的,因为字迹一模一样。 当时他只是冷笑,完全不相信。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被生生打了脸,啪啪啪那种。 不行!趁叶三小姐还没走之前,他要把这本阵法书借来膜拜一下! 祝全打定主意后,立马跑去找纯娘。 “纯娘,叶三小姐呢?”他急切地问道。 纯娘见是他,娇媚的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道:“哟,什么风把祝堂主吹来了?” 祝全现在只想知道叶渺在哪,也不跟她计较,“我有事找叶三小姐,请你告诉我她在哪里!” “切,你问我我问谁啊?”纯娘切了一声。 心里则想着,就算我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急死你! “纯娘,之前是我不对!我猪油蒙了心,瞎了眼,脑子抽了筋,才会不相信你说的话!” 祝全道:“我现在相信叶三小姐是有真本事的,你快告诉我她在哪里!” 其实他不是相信叶渺的阵法水平有多厉害,而是相信秦先生的眼光。 能被秦先生看中的人,必定在阵法上有很高的天赋。 纯娘意外地挑了挑眉,她也不是小心眼的人,祝全既然道了歉,这事她就揭过了。 毕竟大家一起做事,以后指不定还要合作的。 “算了,看你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告诉你吧。”纯娘拿出小铜镜边照边道:“世子爷昨晚和叶三小姐走了,至于去哪了,我也不知道。” “走了!?”祝全失声道。 “嗯,走了,叶三小姐留了信给叶大将军。” 祝全失魂落魄地离开。 纯娘见他这样,心里不免有几分幸灾乐祸。 活该,叫你得瑟,这下脸被打肿了吧? —— 昨晚叶云琅交待叶渺回去后一切要小心,叶渺以为他就是出于一个老父亲的关心,随口应下后回了房。 因为第二天早上要赶路,叶渺早早就睡下了。 哪知睡到半夜,窗子突然被人推开。 一阵冷风吹进来,她还来没得及反应,一道身影扑到她床边,“喵喵,是我。” 看着眼前星眸闪闪的男子,叶渺语气不善地指责,“程烁,大半夜的你不睡觉,跑来做什么?” “带你走。” “什么?”叶渺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我们先走,就我和你,现在,不和他们一起。” 因为有孟悠然一路同行,程烁不爽,决定甩开他,提前带着叶渺走。 “不要。”叶渺拒绝,“快走,我要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 话落,身上穴道突然被点住,整个人动弹不得。 “程烁你做什么?”叶渺低吼,“快解开我的穴道!” 程烁无赖道:“不答应我就不解。” “你不解我喊人了!”叶渺威胁道。 话刚落,身上又被人点了穴,这下连话都不能说了。 叶渺气不过瞪他。 “不许瞪我!同意了点点头,不然我就这样用被子裹着你抱走了。”坐在床边的男子霸道道。 穿着寝衣用被子裹住抱走,成何体统? 叶渺气得咬牙,又奈何不了他,只得点点头。 程烁欢喜地解开她的穴道,手撑在床边,“快穿好衣服,我们马上走!” “转过去!” 见他不动,叶渺怒视他,“不然我怎么穿衣服?” 程烁颇有些遗憾地别过眼。 叶渺衣裳刚穿好,便被程烁用披风裹得严严实实,“外面冷,小心冻着。” “你还知道冷啊。”叶渺讽刺道。 “放心,我不会让你冷着的。” 程烁嘿嘿说完,抱着她从窗子里跳出去了。 外面白雪茫茫,即便是半夜,仍然看得极清楚。 程烁抱着叶渺,三两下跳出临时将军府。 不远处的雪地里,一匹黝黑的骏马,在一片白茫茫中,极其打眼。 “程世子,半夜来作贼,好雅兴。” 清润的嗓音从风中传来,程烁浑身一紧,又蓦的放松。 他抱着叶渺懒洋洋地转身,“孟公子也很有兴致,大半夜不睡,出来赏雪。” 不远处,孟悠然一身青衣,背着手,从巷子里慢悠悠走出来。 看着程烁怀中的叶渺,他眸子一紧,面上却温和含笑,“我不是来赏雪的,我是来抓贼的。” “是吗?那你慢慢抓,我们先走了。” “我要抓的那个贼已经抓到了。”孟悠然微笑道:“一个想偷走叶三小姐的贼。” 程烁眯着眼,危险地笑起来,却低下头看向怀中的叶渺,“喵喵,我是偷走你的贼吗?” 叶渺张嘴想说话,还没来得及说,又听抱着她的男子道:“我分明是将你抢走、绑走!什么偷,多难听,一点不霸气!” 叶渺:... 孟悠然显然也没料到他这么厚脸皮,微楞之下,面色不变的微笑,“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让程世子你走了。” “你拦得住我吗?”程烁敛着眉眼,嚣张道。 “试过才知道。” 孟悠然说完突然往后退,也不知他动了什么,叶渺感觉一股强劲的气流将她和程烁包围住。 没想到孟悠然居然在雪地里布了一个阵! 叶渺心中暗暗吃惊。 她因为被程烁抱在怀里,没留意周边环境,也没想过谁会在将军府门前布阵。 一时不察,居然就进了孟悠然的阵里。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孟悠然的阵法水平进步这么快! “能破吗?”程烁低头问。 “能破。”她道:“但我不想破。” 她略带挑衅地看着他,“有本事你能不惊动我爹娘,带我出去啊。” 程烁阵法不精,他若要破阵,只能强闯。 一旦强闯,便会弄出动静,惊到叶云琅方婉柔。 程烁扬了扬眉,“我要是能不惊动未来岳父岳母带你走,路上你就乖乖听话可好?” “好啊。”叶渺想也没想应下来。 “这可是你亲口答应的。” 程烁唇边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叶渺心想,我亲口答应了又怎样,你出得去吗? 念头刚转,只见程烁脚下几个虚晃,直接朝生门的方向走去。 叶渺心中大为惊骇。 瞎撞也能撞对? 这厮运气也太好了吧! 叶渺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程烁已经抱着她从阵中走出来了。 孟悠然面色一变。 “孟公子,再见。”程烁以胜利者的姿势跟孟悠然打了声招呼后,抱着叶渺纵身一跃到马背上. 双腿一夹,马儿得得地跑开了。 望着雪地里越来越小的两人一马,孟悠然不自觉地握紧拳头。 没想到一向不喜阵法的程世子,居然专门去学了阵法! 是因为不想让任何人靠近她吗? 孟悠然发现,对比程烁,他的优势好像越来越小了。 —— 程烁将叶渺搂在怀里跑了一会,担心她会闷坏,便掀开披风,让她露出一个小脑袋出来。 因为刚从床上起来没多久,又被闷在怀里,叶渺的头发乱糟糟的,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呆萌。 程烁忍不住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被叶渺嫌弃地推开。 “程烁,你老实告诉我,刚才你是碰运气的吧?” 叶渺想了一路也想不明白,索性开口询问。 “想知道?”程烁低头,将嘴凑到她耳边,坏笑道:“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叶渺呸了一声,“不说拉倒。” 心想要是程烁暗中学了阵法,这天赋也太吓人了。 这才多久就能破孟悠然的阵法,关键是孟悠然的进步也很变态。 这种情况下,程烁就显得更变态了。 她哪知程烁是学了阵法,但只学如何破阵,不学布阵。 程烁也不敢告诉她。 要是被叶渺知道,他学破阵的初衷,是怕以后成了亲,她布阵不让他进房,这才起意去学的破阵,估计立马会被她从马上推下去! 他可不想还没成亲就变成残废! “困吧?你睡一会,天亮了我叫你。” 叶渺便靠在他胸前闭上了眼,出都出来了,还矫情个屁! 反正被他搂在怀里骑马也不是一两回了。 叶渺浑然不觉,对于这件事,从一开始,自己竟然从来没有半点抵触的情绪。 叶渺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后,被一阵香味惊醒。 她睁开眼,发现他们现在处在一个小镇上,来往的人不算多,几间早点铺热气腾腾。 各种食物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刺激着叶渺的食欲。 “咕咕”,肚子发出饥饿地抗议声。 “饿了?”头顶传来含笑的声音。 叶渺嗯了一声,一宿没吃,饿了很正常。 “那我们先吃点东西再走。” 叶渺点点头。 程烁抱着她从马上跳下来,叶渺脚有些麻,刚站在地上差点摔倒,被程烁眼疾手快地扶住,趁势搂住。 两人容貌出众,一出现便引来许多惊艳的目光。 叶渺看着众人望着他们,皱着眉要推开程烁,却听程烁磁性的嗓音道:“不好意思各位,我夫人身体不好。” “哦,原来是对小夫妇,真是恩爱,嘻嘻。” “好久没见过这么俊俏登对的夫妇了。” “公子,我看你夫人是饿了,要不要来碗牛肉面?” 叶渺:... 半晌才反应过来。 “谁是你夫人!?”她用手猛地推他。 程烁笑嘻嘻地接招,抓住叶渺的手不放,“我未来的夫人,简称我夫人。” 叶渺气笑,“程烁,你不要败坏我名声行吗?” 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哦。”程烁老实应下。 叶渺诧异他居然会这么听话,哪知他坏坏一笑,大声道:“我夫人害羞,请各位不要再盯着她看了,不然她生起气来,回去我可没好日子过了。” 话落,周围一阵哄笑。 “没想到这么英俊的公子,居然是个妻管严!” “你也不看看那小夫人生得有多美,要是我媳妇有这么美,我甘愿当个妻管严!” “这话倒是,哈哈哈!” 叶渺:... 算了,跟他胡搅蛮缠,最后输的总是自己! 叶渺找了个有棚子能挡风的小店,坐下喊了一声。 “两碗牛两面!” “客倌,稍等!” 程烁将马系好,很快就钻进来,跟她挤在一起坐着。 叶渺懒得理他。 牛肉面很快端上来,香气四溢。 叶渺拿起筷子,正要开动,突然碗里多了两块牛肉。 抬头只见程烁正将自己碗里的牛肉,夹到她碗里。 “多吃点,长点肉。” 叶渺见他碗里眼看只剩下干巴巴的面条,有些不是滋味地伸手挡住。 “够了,你快吃吧。” 程烁便端起碗先喝了一口汤,“真香!喵喵请我吃的,味道果然不一样。” 叶渺听了这话,开始没听出什么。 吃了一半后,肚子里有东西了,脑子也开始转动了,意识到不对劲了。 “什么叫我请你吃的?”她扭头问。 程烁喝下最后一口汤,“我银子都交给你了,身无分文。当然是你请我吃,我可请不起你。” 叶渺:... 突然觉得嘴里美味的牛肉,有些变味了。 “走得匆忙,荷包没拿。” “嗯?”程烁没反应过来。 叶渺放下筷子,平静地看他一眼,“意思是,我现在,也是身无分文。” 英明神武的程世子傻眼了。 叶渺忍不住咬牙,“你半夜跑去带我走,难道就没安排好一切吗?” 程烁两手一摊,“我身无分文一年,早就习惯了,哪想这么多?” “那现在怎么办!?”叶渺低吼。 好丢脸! 没想到她活了三辈子了,居然还有吃霸王餐的一天! 程烁望着她:... 正文 二八六、背后帮助叶梨的人,是你吗?(一更) “是的,大护法。” “跟余欣说的,似乎有些不大一样。” “大护法英明。” 老者垂下浑浊的眼,黑色帽兜将他整张脸几乎遮住,面上神情阴暗难明。 “继续关注。” “是,大护法。” —— 青州,公主府。 冬日的寒风卷着雪花从翘起的飞檐上飞落下来,迅速融入地上的积雪中。 一名少女拢着披风揣着手炉,从雪地上匆匆而过。 “公主,五小姐来了。”阿圆站在厚重的精致门帘前,脆声道。 随即,南宫莲慵懒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进来吧。” 阿圆轻轻将门帘挑起一条不宽的缝,“五小姐,里面请。” 叶梨侧身钻进去,那门帘迅速放下,生怕清冽的寒风吹进去,吹着了里面金贵的人儿。 屋里同外面,简直两个世界。 温暖的空气中,缭绕着淡淡的香气。 叶梨站在门口的火炉旁散了散身上的寒气,除下披风放在架子上后,才向前走几步行礼,“女儿给阿娘请安。” 南宫莲闭眼侧躺在榻上,身上盖着一张石榴红的五子登科的锦缎薄被。 因为怀孕的关系,她许久不施脂粉。 面色枯黄,隐约可见两颊的斑点,比叶梨印象中的样子,老了最少十岁。 眉毛极淡,嘴角下垂,曾经让叶梨贪恋的温柔不在,多了几分精明刻薄之相。 有一瞬间,叶梨竟然在南宫莲的身上,依稀看到了范知秋的影子。 她摇摇头,将这荒谬的想法,迅速摇出脑海外。 “阿圆,进来扶我起来。” 外面的阿圆应了声后进来,南宫莲缓缓睁开眼,在阿圆的协助下,吃力地坐起身。 近九个月的肚子,大得有些吓人。 “坐下吧。”南宫莲指了指不远处的凳子,示意叶梨坐下说话。 “是,阿娘。”叶梨顺从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头微垂,一副聆听教诲的乖巧模样。 “昨儿晚上,我收到上京来的消息。”南宫莲喘着气,一字一字慢慢道:“是关于阿锐的。” 她因为年纪长,又是头胎的关系,怀得格外辛苦。 叶梨心口一跳,苍白的指尖紧了紧,却没有接话,等着南宫莲继续往下说。 “两个多月前,阿锐被程世子秘密带到陈留,昨儿又被带了回来,据说一回来,就被押到了皇上那儿。” 南宫莲撑着额头,她说得虽有些费力,语气却轻松平常,似乎在说别人家的事情一样。 “看来阿锐在陈留伪造书信,许将军营救不及,导致陈留差点被毁的事情被发现了。” 叶梨大惊,若南宫锐被发现了,那他有没有供出她来? 她不由眼神慌乱地望向南宫莲,“阿娘,小王爷有没有...” 她越急,南宫莲越不急,不再说南宫锐的事情,转头说起了叶云琅。 “陈留危机解除,你大伯立了大功,想必朝廷会更加看重。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你大伯定会加强防备,看来得重新想别的办法。” 叶梨明白南宫莲的意思,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由收紧,咬着唇道:“女儿只认识小王爷,现在小王爷的事被揭穿,女儿自身难保,只怕帮不了阿娘了。” 南宫莲笑了笑,明明是同以往一样的笑容,落到叶梨眼里,却无端头皮一麻。 “怎么会呢?你可是阿铭阿海的亲堂妹。”南宫莲意有所指道。 叶梨震惊不已,吃惊地看向南宫莲。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她对付叶铭叶海!? 不,她不能做!叶渺要回来了! “阿娘,二哥哥三哥哥待女儿极好,是女儿至亲之人,女儿没办法...” 叶梨话没说完,只见南宫莲朝她微微一笑,神态里说不出的讽刺。 范知秋和叶菁才是她的至亲之人,她还不是说烧死就烧死了? 叶梨只觉似有冷风吹过,有种被看破的心虚,不由自主改了口风。 “祖父保护得紧,学院里防护极严,二哥哥和三哥哥功夫又好,女儿...女儿根本没机会...” “不需要你亲自动手,只要你配合就好。” 事实上南宫莲在十月中收到陈留之危已解除的消息后,已经派人向叶铭叶海暗中动过手。 奈何叶铭防备极重,与叶海一刻不分离,加上不知哪来的暗中势力保护着他们,次次都失败而归。 所以南宫莲决定改变策略。 叶梨咬着唇没吭声,实则在心中衡量得失。 上次写信给南宫锐是逼不得已,也是因为叶渺不在那里,她才敢硬着头皮写了。 现在叶渺马上就要回来,以她的聪明,她要是有什么小动作定能被她看穿。 这样一来,叶渺以后不但不会帮她,反会与她为敌。 叶梨暂时不想与叶渺为敌,她需要她来对付叶蓉。 “阿梨,你该知道,我做这么多,都是为了你爹和你哥哥。”南宫莲温和道:“我肚子里这胎,太医早说了是个女儿。” 正因为如此,她更不能失去叶渺的支持!南宫莲有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她这个继女,根本半点不会被她放在眼里!叶梨心想。 “女儿昨儿去看过祖父,祖父身子骨比以前更硬朗了。袭爵一事,女儿觉得不必急于一时。”她委婉劝道。 话落,只听南宫莲冷冷笑了一声,“看来阿锐伪造书信事件的原委,我该奏明皇兄,让他好好地查一查!” 不紧不慢的语调,像一把刀子一样,架在叶梨脖子上。 叶梨的脸色立马苍白起来。 明明是她逼着自己写的信!结果,她却反过来用这件事威胁她! 室内如春天般温暖,叶梨却觉得如坠冰窖,浑身发冷。 曾经的虚情假意散去后,叶梨以为自己最多一无所有,所以她决定另寻出路,自己开创自己的锦绣前程。 可哪知,等待她的不是一无所有,而是更可怕、更无力挣脱的深渊! “女儿明白了,女儿一切听从阿娘的吩咐。”叶梨将头深深埋在胸前。 “这才是阿娘的乖女儿。”南宫莲掩着嘴打了个哈欠,“我乏了,你回去吧。” “是,阿娘。”叶梨听话地站起身,行了个礼后往门外走去。 拿起披风披上的时候,身后突然又响起南宫莲幽幽的声音。 “阿梨,这几个月来,是谁在背后帮你?” 叶梨浑身一凛,手中的披风差点掉在地上。 叶渺是她最后的希望,她绝不能让南宫莲知道! 叶梨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一抹惊讶的表情,“阿娘,您在说什么,女儿怎么听不懂?” 南宫莲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眸光陡然锐利,又很快恢复平常。 “没什么,回去吧。” “阿娘好生歇息,女儿告退。” 叶梨离开后,阿圆扶着南宫莲躺下,看着她额头沁出的薄汗,不由心疼道:“公主,身体重要。” 南宫莲抚着肚子,掌心下,肚子里的生命在跳动。 她面上浮起母性的光辉,“太医说我生了这胎后若好好调理,第二胎说不定可以一举得男。有些障碍,还是提前清理才能安心。” 阿圆拿出帕子,替她擦去额头的汗,“奴婢觉得五小姐说的对,侯爷身子骨还硬朗,这事慢慢筹划不急。” “叶云琅这次出征立了大功,加上阿锐的事,皇兄心有愧疚,定会弥补他。我猜他这次归来后,皇兄定会将他调到上京。” 南宫莲闭上眼,“若大房一家去了上京,到时候想动手就麻烦多了。” “所以有些事情,必须得提前布署。” —— 叶渺回到临安侯府的时候,叶铭叶海即惊喜又不意外。 他们早知她会回来,但因为她提前与程烁有事离开,又不知她具体哪天回来。 叶海一见她,就哇地哭起鼻子来,“妹妹,我快想死你了!你一个人偷偷离开,一走三个月,我担心你担心得吃不好睡不好!呜呜,妹妹,你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就要瞒着大哥,偷偷出去找你了...” 叶渺将他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没发现半点吃不好睡不好的痕迹,倒是比她离开前,似乎更高更壮了。 不过叶渺没有说穿,用力地抱了一下叶海,眨着眼睛软绵绵道:“二哥哥,我也好想你。” 叶海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虽然一根筋,也知道妹妹大了不能随便抱。 “以后不许一个人再出去了知道吗?”他瓮声瓮气道,摆起哥哥的架子。 “是,遵命!”叶渺俏皮地立定,然后看向叶铭,“大哥哥,我回来了。” 三个月未见,叶铭也长高了,整个人似乎更深沉难以琢磨。 “回来就好。”他道:“阿海说得对,以后不能再一个人出去了,我们是兄妹,有什么问题要一起承担。” 他是长兄,爹娘出了事,他却在家里干等着,让自己弱小的妹妹去承担,叶铭心里很难受。 这些日子里,他不分昼夜勤练武艺兵法阵法,一刻也不敢落下。 “知道了,大哥哥。”叶渺连忙应下,对着一旁眼睛红红的桃花道:“桃花,我好想你...” “小姐,桃花也好想你。” “...我好想你做的饭菜!”叶渺调皮地眨眼。 桃花:... 小姐还能开这样的玩笑,看来出去这三个月一切很顺利。 “桃花马上去给小姐做好吃的!” “谢谢你,桃花!” 桃花急忙向厨房走去,叶渺则对着叶铭叶海道:“大哥哥二哥哥,我们去给祖父请安吧。” 叶青石听说叶渺回来了,很是激动,差点想从书房里冲出来。 他在书房里焦急地踱来踱去,听到外面叶管家说“老太爷,二少爷三少爷三小姐来给您请安了”后才坐到书桌后面,装模作样地拿起一本书。 书房门推开,叶渺三人进来,“孙女(儿)给祖父请安。” 叶青石将手中的书重重放下,冷哼,“三丫头,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敢一个人跑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去!” “祖父息怒!孙女挂心阿爹阿娘,一时冲动才会离开青州。让祖父挂心是孙女不是,孙女给祖父请罪!”叶渺低着头,老老实实认罪。 叶青石面色这才缓了些,“处罚的事以后再说,说说这几个月陈留那边的详细情况。” 虽然叶渺和叶云琅之前都有书信回来,但信里所写有限,且多数是报喜不报忧。 叶青石更想听叶渺亲口描述。 “是,祖父。” 叶渺便将在溪州这两个多月发生的事情,挑了部分说与几人听。 所有她的功劳部分全都化小了说,而关于南宫锐的事情,只说他是贪玩,至于叶青石信不信,就不在叶渺关心的范围内了。 说完后,叶青石没说什么,面色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挥手让叶渺几人先离开。 离开书房后,叶海道:“妹妹,今天下午你是跟我们一起去学院,还是休息两天再去?” 今天正好是月底沐休的最后一天,该去学院了。 “我跟两位哥哥一起去。” “太好了!妹妹,那你先回去休息,等会我喊你!”叶海高兴道。 难得妹妹终于回来,要是他去学院,她留在家里,又有好几天见不着了。 叶渺微笑道:“我先去拜访一下公主,阿娘让我带了些特产回来。” “那妹妹你早去早回!” —— “见过公主。”叶渺屈膝行礼。 “不必客气,你一路从陈留回来,辛苦了。”南宫莲温和道。 “这是阿娘让我带回来的一点当地特产。” “大嫂有心了。”南宫莲让阿圆收下,关心问道:“对了,陈留那边现在情况如何?之前听说很危险,危险解除了吗?” “托公主的福,一切顺利。”叶渺微笑道:“就是小王爷贪玩,弄了点事,相信皇上会给个公道的。” “阿锐确实有些不懂事。”南宫莲抚着额头叹道。 “听说小王爷是被人指使的,希望皇上能查出来,严惩那幕后之人。” 南宫莲抚额的手指顿了顿,眸光微闪,“你这哪听来的消息?” “陈留那边的人都这么说。”叶渺道。 “以讹传讹罢了,阿锐的性子,可不是别人能指使得了的。” “公主说的是。”叶渺站起身,“不打扰公主养胎,我先告辞了。” “阿渺等一等。”南宫莲喊住她,“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公主请问。” 南宫莲温和的眸子,突然变得犀利起来。 “背后帮助阿梨的人,是你吗?” 正文 二八七、叶渺:如果现在叶梨死了,会不会有一个人代替叶梨的命运?(二更) 叶渺不解地眨眼,“公主,您说什么?五妹妹是我的堂妹,我帮她理所当然,何需在背后帮忙?” 南宫莲温和笑起来,刚才那丁点锋芒瞬间被掩藏起来。 “你刚从陈留回来,对这三个月发生的事情,可能有所不知。”她道。 “愿闻其详。”叶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南宫莲将越国投降和赵怀安被问斩之事,轻描淡定地说了一遍。 她说的时候,以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眼光,时不时的抬眸,似在看叶渺,又似乎没看。 说完后,叶渺露出惊讶的神色,“原来这三个月,发生了这么多事啊。” “听说向二皇侄献计之人,正是阿梨。” “五妹妹这般厉害吗?”叶渺张大嘴,“看来以后我要多向她请教才是。” “只是听说,阿梨并没有承认。”南宫莲道。 “原来是听说啊。”叶渺有些失望,“那或许是公主听错了吧,要真是五妹妹,她为何不认?” “或许吧。”南宫莲说完,缓缓闭上眸子。 叶渺见状,屈膝行了个礼,“公主好生歇息,我先走了,有空再来给公主请安。” “阿圆替我送送阿渺。” “三小姐这边请。” 叶渺离开后,阿圆返回屋内,“公主您是怀疑三小姐吗?” 刚才南宫莲突然问叶渺是不是背后帮助叶梨的人,吓了她一跳。 “不过就是脑子里突然浮现这个念头,随口问了一句。”南宫莲道:“她那时去了陈留,怎么可能是她?” “这三小姐敢一个人跑去陈留,胆子倒是不小。” “哪是一个人去的,是程世子陪着一起去的。”南宫莲不屑道:“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公主的意思是,三小姐看上了程世子,故意用这件事向程世子靠拢?” 阿圆虽然是在问,但面上表情已经表明她相信了此事。 “看不出这三小姐这么有心机。” “世家里长大的小姐,哪有简单的?”南宫莲淡淡道了一句,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肚子有些饿了,去厨房取些吃食来。” “是,公主。” —— 叶梨知道叶渺回来,忐忑不安,想去找她又不敢去,纠结了许久,最后还是去了。 却被桃花拦在外面。 “小姐连夜奔波,刚刚睡下。” 叶梨闻言反而松了口气,说实在,因为南宫锐的事情,她有些害怕面对叶渺。 叶渺刚回来应该会休息几天,下午她要去学院,这样她就有几天时间可以调整一下心情。 叶梨本以为过几天才会见到叶渺,哪知下午就在侯府门外见到了正要上马车的叶渺。 “三姐姐。”她浑身一僵,勉强挤出笑脸,“你刚回来就要去学院吗?” 叶渺淡淡嗯了一声,也没看她,直接上了马车。 叶梨本来是要坐自己的马车去的,见状让车夫回去,像以前一样坐上了叶渺的马车。 马车上叶渺正闭目养神,见她上来只是掀了掀眼皮子,没说什么。 叶梨不安地坐在她身边,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上次她写信给叶渺,想叶渺给她出点计谋献给南宫焱,叶渺一直没有回她。 现在南宫锐的事情又被揭发,叶梨不知道叶渺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一路上紧张地绞着手指头。 叶渺闭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翻江倒海地翻腾。 陈留之危,虽然叶梨只是帮凶,但现在看到叶梨,一下子就勾起了叶渺前世的回忆。 没错,现在的叶梨羽翼未丰,所以只是帮凶。 可一旦她得势,为了三房和她自己的利益,她绝不会对大房的人手软! 想起前世今生的一切,叶渺脑子里疯狂地闪过一个念头。 叶蓉代替她成了便宜师傅的徒弟;叶漫代替孙梅香嫁入赵国公府,同孙梅香上世一样一尸两命;潘上人代替乔方子家破人亡,只身逃亡在外... 所有所有的一切,除了时间上有些差异,都按照上辈子的大轨迹运行着。 那如果,她现在杀了叶梨,会不会有一个人代替叶梨,因为嫉妒她,在南宫焱扳倒太子的庆功宴上给她下药呢? 叶渺闭着的眸子里,戾气横生,忍了很久,才终于将这个疯狂的念头压下去! 叶梨惴惴不安的时不时偷喵一下叶渺,并不知道,她刚才与死神擦肩而过。 —— 去到学院已近天黑,叶渺一言不发地下了马车。 也不理叶梨,和叶铭叶海打过招呼后,带着特产,分别去了梅山长和秦先生处。 在两人处各说了一会话后,回来遇到在她学舍前走来走去的薛子瑶。 “渺妹妹!”薛子瑶见到她,开心地招手。 “薛子瑶!”叶渺见她脸都冻红了,道:“怎么不进去等?” “嘿嘿,太久没见你,等不及想见你。”薛子瑶嘿嘿一笑,“没事,不冷。” 她将叶渺仔细打量一番,见她一切安好,终于放下心来,“谢天谢地,你不知道我多怕你回来少了什么。” “进去说话吧。”叶渺道。 “不了,乔方子好像有紧要事找你。”薛子瑶搓搓手,“你先跟他说正事,以后咱们慢慢聊。” 正说着,乔方子来了,薛子瑶挥挥手,“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 此时天已经黑了,乔方子不好进去叶渺的学舍,两人便在雪地里,边走边说话。 “对方出手过三次,都被无涯堂的兄弟挡住了。据邱师傅分析,那些人来自皇宫护卫的可能性为九成。” 叶渺双脚在雪地里踩得嘎吱嘎吱响,“那就确定无疑了。” 上午去见南宫莲,她其实已经百分百确定,指使叶梨给南宫锐写信的人是南宫莲。 “确定什么?”乔方子问。 “害我爹娘不成,又想害哥哥们的人,是我的新三婶婶,淳华公主南宫莲。” 乔方子先是惊得张大嘴,随即了然。 都是爵位惹的祸。 “看来一国公主也不过如此。”乔方子啧啧摇头,“渺妹妹你打算怎么办?” 若是一般人,乔方子定会说帮她出这口恶气,可对方毕竟是一国公主。 “让无涯堂的兄弟查查她。”叶渺道。 “好。”乔方子顿了顿,“有件事...” 叶渺正想着以无涯堂现在的实力,去查皇亲国戚可能有点难度,闻言随口道:“重要么?” “...不重要。” “那明天再说。”叶渺道:“夜了,回去吧。” 无涯堂查南宫莲可能有点难度,但无影堂查一定不难! 叶渺转身往学舍走去,打算写封信给田三和纯娘,请他们帮忙查一查。 虽然程烁说百妩和无影堂送给了她便是她的,但她既没有和程烁在一起的打算,自然不会要他的这些势力。 陈留之行,她和田三与纯娘多少有些交情,就当请他们帮忙,她再以武功和武阵回报就是。 —— 第二天戊班的人见到叶渺,都有些惊奇,上来客气地问她身体如何之类的问题。 叶渺去陈留,除了必要的人知道外,对外宣称是生病请假。 “好多了,谢谢大家关心。”叶渺一一客气回应。 宁娆今日来得晚些,突然见到叶渺,有些不敢相信。 叶渺一时将她忘了,见到宁娆瞪眼不友善地看着她的样子,有些头疼地别开脸。 宁娆冷啍一声,坐到叶渺旁边的位置上。 很快阵法夫子来了,一来,便宣布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明年同江学院六月的公试挑战赛,学院决定从戊班选派四人参加。这一次的阵法挑战赛,是比大阵,需要四人齐心协力完成。” “为了公平起见,学生们可四人一组自由组合共同完成一个大阵,明年四月学院会进行内部初选,获得头筹的四人小组,即可代表学院参加同江学院的公试挑战赛。” 夫子说完后,学堂里只有很小的议论声,看来大家一早就收到风声了,叶渺心想。 “下学后大家可自行组合,明日将名单报上即可。” 中午下学后,所有人都没走,开始邀请心仪的同学一起组队。 乔方子凑到叶渺身边,“渺妹妹,这就是我昨晚要跟你说的事。你想参加吗?” “为什么不?我也是学院的学生,理该为学院出份力。”叶渺道。 不远处孔无瑕嗤笑一声,大概是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乔方子不知一向不愿展露自己实力的叶渺,为何决定突然参加,不过他也不在意。 “渺妹妹参加,我就参加。” 隔着几个人远的叶梨,咬着唇向叶渺的方向看了看,最后鼓起勇气走到叶渺面前,“三姐姐,我想和你一组可以吗?” 叶渺头也不抬,淡淡道:“没兴趣。” 叶梨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乔方子诧异地看了一眼叶渺,明明说要参加的,为什么对叶梨说没兴趣? 哦,是没兴趣和叶梨一组的意思吧? 之前没见她这么不喜欢叶梨的。 陈留之事,叶梨有份参与的事情,叶渺并没有告诉乔方子,所以乔方子有些想不明白。 不过他本身也不喜欢叶梨,便没多说什么。 孔无瑕走过来拉住叶梨,“叶梨,你这么好心别人不领情就算了。叶渺四个月没来学院,你跟她一组,能有什么好结果?难道你想放弃这个机会!跟我一组!我保证咱们明年一定能去同江学院参加挑战赛!” 两人都是前三名,在一起自然是强强组合。 叶梨默默地随着孔无瑕走开,心想若是叶渺参加,所有人都只有往边站的份。 孔无瑕又找了一名第五名左右的女学生田欣,田欣欣然同意,并跑过来邀请宁娆。 本来太中学院的阵法成绩,一向是孔无瑕和叶梨最优,自打宁娆来了之后,阵法第一名永远都是宁娆。 孔无瑕不服气也得服气。 宁娆本来不想和孔无瑕一起,但她跟田欣关系不错,因为南宫焱的关系,跟叶梨关系也不错。 叶梨向南宫焱献计的事情,南宫焱并没有完全告诉宁娆,只是私下交代她要照顾一下叶梨,宁娆便多少猜到些。 宁娆本身是从同江学院转来的,挺想回同江学院参加挑战赛,见见以前的夫子和同窗们。 孔无瑕叶梨田欣三人加在一起水平很不错,若她加入,拿头名几乎是稳的了。 宁娆想想便答应了。 她一答应,其他学生们顿时哀嚎一片,最好成绩的组成一组,其他人就算全部合起来也没得比。 不过虽然如此,夫子布置的任务还是要完成。 于是成绩好的和好的一起,一般的和一般的一起,最后剩下几个最差的,没人要。 其中就有叶渺和乔方子。 叶渺是主动剩下的,因为她本来阵法成绩就一般,还四个月没来学院,可想而知有多差。 乔方子倒是有人找,虽然他阵法成绩表现也一般,但人傻钱多人缘还是不错的。 不过因为他要跟叶渺一组,找他的人说了声抱歉后立马放弃了。 最后剩下的还有两人。 一个是李思,之前跟薛子瑶叶渺在去年中秋表演过节目的。 李思阵法成绩一直倒数,心知别人不会主动找她,倒很自知之明,等着和最后剩下的一起。 另一个叫蓝秋,跟李思关系不错,性子积极主动,被人拒绝了几次后有些拉不下脸,坐在一旁生闷气。 看到最后剩下的只有叶渺几人,更是生气了。 “我放弃算了,她四个月没来,能帮上什么忙?”蓝秋发脾气道。 李思好脾气地安抚她,“这是夫子布置的功课,不管结果好不好咱们都得去做。” “说不定,咱们四个最差的在一起,会发生什么奇迹呢?” 蓝秋被她的异想天开气笑,“你就做梦吧你。” 虽是这么说,也知不可能放弃,便和李思过来,邀请叶渺和乔方子一起。 叶渺没什么意见地点了点头。 等两人走后,叶渺扭头问乔方子:“乔方子,阵法班是组队,那武功班呢,也是一样吗?” “也是选四人,规矩大同小异吧。” “哦,这样啊。”叶渺扭回头,“回头我问问哥哥们想不想去。” 乔方子是见识过叶渺功夫的,闻言双眼一亮,“渺妹妹,你想做什么?” 正文 二八八、一根筋的叶海的小心思(一更) “如果哥哥们想去,我就助他们去。” 叶渺站起来,随意道。 乔方子惊奇道:“渺妹妹你好像变了!” 从陈留回来后,又是要参加明年的公试挑战赛,又是要教叶铭叶海功夫。 不像以前那样藏藏掖掖。 “嗯,时候到了。” 时候到了?什么时候到了? 乔方子想问,却见叶渺已经向外走去。 空灵绵软的声音被风吹过来,“乔方子,回去用午膳了。” “渺妹妹,你先去,我马上来。” —— 没走几步远,一道娇小的身影蹿出,叉着腰挡在叶渺面前。 “叶渺,这四个月你真生病了?”宁娆仰着头,不大客气的质问。 叶渺不见四个月,本来要回上京的程烁,同样不见四个月。 再加上叶渺面色红润,体态健康,完全看不出半点生过病的痕迹。 宁娆找不到证据,但女人的直觉让她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真病了。”叶渺摸了摸自己的脸,偏头避开她审视的眼。 虽然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宁娆却更加不信。 “叶渺,要是被我发现你背着我,勾达程世子,你就死定了!” 她眯着眼,狠狠盯着叶渺,小小的个子散发着不输两米的气场。 叶渺:... 怎么这话听起来,有种她跟她才是一对的感觉? “渺妹妹!”不远处薛子瑶的声音传来,有些欢喜又有些紧张,“宁娆,你也在啊?” 宁娆皱起眉头。 薛子瑶与她大哥宁倾风的事,她多少知道一些。 宁倾风跟她爹一样花心风流,要不是因为是亲大哥,以她的性子,见到她大哥那样的人,早就挠死他了。 仅管薛子瑶是程烁的表妹,但她不想掺和宁倾风的事,所以遇到薛子瑶,多数是能避则避。 宁娆朝走过来的薛子瑶点点头,顾不上找叶渺的麻烦,往另一个方向走开了。 “渺妹妹,宁娆跟你说什么?” 宁娆是宁倾风的妹妹,薛子瑶想对她好,可宁娆因为程烁与叶渺不对盘。 所以薛子瑶看到宁娆,心情也很矛盾。 “没什么。”叶渺看了看远处,“我哥哥们呢?” “快来了。” “那我们等他们一起回去。” —— 宁娆为了避开薛子瑶,走了往学舍相反的方向,兜了个圈子。 经过一处假山时,眼角余光瞧到不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猛的停住,然后转身跑了。 宁娆抬眼瞧去,看清那身影是叶海。 自上次她挠伤了他的脸,叶海次次见到她,就像见鬼似的,拔腿就跑。 平时倒没什么,可今日宁娆心里有些烦闷,看到叶海这般,那股邪火猛的就蹿上来了。 她想也没想,脚下发力往叶海的方向追去。 以叶海的功夫,宁娆本来是追不着的。 可叶海见她追来,慌不择路,想从一处假山中穿过去。 哪知那两块石头间覆着的雪花,因为天气冷结了冰,空间变小了,叶海身形高大,竟是被卡在那里。 挣扎的时候,就被宁娆给逮着了。 “叶海,你跑什么?”宁娆指着他的鼻子,仰高脖子问,难道她会吃人吗? “你追什么?”叶海警惕地看着她,当她会吃人。 宁娆:“你跑我才追的!” 叶海:“你追我才跑的!” 宁娆:... 她很生气,居然被个傻子堵得哑口无言! 然后因为要仰高头,脖子发酸,让她更生气。 因为这是在提醒她,她跟他身高之间巨大差距的事实。 叶海瞧她双眼冒火,心里有些发毛,弱弱道:“我要去见妹妹,你不要挡着我。” 宁娆冷哼一声,“叶渺就有那么好?” 说他可以,说妹妹绝对不行! 叶海想也没想,拔高音量大声道:“当然啦!妹妹是天下最好的妹妹!” 他本来气势有些弱,可突然间瞪圆眼瞪着宁娆,气场一下子强大起来。 大有她敢说他妹妹不好,他就跟她拼命的气势! 宁娆心里突然有些嫉妒起来。 宁倾风就她一个嫡亲的同胞妹妹,算起来对她也不错,却远远没有叶海对叶渺这般,无所顾忌的偏袒和维护。 因为宁倾风自小就被当成家族继承人培养,要求他将所有族人当成亲人一样,族人利益高于个人利益。 看似大情大爱,实则无情无爱。 若是家族需要,宁娆很清楚,自己随时会被宁倾风牺牲掉。 “滚!”她心烦意乱地挥手,“别再让我看到你,否则看你一次挠你一次!” 好凶的女人!叶海惊恐地捂住脸跑了。 “大傻子。”宁娆在后面嗤笑。 她没特意降低音量,这三个字随着风吹到叶海耳朵里。 叶海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小矮子! 嘀咕完又有些得意,妹妹说不准他当着宁娆的面说她是小矮子,那他就在心里说,这样她就听不到了。 叶海不一会便找到了叶渺几个,叶铭已经来了。 叶渺见他跑得脸都红了,问道:“二哥哥,你刚才去哪了?” 叶海老实的将碰到宁娆的事说了,说完后偷偷瞅了眼叶渺,“妹妹,我看到她就躲起来了,也没有当面说她小矮子,真的!” 他只是在心里说了而已。 叶渺哪知一根筋的叶海,也会有自己的小心思,微笑着夸奖道:“二哥哥真棒!” 叶海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心想下次见到宁娆,心里也不骂了。 几个人朝叶渺的学舍走去,桃花已经做好饭菜。 叶渺不在的这四个月,桃花也不在,所以乔方子几个,已经好久没吃到桃花做的饭菜了。 看到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式,乔方子欢呼道:“渺妹妹,你回来真是太好了!以后我又可以吃到桃花妹妹做的菜了!” 几人一一坐下后,叶渺拿起筷子,“开动!” 也不知是饿的,还是桃花做的太好吃了,桌上的菜风卷残云般,很快就见了底。 趁着几人摸着吃撑的肚子打着嗝的时候,叶渺随口问道:“大哥哥二哥哥,你们想去参加明年同江学院的公试挑战赛吗?” 叶铭还没回答,叶海抢着道:“想!我想去!” 能不能去是一回事,想不想去是另一回事,妹妹问的是想不想,不是能不能,叶海毫不犹豫地答了。 “我们可能没这个能力。”叶铭看一眼叶海。 叶渺若有所思,以叶铭的实力是能去的,叶海肯定是没机会,但叶铭不会扔下叶海。 “既然二哥哥想,那就参加吧。”叶渺道。 那日叶渺与南宫妄之战,叶海昏迷了没见着,叶铭半昏迷之间瞧了个大概。 后来又旁敲侧击问乔方子,基本证明不是自己昏迷之下产生的臆想。 而是真的,他的妹妹,是个深藏不露的绝顶高手! 现在叶渺说让他们参加,那意思,是她要教他们功夫吗? 叶铭心里激动起来,来不及多问,便听叶渺扭头问薛子瑶,“薛子瑶,你想参加吗?” 吃饱了容易犯困,薛子瑶不甚文雅的打了个哈欠,“我的功夫我有自知之明。” “你要是想,我可以帮你。” 薛子瑶不由瞪大眼,“你帮我?” 叶渺点点头,“我有套武阵,可以两个人练,也可以三个人练,我可以教给你们。” 叶海拍手欢呼,“妹妹好棒!” 他一直记得叶渺有本奇书。 叶铭却有些惊讶,妹妹不只武功高强,居然还懂武阵? 最震惊的莫属薛子瑶了,“渺妹妹你有武阵?哪里来的?” 叶渺道:“无意得到的,反正我也用不着。” “那武阵叫什么名字?” 叶渺眨眨眼:“...不记得了。” 她才刚刚决定要弄个两人也能练,三人也能练的武阵,哪来得及想名字? 薛子瑶:... 叶渺咳了一声,“我这两天将它画下来,过几天再找你们。” 叶海和薛子瑶不疑有他,两人兴奋地讨论了好一会才散去。 —— 第二天早上用早膳的时候,叶渺收到田三和纯娘的回信。 信的大意说叶渺是他们的主子,为她做事天经地义,他们会尽一切能力去查南宫莲。 这事一点也不麻烦,也不会连累他们。 信的后面以相当委婉和真诚的语气表示,如果她愿意教他们点武阵之类的绝学,那就更好了。 叶渺想,她本来就是打算这样交换的,这样她便不算欠程烁人情了。 纯娘的信最后道:过两天会给叶三小姐您一个惊喜。 叶渺以为她说的是生辰礼物这件事。 在陈留的时候,田三和纯娘都说回到上京后,会给她补送一份生辰礼。 叶渺看完信后,随手将信烧了。 “我都快忘记这事了,难为你们还记得。”看着突然燃起又灭下去的火焰,叶渺微笑道。 中午下学后,李思和蓝秋走过来。 “叶渺,乔方子,我看别的组都开始讨论大阵的思路了,要不我们也找个时间讨论一下,你们觉得怎么样?”李思问道。 叶渺这几天要设计给叶铭叶海和薛子瑶用的武阵,没时间理会别的,便随口道:“这几天我有事,有什么你们跟乔方子讨论吧。” 乔方子道:“你们什么时候有空?我随时可以。” 李思呆了一呆,这么重要的事情,本以为大家都会一致认同,没想到叶渺会拒绝。 不过她性子温和,没说什么,“哦,那我们先和乔方子讨论,叶渺你忙完咱们再一起吧。” 蓝秋却有些动怒了,指责道:“叶渺,你怎么能这样?” 叶渺疑惑地看着她。 “你能力不行就不说了,病了四个月没来学院什么都不懂我也不想计较了,毕竟这不是你自己能控制的。”蓝秋生气道:“可你现在态度不对就有问题!不懂就该勤快点,不要拖累我们!” 李思连忙拉住她,“蓝秋你别这样,说不定叶渺真有事!” “有什么事,她能有什么事?大家都在学院里学习,谁的事不是以学习为主?还能有什么大事?” 乔方子皱眉道:“渺妹妹真有事,这我可以作证。” 蓝秋冷笑,“你们一个二个就帮着她吧。” 叶渺想了想,觉得蓝秋生气情有可原,心平气和道:“蓝秋,我是真有事,放假前我可能都没空。你们和乔方子先一起商量。放心,我不会拖你们后腿的。” 不会拖后腿?蓝秋觉得自己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懒得再废话,甩手走了。 李思连说了几声抱歉,追着去安抚蓝秋了。 叶渺按了按太阳穴,“乔方子,我是不是考虑得有些不周到?” 在现代,叶渺是精英学生,无论参加什么团体比赛,所有人都会她的意见为先,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前世,她在年中太中学院的公试挑战赛上一鸣惊人,又连续替南宫焱完成两件大事,迅速在他身边站稳脚跟。 不管是因为南宫焱,还是被她的实力折服,遇到什么事,大部分的人都以她为尊,她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她还真没有在隐藏实力的前提前,跟人合作的经验。 “渺妹妹不必放在心上。”乔方子安慰道:“她们是不知道你的实力才会如此,等她们知道了,她们会感激你的。” —— 过了两三天,某天中午用完午膳,叶铭几人离开后,叶渺终于画完了新的武阵。 适合两人练,也适合三人练。 至于名字... 叶渺头疼,算了,就叫无阵吧。 她将武阵图放到一边,眼看下午上学的时间差不多,决定先去找叶铭叶海和薛子瑶,让他们下午下学后来她的学舍,她教他们武阵。 走了一会,经过小书楼时,无意一抬头,见到一名夫子正从里面出来。 叶渺忙站定颔首行礼,“夫子好。” “叶渺学生啊,是要去学堂吗?” “是的,夫子。” 叶渺恭敬的应了一声,眼角余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跟着夫子从小书楼里走出来,不由呆楞住。 那娇媚妖娆的身段,即便披着黑色披风,也遮挡不住。 夫子顺着她的眼光一看,微笑道:“叶渺学生,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学院新来的武功夫子,霍姑娘。” 纯娘姓霍,叶渺此时才知道。 但纯娘姓什么不重要,关键是夫子刚才说啥来着? 纯娘是学院里新来的教武功的夫子? 叶渺:... 正文 二八九、叶蓉的秘密(二更) 她没听错吧? 夫子见叶渺一脸茫然... 叶渺:我不是茫然,是惊讶! 解释道:“霍姑娘是学院专门请来的短期武功夫子,为期两个月。明年开学正式过来,今天是来打个招呼,熟悉一下环境。” 原来是这样。 太中学院会不定期请一些江湖上不同流派的人前来短期教学,开拓学生们的眼界和思维,不至于固定于学院夫子的那一套。 这点叶渺倒是听说过。 纯娘的身手,诡异而优美,很有自己的风格,与学院里的武功夫子完全是两个路数,学院请她倒不足为奇。 “霍姑娘好!”叶渺道。 纯娘一本正经地道:“学生你好。” 她不敢直呼叶渺的名字。 夫子道:“叶渺学生,你先去学堂吧。” “是,夫子,夫子慢走,霍姑娘慢走。” 叶渺走后没多久,便听纯娘在后面喊她:“叶三小姐。” 叶渺瞅瞅见附近没人,回头看着疾步而来的纯娘,“纯娘。” “叶三小姐,”纯娘冲她娇俏地眨眨眼,嘻嘻一笑,“怎么样,惊喜吧?” 惊喜倒不至于,不过有几分意外。 “你怎么会来?”叶渺问。 学院请纯娘,叶渺不奇怪,但纯娘会来,叶渺有些不明白。 “当然是为了跟叶三小姐您学功夫啊。”纯娘捂着嘴吃吃一笑。 那娇媚的模样,连叶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心里突然觉得学院此举好像有些失策。 要知道这里的学生们,可正是青春躁动的年纪啊。 见到纯娘这般绝色尤物,不知会闹出怎样的动静? 眼见有人朝这边走过来,叶渺道:“纯娘,我还有事,你先走吧。” “知道了,叶三小姐。” “以后在学院里我只是学生,你还是喊我的名字比较好。” 叶渺决定展示自己的真实能力,但有些事还是暂时不要说的好。 “这个妾身可不敢。”纯娘娇声道:“您是妾身的主子,妾身可不敢以下犯上。” 我可不是你的主子!叶渺心里道了一句。 心知一时说不清,道:“我先走了。” 她心不在蔫地朝甲班走去,正好碰到从甲班里走出来的薛子瑶。 “渺妹妹,你怎么来了?”薛子瑶见她神情有些恍惚,道:“你该不会一路走一路想事情,走过了吧?” 从女学舍那边走过来,先经过戊班才到甲班。 “不是,我特意来找你和哥哥们的。”叶渺道:“上次跟你们说的那个武阵我想齐全了,下午下学后去我院子里。” 薛子瑶欢喜不已,“好啊!” “那你替我转告哥哥们,我就不进去找他们了。”叶渺望了甲班一眼,里面不知什么事情,正聚在一起闹哄哄的。 薛子瑶顺着她的目光一看,笑道:“渺妹妹,学院里新来了夫子你知道吧?” 叶渺心想她已经见过了,“嗯,我刚才...” 她话还没说完,薛子瑶指着刚好露出半张脸的新来的夫子道:“那是田先生,新来的教兵法的。” 叶渺张大嘴:田三?他怎么也来了? 难怪她刚才心里有些奇怪,纯娘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原来薛子瑶所说的新夫子,不是纯娘,而是田三! 一个二个的这是怎么回事? 叶渺不由自主联想到程烁身上。 难不成他自己有事没空来烦她,所以派了纯娘和田三来学院里监视她?叶渺坏心眼的想道。 监视她也没用,难不成她要做什么,他们两个拦得住她? 叶渺正想要离开,田三突然转过头,看到她后双眼一亮。 叶渺直觉不妙,果然见田三从学生们中走过来。 “叶...”他张嘴就喊。 “田先生好。”叶渺抢先道。 但那声叶还是被人听到了,薛子瑶奇怪道:“渺妹妹,田先生认识你吗?” 叶渺撒了个小谎,“我刚才正想跟你说,我见过新夫子了。” 她朝着田三,一语双关地微笑道:“田先生,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您了。” 田三刚才一时忘形,此时反应过来后掩饰地咳了一声,“叶同学说的是。” “田先生,您刚才不是说有点事要问我吗?”叶渺主动道。 “哦,是的。叶同学方便吗?” “方便,田先生这边请。” 叶渺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堂而皇之的,将田三带走了。 去到一处僻静处,叶渺还没开口,田三抱歉道:“对不起,属下刚才一时不察,差点泄露叶三小姐身份,请叶三小姐责罚。” 叶渺吐出口郁气,嘴角扯出一抹微笑的弧度,“田堂主,程世子说什么无影堂送给我之类的话,我没放在心上,田堂主你也不要当真。” 田三忙道:“是是。” 嘴上说着是,可那神情语气,分明是敷衍的语气。 叶渺扶着额角,“田堂主来学院有什么事吗?” 纯娘来,他也来,搞什么鬼? “嘿嘿嘿,属下将张山几个从溪州带去上京了,一路上探讨了好久叶三小姐的六佛阵,越发觉得精妙无比。” 田三颇有些不好意思道:“属下想向叶三小姐请教,但知叶三小姐忙于学业走不开身,所以属下想来想去,觉得来学院比较好,可以随时向叶三小姐请教。” 叶渺嘴角抽动:你们一个二个的,敢情来这里不是来当夫子,是来当学生来了? “江湖中赫赫有名的无影堂的三堂主,有这么闲吗?” 田三呵呵一笑,“这事说来得多谢世子爷,属于禀明了世子爷后,他十分赞同属下的决定,让大堂主和二堂主分担了属下部分的职责。” 田三还记得那两人知道后,一脸恨不得吃了他的表情! 叶渺暗中翻个白眼,就知道跟程烁那厮脱不了干系! “三堂主,在学院里我只是个学生。”叶渺将刚才跟纯娘说的话又说了一遍,“你还是叫我的名字比较好,还有态度上...” 田三连忙道:“属下明白,刚才的错误属下绝不会再犯。” 叶渺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上学时间到了,我先走了。” 刚走两步,后面田三道:“对了叶三小姐,祝堂主也要来学院向叶三小姐请教阵法。不过他年前事忙,可能没时间过来跟叶三小姐打招呼,特托属下跟叶三小姐说一声。” “祝全还说,请叶三小姐原谅他以前的有眼无珠。” 说是事忙,其实田三心里很清楚是世子爷处罚祝全,憋着他,不准他年前来。 谁叫他之前一直对叶三小姐不敬? 要不然,无论多忙,以祝全的性子,他一定会来的,说不定比他们来得还早! 叶渺脚下一个踉跄。 程烁这家伙,是要将太中学院变成陈留吗?哪哪都是他的人! —— 下午叶渺收齐了戊班阵图去找梅山长,她要当面问问梅山长到底怎么想的。 怎么会同意程烁将他的人放进来,还一来就来三个! 梅山长正有气无力地擦着他的银子,看到叶渺,眸子光亮了那么一瞬,又黯淡下去。 “丫头,你来啦。”说话也是蔫蔫的。 叶渺很少见梅山长这个样子,至少在面对最爱的银子时,梅山长不该是这个表情。 “山长大人,您怎么啦?”她不由问道:“生病了?要不我替您把把脉?” 梅山长瞅她一眼,“病了,心病。” 叶渺:... 看来又要说收徒弟的事情了。 “山长大人,我的难处之前也跟您说了。”她委婉道:“等过些日子...” 梅山长幽怨道:“老夫理解你,可荀老头和庞老头不理解老夫啊。合起来说老夫是个骗子,什么关门弟子,就是糊弄他们的,天天写信来嘲笑老夫。” 三个合起来快两百岁的老头,天天为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闹腾,叶渺也是服气得很。 “要不...等过了同江学院公试挑战赛后,我就拜您为师吧。” 到时候她的能力会让人看到,宁娆不蠢应该也会猜到,就没什么好隐瞒了。 “还要等半年...”梅山长小声嘀咕。 实则心里乐开了花,终于快要有名份了。 “等等!”他忽然瞪大老眼,整个人激动得不行,“你说等过了同江学院公试挑战赛后,难道你要...” 相较于他的激动,叶渺淡定得不象话,“嗯,我决定参加。” “是真...真真真参加?”梅山长激动得都开始结巴了。 “真参加。”叶渺道:“保准给您拿个第一回来,当拜师礼如何?” 梅山长兴奋得哈哈大笑起来,整个郁闷一扫而空,前所未有的精气神十足。 “太好了!丫头,老夫看那两个老头还敢不敢笑话老夫!不行不行,老夫要写信,马上写信!告诉他们,老夫的关门弟子要参加挑战赛!” 梅山长对外大喊一声,“金子,进来伺候笔墨!” 又道:“丫头,你先去学堂,老夫要写信了!” “是,山长大人。” 等叶渺走出去后,才突然反应过来,她不是来问梅山长为什么让纯娘几人来学院的吗? 怎么变成了讨论拜师的事情了? 叶渺拍拍额头,算了,纯娘几个要来的事情都已经定下来了,问了也白问。 而且凭心而论,他们三人的本事风格明显,对开拓学院们学生的思路来说,确实是件好事。 总不能因为她私人的原因,将他们三个赶走吧。 —— 十二月中旬,学院开始放年假了。 叶渺告别梅山长和秦先生,交待薛子瑶将无阵的阵图回去好好背熟后,和叶铭叶海回了临安侯府。 当天晚上,南宫莲提前发作,经过一宿的鸡飞狗跳,在第二天早上生下一个女儿,取名叶珠,掌上明珠。 叶渺第二天去公主府的时候,明显看到叶宇神情轻松,而叶梨,笑容勉强。 洗三那天,宫中赐了好多赏赐下来,还封了叶珠为明珠郡主。 叶青石带着全家跪拜叩谢皇恩。 叶渺看见了叶蓉,叶蓉看到她,客气地点了一下头,转头与叶兰说话。 即便有了能力,即便得到南宫焱的赏识,面对所有人,不管是喜欢的还是不喜欢的,叶蓉依然表现得温柔大气,落落大方。 或许是为了反衬叶梨的小家子气,总之叶蓉和叶梨在一起,这种感觉越发明显。 叶渺冷眼看着两人的明争暗斗。 洗三宴结束后,叶蓉离开公主府,没有回临安侯府,而是往城西走去。 在曲曲折折的巷子里兜了许久后,来到一处精致的小院。 抬手有节奏地敲了三次门后,一个机灵的丫鬟打开门,将叶蓉迎了进去。 叶蓉除下身上披风,丫鬟接过挂上,又给叶蓉倒了一杯热茶。 “大小姐,冷护卫那边来了信,说是还没查到五小姐背后的人是谁,请大小姐再给他一些日子。” 这半年来,叶蓉除了在南宫焱身边站稳脚,也建立了一些自己的势力。 叶蓉捧着热茶,眉眼有两分阴沉,“这事不管花多少银子,花多少人,一定要查出来!” 虽然南宫焱并没有亲口承认是叶梨向他献的计,但亲自参与两次事件的叶蓉,从蛛丝马迹中猜出是叶梨。 叶梨的能力叶蓉很清楚,她不相信以叶梨的人脉和能力能策划得出那两件事。 所以叶蓉认为叶梨身后一定有人,她要查出来,要么让那人投靠她,要么,就除了那人! 只是查了这么久,还是半点头绪都没有,这让叶蓉心底有些躁。 “是,大小姐。” 丫鬟离开后,一个清丽的妇人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进来,手足无措地道:“大小姐,您回来了。” 叶蓉见到两人,眉间阴沉散去,露出她惯有的温温柔柔的笑容。 伸手将小男孩招至身边,将他抱到怀里,抚着他俊俏的小脸蛋,柔声问道:“阿恩这几天过得如何?” 叫阿恩的小男孩看了眼那妇人,见她点点头,才奶声奶气地讲叶蓉不在的这几天,他做了什么,吃了什么,学了什么。 叶蓉一直含笑听着,时不时问上两句,夸奖两句,气氛极为融洽。 —— 叶渺离开公主府后回到渺风院,桃花接过她手中的小手炉,递给她一封信。 “小姐,您的信。” 叶渺拆开,信是田三写来的。 随意扫了一眼后,叶渺露出笑容。 南宫莲的事情,有结果了。 正文 二百九、还没进门呢就护成这样,要是进了门,那还了得?(一更) 这日一早,叶渺裹着披风出了门。 今年的春天似乎来得特别早,离过年还有十天,天气已经暖和了许多。 连续几日放睛,将地上积雪消融得干干净净。 今日亦是阳光明媚,不过早上的寒风还有些许刺骨。 叶渺低着头,沿着青石板铺成的路,慢悠悠走向胡儿巷。 “阿...娘?”稚嫩的女声传来。 叶渺抬头看去,只见二丫穿着件半新的花布袄子,戴着顶新的粉色绒帽,单手扶墙站在巷子里。 歪着个小脑袋疑惑地看着她,似乎不太确定是不是叶渺。 待看清她的脸后,二丫羞涩地咧开一个笑容,又奶声奶气地小声喊了一声,“阿娘。” 几个月不见,难为小丫头还记得她。 叶渺的心情一下子明媚起来。 她招手,“过来,二丫。” 二丫欢快地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大腿,仰着小脸蛋,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 “好久不见你,二丫...想你。”小丫头脸红红的道。 叶渺忍不住捏捏她红红的小脸,“我也想你,二丫,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 “有饭吃,有菜吃,有肉吃,有新衣服,有哥哥陪二丫玩...”二丫扳着手指头,一样一样说。 对小孩子来说,有吃有喝有新衣服有人陪着玩,大概就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胡儿巷其他的小孩子看到她,纷纷聚过来。 看他们的气色和身上暖和的衣裳,看来这个冬天,大家日子都过得不错。 叶云泽为人不好说,但叶渺不得不承认,对于管理青州他是下了心的。 一年的时间,青州城中最穷的胡儿巷,都能解决温饱了。 还有南宫莲,自下嫁叶云泽后,捐了不少银子救济穷人。 怀上叶珠后,更是为了替叶珠积福,开了几家慈善堂,专门安置无家可归的孤儿。 两人在青州城的声望很高。 孩子们围着她叽叽喳喳,叶渺一边微笑听着,一边将桃花做的糖分给他们。 得到糖的孩子们更是兴奋得上蹿下跳。 一早从自己的私宅回来的叶蓉,经过此处时,无意看到叶渺和一群邋遢的孩子们玩得不亦乐乎,笑着摇了摇头。 “看来三妹妹还是小孩子心性。”她道,面上神情不以为然。 难怪她之前说教叶渺阵法,叶渺不愿意,原来是因为贪玩。 叶渺和二丫等人玩了一会后,去找胡信。 四个多月不见,胡信长高了也长壮了,看到叶渺喜不自禁,“阿娘。” 叶渺简单问了一下他的情况后,拿出几张纸递给他,“胡信,有空带着狗子他们,按这纸上的好好学。” 胡信现在已经认得好多字了,伸手接过,“是,阿娘!” “阿娘,有两个乞丐爷爷这几天不舒服,阿娘可不可以帮他们把把脉。”胡信道:“梅爷爷也不来了,他们舍不得花银子看病。” 胡信还不知道梅游医就是梅山长。 “好,带我去。” —— 转眼春节至,今年的春节临安侯府比去年热闹了许多。 离范知秋和叶菁的死已经过去了一年多,虽然不至于大红大绿,但因为叶珠出世,叶云琅立功,整个侯府还是装扮得喜气洋洋。 叶蓉回来后,府中的事情便由她和叶兰打点,一切皆井井有条。 或许是叶蓉说过叶兰,叶兰不再小家子气地针对叶渺,一切吃食等皆按正常供应。 甚至还因为叶渺去年冬天不在,没做冬衣,还特意折成银子给了她。 叶渺当然不在乎那几两银子,但不得不感慨,叶蓉真是会做人。 初四这天一早,叶青石带着叶铭叶海叶渺前往上京。 年前叶云琅又立了大功,皇宫里送来许多赏赐,叶云琅没回来,叶青石便带三人进宫谢恩。 同行的还有叶蓉,叶蓉是受南宫焱邀请。 “大姐姐真厉害,这次进宫,可以单独见到皇上了吧?”送叶蓉上马车的时候,叶兰问道。 叶蓉笑了笑,“应该可以吧,二皇子说,让越国投降有功的,皇上都要召见。” 越国虽在七月投降,不过具体的投降细节,两国使臣却在前年才最后商定。 同样是见皇上,一个是因为父母之功,一个却是自身的能力,这差别,可见高低。 叶兰替叶蓉掀开马车帘子,看到坐在里面的叶渺,别有深意地打了声招呼。 叶渺淡淡勾了勾唇。 叶兰刚才那番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和叶蓉打了招呼后,叶渺闭目养神。 马车在黄昏的时候到达上京侯府别院,上京寸土寸金,别院不大但很雅致。 一行人收拾好后已是天黑,分别用了膳后便休息了。 第二天叶青石要去拜访平南王,因为程烁的缘故,叶渺的身份有点尴尬,叶青石便只带了叶铭叶海上门拜访。 叶渺一个人在别院休息了大半天后,田三来了。 “叶三小姐,新年好。” 因为过年的关系,田三穿了身暗红色的锦服,看起来很精神。 “三堂主新年好。” 田三来不光是拜年,更是为了说正事,说了两句恭喜发财的话后,很快进入正题。 “淳华公主的事情一切顺利,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自叶珠洗三那天,叶渺收到田三的信,知道了南宫莲的一些事情后,便着手让田三安排后续事宜。 田三今天来,便是汇报进度来了。 叶渺边听边点头,确定了几个关键问题后,事情便说得差不多了。 “叶三小姐,时候不早了,属下先告辞。” 叶渺想着叶青石等人也差不多回来了,便没留他,“我送你出去。” “麻烦叶三小姐。” 叶渺将田三刚送走,叶青石几人的马车便停到了门口。 “祖父,大哥哥,二哥哥,你们回来了。”叶渺微笑着迎上去。 随行的邱崖看到远去的田三的背影,疑惑地皱了皱眉。 因为担心南宫莲会对付叶铭叶海,自学院放假后,邱崖还有几个无涯堂的人,扮成护卫一直跟在两人身边。 几个无涯堂的人也看到了田三的背影,和邱崖小声激动地议论了几句。 邱崖便带着疑问走到叶渺身边,“三小姐,刚才那人是谁?瞧着挺眼熟的。” 他指着田三消失的方向。 叶渺淡淡道:“送信的人。” 邱崖吐口气,他就说嘛,怎么可能会是无影堂的三堂主。 他回头朝几个护卫摇摇头,表示他们都看错了。 几个护卫顿时有些失望。 还以为他们这么好运气,一来上京就碰到无影堂的三堂主,哪知只是个送信的! 叶渺咳了一声,跟在叶青石几人身后进了别院内。 “明天一早要进宫见拜见皇上,今天晚上都早点休息。” “是,祖父。” 叶渺三人应下后,便各回了各房,早早睡下。 睡了没一会,叶渺感觉窗子有动静。 睁眼一瞧,果然见到一抹熟悉的宝蓝色身影从窗子里跳进来。 叶渺忍不住磨牙,就知道这厮半夜会来爬她的窗。 可她明明都在窗外门外布了阵,这家伙怎么进来的? “你怎么进来的?”她瞪着眼睛问。 “跳进来的。”程烁得意地看着她。 这家伙果然破阵! “你怎么学会阵法的?” 某人欠扁地耸耸肩,“随便学学就会了。” 叶渺忍不住酸酸地翻个白眼,活了三辈子,她这是第一次嫉妒有人天份比她好。 “起来吧,带你去个地方。” 叶渺心知这家伙太霸道,半夜跑来断不会给她拒绝的机会。 于是边穿衣裳边抱怨,“你以后能不能不要晚上带我去什么地方,妨碍我睡美容觉知道吗?” 程烁坐在桌边,支着下巴看她穿衣,“去了以后还是想白天去的话,那我就白天带你去。” 叶渺穿衣的手顿了顿,难不成他要带她去的地方,只有晚上才好看? 她一回头,看到程烁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穿衣裳,一个枕头扔过去,“转过去!” 程烁单手将枕头接住拍了拍,哦了一声,星眸含笑,慢慢转过身。 穿好衣裳后叶渺随意挽了个发髻,“好了。” 程烁见她一身素衣,道:“穿好看点。” “大半夜的,穿好看点给谁看?”叶渺白他一眼,“不要。” 程烁无法,看了看她光秃秃的头发,“那多戴几个头饰吧。” “不戴,烦。” “我送你的簪子必须戴上。” 最后叶渺拗不过,便将那个小猫造型的簪子戴上了。 拉开窗子,程烁搂着叶渺跳出去,一路施展轻功,朝某个地方奔去。 叶渺闭着眼,懒得使力,任由程烁带着她。 直到... 巍峨雄壮、金碧辉煌的宫殿出现在她面前。 紧接着,是御书房三个字。 一道威严而贵气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是阿烁来了吗?快进来。” 叶渺震惊得瞪大眼,“你带我来见皇上!?” 然后看了看自己素淡得不成样的样子,“还是这个样子!?” 程烁无辜,“我说了让你穿好看点,戴多点头饰,你不愿意的...” “可你没跟我说是要来见皇上!”叶渺咬牙低吼,“我不见,你自己进去!” 程烁拉住她,“不行,我跟皇上已经说了。” “阿烁,怎么还不带着你的小朋友一起进来?” 两人在外外拉拉扯扯半天不进去,皇上半点不见动怒,声音里还带着一丝调侃。 小朋友?叶渺龟裂。 “皇上,来了!”程烁高声应了一声后,又低声含笑道:“小朋友,进去吧?” 叶渺狠狠瞪他一眼,深深呼吸。 前世,她跟在南宫焱身边几年,虽然见过几次皇上,不过都是在一些大场合远远看过。 南宫焱,从来没有将她正式介绍过给皇上。 现在想想,才知前世的自己真是傻到极点。 “别紧张。”一只干燥温暖的大手牵住她的手,“皇上人很好,不会吃人的。” 叶渺:她不是紧张,只是感慨。 御书房的门被推开,叶渺低着头走进去。 里面很暖,一股淡淡的龙涎香飘浮在空气中。 “臣女叶渺,见过皇上。” 叶渺正要跪下,那只大手却拉住她,“私底下,不必这么多礼,皇上不喜欢。” 那是对你好不好?叶渺虽说不紧张,可真正进了里面后,面对掌握生杀大权、武国最至高无上的人,难免还是有点紧张。 “你叫喵喵是吧,抬头让联瞧瞧。” 叶渺抬起头,落入一双温暖而威严的眸子里。 皇上三十多岁,白净斯文,五官线条柔和,一看就是那种性子比较柔软的人。 除了那双眼睛带着帝王之威严外,整个人看起来更像个温和的贵家公子。 南宫焱这点随了皇上,不过南宫焱生得更精致一些。 叶渺看了一眼便低下头。 “模样倒是生得不错。”皇上赞道。 耳边传来程烁懒洋洋的声音,“皇上,喵喵胆子小,您别吓坏她。” 皇上道:“独自一人跑去陈情关救双亲都叫胆子小?那怎样才叫胆子大?” “那是因为有微臣护着!”程烁大言不惭道。 皇上忍不住笑骂,“你个臭小子,还没进门呢就护成这样,要是进了门,那还了得?” 叶渺将头垂得更低。 “皇上,喵喵害羞了,您快别说了。” 叶渺扮演着害羞,思绪却飘远了。 程烁和皇上之间这种随意而自然的相处方式,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她一起以为皇上对程烁的宠爱,是捧杀或是故意用他当幌子,让两位国公爷针对平南王。 但现在看来分明不是,皇上对程烁,是真心的,就像寻常人家的叔伯,面对聪明调皮的子侄,又宠又无奈。 “皇上,今儿微臣带喵喵来,是来讨要压岁钱的,皇上您可不能小气!” “朕什么时候对你小气了?”皇上瞪着程烁。 “微臣知道皇上最大方了。”程烁笑嘻嘻地拍马屁。 皇上无奈瞪他一眼,随手解下一块随身玉佩,“丫头,压岁钱。” 叶渺瞅了一眼程烁,见他使劲点头,便上前接过,“谢皇上。” 等将手收回一看那玉佩,叶渺不由楞住了。 她记得上辈子,南宫烟曾讨要过几次,皇上都没给她。 想来是皇上十分喜爱之物。 现在,却轻易给了第一次见面的她。 恍恍惚惚离开皇宫后,叶渺道:“皇上对你真好。” 程烁听出她话里的试探,“好奇吗?” 叶渺点点头。 “想知道?”程烁慢吞吞道:“我可以告诉你。” 正文 二九一、好戏开始(二更) 叶渺支起耳朵。 “不过...” “这个秘密,只有未来的世子妃才能知道。” “喵喵,你确定要听?” 叶渺:... 扭头看到男子半是戏谑半是认真的星眸,果断摇头。 “不,不用了。”她道:“我一点不好奇。” 她一副皇上对他好不好,关她什么事的表情,惹得程烁气极。 伸手狠狠揉她的脸,“你个小没良心的,亏我帮你讨了块好玉过来!” 心想都在皇上面前露了脸盖了章了,想跑出他的手掌心,没门! 叶渺想起袖子里那块玉,只觉得沉得厉害。 “那是皇上自小贴身戴的一块玉,意义非凡。”程烁道:“可要好好收着。” 叶渺越发觉得手臂重得抬不起来,“以后你带我去哪,先给我说清楚。” 这次是带她去见皇上,万一下次带她去见平南王,或前平南王妃,她怎么办?见还是不见? “哦,那你想白天还是晚上?”程烁磁性的嗓音,淡淡含笑。 白天跟他去见皇上,那还了得? 之前她说不要晚上带她出去,妨碍她睡美容觉,现在他就故意这样问她。 叶渺忍不住瞪他一眼,“白天晚上都不想!” 程烁哈哈大笑,伸手揉揉她的头,趁她不注意,猛的低头... 哪知叶渺早有防备,嗖的一下就退开了。 让他落了空。 程烁有些不满地想追过去将人抓住,少女空灵的声音远远传来,“你敢过来,我就喊抓贼!” 真是被她吃定了! 程烁摸摸鼻子,含笑走了。 叶渺睡了没一会天便亮了,她从床上爬起来梳洗好,穿上鲜艳喜庆的衣裳,装扮好后出了门。 叶铭叶海许久没见她这般打扮过,不由瞪大眼。 “妹妹今天真好看!”叶海竖起在拇指赞道。 “阿海说得对。”叶铭跟着道,“好看。” 叶渺咳了一声,大概是为了挽回昨晚在皇上心中的印象,所以她特意打扮了一番。 叶青石见到她,也难得的赞了一句,“不错。” 又道:“等会进宫都不要紧张,特别是阿海和三丫头!你们进宫进得少,一会不要失礼让人笑话。阿铭做什么,你们跟着做便是!” “知道了,祖父。” 叶海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早忘了进皇宫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只觉得皇宫里一定很好玩。 相反叶渺看起来紧张多了。 因为她刚刚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万一等会皇上见到她,随口道“哦,丫头,又见面了”或是“今儿比昨晚顺眼多了”之类的话,一下子就露了馅,她要怎么跟叶青石几个解释? 叶海以为她是怕进宫,凑到她跟前悄悄道:“妹妹不要怕,我和大哥会保护你的。” 叶渺扯起嘴角朝他笑了笑,“谢谢二哥哥。” 去到皇宫门外,叶青石递了牌子后等了一会,便有一位太监总管模样的人前来接他们。 “有劳胡公公了。”叶青石见到来人有些诧异,不过很快压下,含笑拱手道。 叶渺前世见过胡公公,皇上身边最亲信的一个大太监,地位不一般。 能让他亲自前来接,一定是皇上授意,这可是很难得的待遇,难怪叶青石会惊讶。 “不敢当不敢当,侯爷折煞奴才了。”胡公公忙拱手回礼,“侯爷,两位小公子,叶三小姐,这边请。” 他说到叶渺的时候,特意看了叶渺一眼。 叶渺顿时会意,只怕皇上让胡公公前来,是因为她的缘故。 心里越发忐忑,万一等会皇上穿帮了怎么办? 早知道昨晚就该先对好口供! 几人随着胡公公穿过长长的宫廊,绕过几个大殿,最后来到扶云殿。 “老臣携孙子孙女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叶青石的带领下,叶铭三人依次跪下叩拜。 “平身。” 威严的声音依然亲和,不过比之昨晚,似乎多了几分疏离,让人无形中,感觉到天子之威。 叶渺楞了楞,起身的瞬间,悄悄抬头看了一眼龙椅上穿着明黄色便服的男人。 依然是昨晚白净斯文的脸,或许是因为那份疏离,多了几分帝王的高高在上和深不可测。 让他一下子像变了个人似的。 叶渺不禁有些怀疑,昨晚见到的皇上和今天的皇上,是不是同一个人。 “这三位,是叶大将军的三个公子小姐吧?”高位上的皇上开口问道,带着几分天子的威压。 “正是。”叶青石侧开身,“阿铭阿海三丫头,快见过皇上。” 叶铭叶海拱手道:“临安侯府叶铭(叶海)见过皇上!” “哈哈哈,好,将门虎子,英雄少年,不错!” “谢皇上。” 叶渺道:“临安侯府叶渺见过皇上。” “巾幗不让须眉,好!” “谢皇上!” 道谢的时候,叶渺忍不住抬头看向皇上,却见他趁人不注意,悄悄朝她眨了眨眼。 叶渺:... 看来皇上定是被程烁给带坏了! 不过她也稍稍放下心来,看来皇上决定将昨晚的事,当成他们之间的秘密。 请过安后,叶渺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皇上和叶青石轻松自在的说着家常,时不时表示对叶云琅的赞赏。 顺带着将叶铭叶海夸一夸,倒是很少提及叶渺。 正说得高兴,太监来传,“皇上,太后有请临安侯!” 叶渺亲眼见到皇上的脸色,瞬间拉了下来,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 “叶爱卿,太后挂念明珠郡主,你去与她说说,免得她老人家挂心。” “是,皇上。” 几人便告别皇上,在太监的带领下,往永福宫走去。 叶渺一路低着头,目不斜视。 脑中却浮现皇上刚才瞬间情绪变化的画面。 太后是个极为强势的女人,这样的母亲养出来的孩子,要么懦弱,要么隐忍。 就不知皇上属于哪一种。 太后将叶青石等人宣去了永福宫,那里还有好多妃子和大臣夫人们陪着她在说话。 太后便随口问了几句,了解了一下南宫莲和叶珠的情况后,便让他们出宫了。 叶渺站在最后面,没有引起半点注意。 回去后收拾行李,初七一早便启程回青州。 原本叶渺想和薛子瑶见一面的,不过薛子瑶前几天被她外祖裴家的几个表姐妹拉出去玩了,要初八过后才回来。 叶渺想着元宵后便要去学院,便没等她,和叶青石几人还有叶蓉一起回了青州。 同样是黄昏的时候到了临安侯府门口。 马车停下没多久,叶兰便出来了。 向叶青石请了安后,便向叶蓉叶渺的马车走去。 一见两人下车,立马笑道:“大姐姐,三妹妹,你们回来了。” 叶渺淡淡点了点头。 叶蓉微笑道:“二妹妹这几天辛苦了,正好我在宫里得了些赏赐,二妹妹要是不介意,等会去我院子里挑一挑。” 叶兰惊喜道:“可是皇上赏赐的!?” 叶蓉嗯了一声没有说话,面上的骄傲之色,溢于言表。 “大姐姐真是太厉害了!”叶兰羡慕道:“谢谢大姐姐。” 说完转向叶渺,“三妹妹可有什么赏赐?” 叶渺没什么表情的道:“没有。” “没有也没什么。”叶兰安慰道:“皇上可能觉得年前已经赏了很多了,三妹妹别放在心上。” 叶渺瞥了她一眼,“二姐姐说的是。” “三妹妹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去我院子里去挑些喜欢的。”叶蓉道。 “不用了,谢谢大姐姐。” 她说完便朝叶铭叶海走去。 叶兰看着叶渺远去的背影,嘴角划过一抹嘲讽而解气的笑。 叶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道:“二妹妹,外面风大,进去说话。” “好的,大姐姐。” 两人边往里面走,边说着府里的事情。 “郡主的满月宴,公主那边准备得如何了?可有需要我们这边帮忙的?” “我去问过了,公主说宫里派了人来,不需要我们帮忙,到了满月宴那天,帮她好好招呼客人就是了...” —— 原本元宵过后便该去学院了,不过因为叶珠的满月宴在十六,叶渺几人便推迟一天再去。 十六这天,整个公主府张灯结彩,焕然一新。 府中的丫鬟小厮们,皆穿着统一新制的大红色衣裳,全身上下都透着精神气。 一大早,府中小厮就抬了几大箩筐的铜钱出来,沿街扔派,普天同庆,惹得满街的街坊出来哄抢。 城东城南城西城北几个慈善堂,更是派了几个厨子去,当场烹制美食,无论是谁,都可以免费去吃。 大锅熬制的肉香味,被北风吹散开,整个青州城都被这股香味笼罩。 乞丐们闻风而动,将整人慈善堂围得严严实实。 若是以前,早有下人拿着棍子让其排好队了。 今日却都和和气气,笑眯眯地道:“大家别急,都有份,连续三天三夜免费供应!不仅可以吃,还可以打包带走!” 乞丐们齐呼:“淳华公主慈悲为怀,明珠郡主万福!” 城中百姓热热闹闹的,公主府门前更是热闹。 一辆辆豪华精致的马车从四面八方赶来,齐齐停在公主府门前,几乎将整条街都占满了。 许多青州城极少见过的贵妇人们,纷纷露面,前来恭喜。 除了皇宫里的妃子们,整个上京及青州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来了。 太后皇上皇后更是赏赐了珠宝无数,光听太监那一长串不停歇地念下来,都让人咋舌不已。 因为产后调理得当,南宫莲面色红润,比之之前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面形圆润富态,更添几分慈悲之相。 此时听到太监高唱礼单的声音,嘴角含笑。 屋里几位穿着绫罗绸缎的贵妇人羡慕道:“太后和皇上对公主您可真是疼爱,这小郡主才满月就得了这么多赏赐。” 有人凑趣道:“还不是因为小郡主生得玉雪可爱,太后皇上定是听说了心里欢喜。” “等天气暖和些了,公主一定要带小郡主去宫里给太后和皇上好好瞧瞧。听说太后挂念得紧,上次还专门将侯爷召去问了话。” “刚刚奶娘带着小郡主来过了,小郡主生得聪明伶俐,贵气逼人,我好久没见过这么有灵气的小孩子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不重复地将叶珠夸得天花乱坠。 叶渺坐在远处,暗中不以为然。 说实在,南宫莲相貌一般,能生出多好看的小孩子? 而且她亲眼看过了,没有她宝儿刚出世时十分之一可爱! 叶渺无聊地吃着桌上的糕点,眼角余光瞧到同样坐在一旁,笑得格外勉强的叶梨。 叶梨浑然不察叶渺的目光,手指死死掐进手心。 曾几何时,她叶梨也坐在那堆人中间,和南宫莲一起,接受众人的吹捧。 可不过短短几个月,曾经的一切,就像海市蜃楼,水月镜花,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半点痕迹都不留。 那些曾经拉着她的手,赞她不出两年便是武国第一美人的贵妇人们,如今见了她,只是客气疏离又不失礼貌地微笑着打声招呼。 叶梨很不甘心。 “公主,”一个丫鬟匆匆走进来,欲言又止,“外面来了几个乞讨的人,说要见公主,管事给了银子还不肯走。” 南宫莲笑容淡了淡,若无其事道:“那就再多给些银子。” 丫鬟咬了咬牙,转身离去了。 “公主真善心,要是我遇到这样的人,定会让人一棍子赶走。” “就是,有些人已经贪心不足,不能惯着!” 南宫莲道:“今儿是阿珠满月宴,就当为她积福行善了。” “公主说的是,这样的日子,碰到这样的人,只能认倒霉了。” “没必要为了打老鼠,伤了白玉瓶!” 几人捧了一会后,又开始说起别的话来。 不一会丫鬟又来了。 “公主。”她迟疑着不知怎么说。 “是不是那几个乞丐还不肯走?”南宫莲淡淡的声音带着威严,“你去告诉他们,一人十两银子,拿了赶紧走!要是再不走,就让官府将他们带走!” “不是银子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丫鬟咬唇道:“那几人说,若是公主不见他们,他们就将公主的所作所为,全部说出来!” 贵妇人们面面相觑,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这边叶渺拿了块糕点放到嘴里,杏眸闪动。 南宫莲,好戏就要开始了。 正文 二九二、南宫莲的真面目(为第一个贡士大人Vancci的加更,哈哈哈) 安静的时间一长,气氛便有些怪异,丫鬟手足无措。 她似乎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情,不知如何处理。 惴惴不安之际,听到南宫莲似是轻笑了一声,含着两分冷意。 “带他们进来,我倒想瞧瞧,他们想说我什么!” “是,公主。”丫鬟顾不上行礼,连忙跑出去了。 不一会,带了四五几个乡下汉子模样的人进来。 满屋子精致的珠光宝气里,突然出现几个糙汉子,有夫人不自觉的用帕子捂住鼻子,似乎他们身上有什么难闻的气味。 那几人第一次进到这么鲜亮豪华的屋子里,第一次被清香软腻的脂粉香围绕,双手紧张得不知如何摆放。 南宫莲微不可见地抿了抿嘴角,“听说你们要见我?” 其中一名三十左右的汉子走上前,局促不安地拱手道:“小...人李头,是公主卢州乡下庄子里的长工。” 有人开了头,后面几个便镇定了些,走上前学着李头的模样一一介绍,都是南宫莲名下各个庄子里的长工。 有个捂着鼻子的妇人道:“既然是公主手下的人,定是前来给小郡主请安的,为何收了赏银还不走?莫非你们想仆大欺主?” “小人不敢。”带头的李头道:“小人冒死前来找公主,是想恳请公主,将拖欠庄子里两百多人一年多的工钱给结了。” 拖欠工钱!?贵妇人们纷纷瞪大眼。 “小人也是,小人所在庄子里的长工们,已经有三年没有收到工钱了。” “小人这边是两年多。” 贵妇人们面面相觑,拖欠工钱?这不可能吧? “你们弄错了吧?公主在青州可有善人之名。” “我看你们分明是借机前来讹诈!” 南宫莲自嫁来青州后,捐银子做了不少善事,这青州城的百姓可都看在眼里。 几个汉子都是老实人,脸涨得通红,“夫人要是不信,小人愿意将庄子上的人都喊来对质!” 贵妇人们被堵住,不由有些信了。 可若是说南宫莲做这种事,她们倒是无论如何不肯相信的。 “或许是打理庄子的管事,欺上瞒下。”一人道:“公主,这事您可得好好查查。” 叶渺注意到,听到这话后,神情略有些紧绷的南宫莲神情放松下来。 “李夫人提点得是,这几人不惜冒死在阿珠的满月宴上闹事,想必真是受了委屈。”南宫莲温和道:“几位放心,这事我一定会彻查到底,给你们一个交待。” “谢谢公主!”几个汉子听到这话,感激不尽。 李头扑通跪下,“公主,小人还有一事相求!” 南宫莲微笑道:“说吧。” “年前,小人一位好友去向管事讨要说法后不知所踪,小人找了几日,结果在后山腰发现了他的尸体,是被人活活打死的!还请公主明查,还小人好友一个公道!” 正常讨要工钱,居然反被活活打死!这管事胆子也忒大了吧! 贵妇人们听得忍不住咋舌,纷纷交头接耳。 其他几人亦纷纷表示,之前庄子里的人讨要工钱时,消失不见或突然伤残的事情。 南宫莲嘴角不自觉僵了僵,面露怒色,“实在太过份了!这事,我一定会严查!” 说完对着门外喊道:“来人,带他们下去,好生安置!” “多谢公主!”几个人喜不自禁,欢天喜地跟着丫鬟走了。 几人离开后,南宫莲面上余怒未消,贵妇人们互相看了几眼,开口安慰。 “公主别动气,都是那该死的管事,让公主无端背上刻薄下人的名声。” “对啊,公主,我们都明白的,您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呢?” 南宫莲这才面色好了些,叹口气道:“都怪我御下无方。” 贵妇人们七嘴八舌地安慰了一会后,将话题转到叶珠身上。 刚说了两句,先前的丫鬟又神色慌张地跑进来,“公...公主,又有人要见您。” “这次又是什么人?”南宫莲平静道。 “是一对姐弟。” “又赶不走是吧?行了,让他们进来。”南宫莲抚了抚额角,“我倒想瞧瞧,又是哪个管事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今儿索性一并解决了,当作替阿珠积福!” 贵妇人们纷纷称赞。 丫鬟很快带进来一对姐弟,姐姐十六左右,弟弟十四左右。 看到南宫莲,两人双眼均冒着愤怒的火光。 南宫莲皱着眉头想了想,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对姐弟,面色和蔼道:“你们是哪的?受了什么冤屈?” “淳华公主真是贵人多忘事,你不记是我们姐弟两人了吗?”说话的是姐姐,语气相当冲。 南宫莲千金之躯,哪容得别人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当下拉下脸,严厉道:“小小年纪,不分尊卑,你家大人是如何教导你的!?” 那位姐姐冷笑道:“淳华公主忘了吗?我爹为了您杀了我娘,后来您又派人杀了我爹,我与弟弟父母双亡,没人教导,自是没有教养的。” 南宫莲面色一变,“你竟敢胡说八道污我清名?来人,将他们拉下去送到官府!” 几个小厮进来要将二人带走,两姐弟毫不畏惧地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抵着自己的脖子,“公主,您要是不让我们把话说完,我和弟弟立马自尽于此!” 大好的日子要是见了血,可不吉利! 南宫莲面色铁青,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能真的动手,只能冷笑两声,“好,我让你们说!我看你们如何污蔑我!” 那姐姐道:“我爹本是南州通判,三年前公主到南州游玩,无意遇到我爹,之后不断暗示,若我爹愿意休妻,她愿意下嫁,助他平步青云。” “并说她因为年轻时伤了身子无法生育,会视我与弟弟如己出。我爹本来老老实实的一个人,哪知竟然起了贪恋,便想休了我娘。我娘不同意,争执间两人起了冲突,我爹失手杀死了我娘,被我舅舅当场抓住送进大牢!” “我爹派人向公主求救,公主怕毁了她名声,翻脸不认人不说,还派人连夜杀了我爹伪装成畏罪自尽!” “不但如此,还将知情的外祖父一家活活烧死,伪装成盗匪入户打劫所致!要不是外祖父早有查觉,将我和弟弟送走,我们早成了这世间的两缕冤魂!” 她开始说得平静,后来越说越激昂,一脸恨不得同南宫莲同归于尽的气势。 贵妇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三年前南州通判杀妻自尽,外家一夜满门惨死的案子,这里所有人都略有耳闻。 但她们从为没想过,这件事会跟南宫莲扯上关系! 有人突然想到,三年前,南宫莲确实在南州待过一段时间... 熟悉的情形,让叶梨如坠冰窖,除了结局不同,那位通判大人开始的一切一切,不就是跟她一模一样吗? 不断暗示她,有她这个女儿多好,会待她如己出。 一步一步的向她虚构美好的未来,让她最后不惜豁出一切放火烧死了范知秋和叶菁。 倘若最后事情暴露,那她的下场,想必跟那位通判大人一模一样:不明不白地死在狱中! “胡说八道!我何时认得你们阿爹?”南宫莲厉声呵斥,神情间少了以往的优雅,让人不禁怀疑起来。 “来人,将这对污我名声的贱人拉下去!”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怀疑,毕竟以南宫莲的身份,想要招驸马,大把人愿意,何必非要找个有妻室的男子? 那姐姐话已说完,示意弟弟将匕首收起,朝着南宫莲狠狠吐了一口唾沫,任凭下人们带走了。 闹了这一出,屋里贵妇人们的面色,一时精彩万分。 有人勉强笑道:“或许是误会了,公主到时候好好同他们解释一番就是。” 南宫莲面色极不好看,也不知是不是被气狠了,没有半点笑容。 “这事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一定要查出是谁在背后搞鬼!”她咬着牙道。 这番姿态,倒让有些半信半疑的人,又信了她两分。 “公...公主...”之前那个丫鬟又跑进来。 南宫莲看她一眼,眸中杀意一闪,“又有谁来找本宫!带进来,通通带进来!本宫一次性解决!” “是,公主。”丫鬟连忙跑出去。 不一会带来五六个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相貌没有半点相似之处,看起来不像是一家人。 唯一略有相同之处的是,虽然个个衣着朴素简陃,面容憔悴,但能看出其样貌气度均不俗。 南宫莲一个也不认识,冷冷看着这群人,也不出声。 公主的威严散开,屋里不少贵妇人们不自觉挺直脊背。 然而这群人,却没有一个退缩。 “我哥哥王祖,十年前是公主的护卫。” “我儿李进,七年前是公主的护卫。” “我孙张云,九年前是公主的护卫。” “我弟弟罗辉,六年前是公主的护卫...” 随着一个一个早已消失于世上的名字突然出现,南宫莲的面色一点点惨白起来。 一位老妇人呸了一声,“什么狗屁公主!人前冰清玉洁,人后风流放荡,逼着我儿给她做面首,耍够了怕走漏风声,找个借口将我儿害死!” “我哥哥也是!可恨我哥哥本来已经有了未婚妻,却被逼以身伺候公主!最后还以偷窃之罪被活活打死!” “我弟弟也是!” “我孙儿也是!”... 一声声带血的指控,将南宫莲曾经私养面首,腻了之后又找借口将人杀死的丑陋面目暴露于众人面前! 哗! 贵妇人们全部惊呆了! 在未嫁给叶云泽之前,南宫莲因为年轻守寡的缘故,一直深居简出,行事低调。 京中不少贵妇人们都很替她惋惜,大好年华都在悼念亡夫,实在可惜,同时又很倾佩她的气节。 哪知真相竟是如此不堪! “胡...胡说!”南宫莲不知是惊的还是气的,话都说不顺畅了,面上露出几分疯狂,“来人,将这群...诬我名声的贱人,统统...统统抓起来!” 下人们纷纷跑进来,将南宫莲的屋子,挤得水泄不通。 那群人不肯束手就缚,和下人们起了冲突。 推搡间,有位五十多的老人站出来,“公主,您还记得小人吗?” 南宫莲仔细看了一眼,面上神情震惊得无法形容,“你...” “不错!小人正是驸马的奶父!”老人道:“十五年前,公主因与侍卫私混,不知有孕而伤了身子小产,自此落下病根难以有孕。后来被驸马得知,驸马愤怒之下要进宫请求皇上下旨和离,公主一不做二不休,下毒毒死了驸马!” 满屋子的人,被这一个二个的连番打击,已经震惊得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什么与前驸马伉俪情深,驸马去世甘愿守寡,原来竟是如此! 下人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动手还是不动手好。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你们都是来诬陷我的!”南宫莲毫无形象地厉声尖叫,“都给我抓起来,通通抓起来!” 下人们连忙一拥而上,将那些人擒住带下去了。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除了南宫莲粗重的喘息声。 然而南宫莲刚才刺耳的尖叫声,似乎还在屋子上空回荡。 看着南宫莲气极败坏、优雅高贵全无的模样,贵妇人们都不是傻子,此时此刻,哪还有不明白的呢? 本来挨着她坐着的几人,连忙往边上退,与南宫莲隔开一段距离,似乎她身上有什么传染病似的。 过了一会,有几位身份较尊贵的夫人站起来,淡淡道:“公主,我想起府上还有些紧要事等着回去处理,先告辞了。” 有人先开了口,其他人纷纷以各种各样的借口相继离开,最后屋内只剩下叶渺和叶梨两人。 好戏看够了,叶渺勾了勾唇,擦干净沾着糕点的手,慢悠悠站起身,“公主,我先告退了。” 叶梨似如梦初醒,连忙跟在叶渺身后道了声“女儿先出去了”,和叶渺前后脚离开了。 流言似风一样迅速散开,前来参加叶珠满月宴的所有客人,几乎一瞬间全部都知道了。 除了叶云泽。 当一个又一个贵客找借口离开,且看他的眼神饱含深意时,叶云泽意识到不对劲了。 他招来一个下人,皱眉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正文 二九三、做大事,一定要斩草除根!否则后患无穷!(一更) 下人结结巴巴的,将刚才发生在南宫莲屋子里的事说了。 叶云泽的脸色,越听越难看。 怪不得那些人提前离去时,会用那种饱含深意的眼神看着他。 原来那眼神既不是嫉妒也不是羡慕,而是幸灾乐祸地看他的笑话。 叶云泽犹如被人狠狠打了一耳光。 挥手让下人离开后,握紧双手,往南宫莲的屋子走去。 —— 此时南宫莲正大发雷霆,额上面颊全是汗,几缕头发贴在上面,眼神歇斯底里。 屋子里狼藉一片,到处是被打碎的瓷片。 丫鬟们大气都不敢出,吓得全身颤抖。 南宫莲怒不可遏,她苦心经营的一切,就这么毁了,全毁了! 可恶!她绝不能放过那些人! “来人!” 阿圆走出来,“公主,请吩咐!” “立马对那些人严刑逼问,到底是谁让他们来这的!?” 南营莲吼道:“还有那个传话的丫鬟,将她立马叫来!” “是,公主!” 阿圆刚离开,外面传来嬷嬷小心翼翼的声音,“公主,驸马来了。” 南宫莲深吸几口气,看着满屋的狼藉,“赶紧收拾一下!” 又招了个丫鬟替她整理仪容,待屋子里差不多恢复如常后,才坐在榻上平静道:“让驸马进来。” 话落,帘子挑开,叶云泽走了进来,看到屋子里明显打扫过的痕迹,眸光沉了沉。 南宫莲站起来亲自迎上去,挤出一丝笑容,“驸马,你来得正好,我正好有些话想与你说。” 她下巴轻点,示意那些丫鬟们,“你们都下去。” “是,公主。”丫鬟们鱼贯而出,屋子里只剩下两人。 叶云泽扶着南宫莲走向贵妃榻,“你刚出月子,小心注意身子。” 南宫莲见他神色如常,心中略微定了些。 “驸马,事情是这样的。刚才来了几伙人...” 她正要斟酌着将事情说出来,叶云泽打断她,“我已经听说了,我相信公主。” “你相信我?”南宫莲微楞。 她以为她要花很多时间才能让安抚叶云泽,可叶云泽居然说相信她。 叶云泽木讷的嘴角向两边扯了扯,“相信,我们夫妻一体,我会与你齐心协办共度难关。” “驸马。”南宫莲感动地看着他。 没注意到,叶云泽袖袍下的手握得紧紧的,正努力克制心中翻腾的无名怒火。 他压根就不相信南宫莲。 来的时候,他本是准备兴师问罪的。 可在外面等待的那一会,叶云泽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问罪的权利。 从去年南宫莲突然出现,有意无意向他示好,他心里就隐约猜到南宫莲的心思。 直到亲眼看到叶梨放火烧死范知秋和叶菁,他才真切明白南宫莲的用意。 那时起,他便知道南宫莲不是什么好人,但他没想到,她会这么不堪。 他想起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仿佛他头上顶着一片绿油油的草地,心里的厌恶感油然而生。 南宫莲深情地喊了一声驸马后,投入叶云泽的怀抱。 叶云泽僵硬地回抱她。 他可以为了前程和利益,理智地选择和她共进退,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自己。 他厌恶这样的女人,厌恶她的碰触。 叶云泽的反应骗不了南宫莲,南宫莲脸上的柔情渐渐淡去。 这么多年来她荒唐够了,享乐够了,觉得没什么意思了,便想找个沉稳可靠、有些本事、有儿有女的男子,享受一下普通人的正常亲情,一起度过晚年。 三年前她在南州遇到了那对姐弟的父亲,她向他示好,一步一步诱着他进入自己为他编织的美丽梦想。 那个男人成功上钩了,可惜他太蠢,害死自己妻子时,被大舅子当场抓住。 为了不连累自己,南宫莲让人在牢里解决了那个男人,同时将那个男人外家一并解决。 之后的两年,她左找右找,都找不到合适的男人。 毕竟她要找的人,要同时满足那三条者,少之又少。 终于在去年的时候,她遇到了叶云泽。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她改为接近叶梨。 太医说她今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所以她对叶梨,初初是有几分真心的。 而叶梨也在她一步步的暗示中,成功如她所愿,弄死了范知秋和叶菁。 让南宫莲更惊喜的是,她嫁给叶云泽后,居然有了自己的孩子! 这简直是老天赐给她最好的礼物! 特别太医还告诉她,如果产后调理得当,将之前受损的身体调理好,她极大可能会生第二胎第三胎。 南宫莲觉得老天爷实在是太眷顾她了! 以后她将儿女双全,不用羡慕别人有儿有女了! 可惜这样美好的生活,不到一年,就被人生生破坏了! 对方不仅破坏了她的生活,还让她身败名裂!毁了她苦心经营的一切! 对面男人僵硬的怀抱,让南宫莲的眸子染上异色,如淬了毒! 要是让她查到那幕后之人,她一定要将之碎尸万段! “公主。”外面响起阿圆的声音,叶云泽趁机将南宫莲轻轻推开。 “公主,我去招呼客人。” 客人们都走得差不多了,哪还用去招呼? 南宫莲心知他是想避开她,心中暗恨,面上却露出体贴的笑容,“驸马慢走,记得不要太累着了。” “公主也好生歇息。” 叶云泽不是会甜言蜜语的男子,但自打成婚以来,对南宫莲也是极尽体贴。 话虽不多,却能让南宫莲感觉到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亲近。 可现在,南宫莲明显感觉叶云泽的身前似乎隔了一堵墙,将她隔绝在外。 她咬着牙,微笑目送叶云泽离开。 叶云泽一走,南宫莲的脸立马冷下来。 阿圆从外面进来,脸上有几分慌乱,“公主,不好了,那些人都被救走了!小环也不见了!” 小环便是之前传话的丫鬟。 南宫莲冷笑,“看来我判断没错,果然是有人指使!” “那现在怎么办?公主。” “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查出幕后之人是谁!” “是,公主!”阿圆应了声,看了眼面色阴沉的南宫莲,谨慎道:“那庄子上拖欠的那些工钱...” 这么多年来,南宫莲表面低调,暗地里奢华荒唐,每日都要花费不少银子。 但她低调的名声在外,不好意思向宫里伸手讨要银子,只能靠封地和庄子上的收成过日子。 她不善处理庶务,封地和庄子上的收益都不好,进得少用得多,便只能苛扣长工们工钱。 去年决定要嫁给叶云泽后,还要用银子为他铺路。 虽然宫里赏赐多,可那些都不是现银,也不可能拿出去当了换成银子。 因此手头上越发紧,将长工们的工钱一拖再拖。 “今日让我身败名裂还想要工钱?”南宫莲露出狠戾的神情,“那些人跑了,就去找他们的家人、朋友!我不好过,他们谁也别想好过!” 那眸中的杀意毫不掩饰,阿圆打了个寒颤,“是,公主。” —— 南宫莲的这些事情,像长了翅膀一样,火速在青州附近以及上京传开。 坊间哗然一片。 皇室的香艳事,大大满足了百姓们的猎奇心理。 因为事关皇室,百姓们不敢当面谈,私下却成了茶余饭后的美谈。 每个人说起淳华公主,皆是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笑。 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偏偏百姓们谈着谈着,就扯到了先皇身上。 先皇好色,后宫美人无数不满足,还抢了乔方子父亲的前妻进宫,后来又闹出一件惊天大事。 本来随着先皇去世十多年,这些往事早就随风散去。 谁也没想到,会因为南宫莲的事情,那些皇室一心想掩盖的旧闻,会在一夕间又被提起。 据说皇上和太后为此震怒不已。 没过两日,南宫莲收到宫中眼线传来的消息,证明此事不假。 消息说皇上知道此事后,大骂三声荒唐! 皇上一向宽厚仁慈,能惹得他当场大骂,足见此事将他气得不轻。 太后更不用说,气得几宿睡不着觉,几日吃不下饭。 南宫莲不由慌了。 皇上是她同父异母的兄长,性子又好,她若认个错求求情,好好善后处理,待皇上气消后,这事多半也就过了。 可太后不是她亲生母妃,与她之间不过是面子情。 现在她犯众怒,让皇室蒙羞,扯上先皇,还扯出陈年旧事,太后估计比谁都想掐死她! 若太后逼着皇上治她的罪,那她到时候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不行,她绝不能这么坐以待毙! 南宫莲深吸几口气,定下心神后,让阿圆取来纸笔,分别给赵国公夫人和宁国公夫人写了一封信。 “立马送到赵国公府和宁国公府!” “是,公主!” —— 那日叶珠的满月宴,如一场闹剧一样结束后,叶蓉叶渺叶梨三人,各怀心思。 叶蓉百思不解,到底是谁要对付南宫莲。 南宫莲是皇室中人,在此之前风评一直很好,即不站队太子也不站队南宫焱,行事低调,也没听说得罪过朝中什么大臣。 叶蓉思来想去,觉得最有可能的应该是大房一家。 因为现在三房和大房都是爵位的有力竞争者。 南宫莲垮了,则代表三房垮了,那爵位就会落到大房头上。 可叶云琅夫妇远在陈留,一心对抗燕军,哪有什么心思来查南宫莲? 至于叶铭三兄妹... 叶蓉脑子里突然闪过叶渺如宝石一般的黑眸。 她失笑着摇摇头,怎么可能是叶渺呢? 既然叶渺三兄妹不可能,那应该是南宫莲以前得罪的那些人,处心积虑地报复吧。 叶蓉眸中闪过一抹冷意。 南宫莲今日的下场告诉她,做大事,一定要斩草除根!否则后患无穷! 揭了南宫莲那层虚伪的皮,报了陈留之危的仇,叶渺心情爽利。 吩咐邱崖派人将那些人和他们的家人保护好,以免南宫莲派人迫害他们。 同时让邱崖提高警惕,因为南宫莲说不定接下来会对付叶铭叶海! 叶梨在那天之后,胆颤心惊了好几天,直觉此事跟叶渺脱不了干系! 叶渺连身为公主的南宫莲都敢对付,若知道她跟叶云琅夫妇的事有关,一定不会放过她! 可现在的她,哪是叶渺的对手? 不行,她一定要自救,想办法躲过此劫! —— 叶珠的满月宴一过,叶渺几人便去了学院。 薛子瑶和乔方子近一个月未见到叶渺三人,一见面便拉着他们絮絮叨叨个不停。 叶渺听得头晕,找了个借口走开透透气。 没走多久,听到身后有熟悉的声音喊:“叶三小姐。” 会这样喊她的没几人,叶渺无奈转身。 只见祝全从远处走到她眼前,拱手道:“叶三小姐,属下之前有眼无珠,冒犯了你,请叶三小姐恕罪。” 他态度谦逊,面上傲慢之气少了许多,但依然有。 因为祝全认同的是秦先生认同的叶渺,而不是因为叶渺本身而认同她。 “祝堂主严重了。”叶渺道:“在学院里,我是学生叶渺。” 祝全道:“属下明白的。”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祝全喊住她,“叶三小姐稍等,属下有个不情之请。” 叶渺站定,“祝堂主请说。” 祝全迟疑了一会,“属下知道叶三小姐手上,有一本秦先生的阵法心得,可否借给属下几天?” “要是几天太久,一晚上也是可以的。”祝全有些激动道。 叶渺不解,“你既然来了学院,可以直接去向秦先生请教的,秦先生不是那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 祝全咳了两声,“实不相瞒,属下是想先了解一下秦先生的阵法,再去向秦先生请教。” 叶渺顿时明白过来,祝全这种心思,有点像知道要与偶像近距离接触了,近乡情怯。 所以想先了解一下对方的喜好和状态,找点共同话题。 “我知道了,不过那是秦先生心血所得,我不能随便应你,我先问问秦先生的意思。” “属下明白的,谢谢叶三小姐。”祝全感激不尽地走了。 叶渺站了一会转过身,被身后一个娇小的身影吓了一跳。 看她那神情,分明在那站了好一会。 “宁娆,你听我解释。”叶渺扶额,“我和祝夫子,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正文 二九四、叶渺这次动真格了!(二更) 宁娆叉腰看着叶渺,等着叶渺解释。 她是知道祝全的。 春节期间,她随着宁国公等人进宫拜访宁贵妃时,她的表哥南宫焱闲谈中曾无意提起过这个人。 因为知道祝全年后要来学院里教两个月阵法,宁娆特别留意听了一下。 知道这个人阵法资质很高,不出十年极有可能成为知名的大阵法师。 说这句话的人是孟悠然,更增加了其可信程度。 南宫焱知道后,极力想要拉拢,派了几人去劝说,不过均被拒绝了,深表遗憾。 结果刚刚,宁娆隐约听到对方说什么叶三小姐,属下之类的。 连南宫焱都拉拢不了的人,临安侯府怎么可能拉拢得了? 那是她刚才听错了? 叶渺眸光闪了闪,“呃...事情其实是这样的。我阿爹有一个下属认识祝夫子,所以我曾经与祝夫子有过一面之缘,他一时改不了口,就喊了我几声叶三小姐。我已经提醒他这是学院,以后喊我叶渺。” 祝全是程烁的人这件事,叶渺不知道宁娆知不知情,解释起来太麻烦,所以干脆撒个小谎,糊弄糊弄算了。 “就这样?”宁娆有些不信,听起来好像叶三小姐和属下几个字都解释清楚了,可她记得祝夫子的态度,不像长辈对晚辈。 “当然就这样啦,不然你以为怎样?”叶渺理直气壮的反问,反倒问得宁娆哑口无言。 但她直觉就觉得不对劲! “咦,薛子瑶,你怎么来了?”叶渺突然朝她身后喊了一声。 宁娆听到薛子瑶名字,不由自主转过身,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再回头,叶渺已经不知溜到哪去了! 这个狡猾的女人! 宁娆咬着牙跺跺脚走了。 —— 中午叶铭几人在叶渺小院里用膳,开学第一顿,又隔了一个月没吃到桃花做的菜。 桃花很是用心准备了一桌开胃小炒。 过年吃腻了大鱼大肉,这桌小炒实在太合心意。 “桃花妹妹,棒棒的!”乔方子边吃边竖大拇指。 桃花坐在叶渺旁边,面无表情。 乔方子早就习惯她对自己不苟言笑,也不以为意,边吃边赞。 吃完后桃花将碗筷收走,替几人沏了壶茶。 薛子瑶喝了杯茶,觉得肚子没那么撑得慌了,对着叶渺道:“渺妹妹,你让我过年背熟的那个武阵阵图,被我爹无意看到了。他看完之后很激动,问我从哪来的。” 叶渺道:“从一本古书上得来的。” “哦,难怪我爹说不曾见过。”薛子瑶说完后,又道:“渺妹妹,你有没有觉得新来的三个夫子有种眼熟的感觉?” 她只知叶渺去了陈留,知道程烁同行,但不知道同行的还有田三三人。 叶渺想田三三人是程烁身边的人,或许薛子瑶偶尔见过也不奇怪。 正想着要不要说清楚三人身份时,叶铭突然开口,“就你那眼神,还能分辩人?” 这话带着明显的挑衅,转移薛子瑶注意力的目的很明确。 叶渺知道叶铭定是看她犹豫以为她有难言之隐,所以才故意这么说。 不过这话落在薛子瑶耳朵里,可就十分不中听了。 “叶铭,你给我把话说清楚!我哪里眼神不好了?” 薛子瑶性格大方,性子开朗,旁人开她玩笑,她都一笑置之,不怎么放在心上。 唯有叶铭说她,便像被点着了的炮仗一样,随时都会跳起来和叶铭干一架的样子! 叶渺和乔方子连忙一人拉一个。 “薛子瑶,你还要和大哥哥一起练无阵的,你们这样动不动就吵,可怎么行?” 薛子瑶哼了一声,不服气,“是他先说我的!” 乔方子道:“铭兄弟,男子汉大大夫,不要跟女孩子一般计较。” 叶铭哼了一声,不吭气。 叶渺息事宁人,“好了好了,以后不许吵了。” “下午下学后过来,我检查你们单独练得怎样了!” —— 下午去了学堂后,李思和蓝秋过来,“叶渺,乔方子,我和蓝秋的阵图准备好了,你们的呢?” 年前放假前,蓝秋提议每人过年各想好一个阵图,过了年来学院后,大家拿出来逐一讨论。 谁的最好,到时候就按谁的思路准备参加选拔的大阵。 叶渺:... 年前她忙着设计无阵,过年期间又忙着揭穿南宫莲的事情,一时竟将这事忘了个干干净净。 她立马主动承认错误,“对不起,我忘了,我马上补...” “你忘了!?”蓝秋瞪大眼,似不敢置信,“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居然忘了!?” “呃...过年家里事多,一时忘了。”叶渺解释道。 “说得好像别人家里没事似的。”蓝秋冷笑,“就知道会这样!算了,反正你几个月没来学院,想必也设计不出什么阵图出来。乔方子,你的呢?” 乔方子看了一眼叶渺,见叶渺点点头,便拿出自己设计的阵图。 叶渺随意看过去,挑了挑眉。 乔方子知道她打算代表学院去参加挑战赛,阵图上便没隐藏实力了。 “乔方子,不错哟~”叶渺不吝啬地赞了一句。 乔方子常说梅山长说他资质可媲美孟悠然,叶渺第一次亲眼见他拿出真正实力,知道梅山长这话不假。 虽然比不上之前的孟悠然,但亦相去不远矣。 想到这,叶渺眼前不禁浮现在离开陈留时,孟悠然最后的模样。 清澈而深邃的眼神,身体里像海一样深沉而神秘的力量,似乎只要他可以,下一秒,就能掀起狂风巨浪... “渺妹妹,给我的阵图提点意见。” 乔方子的声音将叶渺的思绪拉回来,叶渺仔细看了看,道:“这里如果设计成这样,威力会更大...” 两人边说边讨论,一下子将蓝秋和李思给忘记了。 乔方子的阵法太高明,以蓝秋和李思现在的水平根本无法理解。 李思倒还好,当自己学艺不精,蓝秋却不这样认为。 她觉得乔方子和叶渺在弄故玄虚。 “喂,你们两个够了!”蓝秋打断两人,“不要在这里不懂装懂好吗?你们的阵法成绩,比我还差!” 叶渺:... 她拦住想要反驳的乔方子,“我们这样争论没什么意义,我看不如这样,我们选个头出来,以后她说什么大家做什么,谁都不能有异议,如何?” 蓝秋立马道:“我没异议!李思你也没异议吧?” 李思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乔方子自然也没意见。 “那,那现在选吧。”叶渺道:“我选我自己。” 蓝秋被她的大言不惭气笑,说实在,她本以为自己是稳当头的那个。 因为四人里,每次考试,她的阵法成绩是最好的。 “那我也选我自己!李思你呢?” 李思咬着唇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在蓝秋的眼神压迫下,道:“我选蓝秋。” 乔方子道:“我当然选渺妹妹了。” “好了,现在二对二。”叶渺似乎早料到如此,“蓝秋,接下来就是我和你的事了。你想怎么决出胜负?” “下月私试成绩!”蓝秋道。 叶渺反对,“太久了,我们没有时间等到那个时候。” “那一人制一张阵图评比。” 叶渺再次反对,“结果也会跟现在一样,乔方子先我,李思选你,浪费时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蓝秋赌气道。 “抓阄吧。” “抓阄?”蓝秋瞪大眼,“这么重要的事情抓阄!?” “反正重在参与不是?难不成你还想赢了代表学院去参加挑战赛?”叶渺挑眉问道,带着两分锋利。 就他们这四个人这水平,怎么可能?蓝秋哑口无言,“抓阄就抓阄吧。” 李思弄了两个小纸团,一个里面写一,一个里面写二,抽到一的人,就是他们这个小组的头。 她在写纸团的时候,祝全从外面经过,瞧见四人坐在一起,顿了顿,很快又走开了。 李思弄好后,放在桌上。 “我先抓!”蓝秋道。 叶渺耸肩,“随便。” 那模样,真的是完全不把这事当回事。 蓝秋恼火地伸手一抓,没留意她动手时,乔方子瞪大眼看了一眼叶渺。 “打开看看吧。”叶渺道。 蓝秋将纸团展开,上面写了个“二”。 “老天做出了明智的选择。”叶渺道:“你们先回去画两张百鸟阵,后天交上来。” 蓝秋不服气,“再抓!” “愿赌服输。”叶渺道。 乔方子道:“就是,又是你自己先抓的。” 这下李思也不好帮她了,“算了,蓝秋,反正咱们也没机会赢的,重在参与,别计较那么多了。” 蓝秋见没人帮她,气得站起来往外走去。 李思连忙说了声对不起,跑出去追她。 两人离开后,乔方子啧啧出声,“渺妹妹,你坏了你。” 叶渺看他一眼,没说话。 “你居然当着李思和蓝秋的面作弊!”乔方子道。 李思和蓝秋功夫一般,乔方子功夫虽不知咋的,但眼神还是好使的。 刚才两个纸团,在蓝秋伸手的时候,乔方子瞧见叶渺运气将两个纸团掉了个个,才让蓝秋抽到了二。 “她们两个水平有限,解释不清楚,用这种办法占领先机最有效。” 刚才抓阄前说清楚了,以后谁是小组的头,谁说了算。 省得费功夫解释。 李思倒好,蓝秋那性子,叶渺实在不想用武力解决。 —— 蓝秋跑出去后没多久,正好碰到田欣。 田欣见她一脸恼怒,随口问了句,“蓝秋,发生什么事了,谁惹你生气了?” 田欣的阵法成绩好,蓝秋一直想巴结她,现在田欣主动相问,便一股恼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 “你说叶渺是不是儿戏?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用抓阄的方式决定!” 其实最让蓝秋生气的,不是抓阄这种方式,而是最后居然是叶渺成了他们小组的头。 她凭什么!? 田欣心知肚明,也不说破,安慰了蓝秋几句后,去找孔无瑕几人。 她们约了在孔无瑕的学舍里讨论。 去到后,田欣将刚才蓝秋说的事情,当作笑话说给孔无瑕叶梨和宁娆三人听。 宁娆听了倒没什么,孔无瑕相当不屑,“那个叶渺,惯会装模作样,又不是第一次了。” 叶梨却神色一紧,“你说我三姐姐做了他们组的头?” “对啊,抓阄决定的。”田欣笑道。 叶梨不由握紧拳头,先前她想和叶渺一起,叶渺拒绝了,她以为叶渺可能并不想去参加挑战赛。 至于和乔方子李思蓝欣组成一组,叶梨一直认为只是为了应付夫子布置的功课。 就像每次私试叶渺都会参加,却故意考差一样。 可是现在叶渺却主动要带着乔方子三人,是不是说明,叶渺这次想认真比赛展现实力了? 若她要展现实力动真格,哪还有她们几个什么事? “叶梨,叶梨,你怎么啦?”孔无瑕连喊叶梨几声,才将她从思绪中拉回来。 “没什么。”叶梨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有些头疼而已。” 南宫莲的事情,也传到学院里来了,孔无瑕同几人都听说过,以为她是为这事伤神,便没多问什么。 “来,我们商量一下,选拔赛时,咱们用什么阵去参加比赛。” —— 南宫莲在三天后,同时收到了宁国公夫人和赵国公夫人的回信。 看完后,冷笑两声,将信揉得稀巴烂,扔到一旁。 她去信的时候,在信中直接表明,谁愿意帮她度过此次危机,日后她便站到谁那一边。 结果两位国公夫人同时回信,客套表示多谢公主抬爱,不过皇上正值盛年,她们的夫君只想好好效忠皇上,不敢有任何不敬的念头。 意思就是委婉拒绝帮助南宫莲了。 “狗屁!”南宫莲气得爆粗口,“从两位皇侄出生起,就为皇位一直斗到现在,还说什么不敢有任何不敬的念头?呵!” “公主莫动怒。”阿圆道:“太医说您不能动气,不光影响您的身体康复,还会影响小郡主。船到桥头自然直,公主您不要太忧心。” “你说的对。”南宫莲深深呼吸几下,平复自己的心情,“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 她沉思片刻,“去将二房的叶兰叫来。” 正文 二九五、南宫莲的华丽诱饵,大护法(一更) 这是叶兰第二次被单独叫到公主府。 比起上一次的战战兢兢、畏手畏脚的样子,她这次明显大度得体了许多。 或许是大半年管家中,心态得到了的锻炼,又或许是...因为叶珠满月宴上发生的事情。 原来高高在上的公主,实则是那么不堪的一个人。 表面高洁,私下肮脏,甚至还不如她一个侯府庶出的小姐! 因为有了这样的心理,叶兰不仅没有畏缩,反而不知哪里生出一股莫名的优越感。 即便她面上并没有显露,然而人的心思,只要你存在了,便会被别人捕捉到。 “阿兰见过公主。”叶兰行礼道。 南宫莲淡淡看了一眼,将叶兰那点刻意隐藏的微妙小心思,尽心眼底。 “不必多礼,坐下吧。”她道。 叶兰依言坐在下首,丫鬟上了茶。 南宫莲端起茶,“外面风大,喝点热茶去去寒。” “谢公主。”叶兰道声谢,自然地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 同之前根本不敢伸手端茶,怕颤抖的手泄露她的紧张的样子,判若两人。 南宫莲垂下眸子,随口问道:“最近管家如何?” “托公主的福,一切顺利。”叶兰道。 “下人可还好使唤?” “刚开始有些倚老卖老的,我按公主教的法子,罚了几个,奖了几个,现在用得挺顺手。” “账本上可有不明之处?” 叶兰顿了顿,将茶盏端起握在手中,“一切都挺好,公主请放心。” “是吗?”南宫莲唇边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我倒是有些不明之处。” 话落,身后的阿圆拿出一个账本放到叶兰面前。 叶兰的脸一下子变了。 “这五间铺子的收益,从去年九月之后突然锐减。我派人打听了一下,铺子里并没有出现问题,为何账上的银子,会少了呢?” 说完,阿圆又拿出一个账本。 “这是侯府的开销,你大伯大婶不在,阿铭几个在学院一月才回来几天。我和驸马还有阿梨阿宇的吃穿用度,皆是公主府支出。但侯府这半年的开销,居然比前年每月还要多出五成。” 看着叶兰被冷汗沁湿的小脸,南宫莲笑得越发温和,眸底深处却是锐利的冰冷,“阿兰,那些银子,都被你贪了吧?” 啪! 叶兰手中的茶盏掉到地上,摔了个粉碎,茶水四溅。 她慌忙站起身,“对不起公主,阿兰一时不小心,求公主原谅!” 也不知说的是不小心贪了银子的事,还是不小心将茶盏打碎的事情。 “多大点事,瞧把你吓的。”南宫莲向阿圆使个眼色,阿圆上前将叶兰扶到另一边坐下。 “放心,这事,我会替你保守秘密,不会说出去的。” 南宫莲说完,端起茶盏,悠闲地喝起来,还时不时优雅的吃块小点心。 似乎刚才她什么也没说,也没将叶兰血色全无的小脸看在眼里。 叶兰咬紧下唇,她知道南宫莲在等她一个承诺。 她不想说,可她知道自己根本没得选择。 “谢公主替阿兰保守密码,以后公主若有用到阿兰的地方,阿兰一定竭尽全力。” 南宫莲放下茶盏,微笑道:“巧得很,我正好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 叶兰最后离开的时候,是阿圆亲自送出来的。 她将她送到公主府外后,便转身离去了。 初春的风还有些冷,从温暖的屋子里出来的叶兰,很快就感受到了凉意。 她站在公主府三米开外的地方,回头仰望身后华贵威严的公主府。 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牌匾上据说是皇上亲笔所写的龙飞凤舞的公主府三个字,像张牙舞爪的妖魔鬼怪一样。 那肃穆庄严的朱漆大门后面,不是铺满荣华的绵绣之路,而是一个滋生罪恶的无底深渊。 叶兰回想起她行差踏错之初,正是第一次来到公主府,收了那一盒金子之后。 南宫莲教她御下之术,让她明白银子的重要性,以及权力与银子两者之间,相辅相成的关系。 也就是那天起,她开始小心翼翼的在账本上做文章,从中获取银子。 最开始只是侯府的用度,慢慢的,她胆子越来越大,将手伸向侯府名下一些赚钱的产业。 原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哪知这一切,早就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又或许,从一开始,这就是南宫莲向她抛出的华丽诱饵。 而她,没能拒绝,一口便咽了下去。 等那诱饵深入喉腹的时候,南宫莲轻轻一扯,她才惊觉,自己不过人家垂钓的一尾鱼。 只是哪怕已经知道了那是诱饵,可那美味让她放不了手。 她回不了头,亦不想回头。 —— 叶兰离开后,南宫莲脸上露出倦意,阿圆将她扶到榻上,“公主,您先歇会吧。” “我没事,为了阿珠,我捱得住。” “公主,奴婢不明白您为何现在对付大房的人。” 在阿圆看来,南宫莲现在最大的危机是来自宫里,最重要的是如何让皇上和太后原谅她。 “皇兄和母后至今没召我进宫,也没派人来问一声,说明他们是真的动了怒。所以即便我抛出了最大的诱饵,两位国公爷依然明哲保身。” 南宫莲道:“所以这个时候,我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临安侯身上。” “临安侯不理事许久,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并不高,公主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只怕...”阿圆担心道。 “百年侯府,哪能没点底牌?临安侯不是帮不了我,关键是我值不值得他,亮出最大的底牌。” “奴婢不是很明白。” 南宫莲眸中露出深沉的算计光芒,“我与驸马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阿宇成了唯一的侯府嫡孙,驸马成了唯一的爵位侯选人,临安侯若不想看到侯府没落,他不想帮我,也得帮我!” —— 一座白墙绿瓦格外幽静的宅子里,一位干瘦的老者,躺在一张铺着虎皮的藤椅上,闭着眼轻轻地晃动。 两支交叠手放在腹部,大拇指上刻着一条蛇一把刀的银制戒指,泛着清冷的光芒。 在他面前,站着一个身材中等的黑衣人,正在向他报告事情。 “大护法,属下查到找人揭穿淳华公主的幕后之人了。” “说。” “是无影堂的人。” 若是无影堂出手,难怪南宫莲会被扒得这么彻底,“是谁请无影堂的人做的?” “属下不敢肯定,不过有件奇怪的事情。”黑衣人道:“将揭穿淳华公主的人找出来,并说服他们前来的,是无影堂的人。但护送他们离开,并将人保护起来的,却是无涯堂的人。” “无涯堂?”老者面上神情波澜不惊,闭着眼问道:“可是无影堂的分堂?” “不是,据说是一个叫邱崖的人创办的。邱崖曾被叶大将军请去,教过几位少爷小姐骑射。” 老者眼皮掀了掀,又缓慢闭上,“叶云琅没有对付南宫莲的理由。” “属下明白。不过属下查到,叶三小姐当初去陈留的时候,除了程世子陪同,还有...”黑衣人顿了顿,“无影堂的人。” 话落,老者陡的睁开双眼,浑浊的双眼射出锐利的精光。 “叶云琅的女儿认识无影堂的人,也认识无涯堂的人。”他从喉咙里发出夜枭一样的笑声,“叶云琅不会对付南宫莲,而他的女儿,却找人揭了南营莲的皮。” “有趣,有趣。” 老者又闭上眼,威严神秘的声音响起,“继续关注。” “是。” —— 这日下午,李思和蓝秋交上之前叶渺让她们绘制的百鸟阵。 百鸟阵是初级阵法,以她们现在的学业进度和水平来说,完全难不倒她们。 “也不知道弄这种低级阵法做什么,难不成想用这个去参加选拔?别笑死人了。”蓝秋小声嘀咕。 李思撞了她一下,示意她不要说得这么难听。 叶渺看向那两份阵图,一眼便看出两人的不足之处:基础极差,极于求成。 虽然两人能完成阵图,也能布成阵,但能将威力发挥百分百,还是发挥三五成,就看基础牢不牢固。 “李思,你的这个阵,这个地方方位偏了些...” “蓝秋,你这个地方弄错了...” 叶渺一一指出两人的不足,李思听得连连点头,蓝秋却不以为然。 这么简单的阵法,哪需要弄得这么认真? “回去再制一份,明天交上来。” 李思想也没想就应下,“好的,叶渺。还有谢谢你,你要不跟我说,我都不知道自己问题这么多。” 蓝秋瞪大眼,“还要搞这个?叶渺你是不是故意整我?” 叶渺瞥她一眼,“蓝秋,这个组做什么,我说了算。这是之前约定好的。” 蓝秋:... 她气得踹开凳子往外跑去。 李思连忙站起来打圆场,“叶渺,蓝秋性子急,但她没什么恶意的,你别放在心上,我会好好劝她的。” 她说完出去追蓝秋,一直没出声的乔方子探过头啧啧道:“这个蓝秋,真是不识货。渺妹妹你亲自教她,还敢摆脸色。” 叶渺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乔方子,这么多废话,是不是我布置给你的任务完成了?” 乔方子连忙将头缩回去。 —— 蓝秋怒气冲冲地走出去,因为没看路,经过一处假山时,差点撞到人。 她正想发脾气,一看来人,迅速收住全身的怒气,恭敬道:“祝夫子好。对不起,祝夫子。” “蓝秋,你们组参加选拔的阵图,准备得如何了?”祝全问道。 说到这个蓝秋有些羞愧,毕竟他们组是戊班最差的。 “还在讨论中。”她低下头小声道。 祝全顿了一下,“要是阵法设计过程中遇到困难,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他想叶渺虽然有被秦先生认同的资质,但毕竟年纪小,只怕暂时设计不出厉害的阵法。 之前他说指点她阵法,皆被拒绝,祝全觉得叶渺应该是自尊心很强的人。 所以这次他打算用曲线救国的方法来帮助她,当作报答她愿意将秦先生的阵法书借给他的人情。 蓝秋惊喜地抬起头,有些不敢置信。 从田欣的口中,蓝秋听她说,宁娆曾说过祝全很厉害,曾被孟悠然判断不出十年便能成为大阵法师的人。 并且是二皇子南宫焱三番四次想拉拢的人。 现在祝全却主动跟她说,有困难的话可以去找他。 那是不是说,祝全很看好她? 蓝秋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谢祝夫子。” 祝全离开后,蓝秋整个人还没回过神。 直到田欣喊了她好几声,“蓝秋,蓝秋。” “田欣,是你啊。” “蓝秋,刚才祝夫子找你说什么了?”田欣好奇道。 “祝夫子说,若是...”蓝秋突然想起她们现在是竞争对手,本来不应该说的,但她又忍不住想炫耀一下,“祝夫子说如果学业上有疑惑,可以随时去找他。” 田欣果然羡慕地哇了一声,“哇,看来祝夫子很好看你哦,恭喜你啊,蓝秋。” 蓝秋强忍着快要飘起来的心情,嘴上谦虚道:“哪里哪里,也许祝夫子就是这么随口一说。” 田欣吹捧了一阵后,随口问道:“你们组准备得怎么样了?” 刚才祝全问蓝秋时,蓝秋没敢说什么,现在田欣问起,她毫不犹豫的将不满说出来。 “你知道的,我们组现在是叶渺负责,以她的水平还能怎样?她还在让我画最初级的百鸟图!” “不会吧,怎么会这样?”田欣瞪大眼。 “骗你干嘛!她还说我和李思的阵图...” 田欣耐心地听蓝秋诉完苦后,找了个理由离开了。 她去找了叶梨,将蓝秋刚才说的那些话,一五一十地转述给叶梨。 “叶梨,你对你堂姐真好。”田欣道。 自那日知道叶渺成了他们组的头之后,叶梨便私下拜托田欣,让她多跟蓝秋来往,打听叶渺他们组的进度。 田欣以为叶梨是担心叶渺完成不了任务。 叶梨笑了笑,嘴上应道:“这是我做妹妹应该做的事情。” 心底却越发疑惑起来,叶渺在搞什么鬼? —— 休沐这天刚回到公主府,阿圆来了,“五小姐,公主有事找您。” 叶梨心一沉。 正文 二九六、叶渺:不想死的话,给我滚开!(二更) 叶梨随着阿圆去到南宫莲屋子里的时候,南宫莲正抱着叶珠哄她睡觉。 温柔而轻声细语的模样,曾经,是属于叶梨的。 但现在,叶梨已经许久没见过了。 今日终于再见到,却不是对她。 “女儿给阿娘请安。”叶梨垂首站一边,并未靠近。 她知道,南宫莲并不喜欢她靠近叶珠。 何止是不喜欢,简直是防备。 南宫莲嘘了一声,示意叶梨不要说话。 又轻轻拍着哼哼唧唧的叶珠,直到她安静下来,才将她交给奶娘,让奶娘抱出去。 奶娘轻手轻脚地离开后,南宫莲这才坐到榻上,抬头看了一眼叶梨。 “坐。” “是,阿娘。”叶梨寻了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坐下。 南宫莲被查出有孕以前,她都是坐在南宫莲身边的。 “上次我跟你说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叶梨手心一紧。 “是时候了。”南宫莲淡淡道。 —— 离开南宫莲的院子后,叶梨深吸口气,走向叶宇的院子。 叶宇还在练功,叶梨站在一旁静静看了一会,直到叶宇发现她。 “五妹妹,你怎么来了?”叶宇腼腆道。 以前两兄妹的关系不错,不过自叶梨考上太中学院后,见面机会少了,倒是生疏了些。 始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兄妹,很容易就打破僵局。 “四哥哥好勤快,妹妹我自愧不如。”叶梨道。 “二哥三哥、三妹妹和你,都考上了太中学院,过两年要是我考不上,可就太丢脸了。”叶宇道。 叶梨心不在蔫的嗯了一声,咬了咬唇,欲言又止。 叶宇倒是了解她的,看她这模样,主动问道:“五妹妹找我是不是有事?” 叶梨似下定决心,“四哥哥,我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什么事?能帮到你的,我一定帮你。” 叶梨曾经有多被南宫莲宠爱,现在就有多尴尬,这一切叶宇虽然不说,但都看在眼里。 他有点心疼叶梨。 “那我先谢谢四哥哥。”叶梨道:“事情是这样的。明年同江学院的公试挑战赛,夫子要求我们组队先进行选拔,头名者才有机会去参加。你知道我在学院里成绩不错的,为了能顺利夺得选拔头名,我没和三姐姐一组。为了这事,三姐姐可能生我的气了。” “我找过她,但三姐姐不想见我。所以我想四哥哥帮我将二哥哥三哥哥约出来,我跟他们解释清楚,让他们帮我向三姐姐解释。” “五妹妹想什么时候见二哥三哥?”叶宇问。 “如果四哥哥方便的话,明天可以吗?”叶梨道。 叶宇一口应下。 “我怕三姐姐嘱咐他们不要见我,还请四哥哥先不要说破,想个法子让他们出来。” “没问题,五妹妹。” —— 叶渺回来用了晚膳洗漱好正要歇下,桃花在外面道:“小姐,二小姐来了。” 叶渺解衣的手一顿,“让她进来。” 桃花掀开帘子让叶兰进来,屋子里油灯昏暗,此时叶渺正将油灯拨亮,瞬间亮起来。 叶渺转过身,白皙的皮肤在油灯下越发莹白,两颗眼珠子像泡在泉水里的黑曜石一样,清澈又干净,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二姐姐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吗?”她不冷不淡道。 叶兰捂着嘴咳了两声,“三妹妹,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叶渺看了眼叶兰清减了许多的模样,“二姐姐请说,如果我能帮上忙的话。”。 “我前些日子感染风寒,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大姐姐又走了,府里许多事便拉下了。”叶兰道:“别的还好说,就是春节收到的那些年礼,一直没有清点入库。那都是贵重物品,关系到府里的人情往来,我不放心让下人去做,所以想请三妹妹帮我这个忙。” 见叶渺没有出声,叶兰又道:“眼看春天来了,这府里上下的摆设都得换一换。那些年礼不入库,库房里的东西不好拿出来,只怕到时候客人来了会失礼。” 叶渺很少过问这些庶务,但对大户人家的这些规矩讲究还是知道的,比如什么时节该放什么样的摆设。 “三妹妹要是没空便算了,我年纪轻没经验,也没人教我,想来错了旁人也不会笑话我。”叶兰细声道:“我先告辞了,不打扰三妹妹休息。” 这话一说,倒是让叶渺想起,叶兰现在算是代方婉柔管家。 如果她不是要去学院的话,这管家之事,本该是她的职责。 叶渺喊住叶兰,“明日我有空。” 第二天一早叶渺用完膳后,带着桃花前往库房。 过年各处送来的礼,朝廷的赏赐,全都暂时放在两间屋子里锁着。 守门的婆子见叶渺来了,连忙拿钥匙打开锁,“二小姐一早派人来交待了,三小姐里面请。” 门打开,叶渺看了眼里面,只见那些礼乱七八糟地放在一起,顿觉头疼。 婆子将清单递给叶渺,“三小姐,需要奴婢帮忙的尽管开口。” “不用了,你在外面守着。”叶渺道:“再帮我喊个丫鬟小厮过来。” “是,三小姐。” 婆子很快去而复返,叶渺对着桃花和新来的两人道:“开始吧。” —— 叶宇来找叶铭叶海的时候,两人正在练功。 见到叶宇来了,都停下来,同时对他会来心里有些诧异。 “四弟。”叶铭淡淡点了点头。 几人虽是堂兄弟,叶铭叶海自小跟在叶云琅身边在外面,叶宇则随着叶云泽在卢州,真正见面的机会很少。 没什么太深的感情,也没什么嫌隙。 “二哥三哥。”叶宇腼腆道:“我最近功夫有些阻滞,想请两位哥哥指点指点。” 这是小事,叶铭没有犹豫,“四弟请说。” 叶宇于是说出他的困惑,叶铭听了后耐心向他解释,同时还亲自动手,和叶海一起示范给他看。 叶宇边听边点头。 “谢谢二哥三哥,我今天获益良多。”这话倒是真话,叶铭叶海毕竟在学院一年多,现在的水平不是叶宇可以比的。 “若二哥三哥不嫌弃,以后我想多向你们请教。” 教人的过程也是自我温故知新的过程,特别对叶海来说更是好事,叶铭点头应下了,“欢迎四弟常来。” 几人又说了一会话后,突然有个小厮慌忙跑过来。 “不好了,二少爷三少爷四少爷!老太爷在外面不小心摔倒,现在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叶铭叶海面色大变,“在哪里?快带我们去!” “还在外面没人敢动,几位少爷快随我来!” 叶铭叶海担心叶青石的情况,想也没想便跟着那人去了。 叶宇想了想,“二哥三哥等等我。” —— “阿珠,我是你娘啊,认得我不?” “啊,阿珠冲我笑了。” 两个多月的叶珠像个肉虫子一样被放在榻上,睡醒了正扭来扭去。 南宫莲第一次带孩子,看什么都心里欢喜,面上笑容满满。 旁边奶娘凑趣,“小郡主这小手小脚可有劲了,公主您小心别被她踢倒。” 南宫莲笑容便淡了些。 她打心底不喜欢奶娘,不是因为别的原因,而是因为她将叶珠当成眼珠子一样看重,怕叶珠跟奶娘亲了,跟她离心。 因此只要有时间,便会跟叶珠待在一起。 奶娘瞧出南宫莲的不高兴,默默缩到一边。 这时阿圆进来,榻上的叶珠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南宫莲道:“奶娘,将小郡主抱去休息。” 奶娘应了声,上前轻轻地抱起叶珠出去了。 “公主,大房的两位少爷出门了。” 南宫莲嗯了一声,问起了别的事,“驸马呢?” 阿圆顿了顿,“听说衙门有事,驸马一早就出去了。” 南宫莲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嘲讽的冷笑。 自那日之后,叶云泽哪天不忙的?就算休沐日,也以事忙为由跑去衙门。 南宫莲很清楚,他虽然嘴上说相信她,其实心底很介意,才会这样找理由避着她。 不过没关系,等大房的事情解决了,叶云泽就会明白,她对他的重要性! “再派十人出去,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 叶铭叶海叶宇跟着那小厮向外跑去,小厮带着他们在小巷子里钻来钻去,“从这边走近。” 叶铭担心叶青石,脑子里有些乱,也没多想什么。 直到,一群黑衣人突然出现,将他们包围住。 带头的小厮尖叫一声,随即被人打晕倒在地上。 “你们什么人?”叶铭将叶海叶宇护在身后,沉声问道。 为首一人拔出长剑,剑光在阴暗的巷子里散发着骇人的冷芒。 “要你们命的人!”他冷酷道。 随即剑尖一指,二十个左右的黑衣人迅速拔出剑。 叶铭道:“阿海阿宇小心!” 叶宇一下子张大嘴。 什么情况? 念头刚转,便见几道银光向他旁边的叶海刺去。 叶铭将叶海一拉,迅速躲开。 不过这样一来,叶宇便与他们分开,而那群黑衣人完全不顾叶宇,将叶铭叶海围在中间。 剑光闪烁,招招都含着致命杀机。 叶宇站在圈子外,若有所思。 这时,无涯堂负责暗中保护叶铭叶海的四个人出现。 他们一加入战局,原本要护着叶海有些吃力的叶铭,一下子轻松许多。 然而这样的局面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不知又从哪里冒出十个黑衣人。 六人对三十人,叶铭几人顿时险相环生。 突然,只见叶铭不知和叶海低语了几句,叶海点点头。 两人背靠背,使出一套奇怪的剑法。 随着他们的舞动,剑光像一道圆圈一样,将他们护在其中。 黑衣人不知深浅,直接对上去,没过几招便被刺伤,一下子伤了好几个。 这下不只黑衣人震惊,无涯堂的人亦惊讶不已。 这两位叶家少爷使的什么剑法?合在一起后,功力竟然一下子涨了十倍! 不过瞬间,又有几名黑衣人被剑招所伤,倒地不起。 眼看黑衣人越来越少,渐渐处于下风。 —— 叶渺带着桃花几人清点了半屋子物品后,伸个懒腰,“大家歇息一会,桃花,去取点吃的来。” 桃花应了声是,朝外走去。 守门的婆子舔着笑脸道:“不用麻烦桃花姑娘了,三小姐要吃什么,我去厨房取来。” “不是厨房里的,”桃花道:“是我早上做好的,我自己去取。” 婆子巧妙地拦在桃花面前,“没事没事,桃花姑娘忙了这一会也累了,我去取就好。” 桃花皱起眉头,“我不喜欢别人碰我做的吃食。” 婆子笑脸僵了僵,“既然这样,我去让三小姐院子里的丫鬟送来。” “不用了!”桃花有些生气,再纠缠下去,小姐要饿肚子了。 “让开!” “桃花姑娘别生气,我马上去。”婆子完全不理桃花的意愿,向不知何时进来的四个高大的丫鬟道:“你们看着这里,不让任何人走动,我去去就来。” 婆子正要离开,后面传来空灵而冰冷的声音,“你这是什么意思?” 婆子浑身一麻,转身赔着笑脸道:“三小姐,奴婢是为您好,这物品还没清点完,要是有人离开,到时候少了什么东西,可就说不清了。” 说完向那四个丫鬟一使眼色。 四个丫鬟正要挡在桃花面前,耳边传来的如地狱般充满戾气的声音,让她们不自觉停住脚。 “不想死的话,给我滚开!” —— 阿圆掀开帘子匆匆走进来。 “公主,刚传来消息,失败了!” “又失败了?”南宫莲唇边露出一抹冷笑,“没想到大房那两兄弟,像蟑螂一样,怎么打也打不死!” “那接下来怎么办?公主?” 南宫莲深深叹口气,“只能...” 这时门外有丫鬟道:“公主,有您的信。” 南宫莲停下话头,让阿圆将信取进来。 因为刺杀叶铭叶海又失败,她也没心情看,道:“阿圆,你读给我听。” “是,公主。” 阿圆将信展开,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公...公主。” “什么事?” “成功了!” “什么意思?”南宫莲皱起眉头,刚才才说失败,现在又说成功? 阿圆激动解释道:“有人出手帮助我们的人,将几位叶少爷抓住了!” “真的!?” “对方可以将人交给我们,但他们有个条件!” 正文 二九七、那个图案,到底来自一个什么样的神秘组织!?(一更,国庆快乐!) 叶渺从库房出来的时候,还不到中午,天空却突然变得阴暗,冷风呼啸,好似已近黄昏。 她压下心头的不安,快速前往松院。 果然,叶铭叶海不在,松院里的人,都不知道他们去哪了。 叶渺将松院的人遣出去打听,很快得知,叶铭叶海听说叶青石在外面摔倒,半个时辰前出府了。 但府中没人知道他们去哪了。 叶渺心一沉。 半个时辰了,没有半点消息传回来,只怕是已经出事了。 “立马去打听你们少爷去哪了!”叶渺吩咐道。 初一初二连忙应下,临走前初一道:“小姐,小的听说三房的四少爷来找过少爷们,在听说老太爷摔倒后,一起出府了。” 叶渺闻言发出一声冷笑。 叶兰,叶梨,好得很! 但她现在顾不上找她们,先找到叶铭叶海再说。 “先去找你们少爷!” “是,小姐。” 一刻钟后,初一匆匆回来,“小姐,发现少爷的行踪了。” 出门的时候,天空突然下起小雨,夹着雪粒子,冷得刺骨。 桃花赶紧取来披风,叶渺接过,吩咐她守好渺风院后,立马跟着初一前去。 等她赶到的时候,巷子里只剩下四个无涯堂的人倒在地上。 以及混乱一片的现场,和被雨水冲淡的粉红色的血渍。 这一切,暗示着这里发生过一场恶斗。 “发生了什么事情?”叶渺心更沉。 但同时心里又略微松了口气。 只是不见了,说明对方只是绑走了他们,暂时没有要伤他们性命的意思。 几个松院的小厮扶起无涯堂的人,一人羞愧道:“对不起,三小姐,属下无能,没有保护好铭少爷海少爷。让他们被人抓走了。” 四人被雨夹雪粒子淋了好一会,身上半湿,嘴唇都冻轻了,叶渺示意初一初二给几人披上衣裳。 “知道是谁做的吗?” “最初攻击两位少爷的二十人,以及后来来的十个人,属下可以判断,跟以前袭击两位少爷的人是一伙人。” 同一伙人,那就是南宫莲从宫里找来的人无疑了。 一位身材高瘦的无涯堂的人道:“本来两位少爷使出一套没见过的剑术,已经占据上风,后来又突然出来五人。” “那五人,武功奇特诡异,属下混迹江湖多年,完全看不出出自哪门哪派!” “五人一出现,情势急转,属下和两位少爷不敌,眼睁睁看着他们将两位少爷带走。” 这时另一位无涯堂个子较小的一人道:“不是两位,是三位。” “三位?”叶渺皱了一下眉头,想起另一人应该是叶宇。 “没错,是三位,还有一位是叶四少爷。”之前个子高的那人道:“有件事奇怪的很,最开始攻击两位少爷的人,招招狠毒,直接要人命的那种,却完全忽略叶四少爷,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叶渺眸子一紧,“那后来的五人呢?” “那五人,只是打晕了两位少爷,后来走的时候,随手将叶四少爷带走了。”小个子道:“所以属下判断,应该不是同一伙人。” 叶渺问:“后来五人,除了武功看不出路数,还有何特征?” 无涯堂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年纪略长的迟疑了一下。 “属下被打晕前,无意看到五人中为首一人,腰带上绣的图案有些奇特。” 叶渺精神一振,“什么图案?” “好像是一条蛇和一把刀。” 叶渺眉心跳了一下,一条蛇一把刀?她前世到今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图案。 “能画下来吗?” “可以。”那人迟疑了一下,“不过属下从未见过江湖上有这种标志的门派和组织,或许...是属下眼花了也不一定。” “没关系,先画下来再说。”叶渺道。 人在昏迷前,可能会产生一些奇怪的幻像,但此时叶渺别无选择。 这是唯一的可能的线索。 初二不知从哪弄来纸笔,那人将纸铺在初二背上,将昏迷前看到的图案画下来。 叶渺看了眼,让初二复画了几份。 “通知邱堂主,先按这个线索去查!” “是,三小姐。” 无涯堂的四人离开后,叶渺又分别给田三和纯娘去了封信,请他们帮忙查一查这个图案。 雨似乎又大了些,那些粉红色的血水,已经被冲散得无影无踪。 空气中,只剩下雪粒子的冷冽味道。 叶渺捏了捏眉心,让人去将沈狼喊来。 “小姐,先回府吧。”初一道。 叶渺点点头。 —— “对方可以将人交给我们,但他们有个条件!”阿圆道。 “条件?”南宫莲顿了顿,随手端起一旁的茶盏捏在手心,微不可见地嘲讽一笑。 想她南宫莲,贵为武国淳华公主,什么时候有人敢跟她提条件? 阿圆似乎看穿她心里所想,小心翼翼道:“公主,现在非常时期,您...” 南宫莲喝了口茶,茶水有些凉了,她皱了皱眉将茶盏放下,“我明白,继续往下说。” 要不是现在非常时期,那些人,也不敢跟她提条件吧。她心中冷哼。 “对方的条件是,七日内,三位叶少爷不能死。” “那七日后呢?”南宫莲问。 阿圆道:“信上没说。” “如果我同意了,他们怎么将人交过来?”七日,她等得起。 阿圆又将信看了看,“信上也没说。” 南宫莲皱了一下眉头,“给我看看。” 阿圆将信放到她手上,南宫莲看了看,信上确实什么都没说。 她正要将信放下,眼角余光瞟到信的最下面,画着一条蛇一把刀。 这是什么图案?好像在哪见过似的? 南宫莲皱着眉头想了一会,想不起来,便先将这事放到一边。 “这信是谁送来的?” “奴婢去问一问。” 阿圆很快回来,“公主,守门的人说听到有人敲门打开门,没看到人,只看到了这封信。” “对方能神不知鬼不觉将信送来,想必有特别的联系方式。” 南宫莲说到这停顿了一下,又或者,对方料到她会同意,所以根本不问她的意见。 这种想法让她心里很不爽。 她压下这种被人不重视的愤怒,“我们耐心等待就好。” “是,公主。” “派人去请驸马回来。” 阿圆迟疑了一下,“公主,驸马事忙...” 之前南宫莲让人请过几回叶云泽,最后都被叶云泽以衙门事忙为由拒绝。 阿圆不想她自取其辱。 南宫莲看了她一眼,语气嘲弄,“你没看到信上说,三位叶少爷吗?除了叶铭叶海,另一人是叶宇。” 就算南宫莲不知道叶梨找了叶宇帮忙,将叶宇牵连其中,也能猜出来。 因为叶家就三位少爷。 自己的儿子出了事,她不信他不马上赶回来!南宫莲嘲讽想道。 阿圆面上一热,“是,奴婢知道了,奴婢马上让人去请。” —— 回去后,桃花道:“小姐,老太爷回来了。” 叶渺将淋湿的披风除下,“祖父没事吧?” “老太爷没事。”桃花接过披风,递上热茶,“今早在外面没有摔倒过。” 叶渺在心中冷笑一声,果然叶青石摔倒的话,只是个圈套。 只是叶铭叶海与叶青石感情深,过于担心一时失了判断才会中了对方的计。 叶渺捧着热茶喝了一口,“祖父知道哥哥们的事情吗?” 桃花摇摇头,“还不知道。” 跟叶渺猜的一样,若是叶青石知道几个孙儿同时不见了,侯府此时该是鸡飞狗跳的时候,哪会这么安静? “我去找祖父。” 叶渺放下茶盏,直接去了叶青石书房。 “三丫头来了?”叶青石看到她有些意外。 “祖父,二哥哥三哥哥四哥哥,被人抓走了。”叶渺直接道。 叶青石惊得跳起来,“什么?” 叶渺简单将被抓走的经过说了一遍。 叶青石面色白了又青,强压下心头的愤怒与担忧,沉声道:“阿铭几个,我亲自带人去找。” “就算将青州城的底掀了,我也会将他们几个找出来!” 说这话时,叶青石眼里激射出凌厉的光芒,整个人锋芒毕露,浑身散发着挡我者死的强者气息! “祖父!”叶渺喊了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张纸,“这是带走哥哥们的人腰带上的图案。” 叶青石毫不犹豫地接过,却在下一秒,面色剧变。 叶渺甚至看到,他的手在颤抖,“祖父见过这个图案?” 叶青石没有直接回答,颤着声问:“你确定?” “确定。”叶渺又问了一句,“祖父知道这个图案出自哪里?” 叶青石没有说话,倒退两步跌回太师椅上,将那个图案看了又看,最后化成一声叹息,身上凌厉的气息同时散去。 “这事,你不要管了。” 不等叶渺开口,叶青石挥挥手,“他们不会伤害阿铭阿海的,你先下去吧。” 说完闭上眼,已是一副什么都不会再说的模样。 那面上,已然恢复平静,让叶渺看不出半点情绪。 叶渺站了一会。 叶青石说那些人不会伤害叶铭叶海,她相信,因为他们只是抓走了人。 但叶渺不相信南宫莲。 这事摆明是南宫莲联合叶兰叶梨布下的一个局,目的是想害死叶铭叶海,逼叶青石帮她解了她现在的困境。 那些人是南宫莲请来的,还是无意碰上的,叶渺无法判断。 可她不敢冒险,万一他们是一伙的,又或者认识的,叶铭叶海就危险了。 叶渺最后看了一眼叶青石后,转身离去。 她没有证据告诉叶青石,让他相信这是南宫莲布的局,那么她只有自己去找叶铭叶海。 回到渺风院,桃花告诉她,沈狼到了。 叶渺立马拿起披风和雨伞,和沈狼一起出门了。 外面风雨更大,直冷到人的骨子里。 今年的这场倒春寒,比往年任何一年都要来得猛烈。 去到叶铭几个被带走的地方,沈狼仔细的又翻又嗅,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最后,野兽一般的眸子露出可惜的神情,摇摇头,用独有的奇特语调道:“雨水,冲掉了。” 气息被雨水冲掉了,证据也被雨水冲掉了。 叶渺早料到这样的结果,可心里仍然忍不住失望。 她强打起精神,“先回去吧,有消息我再找你。” —— 再次回到渺风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一场雨下来,空气潮湿又冷洌。 桃花端来晚膳,“小姐,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叶渺一点感觉不到饿意,不过逼着自己坐到桌边,拿起筷子,勉强吃起来。 桃花做的饭菜比以往更美味,叶渺却食不知味。 已经过去大半天了,无涯堂没有半点消息传来,南宫莲那边也没有半点动静。 唯一知道一点情况的叶青石,半个字不愿多说。 叶渺无意识地咀嚼着,心想若到明早还是没有半点消息,她要不要将南宫莲的事情告诉叶青石。 就算是她小人之心,但以叶青石对叶铭叶海的看重,希望他能抱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心态,愿意出手。 叶渺正想着,不知何时出去的桃花掀帘进来,“小姐,你的信。” 叶渺精神大振,连忙将筷子放下,接过桃花手中的信。 信是田三写来的。 以无影堂的能力和见识,应该会知道那个一条蛇与刀的图案来自哪里吧。 叶渺满怀希望的打开信,很快,亮起来的眸子迅速暗下去。 信上田三说,他已经派了无影堂的兄弟们出去寻找叶铭叶海的下落。 但那个图案,无影堂的人从来没见过,甚至都没有听说过。百妩那边亦是一样。 叶渺失望地将信放下,同时心中暗暗吃惊。 居然连无影堂都不知道,那个图案,到底来自一个什么样的神秘组织!? 这时桃花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小姐,门房说外面有位小姐找你。” “是谁?” “她自称宁娆。” 叶渺心中升起一股烦躁,叶铭叶海失踪了,她哪有心情应付特意上门来找麻烦的宁娆? “告诉她我不在,打发她走!” “是,小姐。” 桃花去了又很快回来。 “人走了吗?”叶渺烦躁的问道。 宁娆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人。 桃花神情有些奇怪。 “小姐,那位宁小姐说,她知道少爷们的下落。” 正文 二九八、叶渺:区区一个天罗地网阵,何需五天?(二更,国庆快乐!) 叶铭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地趴在一张桌子上。 能动弹,就是像被人废了武功似的,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 他心想大概是中了软筋散之类的。 昏迷前的影像突然冲入脑中,叶铭猛的坐直,看到旁边跟他一样趴在桌子上的叶海和叶宇。 两人茫然的揉着眼,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叶铭松了口气,最少大家都没事。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 左边墙角放了一个炭炉,炉子很旺,烧得整个屋子里暖暖的,叶铭甚至感觉背上有汗。 不远处放着一张长桌,上面摆了点心茶水,茶水还冒着热气,应该是刚刚放进来不久。 四面墙上挂着几幅画,很常见的山水画,下面正中案桌上摆着几件装饰,左右各一张太师椅。 很寻常的房子,看不出半点特别之处。 叶铭收回眼,听到几声咕噜咕噜的响声。 转过头,叶海捂着肚子,委屈巴巴,“大哥,我饿了。” 这种情况下,第一反应想要填饱肚子的,大概只有叶海了。 叶铭下巴一点,指向那些点心,“过去吃吧。” 叶海高兴的往那张桌子走去。 去到后直接就将点心往嘴里塞,塞了满满一嘴咽下后,还嘀咕着没栎桃花做的好吃。 叶宇忍不住道:“二哥,你不怕那点心茶水有毒?” 叶海听到这话,忍不住瞪大眼,满嘴的点心不知咽还是不咽好,手中的茶水,不知道喝还是不喝好。 叶铭看了一眼叶宇,“那些人要是想杀我们就直接杀了,没必要多此一举。” 叶海连忙点头,嘴巴继续咀嚼,同时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吃了大半盘点心后,良心发现,端着点心和茶水走过来。 “大哥,四弟,你们也吃点。” 叶铭拿起一块点心吃起来,叶宇犹豫了一下,跟着取了一块。 正要放到嘴里,突听叶铭道:“四弟,祖父的事,是你诓我们的吧?” 叶宇惊得咳起来,急忙解释,“二哥,祖父的事情我是诓你们的,但那些人不是我安排的!” “你为什么要诓我们出来?”叶铭咀嚼着点心,慢慢问道。 叶宇犹豫了一下,想起叶梨说没见面前,不要说是她找叶铭叶海,便道:“我有事找你们,但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们。” 他已经被怀疑了,不能连累五妹妹也没怀疑。五妹妹够不容易了,自小不被阿娘喜欢,好不容易是到公主赏识,结果公主又有了自己的孩子。 叶铭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若不是叶宇跟他们一样被抓来,他绝对不会相信叶宇所说的话! 因为刚才那些黑衣人放话要杀了他们,却只针对他和叶海,而叶宇,一直垂手站在一边袖手旁观。 那暗含着防备与戒心的一眼,让叶宇也想起了之前那一幕。 “二哥,我当时...当时有点吓着了。”叶宇嗫嚅着解释,“而且我功夫没你们好,只怕会帮了倒忙,所以...所以我便没出手。” 叶铭勾了勾唇角,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形状,“我明白的,四弟不必多说。” 叶宇低下头,默默吃着点心。 这样的解释连自己都不信。 回想当时,他发现那些人是专门来对付叶铭叶海的时候,脑子第一个反应,居然是期盼! 他很期盼,那些人能成功! 如果那些人成功了,叶铭叶海死了,那他就是侯府唯一的嫡孙! 他不必活在叶铭叶海考入太中学院的光环之下,爵位最后也是他的。 叶宇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念头。 或许是在大哥叶寒去世后,范知秋时不时会在他耳边灌输,以后爵位一定是他的这样的话。 他不知不觉就当了真。 范知秋死后,南宫莲成了他的继母,叶宇越发肯定这样的想法。 可半个月前,事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南宫莲被揭穿了真面目。 皇上太后很生气,叶青石很生气。 叶宇能感觉到,那爵位,一夕之间,离他远去了。 如果要想爵位重新回来,要么,南宫莲绝地翻身。 要么,叶铭叶海突然消失,他成为侯府唯一的嫡孙。 叶宇第一次看清自己的想法,他明白这想法似乎不对。 但,他无法克制。 点心有些干,叶宇端起面前的茶水,默默喝了下去。 —— 直到天黑后,叶云泽才从衙门回来。 进了南宫莲的屋子,他将披风除下,抖抖身上不小心沾上的雨水和雪粒子。 淡淡道:“衙门里事忙走不开,回来晚了。” 南宫莲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阿圆,伺候驸马更衣。” 叶云泽抬手制止,“不用了,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等会我去书房处理,不打扰你休息。” 话语里没什么情绪,然而心里的厌恶,却没办法完全克制,总是在不经意间,露出几分端倪。 南宫莲笑了笑,抬手抚了抚额角,“驸马不问我,我下午让人请你回来是为何事吗?” “你我夫妻,公主有事不妨直说。”叶云泽淡淡道。 嘴里说着夫妻,可心里,真的还当她是他的夫人吗? 南宫莲手一顿,没说什么事,反问道:“驸马去看过阿珠了吗?” 叶云泽道:“来你这里的时候,遇到奶娘问了一声,阿珠刚睡着。” 听到这话,南宫莲心里略微安慰了一些。 不管怎样,叶云泽并没有因为她的缘故牵怒叶珠。 虽然很少来她这里,又经常早出晚归,但隔两天总会问问阿珠的情况。 “我请驸马回来,是想告诉驸马,阿宇好像被人抓走了。”南宫莲语气平静道。 “什么!?”叶云泽大惊,“你为什么...” 南宫莲嘲讽一笑,“我为什么现在才说?驸马,你该问问你自己,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我下午让人请你回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 叶云泽一下子被堵住,心里的不满控制不住地滋长。 如果她让去的人直接说叶宇不见了,他会不回来吗? 可她偏偏什么都不说,只说请他回来。 这是在故意抗议他这些日子对她的冷落吗? 可她自己不想想,她做过的那些龌龊事,哪个正常的男人愿意亲近她!? 她难道不知道,他这些日子在外面承受的那些屈辱和嘲笑吗? 叶云泽咬咬牙,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 “公主...”阿圆担心道。 南宫莲冷笑一声,制止阿圆接下来想说的话。 她当初找上叶云泽,只是因为他符合她的条件。 难不成,他还真以为她爱他爱到不能自拔、所以千方百计要嫁给他吗? 之前恩爱的时候或许是有些感情的,但现在既然他不仁,她也没必要再委屈自己了。 反正现在他们是一条蝇上的两只蚱蜢,她毕竟有公主的身份,还有阿语,她怕什么。 —— 叶渺亲自去门口接宁娆。 宁娆撑着伞站在门外,因为站得有些久,身上都有了湿意,几缕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冻得有些发紫。 看到叶渺出来,宁娆突然生出怒火。 她想了好久才决定先放下成见,想不到叶渺居然敢不见她,还让她在门外冷风雨中傻等! 宁娆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叶渺连忙追上去拉着她,“宁娆,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我哥哥们不见了,我很担心他们,请你告诉我,他们在哪里?” 或许是她的语气真诚而急切,宁娆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这么冷的天,叶渺只穿着薄衣,外面披了个披风,连伞都没撑。 就这一会的功夫,雨水已经将她的头发和脸全部打湿,睫毛上还沾着雨水,嘴唇更是白得像纸一样。 宁娆不知为何,心就软了。 算了,反正她来就是来告诉她,她知道的情况的。 就别跟这个狡猾的女人一般计较了。 “先进去,你想冻死我吗?”宁娆恶声恶气地道。 她愿意告诉她是一回事,但不代表她愿意好声好气的跟她说话。 叶渺的眸子顿时亮起来,“走走走,快去我院子里!” 两人去到渺风院,桃花取来毛巾和干净的衣裳以及热茶点心。 “宁娆,快喝点热茶去去寒。”叶渺殷勤的将热茶递到她手里,又将点心推过去,“你应该也饿了,试试。” 宁娆见她完全顾不上自己,忍不住道:“你快点将自己收拾收拾,你这个样子,我看了就烦!” 叶渺楞了楞,随即微微笑起来,笑得宁娆想要发火时候,站起身取过衣裳向内室走去。 宁娆撇撇嘴,端起茶喝了一小口,顿时觉得整个人从心里暖和起来。 见叶渺没出来,又拿起一块点心放到嘴里。 一入口,眼睛不断快速眨动,不过就是普通的桃花糕,怎么这么好吃呢? 她晚膳本来就没怎么吃,现在被点心勾起了食欲,不知不觉吃了好几块。 等叶渺出来的时候,盘子已经空了一大半。 叶渺当作看不见,坐到宁娆对面,“宁娆,可以告诉我了吗?” 宁娆看了眼那盘子,面上微热,咳了一声掩饰,“我避雨的时候去了一间茶楼,从二楼窗户里无意看到有人围攻叶铭叶海。刚开始他们不敌,后来不知用了什么招术占据上风,结果又出来几个很厉害的黑衣人,将他们打晕带走了。” 基本与事实吻合了,叶渺急切问道:“往哪走了?” “往西。” “能具体点吗?” 宁娆白她一眼,“那些人功夫那么厉害,我敢跟在他们后面?” 叶渺微微有些失望,不过能知道大方向已经不错了。 “谢谢你,宁娆。”她道,语气很真诚。 宁娆翻个白眼,又从袖中拿出一样东西。 “那里面有个人胳膊受了伤,我看到他用帕子擦了胳膊后将帕子扔了,就捡起来了。” 帕子有点旧也有点脏,上面的血渍,大概是因为被雨水打湿有部分晕开了。 平时见了,大概会觉得很恶心。 叶渺却像见到稀世珍宝一样,将它紧紧攥到手中。 有了这个,又有向西的方向,沈狼便有机会追踪到! “谢谢你,宁娆!”叶渺忍不住站起身,伸手抱了一下宁娆。 宁娆反应过来后,恼羞成怒地推开她,“叶渺!你干嘛动手动脚!?我没跟你和解!” “反正,谢谢你!” “你不用谢,这事发生在别人身上,我也会这么做!”宁娆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送走宁娆后,叶渺换上夜行衣,披上披风,去找沈狼。 两人连夜一路向西。 也许是老天垂怜,到后半夜,雨越来越小。 但一直到天蒙蒙亮,沈狼还是没有闻到半点与那手帕上血腥味相同的气息。 两人也不知走了多远,在看到路边一处搭着棚子的早点摊时,叶渺道:“先吃点东西再走。” 沈狼没有反对,和叶渺一起进了棚子里。 里面暖暖的,叶渺要了一笼包子,两碗面,两人没说话,直接吃起来。 直到... 沈狼突然全身一凛,如临大敌。 叶渺心神一动。 过了一会,来了两个人,没进棚子,打包了十笼包子走了。 待他们走了一会,叶渺小声问:“是他们?” 沈狼点点头。 叶渺扔下几个铜板,和沈狼悄悄尾随那两人而去。 那两人浑然不觉被人跟踪,一路往前走。 直到一处被掩藏在林中的宅子前。 眼看目标就在眼前,沈狼和叶渺却同时不动了。 两人背靠背,全神戒备。 不一会,空气中传来一阵轻笑声,“不简单!这么快找来这里,还能发现前面有陷阱。” 原来叶渺和沈狼不前进,是察觉到前面有危险。 而那两个人,是故意被放出去,诱他们前来的诱饵! “叶三小姐,玩个游戏如何?” “前面有个阵,叫天罗地网。” “若你能在五天内,破了那个阵,我就放了三位叶少爷。若不能...” 叶渺眸光一闪,“说话算话?只破了那个阵,你就放人?” 那人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提醒道:“叶三小姐,这个天罗地网阵,这世上没几个人能破得了!就算能破,最厉害的大阵法师,至少也要十天...” 叶渺不耐烦地打断,“你只答我,是不是破了阵就放人?” 那人楞了楞,忍不住笑了,“对,只要五天内破了阵就放人。” “区区一个天罗地网阵,何需五天?”叶渺垂下眸子,淡淡道:“开始计时吧。” 那人:呵呵,好嚣张,看你怎么被打脸! 正文 二九九、叶三小姐,带着叶二少爷三人,跑了(一更) “沈狼,你在外面等着。”叶渺道。 沈狼一言不发退开,双手环胸站在一旁。 他浑身的气势让人无法忽略。 那人忍不住道:“叶三小姐,你可以带他一起进去的。他会是个好帮手。” “不用了。”叶渺淡淡扔下三个字,头也不回往阵中走去。 那人微楞,哂然一笑。 好有个性的小姐,希望她的能力,跟她的个性一样。 叶渺一入阵中,便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杀气,浓郁得让人心头沉重。 这是一个很完整的高级阵法,不仅有精妙的机关,还有与之相辅相成的武阵。 机关只要走对方位,不触及不该触及的,便可避开,不过武阵中的人,却会主动的随时发动攻击。 布这个天罗地网阵,即需要精通阵法,又需要精通武功,所以能破得了的人不多,不足为奇。 不过让叶渺暗暗震惊的是,前世的时候并没有出现过这样一个人。 此时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她收敛心神,全神贯注的开始破阵。 —— 幽静的宅子里,面容苍老的大护法,躺在虎皮铺就的藤椅上。 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左手大拇指上的银质戒指,浑浊的双眼,以一种漫不经心的姿态,看着不远处的一间屋子。 屋子的窗开着,从他的视线,能将里面的情形尽收眼底。 那里面,关着叶铭叶海叶宇三人。 过了半天一夜,三个身上的药效略微散了些,昨晚走动都有些费力,今早醒来,明显力气增强许多。 此时叶宇正坐在一旁发呆,神情木讷,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叶铭在屋子里四处走动,似乎在寻找出路,又或者...在尝试破阵。 是的,他们四人所在的屋子里外布了阵。 一般人能看出来都相当不容易,尝试破阵... 大护法眸光微闪,眼皮耷拉的老眼眯了眯,遮住眸子里的光芒,越发让人瞧不清眸中神情。 “大护法。” 大护法苍老的声音沉沉道了一声,“进来。” 进来的那人正是刚才让叶渺破阵的男子,大护法的得力且信任的手下,叫成瑞。 “大护法,叶三小姐找到这里了。”成瑞道。 大护法抚着戒指的手指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不过一晚上,能找到这里,倒是有几分能耐。” “属下初初也这么认为。不过,属下按照吩咐让她在五天内破阵,她...” 大护法与南宫莲约定的日子是七天,叶渺第二天便来到,所以成瑞给她的时间是五天。 “她如何?” “她说,区区一个天罗地网阵,何需五天?” 大护法微楞,随即掀了掀眼皮,声音淡漠到听不出情绪,“好大的口气。” 确实挺大口气的,成瑞心想,能找到这里本事是有的,但嚣张也是真的。 天罗地网阵的事没什么好讨论的,因为那是完全不可能被破的。 所有说过的大话,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于是成瑞站在大护法旁边,看向前面的屋子。 里面叶铭正试图破阵,叶宇坐在桌旁,问叶铭在做什么? 而那个叶三少爷叶海,此时还躺在床上敞着肚子,张着嘴,呼呼大睡,时不时还砸吧砸吧嘴巴。 成瑞眼角抽了抽,这叶三少爷,心可真大! “大护法,如果叶三小姐五天破不了阵,那几人,真的要交出去吗?”成瑞道:“属下瞧这叶二少爷倒是不错。” 从被关进去醒来后,最冷静的是他,最快想明白处境的是他,最先看出屋子有阵法的也是他。 如今尝试破阵的人,也只有他。 大护法嘴唇翕动,“我说了七天交人,不能言而无信。” 成瑞顿了顿,“属下明白了。” “扶我去休息一会。” “是,大护法。” 成瑞将一旁的拐杖递给大护法,扶着他站起来往外走去。 离开的时候,听到那间屋子里的叶海打了个哈欠,看来是醒过来了。 “怎么还不送吃的来?肚子饿死了。”他嘟哝道。 大护法和成瑞的脚步同时顿了顿:这叶海,莫不是当度假来了? 叶宇忍不住道:“三哥一点不担心现在的处境吗?” “妹妹会找到我的。”叶海道。 他说这话时语气寻常又自然,却又透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大护法和成瑞又同时停下:谁给你的信心? —— 叶渺从阵中出来的时候,估摸了一个时间,大概花了半个小时左右。 她看了眼天色,此时雨小了些,左右望望不见成瑞人影,心想或许是在前面的宅子里等着她。 叶渺抬脚向那幢白墙绿瓦的宅子走去。 从阵法外看这间宅子时,只觉得不过百米开外的距离,出了阵,才看清那宅子离此,至少有千米左右的距离。 叶渺一路走过去,或许是因为下雨的缘故,没看到一个人。 她走到宅子前,抬手敲门。 门很快打开,却不见人影。 这怎么回事?叶渺皱着眉头站了一会,抬眼从门口看进去,里面就像一个普通人家的宅子一样。 不见阵法,也没有杀气。 她想了想,抬脚朝里面走去。 穿过垂花门,走进长长的抄手游廊,居然神奇的一个人也看不见。 想找个人问一问都不行,真的是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叶渺顺着抄手游廊一直往前走,经过二门,来到后院。 终于,她看到一个丫鬟模样的人,拎着个食盒样的东西匆匆朝她走来。 叶渺正要张嘴询问,那丫鬟看到她,脚下加快速度跑过来。 叶渺眸光微沉,没想到是个练家子,底子还很不错的那种。 她暗中戒备。 那丫鬟三两步跑到她面前,“你是新来的吧?正好,我肚子痛,你帮我给那间房的人送去。” 她说完不由分说将食盒往叶渺怀里一塞,还指了指右边第二间屋子。 叶渺抱着食盒,还没想好该怎么反应,那丫鬟捂着小腹,又迅速跑开了。 叶渺:... 想了一秒钟,叶渺抬脚往那间屋子走去。 屋子外面布了个中级阵法,叶渺像没阵法似的,直接往里面走去。 来到门前礼貌地敲了敲门,“我来送吃的。” 话落,房门迅速被打开。 熟悉的脸映入对方的眼底。 “妹妹!?”叶海大叫一声,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似乎有点不敢相信,还伸手使劲揉了揉。 他心中坚信妹妹一定会找到他,但没想过,他才刚说完没多久,妹妹就找上门来了。 “妹妹!”叶海又欢喜的叫了一声。 叶渺楞楞的,“二哥哥?” 她也没想到运气这么好,这么轻易就见到了叶海。 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妹妹,你找来了,太好了!”叶海看到她怀里的食盒,嘴角咧到后脑勺,“妹妹还给我送吃的来了,妹妹真好!” 说完直接拿走叶渺抱着的食盒,扭头往里喊,“大哥,四弟,妹妹来了,还带了吃的来!” 相较于叶海的高兴,叶铭与叶宇神情大不相同。 叶宇木讷腼腆的面上闪过一丝惊愕,同时还有失望。 看着跟着叶海走进来的叶渺,叶铭深沉的眸子里露出担忧,“妹妹,你也被抓来了?” 叶渺摇摇头,“我没有被抓。” 叶铭惊讶,“那你怎么进来的?” 叶渺想了想,“走进来...的。” 从破了那个天罗地网阵到现在,一切的一切,都奇怪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你一个人?” 叶渺点点头,“嗯,一个人。” 虽然她此时也很懵,但她确实是一个人走进来的,这点毋庸置疑。 “妹妹,这不是桃花做的点心啊。”那边叶海打开食盒吃了两块点心后,有些失望。 叶渺:... “桃花不得空,二哥哥要是想吃的话,回去后我让桃花给你做。” “好!”叶海迅速应了声,继续与点心战斗。 虽然嘴里嫌弃没有桃花做的好吃,吃起来却半点不含糊。 边吃还边含糊不清道:“大哥,四弟,你们吃。” 没人理他。 此情此景,都各怀心事。 “妹妹,这个地方,有些怪异。” 叶渺认同,“我也这么觉得。” 进来后除了碰到个奇怪的丫鬟外,一个人也没见着。 “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她道。 “妹妹能出去?怎么出去?”叶铭问。 “...能吧。”叶渺道:“怎么来的,就怎么出去。” 叶铭沉默了两息,回头喊叶海,“阿海,走了。” 叶海抱着食盒走到叶铭身边,嘴巴里还塞得满满的。 叶铭回头看了一眼叶宇,“四弟要一起走吗?” 叶宇面上一热,嗫嚅道:“当然了。” “阿海,四弟,尽量小心些,不要弄出声音。” 几人跟在叶渺后面,抬脚往外走去。 一路上,依然没有碰到一个人。 这让叶渺和叶铭,完全摸不着头脑。 走出大门的时候,最后面的叶宇突然哎哟一声,似乎被什么东西绊倒了,摔倒在地上。 叶渺浑身神经猛的紧绷起来。 “对不起,药效还没过。”叶宇涨红着脸解释。 话落,大门旁边的小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一个人从里面探出头。 被发现了! 叶渺眸中寒光一闪,手中的匕首正要射出,那人瞧了几人一眼后,又收回头,关上了门。 叶渺揣着匕首:...这什么情况? “看来对方倒是守承诺的很。”她若有所失。 说破了就让带人走,真的是一点阻拦也没有。 一头雾水的叶铭问道:“妹妹你说什么?” “没什么,走吧。” 叶渺说完,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叶宇。 叶宇只觉后背一凉,不由自主垂下头。 几人很快与沈狼汇合。 沈狼见几人出来,与叶渺同样的想法,觉得对方很守承诺。 叶铭见到沈狼很诧异,但知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跟在叶渺身后向回去的方向走去。 —— 成瑞将大护法送去休息后,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处理别的事情。 他一直全神贯注,中间也没人打扰他,大约一个多时辰后,成瑞感觉到肚子有些饿意,才放下手中的公文。 抬头望向窗外,外面雨势渐大,是在初春很难见的大雨。 成瑞不由想起阵中的叶渺,那个大言不惭的叶三小姐,现在应该知道厉害了吧。 他勾了勾嘴角,伸个懒腰,站起来取了把伞,向外面走去。 很快,他来到天罗地网阵前,不见沈狼。 应该是避雨去了吧,他想。 成瑞撑着伞站在阵外,寻找叶渺的身影。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人呢?难不成受伤了?这么大的雨... 成瑞想了想,抬脚往里面走去。 那些机关没有启动的痕迹,一路也不见半点血迹。 他眉头越皱越深,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直到... 他看到阵法中,负责武阵的十人,被人点了穴道动弹不得。 成瑞解开十人身上的穴道,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一人道:“回成堂主,刚才进来了一个十几岁的小姐,她很厉害,属下等人打不过她,被她点了穴道。” 这怎么可能?!成瑞震惊不已,这武阵,当初连他都花两个时辰才制服! “那位小姐破阵离开后,不久后返回。”另一人道:“还带了三个人。” 三个人? 成瑞暗叫一声不好。 连忙返回宅子里。 去到那间屋子一看,叶铭三人果然已经不在了! 那叶三小姐怎么来的,又怎么带人走的?为何一点动静都没有? 成瑞转身走向门房处。 刚才开门看了一眼叶渺四人的门房道:“回成堂主,是有四人离开。” 成瑞铁青着脸,“有人离开,你就放人离开!?你知道他们是谁吗!?为何不通报!?” 门房傻眼,“能通过天罗地网阵来到这里的,不都是自己人吗?” 成瑞:... 这天罗地网阵,这武国能破的没几人,以前能通过阵来到这宅子的,确实都是自己人。 成瑞捏捏眉心,是自己大意了。 他没想到那个叶三小姐这么快通过阵法,所以没有半点防备,让她钻了空子。 门房惶恐不安,“成堂主,小的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成瑞摆摆手,吁出一口气,“没事,忙你的去。” 他说完向里走去,穿过长廊,一直走到大护法的门前。 跪下,“大护法,属下有罪,请大护法治罪!” “什么事?” “叶三小姐,带着叶二少爷三人,跑了。” 正文 三百、自食恶果,活该!(二更) “什么?!” 苍老的声音里的震惊,是成瑞跟在大护法身边这十几年来,都不曾听到过的。 但大护法不愧是大护法,很快平静下来。 “怎么回事?” 成瑞将事情的经过,一字不敢隐瞒地说了。 屋里静了好一会,成瑞耳边只听到淅沥的雨声,初春的寒风吹着雨丝飘到廊下,湿润了他的衣裳。 “外面雨大,他们跑不了多远,立马带人去追!”苍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成瑞:不是说好要言而有信吗?叶三小姐在规定时间内破了阵,按规矩,是可以将人带走的。 他跪,主要是因为他管理的疏忽。 但成瑞不敢问,应道:“是,大护法。” “去将南宫莲的那三十个人放了,告诉他们,叶铭几人走了。” 成瑞微微抿了抿唇,“是,大护法。” —— 大护法预料的没错,叶渺几人走了没多远,雨势突然大起来。 天气太冷,叶渺担心叶铭叶海吃不消,带着他们躲进了林中一处山洞。 “等雨停了再走。” 叶铭站在洞边,看着连绵不断的雨水,眸色深沉,“妹妹,我有不太好的预感。” “也许我们该立刻离开。”他道。 “你们身上的药性未除,这里离青州城,最少有半天的路程。”叶渺道:“不用担心,大哥哥,我通知了无...邱师傅,他会带人来接我们的。” 叶铭不知道无涯堂的事,叶渺差点说漏嘴。 叶铭沉默一会,说起来还是他没用,身为大哥,却要妹妹来救。 他眼角余光看到收敛住气息,没有半点存在感沈狼,随口问道:“沈狼怎么会一起来?” “他...” 叶渺刚说了两个字,只见沈狼突然气势外放,整个山洞里都充满他的气息。 “有人...来了。”野兽般的眸子盯着外面,似穿透重重雨幕,“四十多人。” 叶渺浑身一凛,“走!” 几道身影冒着雨迅速向外走去。 然而没多久,还是被成瑞带着人追上来了。 “叶三小姐,既然破了阵,为何不打声招呼就走?” “我记得你承诺过,如果我五天内破了阵,便可将人带走!” 叶渺站在叶铭三人面前,风雨将她的黑色斗篷吹得翩飞,发丝在空中飞舞。 “你这是,要毁约吗?” 成瑞不自在地咳了两声,“叶三小姐言重了,我家主子对于叶三小姐破阵之事十分好奇,想邀请叶三小姐回去聊一聊。” 叶渺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几十人,眼神嘲弄,“这是邀请的架式?” 成瑞微哂,这小姑娘,真是不好糊弄。 叶渺朝沈狼一使眼色,沈狼像林中野狼一样,无声无息又迅猛无比地靠近他的猎物。 凌厉的掌风忽至,成瑞敏捷避开,心中微讶,好快的身手! 偷袭的沈狼亦是一顿,随即眼里露出炙热的光芒,那是遇到对手的兴奋! 两人一动手,其他人立马动起手来。 成瑞带来的十人随着他与沈狼缠斗。 而另外三十个黑衣人,在他们首领的示意下,双眸杀机顿现,纷纷亮出长剑,直指叶铭几人。 以叶渺的功夫,一人对付这三十人,绝对可以全身而退。 但问题是,这三十人的目标不是她,而是叶铭叶海。 而叶铭叶海,身上效药未散,根本使不出半点功夫。 叶渺面色凝重,半点不敢分神。 全神贯注的对付每一个靠近的人。 一匕首刺入一黑衣人胸膛,左手迅速夺走他手中的长剑。 叶海第一次见识到叶渺的功夫,他惊讶得张大嘴。 “想不到妹妹这么厉害!” “不过妹妹本来就很厉害!”叶海很快接受了这个现实。 很快,好几个黑衣人受伤倒地不起,首领见状,做了个手势。 剩下的人分成两路,一路攻击叶渺缠住她,一路攻击叶铭叶海。 叶渺心一沉,她最担心的事来了。 这比一拥而上还要麻烦! 但此时没得选择。 叶渺一咬牙,手中长剑攻势越发凌厉,又有几名黑衣人倒下。 同时从地上捡了一些小石子捏在手中,随时替那边的叶铭叶海解围。 当手中石子用尽,叶渺正要再捡时,眼角余光突然看到叶铭一个踉跄。 而他正对面,一柄闪着寒光的长剑,正向他当胸刺去。 叶渺大惊失色,想也没想拔下头上玉簪子,直直朝叶铭膝盖射去。 叶铭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堪堪避开那长剑。 长剑收势不及,贴着他的头皮向后刺去。 噗嗤! 长剑正中不知何时站在叶铭身后叶宇的胸膛。 叶宇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胸膛,那里正汩汩的流出鲜血。 执剑的黑衣人似乎也傻眼了,双手一松,叶宇踉跄着向后倒退几步。 他本就药性未除,全身无力,此时身受重伤,倒退两步后直接倒在地上。 好死不死,那里是个陡坡,叶宇一倒下,整个人向下滚去。 “阿宇!” 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响起。 成瑞抬头看向不远处出现的官兵,眉头皱起,手一扬,和他带来的十人迅速离开了。 剩下还未受伤的十几个黑衣人,一时茫茫然。 “给本官通通抓起来!”亲眼见到叶宇受伤滚下山的叶云泽怒吼。 百名官兵迅速将十几个黑衣人围起来。 与他们一起来的,还有无涯堂的邱崖等六七个人。 黑衣人哪里是对手,很快被制服。 那边叶云泽带了二三十人下山去找叶宇。 很快叶渺看到叶宇被两名官兵抬着上来,后脑勺处鲜血模糊。 看来是滚下山的时候,不小心撞到石头了。 也够倒霉的。 叶海不知何时凑到叶渺身边,“妹妹,”他小声道:“四弟活该,我刚才看到他推大哥了。” 叶渺眸子一紧,抬头看向叶铭,叶铭微微点了点头。 叶渺心中冷笑,不愧跟叶梨是一家人。 活该! 叶云泽暂时对此毫不知情,看到叶铭几个,面色焦虑,“阿铭你们几个...” “三叔不必担心我们,我们自己回去,四哥哥要紧。”叶渺道。 叶云泽确实正有此意,叶云宇昏迷不醒,受了剑伤又撞了脑子,他一秒钟都不想耽误。 他匆匆点了点头,跟随行的官兵交待两句,迅速离去。 官兵们将所有黑衣人绑起来带走了。 叶渺没有与他们随行。 官兵见他们有近十人,几个看来身手都不错,便告辞离开了。 “谢谢邱师傅。”叶铭拱手向邱崖道谢,“昨天要不是邱师傅派人来,我和阿海可能早已遭了不测。” 之前南宫莲的人两次暗中动手,皆被无涯堂的人提前解决,所以叶铭并不知道有人暗中保护他和叶海,直到昨天上午。 当然他也不知道,无涯堂是叶渺的。 邱崖看了一眼叶渺,见叶渺轻轻摇了摇头,打了个哈哈,“只是凑巧而已,叶二少爷不要放在心上。” 无涯堂的几个手奇怪不已。 叶铭是叶渺的大哥,也算是他们半个主子了吧,他们保护他不是很正常的吗,为什么还要道谢? “邱师傅,那两个黑衣人,我想亲自审问。” 刚才官兵绑人的时候,邱崖趁机偷偷藏起来了两个。 邱崖又看了眼叶渺,见她点头,道:“好,你先回去好好休息,这事过两天再说。” “谢谢邱师傅。” 两人又说了一些别的话,趁着这空档,叶渺去到刚才叶宇跌倒的附近,找玉簪子。 那是程烁送给她的生辰礼物,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被他强迫戴了两回,竟然成了习惯。 也幸好戴了,才救下叶铭一命。 叶渺找了一圈,找到碎成三截的玉簪子。 发愁:要死了,被程烁知道了,她怎么解释? —— “我派出去的人,全部被驸马抓起来关进牢里了!?”南宫莲不敢置信地问。 阿圆焦急不已,“探子报回来的消息是这样的。本来是在围攻大房两位少爷,不知怎的误伤了四少爷!四少爷摔下山,伤了头,恰好被驸马看到。” “驸马大怒,让带去的官兵将所有人抓起来关进大牢里了!”阿圆紧张地搓着手指头,“公主,这可怎么办?要是被驸马知道那些人是公主您派去的...” “不可以让他知道!绝对不可以!” 南宫莲敛住心神,沉声道:“立马派人去解决掉,这事,必须烂在肚子里!” 叶宇是叶云泽唯一的儿子,要是叶宇出了什么事,叶云泽一定会跟她没完! “公主,大牢那边只怕不是那么容易进去。”阿圆犹豫道:“这事牵扯到四少爷,驸马一定将牢房围成铁桶。” “阿宇那边情况怎么样?” “当胸被刺了一剑,滚下山时后脑勺撞到石头,当场昏迷不醒。” 南宫莲冷静道:“伤得这么重,驸马暂时不会分心牢房那边,等他回过神来,就半点机会没了。” “所以这事,一定要快,马上去办!”她道。 “是,公主。”阿圆立马离去。 —— 黄昏的时候,叶渺几人回到临安侯府。 几人洗漱好,用了晚膳,去拜见叶青石。 叶青石见到三人回来,似乎一点不意外。 “回来就好。”他点点头。 叶海倒没什么,叶铭诧异不已。 叶青石对他和叶海的看重,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可现在他们历劫归来,叶青石居然没什么反应? 叶渺朝他使了个眼色,向叶青石道:“祖父,四哥哥受了伤,挺严重的,您要不要去看看?” “阿宇受伤了!?” 因为叶宇受伤严重,叶云泽先就近找了个大夫替他处理了伤口。 所以虽然他们先走,却差不多同时到达青州城。 “我去看看!” 毕竟是亲孙子,虽然不及叶铭叶海重要,叶青石也是很在意的。 他走后,叶铭皱眉问道:“祖父刚才为何一点反应都没有?” 叶渺将一条蛇和一把刀的图案的事情说了,并将随身带着的图宁拿给叶铭看。 “祖父似乎笃定那些人不会伤害你们,但他不知道,还有别人想害你们。” 叶铭想了想,似乎是这样的。 将他们带走的那几人,只是弄晕了他们,喂他们吃了点软筋散。 后来围攻时,也并没有对付他们,若不然,他们现在根本没法活着回来。 “妹妹知道是谁想杀我和阿海吗?” 叶渺道:“你们死了,对谁最有利,便是谁想杀你们。” 叶铭心中其实早有答案,但是听到这话,仍然有些黯然。 随即想到之前在山上,叶宇从背后推他的事情,眸色渐渐变冷。 三人刚离开一会,迎面碰到叶管家。 “二少爷三少爷三小姐,梅山长来了。”叶管家道:“老太爷让您们先招呼一下。” 山长大人这个时候怎么会来? 三人赶紧走向会客厅,梅山长一身风尘仆仆的感觉,看到三人后,特别是叶渺后,松了口气。 “老夫刚从上京回来,半路听到你们出了事,特意过来看一看。”他看了眼叶渺,“没事就好。” “多谢山长大人关心。”叶渺随口问道:“山长大人去上京有什么事?” 梅山长看着她的眼神欲言又止,“没什么,一点私事。” 叶渺眸光微闪,“大哥哥二哥哥,我有点事想私下询问山长大人。” 叶铭道:“山长大人,我和阿海先告辞了。” 两人离开后,叶渺道:“山长大人可是在上京遇到什么难事?” 梅山长叹口气,“你还不知道吧?平南王中了奇毒,程世子五天前离开上京去寻解药去了,老夫现在也束手无策。” 难怪她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在田三和纯娘都知情的情况下,他都没有出现,原来根本不在上京。 “很...危险吗?” “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时间一长,毒性渗入骨髓,到时药石无医。” 叶渺沉默了一会,“山长大人饿了吧,我让桃花给你做点吃的。” 梅山长特意来此,确实还没用晚膳,当下也不推辞。 叶渺起身向外走去,梅山长一人有些无聊,便站起来随意欣赏这待客厅的陈设。 眼光无意瞟到叶渺刚才落座的地方,发现那里有张纸。 “这丫头看来也挺勤奋的嘛。”梅山长以为那是叶渺的阵法图。 他走过去捡起,随意瞟了一眼。 看到那上面一条蛇和一把刀的图案后。 双瞳急剧收缩,面色大变。 这个图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正文 三零一、罪证确凿!(一更) 梅山长捏着那张纸,向来只有见到银子和叶渺,才会发生剧烈变化的老脸,此时脸上浮现各种神色。 愤怒、疑惑、怀念、震惊...,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更多的是复杂。 他呆呆地望了那张纸上的图案许久,直到听到外面有声音,才回过神来,将纸按原样放回椅子上。 叶渺端着托盘走进来,见梅山长正站在一幅山水画前转过身。 “山长大人,时间紧迫,只有准备这些,将就着吃点吧。” 叶渺将托盘放下,取下两盘小菜,一碗米饭,还有一碗汤。 “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口味,就按我的口味准备了一些。”叶渺说起这个有些汗颜,毕竟是过几个月要拜的师傅。 人家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她却连梅山长什么口味都不知道,真的是很失职。 “老夫不挑食。”梅山长坐下,心不在蔫的应了一句。 叶渺将筷子递给他,梅山长接过,食不知味地吃了起来。 叶渺返回刚才坐过的椅子坐下,发现上面躺着一张纸。 她拿起来看了看,很自然地塞回袖子里。 应该是刚才不小心落下的。 梅山长眼角余光看到,手不自主停下,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果然是她的! 那她跟这图案有什么关系!? 梅山长魂不守舍的用了一半后,叶青石回来了,叶渺便起身告辞回去了。 累了两天,她有些撑不住了。 —— “驸马,不要太过担心,我相信阿宇吉人自有天相,过不了几天便会醒来的。” 叶宇的病床前,南宫莲柔声细语地安慰叶云泽。 两人熬了一宿,双眼布满血丝,眼睑灰青,面色都很难看。 叶云泽更甚,下巴冒出一圈青色的胡渣,让他看起来更加憔悴。 面对南宫莲的安慰,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神情阴暗地缩在椅子上。 青州城的大夫已经来了七八个了,都说叶宇醒过来的机会十分渺茫,随时可能在睡梦中去世。 这是他唯一的儿子,他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驸马,你先去歇息一下,阿宇这里我替你守着。”南宫莲心疼道:“阿宇出了事,我不想看到你出事。你想想我们的女儿阿梨和阿珠,她们都需要你。” 听到叶梨和叶珠的名字,叶云泽不由自主抬起头,看向南宫莲。 向来精致贵气的女人,因为陪着他熬了一宿,头发散乱,面色暗黄,双眼无神,衣裳上全是皱褶,那些精致荡然无存。 就像一人普通的母亲,在担心自己受伤的儿子一样。 叶云泽突然心中一暖,同时又生起几分愧疚。 南宫莲克扣长工的银子,一半是为了他的前程,他心知肚明。 而南宫莲之前那些事情,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难道他还要一直揪着不放吗? 这样的他,跟以前的范和秋有什么不同? 因为他曾与一个寡妇有了私情,范知秋不依不挠了十几年,还连带叶梨被厌恶了十几年,以至于心理阴暗做出那样的事情。 “麻烦你了公主,我先去换身衣裳歇息一会,等会还要去衙门。”叶云泽低声道:“府中的事情,就麻烦公主你了。” 他的声音里有几分疲惫的温柔,南宫莲感知到了,她嘴角轻轻勾了勾。 “这是我应该做的,驸马。” 两人之间半个月前产生的藩篱,在这一刻,竟然消散了许多。 叶云泽正要离去,突然衙门里一个捕快匆忙而来。 “大人,牢房失火了!昨日带回来的黑衣人,尽数皆在里面,只怕...” “什么!?” 叶云泽浑身一震,充满血丝的双眼瞪大,“快带本官去看看!” 说完和捕快急急离去,连穿了两天的衣裳都顾不得换下。 叶云泽离开后,南宫莲收起面上那些担忧慈祥的神情。 证据全毁,心中大石放下,整个人轻松无比。 她若无其事地理理鬓角,连看也不愿多看叶宇一眼。 “阿圆,扶我回去洗漱。” “是,公主。” “阿珠昨晚可有闹腾?” “小郡主乖的很,一晚上都没怎么闹。” 说起宝贝女儿,南宫莲憔悴的脸上,不由自主露出笑容。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可能没那么多时间陪着她,你多盯着点奶娘。” “是,公主。” —— 叶渺在第二天早上醒来后,知道大牢里失火,所有黑衣人皆葬身火海的消息。 她听完后面上没什么表情,早就预料到南宫莲不会留活口,所以让邱崖藏起来了两个。 不过没料到南宫莲这么狠,连尸体都不留下。 “小姐,听说三房四少爷可能醒不过来了。”桃花替叶渺盛了一碗粥。 叶渺接过,哦了一声。 咎由自取,没什么值得同情的。 若不是她当时出手及时,今日躺在床上的,只怕就是叶铭了。 想起出手这事,叶渺不由想起那碎成三截的玉簪子,忍不住头痛。 要是被程烁知道她弄断了他亲手刻的生辰礼... 不管了不管了,她又不是故意的! 叶渺心里这般想,不由自主挺直腰杆,似乎这样能多几分底气。 惹得桃花好奇的多瞧了几眼。 用完早膳,叶渺道:“桃花,你先收拾,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叶铭叶海无事,今天他们该去学院了。 不过去学院前,叶渺要先去找一个人的麻烦。 这件事,幕后主使是南宫莲,最大帮凶是叶梨。 但叶渺第一个要找的,是叶兰。 南宫莲和叶梨要害叶铭叶海,这是她一早就预料到,也早有防备的事情。 可叶兰,叶渺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参与其中。 她一直以为叶兰最多就是小心眼一点,却没想到叶兰会跟南宫莲勾结一起,要置叶铭叶海于死地。 叶渺自认重生以来,没有对不住叶兰的地方,甚至于对叶兰的一些小手段,她都没有计较。 因为前世叶兰没有害过她,今生她便不愿跟她斤斤计较。 但很显然,即便大命运与从前一样,有些人,还是不知不觉变了。 叶渺面无表情的来到兰院,叶兰正和徐姨娘用早膳。 见到叶渺,手中筷子停了一下,若无其事的笑道:“三妹妹来了啊,可用过早膳了?” 叶渺淡淡看着她,一双黑瞳如冰刃。 她强大的气场外放开来,叶兰终是受不住的轻颤了一下,放下筷子,“三妹妹来找我有何事?” “我来找你什么事,你心里不明白吗?”叶渺淡淡笑了一下。 叶兰垂下眸子,避开叶渺的眼神,“我不明白三妹妹说什么。” “前天你找我帮你去清点库房,让人守着不让我离开,同一时间,我两个哥哥出了事。”叶渺道:“叶兰,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连二姐姐都懒得喊了。 “守门的婆子说得很清楚了,没清点完前离开,万一少了什么大家都说不清楚,我是为三妹妹好。” 叶兰道:“二哥哥和三哥哥差点出事,我也很担心,但你不能因为时间巧合,就认为我跟此事有关。” “三妹妹,捉贼捉赃,你要是有证据,就拿出来,我认。要是没有,还请三妹妹不要随便诬陷我。” 看着她一脸没有证据能奈她何的模样,叶渺轻轻笑起来。 那笑声轻柔动听,却让叶兰与徐姨娘后脊背都麻起来。 “叶兰,你是不是以为没有证据,我就奈何不了你?”叶渺轻轻道:“要对付一个人,何需证据?像公主一样找两个人来,将想要除掉的人,神不知鬼不觉除掉就好了。” 她嘴角噙着笑,眼神充满噬血的戾气,语气却更加轻柔,“叶兰,你说我做不做得到呢?” 叶兰只觉一股寒凉之气将自己包围,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身边的徐姨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三小姐,是阿兰做错了,是她一时鬼迷心窍!请三小姐看在两位少爷无事的份上,大人大量原谅她!” 徐姨娘苦苦哀求,“以后我一定会守着她,决不让她行差踏错!三小姐,求求您了,三小姐!” 叶兰面色一变,伸手去拉徐姨娘,“阿娘,你做什么!?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向她求饶!?” 徐姨娘甩开她的手,开始朝着叶渺磕起头来。 “三小姐,求求您了,三小姐!” 叶兰这大半年的变化,或许外人不知,可她做阿娘的,怎么不清楚? 她暗中劝了好几次,叶兰均当成耳边风置之不理。 弄得徐姨娘每日心惊肉跳,就怕哪天叶兰会闯出弥天大祸来。 结果,就真的这么应验了! “三小姐,我已经替阿兰找好了人家,是一个六品武将家的独子,远在江州。等明年夫人的孝期一过,我就立马将她嫁出去,绝不会再给三小姐添麻烦!” “阿娘!这什么时候的事情!?我不嫁!”叶兰震惊不已,这事徐姨娘从来没跟她说过。 一个六品武将家的独子,她叶兰就只配得上这样一个人?不嫁,坚决不嫁! 看着额头都磕青了的徐姨娘,叶渺眸中的戾气散去不少。 那一瞬间,她想起了宝儿。 可怜天下父母心! 再想想叶兰前世,便是嫁与了江州一位六品武将军的独子,婚后夫妻恩爱,生了两男一女,后来将徐姨娘接了过去。 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听说过得很不错。 今生... 叶渺看了眼徐姨娘,过去将她扶起来,“徐姨娘请起来。” “叶兰,看在你娘的份上,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好自为之!” —— 中午早早用了午膳,叶渺三人告别叶青石,坐上马车前往太中学院。 他们并没有直接去学院,而是先去了乔方子的豪宅。 “妹妹,为什么来这里?”叶海不解问道。 叶渺看了一眼叶铭,“那两个黑衣人,藏在这里。” 叶海哦了一声,叶铭却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会藏在这里?乔方子知道吗?他同意?” 叶渺:呃... 为什么藏在这里,因为这里是无涯堂的大本营! 她想着要不要告诉叶铭真相时,乔方子和邱崖走了出来。 “你们认识?”叶铭看着两人,疑惑道。 乔方子看了眼叶渺,用眼神问她:无涯堂的事情,还没告诉叶铭? 叶渺轻轻摇头:没有。 乔方子:那要不要说? 叶渺点了点头。 乔方子正要张嘴,叶铭道:“定是妹妹介绍你们认识的!谢谢你乔方子!” 他拍了拍乔方子的肩膀,对邱崖道:“邱师傅,那两人现在何处?” 邱崖望向叶渺:... 叶渺咳了一声,算了,叶铭现在一门心思那两个犯人身上。 “先审人吧。”她道。 邱崖点点头,带着叶铭离去了。 不过半个时辰,两人出来了。 叶铭面上是掩饰不住的冷漠,直到看到叶海和叶渺,才温和了些。 “是淳华公主派人做的。”他道:“他们手上有淳华公主的亲笔书信和信物。” “人证物证都有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捅到皇上那儿去。”邱崖道:“淳华公主经营多年,在宫中肯定有自己的势力。要是走正常途径,我担心这些证据还没到皇上那便会被销毁。” 叶渺让邱崖藏起两个黑衣人,不光是为了证明是南宫莲做的,更重要的是为了扳倒她。 “五王爷肯定不会帮这个忙。”乔方子叹口气。 叶渺倒是从来没想过指望南宫妄。 以便宜师傅的性子,不插手还好,万一他的真的插手,搞不好会将这事玩脱。 “要不去找程世子帮忙?”乔方子双眼一亮,“他肯定能见到皇上!” 叶渺道:“平南王中了毒,程世子几天前出去找解药了,不在上京。” “这可怎么办?”乔方子挠挠头。 出去找解药,少则几个月,多则一两年。 但揭发南宫莲的罪行这事,宜早不宜迟,谁知道这中间会发生什么变故? 叶铭和邱崖同时皱起眉头,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有了证据,却去不到皇上那儿,比没有证据更让人心里不爽。 “这事,我来想办法吧。”叶渺看了三人一眼,慢吞吞道。 三人疑惑看着她,“你有办法?” 叶渺咳了一声,“嗯,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三人好奇追问。 正文 三零二、让无涯堂激动的无阵,是叶渺教的!(二更) 她手上有皇上的贴身玉佩,程烁身边的人,肯定有见到皇上的途径。 只要让他们拿着玉佩去见皇上,皇上一定不会不管。 只是这话,叶渺不知道怎么告诉他们。 明明过年时一起进的皇宫,皇上话都没跟她说几句,她哪来的皇上的贴身玉佩? 要是被叶铭叶海知道,程烁半夜爬她的窗,将她带去皇宫见了皇上,只怕他们要疯了! 叶渺眼神闪躲,“这个...咳,晚点再说。” 这可不是无涯堂是她的,大本营在乔方子这里这种小事! 本来想慢慢暴露自己的实力,结果怎么搞到秘密越来越多了呢? 叶渺有些头疼。 她这么说,几人也不好追问,乔方子幽怨道:“渺妹妹,越来越神秘了哟~” 叶渺咳了一声,望天,“时候不早了,该回学院了。” “等一下。”邱崖道:“有几个兄弟,想问叶二少爷一些事。” 叶铭便跟他去了。 想见叶铭的,是前几天在巷子里和叶铭叶海一起并肩作战过的几人。 几人一见到叶铭,眼睛顿时亮起来,纷纷围上来,激动问道:“叶二少爷,那天你和叶三少爷使的什么剑术?” 叶铭想起叶渺并未说过不可对外人言,何况这几人算是有过救命的交情,算不得外人。 “是一种武阵,叫无阵,可两人使,也可三人使。” “无阵?”几人面面相觑。 邱崖没亲眼见过,但听几人说过此事,“无阵?哪来的?” “从一本古籍书上。”叶渺是这样告诉叶铭的,叶铭对此从没表示过怀疑。 邱崖道:“我和几个兄弟,在江湖也算是见多识广,从未听过有无阵这种武阵流传下来。” 邱崖这话半句不假,无涯堂的人,都是从江湖上笼络来的。 或许能力不是顶尖,但能在江湖上存活下来且有一定名气,阅历一定一流。 “没听过?”叶铭有些懵。 要知道越是古籍这种东西,向来是见过的人少,听过的人多。 因为见不着,口口相传之下,反而更添神秘色彩,惹得更多人追查此事。 叶铭一直以为,无阵可能就是这样的。 可没想到,邱崖等人异口同声地说没听过。 “叶二少爷,这无阵,是谁教给哪来的?”又有人问道。 叶铭整个人还有点失魂,喃喃道:“是妹妹教的。” —— 几人从乔方子的豪宅离开后,回了学院的学舍。 叶渺正要睡下,桃花在外面道:“小姐,霍夫子来了。” 霍夫子?叶渺楞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纯娘。 她打开门,让纯娘进来。 纯娘行了个礼,“叶三小姐,听说两位少爷找到了,有什么要妾身和无影堂帮忙的吗?” 叶渺道:“你来的正好,还真有。” 她将指证南宫莲人证和物证的事情说了,“我需要你们帮忙,将人证物证带到皇上面前。” 纯娘犹豫了一下,“叶三小姐,实不相瞒,若是世子爷在这,这事轻而易举。但他不在,只怕皇上不会这么轻易相信。” “这个你不用担心。”叶渺拿出一块玉佩,“我有皇上的贴身玉佩,看在世子爷的份上,他会重视的。” 皇上对程烁信任有加,连带对她爱屋及乌,叶渺相信皇上一定会理的。 看在世子爷的份上?纯娘眨了眨妩媚的双眼,将叶渺上下打量。 有情况! 叶渺避开她一脸抓到尖情的眼神,“这事就麻烦你和三堂主了。” 纯娘接过玉佩,“叶三小姐放心,妾身一定会办得妥妥当当。” “麻烦纯娘了。” “世子爷不在,三堂主回了上京,叶三小姐以后有事需要用到无影堂的,可直接找妾身代为传话。” “我知道了。” 叶渺点点头,等着纯娘告辞离开。 却见纯娘站着不动,似乎有话想说又不知道怎么说的样子。 “纯娘,还有事吗?” 纯娘脸上立马露出咬牙切齿的神情,“妾身前不久遇到了一个仇人,正在想办法对付他,要是到时候对付不了,还请叶三小姐帮个忙。” 纯娘帮了她的忙,她帮她理所当然。 叶渺点头应下了。 —— 第二天去到戊班,薛子瑶正在学堂外走来走去。 “渺妹妹!”她跑过来,“你们都没事吧?那天听到乔方子说你们出事,担心死我了!” “一切都过去了。”叶渺道:“薛子瑶你先回你们班,有什么事中午去我学舍里说。” 夫子们快要来了,薛子瑶点点头,转身走了。 叶渺一转身,见到宁娆从远处走来。 她站在原地,等着宁娆。 宁娆看到她,露出嫌弃的神情,“不关我的事,是你们自己命大!” 她才不屑她的多谢! 叶渺微微一笑,“不管怎么说,都是你及时提供了线索,谢谢你,宁娆。” 宁娆翻个白眼,绕过她进了学堂。 叶渺也不在意,抬脚往学堂走去,不经意间看到叶梨闪躲的眼神。 叶梨按正常时间来的学院。 看到叶渺看过来,叶梨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又不知想起什么,鼓起勇气走向叶渺。 “三姐姐,我那天去找你一起来学院,去了不见你的人,我怕耽误时间,便先来了学院。” 叶渺玩味的看向她,“五妹妹,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怕是还不知道吧?” “发生了什么事?” “四哥哥,你亲生的哥哥出了事,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大夫说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什么!?”叶梨失声尖叫。 叶云泽忙着处理大牢失火的事情,还没派人知会叶梨。 “你不回去看看吗?”叶渺歪着脑袋,嘴角噙着不怀好意的笑,靠近叶梨耳边压低声音道:“去看看你亲手酿成的恶果。” 叶梨全身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叶渺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三姐姐,”叶梨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叶渺舔了舔唇,邪气一笑,“你现在不应该快点请假回去吗?还有心思跟我解释?” “解释等于掩饰啊,五妹妹。” 叶梨面色一白,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终是什么也没说,向外跑去。 —— 叶梨在下午的时候赶回了公主府。 她去到叶宇屋里时,南宫莲和叶云泽都在。 看叶云泽的样子,应该是刚从衙门回来。 “驸马,晚膳我已经让人准备了。”南宫莲柔声道:“你先喝杯茶,吃点点心垫垫肚子。” 她将一杯茶递到叶云泽手上。 “有劳公主了。”叶云泽没有拒绝,接过茶喝了下去。 在他喝茶的时候,南宫莲走到床边,拿出帕子,细细地擦去叶宇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大夫说阿宇今天的情况好多了。”南宫莲收回帕子,“说不定过两天就会醒来。” 她看向叶云泽,目光眷恋而温柔,“驸马,你可千万要保重自己的身子。这个家,需要你。” 叶云泽已经两天两夜不曾合眼。 “我知道了,等会用了晚膳我就去休息。” 南宫莲听他这么说,面上不由露出笑容。 叶梨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前两天她离开时,叶云泽还和南宫莲相敬如冰。 怎么一转眼,两人似乎就冰释前嫌了呢? 而且南宫莲将叶宇害成这样,怎么能这般若无其事,扮演慈母的角色? 叶梨看着南宫莲脸上温柔的笑意,仿佛看到了一条正吐着信子的毒蛇,后背冷汗直流。 此时南宫莲抬起头,看到门口的叶梨,先是一楞,接着笑得越发温柔。 “驸马,阿梨回来了。”她道:“我怕耽误她的学业,都没派人通知她。也不知哪个多嘴的说了,分明是想阿梨耽误学业。” 叶云泽面色微不可见地变了一下,回头看向叶梨,“阿梨,学业紧要,阿宇这里有我和公主照看,明日你就回学院。” 叶梨上前行了个礼,“女儿给阿爹...阿娘请安,女儿知道了。” 这时阿圆进来,“公主,驸马,晚膳准备好了。” 南宫莲上前将叶云泽扶起来,“驸马,你先去用膳,我和阿梨说几句话后再过去。” 叶云泽点点头,和阿圆一起离开了。 南宫莲微笑着目送叶云泽离开,一回头,立马变了脸,比翻书还快。 “你回来干什么?”她闭上眼,语气不耐。 好不容易和叶云泽的关系好了些,她才不想叶梨在此当电灯泡。 叶梨强压着满腔的愤怒,“公主,四哥哥是被你害成这样的,你知道吗?” 叶宇若是死了,三房没有男丁,爵位无望,她站在南宫焱身边的机会更渺茫了。 南宫莲睁开眼,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叶梨,你错了,阿宇不是我害的,是你害的!” 叶梨攥紧拳头,“你胡说!明明是你派去杀二哥哥三哥的人,误伤了四哥哥!” “没错,是我派去的人误伤了阿宇。可你别忘了,”南宫莲轻蔑地瞥了她一眼,“将阿宇扯到这件事里的人,是你!” “我是让你想办法将叶铭叶海骗出来,没让你让阿宇去!是你自己想置身事外不惹人怀疑,让阿宇出面替你。” “所以将阿宇害成这样的人,不是我,是你,叶梨!” 叶梨如遭重击,整张小脸惨白一片。 不,不是她,是南宫莲,要不是南宫莲有害人之心,叶宇怎么会出事!? 她没错,一切都是南宫莲的错! 叶梨在心中拼命为自己辩解。 南宫莲嗤笑一声,“识趣的,这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大家相安无事!否则,我也不会让你好过!你别忘了,你还有唆使阿锐写信的把柄在我手上!” —— 太中学院,戊班。 今日是小组聚在一起看阵图的日子,叶渺照例指出了李思阵图上的不足。 至于蓝秋,她瞟了她一眼,随手将阵图还给了蓝秋。 “怎么,看不出问题了吗?”蓝秋有些得意,又有些嘲讽。 最近她私下向祝全请教阵法,自认进步良多。 “嗯,挺好的。”叶渺敷衍道。 李思愿意学习,看在同一组的份上,叶渺愿意教。 蓝秋嘛,摆明一脸自己很了不起的模样,叶渺也不想理她。 蓝秋得意洋洋地收回自己的阵图。 乔方子在旁边嘟哝:真是不识货。 叶渺淡淡看了他一眼,乔方子连忙闭上嘴。 “叶渺,接下来我们做什么?”李思问道。 “这次绘制十方阵的阵图。”叶渺道。 “又是这种低级阵图。”蓝秋翻个白眼,表情相当不屑,“浪费时间。” 李思咬着唇犹豫了一下,“叶渺,眼看四月初的选拔只剩下一个多月了,我看别的组都有了想法开始绘制阵图,咱们是不是也要加快速度了?” 叶渺想了想,“那就加快速度吧。” 她倒是无所谓,不过看李思担心的样子,便随口应下了。 蓝秋一听这个来了精神,叶渺虽是这组的头,但若她的阵图构思没有她的巧妙,威力没有她的大,最后一定会选用她的构思。 “三天后交如何?”蓝秋兴奋问道,她这半个月可旁敲侧击地问了祝全不少想法,自认能想出不错的构思。 “不行,这次私试过后再说。”叶渺否决,“三天后,先交十方阵的阵图上来。” 李思不敢反驳,反正叶渺答应加快速度就够了,她真怕到时候完成不了夫子的任务。 “好的,叶渺,三天后准时交图。” 蓝秋不乐意了,“我觉得这种简单的阵图没必要再弄了!要是你担心李思基础太差拖后腿,我可以单独教她!” 李思被她这么一说,不由面红耳赤地低下头。 叶渺挑着眉,似笑非笑道:“你教李思?” “叶渺,你不要瞧不起人,我最近进步可大了,只是你水平有限,不知道我的进步!”蓝秋信心满满道:“这次私试,我有把握考进前十。” 叶渺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蓝秋见她这样,正想发火,眼角余光看到一人走来,眼珠子一转,站起来大声道:“祝夫子!” 祝全正在想事情,听到有人喊他,抬头看到叶渺也在,眉心舒展地走了过来。 “祝夫子,您说说看,我这半个月来,阵法水平是不是大有长进?”蓝秋一副骄傲的口吻问道。 祝全顿了顿,看向叶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