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成神!玩家拯救破碎圣女!》 正文 第1章 古怪游戏 【感谢各位彦祖亦菲点击进入!】 【本书题材新颖,非常适合二游玩家入股!】 【没玩过二游的朋友也不必担心,所有特定词汇都有通俗解释,阅读无障碍!】 【现在,请让我们点击进入新一段冒险!】 …… “本书历经一年零九个月的不间断更新,至此正文内容完结,感谢大家的陪伴!” “新的一年恭喜大家新春顺意!” “咱们下本书再见!” “end。” 敲完最后一行字,点击发送——发表成功! 青州大学,大二数媒专业寝室。 常乐从椅子上跳起来,原地打了一套王八拳。 “终!于!完!结!了!” 是的,如您所见,常乐是一名网文作者。 虽然不是头部大佬,但成绩也算不错。 一年零九个月,整整630天,每天4-6千字的更新,让常乐的头发都比上大学之前少了不少。 不过好在有付出就有收获。 一年多的时间内,他实现了财务自由,攒下了一笔足够自己大手大脚躺平到三十岁的钱。 反正他是个孤儿,没有父母,也不打算恋爱结婚养娃,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唯一需要常乐投入的,就是在电脑页面上码放整齐的一个个二游图标。 “乐!” 丘耀杰提着行李箱站在门口,一脸犹豫的看着他:“你要不……跟我回家过元旦?” 元旦在即,新年在即。 寝室的所有人都回家过年过节了。 独独常乐一人无处可去。 作为寝室老大的丘耀杰有些不忍。 “干嘛呀。” 常乐不在乎的摆摆手:“你回家玩去吧,寝室这几天就我一个别提多爽了!” 不用听老四夜里拉锯式打呼,不用闻老二的臭脚,也不用在老大跟女朋友煲电话粥的时候在边上当电灯泡。 常乐真没觉得有什么值得可怜的。 孤独? 他打小跟外婆相依为命,外婆去世后他就孑然一身,孤独惯了! 这有什么的! “真的?” 丘耀杰半信半疑。 “正好趁这个时间我把zzz的剧情清一清,潮子也要上新版本了,原穹粥9尘……我看看,fgo,yys——总之我忙着呢!” 作为一名整个楼层都有名的“二游仙人”,常乐好不容易歇下来,有太多的游戏要清了。 “那……” 丘耀杰腆着脸笑:“能帮我的zzz剧情也清一下吗?” “叫义父。” “你是我亲爹。” “乖,爹没空,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你——” 丘耀杰搁下行李箱作势撸袖子要揍人。 两个人打闹了一阵,丘耀杰这才提着箱子走了。 寝室陷入安静。 常乐并不觉得无聊,在电脑上一口气打了六个多小时的游戏,才萎靡的下去觅食。 一人食自助转盘小火锅的店铺里坐满了甜甜蜜蜜依偎在一起的大学小情侣。 常乐专注干饭,脑子里却在盘算自己下本书的剧情。 他擅长写多女主后宫幻想小说,玩那么多二游其实也在寻找灵感。 “灾变的世界,美女机甲横空出世拯救猪脚?” 叉走一只鱼籽福袋。 “不中,软科幻有点太过冷门了。” “契约的御兽全是一等一的大美人?” 再次叉走一只鱼籽福袋。 “不中,这太种马,而且御兽也逐渐冷门了。” “还是得写些迎合读者喜爱的。” “要不试试纯爱?” “算了,尻他娘的,那群读者什么样的纯爱路都能开起破车。” 再次再次叉走一只鱼籽福袋。 位于他小转盘后面的小情侣一连三圈一只鱼籽福袋都没捞到,憋的脸都绿了。 好在常乐终于吃完,准备去学校澡堂洗个大澡后接着回去玩游戏。 正是这个时候,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常乐没有家人,朋友虽然也不多,但大概率会通过微信之类的社交软件联系他。 电话…… 要么是快递,要么是电信运营商,要么是营销,要么是骗子。 虽然后两个意思差不多。 常乐举起手机,映入眼帘的是一行乱码。 甚至连境外电话都不是,直接是一行乱码? 现在诈骗这么嚣张的吗? 常乐尝试挂断电话。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连抹了几下,电话反倒接通了。 他犹豫着,将听筒放到耳朵边。 “……” 之前的听说有诈骗犯能录下受害者的声纹喂给ai,然后生成ai电话诈骗亲朋好友。 虽然常乐没什么亲朋,但他还是尽量避免第一时间开口,被诈骗犯抓到把柄。 但令他意外的是,电话那头是一个悦耳到极致的女声。 “请求您能回应我的祈祷……” “请求神明能接纳信徒的心声……” 那声音清冷又克制,带着祈求,带着些微的颤抖。 “请降下恩赐,请拯救弦月城于末路……” “这是我作为圣女,于生命之末的请求……” “愿以吾血引圣恩,求神明降临……破樊笼!” “……” 电话的内容便到此结束了。 常乐茫然的看了一眼屏幕——他大概猜到这是什么了。 作为一个二次元游戏的狂热爱好者,他在某tap上预约了不下100款大厂小厂各种题材的二次元游戏。 而这些游戏在即将开服,或者即将暴毙之前都会给游戏用户以主角的名义打电话。 这也是近几年游戏厂商的一种新颖的宣传方式。 常乐时常接到这样的电话。 虽然他已经不记得这是他预约的哪款二游了。 但从这通电话的cv表现力来看,这游戏应该挺值得入坑尝尝咸淡的。 但问题是…… 常乐在原地站住了,有些抓心挠肝的翻起手机来。 不是…… 你谁家游戏啊?! 人家开战前还自报家名——什么吾乃常山赵子龙之类的——你谁呀? 你短信也不发一个的…… 他翻着taptap上的预约信息,翻了一大圈也没看到谁家的游戏今天要上线。 等他滑动手机退到主页,竟意外的发现手机上多了一个图标。 图标和市面上大多数的二游很像,是一个浅金色头发的看板娘闭目祈祷。 图标下方显示了一行乱码——和给他打来电话的那行乱码一模一样。 “呼……原来直接给我预载到手机上了。” “自己~吓~自己~” 常乐松了一口气,飞速前往超市补充了一些包括手纸在内的战略物资后返回寝室。 继续清老游戏的日常和任务? 想法在脑海里一晃,他将目光又投向了手机屏幕上这款乱码游戏。 嗯…… 先尝尝新游的咸淡吧。 反正大多数游戏的日常刷新都在凌晨4点。 只要赶在凌晨4点前清完日常,他又是满勤老登…… 心里这么想着,常乐拇指一滑,点开了那款新游戏。 正文 第2章 谁教你们这么做游戏的!!! 屏幕黑了下去。 然后,居然开始播片了。 “嗯?正常情况下不是要弹出制作公司?然后注册账号,登录账号吗?” 这游戏这么邪门? 难不成这是他什么时候付费购买的一款单机买断制游戏? 常乐心里直犯嘀咕,不过为了避免错过精彩剧情,他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耳机戴上。 没等他多想,屏幕再次亮起。 【德卡雄比大陆,众神栖息之地。】 画面掠过一片宽广无垠的大地,掠过大地上无数高耸的教堂。 【这片大陆上的神明、信仰、国家、种族,浩瀚如繁星。】 各种种族:人类、矮人、龙族、精灵、鱼人族一一闪过。 【ta们在这片宽广的大地上繁衍生息、诞生文明、传播信仰、笼络信徒。】 【而你,我的大人。】 【作为新诞生的神明,您是否愿意将福泽洒向这片交织着希望与绝望、新生与毁灭、团结与背叛的大陆,创建自己的势力,扩大自己的影响,使您的名号传唱整片大陆?】 【或者,只是作为一个拯救者,救赎那些陷入绝境的祈求者?】 嚯! 当惯了舰长、局长、司辰、旅行者、开拓者、漂泊者等等等等,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拯救者? 现在这些游戏,逼格越来越高了! 玩家的起点直接成神明了? 常乐摸了摸下巴,嘴上不说,但心里暗爽。 神明什么的,还真没当过呢。 【大人,请输入您的尊称。】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老旧泛黄的牛皮纸。 看来这就是创建角色页面了。 常乐思考了一下,敲出“要做长离的狗”几字。 “要不玛薇卡的狗?” “或者泳装史尔特尔的狗?” “等等……这都当上神明了,怎么还天天想着当狗?!” 可恶,是幻术! 他一定让那些二次元女人给pua了! 好歹是要将尊名传遍整片大陆的神明,起名字还得慎重。 常乐思来想去,在羊皮纸上写下了两个字。 长乐。 人生需长乐的长乐。 是外婆对他的祝福,也是常乐对自己的期待。 【确定以“长乐”作为您的尊称?】 确定。 常乐敲击屏幕,于是那屏幕再次黑了下去。 【新手神明的第一步,您得需要获得第一个信徒。】 【在广袤的德卡雄比大陆,存在着无数的祈求者。】 【ta们有的被剥夺了活下去的权利;有的野心勃勃,鹰视狼顾;有的渴望全新的神明降临带走黑暗;有的,则是为了有趣……】 抽卡了,是不是要抽卡了? 常乐摩拳擦掌。 没有二游玩家不喜欢抽卡,即使吃满大小保底,他们依旧奔赴在攒票抽卡的路上。 不过还没过剧情就让抽卡……难道这游戏是什么劣质的、只想着吃一波快钱就圈钱跑路的烂游戏? 【现在,六个来自不同国家、不同种族、不同文化,曾经或现在有着不同信仰的祈求者正在向您祷告。】 【请查看ta们的详细信息,并从中选择您的第一位追随者。】 哦,开局6选1? 常乐眉头一挑,眼前出现了新的画面。 六个半个身子陷入阴影的立绘角色出现在了常乐的面前。 四女两男——男的先pass。 常乐向来抽女不抽男的! 剩下的四个女性祈求者特点各不相同。 处于c位的是一位有着浅金色长发的少女。 即游戏图标上的官选看板娘。 她的名字呈现出淡淡的金光,正浮现在立绘的身旁。 露奈特。 一个动听的名字。 她身穿雪白的修女长袍,袍子的边角处略显破旧,但丝毫不影响她出众的气质。 浅金色的长发盘成乖巧的发髻,露出了她修长如天鹅般的脖颈。 露奈特虔诚的跪在地上,双手相交握于身前。 用着需要放大到最大的音量才能听见的声音念道: “请求您能回应我的祈祷……” “请求神明能接纳信徒的心声……” 和打常乐电话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看来就是她了。 尻,是看板娘! 是修女! 是常乐没法拒绝的修女看板娘——等等,这难道不是防火女吗?! 当然,露奈特并不是常乐的唯一选择。 在露奈特的左边,躺着一个……那是,木偶? 一具仅有上半身和脸部残存,损坏严重的木偶。 木偶的脸被包裹在了一头红色长发中,她无声无息的躺在那儿,像是死去已久。 常乐一时不知道她是个“祈求者”还是个静态摆设。 而露奈特的右边,则站着一个身材高挑、丰腴动人,有一头瑰丽的宝蓝色长卷发的成熟女性。 她抓着一条马鞭,手扶着类似石台的物体,满脸高傲与掌控欲的同时,推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无框水晶眼镜。 尻! 是眼镜娘!是御姐! 是常乐没法拒绝的眼镜娘御姐! 他转眼把露奈特轻轻搁在一旁,对着眼镜娘两眼放光。 而剩余的最后一位—— 淡紫色魅惑人心、瞳孔为爱心形状的眼眸,头顶两只如绵羊一般弯曲的黑角。 微微翘起的细尾,尾尖则是一只小小的桃心。 火爆的身材,但脸上犹带天真烂漫。 她如一个稚子一般将脸蛋贴在一具石雕的手背上,不断的呢喃着什么。 常乐放大了音量,才勉强听清。 那绵软黏腻的嗓音仿佛梦中传来的仙乐。 “魅魔的命运,到底属于谁呢~” “如碾碎一枚成熟的樱桃,吞下一颗鲜艳的苹果……为我带来命定的祂……” “斯嘉丽将爱上——握住我羊角的人。” 尻!!! 是魅魔! 是魅魔!! 是常乐没法拒绝的魅魔!!!! 常乐的脸一下红温,他跳起来在寝室里转了几个来回,拉开阳台的门,任由寒风灌入寝室! “尻!” “谁教你们这么做游戏的!” “是魅魔啊啊啊啊!!!!” 事到如此,修女看板娘、御姐眼镜娘、小木偶且先靠边站! 他将迎娶他命定的老婆——啊不,是选择他命定的祈求者,并成为她的神明! 亮个相吧,小宝贝儿! “我的选择是……斯嘉丽!” 【世界探索度不足,无法召唤该祈求者。】 “……” 常乐脸色一僵,拉开窗户,把手机丢了出去。 “去你大爷的。” “简直一坨。” “不会做游戏别做。” 正文 第3章 末路之花 耍帅一时爽,最后还不是要灰溜溜的去捡手机。 常乐溜下二楼,从阳台外的草坪上把手机捡回来。 本打算接着清手头的游戏日常来着,但青州大学寝室虽然是新的,照样没暖气。 他在椅子上坐的双脚冰冷,无奈又缩到床上去。 缩到床上,摸出手机,刷了一会儿短视频,擦边主播们的没新意视频让他食之无味。 于是,常乐又打开了那个乱码游戏。 “可恶……” “不让选魅魔小姐,眼镜娘其实也不错……” 画面还定格在选择的时刻。 御姐眼镜娘依然靠在那里沉思,小木偶生死未卜的躺在那里,而修女小姐…… 诶? 修女呢? 本属于修女露奈特的位置,竟然笼罩了一层血色的薄雾? 并且,一行从未出现过的数字浮现在那儿。 【剩余可选择时间00:01:26】 【剩余可选择时间00:01:25】 “蛤?!” 催命啊?! 哪有这样的! “这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但这游戏似乎考虑到了玩家们会产生疑惑,并给出了一个注释。 【注意:限时可选角色,计时一旦归零,该角色将封存,无法选择,且不再进入卡池。】 不好! 常乐意识到——这是在刀人! 这个狗游戏,上来就刀人?! 还刀看板娘! 怎么?道德绑架玩家? 常乐的逆反心理还上来了! 他偏不选! 他倒要看看,真刀了看板娘,你游的游戏图标是不是得改! “……” “……” 几十秒钟匆匆过去。 眼见着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分钟,常乐居然透着那层血色薄雾,听到了一些别的声音。 “唔……” “砰!” “呃……” “哈、哈、哈……” 那是…… 人物受击时发出的压抑着痛苦的呻吟…… 那独特的、带着清冷的声线,受击者肯定是看板娘小修女了。 也是,小修女的祷告是最迫切的。 她……应该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事。 说什么……要以她的血引荐圣恩什么的,听上去怪吓人的。 “这……” 常乐犹豫了。 那血色显得更厚重了。 仿佛一块遮盖了真相的幕布,被鲜血浸湿,要在下一秒流出血来! “嗯……” 痛苦的呻吟似乎只剩下了喘息,和从喉咙和唇齿间溢出的微弱求救。 “求您……拯救……” 怎么办,听着感觉下一秒就要断气了。 常乐拧着眉,还是吐出一口气:“好啦好啦。” “像我这种老登怎么可能不是全图鉴控呢?” “限时角色肯定要拿的,拿这个考验干部?哪个干部能受住这种考验……” 他挪动拇指,在倒计时只剩半分钟的时候按了下去。 【确认选择祈求者‘露奈特’作为‘长乐’在德卡雄比的开始吗?】 “确认确认,她都快死了……” 【已获得六星祈求者‘露奈特’。】 【解锁地图‘十三岛国联邦’。】 【解锁主线剧情·第一章·末路圣女的救赎。】 “wow,果然是上线送6星……等等,你们游戏不会有7星吧?” 常乐嘴上吐槽着,还是顺势舒服的往后靠,压紧耳机,准备尝尝这游戏的剧情做的怎么样。 【十三岛国联邦,一个游离在巨型帝国周围的小城邦。】 【也是您故事的起点。】 画面转动着,描绘出一个有许多岛屿城市组合起来的国家。 【月亮女神的力量东去了,无法覆盖这里的一花一草,一城一镇。】 【原来信仰月神的弦月城,也逐渐暴露在信仰世敌——暗月女神的视野中。】 气质皎洁的月亮女神只剩背影,而缠绕着危险气息的暗月女神则露出了狰狞的笑。 【如今,暗月女神的军队已经兵临城下,将往日无忧的弦月城,变成了一座樊笼。】 血与火浸染了这座月光下的城市,将其变为一个巨大的修罗场。 【他们的祈祷,无人回应。】 【于是,死路,似乎成了唯一的定局。】 花叶凋零。 但是,犹有但是。 【在这个紧要关头,那位曾经的月神教会的圣女、如今的末路之花,露奈特,站了出来。】 画面聚焦到了那张精致无瑕的脸上。 浅金色的发丝随风浮动,露出了发丝下,眉宇间的胆怯,和战胜了胆怯的坚定。 与发丝颜色相同的浅金色的眸子内闪过一丝纠结,但最终,柔弱的圣女站了出来。 “哎呀……” 看到这张伟大的立绘的时候,常乐内心原本累积的所有不满都烟消云散。 “这是谁的部将?也没写个游戏公司什么的……” “你们可一定要像鬼一样死死的纠缠这位画师大大,千万不要放过他啊……” 常乐敢断言,这游戏的画风和立绘已经超过了市面上99%的二游公司。 而且这个渲染……不会用的是虚幻5吧? 那它最好没战斗,要不然感觉得完犊子。 【她选择——以利刃刺破心脏,以血引来不属于此地的神明,拯救这座危亡中的城市。】 “诶?怎么就刺破心脏了?” 常乐嘶溜一下,属实没预判到这游戏的进展。 献祭自己,让整座城市获得飞升? 剧情这么刺激的? 这也……这也太棒了吧! 这让平时看惯了自称12+,实际6+的游戏剧情的常乐更感兴趣了。 是嘛! 天天要么帮人抓猫,要么帮人找包,要么帮人传话,要么帮人送信——这种剧情到底是谁在看呐! 画面一闪,视角切换到了城内。 常乐知道为什么小修女不在选择界面乖乖等他了。 露奈特正在举行一场献祭。 以她为祭品的献祭。 那看起来是弦月城的中心广场,遍地尸体。 精疲力竭的士兵们靠在周围的城墙上,竭力的抵抗暗月士兵的攻击。 城内,那些衣衫褴褛的老百姓们跪在地上,有的在哭泣,有的绝望到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们或多或少都带着伤,脸上全是惶恐不安。 他们朝向的地方,露奈特站在那里,紧闭双眸,双手将一把利刃高高举起——即将刺破她的胸膛! “诶诶诶搞什么?” 常乐刚想去点击画面中央的小修女,左边暗月士兵万箭齐发,箭雨当头落下——跳出来一个互动圈! qte机制啊这是! 常乐连忙按圈,一连几个qte闪过,暗月士兵的攻势被瓦解。 他再次看向小修女,差点没被气死! 小修女胸口插刀躺在地上,头旁边还飘了一个“x_x”的颜文字! 不是……你速度这么快的吗!!! 【按住画面中的祈求者,为她注入新神的力量吧!】 别急着死!给我活过来啊! 正文 第4章 神说:不许死 万神纪元,1798年。 德卡雄比大陆,众神栖息之地。 此地是十三岛屿联邦。 月之城弦月城。 暗月女神的大军已包围了这座城市81天。 早先,这座城市的居民并不担心。 因为弦月城是月亮女神的城市,而月神与暗月神本就是死敌,城市被围并不是多罕见的事儿。 只要圣女撑起屏障,坚持一二三四日,等待月神教会的圣殿骑士赶来支援即可。 等圣殿骑士大人将这些异教徒斩于马下后,只需心悦诚服的说一声“感谢女神大人”,就可以继续过以前的那种祥和平静的日子。 只是没人想到,这屏障一撑就是81天。 城里的每个人都看出圣女露奈特大人已经疲惫不堪。 支撑信仰屏障是一件非常消耗法力的事情。 虽然圣女大人天资卓越,但30天已是极限。 她苦苦支撑了81天,全靠教会里的药物供给。 可是补充法力的药剂也已经在十三天前用完了。 这十三天内,圣女大人不断咬破舌尖,逼出心头精血,用燃烧自己的方式维持屏障的运转。 但谁都知道,月亮女神教会的圣殿骑士不会再来了。 他们在东边开战,和战争女神的队伍打得火热。 遥远的弦月城,已经被遗忘。 所以两个月前,弦月城的官员富人们便开始逃离。 他们用财富、地位、权势换得自己狼狈的生命,逃向远方。 逃到城市只剩下8000余人。 这些人穷苦至极,这些人无处可去,这些人也没有财富从暗月女神的队伍中换得自己一线生机。 他们瑟缩在圣女大人的屏障下,祈求苍天怜悯。 露奈特。 他们呼唤那个名字。 露奈特·怀特。 纯洁无瑕的月之圣女。 但即便是圣女,却也怀疑起了自己的信仰。 在女神心中,弦月城的百姓是什么? 是可以被抛弃的信徒, 是8000多枚弃子, 是苟活在大地上微不足道的虫豸……? 露奈特在教会的祈祷室诚挚的祷告。 战士们在死去,牧师们在倒下,她的生命也即将燃烧到了尽头。 但城里还有8000多人。 于是,笃信了17年的圣女做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决定。 “我即将悖信……” 在弦月城的高台之上,年轻的圣女坚定地说道:“用献祭的方式,为这座城市更换一位信仰。” 平地一声雷。 但包括伤痕累累的圣殿战士在内,无人反对。 只有一位老妇颤颤巍巍的问道:“大人,要用谁的命?” 她活得够久了,儿子和孙女也在这场信仰的战争中死去了。 如果要用她的命,即使老妇有些难过,也不是不可以的。 “用我的命。” 圣女大人说道。 “不可啊……” “不行的呀,您已经做了……一切了……” “用我的命吧,我该是时候了……” “如果能在死前成为英雄,那就取走我的命吧!” “您还年轻,您——前途无限啊!” 原本无声的百姓纷纷阻拦,但露奈特看起来已经做出了决定。 浅金色长发的少女站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似乎还有一战之力。 但只有露奈特自己知道,只要浑身有一块肌肉松懈,她便会倒下,进入无边的黑暗。 那天晚上,她没再向月亮女神祈祷。 她跪坐在祷告室,向着能拯救这8000多人的任何神明发出祈求。 请求您能回应我的祈祷。 请求神明能接纳信徒的心声。 请降下恩赐,请拯救弦月城于末路。 这是我作为圣女,于生命之末的请求。 露奈特望向黑暗的苍穹,今夜没有明月。 愿以吾血引圣恩,求神明降临……破樊笼。 她不知道有没有神听到。 但她准备了一柄尖刀。 …… 尖刀刺入了胸膛。 露奈特其实已经没有力气了。 她的精血已经燃烧殆尽,81天内她瘦的厉害,饭都吃不进去。 所以为了能够一刀致命,她使上了吃奶的力气。 于是尖刀从前胸刺入,从胸后刺出,大股的鲜血涌出,染红了她身上略显老旧的教袍。 “唔……” 痛,太痛了。 力量从她体内飞速抽离,露奈特不得已,在百姓们的面前露出了自己软弱的一面。 她缓缓倒了下去。 这时,暗月士兵们又开始了一轮弓箭抛射。 箭矢如下雨一样落入城内,即将落于地表,杀死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 “呃……” 快跑。 她无声的说道。 快跑……! 然后,她等待的神迹……终于降临了。 那是一阵风,或者一团气流——亦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将那阵箭雨吹了回去。 然后又是一种鬼神般的力量,将城中那些坍塌建筑的砖石瓦块揉和在一起,变成了一块坚硬的屏障,挡在城中百姓们的上方。 “呃……咳咳……” 露奈特躺在地上,鲜血从她口中溢出,咳出的血沫染红了那张精致淡雅的脸。 是……哪位神明? “……” 不管是哪位神明,既然祂愿意出手那就说明这城中的8000百姓至少能活过今天了。 露奈特在缓慢吐气,浑身瘫软下去。 月亮女神在她身上残留的印记正在溃散,并即将消失殆尽。 但一个年轻的、庄严的、沉静的男性声音在她耳边如钟声般响起。 “不许死。” 祂说道。 “醒来。” 神的箴言不可违背。 于是一股全新的力量代替了月神的力量,重新涌入露奈特的体内。 燃烧殆尽的精血、枯竭的法力源泉、从心脏中涌出的鲜血都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她的体内。 “嗬——” 她重新漂浮起来,法杖回到了她的掌心。 充沛的力量……她已许久未曾感受过。 “这……” “成功了?圣女大人成功了!” “感谢上苍!她活过来了!” “她……她的伤口在消失!是新的神明力量!” 倒下的战士们重新睁开眼睛,他们欣喜,他们不安,他们左顾右盼。 露奈特知道自己此刻该做什么。 这位末路的圣女高举手中的法杖,如天使一般飘了起来。 “去战斗吧,为了父老,为了百姓,为了弦月城,为了……我们的神明。” 去战斗。 春风一样的碧波以她为中心,一圈一圈的向外扩散开。 枯木逢春,枯骨生肉。 战士们重新焕然生机,高吼着重新和暗月士兵们战到一起! “啊啊啊啊啊啊!” …… “啊啊啊啊啊啊!” 常乐捂住脑袋哀嚎! “是奶啊!” “我的自选6星,为什么是个奶呀!!!!” “谁家用奶妈开荒啊!!!” 正文 第5章 不是??早说有master love啊!!! “俗话说铁打的辅助,流水的主c……”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常乐只能用这句二游圈的经典名言来安慰自己。 奶妈开荒虽然痛苦,但配完队就可以比较舒服的推图过任务了。 常乐看向屏幕,此刻,刚才头上还飘着“x_x”颜文字小修女已经拿着法杖站起来,一人守在大后方,给前方一排的npc战士刷血。 他伸手戳了戳战斗中的火腿肠小修女,看着她努力的举起白生生胖乎乎的小手,不由发笑。 “立绘无人能敌,这战斗建模怎么是火腿肠人啊?” [?] 小修女头上飘起一个表情符号。 “嗯?战斗时还能触发表情回应吗?” “倒是蛮精致的。” 而且这游戏的战斗模式跟大多数二游都不同。 屏幕里,不管是小修女还是npc战士,他们的站位会自动调整,不需要玩家手动拖拽或提前配置。 角色的技能也并不需要玩家手动释放——同时,也不是蓝条满了就放。 这更像是一个ai程度很高的自走棋战斗,棋子们似乎有“自己的战斗逻辑”。 比如小修女,她似乎有不止三个技能,大部分是给全队加buff的技能,另外一部分则是抬血技能。 她会自动在某个合适的时间段释放回血技能,以确保回血技能利益最大化。 “唔……这样看来,这游戏能当一个不错的副游了。” 大概10分钟过后,屏幕上的火腿肠们击退了这一次暗月士兵的攻击,并将战线重新推回到弦月城城门之外。 有小修女的抬血,前线的弦月城战士们几乎毫发无伤。 战线推回后,她站在城市屏障的阵眼,重新撑开了屏障。 只是这一次的屏障不再是代表月神的银白色,而是象征着全新信仰“长乐”的暗金色。 【第一章·末路圣女的救赎·第一幕·燃眉之火已完成。】 【获得:祈求者符咒*2、经验增长卷轴(小)*20、岛屿金币*2000、升阶材料自选宝箱(初级)*10……】 【您的尊名在小范围内被传颂。】 【祈求者‘露奈特’的好感值提升到10%。】 看来第一节主线剧情算是结束了。 常乐揉了揉眼睛,主线任务的两抽到手。 新手强制引导到此结束。 他终于能够自由操控,看看这游戏还有什么主线之外的内容了。 游戏邮箱里照例被游戏制作组塞了一些邮件,常乐一键领取后,又是10抽和一些金币到手。 “要不去抽个卡?” 毕竟他现在手头只有一个辅助六星,再怎么说也得抽些用来当主c的卡,否则开荒就是折磨。 “嗯?” “这游戏居然没有新手卡池?” 常乐点开“万愿祈求”——也就是这乱码游戏的抽卡界面,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个看着很像普池的卡池,以及“露奈特”的up池。 “搞什么,福利这么差?挣钱都不会挣……” 一般情况下,不应该开服立刻抬一个版本最强大c的卡池吗? “这样没头没脑的运营倒是少见……” 没有大c,常乐抽卡的心思歇了歇。 他重新回到主界面,界面上的火腿肠人正在清扫战场。 【日常任务已开启。】 【请探索城市,获取宝箱、发掘秘密、通过完成支线任务获取主线线索、提高‘长乐’的知名度。】 懂了,又要开始跑大世界开宝箱了。 【祈求者羁绊已解锁。】 【祈求者的好感度每达到一个阶段,即可解锁相对应的好感度任务。】 【好感度越高,您与该祈求者的羁绊也就越深。】 【羁绊对于祈求者来说是非常珍贵的情感,请不要辜负哦~】 “……” 常乐的眼睛眯了起来。 “……嗯?” 他刚开始觉得这游戏跟别的二游除了画质上遥遥领先之外,其他的大差不差呢——游戏就给他搞了这一套? 什么什么什么! 让我康康! “羁绊?” 羁绊页面中,有长长的一页下拉列表。 但目前的列表中,只有小修女一个人的头像亮起。 立绘上的小修女微微侧身,双手前握祈祷。 浅金的长发伴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拂动,搔动她光滑的下巴。 在她的名字旁,有一条代表着好感度的进度条。 目前进度条推进到十分之一的位置。 而在好感度20%处,所以有一个节点正待点亮。 看来那就是所谓的“好感度任务”了。 “难道会有亲密事件?” 常乐的嘴高高撅起:“哦~搞这一招~搞这一招是吧?” master love? 我必玩! 怎么提升好感度? 【祈求者好感度可通过多种方式获取。】 【祈求者培养、祈求者解惑、日常互动、赠送礼物等,均可提升祈求者的好感度。】 【当祈求者的好感度达到相应程度,即可解锁玩家与祈求者的亲密互动。】 果然! 亲密互动! 早说你还有galgame的游戏模式啊,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没有up池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嘛~ 好! 这下连锄大地开宝箱都很有精神呢! 【获取信仰点*10、岛屿金币……】 【获取信仰点*5、经验增长卷轴(小)……】 【获得信仰点*10、一筐苹果……】 常乐发挥起了二游老登的爆肝精神,开始移动视角搜索着弦月城。 信仰点就类似于原石、星琼、勾玉、合成玉、星声——反正就是那一类东西,想叫它什么都可以。 可以从大世界探索获取,或者充值兑换。 用处也就是那几种:拿来兑换抽卡资源,或补充体力。 眼看着资源在后台越堆越多,常乐又体会到了屯屯鼠的乐趣。 在操控视角登上城楼吃掉又一个宝箱时,他终于在破损的城墙边看到了一些鬼魅的身影。 那些人穿着和小修女颜色截然相反的教袍,如斥候一样攀上城墙朝内打量。 而视线下方的暗月军队,也不断有新的士兵从远方补充进来。 “……” 这样下去,小修女的军队能撑住吗? 他将视角调回到小修女的身上,发现她正在教堂的大厅里跟一些士兵开会。 如果拉近视角,调大音量,还能听到小修女用那种坚毅而冷静的声音和士兵交流。 她圆圆的脑袋上也不断的浮现出表情符号。 [] [] [] 为什么一直在流汗啊喂! 眼前的问题是有多棘手啊! “啧……先拉一拉等级吧,要不然回头主线都打不过。” 正文 第6章 神的恩赐 —弦月城— 露奈特看向手腕的脉搏处,那里属于月亮女神的烙印已经消失不见了。 而重新出现的则是两个看起来潦草狂放的文字。 露奈特没见过这种文字,于是猜测赐福于她的新神似乎来自域外。 这一认知,让露奈特有些惴惴不安。 域外…… 未知名姓的神。 在过去,悖信、且改信仰一个域外之神简直是极端的异教徒行为。 而她,露奈特·怀特,一个诞生于月光之下,成长于月亮女神怀抱中的虔信徒…… 竟然成了自己以前口中的异教徒。 即便事出有因,即便她不单单为了自己。 但“不要狡辩”同样是月亮女神的箴言之一。 月亮女神…… 露奈特的心里颤抖了一下,她立刻意识到,一般情况下改换信仰之后心里依旧念着过去神明的尊名,这对目前的信仰是一种极大的亵渎。 会被……惩罚的吗? 她屏气凝神静待片刻,但那位在危急时刻降临的神秘信仰却一言未发。 “呼……” 浅金色长发的少女抚住胸口,缓缓呵出一口气。 敲门声响了起来。 露奈特下意识握住法杖,但跟随着盔甲碰撞声响起的,还有原先弦月城月神教会的几名骑士的声音。 “圣女大人,您方便吗?关于战事的详情需要向您汇报。” “……” 露奈特松了一口气,沉静的回答道:“维里克先生,我已经不再是圣女了。” 她背弃了曾经的信仰,从那柄利刃刺破胸膛的那一刻起,她已经不再是弦月城月神教会的圣女了。 外面的骑士们也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维里克骑士开口了。 “您看见了,我们自然也看见了。若不那么选择,弦月城早就没了。” “关于信仰的事,咱们回头再谈——在这场战争中,这个问题不值得一提。” 不值得一提……吗? 维里克骑士曾经是最狂热的月神追随者。 可现在他竟然说:信仰,暂且不值得一提。 呼…… 露奈特只觉得舌尖发苦。 这个时候,一种柔软的、无形的力量落在了露奈特浅金色的长发上。 那种力量带着亲和,没有让露奈特生出一丝不安和反感。 她知道,那应该是“祂”的力量。 长乐,那是“祂”的尊名。 这位神明和月亮女神十分不同。 祂会在一些特别的时刻用关爱孩子般的轻抚让信徒冷静下来。 戳戳戳。 那股力量变得更活跃了些,露奈特感觉就像是有人在……用手戳着她的脸。 “……啊!” 露奈特发出小小的惊呼! 她在做什么! 她竟然在祂的注视下,又提起了其他的神明! 戳戳戳。 是了,这一定是祂用来表示不满的方法。 只是这个方法相比于别的神明的恼怒,要显得过于温和。 露奈特低下头去,乖乖的接受“惩罚”。 直到“惩罚”结束,她才抬起头,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发丝。 “您还在听吗?圣女大人。” 维里克骑士依旧礼貌的待在门外。 “吱呀。” 露奈特拉开门,重新变的如过去那般冷静与沉稳。 “咱们去教会的大厅谈吧,把眼下的情况梳理一下。” “遵从您的意志,圣女大人。” “请不要叫我圣女大人了……” “新信仰的话……” 维里克骑士突兀的开口:“祂的尊名是什么?” “长乐。” “长乐神也会需要一个话语人的。” 中年骑士捶了捶胸前的盔甲:“圣女大人。” “……” 露奈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朝外走去。 几个骑士大步流星、紧紧跟随在她身后。 81天,整整81天。 他们的信仰或许早就转换了。 …… “暗月的人应该已经得知弦月城转变了信仰,但他们没打算退兵……” “毕竟都打到这个程度了,81天——要是因为更换了信仰就退兵,岂不是笑话?” “城里的食物已经消耗殆尽了,他们……” 一名骑士嗓子一哑,低下头来:“他们宁愿吞吃泥饼、痛饮泥浆也不来找我们帮忙……” “那是一群善良的百姓,他们没给我们找一点麻烦……” “迪金森小姐,教会的地窖里目前还剩下多少粮食?” “还存有一些,但至多只能维持弦月城一天半的供给。” 一个短发、打扮利落的女人回答道:“如果只供给战斗的士兵,大概还能支撑30天。” “在这30天内,除了士兵之外的其他人或许都得死。” “那毫无意义。” 露奈特摇了摇头:“他们没给我们带来一丁点麻烦,但麻烦来源于教会。” 眼下只有一条路。 “大人,新神降临后,咱们有能力在一天半之内突破重围吗?” 露奈特抿住微微发白的唇。 她不知道。 被包围了那么久,她清楚的知道外面有多少士兵。 也清楚地知道己方和敌方的力量差距。 月亮女神的力量从她身上消失了,一同消失的还有她苦修了十多年的法力。 虽然在“长乐”力量的支撑下,她完成了退敌和撑开屏障的工作。 但此刻她的力量已经退至初学者水平,想要和外面的敌军抗衡…… 露奈特的额头上浮现一层薄汗。 维里克骑士看着沙盘,锁紧了眉头。 “圣女大人,一天半的时间,咱们需要突围。” “否则这座城市就完了。” “我明白了。” 那么,即便燃烧最后的力量,释放吞噬生命的禁术,她也要为这座城市的百姓们试一试……嗯? 为什么……她又感觉到了祂的力量? 戳戳戳。 那股力量在她头上乖巧的发髻上揉了一会儿,还没等露奈特伸手扶住发髻,一股力量涌入了她体内。 “……这是?” 维里克骑士睁大了眼睛。 暗金色的光芒落在露奈特的头上,将少女的面容照亮。 而她的力量伴随着金光的闪烁在不断攀升! 一阶一级、一阶二级、一阶三级! 金光持续闪烁,一口气带着露奈特的力量冲到了一阶十级! 这是初级牧师的极限。 可暗金色的力量却没有停歇。 露奈特惊讶的伸出手,“术士宝石”、“蛇之果”、“法力碎片”——所有突破需要的材料在她手中闪过一抹虚影,沉入白皙的掌心——突破至二阶! 维里克骑士深吸一口气,带头单膝下跪,虔诚的低下头! “是神赐。” 是他们没从月亮女神手中得到过的神赐! 正文 第7章 桀桀桀 啊,所谓神赐,不过就是常乐把任务送的经验增长卷轴全堆给了小修女,并且突破了一次罢了。 他能够提前查看暗月士兵们的等级,确保把小修女突破一次拉到10级突破一次再拉到20级后足够呈碾压式击败城外的那些士兵了。 【您的祈求者正在排兵布阵,请于两小时后再尝试操作。】 “搞什么……这就给我卡关了?” 常乐有些不满的在屏幕上戳了戳小修女的火腿肠胳膊。 小修女的头上冒出来一个表情符。 [''] 看上去心情不错。 嗯…… 常乐弯起嘴角。 这游戏给他的最大的感触就是:反馈感很强。 游戏公司似乎制作了非常多种应对玩家动作的角色反应,能够让玩家感觉随时随地可以跟角色互动,代入感十足。 而且游戏的数值获取似乎并不困难。 他仅仅花了一些突破材料和经验卷轴,就把小修女的好感度向上拉了3%。 “长乐”信仰的知名度也提升了几十点。 这是目前很多游戏所不能给予玩家的“满足感”。 明明只是一些小小的改动就能造福玩家,但某些厂商高傲的不可一世。 只会说什么太尖锐了……真是有够屑的。 又戳了一会儿小修女,常乐心满意足去锄大地。 弦月城的地图不算特别大,但大多数宝箱都藏在犄角旮旯的地方。 等常乐锄了60%的地图后,手头的信仰点已达到了3600点。 按照一抽160点来算,加上任务赠送的抽奖券,他现在已经有35抽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从普池中捞一个六星,或者从up池中抽个一命露奈特。 【您的祈求者正在向您祈祷。】 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提示框。 “嗯?” 常乐退出探索页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主页面的右下方多了一个小入口【祷告室】。 此刻祷告室内跪坐着一个娴静的身影,双手相握。 【是否开启与祈求者的第一次对话?】 【在对话中操作得当的话可获得大量祈求者的好感度及信仰点。】 等等,信仰点? 给抽的? 来了来了,瓦塔麻来啦! 常乐火速进入祷告室。 一进入祷告室,常乐就暗骂了一句。 这乱码游戏的精良制作又开始发力了! 这是一间整体色调呈暗金色的小屋,地上星星点点的摆放了一些燃烧着的蜡烛,看来是被重新布置过的。 小修女披着白色的长袍,端庄的跪坐在那里。 “我的……神明。” “请允许我诵读您的尊名。” “那来自遥远之地的‘长乐之神’,感谢您降下恩惠,垂怜信徒……” 常乐调大了声音,压紧耳机,让那吟唱般的清亮声音在颅内回响。 小修女抬起眼眸,烛光跃入她的眼帘,跳动着点点星光。 这建模真是绝了。 此刻,没选到魅魔的失望和不甘,在这双澄澈的浅金色眼睛前彻底消散。 常乐正舔屏呢,下方突然弹出来四个回复选项。 【请回答:】 1.…… 2.嗨嗨嗨,客气啥! 3.献上你的肉体吧!我的信徒! 4.从现在起,让我们征服世界吧,桀桀桀…… “……” 常乐没有第一时间作答,是因为他有1.5语。 且不说1.2,如果选了3,小修女的好感度估计会一掉到底吧? 唔……除非她是个表面冰清玉洁,但是内心群魔乱舞的白切黑切黑…… 4…… 说完这句话,感觉自己就要朝着邪神的道路一路狂奔了呢…… 别说积攒好感度了,估计下一秒小修女就要夺门而出尖叫:什么脏东西啦! “……” 权衡了一下利弊,常乐选择沉默,然后用手指头戳了戳屏幕上她的脸。 然后,露奈特抬起了脸。 嗯? 少女的眼眸中金光璀璨,有说不出的光华流动。 这家乱码公司的生产力在这张脸上表现得淋漓尽致——常乐甚至一时分辨不出来这到底是个游戏角色,还是某一时空中真实存在的人。 是他眼花了吗? 在那洁白如皓月的脸庞上,双颊竟悄然浮现了一抹红晕。 那双浅金色的眸子在某一瞬间闪动了几下,极尽描摹出少女的无措和一瞬的羞涩。 “你你你你你……” 常乐如心脏被击中,没舍得把手机扔出去。 只盯着那双澄澈的眼睛和那张无瑕的面庞脱口而出:“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我……我又脸红个泡泡茶壶! 一个游戏角色而已……至于做的那么逼真吗?! 至于吗?! 常乐长吸一口气,咆哮道:“至于!!!” “请多来点!!” 夜深人静的青州大学宿舍,突然冒出一句怒骂。 “谁呀!发什么癫呐!” “大晚上不睡觉,做春梦啊?!” “……” 骂我的吗? 常乐缩了缩脖子,他刚才嗓门确实有些大。 不过现在才几点? 现在才——他拇指下拉,双眼定格在时间上。 这不才4点30——4点30?! 现在是凌晨四点三十分?! 常乐瞪大双眼不敢相信。 他已经肝了这游戏6个半小时了?! 不对,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手头的那么多二游的日常都没清啊! 亚达! 他阴阳师连续签到2885天的记录!!! 他那么多游戏的小月卡! 这些游戏公司没那么有良心,不会通过邮件补给他的啦! 挣扎了一阵子,常乐躺在床上装死。 他居然为了一个新妃子,冷落了宫里那么多老人…… …… 轻柔的力量落在露奈特的头上。 那是神的回应吗? 她想。 嗯……唔? 可戳了戳她脸蛋的力量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是……神的恶趣味? 她眨了眨眼,为心里非议神明感到懊恼。 “我将会在20分钟后发动突围攻击,请您……助我一臂之力。” 维里克骑士已经准备就绪。 士兵们吃完了属于他们的最后一份口粮,擦亮了剑刃,为盔甲涂抹油脂。 一鼓作气,趁着暗月的协防军还没赶来,这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于是在这最后的准备时间内,她来到祷告室,向长乐之神带上诚挚的祈祷。 等待了大约一分钟,她再次听到了那个年轻的、庄严如洪钟一般的男声。 “去吧。” 祂说道。 “吾将,注视。” 露奈特抚胸,握住了法杖。 正文 第8章 请,献上你的生命! 弦月城,今夜无月。 厚重的云层遮住了天空,掩盖住了弦月城百姓们仰望了数千年的明月。 不过今日,无人看月。 8000名百姓中的大部分被转移到了原先月神教会下方的地下通道中,剩余的一些尚有力量拿起兵刃的则义无反顾站在城门后的地道中,等待着冲锋反击——或城破被杀。 在露奈特和一些教士的努力下,城内的地貌被修葺一番。 躲藏着百姓的地道就是她们临时用法术建造的。 整个弦月城从表面上看去已经了无生机,遍地是碎砖烂瓦、断壁残垣。 可即便这样,它仍是数千人的家和希望。 露奈特在心中诵念了几遍长乐的尊名,用法杖敲了敲地面。 如水般的法术波纹荡漾出去,覆盖住大半个弦月城广场。 这可以短时间内遮掩气息,是迷惑敌军的手段之一。 做完这些后,她跟所有的教士一起,躲进了地下通道的入口。 …… 城外,暗月女神兵团的帐篷一直点着灯。 一名暗夜精灵斥候攀在树上,望着笼罩着弦月城的暗金色屏障打呵欠。 “咚咚咚。” 他敲了敲树干。 树下一名狗头人巡逻兵抬起头来:“干什么?” “聊两句,我都困的不行了。” 斥候打了个哈欠:“你们那儿有消息吗?咱们要围到什么时候?” “围到城破之时。” 巡逻兵停下来,靠在树干上,从口袋里摸出拳头大小硬邦邦的面包啃食着。 “暗月女神在上,这面包我是一口都吃不下去了。” 斥候摇摇头:“吞下去的时候剌嗓子眼,拉出来的时候剌屁股眼儿,打起仗来能当投掷武器!” “知足吧,咱们在外面还有面包吃,里面那群异教徒估计连树皮都没得啃了。” “一群穷的叮当响的屁民,咱还围他们干什么,不如转而去围攻月神那个婊子其他的城市,至少还能榨出点油水来。” “你懂什么?咱们在这围了82天,要是无功而返,岂不是笑话?更何况……” “何况什么?” “你以为教宗大人想要的是弦月城和弦月城里的财富?” “不然呢?” “蠢货,这弦月城里自有一件珍宝,便是那位月神的圣女——露奈特·怀特!她是怀特家族的后裔,按理来说,东兰帝国该有她六分之一的份!若是挟了她,教宗大人就有借口去掺和东兰帝国的破事了!” “这……”斥候哑然,他远没有想那么远。 光是一个十三岛屿联邦就让他看花了眼,更别提什么远在东边的庞然大物东兰帝国了。 “咱们教宗大人眼光深远啊……等等!” 巡逻兵看向弦月城的方向突然眼神一凝:“是我看花眼了吗?我刚才怎么看到这个屏障闪了一下?” 斥候立刻凝神去看。 没错!那屏障又发生了一次频闪! “我懂了!接下这个烂摊子的新神或许没给露奈特更多的恩赐,她的力量维持不住屏障了!” “我这就去通知骑士团!” 斥候灵巧的跳下树,风一般的朝帐篷跑去! 巡逻兵大步跟在身后,可他的速度哪里有矫健的暗夜精灵快? 只能气愤的看着属于自己的功劳被摘了桃子。 “该死的绿皮猴子!” …… 只需要十分钟,暗月女神的队伍便重新集结起来。 人类、半兽人、混血精灵等等种族的信徒聚集在一起,摩拳擦掌,眼神里充满了对战功的渴望。 这支暗月教团的指挥官拉乌尔是一名半马人,同样也是一名骑士——不用饲养坐骑的那种骑士。 拉乌尔早就被无休止的围城磨去了所有耐心。 同僚们在为暗月女神攻城掠地,享受金钱、美食和女人。 而他只能被一个小娘们用这种手段按在城外整整80多天,这是拉乌尔整个战斗生涯的污点。 此刻,他站在城门之外望向那面脆弱不堪的屏障。 暗金色几乎要看不见了,似乎一箭射过去,整张透明的屏障就会碎裂。 事实上,的确如此。 拉乌尔转头用眼神示意身边的巫师,巫师心领神会,法杖尖端聚拢起一枚黄绿色的法术球,试探般的朝着屏障扔去。 “……嗖!”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枚法术球竟然穿过了屏障,砸在了弦月城破败不堪的外部城墙上,留下一大团冒着泡泡的黏糊液体。 “……” 拉乌尔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他下压将金属面罩扣住整张脸,举起了手中长剑! “冲锋!” 四蹄翻动,拉乌尔第一个冲了出去! “呜——” 低沉的冲锋号角吹响起来,整支暗月教团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向了弦月城! “洞开!” 法术光辉闪烁,那本就伤痕累累的城门豁然洞开! 畅通无阻! 拉乌尔一路冲到了城内,却连一个敌人都没遇到! “这……” 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但如此破败的城池,又有什么反抗的余地呢? 这里的士兵疲惫不堪,这里的教士术士连半瓶法力恢复药水都凑不出来……能有什么威胁呢? “人呢?” “那些骑士呢?” “教会的教士呢?” “他们必然是逃了!” “可是……从哪儿?” “难不成跟老鼠一样,打洞从城墙根走了吗?” 打洞…… 一名落在队伍尾部的牧师听到这话,下意识的看向脚下。 然后,就和一双隐藏在废弃木料中的眸子对上了视线! “他们在这——” 呼喊还没来得及钻出喉咙,利箭已然在弓弦上绷紧! “嗖!” 那羽箭破空的声音仿佛是一声号角! 伴随着牧师的哀嚎,弦月城似乎颤抖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 “无数”的呐喊在弦月城响起! 数不清的人从地道、虚掩的建筑、城墙中钻出,咬着牙绷着脸,把手里的利刃朝混乱不堪的暗月教团挥去! “是骑士!他们在后面!” 拉乌尔仓皇回首,维里克骑士所带领的几名骑士如一柄尖枪一样捅进了教团的术士队伍里! 无往不利! “该死!上当了!” 他从腰间摘下标枪,右臂肌肉鼓起,奋力的将标枪投掷出去,一枪洞穿了一名骑士的胸膛! 可仅仅一秒钟后,那名刚刚倒下的骑士又在绿光的映照下站了起来! 他咬着牙拔出胸口的标枪,血肉蠕动着愈合! 是牧师! 是……露奈特! 拉乌尔回过头,看到了被教士们簇拥的露奈特! 她手持法杖,目光坚定如炬! 身上的白袍披上了一层暗金的光泽,在身旁猎猎作响! “为了百姓,为了这座城市,为了……长乐。” 露奈特举起了法杖,法杖尖端一圈一圈波纹荡漾着,形成一个个强化buff,落在了拉乌尔——身后的一柄骑士长剑上! 套满了强化buff的维里克骑士纵马高高越过人群,一剑刺入拉乌尔的胸膛! “请,献上你的生命!” 正文 第9章 专属武器池开启 这场对战持续了二十多分钟。 虽然角色都如同自走棋一样拥有自己的行动逻辑,不需要常乐设置上场时间、战斗面向和技能施放,但玩家也并不是纯看戏一点参与感没有。 除了之前提到的,利用qte机制进行针对性的布防之外,他还能通过一些键位操作来实现用“神”的身份给战斗角色加buff。 而实现这一操作的方式居然是…… qq炫舞?! 常乐狼狈的敲了好一会儿的屏幕,跟随着跳出的↑↓→←符号,配合着游戏内部高潮迭起的战斗背景音乐,将这场战斗剧情演出推至新的高度! 以至于,在战斗结束后,屏幕上缓缓出现两个字。 【大捷!】 【第一章·末路圣女的救赎·第二幕·今夜无月已完成。】 【获得:祈求者符咒*2、经验增长卷轴(小)*20、岛屿金币*2000、升阶材料自选宝箱(初级)*10……】 常乐长出一口气,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直到这个时候才缓过劲儿来。 他抬手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完美! 这演出! 这画面! 什么叫游戏性张力啊! 后仰表示尊重! 他要安利,他要向所有认识的二游玩家安利这款游戏! 平滑的大脑表层划过这个想法的时候,他的手指已经点开了微信和qq列表。 在对话框一顿输出后,他贴上游戏的截图,将信息发送给了至少十来个二游好友。 做完这一切,他吐了口气,胸口沸腾的情绪才有所缓和。 再次切回游戏界面,此刻的q版大头小人们已经开始打扫战场了。 这画面也出奇的可爱。 一群头上缠着绷带,盔甲破破烂烂的战士在围着“弦月城”转圈圈。 有时举起一副铠甲,旁边有“撒花~”的动态。 屏幕的左边则会弹出一行“物资普通盔甲+1”的字样。 有时举起的是一筐面包,于是便弹出“物资面包+1”; 有时则举起一个眼泪汪汪的q版大头小人,则会出现“信徒+1”的字样。 而小修女也一点没闲着。 她举着她那柄绿色的法杖,从城头跑到城西,从城东跑到城南。 看到一个躺在地上头上冒“(*)”流泪颜文字的受伤小人,就会举起法杖。 伴随着一阵绿光落下,受伤小人的身上就会缠上绷带,然后精神大作的站起来,投入和士兵一样的打扫状态。 救援的次数多了,小修女的头上冒出了“”的表情符。 但也许是手里法杖太老旧,又或者是短时间内使用了太多次。 在她再一次发现伤者,高举法杖诵念咒语的时候。 意外发生了。 她手中的那柄法杖尖端,代表着生命源泉的碧绿色宝石竟然咯噔一下,从法杖上掉在了地上! 小修女:Σ(°△°|||)︴!!! 大头小人匆忙的左看右看,发现没人注意后,她连忙捡起宝石,对着法杖一顿嘿咻,才勉强重新把宝石粘回了法杖上。 【‘老旧的生命法杖’破损为‘毁坏状态的生命法杖’!】 【祈求者‘露奈特’的实力削减40%】 【叮!】 【露奈特专武卡池‘圣堂誓约’已限时开启!】 啊。 常乐反应过来。 这是……专武上线了吗? 原来不是没有卡池,是还没开放是吗? 而卡池的开放,很可能和剧情有关吗? 常乐摸了摸下巴,觉得还是挺合理的。 他离开主界面,果然,在常驻卡池“万愿祈求”和露奈特的up池“末路之花”旁,一个全新的卡池缓缓解锁。 圣堂誓约。 常乐搓了搓手点进去,扑面而来的便是这游戏制作组的技术力展现。 画面是以live2d呈现的。 画面的正中央,是正在祈祷的露奈特·怀特。 她和常乐此刻看到的不同,画面中的她身穿一袭纯白圣洁的长袍。 长袍修饰着她的身形,虽然贴身,却不显情·色,反倒因为合身看上去格外肃穆和庄严。 她双手交合,置于胸前,闭着双眸,和她浅金色长发同一色调的浓密睫毛盖下,也不知道是常乐眼花了还是这游戏的技术力无处发挥——强到没边了! 他竟然能感觉到那睫毛在他的注视下微微的颤抖着! 我说!你们有这么强的技术进入华夏…… 露奈特的长袍边缘绣着淡金色的纹路,看上去似乎很像是常乐龙飞凤舞写下的“长乐”二字。 而导致她的发尾、长袍、额前软绵绵的刘海舞动的则是她面前漂浮的一根法杖。 象征着生命涌动的嫩绿枝桠簇拥着一枚纯净无瑕的绿宝石,看上去质感比露奈特现在手里的高端太多。 每一簇延伸出去的嫩绿枝桠都闪烁着令人精神舒缓的绿色,只看上一眼就觉得灵魂得到了抚慰。 就连常乐这个对武器强度毫无所知的人都知道,这玩意肯定是至宝。 live2d人物的旁边漂浮着一行漂亮的艺术字。 和那枚法杖同出一辙,被嫩绿的枝桠所包裹着。 【世界树的礼物·无垢誓言之杖】 【来自世界树的一根枝桠,在长乐之神的手中,和一汪自远古就存在的生命之泉的泉眼融合在一起,成为一柄令全世界的治疗者所痴狂的法术杖。】 【但长乐之神的恩赐是独一的、直接了当的,所以这枚法杖的杖身上被烙印了一行小字,那是一个如法杖一样垂怜世人的名字。】 【我们呼唤,露奈特·怀特,对长乐许下誓言的人。】 六星! 常乐把手机凑到面前,来了一波顶级过肺。 嗅嗅! 可惜香香的画面没法通过手机传播,除了手机壳的塑胶味和藏在喇叭口的尘螨外他没能闻到任何味道。 六星专武,好纠结。 专武是好东西,它会大幅度增强角色的强度,可以提供其他武器所不具备的“顶级适配程度”。 但常乐这么个老玩家也深知游戏初期资源的重要性。 现在要他大手笔的投入资源用于抽取一个奶妈角色的专武? 他有些犹豫。 常乐更想攒一攒资源,等这游戏更新版本后,看看有没有适合入手的大c(强度高的战斗型角色)的。 正当他犹豫的空档,游戏的左下角突然弹出来了一行字。 【月神教会的惩戒:倒计时12小时。】 【圣女悖信的传闻传入了主教卢纳修斯的耳朵里,并引起了些许骚乱。】 【为了平息骚乱,同时为了惩罚背叛月亮女神的人,卢纳修斯正在集结一支惩戒骑士小队,他们将传送至离弦月城最近的金谷城,以逮捕——或处死露奈特为首的叛教者为首要任务。】 【请努力提升实力,在12个自然时后,惩戒即将到来。】 “……这又是什么鬼?” 你们游戏一上来就开这么多玩法的吗? 正文 第10章 她为什么这么做? 此时,现实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五点半。 即便是习惯熬夜的常乐,也困得眼睛快要睁不开了。 不过他还是一眼看破了这游戏的目的。 “不就是催抽嘛……” 催着提升实力的直接目标是催抽,而催抽的最终目标就是逼氪。 对于游戏厂商这一手段,常乐倒不是很反感。 一来逼氪对市面上绝大多数游戏来说都是正常情况。 游戏公司得有流水才能活下去嘛,常乐表示理解。 二来,靠着写小说常乐已经基本实现了经济自由。 只要不碰黄赌毒和一些堪比黄赌毒的小爱好,他基本上十来年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充值游戏而已,又不是梦幻西游那种,区区二游,能花多少钱? 认清这点后,常乐不再纠结。 反正还有12小时才更新活动,倒不如早点睡觉,免得钱没花完人没了——呸呸呸,不吉利! 至于抽不抽……等一觉睡醒了再决定吧。 做完决定,常乐再次点开主页面,在弦月城的犄角旮旯里找到了露奈特。 她还在不知疲倦一般的治疗着废墟中的伤者。 常乐伸出手指摸了摸屏幕里小修女的脑袋。 露奈特:(*`*) 为什么看上去有些尴尬? 啊~原来是法杖上的宝石又滚落到地上了。 “嗖”的一下,小修女眼疾手快的捡起宝石拍在杖头,对着常乐露出一个“<)”的表情。 似乎一切ok,胸有成竹的样子。 真的是…… 不要那么节俭啊! 会让本“卡密sama”心生怜惜的喂! …… 弦月城 感受到凝聚在自己身上的注视渐渐消散后,露奈特看着手上的法杖,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真是没办法,露奈特。 如果连趁手的武器这点小事都要劳烦大人的话,那作为誓约者与信徒的你,露奈特,未免也太孱弱了。 她用法杖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站起来。 虽然被大人灌注过法力,但忙碌了一整场战役,结束后又在战场上奔波,收拢伤兵治疗,露奈特的体力已经枯竭。 掌心传来些许疼痛。 她摊开手掌,白皙细嫩的掌心又添了不少细而深的伤口,这些都是这柄破损的法杖给她带来的。 法杖的寿命已经接近终点。 在使用时,不仅会削减她的实力,也会对她造成伤害。 每次使用,逸出的法力像小刀一样刺痛她的手掌,有时会痛的她拿不稳法杖。 如果宝石脱落,带来的反伤更严重。 可是没办法,弦月城已经被掏空。 生产法杖的商人在围城的第一个月就举家逃离了这里。 露奈特找不到临时能代替这柄法杖的武器了。 不光是她,维里克骑士的骑士刀也卷口,他们是一队山穷水尽的护卫队,护卫着这座空荡荡的城市。 不过好在……暗月女神的势力暂时退去了,弦月城又获得了喘息的机会。 帮这位伤兵完成治疗后,露奈特坐在破损的城墙上看向远方,眉间带上些许忧愁。 但圣女大人是不会哀叹生命之艰辛的。 她看着破败的弦月城,刚击溃围城的部队,就开始考虑如何重建这座城市了。 官老爷们早已离开了这里,于是最有话语的也就是这名身形纤弱的少女了。 她掏出一卷羊皮纸,用只剩一小截的铅笔在羊皮纸上书写。 “我需要召集一些铁匠。” “一些建筑工人……” “一些材料供应商……” “想要完成这些,我得需要一些钱……” 这个年轻的姑娘不愿意放弃一座千疮百孔的城市。 而远在千里之外,同样有人因为这座城市寻求自救而感到愤怒。 …… 奥伦斯公国,银月城堡。 月亮女神教会的十三位主教在这里举行会议。 主持会议的是教宗任命的红衣主教克莱门特,他们今天的会议内容是如何在与战争女神教会的作战中取得优势。 会议到今天为止已经召开了三天三夜,他们制定了许多套战斗方案。 在这样的前提下,主教们需要一个闸口,用来宣泄烦闷的情绪。 主教卢纳修斯得到了这样的机会。 他是一个有着一头亚麻色长发的中年男人,看上去温和又彬彬有礼。 “我得到了一个消息。” 他礼貌的站起来。 于是大家一起看向他。 “在我的辖区内,十三岛国联邦内,一座名叫‘弦月城’的地方,发生了悖信事件。” 他语气轻松的说道。 本来这件事实在太小,根本没资格成为一个“消息”,被拿到主教会议上来说。 只是众人急需一个“十拿九稳的”胜利来振奋精神,于是这件在卢纳修斯看来再小不过的事情,也能端上桌,成为月神教会的主教们的消遣。 “悖信不容宽恕。”一名主教说道。 “参与者该判处绞刑!”另一名主教说道。 “圣殿骑士没有行动吗?”一个胖主教问道。 “所有的圣殿骑士都在阵线上呢。”一名年老的女主教回答道。 “骑士们也该做些什么。”又有人说,但是声音太小,卢纳修斯不知道是谁说的话。 他说:“骑士们也参与了悖信。” 场面安静了一下。 “那是谁负责的城市?” “是圣女露奈特。” “啊,是怀特家的那位小女孩儿,她是个忠诚的信徒,她没做些什么?” “当然有,就是她一手主导的悖信。” “她该死!” “是的,她该死!即便是怀特家族的孩子!” “她主导了这次悖信。”卢纳修斯风度翩翩的站起来,像是在叙述一个有趣的故事:“她用献祭的方式,引来了一名新神降临弦月城,我从没听说过那位神的名字,或许是个邪神!” “那是该实行月罚的罪行!” “她为什么这么做?”那名年老的女主教问道。 但卢纳修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严厉的说道:“她策反了骑士团,以及超过八千名教众,投入了邪神的怀抱!” 嗡。 在场的主教们讨论起来。 他们斥责,他们控诉,他们义正言辞。 “她和那些教众经历了什么?”年老的女主教再次问道。 但依旧没人回答她的问题。 过了一会儿,红衣主教克莱门特用权杖敲了敲地面,所有人安静下来。 “卢纳修斯,此事全权交于你负责。务必让悖信者得到惩罚,让被鼓动者回到原来的轨迹。” “遵命,克莱门特阁下。” 卢纳修斯风度翩翩的接受了这个任务。 至于那个问题——她为什么这么做?她和那些教众经历了什么? 无人在意。 正文 第11章 抽!抽的就是专武! 这一觉睡的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等常乐迷迷瞪瞪的睁开眼时,从没拉紧的窗帘漏到寝室里的阳光都不那么刺眼了。 他在床上伸了个惊天动地的懒腰,顶着鸡窝头坐起来,小腹涨的不行。 几点了这是? 常乐摸索出手机,时间已经过了下午三点。 他一觉睡了十个钟头,难怪膀胱憋尿憋的快要爆炸! 哆哆嗦嗦的爬起来穿上衣服去卫生间收拾完个人内务。 刷牙的空档,他不免又想起昨晚让他熬了个大夜,还断了好些游戏签到的那款乱码游戏。 谁家公司做的? 技术力这么惊人,怎么也没个名姓? 对了,他给那么多人分享了这款游戏,怎么没一个人回复? 常乐“嘶”了一声。 哥们儿的人际关系差到这个地步了? 想到这里,他连忙点开聊天软件,寻找昨天分享留下的痕迹。 聊天软件里的未读消息倒是不少。 数媒班级群里的闲聊——总是有那么几个哥姐们喜欢把生活分享在班级群里,有时能得到几句“牛逼”“美美美”“吃这么好?”的回复,有时只得到一片静悄悄。 宿舍楼群里的狼嚎,宿舍群里室友哥们的表情包——这个不错,偷一个。 很长时间没动静的高中同学群倒是在昨晚热闹了起来。 似乎有什么人@了全员,聊些什么“同学聚会”的话题,还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但常乐向来是将这些群聊“收进群助手且不提醒”的,倒是一点儿没赶上热闹。 只是让他觉得奇怪的是,他翻看了微信和qq,竟然没找到一条自己发出去的分享消息。 “我分明……” 常乐挠了挠鸡窝头,难道他昨天熬夜熬迷糊了? 以为自己分享了,其实一条消息都没发? 那……再发一次? 这么好的游戏,要是只有他一个人玩,那岂不是连讨论剧情的人都找不到了? 他打开和老大丘耀杰的聊天界面,准备重新开始一次安利。 【长乐】嘀嘀嘀,有好东西! 【是丘耀杰不是丘丘人】? 【是丘耀杰不是丘丘人】别闹,在家戒色呢。 【长乐】? 【长乐】布什戈门? 【长乐】谁问你了?谁说是那个了? 【是丘耀杰不是丘丘人】(脸红.jpg) 【是丘耀杰不是丘丘人】什么东西? 【长乐】新二游,要尝尝吗? 【是丘耀杰不是丘丘人】好吃? 【长乐】顶级美味!<)! 【是丘耀杰不是丘丘人】有图片吗?发来我鉴赏鉴赏。 常乐点开相册,正准备发送几张昨天截屏的图片过去。 “欸?” 不对呀? 他昨天截了那么多图,为什么现在相册里空空如也? 他分明记得过剧情的时候自己截图键按个不停啊? 熬夜熬出幻觉了?! 常乐悚然一惊。 【长乐】等等,我过剧情好像没截图…… 【是丘耀杰不是丘丘人】顶级美味,但是没截图?你唬我呢? 【长乐】是真的美味…… 【是丘耀杰不是丘丘人】哥们儿,你上的是青州大学忍者系吧? 【长乐】你别管!我把游戏名称发给你,你自己去下载一下。 常乐挠挠头,退回到手机软件页面。 “……” 呃…… 谁能告诉他这些乱码要怎么打出来? 你们游戏真的很过分馁!怎么连个正经名字都不起就上线了? 【长乐】那什么……我要是告诉你,我不知道这游戏叫什么名儿……咋办? 【是丘耀杰不是丘丘人】???你逗我玩儿捏? 【是丘耀杰不是丘丘人】额捶死你啊! 嗡~ 还没等常乐尬笑着解释完,手机突然弹出来一个消息通知。 【距离‘月神教会的惩戒’倒计时仅剩2小时,请提前做好准备。】 【当前‘弦月城’的战斗力较弱,不足以应对危机。】 【如果‘弦月城’在此次危机中战败,可能会导致您与现有的祈求者断联。】 【请在倒计时结束前尽量提升实力。】 “……” 基色四,他一觉睡过去了,忘了还有这件事了! 等等,你这消息通知的权限是谁给你开的?他有开吗? 常乐关掉和丘耀杰的聊天页面,打开“饿了吗您”想点个外卖。 翻了一会儿外卖,他又打开抖音,想看看怎么点外卖更便宜一些——虽然财富自由了,但毕竟没自由到死,还是得该省省该花花嘛。 一小时后。 【距离‘月神教会的惩戒’倒计时仅剩1小时,请及时做好准备!!!】 唔! 这条通知惊醒了沉浸在短视频里的常乐。 靠! 他怎么刷起抖音了? 饭也没点! 常乐匆匆的点了一份位于学校里的猪肘饭,打开了乱码游戏。 左下角的倒计时仅剩五十几分钟,游戏的边框燃起红色的火焰,显得十分迫在眉睫。 常乐注意到,此刻地图可以缩小放大了。 他双指操控着地图缩小。 可以看到,在不远处的金谷城,一队骑士正朝弦月城疾驰而来。 而弦月城看上去安静极了,似乎并没有做好御敌的准备。 常乐四处寻找小修女,最后在教会的遗址找到了正在开会的她和坚守的骑士们。 他得提醒一下小修女,于是将拇指移过去,按住不放。 不在祷告室……能开启对话吗? 露奈特似有所感的抬起了q版大脑袋。 【您可以赐下箴言。】 【请按住语音键,说出您的指引。】 嚯,这么智能? 好玩~儿~ 常乐按住下方弹出的语音键,清了清嗓子:“呃……那什么……月神教会的人要打过来了,你们做好准备开干,我去给你们早点补给,提升一下战力……” 莫名其妙对着游戏里的人说话还真有些羞耻…… 说完这句话后,正在开会的火腿肠大头小人们从屋子里一哄而散,似乎是开始集结做准备去了。 唯有小修女转身进了祷告室。 【是否开启与祈求者的对话?】 “对对对!” 对话是能获取信仰点的,这对于即将要去抽卡的常乐来说非常重要。 他前往祷告室。 圣洁的小修女已经跪坐在那里。 “我的神明。” “请允许我诵读您的尊名。” 这次她的祈祷显得流畅很多。 “拯救弦月城于水火的长乐之神,感谢您为这片土地带来了片刻的安宁。” 露奈特低垂着眼眸,实际上,常乐更喜欢看她那双闪烁的星点与璀璨金光的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在常乐心中划过这一想法后,小修女抬起了头。 那双眸子仿佛活了过来一般,翕动着叫人心神陶醉的瑰丽。 “请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被这双大眼睛媚成翘嘴的常乐发出狼嚎:“你想怎么做怎么做!” “抽!抽的就是专武!” “怕他个鸟!” “我现在就去给你抽专武!” 正文 第12章 第一个五星!小鸟骑士! 【每日任务“聆听祈祷”已完成。】 【获得:信仰点*80、经验增长卷轴(小)*10、岛屿金币*500……】 【祈求者‘露奈特’的好感值提升到15%。】 一个任务给半抽? 这游戏的福利待遇还蛮好的嘛。 解决完祈祷的问题,常乐盘算起自己手上现在有多少抽。 直接下池子的符咒有36抽,信仰点现在累积到了5800点——这多亏了他熬大夜锄地图,现在弦月城已经基本被他探索完了。 总共加一起的话,他现在手上有超过70抽可以用。 希望这游戏别让他脸黑到吃保底,更别有什么大小保底。 算完这些,常乐深吸一口气。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憋了那么久就是为了在卡池里梭哈! 他点开“圣堂誓约”卡池,对着手机双手合十拜了拜。 “我们家小修女连武器都破破烂烂的,可怜可怜孩子,十连出货,我必有玩到关服!” 开抽! 噌噌噌噌噌! 一片蓝天白云在常乐的眼前闪过,让他双眼一黑! 一群二三星npc画风的角色正冲他笑! 其中,两个三星角色“骑士维里克”格外显眼。 常乐平稳心态。 “热个身,热个身,二十抽该出货了吧!” “来!” 噌噌噌噌噌! 又是两个维里克! 还有一些弓手、骑士、枪兵,以及两个看上去有点菜菜的治疗师。 常乐深吸一口气。 好,很好,非常好。 到底是谁发明的武器和角色的混合池! mhy,你坏事做尽! 一连50抽扔进了池子,这个该死的专武池只闪了一次紫光。 那是一把连珠弓,四星武器,看上去还不错,只是常乐找不到能用这把弓的角色。 “第六十发,再不出货我要退游了!” 照例威胁了一把游戏,常乐头昏脑胀的等待抽卡动画结束。 嗯?金光? 还是两个金光? 常乐心中略有起伏。 他大概知道了,金光应该是五星角色或武器的意思。 而真正的六星,应该是暗金色的光芒。 屏幕暗了下去。 喂,你们游戏这么有实力吗? 连五星也有抽卡动画的? 要知道有些游戏连六星都没有这个待遇呢! 画面渐渐亮起,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振动的翅膀。 一只白白胖胖、圆滚滚的长尾山雀从镜头前划过。 它尖尖的小嘴巴里叼了一张折起的纸条。 镜头闪过,一双穿着女式的腿铠的腿坐在树上,在镜头前晃呀晃。 穿着银色铠甲,身上披着白色保暖毛皮衣物的少女抬头,看向朝她飞来的长尾山雀。 她有着一头乌黑的披肩发,发丝间绑着一些雪白的鸟羽做装饰。 乌黑的眸子像那只长尾山雀一样灵动,使她看上去机敏又灵动。 “诙!” 树下,一匹灰色的披甲骏马张嘴去啃少女的脚,被她一脚踩在脑门上。 “西克,别闹。” 少女抬起食指,让那只长尾山雀停在她的手上。 “让我看看,命运给我选择了哪位神明。” 她抽出纸条,摊开来。 “长,乐。” 少女轻声诵读。 “我喜欢这个名字。” 她轻踏树干,跃向灰色的骏马,而后看向画面的正中央,仿佛和常乐隔着屏幕对视,右手捶了捶胸甲,行了个标准的骑士礼。 “飞鸟骑士,阿薇丝,”她微微低头:“向您献上至高的信仰。” 【五星角色‘阿薇丝’已加入您的队伍。】 镜头之外,常乐吸气—— “yo!!!!!” 这游戏怎么回事?! 为什么一个五星角色也灵动的像真人一样? 这得月流水多少才能维持运营啊? 他是不是得充点儿? 感觉不充值有点白嫖了是怎么回事? 而除了五星角色之外,另外一道金光则是一柄五星武器,刀把上点缀着一只小白胖鸟的骑士剑。 【风语山雀】 【这是长乐之神给予向往自由的山雀的礼物。它轻盈的像是一支柔软的羽毛,但在小鸟骑士的手中,它同样能锐利的像寒冬水面上初结的薄冰。】 【什么?是飞鸟骑士?看来,小小的山雀,也向往着蜕变成为一只翱翔天际的猎鹰呢。】 看来,这把骑士剑就是小鸟骑士的专属武器了。 哦,他是说,飞鸟骑士。 常乐检查了一下队伍栏里阿薇丝的属性,总算松了口气。 虽然不是六星,但他总算等来了一个五星的攻击属性角色。 风属性的攻击位角色,特点是高伤害和高频率,缺点是生命值少,很脆皮。 不过如果编进队伍里,有小修女在后面提供护盾和持续回血,应该能造成恐怖的伤害。 常乐看了下剩余的资源。 “啧,真让我吃保底——抽都抽了,还留着一点干什么呢?” 他捏起最后十发投入了卡池。 已梭哈,莫辜负! 抽卡动画结束,一抹暗金色的光芒颤动着从所有产出物中脱颖而出! 常乐双手合十:“别歪!别歪!” 碧绿的生命树枝桠抖动着让人心醉神迷的光芒。 【无垢誓言之杖】! 总算! 七十抽! 这死游戏,真的让他吃保底! 不过虽然吃了保底,结果好在是皆大欢喜。 他想要的c也有了,虽然是低配的。 但好歹是满配。 小修女也不用拿着她那个减40%奶量的小破杖子了。 常乐打开队伍界面,拉了一下小鸟骑士的等级后,将其编进队伍里。 【阿薇丝正在动身前往弦月城。】 “……嗯?动身前往吗?” 这么真实的? 你可千万快点啊……别等弦月城破了才到啊…… 常乐盯了一会儿小鸟骑士的立绘,说实在的,立绘精美的不像个五星,倒是比别的游戏的六星都排面。 而且长相也很在常乐的xp上。 可惜他看了眼属性页面,和小修女不同,小鸟骑士的初始好感度直接是满的,而且没有好感度任务。 看来这游戏的五星及以下的角色都无法开启master love玩法了。 可惜,可惜啊! “啊,对了!法杖!” 他打开了小修女的界面,点击【无垢誓言之杖】装备到武器栏。 【此武器不在该角色仓库!】 “……这是什么意思?” 【是否派遣距离最近的角色进行运送?】 “……” 常乐选择了是。 【阿薇丝正在折返。】 【阿薇丝获取了‘无垢誓言之杖’。】 【阿薇丝正在动身前往弦月城。】 【阿薇丝对此颇有微词。】 “……” 常乐挠了挠鼻尖,就算游戏没有确切的描述出来,他都能猜到小鸟骑士大概在抱怨什么。 好磨叽的神! 没来由叫人跑来跑去的! stop! 你不许再骂了! 正文 第13章 长矛指向 弦月城,辉石议事厅。 这是一间古老但并不破旧的会议大厅,通体由打磨过的砂岩石构建而成,悬挂着数面家族旗帜——这些代表着这座城市政治权利的构成,露奈特是说,原先。 这里原先属于弦月城的领主,戈弗雷·艾伦。 但在艾伦家族与数个家族一起举家外逃后,这座城市、连带着个这个议事厅一并荒芜了。 现在,这里成为了露奈特和骑士们的临时办公地。 因为悖了信信徒们实在没法在摆满了月亮女神的神像、装饰品、读物的月神教会里,诵读长乐神的尊名了。 “有种道德沦丧的感觉。”维里克骑士小声说道。 “咳咳。” 露奈特清了清嗓子,看了他一眼。 “……我瞎说的。” “总之,弦月城的修补工作需要大量的人力和财力。” 小修女看了看羊皮纸,说道:“……教会的地底还有一些金银,但我不知道该不该启用——我们需要尽快将城墙修筑起来,以免暗月的队伍杀个回马枪。” “还有粮食,现在城里需要大量的粮食。如果两天看不到粮食,会死很多人。” “这个交给我。”一名嘴边挂着土豆碎屑的年轻士兵说道。 看到大家的目光转过来,年轻人抹了抹嘴,吃掉刻意留下的最后一点儿粮食,挺起胸脯。 “我认识一些游荡在荒原上的……呃,商人。” “是马匪吧。”维里克骑士戳穿他。 “是商人还是马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给他们钱,就能得到粮食。” “正经骑士怎么能跟马匪做交易?” 维里克显然十分不屑。 即便落寞至此,他仍为自己由十三岛屿联邦君主授予的骑士身份感到骄傲。 也正是因为这份骄傲,才让他坚守弦月城到今天。 年轻人张了张嘴:“人都快饿死了,哪管什么正经不正经!” “你!” “我!” 两人争执不下,只好看向露奈特,由尊贵的圣女大人做裁决。 “正经的骑士是不适合掺合进这场交易的。” 圣女大人说。 “就是嘛!” “可……” 年轻人话未说完,圣女大人又说:“可一个为首的、可耻的、搅弄战争的悖信者,又比马匪高贵到哪里去呢?” 她垂下眸子,用自轻自贱的话语描述自己的行径。 骑士涨红了脸:“不是这样的……您救了这座城市!” “是长乐大人救了这座城市,我也是这城市中微不足道的一员。” “莱安,”露奈特对那名年轻人说道:“我会给你一笔钱,以我的名义和他们做交易吧。” “遵命,圣女大人。” 莱安捶了捶胸膛。 露奈特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 钱,她需要钱…… 长乐大人的钱库,真的空荡到可以跑马的程度了…… [] 小修女还在绞尽脑汁思考该怎么挣钱,她裸露在外的皮肤感到一阵酥麻。 那是一种来自于灵魂的注视。 露奈特双手合十,低下头来。 那个年轻而庄严的声音在她耳边平静的说道。 “塞勒涅的力量降落在了金谷城。” “战事将近。” 神的箴言让露奈特心头一凉。 塞勒涅是月神的真名,能够直呼神之真名的祂,也一定是实力深不可测的存在。 露奈特有些出神。 只不过这位高深的神明,目前在德卡雄比大陆的势力有些贫穷。 ……! 想什么呢!露奈特! 在大人的注视下,竟然也能出神,还腹议大人的财力! 简直不可饶恕! 露奈特提心吊胆,以祂的力量,怎么能看不穿她心里想着什么呢! 可长乐大人并未动怒。 祂只是说道:“驰援的力量已在路上。” “不必担忧。” 而后,安静了下去。 露奈特眨了眨眼睛,在身边众人的注视中,脸上一闪而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将长乐大人的箴言转述给了身边的人。 众人先是沉默。 莱安结结巴巴的说道:“他们来是……做……什么?” 而维里克骑士的声音则坚定了很多:“他们来做什么?” 他们来做什么! 暗月女神的军队兵临城下的时候,没有人来; 包围长达八十一天的时候,没有人来; 在陷入最焦灼的战斗时,没有人来。 现在战事稍息,尘埃渐落之时,他们来做什么?! 几乎所有人心里都有了答案。 他们跑动着散开,维里克骑士的声音传来:“站起来!着甲!着甲!” 士兵和百姓们茫然的回头:“敌人又来了?” “……” 维里克沉默着。 是友非敌。 非敌非友。 是敌是友? 谁知道呢? “且看他们的长矛指向吧!” 要是冲着咱们,那……拼死也干他一仗! …… 露奈特安静的看着走动起来的士兵。 她转过身,找了一个静谧的小房间,开始向长乐大人做祷告。 这是她打小就有的习惯。 一旦对事情产生疑惑,或者信仰发生动摇的时候,她会下意识的开始祷告。 但月神大人并不会事事都有回应。 绝大多数情况下,祂总是静静的、肃穆的、圣洁威严的挂在天边,站在露奈特的头顶之上,借由雕塑的眼神注视着她。 或者连注视都没有。 露奈特诵读起长乐之神的尊名。 拯救弦月城于水火的长乐之神,感谢您为这片土地带来了片刻的安宁。 她垂下眸子——这也是习惯之一,避免自己的目光直视月神大人的雕像,在月神教会里,这也是无礼的举动。 但她的肌肤再一次感到一片酥麻。 那奇怪的感觉让她的脸庞开始发红。 “直视我。”神说道。 这是无礼的。 小修女心里念叨着。 但神的要求是不可违背的,她翕动了一下浓密的金色睫毛,抬起头和虚空对视。 那双浅金色的眸子里带着些不安,带着些求知若渴,亦带着些许盼望。 她盼望着能从信仰的口中得到指引。 “信徒乞求着。” “请您告诉我……” “卑劣的我该怎么做……” 放弃旧信仰是艰难的决定,她不后悔。 她的生命从神明的意义上来说已经归属了长乐。 那么面对老东家的时候,她该怎么办? 是该为了新东家撕破脸皮,兵戈相见? 还是该自缚双手,对月神队伍献上最卑微的乞求? 露奈特期待一个答案。 她不怕死——若是怕死的人不会坚持到现在,若是怕死的人也没有胆子用刀尖刺破自己的胸膛。 但……没有人想死。 等待着,等待着。 一个柔软的力量落在了她的头上。 就像之前数次的轻揉一样,长乐大人给了她一个答案。 “做你想做。” 神说。 “吾将赐下神器。” 正文 第14章 推平这里,一个不留 传送至金谷城的月神惩戒骑士小队的人数不算多。 毕竟正如那些主教们所说,月神教会绝大部分的军事力量都投入到了与战争女神的战事中去了。 而在这么焦灼的战争状态下,能够拿得动长剑和长枪的武装力量还没有投入战斗中去就只有两个原因了。 第一,这是一支装备精良、实力优秀、经验丰富的队伍。 他们在战争中待命是为了保存实力,能够成为月神大人手中最锋利的剑,在最紧要的时刻刺入战神的心脏。 第二,这是一支实力虚假、绣花枕头、毫无战斗经验的队伍。 他们借由父母的钱财在月神教会捐买了一个骑士的名头。 每天吃喝玩乐,饮酒狎妓,最擅长的是如何分辨女人水不水润、好不好生养。 将战马养的肥头大耳——就像肥头大耳的他们自己一样,连战甲都要比旁人打大一个型号。 别误会,这不是为了装下他们精壮的体魄,而是为了掩饰他们下垂的肚皮。 他们需要战绩,需要一个能在酒馆喝酒时和那些雇佣兵和妓·女们吹嘘的战绩。 但他们不想要危险,尤其是和战神麾下那些有名的杀人狂魔短兵相接。 于是,卢纳修斯为他们提供了这个岗位。 为此,他得到了超过一万五千奥伦斯金币作为报酬。 主教团不知道弦月城的情况,他可是一清二楚。 被围困到山穷水尽的城市、破败的城墙、油尽灯枯的士兵和圣女、饥饿的百姓…… 这样的一个城市,即使是再废物的绣花枕头也能轻松取得胜利! 卢纳修斯是这么想的。 布罗迪男爵也是这么想的。 他是一名二阶的誓言骑士——用昂贵的药剂填鸭式的喂养出来的——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一名实力强大的二阶骑士。 他所带领的这支小队虽然只有四十多人,但各个实力都在一阶左右,且职业配置十分合理。 想要拿下一座人类文明里偏远小国的小城市,不过是手到擒来。 布罗迪男爵这么想着,也就没有着急向着弦月城进发。 他先是穿着亮堂堂的铠甲,骑着大肥马在老家城镇街道上耀武扬威的晃悠了一圈,被卢纳修斯命人催着出发后,才不急不慢的传送到了金谷城。 金谷城位于弦月城旁,弦月城被围了八十多天,金谷城自然不可能毫发无损。 他们可没有硬的像铁一样的圣女。 这座城市被暗月的队伍搜刮了几遍,早就不剩什么东西了。 可为了欢迎远方来的“圣军”,金谷城的领主还是为这支小队张罗了一顿价值不菲的好饭好菜,外加十几个没来得及逃走的可怜女人。 布罗迪男爵和手下的士兵饱餐了一顿,又“饱餐”了一顿后,在骑士扈从的帮助下穿好了铠甲,这才在夕阳将落的时候朝着弦月城进发。 “天要是黑了就先扎营嘛,围他们!” 布罗迪洋洋得意:“他们原先被围了那么久,肯定得急!他们一急,就是我们的机会!这场仗啊,好打的很!” 嗯……为小鸟骑士争取了那么久的行军时间,他功不可没。 …… 当太阳西落到地平线上时,霞光笼罩大地。 布罗迪看到了霞光中破败不堪的弦月城。 他们连城墙都没能修筑完毕! 他对这场战争更加胸有成竹了。 几个灰头土脸的弦月城百姓蹲在城头修补防御设施,为此,他们晚上能多吃两枚蒸熟的土豆。 见到有兵靠近,这几个劳工先是想要躲。 但其中一个眼力好的看到了骑士小队打出的旗帜。 黑底,银月,黄色的镶边。 那人愣住了,然后揉了揉眼睛。 没错,没错! 他们祖祖辈辈的信仰,供奉了千年的神明! 这是月神的旗帜! 是月神大人的军队! 劳工们高兴起来,他们蹦跳着,对下边守门的士兵喊道:“是女神的人!是女神的援助——即使……即使来的晚了些!” 即使暗月女神的军队已经撤退! 这稀稀拉拉的四十多人,依旧是一种援助! 一种心理上的援助! 他们高兴的喊道:“拉起城门!拉起城门!” 没得到消息的士兵茫然的看了眼身后。 那个叫莱安的骑士正在看着他。 一句话也没说。 于是他拉起城门的铰链,准备放人进去。 沉重的城门慢慢升起,布罗迪男爵笑了。 他对身边的骑士扈从说道:“结果显而易见了!” “是什么?” “百姓们期待着女神的降临!” 他信誓旦旦,傲然的抬起了头! “一定是那个圣女和士兵武力胁迫了百姓,致使他们屈服!现在,他们想要反抗呢!” 扈从没说话。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如果是武力胁迫,为什么现在反倒不胁迫了? 如果是武力胁迫,为什么传闻“弹尽粮绝”的城市,这些劳工居然在啃吃土豆? “大人……” 扈从想要对布罗迪说出自己的见解,但布罗迪男爵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爱出风头的男人轻踢马腹,大肥马离开队伍朝城门靠近。 他幻想着自己如一名英雄一样出现在那些“被欺压”的百姓面前! “打开城门!” 他朗声说道——像一个歌剧演员。 “月亮女神的权威已至!” “交出叛教的圣女及骑士团头目!” “这座城市,犹可享受月神的光辉!” “……” 声音掺杂着法力,一圈一圈的传入弦月城,传进每一个劳工和士兵的耳朵中。 莱安眯起了眼睛。 维里克骑士看向手中的长枪。 正在分发土豆的迪金森小姐骂了声脏话。 而露奈特只是沉默。 她无法替所有人做决定。 如果弦月城的百姓决定交出她以换取月神的重新眷顾,那她也……毫无办法。 …… 城头的劳工愣住了。 他不敢相信的掏了掏耳朵。 “交出……谁?” “那位叛教的圣女!” “大……大人……” 他颤颤巍巍的问道:“圣女会怎么样啊……” “她背叛了女神,将被施以最严酷的月罚!” 所谓的月罚,就是剥去一个人的衣服倒吊在城头,没日没夜的曝晒和风干,直到那人死去变成一具干尸。 这么严酷的惩罚,哼哼,是那个圣女自讨苦吃! 布罗迪男爵坐在马上得意洋洋。 但下一秒,他笑不出来了。 轰隆隆…… 刚拉起一小截的城门又轰隆隆的放了下去。 弦月城又变成了一座,破败的、倔强的、抵御强敌的城市。 劳工们扔下了土坯和石砖,抓起镐子,怒气冲冲的离开了城头。 爱百姓的圣女,同样也得到了百姓的爱护。 “……他们在生什么气?” 布罗迪不明白。 他觉得自己受到了底层人的挑衅。 于是他说: “推平这里,一个不留。” 正文 第15章 什么鬼新玩法! 【骑士队长】推平这里,一个不留。 常乐歪嘴冷笑,冷酷如歪嘴龙王——然后尴尬的捡起喷到桌子上的猪肘饭。 “嘢!” “这小npc这么嚣张的?!” “穿着这么富丽堂皇,难道是什么小boss?” 他尝试点击了一下画面中和弦月城对峙的队伍。 【月神教会惩戒小队】 【以清除弦月城特殊事件为主要任务的队伍,必要的情况下能够作为月神意志投射的载体,承接月神投影的降临。】 “……” 常乐满脑袋问号。 搞咩嘢? 谁降临? 月神降临? 没搞错吧? 就这一一级小破城,还需要月神降临? 降临来做什么? 偷他们土豆子吃? 还是跟在屁股后面捡百姓们实在缝补不起来的裤衩子? 弦月城的百姓太穷了! 即便是爷爷的爷爷,奶奶的奶奶传承下来的毛边裤衩,实在穿不了了,她们都会小心翼翼的裁下来一小块,拿去给新出生的婴儿当尿布! ——就这种布软和! 这天底下最吝啬的葛朗台都没法从这里的土地上额外抠出哪怕一枚岛屿铜板来! 这样的城市,一位神祇降临来干什么? 干—— 呃? 常乐眉头一扬,觉得有些不对劲。 干、干……干我吗? 啊?啦~不~蓝~嘞~ 【作为一名新降生的神明,你所披着神秘的面纱让他、她和祂无法分辨您所代表的阵营。】 【但,一位弱小神明的神格无论在什么时候都算得上可口。】 【噔。】 让人心头一跳的提示音冒了出来。 同样跳出来的还有一行扭曲着的、暗金色的文字。 【新玩法上线!】 【神明的牌局new!】 【德卡雄比大陆,众神栖息之地。】 【众神觊觎之地,众神厮杀之地。】 【黑暗丛林法则同样适用于此。】 【吃或者被吃,这是一个问题。】 【这里不是桃花源,是充满了野蛮和厮杀的死亡岛!】 【累计伤害点数可解锁丰厚奖励!】 常乐恍然大悟。 懂了。 既然游戏明说了有“神明”之类的定义,那么在这游戏里,同神碰一碰也很正常嘛。 毕竟常乐的化身——就是一尊神明啊。 吼哟,听上去好排面的! 常乐兴奋的苍蝇搓手。 那么这么排面的概念,具现出来出来该是多么排面的游戏呢! …… “哒哒~” “great!excellent!amazing!!!” “unbelievable!!!!” “……” 常乐拖着一张便秘脸,搓动屏幕,让四个金发q版大头合成一个动态大头,然后消除掉一整竖行。 什么,什么,什么! 我问你这是什么! looking my ass! 多排面的玩法名称啊——神明的牌局! 多排面的玩法介绍啊——什么厮杀,黑暗丛林,死亡岛! 这不得来个痛痛快快的肉鸽玩法来上上强度? 消消乐是什么鬼啊! 常乐愤怒的搓着屏幕! 啊!五消!错过五消了啊! 不过想来也是,游戏刚开服就是为了让玩家慢慢适应的,连游戏玩法都没搞明白的情况下,如果直接上强度开肉鸽玩法,可能会劝退很大一部分对高难度玩法和肉鸽不感兴趣的玩家。 消消乐就消消乐吧,又不是什么常驻每周必打的玩法——我应该没有凄惨到每周都要被别的神插旗挑战的地步吧? 游戏难度不大,如果运气好些的话能够轻松combo过关。 而且和一般的消消乐游戏不同,这个玩法没有步数限制,但有时间限定。 规定时间内消除足够多的棋子就能对消消乐格子上方的“月神意志”造成伤害。 月神意志的血条见底就算通过玩法。 常乐看了一下,奖励很是丰厚。 不仅给钱、给升级材料,还给抽卡资源呢。 这下不得不玩了。 伴随着一声又一声的“unbelievable”,月神意志的血条逐渐缩短。 咔擦…… 咔擦…… 似乎什么东西要裂开了。 …… 弦月城,又变成了一片废墟。 那群大腹便便的惩戒骑士们虽然实力一般,但财力不俗。 试探性的朝弦月城扔了几次法术后,布罗迪男爵将手伸进空间袋,摸出了一打爆裂卷轴。 这一打爆裂卷轴都出品自奥伦斯公国最优秀的卷轴制作大师的旗舰店,光这一打卷轴的价值就能在弦月城最完好的时候,在城中心购买下一间中等商铺。 可现在,它们只是作为一些投掷武器,被撕开后挂上“漂浮术”的增幅,一卷又一卷的朝着破败不堪的城市扔去。 砰! 爆裂卷轴落下的地方引起了一阵又一阵法术爆裂。 砖石裂开,泥土四溅! 那些躲在城墙下的劳工和士兵们时不时传来一声惨叫。 有些被爆裂卷轴炸伤,一瞬间失去了一条腿或者一只胳膊,或者等价的什么东西; 有些则是被四溅的石头砸了个头破血流,发出哀鸣后被人手忙脚乱的拖到城镇中心去。 治疗者们往他们身上包扎上城里最后一批绷带,而那些更严重的肢体残缺者,则只能由圣女大人进行医治。 露奈特法杖上的绿光落在一名失去了左腿的士兵身上,让他痛苦的哀鸣渐渐停了下来。 但敬仰圣女大人的士兵注意到,她的手在发抖。 “您还好吗?” 他虚弱的问道:“您的手在颤抖。” “不碍事,它有自己的想法。” 圣女大人竟然还有功夫说了个不那么好笑的笑话。 狂奔回来的物资管理员迪金森小姐觉得圣女大人的脸色比前几日更白了,于是私自决定将今晚自己的土豆匀一个给她。 啊不,匀一个半吧。 她只是个文员,对战事毫无帮助,少吃一些也没关系。 露奈特颤抖着手,那是手上的破损的法杖对她强行压迫其工作的反击。 她能感觉到有鲜血从手心冒出来,打湿了法杖,让杖身变得滑溜溜的难以握紧。 他们在攻城了。 露奈特心想。 天逐渐黑了下来,月亮从东方升起,给惩戒骑士们带来力量,也给弦月城的战士们带来心理上的威压。 月亮。月亮。 月亮为什么在这时候变得明亮而威严? 她看向晴朗的天空,心头难免涌上一阵悲戚。 “圣女大人!” 有战士狂奔过来喊道:“他们……他们身披月光,要开始冲锋了!” “……我知道了,站好位置,有我在你的身后。” 露奈特握紧法杖,有鲜血从指缝里滴落,可天黑了,没人看见。 正文 第16章 一朵残云 “大人,女神已经回应了我们的祷告。” 骑士扈从兴奋的对布罗迪男爵说道:“看来尊贵的祂对这座城市的邪神很感兴趣。” “这是一场宗教战争。” 布罗迪高傲的扬起下巴:“四十三人破城的宗教战争!托克,你得为我记下来!” “是的,大人。” 祷告过后,月光如薄纱一样落在了惩戒骑士小队众人的身上,那是女神的恩赐,赐予他们不被负面效果影响的恩典! “战士们,举起手中的剑!” 布罗迪男爵高呼! 身后一阵长剑出鞘的声音! 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身下的马匹不断的刨动前蹄,仿佛下一秒钟就要窜出去了一样! “全军出——” “大人……”那个该死的!没眼力见的托克! 不要在那么高光的时刻打扰他! “咱们不需要留点人断后吗?” 扈从小心翼翼地说道:“万一后方来敌……” “你个混蛋,在说什么!来什么敌!” 布罗迪大声的打断他:“会有谁?那群该死的幽影猴子吗?暗月的人都不知道躲到哪去了!” “可……” “还是说,你觉得这座城市会有什么援兵?要是有援兵,他们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 “……” 扈从低下头去。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大声责骂,这让年轻的他面红耳赤,觉得很没面子。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冲,布罗迪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 “断后?让谁断后?斩首一级就是战功!这群家伙想要战功都想疯了!谁会留下来断后?你吗?” 扈从连忙摇头。 他也想砍几个悖信者的脑袋,回老家去炫耀呢! 在躺在妓·女温柔乡的时候,他也想要得意洋洋的炫耀自己在战场上真男人的时刻呢! 那么现在,没人反对了。 布罗迪男爵高举起手中的骑士剑。 “冲锋!” 扈从纵马跟了上去! 仓促之间,他抬头瞥了一眼月亮。 是……怎么回事? 古怪的是,一片晴朗的夜空中,唯有月亮所在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一大片乌云,几乎要淹过了…… 那轮明月! …… 惩戒骑士小队势如破竹,如一柄长枪刺入了弦月城! 布罗迪男爵虽然是个草包,但好歹也上过一段时间的军事战斗课。 他夹紧马腹,左右两剑刺穿了两个着甲士兵的喉咙,奋力踢着大肥马的肚子让它跑起来。 好在这匹马胖有胖的好处,披上了甲后它跑起来就像一头凶兽,足以撞断任何一个拦在它面前的敌人的腰! 他将围过来的步兵群冲出一条路来,掉转马头,刚想纠集兵力再冲他几次。 一睁眼差点没把鼻子气歪! 他的身后竟然只跟着骑士扈从和零星两三名懂点儿战斗的骑士! 剩下的骑士们,在哪儿被拦下来,就在哪儿开打! 那些蠢货! 动不起来的骑士那还能叫骑士吗?! “动起来!动起来!” 他狂吼道:“别在那当靶子了!” 三十多个骑士被冲的零零散散。 几百个围过来的步兵把自己手里的一切能够当得上武器的东西朝马匹和骑士身上刺去! 布罗迪男爵看的真切,有的是刀和剑,而有的只是劈柴的斧头,甚至敲石头的鹤嘴锄,给稻谷脱粒的连枷! 这些不只是步兵,还有农民、矿工和柴夫! 只是几个呼吸间,被围住的骑士就一个接一个的落马! 布罗迪心急如焚,这些蠢货,这些蠢货! 不过好在,月亮女神的光辉亘古不变的照耀着这片大地。 祂的意志注视着这里,让一切拥有祂恩赐的子民免于刀剑加身。 薄纱一般的月光拯救了他们,将刀剑隔离在肌肤之外。 那些骑士们有些抱着头在地上尖叫,有些艰难的爬了起来。 “该死的贱民!我的马!你们打跑了我的马!那可是价值一千七百金币的高山战马!” “我的头盔!我的头盔掉哪去了!那可是矮人大师的作品!” “你他妈在用什么打我?!酱菜缸子?酱菜缸子?!!!!你得是一个尊贵的骑士,然后用长剑跟我决斗!而不是用一个酱菜缸子打我的脑袋!” 噢!!! 布罗迪男爵一阵头晕目眩! 这样的紧要关头,他们竟然吵起来了! 这群蠢货!!!! 再这样拖下去,一场必胜的战争也会沾染上污点。 他没时间在看这些家伙做一些行为艺术了。 布罗迪转过身,远远的看向城市中心。 那里,站着一个天鹅一般纤细的少女! 擒贼先擒王! 露奈特·怀特! 抓住她,或者……杀了她! 结束这场闹剧! “跟我来!”他大吼一声,催动胯下战马,跃过这些刁民为了阻挡骑兵扔下的障碍物。 扈从连忙拍马跟上。 只是……他是眼花了吗? 在布罗迪跃起的一瞬间,他竟然看到主人家身上的月光纱甲闪烁了一下? “啊!” 身后传来几声响亮的痛呼! 不过他来不及回头了,现在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 露奈特屏住呼吸。 她握着法杖,对这个朝自己冲锋的骑士身上的月光纱甲知根知底。 那是月神的赏赐之一,是祂注视的证明。 注视……注视! 她心头涌起巨大的悲伤! 这座城市的百姓是什么无恶不作的罪人吗?!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那位尊贵的女神,降下了祂的意志! 在此地遍地哀鸿,众生祈求的时候——您又在哪里呢?! 不知何时,她那双漂亮的、动人的金色大眼睛中蓄满了泪水。 unbelievable! ……嗯? 似乎有什么奇怪的动静? chain reaction(连锁反应)! 小修女缓缓睁大了眼睛。 骑士身上的月光纱甲……似乎能量不足一样,接连闪烁了好几下? 但神之所以称之为神,是因为祂们无所不能。 神的恩赐,怎么会……能量不足呢? 一串欢快的音乐从露奈特心头响起。 bonus time(奖励时间)! 咔擦。 咔擦。 这声音清晰可闻。 不仅她听见了,举着长剑冲锋而来的骑士也听见了。 他惊愕的低下头,身上的月光纱甲……裂开了? 一片一片,如破碎的蛋壳一般从他身上纷然落下,露出下面富丽堂皇的铠甲和会被刺伤的、真实的血肉! 布罗迪男爵几乎来不及惊诧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轮月亮! 可月亮呢?! 原本该有月亮的位置,只余下一朵残云。 一朵暗金色的残云。 正文 第17章 再次神赐 【您击败了‘月神意志’lv1】 【长乐势力获胜的几率增大了!】 【您获得‘月神神格碎片’*1,进食神格碎片可以大幅度提升您的神明属性。当然,被吞噬的对象将会对您记恨在心。】 【如果保留神格碎片,在适当时机归还给对应神明,将会获得该神明的好感度。】 【完成玩法,获得奖励:祈求者符咒*1、信仰点*200、岛屿金币*2000、升阶材料自选宝箱(初级)*10……】 【长乐之神的威名在弦月城被广泛的诵读!】 【是否进食神格碎片?】 【是/否】 常乐看着屏幕上弹出的选项框,略微思考了几秒。 “神明好感度”这一奖励似乎很有诱惑力,但常乐还没健忘到短短20分钟就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开启这个新玩法的。 是这位月亮女神垂涎他的神格,想把刚降生的神扼杀在摇篮里,才开启了这场“神明的牌局”。 被挑战的他,得窝囊到什么程度才会把掉落的神格碎片好好珍藏,寻找机会还回去呢? 他嗤笑一声。 “又不是什么岛国galgame,选错了选项说不定会导致剧情杀。” “一个二游,被盯上就被盯上咯,大不了再打一把消消乐。” 他没有再犹豫,直接选择“是”。 咔擦。 手机里突然传来一声类似果肉被捏碎,又或者血肉被挤压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音效。 与此同时,屏幕正中央泛着白光的碎片化作齑粉。 歪歪扭扭的,暗金色的文字再次出现。 【您,饱餐了一顿。】 那些文字中透露了些许狰狞,那或许代表了“神明的牌局”的背后真相。 代表着常乐的头像泛出一阵暗金色的光芒。 【长乐之神升级了。】 【您当前的等级为lv2,您可以更多的干涉这个世界了。】 【长乐之神的威名开始在十三岛屿联邦小范围传播。】 【您解锁了新的祈求者等级。】 【神格提升概念已上线,您可以通过吞噬神格碎片、宗教扩张、宗教战争等方式获取经验值提升等级。】 【等级越高,追随您的祈求者地位也就越高。】 【塞勒涅记住了您的名字。】 【月神教会好感度-20。】 “哟,升级了?” 他点开头像看了一眼,他现在可以把祈求者的等级提升到30级了。 也就是三阶。 看了眼材料库存,常乐索性直接把小修女和小鸟的等级都给拉满了。 小鸟是因为有专武,而且是他队伍里目前唯一的输出,必须要拉。 小修女则是因为看样子她会是前期可选六星中唯一的奶妈,奶妈肯定是要拉的。 再加上常乐估摸着第一章整章都会是小修女的个人剧情,不拉等级估计主线剧情难打。 索性一并都拉了,反正现在升级资源还算富裕。 【祈求者‘露奈特’的好感度提升到了18%。】 哟,这么快? 看来没多久他就能解锁第一个露奈特的第一个好感度事件了。 好诶!常乐再接再厉! …… 咔擦。 咔擦。 布罗迪男爵的高傲,跟随破碎的月光纱甲一同,碎了一地。 他目光惊愕的握紧缰绳,在冲至露奈特面前的那一瞬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竟然没有弯腰刺出长剑,如预想的那样一剑刺穿那具单薄纤细的身体。 而是……夹紧马腹,拉拽了一下缰绳。 大肥马在空中划过一道不咋轻盈的抛物线,从露奈特的头顶越过,沉重的落在地上。 在那一瞬间,布罗迪想了很多。 他想月神的恩赐怎么会破碎; 他想这群蠢货这怎么活到现在的; 他想自己给付出去的4000枚金币还能不能要回来; 他想怀特家的女儿跟她那死去已久的母亲一样,即使兵临城下依旧高傲的如一只天鹅。 他想了很多,但独独没想过该怎么第一时间把长剑刺出去。 他的扈从托克就没想那么多了。 在跟随男爵老爷冲锋的时候,托克就像战术课上教的那样,用腋窝夹紧了手上的长枪。 沉重的骑士长枪随着战马的跑动显得锐利无比。 它几乎能刺穿空气,以及空气中阻拦它的一切! 露奈特死死的盯着那把长枪! 她攥紧了法杖,强忍着掌间的剧痛读出一个法术来! “铁甲!” 铛! 光影组成的铁甲附着在她的身体上! 可下一秒,露奈特的脸因疼痛而稍微有些扭曲:“……唔!” 那是法杖的反噬! 在最关键的时候,以最凶狠的姿态狠狠的啃咬着珍视她的主人! 一瞬间,露奈特白皙的时候血流如注! 或许是一百道,又或许是一千道细小的伤口,如一个个张开的小嘴一般布满了她的手和胳膊,将小修女的长袍染得血红一片。 但好在,铛! 可靠的维里克骑士撞了上来,从侧面用盾牌狠狠的顶开了骑士扈从的长枪! “大人!”维里克喊道:“您还好吗?” “大人!”扈从喊道:“您还好吗!!!” 两人呼唤着相同的话,但语气却是天差地别。 维里克心急如焚,若是露奈特出事了,那可就完了! 而托克则喜出望外! “大人!她的状态不对!” “女神!” 他高吼道:“女神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布罗迪男爵拉了拉缰绳,既有些欣喜,又有些恼怒。 是啊,怀特家的女儿肯定是有问题的! 但发现问题的怎么不是他呢? 偏偏是那个低贱的、蠢笨的、没有眼力见的托克! 布罗迪的眼睛里笼上了一层阴霾。 “快滚开!”他大声呵斥道:“这我当然清楚!我正在调整呢!” 他奋力地调转马头,举起了长剑! 托克脸上的兴奋一滞,他不明白——为什么已经做到这样还是会被老爷责骂。 但扈从没有多说什么,他乖乖的退下,将战场——同样也是将战利品交给了男爵老爷。 “大人!” 维里克再次喊道:“您的情况怎么样?!” 奇怪的是,露奈特不再流血了。 她有些费解的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里跳跃着一些许多治疗者一生所追求的至宝。 “不老泉”“法术碎片”“治愈之光”…… 那些东西在她的掌心快速的闪烁,这一幕她似乎在不久前才刚刚经历过? “是……神赐?” 无数的力量在她体内重新汇聚,涌向少女体内那颗滚烫的、纯洁无瑕的治愈之心! “我的情况……” 目视向自己冲刺而来的骑士,露奈特举起了法杖。 “好的很。” 正文 第18章 弦月城的援军 布罗迪男爵兴奋。 布罗迪男爵准备纵马。 布罗迪男爵即将建立功勋。 “……” 布罗迪男爵看到了神赐的光芒。 布罗迪男爵正在逃离此地。 …… “搞什么,搞什么!” 他狠狠的抽动着大肥马的屁股,心中只剩堂皇和恐惧! 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远离世界之都的偏远小国,一个被排斥在人类文明之外的边陲小城! 一个被放弃了的、被凌虐过的、被铁蹄践踏过的荒芜的废土! 怎么会轻易得到神明的赐福,而在废土之上绽放出一朵纯白的蔷薇花?! 她们甚至没有设下奢靡的祭坛,没有向神明献上祭品,没有成宿成宿的诵读神的尊名…… 就这样? 就得到了神明的赐福?! 布罗迪满心荒诞。 他已经感觉到,那名悖信者圣女的气息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 她或许已经从一名二阶的牧师“愈伤者”晋升成了三阶的“净血医师”。 等级带来的是无法逾越的天堑和鸿沟。 于是,“完成任务”在这一刻化为了泡影。 但,他还有机会。 “集合!集合!” 布罗迪疯狂的吼叫着,把所有贵族的体面抛之脑后:“别再跟那些贱民缠斗了!该死!如果你们不想死,快点列阵!” 但是,能响应他的却寥寥无几。 除了他的扈从和几个聪明点的家伙外,其余更多的贵族老爷们此刻早已被落马。 他们最引以为傲的铠甲成了最适合士兵们抓住他们的支点。 士兵们把这些被吓破了胆的贵族扯下了马,将长剑从铠甲的缝隙中伸进去,一剑刺穿了老爷们尊贵的喉咙,终结了他们奢靡而罪恶的一生。 “女神在上!” 布罗迪发出一声惊叹:“这是怎样的一群蠢货啊!” 他远远的和露奈特对视,圣洁的修女小姐的目光中还是满满的仁慈。 但男爵清楚,这些仁慈绝不会是给准备杀戮破城的他准备的。 “还好……” 他喃喃自语。 扈从两三刀砍翻了眼前的人,凑上来大声说:“您说什么?!” “还好……她是个治疗者!” 以治疗和辅助为主,没有太多攻击手段的治疗者! “结队!冲锋!” 布罗迪高举手中长剑,浑身冒出翻涌的血气,那是骑士的技能“预备冲锋”。 身边的几人也都释放技能,在一名二阶骑士的带领下,这些一阶骑士组成的小队能够轻松撕破无品阶士兵们的包围,朝着那破损的城门一路强行突围过去! 维里克骑士脸色一变! “大人!我去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离开!” 如果让布罗迪带着“城里有一名三阶治疗者”的情报离开,月神那边不知道要派什么样的高手过来! “不用担心。” 露奈特的心完全的放松了下来,嘴角甚至带上了些许微笑。 “她,和他们来了。” 维里克不解。 “呃……谁?” 露奈特看向不远处的天空,一只圆头圆脑圆肚皮的长尾山雀在空中划出一道肥美的弧线后,落在了小修女的肩头。 她轻声说道:“哦,是……弦月城的援军。” 弦月城等待了整整八十四天的援军。 …… 布罗迪男爵看到了城门。 那是他所嫌弃过的垃圾工程,他所非议过的贱民们心中的坚不可摧的城墙,现在却成了他的逃生天梯。 他与身后的几名骑士争前恐后的朝城门纵马,至于那些蠢货? 布罗迪男爵只承诺了把他们带出来,可没答应把他们带回去! 回去!回去! 男爵老爷愤恨的想着:回去告诉卢纳修斯!让他找几个三阶的祈求者配合他,重新杀回这座让男爵感到耻辱的城市! 否则,就让他把那4000金币吐出来! 这座贱民之城……在男爵老爷下次回来的时候,一定要推平这里!一个、一个不留! 抱着这样美好的愿望,布罗迪男爵第一次见到了那位耳边坠着鸟羽做装饰的美丽的骑士,和她身后的队伍。 那是一支比惩戒骑士小队职能更加合理的队伍。 弓手、骑士、枪兵、治疗师。 一应俱全,应有尽有。 他们站在城门口,目光森然的看着朝着队伍冲锋的骑士们。 “什么嘛……” 小鸟骑士摇了摇头:“这么狼狈的话,怎么衬托我的神兵天降呢?先生,作为贵族,你应该更体面一些。” 说的那叫什么话! 布罗迪险些破口大骂! 这种情况下,我还能体面得出来吗? 我没有癫狂的大哭就足够给“贵族”这个身份留有面子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那名漂亮的骑士身上有着和漂亮的修女身上一模一样的气息。 那是,三阶骑士“银甲剑卫”的气味。 一个不为人知的神、一座遥远破败的城市,怎么会同时拥有两位三阶的祈求者呢? 布罗迪感到了绝望。 他大声喊道:“饶了我!我的母族是厄普顿家族!我会给你们钱!给你们很多很多钱!如果杀了我,厄普顿家族不会放过你们的!” 小鸟骑士颇感兴趣:“你能给多少钱?” “4000金币!4000奥伦斯公国金币!或者4000金币的等价物品!” 眼见有希望,布罗迪快速的盘算起来。 这4000金币给谁都行,只要能保住他一条命! “啊,真不错啊。” 少女感慨了一声:“但很可惜,大人的旨意只有一条。” “是……什么?”布罗迪带着些许期待。 阿薇丝抑扬顿挫的传达着神的旨意。 “推平他们,一个不留。” 布罗迪愣住了。 他从这句话中感到了一些熟悉。 这是……他曾吹过的牛逼吗? 现在变成了螺旋镖,深深的扎入了他的眉心。 “啊啊啊啊!” 身边爆发出了一声战士的怒吼! 是托克,那个年轻的、不知所谓的小子。 “啊!” 他愤怒的吼叫着,高举起手中的武器,催动战马:“主辱臣死!” 唉。 这个小子,还是一贯的没有眼力见啊。 托克·史密斯,铁匠家的独子,布罗迪男爵的扈从,在还没靠近那名貌美骑士的时候,喉咙处多了一道弓手技能“破甲箭”留下的血洞。 他倒在了地上,大好前程和妓·院的老熟人的笑容从他眼前消失。 布罗迪男爵叹了口气,艰难的举起了剑。 眼前似乎飞来了一只小鸟,又或者是他濒死前所臆想的画面。 灰色骏马高高跃起,托举着背上的小鸟骑士,她手里的骑士长剑蹁跹如灵动的鸟,轻盈的割破了布罗迪的防御和他的喉咙。 他手里的长枪被接过,一只脚蹬在了他的下巴上,让他和身下的大肥马分离,拥抱天空。 天空,永远无处不在的月亮女神,此刻,您在什么地方呢? 您的意志为什么消散了呢? 布罗迪男爵这么想着,被他自己的长枪钉在了弦月城的城墙上,真的——没落地。 鲜血流了一地,似乎在向此地枉死的士兵平民们谢罪。 正文 第19章 有些不对劲 【大捷!】 “nice!” 常乐握拳一挥:“怎么到最后还玩了个谐音梗?不落地的布罗迪?很难有人会get这么难笑的谐音梗啦!” 又是一场堪称神级的战斗画面表现,你游到底有多少技术力没展现出来?! 他玩二游这么久,真的很少接受到一波又一波、连绵不断的画面震撼! 一个游戏制作组的经费和生产力有限,这就导致他们会有所取舍的将重心放在一场或者少量的战斗画面上。 哪有这乱码游戏这样? 不仅量大管饱,而且还都是细粮! 工作组的生产力恐怖如斯! 他放下手机,活动了一下脖子。 面前的猪肘饭已经完全冷透,常乐也不在意,风卷残云般的吃完了饭。 虽然很想继续玩游戏,但现实生活也得照料一下。 他堆积了几天的衣服没洗,垃圾桶也塞满了吃剩的外卖。 最重要的是,他的饮用水喝完了,而青州大学老宿舍楼每层又没有饮水机。 想要接饮用水只能拿着水壶去几百米开外的水房。 饭可以吃外卖,水就只能自己去打了。 常乐扒拉了一下鸡窝头,拎着垃圾和两个水壶往外走。 …… 宿管大爷坐在楼下的宿管休息室门口戴着老花镜看盗版玄幻小说。 见有人下来,他抬起头:“啊,203的小子,过年没回家呀?” “没呢,大爷也没回家呀?” “我在这挣钱呢,你在这干嘛?” “我也挣钱呀。” 常乐笑嘻嘻的把这事糊弄过去。 他并不喜欢和不熟的人分享自己的家庭情况。 毕竟“孤儿”这个词只要一说出来,难免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怜悯”。 大家下意识的觉得孤儿实在太惨了,无父无母,没人关心——这多可怜呐。 常乐倒觉得没那么凄惨。 毕竟外婆在的时候,他是真享受到了家人无微不至的关爱。 而有些人就算父母双全,可能也不如他幸福。 当然,你说他这是阿q精神也没毛病。 孤独与否,只有当事人才知道其中之辛酸。 常乐丢了垃圾,拎着两个大水壶去打水。 元旦放三天假,绝大多数学生都回家去了。 他走在空荡无人的水房,倒是乐呵的觉得今天打水不用排队。 但也看不到穿着热裤和睡衣来打水的女同学了。 “嘀。” 常乐插入学生卡,滚烫的开水像尿分叉一样流入他的水壶。 屏幕上跳动着学生卡的余额,3.85,3.7,3.55…… 卡里没钱了? 常乐放空大脑的想着。 三块多钱能灌满吗? 学生卡要在哪充? app? app密码是什么? 能手机号登录吗? 具体操作流程是怎样? 唉,好麻烦。 要是能不用操作,秒充到账就好了。 充个100块钱,光是打水和洗澡,应该又能用很长时间。 他这么想着,目光落在了那行数字上。 3.4,3.25,3.1…… 102.95,102.8…… “……” 嗯??? 常乐伸长了脖子。 这啥情况? 他眼花了? 揉了揉眼——不对吧? 他卡里怎么凭空多了一百块钱? 常乐向后看了一眼,确认水房没人后更疑惑了。 学校的系统有八阿哥? 他倒是在校园表白墙上看见过有人吐槽学校的扣费系统有问题,但一般也是多扣啊? 哪有白给钱的道理? 他摘下水卡,若有所思的看着它。 常乐倒不会因为卡里多了100块钱而兴高采烈,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每个月的小说网站打款就足够让他衣食无忧了。 这100块钱对他来说意味着麻烦。 bug是怎么产生的? 如果学校后期查到的话,又该怎么办? 会让他配合调查?还是请他喝茶——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常乐皱了皱眉头,心烦的把卡塞回口袋里。 然后准备拿出吃奶的力气去拎那两水壶的水。 因为懒的天天下来打水,常乐买的是最大号的水壶。 买回来他就后悔了——因为太大了! 一只水壶能装20升的开水,连水壶在一起,一只手就要拎40多斤。 每次打水就像在运货。 他咬着牙,双手握着拉杆——起身! “……嗯?” 又是一次吃惊。 他竟然不怎么费力的两只大水壶拎了起来? “没装满?” 他重新放下来,拧开水壶的瓶盖看了看。 ……不对啊?两个水壶的水都是满的。 常乐摸了摸手臂,在皮肤下摸到一片薄肌。 他……他打游戏打出来麒麟臂了?! 古怪,真是古怪。 今天的一切都很古怪。 他心里直犯嘀咕,拎着水壶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 …… 弦月城 月神的惩戒骑士小队全员伏诛,留下一片硝烟四起的战场。 士兵和百姓们又忙碌起来,他们重复着之前的工作——打扫战场、清点战利品、营救还未死去的战友,以及修补破损的城防。 许多伤兵被营救出来,摆放在弦月城的广场上。 露奈特提着那根破损的法杖——显然在她眼里,争分夺秒的治疗伤兵比招待远方来的援兵更加重要。 小鸟骑士并不介意被忽视。 她带着一大群常乐抽卡抽出来的二三星npc们大摇大摆的走进这里,打量着这座破败不堪的城市。 “这就是我们以后要驻守的地方了吗?” 她感叹一声:“真的比我预想的要……凄惨很多啊。” “驻守?”物资管理员迪金森小姐有些疑惑——她是来清点援军的数量,并准备为他们分发土豆的。 “长乐大人的意志,我们需要加入这座城市的建设中,并以此为中心,向外辐射扩散我们的信仰。” 迪金森小姐张大了嘴巴:“这也……” “嗯?” “这也太要命了!” 她匆忙的奔跑起来! “圣女大人!” “我们需要更多的土豆!” “……土豆?” 阿薇丝朝着她所跑向的地方看去,看到了那朵废墟中开出的纯白蔷薇,也看到了她手中支离破碎的法杖。 “看来,咱们来的正是时候。” 小鸟骑士笑道。 她跳下马,朝着小修女走去。 “圣女大人。” 她行了一个骑士的抚胸礼,带着善意和尊敬看向露奈特。 “我带来了长乐大人的旨意。” 她将刚才对迪金森小姐的话重复了一遍。 露奈特认真的听着,目光落在了小鸟骑士身后背着的光华流转的长匣子上。 阿薇丝自豪的摘下那个让她跑来跑去,折腾了很久的匣子。 “以及……” 她将匣子递给了露奈特。 “长乐大人的……爱。” 正文 第20章 好感度事件解锁! 常乐三步并两步上了楼,把水放下后意外的并不觉得累。 作为一个标准的次世代宅男,他不爱运动,这几年做过的最累的运动就是打音游。 他身高一米七七左右,身形偏瘦,属于去健身房要拿2.5千克的哑铃做一组蝴蝶振翅都得喘一会儿气的阴暗宅男。 加上这两年每天都要在电脑前坐上几小时码字,他没吃外卖把自己吃成肥仔就不错了。 过去每次打完水,他都要抱怨好一会儿自己买错了水壶。 这次居然,异常的有些轻松? 常乐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此人有个异于常人的“闪光点”——心大的没边。 相比于旁人,想不通的事情钻牛角尖也要搞明白的性格,常乐属于那种想不通就丢一边的性子,什么时候灵光一闪想明白就是意外收获。 这个性格帮助他平稳的度过了童年和青春期。 若是什么事都记挂在心上,他无父无母要怎么面对青春期的狂风暴雨? 把这事儿丢在脑后,常乐整理了一下内务后,重新在桌边摸出了手机。 嗯……qq里躺着几条未读信息。 发来信息的人qq昵称叫“saber”,在qq已经逐渐退出常乐常用聊天软件的当下,还奢靡的冲着超级会员,并且挂着华丽的头像框,用着华丽的对话气泡,会在空间里发去各地旅游照片,发捂脸酷哥照片的人,是常乐高中时的副班长,真名曹良行。 【saber】在? 隔了几分钟。 【saber】不找你借钱,回个消息。 又隔了几分钟。 【saber】大忙人? 【saber】大作家又在文思泉涌了? 语气里满是戏谑,让人看着有些不舒服。 常乐想起来,自己喜欢写书的事是17岁上高二的时候被当时的好友带着炫耀性质的说出去的。 当然,高中时期默默无闻的常乐是“不配写书”的。 似乎只有那些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才配的上做“写小说”这种“牛逼轰轰”的事情的。 于是在“常乐写书”这种事情暴露后,迎接他的不是惊讶的目光,而是带着恶意的戏谑。 大作家、大文豪这种词汇被带上揶揄的语调,连任课老师都会时不时的在课堂上提起过,然后用说教的口吻教训道:学习才是正道,别总想着这个那个的。 于是戏谑和揶揄陪他走过了剩下的高三时光。 数年过去,常乐靠着写网文实现了财富自由。 而他现在只想说一句话—— 臭写书的才不是什么牛逼轰轰的人! 常乐盯着几行消息看了会儿,没明白对方这是什么意思。 嘲讽?揶揄? 亦或是真的有事? 那跟他常乐有什么关系? 有要紧事自然就直接说了,没直接说的就不是要紧事。 他直接上滑退出qq,权当没看见。 跟一些不熟的人打机锋? 还不如去看看新老婆。 嗯,新老婆们。 …… 【第一章·末路圣女的救赎·第三幕·审判之剑,指向何方?已完成。】 【获得:祈求者符咒*2、经验增长卷轴(小)*20、岛屿金币*2000、升阶材料自选宝箱(初级)*10……】 【长乐信仰在十三岛屿联邦被小部分人接纳。】 【您可以切换地图种类查看信仰的扩散情况。】 【当前解锁地图的信仰传播度达到50%时,将解锁周边地区的地图,获取周边地区的祈求者。】 哦~ 世界地图的下方多了一个双箭头的切换图标。 常乐点击后,原先的地图由“常规”地图变为了“信仰”地图。 十三岛屿联邦的地图上,被大大小小不同颜色的色块所占据。 常乐点击该地图就能查看该区域的人所信仰的主要神明。 什么月神、丰收之神、狩猎之神等等,不过占据十三岛屿联邦的主要信仰并不是弦月城原先信仰的月神,而是蔚蓝色的色块——海洋之神波塞冬。 毕竟是岛屿国家,这也可以理解。 而代表长乐信仰的暗金色色块则只占据了这个岛屿联邦的一小部分。 主要是以弦月城为中心,向外辐射了一小部分。 看来想要成为这个小国家的主要信仰,常乐还有很硬的一场仗要打。 不过比起这个,更让常乐在意的则是另一条提示。 【祈求者‘露奈特’的好感度提升到了25%。】 【好感度事件“玫瑰法典”已解锁。】 【您可以在好感度事件中开启该任务,顺利完成任务将获得信仰点、祈求者额外属性值、祈求者“更智慧的决策”等奖励。】 【注意!好感度事件开启后将会在游戏时间72小时内关闭,请尽快完成。】 【在规定时间内错过好感度事件,将会在下一个节点再次触发,两次错过好感度时间,该角色好感度将会永久关闭!】 “好耶!” 没想到抽到专武还能提高角色好感度! 不过这个设定就很正常嘛! 毕竟那可是品质最高的六星武器,如果是常乐拿到,一定会感恩戴德的! 不过这游戏的好感度任务设定还真有点奇怪。 错过两次就不再开启? 还蛮严苛的。 常乐没急吼吼的立刻开启好感度任务,而是切换视角看向弦月城。 城里的大家都在忙些什么呢? 一会儿没见,城里已经被打扫干净了。 城外堆起焚烧堆,将那些锦衣玉食长大的贵族老爷们的尸首送还给月神。 常乐看到了已经做的派遣任务。 【日常巡逻】为了保证弦月城周围安全,城市将派遣两支巡逻小队12*2交替巡逻。 【购买粮食】骑士莱安找到了一个路子可以买到粮食,但是……总之,我们得找些拳头硬的下属领队。 【城市清理】大战后,我们需要些人手清理城中堆积的废料和死尸,这些人将会在今晚多吃到一枚土豆和一碗豆汤。虽然不对,但已经竭尽我们的全力了。 常乐扫过零零散散的任务,点开派遣列表,把正无聊中的小鸟骑士拖进了购买粮食的队伍。 又把其他的派遣列表按照顺序填满,这才满意的松了口气。 然后苍蝇搓手,点击进入小修女的好感度事件。 正文 第21章 玫瑰法典 常乐进入祷告室。 今天的祷告室的光线似乎柔和了很多。 在一边干净的桌子上,意外的摆放了一盆摇曳着的鲜红的玫瑰花。 和鲜艳的玫瑰花相对应的则是那朵盛放在蒲团上的白色蔷薇花。 小修女露奈特·怀特。 好感度事件中的live2d似乎和每日祷告室里的又不一样了。 她似乎刚沐浴过,在向她的神祷告前,洗去了身上的血与尘。 于是,那头似乎永远梳的一丝不乱的淡金色长发如今显得有些蓬松,即便她认真的梳理了,还是有些许稍短、柔软、打着卷儿的额发贴在头顶和脸颊两侧,在烛光的照耀下微微晃动,发出让人心醉神迷的金光。 似乎是意识到了这点,觉得自己对神有些不尊敬的小修女脸上带了些羞恼的红晕。 她抬起手,将那些发丝捋到耳后——那因为羞恼而变成了粉红色的玉拙般的耳朵。 露奈特就那么跪坐在蒲团上,认认真真的压好裙摆,从臀部后露出素白色的软底鞋。 她端庄的将手交合放在身前,面前摆放着那只小鸟骑士带来的【无垢誓言之杖】。 常乐感叹了一会儿这令人惊诧的画风,真是太美了,是国内、甚至是全世界都独一档的真实的美丽。 “看上去香香的……” 他这么说道,然后吸了吸鼻子,竟然意外的真捕捉到了一些奇异的芬芳。 温和不紧绷——呸! 肯定不是男生寝室里带着劣质香精味的沐浴用品和20块钱一大瓶古龙水的气味。 常乐嗅了嗅,有些奇怪的看向窗外。 他窗子是没关——难道是窗外什么花的味道? 学校又种了别的花? 早就该这样了! 别再种那没教养的石楠花了我真是求求了! 每年开花的时候那叫一个迎风熏十里! 真想全摘下来打成汁灌校领导嘴巴里! 常乐低下头,重新把目光聚焦在画面里小修女的身上。 “大人。” 似乎察觉到了常乐的目光——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小修女刚想低下头,却又想到了什么,缓缓的抬起头来,让常乐看到了她如太阳一般璀璨的浅金色双眸。 “我怎么配,得到这样的恩赐呢?” 她说的是专武? 常乐有些懵。 你们游戏的反馈这么到位吗?? 抽个专武还专门设计一段剧情? 我这都不是玩家待遇了,我这是皇帝待遇! 常乐挺起腰杆儿! 小皇帝! 【您可以赐下箴言。】 【请按住语音键,说出您的指引。】 咳咳。 常乐按住语音键:“这算啥,给你你就拿着呗~” “可……这是我这样一个悖信者,可以获得的爱吗?” 呃~诶多~是爱……吗? 你的爱和我的爱定义是不是不一样? 常乐摸了摸鼻子,总觉得那立绘的眼睛正定定的看着他。 这么近那么美,周末到——等等! 常乐! 脑袋里不要再播放梗了! 他按下语音键,铿锵有力的说道:“尽管拿!脸在江山在!只要我有的我都能给你!” “您……真是宽厚。” 露奈特稍稍愣了一下,而后淡淡的笑意从她的眉眼绽放,给这张总是带着冷静的脸,增添了几分明媚的风光。 常乐抿住嘴唇,坚持不让自己黑风老妖一样的笑浮现出来。 诶嘿嘿嘿嘿~ 咩hihihihihihi! “那么……你想要些什么呢?” 露奈特说道:“作为您的信徒给您微不足道的供奉,您想要些什么呢?” “那还能是什么,当然是你这块儿可口的小蛋糕啦~” 当然,常乐倒是没那么抽象的对小修女发送这样的“箴言”。 他玩游戏的时候向来是“守序阵营”,也就是不会太混乱、也不会太邪恶,更不会仗着玩家身份逮谁杀谁、逮谁gank谁的那种类型。 游戏世界就是另一个世界,它有它自己的道德标准和运行准则。 屏幕上跳出来几个选项。 【请回答:】 1.…… 2.那还能是什么,当然是你这块儿可口的小蛋糕啦~ 3.桀桀桀!吾想要的是征服这个世界! 4.献上你的肉体吧!我的信徒! 5.吾想要的,你心里自然清楚。 常乐:“……” 怎么办,有点槽多无口了。 ——你怎么抄袭玩家的发言呐!你有悄悄录我的话的吗? 而且,这游戏对当反派征服世界到底有什么执念呐! 至于献上肉体什么的,常乐全当没看见了。 选这个选项难道不会被网警关注吗? 或者直接给他弹出什么显示“危险”的未知网站——诶?这么说的话,他倒想尝试尝试了嘿嘿嘿…… 常乐对比了一下几个选项,最后选择了5。 这个听起来有些暧昧不清,让小修女自己猜去吧。 画面中,小修女的眸子里闪过一些思索。 “我明白了,大人。” “您所期望的,我会竭尽全力去达成,哪怕用尽一生也在所不辞。” 她虔诚的闭上了双眼。 “请,静待。” 她满怀渴望的伸出手,白皙的手套微微曲指,仿佛期待着触碰那灵魂中的信仰。 常乐鬼使神差的屏幕触碰了一下她的手。 这样也算是牵过手了吧? 小修女扬了扬眉,脸上的笑意更盛了。 “此花应盛开于更肥沃的土壤。” 她说道。 “信徒愿为此,付诸终身,无怨无悔。” 【好感度事件‘玫瑰法典’已收纳至好感度事件收藏夹,可重新观看。】 【祈求者‘露奈特’的好感度提升到了30%。】 【下一好感度事件将在好感度提升到50%时解锁。】 【您已解锁‘露奈特的无瑕羁绊1’。】 【露奈特的无瑕羁绊1:露奈特全属性提升10%。祈求者因为以您的意志为利剑,剑锋所指之处,是为祈求者目标所向。】 “wow,全属性加成10%? 光是一级的羁绊就这么强了?” 常乐不禁咋舌,很难想象随着好感度的增加,达到最终的5级,小修女的属性会飞升到什么程度。 这简直是作弊呀? 还是不用氪金的作弊? 这游戏怎么一点不会挣钱呐! 他都担心这游戏因为挣不到钱而跑路! 正文 第22章 长乐城 弦月城 露奈特看了看掌心。 那似乎有未知存在的触碰残留下来的温度。 她怔怔的看了会儿,内心掀起了从未有过的惊涛巨浪。 神明降下了赐福。 神明赐予了箴言。 神明也……赐予了神圣的抚摸。 这简直——骇人听闻! 德卡雄比大陆,众神栖息之地。 这世间的神明啊,大多是高傲而孤独的。 祂们或许离信徒很近,或许离信徒很远。 露奈特信仰了一辈子的月亮女神,连女神的箴言都鲜少有听闻。 更别说是……这屈尊至极的触碰。 可,她作为一个悖信者,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感知到这种恩赐呢? 卑微的她、令人不齿的她、让人唾弃的她…… 小修女想起了刚才自己的那句话。 “我怎么配,得到这样的恩赐呢?” 神说。 “吾之圣女,持之无妨。” 只一句话,就抚平了露奈特因【无垢誓言之杖】所带来的彷徨无措。 她又问:“这是我这样一个悖信者,可以获得的爱吗?” 神说。 “我的孩子,你就是你,不用担心。” 这句话则更加温柔和慈悲了。 于是她问出了第三个,也就是最后一个问题。 “那么慈悲的您,想要微不足道的信徒为您奉上什么呢?” 露奈特心想,她大概率是可以献上一切的——心甘情愿的。 即便是她的血肉、她的骨骼、她并不聪慧的大脑,她的短暂人生所获取到的一切,她也愿意心甘情愿的献上——只要是大人想要的。 但大人什么都没向她要。 而是留下了一个足够引人发省,让人深思的问题。 “我的孩子,你想要什么呢?” 露奈特·怀特看着这座破败不堪的城市,思索着大人的话。 大人是为什么来的? 大人是为了这座城市来的? 不,一座偏僻的小城,一些破败的城墙,一个陷入了危机的她,又怎么能引得大人垂怜呢? 祂看见的不是一城一池,而是这片大地上的哀鸿。 露奈特的目光逐渐清明。 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或者说,她知道能为大人做些什么了。 露奈特将那柄雕刻着她名姓的法杖握在手中,对着虚空忠诚的行礼。 她并没有低着头,因为神曾说:“注视着我。” 她喜欢自己浅金色的眼睛,或许……大人也会喜欢吗? …… 离开祷告室后,迪金森小姐朝她奔跑来。 “……呼,呼,圣女大人!他们回来了!” “谁?” “那位——装饰着羽毛的骑士大人!” “是阿薇丝。” “是……她带着人回来了,带回了粮食,还有……” 迪金森小姐的犹豫让露奈特有些疑惑。 她不露声色的朝着城门的方向看去。 骑着灰色的骏马昂首挺胸走在前面的自然是小鸟骑士。 她的身后跟着长长的牛车和驴车,零星还有几匹马。 而队伍里除了她派遣出去购买粮食的人马外,还多了一些陌生的面孔。 那些人看上去像个商队,此刻正好奇的打量着这座城市。 “阿薇丝?” 露奈特叫住了小鸟骑士:“我需要一个解释。” “哦!非常简单!” 小鸟骑士兴高采烈地对她指了指身边的一个商队首领一样的人:“这位是本特利,你叫他老本就行,他是来自——呃,你是打哪儿来的?” 小鸟骑士的所有点数都点在了战斗技巧、力量和敏捷上了,所以她的智力为可怜的1点。 按照现在流行的话来说,她是标准的“笨蛋美人”。 老本是个微胖、皮肤粗糙的男人。 他从骡马上跳下来,跪下来给露奈特磕了个头——这代表他是一位平民。 “圣女大人,在下来自石钟城,负责将石钟城吉布森商会的货物运送到白银郡去售卖。” 小修女在心里算了算两座城市的位置和距离,这支商队的路途还没走到一半。 “谁知道在途经金谷城的时候遇到了马匪,我们的货物全部被扣下了,商队里的人也被抓走了一些……” 他愁眉苦脸:“我在路上正发愁的时候,碰巧看到贵城的采买队——这位英姿飒爽的骑士小姐听我稍微一阐述就爽快的答应帮我取回货物!” 小鸟骑士挺起胸膛,正等待夸奖。 “……” 露奈特张了张嘴,看向随队一起去采买的莱安。 莱安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所以你……” “我清除了那队马匪!拿回了货物!” 小鸟骑士摇头晃脑,正等待夸奖。 “……毫发无伤?” “自然毫发无伤!我可是一名受过神赐的三阶银甲剑卫!那帮乌合之众能拿我怎么样?我到的时候,他们像宰羊一样杀死了几名手无寸铁的商人,我自然也叫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被宰的羔羊!” 小鸟骑士和她肩膀上的长尾山雀一起昂首挺胸:“锄强扶弱!这就是长乐教会!” 露奈特笑了笑:“没错,做的真好。” 是啊,一个三阶的骑士,别说是在弦月城附近,就算是在整个十三岛屿联邦都不会受到太大的挑战。 派遣阿薇丝去交易,似乎有些错误? 不过并不严重。 和谁买不是买呢? 谈到交易,老本立刻进入了本职角色。 他们的商队运来了粮食、铁器、盐、一些动物毛皮和油脂等等生活百货,对于当前的弦月城来说都是必需品。 迪金森小姐奔跑着来和他算账,老本却说:“钱已经付过了!” 他对露奈特展示着几个钱袋,那里面叮叮当当地装满了钱币。 露奈特敏锐的注意到,那些钱袋上残留着一些新鲜的血迹。 小鸟骑士笑嘻嘻的说道:“是马匪付的账。” 露奈特低头做祷告状:“真是好心的马匪,希望他们还好。” 阿薇丝用一种很惊奇的目光看着她。 这位被长乐大人选中的话事人——似乎有种她始料未及的魅力呢。 马匪好不好的已经无关紧要,至少今晚弦月城的大家伙都能饱餐一顿了。 “对了。” 阿薇丝对露奈特说:“你不觉得,现在这座城市还有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吗?” “嗯?” “弦月城。” 她说道:“这里已经没有月亮了。” 露奈特愣了愣。 “咱们得给这个城市起个新名字。” “长乐城如何?” 正文 第23章 等等,又要送六星?! 【祈求者‘露奈特’对自己的道路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事件‘购买粮食’已完成,新商道开辟。】 【您解锁了和吉布森商会的交易商道,现在,本特利处的商品每七天会刷新一次。若无指定商品,城市管理员将自主选择购买。】 【已解锁势力吉布森商会,该势力好感度+50。】 【可以保持交易、完成商队首领发布的任务、该势力后续好感度任务来获取好感度,商队势力等级越高,您就越可能在商店中刷新出更高等级的物品。】 【请继续游戏,解锁更多的势力。】 【您本次购买的粮食由已故马匪首领热心赞助,可供全城百姓消耗10天。请选择:】 【1.敞开肚皮吃吧!今天是胜利的好日子!——此选项将会增加粮食库存额外消耗,将粮食维持天数减少5天。】 【2.正常发放物资。——此选项将不会增加粮食库存额外消耗,粮食维持天数为10天。】 【3.我们需要节衣缩食,以面对随时可能到来的危险。——此选项将会减少粮食库存消耗,粮食维持天数为20天。】 【4.吃?吃什么吃!都给我爬起来自找活路去!至于这粮食?桀桀桀~饿滴,都是饿滴!给我搬仓库去!——此选项将不会消耗粮食库存。】 【注意!不同选项带来的后果不同!请谨慎做出选择!】 常乐摸了摸下巴。 首先排除选项四。 他几乎不用想都知道,一个经历了大战的城市,所有人都精疲力竭的状态下,连粮食的供应都不能保证的话,还有谁会给他卖命? 略微思索后,他将选项一也排除。 5天可不行。 本特利商店的刷新日期为每周一次,本周的粮食购买量已达上限,5天吃完了,剩下的两天干什么?干瞪着眼? 而2、3选项……他觉得都可以。 想了想,他切换到主页面,双指放大画面,能看到一些游离徘徊在城市里的平民百姓。 即便他们的画风带着些q版的美化,但常乐依旧能从面如菜色的脸色和头顶飘着的颜文字里看出大家其实都处于饥饿状态的。 包括他的士兵也是。 唉,真是没办法。 大不了以后多肝一肝货币,把每个礼拜的粮食购买量买满呗。 总让人饿着肚子像什么话! 常乐点击屏幕。 【已选择选项2。】 下一秒,城里的所有小人都高举双手跳起来! 撒花撒花! 【弦月城信仰度提升!】 【城市信仰度已达到100%!进入新阶段!】 【弦月城更名‘长乐城’!】 【它将成为您漫步整个德卡雄比大陆的起点,也是您最忠诚的后盾。】 【随机事件触发概率提升!】 【开启城市情报来源!】 【城市建设开启!】 【请跟随新手指引,了解城市建设等相关玩法!】 “欸?” 常乐有些茫然。 他只不过点了一个选项,看上去是毫不重要的随机任务选项,怎么就触发这么多东西了? 而且他什么时候城市信仰度已经到了100%? 难道只是因为他选择了让大家吃饱肚子? 这也太夸张了吧!吃饱肚子有那么重要吗! ……好吧,好像确实很重要。 常乐坐起身子,挠了挠头。 随着这游戏的玩法越开越多,他的手机屏幕都放不下那么多按键了。 这是我在xx上换的新手机,旧手机我已经送到了转——呸!什么广告乱入!真是小视频刷多了! 他站起身,从床上把自己打金铲铲用的平板电脑摸了下来。 是的,这个肝帝不仅每天要刷那么多二游,甚至还有时间每个赛季都把金铲铲至少打到大师段位。 室友时常问他:“你的肝还好吗?” 肝? 二游玩家就没有那个东西! 可是……他甚至不知道这游戏叫什么,要怎么下载到平板上呢? 等他打开平板的时候,又是一愣。 不知道什么时候,乱码游戏已经静静的待在他的平板电脑里了。 手机和平板互通吗? 军儿! 你们现在也有这种高科技进入华夏了吗? 他打开软件,甚至游戏内容都帮他同步了。 画面上浮起一些箭头,为他提供新手指引。 …… 画面的下方出现了一些新的ui。 常乐跟着新手指引点开了一个城市的图标,打开了弦月——哦,现在该叫它长乐城了——的城市管理页面。 页面上有几个空悬的位置,比如“城主”“管理者”“建设者”等,也有几个位置是有角色填充的。 比如教宗那列填充的是小修女的头像、城市护卫军那列填充的是维里克骑士、物资管理员则是迪金森小姐…… 简单来说,这是一个常乐任命和罢免官员的地方。 他可以在这儿看到放置某个角色可以为这座城市带来什么样的增益。 有点像明日方舟的罗德岛基建,更偏向于策略游戏了。 常乐大概搞懂了操作。 现在长乐城可谓是debuff满满。 “破损的城墙”“勋贵出逃”“围剿状态”“饥饿”等状态让长乐城的繁荣度直接归零。 而“全体悖信”“围杀正教军”等宗教debuff也让正教对这座城市的好感度日益减少。 要想提升这座城市的繁荣度,还得需要一个能带来增益buff的管理者。 可尴尬的是,常乐尝试将所有的角色放入过“管理者”和“建设者”的空格里,起到的效果都乏善可陈。 其中最离谱的是小鸟骑士,如果让她当上了管理者,她会每过一周就斥巨资举办一场格斗大会。 依照大家现在的属性,格斗大会的结果大概率都是她自己赢得胜利。 而小修女不愧是六星角色,她的智谋等属性确实勉强足够维持长乐城的运转。 但将她挪到其他位置上,教宗的位置又空了下来。 空悬的教宗位置会让这座城市的信仰度快速下滑,自然得不偿失。 正当常乐感到苦恼的时候,主城区突然冒出来一个金色的感叹号。 【平民的祷告(重要)】 【您听到了一位老妇的祷告。】 【她向您表示了20分钟的感谢、20分钟的倾诉、倒了20分钟的苦水,在长长久久的念叨中,她说出了一个从枫叶城做管家的二儿子的信里得知的消息。】 【出逃的勋贵正在谋划返回他们忠诚的弦月城。】 【但接连挫败敌军的长乐教会军让他们心生忌惮。】 【于是,在勋贵们到来之前,一个先行者已经来到了这里,为她的雇主们探听这座城市的情报。】 【新玩法《猫与鸟》已开启。】 【您可以通过玩法获得第一位全适配城市建设的六星祈求者。】 常乐瞪大了眼睛。 等等……你是说——六星?! 正文 第24章 谁的东西 在距离长乐城一百公里外的枫叶城,曾经的弦月城领主戈弗雷·艾伦,正在享用他奢侈的下午茶。 精致的糕点、香醇的红茶、不知道用什么名贵禽类的胸脯腌渍的肉干、摆放在精致餐碟上,晶莹剔透,薄如蝉翼的火腿片,以及身边貌美女佣扇动扇子送来的徐徐微风。 度假,这是戈弗雷以及那些狼狈的勋贵们对于这次出逃的“定义”。 本来,抛弃自己的领地是一件很令人不耻的事情。 它有损贵族的脸面,也会让赐下这片领地的国王怀疑艾伦家族是否能够管理好这座城市。 但是现在,联邦的国王已经垂垂老矣。 没有满意子嗣的他成天躺在自己的卧榻上,被动宠幸一个又一个的王妃。 那些年轻的女人们压榨着他为数不多的金子,试图为他——或者说是为自己带来一个能够继承这个国家的男孩儿。 所以,戈弗雷这才敢串通所有人将这次的出逃定性为“度假”。 他不在乎那座城市发生了什么,不在乎城市的死伤、平民的流离失所、不在乎房子是不是被推倒了,男人是不是被砍头了,女人是不是被奸污了。 他只在乎,等风头过去,艾伦家族重新回到弦月城的时候——那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他为了举家离开弦月城付给了暗月女神的军队13万枚金币——不过没关系。 只要他放松两年的赋税,只需要两年,跟他一起出逃的勋贵们就能重新为他献上从平民手里拿走的金币。 他嫌弃的将糕点推至一边,吃了一口肉干,又伸出肥厚的舌头卷动火腿送入口中。 但这一切都不能让戈弗雷满意。 于是他瞥向身边的女仆——这是此地的城主送给他的见面礼。 两人原先私交甚好,在戈弗雷出逃后,他便一直待在枫叶城。 平日里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和他在弦月城里没什么区别。 至于他的领地? 不碍事,露奈特会摆平一切。 就算她没办法,她可以去找怀特家族帮忙啊,反正到最后都是她欠的人情。 戈弗雷这么想,对着那女仆招了招手。 女仆挤出一个笑容来,脸色苍白的低下了头。 这位胖贵族的手,已经顺着她的裙底摸了上去…… “艾伦先生!” 有人在外面喊道:“有客到!” 戈弗雷的手一顿,有些不耐烦:“让他等等!” “是胡福先生!” “……啧,放你一马。” 戈弗雷站起来,用一边的手绢擦了擦手,挥手示意女仆退下。 推门走进来的是一名披着巫师袍的男人,他表情阴鸷,脸上有两条很重的法令纹。 这位看上去长相很刻板印象的反派角色确实是个反派角色。 他姓胡福,是一名二阶的黑巫师。 他为戈弗雷效力,作为他的幕僚军师为其出谋划策,是戈弗雷十分信任的人。 “胡福,你来的不是时候。” 戈弗雷笑了笑:“你来得有些早——或者有些晚,如果再晚些,我不介意让你看看我的雄风,我是说,如果你也不介意的话。” 黑巫师没空理他的那些黄色笑话。 他说:“大人,暗月教会退兵了。” “……哦?” 戈弗雷并不是很感兴趣:“我听说了,而我也同样听说了,露奈特那小丫头居然有胆子做出悖信的决断,我猜,一定是维里克在背后使的坏。” “没人知道,咱们的人都离开了弦月城——啊,新消息是,那座城现在已经不叫弦月城了。” 戈弗雷皱了皱眉:“什么?” “露奈特,或者是别的谁,为了向他们信仰的新神献媚,将城市的名字更改为了‘长乐’,他们所信仰的那位神的名字。” 这下,戈弗雷的眉间生长出了一些怒气。 高傲的贵族意识到,作为那座城市真正的主人,他竟然没得到一丝一毫的请示?! 露奈特,真的把那座城市当成了无主之地吗?! 戈弗雷站了起来。 胡福立刻说道:“大人,咱们得回去,给那个小丫头一点颜色看看!” “她竟敢私自处置我的东西!” “恐怕,她要自立为城主了呢!” “狼子野心!胡福,咱们有多少军队?” “这段时间在周围几座城市进行了几次征兵,目前我们手底下大概有将近500名军士,大部分是非祈求者。” “不错,他们呢?” “具体实力不清楚,但听说前几日弦月城来了一波援兵,他们击溃了月神教会派去的惩戒骑士小队……” 胡福的话还没说完,戈弗雷就重新坐了下来。 “能击败月神的惩戒骑士小队?那这500名军士去干什么?送死吗?我可没那么蠢!” 他摇摇头,瘫在躺椅上:“再等等吧!等什么时候咱们招满了一万人,再浩浩荡荡的压过去!” 胡福抿了抿唇,黑袍兜帽下的眼神带上了些阴冷。 “大人,那是一队富家公子哥里的蛀虫组建的队伍,本就不堪一击,他们不过侥幸而已。” “哪有那么多好运气!好运气怎么不眷顾我?” “……大人,我并不是要让咱们攻打弦月城。” 胡福深呼吸几次,压住了自己的怒气。 “那本来就是您的东西,取回来不过是理所应当的事。” “……” 戈弗雷没说话。 “我已有万全之策——那座城市正在招收各类人才,我们可以先派人潜入,从中规训百姓,让他们想起您的恩德……” “我的恩德?”这下给胖贵族整的有些不自信了:“我除了剥削他们,竟然还有恩德?” “……” 黑巫师没说话,过了几秒后他咬着牙后根儿说道:“您给他们栖身之所,给他们一个缴纳赋税的机会,让他们不至于成为流寇——就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胖贵族高兴了。 “只要派去的人足够机敏,让您的东西回到您的手上不过是轻而易举。” “是这么回事儿!” 戈弗雷笑眯眯的坐起来:“你有这个人选吗?” 胡福弯了弯腰: “在下有一个学生,可以担此重任。” 正文 第25章 你也叫梅琳娜呀! 【新玩法《猫与鸟》已开启。】 【您的城市混进了不速之客!】 【请在城市地图找寻找那位“混入者”,并将其揪出来!】 常乐睁大了眼睛,打起精神来。 想在一座城市的缩略图中抓住一个人没那么简单,但好在他有“城市情报网”在给他(露奈特)通风报信。 【新来的铁匠说:一个奇怪的人想要成为他的学徒!但很明显,那家伙的胳膊……甚至还没有敲铁块的锤头柄粗呢!我可不敢用!】 【渔夫说:有个人想要来跟我一块出海,但那个小姑娘可不像是出过海的模样……我可不敢跟她多说话。】 【劳工头子说:嗨!我知道那个人!她想来跟我们一起挖土块!但大人,您知道的!这可是份苦工作!您看她穿了一条长裙——或者是袍子之类的,一看就不是做这份工作的人啊!】 【站在路边的小乞丐说:我知道!大人!她写的一手好字,就是人有点儿奇怪,总是问我们一些奇怪的问题,比如说我们手里的土豆是哪儿来的。】 【瘦骨嶙峋的流浪狗说: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 总感觉是个很古怪的家伙…… 常乐总结了一下情报的信息。 铁匠说,ta是个细身板。 渔夫说,她是个女孩儿,还是个不像是打过鱼的女孩儿。 劳工头子说,她穿着一条长裙或长袍。 小乞丐说,她对这个城市的细枝末节很感兴趣。 流浪狗说……呃,它说她是岛民——呸!他又不懂狗语! 不过,就算是个女孩儿,一个瘦弱的女孩儿,他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好不容易保下来的城市——还是以他命名的喂!绝不允许被破坏! 几分钟后,常乐找到了这位不速之客。 他点击屏幕,意料之外的是,一段cg跳了出来。 “好吧,毕竟也是六星角色,确实得有些高规格的待遇。” 常乐往后一靠,舒舒服服的欣赏起cg。 …… 蟑螂,老鼠,滴落的污水。 在长乐城的一角,黑暗笼罩着这里。 几名小乞丐缩在角落里,啃食着手上的土豆。 咔哒,咔哒,咔哒。 那是鞋跟砸击地面的声音,同时溅起地表积起的污水。 小乞丐有些好奇,又有些畏缩的往墙边缩了缩,避开那个披着黑色斗篷行走的人。 常乐听到了一个带着正义和气势的女中音。 她行走在城市的阴暗处,口中复盘着今天自己获知的一些情报。 “被聘请到此地来锻造农具的铁匠——说不定背后在锻造着伤人的刀具。” 露出黑袍的高跟鞋踏下。 咔哒。 “被免除赋税,鼓励出海的渔夫——恐怕也是障眼法,是这座城市的管理者吸引流寇和失去了渔船的逃荒者的手段。” 她肩背挺直,一看就受过上等的礼仪教育。 咔哒。 “被压榨劳工,做着繁重的劳作,每天却连一笔应得的工钱都拿不到,只能拿到几个干瘪的土豆和一勺肉汤——被我抓到了,这座黑心的城市!” 她一步步走来,慢慢的露出黑色斗篷下被掩盖的面容。 那是一张苍白的脸庞,苍白中带着些许坚定。 她有着一双比大地还深沉的黑色双眸,漂亮的像是两颗饱满的黑葡萄。 现在,这两枚葡萄一般的大眼睛里燃烧着怒火! “路边的小乞丐都吃得上干净的土豆?还是教会免费分发的粮食?这些贵族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好心?阴谋,一定是阴谋!他们或许在土豆里下了迷药,在他们吃下土豆后就会晕倒在地,被黑暗里伸出来的脏手拖进无尽的漩涡!这些该死的家伙!” “还有那些狗!这城市被围了这么长时间狗居然还没被吃掉——造假!这里面有造假的嫌疑!” 漂亮的不速之客一展斗篷,露出傲人的身材! “总之,这是一座哪里都不对劲的城市!老师派我来果然没错!” “正义的梅琳娜来到了这里!我会揭露这里所有的阴谋!让圣洁的光辉重新降临此地!” “……嚯!真是槽多无口啊!” 常乐的目光定格在她斗篷下的身上! 嚯! 亮黑色的皮衣包裹着纤细但是傲人的身材——不是,这也太二游了吧!二游到有点像韩国游戏啊!油腻师姐的画风一脉相承啊! 谁家黑斗篷下面穿皮衣和黑丝啊! 而且,这这这……这画面也太媚我了吧! 你们就拿这个考验小楚南?! 常乐揉了揉鼻子,表示和某潮的新共鸣者,某翡萨烈家族的族长相比,还是小雷见大雷了。 不过这种既中二又正义感爆棚的人设还是蛮有意思的呢,而且还是免费送的,不拿白不拿。 主要是免费送的,跟雷不雷的没有什么关系。 送的,跟雷没有什么关系。 跟雷没有关系。 跟雷有关。 雷。 嗯,古话有云,缩略就是艺术。 还有——你也叫梅琳娜呀!!! …… 【《猫与鸟》玩法游戏介绍:】 【消耗一枚梅琳娜徽章进行一次猫与鸟游戏,游戏中将出现可选选项,请选择您觉得合适的选项并交由系统进行后续推演。】 【本游戏存在多种结局,正向结局获得守序值,负面结局获得混乱值。】 【请在活动持续时间内保持守序值高于混乱值,否则游戏可能会向不可预知的错误走去。】 【请记住,您的每一次猫与鸟游戏,都是一场真实的演算。】 【您初始可获得5枚梅琳娜徽章,每走完一次新结局,梅琳娜徽章+1。】 【每个德卡雄比大陆自然日也会让您的梅琳娜徽章+1,请谨慎对待选择!】 【目前梅琳娜对您的好感度为-100!】 【以守序结局结束游戏后,您将会获得六星祈求者‘梅琳娜’,且梅琳娜的初始好感度回复为0。】 【注意,该祈求者为特殊角色,不会复刻,不进卡池,不可购买!如本次错过将再也无法重新获取!】 “又来!又来!” 常乐恨不得把手伸进去薅起策划的衣领摁在地上反复摩擦! “又搞这一套!什么特殊角色的!人家催氪你催肝,纯折磨人是吧?!” 他骂了一通,不过好奇心还是被吊了起来。 这可是肉鸽玩法诶! 这不得好好尝尝! 等等,推演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大数据的模拟器玩法?! 正文 第26章 肉鸽玩法 肉鸽! 还是混合了模拟器玩法的肉鸽! 这种认知让他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在二游里,肉鸽玩法并不是什么罕见的新玩意。 从《明日方舟》的集成战略,再到《崩坏:星穹铁道》的模拟宇宙,亦或是《重返未来1999》的黄昏的音序等等,多款游戏都尝试过肉鸽玩法。 但加入了模拟器玩法的可就真没几个了! 常乐到现在还只在小说里见过模拟器推演,亦或是靠着dpsk、 chatgpt等ai程序完成推演的网页游戏。 你这一款乱码游戏……现在不光美工要骑着宣发上班,就连技术部门都想叠罗汉踩在宣发员工的脑袋上了? 别问为什么踩的是宣发部门的脑袋,问就是谁家正经游戏到现在连个名字都没有! 胡闹! 这种不想挣钱的态度,常乐真怕哪天制作组关门跑路! 总之,常乐揉了揉眼睛,觉得面前送来的必胜客披萨都不香了。 开一把? 他看了看时间,还早。 而城里任务暂时没刷新,主线也没了后续,看来已经进入了二游常有的开服长草时期。 他摸了摸下巴,把薯角披萨塞进嘴巴里。 绵密的食物口感充斥口腔,常乐的手不受控制的移到了“猫与鸟”的游戏界面。 干! 开一把就开一把! …… 【你叫梅琳娜·杰弗里斯,受老师胡福的托付来到此地,要替仁慈的领主戈弗雷·艾伦取回这座被霸占的城市。】 【你自然也没忘记老师委托的其他任务,但面对一个破败凋零的城市,你的心中最先泛起的是同情。】 【虽然你常年跟老师读书,不曾过多接触弦月城的点点滴滴。】 【但曾经的城市虽然称不上繁荣,却也人人吃得饱肚子。】 【而现在,所有人都得靠着土豆和臭鱼烂虾填饱肚皮,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窃取了艾伦大人权柄的那位、信仰着邪恶新神的、邪恶圣女露奈特·怀特。】 常乐怒了! 说他是邪神也就算了! 她竟然说温柔善良、坚强勇敢、自信大方、坚定无畏——总之任何好词儿都能堆到他身上的小修女是邪恶圣女?! 放xx的屁!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你懂什么呀你就? 你怎么敢随便定义?! 真的是,你老师谁啊?叫出来我看看! 【你需要一个混入长乐城原住民的途径。】 【请选择:】 【1.成为一个渔民,以丰富的驾船技巧和优秀的打渔本领取信于人。】 【2.成为一个铁匠,以发达的手臂肌肉和强有力的锤击取信于人。】 【3.成为一名乞丐,混迹长乐城的地下世界,探听各类消息。】 【4.成为一名文书工作者,以卓越的智慧和优越的见地取信于人。】 常乐啧了一声。 按照人物属性来说,梅琳娜比较高的属性有智力、社交、策略等,其身份肯定是更偏向于文职工作。 于是1、2选项可以排除。 至于成为一名乞丐?似乎是一条可行之路。 但接触乞丐、扒手等地下世界越多,该结局似乎就更倾向于“邪恶结局”? 在肉鸽玩法中,确实可以尝试走一些邪恶结局。 不过既然通关的要求是守序结局大于邪恶结局,那么肯定是以守序结局为主。 常乐选择了选项4。 画面一转,新的场景加载出来。 梅琳娜褪去了一身黑袍和皮衣,穿上了文雅的文书工作者的长袍。 啧,有点可——咳咳咳,有点可爱。 【你成为了一名文书工作者。】 【你和迪金森小姐成为了朋友。】 【从迪金森小姐那里,你获得了一些这个城市的真相。守序值+1。】 【你引起了阿薇丝的注意!】 【你的文书因整洁干净,言语简练,一个月后,你升职了。】 【你成为了教会的员工,负责处理城市里的住房问题。】 【同时,你利用这一身份,为老师寻找他遗留下来的宝藏。】 【你引起了阿薇丝的注意!!】 【两个月后,你的文书被圣女看到了。】 【你升职了,但是工资并没有增加,迪金森小姐说,教会现在很穷,你表示理解。】 【你看得出来,教会确实很穷,你获得了一些这个城市的真相。守序值+1。】 【你引起了阿薇丝的注意!!!】 “……” 看着小鸟骑士后面跟着的这三个巨大的感叹号,常乐的直觉告诉他,有事要发生。 【三个月后,你找到了老师原来的住处,并在地下通道里找到了他的遗失物。】 【在离开老师住处的时候,你注意到从屋外走进来一个人。】 【阿薇丝骑士,她问你:你来这儿做什么?这里是曾经的官眷宅邸。】 【你当然知道,但是要说实话吗?眼前的这位骑士看起来很好忽悠。】 常乐扶额。 这是制作组在吐槽小鸟骑士的智力属性为1吗? 我们小白胖鸟骑士的战斗属性很高! (但她的智力为1~) 她的敏捷很高!阿薇丝超敏捷的!能站在马背上起跳,还能在空中转体720°! (但她的智力为1耶~) ……好了,不许再说了! 【请选择:】 【1.诚实相告,但你有可能会失去老师的遗留物。】 【2.试图蒙混过关,你的社交属性可能会帮助到你。】 【3.卖萌求饶,但她不一定吃你这一套。】 嗯……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吃? 常乐表示其实很想吃一口直肠子小骑士和小心思大雷——呸!什么大雷——皮裤小姐的一口饭。 感觉可以嗑一口。 他想了想,点击了选项2。 “取回老师的遗留物”似乎是皮裤小姐的隐藏任务,交出去的话这条支线就断掉了。 那藏一手? 【你选择了说谎。】 【阿薇丝信了。】 这就是智力1的实力! 【但她要求对你进行一波搜查。】 【你无可躲藏,被摸出了老师的遗留物。】 【你触犯了长乐城的法律。】 【罪名是:私藏召唤邪神的物品。】 【作为发现者也是行刑者,阿薇丝一剑刺穿了你的心脏,在你将召唤邪神的物品运出去之前。】 【你死了。】 【本轮游戏结束。】 常乐傻眼了。 “……嗑不了,这一口都嗑不了。” 正文 第27章 孩子,来一盘‘猫与鸟’吧? 【本轮游戏结算:】 【守序值+2】 【解锁结局16:来不及说抱歉。梅琳娜徽章+1。】 【长乐城情报解锁3条,已添加至情报日志。】 【评价:你这短短的一生,似乎并没有在任何方面做出什么出色的贡献。】 常乐摸了摸下巴,他选错了哪些选项吗? 亦或是,这个模拟器是基于所有人的基本性格运行的? 本身就会出现不可控的情况? 不管怎么说,对于十分擅长肉鸽玩法的二次元老玩家来说,草草了结的第一回合不过是热身。 在没有任何攻略帮助的情况下,只有不断尝试并排除错误选项才能让游戏继续下去。 常乐并没有感到失望。 相反,他对这第一回合就展现出来的许多细节十分感兴趣。 其中最大的亮点就是被小鸟骑士搜出来的,导致皮裤小姐死亡的直接原因:所谓的“邪神召唤物”。 这小小的长乐城,居然还藏了这样的“好东西”? 那不得不得去深挖一下了。 “……还好小说更新完了,要不然我这一整天根本就没有时间玩游戏……这不得抓心挠肺的?” 常乐摸了摸下巴,重新投入一枚“梅琳娜徽章”,开始游戏。 …… 长乐城 偏僻角落。 几个小乞丐正对倒在地上的皮裤小姐窃窃私语。 “她好像晕倒了?” “有问题吗……” “我们去叫教会的牧师吧?” “会不会有些多管闲事了?” “我害怕……我害怕那些教会的老爷们……” “没关系,现在的治疗师们不会随便乱骂人了——况且我们这是事出有因……” 几人正犹豫不决的时候,倒在地上仿佛晕过去的皮裤小姐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倒吸气的声音。 “嗬——” 吓得孩子们一哄而散。 过了几分钟,梅琳娜才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对着晴朗的天空愣了一会儿神,猛然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摸向自己的胸口。 “……没有!没有?” 记忆中那刺穿自己胸口的骑士长剑本该在这儿留下个血窟窿才对,可为什么……她的胸口竟然毫发无损? 难道自己这傲人的身材连三阶骑士的攻击都能挡得下来? 可她居然连皮都没破? 唔。 梅琳娜陷入沉思,眸中精光一闪:难道她身上这件随手从精灵女巫手里买来的皮衣其实是某个精灵女王留下来的极品防具? 刀枪不入的那种?! 她兴冲冲的在地上拾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块,朝皮衣一划…… 果然! 裂开了啦!!! 什么极品防具!全是假的! 梅林娜叹了口气,找了块石头坐下来。 双脚离地了,病毒就关闭了,聪明的智商又占领高地了。 她总算能沉下心来想想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唔……我只记得,我似乎想找个能混进长乐城的方法,揭穿这座城市隐藏的阴谋……然后就莫名其妙的失去了意识?” 皮裤小姐微微皱眉:“这城市中还藏着什么?” 【那是你人生的轨迹。】 一个肃穆的、庄严的、年轻的男性声音在她心头响起。 语气淡然,却势若洪钟。 涤荡心灵一般的气势,让梅琳娜几乎不用思考就能判断出这声音的来源是什么身份。 神! 那是神的箴言! 年轻的女士几乎控制不住的要颤抖起来了! 她同样信仰神明——作为众神栖息之地,几乎没有一个德卡雄比大陆的人是不信仰神明的。 梅琳娜的信仰并不有名,她一直跟随着他的老师,信奉‘以隐秘与智慧为食、以血液和气运为饮,驻守在混沌之地的守护者,萌芽待生之君主,萨古托斯’。 虽然这位神的名字听上去有些古怪,但祂十分仁慈。 梅琳娜自小在老师的帮助下,向祂祈求神赐。 她的一生接受过四次神赐,几乎每一次都能让她的大脑更加清明、更加智慧、学习东西也更快了。 老师胡福每次都用慈父般的眼神看着她:“我的孩子,不,你是神的孩子,你即将担负重任。” 或许这个重任,就是指她要挫败邪恶的露奈特圣女,夺回弦月城吧。 但……那记忆里所说的——邪神的召唤物是什么?! 她要帮老师取回的东西,怎么会是邪神召唤物呢?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蹊跷! 说不定那就是这城里被称作邪神的家伙——长乐,所设下的的陷阱。 【既然如此。】 那庄严的声音说道。 【孩子,来一盘‘猫与鸟’吧?】 梅琳娜感受到了注视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是神的注视,她曾经在向萌芽待生之君主祷告中感受过。 君主的目光带着期盼,似乎在期盼她成长。 而这位神的注视就寡淡了许多,只是带着些许兴趣,就像——真的只是期盼要和玩一局游戏一样。 于是皮裤小姐壮起了胆子。 “那是什么?” 她问道。 于是神说。 【是你多变的命运轨迹。】 “真的是会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儿?” 【神不说谎。】 “……” 梅琳娜张了张嘴,那往日的聪明机智在这一刻竟然全都派不上用场。 她只能干巴巴的说道:“那……” “好。” …… 【你叫梅琳娜·杰弗里斯,受老师胡福的托付来到此地,要替仁慈的领主戈弗雷·艾伦取回这座被霸占的城市。】 【但同时,你也接受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任务,从戈弗雷曾经最喜爱的宠妾珍妮尔夫人的私宅中取回老师的遗留物。】 【两人是信仰上的好友,所以接受这一任务的梅琳娜并不想过多揣测老师和这位珍妮尔夫人有什么私交上的不妥。】 【你看了一眼这座废弃的城市,发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细节。】 【劳工们站在墙头上用石头和教会调制的黏合剂重新修补这座城市;妇人们制作了一些不那么美味但是量大管饱的食物,它们通常只需要3到5个铜板;运送粮食的马车从城外驶进来,并没有直接运入教会的仓库,而是堆在街上先供平民们选购……】 【这座城市和你待过的任何一座都有些不同。】 【你站在街道上,听见有个泥瓦匠说,想要给圣女塑一尊雕像,记下她为城市做出牺牲的事件。】 【这一切和你从离开弦月城的勋贵们那里听到的都不一样,你开始产生怀疑。】 【守序值+2。】 【但在此之前,你决定先完成老师交给你的任务。】 正文 第28章 一把剪子 “这次是直接走邪神召唤物的线了?” 常乐饶有兴趣地坐起身子——他现在已经习惯性的一摸手机就坐上床了,反正底下冷得很。 他原本以为这游戏的肉鸽玩法虽然加了模拟演算功能,但应该跟绝大多数的肉鸽玩法都一样——一局结束之后另一局从头开始,选择的选项和出现的节点也是一模一样。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这一局在一开始就让他察觉到了不对。 “这是重新模拟演算?可是产生不同的点是什么呢?” 他有些琢磨不透,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不用无脑选相同答案了! 可以把这个《猫与鸟》当做一把又一把的全新解密游戏去玩了! holy个shit,你们这小乱码游戏内容这么丰富的? 这下让常乐真不敢去看这游戏到底占了多少内存了! 既然决定走邪神召唤物路线,常乐直接控制人物前往那位“珍妮尔夫人”的住处。 【这里被洗劫一空。】 【但并不是什么都没有留下,你可以在这里找到一些书籍和信件,其中说不定会藏着什么秘密。】 【你没有偷窥别人隐私的癖好。】 不是……我有啊! 常乐无声咆哮! 我有看别人隐私的癖好! 我现实生活中看不了,我游戏里也想看一看呀!这些小书信什么的我也想看一看有没有夹杂啥老师跟小宠妾的情书啊! 【你前往地下室,拿到了那只盒子。】 【盒子上面贴了陈旧的封条,你能看出来那不是老师的手笔。】 【你离开了珍妮尔夫人的旧宅,这一次没人拦下你。】 “……嗯?” 常乐察觉到有些不对。 “这一次没人拦下你”是什么意思? 上一次被拦下——指的难道是在上一回合游戏中,“你”梅琳娜被小鸟骑士拦下并刺死那件事? 那这就更不对了。 如果所有游戏进程重置,自然没有所谓的“这一次”。 那如果有游戏进程没有被重置的话…… 常乐皱了皱眉,这或许就能解释为什么游戏的模拟演算与第一局有些不一样了。 他没作声,接着往下玩。 【你是否现在就要将此事告知老师?】 【请选择:】 【1.写信告知老师,并请求他前往弦月城和自己会合。】 【2.写信告知老师,并请求他前往金谷城和自己会合。】 【3.暂时不告知老师,继续潜伏在弦月城。】 【4.暂时不告知老师,携带盒子前往枫叶城。】 铁不能选1的! 经验和常识告诉常乐,她手里的这只盒子绝对要开始作妖了。 我们家小修女好不容易才把这城市修缮成这样,你要是在这儿放个大雷,那小修女和这么多老百姓的努力岂不是前功尽弃? 至于金谷城? 不行,两座城市离得那么近,感觉会被波及到。 而3也不是个什么好选项。 皮裤小姐带着邪神召唤物留在长乐城的话…… 一来容易被人发现,要是再被人攮死估计不会解锁新结局。 二来也容易爆雷,万一这玩意儿就是冷不丁的炸了呢? 权衡利弊之后,常乐选了选项4。 【想起老师嘱咐你此事的重要和急迫性,你选择将手上的事先放一放,即刻携带盒子返回枫叶城。】 【在到达枫叶城的当天,你拜见了老师。】 【老师拿走了盒子,慈祥的告诉你,神将记住你的功劳。】 【你想要返回弦月城,但老师说不着急,于是你在老师的宅邸中住了下来,每日餐食照旧由老师的仆人准备。】 【三天后,你见到了珍妮尔夫人,她怀孕了,尚未显怀。】 【你为她感到高兴,因为戈弗雷大人已经很久没宠幸她了,这样都能怀孕的话说明她的运气很好。】 【至于那孩子到底是不是戈弗雷大人的,你不想细究。】 【那天,你洗头的时候摸了摸头,觉得头上有一道长长的凸起。】 【五天后,戈弗雷大人气冲冲的宣布要将珍妮尔夫人连同她的情夫一起处死。】 【你很意外,因为你不知道戈弗雷是怎么发现的。】 【你现在无心思考此事,因为你发现你头上的凸起变成了一道裂缝。】 【这让你感到恐惧。】 【混乱值+10。】 常乐也无心思考为什么一次性+10混乱值了,因为他也感到了恐惧。 这游戏牛就牛在即便是里面的一个玩法都配备了画面。 五天前尚未显怀的那位珍妮尔夫人再次出现在配图中时,小腹竟然已经高高隆起。 而且她脸色带着明显不正常的红晕,那肚皮大的吓人。 仅仅五天过去,正常的怀孕,怎么可能肚子大到这种地步? 常乐做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邪神的召唤物可能已经被放置到了珍妮尔夫人的体内。 而皮裤小姐的状态非常不对劲。 她或许自己没有察觉到,但画面里将怪异处展现的很清楚。 她裂开了。 ……哎!呀!!他没在玩梗!!! 她真的裂开了! 从头开始! 他的六星卡!从头顶开裂了! 不会裂成两张三星卡吧? 【戈弗雷大人死了,他死在了他宅邸的牛棚里,吮吸着母牛的乳·房死去。】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你的头好痛。】 【为了照顾你,老师把你留在了宅邸的地下室,每日精心照料你。】 【你的手和脚逐渐僵硬,于是只能靠老师的仆人给你喂饭。】 【仆人看着你的眼神很奇怪,她在恐惧。】 【恐惧你。】 【你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你也管不了别人的目光了——你病得很重,几乎要死了。】 【老师告诉你,珍妮尔夫人要生了。】 【真是恭喜她。】 【到了你出场的时候了。】 【哦……】 【你被胡福带出了地下,入口处老师的仆人在偷懒睡觉。】 “……” 常乐头皮都麻了。 他觉得整个人都有些不对劲儿,鸡皮疙瘩爬满了胳膊。 珍妮尔夫人要生了,在她怀孕第15天的时候。 而老师的仆人并不是在偷懒睡觉,而是满脸惊恐地死在了入口处。 而“你”,梅琳娜,也并不是被带出了地下室。 你,被“拿”出了地下室。 ——以一把剪子的形态。 梅琳娜在新cg里从头到肚子裂开了一条缝,而她的双手和双脚固定在身体的两侧,整个人变成了一把人形的剪刀。 胡福拿着这把“剪子”,剪开了珍妮尔夫人肥大的肚皮,将真正的邪神连着胎盘从其中取出,用这把人形剪刀剪去脐带——迎接祂的降临! 【你死了。】 【本轮游戏结束。】 正文 第29章 存在谎言 眼前的屏幕上正播放着结算cg。 枫叶城变成了一座末日之城。 所有人都陷入了癫狂。 所有的男人大着肚子趴在地上,女人则伸出手扯出自己的子·宫和内脏,将鲜血和所有脏器挥洒在空中。 常乐看到了珍妮尔夫人诞下的——呃,那是人吗?或许只是一个怪物。 所谓的萌芽,不过是一枚正待发育的胚胎,祂控制了这座城——或许更远的,所有生灵的思想。 怪诞和荒谬席卷这座城市。 而这世界上再也没有皮裤小姐了。 只有一把剪刀,一把金色品质的剪刀,静静的遗落在角落里。 常乐靠在床上,只觉得浑身冰凉,一种惊悚至极的冷意顺着被子的缝隙钻进来,让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那cg做的太真实了,真实的让他有些生理恶心。 发疯的珍妮尔夫人,以及她那硕大无比的肚皮、肚皮中不断挣扎的怪物,都太真实了。 “好在只是游戏。” 他摸了摸胳膊,点击查看本次游戏的结算。 【本轮游戏结算:】 【邪恶值+20】 【解锁结局8:剪秋,本宫的头好痛。梅琳娜徽章+1。】 【长乐城情报解锁7条,已添加至情报日志。】 【评价:你的选择让你成为了枫叶城毁灭的直接凶手,摧毁了一座城市——现在,你可以在地狱里大吹特吹自己的击杀人数超过地狱99%的亡命之徒了。正直善良的梅琳娜小姐,请让我献上由衷的敬意。】 “……” 真是赤裸裸的嘲讽。 常乐吐出一口气来。 不过在刚才的演算过程中,长乐城算是逃过一劫? 可惜如果保存刚才的结局,常乐就会失去一个六星角色。 在前期六星这么稀少且珍贵的阶段,这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一场演算加了20点的邪恶值……看来这个邪恶局能不开就尽量不开,而且要让皮裤小姐在保证‘清白之身’的前提下努力探索长乐城,想办法解决这个邪神的召唤物。” 常乐摸了摸下巴,有胡茬? 嗯……又不出门,暂时不刮。 …… …… “嗬——” 又是一声急迫到了极点的喘息! 梅琳娜从地上跳起来,来不及查看周围情况,就伸手摸了摸脑袋! 唔! 还好! 她没变成一把剪刀! 一把用来剪开脐带的剪刀!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些画面……画面中狂热而诡异至极的老师、狰狞恐怖的珍妮尔夫人、被母牛的乳·房压在脸上活生生憋死的戈弗雷大人、那在子·宫中疯狂蠕动和挣扎,试图用双手撕开内壁的——她的神! 这一切的一切……是这个长乐之神所设下的骗局,还是…… 她不敢想下去了。 【神不说谎。】 这句话在她脑海中回荡。 何必呢? 高高在上的神明,何必要编织一场巨大而荒诞的谎言去欺骗她——一个籍籍无名的家伙呢? 难道就凭她的身材?! 拜托,梅琳娜! 那是神,又不是什么色中恶鬼! (神说:那也不一定) 神不说谎,所以谎言来自…… 她浑身冷汗直冒,踉踉跄跄的靠在了旁边塌了一半的墙上。 她沉默了很久,在此期间,那属于未知神明的目光依然注视着她。 目光无所求,似乎只是为了和她玩一局游戏。 梅琳娜是智慧的,她的智慧体现在除了正视自身之外的一切方面。 于是她很快意识到,这是一场灾难,但其中隐藏着解决灾难的机缘。 但正是这个时候,神的注视……消失了。 祂对梅琳娜的表现感到失望了吗? 她不知道。 …… 啊,神没对任何人感到失望。 神在清手上堆积的所有二游的日常和周长。 “真是要老命了……” 他怎么以前从来没有发现过,自己每天在玩那么多游戏?! 和过去相比,玩这些二游似乎有些不带劲儿了。 清zzz剧情的时候,常乐在想小修女在做什么。 祷告? 亦或是处理内务? 每天这些城市发展的内务都会让小修女的头上冒出各种各样的冷汗颜文字。 得快点找个帮手来接替她做这些事情。 清潮子的深塔时,常乐在想小鸟骑士又在做什么。 她没能说服小修女在城内斥巨资举办一场格斗大会,于是她趁着没被派遣任务的时候经由传送阵前往别的城市,为长乐城赚回了几尊不值钱的胜利者铜像和一些金币。 只需要为胜利者颁发一尊铜像吗? 那举办方拨出的巨款都去了哪里? 小修女开始思索。 小修女有些费解。 小修女的头上又开始冒冷汗了。 好了!就到此为止了! …… 当常乐终于清完了所有游戏的日常,重新打开乱码游戏的时候,他靠在床上由衷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怎么会有游戏做的这么好吃。 和这个游戏相比,他手头上现有的所有游戏都显得有些食之无味了起来。 游戏图标一点开,几乎零加载时长后,一个人影弹了出来。 嚯? 常乐还以为这游戏终于完善了一些,加了些启动画面——或者是和某些手游一样一口气弹好几个氪金商城卡池,并且把退出键放置在位置不同的犄角旮旯里。 结果是……皮裤小姐? 皮裤小姐非常热情地占据着他的主界面,用她傲人的身材和无瑕的脸蛋作为诱惑和邀约:“大人,不来一把猫与鸟吗?” “……” 这个人物的离谱程度不亚于老婆被抓走了还激情的邀请主角打一把昆特牌的npc。 常乐没有立刻进入猫与鸟的游戏界面。 他点开主城区界面,熟能生巧的找到小修女的q版脑袋点了点。 小修女歪了歪脑袋,头上冒出了一个“()”。 看上去心情挺好。 在她脑袋周围的一圈互动键里,常乐找到了语音,摁住。 “呃……小修——啊不是,露奈特,咱好像摊上大事儿了。” (°Δ°`) (Д*) Σ(°△°|||)︴ 随着常乐的语音输入,小修女的头上冒出了震惊三连。 而后她q版的大脑袋点了点,似乎明白了什么。 【祈求者‘露奈特’可在‘猫与鸟’游戏中使用。】 【给予‘露奈特’的身份,每次她在游戏中登场并产生正面效果的时候,该局游戏会获得+5守序值的奖励。】 “呼……” 原来还有这种玩法吗? 正文 第30章 繁荣的代价 【你叫梅琳娜·杰弗里斯,受老师胡福的托付来到此地,要替领主戈弗雷·艾伦取回这座城市。】 【同时,你接受到了一个秘密任务,运送‘萌芽待生之君主’的胚胎前往枫叶城。】 【你产生了迷茫,守序值+1。】 【站在弦月——啊,它现在已更名为长乐城,工匠们凿刻了新的牌匾,正在往城门上悬挂。】 【你走入这座城市,想要混入其中。】 【你成为了一名乞丐,为此,你脱下了从精灵女巫手里购买的皮衣,十分珍惜的将它藏在了一块破损的城墙洞里。】 【流浪的乞丐们接纳了你,他们对你感到好奇。】 “这局开局是走乞丐线?” 常乐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 不过皮裤小姐虽然脱掉了皮裤,但这个颜值看上去跟乞丐融入不到一起去吧? 【一个叫大头的乞丐很喜欢你,但是这个名字让你下意识摸了摸脑袋——还好,这一次它没有变出缝来。】 【大头告诉你,每天早上九点和晚上六点能够从教会门口领到一次救济粮,那通常是一个土豆和一块野菜煎饼——用油煎的!这些食物可以保证你一天勉强求生,不至于被饿死。】 【救济粮这个概念你很少听说,你问:教会向来是这么仁慈吗?】 【大头说:圣女大人向来是这么仁慈,但教会就说不定了。】 【你说:我听说,她霸占了这座城市?从戈弗雷的手里。】 【大头看了你一眼,说道:是大人‘捡到’了这座城市,从戈弗雷的手里。】 【你有些明白了,但想要验证这个想法还需要更多的见闻和证据。】 【你去领了一次救济粮,派发救济粮的教士有些不耐烦,但是态度不差。】 【教士看着你说:我只会发给你三天的救济粮,像你这种人该有别的方式养活自己。】 【你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曾经有人说过同样的话,但两天后,你就被卖给了一位奴隶主,又三天,你被卖给了老师。】 【说这句话的人,是你的亲生父亲。】 【但这一次,你没有被卖给谁。你签下了一份契约,但那不是成为奴隶的,而是成为一名佣工。】 【你开始为教会做事,救济粮的分发工作落在你的手里。】 【于是作为一名‘萌芽待生之君主’的信徒,你开始接触长乐教会的教义。】 【不愧是一名新降生的神,他们的教义只有10个字。】 【‘帮助他们,以及众生平等’。】 【你从中获得了一些关于人与人的新认知,守序值+10。】 “好起来了,好起来了,看来这次能达成守序结局了。” 常乐松了口气。 要是再来一个邪恶值库库加的结局,他这肉鸽就别打算了。 他能察觉到,和第一局游戏开始时相比,皮裤小姐对长乐城的态度悄然变化了许多。 这是个好现象。 这也让常乐意识到,乱码游戏的肉鸽玩法是多么的与众不同。 【祷告时间到了,你该向谁祷告?】 【请选择:】 【1.到地方先参拜地头蛇。向长乐之神祷告。】 【2.你是‘萌芽待生之君主’最忠诚的信徒。向萌芽待生之君主祷告。】 【3.现在除了自己,没人能救得了你。向自己祷告。】 【new!4.在祷告之前,你或许可以去见见那位圣女。】 啊~ 小修女出现在这里! 常乐没怎么犹豫就选了第4个选项。 根据正常套路来说,需要一定条件才能解锁的选项一定是比基础选项更有“节目效果”的。 【你的心中充满了恐惧和动摇。】 【一些似乎不应该出现的念头也如破地春笋一般迅速的生长。】 【你想到了一个人,那个做过悖信之壮举的少女。】 【露奈特圣女接待了你。】 【她的出现,让你的心情平稳了一些。(祈求者‘露奈特’效果触发:守序值+5)】 【和露奈特交流了三个小时,你的心情不错。】 【露奈特是个好人。】 【你们的友谊初步建立了。】 【你开始正视这座城市,并且想要了解不久前发生在这个城市的故事。】 【你从一些老人的口中获知了些许真相。守序值+5。】 【你从一些士兵的口中获知了些许真相。守序值+5。】 【你从一些教士的口中获知了些许真相。守序值+5。】 【你从一些流浪狗的口中获知了些许真相。守序值+5。】 【你和露奈特开始频繁见面,她为你解释长乐教会的教义,你则教导她如何管理城市。】 【你提出了一些建设性意见,长乐城的繁荣度提升了!】 【你和露奈特成为了好朋友。】 唔。 常乐心中暗自惊叹。 看来皮裤小姐的社交属性值的确很高。 第一局游戏里,她似乎毫不费力就和迪金森小姐成为了朋友。 和乞丐做朋友、和小鸟骑士正常交流(阿薇丝:?)、和小修女做朋友,甚至走在大马路上跟路边的流浪狗都能唠几句! 这么牛哔——的社交属性,还没有过多展现她对城市的管理,就足够让常乐垂涎三尺了。 【你在这儿待满了三个月。】 【在你和露奈特,以及所有教会成员、城市百姓的努力下,长乐城重新繁荣起来。】 【它成为了许多商队的目的地和出发点。】 【老师胡福发来了第13封催促的信件。】 【他的言辞越来越严厉,你意识到,时间不能再拖了。】 【眼前的繁荣不是虚假的,但繁荣之下却也着实隐藏了黑暗,想要让这份繁荣持续下去,有人需要为此付出代价。】 【你取出了‘萌芽待生之君主’的胚胎。】 【你离开了长乐城。】 【你离开了十三岛屿联邦。】 【你进入瑟尼冰原,这里的温度通常处于-60c以下,不适合绝大多数胚胎的发育。】 【你给自己找了个冻得严严实实的冰窟窿,在周围画上跟胡福学来的锁灵阵法,现在你成了个没有一丝法力值的哑炮。】 【你割开了自己的手腕,把被‘萌芽待生之君主’赐福过的血淋在了胚胎上。】 【那确实有效果。】 【等待降临的‘萌芽待生之君主’将长时间的被困在这一望无际的冰雪中,以吞吃一具毫无法力值的女人的尸体苟活下去……】 【你死了。】 【本轮游戏结束。】 正文 第31章 祂的答案 从结算上来看,这似乎不算什么bad ending。 但从结果上来看,这个完全和“圆满结局”没什么关系。 邪神没有彻底被杀死,皮裤小姐献出了生命,谋划迎接邪神降临的黑巫师没有受到一点惩罚,整个长乐城似乎还深陷在不可预测的动荡之中。 常乐对这个结局很不满意。 他的六星卡! 他的六星卡怎么能孤苦无依的死在一片冰川之上!!! 那可是六星卡! 一个游戏能出多少个六星卡呀! 还是超绝功能性角色! 什么破结局,推翻重来! 他就不信了,一个还没降生的邪神能有那么大能耐? 反正元旦三天假,他时间多的很,今天就跟这小破游戏耗上了! …… 第五局,游戏结算。 【守序值+20、邪恶值+50。】 【解锁结局19:这世界那么多人。梅琳娜徽章+1。】 【评价:作为新的邪神载体,你在长乐城引爆了自己。罪恶消失了,这座城也消失了。他们或许伤痛过、苦难过,也有过人生中少见的幸福时光,不过现在,这一切都和你一起化作了齑粉。】 “……” 怎么老家还给炸了! 不可原谅! 再来! …… 第十局,游戏结算。 【守序值+100。】 【解锁结局7:喂,出来。梅琳娜徽章+1。】 【评价:作为大陆远近闻名的冒险者、臭名昭著的殖民者和海盗、新航线的开拓者、新世界的拓荒者、黑海鸥号的船长,你在无垠大洋的中心区域发现了一个漩涡。漩涡的那头是什么?你不得而知,不过大概是某个神明的口器——或者排泄器官。这个发现让你怦然心动,你摸了摸脸上的皱纹,意外的想到,它可以解决困扰你多年的问题。 你把那只盒子投进了漩涡,连同深藏的记忆中的关于长乐城的回忆一并埋葬其中。 但事情就这么解决了吗?或许在某个晴朗的日子里,你站在甲板上眺望远方时,也会听到有一个清晰的声音从脑袋上方传来——喂,出来!】 “……” 常乐上推眼镜揉了揉眼睛。 这局打得不错,赋予了梅琳娜新的人生,但是还是和他想要的不一样。 再来! …… 第15局。 …… 第20局。 时间在一局又一局的重开中流逝。 直到窗外天色完全暗了下去,他才依依不舍的放下手机。 “呼……” “还是没能打出一个完美结局。” 常乐不死心,又去网上翻了一通,想找找看有没有关于这个游戏的肉鸽玩法攻略。 但别说攻略了,他连这游戏的帖子都不知道在哪找。 总不能在搜索栏上搜——“一款画质很好玩法牛逼的乱码游戏”吧? 这能找到个啥! 全是“变态传奇”“你来了就是养服大佬”这样的页游广告! 他甚至试图在游戏里寻找客服电话。 但你能希望一个连账号登录都没有的游戏给你客服电话? 他找了一圈一无所获,只能在心里把这游戏的宣发部门臭骂了101遍后,提着垃圾袋去食堂吃饭。 他是说,先扔垃圾,再去食堂吃饭。 ……到底谁问了。 …… 第二十一次,梅琳娜在巷子里醒来。 她平复汹涌的心情,伸手搓了搓脸。 她感到有些疲惫。 这是多少次了? 她有些记不太清。 不过,她倒是借着这个什么“猫与鸟”游戏,见识了更多属于自己的广阔人生。 那些……她从未设想过的人生轨迹。 一个被亲生父亲贩卖给奴隶主的女孩儿,也能成为新世界的开拓者吗? 一个自小浸淫在黑巫术中的女巫,也能光明又神圣的站在长乐神的旗帜下,对信仰者讲述“众生平等”的教义吗? 一个被邪神当做容器灌输力量的家伙,也能有一天用自己的血液,给那个带给自己痛苦的祂致命的一击吗? 梅琳娜茫然的看着小巷,看着巷子里几个乞儿围在一起玩抓石子。 抓起一个,丢下一个。 手掌就那么点大,要想获得就必须有所舍弃。 也没读过书的乞儿们都懂得道理,梅琳娜,你在胡福的书房中读了那么多书,怎么会连这个道理都不知道? 不是不知道,不过是不想知道,不想接受罢了。 她曾在生命的轨迹中见识了自己多样而精彩的人生。 见识了这座城,由破败走向兴盛。 见识了长乐教会的成长。 见识了自己身居高位,给那些曾经被戈弗雷剥削的百姓们带去救命的甘霖。 她已见识了许多,知道生命的多样性,又怎么甘心放弃它呢? 梅琳娜沉默了许久。 她捂住脸,似乎是在叹息,又似乎是在低声的抽泣。 许久后,她抬起头,红彤彤的眼睛里满是坚定。 不再需要第二十一次了。 这场猫与鸟的游戏,她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如果必须要有所牺牲,那么死她自然要比死一个城市的人好。 正义勇敢的梅琳娜感到畏惧,但是她不会退缩。 她走出小巷,正在这个时候阳光撒在了她的头上。 那个如白蔷薇一般的少女,正谦卑礼貌的站在巷子的对面,眉眼弯弯的看着她。 露奈特·怀特。 长乐神最亲近的人类,也是长乐神最忠诚的仆人。 在过去的“人生轨迹”中,梅琳娜和她成为过朋友、成为过敌人、成为过无话不说亲密的战友。 此刻,梅琳娜想,该向她道个别。 “我……”她如鲠在喉:“我想带着那东西离开这里。” 露奈特看着她,那淡金色如水的眸子里带着些许怜悯。 “但你得帮我阻止住那个小鸟儿……” 梅琳娜张了张嘴:“这不是游戏了,我真不想被她一剑捅死。” 在20轮的游戏里,几乎有1/5的回合梅琳娜都是死在那个肩膀上站着小鸟的骑士手中! 她不听人说话!很难沟通!只要发现了敌情库库就是干! 梅琳娜真的很怕刚拿到那只盒子,小鸟骑士就从角落里蹦出来,一剑刺她个透心凉! 露奈特闻言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 “不用担心。” “那好,既然你制住她,那我就……” “我是说,不用担心那个盒子。” 圣女的眼睛亮晶晶的,她似乎对什么很有信心。 可是……是什么呢? 过去20局,她在对什么满怀信心呢? 露奈特双手背在身后,指尖快速的转着一根翠绿的树枝枝杈。 “你对站在我们身边的力量毫无所知。” 她轻笑道:“不要担心,再同祂玩一把游戏吧。” “祂已经找到了答案。” 正文 第32章 妈咪!奶一口! “……啊,还没准备好吗?” 常乐从窗口处把脑袋伸进去,看了眼正在往外掏预制菜袋子的老板,然后装作没看见闭上了眼睛。 “呃——同学不可以把脑袋伸进来哦~” “我没瞅见。” “你瞅没瞅见,也不能把脑袋伸进来。” “啧。” 常乐咂巴一下嘴,收回脑袋,和老板隔着食堂的隔断门对视。 “……” “……” “你预制菜在哪儿进的呀?” “……我不是预制菜。” “我都看到包装袋儿了。” “……在tb上。” “幸亏不是pdd。” “……应该都是同一家店吧。” “……” 两人再次隔着隔断门对视。 然后,常乐把手放在裤缝两边就当是插进了口袋,视线上移,吹着口哨走远了。 “诶同学!不可以告诉别人!” “……” “拜托啦!” 常乐加速离开。 真的是!以后再也不吃这家黄焖鸡米饭了! 掏预制菜包也不知道躲一下人!我没看到我可以完全装不知道的! 他上学期吃了二十五顿黄焖鸡米饭!哭! 他换到了另一家摊位,老板同样在收拾东西。 现在还没到六点,加上学生们大多都回家过节了,这些没回家的食堂商户们开业就比过去迟了一些。 等着等着,口袋里的手机咯噔一下弹出一条提示来。 乱码游戏:大人,想再来一把紧张刺激的“猫与鸟”游戏吗? “……” 真的是,诱惑谁呢,这死游戏! 我是这么容易被诱惑的人吗?! …… 【你叫梅琳娜·杰弗里斯。】 【你出生在靠近蓝瑙海的一个小渔村。】 【你的母亲是一名蹩脚的、乡间的游走牧师,你的父亲是一名赌棍。】 【一次医疗事故后,你的母亲被愤怒的病人家属围殴致死,你的父亲逃回了渔村。】 【嗜赌加上没有收入,他很快便把主意打到了你的身上。】 【你被卖给了一名奴隶主,价值三个岛屿银币。】 【你岁数小、容貌出色,被奴隶主视作‘高等货’待价而沽,许多对你感兴趣的“卖方”都被奴隶主的定价劝退了。】 【10个月后,你见到了你日后的老师胡福。】 【胡福用一枚金币买下了你,他似乎很高兴。】 【你成了胡福的学生,跟着他学习巫术,也跟着他一起信仰那位神。】 【你接受了四次神的赐福。】 【几年后,胡福成为了戈弗雷·艾伦的幕僚,并与戈弗雷的一名宠妾珍妮尔夫人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胡福夸赞珍妮尔夫人“是个做母亲的好苗子”,但你明明记得,珍妮尔夫人并没有为戈弗雷诞下哪怕一个子嗣。】 【你依旧跟着胡福学习,你看完了他书房里的所有书,你喜欢里面那些中二而勇敢的英雄主义故事,怜悯穷人、同情弱者。胡福说:看看就可以了,不要过深思考,那对你来说没有意义。】 【你不清楚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在胡福跟随戈弗雷离开领地的两个多月后,你获得了一个任务,取回邪神的召唤物。】 【你在圣女露奈特的帮助下来到了珍妮尔夫人的旧址,你们两人在旧屋中翻找。】 【她找到了珍妮尔夫人和胡福偷情的书信,而你找到了……一个还未完全毁去的魔法阵。】 【那个魔法阵,你见过四次。】 【露奈特说,这是邪灵的力量转生法阵。】 【你们在地下室找到了那枚盒子。】 【你们将其带回了长乐教会。】 【你们将这个盒子献给了长乐之神。】 “……嗯?” 玩了半截,这东西怎么到常乐自己手里来了? 不是不是,你给我,我能拿这个东西怎么办? 常乐的屏幕里立刻跳出了一个摇晃的盒子! “唉!这个给我干什么!我又不能……” 砰的一下盒子打开! 里面跳出了一个—— “哦。” “消消乐啊。” 常乐垮着一张批脸。 “早说是消消乐啊,我用得着慌张嘛我。” amazing! …… amazing! “那是……什么声音?” 梅琳娜侧着耳朵去听。 不像是人在说话,没有神的庄严,有些尖锐,有些……可爱? unbelievable! “是大人在封印那只盒子。” 露奈特语气确凿的说道。 “……真的吗?” 梅琳娜有些担忧。 在那么多次的人生轨迹中轮回,她深知萌芽待生之君主想要降生并不容易,祂需要满足很多严苛的条件。 但同样的,想要消灭萌芽待生之君主也并不容易。 一位神,一位已经诞生了神格的神,对于祈求者来说,想要弑神无异于跨过天堑。 她尝试了很多次,可每一次都是以大牺牲换取萌芽待生之君主的蛰伏。 想要杀死祂,还得靠祂。 这么想着的时候,她的头突然开始痛了。 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壳而出一样! 唔! 梅琳娜踉跄了一下,扑倒在地上! “你还好吗?”露奈特立刻蹲下身子扶住她:“哪里痛?!” unbelievable! “头……不……我的胸口……我的肚子……我哪里都痛得厉害……” 露奈特目光深沉,几乎瞬间就猜到了原因! 那个邪神……痛了! 祂在惩罚自己的信徒!祂在呼喊,祂在求救!!! 梅琳娜整个人如同一条折椅一样翻折了过来,她痛的恨不得拿脑袋去撞击地面! 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乱窜! unbelievable! 这声音响得越激烈,梅琳娜就痛得越厉害! 露奈特快速冷静下来——她可是一名三阶的净血医师! “撑住!” 露奈特指尖转动的翠绿色树杈旋转着变大,成为一根握在掌心的法杖。 她目光沉沉:“强制疼痛冷却!” 这是净血医师能掌握的最迅速最强效的镇痛法术! 祛痛的法术撒下淡蓝色的冰晶落在梅琳娜的身上,她感到好些了,匍匐在地上,肩头一耸一耸…… “呕!” 梅琳娜呕了出来,大块大块的黑血砸在地上! 那些血块落在地上的瞬间就挣扎着化作飞烟,梅琳娜一瞬间变得比尸体还要苍白! 要是常乐在场,一定会惊呼出声! 她血条见底了! 妈咪!奶一口! 露奈特高举起法杖! “治愈之泉!” 在她用尽全力的催动下,那已经不能称为治愈之“泉”了! 那是瀑布,那是潮汐,那是大海! 碧绿的生命朝着梅琳娜疯狂涌去! 现在,曾被箴言拯救的露奈特也可以对着这位新朋友说出那句话了! “不!许!死!” 正文 第33章 不对! 神格? 补品,大补喔~ …… 消消乐的增强难度应该取决于对手的实力。 眼前这个胚胎里正蠕动的家伙的实力,应该比“月神的意志”要强大的多。 消消乐的关卡难度也高得多。 常乐认认真真坐在那儿打了半个多小时的消消乐,才在自己的血量被对方攻击快掉到一半的时候,艰难的拿下了这一局。 【您击杀了‘萨古托斯’lv2】 【您获得‘萨古托斯的弱小神格’*1。】 【您杀死了这位尚在孕育中的神,祂的怨念将不会对您造成任何伤害,并将随风飘散。】 【萌芽待生之君主和其信徒的美梦成了一场泡影,您在暗中的敌对势力增加了!】 【完成玩法,获得奖励:祈求者符咒*1、信仰点*200、岛屿金币*2000、升阶材料自选宝箱(初级)*10……】 【长乐之神的威名在十三岛屿联邦引人关注。】 【有一些势力注意到了您的存在,请持续扩大影响,吸引那些有所有所企图的‘商人’。】 【是否进食弱小神格?】 【是/否】 吁~ 常乐松了口气,再不拿下他真的要对消消乐厌烦了! 神格是好东西,月神的那块儿神格碎片让他的等级从lv1升到了2。 不知道这块儿,能不能让他再升一级。 【您,饱餐了一顿。】 扭曲的文字里似乎泛着血光,这代表着德卡雄比大陆残酷的生存法则。 吃或者被吃,成为餐桌上的胜利者,或成为砧板上的鱼肉。 【长乐之神升级了。】 【您当前的等级为lv3,您可以更多的干涉这个世界了。】 【您已达到当前地图等级的上限,剩余经验值将转化为强化因子,强化您自身属性。】 【您的个人属性得到小规模提升。】 【想要解锁更多的神明等级,您需要获得更多的信徒、拓展传教、建立主教堂等等……】 【这些组成了您的信仰指数,当您的信仰指数达到1000点时,将解锁新的神明等级。】 【您解锁了新的祈求者等级。】 【一些人记住了您的名字。】 【这些势力的初始好感度产生波动。】 【您的祈求者现在可以提升到四阶。】 一大串的文字从屏幕的右下角跳出来,常乐仔细的读了,并将这些说明一一解读。 首先,这个什么什么萌芽什么萨什么的肯定是死了,而且它死了给爆了个大经验书,常乐一口吃了直接满级。 但显然,游戏的等级上限并不止于此。 就跟那些策略游戏一样,他需要发展自己的势力,等到势力的战斗力达到相应点数的时候才能解锁新的等级。 这个常乐倒是不意外。 说白了就是尤其官方卡等级呗,多常见呐。 要是不卡等级,玩家一个劲儿的升级,后续关卡全碾压过去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卡等级,然后官方再抬几个高难度副本,又是一个完美的版本。 至于谁谁谁记住了他的名字、哪些势力的好感度又产生波动了——根本无人关心好吗? 他玩游戏还要是还看npc脸色的话——他还玩个毛的游戏! 不过能把角色升到四阶倒是好消息。 常乐看了一眼仓库,可惜。 三升四阶需要二十个中级材料,但他的仓库里全是低级自选材料宝箱。 看来现在不是升阶的时候。 他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发现他已经补满了“猫与鸟”游戏的全部结局。 …… 【本轮游戏结算:】 【守序值+200】 【解锁结局1:再见,萨古托斯。梅琳娜徽章+1。】 【长乐城情报解锁18条,已添加至情报日志。】 【评价:你找到了最正确的方法,孩子。请交给我吧,留给你们的将会是更加灿烂的晴天。】 【您已达成全部结局,真是肝度爆满!】 【祈求者‘梅琳娜’已加入您的队伍。梅琳娜不需要消耗养成资源,她的属性十分特殊,您可以将其放入城市管理页面的‘管理者’卡槽,梅琳娜将会主动决策非重要以及重复性事件,她也会在城市面临重大抉择的时候给出意见和建议。】 【您可以在城市管理页面中设定卡槽角色的权重,这一功能可以让您的祈求者在面对重大事件时选择执行谁的决定。】 那还用问,当然是他本游戏的第一个六星! 空荡荡队伍的第一个来客! 他的看板娘! 人间白蔷薇! 小修女! 【已将祈求者‘露奈特’设定为权重最高的角色。】 【玩法‘猫与鸟’的内容已结束,您可通过剧情回溯功能查看已推演的剧情。】 “终于终于结束了!” 不管长线还是短线玩法,只要碰到感兴趣的常乐都会不分昼夜一口气打完。 他为自己的肝松了一口气。 吃饭吃饭! 青州大学的食堂上学期新开了一家烤肉拌饭,沙拉酱给的特别足,一份只要9块钱,满满的烤肉奶盖——简直像是上个世纪的物价。 常乐摘下眼镜——封印解除,坐在偌大的、空荡荡的食堂里,一口气吃了一整碗。 他放下碗,摸了摸肚子,有些奇怪的抬起头和座位后方的烤肉拌饭老板说:“老板,你是不是饭给少了点?” “怎么会?” 烤肉拌饭的老板是个小年轻,闻言涨红了脸:“我们家一向都是满满一碗饭的——我少一勺米,我也多挣不了几个钱……” 说的也没毛病。 常乐在这家店吃过很多次,每次吃完有个八九分饱。 可这次吃完,他竟然觉得有些不满足。 难道他最近饭量变大了? 常乐尴尬的笑笑,没再加饭,收拾好碗筷放进阿姨的回收车里,朝食堂外面走去。 今天是两周一次的“物资补充日”。 他买了两提卷纸,一管牙膏,一块肥皂,又买了一条毛巾去付款。 付钱的时候,他低着头打开手机拉出二维码,下意识的伸手往上推了推眼镜。 推了个空。 常乐茫然的在脸上摸了半天:“哎哟!” 他眼镜丢在食堂了! 这可要命了! 在应试教育、网络小说、各类游戏的“磨砺”之下,常乐很小就戴上了眼镜。 虽然度数不算太高,左眼500,右眼650,加上每个眼还各有200度的散光。 眼镜儿对他来说是生活的必需品。 他匆匆忙忙的付了款,提着东西就往食堂跑。 跑着跑着,他反应过来了。 不对! 他这眼睛……怎么看东西那么清楚?! 正文 第34章 违背生物常识 天菩萨,这眼睛还能返老还童吗?! 常乐愣愣的站在路上,丝毫不管形象的当着路过学生们的面扒拉着自己的脸。 他不会是打游戏打懵了吧? 突然某一天眼睛变得贼清楚这种事儿——难道不是梦里才会发生的事吗?! 他刚开始挣钱的时候倒确实想过去做近视手术,为此还专门去青州水平最高的眼科医院检查了一下。 医生告诉他因为他的眼角膜厚度不达标,加上除了近视还有散光,所以没法做常规的飞秒半飞秒手术。 要想恢复视力,只能从瑞士定制进口的生物镜片,通过手术植入到眼睛里面去。 整个费用大概在四万块钱上下。 那个时候,常乐书小有名气,一个月攒了一万块钱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达到了巅峰。 觉得自己口袋里揣了笔巨款,没想到才刚达成眼部手术的1/4费用。 等到后续真的挣了钱,他又完全没时间了。 毕竟医生告诉他,手术做完后一个月内最好不要接触电子产品——作为一个靠码字儿吃饭的码字佬,这是不可能的事儿。 于是渐渐的,常乐就把这事忘在了脑后。 没想到,今天他的眼睛突然就清晰到能看到很远的地方一栋高楼上的一只歇脚的鸟。 还是一只珠颈斑鸠! 就那脖子上一圈儿白点,叫起来咕乌尔咕乌尔的那种! 老天爷啊,这是怎么回事? 他吃个饭把眼镜吃镶眼睛里去了??? 常乐心确实是大,但也没心大到能无视这种明显违背生物常识的事儿啊! 他蹲在路上,和两提抽纸面面相觑。 他实在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正当常乐发愁的时候,一个耳熟的声音叫住了他。 “乐!” 这自然不是在嘲讽他,而是丘耀杰表达自己亲昵的叫法。 常乐一扭头,提着行李箱的老大站在马路边:“你在这干嘛?拉屎也得找个灌木丛吧?” “滚犊子,我能干这么不道德的事儿?” “那说不准,欸等等,你……” 丘耀杰犹犹豫豫的看着他,伸长脖子凑过来:“我怎么觉得你小子几天没见,人有些变样了?” 常乐张大嘴:“你也发现了?我那眼镜……” 他话没说完,被丘耀杰打断:“你是不是偷偷去健身房内卷哥们了?我怎么觉得你壮了些呢?” “……壮了?” “你不会一个人在这儿过元旦太心酸,健身房狂撸了三天铁吧?” “……我至于吗我!我哪儿心酸了到底!” 常乐差点没喷他一脸口水:“不是,你们到底在怜悯我什么呀!我没觉得我值得可怜呐!” 丘耀杰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对不起,我不是可怜你……我是真觉得你壮了些,下颌骨和鼻梁都立体了一些,感觉整个人看上去精神多了。” “真的假的?” 常乐怪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脸。 “这下真是小帅了。” “真的?” “我倒希望是假的,你不能偷偷卷哥们儿啊!” 常乐摸着摸着,嘴角渐渐翘起。 谁不期望自己容貌过人? 尤其是寝室的这些老哥们,咬着牙缝吐出来的夸奖,那可是真金白银啊!想听他们夸一句帅,可真没那么容易。 常乐悄悄捏了捏自己的胳膊——难道猪肘饭真的进补? 奇怪,太奇怪了。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奇怪的事儿了…… 他得好好思考思考。 …… 皮裤小姐是在长乐教会的治疗间醒来的。 这是教会的新“机构”,用来收容治疗不久前在那场战争中受伤和留下残疾的士兵、百姓。 现在皮裤小姐躺在一张床上,面色苍白的将头扭向一边。 一个身材有些壮硕的妇女坐在她隔壁的床上,正眉飞色舞地跟别的病人分享她自己的故事。 但皮裤小姐只能看到她的两片厚嘴唇在上下翻飞,却听不到一点动静。 是噤声屏障? 那是露奈特的拿手好戏。 梅琳娜知道这位好友的细心程度——咳咳,她是说,在过去的那么多场“猫与鸟”的游戏中,她对露奈特有了些异于常人的了解。 梅琳娜虚弱的抬起手腕,打了个响指。 噤声屏障被瓦解,那令她几欲发狂的安静才消失。 壮妇人的吹嘘声、病人好奇的附和声、教士们的喝骂、窗外的鸟雀、微风,所有声音浮上心头,让梅琳娜有了一种重回人间的真实感。 不是神明的游戏,也不同于过去被编织在谎言里。 梅琳娜扭过头看向窗外,那里依旧是教会的空间,一些轻伤待愈的病人正在那里热热闹闹的聊天。 “那可厉害了!我是说,咱们的神!” “长乐神!” “没错,那是祂老人家的尊名!” “是真名吧?” “那谁知道呢,域外的神也不留个尊名啥的,显得有些……” “有些?” “倒显得有些和蔼可亲。” 壮妇人不好意思的笑笑,这话惹来了一群人的打趣。 “乔琳大婶!我没听你说过月神大——呃,月神,和蔼可亲!” “我又没见过祂,没听过祂的教诲,没受过祂的恩惠,我怎么知道祂和蔼可亲不?老娘可参加过和暗月女神那婊·子的硬仗!我这条腿就是在那个时候丢的!” 壮妇人指了指自己从膝盖以下消失不见的腿:“不过本来该丢的是我这条烂命,毕竟那阵箭雨本来就劈头盖脸的落在我脑袋上——多亏了长乐祂老人家!” “呀!是祂救了你!” “那可不!他咻的一下吹来一阵风!呼啦一下把那些箭啊,石头啊什么的都刮到一边去了!我这才捡回一条命呢!” “嗬!那你可真走运!” 其中一人害怕的看着那条断腿:“那你以后……该怎么生活呀?你少了一条腿……” 壮妇人挺起了胸膛:“我在为教会工作!” “啊!” “总是能吃上饭的!祂老人家说了,什么什么……人人平等!残疾人也是人呐!” 床上的梅琳娜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 众生平等,是啊,这是长乐教会的教义。 可邪恶的黑巫师怎么能包含在“众生”之中呢?她该被唾弃才是。 正义而勇敢的梅琳娜垂下了头颅。 她原本想夺走这座城的,她不配留在这里。 她想,她该去向露奈特辞别。 (常乐:?) 正文 第35章 最后一局 “您、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临时征用的议会厅中,眼见着露奈特将象征着“城市管理者”权力的羊皮卷递过来时,皮裤小姐是真的慌张了! 她大病初愈的苍白的脸上已经不见之前的中二与正义,只剩颓靡,以及现在铺满了脸庞的慌乱。 “这是在做什么!我我我、你你你——” 她脸颊涨红,快速的瞥向身后,确认议会厅中真的除了圣女大人之外只剩她的时候,她更傻眼了,上下挥舞着手臂:“快收回去!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拿给我这么个邪神的走狗看捏!” 未来同僚慌张的模样让这段时间一直心情沉重的露奈特露出了一抹轻笑。 “这样的话。” 淡金色的长发被手指从眼前摘走,然后别在嫩白的耳朵后,小修女抬起眸子说道:“我们的名声听上去都不算好啊。梅琳娜小姐,您有听说过我的恶名吗?” 梅琳娜张了张嘴。 有的,大人,有的。 什么邪恶圣女、悖信者都已经算是轻的了,那些被杀死的月神惩戒骑士的家眷仇恨而恶毒的称呼她为“被邪神奸·污的魔女”“怀着罪恶之种的癫狂之源”,反正是一些和荡·妇脱不了干系的辱骂。 她不知道露奈特清不清楚这件事。 但至少此刻,别让这些污言秽语玷污白蔷薇小姐的耳朵了吧。 “所以,这算得了什么呢?” 露奈特淡金色的眉毛下是一双能够探视人内心的眼睛。 她就这么温和的看着梅琳娜:“这是为了名声而活,那长乐城被围困的第一天我就该以死明志,从城墙上跳下去,人不是为了名声而活的,至少现在我不是。” 她故作疲惫的揉揉太阳穴:“梅琳娜小姐,你也看见了,还有不少人仰仗着这座城市而活呢。” “可我……您也知道,在所有人眼里我才刚刚到这座城市呢。” “猫与鸟”游戏的参与者不多,知道游戏内情的人更是只有她们两人。 “这么轻率的决定,要是被别人知道是你下的,那对你可不……” “这是大人的旨意。” 露奈特轻轻抚了抚胸口。 “哪个大——哦!” 皮裤小姐瞪大了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话:“哦……好……好慎重的决定啊!” 小修女弯了弯嘴角。 “可为什么是我,我做了什么?” 梅琳娜抱住了脑袋! 她有什么值得被相信的地方?让长乐大人这么看重她? 智力?这世界上比她智慧的人多了去了! 社交能力?这也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事情啊! 她的身材?!天哪,幸亏她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否则会被露奈特大人叫人来把她叉出去吧! 更何况,神明又不是什么色中恶鬼! 不要再觉得自己太迷人了啦! “我并不是要拒绝……” 她蠕动着唇,低头从胸前的缝隙中看到对对碰的脚:“只是……我的身上,还有事情没有了结。” “我只是这座城微不足道的一部分而已,我会为长乐,和这座城献上自己的些微见解——在我完成了那件事之后。” 她低着头转身朝外走去,一头撞在了一堵金属墙上。 啊,那不是什么金属墙。 梅琳娜捂着额头,朝外大跳一步!然后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小鸟骑士古怪的看了她一眼,这人是谁?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她的眼神、她的手势,就像是自己什么时候曾用长剑一剑刺穿了她的心脏一样。 长乐大人这里的怪人可真多呀! …… 常乐没想通。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在翻看了很长时间的社交媒体后,他不得不用“假性近视”来强行解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一蹊跷事情。 但显然,发生在他身上的蹊跷事情远不止这一件。 常乐选择忽视。 总不能是这世界上闹鬼了吧! 或者,有什么罪大恶极又心地善良的犯罪组织,在他睡着的时候闯入宿舍!给他打了一针麻醉后把他拖到医院去无偿为他进行了近视治疗手术?! 这简直比他手上的这个游戏让他真的当上了神,还要夸张和离谱! 你说是吧,乱码游戏? 游戏自然不能说话,但能弹出来通知框。 【祈求者‘梅琳娜’想要与您进行最后一局‘猫与鸟’游戏。】 “哦?这是要交代一些背景故事了吗?” 常乐现在逐渐摸清这游戏的套路了。 二十局的猫与鸟游戏让他对这个世界有了初步的认识,对这个世界的种族、职业、神明都有了一些知识累计。 【您消耗了剩余的梅琳娜徽章。】 【对于某些人来说,游戏并不一定是虚构的。】 屏幕上浮现了这样一行字。 它并不是常见的暗金色,字体也并不扭曲,是常乐在生活中非常常见的字体——那种可以当做免费素材使用的字体。 常乐心头跳了一下,但这并没有让他警醒起来。 “是最后一局所呈现出来的效果吗?”常乐这么想着。 【梅琳娜·杰弗里斯,出生在小渔村的女孩儿,她的天赋上限本该平庸无奇。】 【后来,为了托举邪神萨古托斯的诞生,她被改造成了不逊色于怀特家那位小姑娘的天才。】 【你离开了长乐城。】 【站在城门口的时候,你看到了在某一轮猫与鸟游戏中,你藏起皮衣的那处城墙缺口。】 【此刻,它已消失不见。新填补的,混合着粘合剂的泥土将石块死死的黏合在那处缺口中,刀砍斧凿都无法破坏。】 【和这个缺口一起消失的,还有整块城墙上坑坑洼洼的大小破洞。它们在几天的时间内迅速消失,就像城内主干道上那些被砸出来的土坑一样,很快被抹平了存在的痕迹。】 【这座城市在不断吸纳着新人口,快速恢复生机。】 【众生平等。】 【你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心中有些不敢置信,却又有些期待渺茫的希望。】 【‘希望吧,希望。’】 【你迎着夕阳向城外走去,脸上重新拾起了过去的自信。但此刻,挂在你脸上的自信不是虚假而膨胀的,而是某种基于事实的沉着。】 【‘希望等我回来时,城外渔家的晾鱼架上已经晒满了咸鱼。’】 【‘哦,我该说——希望我还能回来。’】 你应该是能回来的。 常乐暗暗道,因为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将一张角色置入了行动槽中。 【阿薇丝已加入游戏。】 正文 第36章 将死之人 从金谷城的传送法阵直达枫叶城,梅琳娜花费了一枚银币又十三枚铜板。 传送的费用很贵,所以一般是法师类的大款,或者各大教会的教士才乘坐的起传送阵——神会为他们的行动报销。 嗯,她是说,神在人间的代表。 所以平民们是不配乘坐传送阵的,他们更多的情况下会用自己的两条腿丈量土地,挑着货物,去临近的城镇售卖,或者交税。 梅琳娜不是大款,她目前的教会也报销不了她的出差消费。 所以她对差旅费很敏感,敏感到了她从传送阵工作人员找回来的铜板中挑出了三枚磨损很夸张的退了回去:“麻烦给我换三枚吧。” 那位矮身妖精翻了个白眼:“您是打哪儿来的?” 梅琳娜客气的笑笑:“你少管。” 妖精被噎了一下,再要说话时,梅琳娜挺起她引以为傲的胸膛,挤到了柜台旁,把那三枚铜板拍在了柜台上! “枫叶城的经济差到这种地步了吗?!连我这个乡下人的钱都要克扣?!你的领导呢?我要见你的领导!” “嘿!乡巴佬!快把嘴巴闭上!谁稀罕你的三枚铜板!” “我稀罕!我很穷!” “我看出来了!你的皮衣破了个洞!” “我很穷!!!” 矮身妖精被她气势汹汹的顶了个跟头,满脸狼狈:“拿去!” 他忙不迭的从钱柜里摸出三枚新铜板:“拿去拿去!拿去买两块黑面包,然后吃上一个礼拜吧!乡巴佬!” 梅琳娜一把抓过钱币,塞进口袋里。 她不在乎那该死的妖精的态度,她本身就是小渔村出来的乡巴佬,是命运推着她,把她推到了现在这一步。 而她说得也没错,她现在真的穷惨了。 她、她的教会、她即将接手的城市,都穷到了穿底裤蹦跶的地步。 所以三枚铜板也是很好的。 梅琳娜安静的回到了枫叶城。 她在一个不引人注意的时间段,上门拜访了领主戈弗雷大人的幕僚,胡福先生。 不知为何,一向门庭若市的胡福先生如今竟然沦落到了门可罗雀的地步。 给她开门的是一位长相很老实的仆人。 “阿门,”梅琳娜问:“老师呢?” 阿门瞪大了眼睛:“梅、梅……” 梅琳娜竖起食指挡在唇前:“嘘。” 阿门很听话的捂上了嘴:“呜呜。” 他的脑袋不是很好使,但是十分忠诚,也是胡福从奴隶市场买回来的,和梅琳娜的关系很不错。 梅琳娜纯黑色的眼睛暗了几分。 这就是为什么在那么多局“猫与鸟”的游戏里,梅琳娜沦落到成为“接生的器具”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照顾她的都是阿门。 梅琳娜关上门,安静的胡福居所更显安静了。 她几乎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是来寻求真相的,也是来了结真相的。 阿门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老师生病啦!” “生病。”梅琳娜重复了一遍。 “生病,生病。”阿门点点头:“神风背着他回来的,说宴会上他突然摔倒了!吐了好多黑血!” 吐黑血。 和圣女大人描述她的模样一模一样。 看来……看来老师也接受君主的赐福了。 是啊,像老师那样的人,不得到好处的话怎么会轻易答应去搅和到一件事情里去? 尤其是这种……迎接邪神的大事。 他或许从中获得了梅琳娜这辈子都想不到的财富和机遇。 但梅琳娜不在乎这个。 她不在乎有人从这事中得到了什么,她只想知道……知道关于自己的事情。 “神风呢?”她又问道。 神风同样是老师的一个学生——或者说,是他买来的一个奴隶。 比起话都说不清楚的阿门,老师更喜欢把神风带在身边——他年轻英俊,会说话,能够获得有钱人家夫人的喜爱。 有时候晚上神风没有跟老师回来,阿门就知道,第二天神风又会给他买烧鸭吃了。 每当那个时候,梅琳娜都会十分刻薄的说:那是因为他晚上当烧鸭去了。 阿门听不懂,阿门只知道有烧鸭吃。 他们这些奴隶的关系就是这样,既竞争又合作,既敌视又彼此怜悯。 “神风走了。” 阿门说:“他说老师活不了了,他那天晚上就走了!” 他叫唤起来:“他说老师活不了了!活不了了!!不可能!老师可不会死!” “小点声!” 她拉了一把阿门:“他走了?!” “他跟着佩恩夫人的船队一起走了!我就知道他是真的喜欢那个人!” “小点声!你为什么不走?” 梅琳娜翻了翻口袋,翻出了几枚银币和一些铜板。 这些钱不算少,但也不算多,远远不够一个结巴、智力低下的中年人好好的过完下半辈子。 “我、我,我知道去哪儿。而且老师还没死。” 梅琳娜看了看钱币,又把这些揣进口袋里。 “我进去看看。” 她推开门,首先闻到了扑鼻的腥臭味。 阿门大概是不会请医生的,也大概没钱请医生。 神风走了之后,他只知道守着门,然后日复一日的吃着柜子里还没发霉的面包。 院子里撒了很多血块,就像从她体内吐出来的那种。 那些血块仿佛有生命一般向周围攀爬出纹路,最后因为失去了力量来源而干涸在原地。 同样干涸的还有胡福。 他病殃殃的躺在床上,似乎死了,但他的胸口还在微弱的起伏。 而且他的五官还很敏锐。 听到声音后,他睁开了眼睛。 “噢,梅琳娜,我心爱的梅琳娜,我的女儿,我的未来的美景……快来,快过来,让老师看看你年轻鲜活的模样……” 他哑着嗓子,语气里隐藏着些许急迫。 但梅琳娜就在那儿站住了。 “您看上去不太好。” “我?我还可以,你可没看见珍妮尔,她梦想着成为神的母亲,于是接受了超过8次的神赐。” 胡福抽动着肺叶笑着:“在厄运降临的时候,她在自家的院子里爆炸了,变成一墙恶心的血块,浇了她身上的爱慕者一头一身哈哈哈哈咳咳咳咳……” 梅琳娜咬紧了牙关。 老师看上去有些癫狂。 她有些害怕。 但是这个时候,一股力量落在了她的头上,像是对待一个小女孩儿一样,揉了揉她的发辫。 那是……谁? 正文 第37章 谢天谢地 “啊……” 胡福从嗓子眼挤出一声长叹:“看来,你给自己找了个新的信仰啊,真好……” 他双眼无神的看向天空,似乎能从无形中看到长乐之神的身影。 “祂是那位……” 他顿了顿,梅琳娜接话道:“或许是,长乐大人。” “哦……那祂可真关心你啊。你这孩子,是天赋使然吗?不管是哪位大人,似乎总能对你十分关心呢。” 胡福磕磕绊绊说完了这句话。 “祂怎么样?” “现在看来不错。” “比起君主大人呢?” “……” 梅琳娜的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她似乎还能感受到刚才那股力量留在她发髻上的温暖,那是她从来没从“君主大人”那里得到过的。 “我不知道。” 梅琳娜诚实的回答道。 “祂没给你赐福?” “没有。” “嗬,那也算不上好。” “不能这么算。” “祂给了你什么吗?” “有的。” “嗯哼?” “一座城。” “……” 这下轮到胡福发怔了:“什……什么?” “一座城。” 梅琳娜说道:“圣女大人说,我可以在那里做任何想做的决定。” “嗬……真是大方啊。” “祂的长乐城。” “蛤……真是奢靡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梅琳娜从胡福浑浊的眼睛里看到了妒忌。 “神的主城,哈哈哈……神的主城。” 他喃喃自语,然后突然生气了起来:“神的主城!该死的!祂给了你……神的主城!该死!该——咳咳咳咳!!!” 他撕心裂肺的咳嗽着,但他的嗓子里已经咳不出来任何东西了。 只能努力的翕动着自己破塑料袋一样的肺叶,发出难听的喘息。 梅琳娜的心情突然变得不错。 “那是好东西吗?” “该死的女孩儿,那当然是好东西……你能从那儿获得最接近神的恩赐,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呢……祂肯定会向你讨要什么东西,你的大脑,你的心肝,你的血肉……” “我还以为祂会看上我这副皮囊呢。” “自大的丫头,不管是天堂还是地狱,比你漂亮的大天使多了去了。” “你说的……神又不是什么色中恶鬼。” “哈哈哈……谁知道呢——哎呀。” 梅琳娜歪了歪头,刚才,有“人”在点她的额头。 哦~您在听吗? 可真是……让人尴尬。 她挠了挠头,重新看向寿命即将枯竭的老师。 “孩子,过来。” 他看上去十分和蔼:“我快死了,你也能看出来,我回天无力啦,你还害怕什么呢?” “咱们共同生活了十几年,我拿你当亲生孩子看待,最后的时刻,让我们握起彼此的手,为我献上最后的祝福……” 梅琳娜犹豫了一下。 她有些不信。 胡福从来是个狡猾的人。 狡兔三窟,梅琳娜不信他会就此认命。 或者说,她不信他会将人生的全部砝码都压在君主的身上。 这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但胡福看上去真的要死了,他的生命之光即将熄灭。 梅琳娜叹了口气。 “心软的孩子,你和神风那个刻薄的家伙不同,他远远的逃走了……” 人要死了好像就会变得念叨起来。 在胡福不断的念叨中,梅琳娜放下了戒心,真的像他的亲生女儿一样走过去,握住了胡福干枯苍老的手。 “这就是命运……” 胡福仰头看着天花板,喃喃道:“孩子,这就是命运啊。” “……嗯?” 梅琳娜愣住了。 她觉得,僵硬麻木爬上了她的四肢。 那是来自“猫与鸟”游戏的恐惧! 在二十多局游戏中,她曾多次感知到这样的恐惧! 僵硬。 麻木。 直至……变成让君主降生的器具! 恐惧在一瞬间爬上了她的心头! 她不受控制的向天花板看去。 在胡福躺着的床上方,正倒绘着一个逸散着邪恶气息的法阵! 她就知道! 狡兔三窟的家伙怎么会轻易认输等死! 她上当了! 僵硬越来越严重,梅琳娜的眼前闪过一阵阵的黑影,力量从她的体内流失…… 而她对面的胡福,现在正以令人诧异的速度恢复着! 要……死……了…… 这可不是在游戏里,而是……令人尖叫的现实! 梅琳娜的身躯扭动着! “怎么会这么大的反应?” 胡福有些疑惑:“明明这个法阵是她第一次见……为什么会这么迅速的、这么急切的开始求生?” 他从枕头下摸出刀子,刚想用刀子像杀鸡一样割破梅琳娜的脖子,让血液转换速度变得更快些时,屋外突然传来了阿门的喊叫声。 “呃,呃呃呃!” 那个傻子,不知道是看到了蚂蚁搬家还是啄米鸟吃虫,又开始鬼喊鬼叫起来了。 “安静点!” 胡福不耐烦的说道:“闭上你的嘴!” 阿门真的闭上嘴了。 然后,门打开了。 一道矫健的身影一脚踹开了门。 接着飘进来的是一片羽毛。 一只长尾山雀“扑簌簌”的扑了进来。 “什么……?” 梅琳娜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表情,突然从身后袭来一股力量! 那个该死的小鸟骑士! 但又是谢天谢地的小鸟骑士! 阿薇丝! 她来的是那么的及时! 她真是梅琳娜此刻的救星——嗷! 皮裤小姐美丽的脸庞有那么一瞬扭曲了起来。 小鸟骑士冲进来,一把薅起了她的头发! 并把她拽到了一边去! 痛死啦! 太粗鲁了! 谢天谢地!她离开了法阵的范围! 但是!痛死啦! 她觉得自己的一半头发都被薅断了! 谢天谢地! 痛死啦! “这是什么?” 胡福眼睛瞪大,眼前一阵残影划过! 然后,一只脚尖在他的眼前越放越大! 一只着甲的脚,狠狠踹上了胡福的下巴! 他双眼瞪得像铃铛一样! 然后噗的一声吐出半截被咬断的舌头来! 他甚至来不及使用他狡兔三窟的最后一招,那闯进来的家伙就从腰间拔出了长剑! 飒! 银光闪过! 罪恶的黑巫师被钉死在他罪恶的证据上! 干净利落完成击杀的小鸟骑士张开双臂,让山雀落在她的头上。 然后,阿薇丝热诚的看向梅琳娜,试图从她那里得到喝彩。 然而,皮裤小姐看了眼她,又看了眼那把长剑。 突然捂住胸口,嗝的一声晕了过去! 阿薇丝:? 该死的感同身受! 正文 第38章 我们需要一场大战 【您已完成梅琳娜个人任务‘狡兔三窟’。】 【梅琳娜、阿薇丝入队。】 【祈求者‘梅琳娜’的好感度提升到了5%。】 【获得奖励经验增长卷轴(小)*10、岛屿金币*500、升阶材料自选宝箱(初级)*10……】 【祈求者‘梅琳娜’的称号、立绘、部分属性发生更改。】 这个改了些什么东西? 常乐有些疑惑的点开了皮裤小姐的角色界面。 不能是把皮裤小姐的皮衣给我去了吧? 不要哇! 没有了皮裤的皮裤小姐还能算得上皮裤小姐吗!!! 不要拿走我的油腻大师姐风格啊!!! 好在,立绘里皮衣犹在。 具体的改变大概是皮裤小姐身上少了些许的阴湿气息,多了几分光明磊落、潇洒的伟光正气质吧。 站姿也从双手拢在黑袍的袖子里变成了脱了黑袍叉着腰站立。 她的称号从原来的“无”变为了“长乐城的管理者”。 而属性变化…… 常乐找了半天,才从她角色界面的下方找到了两个新添加的buff型变化。 神奇的是,两个,都是debuff…… 而且似乎两个,都跟他派遣过去的小鸟骑士有关…… 【智力1的呵责!】梅琳娜的智力效果削减30%,这一效果持续游戏时间24小时。 【我跟她天生犯冲!】梅琳娜若和阿薇丝同时出现在同一队伍中,梅琳娜的智力属性将会削减20%,并获得效果“恐惧的梅琳娜”,“恐惧的梅琳娜”若存在时间过长,梅琳娜将会主动离开队伍返回长乐城,并占用露奈特或迪金森小姐至少4个游戏小时的时间。 这效果…… 小鸟骑士到底做了什么,给梅琳娜带去了这个严重的心理创伤? 不应该啊……她能做什么? …… …… “你真是个蠢货!” 智力1大声苛责着失魂落魄的城市管理者:“那么显而易见的陷阱,你怎么能就这么一脚踏进去呢!” 梅琳娜就这么弱小无助又可怜的跪坐在地上。 阿薇丝大声的说道:“大人可是将长乐城交给了你!你可得打起精神来!” “城市的管理权!” “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是觉得——举办一场格斗大赛也是蛮合适的——但是既然这是大人的决定,我都会无条件拥护!” “梅琳娜小姐!得小心啊!” 梅琳娜的脑袋越来越低,最后,干脆像鸵鸟一样埋进了自己的膝盖里。 “好的……” “是……” “明白……” “我也不知道大人为什么做这样的决定。祂说,我是很合适的人选,但我并不清楚到底……” 梅琳娜的耳边响起了鸟叫。 她僵硬着身子缓缓抬起头,阿薇丝站在离她不到五公分的地方,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 “……做什么?” 梅琳娜心虚的瞥了一眼她的剑。 好锋利! 她在心里尖叫! 好尖锐! 离我远一点啦!!! “你说。”阿薇丝智慧的眼神凝聚在了一起:“祂说。” “……祂祂祂祂、祂说……怎么了吗?” “你,和大人,对话了?” “……是有这么回事。” 大人还摸了她的脑袋呢! 如果她没感觉错的话。 但不需要这句了,阿薇丝的骄傲已然被击溃。 “为什么!” 小鸟骑士捂着脑袋! “怎么会这样!” 那是什么意思啦!! 现在,失魂落魄的人变成了阿薇丝。 她抱着自己的骑士剑,垂头丧气的缩在角落,说着什么“明明是我先”“败犬如斯也”“平等的嫉妒这世上的每一个人”之类的话。 发了一会儿愣,梅琳娜支撑着膝盖站起来,着手收拾胡福宅子的残局。 胡福这下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他那些脱身的技法在三阶敏捷型骑士绝对的速度和力量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他说,他买下我是因为我长得像他的女儿索菲娅。” 梅琳娜说道:“但是,我从他的一本笔记上看到过,‘礼物’这玩意,我的名字写在第八位,而第四位的名字,就叫做索菲娅。” “也就是说,他把自己的女儿当做祭品献给了你们的那个什么什么……” “萌芽待生之君主。” “萌芽。” “大概是这样。” “哈,人类真是最恶毒的种族。” “你不是人类吗?”梅琳娜看向阿薇丝:“哦,你或许是个鸟人?” “……你说话可真难听,圣女大人说你很会与人交流,所以我猜你这么说是故意的。” “啊哦,被发现了。” “……哼,我当然也是人类,也是恶毒种群中的一员。” 小鸟骑士收起剑,没有再深入的去探讨这一话题。 她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长乐城的危机还没有解除。” 皮裤小姐控制不住的吐槽:“长乐城的危机还真是多呢。” 阿薇丝变得严肃起来:“新神的降临永远都伴随着危机,更别提,长乐城名义上还属于那位艾伦大人。” “你的意思是?” 小鸟骑士站起来,又重新恢复了那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 我找到了能让我在大人面前露脸,有机会获得大人关怀的方式了! 她捶了捶胸甲:“我们需要一场大战。” …… 十三岛屿联邦王都,坎特威尔城,有人说出了同样的话。 “弦月……哦不,现在是长乐城了——他们需要一场大战。” 那巍峨的海神雕像之下,一个女子抱着手臂,只留有一道背影。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披着一件用海蓝色丝线绣着的海浪披风,手中捏着一只马鞭。 她身后的阴影里站了一名宫廷内侍,弯下腰谦卑的说道: “如果他们输了呢?殿下?” 女子不断的用马鞭敲打自己的掌心。 “民间生长出的力量无法撼动老牌的权贵势力,我们还需要忍耐。” “那……要是他们赢了呢?怀特家的女孩儿向来有掀翻棋桌的魄力和本领。” 敲打掌心的马鞭一停。 拥有一头宝石蓝长卷发的女人转过头来,用手中的马鞭顶了一下脸上的无框水晶眼镜。 她脸上的权欲之心几乎要溢于言表了。 “那么,”女子朱唇微启:“天命在我。” 划过天空的鸥鸟带来了某种预兆。 内侍心悦诚服的匍匐在地上。 “您会得到您想要的一切,尊贵的、流淌着金色血液的……奥蕾莉亚殿下。” 正文 第39章 旧情未了 常乐进入了长草期。 和绝大多数的二游一样,乱码游戏的长草期显得漫长而无聊。 倒不是说这游戏对常乐失去了吸引力,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太喜欢这游戏了,太喜欢这游戏技术感爆棚的剧情和活动,常乐才觉得没有了新剧情和新活动的现在显得过于空虚。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视奸——什么叫视奸! 他明明是在光明正大的巡视他的势力范围! 没事戳戳小修女,看着对方脑袋上冒出“好感度up!”的字样后仍不满足,直到q版小人的脸蛋开始泛起红晕,他才心满意足的收手去骚扰——去去去让下一位祈求者感受神的关怀。 每一个祈求者对他的关怀反应都是不同的。 乱码游戏有用的小细节又+1! 小修女大多数情况下是羞涩的,但她并不抗拒,甚至期待神的关怀。 皮裤小姐则想的比较多,常乐戳她一下,她会摆出她立绘上的姿势——叉着腰很神气的样子。 多戳她几次,皮裤小姐的头上就会冒出“思考中”的字样,然后会说:大人,您对我的人员安排不满意吗? 完全没有不满意的常乐只好悻悻收手。 而智力为1的小鸟骑士互动页面就是纯粹的欢乐了。 当常乐的视角对准阿薇丝所在的界面时,无论他的手指落在哪里,小鸟骑士总会立刻出现在那里,然后用脑袋顶蹭常乐的手指。 唔……互动感好强!像是养了只不会werwer叫的爵士好比格! 然后…… “大人!大人!就让我开一场格斗大赛吧大人!” “大人!就一场!大人!” “……” 嗯,不会werwer叫的那段划掉。 当然,神的意志有时候也会降临到五星以下的角色身上。 忠诚稳重的维里克骑士总是在巡逻和擦拭他的剑和铠甲。 “感谢您的赐福,”他坚定的看着常乐:“我现在感觉自己能够砍死一头大象。” 嗯……毕竟你都四命了亲。 不过维里克的立绘还是不错的,胡子拉碴的帅大叔一枚,要是这游戏宣发到位,感觉会被不少女玩家嬷一下。 不过常乐不嬷人,所以,别再来了哥。 迪金森小姐就简单很多了,她总是在问常乐要钱买粮,每天都在发愁。 也是,长乐城每天都在涌入比前一天更多的人,每天的粮食消耗量都在增长,作为物资管理员,她着急也是正常。 长乐城在变得越来越好。 …… “老三,你最近老在玩什么?我看你好几个游戏都好几天没上线了。” 作为同样是二游深度爱好者的室友老秦——就是那位拉锯哥,颇有些好奇的伸过头来。 不过刚一伸过来,还没看清他屏幕上的内容就面色古怪的缩回了脑袋:“有人找你?” “什么?” 常乐点开跳出消息提示的qq,一条未读消息横在了屏幕上。 【薄荷气泡】年后的同学聚会你去吗? 常乐顿了顿。 和曹良行这种可有可无的不熟的家伙不同,这位的消息还是得回一下的。 因为【薄荷气泡】真名詹雅,是……呃,是…… 好吧,是常乐十分匆匆的青春里,暗恋过的女孩儿。 狗血吗? 还真狗血! 但青春,可不就是这么狗血?! 暗恋、表白、被拒,然后十分尴尬的用鞋底板搓搓地面,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 不然呢? 到底谁的青春是表白被拒后约上朋友大醉一场,然后在下着大雨的夜晚用街舞battle来宣泄情绪——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常乐就曾经用尴尬的鞋底板搓了搓地面。 不过他倒是看得开,反正他尝试过了,不行就算了嘛,他也没非詹雅不可。 当然,詹雅也不是非常乐不可。 比起靠“大作家”这种讽刺性头衔成为“风云人物”的常乐,詹雅是青州一中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 长相出色,性格沉稳,学习优异,就连体育运动也很拿手。 常乐就是因为对方在高二校运动会穿着一身浅粉色运动衣,迈着大长腿,轻盈的像一只火烈鸟的模样而被折服。 顺便说一句,那场詹雅跑的是一千五百米,不仅拿了第一,还将校史记录向前推了六秒钟。 然后常乐就默默的关注了对方一年多,在毕业的时候向她表白了。 被表白的时候,詹雅犹豫了一下。 没抱任何希望的常乐——好吧,他还是抱了哪怕是千分之一的期望的,要不他来表白干嘛,他又不是抖m——差点以为这事儿真能成。 然后对方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常yue,对不起,我不能接受。” 一起读了三年书还被叫错名字,这比被拒绝还让常乐失魂落魄。 或许是常乐的表情太“天崩地裂”了,詹雅加上了一句解释:“我要出国了,常yue。” 常yue不太悦。 他落魄的走了出去。 詹雅身边的一姑娘实在看不下去,怼了怼她:“人家叫常乐!乐!” “……” 嗯,火烈鸟少女的脸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或许是因为歉意,三年都没在qq上联络过的两人,竟然毕业后意外的偶尔会进行一些对话。 比如詹雅会发她在美国的一些生活日常,而常乐则传达一些青州几乎永恒不变的学生生活。 她新学了打网球,常乐在青州码字。 她去科罗拉多州滑雪,常乐在青州码字。 她去看泰勒斯威夫特的演唱会,常乐还他妈在青州码字。 这生活一成不变到常乐都不好意思发给她了,火烈鸟少女很善良,她会看常乐发给她的后宫文小片段,然后告诉他:贵妃轻轻de走上了太监的床榻这里的“de”要用土也“地”,因为“de”后面跟动词。 常乐:“……” 令人恼火的的地得小警察。 但是意外的善良。 常乐愣了一会儿回忆过去,痛苦的相思忘不掉——打住,不许放音乐。 然后敲动屏幕给她回消息。 【长乐】你去吗? 【薄荷气泡】我可以去。 【长乐】为什么?你不是要回美国上学吗? 【薄荷气泡】啊。 【薄荷气泡】我休学了。 【薄荷气泡】我滑雪把腿摔断了,真是难堪。 【薄荷气泡】笑 【常乐】蛤?那得休多久的学啊? 【薄荷气泡】一年半载的吧。 常乐懵了。 这个同学聚会就这么重要吗? 腿摔断了都要去的? 正文 第40章 谁说我穷了? 常乐并没有第一时间应下来去参加同学聚会的事儿。 他可没自信到认为詹雅参加同学聚会是因为想见他——他又不是那位能把奔驰在泰山脚下停到天长地久的那位大帝,人物自带人格魅力。 常乐自知高中时的他基本没什么异性缘。 ……是谁说大学时也没有的?! 站出来! 总之,同学聚会这件事……在他的生命中并不怎么重要。 重要性排行甚至比不上他前不久刚弃坑的无期迷途。 而詹雅……嗯,比无期迷途重要那么一丢丢吧。 但也似乎,算不上多重要。 人怎么会觉得跟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生物”很重要呢? 经过这件事情的打岔,他和老秦都把“你最近在玩什么游戏”这件事给忘了个精光。 等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到手机上时,常乐眉头一皱,觉得后背有些发寒。 手机的未读消息栏弹出了一些消息提醒。 【新的随机事件发生了!】 【您的祈求者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更深刻的顿悟!】 常乐心头一跳! 谁顿悟了?! 是他大智的、小白花儿一样的圣女? 还是他若愚的、油腻师姐画风的智脑? 还是他若智的、智力1但是力气很大的战力top?!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不要是后者! 【您的祈求者‘阿薇丝’对戈弗雷·艾伦使用了‘挑衅’。】 啪。 常乐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怎么忍心怪你犯了错~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 【戈弗雷·艾伦被激怒了!】 【主线任务第一章·末路圣女的救赎·终章·谁主沉浮已解锁。】 【戈弗雷·艾伦,这个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贵族,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失去和不可得。长乐城教会了他这人生的一课,他需要当面和您说声谢谢。当然,是用兵戈相见的方式。】 【非常简单的游戏规则!谁赢,这座城就姓谁的名字!】 【戈弗雷正在寻找盟友!作为这座城律法上的拥有者,他的背后一开始就站着许多支持者。但只有兵力才是真实的权力,您可派遣说服者前往王都或各领主所在地,说服他们加入你的阵营,或破坏戈弗雷的外交。】 【触发限时任务·集结兵力!】 【你们之间的战事远远称不上一句‘王见王’,但为了保证您已拥有的权力和地位,打败他!或者杀了他!】 【您需要在游戏时间5day内利用各种方式扩军!包括金币、信仰点、食物、社交能力等方式!】 【5天过后,弦月城,还是长乐城……自见分晓!】 …… 枫叶城 胖贵族努力的将自己从那把加宽了的藤椅中拔出来。 “……目前看来,长乐城在怀特家的小女孩儿手里发展的很不错,至少比在你这个痴肥到连逃跑都得让四名二阶战士抬着你的‘一阶守卫者’手里来的强。” “对了,你的一阶守卫者到底是怎么来的?听说是小时候被卡森神父带入教堂的内部亲自赐福的?但他不是在十七年前因为私生活不端被月神教会的审判官逮捕,判处监禁九百二十年——” “住口!” 戈弗雷尖叫着从原地跳了起来! 老天! 艾伦家的老管家发誓,除了弦月城被包围的那次外,他从没见过戈弗雷大人有这么高级的身手! 对了,说到高级…… 咳咳,他是说,对于戈弗雷的传闻,他还是略微有那么一点点感兴趣的…… 但戈弗雷就不那么感兴趣了。 他尖叫着从桌上抓起一切自己能摸到的东西砸了过去,于是,那只身上背着一枚小小传音石的长尾山雀翕动翅膀,倏忽一下飞到了半空中,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反正挑衅的用意已经达成了。 “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所有人!” 胖贵族发出野驴拉磨一般的喘息声:“血洗那座城!我要那座城、为那座城增添繁荣的、缴纳赋税的、往来做生意的——甚至是路过的!我要他们全部都死!” “该死的卡森!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你还在伤害着我!” “大人,那是您从您祖父手里继承来的财产。” 老管家好心的提醒他:“人,也是一种财富。” “我不在乎!那座被贱民占领的城市——我他妈不在乎!老保罗!我只要那座城流血!” “清点我的财产,把那些家伙都叫上,咱们该是时候光荣的重返弦月城了!” “大人,这或许是一场艰难的战斗。” “是吗?我反倒觉得轻而易举呢。” 戈弗雷深呼吸平缓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努力变回那个高贵的艾伦家的家主。 “露奈特需要钱,而整个弦月城里所有有钱人都已经离开了,即便她将整个弦月城翻上一遍,钱币都不会凭空出现,她期望谁给她带来财富?那群贱民吗?!天真!” 戈弗雷冷笑一声:“那些贱民是不在乎谁做他们的统治者的,他们只需要乖乖的给自己戴上嚼头,然后努力的为领主工作就好了。天真的露奈特,打仗是需要钱的。真金白银的岛屿金币!” “况且……” 他话锋一转,看向老管家:“我相信,尊贵的怀特家是不希望看到流放在外的子嗣做出强夺他人领地这种不知羞耻的事情的,对吧?” 老管家低下了头。 “当然。” “去做吧。” “如您所愿,我的大人。” 胖贵族坐了回去,满脸惬意的伸手喊来了女仆。 仿佛,他屁股下坐着的不是藤椅,而是弦月城那张早已落灰了的城主椅一样。 …… 露奈特很穷,这是实话。 长乐城很穷,这也是实话。 长乐教会很穷,这同样是实话。 但是。 谁说长乐神也穷的? 常乐看了眼右上角自己的货币数,诶嘿,你猜怎么着? 他现在有18万的岛屿金币耶! 全都是做主线任务、日常任务等等各种任务从游戏系统那里薅的耶! 13万金币能换戈弗雷活命。 那18万金币,应该也能换他去死吧? 正文 第41章 皮裤小姐的计划 要打仗了。 伴随着艾伦家的战事动员,这一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飞遍十三岛屿联邦的大街小巷。 “怎么又要打仗……” “是啊,今年不太平啊。” “快收拾起商品,尤其是粮食!” “支援艾伦家?” “屁的艾伦家!戈弗雷·艾伦,那是个连麦子都不吃的家伙!因为那是‘贱民’种出的粮食!” “可他不是吃面包吗?” “哈,那样五谷不分的老爷,或许以为面包是从面包树上长出来的呢!我们出发去长乐城!” “那里不是要打仗吗?” “你懂什么!风浪越大鱼越贵!露奈特圣女是不会白拿东西不给钱的!” “吉布森商会在收粮!” “呀!他们是咬紧了牙关要跟长乐城站在一起了吗?” “真是罕见啊……逐利的商人居然参与到政治里来了,看来吉布森商会有想要转变成为贵族的想法了……” “他怎么敢?!一伙商人,就算站对了队又有什么用?” “或许是因为……众生平等?” “……天方夜谭。” “谁说不是呢。” 那些围观的人这么说着,却不约而同的停下了动作,朝着远方长乐城的方向眺望。 众生平等。 天方夜谭。 可谁都希望自己是能坐拥整整一个山洞珠宝金币的阿里巴巴。 于是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等到第二天天一亮,就都带着自己的身家和买来的粮食,赶着驴子和骡子,朝长乐城的方向赶去了。 …… 小鸟骑士听到了纷杂的议论声。 她有些沮丧。 “露奈特,”她看向在议会厅里坐得笔直的小修女,略带着忐忑和紧张问道:“我是不是惹了麻烦?” 为什么不问智脑呢? 因为皮裤小姐离她太远,甚至坐到了议会厅长桌的尽头去。 想要问她问题得提高嗓门。 “你就不能把你的剑先收起来吗?!” 皮裤小姐显得有些气急败坏:“知道那是大人赐下的奖赏了!露奈特的明显更好些!但她从不会挎在腰间炫耀!” “想把法杖挎在腰间似乎也没那么简单吧——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 梅琳娜下意识摸了摸胸口,愤愤道:“没什么,那是我和大人的秘密。” 小鸟骑士气到炸毛。 露奈特抬了抬手,作为长乐之神在人间的话事人,她立刻就制止住了两人的争吵。 这是所有人给予她,和长乐大人的尊重。 “这是件麻烦事。” 她说道。 阿薇丝的头垂得更低了。 “但。” 她立刻抬起头,眼睛闪着光:“也没那么糟糕,是吗?” “确实还挺糟糕的。” 小鸟骑士变成了鸵鸟骑士。 梅琳娜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嗤笑! “老实说,露奈特,我对长乐城目前能打赢这场仗——没有任何期待。” 她认真的翻阅着迪金森小姐以及所有下到基层里去承担城市运行基本职能的教士们递上来的文书。 这些文书里记载着长乐城现有的资本。 士兵、后勤、粮食、金钱、武器等等等等…… 她昨夜看了一夜,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我算了一夜,但依旧没能找到获胜的可能。每一张纸的纸缝里都写着一个字——穷!” 她痛心疾首:“为什么咱们会这么穷啊!” 圣女大人摸了摸鼻子,圣洁的脸庞上显出了几分尴尬。 “招募士兵需要钱、买粮买武器买护甲需要钱、修筑防御建筑要钱,露奈特,咱们陷入了一个闭环。” 她坐下来:“这是一场战争,战争不是开玩笑。” “我们处于劣势,但并不算必死无疑。圣女大人,”她向露奈特微微行礼:“在下要开始安排事务了,失礼之处请您见谅。” 露奈特微微颔首。 得到了准许,皮裤小姐恢复了以往的自信。 “我会安排人去破坏艾伦家和别的勋贵的结盟——这并不难。这些家伙可以自己骗自己,但犯下的劣迹已经传遍了整个十三岛屿联邦。任何有头有脸的家族都不会舍下面子加入他们的胡闹中。” “所以只需要瓦解那些不得不加入他们阵营的家族——比如姻亲,比如效忠关系,比如附庸关系,比如可以用金钱支配的关系:雇佣兵团,或相近的组织。” “这件事情交给我,但我需要一笔钱,数目大概在三百金币左右。” 她看向露奈特,后者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她们得制止戈弗雷结盟的行为。 而且,这个数目远远低于小修女的预期:“三百金币——这就足够了吗?” 她以为得翻十倍才能解决这个问题呢。 “用金钱去说服那些家族和利益团体与我们结盟更好,远不如让他们觉得参与艾伦家发动的战争得不到什么回报迅速。” 皮裤小姐自信的笑了笑:“这是一座破败的城市,不是吗?于是让他们相信就算是攻破了这座城也得不到什么,这才是最省钱和迅速的做法。” “一次注定赔本的投资——即便是戈弗雷的老婆都得好好掂量一下。况且,我听说他们俩因为性·生活不合而早早分房生活,各玩各的了。” 那个词被她光明正大的说出来,屋内的其余两人都有些面带古怪。 小修女眼观鼻鼻观心,不言不语。 小鸟骑士则用手指去堵长尾山雀的耳朵,被真小鸟啄了一口手:“嗷chi!” “我需要长乐城尽量更多的做好准备,修筑坚固的防御工事,招募有经验的工匠和有战斗经验的士兵——雇佣附近的马匪做先锋是个很好的办法。” “可是马匪很贵,而且很不乖。”小鸟骑士说道。 “是,我知道,他们很大可能会划水应对雇佣,所以我们也可以毁约不给钱。” “……” “……” 皮裤小姐看了看两人:“……怎么了?” “这么理直气壮吗?”这是阿薇丝的想法。 ”会影响长乐城的声誉吧?“这是露奈特的疑惑。 两人都没提到钱。 “拜托!这是战争!不是什么小孩儿过家家!这是救急之策,自然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用。” 梅琳娜笑了出来:“至于声誉?在马匪里声誉高有什么用?我们不需要这些烧杀抢掠之徒的好感!我们要他们怕我们!我要他们离长乐城远远的!” “至于钱……” 她看向了小修女。 “圣女大人。” 她说道:“要不你去……求一求大人?” 露奈特顿了顿,然后缓慢的点点头。 “我会尽我所能,你们……不用担心。” 正文 第42章 请您,怜惜我 【祷告室里有人。】 【您的祈求者正在向您祈祷。】 屏幕上,祷告室的门亮了起来。 正琢磨着该怎么爆兵的常乐愣都没愣的点了进去。 拜托,祷告室的烛光真的很出片,所有人在那里都美的要死。 吱呀一声音效,祷告室的门被推开了。 画面正中央的小修女立刻抬起头来,略有些紧张的朝着镜头望过来。 常乐注意到,今天的小修女穿的和平时又不一样。 似乎是精心打扮过的,和平日里素净的白色牧师袍不同,今天的她似乎穿了件崭新的袍子。 同样是贴身的衣袍,不过今天的衣袍边角绣着金色的花纹,她的胸前佩戴着一条绣满了金源花的领巾,脸上则带了一方蕾丝的面纱,朦胧的遮住半张小修女的脸庞。 今天的她,看上去华贵很多。 如天鹅般笔挺跪坐在那里的时候,从她的身上,飘散出些许权力的气息。 “嗅嗅!” 常乐来了一波顶级过肺。 【您的祈求者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请回答:】 【1.无视。】 【2.(超绝气泡音)诶妹妹,阿哥腔势浓伐?】 【3.桀桀桀!这么美好的肉体!来让本大人过一波肺!】 【4.这件衣服很适合你。】 常乐:“……” 很难想象写文案的写手到底刷了多久的短视频,才能往每一个选项里都插入致死浓度的梗。 而且,嗯……文案,你的梗有些落时了。 让你们这些游戏别老一测二测三测封测啦!该上就得上!要不然文案真的都要落灰啦! 当然,作为格外善解人意的卡密sama,常乐还是十分有脸的选择了选项4。 “……真的……吗?” 小修女的表情在一瞬间出现了极为细致的波动。 她先是脸上浮起了一抹红晕,有些慌乱的下瞟一眼,目光在自己的新衣服上转了一圈,然后重新将目光放在了常乐的身上——怎么了!这叫代入感!代入感知道吗! “您要是喜欢,这是再好不过了。” 她红着脸一本正经的说道,这模样比起害羞的说不出话要更戳常乐的xp。 “这是商队的本特利先生给我带来的,他说这是来自王都的老手艺匠人的作品,是吉布森商队送来的礼物之一。同样带来的,还有15000单位的粮食及物资,和三千枚金币。” 她一一说来:“这是一场交易,大人。如果战争胜利了,吉布森商会会长家想要让一个子嗣接受您的洗礼,侍奉您直到永远,并将长乐教会的信仰向石钟城传播。” 常乐露出了然的表情。 看来,这是想入股了。 这个大陆的信仰十分多元化,每个城市不一定都以一种信仰为尊。 比如长乐城,以前叫弦月城的时候也不是所有人都信月神。 只不过在某些信仰一头独大的时候,成为别的神明的信徒总是会在各个方面处于劣势。 比如同样在一个面包店买同一块黑面包,无信仰者全款购买,月神教会的“家人们”只需要七折,和睦教会的“兄弟姐妹们”打九折,而敌对教会——会打骨折。 而作为该城市的先锋引入某个新信仰就像是加盟商将某个新产品带入了一个城市的市场。 如果产品售卖顺利,那么该加盟商自然会赚的盆满钵满。 不得不说,吉布森商会的人非常的有眼力。 小修女说道:“会长本来想送来一位十七岁的男孩儿,但我想到您似乎对女性更加偏爱,所以我婉拒了他,让其转而送来一位十五岁的少女,她已经在路上了。” 常乐睁大了眼睛。 什么叫有眼力见! 什么叫! 他妈的! 有眼力见! 实在是太智慧了! 比起皮裤小姐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这样一来,把他描绘的像一个只接受童女献祭的恶毒龙王…… 眼前的小修女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她的眸子灵动而真实,一度让常乐忘记这只是一款二游,而差点以为是什么新出的可互动vr游戏。 不过这游戏感觉很适合带vr眼镜玩…… “虽然这件事情不应该打扰您……” 犹豫了半晌,她还是毅然决然的开口了。 “但……呼……但是,正如我们所说,您也一定知道……长乐城面临的困境。” 她脸上的红晕消失了,那一抹红似乎转移到了眼角,让她看上去颇有些可怜。 “阿薇丝的举动或许称得上冲动,但并不算太大的过错。她确实打破了僵局,结束了我们的侥幸心理,将长乐城带入了一个新的阶段——破土重生。” “所以,希望您怜惜阿薇丝。” 常乐笑了笑。 拜托,智力1的主力输出做出这样的事情也太正常不过了吧! 他还要侥幸呢!幸亏只挑衅,而不是冲上去挑战一波刺客信条玩法,从背后给了那个劳什子领主一刀呢! “以及……” 她艰难的抬起头,浅金色的目光中荡漾着羞涩、困难、内疚,以及让人心脏怦怦跳的难以切齿。 她缓慢的开口道:“请您……” “……也怜惜一下我吧。” 那略带乞求的话语从耳机的电子元件中钻出,轻抚常乐的耳朵,让一个人的大脑在某一瞬间停止了活动。 有人瞬间红温了,然后反弓身在床上弯成了一只大虾。 不是,哥们儿? 这台词到底谁写的?谁配的? 他现在有点生意要和配音cv谈一谈! 【您的祈求者向您提出了请求!】 【请选择:】 【1.支付岛屿金币*10000。】 【2.支付岛屿金币*50000。】 【3.支付岛屿金币*100000。】 【4.支付岛屿金币*183758。】 有零有整,哟西,看来这就是他的全部了! 为了小修女刚才那句“怜惜我”,常乐并不介意付出自己的全部金币。 但是他一个神耶! 在兜里套了半天掏出了一堆有零有整的钞票会不会太跌份了? 有种看到天天立高富帅人设的哥们儿在请客吃饭的时候把俩口袋翻出来,连市场上都不流通的那种五毛纸币都翻出来的窘迫感啊! 常乐摸了摸下巴,做出一个全新的决定。 二游老登白嫖了那么长时间,现在选择爆点金币也是人之常情。 于是他打开了蓝绿修改器。 正文 第43章 倒欠十个脑子 【一场战争迫在眉睫。】 【您可以通过右侧的提示栏打开战争筹备界面,请在该界面内通过完成任务提升战力,用来应对即将到来的战事。】 一个新的玩法界面出现在了屏幕右侧的缩略栏里。 常乐点开界面,意料之外又意料之内的是,这个玩法看起来有些复杂。 意料之外的意思是,这场“战争”只是第一章主线章节其中一幕的一部分,按理来说占据的部分应该不多才对。 意料之内则是指,常乐已经开始逐渐习惯了这乱码游戏的技术力和内容深度。 似乎将一个挺大型的玩法杂糅进一小章主线里对这个游戏公司来说又不是什么稀罕事。 他没来由的笑了笑。 真的是……很容易被你们惯坏啦! 等他玩习惯了这么多玩法,要怎么回去面对什么推箱子、走迷宫等等无聊至极的版本新玩法啊!!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真的很难的! 他看着玩法页面,缅怀了一下曾经单纯好骗的自己,然后虔诚的点了进去。 界面的主要构成有几个部分。 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当前页面的下方,双方力量正在进行角逐。 暗金色的长乐城vs皎月白的戈弗雷势力,双方都正在积攒战力,长乐城这边的初始战力为2732,看上去实力一般,还不太火热。 而戈弗雷势力的战力则不甚明朗。 梅琳娜的斥候小队每隔游戏时间24小时会前往一次枫叶城打探消息,届时会探听到戈弗雷势力的部分战斗力构成。 而界面的右边则是一个巨大的存钱罐。 里面堆了浅浅的一个底——这就是目前长乐城势力所拥有的、能动用的资金。 ……好穷! 真是太可怜了! 难怪堂堂圣女都搁下了脸面,垂下头说出那句“求您怜惜我”这种话来了! 本卡密sama的子民,怎么能过这种苦日子呢! 常乐憋着一股子气,接着往下看。 在存钱罐的左侧,则是刚才提到的“各类任务及玩法”。 任务板上陈列着各种各样的任务。 有些是必做,有些则是选做。 在规定时间内没完成必做任务,战争开始后,长乐城的百姓和部分士兵将开始溃逃,战争将会直接判负。 而必做任务都完成的基础上,选做任务将会提高战争的胜率,降低城市折损。 “还会输的吗?” 常乐有些狐疑的翻了翻玩法。 好像……确实会输诶。 但一般二游的玩家阵营会输吗? 要是真的要输,难道游戏官方不是会出动阴兵吗? 你说是吧,yys? …… 待完成任务: 【土豆!土豆!】 (必选) 粮食,永远是一座城市最重要的东西。 *当储蓄罐中的金币达到50000以上时,迪金森小姐将会每天消耗100金币为长乐城的粮仓补充粮食。 *当储蓄罐中的金币达到100000以上时,迪金森小姐将会以八折的价格购入粮食。 *目前储蓄罐中的金币数为:12874 …… 【天外之物】 (选做) 深夜的军营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些摆放整齐的大箱子。把它们运过来的人显然不想让别人知道到底是谁资助了长乐城,但从箱子里武器的制式和地上留下的车辙印,维里克骑士推断,这批货物应该来自王都。 王都? 您的威名已经如此有含金量了吗? *该事件将会在长乐城阵营的战力达到7000时触发。 …… 【妖精的抉择】 (必选) 在梅琳娜的计划里,金谷城是重要的一环。 金谷城的传送法阵是一个令人头痛的问题,它能帮助戈弗雷源源不断的运来援兵和粮草,要想掐住戈弗雷军队的脖子,您必须想想办法。 值得注意的是,那些垄断传送法阵的妖精们很喜欢一些圆圆的、金光闪闪的东西。 *此任务将在您支出一千枚金币后,全权交由梅琳娜负责,她会将此事做的滴水不漏。 当然,您也可以自行决定该将此事交由谁负责——然后,后果自负。 *支付梅琳娜0/1000金币 *决定事件负责人选0/1 …… 【马匪的选择】 (必选) 长乐城雇佣了一批注定会划水的马匪,但如何管理马匪?你需要帮手。 *此任务将在您支出一千枚金币后,全权交由梅琳娜负责,她会将此事做的滴水不漏。 当然,您也可以自行决定该将此事交由谁负责——然后,后果自负。 *支付梅琳娜0/1000金币 *决定事件负责人选0/1 …… 【属于我们的航道!】 (选做) 终于,终于,您所期待的,我们所梦想的——它来了。 氪金通道已打开。 您可以通过充值获得更棒的游戏体验! 让我们先试一试? 传送法阵——永远是战略决策者所梦寐以求的。它可以快速的运送士兵、粮食、武器装备于两个或多个不同的城市中。 长乐城的旧传送法阵早就在围困战中被破坏了,您需要一个新的传送法阵。 *首充6元即可解锁长乐城传送法阵! …… 【奇兵天降】 (必选) 这里是阿薇丝的主战场,因为除了死人,没人知道这座城里藏着两名三阶祈求者。 *将阿薇丝置入角色栏0/1 …… 【神的注视】 (必选) 作为神的话语人,露奈特将注视着这片城,这片大地,这些沸腾的热血。 *将露奈特置入角色栏0/1 …… 各种任务堆砌在任务列表里,一开始让常乐看的有些头大。 那么多任务! 让他一件一件去处理……未免有些太强人所难了? 这是玩游戏还是考研? 又或者两者都有? 正当常乐头痛时,一个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的、亮闪闪的名字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梅琳娜。 梅琳娜! 让我们高呼她的名字! 绝大多数的任务,只要拨给她相应的启动资金,梅琳娜就会自行做出决策! 什么安排人员,什么制定计划,什么准备路线…… 不愧是他的智脑,长乐城最有脑子的女人! 如果说长乐城所有人有八个脑子,露奈特有一个,其他的npc共享一个,那么梅琳娜独享十六个! 什么?你问另外十个脑子的空缺从哪儿来的? ……(ˉˉ) 某骑士小姐不让过多探讨这个问题。 正文 第44章 孤女的决心 阿薇丝总觉得有人在背后蛐蛐她。 她觉得是梅琳娜。 因为整个长乐城,她似乎只和梅琳娜有“过节”。 她原本想去找梅琳娜说个清楚,毕竟她们可是同僚! 同一个队伍里,长乐教支柱一样的存在!怎么能心中暗生龃龉呢? 但她没能找到梅琳娜,听说她最近接收到了神的旨意,忙的脚不沾地。 可(颤抖着)恶(内心尖叫)! 明明是我先! 梅琳娜到底给大人献上了什么! 忠诚吗!她也献上了! 金币吗!她没有! 傲人的身材吗? 阿薇丝顿了顿,把手伸进自己的盔甲里,摸了摸。 身材吗! 她也能献上! 在这片被称为神明温床的大陆里,通过向神明自荐枕席而获得神明注视和力量的人不在少数。 只是一些人确实获得了神明的垂青,而一些人则无法判断那头到底是什么样的神,最后落了个珍妮尔夫人的下场。 梅琳娜那个人虽然有些一惊一乍的,但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没有格斗大会可以打的骑士小姐无聊的托着腮帮子蹲守在梅琳娜身边盯着她。 你到底……献上了什么呢…… …… 《梅琳娜日志》 撰写者:阿薇丝 上午,梅琳娜接见找来了莱安,两人交谈很久,莱安兴致勃勃的出去了。 注:她没做祷告。 下午,梅琳娜找来了几个街上的乞儿,她管其中一个孩子叫大头,我和大头都很吃惊,她是怎么知道的? 那些乞儿走了,他们拿着一只袋子,看上去即兴奋又警惕。 梅琳娜在看我。 她在发抖。 梅琳娜的脑袋好像宕机了。 功夫不费有心人! 我感觉到神的力量! 在触碰我的脑袋! 祂拖动着我,让我飞向高处! 我要飞升了吗?! 做大天使,做骑士王!做——做什么? 神把我放在了食堂旁边是什么意思? 啊。 开饭了。 先吃饭吧,还得去喂西克。 明天得去问问梅琳娜神这是什么意思。 …… 今天。 上午,梅琳娜和一个矮个子家伙谈了很久。 哦,那不是个矮个子,那是个矮身妖精,在他们的种族里,他算是个高个子。 妖精? 他们会聊什么? 下午,梅琳娜见了个裹着黑斗篷,穿皮甲的男人。 他看上去很危险,而且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我借着保护的理由,光明正大偷听他们说话。 啊,原来这个男人是附近那批马匪的新首领——为什么是新首领呢?自然是因为旧首领被我一剑攮死了。 他们叽里咕噜谈了很多,我没听懂。 梅琳娜在看我。 她在发抖。 她为什么又宕机了? 我也要宕机了。 …… 露奈特想要见我。 这是神的旨意吗! 露奈特告诉我——啊,我得离梅琳娜远一点吗? 这是……神的旨意吗? 不想写了,生气了。 …… 神说我们俩兵分两路才能最好的发挥自身实力耶! 开心! 梅琳娜让我去当奇兵,哼哼,不愧是我! …… 小鸟骑士吹着口哨愉快的走了出去,独留露奈特一人安静的坐在原地。 片刻,她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带着花香的手帕,轻轻按压鬓角,擦去那一丝潮意。 “呼……” 还好阿薇丝比较好糊弄…… 咳咳,她是说……比较天真啦…… 露奈特收起手帕,看向她摆放在面前的【无垢誓言之杖】。 作为神之眼,作为神之言。 作为神之意志,守护着这座城。 露奈特·怀特。 玛格丽特夫人的独女。 悖信者。 被怀特家流放的弃子。 你能做到吗? 她握住了法杖。 檀口轻启。 “是的,大人。” “为了长乐能在德卡雄比站稳脚跟。” “我将遵守我的誓言。” “竭尽所能,付诸一切。” 那双浅金色的双眸中闪烁着极致的坚定。 “既以吾血引圣恩,必将以此身为遣……逐鹿德卡雄比!” 哈…… 露奈特。 大人……很满意…… …… 枫叶城 艾伦家族的落脚地。 老管家敲响了戈弗雷的房门。 门虽然没开,但屋子里不是全无动静。 他听到了一些惨叫和抽泣,有女人的,也有男人的。 老管家没有催促,他平和的站在一边,等待着动静的消失。 大概十分钟后,一个身上带着鞭伤,身无寸缕的女仆颤抖着开了门。 四五个奴隶低着头从屋子里走出来,失魂落魄的离开了这间充斥着浓浓荷尔蒙气味的房间。 又过了几分钟,戈弗雷光着腿,披了件长袍,懒洋洋的走了出来。 他瞥了眼老管家:“把这几个家伙处理掉,我需要一些新鲜的乐子。” 老管家点点头,那态度,就像待处理的是几只牲口一般。 “准备的怎么样了?” 戈弗雷在藤椅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红茶。 “募招的士兵已经就位了,正在进行基础的格斗训练。” “新兵?”胖贵族皱了皱眉:“新兵就是去送死的,我要一些经验充足的老兵!” “很抱歉,大人,各家私养的精兵……我没法调动。” “我的妻子的母家呢?” “啊……夫人带着大少爷离开了枫叶城前往多罗尔牧场打猎,奥尔森家族的士兵全跟着去保护他们了。” 胖贵族眨着眼看他。 “这是在耍我,对吧?” 老管家做出一个上括号的嘴型:“很遗憾,大人,应该是这样。” “……该死的谢丽尔……该死的谢丽尔·奥尔森!这个在外面给我戴绿帽子的婊·子……” 戈弗雷喘着粗气:“马尔文,她带走了马尔文……马尔文是我的亲生孩子吗?回答我!看着我的眼睛!“ 老管家不说话。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会杀了他们,在我重回弦月城后。他们会同时生病,一个天花,一个黑死病,然后悄无声息的死在家里,拉出去掩埋。马尔文可以留个全尸,毕竟他叫了我那么多年的父亲,谢丽尔……她只配葬身狗嘴!” 他骂的狠厉,全然忘记了自己刚才正在同四五个奴隶玩着嗨皮的游戏。 “……好,我知道了。那么,怀特家的人呢?” “正在路上,大人。” “非常好。” 正文 第45章 狂喜的梅琳娜 一个贵族,一个在胜利中长大的贵族,为了一场有着压倒性优势的战争会付出什么? 戈弗雷·艾伦,这个从小在称赞中长大的孩子。 从小的依附让他在卡森神父的庇佑下顺利的长大。 同时,多亏了卡森在当地的权势,他十分顺利的挤走了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哥哥,继承了弦月城。 卡森的被捕不是巧合,他在其中出了不少力。 而出力最多的那位幕僚,前段时间莫名的死在了他自己的宅邸中。 幕僚的学生很有嫌疑,因为在她的老师去世后,梅琳娜投身了黑暗。 那是个很有天赋的女孩儿。 她的胸型很漂亮,臀部翘起的角度可以让这世界上绝大多数男人感到愉悦。 她有着一双黑宝石一般闪烁的眼睛,这样的眼睛在摇曳的烛火下溢出动情泪水的模样,应该会美丽的一塌糊涂吧。 什么? 这女孩儿的学术能力? 蛤? 谁会关心那个? 不过话又说回来,所以一个贵族,一个想做什么就一定要做到的贵族,会在一场几乎必胜的战争中付出什么? 老管家为他打点好了一切。 包括征兵,包括筹备物资,包括准备胜利后重返弦月城的大旗。 对了,他得让管家帮他联系个石匠! 听说那些贱民擅自更换了城门口的牌匾——他得给它换回来! 老管家是很好用的,自他父亲年轻的时候,管家便在跟前效力。 等到戈弗雷继承了领主之位,老管家便开始为他效力。 他很忠诚,很聪明,很了解贵族与贵族之间的那些腌臜事儿。 戈弗雷安心的把一切事务都交给了他。 城内焦灼的备战氛围一点儿都没能影响到他。 艾伦家的新兵在训练场上执枪冲锋,艾伦家的家主则在温柔乡中执枪冲锋。 两者在精力上付出的一样,所以很公平,不是吗? 那么,一个贵族,一个不要脸的贵族,他会为了一场必胜的战争付出什么? 答案是,什么都没有。 哦,有时候是有的。 戈弗雷会问老管家:“今天斥候回来了吗?他带来了弦月城的消息了吗?” “斥候回来了,他说弦月城几乎没做任何准备。” 老管家回答道:“当然您知道,我不是专门的战争策划师,我对于信息的分析可能远远不如……” “没关系,这里没什么专业的战争策划师。” 戈弗雷哈哈一笑:“那样罕见的职业,恐怕只存在于王都的军事学院里。你只管说。” “斥候说,弦月城的城墙看起来和我们离开时没什么太大区别,甚至更破了,一些流浪狗从洞窟里来去自由,只在城门处放了几个士兵装模作样的巡逻。” 老管家这么说:“那个该死的悖信者,维里克就在巡逻者当中。” “他该被扔进蛇窟里去!”戈弗雷残酷的对他下了判语。 “他们聘用了一队雇佣兵,又笼络了一群马匪。大人,我不是专门的战争策划师,不懂这其中的含义。” “哈哈!真是愚蠢——是啊,一个女孩儿,一个可怜的、没有家人管教的小女孩儿,能做出什么机敏的决定?” 戈弗雷哈哈大笑:“我几乎能预料到,那些鸡贼的雇佣兵和马匪很快就能掏空小女孩儿的口袋,然后在军队短兵相接的当天扬长而去!” 老管家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笑容。 “大人,虽然我不是专业的战争策划师,但我觉得您的话非常的有道理。” “我也跟着父亲学过几年。” 胖贵族“谦虚”的说道:“我也骑过马,拉过弓,只是因为后来身体抱恙,才成了这样的平和的模样。” “大人,您已经传承了艾伦家的威名。” 或许是老管家眼睛里的“欣慰”表演的太真实了,戈弗雷竟然从里面看到了当年管家在父亲老艾伦的跟前,用钦佩的目光看着他的模样。 这……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或许我真的有几成父亲的风采。 父亲当年陪着国王陛下征战各国,而如今,眼前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弦月城,一个小小的小女孩儿…… 他眼珠子转动着。 或许……他也能借此机会,让弦月城里那些跟着他出逃的贵妇们对他刮目相看呢? “或许……你为我准备了一套盔甲吗?” “……咩?” 老管家张了张嘴。 “我是说,我好歹也是一名祈求者呢。” 胖贵族直起腰,露出一个“深不可测”的笑容。 老管家觉得他可能是猪油蒙了心。 …… 【您向储蓄罐中投入了一万枚金币,祈求者‘梅琳娜’的好感度提升至10%。】 【您向储蓄罐中投入了一万枚金币,祈求者‘梅琳娜’的好感度提升至15%。】 【您向储蓄罐中投入了一万枚金币,祈求者‘梅琳娜’的好感度提升至20%。】 【好感度事件‘嘘!那是个秘密’已解锁。】 【任务‘属于我们的航道!’已完成!长乐城将拥有一座传送法阵,可连接绝大多数的公共传送法阵!】 【祈求者‘露奈特’的好感度提升到了40%。】 【梅琳娜正在消耗金币扩建军队!】 欸? 皮裤小姐的好感度提升的也太快了吧? 常乐检查了一下手头的资源,他刚才小氪了一笔。 除了完成了首充六块的任务外,他还氪了个大月卡、一个小月卡,68+30,拢共消费98元。 ——可恶,这是现在二游的标准价格了嘛! mhy,你作恶多端! 其余的钱则消费在一些看上去很划算的礼包上。 他挑挑拣拣的买了一些,又领了大月卡的等级累计奖励,让自己手头的金币数额突破了二十五万。 信仰点数和抽卡资源也来到了一百二十抽。 堪堪吃两个小保底。 不过现在没开新地图,常乐并不打算下池子。 而是凑了个整,拿了二十万金币投进了战争玩法的储蓄罐。 然后,梅琳娜就嗨了。 她像是吃了什么不可言说的违禁品,在长乐城里狂奔起来! 钱!!!!是钱啊!!!!! 她的好感度飙升的特别快,主城区里,常乐只要一点她,她的q版脑袋上就会冒出满满的爱心特效。 常乐,乐。 要不现在看看她的好感度任务? 【战争进行中,请不要沉溺于男女之情。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 常乐把嘴角一撇。 这个不用你教! 他只是想品尝一下……狂喜状态下梅琳娜的滋味儿。 正文 第46章 人至少要吃饱饭 长乐城聘请的雇佣兵和马匪都在城外扎了营。 这支雇佣兵名叫“鲜红守护者”,首领没有具体的名称,只知道外号叫“黑手”,是一个长着一副大胡须、有些许野蛮人血统。 他提着一柄很大的斧头,实力应该是一名二阶祈求者。 而马匪的新头目同样有一个霸气的名字:血雨,他是一个身材细长的男人,是个弓箭手。 两人为了共同的利益先在城外碰了个头,再去见皮裤小姐。 在他们看来,掌控这座城市生死的竟然是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 那位身材很好的小姑娘负责和他们谈话——她的谈判技巧很拙劣,几乎没提到什么重要的条件,黑手和血雨都想办法把她糊弄过去了。 只是小姑娘不知道跟谁讨了个锦囊妙计,咬紧了牙只是说:“我得打乱你们现有的编队,把你们混合在一起,由我的人来指导。” 两人各自思索了一下,都答应了。 反正结果显而易见——即便是他们顶在前面,只要战斗一开始,不管是雇佣兵还是马匪都会朝着不同的方向撒腿就跑,带着从小姑娘口袋里掏出的金币,潇潇洒洒的吃喝玩乐去了。 所以现在,雇佣兵、马匪们如梅琳娜要求的那样打散了队伍,混合在一起。 他们在同一个锅灶里面吃饭,吃的是从城里运出来的土豆、胡萝卜、玉米和一些肉炖出来的糊糊。 “竟然还不错。” 一个嘴角粘着土豆屑的年轻人说。 他的头上戴着灰色的兜帽,身上穿着破旧的铠甲,和周围所有人打扮的都很相似。 他大口大口的吃着那些糊糊,吃的香甜。 “确实比我想的好一些,竟然还有肉。” 一个雇佣兵说道,用刀尖从碗里叉出那块肉,塞到嘴里嚼了两下满脸惊奇:“唔!还是新鲜的肉!不是那种死了很久,甚至都带着臭味儿的死猪肉!” 十三岛屿联邦不算富裕,因为王都政权的动荡,分治各个城市的领主想方设法的在领地内敛财致富。 百姓被压榨得没有活路,于是便开始落地为寇。 纵横海上的叫海盗,骑着马穿梭在各个城市间的叫马匪,连马都没有,拿着个木棍当武器的就叫流寇了。 这样的饭其实已经算是很好的待遇了。 更多时间里,马匪们会吃海带和咸鱼——有时就连咸鱼都没有。 至于首领? 首领是首领,首领是不会和手下们在一个桌子上吃饭的。 但长乐城安排下来的“领队”会。 一些脸上带着战争沧桑的陌生人坐在他们边上,同样吃着那些其实味道不错的糊糊。 “嘿,那个人就是维里克。” 年轻人说道:“他是长乐城的城市护卫军首领。” “首领也吃这个?”一个留着络腮胡的马匪有些意外。 “没吃的东西,不吃这个吃什么?别说是城市护卫军首领了,就是圣女也吃这个呢!” “哼,我可不信。” “我也不信,他们的大话说的多,说什么……阵前斩敌一人赏50银币。” “……” 马匪和雇佣兵都眨了眨眼睛,脸色有些变了。 50银币? “岛屿银币?”络腮胡低声问道。 “应该是吧?我看到那个皮衣娘们付给黑手老大的定金了——成色一流的岛屿金币。” “嚯……” 50枚成色一流的岛屿银币,在黑市里能换5000枚铜板,要是不追求成色,能换到5500枚! 现在黑面包的价格也在涨,但这么多钱足够这些亡命之徒们挥霍一阵子了! 去酒馆睡个小妞,或者胡吃海喝一个月! 或者像个男人一样,把其中的一半给躲在地洞里的糟糠之妻,让她们给孩子们买些好吃的。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笔不小的钱! “这话……当真吗?” “我就先把它当成真的了,反正就是跑了,黑手老大也不一定会给我50铜板——咳咳,我这话你们就当没听过!要不以后我还怎么混……” 年轻人自觉失言,抹了抹嘴站起来。 “透露不出去的兄弟——再说些来!” 马匪和雇佣兵串通一气,把年轻人给按了下来。 “对了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安,跟黑手老大混的……” 令人心情浮动的消息逐渐在小小的营地中传开。 正在城内推杯换盏、相谈甚欢的黑手和血雨并不知道的是,他们的手下正在发生着某种程度上的转变。 在“不小心”“不经意”的透露出了许多内幕消息后,莱安悄悄从人群中脱身。 他看了眼远远站着的维里克,朝着对方眨了眨眼。 完活!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至于这些人信不信就另说了。 况且就算不信,人到了战场上还不是别人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有人想跑怎么办? 嗯……那梅琳娜从长乐大人那里得到的启示方法就能派上用场了。 那些一队一个跟在身后的、长乐大人的祈求者们可不是吃素的。 他们拥有战场斩杀逃兵的特权。 他们管这个叫什么? 政·委制度? …… 戈弗雷出兵的日子是个阴天。 金谷城的天上,黑沉沉的压着一些乌云。 和距离不远的长乐城相比,金谷城的百姓们脸上都带着一些麻木。 这短短的数个月内,他们被剥削了太多次。 最可怕的是,每一次被清扫完后,本来手里就没剩几个铜板,金谷城的领主还要再加赋税用于弥补领主本人空虚的钱包。 一层又一层的剥削,让金谷城的老百姓一个接一个的出逃。 那些没有出逃的人要么是中产阶级,要么是资产和祖辈都一直留在金谷城的人。 他们强忍着剥削之痛,逐渐麻木,逐渐丧失自我。 在这样的前提下,穿着漂亮的铠甲,如同天神降临一般带着军队出现在金谷城城内传送法阵里的艾伦家族的军队就显得格外惹人注目了。 一些人站住了脚,朝那边望去。 突然他们听到了一个尖利的叫声。 “是军队!” 一个乞儿站在那里,他的脑袋有点大,如果有外号的话,应该会跟他的大脑袋有联系。 他指着那支军队叫喊道:“要打仗了!为什么又是从我们这里!” 一些大人的目光死气沉沉,他们呢喃着。 “天哪,又要交税了!” “我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连商铺都卖不出去……倒不如去隔壁的长乐……” “打的就是他们!” “可长乐城的人有饭吃不是吗!我们翻了三天的垃圾桶,连一丁点的面包屑都没找到!” 声音逐渐汇聚过来。 “我太饿了……” “不应该是这样,不应该是这样!” “金谷城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样的军队出现在城里,为什么我们的领主没有丝毫反应!” 一点点声音凝聚在一起,分明都是低声呢喃,却似乎有人在大声咆哮一样。 “我们要吃饱饭!人至少要吃饱饭!” 正文 第47章 战事将临 “那些贱民叽里咕噜的在说些什么?” 戈弗雷费力的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艰难的抽出手,从胸甲中掏出一方手帕盖在了鼻子上。 金谷城被暗月军团、马匪、城主搜刮了一遍又一遍,房屋坍塌了不少,遍地流浪汉。 他们吃喝拉撒都在同一条街上,久而久之堆积起来,气味自然不算好。 艾伦家族军队的马匹们踩在一堆厚厚的污物上。 人们分不清那些到底是生活垃圾、食物残渣还是排泄的粪便。 胖贵族嫌恶的看了一眼那些缩在角落里的平民。 “看来此地的领主,那个总是炫耀他自己又得了一位漂亮的宠妾的帕斯卡·埃文斯,并没有把这座城经营的多好啊。” 作为相邻两地的领主,戈弗雷和本地的领主帕斯卡关系并不算融洽。 这也是为什么连那个没落地就被杀死的布罗迪男爵都能得到领主帕斯卡的招待,而戈弗雷的军队只是从此地路过都要交上一笔金币作为过路费。 艾伦家族的军队算得上军容齐整。 他手下本身有三百多名近卫,后来在枫叶城扩军至一千二百人。 每个人都接受了至少三天的军事训练,并穿上了一身齐整的护甲——最次的也是布甲。 这样一群人再拿起武器,也就足够让人忽略他们脸上的紧张和不安了。 一千多人的军队浩浩荡荡的传送到了金谷城,不光是暗处里帕斯卡的耳目在死死盯着他们,以大头为首的乞儿们同样看得仔细。 “数清楚了,光是战斗人员就超过了一千两百人。” 大头小声的对一个瘦的像猴一样的小伙伴说道:“你得仔细看这些人拿的是什么样的武器。武器发光的是祈求者,武器没发光的就是和咱们一样的平民。数清楚了人数,你就一刻不停的往回跑!跑回去找莱安,听清楚了吗?!” 小伙伴用力的点了点头,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人群里。 他空出的位置很快由一个新的小乞儿补上。 “老大,那个是谁?” 新的小乞丐指了指人群中一个他从没见过的人:“他看着不像是咱国家的人。” 十三岛屿联邦大部分国土面积都是岛屿,国民人均岛民,所以大家的皮肤状况通常都是比较暗沉的。 即便皮肤白皙,他们的脸上也会带着常年累月被海风吹拂和日光照晒形成的雀斑。 而戈弗雷身边那个年轻人的脸白皙的像一颗刚剥出来的水煮蛋。 他看上去矜贵又优雅,穿着一件十三岛屿联邦少见的天鹅绒材质的披肩,看上去华贵极了。 内里则是一件漂白过的亚麻衬衫,柔软而舒适,衬托他那一头沙金色的短发,显得贵气逼人。 他骑着一匹白色的高头大马,连脚上的马镫似乎都是银质的。 “那一定是个了不得的贵族!” “说不定是个王子!” “王子也没有那么大的派头!” 乞儿们猜测着,只有大头面露思索。 他刚才注意到了那个贵族年轻人一个细小的动作——在那些手持长枪的士兵经过他身侧时,年轻人小心翼翼的扯了一下披肩。 那表情似乎,很担心士兵的长枪勾到他的天鹅绒披肩。 如果是乞丐们拥有了一件华服的话,自然会想方设法的保护它,让它一丁点灰尘都不会沾染。 但一个王子一般的人物,会担心自己的外袍被刀尖勾破吗? 大头表示怀疑。 …… “科尔顿少爷。” 胖贵族这么称呼贵族年轻人:“路上还顺利吗?感谢怀特家的帮助,知道您最近很忙,我无意打扰,只可惜……唉,都是那个丫头。” 被称为“科尔顿少爷”的年轻人微微一笑:“不碍事,倒是我们怀特家给你带来了麻烦。我这次来就是帮你解决麻烦的,我会带走露奈特·怀特,但我要活的。” “城破之后,您请自取。” 科尔顿少爷微微颔首,夹了夹马腹:“你确定这场战争会轻松取胜吗?” “小姑娘的小打小闹罢了,我身后这一千二百名士兵足以平推那座城市。” 怎么又是平推? 换个flag立不好吗? 科尔顿点点头。 稍等了一会儿,胖贵族微微皱了皱眉。 “老保罗!” 老管家骑着马从后面走过来:“大人。” “我的后勤队呢?” “请稍等,大人!那群矮身妖精正在清点辎重,可能时间有些长了。” “收了钱不干事的蠢货!说什么妖精是这个世界上最精通算计的种族——分明也是一群蠢货!老保罗!别让士兵们在原地等待!我们先走!” “呃……大人!我虽然不是专业的战争策划师,但军队和物资并行这件事儿我还是……” “几个小时不到的功夫,我就能推平那座城!等大军得胜归来的时候,我们再将那一桶一桶的啤酒搬出来畅饮一番!” “这……” “传令兵!” “大人!” “令军队全速前进!前往弦月城!” “是!” “老保罗,你留下来等物资。” “是,大人。” 老保罗坐在马上,看着艾伦家的胖小子带着军队一骑绝尘而去。 他一句一句的重复“我不是专业的战争策划师”就是在推卸责任啊,居然真有人蠢到一点没听出来? 他感叹了一句:“诶,和他老子差的还真不是一星半点呢。” …… 大头等待着等待着。 直到一名乞儿气喘吁吁的跑回来对他说:“走出去一半的路了!” 他才挥了挥拳头:“是时候了,那群妖精该准备放行了!” “轮到咱们上场表演了!” 一群乞儿们低声应了一声。 果然,不到两分钟,金谷城的传送法阵又开始冒起蓝光来。 一辆一辆辎重马车从穿过传送法阵出现在金谷城里。 马车上盖着厚厚的黑布,隔绝了绝大多数窥探的目光。 老保罗平静的骑在马上,他一点不担心辎重会发生什么意外。 帕斯卡绝不敢动这些粮车。 他和戈弗雷的关系虽然不好,但日后毕竟还是要做邻居的,他们还是得这样彼此看不惯彼此,却干不掉彼此的活着。 于是,哪里有什么危机呢? 他平静的转过头,看向车尾。 那里,有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正好奇的站在马车旁,用手掀开了车上的黑布。 等等,一个乞丐?! “是粮食!” 那名小乞丐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呼喊! “是白面包!还有蜂蜜!还有肉干!蜜糖渍出来的!以及整整一大车的啤酒!” 那名小乞丐的每一句话都让这座城市安静了一分。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那辆车上。 那些面包、肉干、蜂蜜和啤酒,吞吃着所有饥饿者的灵魂。 老保罗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觉得有些不对。 正文 第48章 真想……咬上一口 马匪之所以被称为马匪,是因为他们都有一匹属于自己的马。 但要是真的没有马该怎么办? 怎么办? 你用两条腿跑呗! 不然怎么办? 你还期望着首领无偿赠予你一匹马? 血雨这么想着,从那个尴尬看着自己的属下面前走了过去。 那家伙原来有一匹马,但是太老了,老到走也走不动,躺在地上只能拖累马匪。 后来大家商量了一下,把这匹马宰了。 最鲜嫩的部位自然送给了血雨,那些老到啃都啃不动的肌肉则分给了他手下的小首领。 只有那匹老马的下水、没什么肉的马蹄子马尾巴,才还给了主人。 就是这一点,还得和一些马匪分。 肉大家都吃了,现在你让我赔你一匹马,说什么骡子也行? 血雨冷笑了一声。 钱他自然是有的,可为什么要给你? 不是吧,那些什么“有肉一起吃,有钱一起花”的场面话还真有人信了? …… “头!” 有人叫住了黑手。 他搓了搓手:“头,我要结婚了……打完这场仗之后。” “哦,恭喜。” 黑手微笑着点了点头:“哪家的姑娘?” 那人有些欣喜,把自家和姑娘家的情况都说了出来。 什么手头空虚,正需要钱的时候。 姑娘家也拿不出钱,看来只能出去借了巴拉巴拉。 手下希冀的看向黑手,希望他能有所表示。 毕竟雇佣兵的工钱结算日期不固定。 谁知黑手愣了半天,说出来一句:“没钱就不要结婚嘛!” “……啊?” “年纪轻轻的干什么不好,结婚?” “大人,我们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 “用不着跟我说这些!又不是跟我一起长大!” 黑手笑着摆摆手:“你还有别的事儿吗?” “……” 手下在那站了半天,终于,扯着嗓子问他:“头!咱们杀敌一人有什么奖励吗!” 黑手背着手晃悠着走过去,回头指了指他:“别闹笑,这座城跟你、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他们拼命?为哪样?” 周围几个雇佣兵的眼神暗了下来。 他们彼此看看,一言不发。 …… 战争,战争! 兵临城下的感觉又一次降临在长乐城中每一个人的头上!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的厄运并不是来自于敌人,而是来源于自古以来便盘踞在他们头上的大山。 平民们窃窃私语着。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戈弗雷大人回来,我们还是当他的子民就是了?” “谁当领主咱们也是照样吃饭!” “是啊,要我看,这座城本来就是艾伦大人的,还回去也理所应当。” “理所应当吗?” 在一片附和声中,一个不同的观点站了出来。 “你交过税吗,我是说这段时间里。” 声音一下子消失的干干净净。 所有人面面相觑。 是啊,弦月城变成了长乐城,领主变成了一个空位。 没有了“领主”的他们,居然能听到口袋里铜板碰撞的声音? 新来的城市管理员降低了赋税——那是有些人在这里出海了一辈子都没有听说过的低额税务。 “所以,日子跟谁过,真的都一样吗?” 那个首先说要把城市还给戈弗雷·艾伦的人不说话了。 他摸了摸胸口佩戴的长乐神图标,突然说道:“圣女大人在哪儿?我想给她祈福。” …… 圣女大人也在向某人祈福。 每日的祷告似乎成了露奈特生命的一部分。 但和向月神大人臣服不同,和长乐大人的交流似乎更有趣味性。 “趣味性”,她是使用了这个词吗? 在更换信仰的这短短一个月时间内,她竟然大胆到了如此地步。 但宽厚的长乐大人,无惧的长乐大人,心地善良的长乐大人…… 他并不在乎信仰者们的所谓“冒犯”。 一股温和的力量落在少女新编的马尾盘发上。 戳了戳,又戳了戳。 那动作不由得让露奈特觉得,和她产生连接的那位神明大人,并不是那么严肃的一丝不苟。 而是……同龄人? 她心里冒出了这么个大胆的想法,而后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同龄人…… 若是一个同龄人,一个和她岁数相仿的……呃,男性? 以如此亲昵的姿态触碰她的发髻,这代表着什么? 自小循规蹈矩的露奈特低下了头,只露出如嫩白玉雕琢出的白皙耳朵。 现在,那只耳朵正缓缓的被染成赤霞的颜色。 大胆,太大胆了。 这是一种冒犯! 露奈特,请停止你的行为! 不要用你肮脏的思想去玷污至高的神明…… 可对于一个正值思春年龄的少女来说,想法一旦产生,就很难被连根拔除。 她咬着牙,低垂着头,露出皓白的脖颈。 真想……咬上一口啊~ 常乐抿了抿唇,觉得自己实在是有点变态了。 怎么会有人对二游角色产生兴趣? 是啊是啊,他叫过很多人老婆,但那就是……二游玩家的恶趣味罢了! 哪有人真的会对某个角色产生爱恋的想法呢! 那简直是!哈哈!简直是—— 常乐伸手摸了摸那截脖子。 甚至似乎能感觉到一些温度。 “……” 所以是他的平板发烫到无法忽视的地步了吧! 也许是感受到了常乐的触碰,画面中的露奈特后仰了一点距离,伸手捂住了脖子。 她有些惊讶的看了眼屏幕,然后眨眨眼,浅金色的眸子里染上了些许羞涩。 常乐深吸一口气:“额的个亲娘嘞!!!” 噌! 三只抓着臭袜子的手齐刷刷的从不同方向举了起来。 淦! 他忘了假期已过,所有室友都已经回来了! 丘耀杰探出脑袋:“要撸去厕所!” “撸个屁呀,哪有配菜里面的人说河南话呀!” “敢反驳?” “填弹准备!” “fire in the hole!” 三只臭袜子从不同方向袭来,被常乐手起刀落,斩于马下! “别闹,我逗老婆玩儿呢~” “老婆?”丘耀杰狐疑。 “他能有老婆?”老二(老二没有外号,所有男生寝室的老二都没有外号,他们的统一外号就是老二)嗤之以鼻。 “睡了睡了,他的老婆就是那些二次元纸片人。”老秦用被子蒙住脑袋。 “喂,你们别瞧不起人呐!” 常乐急。 回应他的只有三个不同方向响起来的呼噜声。 正文 第49章 我并不想装波一啊!!! 艾伦家的军队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豪横,看上去十分豪横。 且不管军队的士气如何,光看扮相,那些穿着整齐的士兵、随风摇曳的艾伦家家族旗帜、一匹匹高头大马,就已经胜过长乐城的军队许多了。 马匪和雇佣兵的联合军缩在城边临时修筑的石道里,看着他们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 “这些人是蠢货吗?” 血雨忍不住说道:“要是我们准备些落石或者别的投掷物,沿着山壁滚落下去,不说百十人,至少也得砸死十来个倒霉蛋。” 黑手也说:“别说落石了,就是张弓射一阵箭雨,也能引发一波骚乱。” 他们说的都很有道理,但长乐城始终毫无动静。 血雨和黑手都知道,城里没什么士兵。 自己周围这些“联合军”们,就已经是这座城唯一的战斗力了。 哦,或许还有维里克骑士那些,但就算一支骑士能杀一支骑士,可一支骑士小队,怎么对抗得了上千人的军队呢? “传令下去,待会儿打起来,能捞的好处就捞,捞不到好处就跑。” 血雨小声的对手下说。 “可……他们怎么办?” 手下看着站在“联合军”身后的祈求者们。 他们有骑士、弓箭手、法师、盗贼……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层寒霜。 “看上去很唬人,不过……几个小姑娘的手下,能派上什么用场?” 血雨咧了咧嘴:“不过是装样子,生怕咱们现在掉头就跑罢了。” 他对战力分析的很到位。 一座千疮百孔的破城,几个穷困潦倒的信徒,一个刚刚降临的神。 这样的组合,又怎么能抵挡的住来自贵族军队的冲锋呢? 他虽然也不怎么看得起戈弗雷的军队,但比起长乐城,他倒勉强算得上精兵强将。 长乐城的那个圣女,生了一张那么漂亮的脸蛋,不知道拿来利用,成天的只知道祷告祷告! 求谁,求神吗?! 那些神明,每一个何尝不是高高在上的? 祂们的恩赐,等降临到信徒身上的时候,已经是许久以后了。 可信徒们却陷入狂欢,将这一丁点的恩惠奉为圭臬! 血雨对此嗤之以鼻。 他从不信仰神明——自从母亲因为重病无钱医治而死在教会里之后,死之前的她仍在虔诚的向她的神明祈祷,求祂降下一副健康的躯体,求祂庇佑子孙后代福运连绵。 ……哈,自然没什么成效。 所有的神,都是信仰的诈骗犯。 这世界上,总不会真有那么无聊的神,趴在信徒的面前注视着ta吧? …… “……” 常乐觉得,有人在蛐蛐自己。 他在高数课上把平板放在桌肚里,专注的看着画面上小人们的动向。 战事一触即发,他担心会有像主线章节第一章时需要他操作的qte内容,于是就把平板带到课上来了。 虽然上课玩游戏开小差不是什么正确的做法…… 但是谁能一口气听完两节大课的高数一点儿不开小差才是神人吧! 他身边的丘耀杰因为昨晚熬夜跟女朋友煲电话煲已经困的两眼睁不开,趴桌子上睡好一会儿了。 青州的数媒专业班不算个大班,能容纳四五十人的教室里,只坐了二三十个人。 这就是他们班全部学生了。 好消息是男女掺半,坏消息是掺半也白掺。 且不说学生质量如何,单说男女生寝室离了十万八千里。 平时吃饭、打水、洗澡乃至取快递都在不同的区域。 除了上课之外,班里这二三十个人平日里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关系也就比陌生人稍熟那么一点点。 所以虽说大学正是爱情萌发的时期,但班里竟然一对情侣都没有。 丘耀杰的对象还是他在动漫社认识的。 所以这大概就是常乐他太关注二次元游戏里青春少女的原因了吧? ……绝对不是因为他天性就是个变态。 学生们在下面哈欠连天。 高数老师在上面也悄悄的打了好几个哈欠。 他抬手擦去眼角的生理泪水,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再这样他该在讲台上睡着了! “我看大家都不吱声啊,看起来这些题目都难不到你们是吧?” 他这么说着,屈起指关节敲了敲黑板:“这还有最后一道题,要不我请个人上来讲吧?” 所有人虎躯一震。 “诶?怎么都把头低下去了?很简单,一个求极限……” 老秦用胳膊肘捣了捣常乐:“别玩儿了,逮人了……” 常乐是一句话也没听见,感受到有人戳自己,他还下意识的抬起了头左右看看。 然后正好跟高数老师撞了个对眼。 “……” 死头!快低下去啊! 肯定没什么好事儿干! “欸?” 高数老师眼睛一亮,勇士啊! “学号13!” “……” 周围人逃出生天,一般齐刷刷的长出一口气,纷纷转头看向学号13。 常乐瞳孔地震。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但站还是要站起来的。 他尴尬的看一下黑板上那道题,求极限……lim的什么的…… 刚想张嘴说他不会。 可几乎一瞬间,那道英文题一般的数学题目便在他脑海里开始扭曲变形。 于是他听见自己说:“因为分子有个幂指函数,所以我们第一步先用幂指转换……” 说实在的,他的数学并不差。 ——如果数学真的很差劲的话,他也考不上青州大学。 不过从高三升到大学,他每天忙活着码字,加上学习上的压力变小了,所以渐渐的对课业不那么上心。 高数什么的就逐渐开始听不懂了。 但今天的头脑,不知为什么竟然格外的清晰。 那些平时在课上听到的解题思路和方法也在此刻就像在了他的脑海里,让他思路无比流畅。 老秦看着他的眼神也从幸灾乐祸变成了震惊。 震惊!同寝室室友竟然偷偷卷我! 以为都是沉迷二游的混子,没想到你竟然憋着装了个大波一!!! 高数老师也从一开始玩味的表情变成了欣慰。 等常乐讲完题,他点点头:“完全正确啊,尤其是这个思路,非常清晰……好吧,学号1……常乐,请坐。大家给他鼓个掌啊!” 常乐瞪大了眼睛。 带着哄闹意味的掌声响起。 不! 不要鼓掌! 不要进行这种羞辱仪式! 别拦他!他马上就在电风扇上吊死!!! 正文 第50章 赏金50银! “我会……把他在城门上吊死。” 小鸟骑士半闭着眼,以锁定的姿态越过高高的城墙,死死的盯着人墙后面的那位胖贵族。 “他倒也是胆子大。” 露奈特没有对戈弗雷的上场感到惊讶。 这位领主大人向来是这样,以前统御这座城市的时候就是这样。 不会放过任何一次露脸的机会,他似乎对成为他父亲那样的人有着极高的渴望。 但老艾伦是个沙场中征战出来的汉子,而他的几个子嗣分别在权谋斗争中不敌这位胖贵族,死的死走的走,只留下这个善于吞噬和咀嚼百姓血肉的吸血鬼盘踞在这座城上方。 艾伦家就是这么逐渐走向衰落。 “胆子大的人怎么会抛下整整一座城的百姓独自逃生?” 小鸟骑士冷哼,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说的话:“我会把他在城门上吊死。” 露奈特有些意外,因为她看上去比自己更爱这座城市。 阿薇丝微微侧目,似乎读出了她内心所想:“我对这座城市的感情算不上太深,但也不算浅。” “况且我只是讨厌大人的东西被染指。” 作为长乐大人看中的祈求者中唯一一个初始的好感度为满值的人,阿薇丝不能接受长乐大人的东西被觊觎。 “这是祂的城市,是长乐的城市,是我们的起征点。” 她高高的挺起胸膛,乌黑的披肩发随风浮动,露出她秀美而坚定的五官。 那只长尾山雀就站在她的肩上——这画面真和谐。 露奈特想道。 你什么时候能有如此视死如归的态度呢?露奈特? “我走了,我会带着那队骑士,成为长乐城最锋利的矛。” 小鸟骑士捶了捶胸甲:“露奈特,咱们战后再见。” “请稍等。” 露奈特犹豫了一下,眉眼轻抬:“梅琳娜有几句话让我传达给你。” “唔……我以为她恨我到想让我去死呢。” 小鸟骑士笑了笑,她当然是在开玩笑。 “如果这场战争能够顺利结束,我希望能成为你们之间的解开心结的帮手。” 露奈特抿唇笑道:“她说,第一,做你想做的。” 其实梅琳娜想转达的是另一句话。 “阿薇丝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所以让她不要过多运用她的智慧——如果她有那玩意的话,请遵循本能去做,那就是对这场战争最有效的帮助。” 露奈特不得不承认,做翻译不是个简单的工作。 小鸟骑士想了一会儿,“嗯,我明白了,还有吗?” “还有一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阿薇丝是读过书的人,她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虽然不能清晰的理解梅琳娜的用意,但她还是老实记下了这两句话。 小修女同样感到好奇。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这指的是什么呢? …… 在艾伦家族的军队进入“联合军”们的射程范围时,一直被血雨诟病的那些祈求者站了起来。 “准备射击!” 其中有人高吼道! “谁?” 血雨有些奇怪:“我们?操!射个屁射!他们又不给报销弓箭和法术消耗,连一瓶回复药水都不给发!” 所以,这家伙是在对谁喊? 城里? 可是这城里,不是空无一人……吗? 他不受控制的回头看了一眼,只一眼,让他目光惊颤! 在那些劳工们不分昼夜修筑起的临时城防工事中,突然冒出来一只又一只的盾! “哪儿来的人?真是闹鬼了!” 他低头骂了一声,把身子更深的藏在了那些石块后面。 城墙之上,需要盾牌掩护的还有什么? 自然是一个个躲藏在盾牌下的远程攻击手!!! 一支支箭镞从盾牌下伸了出来! 那淬着火的、涂了毒的,再不济——抹了粪的! 一支支箭镞在弓上蓄势而发! 更有不少伸出来的法杖,杖尖闪动着法力波纹! 血雨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而艾伦家的军队,已经到了跟前。 “放!” 随着一声高喝,那些箭矢流星般的朝着艾伦家族的阵营奔去! 从这些准确而有力的箭道中,血雨判断,这些即便不是身经百战的弓箭手,也远不是那些新兵蛋子能比的。 他的心怦怦跳了起来。 同样心跳加快的还有戈弗雷。 “那是什么?” 天上突然出现了好多黑点。 那些黑点带着疾风的速度朝着自己前方的士兵阵营落去。 然后,便是尖叫和痛呼! “是箭雨!” “我被射中了!救救我!救救我!” “这箭上淬了毒……” “砍掉他的胳膊!” “等等……没救了!” “快跑!” 前排的士兵几乎在一场箭雨后变得支离破碎了。 他们倒下去了一片,又尖叫着跑掉了一片。 更多的则向后跑来:“大人!” “盾兵!盾兵呢!顶上去!” 他们的大人在马上不安的扭动自己的肥屁股:“弓箭手?乞丐一样的城市从哪里冒出来这么多弓箭手?可怜虫露奈特,她不会把自己的破法杖给卖了吧?” 他身侧那个叫科尔顿的贵族年轻人听到这个名字,略微皱了皱眉。 他眼里闪过一丝不安,但戈弗雷正在通过贬低对方来提升己方的战斗力,所以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这个微表情。 经过短时间的慌张,盾兵们摆好姿势,沉重的把战线向前推进。 “来了!” “联合军”的队伍里发出一阵又一阵控制不住兴奋的低语:“他们过来了!” 黑手心里有些不安。 他早就和自己的手下说过:战争开始之后,想办法找机会开溜,至于这座城守得住守不住——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只是一群雇佣兵啊! 谁听说过雇佣兵参与守城战争的? 可眼下……他竟然觉得,自家的雇佣兵队伍里战意正……盛? “到咱们表现的时候了!” 说话的是他们背后的维里克骑士。 他高举着手中的长剑,目光森然的看向这支“联合军”。 “大人!” 一个年轻人高声问道:“阵前斩敌一人,奖赏是多少?” 所有人都把耳朵竖了起来。 只有血雨盯住了那个年轻人的脸:“你是……莱安?!” 长乐城的人,为什么会和马匪和雇佣兵混在一起?! 他顿时毛骨悚然! 上当了! 这一开始就是个圈套! “别上当!”他咆哮着——可现在根本没有人听他说话。 因为维里克骑士的动作太吸引眼球了。 他接过身边扈从递来的一只钱袋,捏紧了底部,将钱袋里的银币如下雨般向前挥洒出去! “阵前斩敌一人,赏金50银!” 真金白银如雨般落在了雇佣兵和马匪们的身上! 有人蹲下来捡了一枚,放到鼻前嗅了嗅。 “是真钱……” 于是,一个个亡命之徒的眼睛变得血红,呼吸也急促起来。 维里克骑士又说。 “阵前逃亡者,唯有一死!” 他狞笑着呲着牙,那些祈求者目光狠毒的盯着眼前的亡命之徒。 没有一个人怀疑他话语的真实性。 “联合军”安静了几秒钟。 黑手和血雨心中暗道不好。 因为眼前……只剩下一条路了! 莱安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他举起手中长剑,狂吼了一声:“为了他妈的银币!冲啊!” 他冲了出去!头也没回! 因为他知道自己身后一定跟满了赤红着双眼的恶狼! 正文 第51章 血之神明,赐我胜利 “往前推!” 戈弗雷大声喊道:“他们兵力有限!守城的是那帮雇佣兵和马匪!” “那群家伙精明的很,只要稍微举起武器吓唬一下,他们就会聪明的要死让开通往城市的道路!” 胖贵族虽然长这么大没上过几次战场,但他自诩对人心了解的透彻。 确实,也正如他所想的那样,黑手和血雨原本是打算跑路的。 ……他是说,原本。 这些在新兵训练场上练习跑动和将手中长枪刺出这些简单动作练了几天的士兵们尖叫了一阵子后,总算被身边跟随的见习教官挥动着鞭子“安抚”下来。 “安静点!不然用不着敌人,我会先割了你们的舌头!” “别乱跑!否则我打断你的腿!” “想想你们老家的父母,炕上的妻儿!他们想要的是一个凯旋归来的战士,而不是一个惊惶尖叫的逃兵!” “老实点儿,拿下这座城,领主大人会给你们房屋、田地、渔船,还有以前你们想都不敢想的金币!” 大棒加胡萝卜不愧是用了那么多年的激励手段。 在短暂的慌乱后,艾伦家族的军队重新组织起第一阵线——盾兵站在前头,缓慢的向城墙推进。 戈弗雷眺望着远方。 他看到了蹲在防御工事里的士兵。 那些家伙穿的千奇百怪,应该就是那群临时组建起来的雇佣兵和马匪了。 他想着那句话:只要稍作接触,这些家伙就会像遇到火的雪花一样融化和逃窜。 而之后长乐城的城池就会向喝饱了美酒的宠姬一样,对他毫不设防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夹了夹马腹,跟在士兵们的身后向前冲去。 近了,近了! 三百米! 他能瞧见那些人惊慌失措的眼神! 二百米! 他听到了一些人的高呼。 什么钱,以及一些粗鄙的脏话。 一百五十米! 一个年轻的战士站了起来,他目光死死的盯着胖贵族,似乎在笑? 戈弗雷后脑勺的皮肤如针刺一般! 危险!危险! 一百米! 他们已经进入了短兵相接的范围内! 冲在前面的是艾伦家族的一个家仆,戈弗雷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了,但他很向往这场战争——一个仆人,想要在这个时代脱离奴籍,势必要做些远超常人的贡献的! 比如成为一名祈求者。 又比如,成为一名先登者! 脱离奴籍的渴望驱使着这名家仆,手持长刀,第一个撞进了长乐城的那群乌合之众当中! 他和那个盯着自己笑的年轻战士撞在了一起! 加油啊! 戈弗雷捏了一把冷汗! 杀了他,杀了他们! 这话他喊了出来,没被那名家仆听到,反倒被他敌对的那名年轻战士听了进去。 莱安兴奋的笑着,锋利的骑士长剑在他手中如手臂的延长肢节一样,随他心意的挥动起来! 那名家仆——至死连个姓名都没有的家伙,被他从侧面顺着护甲的缝隙捅进脖子里,往外一挑,便割断了喉咙! 噗。 那家伙摔在地上,只来得及抽动几下,然后被更多的人从身上踏过去,脑袋也被踩进尘土里。 “真是个勇士。” 莱安说道。 “真是个废物!” 胖贵族破口大骂:“拉弓拉弓!给我射!他们能射我们!我们自然也要反击!” 只是这道命令没有被迅速的贯彻下去。 “拉弓?” 科尔顿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如今你的士兵和她的士兵都搅和在一起,你是在希望这些才接触弓箭没几天的家伙们能够在一场大混战中百步穿杨,无比精确的命中自己的敌人吗?” “……” “还是说,你已经放弃了冲上去的那些人,决定连同自己的士兵一道将他们钉死在前方?” 胖贵族哑口无言。 更叫他说不出话来、惊诧十分的还在后头! 那些他本以为只是走个过场、很快就会四散逃离的“乌合之众”们,竟然跟着那个年轻战士一起狂奔起来,向他的军队发起了冲锋! 见鬼!! 这是哪儿来的雇佣兵?! 他也想雇一雇! 他心中关于战争的天秤开始慢慢倾斜。 一群三四天前还是村夫渔民的家伙,怎么能敌得过一群手上沾过无数鲜血的亡命之徒? 几乎一个照面,戈弗雷的军队便倒下去一群。 他们捂着手臂、大腿、腹部哀嚎,或者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他有些慌神了,扭头向身后看去:“老保罗!老保罗呢?!” 他忘了老管家被他安排在金谷城盯着那些还没从传送法阵中传送出来的辎重。 科尔顿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废物领主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他举起手中的权杖——和他身上的衣服一样,同样华贵异常、金光闪闪。 “聆听!” 贵族年轻人并没有吼叫,但他镇静的声音依旧通过法杖一圈圈的扩散出去,落在每一个艾伦家族士兵们的耳朵里。 “结阵,就像你们平时训练的那样。” “治疗者别在原地发愣。把那些轻伤的士兵们拖下来进行简单救援,他们还可以为自己的领主贡献更多。” 他一脸漠然,打开随身携带的一只羊皮包。 包里插满了各式各样的卷轴。 他取出一张暗红色的羊皮卷轴,卷轴悬浮在半空,在他面前摊开。 他抬起法杖,轻点羊皮卷轴,口中诵念。 “以燃烧源泉为誓言,以血液沸腾为契约。” “请赐予吾等不竭的动力,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战意。” “让每滴涌动之血都孕生着新生与死亡。” “血之神明,赐我胜利!” 那卷轴在空中自行燃烧,又或者是被别的什么东西吞噬了,扭曲着只留下粉红色的雾气,朝着前方的士兵阵营弥散开来。 戈弗雷吸了一口气。 有什么麻麻痒痒的东西顺着他的鼻孔钻了进来。 他下意识的抠了抠鼻子,但什么也没有。 他只觉得脸上烧的很,心脏的怦怦跳,思绪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眼前的世界染上了一片诡异的粉红,他吞咽着口水,感觉到一股无法压抑的躁动。 他在渴望。 渴望着感知鲜血。 以及,想要领略杀戮的魅力。 正文 第52章 贱民之怒 莱安一剑刺入某个穿布甲的士兵的腹部,带着血拔出来后,回手用剑把重重的砸在身后一个人的脸上。 那家伙倒头就睡,看起来睡眠质量不错。 “奇了怪了……” 他暗骂一声,喉咙里不断翻动着血腥味。 眼前这些人,就像在某个时间点后突然疯了一样,不仅战意暴涨,甚至似乎连痛觉都消失不见了一般。 “啊!” 身侧传来一个雇佣兵的痛呼。 他手里的剑卡在了某个艾伦家族士兵的肋骨里,而那家伙竟然一声不吭,冲上前来抱住雇佣兵,一口啃向了他的鼻子! 满脸鲜血! 莱安从他背后重重挥起一剑——此时刀与剑的正确使用方法已经无人在意,剑也可以用来挥砍,刀也可以用来扎刺。 莱安一剑砍掉了他的脑袋。 但令人感到惊悚的是,只剩一个脑袋的那家伙竟然至死都没有松口! “真他妈见鬼!” 他又骂了一句。 整个战场上都弥漫着一股诡异的粉红色烟雾,他从烟雾出现的时候,就从铠甲里的内衣上撕下一块棉布裹住了口鼻。 一些精明的雇佣兵也同他做了相同的选择。 但更多的是没反应过来的士兵,他们被肾上腺素支撑着,在粉红色的烟雾中大声呼喝,用力劈砍。 于是渐渐的,他们的脸色也变得和那烟雾一样粉红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维里克骑士,发现对方的面色同样凝重。 “自然之子!” 维里克骑士回身喊道,这是一种类似于德鲁伊的职业,和治疗者有区别的是,他们的力量更倾向于借助自然元素的辅助类职业。 几个一二阶的自然之子站了出来。 他们试图往战斗区域丢了几个驱散类法术,但收效甚微。 “难以驱散,但似乎掩住口鼻就不会吸入体内。” 时刻关注着战场局势的梅琳娜皱了皱眉。 “需要我去试试吗?”露奈特提议。 “不用,圣女的职责是守护整座城市的百姓,这样的职责比一场战争的胜利与失败重要的多。” 梅琳娜语气坚定的说道:“你的力量要留下来撑起城市的守护屏障,以及在伤者撤退的时候释放群体治疗法术——这种强度的工作,只有你才能胜任。” 露奈特思考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更何况,咱们还远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梅琳娜回过头,朝城内看去,脸上逐渐扬起一个兴奋至极的笑容。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座空城。 城里只有手无寸铁的百姓和等待搜刮的金银。 可只有城里的人才知道…… 一座神赐的传送法阵,和神明降下的金银,能换来什么样的军队。 那是一支在逐渐到来的黑夜中肃穆的钢铁军队。 魁梧的身材,连带着他们身上的精良装备——每个人价值100金币,就那么从天而降,通过传送法阵出现在了长乐城内。 足足一千人,为此梅琳娜消耗了从长乐大人手里获得的资金的一半。 而剩余的一半也没闲置,她和吉布森商会达成了双方共赢的生意。 商会的人在外大肆购买各类补给品,通过传送法阵运到长乐城。 天哪,迪金森小姐第一次看到长乐城的城市仓库里堆放着这么多的补给品,她开心到在仓门口跳起了踢踏舞! 梅琳娜握着栏杆,用力到手指变白。 她对圣女说道:“若是这支军队的人数涨到一万人,咱们甚至能打去王都!” “打去王都?” “没错!当今国王病弱,王储荒淫无度,骄横跋扈……” 梅琳娜张了张嘴,突然从突然膨胀的权力中清醒过来:“啊……我是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她笑了笑:“我们目前的任务是守住长乐城,发展长乐的信仰,至于什么打上王都……那是政治家该思考的事。” 小修女垂下了眼眸。 她在想:信仰的发展可不是嘴上说说。 已经占据信仰区域的神明是不会轻易将地盘让出来的。 恐怕,还得靠打。 …… 城墙上挥起了旗帜,那是长乐军队中约定好的旗语。 “撤退!” 维里克骑士高呼道:“撤退!抱住你们身边的该死的发了狂的同僚!撤退!退到城里去!” 于是莱安首先抱住了身边的一个陌生的士兵,将他往城里拖。 于是那些还没有被粉红色雾气迷惑住的士兵们也跟着他做出相同的举动。 戈弗雷松了口气。 他的长剑上已经染血——他刚才完成了他生涯上第一次独立击杀。 一个晕头转向、意志涣散不清的士兵冲进了后方阵营,直直向他扑了过来。 尊贵的戈弗雷大人叫了一声“好”,催动战马前行几步,俯身一剑刺死了对方! 他手下的一名骑士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他们没说,那个士兵穿着和己方队伍一样的布甲。 独留胖贵族庆祝自己的胜利。 “我们也要撤退吗?”他不安的扭动臀部,想要向身边的人征求意见。 “我们要退到哪里去?前方就是您的家,您要往哪儿走?” 科尔顿凝视着他,那目光让戈弗雷感到不悦。 “我要后退五十里扎营!我的士兵受了伤,他们需要得到治疗!治疗者!治疗者呢?” 治疗者已经就位了。 “大人,他们需要恢复药水、绷带、一些止血药剂……” “那些我们有很多!” 胖贵族立刻大声说道:“我不会亏待我的士兵,临行前我采买了很多那样的东西!” “呃……在哪儿呢?” “这叫什么话!当然在辎重……” 胖贵族回身向后望去,被身后的一片空荡荡迎头痛击,眼冒金星。 “辎重车……辎重呢?!老子的辎重车呢?!!!” 戈弗雷欲哭无泪! …… 负责管理辎重车的老保罗才是真正的欲哭无泪。 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看着眼前一片哄抢的场景,两只苍老的双手不断挥动:“住手!住手!” “你们这群贱民!” “你们怎么敢……你们怎么敢!” “这可是艾伦家的东西!” 可是,除了他自己的声音,他再也听不到别的什么反对声音了。 那些从城市的各个角落窜出来的贱民们冲散了车队! 他们将手持刀刃的辎重车护卫队员们挤得动都没法动,于是更多的人跳上了那些装满物资的辎重车! 搬! 抢! 砸! 一箱一箱的食物、恢复药剂、酒饮、用来奖赏士兵的钱币被你争我夺! 哄抢、踩踏、打斗……金谷城变成了一片地狱! 老保罗茫然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然后一只手从身后推了他一下。 他踉跄的从马上摔下来,再一回头,连身下的马都被人牵走了! 他躺在地上,和一个脑袋有点大的乞儿对上了视线。 “贱民……贱民!” 乞儿脸上毫无表情,然后抬起了贱民的脚。 一脚踩在了老保罗的脸上。 正文 第53章 不要觉得我可怜 知道这游戏的技术力惊人,但显然,常乐还没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去迎接一个主线章节的末篇。 于是,他就像一个坐在餐桌上的食客(还是被主家喂饱了大半的食客),猝不及防的进了一家巴西烤肉自助店。 店员拿着一串串烹制精良的餐品从他面前路过,也不等他发问,就在他面前撂下一堆。 常乐只需要往嘴里塞,那些制作精良的cg和主线故事剧情就顺着他的喉咙往下流。 还不是那种水平参差不齐的cg。 绝大多数的动画表现都优秀的让人觉得放在一款二游里着实让人可惜。 精美程度堪比骨头社、扳机社和火灾前的京阿尼——这何尝不是一种财大气粗? 别的游戏喂饼,你们家是真喂饭呐! 课后,因为没到吃晚饭的时间,寝室四人先回了宿舍。 一路上常乐低着头看手机,自然没看到身后三人眉来眼去。 等到他把自己摊在椅子上,被老秦一推,老大丘耀杰才干巴巴的开口。 “欸,乐!” “嗯?” 常乐抬起头。 “你那眼睛……什么时候去医院看看?” “哦,对……” 常乐下意识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推了个空。 他倒是还没习惯莫名其妙没有眼镜的生活,每天早上都要在枕头旁摸索半天。 去上课的时候,那些半生不熟的同学有时候还打趣儿:“哟,今天怎么戴个隐形眼镜?” 又或者是“哇,近视眼镜真的是放小镜欸,他眼镜摘了之后眼睛大了不少!” 他也没硬解释,所以到现在还是只有寝室里这几个人知道他眼睛的情况。 四人夜谈了好久,也没搞清这事儿的原委。 常乐只好说等没课的时候去医院检查检查,如果真的是什么“假性近视”就再好不过了。 “我现在来挂号。” “你挂哪天的号?” “我看看……周一下午?” 正好没课,专家号也有空余。 “行,到时候我陪你去。” 丘耀杰说的很自然,常乐摆摆手:“干什么!用不着!又不是多大的问题!” “我正好没事儿!” “你不谈恋爱去吗!” “阿玉有课,我陪你去怎么了?” 常乐挠了挠鼻子。 “行吧,行吧……那到时候喊你一道。” “行,还有那个……咳咳,你今年过年在哪过啊?” 仨室友都眼巴巴的看着他。 常乐心里一笑。 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知道三个室友是什么意思。 常乐是个没妈的孩子,没了家人,自然也就没了家。 他们仨一开始是不知道的。 去年这个时候放春节,三个人兴高采烈的回家去,还依次跟常乐道了别,叮嘱他:“最后一个走的记得锁好门窗”巴拉巴拉的。 谁知道常乐根本就没回去。 他那个时候正是写书的重要时间点,憋着劲儿在寝室狂肝一个春节,硬生生在一个月时间内怼了30万字。 一个月内挣了旁人几年都挣不到的钱。 常乐自己乐呵着,落在仨室友眼里就显得格外可怜。 后来他们回来,看到寝室还是走之前那模样,才面面相觑。 于是,这次他们寻思提前问好了,如果常乐真没地方过年,那叫他跟自己一道回家,也不过是添双筷子添个碗的事儿。 常乐打心眼里感谢他们,但他真不觉得自己有多可怜。 一个人过年有什么可怜的? 节日有人赋予的意义那才叫节日,如果无人在意的话,那不过是人生在世三万天里再普通不过的一天罢了。 况且到现在这各种海克斯附体,他还不见得能活到三万天呢。 但常乐还是没把这话说出来。 哥们儿的好意是真的,他没打算跟他们犟。 “我去三亚。” 他说道。 仨人不说话了。 他们不可怜他了,他们鄙夷他! 这才是高效的交流。 …… 但显然,戈弗雷大人是不明白什么叫做“高效交流”的。 他住在灰扑扑的帐篷里,手下的骑士费力的和他解释“为什么没把他床边那张价值一千金币的虎皮地毯给带来”。 “我的腿有寒病!没有那张毯子我晚上睡不着觉!” 戈弗雷皱着眉头,太阳穴一跳一跳,被外面的声音吵的神经衰弱:“你能去告诉他们别再叫唤了吗!真的要吵死个人!” 骑士脸色难看极了。 “大人,”他哑着嗓子说道:“他们没有回复药水、没有止血药剂……大人,他们伤的很重!” “我知道,我知道!天杀的!老保罗呢!” 戈弗雷暴躁的在帐篷里走来走去。 他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或许不止一个。 “我们是不是不该来攻打弦月城?” 他不知道在问谁:“或许去觐见国王大人,让他出兵帮我收复这里……” “大人,”骑士说道:“那只是一群弓箭手,一群弓箭手而已!只要我们登了城,拉近了距离,他们对我们造成不了太大的伤害。” “你是什么意思?” “属下的意思是,您授权于我组建一支闪击队,带着剩余的、还能动弹的人趁着夜色奇袭弦月城……” 骑士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 他自然也在为自己考虑。 如果有先登之功,帮这位废物贵族拿回城市,他应该能拿到子爵的爵位。 得了爵位,便脱离贱籍,一步登天。 目前的情况来说,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至少在他们的辎重没有运上来的时候,也同样不要给对方过多调整的机会。 他们只有一些帐篷,对方可是盘踞在一座城里! “若是让他们吃饱了肚子,补足了箭矢,咱们想要靠近就更难了。” 骑士努力的分析场上的局势,但胖贵族只听到了一句话。 “你要带走还有战斗力的士兵们?” 戈弗雷尖叫起来:“那我呢?!谁来保证我的安全!!” “……如果您信任我的话,您可以跟我们一道,您可是一位尊贵的祈求——” “我那是吃药吃出来的!!!我可不去!!” 戈弗雷瘫在他那张藤椅上。 甚至那张藤椅还是随身的奴仆们从他的宅邸里运出来的。 骑士愣了愣,陷入深思。 现在转投敌方还有机会吗? 他实在不能再跟这个废物贵族处于同一空间内了——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把对方给掐死。 “可是大人……” “不许,我说不许!你没听见吗!” 骑士不甘的抬起头,看向被乌云笼罩的月光。 可是现在……真是个奇袭的好机会啊…… 正文 第54章 变态小鸟 “现在真是个~奇袭的~好~机~会~啊~” 小鸟骑士骑在灰色骏马的背上,将吃剩的苹果核塞进了西克的嘴巴。 她的心情很好,连带着身后维里克骑士的脸色都变得好了些。 这是一支奇袭小队。 抽调了城内全部的骑兵,总共一百二十骑。 他们趁着黑压压的夜色出城,本想着探查情报,提防敌方搞偷袭。 没想到艾伦家族的营地比长乐城内还要凄惨些。 长乐城内的伤兵绝大多数已经得到了妥善的治疗。 轻伤的由一二阶的治疗者和医疗兵负责救治。 重伤的则一律拉到广场,由圣女大人亲自代替神降下恩赐。 不管是长乐城的本地士兵,还是“联合军”,都能得到这样的待遇。 于是,血雨和黑手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手下的人渐渐的不听他们的调令了! 该死!他们本打算今晚就跑的! 钱已经拿到手了,谁还要在这里跟他们搏命?! 可,他们找亲信传达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居然听到有手下向长乐城的教士们询问:“如果我转信长乐之神,我能用低一点的价格在这座城里买到一间住房吗?” 天杀的! 你们是雇佣兵,是马匪! 不是在窗口咨询落户政策的外地人才!!! 那个教士居然还说:“当然可以~打八折哟~” 天!杀!的! 八折! 连血雨都动心了! …… “那是诱兵之策吗?” 小鸟骑士侧着耳朵静静的听。 她的齐肩黑发在空中起舞,抚摸着她柔软的脸庞。 艾伦家族的营地里不断传来士兵们的哀嚎。 “成为我的眼睛吧,啾啾。” 她捂住眼睛,抬起手,那只长尾山雀扑扇着翅膀,悄无声息的向着营地飞去。 于是营地的情况清晰地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遍地哀嚎的士兵。 他们大多受了箭伤,有些人的箭取了出来,但如果挨的是蜂尾箭,那么除非剜下那块肉,否则别想把箭镞取出来。 “他们为什么得不到医治?” 阿薇丝很好奇。 “戈弗雷托大,把辎重队交给了一个并不是祈求者的老管家照料。” 维里克骑士回答道:“然后梅琳娜策划了一场暴乱。” “哇哦。” “金谷城出现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平民暴乱,他们哄抢了艾伦家的辎重,继而演变成对贵族私宅的掠夺。” “金谷城的领主不得不出动军队才将这场‘暴乱’镇压下来,贵族私宅的财物被搜了出来,但艾伦家的辎重却难以物归原主。” “有人在这场暴乱中死掉吗?” “一些平民受了轻伤,艾伦家的那个老管家在混乱中被推倒,摔坏了脑袋。” “好恶毒的女人,好漂亮的行事风格。” 阿薇丝笑了笑。 “我知道了,那么接下来轮到咱们上场了。” …… 大地在震动。 戈弗雷从床上跳了起来。 他原本以为自己背时运赶上了地震,但那震动却越来越近。 “敌袭!” “敌袭!” 外面乱了套! 数不清的人在嘶吼:“拿起武器来!” “别杀我……别杀我……我只是个凑数的!” “好疼!好疼!” “战功就在前方!” 他们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老子还在这儿呢! 怎么没人来保护我!!! 一时间,也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恐惧支配了他的双腿。 戈弗雷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的掀开帐篷。 帐篷外,已是一片火海! 那些让大地都震动起来的不是妖魔鬼怪,而是一名名浑身包裹在漆黑铠甲中的骑兵! 他们在一名貌美少女的带领下,如一只楔子,钉入了艾伦家的营地! 那些脱了甲睡觉的士兵、躺在地上哀嚎的伤兵们如秋风里的稻草一般被死神的镰刀收割! “那些都是我的钱!” 胖贵族心痛到要滴下血来! 那些都是他真金白银换来的士兵! 这支骑兵……这支骑兵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保护我!快他妈来保护我!” 然后,小鸟骑士就出现了。 她骑着西克,神兵天将般的出现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打量着这位连站都快站不稳了的贵族老爷。 “哟,捡到个首功?” 这人能不能杀? 她不太清楚。 但是梅琳娜也没让她手下留情啊? 她举起了长剑。 剑尚未刺下去,身后突然冒出一团扭曲着的血雾。 “科尔顿!” 胖贵族仿佛看到了救星:“救我!” 血雾里藏着一个人影,他伸出手来,血雾从他伸出的手臂向戈弗雷攀去。 阿薇丝眉头一皱,捂住了口鼻。 原来是这家伙在捣鬼。 找到粉红色雾气的来源了。 胖贵族从她眼前消失了。 连带着那团血雾。 小鸟骑士并不感到意外。 如果一位城市的领主能那么容易被杀死的话,那么整个世界早就陷入你争我夺的杀戮了。 只可惜,要是早点动手的话,说不定能即刻终结这场战争。 少打一会儿仗就能少死一些人。 即便这些士兵是长乐大人赐下的金银招募来的,但毕竟都是活生生的人。 众生平等,于是每个人的生命都应当被尊重。 当然,敌军除外。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 “科尔顿!科尔顿!咱们撤退吧!我的人呢!咱们撤退!” 胖贵族的嗓子已经叫哑了,他前后左右都看不到熟悉的人,只能扯着科尔顿的衣袖:“我受够了!” “艾伦先生!” 科尔顿不知道在想什么,眉头锁的紧紧的:“我希望您能知道——战争不是儿戏!” “我知道!” “您看起来并不了解!” 他的语气加重:“您得学会把握时机!” “……”胖贵族喘着粗气:“……时机?” “我问你,弦月城里有传送法阵吗?” “传送法阵……” “回答我!” “本来是有的!”戈弗雷破罐子破摔,快速说道:“本来是有一个的……但是在城市陷入围困的时候……咳咳,我们拆了那个传送法阵上的传送水晶……” “所以这里的传送法阵不能工作了?” “是完全瘫痪了,8颗传送水晶我们全搬走了。” “很好。” “……很好吗?” 科尔顿不想再搭理这家伙时不时冒出来的痴线表情了。 “我问你,露奈特有能力再搞来8颗传送水晶重建传送法阵吗?” “怎么可能!那8颗传送水晶价值上万金币,她从哪儿弄来,委身她那位新神换来恩赐吗!?” “所以大概率是不可能,那么钱呢?她有了一支弓手队,一支骑兵,为什么要雇佣一群乌合之众来守城呢?” “没钱呗!那娘们估计已经山穷水尽了!就为了一座城!为了一座破城!” “既然这样,我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夜袭了。” 科尔顿自信的笑笑:“他们没有正面迎敌的机会了。” “什么……意思?” “原来我们从一开始就只剩下一条路了。” 年轻的贵族抬手指向长乐城。 “破城。” “前方皆是坦途。” …… 长尾山雀扇动着翅膀离开了。 它越过火光和纷争,落在了主人的食指上。 微风拂过小鸟骑士的发梢,让她垂下眼眸。 “哼。” 她轻声说道:“自以为是的蠢货。” 柔和的力量落在了她的头上,轻轻触碰着她。 那种温和,让她忍不住抬起头来,用脑袋去磨蹭那只虚无的手掌。 神来了。 神注视。 神说:放行。 “好的捏。” 小鸟骑士愉快的遵从。 “啾啾,你说……我在大人触碰我脑袋的时候抬头舔祂一口——算亵渎神明吗?” “……” 啾啾不知道。 啾啾只觉得变态。 正文 第55章 关门放狗 科尔顿·怀特并没有十足的信心。 他捏着法杖的手缩在华贵长袍的袖子里,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在发抖。 他不是个见过多大世面的人。 但是怀特家的人,姓“怀特”的人理应是在任何场合都能镇定自若的。 因为“怀特”是那曾经辉煌的东兰帝国皇帝的后裔,是曾经一统了三分之一个德卡雄比大陆的霸主的孩子,是神的子民。 他们就该比这世上所有的种族都要高贵。 于是,露奈特·怀特即便被家族“流放”到偏远之地;即便没有任何资源支持,但她仍然能成为一个城市的支柱,成为一位神明在这个城市最重要的代言人。 是的,科尔顿觉得,城墙之上的那个年轻的姑娘在能力上跟自己没什么区别。 若非要找出一些区别的话,那么…… 科尔顿是从一个外室的女子肚子里爬出来的,是本不该被承认的“怀特”,是自己偷偷的成为了“怀特”的窃贼。 而露奈特·怀特——她是玛格丽特夫人的独女,是本该享有六分之一东兰帝国遗产的、整片德卡雄比大陆最顶端的那个贵族。 而现在,她打小被人按死在了小城市里,看上去和他差不了多少。 科尔顿想,一个小城镇里长大的少女,能有多少见识? 别说同她提什么东兰帝国,光说十三岛屿联邦就能让她花了眼。 背叛信仰、盗窃城市之权柄,这样的行为堪称品性低劣。 于是一个既品性低劣、又见识浅薄的“怀特”,似乎稍微用点言语话术就能将她骗的团团转。 科尔顿想,自己是个怀才不遇的人,不过因为出身低下,被“怀特”家族瓜分遗产的队伍驱赶到了门外。 若是将这么一个有名分的少女拿捏在手中,那么她的东西也成他自己的了。 用什么呢? 先用利诱——若想一点代价不付出,可以用色诱。 他没见过那位“圣女大人”,但他对自己的长相很有信心。 怀特家族也是有“圣血传统”的,近亲结婚反而会被鼓励。 若是那姑娘不上套,那就威逼。 他专门向血神祈祷,用自己左脚的三根脚趾换来了一张四阶法术“灵魂共体”。 施法者的命运将与被施法者牢牢的拴在一起,若想背信,除非一方身死。 科尔顿成了一个半残废,但他获得了一次新生。 他觉得,自己把一切都理清楚了。 但打开一座城市的大门,就像打开一颗巧克力一样。 没人知道薄锡纸包裹的巧克力是什么味道,就像没有人知道死死紧闭的大门后还有没有军容整齐的士兵。 科尔顿决定赌一把。 筹码是那位痴肥的蠢贵族。 这位蠢贵族的父母或许是亲兄妹,才能生出这么一个脑袋里灌了两斤水和五斤黄沙的纯种蠢货。 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自己包裹成了“怀特家族年轻一代中最威名远扬的人”,加入了这场攻城战争。 科尔顿把戈弗雷从地上强行拽起来,把他怼上了那匹马。 “回家去吧。” 他说,然后拔出匕首,一刀扎在了马屁股上。 那匹老管家精心挑选的高头大马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鸣,然后载着胖贵族发了疯的朝前方冲去! 戈弗雷为了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在马背上安装了一副相当贴合他身体的马鞍。 这让他在快速行驶的过程中不会被摇下来,也让他在被迫快速行驶的过程中生不出勇气跳马。 胖贵族惨白一张脸,朝着不远处的长乐城狂奔而去! ——天杀的! 他当时就应该坚持自己的想法! 后退五十里扎营! 而现在,他只能被迫得像一个英勇的骑士老爷一样,朝自己的故土发起冲锋! “戈弗雷大人威武!” 他听到有人在喊:“大人冲上去了!” 他大爷的!有没有人来帮他拉一下马的缰绳! 他威武个屁啦! “大人竟然有这样的雄心伟略和英勇气概!” 他没有!!! 不要血口喷人!!! “大人都冲锋了,我等自然要跟上!” 帮他牵一下马缰绳啊!你们这群贱民!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被夜袭的队伍竟然奇迹般的“活”了起来。 那些临时应征入伍的新兵还在哀嚎。 他们大多数身负重伤,剩余的一部分则主动聚拢起来,跪倒在地上祈求这支天降神兵的放过。 而那些艾伦家族的老兵们却快速的从眼下的情况中反应过来。 他们结阵、靠近,发出震天的喊声,追随着狂奔的、英勇的戈弗雷大人朝长乐城奔去。 科尔顿想道:这是个机会,最好的机会。 他回头看了一眼无边的黑暗,在火光中,他看到了那个带他们直面地狱的少女骑士。 小鸟骑士没有阻拦他们。 她微微侧头,在与维里克骑士交谈。 维里克骑士抬手握拳,于是手下的那支骑兵停止了杀戮。 他们每一个人都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鬼,身上沾满了殷红的鲜血。 得到军令后,他们放过了那些哀嚎的新兵。 簌簌的马蹄声响起,这支100多人的骑兵队将战线扩张开。 长尾山雀啾啾在天上俯冲。 从它的视线向下望去时会发现。 那支艾伦家的军队像一群浑水中乱窜的鱼。 而一张由骑兵组成的大网,则在他们身后悄然拉开。 …… “我要怎么进去!” 一阵乱颠,胖贵族有点想吐。 他已经来到了城下,可城门死死的关闭着,他别无他法。 “总不能像那些野狗一样从狗洞里钻进去吧?!” “那么迎接你的将会是从狗洞里扎进来的一支长矛——扎穿你的脑袋!” 科尔顿冷冷的说道。 他一直跟在胖贵族的身后,血雾如影随形。 祈求者们自然有自己开门的法子。 几个狂奔追上来的术士举起手里的法杖狂吼道:“洞开!” 城门应声而开! 胖贵族有些脸红。 因为这个法术他也是会的,只是他刚才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这支丧犬一般的队伍争先恐后的从城门里挤进去! “……好眼熟哦。” 骑着马溜达的阿薇丝转头对维里克骑士说道。 “上一次出现这种画面的时候,你是不是在城里头?” 维里克骑士微微颔首。 关门放狗……这招真是屡见不鲜。 正文 第56章 死刑判决! 当身后那扇城门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关闭后,科尔顿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戈弗雷已经不咯噔了,戈弗雷是狂跳!!! 他从马上摔了下来,手忙脚乱的站起来。 “上当了。” “上当了?” 城里漆黑一片,似乎是一座空城? 但不对。 虽然没有视觉回馈,但科尔顿嗅了嗅。 空气中弥漫着大量新鲜人类的气味,他闻得出来。 信仰之力在咆哮,血神在渴望新鲜的血肉,这是一个刺探情报的小妙招。 疑惑并没有持续多久。 远远的,有一只火盆被点燃了。 于是接二连三,火焰的轨迹从远方弥漫了过来,离他们最近的是一只悬在墙壁上的火炬。 气氛一下子陷入了冰点。 没人说话,所有人的喉咙都像是被一双手死死掐住一般。 这里并非没有人。 反而,这里站满了人。 一个个身穿全甲的步兵站在那里,持盾、持刀,只有一双散发凛然目光的眼睛露出了面甲。 胖贵族抬起头。 这些都是英勇的战士……不是一个两个……火焰向此处蔓延,而全甲的战士则向远处蔓延。 他数不清这里到底有多少强悍的士兵,但他能数得清远处城市的广场中央,那座被重新点燃的传送法阵上跃动着的12枚传送水晶…… 神呐。 这座城市,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变化?! 是谁给这座的城市带来的? 难道说……是那个名叫长乐的神明? 科尔顿抬头看向了远处。 他有些发愣。 那是谁? 那个脸上戴着蕾丝面纱,手持一柄流淌着神力的法杖,高贵而美丽,被所有人簇拥在中间的……少女,是谁? 答案似乎显而易见。 因为她拥有一头淡金色的长发。 那是神的纱裙的颜色。 那是怀特家血统最纯正的后裔才能拥有的发色。 而他,科尔顿,他的头发是沙金色的,这代表着他斑驳的血统。 即便穿上了最华贵的衣服,弄了最时兴的头发,编织了无数谎言,但他依旧只能骗一骗这种偏远小城的傻贵族。 要是去到王都里,会立刻被人戳穿谎言。 真让人……嫉妒啊! 嫉妒的发狂!!!! 那个怀特家血统最纯正的少女就那么高傲的坐在那儿,享受着所有人的簇拥和追捧! 为什么!!! 有一瞬间,科尔顿不想威逼利诱露奈特了。 他想杀了她。 割破她的白皙的喉咙,看着他此生都在渴望的血液从那里涌出。 他想割断她的长发,用她浅金色的发丝为自己编织一套假发。 他想做太多事情了…… 他还想问问那位长乐之神——我可以吗? 我聪明、机智、有野心……我也可以成为您的神仆! 但长乐之神应该只会回他一句话。 嘢~我常乐向来抽女不抽男的~ …… 胖贵族向后退了一小步,他的腿有些发软已然站不住了。 身后士兵的刀尖戳到了他的屁股,那士兵连忙说:“对不起大人——” 对不起!? 现在是说对不起的时候?! “孩子。”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无端的笑了几声:“回家吧孩子,回家吧!现在是说对不起的时候吗?” “……大人?” “我告诉你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用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现在是我们的死期呀哈哈哈哈……” 蠢钝如他都能看出来,这已经是一场死局了。 但戈弗雷还有招。 …… “露奈特!” 他大声喊道:“何至于此!” 胖贵族的脸上堆满笑容:“这座城本来就是我的,你占据这里就是名不正言不顺,即便我不来讨回,王都也会派人来攻打的。我只不过是想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这有什么错吗?” 小修女站在那里,她目光低垂,面带怜悯。 “是你不要了。”少女轻声说道。 “……哈?” “从你举家逃离此地的那一刻开始,这座城已经不再属于你了。” 将近三个月的坚守,让露奈特知道了什么叫做“心如铁石”。 教会、贵族、王都、仇敌。 那些站在她们对立面以及身侧的人,都有着一副钢铁心肠。 梅琳娜的手她的肩膀上,那是共同信仰的祈求者传递来的力量。 露奈特抬起眼眸,那浅金色的眼睛被火焰所照亮,罕见的带上一抹愤怒。 “我听闻……弦月城被围攻的时候,您在枫叶城办了一场喜宴,为了庆祝您迎娶第十三位宠妾。” “……” “那个时候,弦月城的百姓正在割下城内最后一棵树木的皮,撕碎了混合着晒干的动物皮革煮成一锅粥,填进肚子里去。” “……你说的这是什么意思?” 小修女没有理他,接着说道。 “我听闻,您曾在枫叶城参加了一场赌马,只是一场赌马,你便输掉了800枚金币和一盒上好的珍珠。” “……” “那个时候,800枚金币可以换800个弦月城的百姓离开那里。” 小修女说道:“那个时候,城里还有一万两千名百姓。一万两千枚金币就可以换所有人离开,只需要死我一个就可以了。” 她表情淡淡的,于是周围响起了一些呜咽声。 更多的火光亮了起来。 那些是持着火把走来的长乐城的百姓。 他们许多人都是从那场“大围剿”中幸存下来的。 他们有亲朋好友、至亲挚爱死在了那场围攻中。 胖贵族说不出来话,他诧异的看着露奈特。 “……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能理解露奈特的想法:“你是说,我得替这些贱民付买命钱吗?” 科尔顿皱了皱眉头。 “这世界上哪有这样的好事?露奈特,你也太天真了——贵族之间的金币是不会向底层人流动的,他们拿到一枚银币就足够欢天喜地了,用一枚金币去换他们的命?市场上的奴隶才值几个钱?” 呜咽声消失了。 但带着火光和怒视的眸子却更多了。 “戈弗雷大人。” 露奈特吐出一口气来:“你该向他们认罪。” 这座城市现在最高的权柄如此发话。 “在……你被判处死刑之前!” 正文 第57章 我化身一条固执的鱼~ “这简直是……主人级别的!” 屏幕上的火光照亮了常乐的眼睛,让他在黑夜中也一并变得目光璀璨。 向来温柔的人发起狠来,才更叫人觉得美味。 而这游戏的cg实在太给力,细致入微的描绘了小修女的每一个细节动作和表情。 这样有实力的部将,会是无名之辈吗? 常乐的心不禁有些痒痒的。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同一个游戏公司还开发了哪些游戏。 但这是个难事儿。 第一,他根本就不知道开发这个游戏的公司名称。 第二,他也无从去查询这乱码尤其背后更多的社会信息。 这让他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他早该感觉到不对劲了,无非是被游戏内容所迷惑,加上对日常情况刻意而过于的大条,以至于他忽视了这段时间在他身上发生的种种不科学的事情。 不过在科学教育下长大的常乐并没有意识到这里头掺杂的非凡元素。 他更乐于把这件事解释为:某种商战,或者是黑帮洗钱活动。 但黑帮洗钱,做这样一个游戏是不是有些偏离本业了? 你们有这样高速运转的机械进入中国——不是,你有这样的本事,何必去当黑帮? 至于商战,就更解释不通了。 谁家商战做得这么稀烂? 对家收买了宣发,让他们一声不吭? 对家又收买了程序员,让他不在进入页面标上公司的名称? 谁会干这种事儿! 常乐不死心。 他把这游戏退出去又重进,退出去又重进,重复操作了数十遍,才勉强在尤其刚进入时在右下角发现一个一闪而过的图标。 ……那图标是他手写的“长乐”两个字——这就更显得诡异了! 难不成这真是什么违法软件? 但…… 就像你在互联网上冲浪时看到“违规网站风险提示”的时候……第一时间是关掉这个网站? 还是……打开看看到底有什么风险? 打开→ 关闭→ 你看,还是胆子大不怕死的更多吧? …… 但戈弗雷属实是怕死的。 他不仅怕死,他还怕疼,怕饿着,怕渴着,怕自己的欲望无法疏解,怕自己没有后代,怕哪一天被他挤走的哥哥又重新回到弦月城…… 他害怕的东西太多,但因为他是贵族,所以害怕便无人可以指摘。 小时候母亲护着他;等到大些,他会躲在卡森神父的身后;再大些,老管家会帮他处理那些烦心事。 所以在听到自己将被判处死刑时,他有些意外,也自然而然的开始害怕了。 “……死、死刑?” 他结巴着说道:“……你在说什么?我是一名贵族,一名记录在王都名册上的贵族!我的生命只能由国王陛下作出判决,你算什么……你你你你你算什么!” 他踉跄的后退,所有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盯着他,包括艾伦家的人。 他们见过了老家主的风姿,自然也希望自己追随的是个顶天立地的英勇战士。 但情况好像不是这样。 英勇的戈弗雷大人在冲入弦月城之后便熄了火,他开始两股战战,开始转身要逃。 “大人!” 那名提议闪击的骑士犹抱一丝希望:“请下令吧!艾伦家的战士绝不会退缩!” “即便眼前是万丈深渊,我们依然会坚定的往前!” 而那些拿着火把围过来的“弦月城”的百姓,则一点一点的围了上来! “戈弗雷!你该死!!!” “大人!下令吧!吾将死斗!” “戈弗雷!还我妻儿的命来!” “大人!下令突围吧!” “险些人相食啊……戈弗雷!你该被用楔子钉进心脏而死!” “大人!如果突围不能,至少能保全艾伦家族的颜面!” “他喜欢把人扔进蛇窟里!我知道他的蛇窟在哪儿!那里或许没有蛇了,但我可以去抓!” “大……” “都给我闭嘴!!” 戈弗雷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亦或两者皆有。 “我要回去。” 他说完这句话,突然变得平静起来。 胖贵族向后退去,每一步都能撞上一个想要跟自己升官发财的士兵。 他们的目光先是坚定,而后变得迷茫,继而惊疑不定:“大人……” “如果你们要上,那就上吧。” 戈弗雷说道:“我要回家去了,家?枫叶城就是我的家。” 门自然是关了的。 他顺手抢过一个术士的法杖,往上丢了一个法术。 “洞开!” 声音喊的响亮,但那法术就像贵族在床上的表现一样——不过是滋了泡尿。 长乐城的城门深沉的注视着他。 和周围所有人深沉的目光一样。 戈弗雷骂着娘——他一直没断过,没人来帮他,那他就自己找活路。 长乐城的城墙上有一些跟野狗钻进钻出的洞。 那是活路吗? 戈弗雷不知道。 但艾伦家的所有人知道,在这位家主矮下身子努力的把自己浮囊的四肢塞进狗洞里的时候,戈弗雷·艾伦就已经死了。 露奈特蹙了蹙眉。 这位总是在跟宠妾玩乐的贵族,现在已经彻底疯了。 他像是一只章鱼,或者他把自己想象成了一只章鱼,蠕动着四肢,拼了命的往狭小的洞穴里钻。 先是脑袋,而后是上半身,接着只留下一只脚,最后将脚也收了进去。 “那个洞穴……似乎容纳不了一个人吧?” 梅琳娜张张嘴:“他是怎么把自己塞进去的?” 没人知道,但是洞口留下了斑驳的血迹。 小溪一样的血流从洞口里流淌出来,一道出来的还有痴语般的痛苦呻吟。 “我要回家去……我不打了……我要回家……” “老保罗?该死的……老保罗!” “拉我出去……拉我出去……” 戈弗雷活动不了了。 他的手被卡在了身体的两侧,只有头还朝向着他所想要的“归家之路”。 “我要回家去……” “你们这些贱民……该被丢进蛇窟去……” 莱安跳了下来,试图从身后扯着戈弗雷的脚把他拽出来。 但他试了好几次,只能转过头无奈的说道:“大人,他卡住了。” 露奈特垂下眼眸。 …… 从他父辈手里继承来的城,最后也的确变成了戈弗雷的棺椁。 正文 第58章 你的死法是,绞刑 在当今这个时代,失去了领主,那么所有的事情都是无意义的。 艾伦家的士兵们放下了手里的武器,他们已经被俘,现在只管保住自己的命就行,至于一切战事纷争都与他们无关了。 他们自然也会被痛骂,也会被百姓们用粪勺敲脑袋。 但谁在乎呢? 活下去就行。 戈弗雷是活不下了。 他把自己一米腰围的身体塞进了直径40厘米都不到的狗洞里——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流出的血里混合了黑红色的碎片,那是他被挤得破碎的内脏。 长乐城派出了七八个士兵去拉扯他,可他就像镶在里面了一样,纹丝不动。 最后还是梅琳娜下令:“不管他了!听我的,找一桶补墙的泥来!” 无情的皮裤小姐无情的宣判了他的命运。 既然他这么急迫的想要要回这座城市,那么就让这座城市成为他的墓地吧。 战争似乎到此为止了。 她想。 或许只有一只悄悄飞走的苍蝇。 但不用担心,它会在城外遇到猎食它的小鸟。 …… 阿薇丝是在离长乐城30里的地方追上的科尔顿。 这个“身份显贵”的年轻人在逃跑的时候脱下了他的长袍,换上了一件黑色带兜帽的披风。 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啾啾的眼睛里。 西克是匹好马。 它跑得浑身是汗,载着小鸟骑士狂追三十里。 她一言不发,只是拎着长剑,半弯着膝盖纵马狂奔,在靠近科尔顿的时候挥起剑柄砸了下去。 科尔顿闷哼一声,从马上滚了下来。 他竟然还没立刻晕过去,多亏了一直若隐若现包裹在他身上的血雾。 汩汩的鲜血从他脑袋上滑落。 但还没等到滑到脸颊上,早已蒸发消失,变作血雾的一部分融入了他的体内。 “呵。” 科尔顿笑了笑:“长乐城的人?” 小鸟骑士没说话,牵着西克跃动几下,用剑尖指着他。 “你是哪的人?” “我叫科尔顿·怀特,来自万神之都。” 他抖了抖衣袍,站起来,仍摆出那副贵气逼人的模样。 但比起忽悠戈弗雷的时候,他少了些自信。 他哪里还有自信呢……见过了露奈特·怀特,见过了那些钢铁城墙一样的士兵,他的自信已经消弭了大半。 阿薇丝眯起了眼睛。 “怀特?” “是的,怀特,露奈特·怀特的怀特。” “你看着跟她可不像是一个怀特。” 少女骑士的这句话让科尔顿恨的咬紧了牙根。 谁!问!你!了! 有人说过你讲话很难听、情商很低吗?! 不好意思,有,但是那~咋~了~ 和戈弗雷不同,科尔顿可不是束手无策的弱鸡。 他一甩衣摆,露出了他随身携带的、那个插满了各式各样卷轴的羊皮包。 “出招吧!” “哦。” 小鸟骑士弯下腰将剑尖儿伸了过去。 她腕上挽了个剑花,剑尖轻而易举的割断了羊皮包的背带,将那只羊皮包挑在了手中。 科尔顿:……? 这对吗? 他是这个意思吗? 这对决,都上缴械了? 这还有什么对决的必要吗? 小鸟骑士:? 为什么一脸很吃惊的表情? 这又不是什么回合制游戏……我抬手取你要害不是很常规的操作吗? 智力1不懂,智力1觉得自己做的很棒! …… 常乐真的笑出声了。 你游把对决渲染的那么雷声大真的好吗? 突然玩掉凳的梗真的好吗? 但不得不说,刚才经过城里那一part紧张刺激的战斗后,现在确实需要点搞笑小剧场来缓解一下情绪了。 连这一点都考虑到了——你游真的不考虑出大电影吗?! 节奏掌握的很好啊! 还安排了小鸟骑士来负责这一part,真的是合合又适适。 感觉毫无ooc的危险呢。 画面里,那个自称和小修女来自同一家族的科尔顿说道:“既然这样,我甘愿被你俘虏。” 有鬼,绝对有鬼,这家伙一看就不像个好人。 “俘虏?为什么要俘虏?” 小鸟骑士奇怪的看着他:“长乐城已经是我们的了,我捉你回去干什么?浪费粮食吗?” 爽! 什么在外面到处捡垃圾的圣母婊什么的,我们才不要当呢!! “……” 科尔顿挺直了腰板。 “我姓怀特。” “这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吗?你已经重复了很多遍了。” 他冷笑一声,胸有成竹的说道:“……怀特家有家规,同姓不得相残,我要去见露奈特。” “……” 小鸟骑士眯了眯眼睛。 【科尔顿·怀特想要去见您的祈求者。】 【这背后可能会存在阴谋。】 【请选择:】 【1.同意带他回去见露奈特。】 【2.思考其中更深层的意义(智力<9,判定失败)。】 【3.倒不是不行,只不过我凭什么带你回去?(暗示贿赂)】 【4.拒绝,您有适当的拒绝理由(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带是不可能带回去了,这个问题的选项似乎只有最后一个。 但常乐真的被第二个选项给逗笑了。 思考,但无果。 如思? 你游的剧情文本真的对小鸟骑士“智力1”这个点有很强的攻击性啊! …… “怀特家的家规。” 阿薇丝点了点头:“你看我像是怀特家的人吗?” “……” 科尔顿微微一愣,继而眼神变得凶狠起来:“你这是抗命!” “抗命?谁的命令?你是说……露奈特?” 阿薇丝潇洒一笑:“她从未要求过我做什么。她并不对别人下达命令,只会传递来自长乐大人的箴言。” “所以我为什么要听你的鬼话,把你这么一个会给她带来困扰的家伙带到露奈特的面前?” 她手中长剑银光皪皪,仿若一条白蛇,下一秒就会啃咬在科尔顿的脖颈上! 很难沟通……很难沟通! 那就别沟通了! 科尔顿的掌心在腰间一抹,那卷被他贴身藏匿的四阶卷轴落在了掌心。 这卷拿走了他三枚脚趾作为代价的卷轴,可以无视两者之间的等级差距,强行绑定对方成为自己的“灵魂共体”。 施法很简单,只需要当着她的面撕开卷轴即可。 但在这个时候,科尔顿感觉到了一股陌生的、威严的、强大的,神的力量。 是……哪位神明? 看到了他深陷困境,好心的要拯救他于水火吗?! 嗯……好像不是。 因为他感到那股力量化为了一条绳子,缓缓套住他的脖子。 “赐你死亡,你应当欢愉。” 长乐之神如是说道。 于是,这天地万象,成了他被施以绞刑的观众。 正文 第59章 梅琳娜的美味 “真是个狗东西!” 常乐破口大骂。 他早就提防着这个叫科尔顿的家伙——这家伙有一张很明显的反派面板,信奉邪神、和小修女出身于同一家族但出身很差且有强烈嫉妒心,并且还站在反派那边。 常乐把他盯得死死的,这才在他触发qte的一瞬间给他拦了下来。 就两秒的qte! 这反应时间是给谁的! 他要不是全神贯注,这qte真就让他滑过去了! 心中的恼火让常乐在制止qte后跳出的选项里选了他认为最残酷的那一个——绞刑。 【您杀死了‘科尔顿·怀特’,死法为‘神赐的绞刑’。】 【您的杀戮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怀特家族将会得到提醒。】 【您终结了这场战争,除了损耗的金币外,代价几乎为零——这是最好的结果。】 【‘科尔顿·怀特’死亡时掉落了一件物品,那是一件来自于血神的神赐之物,现在已收入进您的藏品室。】 【‘长乐的藏品室’已开启,您将在此看到所有您在主线、支线等各种任务流程中所获取到的藏品。】 最后,便是整个终章结束前的cg。 长乐城重新热闹了起来,夜晚,这里灯光璀璨。 一个又一个百姓从防御工事下爬出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哦,在回家之前,他们都做了一个举动。 那便是来到一块新修补的城墙边,朝那儿吐一口唾沫。 太阳终于从东方升起来了,照耀在这片易主了的城市之上。 长乐城依旧没有所谓的城主和领主,城市的护卫队将直接听命于教会,百姓们缴纳的低赋税也由教会和城市管理员支配,重新花费在他们身上。 王都没有传来消息,一座城市的易主和另一座城市的暴乱并没能叫醒疾病缠身中的国王。 稳定,才是这个国家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几日后,迎着初升的太阳,老保罗踉踉跄跄的走到了长乐城。 他跪倒在那块被修补过的城墙前撕心裂肺、嚎啕大哭。 路过的百姓们纷纷侧目,有人认出了他是前领主的贴身管家。 于是在大家犹豫要不要将他一起拿下的时候,老保罗匆匆擦干了眼泪,逃命一般的离开了这座城市。 ——他还没做好准备为了戈弗雷献出自己的生命呢! 只不过当然要暗地里骂上几百句“贱民”,以表自己的忠心。 …… 【大捷!】 【第一章·末路圣女的救赎·终章·谁主沉浮已完成。】 【获得:祈求者符咒*2、经验增长卷轴(小)*20、岛屿金币*2000、升阶材料自选宝箱(初级)*10……】 【主线第一章·落幕!】 【获得:祈求者符咒*10、经验增长卷轴(中)*20、岛屿金币*10000、升阶材料自选宝箱(中级)*10……】 【您完全拥有了长乐城!长乐城的debuff发生了变化!】 【长乐之神的威名在十三岛屿联邦内被更多人接纳!】 debuff发生变化? 常乐点进长乐城的城市管理界面,果然,原本顽固霸占在城市状态列表里的“破损的城墙”“勋贵出逃”“围剿状态”“饥饿”等等词条已经消失。 是嘛……破损的城墙已经被修补,围剿状态结束了很久,饥饿已有相当一部分被消除,至于勋贵出逃? 嗯……这不是有人回来了嘛! 还加入到了修补城墙的“工作”中。 而原本被这些词条霸占的状态列表里新增了不少正面状态。 【胜利之师:您的城市在这段时间内连打了好几场胜仗,这会被平民视为安全可靠的象征。状态存在期间将会吸引大量的匠人迁移至此。】 【粮库充盈:饥饿这个暴徒似乎在长乐城内被打倒了。粮食是这里最不短缺的物资之一,所有来到这座城市的流亡者们都能得到一些果腹的东西,哪怕只是一枚土豆和一块咸鱼。状态存在期间将会吸引大量的平民迁移至此,长乐城人口将会进入短期的爆炸式增长。】 【治安保障:长乐城的士兵在休战期间会进行定时巡逻,用以震慑宵小、维护城市安全。状态存在期间长乐城的治安大幅度提升,犯罪率下降,城市被马匪等流兵侵袭的可能性降低。】 当然除了这些正面状态之外,一些附加的问题依然困扰着城市管理员皮裤小姐。 【瞩目状态:您的城市在这段时间内打了好几场胜仗,这会被统治者视为混乱的象征。状态存在期间王都势力对长乐城的关注度提升,被贵族关注?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艾伦家族的诅咒:您的城市用堪称残忍的方式处决了戈弗雷·艾伦,即使长乐城试图解释那个洞是他自己钻进去的,但收效甚微。从城市开始传起您是邪神的流言,您的城市管理员正在寻求方式解决。】 【人口红利?:大量人口会带来红利,也会带来延后性的问题。或许您比我更清楚这个问题会带来的负面效果。】 【屯兵?屯兵!:长乐城所拥有的士兵数量已经超过了十三岛屿联邦里一座城市可拥有士兵数量!您需要削减部分士兵!或者尝试无视王国的规定!大量的士兵将会产生更多的额外支出,不过您的城市管理员会尝试解决这个问题。】 【……】 通篇密密麻麻的文字看起来,常乐不得不感叹一句。 梅琳娜这张卡拿的是真划算啊! 简直像p社游戏里玩家制作的自动内置外挂一样。 只要一键启动,便可以自动在后台运行处理冗杂事件。 真是太贴心啦~ 想到这里,他才后知后觉的想起。 在战争开始之前,他是不是解锁了梅琳娜的好感度任务? 狂喜状态下的梅琳娜固然美丽。 但庆贺胜利的梅琳娜应该也同样美味。 正文 第60章 嘘!那是个秘密 庆功宴上,梅琳娜喝了一些酒。 酒是大头和那些乞儿们运回来的,艾伦家的庆功酒滋味不错,只可惜他们再也喝不上了。 露奈特是滴酒不沾的,她是无比虔诚的信徒,认为用醉意沾染自身是对神、对她自己的身份的亵渎。 真没意思。 她向来无趣,但温柔的无趣并不是罪过。 那是她正直自律的体现。 梅琳娜没有劝她酒。 她同样没对阿薇丝劝酒,今天这么多人在场,气氛这么热闹,梅琳娜也压下了她心中对小鸟骑士长剑的恐惧。 但是小鸟骑士喝嗨了。 她自己喝嗨了还不算,还给她那头灰色的战马喂了酒。 现在一人一马正在外面兴奋地给大伙表演赛马曲呢! 啪嗒啪嗒啪! 哼。 又不是什么赛马娘! 梅琳娜喝了一壶,现在有些微醺。 整座城市都在庆祝胜利,今天教士们派发的不再是土豆和咸鱼,而是从库房里翻出来的咸火腿和从商队手里购买的几十头大肥猪。 今晚人人都能得到一斤猪肉和几斤下水,不论男女老少。 大家关上门来悄悄吃肉,免得让金谷城的百姓听说,又要暗地里骂他们的城主了。 梅琳娜站在院子里,几乎能听到百姓们舒适至极的喟叹。 那不正是她所追求的吗? 从小到大,她所想要的就是让贫苦渔民、农民、他们口中贱民的孩子能够吃上肉。 她读了那么多年书,为了“君主”虔诚祷告了那么多年,可最后竟然在一位新神身上实现了。 梅琳娜的脑袋有些晕乎乎的。 想到这里,她记起来,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向长乐大人祷告了。 于是她拎着酒壶,朝祷告室走去。 …… 【祷告室里有人。】 在开启了好感度任务后,常乐收到了一条提示。 又是出片圣地。 所以,好感度任务都是发生在祷告室的吗? 不过也不奇怪,毕竟祈求者们想要跟“长乐大人”产生点什么联络,首选地肯定是祷告室。 常乐苍蝇搓手,点击进入祷告室。 和小修女的那种“庄严肃穆,又微带些羞涩”的画风不同,皮裤小姐的风格要更显得成人。 等等,他是说,成年人。 周围的烛光转换成了更朦胧的橘黄色调,暖色调的灯光落在冷色调的黑色皮衣上,显得更加“油腻的师姐”画风了。 皮裤小姐就那么懒洋洋的盘腿坐在那。 她显得有些随意。 脚上那双高跟鞋早已脱下放在一边——什么?你问他那个年代有没有高跟鞋? 叽里咕噜说啥呢? 先别管,先来一波顶级过肺。 ——脱去了高跟鞋,她平伸着双腿,露出包裹着黑色丝袜的小腿和秀丽的脚。 烛光落在丝滑的丝袜上,映射出本不属于它的、晶莹的肉感弧光。 嗯,意义明确的特写。 等等,是谁扯动了常乐的嘴角? 他有些压不住嘴角了! 梅琳娜动了动脚趾头,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超规格。 她抬头看向了前方,似乎在看虚无缥缈的神明,又像是在看镜头后的常乐。 平日里那双漂亮的黑葡萄双眸此时微微眯起,牵动着露出两条漂亮的卧蚕。 她就那么醉眼朦胧的坐在祷告室的地上,带着盈盈笑意,问道。 “大人,我这算一种……亵渎吗?” 常乐绷不住了。 他在床上扭动起来。 “干啥呢?” 老二拍了拍他的栏杆:“身上有gezao就去洗澡!” 但常乐管不了那么多了。 入耳式耳机将皮裤小姐的声音魅力百分百的体现出来。 包括那一丝醉酒后的沙哑,和语气里的若有若无的暧昧。 简直是一场……针对听觉的asmr盛宴。 他现在真觉得身上有些痒了。 【您的祈求者似乎有话要说。】 【请回答:】 【1.……】 【2.你好,这里不让坐人。】 【3.能不能把鞋穿上,好像有味儿。】 【4.你这是亵渎神明!】 【5.想要做点儿更富有亵渎含义的事儿吗?】 “……” 常乐时常对这冒出的选择题感到无语。 文案组是什么暧昧气氛破坏者吗? “能不能把鞋穿上,好像有味儿”——这话到底是用什么东西思考才写出来的? 什么叫好像有味儿! 那肯定有味儿! 没味儿就不正宗了! 呃……他是说……他不是…… 不管了,他就是变态! xp不奇怪那还能叫xp吗! 虽然常乐的心里话密集到能絮叨完一章,但为了不被读者吐槽水字数,他还是压下了蠢蠢欲动的心,选择了选项1。 虽然选项5他也很想尝试尝试。 但毕竟只是20%的好感度任务,但根据这游戏制作组的尿性来看,这个时候出现这种“暗示意味”十足的选项,一定不是什么正经的不正经内容。 作出选择后,镜头放大,落在了皮裤小姐的脸上。 那张脸上飘着两朵红晕,嘴角时刻带着笑——和那种对付客人和贵族的客套笑容不一样,她此刻的笑似乎是无意识的,仿佛正处于一个令她情绪放松、十分舒适的环境里。 她的衣领同样无意识的敞开了些,露出里面一根漂亮的骨链,以及一抹雪白的肌肤。 快来人呐! 随便来个谁! 好好学学什么叫做美人醉酒! 不是角色喝两壶就叫做醉酒了! 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是完美的吗?! 归属于他阵营的梅琳娜! 有什么东西是更完美的吗? 张手:醉酒状态下归属他阵营的梅琳娜! 没等到回应,但感知到了注视,梅琳娜口齿不清的嘟囔了一句。 “您的沉默……我就当做是默许了?” 她撩了一下耳边的长发,说道:“您全程注视了‘猫和鸟’的游戏吗?” 他不仅全程注视,他还全程操作了呢。 “真是一场好游戏,令人震撼的能力——能够让人看到自己无限可能的未来。” 梅琳娜笑了笑,她收起双腿,将它们抱在怀里,微微歪头看向常乐。 “所以,我的大人。” 她轻声说道:“梅琳娜·杰弗里斯的那些不堪,那些破碎,那些脆弱的过去,您都看在了眼里……是吗?” 她笑了笑,动作迟缓的站了起来。 她越发靠近了。 近到常乐几乎能看到画面上她肌肤的纹理,听到她轻微的呼吸。 她唇上晶莹的唇釉几乎要碰到常乐的手指了。 “……” 他的心开始加速跳动。 【请将食指放在屏幕中间的位置。】 他听从指引。 于是,温热的屏幕就像是梅琳娜亲吻的触感。 她的唇,和常乐的手指,组成了一个休止符。 “嘘。” 她的唇微微撅起。 眸中醉意更盛。 “那是个秘密。” 正文 第61章 那不是交易 常乐很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那是一种久违的、很少能从游戏中获得的欢愉。 上一次产生这种怦然心动的感觉,还是他在鸣潮里见到一位叫“长离”的角色。 而此次……似乎更胜一筹。 感觉浑身有什么小虫在爬,他只想跳起来,把手伸进胸腔里去,去挠一挠无端发痒的心脏。 他没再怪叫,只安静的聆听自己的心跳。 这种玩法是谁想出来的? 简直是集galgame、乙女游戏、开放世界二游等等游戏的优点于一体——还有个极佳的主线剧本! 除了目前可抽取角色太少之外,他对这游戏简直毫无怨言。 甘心成为乱码游戏的卫兵。 屏幕中,说完了那句话的皮裤小姐并没有和镜头拉开距离。 她眸中倒映的点点烛光闪烁了一下,为她那双醉眼迷离的眼镀上一层朦胧的美。 “我的大人。” 她拖长了音调,带着些许慵懒的说道:“请恕我无礼。我一直很好奇,您是为了什么呢?” “……” 没有弹出选项,看来她的话还没有说完。 “梅琳娜·杰弗里斯的人生远远称不上有趣,甚至于,学院里的书呆子都比我的人生丰富精彩的多。” 她微微抬起眸子,似乎凑的更近了,以至于常乐能清晰看到她印在屏幕上的肌肤的纹理。 天菩萨……这也太真实了。 似乎一个真实的人就这么站在他的面前。 而她的皮肤弹性十足、富有光泽,眸底的光带着沉醉和审视,呵出的温热的气体内带着些许酒气——不叫人讨厌,倒让人脸颊火热热的。 “您为我创造了那么多次人生,可那些……真的是我吗?” 【请回答:】 弹出的方框破坏了些许美感。 梅琳娜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身形因醉酒微微有些摇晃。 【1.……】 【2.没错!那些都是真实的!桀桀桀!速速跟吾一起,征服这个世界吧!】 【3.想什么呢,那当然是假的喽~以你的能力想要做到那些还差得远呢!】 【4.何不自己试试呢?你的人生自有无限可能。】 【选择:4。】 “……哼。” 她轻轻哼了一声,似乎在思考常乐的话。 “虽然这样说有些谄媚的含义。” “但是。” 她突然弯着眼眸笑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呢。” 微笑持续了几秒后,她淡淡的收敛起弯起的眉眼,似乎犹豫了一会儿。 “神的注视……所以,代价是什么呢?凡事皆有代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目光在皮衣下火辣的身材上游走了一圈。 而后,她重新和常乐对上了视线。 “您也会需要一些别的东西吗?” 她的唇微微张合:“譬如,信徒的身体?” “……” 常乐一震。 这这这,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和他想的是一个意思吗? 这个意思的话也能过审? 恁怕是有点不对吧,劳史? “您也会赐下一些别的东西吗?” 她微微歪头,用手掌托着下巴:“譬如,神明的怜爱?” 【人物关键选择已出现!】 【请谨慎回答!】 【该回答可能会影响该人物后续剧情以及好感度任务走向!】 【请谨慎回答!】 【该选择不可重选!】 【请谨慎回答!】 常乐被弹出的一串“请谨慎回答”整懵了。 【1.那么,请你宽衣,吾将赐下怜爱。】 【2.放肆!凭你也敢觊觎吾?!】 【3.神的怜爱是恩赐,不是交易。】 【4.叽里咕噜说啥呢?一句没听懂。】 常乐的眉头微微锁起,陷入了沉思。 选项没有时间限制,于是他可以在脑海中不断的设想每一个选项会出现的情况。 虽然选项一很香,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一定暗藏柴刀。 20%的好感度就敢这么大胆的做出选择——要么她砍他,要么她砍她自己。 从两者悬殊的身份差距来看,很大概率“神明宠幸完信徒”的第二天,这位六星角色就会自挂东南枝。 常乐的脑子还是比较正常的。 他还没有癫到对梅琳娜折金色纵欲卡的程度。 选项二的程度似乎轻一些,但对于信徒来说,被神明训斥还不如被神明宠幸呢。 pass,pass。 于是再排除一个抽象选项,选择选项3似乎是情理之中。 “……是吗,这是您的回答?” 她眸子里的烛光闪烁了一下。 “我明白了。” “您还真是……出乎意料的温柔呢。” 酒意上涌,让她的眼皮不受控制的垂了下来。 翻身躺在了祷告室的地上,躺在了烛光之间,躺在了繁密的法阵上。 便也躺在了神明的注视当中。 片刻后,呼吸声稳定的响起。 她安心的睡着了。 常乐看着这一幕,并没后悔刚才的选择。 “用不着感到懊恼啦,又不是什么湾湾游戏,肯定吃不上肉啦。” 他平静的注视着皮裤小姐的睡姿,神奇的有些心安。 不过睡在地上? 真的不怕受凉吗? 啧啧,这些不知深浅的异世界女人。 至少要盖一下肚脐眼吧…… …… 梅琳娜是被露奈特在祷告室里叫醒的。 “怎么睡在了这儿?” 露奈特轻拍着梅琳娜的肩:“地上多凉……” 她没接着往下说。 皮裤小姐的脸红扑扑的,看上去一点儿没冷着。 她微微抬起头:“唔……” 经过一晚上的沉眠,她眼中的酒意一扫而空。 “什么时候了?” “天亮了,我昨晚找了你一晚,还以为溜到外面去了……原来睡在这儿了。” “喔。” 梅琳娜眨巴眨巴眼,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奇怪,一点儿没觉得疲惫。 明明昨天忙活了一天,今天怎么也该腰酸背痛一阵子才是。 她坐起来的时候,身上的毯子滑了下去。 “嗯?是你给我盖的吗?多谢了。” 梅琳娜随口谢道,若不是这个毯子,估计她昨晚睡不了一个好觉了。 但露奈特只是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来的时候,这毯子就盖在你的身上了。” 梅琳娜一怔。 正文 第62章 胆大妄为的想法 谈话没有进行下去。 因为两人都有各自的想法。 这里是靠近偏厅的祷告室,似乎约定俗成的是……这里一般只有露奈特、梅琳娜和阿薇丝会来这里做祷告。 露奈特否认盖毯子的行为,阿薇丝尚在醉酒,如果这毯子不是梅琳娜自己盖的,那么…… 两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的落在了祷告室里的石雕像上。 那是一座全新的石像。 长乐城的百姓们需要一个供奉的对象。 信徒们自然不敢凭空虚造一个神的形象,于是供奉的雕像基本制式需要由圣女露奈特敲定。 可露奈特也没见过长乐之神的真容。 倾听教诲、传达箴言、感知触碰,以及接受赏赐,已经是非常大的恩赐了。 所以,露奈特和身边的几人商讨了很久,才定下了“长乐之神的形象”。 那是一只从暗金色的云里伸出来的手。 为了符合她们从声音中感知到的“年轻、庄严、男性”等几个要素,她们委托石匠将长乐大人的手雕刻的更显年轻,宽大。 两人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留了片刻。 露奈特在想,过多的思考会存在亵渎神明的可能吗? 她向来是个正直严肃的人,即便在长乐大人的注视下稍微的放纵思绪,都会让她感觉到不安。 所以她并不想去思考盖毯子的究竟是谁。 可…… 她欲言又止。 毯子,毯子。 没盖在她身上的毯子,让她想的更多了。 而梅琳娜在懊恼。 她昨天晚上醉酒后是不是有些失态了? 她在祷告室里干什么? 她问了什么奇怪的问题吗? 大人听到了吗? 毯子到底是她自己喝多了无意识盖上的,还是……? 不行,不能再想了。 皮裤小姐不可置信的捂上了脸。 她的酒品看起来并不好,而且骚扰目标竟然是…… …… “你觉得……神明究竟是什么样的?” 正想将手伸进昨日之幻影,把喝醉了酒的自己揪出来胖揍一顿的梅琳娜听到了露奈特的话。 “……什么?” 梅琳娜有些意外,不过和露奈特探讨神明,又似乎在她的意料之内。 她二人是近段时间彼此接触最多的长乐大人的信徒。 如果非要和某个人探讨“那位大人”的话,露奈特绝对是首选。 只是梅琳娜意外的是,这个话题居然是对方先挑起来的。 纯洁的圣女坐在法阵上,解下了脸上的蕾丝面罩。 金色阳光撒在她的脸上,为本就美丽动人的小修女镀上一层夺目的光辉。 梅琳娜痴痴的看着那张脸,忍不住想到——如此的美丽,即便是神明恐怕都会动心吧? 另外,这是……面对面的意思吗? 露奈特没注意到她的目光。 她只是看着那只手,思索着这段时间的“信仰体验”。 她问自己:神明是什么样的呢? 她这短暂的一生、尚未展开的一生、饱经苦难的一生,只经历过两位神明。 月亮女神大人,是怀特家为她做的选择。 她自小就被送养在弦月城,从小接触的和大家一样。 女神大人给她的感觉就像天空中的那轮圆月一样,是清冷的,是疏远的。 和这片大陆上所有的神明一样,祂们像是一个共同体,拥有着共同的利益和准则。 所以,女神大人并不轻易降下箴言,因为神的箴言是可贵的。 所以,祂们残酷,或许可以称得上无情。 祂们能目睹自己的信徒在悲鸣和祈求中生病死去,也能容忍信徒在贫穷和落魄中挣扎求生。 信徒们祈求、信徒们哀嚎、信徒们辱骂、信徒们绝望的诅咒,似乎都无法动摇神明的无情。 或许祂们听见了,但并不在意。 或许祂们根本就没有施以余光。 可长乐大人……似乎跟所有的神明都不同。 长乐大人并不残酷和无情。 祂似乎可以称得上“心软”。 祂会拯救在绝望中刺破心脏的自己,将希望注入这座城市。 祂会如及时雨一般,送来天神下凡的小鸟骑士。 祂会赐予露奈特那比东兰帝国权杖上的紫钻还要珍贵的法杖。 祂会听到贫苦百姓们的痛苦,然后为长乐城送来梅琳娜。 …… 祂会爆金币。 梅琳娜想到,这是很罕见的。 她只听说过神明向信徒索要金银和宝物的,没想到会遇到反过来的事儿。 这可真是罕见。 萌芽待生之君主可不会做这种折本的买卖。 她的老师——呃,她是说她曾经的老师,胡福,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要进行一次“献祭”。 或许是一批牛羊,或许是一些魔法石,又或者是一些不知道打哪儿来的鲜血。 攒齐数次献祭后,君主才会勉为其难的赐下一次“恩惠”。 即,把祂的黑色血液灌进信徒们的身体里。 梅琳娜现在知道,那甚至也算不上“恩惠”。 普世的神明剥削着信徒。 这似乎成了“无信者”们认定的事实了。 所以,梅琳娜对于长乐大人会拿出20万金币让自己挥霍这件事异常惊讶。 况且,祂……会给自己盖毛毯。 黑葡萄一样的眸子里闪烁着不停歇的思绪。 她逐渐的想起了那些被醉意牵带出的大胆。 “呼……” 她的脸逐渐赤红。 感觉很难在这里再待下去了。 在祷告室待一秒钟,她都觉得自己像是被从头到脚看光了一样,透出些难堪的尴尬。 什么信徒的身体!什么神明的怜爱! 譬如!什么譬如的! 就你有嘴! 就你敢说! 喝不了几口酒还学人家一醉方休! 以至于,以至于! 梅琳娜死死的盯着那只手,那只拨开云雾伸出来的手。 她咬了咬嘴唇。 【神的怜爱……不是交易。】 是她的错觉吗? 记忆里,祂的声音似乎意外地带上了些无奈? 亦或者,那的确是个与众不同的神明。 一个胆大妄为的想法如河流中的浮舟一样浮现出来。 大胆到让梅琳娜有些惊愕。 她没敢说出来,她怕露奈特用那柄“无垢誓言之杖”敲她的脑袋。 梅琳娜拎起毯子,匆匆的离开了祷告室,不敢再停留一秒。 …… 她想。 神明的心……难道也是可以撼动的吗? 正文 第63章 风里,是初恋的味道~~~~ 常乐蹲在门口穿鞋子。 “如果乐被医院扣下来切片做实验,”老秦严肃的说道:“那么我将继承你剩下的六卷手纸。” “那我继承你的水卡。”老二刨了口饭:“那床夏凉被我也很喜欢,至于你的热水壶——爱谁要谁要。” “死不死。” 常乐呸了一声站起来,丘耀杰早已做好准备陪他去医院检查眼睛。 “真用不着你陪……” “从东门出去后右转300米下地铁a口,乘‘东阳门’方向的六号线3站后换乘4号线,再坐12站,出3号口向西走260米即可抵达门诊部——你刚说什么?” 丘耀杰把目光从手机屏幕转移到他脸上:“啊?” “……没事。” 准备这么详细,感觉还是带上比较好。 “尽快查一查吧……如果没问题更好。” 丘耀杰沉稳的说道:“就快期末考试了,谁都不想在这个关键点出差错。” “就是,要是在考场上突然视力变差,连瞟一眼别人试卷的机会都没有了!”老秦接话道。 这话显得……就像他的视力问题是什么目前寝室里头等大事一样。 常乐这辈子很少接受过这样的善意,这让他有些不习惯。 从东门出去后右转300米下地铁a口。 按照丘耀杰的导航,两人很快来到青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 这里是青州人生病后第一时间会想到的医院,所以今天虽然是工作日,但依旧人头攒动乌泱泱的。 “……我已经不打算抽卡了,静待周年庆。” “这么快?不是还有仨月?” “肯定会有限定的,而且一定会是个限定大c,我肯定是奔着满命去的。” “说的也是,那我也攒一攒……你最近在玩什么?” “……嗯?” 常乐抬起头来,手指还点在屏幕上。 他正在锄乱码游戏的大地。 虽然目前没有什么抽卡的需求,但这游戏就算是锄大地(探索地图)也很有趣,经常能碰到随机事件。 查清凶杀案能获得信仰点和信徒数量; 清除贪官污吏能获得金币; 探索地洞有机率获得自选材料宝箱…… 地图完全探索能得到信仰点和抽卡的奖励。 “啊我在……你看不到我屏幕吗?” “我还以为你贴了防窥膜。” “没有……” 常乐正想觉得奇怪,科室大屏幕上叫到了他的名字。 他匆匆收起手机。 在经过了一系列不明觉厉的测试后,常乐坐在了医生的面前。 眼科医生戴着眼镜,翻看着常乐检查产出的数张报告。 “……” 对方推了推眼镜,有些迷茫的抬起头:“数值一切都正常啊,你的需求是什么?” “我之前是个近视,左眼500,右眼650……” “你在我们医院做了手术?果然我们医院的技术不错吧?恢复的非常好。” 医生的声音变大了,几个在边上咨询飞秒手术的病人纷纷看过来。 “不是不是,我是说我以前是个近视,但是突然有一天视力猛地变好了……” “因为你做了手术啊,你现在是来复查的吗?” “不是,我是说,我以前还有散光……” 医生咧嘴一笑:“对啊,散光也没了,飞秒就是这么神奇,你也觉得很神奇对吧?” “……” 常乐咂巴咂巴嘴,决定换一个说法。 “医生,会有人在近视了十几年之后突然有一天近视痊愈吗?” “嗯……”医生沉思,然后抬起头:“做手术可以。” “没做手术。” “那没可能。” “没可能?” “做手术可以。” 不做手术! 你们医生到底被业务催得多紧啊! 怎么三句话两句话离不开做手术! 很贵的! 常乐拿着报告,十分不得劲的离开了眼科。 “也算好消息嘛,至少你眼睛是真没什么问题,而且也不用被拉去切片做实验。” 丘耀杰安慰他。 “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常乐的心头一直被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所笼罩着。 可他找不到这种感觉的来源,这让他有些不安。 “别想啦,就当是省了四万块钱了……哦,电梯来了。” 电梯里停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大概是从九楼的骨科下来的病人。 两人走进电梯,能听到身后的病人压低了声音打电话。 “我知道了……” “那也没办法。” “不行就不做。” 那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些无所谓。 俩人没太在意,大概都是一起去一楼的。 如果他们俩挡事了,这姑娘自然会说话。 “不管了,这个要烦恼的话,一辈子要烦恼的事儿多了去了。”常乐摇摇头,将困惑驱出脑外。 “就是嘛常乐,烦恼这个,倒不如想想期末考怎么办,我感觉我今年专业课真得挂。” 常乐注意到,身后的讲电话的声音停顿了几秒钟。 “到时候都发挥发挥你的主观能动性吧,没机会创造机会嘛。” “啧……” ……嗯? 常乐的小腿被轻轻磕了一下。 或者说,那辆轮椅从后面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腿。 搞什么……轮椅刹车没按住吗? 他没回头,或许是不小心。 “欸,你说,阿玉生日快到了,我送她什么呢?” “拜托,你女朋友生日,你问我?” “我以为你们这种写种马小说的都是混迹花丛,深谙女孩儿心思的呢。” “你可别说了。” 常乐头皮一紧,这话还没被人听到就已经开始尴尬了,恨不得上去捂他的嘴:“低声些!难道光彩吗!” 咚。 他的腿又被撞了一下。 这一下力道要比上一次更大一些。 不算痛,但是没礼貌。 常乐皱了皱眉。 第二次了。 “干什么干什么,我就这么一说——你说,她上次送了我鞋和键盘,我回她一套护肤品怎么样?” “价格差不多应该没问题吧,不过除那之外,你得在里头加一点爱。” “什么爱?” “手写信什么的,”常乐想着自己在小说里写过的套路:“总之是一些表达你心意的东西。要是纯纯的物品交换,人家干嘛不跟淘宝恋爱?” “哎哟,你很会嘛~还说自己不懂呢~” “低调低调。” 常乐嘴上乐呵着,心里已经冒起火来了。 因为,咚。 第三次。 那个轮椅,撞在了他的腿上。 常乐在大学读的是数媒系,不是忍者系。 他拧着眉头转过身来。 “嘶,我说……” 剩下的半截话在嘴里化作瞠目结舌。 戴着一顶雪白的针织帽,裹着一件奶蓝色简笔小狗卫衣,坐在轮椅上的年轻姑娘,正露出一枚浅浅的酒窝,眉眼弯弯的看着他。 “hi,常乐。” 常乐张了张嘴:“哦……hi,詹雅。” 电梯里平地起了一阵风。 虽然很土,虽然很俗。 但……那是初恋的味道。 正文 第64章 爱情坎坷 常乐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突然而来的相遇。 不是同学聚会里打扮的光鲜亮丽的重逢,也不是在电话里约好某地,期待已久的再见。 就像是走在某一条有拐弯的街道上,在并不抱希望的拐角处,迎头撞上了新垣结衣一样让人怦然心动。 嗯,对于常乐来说,撞上芙宁娜、大黑塔、长离、雅小姐、泳装斯卡蒂(破音!)、维尔汀(此处省略数百字)也是同样能够让他怦然心动。 和高中总穿着一成不变校服不一样的是,眼前的詹雅要更显得更温柔些。 她染了发,棕栗色,剪了刘海,此刻正清爽的搭在额头上。 刘海下面就是一双似乎会说话的眼睛,正弯弯的看过来,让常乐无端的紧张起来。 “叮。” 电梯到了一楼。 丘耀杰看了眼气氛,用手肘捣了捣常乐:“诶,乐?” 常乐反应过来。 “先出去吧,别占着电梯。” 正是人多要用电梯的时候,他们仨在电梯里堵着也不是一回事。 常乐刚往外走两步,外套一沉,一只手扯住了他的衣服下摆。 “拜托。” 詹雅有些无奈:“能帮我一把吗?” 哦对,她说她腿摔断了来着。 常乐脸皮一红,帮着她把轮椅推出来。 他没法拒绝,因为如果她不帮忙,身后那些蜂拥挤进电梯里的人一定会把她挤在电梯里动弹不得。 …… “你自己一个人来看病吗?” 常乐推着詹雅的轮椅好奇的问道。 他是第一次推轮椅,好奇怪,感觉在推购物车。 “嗯。” 女孩儿点点头:“今天来复查。” “怎么样?” “得先拍个ct。” “啊……” 常乐看了丘耀杰一眼。 丘耀杰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你瞅我干什么!你陪人家去呗!我又不急!! 常乐挤眉弄眼:你不说话我怎么知道你不急! 丘耀杰持续白眼:咱仨人都快站一块了,我怎么说?! 不急就好! 常乐点点头:“在哪儿?” “一楼西侧ct室。” 詹雅的笑眼更弯了:“会耽误你们时间吗?” “不会!”丘耀杰响亮的说道:“他今天下午没课!” 小嘴巴!不说话! 你话有点多了! 这显得很刻意! “那真是谢谢了,我晚上请你们吃饭?” “咳咳,也不是不可以。” “我可不行。” 丘耀杰像模像样的看了一眼手表:“小玉还等我呢,我今晚跟她约了一起吃饭。” “哦,那你什么时候……” “我现在就走。” 这更刻意了! 常乐瞪他。 丘耀杰倒是一点没在意他的眼神,像模像样的打完招呼后,转身颠颠的走了。 耶~~又~做了一桩~好事儿~ …… “你腿摔折了,怎么一个人来复查?” 咕噜咕噜。 常乐推着轮椅朝ct室走去。 “本来在网上约了个陪诊,但他好像放了我鸽子。” 詹雅纤细的眉毛蹙了蹙:“没法子,我只能自己下来了。” “喔……” 有些弦外之意是需要自己悟的。 比如说,没在她话里出现过的“家人”。 常乐眨了眨眼,没多说什么。 和玩二游时的死宅哥常乐相比,不玩游戏的常乐简直正常的不像个人。 似乎不想在这方面说太多,詹雅问道:“那你呢?怎么来医院了?” “哦,陪室友看肛肠科。” 他毫不犹豫的把丘耀杰甩了出去。 “撒谎,刚才你们上来的那一整层都是眼科。” 詹雅立刻戳穿他的谎言,然后歪了歪头:“你摘了眼镜?” “……啊,是。” 常乐摸摸鼻子,丝毫没有谎言被拆穿的尴尬。 笑话,这就尴尬了? 那他借口腱鞘炎犯了厚着脸皮不加更,然后被读者目睹嗨玩金铲铲4个小时——岂不是得尴尬到螺旋升天? 尴尬什么的不存在的。 “要不是你室友叫你的名字,我险些没认出来。” 詹雅靠在轮椅上,从常乐的视角望去,能看到她圆圆的后脑勺和脑后绑着的低马尾。 想当年,这枚圆圆的后脑勺绑着高马尾,马尾辫一晃一晃,就超越了所有同批次的跑者,撞开冲线带,让人怦然心动。 “都快两年了。” 他随口应道。 除了个别事情,他已经不太记得高中的点点滴滴了。 毕竟又不是什么美好的生活。 电视剧里那些文艺汇演、元旦晚会、青春爱恋、狗血情深离正常高中生的生活太远了。 每天无非就是读书,吃饭,读书,吃饭。 咕噜咕噜。 他把詹雅“停”在ct室,因为医生开的是加急单,所以很快就轮到了她。 “家属别走,把病人抬到机子上啊?” “……呃?我吗?” 常乐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那还有谁呀?你是她弟弟吗?” 医生催促道:“快点啊,要我搭把手吗?” 那女医生看上去身板比詹雅还纤细,脸上还带着常年坐办公室的“班味”。 常乐看了詹雅一眼。 詹雅正尝试站起来,不知道扯到了哪里,脸色顿时一白。 “你别动,你别动……” 常乐不太有自信的看着自己的胳膊腿。 应该没问题吧…… 他总觉得自己最近壮了一些,不至于公主抱个小女孩都能摔个马趴吧? 詹雅白着脸双手合十:“拜托了。” 常乐半蹲下身子,把手从她的膝盖下穿过去。 唔,和他的手相比,她的膝弯热乎乎的。 年轻女孩身上独有的馥郁香味也扑面而来。 常乐下意识深吸一口气。 “……” 然后和微微抬起头看自己的詹雅四目相对。 ……坏了,这下是真得尴尬了。 他真成变态了! 詹雅嘴角的那枚酒窝更深邃了一些。 她眯着眼睛,轻轻挑了挑右眉。 她说: “喜欢?” 常乐的脸烧了起来。 这话怎么接?! 求教!着急!在线等! …… “这个结果是什么意思?” 无聊的小鸟骑士把头伸到了梅琳娜掌心的那颗水晶球前,上下左右的打量了一圈,不解道:“预言是什么?你占卜的是什么?” “……你话很多哎。” 梅琳娜没好气道:“别以为你把骑士剑留在外面我就会容忍你的冒犯!” “我只是好奇,你说你新学了占卜术,我只是想看看。” 小鸟骑士撇撇嘴:“说实话,你什么都没看出来吧!” “我想想……这个图案在书里记载的意思是……呃——出现了坎坷?” “什么?你占卜的是什么?” “是某人的感情线。” “蛤~说更多点!” “你真的很烦内!” “所以到底是谁的感情线啊!” “你少管!!不要离我那么近!我要晕了,我现在就晕!马上露奈特就要来用法杖敲你的头!” 正文 第65章 蓝蝴蝶小姐 小修女表示,她才不会拿法杖敲别人的头呢。 ——法杖是很珍贵的东西。 头就说不定了。 她正站在长乐城新收拾出来的会客厅里,让莱安去喊梅琳娜。 一个特殊的客人正笑眯眯的等在门外,期待着和她们的见面。 梅琳娜匆匆赶来,从后门小跑而入。 她的气儿还没喘匀,就瞥见了那位客人脚上的长靴。 海蓝色绣着金边,看上去柔软而舒适。 柔软而舒适的鞋子适合在平整的地面上行走,不适合踩在存在大量海边嶙峋礁石的、地面不平整的城镇。 所以虽然客人穿的和长乐城的绝大多数教士都很像,但梅琳娜还是一眼认出了他的来历。 “那位是……自王都而来的?” 宫廷内侍。 露奈特冲她隐晦地颔首。 客人走进来,先献上了礼物。 他来的时候带了不少东西,林林总总堆满了两辆车。 车辙印深深的印在了长乐城的土地上,于是维里克骑士认出,这个就是带来那些“无主武器”的人。 看来现在战事结束,战斗前在长乐城这方下了赌注的赌徒要来拿回他们的战利品了。 但这位客人却丝毫没提及此事。 “鄙人德朗恩,来自坎特威尔城。” 坎特威尔,王都。 他微微弯腰,抚胸行礼:“向长乐大人献上来自……奥蕾莉亚殿下敬意。” 露奈特和梅琳娜隐晦的交流着目光。 两人都陷入了思索。 “我感到有些吃惊。” 露奈特轻声说道:“偏远小城,如何能赢得殿下的瞩目?” “请不要妄自菲薄,露奈特大人,长乐城的威名已经传遍十三岛屿联邦。” 先是挫败暗月军团的围攻,又击杀了月神的惩戒骑士小队。 又打败了艾伦家族的夺城军队。 而且,鲜少有人知道的是,这个城市还消化了一个孕育中的邪神。 于是悄悄的,长乐城,长乐城的几位大人,以及长乐城背后的那位神明之威名,已经被这个国家的许多人知晓了。 德朗恩听说,不少王都里的贵族都想要更深的了解这位“长乐大人”。 奥蕾莉亚殿下是其中速度最快的,也是最敢赌的。 梅琳娜眯起眼睛看他:“你是来替你的殿下讨回胜利果实的吗?那些没有署名的武器是你们送来的吧?” 德朗恩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那些东西确实是我从王都运出来的,不过那不是什么我放出去的贷款,而是一些礼物。” “礼物。” “是的。殿下想要和长乐城——以及长乐大人交好,所以这只是我们初步的礼物。” 梅琳娜眸中闪过一抹思忖。 来自王都的赞助? 好东西。 既然德朗恩说了,那位殿下想要跟长乐城搭上关系,那么他所带来的一定不会只是几句虚无缥缈的场面话。 这至少代表着一条商道。 诚然,吉布森商会的商道确实能为长乐城运来绝大部分百姓们需要的生活物资。 但毕竟吉布森只是一家扎根于次级城市的商会。 想要更优秀的商道,更多种类的商品,还得是王都的商队。 现在梅琳娜手里还算有钱,她想要更多的东西。 诸如能代替露奈特支撑防御大阵的魔法石,更先进的祈求者学习资料,一些更富丽堂皇的东西能够让长乐城看上去更像一座神之城——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跟个灰头土脸的镇子似的。 梅琳娜深知,想要吸引更多的信徒,就要让长乐城发展的更好。 这样,众生平等的观念才会通过商会、通过此地的百姓传播出去,让穹顶之上的长乐大人得到众生的供奉。 那是长乐城,对大人,微不足道的反哺。 但…… “代价是什么呢?” 她问道:“殿下信奉的不是国家的正统——海神吗?” 德朗恩顿了顿,轻声说道:“可大海,始终是摇晃的、阴晴不定的、惊涛骇浪的,不是吗?” “……” 梅琳娜瞳孔一缩。 聪明如她,立刻意识到了德朗恩话里的暗示。 “可大海,是她的故乡。” “如果故乡能够让人安稳生活,谁又想背井离乡呢?” “……” 梅琳娜看了眼露奈特,小修女政治方面的敏锐度还是低了些,她脸上有些茫然,但十分聪明的没有打断他们互相试探。 眼见梅琳娜听懂了他话里的内涵,德朗恩也识趣的不再多说什么,行礼后悄然离开了。 梅琳娜那双黑葡萄一样漂亮的眼睛失焦了一阵后聚焦在露奈特的脸上。 “露奈特,咱们需要聊聊,这事儿很重要。” …… “所以,”小鸟骑士将发丝往脑后拨了一下:“奥蕾莉亚是谁?” 三个姑娘在祷告室见面,在神的面前交流这件对“长乐教会”的发展至关重要的事情。 “奥蕾莉亚,是当今国王的第六个女儿。” 皮裤小姐回答道: “也是活下来的国王的子嗣中,排在顺位第三继承人位置的真正的贵族。” 她将德朗恩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支制作精良的发卡。 一只宝蓝色形状的蝴蝶,上面点缀着许多蓝色系的碎宝石,手艺精湛,皮裤小姐向上吹了一口气,那只蝴蝶似乎振起翅膀,跟活的没什么区别。 “这只发卡至少价值2000金币,且在王都有市无价。” “所以这位……呃,蓝蝴蝶小姐?她想要什么?” “想知道她想要什么,还得看这位蓝蝴蝶小姐现在面对着什么。” 梅琳娜倒是蛮喜欢小鸟骑士给奥蕾莉亚起的昵称。 “奥蕾莉亚在王都很有名气,除了她是国王陛下珍爱的女儿之外,她在王都的未婚男青年中十分受追捧。” “容貌出色,富可敌国,深受国王喜爱。” “是一个非常合适的结亲对象。” 她半眯着眸子:“王都里对她最多的形容是‘不争不抢’‘一心孝顺国王陛下’‘以父王之命,马首是瞻’——现在看来,一个够胆子接触新生之神,试图操控战争,够胆去赌的公主殿下,似乎和传闻中的她并不一样。” “或许,她想要一阵东风。” “而长乐教会……就是那阵东风。” 正文 第66章 奥蕾莉亚的武器 蓝蝴蝶小姐正行走在王都王宫宽阔平整的青石大道上。 她的脚上穿了一双舒适而柔软的鞋子。 这是一个月一次觐见国王的日子——本来是一周一次,后来父王病了后,就改成两周一次,一年前,这个次数频率被调整为一个月一次。 在这个日子里,父王陛下也并不会会面群臣。 他只是躺在他豪华的王宫寝室内喘着气,将所有的力气都用在那些宠妃的身上,幻想着在死神降临之前能给这个国家留下一个新的王储。 想到这里,奥蕾莉亚勾了勾嘴角。 略带嘲讽。 这和她目前的打扮有些不相符。 和她在王府里桀骜的模样不同。 在王宫里,奥蕾莉亚向来是温顺的。 她那瑰丽的宝蓝色的长发在头上挽成端庄的发髻,露出她饱满漂亮的额头。 一双黄绿色璀璨如钻石般的眼眸熠熠发光——她的视力有些不好,但戴上炼金术士制作的水晶片眼镜会显得成熟而凛冽,或者呆板毫无灵动,于是奥蕾莉亚来到王宫的时候并不会佩戴眼镜。 这样会让她的眸子略微有些失焦——那模样更能打动别人的心。 她提着裙子迈上台阶,后面传来青年贵族的声音:“奥蕾莉亚殿下,请小心,让我来搀扶你吧!” 蓝蝴蝶小姐不动声色的躲开了那双伸过来的手,她早已熟练。 “多谢,但我可以自己来。” 这些男人的想法都写在脸上,让奥蕾莉亚觉得无趣。 他们试图用这种举动来打动奥蕾莉亚的心。 但是……怎么可能? 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 奥蕾莉亚从小就知道,她的心是很珍贵的东西。 那代表着财富、身份和地位,以及土地。 母亲从小嘱咐她,“你得挑个合适的如意郎君,他得护住你,得照顾你,得爱你一辈子。” 母亲自己似乎很成功,因为她嫁了一个十三岛屿联邦中权威最大的人。 可,那又如何呢? 她依旧死在了为他生育第二个孩子的床榻上。 父王很快埋葬了母亲,然后娶了他的第四任王后。 她正想着这些,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快让开!” “哎呀!” “怎么又……” “嘘!小声些!你怕是想死了!” “那可是……” 一些臣子忌惮的看了一眼奥蕾莉亚,又低下头去。 奥蕾莉亚表情淡漠。 她没回头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匹高头大马用极快的速度从身后蹿了出来! 即便看见人群,驾驭马匹的人也丝毫没有减速的想法,反而一甩手中的马鞭:“驾!” 那是一个面容桀骜的少年。 他有着一头钴蓝色的短发,一双浅绿色的眼眸里满是狂气。 盖乌斯·费尔南德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这个国家的王储。 一个骄横跋扈,荒淫无度的十三岁少年。 他惹祸不断,最近一次他被治安队追查上门是因为他夜宿浴场(就是妓·院),用某种残忍的手法凌虐致死三名年轻的少女。 而治安官找上门的结果,竟然是六名治安官被他的家仆殴打,三人重伤。 这事儿轰动了王都,但大家的重点都在于他不该纵容家仆殴打治安官——那是贱民犯上的行为! 至于凌虐而死的三名少女……无人在意。 国王陛下的这位王储很不满意,但他的男子嗣并不多,除了盖乌斯之外,就只剩一名腿部有残疾的大王子。 所以国王陛下别无选择——这也是为什么他人都快死了还在不断努力的耕耘。 国王不是蠢货,他不想给这个王国留下一个足以亡国灭种的继承人。 …… 盖乌斯骑着马过去了,但很快他又折返回来。 “奥蕾莉亚~” 他大声、放浪的喊道:“怎么,又来扮演你的乖乖女?现在竟然连马车都不坐了?” 群臣一片安静。 蓝蝴蝶小姐抬起头,没有说话。 “何必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只是实话实说。” 盖乌斯恶劣的咧着嘴笑。 他的母亲——即奥蕾莉亚的母亲之后的那位王后是小三上位,所以这么多年和奥蕾莉亚一直不对付。 这也顺带让盖乌斯对奥蕾莉亚的态度十分恶劣。 他总是要替自己的母亲在奥蕾莉亚面前出一口恶气,比如现在。 “这样看来,你跟你的母亲还真相似啊,身上带着一股婊·子味儿,真容易招来男人的怜悯啊。” 他笑嘻嘻的说着恶毒的话,丝毫不收敛。 何须收敛?他是这王国未来的主人! 奥蕾莉亚的脸白了几分,但心里只是讥笑。 她的母亲在当上王后之前是个舞女,也多亏了盖乌斯,在无数次的提及这件事之后,奥蕾莉亚已经对此完全脱敏了。 王都里的贵族也只会因此觉得王女殿下格外可怜。 但奥蕾莉亚依旧装作很脆弱的模样,那是她的保护色。 盖乌斯很快对羞辱一个“手下败将”失去了兴趣。 他纵马快速离开,只留下一些闲言碎语。 “竟然是他成为最后的王……” “国运不幸,国运不幸啊!” “嘘,小点声!” “希望陛下身体康健……或者,咱们到时候租辆马车,速速离开这里吧……” “奥蕾莉亚殿下真是可怜……” “倒不如让罗纳德殿下成为王储……” “那怎么能行,他是个跛子。” “跛子也比疯子好。” “有碍观瞻……” 他们就这么讨论着,奥蕾莉亚只是“柔弱”的接着往前走。 她在想一件事儿。 …… 应该让德朗恩带一幅她的画像去的。 王都里都传说那位长乐大人是个喜欢年轻漂亮姑娘的……呃,神明。 想要获得一位神明的瞩目,在权力的斗争中取得优势,顺利继承自己应得的土地,除了一些钱财外,至少还得付出什么。 嗯,她该送一张画像过去。 母亲说,美貌也是武器。 那么她,奥蕾莉亚的这柄武器…… 她微微抬起头,任由海风和日光撒在她那张缠绕了些许欲·望的、明艳美丽的脸庞上。 ……也尚且算得上锋利。 正文 第67章 新版本PV “乐,不会真要当寝室第二个脱单的人吧?” “乐,不会真的要摆脱万年小楚南的头衔了吧?” “乐,不会发现我偷了他一卷手纸吧?” 咔哒。 室友们正在浮想联翩,却没料到常乐推门而入。 “谁偷了我一卷手纸?” 他捏着手机关上门:“刚谁说的来着?” 丘耀杰茫然的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回来了?” “安?” 常乐挠挠头:“我看完病不回来干什么?” “人不是说请你吃饭吗?” “我真那么好意思张嘴?” “为啥?要我我就吃了?!” “也不算很熟……” 常乐坐回自己的位置:“说实话,我有点看不太明白……我跟她虽然有一些单方面的孽缘,但毕竟都是几年前的事儿了,这两年我们最多就网上聊聊天这样……” 他也不太明白詹雅是什么意思。 同学之间碰巧遇上帮个忙也无可厚非,但为什么要说一些会令人遐想的话? 呃……这难道就是阿美丽卡style? 常乐不知如何应对。 二游老婆撩他他还能隔着屏幕发出狼吼,可真人在他面前,他要怎样?也狼吼吗? 对方会报警的吧…… 而且…… “而且游戏给我弹公告了耶。” 他举起手机。 还在医院的时候,乱码游戏就给他弹了好几条消息通知。 想到这游戏播片真的很多,而他的流量又没有多少。 几方权衡之下,常乐陪着詹雅做完检查,送她上去给医生看过后,便独自离开了。 “……” 丘耀杰更懵逼了。 “你你你……什么意思?” “因为要玩游戏,所以……跟人姑娘say goodbye了?” “你们不懂,这游戏第一次给我发公告呢。” 常乐放下包,把自己扒的只剩一条秋裤后,打着哆嗦钻进被窝里。 室友无话,室友只是一味的竖大拇指。 常乐没说谎,除了开服那次,乱码游戏确实是第一次弹公告。 而且居然是一次版本更新公告。 【长乐教会在十三岛屿联邦的传播度达到30%!条件达成。】 【游戏新版本将在三日后更新。】 【1.1版本pv:血色加冕现已发布!】 【奥蕾莉亚pv:蓝蝴蝶的振翅现已发布!】 嚯! 常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正觉得自从小修女的主线终章落幕后这游戏十分长草呢。 没想到悄咪咪的就给玩家整了个大活。 虽然游戏的新版本还要在三天后才上线,但常乐可以先欣赏一波pv补充战斗力。 “新的大版本版本名称为‘血色加冕’……” 他摸摸下巴。 感觉比某些游戏搞的那种6-12岁小朋友看的剧情带感很多。 啧,不能再说了。 再说下去,他的声音就要显得尖锐了…… 他移动拇指,首先点开了“血色加冕”的pv。 …… 【德卡雄比大陆,众神栖息之地。】 似乎这个游戏制作组很喜欢用这句话来作为每个主线篇章的开篇。 不过配合着低沉沧桑的配音,再加上从空中掠过的镜头语言,确实营造出一种十分宏伟壮观的史诗感。 【十三岛屿联邦,一个正走向死亡的国家。】 视角掠过海洋,来到一片群岛拱卫的半岛上。 这里矗立着一个国家,经年累月与海浪为伴。 咳咳咳咳…… 画面背景音里,突然响起了拉风箱一般的咳嗽声。 【这个国家的王,弗朗茨三世,已经病痛的折磨走向油尽灯枯。】 【但。】 【他还没能为这个国家留下一个合格的子嗣。】 背景音的声音大了起来。 似乎是一个宫廷内侍在说话。 “未孕!” “未孕!” “未孕!!!” “夫人,你应该怀疑您是不是长胖了!” 唉。 继而又是沉沉的叹息。 【一名英勇的王,在生命的尽头被迫成为一头滥情的种·马,希望能在丰饶的土地上播下枯槁的种子。】 【所有臣子的脸上都带着期盼,一些人甚至在家里供奉的海神的神像,换成了孕育生命的神明的雕像。】 【没人期盼着……那位王储殿下即位。】 啪! 某扇奢贵华丽的门被踹开了,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男人怒气冲冲的走出来。 他的手里扯着两名贵族少女的头发,硬生生的把她们二人从屋内扯出,扔在了地上。 两个贵族少女头皮都被扯起,眼泪痛的止不住的往下流,却只敢拼命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逾矩”的尖叫。 “两个淫·贱的娼·妇!一个竟敢擅自剃去身上的毛发!另一个……竟敢连一点毛发都不处理!” “谁赐予你们的胆子?!” 少年尖叫道:“来人!” “把她们俩拖出去!扔到大街上去!剥光她们的衣服!” 宅邸中的几个侍卫低着头,其中一位大着胆子说道:“殿下……这二位贵女是约克家和拉米雷斯家送来的女儿,这行为恐怕……” 四下安静下来。 侍卫的头上溢出了冷汗。 他微微抬起头,浑身一震,少年面无表情的脸距离他不过两公分。 “你是个英勇的骑士,是吗?” “不敢……属下不敢……” 侍卫抖成了一个筛子。 “为了美人仗义执言,你是多么英勇的骑士啊。” 盖乌斯直起了身子。 “约克家和拉米雷斯家?既然这样,把她们的父亲叫过来——一并剥光了丢到大街上去。” “而你,这位英勇的骑士,你的英勇应该得到奖励。” 少年脸上露出了狞笑。 “吾将赐你奸·淫·她们的权利——当着她们父亲的面。” 冷汗在青石地板上汇成一口小潭。 盖乌斯翕动着嘴,吐出冷酷至极的话语:“三天三夜,不准停下——否则,我先砍你的胳膊再砍你的脚。即便变成人彘,都不能违背我的命令。” 宅邸内外,响彻哀鸣和哭喊。 【很不幸,这就是这个国家未来的主人,盖乌斯·费尔南德斯。】 【但,连一条巨龙都会悄无声息的死在群山之中。】 【更何况……一个树敌颇多的人呢?】 正文 第68章 ……妈妈! 【新的祈求者渴望您的施惠。】 满眼,是瑰丽的蓝。 那是她缠绕的长发。 一位宝蓝色长发的高挑女子从薄雾中走出,脚上的高跟鞋在地上敲出心跳的频率。 咯哒,咯哒,咯哒。 她穿着一条长裙,大范围地裸露着后背和胸前的绝妙风光,柔软的腰肢被衣服的制式衬托的盈盈一握,线条向下走,又凸显丰满的臀部曲线…… 她抬起眼眸,用中指微微顶了顶鼻梁上的水晶眼镜,目光如丝一般上下转动。 奥蕾莉亚·费尔南德斯。 这位被整个十三岛屿联邦贵族先生们垂涎的王女殿下,向屏幕伸出了自己的手。 那声音带着媚意,拖长了尾音,带着不加掩饰的对权力的欲·望。 “您要……加入我的阵营吗?” …… 常乐后仰以示尊重。 他突然觉得口干的很,让老二帮他递了瓶可乐上来。 一口气灌了半瓶才长长打了个嗝。 真的是…… 一个新干员追加的小视频看的他口干舌燥的。 【新玩法登场!】 【玩法‘恩赐池’已开启。您可以通过消耗信仰点或‘神之光点’随机获得恩赐池里的奖品。】 嗯? 常乐觉得有些不对劲。 虽然他不知道这个所谓“恩赐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但他知道“神之光点”是个啥。 ……是充值兑换的代金券。 也就是说,要氪金下的池子……感觉会有好东西。 常乐点开冒出来的金碧辉煌的池子,一眼就看到了池子里最珍贵的东西。 【ssr限定皮肤·露奈特·净罪白鸢尾】 嗬! 是小修女的新皮肤! 还是限定的! 对不起,支付宝桑,我真的很容易被女人掏空钱包…… 【玩法‘城市改造工程’已开启。】 【作为一位神明的圣城,长乐城还显得十分不足。好在,梅琳娜搭上了某条通往王都的快车,现在她可以购买一些来自王都或者其他国家的时兴物品来装饰这座城市,那些来自王都的工匠也可以为您的城市带来新的装饰风格。】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摸摸您的口袋,听听里面金币清脆的碰撞声吧。】 这个好啊,装修游戏什么的他最爱了,而且这个看起来只需要花金币。 叮叮当当一大串新活动闪过后,终于来到了本次更新的重头戏。 蓝蝴蝶小姐的专属pv。 又是游戏制作组用来展示技术力的视频。 常乐深吸一口气,微微压住内心的躁动,点开了视频。 …… 一片纯黑的屏幕里出现了一张脸。 奥蕾莉亚。 但此刻的她看上去没有抽卡动画里那么成熟。 那是年幼状态的奥蕾莉亚,正待在一座花园里,脑侧歪扎着马尾,穿着浅粉色的公主裙,被打扮的像个洋娃娃一般。 她满脸稚嫩、无辜、茫然。 但无尽的诘难对她迎头痛击。 “啧!一个舞女的女儿也敢站在王家的花园里!” “哼哼,也不知道她那出身低贱的母亲是怎么赢得了王的心,竟然让王违背祖训娶她为正妻!” “那又如何,死的早,没福享!” “她是被雷劈死在王宫里的!这是神罚!神的惩罚!惩罚她越界!” “可怜的小姑娘~她是发育了吗?” “哼,瞧她那脸蛋儿~瞧她那身材~是个用来联姻的好苗子~” “哈,生在王室的女孩不就是这般命运吗?至少她能愉快的享受完童年。” 声音又变成了一个尖利的小男孩的声音。 是盖乌斯。 “你敢打我?你敢对我动手!我要去告诉我母后!她会罚你在前庭跪着,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洗脚!” 又变成了一个尖牙利嘴的少妇。 “和你那母亲一个样!不许靠近我儿子!他是未来的王!” 然后。 然后。 年幼的奥蕾莉亚被置身于聚光灯下,吸引来无数带着恶意的蚊虫。 她惊慌的向后退去,但这片王室花园中,即便是一朵人畜无害的小白花,都能变成撕咬血肉的食人花。 花瓣争前恐后的裹住了她年幼的躯体。 一层一层,像在层层花瓣中结出了一枚茧。 那头蓝发,枯槁蜷曲,如同死去了一般。 咔嚓,咔嚓。 是指甲划动什么的声音。 那枚茧正在被割开。 翕动,翕动。 裂开的茧,露出的不是小女孩的面庞,而是一只宝蓝色的蝴蝶。 那蝴蝶漂亮极了,身上的斑点像一枚枚镶嵌的宝石,在流动的幽光中熠熠生辉。 它落在一片莹白上,微微翕动翅膀,闪烁着富含神秘气息的美。 你若以为这是奥蕾莉亚,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奥蕾莉亚不屑于跟一只蝴蝶比美。 刹那间,镜头后退。 那抹莹白色也展露出它的真容。 那是一抹酥·胸,一抹让人沉醉的白。 蝴蝶落在奥蕾莉亚的胸前,而此刻的奥蕾莉亚,不再是那个茫然和弱小的小姑娘了。 她坐在点缀的宝石和贵金属、天鹅绒面料的椅子上,交错着肤如凝脂般的双腿。 她的脚尖上勾,挑着一只优雅漂亮的尖头高跟鞋。 高跟鞋松松的挂在脚尖上,轻飘飘地晃出魅惑人心的弧度。 镜头上移,掠过王女殿下白皙的手——那手正握着一根权杖。 再上移,则是她微微抬起的脸。 那半眯着的、黄绿色的眼睛前遮罩了一副水晶眼镜,将她衬托的更加成熟,富有魅力。 也毫不遮挡她那钻石般的眼睛里透露出的向往权力的欲·望。 这不是少女,不是女孩,这是一个生机勃勃的、充满了魅力的女人。 她微微收紧的掌心告诉屏幕前的常乐。 她——试图掌控更多。 …… 常乐错愕。 常乐沉思。 常乐无声尖叫。 妈妈! 他不知道自己妈妈长什么样,但应该就是长这样没错吧! 现在,常乐的脑袋里只剩下了一个画面。 他拿出自己的卡,在桌子上砸的砰砰响。 拿走! 拿走我的卡! 果然,二游玩家这辈子已经定型了! 注定会被一个又一个老婆掏空钱包…… 牙白! 不可以! 不可以这样! 不可以被二次元纸片女人当狗玩口牙!!! 正文 第69章 一大波神赐 常乐看了眼自己的抽卡资源,决定去锄大地。 不管强度如何,她都站在常乐的xp上跳芭蕾了,常乐只能用抽满命表达对蓝蝴蝶小姐的硬意——不是,敬意了。 目前,他已经锄完了十三岛屿联邦东南部的大部分城市了。 全靠他自己! 一点攻略没看! 问题是他也不知道在哪里找攻略! 可恶啊!破游戏,攻略藏那么深! 害他跑了很多弯路! 在认认真真锄了三天的地后,常乐的抽卡资源来到了一百八十抽。 足够保底出蓝蝴蝶小姐,但满命应该遥遥无期。 所以他已经做好启动蓝绿修改器的准备了。 …… 一月中旬,青州最冷的时间段。 青州大学迎来了本学年的期末考试。 高数收卷后,教室里哀鸿遍野。 “搞什么呀……考得这么超标?” “提前预支我的补考费……下次补考是什么时候?” “给我算算,如果我平时分拿到90分的话……” “乐!这儿呢!” 老秦胳膊底下夹个包,像个包工头一样冲他招招手。 四个室友分在了三个不同的考点,常乐独自在一个考点奋战。 他们约好了考完之后去学校附近的大排档搓一顿,也算是为大二的学习生涯画下一个颇为圆满的句号。 “考得怎么样?” 老二急吼吼的问:“我怕是毁了!我后面大题基本没做,卷面肯定不及格!就看咱高数老师能不能手下留情放一马——等等,咱高数老师叫什么来着?” 四人面面相觑。 “我倒是答完了,但很多是瞎写的,肉眼可见的不对。” 丘耀杰叹了口气,他心系着他的奖学金:“希望别影响奖学金吧。” 有那么难吗? 常乐狐疑的打量着三人的脸色,试图发现一些他们在蒙自己的痕迹。 他今天下笔如有神助,除了最后一题一点没看懂之外,其他可全写了…… 不过也不是今天,他考试的这几天状态都挺好的。 包括专业课考试在内,感觉都答的挺不错。 难不成……是他的错觉? …… 吃完饭回寝室已经是九点了。 寝室只回了仨人,丘耀杰陪他女朋友去了。 等到后天,这里将只剩下常乐一人。 “你真去三亚呀?” 老秦问他:“机票好买吗?” “不好买,咱国家的有钱人还是不少的。” 常乐摇摇头:“到时候再说吧。” 他心里被即将到来的乱码游戏新版本新主线塞得满满当当的,感觉就算去了三亚也只会躺在酒店的沙滩椅上边晒太阳边玩游戏。 那还不如在青州待着呢。 这话他都没说,要是说出来仨室友又该俺寻思了。 真是的……谁家大过年的带一室友回家呀?! 怎么听都觉得怪怪的! 忙完内务,他缩在床上,打开了乱码游戏。 【游戏已更新,请重新启动!】 屏幕闪了一下,自动重启后,常乐意外的发现这游戏竟然多了一个开屏加载画面。 那是一块巨大的棋盘。 棋格纵横交错,四下燃起烽火。 蓝蝴蝶小姐那堪称伟大的立绘杵在正中间,她手中握着一枚棋子,眼神凝重,目视前方。 一顶金色的王冠被一只石雕的手拿着,悬停在她的头顶。 而她王座的背后,侧身站着长乐城的势力。 小修女在祈祷、皮裤小姐在下棋、小鸟骑士则用油布擦拭着雪亮的长剑。 一股扑面而来蓄势待发的气势。 而背景更深处,则藏着一些隐晦的人物。 头戴王冠纵马疾驰的桀骜少年; 面容温和的罗圈腿青年; 面容阴鸷的王后; 缠绵病榻的国王…… 一方方势力在棋盘上登场,一块块土地虚化在背景中。 看起来,这章主线可能会涉及到更多的权力斗争。 “莫名其妙把人给看燃了……” 常乐喝了口可乐,舔舔干涩的嘴唇。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直奔!抽卡! 先下70抽! …… 是夜。 光影闪烁。 露奈特蓦然睁开了眼睛。 她似乎有所感应,站起身,走到了窗边。 这是一个晴朗的夜晚,她抬头向月亮看去——这是这么多年来露奈特形成的肌肉记忆,短时间内无法改正。 月亮疏远的挂在天边,既无法给她带来温暖,也无法赠予她力量。 但力量是存在的。 露奈特感觉到了力量的涌动。 那来自何方呢? 她静静的聆听,期待能够听到那个年轻而庄严的男声。 有推门声传来,是阿薇丝,她正在跟莱安说话。 “你为什么出来了?” “有一股躁动的力量。” “您也是?” “嗯。” 露奈特推开门,教会临时搭建的住处的院子里站了不少人。 他们大多脸上带着说不出来的兴奋和躁动,不知原因,但是下意识朝天上望去。 一大团暗金色的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天边。 “神……” 莱安狂热的、艰难的张开嘴:“大人祂……有什么旨意吗?” “即便是让我献出生命,我也是愿意的!” 维里克骑士也出来了,他看着众人,目光里带着一些思索。 “有点像……”他说道。 “像什么?” “像是我当时接受赐福的样子。” 于是,大家更兴奋了。 大概过了5分钟,一抹暗金色的光束从那片云上飘落下来,轻柔的落在了莱安的身上。 他颤抖起来,握紧了拳头。 “是……神赐!” “是神赐!” “他将在神的帮助下,突破肉身和精神对他的禁锢,将自己的能力推到新的上限!” “天哪!尊贵的神赐,也能降临到我们这样的人身上吗?!” 一束束光,一个个带着红晕的脸庞。 长乐大人不知发了什么神经——咳咳咳不知发生了什么好事,竟然一口气降下了数百道神赐! 莱安分获五次,他觉得自己生命价值已经达到了巅峰。 阿薇丝得到了三次,小鸟骑士眸子里的剑光更加凛冽了。 圣女大人抬起头,感到了吸引。 云层之上,一抹暗金色的光正朝自己奔来。 那是恩赐? 那是新的生命。 …… 但长乐大人好像有点死了。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下新池子,能把小修女一道给抽满命了? 连肝带氪420抽,他把小修女还抽满命了……你们的池子里是不是只有两个角色!!! look in my eyes! “诶,乐?你干嘛去?” “我小跳一个楼。” “哦好……啥?!二楼也不兴跳啊!!!” 正文 第1章 王储 夏天来了。 长乐城加速建设,一块块破损的石块被匠人和劳工们从城墙上拆下,换成另外一块块烧制的漂亮的乳黄色石砖,由下至上,一块块的堆砌上去。 那些被换下来的石块也没有浪费,他们被城市里的百姓们以极低的价格买走,最后变做加固自家院墙、新建的牲畜圈、或者是整平地面的材料。 勤劳的百姓不会放弃任何能让生活变好的机会。 莱安的母亲在城里开了一家面包房,虽然烤的面包品相不好,但因为价格实惠,吸引了不少疲惫于揉面发酵烤面包的主妇们。 夏天的一个早晨,他带着品相更不好——甚至差到没法认出来那是两块吐司,还以为是两块黑面包——夹了一些蔬菜和少的可怜的火腿片,那是他的早午餐,急匆匆的走进了教堂。 这里是由原先的月神教堂改造的。 为此露奈特还特意在祈祷的时候询问了大人,大人表示并不介意。 于是数十名工匠披星戴月,以极快的速度将“月神主题教堂”改造成了“长乐神主题教堂”。 嗯,塞了不少长乐为主题的手办和挂画。 “圣女大人!” 他找到露奈特的时候,小修女正在和梅琳娜下棋。 棋局已近尾声,黑王在白后的十字封锁下深陷角落,已无回天之力。 见有人进来,梅琳娜扔掉了手上的旗子,把棋盘往前一推,耍赖道:“结束了!结束了!有人找你呢!” 小修女微微一笑。 她放下手中握着的、刚吃掉的黑棋,主动收拾棋盘。 “莱安?” “哦……有个消息——或许是个大消息!” 莱安把怀里的面包往里塞了塞:“那个德朗恩回去了!” “……嗯?” 王女殿下的使者德朗恩,自从三个月之前来到长乐城后就一直停留在此地。 他并不拉帮结派,只是经常来拜见露奈特和梅琳娜,探听关于这座城,和关于那位神的相关事宜。 他甚至在长乐城置办了一间小宅,虽然不奢华,但是清雅舒适。 这样的人,怎么会悄无声息的回去呢? 皮裤小姐皱起了眉头。 “有听到什么风声吗?” “德朗恩是被一封快信叫回去的,传信的时候信差看了,信封上的火漆烙的是一只蝴蝶。” “……”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起了那份“礼物”。 “是奥蕾莉亚?” “急匆匆的……为什么?” “莱安,劳烦你看看老本在不在城里。” 若是想要探听远处的消息,恐怕还是得找商队的人问问。 露奈特尚且没说什么,梅琳娜先皱了皱眉。 情报系统……要尽快建立了。 不想做睁眼瞎的话,还是得把长乐教会的“触角”往外伸一伸啊。 …… 王都发生了一件大事。 一件足以撼动整个国家根基的大事。 蓝蝴蝶小姐站在国王的寝宫外,尽着一个长女的义务。 “是哪位夫人?” 她的语气温和,看上去和煦善良。 一位宫廷医师小声的在她耳边说道:“是卡米拉夫人,她两个月前和陛下同房过三次,这两个月内,‘她的日子’一直没有造访……” 奥蕾莉亚面不改色,心里吐出一句抱怨。 哦,卡米拉。 那个爱炫耀,因为父王陛下表示出了明显的偏爱而张扬跋扈的女人。 是个难缠的家伙。 “检查过了吗?” “是的。” “确定是父王的……?” “我们正在紧密排查,您知道的,王后先来的……呃,有些闹腾。” “我明白了,抓紧时间吧。我想,整个国家希望迎接的是一个新的王嗣,而不是一个偷·情或奸·淫·诞下的无名氏。” “是的,臣明白。” 奥蕾莉亚点了点头,不知为什么,看到前方愤怒嫉妒到面容扭曲的王后,她的内心多了几分舒爽。 卡米拉夫人,父王的宠妃之一。 一个年轻的,臀部挺翘,好生养的女人。 今早因月信迟迟未来,宫廷医师上门为其诊断。 结果,诊断结果是:已孕。 这个消息震惊了宫廷内外。 谁都知道,盖乌斯嚣张跋扈、荒淫无度,国王陛下并不满意现在的王储。 可他没别的选择了。 难道要把国家交到那个跛脚的罗圈腿老大手里? 让之后的每一次上朝面见群臣都是一次对费尔南德斯家族的羞辱? 又或者,将国家的权柄交到奥蕾莉亚手里? 不,那孩子不仅是个女孩,还心性软弱。 她的母亲是个舞女,出身低贱,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她才时常自卑和敏感。 她担负不起一个国家的重负。 卡米拉虽然是个妃子,但出身不错,如果多加管教,应该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王储的母亲。 因为这个想法,父王陛下甚至感觉自己身体好了些,久违的坐了起来。 “不可能!那女人一定是出轨了!那不可能是陛下的孩子!护卫呢?护卫就没有可能吗?!医师,医师也常往返于宫廷内!”王后无理的吵闹着。 宫廷医师的脸色难看了几分。 “夫人不要妄言。” 他的语气凝重几分:“陛下还在里面听着呢。” 果然,用不着别人提醒,弗朗茨三世已经咆哮了起来。 “闭上你那愚蠢的嘴,还不快点滚进来!” 王后一抖,瞬间噤若寒蝉。 一阵马蹄声响起,在外面突兀的停下了。 敢在宫廷内策马狂奔的就只有一个人了。 果然,盖乌斯满脸是汗的闯了进来。 他看起来刚从某人的床上爬起来,衣领扣斜了,头发也乱糟糟的。 他刚进来就大声叫起来:“不可能!卡米拉不可能——” 果然是母子俩。 一样的咋咋呼呼。 盖乌斯剩下的话被一个人的眼神堵在了嗓子眼里。 海神教会的枢机主教之一,马修·麦迪逊。 “殿下。” 他沉沉的开口:“你该称呼她为卡米拉夫人。” 他是国王陛下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盖乌斯的教父、洗礼官,也是看着他长大的人。 他今天出现在这里,自然代表着海神教会的立场。 但他个人是什么立场呢? 奥蕾莉亚低下头,嘴角扬起微笑。 有趣,真有趣。 对她而言,棋盘越乱越好。 势力纠葛,缠斗,混乱,就没人会发现隐藏在海面下拨动浪花的那只手了。 是吗? 是吧。 她这么想着,和一边温和看着这场闹剧的,跛足的大王子殿下对视一眼,各自低下头去。 正文 第2章 我们联合! 【落叶捎来讯息。】 【在海的王国的深处,我们的王都坎特威尔城——】 【秩序即将紊乱……】 喂,再继续下去这不是致敬了,是赤裸裸的抄袭。 会被日本人发律师函的啦! 【新的王嗣即将诞生,或许成了命运动乱之源。】 屏幕上的黑字庄严而肃穆。 【十三岛屿联邦,这个坐落在德卡雄比大陆陆地边缘的国家,纠缠了太多孽缘。】 【一位韬光养晦的、但眼底埋藏着权欲之心的王女;】 【一位被流放的、但拥有六分之一辉煌过去的黄金血传人;】 【一位新生的、但必定要成为主角的神明;】 【他们,必将联合。】 哟吼吼! rrrrran(摩托车式弹舌)起来了! 【已自动接取任务‘传火!传火!’】 【您需要派遣一名祈求者携带传信的火种前往王都坎特威尔城。】 【请将火种置于您的祈求者‘奥蕾莉亚’为您准备的教堂圣杯中,以此点燃第二章主线任务的序章。】 目前待办事项中,“传火!传火!”的重要性完全超越了所有待办任务。 常乐点开任务,一个选项框弹到了他面前。 看来他得选择到底谁要承担这份重任。 【梅琳娜有话要说。】 嗯? 他在主城区找了一圈,结果在一口水井边找到了皮裤小姐。 她正在跟工匠商量着什么。 什么“这个洞最深能通向哪儿”“它能指向金谷城吗”“最好能通到那个蠢货城主的椅子底下去,我天天晚上拿小刀剌他屁股”…… 工匠悚然一惊。 常乐拍手叫好。 等他们聊完,常乐戳了戳皮裤小姐的脑袋。 她头上冒出来一个:(^_^)? 然后立绘展开。 “我的大人。” 她勾起嘴角,感知神的触摸,看上去心情不错。 “既然有出远门的需求,我自会为您考虑。” “露奈特要坐镇圣城,自然无法前往王都。” “目前长乐城的建设正在重要阶段,虽然我也想去王都开开眼界,见见世面,但恐怕很难如愿了。不过若是您强制让我去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她眨了眨眼:“听说那位您主动联络的祈求者蓝蝴蝶小姐,是整个王都都求之不得的大美人呢。我倒是想去瞧瞧,该是什么样的长相才能配得上如此美名。” 她凑近了,细细的看着她的神。 “也让您……赐下这样的恩惠。” 按理来说,这是逾矩的行为。 但她的神并没有惩罚她的意思。 “哼,凑那么近,亲你一口还来不及呢。” 常乐嘴上这么说着,但只是伸手擦了擦屏幕。 他可没有拉窗帘,要是被室友看到他色眯眯的亲手机屏幕——二次元变态的名号就要坐实在他脑袋上了! “所以,我觉得既要满足对您虔诚,性格可靠,又有实力保护自己这些条件,思来想去就只有一个人。” 梅琳娜眨了眨眼:“让阿薇丝去吧。” “您可千万别误会,这是我毫不包含私信,恳切思考后的结果。” 常乐乐。 搁这此地无银三百两呢? 我还没问你呢,你就招了? 分明是你想把阿薇丝支出去,到我这来吹枕边风了。 嗯……枕边风吗? 不管了。 不过常乐想想也确实。 小鸟骑士确实满足梅琳娜所举的全部条件。 最重要的是,王都路远,期间说不定要发生战斗。 只能派一个人去,他总不能派个奶妈去吧? 或者派个管家去? 怎么想都不合理。 而且,现在正是梅琳娜给城市建设上buff的好时候。 她的智力和策略越高,城市建设的就越快。 而小鸟骑士的存在会削减梅琳娜的实力,换句话说,会拖延长乐城的发展速度。 这个时候把她们俩分开确实对长乐城的建设有好处。 常乐确定了答案后,没再多思考,把阿薇丝拖进了空格中。 嘶…… 先确定人物的人选,再渲染画面吗? 你游为了自由度,未免付出太多了吧…… …… 【阿薇丝接受了任务。】 【阿薇丝取出了火种。】 【阿薇丝被叮嘱不能喝酒。】 【阿薇丝通过传送法阵,传送到坎特威尔城的前门。】 【阿薇丝缴纳了4个金币又13枚银币的费用。】 【阿薇丝吃不起饭了!】 …… “怎么这么贵!” 小鸟骑士小心翼翼的护着身后的宽盒子,走出传动法阵后歪头吐槽了一句。 这些天杀的矮身妖精,真是想钱想疯了! 另外,为什么又是她送货?! 虽然送的不是货啦…… 但小鸟骑士总觉得不对劲。 有人设局阴她! 但能得到大人的瞩目还是很好的,至少这点上,她没输给梅琳娜。 坎特威尔城是个比长乐城大了至少六倍的城市。 阿薇丝站在城下,仰头望去,心想:这样宏伟的城墙,要是都搬到我们的城去,恐怕不用担心被夜袭了。 她又想,梅琳娜到底干不干事儿?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我们的城扩建到这样的规模? 她没想多久,就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人。 德朗恩。 宫廷内侍站在人群里,冲小鸟骑士隐晦的使了个眼色。 智力1没看懂,但她不是蠢货。 背着绒盒的少女很快离开了人群。 王都虽然热闹,但总有些只有蟑螂才能找到的角落巷子。 德朗恩就是在这儿跟阿薇丝接上的头。 “这便是长乐大人的火种?” 德朗恩有些好奇:“方便交给我吗?” “不方便。” 阿薇丝直截了当的拒绝:“我得亲眼看着,亲手捧着它,把它放进你们准备的圣坛里去。” “应该的。” 内侍点点头:“但现在不是好时候。” “怎么说?” “王宫里出事了。” “我听说了,咱国王老骥伏枥,银枪不倒,给奥蕾莉亚殿下添了个弟弟?或者是妹妹。” “那是前几天的事儿了。” 德朗恩摇了摇头:“而我要说的是一个小时前发生的事。” 他压低了声音:“盖乌斯被袭击了,伤及左胸,险些丧命,凶手或许是城里的帮派。” “盖乌斯?”小鸟骑士疑惑:“那是谁?” “一个流氓,一个劫匪,一个不知羞耻的淫·乱者。” 德朗恩道:“那不重要,重要的是……” “那个帮派,和奥蕾莉亚殿下有关。” 正文 第3章 夜鸮同谋社 德朗恩迅速阐述了经过。 当晚,盖乌斯像往常一样,留宿在了一家“忏悔屋”里。 “等等,忏悔屋?” 小鸟骑士打断了他:“在教会发生的事?他在祷告?” “咳咳……” 德朗恩尴尬的干咳两声:“忏悔屋,呃,忏悔屋——是一种和浴场差不多的东西。” 在学如此兴盛的德卡雄比大陆,几乎遍地都是修道院和祷告室。 走两步就能看到各家教会的教士。 于是一种新的追求刺激、满足欲·望的生意顺势诞生。 忏悔屋,一种新型妓·院。 有些是修道院暗中经营,有些则是随便扯一个不知名神明做大旗,妓·女们戴上教士的头巾,扮作一副圣洁纯净的模样,以此满足一些客人奇怪的癖好。 大概和中国古代的某些尼姑庵相似。 表面上青灯古佛,实际上是某些富家子弟的“猎艳场”。 德朗恩没过多解释,但说出“浴场”,阿薇丝就大概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她皱了皱眉,只说了句:“荒唐。” 忏悔屋是荒唐的,留宿忏悔屋的盖乌斯自然也是荒唐的。 双倍的荒唐引来了惩戒的义士。 “早晨,忏悔屋的奴隶发现了不对。” “他们喊来了牧师,那个时候盖乌斯流了太多的血,再差一点就要魂归西天。” “不对。” “哪里不对?” “他是被人在屋子里袭击的?” “恐怕是。” “那伺候他的……人呢?” 阿薇丝转动她智力1的大脑,努力的思考。 宫廷内侍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晕过去了。” “被袭击的?” “……被……被盖乌斯折磨的,他有这个癖好。” “……” 阿薇丝愣了,她缓缓咬紧后槽牙,摸着腰间骑士长剑的掌心有些发痒。 “盖乌斯很快被王宫的人带回去抢救了,教士们从他的胸口取出一柄匕首,匕首被作为重要的证物保存了下来,他们在匕首的尾部发现了一枚印花,一只猫头鹰。” “然后呢?” “奥蕾莉亚殿下一眼就认出来,这个猫头鹰就是她一手扶植的城内帮派势力夜鸮同谋社的印记。” 阿薇丝抬手挠了挠眉头。 “那么,把出手伤人的家伙交出去不就好了?”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德朗恩摇摇头:“王后非常看重盖乌斯——这是当然,盖乌斯是她的独子,也是这个王国目前的王储。” “她已经发了疯,如果让她知道这个印记指向的就是夜鸮同谋社,那么她必然会将夜鸮同谋社连根拔起,整巢摧毁。” “夜鸮同谋社是奥蕾莉亚殿下花费七年时间扶植的地下势力,在他们身上花费了几十万的金币……” “若是真的被摧毁,花费的心血和精力功亏一篑不说,说不定还会被攀咬出来……” “以王女之身份谋害王储,这可是意欲夺嫡的大事!” 阿薇丝大致听懂了。 也就是说,如果刺杀的事落实在夜鸮同谋社头上,那么奥蕾莉亚一定会被牵扯到。 这可不妙。 ……要不回家去吧。阿薇丝想。 但这显然是不行的。 奥蕾莉亚已经成为了长乐大人的祈求者,她已乘上长乐的舟,那么她的事情,阿薇丝自然不能置之不理。 但…… 阿薇丝心里直犯嘀咕。 她知道她的弱势在什么地方。 玩阴谋吗? 那还不如换梅琳娜来…… 这个时候,她感受到一束宏大的,镇定的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是大人的瞩目。 大人抚摸着她的脑袋,就像她在抚摸啾啾一样。 【吾在。】 神说。 于是阿薇丝放下心来。 她抬起头,装出一副智力>15的模样。 “那么,让我去见见夜鸮同谋社的人吧。” …… 【新玩法规则。】 【您可以用剧情画笔自行勾画出您认为剧情中值得注意的重点,将其转化为一条线索。】 【随着剧情的深入,您将获得各类线索。】 【在线索盒中将其组合成新的‘疑问’或‘结论’,由此推断出事情的真相。】 常乐恍然大悟。 他尝试着操控“剧情画笔”在剧情回顾的文字页面里勾画出了几条他认为的重点。 【获得线索‘刺杀盖乌斯’。】 【刺杀盖乌斯:发生在忏悔屋里的凶杀,王国王储盖乌斯在这场恶性事件中受伤严重。】 【获得线索‘夜鸮之刃’。】 【夜鸮之刃:留在现场的匕首上印着夜鸮同谋社的印记。】 【获得线索‘夜鸮同谋社’。】 【夜鸮同谋社:这一地下组织的成员大部分为无家可归的女性,她们以窃听、盗取官员私密情报,售卖、交换情报谋生。而她们幕后的金主,竟然是看上去无辜而善良的王女奥蕾莉亚·费尔南德斯。】 三条线索被置入了常乐的线索盒。 常乐尝试将“夜鸮之刃”和“刺杀盖乌斯”组合在一起,得到了一个新线索。 【获得线索‘凶器’。】 【凶器:从受害者身上残留的刀口比对结果得知,这把匕首就是造成盖乌斯重伤的凶器。】 他试图将“夜鸮之刃”和“夜鸮同谋社”组合在一起时,结果却出乎意料。 【获得线索‘真相大白?’】 【真相大白?:匕首真的出自夜鸮同谋社?如果是这样的话,您接下来的任务恐怕不再是如何破案,而是如何脱罪了。但前提是——这到底是谁的刀?】 看来还存在疑点。 线索盒中,还有一个功能是“传信梅琳娜”。 大概是一种“提示”的意思,可以让梅琳娜根据已知线索找出新的思考方向。 常乐看了一眼,每天刷新3次。 那么不用白不用。 【叮!】 【您收到了梅琳娜的回信!】 【哦?遇到了麻烦事儿?】 【唔……竟然是破案吗?】 【早知道我跟着过去了,不过没关系,我相信你能做到,阿薇丝。】 【啊~让我们来看看线索吧。】 【寥寥无几呢……这样的话,我想想。】 【夜鸮同谋社得去一趟,嗯……得想办法去看看盖乌斯的伤势,还有那个忏悔屋——哼,城里人真会玩。】 【总之,先去四处看看再传信来问我吧。】 【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是吗?】 正文 第4章 不对等情报 小鸟骑士没有选择休息,而是背上绒盒,前往夜鸮同谋社老巢所在的旅社。 “咚咚咚。” 她敲了敲紧闭的107的房门,轻三次重三次再轻两次。 几秒钟后,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 那是个小女孩,大概十几岁的模样,脸上还是一团稚气。 “你找谁?” 她软声软气的说道:“大人不在家。” “我在找索菲娅,听说她出门找吃的去了,晚上会在家,她回来了吗?” “还没回来呢,你要不要先进来等等?” “好。” 几句暗语交流过后,小女孩儿打开了房门,让小鸟骑士走进去。 刚一关上门,小姑娘的脸色一变,带上了浓浓的警惕:“谁让你来的?不是说让我们避避风头?” 小丫头,把人放进来再警惕是不是搞错了什么顺序? 阿薇丝心中暗笑,回答道:“德朗恩让我来的。” “德朗恩?” 小姑娘眼底划过一丝疑惑。 她还没说什么,一个偏低的女声声音从屋子里面传了进来:“让她进来吧,佩拉,是贵客。” …… 这间外表看上去小小的房间里竟然暗藏乾坤。 几间房间打通成一间,上下道路复杂。 阿薇丝跟着叫佩拉的小姑娘绕过好几个拐角,眼前突然开阔。 几个身穿短打劲装的人站在屋子里,正等待着小鸟骑士的到来。 五女一男,看来德朗恩说的没错,夜鸮同谋社确实女性成员偏多。 且这些成员大多面容姣好,即便是那位男成员都长着一张王都贵妇们会喜欢的脸。 毕竟想要窃取情报,“床榻之交”——也是一种途径。 “请坐。” 其中一名女成员说道。 她看起来年纪偏大,即便脸上涂着粉,依旧能看到她略重的法令纹和眼角的皱纹。 “我是阿薇丝。” 小鸟骑士自我介绍。 “抱歉,我们不方便互通姓名。” 那女子摇摇头:“说不定下一次同你再见面的就不是我了。” 阿薇丝没有不满,她好奇的问道:“索菲亚是谁?为什么会被加入会面暗语里?” “随便是谁,索菲亚也好,苏珊也好,爱丽丝也好——重点不是名字,而是时间。” “晚上?” “夜鸮只会在晚上活动。” “这暗语……可真随意啊。” 阿薇丝吐槽了一句:“动手的是谁?” “维姬,一个老手。” “真的是你们干的?” “虽然我想否认,但是很遗憾,确实是维姬动的手。” “能把她叫来吗?” “她在路上了。” 阿薇丝皱着眉头,智力1的cpu有些转不过来了。 她将希望寄存在长乐大人的身上。 很快,她得到了回应。 “咳咳……如果事情败露,你们会供出来多少?” 那个女人突然上勾起嘴唇,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来。 “这位大人,”她用低沉的语调说道:“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更何况,教会想要挖一些秘密,根本用不着通过你的嘴巴。” “比滚烫的铁钎子还要炙热的法术会顺着你的嘴巴灌进脑袋里去,要么在痛苦里被煮熟脑花,要么在嘶吼中被贯穿喉咙——那已经算是最轻微的刑讯逼供了。” “夜鸮不考验人性,如果事情败露,我们将会立刻撤离此地,而‘那位大人’也要做好随时暴露的准备。” 阿薇丝在心里吐槽道,看来奥蕾莉亚的钱是白花了。 几十万金币就换来一群随时可能把你供出来的二五仔? 浪费浪费,不如用来建设长乐城。 至少长乐城的人是真追捧露奈特。 “所以你们在这里等命运的审判?” 她的话语里不禁带上了些嘲讽。 “大人,我们只是一群贱民,除此之外,我们别无他法。” 女人笑了笑:“或者说,您给我们带来了新生的机会?” 对方拒绝了你的嘲讽,并使用了反转卡。 阿薇丝鼓起腮帮子,气的不轻。 这时候,她听到佩拉在说话。 “你找谁?大人不在家。” 一个细声细语的女声说道:“我找多比,他说晚上会给我带一只烤鸭,他回来了吗?” 烤鸭,阿薇丝想吃烤鸭了。 “所以怎么会犯下这样的低级过错?你们的老手,在刺伤某人的时候,竟还留下了自己的匕首?这是担心受害方没法指证自己吗?” 她不动声色的揉了揉肚皮:“你们的业务能力也太低下了吧?” “……匕首?”女人有些疑惑。 “匕首?!” 那个细声细语的声音提了起来:“什么匕首?” 一个个头矮矮,但气势足足的少女大步走了进来:“我的匕首在我的腰间皮带上插着呢!” 她一头橘红色毛躁的长发,扎成了两个羊角辫儿支楞在头上,脸上有些小雀斑。 “你就是维姬?” 阿薇丝低头看向对方的腰间皮带,上面果然插着一柄匕首。 “是我,你刚才说什么匕首?” “凶器落在原地,插在盖乌斯的胸口上。” “没可能,我刺了他一刀,正插在心脏上,他活不了了——然后我就把刀带走了,怎么可能把刀留在原地,我又不是新手!” “你杀了他?” “99%的概率吧,还有1%,他的神立刻看到了他并降下恩赐,拯救了他的命……切!哪位神会这样做?!” 我的神会这样做。 阿薇丝心中暗道。 趁着大人的瞩目在自己身上,阿薇丝决定多说几句好话。 “那就怪了……” 现在,双方的情报有些不对等。 “所以你为什么要刺他?” “……这,这是意外。” 维姬干巴巴的说道:“我本来没想这么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当时根本就不知道他是谁——我要是知道,我肯定绕着他走!虽然很多人恨他,恨到巴不得他去死,但他毕竟是王储……” “说仔细一点。” 维姬叹了一口气。 “昨天,我接到了一个任务。说城中的马戏团说不定跟无面织网者有关……” “你或许不知道,无面织网者和咱们是死敌……” 正文 第5章 癔症 所谓的无面织网者,是和夜鸮同谋社相似的地下组织。 但比起夜鸮同谋社手段残酷、邪恶的多。 夜鸮会收养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把他们培养成维姬一样的杀手,用于攫取利益。 而无面织网者的牟利手段要更恶毒一些。 他们同样会在街道或周边的城镇里搜寻那些或者养活不了、或者想出门学个谋生手段的孩子,或者干脆偷、诱骗、抢,用这样的手段搜刮大批低龄的孩子笼络在手中。 你以为他们会精心喂养、教他们活下去的手段? ——当然会,不过得先经过一次考验。 那是让人毛骨悚然的痛苦。 “他们会先烧一锅滚烫的油,然后把他们挑选的‘预备无面者’按在油锅前,让他们的脸与油锅充分接触。” 那个岁数有些大的女人平静的说道。 小鸟骑士控制不住自己的五官,龇牙咧嘴。 “把整张脸放进去炸?” “这是他们的仪式。” “什么变态仪式!” “无面织网者的创始人,地下人称‘无面蜘蛛’的那家伙,小的时候是一个贵族家里的仆人。” “那个贵族家里的小姐天性恶毒,用尽各种方法折磨手边的仆人,无面蜘蛛就是被她按在了一只烧的火热的铁锅里,烙去了面容。” “后来,无面蜘蛛成为了祈求者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已经嫁人的‘主人’从奢华富贵的床上拖出来,剥光了扔进贫民窟,又当着她的面把她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丢进了油锅。” 小鸟骑士皱了皱眉。 她不知道该说谁恶,于是只好说:“一人更比一人恶。” “您觉得,无面蜘蛛不该这么做吗?” 小鸟骑士说不上来话。 “无面织网者就是这样一群失去了自己面容的怪物,他们拥抱在一起,向这个世界发泄着自己扭曲的恶意。” “为什么呢?” “嗯?” “要是我被人害成这样,我早就朝那个所谓的无面蜘蛛挥刀了。” “这位骑士大人,您可以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如果您是这些怪物中的一员,在事情已经无法挽回的时候,您会选择跟您的同类拥抱在一起——还是去靠近那些把你们称呼为怪胎的家伙?” 女人发出了一阵并不含笑意的笑声。 阿薇丝决定闭嘴,听维姬接着说。 “那是一个马戏团,马戏团所到之处总会发生莫名其妙的凶杀案。” 维姬说道。 但这件事本来与夜鸮同谋社无关——他们是犯罪组织,又不是什么民间的正义使者。 直到两个夜鸮同谋社的成员死在了一次和马戏团有关的凶杀案里。 夜鸮同谋社这才开始着手调查这个马戏团。 “马戏团的团长是一个叫比克的胖子,但据我们调查他应该不是主导者。那个叫‘一只眼’的财务或许是整件事情背后的策划者,他之所以叫一只眼,是因为他的整张脸都融成了一块平板,只有一只眼睛凸在外面。有时候他会替代小丑突然冒出来,吓在场的观众一跳。” 维姬细细的说道:“昨天,我们正追着一只眼。但追到中途突然碰到了一只木偶。” “木偶?”阿薇丝疑惑道。 “木偶?”常乐疑惑道。 他立刻想起来,在游戏开始让他选择他的初始六星角色的时候,页面的角落里确实陈列了一具木偶。 它似乎也是可选择的角色,只是因为魅魔和眼镜御姐的魅力太大了,让他当时有些忽略了对方。 这游戏应该不会在短时间内放出两个不同的木偶。 常乐暗暗记在心里。 …… “那似乎是一具战斗型木偶,战斗力强的可怕。” 维姬叉着腰说道:“我和安达被这只木偶引开了,它有时方向准确,有时则横冲直撞——我猜,它本身可能没什么意识,全靠一只眼的操控。” “追着它,我们闯入了那个忏悔屋。” “我并不知道忏悔屋里的是谁,只知道是个贵族——他看起来和所有出来找乐子的贵族一样,对我们的闯入表示愤怒,呵斥着让我们离开。” “我和安达并不打算生事,所以拔出刀让他安静下来。” 一开始确实奏效了。 盖乌斯在看见刀的时候哑然失声,这个擅长利用权力压迫和剥削别人的贵族少年,虽然能用鞭子将三个教士打扮的妓·女抽的昏死过去。 但在面对真正可能让他送命的刀子时,表现得十分善解人意。 他安静下来,让两人离开,并表示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然后呢?” “然后?” 维姬恼火起来:“当我们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竟然从后面朝着安达扑去!开始撕扯起安达的衣服来!就像突然……突然……突然脑子不正常了!” “你说他突然性·瘾犯了?” “我想这么说来着,但是这也太诡异了不是吗?” “唔,确实。” “我低喝着让他起来,并且动手拉扯他。但他就像得了癔症一样,似乎变成了某种只知道交·配的动物。我只能勒住他的脖子,把他抱摔在地上——即便这样,他依旧挣扎着想爬起来……那什么。” 维姬不解的皱着眉头:“然后我就把他按在地上,给了他一刀,到时候就算死了什么贵族,把这事栽赃到马戏团的头上就行。谁知道……” “谁知道,你刺伤的是这个王国未来的主人,还留下了关键性证据。” 答案似乎显而易见了。 阿薇丝摸了摸下巴:“有人做局阴你?” “可有什么必要呢?我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帮派分子。” 确实,这件事存在诸多疑点。 即便是有人知道夜鸮同谋社背后的金主是奥蕾莉亚,可一个第三继承人——哦,现在说不定要变成第四了,她有什么好针对的呢? 无面织网者……无面蜘蛛…… 木偶……突然发·情的王储…… 这件事到目前为止依旧迷雾重重。 但阿薇丝和镜头前的常乐已然明了,现在的主要目标并不是破案,而是如何洗白夜鸮同谋社…… 把奥蕾莉亚从这件事势必会产生的漩涡中拉出来。 正文 第6章 小木偶玛纳特 小鸟骑士烦心到想喝酒。 但目前,常乐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那就是…… 锄大地! 好不容易解锁了王都的地图,当然要趁着剧情推进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把这里的宝箱开一开! 王都耶~ 应该比长乐城、金谷城那些乡下的地方富裕的多吧! 在从王都翻出一筐烂苹果之前,常乐是这么想的。 没想到,这地方的地图,比长乐城难开的多。 【海神的注视:您处在海神的信仰范围中,信仰点获取数目减少30%。】 什么玩意儿? 什么玩意儿就给我打了7折? 你干脆告诉我这是人家地盘不让搜就完事儿了呗? 常乐愤怒的放下了锄大地的手,决定先在城里遛一圈,说不定能探听到什么对破案和洗白有用的情报。 【获得线索‘口碑很差的王储殿下’。】 【口碑很差的王储殿下:下至适龄的少女,上至成熟有韵味的人妻,只要没有过于雄厚的背景都不敢在18点以后出门,因为,那是王储殿下出来猎食的时间。为此,城里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都恨透了盖乌斯。民间有传言,18点以后,即便是猪圈里的母猪都要捂住屁股。】 【获得线索‘整整一面墙的寻人启事’。】 【整整一面墙的寻人启事:孩童失踪在坎特威尔城似乎是很常见的事,治安官们焦头烂额,但始作俑者背后似乎有大人撑腰。丢失了孩子的父母们哭哑了嗓子,于是有了‘王都坎特威尔城深夜会发出鬼魂的哭泣,这是国王不贤明的象征’的传闻。】 【获得线索‘病情好转的国王’。】 【病情好转的国王:新生带来了春风,吹进了弗朗茨三世那被病痛纠缠着的宫殿。弗朗茨三世的病情意外的好转了一些,他已经可以下地行走,这让一些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要知道,对于某些人来说,昏昏欲睡倒在床上的国王才是好国王。】 【获得线索‘是人的脚印吗?’】 【是人的脚印吗?:城郊的泥土地上留下了一些奇怪的脚印。那似乎是人的脚印,却又过于规矩,有什么东西快速从这里跑了过去,跟上去看看,说不定有新发现。】 在常乐转悠到城郊的某地时,突然得到了这么一个线索。 而那地上的脚印看上去圆圆小小的,跑起步来又踉踉跄跄的。 常乐有些好奇,于是循着脚印向前追去。 这一追,就是20多分钟。 这脚印踉踉跄跄的,却似乎要把整个坎特威尔城的城郊逛了个遍。 而且越找脚印越模糊,找起来越费劲儿。 当常乐已经快找的不耐烦,准备放弃这个看上去是支线,但没有丝毫提示和奖励的任务时,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重点。 圆圆小小的脚印,要怎么确定哪个朝向是正面呢? 或者,他一直在摸索脚印的主人走过的路,不过是反方向。 意识到这一点后,常乐重新回到了第一次发现脚印的城郊。 然后他在那脚印的不远处看到了一顶大大的帐篷。 “……马戏团?” 常乐头皮一紧,一种“突然发现了被自己忽视的重要线索,其实那线索一直就摆在自己面前”的恍然大悟涌上心头。 马戏团白天并不表演。 所有的表演者和动物都在帐篷里休息。 包括……脚印的主人。 那是一个柴房,或者猪圈?或者——总之不是人能休息的地方。 它毗邻猴子的圈笼,看上去昏暗且脏乱。 就在这样一个狭小·逼仄的地方,静静的散开一团暗红。 常乐双指放大了画面,试图拉高屏幕亮度,以看清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是一捧乱糟糟的长发,火红的长发掺上了污秽,看上去脏的要命。 而长发下盖着的是一具木偶。 木偶?! 果然是它吗?! 常乐想起了那个出现在自己初选界面的红发木偶。 但似乎又不一样。 初选界面的红发木偶损毁严重,仅有上半身和脸部残存。 而眼前的这具木偶,圆圆的脚上沾着泥,看上去四肢都很健全,只不过脏兮兮的。 奇怪了。 然后呢? 他似乎找到了脚印的主人……呃,然后呢? 支线任务也得有后续吧? 正当他左滑右滑,想在这个柴房一样简陋的屋子里找到什么线索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那像是好几个人在说话,但谁都不愿意停一下让别人先说,所以好几个音频杂糅在一起,让人听不清具体是什么意思。 常乐没找到声音的来源,他摘下耳机,还以为是室友恶作剧。 但摘下耳机声音就消失了——于是能确定那声音就是来源于游戏。 又是什么隐藏任务吗? 常乐搞不清,但他有个好习惯——玩解密游戏的时候养成的,遇到搞不定的问题先录屏,录完屏再回看就是了。 但,一记响亮的鞭声阻断了那段奇怪的音频。 啪! 柴房的门被一脚踹开了。 一个胖胖的身影挤了进来,吓得隔壁的猴子缩成一团。 大概是维姬说的,胖子比克——这一家马戏团名义上的老板。 胖子手握一条马鞭,闯进来后,不由分说先是一记鞭子迎头抽向那只木偶! “啪!” 木偶一抖,没发出声音来。 “真是个废物……” 胖子比克嘟囔道:“你给我们惹了麻烦……那个小王储,他没死。” 木偶护住了面容的红发,被这一记鞭子撕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毫无生机波动的眼睛来。 它静静的躺在那,除了挨打时不由自主的抽搐一下,它就像死去一般。 【叮!】 常乐心头一跳。 【神明的底色是什么?】 【请选择:】 【1.神明的底色是残酷,只有残酷才能平等地面对一切。】 【2.神明的底色是仁慈,只有仁慈的神才能爱护信徒。】 【3.我有我的答案。】 常乐垂眸思索了一下。 按住第三个选项旁边的话筒键。 “神明的底色是我,我就是神明,我做什么,神明的底色就是什么。” 【……】 他不知道这个答案是否会被记录,但新的选项弹出来了。 【一具木偶,哦,一具可怜的木偶,一具被人操控的木偶——它的人生即将走到尽头,它已存死志。】 【那么您,尊贵的神明大人,目睹这样的情况,您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 【请选择:】 【1.……】 【2.拿过鞭子。】 …… …… 坎特威尔城的夏天和所有城市的夏天没什么区别。 这里充满了灰暗和疼痛。 玛纳特这么想道。 一记一记的鞭子抽在她早已木偶化的躯体上,依旧能给她带来钻心的疼痛。 玛纳特抽搐着,用寂静的眼睛看着胖子比克。 就这么死去…… 就这么死去……不是不可以。 她这么想着,疲惫的吐出一口气。 然后。 她看到了一抹暗金色的光。 那束光撕破了乌云,伸出来一只手。 夺过了胖子比克手里的鞭子,狠狠的转头向他抽去! 啪! 比克在尖叫! 猴子在舞蹈。 小木偶玛纳特的眼睛里,产生了一丝波动。 正文 第7章 玛纳特,疼 【已自动接取任务‘一个叫玛纳特的木偶决定去死’。】 【一具木偶~哦~可怜的木偶,它已浑身伤痕。】 【木质的四肢上留下了难以愈合的伤痛,无时无刻,每日每夜刺痛着她的神经。】 【她是如何被创造出来的?她为什么只能留在马戏团任人驱使?】 【没有人会给玛纳特一个答案。】 【她手上沾满了鲜血,她只是一个杀戮机器,没有人会和杀戮机器对话,就像没有人会对马戏团的猴子诉说自己的心事一样。】 【她已经做好了去死的准备。】 【亲爱的神明大人,你会向这具可怜的木偶伸出援手吗?】 【当玛纳特的求死进度达到100%时,该角色将会永久下线,且不会复刻到卡池中。】 【当玛纳特的求死进度降至30%时,该角色将会加入抽奖池,变成可获取祈求者。】 【当前玛纳特求死进度97%。】 常乐要骂人了。 “不是,又搞这套?又搞这套?!” “开服才多久?我开号才多久?” 他小发雷霆:“已经两次了吧?!” 上次催选小修女他还能理解为游戏官方把小修女的剧情线定为游戏主线,所以必须要走她的剧情。 现在又是为什么? 难为他这种全收集玩家? 还永久下线(啧啧啧),还不会复刻的卡池中(啧啧啧),威胁谁呢! 况且这个小木偶也不是很戳他的xp。 常乐别扭劲儿上来,把平板往枕头底下一塞。 伸头往下一看,老秦居然还没走。 “你干什么呢?”他好奇问道。 “补那个实操作业呢……” 老秦东西都打包好了,现在正一脸窝火的坐在凳子上,奋力的从收拾好的包里把笔记本电脑抽出来。 “哪个?” “宋老头那个。” “你还没做完啊?” “就差一点!bgm没弄好。” “嚯,那差的可不止一点……” “那能怎么办?他刚在群里说作业交不齐的平时分不及格。” “这么狠?” 常乐坐起身子来:“你不是今天的高铁吗?” “我看看待会儿能不能改签吧……操,好不容易抢到票!” 常乐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算了,你作业在u盘里?” “是啊。” “把u盘给我,我来帮你做吧——你赶紧赶车去吧,别误了时间。” 他打了个哈欠,在秋裤外面套上羽绒裤,抖抖嗦嗦的下床。 老秦瞪大眼睛:“嗬——真的?” “骗你干嘛,找乐子?” 常乐揉了揉眼睛上的分泌物残留,见对方还没动静,不由放大音量:“说真的呀!” 既然他这么说了,老秦也不再矫情,关掉工程文件后拔下素材和作业所在的u盘放到桌上:“别的不说了,爸爸!” 他献上了男寝里最高的谢意:“你晚上别叫外卖!我给你订肯德基全家桶!” 常乐无所谓的挥挥手。 等老秦推着箱子呼噜呼噜的消失在走廊里,整个寝室安静下来,四人寝又成单人寝室了。 常乐照例在寝室里晃了一圈,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腰间盘后,打开自己的电脑,把u盘插了上去。 老秦没说谎,确实只剩了一些收尾工作。 他本来可能打算回家做了再交的,谁知道专业课的宋老师说今天下午6点前必须交齐,他要统计平时分了。 这才火急火燎。 常乐倒了一杯热茶,边喝边做,半个小时不到就做完了。 重命名改成老秦的名字交上去后,他想起刚录的乱码游戏里那段诡异的音频。 反正现在没事做,他把平板拿下来插在电脑上,想分析一下刚才的那段音频。 对于数媒的学生来说,分析音频虽然没有专业音乐生熟练,但进行一些简单操作还是没问题的。 再不行……这不还有ai帮忙吗! 新时代的人们,要学会善用ai! 他在电脑前捣鼓了一会儿,成功从那段音频中提取出三个音轨。 第一段是一个声音在怒骂。 “废物!” “垃圾!” “没用的狗东西!” “明天就把你拆了,拿去烧锅炉!” 听音色,和那个胖子比克的声音很像。 这是胖子比克平日里对小木偶的辱骂训斥吗? 第二段音轨则轻飘飘的,似乎没什么感情。 “就这么打死也不错。” “摔进池塘里死掉也可以。” “隔壁起火了?哦……我是木偶嘛,被火烧死似乎也是理所应当。” “或者被教会的教士杀死?我手上有那么多人的命,似乎这也是个不错的归宿。” “杀死我。” “杀死我。” “杀死我。” 然后就是重复着的“杀死我”这句话。 说话的人好像渐渐的失去了自己的意识,真的变成了一具任人操控的木偶。 常乐头皮有些发麻。 他原本只是试试,没想到竟然真让他分离出了一些信息来,这算什么?彩蛋吗? 至于最后一条音轨的声音有些小,也是他唯一分离不出来,最后丢到ai里让其帮忙的音轨。 他拉高了音量,戴上耳机。 那是一个细细的,小小的,小女孩的声音。 她说。 “救救我……” 那声音如深秋将死之昆虫的低语,带着祈求,带着挣扎,带着让人主动萌生怜悯的弱小! 常乐愣在了那里。 他一时分不清那到底是谁的声音。 是那具木偶? 还是一只虫豸? 她小声的,似乎不打算打扰任何人的,卑微的祈求。 “救救我……请……” “请救救我……拜托……” “没人的话……也没关系……” “不要再打我了……” “我愿意安静的……就这么死去……” 那声音最后,发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玛纳特,不想杀人。” “玛纳特,疼。” 常乐僵住了。 他坐在那儿,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他目前的身份是神明的话……他刚才的想法是,他要放弃拯救一个走投无路的孩子吗? 他是这么想的吗? 真正的神明才不会这么想! 他相对于游戏里的人们,不就是真正的神明吗?! 在这片混乱的大陆,要为了xp,而抛弃一个可怜的孩子吗? 常乐拿起了平板。 …… 所以,神明的底色是什么? …… 一只手,从暗金色的云朵里伸出,轻轻抚摸着玛纳特杂乱如草的长发。 为这具在冷酷中煎熬了许久的孩子,带来了一抹久违的温暖。 神的底色。 是我。 正文 第8章 祂在乎 小鸟骑士正在经受她此生最大的考验。 “弯下腰来!”维姬敲打着她打了钢板一样僵硬的腰。 她愤怒的喊道:“尊贵的骑士怎么能弯下腰来!” “低下头来!” “尊贵的骑士怎么能低下头去!” “伛偻着身子!” “尊贵的骑士怎么能……” “该死!你现在扮演的可不是个尊贵的骑士!你是个老妪,老妪!知道是什么意思吗?老妇人!” 维姬终于炸了毛! “腰也不能弯!头也不能低!身子也不能呈现伛偻的状态!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 画了老妇妆容的小鸟骑士站的顶天立地! “谁会信你是个老妇!” “所以为什么要伪装成一个老妇啊!我挺喜欢我原皮的!” 智力1不懂,智力1不喜欢这样。 维姬叹了口气。 “你是真不明白?” “什么?” “你要去王宫里查看那该死的盖乌斯有没有蹊跷。” “是。” 阿薇丝点点头:“只有亲眼看了,才能确定盖乌斯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梅琳娜的回信里教她的。 “看来,你是真的对自己毫无认知。” 维姬环抱双臂,吸了吸鼻子:“你不知道吗?你是个漂亮的女孩儿。” 阿薇丝叉着腰,理直气壮:“我知道啊!那又怎样吗?!” “那个盖乌斯可是个色中恶鬼!” “他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发癫?!” “为什么不敢?” 维姬呛道:“一个王国的继承人荒淫一些倒不是什么大事,至少身体健康的话会留下很多子嗣。但为什么国王这么不喜欢他?不喜欢到身体病重的情况下还要坚持宠幸妃子,直到她们怀孕为止?” “……” “因为盖乌斯的荒淫已经到了荒唐的地步!” “他敢在国王的面前扑倒凌辱臣子,敢当街强行奸·淫良民女子,敢策划数百人的淫·乐宴会,行为之夸张,令人闻所未闻!你以为他不敢对你下手?!” “我有一把剑。” 阿薇丝沉下声来:“能挑断他的手脚筋,刺穿他的胸膛。” “那到时候,谁都保不住你,就算你是奥蕾莉亚殿下的人也不行。” 小鸟骑士晃了晃手指:“你说错了。” “我不是奥蕾莉亚的人,应该说——奥蕾莉亚跟我是一伙的,我们同是长乐大人的人。” 维姬一怔。 “王储是如此品行的混蛋,坎特威尔城的人居然能忍得下他?” 阿薇丝擦拭着长剑,已经在心中为这个盖乌斯构想了多种死法了。 “忍不下。如果弗朗茨三世病逝,盖乌斯继承了十三岛屿联邦——那么势必会有一场反叛的浪潮从坎特威尔城开始席卷整个十三岛屿联邦。” 维姬垂下眼眸:“弗朗茨三世不会接受这样的结果,他不会接受整个国家断送在自己和儿子的手中。所以等待着盖乌斯的只有两条路,要么死在这里,要么失去王储的位置,变做一个闲散公爵,被派遣——其实是流放,到某个并不受重视的封地去,老老实实在那待一辈子。” “即便祸害那块封地的人也无所谓?”阿薇丝不屑的笑道:“这和死道友不死贫道有什么区别?” “有谁在乎呢?” 维姬面无表情的说道:“我们只是一群贱民,我们的命运又有谁会在乎呢?” “有人在乎。不管是贱民,还是贵族老爷。” “是骑士,还是敲击石块的工匠。” “是富商,还是被汗水刺痛眼睛的劳工和农民。” “她在乎。” 阿薇丝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自己的头顶:“祂也在乎。” 维姬咧咧嘴,只露出一个无甚所谓的笑。 “你高兴就好,骑士老爷。” …… 一位佝偻着腰背的老妇出现在王宫里,被宫廷内侍指引着前往盖乌斯临时居住的宫殿。 她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 “那是奥蕾莉亚殿下请来的牧师。” “看那模样就十分有经验!” “奥蕾莉亚殿下真是善良啊……真希望能成为奥蕾莉亚殿下的门徒……” “既然是做梦,何不做的大胆一点?真希望成为奥蕾莉亚殿下的脚下踩的石头啊~” “……你?” “我一直觉得奥蕾莉亚殿下很适合挥鞭子,如果能被奥蕾莉亚殿下抽一鞭子,就算让我今晚吃炙肉烧锅也值了呀!” “你怎么连吃带要的!没完了你!” “做梦嘛,当然得大胆一点!” 阿薇丝撇了撇嘴。 她倒是没见过这位奥蕾莉公主,只知道这位公主是长乐大人很想要——并且已经拿到手的人物。 阿薇丝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祈求者,能获得大人如此的青睐? …… 盖乌斯原本不是住在宫内的,他在坎特威尔城的城中心区域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城堡。 他虽然才十三岁,但因为长期出入市井,且难以管教,在他十一岁的时候就被弗朗茨三世驱赶出宫廷。 这次他被安排在妃子们不常来的东北侧宫殿,就是老国王担心他这个儿子在宫殿中胡来丢他的脸。 因为刚发生了刺杀案件,东北侧宫殿的守卫十分森严。 好在阿薇丝是奥蕾莉亚殿下引荐的,所以躲过了搜身等程序,进入了那座庞大的偏殿。 还没进去,她就听到了女人的叫骂声。 “他还在发烧!该死的!就没有更厉害的医生了吗?!” “废物!我堂堂费尔南德斯家族竟然养出了你们这些吃白饭的废物!” “弗兰克医生,您确诊卡米拉那婊——那家伙——那、那、那女人怀孕的时候不是迅速的很吗?为什么连一个发烧都治不了?莫非,您觉得卡米拉那未出世的孩子已经是费尔南德斯未来的主人了,不想再搭理我那可怜的盖乌斯了?!!!” “王后……” “是王后,她总是这样强词夺理。” 宫廷内侍说道。 “夫人!医师到了!是奥蕾莉亚——” “不要提那个贱人的名字!她和她母亲一样,都是巧言令色的婊·子——什么?医师?倒是可以让她进来看一看。如果治不好病,就砍了她的头。” 阿薇丝气的牙根痒痒。 尊敬的长乐老爷——可千万别如她的愿! 一定别给他治好啊! 正文 第9章 红血丝 认真来说,其实盖乌斯是一个相貌颇为俊秀的少年。 他有一头钴蓝色的短发,这是一个不管在二次元还是三次元都很少见的发色,这使得他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不过发色也是他不被弗朗茨三世喜欢的原因之一。 因为费尔南德斯家族自古以来就是以明亮的蓝色发色作为血统纯正性的代言。 比如弗朗茨三世的亮蓝色,大王子和奥蕾莉亚的宝石蓝,这些都代表着纯正的费尔南德斯血统。 而钴蓝色…… 盖乌斯总用这一点来埋怨他的母亲。 王后无可辩解,于是只能用侮辱性的话奋力的去诋毁大王子和奥蕾莉亚。 “一个残废!” “一个贱人!” 阿薇丝垂下眼眸,试图让自己表现得更像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媪。 “我得检查一下王储阁下。”她说道。 “去吧,手脚慢些,可别弄疼了他!” 王后瞥了她一眼。 盖乌斯躺在床榻上,胸前包着厚厚的纱布,仿佛伤得很重的样子。 但他又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翘着二郎腿在那吃年轻少女喂过来的樱桃。 让人觉得似乎除了发烧,他其实没什么地方不舒服。 阿薇丝走上前去,立刻,盖乌斯的目光就落在了她身上。 小鸟骑士顿时皱起了眉头。 那不像……一个人的目光。 黏糊糊、湿哒哒、极富侵略性,且带着让人不适的放肆…… 小鸟骑士下意识想伸手去摸腰间的长剑,这已经激起了她作为骑士的自我保护意识。 有古怪。 【别担心。】 神说。 同时,柔和的力量如纱衣一般披在了她身上,隔绝了那束让人恶心的目光。 呼…… 阿薇丝吐了口气。 她垂下头,一丝温凉的气息覆盖在她的眼睛上,再抬起头来时,盖乌斯的身体虚化成了更数据化的东西。 这是长乐大人赋予她的部分能力,让她可以更好的扮演“优秀牧师”这一身份。 盖乌斯眯着眼上下扫了她一遍。 有些不对劲,但他又瞧不出不对劲的地方。 一个老妇,她的腰会那么细吗? “阁下的发烧,并不来源于伤口感染,所以抗感染的药剂服用的再多也无济于事。” 苍老的声音从阿薇丝的喉咙里钻出来。 王后急了:“那是怎么回事?不是伤口感染?那个该死的弗兰克果然在忽悠我!我要砍他的头!” “是怨灵,王储阁下的身上纠缠着一些怨灵。” 阿薇丝也在忽悠她:“那些怨灵撕扯着王储阁下的灵魂,让他的精神时刻出走,如被装在套子里的人一样,除了某些乐趣外,感觉不到这世间的美好。” 突然的,王后不说话了。 她惊疑不定的看着面前的这个老媪。 连盖乌斯都抬起头来,用一种很奇特的眼神看着他。 “说实话,我在外面总听到关于阁下的消息——他们说,阁下是个坏孩子……” “胡说!”王后瞪着眼睛:“这是谁说的?竟敢妄议王储!我要去砍他的脑袋!” “确实是胡说,今我看来,阁下的性情并不坏,他只是个孩子,犯了每个孩子都会犯的错误罢了。” 小鸟骑士硬着头皮照着长乐大人给她的字念。 “那些事,不过是他行使王储权力的表现罢了,只是,阁下被某些东西影响了,所以引来了猜忌。” 王后眨了眨眼睛:“呃,你是说?” “怨灵,这是一种诅咒。” “有人敢对我可怜的盖乌斯下咒?我知道了,肯定是那该死的墨提斯!” 墨提斯就是大王子的名字。 “他妒忌我儿子健康的躯体!他妒忌!”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说的没错,盖乌斯是王储!他即便做了些荒唐事,那也是他作为王储,在权力范围能做的,况且他还是个孩子——怎么会引来铺天盖地的攻击?” 嗬,她还真信了。 “又或者是奥蕾莉亚?” 王后忌惮的看了阿薇丝一眼:“你是奥蕾莉亚派来的,说这话不会是故意想挑起他们兄弟之间的矛盾吧?” “仁者见仁,王后,您可以随便理解老妪我话里的意思。” 阿薇丝装模作样的咳嗽了几下:“我只是个牧师,不是个政客,我对政治一窍不通。” 还行,这王后还不至于蠢到家了。 不过,就照这母子俩的性格,是怎么能活到今天的呢? 连智力1都觉得很费解。 “请再让我更深的检查一下吧。” 她走上前,示意她要检查盖乌斯的眼睛。 被吹捧了一番,少年的不耐烦稍微减少了一些。 “快点儿吧。” 阿薇丝在长乐大人的示意下,翻开了盖乌斯的眼皮。 盖乌斯的下眼皮处有一圈明显的黑眼圈,且他的眼睛干涩发红,这是肾·虚的表现。 血丝爬满了他的眼周。 等等…… 阿薇丝看到那些血丝似乎动了一下? “……” 她不动声色的将手指伸过去,装作要触碰那些红血丝的样子…… 嗖。 令她毛骨悚然的事发生了。 那些血丝如活过来一般,一瞬间钻进了盖乌斯的眼皮下,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盖乌斯眨了眨眼睛,抬手揉了揉。 他能感觉到血丝的消失却没有出声指责,说明他对此司空见惯。 看来……这些红血丝一样的东西“寄生”在他身上已经很久了。 可是,功效是什么呢? 是性·瘾的形成原因? 还是精神分裂的诱因? 亦或是……那时间在他身上发生倒转留下的痕迹? 阿薇丝分析不出来,只能把这些细节记下来,回头通过求助信发给梅琳娜,让她帮着分析分析。 阿薇丝不动声色的告别王后和王储,表示她要回去调配驱散怨灵的魔药,回头通过奥蕾莉亚殿下转交。 然后便告辞了。 盖乌斯直直的盯着她的身影,直到母亲叫他才回过神来。 “妈妈,你说……老妇的腰肢也会那么细吗?” “还有她的手指……似乎很柔软。”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别再让我丢脸了!”王后气不打一处来:“能不能管管你的脑子!” 盖乌斯哼了一声。 血丝重新爬上了他的眼睛。 “妈妈,麦迪逊教父呢?” “马修去为你调查那把匕首,以及当晚出现在忏悔屋里的那个红发的——东西了。他这段时间都在为你东奔西跑,你……” “妈妈。” “嗯?” “你应该跟我一样,称呼他为麦迪逊阁下。” “……” 王储冷冷的看着她。 “对一个神职人员直呼其名,不觉得太过亲昵了吗?王后?” 王后的嗓子一下子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 正文 第10章 王女的假面 小鸟骑士是骂骂咧咧的从东北侧宫殿走出来的。 “恶心!” “龌龊!” “插他眼睛!” “大人,您看到什么了吗?” 长乐大人自然没说话。 于是阿薇丝气鼓鼓的抱着双臂——当然,她不是生长乐大人的气,而是气那个眼睛里长触手的狗家伙。 常乐没说话是因为他在处理新获取的线索。 【获得线索‘血统纯正?’。】 【血统纯正?:发色可以辨别血统的纯正吗?也许。】 【获得线索‘略显愚蠢的母子二人’。】 【略显愚蠢的母子二人:短暂的交流让您发现,这位在王都里搅弄风云的母子二人似乎并没有那么难对付。他们是纯粹的、愚蠢的恶人?这一点尚且存疑。】 【获得线索‘大王子墨提斯1’。】 【大王子墨提斯1:这位身有残疾的,众人皆知的温和王嗣,为何会成为王后首要的怀疑目标?或许有些外人所不知的事情正等待着您去揭晓。】 【获得线索‘寄生物?’】 【寄生物?:恶!好恶!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 常乐查看着这些线索,尝试将一些看起来有关联的词条相互组合后,得到了些新的线索。 【获得线索‘隐藏的智囊’。】 【隐藏的智囊:您注意到了,凭借这个母子俩表现出来的智商,他们很难在这座看似祥和的宫殿里活下去,那么一定有什么人负责提供智慧、解决麻烦。】 【获得线索‘时间有关?’】 【时间有关?:那种红血丝一样的东西或许和某种叫做“时蚀珊瑚”的寄生虫有关,关于该寄生虫的具体情报需要您在游戏中探索获知。】 时蚀珊瑚? 听都没听说过。 回头问问皮裤小姐,让她去找找资料吧。 常乐关掉线索盒,切回剧情页面,突然听到了小鸟的一句内心独白。 “啊,那是……奥蕾莉亚吗?” 在哪儿? 在哪儿在哪儿在哪儿?! …… 阿薇丝第一次看到奥蕾莉亚的时候,她正温和谦逊的站在路边,和带着阿薇丝进宫廷的内侍说话。 “……我知道了,没事的,不用去在意那些。” 她似乎察觉到有人从道路的尽头走来,于是微微侧身看过来。 那头如宝石般蓝的耀眼的长发也荡起了海洋一样的碧波。 阿薇丝几乎能闻到充沛的水汽,感受到海风吹拂在身上的凉意。 该如何去形容呢? 那是一位,美丽到旁边的太阳都略显逊色的女士。 她有着微微弓起的眉峰,那让她黄绿色的眼睛显得十分深邃。 而那黄绿色,也不是普通的黄绿色。 是某种交织在一起的,如万花筒般缓慢旋转变换着花纹与颜色的璀璨。 她穿着一件蓬松的公主裙,提着裙角的样子既高贵又端庄。 奥蕾莉亚就这么走过来,看着她笑:“第一次见,我是奥蕾莉亚·费尔南德斯。” “阿薇丝。” 小鸟骑士点了点头,但压根没听见她在说什么。 她的眼睛不知道该看哪儿了。 她能感觉到神的注视,从奥蕾莉亚一张一合的、涂着浅粉色晶莹唇釉的嘴唇上掠过,落在她嫩白的耳边,随着说话轻轻摇晃的那串蔚蓝色珠宝耳环上。 叮铃,叮铃。 她几乎能听到摇晃的宝石珠串彼此碰撞的声音。 “麻烦您来一趟了,见见我这不争气的弟弟。” “啊,不客气……” “您的信仰,把您照顾得很好。” “啊,是……” “我也能得到这样妥善的照顾吗?” “啊……嗯?” 阿薇丝逐渐回魂:“当然!那是长乐的教义,众生平等。” 那双璀璨的黄绿色眸子正盯着她笑。 奥蕾莉亚抬起手,轻轻摘下了自己耳侧的那对珠宝耳饰,托起阿薇丝略显粗糙的手,放在了她的掌心。 “你喜欢这个吗?” “啊不是……” 大人! 您让我被误会了啦! 我不是那种看着人家戴珠宝首饰就垂涎着想要的人啦! 小鸟骑士的手像被烫到了一样,连忙拒绝:“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咱们不要在这里拉扯了吧。” 奥蕾莉亚笑道:“您得慢一些,夫人。” 哦…… 她险些忘了,自己现在可是一位颤颤巍巍的老妇人呢。 “我觉得蓝色很适合你。” 奥蕾莉亚轻声说道。 “唔……” 阿薇丝莫名有些脸热。 她瞧了瞧蓝蝴蝶小姐,心里感知着长乐大人的意志。 大人虽然没说话,但隐隐约约的有些疑惑。 祂在疑惑什么? 小鸟骑士努力的感知。 货……不对版是什么意思? 谁能来给她解释一下? 可恶,这个时候真的需要一个随身携带的梅琳娜口牙! 至少她真的很懂大人在想什么啊! ——可恶! 这样想想更觉得自己输了呀! 阿薇丝眸子里闪过一些思绪。 她想,作为圣火的传递者,作为长乐大人目前在坎特威尔城的话事人,她有必要传达一下大人的意思。 “神说。” 她一本正经的说道:“你是否对神隐瞒了什么?” “……” 奥蕾莉亚的眸光轻轻的滑过她的脸。 “嗯?” 哼! 这声“嗯?”应该也是大人喜欢的! 阿薇丝想模仿一下,但是发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想笑的音节:“嗯?” “这是祂的意志。” 奥蕾莉亚知道,无法再从这位骑士小姐的口中获知更多的信息了。 她回顾了一下自己的做法——优雅、礼貌,对长乐教会的这几位出手阔绰。 她做错了什么吗? 为什么会得到这么一个略显严肃的评价? 奥蕾莉亚不想影响自己在新信仰心目中的形象,于是她说:“我会去祷告室忏悔,忏悔自己所犯下的一切过错。” 阿薇丝严肃的点点头。 至于夜鸮同谋社相关的事,她不打算在这里和奥蕾莉亚聊,以防隔墙有耳。 …… 常乐还在纳闷呢。 有些货不对版吧? 倒不是外貌什么的对不上。 当然,现在的奥蕾莉亚建模什么的也足够让这游戏的美术和建模骑着宣发上班了,但…… 这性格……你也精神分裂呀? 还是说…… 戴上了假面的王女? 正文 第11章 你不想做女王吗? 【祷告室里有人。】 【您的祈求者正在向您祈祷。】 大概半小时后,“吱呀”,有人推开了祷告室的门。 是奥蕾莉亚。 …… 进进进! 死手,快点啊! 常乐库库戳着屏幕,响应了她的祈祷。 祷告室的门洞开,蓝蝴蝶小姐出现在了屏幕的正中央。 她换了身衣服——不愧是王女,看上去很有钱的样子,不像长乐城的几位,她们的新皮得常乐去池子里捞。 奥蕾莉亚不用! 她换衣服换的可勤! 坎特威尔城的祷告室,和长乐城的又不同了。 这里的光线同样以暗金色为主,但相比起满是烛光的长乐城祷告室,这里更多的是挂在墙壁四周的灯具。 这些看起来造价不菲的灯具——或许还是水晶质地的,让整个祷告室看起来珠光四溢。 很富贵的样子。 又想起整个坎特威尔城的长乐教基建都是这位王女殿下准备的,常乐有点流冷汗了。 不愧是传闻中十三岛屿联邦最大最漂亮的那颗珍珠。 有种……呃,被富婆包养的感觉了。 奥蕾莉亚就站在这华贵的光线里,微微抬起眸子,从容不迫的看向那只伸来的手。 “大人。” 她说:“您期望我向您展现什么呢?” 身材。 ——虽然那过不了审。 皮鞭。 ——虽然那过审也挺难的。 咳咳,他是说,气势! 可恶! 他想要的是那个呀! 虽然小白花一样的王女殿下也很不错啦,但是他想要的是那个呀! 那纠缠着野心与欲·望,对权力的渴望,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任何人! 【您的祈求者对您的苛责表示疑惑。】 【请选择:】 【1.我能叫你一声妈妈吗?】 【2.口牙!不要因为我是一朵娇花而怜惜我!请辱骂我!】 【3.你的皮鞭呢?】 【4.我喜欢你的野心,可现在,它去哪儿了?】 常乐乐。 你们这是正经游戏吗? 你们这真的是正经游戏吗? 难怪没有版号,不会没过审吧! 他1234都很想选啊! 但是除了4之外,不管是哪个都会把蓝蝴蝶小姐吓的昏古去吧! …… 神说。 “我喜欢你的野心,可现在,它去哪儿了?” 奥蕾莉亚怔了一怔。 她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那宏大的气势、几乎令人窒息的威压控制着她,压制着她,包裹着她。 祂给奥蕾莉亚带来久违的安全感,以及,挑逗着奥蕾莉亚的心。 她的野心。 那是一个或许永远不会被群臣们用来描述奥蕾莉亚殿下的词语,代表着她从未在外人面前表露过的真实的自我。 蓝蝴蝶小姐失态了仅仅一瞬,就顺势让自己的视线离开那只暗藏了神力的手,垂了下来。 她投入长乐教会的原因很简单,她需要一个能够联合更多人的教会。 她想要自己能顺利继承现在她拥有的土地。 但奥蕾莉亚现在所拥有的土地太富饶了,那流淌着黄金和白银的玫瑰郡,是所有人眼热的富饶土地。 那是弗朗茨三世为了展现自己的仁慈,交于她代管的郡。 每年这片盛放着玫瑰的土地都能给她带来将近整个国家五分之一赋税的财产。 没人舍得放手。 一旦弗朗茨三世逝世,不管是谁即位,他们和他们背后的势力肯定会想方设法的拿走玫瑰郡。 奥蕾莉亚当然不会接受。 但王国内势力最大的海神教会,已经旗帜鲜明地站在了盖乌斯身后。 除非盖乌斯死,否则她没有任何办法改变自己背后的教会势力。 所以,她需要势力更迭,她需要有破局者出现。 于是,长乐教会出现了。 这并不是一个多么强大的教会。 但奥蕾莉亚看中了它的教义:众生平等。 这个教义会被玫瑰郡占比最多的商人们接受,成为将他们团结在自己身后的一只手。 ——这些,是她原本的想法。 她坦诚的把这些想法展露给了长乐之神,她相信,这位大人不会错过与她联合的机会。 是的,联合。 政治与宗教的接触是一场合作。 奥蕾莉亚期望得到她想要的,神自然也可以从这场联合中获得更大的利益。 比如教众,比如信仰。 但现在,她是真对这位神明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她轻声说道。 “舞女的孩子,也是可以谈论野心的吗?” “谎言。”神说。 “大人,您想要什么?” 奥蕾莉亚反问:“一个无助的女子吗?” 她没察觉到,自己的肩膀正从内敛的姿态变做微微向外打开,那显得她更加自信。 “吾要的,是你的天性。” “大人。” 奥蕾莉亚微微敛眸,她看向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纯白的蕾丝手套。 现在手套似乎在慢慢融化,变作满手的鲜血缓缓滴落。 “我的天性,可能没有您想的那么美丽……” 她的嘴角带上些许淡漠的笑:“你想让我在剖析完自身后,蜷缩在您的羽翼下吗?” “不。”神说。 奥蕾莉亚眼皮抖动了一下。 “野心,会让你变得更美味。” 那个年轻的、庄严的男声,是在什么时候变的带上了些许危险? 那只在云层中伸出的手原本代表的是拯救。 但此刻落在她眼里,竟然带上了些许引诱。 来吧,来吧。 往更深处走。 这不是遍地荆棘的荒原,这儿是野心的伊甸园,是身份的乌托邦。 “哦……” 王女殿下的眼神稍显迷离。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又似乎是控制不住的喘息:“……那是什么意思?” “神爱众人,神也爱你。” 那宏大的男声里,藏着伊甸园里那条引诱了亚当和夏娃的蛇。 “神更爱……披着身份的斗篷,握着权力的手杖的你。” 祂说。 “奥蕾莉亚。” “……我在……” “你。” “不想做女王吗?” …… “……” 奥蕾莉亚的眸光如一只蝴蝶一般翕动着翅膀,缓慢的亮了起来。 她抬起头,深沉的凝视着那只手。 她肩膀舒展开来,缓缓的由一位内敛谦逊的王女,变作一位满眼野心的政治家。 她迎着灯光笑。 凑上前来,轻轻吻了吻那只手。 “做梦都想呢,我的大人。” 正文 第12章 清晨的一记鞭响 当坎特威尔城的长乐教会分部的灯光被点燃时; 当传火者阿薇丝摘下背后的箱子时; 当圣火在圣杯中燃起时; 当有人决定诵读“众生平等”的口号时。 奥蕾莉亚·费尔南德斯做出了她的决定。 此时无人知道的是,这个决定将会影响接下来数年的十三岛屿联邦。 以及。 往后数千年的德卡雄比大陆。 …… 而目前,常乐自然是无法得知这些。 他连自己之后发生的事儿都无法,也无想法去预料。 他只觉得自己在做一个很费力不讨好的任务。 【解锁主线剧情·第二章·血色加冕。】 【已自动接取‘一个叫玛纳特的木偶决定去死’系列任务‘清晨的一记鞭响’。】 【清晨的一记鞭响,玛纳特苏醒了过来。】 【她时常是在疼痛里醒来的。】 【她从柴房里走出,伴随着一声声的呵斥。】 【昨日的事已经有人知晓,胖子比克被认为是突发癫痫,被好生嘲弄了一通。】 【玛纳特没有因此稍微改善点待遇,她依旧是整个马戏团的出气筒。】 【一具木偶而已。有人这么说。没有人会在乎她痛不痛。】 【一具木偶而已。】 苍老的旁白声在常乐耳边响起。 【你会在乎一个椅子会不会因为你坐下而倍感吃力吗?或者,你会觉得一柄铁勺惧怕被放进滚烫的汤里吗?】 【不,没有人会在乎。】 【因为椅子就是用来承受重量的,而铁勺的义务就是擓舀食物。】 那个声音在冷笑。 【所以,一个木偶——哦,一个可怜的木偶,她生来就是要被人在地上摔打的,她死去也会被人拆成一堆木块,丢进火里,燃烧是她最后的意义。】 【您感到不高兴,为什么?】 常乐确实感到不高兴。 在他听到那段语音之前,他只会因为这句话而不适。 在那细弱虫豸的声音在他耳边呢喃之后,他因为这句话而无端的愤怒起来。 “因为那孩子在求救。” 【全世界值得可怜的人太多了,为什么要选择一具木偶?】 【我亲爱的大人,四处泼洒慈悲之心可成不了一位真正的神明。】 【您应当坚硬,您应当残酷,适当的时候——您应当残忍。】 “你谁呀?还管起我来了?” 常乐嗤笑一声,并不觉得游戏制作室猜到玩家的内心想法是一件很离谱的事儿。 他们一向很擅长做这种事儿,尤其是做乙游的。 但他可没打算被游戏玩。 于是游戏里的训诫,他自然打算全盘不接纳。 …… 清晨的一记鞭响,玛纳特缩了缩脖子。 但她是一具木偶,所表现出来的形式也只是向后勾了勾下巴。 没有胖子比克,也有瘦子彼得,或者矮子罗伯特——或之类的。 哪怕是一只猴子,那关在笼子里供人戏耍的猴子,也有胆子在表演做错而挨了马戏团的人一记鞭子后,跳到玛纳特的脖子上,将其乱糟糟的红色长发扯的七零八散。 她只是低着头,听一只眼说:“这是今天要做的事。” 他递过来一卷羊皮卷轴。 玛纳特不识字,所以羊皮卷轴上只有一幅人像。 她知道,这是她今天要去杀掉的人。 玛纳特不想杀人。 小木偶无声的说道。 但没有‘人’能听到她的内心独白。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她是说,那原本是一双手。 科洛迪在雕刻她的时候,花了10天的功夫给她做了一双肢节可以活动的手。 玛纳特原本很喜欢自己的手,那让她像一个真正的人一样可以去抓握,可以去表达自己的内心想法。 毕竟她只是一具木偶,木偶是不会说话的——科洛迪没有给她雕刻喉咙。 后来,科洛迪死了,她被当成了工艺品卖给了一个收藏家。 收藏家深受美神维纳斯的影响,认为残缺的才是最美的。 于是在某天,用斧头砍掉了她的双臂。 玛纳特痛,但她无法发出声音。 再后来,收藏家又死了。 她又被运到某个小公国的博物馆里。 再后来,小公国被攻破,博物馆里的贵金属和宝石被洗劫一空,而木偶,一具残缺的木偶,被和那些孤芳自赏的画卷一样,被当成垃圾堆在了历史的尘埃里。 于是,玛纳特跳了出来。 她踉踉跄跄的跑在乡间小路上。 哦? 她听见有人说。 是一个奇异生物。 她还没搞清奇异生物是什么东西时,一条套马绳就从背后甩了过来。 玛纳特又易主了。 这次,她被卖给了一只眼。 是一只眼教会了她杀人。 也是一只眼给她的双臂装上了两根铁钎子。 锋利的,难看的,十分效率的铁钎子。 玛纳特从神气的玛纳特变成了残缺的玛纳特,又变成了难看的玛纳特。 玛纳特开始杀人。 她做的很好。 她不知道杀人意味着什么,她只想要得到表扬。 但是…… 清晨的一记鞭响,玛纳特需要去干活了。 她的红发沾满了污垢,这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变态杀人狂魔。 【为什么要杀人呢,玛纳特?】 有一个声音问她。 玛纳特不说话。 因为起先是为了得到表扬,现在是为了不再挨打。 【今天不杀人可以吗,玛纳特?】 不杀人会挨打。 【不会的。】 玛纳特将信将疑。 …… 玛纳特回了马戏团。 她今天也没杀人,她没找到那个人在哪儿。 一只眼没说话,又把羊皮卷拿了回去。 然后玛纳特被命令回到柴房去。 小木偶照做,她知道接下来等待她的又会是一顿毒打。 瘦子彼得拎着木棒走了进来。 “你偷懒了,玛纳特。” “得给你点颜色看看。” 瘦子彼得挥起了木棒,玛纳特闭上眼。 但疼痛没有落在小木偶的身上。 她睁开眼。 瘦子彼得……突发癫痫。 …… 所有人闹哄哄的离开了柴房。 玛纳特缩在墙角,把铁钎子手臂耷拉在地上。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我说的对吗?】 【玛纳特不会挨打。】 【玛纳特按我说的去做了,应该得到奖励。】 一只手从暗金色的云朵里伸出来,摸了摸她毫无动静的红发,然后摊开掌心。 干燥温暖的手掌里,躺着一只小小的、木雕的、小白狗。 玛纳特得到了她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 正文 第13章 死掉的邪神还能做很多事 【当前玛纳特求死进度92%。】 常乐长长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 “终于,终于!” “终于降下来一点了!” “这勾八任务可真难做呀!” 天知道他在看到“玛纳特今天没杀人——虽然那不是出于她的本意,但她仍然做到了和你的约定,你该给她一个奖励”的时候有多懵逼。 我给她啥? 奖励吗? 金币她能花吗? 我给她钱,她自己去买行吗? 女孩的心思已经够难猜了,木偶的心思我也得猜呀?! 这任务但凡是游戏方强制他做的他就要掀桌子了! 但奈何是他自己选的! 游戏里说了,他爱做不做! 不做最多是抽不到这个角色呗! 可恶,这不是对全图鉴玩家的严刑拷打嘛! 常乐咬牙忍了。 天知道他翻自己背包的时候有多狼狈。 灵魂共生卷轴? 应该用不上。 面包? 她好像吃不了。 一筐烂苹果? 什么玩意儿啊这是! 翻了半天,他才在背包的底部翻到一个不知道在哪锄大地的时候获得的一个小木雕。 想了半天,他把这木雕送给了小木偶。 看在你们俩同根同源的份上,拿去玩儿吧~ 小木偶果然收下了小木雕。 虽然想死的程度没降多少,但至少是降了。 也让常乐看到了完成这一系列任务的希望。 …… 奥蕾莉亚合上了手里的报纸。 她眼神波动了一下,下一秒,一个人影出现在了她看向的位置。 “……大人。” 来人是个浑身裹在斗篷里的女子,她显然没想到自己落地的一瞬间就和奥蕾莉亚对上了眼神。 奥蕾莉亚心底划过一抹嗤笑。 她自然不会告诉任何人在那个祷告的夜晚,她得到了一次神赐。 那次神赐将她从一名二阶祈求者提升到了三阶满级。 只需收集到升级材料,长乐大人就会庇护她晋阶四阶,成为一名真正意义上的强大祈求者。 “说。” 此时,奥蕾莉亚只是微微抬起眼皮,落下淡漠的判词:“他们撤走了?” “……是,如您所想的一样。” 王女的眼神让这位夜鸮同谋社中身份不低的女子心头一跳,立刻低下头来。 你怎可傲慢? 还是在奥蕾莉亚殿下的面前? “海神教会的人偷袭了我们的三个据点,其中两个早已完成撤离,第三个演了一出好戏。比如仓皇撤离,导致遗落下了一些指向性证据。” “一个邪神,能让他们调查很久了。” 奥蕾莉亚微微点头。 海神教会的动作比她想象的更快。 或者说,盖乌斯在主教麦迪逊心里比她想象的还重要。 这让奥蕾莉亚稍微有一些疑惑。 她一直认为,支持盖乌斯是主教麦迪逊所做的最愚蠢的决定。 但麦迪逊依旧这么做了,他带着海神教会坚定地站在盖乌斯的身后,即便教会内也怨念深重,但麦迪逊并没有因此产生一丝动摇。 奥蕾莉亚好奇他的动机。 但目前更让奥蕾莉亚好奇的是,那位骑士的头脑远比她看上去更智慧。 虽然阿薇丝看起来总显得有些直愣愣的,但她却给奥蕾莉亚带来了解决这件事的办法。 “一个名叫‘萨古托斯’的邪神曾在十三岛屿联邦的领地里活动,祂流窜到王都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阿薇丝说道。 这是梅琳娜给出的解决办法。 萨古托斯死归死,但也不是没有一点利用价值。 一些证物很快被送了过来,它们大多残留着“萨古托斯”留下的气息——这是胡福的遗产。 以及一些姓名、资料,全都有理有据,经得起查验。 就像…… “就像真的存在过一个信奉萨古托斯的组织一样。” 奥蕾莉亚对阿薇丝说道。 阿薇丝用奇怪的目光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 因为本来就真的有啊…… 而且整理资料送来的还是这个组织里脑子最聪明的家伙…… 于是,夜鸮同谋社变成了邪神组织。 而夜鸮们,则摇身一变,成了猫头鹰。 一个新的地下组织很快成立了,猫头鹰会所。 绝大多数人不需要撤离,因为她们与此事毫无关系。 但维姬和安达被命令立刻离开,而且此生不能再次踏入坎特威尔城。 此刻,她们二人应该已经抵达了长乐城。 阿薇丝给她们在那找了个新工作——梅琳娜的乞儿眼线团的伪装老师,专业非常对口。 “完美的解决方案。” 奥蕾莉亚感到惊讶。 萨古托斯是一个邪神,邪神就一定会搅动风雨。 那么为了搅动风雨,一个信奉邪神的组织想要刺杀王储达到动摇王国根基的举动,也就变的合理起来。 刺杀失败,被教会注意到的邪神组织人去楼空再正常不过了。 即便他们去查证,追查资料上提到的任何一个人——皆是有迹可循,不过现在大概率已经死了。 邪神处决掉一些坏了祂好事的信徒——又是正常。 即便时间有些对不上那又如何? 放到邪神身上又正常起来了。 况且,时间,阿薇丝带来的解决方案中同样提到了这一点。 掌控着被寄生了“时蚀珊瑚”的王储的海神教会,才是对时间最敏感的那一方吧? 奥蕾莉亚在想,这又是一群玩弄阴谋的好手。 喜欢。 想弄到手。 “大人,接下来我们可以继续活动吗?” 斗篷女人问道。 奥蕾莉亚皱了皱眉头。 “不要再想着你那位英俊多金的老情人了。” 她冷笑道:“他没给你带来任何有用的情报,你却还是保持每周一次的频率去见他——一个玩弄情报的人,却形成了习惯——我大概会理解为,这是爱情吗?” “……” 斗篷女人抖了一下。 “我会安排别的人接手你的工作,接手你的身份,接手你的情人。” “大人……” “你可以走了。” “大人!你不能这样!” 斗篷女人还想再说什么,但是一抹冰凉的触感从她的下颌一直攀上来! 是一根马鞭! 如蛇一般绞住了她的脖子! “呃!” 奥蕾莉亚转过身来。 她目光如绸,但并不是在看斗篷女人。 “我不能?” 她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但是祂说……奥蕾莉亚可以做她想做的任何事~” 斗篷散落下来,露出女人青紫的面容。 她几乎要被绞死了! 奥蕾莉亚曲起指尖勾动,那马鞭灵蛇一般的回到她掌心。 女人摔倒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咳嗽着。 “从今天起,我的话不会再说第二遍。” 正文 第14章 向外扩 常乐最终也没去三亚。 说三亚,只是让室友不再可怜自己——虽然他是真的想不通他到底有什么可怜的地方。 如果每一个没有父母的人都很可怜的话,那岂不是世界上绝大多数的老年人都要被怜悯? 不过室友总归还是为了他着想,所以常乐放弃解释。 他找了个酒店,订了一个多月的长期房,打算在酒店里硬生生的把春节躺过去。 这段时间总是通宵打游戏,这乱码游戏一玩就玩到夜里四五点。 然后爬起来上早八——他老是觉得自己要嘎了,但意料之外的是,身体给他的反馈竟然还不错。 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吓得他赶紧狠狠补眠。 大年三十当晚,青州放了半宿的烟花爆竹。 酒店的大堂经理也在酒店门口甩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热火朝天的放了。 常乐看了几眼回房间去,只觉得吵闹。 …… 长乐教会的前线传火进度正有条不紊的推进,后方的长乐城建设也在如火如荼的迈步。 一座崭新的圣城代替了弱小的海滨城镇拔地而起。 梅琳娜针对“众生平等”教义所专门设计的发展计划也在一步步落实。 先是铁匠工会看到了这座城市。 梅琳娜给了他们足够的优待,让铁匠工会思考了月余后,终于拍板决定:将十三岛屿联邦内的铁匠工会总部迁移到了长乐城。 接着是石匠工会、木匠工会…… 在第三个月的时候,匠人协会来了。 于是,这个王国绝大多数的工匠想要调整自己的行商资格都要来到长乐城。 于是木材商人来了、石料商人来了、铁矿供应商也来了。 他们疑惑的来到这座城市,不明白为什么这座崭新的城能获得匠人协会的青睐。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矗立在城市中心的那座12枚传送水晶环绕的传送法阵。 苍天呐。 意思是,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城市……可以通过这座传送法阵前往东大陆任何一个拥有传送法阵的城市和地区? 王都坎特威尔城怕是也就这个待遇了吧? 便捷的交通是吸引商人的第一要点。 那么低到令人惊愕的赋税和便宜到发指的租金便是留住商人的关键手段。 这些平日里被赋税和租金以及各种其余衍生款项压弯了肩膀的商人们在这座城市流连忘返。 “这座城市没有人头税?” “土地税呢?土地税呢?!!” “美丽的梅琳娜大人说——在海边种地能种到几个钱?自由农不需要交土地税,但需要到专业的商店购买肥料。种植经济作物的税收是另外的规格……” “也就是说……咱们可以把店址设定在这里,以逃避其余城市高昂的赋税……” “这里的市场税实行的是阶段制的。” “什么是阶段制?” “小额交易免除赋税,第二阶段额度交易赋税减免四成,第三阶段额度交易赋税增加……” “意思是挣的越多交税越多,挣的越少交税越少?” “那这……” “我宁愿在这里做生意,反正我一年也接不到几个大生意……” “那边的港口在建设了……以后咱们的货过来可以走海路。” “我或许会留在这里……我去参观了教会学校,商人的孩子也能去读书,交学费还能抵消家庭税。” “哈哈哈哈——你们猜怎么着?刚才那人叫我老爷……老爷!我说我是个商人,我不是什么老爷!他们说,商人在这也可以做老爷……一群小乞丐而已……我给了他们一些铜币去买面包……” 十个商人里有四个留了下来。 于是长乐城城外搭建起了各式各样的帐篷。 这些帐篷逐渐变成棚屋,又变成砖瓦砌成的小房子。 这种不合法的搭靠一开始让商人们忧心忡忡。 后来,长乐城的巡逻队经过了这里。 于是很快,这片土地便理所应当的成了长乐城的“外城”。 这种侵占行为发展的悄无声息且迅速。 以至于某天上午,金谷城的城主突发奇想想登上城墙看看属于自己领地的大好风光时,意外在视线边缘看到了一些黑点。 他揉了揉眼睛,好奇的问手下:“那是什么?” “那是……长乐城。” “?” 他没记错的话,长乐城应该不离他那么近吧? “大人,您该管一管了!” 手下发出了抱怨:“近段时间来,经常发生农户和渔民举家迁离的情况。长乐城的人太没边界了,那地方本来是荒地,他们占上了算怎么一回事?” “……” 城主瞪了他一眼。 “我去管?我算什么东西!” 连月神教会的惩戒军和艾伦家的军队都一去不复返了,他去? 去干什么? 去给长乐城的城墙多添一块城砖吗? 他可听说了,戈弗雷被那个漂亮的不像话的梅琳娜用泥封在了城墙里,哀嚎了三天三夜才死去! 他连忙摆手,下了城墙后打个哈欠:“给我叫些舞女来。” 接着奏乐,接着舞! 怕什么? 他们还能一路侵占到金谷城下边吗? …… “我计划一路侵占到金谷城下边去。” 皮裤小姐吐了口气,双手撑在新建的宅邸的沙图上,认真的说。 露奈特看着那幅沙图,这是一幅十三岛屿联邦的沙图。 其中插红旗的是已经完成传火的城市。 没插旗的是还没有尝试传火的城市。 而插着绿旗的是…… “又有三个城市传教失败了。” 她轻声说道:“我们的人安全回来了吗?” “回来了十六个,两人死亡,七人重伤,三人不知所踪。” 梅琳娜揉了揉太阳穴:“我已经安排好抚恤工作了……真是欺人太甚!” 德卡雄比大陆作为众神栖息之地,这片大陆上的绝大部分人类栖息地都不排斥教会的传教。 只要是正规教会,正经神明,都有资格在城市间传教。 ——即便是某些邪神,也敢光明正大的传教敛财。 但规定是规定,遵不遵守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长乐教会一直宣传着那句口号。 众生平等。 这让一些人……感到不满。 正文 第15章 一切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 莱安和大头——哦,现在该叫他亚当斯,两人分别从鸦栖堡和锈河城狼狈出逃。 两人都受了不轻的伤,目前和所有伤者一起在教会治疗院接受治疗。 梅琳娜去看望他们的时候,两人正站在窗前吃苹果,看着窗外不远处教会学校里的孩子们在操场——其实只是一块整平的土地——里活动。 男孩儿女孩儿们掺杂在一起,一半的孩子在玩“弹弓围猎”的游戏,另一半大一些的孩子则在木剑对练。 “我猜,那个高个子的男孩,脚上没穿鞋的那个会赢。” 莱安叼着苹果,用手肘戳了戳亚当斯:“咱赌一把?” “赌什么?” “赌凯茜做的那双鞋。” “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我赢了就归我咯。” “那我赢了呢?” “嗯……我妈给我做的那根皮带,纯小牛皮的,怎么样?” “嗯……” 亚当斯思考了一会儿:“行,我觉得那个女孩会赢,棕色头发绑马尾的那个。” “你得说清楚点,那下面可有两三个棕色头发的女孩。” “呃,亚麻色衬衫的那位。” “成——哎呦?” 还是莱安眼尖,转头看到了身后的女人,连忙站起身来。 “你们在说什么?” 梅琳娜有些好奇,她伸头看了看。 “嘿嘿,没什么。大人,你怎么有空过来?” 不管是莱安还是亚当斯,他们都是长乐教会年轻人中的中流砥柱。 莱安有战功在身,且为人机敏聪明; 亚当斯则是梅琳娜手下“乞儿情报网”的头目之一。 两人相差七八岁,但也依旧能聊上几句,关系不错。 “为长乐献出鲜血的功臣,我当然是要来看看的。” 梅琳娜说道:“露奈特知道了,对此很关心。” 圣女露奈特,在目前全部长乐城百姓——尤其是自内场围剿后存活下来的百姓心目中的地位,甚至不亚于长乐大人。 两个年轻小伙子面容都严肃起来:“怎么配打扰到圣女大人呢?” 梅琳娜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两人对视一眼,亚当斯先说。 “我当时已经进入了锈河城,我交了入城税,交了过路费,给当地的治安官送了礼物,还结交了几个孩子。” 他说的孩子,指的是和他之前身份一样的小乞丐们。 “我在一家旅馆住了三天,中途去了一趟教堂申请登记处,填了表。” “当天回来后,一个孩子找上门来告诉我我得在三个小时内离开。” 梅琳娜皱着眉头仔细听。 “他说法萨尔大人已经注意到了我,这是他下达的最后通牒。” “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孩子们是不会害人的,于是我和帕尔说过后,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梅琳娜点点头,她并不会因为亚当斯的这个决定责怪他胆小。 这是“传火人”在陌生区域遇到危险时应当作出的避险行为。 “但是……” 亚当斯犹豫了一下:“我并不是在推卸责任,大人,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帕尔并没有像我同他说的一样,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我知道,他向来是个孤傲的人,会用身份来判断言语的重要性。”梅琳娜沉重的点点头:“这次,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在两小时过去十分的时候,帕尔说要出门去看看,我叮嘱他半个小时内一定要回来。” 亚当斯深吸一口气:“是孩子们给我送回了他的尸体,他们是在一条巷子里发现的他,发现他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我无能为力,又不能让他的尸体独自留在异城他乡,只能放下收拾好的东西先去为他购买一具棺材,用传送法阵把他送了回来。” “等我再回去拿东西的时候,三个小时已经过去了,我被堵在了旅馆里。” “堵你的是什么人?” “我当时不清楚,只看到一些人的胳膊上有蝎子的刺青。” “是尖钩帮,”梅琳娜对那座城市的情报很了解:“他们背后有当地豪门大族莱克家族撑腰。法萨尔·莱克就是其中一员。” “我被打了一顿,火种也丢了。”亚当斯有些垂头丧气,他断了两根肋骨,满脸是血的从传送法阵里钻出来的时候,吓坏了运行法阵的矮身妖精。 “不碍事,圣坛那边儿第一时间熄灭了你丢失的火种,没有给教会带来损失……只是帕尔死了,这让人遗憾。” 世家大族。 梅琳娜在心里记下。 “那你呢,莱克,你是怎么回事?” 莱克撇撇嘴:“我可没有‘孩子们’那样的帮手提醒我规避风险。”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刀痕和魔法弹药留下的伤疤:“我可是从人群里杀出来的。” 鸦栖堡从头到尾都是个陷阱。 这座城市其实并不是十三岛屿联邦的下属地,而是铁蹄公国在十三岛屿联邦领土上的一块飞地。 长乐教会受到了鸦栖堡城主的邀请,前往该城准备传教。 但踏进去的当天晚上,莱安所居住的房间就被围住了。 “他们迫使我放弃信仰,改信铁蹄公国的国教——猩红之主。并要求我带着新信仰回去传教。” 梅琳娜皱着眉头:“我该早些了解的,这个国家整个国家都是猩红之主的狂信徒。” 这是信息不足所导致的,梅琳娜认为自己应该对这场事故负责。 莱安咧咧嘴:“还好只有我一个人,我砍死了七个狂信徒,砍伤无数,骑着安迪从人群中跳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所以那时候到底是谁更像猩红之主的代言人呢?” 他太神气了,让亚当斯垂头丧气地低下了头。 如果他也能像莱安一样善战,是不是火种就不会丢? 是不是帕尔就不会死? 他虽然不喜欢帕尔,但他从没有想过让他丢命。 梅琳娜安慰了他们。 …… 当她带着这些消息回去见露奈特时,掷地有声的说出来一句话。 “这是宣战,露奈特。” 露奈特抬起头来,眸光如水。 “世家大族,教会,这是他们对长乐的宣战。” 梅琳娜说道:“这样的问题会越来越多,长乐发展的越快,暴露的问题也会越多。我怕……” 小修女点了点头,她十分文静和秀气的说道:“我去请教了大人。” “大人怎么说?” “大人赐下了箴言。” 梅琳娜洗耳恭听。 “神说。” “一切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 露奈特·怀特,这个流淌着黄金血的,征战之王的后裔。 敲了敲沙盘,十分平静。 “所以我的意思是。” “扩军。” 正文 第16章 一只眼 梅琳娜神情复杂的走出去。 她当然不会反对“扩军”这个决定。 宗教吸纳教徒的手段有许多,但站稳脚跟的方式最重要的就是拥有属于自己的力量。 教会军。 几乎所有传播程度广的教会都拥有自己的教会军,且因为德卡雄比大陆拥有太多的神明了,在所有造成军事摩擦次数中最多的反而不是世俗王权的对碰,而是教会军的对撞。 长乐教会自然也是有属于自己的教会军的。 拢共加起来约有一千多人,大部分都是艾伦家那次攻城行动里,梅琳娜用长乐大人赐下的金币去招募的。 一千多人其实已经很多了。 但这其中有六七百人不在长乐城了。 他们护送着传火者离开了圣城,正在前往,或已经到达传火区域,开始从零建设一个新的长乐修道院。 所以现在常年留在长乐城的军队大概就四百多人。 平日里在圣城周围巡逻、处理纠纷、驱赶徘徊的马匪什么的还算手到擒来。 但想要完成军事调动,奔袭、或回应某地的挑衅、或应对可能会到来的大军压境的威胁,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圣城教会的学校虽然也在培养虔信徒战士,但自小培养不仅要耗费大量的资源,更需要一段漫长的时间。 所以花钱扩军是一个省时省力的选择。 钱的问题交由梅琳娜解决,自然不能再去叨扰长乐大人。 祂是神明! 神明大人不天天找信徒要供奉就不错了! 哪有信徒天天找神明爆金币的! 好在现在长乐城也有了自己的收入来源。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长乐城的地理位置虽然有些偏,但因为临近大海,海洋资源算得上丰富。 大批的商人来到了这里,他们发现了商机,已经开始着手训练和雇佣自由农出海海捕、打捞珍稀资源了。 梅琳娜准备去分一杯羹,想必商人们不会介意长乐城官方参与到他们的发财伟业中去。 她只是有些意外。 意外于…… 扩军这件事,居然是露奈特率先提出来的。 原谅梅琳娜,她没经历过那次旷日持久的围城。 自然不知道长乐的圣女有一颗坚毅不拔的心,和一腔永远晃动着的、燃烧着的热血。 …… 【第二章·血色加冕·第一幕·李代桃僵已完成。】 【获得:祈求者符咒*2、经验增长卷轴(中)*20、岛屿金币*4000、升阶材料自选宝箱(中级)*10……】 【祈求者‘奥蕾莉亚’的好感值提升到10%。】 【当前玛纳特求死进度85%。】 苍老的旁白用古怪的音调在常乐耳边来回的念叨。 【一具木偶~】 【一具木偶!】 【一具木偶值得您浪费那么多时间吗?】 【即便是一具木偶~哦~一颗没有人类心脏的、承装着类人灵魂的神奇生物,她也能感受到善意吗?玛纳特?】 【好消息是,您的努力得到了回报。】 【她不再像个静物一样一动不动,至少,在一个不知道哪儿伸出来的手摸她的脑袋时,她会转动一下眼睛,表示她正在看着您,也表示她不是一个痴呆儿。】 【那么现在,让我们更进一步,怎么样?】 【已自动接取‘一个叫玛纳特的木偶决定去死’系列任务‘告诉我更多’。】 玛纳特走进了一只眼先生的屋子里。 马戏团不管如何迁移,这间屋子永远是一只眼先生的专属空间。 这里挂着许多画,有些画的年龄甚至比玛纳特还大。 昂贵,漂亮,展示身份。 一只眼先生就坐在那些艺术品当中,用一缕前额的头发遮住了他丢失的眼睛。 玛纳特听见胖子比克说过他是怎么丢了他的那只眼睛的—— “估计你们不会相信的……” 比克压低了声音,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小木偶。 “他的眼睛是被偷走的!” “嗬!” 周围响起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偷走?眼睛怎么会被偷走?” “你在撒谎吧?” “一只眼先生的本事这么大,他的魔术帽里能放下整个马戏团!” “是的!我不信!” 胖子比克懒洋洋的躺在椅子上,往嘴巴里塞着巨型汉堡。 “我就说,我说了你们也不会相信。” “那是40年前的事了,当时马戏团还在哈登王国巡回表演,一只眼先生在表演他的拿手好戏——他当时的拿手好戏,眼球消失术。” “用手捂住左眼,等手放下来的时候左眼那边皮肤平坦,没有眼睛存在的痕迹了——这个魔术老百姓们最喜欢,尤其是小孩子。那时候一只眼先生还会逗弄逗弄小孩子,告诉他们如果晚上长时间在油灯底下玩扔石子的游戏的话,就会像他一样失去一只眼睛。” “我知道!先生肯定把他的眼睛藏在魔术帽里了!他的魔术帽能装得下一切东西!” “倒也不是一切……至少金池王爵的那座纯金融出来的城堡他装不走,否则一只眼先生不会那么气急败坏的!” “你们说的都没错。” 胖子比克吞吃掉三个汉堡后,拍了拍肚皮:“他的帽子里确实能放下许多东西,那是他的能力——和空间有关,但容量有限,至于多有限——那我就不知道了。” “他当时确实把眼睛藏在了帽子里,准备等到表演结束再取回来,结果帽子却丢了。” “丢了?” “没错,他哪儿都找不到自己的帽子,于是喊来了小画笔,你们认识吗?” “你是说,收在收纳室的那杆羽毛笔吗?” “没错,就是它,大约20年前它还能动弹呢!可能是因为画了太多次画,消耗了寿命,某一天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一只眼先生让我把它收起来,说不定哪天他能找到能够延续它生命的墨水。” 胖子比克说道:“小画笔有一个功能,它可以画出那东西现在在哪,一般不会有错。但那天它确实失手了,它不仅没画到那东西在哪儿,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一只眼先生救了它,他们去到某处跟什么人打了一架后,先生拿回了他的帽子,却永远弄丢了他的眼睛。” “他生了很久的气,那段时间每天都在屋子里骂人和发誓,要杀了对方。” “到底是谁呢?是谁偷了他的眼睛?”有人好奇的问。 胖子比克想了半天:“唔……当时我就是马戏团里的厨师,凑的没那么近。只隐约听到了几个词儿。” “什么?” “我想是……时间,和,哥哥。” 正文 第17章 玛纳特喜欢这样 但一具小木偶是听不懂那是什么意思的。 她只是静静的听着那些,就像一条溪流一样,言语是那些流动的溪水,而她是小溪边的草。 啊,不对。 她是没有青草的那种旺盛生命力的。 如果真的要比喻,她觉得自己更像是溪底的一块石头。 或者干脆是她自己,像收纳室里的那根羽毛笔一样,死掉一样躺在世界的什么地方。 “……所以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面前的一只眼先生说道。 “……” 小木偶眼神波动了一下。 她没听见,她出神了。 这是很少见的事情。 一台工具,除非报废状态,否则怎么会听不见指令呢? 一只眼仅存的那只眼睛眯了眯。 “你最近出故障了吗?” 他慢条斯理的说道:“我不介意让人替你检查和修理一下。” 眼前的木偶愣了愣,然后微不可闻的颤抖了起来。 一只眼勾了勾嘴角,他很满意。 机器是需要修理的,神奇生物也是同样。 他需要适当展示自己的威严,用于震慑这具意外买来的杀人利器。 玛纳特是他用40枚金币从一群精灵捕奴队手里买来的,当时一只眼发现她的时候,她正被拴在套马绳上拖行。 她也不说话——后来一只眼知道,她根本没有说话这个能力。 一只眼用40金币买下了这具工艺非常精湛的神奇生物。 她也给一只眼带来了惊喜。 她很会杀人。 大概因为自己是类人生物,所以对人形的生物有着足够的了解。 玛纳特总能做到一击毙命。 完美的杀人机器。 玛纳特帮助“马戏团”在地下世界站稳了脚跟。 他们总能完成一些高难度的击杀任务,雇主很满意,马戏团的名声也越来越好。 一只眼想到,和回忆毛笔那种可用可不用的东西不同,如果玛纳特坏掉了,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把她修好的。 就比如现在。 玛纳特在颤抖。 她想起了上次的“维修经历”,想起了钳子钳住她,硬生生的把她的胳膊卸下来时的痛感,也想起了一只眼站在一边,居高临下看着她的眼神。 那不是一次维修。 那是一次修理。 惩罚她放走了击杀目标的女儿,一个年仅六岁,戴着太阳花帽子的小姑娘。 小姑娘被当地的帮派势力救走了,于是“马戏团”必须得离开那个国家。 而一只眼很喜欢那个国家,刚在那儿全款购入了一套房。 “果然不是人,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只眼这么评价她。 玛纳特痛的高高扭起身子,绞着她其余肢体的铁链都几乎被扭断了。 但那不是完。 接着是另一只胳膊,最后是腿。 她真的变成了一块木材,一块木头,一个毫无价值的丑陋的玩意儿,被丢进了柴房里。 她在那儿待了三天三夜,也痛了三天三夜。 再然后,一只眼把她重新组装起来。 但柴房变成了她的房间,被马戏团所有人欺负也变成了她的宿命。 玛纳特又开始杀人。 她在被人追杀的时候总是在想——为什么不丢一柄斧头过来砍掉她的脑袋? 或者丢一支燃烧瓶来,将她烧成废炭? 如果就那么死掉,也不是不可以。 但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她很熟悉。 和一只眼一样。 觉得她是个“宝贝”。 对玛纳特来说,这不是什么好词。 她的四肢关节又痛起来了。 玛纳特拿了张羊皮纸走出来,这是她今天的目标。 她回到柴房里,从草堆的后面找到了自己的东西。 一只木雕小白狗。 她咬在嘴里,朝外走去。 只是为什么要叼这个? 她在期待什么? 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奇怪了…… …… 玛纳特完成了任务。 她今天杀的是个藏在坎特威尔城附近村落里的小帮派头目。 一个侵占自由农土地的恶霸,一个霸占农户妻子和女儿的恶棍,一个将婴儿丢进汤锅里的恶徒。 他临死之前,还驰骋在一个痛苦的女人身上。 玛纳特从背后靠近他,轻松的用铁钎刺入了他的喉咙。 那女人尖叫了一声,铁钎抽出时带出的鲜血喷到她脸上,让女人痛苦的、茫然的尖叫着。 叫声引来了头目驻守在外面的手下。 他们争先恐后的追赶着她,谁能杀死这位“暗杀者”,谁或许就能成为下一届的头目。 玛纳特叼着木雕在前面跑的飞快。 她的脑袋里乱糟糟的。 斧头,燃烧瓶,死亡。 小白狗,手,活着。 奇怪…… 想到什么了。 “哎呀!” 她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然后又是接二连三。 与此同时,玛纳特感觉到有一股意识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脚下一歪,但很快保持了身体平稳。 是……那个…… 身后的追击者一个接一个的摔倒,或者被无形的力量掀翻出去。 玛纳特拐了三个弯,又跳过几扇窗户,总算摆脱了这些尾巴。 此时,太阳还没落山,她比往常要更快完成任务。 【你安全了。】 果然,那个声音跟了上来。 玛纳特叼着小白狗,乖巧的感受着那只手在她脑袋上抚摸。 木雕是狗? 还是木偶是狗? 总之,都对抚摸很受用。 她走在乡间的小道上,在半干的土壤上留下一个个圆圆的脚印。 【你叫什么名字?】 祂问道。 玛纳特的眼神波动了一下,她停下脚步,在田埂上坐下。 【你不会说话的话,会写字吗?】 田埂前的杂草被拨开,露出一片平坦的土壤。 有一个人在土壤上书写着,长-乐。 【长乐。】 【这是我的名字。】 玛纳特盯着那两个字,用眼神一点一点的描绘。 她叼着白狗,蹲在地上,把铁钎杵在地上。 现在它没被用来杀人了。 “玛纳特”。 她一笔一划的写着,字迹很大,有点儿像小孩儿的工整。 【那是你的名字吗?】 【写的真棒。】 小木偶的嘴角弯了弯。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这是在……讨要奖励吗? 常乐险些笑出来。 好在他今天有收获。 玛纳特又被摸了摸头发,然后,一只黄色的木雕小狗从云层中递了出来。 【当前玛纳特求死进度81%。】 【说实话,您其实是个幼师吧?或者是,训犬师?】 【总之,玛纳特喜欢这样,再接再厉。】 正文 第18章 国王的孩子 在长乐大人努力的当好一个幼师的时候,阿薇丝准备回长乐城。 她在这座城市已经待了好几个月了,自从传火完成后,她每天要么吃吃喝喝,要么到处逛逛,整个人变得十分闲散。 这个习惯不好。 在她看来,坎特威尔城的工作已经落下帷幕。 传火的工作完成了,奥蕾莉亚也暂时脱离了困境,她的使命结束了。 她该回到长乐城,继续去过自己那种跑马逗鸟,没事戳戳梅琳娜的生活了。 小鸟骑士这么想着,准备第二天去和奥蕾莉亚告别。 “您何必急着走呢?” 德朗恩笑着和她说:“再过几天就是鲸落盛典,到时候王都上下都要举行游船演出的,捧着美酒免费供应的商户挤满了整条巷子,最出名的那家店——那家烤海鲜的店,当天的各类鱼也是半价,不如看完了再走?” “鲸落盛典?” 阿薇丝知道王国有两大盛事,一个叫假面礼,类似于整个王国的假面舞会;另一个就是鲸落盛典了。 鲸落盛典又名潮语者之夜,相传整个十三岛屿联邦上的先祖是乘着一条船来到这里的。 只不过在与海浪搏击的时候,他们不慎被一条巨大的鲸鱼吞入了腹内。 他们在鲸鱼的肚子里搏斗,在大海上漂流了很久,终于从内部杀死了鲸鱼。 剖开鲸鱼的腹部,祖先们走出这头庞然大物的体内,竟然意外的发现,他们已经跟随着鲸鱼一同搁浅在了一片美丽的沙滩上。 眼前是一连串如珍珠一般点缀在海洋上的群岛。 于是祖先们挥别彼此,前往不同的岛屿探索生存,逐渐便形成了十三岛屿联邦。 这是一个老掉牙的故事,也是王国内上到80岁老人,下到三岁小孩都知道的王国渊源。 每到这段时间,王国便会筹划集结最英勇的勇士出发寻找鲸鱼并击杀它,便会获得国王的许诺,且获得屠鲸勇士的称号。 而没被选中为勇士的人则在岸上大肆庆祝,庆祝国诞,庆祝民族的诞生。 阿薇丝摸了摸下巴。 长乐城肯定也有鲸落盛典的,不过一个新建的城市热闹程度肯定远远不如王都。 况且……屠鲸勇士诶! 小鸟骑士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么拉风! 如果顶着这样的名号回去,莱安那些家伙不得馋的口水都掉下来?! 她沉思片刻,痛快的点点头:“好!” …… 奥蕾莉亚站在阶下。 她之上,是跨坐在王座上,抱着孩子逗弄的弗朗茨三世。 一周前,卡米拉夫人在怀孕第九个月的时候发动,产下了一名男婴。 虽然月份不足,但男婴发育的很好,这让弗朗茨三世十分高兴。 他的身体已经显著变好了,从原先卧病在床,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调养后竟然有精力爬起来,记起他王国国王的身份来了。 盖乌斯今天没在场。 他本来就不喜欢参加这样一本正经的国事议论,这次正好借着被刺杀的由头在家里好好的躲了一回懒。 当然,他的这种行为又让王后十分恼火。 王后站在弗朗茨三世的左侧,脸上带着几乎挂不住的笑。 她的眼神愤愤不平的盯着站在她对面的卡米拉——那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一个妃子,一个妃子! 怎么配站到国家的议事厅来! 还……还站在了陛下的右边! 那么尊贵的位置,本该是她的,本该是她的!!! 而现在,卡米拉耀武扬威的站在那,借口只是“方便在陛下疲惫的时候帮忙照顾小王子”! 该死!该死! 什么小王子大王子的,整个王国最贵重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她的儿子,王储盖乌斯! 但弗朗茨三世并没有指责卡米拉夫人的逾越。 他的心思丝毫不在这两个女人争斗的事儿上。 他怀抱着他的新生,他的新子嗣,可供他涂绘的白纸,现在内心无比的安定。 阶下,墨提斯和奥蕾莉亚都来了。 奥蕾莉亚端庄的站在左侧的阶下,她高贵优雅,恬静动人。 在弗朗茨三世望向她的时候,她会适时的抬起头来,对父王露出一个含着崇拜的澄澈目光。 那和小时候一样的目光,让弗朗茨三世的内心更加熨帖。 奥蕾莉亚很好。 她好在不去争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她好在二十年如一日的温柔和纯净。 这就是为什么弗朗茨三世会把玫瑰郡交给她打理。 她不仅能打理的好,还能给弗朗茨三世挣下一个“爱护女儿”的美名。 至于那些流落到她手里的财富……那也无关紧要。 再过段时间,弗朗茨三世会从自己最忠诚的拥护者中挑选一个适龄青年,为奥蕾莉亚赐婚。 到时候,财富又回到了他的手里。 至于……墨提斯。 王的眼神隐晦的从大王子身上掠过,眸底暗了暗。 墨提斯,墨提斯,他原本赋予了厚望的孩子,他的长子,他羞耻的源泉。 和锐利的盖乌斯和极致内敛但依旧光芒万丈的奥蕾莉亚不同,墨提斯生了一张圆圆的脸,相貌只是普通。 他出生时,弗朗茨三世十分高兴,满城尽带蓝帷幕,为未来的王国继承人贺喜。 他顺利的长到了十三岁。 在宠爱下长大的墨提斯有自己的喜好。 海洋王国的王子不喜欢驾船,反倒喜欢骑马。 他的骑术很高超,为此,即便容貌并不出色,也依旧因为身份和骑术成为了王都女贵族青年们热议的对象。 但意外发生在十三岁那年的夏天。 他依旧骑着马去打猎,但因为骑术高超,他甩开了众多跟随的护卫,结果发生了意外。 一群猴子袭击了他和他的马。 马匹被用石头砸死,他摔落马下,摔断了腿。 但这不是灾难的全部。 在护卫赶来的时候,事故现场就只剩下了一匹死马。 墨提斯被猴群掠走了。 弗朗茨三世发动了全部军队,将那座山翻了个遍,终于在一个半月以后一处猴子巢穴里发现了只有微弱呼吸的墨提斯。 他遍体鳞伤,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国王去看了他,回来后处决了那些发现了他的士兵。 但流言还是传遍了王都上下。 “猴群的共·妻”这个称呼在当时风靡了一阵子。 国王杀了很多人,但耻辱的根源已经种下,即便是国王也无能为力。 6个月后,墨提斯痊愈了。 但那条摔断的腿却因为时间太长无法完全恢复,他变成了一个跛子。 他失去了一部分的记忆,变得沉默寡言。 同时,他也失去了父爱,和王国继承人的身份。 正文 第19章 考验 而此刻,墨提斯坐在下方,身上礼貌性的披了一条毛毯遮住他的难看的腿型。 他温和的坐在那儿,不争不抢。 不争不抢,吗? 国王的目光晦涩难懂。 一个作为继承人培养的孩子,一个等待了数十年王位的孩子,会就这么放弃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甘心作为一个闲散公爵吗? 国王差点以为——是这样的,墨提斯已经认清了命运。 但最近发生的盖乌斯被刺杀的事又让他回过神来。 是啊,他在这个孩子身上倾注了多少的心血。 他早该学会伪装,早该学会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了。 弗朗茨三世和墨提斯意外的对视了一眼。 前者眯起眼睛,后者谦卑地低下了头。 我的儿子,在这件事情中你扮演了什么样的身份呢? …… “今年的鲸落盛典……” 弗朗茨三世看向场下所有的臣子:“非常重要。” “是。” 今年是十三岛屿联邦建国200年,合该大肆的庆祝一番。 “我已病了太久,往年这件事都是由谁来策划的?” 国王明知故问。 “是我,陛下。” 奥蕾莉亚说道:“前段日子您身体抱恙的时候,是女儿我逾矩,替代您筹办了两次鲸落盛典。” 确实应该是她。 鲸落盛典不仅是个盛事,还是个要花钱的盛事。 算是个花钱买风头的差事。 一般很少有人能支付的起筹办盛事的价格,奥蕾莉亚可以。 “这样啊……这些年来辛苦你了。” “女儿的分内事。” 奥蕾莉亚微微低头。 “今年我想,不如让墨提斯来做这件事儿吧。” 弗朗茨三世这么说道,他看向奥蕾莉亚:“你的钱你好好收着,那是父亲给你的——不用拿出来贴补国家。” “……是。” 奥蕾莉亚低头时目光闪动了一下,抬起头来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多谢父王。” “毕竟你也到了该成家立业的时候了,你有心仪的年轻人吗?” “……女儿尚且年轻,还没考虑到这件事。” “不年轻了,你多大了?23岁?” “……是差不多的年纪了。” “我在你这个时候已经育有一子。” “……是。” “奥蕾莉亚,父王也舍不得你,想把你永远留在身边。但孩子终究是要离开父母的,我会帮你留意合适的丈夫人选。” “……是。” 奥蕾莉亚的表情岿然不动。 她只是在长长的裙摆下狠狠的掐着自己的大腿,免得露出什么不符合人设的表情。 倒是墨提斯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惶然样子:“父王,儿子……儿子行动不便,这样大的事儿……我恐怕……” 他话没说完,只是露出一副自怜自哀的模样来。 王后的眼珠子转动着:“是啊陛下,大王子他身体不方便,这事就算不让奥蕾莉亚插手了,您还有个儿子呢!盖乌斯已经到了能帮着您做事儿的年纪了,他——” “他不是被刺杀了吗,连上朝都来不了,就让他在家里好好待着吧!” 弗朗茨三世打断了她的话。 “还有些日子呢,肯定能好的!我这就回去让医生——” “我说差不多得了。” 国王瞥了王后一眼:“这个儿子是什么德行你我心知肚明。” “……” 群臣无言。 这说是国事,也是家事,他们这些外人插什么嘴呢? 况且,帮陛下说话? 王后可不是什么宽厚性格! 帮王后说话? 天呐!他们还没打算让鲸落盛典变成淫·乱盛典! 国王没再同她多废话,算是敲定了此事。 下朝后,群臣议论纷纷。 奥蕾莉亚捏紧了拳头朝外走去——她依旧端庄美丽。 “奥蕾莉亚!奥蕾莉亚!” 有人在后面叫他。 一个侍从推着一辆轻便木车,叫他的正是坐在车上的墨提斯。 他满头大汗,愧受此命的模样:“这事跟我可真没什么关系!你知道的,我向来不——” “王兄。” 奥蕾莉亚浅笑着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这是父王对你的期待呢,王兄。” “可我从没经手过这种事儿。” “我府里有之前处理过此事的管家,您若需要,和我开个口就可以。” “哎呀……陛下怎么会,怎么会选我这种人去处理这样大的事情呢!” “千万不可以这么说自己,王兄,陛下对您还是好的。” “那你……” 奥蕾莉亚笑了笑。 “既然陛下身体健好,我也该离开王都回到自己的领地了。” “唉,是啊是啊,我也好久没有回去了。” 兄妹俩都心不在焉的交谈了一会儿后挥别彼此。 奥蕾莉亚乘车往回走,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她想了很多。 …… “奥蕾莉亚!” 阿薇丝熟门熟路的走进长乐教会王都分会,看到了坐在玻璃穹顶下的奥蕾莉亚。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为这位王女镀上了一层金边。 听到声音,她抬起头来,眉眼间尽是淡漠。 阿薇丝也不恼,她并不在乎奥蕾莉亚对她的态度——奥蕾莉亚只要忠于长乐大人就好——况且,淡漠如冰才是奥蕾莉亚的真实情感。 “什么事?” “我要报名!” “……什么?” “我要成为屠鲸勇士!” 阿薇丝对她比划了一下长剑,拍了拍胸口:“我现在是三阶巅峰了,普通的格斗大赛已经不让我参加了,我要去屠鲸!” “……” 奥蕾莉亚呆滞的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揉了揉太阳穴:“为什么来找我?” “他们说往年都是你举办的。” “今年不是我。” 哦? 阿薇丝转动着她那智商1的小脑袋,拉开椅子:“怎么了,你被撸了?” “……这样说也可以,但我更想把它定义为——这是一次考验。” “考验你?” 奥蕾莉亚摇了摇头。 在弗朗茨三世的眼里,她这个做女儿的结局已定。 她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要同人结婚,毕竟这个“父亲”,连她今年已经25岁都不记得了。 所以这个考验并不是给她的。 弗朗茨三世正扮演着一个站在天桥上向下扔石头的人。 谁叫的最大声,谁就是被石头砸中的那个人。 正文 第20章 三级商贸城 坎特威尔城暗流涌动,所有人都在等,等待着“那个人”急不可耐的跳出来。 隐秘的局势已经搅乱了一些人的脑袋。 常乐揉了揉太阳穴:“哇……” 和第一章的单线叙事相比,第二章的整个故事要复杂的多。 除小木偶的个人故事之外,奥蕾莉亚的权力争夺、鲸落盛典、长乐城传火等等故事都一一端了上来。 虽然线索多而复杂,但比起那些表面12+,实际8+的游戏剧情,他还是更喜欢这种更残酷、更成年人的故事。 而且这游戏的审核系统也很迷…… 他在剧情文字中读到了许多按理来说绝对不应该出现在游戏里、但很大概率会出现在现实生活中的禁忌剧情…… 你们这游戏到底有没有送审啊喂! 如果送审了——你们这游戏的后台到底有多硬啊喂! 我喜欢! 常乐翻了一下身,完成了今日的运动量。 他正思考着该接着去触发小木偶的任务,还是去看看鲸落盛典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左下角弹出了一句话。 【长乐城城市经验已满,是否准备升级?】 哟? 他的看板娘和皮裤小姐悄咪咪的把城市等级给堆满了? 他点击了一下切换地图,云雾缭绕中,他又回到了长乐城。 “……” 等等。 常乐疑惑的皱起眉头。 这哪儿啊? 长乐城? seriously? 长乐城……是这个样子吗? 新玩法“城市改造工程”的生产力这么强的吗? 他这几天一直待在坎特威尔城的地图上,探索的也是坎特威尔城城区及其周围村落。 他记得自己切换走之前……长乐城没那么——大呀? 好吧好吧,他知道游戏时间过去了好几个月的时间。 以至于国王老儿都抱上娃了,但就算过去了几个月,这进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那时候城墙还是青石和泥块堆砌出来的。 城区大概占地8*8个方格,周围有一些农户。 虽然有工匠一直在修补,但是…… 他不过是几天没看,长乐城怎么大变样了? 青石和泥块堆砌的城墙已经大部分被乳黄色的石块代替了。 城墙加固了一圈,又加高了一圈,现在看起来确实是个高城深堑了。 而主城区也变了模样。 街道看起来更加规整了,仿佛是重新规划了一番,零零散散住在城里的住户被迁移到了同一块区域里,新房子也修建的整齐整洁。 而这座城市看起来更像一个“圣城”了。 一座大教堂矗立在城市中心,那并没有宏伟到令人诧异的地步——看上去就是一个规整的、标准的教堂。 或许和那些势力范围很大的神,诸如战神、智慧女神、海神及一些原始神相比,这座圣城、这个教堂看起来并没有那么的恢宏伟岸。 或许只是平常程度。 但这已经是长乐的子民们在这段时间内能给他的全部了。 【这里的每一块砖瓦上都雕刻着信徒的姓氏,那是他们所汇聚的爱和敬仰。】 【我的大人,您现在拥有了一批忠实的追随者。】 【他们簇拥着您,爱护着您,拥抱着您。】 【自然,这不是免费的。】 【他们也同样希望从您的手里获得播撒的种子,获得保护的面包,获得渔网中跳跃的鱼获……】 【但是,此刻而言,这是爱的见证。】 游戏的文字划过。 常乐眨了眨眼睛。 这句话让他觉得有些心动。 他被需要。 他被需要。 他正在被需要。 这就是这个游戏的魅力吗? 或许是。 又或许是他独特的人生经历让他能从这句话中获得极大的满足感。 比起他正在享受别人的付出,似乎“他被需要”这一点更能让他从身体到内心同时感受到幸福。 常乐深吸一口气,接着看下去。 靠近长乐城城墙的是一些热闹非凡的商铺。 常乐能看到基础的矿石商、砂石商人、粮食商,也能看到加工商品的求购和售卖方。 他们激烈的讨论着,没有被驱赶,也没有时不时的被晃悠过来的城市管理者收一笔不菲的“管理金”。 他们围绕着城市,形成了一圈特殊的护城河。 而再往外是铺满了大地的星星点点的劳动者。 农田、入海河、矿洞。 劳动者们活动在城市的周围,为这座新诞生不久的城市不断的注入活力。 更远一些的地方,摆放了一些工厂和工坊。 他们毗邻一座不断有船只进入的简易港口,搬包和卸货的劳作声不绝于耳。 哒哒哒。 这是骑着马的教会军在大地上梭巡。 从港口到农田,从城市到乡村。 他们巡逻过的地方就是长乐城的领土。 说实在的,常乐有些懵了。 这座城市是怎么发展到这种地步的? 难怪已经可以升级了,这样的规模已经远远超过了隔壁和他们本来同规格的金谷城了。 【长乐城城市经验已满,是否准备升级?】 哦哦,是。 常乐点击一下按键。 【长乐城已升级为三级城镇,目前定位为商贸城/圣城。】 【长乐城人口提升到10000,目前人口8936。】 【长乐城可驻军人数提升到500,目前拥有军队425人。】 【解锁建筑:城市治安官、婴儿养护院、教会中学、中级练兵场、繁育牧场、罐头加工坊……】 【解锁事件:扩军,扩军!】 【解锁事件:我们的反击!】 【解锁事件:一些需要私下处理的……】 一大堆提示冒了出来。 常乐大略查看了一下。 “城市治安官”属于政治组织,解锁这个代表着这座城市的宗教和政治两项权利都交到了露奈特和梅琳娜手中; “婴儿养护院”可以降低出生人口死亡率; “教会中学”则意义更大些,它能提高城市百姓的识字率; “中级练兵场”能增加兵种训练后提升数值; “繁育牧场”则可提供大量工作岗位,为农田提供肥料、为工坊提供鲜肉; “罐头加工坊”同样是一个高经济产出的建筑物…… 不过这些对他而言都不是很重要,因为整个城市的运行都交给了梅琳娜和她正在组建的城市管理者组织。 他们自然会决定在哪个地方放置什么样的建筑物能够让效益最大化。 真是太省心了…… 而他需要决定的则是那几个解锁的事件。 正文 第21章 最忠诚的 【扩军,扩军!:】 【那是一个充满着诱惑性的字符,一个代表着叛逆和自由的音节,一曲要跳跃出属于您自己势力的圆舞曲。】 【那位看上去冷静而温和的修女小姐完美的继承了其祖先的战斗天分,她清晰的认知到:与其绕过那块儿将她绊了个跟头的石块,打道回府——不如,让自己的拳头更加坚硬,坚硬到一拳下去能将石块碾作尘土。】 【您真该瞧瞧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噢~我的大人,连我都要爱上她了。】 屑! 那可是咱们的看板娘! 权威的代言词! 永远的大老婆! 爱上她,人之常情罢了! 常乐与有荣焉。 【但扩军这件事儿,可不是上嘴皮碰下嘴皮就能办到的。】 【圣女大人做出了决议,我们的城市管理员正在想方设法的筹谋金币。】 【她们没想在这件事上打扰您,但是您,我亲爱的大人,或许您已经做好准备为这场强化自身的武装付出些什么了。】 【筹备20万金币 0/1】 二十万? 常乐看了看自己的余额。 他的钱在上一次征兵中花了一大半,加上在王都这段时间没怎么锄大地,所以没怎么攒金币。 不过不要紧,充值获取的“神之光点”能兑换金币,而且兑换比例很可观。 如果钱不够的话,大不了就氪金补上。 常乐现在对这个游戏很大方,只要这游戏能保持一贯的高水准画面和高水平剧情,他愿意为爱好爆点金币。 【一些需要私下处理的……:】 【梅琳娜有一些苦恼。】 【作为一名城市管理者,她可以利用职权来完成一些明面上的决议,但并不是所有事儿都能上得了台面。】 【她想要一柄骑士长枪,和一柄木质大棒——当然我的意思是,她拥有了城市治安官和教会军,此刻她也想拥有一支暗处的军队。】 【她正在为这柄木质大棒的头目的选择而困扰。】 【或许您能帮她解决这个问题。】 【请从您的队伍中挑选4~5人为梅琳娜解决困扰。】 常乐恍然。 皮裤小姐这是想地上地下两手抓呀,黑白通吃? 虽然不合规矩,但是是个好主意。 放养的帮派氛围会滋生暴力和谋杀,如果这些帮派被豪门大族赞助,则更有几率引发阶级矛盾。 而如果由官方豢养的帮派成为其中的一方霸主,则会牵动局面,十分有利于中央集权。 既然提到这个,常乐正好意识到自己的box里确实有些四五星角色是空闲的。 这些角色被闲置大多是因为,第一,是男性卡,且卡面没有风华绝代到他能忽略性别去梭哈养成的地步; 第二,抽到他们的时候常乐手里的资源不够,并且并不知道这些角色是否强力,所以就闲置在那儿了。 而现在他翻了翻box,确实找到了一些可以下放到帮派里去的角色卡。 比如外号“黑眼圈”,一个看起来有点吸大了的、骨瘦如柴,扛着大骨锤的哥们。 又比如外号“食人女妖”、总是带着阴恻恻笑容,提着一把生锈菜刀,时不时伸出尖尖的舌头,舔一下菜刀上的锈的女子。 姐姐你别舔了,铁元素不是这么补充的!我害怕! 但这些角色的属性面板又确实不错,放在box里闲着也是闲着。 他一股脑打包丢给了梅琳娜。 【组织“深绿之手”已成立。】 【“深绿之手”会参与一些暗处事物的处理。】 …… 【我们的反击!:】 【传火的失败让这两位姑娘意识到,那是一次处心积虑的针对,是一场不得不面对的宣战。】 【那可能是第一次,但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梅琳娜的身后是长乐城的百姓,而露奈特的身后,是您。】 【所以退缩?怎么可能。】 【姑娘们咬紧了牙,感到愤怒。】 【您无需做什么,她们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等待中。】 【进度条结束后将会触发事件‘深绿之手的注视’‘飞地?我打的就是飞地!’】 呼…… 常乐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传火者在鸦栖堡和锈河城的受挫激起了露奈特和梅琳娜心中的火气。 长乐教的人怎么能就那么死去? 两件事情的主导者必然要受到来自长乐教会的报复。 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会触发,不过……常乐很乐意去参观。 …… “明天将会举行屠鲸勇士的选举!” 德朗恩给小鸟骑士带来了这一消息:“位置是王都的城市中央广场,所有的勇士都会在那里接受检查和选拔!” “到时候,大王子也会莅临现场。” “选拔的内容是什么?” 阿薇丝兴致勃勃:“打一场?或者连续打好几场?” 她的拳头已经有些发痒了! “呃……大概率不是,应该测试你的祈求者等级,由高到低挑选。” “……切!什么蠢笨的办法!如果有人等级低但是格斗技巧出色呢?” “选拔完之后应该会进行一段时间的公示,如果有人不服气,有一次且仅有一次机会可以挑战公示期的选手,如果打赢了就交换。” “还不是要打!” 阿薇丝高兴了:“这才对嘛!战士还是要活跃在战斗中的!” 德朗恩好奇的看着她:“你真的要去屠鲸?” “为什么不去?” “原因呢?” “成为那个最强大的屠鲸勇士,在那一时刻得多么的耀眼啊,不是吗?” 小鸟骑士眯起眼睛笑:“或许这样能让祂的目光更多的落在我身上。” “……” 德朗恩不太明白她的执念。 “大人祂……真的会看到吗?” 这位中年的宫廷内侍不懂神明,他只是跟着奥蕾莉亚殿下一同投身了长乐的信仰。 “当然!” 小鸟骑士的回答清脆而肯定:“祂当然会看到!” “你也太自信了吧……” “因为我是大人最忠诚的信徒。” 阿薇丝拍了拍胸膛。 少女的齐肩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她的眸子澄澈而明媚,带着百分百的笃定。 “最忠诚的!” 正文 第22章 玫瑰平原 勇士选拔的那天,王都上下乌泱泱的挤满了人。 “咚咚咚。” 有人敲响了阿薇丝的房门。 “谁?” 阿薇丝整理着身上奥蕾莉亚托德朗恩送来的衣服。 那是一件深蓝色的女款劲装,点缀着一些闪亮的银片和金色纽扣。 小鸟骑士不知道那些贵金属是否是真的,不过既然是王国最富裕的王女阁下送来的东西,想来是很好的东西。 衣服的后背处做了一个时尚的处理,缝制了一块料子很好的纯白丝质半身披风。 柔软的垂在阿薇丝的背后,柔化了些这件衣服的硬朗气质,衬托出女性的柔和腰线。 阿薇丝倒是蛮喜欢这件衣服的。 她重新梳好了头发,发髻上绑的那簇鸟羽显出几分灵动。 有人含糊的说了几句话。 啾啾从窗户飞进来,落在她的肩上。 “什么?” 阿薇丝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接收到了一些信息:“啊,你说外面站着的是旅馆的清扫人员吗?” “请进!” 她提高了嗓门,同时朝房门走去。 一个身材粗壮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用带着浓浓地方口音的十三岛屿联邦的官方话说道:“可以清扫吗?” “请,”阿薇丝侧过身往外走,顿了顿说道:“劳烦了。” …… 德朗恩派来的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作为王女殿下的人,德朗恩的身份太特殊,且坎特威尔城里认识他的人不在少数。 为了避免一些麻烦,除非一些重要的事情会由德朗恩来转告阿薇丝之外,其余的事都是这位有着一头黑色短发、淡蓝色眼睛的十来岁男孩儿告诉她的。 “希克!” 小鸟骑士很高兴的招呼他。 她对这个聪明活泼的孩子很有好感,当然,有一部分原因是他跟自己的马“西克”同名。 “伯勒斯小姐!” 小男孩同样活泼的跟她打招呼。 “你叫我阿薇丝就行了。” “好的!阿薇丝小姐!” 他过于客气了,小鸟骑士虽然不习惯,却也没有强行的去纠正他。 希克是德朗恩的养子,或者说养子之一。 德朗恩作为宫廷内侍,虽然在退休之前不被允许结婚生子,却被准许通过“收养”的方式笼络人心,培养下一代。 作为奥蕾莉亚殿下面前的红人,他有许多位养子。 希克是他最看好的那个。 两人凑到一块儿,拨开面前蓝色旗帜朝城市中央广场走去。 不愧是王国最盛大的节日之一,整个王都的街道上几乎都挂满了蓝色的王国旗帜。 满街都是一种独特的芬芳,希克说那是“十三弦月姬”的香味。 那是王国的国花,现在正是花期。 “我起的有点迟了吗?” 小鸟骑士和他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 城市中央广场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想不引起任何不满的挤过去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好在希克的年龄小身型也小,而阿薇丝灵活的像一条鱼,两人很快挤到了最前面。 “希克!” 有人低低的喊一声,然后将什么东西塞到了他手里。 “不算晚,瞧,报名牌。” 他笑嘻嘻的举起手里的木牌:“有它就行。” “今天发放3000块报名牌,按照顺序检测等级。” 他把木牌递给阿薇丝,牌子上雕刻着简单的花纹,砸着一道绘着十三弦月姬的印章,上书:鲸落盛典挑战牌,023。 “挑战牌?” “那位大人给您准备的,我想,您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吧?挑战牌无需参加检测。” 阿薇丝知道他说的是奥蕾莉亚。 这样看来,奥蕾莉亚确实考虑的很周全。 三阶满级即便在坎特威尔城都算少见的高等级实力。 一旦暴露,必定会引来许多不必要的关注。 和那么多人挤在一起,小鸟骑士的心潮有些澎湃。 她感知到了不少危险气息,那激发了她体内对战斗的渴望。 她向往战斗,就像小鸟向往天空那样。 她在想,如果未来的某个时刻能让她一直陷于战斗之中,长久长久,不断的透支她的身体,再从骨头缝里压榨出新的动力来——那可太畅快了! 战斗,爽! “那位就是墨提斯吗?” 她在台上看到了一个人,一个腿上盖着厚实的毯子,圆圆脸,带着一抹温和笑容的男人。 约莫三十多岁的样子,看出来他并不是经常出席这种盛大的场合,以至于他努力地想挺起腰,却因为腰部的肌肉不够而没法长时间支撑,只得过一会儿就松一下腰部肌肉,悄悄的吐出一口气来。 “是,那就是大王子。” “他的母亲一定没有奥蕾莉亚的母亲漂亮。” 分明是同一个父亲,奥蕾莉亚和大王子长得也太不一样了。 “哈。” 希克笑了笑:“我没见过那两位王后,不过应该是这样吧?现在那些文学杂志中还在说:“安妮塔王后——历史上最美的王后,那就是奥蕾莉亚殿下的母亲。或许正是因为嫉妒相貌,现任王后才会屡屡对奥蕾莉亚殿下恶言相向。” “你似乎对宫廷的这些人一点都不忌惮?”阿薇丝有些好奇。 他是德朗恩的养子,按理来说说话应该更谨慎些才对? “父亲说我不必留在王都,我是肯定要跟着殿下回玫瑰郡,那里才是我的主战场。” “玫瑰郡……” “那里有一大片被称为玫瑰平原的肥沃土壤,有人说,即便是牛粪掉的土壤里都能长出牛来!虽然这是夸张,但足够说明玫瑰平原创造金币的能力。” 希克解释道:“奥蕾莉亚殿下注定要回到玫瑰郡去做她的玫瑰大公。” 阿薇丝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她在肚子里嘟囔着:那我岂不是白传火了? 背着箱子满街跑——很累的好不好? 她正这么想着,突然察觉到一束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敏锐的战士立刻捕捉到了目光的来源。 她抬头望去,那位大王子阁下正不慌不忙的收回自己的目光。 什么情况? 小鸟骑士觉得奇怪。 她认识对方吗? 怎么一天到晚光吸引到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的注视? 她想要的可不是这个呀! 正文 第23章 这是个圈套!!! “0001!” 上头开始喊号了。 所有人都伸着脑袋,想看看拿到第一个检测牌的人到底是什么家伙。 “一定非富即贵吧……” “肯定的呀,毕竟这么大盛事,我感觉前五十名都被那些富家公子哥们垄断了!” 正说着,一个披着长袍、风度翩翩的魔法师打扮的年轻人走上了台。 他先是矜贵的对大王子点了点头:“表哥。” 这句话,便奠定了他王亲国戚的身份。 “啊,是约瑟夫,约瑟夫·费尔南德斯——他不是在智冕塔学魔法吗?” “费尔南德斯?” “他是国王的外甥——外甥之一,大王子的弟弟——堂的,听说是个在魔法上颇具造诣的家伙。” “嚯,难怪能拿到第一块检测牌,这关系——够铁的!” “这家伙前些年在王都的名声不怎么样,是放荡不羁的性格……” “切!什么放荡不羁!他跟盖乌斯是亲亲兄弟,两个人一块玩女人,那叫放荡不羁?那叫他妈的荒淫无度!” “别说了,不要命了?怎么还说呀……” 阿薇丝听了一耳朵,光听到盖乌斯的名字就觉得眼前的人变得脏脏臭臭的。 他的实力倒还不错,走向检测的水晶石,将手掌按在上面——进行一套被无数奇幻小说都写烂了的魔法检测仪式后,高处的水晶上显示了他的等级。 二阶九级,一阵点头称是的声音。 “他去智冕塔之前不是才一阶五级左右吗?这升的也太快了吧?” “可不是嘛,毕竟那可是龙之巫女的地盘,那样强大的女巫有独特提升实力的办法也是正常的……” “是啊……龙之巫女……” 检验结束后,那个叫约瑟夫的家伙十分骚包的行了一个贵族礼仪,老神在在的下去了。 接着又跳上来一位。 人群又一阵惊呼。 又是一个身份很了不得的家伙。 实力又不错。 阿薇丝打了个哈欠,这样冗长的检测仪式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回头光是看仪式检测,再看这些家伙得意洋洋的秀肌肉、秀脸蛋、秀身条、秀胸脯——她都要看困了! 战斗,她需要的是一场战斗! 而不是一群富家的哥姐们把这儿当成秀台! 检测持续过十个人后,即便是再捧场的捧哏也有些沉默了。 似乎是察觉到冷场,大王子咳了咳,面带欣赏的看着面前的第十一号。 “不愧是莫里森家族的后人,果然风采依旧!” “……” 不是大哥?你收钱了吧! 风采依旧在哪儿了? 这家伙可什么都没做呀! 这也能被夸吗? 这世界太不公平了! 希克每个人都认识,每个人的来历都能说上几句,他担任了全场解说——这才是值得夸奖的人才! 阿薇丝再次打了个哈欠。 她真的要睡着了! “去年也拖了这么长吗?”她低声问希克。 “才不是,去年根本就没有这个环节。” 希克同样低声回答:“奥蕾莉亚殿下觉得一一检测实在是太慢了,于是征用了一个角斗场,把所有人丢进去进行一场大混战,站到最后的七个人就是本届的屠鲸勇士。” “是嘛!这才对嘛!搞这么文质彬彬干什么!先打了再说!” 阿薇丝非常赞同:“鲸鱼又不管你到底姓费尔南德斯还是姓帕拉西奥斯——鲸鱼一口下去只知道你嘎嘣脆嘚斯!” 希克凑近了,用更低的声音说道:“这是在……回本。” “什么意思?” “筹划鲸落盛典虽算不上吃力不讨好,但确实要花上很大一笔钱。大王子这些年来明面上没什么收入,估计想把这笔钱怎么花出去的,就怎么挣回来。” “哈……” “他应该是把这些名额给卖了,所以在这大费周章的让这些出了钱的家伙们露脸……” “呵呵……” 阿薇丝扯了扯嘴角:“真是人心险恶呀……” 事实证明,希克说的非常有道理。 在第四十位参赛选手充分地展示过自己的家世、身手和脸蛋后,仪式终于加快了。 参赛选手们排成了长队依次去按手印,快的跟上了流水线一样。 小鸟骑士打了个盹儿的功夫,一大串人已经检测完了。 最后在台上留了十七个人,是这3000人里等级最高的。 这时候轮到挑战者上场了。 民众们的气氛又活跃起来——谁想看这些有钱的公子哥们展示自己有多有钱? 拳脚相见,血肉模糊才是他们看热闹的初衷! “要上场喽。” 小鸟骑士活动了一下筋骨,将手指放到唇边,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 “……” 奇怪? 啾啾呢? 这小家伙,即便是跑出去玩了,听到她的口哨也应该回来了才对。 阿薇丝眼皮跳动了一下,这让她心里有些不安。 但是很快,她内心稍安。 啾啾划出一道奇怪的轨迹,从不远处飞来落到了她肩膀上。 “你哪儿去了~看到什么好玩的了?” 阿薇丝嗔怪道。 “什么叫长得一样?我这么漂亮还能有人跟我撞脸?” 齐肩发少女抿了抿嘴,智力1的小脑袋瓜还没转出来什么结果,她听到台上一声喊:“挑战者二十三号!” “这儿呢!” 少女手撑台面,灵巧的翻上高台。 墨提斯的目光又落在了她身上。 “……” 那眼神奇怪的很,不像是看一个陌生挑战者的眼神。 他们有见过吗? 从未有过。 那为什么…… “请选择你要挑战的人!” 祭司的声音让她回了神。 “唔……那就第——” “等等!” 那祭司突然抬手制止住了她说话,并冲着台下严肃道:“不要拥挤!” 阿薇丝茫然的向下看去。 ……你眼睛有问题吧? 谁挤了? 而且这句话过后,台下簇拥着的人群——真的开始挤了! 大家前推后搡,面露惊惶! 悍跳预言家是吧?! 希克感觉人潮真的成了潮水,一波一波的,将他瘦小的身子“拎”了起来。 他开始感到窒息。 怎么会这样……? 他无助的看向台上,期待着阿薇丝能发现他的窘境,然后伸出援手。 但是…… 他是不是被挤到脑子坏掉了? 为什么台上竟然出现了两个阿薇丝? 一个正皱着眉盯着自己,正找空缺下来救自己。 而另一个…… 正森然的盯着台上大王子,持着短剑朝他刺去! 坏了。 希克意识到—— 这是个圈套!!! 正文 第24章 一场阴谋 似乎是漫长的一个过程,又似乎是一瞬间的事。 希克被阿薇丝从人群中“拔”了出来,此时,他面容已经有些发青了。 纷杂的吵闹声分别从他们身后和身前传来。 希克想到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一幕,顾不上喘息,用粗粝的声音喊道:“快跑!” 他用脚趾都能想到这事儿是奔着谁来的! 不是针对希克,也不是针对阿薇丝,而是——奥蕾莉亚殿下! 他没来得及看大王子的情况了! 他只知道,数月前盖乌斯被刺杀在前,墨提斯被刺杀在后! 那么现在嫌疑人只有两伙人,一个是才诞生不久,继承权尚未清晰的小王子及他身后的卡米拉夫人; 另一伙人……就是已经长成成人,手握金钱,或许因“鲸落盛典”策划者身份被褫夺,而对大王子墨提斯心存不满的……奥蕾莉亚殿下! 阿薇丝微微皱了皱眉。 她跟随着喧闹声向后看去。 她看到了血,也看到了被血包裹的翻倒在地上的人。 大王子墨提斯倒在血泊中,暗红色的血液不断的顺着他胸口的伤口溢出,弄脏了他身上的浅蓝色袍子。 所有人围了过去,那些人大呼小叫的。 有人搓起了绿色的治疗法球,有人掏出了法术卷轴和药剂,有人的大声尖叫着! “抓刺客!” “抓刺客!” 刺客在哪儿呢?! 小鸟骑士转动着脑袋,竟然意外的发现那些人家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别让刺客跑了!” 她听到有人大喊着。 然后,他们扑了上来! “禁法锁链!” …… 希克颤抖着身子,重新扎进了涌动的人潮中! 他得回去! 他得回去! 他得去找父亲,他得去找奥蕾莉亚殿下! 他的供词非常重要!或许决定了许多人的生死! …… 【当前玛纳特求死进度70%。】 呼~ 明媚的阳光下,小木偶仰着头,看向那不存在的神。 常乐看不见她的面容,她的脸依旧被一头乱糟糟的长发遮住。 要不去看看杂货铺里有没有卖梳子的? 不过这样的发质应该很难梳开吧……他虽然没处过女朋友,但他刷到过给小猫小狗梳开毛结的视频……好像很难梳,还得梳很久…… 他正这么想着,左下角的通知栏突然弹出了一连串的消息来。 【您暂时失去了祈求者“阿薇丝”的控制权。】 【触发事件:把她还给我!】 【您暂时失去了祈求者“奥蕾莉亚”的控制权。】 【触发事件:雷霆72小时!】 【触发事件:我拓麻来啦!】 “……?” 什么情况? 发生什么了? 他立刻划动地图,朝城市中央广场所在的区域看去。 他记得,今天是那什么鲸落盛典屠鲸勇士的选拔来着? 他把小鸟骑士置入了“屠鲸勇士选拔”的事件中,系统提示要过一段时间再查看结果——然后他就趁着这个时间去摸小木偶的脑袋了。 所以发生了什么意外吗? 【我得先走了。】 小木偶的头上失去了温暖。 她抬起头,费解的看着天空。 【有些突发事件。】 那声音解释道。 小木偶点点头,叼起地上的几枚木雕。 但是今天……玛纳特不想回去。 玛纳特很久没有享受到这样的静谧时光了。 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她只是跟那个温和的声音在一起看着入海河荡漾的碧波,玩了一会儿小木雕——只是这样的生活,已经让玛纳特十分满足了。 她站起来,那注视着自己的柔和目光已经消散了。 她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自己的脚。 又在心里重复了一句。 玛纳特不想回去。 她迈开脚,留下一串圆圆的脚印,踉踉跄跄的朝着城里的一家木雕店跑去。 她知道“祂”送给自己的木雕都是从这家店购入的。 玛纳特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样式。 跑着跑着,她听见了一些喧杂的吵闹。 …… 常乐听到了一些喧杂的吵闹。 “天哪!真的太可怕了!我当时就在台下!那个疯狂的女人一剑刺向了大王子!” “我没看见……当时不是发生拥挤了吗?” “呃……那个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 “是吗?” “……总之!大王子生死未卜,凶手已经抓到了!那个女骑士,当时就傻愣愣的站在那里呢!” “为什么不逃走呢?” “……什么?” “她既然实施了刺杀,为什么在得手后不逃走呢?” “呃,我是说……喂!你是跟那个刺客是一伙的吗?为什么总是反驳我?” “我只是好奇,这根本说不通啊!” “有什么说不通的,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蟊贼,得手之后吓得忘了逃走呗!再加上当时围观的人那么多……对了,那台上还有很多勇士候选人!一定是他们阻止了刺客逃走!” “我可听说那个约瑟夫·费尔南德斯在台上尖声尖叫起来,比天使修道院里那些男·妓还会叫。” “哈哈哈哈哈!咳咳,小点声!” 听过这些流言蜚语,常乐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 阿薇丝刺杀大王子?! 还当场被捕? “傻逼吧。” 他憋火的翻了个身,顺便扯了扯插在床头插座上的充电线。 毫无可能的事。 小鸟骑士的忠诚度非常高,她就是智力低了点,但是她又不是傻子,她身边的德朗恩和希克更不是傻子。 刺杀王子这事儿会引发什么样的轩然大波谁不知道? 真是窝火。 这小破城真不得了,一个鼻屎大的国家,天天发生刺杀刺杀的。 现在还牵扯上他的人了。 “真一点不叫人省心。” 那奥蕾莉亚又怎么了? 他想了想,利用游戏的“搜查npc”的功能,在坎特威尔城内的某个地下密室内找到了他。 此时,他正和一位原先是夜鸮同谋社,而此刻更名为猫头鹰会所的首领见面。 “一个大麻烦。” “也是一场阴谋,一场掠夺,一场针对性打击。” 他说道。 “奥蕾莉亚殿下被国王陛下的手谕传进宫中了。” 正文 第25章 我拓麻来啦! 刺杀王子,还是当着那么多民众的面刺杀王亲国戚,这件事很快传遍了整个坎特威尔城,并在极短时间内向周边城镇传递。 弗朗茨三世很快知道了这个消息。 他抱着西奥多——这位小王子被赐名“西奥多”,释义为神的礼物,代表了弗朗茨三世深切的期望——卡米拉夫人则无权留在这片商量着国之大事的议事厅里。 整个议事厅里只站着一位头发苍白的宫廷内侍,他是弗朗茨三世父亲的人,也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 “有人跳出来了。” 国王这么说。 那位内侍皱了皱眉,看向他,并没有说话。 “伊森先生,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国王捏了捏小儿子的脸蛋,惹的婴儿不满的皱巴了一下脸。 “咳咳,我已经老了,头脑不太灵光了。” 伊森说道:“你们年轻人的事儿,我是看不太懂了……” “您谦虚了,您帮了我这么多,想必一眼就看出来这件事里掺杂的阴谋了。” “唉……” 老人叹了口气。 “您是踏着阴谋和诡计走出来的勇士,您不会看不穿,我知道,您是在给我这个老东西机会呢……” “我已过七十,祂能让我活这么久,我已经满足了……” “既然您希望得到我的拙见,那我就……多说几句吧。” “被石头砸中的人不一定是受害者,而被溅了满身血的人也不一定是加害者。” “您有几个聪明的孩子,但是……年龄大了。” “是啊,”国王感叹了一声:“年龄大了。” 弗朗茨三世垂下眉头,目光落在小儿子的脸上,化作一抹柔情。 可再抬起头时,那眸中只剩凛然。 “有人想出头,有人想雪耻,有人想放浪一生——可他们忘了,我还没死呢。” 伊森不语。 “伊森先生,你说,我这几个孩子如何?” “咳咳,臣不敢妄下断论。” “就是说说,何必这么拘谨。” “咳咳……” 老先生的身子不太好,撕心裂肺的咳了几下后才开口说道。 “盖乌斯,不得称王。” 弗朗茨三世不置可否。 “其人淫·乱成性尚且不说,其母家性格卑劣,嫉妒成瘾。若让他继承了王国,您的其余子嗣,恐怕要么流放边陲,要么……” 弗朗茨三世的手在小儿子的脸上停了停。 “嗯。” 他说道:“15年前,我娶王后的时候,她的母家对我的助力很大。于是为了报答她,我纵容了她许多。至今,也够了。” “……墨提斯,不宜称王。” “他就不说了,”想起这个曾经寄予自己厚望的儿子,弗朗茨三世挥了挥手:“我已经替他准备好了去处——海沙岛缺一个总督,那是他最好的结局了。” 伊森先生垂下了眼睛。 海沙岛……是十三岛屿联邦中实力最孱弱、经济最差、气候也是最差的岛屿。 去那儿就任,无异于流放。 看来国王对墨提斯的经历还是耿耿于怀。 那么接下来就是最后一位王嗣了。 “奥蕾莉亚……” 反倒是国王先提到了他的这位女儿。 “奥蕾莉亚为王国做了很多。” 玫瑰郡虽然富饶,但并不是很好管理。 当地世家大族众多,为了平衡他们之间的关系,奥蕾莉亚付出了许多。 但…… 但是。 “舞女的孩子怎么能称王呢?” 国王冷酷的说道:“我爱其容颜娶她为王后,已经是倾注了我全部的爱了,但一个舞女的孩子坐上王位,难道不是对我费尔南德斯家族列祖列宗的背叛?” 伊森不语。 他只在心底叹息。 “我知道这次刺杀必然不是出自她手,奥蕾莉亚是个乖巧的孩子,她不会做这样的事。” “……” “但我仍然会宣召她进宫,以问罪的态度苛责她。您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吗?” “……” 伊森的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艰难的说道:“玫瑰平原……” 弗朗茨三世的声音冷若冰霜。 “我听说,如今的玫瑰平原大地上,世人只知奥蕾莉亚阁下而不知国王陛下,这难道不是一种逾矩吗?” “一个女儿,能够打理父亲手中最丰饶的土地已经是一种恩赐了,可她怎么能,又怎么敢,对不属于她的东西起贪念呢?!” 伊森无言以对。 如果一个国王,对自己给出去的东西依然心心念念的话,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无耻呢? 可弗朗茨三世感觉良好。 或者说,他无所谓别人的看法了。 他已年逾五十,如今得到了他最想要的东西——一张白纸一样的,任由他挥墨的王嗣。 他的身体也在逐渐康复,那么目前要做的,就是为他的新子嗣扫清路上的障碍。 把控玫瑰郡的奥蕾莉亚,目前就是一个障碍。 伊森再次看透了费尔南德斯家族伪装不出来的对血亲的残酷,他只是沉默。 …… 于是常乐失去了奥蕾莉亚的控制权。 【把她还给我!:】 【您的祈求者“阿薇丝”目前被羁押于坎特威尔城王城监狱,她将被王都治安机构以‘叛国罪’等16项罪名起诉,您需要在判决到来之前用各种方式将其拯救出来。】 【注意:由于王都坎特威尔城目前处于海神的绝对信仰中,您的大部分自主攻击能力皆已失效,请通过削弱海神的信仰控制,或将事件处理权交由您的祈求者。】 …… 【雷霆72小时!:】 【您的祈求者‘奥蕾莉亚’听召进入王宫,一去不返。】 【您获得消息,她正被弗朗斯三世囚禁于王宫内的一所偏殿中,您可以某些方式与其会面。】 【弗朗茨三世的目的昭然若揭:他想要通过苛责的方式逼迫奥蕾莉亚放弃玫瑰郡的管理权。他给出的时间是三天,三天内如果奥蕾莉亚无力反抗王权,那么您将失去祈求者‘奥蕾莉亚’。】 【注意:由于王都坎特威尔城目前处于海神的绝对信仰中,您的大部分自主攻击能力皆已失效,请通过削弱海神的信仰控制,或将事件处理权交由您的祈求者。】 常乐挠了挠头。 海神跟他的等级差距很大,短时间内想要通过信仰胜利拿下坎特威尔城很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那么,剩下的选择只有一个了。 他得玩些阴谋诡计来营救两位身陷囹圄的祈求者。 嗯…… 刚好,他手里有一张很擅长做这些的角色卡。 【我拓麻来啦!:】 【圣城得到了这一消息。】 【梅琳娜大怒,正在前来的路上!】 梅琳娜很生气! 乃们欺负傻子是吧?! 别跟我说什么智力1不是傻子! 那跟傻子有差吗?!! 正文 第26章 愤怒的梅琳娜 圣城得到这一消息的时候,梅琳娜正在和露奈特下棋。 两人的棋局已经进行到中局,黑棋在棋盘上摆出了铁桶阵,将白王逼到了棋盘的角落。 双车锁死次底线,象后对望,杀阵已成。 “你要输了。” 梅琳娜捏着一枚吃掉的白子,面带微笑。 露奈特说道:“深绿之手训练的如何了?” “祈求降下一波神赐后,黑眼圈和尤妮尔的等级皆已提升到二阶满级,萨顿则来到了二阶五级。” “那么锈河城?” 梅琳娜唇边勾出一抹笑,她将敲了敲棋盘。 “将死。” 也不知道她说的是棋盘上的白子,还是那个胆敢杀死一名传火者的锈河城当地豪族。 屋内安静极了。 于是清晰起来的是屋外的脚步声。 “老大!” 是亚当斯的声音。 “进。” 梅琳娜的目光从棋盘上移开,亚当斯推门而入,面色凝重。 “王都的孩子传回了消息。” 他说:“奥蕾莉亚指使刺客刺杀兄长,现已被国王扣留宫中!” “……” 梅琳娜蹙起了眉头。 她紧紧盯着亚当斯,知道他的话应该还没说完。 “阿薇丝呢?” 阿薇丝和她们一直保持联络,再不济也能通过大人的灵魂契约传递消息,为什么到现在她反倒没传回消息来?! 亚当斯艰难的开口:“刺客……阿薇丝·伯勒斯,现已被治安署羁押……” “……” 梅琳娜深吸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会这样。” 她咬紧了后槽牙:“永远是这样,永远会被卷进麻烦里——” “冷静些。”露奈特平静的说道,她的目光依旧盯着那盘棋局:“阿薇丝虽然有那么点儿鲁莽,但她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王都,我早就想到了,王都不是那么容易去的,我一直想叫她回来的来着。” 梅琳娜丢下棋子,霍然站起来:“我得去一趟。无论如何,得把咱们的人从那里头拉出来。” “咱们的人?” “……咱们的人们!那位王女阁下不也陷在里面了吗!” 皮裤小姐伸手摸了摸头发,摸了个空,今天她没有佩戴那枚漂亮的,昂贵的,让人羡慕的蓝蝴蝶发卡。 “我会和你保持联络的。” 她说道,然后大步向外走去:“亚当斯!跟上!” “是的,老大!” “同我说些细节!” “是的,老大!” 露奈特垂下了眸子。 梅琳娜不喜欢在她面前说些“阴谋诡计”。 或许她打心眼里觉得自己是纯洁的化身,长乐大人大概也是这么觉得的。 祂赐下奖赏,赐下王国最尊贵的女人都无法拥有的华服,用几近溺爱的方式呵护着她。 他们把她当做这个教会最圣洁的化身,一个吉祥物,一个象征。 不,不是这样的。 她看着棋盘,可惜。 再有两步,她就能用被放弃的白后诱杀黑车。 等梅琳娜碾碎白后之后,就会发现自己已身陷囹圄,周围所有的逃生格都被白子占据,那时候,棋盘将会迎来惊天动地的反转。 小修女放下棋子,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圣城的街景。 如今的圣城,如同播下了种子的田地一般,在各方因素的催化下变得郁郁葱葱。 这会引来栖息在此地的鸟儿和小兽。 也会引来……摧毁田地的野猪。 …… 梅琳娜是事情发生后两小时抵达王都的。 在缴纳了12个金币又52枚银币的费用后,她暗骂了一句奸商。 居然一个银币的折扣都不给她! 这笔钱足够圣城的一户普通的四口之家生活两年之久了! 现在就这么交到了矮身妖精的手里,也不知道他们交不交税! 梅琳娜眯了眯眼睛,她已经没时间打量这座王国的王都了。 “亚当斯。” “是,老大。” “你觉得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呃。” 亚当斯还是第一次跟老大出来办这么大的事,一时有些紧张。 “我们得……去救阿薇丝大人!” “那当然很重要,所以我们现在需要搞清楚那只小鸟儿什么时候会被判罪,现在羁押在哪个监狱,待遇如何,有没有被拷打——这些事情你能打听到吗?” “可以的老大,我在王都有一些孩子们。” “蛤~你年纪轻轻,孩子可不少。” “嘿嘿……” “但是,还有呢?” “……还有?” 亚当斯有些懵逼了。 他眨了眨眼,露出几分和他年龄相符的愚蠢清澈。 “你大可以把你的眼光放长远些,去思考这件事情的本质。” “……本质?” “如果是诬告,为什么会诬告?” “因为……阿薇丝大人和奥蕾莉亚殿下走的近?” “百分之五十。” “因为阿薇丝大人是长乐的人?” “很好,你至少比莱安聪明一些。” 亚当斯咧了咧嘴。 “所以我们现在要怎么样?” “……” “嗯……也没聪明到哪去。” 梅琳娜揉了揉太阳穴:“我现在要去见奥蕾莉亚。” “可……她在王宫里啊……” “这就是我带你来的原因!” 皮裤小姐挥了挥手:“如果一切事情我自己都能搞定的话,我就不用花那4个金币又13枚银币的费用把你从圣城带过来了!你想回家去吗?!” “不!不想!” 亚当斯几乎是受惊一般跳了起来:“我这就去想办法!” 他叫苦不迭! 他是个乞儿出身! 即便最近已经翻身农奴把歌唱……但说到底还是乞儿出身! 他的孩子们……也是一群乞儿! 凭他们,要怎么找到通往王宫的路? 啊,等等,似乎不是毫无办法。 他记得一名乞儿曾向他传来消息:阿薇丝大人在内侍德朗恩的引导下前往王宫。 嗯…… 他得去找到这个内侍。 然后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更有价值。 亚当斯不想回到家里去。 就像他不想再被叫大头一样。 正文 第27章 润泽那……干涸的唇 奥蕾莉亚跪在坚硬的大理石地砖上,从没觉得这些石头有今天这样寒冷。 她沉默的接受着这一切。 父亲的苛责;母亲在天上的失望;那些和自己并不是一母同胎的“兄弟”们的兄友弟恭;盘踞在窗外的嘲笑声。 她似乎能听到有人在笑话自己。 “掌管玫瑰郡又怎样?有钱又如何?” “就是,说到底不过是个舞女的孩子!” “血统不纯,心思不纯!” “可惜了,她怕是再也回不去那片平原了……” “我听说啊,陛下已经开始帮她物色丈夫了!” “魏斯家族的利安恩!我也听见了!一个规规矩矩的男人,不算帅也不算丑,不那么出色也并不落后,家里没那么有钱,却也中规中矩……” “可惜了……可惜啊!奥蕾莉亚殿下这样的女子,应该配个更光彩夺目的丈夫的!” “嘁嘁嘁!利安恩·魏斯已经足够了,怎么了?难不成她还想配个神明不成?” “你还别说,她生的这样美,如果真的委身于那些急色的神明……” “咳咳!” 奥蕾莉亚闭着眼睛。 她在努力的记着那些人的音色,以便从此地离开后,能让这些人后悔今日在背后出言侮辱。 真是小心眼的奥蕾莉亚。 真是倒霉的奥蕾莉亚。 “真是可怜的奥蕾莉亚。” 她听到那个声音这么说道。 庄严的光芒在她眼前亮起,照亮了她因为缺水和久跪而干涸发白的唇。 奥蕾莉亚抬起头,她看到一只下压的手掌从云层中向她伸来。 “……大人。” 她费力的抬起手,想去牵握那只干燥而温暖的手。 “你需向吾祈祷。” 长乐神如是说。 于是奥蕾莉亚双掌合拢,握在胸前。 “我的神明。” 她两片唇翕动,轻吐出低声呢喃。 “请允许我诵读您的尊名。” “那来自遥远之地的‘长乐之神’,感谢您降下恩惠,垂怜信徒。” 于是那只手掌终于穿透了海神信仰之力的层层阻隔,落在了奥蕾莉亚的面前。 奥蕾莉亚怔怔的盯着那只手。 “吾总会在你感到痛苦的时候,出现在你的面前。” 是的,那是长乐大人的承诺,并且,他也做到了。 奥蕾莉亚想着。 承诺总是难得的。 她这一生,听过许多次承诺。 母亲承诺她,会陪她度过她的十岁生日。 父亲承诺她——那片平原是送给我最爱的女儿的礼物! 平原的贵族们承诺她,玫瑰郡将会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而这些,都已经失信。 奥蕾莉亚,哦~可怜的奥蕾莉亚! 你在这场人生中得到了什么? 你得到了满满兜兜的背叛和谎言。 于是在这些失信的承诺中,遵守承诺就显得尤为醒目。 奥蕾莉亚看着那只手,突然笑了笑。 那不是个“王女殿下”的笑,却是个标准的奥蕾莉亚的笑。 她勾起嘴角,弯起眼眸,一股媚意沿着她优秀的姿态攀爬上面容,牵扯着她的神经。 她微微张开嘴,鲜嫩可口的舌头从口腔中微微探出,舔舐,软化自己那薄唇上的干涸肌肤。 红舌卷动,在亲吻的礼仪做到最好之后,她微微低下头,在那只手上落下一吻。 等奥蕾莉亚再抬起头时,竟然意外的发现……那片暗金色的云雾,是一开始便带着些绯色的红晕吗? “踏踏踏踏。” 来不及思考红晕了,奥蕾莉亚的耳朵抖了抖,听到了屋外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 脚步声? 她提起一些警惕。 其中的一个……嗯,其中的一个应该是带她进入这座偏殿的内侍朱利安,而另外一个……女人? 似乎穿着坚硬质地的靴子,不排除是高跟鞋。 她的气势很强势——因为她的脚步声掷地有声,没有一丁点儿王宫里的女人的那种“需要看着别人眼色讨生活”的小心谨慎。 她凭何有这样的自信? “咚咚咚。” 有人敲了敲门。 她听见朱利安说:“十分钟,这是我能给出的最长时间。” “我需要半个小时——随便你怎么做。” “你不要不知好歹!” “冷静,我的朋友,没人会跟金币过不去的,今天国王不在王宫,不是吗?” 丁零当啷。 奥蕾莉亚听到金币碰撞的声音。 “……二十分钟,多一分钟都不行。” “哼。” 她听到一声女人的轻哼,于是门被推开了。 朱利安朝殿内看了一眼,见奥蕾莉亚还老老实实的跪在那里,松了口气。 “记住,二十分钟。” “知道了。” 一只裹着皮裤的高跟长靴迈了进来,带动着一条曲线优美的长腿:“劳烦关门,躲远点。” “我就在门口。” “你不会想听我们在聊什么的,相信我。” 穿着皮裤的美丽女人完全进入了殿中,她的表情算不上和善,她有些不耐烦。 “……好吧。” 朱利安关上门,他的影子在门口停了一会儿,慢慢走远了。 哒,哒,哒。 拥有一双美腿的女人走到了奥蕾莉亚的左侧。 “为什么不坐下呢?”她问。 “这是惩罚。” “嗯?” “是我给我自己的惩罚,惩罚自己对于亲情的过度信任。” “喔。” 女人转过身,奥蕾莉亚看到了她傲人的身材。 果然,王都里流传的那句话没错。 长乐大人确实会喜欢一些……美丽的女人。 咚。 她这么想着,然后感受到有力量戳了戳她的脑袋。 像是某种惩戒。 “哈。” 女人的眼睛亮了亮:“我感受到了大人的存在,你向祂祈祷了?” “嗯……” 如果献上自己的亲吻和唇,也算是祈祷的话…… “至少在这点上,你是聪明的。” 女人直起腰,吐了口气:“大人很喜欢你,那么之前我想,你大概是聪明的。但陷入这种破事可算不上聪明——我对你有些失望。” 奥蕾莉亚看向她。 直觉告诉她,这个穿着皮衣的女人之后可能会跟她共事很长一段时间。 所以,即便是跪着,奥蕾莉亚依旧十分礼貌的行了个礼。 “奥蕾莉亚·费尔南德斯,这个国家不甚起眼的王女。” “梅琳娜·杰弗里斯,圣城的管理者。” 两位信徒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第一次的见面,两人里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这个场景具有的重大意义。 来自大海的、席卷全大陆的女王,在这一间狭小·逼仄的宫殿里,第一次见到了她的首相。 政教合一的帝国,将会自这二人的手开始,将“长乐”这个符号,刻遍整片大陆。 正文 第28章 长乐教,从不自证 梅琳娜在打量她。 多美丽的女人啊,难怪长乐大人会对她垂青。 咚。 嗯? 刚才长乐大人是戳她的脑袋了吗? 梅琳娜心中暗笑的摇摇头,把那些“亵渎神明”的想法抛之脑后。 足够美丽,但她以为她能足够聪明。 很遗憾。 “你做错了几件事。” 皮裤小姐眯了眯眼睛:“在国王身体渐好的时候,你没有立刻抽身离开,你在等什么?” “……” 奥蕾莉亚直视着前方墙上的挂画,那是一幅名为《安格尔博达之死》的油画,画上燃烧着熊熊火焰,而王子安格尔博达脚踩尖刀,背对着洪水,面前是熊熊火焰。 这是不是也在昭示着她奥蕾莉亚此刻的处境呢? “我照顾了这个王国两年之久,让我连一句夸奖的话都得不到,就这么回去的话——我怎么能甘心。” “贪婪。” 梅琳娜点评道:“你怎么能奢求国王的怜惜?你希望他能许诺你什么?完全拥有玫瑰郡的权力?” “……” 奥蕾莉亚沉默了。 “第二,盖乌斯遇刺之后,你没有离开,为什么?” 奥蕾莉亚张了张嘴,下意识想做些隐藏。 但她隐瞒梅琳娜有什么用呢? 她大概是来解决问题的。 “我讨厌盖乌斯,讨厌他的生母,我想看看能不能落井下石。” “诚实,但是愚蠢。” 梅琳娜不客气的说道:“盖乌斯遇袭后,身边的保卫必将严格到苍蝇都进不去,你靠什么来给他们使绊子,靠你那不得不改名的情妇机构网吗?” 奥蕾莉亚狠狠皱皱眉。 这位管理者,她的口舌未免也太毒了些。 “第三,墨提斯遇刺后,你没有离开,为什么?!” “……” “为什么就这么来了?” “……” “你应该不是蠢货,你为什么会来?要是我,我会立刻用尽各种办法离开王都,回到玫瑰郡去!你为什么不这么做?你完全有时间!” “……” 奥蕾莉亚怔怔的看着她,片刻后,她缓缓的叹了口气。 “我以为,他是爱我的。” 王女笑了笑,她抚摸着自己的宝蓝色长发——是那么的完美。 “他爱我的母亲,于是就算被整个国家的人反对,他还是娶了一个舞女成为王后。于是我以为,他至少也会爱屋及乌的喜欢我。” “我以为我会不同,我怀抱那么最后一丁点儿的希望,以为他会听我的解释。” 但弗朗茨三世没有。 弗朗茨三世只是让她跪在这里,没有见她,更没有对她说一句话。 但是,正如所有人说的那样,奥蕾莉亚不是个蠢货。 她知道弗朗茨三世想做什么。 他要养儿子,他要钱,他要违背承诺,拿回他曾豪横的给出去的东西。 “真让人遗憾。” 梅琳娜说:“但你爸爸,很显然没那么喜欢你。” 多狠毒的一句话啊。 “你舔舐嘴唇的时候,不会被自己毒死吗?”奥蕾莉亚说道。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梅琳娜摆摆手:“接下来,咱们谈些实际点的吧。” …… 阿薇丝蹲大牢了。 她郁闷之至!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蹲大牢! “喂!倒是告诉我什么时候对我斩立决啊!” 她试图把脑袋从围栏的缝隙里挤进去:“我好决定什么时候逃跑啊!” 但治安署空荡荡的重刑犯牢房里只剩下她的回音,没有任何其他的声音。 哦,还有一些老鼠窸窸窣窣跑过去的声音。 哦老鼠! 小鸟骑士最讨厌老鼠了! 她站在牢房里,屈起左臂,用右手摸了摸左侧臀部和大腿中间的一个凸起点。 那是她的剑,长乐大人赐下的剑。 她把它藏在了自己的身体里。 至于被治安官收缴的剑,则是德朗恩给她准备的一把普通骑士长剑。 她按了按那个凸起点,风语山雀却没能如往常一样出现在她的手里。 “啊!郁闷!” 该死的禁法锁链! 那咒语禁止她使用任何消耗法术的招式! 即便只是召唤武器! 啪嗒,啪嗒。 牢房深处突然响起了一串有那么些诡异的脚步声。 阿薇丝闭上嘴,神情严肃的倾听着。 啪,啪嗒,啪嗒啪嗒,啪。 像是有人在走路,又像是蹒跚学步的孩童,跌跌撞撞的奔跑。 而且那撞击地板的声音过于奇怪了,不像是靴子、布鞋鞋底、高跟鞋,或者任何一种声音。 更像是……木质高跷的声音? 很快,一个诡异而可怕的身影跌跌撞撞的蹿了过来。 阿薇丝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她拼命的按着臀腿处的凸点:死手!快按啊! 什么啊这是! 如被血色浸染的红色头发是怎么回事! 如木偶般诡异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如僵尸般踉跄的走路姿势是怎么回事! 那闪着寒芒的铁钎子一般的手臂是怎么回事! 她越来越近了! 她的头凑过来了! 她要啃上阿薇丝了! 啊啊啊啊啊——啊? 小木偶张嘴吐出好几个木雕小狗,杂乱的红发下,古井无波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期盼。 这个人的身上……有祂的味道。 她和祂……是一伙的。 于是小木偶在地上认真的写着字。 阿薇丝也努力辨认着字。 “陪……” “玛纳特。(这个写的流畅)” “玩……” “陪玛纳特玩?” 小木偶无声的点了点头,把木雕小狗往她面前推了推。 “……” 这是什么监狱解乏小活动吗? 是吗? …… “如果你有能力主动离开这座宫殿,那么我需要你帮我救回阿薇丝。” 梅琳娜说道:“那是你该做的。” 奥蕾莉亚身上的事情导致长乐的人被卷入了阴谋,这本该是她要做的。 “如果……你已没有能力主动脱身,”她十分自信的昂了昂下巴:“我,梅琳娜,会接手这件事情,把你从这个该死的王宫里弄出去。” “……” “你得立刻离开王都,前往玫瑰郡。” 奥蕾莉亚看着她,无框水晶眼镜下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思忖。 “阿薇丝呢?”她问道。 “我自有办法。” “她的罪名不好洗脱,我问了……” “洗脱罪名?” 梅琳娜笑了笑,不过这抹笑带着些嘲弄。 “你恐怕不懂长乐教会的行事风格。” 她斩钉截铁的说道。 “长乐教,从不自证。” “有罪?哦……” “那又怎样?” 正文 第29章 一场大秀 高贵的蓝蝴蝶小姐跪在那里,此刻,从未有过的再次怔住了。 从不自证? 这样的底气,到底是从哪儿得来的? 奥蕾莉亚认识很多人,他们有些是战神的信徒,有些是海神的,有些是原始之神的…… 但从未听说过像梅琳娜这样堪称“嚣张跋扈”的发言。 为什么? 她的背后有谁? 仅凭着一座新崛起的城市吗? “你会知道的。” 梅琳娜笑了笑。 当一位神明会在第一时间响应你的苦难时……便已胜过了世间无数神佛。 梅琳娜的腰背挺的笔直,不是因为她们拥有一座圣城。 而是因为,圣城中供奉的那位“祂”。 “那么现在,告诉我,那个目击了整件事情的孩子——叫什么来着?” “希克。” “哦,希克,他人在哪儿?” …… 等梅琳娜从王宫里的那条被杂草掩盖的密道中钻出来的时候,亚当斯已经满头大汗的跑回来了。 两个跟来的深绿之手的祈求者也站在那儿警惕的等候。 “哎呦,拉我一把。” 梅琳娜喘了口气,把手伸给外号叫“食人女妖”的尤妮尔。 尤妮尔握住她的手,为梅琳娜剥去她身上挂上的杂草。 “看上去一副厉害的姿态,没想到也是个笨蛋。” 梅琳娜哼了一声:“亚当斯!” “我在!” 亚当斯额头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流淌:“我打听到了!” “说。” “阿薇丝大人被关在第一治安署的王城监狱的重刑犯监牢,应该没有受到审讯和拷打——这个案子很复杂,也有些奇怪,我打听到,这件事交给了王都最有名的治安官处理……啊,对了!武器对不上!” “……” 梅琳娜深吸一口气:“男孩儿,如果你到现在还是连一句结构完整、前因后果清晰的话都组织不了的话,我不介意再花四个金币让你回家去。” 亚当斯的嘴唇颤抖起来。 他大口的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静下来。 “我打听到,墨提斯的伤势很严重,但并不致命,刺客的刀刃贴着他的心脏刺过去,虽然出了很多血,但幸运的是没有伤及重要血管和内脏,他的命应该能保得住。” 梅琳娜点了点头,评价道:“哦~不太高级的苦肉计,但是有效。” “那位治安官——阿切尔,跟着医师去查看了大王子的伤势,回来后得出了一个结论:造成的伤口和阿薇丝随身携带的武器刀口不同。” “嗯?” “他们从阿薇丝手中收缴的武器是一把骑士长剑,剑刃细长,而造成大王子伤势的则是一柄短剑,或者说是短刀,两者造成的伤口非常不同。” “很好,十分明确的证据。然后呢?” “然后他们现在怀疑阿薇丝大人有什么藏匿武器的办法。” “啊,一坨狗屎。”皮裤小姐摆了摆手。 既然没有受刑,那就没急迫到一定程度。 梅琳娜思索了几秒,对他说:“还有个事儿。我要和德朗恩,以及一位叫希克的男孩儿见面,你现在去安排。” “好的,老大!” …… 【获得线索:可疑的凶器】 【可疑的凶器:首先,没有人比治安署的医师更了解不同的武器在人体上会呈现出什么样的伤口——除非ta是更专注于研究尸体的,诸如亡灵系的祈求者。】 【经过医师细致的检查,凶手在墨提斯身上一共留下了两处伤疤。】 【一处位于左肩,长条状撕裂伤,边缘不规则,初步判断为砍击伤。】 【一处位于左胸,约5cm左右的裂隙状创口,深度较浅,刃纹不可辨识。】 【由此可推断,凶器大概是一柄刃宽约5cm左右的短剑,由此可排除阿薇丝当时随身携带的细刃西洋剑。】 【获得线索:希克的证言】 【希克的证言:这位年轻的宫廷内侍吓坏了,他磕磕绊绊的说了自己的所见。】 【根据证词,您可以得知,伤人者是一名和阿薇丝几乎一模一样的人,现在您几乎无法否认小鸟骑士存在一名双胞胎姐姐或妹妹的事实了,但是凶手的身份确实是那样吗?梅琳娜说不定能提供别的思路。】 【获得线索:骇人但并不致命】 【骇人但并不致命:墨提斯时隔多年,终于再次获得了全城百姓的目光。他们再次讨论起他来:伤心的墨提斯,流血的墨提斯,可怜巴巴的墨提斯~】 【他获得了怜悯,但非常严重但并不致命的伤害……您或许能从这件事情中窥视到一名残缺王子的野心。】 【长久的羞辱中,他甘心失去一切吗?】 【……】 线索板上又新增了一些新线索。 常乐大概可以从系统的一些“明显的暗示”中获知这件刺杀案件的真相了。 看来是这位跛脚的大王子,似乎在这次“鲸落盛典”归属权后产生了一些小想法——亦或者,他从没有息过成为这个王国未来的王这一心思。 用苦肉计,嫁祸奥蕾莉亚以除掉她。 至于盖乌斯——他树敌颇多,除掉他的机会有的是。 至于那位小宝贝……一个襁褓里的孩子,即便受到国王的垂青那又如何? 国王还能活几年? 常乐在心里盘算了一圈后,觉得自己已经搞清楚整个第二章主线的前因后果了。 他看向屏幕中央,接下来就是圣城大脑·梅琳娜的战场了。 …… “真是一场大秀。” 听完了希克的证言,梅琳娜没什么感情的笑了笑。 “我早该知道奥蕾莉亚是个麻烦,或者说,沾上王位争夺的家伙就没一个是省心的。” 她捏了捏眉心。 但将火传往王都是圣城的决定,是长乐大人的期望。 况且,比起掌握一座城市,掌握一个国家似乎更能实现那个伟大目标:众生平等。 那是梅琳娜玩弄阴谋诡计的动力。 德朗恩注视着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脸上有些紧张。 “您会救出奥蕾莉亚殿下吗?” “哦,当然,当然,想把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的从王宫里弄出来不是件麻烦事儿,至少我今天带来的人里有能解决的。” 她点了点头:“同样,我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把阿薇丝弄出来,但然后呢?” “……” “王女阁下就这么弃城而逃了?” “……”德朗恩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忠诚,他没有梅琳娜的那副好脑子。 “长乐教的传火者也就这么逃了?或许还要被贴上一张通缉令,成为扬名十三岛屿联邦的著名通缉犯——” 梅琳娜扬起唇角,看向天空的某一方向,突然灿烂的一笑。 “大人,我可没打算就这么回去啊。” 正文 第30章 又是马戏团 嗡嗡。 聊天软件页面跳出了一行文字。 【薄荷气泡】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常乐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短暂的把自己的思绪从德卡雄比大陆的故事中抽出,放松了一下因接二连三的刺杀而紧绷的思绪。 呼…… 哪有一个二游能这么让人提心吊胆的? 简直像个二游模式的动漫,嗯,还是王道动漫。 【长乐】你指什么? 常乐敲击着屏幕回复。 【薄荷气泡】啊,你没有关注班级的群聊吗? 【长乐】哦……吵起来的时候很烦,就免打扰了 【薄荷气泡】他们在说同学聚会的事,反反复复的说。 【薄荷气泡】可能要去ktv? 【长乐】拜托,现在什么年代了,还去ktv,小说里搞纯爱都不去ktv了好吗?唱k之类的,难道不是上个时代的人会做的吗? 【薄荷气泡】你不喜欢? 【长乐】十几几十个人坐在包厢里,三四人把持着麦克风,唱着那些听了无数遍的老歌——或者烂歌,和别人分享着自己的音乐审美…… 【长乐】难道不是另一种霸凌吗? 【薄荷气泡】喔…… 常乐顿了顿,察觉出些别的味儿来。 【长乐】呃……你喜欢? 【薄荷气泡】倒是我提议的。 【薄荷气泡】因为一些人建议户外运动。 【长乐】[憋红脸.jpg] 【薄荷气泡】没想到……唉~ 【薄荷气泡】被判官宣判为上个世纪的人…… 【薄荷气泡】甚至背上了霸凌的名头…… 【长乐】我是说…… 【长乐】那样的话也挺好。 【长乐】投票通道在哪里?我去为你助力。 【薄荷气泡】那倒不用,他们似乎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建议。 切,炫耀。 【长乐】这样的话,那大家都蛮有眼光的…… 【薄荷气泡】常乐。 【长乐】啊。 【薄荷气泡】等那天,你能来接我吗? 【长乐】啊,可是我只有一辆小电驴。 【薄荷气泡】那样的话,我会好好抓紧你的后座。 常乐挠了挠头。 他又下意识开始猜测詹雅的意图了。 家里出了变故,想找个人聊聊天倾诉一下情感? 这不是不可能,从上次医院见面她一个人就诊可以看出,她家里应该是发生了些什么事。 但,她长这么大,追求者不计其数,为什么要……找他呢? 常乐顿了顿,敲字回答。 【长乐】好。 …… “第一,让我们先来进行一些侧写。” 皮裤小姐已经顺理成章的占据了主位,座下,深绿之手、亚当斯、德朗恩、两个猫头鹰的人都认真的看着她。 梅琳娜很满意,她享受着智慧给她带来的地位。 “那是一个和阿薇丝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德朗恩先生——” “是的,我在。” “你说阿薇丝当天穿的衣服是你前一天送过去的?” “是的,那是奥蕾莉亚殿下在玫瑰郡的服装设计师的作品之一,是还没有来得及在王都发售的样式。” “既然是未发售样式,那么凶手怎么会拥有?” “这……” “只有一个解释,要想和阿薇丝穿的完全一样,唯有复制一法。” “复制?” “从头到脚,从外貌到衣着,那么所谓的‘双胞胎姐妹’的论断就可以摒弃了。这是一场人为造成的阴谋,或许是通过某种能力,或是某种道具达成的目的。” 梅琳娜轻轻敲击着桌子。 “希克。” “……啊,是!我在!” “放松些,这不是审讯现场。” 面对并不是自己下属的男孩儿,梅琳娜对他的态度比对亚当斯客气很多。 “你能记起凶手刺杀墨提斯时,脸上的表情和动作吗?” “……她很用力,用力到面容都扭曲了,似乎她和墨提斯有极大的深仇大恨一样……她完成刺杀后,甚至看向观众——呃,看向我们,露出一个满足的微笑……” “旺盛的表演欲望。” 梅琳娜说道:“真是令人愉悦的漏洞百出呢。” “这又指向什么?”亚当斯开口问道。 他求知若渴的看着梅琳娜,若有所思的眸子昭示着他也开始运转自己尚未被如何开发的小脑袋了。 “一个拥有特殊能力,又具备旺盛表演欲望的人,她在平时会完全不使用自己的能力吗?” “……” 梅琳娜看了看他们,似乎没打算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正反馈:“当然不可能,她怎么会忍得住?” “她不仅要用,她还要当着很多人的面去用,去展示自己的与众不同。” “但我从未听说过王都存在着一个精通变形术——或者幻化术的罪犯。”德朗恩说道。 “如果她的身份不是个罪犯呢?” “呃……” “她得拥有一个合法正规的身份,以保证能满足她旺盛的表演欲。或许是一名宫廷占星术士……” “王宫里没这号人。” “好,那么一名德鲁伊驯兽师呢?或者一位戏法师呢?” “……我们要去什么地方找这样的人?” 梅琳娜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我想……可以先从王都周围的马戏团找起。” “……” 梅琳娜感受到了两位猫头鹰会所的首领投来的惊疑不定的目光。 “怎么,你们看着我干什么?” “马戏团……” “盖乌斯的谋杀事件中,就有马戏团成员的参与!” “哦~” 皮裤小姐饶有兴趣的挑了挑眉。 “看来我们很快就要接近真相了。” …… 无聊的重刑犯监牢里,小鸟骑士正在和马戏团的成员——或许是核心成员,玩着“猜猜我是谁”的幼儿游戏。 “如果我身上有白色斑块和白色手套,猜猜我是谁?” 小木偶看了眼阿薇丝,然后低下头在地上的土层上写着:“皮皮。” 嗯,皮皮是她给一只白手套奶牛猫木雕起的名字。 “正确!玛纳特加十分!” “轮到玛纳特了!” 阿薇丝心里叹气:就当是哄小孩儿玩了! 反正在里头待着也无聊。 玛纳特低下头,认认真真的在地上画着图案。 一个人,阿薇丝努力的辨认——一个火柴人。 戴着一顶高顶魔术帽。 只有一只眼睛。 等等……这个描述为什么有些眼熟? 阿薇丝心头一动。 “……一只眼?” 小木偶看着她,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阿薇丝心中哗然。 正文 第31章 神↘经→病↗吧你? 一只眼的马戏团名声并不好。 而马戏团的木偶则在盖乌斯的刺杀案中扮演了一个并不光鲜的角色。 长乐的人设计把刺杀的罪名推到“萨古托斯”的头上后,确实吸引走了海神教会绝大多数的追查力量,但阿薇丝还没安逸到忘记这件事中存在的各种疑点。 她自以为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眼小木偶,然后,轮到她出题了。 “如果我,呃……如果我,如果我长着一张我这样的脸——那么我是谁?” 她指着自己的脸,一脸期盼的看着小木偶。 小木偶:…… 神↘经→病↗吧你? 你要不要盘盘看你自己在说什么? 小木偶一脸木然的看着她。 小鸟骑士: 说啊,说出来啊~ 玛纳特转过了身,用屁股对着阿薇丝,认真戳弄着自己的木雕玩具。 小鸟骑士稍微有些尴尬。 她想了想,决定先放缓脚步。 她的罪名大概很重,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被放出去。 何必急这一时呢? 于是她改变策略,重新问道:“那……如果我是一个钴蓝色头发的年轻人,性格有些可恶和恶劣,浅绿的眼睛,那么我是?” 玛纳特重新转过身来,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抹平土层,写道: “任务。” 任务? 钴蓝色头发的年轻人可不多见,加上浅绿色的眼睛,整个王都几乎就盖乌斯一个人。 她说,盖乌斯是她的任务? 小鸟骑士努力的开发她的智慧——她有且仅有1点的智慧——企图把它利用到极致。 也就是说,马戏团确实是想要对盖乌斯下手的,而不是只是偶尔路过? 也是,盖乌斯租下的那个忏悔屋,正常路人也不会拐到那边去。 “为什么没完成?”阿薇丝追问。 但是小木偶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在玛纳特的眼里,她已经回答完了回合制的提问,接下来轮到她了。 于是玛纳特在土上写写画画。 一个胖子,拿着一根鞭子。 阿薇丝认真的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不认识他。” 小木偶顿了顿。 “比克。” 她写道。 接着,她把这个名字抹掉,重新写了一行字。 “对不起。” “是。” “什么意思?” 阿薇丝张了张嘴。 “是……没人同你说过这个词吗?” 小木偶摇了摇头。 “你的人生该多么圆满啊,竟然没人做过对不起你的——” 阿薇丝还没说完,目光落在小木偶乱糟糟、脏兮兮的长发上,忽然意识到事情可能远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不是没人做过对不起她的事。 或许是没人对她产生过歉意。 于是,那句“你的人生该多圆满啊”,也成了某种语言上的诅咒与霸凌。 阿薇丝有些难堪,她又说了一句:“对不起——这是我在表达我的歉意。” “为什么道歉。”玛纳特一笔一划的问。 “第一个是因为我没回答出你的问题,这是个谦逊的表达方式。” “第二个则是我说了不合适的话,我必须得道歉。” 玛纳特不解。 “说了错话,做了错事,就需要道歉吗?” “当然。” “……” 玛纳特没有要说的了。 小木偶陷入了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思考。 …… 流动的马戏团表演一向因为价格低廉、表演风格大胆,且时常带有些情·色表演而深受寻常老百姓的喜欢。 一只眼的马戏团在坎特威尔城附近的村镇停了大概一年的时间,周围几十个城镇基本都知道了这家马戏团。 “这家马戏团有猴子钻火圈!” “还有花瓶女人!” “还有胖子瘦子对骂!” “还有……嘿嘿,小姐,你确定要去看看吗?那可能不太适合年轻女士观看哦~” “哦,老兄,你的黑眼圈也太吓人了吧?感觉可以去马戏团里扮演一个角色了……” 不断有人从梅琳娜的面前走过,撩开帘子走进那家整体像个帽子形状的马戏团里去。 他们调侃着梅琳娜这个新面孔——还是个漂亮的年轻姑娘,挤眉弄眼间带了些彼此心知肚明的内涵。 但在看到梅琳娜身后的黑眼圈和“食人女妖”时,他们又突然闭上了嘴,打个哈哈钻进了大帐篷里。 “哼。” 梅琳娜冷哼一声。 “猴子钻火圈,大概率存在虐待动物的情况;花瓶女人?那种砍去女人的手脚,把人长期豢养在一只花瓶里节目?好的,罪名又加一条。” “胖子瘦子对骂?这是什么无趣的节目?” “至于他们挤眉弄眼的东西,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无非是一些脱衣舞表演……” “可是,这样一家马戏团,怎么会吸引来那么多客人呢?” 希克戴了一顶小帽,穿了件看上去贵气十足的衣服,正在扮演一个和盖乌斯同样底色的玩世不恭的少爷。 但他扮演的显然不到位,说话略有些拘谨。 “因为这里便宜啊,少爷!” 有人接话道:“在这里看一次表演只需要10枚铜板!还能免费得到一桶售价为3个铜板的爆米花和2铜板的啤酒——虽然品质不好,但一边吃爆米花一边喝啤酒,再看着舞女们在台上扭动着腰肢跳舞。” 周围的人都大声笑了起来:“天哪,干完一天的活,还有比这个更有性价比的消遣了吗?” “10个铜板?还送啤酒和爆米花?”希克很惊讶:“那这家马戏团靠什么挣钱?” “谁知道,一只眼可能是做慈善的吧?” 客人们毫不关心这个。 他们成群结队的走进去,从厨师的手里接过品质糟糕的小吃和酒饮,大大咧咧的走进去。 是啊,10枚铜板,大家还能期望什么呢? 梅琳娜交了钱,同样领到一罐爆米花和一瓶全是酒花的啤酒。 “走吧。” 她挺起腰板:“让咱们去会会这个……暗藏乾坤的马戏团。” 正文 第32章 吾主,很强哦 实际上,梅琳娜刚走进来就引起了一只眼的注意。 ——当然,她当然是故意的。 她没打算遮住自己出色的面容,也没打算让黑眼圈和尤妮尔“表演的更像一个好人”。 她就这么大大咧咧的走了进来,恨不得马戏团的眼线立刻上报给一只眼知道:这来了几个不好惹的家伙。 一只眼也确实知道了。 他打开房间的一扇小窗,那分明不通往观众席的窗口竟然直接投映了梅琳娜和其他人的身影。 他毁坏严重的脸上毫无表情,可能也做不出表情了。 “玛纳特呢?”他沉声问道。 “呃……” 胖子比克肥大的脑门上全是汗珠:“还没……还没……” “还没回来?” “是……” “我听说目标已经除掉了。” “是。” “呵呵。” 一只眼笑了一几声,但那只独眼里却毫无笑意。 “真是个孩子,已经学会做完事之后出去玩一会儿了。” 一只眼的声音淡淡的:“另外,不要安排亨里克上台,叫他滚去柴房——他不仅露馅了,还给我们带来了麻烦。” 胖子比克只是不断冒冷汗。 他跟了一只眼很久,对他说不上了如指掌,却也看清了四五分了。 玛纳特如果回来,倒霉的一定是玛纳特。 她如果不回来,倒霉的一定是他。 比如上次那次所谓的“癔症”。 比克其实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一股莫名的力量夺走了他的鞭子,并狠狠的抽打在了他身上。 这是一件诡异事件,但他却压根不敢告诉一只眼。 一只眼听不得任何在马戏团发生的诡异事件。 他是一名彻头彻尾的独裁者。 至此,他只希望,要么那个该死的木偶赶紧回来,要么这几个该死的不速之客赶紧滚开! …… 梅琳娜没听到他的心里话。 嗯,就算听到了也不会在意。 她认真的看了猴子钻火圈,花瓶女孩儿——只是一种戏法而不是真正养在花瓶里的人,这让她松了口气。 但虐待动物是真的! 罪名不扣除! 她还喝了啤酒,其实味道还可以,但总是带着苦涩的回味,有些人很喜欢这种味道,但梅琳娜前半生吃够了苦头,这辈子只想来些甜蜜的东西了。 等她吃完了那一罐爆米花,观众们期待已久的脱衣舞女终于一个接一个的上来了。 她们其实不算多年轻了,梅琳娜从她们皮肤的松弛程度推断,这里最年轻的舞女应该都三十岁以上了。 但她们依旧火辣,依旧魅力四射。 摇晃着绵软的肚皮,用极致魅惑的表情和大胆热辣的动作将全场的气氛推至高潮。 他们大声的吼叫着,有零碎的钱币被抛投到舞台上,丁零当啷的落到舞女们的脚下。 有些离得近的,则大声吆喝着舞女过去。 等她们媚笑着走过来,就一手挥舞着钞票,一手飞快的扯开她们的胸·衣,将钞票塞进去。 至于有没有趁机捏一把,或者揉捏几下,就不得而知了。 梅琳娜目不斜视。 一群制作简陋的木偶,有什么好关注的? 那露出胸·衣的白花花的肉,也是木头雕成的,而且技艺很差劲。 普通百姓看不出来,还以为这是真人。 估计有些人,夜里都想着和这些木偶夜会一番呢。 现在,表演即将迎来结局。 一个浑身包裹在斗篷,头戴一顶魔术帽的男人走上了台。 灯光从头顶打下,而他的面容则被魔术帽投下的阴影全部遮挡。 似乎穿过阴影射出来的,只有一束冷淡的目光。 “朋友们,这场秀即将迎来结束。” 他振臂挥了挥斗篷,摘下魔术帽,行了一礼。 这个动作,让他被灼烧成平板的脸露了出来。 “吓!” 台下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是什么怪物!” “天哪!他的脸怎么会这样?” “哦!我记得他!他是这家马戏团的财务!” “现在不是亨里克的表演吗?我还挺想看他表演变形术的。” “是啊,上次亨里克直接变成了那个被请上台的顾客的梦中情人,然后让他摸了自己的胸·脯,我的天哪,这也太刺激了!” “亨里克是个女人?” “不,变形术师是个男人。” “顾客是个女人?” “啊不,那场的幸运客人也是个男人。” “所以他变成的梦中情人是……” “是个大波妞儿!” “……” 黑眼圈瞪大了眼睛:还有这种事儿?! wc!恶俗啊! 但观众们的证词变相证明了这家马戏团确实有个变形术——尤其是变人术很优秀的家伙。 “我将为大家表演一段精彩绝伦的空间魔法,什么?大变活人?” 魔术师神秘的摇了摇手指:“低级,要变就变高级的魔术,真正的魔法。” “接下来,我要请一位幸运观众做我的助手……可以麻烦那位气质出众的漂亮小姐吗?我们马戏团可是很少见到您这样出色的观众。” 他伸手指向梅琳娜——这在梅琳娜的意料之中。 一只眼总会要跟她面对面沟通的。 如果他不愿意,梅琳娜带来的两个打手也不是吃白饭的。 梅琳娜轻轻颔首。 她没有理睬一只眼递来的,准备把她拉上舞台的手,只是动作轻巧的一撑,便潇洒的落在了台中央。 “怎么配合?” 面前的年轻姑娘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天真。 一只眼很喜欢。 他手里的很多木偶……原来都是这么的锐气。 只不过被他送给木偶师训练了几天,就变得非常听话了…… 一只眼打量着她。 脸蛋好,身材漂亮,年轻可人。 真是个不错的目标。 他面无表情的翻动着魔术帽,前后一旋转,只要轻轻盖住那姑娘,就—— 一只眼一抖。 那只空间帽里,通往木偶师的门,为什么被关上了? 他立刻切换别的路线,通往水牢! ……同样被锁定了? 这是为什么? 通向铜人巷?通往白骨林?! 一个一个的“门”被一种带着微冷触感的力量锁定。 观众们疑惑,梅琳娜只是微笑。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暗金色的光芒。 “你尽管试——” “你试的越多,你的后路被封锁的也就越多咯。” “也幸亏……你为了避免王都治安署的追捕,把马戏团放在了王都之外。” “这里,没被海神信仰封锁,所以……” 皮裤小姐那双黑葡萄一般的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 “吾主,很强哦。” 正文 第33章 真金和散砾 吾主,其实有点流冷汗了。 突然冒出来的——打地鼠小游戏是什么鬼啊! 【请阻止‘一只眼’流窜向逃生通道!】 【堵住他的路!】 【若‘一只眼’逃离,您将失去任务‘一个叫玛纳特的木偶决定去死’所有任务进度!】 恁说啥?! 我那么辛苦!那么千辛万苦!做的小木偶的任务,你就要给我清零了?! 常乐要1层、2层、3层爆裂啦! 他发挥出自从玩游戏以来最快的手速! 哪边幽光一闪,他立马就去堵哪边的门。 啪啪啪!啪啪! 几下狂点,给一只眼干懵了。 给我干哪儿来了? 怎么哪儿都去不了? 今天限号出行吗?! 那张如平板一般的面容没露出什么情感波动,他注视着台下。 台下的观众正在交头接耳。 “怎么回事?” “表演失败了?” “她怎么还在原地?” “呃……” “我要看亨里克!我要看变形魔法!” 一只眼那只独眼快速的转动了几下。 他突然卸去了自己浑身的刺,扯动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这位小姐。” 他用只有梅琳娜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一个变形师而已,我觉得,一切都是可以商量的。” “哦?是吗?” 梅琳娜弯了弯嘴角:“商量?” “当然可以商量。” “那……” “请让您身后的那位存在高抬贵手,我即将打开一个密闭的房间,咱们可以在那儿——畅聊。” “让?” 梅琳娜不置可否的眨眨眼:“我可没权力让祂做或不做什么。” “啪。” 随着一记响指落下,舞台上的光熄灭了。 再次亮起灯时,一个只穿着裤子,上身草草裹了件内衬,头发乱糟糟的男人茫然的出现在舞台上。 “这是……” “是亨里克!” “变形术!我要看变形术!” “哦……” 男人很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脸上绽放出绚烂的笑容:“没错!现在就是我——马戏团最优秀的变形术法师:亨里克的表演时间了!今天,又有谁想要见一见他的梦中情人呢?” 奇怪,不是让他待在柴房吗? 怎么就直接把他传送到舞台上来了?! …… “请坐。” 一只眼随手向外一拉,拉出一张皮椅,向梅琳娜示意。 而他自己向后倒去,落在另一只皮椅上。 “客气就免了。” 梅琳娜摆了摆手:“既然要谈‘生意’,何不敞开了说?” “这位小姐……” “杰弗里斯。” “杰弗里斯小姐,其实我对你们很感兴趣。” “嗯?” 一只眼抬手,一只茶壶出现在他掌心,随之倾泻出来的是滚滚的热茶。 而茶注下,是一只渐渐出现的茶杯。 “红树湾海域产出的黑茶,滋味带着些巧克力和焦糖的醇厚,小姑娘一般都会喜欢。” 一只眼说道:“请不要辜负我的好意,这种茶30金币一百克,请不要辜负我的好意。” “呵,这30金币里,有多少的钞票来源于那些木偶小姐?” “有相当一部分来源于木偶……嗯,小姐。” “你说,兴趣?” “那位传火者小姐来到王都的时候,我就已经注意到她了。” 一只眼将杯子向前推了推,梅琳娜并不理会。 “年纪轻轻,实力出众,锐意十足,并且……替奥蕾莉亚办事。” “是奥蕾莉亚替我们办事。”梅琳娜纠正他。 “……哼。” “那你呢?” “我?” “你,你的马戏团,在为谁做事?” “……” “墨提斯,对吗?” 梅琳娜眯着眼睛看他,一只眼依旧不说话。 “你们的手段不太高明。” 梅琳娜终于坐下了,却依旧没有碰那杯茶:“我查阅了近一年来大部分跟马戏团有关的谋杀案,虽然人物关系错综复杂,但重要的线索我可不会忽略。你们斩断了许多海神教会和王室有关的关系链——有滥用职权的王八蛋,有为海神教会提供服务的官员;有利用王权替教会扩大种植地的农场主……” “这些人里,有的是混蛋,也有些真心实意替百姓牟利的。” 梅琳娜抬起头,敲了敲那杯茶水:“所以,这30枚金币里,能攥出他们的血和泪吗?” 一只眼抬起眸子,古井无波的目光掠过她的脸。 “何必呢?” 他说:“饮下这杯茶,我可以帮忙把那位传火者从监狱里弄出来,所以,说这些又是何必?” “你·可·以·帮·忙?” 梅琳娜笑了。 “我可不是在请求你的帮忙。” 皮裤小姐站了起来。 在常乐眼里有些调情和魅力成分的皮衣,此时黑铄铄的,充分展现着主人带来的压力。 “这不是请求,不是交易,是要求。” “我要,你把她从监狱里弄出来,就现在。” 她没再加上一句“不然的话……” 在充分的优势里,让别人付出某些代价这种话,只会显得十分幼稚。 一只眼现在的心情,堪称疑惑了。 他就那么注视着梅琳娜,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 他的脑海里回荡起了和奥蕾莉亚一样的疑问。 她,凭什么? 一个女人,一个乡下来的女人,一个乡下来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仅凭着一张三寸不烂的利舌,就要指使他们办事儿? 她哪儿来的底气? “好。” 他应道。 听上去有些软骨头。 “但得给我些时间,你也知道,想把一个刺杀王子的重刑犯从监狱里捞出来并不是件容易事。” “她是不是嫌疑犯,你比我清楚。” 梅琳娜站起身:“我该走了。” “请。” 一只眼打了个响指,皮裤小姐消失在了皮椅上。 这位面容残缺的阴谋家盯着那张逐渐回弹的椅子,皱起的眉头微微松开。 “比克。” 他喊道。 “老板!” 胖子的身影跌了进来。 “用‘钥匙’,把玛纳特喊回来。” “……是!” “另外,帮我约见一下那位费尔南德斯。” “是。” “你都听见了?” “……老板,那女人可真嚣张啊!” 一只眼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略带深意的说。 “是啊,可真嚣张啊。” 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打了个响指,胖子比克消失在他面前。 正好,那位费尔南德斯最近春风得意的很。 就让他……和这个长乐教碰一碰。 看看到底谁是真金,谁是散砾。 …… “快!快做好准备!” 梅琳娜愉悦的合起双手:“我感觉到了,我感觉到了!” 黑眼圈和“食人女妖”面面相觑。 “机会!是一个机会!” 皮裤小姐对着夕阳愉快的张开双手,中二气质暴露无遗。 “一个……让长乐教会,走遍十三岛屿联邦的机会!” 正文 第34章 再见,朋友 春风得意的费尔南德斯其实不能表现的多高兴,他得虚弱的躺在病床上,慰问着每一个各怀鬼胎的消息探听官。 “幸好大王子殿下没出事!” “什么叫没出事?这叫没出大事!” “真是国之大幸啊!” “咳咳,听说犯人抓到了?” “嘘……咳,听说……和……有关……” 墨提斯躺在床上,嘴角带着他招牌的温和笑容,听着窗外的探讨声逐渐低了下去。 他的脸色苍白,但是心情不错。 要不是屋外有人,他甚至想要嘟起嘴唇,吹一首他打小就擅长的《国王归》的曲子。 但他仍然表现的十分温和和谦逊。 墨提斯甚至伸手招来贴身的仆人,让他去告知外面人:不许讨论这些伤害兄弟妹情谊的事儿。 这次不亏。 不仅不亏,还赚大发了。 国王托人来看来,派的是他的贴身内官,带来了丰厚的慰问品,以及国王的承诺。 “孩子,你没做错什么,动手的人自会得到ta赢得的惩罚,你只管好好养伤,我会派来技艺最高超的医师,他们会竭尽所能的快速治好你,鲸落盛典还是你主持巴拉巴拉……” 虽然国王没亲自来,但考虑到他的身体,这已经是国王给出的最大诚意了。 时隔多年,墨提斯总算从国王那里又得到了些许自己渴望已久的“父爱”。 真是……美味啊。 那些兄弟姐妹,哼,兄弟姐妹,夺走本属于他的父爱后,终于又付出了代价。 啪嗒。 正当他对这场刺杀回味无穷的时候,一封信从房间里的某个暗格里掉了出来。 墨提斯随意的一挥手,那封信便跟着风跳动,跃到了他手上。 “……” 信封上的火漆还没完全硬化,留下一顶魔法帽模样的印章。 墨提斯皱了皱眉,撕开信件逐字逐句的阅读下去。 读完后,他的眉头皱的更紧。 但他还是找来纸笔,提着羽毛笔在纸上写道:“好,我会准时赴约。另外,我会无限支持魔术帽先生的决定,此话,是未来十三岛屿联邦主人的承诺。” …… 一只眼烧掉了回信,只说了一句话。 “愚蠢。” …… 自觉并不愚蠢的小鸟骑士还在努力的跟小木偶套话。 她使出浑身手段,终于搞清楚了“马戏团里确实有一个拥有变形能力的祈求者,他的名字叫亨里克”这种梅琳娜早就知道了的情报。 正当她决定再进一步,问一问小木偶还有没有什么深层秘密的时候,小木偶突然捂住脖子,向后仰,摔倒在了地上! “吓!” 阿薇丝吓了一大跳! “这是什么突发恶疾?” 她手足无措口齿不清:“喂?你生病了吗?哦——你是木偶,你你你,你关节缺油了?” 阿薇丝抓住了小木偶的肩膀,摇晃着:“还是能量用完了?要怎样?加点柴油?还是什么能源?” 小木偶没法回答她。 小木偶只是死死抓住了自己的脖子,抠弄着逐渐勒紧脖子的无形的套子。 是“钥匙”。 玛纳特很清楚。 那是她的创作者科洛迪留下的唯一的控制器。 一枚本来插在她脖子后面的插销,可以忽视小木偶的意愿,强行召回她。 这枚插销被一只眼保管着,作为控制她的最后手段。 小木偶看着“新朋友”惊慌的脸,心里十分平静。 是的,即便成了朋友,我们还是不一样。 一个是人,一个只是个木偶。 一只眼手里有那么多木偶,她不过是比较能打的那个罢了。 她是个物件,是个宠物,是个可以被修理和报废的“玩意儿”。 玛纳特被拖动着,缓慢挪动,终点大概是马戏团。 这下,糟了。 玛纳特心想。 一只眼用上了“钥匙”,这下回去……要被……修理了。 她这么想着,然后看到刚认识的朋友扑了上来。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阿薇丝顺着小木偶的手,摸到了一个透明的“力量”。 那“力量”在慢慢收紧,如正在实行绞刑的罪犯。 “你犯了什么事儿?要被这么对待?!” 阿薇丝努力的鼓起手臂肌肉,撕扯着那副绳结:“不过是贪玩了一会儿,至于到去死的程度吗?!” 她憋的满脸通红,脸颊几乎要滴出血来! 【……】 玛纳特有些茫然。 那是玛纳特的宿命。 她无声的说道。 为什么感到愤怒呢? 为什么要付出努力呢? 她是一个木偶。 只是一个木偶。 为什么要……为她做任何事呢? 小木偶想到了那只自云层上递下来的手。 你们……所求为何物呢? 她忽然鼓足了力气,朝着监牢里爬去。 一个,两个,三个…… 她将那些木雕小玩偶含在嘴里,然后彻底放弃抵抗,被拉扯着,飞快离开了监牢。 【再见,温和的,朋友。】 小鸟骑士趴在监狱的栅栏上,眼巴巴的看着飞速离开的她。 “再见,”她挥动着手:“看上去有点儿忧伤的……朋友。” 大概二十分钟后,关押重刑犯区域外爆发了一阵争吵。 …… “此案确实有疑点,但是案件还在审理阶段,哪有现在把嫌疑人带走的道理?!” “阿切尔先生,案件存疑,那就不能定性,我们现在要提走我们的当事人也是合情合理的。” “什么叫合情合理?坎特威尔还是法治的城市吗?” “阿切尔先生,谨言慎行!” “谨言慎行什么?我要发疯了!啊啊啊啊啊!坎特威尔城还有王法吗啊啊啊啊啊?” “……” 阿薇丝伸头探脑:这到底是谁在发疯?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一个她并不认识的、代讼人打扮的男人狼狈的走了进来。 他满头大汗,连衣领都被人扯开了。 精心梳理的头发也像是被人薅了一把一样,尖尖的立在脑袋上。 代讼人深吸一口气:“伯勒斯小姐,你的保释流程已经办完,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呃……”小鸟骑士拉长了音调,她的关注点十分清奇:“你头怎么尖尖的?” “……不走吗?” “走走走。” 正文 第35章 一抹酡红 一只眼和大王子在当天晚上的宵禁的时候约见在一艘渔船上。 渔船停靠在穿过坎特威尔城的入海河上,往来穿梭的都是坐满了游客的漂亮游船。 灯红酒绿,格外热闹。 所有人都在庆祝即将到来的鲸落盛典,并讨论着这场不那么是时候的刺杀。 “我想,这是一次警告。” 一个喝的醉醺醺的男人这么说道,他看上去有些身份,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坐上这艘漂亮的没边的游船的。 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宴请到费尔南德斯家族的客人。 “你说是不是?约瑟夫?” “约瑟夫可是在场的证人,听说还被那个治安官,阿切尔,请去喝茶了!” “嗨哟?那家伙到底是什么身份?盘查完大王子,还来盘查约瑟夫?他怕不是要把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问一遍!” “也差不了多少了……” “约瑟夫,你倒是说说,当时是什么情况啊!” 年轻的贵族不得不把自己的脸从怀里少女饱满丰腴的脂肪中抬起,半是不满的皱了皱眉。 当时什么情况? 他怎么知道! 那刺客来的太突然,几乎是悄无声息出现在台上的。 她拎着短剑刺向墨提斯的时候,约瑟夫还在感慨十三岛屿联邦虽然是个小国家,但再小坎特威尔城也是这里的王都,美少女这么多,随便走两步就美女…… 然后那女人就扑了上来,一刀刺向了墨提斯的心脏! 约瑟夫当时满脑袋就一个念头: 要死要死要死! 墨提斯这个人再怎么不讨国王陛下的喜欢,也是王国的大王子啊! 而他约瑟夫呢? 他之前成天和盖乌斯混在一起,是板上钉钉的王储党! 现在大王子在他面前出了这么大的事,不会有人怀疑是他下的手吧?! 最好不要啊! 他平时杀个鸡都不敢的啊! 至于传言说他在台上像男·妓一样的尖叫起来了……谣传!绝对是谣传! 他只是有点膀胱发紧而已! 挤没挤出两滴就不得而知了。 想到这里,约瑟夫眼神发飘,下意识想要岔开话题。 “阿切尔?他可没有手段请我喝茶,只是我父亲让我尊重公职人员,于是是我主动前往治安署的。” “还是公爵大人想的周到啊!” “是啊!” “约瑟夫,这次你去智冕塔学习,有见到那位龙之巫女吗?” 约瑟夫几乎要破口大骂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龙之巫女是什么身份的人,他又是什么身份的人?! 一个小王国王室的表亲,能前往智冕塔深造已经很有面子了,龙之巫女——大陆名人册上的人物,也是他想见就能见的? 但喝酒吹牛逼的时候,这话是万万不能说的。 尤其是怀里还躺了个容颜不错的少女,少女正用软乎乎的、崇拜的眼神看着他时,约瑟夫那封禁了好一阵子的欲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见过啊。” 他满嘴跑火车:“不过是个上了岁数的巫女罢了,实力确实是有,但我并不太关心。” “哈哈哈哈……” 周围人了然一笑:“毕竟约瑟夫少爷还是更关心能抱在怀里的美人儿啊~” “哈哈哈哈,你们也是了解我……” 约瑟夫只是笑,只是笑声难免显得有些干巴了。 他偶尔向窗外瞥了一眼,一个裹着黑斗篷,浑身都藏在阴影里的家伙闪烁了一下,整个人闪进了不远处的一个渔船里去了。 切。 王都果然是王都,哪儿都有阴谋正在发酵。 …… 一只眼进入渔船,墨提斯正脸色苍白的坐在船舱中,脸上带着他的独家笑容。 “先生。” 墨提斯冲他点了点头:“恕我不能站起来行礼。” 他虽然没伤到重要部位,但这段时间也不算好受。 一只眼漠然的点点头,将一只药瓶放在了船舱内的桌案上。 “疗伤药。”言简意赅。 “多谢先生。” 墨提斯的脸浮起一抹酡红:“多谢您还想着我。” “你是我的学生,我自然会关心你。” 一只眼这么说的时候眼中一丝情感波动都没有,但墨提斯依旧十分感动的样子:“学生铭记在心。” “客套话就免了,我喊你来,是为了问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我也想问……老师为什么让我放了那个女子?有她在手,应付奥蕾莉亚应该没什么问题。” 一只眼盯了他一会儿,慢慢说道:“她的同伙找上门来了,我不愿意打草惊蛇。” “竟然是这样……那……” “你做你要做的事就行。” “奥蕾莉亚如今被关在宫中,手伸不了那么长。虽然之前盖乌斯被刺杀的事儿被用一件莫须有的邪神的事儿遮掩了一下,但如果这个节骨眼内爆出来‘她是刺杀盖乌斯的背后指使者’,恐怕……国王陛下不会让她离开王都的。” “我如果是你那位王妹,我今晚就会离开王都。” “……为何?” “她们有办法。” “您……” “我的空间之力,在这件事上恐怕派不上太大用处。” 一只眼眯起了眼睛。 他的能力在王都内用会引起海神的注意,在王城外用则无法逃开长乐教会背后神明的控制。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第一次觉得这么憋屈。 “那……” “今晚,可以试着动手。” “……这?” “你信不过我?” “当然不是,老师!” “她不过是一个乡下来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不过是仗着有几个帮手……那个伯勒斯的实力如何?” “奥蕾莉亚安排她作为挑战者,并没有当场验证测量实力。” “嗯,带好人手。” “是……我知道了。” 一只眼看着他,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别担心,孩子。” 但从嘴边涌出的话还是满是关怀:“相信我,我会给你‘开门’。” 墨提斯的脸又红了,他带着敬意和憧憬看着这位年龄应该跟他父亲差不多的老师,真心实意的说道:“我会跟着您的脚步,一步、一步。” 正文 第36章 午夜惊魂 【一些人在暗地里达成了某些协议。】 【主线任务第二章·血色加冕·第二幕·午夜惊魂已解锁。】 【我们常说,这个国家,始终比表面上看起来要更糟糕些。】 【横行街市压榨百姓的帮派,可能背后有这个国家王亲国戚的支持。】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刺杀,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大秀。】 【王储的恶劣,王子的谋划,背后暗藏着一双想要篡夺王国根本的大手……】 【而。】 【作为长乐的代言人,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为了守护世界的和平,贯彻爱与真实的邪恶,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 喂,再说下去就不是玩梗了,是赤裸裸的抄袭了! 【咳咳,作为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奥蕾莉亚王女殿下将站出来承担这一切!】 【但首先,得有人把她从囹圄中拯救出来。】 【您的祈求者们已经做好准备。】 【当然,您的反对者们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我们希望在午夜迎来最紧张刺激的时刻。】 这章节名……有意思? 午夜惊魂? 谁的午夜惊魂? 难不成这一幕是纳凉任务? 常乐倒是不抗拒恐怖的主题,国内外那些最有名的恐怖片他基本上都看过了,虽然看的时候也会吓的呜哇呜哇,但是下个片子出来还是会跃跃欲试。 他打开任务列表看了眼,发现在原有的任务基础上,还多了几个小任务。 【触发任务:荣耀回归!】 【小鸟骑士从监狱里出来了,对于这趟莫名其妙的行程,她表示很茫然。】 【但这并不妨碍梅琳娜给她接风洗尘,然后用梅琳娜独有的‘刻薄但关心’的言论好好的‘慰问’了她一番。】 【总之,经过短暂的萎靡后,小鸟骑士已经站了起来!】 【她觉得现在自己有无比充盈的力量!】 【将祈求者‘阿薇丝’布置在住下的旅馆中,说不定她能遇到她的那位‘双胞胎姐妹’。】 【布置‘阿薇丝’0/1(必选)】 【将‘阿薇丝’晋升至四阶(非必选)】 …… 【触发任务:深绿之手的首战!】 【梅琳娜一直想试试看她组建的组织深绿之手的威力。】 【这些看上去就不像是好人的祈求者们能成为您在地下的黑暗势力的触须吗?】 【眼下,您似乎迎来了机会,但他们或许还可以做的更好。】 【布置‘黑眼圈’‘食人女妖’0/1(必选)】 【将‘黑眼圈’‘食人女妖’晋升至三阶0/1(非必选)】 …… 【人性弱点】 【作为一个擅长玩弄阴谋的人,梅琳娜很喜欢戳人的痛处。】 【但这不是坏事,尤其是戳敌对者的痛处。】 【她听了坊间流传的消息后,决定在集市采购一些聪明可爱的小动物。】 【至于这些灵长类小动物会被投入谁的房间?我的大人,您还是不要听的好。】 【但请相信,您的皮裤小姐还是那位会在祷告室里用黑色丝袜和美腿诱惑您的、大胆的祈求者。】 …… 看完这些任务描述,尤其是最后一个,常乐扔掉手里的窑鸡骨头,为墨提斯默哀三秒钟。 随即他开始思考:这样的游戏文本真的能顺利过审吗? 即便有擦边的嫌疑,没那么清楚明确的写出来,但……这真的能过审吗? 他这下真的再次对这游戏的制作公司产生了好奇。 主要是对这公司有没有前作产生好奇。 常乐在联系人列表里找了找:“啊,在这儿。” 一个看上去非常二次元的卡哇伊萌妹头像,其实大概是个it专业的老哥。 老哥是常乐的书粉,现实做的应该是ai大模型方面相关的工作。 【长乐】小黑哥? 隔了大概十来分钟,对方回信了。 【blackb】呦,稀客啊。 【blackb】怎么着?对我之前的提议心动了? 【blackb】我看看……我擦,咱们上次聊天都是一年多前的事儿了! 【blackb】你书完结了? 同为敲键盘的,blackb的码字速度比他这个一小时一千五百字的码字苦手快得多。 【长乐】完结有一段时间了,一看你就没关注我。 【blackb】没关注你就不知道你完结了。 【blackb】怎么样,我上次说的,把你笔下的女主加入我们大模型训练,跑一个完完整整的的多女主世界——怎么样? 【blackb】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blackb】o~我要给她完整的一生! 【长乐】是这么用的吗那是! 【blackb】你别管,反正我就这么用了! 【长乐】跟那个没关系……我想问问你们公司的大数据模型能涵盖全球的信息吗? 【blackb】玩这么大? 【长乐】只是检索。 【blackb】哦……玩这么小? 【blackb】要检索的话直接百科不就行? 【长乐】搜不到啊。 【blackb】搜什么? 【长乐】一款游戏,有点儿古怪。 常乐盯着屏幕,发出去的消息只是转圈。 咋回事……这酒店的wifi信号不好? 他疑惑的切成流量,然后信号表变成了e。 “……” 该死的移动。 他切出去查看网络的功夫,再回到聊天软件里,发现聊天框里的字都被删了。 “……” 这下,常乐再心大也察觉出不对劲了。 似乎有什么——他不想这么说,但确实有一股力量在阻止他将游戏的深层信息散播出去。 空调的热风吹到他脸上,没能带来温暖,反倒让他觉得有些烦躁。 是他忽视了什么吗? 最近一些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儿……是他忽略了某些事情的重要性了吗? 【blackb】什么?说啊? 信号又正常了。 常乐皱起了眉头。 尝试着敲了一些关键词。 诸如“德卡雄比大陆”“十三岛屿联邦”“奥蕾莉亚”等关键词。 这些倒是可以发送出去。 【blackb】这什么? 【blackb】什么德卡雄比……德比我倒是知道。 【长乐】总之帮我找一找吧,回头算钱。 【blackb】不白打工啊!那可以! 【长乐】回聊。 【blackb】回聊! 常乐看着手机,心里总觉得有些惴惴不安。 奇怪,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分明只是个游戏…… 他向后靠去,重新打开乱码游戏。 静待着午夜惊魂的到来。 正文 第37章 时间和空间 墨提斯是坐马车来见一只眼的。 等事情谈完,他努力的保持身体平衡,一顿一顿的走出渔船。 船口站着的一位浑身藏在黑色披风里的人伸手扶了他一把。 “劳烦了。” 大王子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看向那只伸来的手。 那是一只伤痕累累的手。 看起来像是因为意外而整只手按在了火焰里,或者烧热的铁板上,以至于整只手都有不同程度的灼伤。 尤其是小拇指,已经长好的皮肉绷连着,让他的小拇指呈现一种不自然的弯曲。 “下次,把手套戴上吧。” 这位大王子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恶毒的话:“真是吓到我了。” 那只手颤抖了一下,但被面罩笼罩之下的面容,只吐出一句低低的:“是。” 墨提斯钻进马车,心情颇为愉悦。 他从不用站起就能够得着的架子上取下一卷空白的羊皮纸,沾了墨,飞快的书写一些文字后,随意的将羊皮纸卷成卷,从马车的车窗处丢了出去。 快速朝着王子宅邸行驶的马车并未停留。 大概一分钟后,一只蜘蛛从夜色中爬了出来。 它飞快的用丝网勾住羊皮纸卷,很快的搬运走了。 …… 夜是静谧的。 所有人都似乎已经去休息了。 长乐教会的人下榻的旅馆安静极了。 只有旅馆的侍应生在一间房一间房的敲门:“要热水吗?” 有人在责骂:“这个点要什么热水!” “抱歉。” 侍应生这么说道:“我们店很少供应热水的,可以洗个愉快的热水澡。” “……明天还会有吗?” “可能会有吧。” “那明天再说嘛!” 侍应生点点头,敲响了下一间房门:“你好,要热水……吗?” 他的声音顿了顿,因为拉开门的是一位黑眼圈看上去要挂到嘴唇边的男性。 他目光沉沉的看着年轻的侍应生:“怎么算钱?” “先生,是免费供应。” “要,你进来吗?” “我……进去吗?” “嗯,进来。” 黑眼圈这么说着,一把薅向侍应生的领子。 后者眼神一暗,弯腰就准备跑。 谁知道,那伸过来的手比闪电还快,比钢铁还硬,一下子如取碳的火钳子一样钳住了侍应生的脖子。 “过来吧你!” 他像一只小鸡崽儿一样,被揪进了房间里。 身后的门怦然关上,脖子上的手掌冰冷有力,他努力挣扎了好几次,却也无能为力——这下,亨里克有些慌了。 他想要抬起头来,但视线仅仅囊括了房间的很小一块区域。 他能看到一双皮靴交叠着在他眼前晃荡着,看上去很有魅力。 皮靴不是光面的,而是印着蛇纹一样的图案,隐约流动着幽绿色的光,看上去如同一条游走的毒蛇。 但他没来及看到更多,卡住他脖子的手往下用力一压:“低头!” 那个男人第一次说话,声音也呕哑嘲哳。 听上去很像一个反派。 “你们要干什么?” 亨里克捏着嗓子叫起来:“我就是个侍应生,我没钱!我长得也不怎么样!” “——亨里克先生,不用说这些了。” 皮靴的主人直接叫破了他的伪装。 亨里克哑然,问道:“你们是怎么发现的?” “哦,我还没发力,你怎么就承认了?” 梅琳娜的声音带着嘲讽的笑:“怎么,派你来的人没告诉你,我是个很难缠的家伙?” “只是一诈,你这么快就承认了——太没有挑战性了。” “……” 亨里克气的牙痒痒。 早知道就不承认了! 梅琳娜冷笑着说:“我只是想知道,阿薇丝是怎么上当的——没想到,是这样……” “你伪装成了清扫人员,趁她离开的时候上门拿走了她的落发,然后用这个变成了她的样子?” “……” “看你的脸色,我猜对了,毫无挑战性。” 皮裤小姐有些无趣的摇了摇头:“黑眼圈,交给你了。” “是,老大。” “阿薇丝,愚蠢的阿薇丝……竟然这么轻松就上了套……” 梅琳娜只是摇头。 脖子上的掐弄越来越大力,亨里克甚至能听到他的脖子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变形术先生可不是什么铁打的汉子,一只眼固然可怕,但眼前送命的风险也是实打实的! “等等!等等!” 亨里克连忙说:“别!我有情报可以分享!饶我一命!” “……” 黑眼圈没说话,只是看了眼皮裤小姐。 梅琳娜懒得分他一个眼神。 于是钳制还在变大力。 亨里克的脸涨的通红,又逐渐转向青紫:“木偶,那个木偶……很凶悍……一只眼……有个哥……” 梅琳娜终于抬起头,看向他:“哦?” 亨里克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一只眼……呼哧呼哧……有个哥哥。” 他哑着嗓子说道:“或许一只眼来王都,就是为了他哥哥。” “哦。” 梅琳娜看上去不是很感兴趣。 “他哥哥或许和盖乌斯有关!” 亨里克连忙说:“时蚀珊瑚!你有听过这个东西吗?如果是一只眼的能力和空间有关,那么他一母同胞的哥哥的能力就和时间有关!他们兄弟俩都是天选之人!” 什么天选之人! 我还天选福星呢。 不过时蚀珊瑚…… 梅琳娜确实听说过。 “哦?” 她的话尾上挑:“接着说。” …… 阿薇丝打了个哈欠。 守夜。 她堂堂未来的屠鲸勇士,飞鸟骑士阿薇丝大人——是的!飞鸟骑士! 怎么就沦落到守夜这种工作呢! 梅琳娜说:守夜很重要的! 她知道!她知道! 但是守夜也……未免也太无聊了吧…… 一个能聊天的熟人都没有。 啊?啾啾? 啾啾晚上也是要睡觉的好伐! 晚上不用睡觉的现在就她一个人…… 啊,是不可以睡觉…… 小鸟骑士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打了个哈欠。 然后,她就看到伴着月光,黑夜中闪过一抹刀光! 啊! 不是刀光! 那抹银光比刀光更细,更尖利! 一个双臂只剩铁钎子的木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旅馆外的马路上。 它平静的向上一瞥,视线捕捉到了阿薇丝。 诶?是那天的小木偶欸。 等等。 阿薇丝眼睛一眯。 是小木偶,又不完全是小木偶。 小木偶下蹲,蓄力,起身! 飒! 锋利的铁钎子已经来到了眼前! 正文 第38章 破碎与毁灭 “铛!”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夜空中回荡! 好锋利的钎子! 好坚硬的钎子! 这两样相悖的特性,怎么会出现在同一物质表面? 阿薇丝匆匆扔下手里不知道是被撞断的还是砍断的匕首——那是她为了模仿酒馆佣兵们玩抛接匕首和快刀插指缝游戏购买的,花了她10枚银币,很帅的! 现在,仅仅是一击就变成了颓废的两段! 她得去找卖匕首的老板退钱! 那个妖精,卖她东西的时候吹的可响亮呢! 这些想法从她的脑海中飞速划过,但涌上心头的还是兴奋! 难以言表的兴奋! 坎特威尔城是耍阴谋和诡计的地方,但向往天空的飞鸟怎么能困囿于计谋的蛛网呢! 愉悦的飞往天空,或是酣畅淋漓的来一场战斗,才是她所期待的! 所以,阿薇丝几乎没有犹豫多久! 她将手,放在了臀部与大腿的中侧。 …… 常乐还是第一次看到小鸟骑士的进战动画。 这游戏展现技术性的地方有很多,有且不限于不嫌麻烦的给每个“祈求者”都制作了一段进战动画。 而拥有专武的角色则拥有另一段美感爆炸的专属动画。 画面中,阿薇丝的眸子里燃烧着战意。 那并不是技术很低的、只是在眸子里添加上一些火焰特效,而是,似乎真的有让人鸡皮疙瘩冒出来的、欲望和渴求,从那双乌黑的眸子里渗透出来…… 灼烧着,常乐的肌肤! 燃起来啦! 她的手轻轻搭在腿际,她还穿着那身浅蓝色的劲装,那只手像是在握着什么,沿着腿侧,向外拉扯。 呲。 常乐看到了青色的光芒,以及听到了吹过耳机的风。 风,猎猎作响,卷动着她披肩的黑发。 一把长剑,风语山雀,光线流转间,被她从她的体内抽出。 飞鸟骑士眉目肃然,竖剑身前! yo! 虽然有点眼熟,但幸亏没那么眼熟! 要不然mhy、库洛,甚至郭小四都要啃上来啦! 不过这种“从我的身体里抽出的骨骼成为了我的利器”或者“我的武器成为了我身体的一部分”这种设定真的太帅了啊! …… 阿薇丝我真的是帅呆啦! 她瞥了一眼半空,试图查看那位大人有没有依旧在注视着她们。 然后,就这一眼,险些让小木偶的铁钎子戳她脸上! 不可以! 和梅琳娜相比,她的核心竞争力就只剩这张脸了啦! “铛!” 长剑架住铁钎,那力量大的震的她手掌有些发麻! 好大的力气! 阿薇丝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纯……肉体力量吗? 哦,或许不能说是肉体力量,因为眼前这具木偶,浑身上下都没有一块肉。 “单纯的用力量和速度取胜吗?” 阿薇丝转动手腕,长剑稳准狠的扎向对方的脖颈! 即便在监狱里有过一面之缘,但眼下已是刀剑相向,留手是对她自己和身后之人的不负责! “呲!” 小木偶双手的钎子架住长剑,金属摩擦,火光四溅! 长而杂乱的红发被风语山雀激起的风吹拂起来,在这黑夜中最近的亮光里,阿薇丝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 那是一张全木质的脸。 脸型曲线很漂亮,但很可惜,木偶既无五官也无骨骼的曲线。 她的“脸颊”上存在一些凹陷,那些凹陷似乎原本是为了卡住什么,但现在,那些凹陷空空荡荡了很久,连凹槽里都堵上了一些灰尘。 那本该存在的是她的脸吗? 阿薇丝这么想着,觉得,这真是一个战斗的好苗子啊。 一个没有信仰的,没有被选择的“非祈求者”,竟然能拥有这样的力量和速度,或许还有超乎常人的战斗敏感…… 阿薇丝想,长乐大人或许会很喜欢这样的孩子。 嗯,如果她真的能看到常乐,此时说不定也能看到常乐眼巴巴的眼神。 你们别打了,别打了啦!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巷子里传来,阿薇丝的耳朵动了动,分辨出这些动静或许来自一支二十人左右的小队。 被梅琳娜猜中了。 她得速战速决。 阿薇丝亮晶晶的眸子再次看了眼像是没有自己意识,和上次监狱里所见大相径庭的小木偶,微微皱眉后,她作出了自己的决定。 于是,蓄了力准备用技能一剑扎破木偶胸膛的剑稍稍偏离了预定的轨迹。 “砰!” 木头的碎片炸开,风语山雀一剑扎穿了玛纳特的肩膀,然后毫不手软的用力一绞! 玛纳特失去了平衡,飞速后退撞击在某层围墙上。 她遵循着战斗的本能,想要用手臂铁钎支撑着身体站起来时,只察觉到一趔趄。 她的……铁钎呢? 她一只手臂的铁钎子从肩膀处被从根部砍断了。 哪……去了? 木愣愣的脑袋瓜有些转不过来。 但很快,她就拿回了她的铁钎。 阿薇丝完全舒展开身体,扭身送髋,旋腿一个飞踢! 那根铁钎子远远爆射而来,穿透了她的另一肩头,将她重重钉死在了墙上! 小木偶撞动着身子,但钉入了墙体的铁钎让她纹丝不动。 阿薇丝最后看了她一眼,提着长剑,如灵雀一样跃动着消失在黑夜里,去驰援屋子里的梅琳娜等人了。 至于木偶…… 如果大人看到了,应该会捡回家里去吧。 …… 【当前玛纳特求死进度99%】 啊? 啊?!! 啊!!!!! Σ(っ°Д°;)っ! 等等! 抢救!抢救! 这是怎么一回事? 常乐要发货了! 他要指名一款游戏为大件货! 他真的要发货了! 怎么回事你们? 他要网暴这款游戏! 他做了那么长时间这个游戏,好不容易把她的求死进度下降到70%,现在又升到99%是什么意思?! 玩他呢?! 【我亲爱的大人,正所谓与其朝夕相伴,不如予以拯救。】 【在破碎与毁灭之际,降下来自神的光辉,抚慰那濒临绝望的灵魂,那该是怎样的美味呢~】 我美味你&¥#! 【已自动接取‘一个叫玛纳特的木偶决定去死’系列任务‘拿回那把钥匙!’】 【完成该任务后,将会使玛纳特的求死进度降回60%】 【但,在此之前。】 【请降下您属于神明的慈爱吧,我亲爱的,大人。】 正文 第39章 赐你完整的自由 神明的慈爱吗…… 常乐再次将目光聚焦到那被红色长发所遮掩的小木偶的脸上。 她垂下了头,如生命静止一般,安静的被刺穿在墙上。 阿薇丝虽然在处决时刻改变了目标,但她并未手软。 小鸟骑士尽忠守则,不该被苛责。 常乐伸出手,触碰屏幕,摸了摸小木偶的脑袋。 诚然,她此刻并不美丽。 她狼狈、破碎,甚至有些触目惊心。 但无论如何,一个想要求救的孩子,该得到一个触感柔软的摸头。 常乐摸了摸她的脑袋。 “……嗯?” 小木偶的颈后似乎有个闪光点。 他撩开红发,看清了那个玩意儿。 那是个奇怪的凹槽。 和小木偶脸上的应该同属一种工艺。 但她脸上的凹槽似乎只是一种卡扣,而她颈后则更像一个机关。 精密的机关。 应该得有什么东西合并进去,与其合为一体,使她完整——完美。 【钥匙,大人,您需要一柄钥匙。】 【木偶,哦~可怜的木偶!】 【和小孩子一样,即便世界上所有的孩子被创造出来,都无人询问过他们的意志,可至少他们长大后也有离开的机会。】 【但是木偶,一具在期待中诞生的木偶,是怎么沦落到这样可悲的地步呢?】 【她失去了她的双手,丢失了她的脸蛋,现在连最致命的东西都被捏在了别人的手中!】 【她需要的是服从,是专注,是严格的遵循拿握钥匙的人下达的指令!】 【这样的木偶,和一具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那可恶的旁白音又冒出来了。 现在就连常乐也会模仿着它的声音,阴阳怪气的说上一句“哦~木偶~可怜的木偶~”了。 虽然他学的完全不像。 也不知道游戏是从哪儿找的这么欠揍的cv。 感觉出日服日配的话,子安武人很适合这一角色。 啪!什么刻板印象! 【所以,去拿回那把钥匙吧。】 【拿回那把——可以操控一名原始战力就相当爆表,若是转入你的麾下,会超过小鸟骑士,成为你队伍中最强战力的角色的钥匙。】 【到时候,你便可以选择是归还这枚钥匙,还是像一只眼一样,从根本上拿捏住一个六星的祈求者……】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给我拿两万块钱。 常乐大概扫了一眼,略过了旁白的话。 反正只要知道钥匙在一只眼手里不就行了? 什么超越阿薇丝,什么拿捏小木偶的…… 咱的身份应该不是邪神吧?! 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吧? …… 玛纳特有些晃神。 她有些断触了。 有些画面在她脑海里闪过,壁如趁着夜色离开马戏团,壁如看到了阿薇丝,又壁如和阿薇丝的对撞。 啊,所以。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玛纳特感觉到钻心穿肺的疼。 她疼的麻木,靠在墙上的时候,不得不借一丁点儿腿部支撑的力量,让穿过自己肩膀扎进石墙里的铁钎子能别向上割穿她的肩膀。 原来是……这么疼啊。 被铁钎子贯穿,原来是这么疼的一件事。 疼痛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无神的看着阿薇丝消失在屋檐上,突然想到,应该跟她打个招呼的。 ‘你好,朋友,我们再见了。’ 即便她说不出来,她也应该做出这样的动作。 哦,还得有一句话。 她新学的。 ‘对不起。’ 诸如此类的。 ‘攻击你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听从命令’又或者‘我也不能完全控制自己。’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有些疼痛了。 不过不是肩膀疼,而是从心脏开始连接小腹,上到指尖,下至尾椎,同时泛上来一阵令人牙酸腿软的胀痛。 玛纳特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的一生虽然已经不算短暂了,但她仍是感知的新手。 ‘真是糟糕。’ 玛纳特这么想。 ‘他们对我很好,但我却攻击了他们。’ 她说的当然不仅仅指的是小鸟骑士。 她已经从这间旅馆中感知到了浓浓的……祂的气味。 而由她带队来攻击的,是祂的人。 真是难堪。 为什么不就这么死了呢? 阿薇丝明明能一剑刺断她的脖子,为什么要留手呢? 木偶的一生,到了这种地步的话,未免也太无趣了。 玛纳特动了动脖子,这牵动了她的伤口。 但她依旧执拗的抬起头,注视着那片暗金色的云朵。 ‘对不起。’ 她这么说,没期待有谁能听见。 等她想办法把自己从墙上拔下来后,就去死吧。 玛纳特,想想办法。 然后。 奇迹出现了。 或许是神迹。 她感受到有一股力量撩开了她的头发,触碰着她的颈后。 然后,略带怜惜的摸了摸她的脸。 怜惜……吗? 玛纳特第二次感受到这种情绪。 第一次,是来自那位收藏家。 他十分怜惜的看着她的双手,说:“这也太可惜了。” 玛纳特还来不及希冀的抬头,她就被砍断了双臂。 所以,小木偶对于怜惜这种情绪是害怕的。 她畏缩的发着抖,所以这次……是要如何? “……” 她等来了,用力的抚摸。 像摸一只小狗,或是小猫,或者是其他毛茸茸的东西一样。 为了消除恐惧,于是柔和的力量带着肯定的气息,覆盖在她的脑袋上,一遍一遍的抚摸着。 三下,四下,五六下。 这抚摸持续了很长时间。 大概五六分钟? 整整五六分钟的善意,是玛纳特从未获得过的好东西。 她从低着头颤抖,到微微抬起头希冀的渴望,再到哪怕那根铁钎子切割着她的肌体,玛纳特都要抬起头来,渴盼的用脑袋去顶蹭那只手,希望温柔的抚摸能持续的更久。 哪怕,哪怕,那只是来自神明的一瞬的仁慈。 玛纳特也甘愿为了这抹仁慈,献上自己的全部。 请救救我。 哪怕只是,赐下一场温和的美梦。 但神说,那不是梦。 祂用力量包裹着那根铁钎子,缓慢的向外拔。 玛纳特没感觉到一丝痛意,她被包裹在软绵绵、温暖的“神的仁慈”中,整个木偶都要飘起来了。 “可怜的孩子。” 神说。 “吾会找回你的钥匙。” “赐你完整的自由。” 玛纳特抬起头,玛纳特抬起了头。 正文 第40章 叽叽叽叽! 铛! 狭小的空间内,食人女妖尤妮尔的生锈菜刀和一柄十字架尖刺撞在了一起。 微弱的烛光照亮了尤妮尔阴冷可怖的面容和来袭者扭曲的、没有五官的脸。 然后双方都被对方的鬼样子吓了一大跳。 “什么鬼!” “什么鬼!” 尤妮尔大怒! “你这个鬼样子还好意思说我是什么鬼?!” 她气的脸色更青了:“我至少长的还像个人样!” 她把菜刀挥的虎虎生风:“去死!” 长乐大人可专门赐下了神赐,让她从对应的职业等级二阶“恸泣者”晋升到了三阶“喉骨窃贼”。 而袭来的无面者队伍则大多数都是二阶——这还是无面蜘蛛调来的高规格杀手。 要知道,此间的神明可不像长乐大人,能随心所欲的赐下神赐。 三阶对上二阶,即便职业不同,战力可能会有些许差别,但尤妮尔砍他们犹如砍瓜切菜。 尤其是“喉骨窃贼”对应的职业技能,可以对敌人的喉骨进行精准打击,刀背便是打击的最好武器。 黑眼圈则更暴力些。 他松开手里软绵绵倒下去的无面者,面无表情的看向屋外走廊上交错的人影。 “嗯……看来着急去死的人还有不少……” “是啊~” 尤妮尔舔舐着生锈刀背上的血迹,笑的阴森森的:“美味的鲜血,适合趁热饮用哦~” 两个人跟报菜名一样说出了自己的角色台词。 ……大哥大姐,到底谁更像反派啊喂! “老大呢?” “你自然不用担心老大,她有她自己的事情要做。” “她身无法力……” “她可是大人看重的祈求者!” 剩下的话自然不必说了。 …… 常乐自然知道梅琳娜去哪儿了。 她去做灵长动物调教员了。 …… 大王子墨提斯居住在坎特威尔城中一所偏僻幽静的地方。 他的住所刻意的远离了王宫,这是他为了“避讳”。 为了避免弗朗茨三世出游的时候路过他的宅邸,让国王陛下想到他还有个这样的儿子。 但盖乌斯很看不惯这位年近三十的“哥哥”的这种做派。 “婊·子一样。” 他唾弃道:“不外乎是想让所有人都觉得父王欺负他,想让王都里所有人都觉得他可怜,以满足他那——变态的、扭曲的、令人恶心的诡异心理……” 盖乌斯在酒桌上说过这样的话,不过同行的人只是笑:“殿下,这是不是多虑了?” 大王子多和善可亲啊! 比起眼前你这个魔童…… “切!” 盖乌斯厌烦的摆摆手:“我就知道没人信我。” 他说的倒也没错,不过人装的太久了,便也成了真的。 墨提斯装了太久的温和谦卑,连他自己都忘记了自己原来是个嚣张不亚于盖乌斯的家伙。 他靠在床上,忍不住再一次回忆起年少时的风光。 当时奥蕾莉亚还是个小丫头,她的母后虽然受宠,但因为举国反对这位舞女王后,所以就算她的母后十分受宠,但她们母女俩在王宫里依然举步维艰。 而墨提斯,是真正享受着王储教育长大的。 他身边的仆人数百人,就算每天早上起床穿个靴子都有专门的穿靴侍从帮忙。 更别提负剑扈从、提囊侍从…… 之前只要他一出门,身边至少环绕数十名侍从。 想见面、请他吃饭的人更是约到了三年后。 哪像现在? 现在,他的府中空空荡荡。 除了必要的那些仆人外,就连客人,也只有他承接了鲸落盛典后,一些商人请求上门。 一些商人! 呸! 低等的商贾,现在倒也敢踏入他的宅邸了! 墨提斯这么想着,牙齿越咬越紧。 若不是无奈,谁愿意和无面蜘蛛那样的恶人做交易? 他帮自己夺王位,自己为其谋职位。 虽说是恰当的交易,但墨提斯越想越气。 王位,那本属于他的东西,现在居然还得去谋划了! 不仅要打败盖乌斯,就连奥蕾莉亚那个小丫头都给他添堵!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襁褓里的畜生! 墨提斯沉思了一会儿,找来纸笔,在纸上写道。 ‘三不可留,不可使之返于花园。’ 他想了想,又落笔。 ‘四失母,三岁前,收为无面。’ “哼……” 他收起笔,刚打算将纸卷起来。 一个奇怪的声音响了起来。 “叽叽叽!” “……” 安静的屋内突然像是一切都冻结住了。 墨提斯慢慢的将头转向窗户,似乎在强迫自己和某种异常可怖的东西对视。 但窗户那儿什么也没有。 他听错了吗? 墨提斯的心跳的飞快。 恐怕以后继位为国王,也不会有心跳这么快的时候了。 那是——猴子的叫声吗? 不可能……不可能。 他自失宠以来,因为泄愤,也因为恐惧,曾令人暗地里扑杀过猴子。 一共十三波,现在绝大多数的动物市场里已经见不到猴子的踪影了。 就连马戏团里有猴子的都很少很少。 更别说他住的这片区域,别说猴子了,除人之外,一只灵长类动物都没有! 但是…… “叽叽叽叽!” 墨提斯浑身都抖了起来! “来人!来人!” 他僵硬的坐在原地,浑身都麻木了! 几个侍从敲了敲门:“殿下?” “有……有……” 墨提斯的话都说不全一句,那几人连忙推门而入:“殿下?!” “有猴子!” 他终于憋出来了这句! 侍从们的眼中各自闪过奇异的神情,墨提斯并不在意,他此时也无法在意了! 几人连忙把屋子里前后左右细细的翻找了一遍:“……殿下,什么都没有。” 怎么可能! 他分明听到了……听到了那些畜生的叫声! 此刻,墨提斯的神经仿佛已经分裂成了两个人。 一个在他耳边说:怎么会呢?这里要是有猴子,早就被侍从们找出来了。 另一个在低语:那个声音你会忘记吗?你这一辈子不都该记在心里吗?! 墨提斯蠕动着嘴唇,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侍从们的眼神更古怪了。 王都……哪儿能找到猴子? 殿下怕不是做噩梦了? …… 马戏团表演的当晚,胖子比克拉开了柴房旁边的猴笼。 “……诶?” 他看着空荡荡的笼子,困惑了挠了挠脑袋。 正文 第41章 地上地下 一只眼觉得,他应该是被资本做局了。 …… 王都里一直有人觉得他和无面蜘蛛是一个人,实则不然。 一只眼和无面蜘蛛只是臭味相投,或者换句更文雅的话来说,他们只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无面蜘蛛负责——也喜欢做一些阴私事儿。 诸如给那些诱拐来的小孩儿“改头换面”“重塑肉身”或者“洗脑教育”之类的。 无面蜘蛛喜欢做那些事情,他享受支配别人人生的快乐。 但一只眼没那么闲,他人生的重点并不在于折腾一些和自己素不相识的人——虽然偶尔也会有。 他的目标很明确,从他的那位同胞哥哥手中拿回自己的眼睛。 如果他弄丢了,就用他自己的眼睛来赔。 他在一年多以前结识的无面蜘蛛,两人都是“怪物”,所以倒是能聊上几句。 后来,一只眼就在王都附近接活——无面蜘蛛会定时给他投递商单,这是马戏团盈利的方式之一。 他用这种方式留在了王都周边,有无面蜘蛛帮他拉活和盯着城里的治安署,他则一心一意的搜寻着“哥哥”的痕迹。 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他将假装刺杀墨提斯的任务派给了亨里克。 又或者,其实早在玛纳特被派去刺杀盖乌斯而牵连到奥蕾莉亚的时候,事情已经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 一只眼是在天刚黑的时候便失去了亨里克的消息。 他等了几分钟,毕竟亨里克向来不是什么靠谱的人,只是能力和工作时的态度不错,他才一直愿意让这个有些跳脱的家伙待在马戏团里。 大概过了五分钟,他还是没有和亨里克重新建立联络。 一只眼表情不变,戴上魔术帽,来到了马戏团。 然后,他得知了“马戏团豢养的猴子失踪”这一消息。 哦,看来有人要遭殃了。 “让玛纳特去吧。” 他对胖子比克说:“用‘钥匙’,要速战速决。” 墨提斯是他的金主之一,他倒是不希望这位跛脚的王子殿下真出什么事。 玛纳特是马戏团的秘密武器,而被‘钥匙’控制的玛纳特则是他使臂使指的尖刀。 玛纳特沉默的离开了马戏团。 然后? 然后再也没出现。 直到无面蜘蛛派小蜘蛛传来消息,一只眼终于觉得有些不对了。 他戴上魔术帽,摸了一下帽檐,出现在了暗无天日的蜘蛛洞里。 巴耶克3号是入口。 无面蜘蛛在地下掏了许多地洞,整个无面者织网的人都像穴居动物一样蜷缩在这些地洞里面。 反正他们已经被说是怪物了,再怪一点也没什么。 一只眼沉默的和一些看不清人样的孩子——或许只是侏儒们擦身而过。 有时他经过时,“整容间”的房门没关,他还能听到几乎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痛苦呻吟。 怪物是一开始就变成怪物的吗? 恐怕同化的作用更大吧。 无面蜘蛛平时把自己关在蜘蛛洞最深处的洞穴里,一只眼敲门的时候,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进来吧。” 于是两个怪物面对面站立。 “折了二十个好手。” 无面蜘蛛慢慢坐起来,他的脸上遮了一层黑色的纱布。 “怎么会。” 一只眼皱了皱眉。 “你的人去了吗?”无面蜘蛛问道。 “当然。” “我保持怀疑。” “我没必要撒谎,那只是具木偶。” “哼……” “坏了自然能修。” “她连旅馆都没进去。” “……” 这下轮到一只眼意外了。 怎么会? 玛纳特的实力他们有目共睹。 即便那只是个没有信仰、没有法力的木偶,但神奇生物的力量还是令他兴奋。 “意思是,她们有三阶的祈求者?” “或许……不止呢。” 一只眼目光变得幽深。 长乐…… 一个新崛起的神明,到底有怎样的实力能够培养得出这么多强大的祈求者呢…… 他这次……算是鲁莽了吗? 片刻间,他安排好了后面的事。 “二十个人没了就没了,小蜘蛛还能培养,不急于这一时。” “呵,你说的倒轻巧。” “木偶我会去找,至于墨提斯那边……你得找人去看看。” “哦?” “我的猴子丢了。” “那是你的事。” “我还丢了一个跟了我很久的,业务很出色的软骨头。” 无面蜘蛛脸色一变:“你说的不会是那个变形术小子吧?” “很遗憾,就是他。” “操!” 无面蜘蛛这下跳了起来:“高斯!” 他冲外面喊道,喊的震天响:“高斯!高斯!” 一个个头不高的男人——看脸看不出,但听声音能听出是个男人:“老板?” “三分钟,策划撤离!” “是!我们新抓了一些蜘蛛——” “别管他们了!扔焚烧炉吧!” “是!” 一只眼皱了皱眉:“那些好好的孩子,就直接烧死了?” “否则呢?一些‘耗材’而已,就当是整容失败的产物。” “……” 一只眼并不评判他,他只是抬起头,有些惊疑不定的向上看。 他的视线上方自然没什么,只有一些黝黑的泥土和支撑泥土不下落的支撑板。 所以他看的自然是天花板之上。 什么动静? …… 十五分钟前,那位著名的治安官阿切尔先生得到了密报。 他风一般的从床上跳起来,连内衬都来不及穿便冲进了待机中的治安署。 “点人!带家伙事儿!” 这位在治安署中以“疯癫的正义”闻名的阿切尔先生首先将一排法术爆燃弹塞进了口袋里:“速度!” “阿切尔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都别问,想立功吗?” 阿切尔又往自己的口袋里塞了一些法术卷轴,其中包括当时禁锢住阿薇丝的禁法锁链。 “想立功的,悄摸些,跟我走!” 他并不多说什么,只是满脑子想着那个地址! 无面者织网,无面者织网! 那群阴影里的爬虫! 这次,终于让他抓住机会了! 一伙治安官们迅速的在巷子里移动着,越靠近巴耶克大街,就有几人越犹豫。 阿切尔把这些人都记在心里。 巴耶克大街,第三个井盖。 几个小蜘蛛立刻想往地下钻,阿切尔抖动法杖,毫不留手的一个死咒就甩了过去! 这些家伙都被发配来守门了,应该是在无面者织网待的时间够久的成员。 这样的人,没什么可手下留情的。 几个治安官掀开井盖,往下看了看,冲阿切尔点点头。 阿切尔从怀里掏出法术爆燃弹,吹了吹。 “准备接受来自地面上方的火焰吧!阴影里的爬虫们!” 铛! 一捆法术爆燃弹就顺着幽深的洞穴被抛了进去! …… 爆炸声连带着滚滚浓烟从甬道里钻进来的时候,一只眼都有些懵了。 糟! 他一定是被资本做局了! 怎么最近万事不顺! 正文 第42章 你该在王权之上 【第二章·血色加冕·第二幕·午夜惊魂已完成。】 【获得:祈求者符咒*2、经验增长卷轴(大)*20、岛屿金币*4000、升阶材料自选宝箱(中级)*10……】 【阴谋,伴着夜色降临。】 【配着酒,饮下最美妙的夜色音符。】 【我亲爱的大人,您听说了吗,今夜,将是长乐和治安署的双赢之夜。】 【无面者织网的巢穴——可能只是其中之一被捣毁,二十几个来不及被丢进焚烧炉的幼童成功获救。】 【一些失去了自己的面容、自己的名姓、自己的过往的无面者们被逮捕,一些人当场饮鸩自尽。】 【虽然没有当场捕获无面蜘蛛和其合伙人,但在与治安署的战斗中,两人皆负伤。】 【另有一则新闻。】 【海伦旅馆中发现了二十具无面人尸体,击杀者来自长乐教会的信徒。】 【这使得您的名头在王都受到了追捧。】 【一些结社获悉了您的教会和教义,并为将来的传播埋下伏笔。】 常乐将这些文字一一阅读,想要找出些小木偶的后续交代。 但是失败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旁白的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帮派和王权斗争中,似乎就连游戏制作组都忘记了一个木偶。 一个小小的木偶。 【祷告室里有人。】 他看到了系统提示。 他本以为是小木偶,或者是阿薇丝,结果点开祷告室,看到的竟然是皮裤小姐。 她看上去有些疲惫,毕竟她今晚可掺和了不少事。 梅琳娜,祷告室。 常乐不禁想到了她好感度任务时的那一幕,简直想起来都叫人脸红心跳。 但今天梅琳娜似乎没有想要做出些“引诱”或者“丢些钩子”出来,她只是像露奈特一样,虔诚的跪坐在祷告室里,在满室的灯光下,有些话要倾诉。 “我们去的不是很及时,本来该有四十多个孩子的。” 她闭上双眸,常乐看不见她那黑葡萄一样的眼睛,于是也没法猜出她内心的想法。 旁白说救下了二十多个孩子,那么仅仅是一半。 “亚当斯大哭了一场,估计现在还在屋子里流泪。他一向很喜欢孩子,很喜欢那些孤苦无依的、没有退路的孩子。所以他在引着治安官们前往巴耶克3号——也就是巴耶克大街的第三个井盖里的时候,看到那些五官被烙印成一张饼的孩子的时候,哭的那叫一个崩溃。” 梅琳娜微微扬了扬嘴角:“可大人,那是罪孽。” “我们在接手罪孽。” 常乐沉默。 文字的力量有时是震耳欲聋的。 是啊,那是罪孽。 “深绿之手会接收十二个——无面者孩子,他们需要得到良好的教育,不然他们现在就会死,或者过那么几天,死在别人的利用中。这种后天被制造巨大缺陷的孩子已经无法再回归正常人生活,如果没人施以援手……” 她顿了顿,又说:“另外二十四个正常的孩子,亚当斯会负责为他们找到家,如果实在找不到,长乐城倒是不嫌孩子多。” 常乐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梅琳娜说出这些后,跪坐的没有那么端庄了。 她斜斜的坐在地上,出神的想着什么。 常乐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哦,”她抬起头:“您在。” 【嗯。】 常乐回答。 “所以,我是来忏悔的。” 梅琳娜说道:“您今天关注我了吗?” 她扬起脸,那双乌黑的眼睛似乎包着一团火。 梅琳娜和阿薇丝的眼睛颜色虽然相近,但她们通过眼睛表现出来的情感却大不相同。 阿薇丝的眼睛略狭长,有些内双,不管是高兴还是兴奋时,那漂亮的内双总会微微泛红,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而梅琳娜的眼睛圆而大,看起来像一对黑葡萄。 如果睁圆了眼睛,会显得气势有些中二。 但她总是会在常乐面前将眼睛稍稍眯起,睫毛和上眼皮遮住三分之一眼眸的时候,就会显露出主动的魅惑。 于是这双眼睛里包着的火,也总是会让人心头痒痒。 【请选择:】 【1.当然,小美人。】 【2.不好意思,隔壁的奥蕾莉亚好像比较好看。】 【3.请问你的抖音id是?我现在立刻关注。】 【4.嗯,我一直看着你。】 “……” 文案真的差不多得了。 他选了选项四。 “啊,这样的话,您一定看到我作恶了吧。” 梅琳娜扬唇笑了笑:“墨提斯被我吓破了胆,我想,他要么今晚会在房梁上上吊,要么会在屋子里晕厥半宿,然后变成痴呆儿。” 她轻轻垂下眸子:“这样的我,您会觉得可恶吗?” 常乐倒是没想到,她想问的是这个问题。 可恶吗? 用别人最黑暗的往事来攻击他,这样的行为,自然能称得上阴暗。 但…… 你是为了什么呢? 你是为了什么要呈现出这么黑暗的自己呢? 【你是为了作乐吗?】 梅琳娜眨了眨眼:“不是。” 【是为了谋权吗?】 “说是……也不是。” 【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他说要谁的命就要谁的命。” 【还有呢?】 “为了让他看看,难道真是平民者可欺?” 【你该在王权之上,梅琳娜。】 …… 梅琳娜怔住了。 “……什么?” 她看向那只手,那只似乎很年轻的手。 你该在王权之上……吗? 她此生,还是第一次听到这话呢。 “您是在为我脱罪吗?” 她眯着眼睛笑:“或许是不愿意承认您的信徒里藏着个王八蛋,所以想要为我脱罪?” 这次,她没听见长乐大人的回应。 但她听到了一阵笑。 一阵轻快的笑。 那是她第一次听到神明在笑,第一次感知到神明的情绪。 梅琳娜,你是何等的荣幸啊。 她看着那双手,内心几乎要为这阵笑声荡漾了。 或许祂说的是真的呢? 梅琳娜,你该在王权之上。 正文 第43章 虚假的链接 当黑夜褪去,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耀进坎特威尔城时,人群已然在王宫议事殿的石阶下集结了。 群臣们目光交错,无形间传递着各种令人猜测的情绪。 这又是为什么? 坚硬的石阶上,跪着一个冷汗涔涔的男人。 他脸上的情绪不再一如往常的温和,而是带着某种悲愤和焦虑。 他跪在地上,从衣袍下露出来的一只腿有着明显的扭曲痕迹。 大王子墨提斯,梅琳娜低估了他。 他远没有那么脆弱。 是啊,在国王的冷漠中,在世态炎凉中挣扎了那么久都心有谋略的人,自然没那么容易了结自己的生命。 有人贴心的为他拿来一条毛毯,希望能挽救一下大王子的自尊心,但是被拒绝了。 “吾妹仍在困饿之中,我怎能享受这样的东西?” 他悲戚的大喊,朝着议事殿的位置磕头:“陛下!” 那叫一个字字含泪!声声泣血哇! “儿子被刺杀一事和奥蕾莉亚毫无关系啊陛下!” 嚯? 群臣纷纷侧目! 奥蕾莉亚被弗朗茨三世关禁闭这种事对你墨提斯来说不是件好事吗? 现在你在这又唱又跳的? 不过还是有些单纯的臣子也感动到了落泪的程度。 “多善良的殿下啊!” “是啊,伤病还没怎么好呢!竟然也拖着病体入宫……” “兄妹感情真深啊!” “奥蕾莉亚有这个哥哥,虽然不是一母同胞,却也下半辈子有依靠了啊!” “……” “陛下!” 墨提斯还在输出! “陛下不能听信谗言,被离间父女之情啊!” 他苍白着脸,佝偻着背,真是一个为了父女、兄妹情谊鞠躬尽瘁的慈兄形象。 不多时,国王来了。 他今天没抱着小王子了,身侧跟着的也变回了王后。 此时王后正站在国王的身后,用小刀子一般的眼神割着大王子。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她听说陛下大发雷霆,把奥蕾莉亚关了起来之后,那叫一个神采飞扬! 是啊!是啊! 舞女的孩子就该这么对待! 凭什么让她管理王国最富庶的地方? 那样的地区,就该由盖乌斯去打理,由她、她的母家去管理! 毕竟她才是这个王国身份最高贵的女人! 这两天她兴奋的上蹿下跳,在国王耳边吹了不少的枕边风,吹的弗朗茨三世心里生烦,当夜就钻到年轻妃子的屋里睡去了。 王后只是冷笑:呵,以为还能中个奖,再怀上一个? 这个都不知道是谁的呢!呸! 弗朗茨三世在王位上落座了。 “哦?” 他抬起眼皮看向大王子:“我只不过把她关起来几日,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要僭越,不要忤逆父亲兄长,在你口中怎么就成了我听了谗言?她找人刺杀你,你不恼火?” 大王子深深叩首:“陛下,刺杀一事,和奥蕾莉亚绝无干系。那位被指控谋杀的奥蕾莉亚的幕僚已经被保释出狱,此案存在各种疑点……” “保释出狱?” 弗朗茨三世皱起眉头:“谁准的?!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大王子并不说话,只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来,接着说: “陛下,这些都不是要紧的事……听闻奥蕾莉亚被扣押在王宫中,玫瑰郡各地领主哗然,对您已颇有微词……” “大胆!” 弗朗茨三世这下是真的发火了! “他们也敢?!离王都远了,是不是都忘了谁才是他们的领主!” 国王怒了,台下群臣自然也不敢吱声。 不过有眼力见的立刻咂摸出了味儿来。 这大王子……心思挺深的啊? 这话说出来,岂不是正戳陛下的心窝子? 陛下本来就为玫瑰郡的那么多税收没法完全落到他手里而不满,这话一说,奥蕾莉亚殿下还能不能回玫瑰郡了? 回去?让她拥兵自重,再不朝贡? 这小瘸子,心眼真多啊! 国王站了起来。 “不用多说了,奥蕾莉亚的事儿我已经有决定了。” 四下一片安静,等待他的后话。 “三日后,鲸落盛典上,我将为奥蕾莉亚择一佳婿。” …… 当情报从门缝里递进来的时候,奥蕾莉亚已经在这座宫殿里枯坐了三天。 她很早就没有在跪着了,女人撩起了她的裙摆,轻轻搓揉着乌青的膝盖。 三天未进水食,让她的脸色异常苍白。 宝蓝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此时失去了些许它本该有的光泽。 好在她是个祈求者,对自己的身体拥有一定的掌控力,不至于被人之三急逼的出丑。 她靠在一个木质矮柜上,抬手拾起那张纸。 “……呵。” 果然还是这样吗? 奥蕾莉亚将纸张丢出去,那张纸在飘落下来的途中被无形的力量揉碎,化作一只只翩跹飞舞的白蝶。 谁不想要权力呢? 便是跛脚的王子,温柔的王女,井盖下苟延残喘的怪物,谁不想要权力呢? 她并不会指责这位“哥哥”在这种情况下对她落井下石。 她只会在以后的某天手握利剑后,用冰冷的剑刃告诉对方——你做了一个没那么正确的决定。 于是,所有的虚假的亲情链接在此刻已经全部断裂。 她早该意识到,在母亲死后,她便无法再从这座冰冷的王宫中奢求亲情。 而如今,除了遥远的玫瑰郡的“管理权”,她还剩下什么呢? 奥蕾莉亚抬起头,一丝日光落在她黄绿色的眸子里,像经过了万花筒后被折射的美丽光晕。 “大人。” 她喃喃道:“我可只剩下您了。” 她抬起手,如《创造亚当》中的亚当,将手伸向了漂浮在空中的耶稣。 好在,她的上帝回应了她的请求。 冰凉的指尖感受到了一抹暖意。 她感觉到一股力量牵住了她的手,继而托住了她有些下歪的脸。 是那么的温暖…… 她听到神明在耳边的轻语,那距离太近了,让热意从小腹中钻出,攀升着爬上了耳朵。 于是,那尚未来得及摘下的碧绿宝石挂在了红的滴血的耳垂上,闪耀着令人偷笑的璀璨光芒。 【当然。】 神说。 【我的,小蝴蝶。】 正文 第44章 两把钥匙 常乐擦了擦鼻子,幸好没擦出什么血迹残留来。 他有些血脉偾张,他很难不血脉偾张。 平板的画面上,正定格着一幕对小楚南思想冲击很大的画面。 浮光透过偏殿的窗户撒进不算大的宫殿内,落在了海一般蓝的长卷发上。 奥蕾莉亚靠在一只漂亮的矮柜上,将头枕在柜子上,偏着头看他。 她早已脱掉了高跟鞋,此时正整整齐齐的码放在一边。 她伸着两条直腿,交叠着,露出露出裙下白色的丝袜。 那丝袜也是褪了一半的,松松垮垮的堆叠在小腿上,露出她泛青的膝盖。 奥蕾莉亚就那样慵懒的半躺,用思索的目光看着他。 她的裙子是规格很标准的公主裙,若是端正姿态,便能展现出女人优秀的身体曲线。 但若像现在这样懒懒散散的靠着,就难免有一只肩头的衣物滑落下来,露出她半只凝脂一般的圆润肩头,和顺着肩头能让目光滑进去的、胸口的神秘领域…… 奥蕾莉亚并不遮掩。 她似乎是想不出要在神明的注视下该如何遮掩自己,又或者是……她是故意的。 掺杂着她带着欲·望的小心思。 常乐捏了捏鼻子,只觉得鼻腔内热热的。 真不错啊,真不错啊。 王女的滋味真不错啊! …… 梅琳娜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阿薇丝兴冲冲的找上门来:“梅琳娜!梅琳娜!” 她的声音有些聒噪,皮裤小姐揉了揉太阳穴。 “做什么!” “……你怎么这么凶啊!” 小鸟骑士委屈巴巴,她扶着自己的长剑,端端正正的站在门口,和她头上的啾啾一样盯着梅琳娜看:“梅琳娜,我还能去当屠鲸勇士吗?” “还想着这茬呢?” 梅琳娜叹了口气:“屠鲸勇士很重要吗?” “也不是屠鲸勇士重要……” 她嘟囔了一句。 “鲸落盛典举行当天,我需要你去做一件重要的事。” “杀了墨提斯那个王八犊子?” 阿薇丝兴奋起来:“还是盖乌斯?那我不用去当屠鲸勇士了!” 做掉这两个人被长乐大人看到的机会比当屠鲸勇士大多了! “……” 梅琳娜缓缓摇头。 “十三岛屿联邦虽然不大,作为长乐教会成长的起始点,我们还没能成长到无视这里的王权。” 她微微蹙眉。 露奈特传信来,长乐教会的首批征兵活动已经接近尾声。 这次征兵,让长乐城多了一批两千多人的新兵队伍。 这些新兵要训练,要着甲,要接受入教的洗礼。 她们需要时间。 而且,圣城的扩张已经到了极致。 迅速而大幅度的扩张引来了金谷城领主和周遭几位领主的不满。 虽然露奈特没有理会他们的不满,那些领主也只敢做些小动作。 但长乐城的发展空间已经被限制住,想要继续发展,她们要扩张的就不再只是军队了。 长乐教会要……更多的领土。 奥蕾莉亚能帮到她们。 前提是,她能顺利的回到玫瑰郡。 玫瑰郡的区域范围和圣城不算远,边界线和圣城只有几座城市的距离。 如果能得到奥蕾莉亚的帮忙,她们便有信心迅速拿下那几座城市,如水滴一样融入那片富庶的大地。 什么? 你问如果国王下令城市间不得相互吞并怎么办? 哈…… 如果王都乱了,远离王都的城市,还会听从王都地区发来的命令吗? 等王都完成调兵遣将,金谷城城主早就不知道关在哪座监狱里了! 小鸟骑士看着她:“所以我要?” “护送奥蕾莉亚离开王都。” “诶~” “别急着拒绝,她的身份很重要。”梅琳娜严肃的说道:“她是一把钥匙,能够打开长乐教通往平原,乃至全国的门。” “……好吧,你知道的,我只是顺口抱怨。呃,那现在呢?我们干看着吗?” “现在还有个东西需要你去找。” “什么东西?” “另一把钥匙。” …… 玛纳特是被瘦子彼得拖回马戏团的。 “她当时就跟坏了一样!” 瘦子彼得尖尖的声音戳着玛纳特的耳朵:“不过现在跟坏了也没什么区别!” “您瞧她的胳膊!豁哟!这要修好得老费劲了!” “还有她的上身损毁!” “哎呀,胖子,你说……这还有修补的必要吗?老板就不能重买一个吗?” “你以为这木偶是渔网里的鱼吗?说有就有的?这是神奇生物,神奇生物你知道是什么嘛!” “不就是不用吃饭喝水就能动的玩意儿嘛!” “嘿,这可是罕见玩意儿!” “那个……”瘦子彼得揉了揉鼻子:“钥匙在你手里?” 胖子比克警惕的看着他:“干什么?” 不过他又说:“是啊,老板受了伤,沉睡之前交给我的,告诉我如果有强敌侵袭,就用钥匙把玛纳特叫起来,她有什么……自毁模式,能炸死四阶的祈求者呢!” “嚯……” 瘦子彼得咋舌:“这么凶……” “这可是个好宝贝!可惜我们不认识木偶师,否则我们先带去修,老板醒了后肯定觉得我很能干。” “嘿,她醒了!” “该死的玛纳特!你干了些什么!” 两人握着鞭子,你推推我,我推推你,谁也不敢像之前一样,兜手一记鞭子甩过去了。 他们原来是真没癔症啊! 玛纳特只是看着他们,然后坐起来。 她的伤口可怕的很,但是奇怪的是竟然一点也不痛。 她仍感觉得到那只手残留下来的温暖的感觉,那让她不再疼痛。 但玛纳特的命是不掌握在玛纳特的手里的。 想到这里,她再次感觉到有疼痛从小腹蔓延出来,逐渐攥紧了她的喉咙。 那是什么……? 或许换个人会告诉她:那是“难过”,孩子。 但在马戏团里,不会有人试图跟她交流。 胖子和瘦子只是站的远远的,用恶毒的话去咒骂她。 玛纳特觉得没意思。 这人生,也没意思透了。 她转过身,用后背对着他们。 自毁程序吗? 也好,至少应该死的会很快。 只可惜。 只可惜…… 她觉得自己的眼睛湿湿了,那里漏水了吗? 正文 第45章 学会了哭泣 阿薇丝跳入马戏团那些杂乱狭小的房间的时候,外头抗议退票的声音正一波接着一波。 “为什么没有变形术表演!” “我们要亨里克!” “怎么连猴戏也没有了?你们这儿的猴子也被某位大人物下令扑杀了吗?” “哈哈哈哈……你说的是哪位大人物啊?” “切!明知故问!” “表演内容缩减了这么多,也没有魔术帽先生表演——怎么还敢卖10铜板一场!” “退钱!” “退钱!退钱!” 阿薇丝轻轻的跳入走廊,她脚上换了一双质地轻薄的小羊皮皮靴,走起路来悄无声息。 这到底是谁想出来的主意? 让她一个光明正大、英勇伟岸的堂堂骑士大人……去做小蟊贼才会做的事儿! 这也太不——啊?大人的旨意? 哎哟,大人也太会看人了吧~ 是嘛! 她阿薇丝就是长乐教会不可或缺的人才! 哪里需要搬哪里! 什么都能做的了,什么都能做的好! 她打量着这家马戏团,嗅了嗅,先皱皱眉。 一股子动物的难闻气味,看上去环境很差。 小木偶就是这家马戏团的雇员? 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她当时下手是重了点,却也是在平衡利弊之后能做的最好的决定了。 阿薇丝叹了口气,沿着狭小的走廊一直往里走。 “那是一柄木楔子一样的东西,表面篆刻着一些法力符文,要么在一只眼手里,要么在现在马戏团的管事儿——应该是那头猪手里。”她走之前,梅琳娜这么对她说。 那头猪? 阿薇丝猜测她指的应该是那个长的很胖的男人——胖子比克。 怎么身材攻击呢? 即便别人长胖了些,也不能用“猪”去称呼他啊。 阿薇丝在心里这么想。 梅琳娜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只是轻轻颔首:“哦,你会明白的。” 切! 总是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小鸟骑士扁扁嘴,可惜长乐大人似乎很吃这一套!!! 像她这么——呃,像她这么矮浅可测的不好嘛! 她心思很好猜的! 那头猪——呸!胖子比克正在台上安抚观众,但他的业务能力似乎很差,和瘦子彼得一起一唱一和的样子,不仅没能让观众冷静下来,反倒让“退票”的喊声震天响。 正好给了小鸟骑士可乘之机。 一只眼,一只眼,一只眼…… 阿薇丝念叨着这个名字,把马戏团转了一圈。 她没能找到一只眼休息养伤的地方,但她找到了……玛纳特,在一间柴房里。 玛纳特和她隔着一道牢房一样的栅栏门,不过现在玛纳特在里面,而她在外面。 阿薇丝伸长了脑袋:“嘿!玛纳特!” 她看不清玛纳特的现状,只看到了小木偶断裂的手臂,急的有些挠心挠肺。 “啊!” 小鸟骑士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在腰上挂着的皮质小挎包里翻了翻,找出一卷“洞开”符咒来。 她抽出其中一张,甩了甩,溅了些法力上去,然后黏附在柴房的门锁上。 符咒被法力点燃,很快,柴房的门锁应声而开。 阿薇丝将手放在了自己的腿部,略带着警惕朝里走。 她担心自己遇上的“玛纳特”又会变成那天晚上只知道攻击的无意识木偶,而不是重刑犯监狱中,那个会和她玩“猜猜我是谁”游戏的小姑娘。 玛纳特没有转身,但她身子动了动。 阿薇丝靠近了:“嘿……” 她轻轻的将手搭上了小木偶的肩膀:“你还好吗?” 玛纳特没有转身,于是想要道歉的小鸟骑士执意将她翻了个身,让对方和自己面对面,眼对眼。 玛纳特在发抖。 她的肩头破了个大洞,两只断了的手也就那么随意的丢在草垛里。 一些蟑螂几只老鼠从柴房的角落里钻出来,在小木偶的身上爬来爬去,也没把她当成一个会令他们惧怕的活物。 阿薇丝摸了摸她的脸:“你漏水了吗?” 她摸到了些水渍。 然后帮小木偶抖了抖长发,那些蟑螂受惊般的掉出来,飞快的爬走了。 小鸟骑士竖起耳朵听了听,没听到古怪的声音,于是将遍体鳞伤的玛纳特抱在了怀里。 “对不起。” 她贴近小木偶的耳朵说道:“那里有我要守护的。” 玛纳特终于睁开眼睛了。 一具木偶的眼睛看上去其实是有些可怕的,但她此刻眼睛里满溢着水光,于是阿薇丝后知后觉的“啊”了一声。 “你哭了吗?” 小鸟骑士看起来并不会安慰别人,她只是尴尬的挠了挠自己的头发,然后再次在那个皮质小挎包里翻了起来:“啊!我给你带来了这个!” 她拿出了一只木雕小狗! “第二天我在那条街道上捡的!” 她说道:“但是只找回这一个,其他的可能被当地的小孩子们捡走了。” 玛纳特的目光聚焦在了木雕小狗上,她张开嘴。 阿薇丝还记得她是怎么携带这些小木雕的,连忙把木雕塞在她嘴巴里。 玛纳特咬紧下颌,将木雕紧紧的扣在她的嘴中。 …… 阿薇丝说她哭了。 玛纳特有些疑惑:她是会哭的吗? 一具木偶应该是不会的,因为她作为木偶,并没有被她的创造者科洛迪赋予“流泪”这一功能。 就像她不会说话,不会笑一样,木偶本身没有被赋予这样的职能。 但一只眼说过,神奇生物拥有极强的学习本领。 她会因为“感受”而获得更多的技艺,就像她挨打多了,便会强制大脑分离疼痛;装载铁钎手臂久了,便会如臂使指。 所以,在“感知”到难过了之后,她“生长”出了泪腺,开始像一个性格脆弱的人一样……开始流泪了吗? 玛纳特咬着那个木雕小狗,心情意外的很复杂。 玛纳特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情绪。 但她能分辨出空气中那微小到极致的动静。 有人下来了。 她猛地坐起来,用脑袋抵住小鸟骑士的胸口,向外一顶! “嗷!” 阿薇丝无声痛呼:“我还在发育呢!会痛的!” 但下一秒,她耳朵抖了抖,立刻站了起来,迅速融入黑暗。 走廊里昏暗的灯光中,露出了一张挂着油腻腻汗珠的肥胖脸庞。 正文 第46章 要回家吗? 胖子比克喘着粗气走进来,他太胖了,脖子和脑袋几乎连在了一起,以至于只要稍微动弹一下,他的呼吸就极其不顺畅,发出类似于打呼一样的喘息声。 他摇头晃脑的走进来,先看了眼洞开的门锁,耳朵向后动了动。 阿薇丝冷静的躲在柴房角落一处高架子上,这里堆满了杂物,且处于柴房入门处的视觉盲区。 加上天已经黑了,马戏团内只有走廊上有昏黄的灯光。 一般来说,如果不是太仔细的人,应该发现不了她。 除非!他有一只比狗还灵敏的鼻子! 胖子比克抻着脖子,突然昂头嗅了嗅。 下一秒,他便和黑暗里的小鸟骑士望了个对眼! “我去!” 阿薇丝没料到他的嗅觉居然真这么强,惊愕中,她动作毫无停滞,抽出长剑就刺! 于是,胖子比克在看到小鸟骑士的一瞬间,剑尖已经到了他面前! “嗬!” 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吼叫,举起双臂横在面前! 嗤! 剑尖没像阿薇丝预料的那般扎穿他的双臂,而是像刺中了一块坚硬的皮革一般,溅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噪音! 小鸟骑士微微皱眉,好硬的外皮——非人哉? 借着剑尖的力量,她俯身向前,一脚扫向胖子比克的脑袋,砰! 这下是结结实实的踢中了! 胖子比克摇晃了一下,哐当一声栽倒在地上。 阿薇丝心里有些可惜。 如果她今晚穿的是她平时惯穿的白银铠靴,这一脚就能像踢爆西瓜一样让这家伙的脑袋开花。 但她还是太低估眼前这个对手的耐受能力了。 胖子比克摇晃了一下脑袋,伸手在口袋里摸了摸。 然后,阿薇丝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个刻着法术符文的木楔子。 “……喂!” 阿薇丝一剑刺去,胖子比克生生的用手握住了剑刃。 剑刃上留下了一串鲜血,即达咽喉。 但也为他争取了一些时间。 比克把木楔子狠狠的扎进了自己的肩头。 阿薇丝之后想来,大概刺向某个部位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木楔子得沾上这个人的血。 但这突发的时候,阿薇丝一度以为这家伙想不开要自杀。 但显然她想错了。 暗红色的鲜血弄湿了木楔子,什么东西活了过来。 阿薇丝的身后传来一阵异动,她来不及思考那是什么,背后就感到一阵刺痛! 一些尖锐的东西撞向了她! “呃!” 阿薇丝一声闷哼,眼前的胖子比克脸上浮现出欢快的笑意。 阿薇丝不高兴,于是阿薇丝的剑也不高兴了。 风语山雀是和阿薇丝百分百契合的专属武器,于是,风语山雀了解了主人的心思。 剑刃上附上了青色的剑气,它们变得更加强大,更加凌厉。 冷兵器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是剑与魔法的世界! 阿薇丝面无表情的上前,踩住了胖子比克的脖子。 那是个由下向上的镜头,小鸟骑士的披肩发在耳边被剑气吹拂。 疼痛让她的面容更加冷酷,她高举着剑—— 胖子比克,感觉到了冰凉的风,吹拂进心脏的感觉。 “啊。” 阿薇丝面无表情的说道:“原来真的是一头猪欸。” 死去的胖子比克不见了,只有一头体重超过五百公斤的猪躺在那里。 养猪户看到应该会很高兴,这么胖的猪能卖个不错的价钱了。 但战斗没有结束。 破空声从耳侧传来,阿薇丝歪身躲过了一次足够让她当场毙命的袭击,皱皱眉,显得有些恼火。 这小木偶…… 攻击她的人正是玛纳特。 她耷拉着肩膀,似乎受到了严重损伤的影响,她的动作比之前慢很多,而且不连贯。 但即便这样,她依旧艰难的爬了起来,挥舞着两只断裂的手臂和小鸟骑士作战。 小鸟骑士后背的伤就是被她断裂的手臂横截面伤到的。 她疼的直咧嘴,估计要花4金币又13枚银币坐传送法阵回去,让露奈特给她喂口奶了。 她是说……回口血。 健全状态下的玛纳特尚不是阿薇丝的对手,损毁严重的玛纳特更无法完成木楔子下达的任务了。 但她就像一个锲而不舍的牛皮糖一样,被小鸟骑士击倒,又站起来。 击倒,又站起来。 她低垂着头,阿薇丝看不见她的脸。 但阿薇丝能感觉到她的颤抖。 她的抗争。 她在努力的对抗——规则。 那个创造她的人为她留下的规则。 玛纳特不喜欢这个规则,她不喜欢——有人捏着那枚木楔子,叫她干什么她就得去干什么的规则! 她扣紧了牙关,狠狠的咬着那个木雕小狗! 她抵抗着神奇生物的本能,抵抗着规则,为此,她被从木质身体里弥漫出的疼痛和痒意弄的快要发疯! 她在…… 阿薇丝怔住了。 哭泣吗? 小木偶的身子已经佝偻到了一个堪称诡异的姿势。 她颤抖着,在地上留下一团团的泪痕。 猛地,咔嚓! 阿薇丝一惊。 她……她扭断了自己的腿…… 玛纳特摔倒在了地上。 但本能还在驱使她——进攻,进攻! 阿薇丝——恼火到了极致! “这到底是什么?!” 一具木偶,一具会痛、会哭泣、会思考的木偶! 为什么要让她变成这样! 地上,那枚木楔子闪烁了一下。 阿薇丝触电般的跳起来,一把拿过那枚木楔子——要怎么办?要怎么办?! 【还给她,阿薇丝,让这孩子——自由。】 她听见神在说。 啊! 对! 她该把属于她的东西还回去! 小鸟骑士一手架住玛纳特朝自己劈砍来的断臂,从她腋下钻了过去,从后边撩开了玛纳特的长发。 …… 【吾会找回你的钥匙。】 【赐你完整的自由。】 玛纳特记起了祂对自己许下的承诺。 神履行了祂的诺言。 当钥匙回到玛纳特手里的时候,“规则”消失了。 或者说,她重新获得了“指挥自己”的权力。 玛纳特卸力了,她向下摔去,落入了阿薇丝的怀抱。 小木偶抬起头,泪水在她脸上积成一片小水洼。 祂说。 【要回家吗?】 家……家是哪里? 【是,都是我的地方。】 好的。 对不起。 玛纳特睡着了。 正文 第47章 新的躯壳 【‘一个叫玛纳特的木偶决定去死’系列任务‘拿回那把钥匙!’已完成!】 【当前玛纳特求死进度60%。】 【您的出现,是一汪浇熄了烈火的清泉,是救命的稻草,是轮船上朝下抛下来的一只救生圈。】 【现在,最重要的东西已经落到了您的手里。】 【那么,这个冗长且麻烦的任务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哦~我亲爱的大人,我相信——您会做出对您最有利的选择。】 【获得物品‘玛纳特的钥匙’,现已收入您的藏品室。】 嗯……? 常乐眉毛一挑。 旁白给了他一个很强烈的信号。 他滑动页面,点开了藏品室。 作为一位“神明”,常乐的藏品室里的东西其实少的令人发指。 这里不是仓库,所以成堆的金币是无法出现在藏品室里的。 于是堆叠的各式架子上,只放了一卷孤零零的卷轴。 灵魂共生卷轴,四阶,这还是他从那个怀特家族的谁——科尔顿身上缴获的。 而在华贵书桌的左侧,放着一只沾了血的木楔子。 常乐目光暗了暗。 惯玩游戏,且对魂游和古早galgame略有了解的他自然知道旁白在这儿所表达的意思。 他当然可以继续做那个任务——“一个叫玛纳特的木偶决定去死”,连名字都长得不得了,游戏长度更是难捱的剧情任务,走正统的方式完成对玛纳特的攻略,然后获得玛纳特加入卡池的机会。 但,他还有另一个选择。 如果连控制玛纳特的钥匙都到手了的话…… 一具木偶,一具没有面容,所以无法戳到他xp的木偶,一具遍体鳞伤的木偶…… 常乐皱了皱眉。 说的这叫什么话…… 你用这种尖锐的话来考验全图鉴收集癖? 况且,他常乐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说到做到这点还是不会逃避的。 说了还给她就是还给她,见东西不错,自己偷偷拿捏了做个把柄——做出这种事,未免也太屑了吧?! 常乐伸手在那只沾了血的木楔子上点击一下,弹出来几个选项。 【使用:您可以使用这枚钥匙操控玛纳特,下达‘击杀’‘偷窃’‘记录’‘谄媚’‘魅惑’‘自毁’等指令。玛纳特会的东西有很多,请慢慢探索哦~】 【归还:完成一个男人——一个神的承诺,将它还给小木偶,但是,您不用再考虑一下吗?】 【销毁:玛纳特is free!玛纳特免费了!她会变成一个不会再被任何东西控制人生……哦,或许是木偶生涯的自由的灵魂!但对于一个被控制了上百年的小木偶来说,做这个选择前,请问询一下她的意见吧,或许,她会有不同意见呢?】 常乐盯着三个选项,细细读了这些文字。 然后目光落在了那个词上。 “魅惑”。 ……魅惑。 ……魅惑? 他又退出去,看着躺在旅馆的床上呼呼大睡的小木偶,脑袋里一个接一个的冒问号。 魅惑? 布什戈门? 这个词是怎么和小木偶画上等号的? 目前不管怎么看,他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只能看出小木偶懵懂的童真啊! 童真啊! 一个不会说话,字也不会写多少的!清澈的愚蠢! 什么魅惑!他奶奶的劳资给你一刀。 【您选择了‘归还’。】 【已自动接取‘一个叫玛纳特的木偶决定去死’系列任务‘新的躯壳’。】 【您做出了一个仁慈的决定,哦~我亲爱的大人~您总是这么仁慈,连我都快要为您动心了~为什么我会是一个不能被抽取的祈求者,不能通过召唤的力量降临到您的身边,感受这令人向往的仁慈呢~】 ……快滚。 【俗话说,人病了要治,木偶坏了要修……哦,不要问我这是哪里的俗话,我刚编的。】 【总之,她已经坏成了这样,总是要找人来修理的,露奈特的法力可没法使木偶的肢体断肢重生。】 【一个木偶师找上了门,他谦卑的向您表示:他愿意帮您修好玛纳特,只需要您高抬贵手,忘记他曾和一只眼一起做过的一些坏事……】 【点击进入木偶师的小店吧。】 页面上冒出一个新的图标,一个弯着腰谄媚笑着的中年男人正在等待着他。 …… 接受长乐大人的意志,前往木偶师的店里的是梅琳娜和阿薇丝。 前者负责谈判,后者负责保卫、警戒、战斗,以及搬运小木偶。 “玛纳特,你该减肥了。” 阿薇丝浑身是汗:“你得有三百斤。” 玛纳特闭着眼睛不说话。 小木偶倒是没觉得恼火。 木材和体内的各类金属加起来,三百斤也不算很重。 梅琳娜瞪了阿薇丝一眼,让她闭嘴。 不要说这些浅薄的话,会显得她们的团队很不专业。 “欢迎欢迎。” 木偶师皱巴着脸:“哦,我就知道是她!” “你认识她?” 阿薇丝把玛纳特放在一张木床上,后者突然紧紧咬住了她的衣摆。 “怎么了?” 她疑惑道:“你想上厕所吗?” “哈哈哈……木偶是没有排泄需求的,除非我给她装上一整套的泌尿系统——但是这有什么必要的呢?” 木偶师笑了笑,态度放的很低:“她紧张,或者说害怕?是因为……” 他脸色变幻:“因为这里对她来说有……呃,有……不好的回忆?” 梅琳娜盯着他。 “我赶时间,所以你最好能把话说全了。” 木偶师哽了哽。 他没从面前这女子身上感受到压力,但那个头上站了只鸟的骑士……很强,强到他没把握能逃走。 而比骑士更有威压的是,那落在他身上的,来自神明的重压。 “……” 你们教会怎么回事? 谁家教众办事儿……神明在上头盯着的? 他犯了天条吗? “那都是一只眼叫我干的……” 木偶师痛快的交了底。 一只眼说,不听话的木偶需要一次惩罚,所以他便帮忙卸了她的四肢。 “其他的我什么都没干!” 梅琳娜的目光盯着他,被美丽的女子注视本该是件值得愉悦的事情,但此刻木偶师却感知到一些和那些实力带来的压力截然不同的寒冷。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了梅琳娜脚上的皮靴上。 蛇纹一般的,闪着令人胆寒的波光。 她说:“最好……如此。” 正文 第48章 称呼 修理,制作,安装。 玛纳特将脑袋埋在一块垫子里,嘴里用力的咬着那个小狗木雕。 木雕上有很多气味。 泥土的芬芳,灰尘的干燥,小鸟骑士手心的味道,梅琳娜身上的香气,或许是来自某把生锈了的刀的气味,总之,都是祂的气味。 她在旅馆里躺了一天,那里的气味她很喜欢。 像是一簇簇的鲜花在她面前盛放,带给她从未有过的春光明媚。 长乐教会的大多数人都是芳香的。 就连往来的那些被叫做“猫头鹰”的女人们,都是香香的。 那个被叫做女妖的女人,她会给玛纳特梳头发,一个眼圈特别黑的人的提议“要不要剪掉她的头发?那样似乎很好打理”的时候,女妖会恶狠狠的瞪他一眼。 “没品的东西!你知道这一头红发有多好看、多珍贵吗!” 黑眼圈不服气,说:“你问问她嘛!众生平等嘛!你看,她分明没有反驳!” 尤妮尔低下头,只看到一双懵懂的眼睛。 “呀,你醒了——滚啊!阿薇丝可说了,她不会说话!” 黑眼圈被尤妮尔打了出去,但小木偶心里有些雀跃。 那又是一种新奇的情绪体验。 剪不剪头发对她来说没有关系,她雀跃的是——黑眼圈说要问她。 问她。 问她? 她的意见……有什么重要的呢? 她只是具木偶啊! 尤妮尔私心的摸了一把她的红发:“你别听他瞎扯,这头头发洗干净后该多好看啊……” 玛纳特让她摸自己的脑袋,就像一只小狗让别人摸它的毛发一样。 此刻,她将脸埋在自己的红发里,等待着疼痛的降临。 修理一向是很痛的。 她知道自己伤的很重,按照流程,大概要先卸掉双臂,铲掉被扎穿了的肩头材料,再用别的材料填补进去。 这会是一个非常疼痛的过程,玛纳特想,她已经足够适应疼痛了。 …… “她会很痛吗?” 阿薇丝低下头,双脚对对碰,不敢抬起头来。 早知道下手就不那么重了…… “早知道下手就不那么重了——你在想这个,对吗?” 梅琳娜侧目看她。 “喂!梅琳娜!你果然还是有法力的祈求者吧!你分明会读心!” 梅琳娜扯了扯嘴角:“别叫嚷,我的脑壳痛。读你的心是什么很难的事儿吗?” “嗯?” “你的情绪分明都写在脸上。” “……” “你没错什么,至少站在我们的阵营上,你没做错什么。” 梅琳娜宽慰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你安慰人的技术真的很烂。” “喔。” “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你真的很吵,我的头很痛。” 梅琳娜捻了捻眉心,突然看向阿薇丝:“你……” 她欲言又止。 “什么?” 阿薇丝把脸怼到了她面前:“说啊!” “我是说,你……没有危机感吗?” “蛤?” “一个比你更适合战斗的,更强大的——白纸一样等待涂抹的,大人中意的祈求者出现了。” 梅琳娜眯起了眼睛:“你不会感觉到要被替代的危机感吗?” 小鸟骑士愣了愣,继而扬起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会啊!” “……” 那还笑的这么开心? 果然是智力1…… “可,那又怎样?” 啾啾落到了阿薇丝的手上。 她蹙了蹙漂亮的眉:“总会有更多的人出现,总会有更优秀的战斗者出现。” 梅琳娜目光复杂的看着她。 “如果因为担心自己被替换就心生嫉妒,说些难听的话,做些不理智的事……那,我有什么资格站在长乐大人的身边呢?” 漂亮的内双微微弯起,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况且,我和长乐大人可是命中注定的选择!” “哈……” 梅琳娜心情复杂的笑了笑。 她抱着胳膊的双手也逐渐放了下来。 是啊,总会有更优秀的人会出现在长乐大人的身边,接受着祂的注视,接受着祂温柔,接受着祂的那些——不似神明的情绪。 今天会是奥蕾莉亚,明天会是别的人。 连智力1都能看开的事儿,她这种满身心眼子的人为什么看不透呢? 她吐出一口气,“呼”了一下。 “你又在使什么坏心眼?”阿薇丝警惕的看着她。 “哦?” 梅琳娜侧目,对她眯起眼睛笑了笑:“对了,你听过大人笑吗?” “?” 阿薇丝露出了一个震惊的表情。 “哦?没听过吗?” 皮裤小姐故意耸了耸肩:“那很可惜了。” ? ? ? 小鸟骑士扣出了很多问号。 有给长乐大人的,也有给梅琳娜的,同样也有给她自己的。 笑? 谁笑? 长乐大人笑? 她要开始闹了,她真的要开始闹了! 她也要听大人笑!!! …… 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小木偶感觉自己陷入了一阵温暖,那像是水,又像是光芒,或者是母亲的羊水。 总之,她感受不到一丝的疼痛,只觉得自己飘在半空中,连灵魂都要浮起来了。 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来自很遥远的地方,年轻的男人的声音。 “什么木头?这个那个的——全拉满!” “金属躯体?欸多……最贵的肯定是最好的!” “怎么这么多选项?” “统统拉满!” “我的孩子,当然要给她最好的!” 玛纳特睁开了眼睛。 她什么都没看到,但这片空虚并没有让她感到害怕。 她沉浸在那个声音里,感受着善意、温柔、付出。 玛纳特有些着急了。 她的低配得感在此刻作祟,金币怎么值得花在她身上呢? 她不过是个木偶,一个丢失了所有的木偶…… 不行,不要,不能…… 在爱意的浸泡中,她的肉体疯狂生长,她的喉咙隐隐作痒。 不…… 不! “不!” 她吐出了一个单音节的字。 声音软软的,细细的。 “……!” 玛纳特吓到了。 “祂”似乎也吓到了。 “嗬?” 那个声音模糊的变大了。 “你会说话?” “……” 她会说话? 她不会的啊! 她没有声带的啊! 玛纳特感知着喉咙的颤动。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事儿。 好在,祂很有耐心。 于是,玛纳特按照心中所想,吐出了木偶生涯中的第二个词语。 “主人。” 她这么说。 “……” 祂有些躁动。 “这个称呼……” 祂说:“欸……虽然很喜欢啦,但是……” 祂似乎不满意。 玛纳特想了想,觉得确实还有一个称呼更适合祂。 创造了,给予了她新的生命的祂,合该得到那个称呼。 她说:“……爸爸?” …… 啪! 常乐按灭了平板,把屏幕扣在床上。 他涨红了脸,觉得自己现在脑子里有些不对劲。 正文 第49章 别赶我走 常乐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塞入了一些垃圾。 不中啊,不中哇! 他拍了拍脑袋,努力把那些奇怪的思绪驱逐出脑海。 他拿起手机,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系统给出的选项上。 【1.……呃,爸爸?虽然听起来有些奇怪,但我接受。】 【2.还是叫主人吧,至少这听起来只觉得开放,不觉得背德。】 【3.既然是创造,那么你得叫我——妈妈!】 不要男妈妈! 常乐伸出手,选择了选项2。 “好的……主人?” 那个迷茫的、细细的、悦耳的声音重新响起,用一种能让常乐起鸡皮疙瘩的语气重复了一遍“主人”这个词。 好不容易听惯了“大人”“我的大人”“长乐大人”这种称呼,一句“主人”又把常乐打回原形。 他有些难为情的点开选购的页面,划动屏幕,查看自己花了几万金币为玛纳特选购的各类修理方案。 【请选择:】 【1.等修理完成,你就可以离开了。】 【2.等修理完成,给我打工吧!】 【3.等修理完成,做我老婆吧!】 【4.等修理完成,当我手里的剑吧。】 常乐盯着那四个选项,这次倒没有什么抽象到离谱的选项。 文案突然变正常了? 他犹豫了一下,点击了选项1。 以退为进,是一种驯服的手段。 …… 祂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等修理完成,你就可以离开了。” 玛纳特抬起了头。 “离开……吗?” 她不太熟练的使用着自己的嗓子:“去……哪儿?” “去你该去的地方,或者,去你想去的地方。” 玛纳特没有该去的地方。 小木偶想着,玛纳特没有能去的地方。 科洛迪的“木偶之家”早已废弃,而收藏家的工艺品收藏馆实在太无聊——况且现在应该已经不存在了。 难不成再回到马戏团去? 不……不要。 “玛纳特没有地方去了。” 她发出宛如虫豸一般细小的声音。 她抬起头,用纯真至极的声音向天神发问。 “您要赶我走吗?主人?” 祂沉默了。 玛纳特再次感觉到了那种情感。 尖酸的难耐从小腹钻出,如手一般捏住了她的心脏。 她觉得自己浑身都在颤抖。 玛纳特是个木偶,玛纳特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我这是怎么了……”她喃喃。 “你这是难过,我的孩子。” 难过,又是一种玛纳特所不知道的新情感。 情感是那么的美好,能够体验情感,让玛纳特感到幸福,尽管“难过”这种情感并不会给她带来积极向上的正面提升。 但玛纳特依旧喜欢它。 喜欢祂。 “别赶我走。” “我可以帮您做事,为您杀人。” “我的孩子,你没必要替任何人做事,杀人也一样。” “您是在……嫌恶我的罪恶吗?” 玛纳特天真的抬起头:“我杀了很多人……” “那些罪恶统统由一只眼买单。” “啊……” “你所受的痛苦已经付清了你欠下的账单,现在你身上的所有作孽都无痛转移到了一只眼的身上——他会为罪恶支付代价。” “那……玛纳特现在是干干净净的吗?” “是的,玛纳特现在也是自由的。” “玛纳特不喜欢自由。” 小木偶摇了摇头:“我喜欢这里。” 她一字一句的说道:“喜欢阿薇丝,喜欢梅琳娜,喜欢给我梳头发的尤妮尔,喜欢香味,喜欢木雕小狗,喜欢不疼痛。” “喜欢您。” “求您了。” “别赶我走。” …… 【‘一个叫玛纳特的木偶决定去死’系列任务‘新的躯壳’已完成!】 【当前玛纳特求死进度50%。】 【盼望着!盼望着!任务即将圆满完成!】 【您的招式很好用——以退为进,如此纯真的孩子怎么能抵抗的住您的算计呢?】 【虽然听起来卑劣了一些,但至少结果是好的。】 【现在,哦,别着急,我的大人。】 【还有两个任务,最后两个任务,您就可以在卡池中迎接这位战斗力爆表,且初始好感度就已经高达50%的六星战神。】 【值得祝贺的是,您的战斗型祈求者似乎都很喜欢您。】 常乐蠕动着嘴唇想要骂上一句。 说这些废话,那你把小鸟骑士的好感度任务端上来啊! 他真的会怜爱一些没有好感度任务的满好感度小鸟儿! 【已自动接取‘一个叫玛纳特的木偶决定去死’系列任务‘那流失在外的宝物’】 【已自动接取‘一个叫玛纳特的木偶决定去死’系列任务‘木偶背后的阴影’】 …… “丢了?” 阿薇丝看向木偶师,皱了皱眉:“那是什么意思?” “是一只眼告诉我的。” 木偶师手上对小木偶进行着修理,嘴上答道:“他说他买到玛纳特的时候,她的脸就已经丢掉了。” 他手上的工具顺着小木偶脸上的凹槽点了点,然后挖出里面沉积的灰尘。 “或许是路上丢的,或许是留在了那间工艺品收藏馆,又或者是……谁知道?” “也就是说她原本不长这个样子?” “制作的这么精良的木偶,创作者怎么会连脸都不给雕刻?” 木偶师摇摇头:“如果是我,在连肌肤的纹理都雕刻出来的基础上,一定会给她制作一张极致美丽的脸庞。”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我第一次见到这具木偶是七年前的事儿,一只眼第一次带她来见我。但木偶上所用的工艺和材料至少可以追溯到一百年前,她的故国应该是从东兰帝国的一个附属小国——卡尔迪兰斯。” “卡尔迪兰斯已经灭亡了。”梅琳娜沉声回答道。 “你对这个国家有所了解,那么你自然知道我想说什么。” 木偶师干巴巴的咧嘴笑:“这件事我从没告诉过一只眼,一来用雕刻技艺来推测她的故国是种并不精准的判断方式,二来,这具木偶的表达能力很差,我没法从她那里获知更多信息。” “三来,你不敢涉险,担心自己一去不回。”梅琳娜冷声替他补充了接下来的话。 木偶师只是笑。 这下,轮到小鸟骑士不解了。 “梅琳娜,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梅琳娜转过身,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 “那涉及到遗产的争夺,阿薇丝。” 正文 第50章 极尽奢靡 在如今的德卡雄比大陆,唯一不用设置前缀就能明确的“遗产争夺”只有一个。 那就是东兰帝国的遗产分割问题。 这是整个德卡雄比大陆最令人兴奋的大事。 如果你不清楚东兰帝国的实力,那么你大可以想象—— 那是一座全世界绝无仅有的宫殿。 光穹顶上的金箔就消耗了上百万枚纯度极高的金币,它们间隔着黏贴在水晶菱窗上,围绕着战神的穹顶雕像。 每当初升的晨曦穿过这些水晶菱窗照耀到宫殿里,那一片片的金箔就会将这些光芒散射成金光组成的河流,澎湃激昂的流淌到宫殿中来,照耀每一个朝拜者的脸。 让他们闪亮,让他们激昂,让他们与有荣焉。 你可以再想。 上百年来各国朝贡的无数珍奇宝石、那些令公国们纷争不断、厮杀无穷的宝石被上供到了东兰帝国,在库房里存放了不过数个月,就被全部取出,连同金粉和琉璃软膏一同浇筑成了宫殿的台阶——令人垂涎的珍贵宝石,在这座宫殿里不过是一种“建材”。 或者你只是畅想东兰帝国的皇帝看戏的台子。 那里全部由绿松石岛盛产的一种孔雀的尾羽铺就。 它们柔软,它们有法力恢复的加成,它们闪着美艳的光泽,珍稀而奢华。 皇帝爱这种孔雀,他的爱让绿松石岛孔雀在短短五年内灭亡,所有的尾羽都堆在了东兰帝国的国库中。 那是一种——极致的奢靡。 如此华贵的东兰帝国,人们都以为它会长盛不衰。 谁能料到,仅仅百年时间,这座通天大厦已然崩溃坍塌。 那些令人发狂的财富被掩埋进无数的遗址。 那些利益相关者大声的争吵,像菜市里争吵不休的商贩; 而本来没有利益相关的人则削尖了脑袋想往里扎。 这不是一杯羹,这是铺满了整个海平面的蛋糕。 可以喂饱无数人,但所有人都希望别人不要动筷。 而卡尔迪兰斯,是一个小小的关键。 这个小公国原来是维克托·巴特勒大公的私产,它被夹在几个王国之间,听说最后一任东兰皇帝和维克托的私交甚好,经常从王宫内直接传送到维克托的大公宅邸,和他彻夜长谈。 于是,被挡在王宫外不得入内的“掠夺者”们一度把目光放在了卡尔迪兰斯上。 试图找到这个小国家的大公宅邸,从那个传说中的传送法阵进入,一路传送到东兰皇宫里去。 但卡尔迪兰斯和东兰帝国一样,早已消亡在了战争和岁月的长河中。 如今木偶师提到卡尔迪兰斯,梅琳娜猜测不清他的用意。 如果玛纳特真的来自卡尔迪兰斯,那她大概率还能记得卡尔迪兰斯的具体方位。 梅琳娜微微眯起眼。 “我本来打算放你一条生路的。” 她缓慢的说道。 木偶师遍体生寒。 “不是的……我没有别的意思!” 他心中暗暗叫苦:“我只是……我说这话的意思……只是想要增加我活下去的筹码——小姐!没人知道这件事!” “从现在起,你可以闭上你的嘴巴了。” “……” 木偶师连一句“不”都不敢说,他快要喘不过来气了。 梅琳娜眯起眼睛,看向躺在木床上的玛纳特。 “……” 如果,她是说如果。 如果玛纳特真的能找到卡尔迪兰斯,而卡尔迪兰斯又真的能带她们通往东兰皇宫的话…… 她的心脏怦怦跳,又极快速的冷却。 那么……长乐教会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因为,她们是真的有“皇帝的后裔”。 …… 【已获取‘黄金浇筑的国度’相关情报。】 【当情报收集完毕,将会开启大陆史诗任务‘黄金浇筑的国度’。】 没头没脑的,系统给了个啥也不是的提醒。 什么史诗…… 好像很高大上的样子。 但常乐除了这个通知外,没看到什么有效情报,这让他有点无语。 “感觉还没做完,先透露点情报让玩家心痒痒是吧……” 不过好在那个“那流失在外的宝物”任务只要求寻找玛纳特丢失的脸部拆卸物,而不是让他去找卡尔迪兰斯。 他把任务发布给手下的祈求者后,玛纳特身上的任务暂时告一段落。 鲸落盛典来临了。 决定奥蕾莉亚命运的时刻也到来了。 …… 一辆马车快速的压过街边积水的水洼,溅起一片肮脏的雨水,让周边的路人躲之不及。 “嘿!” 被淋了一鞋面污水的路人愤怒的举起手臂:“没长眼睛啊!” 而马车上的马夫连回头看一眼的功夫都不想浪费,抖着缰绳扬长而去。 “这是哪儿来的王八蛋!” 他不忿的拍打着鞋面。 “那是……墨提斯的车架。”有人说。 “怎么可能!”路人立刻否定:“墨提斯从前一直……” “你也说是从前!今时不同往日,他如今翻身上位了!” “一个跛子……” “嘘!” 路人被迫闭上嘴:“不要命了?” 他愤愤不平的咬住牙。 原先一个盖乌斯就很难对付了,现在又冒出个墨提斯? 这些王室贵族……到底有没有一个正常人! “那个……奥蕾莉亚殿下如何了?” “谁知道呢?” 大家笼起袖子:“大概……正等着结婚呢吧。” …… 正等着结婚的奥蕾莉亚正在把一柄尖刀贴着她白皙的大腿固定好。 这是德朗恩托人送进来的,从那些宫中内侍吃的油光水滑的模样可以看出,德朗恩没少往他们身上花钱。 “今晚是鲸落盛典吗?” 她问一个女侍者。 “是的,殿下。” 女侍者不知是好心还是嘲讽,又多加了一句:“今晚,陛下将宣布您的丈夫人选。” 奥蕾莉亚并不作声。 她既不生气,也不惊慌。 比起这些情绪,节约体力才是她目前该做的。 天渐渐暗了下来。 奥蕾莉亚看向窗外,多热闹啊。 璀璨的烟花在天边盛放,她几乎能听到王都市民们山呼一般的欢笑声。 去年的这个时候,她站在台上,一度以为那些欢笑声便是她人生的主题曲。 一年以后,她深陷华贵的囹圄,看向窗外,像一只折翼的小鸟儿。 小鸟儿。 一只小鸟儿蹦跳着来到窗台上歪着脑袋看她。 奥蕾莉亚认出…… 这是一只长尾山雀。 正文 第51章 不再渴望 鲸落盛典,十三岛屿王国最盛大的节日之一。 几乎全城的百姓都聚集在了城市中央广场,他们挥舞着蓝色小鲸鱼模样的棍类工艺品,头上或者手臂上绑着蓝色的绸带,全家出动,送别今年的屠鲸勇士。 在万民的簇拥中,今年选定的七名屠鲸勇士乘坐巨型鳐鱼驯化兽,穿着最英勇、最奢华、最帅气美丽的衣物挥别百姓,得意洋洋的前往深海捕猎鲸鱼。 大王子墨提斯主持全程。 他看起来没受到刺杀太多影响。 “这才对嘛,王宫内出色的医师那么多,刺伤类的创口治愈起来也不难,怎么会有人借口刺杀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 “那不算好事?至少没出来霍霍年轻姑娘了!” “嘁!还是王储呢!” “少说两句!” “如果王储是墨提斯殿下就好了……” “……你忘了‘猴群的新娘’的称呼了?” “那也是很多年前了……” “国王陛下肯定不会同意的。” “不会同意为什么让他主持而不是奥蕾莉亚殿下?” “……啧。” “有一说一,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吗?我觉得奥蕾莉亚殿下做的更好些。” “你不是一个人。” “嘿,今年不会鲸鱼都藏起来了吧?” “这是什么意思?” 台下,胸中燃烧着熊熊八卦之火的老百姓们聊了起来。 “你们不是王都本地人?” “我是约克郡的,今年专门进王都来凑个热闹。” “嘿!可有意思了!这屠鲸啊,有个约定俗成的规则。” “屠鲸勇士们至少捕猎到一头鲸鱼,必须是独角鲸,然后砍下它的角带回来——这才算是捕猎成功。那要是捕猎没成功怎么办?” “呃?” “自然不能说屠鲸勇士技差一筹咯!便是只能说,‘听到屠鲸勇士的大名,那些鲸鱼吓得躲到了深海里’这种说法。” “那你们怎么觉得今年捕不到鲸鱼呢?” “哼!” 问这个话的外地人没得到解释。 那些本地的百姓只是冷哼一声。 问,还问! 他们总不能说,这七个屠鲸勇士全是关系户吧! 因为选拔当日墨提斯殿下被刺杀,场面混乱不堪,后续的挑战选拔也就取消了。 于是排名前七的选拔者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成为了本届的屠鲸勇士,要顶着巨大的荣誉和辉煌出发了。 真是…… 令人发笑! 那约瑟夫·费尔南德斯,不过仗着姓氏,牛粪一样肮脏的人品,竟然能当上“勇士”了! 不过,想到这个国家的王储是个猪粪一样的又脏又臭的人品…… 倒也不觉得多奇怪了。 …… 长乐教会来了不少人。 阿薇丝数着人数,每数一个,就用1乘以4金币又13银币。 嚯,好多人。 好多个4金币又13银币。 这下梅琳娜真的大出血了,回去的时候又要低声咒骂一句矮身妖精了。 这些人是露奈特派来的,隶属“深绿之手”,是圣城的信仰刺客。 这些人原本过的都不好,或者是地下拳场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卖命囚徒;或者是全家被欺压致死,而他反抗无门的绝望求死者;或者是被迫出卖肉体,后因反抗嫖·客而持刀反杀被羁押判刑的妓·女,又或者是渔船和田地都被霸占,在地下市场买刀准备捅死霸占者的亡命之徒。 这些人被圣城的基层教士们从长乐城以及周边城市的犄角旮旯里挖了出来,为他们平反,为他们复仇。 人大多是知道感恩的动物,况且“深绿之手”的待遇很不错。 于是,深绿之手的成员越来越多。 当然,这引发了一些贵族的不满。 但是不多。 不是不满不多,而是贵族不多。 正如露奈特所说:我们的圣城已经没有贵族了,这是一个非常好的起点。 那些不满的贵族向金谷城的领主告状,被后者驳斥了回去。 “你想怎么样?!” 金谷城的领主气的脸都青了:“人家地皮都铺到我城门口了,你看我敢说一句话吗?!” 就算现在奥蕾莉亚殿下不行了,但你看长乐城来往的那些兵! 他是真怕自己被暗杀啊! …… 人影幢幢落在偏殿的窗户上,投下一个个不怀好意的阴影。 奥蕾莉亚看着这些阴影,不知怎么的,心情竟然异常平静。 阿薇丝站在一边打量着她。 “……怎么?” 奥蕾莉亚转过头,浅笑着看她。 “……没有,我只是好奇。” 玫瑰郡……玫瑰平原。 多大啊……居然是奥蕾莉亚的统辖区域? “你回到那边,会安全吗?” 小鸟骑士憋了一会儿,又问道:“如果国王传信来要你回去呢?或者,他宣布你为叛国罪呢?” “不会的。” 奥蕾莉亚摇摇头:“陛下是最好面子的。” 因为好面子,他才没罢免了盖乌斯的王储,也因为好面子,他冷落了墨提斯数十年。 同样是因为好面子,他把玫瑰郡“给”了奥蕾莉亚。 所以,这么好面子的他,怎么会承认“王女背叛了王国”这种事呢? 而且…… 奥蕾莉亚唇角勾了勾。 “国库空虚啊。” 若不是弗朗茨三世养孩子都没钱了,他怎么会急吼吼的要拿回玫瑰郡的管理权呢? “打仗是要钱的。” 奥蕾莉亚笑的很开心,一点儿也不像一个被自己父亲算计的孩子。 “招兵买马要钱,士兵着甲要钱,出发要钱,犒赏士兵要钱,什么都要钱。” “他之所以着急为我选定夫婿,因为我一旦回去,被动的就变成弗朗茨三世了。” 父亲这个称呼从奥蕾莉亚的口中消失了。 “伸手等着朝贡的国王还算是国王吗?” 如果他不算是国王,那么这个王国真正的王是谁? 王女冷下了眼眸。 她和墨提斯其实没什么两样。 两个在深宫中长大的孩子,一样在自己的人生历程中渴望爱的降临。 他们期望父爱,期望这世界上跟自己血缘更亲近的人对自己降下怜爱。 但奥蕾莉亚的心已经在这偏殿中死去了。 她跪了几天,跪的双腿刺痛,连站都站不直。 奥蕾莉亚依旧在等待降下的救赎。 但不再渴望亲情。 正文 第52章 很记仇的王女殿下 当响彻王都的欢呼声传来时,阿薇丝打了个手势,所有人开始行动。 “勇士乘上鳐鱼了吗?”奥蕾莉亚问。 “大概吧。” 小鸟骑士不知道,啾啾的视线还没传回来,她也没参加过屠鲸盛典。 阴影从月光的暗处浮现,朝着那些一无所知的宫人扑了过去。 等阿薇丝为奥蕾莉亚打开偏殿的大门时,路边躺了很多失去知觉的内侍。 深绿之手的人没有杀死他们,只是用勒晕的方式让他们失去抵抗。 虽然大家都出身不好,但也没有见人杀人的恶魔心理,尤其是这些本来无辜的宫廷内侍。 “……等等。” 奥蕾莉亚停在了几个被紧紧捂住了口鼻的侍女面前。 “怎么,认识?” 尤妮尔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并不催促。 这是长乐大人看重的人,也会是她们的同伴。 那几个侍女面露恐惧和哀求的看着奥蕾莉亚,试图从她手中得到逃生的机会。 她们都以为,那些晕过去的人大概率都死了。 但是奥蕾莉亚盯着她们,吐出让侍女们浑身冰凉的话。 “她们非议过我,羞辱过我,搅弄过口舌。” 奥蕾莉亚这么说道。 她记得这几个人的声音和名字,于是王女的报复来的非常快。 “哦?” 尤妮尔舒展眉头。 只要别说出什么——这几个人跟我关系好,把她们也带走吧——这种话,她并不在意帮王女殿下出一口气。 “您想怎么办?我帮您划花她们的脸,让她们在宫廷里待不下去,如何?” 她出着主意:“或者趁乱扔出去,让王宫内的人以为是她们潜逃?” 侍女们的眼中一片灰败。 她们在宫中见惯了达官贵人们报复的模样,心中已然肝胆俱裂。 奥蕾莉亚摇摇头,她说:“把她们拉起来。” 一向温和的王女殿下挽起了袖子。 几个侍女如同小鸡仔一样,拎到了她面前。 于是王女殿下就像那街边的骂街泼妇一样,面无表情的,一记一记耳光甩过去! 啪! 啪! 啪!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偏殿,让小鸟骑士不安的缩了缩肩。 这女人…… 一定和梅琳娜那个坏女人很有话聊! 她们都是一挂的! 难道长乐大人就喜欢坏女人? 这有点难学了。 甩完了巴掌,被囚禁的郁结之气发泄出去,奥蕾莉亚神清气爽的揉了揉手腕:“走吧,骑士小姐。” 侍女们依旧被勒晕了丢下来,脸上红彤彤的。 尤妮尔暗笑着摇摇头。 小猫挠人一样。 …… 王都城市中央广场,墨提斯微笑着,在万众的欢呼声中微微侧了侧头。 “如何?” 他的声音微不可闻。 “果然如您所料。” “哼哼,今天王宫守卫疏松,自然是个逃离的好机会……陛下那边动手了吗?” “没有。” “这是在给我这个儿子机会呢。” 他脸上的笑容更加愉悦了,也更加有深意了。 弗朗茨三世,他的心已经被这几个儿子女儿研究透彻了。 碍于面子,于是不会对奥蕾莉亚下手。 但又碍于面子,所以绝不会让奥蕾莉亚逃离,那么消息就透露到了他这里。 或许盖乌斯也得到了情报。 …… “增派人手,务必把人拦下来。” 那个在外人看来不学无术的淫乱之徒盖乌斯,此刻坐在宅邸中的包金王座上沉思。 “殿下,此事要不要告知王后……” “不用通知她——你怎么想的?她不给我添乱就不错了,还通知她?” 盖乌斯嗤笑一声:“要是让她知道了,保证满脑子满心满眼都想着要除掉奥蕾莉亚——但是这件事的重点又何止是她?” 少年站起来,那身姿中竟然也带上了些弗朗茨三世年轻时的伟岸:“奥蕾莉亚已经退场,失去了父王的宠爱,她什么也不是。” “但原先寂灭的火堆中竟然有火星蹦起来想着重烧热灶,会不会有些太荒谬了?” “您的意思是……” “我的对手是墨提斯,或许襁褓中的那个小屁孩也算半个。奥蕾莉亚?她不是对手——她是个漂亮女人,是王女……是上好的资源。” 想到女人,他眼底的红光又盛了几分。 胯·下某物蠢蠢欲动,盖乌斯的嗓子也越发干涩。 “不用杀她,盯紧墨提斯的人的动向就行。” “……是。” “给我拿两剂海神教会带来的药,我感觉——眼睛痒得很。” “是。” “再……再给我找个女人来!快!” …… “盯紧盖乌斯的人,顺便,除掉奥蕾莉亚。” 墨提斯的意思则和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截然不同。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猴叫的事情给他提了个醒,他的宅邸并不安全。 而无面者织网出事则让他越发警醒。 他不知道这背后站的是谁,但如果是奥蕾莉亚,那么这女人一定不能留。 他要利用一切机会铲除掉她! …… 于是,奥蕾莉亚的逃离小队前进得很困难。 她们自离开偏殿以来,一直在承受着不知道从何处来的追击。 “为什么传送卷轴用不了?” 阿薇丝转头问奥蕾莉亚,后者紧紧抓着车架,在马车撞翻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后仍能让自己保持平静。 “当然是为了避免刺客利用传送卷轴直达王宫!” 尤妮尔气喘吁吁的回答道,她正试着把一只手臂从她生锈的菜刀上卸下来,看的小鸟骑士脸色发绿:“我就让你磨磨你的刀!都锈了!” “锈了才能破防!你懂啥!” “锈了不利啊!” 马车剧烈的摇晃着,有人从马车后方跳了上来。 小鸟骑士的长剑施展不开,但她并不是只会用长剑。 截杀的刺客们射中马车木质框架的箭矢成了她的武器,阿薇丝拔下箭矢,一箭捅进一个拦截者的喉咙,又一脚蹬在另外一名拦截者的胸口。 马车匆匆丢下两具尸体,在空无人烟的小巷中跑的飞快。 “梅琳娜不是说有增援吗!” 虽然不是很难办……但是人也太多了!杀都要杀一会儿呢! 如果梅琳娜在她面前,保证要笑眯眯的说道: 最好的增援——就是进攻。 正文 第53章 思甜也得忆苦啊 “先生,让一让。” “劳烦让一让。” “能让我也看一看吗?” “拜托,我只是个孩子,我不会挡到你们的。” 一个约摸十岁出头的孩子顺着人缝挤了进来。 他扯了扯头上宽大的邮差帽,帽檐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他微微抿起的嘴唇。 他顺着人缝挤到了最前面,在那儿老实的待了一会儿。 他利用帽檐的阻拦,将现场的布置扫视了一圈。 同时,和跛脚大王子身后的一位护卫交流了一番眼神。 皮埃尔先生的黑眼圈真的太重了,连伪装技术最优秀的猫头鹰都没法完全的用化妆技能遮盖他的眼窝……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烟花要盛开了吗? 他能把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过去吗? 呼,希克,加油,希克! 你能做到的! 等做完这一票,跟着奥蕾莉亚殿下去玫瑰郡,那里是比王都还要广阔的大地! 希克捏了捏大腿,它们现在正在不争气的发抖。 但皮埃尔先生看上去镇静的很,他谁都没看,像是一个真正的忠心的护卫,只盯着墨提斯的脖子看。 希克吐出几口气,已经感觉不到怀里的热感定时器的热量了。 他控制住表情,依旧跟着人群一起惊讶一起笑。 然后,他看到台上的黑眼圈皮埃尔先生冲他眨了眨眼睛。 时候到了,希克。 男孩儿转过身,看向后方的天空,一簇红色的烟花刚刚飞上天空。 于是,希克用尽了全身力气,发出恐怕他这辈子都无法再发出的“大声的赞美”! “哇!是烟花!” “是大王子殿下准备的烟花吗?” “真的是太美了!” 孩子的“诚心”夸赞引起了他身边成年人的注意。 大家一起齐刷刷的转过头去,“哇”了一声。 一排排的烟花从远处的天空升起,将漆黑天空渲染成艺术家的画纸。 确实是好看。 于是一簇又一簇的百姓转过了头去,成簇,成排,成片。 大家纷纷转过身子,高高兴兴的欣赏起这场烟火晚会来。 居然还记得准备烟火晚会,大王子可真浪漫! 大王子有些疑惑。 这些烟花是谁准备的? 看起来虽然不贵,但确实符合气氛。 如果是他麾下的人准备的,那么结束后可以适当奖赏他们。 但如果不是…… 那谁又会为他的“盛大出席”而加油助威呢? 难道是…… 他心中一动,是陛下? 是陛下,对儿子的劳苦的奖赏吗? 墨提斯心头微颤。 “那是……” 他的幕僚哈德良靠上来,语气里满是诱惑:“殿下,或许确实是陛下察觉到您劳苦功高,特意在这样的场合……” 是了,是了。 奥蕾莉亚正在筹谋逃跑,怎么会有闲心布置烟火? 而盖乌斯……恐怕这小子正视他为最强劲的敌人,更不会为他的声势拾柴添薪。 那么,除了陛下,还能有谁记着他的功劳呢? 墨提斯心头的激动从一分添到了五分。 “大家都看看吧。” 他侧目示意身边的仆从和追随者:“正是庆祝的时刻,不必这么拘谨。” “上前看看,”他脸上温和的笑快要绷不住了,那是发自心底的狂喜,以及一种偷窃到手的愉悦:“我不良于行,你们替我上前看看,告诉我——这烟花美吗?” 于是侍从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朝前走了几步,聚集到了台子边。 去!去看! 去看父王对我的宠爱! 去看——我现在圣眷正浓! 去看我的声势,去看那属于我的宠爱! 去—— “……你怎么不去?” 他目光向身后递了递,看到了一个恭敬的站在那儿的扈从。 “殿下保护坎特威尔城,便让属下来保护殿下吧。” 那人低着头含糊的说道。 虽然声音不怎么响亮,但话说的漂亮,听的墨提斯的心里很舒服。 虽然他更喜欢畏惧他的人,但尊重和忠诚也同样让人愉悦。 记下他的脸,回头给他升职加薪。 墨提斯愉悦的转过身,眼睛扫过前排。 “……” 那个……孩子呢? 竟然如水滴消融在大海里一样,消失了? 危机感爬上了墨提斯的心头,让他的危机感知力在不断的尖叫! 不对劲,不对劲!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他的身体僵了僵。 对了,身后这个人…… 墨提斯甚至来不及想更多,一种轻柔的“抚摸”出现在他的背上。 什么东西贴在了他的背上。 大王子霍然回首,陷入一双空洞冰冷的眼眸。 嘘。 黑眼圈示意。 但墨提斯没那么听话,于是他用带着厚茧子的手捂住了墨提斯的口鼻。 后者立刻摧动体内的法力,试图将眼前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扼杀在原地——或者,只需要搞出一点儿动静来,就足够让前方被他支去观看烟火的家伙们回神! 但他只感觉一阵空虚寂寞冷。 他的体内空空荡荡,一丝能被调动的法力都没有。 ……禁法锁链! 那被用在阿薇丝身上的手段,被复刻在了他的身上! 墨提斯无力的向前挥动着手臂,但只能一点点……被拖入无边的深渊! “……” 幕僚哈德良感叹了一句:“真是美丽啊……” 就是燃放的时间太短,显得有些抠搜。 如果真的是弗朗茨三世安排的,那么这位国王陛下到底对墨提斯殿下是什么想法呢? 他的追随,是正确的吗? 他嘴上赞叹着,给足了墨提斯的面子,然后回过头来。 “……嗯?” 哈德良看着身后空荡荡的座位,和掉落在地上用来盖着腿的毛毯,陷入了沉思。 他失忆了吗? 其实墨提斯并没有来参加这场盛典? 是吗? 是——个屁啦! 墨提斯是个瘸子啊!瘸子怎么悄无声息的消失?用飞的吗?!!! 哈德良撕心裂肺的尖叫起来:“殿下失踪了!” “殿下失踪了!” “刺客!有刺客!” 烟花消逝在天际,人群涌动,意料之外的骚动开始了。 中央广场旁一栋高层建筑里,穿着蛇纹长靴的女人正从楼上往下看。 她眯着眼,嘴角扬起一个微微泛冷的笑。 “礼物送到咯。” 梅琳娜说:“既然他想思甜,又怎么能不忆苦呢?” 希克从她的身旁冒出来,他是被一个深绿之手的成员提溜上来的。 他推了推头上的邮差帽,有些担心的看向梅琳娜。 “大人,会发生踩踏事件吗?” 梅琳娜摇摇头:“别担心……喏,那个治安官来了。” 正文 第54章 神的承诺 治安官阿切尔和他的同僚用堪称粗鲁的方式将人群疏散成一队一队撤离中央广场。 “我就说了,中央广场就该拓宽!” 一名年轻的同僚抱怨道:“每次重大的盛事都在这里举办,每次都有发生踩踏事件的危险!” 阿切尔没说话,另一位资历稍长的治安官瞪了他一眼:“拓宽?往哪儿拓?!是拆了东边的海神大教堂?还是拆了南边的律法学院?还是说,你有权力关闭西边成片的商业街区?要不你试试去让住在北边的贵族们迁移?” 开口说话的那人缩了缩脖子:“这东南西北都被堵死了……” “知道就好!” “安静些!快点干活——那边吵什么呢……低头!” 治安官们嗅觉敏锐,瞬间弯下腰,顺势压下了身边一些百姓的脑袋! “嗖!” 一些裹着黑袍的人——也可能不是人,飞快的从人群的上方掠过。 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丝毫没关照那些毫无法力的百姓们,冲撞间身上裹挟的灵气将百姓们撞的东倒西歪,一些人摔在地上,险些成了踩踏事件的导火索! “这些是什么人!” 治安官们恼火的挤进去,匆忙捞起跌倒的人,避免流血事件进一步扩大。 “是墨提斯的人?” 阿切尔锁紧眉头,很快,那些黑袍人就注意到了治安官们,掠至他们面前。 “大王子失踪!治安署的人,立刻配合我们追踪!” “可……” 那名年轻的治安官看向杂乱不堪的现场:“我们得控制住局面,否则得出人命——” “我再说一遍,大王子失踪!你们,立刻配合追踪!” “……” 那名黑袍人的眼睛寒冷的像冰,他的话也像冰块儿一样一个一个的往外蹦。 “你们,到底还效忠费尔南德斯家族吗?” 阿切尔的脸色难看起来。 他看向百姓,又看向“费尔南德斯”,深吸一口气。 “我立刻向治安署申请增援。” “可以,你跟我们走。” “我得留下来。” “你!” “我就职时,效忠的是坎特威尔城。” 阿切尔向他行了礼,风风火火的撞进了拥挤的百姓中去。 “这儿,就是坎特威尔城。” 一束虚无缥缈的目光落在了阿切尔的身上。 他疑惑的看向半空,但只看到了几片云彩。 …… 梅琳娜感受着脑袋上轻柔的触摸。 “喔。” 她有些无奈,还好此刻她身边的人已经消失的差不多了,否则让长乐教的其他信徒看她用这样的态度和祂交流,保准要意外的掉下下巴来。 “您又看上谁了?” “……” “那个治安官吗?确实,听说是个风风火火的人,但也是个好人。” “……” “您真的是……”梅琳娜笑了笑:“神看到,神喜欢,神得到,是吗?” “……” “我明白,我努努力,把人给您拐回来——不过,一个公正的人,确实很适合担任长乐城城市治安官。” “……” “不过,他会对我做的一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对吗?毕竟有时候,我也不是那么光明伟岸呢。” 梅琳娜安静的倾听了一会儿,不知被哪一句话逗笑了。 “您在开玩笑。” 黑葡萄一样的漂亮的眼睛愉快的弯了起来:“说什么我拥有最终解释权……拥有长乐教会最终解释权的从来都是您的那位修女小姐,不是吗?” 常乐愣了愣。 【这说的倒也是。】 他诚实的回答道。 那是露奈特啊! 那可是露奈特啊! 他的小修女,他的看板娘,他的初心! 不过…… 【你是在吃醋吗?】 …… 梅琳娜眸底颤了颤。 “我失言了。” 她低下头,态度端正的道歉,同时,内心升起一抹对自己的恼意。 或许是大人的态度太温和了,竟然让你蹬鼻子上脸了? 那是光照长乐城的神明,不是什么贵族老爷! 她为此感到害怕和心慌。 【何至于此。】 神说。 【每个神明需要的东西都是不一样的。】 【我不需要歉意和恐惧。】 【我要什么,你知道。】 梅琳娜眨了眨眼睛,楼内的灯光落在她的脸上,衬托着脸庞晶莹一片。 如此安静的氛围,梅琳娜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紧张的跳动着。 太温和了。 不要那么……温和。 这会让她陷入梦和幻想,陷入不可自拔的沉溺,陷入欲·望和无端的痒。 为什么不能对她严苛些……让她专注自己,让她专心办事…… 梅琳娜轻轻抬起头,用如梦如幻的声音说道。 “是的,大人。” “我会为您带来权柄,带来信仰,带来您所想要的一切。” “……” 她突然住口了,似乎意识到接下来的话不适合继续说出来。 梅琳娜抿起唇,将她柔软的、透着淡粉色的下唇藏进洁白的贝齿里。 【你说。】 神说。 【神不轻易生气。】 不要这样。 不要这样…… 她会沉溺,会溺亡在这上位者施舍下的温柔中…… “您……您会赏赐我什么呢?” 她轻飘飘的说道,感知到从未有过的情绪:胆怯、紧张、惧怕。 情感是最公正的感知,现在的她和刚学会“难过”的玛纳特没有区别。 经常被阿薇丝吐槽嘴皮子灵活的梅琳娜,此刻感觉自己的嘴唇有些不受控制了。 “我羡慕您降下的神赐,羡慕露奈特的法杖,羡慕阿薇丝的长剑,羡慕晋升,羡慕……一切。” 她呢喃着说道:“我只能为您献上这颗大脑,它承载着我的智慧,我的恶毒,我的忠诚,我的私心……” “即便是力量这么薄弱的我,也想从您这儿获得一些,并非金币的东西吗……” 神沉默了一会儿。 这种沉默,让梅琳娜面色逐渐苍白。 “……是我的僭越——” “你想要什么?” 年轻的声音此刻不再庄严,染上了些许活泼的气息。 “你想要什么?我能听听吗?” 梅琳娜的唇轻轻颤抖着。 “没想好吗?”祂问。 是的,她没想好,她没期待从祂那里获得肯定的回答。 “等你想好了,你可以来向我讨要一件东西,或达成一个愿望。” 神说:“我会无条件满足你。” “这是,承诺。” 她恐怕要死了,梅琳娜想,她得到了一个神的承诺。 正文 第55章 发怒的国王 奥蕾莉亚离开了坎特威尔城。 大张旗鼓,浩浩荡荡。 她们逃离的街道里丢下了上百具尸体,盖乌斯后来去看过,那些有三分之一都是胸骨下陷而死。 他的人,墨提斯的人,甚至还有父王的人。 那些尸体堆在巷道里,是一种嘲讽,也是一种宣战。 但盖乌斯决定让自己安静下来。 连武器都没抽出来,就能单枪匹马击杀三十多个二阶祈求者的家伙…… 他甩了甩头,把大胆的想法从脑子里扔出去。 十三岛屿联邦只是一个王国,一个远离大陆纷争中心的王国,一个没那么有名气,也没什么财宝可供掠夺的王国。 怎么会引来这种强者的关注呢? ta应该是名四阶祈求者。 虽然十三岛屿联邦存在四阶祈求者,而且超过五位,但这些祈求者要么常年在海神教堂的深处闭关,要么往返于十三岛屿联邦和东兰帝国遗址…… 在街上流窜……还是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女子…… 盖乌斯舔了舔牙根,真是罕见…… 如今那人护送着奥蕾莉亚往玫瑰郡去了。 他几乎可以预见,有怎样的腥风血雨会在那片平原上掀起了。 盖乌斯站在这些尸体前,突然乐不可支的笑出了声。 墨提斯真的失踪了,杳无音讯的那种。 …… 弗朗茨三世发了很大的火。 他对着空荡荡的宫殿咆哮,好在除了伊森外,所有的内侍都已经撤出了这里。 “这是耻辱!” 他将手里的东西丢了出去,那是一枚玉质印章,只是他顺手从桌子上抄起的牺牲品。 伊森微微低头,他并没有接话。 他已经很老了,老到腰部佝偻,肩膀也内凹了。 他很谨慎的没有插嘴,其实,要不是弗朗茨三世点名让他留下来,伊森现在已经坐上懂事的内侍孩子们给他准备的小车,摇摇晃晃的朝着王宫的小门前进了。 他为这个国家付出了很多,于是一个内侍,在宫外拥有一间漂亮的、阔气的小院,娶上几个年轻貌美的小老婆,皓首摘葡萄——也是人之常情嘛…… 但他被弗朗茨三世叫住了。 “伊森先生,”国王说道:“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咳咳咳……陛下,这个国家是您的,您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哦?是吗?可有人对我的人说——我效忠的是这座城市,而不是费尔南德斯——你觉得,这人如何?” “如此胆大?该杀。” “可百姓很喜欢他。” “那……” 伊森不说话了,他轻轻摇晃起身子和头,好像一个老人已经耗尽了所有心神,就连站着也要昏昏欲睡过去一样。 弗朗茨三世垂下了眸子。 “她已经征服了玫瑰郡吗?她怎敢如此确定?就这么一往无前的回去了?” 国王摩挲着羽毛笔,他的面前摊开一张海蓝色绸缎的卷轴,上面“国王的谕旨”才写了一个开头。 “奥蕾莉亚,我最懂事听话的孩子,怎么能在这样的紧要关头抛弃父君,抛弃兄弟,抛弃首都,抛弃国家,一个人去过好日子呢?” 他捏着羽毛笔的手逐渐用力,直到将笔折断,悄无声息的拍在桌子上。 伊森悄悄抬头瞥了一眼,接着耷拉下眼皮。 他知道,国王也老了。 和他那寿终而寝的父亲不一样,弗朗茨三世的生命都消耗在了年轻时不断征战上了。 上了岁数,病痛找上了门,加上一些宫廷里的腌臜事儿和不断的透支精元以为了生一个子嗣,弗朗茨三世其实没有他想的那么健康。 嗯…… 对伊森来说,何尝不是一件好事,不是一个机会呢? 他已经当够了王室的狗。 他本可以在漂亮阔气的小院里,跟着家人孩子一起欢乐到死去——现在只能在冰冷的宫殿里弯腰站着,像一尊爬满了青苔的腐朽石雕。 伊森有些腻烦了。 他看着自己的脚尖,这个年逾一百二十岁的老人真的开始困了。 但弗朗茨三世还没打算结束他的长篇大论。 “分明有玫瑰郡的贵族上书弹劾奥蕾莉亚,说她税收过重,说她不体恤民情。” “也有贵族说奥蕾莉亚荒淫无诞,豢养面首无数,夜夜笙歌。” “也有人说奥蕾莉亚法治不严,玫瑰郡大盗横行……” “哦?” 伊森抬起头来:“他们起事了吗?” “……没有。” “他们不交税吗?” “……也没有。” “喔,那看起来奥蕾莉亚干的还行。” 伊森又把头低了下去。 今天无言以对的人变成了弗朗茨三世。 “一个目无君主的人,一个女人,一个女儿,怎么能如此嚣张跋扈呢?” “陛下……您要的是什么?目前来看,您要的是钱。” “……” “倒不如向玫瑰郡索要更多的税务义务,如果她交不上来,便有正当机会褫夺她的封地。” 伊森叹了口气:“如果她交的上来,重压下的玫瑰郡必然要掀起叛乱,这同样是合理的机会。” “如果她既交的上来,又没有引起叛乱……陛下,不如就这样吧。” 老内侍低声说道:“您也说了,不过一个女人,无依无靠的,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无依无靠的人能从王宫跑出去?” “谁都知道,那是您心地仁慈,不忍苛责长女,手下漏了个缝,才放奥蕾莉亚殿下东归的。” “哼,这话都是谁传出来的?” “王都都传遍了。” 弗朗茨三世没说话了,但让谁都能看出这个爱面子的国王没有那么生气了。 是啊,一个无依无靠的人,在群狼环伺的玫瑰郡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只是别被那些无情的贵族们吞吃了,再哭喊着想起王都的一草一木来…… 弗朗茨三世揉了揉眉头,在王位上坐下,似乎累了。 “我去给您倒杯水来。”伊森恭敬的说道。 “伊森先生,这种活还是交给那些孩子吧。” “孩子们手脚不稳当,还是我来做吧,我伺候了您那么多年,手熟。” 老内侍安静退了下去。 他依旧走在路上,想起了奥蕾莉亚殿下温和的笑。 殿下,再完成您所嘱托的最后一件事,老伊森就离开王都,搬离十三岛屿联邦,去到没有国王公主的地方去了。 嗯…… 弗朗茨三世发了那么大的火,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正文 第56章 完美的机会 被心心念念的父王遗忘的墨提斯,正发出虚弱的呻吟。 没人知道这一夜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 他清晰的知道。 …… 那个人死死的钳住了他的双手,另一只手则扼住了他的口鼻,像对待一个弱小的孩童。 不过墨提斯确实不算强大,尤其是他的所有法力被禁法锁链封闭了之后。 他本身就身有残疾,自那以后就不喜欢活动。 受伤的脚有些萎缩了,健全的脚也没得到充分训练。 于是,被破糟糟的布头堵住嘴巴后,他被那个瘦弱,但是浑身都是力气的家伙甩上了一匹马。 马……马! 他没听到任何人说话,只有绳子和手腕的摩擦声。 他被捆了个结结实实,腹部朝下躺在马上颠簸了很久。 墨提斯在中途呕吐了两次,那些污秽之物差点呛进他的气管。 酸腐的气味充斥着口鼻,他从那个人眼里看到了除冷漠之外的情感。 嫌恶。 这个家伙,用一种无比嫌恶的表情看着他。 血从心口冲到了脑门,墨提斯的眼前一片噪点。 嫌恶……嫌恶! 多年前,那个从深山老林里发现墨提斯并把他带回来的侍卫眼里,就是这样的表情! 墨提斯浑身颤抖起来,这个眼神勾动了他所有不好的回忆! 但这并不是终点。 那个家伙说话了。 声音有些粗粝,干瘪,带着令人不舒适的声带摩擦的声音。 “你还记得多少?” 男人问道。 “……” 墨提斯说不了一句话,因为他的嘴里还堵着沾了呕吐物的破布。 “不记得了?” 黑眼圈阴恻恻的笑道:“没关系,咱们可以慢慢回忆。” 马停了下来,墨提斯晕头转向的打量周围。 这里是…… 没等他脑子反应过来,黑眼圈从马上跳下。 让大王子寒毛竖起的事情发生了。 他将马蹬套在了墨提斯的脚上——那只完好的脚上! “唔!” 墨提斯弹了起来,像水池里蹦跶的虾! 不可以,不可以! 他猜到了这家伙想干什么——不可以! 黑眼圈钳制着他,异常轻松的将马镫与墨提斯的脚牢牢固定。 这样,不管如何跳跃奔跑,都能让大王子阁下和马“安全的”待在一起。 完成这些后,黑眼圈抽出腰间的短刀,在墨提斯惊恐至极的目光中,一刀扎在了马屁股上。 那头黄色的骏马窜了出去,连带着它身上的墨提斯。 大王子阁下能坚持多久呢? 黑眼圈倒数。 “十、九、八、七、六——啊,摔下去了。” 黑眼圈嘬了嘬牙花,转身离去。 “倒是浪费了一匹好马。” …… 天神保佑,墨提斯没死。 他只是有些感知不到自己的那条健康的腿了。 他躺在尖刺横生的荆棘丛里,一边呻吟,一边祈祷。 神啊,神啊,看我一眼吧。 您的信徒正在祈求您的垂怜…… 神啊,神啊,请回答吧。 您的信徒的生命正在抽离…… 可神明的信徒那么多,若是每一个人都能引来祂的关注,那神明到底是信徒的仆人还是信徒的主人呢? 墨提斯的神明没有降下垂怜。 他就那么躺在荆棘丛里,感觉自己在发热,脑袋有时清晰有时混沌。 没事的,父王又开始关怀他了,他一定会派人找到他的。 王宫里有一个宫廷祭司很会找人,大概用不了一天……啊不,用不了三天就能找到他的具体位置。 忍一忍,忍一忍墨提斯。 就算是爬虫钻进了他的衣领,就算是苍蝇围绕着他转圈,就算是头顶有秃鹫盘旋,没关系的…… 他是这个国家未来的王! 王会被发现,然后得到最好的治疗! 墨提斯靠着这些幻想,在高烧中半梦半醒。 但是,有一种东西比幻想更有效。 “叽叽叽叽。” 他……听到了什么声音。 那种来自他记忆最深处的恐惧,那个确实应该在森林中出现的物种…… 没事的,没事的,是幻听。 就像上次在宅邸的那次不是吗,是幻听,直到最后,他的房子里也没出现什么猴子。 墨提斯颤抖着嘴唇。 “叽叽叽叽!” “……” “叽叽叽叽!” 那声音越来越近,几乎来到了墨提斯身边。 那种脚掌和树干接触摩擦,落在地上轻盈灵动的声音,似乎来自于周围,也似乎来自于他的噩梦。 幻听,幻听,幻听…… 枯叶被踩的粉碎的声音响起了。 有什么热热的东西,搭在了墨提斯的头上。 他紧闭双眼,直到这个时候才知道,这场失踪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大王子的眼皮子不受控制的颤抖着睁开。 一只猴子。 正站在他的面前。 它的手搭在墨提斯的头上,见到墨提斯睁眼,露出了一个丑陋的、兴奋的笑容。 它攥紧了墨提斯的头发,把他从荆棘丛里扯了出去! “啊!!!!!!!!!!!!” 在周围砍柴的樵夫缩了缩脖子,警惕的四处看看,然后向山下跑去。 很快,这座山上有怪物的消息流传开来。 …… 长乐教会驻坎特威尔城分会分配的教士已经到位了。 虽然没有了奥蕾莉亚的庇护,但奥蕾莉亚留下的盘根错节的关系还在起效,所以长乐教会的圣火并没有受到影响。 而且,和刚到此地不同,来祈祷的百姓变多了。 众生平等,似乎成了王都最新的流行语,频繁的出现在那些被贵族们凌虐过的平民老百姓的嘴里。 他们找到长乐,长乐会为他们提供律法上的援助。 如果是律法都解决不了的问题…… 一些猫头鹰会愿意帮忙。 梅琳娜收拾好东西,准备再花一大笔金币把深绿之手的人再带回去。 但是在这之前……她们还有一具小木偶需要处理。 当然,不是处理小木偶,而是处理小木偶身后的阴影。 …… 墨提斯失踪后的第三天,一只眼决定潜入长乐教会,把他的东西拿回来。 这是个不太冒险的决定,因为他打听到那位小鸟骑士已经跟着奥蕾莉亚离开了。 现在,那里只剩下一个没有防备的女人和一具等待主人的木偶。 他想。 真是个完美的机会。 正文 第57章 恶徒 一只眼深切的认知到,墨提斯完了。 且不说他失踪这件事儿,更重要的是,他办砸了鲸落盛典。 当天晚上发生了相当大规模的骚乱、踩踏事件,多人受伤,三人死亡。 其中一个因踩踏而死去的死者家属闹到了治安署,指控大王子墨提斯的侍从撞倒了死者,导致本来能顺利逃脱的死者被踩死在了人群中。 治安署焦头烂额,只能跟死者家属扯皮——不然怎么办!大王子?大王子人都丢了! 王宫的那个占卜术士没日没夜的看水晶球呢!说什么天机遮掩天机遮掩……怎么了?技术差就是技术差,总不至于这事儿还跟什么神明有关? 总之,这事儿闹的治安署署长一个头两个大。 更让他头大的是,他们治安署最优秀的治安官,铁面无私的律法者,公正之神的信徒,在百姓中大名鼎鼎,在贵族里臭名昭著的阿切尔·诺莫斯,被上头指名要求解雇。 不过这倒和一只眼没关系,准确来说,他还该鼓掌。 毕竟无面蜘蛛可就是这家伙出手给撵到外面去的。 此时,他在落着小雨的夜晚走在街道上,浑身裹得严严实实。 周围时不时有人为了躲避雨而小跑过去,撞进他的怀抱里,再从他身后毫无知觉的穿过去,还要骂上一声:“见鬼了,天气怎么阴森森冷飕飕的?” 一只眼没有因此放慢他的脚步。 他只是有点儿懊恼,没想到奥蕾莉亚身后的筹码竟然如此多——这么有含金量。 如果当时投资的不是墨提斯,而是奥蕾莉亚……是不是一切都会变得不同? 脚下的皮鞋踏过一片小水洼,溅起一朵水花。 不过现在不是懊恼的时候了。 就此收手也无妨,反正他留在王都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他的哥哥……那个拿走他一只眼睛的家伙……他已经知道了这家伙的身份。 这些年来的伪装、这些年来的谋划,他果然还是没有放弃自己童年时许下的那个“摄政天下”的妄言。 一只眼在雨水中站住了。 他已经到了目标地。 长乐教会的选址算得上不错。 既没有偏远到山沟沟里去,也没有坐落在城市中央广场附近这种很打眼的位置。 奥蕾莉亚安排的很合适,离普通公民的聚居地近,交通方便,四通八达。 他看到有身穿黑色绣暗金色封边长袍的教士在教堂旁布施面包——谁能想到,一个国家的王都居然还会有饿肚子的老百姓! 一只眼认真的看着他们。 教士穿着并不华丽,只是整洁和庄严。 黑色长袍的胸口绣了一个图案,大概是一只手从几朵云中伸出来,这代表着拯救和怜悯。 一个饿肚子的少女怯生生的问道:“教士先生……我听说……拿了长乐大人的面包,就要献上一样东西……” “蛤?” “少女需要献上她的贞·操,换来神明的赐福……是真的吗?” 教士勃然大怒:“哪来的谣言!” “嗬!”少女吓了一大跳。 教士接着发火:“这么轻松就能获得神明的赐福?!这种渠道为什么没人分享给我?!!” 少女呆愣愣的看着他,一时没回过神来。 “闪开吧凯伦!你的笑话已经不好笑到没有人能理解的地步了!” “呃,主教大人……” 一个短发、打扮利落的女人走过来,挤开那位教士,接替了他的位置。 “还是我来吧主教大人——迪金森大人!” 穿着白色长袍的迪金森小姐如今已经不再担任长乐城的物资管理员了。 她荣升主教,被派遣到坎特威尔城来,露奈特希望她能稳定王都的局势,在林立的信仰中为长乐争取到一席之地。 这显然是个艰难的任务,但再艰难也比不过当时8000多人分三箱土豆的窘迫困顿。 于是迪金森小姐接下了这个工作。 她从布施的口袋里抽出一条长长的面包,这个梆硬的玩意儿足够一个三口之家吃两天了,是教会给予普通人家的一个重新生活的机会。 “拿回去吧孩子,那些传言都是放屁。” 少女瞪大了眼睛,听着这位看上去很尊贵的女士说着“放屁”之类粗鄙的话。 “长乐教会是百姓的教会,接受布施没人会向你要什么——如果有人敲响你家的门,告诉你‘长乐之神’需要你献身,尽管把他轰出去!然后来告诉我!他们全是骗子!” “哦……” 少女胆怯的伸手接过那根用油纸包起来的面包。 “怎么样?” 迪金森小姐弯眼笑着晃了晃手上那一沓教义:“要不要来了解一下?” “我、我……我没有钱!” “那有什么关系,有信仰就足够了。” “我、我不识字!” 少女越说越羞,恨不得把头低到肚皮上去。 “哦?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开一间义学?所有人都可以来长乐义学学习文字和基础算术哦~” “……义学?” “长乐教会总是在做的事情,会写字和算术的平民能做更多的事儿,带来更多的社会效益。最重要的是,义学是——免费的哟~” 迪金森小姐摇晃着教义的模样活像个诱人上当的狐狸。 少女怔怔的看着迪金森小姐,小声的“哦”了一句,然后接过了教义。 即便是狐狸,少女也上钩了。 免费上学的诱惑不管是哪个时代都高的要命。 一只眼对此冷眼旁观。 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轻轻触碰着自己面罩之下可怕的脸,只发出了一声不知含义的喟叹。 多么善良的教会啊,多么诱人的福利啊。 如果这位神和祂的权柄降临在五十年前,那么他一定会是这位神最狂热和忠心的信徒。 可惜…… 太迟了。 这个世界,对他终究还是那么不公平。 一只眼抬了抬帽子,敷衍的表达了他对这位神明的尊敬。 然后恶徒抬起脚,如同面前的墙体并不存在一样,抬脚——迈了进去。 正文 第58章 所以,他出手了 一只眼并不知道木偶被放在哪儿,所以他只能一间一间的去找。 就像之前小鸟骑士做的那样。 不过比阿薇丝的工作简单点的是,一只眼不需要去打开一个个门锁。 他迈步走进每一间屋子,闲庭信步,就像在逛自己的马戏团。 说到马戏团,一只眼想,那个闯入的家伙杀了他一头猪,虽然只是一头猪,但是个跟了他很久的猪。 一块石头把玩了几十年都有感情,何况是一头会说话,会帮他办事的猪。 于是一只眼想,他也得拿走谁的性命,以表示他的愤怒。 就那个……说什么“吾主,很强哦”的女人吧。 他想看看,在海神的信仰封锁下,你的神明……还能做到什么地步。 …… 梅琳娜正在和玛纳特说话。 小小的木偶已经完成了她的维修。 她躺在床上,有些别扭的适应着她的四肢。 全新的四肢! 不是铁钎子,也不是别的什么武器,而是和眼前的女人一样,修长漂亮的四肢! 玛纳特躺在床上,即使她是一具不会感觉到寒冷,也不会窜稀的木偶,梅琳娜还是在她的腹部给她搭上了一条毛毯。 “这样看着会更像人类。”皮裤小姐言简意赅。 于是玛纳特接受。 “更像人类”对她而言是个好事。 她愉快的举起手,对着头顶的灯光查看她的新手。 一双同以前一样漂亮的手。 她是说,被收藏家砍去双手之前。 “那个木偶师果然有点儿本事。” 梅琳娜满意的点点头:“这样的手艺,找遍十三岛屿联邦可能都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但科洛迪并不是个多么出色的木雕师。” 玛纳特用细细的声音说道,她的红发绑了个麻花辫垂在身前,用天真的,稚子一样的目光看着梅琳娜。 “科洛迪?”梅琳娜挑挑眉。 和大多数时间里的梅琳娜不同,和玛纳特——或者阿薇丝这些心思特别单纯的人待在一起时,梅琳娜总觉得连她的内心都变得简单很多。 可能和她们待在一起,能有一股清泉涤荡她不洁的心灵吧。 这就是为什么和阿薇丝交谈相处时,即便会给她带来不舒适的感觉,她依旧没有借用权力将阿薇丝调离。 “那是谁?”皮裤小姐问道。 “创造和制造我的人。” 小木偶回答道:“我是他从一堆木头里取出来的。” 小家伙用了个很童真的修辞手法。 梅琳娜很喜欢。 “他的技术一定很好,把你塑造的很好。” “我曾经并没有听到过这些夸奖。” “嗯?” “科洛迪制造我后,把我放在一个大大的绒盒里,他说:我是他的作品。” “没有展出?” “没有,他有很多这样的作品。” “唔……” “后来科洛迪死了,我落到了收藏家手里,在‘稍作调整’后,我有了面见客人的资格,同样被放在一个大大的水晶盒子里。” “他们夸赞你美?” “有这样的夸赞,他们说‘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木偶’!” 梅琳娜笑了笑。 面前连面容都没有的小家伙这么夸赞自己,倒有种天真烂漫的感觉。 “他们也说:不愧是东兰帝国,即便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匠人,都能雕刻出如此返璞归真的作品!” “……东兰帝国?” “那时候,那里还被称作东兰帝国。” “那你是……” “后来我被运到了卡尔迪兰斯,那是一个富裕的小国家,博物馆里,财宝才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小木偶声音低低的,细细的,就这么简单的盘点自己木偶生涯里的颠沛流离。 梅琳娜锁紧了眉头。 “那你知道卡尔迪兰斯的位置吗?” “应该知道。” “那——” 梅琳娜突然住口了。 因为小木偶警觉的坐了起来。 “有人来了。” 她在梅琳娜耳边用气声说道:“我听到了他的脚步。” “断断续续。” “他有自己的移动方式。” 梅琳娜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刀子。 “是一只眼。”小木偶说道。 同时,她浑身开始颤抖。 “别害怕。” 明明梅琳娜才是最容易受到伤害的人,她却能镇静的眯起眼睛,抚上小木偶的肩膀,给予她关怀。 然后她伸出腿,在玛纳特的床边暗影里踢了一下。 “叮铃铃……” 嘈杂的铃声响遍了整个教堂。 “哦?” 一只眼抬起了头。 “被发现了?” 可怖的脸上,那只眼珠子转动了一下。 “同时也……发现了你。” 他将手伸进怀里,扯出一顶魔术帽,戴在了头顶上。 下一秒,他消失在原地。 一只手朝着奔跑中的梅琳娜抓去! 奔跑中的梅琳娜霍然回头,长发在空中甩动着,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那双黑葡萄的大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淡淡的怒意和蔑视! “……” 一只眼的兴致一下子被勾起来了。 他又想到了自己一开始的想法:把这个女人抓回去做成木偶。 仅仅就是这么分神的一瞬间,一柄大骨锤从天而降! “砰!” 骨锤狠狠的砸在了一只眼本该待着的地方,但那里空无一人! 崭新的木质地板被凿了个洞,黑眼圈一丝也不敢停歇,抄起大骨锤带着凌冽的风抡了过去! 一只眼扶着魔术帽,要不是他实在磕碜的外表,如此漂亮的姿态怎么也能被尊称一句“绅士”。 但现在,他像个一心尾随皮裤小姐的变态。 他欣赏着梅琳娜的惊慌——十分的惊慌中透出一抹镇定,那是强装镇定。 而十分的镇定中露出了一丝惊慌……那才是他想要捕捉的,狡猾的狐狸被逼迫到角落里的狼狈模样! 真是美味啊。 梅琳娜跌跌撞撞的跑着,推开了一扇扇门。 最后,她推开了一扇满是吊灯的屋子的门。 一只眼紧跟其后。 他环顾四周,可以看出,这是一间祷告室。 哦~可怜的猎物,她对她的神明竟然如此自信吗? 已经到了最紧迫的时候,第一个想起的竟然还是她的神吗? 看来,他今天多了一个任务。 那便是打破一个神明在祂的虔信者心中的地位。 一只眼微微抬起了下巴,自信抬头。 《所以,他出手了。》 正文 第59章 把玩“木偶” 仓皇的脚步声隐没在了祷告室里。 女人扶住门边的窄柜,脸上“怯懦和惊慌”的表情瞬间转变。 她轻巧的转过身,跳上不高的台阶,蛇纹皮靴在木质地板上落下清脆的靴根碰撞声。 【你不害怕吗?】 神问。 梅琳娜扬起了头,先是笑:“您果然在。” 【……如果我不在呢?】 “那便是我的宿命。” 她不甚在意的回答道:“如果连您都不在乎信徒的生死了,那么……” 她突然顿了顿,接着弯起那葡萄般的眸子,不怎么清白的看向祷告室的中央,仿佛看向了镜头那边的常乐。 “那么这个世界好像也不是那么有意思了。” 平a,但极难招架。 常乐有些难为情,于是他把这种难为情转化为操作的动力。 这个时候,祷告室的门被推开了。 那家伙摆着一副“所以,我出手了”的表情走了进来。 平白无故的叫人火冒三丈呢。 …… 间隔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一只眼便在祷告室“堵住”了这位皮裤小姐。 小姐有些脸红,难道是吓得? 一只眼有些不高兴。 他知道自己长的不好(是抽象),也不至于将一位漂亮的小姐吓到面色潮红吧? 真是……太没礼貌了。 于是他压了压魔术帽:“您还要往哪儿去?” 他对于空间的感知力很强,于是清晰的知道这间祷告室也就是个祷告室,没有地下通道,也无法通过某种空间合页传输到另一片空间里去,所以一只眼不慌不忙。 他反倒有闲心打量起了这间祷告室。 装饰的不错,看起来有种低调的奢华。 听说这是奥蕾莉亚特意选址和打造的,仅仅耗时一个月时间。 “不愧是玫瑰大公。”他说道。 他扔下了一个钩子,以为这个漂亮的小姐会和他多说几句话。 但梅琳娜只是隔着一些灯光冷冷看着他,就像在看着一个——怪胎。 “……” 于是一只眼打消了多说两句的想法。 奇怪的是,那个扛大骨锤的家伙居然也没有追进来了。 他推了推魔术帽,可以竟然看到那扛大骨锤的瘦子在他刚才在木质地板上制作的大窟窿前苦恼的蹲了下来。 “这该怎么办……” 有人围了过来:“吼哟,你完蛋咯~这些地板是奥蕾莉亚大人准备的——很贵的!” “天哪……” 一只眼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在入侵这间教堂吗? 他们为什么表现的如此淡然? 一只眼心头微微抽动着,这是身体带给他的预警。 可是,为什么? 一只眼不理解。 在他不算短暂的人生中,他也信奉过几个神明。 一开始是他故乡那里许多人都信奉的“狂欢之神”。 人们为了供养狂欢之神,花费了无数的金钱,甚至连吃饭和穿衣的钱都会狂热的投入狂欢之神的聚财钵盂中去,只期待着狂欢之神能够欢愉,并降下盛大的庆典。 教会的教义里记载,数百万计的金币如下雨一样从狂欢之神子民们的头顶落下。落进他们的口袋里、高举的饭碗里、鞋袜里、淹没整个城市和村庄。 并有无数来自神秘东方的绫罗绸缎如云霞般落下,描绘着美丽花纹的瓷器、茶叶和价值千金的香丸镶在泡泡里,漂浮在人们举手可得的地方。 只要——前提是,只要信徒们能满足狂欢之神。 年幼的一只眼曾经问过哥哥:“可那是多少?” 满足,究竟是多少? 哥哥没说话。 后来一只眼渐渐懂了。 人的欲望是无穷尽的,更何况是神? 狂欢之神吞没了一座座城市的财富,在一场场的豪赌中,信徒们一败涂地。 偶尔有几个幸运儿,他们得到了神的召见。 等他们出来的时候,身上果然如教义里写的那样挂满了珠宝,口袋里也塞满了金银。 但一只眼已经不再相信神明。 因为他知道,那些珠宝是狂欢之神的主教悄悄采买的。 于是,“信仰是一场骗局,神明是一个骗子”这个观念在一只眼的心中扎下了根。 后来,他成为了卡俄斯的信徒,成为了一名空间祭司。 但卡俄斯同样没能得到他纯净的信仰。 因为他的哥哥同样成为了卡俄斯的信徒,他是一名时间祭司。 那时,他和哥哥已经反目成仇,一只眼不相信神明会接受一个可耻的盗贼、兄弟反目者、背刺者的信仰,于是卡俄斯在他的眼里代表了“识人不清”“愚蠢”以及“年迈”。 他在心里这么念叨着,竟然也没受到所谓的神罚。 所以,神根本不会注视着所有信徒,或者说,这世上只有被“信仰”区分的祈求者,而没有所谓的源头——神明。 一只眼自诩已经跳出了信仰的囚笼,成为了一名无信仰的祈求者。 他用这种薄凉的态度看着世间的一切神明,直到现在。 现在,他看着那位皮裤小姐,有些不解。 “你在等着神明来拯救你吗?” 提到了神明,终于得到了小姐的侧目。 她说:“神明没有来。” “那……” “祂就在这里。” 那种笃定的,笃信的,坚决而没有一丝磕绊的话,让一只眼皱了皱眉头。 他不满,不是有些,是很。 那是一种,精神贫瘠者对精神富足者的憎恶。 于是一只眼举起了手。 对于一个普通人,他有一千种不带重复的方式能让她死,和生不如死。 “啪。” 远处的一盏灯灭了。 “啪啪啪啪啪啪……” 灭灯如同一个引信,层叠的蔓延过来。 最后,就剩下一盏,明晃晃的闪耀在梅琳娜的身边,把她衬托的像一位天使,把一只眼衬托的像阴沟里的老鼠。 这不公平。 尖锐的恶意滋生,朝着梅琳娜蔓延过去。 “啪。” 最后一盏灯灭了。 梅琳娜身处黑暗之中。 但她并不害怕,因为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发髻。 逐渐,黑暗中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咔吧,咔吧,咔吧。 骨骼交错的声音和一些被压抑到了极致的痛苦闷哼声共鸣。 啊,梅琳娜知道了。 这是神明在把玩“木偶”。 正文 第60章 春节结束 【第二章·血色加冕·第三幕·木偶操纵者已完成。】 【获得:祈求者符咒*2、经验增长卷轴(大)*20、岛屿金币*4000、升阶材料自选宝箱(中级)*10……】 【除了教堂的地板和黑眼圈的薪水外,这是一个堪称完美的结局。】 【马戏团周围的居民发现,马戏团一夜之间坍塌了。】 【他们好奇的前去查看情况,有人说,那里面一片陈旧的气息,像是废弃了很久。‘怎么可能!那里昨天还在表演呢!’】 【‘怕不是碰上了鬼!’】 【有人说,他看到了一只猴子仓皇的离开了现场。】 【又翻到了一些木偶,一些纸人,以及成堆的骸骨。】 【于是治安署介入了。】 【失去了阿切尔的治安署能查到什么呢?天知道。】 【不过,猫头鹰和王都的‘孩子们’逐渐将一些秘闻透露了出去。】 【总之,用通俗小说的话来说就是:从此,江湖上少了一个恶贯满盈的狂徒,多了一段神明赐福拯救苍生的故事。】 【祈求者‘阿切尔’暂时加入您的队伍回到圣城,他会持续观察您的城市和规章。】 【等‘观察值’满后,他会永久加入您的队伍,并为您的城市提供服务。】 【您在王都坎特威尔城赢得的荣誉已经引起了海神的关注。】 【波塞冬记住了您的名字。】 【已完成‘一个叫玛纳特的木偶决定去死’系列任务‘木偶背后的阴影’】 【当前玛纳特求死进度40%。】 【她已然告别死亡覆盖下的阴影,走向新生。】 呼…… 常乐长长吐出一口气。 就差一个任务了。 只要能找到小木偶丢失的脸,就能把她收入后——收入、收入、收入抽卡池了! 常乐揉了揉发胀的眼睛,轻轻摁息平板的屏幕,缩进被子里。 他有种预感,第二章主线故事应该快告一段落了,只差最后一点——既然标题是血色加冕,或许只差奥蕾莉亚在玫瑰郡的那一块拼图? 只是王都的秘密还藏了太多没有破解。 比如王储盖乌斯身上的秘密;比如一只眼的那位神秘的哥哥;比如还没明确死亡的无面蜘蛛;比如被遮掩的王室间的权力的游戏…… 游戏制作组在王都埋下了太多的伏笔…… 他不禁有些好奇,到底会用怎样的手段去收尾这些故事? 小小的、在这个大陆甚至排不上名号的十三岛屿联邦又会走向什么样的故事结局? …… 对常乐来说有些漫长的春节终于结束了。 他打了太久的游戏,足不出户,以至于酒店前台会每天定时给他打两个电话询问他午餐和晚餐吃什么。 常乐知道这是酒店担心他死在房间里。 而且这家酒店的后厨技术不错,每天换着花样做菜,总比天天叫外卖要方便些。 等辅导员发来开学通知,沉寂了几天的寝室群重新热闹起来,常乐终于把自己踢进了卫生间,狠狠洗涮了一顿后,恢复了些许人样。 “……瘦了些吗?又不像。” 他对着镜子刮胡子,之前买的电动刮胡刀刀片有些钝了,他刮了半张脸,在水池上磕了磕。 总感觉自己和之前长的有些不一样,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也不是五官变了。 他仔细端详了自己的五官,没发现哪儿不同了。 眼睛还是那个眼睛,鼻子还是那个鼻子。 但似乎皮肤更好了一些?五官线条也更流畅了? 他之前不太在意这个,作为一个长时间不跟异性社交的人,他并不是很在意自己的外貌。 而且加上码字时常熬夜(好吧,主要是肝游戏),他总是一副肾虚的模样。 现在看来,噫,唇红齿白的,眼底的黑眼圈也消失不见了。 撸起额前头发看,额头的痘也没了。 整个人看上去清爽有型。 他学着偶尔刷到的擦边肌肉男那样屈起手臂,惊悚的发现自己的手臂上多了一圈薄肌! 见鬼! …… 当晚,酒店前台就接到了一个古怪的电话。 “喂?” “你们酒店……饭菜里是不是放蛋白粉?” “……” 前台看了看来电房间号,初步诊断对方是宅在屋子里打游戏快打疯了。 得赶快把人弄走。 …… 没过两天,常乐主动退房了。 他带着一个24寸的行李箱,行李箱里装着他的前半生,又咕噜咕噜的拉回青州大学去了。 他换了身新衣服——虽然还没出正月,但他又没有舅舅,所以干脆去理了发,把自己收拾利落去上学。 和放春节假期前不同,温度虽然还是冷,雨水却少了许多。 太阳晴朗的挂在天上,照的他眯起眼睛,浑身暖呼呼的。 然后,他在便利店买饮料的时候,就遇上了人生第一次被搭讪。 说实话,这一幕真该被摄像机记录下来,然后存进云端用二维码导出来刻在常乐的墓碑上。 当时常乐正在试图翻找生产日期最近的鲜奶,只听见一个“软糯糯、怯生生”的声音——其实到底是不是这种声线常乐已经不记得了,他只是在美化记忆——对他说:“你好,能帮我拿一下最上面的那个薯片吗?我个子太矮了,够不到……” 常乐一开始并不觉得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 毕竟这种搭讪话术他也是会在小说里使用的,通常是萌妹、但是白切黑形态的学妹的搭讪用语。 常乐这么想着,然后找到了一瓶最新日期的鲜奶准备扬长而去。 那人又说话了:“那个……那个那个……” oi,小姑娘,你该庆幸这里不是自由美利坚。 常乐终于回过神,发现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然后顺手取下了那袋已经有些落灰了的薯片,还好像提醒了一下对方:“看看保质期,感觉要过期了。” “谢谢……” 小姑娘用软绵绵的声音说道:“学长——欸,是学长吗?” “哦,我是大二的。” “欸?真的吗,我也是大二的,是同期诶,你是什么专业的?” “数媒。” “哈哈哈,有草莓吗?” “……” 常乐闭上了嘴。 “然后呢然后呢?!” 老秦兴奋的摇晃着他的衣领:“然后呢!” “然后什么啊!” 常乐气乐了:“她连数媒都不知道,还草莓蓝莓的!” “……你就回来了?” “……不然呢?” 老秦闭上了眼睛,然后把平板扣在了常乐的脸上。 “神啊,给个机会让他穿越去二游的世界吧!感觉只有在那里面他才能成功把到妹啊——你和爱情说再见吧!” 正文 第61章 成熟的律法者 常乐撇撇嘴,把行李塞进柜子里,就这么的又过去了一年。 他总是不能察觉时间的流逝,就像之前写小说一样,总觉得自己在做着日复一日的工作。 直到看到码字软件的年终盘点,才后知后觉:啊,又过去一年时间了。 时间在常乐的身上似乎陷入了凝滞。 他不用去记各种各样的节日,各种各样的纪念日,或者今天是谁的生日,明天是谁的生日——他甚至连他自己的生日都懒得记。 每次有人问他,常乐总说九月一日,因为好记。 至于具体是九月多少? 又或者是不是九月? 他实在不记得了。 总之也不是很重要。 他坐在椅子上捣鼓着手机,群聊里辅导员发下了这个学期的课表,他听到老二在哀嚎。 “早八,怎么又是早八!” “我已经大二了!我怎么还在上早八!” 常乐点开课表,果然,五个学习日有三个早八,空白时间都挪到下午去了。 常乐觉得还可以,总比朝八晚五要好。 等等…… 他突然想起一个事儿来。 他是不是之前拜托小黑去帮忙找这游戏的消息来着? 怎么没动静了? 他想了想,拉开聊天记录,上次和小黑聊天已经是十天前的事儿了。 在这期间,对方更新了两条动态。 【blackb:哇擦,倒大霉啊!】 配图是他火熏火燎的样子。 因为是qq,所以下边的评论常乐能看见。 有人问发了什么事,他回复“私聊”。 最新一条动态是他去医院拆绷带的样子,配文几个“痛痛痛”的表情包。 常乐想了想,拉开聊天页面敲字发了过去。 【长乐】出什么事情了吗? 【长乐】你的动态 大概过了两分钟,对方敲回了消息。 【blackb】哪条? 【长乐】烟熏火燎的那个 【blackb】别提了! 对方的敲字速度显著变慢。 【blackb】对了,我是不是答应了你啥事儿? 【blackb】总之,应该暂时帮不上你忙了。 【长乐】怎么了? 【blackb】机房失火了 【长乐】? 常乐愣了愣,失火了? 【blackb】你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对吧? 【blackb】机房!机房!机房怎么会失火呢! 【blackb】好吧,机房失火的风险不小,但怎么能失火呢! 【blackb】我们这个机房好不容易才搭建起来,我和哥们都往里投了不少钱…… 【blackb】现在都毁了。 【blackb】唉。 他发来一个气氛很沉重的表情包。 常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长乐】那你的手? 【blackb】给机箱烫的 【blackb】当时啥也没想,依偎能救一胎算一胎,一把抓过来一胎,放下来才发现手烫掉一层皮。 【长乐】你用的是语音输入? 【blackb】是,手全包上了,打字得打到什么时候去。 【长乐】唔。 【长乐】下次不用这个,识别准确率太差。 【blackb】[中指.jpg] 表情包发的倒是快。 常乐和他絮叨了几句,缓缓放下手机。 他再次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么巧吗……” 偏偏是他拜托小黑查游戏的时候机房起火…… 实在是不对劲。 不管是消失的截图,还是整段失踪的聊天记录,保存不下来的视频,再到失火的机房…… 他放空大脑,对着天花板想了很久,才莞尔一笑。 费这个心思干什么? 这世界上总不至于真的有神仙吧? 哈哈哈…… 哈哈哈。 哈。 他干巴巴的笑了两声,就当是安慰自己。 …… 【长乐城已升级为四级城镇,目前定位为核心城市/圣城。】 【长乐城人口上限提升到80000,目前人口12475。】 【长乐城可驻军人数提升到2000,目前拥有军队2478人。注:超过驻军规模的军队将会被王国视为威胁,请合理调整城市驻军规模与王国关系。】 【解锁建筑:高级练兵场、教会大学、王国级别图书馆、多重城墙、跨国贸易枢纽、超级港口……】 【解锁事件: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解锁事件:组建长乐军!】 【解锁事件:她并不是孤立无援】 【解锁事件:我抗议!】 相比起神明等级,城市等级升的倒是毫不磕巴。 长乐城是一个迅猛成长的巨兽,依靠商人和吞吃周围“无主”的土地发展自己。 商人们、农民们、工人们、渔夫们在周围建起了一间又一间的棚屋。 这些棚屋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加建为泥瓦房,接着是砖瓦房。 然后,房屋会连带着它们脚下的土地一起并入长乐城的管辖范围。 这样的操作,让来此观瞻的阿切尔傻了眼。 他站在城头,看着城外一眼望不到边的各类建筑,说不出话来。 半晌才哆哆嗦嗦的爬下来。 “这位先生,如何?” 陪同参观的莱安挺起胸口,与有荣焉的样子。 “十八、十九……” 阿切尔嘴里数着。 “别数啦,我告诉你,是三十二个居民聚居地,大约容纳了三千六百个流民……” “二十、二十一——你以为我在数什么!” 阿切尔发出哀嚎:“我在数,一旦消息传到王都,王都到底有多少个理由能够出兵荡平这里!二十二!这座城市违法的法律,可以用上你的手脚计数了!” “没关系的,我们有军队!” “多少人?” “两千四百余人在岗,另有两千余人分派到了各个分教堂,另有十二名征召官还在四处奔走……” 阿切尔眼前一黑又一黑。 “二十三!”他大喊:“这个最严重!” 公正善良的治安官、铁面无私的律法者发飙了:“我要离开这儿!你们迟早得被送上断头台!你们……你们简直是在一辆限承载5人的马车里塞进了50个人——还另外塞进了12头牛和23头羊!” 这是什么比喻手段? 莱安张了张嘴:“但是……” “什么!” “但是我们养活了周边六个城市的所有自由农。” 莱安认真的说道:“包括那些不被他们领主承认的流民。” “……” 治安官沉默了。 “拢共多少人?” “一万八千多人。” “……” 阿切尔眯起了眼睛。 “哦,是这样。” “先生,您觉得如何呢?” 阿切尔吐了口气,想象着自己正吐出一口帅气的烟圈。 “喂,你叫什么——哦,莱安,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洗耳恭听。” “一名合格的律法者熟读法律。” “嗯哼?” “一名成熟的律法者,则熟读法律的漏洞。” “……” “我要去见一见梅琳娜小姐,这座城市堆积的法律问题实在太多了——想完全处理好,需要一段时间。” 正文 第62章 公用传送阵 随着城市等级的解锁,出现的新名词同样很多。 常乐快速的扫过,除了一些基于之前等级的升级建筑外,还有一些值得他重点留意的。 【王国级别图书馆:需要放在静谧且风景优美的地方,毗邻建筑‘教会大学’摆放有几率为您提供特殊人才‘传教贤者’‘艺术狂想家’。】 【传教贤者可提升200%的传教速度。】 【艺术狂想家可为您产出您所在文化的文学艺术作品,快打出漂亮的操作,迎来一场独特的文化胜利吧!】 【多重城墙:参观了坎特威尔城的城墙后,您萌生了一个想法。您要建造比王都还要易守难攻的城墙,石料商人齐聚圣城,他们承诺,圣城的城墙质量会比东兰帝国的更加坚硬。】 【跨国贸易枢纽:您可以绕开十三岛屿联邦的政府机关,直接和异国商人交易了!为它在传送水晶旁腾个空位吧,它会为您带来超乎想象的财富。】 【超级港口:您的临时港口可以升级了!超级港口代表着——远航的时代到来了!王国最传奇的船只制造师光临了您的城市,他喜欢在这儿的风光,更喜欢城市管理员小姐许诺他的每年不菲的‘养老金’。将超级港口放置在您最长的海岸线上,它会自行升级膨胀。】 全都是好东西啊! 常乐看的两眼放光。 但凡玩过一部p社的游戏,就能从这些文字中捕捉到充足的文字信息。 升级到四级城镇,来到“核心城市”,军事、教育、经济、防御工事等建筑全方位升级了一波。 尤其是经济方面,他现在可以直接绕过那层层吃拿卡要的十三岛屿联邦的部门,直接去赚外汇了。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超级港口已经就绪,您将打造专属于您的无敌舰队!】 【当然,说无敌嘛……还是勉强了些,但是比起那些靠风做动力的帆船,吞吐魔法石的魔法舰队已经足够叱咤一片海域。】 【这艘舰队可以承载着您的祈求者或士兵飘向远方,他们将为您探索那存在于迷雾和海妖歌声中的星点岛屿,带回令人意想不到的珍藏。】 【请组建一支舰队扬帆,前往大洋深处吧!】 …… 【组建长乐军!:您该拥有一支正规的军队了,而不是之前的教会护卫队。您需要一个严正的军队称号、严明的纪律和严肃的军容。】 【啊,那意味着,您得花上那么一笔钱。】 【支付金币0/50000,城市管理员们会为您打理好这件事。】 …… 【她并不是孤立无援:落叶捎来讯息,奥蕾莉亚的登陆并不顺利。但好在,她并不是孤立无援。】 【请组织一支不少于二百人的精锐小队前往玫瑰郡,他们需要时刻做好战斗准备,必要时刻……没人会介意血染玫瑰。】 …… 【我抗议!:金谷城的领主终于绷不住了!他再不发言他的城墙都要让那些流民拆了拿去盖房子了!】 【他愤怒的给王都写了信,寄出去的半小时后,这封信便通过一些隐蔽的方式来到了梅琳娜的手中。】 【现在,您的城市正在面临一个抉择。】 【是继续这么隐瞒下去,还是干脆一点,用嚼吃苹果的姿态吞掉这座城市?】 【您的祈求者们等待着您的决定。】 常乐乐了。 这金谷城的领主怎么还告小状啊! 最好笑的是,小状没告成,还被皮裤小姐截胡了。 他把这些任务认真看了一圈,确定事情有轻重缓急。 派遣舰队这种事儿,先查看一下他手里有的祈求者卡,差不多拉一点等级后派遣出去也没什么。 组建军队也不难,交了钱之后事情自然会缓步推进。 主要是先解决奥蕾莉亚那头的难题吧。 常乐挠了挠鼻子,看来“血色加冕”的最后一幕,可能就要应在这件事上。 …… “去珀莱姆城。” 几张通行卡被放在了矮身妖精面前的柜台上。 坐在高凳上的矮身妖精并不抬头,只是鬼魅一般的摸走了几张卡。 不过一分钟,一张卡被退了回来。 “这张的通行权利被封禁了。” 妖精隔着木质柜台回答道:“剩下的四张,一张7金币,总价28金币。” “……” 有人伸手将那张卡摸了回去。 “……是你的卡。” 阿薇丝看向奥蕾莉亚:“你卡被封了。” “……”奥蕾莉亚眸光波动了一下,平静道:“我的听力暂时还没退化。” “怎么回事?” “不知道。” “我问问——欸,大姐,怎么回事?” 阿薇丝重新把头塞进了柜台旁,少女笑眯眯的模样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矮身妖精瞥了她一眼:“叫谁大姐呢,我是你大哥!” “哎呀,没看出来啊,这飘逸长发。” “你这卡叫人冻结了,十三岛屿联邦内的所有的定向交通传输都不能用。” “嘶,这怎么办?” “怎么办?回去找人给解锁呗,不然就只能使用公用传送阵了。” “那个更?” “更贵,而且距离目的地有点儿距离,因为公用传送阵只能放置在一二级城镇里。” “嘶……” 阿薇丝把头收回来:“这什么意思?” 她一脸茫然,智力1的脑袋没能理解这些话。 “应该是盖乌斯,或者是弗朗茨三世下的令。” 奥蕾莉亚面无表情的说道:“封锁我的通行卡,要么不想让我跑,要么不要想让我回去,总之,有人再也不想见到我了。” 她更倾向于是弗朗茨三世做的。 毕竟盖乌斯那个混沌脑袋,应该想不到这么细。 “那……” “公用法阵就公用法阵,”奥蕾莉亚扬了扬下巴,把自己用斗篷裹得更紧了:“你告诉他,钱不是问题,主要是安全。” 钱不是问题…… 阿薇丝暗暗咋舌。 她真的很难在梅琳娜口中听到这句话! 梅琳娜快来!这里有土大款! 矮身妖精重新把卡收了进去。 “安全……公用传送阵谈什么安全,能送到地方就不错了。” “……给,走橙色的传送法阵。” 正文 第63章 障碍 玫瑰郡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是一个城市,因为在十三岛屿联邦的文化中,郡代表着一片行政区,它可能包含了好几座城市,或者囊括了一些地理特征。 比如约克郡管辖区内有一片约克湖,白银郡下有十来座白银矿,而囊括了整个玫瑰平原的行政区就是玫瑰郡。 玫瑰郡下设七个城市,区域内交通畅通无阻,经济发达,是整个十三岛屿联邦最富裕的区域。 而珀莱姆城,就是玫瑰郡最核心的城市。 但奥蕾莉亚等人的目的地没法直接定到城中心去,虽然这里有和长乐城一样的12枚传送水晶构建的传送法阵。 公用传送阵只能将传送者运送到城市外的、由私人运营的传送点。 这意味着运营的费用高昂且管理鱼龙混杂。 刚从传送法阵中走出,阿薇丝皱了皱眉,首先嗅到是混杂了各种类型的、令人不自觉屏住呼吸的臭味。 似乎有雇佣兵身上长时间没清洗的汗味,还有热烘烘的动物皮毛的味道,或者是奇怪的胡椒——或者是小茴香——又或者只是某些种族生物身上的体味。 加上擦拭刀剑的油脂的油哈子味儿、热风等等味道杂糅在一起,让奥蕾莉亚走出的一瞬间,就面露茫然,然后打了个喷嚏。 “不好意思。” 她遵循贵女的习惯,不知道在和谁道歉。 “这不是你来的地方吗?” 阿薇丝有些好奇:“这里可真热啊!” 靠近珀莱姆城的这处公用传送点位于一处叫“黑森林之家”的营寨里。 和城市内传送阵的气氛不同,这里的气氛十分急躁。 从法阵往外走没两步就是一家酒馆,一些面目凶神恶煞的雇佣兵们占据着酒馆的桌椅,嚼着牛肉,喝着辛辣的酒液,大聊特聊各种八卦辛秘。 “知道吗!王都现在已经乱套了!” “怎么还乱套?不是说那大王子已经找回来了吗!” “找回来是找回来,又有什么用?人已经废了!” “咋的?又被猴子——” “那我不知道,但我哥们儿说他是被吓坏了,现在是彻底躲在宅邸里不出来了,还整天嚷嚷什么‘猴子!有猴子!’之类的话……” “这么不体面……” “那这次怕是……” “怕是真的了!这家伙啊,真废了!” “欸,你们说,到底是谁下的手?” “这还不明显?谁是受益者谁下的手呗!我看啊,铁是那个盖乌斯!跑不脱!” “你看啊,奥蕾莉亚被踢出局了,现在墨提斯又废了,现在只剩他一个——哦,还有他那个幼弟!我看啊,下一个遭殃的就是那个小王子了!” 他们堂而皇之的大谈国事。 和王都子民讳莫如深的模样不同,玫瑰郡山高皇帝远,奥蕾莉亚还“失了势”,所以这些家伙聊起来更没什么忌讳了。 一伙人哈哈大笑、热火朝天的谈论着“猴子和王子”的故事,然后有人提出了不同意见。 “我看啊,或许跟那个盖乌斯没什么关系。” “怎么说?” “他打小一个纨绔子弟的作风,我看不像假的,我觉得啊,还是那老国王动的手!” “你说弗朗茨三世?虎毒还不食子呢!” “哼,谁都知道他对自己的小儿子满意的不得了,为了扶持小儿子清扫障碍呗!” 障碍。 障碍。 奥蕾莉亚沉吟。 原来,她如今的身份是个……障碍。 是了,她早该想到的。 父女之情也好,兄妹之情也罢,都太不牢靠了。 而王权又太诱人了。 这些人有一点没说到。 弗朗茨三世“清扫障碍”并不完全是为了小王子。 他更多是为了他自己。 君上尚未老矣,而儿女已然成熟——怎么办? 舍权? 不,弗朗茨三世才不会这么做。 他会把权力死死攥在掌心,以重拳锤死所有觊觎他王位的人! 阿薇丝看了她一眼。 王女殿下还是那样云淡风轻,就像没听到这些人在说什么一样。 但阿薇丝怀疑,这个表面大度,内心十分记仇的女人是不是已经把这些家伙的脸记下,准备秋后算账了。 几人警惕的向外走去。 奥蕾莉亚还没回到她的总管府,事情就不算完。 “等等。” 营寨的门口,有人拦下了她们。 那是一伙懒洋洋坐在门口的人,他们在这儿设卡,拦住所有经过的人。 “五个人,五十金币。” 粗糙的手伸了过来。 阿薇丝用“你不是在逗我吧”的眼神看向他:“什么费用?我们交过钱了” “出门费。” “?那是什么类目?” “什么类目?你们从那个传送法阵走到这儿,跨过这道门,就价值五十金币,知道吗?” 设卡收费的人态度很嚣张,阿薇丝可忍不了这口气,摸上大腿就要拔剑。 “冷静点。” 奥蕾莉亚轻声说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把钱给他。” “?” 阿薇丝睁大了眼睛:“五十金币啊!” “……嗯。” “你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 阿薇丝轻声道:“我很强的,我真的很强——我能砍翻半个寨子的人!”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奥蕾莉亚抬起手,轻轻揉了揉眉头。 诚然,她可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软包子。 但奥蕾莉亚知道现在什么最重要,回总管府,重称大公! 她不知道弗朗茨三世会做到什么地步,如果停通行卡只是个无关痛痒的小手段,那么真正能打击到她的便是褫夺她“玫瑰大公”封号! 如果失去了公爵的称号,那么她接下来做所有的事都会受限。 不行,不行。 如果没有价值,长乐大人……还会青睐他吗? 于是,小心眼的蓝蝴蝶小姐不想花太多时间在“设卡”事情上。 尤妮尔皱了皱眉,上前几步伸出手,丁零当啷的金币从她指缝中掉落出来。 设卡的人眯着眼,上下打量了几人一圈,然后说:“放行。” 这目光让奥蕾莉亚目光闪烁。 “好事,他应该在我们身上打下了‘肥羊’的标签。” “这有什么好的!” 阿薇丝气鼓鼓的说:“自从跟了长乐大人,我还没吃过这样的闷亏呢!” “打上标签意味着,他们会来找我们麻烦的。” 奥蕾莉亚摸了摸挂在腰间的马鞭,矜贵的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只要别耽误事儿,我不介意给你在玫瑰郡的生活……” “找点乐子。” 正文 第64章 涤荡前敌 “我是要回圣城去的。” 阿薇丝这么说道。 “我肯定是要回圣城去的。” 小鸟骑士看了眼不远处闪耀着金光的教堂穹顶,那里也会有长乐教会的一座。 而且奥蕾莉亚许诺,会是最大的一座。 “我会奉长乐为此地最尊贵的教会,如果我登临王位,长乐将取代海神,成为十三岛屿联邦最尊贵的国教。”——她是这么说的。 而现在她问:“为什么?” 奥蕾莉亚面色不显,但她语气里仍带上了些疑惑。 “珀莱姆城是这里最富裕的城市,或许也是十三岛屿联邦最富裕的城市。为什么要回去呢?” “因为圣城才是中心,圣城是大人目光的中心。” 阿薇丝说道:“你也该去圣城一趟,那里有很多好人。” “比如?梅琳娜?她可算不上好人。” 奥蕾莉亚不置可否的笑笑。 梅琳娜是个聪明人,但远远称不上好人。 但她不否认,她想要梅琳娜成为她的助手,或者伙伴。 “梅琳娜确实算不上,她是个坏女人。不过露奈特很好,她总会在释放治愈术的时候偷偷附赠一个麻醉术,所以圣城的大家都以为其实治愈的过程就像春风拂面一样,是很舒适的。” 小鸟骑士吐吐舌头:“其实并不是,骨骼痊愈痛的要死,肌肉生长痒的让人发狂,皮肤连接就更痛苦了,它又痒又痛。但在露奈特那里,一切都是舒适的体验。” “露奈特·怀特?” “你为什么强调‘怀特’?” “因为未见其人的时候,姓氏和名字总是第一印象。” 奥蕾莉亚回答道:“怀特这个姓氏的含金量很高。” “哦。” 小鸟骑士张了张嘴,而后问道:“那伯勒斯呢?” “那是哪位?” “是我。” “喔。” 王女殿下只是应了一声,然后就一言不发。 智力1至少还有点自知之明和羞恼心,在心里哼了一句:真是没礼貌! …… 而后,一行五人终于遇上了麻烦。 在通往珀莱姆城的必经之路上,她们乘坐的马车被拦了下来。 或者说,是被逼停了。 毕竟,驾车的海莉小姐——一名猫头鹰——不清楚,那数十架指向了车辇的弩箭到底是开玩笑,还是已经箭在弦上了。 “敌袭。” 海莉转头对车里抛下了一句,猛地拉扯缰绳。 拉扯的马扬起前蹄,差点掀翻了马车。 好在车里的众人有所准备,这才稳住了身形。 阿薇丝没有乘车——她坐在车顶上,左手一撑车顶,翻身而下,右手已经摸上了大腿。 拦车的是一伙没有露出任何徽章标识的黑衣人。 他们隐没在道路两边的林间,若不是海莉小姐眼尖发现了晃着太阳反射光的某人身上的配饰,她们说不定要表现的更加猝不及防。 那伙黑衣人装备齐整,一看就不是乡野莽夫,更不是黑森林之家那里的那些流氓。 “奥蕾莉亚?” 阿薇丝轻声呼唤她:“这又是你的哪位朋友?” 王女殿下用手里的马鞭撩开马车的帘布,只一眼便看破了这些人的伪装。 她跳下马车,那头宝蓝色的长发倾泻而下。 黑衣人们的目光更加深邃了。 “塞缪尔·冈萨雷斯。” 她轻声说道:“你听说过他的名字吗?” 小鸟骑士理所应当的摇头。 “你只需知道,他是玫瑰郡最年轻有为的贵公子,英俊,富有,是冈萨雷斯家族新生代的希望——之二。” “喔。”阿薇丝看起来并不感兴趣:“你是怎么认出他的?都裹得这么严实了。” 奥蕾莉亚轻轻撇嘴——这个动作和她的身份一点儿都不符,但却看上去十分灵动。 仿佛自打离开坎特威尔城,这只美丽的蓝蝴蝶小姐才终于拿回了属于自己的灵魂。 她上前一步,黄绿色、旋转中的万花筒一样的眸子轻轻抬起,便吸引了对面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 “冈萨雷斯先生。” 她用着表示生疏的称谓称呼对方:“您看起来不是来迎接我回归的。” 对方阵营一片寂静。 三个呼吸后,主将位站起了一位高大青年。 他掀开了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英俊不羁的脸来。 “奥蕾莉亚殿下,我可没得到您载誉归来的消息。我只听说,王女殿下——或许是大王子失踪案的嫌疑人。” “那您要逮捕我吗?” “说的什么话,既然已经来到了玫瑰郡,惩戒与否都交由玫瑰郡的法律,不是吗?” 塞缪尔·冈萨雷斯向前几步,来到了距离马车二十米远的地方。 “奥蕾莉亚殿下——玫瑰郡的总管大人,我代表父亲,代表冈萨雷斯家族,对您的归来予以欢迎。” “可这些箭矢指向,让我不得不多想啊。” “哈哈哈……您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冈萨雷斯少爷垂目看向身后,然后抬起头:“今天,可以有件好事。” “哦?” 蓝蝴蝶小姐又端起了架子,变成那位尊贵的王女:“我且听听。” “我哥哥,波奥·冈萨雷斯,前些日子——死了老婆。” 奥蕾莉亚面上平淡不惊,实际暗地里捏紧了阿薇丝的胳膊。 嘶! 闹嘛呢! 她的肉不是肉啊! 撒手啦! “哦?” “国不可一日无君——哈哈,我是说,冈萨雷斯家的大少爷的身侧之位怎么能久悬呢?” 塞缪尔礼貌的微笑:“我父亲有意与您结亲,让波奥·冈萨雷斯娶你为续弦,这样,冈萨雷斯家族将会坚定的、完全的站在您的身后,与您一同——抵御风暴。” 瞬间,奥蕾莉亚的眸子变得幽深莫测。 嫁人,妻子,续弦,婚姻。 她的价值呢? 似乎她的价值再一次被按在了一纸婚书上,逼她按下两心相契的契约书,然后,才能让她产生点什么价值——在床上! 在……他妈的床上! 阿薇丝察觉到了她的肩头在微微发颤。 于是,处于“同僚”的责任心,她拍了拍蓝蝴蝶小姐的肩头。 “大人。” 她用尊敬的口气说道:“我可以为您长剑出鞘——以长乐之名!” 尤妮尔同样从腰间拔出了两把锈菜刀:“以长乐之名!” 两位猫头鹰小姐对视了一眼,也都犹犹豫豫的拿起武器:“以长乐之名。” 这个时候,奥蕾莉亚的脑海中闪过了那句话。 “你想当女王吗?” 祂说:你的价值,在王位之上。 那么…… 奥蕾莉亚抬起眸子,那种肆意的、放纵的邪恶攀了上来,在权力的扶持下描摹她的眼睛。 “请为我涤荡前敌。” “以……长乐之名!” 正文 第65章 你被强化了,快上! 冈萨雷斯家族并不是珀莱姆城唯一一家豪门家族,但他们是最尊贵的家族(自诩)。 他们操控着这座城市的粮食生意,和总管府瓜分珀莱姆的粮食市场。 并且,这几年,他们试图逐步从没有奥蕾莉亚的总管府手中抠来更多的市场份额。 嗯,而且他们成功了。 一座城市里,掌握了粮食的人便掌握了话语权。 于是,即便这个家族的子嗣其实并没有那么优秀,并没有那么俊美,他们依然可以被称为“最”。 比如塞缪尔·冈萨雷斯,年仅二十一岁,在智冕塔学习了六年后荣耀回归。 当然,和约瑟夫那种混时间镀金的货色不同,塞缪尔是正儿八经考学进去的,而且跟着龙之女巫的亲传弟子学了几年,如今已经是三阶的祈求者了。 于是,塞缪尔的名字享誉整个玫瑰郡。 一天前,他被父亲巴伦·冈萨雷斯叫去了书房。 老巴伦站在书桌前,他的面前悬挂着一幅漂洋过海从遥远的东方运来的画,炭做的墨水涂抹出来的山水图,看上去高端大气看不懂。 “父亲。” “塞缪尔。” 老巴伦转过身,用一种可惜的、冰冷的、不耐烦的,或者还有哪怕那么一丁点儿忏悔的——复杂眼神看向他,对他宣布了一个坏消息。 “你的嫂子,达茜,前些天因病去世了。” “啊……” 塞缪尔眨了眨眼,这位英俊的贵公子还没弄清楚这突如其来的话的含义,他沉吟了几秒钟,只说道:“真是可惜。” 达茜小姐——唔,嫁给他哥哥之后应该称她为达茜夫人,或者冈萨雷斯夫人——是个很温柔恬静的姑娘。 她的出身不算好,也没那么差,嫁进来之后总是独来独往,不怎么说话。 她的容貌不算多美,所以也没能赢得他的哥哥波奥的欢心。 于是,结婚两年,她也没能为冈萨雷斯家族添上一位新丁。 来的时候默不作声,连死也死的悄无声息。 塞缪尔心里没什么多余的感觉,只是有些蹊跷。 以前从没听说过这位嫂子有什么大病,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波奥已经回来了,我需要你明天去做一件事。” “您请说。” “奥蕾莉亚夺权失败了。” “……” 贵公子的眸子转动了一圈:“……是。” 王都里的消息瞒不过他们的耳目,即使相隔甚远,密切关注王室的消息仍是他们的日常工作之一。 鲸落盛典当晚发生的事情,虽然已经被弗朗茨三世下令封锁,但这些人仍有自己的法子获知消息。 但,传回的消息还是发生了真伪的偏移。 比如,老巴伦得到的消息是:弗朗茨三世收权,奥蕾莉亚被罢黜。 那么,王女殿下由尊贵的玫瑰郡总管变成了离家出走的小女孩儿。 她也不再环绕着金光,而像是个在雨中狼狈行走的丧家之犬。 “我们要……” “我们要接着帮她。”老巴伦云淡风轻的说道。 “嗯?父亲,我不理解。” 塞缪尔说道:“我以为我们应该逮捕她,差人将其送回王都。” “孩子,你眼界太浅了。” “……是。” “你必然不明白我这话的意思,弗朗茨三世是个爱面子的,他一定不会下令逮捕这位王女殿下。但间隙已生,即便奥蕾莉亚回到了玫瑰郡,她手中的权力还能剩多少?” “……” “或许,不久后就会有新的总管被指派到这里,接替奥蕾莉亚的工作。”老巴伦微微扬起眉头:“那么王女殿下——变成什么了?” 贵公子逐渐有些明白了:“一个标志?” “她成了王室权力的标志,参与争权夺势的入门券,能诞下带着费尔南德斯血统的母体,一个——吉祥物。” 老巴伦缓慢的说道:“这对波奥来说是个机会,孩子,但对你来说,却是个囚牢。你的目标该放在智冕塔,该放在那位龙之女巫身上。” 塞缪尔的眸子闪烁了一下:“是。” 他脸上不露声色,内心却拧巴了起来。 “你见过她吗?” “没有。” “六年……人生能有几个六年?” “龙之女巫总是待在智冕三塔最高的那座塔上,她不见客,不参加舞会,也不会出面欢迎新学生,我没有机会见她。” “她不出门吗?” “尖塔上有一个小型私人传送法阵,她可以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随时。” 老巴伦也皱起了眉头:“她……没有欲·望吗?像她那样强大的女巫,年龄越大,欲·望也应该越强烈才对。” 和父亲讨论一个陌生女人的欲·望这种事儿塞缪尔还是干不出来。 贵公子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会再试试。” “嗯,家族会供给你资金做支持。” “是。” “那么明天,去接奥蕾莉亚吧,别忘了带点儿打手。” “……” “必要时刻,把奥蕾莉亚的贴身物品带回来就行,至于她是生是死——我觉得弗朗茨三世并不会在意。” …… 想起父亲的这句话,这位贵公子侧目看向身边的黑衣人们。 “杀了她们。” “一个不许放走。” 冈萨雷斯家族的私兵抬起了弩箭,开始攒射。 阿薇丝猛地将奥蕾莉亚拨到自己身后,青风呼啸中,她拔剑出鞘! “铁喙结界!” 淡青色的风之领域在她身前展开,吸纳了朝她们射来的弩箭,并在几秒钟后快速的逆时针外扩,拧动着那些弩箭重新散射了出去! 飒! 在回旋弩箭的攻势下,一些黑衣人倒头就睡。 塞缪尔轻弹指尖,元素波动中弹走了一枚奔他而来的弩箭,轻轻挑眉。 几波攒射后,黑衣人们拔出刀,朝着五人组成的临时小队跃了过去! 阿薇丝深吸了一口气,感知一场恶战即将到来。 等等…… 不对啊,奥蕾莉亚也是三阶祈求者了,她怎么不上? 正疑惑着,蓝蝴蝶小姐的手从她的身后伸来,轻盈的拍了拍她的肩甲。 一抹波光粼粼的磷粉如飞舞的雪花,落在了小鸟骑士的盔甲和头发上。 “要和我跳舞吗?舞姿最优美的人,将会获得……独舞者奖赏!” “欸?” 伴随着磷粉的闪耀,一股莫名的力量涌入了阿薇丝的体内。 阿薇丝似乎听到了一句话…… 你被强化了,快上! 正文 第66章 冲垮这里 队伍已经进入战斗。 他们的神还在眯着眼睛读“奥蕾莉亚”的技能描述。 你们写技能的——是不是要考研啊! 那么多专有名词就算了,这些拗口的技能描述——到底要给谁看懂! 有没有大佬能带着解读一下啊! 有没有轮椅打法啊! 好在,这游戏的战斗机制比较简单,角色的“自走棋”属性可以避免玩家因为看不懂技能而哪里亮了点哪里——那为什么还要写的这么复杂! 读起来很吃力的! 常乐从头到尾看了一圈战斗,总算搞懂了奥蕾莉亚的核心战斗机制。 这位王女殿下和她的外号“蓝蝴蝶小姐”一样,最核心的机制就是“优雅”以及“蓝蝴蝶磷粉”。 优雅,体现在她的普攻和角色攻击时的姿态上。 即便是q版小人状态,奥蕾莉亚的腰背姿态始终是端庄的,她迈着王都贵族小姐的步伐,扯了扯手上的马鞭。 【淑女仪范】 她轻轻挥动马鞭,鞭尖便如同灵巧的蛇一样奔着敌人而去。 看似轻盈无锋,却能在中等距离的情况下用鞭尖刺穿敌人黑布下的肢体,带来一定伤害。 而磷粉的机制涵盖的更加宽泛。 从定位上来说,奥蕾莉亚是一位优秀的战辅角色。 她的输出水平并不低,而且和小鸟骑士的物攻不同,她的输出更多依靠蝴蝶磷粉带来的精神毒素攻击,每触发一次精神毒素攻击,便给队友叠一次暴击增强的buff。 攻击触发的越多,给队友叠的buff也就越强。 所以,她作为一个中距离的支援角色还是非常强的,前提是——得培养! 得抽专武! 想到这儿,常乐挠了挠眉毛。 他虽然是把蓝蝴蝶小姐抽了满命,但当时一心惦记着小木偶,就没下奥蕾莉亚的专武池子。 现在看来还是得抽。 他滑动屏幕,来到还没结束的版本池子。 【蝶吻庭园与永恒舞池】 这个池子在他抽奥蕾莉亚的时候已经一遍又一遍舔——咳咳看过了,但再次打开,依旧被这超高质量的live2d震撼一下又一下。 这是一个舞池。 幽蓝色与粉紫色交织的迷幻光线下,缠绕在一起的是一对一对看不清面容的男女交错起舞。 他们似乎在欢笑,纵情感知快乐。 在他们正中,舞池的聚光灯下,站着一位看上去纯洁无瑕的女人。 她端庄的气质里透露了一丝忧郁,看向那从穹顶之上撒下的天光。 一只蝴蝶,一只闪耀的蓝色蝴蝶翩跹落下,停在了她屈起的指尖。 多美丽的一幕啊…… 简直像是光怪陆离的梦中画面。 可下一秒,奥蕾莉亚——攥住了那只蝴蝶! 于是不安的音乐中,一条粉紫色的、闪耀着迷幻金属光泽的鞭子,出现在了她的掌心! 她双手扯动鞭子的头尾,向后倒去。 一把暗金色的王位出现在她的身后。 恰到好处。 奥蕾莉亚交叠双腿,镜头明确的扫过肉感十足的长腿,双峰,来到她完美无瑕的脸上。 孤高、冰冷、纯洁的表情在一瞬间融化。 她轻轻挑起右眉,眨动那镶嵌着各种珠宝一般的眼睛,隔着水晶镜片,对准镜头来了一个魅惑十足的wink。 好好好。 好~好~好~ 好!好!好! 你们这游戏——做的好哇! 区区专武! 区区一北四十抽! 蓝绿修改器!启动! …… 这是一场意料之外的苦战。 “贵公子”塞缪尔这么想。 这五个人比他想象中要更加棘手,但好在,他带来的人足够。 在抛下了十来具尸体和二三十名生死不知的黑衣人后,奥蕾莉亚等人的生存空间被挤压到了危险地步。 两位猫头鹰小姐各有负伤,尤妮尔较为严重,她的肩部生生吃了一记“大火焰球”,裂开的衣物下是烧伤严重的皮肤。 阿薇丝暂且没有受伤,但她因为不是专职魔法师,所以法力值并不高。 多次释放拦截箭矢的屏障后,她的法力已经接近枯竭。 如果再来一波攒射,她倒是有信心能逃脱,但身边的这些人怎么办? 等死吗?! 她蹙紧了眉头。 她们需要支援。 …… 支援已经在路上了。 得到长乐大人的授意后,新成立的“长乐军”开始了他们的第一次行动。 二百名精锐士兵被集结起来,他们大部分都有一阶九级的实力,别看等级不高,但胜在人多,且纪律严明。 但因为人数太多,他们需要分为二十支小队,每队十人,依次穿越传送法阵。 领头的便是目前长乐城炙手可热的年轻骑士队长——莱安。 他和第一支支援小队穿越橙色法阵后,同样皱了皱眉头。 圣城最穷人家的茅厕都不会有这种气味了。 他想道。 然后,他们就遇上了和阿薇丝等人一样的事儿。 那位设卡的人一看他们的人数,眼睛就亮了起来。 “欸!外乡人!” 粗糙的手掌向他伸来:“出门费!一人十金币,你们这儿是十个人,一共一百金币!” “……” 莱安伸长了脖子:“昂?什么费?” “出门费!所有人都要交!” “这么嚣张?那我给矮身妖精的算什么?” “算你钱多!” 小队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看向莱安。 “你是队长,你说怎么办!” 莱安坐在马上,托着腮看设卡人。 这要是换做维里克骑士,说不定会为了及时完成任务而缴纳一部分。 但谁让第一个带队的人是莱安呢? 这可是当时混入佣兵和马匪队伍,策反他们,带头发起冲锋的狠人! 莱安笑了笑,向身边的队友发问。 “卡特,通过哨卡的最快方式是什么?” 队友响亮的回答他:“是击破哨卡!” “很好!” 设卡人的脸色黑了下来:“就你们这几个人,想冲卡?!” 他挥了挥手,那些常年盘踞在黑森林之家的佣兵们扭动着脖子站了起来。 他们大约有二三十人,身强体壮。 设卡人冷笑道:“快点交钱!不然你们失去的将不再是一百金币,而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法阵里又是一阵光芒闪烁。 又是十个人穿过了法阵,出现在黑森林之家。 尴尬的是,他们穿着和冲卡人一样的盔甲。 “……”设卡人张了张嘴。 莱安和第二支小队的队长昂头示意,而后看向他。 “而是什么?” “……” “看来他没什么要说的了。” 莱安摇了摇头:“你本来能得到两千金币的。” “但现在……” “教友们。” “冲垮这里。” 正文 第67章 局势,乾坤逆转 老巴伦看着倒悬的沙漏,平静的等待着一颗颗沙砾渗下。 “老爷。” 管家站在门口,轻声唤他:“哈钦森家来人了。” 哈钦森是达茜夫人的母家,他们想来要回达茜夫人的遗体——顺便讨要些财物作为补偿。 其实财物是最重要的,可怜姑娘的尸体——他们要回去放哪儿呢? 家族墓地可没有给她预留空位。 “叫小姐去接待他们。” 老巴伦只这么说,没等管家转身,他又问:“波奥呢?” “大少爷昨夜没回来。” “喝酒去了?” “……”管家目光闪烁了一下。 “你说。” “家里的侍从传来话,大少爷昨晚和加西亚家的男孩儿们在一起喝酒,期间提到了……提到了要成为王国的姑爷这种话。” “……” 老巴伦微微皱了皱眉:“然后?” “几个家族现在传遍了。” “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老人注视着墙上的东方画:“恐怕不是提到,而是炫耀,不是什么王国姑爷,而是更不堪入耳的话吧。” 管家不言。 波奥少爷不是什么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和弟弟塞缪尔比起来,他只是稍显有些——爱炫耀了。 他在管理家族上有着不错的天赋,很适合从商,也很适合做家主。 在这样的前提下,爱炫耀也不是什么很大的过错了。 “家里很多人说,我送塞缪尔去智冕塔,是出于对小儿子的私心,是我想带给塞缪尔更美丽的前程,是塞缪尔的幸运,但是……你知道,作为家主,我们需要把怀里的财宝分为三份。” “一份压在那位能继承大统的长子身上,另外两份则梭哈推给更具突破精神,带领家族走向巅峰的人。” 老巴伦放下手里的笔,看向管家:“波奥——做不来这样的事。” 管家沉默。 “当然,我并不是说塞缪尔有多么出色,只是比起波奥,他更加像个绅士,我需要一个那样的孩子去给冈萨雷斯家族赌一个前程。” “那么……” “什么?” “奥蕾莉亚……殿下那边?” “我不会放她光荣的入城。” “我明白了。” “开放半数的私兵调动权限给塞缪尔,今天就算是绑,也要把奥蕾莉亚绑回来。” “是,老爷。” …… 常乐扯了扯嘴角。 路走窄了啊,老东西。 想的倒是挺远,但要知道,选择大于努力啊! 他咬着嘴唇上的死皮注视着战场,支援军队已经抵达了战场。 …… 这不再是一场械斗、一顿互殴、一个阴谋的雏形,而是一个不断扩大被卷入人数的战争。 “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 “他在呕吐!快把他拖回来!” “等等,小心磷粉!” “离那只鸟远一些!” 塞缪尔依旧站在主将的位置,但此刻的他脸色已经泛白了。 “少爷!” 身边的扈从递上一瓶法力恢复药剂,他接过来,就着令人皱眉的甘草味一口一口的喝完一整瓶药剂。 有些痉挛的四肢开始恢复活力,涌动的法力从身体的四肢脉络钻出,抚慰他的身体和神经。 贵公子再次丢出一个驱散术,驱散小范围的磷粉毒素后,太阳穴处的神经跳了跳。 不能再等下去了…… 似乎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眼前只有五人,却打得他们举步维艰。 而且那位手持骑士长剑的少女——如果不是要保持站位,她或许早就跳到塞缪尔的脸上,用长剑给他来上几下了! 吞下最后一口药剂,塞缪尔丢下玻璃瓶,抬手比划了一个手势。 于是身边的传令扈从吹响了号角,所有人都在大喊着:“压上去!压上去!” “火力压制!” “来点魔法护盾!我们需要穿过这些磷粉!” “挤进去!挤进去!哎呀!我中剑了!” 阿薇丝狼狈的挥着剑:“要命!这是第几波了?!这个家族到底豢养了多少私兵?” “第四波。” 奥蕾莉亚看着手上的长鞭,鞭尖已经断了。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那双漂亮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有趣。 有趣。 挥洒汗水和磷粉的感觉,竟然是这样的…… 比起王宫里的阴私与暗斗,品尝鲜血的滋味竟然是这样的美妙…… 她舔舐着唇瓣,那股醉生欲死的感觉让阿薇丝打了个寒颤! 真的是个坏女人! “我们快抵挡不住了。” 小鸟骑士说道。 她在阐述事实,所以她的表情十分镇定。 “我或许可以带走一个人,但丢弃教友不是长乐的风格。” “你不紧张?”奥蕾莉亚轻轻挑眉。 “紧张除了僵化肢体外毫无用处。” 阿薇丝一脸坚毅:“我相信后招。” “谁的后招?” “……” 她坚毅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空白。 “呃?总归有的……吧?梅琳娜,或者露奈特,或者大人,或者……” 小鸟骑士有些结结巴巴:“总之,肯定会有的,至于有什么——我怎么知道!我也不是干这一行的……” 不管谁的后招,反正不是智力1该操心的。 “你别不相信,我们教会的智囊团真的很靠谱的——等等。” 突然,小鸟骑士侧耳倾听。 尤妮尔奋力的砍掉一条朝她抓来的手臂,这个动作扯到了她受伤的部位,让她痛的龇牙咧嘴:“我听到了一些声音!” 一些跑动的声音! 一些盔甲碰撞的声音! 一些法术穿梭的声音! “对了!” 阿薇丝扬起笑容:“这可太对了!” …… “不对!” 贵公子失声惊呼:“哪里来的援兵?!” 他们是默认奥蕾莉亚没有后援的。 她离开玫瑰郡的时候,将大部分的总管私军都留在了总管府。 这几年过去,这些私军没有经过合理的管控,出现了霸凌事件。 一部分士兵被霸凌到离开总管府,一部分则中饱私囊,吃的膘肥体胖——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奥蕾莉亚的根基在玫瑰郡,那么被王都踢走的她,从哪儿找来的援军?! 塞缪尔回过头,心沉了下去。 他的身后,已经被林立的暗金色军队包围了。 局势,乾坤逆转。 正文 第68章 很难谈判! “是莱安!还有维里克骑士他们!” 阿薇丝松了口气! 终于能歇一会儿了! 再砍下去她的专武都要卷刃了! 莱安探头探脑的看了一阵子,伸了伸手:“oi!” “没死呢!”她没好气的回答道。 “了解!” 年轻骑士对身后的援兵们挥挥手:“教友们,来点恢复法术!” 于是,各种各样类型的恢复法术以各种刁钻的方式钻过人群,不要钱一般落在了五个人的身上。 尤妮尔身上的伤口迅速治愈,阿薇丝的法力又重新充盈。 “那是……” “是圣城的军队!” 小鸟骑士响亮的回答她:“……哦,现在他们好像整合改名了?长乐军!” 那是一支多么精良的军队啊。 蓝蝴蝶小姐眼神有些迷幻了。 阵容搭配合理,实力均衡,军容严整,而且竟然全都是祈求者! 如果这样的队伍数量再扩大到两千人…… 奥蕾莉亚心头一颤,心头燃起欲火。 …… 塞缪尔进退两难。 这样的局面谁也无法预料,即便是他那一向老谋深算的父亲,恐怕也算不到冈萨雷斯的私兵会被由近两百名祈求者组成的军队包围的画面吧。 虽然人数没差他们多少,但冈萨雷斯这边大多数都是普通人。 他们或许擅长弩箭,擅长攒射,但对上祈求者……毫无胜算。 “少爷!” 扈从靠了过来,悄悄往他掌心塞了什么。 他低头一看,定点传送卷轴。 指向目标大概是珀莱姆城。 “……” 含义昭然若揭。 “你是说,让我丢下冈萨雷斯家族的人,独自回城去吗?” 塞缪尔淡淡的说:“西蒙,父亲没教我这些,智冕塔也没这么教。” 叫西蒙的扈从张了张嘴,没说:这就是巴伦老爷给您准备的。 这位贵公子恪守着内心的道义,他看着惶然和暗金军队对峙的私兵们,叹了口气。 “这是一次疏忽,但是冈萨雷斯家族不会次次疏忽。” 他站了起来,举起手。 那个马背上的年轻人看了过来。 “你是?”莱安有些迷茫。 他是来救人的,或许是杀人,不是来谈判的。 “塞缪尔·冈萨雷斯。” 贵公子言之凿凿的说出这句话,等来的是更加迷茫的眼神。 “那是?” “……” 乡毋宁! 什么都不知道! “我可以终结这场无意义的战事。” 塞缪尔认真的说道:“我可以做主。” “我也可以终结这场战事,”莱安同样认真:“用你的脑袋。” “……” 很难谈判! 他的扈从呢! 他现在后悔了,他觉得自己可以用一下那张传送卷轴了! “莱安先生。” 蓝蝴蝶小姐攥住了马鞭,她的脸上闪过一丝疲惫。 “劳驾,我需要这个人——用来打开珀莱姆的大门。” 莱安肃然的对她行了个礼:“当然,如您所愿,大人。哦对了,大人。” “请说。” “我给您带来了一个礼物,哦,或许是两个。” 奥蕾莉亚有些疑惑。 她看到了那位被称为“维里克骑士”身上的匣子,阿薇丝也曾有一个,里面盛放的是长乐教会的圣火。 那确实是个贵重的礼物。 另外一个呢? 莱安笑了笑,从身后顺下一个狭小的绒盒来。 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绒盒,她都能感觉到那与她无比契合的神力波动。 咚,咚,咚…… 沾染着磷粉的心脏不争气的跳动起来。 …… 【祈求者‘奥蕾莉亚’的好感度提升到了23%。】 【好感度事件“蝶吻的亵渎”已解锁。】 【祈求者‘梅琳娜’的好感度提升到了55%。】 【好感度事件“安全词”已解锁。】 【您有一张调查表需要填写。】 欸?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常乐帮了奥蕾莉亚这么多,确实该解锁第一个好感度任务了。 他倒是没想到皮裤小姐的第二阶段好感度在这个时候解锁,按他所想的话,应该在当时许下承诺的时候就该攀升到50%才对。 而且……调查表? 这死人游戏制作组居然有这种东西了? 常乐念头一转,伸手点了进去。 【战争进行中,请不要沉溺于男女之情。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 我你大爷! 那你就不要在这个时候给我弹窗! …… 珀莱姆城热闹了起来。 居民们从窗户里探出脑袋,能看到一列列来自不同家族的私兵从窗外齐整的跑过去。 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那是谁家的?” “海里克家的?他家的家徽是双头鹰。” “那分明是双头鸽子!” “那个呢?” “拉米雷斯家族,哦……他们和王室积怨很深。” “我知道,他家的女儿被那位荒唐的王储当街羞辱……” “何止是羞辱……”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跑出来这么多士兵?” “我听说,老巴伦家的那个贵公子失手了!” “波奥?” “不不不,是塞缪尔!” “哇,难怪老巴伦的脸色那么难看!” “城外如果是奥蕾莉亚殿下……他们……要谋反吗?” “嘿,你也知道,玫瑰郡还是费尔南德斯家的玫瑰郡吗?在这里,我们有新律法!” “这……” “哎呦,管他的!反正老大当家还是老二当家,咱们都不会饿到——这可是玫瑰郡!” 平民们对这些上流人士的权力斗争并不感兴趣。 有这个时间,他们不如想着该如何掺和着发一笔战争财。 “老巴伦!”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气喘吁吁的走来,手里握着一支蛇头的绅士杖:“你倒是说清楚点!” “急什么,蛇夫?他必然有所准备了!” 又是一位家族族长,拖着长长的胡子:“我的人到了!” “这真的没关系吗?”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妇有些担忧:“怎么说她也是公主……这难道不算谋反吗?” “怕的话就趁早滚蛋吧瑞安娜!把市场腾出来让给年轻人!” 年纪稍小些的夫人冷冷说道:“珀莱姆城安定了这几年,可不是在等一个独裁者的!” “可……唉,我是说,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就让她待在总管府里又能怎么样?” 这可不行。 “诸位!” 老巴伦提高了嗓门:“在场的诸位!瓜分和侵占奥蕾莉亚财物的事和诸位都有关系,现在可不是明哲保身的时候!” “总管府的财产清单谁还有?趁早烧了去!” “不能让她进来!除非……除非你们想把吞进来的东西再吐出去!” 正文 第69章 这是一场战争 “你在这座城市的根基呢?” 阿薇丝问。 被问的王女殿下目光凝滞了一毫,而后轻轻别过脸去。 真叫人难堪的提问。 但奥蕾莉亚知道,这并非来自恶意。 阿薇丝是真挺好奇的。 她的言论被智力1的特殊属性加工过后,透出些令人难堪的耿直来。 奥蕾莉亚下意识想用擅长的巧言令色来搪塞过去,但下一秒她就想起了…… 那位大人,会时刻注视着她……她们吗? 如果是,那么奥蕾莉亚,你该真诚。 你得舍弃一些缠绕在骨子的保护自己的欲望,开诚布公的,对眼前这些“同僚”,这些“教友”,这些目前和自己站在同一战线——伙伴。 她把这个词在嘴边嚼了嚼,意外的嚼出了满口酸涩的汁液。 伙伴,尊贵的奥蕾莉亚殿下,您直到如今才收获自己的第一批伙伴吗? 阿薇丝看到奥蕾莉亚缓缓吐了口气。 这口气很长,长到足够改变人的仪态。 奥蕾莉亚的挺的笔直的肩膀微微内扣了些——这并没有让她的魅力大打折扣,反倒让从脖颈延伸下去的线条变得更加漂亮。 她眨了眨眼,语气带上了轻笑:“根基这个词属于王国的公主,属于玫瑰郡的总管,属于集权势宠爱于一体的费尔南德斯。” “但它,从未真正的属于过奥蕾莉亚。” 小鸟骑士诚恳又迷茫的眼神告诉她:没听懂,说简单点。 “……好吧,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不再是玫瑰郡的总管,不再是国王所宠爱的公主,那么那些根基便会轰然崩塌,没有人会站在我这一边。” 她有些自嘲的笑笑:“怎么样?会觉得帮我了——是一笔亏本买卖?” “我不是生意人,不懂买卖。” 阿薇丝摇头:“但作为长乐教会的人,你该对你自己有点儿信心。” “……” “长乐大人不会只因为你的秀丽容颜而关注你。” (会的老师,会的。) “你身上一定有别的什么吸引祂,降下恩赐。” 阿薇丝头顶站着一只鸟,目光专注的看向远处的城门。 “而且,长乐的兄弟姐妹们会和你站一边。” “……” 奥蕾莉亚怔了怔。 并不知道自己的语言会给别人带来怎样冲击的阿薇丝耸耸肩膀,让圣火火种在背后待的更平稳些。 她说:“我们会成为你的根基,托举你的膝盖和脚底,一路向上。” 奥蕾莉亚咬紧了后槽牙。 她的手不起眼的颤抖,尤其是摩挲着悬在腰间那把神赐的武器时。 她被摧毁了。 她被这种百分百的诚恳摧毁了。 然后,又被重新拼凑出一个新的奥蕾莉亚。 …… 【哦~大人~我亲爱的大人~】 【您或许也听到了冰冻的建议冰壳裂开的声音?】 【是的,总会有这样的人存在,这世上最真善美的存在,用纯洁无瑕的话去撬动一颗死去的心。】 【那本来是您要做的事儿,但一个神明亲自去打动一个信徒的心未免有些跌份,于是,您的传火者承担了这一责任。】 【或许,我是说或许,您日后也会有这样的机会呢?】 【亲自去撼动一颗心,亲手去捂热一块冰,亲身去体验一场战役,一场革命,见证一个国家的崩塌消亡……】 【相信我,您会爱上这种感受。】 说实话,常乐已经爱上了。 他现在甚至不想把这个游戏安利给身边的人了。 注视着那些眼睛,注视着那些美丽的、诱人的、纯洁的眼睛……你会愿意看到别人也对她们如痴如狂吗? 才不要。 …… 棋子一枚枚快速的落在棋盘上,棋手拍下手边的机械钟,于是对弈者同样迅速落子,同样拍下机械钟。 一来一回,交错不断。 露奈特和梅琳娜正在下一盘闪电战。 走棋,吃棋,将军。 这些动作都发生在7分钟之内。 当露奈特夹起白马,撞倒黑王之后,梅琳娜丢下棋子:“你又赢了。” 她的脸上没那么沮丧,因为输赢乃兵家常事,更何况是棋手。 露奈特也没有多高兴——不过她总是这样淡淡的,连微笑也克制的很浅。 她屈起尾指,挑开脸上那一抹淡金色的长发,捋至白嫩的耳后,撞动了她耳垂上吊着的太阳花耳坠。 “形势如何?”露奈特问道。 “不好。”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利益纠葛,现在珀莱姆城的许多贵族都在遣兵调将。” “他们想要造反?” 小修女蹙了蹙眉:“我记得十三岛屿联邦的政局还算稳定。” “他们并不以世俗战争的名义躁动。” 梅琳娜深深的看着她:“露奈特,我们的心脏。他们用的是‘教会’的方式。” 露奈特不是笨蛋,她立刻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世俗机构”——即各式各样的王国、公国、区域都有一项不成文的规定。 世俗权力不得干涉神权,于是世俗军队不得干涉宗教军。 珀莱姆城作为玫瑰郡最富裕繁荣的城市,自然盘踞了不少神明和神明的势力。 其中便包括了十三岛屿联邦最尊贵的海神教会。 “那些贵族挑动教会军队,抗拒长乐的圣火进入珀莱姆城。” “而那些贵族们,也就名正言顺的派遣私兵加入这场战斗,名曰‘卫神战斗’。” “所以……阿薇丝那边进退两难。” 梅琳娜下意识的翘动脚尖,她穿着黑色丝袜的脚在桌下摇动,获得了一个目的明确的美食特写。 露奈特轻垂眉目:“我们该怎么做?” 皮裤小姐笑了。 “圣女大人。” 她轻声说道:“事关教会利益,该由您来拿主意。” “……” 露奈特顿了顿,看着桌上倒下的黑王。 少女的眉头蹙起,又缓缓松开。 “我知道了。” “请吩咐。” “这不是一场传教,不是一次战斗,不是摩擦和矛盾。” 征战之王的后裔抬起了眸子,那里流动着金色的血光。 “这是一场战争,梅琳娜。” “一场……宗教战争。” “您的意思是?” “用兵的时候,到了。” 正文 第70章 最大的根基 长乐城,圣城,众生之城。 这座被无数人寄予希望的城市,终于在至高统治者的一声令下,以匆忙奔走的教士为脉络,轰隆隆的运转起来了。 战争到来了! 这个消息被传递出去,引得无数百姓探出头来! “哪里的敌人?!” “哪里?” “珀莱姆城?那是什么地方?” 许多人并不知道这座立于平原上的雄伟城市,但只听说遥远,便放下一大半的心来。 他们说: “圣城经受不起蹂躏啦!” “把战场挪远些!” “孩子们!圣城可再也不能输了!” 于是那些从圣城里诞生的士兵们响亮的回答:“让我们把战场往天的那头再扩一扩!” 商人们知道那座城市,他们不免惶恐。 “怎么要跟那座城市打起来了?” “这……这……” “这——这么赚!” “快搜罗铁器去!现在正是好价格呢!” “粮食!粮食!上浮两成价格收粮食了!” 在丰厚的利润前,谁在乎远在天边的战争! 商人们也欢呼了! 打!狠狠的打! 长乐教会的血液——那些基层的教士们走动起来。 他们将成筐的金币、食物、药剂等补给清点、记录成册,一箱一箱的堆在圣城的传送法阵前。 山一样高! 圣女大人说了:这些用完了还会有新的补进来! 尤其是食物和药物的补给! 她老人家受过苦,知道攻坚战艰难的很! 自然,那些商人们除了敛财,还有别的事要做。 梅琳娜说:“想要让低赋税持续下去,一家商队空出一条商道来!” 有微词,但没有反驳声。 商人们脑袋清楚的很,他们能在这遥远的大陆边陲发家致富,全依仗这座城市。 现在掉链子? 那位发话的城市管理者可不是什么宽厚仁慈的善人! 不想被秋后算账,就老老实实听话! 不仅听话,还得懂事! 于是那些堆成了山的物资旁又垒起另一座山,那里混着各种商队商会的徽章,代表了商人们“赤忱之心”! 有了物资和传送起始点,还得需要个传送目的地。 珀莱姆城的传送法阵打不了主意,但莱安早有目标。 于是,刚想修补被踏破营寨栅栏的黑森林之家的设卡人眼神地震。 这些外乡人——怎么又回来了?! 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那一百金币不是没收成吗!! 大不了把五十金币也还给你们! …… 公用传送法阵被长乐军临时征用了。 他们在外围扎了一圈营帐,奥蕾莉亚正站在其中。 “殿下,”有人这么喊她:“我们制定了一系列攻城方案,您需要过目一下!” 又有人说:“奥蕾莉亚大人!我们需要采购一些木材!临时加固一下营寨!” “王女殿下!这些食物放在地上可以吗?” “大人……” “殿下……” “奥蕾莉亚!” 小鸟骑士及时赶到,然后拯救蓝蝴蝶小姐于迷茫。 “你还好吗?!” 她对着那些家伙挥挥手:“去去去!一些显而易见的事情就自己想办法!购买木材搭建云梯这种事是需要请示王女的吗?!你没有物资官吗!” “还有食物——如果你觉得今晚不会下雨,地上不会有虫子,食物不会腐败——你尽管放那儿!如果不是,就找些油布来把它们盖上!” 这些问题,连智力1都答得上来! 围上来的一些长乐军军官嘿嘿笑着走开了。 另一些人的问题就不是小鸟骑士能搞定的了。 但好在奥蕾莉亚“醒”了过来。 “给我看看吧。” 她轻声说道。 一个公主的养成可不单单是穿穿漂亮的洋裙、挑挑好看的高跟鞋、再搭配几件奢华夺目的珠宝就可以的。 她从小便生活在弗朗茨三世虚假的“父爱”下。 她拥有读书的权力,读社会学,读军事与战争,也读财富经济学。 奥蕾莉亚也曾经在玫瑰郡独自打拼了六年,从16岁被送到这里开始。 她知道这座城市的优点,也洞悉这座城市的缺陷。 “这座城市的最大特色是,分裂。” 她说道:“富裕带来差距,差距造就不满。” “城内的贵族们并不是一条心,新兴贵族希望取代老贵族成为新的话语人,但老牌贵族并不是停滞不前的。” “我想要打破垄断,打破阶级,从下层汲取新鲜血液来充盈自身,这是想要掌控和复兴玫瑰郡所必须要做到的事。” 奥蕾莉亚眨了眨眼,想起了曾经她的豪言壮语。 在德朗恩的见证下,当时的她仗着国王宠爱是多么野心勃勃? 这份野心,让她看见了崛起的“新贵”——长乐。 莱安点了点头:“所以?” “在围城之前,我们得先跟城里的一些人搭上话。” 从里打开的鸡蛋才富有生命的活力。 莱安点点头:“请您告诉我一些名单,我会想办法。” “首先,乔兹·拉米雷斯。” “……拉米雷斯?” 莱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了些犹豫。 “我听说,拉米雷斯家族就和反对您进城的人站在一起。” “我明白。” 谈到熟悉的领域,奥蕾莉亚逐渐恢复了自信。 “那件事我听说了……被侵害的女孩儿叫布兰琪,在受辱后难以忍受选择了自尽。她就是乔兹·拉米雷斯的侄女,而目睹布兰琪受辱的她的父亲,是乔兹·拉米雷斯的哥哥。” “拉米雷斯家族已经发誓,和您的家族不共戴天。” “那能代表什么?” “……嗯?” 蓝蝴蝶小姐已经完全舒展开了:“现在谁都知道,奥蕾莉亚只是奥蕾莉亚,她代表不了费尔南德斯,她只能代表她自己。” “而且……被赶走的奥蕾莉亚,难道和王都里造了那么多孽,正兴高采烈等待着继承王位的王储——会是一条心吗?” 莱安心头一跳。 他迅速抬起头看向奥蕾莉亚,又避讳般的低下了眸子。 我的天呐。 他看到了一位王女的野望。 这对长乐来说,不是坏事。 于是年轻的骑士低下头,行了个骑士礼。 “那您可得把腰间的那宝贝握紧了。” 奥蕾莉亚怔了怔,将神赐的武器纳入掌心。 他恭敬的说道:“那是……您的依仗,和最大的根基。” 正文 第71章 用兵之道,攻心为上 神圣的教堂里,一只琉璃杯被狠狠摔了出去! 杯子没有应声而碎,而是弹落在柔软舒适的长绒毛毯上,在地上无力的翻滚几周后,瑟缩在角落里,躲避着尊贵之人的怒火。 “胆大妄为!不知廉耻!” 那位穿着深蓝色主教常服的珀莱姆城海神教会大主教拂袖拍桌,怒不可遏的站起来:“她怎敢——她怎么敢!” “耶利米!她就是敢了!她不仅敢了,她还把军队开到了城门下!” 他身边的副手,神父马吉这么说道:“可你能怎么办呢!” 大主教咬牙道:“派兵!我要派兵剿灭他们!一群异教徒,一群趴在大海上汲取海神大人生命的、还想着倾覆权力的蛀虫!我要派兵剿灭他们!” “哈!” 这位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神父冷笑了一声。 马吉的职位虽不如大主教,但论在珀莱姆城的话语权,他并不比大主教耶利米差。 “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伸手召来传信的教士:“仔细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名传信的教士喘着粗气:“出城的城门已经被封锁了!” “他们不是只有二百号人吗?” 这是老巴伦散布的消息。 二百人不算少,但也远远没有达到能围城的数量。 “那是上午,”教士犹豫了一下:“黑森林之家大概已经陷落了,我们收到了求援信……” “废物!”耶利米大骂:“我就说,把重要的传送法阵交给那帮雇佣兵就是错误的决定!” “他们占领了黑森林之家,然后呢?” “傍晚的时候,源源不断的士兵就出现在了城边。” “这么快……这个长乐教会不是才冒出来不久吗?” 神父皱了皱眉:“什么时候教会军力量发展的这么强了?” “一定是奥蕾莉亚资助的!那个女人肯定贪墨了玫瑰郡许多钱财!” 大主教大声说道:“她一定还藏了很多钱在某个地方,就像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一样,她的宅邸里一定有我们没翻到的地方——” “闭嘴!这难道光彩吗?!” 神父转身呵斥道:“你要到大街上去嚷嚷吗?!告诉所有人!所有信徒!我们!海神的代行者,参与了对世俗财富的劫掠?!” “……” 大主教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神父狠狠的瞪了一眼这家伙——要不是他有点背景,这个大主教又如何轮到这么个傻缺来做? “你看得出人数吗?”他接着问教士。 “我攀到城墙上去看了,估计得有两千人。” “两千人……” 神父马吉沉默,两千人,整个珀莱姆城的驻军也就两千人。 作为一座分教会,珀莱姆城的海神教堂也就四百名的教会军,大部分还都驻扎在城外的村庄里。 “真……” 他张了张嘴:“真叫人羡慕!” 两千多号人的军队代表了什么! 代表了能力、财富、丰沛的物资,以及执权者对奥蕾莉亚完全的信任。 才会将这么大一支队伍派来支援她。 神父捏了捏眉心:“发求援信吧,发到王都去,给马修·麦迪逊。” “是。” “可是,即便他们围城——那又怎样呢?” 耶利米道:“我们有传送法阵啊?人可以出去,粮食也可以进来,我们的城墙足够坚硬,就算他们有两千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话是这么说。” 神父犹豫的点了点头:“不过,还是先求援吧,一场宗教战争——一方围城,另一方避战不出,未免也太丢脸了。” 那名教士目光波动了一下,他的神情有些复杂,但显然在座没人会照顾一个传信的家伙的情绪。 他朝着街道走去。 百姓们在街头巷尾交头接耳:“不让走?” “也不让进呢!” “倒是不杀人……” “可堵上门——这比杀人还难受啊!” “别担心,总会有人解决的……” 他低下头,避开百姓们看过来的期待的目光。 他只是一个教士,连执事都算不上,他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但是…… 在神殿中锦衣玉食长大、成熟和衰老的人们要如何才能明白,寻常百姓是用不起传送法阵的。 而被商人们花钱收集和运送来的粮食,虽然会免费的送入教会的神殿,但这群贪心的家伙,会忍住不掠夺百姓口袋里的铜板吗? 不痛不痒的围城会让百姓惶恐,但掠夺的真金白银会让百姓疯狂。 …… “神说,用兵之道,攻心为上。” 奥蕾莉亚说:“这就是我的计谋。” 营寨里灯火摇晃,空气里全是涂抹剑刃的牛羊油脂、马匹和粪便、篝火和燃尽的灰烬、金属和皮革这些让人不安的气味,但此刻奥蕾莉亚的内心却出奇的安定。 她换了一套衣服,是德朗恩让希克带着一支内侍小队送来的。 小小男孩儿满脸兴奋的看着她,把“爸爸”让他带来的东西堆在地上。 那些大箱子里装满了她的罗裙、珠宝和漂亮的鞋子。 但奥蕾莉亚只从里取出了一套劲装,那是她以前骑马的时候穿过的,潇洒利落。 其他的衣服则原封不动的放在箱子里,等待着它们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此刻,她穿着劲装,手里盘握着神器,飘洒着一头瑰丽的宝蓝色长发,用马鞭再向上推了推她的水晶眼镜。 这模样,和常乐在选人界面初见她时几乎一模一样。 在摇晃的烛光里,常乐看清了她的脸。 那双黄绿色的眼睛在微笑。 于是常乐立刻意识到,她喜欢这里,她喜欢现在。 “线人已经进城去了。” 莱安说:“她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殿下,大家都相信着您的决断。” 这话语又变得沉重了。 奥蕾莉亚点头:“我明白,她把我给她的东西带上了吗?” “是,那是什么?” “一件遗失物,时隔这么久,也该物归原主了。” 奥蕾莉亚叹了口气。 她想起了那个残忍的午后,自己在墙后跪坐祈祷的样子。 她想,如果她能成为根基深厚的奥蕾莉亚的话,她可以一剑刺死盖乌斯的。 可她不是。 所以她不能。 但现在,她似乎得到了一把审判之剑了。 “你说的那个她……叫什么?” “碧翠丝·夏普,殿下。” “多谢,我会记住她的名字。” 正文 第72章 乔兹·拉米雷斯 碧翠丝·夏普并不是个貌美的少女。 甚至,她并不是个少女。 38岁的碧翠丝是常乐抽奥蕾莉亚专武的时候捞出来的一个“npc”。 之所以称呼她为npc,是因为她和维里克骑士、莱安、迪金森小姐这些一样,一眼看去并不是作为主要角色存在的应对策略牌。 她的星级为四星,角色卡牌上的外号为“真理辩手”,非常符合这个任务的要求,常乐便把她放进了任务的卡槽。 等派遣出去他才意识到,或许该拉一拉她的等级的。 如果她遇险,实力不足的她要怎么从珀莱姆城逃离呢? 看来得多盯着她了。 …… 碧翠丝·夏普并不是个貌美的少女。 所以,她从被长乐军的士兵们托举着爬过一段低矮的城墙后,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便趁着夜色钻进了珀莱姆城。 她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么富裕的城市。 她险些看花了眼! 那些守夜的士兵们胸口的徽章——难道是纯金的?再不济也是包金的。 可他们既不在巡逻,也不在帮着百姓解决问题。 一些人靠在墙角闲聊打哈欠,一些人则坐在24小时开放的酒馆里开怀畅饮,说些城外长乐军的坏话用来下酒。 和圣城可一点儿也不一样。 碧翠丝好奇的看着这一切,圣城的士兵工作时是禁止饮酒的,当然,这个条令不是所有人都遵守,但不遵守的都已经不在长乐军中了。 巡逻的时候好好巡逻,工作时好好工作,休息时好好休息。 圣城的军队待遇很好,没人想要被开除。 碧翠丝这么想着,小心翼翼的穿过那些士兵——竟然也没人拦她,真是奇怪。 圣城的士兵们看到眼生的人总要拦下来盘问一番的。 虽然严苛,却也没错——那里可是圣城! 这里呢? 整个王国最富裕的城市,居然治安松懈到这种程度? 碧翠丝有些感到骄傲了。 但她知道,她的任务不单单是点评这座城市。 拉米雷斯家族的族徽是一簇盛放的丁香花,而现任家主乔兹·拉米雷斯的住所位于珀莱姆城中最繁华的那条街上。 她抬起头,果然如奥蕾莉亚殿下所说,屋檐上挂了一排铃铛。 女人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瞄准第三个铃铛丢了过去。 “叮~” 悠扬清脆的铃声回荡在附近。 碧翠丝隐入黑暗中。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从拉米雷斯家族的后门走出,他抬头跳起,大力的击打在铃铛上。 “……” 碧翠丝心里想:莽汉。 这个莽汉就是她的接头者。 “我在这。”她说道。 “有事说事。”大汉瓮声瓮气的回答。 “我要见乔兹·拉米雷斯。” “他不在家。” “他在哪儿?” “老巴伦的宴席上。” “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我怎么知道!” “奥蕾莉亚殿下让我来找你。” “正好,我也要找奥蕾莉亚殿下,她已经两年没有给我发薪水了。” “那你还听铃?” “……” 碧翠丝认真的夸奖他:“你真是个好人啊。” 那汉子却像受到了奇耻大辱一般,邦的一声摔上了门! 碧翠丝也不生气,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 冈萨雷斯家族的宴客厅中觥筹交错,来往皆是权贵。 老巴伦平静的和所有人举杯,时不时停下来揽住某人的肩,和对方小声说着什么。 乔兹·拉米雷斯就沉默的坐在人群中,只是低头啜饮杯中酒液。 老巴伦并没有和他碰杯,因为他笃定——乔兹和他身后的拉米雷斯家族一定会站在自己身后。 不然呢? 难道去帮助王室的人? 老巴伦会用眼神告诉他:你没忘了你侄女是怎么死的吧?你没忘了你弟弟是怎么疯的吧? 如果这样的辱都忍得了,那你乔兹·拉米雷斯也算是个人物! 况且,拉米雷斯家在珀莱姆城的地位也就一般。 这也是为什么当时盖乌斯只听了个名字,就敢拿他家的女孩儿开涮。 乔兹坐在那儿,觉得灌进喉咙里的冰凉的酒液都开始发烫。 “老巴伦看上去一点儿也不急啊。” 四下有人在说着闲话。 “急什么?” “他那金贵的小儿子还在奥蕾莉亚的手里呢。” “怕什么,塞缪尔是智冕塔的人,只要奥蕾莉亚不是失心疯了,就不可能会伤害他。” “说的也是,龙之巫女可不是谁都能得罪的。” “诶,你说龙之巫女到底多大岁数了?” “我觉得得有一千岁了,我爷爷的爷爷时期就在流传她的事迹了……” “她得多老啊……老巴伦居然还想当她公公呢!嘿!” “嘿嘿,又不是我家的儿子,我管他个球!” 这些无关痛痒的事情,居然能让这些人三五成群的说的来劲。 乔兹心里难受的很。 他再次饮下一满杯的烈酒,却不小心被酒浆呛到,咳得满脸通红。 这个动作,终于引来了老巴伦的关注。 老头端着酒杯走过来,似乎刚注意到他。 “乔兹,你不会是一想到能报仇,激动的要晕过去了吧?” 四周响起应和的笑声。 乔兹坐在那儿,端着酒杯顿了顿,问道:“巴伦先生,我把拉米雷斯家押注在了您的阵营中,所以,什么时候我能手刃仇敌?” 老巴伦讶异的看着他:“你还想杀了奥蕾莉亚不成?这可不好办啊!” “不是奥蕾莉亚!” 乔兹扬起语调:“我家的孩子,不是死在奥蕾莉亚手里!” 此话一出,全场安静无声。 老巴伦的目光从讶异转变为了暗影重重。 “哦……你是说——谁?” “你分明知道,我们之前说过的!” “拉米雷斯先生,我看你是喝醉了。冈萨雷斯酒庄的新酒确实够劲,但现在咱们的事儿还没办完,可不是撒酒疯的时候。” 在老巴伦危险的目光中,乔兹的酒醒了大半。 这个外表温和的中年人站了起来,有些疲乏的挥挥手。 “太晚了。” “我要回去了。” “如果您能来送送我的话……” 老巴伦打断了他的话:“我还有这么多客人呢,拉米雷斯先生!” “……” 中年人胸口塌了塌。 他没再说什么,从侍奉仆人的手中接过绅士帽,僵硬的走入夜色中。 正文 第73章 玩家调研表 【您有一张调查表需要填写。】 常乐看到这个弹屏,有些僵硬的揉了揉眼睛。 啊……脖子! 他痛苦的僵直着脖子,缓缓左右扭动着。 保持一个姿势过剧情太久,他四肢都有些不听使唤了。 外面的天色看上去暗了,他摘下耳机,老二打瓦的声音传来。 “他们人呢?” 他趴在床沿上往下看,一时间不知道现在是下午还是凌晨。 老二摘了耳机,露出一只耳朵:“老大跟他女朋友约会去了,老秦好像去参加社团活动了。” “喔。” 老秦大一的时候就加了个社团,街舞社?还是韩舞社来着? 这家伙的一开始想法就是去当现充,想学两招能吸睛的招式,再泡个会跳街舞的妹子——当然,大二下学期了,这两个目标一个都没完成。 不仅没完成当现充的梦想,每周还得a钱去聚餐,生活费都搭里头不少。 “唔。” 常乐好不容易让脖子缓过来,伸了个懒腰,伸手点了下那个弹屏。 【神明的游戏-玩家调研表】 神明的游戏? 常乐眉头一扬,这乱码游戏终于有名字了? 不用被他乱码游戏乱码游戏的叫了? 这是——立项了?还是过审了? 他不置可否的扯嘴笑笑,打开了那张和信件风格相似的调研表。 …… 《神明的游戏》游戏资格确认及投映协议 ——致尊敬的“长乐”大人 展信佳! 这里是《神明的游戏》游戏运营组——或者说,我们更愿意被您称为“和世界的链接者”。我们热爱着这片名为“德卡雄比”的大陆,描摹着它,服务着它,并持续的、努力的为它寻找拯救这个世界的灵魂。 德卡雄比——纷争已久。 我们记录着这片大陆的兴盛,也见证着这片大陆的衰亡。 我们热爱它,于是,“拯救德卡雄比”便成了数千年来亘古不变的主题。 我们找到了您。 长乐(字体加粗)。 这是您在这个世界留下的足迹。 我们感受到了您与这个世界灵魂匹配程度之高,高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那个瑰丽梦幻的世界——德卡雄比——正穿过时间和空间的阻断线,朝您投来满怀期盼的目光。 我们相信,爱能穿越时空。(字体加粗) 请您相信,我的大人。德卡雄比大陆并不是一团虚拟的影像,一段虚构的代码,一些虚假的文本。 这是一个真正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充盈着生命、流淌着魔法与史诗的美丽壮阔的世界。(文本加粗) 而此刻,记录者委员会诚挚的向您发出邀请—— 请协助我们,完成这份至关重要的资格确认及投映协议。 请确定您的位面坐标,确认您的身份信息与联系方式,以方便我们能够联系上您。 届时,将有精美礼物送上。(字体加粗) 请完成下表: 1.请复诵您的尊名____(您的真名) 2.您的灵活投映频率____(您的联系方式) 3.您的现世位面坐标____(您的收件地址) 4.您的时空节点编码____(邮编) 温馨提示:我亲爱的大人,请务必确认您所提供的信息准确真实,否则可能会影响礼物的投送。 请大可放心:记录者委员会将完全遵守您所在地的相关法律法规保障您的个人隐私和人身安全,不用担心您的信息被泄露。 …… 一长串的文字看下来,常乐的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游戏公司做游戏做发疯了。 哦,其实还有一个:我是不是充钱充多了?他们公司都准备送我礼物了? “……” 他翻来覆去把这段字看了一遍:“嚯……” “咋了?”老二回头:“神券膨胀了6块钱?” “你说话也太恶毒了!” “不会膨胀了12块钱吧?!” “滚啊!只是碰到了个比我还魔怔的二游制作组。” “喔。”老二放下心转过头去:“那可真不多见。” 切。 常乐想了想,没太多犹豫,点击输入信息。 一来,他对这个游戏没什么恶意。 虽然《神明的游戏》到现在为止确实有太多古怪的地方了,但——一个游戏而已,能干什么? 还能把他抓到异世界去当流浪汉吗? 二来,他对这游戏制作组承诺的“精美礼物”很感兴趣。 ……们二游玩家的心就是那么好挑逗的啦。 一大桶辣翅? 噫,让人发胖的垃圾食品。 装辣翅的、印着老婆的纸筒? oi!好东西!赶快擦擦干净放进大几千块定制的亚克力展示柜里保存起来! 而且这游戏的技术力这么好,即便只是送来一个印着小修女的镭射票套装他也是很喜欢的啦~ 不过……保障个人隐私没问题,保护人身安全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看起来有些可怕了喂! 你们中二病不要病入膏肓到这种地步啊! 抱着这种想法,常乐键入了自己的姓名、电话和地址。 留下了青州大学的菜狗驿站地址。 【下一页】 …… 已接收到您的位面坐标,正在投递礼物。 我亲爱的大人,我们再向您确认一遍——您是否已经做好了链接德卡雄比大陆的准备? 请选择: 1.准备好了!炒鸡冻的! 2.开弓没有回头箭!有什么阴招都朝我使来吧! 3.我拒绝!不要随意和我签署爱的契约!(注:此项字体为灰色,不可选中) “……” 怎么在调研表里还来这招? 常乐乐。 【开弓没有回头箭!有什么阴招都朝我使来吧!】 已接收到您的选择。 我亲爱的大人。 感谢您的耐心和信任,请再一次相信我们,这段旅途可能会超越您的认知,改变您的人生,重写您的轨迹——不过不用担心,您会与她们同行。 共同经历:喜悦、胜利、悲伤、分别、重逢,感知人世间的欲望,品味神性与人性的美妙…… 愿神的光辉普照大地。 记录者委员会全体,静候您的到来。 此致, 记录者委员会·敬上。 …… 常乐挠了挠冒出嘴唇的胡茬,将这几句话看了一遍又一遍。 哈哈哈。 他干笑两声。 多严重的中二病制作组啊。 不过剑与魔法的世界…… 说真的,他还真有些憧憬呢。 正文 第74章 真理辩手与占卜女巫 但是,对生活的憧憬? 乔兹·拉米雷斯早就失去了这东西。 作为一个贵族家族的家主,一个绅士,一个主理人,他从冈萨雷斯家的庄园回来时,并没有乘坐马车。 他提着一只金属酒壶,小口小口的喝着里面的烈酒。 酒精灼烧他的食道和胃部,也让他的精神变得更加飘忽。 他脚步飘忽的走在大街上,从他身边走过的百姓们无不侧目。 “那是……拉米雷斯家的……” “少管闲事——别撞到他了!” “拉米雷斯虽然不算是个纯良的善人,却也没做过什么坏事,也没有压榨过种植农——唉。” “帝王心计啊,落到普通人头上就是一座大山。” “那家伙还不是什么帝王呢!他连国王都不是!” “那如何?墨提斯疯了,奥蕾莉亚——现在看起来也疯了,除了还在襁褓中的那个孩子,还有谁能成为盖乌斯的阻碍吗?!” “……真是没救了,这个国家——烂透了!” 他的脚步越飘忽,他的脑袋就越清明。 这些话从他的耳边飘过,然后被乔兹精准的捕捉,罗列在眼前。 哈,真是可笑。 曾经也算是珀莱姆城响当当的家族,竟然数月间轰然崩塌到这样的程度。 呼,或许当时让他的远嫁的姐姐当家主是最好的选择——至少遇到这种事,他姐姐会更加雷厉风行的……做出选择。 而不是像他一样,靠着酒精和无边的胆怯麻醉自己,胆小到连一句重话都不敢对老巴伦说。 颓败的中年人、失败的中年人、胆怯的中年人——这是他对自己的定义。 于是中年人趿拉着脚上的皮鞋,朝自家的后门走去。 然后,被蹲守在黑暗中的碧翠丝吓了好大一跳。 “嗨!” 他差点踢掉了自己的皮鞋! “你是什么人?!” 等到快打瞌睡的碧翠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等你的人,先生。” “你是老巴伦的人?” “很遗憾先生,我并不是,您在等他吗?” “……也不算是。” “您喝了些酒,您看起来很惆怅,先生。” “……” “或许您想舒缓一下情绪吗?” 眼前并不漂亮的女人这么说,然后神奇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水晶球——嗯,就是那种街头女巫用来占卜的水晶球。 “你特意蹲在这儿,就是为了让我占一卦?” “试试不亏的先生,只需二十枚银币。” 乔兹提高嗓门:“还要钱?!” “您是个商人,您一定明白一个道理。” 碧翠丝并不说完,但乔兹喃喃的接了下去:“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聪明如您。” 乔兹摇头苦笑。 “好吧,现在我欠你二十枚银币了。” 碧翠丝用手里的方巾擦拭了一下水晶球,球体发出隐约的光亮。 “您想占卜什么呢?” “哦,占卜我今天晚上吃饱了吗?” 乔兹随口说道。 “一个简单至极的问题。” 碧翠丝耸了耸肩:“哦,水晶球上显示您——空空如也,您什么都没吃。” 当然,乔兹什么都吃不下,或许他吃了几枚水果? 但谁记得呢。 “显示在哪里?”他伸头去看,什么也没看见。 碧翠丝快速的擦了擦水晶球:“然后呢?您就把二十枚银币消耗在了这样的问题上?不愧是珀莱姆城的商人,如此大方。” “……二十银币是一个问题,而不是一次占卜吗?” “……” 碧翠丝用显而易见的眼神注视着他。 “该死的。” 乔兹懊恼的挥了挥手:“下一个问题,你算算我今天是怎么回来的?” “又一个简单至极的问题。” 碧翠丝的目光在他沾满了灰尘的皮鞋表面上掠过,装模作样的盯着水晶球:“我猜您是——用非常运动的方式。” “这说的一点儿也不准确。” “准确的话就不是占卜了,占卜总要留至少三分的空白给占卜者的。” “呼……这个问题也不难,毕竟整个珀莱姆的人都看到我是怎么狼狈的晃荡回来的。” 乔兹的语气放松了些。 于是碧翠丝在自己的“人物形象侧写”中记下:“容易信任他人”以及“软弱”两个特点。 “那么,第三个问题:你觉得我今晚达成了目的了吗?” 开口之前,乔兹有些犹豫。 他从小被教育要“喜怒不言于色”,又从小被命令“要对长辈说实话”。 所以面对这个看上去年长于自己的女人时,乔兹下意识把她带入了“长辈”的位置。 于是,他今晚第一次对这个古怪的女人问出了重要问题。 碧翠丝再次在心中记下一笔:无能的人,且容易被别人的话语改变想法。 “您所谓的‘达成目的’是体现在哪一点?” 她说道:“您似乎做出了一些请求——请求说出口,您就已经达成了自己的目的,至于请求有没有成功……” 她高深莫测的说道:“天机不可泄露。” 中年贵族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丝懊恼。 这个女人……说的一点儿也没错。 软弱的乔兹,竟然觉得只要自己说了出来,那担子就像放了下来一样。 可事情达成了吗? 他没说完的话被老巴伦堵在了嗓子眼里,如一根让他发疯的鱼刺一样戳着他的肺管子。 “那……我能达成我的目的吗?”乔兹怔怔的问。 神秘女人说:“占卜结果显示,很难。” “……” 很难。 是啊,老巴伦的想法——不,那些贵族的想法他都知道,对他们而言,瓜分财富才是最重要的,但他想做什么? 他是真的想造反! 去杀死王储,在时局如此动荡的时刻杀死王储! 谁敢陪他去? 谁愿意陪他去? “但是……” 故事的转折点来了。 “为什么不换一个方向呢?” 碧翠丝悠哉悠哉的说道:“东边不亮……西边亮啊。” 乔兹看着她,眼神逐渐清明。 “你是奥蕾莉亚的人?” 男人的声音冷了下来。 “先生,那确实是重点。殿下会愿意帮助您完成您的渴望。” “滚出去!” 乔兹爆发出一声大喝:“现在!滚出去!我和费尔南德斯家族不共戴天!” 碧翠丝并不慌张:“先生,您还欠我八十枚银币呢。” 乔兹快速摸向口袋,然后掏出一枚金币砸了过来。 女人轻松接住。 后门砰的一声在她面前闭合。 她笑笑,也不恼,重新陷入黑暗。 …… 三十分钟后,莽汉推开了门,似乎想敲铃。 “我在这儿呢。”黑暗中,真理辩手幽幽说道。 “……鬼婆子一样。” 莽汉翻了个白眼:“乔兹要见你,他说你没给他找零,所以他还可以再问一个问题。” 碧翠丝拍了拍屁股站起来:“荣幸之至。” 正文 第75章 蜗牛追杀计划 坎特威尔城的郊外新立了一座坟。 这座坟坟头小小矮矮的,看上去十分不起眼。 没有墓碑,没有鲜花,不知名姓,只有两个在雨中站立的人影。 盖乌斯很少这么安静,他表现出来的外部形象一般都很暴躁和性急,但现在,他安静的站在雨里——当然,他抬起头,十分意外的看向头顶。 那些本来落到他头上的雨滴,竟然神奇般的停滞在头上,一滴都没有落到他的华服上。 教父竟然有这一手。 他还以为枢机主教马修·麦迪逊先生是个不擅法术的人呢。 马修站在那,将一顶崭新的魔术帽放在了坟堆上。 “麦迪逊阁下,”盖乌斯忍不住问道:“这是谁的坟墓?” 主教看了他一眼,缓慢的回答道: “一只蜗牛。” “一只……蜗牛?” “我曾经应下了一个赌局,赌注是一只——漂亮的玻璃球。赌局的内容是,你可以获得这枚玻璃球,但是这一辈子都要被一只拿着刀缓慢移动的蜗牛追杀。” “被蜗牛追杀?那有什么大不了的?” 盖乌斯满不在乎的说道:“蜗牛的速度能有多快?” “确实,他慢的像蜗牛,但没人知道他下一秒钟会出现在哪儿。或许是遥远的天边,或许是你的宅邸,又或者,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你忽然惊醒,看到床头闪过一抹雪亮的光——那蜗牛已经提刀赶到了。” 马修摇了摇头:“于是你这一生都无法安稳的睡一个觉、打一个盹、吃一顿踏实的饭、埋头认真的干一个女人——因为你的心里有只追逐着你的蜗牛。” 盖乌斯想要因为教父说“干一个女人”而发笑,但马修的表情太正经了,他反倒笑不出来。 于是他想了想这样的画面,确实麻烦。 “那为什么不一脚踩死那只蜗牛呢?” “因为那违反教会禁令。” 唔……违反教会禁令? 海神教会的禁令有很多,比如通·奸、乱·伦、婚姻外的x行为、崇拜波塞冬以外的偶像、血亲仇杀等等…… 当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些教令可以遵守,有些嘛…… 盖乌斯的眼睛转了几圈。 马修没在意他,只是看向那顶魔术帽:“现在,有人替我杀了蜗牛。” “喔,那也算是做了一桩好事。” “呵,可能吧。” 马修如此说道。 他费了一点儿功夫才完全找到一只眼的全尸,然后找到王都最好的收敛师让其缝好了这破布口袋一样的弟弟的尸体,不然这么破破烂烂的下地狱去,连恶魔都不知道该把他丢哪儿去。 一桩好事吗? 是啊,奥蕾莉亚和她的帮凶们。 我该以剥夺血亲生命的罪名去惩罚他们,还是该以处死那只追逐我的蜗牛的名头去奖励他们呢? “麦迪逊阁下,”盖乌斯憋了好一会儿,也看了好一会儿教父的神色,才开口:“我听说——珀莱姆城被围攻了?是奥蕾莉亚干的?那个婊·子一样的女人,她的胆子怎么能这么大!” 马修瞥了他一眼。 “大胆的人率先享受世界。” “呃……” “不过倒是算不上围攻,只是震慑。” “我问了史密斯将军能不能派兵去,那个胆小的家伙居然说:那涉及教会争斗,世俗权力无法参与,会引发教权和王权的争端的~什么狗屁!她那心思,全天下都知道!现在竟然扯了宗教的大旗做遮羞布!” “倒是合理合法。” 马修语气淡淡的,盖乌斯竟然从中听到了一些赞赏。 ——这可不行! 这是他的教父,他的洗礼官! 无论如何都该站在他这一边的! 怎么能对那个婊·子生养的婊·子表示赞赏? “教父!” 他急迫的开口:“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 “你倒是读了几本书。” 马修看着他,眼神复杂。 坟前安安静静的,所有内侍和仆人都远在百米开外。 马修伸出手指,在空中不甚熟练的画了个法阵:“只在此地聆听。” 于是二人的声音被禁锢在了法阵所在的圈内。 终于可以说些要命的话了。 主教问道:“你着急了?” “……” 年轻的王储咬住后槽牙:“我只是不明白,教父。” “你问。” “为什么还不动手?” 他说:“墨提斯疯了——这次应该是真的,奥蕾莉亚远遁,而且短时间内回不来了!”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为什么还不动手?” 马修盯着这个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年轻人,欲·望在他的眸子里翻涌。 他还年轻,但是为什么——已经做好弑父的决定了呢? “你也要违反教会禁令吗?” “我早就违反禁令了,教父!” 盖乌斯又向前一步:“我的病……越来越严重了,我的病——只有在您的身边以及海神的药剂压制下才好一些,教父,我需要一个欲·望的发泄渠道,我不想……”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锐:“我不想变成一个成天只想着上·床的打·桩机!” 马修的眸光暗了下去。 “那是你的想法吗,孩子?” “是的!既然一定要满足某方面的欲·望,为什么不能是权力的欲·望!” “……” 主教阁下沉默了许久,久到盖乌斯头皮发麻,觉得自己或许说错了什么准备道歉时,他叹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 “我会着手去做这件事。” 他说道:“弗朗茨的身体情况会在一个礼拜之内恶化,这段时间内你不要惹事。” “我明白!” “墨提斯,且不用管他,他的神经链接断裂了,这辈子只能当一个游魂野鬼了。” “那奥蕾莉亚呢?” “我收到了珀莱姆城主教的求助,会从其他地方调兵前往援助的。” “太好了!” “还有。” “还……有?” 盖乌斯脸上刚扬起的笑僵住了。 “你不会忘记了,你还有一个竞争对手吧?” “……” 主教拍了拍他的肩:“小王子西奥多,可是此刻的你面前最高的山峰。” 正文 第76章 通往新生的道路 一位教会执事直起了腰。 他敏锐的观察到,马修先生撑起伞护住盖乌斯殿下,两人正在往这边走来。 于是十分有眼见的他连忙拿出伞,小跑了过去。 “大人。” 他安静的把伞递上。 盖乌斯僵硬的接过伞,又说了一遍:“教父!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马修点头:“好。” 他慈爱的摸了摸盖乌斯的头,沿着他钴蓝色的头发顺下:“不用担心,教父会永远站在你身后。” 年轻的王储往外走去,跟着内侍们钻入车辇。 主教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低头,看向手里的一根钴蓝色的头发。 盖乌斯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教父,如果可以的话,能不杀西奥多吗?” “……为什么?他的存在会给你的王位带来危机。” “他、他还是一个孩子,一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 “盖乌斯,这些年死在你手里的孩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吧。” “……” 盖乌斯答不上来。 但马修还是答应了。 “我会给他找个好去处。” 而此刻,他把头发递给了执事。 “去查,查他和西奥多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 “记着,不管是什么关系,”这位外表慈祥的老人转过身来,目光如蛇一般狠毒:“杀了西奥多——还有那个卡米拉!” “……是!” …… 时间回到乔兹见到碧翠丝的那天晚上。 真理辩手跟着莽汉幽幽走进了拉米雷斯宅邸。 这座宅邸并不小,只是空荡荡的,看起来有些冷清。 “我能问你一些问题吗?” 她对身前的莽汉说道。 “你能结清奥蕾莉亚欠我的薪水吗?” “多少?” “三百八十五枚金币。” “很遗憾,我没有获批这笔资金。” “哼。” “那我也能问你些问题吗?” “……”真理辩手有些出乎意料的厚脸皮。 “你叫什么名字?” “……”莽汉沉默了一会儿后,瓮声瓮气的说道:“伊凡,不过他们都叫我笨蛋伊凡。” “为什么?” “谁知道,可能这就是自诩聪明的家伙想要跟我们这些大老粗划清界限而甩在我们头上的帽子。” “哦,光从这句话来看,你绝不是什么笨蛋。” “谁关心。” 他们走在冷清的拉米雷斯宅邸。 碧翠丝又问:“这里的仆人呢?” “我在这。” “我是说,作为一个贵族,拉米雷斯总该有些光鲜亮丽的仆从——比如一两个长相俊俏的,用来在各个贵族间传话的孩子,或者伺候老爷夫人少爷小姐的侍女,总归也得有几个老妈子。” “哦,这里没有少爷小姐。” “拉米雷斯先生没有夫人吗?” “乔兹先生尚未娶妻。” “能跟我说说那件事吗?” “我们到了,乔兹先生就在里面。” 伊凡不再说话,站在一栋建筑门口。 “……好吧,谁敢说你是笨蛋呢,伊凡?” 碧翠丝点点头,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 屋里确实只坐了乔兹·拉米雷斯一人。 按理说,单身男女该避免“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一情况,但谁都知道,这句话只针对年轻貌美的男女们,不针对“窝囊中年男”和“不年轻也不貌美的中年女”。 乔兹盯着她,看了许久,指着椅子:“请坐。” 他的情绪平和了不少,全靠他给自己倒满的一杯酒。 “我并不是针对奥蕾莉亚——说实话,我对她没有太大的恶意。” “奥蕾莉亚殿下明白,这就是为什么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会穿过警戒线径直来找您。” “我只是悲伤和愤慨。” 乔兹饮下一口酒,满脸颓唐。 正在这个时候,宅邸里突然响起了一声响彻天际的尖叫! 或许是嘶吼,来源于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 “我杀了你!!!!” “贱人!!!!” “我捅你二百八十刀!!!” “……” 碧翠丝礼貌的颔首:“那是?” “我的兄长,雨果·拉米雷斯。” 乔兹更颓唐了:“如你所见,在费尔南德斯的迫害下,他变成了一个疯子。” 碧翠丝安静的等待着他的倾诉。 “布兰琪,是拉米雷斯家年轻一代唯一的孩子。” 拉米雷斯家族子嗣不兴。 家主乔兹是这一代最小的孩子,他上边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哥哥。 姐姐莎宾娜是个性格果断爽利的女人,她嫁到了隔壁城市,随夫姓,孩子自然也是那边的孩子。 在这样麻利性格压力下长大的兄弟二人,似乎理所应当的养成了懦弱的性格。 哥哥娶了妻,四年后才生下了宝贵的布兰琪,这个聪明漂亮且继承了姨母爽利性格的女孩一度成为家里的珍宝。 她健健康康、顺顺利利的长到了十四岁。 然后,在上一年去王都参观鲸落盛典的时候,被王储掳入私宅。 拉米雷斯家吓坏了,谁都知道盖乌斯是个什么东西! 他们珍宝一样的孩子,怎么能在那魔王一样家伙的手里存活下来呢?! 乔兹花了大把的金币,可得到的回答都是:那可是王储! 王储手里又何止你家一个宝贝姑娘! 可他家的姑娘对王储来说不过是个消遣,但对拉米雷斯家族来说是半条命! 雨果夫妇立刻收拾行囊前往王都,在王都里找了个地方住下,就盼望着什么时候能带回女儿。 但等来的,却是比地狱还要可怕的迫害。 …… “如你所见。” 乔兹饮着烈酒,平静的说道:“布兰琪自杀了,之后第三天,嫂子也自杀了。雨果疯了,哈哈,我也快疯了。” 碧翠丝看着他,语气坚决:“有人该为此付出代价。” “哦?是谁呢?事实是,无人会为此付出代价,除了拉米雷斯!” 窝囊的男人霍然站起:“该付出代价的家伙依旧身穿华服居住在奢华的宫殿里!没日没夜的糟践着女人!无数的女人!他该死!可他死不了!他要成为这个国家的王!” 一个商人,不算太成功的商人,要怎么和一个国王对抗呢?! 碧翠丝想起了奥蕾莉亚托人交给自己的东西。 她把那玩意儿取出,放到了桌子上。 那是一只耳环。 鹅黄色的,明艳动人,看上去十分少女。 “……” 这是…… 乔兹盯着那只耳环,条件反射的舔了舔唇。 “这是……我送给布兰琪的……” “这是鎏金商会的新风尚,我特意买来送给布兰琪的……” 男人捂住了脸。 “这是哪儿来的?” “是奥蕾莉亚殿下从草丛中捡到的,她当时没能力阻止悲剧的产生,内疚和自责让她在夜晚搜找了那个地方。” “……” 男人仰着头,他的鬓角变得湿漉漉的。 “你说……当时?那么现在?” “现在,奥蕾莉亚殿下已经找到了新的道路,一条矫正错误,通往新生的道路。” “你是说,长乐?” “是的先生,长乐。” 这次,乔兹沉默了很久很久。 枯黄的灯光闪烁了几下,他说。 “我想见一见奥蕾莉亚……殿下。” 正文 第77章 我将苦修 【主线任务第二章·血色加冕·终章·玫瑰大公已解锁。】 【战鼓已响,破城的时机到了!】 【作为奥蕾莉亚的属地,玫瑰郡似乎已经忘记了这位名义上的主人了。】 【财产被分割,属兵被拆分,谎言和欺骗围绕着这名失去了荣耀的王女殿下。】 【但她仍有一样东西!那边是沸腾在血液里的欲望——而且较之过去,更盛!】 【您的祈求者在向您发出诚挚的请求:请降下恩泽,大人!我将向您献上我所拥有的一切!】 【那令人目不暇接的财富,那叫人口干舌燥的权势,那让人如梦如幻的地位!】 【或许,您还想得到些别的?】 【您的祈求者会感知到您的渴望。】 【但我们说,长乐需要胜利,长乐不打无准备之杖。】 【所以您的祈求者在踏着鲜血走入那座宫殿之前,您需要完成一些筹备工作。】 【已自动接取任务‘等不来的援兵!’】 【已自动接取任务‘从里打开的鸡蛋’】 【已自动接取任务‘信任危机’】 …… 【等不来的援兵!】 王都的“孩子们”传来消息,一支来自海神教会的支援部队正在坎特威尔城集结。 他们的人数大概在一千五百人左右,如果让其汇合至珀莱姆城,或许会带来不妙的后果。 您可以分兵前往截击,至于如何让他们无法通过传送法阵直达珀莱姆城,管控法阵的矮身妖精或许有办法。 贿赂矮身妖精0/1000金币 截击支援部队0/1 …… 【从里打开的鸡蛋】 珀莱姆城的城墙可不是纸糊的! 但俗话说,无法正确处理内部矛盾的城市就像一颗裂了缝的鸡蛋,谁知道鸡蛋里是正待出壳的小鸡,还是发臭的蛋液? 您不用在意这是哪里的俗话——总之,差距会带来矛盾,而阶级差距带来的矛盾是不可调节的。 珀莱姆城正存在这样的问题。 好在,您的手里已经握了一把敲蛋器了。 现在,我们只需要把温度调高一些,让罪恶——发酵。 …… 【信任危机】* 在您的故土有句老话:即使是伦敦东区最贫穷的爱国者,一想到英国的财富和工业,便会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 珀莱姆城的平民们曾经也为这座城市的富裕而骄傲。 他们由衷的认为,珀莱姆既是他们的荣耀,即便贵族们的金币没有真正的落到自己的口袋里,但只要和他们待在同一屋檐下,那么贵族鞋底沾染的尘土也是他们脸颊上黏贴的金箔。 但,一场围城带来了信任危机。 持续上涨的粮价,不得外出的禁令,花天酒地的贵族,忧心忡忡的平民…… 阶级的差距在这几日展现的淋漓尽致。 一些思维活跃的人不禁在想:我们真的拥有财富的一部分吗?或者说:难道我们才是财富的组成部分? 您无需做任何事,只需静待。 时间会将食材催化为美食。 …… 常乐勤勤恳恳的锄着大地。 点亮了珀莱姆城的地图后,周围的城镇也一并亮起,变成了可探索的状态。 他还没忘记这版本还有个小木偶的池子呢,系统都提示了是战斗大c,那不捞个满命和专武能对得起大c这个定位嘛。 而且打仗最花钱了。 地图探索满进度的话系统结算会给很大一笔金币,正好投进去让奥蕾莉亚运营战争。 也不知道下个版本有什么…… 他嘟囔了一句,开局六选一里,除了那两个男角色,现在就一个魅魔没现身了。 魅魔…… 感觉可能要涉及暗黑领域。 毕竟“魅魔”这种生物一般都是以“恶魔”形态出现的。 而且游戏刚开始时,那位名叫斯嘉丽的魅魔头上有两只羊角。 在德卡雄比大陆,大部分的神明文化下,羊都会被当做恶魔的代指。 来点18+剧情吧! 拜托了! 虽然现在的剧情也很好看,但常乐还是想喊话制作组! 喂!来点煌的! …… 长乐城,圣城,一如往日的人声鼎沸。 但那热闹的氛围却没能影响到圣女所在的宅邸。 露奈特坐在长桌前,正在读一封信。 信上是娟丽的字体,看上去来自一名女性。 “亲爱的侄女,露奈特: 我听说了你的事迹,并为你取得的成就感到骄傲。 玛格丽特的孩子,本就该过着非同常人的绚丽人生。 如今关于黄金之城的各种传闻甚嚣尘上,我也听说了一些。其中涉及到玛格丽特的不少,所以我觉得我有责任要告诉你一些事情。” “关于……玛格丽特遗产的下落。” 信很长,露奈特细细的读着,偶尔会蹙一蹙眉头。 “……言尽于此,阅后即焚。 你的表姨母,达芙妮尔。” 等她读完了信,用纤细的手指将信纸折成长条,送到面前的烛火上。 逐渐燃起的火焰在她瞳孔中跳动。 其实,信中的大部分内容她早已知晓。 作为东兰帝国的继承人之一,虽然她并未表达出任何的争权思想,但依旧不断的有事件相关人员希望她参与到这场“遗产争夺”中来。 他们希望分一杯羹,以露奈特的名义。 露奈特并不想如他们的愿,少女知道自己的弱点——并没有那么强大。 她的修为停在了三阶九级,一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水平。 弱小的祈求者参与“遗产争夺”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听梅琳娜说,阿薇丝已经踏入了四阶。 而那位王女殿下,也即将成为一名四阶的祈求者。 梅琳娜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酸溜溜的。 露奈特保持平静,用平和的口吻安慰她。 可她自己——真就不在乎吗?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向大人祈祷。 不是祈求神赐的发生,而是希望那温暖的注视能再次落在自己身上。 于是收到信件的第二天,她同圣城的管理者说。 “我将苦修。” 梅琳娜很意外:“什么?去哪儿?” “维瑟瑞尔林境。” “去……做什么?” “我得为大人和圣城带来些什么,”露奈特垂下眸子:“那是我的价值所在。” 皮裤小姐怔怔的看着她,而后伸手温柔抚摸着少女的头发。 “你在焦虑。” “我……没有。” “你该和大人聊聊,露奈特。” “……” “你光存在在这里就已经很有价值了。” 正文 第78章 一些麦子 珀莱姆城的清晨一向是从成群响起的教堂的钟声里开始的。 “铛铛铛!” 一种钟声代表着平衡的秩序,而多种钟声夹杂在一起总让人觉得吵闹。 在这种隐约有些破坏平衡的钟声里,城市苏醒,新的一天惴惴不安的开始了。 在这座以富裕闻名十三岛屿联邦的城市里,群居着一些没那么富裕的人。 他们没有金碧辉煌光鲜亮丽的房屋可以居住,却承担着这座城市最辛苦最肮脏的活计。 他们终日忙碌,奔跑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从白眼和冷漠中攫取自己一日的吃食费用。 在华丽的珀莱姆城里,这样的人并不少见。 “缇娜!” 掩住的房门被拍响,一个圆脸、眼珠子浑圆乌黑的女孩儿从里头挪开了挡住门的门栓,朝外望去。 “快走!” 拍她门的是一个男孩儿,大约十来岁,一边跑一边冲她招手:“今天尼克松家售粮了!” 他没做停留,仿佛拍响她的门只是顺手而为。 叫缇娜的圆脸女孩儿一听,从原地跳了起来! 她立刻冲进了屋子里! 藤筐!布袋!核算重量的手称! 还有最重要的——钱币! “哦!” 冲出门前,缇娜亲了一口躺在床上半梦半醒的小妹妹:“你在家里等我回来!” 然后,这个其实岁数也就十二三岁的女孩儿背起藤筐风风火火的冲出家门,跟着人潮一起挤入买粮食的队伍里。 她的个头在人群中实在不算高,于是即便是踮起脚来都看不到她前面到底排了多少人。 好在和她住一条街的大叔帮了她,大叔抓起她的两个胳膊,把她拎了起来! “天哪!” 缇娜的圆眼睛瞪得像两枚铃铛! “整个珀莱姆城的人都没有面粉吃了吗?!” 她面前可能有三千人! 大叔把她放下来,粗声说道:“粮食一天比一天贵,大麦和燕麦的价格都比一个礼拜前涨了两成,黑麦同样,大家都担心越来越贵,所以想要尽早买一些囤在家里。” 周围有人说:“甚至麸皮和豆粉都涨价了!” “黑面包的价格已经涨了三成了!那群王八蛋!” “谁敢信?反倒是小麦没涨价!” “可小麦都是有钱人吃的……” “有钱人的东西才不会涨价呢!” “都怪外面围城的王八蛋!叫什么?长乐!” “可城虽然围了,传送法阵也没关啊……东西涨价,是商人的决定……” “……总之都是王八蛋!” 缇娜看着这些谩骂诅咒的大人们,迷迷糊糊的听着。 长乐……是什么? 为什么传送阵正常开放,粮食的价格却涨了呢? 为什么有钱人的东西不涨价呢? 缇娜没读过书,不明白这些细节的关联。 她只是不断的踮起脚朝前看去,希望买粮食的队伍能动一动,希望她能买到一布袋黑麦。 她家真的快没粮食了。 …… 从清晨排到下午,缇娜把两只脚平行、竖直、头对头、后跟对后跟——揉搓了好久好久,前面的队伍突然爆发一阵吵闹。 “明明还有!” “王八蛋!” “我排了四个小时!” “他们要涨价!” “混蛋!我要去市政中心告你们!” “无法无天!” 缇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抬头看大叔。 “别看了缇娜!” 那个拍她们的男孩儿鱼一样的从大人中钻出来,他的背上扛着一袋麦麸和一袋全麦,沉着的他直不起腰。 “你买到啦!” 缇娜为他高兴,男孩儿却没什么笑意:“加价了三成。” “什么!” “这两袋粮食要25个铜板。” “……” 大人们嗤笑一声,面带焦急的转身离开了。 缇娜十分失望,她往家的方向走去,和男孩儿交流。 “粮食越来越贵了。” “嗯,我听他们说,这些粮食都是从传送阵运进来的。” “那传送费肯定很贵吧?” “才没有。”男孩儿摇头:“我之前在面包店打工,那里的老板说粮商都和矮身妖精有契约,单纯运粮没那么贵,比运人便宜的多。” “那为什么会涨价呢?” 男孩儿不说话了,他瞥了眼那些赚的盆满钵满的商人们,觉得这些事情多说无益。 “所以长乐教会是王八蛋吗?”缇娜问道。 男孩儿却说:“如果没粮食了,也许能去问问他们。” “问那些围城的人?” “嗯。” “为什么?” “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的——呃,也不算朋友,就是一个小乞丐。” “小乞丐的话能信吗?” “我不知道。” 缇娜忧心忡忡的回家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她不仅没带回来粮食,更糟糕的是,她的小妹妹发烧了。 可能是昨天受了风寒,又或者是独自在家受了惊吓,她两岁大的小妹妹额头一片滚烫。 缇娜又只能跑出去买药。 她的手里没有多少钱了,这让她心急如焚。 …… 噩耗传来。 “药剂都卖完了。” 药剂商店的伙计遗憾的摇摇头,对她展示空空荡荡的货架:“两天前就售空了,新的药剂还没送来呢。” “最便宜的治疗药剂也没有了吗?” “嗯,什么都没有了。最快可能要三天送来,而且到时候我们会涨价。” 涨价,怎么什么都要涨价? 可那些贵族老爷们明明说,围城不会对百姓的生活带来太大影响啊? 他们明明说,海神大人会庇佑这座城,让这座城的百姓安居乐业。 他们明明说,长乐教会只是小打小闹,压根不会造成任何实质伤害! 可为什么日夜笙歌、、受到庇护、安居乐业的只有那些贵族老爷?? 缇娜失魂落魄的回家去了。 她或许还有一个去处——教会和修道院。 但她不是任何一个教会的信徒——信仰是需要金钱支持的! 小妹妹的脸更红了,缇娜把脑袋贴近她的胸腔,能听到坷啦坷啦的呼吸声。 不能再等了…… 女孩儿咬咬牙,用被子把小妹妹裹住,放进了藤筐里。 她跑的飞快,在半夜敲响了男孩儿的家门。 “……怎么?” “你能带我去找他们吗?” “谁?”男孩儿睡眼惺忪。 “……长乐!” 正文 第79章 我好像吓死人了 “找谁?!” 男孩儿的睡意醒了一大半:“长乐?!” “对!” “……你来真的啊?” 这下全醒了。 他愣愣的看了一会儿缇娜,又拨开薄被子,看了眼满脸通红的小家伙,然后快速披上洗到有些发白的外套。 “妈妈!我出去一趟!” “安德烈?安德烈!” 两个小个子奔跑在平日里热闹的大街上,这几天的大街冷清了一些。 毕竟物资匮乏,虽然教会和贵族们都信誓旦旦的保证不会亏待老百姓,但日益紧张的供给还是露出了马脚。 于是但凡有些脑子的人都动了起来,他们要么趁夜去给人做工,要么闷在家里做手工,总之,只要十三岛屿联邦别崩盘,钱到哪儿都是有用的。 安德烈家就是这样,父亲晚上出去做体力活,母亲就凑在每天免费一小时的高亮灯前做些小手工活。 听说一小时的免费高亮灯也要取消了。 安德烈这么想着,带着缇娜偷偷绕开了巡逻的士兵。 “你知道到哪儿去找他们吗?” 缇娜头上浮了一层亮晶晶的汗,小妹妹沉甸甸的,她连停下喘口气都不敢。 “我不知道……但总得要出城去。” “出城……” “城门是关了,但珀莱姆的城墙可不是钢铁浇筑的!我是说,咱们总得想想办法。” “……我知道有处低矮的城墙,但你得帮我个忙。” “什么?” “把我举起来!” …… 莱安和手下的骑兵小队正在例行巡逻——唔,他们管这个叫巡逻。 其实就是骑着马围着城墙打转,尤其是注意一些可以让人通行的矮墙。 其实真的要有人想强行通过他们也不会多加制止——军队里的一些老人都是经历过圣城被围的,知道被围城者的困境。 而且奥蕾莉亚又不是真的要让这座城弹尽粮绝。 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机会。 所以,即便有人悄悄的跳过矮墙逃到城外去,长乐军不仅不加阻止,甚至有的时候会帮点儿忙。 毕竟出来容易,想重新进去可就难了。 城里的教会军和贵族私兵可不管你是打哪儿来的,通通把你打成长乐军的细作。 所以,长乐军们每天做的事儿,就是吃饱后武装整齐的在城外跑过来跑过去,吓唬吓唬城头的守卫们。 队里的新人骑士打着哈欠问道:“队长,今天要巡逻多久啊?” “怎么了?” 莱安跟随着身下马匹的晃动,有一下没一下的打量着四周。 “嘿嘿,晚饭吃多了,现在困的慌。” “没过过好日子啊!” 莱安骂了一句:“梅琳娜大人是少你吃了还是少你喝了?!” “哪儿有的事儿!不过……不愧是王女啊,奥蕾莉亚殿下出手这么阔绰,新鲜的牛羊肉随便吃!那些平民们哪敢想到会有这么好的事儿!” 又另有骑士摸摸刚蓄到嘴角的胡须,将吃饭剩下的油脂均匀的涂抹在胡须上。 “回去别乱说,小心梅琳娜大人翻你白眼。” “嘿嘿,要是被翻一下也值了——” 那大胡子刚鲁莽的说了一句,却瞧见前方的莱安丢过来一记冰冷的眼刀,他连忙把剩下的话吞了下去。 莱安盯着他,冷不丁的嗤笑一声。 “铁匠的儿子也蓄起了老爷的胡须,学着贵族指摘起平民们的不是了。” 那胡须骑士愣了下,月光和火把的光亮下,他的脸憋的通红。 “靠着大人们吃饱了饭的平民,也开始口花花,拿梅琳娜大人说起笑话来了。” “对不起!我……” 胡须骑士在众同僚的注视下汗如雨下! “您怎么能跟我说对不起呢?我也是你嘴里没什么见识的平民啊。” 莱安咧着嘴笑,不过那笑意丝毫未及眼底。 他一手马鞭,一手扶剑,在马背上坐得笔直:“平民瞧不惯你那胡子,回去给平民刮了,要不……” 莱安拍马就走:“你就回去帮你爹敲铁条吧。” 莱安作为跟着长乐城一道成长起来的城市新贵,最讨厌的一件事就是往来商贩们喊他“老爷”。 就好像他跟着圣女大人做事,就是为了当个“老爷”一样。 他老妈还在街角卖黑面包呢!他怎么就成老爷了! 但他还是将这事儿轻轻放下了。 一来不要在众目睽睽之下长时间羞辱属下——这是纪律; 二来这家伙本心不坏,不过是这段时间日子太顺风顺水了有些发飘; 三来,他看到了些别的东西。 一个乌溜溜的小脑袋从一堵围墙后面伸了出来。 “嘿!” 那是一个气声。 莱安离得远了没听见。 然后,他又看到那颗小脑袋飞速的消失。 “……” 莱安决定不管是谁,放ta一马。 然后,那小脑袋又出现了。 这次他看清楚了,大概是个小姑娘。 “嘿!有人吗!” “谁——” 他话没说完,那小姑娘又把脑袋缩下去了。 “……” 莱安决定再放她一马。 然后是第三次:“嘿!长乐?!” 这下队伍里许多人都听到了,他们抬头望去,一个小女孩怯生生的眼睛撞进了一群骑士的眼睛里。 “嘿,来个人。” 莱安对身后招了招手:“谁能把那位小女孩儿请来做个客?” “我来!” 一德鲁伊自信上前:“我记得德鲁伊动植物大百科里有一种偶蹄动物……” …… “安德烈!你站起来!” “……呃啊!” “安德烈!你站直一些!” “……噫噫噫啊啊啊!” “安德——哎呦!” 两个小不点儿脚下垫着的稻草包袱横七扭八的歪倒,把两人从城墙边掀了下来。 好在稻草包袱足够柔软,没能伤到他们。 倒是小妹妹从藤筐里滑了出来,红通通的嘴唇焦干,看上去十分可怜。 “安德烈,你帮帮忙!” 缇娜急的满头大汗:“他们快过去了!” “我腰不行——” “你之前不是说男人不能说要不行吗!” “我是个男孩儿!我又不是男人!” “安德烈!” 缇娜推搡着安德烈,但对方却愣住了。 他仰头倒在地上,目光注视着缇娜背后的半空,双目发颤,口水都几乎要流出来。 “安德烈,安德烈?安德烈!你怎么了?” 缇娜发现不对劲了,她缓缓的回过头,有什么东西遮住了本该落在她身上的月光。 那是一根长长的,长颈鹿的脖子。 脖子上,挑着一颗人头。 人头正在用诡异的表情注视着他们。 “……” 嗬! …… “卧槽!队长!” “我好像吓死人了!” 正文 第80章 赎罪券 缇娜和安德烈是在黑森林之家醒来的。 一道“唤醒术”落在二人身上,将他们从深深的梦魇中唤醒。 然后,营地里爆发出一阵尖锐凄厉的哀嚎! “啊啊啊啊啊啊!” “werrrrrrrrrrrrr!” “有怪物啊!!!!” 两个小家伙涕泗横流的抱在一起——当然,中间还隔着一个藤筐。 当缇娜发现藤筐里空空如也的时候,哭的更凄惨了! “艾米莉被怪物吃了啊啊啊啊啊!” 治疗他们的牧师:“……” 这群莽汉到底干了些什么! 营帐外,德鲁伊的头垂的更低了。 “我就是想看看……” “闭嘴。” “再也没有动物的脖子比长颈鹿的更长了……” “闭嘴啊!!!” 莱安脸都快丢完了! 他手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神人——不止这家伙一个人出丑啊! 他也被维里克骑士惩罚抱头蹲在营帐外! 接受所有同僚的注目礼! 这对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来说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羞辱! 啊啊啊啊啊! 他也想尖叫了! 很快,阿薇丝溜溜达达的过来了。 她没发出动静,但莱安知道她在笑——很可能是捧腹大笑! 他要把头塞进裤裆里! 阿薇丝也确实是在捧腹大笑。 跟她一起来的还有奥蕾莉亚。 后者若有所思的看了莱安一眼,只觉得他被教得很好。 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能闷声吃瘪的人可太少了。 也不知道是王都的家长都不太会教孩子,还是费尔南德斯家光出废物,若是这样的瘪落在她所认识的年轻人身上——认错是不可能认的,说不定回头还得去找那两个小家伙麻烦,惩罚他们让自己丢了脸。 圣城,圣城。 奥蕾莉亚在心里重复了好几遍,又想到了阿薇丝那句话。 【你也该去圣城一趟,那里有很多好人。】 她确实得找机会去趟圣城,能跟正常人相处的机会不多了。 …… 小妹妹艾米莉的烧已经退了,那根本没花费牧师什么功夫。 她现在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坐在一边的床上吃肉粥。 那肉粥——话说更像是一碗肉饭,散发着麦香,上面铺了一些炖的软烂的肉块和一些绿叶菜。 艾米莉笨拙的使用着木勺往嘴里塞,呼噜,呼噜。 吃的缇娜都馋了。 这儿是地狱吗? 这儿是天堂才对。 肉饭,对珀莱姆城的底层人民来说也是少见的。 富裕是他们的,而缇娜代表的阶级——只享有劳动权。 “你也要来一碗吗?” 一个牧师姐姐问她。 “……” 缇娜没说话,她根本无力拒绝。 于是顺带着安德烈也获得了一碗铺着肉的麦饭。 三个小家伙在营帐里吃的风卷残云的时候,奥蕾莉亚撩开卷帘走了进来。 安德烈紧紧的盯着她和她的头发。 宝蓝色的头发。 于是这个人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 男孩儿机械性的往嘴巴里塞饭,看着奥蕾莉亚随和的询问艾米莉的状态,和缇娜说笑,再用温和的眼神看向自己…… 他想起母亲在免费一小时的高亮灯下说的话。 “要是奥蕾莉亚殿下在的话,绝对不会让他们胡来的。” 父亲也说:“是啊,要是奥蕾莉亚殿下在的话,他们每小时得给我8枚铜板,但现在只有5枚了。” “要是奥蕾莉亚殿下在的话,高亮灯会免费挂进我们的家。” “要是奥蕾莉亚殿下在的话,安德烈至少能念完小学。” “要是奥蕾莉亚殿下在的话……” 他们说了许多个这样的话,可谁都知道,这只是他们内心不安的投射。 现在,他看到了这位在父母口中神通广大的“奥蕾莉亚殿下”。 他咽下肉香浓郁的麦饭,问道:“奥蕾莉亚殿下为什么不能进城呢?” 大家安静了,看向这个男孩儿。 奥蕾莉亚笑了笑:“因为我没有权力进去。” “为什么?玫瑰郡不是您的吗?” “我当时只是暂管玫瑰郡,现在这个权力被收回了。” 安德烈“哦”了一声,也不知道他听没听懂,就学着父母说道:“要是奥蕾莉亚殿下在的话……” 蓝蝴蝶小姐微笑着看着他:“如何?” “至少……至少……至少教会不会出赎罪券!那么博多的爸爸妈妈也不用死了!” 奥蕾莉亚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 “赎罪券?” 阿薇丝好奇的看着她:“那是什么东西?” “教权与王权勾结的产物,”奥蕾莉亚淡淡说道:“教会分发赎罪券,政府机关负责核销,可以用来抵消罪行——我还在玫瑰郡的时候,海神教会的教士试图推行过,被我否决了。” 小鸟骑士点了点头:“看来在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有人通过了这一提议。” “是布伦丹·佩雷斯副总督阁下,他说这是给虔信者们赎罪的机会。” “厚,虔信者哦~装钱的信封很厚的那种虔信者哦~博多又是谁?” “博多是我的朋友,他被一个贵族骑士在大街上跑马踏死了。” “哦……伤感的消息。” “贵族骑士出示了赎罪券,然后他就没罪了。但贵族骑士的马在踩踏博多的时候受伤了,他们找到了博多的爸爸妈妈赔偿,要赔500金币,他们赔不起,一个被丢进监狱死掉了,一个上吊自杀。把博多妈妈从房梁上卸下来的时候还是我递的白布把她裹起来的呢。” 男孩儿略带纯真的话语在安静的营帐里落下千钧雷霆。 阿薇丝舔了舔唇,她的后槽牙痒痒的,需要咬住什么东西来解牙齿的痒,或者得杀掉什么人来解心头的痒。 她摸了摸缇娜和小妹妹的头,安静的出去了。 奥蕾莉亚知道,少女肯定要去找一个木桩子挥八百下剑来泄愤了。 “他们说,长乐军是围城的王八蛋。” “那现在你们知道长乐军不是王八蛋了。” “嗯!我会去告诉他们的!” 缇娜抱着碗用力的点头。 …… 回去的时候,缇娜照例背着小妹妹。 安德烈的肩头也多了一只藤筐,底下装了些鲜肉和熏肠,上面则放了几袋麦子。 他们翻下矮墙,小心的避开人群往回走。 “对了安德烈。” “嗯?”男孩儿回过头。 “你分明没见过博多妈妈的死,当时为什么要说谎呢?” 缇娜看着他:“你在骗她们。” “长乐军是王八蛋吗?”安德烈问道。 “……这样看来,似乎不是。” “嗯,他们应该不是,但城里的这群确实是王八蛋啊。” 安德烈的脚步十分轻盈。 “如果长乐军能破城取代他们就好了。” “啊……所以你让她们生气?” “嗯哼。” 安德烈掂了掂背上的藤筐,大约有三十斤,很沉,但他一点儿也不觉得累。 大人们总说,日子跟谁过不是过? 可…… 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 正文 第81章 VR头盔 “欸,这谁的东西?” 丘耀杰提溜着笔记本电脑从图书馆回来,打开门的时候用脚碰了碰宿舍门口的一个箱子。 那箱子个头挺大,像是装了什么大件货。 “诶,你们不会把娃娃买寝室来了吧?” “什么娃娃?” 老秦趿拉着拖鞋走过去:“不会是隔壁寝室那群货把垃圾堆在我们门口吧——嘿,还真是一快递。” 那箱子上贴着一张快递单,四下用胶带封好了,看上去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两人低下头读着快递单上的信息:“欸?乐?乐!” “哈?” 丘耀杰的声音把常乐从游戏里拉了出来:“怎么了?” “你的快递?还私密发货呢!老实交代!买什么了!” “……哈?” 常乐揉了揉眼睛,一脸莫名的顺着楼梯爬下来:“我没买什么啊……” 他这段时间有买快递吗? 好像是买了几件衣服两双鞋,但没有私密发货的东西啊…… 常乐挠挠脖子往门口走去:“你们别整我……” 然后,他不说话了。 因为他看到了贴满了纸箱子的、印着“神明的游戏”“记录者委员会”字样的胶带。 嗯? 游戏赠礼? 这么快吗? 他的脑袋有些转不过来,但先下意识想到了那些自己在官方网站上购入,明明显示着“现货”,却至少要等待半个月到一个月时间的周边。 而这快件……居然这么快就送到了? 他填表应该才三四天左右吧? 你们游戏公司连送东西也这么积极的吗? 常乐心潮澎湃,恨不得立刻把东西拉进来开箱。 这个时候,丘耀杰问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这是谁家快递公司?居然还能送到门口。” 他笑了笑:“虽然只是二楼,但咱教学楼和菜狗驿站离着十万八千里呢,幸亏没让你自己去取,要不然这么大个箱子,你可得费——乐?你怎么脸色不太好看?” 常乐已经顾不上管自己的脸色难看与否了。 他在思考一件事情。 他在调研表上填的地址,难道不是青州大学的菜狗驿站吗? 危机感如针刺一样刺痛着他的皮肤和大脑,常乐深吸一口气,抓起了衣服。 “我……今天不在寝室住了。” 然后扛起那箱子就跑! 寝室内几人看着常乐狼狈出逃的背影,还是老二笃定道:“肯定是娃娃,寄错到这儿来了。” …… “呼……呼……” 常乐抱着那个大箱子,一口气从男生寝室跑到了距离最近的东大门。 然后打上一辆车,目的地则选择了距离最近的民宿。 他的心狂跳不止,那种从心里泛上来的荒谬感侵蚀了他的理智。 没错,他百分百确定,自己当时填的就是驿站! 而这快递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直接送到寝室门口,他可不相信有什么乐于助人的田螺姑娘——谁家田螺姑娘帮取快递的?!未免也太与时俱进了吧!!! 为了避免被前台盘问的麻烦,他还特意订了一个没有前台,自助入住的民宿。 等到他搬着那箱子把它塞进屋子里,常乐才发现自己早已浑身是汗。 至于是搬动东西时冒出来的汗还是想起细枝末节就狂飙的冷汗——也就无从考证了。 常乐冷静了一些,他开始想是不是自己太小题大做了。 或许真的是因为什么机缘巧合导致快递出现在门口,又是因为一些机缘巧合导致小黑的机房起火——又、又或者、或者是因为机缘巧合让他无法安利游戏,甚至无法拓印任何关于这游戏的资料…… 最后,又是因为机缘巧合那水卡里多出了一百块的水费! 他低下头,汗水浸湿了秋衣和身上的厚外套。 “哪有那么多机缘巧合……” 常乐站在那儿盯着箱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一咬牙,着手撕开胶带。 快递单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寄件人那一行被隐藏了。 而且物流货运也不是任何一家常乐知晓的物流公司,单子上的文字他不太能看得懂。 打开包装,里面倒是和正常货物打包没什么区别。 一些泡沫和层层包裹的泡沫纸,用整齐的胶带粘贴着,打包这个快件的人一定是个性格认真的强迫症。 盒子里是一个……头盔? 说是头盔又不像是一般的电动车头盔,倒像是几个摩托佬用的那种全盔。 圆溜溜的,罩住脑袋后恐怕连下巴都看不见的那种全盔。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箱子里是什么。 是普普通通的游戏周边?还是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的神秘邮件? 常乐说不上来。 他盯着那头盔看了一会儿,思绪才逐渐回笼。 他到底在担忧个什么劲儿? 要是真有什么神秘力量,会通过游戏来联系他? 神啊鬼啊这些……感觉会用一些更加高大上的方法来接触新世界吧? 用二游? ……这未免也太接地气了吧。 这么想着,常乐松了口气。 那头盔看起来像个电子产品,又像个古希腊——或者罗马时代的战士头盔,看不到明显的按键和界面。 如果没有使用的必要,就放在柜子上当一个装饰品也很好看。 他翻来覆去看了许久,这儿按按那儿捣鼓捣鼓,也不知道这玩意的用法。 甚至连说明书都没一份。 调研表写的那么讲究,赠礼就这么含糊吗? 难道非得戴上吗? 常乐又嘟囔起来:“这不会是个血滴子吧?” 他是说,摘人脑袋的那种血滴子。 但常乐这孩子,天生胆子大心眼少,翻来覆去看不出个道道来,索性往自己脑袋上一扣。 视野一片漆黑。 “不会是个按摩仪吧?” 这时,一丝光亮从他的视野前方亮了起来。 我去! 还真是个vr头盔啊! 这游戏公司得多阔气啊!这得赚了多少啊! 等会儿一定得查查看这头盔值多少钱! …… 但很快,常乐就会意识到,这个头盔跟钱不钱的没什么关系。 它似乎是这个“游戏公司”技术力丰沛的另一种表现。 正文 第82章 神明摇篮 眼前似乎是一片浩瀚的星河。 他“漂浮”在星河中,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广袤,浩渺,一眼望不到边。 黑暗和明亮似乎是两个反义词,但此刻竟然神奇的出现在同一片天空之下。 不,或者说,那是天空吗? 常乐缓慢的抬头向上看去,看到了一些神奇的悬浮物。 和科幻纪录片里人类结合幻想和例证,通过电脑技术构建出的“宇宙”不同的是,这里没有各种各样的星体,也没有黑洞,没有星云,但有着相似的东西。 那些“东西”如星体一样漂浮在“宇宙”中,一刻不停的朝外扩散自己的力量。 一圈,一圈,像一个个超新星爆炸后产生的中子星。 带着杀意,带着吞噬一切的恶意,扫罗身边的“常乐们”。 好多中子星,他震惊的想到。 【那些,就是神明。】 一个声音在常乐脑海中响起。 这头盔还内置麦克风了? 好厉害的技术。 而且那声音常乐也很熟悉,是《神明的游戏》里那个经常被他吐槽的“旁白”。 只不过旁白现在没有那股子贱兮兮的味儿了,变得正经很多,让常乐有些不习惯。 【没人知道神明来自哪儿,但或许,我们能从您的来历中窥得一些奥秘。】 【祂们或许也曾经是来自不同时空的一个个普通人,因为机缘巧遇成为了神明。】 【哦,那里正在发生一场屠杀,您想看看吗?】 常乐还没说话,镜头便拉近了。 他看到了一颗“中子星”死亡的过程。 它——或是祂被周围神明的力量扫中了,于是祂崩解,破碎,化为一捧闪着光的尘土。 然后被周围的神明吸食殆尽。 【其实,死亡比攻击来的更早。】 【在攻击到来之前,祂已然从内部瓦解了。】 【神明失去了信徒的信任,祂的神格产生了裂痕,继而崩溃、坍塌……直至死亡。】 【这样的事情,每分每秒都在发生。】 【就像不断的有神明死亡一样,同样也不断的有新生神明在降生。】 画面再一次变动起来。 镜头聚焦在某一处虚空中,常乐听到了个耳熟的声音。 “请求您能回应我的祈祷……” “请求神明能接纳信徒的心声……” 是……小修女的声音? “请降下恩赐,请拯救弦月城于末路……” “这是我作为圣女,于生命之末的请求……” 是的,是的。 是他接到的那个电话,是游戏的第一章,是露奈特的声音。 【祈求出现了,于是应答祈求的神明也随之出现。】 那片虚无的空间里,突然冒出了一点暗金色的光。 接着光点逐渐变大——新神,诞生了。 他回应了露奈特的祈求,他成全了露奈特,露奈特也成全了他。 【新生的神明和他的信徒一拍即合,他们十分契合。】 【但您注意到了吗?您的身侧早已群狼环伺。】 常乐扭动脑袋,观察四周。 他首先看到了一个立于皎洁月光中的模糊身影,月亮女神塞勒涅朝他投来了冰冷的目光。 对,他吞吃了一枚来自祂的神格碎片。 而后,是藏在塞勒涅身后,月亮阴影里的另一个暗月。 祂在敌视塞勒涅的同时,也在窥伺着常乐。 还有被漂亮的蓝色包围的海洋之神波塞冬,祂的目光比祂手里的三叉戟更尖利。 还有,还有。 他感受着各种各样的恶意、窥伺,这片宇宙没有一个安全之地! 【您必须得变得强大,这是神明的黑暗丛林法则。】 【任何神明都处于注视之下,您——无处遁形。】 常乐有些喘不上来气了。 不知道是因为头盔不合适,还是因为这些“神明”的注视。 【但别担心,您不是毫无反击之法。】 【为了规束这些神明,天道想了一个主意,于是我们拥有了——一块棋盘。】 下一秒,失重感传来,常乐在飞速下落! 靠北! 这游戏还能模拟失重感?通过一顶头盔?! 你们有这个技术还做什么游戏?! 做5d电影院去吧! 总比那些往影迷脸上喷水伪装下雨来的强! 猎猎狂风吹拂着常乐的脸颊,他的速度越来越快,眼前的大陆越来越清晰! 【德卡雄比大陆……】 他知道下一句是什么了! 众神栖息之地! 【众生厮杀之地。】 ……喂! 【神明以生灵做棋子,以天空海洋山川平原做棋盘,将上位者的冷酷发挥到了极致。】 【您也可以在这块棋盘上拥有属于您自己的一局棋。】 【如何走,如何走的漂亮就是您需要思考的事情了。】 【是砥砺前行,做烈风中的操盘家,做大浪里的掌舵手,走向胜利?】 一个个他的祈求者的面容闪过。 先是露奈特,而后是阿薇丝、梅琳娜、小木偶、奥蕾莉亚…… 她们都是初见时的模样,除了小木偶外,大家都是光鲜亮丽,漂亮的让人动心…… 圣城繁荣,信徒们安居乐业。 【还是浑浑噩噩,在狂风中摇摆不定,在巨浪下身形俱陨,崩解凋亡?】 画面一转,烈焰和巨浪席卷了圣城! 城市被山一样的巨剑劈砍成了两半! 露奈特如受难耶稣一样,被穿透双手钉在了城墙之上! 小鸟骑士背着传火箱,浴血疾驰! 梅琳娜手持尖刀抵在自己的脖子旁!刀刃压出血痕! 奥蕾莉亚浑身是血,血丝爬满双眼! 小木偶,哦!可怜的小木偶——嗯?什么语气? 小木偶比现在更惨了! 常乐傻眼了。 这啥啊这是? 逼氪? 用不着逼啊! 他已经很情愿的氪金了!!! 不要这么对他的box! 不许这么对他的老婆们! 住手口牙! 【剧情该如何涂写,全·都·在·您。】 “我涂你奶奶个腿。” 常乐面无表情骂道:“我,二游仙人,常乐,这辈子最讨厌撕卡剧情。” 【……】 “敢这么写剧情,我将使出我的绝招。” “你知道咸鱼有未成年人代退款吗?” …… 常乐摘下头盔放在床上,长长的吐了口气。 他没在游戏里露怯,但现实世界中,他的精神有些萎靡不振。 这……真的是游戏吗? 他是说,自己真的不是什么能够拯救世界的卡密sama本sama吗! 正文 第83章 让奥蕾莉亚殿下永远无法回家 这一支从坎特威尔城附近村镇集合出发的分遣队正行进在灰扑扑的乡间小道上。 分遣队指挥官名叫沃尔夫·霍尔姆斯,是一名盾卫祈求者。 他穿戴齐整的重铠,身后还背了一张大盾,行走在队伍里时,总是会发出类似重型金属凿击地面的沉重的响声。 又因为他的名字,所以熟悉他的人总会叫他的外号。 “狼哥,还有多远?” 沃尔夫看了眼手里的地图,拧着眉头看不远处的山谷。 “穿过那个山谷就是,大概还有8公里左右。” “哈……” 周围传来一连串抱怨的叹息。 “倒不如当时等筹措马车……” “是啊,骑士们有马,法系能往身上放疾行咒,咱们呢?光靠两条腿了!” “还有上百斤的装备!” “少说点……” “等到那儿了别说打仗了,先埋锅造饭吧!” “谁知道那群长乐的家伙这么鸡贼,竟然伙同矮身妖精关停了珀莱姆城及周围几个城镇传送法阵的大批量人员运输选项!” “这帮子矮身妖精,迟早要好好修理他们一顿!” “切!光会说大话!矮身妖精是除了时空龙族之外对空间魔法掌控最敏感的种族,怎么,你要让他们统统下岗,然后去古龙坟墓里把时空龙族都刨出来?” “哼,我也就开个玩笑……” 狼哥感觉到有热汗从额前滑落,他抬起手,却被铠甲阻止了擦汗的手,这让他有些烦躁。 在某一个神明占据绝对优势的国家里,宗教战争是不常被触发的。 十三岛屿联邦因为靠近大海,海神信仰在这里迅速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到目前已经成为了十三岛屿联邦断层的信仰,是王国的国教。 很少很少,有不知深浅的信仰胆敢挑衅。 于是,在应对战争的时候,海神的教会军响应的并没有那么迅速。 马修·麦迪逊阁下下达命令后的第三天下午,队伍才堪堪点齐人马。 而后征召官拿着士兵及战马人数去找那些矮身妖精,却被告知因为技术原因,珀莱姆城附近二十公里以内的传送法阵无法承载大批量人员运输。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征召官自然不信。 好好的传送法阵不让传送士兵?这群“狗娘养的一定收了长乐教会的黑钱!” 但无论他们怎么咆哮,那些矮身妖精始终不为所动。 他们只是平静的从玻璃橱窗后伸出脑袋问:“需要我为你办理分批次传送业务吗?” 征召官的头很痛:“什么分批次?” “我们可以以十人为一单位,把你的军队分批次分时间投放到珀莱姆城及周边城镇里去。” “……完成这一业务大概需要多久?” “唔,你们有一千五百余人,所以大概是——十五天。” “哦,人畜需要分开投放,意思是,投放马匹还得要六到七天的时间。” 二十多天?黄花菜都凉了! 征召官指着矮身妖精的橱窗发了一大通脾气,也不知道对方听没听见,然后气哄哄的走掉了。 这群残废一样的怪物! 只会看人下菜! 今天只是他一人,所以他们瞧不上自己! 若是马修·麦迪逊阁下来了,肯定又要换一个嘴脸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麦迪逊阁下似乎对这场战争并不是很关心。 他在忙什么——这当然跟一个小小的征召官没关系。 …… 也跟汗如雨下的分遣队指挥官沃尔夫没什么关系。 他率领了一支人数为六百人的军队,浩浩荡荡开拔,先落地20公里外的赤沙镇,然后徒步前往珀莱姆城。 他让身边的法系职业帮忙清除了他的汗水,但这只是一时之法。 盾卫抬头看向远处的山谷,问:“斥候回来了吗?” “还没——哦!他们来了!” 几个年轻的小伙子骑着马笑着往回走,就像不是现在不是在打仗,而是在结队出游一样。 沃尔夫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样的态度。 “指挥官!前方无异样!” 年轻的斥候们大声说:“前面什么人都没有,我们跑马过去,麋鹿还在水边喝水呢!” 另一个小伙子哈哈笑道:“有一些母鹿,带着小鹿,看上去鲜嫩可口!” “咱们要是晚上在附近扎营,晚餐有着落了!” 几人嬉笑着纵马踱步,这轻慢的态度让沃尔夫周围那些赶路赶的满头大汗的战士们怒目而视。 “除了这个呢?” 沃尔夫深吸几口气,冷静下来。 那个随口说出小鹿鲜嫩可口的家伙是坎特威尔城海神大教堂一位主教的侄子,他得忍。 “还有……”那家伙似乎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收敛了笑容:“我们查看了四周的苔藓和蛛网,保存完好,无破坏痕迹……呃,我们还使用了一些逆光符咒,没看到检测区内有结界存在……” 十分学院派的检测方式,但已经算还不错了。 沃尔夫的脸色稍有缓和,对身后的传令官说道:“继续前进。” “继——续——前——进——” 指令被一层层下达下去,六百人的队伍又立刻动起身来。 等那个传令官再跑回来时,已经是满身大汗。 他听到主教家的公子哥正在和狼哥闲聊。 “一群不正统的神明组织起来的乌合之众,别说一千五百人,就是五百人也足够把他们拿下了。” “……” “狼哥,你说,咱们的目标真的是杀死那些守城的士兵吗?” “……” 沃尔夫神色一动。 他的出身不算好,中规中矩从教众里选拔出来的,获知消息的渠道自然没有这位公子哥来的多。 公子哥见他感兴趣,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混蛋!” 传令官只听到这一句,然后看到狼哥咬着牙憋着怒火走开了。 而那公子哥感受到他的目光,只是耸了耸肩:“啧,死板脑筋。” …… 走到一边的沃尔夫脸上的怒色褪去,涌上来的是抑制不住的震惊! 让奥蕾莉亚殿下永远无法回家——这!竟然是他们的目的吗?! 是他个人的,还是主教的? 是教会的,还是……国王陛下的? 盾卫感受不到炎热了,他只觉得荒唐到浑身发冷。 正文 第84章 国王有疾 队伍行入山谷。 这座山谷被称为湾流谷,一条河流从山谷蜿蜒曲折的流出。 难得的淡水为这座山谷孕育了人类以外的生命。 而队伍晃动的兵戈声惊吓了那些麋鹿和山羊,惊的它们发挥各自超强的跳跃能力,飞也似的消失在了人类的目光中。 公子哥觉得可惜,他咂巴咂巴嘴,也不走远,光在队伍周遭打转。 作为一个斥候,他是不称职的。 但作为一名王都长大的公子哥,他又十分称职——他正在对队伍里一名年轻的牧师(女)献媚。 “……东街那里有一家甜品店,等打赢了仗,我回去请你吃。” 牧师小姐扯了扯嘴角:“客气了,我的薪水买得起一份甜品。” “很贵的!你们的薪水,啧,买不起的。” “那就不吃。” “你想吃我就请你。” “我没说我想吃。” “喂,你这个人怎么这——” 公子哥坐在马上,火气还没发出来,突然觉得马头撞上了什么。 他撞到了前方的一名战士。 队伍古怪的停了下来。 年轻的公子哥刚想问“怎么不走了”或者“傻站着干什么”之类的话时,他突然听到了些奇怪的声音。 嗖。 嗖嗖嗖。 下雨了吗? 公子哥下意识抬起了头。 “不会是敌袭吧?” “……” 他的视野正中出现了一个黑点。 继而是许多个。 那些黑点迅速的向他靠近。 “……” 他张了张嘴,平日里自诩胆大心细的他竟然在这一刻连话都说不出来。 “敌袭!” 他听到了一声尖锐的呐喊! 是他身边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牧师发出来的,不像平时那样温柔,却在此刻给他带来了无穷的安全感! 他要娶这个女人! 一束护盾在他头上撑开了! 但很可能是小牧师给她自己撑的! 因为公子哥的半边肩膀还留在外面! “叮!” “叮叮叮!” 如雨一样的箭矢劈头盖脸的落了下来,砸在护盾上,很快就将护盾砸的支离破碎! “铛!” 眼前一黑,出现的是高举着盾牌的沃尔夫! 公子哥泪目了,恨不得扑上去给这汉子一个亲吻! “温西!”沃尔夫对着小牧师高喊:“救人!” “是!” 原来——这也不是来救他的! …… 箭头染着幽蓝色的箭矢大雨般落下,将躲避不及的一些教会军钉在了地上! 那些即便只是被箭头擦伤的士兵也捂住了受伤的部位,尖锐的疼和钻心的痒同时冒了上来! “箭上有毒!” 这话也喊晚了。 好在军队虽然实操技术差劲,但理论知识扎实。 盾卫们匆匆举起盾结阵,圆弧的神圣结界在他们头顶逐渐形成,箭矢终于射不进来了。 “还好……” 公子哥松了口气:“只要别来什么冲刺骑兵,咱们就能很快做出调整……”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听到了一声极其嘹亮的号角声! 他脸一绿,扭头朝后看——一队骑兵正结阵朝四散的人群冲来! “我操!” 为首的那名骑士看上去相当年轻,高举长剑冲入阵营,如入无人之境! …… “报告!” “莱安大人的骑士队已经击败了海神的第一支分遣队!” “报告!” “我军俘虏了敌军超过四百人,另有五十余人逃离,正在进行追捕!” “……” 奥蕾莉亚缓缓松了口气。 她看向桌上的沙盘,冲阿薇丝笑笑:“你看,果然没用上你。” 小鸟骑士好奇的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必然会中埋伏?你对这支分遣队这么了解?” “我不是了解这支分遣队,我是了解整个海神的教会军。” 奥蕾莉亚抚摸着那把神赐的长鞭,眼神有些晦涩。 “这个国家正在走向死亡,军队、教会、教会的军队,大人物,小人物,男人,女人……手中有权的任何人,都希望将权力用到极致。他们会拼了命的占便宜,于是,本来优秀的权利机构就会一点一点的被这样的人吞噬,摧毁。” 这位心如死灰的王女冷漠的勾动嘴角。 “来讨伐我,自然是一件有利可图的事情。” 阿薇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所以他们会往队伍里塞一些狗屎?这就是你的自信来源?” “……哈,对,狗屎。” “我明白了。” 阿薇丝说道:“可露奈特和梅琳娜不会往队伍里塞狗屎,我们会把狗屎丢出去——所以照这么说,长乐征服十三岛屿联邦是迟早的事?” 奥蕾莉亚看着她:“唔……如果你们能将这种做法贯彻到极致,那么长乐迟早能完成东兰皇帝所不能完成的伟业。” 她原本只是开玩笑,可阿薇丝当真了。 奥蕾莉亚没心思去猜测智力1的想法了,她现在更好奇的是…… 得知首战告负的马修·麦迪逊,会做出什么样的回应呢? 那样老谋深算的家伙,应该早已准备好了应对招式了吧? …… 令人遗憾的是,枢机主教马修·麦迪逊阁下并没有做出什么应对的措施。 因为有件比起杀死奥蕾莉亚更重要的事情横亘在了他面前。 坎特威尔城陷入了惊慌,因为国王弗朗茨三世——又病了。 这次的病来的突然而凶狠,他毫无预兆的在朝堂之上倒下,甚至离他最近的内侍都没来得及扶住,导致这位国王陛下的脑袋和地面来了次亲密接触。 群臣慌张,是慌张也是心里有鬼。 是王储党还是小王子党的人干的? 竟敢如此大胆?! 又或者是,这个被当种·马压榨了两三年的老国王,此刻展现出了过多交·配的坏处? 一时间众说纷纭。 王宫里,王后和卡米拉夫人一边嚎哭一边指着对方痛骂,恨不得把所有罪名都栽到对方的头上! 全国最有名的牧师和医师都轮流来看过了,但只是叹气摇头。 看来,国王确实要不行了。 到了站队的时候了。 是站在已经长成、正当年轻但生性荒诞、喜好淫乐的王储身后? 还是站在那个纯洁如一张白纸可以随意涂绘、但仍在襁褓之中的小王子队伍里呢? 有人提议:要不把奥蕾莉亚殿下叫回来? 她一定很想见父亲最后一面。 然而这句话就如同掉进了大海的水滴一样,顷刻间便消失不见了。 正文 第85章 蜜糖幻境 清晨,缇娜从被窝里一骨碌爬起来,先看了眼小妹妹的状态。 很好,面色红润,呼呼大睡。 她伸了个懒腰,背起藤筐,准备走街串巷去兜售自己织的渔网。 但叫卖了一个早上也没能卖出去一张——城门都封了,谁去打渔呢? 换句话说,能用传送法阵离开的人,怎么会是渔夫呢? 缇娜热的脸蛋通红,听着站在街边看报的大人们闲谈。 “啊,果然还是输了吗?” 蓄着胡子的男人摸摸胡子:“我早猜到了……600人做先遣队,不被吃的渣都不剩才怪了。” “这下糟了……” “海神的教会军这么——咳咳,这么弱(小声)吗?” “嘘!小点声……” “我听说啊,王都出事了,所有人都被搞的焦头烂额,我看啊……珀莱姆城他们是管不了了!” “嘶……那岂不意味着……” “意味着……粮价还要涨!快囤粮去!” “哪儿还有这层关系呢!” 大人们折上手里的报纸,怨声载道的走开了。 缇娜听不懂什么王都、什么教会军,但她能听懂“粮价要涨”。 还要涨吗? 她愁眉苦脸的看着一张都没卖出去的渔网,她已经买不到粮了,只能靠着长乐军救济的度日。 要是吃完了呢? 还去麻烦别人吗? 缇娜,那会不会有些太不要脸了? 小姑娘垂头丧气的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过那金碧辉煌的海神大教堂时,看到了很少见的一幕。 一个母亲——狼狈的母亲,她浑身汗湿,头发都粘黏成一缕一缕的挂在额前,丝毫没有顾及自己的脸面。 她穿着一件麻布长裙,这彰显出她的阶级地位:平民。 平民的怀里抱着奄奄一息的婴儿,俯首跪在海神大教堂前,在无数人的注视下痛哭流涕。 “求求您……求求神明大人!” “救救我的孩子吧!” “就一剂治愈药水——一剂就好!” “他才三个月啊!他才三个月!” “神明大人!主教大人!” 她的声音实在凄厉,引来了许多人的关注。 缇娜自然从人群中听到了这女人的故事。 “啊,那不是洛克家的女人吗?” “哦……她男人死了,死在一次教会事件中——她的日子本来不差,男人是个有本事的,年纪轻轻就为教会跑腿,可有一次不知道涉及了什么事件,竟然只有一具尸体回来了……” “当时她还怀有身孕呢!现在儿子都三个月了?” “可怜了洛克家的,母家是派不上用处的,洛克还留了两个老人……” “唉……” 叹息声此起彼伏。 “教会会怎么做?” 有人希冀教会能帮帮这个可怜的女人:“如果他们能伸出援手,就一剂治疗药剂的事儿……” “我觉得不太可能。” 有人泼冷水:“教会和那帮贵族没什么区别!不过是换一种手段压榨百姓!怎么可能会免费提供药物!” “可……洛克是为了海神大人去死的啊!” “唉,现在谁都知道药物供不应求,要是开口给了这女人,别人怎么想?都去找海神祈求降下恩赐?哪有神明这么闲的!” 听到这话,人群中有人挠了挠头,不自然的别过脸去。 洛克家的女人用几乎渴求的目光看向守门的教士,她磕了很多头,以至于她的脑门有些充血。 教士躲避着她的目光,只说:“我要去请示一下……” 请示谁? 难不成是请示神明吗! 还不是请示端坐在高位上的教权人! 大约过了十分钟,教士面色铁青的跑回来了。 若是神父马吉在,说不定真能赐下一支治疗药水缓解孩子的病痛。 但神父马吉因为王都支援的先遣队战败的事儿正在焦头烂额,还得花钱、时间和脸面去长乐军手里要人,他可没心思坐在教堂里喝茶。 于是现在有心思坐在教堂里喝茶的大主教耶利米说道:“好啊,可以啊。” 教士一愣:“真的吗?” “当然,你要是愿意当这个好人我自然没意见,对了,教会一剂治疗药水多少钱?10银币?不过现在这种紧要关头,多收你一些也是理所应当的吧?50银币一剂如何?” 教士如遭雷击,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我付吗?” “不然呢!” 耶利米坐起来,再次将那只琉璃杯丢了出去! “你大发善意当好人!还要我买单吗?!滚蛋!” “……” 教士铁青着脸,坚持不去看那女人的眼睛:“对不起女士,教会的药剂脱销了,正在调货。” “或者一发治疗法术——拜托!” “女士,现在教会军处于动员状态,大家都很忙……” “那要怎么办!!!” 女人失声尖叫:“我的孩子要怎么办!!我的男人!我的男人可是为了海神大人而死的!” “要不是为了处理耶利米大人的——” 有教士脸色一变:“捂住她的嘴!” 立刻有人扑了上去! 他们在教堂的门口和女人扭打成一团! 周遭众人皆哗然! “异教徒!这是个异教徒!” 教士们连忙解释道,不过这也是教会的惯用招数了,从周围人的眼神可以看出,信者寥寥。 女人声嘶力竭的被压倒在地,连孩子也被人夺走。 她哭嚎着、痛呼着,用最没有尊严的方式吼叫着,可神呢?! 他们一家信奉了多年的神明呢! 神明的化身,正在将脚踩在她的胸口! 用手臂勒紧她的喉咙! 用凶恶的眼神告诉她——闭嘴!不然就去死!和你的孩子一起! 女人的理智终于回到了她的大脑,她畏缩一下,继而将自己蜷缩起来。 “我知道了……” “我会闭嘴……” “老老实实的闭嘴……” “求您把孩子还给我……” 珀莱姆城的百姓们从没有感受过这样的荒唐。 他们一直被包裹在蜜糖一般的幻境中,想象着自己能和那些贵族老爷们平等的享受权利。 可现实是最好的老师。 教士们回到了原位,他们依旧在捍卫自己心中那岌岌可危、摇摇欲坠的信仰大厦。 这时,一个孩子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为什么不去找找长乐军呢?” 缇娜躲在人群里,用怯生生的语气说道:“他们总会有药剂的……或许还会有粮食。” 许多目光向她扫来,没见过大场面的她不由自主的退后一步,却又鼓起勇气道。 “奥蕾莉亚殿下的信仰……” “不会害我们,不是吗?” 正文 第86章 回见 乔兹·拉米雷斯回去了。 这个窝囊的中年男人和奥蕾莉亚等人促膝长谈了很久。 其实是他单方面的流泪,而奥蕾莉亚单方面的当个微笑的圣母——贯彻她“妈妈”的人设。 而鄙夷的工作交给了小鸟骑士。 阿薇丝用十分匪夷所思的语气在旁边说道:“蛤~你的性子是棉花做的吗?” “蛤~被人在宴会上打断也太难堪了吧?” “蛤~然后呢?你就真自己走回来的?好没面子~” 奥蕾莉亚:“……” 她对小鸟骑士使了个眼色。 再蛤~蛤~蛤~的,你就去门口好吗?好的。 乔兹抹了抹泪,在长乐城巡逻士兵的帮助下从矮墙翻了进去。 “对了。” 他叫住送他离开的莱安,犹豫道:“珀莱姆的风浪……越来越大了。” “不碍事。” 莱安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我老爹是个打渔的,他以前惯说一句话。” “风浪越大,鱼越贵。” “喔。” 乔兹转身神神叨叨的往回走。 他还是没能下得了决心。 和奥蕾莉亚,或者说和长乐教会站在一起不是一个轻轻松松能做出的决定。 如果怎么咬牙都做不出决定的话,除开抛硬币这么随意的决定…… 乔兹沉默着。 那不如用小时候常用的办法,让她来做决定吧。 午后的拉米雷斯宅邸,乔兹问过不能给出任何建议的哥哥后,摊开羊皮纸快速书写。 —— 亲爱的姐姐,莎宾娜·拉米雷斯·贝克特: 希望您还记得带给你中间名的这个不争气的家族。 婚后拉米雷斯没能给你多好的帮助与扶持,而现在,我竟然也厚着脸皮写信,想要得到您果断的建议…… —— 他将信纸折起,投入贴上传送符咒后送到火烛上。 一阵蔚蓝色的焰火窜起,将信件吞没。 “呼……” 如同将责任交付出去一样,这个中年男人松了口气,安心的睡了过去。 …… 【已完成任务‘等不来的援军’。】 【尝到了失利后,第二支将近千人的战团驻扎在了赤沙镇,他们在等待下一步指令——如果有的话。】 【王都乱成了一团!那个老国王看上去真的要死啦!】 【所有人都在赌博,那么遗忘一支没那么重要的军队又有什么关系呢?】 【换句话说,只要珀莱姆城交得上税,供的起王都内王室子嗣的挥霍和奢靡,信仰、统治又关谁的事儿呢?】 【至于那支军队?不用担心,我亲爱的大人~分遣队的惨败吓坏了这群天龙人。】 【他们不想被俘虏,不想被杀死,不想徒步二十公里后被骑兵阵营冲的七零八落~是不是听上去很不可思议?事实就是这样,我的大人。】 【不要用您那个时代的战争来带入德卡雄比大陆,这里除了拥有剑与魔法之外,和中世纪村镇斗殴没什么区别——只要,别涉及神明之间的对轰就好。】 【闭上眼睛的神明象征着和平和安定,睁开眼睛的神明代表着毁灭和死亡。】 【哦?这意味着——神明,到底给这个世界带来的是希望,还是绝望呢?】 【已完成任务‘信任危机’】 【警告!警告!您的城市陷入了信任危机!】 【哦?这还不是您的城市?】 【那很好了。】 【持续上涨的物价撼动了这座繁华城市的基层:百姓吃不上饭,那他们肯定要‘叛乱’。】 【而来自‘敌人’的关怀则让虚伪的教会准则成了笑话。】 【您的信徒做了很多,他们也确实在努力贯彻着您的意志:众生平等。】 【于是饥饿无助的女孩儿能得到一袋麦子;于是走投无路的母亲能得到一支药剂;于是家破人亡的落魄贵族能得到一个希望……】 【于是火焰能在珀莱姆底层群众的心中燃起。】 【他们在暗处无声的呼喊:长乐!长乐!长乐!】 【近了,近了,革命起义的脚步近了!】 【信任危机,很好!那是您的机会!】 太激昂了,太激昂了! 激昂到常乐大半夜看着剧情睡不着,起来在民宿的地上做了二十个俯卧撑——欸?轻轻松松! 本身这游戏的旁边说话就很有煽动性,加上戴上头盔后,那声音几乎是从常乐的心底响起一般,蛊惑的他心脏怦怦跳。 这vr头盔的功能也很全,转动眼球划屏,凝视打开/放大等等功能应有尽有,用起来也很方便,不禁让他怀疑——这真是现阶段科技的产物吗? 他知道vr技术已经发展到了很出色的地步,但——已经可以完全丝滑的应用在游戏上了吗? “嗡嗡。” 搁在一边的手机震动几下。 常乐摸过手机,“薄荷气泡”的名字跃然屏幕。 【薄荷气泡】怎么样? 她似乎很喜欢用这句话开头。 挺狡猾的。 比如“在吗”一看就让人没有回答的欲望,“你好?”太生疏,直述要求也许对方完全不想回,“怎么样”就有种既不远也不近的感觉,还能牵动对话者至少回复一个—— 【长乐】什么? 然后对话就流畅了起来。 【薄荷气泡】还是那件事,同学聚会。 【长乐】啊,定了时间吗? 他根本没功夫去查看充斥了丑化小孩儿大脸和很可爱和很丑的猫猫表情包的群聊。 【薄荷气泡】是。 【薄荷气泡】你完全没在关心嘛。 【长乐】啊哈…… 【长乐】想从一堆表情包里提取出有效信息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儿…… 【薄荷气泡】是啦,你是大忙人。 【薄荷气泡】所以让我这个闲人来告诉你吧? 结果还是先约了饭局,吃完饭后再一起去ktv。 詹雅的意见总是能被注意到,常乐就不同了,他是个透明人来着——喂!他压根没往歪处说!什么透明人间! 但这位总是被注意到的女生此刻却在问他。 【薄荷气泡】到时候真的方便来接我吗? 【长乐】如果现在说不方便,那也太逊了。 【薄荷气泡】那我就当你方便咯。 【薄荷气泡】回见! 【长乐】回见。 嘶。 常乐盯着手机屏幕皱皱眉。 回见什么的……亚撒西~ 正文 第87章 母狼回巢 在距离珀莱姆城几百公里的盐脊镇,莎宾娜·拉米雷斯·贝克特正躺在丈夫泰德的怀里。 品着农户送上来的今年的新酒,从凉亭的缝隙中摘下果大肥美的葡萄,看着远处溪流边玩闹的四儿一女,生活惬意极了。 她嫁了个好男人。 盐脊镇拥有一大片盐矿层,所以这里的矿场和工坊为整个玫瑰郡提供食用盐以及腌渍食品。 而泰德·贝克特就是这个镇子最大的矿主。 同样,泰德·贝克特也娶了个好女人。 在莎宾娜到来之前,贝克特家族是盐脊镇的老二,常年被另一个家族压住一头。 后来,性格果断做事麻利的莎宾娜嫁到了这里,她出谋划策,在很短的时间内便让贝克特家族力克强敌,一跃成为盐脊镇最富裕、势力最大的家族。 而且,莎宾娜为同样子嗣不兴的贝克特家族带来了新的生命。 她嫁进来十七年,诞下了四儿一女,各个健康的长大,乐得泰德的父母嘴都合不拢。 但泰德也听说,妻子的母家似乎过的并不顺。 于是他提议:要不要帮忙? 或者直接打些钱回去? 却被莎宾娜拒绝了。 “我的两个弟弟都是扶不起来的性格,他们从小拿不定主意,一定要把责任放在谁的身上才能安稳入睡——这就是我选择远嫁的原因。” 母狼一般的女人干脆的说道:“他们想要成长,想要成为真正的男人,就必须得习惯离开‘母亲’、离开‘姐姐’,离开一切能够帮他们拿主意的人。” 泰德若有所思:“你的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坏事。”女人垂下头,眼眸中闪过深深的悲伤:“我希望他们能从这件事里生出些勇气来——我已经是嫁到外面的人了,没法再帮他们做决定了。” 她自然愤怒于侄女的受辱,悲伤于侄女的离世,可复仇所需要的远远不止一腔愤懑。 要赌上整个家族的兴衰,她有这个勇气——可她并不是拉米雷斯家族的掌权人了! 泰德将这颗属于自己的蜜枣抱在怀里:“如果你想要什么……尽管告诉我……” 在这样的浓情蜜意中,一封信被放在了二人中间的矮柜上。 “是给夫人的。” 管家说完便离开了。 “给我?” 莎宾娜拾起信,看到了来信地址。 珀莱姆城。 她隐隐有感。 抖手展开信件,女人细细的读下去。 越读脸越黑。 瞧啊,瞧啊! 她那个不争气的弟弟! 她那个没有主见的“儿子”! 又寄信来跟“妈妈要奶喝”了! 但细细读到最后,她的心里又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杀死盖乌斯是我的梦想,而能帮我完成这个梦想的,目前似乎只有奥蕾莉亚了。】 【亲爱的姐姐,我是否该把奥蕾莉亚和盖乌斯分开看待?】 【即便身上流淌的是同样的血脉,也会被养成不同性格的人吗?】 她盯着最后一句话,半是感慨半是遗憾的叹了口气。 “亲爱的,怎么了?” 泰德凑了过来,吻吻她皱紧的眉头。 “这是个机会。” 莎宾娜喃喃道。 “嗯?” “这是个摆脱商贾身份、摆脱非法矿脉开采者身份、走向权力、成为新贵的机会。” “什么?” 莎宾娜在思考,泰德清楚。 他能干的妻子总是会陷入这样的情况,男人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等待。 莎宾娜迅速的盘算着其中利弊,包括各方消息所带来的加成和削减。 “能成吗?” “或许真的能成。” “要是输了怎么办?” “或许会死,或者成为逃犯。” “……欸?亲爱的,亲爱的?怎么跟死亡和逃犯扯上关系了?” “我——正在思考一件大事。” 莎宾娜深吸一口气,捧住了丈夫的脑袋。 “请告诉我。” “我要跟你离婚。” “离——哈?!!” 泰德的眼睛猛然的瞪大:“离婚?!谁和谁?!” “我和你。” “我不会同意!” “嘿,听着,”女人拍了拍他的脸,就像在检查一颗椰子有没有汁水:“我等下会给你开具一张离婚协议,写清楚我净身出户,孩子都留给你——” “等等等等?这到底是为什么?” “听我说!我会签字,并且写下今天的日期,你找点关系,去公证处盖章,你先别签字。” 她把事情细细的同丈夫说了:“我说的够清楚吗?这是会牵扯到生命和家族的大事!” “你是说,谋反?” “呸,是起义!拉米雷斯家可是受害者!” 莎宾娜抱着丈夫的脑袋,眼睛里闪烁着计谋。 “如果事成了,咱们共享荣耀!如果输了,你就拍出这离婚协议,说早就跟我一刀两断了!牵连不到贝克特家族的!” “……” 泰勒还没说话,被妻子抱着脑袋一顿啃,啃了一脸的口红印:“如果我死了!你得为我守一年的丧!就当是为了我给你生的五个孩子!” “不守也行!但不能带着新女人去给我坟墓前看我!” “不能让她打我的孩子!” “……喂!你胡说什么呢!” “孩子们!快过来!” 莎宾娜招呼着玩耍的孩子,在他们每个人的脸上留下一堆斑驳的吻痕。 然后,在泰勒还在懵逼的时候,母狼一样的女人狂奔着离开:“泰勒!等我的好消息!” 大儿子迷迷糊糊的看着母亲的背影:“爸爸,什么好消息?你们又要给我添个弟弟了吗?欸,我为什么要说又?” 泰勒踉跄的从椅子上爬起来,抬脚给了儿子一脚! “少说废话!” 他努力的把脚套进靴子里:“杰克!杰克!该死的——杰克!” 走掉的管家飞也似的跑回来:“老板?!” “我能让我婆娘豁了命去给我谋前程?!” “让矿里的工作停一停!操!给他们发武器!点兵!” “点兵!!!” “你们这些小子,着甲!” “给你们表妹报仇的时候到了!” …… 把信寄出去后,乔兹很自在的睡了一大觉,直到睡到太阳西沉,他才飘飘乎爬起来。 走到院子里时,刚好看到采买餐食的他们家唯一一个侍女从小门进来。 这个侍女是他后招来的,虽然做事笨笨的,但好在尽心尽力。 “给大老爷送饭去了吗?” 侍女回答道:“正准备去呢。对了老爷……”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我听路上的人说——拉米雷斯家的母狼回巢了……老爷,那是什么意思?” 乔兹:“……” 老天呀!(抱头!) 她怎么真回来了! 正文 第88章 躁动开始! 【已接受任务‘革命的浪潮来临了!’】 【每一场‘革命’的主体,都是一只正待点燃的火药桶.】 【我亲爱的大人,是时候高举您的圣火,将跳动的火苗靠近那根引信了!】 【革命的浪潮来临了!:】 【这次,咱们要来真的了。】 【请确认以下内容:】 【请决定——缇娜·金斯顿的命运!】 【哦,一个小女孩儿,一个手无寸铁之力的小女孩儿,她能做到什么事儿呢?她能做成什么事儿呢?】 【或许只是织一张渔网,只是喂饱她的小妹妹,只是艰难的背着一袋麦子,只是——在紧要的时刻,高举起浪潮的旗帜,成为这场风暴的标志!】 【1.举旗的人,不该死在冲锋的阵前!】 【确保她的生存,您将会获得:40%斗志加成;‘缇娜’将会升级为五星祈求者(纯白煽动者)加入您的卡池;‘安德烈’将会升级为五星祈求者(暗影渗透者)加入您的卡池;战争结束后,您将获得成就:拯救女孩缇娜!】 【2.让这女孩儿,为了革命事业做出牺牲!】 【确认她的死亡,您将会获得:100%斗志加成;‘缇娜’将会永久移除出您的卡池;‘安德烈’将会升级为三星祈求者(复仇者)加入您的卡池。或者——减少100%的斗志,‘缇娜’将会永久移除出您的卡池;‘安德烈’将会永久移除出您的卡池;您将获得成就:牺牲一个小女孩儿?】 这是什么意思? 缇娜……是谁? 常乐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自己刚做过她的一条支线任务。 是个眼睛大大的,像猫咪的小姑娘。 她会成为一切事件的开端? 常乐认真读了那些文字,提取关键词。 唔,如果救下她,不仅能获得斗志加成,还能得到两张五星卡。 虽然五星卡不如六星卡数值高,但是基本上作为对策卡哪儿都能补上缺漏。 你看阿薇丝! 多好用啊! …… 窝囊的中年人挨了姐姐一击耳光。 和想象中被女人扇耳光的画面完全不同。 最先飘过来的不是女人手心的香气,而是母狼尖利的怒吼。 “乔兹·拉米雷斯!” 然后便是叫人脸颊发木的掌掴,被掌掴的一瞬间是没有感觉的,你只能感觉到有个什么东西扯了一下你的脸颊,大概三到四秒后,麻木和疼痛一并从被掌掴的部位冒出来,火辣辣的像是挨了酸辣豆角的抽打。 但乔兹完全没有不高兴。 他长长的松了口气,就像曾经挨揍后还把鼻涕擦在姐姐的裙子上那样掉下泪来。 莎宾娜仰头,闭眼,扁嘴——别误会,她不是忆往昔感动到流泪,而是强行忍住不再扇他第二记耳光。 “雨果呢?” “哥哥在……” 莎宾娜去看了大弟弟。 许久未见的姐弟俩再见竟然是这样的场景。 雨果抱腿蜷缩在一间阴暗房间的角落,双目无神的注视着虚空。 食物放在地上,他并没有动,只是呆呆的看着。 “雨果,雨果!” 莎宾娜呼喊着他的名字,得到的只有一个空洞的注视。 母狼深吸一口气,关上了门。 退到院子里后,她插腰站了好一会儿,反手又是一记耳光! 乔兹这下委屈了:“这次为什么打我!” “我很想像扇你一样给那个狗屎一记耳光!然后把你们掐死剁碎了丢去喂狗也不算拉米雷斯家族养育你们一场!” 莎宾娜怒不可遏! “一个父亲!没有保护自己女儿的能力不说,连给女儿报仇的雄心都没有!” “还有你!” “拉米雷斯的家主!布兰琪的舅舅!一个男人!” “把担子丢到我身上,是不是让你觉得十分欣慰?!” “一个废物,一个懦夫!” “你要是当不了这个家主,干脆把脑袋塞进被窝里,娶几个女人当种·猪去吧!” 母狼姐姐一阵山呼海啸的咒骂让乔兹的脸上青一片白一片。 既有想法被戳穿的羞愧,也有被责骂的恼火。 “我有尝试!” “说出来!” “我去找过老巴伦,我说可以将手里的种植园和庄园以低于市场价40%的价格转让给他,让他在新国王大选之前——” “如何?” 莎宾娜冷笑一声:“帮你杀了盖乌斯?” “……”乔兹哽咽。 “我想,他会说:我会为你搞定麻烦——是吗?” “……” “老巴伦这种奸诈到了极点的货色你都能相信,老弟,这么多年你可真是一点儿都没变啊!” 莎宾娜有些无力,她甚至想问问早已死去的父母,是不是把仅有不多的脑子全都生给了她,而一丁点儿都没留给这两个蠢货? “不过你倒是做了件没那么蠢的事儿,说吧,你是怎么想到联系奥蕾莉亚的?” “……是她找人联系的我。” “……” 莎宾娜盯着他,摆了摆手:“算了!当我没问!” “你姐夫的人马会借道赤沙镇,大概会在明天早上抵达珀莱姆城。” “为什么不从黑森林之家走?那里更近,我可以跟奥蕾莉亚殿下联络,让她放行。” “……你已经反水了吗?” “……还没有。” “那么,现在你还是‘珀莱姆城’的人,军队还可以开进这座城市!蠢货!我们才不要参与围城!我们要做里面响应的那个!” 蠢货乔兹尴尬的低下了头。 这时,有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老爷!” “伊凡?” 莽汉大步走了进来,看了眼莎宾娜,温顺的低下头:“夫人——城里出事了。” “什么事?” “起先似乎不是一件大事,但是现在闹大了。一个女孩,名叫缇娜,她被捕了。” “我去看看。” 莎宾娜说道:“至于你——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把雨果那个废物给我弄出来!他如果这辈子都只打算在床上度过的话,我不介意打断他的四肢,找人强·暴他!至少那样很可能会让布兰琪投胎回来!” “除此之外,他活着派不上任何用处!” 乔兹缩了缩脖子,在母狼的呵斥中转过身,去推那仿佛重若千钧的门。 正文 第89章 一块咸肉 一个小时前,缇娜照例去兜售她的手工小玩意儿。 这次是一些腌渍的咸猪肉——长乐军分给她的鲜肉她没舍得吃,于是抹上盐,避着人晒的半干后拿出去卖,换来的钱能多买二十斤麦子。 听说安德烈家倒是把肉煮了吃了,第二天来的时候他嘴边都带着油。 咸猪肉很好卖,总有想要给家人孩子改善一下生活品质的人家舍不得去买现在已经翻了一倍价格的鲜肉,于是买一些咸猪肉也是很好的选择。 “夫人,很好吃的,切薄了用平底锅煎,煎出焦褐感后倒入青豆玉米,炖煮一会儿后盖上米饭。” 缇娜说着说着倒把自己说馋了,轻轻吸溜一下口水。 中年妇女被她逗乐了,于是慷慨的买下了最大的那一块。 没过半小时,她藤筐里的肉便兜售一空,只剩下品相最坏的一块:全是瘦肉,没有油脂。 卖不掉的话就带回去吧,小妹妹也会喜欢吃的。 缇娜这么想着,于是盖上油布往家的方向走去。 她没注意,已经有人悄悄的跟上来了。 …… 安德烈从金斯顿家出来,抱着艾米莉颠了颠。 两岁的小朋友从睡梦中醒来,看着空荡荡的家难免有些害怕,便扯着嗓子哭了起来。 安德烈远远的听到哭声,挑开了金斯顿家的门锁。 缇娜总是这样,对所有人都很放心,于是连门都不好好锁了。 “你姐姐呢?” “姐姐……肉肉……”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他摇晃着小朋友往街口走去,四下张望一圈,就看到了背着筐往这边走的缇娜。 “喏,在那儿——” 话未说完,安德烈的瞳孔猛地一缩。 几个身材高大,袖子上绑着深蓝色袖巾的男人跟在她身后。 “……” 是……教会的人! 确切来说,是海神教会的人! 他们怎么会…… 安德烈僵住了。 教会的人喊住了缇娜,缇娜后退几步,藤筐抵在了墙上。 不消几句话,她脸色一变,灵蛇一样的从一个教士的腋下钻了出来,咬着腮帮子往这边跑! 安德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别往这边跑! 去人多的地方! 去人多的地方!!! …… 缇娜脚步微顿。 她的身后……是跟了几个散碎的脚步声吗? 和正常成年人的脚步声不同,那声音特别碎,频率很高。 她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女,个头不高,两步间距也并没有多长。 想越过她走到她前头去是很轻而易举的事。 而那几个脚步声却始终不紧不慢、琐碎的跟在她身后,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缇娜微微侧目。 一根深蓝色的袖巾飘带出现在她视野边缘。 “……” 缇娜加快了脚步。 但冷酷的声音恰时传来:“缇娜·金斯顿,是你本人吗?” 同时,一个男人侧过身来,堵在她面前,同时用手撑住墙面,似乎在防止她逃跑。 “……是我,有什么事吗,先生?” 缇娜吞咽了一口口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藤筐里是什么?” “……咸肉。” “哪儿来的肉?” “……” 缇娜咬紧牙关,暗暗吐气:“您说笑了,肉哪儿来的是什么意思?” “你家这段时间有肉类的消费记录吗?” “……是封城前买的。” “找谁买的?” “一个村镇里的猎户。” “谁?” “不认识。” “可你这肉半干的模样,似乎才腌渍不久啊,封城前到现在还半干?不要撒谎了,金斯顿。” “……” 缇娜眨了眨眼。 “您想说什么,先生?” “你在封城的危机时刻,竟然伙同敌外势力传播亵渎海神大人的思想!” 小姑娘张了张嘴:“我没有……” “还想狡辩吗?!你这肉的来源,还需要说什么吗?” 教士直起腰:“一切的忏悔、懊丧、悔恨——都留到教会的收容处去说吧!” 他伸出手,抓向女孩儿的手腕! 缇娜眼中幽光一闪。 不管这群人是为了抓人抵罪、杀鸡儆猴,还是单纯瞧她不顺眼,一旦被抓进收容处去就完了! 缇娜见过“被抓捕的异教徒”,他们大多会被收容处羁押数年,付出辛勤的劳动换取“赎罪”和食物。 她年纪轻,死肯定是不会死,但没有人会为她请代讼人,她或许会被关到成年! 那艾米莉怎么办? 她才两岁! 她会被送到教会的福利院,然后被不知明细的领养人带走,从此杳无音讯——不行!那是爸爸妈妈留给她的唯一的……唯一的念想! 缇娜心中闪过一千种想法,这一千种想法最后都凝结成了一个字——跑! 她的身体比脑袋行动的更快! 吃惯了苦头的小姑娘,闪电一般的窜了出去! “……欸!” 被她从腋下溜走的教士大惊,伸手去抓她的藤筐,却只抓住了一只藤筐! 缇娜撒丫子往外跑,本来是奔着家所在的那条巷子跑去的,却在巷口看到了抱着小妹妹的安德烈! 不行,不能回去…… 如果被堵在巷子里,艾米莉一定会哭! 得往人多的地方跑! 女孩儿脚步一滑,差点摔倒,但好在努力的站住了,朝着人多的财富广场奔去! “救命!” 她高喊道:“救命!救救我!” 财富广场本身就是珀莱姆城人最密集的地方,女孩儿无助的求救引来了许多人的注意。 “该死!” 领头追逐的教士骂了一句! “快让她停下来!” 那个被钻过腋下的教士黑着一张脸,从腰间拔出法杖! “击倒!” 一抹淡红色的光束被扔了过去,正中缇娜的腿! “啊!” 缇娜被掀翻摔了出去,重重的摔在财富广场坚硬的青白石砖上! 咚! 她的脑袋磕在了石砖上,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那声音听着都叫人肉痛! “这是在做什么!孩子!” 一个中年妇人惊慌失措的想去扶她——妇人的手上还提着一块咸猪肉呢! 但教士们蛮横的撞开了她,也撞掉了她手上的咸猪肉。 “异教徒!” 他们大声喊叫道,用从前一样的招式:“这是个异教徒!” 财富广场上的喧闹逐渐停了下来。 所有人转身看向这边。 “她和围城者苟合!” 教士们信誓旦旦的说道:“她背叛了珀莱姆城!” “这些肉就是证据!” 中年妇人提着那坨原本非常漂亮、此时变得脏兮兮的咸猪肉,气的浑身发抖。 “够了,我说。”她说道。 “够了。”一个男人说道。 “够了!”老人说道。 “够了!”孩子喊道! 所有人都在高喊! “够了!” “停止你们那……什么异教徒的谎言!” 正文 第90章 一个由头 安德烈在狂奔! 他抱着孩子,气喘的像牛一样! 人群攒动,他逆流而下,挤着大人们的肩膀和背往外趟!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个小孩了。 他已经和大部分成年人一样高,甚至,将佝偻着腰背的妈妈远远丢在了身后。 安德烈,思考! 思考! 思考这件事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冷静,冷静! 教士声称“缇娜是异教徒”,并提到了那块肉。 可肉自己也有份,但为什么没来抓他呢? 是先后顺序?还是……证据不足? 亦或者,重点压根就不是肉? 他想到了缇娜曾当着海神教教士的面对那位母亲说的话。 所以,症结在这儿吗? 思考的空当,他已经来到了矮墙边。 “有人吗!” 他也管不了暴露不暴露了,扯着正变声的公鸭嗓子喊。 …… “嘎嘎嘎!” “?” 阿薇丝回头看了眼巡逻队:“哪来的鸭子?” “……” 同僚耸了耸肩。 “嘎嘎嘎你的声音嘎!嘎着!” “……” 阿薇丝猛地一抬头! “哦唷!” 我去!敌袭! 天降好大一个——小baby? 这什么攻击? 小baby呆愣愣的被她抱在怀里。 一,二,三。 三秒后,魔音贯彻所有人的耳朵! 快放净化术! 是精神污染!!! …… 等老巴伦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财富广场已经被人潮围堵起来了。 他在城里的某个酒馆迅速的和闻讯赶回来的神父马吉碰了个面。 “情况如何?” 马吉问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问我,我还要问你呢! 不,还不如去问问你放在城里的那个吉祥物! 老巴伦心里大骂! 他事先已经找仆人去打听了一下情况——很简单,这又是一次上层阶级对权力的滥用。 这事是那个吉祥物——他是说,主教耶利米——手底下的一个人脑子一热做出的决定。 “这段时间物价飞涨,教会这边也没有勒令控制……” 马吉瞥了他一眼:“巴伦先生,话可不能这么说。玫瑰郡一向推崇自由贸易,没有自由贸易就没有如今珀莱姆城的繁荣,所以,教会可没有‘调控物价’这个职责。” “这……” “反倒是以冈萨雷斯家族为首的珀莱姆城商会联盟,才更该在这件事情上做出贡献吧?” 马吉冷笑一声:“可你做了什么?大麦价格涨了一番,豆类平均上涨七成,麸皮和黑麦上涨五成——这些跟你冈萨雷斯家族幕后操盘逃不开干系吧?” 老巴伦不再伪装,他看着这个年纪轻轻的神父,心中警铃大作。 “你想甩锅,随意,但海神教会必不可能承下这个罪名。” 马吉将手背在身后:“请继续,你刚才说物价飞涨,然后呢?” “……” 老巴伦眯了眯眼睛,要不是忌惮他教会身份,恐怕语气就没那么客气了。 “神父先生,然后,就是您管教不严的事儿了。” “嗯?” “您治下应该有一位叫萨曼莎的女执事吧。” “……萨曼莎,萨曼莎·金,有这么个人。” “这位执事小姐胆大包天,伙同情夫窃取海神教会仓库里的粮食在城内高价兜售。哈哈,您不用问我是怎么知道的,作为整个城市最大的粮食供应商,市面上出现了未知来源的粮食,我自然要好好追查一番。” 马吉锁起了眉。 “她赚了钱,原想着等封锁解除后低价购入一批补回来,谁知,又有人打上了您粮仓里的主意。” 老巴伦弯起眼睛一笑:“您那位搭档,主教耶利米先生。” “这下,秘密有被发现的可能了,所以这位萨曼莎小姐,想了个桃代李僵之计。” 马吉明白了:“异教徒和城外的叛军沆瀣一气偷走了粮食……可为什么是个小女孩儿?” “只是个由头。” 马吉深吸一口气,感到无力。 一个由头,引发了整个城市的骚动。 “老爷,”冈萨雷斯家的仆人走上前来:“医学院的学生去了……现在只有学生能进去了。” “为什么?” “市民们组成了三层人墙,把受伤的女孩儿和那四个教士围在了中间,现在除了年轻的学生谁都不让进。” 老巴伦踱步几下,猛然看向马吉:“你让你的人,千万不要动手!” “我知道!海神教会的人没那么蠢!” “我是说里面的人!况且,那不见得!” “那也得联系到再说!” “老爷!”又有人喊:“拉米雷斯家的援军到了!” “拉米雷斯???” “是母狼的丈夫,那个盐矿主。” “哦!来的正好!让他们进来——提防着那些围城的!” “他们进来了!” “大人!”一个教士急匆匆的在门外喊道:“攻城了!长乐的人攻城了!” 老巴伦大吃一惊:“这个时候?!该死!一定有人通风报信!” 马吉站了起来,他脸上变幻莫测。 他得再给王都的麦迪逊发两封密信。 …… 母狼和她的丈夫成功在乱糟糟的城里会师。 莎宾娜抱着泰勒的脑袋一阵狂亲,又亲了亲已经可以骑马陪在父母身边的大儿子和二儿子,闹的两个男孩儿一个大红脸。 母狼压低了嗓音:“怎么样?” “殿下见过了我们家族的徽章,她说她记下了。” “那就好,我可不打算折几个儿郎,哭哭啼啼的回去。” “哦,还有。” “嗯?” “殿下说,务必要救那个叫缇娜的姑娘。” “呼……这可不比开城门容易……” 莎宾娜舔了舔唇:“现在广场上乱作一团,但是非教会的年轻人可以进去,最好是有点儿功夫的,方便挤进去——尼奥?” 二儿子一惊:“我在这,妈妈!” “对了!尼奥!脱甲!” 少年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忠诚的贯彻母狼的指令。 他迅速卸了甲,听着妈妈在耳边的低语,点了点头很快消失在了人海里。 “呼……咱们的孩子都能干成大事儿!泰勒!” “亲爱的!我在这儿!” 容不得他俩你侬我侬恩恩爱爱了,一阵巨大的轰击声在所有人耳畔响起! “空!” 碎石飞溅! duang—— 珀莱姆城的空中,一张本身透明、在受袭后立刻显现出深蓝色底色的保护屏障出现,将长乐教会军投射出的巨石挡住了。 尖锐刺耳的警报响彻整个城市上空! 这昭示着一个残酷的现实: 战争,到来了!!! 正文 第91章 蓝蝴蝶小姐的渴望 战事开始前 “……啊,是吗。” 奥蕾莉亚红唇轻启,有些怔然。 刚刚她的内侍“总管”德朗恩给她带来了坎特威尔城的最新消息。 国王弗朗茨三世罹患重病,如今每天靠强行灌营养剂、医师手段延续生命。 没人能查出来那是什么病,似乎是某种奇怪的瘟疫,因为曾与国王同榻的卡米拉夫人也表现出同样的症状,只不过病情稍轻。 “为了防止瘟疫范围扩大,卡米拉夫人被分隔在她原先居住的宫殿中,由教会支援的牧师悉心照料。” “西奥多呢?” “这说来倒是奇怪了……” 德朗恩轻声说道:“小王子被王储殿下派人接走了。” “……什么?” 奥蕾莉亚面露诧异:“他什么时候有这种好心了?” 你不会要说:一个小时候追着她骂“不要脸”,长大在众人面前斥责她是个“婊·子”,骂墨提斯是个“残废”的家伙——盖乌斯,是个兄友弟恭的人……不是吧? 她微微蹙起眉,那双眉漂亮的像一波碧蓝的海水。 所以盖乌斯带走小王子……是为了什么呢? 若是想悄无声息的杀死他,那不是该撇的越干净越好吗? 如今想杀西奥多的人不少,尤其是目标是个婴儿,若是没看住,让他死在了自己身边,岂不是给自己泼了盆脏水? 奥蕾莉亚的眼界不算浅,但她如何也想不到…… 欲望的奴隶,盖乌斯,竟然胆大妄为到这种地步——敢以儿子的身躯去玷污他名义上的母亲! 而且还珠胎暗结,诞下一个男婴来,给他的亲生父亲戴上了一顶结结实实的绿帽子! 收集到了这件事情的线索,并组合成真相的常乐只是觉得—— 这游戏真敢写啊! 小妈文学、绿·帽文学、当面牛头人、我和我的儿子都是我父亲的儿子——各种要素集全了啊! 这游戏真的能过得了审,在大陆上架吗?! 不要中道崩殂呀! 奥蕾莉亚揉揉眉心:“稍等,我需要……得到一些支持。” 发起一场战争,对人心理素质有一定要求。 尤其是发起一场……从权力和各方利益出发的战争。 因为它必然会带来一些毁灭。 在这样的紧要当口,奥蕾莉亚需要得到一些支援。 需要得到一些,更加坚决的支持。 …… 【祷告室里有人。】 【您的祈求者正在向您祈祷。】 oi! 来了来了! 常乐光速点进祷告室——说是祷告室,其实就是个临时搭建的小营帐。 但倒是像模像样的摆放了一切正常祷告室都会准备的东西。 比如象征长乐的小型雕像,暗金色的神明画卷,以及一些用来沟通神明的、有特殊效用的香烛。 奥蕾莉亚跪坐在当中,烛光如匹练一般在她的宝蓝色长发上流连落下,而后感受到神明的注视,她手持烛台,在摇曳烛光的映照下抬起头来,于是,万千世界在她的眸子里流转。 华贵美丽的不可方物。 “您来了。” 奥蕾莉亚微微颔首,用贵女的姿态。 这样高贵美丽的人啊,连在军中都把自己打扮的一丝不苟。 可常乐偏偏想要弄乱她的头发。 于是他真的上手去做了。 他伸出手——等等。 游戏外的他突然冒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刚才碰到什么了吗?! 在伸手去触碰她的长发的时候……指尖是不是碰到了什么东西?! 钝钝的,软软的,手感并不清晰。 像陷入了什么,又像是手臂扯到了而已。 “……” 这游戏……会刺激他的脑神经吗,好像不是不可能。 ——个屁啦! 哪有人会用这么高端的技术去做二游啊喂! 头盔还免费送他嘞! 谁会信啊! 常乐的心砰砰跳,他的脑海中逐渐浮现一个大胆至极的想法。 “我就说嘛……” “我是天选之人!” “一定没错!” …… 奥蕾莉亚感觉到,似乎是一只手落在了她的头发上。 那触感相较以往格外真实,真实到,她似乎真的感受到了一只手的温暖。 王女的心,漏了一拍。 神的形状……是什么样的呢? 作为王国的女儿,她曾经有幸成为一名海神在十三岛屿联邦的话语人。 七岁的时候,她被选召前往海神大教堂,在王国中所有海神大主教、主教、神父、执事的面前,强忍着恐惧被贴身的宫女用席子包裹住,投入了通向大海的“海神之眼”中——其实就是一口咸水井。 她吓坏了,井底似乎有无穷的力量拉扯着她向下沉去。 她似乎要死了……又似乎回到了母亲的羊水中。 但很显然不是。 她张嘴,苦涩咸湿的海水灌进口中,呛得她抽搐了好几次。 然后,她看到了神明。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神明。 她不知道这位被尊称为“海洋之神”“十三岛屿王国的父亲”“我们的大人”的神明波塞冬具体长什么样,但她永远忘不掉神明的注视。 那是一种冷漠的、挑剔至极的、令人胆寒瑟瑟发抖的注视。 在神的眼睛,自己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甚至算不上一只动物,一只虫子,准确来说——她只是一块肉,一块会说话会思考的肉。 但神不在乎你在思考什么。 祂静默的注视了一眼,仿佛这就是天大的恩赐一般,百无聊赖的转开眼睛。 奥蕾莉亚明白,她失败了。 神并没有选中她。 海水开始挤压她的肺部,那是无尽的虚无,小小的奥蕾莉亚甚至看到了妈妈。 但最后,她被从“海神之眼”里捞了出来——因为她这样的人死在海神之眼了是对神明的亵渎。 是啊,她这样的人。 舞女的孩子,令人不齿的王国污点——她这样的人。 又是啊,付出了一条命的人,居然也是一种亵渎。 那么高贵的神明,那么经不得亵渎的神明,居然也贪图着人类的信仰——多么荒唐而可笑啊! 你们在……高贵什么! …… 但是,一只手。 一只触碰着奥蕾莉亚头发的手; 一只穿破了暗金色云层递过来的手; 一只寓意着拯救之手。 击碎了海神的高贵印刻在奥蕾莉亚面前的虚妄。 您又是……为什么呢? 如此温柔的您,抚摸着作为污点的我…… 奥蕾莉亚抬起头,白皙下颌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嗯……” 她轻呵出一口气,带着暧昧与混沌。 “真想……” 蓝蝴蝶小姐眼神迷幻。 “真想……” 弄脏您啊。 正文 第92章 不辱使命 “我是来乞求您的……” 奥蕾莉亚眨眨那双转动的万花筒一样的眼睛,话说一半,却只是微微眯眼,侧目笑了笑:“垂怜?” 她话尾上扬,于是和一般祈求者截然不同的形象出现在常乐的面前:狡黠,又透着一股肆无忌惮。 她似乎正光明正大的说着——她正在为虎作伥,而常乐就是被她扯虎皮的人。 但常乐竟然一点也不生气。 当然谁会对游戏里的角色生气呢? 换句话说,谁会对一个“使用着自己给予的小权力的漂亮孩子”生气呢? 奥蕾莉亚善于将脚踩在边界上,这带给她欢愉,也带给常乐刺激。 【何必如此。】 神明答道。 【我自会庇护你。】 选择这个选项的时候,常乐不得不承认,在做龙傲天剧本的熟练度上,《神明的游戏》制作组还是很拿手的。 他喜欢! 像他这种没觉醒武魂、没捕捉到宝可梦、已经过了收霍格沃兹录取通知书的年纪、没组建乐队、没打上排球篮球网球——只能等着三十岁还保持处·男之身然后变身魔法少女的人,还得玩点这种爽文游戏才有力气去讨生活的啊! 奥蕾莉亚昂着头,常乐能看到她不怎么明显的喉骨,在听到“神的回答”时小幅度的颤抖了一下。 她一定也为这个回答感到愉悦和畅快。 事实上,奥蕾莉亚从“偏爱”中感知到的欢愉比他想象的更多。 在得到回答的一瞬带来的快感,远超任何权势和地位能带来的。 这种快感,让她感到口干舌燥,从腹腔里上升出来一阵酸意。 于是她竟然微微颤抖起来,试图去触碰那只手。 那只弄乱了她整齐长发,和坚实心灵的手。 可长乐大人的手却很迅速的收了回去。 奥蕾莉亚触到了一片空荡荡。 这让她有些失落,但更多被激起的还是她的胜负欲。 想要抓住那只手,想要亲吻祂的指尖,想要将濡湿的唇贴紧,描摹着祂手指的纹路,让祂感知自己灵魂的战栗…… 她喜欢权力,喜欢的要死。 于是如痴如醉的迷恋着那能给自己带来权力的——那位大人。 盖乌斯或许并没有说错什么。 她确实是个“婊·子”,一个觊觎着神明指尖温度的“婊·子”。 但是奥蕾莉亚,你得忍一忍。 她保持着脸上完美无瑕的笑容,但指甲已然刺进了掌心。 不要说出口,不要被答应。 不要使她酣畅,不要让她纵·欲。 要压抑她,要使她臣服。 那样,在绝对臣服和相对权力的心理博弈的圈套中,她会更加如梦如幻的迷醉。 挥动鞭子的人,偶尔也想尝尝被鞭子抽打的疼痛。 于是奥蕾莉亚昂起头,露出了致命、好掌控的咽喉。 就像一只猫,对着主人袒露出自己的腹部。 但长乐大人没有扼住她的咽喉。 于是那种即将舒张的惬怀再次被按压了下去。 她听到神明说。 【去,拿下那座城市。】 如鞭挞的话语落在奥蕾莉亚的身上,像一记清脆的鞭响。 蓝蝴蝶小姐的睫毛微颤,情绪在短时间内完成了一次寸止。 “如您所想。” 她站了起来,向前伸出手。 【……】 神明似乎思考了一下。 而后,“一只手”落在了蓝蝴蝶小姐的掌心。 她如之前一样,落下带着私心的一吻。 “必将——不辱使命。” …… 母狼的二儿子尼奥正在往人群里挤。 同样往里挤的还有冈萨雷斯家的大公子波奥·冈萨雷斯。 他正在家族护卫以及一些教会军的帮助下分开人群,努力的往财富广场的中心进发。 在这样重要的场合里,冈萨雷斯家族需要派遣一位能作为家族代言人的家伙站出来,展现家族的态度。 弟弟回来之前,这些活都是由波奥负责的。 弟弟回来后,“智冕塔学士”的身份更加光鲜漂亮,于是弟弟便成了新的家族代言人。 现在塞缪尔被羁押在长乐教会军的营帐中,这些活自然又落到了他身上。 波奥思考着父亲老巴伦交代他的工作,努力的保持自己的发型不被挤乱。 终于,他来到了广场的中心区域。 这里围了许多民众。 波奥笼统的查看了一下,从衣着、外貌上粗略的判断出这些人的基本身份——平民,或许有些是小市民,属于在这个城市里没有权力的那批人。 他们分成了两个包围圈,一些人将那个受伤的平民女孩儿包围在其中。 “那个女孩儿呢?” 波奥恳切的说道:“我们要向她致歉!这是我们的工作失误……她还活着吗?” “她的名字叫做缇娜!” 有人不满的说道:“冈萨雷斯家族的关系网那么高级,连一袋子陌生的大麦都能在一个小时内迅速溯源,该不会到现在还没查到伤者的名字吧?!” “……”被噎了一句,波奥脸上的诚恳丝毫未减:“朋友,我闻讯赶来后丝毫没磕绊的往里挤,但为了所有人的安危,我们不能使用驱逐类的法术。哦,那正是我要说的——朋友们,这里聚集了太多的人了!” 他恳切的、认真的、为大家着想一般的说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如果发生挤压和踩踏事件,后果将不堪设想!” “那是你们要考虑的!” “我们只是作为市民,为这座城市声援!” “教会不该暴力执法!她只是个孩子!” “她的头磕在了石板上!她的后脑勺血流如注!医学生们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止住她的血!” “孩子不该因为一块咸肉被伤害!” “我们需要粮食和药物!” “对!我们需要平价的粮食和药物!” “珀莱姆城的百姓不是一群被圈养的猪猡,更不是一群被镰刀收割的韭菜!!!” “朋友们,朋友们!” 波奥不得不让自己的声音提的更大:“这是战争!朋友们!我们现在正在经历一场战争!” 他的表情是那样的真挚啊! “物资匮乏是战争带来的影响,我们现在正在被包围,所有的一切都是外面的匪徒——那个长乐教会带来的!” “女孩儿缇娜确实不该被暴力执法,这是教会的错,但基本的问询是没错的,她接受了长乐的贿赂,和敌军勾结,这会断送这座城市!” 四周的人安静了下来。 波奥松了口气,以为自己的演讲起了作用。 可。 可是。 “可是。” 那个头上包了一圈纱布,面色苍白的女孩儿缇娜·金斯顿怯生生的站在那里,不安的说道: “他们……救了我的妹妹。” “并且,”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站了起来:“他们救了我的儿子——在海神教会拒绝帮助我的时候。” 于是,在寂静中,一个个受过长乐军救助的各色的人站了起来,平静的诉说自己的悲伤和希望。 如怨如慕。 如泣如诉。 正文 第93章 波塞冬,要来一局消消乐吗? “空!” 巨石落在了珀莱姆城的城墙上! 碎石迸溅中,一些人哀嚎的倒下了。 “把那些矮墙看紧了!” 有军官来回奔跑着下达指令:“平日里放松可以!现在可给我打起精神来!要是让长乐的那帮狗娘养的破了城,咱们全他妈完蛋!” 于是矮墙的背后埋伏起了刀剑手和弩手,以及专门放置陷阱的祈求者。 但那么容易破城的矮墙处竟然毫无动静。 长乐的人都在干什么? 他们似乎不急不躁,并没有登先的意思,只是不断的用毁坏性的法术剥离珀莱姆城精致漂亮的外墙,震动着这座城市的屏障。 他们不急着破城吗? …… “我操。” 泰勒缩着脖子,伸手撑起一面护盾挡开了那些掉落的碎石。 “他们运来的投石车?什么时候的事儿?” “不是投石车,是群体法术——十人裂石阵,需要十名二阶以上的法术系祈求者共同运转的阵法……” 大儿子解释道。 母狼一脸赞扬的看着他:“不愧是我的儿子!没白瞎法术学院每年300金币的学费!” 一块块大石接连不断的撞击着珀莱姆城的城墙、城门。 这不像是杀敌之术,更像是某种警告、某种恐吓。 “天哪……” 并没有觉醒祈求之力的士兵们声音都在发颤:“这是天崩地裂吗?!” “你们听,这咚咚咚的声音……像不像神在敲门?” “开门,开门……让吾入主这座城市!” “发什么癫!” 军官破口大骂:“城里有那么多守卫,城外还有教会的援军!你们怕什么!” “援军在哪儿啊……” “援军被歼灭了!” “胡说!那是先遣队!况且也没有被歼灭,只是打了败仗!” “援军被歼灭了!” “谁在说话!谁在说话!” “一只鸟儿!” 确切的说,是一只长尾山雀。 它用小小的翅膀带动圆滚滚的身躯,从战场上掠过,播撒下恐惧的种子。 “援军被歼灭了!900人的教会志愿军在赤沙镇大败!” “为首的骑士团指挥官已经授首!” “援军被歼灭了!” 于是,士兵们仰头张着嘴,肝胆魂魄连着整个城市一起震颤起来! 没有援军了,大家只能靠自己! “别发愣!” 这个时候,一些穿着不同于守城士兵服装的私兵大声喊着:“不要放弃啊!虽然援军没有了!但我们还有彼此!” 他们呜呜泱泱的吼叫着冲上来,推开一些魂不守舍的士兵:“老兄!真不行的话你去旁边歇歇吧!” 军官连忙问:“你们是什么人?” “老兄,我们是贝克特家的人!贝克特你听说过吗?” “啊,那个私盐贩子——” “什么盐贩子!我们家是拉米雷斯家族的亲家!拉米雷斯!” “哦!” 军官连忙点头! 拉米雷斯! 和费尔南德斯有不共戴天之仇的那家! 那跟率领着长乐军的奥蕾莉亚自然也是不共戴天! 行!他看靠谱! 有这样一群“坚定的队友”把持着大门,那可再可靠不过啦! …… 市民们的呼啸一阵接着一阵! “粮食!我们需要粮食!” “不要富人们的小麦和昂贵的红酒!” “要大麦和啤酒!要平价的粮食!” “要阶级平等!” 又有人喊:“市民也要参政!” “恢复市政!我们要奥蕾莉亚殿下!” “恢复市政!把无序的贵族从权力的屋子里拽出来!” “恢复考学制度!废除赎罪券!让恶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在汹涌的浪潮中,波奥脸色难看的能拿出去当艺术品参展了。 他被人群推动着前进,就像他也似乎身处这样的浪潮中,高举手臂要打倒自己的父亲! 苍天啊,海神大人,您在哪儿?! …… 【您的军队在赤沙镇大捷。】 【祈求者‘阿薇丝’杀死了‘佐克·威尔逊’,死法为‘斩首’。】 【您的杀戮引来了海神的注视。】 【波塞冬,这位海洋之神,对您的屡次挑衅表示愤怒。】 【于是,水之灵从海洋中跃出,正在攻击圣城的港口,那是祂的反击之一。】 【注意!神的投影从云层中投射而下,祂的出现会给珀莱姆城所有信仰海神的信徒恢复100%的斗志!】 【您有一次将某位神明拉入‘神明的牌局’游戏的机会!是否使用?!】 狂风呼啸着卷过珀莱姆城,这座富贵华美的城市,如今正深陷一场风暴。 正在教会的门口愤怒、假装忙碌的大主教耶利米脸上的表情有了转变。 他蓦然停下,张开双手置身风中,深吸着空气中的咸湿味—— “是海神大人!” 他高呼! “是海神大人注意到了此地百姓们的悲情!” 虽然他处理事务的能力很糟糕,但感知神明目光这种事儿正常来说不会出错。 “海的味道,我知道!” 于是,千千万万海神的信徒从房子里涌了出来! “大人!” “大人!让我发财吧!” “大人!赐我一个老婆吧!” “大人看看这片大地吧!” “平息宗教战争!消灭异教徒!” 一些狂信者高呼道:“消灭信仰多元!让海神的子民独享这座城市!” “你们!你们说什么!” “这群贼心不死的家伙!” “你们这是独裁!” “快跑!” “大人!求求您了大人!” “大人!” 在山呼海啸中,尊贵的神明大人终于姗姗来迟。 祂立于云层之上俯视众生,目光中带着冰冷和傲然。 而那柄著名的海神三叉戟也逐渐显影。 祂缓缓的举起三叉戟,在信徒们的狂欢、非信者的惊惧中,那柄三叉戟朝着珀莱姆城重重的落下! “呼。” 常乐吐了口气。 【您选择了:是。】 【您竖起了手中的牌。】 【波塞冬,要来一局消消乐吗?】 于是,一只暗金色的手从云层中显影。 那双手,握住了三叉戟的戟尖,在空中形成了对峙局面! “!!!” 什么玩意海神水神的,这游戏我才是主角! 管你几级,是真身还是投影! 废话少说,先跟我来来一盘紧张刺激的消消乐! 正文 第94章 没关系,我会氪金 不得不说,波塞冬是个消消乐高手。 神明的棋局的游戏模式是双方分阵营玩消消乐,消的越快、达成的连击数越多、同时消除的方块越多,就能给对方带来越高的伤害。 一方血量归零,则另一方获胜。 月神的投影可以理解为新手模式,所以难度应该是很低的。 而萌芽待生之君主——萨古托斯,那位差点让长乐城变为人间地狱的邪神,则等级稍高,难度也略微高一些。 此刻,站在常乐面前的是“海神意志的分身”“十三岛屿联邦的父亲”“海洋的君主”等等称号长过丹妮丝·坦格利安的神明的身影。 祂的头上标注了诸如“lv4”的字样,点开头像,也能看到海神意志分身携带的技能的。 【怒涛奔涌】 【冷却时长:每消除20个基础方块充能一次。】 【技能效果:波塞冬挥动三叉戟,召唤一股汹涌的波涛冲击己方棋盘。被冲击路径上的方块会被击碎,被击碎方块不会计入充能次数。】 【三叉戟之怒】 【冷却时长:达成10次四阶以上消除后触发一次。】 【技能效果:波塞冬将神力灌注于三叉戟,将其猛力投掷向己方的棋盘!该技能会造成成片且大量的伤害!】 倒是简单易懂。 好的,祂的看完了,那我的呢? 【您的技能库(new!)已解锁!】 【根据您之前的表现,您解锁了两个技能栏,可从解锁的技能中选择两个携带。】 【注意,各种技能在相互搭配适宜的情况下能迸发出超乎想象的能力!】 【请挑选技能,并在游戏中击败对方吧!】 常乐眉毛一挑,这下有新意了。 确实,单纯的消消乐上限太低。 如果敌方的手速和伤害越来越高,而自己只是原地踏步走的话,他估计只能虐一些等级比他低的神明和分身了。 我们龙傲天怎么能止步于此呢! 常乐点进技能库,翻看了一下便了然。 他解锁了三个系列的卡牌。 塞勒涅卡牌套装(初级)、萨古托斯卡牌套装(全),以及…… 他翻开最后一张牌,上面竟然赫然印着一只动态的、倒转的时钟。 这是…… 【卡俄斯的卡牌套装(体验)。】 卡俄斯? 那是谁? 旁白很快给出了解释。 【卡俄斯,秩序、时间和空间之神。】 【这是一组随着时间刷新的随机卡牌,它会出现任何神明的手牌,而现在,这些手牌将会无条件归您使用。】 【但您只被允许使用最初级的卡牌——这自然无法发挥这组卡牌的实力!】 【即便是连卑微的我都为您感到愤懑呢!】 【那么,要怎么获得这套卡牌呢~】 【现在,只需268!只需268!您就能获得这一全套36个技能组!】 【原初之神的战力,你值得信赖!】 【掌掴塞勒涅,吊打波塞冬通通不在话下!】 “……” 常乐欣慰的笑了。 也不知道是笑这游戏终于会赚钱了,还是笑自己可以花真金白银买,而没有像某个游戏厂商一样恶心巴拉的搞个随机卡池,一抽六块钱,保底120抽,抽到半截金光一闪以为出了,结果一个个大大的“1天体验卡”亮瞎所有人狗眼。 ……啧,这样看来,你们神明的游戏还是不够会赚钱。 常乐翻看一眼卡组,看上去数值确实恐怖,便挠挠脑袋拍手买下。 这就是财富自由的愉悦。 花钱只需要考虑值不值,不需要思考对不对的起父母。 ……喔,他也没有父母可以对不起。 付完款后,他在购买卡牌的商城翻了翻,又看到了可以花钱开技能携带数量的孔——不算便宜,128一个,第二个要248,第三个还没开启,但估计价格在400+以上。 他收回自己刚才的话! 你们游戏真的很会挣钱! 一套小游戏里的付费服务一个不注意就套了他六百多块钱! 他要是一个648砸在别的游戏里,那可——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常乐骂骂咧咧的付了款,倒不是在骂神明的游戏,而是在骂这个不把648当一笔大钱看的世界环境。 按照游戏的攻略推荐装配上四个技能后,常乐觉得自己从未有过的强。 【时滞领域】 【终结技】 【冷却时长:消除100枚方块后将会开启终结技时滞领域。】 【卡俄斯将开启一个覆盖双方棋盘的领域,领域内禁止所有操作。您所携带的技能‘节奏脉冲’将会在此时生效。】 【时滞领域将会持续15秒的时间,15秒后卡俄斯将会击碎场上所有的方块,每枚方块将会换算为0.5的攻击作用在敌方身上,并且清空敌方的一切buff加成和己方一切debuff。】 不愧是原初神明,他只是上了一套最粗暴的“时滞领域”流,就足够在第一局游戏里暴打波塞冬了。 …… “那是谁的手?” “擎住了海神大人的三叉戟……天哪,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长乐……我认得,那是长乐的标志!” “搞什么?一只手?瞧不起谁呢!” 奥蕾莉亚匆匆的掀开营帐的布帘走出来,朝空中望去。 那只手…… 那只原本有些轻浮的抚摸她头发的手,此刻越过了时间和空间,在世间所有人睽睽之下——悍然,和那柄闪耀着神力的三叉戟撞击在了一起! “神明会来吗?” 海神的信徒跪倒在地上,狂热的高呼:“降临吧!大人!以您威武之躯,降临浊世,荡清恶鬼!” “那被海浪簇拥着的神明,我们的父亲!请勿要吝啬您的神力!降临吧!” 阿薇丝的心情却从未有过的平静。 她仰望天空,用手指描摹着长乐大人的模样。 会输吗? 不会。 长乐大人——不会输。 不过即便输了也没有关系,她永远会背着长乐大人的最后一枚圣火,游历在大陆的每一方奇幻土地上,做大人最后的传火人。 …… 正所谓叫的越大,摔的越狠。 海神信徒们所期待的天神降临一幕并没有来临。 那只手,确实扛住了三叉戟的下刺。 更令人目瞪口呆的是,它——呃,他们是说,祂。 长乐神,握紧了三叉戟。 一点,一点的,将这柄神器,从波塞冬的手里抽了出来! 正文 第95章 祂向后退去 若不是长乐军的裂石持续不断的砸在珀莱姆城的城墙和屏障上,带来一声声令人魂飞魄散的轰然炸裂的话,这里就像是一座安静的坟墓。 绝大多数的人仰头望着天,微微张嘴。 发生在“眼前”的神战,将会是他们下半辈子时常提起的罕见经历。 “那是……海神……败了吗?” 他们怔怔的看着三叉戟被长乐神抽走,连武器都夺去的话,那不就是落败了吗? “海神可是老牌神明……” “是大海上的皇帝……” “怎么会呢……” “不可能!” 有人撕心裂肺的吼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是波塞冬大人!大海之上祂可是主宰者!” 狂信徒们尖叫着,咆哮着! 或撕扯自己的衣服,或趴下来捶击大地,或和路上随便什么人扭打在一起。 场面之混乱,让整个珀莱姆城沸腾起来! “我操。” 泰勒压低了声音,在妻子耳边悄声说:“这是你弟弟找的靠山?” “吓……” “这么屌的?” 盐矿主激动的苍蝇搓手:“亲爱的,连海神都能干掉的神明……你说咱们现在改信还来得及吗?” “……回头让我那不争气的弟弟给咱们引荐一下?” “引荐引荐!” “那可得好好干——漂亮的干它一发了!” “亲爱的,你瞧好了吧!” …… 杰弗里被人群层层围住。 作为海神教会的惩戒小队的成员,之前就是他射出的一枚带有“击倒”效果的法球正中缇娜·金斯顿的双腿。 这是他的拿手绝招。 在追捕那些没有非祈求者、跑的又很快的“异教徒”们的时候,这个法术出奇的好用。 至于被击中的人会不会掀翻出去、会不会磕到脑袋、会不会摔断手和腿——那不在他的考虑范畴之中。 一群平民而已,即便手上打石膏,脑袋上缠上绷带,该付的“赎罪金”他们一枚铜板都逃不了。 所以,即便面对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杰弗里还是毫不犹豫的甩出了那个法术。 那女孩儿果然摔到了石板上,磕破了脑袋,血流如注。 而后,一些平民从巷子里钻了出来。 他们大声的、愤怒的吼道着什么。 然后是两个穿着律法学院学生袍的年轻人——和他们发生冲突是惩戒小队的教士们做的最错的事情。 杰弗里推搡了其中一个年轻人,将其推倒在地上。 而后的一切,就不在他的掌控中了。 大量的平民和学生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他们愤怒的莫名其妙,一些人冲上来揪他的领子——杰弗里理所应当的还了手。 在珀莱姆城,还没有教士们不能动手的规定。 于是他们扭打在一起,随着加入的人越来越多,他逐渐感到力不从心。 挨了许多脚、脸上吃了很多拳后,他们这才反应过来——愚蠢的自己到底把事情闹到了多大的程度! 这些,都怪那个叫缇娜的女的! 若不是她执意要逃,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种程度——甚至!引来了神明! 杰弗里高举起双臂,像所有的狂信徒一样高吼:“神啊!” “降下你的神力,终结这个罪恶的世界吧!” 当然,他掺杂了一些自己的小私心。 “降下海浪吧!淹没这些离经叛道的异教徒吧!让荣光重回大海之上!” 他咆哮着怒吼出这句,仿佛自己已经成为了云层上的那位神明,即使他的神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然后。 他就看到波塞冬被抽了个嘴巴子。 他是说,被敌对势力强行抽走手里武器这种事,无异于被抽了个嘴巴子。 当着万千信徒的面。 那柄海神三叉戟易主了。 …… 当终结技“时滞领域”最终在双方的棋盘上爆裂开时; 当那只手扭曲着穿过裹挟着波塞冬的海浪夺过那柄三叉戟时; 当长乐之手高举起三叉戟,如末日审判者一般将那柄利器狠狠刺下时—— 蓝色,在天际晕开。 那是神明的血吗? 如梦如幻的光影,让常乐遁入一片虚无。 他似乎又回到了那片“神之摇篮”。 在无垠的虚无中,他感受到了来自遥远之地的轻轻一瞥。 不知道为什么,常乐一下就察觉到了—— 那是波塞冬。 祂似乎有些惊讶,同时有些忌惮。 祂在忌惮什么? 常乐想了想,原初之神的力量吗? 蔚蓝色如同大海一样的鲜血在常乐眼前铺开,绚丽又壮阔。 原来神的落败是那么美丽的画面——他甚至有些上瘾了。 不过,神明是那么容易死亡的吗? 这家伙不是什么老牌神明吗? 你又不是个成天龟缩在地下室,非要给自己找个妈妈——借某个女人的肚皮才能转世成神的自称君主的某家伙。 波塞冬凝视着这位长乐之神,凝视着祂在刚才惊心动魄的战斗中所残留下的时间和空间之力。 这是一种讯息。 眼前这位看上去实力并不强的新神,是被谁庇佑着的? 卡俄斯吗…… 那或许是不可招惹的存在。 波塞冬叹了口气。 德卡雄比大陆这么大,一地之成败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过是一座城市的得失,一些信徒的来去,如同拂去靴面上的灰尘一样,在神明的心头留不下一丝情感。 祂向后退去,让意志离开此地。 让身体离开刺入胸口的三叉戟。 让海神的光辉离开珀莱姆城。 …… 【您通过击杀掉落的方式获得了‘海神的三叉戟(虚影)’,这是伴随着波塞冬成名成神的神器,传说具有无穷的神力,现在已收入进您的藏品室。】 【您越级击败了‘海神的虚影’lv4,获得的经验和奖励翻倍。】 【您获得‘海神神格碎片’*2(双倍),进食神格碎片可以大幅度提升您的神明属性。当然,被吞噬的对象将会对您记恨在心。】 【如果保留神格碎片,在适当时机归还给对应神明,将会获得该神明的好感度。】 【完成玩法,获得奖励:祈求者符咒*2(双倍)、信仰点*400(双倍)、岛屿金币*4000(双倍)、升阶材料自选宝箱(高级)*20(双倍)……】 【是否进食神格碎片?】 【是/否】 【是】 咔……吧!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在常乐耳畔响起,他觉得四肢隐隐有些发烫。 新神看着退去的老神,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在心头发酵。 希望。 吞食。 更多。 正文 第96章 册封 海神教会兵败如山倒。 先是一群人痴痴的对着天空凝视,他们在某个时刻猛然抱住脑袋,发出凄厉的尖叫! 然后不管不顾的推开、挤开、甚至击打开身边的人,像一个突然暴露在阳光下的吸血鬼一样,痛苦的、扭曲的、阴暗的跑开了! 那是心中的信仰被怦然击碎的声音! 十三岛屿联邦,无数人自出生以来就开始信仰波塞冬。 他们信仰、崇拜、进献贡品。 他们花费了无数心血和金钱供养起心中的神明,并将海神教会的教义和教士们的话奉为圭臬。 将人生的绝大数时间都堆砌在塑造一位从未在祈祷中降临的神身上,他们的人生是多么的苦闷啊。 但今天不同,神明降临了,为了这座城市!也必然是为了这座城市的子民! 可,他们看到了什么! 神明……离开了! 神父马吉痴痴的看着天空,他满脸泪水,牙关颤抖。 “神明……离开了吗?” 他觉得脚步有些虚浮,三两步上前,不知道抓住了谁:“告诉我,神明离开了吗?” 被他抓住的或许是一个小贵族,此刻用恐惧的眼神看着他:“神父大人!我不是在做梦吧!” “天上这是……波塞冬大人的血吗?!” 那满天的蓝色! 马吉踉跄了一下。 往日不管他表现的如何端庄和沉稳,但在“神明离去”这一既定事实面前,他所有沉稳的假面都崩坏成一粒粒碎沙。 “马吉!” 他听见有人喊他,声音很熟,但他一时想不起是谁了。 等那人推开人群大步跑到他面前,马吉盯着那人的脸许久,才口齿不清的说道:“耶利米?” “……是我,你怎么了?你看上去有些奇怪!” “我……没……” “出大事了!” 耶利米抓着他的肩头,颤抖的嗓音昭示他内心的惶恐:“教堂里的圣火……熄灭了!” 最后一句是压低了声音说的,马吉像耳朵不好一样,重复了一遍:“什么?” “教堂里的圣火熄灭了!神离开了珀莱姆城!” “……哦。” 马吉混沌的脑袋里闪过一连串这句话对应的后果。 神明离开了,圣火熄灭了。 代表着——这片土地被神明厌弃了。 一片神明不可能再降临的土地,在地理概念上被称为某某神弃之地。 信仰在此无法传播,而他们这些神职人员也将被世界厌弃。 他们一群惹怒了神明的神弃之人…… 马吉的脑袋开始嗡鸣。 他一个穷人家出身的孩子一路走到现在,只有神明知道他付出了什么,付出了多少…… 但他做错了什么吗? 为什么会这样? “马吉?马吉!你还好吗?” 耶利米的声音像一只蚊子,不断在他耳边嗡嗡叫。 “我们逃吧!趁着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离开这里!” 耶利米叽叽喳喳的说道:“咱们通过传送阵离开十三岛屿联邦,然后去别的国家吧!萨尔沃怎么样?那里深居内陆,没有大海,你不是说吹海风吹的头疼吗?” “或者去耶闾宝纳怎么样?那是个沙漠城邦,同样富裕——你放心,我叔叔能搞定一切,咱们重头努力,东山再起!” “……” 马吉心头一阵绞痛。 他摸了摸鼻子,摸到了一手黏腻的液体。 一看,居然是满手黑红色的鲜血。 他喘着粗气,转过身直面耶利米。 “……马吉!你怎么了——” 大主教话还没说完,被他的神父揪住了衣领。 “你·他·妈·的。” 神父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往日绝不会说的违禁词语。 他盯着他,牙关在打颤:“有后台……了不起啊?” 说罢,狠狠的一拳挥去。 耶利米还没来得及生气,这位成天为他擦屁股填漏洞还要不停被教会人员坑的神父仰头倒在了地上。 ——安静的死去了。 …… 圣火熄灭,教会神职人员也就无法供养护城的屏障。 屏障的碎片如碎玻璃一样崩解,如雪花一样融化在人们的肩头。 城内贵族们的私兵纷纷看向面色苍白,一片死寂之色的贵族们。 那些结盟的,扬言要反抗奥蕾莉亚的贵族们干巴巴的站在那儿,似乎瞬息之间便褪去了华贵气派的外衣,变成了一个个小老头子和小老太太。 老巴伦站在那儿,他知道,自己失去了盟友,也即将失去儿子。 塞缪尔,他疼爱的小儿子,他关怀的小儿子,他寄予厚望的小儿子,他偏心的小儿子。 他还能活下来吗? “动手!”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一队矿工们打扮的士兵冲了上来,老巴伦只觉眼前一阵恍惚,然后一枚坚硬的剑柄便凿在了他的脸上! 老贵族最后的那一丝体面被狠狠扯下,荡然无存。 在仰头倒在地上的瞬间,他听到齿轮绞动铁链的声音。 有人在开城门。 是谁?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有这么……卓越的远见? 为什么不教教他? 数秒钟后,一个眼熟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乔兹·拉米雷斯,那个窝囊的,懦弱的男人。 此刻,他以胜利者的姿态俯视老巴伦,如刀俎俯视鱼肉。 但乔兹是没有那么自信的,中年男人不习惯这么看人。 “巴伦先生。” 乔兹腼腆的笑笑。 “那天,你该送我出门去的。” 那样他们就会彻夜长谈,那样他就会坚定的加入老巴伦的阵营,那样他就不会和碧翠丝做占卜游戏。 那样,他们就会一起被长乐军堵在城市里暴走。 “那还是别送我出去的好。” 中年男人嘟囔着:“我可不想被揍。” …… 在城中百姓惶恐的目光中,城门铰了上去,成群的、装备精良、士气正旺的长乐军小跑进来。 他们的脚步在地上跺的震天响。 市民们捂紧了自己的钱包和老婆,发誓要跟她们共存亡。 然而并没有人把手伸进他们的口袋,也没有人把手伸进她们的被窝。 长乐军在拉米雷斯家族和贝克特家族势力的支援下,迅速占领了珀莱姆城的八个门。 他们在城中爆发了一些巷战,最后在付出极小的损失后占领了这座城市。 财富广场上聚集的平民被赶回了家,伤者被集中治疗,海神教会的教士被押入监狱。 市民们从恐惧,变得镇静,再变得好奇。 他们对那些用“清洁一新咒”清洗大街的法师们十分好奇。 “诶……你们在做什么?” 一个臭着脸的长乐军士兵说道:“我们要把那些犯了罪的贵族和教士们整齐的排列在大街上,然后依次砍掉他们的头,从清晨砍到黎明!” “哈!” “嘘!你吓到人了!他开玩笑的!” 身边的长乐士兵连忙说道:“是奥蕾莉亚殿下,我们正在准备她的册封礼。” 听闻是玩笑话,市民们反倒感到遗憾:“太可惜了……等等,册封礼?册封什么?” “奥蕾莉亚殿下将拿回她的名誉——玫瑰大公。” “……谁的册封?” 两名士兵挺起胸膛,与有荣焉的向上伸出掌心——仿佛托住了一只手——这是长乐教会的行礼方式。 “长乐大人的册封。” 是最新一轮神战的胜者吗? 那很权威了。 正文 第97章 修女小姐有话说 当王女在玫瑰平原接受公爵冠冕时,新神明的虚影与她重合。 那昭示着,一个新王朝即将拉开帷幕。 …… 通常来说,受册封的流程是很漫长的。 普通贵族受封,先得从本地提交oa——呸,从本地向领主,也就是十三岛屿联邦的国王处提交确认文书,前提是受封者已经建立了足够的功勋。 等到王都回信,通知受封者已经准备好授勋典礼后,受封者从属地出发,前往王都参加授勋典礼。 当然,授勋典礼就更麻烦。 需要沟通王都官员,寻找身份地位合适的贵族来授勋; 和教会沟通,让教会出具书面凭证保障爵位的有效; 准备核准和划分土地,当然,这其中少不得资源的交换,比如给测量官塞一笔钱,让他们在负责测量的时候松一松手里的软尺……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国王已经许可了这个爵位。 但奥蕾莉亚的情况则特殊了许多。 她根本没获得弗朗茨三世的许可。 而且相反的是,弗朗茨三世若是还清醒着,恐怕恨不得将她贬为庶民——或者干脆杀死她。 好在,不知在哪位天使大姐的帮助下,弗朗茨三世已经陷入了暂时、或许是永久的沉睡了。 除非弗朗茨三世醒来,派兵重新攻破珀莱姆城,否则奥蕾莉亚的“自立为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没人会否认一支开进了城市里的军队。 同样,也没人敢否认一个刚赢得了神战的神明。 …… 【已完成任务‘我抗议!’】 【战争通常会带来毁灭。】 【亦或是机遇。】 【在大人您赢下神战的时候,利用这场战争所晕开的、铺满了整片天际的蔚蓝色晚霞带来的震慑,您的看板娘——圣女露奈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和梅琳娜集结了城市最后的兵力,在城市震荡之际直扑金谷城!】 【结果您已经知道了。】 【那些梅琳娜派人挖出来的,直通金谷城城主府的暗道派上了大用场。那位前段日子还气势汹汹的领主大人干脆利落的点了头:长乐?i like it~i like it like it like it~】 …… 【解锁事件:智冕塔来客】 【解锁事件:倒戈进行中!】 【解锁事件:光辉的就职典礼!】 【解锁事件:修女小姐有话说。】 【解锁事件:令人欣喜的发现!】 常乐才因为短暂的清了大部分任务栏里的任务,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被塞了一连串,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差点没把他噎死。 【修女小姐有话说:您亲爱的看板娘小姐最近心事重重,她似乎有话想要对您说。】 【屈尊去看看她吧,看看她时不时揉捏的手腕,看看她清冷倔强的脸庞,摸摸她柔顺的浅金色长发,她会为此喜悦。】 常乐愣了愣,小修女怎么了? 他没有半点犹豫的切换回了“圣城”的地图。 不知为何,圣城正在进行一些防御工事的修建。 不过圣城总是在做这件事,常乐没有太在意,翻了翻地图,在露奈特的私人房间发现了她。 常乐推门而入。 地图上,火腿肠小人的脑袋上冒出来一个表情符。 Σ(°△°|||)︴ 不敲门就“进来”的话,真的很让人措手不及的好吗! 火腿肠小人看起来正在收拾行李,这下轮到常乐吃惊了。 他的圣女要提桶跑路了吗?! 呀咩路! 你做的不开心吗?薪资待遇不满意吗?员工间关系不和谐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梅琳娜!阿薇丝!小木偶! 随便来个谁啊! 拦住她! …… 说实话,长乐大人的意志悄无声息降临之时,露奈特确实吓了一跳。 当时,她正试图把四本人头那么厚的书本塞进自己的空间胸针里。 学习是没有止境的,她总在读各种各样的书,从魔法书到兵书,从大陆游记到地方趣闻,从日常料理到闺房秘闻。 但胸针里的容量是有限的,她只能把丢进去的锅碗瓢盆扯出来,把书塞进去,然后对着地上那些显然比书本重要一些的炊具犯难。 维瑟瑞尔林境绝大部分植被类型都是原始森林,看上去炊具是很有必要的。 虽然她做饭的本领实在差劲,但想在原始森林里随时随地发现酒馆和小吃店? 别做梦了,露奈特。 就在这个时候,那股令她心头一跳的气息出现了。 “……大人?” 她有些意外的转过身。 自从长乐的势力去往坎特威尔城,她就不怎么能见到长乐大人了。 说实话,这让她感到沮丧。 但嫉妒的思想是不该有的。 神明不是她一个人的神明。 辉煌的消息一件一件的传来,梅琳娜看起来不在乎,但露奈特知道,她气的要咬人。 露奈特不会咬人,露奈特想要变得更强。 她听说维瑟瑞尔林境——一片坐落于大陆东部的原始森林,是各种精灵、妖精、半兽人等等非人生物的家园——出现了对治疗者非常重要的“命器”,全大陆的治疗者都兴致勃勃的赶往那片森林,想要通过击杀森林中的魔兽掉落“命晶”来打造属于自己的“命器”套装。 露奈特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同时,表姨母达芙妮尔的那封信让她有了些别的想法。 她向梅琳娜说明了自己的想法,梅琳娜自然是支持她。 圣女对圣城当然十分重要,但并不代表着圣女一辈子都要困在圣城里。 顶着圣女身份在外游历历练的人比比皆是。 她没想到的是,大人居然也会关注她的动向? 【你,去哪儿?】 神问道。 露奈特下意识想要站起来回话,于是将手撑在地上想把自己带起来,结果—— “嗯!” 小修女的眉头微微锁起,迅速收回手,不留痕迹的转动了一下手腕。 她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但是在神明的眼里,她又能隐藏什么呢? 有什么东西握住了她的手腕。 温热的,有力的。 手腕暴露在空气中,那节皓白的手腕,一些蓝色的力量残留和淤青盘绕其上。 【神之力。】 神说。 【海神之力。】 正文 第98章 加冕 常乐想起来了。 在打消消乐的时候,他似乎收到了提示。 什么水之灵,什么什么正在攻击港口。 “已经不碍事了。” 小修女轻声说道:“是我自不量力。” 在海神催发的浪潮到来之时,她什么都没想,只想着要保下这座来之不易的超级港口。 于是,她用这辈子用过的最极限的手段压榨自己的法力,极短时间内在港口处独自构建出了一个守护屏障。 “……结果,还是没能阻挡得住那些水之灵。” 露奈特笑笑,稍微有些泄气的垂下了头。 水之灵破坏了超级港口的一些防御设施,一些则游荡到了圣城附近,进行了一些毁坏活动。 好在长乐之神及时击败了海神。 长乐大人轻触着她的手腕,暗金色的光斑缠绕间,驱散了蓝色的神之力残留。 露奈特不愿抬头。 连一些残留的水之灵都能让她如此狼狈…… 她是否辜负了神的选择、神赐的力量以及……那柄神器呢? 然而,祂说。 【有与神较量的勇气,有拦截神降之物的力量,露奈特,你的天赋与努力,让我惊讶。】 “……” 露奈特轻轻翕动睫毛。 “是……这样的吗?” 她荒芜的心里涌入了甘泉。 她想说:您不会是在哄我吧? 但心中的信仰告诉她:不要逾矩。 【神不说谎。】 得到了确切答案的她不再抑制自己的情绪。 “得到您这样的话……” 露奈特伸手揉了揉眼睛。 她放下手时,一切正常,只在睫毛上挂上一滴圆润的水珠。 “我倍感荣幸。” 少女抬起头,浅金色的眸子中闪耀着坚定的眸光。 “我将为您带来……那些本在命中注定的东西。” “我的命器。” “我的……命运。” …… 小修女的话有些叫人摸不着头脑。 但常乐没有细究,这游戏里的谜语人都有自己的原因。 【令人欣喜的发现!:您的魔法舰队遇到了突发情况!】 【船长斯德·艾兰德在一张羊皮卷上发现了一个隐藏在雾气中的海岛,这座海岛传说是某位“慈善家”藏匿财宝的地方,如今是一群海盗的居所。】 【本着贼不走空——咳咳,到手的宝贝可没人想让出去!】 【您的舰队袭击了这座海岛!】 【没有雾气中吟唱歌曲的海妖,也没有被诅咒的黑珍珠号船长,这里只有一窝瘦的像黑猴子一样的海盗。他们不是您的舰队水手们的对手,于是,这被占据了多年的慈善家的藏品归您所有。】 【斯德·艾兰德找到了一件木质工艺品,拂去灰尘后,那件工艺品被收入的箱匣中,被取名为‘女神的假面’登记在册。】 【他收到命令将迅速返航,为您献上这路途上最美丽的发现。】 “……” 是……小木偶的脸?! 居然在航海中找到了? 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 毕竟航海是个常驻活动,不给点这种功能性道具好像说不过去。 好,这下只要等着船队返航,他就能大下特下小木偶的卡池,把这个游戏首位大c抽满命了。 常乐只是有些好奇,被取“女神的假面”这种名字的工艺品…… 这得美成什么样呢…… 【倒戈进行中!:随着神战和珀莱姆城占领战争的结束,玫瑰郡各城市开始了心照不宣的站队。】 【是像数年前一样重新回到奥蕾莉亚殿下的手中?还是高举起谋反的大旗,执意将权力和金钱握在自己手中?聪明人自有判断。】 【当超过半数的贵族倒戈向奥蕾莉亚时,‘文书’、‘昭命’、‘民意’、‘天意’自然都站在了奥蕾莉亚这边,站在了——您这边。】 【一个富裕的城市,一片富裕的平原能做到的事儿比您想得到的或许更多。】 【您不需要进行任何操作,为您达成这一目的,是您的祈求者们所要做到的。】 …… 接下来,便是第二章主线的终章cg了。 玫瑰大公的受封典礼。 珀莱姆城被清洁一新,街头的悬挂旗帜的旗杆上,象征着海神教会霸权的深蓝色条幅和象征十三岛屿联邦统治的蔚蓝色旗帜被取下。 重新挂上的是代表着长乐教会的暗金色旗帜,以及经过重新设计一番的“玫瑰大公”徽章图样。 那同样是暗金色的底色。 穿过着象征意义十分明确的底色,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向所有人伸来。 “这意味着什么?”有市民问道。 于是站在市民旁边观赏典礼的缇娜·金斯顿高兴的回答道:“是代表着拯救和希望之手,是长乐大人的手。” 如今,年轻的缇娜胸口也挂上了一块木质地的长乐教会的“救赎之手”徽章,雕刻的歪七扭八,是她自己做的,却能成为真正的认证,让她穿过站着许多学生的长乐义学的大门,走到最里面去。 她在围城战争中付出了许多,作为小市民的代表和反抗精神的象征,奥蕾莉亚有意培养她为珀莱姆城的圣女。 “那掌心里的呢?” 不怪有人这么问。 在那只“救赎之手”中,停留着一个除了少数人外,无人知晓的意象物。 是一只蓝色的蝴蝶。 如今,这只被救赎之手托起的蓝色的蝴蝶,要飞到这片辽阔平原的最高端了。 奥蕾莉亚,这位被自己的父亲舍弃、被兄弟唾弃、被贵族们算计的女人,正走在海神和某些贵族鲜血染就的长毯上。 拖曳着她华贵的长裙,梳着贵女的发型,头顶上是一顶缀满了宝石的王冠。 逾越了制式,也昭示了野心。 她一手持权杖,一手捧着长乐的教义,以此宣告:海神的时代终结了! 她,奥蕾莉亚·费尔南德斯,将为这片平原,这个国家,带来新的神明和制度。 台阶下那些珀莱姆城的贵族们都跪了下来——自然,押准了赌注的拉米雷斯和贝克特家族跪在最前面,那些摇摆不定的跪在中间,而有些则连跪都没有资格,他们大多数被投了监狱,等待着最后的清算。 所有人低下头颅,恭贺着新领主诞生。 但只有一只胆大的蓝蝴蝶知道,她在看向悬于头顶上那枚巨大的“救赎之手”时眨动的眼睛里,到底暗藏了几分侵占的情·欲。 正文 第99章 智冕塔来客 长乐军沉浸在一片欢欣的氛围中。 海神教会遗留下来的财产不少,不过用不着动用那些财产,那些急于献媚的贵族们就打开腰包装作痛快的掏出金币来采买酒水,要请全军的客。 全城的面包店都断货了! 牛羊肉也变成了紧俏货。 但珀莱姆城的市民们却一点儿也不担心。 城门已经大开,成群的商队牵着马和骡子,将一车一车的货物贩运进来。 大麦、黑麦、豆子、蔬菜、鱼干! 哦,还有成筐的药剂! 这些商品大量涌入后,一下子不仅让价格回到了原来的水平,更有往下降的趋势。 好在光速成立的市场监管机构制止了这一行为。 他们用从教会仓库、贵族家产中搜刮出来的高档货物交换了这些初级产品,填入了仓库中充当城市备用粮。 这一做法简直绝了。 商人们没有损失,他们售出了运来的货物,换取了等价的、紧俏的高档货物——再运到其他城市去,无非是支出一笔路费,至于他们能把这些高档货物卖出什么样的价格就看他们的本事了。 农民们没有损失,市政厅及时调整了市场策略,没有造成“谷贱伤农”这一后果。 市民们也没有损失,他们现在能够用战争前的价格购买生活用品了,且库存充足有保障。 更令人拍手叫绝的是,奥蕾莉亚回到就任大公的第一天,就下令废除了“赎罪券制度”。 有消息称,奥蕾莉亚殿下——现在该称呼她为大人了——奥蕾莉亚大人对那些犯下穷凶极恶罪行、通过赎罪券逃脱法律制裁的混蛋们十分不满,正在着手组建市政下的律法部门,准备清算那些杀人犯们。 听闻这话,也无人敢去向长乐军的人寻求认证。 某个夜里,数十架马车悄悄驮着家产,悄悄驶离了珀莱姆城。 小鸟骑士走在这座焕然一新的大街上,好奇的左看看右看看。 而后,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是阿薇丝·伯勒斯小姐吗?” 她回过头,身后是往来的市民们,她瞧不出这话是谁说的。 “您往下看,往下看……我在地上呢。” 往下? 阿薇丝好奇的向下看去,看到了一架马车。 她是说,一架和童话里南瓜车一样的马车。 个头也是脸盆一样的南瓜那么大。 拉车的是一些小号火蜥蜴,此刻正挺着上半身,神采奕奕的看着她。 马车里坐着的也不是辛德瑞拉,而是一个黄瓜一样高的小矮人。 他从南瓜马车里跳出来,十分有精神的摘下头上的礼帽,冲她行了个礼:“智冕塔主人‘铸币者’伊莱娜的首席金融管理员、智冕塔的高级生活顾问……” 他报的名号越多,面前智力1的表情也就越空洞。 “……半银山子爵、摩根王国荣耀骑士徽章拥有者、北方小矮人氏族的未来继承人——若阿金·尼尔——向您致敬。” “……” 大人儿和小人儿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小鸟骑士开口:“你就是智冕塔的主人?” “我不是!” 小人儿跳了起来,连忙挥动双手:“我可不是——我是伊莱娜女士的金融管理员也是……” “啊,手下。” “……虽然可以这么说,但听起来总觉得没礼貌。” “然后呢?” “我有一事需要求见奥蕾莉亚小姐。” “……” “……” 小矮人觉得,自己的想法是不是想错了? “找个和目标人物关系亲近的、性格脾气不错的人先接近,然后委婉的请求帮忙接触”——流程是该这样的啊! 但眼前这位小姐为什么一脸“那你喊住我干什么”的表情啊! “嘶……” 阿薇丝费解的看着他,说道:“那……你跟我来吧。” “……哦。” 就这样就可以吗? 若阿金眉毛一跳,把刚准备掏出来贿赂阿薇丝的钱袋又往怀里塞了塞。 阿薇丝带着他往总管府走去,南瓜马车在身后咕噜咕噜的滚动车轮。 若阿金好奇的问道:“您不问我见奥蕾莉亚小姐是为了什么吗?” “大概能猜到。” 小鸟骑士回答道:“是为了那个冈萨雷斯来的?” 塞缪尔·冈萨雷斯——那个想干掉奥蕾莉亚的家伙,如今就关押在原海神教堂修筑的地下监狱中。 他的父亲和哥哥分别关押在二层和三层,奥蕾莉亚并不打算处死他们。 相比于死亡,将他们榨取出更多的“油脂”才配得上这些人“光辉灿烂”的人生。 塞缪尔·冈萨雷斯就是他们手里唯一一个和智冕塔有关的人。 “是,我确实是为了智冕塔的学生塞缪尔来的。” 若阿金痛快的点头:“虽然他在同级的学生中成绩算不上多么优秀,但毕竟是学院的学生,智冕塔愿意付出一些代价换回这名学生。” 小鸟骑士不是谈判的高手,她对此沉默不语,只负责把他带到奥蕾莉亚面前。 …… “智冕塔?” 这名字不是第一次提到了。 常乐往回想了想,似乎除了塞缪尔之外,还出现过这个名字。 一个游戏重复的提及某一名词概念的时候,大概率意味着这个组织或势力会在后续剧情中登场。 他把这个名词记下后,旁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哦,大人,我亲爱的大人~】 【您想知道关于智冕塔的情报吗?在下对此稍有了解。】 【那是一座伫立在天地石林中的法师塔,是全大陆法系祈求者们梦寐以求的象牙塔。】 【智冕塔的主人一位名叫伊莱娜的女子,实力享誉大陆。她的芳龄未可知,容貌也无人知晓。有人说她已经年逾千岁,是个正经八百的‘老东西’,每日拖着松弛的脸皮浑噩度日。】 【也有人说,‘伊莱娜’只是一个代代相传的名号,如今的伊莱娜是个芳龄二九的妙龄女子。】 【又有人说她的美貌冠绝天下,无数的勇者和天才为之倾倒!】 【但真相到底是什么?】 【您——请继续前进吧。】 哦?卖关子哈? 常乐看了眼时间,退出了游戏。 哦,他当然不是因为游戏卖关子而生气。 只是约定的去参加同学聚会的时间到了,他得去接詹雅了。 正文 第100章 校花小姐这是为何 这不算一个多么重要的同学聚会,只是因为答应了詹雅。 詹雅是因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去参加同学聚会? 她的人生那么精彩,又是赴美留学,又是滑雪跳伞,一整个儿人生赢家的形象,所以青州中学的同学聚会对她而言有什么吸引力呢? 腿瘸了都要参加的? 常乐这么吐槽了一句,骑着他的小电驴溜出校园。 今天天气很好,气温已经不算冷了。 常乐脱掉了厚重的棉衣,穿上一件中等薄度的卫衣,骑着小电驴穿过街巷的时候稍微有些缩脖子。 终于,春天到了。 …… 和詹雅约定的地点在一个看起来蛮高档的小区门口。 也许是常乐骑的电驴看起来不够有排面,又或许门卫说顺口了。 “送外卖不让进小区。” “……” 常乐停下车,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门卫说道:“叔,我也没有保温箱啊。” 一句“叔”让门卫拧着眉头看过来。 在常乐的脸上看了看,轻蔑里又带上几分戏谑:“外卖也不让进小区。” 常乐顿了顿。 这下不揍他一拳是不得行了。 常乐下了车走过去,还没说什么,那门卫已经摸上了对讲机:“我告诉你,我这有联网的……” 他缩了缩脖子,还没对撞就先怂了。 这倒是让常乐意外。 “常乐。” 春风吹拂着,一个穿奶黄色摇滚猫针织衫的女孩儿出现了。 她没再坐轮椅,单手拄了只拐。 只是腿上还打了石膏,就这么蹦蹦跳跳的,活像春天里的一只蚂蚱。 呸,蚂蚱这个词儿用的不好,该更文雅一些。 詹雅照例露着那弯弯的笑,酒窝浅浅的,看起来温柔可爱。 但常乐是知道她其实不是特别温柔的人,会耍些让人并不反感的小聪明,像并不伸爪子,用肉垫拍人的小猫。 常乐把电动车挪到门口——挪到那门卫的脸上。 詹雅乐呵呵的说道:“你说没多大我还以为你说客气话。” “跑跑教学楼取取外卖要什么大车。” 常乐笑了笑:“续航也就20公里,我大一的时候在学校跳蚤市场里从学长的手里买的,只花了300块钱。等我毕业了,擦擦洗洗,再用300块钱卖出去。” 门卫用鄙夷的目光看着他。 泡妞,怎么能连这种话都说呢! “经济头脑满分!” 詹雅竖起了拇指:“我也做过一样的事情,从滑雪社的学姐手里买了一块九成新的板,在回国之前用超出20%的价格卖给了新的社团学妹。” “怎么卖了?” 常乐有些意外,从詹雅和他聊天的记录中能看出,她还是很喜欢滑雪的。 詹雅笑了笑:“没有太多原因。” 遂不再解释,常乐也没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迫不得已的原因。 …… 让门卫意想不到的是,从自己身后走出的美女户主真的坐上了那台看起来又穷酸又破旧的电动车! 还是自己拿着拐! 凭什么啊! 还是自己拿着拐! 乖巧的像被老爸接回家的一年级小朋友! 这人果然是个模子吧! 不是个模子怎么能把户主哄的跟个胚胎一样! 常乐头也没回,恨不得自己骑的是摩托崩他一脸尾气。 吃饭地点定在了青州市中心一家偏网红的东南亚餐厅。 常乐选餐厅的时候没给意见,选完了自然也不好说不喜欢吃东南亚菜。 酸酸甜甜或者酸酸辣辣的,跟小孩儿吃的一样。 一桌子菜半桌子草,难怪东南亚人不怎么胖。 常乐在路边停车,詹雅老老实实抱着自己的拐在一边等他。 倒是没出现什么“被开豪车的男同学看到,对主角进行一番冷嘲热讽后对女主角进行一番刻意追捧,然后女主角就坐上豪车扬长而去,决心和主角划清界限”这种狗血剧情。 一来呢,这种事情实在太降智,感觉只有伪人世界才会出现这样的剧情。 二来么…… 常乐想了想,认为詹雅并不是他的女主角。 如果常乐这辈子一定娶什么为妻的话——能不能娶二游角色啊!!! 岛国的男人都能娶初音未来了! 为什么他不能和二游角色结婚! 既然都不是真人了,为什么不能娶多个!!! …… 常乐脑袋里跳脱的思维无人知晓。 他也并不会找什么人诉说。 xp这种事情是互联网中独属于自己的美好,是自己的上限和底线。 他本身就不善于对别人剖析内心,交流xp就更加没必要了。 他走在后面,身边的同学越来越多了。 大家许久未见,带着陌生又熟稔的激动交谈着寻常不过的小事。 常乐安静的盯着某个地方,偶尔回应一下同学们递来的话头。 他好像眼花了…… 在他的视线正中,某种缠绕的黑色的丝线一样的东西正从某处扭曲的逃逸出来…… 是詹雅? 詹雅的身上? 那是什么鬼? 常乐似乎进入了某个玄妙至极的状态。 他能看到一些“东西”。 自然不是鬼,到现在为止他还是蛮相信科学的。 不是鬼,但是是一种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东西”。 一些缠绕在詹雅那条摔断的腿上,一些则干脆萦绕着她。 是什么呢? 一个词从他心底浮起,其背后的含义让常乐惊了一下。 “病灶”。 是……疾病吗? 她的腿确实是“生病”了没错,可那些萦绕在她身上的是什么东西? 还是他看错了? “常乐。” “……” “常乐!” “……嗯?” 常乐回过神,看向身边的高中同学。 大家嘻嘻哈哈的笑着:“你看什么呢!” “……没事,只是出神了。” “啧啧,姑且相信你。对了,刚才梁昊然问你,你跟詹雅怎么一块儿来的?” “碰巧遇上的。” 常乐心不在焉的说道。 “哦,那还真巧啊。” 得,看这个梁昊然——原来这人叫梁昊然,他已经不大记得这人的名字了——和他高中时期是竞争对手啊。 …… “……碰巧遇上的。” 詹雅听到了这么一句。 她抿了抿唇,嘴巴从习惯性的“”变成了“-”。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重新笑起来,对上了常乐茫然的眼神。 “常乐,晚上也能送我回去吗?” “……” “要说什么?” “哦……你得给我车马费。” 常乐挠了挠头,不知道校花小姐这是为何。 正文 第101章 说什么烂梗 东南亚菜系吃完有个特点,嘴里没油水残留。 清清爽爽的,清爽到——就跟什么都没吃一样。 常乐食之无味的咂咂嘴,低下头给室友发消息让他们别给自己留门。 老秦网速快,回了个“ok”的手势。 老二则发了个暧昧的表情包。 “孩子大了,不回来住了。” 常乐回了个国际友好手势,收起手机。 他倒不是算准了要去谁家过夜,或者晚上在ktv一觉到天亮。 只是晚上去完ktv再送詹雅回去,难免太晚。 晚上回去再洗漱一番,吵到室友——就算他们没意见,常乐总不好意思。 倒不如去他短租的那个房子,至少洗漱是热水,晚上也不会断电。 想到这里,常乐皱了皱眉。 最重要的是……游戏,那个游戏。 那个游戏肯定是有古怪的,这毋庸置疑。 至于古怪在什么方面,常乐有许多猜测,还没能完美的印证其中一个。 于是,尽量不在室友面前玩儿那个游戏是他的最好选择。 要不找一个离青州大学近的长租的房子? 他思考了一番,觉得也不是不可以。 学生寝室并不算一个私密空间,不适合进行网络小说创作。 早在常乐挣到第一笔万元稿费时,他就有想法搬出去住。 他和室友们处的挺好,大家都挺照顾他的,但一天至少四千字的文字创作需要一个安静的氛围,常乐又是个容易被分散注意力的人,所以一度他是抱着笔记本电脑去图书馆码字的。 但——太招摇了! 每个人路过时都想看一眼他屏幕上写的是啥! 但那是能看的吗! 要是被人看到他在对一个“美食”进行局部描写——他要怎么做人啊! 网络上可以不穿裤衩,但现实生活中一定要把蛋兜子捂好的! 回去和室友说一下吧,请他们吃顿饭感谢这一年多的照顾。 常乐这么想着,一只手在他面前摇了摇。 “嘿。” 詹雅召回了他的注意力:“想什么呢?” ktv隆隆的音乐声仿佛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将高歌的人框在里面,将对视的人框在外面。 “我在想……” 常乐嘶了一声,下意识咬起嘴皮,然后决定直接问。 “你为什么使唤我?” 这问题问出来,其实常乐没想得到“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使唤你”的答案。 他见过太多猝然爱上又猝然分开的人类:校园里、电影院里、音乐评论里、书评里…… 他写了那么多不算爱情的爱情,又爱上了那么多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角色,正统的爱情对他来说显得陌生,又让人局促不安。 詹雅倒是认真思考了一番。 “如果我们没在医院碰到,估计我不会‘使唤’你。” 她到“使唤”二字的时候,竖起双手的食指和中指,像兔耳一样折叠了两下。 “……这是什么意思?” 常乐模仿她的动作。 “是给我的话打上双引号啦。” 常乐摸了摸鼻子:“所以是……” “是缘分,一定是这样。” “那你为什么要来同学聚会呢?” 她又不唱歌。 和高中时一样,仿佛和蔼可亲,实际上和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 “常乐,你不会想要在无聊的时候找些事情做吗?” 詹雅笑着看他:“你没事儿的时候在做什么?” “我没有没事儿的时候。”常乐补充道:“我需要写书。” “我是说,写书总有完结的时候?那个时候你在做什么?” “构思新书。” “……” 詹雅耸耸肩:“is terrible……” “还行吧,没那么ter~” 常乐搓搓脸:“至少在创作人物的时候我是快乐的,玩游戏的时候也是快乐的。” 一哥们捧麦嗨歌:“你!不!是!真!正!的!快!乐!” 唱什么呢又? 什么话都能接上! 詹雅笑了笑,捂着耳朵:“要走吗?” “你不唱两首?” 常乐讶异:“a了钱的!” “……你要唱吗?” “当然,我点了歌呢,在第——嘿!哪个王八犊子把自己点的歌顶上来了?我的歌呢?!” 常乐看着乱七八糟的歌单,肚子里坏水儿直冒。 把歌单顶的一团乱后,心满意足的关掉小程序,拍拍屁股走人。 他就说唱k是上世纪的人才会做的事情嘛! 你看,提建议的人都不想玩下去了! 时间过了晚上十点,两人将喧嚣抛在脑后。 “对了。” 常乐突然想起来自己看到的那个“病灶”。 “你生病了吗?” 詹雅一怔,旋即笑道:“你觉得呢?” “我不是腿,我是说——你身上有生其他的病吗?” 常乐问的犹犹豫豫,他不知道自己看的真切不真切。 是幻觉? 还是他请神上身,能出马了? “怎么这么问?” “啊,我就看到了些……” “看到了?” 这话不好往下说了,于是常乐下意识胡侃:“我看你有点脱发。” “……” 詹雅转过头,用一种非常震惊的眼神看向常乐。 注意到他的高度确实能一眼看见自己的发缝,詹雅猛地捂住头顶:“你很难沟通诶!没礼貌!” 要不是还拄拐,估计她已经窜出去二里地了。 常乐乐。 “……不是,你说真的啊?” “开玩笑的,看不出来哦。” “解释反倒更像真的了!” 她的反应太可爱,以至于常乐几乎要忘记自己出马仙的事儿了。 他低下头,在打车页面上勾选了一个“女性安全专享”,在路口站住。 “所以你的意思是,找我聊天和同学聚会一样,是无聊情况的选择?” “我可没这么说。” “但这么理解也没错吧?” “常乐。” 詹雅站住了,有些不解,又觉得有些好笑:“你是对自己毫无信心吗?” 常乐知道她指的是哪个方面——是自己不擅长的方面:“我……觉得我没什么……竞争力。” “常乐,你得习惯……成为别人的first choice。” 常乐招了招手,一辆车停下。 “……不送我回去?” “大晚上的不方便。” “啧。” 詹雅没说什么,拉开车门坐进去:“我还能再约你出来玩吗?” “看我课时吧。” “唔……” “对了,回去记得把车费给我。” “喂!” 车子缓缓启动,詹雅伸出脑袋来,栗色的头发被风吹拂在车窗上:“常乐小气鬼!” 啊?说什么烂梗? 常乐干巴巴的回了句:“常乐长命百岁?” “……叽里咕噜说啥呢。” 詹雅把脑袋收回去,靠在车后座,下意识用掌心挤压了一下胃部。 她皱皱眉,似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常乐长命百岁。 正文 第102章 伊莱娜大人 智冕塔,德卡雄比大陆智慧者凝结的明珠。 这座塔由三座尖塔组成,学生出没的“辉穗塔”、珍藏着全大陆法师奥义秘典的“秘银塔”,以及龙之巫女居住的“绯红之心”。 南瓜小马车毫无阻拦的通过了空无一人守护,但防御堪比东兰帝国地下皇宫遗址的“绯红之心”高耸的入口。 火蜥蜴迈着轻盈可笑的步伐爬行,在穿过一块堪称巨石的、雕刻着古代巨龙的盘龙柱旁,南瓜小马车投下的阴影开始扭曲。 下一秒,一个佝偻着腰背,但身高依旧超过了三米的老年巨人大步缓慢的向绯红之心内部移动。 这才是若阿金,这位龙之女巫最得力的管家其实并不是什么小矮人,他报给小鸟骑士和奥蕾莉亚的名号里,除了他的名字以外,其他的全是假的。 小鸟骑士也没核查。 奥蕾莉亚也没确认。 他就这么,在连他自己也懵逼的情况下带走了塞缪尔·冈萨雷斯。 他站在门口,千百年来都站在门口当做伊莱娜大人敲门者的金刚鹦鹉开始说话了:“若阿金,若阿金,是若阿金。” 这话响了两遍,然后一颗传送水晶被投放了下来。 若阿金走上前——他尽可能快的走上前——触碰了水晶。 下一秒,他出现在一个绝不可能是“绯红之心”塔内的巨大空间里。 但若阿金明白,学院里的那座雕龙画凤、装饰的典雅大方的“绯红之心”只是一个幌子。 他脚下的才是真正的“绯红之心”,龙之巫女的寝宫。 这座堪称宫殿的建筑其实并没有什么装修风格,只是大的出奇,并且堆的满满当当。 这位名誉大陆的龙之女巫有两个响亮的名号。 第一个非常权威——“古龙之后裔”,第二个要更有趣些,她被称为“东兰帝国征战之王的审美老师”。 比东兰帝国的皇帝还要奢华的女人,将居所打造成了比东兰皇宫还要奢靡的宫殿。 绯红的光彩铺满了整个宫殿,那来自于一头巨大的,填满了六分之一的宫殿的红龙尸体。 在死去了数百上千年后,这头巨大的红龙还能保持鲜艳漂亮的甲片和丰盈的体态,毫无腐烂痕迹的肉体——这都是伊莱娜大人的法术生效的结果。 而除了这头红龙之外,宫殿四处铺满了各类珠宝和黄金。 不亮的东西伊莱娜大人不喜欢。 于是,堆成了山、塌陷成了深渊的珠宝黄金折射红龙的光泽,铺满整个宫殿。 第n次闪花了若阿金的眼睛。 他谦卑的低着头往前走,将脚下的金子和银子踩的嘎吱响。 如果用脚掌抓一点带出去,就是相当大一笔财富了。 但若阿金没这个胆子。 龙之女巫最喜欢财宝——那是来源于她血脉深处的烙痕。 所有觊觎她财富的人,早就被吊死在了这座宫殿的顶端。 走到位置,若阿金熟能生巧的单膝跪下。 他不用抬头就知道,伊莱娜大人一定躺在位于红龙尸体那眼窝的空洞中那张巨大的床榻上。 “说。” 一个慵懒的字眼儿被丢了下来。 说话的人似乎不想费多余的力气,话语间带着一些倦怠。 若阿金想,那是“所有的欲望都能被满足的倦怠感”。 “那个学生已经带回来了。” 若阿金说道。 其实他收了塞缪尔·冈萨雷斯一些钱,一些他营救父兄后仅剩下来的钱。 年轻人恳求的祈求他:“拜托您,在伊莱娜大人面前提一下我的名字吧,就提一下……” 若阿金知道他想做什么,呵,千百年来想这么做的人多了去了,你算老几? 小伙子长得还行,但仅仅是还行。 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吗? 哦,你家还刚刚破产了呢! 伊莱娜大人更不会喜欢你了~ 所以,若阿金很干脆的吞了那笔钱,并一点儿也没帮他的忙。 伊莱娜大人没说话,但若阿金知道她听到了。 她回了,回了沉默。 这不是件值得她在意的事情。 “我这次见到了长乐教力捧的那位王女殿下。” 若阿金说道:“还有那位四阶祈求者——不得不说,长乐的力量比我想的要特殊一些,祂竟然在波塞冬的领土上打败了波塞冬。” “说些我不知道的。” “这个教会的人……可以这么说吗?有些天真。” “天真?” “或许是愚蠢,她们甚至连我是谁都没验证,就见了我,并完成了交易。” “你把东西给出去了?” “是。我以智冕塔的名义许下承诺,长乐教会可以每年送过来一个学生,资质不限,学期为三个月,未完成学习目标的‘肄业’退回去,这样一来,长乐教会将会和智冕塔一直保持不错的联络。” “她吃惊吗?” “小吃一惊,毕竟这个承诺很值钱。” “嗯。” “大人,我能多嘴问一句吗?” “不能。” 龙之巫女把他的话头怼了回去。 “呃,那……” “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没有了。” “出去。” “……是。” 生人的气息消失在了硕大的宫殿里,天鹅绒大床上的龙之巫女翻动一下身子,侧了过来。 只一条白皙修长,手腕处带着赤红色鳞片的手臂伸了出来,轻捻着鼻梁。 “破箱者……长乐教……长乐……会给大陆带来变数和劫数的人……” “到底是指谁呢……” …… 【您的祈求者做出了选择。】 【智冕塔带走了塞缪尔·冈萨雷斯,留下了一片玉质龙鳞。】 【获得物品‘带有红龙气息的龙鳞(仿造品)’,现已收入您的藏品室。】 【智冕塔承诺,每年长乐教被获准将一名法系学生送往智冕塔深造三个月。】 【您可以在角色列表中选择法系职业祈求者,ta将有三个月时间无法被调用,三个月后将会获得巨额经验值和战斗技巧,ta将有3%的可能继续留在智冕塔深造。】 【这是一个非常值钱的承诺,塞缪尔·冈萨雷斯价值这么高吗?我亲爱的大人,您一定能出其中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 ……一定能吗? 他有点儿看不出啊? 正文 第103章 舞鞋 没有课的周末,常乐在短租房吃完午饭,商超的外卖和蜜雪冰城的冰杯送来,他把可乐灌入冰杯,就着噼里叭啦刺啦乱响的气泡喝下几大口,打了个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气嗝。 太完美了。 完美的没课,完美的可乐,还有完美的下雨天。 他调整好靠枕,戴上头盔半躺下,登入游戏。 【您尚有两条好感度任务未处理。】 是嘞是嘞,他要的就是这个! 等了这么久,终于能尝尝这两个待完成的好感度任务了! 他的目光在皮裤小姐和蓝蝴蝶小姐两者的头像间巡回,而后选择了奥蕾莉亚。 循序渐进。 更美味的高好感度任务要放到后面品味。 …… 总管府是奥蕾莉亚的私产。 她在数年前花费了数十万金币置办下了这座明亮典雅的海滨庄园,两年时间内,这里变成了一片荒芜。 这些天,德朗恩作为她的管家跑前跑后。 雇来的佣人们剪掉了那些枯败的花枝、丛生的杂草、淤塞的池塘,四处攀爬的藤本植物,再花了几天的时间翻地,从其余城市运来时兴漂亮的花草栽种。 当然,这些工作奥蕾莉亚没出一分钱,那些想要在珀莱姆城做生意的花草商们很乐意来做这件事。 若是奥蕾莉亚殿下能在他们打造的花园中待客迎宾,那就再好不过了。 商人们这么想着,不消吩咐就把事儿办的又快又好。 如今,璀璨夜幕的星光里,奥蕾莉亚坐在一片新翻过的花园中央,看着播下去不久的花种和草种冒出嫩芽来。 “以前这里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 她微微弯腰,宝蓝色的长发从肩上滑落,垂在她细纱般闪着珠光的裙子上。 她抬起头,从星光中寻找那对她而言特殊的存在。 祂到了。 奥蕾莉亚轻笑。 “您来了。” 【嗯。】 “是花草的嫩芽捎来了您的气息。” 蓝蝴蝶小姐坐在那儿,意外的赤着脚,一双舞鞋放在一边。 似乎是感受到了注视的滚烫,她不动声色的将那双白皙的脚往裙摆下收了收。 但很遗憾的是,她的裙子同样算不得长。 于是一半遮掩一半毕露的画面,在星光点缀下显得更加暧昧。 这是她的目的,奥蕾莉亚想。 但这又不完全是她的目的。 她的目的要更加直接,更加急促。 如果长乐大人能伸过手来,握住那被遮掩的脚踝,那她将获得50%的满足。 如果长乐大人能催动神力,用风吹动她的裙摆,将微微带着粉色的、弧度饱满而美丽的足弓露出,只那么看着,那么她将获得70%的快乐。 如果大人只是用赤·裸的目光扫视着她的行为,用微带挑剔的眼光打量她——但又未曾挪开过注视,那么,想要握住他的手的奥蕾莉亚,将会获得100%撞击她心怀的快乐。 您会……怎么做呢? 熟知您信徒内心的、无所不知的大人,您的选择是什么? …… 【请选择:】 【1.美食在侧,岂能不吃?我素食主义啦!哦,我是说——速食!】 【2.那是一件艺术品,你该将它露出来。】 【3.奥吧啦,你很有名啊?(挑剔的眼神)但是不足以诱惑到我。】 【4.只是沉默,或许,您可以想想——您的祈求者真正想要什么?】 常乐拧起眉头。 又挖坑。 又骗色鬼来当兵! 要不是他有认真看这是蓝蝴蝶小姐20%好感度的任务,恐怕真的要对“某些”选项心动了! 按照这个死游戏之前的设定,低好感度的情况下做一些出格的事应该会直接败北吧。 虽然他很好奇bad ending到底怎么触发,有怎样的惩罚,但在大号上做这种事情——常乐还没神经大条到这种地步。 要是能开小号就好了…… 至少他是真的想试试各种柴刀结局的味道啊…… …… 等待中,奥蕾莉亚的心在轻盈的跃动。 她在等待着,等待着这位自己选定的“大人”会给出什么样的回答。 大人一言不发。 这似乎是一种完全的忽视。 这让奥蕾莉亚稍微有那么点儿失望。 但是没关系,奥蕾莉亚。 那是祂给予的东西,即便是刺痛她内心的“忽视”,也足够让她甘之若饴。 但,紧跟而来的是一串风。 或者,是一种掌心的温度。 她察觉到有什么擦过了自己的小腿肌肤——那并不含一丁点儿冒犯和情·欲,带着匆匆,带着局促,带着鲜为人知的尴尬和仓皇,轻轻拉扯了一下她的裙摆。 妄图,用裙摆遮住她的小心思。 奥蕾莉亚的心漏了一拍。 这是……什么? 大人不屑于看到她的肌肤? ……并不是。 如果是这样,那她感知到的局促和不安是什么? 那是神明会透露出来的情绪吗? 万花筒似的眸子闪动了几下。 她好像明白了…… 所以说,以风流和嗜好美色被诸多敌对教会势力攻击的长乐神,其实是……纯爱派的?! …… 不,不是这样的! 他只是没得选! 常乐自然不知道自己在蓝蝴蝶小姐的心中已经变成了一个“初哥神明”的形象了,只觉得这游戏的面部刻画真完美啊。 他在以一个俯视的态度看向奥蕾莉亚,她的脸居然一点儿也没崩诶。 只是不再像身处坎特威尔城那样时刻紧绷着,大部分时刻带着假面度日。 现在的蓝蝴蝶小姐,那被宝蓝色长发微微遮掩的五官,总透露着些狡黠和孩子气。 比如她现在正在盯着自己——啊,他是说,盯着屏幕啦。 “大人。” 蓝蝴蝶小姐变换了一下姿势,她用两根手指勾住了舞鞋的末端,丝滑的顺到面前,当着常乐的面穿上了它。 “您或许不知道,这儿曾经是个舞池。许多达官贵人家的小姐和公子哥儿在这聚会的时候,通常会伴着月光和月光奏鸣曲踩着舞步姿态轻巧。” 蓝蝴蝶小姐站了起来。 “您同样或许不知道,在十几岁的时候,我也很擅长跳舞。” “只是我找不到舞伴——因为……”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往下说。 常乐大概能猜到。 和舞女的女儿做舞伴,有失“贵族的脸面”。 “……不过即便如此,我也能斗胆向您发出邀请,来观赏我跳出这支少女时期的舞步吗?” 常乐垂目看着蓝蝴蝶小姐藏着期待的眼睛。 他不止想观赏,他想要做更多。 正文 第104章 蝶吻的亵渎 “一个舞女的孩子……怎么能登的上大雅之堂呢?” “……” “她妈妈入宫前……可是酒馆里的舞女,啧,那种地方出来的女人,若不是陛下实在喜欢,这辈子都不可能踏入王宫半步!” “……不……” “那位夫人啊,曾经是宫里选出来在陛下庆生舞会上献舞的!也不知道耍了什么花招,竟然爬到了陛下的床榻上!” “……不是那样的……” “啧啧,我知道她妈妈……一个不知检点的女人,专门等在陛下必经之路上,用上了下贱的手段才让陛下施恩于她。母亲是这样,女儿估计也逃不了干系!” “不是这样的……” “我知道她,她凭借着和她妈妈长得几分相似的脸,让陛下把玫瑰郡给了她,哼哼,我看啊,她跟她妈妈一个德行!” “闭嘴!” “舞女的女儿!舞女的女儿!舞女的女儿!” 身形瘦小的奥蕾莉亚站在那里,眼前是各类狰狞着面容的飞禽走兽。 它们扭曲着脖子,伸着长长的舌头,唾液飞溅的编造着那些与事实截然不同的假话。 她的母亲不是引诱王君的贱人,不是不知检点的轻薄之人。 她是个误闯天家的无辜者,一个对自己命运感到无能为力的失败者,一颗棋子,一个漂亮的花瓶,一只被剁下脑袋的天鹅。 “闭嘴……闭嘴……” 弱小的奥蕾莉亚如此重复。 那并没有什么用。 反倒让眼前的伥鬼们更加嚣张。 【抬起手来。】 有声音说道。 奥蕾莉亚无比信任那个声音,于是她听话的抬起胳膊。 【抓紧它。】 抓紧……什么? 她的掌心出现了一支冰凉的玩意儿。 一把火铳。 她见过这玩意,在军队里。 【抬高点。】 祂说。 奥蕾莉亚闻言照做。 【再高些,抬到你所不能再高的地步,那样,它们才会害怕。】 于是,奥蕾莉亚努力的举高! 说来怪了,她举的越高,那些硕大无朋的怪物们就变得越矮小。 她的胳膊感觉到了托举的力量,让她能够轻易的将火铳硕大的枪口,塞进离她最近一头怪物的嘴巴里。 它就这么哆哆嗦嗦的看着奥蕾莉亚,神情由讥讽转变为了惊恐。 奥蕾莉亚无师自通,她握紧了那支火铳,也握紧了长乐大人递到她手里的力量。 “砰!” …… “砰!” 奥蕾莉亚眨了眨眼睛。 是她身旁原本断裂的石柱重新组装愈合的声音。 那本来是舞池的组成部分之一,在她离开珀莱姆城后,这里经过了一次——或许是多次劫掠。 石柱上本来镶嵌了一些包金的雕刻品,此刻已经被粗糙的破坏了。 这是…… 奥蕾莉亚抑制不住的咬住了牙关。 那是一阵温暖的风,吹拂过她的裙摆。 吹拂过石柱,为它抹平暴力损坏带来的伤痕; 吹拂过冒着嫩芽的草丛,于是茂密的青草和大片的花朵从泥土里钻出,生机盎然; 吹拂过远处的果树,于是落叶被卷走,嫩叶着纷飞着离开树梢,卷动着组合成一个人形“生物”,三两步飘飘然的走过青石路,停在奥蕾莉亚的身边,手心向上。 那是一个……共舞的邀约手势。 “……您是……” 奥蕾莉亚努力的把话从牙关里挤出来:“什么意思?” 意思显而易见。 但对于奥蕾莉亚来说,这是一种——抨击。 一种对她灵魂的抨击。 不要对我温柔。 不要给我爱与否的自由。 不要让我选择。 必要的时候,要啃咬我,要掐住我的喉咙,要痛击我的灵魂和肉·体。 这——才是对待一个舞女的女儿,一个被欺凌长大的王女,一个在父爱的谎言中自以为是,在母亲的死亡中无言沉沦的奥蕾莉亚·费尔南德斯应该得到的…… 但当一只尊贵的手,一只无瑕的手,一只给予她力量和希望的手希望托起她的手掌时,她竟然如同那些街边和她击掌的无措的孩童一样,在昂贵的礼服上蹭了蹭掌心上的薄汗。 “我也可以……” “吗”字还未问出口,温和的力量带动着她的身体,灵动的舒展开。 咚恰恰,咚恰恰。 蓝蝴蝶小姐在花海中翩跹,第一次跳出了那支无人欣赏的舞步。 她踩着重音,仿佛踩在自己的心头。 星光下,她在飞舞的叶片中尽情舒展,让那美丽的肢体在璀璨的花海中盛放。 是……月光奏鸣曲。 于是,在长乐大人的身旁,她回到了自己的少女时代。 乐曲终有尽头。 蓝蝴蝶小姐微微喘息着在庭院的中央停下时,她的额上挂上了些许汗珠。 【要再来一次吗?】 她听到神明问道。 “不,不用了……” 【不喜欢?】 “是太喜欢……” 喜欢到恨不得乐曲永远都不停下。 但奖励对于奥蕾莉亚来说已经太多。 不该放纵,奥蕾莉亚。 于是神明尊重她的意愿,让蝴蝶轻盈落地。 但蓝蝴蝶小姐依旧牵着祂的“手”。 她的脑袋瓜在幻想着一些更让她刺激的事情。 神明大人静静的注视着她。 于是奥蕾莉亚向前走了一步,踮起脚尖,在叶片的缝隙中落下一吻。 这个吻,蓄藏了她的诸多情·欲。 同时,珍藏了一些她罕为人知的少女情怀。 “下次,您可不能再奖励我了。” “我亲爱的……大人。” 【好感度事件‘蝶吻的亵渎’已收纳至好感度事件收藏夹,可重新观看。】 【祈求者‘奥蕾莉亚’的好感度提升到了35%。】 【您的行为,非常戳中这只蝴蝶小姐的心。】 【所以,您这是在搞……纯爱?】 【奥蕾莉亚的权欲羁绊1:您世俗领土的扩展速度提升5%。祈求者的权欲之心将会更大限度的发挥效用,但知道什么比获得权力更加让她心动吗?那就是——亵渎您的心。】 常乐摘下头盔,表情有些发怔。 他拿起一边外表凝结着水珠的可乐冰杯大口吞咽,等情绪稍微冷静一些才抬起手。 轻触自己的喉结。 是错觉吗? 怎么觉得有温度残留? “哈……真是要命。” 正文 第105章 朽木逢春 海浪被魔法舰队的船身推动着,一波一波的冲击岸边细软的沙滩。 圣城的超级港口已经做好接纳舰队的准备了。 而且因为船长提前传达回来的消息,阿薇丝已经早早的等在港口了。 “我不可以去吗?” 来之前,玛纳特平静的问道:“我也可以在那里等着。” “我们得先确认一下。” 梅琳娜回答道:“确认一下那是不是你的东西——况且,生活要有仪式感,或许今天会成为一个大日子?你想要个生日蛋糕吗?” “那是什么意思?” 小木偶十分茫然:“而且女士……我没法进食。” 皮裤小姐摆摆手:“抱歉,我是说,我可以借这个机会吃一块儿奶油蛋糕吗?你知道的,过量的糖分对于女人来说是慢性毒药,但有的时候人就是想尝一口那混合着奶香和糖味儿的发胖物……” 她下意识抚摸着小木偶的脑袋儿,嗯……手感很好……毛茸茸的,像个小鸡仔儿…… 小木偶诚实的看着她:“不好意思女士,我不明白……我既无法感知甜味儿,也不会发胖。” 无趣的人生。 ——梅琳娜本该说这句话的,但考虑到小姑娘脆弱的内心,她还是闭上了嘴。 虽然她面前的“小姑娘”年龄比她的外婆还要大。 于是最后,玛纳特也没跟过来。 她被尤妮尔牵着手去澡堂了,说是要好好清洗一下小木偶各个关节部位和卡槽里的死灰。 什么?清洁一新术? 那是没有灵魂的! …… 想到这里,小鸟骑士啃完手里的苹果,捏着果核想往什么地方塞,遗憾的发现西克没跟自己一起。 这时候,码头那边传来了一声嗡鸣。 “船靠岸了!” 有人大喊:“来力夫!” 于是一大伙力夫蜂拥而来。 预备要卸船的教士吃惊道:“要什么力夫!教会的教士们等着呢!” 这是教会上头安排下来的活,圣女大人安排了一些祈求者教士来帮忙。 听着这话,力夫们眉眼都失望的耷拉下来。 “先生,给点儿活干吧……” “是啊,搬货这种工作,累到祈求者大人们也没什么必要……” “赏一些饭吃吧……” 站在一边的阿薇丝有些不解,她问那个教士:“圣城的就业情况这么差吗?” 搬货这种工作,又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计,为什么都上赶着要做呢? 难道……提交给梅琳娜的报表上的数字都是假的? 咱们圣城根本没有那么繁荣? 阿薇丝严肃起来,抱着“抓腐败打假账”的心态犀利的盯着那名教士。 被一个四阶祈求者盯着可没那么轻松。 教士满头大汗:“壮士误会!” “嗯?” “伯勒斯大人,误会啊误会!这是……这群懒汉!” 教士又气又无奈,只好扬声道:“好啦好啦,这有多少人?算算人数——去搬些小东西吧!别在我面前碍眼!你们这群懒货!” 他的语气并不客气,但力夫们却嘻嘻哈哈的笑开了,高高兴兴的应了声:“oi!” “他们哪里是吃不上饭来干的力工?无非是想多吃几口,顺便省省力气。” 教士见她不甚明白,多解释了几句。 替教会办事永远比商人们办事儿轻松些。 至少教会是真把人当人看,工钱也给的利索。 那些商人——就不见得了。 都是些把人当牛马骡子看的家伙。 “况且,他们看到这么多祈求者在,自然知道不用自己搬什么大货了……” “啊,所以他们是在道德绑架你?” “可以这么说吧。” 教士苦笑道,然后拍了一把从身边路过的一个精壮力夫的后背:“嘿!马尔克!等会儿结了工钱给你家婆娘带些布头和面包回去,别再跟他们去酒馆厮混了!你可是有家室的人!” 那汉子挥挥手,表示自己明白了。 “这些多是王八蛋、负心汉、嫖·客,有多少钱花多少钱的人,但工作是真卖力气。” 阿薇丝松懈下来。 “伯勒斯大人!” 有人在喊她。 一个面熟的祈求者从船上踏着延伸板跳到码头上,夹着一只匣子跑来。 “艾兰德船长。” 小鸟骑士点头示意,这时,啾啾盘旋着落在她头上。 眼前这位皮肤黝黑,看上去十分健壮的男人就是魔法舰队的总指挥,船长斯德·艾兰德。 “我把东西给你准备好了。” 他将匣子递过来,匣子上还贴了一张新糊不久的封纸。 “多谢。” 阿薇丝郑重的说:“不管是与不是,教会都会……” “少来这套!” 艾兰德船长一掀眉头:“我也是教会的祈求者!”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乘风破浪也是我的梦想,是长乐大人帮我实现了梦想——谢我做什么!” “呃,我的意思是……” “快走快走,快去看看这里面的东西,我没见过那位玛纳特小姐,但如果她真是这张脸的主人……” 艾兰德船长顿了顿:“哦,她恐怕不是什么海妖,而是闪耀在海平面上的星星的女儿。” 这可真是句让人好奇的描述。 阿薇丝揣着匣子,步履匆匆的往回跑。 …… 一张木质的面具被放在了桌子上。 在灯光照耀下,那张面具上闪耀着奇异的流光。 “天哪……” 尤妮尔小小的吸了口气:“小家伙,那位工匠还有徒弟活在世上吗?他能给我也换一张脸吗?” “他们似乎都死掉了。” 玛纳特说道。 她的目光流连在那张面具上,语气中罕见的出现了一抹雀跃。 “是的,这是我的东西。” 她轻轻捧起“女神的假面”,摩挲着面具上的卡扣,将其一一和自己脸颊后的卡槽对准。 按动。 咔哒。 一声和木质器具声音截然不同的声音在常乐耳边响起。 那是系统的提示音。 【‘一个叫玛纳特的木偶决定去死’系列任务‘那流失在外的宝物’已完成!】 【当前玛纳特求死进度30%。】 【您拯救了一具木偶,一具可怜的、不起眼的、生来注定被欺凌的木偶。】 【她的手上沾染过鲜血,她的骨头里蹦出过骨头渣子,她的木偶人生充满了暴力。】 【但她依旧是一具木偶,一具渴望关爱的木偶。】 【已完成‘一个叫玛纳特的木偶决定去死’系列任务。】 【获得:祈求者定向符咒*10、经验增长卷轴(大)*20、定向升阶材料自选宝箱(高级)*10……】 【玛纳特专属up池‘朽木逢春’已限时开启!】 【玛纳特专武卡池‘木偶的裁决’已限时开启!】 正文 第106章 再来一局“猫和鸟”吗? 抽卡页面,除了常驻卡池“万愿祈求”外,冒出来两个全新的卡池。 常乐点开角色up池,小木偶的live2d弹了出来。 他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颇具蒸汽朋克风的“新干员”。 玛纳特,他的小木偶。 这位曾经浑身伤痕的可怜虫,如今已经过极大程度的维修和校准,已经重获新生。 她漂浮在暗金色的虚空中,那一头柔顺的、长度及臀的火红长发包裹着她,就像新生的婴孩身上的胎衣。 漂浮,缓慢旋转。 不过,人们的目光总是会先集中到她的脸庞上。 那是一张精致却淡雅的脸,瞧不出一丁点儿的骄纵和热烈。 她有着极淡的眉,衬托着那双深刻的普鲁士蓝眼睛。 因为心灵的纯洁,她的眼睛看上去格外澄澈,不带引诱的色彩,不带谄媚的神情。 但又因痛苦的人生,她在抬起眸子的时候,那双浓郁的蓝眼睛里又透出一种湿漉漉的、带着雨后傍晚水汽一样的小狗般的眼睛。 她就这么湿漉漉、热切的、可怜的看着常乐,让他想到了自己年幼时在垃圾桶旁看到的那只有张漂亮脸蛋和眼睛、但是被恶意剪去了尾巴和耳朵的小狗。 常乐没能把小狗带回家,但幸好,他把小木偶带回了家。 玛纳特这有黄金比例的肢体长度,纤细但有力。 她的改造工程是梅琳娜盯着那位木偶师完成的,至于在完成了对玛纳特的改造后那家伙去了哪儿? 常乐并不在意。 现在的小木偶是个四肢完美、结实修长的漂亮孩子。 尤其是加上这张脸…… “简直是个艺术品。” 难怪人们把她关进了博物馆。 也不知道是心思恶毒还是有眼无珠。 亦或两者都有。 常乐长舒一口气。 小木偶的立绘完美符合她在常乐心目中的形象——一个即使抛开强度都一定会抽的漂亮孩子。 更何况,她可是开服首个强度大c! 系统为了催抽,甚至还发了十张只能下这个池子的专抽! 甚至还发了一部分小木偶的养成材料,这待遇真让人眼红! ……对了,还有个专武池子。 常乐滑动屏幕,在角色up池下看到了“木偶的裁决”。 池子中央,还是玛纳特。 不过比起如初生婴儿般漂浮在“长乐怀抱”里的小木偶,眼前的玛纳特更像一个持刀征战的勇士。 “木偶的裁决”是两柄短刀,比起露奈特和奥蕾莉亚的专武远不如她们的华丽。 但却让人一眼看去,有种刀刃擦过眼球的痛感。 短刀的刀把上裹着一些带血的旧绷带,刀身朴素,提在手里的时候,闪烁着黝黑的、深邃的光芒。 【自血肉中诞生的邪恶诛杀·木偶的裁决】 【长乐神用神力重新锤炼了那两柄铁钎子,事实证明,它们更适合被握在手里而不是……连接在身上。】 【被神力灌注过的坚硬而锋利——这两个相悖的特质被糅合在了一起,用矛盾,赐予这具从今往后不再可怜的木偶。】 【让我们说,玛纳特——被神赐福过的孩子。】 常乐面容严肃,特意摘了头盔,打洗手液认真洗了手,又对着不知道哪个方向虔诚拜三拜后。 “抽卡,启动!” …… 遗憾大败后,常乐将手头的资源挥霍一空,又用蓝绿修改器补充了“亿”点儿后,他总算把小木偶抽满,又把专武补到了+3的程度才收手。 难怪这游戏要给他送头盔! 他都没敢看自己的支付宝流水和余额,这段时间肯定花出去不少。 感觉自己的躺平时光要缩减……至少一年了! 难道才休息没多久他就得爬起来筹划新书了吗?! 你们这什么!游戏害人不浅啊! …… 【已选择开启祈求者‘梅琳娜’好感度任务‘安全词’。】 “……” 梅琳娜似乎只有喝醉了酒才会有胆子和长乐大人“深入交流”。 如今,她喝完了一坛庆祝玛纳特重获新生的酒——虽然玛纳特认为自己并没有死去过——但相熟的几人还是执意为她过了个生日。 玛纳特不说话,但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小木偶很高兴。 高兴到把阿薇丝送给她的一整套小狗木雕都塞进了嘴巴里。 ——很艰难的取出来。 她没提酒坛,那样让她看起来像个女酒鬼。 认真洗了澡,熏了香后,推开了似乎尚有余温的祷告室的门。 到这儿,她的酒已经醒了一大半。 皮裤小姐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虽然有些犹豫,却还是决定在祷告室的蒲团上盘坐下来。 【你来了。】 神明先声夺人。 “……呃,是。” 【是来兑换那个承诺的?】 “是,也不是。” 【……】 神明沉默了。 于是梅琳娜又有些惴惴不安。 【你说吧。】 祂似乎叹了一口气,那又是一个人性十足的情感表现形式。 接着,离梅琳娜手边不远的地方“刷新”出了一壶冒着热气的饮品。 梅琳娜好奇的打开闻了闻,是苹果煮水,里面加了些红彤彤的果子和另一些棕色的果子。 “这是?” 【苹果,枸杞,龙眼。】 大人用古井不波的语气说着她听不懂的话。 “……那些是?” 【能缓解你经期不适的饮品。】 皮裤小姐惊了惊。 “您……一向这么为信徒着想吗?” 她口中这么说,嘴角却牵出了一个舒畅的浅笑,从水壶里倒出些什么狗琪龙眼——龙的眼睛? 煮的水,慢慢的喝下去了。 不知道是心理原因还是饮品真的有效,她感觉好了不少。 “您会觉得我……这个时候来见你,是不敬的行为吗?” 她有些忐忑:“露奈特要离开了,或许玛纳特会和她一同前往维瑟瑞尔林境,她们都需要命器提高实力……我会待在这里。” “您的目光,想必也会跟着她们离开这座城市。” “我……等不及了。” 神明又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大概三分钟后,祂说。 【那是孕育生命的河流。】 【你说,我听。】 【吾会注视。】 梅琳娜眨了眨眼睛。 她垂下眸子,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向“救赎之手”。 “这样的话,您要来跟我玩一局猫和鸟吗?” “我还有一种想要体验的人生。” 正文 第107章 一场美梦 【那是什么?】 神明提出了疑问。 “是……一场美梦。” 【……】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安全词吗?” 梅琳娜故作镇静的说出这句话时,目光紧紧的盯着自己交错在一起的手指。 把神明大人和自己一起位为“我们”,这是她今天的又一个小心思。 她总想那么做,这样——似乎这样,她就能又一次被划分在离长乐大人更近一点的地方。 超越奥蕾莉亚,超越玛纳特,超越其她之后的所有人。 梅琳娜将一切都藏匿在了自己的小心思里。 她希望无人发现,她又希望能被点破。 那样是否意味着……大人能明白她心中所想? “……” 其实常乐很早就看出来了。 作为一个后宫小说写手,他其实很擅长从字里行间揣摩人物的心思。 但现实人物除外——毕竟没有文字旁白来补充说明“此刻人物内心”的动向。 所以他对詹雅一直是一知半解。 但梅琳娜,他第一个特殊角色,靠着爆肝拿下的六星,他的城市大管家——其实梅琳娜在面对他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带着些“争宠”的意思。 比如去王都处理奥蕾莉亚事情的时候。 常乐能看出,初去的梅琳娜是带着考校和打量的意味去的。 但谁会因为这个不高兴呢? 她又没有害人,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讨朕的欢心! 爱妃何错之有! 于是,他并没有点破皮裤小姐的小心思。 【好。】 他说道。 “那……您觉得什么好呢?用于……将我从梦境中拉出?” 【请选择:】 【1.‘醒来。’】 【2.‘油腻师姐。’】 【3.‘拥抱。’】 【4.‘皮裤。’】 “……” 把油腻师姐扔出去,把皮裤扔远点! 它可以作为幻想出现,但不能作为“安全词”出现! 【拥抱。】 “如您所愿。” …… 【长乐大人,这是专属于您的一局‘猫与鸟’游戏。】 【您的信徒试图与您建立一些更加亲密的联系,所以,这场游戏诞生了。】 【您可以随时中断游戏,只要做出‘拥抱’的姿态后,本场‘猫与鸟’就会结束。游戏结束后,好感度任务‘安全词’消失,祈求者‘梅琳娜’的好感度并不会下跌。】 【但,您可能还记得。】 【她仍然握有一个您给出的承诺。】 【她或许会——抗拒您的结束?】 【所以您的选择是?】 【接受/拒绝】 【接受。】 【游戏载入中……】 【……】 【你叫梅琳娜·杰弗里斯,作为帝国的小公主,你在举国欢腾中出生了。】 ……嗯? 常乐蹙着眉,这就是梅琳娜说的美梦吗? 一个条件优渥的家庭? 他决定继续看下去。 【你享受了丰盈的爱。】 那些闪过的画面中,小公主梅琳娜似乎在健康愉快的长大。 但常乐很快发现了不对。 作为一个连路边的狗都刻画的栩栩如生的游戏,在“好感度任务”这种可以看作游戏最大卖点之一的任务画面中呈现出来的“爱”竟然如此空洞。 画面中,他只能看到幼年形态的梅琳娜在笑。 但她所享受的爱,享受的人生却模糊不清。 她……没有享受过这些。 所以连美梦都构想不出来。 常乐叹了口气。 【你在爱中长大。】 【你或许不能成为帝国未来的继承人,但你得到承诺,你会拥有一大块富足的领地、挥霍不尽的金币,拥有挑选夫婿的资格。】 【在这样的爱护下,你成功长到了十三岁。】 【你拥有选择信仰的权力。】 【这是父母对子女高度关爱的体现。】 【你厌倦了常见的信仰,决定从新诞生的信仰中选择一位。】 【长乐,你喜欢这个名字。】 【于是‘长乐’成为了你领地的神明。】 【祂和你,会合作,会共赢。】 【你将以帝国公主的身份,给予祂一切你能给予的。】 *【是否说出安全词?】 剧情进行到这里,弹出了让常乐触发安全词的提示。 常乐表情淡定的关掉了提示。 还没到时候。 【那天,你听到了神明的笑声。】 【那是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你了解了其余神明的性格,暗暗意识到——那或许是一种偏爱。】 【你希冀神明的偏爱。】 常乐轻轻笑了。 于是梦境颤抖了一下。 但仍在继续。 【你会在清晨的时候路过祷告室,将沾着露珠的玫瑰摆放在‘救赎之手’的旁边。】 【你会在傍晚的时候进入祷告室,将头上戴着的花环献给长乐大人。】 【你会在马术大赛后回到祷告室,将胜利的喜讯分享给长乐大人。】 【你会在法师杯后来到祷告室,懊恼于决赛的失误。】 【而长乐大人,那位始终对旁人一视同仁,只会在你面前露出笑容的长乐大人,静静的听着你的倾诉。】 【那是你们的约定俗成,那是你们不为人知的秘密。】 *【是否说出安全词?】 常乐:“……” 他懂了,他终于懂了,他完完全全的懂了! 他在看一篇——梦女文!!! 天菩萨! yy女明星的都市小说他看过不少,但yy他自己——或许是“神明”这个角色,但目前看来就是他自己——的梦女文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弹出来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触发预警,而是考验他对梦女文的接受能力! 你们游戏玩的真花啊! 完全羞耻好吗?! 但是让她就此中断? 好像也没有这个必要…… 【你描摹祂的面容,你塑造祂的身形,你试图从全国的青年才俊中寻找和祂相似的‘人’,但……那怎么能一样呢?】 【你感到烦躁,那是你这辈子到现在为止第一次遇到不能如愿的事情。】 【于是你告诉父母:】 【我要投身教会。】 【做最接近神的人。】 *【是否说出安全词?】 【否。】 【……】 【您也在期待着梦境的发展吗?大人?】 这是梅琳娜的声音。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或者说,您根本就……不在意?】 神,沉默了。 梅琳娜头顶的梦境——摇摇欲坠。 正文 第1章 1.2版本PV 【长乐教会在十三岛屿联邦的传播度达到60%!条件达成。】 【游戏新版本将在三日后更新。】 【1.2版本pv:‘命运在枝桠间流转’现已发布!】 【塞莱丝汀pv:‘致世界树’现已发布!】 来了来了! 生了! 你们生产的速度好快啊! 常乐是在刚下课的时候收到这条消息的。 这下饭也不吃了,拎着钩子往回跑。 丘耀杰跟在后面喊他:“乐!你什么时候搬啊?!” 常乐停下来:“大概就这两天?” “行,我这两天有空,你随时叫我哈。” “……” 常乐舔了舔唇:“你不是有学生会活动吗?” “那不要紧,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小干部。” 他摆摆手:“回头搬好了别忘了请我吃饭。” “那肯定。” 丘耀杰见他又不急着走了,知道常乐心里在想什么,重重一拍他的肩膀:“别发愣,搬出去住又不是一件坏事,这说明你经济独立了啊,我要是有钱在校外租房子我肯定也头也不回的搬走。” 他咧着个大牙笑:“每次跟阿玉出去约会都费脑筋,两个大学生抠抠搜搜挤出点住酒店的钱……” “一个小时钟点房的钱还得俩人凑吗?” 老秦幽幽的说道:“感觉俩人洗澡加一块40分钟,10分钟就能搞定要紧事情,再花上10分钟抽一根事后烟……一小时钟点房完全够用啊~” “滚啊!老子给你腚子一拳!” “别对我腚子感兴趣啊,我又不是你女朋友~” 几句玩笑话打消了常乐心里的酸溜溜。 寝室几人嘻嘻哈哈的追打出去,没挨过社会毒打的样子。 没心没肺,无忧无虑。 …… 【正在播放pv:‘命运在枝桠间流转’。】 屏幕先是一黑,接着,和圣城、王都、珀莱姆城这些海滨城市景色完全不同的画面从屏幕中跃然。 满眼是各种绿色。 那代表着生命和活力的绿,从眼前一直延伸到天的尽头。 刚冒芽小草的嫩绿,茁壮成长的树苗的翠绿,远处高大树木的深绿,还有点缀在各种盎然绿意中的各色花朵、攀绕着绿色的藤蔓、铺满了大地的茂密草坪、流淌在草坪中的小溪、徘徊在小溪附近的各类动物…… 一切的一切,将眼前这片森林描绘的生机盎然。 【德卡雄比大陆,众神栖息之地。】 这句标志性的文字再次出现了。 伴随着浑厚的旁白声,镜头向前推进。 掠过了大片的丛林,聚焦在画面中央一棵巨大的、伟岸的、可眼见着正在凋零的巨树上。 【维瑟瑞尔林境,世界树‘维斯佩拉’的栖息地。】 【祂为这片大地提供了养分和希望,于是大量生灵聚集在此地繁衍生息,成为了世界树的拱卫者,成为了世界树的信徒。】 【但祂已经数百年没有回应过信徒们的呼唤了。】 【有人说,祂已经迈步死亡,祂的神力在慢慢消退。】 【有人说,祂正在等待力量的跨越,这是蓬勃之前短暂的蛰伏。】 【还有人说,新神即将诞生!世界树只是德不配位的窃贼!】 【但信仰向来是有延后性的。】 【此刻,更让维瑟瑞尔林境的生灵们在意的是……】 【正在涌入林境的争夺者们。】 焦点再次从巨树上挪开,朝着林境的外围掠去。 常乐看到了许多种族,一些他叫的出来名字:矮人、巨人、半兽人,人类、精灵,哥布林。 还有些他叫不出来名字的“生物”,它们有些俊美至极,有些丑陋至极。 但人类不愧是这个世界上占比最多的种族,他们占据了至少七成的席位。 所有的生灵正在沿着光辉的指引前往林境内部,眼神中带着狂热与贪婪。 【对力量的追求指引他们前行。】 “来自林境之外的生命们!” 一位身材高挑,外貌姣好的男性精灵攀着树的枝桠,热情的欢迎这些外来者的到来。 “维瑟瑞尔林境欢迎一切友好的生物!” “噢!” 不断有人同他挥手致意,这位年轻的精灵同样热情的回复,他人生第一次遇到这么多族群外的生物,这让他激动万分。 【但是。】 旁白的语调来了个一百八十度急转弯,变得阴森又诡谲。 【对利益的渴望也驱动了另外一批人。】 在挥别了那些“朋友”后,年轻精灵跳下树,正想回家去和伙伴们分享自己的见闻时…… 一只网兜突兀的出现在他身后! 扑! 年轻精灵五彩的人生便只剩下了一片黑。 “哼哼。” 黑暗之外一个声音满意的笑了笑。 “500金币到手。” 画面迅速切换。 露奈特和玛纳特正走在林境的小道上。 她们正被一些精灵“邀请”前往精灵族的腹地。 “达芙妮尔夫人所说的……和母亲遗产有关的消息就在这里……” 弯弯折折的小道上,一个带着俏皮的声音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 “嘿,人类。” 那是一个如春风般清脆动听的声音,如小鹿一样跃动着来到她们面前。 一颗毛茸茸的绿色脑袋从枝桠里探出,那双纯净翡翠一样的绿眼睛冲她们眨了眨。 “我要是你们,现在就先跑为敬咯~” “塞莱丝汀!” 那是带着恼怒的精灵们的怒吼! 随即,背景音里有人高喊着! “她们是窃贼!” “她们盗走了世界树的枝桠!” 精灵们包围了露奈特和玛纳特! 精灵们利箭所指,镜头则给到了小修女手中握的紧紧的“无垢誓言之杖”上! 画面再次切换! 精灵们的聚居地,声潮一浪胜过一浪! “处死他们!” “把他们的脑袋割下来!” “我们要离开这里!” “不准离开这里!” “我害怕……我害怕!” “不要哭!那没有任何作用!” “神明不再庇佑我们了!” “神明死了!” “不!神明正在死亡!!!” “不!神明在求救!” 猛地,画面一黑! 常乐听到了吹火烛——或者是吹引火器的声音。 一点烛光在黑暗中亮起。 而手持那盏烛光的、黑暗中的潜行者也出现在画面的正中央。 “……这?” 常乐睁大了眼睛。 这是一张……和塞莱丝汀长相十分相似的脸庞。 但执火者生了一双淡紫色的、瞳孔为爱心形状的魅惑眼眸。 她弯着眼眸笑了,笑声细软,带着些许黏腻的语调。 “嘘,安静些。” 她说:“我听到了……有人在梦里哭泣。” 至此,新版本pv结束。 正文 第2章 致世界树 常乐张大嘴。 好大的信息量! 所以……他抽的专武成了剧情的一部分? 这支由世界树枝桠制成的法杖被那群死精灵当成了小修女和小木偶盗窃的罪证? 那万一有别的玩家没抽呢? 那你这个剧情要怎么圆回来呢制作组? 而且,从第一部分的剧情可以看出,所谓的维瑟瑞尔林境表面上看起来生机盎然,风景优美,但实际上不仅林境外界潜藏着风险,精灵族内部也是分歧众多。 感觉就算比不上十三岛屿联邦内的王权涌动,也并不逊色多少。 而且……又涉及神明吗? 还是个失去了和信徒的联系,生死不知的神明? 常乐皱了皱眉头。 还有被称作“塞莱丝汀”的小鹿一样的精灵……为什么和pv最后从黑暗中显现出的魅魔长着几乎一样的脸? 哦,她的名字……常乐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斯嘉丽。 她要和小木偶一样,成为下半版本才会上池子的角色吗? 这个版本…… 内核内容完全没有版本名“命运在枝桠间流转”这么祥和啊…… 还以为熬过一个交织着阴谋诡计的版本,会迎来一个相对比较舒服的衔接版本呢。 不过…… 小鹿一样的……看上去是游侠? 绿发绿眸、春意盎然的角色也是蛮好吃的。 有新干员追加,锄起大地来更有精神了呢! 他移动手指,点开了“塞莱丝汀”的角色pv。 《致世界树》 …… 和巨大的古树相比,攀在古树一根毫不起眼的枝杈的小鹿游侠显得极不起眼。 但那棵巨树是泛着枯黄的,将死的,沉睡的。 于是,代表着生命启迪的绿色从中脱颖而出,让人仰起头,怀着愉悦的心情看她在枝桠上奔跑,在树梢上歌唱,在树冠中打盹,怀抱着沉睡的巨树,嘟囔着喊出一声:妈妈。 【是啊,她本就是世界树的孩子。】 【塞莱丝汀,这个被林境精灵族族长从世界树主干上捡来的孩子是血统珍贵的光明精灵。】 【于是,这个被称为‘林境之子’的孩子,成为了林境精灵族最独特的存在。】 【她自由的翱翔在这片不算大的天地,养成了不羁放纵爱自由的性格。】 【她成为了一名游侠。】 “塞莱丝汀!” “塞莱丝汀!” 有人在呼唤她。 蜷曲着身体在树上睡觉的小鹿游侠先是微黄的眉毛挑了挑,代表着她听到了。 继而白皙的眼皮跳动几下,眸子正在苏醒。 接着是那对尖溜溜的、挂着一排漂亮碎翡翠耳饰的精灵耳——它们一起抖动一下,于是沉睡的孩子醒了过来。 “塞莱丝汀!” “蛤?” 小鹿游侠伸出脑袋,看向树下的一名女精灵:“什么事,玛雅?” 她睡眼惺忪的打了个哈欠,露出一对尖利漂亮的小虎牙。 “族长说来了很多林境外的人……诶!你去哪儿?!” 小鹿游侠警觉的握住了自己手边的长弓,挎好了箭壶,三两步跳到了别的树上。 “我去看一眼!” “等等!”玛雅挥动着手臂:“衣服,你的衣服!” “哎呀……” 塞莱丝汀身上穿着一套皮甲,看起来十分轻便。 一条内衣肩带从她的皮甲缝隙里掉落出来,被蜜桃般染着裸粉色指甲的手指挑起,顺入了皮甲内。 “略~真是麻烦~这些俗套的事情……” “塞莱丝汀!塞莱丝汀!” 林境之子的速度太快了,玛雅一不留神就看不到那小鹿一样在林间灵活蹦跳的少女的身影了。 “族长特意让我告诉你不要去的!” “老古板的话你也听的?” “他说那一带有蛇~妖~” “什么蛇妖狐妖的,让他们通通吃我一箭!” “诶!诶!” 玛雅追的气喘吁吁:“还有捕猎队!” “那不是正好?” 少女回头,扬唇露出两枚圆圆的酒窝,可爱,又带着些许危险气息。 “正好把他们一道送去给妈妈做养料!” 【塞莱丝汀,向往自由。】 【她向往林境外的世界,即使她被族长严肃的勒令不准离开林境,不准离开‘妈妈’。】 【但一片林境怎么能困得住精灵向往自由的心呢?】 【她好奇那些林境外的人,好奇林境外的故事,向往林境外的生活。】 伴随着旁白的低语,小鹿游侠在林间奔跑。 她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知晓它们会存在的位置。 甚至看都不用看就从高高的树上向下跳—— 蹦~ 一颗大蘑菇将她弹起,她张开双臂,落在一群白鸟的背上。 她和这片森林密不可分,熟知彼此到了不必思考的地步。 这些熟悉,让塞莱丝汀感到无聊。 她跃动着,跃动着,在空中穿梭,在树梢间起舞。 无聊,无聊,无聊! 小鹿游侠想要探险! 于是,她从一头疾风豹的背上跳起,勾住了一根悬着的藤蔓,将自己高高的抛了起来! 下坠! 重点是——欸?! 那里本该有一只呆眼蛤蟆的才对! 她本该能一屁股坐到蛤蟆的脑袋上,就像陷进一滩不会弄脏衣服的软泥一样。 可现在,那个地方空空荡荡—— 小鹿游侠瞪大了眼睛! 欸?欸!欸!!!! 这个高度下去,应该会摔断一条腿吧?! 但,这个时候。 她牵住了一只——温和的手。 塞莱丝汀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她被轻柔的放置在地面上。 “那是……什么?” 她什么都没看到。 但她感觉到了一种不属于这片林境,不属于“妈妈”的气味。 是……其他的神明。 闻起来像是……松茸巧克力。 小鹿游侠长舒一口气,将凌乱的、螺纹的麻花辫放到胸前。 那双浅绿色的眸子飞快的转动了一下。 外来的……神明吗? “松茸巧克力阁下。” 她伸出舌尖,从左至右的舔舐了一遍上唇,没什么情色意味,倒带了几分娇憨。 “嗯哼,听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她捋了一把长发,顺手将一枚沿路摘下的果子塞进嘴巴里,鼓鼓囊囊的说道: “总之,我会找到你的!” …… “……” 实际上看起来很好吃的另有其人啊!!! 谁说甜妹退市场了?! 分明是甜妹拯救世界口牙! 正文 第3章 圣洁的蛊惑 “两个池子放这么近是要干什么!!!” “逼氪你就直说!” “虽然会挨骂,但你就直说!” “怎么能这样……我真的锄大地锄到累了……” “我一滴都挤不出来了啦……” 被里里外外都掏空了的常乐感到一阵空虚。 钱包也是空虚,精力也是空虚。 而且,他这几天还得搬家。 好在作为学生他没什么太多的行李,作为孤儿他也没太多的牵挂。 新房子离学校不远,处于青州大学的“学区房”范围内,价格不算低。 他跑了好几处房子,一眼就看中了租下的这套。 37平,很标准的单人套房,一室一厅,还带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阳台。 至少冬天不用跟整个楼层的人争抢那一小片晒被子的栏杆了;夏天也不用和室友争抢卫生间洗澡。 他提前跟辅导员打好了招呼。 因为他家庭原因比较特殊,辅导员同意了他搬出去住的请求。 搬东西还是丘耀杰帮的忙,他虽然没去学生会忙工作,却把学生会最有用的东西借了出来——一辆电动三轮车。 本来就是学生会用来拉货的,现在帮他搬家倒是意外的合适。 只不过他是没想到丘耀杰居然不会骑! 再不拦着点,他都该骑校长室去了! “你们别笑我!” 丘耀杰涨的满脸通红:“会骑自行车的都不会骑这玩意!” 室友几个不信邪,跨上去就拧油门—— “诶诶诶!别翻!别翻!有电脑!” 最后,还是丘耀杰的女朋友阿玉帮忙把车骑到了楼下。 几人贼眉鼠眼的躲着交警同志——在青州,这小破车上路居然要c照! 他们几人里就老秦暑假考了驾照,这丫还差点把车给开翻了! 来回几趟一搬,常乐在数媒寝室的痕迹就消失了七七八八。 “我跟辅导员说了,他说不会有新学生搬进来了。” 常乐说着,给他们散烟。 “这也挺好,咱们三个人享受豪华四人间。” 丘耀杰笑了笑:“要是搬进来新人,我们保不准得欺负他。” “你们不会的,你们人这么好。” 常乐咧咧嘴。 这话可酸,贼酸,酸的阿玉直耸肩。 老二和老秦也被他酸的没边,后者攥着铁一般的拳头往他身上锤:“你这话说得可gay了!不许再说了!我起鸡皮疙瘩了!” “真心话,真心话。” 今晚肯定要去搓一顿的。 等吃完了再回来锄大地吧—— 常乐,你真是魔怔了,干什么都想着锄大地了。 …… “东西准备好了?” 见到露奈特屋子里的灯还亮着,梅琳娜敲了敲门,探进半个脑袋来。 “嗯……” 小修女茫然的摸着胸前的空间胸针:“似乎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梅琳娜:“……你认真的吗?” 这屋子干净的就跟没人住一样! 尤其是那个书架! “你带那么多书干什么!” “以前月神教会——嗯,月神教会的主教曾经说过,知识是最有力的武器。” “……那么厚的大头书确实有够有力的,至少砸人后脑勺上是真的能敲死人。” “她说的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那位主教人呢?ta知道你悖信了吗?” “她死了,死在了那场围城中。” “……” “第一个死的高层就是她。” 梅琳娜张了张嘴:“节哀。” 露奈特点了点头:“你看起来好多了,相比前几天的时候。” 皮裤小姐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吗?” “嗯,我总想找时间再和你聊聊,你看起来被愁绪纠缠着,那不是什么好事,会消耗你的心力。” 露奈特平静的说道,她总是这样,除了直面战争时,其他的所有时间段她总表现的平静而沉稳。 一点儿也不像这个岁数的女孩儿。 “喔……” 梅琳娜有些尴尬,她甚至觉得自己调节情绪的能力远不如眼前这个比她小一些的少女。 “那现在呢?我还被什么纠缠着吗?” “你现在,被一大片霞光拥抱着。”小修女垂下头:“那霞光太耀眼,耀眼到我会嫉妒的地步。” “……那你会嫉妒吗?” “人人都会嫉妒,想要更多,但只是嫉妒并不能带来任何帮助。” “你是说……争抢?” “不。” 露奈特看着她,缓慢而坚定的摇头。 “一盒子的钱币是有限的,一箱子的黄金是有限的,铺满了整个地窟的财宝也是有限的,但长乐大人的关爱是无限的。” “或许我们不是竞争关系,梅琳娜。” 皮裤小姐脸上露出了一些怔然,数秒钟后,转化为了释然。 “是的,是我想差了。” “是我的好胜心在作祟。” “在看清这种事情上,我远不如你。” 露奈特轻声说道:“那没什么不好的,没有好胜心的人成不了事。” 她轻轻抬起下巴,用一种令人心头一跳的凛冽语气说道:“我们要做的不是在一墙之内争个输赢。” “……”梅琳娜微微眯起眼睛。 “我曾在长乐大人面前大言不惭的许下承诺:长乐,会席卷这片大陆。” “而我,将会是执剑人。” 金色的圣血在她的某种跳跃,那是征战之王后裔的好胜心。 梅琳娜感到舌尖有些发麻。 像吞下了一颗毒药。 露奈特轻抚着自己的胸口,虔诚,圣洁。 语气里藏着梅琳娜甚至没感知出来的蛊惑。 “梅琳娜,我们要赢下这个世界,以长乐之名。” “我……知道了,以长乐之名。” 即便她之后反应过来,那或许是征战之王血统的特殊能力,但她仍然为之血脉偾张。 圣女,长乐大人亲自挑选的圣女,牵引着大人来到这片大陆的圣女,励志要成为执剑人的圣女。 或许,她本身就是一个锚点呢? …… 露奈特将一片小小的羊皮纸折起,递到了火焰下。 首先,她得去找一名叫做阿历克斯·霍姆斯的精灵,按照表姨母达芙妮尔夫人所说,他应该是林境精灵族的族长。 正文 第4章 维瑟瑞尔的美丽传说 三月中旬,气温正在攀升。 人们脱掉了加厚的卫衣、大衣,将花昂贵的价格买来的羊毛大衣遗憾的送去干洗店,然后放进衣柜的最深处挂起。 常乐开始逼迫自己养成锻炼身体的好习惯。 他买了一辆山地车,决定每天绕着青州大学骑上三四圈——虽然他不明白自己的身体为什么这段时间突然变好了,但运动是无害的。 尤其是他这样电脑前的久坐客。 那句话叫什么来着? 努力运动,不长痔疮! 然而他没想到,痔疮的刷新概率降低了没错,但是…… 怎么买车前没人告诉他骑这个会蛋痛啊! 钩子也痛! 他坐教室的硬板凳上都坐立难安啊! 看上去更像是长痔疮了喂! “……所以你有吗?” 常乐茫然回头,然后立刻否定:“……我没有!” “……” 班里的副班长叹了口气:“最好还是得有一个的,要不然我对辅导员不好交代啊!” 你听听!你听听! 这叫什么话! 这又不算什么kpi,难不成长痔疮—— 常乐定睛一看他手里的表格:“哦哦哦,运动会报名单啊。” “不然呢?这种事情总要人配合的。” 确实,尤其是人数不算多的班级。 他接过表格,这副班长可不是谁都能干的,这位老兄的名字已经填在了五个项目后面了。 “我看看,我看看。” 他看到自己的名字高悬在短跑格子里。 这笔迹……一看就是老秦! 这表应该还没传到他们寝室其他人手里,于是常乐大笔一挥,划掉了自己名字,在铅球、跳远、中跑等几个项目里填入了寝室其他人的名字。 他还是仁慈的,田径中跑步的项目有好几个,他只把丘耀杰放在了一千五百米的中跑项目上,而不是恐怖的五千米和万米长跑。 “……你们寝室人不会说你吗?”一下子解决了好几个项目,副班长又有些高兴,又有些不安。 “没事儿没事儿。” 他们寝室就他一个体格不行。 “你不报点什么吗?” “我就算了吧,我这小体格子。” “……小体格子吗?” 副班长收走了表格,沉思着离开了。 “……” 他有说错什么吗? 他确实是小体格子啊。 一个只会玩二游对着二次元角色喊老婆的宅男罢了。 …… 【新的冒险已经到来。】 【世界树的枯叶席卷着消息被吹向这片大陆各地。】 【new!新玩法开启!】 【溢流的神力化作污染源,污染了维瑟瑞尔林境东区的大片土壤。】 【一种被称为‘哀恸之泉’的力量覆盖了维瑟瑞尔林境东区,于是生存在这片土壤上的生物产生了异变,它们开始变得暴躁、变得嗜血、变得难以对付。】 【生物无法主动清除‘哀恸之泉’对自身的影响,某些高级生物会将‘哀恸之泉’的力量压缩在体内,生成无法被分解,且蕴含着能量的‘命晶’。】 【这种灾难并不是第一次在出现在大陆上,家学渊源的锻造师能够将‘命晶’净化、锻造成饰品‘命器’,祈求者们佩戴饰品用来提高实力。】 【注意:‘命晶’有不同的属性,掉落属性不同,对祈求者的力量增幅也不同。锻造‘命器’时因为工艺、手法、使用材料、空气温度湿度、锻造者有没有洗手、早上是哪一只脚迈进的锻造工坊等等,都会对‘命器’属性造成影响。】 【所以,大人,认命吧。】 【刷‘命器’是你的命运。】 “……” 常乐拉着一张脸。 好的不学净学这些不要b脸的游戏公司! 刷御魂吗这是?! 我不要啊! 我不要回到曾经的噩梦里去啊!!! “随机掉落”这四个字,现在在他眼里是满满的罪大恶极! 【您的祈求者已经出发,她们将前往这片被神秘和生机笼罩的林境,去触碰,那即将凋零的神明。】 【同时,您的祈求者‘露奈特’向您提交了一条线索。】 【她的母亲——东兰帝国的顺位继承人,玛格丽特夫人留下的瑰丽遗产,线索可能就藏在了一位名叫阿历克斯·霍姆斯的精灵手中。】 【已自动接取任务‘维瑟瑞尔的美丽传说’。】 【系列任务已开启。】 【您难道不对召唤您来到这片大陆的小家伙感兴趣吗?】 【高贵的浅金色发色和瞳色,寓意她出身这片大陆最顶尖的家族——即便,如今已经没落。】 【但她的机会,仍被埋藏在这碎石瓦砾之下。】 【露奈特·怀特,这个从不期望着参与到争斗中去的少女,如今情愿为了您,重新将‘怀特’这个名字戴到自己的头上。】 【是冠冕,也是荆棘。】 【请探索‘维瑟瑞尔林境’,搞清林境中隐藏的秘密。】 【已自动接取‘维瑟瑞尔的美丽传说’系列任务‘精灵族长’。】 …… 露奈特换了身新衣服。 其实小修女只窘迫过一段时间,就是长乐城被围的那段时间。 那81天内,她将所有的值钱的东西——衣服、饰品、珍贵的书籍都交由交易官拿去典当,从秘密渠道购买了食物,为8000人的存活献上了些自己的力量。 除了这段时间,其余时间内露奈特其实过的还不错。 无论如何,她都是怀特家的子孙。 那些把她从风暴中心送走的人,目的虽然不明确,但没人想要真的置这位体内流淌着黄金血的少女到窘迫的地步。 她在过去的十多年中,虽然做不到索取即获得,但日子是没那么难过的。 跟了(?听着怪怪的)长乐大人之后,她更是接连受到赏赐。 作为圣城的象征和“门面担当”,她的日常衣物都由教会的附属工坊制作,每一件衣服上都烙印有浓浓的宗教印记,尊贵,昂贵。 更别提长乐大人赏赐下来的,材质、剪裁、做工都独特到世间罕见的衣物。 只是…… 那些衣服实在是太华贵了,穿上去参加圣城的盛大活动还差不多…… 让她日常也穿这个…… 小修女抬手将鬓发顺至耳后,倒是让人品出了几分的难为情。 露奈特:(*`*) 正文 第5章 一堵墙 一个无雨的清晨,支付了不菲的金币作为路费后,小修女和小木偶一起出现在了维瑟瑞尔林境的入口处。 “我们得先……” 小修女思考了一下,摸了摸胸针,取出了一本书竖在面前:“嗯,补充物资。” 小木偶不认字,她迟缓的看了眼书,又看了眼露奈特大人:“……那是什么?” “冒险指南,是我能在书柜里找到的对我们帮助最大的书了。” 露奈特刻意略过了书本前面的几个字符——《如何屠龙的冒险指南》 “喔……” 玛纳特环顾四周——在这期间,她不断调整面向,通过一些细小的动作躲过有意无意从她身边擦过的家伙们。 这里的人太多了,她面无表情的看了一圈。 嗯,太多了。 林境的入口处竖了一个木质招牌,标明了此处的位置:萦雾之扉。 下头还有一行小字,展示出立这块牌子的人优秀的商业头脑。 (左箭头)酒馆向前300米 玛纳特不会提出异议,虽然她并不需要补充任何物资。 …… 酒馆的名称很寻常:哈利大妈的酒馆,用手绘风格绘制了一个憨态可掬的矮人大妈的头像。 酒馆人气爆棚,大概率出乎“哈利大妈”的预料。 小小的酒馆挤满了各类生灵,矮人、兽人、半身人——这还是露奈特第一次见到侏儒,虽然好奇,但为了保持礼貌,她只用余光关注了一下对方。 当然,还有占比最多,走哪儿都是的人类。 这些人大多是佣兵,以结队杀魔兽爆“命晶”贩卖为盈利手段。 也有一些实力看起来高深莫测的,独来独往的神秘人。 露奈特在圣城待久了,看什么都好奇。 她虽然平日里性子成熟稳重,但再怎么说也是个十多岁的少女,孩童的天真还未从她身上完全褪去。 反倒是玛纳特就跟个没事人一样。 她经历了许多,百年的木偶人生充满了苦痛,也见识过许多。 尤其是被一只眼控制的那段时间内,马戏团每过一段时间就要换一个地方“表演”,她走南闯北,倒是对这些不太意外。 两位年轻的小姐,即便她们穿上了包裹性极强的衣服,并不和陌生人搭话,只要了简单的面包、肉干和水补充物资,却仍然能吸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 尤其是那身衣服并不能遮掩她二人身上优越的气质、伸出袖子的手露出的白嫩的肌肤、平静穿过人群时带起的,代表了年轻女子的馥郁香气…… 更别提那柔顺的长发、令人挪不开眼睛的漂亮脸蛋…… 于是,在二人进入酒馆后不久,麻烦找上门来了。 一个人类,男性,栗色头发,大约二十多岁——个头不小,应该是战士之类的祈求者职业——拎着只酒壶,醉醺醺的斜里撞了过来。 露奈特不是瞎子,看的真切。 甚至他的同伴也站在不远处,用吃瓜的眼神打量着这边。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考量,又或许只是位置方便。 他没选择露奈特作为自己的目标,而是撞向了气质更冷冽的玛纳特。 嗯…… 露奈特出神的想: 战士职业的祈求者,能否撼动经过改造后五百多斤的小木偶呢? “呃?!” 那是一声满含吃惊的闷哼,夹杂着痛苦。 栗发男人一头撞上了一堵“墙”,硬邦邦的,撞的他浑身嘎巴痛! 玛纳特回过头,跟着没事人一样:? 什么东西叮了她一下? 然后她就看到弱柳扶风一样歪坐在地上的栗发男子。 ? 碰瓷? 露奈特微微拧眉,扯扯小木偶的衣摆,示意她往自己身后站。 正等着吃瓜的男子的队友们顿时面面相觑,其中一名女矮人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对不起!他喝醉了!” 过了好一会儿,同伴里才有人走出来,尴尬的替他打圆场。 栗发男子在地上懵了一会儿圈,被同伴扶起来时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我!” “我一个二阶剑卫!我一个……” “闭嘴吧你!丢了份还不嫌尴尬吗!” “她至少得有一千斤!” “胡说八道什么!人家那么瘦!” “她有问题,她绝对有问题!” “你能把嘴闭上吗?不觉得丢人吗!” “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我得——” “欸!” 他一个鲤鱼打挺翻起来,同伴甚至都没来得及扯住他,那家伙伸手就朝玛纳特抓去。 露奈特和玛纳特同时眼睛一眯,一人向着胸针摸去,一人朝着脖颈处抚去。 不管是法杖还是短刀都是神明恩赐下来的神器,只一下,就能叫眼前鲁莽的男人的手和他的身子分离。 “不要怕事。” 这是走之前梅琳娜摸着玛纳特小鸡仔一样的脑袋认真叮嘱的。 “你们身后有长乐大人呢,怕什么?” 梅琳娜说的很有道理。 所以玛纳特准备砍下这人的手臂。 她的动作很快,他不会觉得痛的。 如果痛? 那,只有抱歉。 如果让梅琳娜知道,一定会很欣慰。 她一直觉得长乐教会高层里的刺儿头太少了。 梅琳娜自己是最大的那个刺儿头,奥蕾莉亚算半个,至于阿薇丝? 她不算,在梅琳娜的心里,她算愣头青那一派的。 在长乐大家庭的妈咪梅琳娜心里,玛纳特只是岁数——不,应该说是制造年限长的小孩子,而露奈特?她是个不定数。 这是个表面成熟冷静,实际上总是暗戳戳藏着一腔热血,想随时随地给长乐大人整个“大的”的小姑娘。 现在,制造年限长的小孩子和总是一腔热血的小姑娘成了碰不得的硬钉子。 但玛纳特还没来得及砍下那人的手。 砰。 那是一次力量的对撞。 栗发男子伸出的手被一只粗糙的手抓住了。 嗯? 常乐挑了挑眉。 英雄救美? 喂,俗套了哇。 但镜头一抬,他“嘶”了一声。 拦住了男人的是个肌肉猛女。 她肉盾打扮,沉着一张脸,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 “里奇,朱莉亚,你们在干什么!” “……布蕾卡?你还没走?” 双方似乎认识,而且栗发男子那一伙人显然对新出现的“布蕾卡”有些排斥。 “跟你没有关系!一切!我是说一切都跟你!没有关系!” 栗发男人一字一句的说道:“自从你因为一个陌生的精灵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了我一拳——打掉了我两颗牙齿,揍歪了我的鼻子还拒不道歉的时候,我们!我是说这支小队的任!何!事!都跟你没有关系了!” 好简洁明了的台词! 常乐简直要鼓掌叫绝! 直接点明矛盾! 太高效了! 比某些游戏要搞清楚一些事情,要切换视角听不同的角色叽里呱啦说一大堆——还不能跳过对话的游戏模式好多了! 正文 第6章 捕猎队 名叫“布蕾卡”的山地人怒目圆瞪着栗发男人,她的嘴唇干巴巴的张了张,随即又闭上,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男人的同伴这时都走了过来,似乎是为了站在他身后为了壮胆。 “回去吧,布蕾卡!” “没人愿意和你组队!布蕾卡!” “你这样脑筋死板的家伙!” “发财的机会都把握不住,难怪你的族群开拔的时候没有带上你!” 最后一句似乎是戳到了山地人的痛处,她连脖子处的肌肉都拱了起来! “闭嘴!” 她胸口起伏着,满脸血红,这模样让栗发男人吓了一哆嗦! “喂!这里可是公共场合!你别又想发疯!” “这些吃矿石长大的山地人都是疯子!” “控制不了自己情绪的人统统扔到茅房里去吧!反正她和茅房里的石头也没什么区别了,都是一样的又臭又硬!” 露奈特的眼神波动了一下。 她认真的看向山地人,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这话实在是难听,也如一柄利刃撕开了布蕾卡的心。 她垂下眼眸不再说话,也不再发怒,悄无声息的走开了。 临走前,她的目光在露奈特和玛纳特的手上扫过。 她拦下了一次里奇自找麻烦,再没有下次了。 瞧不起人的家伙,就该自食恶果。 而且,照里奇的性子,这个“恶果”不会很远。 不会很远。 很近。 当里奇的惨叫声划破酒馆的空气,引来众人侧目的时候,玛纳特正平静的将一只铁质叉子从他的手掌中拔出,放回餐桌上。 那家伙的掌心被刺了个对穿,一时间眼泪和鼻涕一起涌出来,倒不知道是哪位更加争先恐后。 “啊!布——朱莉亚!” “抢救!抢救!” 他嚎叫着,捧着掌心:“干掉她!干掉那个女人!” 被叫到名字的女矮人显然有些犹豫——她根本就没看清那个穿着宽大长袍的红发少女是怎么动的手! 她连对方什么时候拿走的叉子都不知道! 我,干掉她? 红豆泥? 还有那个金发少女! 眸子看似平静,但总觉得涌动着些蠢蠢欲动的意图啊! 两个弱女子? 两颗硬钉子! 但里奇毕竟吃了亏,作为队友的她们总不好站在边上看着。 女矮人犹犹豫豫的从背后摘下了锤子,还没晃悠起来,一个苍老却精神的声音在酒馆里响起。 “是谁~想在我~的酒馆里闹事儿啊~” 双手背在身后悠哉悠哉走出来的阿婆长着一张招牌上一样的慈善的脸,也长着招牌上没有的摩根·阿斯特一样维度的肌肉。 好恶心的反差感! 在现实生活中会尖叫的程度! 但放到二次元的游戏里,就像又看了一集十万个冷笑话一样滑稽! 感谢十冷! 让他对奇怪事物的接受能力都变高了呢! “……” 里奇不叫了。 “……” 女矮人也不晃锤子了。 两人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带着像是突然接受到了神秘任务一样的莫名忙碌,来回走了两圈后,夹着尾巴离开了。 毕竟伤到手也只是一个治疗术的事儿。 要是被这比砂锅还大的拳头捶上一下,那可真的要“抢救!抢救!”了。 事情就这么解决了。 真让露奈特失——她是说,真超乎她的想象。 “这些佣兵们大多是这样的货色。” 小木偶平静的说道:“我见过许多,真有本事的人寥寥无几。” “那你~见的还不~够多~” 哈利大妈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上下打量她们一眼,点点头,然后把自己塞在了二人对面的一只椅子上。 “啊……还有这个。” 她嫌恶的看了眼桌上沾血的叉子:“法克!” 别误会,她没在骂人,她只是在呼唤自己的店员。 一个瘦猴一样的男人从后厨钻出来,抄起那把叉子。 他没有拿回后厨用清水冲洗,只是摘下了脖子上挂着的,沾满了汗液、厨房里的油渍、煤灰、或许还有些更恶心的东西的黝黑毛巾,一头用黄黄的牙咬住,一头攥在掌心扯紧绷直。 那把叉子就这么在绷直的毛巾上来回搓了二三十遍,擦的那叫一个雪亮干净,被丢回了装叉子的盒子里。 “……” 露奈特:() 她不太想要刚才买下的面包了。 连清水也不想要了。 哈利大妈看出了她的震惊,只“慈祥”的笑笑:“别担心,丫头。所有的污秽只要经过烈火的洗礼,都会燃烧的一干二净。” 啊,好有哲学。 所以是不能退货的意思吗? 不能。 “那是个惹事精~” 哈利大妈说的是落荒而逃的栗发男子。 “而她是个火药桶~” 这次,她说的是坐在最角落独自喝闷酒的布蕾卡。 “一个正~义但易爆炸~的火药桶~” 矮人大妈叹了口气:“惹事精想要给捕猎队供货,但火药桶坚决反对,于是他们在我的酒馆大打出手——当然,事后我狠狠的讹了他们一笔。” 她说的那么理直气壮。 露奈特淡然问道:“捕猎队?” “一伙以追猎高品质精灵为敛财手段的……该死的杂种们。当然有时候没得选了,品质一般的精灵他们也要。这些被他们称为‘猎物’的精灵们若命好,会被卖进宫廷、贵族家中,成为一个人或一些人的禁脔。” 哈利大妈神色微冷:“命要是差一些……被卖到那种风月场所去,一辈子也翻不了身。一辈子,哼,精灵们的一辈子长达千年,ta们会被囚禁,被使用,被蹂躏,被转手,若是不能自主死去,就这么在地狱待一千年。” 她的语气冷了,语速也恢复正常了。 露奈特皱皱眉。 “没人管?” “谁管?人类好这一口,这些精灵们傻不愣登,又向往着林境外的生活,有时候不用抓,只一骗,就能骗走三四个,一转手又是几千金币。” 露奈特垂下眼眸,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人类造下的孽,却不是她造下的孽。 她不会道歉。 “……我想向您打听个事儿。” “要收费的~” “面包不要了,算是我的酬金。” “好……你怎么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我家的面包~很~好吃的!” “……” 露奈特不知道该接些什么,但她很快抛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想找一个精灵,他的名字叫阿历克斯·霍姆斯。” “阿历克斯?” 哈利大妈显然听说过这个名字:“林境精灵的族长。” “他目前在?” “他不是死了吗?” 正文 第7章 蓝色小狗 露奈特神色不变,心头却咯噔了一下。 “死了?” “或许是~死了吧!” 矮人大妈又恢复了那种断句和重音十分奇怪的语调:“总之,我很久没见过他了。” “他会来林境外吗?” 露奈特来之前打听了不少关于维瑟瑞尔林境的消息。 比如这里被一群林境精灵,呃……“统治”? 与其说是统治,倒不如说是占据。 他们不太和林境外的生物打交道,尤其是人类。 在精灵捕猎队越来越猖狂的今天,两个种族间的仇恨积累越来越多,情感也越来越沉重。 作为林境精灵的族长,按理来说阿历克斯·霍姆斯应该和林境外保持距离的。 “他是个开放派。” 矮人大妈说道:“唔,或许又是个保守派?总是有些跳脱,阴晴不定的。毕竟他是族长,要平衡好族群内各派系的力量。” “派系?” “那是精灵内部的事情了,我不好多说什么。不过阿历克斯不是个坏人,如果你真的能在林境里见到他,麻烦跟他说一句:酒馆的世界树茶缺货的事儿他得解决。” “他还兜售世界树的茶叶?” “一些派生植物,沾染了世界树的气息便也能称为‘世界树茶叶’了,事实上,维斯佩拉大人很久不长新叶了。” 哈利大妈惆怅的叹了口气:“也不知道……” 她话没说完,但露奈特或许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也不知道神明还能否长存下去。 这片托生于世界树的林境的命运会是怎样呢? 无人知晓。 凡人,怎可妄自揣测神的命运? …… 在露奈特大人和那位看起来很能打的大妈聊天的空档,玛纳特离开了酒馆。 她并没有走远,像一个面无表情的旅客。 她很安全。 当着场上数位二阶祈求者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用叉子迅速的刺入一名二阶剑卫的掌心后,已经无人敢小觑她。 人们低声细语的揣测她的力量等级,猜测她信仰的是什么样的力量。 有人说是暗影之神,因为她的速度快的像来自幽影里的长鞭; 有人说不对,因为他看到了少女类人肌肤下包裹的关节——她或许信仰的是新兴的机械之神,通过向祂献上信仰,把自己的躯体异化为了机械,以此获得非人的力量; 又有人说或许是战神那些老牌神明呢?因为只有这样力量辐射整片大陆的老牌神明,才能培养出这么年轻、能力这么强的信仰者。 大家猜了一通,只有一个人提到了。 “那是长乐教会的人,那个浅金色长发的少女是他们的圣女。” 只是正确答案的声音太小,很快就被七嘴八舌的争论淹没了。 小木偶并不在意谁在议论她,她很快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棵树,一棵观景角度非常棒的树。 玛纳特很快爬上了那棵树。 她拨开浓密的树冠,用常人难做到的刁钻姿势从树杈的缝隙间挤了进去,落在一片有人工修整痕迹的枝桠平台上。 从这儿能将大片林境的景色收入眼底,回过头,也能观察萦雾之扉的情况,眺望不远处源源不断钻出各种种族生物的传送水晶。 玛纳特和露奈特就是从那儿来的。 这是一个绝佳的——瞭望台。 玛纳特在附近找了找,果然让她发现了什么。 一只镶着细碎翡翠的耳环被树干干裂的纹路卡住了,要不是她看到了宝石的闪光,恐怕也发现不了这玩意。 玛纳特把耳环捡起来,揣进口袋里,同时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只白色木雕小狗。 她找了个安稳的地方放置木雕小狗,和自己排排坐。 阳光洒在树冠上,照亮那张精致淡雅的脸和忧郁的蓝眼睛。 阳光晒的浑身暖洋洋的。 她沉思了一会儿,学着露奈特教她的话,不熟练的诵念起长乐大人的尊名。 “我的主人。” “请允许我诵读您的尊名。” “那来自遥远之地的‘长乐之神’……” 诵念尚未结束,注视已然到来。 那自天空中撒下的注视,比照耀此间大地的阳光还让她感到舒适。 玛纳特靠在树上,像是浸入了一个温暖的水池。 “您来了……” 小木偶轻轻开口。 她似乎还没熟练掌握“说话”这一技能,但已经学会如何通过语气传递自己的情绪了。 那声音落在常乐的耳朵里,细细软软,轻轻柔柔。 但只要表露起她的情绪来,又会变得黏黏糊糊的,像一只哼哼唧唧的小狗。 所以那只小白狗才是她的真身吧。 玛纳特拨开树冠:“您看……” 她和她的主人分享着自己发现的难得美景:“这里……很美,玛纳特,很喜欢。” 树梢摇晃了一下。 似乎有什么落在她身边。 【玛纳特的东西,都要分享给我吗?】 神说。 “玛纳特的……好东西,都要给。” 【不好的东西也可以。】 【不好的情绪和梦,都可以。】 “那些要……丢掉的。” 【哼哼。】 主人笑了一声。 玛纳特感受到了关爱。 她把自己蜷缩起来,用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看着远处的美景。 真像一只把自己盘起来的小狗。 玛纳特说:“您能……摸摸我的头吗?” 【……】 “就像阿薇丝摸路边的小狗一样。” 【哦?】 “她会摸摸它们的头,摸摸它们的眼睛,摸摸湿湿的鼻子和嘴巴。” 玛纳特缓慢的说道:“摸摸手掌和脚掌,如果是粉色的,阿薇丝会特别高兴。” 她摊开自己的手,木偶师的手艺不错,小木偶类人皮肤做的十分真实——有温度和韧性,纤细修长,白白嫩嫩。 “玛纳特的手掌心也是粉色的,主人或许会很高兴。” 她再次眨巴着普鲁士蓝的、小狗一样湿漉漉的眼睛望着身边的虚空。 “您能摸一摸它们吗?” “玛纳特喜欢……被那样对待。” 常乐很难拒绝。 他也喜欢那样对待别人。 正文 第8章 派系由来 “咱们走吧。” 完成了消息收集的露奈特走到门口,因为没有提着那一筐面包而心情不错。 矮人大妈哈利的心情同样不错,她找到了人帮她解决“世界树茶叶”的债务,并且还能从中小赚一笔。 “去找一个叫蒂林的精灵,她住在萦雾之扉往里走三百步的一个树洞中,轻三下重一下再轻三下,她会成为你的向导——当然,不是免费的。” “多谢。” 露奈特轻轻点头,小木偶拨开树冠,轻盈的落在地上。 她落地几乎悄无声息,加上在酒馆里的表现,让哈利大妈多看了她几眼。 “对了……” “你们也是去寻找哀恸之泉的吗?” “是。” “如果得到了些不需要的命晶,大可以全带回来,小酒馆也收这些东西,比私下交易价格低些,但是我们能吃进去很多。” 矮人大妈说道:“当然,得是没强化过的命晶,那种强化歪了烂货的我们可不要。而且如果你们要打造命器的话,也只管来找我。” 她挺起胸膛,向两人展示她壮硕的大臂:“毕竟,矮人是最会挥舞锻造锤的种族!” 瘦猴法克将脏兮兮的毛巾甩到肩上,把脑袋缩了回去。 哈利大妈不经常向客人叫卖自己,除非…… 她觉得这两个女孩儿有点东西。 她感兴趣。 当然,对露奈特和玛纳特感兴趣的不止矮人大妈一个。 在萦雾之扉的入口处,一个穿着半身铠甲的人在这等了有一会儿。 “那个……” 两个披着暗金色斗篷的少女一边交谈一边往里走的时候,布蕾卡——那位因为制止队友的“捕猎队”行为而被背刺,驱赶出队伍的女山地人,犹犹豫豫的叫住了她们。 “请问。” 她站直了身子,看上去就像是一座坚实的城墙:“你们需要一个盾卫队友吗?” 玛纳特第一时间看向了露奈特,而小修女则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嗯?” “你们的队伍……或许人不齐。” 看得出来,山地人并不擅长向别人介绍自己。 “哀恸之泉里的魔兽……大多是三阶以上的强敌,如果没有可靠的肉盾,单凭你们俩或许有些吃力。” 她语速很慢的说道:“我需要队友,同时你们也需要。我对命晶的初始属性需求和你们的不冲突——我的首选是防御,其次才是生命。” “我会是很好用的盾。” “……” 露奈特沉思了几秒钟。 如果矮人大妈说的是真的,那么眼前这位山地人的人品还算可靠。 至于她们需不需要盾卫…… 这个不好说。 玛纳特不发表任何意见,她把玩着自己的小狗木雕,把一个沉默寡言的小木偶扮演到极致。 “……等我们回来再谈这件事吧。” 露奈特决定还是先去找那位精灵族长,把遗产的事情弄清楚再说。 而“遗产”这么私密的事情,还是先不要带外人去吧。 女山地人勉强点了点头:“我会在这里等你们一天,24个小时后如果见不到你们,我就自行离开。” …… 按照矮人大妈所说的,她们从萦雾之扉往里走三百步——其实是二百六十步,大概那个三百步的距离是矮人的步长吧——看到了一个树洞一样的木屋入口。 三下轻一下重再三下轻,里头传来了一句嘟哝:“来了。” 一个头发乱蓬蓬的精灵拉开了门:“谁?” 露奈特表明了来意和目的,这个叫“蒂姆”的女精打了个哈欠:“好的,我的向导费是5个金币一天,你能接受吗?” 有些昂贵。 圣城最昂贵的向导一天也只敢叫价50银币,还因为高额的费用被市政部门惩罚过。 不过维瑟瑞尔林境显然没有什么“市政部门”,就算被坑也无处投诉。 露奈特想要进行一番讨价还价。 “四金币五十银币。” “好。”蒂姆快速应下:“我换身衣服,咱们现在就走。” “……” 小修女陷入了沉默。 吃……吃亏了? (梅琳娜:吃大亏!!!!砍她啊!对半砍!) 一分钟后,蒂姆出现在她们俩面前。 女精其实应该是某种混血,她的耳朵没有正常精灵那么尖长,皮肤偏暗沉,头发乱蓬蓬的——现在用一根束发绳紧绷绷的扎住,像在脑袋后面拖了一颗盛放的烟花。 “首先我要说明一点,现在族长阿历克斯·霍姆斯已经不处理事务了,他也许是病了?又或是其他原因……你那什么表情,放心,他大概率还没归西。” 蒂姆抠抠眼角的分泌物:“一个精灵族的族长若是死了,精灵族的吟游诗人们要唱上三天三夜的离别曲,盛大到整个林境都知道这件事情。但显然,维瑟瑞尔还没迎来这样一场盛事。” “盛事?那是好事吗?” “对精灵族来说——是的,死亡意味着回归自然,回归世界树母亲的怀抱,对于精灵来说,是一件值得庆贺的悲伤故事。” 蒂姆背上一把小弓箭,将行囊甩到后背上去,抬脚往前走。 “所以我没法直接带你们去见他,但我可以托关系让你们去见如今的主事人,族里的大长老。放心,你那四个半金币没白花。如果你们有正当的理由,而族长又能见人,你们自然会见到他。” 那么,下一个问题。 “派系是什么?” 这是哈利大妈没明说的,露奈特平静的注视着她:“精灵族的派系。” “哦,这点儿家里的烂事还是传到连人类都听说了的地步吗?” 蒂姆摇摇头。 “看啊,这片林境,多美啊不是吗?” 她走在前面,张开双臂拥抱这片森林:“要是你,在这儿生活一辈子,你觉得怎么样?” “可能还不错,或许有些枯燥。” 露奈特认真的说道:“如果有书,应该也不会枯燥。” “是啊,毕竟对于人类来说,一百年已经够长了。” 蒂姆扯了扯嘴角:“但是对精灵族来说,一百年只是成长期的一个过渡罢了。林境精灵世代被困在这片丛林中,不是几十年,不是一百年,而是人均一千年以上。” “大家从热爱、信仰,变成了烦闷和厌恶。这片森林的一草一木都凝结着年轻精灵烦闷的人生。” “他们渴望离开这里,渴望去向更大的天地。” “但有人说……” “不准。” “这个,就是派系的由来。” 正文 第9章 石头人啊你! 蒂姆是个嘴巴闲不下来的精灵。 她对林境精灵十分了解,所以沿路和两人交谈了很多。 当然,大部分情况下,她都在自说自话。 露奈特偶尔接话,玛纳特一言不发。 她只是时不时盘弄着木雕小狗,眼睛、鼻子、嘴巴、脚掌,挨个触摸过去。 就像…… “所以,世界树确实是出现了点儿问题?”露奈特问的很直接。 蒂姆看了她一眼,目光算不上“和蔼”:“这话不要同别的精灵说了,尤其是林境精灵。” “是一种冒犯?” “显然是,世界树是所有林境精灵的母亲,这样的话会让不少人不高兴。” 露奈特顿了顿,轻抚胸口:“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发呆中的玛纳特也转过头,学着露奈特抚胸,虽然她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蒂姆看着她俩,就像在看两个神经病。 过了一会儿,她说道:“你们是谁的信徒?” “长乐。” “那位是?啊,没事,我会回去了解一下的。” 蒂姆嘟囔了一句:“真是奇怪……向我道歉的人类很少,他们大多数不把我——不把精灵当一个生命个体看待,比起生命,可能‘财产’这个词才更适合人类对精灵的看法。” 露奈特礼貌的问道:“我记得先前不是这样?《哈里森游记》中曾提到,大概一百六十年前,人类和精灵在有一段十分融洽的‘蜜月期’,你我彼此开放边境,互通有无?” “你也知道那是一百六十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时任东兰帝国的皇帝娶了一位非常貌美的森林精灵作为妃子,人类和精灵的关系确实不错,但现在……” 蒂姆耸了耸肩:“大环境不好啦,人们在路边看到什么都想要捡走、抢走拿去卖钱……” “……” 你最好是在说德卡雄比大陆。 “而且最近……” 蒂姆欲言又止,抿抿唇后不耐烦的挥挥手:“咱们走吧。” 沿着萦雾之扉一直往里走,从小路往上,折过几圈后,蒂姆突然压低了声音:“低头!” 两人不明就里,下意识低下头,将身影藏匿在草丛中。 几个结队的精灵从她们面前的小径绕过。 “……我还是挺想去看看的。” “这话可别在大长老面前提,他最讨厌这样的话了。” “放心,我又不是傻子。” “啧,反倒是二长老……她似乎不排斥?” “二长老是标准的‘出走派’,她很多年前就把她最喜欢的小女儿送到外面去了!” “吓!难怪大长老总是一副不待见她的样子!” “嘘,可别多嘴了……” “我说……你们就不想出去看看吗?” “别说了!” 不知道是谁先发出的呵斥,不过露奈特听着倒不像是什么严肃的责备,而是带着……恐惧? 精灵们对外面充满恐惧? 为什么? 等这几个精灵离开后,三人从草丛里钻出。 “我现在又多了两个问题。” “小姐,有人说你的问题很多吗?” “没有。” “……你问。” “第一,”露奈特微微皱眉:“我们为什么要躲着他们?” 她很不理解,自己是来找“阿历克斯·霍姆斯”解决问题的,不是什么偷渡嫌犯。 “他们是精灵护卫队。” “问题在于……?” “问题在于,现在人类和精灵的气氛很僵,”蒂姆耸肩:“我当然可以帮你递交拜书,然后让你们一层层的往上拜访,直到见到大长老。但问题是真的能吗?也不知道这样你们最先见到的是大长老还是大监狱。” “所以我们现在和偷渡没区别?” “尊贵的小姐,你可以这么理解。” 露奈特皱起眉:“我要扣钱。” “别呀!”蒂姆急了:“我这效率更高!如果你们真的有要紧事见大长老,跟我来准没错!” 小修女深吸一口气。 “第二个问题,他们在……害怕什么?” “……小姐,你的敏锐,超乎我的想象。” 蒂姆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些噩梦。” “噩梦?” “一些只属于精灵的噩梦,一些惨叫,一些鲜血,一些怒吼,一些漫长的痛苦和瞬息的死亡。” 蒂姆屈起食指敲了敲脑袋:“有时候一个月一次都梦不到,有时候一周有六天睡不好觉。大家说这片土地被诅咒了,但离开的代价太大。” 露奈特若有所思。 常乐也若有所思。 【‘维瑟瑞尔林境’区域线索已开放。】 【这片萦绕着雾气和谜团的森林需要一个侦探。】 【作为在王都理清过许多疑云的您,决定接手这些令人头大的线索。】 “娚?我没有。” 【使用‘剧情画笔’标出您觉得可疑的剧情吧!】 坎特维尔城的线索板跟着来到了这里。 常乐打开剧情回溯,一边叹气一边用肢体在面前进行标记。 【获得线索‘精灵捕猎队’。】 【精灵捕猎队:在精灵们的眼里,这是一群畜生,一群该下地狱的混蛋,该埋进泥土里给‘母亲大人’提供养分的烂命。但在人类社会位高权重的贵族们眼里,这是一群有着‘发现美的眼睛’的艺术家。】 【他们给一个地方的生命带来了灾难,而灾难经过金钱和艺术的加工转变为奢靡的享受,给另一个地方的生命带来了消遣和乐趣。】 【这群人或许伪装成了一个个正常的佣兵团和‘打晶团’隐藏在人群中,随时会掏出网兜,如撂倒一头畜生一样撂倒一名精灵。】 【获得线索‘被排挤的盾卫’。】 【被排挤的盾卫:优秀的人被庸人排挤是她的宿命。我建议您看一眼她的手牌——我是说,具体属性。或许您会对这位容貌算不上姣好的山地人产生些许改观,也许为您的这支队伍招募一位盾卫是个不错的决定呢?】 噫? 这话说的有意思。 系统的绝大多数文字都是有意义的,既然它都这样点出来了,常乐自然会去看看。 他把视图调回“哈利大妈的酒馆”,在窗边找到了这位独身的山地人盾卫。 点开个人属性一看…… 常乐瞪大了眼睛。 防御一栏s级评分是什么意思?! 石头人啊你! 正文 第10章 天秤的两端 众所周知,长乐城是个不缺骑士的城市。 这里有一个团的骑士! 当然,长乐城也不缺剑卫。 但这是个很缺、极度缺盾卫的城市。 这个城市的最强剑卫——小鸟骑士阿薇丝,曾数次抗议牧师们把她当盾卫,一个劲的往她身上套盾的行为。 但是没辙,长乐城没什么属性很好的盾卫。 就像常乐的box里没有好用的t一样尴尬。 现在,他的眼前出现了一枚强盾! s评级的防御力! 要知道,被圣城当了很长时间盾使的阿薇丝的防御力评分也才b! 这位山地人竟然是个s级超硬石头人?! 这叫什么? 《开局路边圣女捡到了s级石头人》? 《啊嘞?被退队的坦克居然是s级超强肉盾》? 什么都加书名号只会害了你。 常乐仔细研究了一下这位五星的祈求者。 防御力s,生命值a,攻击很低,down到d去了,灵敏度一般,中规中矩的c,但还要一个防御力为s的肉盾角色做什么呢! 她只需要负责站在前排吸引火力就ok啦! 嘲讽一开,只要原地坐着,露奈特会把你奶的很结实!玛纳特就负责切后排就ok了! 如果能再来个远程支援——哦哟,都不敢多想! 整个页面,就一个地方让常乐不满意。 她的信仰栏那一列,怎么就写了个山地巨灵神呢? 这是什么神明? 听都没听说过! 如果能涂改掉,填上“长乐”那简直是一张完美的简历。 仿佛听到了常乐的心声,系统立刻做出了回应。 【已自动接取任务‘悖信没有那么容易’。】 【山地巨灵神是一个仁慈的神明,祂扎根于山地人的血脉中,是许多山地人出生后的唯一选择。】 【如何将这样一位优秀的盾卫勾搭——咳咳,招募到您的队伍当中?】 【何不去问问您的圣女呢?在这方面,她是专业的。】 好恶毒的最后一句话,常乐替小修女感到愤懑。 【获得线索‘消失的族长’。】 【消失的族长:阿历克斯·霍姆斯已经许久未现身了,这是不合理的。】 【获得线索‘天秤的两端’。】 【天秤的两端:林境精灵族的大长老和二长老似乎抱着不同的理念站在了天秤的两端。是开放还是保守?是走出去还是停留?这是林境精灵族现在面临的问题。】 【获得线索‘噩梦侵袭?’】 【噩梦侵袭?:每个人都会做噩梦,但精灵们要更频繁些,这一定有人在其中作祟。当然,您知道是谁,不是吗?】 好啦好啦,所以到底什么时候他能见到羊角小魅魔! 他现在就想eat到她啊喂! 就算eat不到,看一看也不行嘛! …… 两人一精还是没那么好运。 在躲掉第三批巡逻的精灵后,她们还是在下一个路口被堵住了。 “什么人!” 四名精灵喊出了烂俗的开场白:“这里是精灵族禁地!” “那是?……等等,那是人类吗?!” “虽然长的美丽动人、纯洁可爱、忧郁澄澈像精灵一样,但绝对是人类啊没错!” “这些形容词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喂!不要在大敌当前的时候说这些啊!” “可是我有点紧张!我真的好久没见过人类了!” 精灵们看起来年龄不大,纷纷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一时间,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等等,等等!” 蒂姆高举起双手,将小弓箭拨到了一边:“冷静,族人们!” “谁跟你族人们!你个见利忘义的、不知羞耻的——混血种!” 这话说得着实难听,但是蒂姆看上去没有多生气。 她依旧笑嘻嘻的:“嘿!我可是想要缓和关系的!她们是哈利大妈介绍来的,找大长老有要事。” “什么要事?先同我们说一说,再看有没有报告到大长老面前的程度!” 蒂姆叹了口气:“你看,你看,这就是效率低下的办事模式——还是我的方法比较有效率!” “还有你!你私自带外族人进入族群生活区!你也得跟我们去见刑罚官!” “嘿!别计较这些嘛!” 蒂姆连忙摆手。 “我说,虽然‘东西’失窃了,但是你们别对谁都着急上火啊!那个是你们看管不严格,拿我撒什么气!” “别胡说!没有什么东西失窃!” 那些精灵靠的太近了,近到让玛纳特感到不适。 她摸着自己的脖颈,“木偶的裁决”转动一圈,被她从脖子里抽出,在阴影里转动一圈,出现在她的掌心。 阿薇丝说的没错,把武器藏在身体里确实很帅。 “手里拿的是什么!” 虽然很帅,但这个动作确实激化了场内的矛盾,精灵们喊的更响了。 露奈特感觉到了矛盾似乎已经到了不可调解,只能大打一场分个胜负了。 于是她做了战前的准备。 绿意盎然的“无垢誓言之杖”出现在她掌心。 然后,然后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不仅是那些精灵安静了,连蒂姆也不再说话。 他们的眼珠子飞快的转动着,让露奈特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是……什么意思? 别看小木偶,小木偶也不知道。 小木偶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短刀,站在了出刀最舒适的区域。 只要挥刀,她能确保自己在三个呼吸间带走五条精灵的命。 等等,五条? 唔,蒂姆? 一个连招的事儿。 这诡异的安静持续了大概两分钟,那个看起来是领头的精灵开口了。 “你要见大长老?” “……”露奈特谨慎的回答道:“准确来说,我要见阿历克斯·霍姆斯。” “族长?啊,族长就族长吧,我们会带你去见他。” “……” 露奈特微微眯起眼:“哦?” 她很快速的看了眼玛纳特,后者反馈给她一个纯净的、肯定的眼神。 玛纳特能搞定一切。 她已经接受过长乐大人的赐福,成为一名四阶的暗影刺客了。 加上她的能力,眼前这些人只是一盘小菜。 而且…… 她抚摸着胸口,感知里面跳动的心脏和暗涌的力量。 神明,在注视。 那就够了。 做好了充足的准备,露奈特微微颔首:“烦请带路。” …… 哼。 那些数不清的树冠上,传出了一声低笑。 一抹绿影晃过,和叶片的绿分不清谁更春意盎然。 正文 第11章 玛格丽特夫人 一路上,露奈特的注意力不是很集中。 她总是在想一些过去的、听说的、书籍中读到的事情。 比如,她的母亲玛格丽特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作为女儿,她其实对“母亲”知之甚少。 她知道,祖父年龄很大的时候才和一位妾室生下了母亲玛格丽特。 那个时候,东兰帝国已经结束了它对三分之一大陆的恢宏统治。 东兰帝国已经崩解为了几十个政治宣称,大到自称帝国,但统治面积只有东兰帝国五分之一大小的格林帝国,小到在地图上甚至都找不到,但仍然扯着东兰大旗的小东兰伯国。 当然,这些大大小小的政治宣称都试图用各种方式证明:他们是东兰帝国衣钵的最正宗的继承人。 他们恨这个庞然大物,他们妒忌,他们猜疑。 在庞然大物轰然倒塌后,他们又迫不及待的吻了上来,尽显复杂的人性和利益至上的准则。 但,怀特家族的影响力尚未消弭。 这个流淌着征战之王血脉的家族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挣扎起伏后,也诞生了几位想要复辟的后代。 玛格丽特的父亲,梅森大公就是其中之一。 梅森大公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商人,他投资了上百个大小国家,利用经济控制至少十二个国家的命脉,迫使他们为自己的复辟运动服务。 但,死去的超级帝国才是众人们想看到的。 最后,这位商业奇才被杀死在自己的豪华宅邸的沙图前,也杀死在了他眺望未来的宏伟愿望前。 玛格丽特夫人就是他的独女。 相比于事业有成的父亲,这位在父亲伟岸理想熏染下长大的女人并没有成为和父亲同样的理想主义者、复国者、好战分子。 她成了一个游离在各色男人中的交际花。 她贪图享乐,热爱奢侈品,喜欢各色美男,很容易被操控。 她的名声很差,花钱大手大脚,仅仅三十年,就将梅森大公留下的遗产挥霍大半。 甚至在男宠的唆使下,她和入赘的丈夫离婚,将独女露奈特遣送到了鸟不拉屎的乡下小国(弗朗茨三世:?)。 后来,玛格丽特夫人在她三十三岁生日那天,饮着美酒,唱着欢歌,和美男们在私宅花园中畅玩的时候,花园中的征战之王雕像悄然滑落,将这位挥霍无度的后代砸成了一滩肉泥。 有人说这是征战之王的怒火,不想再看令他蒙羞的子孙在眼皮子底下作乐。 也有人说这是一场阴谋,是为了进一步削减怀特家族影响力的手段。 总之,这就是这个世界对露奈特诉说的,关于她母亲玛格丽特夫人的故事。 但除了这些,她还听说了些别的。 “其实玛格丽特夫人没那么糟糕。” 这是月神教会的那位主教告诉她的。 “你是她亲自送到弦月城来的,那是一个夜晚,她素白一张脸,裹着黑袍,眼珠子红彤彤的。” 主教轻声说道:“她的脸色很差,很用力的抱着你,那个时候你才三岁。” “似乎是因为一些迫不得已的原因,她把你留在了这座小城,同时留下的还有一大笔钱,这笔钱足够翻新教堂以及,把你养育成人。” “她对我许诺,等你15岁就接你离开这里。” 然而,她的母亲却死在了她5岁的那个夏天。 承诺再也无法兑现了。 露奈特·怀特,被永远的……留在了那个夏天。 …… “小心脚下。” 玛纳特平静的说,然后在露奈特将被一根藤蔓绊到脚之前扶了一把她的胳膊。 “你看起来有些分神。” “多谢,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嗯?” “一些……我未曾参与过,但仍与我息息相关的事情。” 小修女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袍子,吐出一口气。 “我们得……” 小木偶似乎想说什么,但现在不是时候,也不是地方。 她改为竖起手指,敲了敲露奈特的手臂。 但小修女实在没有读心的本领,尤其是读懂一具木偶的心。 【她说,不对劲。】 模模糊糊的,她听到了长乐大人的声音。 不对劲? 确实,走在前头的几个精灵一直在交流着,但他们用的是精灵语。 这种语言掺杂了相当多的弹舌和鼻腔音,听起来轻盈跳脱。 但很可惜,露奈特在来到这里之前没能熟练的掌握这门语言。 但她仍然学会了一些常用词和短句。 “……报告……长老……” “发现……贼……” “……奖励……酒……” “哈哈!” 哦,这倒是不用翻译。 露奈特微微眯起眼睛,她有自己的计量。 她们总要去见什么人的,如果就这么离开,一切还得从头再来。 她手上有达芙妮尔夫人寄来的信物,信上说凭借这个可以见到精灵族的族长。 或许用在某位长老身上同样好用呢? 但…… 这世界上还是好心人来的多。 她听见了树冠的摇晃,一些踩踏声,一些交错步。 还有细微的,金属宝石饰品相互膨胀的声音。 不止她一人抬起了头。 那些精灵又开始说话了。 露奈特皱皱眉,她得在半个月内掌握和精灵的基础交流…… 她这么想着,突然感受到长乐大人的力量轻抚她的脑袋。 常乐分别拍了拍小木偶和小修女的脑袋瓜,将“一段精灵的记忆”——也就是语言加载包安装进了她们的脑袋。 这个小玩意儿是系统的抽卡商店便宜卖的小玩意,重复角色给的代币1个就能换到。 常乐也不吝啬,直接给两个乖孩子一人换了一个。 玛纳特是很高兴的接受了——这孩子并不在乎神明给了她什么,即便常乐掏出一根大列巴塞她手里,估计这孩子也会高高兴兴的拿着这东西当棒槌敲地鼠去。 但小修女却露出了一个沉思的表情。 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在她背诵整本《牧师通用咒法大全——1900余篇》之前从未听说过呢? 咒法大全真的很难背。 真的很难背。 小修女: 正文 第12章 大人很喜欢 露奈特听懂了那些精灵的话。 “是塞莱丝汀!肯定又是她!” 他们看上去有些紧张:“那个没规矩的孩子,我听出她的脚步声了!总是让人提心吊胆的!” “她要做什么!” “先别管她!先把这两个小贼扣住再说!” 小贼? 露奈特轻挑眉梢,是说她们?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指控? “扣住?你们可以吗?我,呃,我怕是不行……” “少说点话,别露怯!她们才两个人,我们这边有五个人呢!” “五个吗?” “五个!” 他们瞪着蒂姆:“这也是个帮手!” “好啦好啦,别这么凶瞪着我,我自然是帮亲不帮理啦~” 蒂姆举起双手,语速很快:“不过你们确定……呃,被盗走的‘世界树枝桠’在短短两天时间内就变成了一柄工艺异常精湛的法杖?” “……” 精灵们一时语塞。 “你别管!总之世界树枝桠刚刚遗失,她的手里便出现了一柄,这不是确凿证据这是什么?!” “你们分明是想制造冤假错案屈打成招吧!” “少胡说了!把嘴闭上!” 几句话间,露奈特搞清了底层逻辑。 她摩挲着法杖的柄端,稍稍有些不耐烦。 她很不想解释一些肉眼可见的事实,也不想被卷入莫名其妙的烂事。 她得为这些事情消耗自己的精力,浪费难得的学习时间。 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但精灵,寿命这么长的精灵,可以不要来耽误一个只能活一百多岁的人类的时间吗? 很显然,不能。 因为她听见其中一个精灵说:“少管那么多,两个人类而已,扣就扣了,给族里的人找点儿事儿做吧,他们最近因为那个噩梦都快疯了!” 噩梦,又是噩梦。 露奈特小幅度转动着法杖,没什么表情的瞥了一眼玛纳特。 玛纳特微微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她们的头顶上传来了一个清亮的声音,如夏日里一盆薄荷一样让人舒畅惬意,又像一头来自云端的、跃动的小鹿一样古灵精怪。 “嘿,人类。” 柔软的绿发少女从树冠上探出了头,她有一头带着卷的、蓬松的长发,软蓬蓬的搭在她的肩上。 露奈特想到了一个词:青草味小蛋糕。 小蛋糕如此说:“我要是你们,现在就先跑为敬咯~” “塞莱丝汀!” 露奈特听到精灵们恼怒的呼喊:“别乱说!” 他们对这位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姑娘带有一些未知的尊敬,却也因为她偏向人类的话而恼火。 “我们需要带她们回去接受调查!” “别说傻话了,这只是在浪费时间。” 枝叶一阵摇动,小鹿游侠轻盈的降落在人群中央。 “大长老虽然是个老古板,但他的脑仁尚且在脑袋里好好保存着——你们几位嘛,就不清楚咯~” “塞莱丝汀!” 她的名字像是一个魔咒,让每一个呼唤这个名字的人都不由自主的冷静几分。 “你一定要向着族群外的……尤其是人类吗?” “你难道就没有受到噩梦的侵扰吗?” 小鹿游侠的嘴抿成一条波浪号:“噩梦?” 她眸中晃过一抹“深不可测”的沉吟:“只有软弱的人,才会被意志和梦境击溃!” “而我,我可不会畏惧什么噩梦!” “精灵是天地的诞生物,是‘母亲’的孩子,什么梦境能困倒我们呢!” 精灵们恼火道:“你说的倒轻巧!只是因为你没做过噩梦吧!” “那也是一种能力咯~” 小鹿游侠撇撇嘴,冲露奈特皱皱鼻头,这让她看起来俏皮可爱。 “话说,你们还不打算溜走吗?想挨揍吗?” 露奈特看了眼小木偶,轻抿嘴角。 这位在圣城中总是以善良仁慈面容示人的圣女大人,在这片陌生的森林中露出一抹笑。 塞莱丝汀说不上来那笑容里掺杂了些什么——只叫她后脖子的汗毛都纷纷站起敬礼。 “你们大可以试试。” 露奈特说道。 两个精灵对视了一眼,神情犹豫着,举起了手里的弓箭。 那位牧师一样的人类很好瞄准,她的腰肢很细,看起来柔弱无骨,所以想必身上功夫也没那么厉害。 他们都至少是二阶祈求者,有一位已经晋升三阶。 而且精灵大多擅长射术,他们必不会射歪。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是…… 不是有两个人类吗? 除了现在悠然站在他们面前的那位外——还有一个呢?! “小心!” 这下响起的是小鹿游侠急促的呼叫! 等精灵们听到呼叫反应过来的时候,短刀——已经到眼前了!!! …… 叮!!! 那是一声韵味悠长的,金属与金属的碰撞声。 在那可能只有零点零几秒钟的反应时间中,塞莱丝汀完成了摸箭,张弓搭箭,连瞄准时间都没有! 好在! 箭矢追上了刀尖! 也或许是因为持刀者下刀没那么狠厉! 小鹿游侠出了一身冷汗! 随即,她感受到了来自一双蓝色眼眸的,没那么有人情味的一瞥。 随后,短刀再次挥舞出了残影! 但这次,塞莱丝汀没来得及摸箭! 她的速度,没那么快! “等等!” “玛纳特!” 牧师小姐开口了,于是刀尖停在了距离利安姆的喉咙不到0.5厘米的位置。 咕咚。 塞莱丝汀甚至听到了利安姆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个一向自大听不得别人的话的精灵,此刻狼狈的满头大汗。 还是塞莱丝汀艰难的开口了。 “你们要去见大长老?” “嗯哼。” “我可以带你们去,放了他们吧——拜托了。” “哦?你是?” “我是这个族群未来的族长,我的话你完全可以相信。” 小鹿游侠脸色惨白:“放了他们吧……我向你们道歉,诚挚的道歉。” 于是,在片刻后,局势有了反转。 持刀的小姐收起刀,回到了她的位置上。 塞莱丝汀松了口气,抬头,澄澈的绿宝石眼睛和一双浅金色的眸子对视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塞莱丝汀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位牧师小姐眼带笑意。 嗨呀,塞莱丝汀!你在想什么! 那么紧张的局势,还会带着散发善意的笑容吗? 可牧师小姐确实在笑。 她还说: “你的箭很准。” “……呃,多谢?” “大人很喜欢。” “……那位是?” “你自会知晓。” 露奈特恢复了她身为圣女的自信,她微微颔首:“烦请带路。” 还是那句话,可再没人心里会生出小心思了。 “请跟我来。” 正文 第13章 松茸巧克力 塞莱丝汀的全名叫塞莱丝汀·伊丝黛拉·世界树,释义为“来自天空的、世界树赐予的珍宝”。 她是一名光明精灵,是林境精灵族的珍宝。 所以,她成长到如今,没怎么吃过瘪。 今天或许不是第一次,但绝对是令她印象最深刻的一次。 如果她的箭晚那么哪怕零点一秒,她开口没那么坚决,恐怕那柄刀子已经捅进了利安姆的喉咙里。 她平日和利安姆的关系不算亲近,只是说过几句话的程度。 但一个族人在她面前倒下的话…… 塞莱丝汀太阳穴直跳。 这两个人类到底是什么人? 她们为什么这么有底气,竟敢在林境精灵族的腹地对人动手? 小鹿游侠心不在焉的走着,心头担上了事儿,脚步也没有平日那么轻盈自在了。 她走在前头,露奈特则在后面打量她。 这是个看上去格外脱俗美丽的姑娘。 外貌上看约是人类年龄17、8岁的样子,但精灵族一般都比人类生长的慢,耐活的久,所以她的实际年龄应该远远超过了18岁。 她的弓箭用的非常好,能在那瞬息的时间内捕捉到玛纳特的动作,并且用“速射”的技法追上,打断了玛纳特的第一次攻击——虽然玛纳特稍微有些放水,但这种反应速度也堪称天赋异禀。 毕竟玛纳特已经是个四阶的祈求者了,而眼前这精灵少女的等级应该不高,或许是二阶后期? 这样的等级水平,加上这样的反应速度…… 难怪。 难怪大人会对她感兴趣。 嗯,还有如此的身材样貌——想什么呢!露奈特! 小修女连忙打断自己脑海中不断翩跹的思绪,恼羞的捏了捏法杖。 长乐大人的光辉始终照耀。 在大人的目光中,你也能如此浮想联翩吗? 你的信仰,你的虔诚都丢到哪里去了! 大人怎么会是那些诋毁者们所说的——贪恋美色的神明! 长乐教会中聚集了那么多貌美的女子……都是意外罢了! 是……意外吗? “哈哈哈,哈哈,哈。” 常乐挠了挠人中,掷地有声! “我有什么错!” “我只是想给所有女孩儿一个信仰罢了!” 多么正直的人啊! 简直正到发邪! …… 有了塞莱丝汀带路,几人的脚步再也没被谁打断过。 经过了短暂的不安,小鹿游侠有些耐不住性子的朝后瞥了一眼。 那位牧师小姐正在和刺杀者说话。 “……烦躁了些吗?” “……嗯。” “乖乖等一会儿,咱们有任务在身的。” “我没关系。” “你想拨开树冠?” “想去玩。” “再耐心等一等吧。” “好。” 就像在……和一个小朋友说话一样。 小鹿游侠吸吸鼻子转过头来,这种关系……难道是姐妹? 可她们长得一点儿也不像,发色和瞳色是两个极端。 一个浓烈,一个清淡。 吸吸。 嗅嗅。 ……嗯? 她的鼻子捕捉到了一抹有点儿熟悉的味道。 缠绕在她鼻尖,似是虚构的,又像是飘渺的。 有股……很美味的味道。 从二人体内律动的法力源泉中被泵压出,飘的哪儿哪儿都是。 是……松茸巧克力的味道。 走在前头的小鹿游侠皱皱鼻子,轻轻舔舐粉嫩透亮的唇。 闯入她世界的两个人类,竟然和那个在森林中救过自己一命的“先生”携带着同样的味道。 巧合吗? 不管怎么说,塞莱丝汀已经对这两位小姐,和她们身后的那位“先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 穿过茂密的森林,这里是维瑟瑞尔林境的外围,她们走过长长的林间吊桥,桥下是湍急的流水。 因为她们找来的向导蒂姆被那四个精灵带走了,于是也就没人能为她们讲解这片森林。 玛纳特眨巴着蓝眼睛,朝下望去。 “……这是生命之泉的尾端。” 小鹿游侠后知后觉的说道:“是从‘妈妈’的体内流淌出的血液——当然,这是一种修辞说法,这条河流来源于林境中央雪山的融水,用来泡茶很好喝。” 露奈特适时提问:“妈妈?” “……我是说,世界树。” “祂是你们的神明?” “祂亦是我们的造物主。传说,精灵是世界树枝头最细嫩的叶片主动脱离世界树本体而诞生的,我们是祂的孩子,是祂的拱卫者,是祂自然的一部分。” 小鹿游侠想到了什么,常乐能看到q版火腿人的她脑门前吹起一个灵感泡泡。 然后——啵~破裂。 “我该自我介绍的。” 小鹿游侠挠了挠绿色卷发:“我叫塞莱丝汀,塞莱丝汀·伊丝黛拉·世界树。” “露奈特·怀特。”露奈特微微颔首,轻轻触碰小木偶的手臂。 ……梅琳娜说了,需要适当的让小木偶参加社会化训练,这样会让她更像一个智慧生命,而不仅仅是个木偶。 “……”小木偶张了张嘴:“玛纳特,就是玛纳特。” “你们是哪里来的?” “海边。” “海?” 小鹿游侠的语气上扬了一些:“大海吗?那是什么样?我从没去过海边。” “你站在地面上,可以在脚边看到天空。那是一面天神的镜子,折射着世间所有的美好。森林里最纯净的蓝色宝石都比不上它分毫,那是一片碧蓝的水晶,通达到遥远的异界他乡。” “……竟然是那样吗?” “这句话来自《西奥·鲍德温的海上漫游记》。” 露奈特笑笑:“我可以送你一本,如果你没读过的话。” 塞莱丝汀眼中闪过一抹光亮:“林境里可没有那样的书。” “你认识人类文字吗?我有一本人类世界通用文字的,但是没有精灵语的译本。” “我只读的懂一点点。” “这样……我会尝试翻译一下的。” “……” 塞莱丝汀初没有听懂,回味过来这里面的意思后,她瞪大眼睛:“你懂精灵语?!” “那位大人懂。” “那位……是?” “长乐,我们的信仰。” 说到这里时,空气中涌动的松茸巧克力的气味儿更浓了。 塞莱丝汀舔了舔唇,为什么她有种……嘴馋的感觉? 正文 第14章 生病的族长 大概半个小时后,她们抵达了一些圆柱形状的高大树木。 这些树木大多生长的郁郁葱葱,粗壮的树干上挂着一个个圆圆的球状物。 露奈特一开始并不知道那是什么,直到凑近了,看到一个个生物在里面活动,才恍然大悟。 这里就是林境精灵的聚居地,这些球状物就是他们的家。 “这是什么建筑类型?”她忍不住问,露奈特从未见过这样的房屋。 “呃?”塞莱丝汀也解释不来,她不明就里:“就……房子啊?” 还有什么别的房屋吗? 两人的脑袋是两根够不到彼此的平行线,需要一位天才建筑师为她们牵线搭桥。 “大概是……球茎屋。” 玛纳特慢吞吞的开口:“我们之前……演出的时候路过一个森林王国,那里生活着许多小妖精,他们的房屋就像这样,圆溜溜的挂在树上,像小葡萄。” 住在小葡萄里的塞莱丝汀噎了一下。 “嗯,好吧,大长老住在那颗葡萄里。” …… 大长老名叫皮耶罗·世界树,是个看上去大约五十岁左右、蓄着泛白但是梳的整整齐齐的胡子、一头编的整整齐齐小麻花辫的男性精灵。 他有一双黄褐色的眼睛,看上去十分严肃,但微胖的体型又削减了一些不好相处的气质,总体看上去和塞莱丝汀说的没错—— “他是个脑筋毫无变通的老古板。” 走进去之前,小鹿游侠吐了吐舌头,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因着那本还没到她手里的游记书,她已经自觉拉近了自己和这两个人类的关系。 皮耶罗显然不乐意在这里见到两名人类,但既然是塞莱丝汀带进来的,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板着一张脸听小鹿游侠说她们来此地的目的。 “……另外,大长老——她们有世界树枝桠。” “什么?” 皮耶罗眉头一扬。 “是一支法杖。” “法杖吗……” 老精灵眸中神情变了几次,随即叹了口气,语气软和下来:“可否借来一观?” 露奈特心里是不愿意的。 但人既然已经站到这了,总不能无功而返。 她沉吟片刻,从胸针里取出法杖。 大长老告了谢,接过那柄法杖。 刚一接触,他就不由自主的喟叹一声:“确实是祂的枝桠,只是……是更年轻的,更有活力的枝桠。” 他带着皱纹的手摸过法杖表面那些生机盎然的纹路,重新把法杖交还给露奈特。 “既然是世界树枝桠认可之人,自可成为我林境精灵一族的贵客。” “塞莱丝汀。” “……” “塞莱丝汀?” “啊?” 小鹿游侠回神:“啊?什么事!” 她这个跳脱的性格也算是人尽皆知,大长老虽然有些不悦,却也没跟她置气。 “告知族人,选两个房间,做些餐食送来宴请一下贵客。” “哦……现在吗?” 皮耶罗眉头一皱:“你要待在这里做什么?” “……没有啦没有啦,我现在就走。” 塞莱丝汀转身朝外走,路过两人时,冲她们做了个鬼脸,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 “让你们见笑了。” 皮耶罗捏了捏眉心:“塞莱丝汀就是这样跳脱的孩子,但她的品性不错。” 露奈特笑了笑:“她是要继承这个部族的人吗?” “……是,虽然把部族交到这样的孩子手里我有些放心不来,但她是世界树赐下的孩子,是世界树的锚点。” 即便皮耶罗并不是很喜欢这个性子跳脱、总是向往外面世界的孩子,但在陌生人面前,他依旧竭力维护。 嘶…… 这可有些难办了。 露奈特暗暗想。 本来要撬一个山地人的墙角就已经很难办了,现在加上塞莱丝汀…… 尤其是这位青草小蛋糕的身上还被烙印了其他神明的痕迹,成了其他神明的锚点——她要怎么做,才能帮助大人将其收入囊中呢? 皮耶罗不再提塞莱丝汀,而是转向她们面对的问题。 “族长阿历克斯病了,病的很重,他没法处理一切和其相关的事物了,你要问的是哪一件?” “病了?” 遗产的事情可不能轻易让旁人知道。 露奈特决定先探听点儿别的消息。 “嗯,精灵族的遗传病,多在族长身上发作,生病的精灵会……性情大变。” “他现在人在哪儿?我的事,恐怕得亲自见他。” “在树心,那里你们进不去。” 大长老这次说的斩钉截铁:“你们进不去,我进不去,塞莱丝汀也进不去。只有历代族长才能进入,和世界树交流。” “这样的话,你们不怕这位族长搞专政吗?” “……不会的,精灵的寿命太长了,对权力和长生不老没有那么强的占有欲。” “……” 露奈特只是垂眸,并不表态。 种族的高傲。 “那恐怕……目前没人能替我解决问题了。” “我很遗憾。” 皮耶罗也并不挽留——他似乎原本就没想帮忙。 “我会留你们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在此期间我会尽可能的为你联系族长。你们是为了‘命晶’而来的?我可以让年轻的精灵陪你们一同去,孩子们对这片林境了如指掌,会帮你们更快的找到目标生物。” 他说:“但除了我指定的人外,你们不可以接触任何我族内的精灵,不可以宣传外界的信息,否则,即便你们是世界树认可的人,我也会行使权利将你们驱离林境。” “……多谢,所以是……塞莱丝汀?” “塞莱丝汀不行,塞莱丝汀不能去。” “为什么?一路上我同她处的很好。” “她是部族未来的族长,但她现在更像一头想要跃出林境的鹿,我可不会为她安排一阵东风。” 大长老扯了扯嘴角:“就这样吧。” 小修女和小木偶离开了葡萄屋。 “有古怪。”小木偶言简意赅。 “确实很奇怪,这里的一切。” 消失的族长,不愿与外界接触的长老,还有一些尚未登场的势力…… “等办完事,咱们立刻离开。” “嗯。” “离开?你们这就要走?!” 塞莱丝汀的声音从树顶传来——这个姑娘,似乎在树杈上开了包年vip。 “……你还在啊。” “那当然,为了提前感谢你送我书帮我翻译,我带你们逛逛这片林境。” “可刚才那位长老说,不允许我们接触你。” “嗨!他还把我当小孩呢!”塞莱丝汀摆摆手,从树上跳下:“以为我是那种别人说东边好玩就一窝蜂跟着去东边,西边好玩就一窝蜂跟着去西边的小屁孩呢!谁听他的话啊那才是傻瓜呢!” 小鹿游侠把弓箭甩到身后:“走吧!” 她回头灵动的眨了眨眼:“林境里,可没有比我更适合做向导的精灵了!” 正文 第15章 两位长老 作为一名精灵,塞莱丝汀正是对什么都感兴趣的年龄。 她精灵生涯中过去的一百多年时光已经看腻了树林,听够了潺潺的流水,练习够了射术,也见多了足够净化心灵到直接去死的风、阳光和雨水。 她对这片林境里的一切都感到腻烦。 但她不被允许离开。 因为她是这个部族的未来。 这不是谁告诉她的,而是刻印在她骨头里的“准则”。 但这种准则对于一名追求自由和天性的光明精灵来说实在是太刻薄了。 于是,在见到这两个身上散发着好闻气味的人类后,塞莱丝汀将族长和大长老的教导扔到了天外云霄。 “……这里的精灵大多擅长射术,因为我们活的够久,有足够的时间去做这些事情。” 小鹿游侠揉了揉鼻尖,有些骄傲的挺起胸脯:“但我依旧是其中做的最好的那个,我可包揽了部族二十年的射鸟冠军!” “真棒!我简直可以想象你射箭的姿态!” 露奈特用赞叹阿薇丝、赞叹玛纳特,赞叹一切心智在小朋友阶段的同伴的方式赞叹她。 (阿薇丝:?) “所以你们那儿……我是说海边?大概是什么样?” “……” “很漂亮。” 反倒是玛纳特先开口了。 小木偶很认真的看着游侠的眼睛:“我去过四十多个国家,圣城是最漂亮的那个。” “嗬!四十多个国家!” 塞莱丝汀的嘴圈成了“o”型:“你是个旅行者?我也想做个旅行者,或者是吟游诗人!可惜我不被允许游历大陆,所以只能成为一个不那么酷的精灵游侠。” 小木偶高深莫测的摇摇头:“我曾经在马戏团工作。” “嘿~马戏团!我在书里看到过!你们跟动物做朋友!” “嗯。” “这么酷!” “一般吧。” “……” 露奈特松了口气。 虽然插不上话,但似乎气氛并不僵硬? 小修女转动着手上的法杖,匀速转动的杖身昭示了她此刻的平静的心情。 嗯……马戏团……和动物做朋友…… 她有听梅琳娜提到她们在王都时遇到的事情——尤其是,在梅琳娜和阿薇丝在一起待一段时间后,她总要找自己倾诉四个小时以上,以缓解她的压力。 露奈特听说了小木偶经历过的那些事。 不由感叹——她的心理素质可真好。 比自己强。 若是她,必然是没法平静的说出那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痛苦的。 三人穿过那些球茎屋,在离开林境森林居民活动区之前,被人拦下了。 “两位美丽的小姐,你们是外来者吗?” 为首一名男精灵长相彬彬有礼,对二人行了人类社会常见的礼节,说的也是人类通用语——也就是东兰语。 “喂,卡西莫,你搞什么?”塞莱丝汀看他的眼神算不上友善。 “别着急塞莱丝汀,我可是为了正事儿来的。” 名叫卡西莫的男精灵冲塞莱丝汀没什么感情的笑笑,用精灵语说道:“别拿有色眼镜看我。” “哈!我倒是真不想用什么有色眼镜看你,但你的名声还真不好,每次有什么事儿传到我耳朵里,都逃不开桃色缠绕。” “那是我个人魅力的展现,你不得不承认。” “嘁!” 塞莱丝汀响亮的嗤笑一声! 卡西莫并不慌张,谦谦君子一般转头对露奈特和玛纳特说道:“在下卡西莫·世界树,是族长阿历克斯的孙子。” 他似乎等着两位小姐中的一人开口询问,但露奈特只是安静的盯着他,玛纳特甚至没在看他——她在盯着一只从众人面前飞走的蝴蝶。 “……” 场面有些尴尬,但这位精灵的脸皮够厚。 “在下听说,二位美丽的小姐为了和我父亲见面才过来的。” 他脸上的笑容是十分标准的俊美,但很可惜,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对此表示关心。 “……如果有幸的话,你可以告诉我你找我父亲做什么吗?” 露奈特眼眸垂下:“你能和你父亲见面吗?” “……很抱歉,他现在正在疗伤,我无法得见。” “那此事与你无关。” “……” 多清脆而冷酷的回答啊。 卡西莫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反而对这位金发的少女更感兴趣了。 “搭讪,这就是你说的正事儿?” 塞莱丝汀皱了皱眉,站在两人中间将他们隔断。 露奈特的身上带着她喜欢的松茸巧克力的味道,她不想让卡西莫这个滥情的家伙离她太近。 “别着急,你总是那么着急。” 卡西莫摇摇头:“我是替二长老来传话的。” “……为什么是你?” 塞莱丝汀有些意外:“她大可以找我。” “塞莱丝汀,塞莱丝汀。” 卡西莫重复了两遍她的名字:“这世界上不是什么都得围着你转圈!塞莱丝汀!” “……” 小鹿游侠咬了咬后槽牙。 “姨母可以找你,当然也可以找我。毕竟我们俩以后要一起管理这个部族的,塞莱丝汀!” “别喊我的名字!” “怎么?你不会想说——‘我没打算留在这儿’吧?” “……” “好了,别说气话了,部族里的事情,别让外乡人看了笑话。” 淡金色的眸子不露声色的从眼眶中滑过,露奈特获知了更多的信息。 派系,派系不止是大人们的棋局,也是年轻人的战场。 这决定着这个部族的未来。 每个人都会站队。 “二位美丽的小姐,二长老一向喜欢外乡来客。” 卡西莫微笑着说: “如果不嫌弃,请二位晚餐时间留出时间来,二长老想与二位共进晚餐。” 露奈特思考片刻,点头答应了。 但在那之前,她们还得接着“逛”下去。 与其说是逛,倒不如说是从小鹿游侠口中挖出更多的情报来。 卡西莫告辞,她们接着走。 “所以。”露奈特问道:“二长老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有魄力的执行者,我觉得她比起老古板更适合做林境精灵的领导者。” “哦?” “她很受部族里的人喜欢,大家都这么觉得。” 露奈特点了点头。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并派人成功在路上拦截到自己…… 一个擅长笼络人心的人。 一个胸有城府的阴谋家。 正文 第16章 杀了他们 见她不是很信,露奈特认真的跟她透起底。 “她是个年轻的精灵,大约三百岁左右,照我们的话说——她是个出走派。” “嗯?” “大人们的事儿我不好多说。” 塞莱丝汀走在前面,她转过身背对着路,熟练着后退走路。 知道什么时候抬脚躲过地上的藤蔓,知道低头避开低矮的树杈,知道落到她尖而漂亮的精灵耳朵上的是一只蝴蝶而不是别的什么。 “但年轻人里,是有三个态度的。” “那种不在意的占多数,他们不在乎部族里的看法,不在乎余生在林境里度过还是在别的地方度过。” “打得头破血流的是出走派和留守派。” “一个想走,一个想留。” “我是出走派的支持者。” 塞莱丝汀看上去没有之前那么活泼了。 她耷拉着脑袋,将路边的一颗石子踢飞。 “但是,你应该会成为一位‘留守派’。” “是这样的……” 小鹿游侠抬起头:“你好聪明。” “……” “很多人觉得我不想再奉行守护‘妈妈’的责任了,但实际上,我离不开林境,我注定离不开林境。” “你和世界树的关系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 塞莱丝汀摇头:“我真的不知道。我听不到祂的声音,但我能感受到祂的存在,清晰的摸到祂与我连接的脉络,知晓我非祂不可。” 露奈特若有所思的说道:“这世界上,没有非‘祂’不可的神明。” 她话里有话,暗诉来时路。 但小鹿游侠没想到这一层。 “那除你之外的人,为什么想留下来呢?精灵的寿命那么长,困囿于一片森林中多无聊?” 露奈特越问越深,塞莱丝汀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吐出一口气来。 “要回答这个问题吗?一本海上游记可不够。” “你想听什么?这里有个去了四十多个国家的旅行者呢。” “……?” 小木偶还在盯着花,盯着虫,盯着草,感受风,突然被cue了一下,迷茫的抬起头。 “听起来真让人心动。” 塞莱丝汀笑了笑:“详细来说,有三个原因。” …… 【维瑟瑞尔林境的精灵们正面对一个困局。】 【是将漫长的生命消磨在一片森林中?还是迈开步伐,克服困难,将森林的晨曦伴随着长乐的教义撒往大陆?】 【您能做到更多。】 【是否接受任务‘留下?走出去!’】 【任务奖励预览:祈求者符咒*5、经验增长卷轴(大)*20、岛屿金币*10000、升阶材料自选宝箱(高级)*10……】 【林境精灵好感度+200】 【林境精灵将暂时加入长乐的阵营,成为长乐教会的盟友。】 【是否接受任务‘走出去?留下!’】 【任务奖励预览:祈求者符咒*5、经验增长卷轴(大)*20、岛屿金币*10000、升阶材料自选宝箱(高级)*10……】 【林境精灵好感度+200】 【塞莱丝汀变成不可获取角色。】 【林境精灵将暂时与长乐结盟,成为长乐教会的盟友。】 常乐垮着一张脸。 闹呢! 啥意思! 撕卡! 你们这游戏怎么回事! 一天到晚搞这些无意义的选项! 【已接受任务‘留下?走出去!’】 【您需要解决塞莱丝汀提出的三个精灵的困境。】 【第一……】 “第一,”塞莱丝汀竖起指头:“也是最根本的原因:‘妈妈’正在衰亡——我只悄悄对你们说,这话会给我带来大麻烦。” “我会保持安静。” “多谢。虽然大家不愿意承认,但我能感觉到……祂的活力一天不如一天了。” 塞莱丝汀抬起手,纤细的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是在感受她自己的脉搏跳动,也是在感受世界树的。 “我和族长说过,在他能出来巡视之前。族长似乎并不意外,但他让我缄默。” 那双翠绿如宝石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伤感:“没人愿意相信,因为没人能承受后果。如果有那么一天,‘妈妈’真的睡着了……那林境怎么办?那我呢?” 她说完这话,笑了一声:“你瞧,亵渎神明也没有受到惩罚的——这就是我的母亲,祂……还在听我说话吗?” “会听到的。” 露奈特说:“因为仁慈,所以并不降下惩罚,长乐大人就是这样的神明。” “……” 【第一,您需要确保世界树生存下去。】 “……嘎?” 常乐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吗?” 现在不止让他跟神明的投影、残像打了,他还得拯救神明吗?! …… “第一是因为对未知生活的恐惧,第二呢?” “第二……你知道噩梦的。” “正好奇呢。” 塞莱丝汀转过身:“那是两三年前开始出现的,一些年轻的精灵们整宿整宿的睡不好,他们冥想、修行、吃药都无法摆脱噩梦的侵袭。这段时间越来越多了,几乎八成的年轻人都说一个月要做至少五天的噩梦。大家的精神都不太好。但我不知道——我从没做过那样的梦。” “什么样的噩梦?” “什么样的都有,大抵都是他们生命最黑暗的时刻,还有——对外来恐惧的放大。” “你是说……捕猎队?” “是,这便是第三点。那群丧尽天良的家伙,他们给部族带来了灾难和绝望,让我们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只笼中困兽。” 说到捕猎队,塞莱丝汀眸子的恨意清晰起来:“我失去过三个玩伴,她们都是离家后悄无声息失踪了的——我在林子里找到了打斗痕迹和她们遗失物,和捕猎队逃不了干系!” “捕猎队来的频繁吗?” “他们几乎住在林境里!等待着落单的精灵成为他们的目标!” “……” “这是为什么许多精灵恨人类,都是因为这群捕猎队,这几年内,至少有将近两百个精灵失踪了……二长老派人在外打听,她们大多下落不明,或许是死了。” “还活着的赎回了几个,可那还能叫正常人吗?他们日夜躲在屋子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和尖锐的哀鸣。” 塞莱丝汀低下头。 “想杀了那些捕猎队,杀了他们所有人。” 【第二,您需要弄清楚噩梦的缘由。】 【第三,人贩子在各个时空都是不能被原谅的存在,请清除捕猎队势力……啊,我是说……】 【杀·了·他·们。】 【把他们全杀了,我亲爱的大人。】 正文 第17章 煤气灯效应 嗯,相比拯救神明、找缘由什么的,还是杀人比较简单。 而且,想必不少精灵对向捕猎队挥动复仇之矛分外感兴趣。 但让露奈特意外的是,这位林境精灵族群的二长老,似乎对“复仇”兴趣不大。 “以怨报怨,循环往复,没完没了,何至于此啊。” 说话的不是那个族长的孙子卡西莫,而是坐在位置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年龄介乎于人类三十到四十岁之间的女性精灵。 和大长老相比她过于瘦了,穿着也不算富贵,给人一种清廉的感觉。 如今卡西莫站在她的身旁,连未来族长的继承人塞莱丝汀也对她面露信任。 看来。 露奈特思忖,看来部族的权力似乎并不以职位顺序排列。 她的意思是,这位待人和善、和蔼廉洁的女性,似乎大权在握。 “二长老?” 小鹿游侠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目露惊愕。 卡西莫却垂下眉眼,早有预料。 “塞莱丝汀,”二长老的语调轻柔,和冷硬的大长老完全相反:“我知道你有一腔热血,但不能徒有一腔热血。” “我不是那个意思……” “人类世界和精灵世界的融合是必然的,这恐怕也是祂正在做的事情。” “为什么?我的意思是……那又如何?仇恨始终是仇恨,它是一根深深扎在喉咙里的刺,不会随着吞咽面包而消失,只会越扎越深!” “冷静,塞莱丝汀。” “我现在很冷静!” “真的吗?你有些吓到我了,你看起来和你说的不同,也有些偏出了我们之前对你的估算。” “……” 小鹿游侠的神情凝滞了那么一会儿。 二长老则继续说:“别担心塞莱丝汀,我知道你一直是个很乖的孩子,我明白你这是因为族人受到了伤害而情绪激动,但这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好法子——” “夫人,我没有激动,我知道我在说什么。” “孩子,打断别人的话可不是好孩子该做的。” “……” 她们的交锋并不犀利,甚至可以说是只是交流。 但露奈特看着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是哪儿不对劲呢? 塞莱丝汀安静了。 她是一只被泼了一盆水的火盆,炭火试图汽化那些柔软的侵蚀,但是一次一次,一次一次。 炽热的炭块最终还是被水分浸湿,逐渐安静在那个既定的铁盆中。 “我或许是有那么点儿激动,对不起。” 她说道:“我不该打断你的话。” “……” 露奈特纤细的眉毛拧起来,目光在这两人身上瞥过,沉吟不决。 “没关系孩子,我很了解你,你只是没离开过林境。” 二长老温和的笑笑:“人类世界的发展太迅速了,超乎所有精灵的想象。那是一个和森林世界完全不同的国度,这里也有人类的朋友,你大可以问问她们。” “……我知道,可捕猎队……” 二长老打断的她——很轻松的忘记了那句“打断别人是不礼貌的”话。 “他们大多数是为了金币来的,为了命晶那些。” “二长老,捕猎队行为从数年前就开始了!” “我会查清这些事情,”二长老看了眼站在一边的一个头上裹着布的男人:“戴里克,你去办。” “我明白。” 这个细节,让露奈特注意到了这个男人。 和这个男人虎口上露出的模糊刺青。 “黛利拉不见了,布兰妮和约珥也不见了,二长老,这——” “塞莱丝汀,你又激动了。” “我……” “乖孩子,我会弄清这些事情背后的原因,但现在事情未水落石出之前,我们先不要彼此仇恨好吗?” 塞莱丝汀沮丧的垂下了脑袋。 露奈特看明白了。 她抿了抿唇,觉得自己是时候该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宴会了。 …… 【获得线索:二长老塔米娅】 【二长老塔米娅:一个看上去和蔼可亲的女性精灵。】 【获得线索:煤气灯效应。】 【煤气灯效应:一种通过打压对方来引发对方对自身认知的怀疑的心理虐待方式。这位二长老看起来是运用这一招式的个中好手,而受害者……大概是包括了塞莱丝汀在内的大部分年轻精灵们。】 【获得线索:被送走的女儿】 【被送走的女儿:二长老塔米娅在七十多年前诞下过一名容貌昳丽的女孩儿名叫卡萝尔,八年前,卡萝尔从族群中消失。有小道消息称是塔米娅安排,将卡萝尔送出了林境,去往了人类世界。这是她对林境精灵们被困在林境中的命运做出的反击。】 【你可通过‘孩子们’这条线深入调查‘卡萝尔失踪疑案’。】 【获得线索:模糊不清的纹身。】 【模糊不清的纹身:精灵是个崇尚自然的种族,他们认为身体发肤皆由天赐,所以拒绝在身上留下非自然的痕迹。但那名叫‘戴里克’的精灵手上居然有纹身!而且这个图案……小木偶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斯芬克斯拍卖行。” 小木偶确凿的说道:“那是位于格林帝国的一家专门面向各国富豪贵族的拍卖行,我只是听说过,知道他们的统一标致是在身上用特殊颜料烙印猫身人面像的纹身。” “不是狮身人面像吗?” “那会亵渎某些神明。” “唔。” 露奈特揉了揉眉心:“事情变得复杂起来了。” 一个人类社会拍卖行的人,怎么会出现在与世隔绝的林境? 他受到了谁的邀请?来这儿做什么? 而且那位二长老的话,很明显是在为捕猎队的行为洗白。 塞莱丝汀告别二人,有些心不在焉,连催促露奈特记着翻译《西奥·鲍德温的海上漫游记》的事儿都给忘了。 两人在精灵部族收拾出的空屋子里住下,相互约定如果有什么不对立刻叫醒彼此。 露奈特总觉得今夜不会那么平静的度过。 她有一种预感,那预感就像一根悬在头上的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顺势刺下。 …… 没出露奈特的意料。 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正文 第18章 噩梦 噩梦,自然揭示的是人心中最害怕的一幕。 让人在恐慌中失序,让人在恐惧中失语。 然后被梦境包裹,不断的往下沉沦。 …… 露奈特·怀特,是在弦月城属于她自己的床上醒来的。 作为月神在弦月城最动人的喉舌,露奈特是受人尊敬的。 但是大家的生活都不怎么样,所以她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 “如果能让大家的日子过的更好些就好了。” 她这么对主教说道。 “那不是你的任务,露奈特。” 主教温和的抚摸着她的头:“该祷告了,露奈特。” 是啊,祷告。 该祷告了,露奈特。 只要虔诚的向月神祷告,月神的赐福就会降临在人们的身上。 只是或许并不是即刻,也许是一周,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一年,十年,世世代代。 人们总会在好事发生的时候念起月神大人的恩德来。 他们把那些因为努力生活而降落在自己身上的运气称为神的恩赐。 这就是世间最广泛存在的信徒们。 露奈特突然有些愣神,她为何想到了这个? 如此的……亵渎神明? 从来都虔诚的少女连忙把这一想法抛掷脑外,在心里对月神大人致歉。 当然的是,月神没听见这句亵渎,也没听见她的致歉。 三天后,灾难到来了。 露奈特并不是第一个知道暗月女神的军队包围了弦月城。 还是维里克骑士遣人来告诉她的。 “圣女大人!城里的人跑了许多!要不,您也收拾收拾东西离开吧!我会把你安全的送到枫叶城,艾伦大人的目的地就是那儿!” “……” 露奈特怔了怔。 “艾伦大人也离开了?” “很迅速的就离开了!” “……” 露奈特不走,她得留下。 她接受了那些平民们称呼她为“大人”,接受他们的尊重和善意,她没什么能回礼的,于是留在这个地方,在必要的时候提供一些能力援助也是可以的。 至多三四天吧,月神大人总会派人来解决此事的。 这一等,就是八十一天。 这是一座暗无天日的城市。 城市的秩序已然崩塌,街道上到处是饿死的婴孩和老人。 那些干瘪的尸体横陈在路边,有些死去已久,引来了阵阵恶臭,数只鹰鸠盘旋其上。 有些则十分新鲜,甚至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他们的身边则蹲伏着一只只人形秃鹫。 一些小的身影被拖进了深巷里,磨刀声,割破肌肤,切割肌肉的声音传来,让人神魂都一并发抖。 九十一天。 一百零一天。 这样的惨剧在不断上演。 露奈特脸色苍白,她的灵魂已经飘升,目视着这片荒唐的大地。 她看到了扔在了路上的腿骨,是人的?还是狗? 不会是狗。 这个城市别说是狗,就算是墙角的老鼠都早就叫人掏出来煮了一锅汤。 别管什么病菌,炖煮的软烂的老鼠被狼吞虎咽的塞进嘴里,嚼出一团混合着软酥骨头渣的烂肉。 露奈特的喉咙里不断的有东西开始往上翻涌。 神明呢? 有……吗? 有……来救他们吗? 这世界是疯了吗? 她胆寒。 她惊颤。 那些枯小瘦弱的人影如鬼怪一样从远处爬过来,干柴一样的手朝她伸来,抓住了她洁白的裙摆。 “撒……谎……” “撒谎……” “撒谎!!!” “是骗局!!” “月神的骗局!!!神明的骗局!是吞吃我们的骗局!” “我们不是耗材!我们不是基石!” “我们不是神明用来玩耍的棋子!!!” 从微弱的呼救,到震耳欲聋的指责! 露奈特站在那儿,什么都没做,铺天盖地的辱骂如烂鸡蛋一样向她砸来。 她沉默着,垂着眉目,只是安静的站在那儿。 她素白着一张脸,要比现在的露奈特瘦的多。 她露出袖口的手臂,因为白皙和纤细显得青色的血管格外明显。 少女看上去很疲惫,她的眼窝是淡青色的,就这么出神的望着前方。 常乐想,这个时候,她在想什么呢? 这个画面不见得只是臆想,露奈特应该是切实的经历过这一切。 他当时降临在弦月城时,那座城市的生态环境和梦境中的不差分毫。 所以,在贵族出逃、教会高层死的死逃的逃,到露奈特掌控大局的这段时间内,这座城市经历了什么? 露奈特,又经历了什么? 他不敢深入去想。 居然有那么一天,他这个二游老油条,也会因为游戏剧情感到心脏一阵不适的抽动吗? 他还以为自己吃了这么多刀子,不会再因为游戏剧情而难过了呢。 可看着露奈特独自站在那里,独自迎接着铺天盖地的谩骂时…… 常乐竟然想要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这又是为什么——这次他自己问自己。 想要了解更多,是为什么? 常乐想。 或许是头盔式游戏机展现出来的游戏世界太真实。 又或许是游戏制作组雕琢的露奈特形象太深刻。 又或者他在这游戏里投入了太多的金钱和真情实感。 所以…… 他想更多的了解这些角色了吗? 不是嘴上叫声老婆这种,而是……真实的想要了解她们的思想吗? 他如果是游戏制作组的一员,一定非常希望玩家注意到这一点吧? 就像他在写小说时,总会希望笔下的人物能跳脱出冷漠的字符,展现出自己的魅力那样,成为另一个时空中活生生的人。 常乐有些恍惚。 怎么就想到这里了呢? 他重新集中注意力。 果然……痛苦是雕琢作品中最锋利的刀具。 但痛苦,不是人生必备的情调。 他伸出手,覆住了那双失神的淡金色眸子。 即便,只是一些数据。 但如果能减少你的痛苦,那可再好不过了。 …… 那是……谁? 露奈特感受到柔软覆盖在自己眼前,是一条匹练,或是一个亲吻。 是亲密的事物,是柔软的心思,是……长乐神。 祂总是来的那么及时。 露奈特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变形。 斥骂,责备,污秽,死亡。 从她眼前扭曲着消失,被掩埋在她的骨头缝和血液里。 她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那是个年轻女孩儿的声音,带着血液般黏稠的甜腻。 “噫?” 她说道:“你是谁?” “第三个神?别闹了。” “厚,这里是神明批发市场吗?” 然后,她被踢出了梦境。 正文 第19章 第三位神明 露奈特一惊,蓦然睁开了眼睛。 一张凑在面前的脸让她心脏一滞。 “……” “喔,你醒了。” 小木偶慢吞吞的说道:“你的呼吸很急促。” “……是吗?” “我担心有鬼上身。” “……” “没有的,对吧?” “没有。” “那就好。” 小木偶眨眨眼:“我见过有被鬼上身的,是一个女人,她谋杀了自己的情妇,然后被情妇的上身,活生生把自己给掐死了。” 露奈特思考了一下,纠正她的发音:“是情夫。” 小木偶同样思考了一下,坚持道:“是情妇。” “……再说吧,所以你担心我刚才是鬼上身?” “或许是因为你做了个噩梦?” “是吧。” 露奈特吐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头:“又或许只是人生的映射。” 但她想起最后的那个声音。 是谁? 那个声音很有特色,如果她听过是绝对不会忘的。 而且她说的“第三个神明”是什么意思? 她感受到了长乐大人的存在? 可即便如此,加上世界树也不过两位神明。 “第三位”是从何而来呢? 露奈特不解。 …… 【获得线索:第三位神明。】 【第三位神明:维瑟瑞尔林境看起来有麻烦了。死寂和篡夺响彻这片大地,您听到了吗?来自神明的哭泣!濒死之际才会发出的嘶鸣!】 【苦痛者,救赎者,世界树,您。】 【那么,谁是那个第三者呢?】 【向下吧,往地下去,去探索祂的根茎,去摩挲祂的脉络,去……拯救——那苦痛的灵魂。】 常乐皱了皱眉。 他摘下头盔,看了眼指向了1点的钟,爬起来活动活动僵硬的四肢,准备去洗漱睡觉。 这次的剧情,他觉得有些古怪。 倒不是说哪里做的不好,而是这个氛围真的很怪。 生机盎然的林境正在等待死亡,美丽英俊的精灵要提防着被袭击。 美丽的花朵下可能堆砌着腐烂的尸体,美好的事物或许是为了掩藏秘密。 他看出了许多地方都不对劲。 比如“只有族长才能去的树心”以及“只有族长才会得的遗传病”,这是否是一种单向的污染? 又或者是“支持族人们走出去的和蔼可亲二长老”其实是个pua高手,且和“大陆非常有名的贵重物品拍卖行的人”有亲密接触? 精灵们会在“贵重物品”的行列中吗? 而那些出走精灵们想要结交的“人类朋友”中,其实就藏着想要将他们当做物品贩卖的捕猎队。 这一切剧情,再配上塞莱丝汀灿烂的笑脸——让人想起了喷着昂贵香水的一些白种人。 他们的目的是用香味掩盖难闻的体味。 所以,第三章的故事并没有变得更好,反而在隐藏更加黑暗的秘密吗? 是……什么? 常乐一边刷牙一边想这些。 新租的房屋隔音不太好,他能听到隔壁有走动的声音。 一记沉重的关门声后,世界彻底陷入安静,只有不远处的汽车发动机在隐隐约约的低吼。 常乐将双手枕在脑后。 没有室友的打瓦声,也没有定时响起、锯木头一样的呼噜声,也没有阳台上丘耀杰和女友煲电话粥你侬我侬的恩爱声,常乐一下子有些不习惯了。 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自己在祠堂里铺凉席睡觉的时候。 他睡在下面,外婆睡在上面。 蚊子无孔不入的钻进来,但再也没有拿着蒲扇为他驱赶蚊子的外婆了。 小小的常乐笨拙爬起,从蚊香盒子里抽出一盘,小心翼翼的把两卷蚊香拆开——他拆的很漂亮,两卷都很完整。 但没人再说:“小常乐做的真好!” 他蹲在烧纸钱的火盆前,用余烬引燃蚊香。 似乎是外婆在吹气。 常乐站起来,走到祠堂门口。 大人们吃喝酒席的声音还没散去,他听到了有人在哭,是舅舅,带有一定的表演成分。 但大家都夸他是个大孝子。 常乐撇撇嘴。 这位大孝子花了几万块钱请客吃饭,给外婆买了身做工没那么精良的寿衣,在外面哭上一顿,就能拿走外婆半辈子的积蓄和一套房子。 唔。 真是好命。 常乐想。 “那你那大侄子呢?” 酒桌上有人问:“他可一直跟大娘生活在一起。” “……” 常乐没听见舅舅说了什么,大抵是说他的日子不好过,家里两个儿子要钱用,老婆也不是个好相处的巴拉巴拉…… 常乐没往下听了。 “我能养活我自己的,外婆。” 他趴在外婆的耳边悄悄说。 即便她现在没那么和蔼了,铁青着一张脸干瘪的很,因为天气热,甚至都开始散发臭味了。 但常乐依旧拾出凉席睡在她旁边。 外婆下葬后,他就真成一个人啦。 要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洗衣服,也得学着一个人过年过节了。 那个时候,就像现在。 嘈杂,但是安静。 两个相对的词语,却和平共处。 常乐翻了个身,裹着被子挤向墙角。 那拥挤的感觉,就像是有人在抱着自己一样。 他想恋爱了。 也不是想恋爱。 他想要找个人挂念一下,也想让人挂念他一下。 但硬嘴在告诉他自己:常乐,别想不开。 你现在日子过的多舒服。 这种纠葛的思想在他脑海中打架,直到他昏昏睡去也没能打出个胜负来。 …… “所以说。” “所以说。” 常乐抬起头,看向三个室友。 “所以说,我为什么报上了5000米长跑。” 他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副班长深夜发出的项目确认表:“5000米,5000米!!!” 不知道哪个犊子填的! 还有这个犊子! 生怕大家反悔,特意在凌晨三点发出的电子确认表! 还限时两小时更改! 那时候,绝大多数中国人都在睡梦中吧!!! 三人纷纷撇开脑袋躲避责任。 “常乐!” 他们的正班长——一个喜欢扎高马尾的纯情妹子摇晃着马尾兴冲冲的走过来:“我们班就你一个报了长跑!” “……” 这是什么好消息吗?! 为什么你一副“小常乐做的真好”的表情?! “大家都知道了!”正班长笑眯眯道:“到时候我动员全部女同学来给你加油——欸?常乐?你去哪儿?” “有点热了,我去天台吹吹风。” “可是咱们教学楼天台不开放啊。” “我是说,我要去跳楼。” 正文 第20章 一艘孤单的舟 很遗憾,常乐没能跳成楼。 他也没能从确定的名单上逃脱既定的命运。 副班长一脸要去英勇就义的表情,似乎今天要么常乐从楼上跳下去,要么他从楼上跳下去——他跳下去也不成,表格已经交到了教务处。 常乐的好日子还没过够,他摆了摆手。 算了。 五千米。 大不了摸鱼。 跑个最后一名也没人会在意。 悄摸儿干了坏事儿的室友也没嘴硬,老秦痛痛快快的承认了。 不过他也没好日子过,他瘦猴一样的身材得去甩铁饼—— “我都能让铁饼给我甩出去了!” 他愤愤不平:“到底是谁填的我!” 复盘是一件非常伤感情的事,四人打算以串表情,以酒表意,让这事儿给过去。 “你要去练练吗?” 烧烤桌上,老秦问常乐:“试试一圈能跑多少?自个儿报长跑的要么是专业的,要么是爱好者。” “还有我这么个大冤种。” 常乐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不去,到时候跑几圈意思意思得了,谁还真把五千米跑完啊?” “那多丢脸?这学校没你在乎的人了?” “嘿,你猜怎么着?真没有。” “啧!” 丘耀杰一口气喝下半杯冰啤,打了个气嗝:“那个谁呢?” “哪个谁?” “就那个啊!在医院见过的那位!” “哦……” 常乐挠挠头:“她不是我们学校的。” “回头喊她来玩啊~” “玩啥?” “运动会啊!” 常乐:“……你没忘记我们在医院看到她的原因吧。” 丘耀杰哽咽:“……” “人腿断了,你喊人来运动会玩?” 常乐费解:“咋,杵着拐陪我跑?我要脸不要?” “当我没说过。” “而且我跟她真没那么熟。” “那你跟谁熟?” 丘耀杰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桌上陷入了一瞬古怪的安静。 常乐只咧嘴笑了笑。 老二和老秦连忙打岔,把这话给圆过去了。 但常乐却始终在想。 是啊,他跟谁熟呢? 室友?同学?还是那些彼此当做陌生人的微薄血缘关系的亲戚? 恐怕谁都不是。 他是一艘孤单的舟,外婆是他多年前抛下的,数年前拔起的,唯一一柄铁锚。 现在,他在这世上摇摇晃晃没有终点,没有方向。 那么,他在这世界上的锚点,还会是什么呢? …… 第二天,露奈特和玛纳特如约从球茎屋离开,在矮人大妈的酒馆寻找山一样的山地人盾卫布蕾卡。 “布蕾卡?那是谁?” 塞莱丝汀吹着泡泡问道。 她嘴巴里咀嚼着某种带着清香气味的树胶,能吹出透明的泡泡,精灵们习惯用这种树胶来保证牙齿干净整洁。 其实就是口香糖。 “和你一样,要加入我们的人。” 露奈特回答道:“你就这么离开了?” “那有什么要紧的。” “我以为你对于林境精灵族来说很重要,”小修女语气有些迟疑:“是某个地区的象征,寻常情况下不得离开的那种。” “哪有这回事。” 塞莱丝汀潇洒的摆摆手:“这世界上没有什么离开了谁就停摆的种族、城市,离了谁都能活。” “唔,说的是。”小修女若有所思。 玛纳特戳了戳她。 “嗯?” “你很重要。”小木偶小声说。 “……” 露奈特没说话,但她的嘴角浅浅上扬。 “况且我这叫协助,协助!”塞莱丝汀拍了拍平坦的胸脯:“作为林境的主人之一,我自然有义务给我的朋友们带去完美的体验!” “我以为你们会因为外来人狩猎林境里的动物而不高兴。” “那些被‘哀恸之泉’影响的生物已经不再适合生存在林境中了。” 小鹿游侠叹了口气:“如果不定时清理,那些异变生物会攻击未被污染的生物,那些还没被污染就丧命的生物岂不更冤?” “我们是这片林境的清洁工,负责打扫林境里的不安定分子,‘哀恸之泉’的产物自然也是‘不安定分子’的一员。” 露奈特点头表示了解:“所以即便没有外来人,你们也会清理?” “嗯,不过时间要拉长很多,也会折损人手。消磨时间是小事,主要是精灵们繁育不易,即便折损几个都是很痛心的后果。” “所以,你还要原谅捕猎队吗?” “……” 塞莱丝汀沉默了。 片刻后,她抬起头,咬着牙,腮帮子鼓成了一只包子。 “绝不!” …… 布蕾卡没在约定的位置等待。 她其实一整天都等在那里。 山地人虽然脾气有些暴躁,但性格跟石头一样说一不二,坚定如初。 她既然许下了24小时,就会等满24小时,一秒钟都不会少。 只是有别的事打乱了她的计划。 “滋滋……” “别让她再乱动了——朱莉亚!” “你少说废话……我正在尝试呢!她的个头至少有一米八!” “哦?平日里不是吹嘘矮人力气大吗?” “里奇,你快他妈闭嘴吧!” “别在通讯器里叫嚷!老地方,我们在这儿等你们!” “知道了……买家呢?” “你少管,把货带到就行。” “……” 布蕾卡盯着手上陷入安静的晶玉石,两条粗粗的眉毛拧了起来。 情况显而易见。 里奇等人并没有放弃“发一笔”的想法,应该是摸进林境里去绑了一个精灵出来。 此刻正要带走卖给捕猎队。 而他们忘了把“被逐出队伍”的人从通讯器频道里移出去,也就导致布蕾卡清晰的听到了他们的全部计划。 山地人和精灵一样,是自然的孩子。 他们是大自然从石头里孕育出来的,脾气比石头还要硬的正义的倔种。 她知道里奇他们所说的“老地方”在哪儿。 布蕾卡捏紧了晶玉石,没有多想,拔腿就走。 正义的山地人,决定给予罪恶一记正义的! 佳木斯大拐! 正文 第21章 真言药水 露奈特和玛纳特根据哈利大妈的提示赶到一个“蚂蚁王国地下洞穴”时,布蕾卡正被扣在地上狠狠的吃佳木斯大拐。 所谓的蚂蚁王国地下洞穴,就是一些黑市商人为了方便交易,在萦雾之扉附近修建的一些工事。 它们的形状像一个个的格子间,有人称呼这里为蜂巢,但更多的人还是管它们叫“蚂蚁王国”。 这些人把自己比喻为“蚂蚁”,意为只是从森林里搬走些许利益的虫豸,希望不要引来更多目光的注视。 他们以为就此避开了世界树的注视。 于是,黑暗的交易在这片地下王国中更显得猖獗。 人类、矮人、兽人半兽人们在这里交易各种东西。 命晶、命器、林境里产出的各种珍稀材料,甚至,精灵。 露奈特注意到,一只描绘着“禁法锁链”的袋子里装着什么人型生物,被软绵绵的丢在了一边。 而布蕾卡——哦~可怜的布蕾卡——等等,刹住,这是什么口吻! 正义的山地人十分可怜的被一柄闪着金光的金属叉抵着脖子固定在了地上。 她十分不舒适的晃动着脑袋,试图摆脱这柄金属叉对她的钳制。 除了这个外,她似乎没受到什么伤害。 但露奈特看得出,那个叫“里奇”的栗发男人已经使出吃奶的力气了。 “里奇!” 女矮人朱莉亚有些不忍:“差不多得了!” “得了?你刚才没在吗?这家伙刚才想从背后偷袭我!” “我只是想让你把袋子放下来……” “那就是偷袭!” “你们在贩卖生命!” “我们在做所有人都会做的事情——为队友和家人牟利!你个石头脑袋的蠢货!” “……” 布蕾卡张了张嘴:“里奇,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是,我之前确实看不上这几百金币——但今时不同往日了,布蕾卡。” 里奇擦去额上的汗水,从腰间拔出了刀子。 “里奇!”女矮人惊了:“没必要这样吧?布蕾卡——把她赶走就行了!” “然后呢?让她下次再来找我的茬?!” “可……” “我的手掌心还疼呢!而她,下一刻居然就去祈求那两个女人带她一路!” 大概是几人来来回回的狗血剧情实在让手持金属禁法叉的男人厌烦了,那个明显和他们一伙儿的男人不耐烦的说道:“喂,我说,你到底要不要割断她的脖子?我可没工夫在这儿陪你玩!我是来收精灵的,不是来跟个牛一样的山地人比力气的!” “稍等我一下……” 里奇吞了一口唾沫,握紧了刀刃。 “喂!” 女矮人向前走了一步:“你——” 这时,她听到了什么动静。 嗖。 是什么东西破空的声音。 几人还没反应过来,一支羽箭已经到了眼前。 它穿过空气,穿过几人间极为狭小的缝隙,刁钻的从女矮人的面前越过,“叮”的一声,撞击在里奇手里的刀刃上。 “谁!” 几人皆是一惊! 然后,第二支箭已接踵而至。 里奇的手刚被震的发麻,这下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掌心炸开了。 他的胳膊像被谁抡起大棒打了一棍子,将他整个人抡得转了半圈后,死死扣在了旁边的泥土墙壁上,这时,掌心的刺痛才到达大脑。 “嗷!” 他凄厉的嚎起来! 一阵武器出鞘声响起! 可袭击者甚至不屑隐藏自己的身影。 一道嫩绿的身影从树林中闪出,弓仍是满弓,箭仍在弦上。 虽然只是一根再寻常不过的羽箭,但箭尖不断闪烁的魔力却在震慑面前的所有人——你们最好做好每个人都接下这一箭的准备,否则——没人给你们收尸! 手持金属禁法叉的男人眼睛都看直了。 多么优质的“资源”啊! 他在林境里转悠了这么久,一直想为拍卖行“进”一些“高档货”,但再漂亮英俊的精灵都不如眼前这一个! 如果是普通精灵售价500金币,那么眼前这个,或许能设置个10万金币的起拍价。 起拍价! 他的心里在流着涎水,但,他没敢再盯下去了。 因为男人看到了一双比冰霜还冷漠的眼睛。 那双浮现在精灵身后的蓝眼睛,漠视着他,审视着他,同时也警示着他。 蓝眼睛凑上前,在那位淡金色长发的少女耳边说了什么。 于是,三双眸子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同时被三名美少女行注目礼,要是放到林境外的舞会派对上,男人保准要走上前邀请她们其中一位起舞,或者说些更过分的话,然后炫耀上好几天。 但现在,他什么俏皮话都说不出来。 那张能言会道的商人的嘴巴,此刻紧紧的粘合在一起,只剩吞咽口水的本能了。 头皮发麻。 浑身冒汗。 那是来自高实力者的威压。 浑身的细胞都在尖叫:走,快走,别管十万金币还是五百金币了! “……你们之间有矛盾?” 终于,男人干巴巴的开口了,同时,他收起了金属禁法叉:“我就不打扰了……我只是一个商人……” 他悄悄的后退,并不在乎整个手掌被羽箭穿透,被生生钉在了墙上的里奇。 “我并不想参与你们任何的矛盾……” “等一等。” 淡金色长发的少女淡然开口:“劳驾,我能瞧一瞧你的手腕吗?” 她说的礼貌至极,似乎给了人拒绝的余地。 但这位手上纹有猫身人面像纹身的男人知道,这才是最强势的表达。 “……” 露奈特礼貌的笑笑:“你是斯芬克斯拍卖行的人?” “……” 她仍然没等来回答。 于是,圣女大人收敛起那代表耐心的礼貌微笑。 “先生,沉默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有些问题想要问你,你可以选择回答,当然也可以选择沉默。” 露奈特摊开手,一瓶摇曳着黏着液体的药瓶出现在她掌心。 “我这里有一瓶真言药水,它能让你变得比绵羊还听话。” “嗯……” 接下来的话让她有些犹豫。 于是那双蓝眼睛接替了她的工作。 小木偶想起了自己的马戏团生涯,于是学着那些演员们粗着嗓子说道。 “在我卸掉你的下巴,把药瓶从你的喉咙插进去之后。” 正文 第22章 黛利拉 露奈特作为圣女并不擅长“审讯”。 但长乐教会总有擅长这项工作的,比如那些藏在阴影中的,在黑暗中注视她们的深绿之手。 两个幽影一样的男人——或许是女人? ta们穿着瞧不出性别的宽松袍子,用兜帽遮住自己的五官,只有伸出袖子的,被染成深绿色的尾指能证明他们的身份。 总之,两个深绿之手钻了出来,捂住拍卖行男人的嘴将他带走了。 “一个小时。” 其中一人抛下一句,然后敬重的行了个抚胸礼后离开。 连声音也分不出性别、年龄。 “这得付出多少努力啊。” 露奈特轻叹一声。 “嗯?”玛纳特没听懂。 “我是说梅琳娜。” 想要扶持这样一支组织,除了大量投入金币外,还得付出多少的心神和时间啊。 她更佩服梅琳娜。 她才是圣城最不可或缺的人。 露奈特摩挲着手里的法杖。 她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冒出这句话来,但总归不是错的。 即便在是长乐大人注视下,她也会平静的说出这句话的。 【为什么?】 为什么? 她依旧摩挲着法杖,感受世界树枝桠表面光滑脆嫩,似乎用指甲一掐就能冒出汁液来。 当然是因为…… 圣女小姐的心神一晃。 【为什么?】 长乐大人又问。 【为什么你会觉得,梅琳娜才是圣城最不可或缺的人。】 露奈特心里难免露出些难堪来。 她不过在心中做了这个假设,像在沸水里投下了一些面片,还没等着沸水滚上几圈,就让长乐大人用漏勺一个不落的全舀了上来。 如今还问到她面前来…… 露奈特无措的拨楞着手里的法杖,又听到神明大人说。 【再揉下去,法杖顶端的嫩芽都要被揉掉了。】 “……嗬!” 那可不行! 那是神明赐下的神器! 在她手上别说嫩芽了,连毫毛都不能脱去一根的! 若是日后有机会还得还给大人的! 【你还给我干什么?】 “……您赐下的,总归是使用权……” 不知道是不是露奈特的错觉,她总觉得今天的长乐大人有些——呃,闹挺? 或者说,更有人情味了? 停,打住,露奈特。 停止亵渎!不可在注视下非议! 【神明在你眼里有那么小气吗?】 “……” 露奈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那上面刻着你的名字呢,露奈特。】 唔,是啊。 【我又能拿给谁去。】 小修女愣了愣。 这让露奈特心中生出了一道荒谬的、且必定是错误的结论:这下,反倒是神明在给她做解释了。 可是,何必呢? 何必呢? …… 她们回到哈利大妈的酒馆里去等。 等深绿之手的消息,也等塞莱丝汀回来。 山地人坐在桌子旁,豪迈的吃着一只坚硬的面包。 她的下颌咬合力实在惊人,轻松的啃咬下露奈特连刀子都插不进去的面包,然后在咯吱咯吱的声音中将面包碎块嚼成粉末,再伸长了脖子吞咽下去,最后灌下一大杯冰茶作为结束。 真……真乃神人也! 露奈特瞧着她的举动,温和的将自己面前的面包推过去——面包上留有餐刀锯出来的浅白色印记,露奈特对这玩意实在毫无办法。 而且,她总是想起那只没刷过,仅仅在绷紧的脏毛巾上擦过的叉子。 “多谢。” 布蕾卡瓮声瓮气的说道,接着对付这玩意。 “你不担心你的队友们?” “是前队友。” 布蕾卡回答:“我们闹掰了,你是知道的。” “但总归有感情吧?” “感情?” 山地人重复着这个词:“我想你误会了,这位小姐。” “露奈特。”小修女介绍自己。 “露奈特小姐。” 布蕾卡的嘴角扯出一抹笑:“我和里奇、朱莉亚还有那支小队的别的什么人,并不是自小相识,然后相约出来闯荡世界——要成就一番伟业——我们并不是这么认识的。” “哦?”露奈特表示出了愿意倾听的意思,于是布蕾卡接着往下说。 “我们是在希德莫城认识的,哦,那是格林帝国的一个城市,我们在那里的雇佣兵工会认识的。我是盾卫,里奇是影刺客,还有战士、法师、牧师——我们是碰巧被揉到一起的队伍,彼此之间没什么怨恨和仇恨,就自然而然的一块儿搭伙过日子。” “要不然,人类、山地人、矮人、德鲁伊……要怎么才能作为对方的青梅竹马?” 山地人无声笑笑:“总之,我们认识了半年,搭伙接了几个任务。我对他们没什么太大的奢求,私下的人品我不管,只要别在背后放冷刀子,或者克扣委托费就行。” 露奈特认真的点点头:“我明白。” “但,和捕猎队有交易——这事儿我忍不了,山地人都忍不了,我并不明白矮人和德鲁伊是怎么能接受的,被奴役的感觉矮人怎么能忘?他们最痛恨自己被当成货物颠沛流离。德鲁伊,他们族群跟精灵大部分都是盟友关系。” 布蕾卡把面包塞进嘴里,啃咬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那声音太惊人了,以至于不少客人都转过来看。 那个叫法克的帮工垮着脸端出来一份浓汤放在她们桌子上:“赠品。” 仿佛在提醒布蕾卡这玩意的正确吃法——切割成小块,浸泡进浓汤里泡软了吃。 但山地人没管,征求过露奈特的意见后,把嘴凑到盘子边,一口气吸干了盘子里的汤汁。 “嗯……一般。” 法克:“……” 真是法克。 “所以你就……背叛了他们?” “算得上背叛吗?我不知道,我只是对人说了他们的行程。” “精灵?” “嗯,一个陌生的,但看起来有些地位的精灵。” “然后呢?” “然后?然后里奇他们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跟我打了一架,把我从队伍里除名了。” “那那个精灵呢?” “我没再见过。” “我是说被当做货物的精灵。” 布蕾卡很奇怪的看了露奈特一眼:“我怎么知道?大概是回他们部族里去了?那个精灵长了一双粉红色的眼睛,非常罕见,所以里奇很生气——他们原本能赚一大笔金币……” “粉色眼睛?!?!” 强压着怒气的声音从她们身后响起,是塞莱丝汀。 那双翡翠一样的漂亮眼睛充斥着怒火,她压低声音,紧紧攥着布蕾卡的手腕:“可是黛利拉——” “她不见了!她没回来!!!” 布蕾卡一怔:“怎么可能?” 正文 第23章 三顾茅庐 “黛利拉是六天前失踪的。” 塞莱丝汀坐下来,她的手在发抖,衣袖上溅了一些血,不知道是谁的。 “她很好认,一般精灵的眼睛是细长有神的,偏偏她是大大的圆圆的,而且是很漂亮的粉色。” “她从小就被很多人喜欢,我也喜欢她,因为她总是会给大家带甜甜的桃子酒。” “她一百二十岁了,几乎都是在关心和爱护下长大的。” “黛利拉不太擅长射术,也不擅长当战士和法师。她和她的父母都是坚定的留守派,因为黛利拉的长相——太不安全了,他们宁愿一辈子都留在这片林境里,也不愿将女儿置身会吞噬身体和灵魂的世界。” 布蕾卡点了点头:“我能理解,里奇为那个精灵疯狂。他似乎并不愿意将精灵卖出去,但拍卖行的人给了他一个不容拒绝的价格,为此他懊恼了整整三天。” “朱莉亚倒是不喜欢她,她总说这个精灵是个妖精,只想尽快出手。呵,其实所有人都知道朱莉亚喜欢里奇,她爱他爱的发狂——但是里奇这种眼高于顶的家伙怎么会看上一个矮人呢?哦,我这不是在种族歧视,只是在阐述事实,就像我不会爱上一个半螳螂兽人一样。” “……” 谁问你了到底是。 “她是在六天前失踪的,前一天晚上她还给我带了夹满了甜桃子果酱的面包。然而第二天,我只听说她要去给住在靠近东山的朋友送东西——她从来都有很多朋友,而且她不会总是想着她们——然后就再没有然后了。” 塞莱丝汀捂住了脸:“我想着去找,但是到哪儿去找呢?他们只是一网兜盖下来,就能断送一个生命长达千年的未来,以及给一个家族带来千年的悔恨!” 她恨这些捕猎队! 是他们给精灵族带来了灾难! 也让林境精灵被困在了这方小天地中,走不出,挣不开! 露奈特看着她袖子上的血,没有开口。 其实她想问:你杀了他们吗? 杀了那些以你的族人为货物,以苦痛为财富,将沾满了鲜血的金币塞满口袋的捕猎队和他们的同伙了吗? 但气氛不够合适,露奈特不是个没眼力见的人。 有时候,她还真有点儿想念阿薇丝了。 至少她横冲直撞的很,想到什么就一定要问出来。 那不是个好性子,但那又确实是个好用的性子。 布蕾卡没问里奇等人的去处,她吃完了那些东西后打了个呵欠。 “那咱们说好了。” “嗯?” “去狩猎魔兽,打晶。” “唔……要几个人?” “咱们正好够,盾卫、牧师、她是游侠?我看到了她的弓箭,以及——刺客?” 小木偶微微点头。 “很完美的配队,四人正好可以让利益最大化。” 【祈求者‘布蕾卡’已临时加入您的队伍,您可以在角色页面查看她的具体属性。】 【祈求者‘塞莱丝汀’已临时加入您的队伍,您可以在角色页面查看她的具体属性。】 …… 圣城。 梅琳娜没有棋友了,这真是个让人悲伤的消息。 长乐教会的人,除了她以外,好像所有人都忙碌了起来。 露奈特和玛纳特正在展开一场奇幻的冒险,阿薇丝去给奥蕾莉亚帮忙了——没了迪金森小姐和露奈特,她真的很难缓解和阿薇丝长时间待在一块儿产生的负面效果。 正好奥蕾莉亚那边需要人帮忙,梅琳娜就把人支了出去。 听说那孩子也高兴,因为她终于有机会训练一支自己的骑兵队了——飞鸟骑兵队,听起来可太酷了。 圣城的工作大部分都交了出去。 前段时间内,她从当地和附近的城市挑选了一大批读书人用来培养自己的基层城市管理队伍,这是一个非常有效的长期工程。 而现在,圣城自己的学校已经可以批量培养这样的人才,在学校毕业后便能无缝投入进城市的建设工作中去。 他们分走了大量冗杂的工作,让梅琳娜稍微的工作变得清闲起来。 在短时间的考察期后,铁面无私的律法者阿切尔·诺莫斯已经加入了长乐教会。 他严肃的接受了洗礼,并对发给他的、和所有人一样的教义爱不释手。 “众生平等,我喜欢这句话。” 梅琳娜从莱安口中听说,阿切尔有想法把这行字纹在自己的背上,要特大号字体的那种。 对此,长乐大人的看法是:…… 祂有一点无语。 总之,律法方面的工作已经完全交给了阿切尔。 而深绿之手的繁荣发展已经改变了整个圣城的地下组织构造,可以说,机智的梅琳娜已经通过地上地下两手抓的方式,将这座城市的秩序稳稳的抓在了手中。 接下来要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圣城的经济蓬勃发展,等待长乐大人的势力逐步渗透这个国家,等待着露奈特能带回足以让长乐教会跨越等级的财富…… 梅琳娜打了个哈欠。 没了长乐大人的注视,她连打扮自己的欲望都没了。 每天懒洋洋的窝在椅子里,花一点儿时间处理那些简单的工作后,她要么和自己对弈,要么就看着这座城市发呆。 无聊。 只有她这么无聊吗? 还是她实在是个懒怠不下来的性子,总要给自己找点儿事儿做? 这种想法从脑袋里闪过的几日后,她照例裹着灰色的毛毯懒洋洋的窝在椅子上时,有人推开了她的房门。 “……” 你能想到,在你已经很久没打扮的时候,你的情敌——或者说是竞争者,全妆、穿着精挑细选的礼服、光彩夺目的出现在你面前时,那种扑面而来的荒唐感吗?! 梅琳娜裹着灰色毛毯,愣愣的看着自顾自找地方坐下的奥蕾莉亚,喉咙里险些要冒出脏话来! “你来做什么?!” 有人吗!有人把她“请”出去吗? 她是说——丢出去!在梅琳娜还没画好妆、穿上她压箱底的最美的衣服,然后再踩上一双足够让奥蕾莉亚仰视她的高跟鞋之前!!! “我是受到神的提点来此地的。” 奥蕾莉亚沙哑着喉咙开口。 梅琳娜顿了顿,这才从她的身上看出浓浓的疲惫。 “……什么提点?” “大人说,这叫……三顾茅庐。” 蓝蝴蝶小姐的疲惫已经满溢出来了:“梅琳娜,帮帮我。” 她说:“我恐怕没多少时间了。” “国王要死了。” 正文 第24章 最锋利的剑 皮裤小姐裹在毛毯里受了惊吓,直到听到奥蕾莉亚说“国王要死了”,她那因为吸气而微微隆起的小腹才瘪下去:“呼……” 吓她一跳。 什么“我恐怕没多少时间了”这种话,难道不是故意说出来吓人的吗! “我没开玩笑。” 奥蕾莉亚关上门窗,站在彩色琉璃碎块拼凑黏贴的窗户前,感受阳光穿过这些五颜六色的玻璃落在脸上的炫彩。 “海神教会的势力正在逐步侵蚀王权,盖乌斯在王都的支持率已经来到了65%。” “谁做的测试?” “坎特威尔城的,我们的人。” “那那位小王子呢?” “他毕竟只有一岁,还在吃奶的年龄,怎么跟一位正年轻的王子比?” “我是说,他现在人在哪儿?别悄无声息的死了就行。他的存在虽然派不上什么大用场,但用来拖住盖乌斯继位的脚步还是勉强够用。” “恐怕很难。” 奥蕾莉亚蹙了蹙眉:“这正是我疑惑的地方,西奥多被盖乌斯藏起来了。” “嗯?” “他抱走了西奥多,在众目睽睽之下。” “……” 梅琳娜眯起眼睛,此刻,长乐大人手下两个最精通算计的女人一起开启了头脑风暴。 众所周知,盖乌斯作为王国的王储,弗朗茨三世长眠后,他继位本就是既定的事实。 但他不得弗朗茨三世的喜欢,而国王疼爱小王子西奥多是王都人尽皆知的事情。 那么万一国王在临终前留下了遗诏,命西奥多继位的话——那么盖乌斯和他身后的利益集团的谋划岂不是一场空? 但凡是个发狠的正常人,估计都会选择对这个孩子下手——即使,这种做法有些没人性。 要称王的人,抛弃些人性又算的了什么? 但这位“本来就没什么人性”的王储阁下,居然在这个时候良心发现了? 把小王子抱走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自此之后西奥多的生老病死都会和他扯上关系! 西奥多——变成他的弱点之一! “你那弟弟,有这么糊涂吗?” “我不知道,但马修·麦迪逊显然没有老到脑子不转的地步。” “那就意味着,这其中必有隐情。” “盖乌斯甚至还去慰问那位病重的卡米拉夫人。” “哦?” 梅琳娜笑笑:“难不成国王还没死,他的儿子就已经看上了父亲的‘遗孀’?” 她发出了一声嘲笑。 然后,两个女人一同陷入了由这句话带来的沉默中。 片刻,梅琳娜慢吞吞的开口。 “如果,我是说如果……” “他不是在这之后看上的……” “而是之前呢?” 蓝蝴蝶小姐的思绪有些停摆。 “你是说……我弟弟的弟弟其实不是弟弟,而是……侄子?” 奥蕾莉亚捂住脑袋,宝蓝色的长发垂在胸前。 她想静一静。 “这对国王来说……可真不是个好消息啊。” “但对于我来说——呵呵。” 她无意义的笑了两声:“还真不赖。” 她准备立刻派人去查验。 那只剑鞘里,到底有没有剑刃。 如果有,那将会成为她手里最锋利的剑。 …… 林境 “小心些。” “交给我!” “割喉。” “流动的光啊!听见自由的轨迹了吗?” “……” 三人齐齐看向唱着华丽技能名的小鹿游侠,布蕾卡吐槽道:“为什么你会这么华丽?为什么就你这么华丽?” “这算什么?华丽的光明精灵当然要配上华丽的招式和战斗舞曲!” 塞莱丝汀皱皱鼻子,看着面前轰然倒下的魔兽,将压在弦上的弓箭收回了箭壶。 结束了。 结束了? 布蕾卡擦了擦脑门上并不存在的汗,自觉的从腰间拔出短斧去找寻命晶、分割魔兽身上的材料。 说实话,在这个队伍里“工作”,比和里奇他们搭伙过日子要轻松太多了。 以前一场战斗下来,她总要坏一身衣服,或者得在修补盔甲上花上好大一笔钱。 山地人皮糙肉厚,但受伤了也得治疗。 于是原先队伍里的牧师就会一边抱怨,一边算准了剩余法力,往她身上吝啬的扔上一个“初级愈合术”。 愈合术是缓速的,法力消耗比瞬间愈合的“治疗术”要小的多。 可这种愈合会让破损肌肤痒的要命,但“止痒术”也得消耗法力,所以布蕾卡只能忍着。 大家总是说:牧师是一个非常擅长数学的职业,他们总能精准的计算自己的盈亏,然后吝啬的克扣旁人的法力值。 但露奈特看上去是个并不精通数学的牧师。 如海浪一般一波又一波辐射到她身上的治疗术几乎没断过,更别提开打之前不要钱一样套在她头上的增益法术了,这些应该都是要消耗法力的对吧? 甚至于战斗结束后,她还有空往布蕾卡身上扔了一个“焕然一新”。 低头看了看自己恢复如新的盔甲,布蕾卡没什么表情,但是脚步轻快了不少。 这样“大方”的治疗师,怎么能让魔兽的血液玷污她的双手呢! 放着我来! 山地人走上前,将手中短小但沉重的斧头一下砍进那头猪形魔兽的脑袋里去,然后扭动手腕慢慢打开魔兽的脑袋,用斧头的尾端将脑仁搅了搅,有些可惜的说道:“没有。” 她没有气馁,把短斧使用的得心应手。 用锋利的斧刃划开结实的外皮和肌肤,取下最柔软的肌肉和最坚硬的外皮,再剁下四只蹄子,撬走利齿。 最后切割下足够四人进食——哦,是三个人,那位蓝眼睛的小姐不吃饭——的猪肉后,整只魔兽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 露奈特晃动着法杖,落下一连串的净化术。 于是,被哀恸之泉影响的魔兽彻底被“除去”了。 “正常,下一头吧。”塞莱丝汀说道:“正常的出货率大概在25%?” “嗯。” 露奈特点点头,突然听到了一句话。 【可惜……烤猪脑花……】 什么什么的。 嗯? 那是长乐大人的声音吗? 还是她听错了? 那声音很快就消失了。 于是露奈特只好宽慰自己或许只是一阵风。 不过,烤猪脑花? 听着好像有点滋味。 正文 第25章 玛雅 忙碌一天后,塞莱丝汀在溪边洗了手,拜别新朋友,揣了一兜命晶往回走。 她准备找族群里那位锻造师,把这些命晶给制作成命器。 “塞莱丝汀!塞莱丝汀!” “……玛雅?” 她回过头,一个少女形态的精灵显影在黑暗中。 塞莱丝汀停下脚步:“你不回家去吗?” “我刚出来,你认识了新朋友?” “唔……” “你要离开林境?” “没有呢……” “可你总是要离开林境的!” “玛雅,我们不要在这个问题上争吵好吗?” “塞莱丝汀,不要离开林境好吗?你属于这里……” “可我……可我……” 淡绿色的眉毛垂下,像一头沮丧的小鹿。 “玛雅,我对这里太熟悉了,熟悉到今年有哪朵花没能顶开泥土重新绽放都清楚的很……我是说,玛雅!我想去看看崭新的世界……” “可妈妈怎么办?” “……” “你不要妈妈了吗?” “我没有!” “你离开了林境,孩子离开了母亲,稚鸟离开了遮风挡雨的羽翼,大家都有广阔的天空,但是妈妈怎么办?被留在原地的人怎么办?” “玛雅……” “塞莱丝汀,留下来,好吗?” 玛雅把手朝她伸来:“不要走,林境的大家……我们一直在一起……可以吗?” 小鹿游侠沉默了,她望着那团黑暗,透出些无助来。 突然,街口传来了一阵咳嗽声。 一只灯被提起,灯后是大长老那张严肃古板的脸。 “谁站在那里?” “……” “塞莱丝汀?你在跟谁说话?” 大长老慢慢走过来,他拿着灯往前方黑暗处一晃,什么都没有。 “没谁,大长老。” “晚上不要待在外面。” 大长老咳嗽了两声:“回家去吧。” “……是。” 小鹿游侠往大路上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说:“大长老。” “嗯?” “您知道……二长老的女儿到底去了哪儿吗?” “……咳咳咳咳。”又是一阵咳嗽:“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事,如果不知道的话也……” “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 大长老脸上依旧是严肃的神情,只是不知是光影影响还是塞莱丝汀的角度问题,她总觉得大长老的严肃下总带着一抹疲惫。 “啊,那……” “你知道她去了哪儿吗?” “我怎么会……” “你之前和卡萝尔玩的那么好,你知道她去了哪儿吗?” 塞莱丝汀张了张嘴。 “你回去吧,小心点。” 大长老没再说什么,继续拎着灯在黑暗处,为贪玩到天黑才回来的年轻精灵们指引回家的路。 小鹿游侠抱着沉甸甸的心思往回走。 玛雅跟在她身后。 “大长老是个好人,不是吗?”少女精灵说道:“塞莱丝汀,注意脚下。” “他哪里好了,他动不动就罚我关禁闭。” 小鹿游侠脚步一顿,避开不知道怎么出现在路上的石头,用力把它踢出去老远。 “那是你做错了才关你禁闭的,而且不是很久。” “他是个老古板。” “这样的世道,谁又说古板不好呢?” “哼,反正你总是向着他,他是你叔叔嘛。” “塞莱丝汀!” “知道了知道了。对了玛雅,你有吃过松茸巧克力吗?” “那是什么?” “可能是一种很好吃的甜品?我想做来吃吃。” “突然?” “嘿嘿,因为那两个漂亮但古怪的外乡人啦。” 塞莱丝汀伸手轻轻触碰口袋里的命晶:“你知道吗?她们真的分我命晶了,还是很好的胚子。” “你付出了努力嘛。” “其实不是,我觉得不管是我还是那个叫布蕾卡的山地人盾卫,似乎都可有可无。” “嗯?” “玛纳特的实力绝不只有三阶,她自己应该就能对付那些魔兽,更何况有露奈特的帮忙。” 塞莱丝汀眨了眨眼睛,那浓密的睫毛让她看起来更像一头林间小鹿了。 “我觉得……她们似乎对我有所图。但是是什么呢?” 这次,玛雅没说话。 等再次走到一处黑暗时,玛雅突然说:“你不是知道卡萝尔去哪儿了吗?” “……” “格林帝国,金穗郡,那个叫‘索菲亚女子学院’的贵族女子中学,卡萝尔要去的地方……不就是那里吗?” “……” “她向你炫耀过,她的母亲,二长老为她精挑细选的去处,她说她要在那儿接受三年的学习——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名媛,然后去嫁给格林帝国最俊美的王子吗?” “玛雅……” “其实你早有预料不是吗?” “玛雅!” “把这个消息告诉那两个外乡人,她们会帮忙查验卡萝尔到底有没有入学!这很简单不是吗?” “……” “你为什么不敢?你怕什么?” 塞莱丝汀胸口闷闷的,她快要喘不过来气了。 “你在怕,你怕外乡人查不到卡萝尔的入学信息,你怕这一切都是二长老的谎言!” “可以了!玛雅!” “啪!” 路边一个“葡萄屋”吊在门口的灯打开了,一个精灵探出头来:“塞莱丝汀?你在做什么?” 塞莱丝汀又恢复了独身,她抬起头露出一个灵动的笑容:“没什么,我正要回去呢~” “喔,吃了吗?” 几句潦草的寒暄后,她看了眼空荡荡的身边。 “……” 是吗? 她在害怕吗? 她分明不相信玛雅说的这些。 她决定去找二长老问问,卡萝尔到底去了哪儿。 …… “所以,斯芬克斯拍卖行一直在林境内活动?” 露奈特看了眼深绿之手的人递来的详细审讯表,上面细节到连“嫌犯”的微表情分析都有。 “是的,而且时间恐怕要追溯到八九年前。” 深绿之手的人回答道:“而且,根据嫌犯的回答,我们判断……精灵部族里,有他们的细作。” “这些精灵都被运走做什么了?” 玛纳特罕见的开口问了句。 深绿之手回答道:“玩具、牲口、面子,或者——犒劳,他们做这其中之一,或者,其中之一些。玛纳特小姐。” 正文 第26章 和卡萝尔相关的噩梦 塞莱丝汀回到自己的小屋,同样是“葡萄屋”的一员,狭小却温馨。 这间屋子是族长和一些长辈亲手建造的,将她从怀抱大小养成了现如今动人的模样。 她熟悉这间屋子的每一分纹理,所以,甚至没有点亮门旁的小夜灯,小鹿游侠就把自己搓揉成一团,扔进了柔软的床铺。 她的脑袋乱糟糟的,无数的信息线索交杂在一起,叫她理不清,看不明。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玛雅…… 她如今恐怕正静静的站在塞莱丝汀的门外,等着她交出答案。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不,玛雅说的,其实是她内心所想。 她其实一直有所怀疑,不是吗? 卡萝尔到底去了哪儿? 她过上了她想要的那种好日子了吗? 且不说在贵族女子学院内规训三年然后嫁给王子到底算不算好日子,但……她过上了自己期待的生活了吗? 这些纷杂的事情搞的她头大。 塞莱丝汀枕着用干树籽缝制的带着清香的枕头,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睡前满腹心思,又或者那所谓的“噩梦鬼魂”终于缠上了她…… 塞莱丝汀做了这几年来第一个噩梦。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心安,或许是因为她闻到了一股松茸巧克力的味道。 …… 摇摇晃晃的视框里,框住的是一张可爱俏皮的脸。 和那些早期美国电影里塑造的美利坚甜心的形象相似,金发碧眼,个头高挑,有一双长腿、一条内陷的腰肢和两瓣丰满的臀——却长着一张不谙世事的脸。 甜度爆表,或许会拉低智商的上限。 这不是侮辱,只是一种阐述事实的方式。 卡萝尔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她是二长老的独女,但或许是因为被保护的太好,丝毫没能继承二长老的聪慧,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时不时冒出的那些蠢出升天的想法还是让塞莱丝汀表示无法理解她的想法。 她会质疑那些为她好的,关爱那些算计她的——二长老在还没当长老的时候,不止一次在卡萝尔还小的时候闯入某个年长精灵的家里,从那张脏兮兮的床上把洗的干干净净的卡萝尔带走。 “为什么?”那傻姑娘还问:“他要给我看有两个屁股的萤火虫,我们只能一块儿等到晚上。” “……” 二长老当时是什么想法塞莱丝汀不得而知,不过这傻丫头是着实被关在家里关了一整年。 然后,然后,她的叛逆期就彻底到了。 数年间,她成了让二长老面上无光的“交际花”,游走在部族的男精灵中,要么从这张床上被发现,要么从那个墙角被抓住。 彼时二长老刚刚当上长老,风言风语在部族间流传,让她的长老职位坐的颇为不稳。 于是,她想出了一个法子。 把卡萝尔送到某个封闭学校里去看管起来。 林境里自然没有这个条件,于是二长老把注意力打到了人类社会。 她同一些人类势力相熟,让她能放下心来把不听话的女儿交给他们。 “嘿。” 塞莱丝汀听见卡萝尔在说话:“我们还要走多久?” “很快,萦雾之扉外面就有一处传送法阵。” 回答她的男人语气含糊不清,塞莱丝汀只能看到他露出衣领的下巴。 “格林帝国?那个索菲亚女子学院长什么样啊?” 卡萝尔好奇极了,抓着男人的衣袖东问西问:“如果我以优秀学员的身份毕业了,真的能嫁给王子吗?” “那得看你努力不努力了……” 马车上的几个男人各怀鬼胎。 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人则盯着手里的账本,有人则不去看卡萝尔眯着眼睛笑的脸。 这些信息,让深陷梦境中的塞莱丝汀心觉不妙。 果然,画面一转,卡萝尔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建筑前。 “……这里是哪儿?” 她的声音开始不自信:“这里是学校吗?这里……” 这显然不是什么学校。 那些林立的高大的护卫,用不善的、打量货物一样的目光打量着她,叮铃响的锁链,面无血色的女仆们…… 卡萝尔向后退去。 然而她的后背撞上了一个人的胸膛。 随后一只手伸过来,在她的隐私·部位捏了捏。 “货不错。” 塞莱丝汀听到了一个声音,年轻、带着些阴湿的气味。 “……什么货!” 卡萝尔终于知道怕了,她佝偻着背,藏起被捏的生疼的胸口:“我……我该去上学的!” 卡萝尔! 塞莱丝汀想要叫喊! 但她被困在了一个透明的罩子里,无法对眼前的人们造成任何影响! “上学?” 说话的人终于露出了脸,那是个面容还不错的年轻男人,人类,大约二十多岁,脸色比雪还要苍白。 “当然,我们这儿也是个学校。” 他露出一个伪善的笑来:“你在这儿,会学到很多的。” 卡萝尔转头就跑,但下一秒,从身后挥来的锁链就将她狠狠击倒在地上! “轻一点儿!” 苍白男子不悦的喝道:“这可是高级货!碰破了皮,我要你们的命!” 卡萝尔如一只折翼的鸟儿,被甩在了地上。 她的头被狠狠摁进积着黑泥的青石砖,然后反剪双手,被塞进了一只铁笼子里。 满目,皆是和她相似的漂亮姑娘们。 龙女、精灵、妖精、人类…… 卡萝尔在哭喊,但他们说,关进来的人前一个月总是喋喋不休的哭的。 对精灵最好的办法就是饿——她们没那么容易死,但身体的痛苦是消除不了的。 然后就是针对女性的折辱。 这可不是什么男女之间你情我愿的肉·体安慰,而是来自强势方的凝视和侵害。 卡萝尔在里头尖叫,她的痛苦和恐惧几乎凝成实质,被当做标枪投出,穿透了塞莱丝汀的心脏! “……怎么会……” 怎么会…… 这是梦吧……这一定是梦! 长辈们说过,梦都是相反的…… 可为什么……她能清晰的感知到卡萝尔的痛苦?! 她甚至能闻到那个苍白男人吸烟的气味——不!! 就在这个时候,一张脸凑到了她面前。 “诶?” 黏腻的女声响起。 “怎么把你抓进来了?” 塞莱丝汀心脏骤停。 正文 第27章 魅魔斯嘉丽 那是一张凑的特别近的脸。 肌肤有些不类人的苍白,头上生了两只弯曲的绵羊角。 一头打着卷儿的深紫色长发服帖的贴服在脑袋上,顺着裸露在外的肩部向下延伸,如触手一般探入仿佛透明的黑色纱裙中。 这样一个人出现在梦境中,打断了卡萝尔的哀嚎惨叫,原本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如果…… 她是说如果。 如果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没有长着一张和她相似的脸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不,与其说是相似,不如说是……相同。 塞莱丝汀屏住呼吸,目光惊恐的落在了眼前这人的脸上。 除了她的眼眸是爱心形状的淡紫色瞳孔、上扬的细眉是略深的紫色外,不管是鼻梁的弧度、鼻子的挺翘程度,亦或是饱满的唇、上唇中央微微凸起的唇珠,都让她非常眼熟。 这……和她自己的脸,几乎是复刻程度的相似!!! “嗬!” 塞莱丝汀向后大退了一步! “你是谁?!” 她紧绷着声带,以往清脆的嗓音现在连说话都显得干哑。 “你忘了斯嘉丽?” 那紫色少女似乎习惯说话前先笑,把笑声都埋进了话语里。 “哦,倒是斯嘉丽忘了,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今天,是第一次。” 这不是噩梦吗? 噩梦的来源不应该是基于平日里的道听途说吗? 她白天倒是想象过卡萝尔会去哪儿,但她从没设想过有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复制品啊! 塞莱丝汀紧张的舔了舔上唇的唇珠,那紫色的少女同样也舔了舔。 “别这样,斯嘉丽觉得痒痒的。” “……!” 塞莱丝汀将翡翠一样的眼睛瞪得滚圆! 她真不敢动了! 这是什么鬼?! “这是什么鬼?!” 常乐震惊在了原地! 他分明看到,两人几乎是同时舔·弄了一下自己的唇珠?! 等等……不对,他脑海中的想法需要得到更多的验证。 冷静常乐,现在是大半夜,发出狼嚎会被警察来敲门的。 那么可以确定的是,站在塞莱丝汀面前的绵羊角少女正是游戏初期六选一里出现过的魅魔女孩儿斯嘉丽。 虽然长着一张和小鹿游侠一模一样的脸,但发色、瞳色、种族乃至周身的气质都完全不同。 如果说塞莱丝汀是一株生长在林境里随风摇曳的太阳花,浑身散发着阳光的气息; 那么斯嘉丽就是一颗挂在枝头的苹果,等待成熟的那种。 她和梅琳娜那种摇晃着成熟风情的女人不同,又和奥蕾莉亚那种介乎于贵族女子和魅惑人心的信徒之中的女人不同,斯嘉丽是带着青涩气味儿的苹果,挂在枝头等待采撷。 她的周身在叫嚣:我已然成熟~ 来采摘下我,用牙尖磕破我的皮,你就能尝到被香气和甜蜜果汁钻入口腔的愉悦~ 可那娇小的身形,略带圆润的下巴和幼·态的脸又告诉所有人——她仍是一枚青涩的果子,等待着事件的催化。 真是……令人瞠目结舌的差别。 常乐眨眨眼,这也是……代码吗? 斯嘉丽看着ta。 那目光,不知是在看面前的小鹿游侠,还是在看小鹿游侠背后的常乐。 她轻挑起唇角笑了笑,转过身,看向了那编织出来的可怕梦境。 “真是奇怪……” 那甜的发腻的声音轻飘飘的回荡在梦境中:“斯嘉丽分明把你隔出去了,怎么偏偏又钻进来吃苦呢?” 她微嘟起唇,在唇间留下一个小小的“o”,深吸一口气。 于是那些少女的哀嚎、鞭子的脆响、沉重的呼吸、摄人的目光都在梦境中崩塌,变做一缕缕淡紫色的烟雾,被斯嘉丽吸了进去。 她的脸上开始升腾起痛苦,痛苦又愉悦,身体也不自觉的抖动挣扎,那条垂在身后的爱心形的尾尖也触电一般的抖动起来。 常乐读出了一些信息。 她远没有看起来那么“愉悦”,那被吸入体内的烟雾似乎给她带去了难以承受的痛苦。 那些所谓的“愉悦”,或许是在她放空大脑后对大脑产生的欺骗。 常乐很少会看一场痛苦在自己面前上演,所以他朝着斯嘉丽伸出手,希望能缓解她的痛苦。 但是…… 被阻止了? 【您暂时无法将力量作用于比您等级高的神明信徒身上。】 【请提升实力后再尝试。】 “……嗯?” 斯嘉丽的身上,有其他的神的味道。 是那个“第三位神明”? 他不清楚,但是和塞莱丝汀身上的“世界树”气息有些相似,却又不完全一样。 “哈哈~” 斯嘉丽拥抱着自己,她抱紧了自己,在痛苦中艰难的睁开一只眼睛。 “哈~” “您可真是好心啊~” 这下常乐确认,她是在同自己说话了。 “可惜了,这是神的诅咒,亦是斯嘉丽的宿命。” 她伸出舌头,轻轻舔舐自己赤·裸的肩膀。 这突如其来的暧昧举止让塞莱丝汀的脸颊逐渐浮起红晕,她有些惊疑不定的摸了摸自己的肩头:“什么……鬼?” 她感觉有什么湿滑的东西扫过了自己肩膀。 “你可不能在这儿久留哦,斯嘉丽会忍不住拖你下水的。” 紫色少女凑近了,对塞莱丝汀眨了眨眼:“看来祂把你保护的很好呢,瞧这眼睛里,全是不谙世事的天!真!” 奇怪,最后一句话似乎是咬着后槽牙说的,硬生生挤出几分恨意来。 但斯嘉丽再没说更多,她只是伸出手,将塞莱丝汀朝后一推——小鹿游侠便在惶然中化作雾气,从梦境里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常乐了。 常乐若有所思。 所以真的是……通感?! 好可怕! 你们的游戏概念部门到底混进了什么人! 好大胆! 好刺激! 他本来看剧情看到现在,也没觉得1.2版本里两个角色有多么多么好吃——但是现在,这种双生通感的羁绊加身后……简直是盛宴! 不敢相信居然能在国产游戏中吃到这样的盛宴! 所以,你们游戏果然还是没过审吧! 正文 第28章 你要试一试吗 梦境的主人公不见了,但梦境尚未坍塌。 所以支撑着这场梦境的人……其实是眼前这位紫色诱惑? 在虚无中,斯嘉丽弯起眉眼和唇角,呈上一副暧昧与诱惑并存的轻笑:“现在,只剩下您和斯嘉丽了。” 魅魔少女惯用“斯嘉丽”来指代“我”,这让她的大部分言语都显得有些弱势。 或许习惯性示弱也是魅魔人生的必修课之一。 【请选择:】 【1.就你叫斯嘉丽啊?】 【2.所以,现在我们能做些别的事吗?】 【3.你刚才在做什么?所以私底下是烟酒都来的吗?】 【4.一对双生子,呵,有趣。】 常乐的目光在四个答案上圆滑的滚过。 刀疤哥-变态-小s-bking。 你们文案组一定也混进去了什么脏东西。 本着有逼装逼没逼沉默的原则,常乐选择了选项四。 “哼哼,我倒不想夸您眼光如炬,毕竟这事儿交给任何人都能瞧得出,何况是您呢~来自滨海之城的神明先生。” 斯嘉丽悄悄的靠近了,以便常乐能更清楚的看清她的相貌——和塞莱丝汀的“自然系”相比,她是神秘的、魅惑的、带着让人心潮澎湃、心思诡谲、会想着将她捏在掌心挤压出汁水的那种诱惑。 她的眼下自带一片小小的阴影区,从眼角顺延到眼周区,浅粉色混了点儿紫,不由让常乐感叹…… 许嵩说的没错啊! 紫色是真的很有韵味! …… 斯嘉丽注视着那位将自己隐藏在虚妄中的神明。 她看不清对方的容貌,看不清意象——自然也无法推测对方的行事风格。 但神明总归是神明,神明都喜欢那些微小的、毫不起眼的弱者,喜欢那些可以随时匍匐在祂们脚下,能够被蹂躏也要尖叫出“神明大人~我们喜欢你~”这样的可笑之语。 维斯佩拉是这样,法戈涅尔是这样,那么她猜,这位长乐也是如此。 于是,饱食痛苦的斯嘉丽顺从的放低了自己的姿态,用种族里自带的魅惑去捧起那位神明。 嗯…… 那是一种什么香味? 松茸巧克力? 那个女孩儿也提到过,可斯嘉丽没有吃过什么松茸巧克力,她只品尝过无数黑暗的梦境,如刀子一般切割她的喉咙、唇舌、五脏六腑。 带给她无尽的疼痛。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年轻的男性声音。 【你就是林境精灵族噩梦的来源?】 那声音没有加混响。 她是说,那声音既没有法戈涅尔的高高在上,也没有维斯佩拉充满了圣母情怀——却把所有疼痛留给了她的恶心。 这位神明的声音没有那么多力量加持,祂只是在平铺直述一件事情。 于是斯嘉丽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来,异样的甜腻。 “您猜的没错。” 神明沉默了一下。 祂的下一句话会是什么? ‘停止做这些!让宁静重回这片林境!’ 或者是‘我喜欢你的能力,帮伟大的神明做事吧!’ 又或者是‘你是个漂亮的孩子,今晚我会来梦里找你。’ 这三种做法她都在林境生灵的噩梦中读到过,于是“神明”这个字眼在她心里已经变得不再神圣。 但是,长乐问。 【你的声音是从哪个部位挤出来的?】 “……” 斯嘉丽怔住了。 ……欸? 重点是这个吗? 这样的重点会不会有些跑偏了? 【很好奇。】 “……嗯?” 【冒昧吗?】 “……倒不。” 只是惊讶。 【所以,告诉我吧。】 “是……假装。” 斯嘉丽有那么一瞬间察觉到了些许尴尬——这对于她来说是一种陌生的情绪。 毕竟,在带给无数人惊魂噩梦的时候,她总是会站在那些噩梦背后看着ta们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庞,这能给她带来些许快乐。 但最近一次被“拒绝”带来的尴尬,似乎也是因为这位神明。 那个淡金色长发的少女。 明明斯嘉丽已经把她牵扯进了噩梦,只差一点点就能见证那张淡然而冷静的脸上浮起痛苦,可就差那么一点点—— 她看着眼前的神明:“是我的伪装。” 【喔。】 神明发出了一声不那么神明的感叹。 斯嘉丽问道:“那您呢?” 【什么?】 “那些对信徒的疼爱,不也是您的伪装吗?” 那只在噩梦中护住了信徒的手,那探来想要触碰她的力量,那跟随着塞莱丝汀的,想要潜移默化影响她的气味…… “所以从来都没有什么松茸巧克力的气味,只是您用来侵蚀她的力量,不是吗?” 【嗯。】 祂竟然承认了。 魅魔小姐心头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这么坦荡的承认,总让她觉得不安。 【气味相较于声音、长相,其实更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神明持着年轻的男声慢悠悠的说道。 【想要把一名优秀的信徒从别的神明手里抢过来,自然得付出些什么。】 “可您这一切都是无用功。” 魅魔小姐冷笑一声——她原本是想要冷笑的,但她的身体早已习惯了那种暧昧至极的笑,于是说出的话倒也不像是反驳,而带着某种叫人耳热的嗔意。 “塞莱丝汀不会跟着您走的。” 她稳了稳心神,说道:“她是世界树的孩子,是林境精灵的未来,是这片森林的守护者,是……” 【哦,你对她很熟悉,为什么?】 “……” 斯嘉丽无言。 她再次向后退了一步。 魅魔小姐离的太远了。 于是神明向她走来。 她看到了一团暗金色的云,组成了类人的形态。 祂的姿态并不高傲,反而带着一种让斯嘉丽疑惑的松弛。 祂说。 【你说,神明对于信徒的疼爱是因为伪装。】 事实就是那样。 但斯嘉丽没说出来,因为长乐凑的太近了,她怕自己被祂一巴掌拍死。 【你说塞莱丝汀不会跟我走。】 “……是的。” 【那你呢?】 “……” 斯嘉丽愣了愣。 神明再进了一步。 【你会同我走吗?】 【如果觉得是伪装的话,你要试一试吗?】 梦境开始颤抖,一如斯嘉丽颤抖的瞳孔。 她一句话也没说,抽身离去,梦境就此崩塌。 …… “欸?” 常乐挠了挠头:“这就run了?我还有很多霸道总裁语录没说出来呢!” 正文 第29章 强化词条 如突然踏空一样,塞莱丝汀从梦中惊醒。 小鹿游侠撑起身子,满额冷汗。 她回头看向床榻,被子里被印上一滩汗水留下的水渍。 “哈……哈……” 她的心脏跳的厉害——正常来说,精灵的心跳要比人类慢上许多,这是他们比人类活得更久的原因之一。 但现在,她觉得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梦中那个和她长得几乎一样的少女是谁?! 她似乎认识自己? 而且,少女在舔舐自己肩膀的时候,为什么塞莱丝汀也能感觉到湿漉漉的触感和气息扑打在自己的肩头?! 真是见鬼! 小鹿游侠惊恐的抱着肩膀,对了,还有……还有卡萝尔! 卡萝尔! 她掀开被子跳下床,从衣架上抓了随便抓了一件衣服披在身上就冲了出去。 二长老……她现在就要去找二长老问个清楚! …… “叮!” “命晶已强化到25级。” “……” “靠北啊!” 常乐绝望的闭上眼睛。 一个命晶五条附加词条,每升5级解锁一个词条。 好好好,主词条为攻击的命晶,为什么副词条是防御和重击增伤?! 重击增伤?! 他把这玩意对着小木偶比划一下,愤怒的往边上一丢! 她既不需要防御也不需要重击增伤!!! 一个推荐词条都无啊!! 该死的游戏,把猪场那套全盘搬来的是吗!!! 不许学坏的! “可以收起来。” 布蕾卡说道:“适合擅长重击的剑卫使用,也不算特别歪。” 剑卫长乐倒是有一个,阿薇丝就是剑卫,但她是需要攻速和轻击增强的机动性剑卫,自然一点儿不搭。 玛纳特脸上没什么表情,把强化过的命晶往露奈特的麂皮绒袋里一塞。 然后是下一个。 小木偶意料之外的很喜欢“玩”这种纯靠运气的“游戏”,她把分给她适合熟悉的命晶全部投入了哈利大妈的锻造炉中,最后产出也不出常乐的意料——一捧命晶胚子只出了三四个勉强能用的命晶,其他的全部作废。 小木偶盯着那些废弃的命晶,眼睛亮晶晶的。 好玩。 好玩。 玛纳特想要更多。 但她的命晶已经用完了,于是只能像小狗一样垂头丧气的坐在一边。 露奈特看着想笑。 难怪梅琳娜出门的时候特意说过:只用照顾孩子的方式照顾她就好,玛纳特是个很乖的……呃,孩子。 确实很乖。 小修女敲了敲自己面前的瓷盘,玛纳特抬起头。 “这个也给你,去吧。” 露奈特把装了她自己命晶的盘子推过去:“你喜欢,就都给你来做。” 玛纳特的眼睛亮了起来。 “叮!” “叮!” “叮!” 一连串的锻造声从炉子里传来,哈利大妈“噫”了一声,将铁钳子伸进炉子里,夹出一枚亮晶晶的命晶:“真出货了啊!” 主词条:生命。 副词条:生命加成、治疗加成、暴击、爆伤、治疗加成。 对治疗者来说,是一枚完全足够毕业的命晶! “耶!” 小木偶挥了挥拳,把命晶捏在手里,献宝一般的捧到露奈特的面前! “真是个好东西!” 哈利大妈说:“我把它敲成命器?这样一枚命晶足够卖上千枚金币了,你们可千万得收好了……” 她朝外努了努嘴:“林境里的强盗倒是不少呢。” “之前在另一个哀恸之泉区域,”布蕾卡说道:“一个脸很白的家伙强出了一速,叫嚷着天下人都知道了,然后被一个脸很黑的人用刀捅死了,一速命晶也丢了。” 常乐:“……” 这叫什么? 晒欧小心被人捅吗? …… 塞莱丝汀一口气跑到了二长老居住的“葡萄屋”。 这时候,部族里的敲钟人敲响铜钟,“铛~” 她抬起头,二长老正盘坐在屋子里的蒲团上,对着围在身边的年轻精灵们讲述林境外的故事。 “……今天我们要说的是征战之王菲尼克斯·怀特的故事。” “怀特这个姓氏其实不多见,但自从万神纪元1465年的那次旷日持久的大战后,这片大陆就只剩一个怀特姓氏在熠熠发光了。” “征战之王的后裔们,拥有一双悲天悯人的浅金色眸子,一头华贵异常的浅金色发丝。ta们总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群人,仿佛呼吸之间,尊贵的气质就流淌了出来。” 塞莱丝汀心中一动,露奈特——不就姓怀特吗? 而且她真的有一双浅金色的眼睛和一头华贵的浅金色长发。 “菲尼克斯·怀特原本只是一名卡莱尔王国的大公。他的幼年生活十分凄惨,虽然是大公的子孙,但因为母亲不被承认,于是在家族的地位也十分低下。” “但变故发生在他十二岁那年,他因为异于常人的力量和个头被战神教会的教士看中,特招进了战神教会的教会军。从此,他从一名不受宠的大公私生子一路逆袭,在1406年的时候杀死兄长,成为了怀特家的唯一继承人。” “那岂不是说人类没有尊卑概念?” 一名精灵问道:“连兄长都下得了手——人类果然是被利益驱使的动物吧。” 二长老笑了笑:“可人类社会几千年才出了一个征战之王不是吗?” “……” “菲尼克斯继承了大公之位后,第一件做的事就是割让领土——以被迫的方式,将自己领土的六分之一割让给了相邻的领主。” “这些被割让的领土上生活的百姓们被迫要和其他领主的文化相融合,这是痛苦的过程,其中必然会滋生反叛和仇恨。” “在痛苦的同化了七年后,这块领土上的百姓在不知名富豪的支持下揭竿起义,要回到怀特家的控制下。” “于是,菲尼克斯·怀特等待了七年之久的征服战争终于拉开了帷幕。” “自此开始,往后六十年,怀特家族征战四方,菲尼克斯·怀特从大公到国王,最后,他吞并珀克王国,完成了对东境的控制,打造了一个覆盖东德卡雄比大陆的超级帝国——东兰帝国。” 塞莱丝汀听进去了一点儿,正准备坐下仔细听,却突地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眼睛。 那个手上纹着猫身人面像的男人正坐在二长老的旁边,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盯着塞莱丝汀。 不像在看人,像在看……一件货物。 正文 第30章 塞莱丝汀不行 小鹿游侠坐在“葡萄屋”下的木质台阶上,正揪着脚下的野草嘴里念叨着“她知道”“她不知道”时,陆陆续续的年轻精灵们从她身侧走过。 他们热烈讨论着“怀特”“菲尼克斯”亦或是“东兰帝国”。 “如果我是菲尼克斯·怀特,我绝对不会在建立帝国后那么奢靡,我会接着往西边打——打到海的那边去!” “可是东兰帝国建立后,菲尼克斯就快死了啊。” “为什么?他不是才……啊!我忘记他是个人类了!” “人类寿命是那样的短暂,所以他才会那么着急的去扩张,反而忘记培养自己的子嗣。” “是啊,人类……这就是种族缺陷吧?不管多么优秀的人,只有短则数十年,长则百来年的寿命可供挥霍,人死之后一切消亡,只能重头开始……” “所以还是精灵族比较适合做这个世界的王嘛……我们活的足够久,有足够多的时间去征服世界,还能剩下足够多的时间去享受生活和培育后代……” “嘿嘿,那你怎么不去当王?你连从林境走出去都费劲吧?!” “呸呸!我已经——咳咳,总之不关你的事!” “你已经?已经什么?说下去啊!” 两个精灵闹在一起,塞莱丝汀竖着耳朵刚想听更多时,一个温和的嗓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塞莱丝汀,你在这儿。” 塞莱丝汀抬起头,是身披长袍的二长老正温和的看着她:“我还说刚才在看见你了,卡西莫说这个点你总是在睡懒觉——看来我还没有老眼昏花到认错人的地步。” “……您还很年轻呢。” 塞莱丝汀站起身来回答。 “和你这样真正正值青春的精灵相比,我已经老了,不再受到维斯佩拉的青睐了,祂已经数十年没有出现在我的梦境里了。” 二长老低头看向塞莱丝汀。 她们俩一个站在台阶上,一个站在台阶下,塞莱丝汀低下头的时候向二长老露出自己饱满的颅顶,于是错过了二长老眼中的复杂神情。 “维斯佩拉大人也很久未曾同我说话了……” 塞莱丝汀垂下脑袋,这话说的有些泄气。 所有人都在说她是林境未来的族长,不是吗? 所有人都在说她是世界树的孩子,是维斯佩拉大人孕育的最后一颗种子。 可这样一颗应该很珍贵的种子,现在成了无人问津的、在丛林中疯跑的野孩子。 她这么想着,那些原本的质问却堵在了唇舌里,在二长老背后那位虎口有纹身的男人的注视下再也说不出来一句。 她只是抬起头,有些犹豫的看着长辈。 “二长老。” “你说。” “卡萝尔她还好吗?” “……” 二长老怔然。 “她如愿了吗?八年过去了,想必她已经从那个贵族女子中学毕业,嫁给了她所期待的俊美的王子了吧?” 翡翠一样透彻的女孩儿用澄澈的眼睛看着她:“她过上她想要的生活了吗?” “……我想,应该是吧。” 尽管面部肌肉在这样的问话中开始下意识僵硬,但二长老依旧努力的控制它们,挤出一个习惯的、和蔼的笑容来:“她过的很好,有你关心真是太好了。” “我们之前是朋友嘛……” 塞莱丝汀轻声道:“虽然她没遵守和我的约定——每个月给我寄一次信。” “或许是因为人类世界的生活太精彩了,所以她忘了。” 这是个钝钝的声音,不是来自二长老。 塞莱丝汀的手臂皮肤像是被细针划过一样,她不由的瞪大眼睛。 是那个……拍卖行的人。 那是个精灵? 或许是个混血。 他的耳朵不像普通精灵那么尖,却又和人类耳朵大不相同。 脸上带着僵硬的笑,和二长老竟然在某一角度十分相似。 这话落在两个人耳朵里,被解读出了不同的含义。 塞莱丝汀眼底泛起些疑惑,而二长老则眼皮一跳。 “哈哈……”她试图打圆场:“塞莱丝汀……” “你叫塞莱丝汀对吗?”男人接着说:“我常听人提起过你。” “呃……是的,先生。” 小鹿游侠的眼睛睁的更圆了。 “这个夏天,卡萝尔有假期——她现在在索菲亚女子学院教书,夏天她有三个月假期,你想和她见面吗?” “她在教书?!” “是啊,人类社会很好玩的,连她这样的孩子都能找到一份好工作,非·常·好的工作。” 二长老咬紧了牙根。 “怎么样?” 男人笑的很有亲和力:“塞莱丝汀要去玩吗?” “她每年都有三个月的假期吗?” “何止呢,冬天也可以休息,可以趁这个时候去雪国玩,塞莱丝汀有见过下雪吗?” 塞莱丝汀眨了眨眼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那为什么,她一次都没回来过?” “……” 男人张张嘴:“那是……” “而且,卡萝尔只是生病了,她不是什么‘这样的孩子’。” 塞莱丝汀垂下眼睛,淡绿色的睫毛覆盖在白里透粉的眼睑上。 “二长老,‘这样的孩子’这种话,你也可以听的下去吗?” “……” 在场的“大人”面对并不尖锐的指责都失去了反驳的力气。 二长老的脸色很难看,灰白的,灰败的。 她无言的瞧着光明精灵后退几步,同他们拉开距离,然后干脆的转过身踢开脚边的石头走远了。 半晌,她才憋着怒气转过身:“康纳利,你到底要做什么!” “她真美啊,不是吗?” 男人还是盯着小鹿游侠的背影,由衷的赞叹道:“如果这样的姑娘出现在拍卖行里……罗莎,光分到的佣金就足够我们俩陷入癫狂……” “够了,把你的嘴闭上!” 二长老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冷冽:“祸害了你的姐姐、年幼的侄女还不够吗?现在到底要把手伸到哪里去?!” “所以,连女儿都交的出来的人,到底有什么可在乎的?” “塞莱丝汀不行,她是世界树的人,真正的——世界树的人。” “放轻松,罗莎。” 男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要离开:“这件事,咱们从长计议……” “康纳利——等等!康纳利!” 二长老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上:“康纳利!卡萝尔怎么样?我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卡萝尔?” 她的弟弟没有回头,只丢下来懒洋洋的一句:“这个月还没几个呢,急什么?” 罗莎握紧了拳头。 可她。 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 正文 第31章 孩子们 在遮遮掩掩了一个多月后,奥蕾莉亚在珀莱姆城称玫瑰郡大公的风还是吹到了坎特威尔城。 几个绅士在街边抽着烟,一位戴着邮差帽、穿着破旧但洗的干干净净的格子外套的男孩儿伸长了胳膊给他们点烟。 “嘿,孩子,我们需要几份报纸。” 一个绅士从口袋里摸出一些零钱递给男孩儿,男孩儿立刻接过钱,飞奔着去往最近的报亭买了一些并不重复的报纸,又飞快的跑回来,把报纸和剩下的零钱都递还给绅士。 “这孩子……你留着吧。” 绅士没伸手,只扬扬下巴:“让我来看看最近有什么新消息……” 男孩儿摇了摇头:“先生,我挣的是点烟的钱呢!” “哈哈,你不要?别闹,这是小费。” 几个绅士对视一眼,发出“老钱”的笑声,然后一起翻开报纸。 这些新出现没多久,尚且有些简陋的刊物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吸引了绅士们的注意。 【王女奥蕾莉亚·费尔南德斯自任玫瑰郡总督,受勋公爵之位。】 【坎特威尔城并无质疑声。】 “奥蕾莉亚……真是令人惊讶。” “我听说她是被赶出去的……是通过武力镇压的方式入主的珀莱姆城。” “可能吗?珀莱姆城可不是什么束手就擒的边陲小城——必然是有人给她开门了。” “你们都想错了,我觉得这还国王留下的一手棋,用来防着一些人呢。” “嘶,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可是,国王能预料到他如今……” “小声些。” “海神教会的巡逻队要半个小时后才会经过这里呢。” “唉……谁能想到,现在在街上胡侃几句都得提心吊胆了。” 几位绅士摇头晃脑的叹息着,没注意一旁等生意的邮差帽男孩儿眼珠子转动一圈儿。 他在等生意,也在等话题。 王都的绅士们是最自命不凡,又最爱谈论几句政治的人了。 于是很快,绅士们又说起国王的病情了。 “……还是不见效吗?” “啧啧,王宫里去了一波又一波的医生、牧师、治疗师,但似乎只是去打秋风的——都摇着头出来,出来时还不忘抹抹油光锃亮的嘴,知道的晓得他们是去看病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王宫里开了什么流水席呢!” “你这人说话忒恶毒了!流水席也不是现在开的!” “嘿!我瞧啊(压低了声音),照国王那个形势,过不了多久了!尽早回家叫妻子扯点儿蓝布,回头国丧期要用呢!” 这话几乎到了微不可闻的地步了。 男孩儿挪挪脚尖,凑近了些。 “你们说,这王位还真得落到盖乌斯头上?” “你这话问了八百遍了!现在除非谁拿出遗诏来,要不,王储不继位?那国家岂不是要乱了?!” “我当然得问仔细些!我家可有俩女孩儿呢!” 绅士的脸上爬上愁绪:“这要真是盖乌斯继位……王都的女人们还有好日子过吗?!” “照我看啊,你可以提前做上准备了——别等国丧期过了,盖乌斯那家伙……是个光天化日之下就能驱使手下奸·淫·女人的货色!” “……唉。” 那气叹得比弗朗茨三世的命还长。 “这么大的家业,岂是说抛就舍得抛的呢!” “那你就期待国王陛下留了遗诏吧!” “谁,那位小王子吗?还不是盖乌斯临朝摄政!现在那孩子就在他手里呢!” “总不能是那个疯了的大王子吧!唉……” “为什么不能是奥蕾莉亚殿下呢?” 突兀的,那男孩儿的声音挤了进来。 绅士们安静了下来,都盯着他,意思不言而喻。 先生们说着话呢,有你什么事儿? 这男孩儿既不尴尬,也不显得怯懦,笑嘻嘻的蹲下身子去给绅士们擦皮鞋。 “……” 几人不好训斥他,却又瞧不上他的观点,于是冷笑了一声:“奥蕾莉亚?她有什么资格继承王位?” “她既不是长子,又不是王储,甚至不是个男孩儿。” “是啊,现在还远在珀莱姆城呢,她那个公爵之位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可奥蕾莉亚殿下不是国王陛下最喜欢的孩子吗?” 男孩儿又说了一句:“国王陛下还把玫瑰郡给了她……不是吗?她受封公爵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最喜欢?最喜欢那又能——” 绅士们不说话了。 他们干巴巴的扁扁嘴,在猜疑和否定中把“最喜欢”这个词嚼了一遍又一遍。 可分明奥蕾莉亚是被踢出局的人啊? 她承办鲸落盛典的名头被取消,连人都不在王都了…… “奥蕾莉亚到底是怎么当上公爵的?” 是她自作主张? 那王都岂不早炸了? 难不成……真是国王留的后手? 绅士们交换了一会儿眼神,也不顾上聊天了,抛了几个硬币给男孩儿后,踢踏着只擦了半截的皮鞋走开了。 男孩儿把硬币在口袋里装好后,心情蛮好的吹了声口哨,接着寻找下一批“王都的绅士们”。 他走过路口时,和一名相似打扮、脖子前挂着针线盒的女孩儿交换一个眼神。 女孩儿蹦蹦跳跳的穿过巷子,对街头修补鞋子的匠人眨了眨眼睛。 匠人修好一位中产妇女不小心断了跟的高跟鞋后,在一名走街串巷兜售盒饭的妇女手里买下一盒物美价廉的盒饭当做午餐。 这个人,这些人,旁若无人的通过眼神、夹带物、交付的货币传递信息。 关系网就此形成。 这些情报通过一位名叫人面蜘蛛的王八蛋遗留下来的地下迷宫在城内迅速传递着。 十分钟后,一封密信交到了亚当斯的手里。 他抽出纸张看了眼然后原封不动的装好,倒上封印蜡,在未融化的火漆上砸下一个古怪的印章。 印章的图案是由许多半大的孩子组成的,雕刻的十分精致。 “去。” 他唤来一个孩子,将这个印有“孩子们”印章的信件交给他:“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圣城。” “是,有备注吗?头儿?” 亚当斯眯起眼睛:“备注是:武器。” 他为圣城和珀莱姆城的主人找到了这柄最锋利的剑。 正文 第32章 露奈特,要诚实 “我想去见一见族长。” 小鹿游侠注视着前方,用一种决绝的语气说道:“我是说我想去树心,希冀能见一见维斯佩拉大人。” “我需要穿过族人的警戒线,在被守卫发现前进入‘空洞层’,然后顺着朽空的洞穴钻进去。” “这样,我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靠近树心。” “……” “……” “……” 她在诉说自己宏伟大志的同时,坐在她对面的人类、山地人和木偶的脸上露出了些许茫然神色。 “……所以。” 露奈特谨慎的开口:“这是个计划?” “绝密的计划!” “既然是绝密,为什么要告诉我们?” “……” 志气鼓的和河豚一样的塞莱丝汀脸色一垮,像被抓去用鼓鼓囊囊的软刺刷了刷鞋,又被随手扔在桌面上一般气馁:“这么大的工程,我一个人办不到啦……” 见过二长老的那天,她连午睡都没心思睡了。 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缠绕在她心头,挥不去散不开。 那种阴影快要凝成了实物,聚拢在林境精灵一族的头顶。 她的肚子里塞了太多的疑问,如果不找人吐槽一番,她会被这些沉甸甸的疑问撑死的! “危机感?” 露奈特一手捏下巴,一手摩挲着自己柔软的肘尖:“你们部族的警惕性很高啊,至少上次本地人带路,我们都没能‘偷渡’过去。” “那不一样!” 小鹿游侠用弓套住自己脖子,悲伤的趴在桌子上:“我觉得部族的大家……似乎搞错了方向。” 至于具体是什么方向? 那些失踪的族人,到底跟谁有关系? 塞莱丝汀不想说,也不敢说。 景色优美、和谐友爱的林境是真实存在的吗? 还是……只是一片被编织出来的梦境? “……嘿,外乡人。” 一颗脑袋探了进来,乱糟糟的,是精灵蒂姆。 她说:“有人要见你们,你们知道是谁。” 露奈特稳坐泰山,玛纳特则盯着手上那些亮晶晶的命晶,这些都是强化报废的废品,被她当做某种玩具在手上团过来团过去,发出宝石一般清脆的碰撞声。 不过既然能锻造成命器佩戴在身上,那么说它们是宝石也没错。 总之,没人理她。 蒂姆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那什么——我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只是个活动在外圈的混血,没什么本事从巡逻队的手底下讨人啦……要是不那么说的话,说不定我也得陷进去。” 她似乎给自己找够了理由:“对啊!我也付出代价了嘛!我被罚了款呢!罚款!说我乱接生意……什么叫乱接生意!” “那什么……别不理我啊。” 精灵死皮赖脸的挤了进来:“消息是皮耶罗那个老古板放出来的,保真,我可是第一时间就来告诉你们了,以表达我的诚意。” 淡金色长发的少女终于将目光放到了她身上,不过一开口,就和她周身高贵的气质有冲突了。 露奈特说:“退钱。” “……” 蒂姆震惊! 这么脱俗的嘴巴里怎么说出这么世俗的话! 塞莱丝汀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族长离开了树心?” “嘿,小族长,我可不知道……你懂的,做我们这行的话不能说的太满……” 蒂姆冲她挤眉弄眼,小鹿游侠蹭的站起来:“露奈特,拜托了!你们得去见族长!” 她的绝密的计划,有执行的机会了! …… 蒂姆所说的人确实是她们寻找的林境精灵族长阿历克斯·霍姆斯。 他因病消失的这段时间内,不少人在找他。 所以大长老皮耶罗刚把他苏醒的消息传出去,那个立于林境精灵聚居地中央的“大葡萄屋”外便围了不少精灵。 露奈特原以为怕是要等上好一会儿,正打算跟玛纳特在能走动的范围内到处逛逛,没想到一个看上去七八岁的小女孩儿拦住了她们。 “爷爷在等你们。” 小丫头睁着水一样的眸子,艳羡的看了眼露奈特身上柔软的袍子。 精灵们的衣物没有那么多的工序,即便是塞莱丝汀这种在族群中身份特殊的存在,穿着方面也比露奈特和玛纳特档次低上不少。 看起来她和那位卡西莫一样,都是族长的孙辈。 露奈特摸摸她小鸡仔一样软绵绵潮乎乎的脑袋,给了她一盒糖果。 小丫头收起糖果,拨开眼前的精灵们,光明正大的开后门把她们带了进去。 “爷爷的精神不太好,你们说话的时间不能太长。” 小丫头撩开帘子:“爷爷,我把淡金色长发的人类给你带来了。” 淡金色长发的人类。 露奈特记住了这句话。 果然,这位精灵族的族长对怀特家的事很了解。 “请进来吧。”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说的不是精灵语,而是人类社会流行过一阵子的东兰话:“在下现在不方便起身,劳烦你们走近一些吧。” 露奈特脚步有些犹豫,她的教养并不允许她走进陌生人的卧室里去。 小木偶还以为她胆怯了,轻轻拍拍她的胳膊,小声道:“别担心,主人会看着我们呢。” 主人? 虽然以前也听过玛纳特是如何称呼长乐大人的,但这次离得那么近……总让露奈特觉得耳热。 主人…… 这种称呼,难道不是出现在那些书籍上的吗…… 停下,露奈特,停下。 把那肮脏的念头从你的脑袋里扔出去! 她低下头,进行了短暂的瞳孔地震。 不可妄议同伴,不可妄议神明! 不要用那种思想去印刻任何一个人! 露奈特,要谦逊。 露奈特,要纯净。 露奈特,要…… 她在心中默念着能让自己摒弃杂念的文字,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快速进入冥想前的状态,以保证自己的心灵纯洁如初。 她抬起头,看向虚弱的躺在床上的老人,沉稳平静的说道:“您就是阿历克斯——” 她的脑海里传来了神明大人的声音。 【那种书是……什么书?】 “……霍姆斯。” 露奈特僵住了。 因为长乐大人的语气不再像往常那样古井无波。 祂的声音里带了些笑意。 【那是什么呢?露奈特。】 【露奈特,要诚实。】 露奈特的脑袋坏掉了。 在阿历克斯·霍姆斯眼中,眼前这位怀特家的孩子突然宕机,像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真正的木偶站在她身后,未曾预料到自己的一个称呼给露奈特带来了多大的“危机”。 正文 第33章 一些妒忌 塞莱丝汀偷偷溜回了家,换了一身较为严实的衣物。 她用头巾包住了半张脑袋,放下了弓和插着羽箭的箭壶。 脱掉身上的皮甲,换成了部族里七成年轻女孩儿都在穿的纱裙和露脚趾的凉鞋。 她鲜少穿这么一身“年轻人的服饰”,大长老总说:“未来的族长要有未来族长的样子,你该从这个时候就负担起保护部族的职责,而不是——在打扮上费尽心思!” 他从来都是古板的,不会养小孩儿,更不会养小女孩儿。 所以他的女儿同他离心离德,宁愿去林境的东边砍木头,都不愿意借用皮耶罗的名声讨一份轻松的工作。 虽然“借用名头牟利”这种方式会引来皮耶罗更大声的呵斥。 皮耶罗曾说过,女精灵们失踪是因为女孩儿们打扮的太艳丽了——这话曾引起众怒,许多女性精灵抨击他思想不端正。等到男精灵们也开始失踪后,皮耶罗又说是因为男精灵也打扮的太艳丽了,这下没有人再站在他的背后了。 大家懂了,他不是憎恶女人,也不是憎恶男人,他是憎恶在他眼中“出轨”的一切人。 可问题是——他眼中的“轨”未免也太窄了! 骂战持续了很长时间,要不是有二长老在其中调停,可能皮耶罗早就不能担任长老之位了。 所以塞莱丝汀总说他是个老古板。 没人反对,只有玛雅反对。 “你穿成这样真好看。”玛雅说。 “真的?” 塞莱丝汀的屋子里没有镜子,于是她只能幻想一下自己在别人眼里的模样。 自恋是被允许的,只是不能太久。 她捂着头巾,只露出象征精灵身份的耳朵,脚步轻盈的往外走——她停下,有些踌躇,又有些胆怯。 “你……咳咳,您……” 她眼神飘忽不定,不晓得在看哪边。 实际上,她确实不知道该看哪边,毕竟那位松茸巧克力先生到现在没有露过真身,她既不知道对方的神容神像,也不知道祂到底是一阵风还是一片云。 “您……真的会帮我吗?” 小鹿游侠期期艾艾的问出口,然后把脑袋埋在被子里装鸵鸟。 在已有信仰的基础上,向别的神明开口求助——总归有种见不得人的感觉。 可她实在感觉大祸临头,又始终得不到维斯佩拉大人的回复,正焦急的时候,那股淡淡的松茸巧克力的气味再次出现。 如同突然握住坠落的她的手一样,松茸巧克力先生又一次拉住了异教徒下沉的心。 祂说。 【你需要帮忙吗,孩子。】 “哦!是的……我是说……呃,我也能获得您的帮助吗?” 【自然。】 “可我既没有吟诵您的尊名,也没有转投您的信仰……” 【迂腐。】 欸,被骂了。 小鹿游侠委屈。 “那您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看见。】 好随意的理由啊! 但是莫名觉得很帅气啊! 就像说过“我来,我看,我征服”的征战之王一样,但“我来,我看,我援助”这种话虽然少了几分霸气,却让人更想要亲近了怎么办! 啊不!维斯佩拉大人!我的心还是您的! 于是,在这种莫名其妙到来的援助下,塞莱丝汀换好了衣服——她换好了衣服! 在常乐点到露奈特那里,调戏了她一顿后,塞莱丝汀换好了衣服! 果然! 恶作剧的报应来的相当之迅速! 不过老实说,小鹿游侠身上这件衣服还是很好看的,虽然没那么繁密奢华,但一看就很符合“森林之子”这个title的装扮。 嗯,他是说精灵感很足的那种森林之子啦,不是在某个孤岛上挥舞着野人头颅大啖野人三百个的那个森林之子! 至于塞莱丝汀认为的有些粗糙的衣服缝制,让常乐看只会觉得:哇!好真实的裁剪感!这游戏又在一些地方悄悄的消耗内存了! 【请选择:】 【1.赐福‘隐形术’。非祈求者‘塞莱丝汀’将会永久学习‘高等隐形术’,该选项将消耗100点信仰点。】 【2.无动作。此举会降低非祈求者‘塞莱丝汀’的好感度,并影响任务进度。】 【3.无动作,且说‘赐福完成了’。此举将会引发未知后果,请谨慎选择。】 你是个人嘛你! 这选项2就不说了,这选项3——还是个人吗! 这么有趣的选项,怎么能到现在才端上来呢! 常乐苍蝇搓手,理所当然的选择了——选项1。 欸?不然呢? 不会真的有坏心思的玩家会决定在这儿坑小鹿游侠一把吧? 虽然很有意思啦,但是还是先推主线。 等什么时候能开小号或者能读档了,他一定要把所有想选的“混乱”路线统统走一遍! …… 塞莱丝汀很轻易的躲过了巡逻的精灵卫队。 那个平时叫嚷着“我的眼睛就是尺”、总是抓她夜归的卫队队长克莱夫,明明她是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过去的,但除了他牵着的小狗警惕的抬起了头外,他几乎毫无反应。 塞莱丝汀没有无聊的上去挑衅小狗。 她还不知道“隐身术”的持续时间有多长,只能抓紧时间快速通过防守森严的地下甬道。 穿过甬道段,往前是一段下行道。 “有锁。” 她不是没来过这里,作部族里顶顶调皮的精灵,她了解这片森林的每一个隐秘之处,包括这条甬道。 但到了这里,塞莱丝汀对通往树心之路的了解也就终止了。 听卡西莫说,这下面有十八道锁,因为他爷爷的腰上时常挂着十八把钥匙,贴身保管,走哪儿都不离身。 【无妨。】 她听见松茸巧克力先生的声音。 【你只管往前走。】 塞莱丝汀抿抿唇。 突然问了个有些无关的问题:“您是露奈特小姐的信仰吗?” 【是。】 果然是。 所以,这样的关注和应答速度……是露奈特小姐一直都在享受的吗? 【是。】 “……” 【我会注视她们。一直。】 “……喔。” 可恶。 塞莱丝汀不得不承认,这话让她有些妒忌。 正文 第108章 人性锚点 没有安全词,没有发怒,没有支离破碎,梅琳娜退出了这场游戏。 她重新看清眼前一切的时候,只是颓唐的叹了口气。 或许错过了机会,她想——又或者是,从一开始就没机会。 她想要坐起来,手边本来冒着热气的热饮已经凉透了。 但神的注视没有离开。 祂问: 【这场游戏,你想要表达什么?】 那并不是梅琳娜想象中的责问。 但她的嘴唇重若千钧:“我……” 她想表达什么? “如果我是个精通战斗的人呢?” 她轻声说道:“如果我是个擅长魔法的人呢?” “如果我是个富裕到能让您利用的人呢?” “如果……” 【不需要。】 “……什么?” 梅琳娜怔然。 怎么能不需要? 无论她是哪一个人,都比一个小渔村出生的、被邪神侵蚀过的、被高度破坏过所以无法修炼的梅琳娜好用。 【你是吾的钦点。】 神说。 【你,独你。】 圣城管理者小姐的心被结结实实的殴了一拳。 她说不出来话。 那年轻的声音似乎来到她的身边,于是不再庄严,于是不再遥远。 “我明白你的意思。” “但世界上的一切都不会是完美的。” “梅琳娜,那是你的宿命,不要抗拒它。” “可……大人,这样的人生,您不觉得无趣而痛苦吗?” “所以,成为我的圣城的管理者,也是无趣和痛苦的吗?” “不,大人,那是梅琳娜·杰弗里斯的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幸福时刻了。” 包括现在,她听到了大人的声音,甚至嗅到了大人身上的气味。 淡淡的,自然的气味。 她眨眨眼睛。 主动打断梦境的原因是,如果一切都按照她脑海中的想法继续下去……那画面被神力实现后必然会深刻的印刻在她的脑袋里,那么她以后还怎么到祷告室来祈祷? 恐怕一来到这里,满脑子都会是……停下来,停下来梅琳娜! 不要亵渎神明……至少别当着祂的面亵渎啊!!! 她还要不要做人啊! “我明白了。” 长乐大人说道。 “你听说过……‘锚点’吗?” 梅琳娜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就对了! 因为常乐也是刚听说! 【您拥有三个可放置的锚点。】 【您可以将它们放入四位祈求者的体内,她们需要——坚韧,果敢,最重要的是:得活得长。】 【如果是圣火是刷新点,那么锚点就是坐标位置。】 【它们同等重要,但锚点仅存在三枚,无法增长,无法获取。】 【锚点代表着您和这片大陆的羁绊,帮助您在广阔的‘神明摇篮’中锁定德卡雄比大陆的位置。】 【也帮助您不被呓语和梦魇吞噬。】 【您可以将其作为礼物,赠送给那些符合条件的祈求者。】 【只要‘锚点’祈求者还活着,您的信仰力就不会被清空。】 “……” 常乐抓住了华点:“信仰力还有被清空的可能?!” 【……(制作组在此留下了一个伏笔)】 喂!记得删除括号里的内容啊! 要扣钱的! …… 梅琳娜的双手在颤抖。 这是什么?! 谁能告诉她这是什么! 这么突兀出现在她手中的,像是神明大人扔出来的垃圾一样——但它却闪烁着无与伦比的光芒! 像是一颗包裹着混沌的、暗金色的果实,正漂浮在她的掌心。 “那或许是你想要的东西。” “是……什么?” “我的人性。” 梅琳娜手一哆嗦,差点把那玩意给扔出去! 她读了许多书,知道神明本源由三种物质组成。 代表神明权柄的“神威”、代表着神明法则的“神性”,以及代表着神明之残响的“人性”。 现在有个神告诉你,哦,我把我三本源之一的“人性”送给你,你不要太惊讶——到底是谁不会惊讶呀喂! 皮裤小姐差点惊叫了! 不,其实她已经尖叫过了,不过是无声尖叫。 “我得、我得、我得找个盒子装,不对不对……” 聪明的脑袋已经混乱的转不动了,梅琳娜捧着那玩意——用“那玩意”来形容这个东西是不是太粗糙了?! “我得找个保险柜——不保险!我得找个地下室,不,一个秘密的据点!” “不!一个隐蔽的庄园……” “不!一个安静的山谷!” “不对不对,一个无人知晓的城镇……或者一个海岛?一个——对!我们得打下一个国家来藏匿这个玩意儿!” 她的cpu快过热了。 常乐悄悄询问旁白:“这东西是不能随便送出去的吗?” 【每个神明仅有三枚,嗯呵呵呵呵~您出手可真阔绰啊~】 梅琳娜不说话了,她盯着那颗旋转的暗金色宝石一般的闪光点,倏然,眼眶划出了一滴泪。 【你应当愉悦。】 神明认真的说。 【那应该……可是好东西。】 “我当然知道……这已经是我极致愉悦的表现了。” 梅琳娜低泣着,她已经许久未流泪了。 “这要怎么保存?” 【】 “如此才好。” 她笑了笑:“藏在我身体里,比藏在世界上任何一个保险箱里都叫我放心。” 梅琳娜捏着那枚晃动着暗金色流动溶液一般的“人性锚点”,正疑惑着,那玩意自行漂浮起来,融入了她的眉心。 “……!” 常乐一震。 有那么一瞬,他感觉到自己接触到某种人生的真谛。 触感有些真实,让他产生些许疑惑。 是头盔的效用? 还是他单纯的想太多,以至于和刚才那一幕产生了共感? 梅琳娜伏倒在那里,似梦似幻的伸出手。 “大人。” 她说道:“拥抱。” 神明表示沉默。 于是梅琳娜再次说:“拥抱。” 没有醒来吗? 所以,这不是梦境,而是现实? 她真的成为了那个“独我”的存在,摘取了长乐大人掌心的一枚果实? 意识到了这点,梅琳娜战栗起来。 然后,神明的温度笼罩了她。 大人,真的,给了她一个拥抱。 不如就在这个拥抱里死掉吧。 她想。 但她已不再能随意决定自己的死亡。 …… 并且,在一段时间后,她将亲自决定她的大人的“命运”。 正文 第34章 再安全不过的地方 “……是,我就是阿历克斯·霍姆斯。” 年迈的族长咳了两声,没等到少女的回应。 “……孩子?” 露奈特如梦初醒:“……抱歉。” “没关系,你想到什么了?” 小修女从容的掩饰眼底的慌张,那不自然的微笑也变得柔和起来。 她正回到自己擅长的轨迹上——做一位体面人。 玛纳特放下心,她把头别过去,把手插在口袋里将命晶拨拉的叮铃响。 小丫头睁着圆滚滚的眼睛看她,对她口袋里的东西十分感兴趣。 “我只是在想,如果大家都姓‘世界树’的话,您为什么单单姓‘霍姆斯’?” 小修女歉然一笑:“只是无端冒出的思绪,如果冒犯到您请原谅。” “不碍事……” 族长的声音拖的很长:“因为我不是这片林境的原住民,我是从北疆的高山上迁来的。” “哦?” “三百多年前,我独身离开北疆的雪山,准备给自己找个埋骨的好地方。” 族长笑笑:“那时候的我已经过了五百岁的生日,是一个正在衰颓的精灵,并且我生了一场重病,重到我的父母、兄弟姊妹都觉得霍姆斯大人要带我离开这个世界,前往极乐之土了。” “霍姆斯大人是雪域精灵的信仰,俗称‘大雪山风灵’,祂——啊,那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总之,当时的我不知道抱着怎样的念头,一路跨过了雪山和大片荒原,然后……我出名了。” 他的目光飘忽起来,似乎在回想三百年前的自己走过的那些路。 “我在一个人类小镇落脚休息,那里的人们听了我的故事,把消息告诉了公爵,公爵又告诉给了皇帝。于是,我第一次被宣召去了皇宫,见到了那位征战之王。” 露奈特微微抬起眼眸。 “而后,我数次往返黄金都和林境,和数位征战之王的后裔结下亲密的友谊,其中便包括你的母亲——玛格丽特夫人。” 说到这里,族长的目光终于落到了露奈特身上,那目光里满满的长辈对小辈的关怀和温情。 “露奈特·怀特,我想见你很久了。” “……” 露奈特不太习惯这样的“温情”。 她目光下移,落在病榻的床沿上,脸上的笑依旧温和谦逊:“您知道我要来?” “达芙妮尔说,她会为我带来一位旧相识的孩子,我一猜就知道是你。” 族长似乎想要坐起来,努力的撑了好一会儿。 小丫头嘴里滚动着糖块,连忙上前扶他。 露奈特没有动,目光“不经意”扫过族长的手臂。 露出被子的手臂干枯的像一节柴火棍,细长干瘦,似乎被什么吸去了全部的养分一样。 精灵族天生的美貌也在他的身上荡然无存。 毕竟没有人会觉得衰老的、消瘦成了骷髅架子的人——即便他的种族是精灵,也没有人会觉得这样的人“美貌”。 他不是在装病。 露奈特捻动指尖,作为一名治疗者,她能清晰的感觉到生命力正在从眼前这具躯体上缓慢消散。 他大约还剩下不到一年的寿命? 之前大长老说,这是一种仅在精灵族族长间传染的疾病? 她虽然不相信有什么疾病以职位为传染渠道,但阿历克斯的下一任族长是……塞莱丝汀? 小修女蹙眉。 那可,不行。 “露奈特,你或许会有些疑问——我现在可以为你解答。对你的母亲,玛格丽特·怀特,你应该有些好奇的地方不是吗?” 阿历克斯·霍姆斯的一双眼睛是两口干枯的井,在见到露奈特后,这两口井里急切的喷涌出了甘泉。 …… 不是吗? 是吗? 露奈特思索着。 母亲在她脑海里的形象并不清晰,她和她分别了太久。 她自然不愿意去相信那些流传在市井人口中的“交际花玛格丽特夫人”的形象,却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故事去补充生命中那一块空白。 她在犹豫。 她不太愿意从旁人口中听到对她母亲的诋毁。 露奈特注视着自己的心,常乐注视着她的眼睛。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在思考——这是技术力的体现? 常乐真的能看出她在思考。 而且,他能理解小修女此刻的犹豫。 如果那些事是真的呢? 她要怎么去和去世的母亲和此时的自己和解? 如果那些事是假的…… 她要怎么和流传的满世界都是的桃色新闻做斗争? 少女独身站在十字路口前,为了往事和未来皱眉。 最后,她叹息。 问了两个问题。 “她生前?” “过的不错,生活奢靡,食金饮银。” “她死时?” “雕像很沉,人一下就没了,连痛苦都没来得及。” 露奈特缓缓吐出一口气,表情舒缓。 “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 她并不想探究那些风花雪月的情报是否属实,人已经走了,只要知道她走的并不痛苦就好。 古井中喷涌出了欣赏。 “你有征战之王的遗风。” “已经是历史了。” “但还有不少人为了这段‘历史’前赴后继,想要重现人类统治的鼎盛时代,以及恢复那万族来朝的恢宏画卷。” 族长向后靠去,脸上尤带感慨:“多么辉煌的帝国啊,多么绚烂的统治啊。只是,对于人类之外的种族而言……哈哈,你就这两个问题想问吗?” “是的。” “遗产呢?” “您想说的话自然会说。”露奈特胸有成竹。 “哈哈哈哈咳咳咳……不愧是玛格丽特的女儿,她之前来找我的时候也说过相似的话:我的女儿她想知道的话,自然会知道。” 那双被苍老眼皮遮掩住一半的瞳孔下精光一闪:“你得等上两天,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等处理完那些事,我要回到树心去,回到……维斯佩拉大人的怀抱去。届时,我会邀请你一同前往。” “遗产的秘密,就藏在树心深处,那是个再安全不过的地方。” “喔……” 是吗? 她是说…… 可现在那处最安全的地方,说不定已经悄悄混进去一头林间小鹿了呢。 正文 第35章 祂即将死去 这头小鹿正昂首挺胸,用虚浮的态度,走出魔鬼般的步伐。 她这辈子从来没像今天一样心虚过。 塞莱丝汀走在通往树心的甬道中,一扇扇带锁的门在她身边霍然洞开,乖巧的缓缓靠墙,像一位位对她立正站直加敬礼的骑士。 但塞莱丝汀并不是它们的女王。 至少现在还不是。 她心虚的四下看看,那些悬于甬道上方,常年保持熄灭状态的、连盘口都已经结上厚厚一层蛛网的油灯,都配合着她的目光亮起。 火光跳跃在翡翠般的瞳孔中,抖动着,响应着少女越来越澎湃的心跳。 【如何?】 松茸巧克力——不,神问道。 塞莱丝汀不知该作何回答。 世间所有的神明都是这样吗? 愿意为信徒演奏一场盛大而浪漫的进行曲? 不是的,妈妈,维斯佩拉大人,我的神明。 塞莱丝汀从未质疑自己对您的虔诚。 从未。 但信徒需要一些奖励,信徒需要一些激励。 我需要一些您的消息,来维持我对您真挚如初的爱意。 她低下头,答道:“很好。真的。” 做您的信徒应该会很幸福。 常乐没再问下去。 他知道,小说里追女生要循序渐进,那么笼络信徒也该是这样。 【您感受到了前方存在一片空洞。】 【同时,您感知到了神力的溢出。】 【是一场战争?】 【亦或者是一场谈判?】 他的视角跟随塞莱丝汀的脚步,一点一点的走向那最后的铁门。 在神明——也就是玩家的视线里,代表着神力的是空气中扭曲的丝线。 常乐凝眸注视着那些扭曲的线,他看到了一些绿色的、又有一些红色的? 乱七八糟的缠在一起,有点像五仁月饼里他不喜欢的红绿丝——不是,怎么又扯到吃的了! 神明是多彩的吗? 他不知道,但他的代表色一直是暗金色。 …… 当塞莱丝汀的手接触到最后一道虚掩的门,她感知到了一丝风。 树心深处也会有风吗? 浅绿色的长发向后扬起,先是风,而后是凛冽的风刀。 小鹿游侠心头一紧,还未来得及后退,一方暗金色的屏障就出现在她眼前。 风刀是树心的最后一层防卫,能撕碎绝大多数擅闯者的身体。 但神明的力量总是稳健的。 即便游戏系统提示常乐的等级稍逊于这位世界树“维斯佩拉”,他依旧可以轻松的在qte弹出来的瞬间完成操作,弹出一道屏障守护他盯上的祈求者。 穿过风刀组成的墙,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塞莱丝汀的脚步不受控制的向前走了两步。 她呆滞的抬起头,仰望这棵在林境中矗立了上千上万年的母亲树。 妈妈。 她喃喃呼唤。 满目是盘根错节的粗大、苍老的树根,几乎占据了整片空洞的地下世界。 这里没有生命,没有生物,没有生机。 只有一株巨大的老树根,如一只变异的、生出无数只脚的章鱼一样,瘫倒在巨大的地下世界。 塞莱丝汀踉跄的前行两步。 常乐也警惕的盯紧前方,生怕突然蹦出个qte来自己没吃到。 毕竟这里可是另一位神的地盘! 这世界太危险了,他还从没有跟哪位神明在除打消消乐之外的时间靠的那么近过! 但是……死了? 他有些费解。 【浓浓的死气从这棵遮天大树的树根处冒出。】 【祂即将死去。】 【但是,您知道有什么不对。】 我知道吗? 我——知道吗我?! 常乐皱着眉思索。 即将死去的世界树? 可…… 可地上世界中,世界树明明还活的好好的? 他通过露奈特的目光、游戏的pv远远见过,虽然看起来有些活不起了,但感觉还能再撑个千儿八百年的。 但眼前这老树根……感觉砍走拿去当柴烧都不用晒了。 问题出在哪儿? “我感受到了悲伤。” 塞莱丝汀的眼中流出泪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只是无尽的悲伤击中了她,让她不由自主的落下泪来。 她向前走去,于是常乐的视角也接着往前。 小鹿游侠攀上树根,坚定的朝前走,像溯游而上的湟鱼,又像是疲倦知归的雏鸟。 她抚摸着“妈妈”的身躯,感到陌生,感到哀伤。 终于,在攀过一个巨大的结点后,她看到了从枯槁的根系中钻出的活力十足的根系。 但她依旧悲伤。 塞莱丝汀触摸着那条粗大的根系,愣了愣。 【不对。】 神说道。 “不对。” 她说道。 两种思想在同一刻完成了统一。 小鹿游侠霍然抬起头,向上看去! 这株根系……一直向上延伸! 它是健康的、粗壮的、活力十足的! 它几乎拥有一切世界树本该拥有的形容词! 但它……它是谁!!! 它的枝桠向上攀伸,和那些快要枯死的维斯佩拉大人的躯干缠绕在一起! 它包裹着维斯佩拉大人,占有维斯佩拉的生存空间! 甚至从地面探出头去,用细嫩的叶片愚弄林境的精灵们,让他们以为——一切正常! “维斯佩拉大人只是病了,树都是会生病的,但是没关系,祂会带着更健壮的自己回来。” “维斯佩拉大人还在生长新叶呢!不用担心!” “母亲的活力还在,它不做回应只是累了。” “维斯佩拉大人……” “维斯佩拉大人!” 精灵们的话雷鸣一般在塞莱丝汀的耳边响起! 她捂住嘴巴,嫩绿的宝石几乎要在绝望中破裂! 维斯佩拉不是病了! 祂是快死了!!! 那活力四射的根系,不是从枯竭的根系中新生的东西! 而是某种古怪的、该死的外来户! ta——刺穿了维斯佩拉大人的胸膛!将口器深入了妈妈的心脏,几乎要吸干了祂的鲜血!!!! 更吸走了妈妈养育了数千数万年的生灵们的信仰! …… 哇…… 常乐抬头向上看。 好标准的绞杀树,好标准的一种绞杀现象…… 所以他看到的红绿两种神力线,指代的是这样的现象吗? 从如今的壮烈情况来看,这棵绞杀榕真的快要鸠占鹊巢,夺取世界树的身份,成为这片林境的“守护者”了。 也就是说…… 这棵绞杀树,快要成神了。 正文 第36章 处心积虑的弑神 绞杀现象——一种合理存在于自然界中的生态景观。 对于绞杀树来说,这是生存的绝密手段。 对于被绞杀的植物来说,这是最恶毒不过的鸠占鹊巢。 起初可能只是一只鸟,甚至是一阵风,它们带来了一颗表壳坚硬的种子。 坚硬的外壳让种子无法被鸟类的消化系统腐蚀,随着粪便一同被排泄在树干的缝隙里。 春去秋来,这枚种子破壳发芽,心安理得的将根系刺向被绞杀者的皮肤。 或许一开始,世界树维斯佩拉并不在意。 祂的性情温和,在养育了这片林境无数的生灵后,祂并不在意一颗落在祂身上的细小种子。 于是这枚种子靠着吮吸着神明的乳汁,以极其卑微的姿态活了下来。 它将藤蔓伸向天际,把根系扎的更深。 将身体延伸开来,像温柔的给神明织着一件嫩绿的外衣,献上谄媚。 但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种子的心态开始变化。 它不单单想要成为一个附庸者。 它或许是爱上了这棵参天大树,或许是产生了微妙的竞争心理,又或许只是单纯恶毒的觊觎祂的全部。 于是,它努力的汲取营养,将手伸的更高,企图与——神明并肩。 常乐用目光描摹那株绞杀榕的全态,探下的根茎粗壮遒劲,伸出的枝叶遮天蔽日。 【根茎掠夺地下养分和水分,枝叶拦截阳光和雨水,伪装盗取了林境生灵的信仰。】 旁白的声音罕见的正经。 【三重绞杀锁定维斯佩拉,它煞费苦心算计了数万年。】 【等到维斯佩拉发觉不妙时,已经无力回天。】 【这不止是一场旷日持久的绞杀,更是一场处心积虑的弑神。】 【您,要引以为戒啊!】 常乐朝塞莱丝汀看去。 她快碎了——他没开玩笑。 小鹿游侠跪倒在那生机与死意当中,死死的抓住绞杀榕伸出的、万分得意的枝干之一。 她的泪水砸在杂乱的死根上——那些根茎的生长越来越紊乱,像一个走投无路者的乱撞。 维斯佩拉,她的母亲,亲爱的妈妈。 在这无尽的岁月里,你彷徨留下的痕迹是多么让信徒们心碎。 塞莱丝汀的眼泪如断开的珍珠一般倾泻,泪水滴落到死根的表面,便被如饥似渴的吸收。 这让她的悲伤更甚。 “要怎么……” 她抽泣着,从喉咙里绝望的挤出破碎的词语。 “它是谁……” “为什么!” 要怎么拯救。 绞杀者到底是谁。 以及……作为时常出入树心的族长阿历克斯·霍姆斯,为什么不告诉族人妈妈的真相!!! …… 露奈特站在林境精灵们的聚居地,抬起头看向那高入云端的世界树树冠。 巍峨,雄壮。 一如精灵族世代看到的那样。 “露奈特。” 小木偶呼唤她:“咱们是不是快要完成主要任务了?” “……如果你说的是我的事情,那,是的,玛纳特。” “那我们还能去狩猎亮晶晶的命晶吗?” 漂亮的蓝眼睛落到自己手里同样漂亮的命晶上,又抬起头,落进露奈特的眼睛里:“玛纳特喜欢这个。” “当然,其实这才是我们的主要任务。” “那个族长能给你提供你想要的吗?” “嗯……或许。” “那个族长有话没说。” “嗯?” 露奈特为小木偶整理着她有些乱了的红发,听到这句,动作一顿:“怎么说?” “他没说实话,或者在撒谎。” 玛纳特笃定道。 露奈特终于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孩子气的同伴的生命其实覆盖了重要的一百多年时光,她可以选择自己用什么样的心态活下去——是个喜欢亮晶晶石头的小朋友也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喜欢搭理别人的自由者也好。 但她的经历是不会随着心态有所改变的。 露奈特抿抿唇,回头看了眼那最大的葡萄屋。 宾客挤满了那里。 “玛纳特,咱们能找个说话的地方吗?” 这是她此行第一次向小木偶“求助”。 “说话,你是说,说些悄悄话吗?” “嗯。” “你跟我来。” 玛纳特抓着她的手,轻巧的爬上一棵大树,在树冠处坐了下来。 这里真好,安静、私密,不会被人打扰。 玛纳特像个孩子一样找了个舒适的姿态半靠下来,开始她的讲述。 “北疆的雪山只有一个信仰大雪山风灵霍姆斯的精灵部族,是邪风部族。” “……” “这个部族的精灵很少,但他们向来都是颠覆世界的推崇者。” 玛纳特手里盘弄着命晶,目光平静:“这是我在博物馆里听到的。当时,我被关在玻璃柜里,隔壁就挂了一幅《司祭祭飨大雪山风灵像》,说的就是邪风部族的事。” “当时我实在无聊,诞生了思绪却又动不了,于是每天就以听那些参观者盯着画像讲故事打发时间。” 大雪山风灵霍姆斯不是一个正派的神明,但祂的信徒都以信仰祂为荣。 因为他们觉得“改变世界的才是勇者”。 大雪山风灵教会的教义就是“颠覆世界,带来变革”。 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危害?只是一群活在雪山上的空想主义者? 不,“带来变革”是他们的“晋升方式”,是大雪山风灵的信徒登神之阶。 每过一些年,雪山上便会走下几个人。 他们带着使命走向世界,要给这片大地带去变革——不管这个变革是好是坏。 “如果完成不了,他们便会死去。” “……这就是阿历克斯所说的‘重病缠身’?” 露奈特皱皱眉,她从这些话里捋出了些答案,却诞生了更多的不解。 “露奈特,可重点是。” “大雪山风灵教会早就在二百多年前因为某人想要颠覆东兰帝国的统治,而被时任帝国皇帝派人前往雪山——连根拔起了,崇尚变革的神明也被杀死在了祂的神庙中,战神亲自操刀。” “……” 这话的意思是。 如果阿历克斯不是霍姆斯的信徒,那么他为什么下山,为什么重病? 如果阿历克斯是。 那么对于杀死了自己信仰的怀特家的后代,他把他的恨—— 藏到哪儿去了? 正文 第37章 你得尽孝 【第三章·命运在枝桠间流转·第一幕·寻找世界树已完成。】 【获得:祈求者符咒*2、经验增长卷轴(大)*20、岛屿金币*8000、升阶材料自选宝箱(高级)*10……】 【恶意编织出阴谋,这是岁月留下的谎言。】 【将死的神明,您会在其中发挥什么样的作用呢?】 【‘维瑟瑞尔的美丽传说’系列任务‘精灵族长’已完成!】 【已自动接取‘维瑟瑞尔的美丽传说’系列任务‘魅魔?’】 【您似乎对那个随风潜入夜的魅魔很感兴趣,但首先,您得在梦境之外的地方握住她的羊角——我的意思是,抓住她的尾巴,我的大人。】 【您的祈求者‘奥蕾莉亚’和‘梅琳娜’正在密谈。】 “哦?” 想到确实很久没把视角切换到圣城去了,常乐挠挠头,滑动手臂,把头盔的视角切换回长乐城去。 …… 好消息是,梅琳娜拥有了新的棋友。 坏消息是,这位棋友总是打扮的光鲜亮丽,让梅琳娜不得不牺牲两小时的睡眠时间,将自己状态和容貌也调整到相应水平。 在一连穿了好几天的华服后,梅琳娜绷不住了。 谁爱穿谁穿,反正她是不伺候了! 被比下去就比下去吧! 反正大人给她的东西,是这只小蝴蝶再繁冗打扮都无法得到的! 怀着这样的想法,梅琳娜彻底摆烂,重新变回了那个不怎么华丽的城市管理员。 奥蕾莉亚的棋术比起露奈特要差一些,但恰好能和梅琳娜打个你来我往。 “如何?”梅琳娜问道。 “超乎想象。” 蓝蝴蝶小姐放下那枚“王后”棋:“原来真是个蠢货。” “无趣,盖乌斯呢?” “胆大的蠢货。” “厚。” “不过比起他的母亲,他要多些城府——真让我开眼。” “所以,孩子真的是他的?” “……” 谈话涉及费尔南德斯家族的隐私,奥蕾莉亚深吸一口气,但她并没有为盖乌斯遮丑的打算。 “没错,这得多谢你的人的帮忙。” “你是说亚当斯?” “‘孩子们’很好用。” “那是他自己的本事,你多给他些金币喂饱更多的孩子比过来感谢我有用。” “我给了他五万金币。” “嚯!” 梅琳娜睁大眼:“那小崽子——竟然没告诉我!” “今天的事。” “五万金币!玫瑰郡开始挣钱了?” “玫瑰郡每时每刻都在挣钱。”奥蕾莉亚轻笑道:“区别在于,那钱是流向谁的口袋里,是贵族?富豪?商人?平民?还是……我的口袋?” 梅琳娜又想咬后槽牙了。 她好不容易才把圣城改造成一个可以喷吐金币的财富宝地,在这之前——她可是每次都厚着脸皮去找长乐大人要钱的! 而奥蕾莉亚,她很轻松就做到了这件事! “五万金币,足够亚当斯进一步的拓展‘孩子们’的版图了。” “真心待人的人,会被人真心以待,他很适合去做这件事。” “哼哼。” 梅琳娜哼了两声,但没否认她的话。 亚当斯确实适合去做这件事,没有人比他更懂这些分布在国家各个下水道里的乞儿们的想法和能力。 这些可怜的孩子们,为了一口吃的能彼此打得头破血流。 如果有一口稳定的饭吃,他们愿意献上自己的灵魂。 亚当斯聚集这些乞儿们,给他们饭吃,给他们衣服穿。 甚至把这些人中更聪明的那些人送去的长乐教会的义学——未来可以挣一个前程。 就这样,就是这样,他在短时间内便得到了数十个城市“孩子们”的效忠。 这件事说到底其实很简单,但那些渴望成事的贵族们怎么会有耐心来笼络一些城市下水道里的老鼠呢? 于是亚当斯做成了。 “现在,梅琳娜,我来到了一条十字路口。” 奥蕾莉亚摸了摸国王这枚棋子,举棋不定。 “我该怎么做呢?” “你的意思是:武斗还是文斗?” “……” 梅琳娜笑了。 她慵懒的伸展开身体曲线:“奥蕾莉亚,如果你早来一个月,露奈特在这儿的话,你一定会更混乱——因为她一定会说:战争。” “她会选择发动一场战争。” 奥蕾莉亚沉默。 她对那位圣女小姐并不熟悉,只从他人的口中知悉一些细节:温柔、谦逊、知礼,以及阿薇丝说过,那是个会用极致温柔去对待未愈合伤口的人。 所以,梅琳娜的这句话她不是很信。 那样的人怎么会是个战争狂呢? 梅琳娜瞧出她的表情——她并不过多解释。 “但我会建议,如果你想要继承这个王国,那么就绝不能在这个时候置身事外。在适当的时候你得回去昭告群臣——国家的继承人不是只有烂和更烂两个选项。” “……可,弗朗茨三世并不在乎我。” “不,不不不。” 皮裤小姐摇动着手指:“现在,不用把他当做一个国王、一个掌权者、一个至高无上的独裁者。” 她的手指落在棋子上,左右摇晃,奥蕾莉亚的目光也跟着左摇右晃。 “他现在不过是一个老人、一个病人、一个无法决定自己生死的普通人。” “……” “如果你能送去他想要的东西,那么过去二十多年积攒下的仇怨便会一扫而空。他会想起你的母亲,想起你肖像母亲的脸,于是爱意便重新翻涌,他会需要你。” “我得尽忠?” “你当然得尽忠!你还得尽孝,你得救他,做他的救世主!” “……真让人,”蓝蝴蝶小姐直言不讳:“恶心。” “权力的争夺就是这样,让人恶心。” 奥蕾莉亚注视着棋盘。 “可我要怎么成为救世主呢?” “关于这个问题,为什么不去问问咱们亲爱的长乐大人呢?” 这语气,说的像是“为什么不去问问神奇海螺呢?” …… 神奇海螺大人打了个喷嚏,疑心是因为背后有人在念叨自己。 此时,他站在被太阳晒的发臭的塑胶跑道上,用“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表情盯着拿着水为他助威的室友。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詹雅也在啊!! 正文 第38章 所以,为什么?! 常乐没打算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 运动会往前的半个月,他借着长跑训练的名义光明正大的逃早课。 多亏了这个“长跑报名”,他睡了整整半个月的懒觉。 他没那么有集体荣誉感,班级那边也没想着他能拿奖——大多数同学认为,只要常乐当天站到塑胶跑道上就已经是一种精神胜利了。 毕竟,对于已经退化为脆皮雪糕的大学生而言,这已经足够需要勇气了。 常乐活动着关节,扫了眼坐在丘耀杰等人身后的小玉和詹雅。 他都不用想,人肯定是丘耀杰喊来的——也真是神了! 这货厉害的地方就在这里,甭管是不是青州大学的,亦或者是不是大学的、是不是同乡,除了那些明星和网红外,他总能和自己瞄上的人打上话。 “六度分隔理论。” 他曾在寝室煞有其事的说:“你和任何一个陌生人之间所间隔的人不会超六个。” “那不是网络心理咨询师用来给自己脸上贴金的东西吗?” 当时刚开学,寝室里的各位还没有真切认知到丘耀杰身上的现充属性,纷纷表示不信。 他神秘的摇了摇头:“我们今晚就去试试看。” 然后当晚的新生晚会上,小玉代表新生发布讲话,作为第一个在全体新生面前露脸的女生,她引来了无数男生们的惦记。 “我要是一小时内能要到今晚新生演讲的女生的微信,你们就选我当寝室长怎么样?” 老秦自然是不信:“我还单独请你一件大绿棒子!” “大绿棒子撑肚子,换一件冰茶!” “成!” 然后结果可想而知。 丘耀杰不仅赢了一件冰茶,还赚到了一个让许多人艳羡的女朋友。 甚至他连一小时都没用到,只辗转了两个人,就拿到了这位远在外国语学院的新生代表的微信。 所以,他能够联系上詹雅,常乐是一点儿不意外。 月余没见,詹雅的腿好了不少,现在虽然还用着拐杖,但看她走路的姿势,已经不用太依仗手里的拐杖了。 她穿着件运动风格的粉蓝色速干衣坐在那儿,虽然日子还早,但可能是为了方便,只穿了条运动短裤,将明显比另一条腿瘦一些、白生一些的腿放在小玉的腿上。 她们什么时候那么亲近了? 常乐转过头来,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詹雅这样的人,恐怕是丘耀杰的更进阶版。 毕竟常乐上高中的时候,学生们就没有不喜欢她的——甚至连嫉妒都罕见。 见常乐望过去,她晃动着白生生的手臂,笑出两个梨涡:“常乐!” “……欸。” 常乐应了一声,用脚下的跑步鞋蹭了蹭塑胶跑道。 他刚看了一眼,眼前似乎又开始闪烁着瞧不懂的画面。 “病症”变小了,却也变大了。 变小的是她的骨折,那么变大的呢? 算了,等下问问吧。 眼前还是先把这该死的5000米给糊弄过去。 全校敢报5000米的其实不少,但大部分都是赶驴上架的门外汉,站在队伍里眼神飘忽,满脑子都想着连1000米跑着都难的哥们要怎么把五个1000米撑下来。 而眼神不老实的——例如常乐,就没那么死心眼了。 他盘算着跑道,四百米的标准跑道,5000米就是12圈半。 他跑个两圈半,然后适时小腿抽筋,遗憾离场,似乎也没那么跌份。 詹雅? 詹雅在怎么了? 她早知道自己什么德行。 老秦在跑道边大声说道:“常乐!常乐!跟紧那个老黑!人家专业的!你只要别落太远就行!” 不是? 你还知道人家是专业的?! 我跟紧他? 我吗? 我打宿傩? 老黑是长跑特招生,青州大学把他从遥远的赤道老家薅来就是为了在全国大学生赛事上刷奖的。 听说拿过几次全国级别的长跑大奖,别的学生做兼职是去餐厅端盘子,人家是去跑马拉松。 不过青州大学的老黑没有陪读学妹,也没有留学生专用宿舍,而且刚入学的时候跟所有学生一起军训。 几个从赤道来的黑老哥都特么快晒中暑了——大家幸灾乐祸一乐,满脑子“赤道也没咱中华大地热啊”,抱着这样诡异的自豪感,也就没什么人在乎他们的存在了。 老黑转过头,莫名一笑。 老秦炸毛了:“嘿!常乐!他丫瞧不起你!” 我可滚你的蛋吧! 一边的老师举起发令枪,捂上自己耳朵:“各就各位——预备——” 啪! 一声枪响,常乐旁边一眼镜哥们立刻扑了出去——上半身扑了出去。 遗留在原地的下半身似乎也想使劲,于是左脚迈了出去,又把右脚扔了上去。 左脚绊右脚,右脚踩左脚,哐当一声人仰马翻摔在了地上。 嘿,这傻der。 常乐还乐呢,后头冲上来几个年轻妹妹:“哎呀!他摔着了!” “老师!他不跑了!” “我们班弃赛!” “看看伤到了没有!” “……” 常乐不乐。 他撒丫子往前跑,真就跟上了那老黑。 “对!跟他!” 老秦在内圈跟着一块跑,那气势活像个体育教练。 “跟他,跟紧了!要有敢打敢拼的精神!” 老秦气喘吁吁,眼见着老黑和常乐越跑越远,他抽气抽的跟破风箱一样。 对……跟…… 跟…… 不是? 你还跟啊?! 不是说不会跑步吗? 跟一级运动员跟了三圈是什么意思?! …… 常乐踏在塑胶跑道上,感受着跑道和鞋底传给自己的上弹力。 他的跑姿并不标准,甚至因为前冲太快,每过一段时间就踉跄一下,需要调整好姿势才能保持平衡。 但就这样,他居然也咬住了那老黑,跌跌撞撞的和他组成了第一集团,并把第二集团甩在了身后。 两千米过后,老黑的光头上已经油亮亮的布满了汗滴。 但常乐觉得他还能再冲。 他觉得自己的跑姿还能再调整,照着老黑的样子有样学样,不再踉跄后,步频也上来了。 说不定能比老黑快。 不,肯定能比老黑快。 他心头快意的想着这件事,于是下意识的加快脚步。 渐渐的,他和那位因为跑步出色改变命运来到了亚洲国家的肯尼亚学生并肩。 他看到了他脸上的震惊和扭曲。 常乐想,老黑肯定在心里想:一个学生也能和他一较高下? 一个学生、一个没有经过训练的学生、一个一年前还是白斩鸡一样的学生—— 一道惊雷劈在了常乐的脑袋里,让他的眼神都变得清澈了。 是啊。 一个学生。 白斩鸡一样的学生。 …… 为什么?!!!! 正文 第39章 他活了过来 常乐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他降速降得有些快,几乎是数秒内就被肯尼亚的留学生甩在身后。 老秦松了口气,抹了抹头上的汗水。 三两步跟了上去。 “乐!你还好吗?” 他连忙递上去一瓶运动饮料,仔细瞧常乐的脸色。 人家跑起来都是连热带喘满脸潮红,他却不一样——那脸白的像纸,汗水打湿了他的衣服,整个人看上去凉飕飕的,魂不附体的模样。 老秦有些急了:“你哪儿不舒服吗?岔气了?胃痛?!” 常乐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用力挤了挤眼,似乎想要确认他是不是真人一样。 “哦,老秦。” 他说道,然后看着被塞到自己手里的运动饮料:“我这名是你报的吧?” “……欸!这时候不兴翻旧账啊!” “哈哈,报了也好……” 常乐说着,自觉走到跑道旁,对关切盯着他的体育老师举手示意退赛。 老师一脸遗憾,还以为捞到了个能跟老黑打擂台赛的纯天然长跑天才呢! 常乐的身体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他平和的走到跑道边,拎着饮料站了好一会儿。 老秦摸不准他的意思,也不知道他在生气还是在做什么,连忙冲丘耀杰他们挤眼。 “我没事。” 常乐说:“我就是有点儿累了——我得回去睡一觉。” 大家面面相觑。 尤其是把詹雅喊来的丘耀杰,甚至有些坐立不安了。 他把一骨折的病人折腾来折腾去干什么! 但谁也没说话,傻子都能看出来常乐现在状态不对。 他拎着那饮料走出去五十米,又走回来,看着詹雅,呃了好一会儿。 詹雅抬起头看他,那眼睛里明晃晃的荡着关心:“没事,我一会儿打车回去。” “我是想问你……” 常乐挠挠下巴:“你是不是生病了?” 老秦和丘耀杰等人对视一眼。 这问的什么话? 这么大个拐杖还放那儿呢! “嗯?” 詹雅盯着他:“你是说我的腿?” “另外的。” “……另外的。” “另外的。” 常乐盯着她,茫然而费解的看着那跳动的“病灶”。 詹雅不笑了。 她记得,常乐不是第一次这么问他了。 所以……是真的吗? 他能感觉到? 她张张嘴,可还没说出什么,常乐又说:“你先别说,我得去睡一觉。” “……” “对不起,我太累了。” 他转过身,晃晃悠悠的走远了。 …… 一个摆在眼前的问题,在没被拆穿之前,所有人都可以当它不存在。 但如果没法遮掩一辈子,那么在它被拆穿的时候,一定会给试图掩埋它的人带来足以摧毁三观的震撼。 常乐坐在地上,面前放着那个头盔一样的游戏机。 他沉默的注视着它,就像第一次收到这玩意时一样。 常乐只是习惯性逃避,但他不是傻瓜。 他知道不可能有一款游戏会让微信、qq——一切想要分享它的软件失效。 所有试图探寻它来源的手段都会带来麻烦:燃烧的机房、无法发送的图片、被清洗一空的视频保存页面、旁人无法窥视一丁点儿的游戏页面…… 没有一款游戏能做到这样。 更别提这马斯克都弄不出来的头盔,那美轮美奂恍若真迹的世界。 以及…… 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 常乐沉默着在屋子里脱了个精光,站到镜子前。 他不是个爱照镜子的人。 所以,他或许有些记不清自己前二十年都顶着怎样的一张脸生活了。 但他没收过成沓的情书,没在2月14日收到过巧克力; 没被男生威胁过放学别走,没被女生约过去看重映的《你的名字》。 所以他的长相,应该只是寻常吧? 此刻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已经可以称得上“英俊”的脸,陷入了更深层次的迷茫。 他是长这个样子吗? 他的四肢不再细长干瘦,而是裹了一层薄薄的肌肉。 脸色也不再黯淡,带上了些晶莹的闪光。 这是……他吗? 常乐重新坐在地上,拿起了头盔。 他得付出什么,才能获得这些吧? 他付出什么了呢? …… 他氪了金。 …… 不是! 这更荒谬了! 要是花钱就能做到这些的话,这世界上早就全都是“改造人”了! 现在要怎么样呢? 常乐盯着头盔。 要把这东西丢掉吗? 把游戏卸载掉。 跟德卡雄比大陆说再见,和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彻底告别? 常乐皱了皱脸。 难以下定决心。 他喜欢那款游戏,喜欢那个世界。 就像所有沉迷电脑游戏的孩子一样,即便被训斥“眼睛会坏掉,脑袋会坏掉,未来会坏掉”,也会因为太爱电脑游戏而忽视那些告诫。 他是一个在二游世界中游历许久的迷路者,看到了这款游戏亮起的灯塔。 他难以戒断。 在危险并未显现出来的时候。 而且……如果要知道真相的话…… 他把头盔套在了脑袋上。 还得去这里面寻找,吧? 一个不怕死的疯子,决定把自己的脑袋交给一个来路不明的头盔。 他甚至不知道在脑袋伸进头盔里的一瞬间,他是把脑袋伸进了异世界还是把脑袋伸进了血滴子。 …… 视界里转动着星辰一样的光点,常乐知道那些是一个又一个的神明。 神明欺凌神明,神明袭击神明,神明吞噬神明。 一幕一幕在他眼前上演,如果投映到小世界里去,便是一场又一场轰动的神战。 那些神明也会聚集在一起打消消乐吗? 他越来越分不清这些到底是游戏的数据还是真实存在的“玩意儿”了。 那些“星辰”从他眼前飘过,牵引着他的视线转向另一方向。 他看到了一幅诡异的画面。 一对神秘的共生体,不是,不是共生,而是纠缠,是剥夺,是谋杀。 一枚“中子星”的延伸体深深的插入了另一枚“中子星”,如黑洞一样吞噬吸纳着对方的力量。 鲸吞。 被吞噬的“中子星”在快速凋亡。 祂不愿意就这样死去,于是努力的旋转身体,朝外抛射了两枚亮晶晶的物质。 那是“中子星”的绝唱,是神明对自己的最终救赎。 常乐眼前一花,画面又出现在下线前锁定的圣城里。 他听到了一句尾音。 “为什么不去问问咱们亲爱的长乐大人呢?” “……” 呼…… 他察觉到了被需要。 他感知到“权力”又回到了他手里。 他活了过来。 正文 第40章 克兰铎·约克 【已自动接取任务‘弗朗茨三世的解药’】 【作为权力博弈的关键——这位曾经的国王陛下,如今病榻囚徒的生死其实已经没有多少人在意了。】 【但他身上总归还有些宝贵的东西。】 【合法的继承权,合规的宣称,各地领主名义上的效忠,这些才是他能给予的最珍贵的宝物。】 【您的祈求者想要正式控制这个王国,亮出一封来自国王的遗诏是最简单的方式。】 【十三岛屿联邦的王正陷入一场异样的瘟疫,奥蕾莉亚正寄希望于您,希望您能赐她一柄包裹着利刃的地图。】 【物品‘长乐的祝福x3’已收入您的背包。】 【长乐的祝福:包含神明:长乐神力的驱散药剂,任务道具。】 【您需要派遣一位祈求者携带‘长乐的祝福’前往王都坎特威尔城,作为王女奥蕾莉亚的派来的使者,将神赐献给弗朗茨三世。】 【最好是些生面孔,毕竟当时奥蕾莉亚和您的祈求者们在王都可闹了不小的事儿。】 【当然,这一旅途并不会轻松。】 【被海神教会操控的王都本就和长乐教会势如水火,怎么会允许国王接受异教徒的神赐呢?】 【选择祈求者0/1前往王都】 常乐看着这些文字从眼前划过,密密麻麻,如游动的蝌蚪一般。 他的脑袋又开始嗡嗡作响,似乎运动会上降下的无声的雷还在他的脑海中响彻。 任务在他面前展开了好一会儿,常乐才回过神,凝神重新把任务说明梳理一遍。 所以这个世界,到底是如何? 是真的数字世界?还是真的……世界? 常乐仔细思索。 “……” 真是要命。 不管是哪个答案都让他后脑勺发麻。 但有一个问题的答案似乎显而易见。 即:这到底是个开放的游戏,还是只针对常乐一人设置的楚门的世界? 常乐的目光聚焦在一个词上。 ……长乐的祝福…… 答案就在这里。 他发现自己错过了太多。 “长乐大人!”这是祈求者们对他的称呼。 “我亲爱的长乐大人~”这是旁白偶尔对他的称呼。 “长乐”这是他的势力,是工匠们雕刻在城头上的文字。 是他独特的符号。 在德卡雄比大陆,他不是旅行者,不是开拓者,不是漂泊者,不是舰长,不是局长,不是timekeeper…… 没有顶着任何人的皮套、不会被笼统的用某一称谓概括。 他不需要捏脸,但他的形象正在信徒们中广泛流传。 游戏里的旁白、祈求者、信徒们会字正腔圆的念出他的id:长乐。 长乐。 长乐大人。 长乐神。 他原先愿意相信这是游戏制作组的杰作,用某种技术手段让玩家更有代入感,更沉浸式感受游戏的魅力。 但……事实究竟是什么? 常乐有些茫然。 如果这真的是楚门的世界,那么他失去了什么? 那些“观测者”能够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他没有变态到对着游戏里角色的脸瑞幸,不会进行一些“人文艺术表演”,最多时而露出姨母笑,时而露出痴汉笑。 所以“他们”能得到什么呢? 如果真的是超越了现实科技的力量落到了他身上,那他能做什么呢? 很沮丧的是,他什么都做不了。 …… 常乐心不在焉的点开选择页面,本想着按照等级高低找个社交属性高的对策牌送出去,结果莫名的,一张陌生的、他没培养过的卡牌顶到了最上面。 右上角还标了一个小角标:推荐。 推荐? 意思是说,这张卡非常适合去完成这个任务吗? 常乐转动目光。 祈求者“克兰铎·约克”,一个陌生的名字。 这是一张四星祈求者,角色定位是“进谏者”和“复仇者”。 他的属性不错,是四星卡牌中算不错的那种。 从立绘来看,这是一个寒门子弟,穿着一身暗绿色的旧长袍,浑身郁结之气。 【克兰铎·约克】 生平1:这是个来自约克郡小贵族,虽然和约克家族有着同一个祖先,但作为遥远分支的他们家没法分到一丁点儿银矿所带来的财富。 他父母死的很早——在约克郡沉重的赋税下为领主卖了半辈子的命后安静的死去,这样的人和这样的死法在这片土地上并不罕见。 但克兰铎是个努力的年轻人,做过车夫,做过力夫,读过书、做过一段时间的药师,和这世界上所有人一样,艰难的养活自己,也将生来聪颖可爱的妹妹养育的鲜花一样娇嫩。 克兰铎原打算把妹妹也送去学校读书,虽然这样会很辛苦,但或许会让妹妹嫁的很好——其实嫁不出去也没关系,但他总想代替父母给妹妹更好的一生。 读些书,和同龄人相处玩闹,然后找一个好丈夫嫁了,平安幸福的度过这一生——克兰铎原本是这么为他可爱善良而软弱的妹妹打算的。 如果当时约克家没来找他们的话。 —— 克兰铎的第一段生平到此为止。 常乐无法窥探没解锁的其余生平,但他隐约记得“约克”这个姓氏。 似乎在哪儿出现过。 他翻遍了记忆,除了统治那个盛产银矿的约克郡的家族外,他应该还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名字。 不过克兰铎·约克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他的“社交”属性在卡牌中算高的,而且他没有参与过第二章的大版本剧情,和任务的所有要求都很相符。 虽然等级有些低了,但是常乐的仓库里因为做各种任务、扒拉垃圾桶而积攒了许多低级和中级的升级材料,把他拉到三阶也是轻轻松松。 他弹弹手指,于是“小恩小惠”从他指尖迸出,淋溅到信徒们的身上就变成了泼天的神赐。 …… 圣城里,正下着棋的梅琳娜和奥蕾莉亚若有所感的抬起头。 “哦?” 梅琳娜捻着棋子,缓缓舒眉。 “看来长乐大人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人选。” 奥蕾莉亚站起身:“我也该回去了。” 如果有人要为她舞剑,那么她该负责扫清宴席周围的那些刀斧兵才是。 “……没下完棋呢。” “下次吧。” 梅琳娜撇撇嘴,独自收拢棋盘。 忙啊,都忙,忙点好啊。 她“嘶”了一声,突然想起来什么,对门外的侍者说道:“劳驾,叫莱安来。” 她也得来给自己找些“乐子”。 正文 第41章 我愿为先登 圣城的义学有一位奇怪的老师。 他分明年纪轻轻,却总把自己打扮的暮气沉沉——穿着老旧的袍子,还是古怪的墨绿色。 他不爱说话,走在路上像一只蹒跚前行的海豹。 他也不喜欢享受生活,教会是会给义学的老师派发薪水的,而且不算低。 但同僚们从没见过这位凯乐约克先生吃过一次餐馆,或去酒馆畅饮一天。 就连老师们放学后的聚会也从没见过凯乐约克先生参加过一次。 他从来独来独往,沉默寡言,穷酸小气。 但在圣城,这些性格特征不会成为他的罪名,他的教书质量不错,负责的算术科目每期都能完成任务,所以大家都习以为常,没人会去找他的晦气。 最多会在酒馆饮酒的时候调侃一下这位“不合群的凯乐约克先生”,然后被下了班来酒馆放松的阿切尔告诫不要欺凌同事。 “我们当然知道。” 义学的老师们很茫然:“我们又不是傻子和闲人,品德要参与考核的。” 教会对义学老师的品德问题看的很严重,甚至比他们的教学水平还严重。 梅琳娜大人曾说过:从学校里走出去的或许不是最优秀的学生,但一定要是有品德的“正常人”,这是常识。 只有心里有品德的人才能被成功毕业,被派遣到对圣城来说至关重要的基础岗位上。 当然,为了给长乐大人、圣城以及长乐教会牟利所耍的小心思不算品格失德——咳咳,这也是常识。 阿切尔严厉的点点头,然后提着自己打满了酒的酒壶出去了。 走到酒馆外,这位严苛的律法者才尴尬的抹掉脑门的冷汗。 他是不是太闲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在圣城住下,他的道德标准好像提高了很多…… 看到在王都时懒得看懒得管的破事也想着去掺和一脚了…… 一定是他最近太闲了,阿切尔,可不能颓废啊! …… 而引起了话题的凯乐约克先生,则用海豹一样的姿势回到了教会分给他的小房子。 一处安全的,不会被人在夜里踹开门从床上把他拖起来的小房子。 虽然不大,但是足够安放克兰铎·约克腐朽的灵魂。 他把自己扔进乱糟糟的被子。 被子里有霉菌的气味,他闻到气味才想起来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晒被子了。 一段时间前,他们每隔三到四天就会晒一次被子,只要天气足够好。 菲妮尔喜欢柔软的被子和太阳的气味,于是她总会在他出门工作后把全家的被子都拿出去晒个通透。 克兰铎曾经并不觉得软绵绵的被子有多好,但现在的他几乎每分每秒都在怀念。 想到这里,克兰铎的脸部肌肉控制不住的抽搐了几下。 他生硬的从床上跳起来,顺手从一边的抽屉里拔出一把尖刀,一刀扎在木门上。 一刀一刀,充满了恨意! 门口本来刻了些文字,但在无数次刀刺中,这些文字逐渐变的模糊不清。 于是克兰铎重新用刀尖描刻。 首先是…… 盖乌斯·费尔南德斯。 这个名字他写的格外用力。 然后是蒂莫西·约克、爱德华多·约克…… 一大串名字,每个都充满了恨意。 常乐记起来了。 他记起来自己在什么时候听过“约克”这个名字了。 那是1.1的版本pv。 盖乌斯因“毛发存无”问题降罪了两名无辜的贵族少女。 两名少女在遭受了常人所无法容忍的羞辱和残害后,其中,拉米雷斯家的布兰琪自那不久后死亡。 她的死为拉米雷斯家族带来了不幸的动荡,拉米雷斯家族也因为这件事加入了奥蕾莉亚的阵营。 而另一位少女,常乐只知道她来自约克家,至于其他的事,他一无所知。 所以绿海豹——啊不,克兰铎·约克和那位少女有什么关联吗? 那生平1中所写的“妹妹”,现在去哪儿了? 事实很好猜。 但常乐不忍去猜。 …… 绿海豹做完了这些,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他的人生似乎已经完蛋了。 他活在这世上的唯一渴望,就是跟随着长乐教会一起前进,如果能跟着长乐的浪潮一直向前涌,涌向那座王都,冲破那扇城门,将王位上高坐的王储拉下王位,用人民的践踏让他肝肠寸断、头破血流——到那个时候,他克兰铎·约克一定会俯下身子,如野狗一般啃食他的血肉,撕开他的心脏,尝尝这家伙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到底是多么恶毒的心肠,才能想出那么邪恶的方法去羞辱一个女孩儿! 克兰铎匍匐在地上,阴暗爬行。 如果能达成他的愿望,完成他复仇的死志。 他宁愿以一具纤瘦的身体去做先登者! 但长乐教会不会那么做,他们太有道德了——这让克兰铎有些失望。 太有道德的军队容易吃亏。 能找到个不错的安身地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所以克兰铎不希望长乐教会吃亏。 他倒在地上,就像死了一样。 然后,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他听见有声音说。 【你愿意先登?】 那声音威严宏伟,让绿海豹的心脏都在发颤。 是谁? 是…… 等等,圣城里,除了祂……还会有谁! “是!” 年轻男人尖叫起来,他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些! 至少像个能做事的正常人! “我愿意!大人!我愿意做先登!” “我愿意——只要等让我杀了那个盖乌斯,我愿意……我什么都愿意!” 神明很满意。 【好,吾答应你。】 【坎特威尔城的城门向长乐洞开的那日,吾会掏出盖乌斯·费尔南德斯的心脏,赏与你配酒吃。】 克兰铎几乎呆傻住了。 几秒后,又或许是几分钟,几小时。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跃动。 男人伏倒在地上,哑着嗓子道。 “求之——不得啊,大人!” 正文 第42章 傻瓜 和族长见过面的第二天,露奈特收到了一些来自圣城的信件。 其中有梅琳娜寄来的解答她疑问的信,也有莱安等人及教士们汇报工作的信件。 梅琳娜的信写的简洁明了——这是她一贯的风格,小事简单带过,如果真的有需要写冗长一段文字需要阐述的事情,她会直接传送过来,当面说个清楚。 这张薄薄的信纸只说了两件事。 第一,长乐教会已经完成了对周边六城的控制,并通过控制路线顺利和珀莱姆城完成连线。 第二,关于露奈特传达的长乐大人想了解的“索菲亚女子学院”和“斯芬克斯拍卖行”,她进行了调查。 未查询到“索菲亚女子学院”相关信息。 根据相关描述,查询到格林帝国的金穗郡管辖范围内存在一所名为“珍妮弗贵族女子中学”的学院。 该学院用意为培养优秀的贵族新娘,“让每位绅士都能娶到体面的新娘,让每个姑娘都嫁入想要的家庭”。 查询了珍妮弗贵族女子中学向前16年的入学名册,未查询到精灵女子入学。 或许进行了身份隐藏?概率不大。 未查询到“卡萝尔·世界树”的存在。 关于关键词“卡萝尔”出现频率过高,匹配精灵身份未发现符合身份。 不确定精灵“卡萝尔·世界树”是否存活。 查询到“斯芬克斯拍卖行”的相关信息。 这是一家设立在格林帝国境内的高端拍卖行,专营人口贩卖、女仆培养,为高端情·色场所供货,偶尔也会上架一些遗迹中产出的高端商品。 据悉,斯芬克斯拍卖行近些年来业务中精灵男女的占比增多,近三年来拍卖行售出的精灵人数为165人,其中约六成为森林精灵族,三成暗影精灵,约一成为精灵混血。 无法确认这一数据和维瑟瑞尔林境存在何种联系。 露奈特抖落着那张纸。 梅琳娜说的很官方,也很遵循逻辑。 她得不到更多的证据,所以无法做出判断。 但露奈特手里已经有了一份斯芬克斯拍卖行员工的口供,自然可以做出“拍卖行在林境大肆掳掠诱拐精灵运往格林帝国进行销售”的论断。 至于那个什么索菲亚学院和卡萝尔的名字,则是长乐大人提供给她的。 她蹙起眉,清雅圣洁的脸蛋儿微微紧绷。 原以为这次来林境是只有刷晶这一个苦头要吃。 没想到竟然林林总总摊上这么多的事儿。 想要完成长乐大人的“挖人”要求,还真得把林境精灵族的事情给摆平了才行。 露奈特轻挑眉头,打开了其余的信件。 这一批的教士们都是跟着长乐教一起成长的,并非纸上谈兵之辈,所以他们汇报的信件大多数都没有给露奈特留问题。 处理了一些单凭教士身份难以解决的信仰问题后,她的目光停在了莱安寄来的信上。 “梅琳娜大人命:双线进发,解决鸦栖堡和锈河城的遗留问题。” “在下已和维里克骑士出发,铁蹄公国的飞地,吾等势在必得,请您放心!” 露奈特讶然,片刻后了然一笑。 这两件事情一直让梅琳娜愤愤不平。 只是当时长乐城的人手不足,虽然后来训练出了深绿之手,却因为碰上了奥蕾莉亚的那档子事,梅琳娜一直没抽出空来收拾这两拨人。 这下可正好撞在梅琳娜的枪口上了。 也不知为什么,梅琳娜没在信上提到这件事。 难道担心她听说了心痒痒,连林境的事情都没心思处理了吗? 露奈特笑笑,她又不是那种嗜战的狂人。 【嗯?】 “……” 【不是吗?】 “哈哈……” 被捉了个正着的小修女心头一热,只觉得鬓角和发丝有些发热。 “您又笑我。” 露奈特汗颜:“只是想起此事……” 她些微扯了扯衣领,用方巾按压白皙脖颈处的汗意。 “心头稍微有些火热。” …… 相反,此刻塞莱丝汀的心头可以说是一片冰凉。 自从脸色苍白的从树心上来后,她看谁都像是心里有鬼,有事儿瞒着她的模样。 她不敢去找族长阿历克斯,担心争执,更担心从他口中听到“母神已死”之类的话。 她同样不敢去找“伙伴”露奈特等人,害怕从她们口中听到随意的关怀:树心是什么样?你的妈妈如何了? 每一个问题都让她难以回答。 塞莱丝汀缩在自己的“葡萄屋”里,用光了自己用来沟通神明的生物油彩,在地板上绘制出巨大的唤灵法阵。 她想要见妈妈,立刻,就现在。 她想要知悉祂的安危,了解祂的现况——通晓祂的生死。 她跪在地上,割开自己的手臂,让光明精灵的鲜血、祂的孩子的鲜血顺着胳膊流淌下来,滴灌到唤灵法阵的中央。 见一见我……求您了…… …… 树枝从地下钻出,将小鹿游侠瘦弱的身子裹住。 绿叶覆盖住她的眼睛,那些枝条扭曲着缠住她的四肢,勒紧了她的皮肉。 痛。 来的是谁? 小鹿游侠惶然不安。 她的四肢在着火,那是枝杈勒入皮肉带来的痛感。 世界树对待任何子民从来都是春风化雨一般的温和。 妈妈……妈妈不会这么粗暴。 塞莱丝汀喘不过来气。 很痛。 “很痛。” 嗯? 她的痛呼化作言语,被她不小心说出来了? 还是…… 她的眼前,出现了一双冷淡的淡紫色眸子。 “很痛。” 那双涂着亮晶晶的、暗夜紫魅惑色彩的唇膏的嘴巴张合:“你有搞清楚事情吗?” “……什么?” “法戈涅尔期待妈妈的血液期待的要死。” 魅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冷嘲的笑: “而你,祂保护的最好的乖孩子,你想在法戈涅尔的注视下做什么?献上自己的血液——给谁?” “……” “妈妈睡着了,自然会有醒着的家伙代替祂接受献祭。” “你是说……” 塞莱丝汀的脑海里闪过一个身影,祂带着温暖的松茸巧克力味。 “……傻瓜。” 魅魔毫不留情的骂道:“祂?那是长乐神——我说,妈妈在创造你的时候,没给你捏一个脑袋吗?还是说,林境的生活实在太轻松,你把你圆滑的大脑丢哪儿去了?!” 塞莱丝汀被骂了个手足无措。 然后魅魔按着她的胸口往后一推,她如同在半空中坠落,大惊,猛地睁开眼睛! 小鹿游侠正睡在自己的地板上,那绘制的唤灵法阵像是被谁泄愤一般的擦的乱七八糟。 她也叫祂妈妈…… 长乐神…… 法戈涅尔……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不过她似乎很了解自己,既然她说不是长乐神的话,是不是意味着长乐神在这场“绞杀”中是中立身份? 小鹿游侠噌的一下从地上跳起来! 她得去找露奈特! 正文 第43章 国王的困境 万神纪元的1798年即将落下帷幕。 一阵带着寒冷和水汽的风从北疆的高原吹来,让东境的大多数国家在一夜之间入了冬。 天气冷了下来,面朝大海的十三岛屿王国的气温降的没有那么快,弗朗茨三世短暂的从深度沉睡中醒来了一段时间。 他醒来的时候正值黄昏。 宫殿里侍候他的内侍们跑了没影,除了几个必不可少的位置还留下了几位脸嫩的倒霉蛋伺候着以外,大多数内侍都匆匆跑动起来,想要为未来找个不错的东家。 即便没法继续狐假虎威吃香喝辣的,但至少能养得起自己。 弗朗茨三世醒来的时候,眼前正是这样荒凉的一幕。 大殿内的纱帘被寒风卷起,白茫茫的抖动着,就像是有鬼魂在向他索命一样。 年轻时也征战沙场的国王此时半梦半醒,分不清眼前是梦境还是现实,惊恐的张开嘴,嘶哑的喊叫起来。 “啊——有鬼。有鬼啊!” 他靠着法术续命许久,很长时间没喝水了,那嗓子哑的像老乌鸦。 在宫殿门口守着的一名年轻的白衣内侍缩了缩脖子,他才以为自己见了鬼呢。 不过很快他反应了过来,那心脏也砰砰跳了起来。 他弓着身子,尽量不引人注意的摸进宫殿里去,一直来到了国王陛下的床前。 弗朗茨三世仰面躺在床上,眼睛昏黄浑浊,听到动静后转过头来:“罗根?” 罗根是弗朗茨三世除了伊森之外最看重的内侍,负责弗朗茨三世的日常起居。 “陛下,我是麦克斯,您或许不认识我……罗根大人在十天前——呃,去世了。” 弗朗茨三世不喜欢说话犹犹豫豫的人,若是放到以前,他早就让这个内侍滚出去了。 但现在,他似乎别无选择。 “……为什么?” 这话没有得到回应,于是弗朗茨三世更觉得眼前这家伙不是个做宫廷内侍的苗子。 还有别人吗? 他到底落到了什么样的境地? 弗朗茨三世这一辈子都没学会的耐心,在陷入困境的短短数分钟内学会了。 他翕张干涸的唇舌:“麦克斯,你叫麦克斯?先别在乎那些,给我拿些水来。” “哦!好的!” 年轻的内侍冒冒失失的出去了,弗朗茨三世的目光追随着他,每次都觉得他要摔倒,可每次他都踉踉跄跄的站住了。 真是奇怪。 麦克斯很快端来了水,是温水,这让国王陛下对他的看法稍微有些回转。 他大口的吞咽着水,直到喝完一整杯,才稍微恢复了些国王的姿态。 “……你接着说,罗根怎么了?” “呃……罗根大人被王储殿下处死了。” “……” 弗朗茨三世一阵胸闷。 “他……敢动我的人?” “您的病总是不好转,王储殿下担心是饮食的问题,便仔细查找……结果发现罗根大人管理的香薰里有——什么什么草来着,对人有害。于是王储殿下就以谋害国王的名义在殿前处死了他……” “咳咳咳咳咳……” 弗朗茨三世猛烈咳嗽起来。 盖乌斯,盖乌斯! 他算什么! 他算什么!!! “那想必……我的病也快好了吧?” “……医生来了许多,皆是束手无策。” “呵呵……” 国王冷笑几声。 他知道那些内侍去哪儿了。 “你为什么不走?” “陛下,我无处可去。” “所以才留在这儿吗?王国现在是谁说了算?” “自然是您……” “别说这些屁话。” “……大王子不理朝政,王储殿下在马修大主教的支持下暂时管理国内事务,啊对了,还有王女殿下——” 弗朗茨三世皱皱眉,他似乎很久没听到奥蕾莉亚的事情了,自从她逃离王都之后。 “王女殿下依旧在做玫瑰郡的总督,赋税倒是一点儿没缺,知道您病了,送了不少医师来,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王储殿下因为她是异教徒,不准许她的人进王都。” 弗朗茨三世闭上眼睛。 他的儿子他自己了解的很。 哪里是因为信仰不同而仇视呢? 分明是担心奥蕾莉亚重回王都分走他盖乌斯手里的权力! 又或者…… 国王眼睛浑浊,心里可一点儿不含糊。 这场莫名其妙来势汹汹的疫病,和盖乌斯脱不了干系。 “西奥多呢?” 他仍惦记着自己的小儿子。 “西奥多殿下现在养在王储殿下的私宅里。” “……” 为什么? 国王微微眯起眼睛。 为什么? 盖乌斯对身为女子的奥蕾莉亚畏惧如虎狼,但却亲近同样可以撼动他地位的西奥多? 弗朗茨三世的头好疼。 他的病情并没有好起来,反而因为思考导致脑仁更痛了。 “孩子。” 他的语气软和下来:“别管那些了……伊森应该没死吧?” “伊森先生还在。” “在宫里?” “是。” “我记得他说他要退休了。” “您病了后,伊森先生又回到了王都,他说总不能让您一个人面对伤痛。” “唉……” 国王真情实意的叹了口气。 “你把伊森给我找来。” “是。” “办完这事儿,你回来照顾我吧。” 这个笨手笨脚的年轻人,看起来不太机灵的模样。 但现在弗朗茨三世的身边就需要些这样不聪明的孩子。 太聪明的——已经趁着这个时候跑了不是吗? “是。” 麦克斯往外跑,一刻也不敢停歇。 他狂奔着来到伊森先生休息的偏房,咚咚咚,敲了三下。 “谁?”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我是梅恩。” 麦克斯的声音此刻显得异常冷静。 伊森拉开了窗户。 “弗朗茨三世要见你,”麦克斯说:“别忘了计划。” “那个医生呢?” “就在城外等着。” 伊森点了点头,犹豫片刻,又说道:“做完这件事,我真的可以——” “您的房子已经在建了,海滨城市,圣城的裙带,请相信奥蕾莉亚殿下和——” 麦克斯抚摸着胸口,空出几个字的时间:“……的诚意。” “我明白了。” 伊森苍老的腰直了起来。 “让那个医生做好准备。” 正文 第44章 ‘帝王风范’ 复仇给我带来痛苦,却给我带来荣耀。——《熙德》 …… 克兰铎·约克在等待。 他心急如焚的等待,他面若冰霜的等待,他血肉模糊的等待。 他站在那曾经不可奢望的王都地砖上,目视着那恢弘的王宫,内心的焦灼是一头暴走的恶魔,将他的心撕碎成无数浸着仇恨与杀戮的碎片。 但他依旧稳稳的站在那里。 因为克兰铎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或许也是唯一的机会。 他来到了王都,靠近了王宫,即将接近国王,要成为他最信任的“救命恩人”。 他将秉持这样的身份,在这场夺嫡之战中,刺出那柄涂满了毒液的刀。 克兰铎抿住下唇,终于脱去了那件老旧的绿色袍子,换上了一件暗示新生的长袍,依旧点缀着绿色。 所以他在常乐的眼里还是那头绿海豹。 他有着足够高的社交属性,这让他在保持邋遢和冷漠的情况下依旧能让义学的学生们配合他完成教学任务。 于是,他自然也能调节情绪,扬起一张和妹妹菲妮尔一样姣好的脸,挂上让人信服的诚挚微笑。 他看到有人从大殿里跑了出来。 绿海豹不认识那是谁,但对方似乎认识他——直奔着他而来。 “走!” 那个年轻人喘着大气:“快走!赶在海神教会的人来之前!快!” 克兰铎没有傻傻的在原地问“为什么要快”“为什么海神教会的人会来”之类的蠢话。 他只是一手捂住藏在胸口的“长乐的祝福”,一手提起了长袍的下摆,跟着那年轻人在通往大殿的道路上狂奔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我?你暂时叫我麦克斯吧。” “暂时?” “嗯,你呢?” “那你也暂时叫我彼得吧。” “哈哈,彼得?你这个名字起的真够随意。” “是吗?麦克斯也没强到哪儿去。” 一个自知荣华富贵皆系于己身。 一个自知深仇大恨将沉冤昭雪。 两人心有灵犀的笑笑,都不去揭开那话里的秘密。 …… 陛下召见了奥蕾莉亚殿下派来的使者。 盖乌斯得知这一消息已经是傍晚了。 他心里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于是得知消息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前往父王的寝宫,而是叫人抱来了西奥多。 他如今在马修大主教的支持下接手了许多王国政务。 权力在手后,他的“瘾病”轻了不少。 虽然依旧离不开女人,但平日里荒唐事做少了,闲下来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和西奥多一块度过的。 西奥多已经长到了七个月,长得那叫一个喜庆胖乎。 胳膊上的肉一圈一圈的,白嫩嫩的透着粉。 盖乌斯逗弄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这小家伙和自己长得像。 王后大步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儿子怀抱着贱人卡米拉的孩子,嘴角带笑的模样就像看的是自己的孩子一样。 “盖乌斯!” 她恼火道:“亏你还有闲心在这里逗弄孩子!” 王储没有看她,似乎对这个母亲并不在意:“怎么?” “奥蕾莉亚的眼线已经送到王宫里来了!那个贱人!和她妈妈一样,都是贼心不死的贱人!” 盖乌斯有些无趣的撇撇嘴,把自己的手指塞给西奥多玩抓抓乐。 这些话,他这么多年来听过了不知道多少遍。 母亲像是个被输入了奇怪攻势的机械人,只要一涉及到奥蕾莉亚,就必然会想起她那个名满天下的舞女母亲,接着便是破口大骂。 盖乌斯实在是听烦了。 王后的声音越来越大,在那些和市井妇人没什么区别的辱骂声中,西奥多变得茫然,最后瘪起嘴巴,张嘴哭嚎起来。 “……差不多够了。” 盖乌斯皱了皱眉,挥手示意内侍将孩子抱走。 “有这个功夫,倒不如去父王的寝宫把奥蕾莉亚的人赶走不就好了?” “你这孩子,说的倒是没心没肺——” 王后垂下头,语气中带上了些愁绪:“你说,万一那贱人的人真的能治好陛下……那该多好?” “……” 盖乌斯眯起眼睛。 “我虽然天天咒骂他,骂他喜新厌旧,骂他不珍惜我这么好的女人——可我从没有想过他会真的病死在那张床榻上啊!” “……” “他要是死了,我该怎么办呢?我一个女人,要是失去了丈夫,接下来的日子要怎么过呢?” 盖乌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烦闷躁动的心:“您还有我呢。” “孩子,儿子和丈夫怎么能一样呢?你还小,你不懂——” “那他要是一直不死呢?!” “你说什么……” “他要是一直不死,我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 王后讶然的抬起头,十分陌生的看着这个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你是王储,王位终究会是你的,你……急什么?!” “是吗?可王都内的流言沸沸扬扬,一开始是奥蕾莉亚,后来是墨提斯,再后来是西奥多。” 王储走近了,那头颜色并不澄澈的发色让他感到不安。 “没有我,一直没有我。” “我是一个参照物,让别人对比的参照物,母亲,我身为王储,连战场都没去过一次。” “你……你多么金贵的身份!” “墨提斯去过,奥蕾莉亚也赢下了珀莱姆城,可我作为王储,一直没能参与到国家的决策中去。” “你还小……” “母亲!你还不懂吗!只有这样的情况,才能让我掌权,让我的地位更加稳固!” 盖乌斯张了张嘴:“你没有丈夫,可以依靠儿子——或者,像以前一样,和马修大主教越走越近也不是不可以,反正您不是都已经熟练了吗?” “啪!” 王后被他话语里的恶意羞辱的脸色苍白,想都没想一耳刮子甩了过去! “你……你……你无耻!” “……哈哈。” 盖乌斯笑了笑。 他虽然嘴边还留有青色的绒须,但稚气已经从脸上彻底褪去。 “等我当了国王,这不会被称为‘无耻’,而会被转述为‘帝王风范’。” 王后后退一步,后知后觉的发现。 这个儿子。 现在似乎没有……那么听话了。 正文 第45章 你是故意的吧 结束和族长的谈话后,露奈特回到了萦雾之扉。 虽然族长表示会安排房屋给她们居住,但露奈特还是以“刷晶”为由拒绝了族长的“好意”。 既然已经确认了族长有所隐瞒,小修女自然对他心有防备。 再说了,刷晶不是假话。 即便塞莱丝汀这几天没有露面,她和玛纳特依旧抓了山地人刷了好长时间的命晶。 玛纳特喜欢赌命晶。 小修女把这一点记下,准备回去后告知所有人,不准有人引导小木偶去赌博。 她是那种输到把身上的螺丝都拿去抵押的程度。 露奈特这么想着,盯着桌上哈利大妈赠送的鱼酱和面包出了神。 面包依旧是硬的可以当棒槌用的那种,这鱼酱倒是新鲜玩意。 用的应该是林境里小溪里捞出来的小鱼——完整的小鱼切成段闷在某个秘制容器里腌渍了一段时间,捞上来抹在面包上一起吃的,充当果酱作用的酱料。 露奈特和鱼酱里那些完整的鱼头对视了一会儿,把它们推到了山地人的面前。 “谢了。” 山地人道了声谢,端过盘子。 把面包杵进鱼酱,挑起那些死鱼眼——字面意思后,塞进了嘴里。 “嘎吱嘎吱……味道不错。” 露奈特瞳孔地震。 但是“任务”还是得开始的。 “布蕾卡的信仰是哪位?” “我?” 山地人嚼着面包:“是山地巨灵神大人,我们山地人的祖先。” “我在《圣洁的神明》中读到过祂的名讳。” “那是什么?” “一本讲各地神明的书。” “喔。” 布蕾卡看起来并不感兴趣。 “书中说道,山地巨灵神是一位仁慈的神明。” “是的,祂不要求什么献祭,祂是一座山,沉默的守护着山地人。” “已经足够仁慈了。” 不折腾信徒的神明就已经是好神明了,像长乐大人这样的更是绝无仅有了。 这也是为什么梅琳娜第一次找长乐大人要钱——还真给她要到了的时候能那么吃惊了。 小修女正想着要怎么继续切入话题时,玛纳特突然举起了一只圆盘。 “这是什么?” “这是小型传输法阵,不是玩具,来,给我吧。” “它在发烫。” “嗯?” 露奈特接过来捣鼓两下:“是……来自圣城的传输,可能是梅琳娜要给我们送一些补给品。” 传送法阵的传输要消耗魔法石和金币,所以一般梅琳娜不会用。 梅琳娜把圆盘放在桌子上,很快,一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大包就从传送法阵的上显影。 “这是……” 她撕开一个小口:“看上去是日常用品,和食物。” 感谢长乐大人,终于给她送来了些食物。 要不然把营养剂吃完了的露奈特真的要去吃矮人大妈店里饱受争议的面包了。 梅琳娜在包裹里尽可能多的塞满了东西,她一向是会把传送的费用用到极致的。 “啊,是我的关节润滑油。” 玛纳特高兴的发现了宝藏。 林境里雨水虽然不多,但是空气湿度大,她最近总觉得自己的四肢活动起来嘎吱嘎吱的,但露奈特说她只是心理不安。 梅琳娜还给她们送来了圣城时兴的衣服,山地人只是瞥了一眼,不太感兴趣。 但随即,她吸了吸鼻子。 唔,那是什么味道? 香香的,甜甜的,有牛奶和鸡蛋的香味…… 她微微侧目,看到修女小姐从包裹里扯出了一大包的食物。 里面有黄色的蜂巢蛋糕,看上去就十分松软。 一些巧克力派,一些裹满了肉松和奶酱蚌壳一样的面包,一些外面裹着杏仁片,里面晃动着柔软夹心的陌生食物…… 山地人咀嚼着木屑一样的面包,向下吞咽的同时伸了伸脖子。 “这下更确定是梅琳娜打包的了。” 玛纳特嘟囔道:“这些全是她爱吃的。” 圣城的管理者是一位嗜甜者,这二者并不冲突。 露奈特叹了口气:“都是些保质期不长点的东西。” “咳咳。” 她听见山地人清了清嗓子。 “请问,这些是什么?” “是甜品。” “我是说,我从来没见过这些,是格林帝国的新品?” 山地人卷动舌头,把已经变得难以下咽的面包往喉咙深处抵。 她势必要问出这些看上去松松软软的小点心的出处,然后刷晶结束后,通过传送法阵去打个卡。 “不,或许只有圣城有这些东西?” 露奈特不确定的回答道:“这些似乎都是教会甜品店的独创。” “教会……为什么还有甜品店?” “教士们要创收,加上我们大人似乎对这些东西有所研究。” “你们……大人?” “我们的神,长乐大人。” 山地人不太聪明的脑袋有些宕机。 你是说,神。 对这些美味的小甜品有所研究? “为什么?” “因为梅琳娜喜欢。” 那又是什么意思啊? 山地人和平原人面面相觑。 彼此想要搞懂对方话里的意思。 “什么叫:因为谁谁谁喜欢,所以神明就降下了神谕,让信徒们学会了创收的方式?” “不然呢?那就是神啊,会照顾这座城里的所有人。” “我是说,到底是哪个神会和小点心扯上关系!” “梅琳娜很虔诚的拜三拜。” “和那个没关系啊!” 露奈特的话深深刺痛了山地人的心。 玛纳特天真的话更是往伤口上撒了一把盐:“你们的神不是这样吗?” 山地人决定不理她们十分钟。 什么叫“你们的神不是这样吗?” 没有神是这样的!! 没有! 露奈特垂下眸子,眸底涌出了一抹异色。 她自然知道绝大多数的神明是什么样的,她也曾感受过其余神明的“关照”。 她们是这世间的幸运儿,是长乐大人精心挑选的宠儿。 如今,这样的幸运儿填满了一座城市,并向外快速扩张着。 山地人一言不发。 说实话,她没受到过来自自己信仰的苛待。 但…… 山地人开口:“老实说,你是故意的吧。” “喔?” 修女小姐那张淡雅精致的脸上划过了一丝惊讶。 然后缓缓绽开一抹被戳穿后羞涩的笑。 “是的。” 她承认:“对不起,很难遇到这样一位神明,所以想要分享给所有人,你能理解吗?” 布蕾卡放下了梆硬的面包。 “那个……” “我说能的话,能让我尝一口那个奶酱蚌壳吗?” “哦,那个叫肉松小贝——神如是说道。” 正文 第46章 冬天来了 神不知道他的一些无意识的念念叨会被忠诚的祈求者们记录下来。 神也不知道圣城里突然冒出来的甜品屋是怎么回事。 但既然能提高就业率,提升对游客的吸引率,那就是好东西。 而且这些店铺现在,似乎还能帮他吸引特殊人才。 他经常能在后台收到消息。 xxx小姐(特殊游客)来到了长乐城。 xxx小姐(特殊游客)决定在长乐城置产。 xxx小姐(特殊游客)决定在长乐城定居。 决定下的那叫一个快! 这些贵族小姐夫人们购置产业的速度比他上个厕所还要快! 火腿肠qq人梅琳娜站在城市的城墙上俯视这座城市的时候,头上经常会飘出来对话泡泡。 ˋ_ˊ! “得找个机会把他们手里的钱榨干。” “天杀的,这世界上有钱人这么多,为什么不能多我一个?” 说得好! 常乐给予摸摸作为奖励! 【您的祈求者‘梅琳娜’感受到了鼓舞。】 【您的祈求者‘梅琳娜’正在推进任务‘深绿之手的注视’‘飞地?我打的就是飞地!’】 【已自动接取任务‘深绿之手的注视’。】 【已自动接取任务‘飞地?我打的就是飞地!’】 【深绿之手的注视】 作为圣城阴影里最会咬人的豢养犬,深绿之手的发展迅速到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是啊,这世上每天都在诞生穷人、苦行者、命运悲惨的不屈者。 他们想要活下去,他们想要完成自己的复仇。 深绿之手能帮他们做到。 于是这些贵族老爷们瞧不上的垃圾、社会的渣滓、只会呼吸和进食的人形牲畜们,在长乐城的地下世界得到了拯救。 于是,为您消除烦恼,清洗污秽便成了他们理应去做的事情。 请在您希望的时间段内指派至少两名拥有“深绿之手”标签的祈求者带队,前往被您降罪的故地,去为了那朵熄灭的长乐之火涤荡黑暗。 派遣0/2祈求者 前往锈河城0/1 …… 【飞地?我打的就是飞地!】 鸦栖堡,那块奇怪的杵进了十三岛屿联邦的铁蹄公国的飞地。 它本不该存在于这里的是吗? 梅琳娜看中了这块地——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她讨厌那片土地上生活的腥臭的狂信徒们,他们一直在糟蹋环境,把整盆的鲜血倒进河里——呕!真令人作呕! 梅琳娜准备在那儿建一所大学,专属于长乐教会的大学。 她向您发出虔诚的请求,希望您能在这场信仰的斗争中赐予祈求者们神圣的援助。 参与‘围攻鸦栖堡’0/1 …… 常乐记起了这两个任务。 上上个版本遗留下来的问题终于迎来了解决的时机。 他在思考动机。 这意味着,不管是深绿之手还是长乐城的教会军都已经完成了至少第一阶段的发展与调度。 长乐教会已经成长到了一个新阶段。 就像他的神明等级一样,需要寻找新的发展方向了。 圣城的膨胀已经到了极限。 【我亲爱的大人~】 【您或许已经发现了真相。】 【教会的发展迎来了一个新的瓶颈期。】 【地,咱们需要更多的地!】 【即便您口袋里的金币满到再也塞不进去半枚,即便您的粮仓里再也不用堆放陈旧的土豆,即便整齐排列在训兵场的士兵已经没了落脚的空间,但土地的面积就是在那儿。】 【在扩展到了一定程度后,您城市的操盘手也迎来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局面了。】 【那位梅琳娜小姐,她环顾了长乐教会的地盘,再也找不到一个空位能放下您获得建筑了!】 【或许,您需要一场继位仪式。】 【或是一场酣畅的战争。】 【宗教是个好借口,它能一口一口的分食一个完整的国家。】 【试试看吧,用您最拿手的武器。】 …… 鸦栖堡,一个朝着内海延伸出来的小小“半岛”。 在数百年前,铁蹄公国还属于某个大型王国的一份子的时候,那个王国和十三岛屿联邦关于土地边界曾引发了一次又一次战争。 后来,两个国家以河流为线,河流东边的归属十三岛屿联邦,西边的归属那个国家。 鸦栖堡的位置就显得十分尴尬了。 它位于河流的西边,但再西就是内海,遥望祖国。 唯一和大陆接壤就是十三岛屿联邦,成为了内海顶上的一颗珍珠,尴尬的镶嵌在十三岛屿联邦的土地上。 后来,王国解体,信仰猩红之主的铁蹄公国接手了这片土地。 再后来,骑士莱安差点在那片土地上丢了命。 如今,莱安自请出战,肩上还是背着一枚圣火。 他坐在当时带他逃离此地的骏马安迪身上,挺直了腰背。 维里克骑士骑着另一匹骏马,手握发令旗。 在他们两人的身后,沉默的站立着约百余人的长乐教会精英士兵。 他们的身上是最先进的武器,最坚硬轻便的盔甲——这或许不是整个东境地区最先进的甲胄,但一定是周遭这些国家里最优秀的防具和武器。 多亏了那些在圣城扎根的金属矿商和铁匠们,他们带动了圣城掀起了一波金属狂潮。 在士兵们沉默的注视下,鸦栖堡的城头胆怯的探出来一些脑袋。 他们叫嚷着什么,挥舞着手里的武器。 但此刻已经无人在意。 象征着长乐教会的“救赎之手”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一枚箭簇从城内飞出,奔着大旗而去。 莱安抬头看着箭簇化作的流星,在还没靠近军队的时候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喔。” 他挑了挑眉,摸了摸安迪的马鬃,安迪按耐不住的打了个响鼻。 那里留下了一道很长很深的刀伤,这一刀差点要了它的命,也差点要了莱安的命。 “先攻哦。” 鸦栖堡的城墙不算脆弱,但也没有城内那些人想的那么坚固。 维里克骑士举起了手里的小旗。 结阵。 他挥动旗帜。 集火。 于是,堪比十架投石车齐发的火力侵袭在鸦栖堡的上方炸响! 莱安吹了个口哨,一夹马腹,朝着被撞开的城堡大门俯冲! 冬天来了。 长乐大人温暖的圣火,该在这座冰冷腥臭的城市里燃起来了。 正文 第47章 以眼还眼 锈河城的街头,几个闲汉正坐在那儿剥脚皮。 他们靠着几家生意凋零的商铺,百无聊赖的说着听到的八卦传闻。 “王都……” “珀莱姆城……” “海神和长乐神……” 他们来来回回的说着那几件事,就像在嚼着一根早已没了味道的老醋布,虽然没味儿,但还能嚼。 这个城市就像一条老醋布一样失去了参与谈天说地的资格。 他们总听那些被长乐教会传教的城市居民说,说义学,说长乐教会的工坊,说流水线,说为市民们带来的工作岗位和福利。 但这一切都和锈河城毫无关系了。 这座城市被长乐神遗忘了。 不,或许不是遗忘,而是怪罪了。 这怨谁呢? 每每说到这里,人们总会把目光胆怯而偷摸的丢向城内那座豪华的庄园。 莱克家族,确切来说是法萨尔·莱克。 他们为了这座城市的掌控权,谋杀了一名长乐教会的传火人,同时将另一名传火人赶出了锈河城。 于是,长乐教会的“天使投资”便一分一毫都落不到锈河城头上。 “唉。” 这些闲汉们叹着气,设想着本该属于自己的未来。 唔,他们应该能拥有一份体面的工作。 或许是在工厂里封装罐头,一个月的标准薪水是6-7枚银币,是最好的王国钱币。 时常和家人孩子一起出去下馆子,每个月除了日常支出外还能攒下一笔存款。 这就够了,完完全全的够了。 毕竟对于一户普通家庭来说,这已经是他们奢想的最高程度了。 但是。 “唉。” 他们又叹了一口气。 这时,一个瘦小个子的年轻人跑出来,对他们招手:“嘿!莱克家的货,来几个人!” “……” 没人吱声。 “喂,我说你们,钱都不挣?” “莱克家的货,那得有命挣才行吧。” 谁都知道,作为整个锈河城权势最大,但最吝啬的豪门莱克家,运来的货通常最沉,给的钱也最少。 “嘁!活该你们只能在家抠脚!” 年轻人啐了一口唾沫,赶忙往回跑。 法萨尔今天很罕见的离开了庄园,因为一单大生意落到了锈河城。 锈河城的东西就是莱克家的东西,于是法萨尔心安理得的捂住了城内其余商户的耳朵,拿走了这一单生意。 这单生意多大呢? 准确来说,大到整个莱克家族可以靠着这单生意带来的利润集体摆烂一整年。 所以,客户很看重这场交易,专门从石钟城乘坐法阵赶了过来。 对方来了七个人,为了表示诚意,法萨尔·莱克亲自出面,在城内最好的餐馆筹办一桌宴席。 领头的人自称尤妮尔,是个涂着吃了人一般血红的唇膏,看上去跟死了丈夫一样的一个夺命寡妇。 法萨尔不太瞧得起抛头露面到处乱窜的女人,但为了钱,他还是克服了一下本能,同她愉快的寒暄交流。 其余的六人除了坐在尤妮尔身边那个黑眼圈很重的男人外,其他的都穿着大差不差的衣服,连气质都有些相似。 法萨尔猜,这些都是那个寡妇的保镖。 那个黑眼圈的男人,说不定是寡妇的情人。 但这个情人的样貌不算俊秀,如果换做法萨尔本人,出门前一定会用男士脂粉遮一遮脸上的黑眼圈。 想到这里,法萨尔又想,这个寡妇得多有钱? 她眼睛都不眨的扔出装着数百枚金币的钱袋,告诉法萨尔这餐由她来买单。 法萨尔嘴上拒绝,实则不露痕迹的把钱袋攥在了手里。 数百金币的餐费? 这他妈能吃一头亚龙! 这么有钱的女人……啊,即便在外面抛头露面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法萨尔目前也可以是单身,不管怎么样,总比这个黑眼圈都快掉到嘴角的男人好! 体重至少有四百斤的法萨尔这样想。 然后,他看到寡妇把一只小罐放到了桌上。 那或许是她早死的丈夫。 “……所以,我一直很犹豫在锈河城做投资。” 寡妇说道:“这里看上去没什么生气,没什么商机,但我的投资人告诉我这里是一片正待开发的城市——没有长乐教的插足。” 听到这个名字,法萨尔的眉头一跳。 “啊是,是,长乐教总是挤占商人的生存空间,他们的控制欲太强,总想把所有的生意都攥在自己手里。” “你不喜欢长乐教?” “哈哈,女士,我何谈喜欢不喜欢呢?” 法萨尔挤了挤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是那位神明不喜欢我们啊。” “为什么?”女人有些好奇——哈,女人总是这样,说起八卦来连正事都忘了。 法萨尔心头不屑的撇撇嘴,说起了那个这段时间内他说了无数遍的借口。 “祂的信徒——呃,”他瞥了一眼天空:“莫名其妙的在锈河城病死了,那位神便记恨上了我们的城市,教会也恨上了我们。” 这话他说了太多遍,以至于连他自己都信了这套说辞,说起来振振有词。 “不过毕竟是神明大人,别的我们也不敢多说。” “喔。” 寡妇笑了笑,不带情绪的说道:“原来是这样,所以那是一个报复心很重的教会?” “嘿,这些话……” 法萨尔摆了摆手:“这些话……” 一位寡妇的保镖站起来,像是去倒水。 法萨尔看了一眼,便转头说:“我们这些平民……对了,您手里的是什么?” “哦?你说这个?” 尤妮尔将帕尔的骨灰往前推了推:“这是一位惨死者的游魂。” “啊哈哈哈哈……” 法萨尔干笑了两声。 还真他娘的是骨灰啊! “你听说了吗?” 寡妇抬起头:“算算时间,这个时候鸦栖堡应该已经覆灭了吧,你听说过鸦栖堡吗?” 法萨尔沉默了。 他感到不安。 鸦栖堡,他当然听说过。 他当时还专门去打听了——和锈河城几乎是同时拒绝了长乐教会的传火。 为什么提到了这个? 他吞了口唾沫:“你……” 突然的,他脖子受到了重击。 有什么东西咬了他的脖子一口,或者说,有什么锋利的刀刃,一下捅进了他的脖颈里去。 法萨尔的喉咙开始漏风。 血液从嗓子眼里往外灌,呛的他不断咳嗽。 “你说对了一件事。” 尤妮尔敲了敲那只骨灰罐。 “长乐教会,确实聚集了一群喜欢以眼还眼的人。” 正文 第48章 神明会拥抱你 塞莱丝汀站在露奈特等人留宿的屋前,只盯着自己的脚出神。 “怎么,你害怕了?” 玛雅坐在屋顶,从上垂下自己的两条腿晃呀晃。 她的皮肤雪白,以至于被穿过密林的阳光照耀在身上时,竟然显出了几分鬼魅般的光影波动。 小鹿游侠盯着她的鞋子,嘴硬道:“我害怕什么?” “你害怕向前,害怕自己的接收到的信息中是有问题、存在偏差的。” 玛雅对她十分了解:“害怕走出的一步会给下面的每一步带来不可挽回的错误,更害怕……” 玛雅跳下来,插腰站在塞莱丝汀面前:“害怕你以‘妈妈的女儿’的身份接触外来神明,引来所有人的指责,也让‘妈妈’生气,我猜准你的心了吗?” 塞莱丝汀张了张嘴,脸上浮起一抹尴尬的红晕。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你别以为你多了解我,你……” “我当然了解你。” 玛雅笑了笑:“塞莱丝汀,你难道到现在还不知道我是谁吗?” “你……” “吱。” 屋门被推开了,一双漂亮的蓝眼睛动了动,落在她身上。 小木偶向后看,十分耿直的说道:“露奈特,不是幻听,也不是闹鬼,她在外面一个人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呢。” “……” 塞莱丝汀抿住唇。 “你不进来吗?”小木偶问她。 “……就来。” 她硬着头皮,指挥僵硬的四肢,比木偶小姐还笨拙的走进屋内。 露奈特和玛纳特似乎刚才在小憩。 是啊,她赶在了午饭后两小时的困倦时间过来的,实在不该。 露奈特小姐正在梳理她的淡金色长发,她总是一丝不苟的盘着长发,优雅的像一只在溪边饮水的天鹅。 现在,她的长发蓬松的搭在肩上,如一片轻柔的云。 因为小憩,她的脸上浮起两片自然的红晕,让她看上去温柔美丽,富有朝气。 旁边的玛纳特看上去就没有那么“松弛”,她的衣襟上沾了一些血,看颜色应该是来自某种魔兽。 “清洁一新。” 露奈特随手丢了个法术过去,清风吹拂木偶小姐的脸,驱走她身上的尘土。 “你又去了?” “嘿。” 木偶小姐孩子气的笑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羊皮绒袋:“给小鸟儿带的,她一直给我写信——虽然她写的信我看不懂……我得去读点书了吗?” “唔……你书读得越多,越看不懂阿薇丝的信。” “……?” “塞莱丝汀是来做什么?” 露奈特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咳咳。” 小鹿游侠挺直了腰板,她下意识看了眼靠在屋子角落里的玛雅,在对方目光的鼓舞下,她开口道:“我有什么办法能……再见一眼长乐神吗?” 露奈特微微仰头:“喔,好问题。” 再,看来她已经和长乐大人见过面了。 真是迅速啊。 她是说,长乐大人的速度。 她本来还为难,要怎么对着世界树亲密无间的信徒抡铲子挖墙脚呢。 看来,长乐大人有自己下些功夫? 唔…… 腹议神明是不可以的,露奈特。 露奈特。 露奈特。 【露奈特。】 唔? 【露奈特。】 【嘘。】 小修女一惊,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 您真的会无时无刻注意到信徒的心声吗? 【只有你,我的话语人。】 那未免也…… 她侧目,盯着眼前一无所知的塞莱丝汀:“你想要见神明大人做什么?” 塞莱丝汀翡翠一样的眼睛闪过一丝紧张的神色。 她坐直了身子,白皙的手紧紧捏住桌子的边缘。 “我想要咨询……” “嗯?” “该如何……” “什么?” 她的声音太小,且话尾猛地低了下去,以至于露奈特没能听清她到底在说什么。 塞莱丝汀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她。 “恕我冒昧,我想请问长乐大人,该如何弑神?” “……” 四下俱静。 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塞莱丝汀鼓起勇气说出这句话后,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有力的跃动。 我还没死,真值得庆幸。 但她的体感不是那么好。 因为坐在她对面的两位短暂的队友,脸上和善的笑容正在逐渐消失。 玛纳特变换了一个姿势,从靠坐变为了双手环抱站立,这是个典型的防御姿势。 而露奈特虽然没有更换姿势,但她弯起眼眸——不是普通的微笑,而是用笑容掩饰审视,当然,塞莱丝汀一无所知。 涉世未深的小鹿游侠缩了缩脖子,只觉得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古怪。 向一位神明咨询“如何弑神”的问题? “确实是一个……相当冒昧的问题。” 露奈特缓缓说道。 “我很抱歉——我这几天无法闻到那种气味,或许祂已经远离我这位异信徒了……但长乐神曾说过,祂会注视着你……” 这话听起来并不坏,但露奈特没有放松警惕。 【无妨。】 柔和的力量落在露奈特的脑袋上,抚摸的手法像在抚摸一只温顺的猫。 【我知道她的心思。】 自然。 她在心里说:神是无所不能的。 【……】 神没有接着说。 塞莱丝汀吸了吸鼻子。 空气中那让她在意的巧克力香味又浓郁起来。 小鹿游侠的心头的异样感越来越重。 所以……是真的吗? 祂正在注视着自己的信徒,无论黑夜白昼,无论寒冬酷暑。 妈妈啊妈妈。 虽然我是您最虔诚的孩子,但要如何抵御这样的魅力吸引呢? 孩子也想要得到正面的反馈,但是妈妈啊妈妈。 请不要因为我的越线而生气。 我想要修正那不轨的路径,斩杀那不端的恶徒…… “请诵读祂的尊名。” 长乐教会的圣女引导她。 塞莱丝汀闭上眼睛,感知那微弱的,不可捉摸的神力。 “不要抗拒。” 露奈特的声音如梦如幻:“神明会拥抱你。” 塞莱丝汀闭上眼睛,她陷入了一片极致的柔软。 正文 第49章 去梦里寻找真相 她在柔软中吞噬,在柔软中挣扎,在柔软中牙牙学语。 她听到了别的声音。 【塞莱丝汀,我的孩子,我的自由,我的坚韧,我的眼睛。】 【你将获得森林的祝福,在原野中诞生,在我的怀抱里呱呱坠地,带着世界树的意志走向远方。】 【塞莱丝汀,不要忘记你的来路,不要被局限,要向往远方的自由。】 【我最亲爱的灵魂,最渴望挣脱母亲怀抱的稚子,最无瑕的天真和善良。】 【塞莱丝汀。】 【塞莱丝汀。】 那些源于血脉深处的呓语,让塞莱丝汀猛然抬起了头。 妈妈! …… “妈妈!” 小鹿游侠的呼唤在常乐耳边响起。 常乐一愣,蛤? 管谁叫妈呢! 这孩子真是! 不要男妈妈! 【自她的血脉中,您感觉到什么了吗,我的大人?】 我吗? 你要不给点提示吧。 【那是自然的味道,是树干,是树茎,是生长的过程中,从被撕裂的树皮中流出的汁液的气味。】 【她是一个完完全全的……】 树人。 常乐十分笃定。 【世界树的分身。】 哦……sorry。 不过那跟树人也没什么区别了吧! 【如此说来,那个人……也一定是如此吧。】 【我机智聪明的大人,您一定知道在下说的是谁吧?】 【请选择:】 【1.阿历克斯·霍姆斯。】 【2.罗莎·世界树】 【3.斯嘉丽。】 【4.我不知道。】 首先排除选项4。 虽然说“我不知道”真的很省事啦,但是作为一个“神明”会不会太掉价了。 而且——罗莎是谁啦! 能不能多给点信息! 常乐眯了眯眼,选了选项1。 【那位罹患‘重病’的精灵族族长吗?确实,他的身上疑点重重——塞莱丝汀就是他从世界树体表捡回来的,但这就是全部吗?】 【要再好好想想吗?】 刚才的选项又弹了出来,不过第一选项已经变灰。 喔~ 这才对嘛! 有了点mmo的感觉了。 既然有重新选择的机会,他便每个选项都看了看,或许能发现什么别的线索。 【罗莎·世界树?这位部族的二长老或许参与了对塞莱丝汀的情感霸凌,但她的用处显然没那么深。不过我若是您,一定会选择深扒一下她身上的秘密。】 噢,原来这个罗莎就是二长老。 【斯嘉丽?您终于注意到了这个名字。】 【非常艳丽的名字,不是吗?】 【这位和塞莱丝汀存在通感关系的魅魔,一定和塞莱丝汀在肉·体层面上存在着关联。】 【她似乎很关心塞莱丝汀,又似乎对塞莱丝汀抱着某种原因的仇恨。】 【她知道一些隐秘的事儿,而且她并不愿意明说。】 【很难办,是吗?】 【但亲爱的大人,您没必要帮小姑娘们解开心结,让她们涕泗横流,然后热烈的相拥在一起——我是说,我们不是十八点档的情感解答节目。】 【来,让我们的女孩儿们找到她,抓住她,让她吐露更多的真相。】 【您知道怎么去见这位善于在梦境中搅动风云的魅魔小姐。】 …… 露奈特静静等待了一会儿,这个时间内,她利落的梳好自己的长发;帮玛纳特涂了关节润滑油;小口小口的进食了一些补给;把玛纳特带回来的命晶进行分类…… 她像一个靠谱的家中长姐,平静而迅速的做完这些事情。 然后,塞莱丝汀的双眼从离魂状态恢复正常。 她平和的抚摸小鹿游侠的肩膀:“深呼吸。” 她依旧在引导。 一位优秀至极的圣女。 塞莱丝汀长叹一口气,脱力般的回到了“现实”。 “我听到了祂的声音……” 小鹿游侠喃喃道。 “真叫人羡慕……” 这是露奈特这段时间内感知到的第二份“羡慕”。 第一份来自于山地人吃肉松小贝时。 她笑了笑,静静等待神谕。 【躺下,所有人。】 神明发出指示。 【选择你们喜欢的一切姿势。】 “……” 这话听上去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露奈特非常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思绪,防止从书籍中跟来的“人类常识”影响大脑,继而影响自己在长乐大人心中的形象。 玛纳特二话不说躺下了。 她叉着腿,用十分放松的姿态躺在床上。 露奈特掩了掩衣领,也躺在了床上。 因为屋子里只有两张床,她细心的往里面移动一个身位,给塞莱丝汀空出位置来。 等小鹿游侠也扭扭捏捏的躺下,常乐啧了一声。 你们游戏真的是有点东西在里面。 想截图。 想发朋友圈,然后配文一些癫公言论。 但没法。 唉。 【现在,入睡吧。】 “唔。” 小木偶抬起头:“我也要睡觉吗?” 睡眠并不在小木偶的主动技能里,她不会感觉到疲惫,虽然常乐表示:这一点儿也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 不需要进食也不用睡觉,却永远保持高效的动力。 感觉很适合放到现在当牛马。 ……太坏了这个神! 【请选择:】 【1.我会赐予你睡眠的能力。祈求者‘玛纳特’将会永久学习‘睡眠’,该选项将消耗100点信仰点。这对她有用吗?没有。但‘睡梦中的玛纳特’才能加入队伍,‘清醒状态下的玛纳特’将无法加入战斗小队。】 【2.你不用,你可以和我大眼瞪小眼。】 【3.你闭上眼睛假装入眠。】 等等,战斗小队? 战斗? 跟谁? 选择1。 “睡眠?” 玛纳特若有所思:“它会让我变得更像一个人吗?多谢您,我会好好用它的。” 入睡吗? “……” 刚睡完午觉,正清醒的很的露奈特叹了口气。 她善良的看向一边躁动不安的塞莱丝汀,问:“你需要一个昏睡术吗?” “真的可以吗?!谢……” 谢字还没说完,塞莱丝汀脑袋一歪,在法杖光束的笼罩下昏睡了过去。 现在,只剩她一个人了。 “大人。” 露奈特真挚的看向虚空。 “我睡不着。” 【……】 长乐大人先是沉默,继而说了句让露奈特瞪大了眼睛的话。 【要我给你讲故事吗?】 “……” 现在沉默的轮到露奈特了。 “我还是……” 她想起自己的空间胸针里还有一些昏睡药剂,正想起身去拿,一只手包裹了她的脸,轻轻揉着她的脸颊和眼皮。 “睡吧。” 她听见了低沉亲近的声音。 “去梦里寻找真相。” “不用害怕噩梦,我会看着你。” 正文 第50章 玛纳特的梦境 这是玛纳特木偶人生的第一次入睡。 …… 她是个人偶,她不是某种会消耗能量的生命体,所以正常来说她并不需要补给。 她不用进食,她也无法进食;同样,她并不需要睡眠。 于是在尚未诞生行动的许多年里,她总是睁着那双美丽的蓝色眼睛——无法合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注视着前方。 她甚至连脑袋都没法扭动一下。 在某种程度上,这对于那位创造了她的“科洛迪”而言无异于惊悚的恐怖怪谈。 一个被他精雕细琢制造出来的艺术品,被他摆在屋子里展览的艺术品,被他兴奋的介绍给朋友的艺术品。 其实内里早就诞生了一抹灵魂,正通过那双普鲁士蓝眼睛观察着一切。 说不定在某个无人在意的时刻,那具木偶会突然获得了一秒钟的身体控制权,然后在“你”背过身去的那一瞬,眼珠子悄然转动…… 哇噢。说实话,这听上去可真不妙。 但对于玛纳特来说,那是一段格外漫长的人生。 但。 到底是作为陈列品供人观赏的日子难熬些,还是被当做刑罚用具、杀人利器被指派做事的日子难熬些? 噩梦会给出答案。 一记响亮的鞭声在玛纳特的耳边炸响。 躲藏在身体里的记忆让玛纳特猛地睁开眼,将身体蜷缩成一团。 那些被鞭声唤醒的清晨提醒她,接踵而至的一定是火辣辣的鞭子。 果然,一如她预料的那样,带着毛边,沾染不知什么样污秽的鞭子卷动着来到她眼前—— 啪! 小木偶痛的一哆嗦。 玛纳特……不喜欢这样。 手持长鞭的是一头猪,一头因为被劁过,所以只剩下疯狂进食欲望,身材一年比一年肥大的猪。 他只是暴戾。 真正坏的是那只猴子——瘦子彼得,他的坏心思最多。 他擅长对女人施·暴,一只眼的那些人偶,即便只是一些可怜的痛苦的人偶,都免不了被他蹂躏的死过去活过来。 但一只眼不许他靠近玛纳特。 不是因为玛纳特有多特殊。 而是只有木偶师才能修好玛纳特,木偶师收费很贵,一只眼不想花这个钱。 而且没有脸的玛纳特很丑,瘦子彼得瞧不上她。 多可笑,因为“丑”,反倒躲过了一劫。 她抱住脑袋的时候,感觉到了双手传来的僵硬。 她的双臂……是一对铁钎子。 玛纳特怔然看着它们。 它们似乎在很多年前的过去是一双手臂,在未来也会是一双手臂。 但现在,它们成了玛纳特的耻辱碑,将她干的所有坏事都铭刻在其上。 她得带着这两条手臂,这一页的“碑文”,无法被拯救,需要掉到地狱里去受尽苦难。 一抹酸楚从小腹升起,沿途经过她所有的感知器官,进入木偶的大脑。 她记得有人告诉她:那是难过,孩子。 但胖子比克只会惊讶的看着她掉下来的眼泪,用鞭子抽打她:“嘿!快过来看!这堆木头居然会流眼泪!” 于是马戏团的恶人们都围了过来。 他们用看稀罕物的眼神打量着她。 “哦哦哦!木偶会流泪了!” “哈!还没让你去表演呢!哭什么!” “它的眼泪是从哪儿流出来的?让我们挖开它的眼睛看看!” “锯子!我去拿锯子!让我们锯开它的脸看一看,水从哪里来的!” 那些明明自己也被折磨蹂躏的人偶们用恶毒的眼神看着她:“这个木偶要坏了,把它也做成人偶吧!” 玛纳特下意识的后退,但她已退无可退。 她总是在挨打。 她总是在杀人。 或许这就是她的报应。 但是——玛纳特,这不是玛纳特的意愿。 玛纳特不是个坏孩子,她只是顺着人生不既定的轨迹,在可以走动的时候走动。 她没有选择成为“自己”的权力。 她只是茫然的向前走,然后被收购,像一把刀子那样。 所有人都在告诉她:玛纳特,你只是一个木偶。 或是一把刀子。 总之不是人。 所以别做梦成为一个人。 那双普鲁士蓝的眸子越来越黯淡。 她蜷缩在那里,承受着无法躲避的痛苦。 渐渐的,变成了一个木偶。 …… …… …… 这个时候,她听到鸟雀的鸣叫声。 一只手撑住了她的肩膀。 “来看看这是谁?是一个漂亮的小女孩儿。” 阿薇丝的声音里带了些雀跃:“朋友!你要和我玩你画我猜的游戏吗?” “……” 接着是梳子落在她头上,用梳尖轻轻搓揉她头皮的柔和举动。 “多么漂亮的一头红发呀,打理好了肯定漂亮。” 黑眼圈会在边上说:“你倒是问问她的意见啦,她分明也是人不是吗?” “……” 玛纳特不再颤抖。 然后是梅琳娜的声音,她的语调总是上挑的,这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总是活力十足,很可靠的样子。 “玛纳特需要一个私人的房间,一些时兴的衣服——内衣也需要,喔,你是说她的胸·部并不会摇晃所以不需要内衣?行吧,那看她自己的选择。” “她需要一些‘人类行为进阶教育’,这会让她更像一个人——我知道她是个人!但她还是个小女孩儿,一个小的家养犬,我们得让她更加快速的社会化!” 哈哈。 玛纳特扯了扯嘴角。 家养犬。 她想起了一直被她放在口袋里的小白狗木雕。 倒是神奇的相符。 露奈特帮她整理衣襟,甚至身上衣服的布料是那位并不熟识的王女殿下托人从珀莱姆城寄来的——“那是时下的贵女小姐们最喜欢的花样,希望你也喜欢。” 在长乐教会,她不再是一个物件,一把刀,一个杀人的工具。 她是个小女孩儿,一条努力化人形的小白狗,一个嘴巴笨笨的神秘高手。 那些人因为找回了她的脸而欢呼雀跃。 为什么呢? 一只又一只的手抵住了她的肩膀,让她不再畏缩向后。 “……” 我明白了。 玛纳特重新看向自己的手,那又是一双手了。 她的掌心握着木偶的裁决,心头一片清明。 因为长乐教会的所有人,当她是个人。 玛纳特站了起来,卷动的鞭子来到她面前。 那些恶毒的笑容在脸上僵住。 一个“x”形状的刀痕留在了空中。 下一秒,璀璨的刀光撕破了“x”,尖锐的刺入那些过去岁月的阴霾中。 【祈求者‘玛纳特’击碎了梦境。】 正文 第51章 露奈特的梦境 思绪在马车中颠簸。 露奈特茫然的睁开眼,看着一双素净的手从她的面前划过,伸出去,掀开了被风吹拂的马车窗帘布的一角。 她看到了悬于头上的一轮明月和拱卫着祂的星辰。 夜晚。 马车。 这是一段什么样的噩梦? 小修女细细思索。 莫不是会跳出来个鬼魂吓唬她? 可露奈特并不怕鬼。 大部分鬼魂确实面目凶恶,但只需要一记裂魂咒就能让它们魂飞魄散,飞往极乐去了。 但人呢? 那些面目可亲的人盘踞在你身边时,你要怎么分辨他们的心中是否藏着恶魔? 露奈特正出神,那只手落在了她脸上。 有些凉,细嫩,落在她脸上的同时,手的主人叹了一口气。 是个女人。 露奈特好奇的转过脸去。 一个人,一个女人,为什么能成为她的梦魇呢? 那是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她的脸上干干净净未施脂粉,眼圈泛红,眼珠子上爬满了疲惫所产生的红血丝。 她有一头和露奈特一样的浅金色长发,瞳色比起露奈特要稍微浓一些。 于是小修女立刻明白了她的身份。 玛格丽特·怀特。 那么现在…… 应该是玛格丽特夫人抱着她前往弦月城的路上。 弦月城外的风景她很熟悉,过去十多年这里一直保持着原样,直到更名为长乐城后才迅速发展起来。 玛格丽特夫人…… 这个名字从露奈特的舌尖划过,只晕开一抹酸涩。 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 母亲这个身份已经在她生命中消失太久了。 她沉默的僵硬在玛格丽特夫人的怀抱里,思索着:这为什么会成为她的噩梦呢? 而且,这些连她自己也不记得的事,噩梦的创造者是怎么翻动她大脑的褶皱,找到这些信息片段的呢? “……” “快到了,玛丽。” 驾驶位置传来一声低声呼唤。 玛丽是玛格丽特的昵称,能够用这种昵称去称呼她的,一定是一位和她关系十分要好的人。 露奈特转过头去,那是一个英俊的男人,眉眼间和露奈特有几分相似。 是……她的什么人吗? 她的记忆里实在没有“父亲”或者“母亲的亲人”这样的片段。 “奥兰多,我……” 露奈特觉得搂住自己的力量更大了一些。 “她才三岁,我……我要怎么办?” “玛丽,我们别无选择。” 马车似乎慢了下来。 “四指党的那些家伙已经开始行动了,你已经接到了死亡威胁了不是吗?” “……” “如果不把露奈特送走,他们是绝不会放过孩子的!” “我知道,奥兰多,我知道。” 可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一个母亲和孩子分离呢? 名叫“奥兰多”的男人给了她充足的思考时间。 他停下马车,靠在车帮上,轻声低喃。 “我会死,你也会死,知晓这件事的所有人都会死。” “但露奈特不会,她是征战之王的——” “不要说这个——她只是她自己!” “玛丽,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预言而已,又不是神谕,就算是神谕……” “嘘!祂听着呢!” 这些没头没脑的对话,让露奈特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的脑袋快速运行,差点过热冒烟了。 露奈特感觉到玛格丽特柔软的手在搓捏她的指头,动作很轻。 夫人的身上有种令人心安的气味,带着点花香,像是玫瑰的气味。 “我喜欢她,奥兰多。” “我知道,毕竟她是咱们的……” “但我害怕她。” “……” “我怕她眸子里的金光,我怕在某个夜晚突然睁开眼睛说:我想拥有那片土地。” “玛丽……” “但是我更怕她倒在血泊中,她只是个孩子。” “是……” “为什么会这样。” “这是命运。” “我拒绝接受命运。” “需要我怎么做?” “我会在我三十三岁生日那天,在波士美德,我的庄园里召开生日宴会。” 玛格丽特夫人用指尖描摹着孩童的脸。 “我会在宴会上,揭露四指党的阴谋,把父亲留给我的东西公之于众。” “你已经做好决定了?” “嗯。我会花十年的时间去完成这件事,至少……给她一个安稳的童年。” 小修女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冰冷的吻落在她脸上,同时落下的还有滚烫的泪。 但她心头一片死寂。 她记得那些传闻。 玛格丽特·怀特,畅饮美酒,欢唱祝歌。 癫狂的死于三十三岁她的生日宴上。 “……” 露奈特的喉咙变得干涩。 马车重新发动。 两个安静的成年人越过不安的旷野,在萧瑟的弦月城门口停下。 一番金钱贿赂后,马车成功驶入城内,在月神教堂门口停下。 主教早就在那儿等着了。 “夏洛蒂女士……” 玛格丽特这么说:“这是一件我个人的委托……” “您放心,我会守口如瓶……” “我最迟会在她15岁的时候回来……” “好的……” “希望她幸福平安……” 露奈特被一张带着体温的毯子裹起来,在“母亲”的怀抱中留恋了许久后,被递到了夏洛蒂女士的怀里。 “嘿,她可真沉啊。” “哈哈……” “您养的好。” “是她生的好,我没……费多少力气。” 玛格丽特的情绪低沉下去,连说话也没什么力气了。 “玛丽,我们得回去……在天亮之前回去……” “我知道。那么夏洛蒂女士……” “您放心。这是什么?” “一点心意。” “使不得!” “您收下吧!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啦!” 两人推搡了一会儿,看样子是钱的袋子还是塞进了夏洛蒂女士的怀里。 露奈特再次感觉脸上落下一吻。 “再见,我的孩子。” 她和奥兰多不再犹豫,转身上马车,以一种决然的姿态。 一颗心脏被手握住,以奇怪的姿态拧了起来。 露奈特分明不记得这位夫人,但这种目睹别人奔向死亡命运的感觉……可真差劲。 她想要呼喊,但梦境尚不能改变,何况是过去。 露奈特知道这为什么是噩梦了。 她弯下腰,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目送自己的母亲。 去死。 【祈求者‘露奈特’击碎了梦境。】 正文 第52章 塞莱丝汀的梦境 塞莱丝汀梦醒在一片茂密的丛林中。 这片林子和她记忆中的林境差了很多,但并不是差在地形,而是差在时间。 丛林中生长着许多她从未见过的植物,来自数万年、数十万年、数百万年前,植物是这片林境的霸主,它们俯视这片大地。 世界树,则是这些霸主中的秩序维稳者。 祂温和而坚定的站在林境,撑开遮天蔽日的树冠。 祂溢散的神力为植物们提供了养分,让它们生长的愈发茂盛。 于是,林境里的植物比谁都要虔诚,虔诚的相信物由神赐,相信“母亲”,相信世界树。 于是,“维斯佩拉”,诞生了。 神明产生于信念。 信念让神明降生。 塞莱丝汀替代维斯佩拉注视着眼前变迁的林境。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直到。 直到那只被称为“罪恶使者”的鸟带来了那枚种子。 它说:我只是一枚再细小不过的种子,就让我在您的身旁苟且生存一段时间吧。 只要我生长出的根茎足够让我站稳脚跟,我就会立刻滚开。 维斯佩拉向来不会拒绝这样谦卑的请求。 于是那枚种子安定的在祂身旁住下。 破壳,生根。 将根茎刺入攀在祂的树皮上。 一开始并不痛,只是些微痒。 它会和维斯佩拉说它一路上的见闻:那只鸟是怎么把它吞下,又是怎么带着它跨越大海和高山,最后用一道抛物线把它扔了下来。 维斯佩拉觉得有趣。 祂的眼睛能覆盖极远的距离,也能看到林境里的一草一木。 但一颗来自遥远之地的种子所说的奇异故事祂还真没听说过。 种子每次只说一点点的话,便困倦的不行。 于是这个“苟存一段时间”被无限的延长。 一年,十年,上百年。 直到裸露在外的根茎再也无法靠“攀附”来固定身形。 种子又说:请让我亲吻您遒劲的肌肤吧,这些脉络和纹路让我心生爱慕。 爱恋。 多么神奇的词语。 维斯佩拉从生灵们的身上获取过许多。 钦慕、依恋、敬仰、憧憬…… 但是爱慕? 维斯佩拉不明白。 塞莱斯汀同样不明白。 对神明的感情,除了敬仰之外,还可以有别的吗? 这岂不……荒唐? 一颗种子——啊不,现在可以说是一棵树了。 一棵树爱上了世界树? 一个信徒爱上了神明? 这怎么能被允许呢? 她的心里惴惴不安。 但让她更不安的是,维斯佩拉似乎默许了这种“爱慕”。 于是,那些根茎悄然无声的扎进了维斯佩拉的肌肤中。 塞莱斯汀感觉到了疼痛。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作为“妈妈”的什么部位而疼痛,但是这种被刺入的疼痛让她想要尖叫。 妈妈。 妈妈! 维斯佩拉恍若未闻。 祂沉沦了。 沉沦在一棵树的花言巧语中。 塞莱斯汀想要挣扎,但她要怎么撼动梦境?! 日子一年又一年飞逝。 那些扎在了维斯佩拉皮肤下的根茎越来越粗壮。 树也褪去了细嫩的模样,越发青绿,越发矫健。 它攀着维斯佩拉的身子往上,像是浓情中的情人试图牵手。 但塞莱斯汀看见了,它在向上攀爬的时候,正铆足了劲、咬紧了牙! 把枝杈从世界树的树冠的缝隙里伸出去! 它的心里没有维斯佩拉! 从来都只有自己! 塞莱斯汀听见自己发出了啼哭。 那哭声听上去有些混杂,不止她一个人的哭声。 妈妈。 妈妈! 声音一起喊。 “……” 维斯佩拉,一天天的。 衰老了下去。 往后的许多年,塞莱斯汀都在试图唤醒母亲。 但都无济于事。 但在某天,一只被称为“正义使者”的鸟落在了世界树的枝杈上。 这只鸟和当初把种子带来的鸟长得太像,或许是它的曾曾曾曾曾曾曾孙子。 维斯佩拉好奇的看了它一眼。 也就是这一眼,让祂听到了这数十万年来都没发现的事情。 它用爪子抓了抓干老的皮,突然开口说道:“这树要死了,不适合搭窝。” 维斯佩拉周身为之一抖。 像是突然从噩梦中醒来一样,塞莱斯汀开始认真的观测起自己和那棵树。 结果只有一个,鸟说的是真的。 一棵世界树,可与这片大陆同寿的世界树,正在迎来悚然的崩坏。 那棵树成长到了骇人听闻的程度。 它完成了对世界树的封锁,对世界树的侵蚀,对世界树的——占领。 恐怕只需要数百年,这棵榕树就能完全替代世界树,成为这片林境的“神明”,悄然无声的替代祂。 神明,害怕了。 于是神明需要自救。 祂将自己的剩余养分封锁在了树心深处,伪装成将死的模样。 同时,祂扯下了自己的两颗眼珠抛了出去。 用神明的双眼投石问路,希望能在生命最后的时刻寻得一线生机。 向暗的那双眼睛成为了祂的口舌,让它不断的向林境里的智慧生物——林境精灵传递“世界树将死”的消息。 向明的那双眼睛则成为祂的展示牌,让它吸引有实力的神明参与到抗拒绞杀之中。 神明布置完这些后,躲藏在树心深处,沉沉的睡了过去。 …… 塞莱斯汀被抛了出去。 她成了一头漂亮的小鹿,被惊讶的从世界树的枝桠上发现。 她生得太无忧无虑了。 她忘记了自己的使命与任务,在妈妈沉沦的时候只是冷眼旁观。 如果露奈特她们不出现。 如果她没闻到那股松茸巧克力的气味,如果长乐神没有出现在林境…… 那么妈妈会怎样?! 林境会怎么样?! 小鹿游侠瑟缩着。 梦境完成了对她胸膛的贯穿。 她被绑架,连挣扎的动力都没有。 她几乎要这样死去,死在梦魇的手中。 这个时候,她听到了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 “如果你觉得你躺在那里能救赎谁的话,就只管在那里躺到发烂发臭吧。” “可事实是,你只会成为一块绊脚石。” “塞莱斯汀,你忘记了妈妈给你的任务了吗?!” 塞莱斯汀在充满恨意的诅咒中醒来。 她的眼前逐渐清明。 手持双短刀的少女站在她前方的左侧,而手持法杖的少女站在了她前方的右侧。 而她,双手空荡荡的她捏紧了拳头。 有些难过,有些窘迫。 有些兴奋,有些胆怯。 她们抬头向上看,被眼前的一幕深刻震撼。 露奈特喃喃道:“……是,神之眼。” 长乐大人为她的话加了个定词。 【是被污染的神之眼。】 正文 第53章 被污染的神之眼 终于,在击碎了神秘的梦境后,他们见到了构建梦境的人。 但眼前的这一幕,显然超出了所有人的心理预期。 没有人知道,这个比树心还要空旷的地下大洞是怎么形成的。 无数土龙一般的根茎在这里扭曲成结。 它们彼此缠绕,带着怨恨的缠绕在一起,想要向上供给主枝干,但养分运送不出去,于是只能不断自我消化,自我吞食,将根茎喂养的越来越肥大,越来越肿胀。 几乎要将这个地底空腔填满。 “如果这些养分被供给到了上端……” 塞莱斯汀打了个寒颤! 那么维斯佩拉早就凶多吉少了! 是什么阻挡了养分输送的路径? 她心中有些预料,急不可耐的向上看去! 一大摊暗紫色的、陈旧干涸的血迹“栓住”了根系与枝干的相交处。 它的形状,看起来像一只眼睛。 几人静悄悄的走上前去。 那滩血迹的面积大概有一栋楼房那么大,血迹的中央——大概是它的来源,躺着一位早已死去,看不清特征,更别提面容的尸体。 ta的胸膛被一根树根洞穿,似乎曾经想要吸取ta的血液或者别的什么作为养分。 而自ta为中心,炸溅出的暗紫色血液则留在了根系上,无时无刻不勒住了根系的“咽喉”。 “神之眼。” 露奈特说道:“神之眼的力量在死后产生了异变,死亡让它诞生了哀恸的力量。试图吸收这种力量的树根被哀恸污染了,于是便形成了死结,硬生生被卡住了脖子。” 玛纳特看向她:“哀恸是怎么产生的?” “哀恸产生的方式有许多,神明力量的折损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我不久前从《论神明在德卡雄比大陆的力量投射》这本书上读到过,因为妄议神明,这本书的作者死于上千道的雷电。” ……死于吗? 上千道雷电下来,正常人都升华了吧? “……” 小木偶缩了缩脖子。 果然,读书的人是疯子,写书的更是疯上加疯。 “所以这是……” “神明的力量凝聚,在这里,陨落了。” 塞莱丝汀怔怔的听着她们讨论,到这里,总算思想回笼。 “她……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看上去应该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可……怎么会?我在梦里见过她!” “她?”这是玛纳特的声音。 “梦里?”这是露奈特的声音。 前者单纯的疑惑,后者带着思考。 “或许,她的形体发生了改变。” 露奈特说道:“如果她以梦境为活动范围,那么别忘了诸位,咱们现在还在梦里。” 这话一出,三人都觉得周边凉飕飕的。 是啊,她们在长乐大人的注视下入睡,如果不是在梦中,又怎么会出现在这样一片陌生的地方呢? 气氛变得焦灼。 【临时小队组成!】 【出乎您意料的是,您的临时小队发现的不是那位自带魅惑天赋的魅魔小姐,而是……一具尸体吗?】 【哀恸的力量污染了树根,让污染随着输送的纽带一同污染了那位寄生的‘神明’。】 【‘族长的传染病’会不会跟这个有关系?】 【真相似乎近在眼前了。】 【请转动视角,在周围寻找斯嘉丽的身影。】 这并不难。 因为魅魔小姐存在的地方总是浮动着淡淡的紫色雾气。 常乐抬手戳了戳,一对绵羊弯角露出来,火腿q版小魅魔冲常乐吐了吐舌头,“噗”的一声化作雾气消失。 耶,卡瓦卡瓦。 再次抬手戳了戳,胡萝卜一样的火腿肠腿“嗖”的一下缩回去。 这下,魅魔小姐显得有些气鼓鼓了。 她双手插腰,“恶狠狠”的瞪了常乐一眼,然后迅速拔腿向视角的左边冲去! 常乐抬手拦截! “嗬!” 她受惊一般的朝着常乐眼前吹了一口紫色雾气,趁乱逃窜! “哎呦!” “砰!” “铛!” “呼啦!” 一阵古怪的声音过后,紫发紫眸,竖着爱心形状的尾巴的绵羊小魅魔不知道被什么踢了一脚屁股,怏怏不乐、局促的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咳咳……难得你们当中出了聪明人。” 她让自己表现的没那么被迫——于是,成熟与稚气在一张脸上融合的相当融洽。 魅魔小姐坐在一根粗壮的树根上,笑眯眯的看着三人:“喂,我说……” 她的尾巴晃悠悠的飘在空中,小爱心上下晃动。 “你们怎么会跟那个笨蛋做朋友?” ……笨蛋? 小鹿游侠看着直直指向自己的、染着肉粉色指甲的手指,双颊爆红! “我才不是笨蛋!”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上次就发现了!你待人很刻薄欸!” “哼,又嚷嚷起来了,你的脑袋是平滑到保存不了一点儿信息吗?” “你……” “现在,大家还是不要争吵的好。” 露奈特熟练的操持起了局面,应对孩子们的争吵她已经十分熟稔。 什么? 又在日常乳鸟? 这里可没有人提到阿薇丝(露奈特wink~)。 “哼。” 魅魔小姐从鼻腔中挤出一声冷哼:“少拿我当孩子,我可不像她那么不靠谱!” “到底在哼什么!哼哼哼!” 塞莱丝汀恼火的用自己最恶毒的话去诅咒她:“你的鼻屎卡在鼻腔里了吗?!” “……” 魅魔小姐如遭重击。 “所以……” 在场终于有人决定终结这荒唐的一幕了。 小木偶摸了摸下巴:“你死了吗?” “……真是让人兴致全无的提问。” 露奈特点点头:“看来是死了。” “喂!” “所以是死后能量异化了?” “非常有可能,露奈特这不是咱们能搞定的吧。” “别担心,长乐大人会注视着这里。” 小修女盯着她,吐出一口气。 “所以……它是谁?” “恰到好处的提问。”魅魔小姐勾起艳丽的唇,姿态标准,似乎很早之前就预想过要对人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篡位者名曰:法戈涅尔。” “祂……已是半神。” 正文 第54章 织梦 法戈涅尔,吞噬中诞生的黑暗贪婪。 这家伙如此直白的将欲望烙印在名字上,不可谓不嚣张。 “从来如此。” 魅魔小姐冷笑一声:“如果不是有这样的性子,谁能生出寄生神明再侵占神位的胆子来?” 露奈特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如此说来,维斯佩拉还有一线生机……全都靠你?” 听到这话,塞莱丝汀愣住,抬头看向那位坐在树根上,原先看来面目可憎的斯嘉丽。 “……说什么靠不靠的!” 魅魔小姐别扭的转过头去:“神明会靠谁呢?……不过是做了我该做的。” “……” 塞莱丝汀抬起头,张了张嘴:“你……你真的死了吗?” “死去,是客观概念还是主观概念?” 魅魔小姐转过脸,沉沉的盯着塞莱丝汀,盯着她的脸和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我客观上已然死去多年,但主观上仍存活于维斯佩拉大人的神力庇护下。” “……如果维斯佩拉大人不在了——” “那么不光是我要死,你要死,这片林境要死,所有寄生于这片林境的生物要么死要么逃。” “覆巢之下安得完卵。” “……死了吗。” 塞莱丝汀脸上的怔然逐渐变为失落。 “死了……” 死了的意思是。 除了进入斯嘉丽织就的梦境,塞莱丝汀无法在世界上捕捉她残留下的一丝一毫痕迹。 除了,眼前这具早已凋零的遗骸。 不知道为什么,塞莱丝汀觉得有些难过。 她其实并不喜欢这个用尖酸语言对待自己的“织梦者”。 她在斯嘉丽这儿吃了许多瘪,被她当做傻瓜一样支配来支配去,若是在林境中碰到这个人,塞莱丝汀保准要偷偷跟在她身后,在路过那条深度到小腿的小溪时一下把她推下去,让她灰头土脸湿漉漉的站起来——等那个时候,她就溜到树上,看着这家伙气急败坏的模样发笑。 这是塞莱丝汀能想到的,对这个和自己关系匪浅的“陌生人”最大恶意的报复。 可,怎么会死了呢? 塞莱丝汀怅然若失。 她分明能感觉到自己和对方的“连接”。 那些让她感觉奇怪、毛骨悚然、又尴尬又难耐的触感连接,难道都不是真的吗? …… 正当大家因为大量接收信息而陷入沉思的时候。 常乐注意到了眼前新增了一些扭曲的线条。 红色的线条。 那是神明的代表符号,常乐曾见过。 如果绿色是世界树维斯佩拉的符号,那么红色…… 他警惕起来。 他听到了…… 消消乐的回响。 …… 小修女若有所思的抬起头,打破安静,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我们现在在哪儿?” “位于‘逆生脐带’的下方,属于我的一个小空间。” 斯嘉丽晃了晃脑袋,那对绵羊角也跟着绕出几个圈儿:“当然,这名字也是我起的,我正死死勒着祂汲取养分的咽喉,就像掐住了婴儿与母体连接的脐带——要是让别人知道,恐怕能管我叫‘这世界上最恶毒的人’了。” “那么,那位法戈涅尔,祂在哪儿?” “……” “嗯?” “祂,就在这里。” 斯嘉丽轻飘飘的开口:“就在这里,聆听。” “oops。” 露奈特叹了口气,:“那可不太妙。” 话未落音,大地震颤了起来。 小木偶率先反应过来! “快跑!” …… 引发大地震动的并不是地壳,而是那些土龙一般粗壮的树根。 它们如同活过来一样,在干涸的、坚硬的泥土中钻动,扯出大片粉尘化的干涸泥土,在整个空腔室内扬起让人睁不开眼的尘埃。 “斯嘉丽!” 露奈特喊道:“让我们回去!” 这是一场梦境,只要她们们回到表世界去就可以了! “我……” 魅魔小姐的脸色一白:“等等……” 她张开十指。 十指间张开一些诡异的黑红色丝线——等等,你也是四百的慢? 但这对应的可能是她“织梦者”的身份,所以尴尬的漫威笑话并没有奏效。 “等什么……” 几句话的功夫,露奈特等人眼前的大地已经裂开了好几条人腰粗的裂缝,她们努力在间稳定身形,一边避免自己掉入裂开的深渊,一边避开那些丑陋的树根——那么粗壮的根茎抽打到身上,恐怕瞬间便会断成几截。 说到底,半神也已经踏入了神明的殿堂了! “斯嘉丽!” “我做不到!” 魅魔小姐咬牙切齿! “该死的法戈涅尔!一定是祂!祂封锁了我‘织梦’的能力!” 斯嘉丽不再表现的悠哉悠哉,她对着塞莱丝汀张开手指,黑红色的丝线在后者身后悄然浮现,在她险些悬空坠落的时候拉扯了她一把,让小鹿游侠敏捷的落在另外一块完整的土块上。 “你们……可别掉下去了!” 斯嘉丽的脸色阴沉的可怕:“如果在梦境中死去,意识将会坠入无边的黑暗……就再也没法在表世界醒来了!” 露奈特举起手中的法杖,杀伤性的法术撕裂了一些朝她涌来的根茎! 真是难办。 她眯起眼睛。 修女小姐一向不喜欢被卷入不受控制的事件里。 无法自己解决,只能向别人求助的情况会让她显得十分被动。 她向来励志要成为一个有用的人,而不是伸直了胳膊等待援救的囚徒。 “露奈特!” “x”形状的刀光出现在她面前,小木偶凭借招式将自己降落在了露奈特脚下的“孤岛”上。 她问道:“我们该怎么办?” 露奈特目视那些扭动的,地龙一样的树根,吐了口气。 “好干燥……” “什么?” “我是说,这里可能会很喜欢……一团火。” 如果这里烧起来,应该会很漂亮。 私语的阴谋被半神的耳朵捕捉,祂低吼着指示长龙,铺天盖地的朝二人爆射而来! 玛纳特挥手将圣女大人推至身后,转身持刀,眸中寒光烁烁! 即便她的木偶之躯阻挡不了土龙,至少能让露奈特得到一瞬缓冲的时间。 【真是没点眼力见啊。】 熟悉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一双巨大的手从虚空中探出,一头一尾的抓住了那短时间内异化为“龙”的树根。 然后交错中,将它绑成了一枚蝴蝶结。 “……” 好有……少女心的神。 正文 第55章 这里需要一团火 虚空中,常乐看到了那个窃位自居的盗贼。 祂是……呃,一棵树。 是啊! 显而易见,祂是一棵树! 不过,比起林境里遍地都是的树,祂这棵树看上去要光彩耀人的多。 祂遍体金黄,生长着一连串的金色枝叶,抖动之间能听到银铃的鸣响和宁芙们的歌唱声。 祂生的端庄,体态优雅,伸出去的枝桠看上去很符合树德——该长的长,该短的短。 于是,在历经了千万年寂寞的世界树维斯佩拉爱上这样一个标致的美~人~儿~ 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了。 【多美丽的一棵树啊。】 【如果有什么“如果我是一棵树,我会跟他谈恋爱吗”的游戏,祂应该会荣获第一名。】 ……怎么会有这样的游戏? 【您恐怕也会觉得,这样一棵树被爱上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但是事实是。】 【就连这样一副皮囊,也是偷来的喔~】 【这原本是维斯佩拉的模样,这个该死的窃贼,到最后竟然连别人的脸也要一并偷走。】 【真是……机智啊。】 【偷了祂的脸,再捂上祂的嘴,让世界树说不出一句‘有人模仿我的脸’。】 【然后在生灵的朝拜中,只需要用一句话就能击碎祂的锚点。】 【无人能认出你和我。】 【这种程度的鸠占鹊巢,就算在这演化了数不尽时光的神明摇篮里也极其罕见。】 【所以,由这种方式诞生的神格,应该会很美味吧?我的大人?】 常乐知道它什么意思了。 蚊子再小也是肉。 小小半神,虽然品级不够看,但吸血了那么多,应该会很肥美。 【注意,法戈涅尔察觉到了您的存在!】 【注意,法戈涅尔随时可能逃离!】 【您有一次将某位神明拉入‘神明的牌局’游戏的机会!是否使用?!】 【是。】 【您竖起了手中的牌。】 【法戈涅尔,要来一局消消乐吗?】 【法戈涅尔被抓住啦!】 …… 维瑟瑞尔林境的下方,某个存在正支撑着最后的力气,缓慢苏醒。 【哦……】 【是卡俄斯……】 【不对……】 【比起卡俄斯……更有一些别的气味……】 【真让人好奇啊……】 【是……吾的机会吗……】 祂不再说话。 只留一缕光违背常识的从地下射出,希冀能找到祂所寻找的人。 …… 比起上一个对手海神波塞冬,法戈涅尔的消消乐技术就差了太多。 但技术差,话却多。 “你是谁?” 祂问道:“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你吗?” “……” 常乐认真消消乐。 “大家都不容易,我空等了那么多年,才等到绝好的机会,为什么要来横插一脚呢?” “……”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你有本事动手,你有本事说话啊?!” “你落后我100分了。” “什么分不分的?你身上有时空紊乱的气味,你和卡俄斯是什么关系?” “哦,村口大爷。”常乐随口乱绉。 “你们果然有关系……原始神明的力量固然不容小觑……如果让我借用祂的力量一万年,我一定会一分不差的拓印下的祂的招数……” “……” “一定要打吗?” “嗯。” “为什么?我没有得罪你啊?你想要那对双生子?拿去就是!” “拿去?” “你把她们带走,找个容器盛放那个斯嘉丽的灵魂,对于神明来说不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儿吗?” “哦?多说点容器的事。” “你想听这个?这个好办。我听说巫妖族有一种血脉流传的技艺,用动物的碎肉塑造各种生物的灵体,可以盛放未朽坏的灵魂,但这种技艺的副作用也很大,碎肉不管怎么说都是会腐烂的,尤其是在炎热环境下。” 法戈涅尔真的开始跟他分析怎么给斯嘉丽做个新身躯了。 但常乐觉得他一定给自己留了坑,因为他才不相信这个狡猾至极的半神会不憎恶为难了他上百年的斯嘉丽。 “一具灵体或许只能保存数日,不过没关系,坏了就再做一个嘛。” “……” “或者或者,去找一个法力极强的女巫,让她配合研制不会朽坏的人类躯壳。我听说那个叫伊莱娜的龙之女巫就能做到——你这么强,不如虏她去做。” “……两百分了。” “喂!我做错什么了吗?!” 常乐叹了口气,滑动屏幕,做出了选择。 “虽然有点说教意味,但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自己去争取嘛,窃取别人的劳动成果真的可恶啊。” “窃取?” “寄生在维斯佩拉的身上,拿走祂的神力和信徒,难道不是窃取?” 法戈涅尔沉默了。 沉默持续了一分钟左右,祂回答道:“那居然是窃取吗?我并不知道我做了什么。那是刻在我天性里的生长手段,我只是在按照先辈们生存下去的方式努力求生。” “哇哦。” 常乐恍然大悟。 “原来是个天生坏胚啊,那更不用愧疚了。” 他打出一套漂亮的连招,在崩裂的消消乐棋子碎片中,那棵树身上的金光暗淡了下去。 邪恶的气息无法再被世界树的皮套遮掩,于是那属于祂的真面目展露出来。 那是一棵……和祂的根系一样普通的树,没有金光,没有宁芙,没有信徒的憧憬,一切都是假象。 法戈涅尔试图抓住那些从祂身上逃逸的信仰之力,但收效甚微。 “结束吧。” 常乐打出最后一套“卡俄斯的牌组连招”,准备收菜的时候…… 【法戈涅尔正在逃离!】 【法戈涅尔逃走了!】 “喂!” 他近在眼前的神格! 什么意思? 那棵普通至极的树突然将所有的枝桠和根系收缩起来,卷成了一团,缩回了地底! “该死!” 斯嘉丽暗骂一句:“祂——祂钻进了维斯佩拉的体内!把祂的身体当做了盾牌!” 这(破音)王八犊子! “眼下怎么办?” “若要杀死祂……必先杀死维斯佩拉。” 斯嘉丽失魂落魄:“是我的错,我不该鲁莽的把你们一起抓进来……” 露奈特只是摇头。 她注视着眼前的一片狼藉。 【你在想什么?】神问。 “我还是觉得……” “这里需要一团火。” 烧尽一切吗? 原来你传火……传的是癫火呀! 正文 第56章 陶片放逐法1799年精灵版 谁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露奈特目视着下方,盘算着要一团什么样的火才能烧尽这里的一切。 普通的火?自然不行。 只怕是一般的奥术火球都可能点燃不了这片充斥着神明力量的地下空洞。 虽然法戈涅尔的力量只是半神,但“只是”? 依旧是普通人类无法企及的高度。 但…… 若是另外一个神明的火焰呢? 露奈特心头微跳。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暗暗将想法藏在心里,看向斯嘉丽。 “你的能力是织梦?” “……哼。” “织梦……”小鹿游侠恍然大悟:“所以,林境精灵族的‘噩梦’都是因为你?!” “少冲我叫唤。” “你为什么这么做?” 小鹿表示不解:“有些孩子都被吓得晚上睡不着觉,成宿成宿的失眠,他们向‘妈妈’祷告希望能得到一个安稳的睡眠,可噩梦依旧如影随形……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 魅魔小姐脸上的冷笑终于收敛为冷脸。 “我倒是想要问问你,在离开妈妈怀抱的这么多年内,你做了什么?” “我……” “我在用我的能力拯救世界树,而你呢?” 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被妈妈厚待的你,毫无烦恼的你,你在做什么?” 这对相貌相似的双生子,一同拧起了眉头。 “我在努力学习接手部族,厚待?厚待了什么?我不记得任何事情!” “哇哦,那真是幸运,忘掉了那些痛苦——又何尝不是一种优待?” “那你呢?你做了什么?只知道给精灵们派发噩梦吗?!” “……” 小鹿精灵的指责没能换来尖锐的回答。 魅魔小姐只是冷漠的看着她:“在外人面前撕破脸皮争吵,我可没有那么高的配得感。” 她一反常态的平静了心情:“如果想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我会让你知道的,不过不是现在。” 小鹿游侠气得脸都快绿了:“大家不是都长了嘴巴了吗?!为什么不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喂!不要拒绝沟通啊!” 但很显然,不再被限制能力的织梦者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她挥了挥手,让三人一同从梦境中消失。 “……至于您呢?” 她那疲惫又缱绻的目光望向常乐。 “您也乐于见证这种鸡零狗碎的争吵吗?” 【所以,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什么?” 【告诉她你的痛苦、你的折磨、你的费尽心思。】 “那些都没什么用,大人。”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羊角和紫色微卷短发。 “这世上永远不存在什么真正的感同身受。但是塞莱丝汀和我,我们不一样。我总有法子让她知道,这么多年里,我到底做了些什么——到底吞咽了多少这个部族的令人作呕的过去。到那个时候,我希望她思考一个新的问题。” “不再是‘你做了什么’,而是‘这些到底有没有意义’。” 常乐不再说话。 …… 【第三章·命运在枝桠间流转·第二幕·噩梦之源已完成。】 【获得:祈求者符咒*2、经验增长卷轴(大)*20、岛屿金币*8000、升阶材料自选宝箱(高级)*10……】 【虽然围猎盗窃者半神的任务失败了,但这似乎早在您的预料当中。】 ……我吗? 好啦,你说是就是啦。 【这个狡猾的家伙将自己完全的扎进了世界树的躯干中,摆出一副姿态来:想要杀我?除非连同维斯佩拉一同干掉。】 【原来这就是爱吗?】 【恕在下不能苟同。】 【‘维瑟瑞尔的美丽传说’系列任务‘魅魔?’已完成!】 【已自动接取‘维瑟瑞尔的美丽传说’系列任务‘林境蛀虫’。】 【粉色眼睛的女孩儿?不断消失的同伴?还有那个……可能是消失之始的姑娘卡萝尔。】 【林境变成了一片被蚕食的叶片,或许只能从表面看到几个空洞,但翻开叶片的背面……黏附的蛀虫可能会惊掉您的下巴哦~】 …… 塞莱丝汀忧心忡忡的坐在酒馆里。 她依旧像一头林间小鹿,但不再活泼和敏捷。 她心中沉甸甸的装着事儿,知道部族里的“大人”已经不再可信。 二长老有问题,族长的问题更大! 只余下一个大长老又怎么样呢? 部族里的年轻人都不喜欢他。 她把这些话告诉露奈特,希望从这位有见地的外乡人口中得到答案。 外乡人确实有主意。 她说:“那么,为什么不让你自己变成‘大人’呢?” “……那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成为了‘族长’,或者‘长老’,或者无所谓有什么头衔,只要能获得精灵们的支持,你就拥有了话语权,到那个时候,就算你说出‘世界树的神位已经被匪徒侵占’这种话,质疑声也会小的多。” 塞莱丝汀满脸震惊。 她从未想过这种事。 但不得不承认,这好像确实可行。 那么……要怎么获得精灵们的支持呢? 【已自动接取任务‘陶片放逐法1799年精灵版’。】 【如果权力属于每一位精灵,那么破坏部族安全的精灵当被放逐出这片林境。】 【而精灵们手握的每一块儿陶片,就是您所拥有的权力的象征。】 【请完成以下任务。】 【1.解决‘持续不断的噩梦’。(已完成)】 【2.解决‘黑暗中觊觎的双眼’。】 【3.揭露‘善良的假面’。】 【4.曝光‘世界树的真相’。】 【每完成一个任务,将会根据任务完成度提高一部分精灵拥护值。】 【当精灵拥护值超过70%时,将会自动触发‘自由之箭’任务。】 【现已累计拥护值0%(待结算20%)】 哇哦。 这个意思是…… 现在已经差不多解决了斯嘉丽的问题,只不过因为还没广而告之林境的精灵们,所以这个拥护值只是被累计了? …… 塞莱丝汀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了。” “我知道你们帮我……应该是有别的目的,但现在妈妈等不了那么久,部族也等不了那么久了。” “请继续帮我吧——到时候,你们想要从我这儿拿走什么,都请便吧。” 露奈特眯眯眼微笑。 那倒没那么严重…… 长乐大人不想要那些破铜烂铁,神明大人只要个你就足够了。 正文 第57章 骗子被骗子骗了 维瑟瑞尔林境南部。 “外乡人”们在这里聚集。 狩猎体内含有命晶的魔兽是他们此行的目的之一,和这里的精灵族们交易珍稀材料也是目的之一。 蒂姆作为一个十分有头脑的生意人,自然很喜欢混迹于纷乱的人群中,向别人兜售自己的“藏品”。 她在这儿晃悠了许久,终于看到了自己的目标。 一个人类男人,大概二十多岁,长着一张憨厚老实的脸,在人群中晃悠的时候总面露惊讶,似乎看到的每一件东西都能引发他的兴趣。 蒂姆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精准锁定了对方挂在腰带上的烟斗——靠,金烟嘴?! 还有他拇指上的,镶着纯净宝石的扳指、脖子上挂宝石对牌,一眼看去就是个见识少金币多的土大款啊! 咳咳,蒂姆挤了上去。 “欸,看货吗?” 她低声对那男人说道:“好货,外面都没有的。” 男人转过头来:“啊?” 听这语气!傻子!跑不了! 指不定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傻儿子,趁着热闹来长长见识呢! 今天不把他忽悠瘸了,就算她蒂姆的本事不到家! “咳咳,边上说。” 她挤眼示意男人跟上。 那几个钻人群里卖货的家伙看了她一眼,都露出了几分莫名的笑。 蒂姆后背又没长眼,自然不知道此事。 她满怀信心的把男人忽悠到了角落里,有些浮夸的叹了口气:“总算远离了他们……那群人,一群没素质的王八蛋!” 傻儿子熟稔的接话:“怎么说?” “这群人认识的人多,关系架子大,操控市场,把持了货物的流出——我这么说,你能听明白吗?” “呃?” “听不懂就好——咳咳,我是说,听不懂没事!” 蒂姆摆摆手:“意思就是,市面上你根本就买不到好东西!好东西都在散户手里呢!” “比如,你?” “嘿!你可别瞧不起我,你去萦雾之扉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蒂姆!” “好吧,我信你了,你有什么好货?” 蒂姆松了口气,人类就是好忽悠。 半精灵掀开了自己的大衣,那衣服内侧口袋里挂满了瓶瓶罐罐。 “瞧,认识这个吗?” 她拿出一只小玻璃瓶,瓶子里盛放着半瓶摇晃着月光般荧光的粘稠汁液。 “维斯佩拉之泪。” 她语气凝重的介绍道:“这片林境最珍贵的资源——欸,你是谁的信徒?” “这个有关系吗?” “嘿,当然有!你想想,用信仰神明命名的材料,这得多珍贵!这东西取自世界树的枝干,仅仅这半瓶制成的药水,就能让死人复生,让活人延年益寿!” “哦?” “好东西来的!” 蒂姆冲他挑挑眉:“只卖你一千五百金币,是不是很划算?” “确实划算啊……” 嘿,当然划算! 同样是银白色的粘稠液体,传说中的“维斯佩拉之泪”确实有死人复生的功效,但这瓶“喷气菇涎液”可没有这样牛逼的功能了。 死人复生? 它能让活人放屁。 “还有什么好东西吗?” “有!水晶鹿角茸怎么样?鹿茸!人类世界不会不知道这个吧?对男人来说可是大补!” “咳咳!” “别不好意思!这可是林境的特产!你瞧这鹿茸,多漂亮啊!” “鹿茸是这样的形状吗?” “当然!不过是有些陈了,显得有些干瘪,不过这东西是越陈越好啊!” 呸,陈什么,不过是她在林境里发现的发光圆石头,希望他买回去可不要直接啃,否则咯坏了他的牙——蒂姆可不负责! 半精灵狡猾的从怀里掏出各种各样的破破烂烂,说的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憨厚男人频频点头:“我要,我要,我全都要!” 果然是个傻儿子! 蒂姆喜出望外! 这把不得挣他个盆满钵满? 这场交易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蒂姆唾沫横飞,和男人谈了一门价值一万七千多金币的生意。 男人似乎还不满足的样子:“你还有这样的生意门路吗?再介绍一些给我吧?” 此时的蒂姆已然昏了头,她粗略一想,就拍着胸脯答应下来。 “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给你带几个橘子——不是,带几个朋友来。” 男人十分豪迈的撸下手上的扳指递给她当押金。 这下蒂姆更放心了。 她悄悄的溜出人群,喊上了自己的几个造假团伙——咳咳,生意伙伴后,重新溜了回来。 …… “然后呢?” 露奈特认真的听一名精灵如是说。 “然后……连带着蒂姆在内的四个人都消失不见了啦!” 那个精灵也是蒂姆的合作人之一,专门把破铜烂铁伪造成“好货”卖给不懂行的人。 现在他们团伙除他之外全不见了,怎么能不叫他慌张? 这位叫埃贡的精灵去找精灵族的大人物们,可他们这些生活在萦雾之扉的精灵本就属于精灵族的边缘人物,就算被人一网打尽也吸引不了太大的注意。 毕竟这段时间失踪的精灵太多了。 埃贡左思右想,最后还是去找塞莱丝汀。 塞莱丝汀把他带到了这里。 “你知道那个‘土大款’长什么样吗?” “只听蒂姆说,长了张‘会被骗很多钱’的脸,至于其他的,他们当时去的太匆忙……” 埃贡一说起这个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掉:“我当时闹肚子,去树林里蹲了个厕所,要不是吃了前天晚上炖的汤,我说不定就跟他们一同消失了呜呜呜呜……” 他这涕泗横流的模样,也不知道是哭失踪的同伴,还是为自己差点失踪感到后怕。 或是两者皆有。 他眼泪巴巴的看着露奈特:“外乡人,现在怎么办呢?” 虽然露奈特不太喜欢那个满嘴谎话的蒂姆,但毕竟涉及到“猎获塞莱丝汀芳心”的任务,她还是决定试一试。 “有他们的贴身物品吗?” “……有!” “取三件交给我。” “你要……” “追踪捕影——我在《罕见法术56则》这本书上看到过这个法术。” 正文 第58章 又是新的一天,斯嘉丽 自称林境最精明的精灵的蒂姆遭遇了人生的滑铁卢。 喔,很可能是人生最后阶段的滑铁卢。 她背着手被反绑,双眼被蒙住,推进这片陌生区域的时候摔了个狗啃屎。 空气里是潮湿的、不洁净的泥土的气味,蒂姆用舌尖抵着嘴里的泥土把它们推出去。 这一过程中,她尝到了病变大地的味道,克制不住的干呕了几次。 四下并不是一片安静,她听到了低低的啜泣声,都是女孩子的声音。 “加西亚?巴林?内森?!” 她呼唤着同伴的名字,可没得到一声回应,就连那些啜泣声也消失了。 这让蒂姆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连环境都变得安静,那么意味着惩罚即将到来。 果然,她听到了一声念咒的声音。 “雷针术!” 然后是一声细小的电流声。 蒂姆的身体比大脑更先做出反应。 她像砧板上的一条濒死的鱼高高弹起,再重重的摔在地上。 随即才有痛感传来,让她抑制不住的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哀鸣。 “呃啊……” 她是鼻子朝下砸在地上的,面部和鼻梁传来剧痛。 有一股热流从她的鼻子里涌出,她不清楚那是鼻血还是她的脑脊液。 滴滴答答,滴滴答答。 在黑暗中十分清晰。 蒂姆不再叫唤了,她几乎立刻看懂了局势。 “安静了?”她听到有人说,是个男人的声音。 “是的,先生。”这下又是个女人的声音了。 “这次的货不够靓啊。” “但是数量多。”搭话的是那个“会被骗很多钱”的男人! 等等,货不够靓是什么意思! 蒂姆捏紧了拳头,恨不得一拳锤掉那家伙的牙! “数量再多,也就是三五百金币的货色……” “她的口舌灵活的很。” “你是说,可以专门卖给那些靠口舌伺弄的人?” “……我的意思是,她的口才不错,稍加调教,或许能成为我们的助力。” “嗨……” “一个商人,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只要几记塑胶棒锤下去,再给些鸡零狗碎的小钱,就会感恩涕零。” “哈哈,说的倒也是。” 是……个屁啊…… 把我当什么人了…… “她也会有自尊,几记棍子能叫她臣服吗?”那女人又说。 “自尊?哼哼。” “到这儿来的,谁不是有自尊的人呢?真的要有自尊,就像那个谁一样……一头撞死在墙上不就好?” 那个……谁? “……” 几人不再说话,四周又响起了啜泣声。 蒂姆真的有些害怕了。 但她没投降。 习惯了自由的精灵是没打算就此认命的。 难道真的要往后的数百年都为别人的利益而活? 她知道自己陷入了什么样的困境。 捕猎队猖獗的事情她不是头一天知道,但她仗着自己不是纯种精灵,面容也并不娇美便没太担心。 但谁知道这群捕猎队竟然这么丧心病狂,连她这种“货色”都瞧得上呢! 蒂姆朝着墙根移动,这一过程中她和许多人发生了碰撞。 她越来越心惊,这么多,都是精灵吗? 大概过去了半个小时,她终于来到墙边,将脸靠近粗糙的墙面,一点点的把脸上蒙面的布蹭了下来。 “……” 重获光明的她并没觉得多高兴,眼前的一幕叫她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 塞莱丝汀重新睁开眼。 这是梦。 她立刻意识到。 她是从地底醒来的,正对着那具凋零腐坏的尸骸。 她梦到了斯嘉丽? 或者这是斯嘉丽的梦?她因为某种原因参与到了斯嘉丽的梦里? “她”起身,注视着那具尸骸,然后…… “她”抬起手,涂着漂亮指甲油的指尖绽放了一朵丝网织成的花,放在了尸骸的旁边。 “又是新的一天,斯嘉丽。” “又熬过了一天……” “今天该去处理谁的梦境呢?” 果然,斯嘉丽的声音响起。 处理……梦境? 是什么意思? 塞莱丝汀暗暗疑惑。 她不是……是给别人带去噩梦的那个人吗? 很显然,不是。 塞莱丝汀跟着双生子走出了地下空洞。 她们“行走”在精灵们的聚居地。 避开那些深夜依旧没有入眠的夜猫子,躲开那些纵享性·福夜生活的甜蜜爱人,塞莱丝汀看到了一团团漂浮在空中的“泡泡”。 是……梦境泡泡。 能看到这些梦,或许是斯嘉丽的特殊能力之一。 她的能力大部分都和“织网”和“梦境”有关。 斯嘉丽走上前,面无表情的查看这些梦境。 有些是平淡的奇幻构想,梦想着自己成为林境的超级英雄,斩妖除魔扫黑除恶,把哀恸之泉和诞生的魔兽一网打尽,然后被心仪的姑娘看上,出任长老,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无趣。 斯嘉丽面无表情的对梦境进行了一些阉割。 切去了“主角”在梦境中和友善人类合作的部分,然后把人类都构画成王八蛋。 有些则是滑稽的伦理剧,幻想着平凡的自己被部族里的高大威猛大帅哥卡西莫看上后,又被从外乡来此冒险的人类帅哥表白,同时被肌肉遒劲的半兽人猛男壁咚——挣扎了半夜,最后终于和人类帅哥手牵手迈步走向婚姻的殿堂。 ……无趣至极。 等等,卡西莫? 那个油头粉面的花花公子? 他到底和高大威猛大帅哥这七个字有哪个字相符了喂! 这个梦需要大修。 斯嘉丽面无表情的修改着这位花痴女的梦境。 人类帅哥改成人类匪徒,半兽人猛男改成哥布林地精,两方联手把幻想着成为万人迷的“女主角”劫走,把她暴揍一顿后,部族里的精灵大帅哥卡西莫英雄救美,拯救“女主角”于水深火热的地狱生活。 他们回到林境,又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 塞莱丝汀没什么想说的了。 要是斯嘉丽上百年来都在做这种事情……那未免也太辛苦了。 正文 第59章 为什么你会这么痛苦 斯嘉丽陆陆续续处理了近十个这样的梦境后,终于在耐心即将耗尽之前,来到了一个较大的“葡萄屋”。 嗯? 塞莱丝汀认识这里。 是二长老居住的地方? 二长老那样心思缜密的人,晚上会梦到什么呢? …… 没有画面,只有不断重复的声音。 “我的孩子呢?” “妈妈!妈妈!救我……救我!罗莎·世界树!救我!” “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她?呵呵,你不是知道她在做什么吗?她正在享受着精灵漫长的‘人生’呢。” “把她还给我,还给我!康纳利!你个王八蛋!” “我亲爱的姐姐!别忘了是谁把这位亲爱的、美丽的、向往着富裕生活的小侄女送到我手里的……是你!” “你骗了我!” “我可没有!我承诺会给她一个富裕的人生,我做到了!她现在是希娃手下最出名的婊·子,每天挣得金币能拿麻袋装!” “你……无耻!你该死!她是你的侄女啊!” “哦?还真是值得庆幸。” “妈妈!妈妈!” “怎么……怎么样!你要怎么样才能把卡萝尔还给我……我可以给你钱……” “钱?卡萝尔能给我带来我想要的任何数额的钱,格林帝国的一个奴隶主说过,如果我愿意把卡萝尔卖给他,他能一次性支付我十五万枚金币,姐姐,十五万。代价嘛,哼哼,可能对小卡萝尔来说有些难以忍受,不过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我亲爱的姐姐,你连这个也忘记了吗?!” “……” “你没忘吧,姐姐。” “……” “你的女儿,我的侄女,在四岁的时候就会嘲笑我是个血统不正,血脉肮脏的半精灵的时候,你不是也在旁边看着吗?” “……” “母亲和人媾和生下了我,让家族蒙羞,可我又做错了什么?” “不,不是这样的。” “你们瞧不起我,只是因为我被生下来了,而且努力的想要活下去。你呢?你又做了什么道德高尚的事情吗?你同样和人媾和,然后生下了你的女儿不是吗?你的丈夫呢?恐怕早就变成了林境里某只魔兽的粪便了!” “你住口!” “让你痛快的事,我做不到。” “康纳利……你到底是怎么变成了这样的恶魔?!” “因为我本来就是恶魔!!!!” “啪。” 斯嘉丽中断了梦境。 “看出来个大概了吗?” 她问。 塞莱丝汀瞪大了眼睛,还没从“看到二长老家族的隐秘”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半晌,她才反应过来斯嘉丽是在和她说话。 不过魅魔小姐似乎并不在乎她的回答。 “虽然我希望她能永远的沉浸在这样的噩梦中醒不过来,但……” 魅魔小姐冷眼注视着在床上流冷汗的二长老。 “精灵族需要更多的人留下来。” “我努力的修改他们对外界抱有幻想的梦,吞噬他们的痛苦回忆,就是希望让大家对这片林境产生归属感,只有把心放在林境里,才会逐渐发现林境逐渐破败的真相。” 吞噬痛苦……修改梦境…… 这就是斯嘉丽不断在做的事情吗? 斯嘉丽朝二长老伸出手。 指尖,那些黑红色的丝线一点点蔓延出去,包裹了那团梦境泡泡。 挤压,戳破。 梦境泡泡变成了一团紫色雾气。 “做好准备了吗?”斯嘉丽轻声问道。 “……什么?” “吞下它,会很痛。” “……” 很痛? 雾气被斯嘉丽引导着吞下,小鹿游侠终于明白,“很痛”是多痛了。 仿佛吞下了一瓶流淌的岩浆,灼烧和撕裂感从舌头开始往喉咙和胸腔蔓延。 塞莱丝汀掐住了自己的喉咙,因为痛苦而瞳孔收缩,声嘶力竭的咳嗽着。 她想要把这团火从自己的嗓子里咳出去,但痛苦难以驱逐,它们只会越走越深,躲进人的胸口,心脏里去,钻进那些脏器,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斯嘉丽同样痛不欲生,但她对于这样的情况似乎习以为常。 她只是周身微微发颤,眯起眼睛,以一种既痛苦又愉悦的神态去观察塞莱丝汀的痛苦。 痛吗? 痛吧! 去细细品味这种足以撕裂灵魂的“痛苦消化”,那是我愤怒的来源! 为什么! 为什么“妈妈”这么偏心! 同样是您的眼睛,为什么她,斯嘉丽,会被塑造成注定邪恶的魅魔,要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守着自己的尸体,吞噬着那些尖酸狠毒的噩梦! 而她,塞莱丝汀——瞧这名字,都明媚的让人要掉下泪来! 凭什么她可以站在明媚的阳光下,忘掉前因后果,只会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为什么,凭什么! 妈妈!就算对待左眼和右眼,您也会如此偏心吗! 现在,就让她也尝一尝我这么多年来嚼碎吞下的痛苦吧——只是一个噩梦而已!她已经倒在地上,要向我伸出手祈求怜悯和放过了吗? 塞莱丝汀痛到瘫软在地上,她努力抬起头,汗水从额头上流下甚至糊住了眼睛。 她顶着酸涩睁开眼,朝自己的双生子伸出手。 斯嘉丽盯着那只手,嘴角颤抖着露出一抹畅快的笑。 求饶吧,求饶吧! 请求我的宽恕,解除你的痛苦! 两只手,终于在百年后的某个平凡的一天,紧紧扣在一起。 充满了愤恨,充满了恶意的扣在一起。 塞莱丝汀去触碰那和自己灵魂本为一体的姑娘。 “为什么你会这么痛苦……” “……” 嗯? 斯嘉丽眯起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眉毛缓缓竖起,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为什么……不告诉我?” “……” “我们若是双生,应该承担一样的责任。可我……” 塞莱丝汀将那双僵硬的手贴紧自己的额头。 “请宽恕我,我真的毫不知情。” “虽然我本无意逃避责任……但我仍然请求宽恕,斯嘉丽,我请求你的宽恕。” 斯嘉丽不解,斯嘉丽慌张,斯嘉丽抽回了手,就像手背刚贴在了某个烧的滚烫的熔炉上! “你、你、你……” 她大脑一片空白。 这不是……等等! 这不是她想要的回应啊! 正文 第60章 露奈特的学识储备 斯嘉丽变成了一个在黑暗中猝然感受到光明的家伙,慌忙的用心墙挡住自己的眼睛,挡住自己的心。 她僵硬着脸,只说出来一句话。 “这太荒唐了。” “这太荒唐了。” 她压制着惊慌,在衣服上蹭了蹭她的手背。 然后,在那双翡翠一样眸子的真切注视下,她姿势奇异的后退一步。 噗。 魅魔小姐化作雾气的同时,把塞莱丝汀一脚踹出了梦境。 【哈哈。】 那个可恶的神明,那个觊觎塞莱丝汀的神明,此刻仗着“妈妈”陷入沉睡,竟然贴在她耳边低低的笑。 【你吓到了?】 “哪有的事!” 魅魔小姐的嘴一定比她的羊角还要坚硬:“太荒唐了!这简直太荒唐了!” 包括这位长乐神! “她怎么能随便说出这种话——不是,谁在需要她的忏悔!” “那种破东西,到底是谁在需要!” 斯嘉丽不断的重复着一句话,以显示自己的毫不在意。 但在常乐看来,她的表情和动作只表现出一种情绪:慌不择路后的破大防。 她破防了。 常乐看的清楚。 她期待了那么久的、来自双生子的愧疚,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端到了她面前,由大师傅塞莱丝汀倾情烹饪。 滑跪的十分迅速的塞莱丝汀成了无法被选中的目标,这让在命定之疼痛中挣扎了许久的斯嘉丽,一时间失去了索敌的能力。 于是,她选择逃跑。 她变成了一缕烟,一道念想,一个四处乱窜的灵体,被常乐追着四处乱跑。 【你想躲到哪里去?】 常乐紧追不舍。 “你少管!斯嘉丽又不向你献上信仰!” 斯嘉丽恶狠狠的咬着牙,用柔软的尾巴“抽打”着追来的神明——要命,祂不会一巴掌把可怜的斯嘉丽这一缕已经很可怜的灵体给拍散了吧?! 不会吧? 祂堂堂一个神明,何必为难可怜巴巴的我…… 斯嘉丽逃的很快,常乐的反应也很快。 反应快体现在,他在瞬息之间就对眼前弹出的qte机制完成了处理! 【大人,请抓住她!】 【判断达成!】 虚空中伸出的手,本想抓住魅魔的胳膊,却鬼使神差之下上抬了些许,紧紧握住了魅魔小姐头上左边那只看起来很好抓的弯曲绵羊角。 “ouch!” 斯嘉丽发出了一声惊叫! 她浑身一抖,那摇晃的爱心的尾尖也抖擞了一下,缠绕住常乐的手腕。 然后,魅魔小姐回过头,张开嘴露出一对尖溜溜的虎牙,一口咬在了常乐的手腕上! 那应该不疼,因为游戏没提醒他放手或者甩开她。 紫色魅魔就这么恶狠狠的咬着他的手腕,卯足了力气不松口,那双淡紫色的眼睛也瞪圆了,怒气冲天的紧盯着他! 【请选择:】 【1.袭击神明,你想死吗?】 【2.吾将赐你想要的沉眠。】 【3.你是什么?爱咬人的小猫吗?】 【4.吞下吾的血肉,就归属我的信仰。】 【选择3。】 常乐控制手臂摇晃几下,连带着魅魔小姐的脑袋也摇晃了几下。 天老爷,这得咬的有多紧。 有点肉痛。 斯嘉丽那双紫宝石一样的眼睛逐渐湿润,她死死瞪着常乐,直到眼眶中无法再容纳更多的水份,她才松开嘴:“为什么。” 【……】 “为什么……” 这话不像是在质询常乐,倒像是在自己问自己。 “为什么你们,都要帮着塞莱丝汀欺负我?” 【……】 “我做错什么了吗?” 她咬牙睁大眼睛,似乎想把眼眶中盛放的满满当当的眼泪吞咽回去。 “为什么总是要这样!” …… “为什么总是要这样!” 斯嘉丽讨厌长乐! 她现在需要找个地方把脑袋蒙起来,呼天抢地的哭上一番!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拦住她! 她快要憋不住了啦! 要是在这里撇着嘴角、耷拉着眉梢、阿巴阿巴的嚎啕大哭——当着别人、呃,别神的面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嚎的话,那未免也太丢脸了! 要是让这个叫长乐的神明转头去告诉塞莱丝汀——她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 死了算了! “……” 喂!不许再说她早就死了这件事! 没人问你!!! 然后。 这个时候。 有什么东西,蹭过了她的眼角,为她带走一些丰沛的泪水。 “……” 是手。 然后那只手放在了她的脑袋上。 “……是要做什么?” 【安慰。】 “神明需要做这种事情吗?” 【如果你需要的话,神明可以做。】 “……” 斯嘉丽垂下了头。 “假的。” 她说道:“神明不需要考虑信徒需要不需要。” “所以一切都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呢?】 “那证明给我看。” 【如何?】 “你想要我?” 【确切来说,我想要你的信仰。】 “妈妈醒来,我就同你走。” 【一言为定,这是同神的约定。】 “……一言为定。” 【……】 “所以,可以放开握住我羊角的手了吗?” 【……】 常乐松开了手。 斯嘉丽轻轻摩挲着自己的羊角,轻瞥了一眼那虚空中扭曲的身影。 “看来,作为神明的您,学识并没有多深厚。” 【……】 “我看您的那位淡金色长发的祈求者像是个学识渊博的人,倒不如去问问她——握住魅魔的羊角,寓意着什么。” 擦干了眼泪的魅魔小姐又变成了会在黑暗中冷笑的傲娇女王,她嗤笑一声后,任由紫色的烟雾笼罩住自己,向后倒去。 这下,她毫无阻力的关闭了自己的梦境。 …… 好学的常乐很快找到了露奈特,向她提出了这个问题。 “……大人?” 小修女抿了抿唇,又抿了抿唇。 最后她看向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不安的弹跳了几下。 【……嗯?】 小修女的反应告诉他,或许这真是个要命的答案。 “我可以回答您这个问题。” 她看起来有些不安:“但我希望您不要……呃,对我产生误解,那些都是来自书上的知识,不是我的……呃……学识储备……” 【所以,是?】 “是魅魔们的第二性征,大人。” 【……】 哇 哦。 正文 第61章 树心地宫 常乐差点把头盔丢出去。 不过好在露奈特一本正经的、脸蛋红红的进行了拓展解释。 和胸·部这种在进入青春期后才出现差异的器官相似,魅魔的角也是魅魔进入青春期后二次发育的器官。 不同种形状、颜色、蜷曲度都代表了不同的美观程度。 斯嘉丽的算是最漂亮的小羊角。 不过同作为第二性征的器官,魅魔的角虽然同样具有隐私性,但比起胸·部等部位要开放一些。 “不过……即便这么说,”露奈特思考:“握住角这个动作还是……” 【知道了。】 神明陷入沉默。 …… 林境还是那样的平静,但显然,一场输了的消消乐造成的影响远远不止那么点。 “吱呀。” 族长阿历克斯推开门,由他的孙女搀扶着往外走。 “爷爷。” 台阶下,卡西莫站在那儿,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我得……?” 说实话,这几年他并不常服侍在爷爷身边。 比起照顾垂垂老矣的爷爷,整日守在树心地宫的出口,等着“权力中心”的归来——他更乐意跟二长老一派的人厮混在一起。 至少“出走派”的支持者大部分都是年轻人! 年轻漂亮的女孩儿们! 混迹在“出走派”的这几年内,他已经得手了好几个大众情人了。 不过黛利拉,可是黛利拉…… 花孔雀一样的族长孙子眼眸暗下去几分。 黛利拉,那个粉色眼睛的漂亮姑娘,在他向她告白的第二天消失无踪——就算是拒绝也不用这么决绝吧! 比起拒绝他的感情,她更像是被什么人绑架了一样! 是捕猎队吗? 卡西莫不敢去确认。 “卡西莫。” 族长再次喊了一遍孙子的名字。 “啊,我在。” “搀住我。” “……哦哦。” 花孔雀下意识想问:让温西扶着你不就好? 温西就是那个小女孩儿。 但族长还是坚定而缓慢的把手伸给他:“搀住我,我们去地宫。” “……是。” …… 我们去地宫。 而不是“陪我去地宫”。 这是一个含义完全不同的短语。 花孔雀看着温西被远远落在身后,还是像孩子一样捣鼓着手里的小玩具和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糖盒。 “爷爷,今天不让温西陪你去吗?”他问道。 “怎么,不想陪爷爷去?” “不是的,只是之前……” “我知道你对我有怨气。” “……” 花孔雀的眼神飘往别处。 怎么突然开始抒情? 爷爷,我们不是这样的祖孙俩啊! 大家的志向完全不同,你想要管理好这片森林,而我只想管理好这片鱼塘啊! 至于林境和鱼塘是不是代指同一区域——这你别管! “我知道你因为我更看重塞莱丝汀的事情对我有怨气。” “……不是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比你年长那么多,一些事你想要瞒住我……哈哈。” 不常交流的爷爷突然变的和蔼可亲,卡西莫感到不安。 但他在女人面前学习“察言观色”的技能并磨练到了极致,此刻并不提出不同意见,顺着族长的话往下说。 “整个林境的精灵恐怕都知道您疼爱塞莱丝汀远胜于我。” “所以,你果然是在怨。” “可她是塞莱丝汀,是光明精灵,是从世界树身上诞生的孩子。” 卡西莫说道:“您的选择是正确的,即便是我坐在您的位置上,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他想了想,追加了一句:“毕竟这个部族不姓霍姆斯,而是姓世界树,对吗?” 他自觉自己回答的可太好了,如果异世界有“申论”之类的东西,这个回答应该会拿很优秀的分数吧? 在花孔雀看不到的正前方,老族长的脸色抽搐了一下。 零分! …… 树心地宫在卡西莫一百五十岁以后就很少来了。 他做不到像温西一样,玩着玩具就能在地宫的门外坐上好几天。 而且,成年人对秘密有种不屑的鄙夷。 你藏的越深的东西,我就越嗤之以鼻不加关注。 抱着这样的想法,花孔雀已经快忘记去地宫到底要走多远了。 他只知道爷爷的腰带上挂着一串钥匙。 十八枚,每一枚都被擦的锃亮的。 黄铜质地,丁零当啷的挂在一起,撞击出清脆,但让人不安的乐符。 “你对塞莱丝汀有什么看法吗?” 爷爷还在说塞莱丝汀。 “有什么看法?” 他对那丫头没什么看法,明媚?换句话来说就是青涩,他不喜欢那样大大咧咧的、在恋爱方面十分青涩的女孩儿,相比起黛利拉那样的女孩儿,她是一枚酸涩的青苹果,而黛利拉是一枚甜蜜的无花果。 “唔,她很优秀,很开朗,很……” “我是问,你对她的身份有什么看法?” 老族长打断了他。 “唔?” “从天而降的神之子,未来将领导林境精灵族的人,你对这种话有什么看法?” “……” 这话……不是你说的吗? 花孔雀在心里嘀咕着。 这两句话,都是阿历克斯曾经昭告全族的。 而且塞莱丝汀确实拥有和母亲沟通的能力,他是说——曾经。 但现在和母亲失联这事儿也怪不了塞莱丝汀。 卡西莫从爷爷的话里听出了别的意味来。 “您是说……她的身份存疑?” 他夸张的倒吸一口凉气:“不会吧?” 老族长瞥了他一眼,只说:“作为霍姆斯的后代,你得保持警惕。” 霍姆斯。 他为何要强调这个姓氏? 卡西莫不解。 他从老一辈的精灵那里听说了不少他爷爷的事,其中最著名的就是“为了成为族长,他放弃了自己曾经的信仰和姓氏,一心投靠母亲,为此,将自己子孙的姓氏都改做‘世界树’。” 如今,这是要做什么? “孩子,我知道你心存疑虑。” 老族长转过身,拍了拍花孔雀的肩。 “但既然塞莱丝汀的身份存疑,我们作为世界树的信徒,就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大权旁落到她的手上。” “哦……” “你,卡西莫,是我最放心的孩子了。” “是……” “走吧,我们去树心。” 花孔雀的眉梢一跳,老人从腰间摘下了那十八枚钥匙。 丁零当啷,碰撞出让他不安的音符。 正文 第62章 粉色眸子(1/4) 那是一幅怎样的人间地狱啊! 蒂姆在心中尖叫! …… 这是一间不大的牢房,泥土质地的,夯的很结实。 坚硬的泥土囹圄让看守者安心,让囚徒绝望。 这间大约7平方大小的土牢里被塞了约20个女人,有一部分是精灵,更多的是别的种族。 半身人、半兽人、妖精等等,其中半兽人最多,不过不是那些结实粗壮的半兽人,而是一些毛茸茸的,兔子、狐狸或者之类的软乎乎、可爱的半兽人。 囚徒们几乎要叠在一起,互相分享着因为长时间没洗澡身上散发着的汗臭味。 她们大多面色发菜,像是饿了好一段时间,有些身上带伤,脸上倒是干净完整的很。 牢房里弥漫着一股恶臭,气味来自角落里一个木制痰盂。 那一只小小的痰盂似乎就是这二十号人解决拉撒问题的东西。 如果只是这样,这里或许还称不上一座地狱。 但在蒂姆前方牢房外的地面上,躺着一个眼熟的家伙。 巴林,她的“财务官”,管理着她们这个团伙的金币和重要财产。 现在,他躺在那里——不,不对。 他并非躺在那里,安详的入睡。 而是被胁迫的头朝下跪在地上,被一柄斧头从脖子处砍了下去。 精灵,脖子,斧头。 都镶在了地上。 黑红色的血液在泥土上汇成一条小溪,汩汩的蜿蜒流淌,弄脏了牢房里大家的鞋子。 可是无人在意了。 她们用畏缩的眼神看着跪在地上人首分离的精灵,再一次把自己蜷缩了起来。 “巴林?” 蒂姆不可思议的呼唤着。 但她没能发出声,她的嗓子干哑的不像话。 “巴——”第二声同样没能喊出来,因为有人捂住了她的嘴。 “安静些。” 这是一声极低的呵斥,让有些神志不清的蒂姆抖了几下。 “想活命吗?” 那人问道。 这声音听上去有些耳熟,蒂姆觉得自己肯定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这个声音。 “你是谁?” 她没向身后看去,因为她的四肢太僵硬了,所有的血液都几乎凝结在她看见巴林尸体的那一瞬间。 “我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想活命吗?” “……当然!” “那你得想办法让你的气味传出去。” “我的……气味?” “追踪捕影需要气味作为传播介质,她们或许能找到你,但高度差阻碍了气味的正确传输,可能会让位置发生偏差。” “……这什么跟什么啊!” 追踪捕影是什么? 她们又是谁?! 蒂姆是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身后的人不再说话,蒂姆终于缓过神,回身一看——身体一片冰凉。 她的身后是……一堵墙。 或许只能插的下一张纸。 但绝对站不下一个人。 她惶然打量四周,四周的女人们用更加惶然的目光回看她。 真的闹鬼了。 “闹鬼了!” 她扑到牢房的栏杆上,放声大喊:“我没说假话,真的——” “雷针术。” 蒂姆再次狗啃屎一样摔在了地上。 “唔,闹鬼。” 看守牢房的人嘟囔了两句:“是啊,这里哪一秒钟没有闹鬼呢?” “再吵,就给她放点血。” “或者拖出来给我们松快松快。” “别扯,都是要拿去卖钱的,收货的时间快到了,别在这个关头惹事。” “这次怎么迟了这么久?” “谁知道,听说是收货的人走失了一个,恐怕喂了野狼了。” “哼,怕不是偷跑了。” “这深山老林的往哪儿跑?要是被精灵抓住,保不齐小命要丢。” “呵……” “地下虽然憋闷,但每过一段时间能出去透透气,有吃有喝的,偶尔还能拖个稀罕货出来玩玩,不比四处跑交货舒服?” “谁知道呢……” 几人交谈着,蒂姆把这些话都听在心里。 她哆嗦着再次回到了墙角,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闹鬼? 我害怕鬼,但鬼未伤我分毫;我不害怕人,但人把我伤得遍体鳞伤…… 嗯? 哪来的beat? 她死死盯着地面,脑子快速转了几分钟后。 在同屋囚徒们惊恐的目光中,蒂姆仰起头,扯着嗓子喊道:“有鬼啊!这里有鬼!所有人都要死!!!!” “他妈的!” 看守者怒气冲天! 一个灰发的男人一把扯开牢房的门,硬底皮靴带着污血踩在了那些女人身上,惊的她们快速收起四肢,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男人则大步走过来,狠狠揪住了蒂姆的头发! 这下蒂姆真情实意的在尖叫了! 她的卷发! 她那脱发严重的卷发! 感觉快被连着头皮一块儿薅下来了!!! “拖出来!”有人在喊:“拖出来!这个疯女人!给她点颜色看看!” “别!”有人在拦:“别闹太大动静!” “放心!放心!只是几棍子!拖出来!” “我倒是没见过这么尖利的嗓子!” “别让她死了!” “放心!妈的,就只有那个人——操!想起这个就来气!好好的高档货!” 蒂姆尖叫着,被从牢房里拖了出去! 她和巴林跪在了一起,不同是,巴林再也感觉不到疼痛了,但是她能!!! 她被迫跪在了地上,眼前出现了几双鞋子。 灰发男人的硬底皮靴,叫喊的那家伙的薄靴,阻拦的男人的布鞋,还有……那是谁的脚? 像是个女孩儿的脚,穿了一双精灵特色的藤编凉鞋,白生生的脚趾套在凉鞋里,指甲上还涂着温柔的粉色天然染甲。 蒂姆注视着那双脚,奋力的向上看。 她没看到那双脚的主人,只看到了一头垂下的、漂亮的、粉色长发。 她有一头粉色的漂亮长发,或许也会有一双桃花一样的粉色眸子。 蒂姆知道她是谁了。 但她来不及想更多了。 橡胶的棍子下雨一样的落在了她的背上。 蒂姆蜷起身子,和老伙计躺在一起。 她几乎用不着找角度就能让自己迅速皮开肉绽。 鲜血从裂开的伤口中涌出,先是打湿了她的衣服,继而沾上了施暴者的橡胶棍。 …… 出了好一身汗后,灰发男人精神抖擞。 他把生死未卜的蒂姆重新丢进牢房,把橡胶棍挂在腰间,对同事比划了个手势。 “我上去抽一管烟。” 正文 第63章 幻象(2/4) “有反应了。” 露奈特看向手心的“罗盘”,那其实是一只浅底圆盘,盘子里装了些蓝绿色的溶液,溶液的上方漂浮了一颗小小的圆球,那是蒂姆的毛衣碎片烧融成的小球。 现在这枚小球滴溜溜的转动着,为露奈特等人指明方向。 “怎么会突然有反应了?”塞莱丝汀疑惑。 离开了斯嘉丽的梦境后,她很快就赶到了此处,希望能帮得上忙。 然后,其实也没帮上忙。 “或许是法术出错,又或许是这时候才捕捉到她的气息。” 露奈特不好意思的弯弯嘴角:“这个法术我用的还不是很熟练。” 她虽然这么说,但从诵读咒语时的熟练模样、捻动毛衣碎片燃烧时的利索姿态,让人不得不对她的这番话生疑。 像是个会悄悄在私底下练习生僻咒法的人…… 但常乐知道,露奈特并没有撒谎。 她之所以动作能这么熟练,不过是因为她有极高的学习天赋。 意思是,她做什么都能这么熟练。 “走,去看看。” …… 花孔雀不安的走在长长的地下甬道中,前方是爷爷苍老佝偻的身影。 他来到了和塞莱丝汀私下说过很多次的,十八扇门后。 “爷爷……” 他忐忑的问道:“你要带我去见母亲大人吗?” 他口中的母亲自然是自己的生母,而是林境所有精灵的母亲,世界树。 但阿历克斯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他说:“我来跟你说个故事吧,卡西莫。” “您说。” “你对我们的故乡,北疆的雪山了解多少?” “那是您的故乡,不是我的,爷爷。” “那是我们血脉的起源,自然是我们的故乡。” 花孔雀敏锐感觉到爷爷话里的坚决,于是并不打算跟他抬这个杠。 “几乎毫无了解,爷爷。” “真让人可惜,那是个神秘而美丽的地方,你会喜欢那儿的。” “我喜欢夏天,爷爷,我在每一份填写的日志中都写了我喜欢夏天。”卡西莫回答道。 因为到了冬天,大家会把自己裹得很紧实,包括那些拥有了美丽长腿的女精灵们。 臃肿的棉衣,丝毫不能衬托身体曲线的斗篷和外套,吼,天哪,冬天是个可怕的季节。 被冰雪覆盖的雪山也应该如此。 “……北疆的孩子会在被雪覆盖的大山里打滚,我们独自闯入圣山,赤膊赤足,接受历练。” “……” 那会在漂亮的脸蛋上、纤细的手指上、如玉一样的脚趾上留下冻疮的。 花孔雀想,那他可接受不了。 “没有例外吗?” “没有例外。” 那好了,什么雪山啊,北疆啊,很不适合卡西莫了。 “哇哦,”他没有灵魂的赞叹着:“听上去真了不起啊!” 察言观色的技能让他在语气里加入了足够多的称赞,于是没回头的爷爷没看到他面无表情的脸。 “确实是很了不起的。” 老者缓缓挺起了后背:“我们在雪山上狂奔,向霍姆斯献上礼物,我曾是最受瞩目的那一个。” “霍姆斯?” “那是大雪山风灵的尊名。” 花孔雀再次不安的看了他一眼。 在母亲大人的面前提及另外一位神明? 真叫人忐忑。 “孩子,我把这些告诉你不是因为我痴心妄想觉得大雪山风灵想要归来。” 卡西莫松了口气:“哦,那真是……” “而是大雪山风灵已经归来了!祂就在这里!” ……真是让人不安啊。 花孔雀张了张嘴,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他在做梦? 噩梦? 还是眼前他在族群里德高望重的爷爷正在发癫? 怎么看都是后者啊? 卡西莫缩短了自己的脚步宽度,准备一有不对立刻逃跑。 “我没有发疯。” 至此,阿历克斯的腰已经完全挺直了,他又变成了那位雄心勃勃离开雪山想要改变这个世界的壮年精灵了。 “祂就在这里,神明就在这里。” 他推开了最后一扇门。 “霍姆斯!我最亲爱的神明大人,请接受您的信徒给您带来的新鲜血液吧,请拥抱他,让他成为您最忠诚的仆人!” 冰冷的寒风吹拂在他脸上,让他想起了北疆的雪,那是他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人类的烽火点燃的那里,战神的巨斧劈开了神庙的穹顶,让无数邪风精灵失去了信仰和故乡。 但大雪山风灵是爱他的,祂跟着阿历克斯走遍了小半个大陆,最后在这片密林中重新安家。 阿历克斯泪眼朦胧的看向前方。 穿过风雪,他看到了大雪山风灵的尊容,正面带神秘色彩的朝着孙子伸手。 “卡西莫,孩子,我的孙子。” “成为我的助力吧。” “等大雪山风灵颠覆了世界树,我完成晋升的使命,完全掌控这个部族,咱们就先拿那个叫怀特的女人开刀,放干她的血打开玛格丽特的密藏……然后,就向故乡进发!” 他描述着自己的雄心壮志,没注意到身边的孙子表情明显有些不对。 确实有人向他伸出了手。 不过不是什么大雪山风灵,而是一个——丰·乳·肥·臀的温柔女精灵。 她圣洁的端坐在神座上,美丽的面容在面纱下若隐若现。 她赤裸着肩头和双臂,那肥美丰腴的肉·臂向他伸来,将他包裹住。 卡西莫陷入一阵沁人心脾的花香里,他分不清抵住他脸的是什么,或许是手臂的肉,又或许是…… 这……这! 这正是他喜爱的! 肥美温柔的女人! “亲爱的卡西莫~” 那声音在他耳边回响,温柔至极:“我是你心头之所爱吗……” 是是是! 爱爱爱! 如果此刻闯进来一人,如果他碰巧幸运的没有陷入法戈涅尔创造的幻境中,他便会看到神奇的一幕。 在一片颓败荒芜的死亡树根中,摇晃着一株寻常无奇的树蔓。 这株树蔓垂下来摇晃着枝蔓引诱着跪在它面前的爷孙二人,勾出人心中欲望万千,填入他们的眼眸中。 何其荒诞。 正文 第64章 咕噜洞(3/4) 蒂姆。 这样可不行。 蒂姆。 可不能睡过去。 蒂姆。 蒂姆·罗杰斯! 浑浑噩噩的黑暗中,这句话终于让蒂姆的出走的情绪开始回笼。 她只觉得浑身都痛,尤其是脑袋,甚至连门牙也痛的要命。 不过,是谁在叫她? 男人的声音,不那么亲切,还会叫她的全名:蒂姆·罗杰斯。 谁都知道她讨厌这个名字,讨厌这个从那个妖精父亲那里承袭来的姓氏。 按照正常情况,她也该姓世界树,跟这片林境里的精灵们没什么区别——除了相貌有些不同,但这不是多大的问题。 可“世界树”之外的姓氏会让精灵和精灵之间产生隔阂,这种隔阂难以消除,即使现任族长阿历克斯都没法消除姓氏带来的身份隔阂。 这种姓氏隔阂让蒂姆忍受了二百多年“混血种”的称呼,从愤怒到脱敏。 她不是不在乎了,她是真没招了。 这种姓氏隔阂也让族长虽然为这个部族做了许多,但依旧没法阻止长老们对他权力的瓜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林境的精灵们奉行着这一形式准则。 于是,蒂姆·罗杰斯这个称呼,让蒂姆低下了头——在此刻抬起了头。 她看到了一双靴子。 一双皮质的,看上去脏兮兮、皮面磨损的很厉害,且秃了好大一块的靴子。 她认得这是谁的靴子:巴林。 那个个子高大,人有些憨傻,但是很较真的精灵。 她和巴林认识了一百多年,头一次看到他那么安静的跪躺在地上。 现在,刚才那一幕仿佛变成了一场噩梦,只是一个噩梦,因为真正的巴林正站在她面前,虽然只有一双套着靴子的脚。 “……” 是,梦吗? 蒂姆不敢抬头,她也没法抬头。 她现在腰背和脖子痛的要死,不用想,自己后背上的皮肉肯定都烂了。 因为她们是“便宜货”,所以是活的就行,不必要非得“保证货物完整”。 我*他妈。 “蒂姆,这样不行。” “什么。” 她虚弱的问:“为什么还不行?” “外面下起雨了,一场大雨。” “……” “雨水冲刷了血腥的气味,你想让那家伙带着沾了你血液的棍子被发现,这个计划行不通。” “唔……真是可惜。” “就这样?蒂姆,这关乎你的命。” 蒂姆困的要命,她控制不住自己两个眼皮打颤。 “我的命,那你的呢?” “……” 鞋子没说话。 大概过了几分钟,蒂姆真的要睡着了——或者死掉了,他才说道。 “你也知道的,我没命了,只剩仇了。” 卷发半精灵靠在那儿一动不动。 又大概过了几分钟,她努力睁开了眼睛。 “是啊,他妈的。” “还剩仇呢。” 她要是就这么死了,被之前那些听她胡扯过的“客人们”知道了,该觉得多可笑啊! 骗子又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她撑着手臂坐起来,眼前已经瞧不到那双秃了毛的皮靴了。 她挪动着到了门口,摆出一副慌忙焦急的神情拍着铁栏杆:“喂!喂!” “*你*的!” 还是那个灰发的男人,他身上湿湿的,确实像是淋了雨:“有完没完?!你他妈真想死是不是?!” “再不安静下来就送她上西天!” “要我说,这女人货色太差,不如让我们用用就给撇了!反正是无本买卖!” “都说了货色差,这你还用的下去?” “嘿,随便用用……” “滚犊子。” “喂,能听我说吗?” 蒂姆疲惫的靠在栏杆上,不靠着的话她真的要晕倒了。 “我和她们不同,我是本地人。” “……喔?” “我还是成年的本地人。” 看守者们冷漠的看着她。 “……意思是,我有钱能赎自己,你们不就是想要钱吗?我值多少?” “……” “我能给你们的,比你们从我身上获取的……多的多。” 灰发男人扯着嘴角冷笑一声:“别再说什么向‘朋友索要’之类的废话了,不可能。” “朋友?我的朋友不是已经被你们一网打尽了吗?他们在哪?男监?哦,还有一个死那儿了呢。” “……” “我埋了些钱,除了我之外没人知道在哪儿——那是一个小报酬,报答你们能听我说这几句话。” 几个看守者交换了一下眼神。 灰发男人先骂:“少他妈胡扯了!” “骗我们?给她几巴掌!” “做梦呢!以为这些蝇头小利能骗到我们?” “快滚回去!还想吃一击雷针?” 蒂姆叹了口气,重新贴着墙坐下。 她浑浑噩噩的打着盹,不知过了多久,她打了个激灵,醒了过来。 手心里……多了一团纸。 纸上只有两个字。 【写这。】 蒂姆扬唇冷笑。 没给笔。 好事。 …… “气息消失了。” 露奈特收起浅盘:“应该是那方面消除了传播源。” “为什么会消失?”塞莱丝汀不解。 “有很多种原因,追踪捕影主要依靠的是气味,如果气味消失了,或者被阻隔了,术法就很难精准定位到目标。” 露奈特轻轻摩挲着下巴。 “是什么呢……” 她在想产生变化的原因。 “是雨。”玛纳特面无表情的说。 “嗯?” “是雨,冲洗了气味。” “说起来,塞莱丝汀?” “啊,我在!”小鹿游侠一激灵,高举手臂。 “……不用那么紧张,能劳烦你打听一下最近一个小时哪儿下了雨吗?” …… 二长老的眼皮跳了跳。 她站起身,没来由的向外看去。 屋外是一群她的拥趸,此时正聚在一起热烈的讨论着“出走”的相关事宜。 “二长老有路子!” “我们可以先去小城镇看看!听说人类现在很多地方都有义务学堂,我们可以先去读两年书!” “可是语言不通怎么办?” “这怕什么!你没看那两个和塞莱丝汀待在一起的人类?她们都会精灵语的!” “全世界都在说精灵语?” “唔,我猜精灵族在人类世界的影响力也够大的吧?” “……” 二长老把目光从这几个蠢货身上挪开,低声和康纳利说:“去‘咕噜洞’看看,我有点不放心。这次运货……你亲自盯着。” 康纳利在人前一副听话的模样,点点头,悄无声息的走开了。 正文 第65章 仇恨(4/4) “嘘~嘘~嘘~嘘~” “汉克,我去尿个尿。” “哦,快去快回,运货的车队要来了。” “我知道了,你还不知道我嘛,我从不耽搁时间。” “哼哼,希望吧。” 灰发男人和同僚——或许该叫同伙更贴切——打了个招呼,转身沿着泥土砌成的台阶往上走,正要推开盖住洞口的木板时,同伙在身后喊住他。 “喂,史蒂文。” “……嗯?” “你不会自己吃独食的,对吧?” “哈哈,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 “哼哼……最好不是。” “你也太小瞧我了!” “……撒你的尿去吧!” 灰发男子史蒂文推开挡板,大大咧咧的走出来。 在离开洞口一百米后,他收敛起脸上吊儿郎当的表情,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来。 “什么吃独食?老子这叫有经济头脑!” 男人啐了口唾沫,翻开纸条。 纸条上用血迹写了一排字,确实指向了某个隐蔽的地点。 “难不成是真的?” 他挠了挠下巴上长而杂乱的胡须。 不过他当然不打算这个时候去“寻宝”,毕竟汉克说的没错,运货的人要到了,要是不全力保障货物顺利运走,康纳利估计不会让他见到明天的太阳。 史蒂文一边窸窸窣窣的撒着尿,一边把纸条折好重新放回胸口的口袋里。 唔,能诈出来一个点儿,必然还有其他点。 只要多吓吓那个混血种,就算是这个是假的,迟早也得给他吐出真的来! 他这么想着,耳边突然响起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看什么呢?” “嗬!” 史蒂文一抖,差点把尿浇在脚上! 转头一看,这走路没声儿的孙子,不是康纳利还能有谁! “老大!” 他抖落抖落那玩意,塞进裤子里:“没什么,我四下看看有没有精灵在这附近。顺便……撒个尿嘿嘿。” “用得着跑这么远?” “保护环境嘛。” 康纳利才不相信他的鬼扯,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运货的车队还有三十分钟到,赶快回去,清点‘货物’,别耽误了时间。” “是,是!” 史蒂文干笑两声,转身往回走。 清点货物的时间到了。 …… 所谓清点“货物”,其实就是算清他们手里——这个咕噜洞里到底关了多少个奴隶。 分级不同,价格不等。 他们要进行最后一批筛选,避免以次充好,失了信誉;也避免明珠蒙尘,给他们自己造成损失。 他们拿着脏兮兮的账本,用那种给哥布林奴隶盖戳的印章,往那些“货物”的身上印上羞辱的符号。 “男人站一排,女人站一排——禁法锁链开着吗?” “开了开了,一直开着呢,我看时间续。” “行……看什么看?” 一个男精灵只是抬头看了看守者一眼,尚且来不及表达什么情绪,就被一脚踹在肚子上蜷缩在地上。 “衣服脱了!所有人!” 站在中间的看守者高声喝道! 男囚犯们逐渐开始动了,他们脱去自己身上肮脏破旧的衣服,那些本来或许整齐洁净的衣服,在经历了半个月到一个月的关押后,跟他们的自尊心一样,被撕扯的破破烂烂。 见女人们不动,一声叫人胆寒的鞭子声在咕噜洞里乍响! “我说,所有人!当然,也不止是人!!!” 蒂姆依旧被关押在囚牢中,因为她刚进来没多久。 她还有“想要逃生的欲望”“不甘心被奴役的愤怒”“没做好正式成为一名奴隶的准备”,于是她依旧被关在牢房里,不过被呵斥站在门口,注视着这场让人愤怒的“交易准备”。 她也惊讶的发现,这些地牢一样的小房子里,居然能钻出那么多的人! 牢房外里林林总总站了上百号人,女人占七成,貌美的男人占两成,健壮的男人占一成。 “这些人都是从哪儿来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问谁,谁都行,谁的鬼魂都行。 于是巴林回答道:“一些是咱们部族的,但是不多。绝大多数都是来这儿刷命晶的冒险者。” “冒险者他们也敢抓?”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些亡命之徒的眼睛里已经只剩下钱了。” “难怪要开禁法锁链。” 她斜着眼去看固定在牢房中央的那枚倒悬的法阵,法阵的旁边放着一大箱的魔法石,可以随时补充魔法石保证法阵运转。 而那些看守者身上都佩戴着定制的豁免符咒,能免除禁法锁链的影响。 这样一来,整个牢房里的冒险者们都成了随意揉捏的面团。 于是,那些或许真的已经成为“货物”的行尸走肉们脱去了身上唯一能替他们保全自尊心的布条,靠着墙角蹲下,接受着检查。 四肢,皮肉,骨骼,甚至像牲口一样掰开嘴巴检查牙口。 检查完了就用吸了水的细皮绳反捆住四肢,沉默的蹲在墙角。 “很可怕不是吗?” 那双漂亮的鞋子和漂亮的脚又回来了,她站在那些看守者的中间,所有人都似乎看不见她。 “即便是病牛和肉猪被这么绑住四肢,也会发出一些没有意义的哀嚎。但是人,但是人啊。” “你在讽刺他们吗?” “当然不是,我在可怜他们,连决定自己生死的勇气都没有了,我在可怜他们。” “或许他们离开了这里会过得很好也说不定呢?” “短则数十年,长则数百年,祇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吗?” “……” “那还不如死了吧。” “说的也是。” “但还是不死为好。” “你这个人真的很多变诶。” “爸爸妈妈生养他们都不容易,如果就这么死了,那么该多让人痛心啊。” “黛利拉。” “你认出我了?” “我很早就认出你了,你死了,对吗?” “……” “所以现在的你是什么?” 粉色长发在她面前变多了。 一张脸凑到了她面前,把蒂姆吓了一跳。 那张本来雪白漂亮的脸蛋只剩一半了。 另外的一半去哪儿了? 蒂姆为她感到难过。 这么美丽漂亮的女孩儿能健康的长这么大很不容易的。 “我是什么?” “我们是什么?” 越来越多的脚站在了空地上。 蒂姆只觉得毛骨悚然。 半张脸笑了笑。 她轻声说道。 “是仇恨。” 正文 第66章 放烟花 这个地洞存在了多久? 不算年长的半精灵不知道。 但地上混着血液氧化后发黑的污泥记录着这里的罪恶。 数不清的生灵曾在这些土格子里拍打着铁栏杆,干呕着吐出自己的自尊,咽下绝望。 或者将脖颈和喉咙里涌出的鲜血涂满泥土。 所以她说,所以他们说:我们是仇恨。 滋长的妄念在逸散的神之力的帮助下生根发芽,成为了能影响人的思维的残影。 小小的土房子藏不下那么多的怨恨。 他们在发散,他们在求助。 他们想要——找到一个发泄的途径。 …… “老大。” 康纳利的出现,出乎所有看守者的注意。 他们一般很少在咕噜洞里见到老大,因为他讨厌逼仄的环境和臭烘烘的洞窟。 康纳利更喜欢伪装的像一个纯血精灵待在他姐姐的身边,用祥和的表情谋划着肮脏的事情。 ——那是人类社会贵族老爷们做的事,显然,康纳利更喜欢把自己当成一位贵族老爷。 呼,人类社会的贵族老爷。 他排斥自己的半精灵身份,但不管是哪一半都是他所向往的。 他抽着华丽的烟斗,拄着绅士拐杖,即便他的两条腿都健康的不像话。 “嗯。” 康纳利点点头:“一共多少人?” “97人。” 为首的是汉克,一个脸上长了个痦子的汉子:“没算上这两天到手的货,能出仓的有97个人。” “咱们本该有98个人的,而且那个人能卖这里所有人加起来都比不了的价。” 康纳利手持烟斗,烟斗斗口处燃烧的烟草明灭几下,康纳利喷吐出一口有些腥臭的烟雾,咳了咳:“你们认为,这个损失该由谁来买单?” “……” 几人都惶然不敢说话。 那个粉色头发的女精的折损确实是个极大的损失。 如果能顺利把她出手,那么他们一人至少可以拿一千金币的奖金,“星探”可以独享三千金币的报酬。 但现在货物折损了——那个被他们打上s级别标签的女精灵真够狠啊,居然毫不犹豫,把脖子插进了那根突出的金属栅栏里。 蹭破皮都难的金属栅栏,居然贯穿了她的脖子,难以想象她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 听说这货还是二次捡漏捡来的,而他们本打算在货物到手的第二天就把她转移走的。 谁知道…… 现在好了,他们不仅拿不到奖金,还得平摊给“星探”的报酬。 “老大……” 灰发史蒂文小心翼翼的开口:“大伙都没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状况……今年大家都不容易,背井离乡来到这里……” “背井离乡?” 康纳利似乎听到了一个特别好笑的笑话,独自哈哈大笑起来:“背井离乡?你想要不背井离乡也可以啊!去跟你那个该死的父亲一样当赌棍,赌输全家的家底后给家人留下上千金币的债务还不起,然后在某天的晚上灌上一壶酒,一跤跌到护城河里去淹死——这样的人生倒是用不着背井离乡!” “……” 史蒂文脸色难看的要命。 “少跟我在这儿废话。” 康纳利收敛了笑:“拿了我的钱,老实替我办事,这种事情很难做到吗——哦?这是个什么?” 他毒蛇一样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靠着墙蹲坐的蒂姆身上了。 而他转过来的一瞬间,蒂姆也认出了康纳利这张脸。 “康……纳利?康纳利?!” 她太惊讶了! 惊讶到无法克制自己的音量! 部族二长老,那个和蔼可亲的二长老的弟弟,康纳利! 竟然是捕猎队的人?! 而且还是个头头?! 她甚至还和康纳利说过话,在林境的时候,他询问过自己是不是半精灵,蒂姆只觉得他不礼貌,勉强的点头承认:是。 “你怎么会……你怎么会?” 蒂姆实在不敢尖叫了,她担心再挨上一顿棍子,自己可能真见不到洞外天地了。 康纳利对她这种畏缩的态度很满意:“没错,是我,对你的三观产生冲击了吗?如果是这样,那可太好了。” “……” 真是个疯子! 蒂姆心头只剩凉意。 她料想过部族内部出了奸细,否则族人怎么会一个接一个的消失。 但她想不到——谁也想不到,奸细竟然就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是大部分年轻人都信服和推崇的二长老的人! 而且…… 对方这么光明正大的承认……意味着,她估计真没出去的可能了。 “我认识你。” 康纳利笑眯眯的说道:“你是个半精灵,是吗?” “……” “我看得出来,你身上和我流着相同的血,组成我们的一部分相同,另一部分虽然有些不一样,但结果却相似,都合成了一个不洁净的生命。” 他这么说,让蒂姆生出一些希望:“既然我们同样是这样的生命,那么可否请您……” “来!来两个人!” 康纳利打了个响指,叫来两个看守者:“把她从里面拖出来,我忘了,今天送货出门是要放烟花的——哦对了,她值多少钱?” 史蒂文盯着她,脸上露出一丝可惜来:“老大,她值三百,不过我们打算送她去磨练话术。” “那个不重要,把她拖出来!” ……什么意思? 蒂姆不安的听他们摸索钥匙的声音。 那些脚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纷纷簇拥到了她面前。 “危险!” “完蛋!” “快跑!” “啊啊啊!!” “蒂姆!” 那些声音焦急的撞在一起,但一些无实物的灵体要怎么影响气势凶悍的人呢? 蒂姆像个瘦弱的螳螂,被人抓着双臂从土格子里拖了出来。 “97个人——为了恭喜你们毕业,我打算为你们点燃一根价值三百金币的烟花……为你们自己的顺利毕业鼓掌吧!” 等等……烟花? 三百金币? 他说的不会是蒂姆吧?!!! 来不及想更多了,汉克捏着法杖诵读法术。 “油泥术!” 一大团黏腻的油脂从蒂姆头顶浇淋而下,将可怜的半精灵变成了一个易燃物。 “燃尽吧,火焰。” 康纳利盯着她双目出神,手中搓起一团火焰。 “燃尽这世上一切不洁的灵魂,终结那被纠缠的宿命。” 火焰将要落到可怜的、挣扎的半精灵身上时,从洞口处探下一颗面无表情的脑袋。 蓝眼睛的木偶小姐平静的看着这场癫狂的“送别仪式”,发出平静却直击灵魂的疑问。 “你们在干什么?” 她缓慢的环视洞穴。 “看起来像某种主题派对?” 正文 第67章 蒂姆决定保持安静 玛纳特并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她只是按照露奈特给她划定的范围,一点一点的搜索地皮,检查有没有“隐藏的洞窟”和“隐蔽的地道”。 她很擅长做这件事,曾经追踪那些“名单上的人”就是她的任务之一。 一些穷凶极恶的混蛋知道她的身手好,没法正面赢过她后,就会给自己找各种各样的藏身之地。 利用地道和山壁里的缝隙藏身已经是小case了,她还见过把自己塞在烟囱烟道里躲避玛纳特追踪的。 但很可惜,烟囱的烟道就是玛纳特的入屋的一条路。 那个欠了钱不还还杀了讨债人全家的家伙被玛纳特拎着头发往上拔。 他叫的很大声,等玛纳特把他拽出来后,这家伙只剩下半个身子了。 真是可惜。 结束后玛纳特还因为造成了太大动静,被一只眼惩罚抽了一顿鞭子。 话说回来,玛纳特其实没费什么力气。 因为想要在一片密林中找到一个狭小的入口或许很困难,但在树上找到一个狐獴一样警戒哨兵就简单的多。 玛纳特在更高处的树冠上找到了四五个这样的哨兵,然后找到他们之间连线的焦点,就找到了那个洞。 她的身手足够好,能轻松躲过那几个并不全神贯注的哨兵。 但神说:干掉他们。 那么仁慈的神明降下了严酷的惩罚,那么自然是这些人犯了不可饶恕的罪孽。 玛纳特在树林间跳跃,连树梢都不曾摇晃一下。 她悄无声息的绕后,让“木偶的裁决”渴饮鲜血。 偶尔,尸体掉落下去的“扑通”声或许引来了其余哨兵的注意,但玛纳特很好的解决了这个问题——即在他们反应过来前往查看之前割断了他们的喉咙。 玛纳特做的很好。 所以长乐大人狠狠的抚摸了她的脑袋。 于是玛纳特感到满足的同时,长乐大人也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像一只长毛小狗。】 玛纳特不觉得被形容成小狗是侮辱。 如果能成为小白狗木雕一样能够给人带去快乐的存在,那也很好。 况且对方是长乐大人。 玛纳特喜欢这样。 她愉快的被呼噜乱了头发,从腰间拔出了信号弹。 彩虹色的信号弹在空中溅射。 “在那儿!” 塞莱丝汀第一个反应过来,她跑的飞快,浅绿色的头发在她耳边吹拂! 是蒂姆吗? 还有别人吗?! 如果是个巢穴,应该还会有别人吧! 露奈特盯着那信号弹,温和的对埃贡说:“劳烦,尽可能的多喊些精灵来帮忙吧。” “好……请你们一定要把蒂姆他们带回来啊!” 埃贡一刻也不敢耽搁,飞快的朝精灵们的聚居地狂奔。 “来人啊……” 他奔跑在葡萄屋的小径上,捂着嘴抽泣:“快来人啊……蒂姆丢了……她又被找到了……你们或许瞧不起她但是……” “快来人帮帮忙啊……” …… 二长老站了起来。 她注视着那团色彩缤纷的信号弹,心头的不安加剧了。 那是……咕噜洞的方向。 康纳利在那儿,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谁在外面吵?” 她的拥趸中有人站了起来:“吵嚷的厉害,我去看看……” “今天的交谈还没结束。” 不知道为什么,二长老立刻出言制止了他:“现在先不要分心吧。” “可……” “是啊,你心太躁了,怎么了?听不下去吗?” 周边的同伴笑话他。 “哪有的事……” 年轻的男精灵挠了挠头:“我只是……” “坐下来吧,你坐下吧。” 二长老平复他的心情,同样也抚平自己的心情,不会有什么事的。 康纳利在那儿呢。 他们又低头谈了一会儿“人类社会”的话题,又有人犹豫的开口了:“可,许多人过去了……” “或许真出了什么事。” “是啊,要不我们也去看看?” “大长老去了……等等,他拿了武器!” 这下事情变得不一般了。 虽然年轻人们普遍不喜欢这个古板的老头,但是真的发生了什么连长老都要拿起武器的事情,说什么也得去看看。 几个年轻人站起来,不等二长老开口,说了句:“我们去看看!” 然后匆匆朝外跑去。 “这……” 其余的拥趸们纷纷对视:“要不我们……” “急什么,”罗莎强行压制住内心的不安:“真有什么事,他们自然会回来说。” “是啊,真希望不会有事。” “……” 是啊,罗莎也希望真不要出事。 但,事与愿违。 事违她愿。 大概五分钟后,年轻人们匆匆跑了回来! 他们大声叫着:“找到了!快走!” 罗莎的脑子在不断发出警报! “发现了什么!” 她没发觉自己“噌”的站了起来,并用丝毫不符合自己人设的声音尖声质问着:“发现了什么——你们倒是快点说啊!” 年轻人同样处于亢奋状态:“发现了……捕猎队的老巢!快走!快拿着武器——咱们去救人!” 嗡,罗莎觉得耳朵听不见了。 她只觉得血流一下子涌上了她的脑袋,让她眼前一黑。 但此刻已经无人在意她不对劲的状态了。 所有人从地上、座位上、蒲团上跳了起来! “快走!” 精灵们呼唤着彼此:“快走!” …… 与喧闹的精灵聚集地不同,咕噜洞可谓是一片寂静。 洞里的所有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那个将脑袋探进来的少女。 但是少女不是怪物,相反,她长得很美丽。 康纳利先是有些讶异。 她是怎么穿过哨兵进来的这里? 是运气? 亦或是什么? 只是她看上去实在年轻,康纳利很难把她和“勇猛无双独自gank五个哨兵”这种形象联系在一起。 于是…… “或许是好运。” 他说,然后挥了挥手:“去几个人——她倒是长了张不错的脸蛋,可以用来替代那个s级货,别把她的脸弄花了。” 听到这话,蒂姆松了口气。。 即使只有一个头,她也认出了那个手持双刀险些瞬杀巡逻队精灵的少女。 她很强。 所以蒂姆决定保持安静。 正文 第68章 菲罗忒斯亲选 玛纳特杀人向来干净利落。 她不是心理变态,所以并不享受虐杀的快乐。 对她来说,解决问题和交付任务最迅捷的方式都藏在了人的致命部位里。 于是解决几个争先恐后朝她爬来的祈求者是件很简单的事。 没有人尖叫,没有人哀嚎,没有人发出破碎的喘息,留下一句“我还没活够呢”的npc台词。 玛纳特很利落的割断了第一个人的喉咙。 于是第二个人也来不及变招,被她用左手的刃深深的扎进了脖子里,在拔出的同时踹击他的腰侧。 第三个人吓到了,犹豫不前,于是玛纳特主动上前,亲切的将刀子刺入他的眼窝。 第四个人,史蒂文,想发财的史蒂文,吓得亡魂大冒。 他下意识转身想跑,往远处的森林跑? 还是往洞里跑? 只是想法犹豫的一瞬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背后飞来,扎进了他的后心。 “好耶!” 有人在欢呼。 是谁? 史蒂文低下头,他的胸前冒出了一截刀尖。 “死的好耶!” 可恶…… 是谁在欢呼,吵死了,还……很没礼貌。 怎么能说什么……死的好耶…… 他也是一条命啊——怎么能这么说,什么死的好耶…… “他终于死啦!” “他早该死啦!” “去死!” “呜呼!死的好~死的妙~死的呱呱叫~” “嘿嘿,死的呱呱叫~” 史蒂文扑倒在地上,他能看到不断的有血液在他胸口的刀尖上汇聚,然后滴落在那些柔软的草地上。 好吵。 好吵。 哪里有小孩的声音。 也确实有几个小孩儿折在他手上,不过死掉的人,怎么还会…… 他努力抬起头,看到了一双脚。 那双脚小小的,没穿鞋子,看上去就是个小孩儿的脚。 此刻,一只脚正抬起来踩在他的头上,揪住了他的头发。 “跟我走吧。” 不用等天亮吗? 那出手狠厉的少女经过她身旁,蹲下身利落的拔出短刀。 越过他,往洞口走去了。 不用确认一下他死没死吗…… 你们这些人……怎么一个比一个狂妄…… 很快,他知道为什么少女压根不关心他的死活了。 因为她有人兜底。 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了,她迈过了史蒂文,不会因为倒在地上的他顿足。 优雅平静的脚步声响起了,她倒是停了下来,挥挥手,让死相很难看的史蒂文翻了过来,面朝林间的天空,也算死的平和。 那张埋藏了“秘密”的、沾着蒂姆血液的纸条从他胸口的衣袋里飘出来。 “找到了。” 露奈特礼貌的说:“是因为它,我们才找到了这里哦。” 史蒂文一动不动。 “是啊是啊,也是因为它你才死掉的。” “是你的贪念,杀死了你自己。” …… 这是一场猝然发生,又猝然结束的战斗。 捕猎者们试图把玛纳特引诱到地底下,利用禁法锁链的特性让玛纳特丧失战斗力。 但没有人知道,这位看似纤细,体重超过三百斤的木偶小姐就是凭借着超强身体素质一度成为王都附近让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的。 康纳利瞧着她杀人如杀鸡一样切断了数个手下的脖子后,总算把目光从她的脸蛋上挪开。 她不是s级的货,她是s级的杀手,能让他丢了命的那种。 跑。 97个货也不过是数万金币,只要他没被抓住,就不会累及罗莎,到时候罗莎依旧能稳定的给他“供货”。 至于这些看守者……如果精灵族没有参与到讯问中,那么他们的口供就不能当真; 如果讯问有精灵族的参与,呵呵,手眼通天的罗莎自然能让他们“闭嘴”。 永远的闭嘴。 他不做逗留,在连续触碰数个藏在咕噜洞里的微型传送法阵后,他跃至地表层。 然后—— “空间扭曲的降落点在这里!” 他听到一个年轻的女声:“在那儿!” 话未落音,“嗖!” 电光石火间,一支白羽箭飞了过来。 康纳利堪堪躲开,虽然没被命中,但白羽箭咬住了他长袍的袖子,将其狠狠的钉在了身后树木上! “……嗬?”他倒吸一口冷气朝那边望去。 他看到了一双燃着火的翡翠绿眸子! “康纳利!!!” 塞莱丝汀的浑身都发起抖来!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真的是……居然真的是他! 可男人只是回头,用极其冷漠的表情看了她一眼,便挥手割断了袖子,朝着密林更深处逃去! “我去追他!” 塞莱丝汀咬着牙:“我一定会追上他!” “留个活口。”露奈特连忙叮嘱。 “我明白……” 如果那么多失踪的族人都是因为他和二长老…… 塞莱丝汀的眼睛怒的要冒出火来! 她不仅要留活口,她还要让他走到二长老的面前去——攀咬她! 塞莱丝汀的脑袋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明。 她追着康纳利离开的脚步,这片密林的地图在她心中自动建模,并规划出了逃离的最佳路线。 她甚至提前猜到了康纳利的下一步会出现在哪儿,然后利用地形优势抄个近路,提前几秒到达。 在康纳利穿过树林的时候,她飞扑而下,攥紧了那并不健硕的拳,竭尽全力将康纳利钉在了地上! “该死!” “是谁!”塞莱丝汀咬牙喊道:“是你!还是……” “哈!是谁,你心里有数!” 康纳利踹了她一脚,迫使小鹿游侠向旁边翻滚了一圈。 “真的是……” “罗莎!你不敢说那个名字?可怜的塞莱丝汀,你们一直都被蒙在鼓里呢!” 男人笑她连个名字都说不出来:“罗莎!罗莎·世界树!就是你知道的那个!” “不可能!不可能……她为什么!卡萝尔呢!” “哈哈,感谢你还记得她!但她可能不记得你了!” 康纳利将手轻轻搭在腰上,咧嘴露出舒畅的笑:“别误会,我不是说她单单想不起你一个人,而是她现在估计连脑子都坏掉了,毕竟她可是菲罗忒斯所亲选的圣女。” “圣女……” 塞莱丝汀神情一怔。 只有神明才能拥有圣女。 所以卡萝尔现在……过的其实还不错吗? 正文 第69章 帮帮我,请你 被一个小姑娘——虽然塞莱丝汀已经超过了一百岁,但在康纳利看来,被一个小姑娘整成这种德行,还真是挺丢份儿的。 不过,真叫人垂涎啊…… 他是说,塞莱丝汀身上闪烁着的、代表金币数目的光。 简直能晃瞎他的眼睛。 罗莎越让他别打塞莱丝汀的主意,他就越想带这绿宝石一样的小姑娘去格林帝国。 市场会很喜欢她,贵族会很喜欢她,菲罗忒斯也会很喜欢她的。 但是…… 她怎么就是世界树的孩子呢。 “痛……” 塞莱丝汀揉了揉被踹到的位置,紧紧皱着眉。 “跟我回去。”她说道:“不管是你还是……罗莎,总是要把话说清楚的。” “真天真啊……部族交到你这样的人手里真的没问题吗?” “……” “别用那样愤怒的眼神看我,我讨厌这样。” 康纳利敛起笑容:“这样,会让我觉得……我真的在杀死一条生命。” “对这个世界说晚安吧,孩子。” 他从腰间拔出一支火铳——格林帝国的武器贩子们研究出来的新玩意,说是足以改变时代的玩意——举到眼前,对着塞莱丝汀就扣下了扳机。 “砰!” 那是对生物反应速度的极限挑战。 但很遗憾,速度再快的人都没法在一米的距离里躲过一颗悍然冲出枪口的弹丸。 于是,那些旁观者们纷纷伸出了援手。 先飘出来的是一层紫色的雾气。 那层雾气织成了一个梦幻的身影,她一只手从背后拥抱塞莱丝汀,另一只手在她的眼前张开。 那些紫色的丝线奋力涌动着,不计消耗的在眼前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第二位到来的,是一些闪着光的绿色萤火虫。 它们并不从某个地方来,它们来自这片林境的每一个角落。 萤火虫们迅速在前方聚集,为塞莱丝汀,和拥抱着塞莱丝汀的魅魔小姐披上了一件闪烁着绿光的披风。 第三位到来的,就是因为突然冒出的qte而愣了一秒,然后被世界树领先,没抢到保护先机的常乐。 “鬼东西!不是要死了吗!怎么反应还那么快!” 他恼火的对着康纳利“bang”的砸了一拳。 于是自云层探出来的手带着神威,捏成了拳头,出现在那枚弹丸的行动轨迹上。 然后,连同弹丸和康纳利一起,砸在了粗壮的树干上! “……咳咳咳……” 康纳利从树干上缓慢滑落,捂着脸迟迟无法抬起头来。 他发出痛苦的低吼,鲜血从指尖的缝隙滴落到地上。 那枚他自己扣动扳机击发出去的弹丸,此时回到了他自己身上,深深的镶进他的眼窝。 神明留了手,留了他一条命用来阐明罪恶。 塞莱丝汀的心在砰砰跳。 这一幕发生的太迅速,她只觉的一阵眼花缭乱。 那是谁? 那些是谁? 她感觉到身后的那双灵体手收紧了,挂在她身上的魅魔小姐在她耳边幽幽的说:“看……你怎么叫人不嫉恨呢?” 斯嘉丽的声音轻飘飘的,既迷幻又空虚。 看,看呐。 一见塞莱丝汀要受到伤害,那许久没露面的妈妈——世界树大人,还有那位从外乡来的神明,都立刻吻了上来。 【那你呢,斯嘉丽,你呢?】 她听见长乐在问她。 【你也赶了过来,不是吗?而且你在竞速比赛中赢得了第一名。】 “那是……” 她张了张嘴:“那是因为……那一脚踹的斯嘉丽很痛!” 她说的是康纳利踹塞莱丝汀的那一脚:“况且,如果她死了,对斯嘉丽有什么好处?” 【还在狡辩。】 长乐神笑道。 【你分明是一样的想法,你不敢承认。】 “我怎么不敢承认……” 斯嘉丽心底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心虚。 【斯嘉丽,你不是恨她,你只是厌恶不公正的待遇,不是吗?】 “……” 【斯嘉丽,那不是你的错。】 斯嘉丽没说话,她只是倔强的转过头去,拒绝让别人看到自己脸上的惊慌。 常乐刚想坏心思的绕到她面前去品尝惊慌,一个气势恢宏,韵味悠远的女声在自己耳边响了起来。 【那是我的过错。】 “……?” 常乐一愣。 【长乐,这么称呼你没错吧?】 【我是维斯佩拉,是这片林境残存苟活的神明。】 竟然是世界树吗? 【这是我残留在林间的意念,感知到你没有恶意,特此向你送来问候。很高兴见到你,来自世界之外的旅人。】 哦…… 还不是本体。 也是,维斯佩拉的本体都快程序崩溃了,也不知道躲在哪里睡大觉呢。 【维斯佩拉,这位在版本中存在感很强的神明,终于在多次考察后决定向您抛来橄榄枝。】 【祂需要得到救赎,您是祂目前认为的最可靠的神明。】 【注意!不同选项带来的后果不同!请谨慎做出选择!】 【请选择:】 【1.你说了世界之外是吗?可世界之外想要赚钱。】 【2.hiahiahia!你高兴的太早了!谁说我没有恶意!】 【3.很高兴见到你,维斯佩拉。】 【4.哇~维老师你好~可以扩个列吗?我是说,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啦~】 “……” 不蹭这个热度会怎样!“xxxx想要赚钱”这个梗大家看不懂的啦! 常乐总是因为要从神经选项中选出唯一正常的那一个而苦恼。 【选择3。】 【我想我们对彼此目前是和善的。】他回答道。 【真是高尚的品德,在目睹了我陷入如此糟糕的处境,仍能对我表达善意……长乐,你的品格非常的高尚。】 嗯嗯,是这样的。 要不是他想要的两位真是你“亲生的”,那么品尝一下世界树的神格也不是不可以。 感觉会是懒羊羊最喜欢的青草蛋糕的味道。 【我已知你的来意。】 维斯佩拉说道。 【那两个孩子虽然是我的左右眼化作的,但她们拥有决定自己去留的权利。】 【我会给予她们永恒的自由——在你帮助我杀死法戈涅尔之后。】 【你和你的势力也将获得林境精灵乃至林境外数十个精灵部落的最高礼遇——永久结盟。】 【我和我的孩子们将会坚定的站在你的身后。】 【长乐,这是我能给出的最高诚意。】 【帮帮我,请你。】 正文 第70章 捂眼 说这种话的时候就别再用倒装句了喂!! 对于这样的请求,常乐没有拒绝的理由。 且不说塞莱丝汀和斯嘉丽的“归属权”问题,单说世界树承诺的“数十族群”的结盟,就足够让常乐心动了。 即便每个族群只有林境精灵这样大,加起来也是一支相当大的力量。 要知道,精灵的寿命要比人类长得多的多。 一代人的承诺,就是数百年时间。 长乐城需要这“数百年时间”。 悄然达成交易后,世界树的力量离开了。 斯嘉丽也因为被戳中了心窝子,扯不下来脸,有些闷闷不乐的走开了。 塞莱丝汀站在那儿愣了一会儿,在长乐大人的提醒下卸掉了康纳利的下巴——这有些难,难在我们的小鹿游侠十分不擅长对人体造成伤害,还是在长乐大人的指导下,才艰难的的让康纳利没法咬断他的舌头。 虽然康纳利再三保证:他只想要得到治疗,并不会想要咬断自己的舌头。 至于长乐大人是怎么知道如何卸掉一个人的下巴的呢? ——旁白在此刻承担了一个dpsk的效用。 在卸掉了他的下巴,用随处可见的藤蔓绑住了他的手脚,塞莱丝汀像一个打猎打到了远超她体型的野猪一样,吃力的想要把他带回部族时,一只巨大的翼鸟从她头上掠过。 “噫呀!” 平时让精灵们觉得好笑的翼鸟鸣叫,此刻让塞莱丝汀的心头升起浓浓的不安来。 那是……卡比,是大长老豢养的坐骑。 它和大长老一样都岁数大了,平时喜欢在湿地旁的芦苇丛里捉小鱼吃,很少出现在林境聚居地之外的地方。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 露奈特赶到的时候,咕噜洞里已经盛满了血。 小木偶抱着双臂站在一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似乎这土制的洞穴里七零八落躺下的尸体不是她的“作品”一样。 露奈特皱了皱眉,她不喜欢如此浓重的血腥味。 看守者死了太多,地上大约有七八具尸体,加上地表的几具和墙角瑟缩的、抱着头只敢哆嗦不敢吱声的几个人,捕猎队大概在这里留下了十多人。 他们的“战利品”也相当可观。 从这个角度看去,露奈特看到了几十个女性,都赤·裸·着呆站着,脸上没有一丝兴奋,只剩下麻木和迟钝。 “为什么站在那里?”露奈特问玛纳特。 “因为,主人捂上了我的眼睛。” 玛纳特老老实实的回答,语气并未像她表情那么无所谓。 捂上了眼睛? 露奈特有些好奇的伸头看去,还没看到什么,同样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她的眼。 “……嗯?” 小修女不解,并且脑袋上弹出了一个小问号。 【……】 神明无奈,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 【让他们把衣服穿上。】 “……!” 露奈特很快反应了过来。 但显然有人比她更有眼力见。 “快把衣服穿上!别让咱们的救命恩人脏了眼睛!”蒂姆如此谄媚,然后在牢房里拍着门大喊:“喂!咱们得救了!” 她的喊声让痴呆一般站在那儿的奴隶们有些愣神。 其中几人木然转过头来,看着这个半精灵。 “脑子都坏掉了?!” 蒂姆气急败坏的拍着门:“有人来帮我把这破门给打开吗?!我是说,咱们得救啦!!!” 一秒后迅速变脸,对着玛纳特和露奈特的方向努力的露出此生最甜美的笑容:“亲爱的朋友们!感谢你们的援手~有没有哪位漂亮小姐能帮个忙——只要一个小法术,喔,或是您高抬贵脚,一脚踹在门锁上,就能让各位最忠实的伙伴,蒂姆,重新感受这片大地上最珍贵的特质:自由啦!” “这群傻子!快把衣服穿上!贵客的眼睛要长鸡眼啦!” 如变脸。 “亲爱的朋友!或者,能把那个死人身上的豁免符咒挑给我吗,对,就是那个黄色的~” 她熟练掌握变脸技能,终于,玛纳特反应过来,循着记忆用脚尖挑起脚边尸首上的某个挂串,寻声踢入蒂姆所在的牢房。 顺便挑起脚边落下的刀剑—— “嗖!” 刀刃钉入墙面,让那几个想要趁乱溜走的看守者重新颤抖着蹲下身子。 “终于,终于!” 蒂姆将豁免符咒挂在身上,熟悉的魔法重新涌入她的体内。 来不及老泪纵横了! 她发狂一样的往自己身上丢了好几个“清洁一新”,才像活过来一样松了口气。 “真是做梦都想不到的遭遇!” 她嘟囔了一句:“该把这件事编进我的‘冒险集’里,下次忽悠客人听起来更真实一些。” 露奈特:“……” 也不知道该说她乐观还是什么。 总之,人找到了,她们的任务也完成了。 至于这么多号人要怎么办,就不是她们所要考虑的了。 林境精灵族的地盘上出了这么大的事,自然要他们全盘负责。 但…… 她叹了口气。 梅琳娜要是在这儿,一定会发好大的脾气。 先要把这些木楞楞的家伙骂上一顿,说些“怎么这么笨”之类的话,然后叫教士们去准备食物水和干净的衣服。 她本也想这么做的,可在精灵的地盘上实在不方便。 不过那位大长老是个体面人,应该会稳妥处理这些事情了。 露奈特这么想着,一阵巨响从地表传来! 轰! 那声音是如此之大,连建造的十分坚固的咕噜洞都落下一层泥土来。 【突发!】 【已自动接取任务‘无礼之徒!’】 【那群以贩卖人口牟利的恶徒势头很足的来到了这里。】 【他们要求精灵们交出他们预订的‘货物’。】 【显然,这群来自格林帝国的捕猎队身后有着不可小觑的势力。】 【或许是一位神明?又或许是棘手的世俗势力?】 【您可以选择冷眼旁观。】 【当然,您也可以选择加入任意一方阵营。】 【援助精灵,您将进一步获得祈求者‘塞莱丝汀’的好感,巩固和世界树的合作。】 【援助斯芬克斯拍卖行,您将获得斯芬克斯拍卖行的好感、菲罗忒斯的瞩目。】 【但,‘获取塞莱丝汀’已经近在眼前了不是吗?】 正文 第71章 露奈特的含金量 斯芬克斯拍卖行的人是和精灵族的人一块来的。 他们在路上撞在一起,虽然精灵们并不认识这些家伙,但胆敢拖着那些运送俘虏的车子大摇大摆走在林境里的——即便是立刻用死咒杀死绝大多数人,也不会出现误杀的情况。 尤其是听说发现了捕猎队的老巢而急匆匆赶来的那些丢了家人的精灵们。 甚至没有发生一言不合的情况,精灵们的怒火已经支配了大脑。 “杀了他们!” 不知道是谁喊出了这句话,于是各种法术的光辉在林境中亮起! 那声巨大的,足以撼动地下洞穴的声音就是大长老座下的翼龙急迫降落搞出的动静。 翼龙在地上翻滚了几下,撞倒几棵粗壮的树木后挣扎着爬起来,拖动老去的身体加入战斗。 …… 当然这一切,是斯芬克斯拍卖行的头部买手“好货商”波恩哈德所没预料到的。 “好货商”是波恩哈德的外号。 意思倒是显而易见,他的手里经常会有好货。 这是个“常识”,作为一个奴隶贩子,他手里的货比整个格林帝国的奴隶贩子们手里加起来的要更好。 他的存在就是斯芬克斯拍卖行的金字招牌。 这也是为什么开展业务并不广泛的斯芬克斯拍卖行在业内的名气能这么大。 他长袖善舞,为人活泛,康纳利的这条商线就是他开发的。 这次,也是康纳利通知他过来收货的。 一般来说,普通货波恩哈德是不会出马的,但这次康纳利居然一口气给他弄到了将近一百个“货”,虽然好货不多,而且听说出了点意外,但这么大的数目还是让波恩哈德决定亲自出马。 他带够了拉人的铁皮箱,带够了人手,没想到到这儿见到的第一个人不是康纳利,而是带着怒火的精灵! “……不妙。” 他说,“让手底下的人把车看好……小心!” 精灵的阵营里,不知道是谁射来了一支箭! 那箭冷不丁的射来,死死钉在囚车上,尾部不断抖动! “……敌袭!” 比起“爱好和平”的精灵,这群靠着掳掠升官发财的捕猎队显然更熟悉战斗。 那些骑马游走在队伍边缘的骑士们晃悠着手里的弯刀,俯下身子摧动战马,撞进了弓兵居多的精灵中。 一时间血光四溅。 “找遮蔽物!找遮蔽物!” 那位总被讽刺为老古板的大长老挥舞着手,骑着翼龙拔地而起! 他抄起尘封已久但依旧被好好照料的弓箭,目光锁定捕猎队中被簇拥的“长官”。 “嗖!” 箭头包裹着风属性的裂伤术,朝着波恩哈德爆射而去! 但太可惜了,他已经太久不开弓了。 从前的弓法天才在漫长岁月的腐蚀下,没法再重复自己年轻时的惊艳一箭——在骑乘状态且有落差下一箭射中百米外的目标——他在放开弓弦的时候,执弓的那只手抖动了一下。 仅仅一下,就让羽箭的落点发生了很大偏移,那支箭射落了波恩哈德身旁的一名游走骑士,却让好货商提起警惕,躲进了盾卫支起的防护盾中去了。 不断有飞行的魔兽响应精灵的号召加入战斗,它们就近抓来枯木、石块之类的东西当投掷物,朝着捕猎队砸去。 四处都是哀嚎,有精灵的,也有捕猎队的。 二长老罗莎追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当发现发生战斗的地方真的是咕噜洞的时候,她内心的惶恐简直要满溢出来。 如果让人发现康纳利和捕猎队有关系,那她还怎么在部族里待下去? 如果康纳利死了,卡萝尔怎么办?她要去哪儿找她的孩子?! 她迫切的期盼,那个该死的、她的弟弟,可千万要在人赶来之前逃出去啊! 所以,在注意到现场确实没有康纳利的身影时,她几乎要跳出来的心回到了它应在的位置。 太好了,太好了。 她发出这样的感慨,即便精灵们损失惨重,她仍在为她自己逃出生天而窃喜。 “上啊!杀了他们!” 罗莎装模作样的跟着喊打喊杀了一阵子。 她是见过波恩哈德的,由康纳利出面,撮合他们吃过饭。 罗莎不知道波恩哈德在那个拍卖行里担任什么样的职务,但应该不是个简单的跑腿的。 于是此刻,她意识到,即便康纳利真的死在了咕噜洞里,她只要搭上波恩哈德,也能搞清楚卡萝尔的位置。 那么……掌握了她那么多秘密的,她那该死的弟弟,还不如真的死在了洞里! 罗莎遥远的望着波恩哈德,就像守活寡四十年的女人终于见到了她传闻中战死在沙场上的丈夫那样凄厉。 “我们伤亡太严重了!” 她这么喊着,然后扶住了一个被骑士冲撞到腹部,跪在地上呕吐的精灵。 “我们得撤退!” “您说什么!” 有人用惊讶的眼神看着她:“我们终于找到了捕猎队!老巢!怎么能现在撤退!” “我们不敌对方!你们懂吗!” 罗莎这么说道:“我们还没做好战斗的准备!现在撤退,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二长老!” 她坚持自己的观点:“这些受了伤的孩子需要治疗!我无法看着这些孩子在痛苦中流干血液!” “我可以帮忙疗伤。” 她听见有人这么说。 多管闲事。 尽管不是很高兴,但罗莎依旧要挤出感激的笑:“感谢您的好心,但是……” 她转过身来,看到了那张有过一面之缘的脸。 露奈特,她记得她的名字。 “但您要怎么顾得过来那么多的精灵呢?我看我们还是……” 露奈特举起了手里的世界树法杖。 她的神情略带怜悯,如战火中绽放的纯白玫瑰。 “神说,顾得过来。” 姿态优雅的少女撑起一个巨大的绿色缓速恢复法阵,配合定向输送的瞬抬法术,竟然真的控住了不断往下掉的精灵族阵营奶条。 哈哈?顾不过来? 你懂不懂什么叫开服最大奶量——满命、专武、六星角色的含金量啊! 一人奶一队什么的,小case啦! 正文 第72章 古龙裔 有了长乐教会当家奶妈的技术支持,精灵们在战场上的劣势迅速扭转。 加上玛纳特这么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魅影刺客,波恩哈德几乎立刻察觉到了吃力。 “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家伙!”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扭转战局的关键人物是谁。 “望远镜。” 他伸出手,从扈从骑士的手里接过矮人们研制的新玩意,转动镜筒,将对面战场后方的露奈特。 “一个人类?” 他轻轻皱眉:“人类,怎么会混到精灵的阵营里去?” “先生,她的实力恐怕在三阶之上。” 扈从骑士轻声说道:“她使用的治疗法术大部分都是三阶以上的瞬息治疗,有这样的对手不断的驰援精灵,咱们恐怕很难坚持下去。” “我知道,我在思考——让萨拉菲娜去。” “她……她的核心还不稳定,不见得能……”扈从有些犹豫。 “总是要派上用场的,她是菲罗忒斯所疼爱的孩子,但一头野兽——得需要经过驯化才能为人所用,不是吗?” “……” “而且,我们要来做‘那件事’……你还要说什么吗?” “……是,我去放她出来。” “狗哨给我。” 一枚晶莹的骨哨被放到了他的掌心。 …… 常乐滑动着屏幕,本以为这场战斗是和之前多次刷命晶时一样,单纯挂机就能过的关卡。 在捕猎队的血量被压到30%的时候,精灵阵营中的动物们却突然开始无端躁动起来。 魔兽们开始不安的刨动地面,制霸天空的飞行动物要么掠至高空,要么就近降落在地上。 最夸张的是大长老的翼龙,它发出了尖利的嚎叫,竟然拒绝听从大长老的命令,努力的挣脱精灵的束缚,掠过低空,消失在了树冠落下的阴影里。 大长老皮耶罗猝不及防下被从半空中丢下,毫无防备的摔在了地上,背部着地,痛的老脸都扭曲起来。 好在露奈特眼疾手快的刷来一个疗愈术,这才让老头子没那么受罪。 【有强烈的气息正在苏醒。】 什么? 神明? 但显然,虽然神明对于整片大陆来说并不罕见,但对于具体的地方来说还是平常人或许一生都无法望见的奇迹。 【那是一种远古猛兽的气息,虽然此刻尚且稚嫩,但总有一天它或许会成为令您的势力感到棘手的威胁。】 常乐皱眉。 这样的话,现在就杀了它不是更好? 【杀了它,您是这么想的吧?】 “……” 【您能有这个想法,真令鄙人惊讶啊~我亲爱的大人~您成长的速度让在下惊叹。】 【一颗坚硬的心是神明所必须具备的,这样您才会自内在开始就无坚不摧。】 【斩断危机的预想是重要的,这样您才能具备高瞻远瞩的本领,眺望属于您的势力的未来。】 【但,我们总是要说一个‘但’。】 【但,您真的能做到吗?】 常乐不乐,瞧不起谁呢! 【如果您已经做好了准备,那么……】 【啊,看,她来了!】 几乎是瞬息来到面前的一声嘶吼,而后跟来的,便是一抹赤金色的爪痕! 爪痕正对着的,就是蓦然间收缩了瞳孔的露奈特! “吼!” “膨胀!” 露奈特以极快的速度在自己面前放置了一个“空气压缩膨胀法阵”,在0.05秒的触发时间后,同时出现在这个法阵面前的生物被膨胀法阵的爆炸波及,露奈特体重较轻,整个人向后反弹了出去! 这个急智中被用出的魔法救了她的命。 因为地面泥土飞溅后,袭击者的正脸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嗬——” 那是一位年轻精灵发出的惊呼,实际上,那是不受控制从他嗓子眼里冒出来的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这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头生物。 显而易见。 但让在场的精灵们胆寒的,而是这头生物的模样。 ta的身高或许有两米,或者更高,上半身为类人形态,下半身则是拖着一条硕大龙尾的四脚兽形态。 不管是人形态还是兽形态,ta看上去都是那样的高大健壮,肌肉线条流畅优美。 ta的体表覆盖着一层赤红色的鳞片,从脖子下方一直蔓延到尾部,这些鳞片让ta看起来充满了野性的美感。 而ta的脸——让常乐最终确定了她的性别——一位女性,或许。 她长着一张情感空洞的脸,眼中没有任何属于智慧生物的情感,只有对血肉的渴望。 在那张带着锋利美感的脸上,一只瞳孔不断燃烧着,那或许是她的生物特性,因为她似乎并不因为这个感到痛苦——另一只瞳孔则是暗金色的竖瞳,充满暴戾的凶恶。 而那身后随风飘动的苍白长发,以及藏在发间的四枚尖角,则让一些精灵尖叫出声。 “是古龙裔!” “她有……古龙的血脉!” “天哪!古龙裔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龙? 这种曾经是大陆的霸主、后来凋亡在了岁月的长河里的古代生物,怎么会有血裔出现在这里? 在这片平平无奇的森林,在这场平平无奇的战斗中,为什么会出现古龙裔? 常乐等待着旁白的科普。 【古龙,在人类为主视角撰写的大陆编年史里的形象并不算好,它们是混乱的象征,是征服和战争的缩影,昭示着绝对力量对规则的破坏。】 【在有记录的至少十三次大型战争中,人类和古龙摩擦不断,有赢有输。】 【但人类的寿命太短了,仇恨一代一代的传承下来,在嫉妒和仇恨的刺激下,人类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将古龙族连根拔起,扼杀在这片大陆上的机会。】 【于是,在数万年前由南方巨人悍然发动的种族大战中,人类出动了超过百万祈求者组成的大军,全军西行,在摩罗陀之巅杀死了最后一头古龙——古龙王‘奥尔德拉贡’。】 【至此,古龙与人类近十万年的仇恨终于落下了帷幕。】 【您知道我要说什么——但是,但是。】 【那些古龙族遗留下来的血脉依旧残留在这片大陆上,这些血脉被烙印下古龙的诅咒,一代一代的和仇恨纠葛。】 “……” 常乐张了张嘴:“所以,所以。” 奇怪,他为什么要说两遍。 “我是说,这跟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旁白没有回答。 旁白当然不能回答。 正文 第73章 《如何屠龙的冒险指南》 对于露奈特来说,危机远没有解除。 在被自己制造的法阵掀翻出去的小修女轻点地面,保持平衡的一瞬间立刻向身边扭去——呀——有些拉到肌肉了。 “嘶!” 小修女面不改色的给自己刷了一个“麻痹术”,她是个治疗者! 她不是个靠肢体灵活度取胜的近战战士/法师! 扭到腰这种事,虽然不常见,但似乎也能理解。 所以,这一扭虽然有些狼狈,但再一次帮她躲过了一次要命的袭击。 一条粗壮健硕的龙尾抽打在了她落地的位置,将地上的草层都捶出了一条沟槽。 “可恶。” 想让一个治疗者直面古龙裔,未免有些太离谱了。 露奈特眉头蹙起,她需要一点儿支援。 好在,她不是孤身一人。 下一秒,一抹火红的身影出现在了那位古龙裔的身后。 “木偶的裁决”毫不犹豫的朝着对方的脖颈处刺去,刀刃接触到古龙裔的肌肤,发出类似刀刃切割极其坚韧的金属的声音——玛纳特面无表情拔刀就走,下一秒,古龙裔向自己的脖颈后方挥出一拳,拳头甚至撕裂了空气。 刀刃再次刺向了古龙裔的小腹下端——更硬! 玛纳特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恼火。 但小木偶永远不会意气用事。 她撤回了露奈特的身边,站立在圣女小姐的身侧。 这个身位方便露奈特为她附加增益加持,也方便玛纳特随时提起露奈特进行位移躲避。 “她太硬了。” 玛纳特小小的叹了口气——她更像人了:“‘木偶的裁决’能切进去,但我的力量不够,没法把刀刃送入她的要害——而且……”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迷惘。 “这样的‘东西’,她的要害在哪儿?” 她虽然活了一百多岁,但是古龙裔对她来说还真是个新鲜玩意。 “龙是一种堪称完美的生物,但再完美的生物也必定要具备一样或数样缺陷,越强大的生物,它们的缺陷也就越致命。” 露奈特一板一眼的语句像是在背诵课文,她也确实在背诵书籍上的段落。 《如何屠龙的冒险指南》果然没有白看! 谁能想到这年头居然还有和“龙”相关的生物! “逆鳞,龙族的固有缺陷,龙族进化的遗留缺陷,通常位于它们咽喉下方或者心脏处的位置,存在一枚颜色较浅、逆向生长的鳞片,或者干脆没有被鳞片覆盖。” “……” 露奈特问:“她有吗?” 两个小姑娘瞪大了眼睛。 咽喉处,很显眼,没有。 心脏处? 这样的打量,让她们注意到了这位古龙裔的穿着。 她的身上挂着一件由一堆珍珠织成的长裙? 只堪堪能遮住身上的重点部位,除了那些部位外,其他的都一览无余,根本不能提供蔽体的功能。 反倒……因为这样的衣物,显得这位浑身覆盖了鳞片的古龙裔有种说不出的情·色意味。 “她没有。” “喔,下一个。” 玛纳特眼疾手快的拎起露奈特,躲开了一次爪子攻击。 “……玛纳特。” “您说。” “有更体面些的移动方法吗?” “抱歉,我临时想不到。” “那,多谢你,请你继续。” 一个qq火腿肠人拎着另一个qq火腿肠人躲避攻击的样子实在太好笑。 尤其是每一次玛纳特和露奈特都会露出“(^`)”的用力表情和“〣(Δ)〣”震惊表情。 常乐笑了好一阵子才决定给她们提示。 【她是一条拴在链子上的狗。】 神明的声音落到露奈特的心里。 【你得找到握住链子的人。】 露奈特得到了提示,这让她有些羞愧。 竟然还要大人的提醒才能勘破迷局吗? 露奈特,你的眼界实在是太小了。 总是待在圣城里,把自己当成一本珍贵的书籍束之高阁,自然会弥显珍贵。 但那样有什么用呢? 主动封闭自己眼界的人,不消几年便会彻底被这个世界抛弃。 好在,她迈出了正确的一步。 她集中注意力观察敌方阵营和古龙裔,很快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那个坐在马车上的男人,正叼着一枚古怪的哨子。 “玛纳特。” “您说。” “那个男人,那个唇上留着八字胡,长卷发,戴着一顶绅士帽的男人,你能找到他吗?——劳烦你去杀了他。” “如您所愿,玛纳特很擅长找人,玛纳特只是有些不放心您。” “不碍事,我会照顾好我自己。” 小木偶点了点头,消失在圣女和古龙裔的面前。 …… 波恩哈德预料到了危机的到来。 但他没料到,那位刺客来的居然这么快。 他几乎刚捕捉到眼前闪过的残影,红发的少女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身边的扈从匆忙举起盾牌,“炽!” 她白皙双手握着的刀刃就如同刺进了纸糊成的盾牌一样,轻轻松松刺穿了它。 “我操!” 扈从骂了一声,这块盾可跟了他十多年! 但现在不是缅怀盾牌的时候,那双普鲁士蓝的眸子已经盯住了波恩哈德。 八字胡,卷发,绅士帽。 嗯。 挥刀! “砰!”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身后袭来,扑倒了小木偶,轰然翻滚了出去! 是古龙裔! 扈从刚想松口气,回头看向主人的时候,顿时目露惊恐:“先生……!” 一道长长的刀疤从波恩哈德的左耳后根开始一直延伸到他的右肩,鲜血如瀑一般涌了出来! 如果古龙裔晚来哪怕半秒钟,波恩哈德就在此刻被红发少女当场开膛破肚了! …… 唔! 玛纳特如同被一辆大卡车撞了过去,浑身痛的要命! 但她对痛苦太熟悉了! 她忍耐痛苦就像人类吃掉一块面包一样轻而易举! 两人翻滚在了一起,像两只原始本能支配的野兽那样扭打着! 小木偶的身体素质或许不如古龙裔,但她同样硬的可怕! 拳头与拳头的对轰,可能她会落下风,但玛纳特不知道什么叫怕!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一直有一股带着恶意的目光锁定着她? 而且方向还是来自……精灵的阵营呢? 正文 第74章 我说——够了! 天哪! 真是谢天谢地! 感谢神明! 波恩哈德差点被一刀开膛破肚这一幕实在是吓坏了二长老罗莎。 她生怕这个“好货商”交代在这里,那么除了那个该死的康纳利外,这世上再也没人知道她女儿的下场啦! 好在,好在那个古龙裔反应够迅速! 罗莎背后的衣服被冷汗打湿,她举着弓箭的手也产生了微微的颤抖,箭矢朝向也有些偏移了。 她的准心在翻滚到一起的古龙裔和玛纳特头上不断交替的方向。 ……局势这么混乱,就算射中了人类,应该也没人会怀疑到她身上。 况且,这本身就是由人类引起的祸端,是人类的贪念引来了精灵族的灾祸,这两个人类不过是走走晃晃,出些主意——就真以为能把自己置身事外了吗? 再怎么说,你们都是一伙的! 别说挨上一箭,就是为了赎罪献上生命,那又能怎样! 她罗莎也不过是个受害者——她连女儿都丢了! 谎言说的多了,连撒谎者自己都信了。 罗莎·世界树,这个早先确实是被胁迫,后来在康纳利不断带来的金钱的腐蚀下,这位精灵部族的二长老已经忘记了别的父母失去孩子也会心痛。 她利用在部族里的权势和先知能力,不断的提供出色的族人,利用身份制造落单的机会,让捕猎队有机可乘。 等等等等,她所做的一切,此时被她脑海中欺骗自己的“一个母亲对女儿的爱”所掩盖。 在被揭穿恐惧和彻底失去女儿的危机感中,她的准心终于从那只古龙裔的身上挪开,对准了那一头飘逸的红发。 勾着弓弦的指弯一松。 附带着魔力波动的箭矢扯出裂风的尖锐爆鸣,带着无法再反悔的迅捷,朝着玛纳特啃咬而去! “嗖!” 常乐眯起了眼,在心里为她的行为做出了评判。 death row(破音)!!!! 镜头跟着破风之箭离玛纳特越来越近。 玛纳特显然已经察觉到了危险的降临,但她没法做好充足的准备应对它。 那头体格强壮的古龙裔正和她进行拳拳到肉招招见血的肉搏,没法腾出一丝注意力来。 而露奈特正在朝这边飞奔——那枚箭矢已经超越了她的最大施法距离! “玛纳特!” 该死! 小修女抛弃了她以往的优雅,此时恨不得回头给那个看上去道貌岸然的女精灵一法杖! 那孩子……那孩子是她带出来的! 【维斯佩拉解开了对神明的力量平衡。】 【现在,您可以作为审判官加入这场混乱的战斗了。】 【到您上场了,我亲爱的大人。】 就等你这句话了。 …… 尖锐的破空声瞬息就来到了自己耳边。 玛纳特只觉得耳膜被刺的痛。 努力的避开古龙裔砸下的粗壮龙尾,小木偶蓦然转头,一枚箭矢就出现在了她的耳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暂停。 她的红发依旧在飞舞,转过头那张脸上沾着血——那张被誉为“女神的假面”的脸上挨了一拳,古龙裔的拳峰打破了她的眉峰,让那张苍白美丽的脸上染上一抹瑰丽的血色。 简直动人心魄。 她在慌张。 这枚箭矢应该不会要了她的命,但一定会狠狠的扎进她的脑袋里。 这种迎面穿透的力量一定会破坏她的“脸”,会在她的脸上开一个洞。 她的脸很漂亮——玛纳特一开始是没这个认知的,但圣城的所有人都这么说。 露奈特这么说,梅琳娜这么说,尤妮尔这么说。 甚至连街拐角卖长得很丑的面包的莱安的母亲都这么说。 “我们玛纳特长得那么的好看!” 这句话在圣城的每个角落响起。 小木偶还没理解“害羞”这个情感技能,所以她对自己发红的脸蛋和滚烫的耳朵感到不解。 每到这个时候,露奈特就会捏捏她的耳朵:“唔,软乎乎。” 她们的下一句话玛纳特也知道:“像小狗儿一样。” 这种亲昵的称呼让玛纳特欢喜。 大家都很喜欢玛纳特的脸,于是小木偶也格外懂得保护自己的脸。 但现在,这枚箭,就要撕裂她的新生活了。 玛纳特感到恐惧。 恐惧。 但是,嗯? 留给她恐惧的时间会不会有点儿长了? 在那陷入沉默的凝滞中,她注视着箭矢。 大约三秒后,一只手——她能感觉的出来那是主人的手——却和平常人体型一般大小的手,倏忽出现在她面前,握住了那枚疾驰中的箭矢。 玛纳特紧缩的瞳孔微微扩张。 再一次,神降吗? “嗡——” 时间的流速在那一瞬间变回原速,她听到了被握住的箭尾羽不甘的抖动。 然后,威严的声音响彻这片密林。 【够了。】 那声音并未咆哮,却蕴含的力量十足。 声音中卷起的音浪吹拂着林间的草地,在每一位处于此地中的生灵耳边炸响。 波恩哈德连忙举起了手,示意手下停下。 那股力量…… 绝对不是世俗力量! 一时间,密林中彼此攻击厮杀的人类、精灵,或是其他种族都停下手,惶然不安的看着四周。 唯有那头古龙裔,似乎在和玛纳特的战斗中打出了火气和血性,还是执意要和玛纳特分出个胜负。 不安分的龙女成了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我说——够了!】 一只手,依旧只是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掼摔在了地上! 巨大的压力让古龙裔瞬间懵了,她只觉得一座山压住了她,让她动弹不得,内脏和骨骼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仿佛,生死也只在那股力量的一念之间而已。 古龙裔立刻气焰消散。 她匍匐在地上,单单扭动粗壮的龙尾。 在这令人瞠目结舌的扭动中,玛纳特从地上跳起来,若有所思的盯着古龙裔耳后位置不断浮现的粉紫色图案。 那里,用陷进血肉里的方式扣进去一枚晶莹的骨片。 “她的……逆鳞,在这里。” 她找到了——古龙裔最脆弱的部位。 但那里,似乎早已被什么东西捷足先登了。 正文 第75章 菲罗忒斯是谁 波恩哈德不安的感知着那股力量。 好在,并不暴躁,也不阴冷,但同样,他也没有感觉到什么温和正义的力量普照大地。 他不清楚来的是什么。 是半神的力量?或是神的意志、神的投影?还是有什么人在搞鬼? 但无论如何,他得先把萨拉菲娜喊回来。 萨拉菲娜要是在这儿出事,他得把命赔给菲罗忒斯大人。 “这位大人!” 他急促的开口:“不知您的尊名,恕我冒昧——可以请您手下留情吗?这东西没有什么智慧,纯凭本能行事——只是一个心智未开的畜生而已,何必跟它计较……” 但“那位”并未回应他的话。 常乐正在试图杀死这头古龙裔。 因为旁白的那句话,他总觉得把她留下会给未来的自己带来大麻烦。 但是,有什么东西阻止了他。 【哦,又是一股来自陌生神明的力量。】 【在下大概能明白斯嘉丽小姐那句话的意思了——这里是什么神明批发市场吗?】 【当然,我的话并无嘲讽之意,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当然,维瑟瑞尔林境会吸引神明的注意是必然的,因为这里有一位即将凋零的神。】 【就如同宇宙中,一颗恒星的死亡一样。】 【会带来无尽的风险,也会带来难以想象的机遇。】 【而一位古龙裔在这个时间点来到这里,她以及她背后的势力想要做什么,已经显而易见。】 【您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不要谜语人!能不能讲清楚些!” 【是的,您必然听说过——尼德霍格的故事。】 黑王尼德霍格吗? 他在龙族里看过——等等!不是一个世界观啦! 【黑龙尼德霍格一刻不停的在尼福尔海姆的赫瓦格密尔的泉水旁啃食世界树的根茎,祂试图通过吞吃世界树的根部来壮大自己的力量,通过杀死世界树引发混乱。】 【世界树倒下之时,‘诸神的黄昏’也即将到来。】 【但,这只是一个神话故事。】 【没人知道数万年前的那场旷日持久的万族大战到底是什么样的惨状,也无人知晓古龙族是否真的存在一名尼德霍格。】 【但菲罗忒斯——就是这群家伙的信仰,这个年轻的神明并不传统,或者说——她相当开放,并且足够吸引信徒。】 【她的称号为:淫·邪之神。】 【虽然作为生灵们用来繁殖和改善生活的情感之一,情·欲本身并不低俗。但迫于世俗的眼光,以及一些自诩正统神明们的迫害,菲罗忒斯的晋升之路一直相当困难。】 【竟然想操控古龙裔效仿尼德霍格啃食世界树的根茎,通过欺骗天地律法暂时提升古龙裔体内的古龙血脉浓度来达成祂‘创造一个古龙’的意图。】 “……” 靠北,那是什么意思? 【等他们杀死世界树之后,菲罗忒斯将会获得一名‘血统纯正的古龙’。】 【虽然欺骗天地律法的时效很短,但作为淫·邪之神的菲罗忒斯一定会趁着这段时间和古龙裔结合,在律法的天罚降临之下,怀上一头真正的古龙。】 “等等等等……” 常乐真有点听不懂了。 他惊悚的重看了一遍文字:“谁怀上?古龙裔怀上?还是菲罗忒斯怀上?不是,这怎么怀上?” 他没看错的话,古龙裔是个雌龙吧?! 【谁说菲罗忒斯是个女神的?或者说,谁说菲罗忒斯‘只’是个女神了?】 【祂自诞生以来就是雌雄同体的状态,时男时女。】 【祂在神明中是个异类,擅长用情感和肉体关系操控别的神明。】 【祂能自体繁殖,亦能通过汲取目标的血肉来完成‘生育’这一操作。】 常乐双眼瞪得滚圆。 不过,一想到那些神话里的神鬼操作,尤其是那位众神之王宙斯的各种离谱操作,这位菲罗忒斯的故事也只算是开胃小菜。 更让常乐在意的是…… “你刚才是回答了我的问题,对吗?” 他问道。 “……” 无人应答。 “但是你刚才确实是,回答了我的疑问,不是吗?” “……” “玩家在玩游戏时随口提出的疑问,都能被这么迅速的解答,你们游戏的服务,未免有些太好了不是吗?” 【本游戏通过内置dpsk、chat.gpt、豆沙包等一系列人工智能,并通过和纯熟的智能软件相结合,能根据玩家的反应生成旁白的回答,我司是最新将这一技术应用在游戏上的公司……】 “纯装是吧。” 【古龙裔身上残留的菲罗忒斯的力量阻止了您的动作。】 常乐冷笑一声:“你们到底要做什么?超级人类研究计划?咋的,想把我改造成华夏队长?” “……” 他的话就像沉入了深谭,没有得到一丝回应。 常乐不禁有些气闷。 …… 波恩哈德不禁有些气闷。 那位,不管是神明也好,半神也罢,或者什么人搞怪也好,为什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任务固然重要,但萨拉菲娜的生命更重要。 这世界上不止一棵世界树,可他们目前能控制的古龙裔可真就只有萨拉菲娜一个。 整个斯芬克斯拍卖行耗费了一百四十多年的时间,送走了五代拍卖行长,才搜罗来一个萨拉菲娜。 眼见龙女的挣扎越来越痛苦,波恩哈德连忙高声喊道:“我的错!请高抬贵手吧!” “这整件事情都是我们的错!我们不该随意侵占林境,洞里的奴隶全交由你们处理,我们现在就离开!” “什么?” 一名精灵的怒吼声划破天际:“你们还想走?” “害死了那么多族人,你们还想走?!” “你们掳走了我们那么多的同胞,还说什么——现在就离开?!做梦去吧!” “压缩包围圈!围住他们——一个都不准走!” “够了!”终于有人站了起来,是罗莎。 她的声音没有了平时那么温和,听上去有些尖锐:“你们想要毁掉——精灵族的未来吗?” 但让人意外的是,她的指责对象竟然是……在场的精灵们? 正文 第76章 “塌天大祸” 这是一场狡辩。 也是罗莎·世界树不为人知的挣扎。 她在快速的判断局势,确认自己能从中赚得一些信息差带来的利益后,她站了出来。 这句指责让所有的精灵震惊和不解,撑着腰的大长老皮耶罗看向她,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连那些一直跟在她身边读书、学习、讨论的拥趸们,都用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着她。 他们试图从这张此刻有些狰狞的脸皮下找回那个一直宣扬“大精灵时代要到来了”的他们亲爱的人生导师的模样。 “大精灵时代要到来了”——这是罗莎一直在传达给年轻精灵的观念。 在她的讲述中,林境之外的世界对于精灵来说充满了无限的诱惑。 罗莎说: 他们生来便不凡。 即便再普通的精灵,他们生来便比占据了外面世界大部分土地的人类要高大、要俊美、要寿命长。 而人类,他们个子不够高、寿命最长也只有区区百年,大部分的样貌也不算俊美。 此为精灵的一胜。 绝大部分的精灵天生具备自然亲和力,他们大多数都能成为丛林弓箭手和德鲁伊,而人类中“祈求者”的孵化率太低了,他们当中“祈求者”的占比太少,而且那些神明接受信仰是需要挑拣的,但他们的母亲——世界树,则会全盘接受他们的爱。 此为精灵的二胜。 她又说人类天性好战,总是掀起各种血腥和风波,而精灵族天生热爱和平,品德高尚什么什么的。 这又是精灵的三胜了。 如此理由,林林总总,在罗莎·世界树的一一阐述下,就连最普通的精灵也觉得,他们比起那位征战之王确实是不如的,但比起除了征战之王外的人类,即便有所缺,那缺的也就是时机和开阔的见识了。 ……是啊,他们确实得拓展一下自己的眼界。 征战之王菲尼克斯·怀特都成了量词了。 罗莎·世界树对年轻的林境精灵们宣扬这些,把那些和她站在一起的孩子们都教成了井底之蛙和憧憬着能征服天空的傻瓜。 而现在,罗莎要主动推翻自己编织的谎言。 “这一切的关键,真的是杀死几个人类就能解决的吗?” 沉重的语气和面露凄凉的长老阁下,让精灵们不断的交换着眼神。 这是什么意思? “精灵出逃、意外失踪,这些状况,真的是处死几个人类就能解决的吗?” 罗莎站在那儿,悄然移动了几下脚步,让透过林间树冠遮挡的阳光洒在自己的脸上,这样,她更显得神圣的不可方物了。 于是这样的人说的话,似乎自一开始就带着让人信服的魅力。 “如果是这样,那么我同意你们杀死他们——但是!你我心里都清楚,事实不是这样的,对吗?” 玛纳特擦了擦脸上滑下的血液,这东西很珍贵,她舔了舔,是甜甜的蜂蜜味的。 破坏了她的表皮,这家伙…… 她若无其事的站在被主人压制住的古龙裔身边,迅速的踹了她龙尾几脚。 常乐:“……” 还是个孩子嘛。 而且在梅琳娜身边待的久了,似乎学会了睚眦必报这一特点。 也挺好。 总比被别人欺负也不晓得还手的好。 …… 二长老罗莎的这一番话或许让一些人陷入了自以为是的沉思。 但相当一部分人——比如大长老皮耶罗并不接受她的说法。 “我清楚你要说什么,但一码归一码。” 皮耶罗摔了那一下,应该是摔坏了腰,现在脸色难看的很。 “部族的孩子们需要一个解释,而他们——” 他伸手指向那些逐步被包围圈挤压生存空间的捕猎队:“需要为他们的行为,付出代价!” 波恩哈德将这些话听在心里,脸上露出一抹哂笑。 他略有些不耐烦的等着罗莎的说服这些精灵,若不是对那突如其来的力量感到恐惧,他早就用骨哨强迫萨拉菲娜带他走了。 至于其他人员的损失,斯芬克斯拍卖行还承担的起。 “话说,我没法对那个叫什么的——菲罗忒斯,指定她来一把消消乐吗?” 他确实可以通过古龙裔身上的“信仰”标签导向“菲罗忒斯”,但向“菲罗忒斯”发送消消乐请求的按键则是灰的。 点击按键,会弹出来“未解锁足够该神明的信息”这样的提示。 看来他和那家伙接触的还不够多。 要么就是剧情还没走到那儿。 “孩子们,我知道你们的心情,可……” 罗莎犹豫了一下,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这个决定让她整个人都苍老了几分。 “你们看到他们囚车上挂着的旗帜了吗?” 精灵们循声望去,只看到一些耷拉着的旗帜。 “那是斯芬克斯拍卖行的标志,这家拍卖行是人类社会目前第一大帝国格林帝国境内非常古老的一家拍卖行,其背后关系错综复杂,实力……远不是咱们一个林境精灵部族能吃得下的。” 波恩哈德沉下了脸,只骂了一声:“蠢货!” 他还以为康纳利的这个姐姐既然能在精灵里混的开,至少是个聪明人来着,没想到竟是这样的蠢货! “……罗莎长老,您不是说……精灵族的势力在人类社会也很大吗?” 一名曾跟着罗莎研学的精灵怯生生的问道:“即便杀了他们,外面的势力也不会帮我们摆平吗?” 罗莎沉重的摇摇头:“维瑟瑞尔的这一脉能够产生的利益太小,我们脱离主流社会太久了,只有融入进去让自身产生价值,才不会被人瞧不起。” “长老……” “这就是我曾与你们所说的世态炎凉啊……” “这……” “若是截杀了这一批捕猎队,或许等待着我们的……会是塌天大祸。” 罗莎长叹一口气:“记下他们斯芬克斯拍卖行的名头,等你们融入了主流社会壮大自身势力,再为同胞报仇……这样就——” “可是。” 有人打断了她的话。 罗莎的眼神毒蛇一般扫向说话的人。 是那个红头发的女人! 玛纳特站在罗莎所说的旗帜的旁边,自然的伸手捏起旗帜边角,拎了起来。 罗莎一愣。 这…… 她心里猛地一跳! 她看到了波恩哈德冷漠如看猪猡的眼神! “斯芬克斯拍卖行的标志是一只猫身人面像。” 平静的声音从他们身侧响起,露奈特给自己施加了一个“大声咒”,以方便自己的声音传到所有精灵的耳朵里。 “但这面旗帜,上面绣的是双头鹫。” 露奈特漠然看向罗莎:“二长老,你是说错了,还是认错了?” 正文 第77章 她们有麻烦了 波恩哈德小幅度摆动手臂,让扈从告诉其余人:向菲罗忒斯献祭,准备突围。 “驯化井底之蛙的人,同样也是一只井底之蛙。” 他冷笑一声。 虽然筹措“捕猎队”深入原始之地抓捕不同种族作为奴隶这种事对于各大拍卖行和“供货商”来说都是常事,但谁好意思光明正大的挂着自家大旗去干这种事? 爷们要脸! 旗子上的双头鹫代表的是一个翻遍了商会的名谱都找不出的“鬼商会”,这种事情,他好货商波恩哈德怎么会弄错! …… 罗莎愣在了原地。 这…… 她竟然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这一始料未及的错误,顿时让她陷入一个被动环境中。 但是别担心,罗莎早就针对这两个“人类”做出了应对措施。 “你是?” 她的语气冷了下来:“小姐,作为一个人类,你是怎么在这一场人类挑起的和精灵的战争中一直站在我们的阵营里,将自己伪装的如此公正大义的?” 经验告诉她,别管什么矛盾,统统上升到种族矛盾去,就能化解所有对自己不利的危机! 果然,那些被她驯化的脑子丢失了一半的年轻精灵们立刻跟随她冲锋。 “对啊……说破了天,她也是人类啊!” “人类,两个人类……她们是怎么混进来的?”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你们跟这群捕猎队是不是一伙的!” “甚至!” 罗莎举起了手:“她们还引来了异神!那股力量——绝对是神明的力量,绝不会错!” “在母亲大人日渐颓唐的如今,异族人,引来异族的神明——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其心可诛!” “是啊是啊!神明的力量,我感觉到了!” “居然有异神在世界树的地盘上耀武扬威的展示实力……滚出去!” “滚出去!” “滚出去!” “你们怎么敢!侵占世界树的领地!” 果然,对于赤诚的信徒来说,对他们的神明不敬不亚于当街杀死他们的亲生父母。 露奈特微微皱了皱眉,作为圣女,她能理解这些精灵的愤怒。 这就让站在人群中煽风点火的罗莎显得更加面目可憎了。 一时间,惩治异教徒成了最重要的事儿,其事态的严重程度甚至超越了对付那些捕猎队。 露奈特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她想念长乐城了。 但是,她不能总是想念长乐城。 她总该去做圣女要做的事情。 …… 蒂姆在地下忙活的晕头转向。 她从牢房里找到了加西亚和内森,作为她的“造假大师”和“探险者”,两人把自己照顾的还算不错。 虽然都挨了打,但总比被砍了脑袋丢了命的巴林好。 三人站在巴林留下的黑血前沉默了片刻,加西亚说:“咱们撤吧,这里也不需要我们帮忙了。” 他的个头不高——作为一个纯种精灵,他的个头堪比一个哥布林,这样的缺陷让他的父母相互猜疑,也让他一辈子抬不起头。 于是刚成年不久,他就离开了家和同样被鄙夷的混血们厮混在一起。 至少在这里,他虽然还是会被笑话身高,但至少他能用“混血杂种”这样的话反击回去。 但其实这个问题很好解释——精灵们太崇尚纯血了,又混在一起不与外界精灵接触,久而久之自然会出现近亲繁殖的情况。 加西亚是不幸的,但这份本不该降临到他身上的不幸却给他带来了一生的痛苦。 他对精灵这个种族没什么荣誉感和归属感,他只想回到自己平淡的生活中去。 “这些人……” 内森有些犹豫,这也是他的性格。 他是家族的边缘人,因为性格迟钝,很难得到认同。 这也就造就了他时刻想要得到认同的性格。 内森咽了口唾沫:“我们,帮帮他们吧——现在,没人管他们,不是吗?” “喂,你又想当救世主了?” “只是帮个忙而已……” “我可是要走了,是吧,蒂姆?蒂姆?!” 蒂姆正在发呆。 她看着眼前那些脚,有些苦恼。 “喂,你们还要做什么?” 不去极乐吗? 但那些脚只是沉默的站着,唯有黛利拉来到了她身边。 黛利拉说。“他们在等待。” “等什么?” “你应该知道。” “我怎么知道?” “我就难了,我恐怕等不到了。” 黛利拉摇晃着双腿,那双粉嫩的脚丫上娇嫩的指甲油让蒂姆有些出神。 喔,她好像知道了。 “你们在等……家人?” “嗯。” “喔,家人。” 这对蒂姆来说可是个可有可无的词语。 但是她听说过黛利拉的事情,也知道黛利拉的父母有多爱她。 “你……呃,你被埋在哪儿了?” “嗯?” “你帮了我,我当然也得帮你。” “嘻嘻。” 少女笑了笑,虽然只有一双脚,虽然只剩下半张脸了,但那声音听起来并不让人觉得可怕。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 “多谢你的好心,但你们找不到我了。” “你……去哪儿了?” “嗯……” 黛利拉做思考状。 她说。 “世界各地。” “……” 蒂姆毛骨悚然。 她接不下去话,不知该如何宽慰她。 这世间再荒诞的恐怖故事也不止如此。 “就让我这样吧。” 黛利拉摇晃着双腿:“还不错,至少我感知过了爱。” 那么,要怎么在没有爱的虚无中长长久久的这么活下去呢? 蒂姆咬住了后槽牙,她的背痛的要死,但是比起背上的疼痛,那种共情的悲伤更让她双眼圆瞪,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只得用力的拍打着加西亚的背后——用上了吃奶的力气! “别废话!咱们把这些人弄出去!都是妈妈生的……” 她憋着眼泪,好不容易让这些家伙穿上衣服,告诉他们“平安了”这种事情后,头顶上响起了震天响的喧嚣。 “哦?她们有麻烦了。”黛利拉说道:“到你帮忙的时候了。” “谁?” “你的救命恩人。” 啥情况?! 蒂姆推开挡板,从咕噜洞里探出头来,正巧听见了完整的一句。 “把这两个女人,从林境里赶出去!!!” 谁? 赶谁? 胡说什么! 当心我撕烂你们的嘴!! 正文 第78章 蠹虫,要获罪 无端的怒火在人群中横生。 大长老皮耶罗似乎想说点什么来来阻止战火蔓延,但收效甚微。 一来,他在精灵部族中的威望本身就不如二长老罗莎,之前深陷“女精灵一巴掌,男精灵更是一巴掌”的漩涡中,还是罗莎帮他说了几句话。 二来,比起操控舆论——十个他绑起来也玩不过罗莎。 况且,他本身就是因为排斥年轻精灵们离开的留守派,之前对人类颇有微词,现在不管是说什么都像是坚定的站在罗莎这边。 罗莎还在输出。 “精灵之间的问题,由我们精灵自己处理,不需要异族人插手!” “带着你们的神明,从林境离开!” “对!从林境离开!” “人类!” “离开这里!趁我们还客气的时候!” 常乐哂笑。 他点开了维斯佩拉的头像,给祂发消息。 【这就是你的信徒?质量很差。】 被卖了还能帮人数钱的家伙们,结盟什么的,听起来好像没什么必要了。 这个和神“发私信”的功能还是常乐自己发现的,感觉和别的二游里那些“社交系统”一样,可以通过开启某些话题获得好感度。 但目前他能沟通的对象只有“维斯佩拉”,因为在目前接触到的神明里,只有世界树对他的态度是绿色的友善。 法戈涅尔是敌对,月神和海神更是仇恨程度了。 维斯佩拉的聊天框闪烁了几下,似乎在构词。 【他们是在庇佑下成长的一代,也是在无知中生长的一群盲蛛。】 祂如此说道。 【他们是无知鬼,是可怜虫,是被蠹虫随便蛊惑就能奔向某个方向的傻瓜。】 【但朋友,请您不要放弃他们。】 【那是一群真正的可怜虫,请告诉他们什么才是光明的世界吧,您这——如此璀璨的明日之星。】 ……诶? 【请让他们见识这世间的美好吧,您这——如此温柔的来日之君。】 咳咳。 常乐被夸成了翘嘴。 这维斯佩拉——意料之外的会说话啊? 要不是这是一款以他为主控视角的游戏,说不定他头上都要冒出一行“角色好感度+若干”的字样了。 【请帮帮他们,以及……您的信徒想要的,关于那位夫人遗产的情报,我也略知一些细节。】 耶~你不逼不吐是吧? 挤牙膏呢一点点往外冒好处? …… 在这么多双敌对的目光下,露奈特叹了口气。 “罗莎·世界树女士。” 她抬起头,又恢复了从离开圣城后便伪装起来的尊贵和优雅的气度。 “我的神,不是您口中所谓的‘异神’。” 她无所谓落在自己身上的恶意,只坚定的要为她的大人挡下攻击。 “我的神,名曰‘长乐’,是在大陆教会神明名单上登记过的,正统、正规、正派的神明,对此,您需要约束您的拥趸,告诫他们……” 圣女小姐轻轻抬起双眸,蠢蠢欲动的法力在她浅金色的眸子里跳跃。 暗金色的波纹在她身后翻滚,似乎有什么未知的存在站在她的身后,将双手平和的搭在她的肩上。 领·域·展·开! 而露奈特,她竖起食指靠在唇边,脸上的表情神秘莫测。 “……不可口出妄言。” 她说。 那种和林间落下的阳光不同的光芒照在精灵们的脸上,让他们心生惶恐,让他们快速冷静下来。 一时间,这片原来纷杂的战场上鸦雀无声。 波恩哈德只觉得透不过气。 他知道,这是体内的信仰之力被压制的反应。 “长乐”吗…… 好货商眯起眼睛,他听说过这个名字。 从一些革命者的口中听说过的。 作为时常参与贵族的沙龙派对的人,他总是能在聚会派对中见识各种各样的人。 有怀抱复国期望的王子和公主,有试图推翻腐朽统治的义士,也有一腔热血要引发大动荡,重新改变整个德卡雄比大陆格局的“狂妄革命家”。 在这些人的口中,他越来越多的听说过这个名字——“长乐”。 装逼分子的首选,时常将“众生平等”这句话挂在嘴边的底层人,他们最爱的就是这个神明。 但他们也没有爱到要去信仰祂的程度,就像是喜欢用新鲜思想装饰自己朽坏灵魂的跟风者。 所以,波恩哈德对这个神明的了解实际上更多的停留在浅显的层面。 即——信仰这位神明的人,都是一些白日梦想家和空想主义者。 但现在,他要在这个集合里加上一群新的家伙——疯子! 一群损人不利己的疯子! 要不是疯子,怎么会千里迢迢跑来这里,就为了难为他们这一伙捕猎队?! 他咬着牙,恨恨的盯着那张能在拍卖行里卖出超百万金币的脸——那是多么漂亮的一张脸啊,她还有一双淡金色的眼睛和一头淡金色的长发,若是打造一个“东兰帝国复国晚宴”的主题派对,让这样的女子去扮菲尼克斯·怀特的性转版,天哪! 他保证第二天,他们斯芬克斯拍卖行的名字要响彻整片大陆! 长乐,长乐,长乐! 他反复的咀嚼这个名字。 长乐。 罗莎同样在心里重复这个名字。 她张口:“那个神——呃!” 她失声,随着露奈特手中法杖的举起,她的脖颈处浮现一根锁链。 “长乐神。” 露奈特重复道:“长乐神,已经得到了维斯佩拉的邀请,特降临这片林境,处理未尽之事。” “什么!” “维斯佩拉大人?!” “是母亲?母亲怎么了?!” “母亲已经无力再处理领地的事务了吗?!” “未尽之事……那指的是什么?” 此话一出,精灵们纷纷窃语。 露奈特垂下眼眸,用平静而有力量的语气说道:“维斯佩拉说:部族内,出现了蠹虫,它在啃食这个族群最重要的根基。” “蠹虫,要获罪。” 如此纷杂的环境里,唯有罗莎的脸色苍白如纸。 她无法控制自己发出悲鸣,那悲鸣混合着即将被揭穿的恐惧,让她的声音尖锐到了有些刺耳的程度。 “你撒谎!!!” “如果指控我说的是谎言,那么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露奈特依旧礼貌:“罗莎·世界树女士,您的弟弟,去哪儿了?” 正文 第79章 去下地狱 罗莎以为自己是那将脑袋伸出了井口的青蛙,可以一观着井底之外世界的美丽和状况。 但兜头砸下的木锤告诉她,她不过是孩童们所玩的打地鼠游戏中那只可怜的地鼠。 那真是个好问题。 康纳利呢? “二长老的弟弟,是叫康纳利吧?” “他总是穿着一件很长的袍子,寸步不离的跟着二长老。” “他总是对我说一些奇怪的话,露出奇怪的笑容。” “嘿?你也是?” “嗯?难道你也?” “他可真是个怪人。” “他似乎不是纯血。” “那确实是个怪人了。” “可他现在去了哪儿?” 二长老的身后空空荡荡,没有那位一直跟随在她身后的黑袍男子。 罗莎的嗓子有些紧,她并不知道康纳利去了哪儿,在地底?或者早已逃出生天? 不能再让谎言变成自己的软肋了,她得撒一个圆滑一点的谎。 “他一直跟着我,我不清楚——他是个激进的人,或许他已经进入了那个洞?” “那个洞?” “……那个洞,怎么了?或许他在,或许不在,我不是他的契约者,没法清楚的知晓他的位置。” 那个浅金发的少女不笑了。 “女士,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找的是个洞?” “……” “那可以是个树屋,或者是隐藏在树林里的小屋,或者只是一个窝点,搭建了一些帐篷,但是您说,为什么?为什么如此确凿的是个洞呢?” 罗莎要怎么说,罗莎无话可说。 于是,身边的那些善变的精灵们呐,又开始用惊疑的目光看向她了。 “罗莎女士,你很清楚他在哪儿,你也很清楚他在做什么。” “……外乡人,你以为挑起我们部族间的矛盾,就能掩盖你引异神——” 罗莎忘了,忘了露奈特听不得“异神”这个词了! 端庄圣洁的小修女终于生气了! 她用法杖的底端敲了敲地面,于是那些藤蔓从地下窜出来,尖刺从藤蔓上生出,直指罗莎的咽喉! 罗莎吓坏了!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停止你的——亵渎行为。” 露奈特的目光冷的像冰:“这是最后一次。” 她一层层的撕开罗莎的伪装,像撕开一头伪装成了人的野兽的外皮。 “康纳利从来都是拍卖行的人,斯芬克斯拍卖行,他一定同你说过,所以你记下了,便以为来林境的商队一定打着斯芬克斯的旗号,但是怎么会呢?罗莎女士,你也该读点书的。” 罗莎的脸色难看的要命。 “我从你的族人处得知,你每个礼拜都要开一次宴会,设宴聚集那些年轻的精灵们听你大谈特谈人类社会。” “你每个月都要进行一次赠礼,通过这种方式打听所有人接下来一个月的行程,方便你得知谁落了单,谁要去哪里——这样方便捕猎队的人行动。” “你们部族的资金并不充裕吧?” 露奈特脸上只带着最基础的礼仪微笑,那双眼睛冷漠的让人胆颤。 “让我猜猜,你是从哪儿得到的这一大笔钱?你的借口是,精灵族在外界很受欢迎,你请人代理了一家商会,每个月都有相当大一笔钱入账。但我找人查过了,你连户头都没有,更别说商会了。我想,你一定接受了康纳利送来的金币。” 精灵们的表情从惊疑变成了完完全全的震惊了! “你是说……” 一直跟在罗莎身边的精灵颤颤巍巍的说道:“我所吃的、用的,用的都是……我族人的生命换来的钱?” 许多人陷入崩溃,他们甚至忘了自己还身处战场,蹲下来抠着自己的喉咙! “……这全是猜测,你毫无证据。” 事到如今,罗莎反而冷静下来。 她将露奈特说的一切全盘否认,只要没有那至关重要的证据……没有证据……就…… “人证算吗?” 一个头发乱糟糟的精灵从咕噜洞里钻了出来,举起手:“我是……人证。” …… 蒂姆早该出来了。 但露奈特的指认这段实在是太帅,她担心自己贸然出场会让一些关键线索没有发挥它们应有的作用。 于是她在咕噜洞里憋了半天,才找到了“出场”的机会。 罗莎似乎不认识她:“你是……” “林境外沿的蒂姆!” 有人认出了她:“你也被抓进去了吗?……呃,居然?” “什么叫居然,说话挺伤人的……” 蒂姆嘟哝了一句:“这下面还有一百多号人……是,我也是受害者之一,我看到了主犯,那个该死的康纳利!他就是主犯!” 坏了,她的指认是不是没有什么说服力? 很糟糕的是,是的。 罗莎不急着反驳,反倒冷笑一声:“说吧,你又收了这些人类多少钱?” “……什么嘛!” “各位,众所周知,这个混血种,可是因为五枚金币就能把异乡人带到精灵族腹地里去的!这样的人说出的话,怎么会有可信度!” “你知道的这么清楚,为什么装不认识我?” 蒂姆捏紧了拳头:“混血种,为什么要提混血种?混血种就不配被抓进去吗?混血种就一定要撒谎吗?!” “那是你之前的人犯下的罪恶!堵死了你们的路罢了!” “为什么到这个时候,还在说什么血脉种族的!混血种——我也不想被作为混血种生下来啊!” “呵……” “你的那个弟弟,不也是混血种吗!可他跟着你,见过听过无数部族内的重要事情不是吗?” “……别再胡说了!” 罗莎挥了挥手:“就此停止吧!异乡人!你想雇佣伪证证人,至少雇佣一个昂贵些的吧!” 终于,塞莱丝汀赶在了这句话的末尾,来到了这片罪恶之地。 “那么,我呢?” 她挺直瘦弱的腰背,那双翡翠的眼睛像两口熊熊燃烧的锅炉。 “我的证词,足够昂贵吗?” 塞莱丝汀迈着坚定的步子,拖着她引以为傲的猎物,走到了人群中来,把猎物丢在地上。 “还有他,我的证人。” 康纳利难堪的翻过身,脸上痛苦极了,却还要犯贱和罗莎打了个招呼。 “嗨,姐姐。” 塞莱丝汀用愤怒的眼睛注视这对姐弟,语气听不出一点儿怒火,像是突然长大了一样。 “这样,足够送你去下地狱吗?罗莎·世界树?” 正文 第80章 粉色樱桃 足够了。 完全足够。 在康纳利嬉皮笑脸的出现在自己面前那一瞬间,罗莎松开了捏着的手。 “哈哈。” 她笑了两声,再狡辩还能有什么意义? 背叛部族的下场是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这下,不用担心女儿在外面过的好还是不好了,她更需要担心自己怎么捱过那漫长的讯问和惩戒。 “姐姐,不打算再说点什么吗?” 被反栓着手的康纳利像猪猡一样扭动着身体:“说她在撒谎,说你没做过这样的事——或者,说事情都是你一个人做的,跟我没关系,我只是个跑腿的——你快说啊!” 罗莎有些累了。 她说:“康纳利,你跑不掉吗?” “我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喔,那真是可惜。” 精灵们亦步亦趋的围了过来,罗莎第一次从这些同胞的脸上看到这么多表情。 仇恨的,难以置信的,厌恶的,震惊的。 信誉从她身上溜走,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戳破谎言,即便是最把她的话奉为圭臬的拥趸都在用祈求的目光看着她。 “您说说话,说说话吧二长老……” “说这些不是你做的……” 看啊,这些年轻的,愚蠢的孩子,竟然到这种时候还在试图替她开脱。 罗莎想,要是卡萝尔没有被送出去,要是她从一开始就不被康纳利拿捏,要是她能问心无愧的坐在那只蒲团上,真的毫无私心的畅想“大精灵时代”,或许她真的能成为这一代精灵们的人生导师。 哈哈。 但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果? 从她厌烦卡萝尔总是做出些浪荡事给她带来恶名开始; 从她做主让康纳利把卡萝尔送去“贵族学院”养成良好的道德品质开始; 从她接过第一笔康纳利送来的钱宴请客人开始…… 她便再也无法成为品德高尚的人生导师了。 “姐姐,你不想想卡萝尔吗?” 康纳利依旧在说这句话。 罗莎叹了口气。 好吧。 这也算是她为她那个可怜的女儿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虽然不知道她如今身在何方,但留给她一个舅舅,总算是留给她一个血亲,往后的日子也算有些依靠。 “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她轻轻开口:“和康纳利没什么关系,他不过是在替我跑腿——没拿钱,也没获利,只是跑腿。” “这些说法,等去了部族的审讯处再说吧。” 大长老的声音里尽是疲惫。 他没想到精灵失踪的事居然真的有族内高层涉及,还是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的罗莎。 部族内关于这件事得好好开一场会议了。 得让族长大人主持会议……对了,族长大人呢? “他们要跑!”有精灵大声喊道。 波恩哈德等人布下的献祭仪式已然成型。 前排的捕猎队成员被一团玫粉色的迷雾包围,他们尚未来得及惊慌就已经失去了理智,像是沉睡进了某种十分迷幻的美梦中,丑态大现,变成了只会求欢的野兽。 而那些玫粉色的迷雾吸饱了力量,则升腾起叫人脸红心跳的甜腻气味儿,朝着人群扩散来。 “不好!扬风咒!” 大长老喊了一声:“孩子们!把这些雾气吹回去!” 甜甜腻腻的气味,再加上那些人类的丑态,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玛纳特!” 露奈特喊道:“你还好吗?” 小木偶猝不及防下吸入了一口雾气,似乎没什么大碍。 她摇摇头——等等,那头臭古龙呢? 等法师们联手将雾气吹散后,那些原本列队在树林里的囚车连着捕猎队的人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可恶!” 精灵们怒气冲冲:“让他们给跑了!” 除了被“献祭”后留在了原地蠕动的捕猎队成员,他们的战利品就只有这对姐弟了。 “把他们带回去!” 大长老下令:“还有……那些可怜的孩子们,叫他们的家人来认领——” 认领什么呢? 活着的还能认领回孩子,那些死了的呢? 那些被卖走了的呢? 只剩叹息。 “玛纳特。” 露奈特终于来到小木偶的身边:“你还好吗?” “我没事。” 小木偶摇摇头,若有所思的看向丛林更深处。 “那些是促进繁殖的气味。” “……” 她说的大大方方,露奈特却没法大大方方的接话:“唔……意思是?” “意思是,今晚林境里的动物们有的要忙了。” “……行吧。” …… 黛利拉摇晃着双腿,看着那些可怜虫们被冲进来的父母们带走。 她见识到了许多的眼泪。 一些父母会嚎啕大哭,连带着本来麻木着一张脸的孩子也逐渐动容,在一声比一声大的哭嚎声中捡回了自己的灵魂,于是跟着一起嚎啕大哭起来。 有些父母先是责备,将行尸走肉一样的孩子大骂特骂一顿。 然后再是焦急的查看他的伤势——霍德尔的父母就是这样,他们一定是先骂人的。 霍德尔看上去很不好,毕竟他是在黛利拉死掉的时候离她最近的人,可能是被吓坏了吧? 被那些一件一件掏出来的器官和一张被割破的,放在地上的脸皮吓成了痴呆状。 嘿。 黛利拉摇晃着双腿。 她笑不出来。 因为下一个冲进来四处看的是她的妈妈。 妈妈,妈妈,你怎么老成了这个样子。 曾经美丽的妈妈,脸上怎么多了那么多皱纹? 她的头发也白了,皮肤也变得粗糙了,最喜欢用花瓣沐浴的妈妈身上没了那股沁人心脾的花香味,反而像是许多天没洗澡一样,油腻腻,臭烘烘。 但黛利拉没有嫌弃妈妈,她给了妈妈一个大大的拥抱。 只是她再也感受不到了。 “黛利拉呢!孩子,黛利拉呢!” 妈妈握住了霍德尔的肩膀,几乎是祈求的问他:“黛利拉是被卖掉了吗?还是她没有被抓进来?” 霍德尔颤抖着唇说不出话来,只是指着牢笼里最显眼的那抹血迹。 血迹早已干涸。 粘着,下渗。 渗进了泥土里。 那泥土之下呢? 是无处安放的灵魂。 黛利拉摇晃着双腿,突然听到了一个年轻的、男性的声音。 “快看,这是什么?” 有一只手扯住了她的脸颊,顽皮般的向上扯。 “是一颗粉色的樱桃。” 正文 第81章 审讯 那是一个漂亮的,孤独的粉发女孩儿,正百无聊赖的摇晃着双腿,看着面前或温馨,或糟糕的一幕。 要不是有旁白提醒,恐怕常乐也发现不了这个身体透明度只有10%的女孩儿。 常乐“捏”着她往上提,粉发女孩儿先是一惊,然后目光上瞥望着他。 黛利拉:╭(°a°`)╮? 【已自动接取特殊任务‘黛利拉的复仇’。】 【林境里的血腥故事远没有到结束的地步,那搅和着血液被运向远方的罪恶还在持续发酵。】 【您暂时获得五星祈求者‘黛利拉’,她的仇恨将引导您与那位淫·邪之神菲罗忒斯产生更深的牵扯。】 “喔。” 意思是,他暂时获得了一个任务的前置条件,至于剩下的任务,需要等剧情推进到那儿才解锁。 他看着那对哭泣着扶门而出的夫妇,若有所思。 是她的父母吗? 如果是……看来他得找某个人帮忙,让黛利拉入一次梦,以了结他们的因果了。 迷失的精灵们被家人朋友们带了回去,那些各个种族的冒险者们也被统一安排洗漱,喂了一顿饭后被送离了精灵们的核心区域。 他们将会带着斯芬克斯拍卖行的罪恶回归社会,成为一个个辐射点,将自己遭遇的一切传播出去。 二长老罗莎和她的弟弟被看押起来,送往部族里去见刑罚官。 大长老需要治疗他的腰,同时要把斯芬克斯拍卖行的恶行撰写成文书,递送到别的精灵部族去,由精灵王向人类郑重递交抗议书——虽然所有精灵都觉得,这起不了任何作用。 世界,始终是强者的世界,只有强者的苦怨才会被听取。 但一般情况下,强者不会有苦怨。 但现在,有个问题是…… 部族里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族长呢?! 塞莱丝汀忧心忡忡的回到自己的住处,在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打开门,门口站着卡西莫。 花孔雀先生此刻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鸡,眼神慌乱的站在门外:“嘿,塞莱丝汀!” “你去哪儿了?” 塞莱丝汀很疑惑。 今天的事虽然是一件悲伤的事情,但总归免不了能出风头。 花孔雀向来不会错过出风头的机会,这样能让他多泡几个妞。 “一言难尽!我有事要告诉你!” “我也有事要告诉你。” 罗莎和康纳利的事情还是尽早告知卡西莫比较好。 “你先听我说——算了!你先说!” 花孔雀抱着脑袋:“我还没想好怎么说!这太离谱了!” 塞莱丝汀简明扼要的把今天发生的事和他说了一遍。 这下轮到卡西莫张大嘴了:“……什么?康纳利是人贩子,罗莎是他的帮手?!” “准确的说,他们俩都是主谋,一个动手,一个洗脑!” “这其中会……有误会吗?” “我倒是真希望有。” “……” 卡西莫脸色复杂。 他知道,虽然塞莱丝汀年轻,但她向来不随便开口说话。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而且两人已经被送去见了刑罚官,恐怕真相距此不远了。 “你到底要说什么?”塞莱丝汀问道。 “哦对——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一个小姑娘……” “这时候说什么小姑娘?” 花孔雀犹豫了好一会儿,塞莱丝汀有些不耐了,他才干巴巴的说。 “真是没道理,我是说我爷爷。” “他……他竟然……” “他竟然在树心供奉了一位大乃翘屁嫩模!” “……?” …… 露奈特谢过负责看守刑罚室的精灵,朝更深的牢房走去。 玛纳特跟在她身后,四下探看后,凑到她耳边说道:“和阿薇丝待过的监狱有点像。” 精灵族在居住区的深处,居然建造了一个这么深邃的监牢。 外面关押了一些罪名较轻的犯人,而罗莎这种犯下叛族重罪的就被安置在了最里面的牢房。 她走进去的时候,一名女性精灵刑罚官正在审问她。 “你和康纳利的分工到底是什么样的?你负责文宣工作,康纳利负责对落单的族人下手?” 她的语气严苛:“罗莎,你别以为不开口就能逃过一劫!” 可不管她怎么问,被捆在椅子上的罗莎垂下眼眸还是一言不发。 露奈特故意在她的牢房前站了一会儿,确保罗莎注意到自己之后,露奈特继续朝里走。 康纳利的待遇可就没有罗莎这么好了。 作为被塞莱丝汀明确指认的罪犯,一个混血种,康纳利并不配得到一把椅子。 他被几个健壮的刑罚官拴住双手吊了起来,挨了几顿鞭子,现在看起来去了半条命。 他身上血淋淋的,见有人过来,便刻意抬头咧开血刺呼啦的嘴巴冲她笑。 但露奈特不是见不得血的小姑娘,她守着弦月城的时候,再血腥的画面她都见过。 “他不认。” 一名刑罚官说道:“油嘴滑舌,不愧是在人类世界讨饭吃的。” 露奈特轻轻扬眉。 “贵客,别误会,我并没有针对你们的意思。” 刑罚官揉了揉眉心:“我得再想想别的法子了。” “真言药水如何?” 露奈特礼貌的从袖子里取出一瓶真言药水:“它能让他变得比绵羊还温顺。” 刑罚官恍然大悟。 你瞧瞧,人类不愧是狡黠的人类,她们总比脑子一根筋的精灵们更会操弄人心。 但操弄一颗精灵的心,击破他的防备和底线,还是作为精灵的他们更擅长。 露奈特在这间牢房里待了三十分钟,离开时,康纳利正在呕吐。 他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了一起,看起来有些肮脏。 但是没关系,所有人都获得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露奈特重新回到了罗莎的牢房。 这次,她掌握了话语的主动权。 “罗莎·世界树女士。” 露奈特如此说:“康纳利交代的很彻底,当然,真言药水让他吃足了苦头。” 罗莎不为所动。 “我从他的供词中得到了一个关键信息,你女儿的下落。” “……”罗莎抬起头,扯了扯嘴角:“威胁我?” “当然,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她在哪儿。” “你可以听完之后再决定……你是不是还要保下康纳利。” 正文 第82章 撕破骗局 梅琳娜的密函送来的很快。 听说露奈特要用,她便托了亚当斯朝外拓展的关系网,狠狠的把这个喜欢在身上纹猫身人面像刺青的拍卖行给查了个底朝天。 尤其是重点关注了那位女神菲罗忒斯相关消息。 还真让他们查到了些东西。 “那位大人的名声,”在梅琳娜向长乐祈祷的时候,语气古怪的说道:“可算不得好。” 她的表情实在太有趣,形象而生动的体现了什么叫做忌惮中夹杂了些许不解,不解中又藏匿了一丁点儿嫌弃。 但嫌弃神明自然是僭越的,即便那位并不是她所信仰的真神。 “虽说您是无所不知的,自然知道那位菲罗忒斯的真面目。但——我是说,圣城发展至此,虽然树敌有几些,但是若是沾上了那位大人,或许招来的灾祸远不止如此了。” 她说的隐晦,常乐听的懵懂。 我知道吗? 我应该知道吗? 我应该知道的吧? 见长乐大人并不说话,梅琳娜抚摸着自己的胸口。 在左胸那颗跃动的心脏旁,在她右侧的胸腔里,同样跳跃着一颗生机勃勃的心脏。 这让她最近的精力十分旺盛,旺盛到将圣城那些堆积的政务一口气全给处理了——仍嫌无聊。 皮裤小姐思索了片刻,说道:“菲罗忒斯,或许和……” 她没说出神明的尊名或是称号,因为实力强大的神明会时刻关注苍生。 祂们或许不会回应祈祷,但一定会察觉到不敬,而后降下惩罚。 她不愿意给长乐大人带来麻烦,即便长乐大人的神力也许能够阻隔那些诡异的窥探。 常乐看她比了个“x”的手势,有些懵逼。 “……祂有关系。” 祂……是哪位? 老天爷,这片大陆的祂可多了去了。 但为了“神无所不知”这个人设,他还是把自己伪装的很好。 【不用担心。】 “是……是我愚钝。” 梅琳娜吐了一口气:“菲罗忒斯与战神……关系匪浅。” 战神,这个世界上永远不缺信仰者的一位神明。 实力是常乐现在远不能及的。 他倒不是真想和这位“菲罗忒斯”发生点什么,他只是在思考,只是一桩生意被破坏,菲罗忒斯应该犯不着跟战神告状,拖家带口的来干他吧? 不能吧? 神明之间的战事,没这么儿戏吧? 梅琳娜通过祈祷暗示完长乐大人仍不放心,写了长长的一条密函告知露奈特原委。 露奈特拿着这一纸密函,越看心里越沉重。 她本不用掺和到这些烂事里去,无论精灵们怎么审讯,她们能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但这张纸和随信寄来的东西被她握在手里,沉甸甸,冷冰冰。 她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决定去向那孩子的母亲去揭露那困了她数年的精神囚牢。 …… 罗莎听到这话,先是有些讶异的看了她一眼。 她不相信露奈特有这么好心,尤其是这个人类女人在破坏了她八年的筹谋后献上的好心,听起来像是什么入口即死的毒药。 但露奈特的形象太正派了。 她看上去就是那种要将正义的光辉撒向全世界的圣洁人物,可能会在行善百年死后直接飞升天道,成为某位正统神明也说不准。 罗莎想,自己一定是被这种气质迷惑了,这才干巴巴的点了点头,用十分不像自己的语气说道:“你先说来听听。” “劳烦,无论听到了什么,今天的事情可以不要外泄吗?” 露奈特垂下她那天生便饱含怜悯的眸子,带着歉意对那几位刑罚官说道:“即便她身缠罪孽,无论怎么说也是一位母亲。” 接下来的事,可能会致使一位母亲癫狂,也会撕碎康纳利给她构建的幻想乡。 “……我们知道,你放心。” 几个刑罚官互相看了眼,都点点头。 露奈特将一枚水晶球放在了桌子上。 记忆水晶球,内含一段短片,是亚当斯的人高价从黑市里买来的。 据说是……菲罗忒斯的新任圣女在被选中成为圣女之前的一些风流韵事。 只是这些被情场老手、色中恶鬼们所津津乐道的“风流韵事”,放到一位母亲面前会带来什么样的冲击——露奈特闭上了眼睛,她对罗莎说:“这就是真相了,但我不会公之于众,如果你想知道,就把手放到水晶球上吧。” 罗莎半信半疑的伸出手,握住了那枚水晶球。 一瞬间,无数的画面钻进了她的脑海。 随着画面一同钻进来的,还有那个她朝思暮想的孩子的身影。 她在尖叫,在沉沦,在痛苦于强迫,在迷醉于渴望。 从一开始的畏惧和胆怯,从疼痛和惊恐,到后来的沉溺其中,罪乐共存,她的容貌还是那样的迷人,但罗莎简直认不出来这是谁了…… 这是谁…… 这是…… 是卡萝尔?! 怎么会是卡萝尔…… 她给那孩子找了一个很好的学校,为此她花完了自己一辈子的积蓄。 那孩子应该在一个很好的学校读完书后,在格林帝国的万神大教堂中畅游,说不定会偶遇一位英俊帅气的贵族,她们就此坠入爱河——她原本,原本是这么想的! 可这一切为什么不一样! 和康纳利说的不一样!!! 她不必怀疑这水晶球的真伪,因为这浅金色长发的少女能做到一切——她没有必要再编造一个谎言来欺骗她! 甚至,在某些场景中,她还见到了那位被她寄予厚望的波恩哈德先生! 他同样是卡萝尔的恩客,在卡萝尔的表情尚且青涩的时候,是康纳利给他开的门! 罗莎浑身的血在一瞬间涌到了头部。 她满脸赤红,双目布满血丝,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康纳利……康纳利,康纳利!” 那几个刑罚官惊疑不定的站起身,试图去按压逐渐狂躁的罗莎。 他们不敢相信,那尖利仿佛某种野兽的嘶吼声竟然是罗莎发出来的。 嘶吼声响彻整个精灵族的牢房,让那些罪犯们不禁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恨才能酝酿出这样的悲愤之音? 正文 第83章 何以为家 半晌后,罗莎终于平息了自己的怒火。 她就那么呆呆的坐在囚椅上,目光不知道在看哪儿。 刑罚官们没有催促她,经验告诉他们,这个女人距离摊牌仅有几句话的功夫了。 其中一人实在好奇那水晶球里是什么内容,刚想伸手去碰,那位一直冷着脸的红发小姐一声不吭的把水晶球收了起来。 ……她的脸实在太臭,臭到那位刑罚官没好意思问她要。 这个动作撕开了罗莎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她缓缓叹出一口气,挺拔的肩背塌了下去,从一个骄傲的长老变成了那个丑陋的欺诈犯。 “说实话,其实我一开始猜的是……卡萝尔已经死了。” 她扯动嘴角,露出一抹堪称惨淡的笑:“如今这个模样,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露奈特不知道。 被这样一位神明选为圣女,这往后的生活不知道是地狱还是人间。 “这位小姐,你告诉我这些,所求为何呢?” 露奈特答道:“无所求。” “我不信。” 罗莎摇了摇头:“这世上没有无所求的人,没有无所求的目的,没有无所求的生意。” “这对你来说,依旧是一门生意吗?” “……” “即便是那个被送到了别人手中的可怜女孩儿也依旧是你的生意吗?” “……” “所以,一开始你就得到了些什么吧。” 露奈特抬起了眸子,那双本来满含怜悯的眸子,此刻褪去了对这位欺诈犯的同情,变得更加犀利和赤·裸——那或许本就是露奈特的真容。 征战之王的后代,是不会对恶棍轻易产生同情的。 该被同情的另有他人。 比如被无情带入黑暗世界的卡萝尔; 比如因为美貌被盯上,最后死在了地洞里的黛利拉; 比如那些轻信了罗莎的谎言,向往人类社会,最后被黑暗的麻袋兜头套住,通过罪恶的商道达成了“愿望”的无辜的年轻精灵们; 比如那些失去了孩子的父母,失去了爱人的孤独,失去了兄弟姐妹的独立自主。 那些,才是值得同情的对象。 罗莎轻轻抬起了褪尽血色,变得苍白和苍老的脸:“你说的没错,欺骗我的从来不只是康纳利,还有我自己。” 她说:“你们可以拿出魔法纸笔来记录了。” …… 康纳利从人类社会回来的时候,正是卡萝尔步入青春期,最难管教,并且异常向往两性关系的时候。 罗莎当时正被部族内的各种事务纠缠住了,根本无暇去管教一个正值青春期的女孩儿。 但卡萝尔总给她带回来坏消息。 比如她今天又和谁睡了,今天的男孩儿功夫活很差,或者是有妇人气冲冲的找上门来,控诉她作为长老,她的女儿竟然是破坏别人婚姻的第三者。 诸如此类,林林总总。 搞的罗莎一个头两个大。 她没法反驳,只能陪笑着道歉,赔上自己的尊严和财产,可卡萝尔,那孩子根本不当回事。 自从她坐上长老的位子后,她便愈发骄纵。 似乎塞莱丝汀也成了她的眼中钉,但塞莱丝汀明明什么都没做。 然而麻烦还不止这一遭。 康纳利,那个不被她喜欢的,母亲和人类媾和生下的混血种,无声无息的回到了她的生活中。 他一向是混不吝的,是花钱如流水的,是吊儿郎当没什么成就的。 但这次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康纳利给了她一些钱,很重要的钱,她得用这笔钱去贿赂一些老精灵,以便她保住自己岌岌可危的长老之位。 这笔钱让罗莎对康纳利有所改观。 或许去了人类社会历练了一段时间,他真的洗心革面,成了个好弟弟,好舅舅了呢? 在几个月内,罗莎半推半就的又接受了几笔康纳利的“支援”。 这些钱让她成了当时那届选举里得票率最高的人,自然,她的长老之位坐的稳如泰山。 于是她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弟弟出息了。 卡萝尔对这个消失了一段时间的舅舅十分好奇。 康纳利带她去泡酒馆,去吃母亲支付不起的美食,和她讲各种人类社会的见闻,于是渐渐的,少女开始向往那个连地板都是黄金铺成的世界。 她想去人类社会,想去体验舅舅说的——迷幻的人生。 她的躁动一日更比一日,在这时候,罗莎也在动摇。 或许,真的像康纳利说的那样,卡萝尔能在人类社会找到一个好的归宿呢——重要的是,还能时不时给她寄回一些钱来。 毕竟连康纳利这样的混血种都能吃得开,那她的美丽的卡萝尔这样的孩子,当然也能将似锦前程踩在脚下,如履平地。 这种想法,伴随着关于卡萝尔生活放浪形骸的流言越来越在她的心中变得强烈。 于是,在康纳利不懈努力下,在八年前的某天,卡萝尔挥别了母亲,一去不返。 从那天开始,这个女孩和她的母亲,都迎来了地狱一般的生活。 罗莎缓慢的叙述,刑罚官迅速的记录。 露奈特在垂眸,玛纳特竟然眸中闪过了思索。 那只手温和的抚摸着她的头发和耳朵,玛纳特反应过来,庆幸自己的耳朵并不会像正常人类一样分泌油脂,但是或许会落下一些灰尘,她好奇的问主人:“主人,手感如何?” 主人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迅速收了回去。 玛纳特有些失落,看来手感不太好。 但主人又说: 【软乎乎的。】 那手感是好还是不好呢? 玛纳特再次陷入沉思。 常乐有些尴尬。 什么时候看剧情手里得搓点儿东西这个习惯能改掉? 不过随即又想:就是不改又能怎么样? 他可是神耶。 摸摸信徒脑袋这种事情对信徒来说简直是恩赐的好吗? 于是他厚着脸皮回答了“软乎乎”这种话,接着揉搓。 玛纳特在思考什么,这显然不常见。 和“智力1”小姐有些相似的是,这对好朋友都不太擅长思考。 她们都有一对木头脑袋——一个是字面意义上的,一个是真有一颗榆木脑袋。 但两者又有些不同的是,榆木脑袋小姐确实思考不出什么道道来,而小木偶则有时能灵机一现,制造出一些灵光点。 于是常乐问她。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一个问题。” 玛纳特老老实实的回答:“什么是家呢,主人?” 【祈求者‘玛纳特’的好感度提升到了59%。】 【好感度事件“何以为家”已解锁。】 正文 第84章 可玛纳特不是一个人 对罗莎的审讯结束后,玛纳特跟着露奈特往回走。 精灵部族里闹了这么大的事情,她们不好再以“人类”的身份居住在聚居区里。 虽然她们什么也没做,但总是要为情绪让路。 露奈特是个善解人意的人,不愿意塞莱丝汀为这种小事伤神。 于是她们回到了矮人大妈的酒馆,酒馆里正在大聊特聊这件事情。 一个脸上挂着个黑眼圈的人类冒险者大倒苦水:“可我明明什么也没做!” “只是一拳头,你便偷着乐吧!那些家伙听说在地底下吃够了苦头,看到人类就有些应激。” 身边的同伴劝慰他:“至少比丢了命好!” 可那人类冒险者实在是冤枉:“可我真的什么也没做!我从小尊老爱幼,团结友善其他种族,那个螳螂妖种族快灭绝的时候,不是还倡导捐款吗?小小的老子当时还捐了手里唯有的八枚铜板呢!” “好样的布鲁斯,可是布鲁斯,螳螂妖早在七十年前就灭绝了,你别告诉我你其实是个七八十岁的娃娃脸。” “淦!从没人告诉我这点!” “所以,你还是倒霉。” “可我明明什么也没做!” 是啊,是啊。 一些人闯下的祸,怎么能让他们全体人类买单呢? 这真叫人不爽。 …… “我出去走走。” 玛纳特说道。 “小心些。”露奈特叮嘱:“你太像人类了。” “真的吗?”小木偶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来:“没关系。” 她指了指天空:“主人看着呢。” 小修女抬头看向沉寂的夜色,林间的夜风拂过她的脸庞,吹动那耀眼的金色长发。 玛纳特攀上那棵她喜欢的大树的树冠,盘腿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坐下。 真好,这儿的视野全无阻挡。 她能穿过随风摇晃的叶片看到深蓝色的天空。 皎洁的月亮从树冠的遮挡里露出一点儿明亮的月牙,她能看到天空上点缀的几颗星。 玛纳特喜欢这样的景色,美丽的像是泡在天空的怀抱里。 【已选择开启祈求者‘玛纳特’好感度任务‘何以为家’。】 清风卷动着叶片,长乐大人来到了她的身边。 玛纳特挪动了一下身子,执拗的给祂空出一个“位子”。 “我正打算向您祷告呢,主人。”她说着,然后向身边撇过头,那头柔顺的红色长发便流淌下来,流入了常乐的指缝。 他揉搓了两下,不确定自己是否感知到了那柔滑的触感。 但这画面太美,太容易让人心动了。 玛纳特披了件宽宽松松的袍子,束带也不那么仔细,以至于衣领处裸·露了太多,瘦削的肩头从衣领处钻了出来,白莹莹的散射着月光。 她的皮肤用的是极好的材料制成的,不仅比一般女孩儿的要白皙,更富柔韧性。 女孩儿就这么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肩上,对着天空喃喃自语。 “主人,您觉得……罗莎到底更爱谁呢?” 女孩儿的思索让常乐有些意外。 他扭动脑袋,带动头盔,带动他在那个世界不存在的躯壳,看向肩头的木偶小姐。 正巧,木偶小姐正抬起头,试图穿过眼前的那片虚空,看透长乐的思绪。 她在成长——常乐得到了这个答案。 血肉正从木头的枝干上长出,她学会思考,于是这个世界再也无法用躯体去限制她。 【你觉得呢?】 神明将这个问题重新抛给了玛纳特。 玛纳特用脑袋蹭了蹭祂,思考。 “她似乎很爱她的女儿,但又似乎没那么爱。” “她也不爱她的弟弟,比起爱,更像是恨。” “比起这些,她似乎更爱她的事业,更爱那些支持她事业的人。” “但她又会欺骗他们,把他们送去地狱。” 玛纳特摇晃着脑袋,得出了一个结论。 “我觉得,她还是更爱她自己。” 【没人不爱自己,人一定是要爱自己的。】 “玛纳特可以不爱自己。” 【玛纳特也得爱自己。】 “可玛纳特不是一个人。” 直到这里,常乐才从那声音里感知到一丝微不可闻的哀伤。 “玛纳特不是一个人,玛纳特只是一具木偶。” 她说道:“玛纳特永远没办法像人一样去生活,去思考。” 咋,这孩子被霸凌了吗? 没可能啊,她在圣城时一直和梅琳娜她们待在一起,别说霸凌她,就是别人用“木偶”这个词去称呼玛纳特,都会被梅琳娜的利刀眼刮一刀。 离开圣城后,她一直和露奈特待在一起——露奈特会霸凌人? 倒不如说野猪会潜泳。 他是说,没有野猪会潜泳,所以同样的,露奈特不可能霸凌人。 不过,悲伤,悲伤是重点。 玛纳特能够感知悲伤,她越来越像个真正的人了。 【玛纳特知道什么是爱。】 “我在学习。” 【那就足够了。】 “我爱圣城的大家,爱您。” 【我也爱你。】 “我知道,您的爱和我的爱不是同一种爱,是吗?” 小木偶像个求知的孩子一样仰起头:“神明爱世人,您的爱是广博的,是尊贵的。它能够降下其中的一缕在我们的身上,就已经足够了。” 这话听的常乐有些心酸酸。 他想要选择一些更明确的选项去表达自己,但能选的只有游戏提供给他的那几个。 【请选择:】 【1.你无法奢望更多。】 【2.是谁教你的这些话?】 【3.你需要更努力,以获得我的关注。】 【4.……】 好冷漠,好无情! 你们制作组不是很有sense吗? 为什么要对这样一个小姑娘那么冷漠! 他只是想要给出一句好话,她也只是想要得到一句好话,为什么要那么冷漠啊喂! 没有办法,常乐只能选择了最不尖锐的那句:“……” 神明没有说话,但玛纳特已经满足了。 她靠在树干上,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微微弯曲,眯出一个心满意足的弧度。 她将脑袋塞的更深,全然不顾自己已经歪曲的身体。 只要神明利落抽身离去,她便会四仰八叉的摔下树去。 玛纳特给予了她的主人百分之百的信任,或者,即便没法得到回答,摔的四脚朝天她也甘之若饴。 在这样的沉寂中,玛纳特问出了那句话。 “主人,您觉得,什么是家呢?” 正文 第85章 你不必一定要成为一个人 常乐倏然抬起眼眸。 这个问题,问在了他的知识范畴外。 年轻人没法用自身经验,对这个几乎挂在了百分之八十家庭客厅里的字——“家”,做出解释。 这个问题让他有些下不来台,但并不致使尴尬。 隔着次元的问题,谁又会觉得难耐呢? 玛纳特侧耳等了一会儿,同样没能等来答案。 这让小木偶有些失落。 于是,她更用力的把脑袋蹭向主人,就像路边小狗缓解尴尬的方式一样,她用爪子——不,用手抹了抹脸,用繁密垂下的睫毛掩饰眼底的不安。 但是长乐大人又开口了。 神说。 【不知道。】 玛纳特不知道让一位神明说出“我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她只是很高兴。 高兴主人回答了她的问题,高兴主人也被这个字的含义困扰。 “您也不知道这个字的意思吗?现在这片空间里有两个问题了。” 她说道:“罗莎曾经拥有一个家,但她不懂得珍惜,又或者是卡萝尔不珍惜,所以她们弄丢了彼此。” “但家是什么呢?我学不会。” “父亲,母亲,孩子,他们就能组成一个家了吗?” 她仔细的思考:“但莱安先生的父亲早就过世了,他只有一个母亲,但所有人都说他有一个很幸福的家。” “或许人数不是限制吗?” “主人,我不明白。梅琳娜总是说要给圣城的人一个家,可他们明明都有自己的家,那这个家是什么意思呢?” 常乐该说什么?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这些事,自从外婆去世后他便不再去思考。 血缘亲人自然还有,只是太长时间不来往了,他也生不出去打扰别人的想法。 况且他现在过的还可以,除了总是独来独往。 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 于是要成为肝帝,要用那么多的游戏填满自己的生活。 他确实是怕自己闲下来,或许要去干一些蠢事,比如给那些并不熟的亲戚花钱——那真是蠢上加蠢,要是做出这些事,回想起来要自插肋骨的程度。 但小木偶的这些话,又让他想起了外婆。 那个没什么子女喜欢的,却把他拉扯到那么大的外婆。 外婆不是什么有钱人,她只是住在乡下的一个个头矮矮的小老太太,腰有些坨,走起路来慢吞吞的。 但是做农活却是一把好手。 现在想来,或许也不是什么一把好手,只是没人帮忙,所以也只能自己做,越做越利索。 等常乐能帮上忙的时候,外婆又笑眯眯的给他煮好吃的加餐——她总说孩子是要长个子的。 常乐就在外婆的小屋子里长到了虎头虎脑的年纪。 他有些走神。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玩这个游戏以来,他已经数次想到了外婆。 那些他原以为逐渐淡去的回忆,在隐秘的复苏——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为什么呢? 说实话,他知道,但他不愿意承认。 …… 因为这款游戏。 他正在感知到“被需要”。 那是他人生没体验过的新感受,和所有的游戏不同,不是“爱玩不玩”,而是从游戏一开始就贯彻的一个理念——他是被需要的。 她们每天都在向他祷告,需要得到他的夸奖和触碰才会心情好。 需要他的帮忙,需要他的“赏赐”,需要他到了吸烟刻肺的程度。 这种需要让他飘飘然的爱上了这款游戏。 爱到即使知道这游戏有问题,依旧壮着胆子无所畏惧的继续游戏。 ……还往里面充钱! 淦! 被坏游戏、坏女人骗了钱,他居然还乐在其中! …… 玛纳特感觉到,那摸着她脑袋的手有些停下了。 【家。】 神明说道。 【是应该很美好的词。】 “主人,”玛纳特好奇的问道:“神明也有家吗?” 【神明没有家。】 “这样啊……” 玛纳特托腮认真的思考,那头红发轻轻搔动常乐的下巴。 “主人,你要来加入我的家吗?啊,是我们的家。” 她说:“我们,圣城的大家,梅琳娜、露奈特、阿薇丝、尤妮尔、那位奥蕾莉亚殿下……” 她说了很多人的名字,然后将自己囊括了进去:“还有玛纳特,我们要成为一个家,成为一家人。” “长乐大人,您要一起来吗?” “……” 他看着那双带着期盼的蓝眼睛,张了张嘴。 答应吗? 答应一个二次元的人物的邀约? 这真叫人觉得可笑。 但是…… 常乐迟疑了。 常乐心动了。 …… 玛纳特听到神明问。 【你想要一个家?】 “所有人都说家是好东西,玛纳特想要一个家。” 【好。】 【你会有一个家。】 【我的孩子。】 那梦里的掌心轻抚着她的脸颊,温暖,干燥。 玛纳特不知道自己现在笑的很开心,她只是觉得心跳的很雀跃,比认识自己人生中第一个朋友还要雀跃。 她感受自己身体的变化,好奇,又胆怯的问道:“那是什么?” 【是欢喜,是愉悦,是更深层次的感情,是美好的情绪。】 “玛纳特更像一个人了,是吗?我的主人。” 【玛纳特,你不必一定要成为一个人,你可以做小木偶,一具自由的、不被定义的小木偶。】 “那样的话,您也会继续爱我吗?” 【会。】 “会一直爱我吗?” 【会。】 “神不会说话,露奈特说的。” 【嗯,神不会说谎。】 “真好。” 玛纳特觉得自己醉了。 她没有尝过酒,却像饮醉一般,愉快的醉倒在了那树冠上。 她把自己挂在了长乐大人的身上,想:她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人类也好,小木偶也好,小白狗也好,或者像现在这样,做个树懒也好。 准备喊她回来睡觉的露奈特伸头看了眼,一愣,然后眯着眼睛笑起来了。 然后,小修女也得到了一个热烈的摸头。 正文 第86章 不是故乡 常乐摘下头盔的时候,夜色如墨。 他摸索着开关的位置开了灯,墙上挂着的时钟指向了凌晨两点。 “唔……” 他揉了揉脸,这么晚了,他连晚饭都没吃呢。 脑袋虽然一直捂在头盔里,但不知道因为天气还不怎么热的原因,还是因为这头盔的通风做的很好——头盔里没有闷汗,他的脑袋也十分清爽。 常乐抽出湿纸巾擦了擦头盔内壁,把它在桌子上放好,拿起衣服出门去觅食。 或许点外卖也可以,但这样又会将自己置入等待的弱势地位里。 而且他太久没出门了,门口的垃圾积了许多,再不带下楼去扔掉的话,房东要来敲门了。 好在青州的垃圾分类政策贯彻的不够彻底,街道边还是随处能找到垃圾桶。 处理完垃圾,常乐走在依旧热闹的巷子里。 青州大学附近另有几所市内有名的大学和专科学校,几所学校聚集在一起,辐射出的商业区便成了市内知名的商业区“大学商业城”。 常乐租住的房子就位于商业城内,虽然一个月房租不菲,但胜在方便。 遍地都是小酒馆、ktv、游戏厅和台球馆,当然,适合团建聚餐的烧烤店、大排档也少不了。 虽然时间已过凌晨两点,但热闹气氛并未退散。 常乐找了个自己常去的烧烤店,撩开帘子走进去。 立刻有店员招呼他:“几位?” “一位。” “一位啊……” 店员为难的朝店里看了看:“一位可能要稍等一会儿……” 也是,这里最小计量的桌位也是4人座。 平时和室友出来吃没什么感觉,一个人来就有些尴尬了。 “常乐?” 正吃饭的一桌转过来一个女孩儿,是丘耀杰的女朋友小玉——他一直只听丘耀杰说小玉小玉,甚至不知道小玉的全名,于是只能举起手:“啊哈哈……小玉……” 私下单独见室友的女朋友,叫“小玉”这种名字会不会有些奇怪? “姜玉,你朋友?” 又有人转过头,好像是她们宿舍的室友。 哦,是姓姜的,当时做学生代表时大屏幕上有打出她的名字,常乐给忘了。 几个女孩儿,几个男孩儿凑一块吃饭,似乎是寝室联谊? 那么喊住他或许是担心被误会,毕竟这么晚了还出来和陌生男孩儿吃饭确实容易存在误会。 姜玉喊住了他,反倒显得坦荡。 “要不一起?” 姜玉问,她似乎在那群人里很能拿主意,所以甚至没有询问别人,就向饭都吃不上的常乐抛来橄榄枝。 “唔……” 常乐是想拒绝的,他不太想在这个时候应付过多的社会交往活动。 他只想安安静静吃些东西,喝两罐啤酒,悠哉悠哉的回去睡觉。 但姜玉的朋友们实在太热情,常乐推辞不开,尴尬的坐了进去。 大学生的联谊话题没那么复杂,自然没有人没什么眼力见的聊篮球、瓦、csgo,也不会在这种场合聊美甲、美妆,聊来聊去还是未来。 考研,考公和考各种证。 常乐还没来得及想的事儿,这些人早已门儿清。 姜玉说她打算考研,她的姐姐在北京某大学读研,是个很优秀的人…… 常乐有些出神,因为他听丘耀杰说,他是打算毕业后回老家德州的,说是德州这些年发展还可以,加上房价便宜,结婚成本低。 俩人都不像是随口说说的样子。 唔? 太学术性了,什么雅思,什么签证,什么水澳,什么没钱还是去日韩之类的…… 常乐吃着炒饭和烤串,无法融入这种对话。 或许是察觉到冷落了常乐,姜玉问道:“你毕业后打算干什么呢?常乐?” “在这儿租个铺子开奶茶店。” 常乐回答道。 多么明确的计划啊,倒是叫桌上那些说着要去澳洲美洲留学的哥们儿们红了眼。 “你知道这儿铺子的租金多少钱吗?一个月3w+!你以为跟村口小卖铺一样呢?搭个棚子就能卖了?” “……哦。” 常乐也不反驳,很“无辜”的看着他,似乎在说:那咋了? 开什么奶茶店确实是他随口胡诌,因为他总不好在那么多“豪情壮志”里插一句:啊,我要先躺上十年再说工作的事儿——那未免也太欠揍了。 于是话题就这么冷了一会儿,重新转回到其他人的身上。 常乐不觉得如何。 他本来就是来蹭个座儿的。 等吃完了他点的东西,姜玉他们要转战去k歌,同样也邀请了常乐,这下,常乐坚决的拒绝了。 再过一会儿就四点了,他要回去清手游日常。 真是老肝帝了。 他在手机上给刚加上微信的姜玉转了今天的饭钱,悠哉悠哉往回走。 姜玉回头看他,她的室友问:“你这朋友谁啊,口气这么大?” 姜玉垂下眸子,听说她话里的打趣,淡淡开口道:“网文作者。” “喔,扑街那种?” “年入百万那种。” “……这么有钱?” “嗯。” “那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人啊?” “……” 常乐腿着回去,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正查看手机上的消息。 运动会结束后,詹雅给他发过几条消息。 解释了她为什么去运动会——只是无聊。 但常乐想知道的不是这个。 他摸了摸屏幕,给对方发消息。 【长乐】见一面吧。 【长乐】我有些事想问你。 她应该睡了吧,一直没见回消息。 常乐对她身上的“病症”很好奇,因为那是第一次让他意识到:自己真的能看到一些出人意料的东西,像是阴阳眼,但看见的又不是鬼怪。 如果他真的成了什么超能力人类之类的“东西”,他倒是对詹雅的“病症”很感兴趣。 出租屋内还是那个样子,因为他只在一个区域内活动,所以倒也算得上整洁。 洗完澡后,他站在窗户前,看着即将降临的晨曦,一时间有些迷茫了。 窗户外面是什么? 不是故乡。 常乐已经没有故乡了。 正文 第87章 麦克斯,我相信你 坎特威尔城的清晨,比约克郡明媚,却比圣城要阴冷。 克兰铎·约克推开了窗户,让干净的空气灌入房间。 今天天气不错,他整理了床单——像妹妹之前那样。 克兰铎如今居住在长乐教会产业下的平民巷中,这里安置了许多原先连饭都吃不上的流民。 克兰铎原先是不相信王都还有流民的,十三岛屿联邦虽然是个不怎么样的国家,但至少王都……至少王都的面子得说得过去吧? 他怀着这样的想法来到了坎特威尔城,被收拢在平民巷里的庞大人数吓了一跳。 “他们现在过得并不差。” 教会的教士告诉他:“原先是很糟糕咯,残疾的、被遗弃的、瘦的像柴火棍一样的……总之,教士们总是去后街,去王城下水道,去郊区捡人,经常能捡到奇奇怪怪的小孩儿。” 那些他们口中奇奇怪怪的小孩儿,也被养的端端正正了。 教士们很用心的去养这些小孩儿,他们观察着从圣城里传出来的考核制度,用“成为一个人”的标准去要求孩子,用“成为一个好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真是神奇。 克兰铎感到吃惊。 他向一个教士求解,那位满面风霜的老教士眯着眼睛回答:“你不觉得很有成就感吗?” “成就感?” “将一个破破烂烂的城市修补的标致漂亮,将一个颠沛流离的人教养的健康幸福——这难道没有成就感吗?” “……” 克兰铎听不懂,克兰铎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神经病。 不过这样的神经病,长乐教会似乎到处都是。 克兰铎不是这样的神经病,他只想要复仇。 长乐大人给了他这个机会,于是他狠狠的、死死的抓住了,跟着这根救命稻草来到了坎特威尔城。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确认没有失礼的地方后,他拿起医药箱的同时摸了摸藏在了怀里的那只装着药丸的瓶子。深吸一口气,朝屋外走去。 这是他第三次进宫。 皇宫里发生了些潜移默化的变化。 为他做指引的人从麦克斯变成了一个他不认识的宫廷内侍,低着头很谦卑的模样。 “先生,您跟我来吧。” 麦克斯升迁了? 所以不再由他来接引自己? 绿海豹皱了皱眉,做出了“请”的手势。 那位内侍引着他往里走,可走着走着,绿海豹察觉到路径导向的方向和他前两次来的有些不同。 于是他站住了脚。 “大人,”他问:“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那名内侍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微微沉了下来。 “让你走就走,哪儿那么多话?” 克兰铎眯起眼,后退一步就要转身。 两个魁梧的卫士杵在了他身后。 “……” 绿海豹皱着眉,凝神思索对策。 “走吧,彼得先生。” 那内侍见他无处可退,脸上不由的露出一抹得意的笑:“王后要见你。” 他的目光从绿海豹那张清癯的、俊秀的脸上挪开,心里哼了一声。 长得还挺秀气的。 和……大主教大人的气质有那么点儿相似。 王后。 盖乌斯的母亲吗? 克兰铎缓缓抬起了眸子。 …… 给自己起了一个“麦克斯”假名的罗根赶到彼得等候的地点却没看见人时,顿觉大事不妙。 可能是药效过了,今天弗朗茨三世的情况坏了一些。 身上又开始发起了烧,嘴上说着胡话。 他清醒的时候少,不过脑子还算好使,让罗根喊“彼得”来,带着他的灵丹妙药来。 罗根知道,国王陛下上钩了。 彼得告诉他,他带来了三份药,是……赐下的。 一份药里有数颗药丸,全部用完,可完全驱散国王陛下身上的诅咒。 没错,诅咒。 让整个王宫陷入被疫病侵袭的困扰的并不是什么可怕的病魔,而是针对性的诅咒。 诅咒的源头集中在国王和那位卡米拉夫人身上,至于一些同样病症死去的人,则只是用来混淆视听的借口而已。 数条人命,只是个借口。 有人为此感到不忿吗? 似乎没有。 或许有人在窃喜。 国王是他们的目标,所以有机会治愈国王的,自然也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罗根站在空荡荡的王宫大道上,垂着目光思考着。 他向周围的内侍们打听了一番后,转身往国王所在的宫殿大步奔去。 …… 弗朗茨三世是在剧烈的头痛中被唤醒的,他的脾气本就不怎么好,被唤醒迷迷瞪瞪的先是发脾气。 罗根眯了眯眼,本来想躲,想了想硬生生站在原地,被弗朗茨三世抓起一边的茶盏砸在了头上。 等那位头痛欲裂的国王缓过神,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脸惶恐站在身边,满脸是血的“麦克斯”。 “啊……是你……” 国王松了口气,继而又皱起眉来:“怎么搞的一脸血?” 罗根只说:“不小心摔的……” 国王面色微霁,只说:“怎么那么不小心?彼得医生呢?” “陛下,就是为了这个啊……” 罗根满脸悲愤:“彼得医生今天倒是早早来了,在王宫大道上等着的时候,被人引走了……” “引走了?” 弗朗茨三世的嗓门提大了些:“谁这么大的胆子——呃……我的头……” “听洒扫的内侍说,是……王后的人。” “什么……她要做什么?想活生生把我熬死吗?!” “陛下您可千万不要这么说,王后不会这样的……” “我不要这么说?!” 弗朗茨三世的头疼的更厉害了,他知道自己那个蠢王后,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厌恶奥蕾莉亚,所以便厌恶奥蕾莉亚身边的一切! 即便是她遣送来的医生,也成了王后憎恶的目标! 她仗着她有个长大了的王储兜底,把这个国家的一切都当做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竟然,现在竟然连他也不放在眼里了! 国王发出沉重的咳嗽,猛地睁大了眼睛:“去!叫卫兵来!” 罗根惊惶:“陛下,我一个侍者——如何能差遣的动他们!” “是我的命令!” “陛下……您——微臣做不到啊!” 吞吞吐吐的内侍让弗朗茨三世再一次意识到了,如今这个国家,期望他去死的恐怕不单单只有盖乌斯一人。 他看着内侍的脸,在越来越严重的头痛中轻声说道。 “去拿我的兵符,麦克斯,我相信你。” 罗根感动的点点头:“信我就对了,陛下。” 正文 第88章 女恶鬼 克兰铎被带入了一栋宫殿。 华贵而宏伟的宫殿如今热闹非凡,作为王储的母亲,未来王国皇宫的掌权人,王后惠特尼·科赫·费尔南德斯在这段时间内得到了远超过去数十年的辉煌。 她终于感受到了被所有人奉承和吹捧的滋味。 沉浸在这样的美妙生活中,惠特尼的心在不断的膨胀。 她的生活经历了无数次的崩塌——尽管她不愿意承认,不愿意接受,但事实摆在那儿! 国王的权利是漂移不定的,是虚妄的,王后的地位随着国王的爱而起伏增减。 弗朗茨三世还爱惠特尼,那么她就是整个王宫中最尊贵的女人。 但如果出现了一个年轻漂亮的,会说话的“心灵钥匙”,例如那个该死的卡米拉,于是国王的爱就会发生转移,与此同时,王后的权力也会跌落神坛。 在过去的这些年里,卡米拉不是第一个,或许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同样的,惠特尼的生活也经历了一次重建——在她的儿子拿过监国权之后。 她一下子从宫中尴尬的王后变成了监国王储的母亲。 血缘关系是最坚固、无法动摇的连接,她和盖乌斯有脐带作为连接,她当然能够分享儿子手里的权力——这是毋庸置疑的! 惠特尼觉得,她终于看透了事情的本质! 或者说……她是被儿子眼中的野心吓坏了。 她不得不做些什么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于是,这个脑袋里空空如也的女人终于振奋起精神来,决定把前半辈子没做到的事儿都给完成了! 首先,那个一直让她如鲠在喉的女人——奥蕾莉亚! 她必须得除掉她! 哦,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她的儿子,为了盖乌斯的王位的稳固! 她一定得除掉奥蕾莉亚! 但是这个脑袋空空的女人啊,她手里可用的人少之又少,又怎么会有人愿意替她远赴珀莱姆城,孤身去杀死一名总督。 于是这个女人,只能恨恨的咬牙,想让盖乌斯从政务上给奥蕾莉亚找麻烦。 盖乌斯被她骚扰的烦不胜烦,答应她下一季度会下令征收珀莱姆城在本就沉疴的基础上更严苛的赋税。 这个头脑空空的女人刚想发出一声欢喜的笑,却又接到了消息:奥蕾莉亚给弗朗茨三世找了个医生——弗朗茨三世还接见了! 这是什么意思! 王后顿时怒火中烧! 国王的儿子、妻子都在身边,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被驱逐的女人表现了? 难不成盖乌斯堂堂王储,连给他父亲看病的办法都没有了吗? (盖乌斯:……) 话又说回来了,即便没有,你个臭外地的又能派上什么用场?! 无非是想趁这个时候在国王的面前,在大臣们的面前,在全国的百姓面前露个面,告诉他们:瞧!我多孝顺啊!王位争夺的时候别忘了我! 简直无耻! 和她那个婊·子妈一样无耻! 惠特尼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去诅咒和辱骂那双母女,仿佛自己这一生受到的不公正待遇都是来自她们。 王后憋了一肚子气,找儿子还被羞辱了一顿后,她忍! 一次,两次! 得知那名医生已经来了两次王宫,陛下还丝毫没见好后,王后终于决定不忍了。 “那就是个江湖骗子!” 她大声的责骂着,并命令身边最得宠的一名内侍:“多利安!去把那个骗子带过来!” “呃,王后……”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去,找两个王殿守卫陪你去!不必客气!” “……是!” …… 绿海豹先生自然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委,但他不是蠢货。 不仅不是蠢货,还是能贫困的家境参与并考取了医学院身份的天才。 克兰铎很快就推测出了大概发生了什么事。 他垂着眼眸,用单薄的眼皮遮盖眸子里的怒火和仇恨。 他或许会死——克兰铎意识到。 但他不怕死,如果能杀了盖乌斯,就算被塞进铜牛,放到火上炙烤,他也心甘情愿。 可,不是现在。 他在地狱中煎熬了那么久,承蒙恩赐得到了神的瞩意,带着神的旨意来到这里,怎么能死在这儿? 绿海豹先生挺直了脊背,做好了接受一切羞辱,只要能活下去,完成自己复仇的准备。 …… 惠特尼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她原先坐在自己镶着金的王座上等待那医生进来,准备用自己的权势和财富吓退那家伙,让那家伙露出丑态,如果能顺便供出奥蕾莉亚的险恶用心就更不错,那样的话,她会赏赐这家伙一个略显体面的死法。 惠特尼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但她看到那年轻人的第一眼,蓦然睁大了眼睛,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前一顿。 “……怎么会?” 绿海豹心头一跳。 他原本是皱着眉咬紧了牙关的,王座上的那个女人,是盖乌斯的母亲。 虽然身居高位,保养得当,面容姣好,但在克兰铎眼中无异于一个女恶鬼。 一个张牙舞爪的小恶鬼从她腹下爬出,鲜血流了一地。 但这什么意思? “你……” 头脑空空的王后瞠目结舌,经过了数十秒钟的慌乱后,她总算压制住了自己的惊讶,飞快的抹了一把掉落下来的额发,眼神扫过克兰铎的脸,又飞快的看向别处。 “……” 克兰铎不明所以。 但他察觉到了一线生机。 “尊敬的夫人?” 他表示了些微的疑惑,表明自己的态度:“请问,您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需要接见我这名地位低下的医生的吗?” “……” 王后依旧不言不语,但眼里的严苛和杀气已经消退的一干二净了。 “……夫人?” “……哦!” 她反应过来,强装镇静:“是,我确实有不舒服的地方……” “夫人,我只是个江湖游医,擅长对症下药,您的病症,我或许无法处理。或许您可以找更擅长这件事的治疗师……” “走上前来。” 王后并不采纳他的意见,沉声说道。 没办法,绿海豹只得硬着头皮往上走。 他感觉到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脸上,目光的主人半是遗憾半是期待的、颤抖着声线问他:“你和……帕维尔,帕维尔·罗伯茨是什么关系?” 聪明的克兰铎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于是,他刻意含糊不清的说道:“夫人,那个……恕我无法……” 王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恍然大悟:“我知道了……” ? 你知道什么了? 正文 第89章 一个内侍!!! 克兰铎从没有像现在一样期望自己手里冒出一把刀来。 就像他刺向木门的那把刀。 他站在这么近的位置,注视着这位将恶魔带到人间的女人。 他的目光隐晦的掠过王后的脖颈,只要一把刀……一把可以不那么锋利的刀,就可以轻易割断她的喉咙。 克兰铎听说了许多这位王后做下的恶事,虽然比起她的儿子不值一提,但她的富贵和奢靡,那些无节制的浪费,大量的挥霍民脂民膏这些恶行,就足够让她授首。 但,不是现在,克兰铎。 真正的男人,真正的复仇者,该将目标明确的放在施害者的本身上,而不是为了方便对周边的人下手。 你的目标是盖乌斯。 只是为什么,这位王后看他的表情实在有些古怪? 她的目光很灼热,她的表情很紧张,她的动作有些僵硬,她甚至摒退了大部分的内侍。 发生什么事了? 在这种诡异的氛围里,克兰铎完成了王后的检查。 她火气有点大,除了这个之外,她的身体非常健康——真是老天不长眼。 克兰铎压住恨意,平静的和她讲述日常注意事项。 说完这些,他问:“夫人,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等等。” 惠特尼终于想起自己把对方喊来的目的了。 她改变了自己的想法,比起无聊的杀死眼前这个医生,似乎让医生臣服于她的魅力,倒戈她,背叛且和奥蕾莉亚切割似乎更有意思。 绝不是因为她不舍得杀死这个和她记忆中的某人有些相似的年轻人。 “你是……奥蕾莉亚的人。” 她艰难的吐出这个名字,希望自己尖酸的恨意不要通过语气表达出来。 “夫人,我是长乐教会的人,并不是奥蕾莉亚殿下的人。” 克兰铎回答道,他倒是没撒谎。 长乐教会是长乐大人的教会,是露奈特大人的直辖,奥蕾莉亚殿下也是其中一员。 所以这句话他说的坦荡无比。 王后不知道信没信,但她的眼神缓和了一些。 “长乐教会,那个力挺奥蕾莉亚离开王都的教会?你们的宗旨是什么?” “是众生平等,夫人。” 惠特尼的眉头皱了皱:“目无法纪,空大无知。” 对于她这样几乎走到王国顶端的顶尖贵族来说,众生平等?岂不是要把她拉进泥潭? 真是狂妄无知的一群人。 但这样的想法,确实很符合帕维尔。 那是个永远心怀热忱的男人。 绿海豹没说话,只是低下的脸上的眼神更冷了几分。 看吧,在这些“大人物”“官老爷”们眼中,底层人民所呼吁的“众生平等”,不过是种自大无知,一厢情愿的胡言乱语罢了。 克兰铎心中的恨更盛几分。 “夫人。” 有内侍匆匆从殿外走进,凑在王后的耳边轻语。 王后先是一愣,而后眉目间都涌起了怒气:“谁敢!那是谁?听都没听说过的家伙,他竟然也敢?!” “人正在殿外,您……” “让他进来!” “是。” 克兰铎舔了舔唇。 很快,“麦克斯”走了进来。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谦卑:“夫人,失礼了。” “麦克斯?你是谁?陛下身边有你这号人吗?!”因为正在气头上,王后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咄咄逼人的感觉。 “夫人,正是陛下身边没人了,才冒出来我这号人,实在是不足费心。” “麦克斯”笑了笑:“老话怎么说?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说的就是我了。” “哼,你也知道!” 克兰铎:“……” 他在阴阳怪气啊,他在阴阳怪气啊!你听不出来吗? 行吧,毕竟对方是同一阵营的bro,听不出来也挺好的。 “夫人,行行好,让我把彼得医生带走吧,陛下可指望着他呢。” “他叫彼得吗?” “彼得——” “彼得·施泰因。”克兰铎说道。 上身基础,下身就不基础。 名字基础,姓氏就不能基础。 不然听起来就太像假人了。 “施泰因……” 王后倒没听说过王国内有哪个有名的“施泰因”家族,不过看起来这年轻人穿着打扮一副平民的模样,应该不是什么富贵家庭走出来的。 钱似乎会很管用。 “陛下指着他?你将陛下当成什么人了?” “嗨,是我口误,陛下永远是他自己最强的依靠。” “麦克斯”摇摇头:“您何必呢?” “何必?她奥蕾莉亚想做成什么事,我就一定要破坏!她的意愿也好,她派来的人也罢!没人能教我怎么做事!奥蕾莉亚不行,你更差得远!” 王后勃然大怒:“你这个胆大的家伙,难道是在挑战我的权威,来人呐,我要将他——” 眼前的内侍似乎掏出了什么,举到了王后的眼皮子底下。 脑袋空空如也的女人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无力发出一丁点儿声音来。 罗根笑的很鸡贼,他举着那枚国王的印章,语气里全是“我可为了您好”。 “夫人,陛下知道您的想法,所以,陛下给了我这个。” 金色的印章如一只拳头,捶的惠特尼头晕眼花。 “怎么会……他怎么能这样!” 作为弗朗茨三世的枕边人,她再熟悉不过这枚印章了。 调动王殿守卫、差遣内侍、传达旨意等等,这枚印章便代表了弗朗茨三世。 即便这小内侍举着印章让人把惠特尼按倒在这里,也没人会有二话。 她的丈夫,竟然忽略了她这个枕边人,把象征权利的印章交给了一个内侍?! 一个内侍!!!! 惠特尼忘记了要在医生面前保持形象了。 她发了狠忘了情,恨不得扑上去掐死那个得意洋洋的内侍! 你凭什么! 但是内侍后退了一步,重新把印章放进了口袋里。 他说: “夫人,别让我太为难。” 克兰铎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知道今天自己可以全身而退了。 不过……帕维尔·罗伯茨? 他得托人去查查这个名字。 正文 第90章 亚当斯先生的情报网 国王的病很好处理,克兰铎取出了那枚药丸,让弗朗茨三世就着水吞服下去。 很快,药力便会抚平他皱起的眉头,疼痛和高烧会缓解,弗朗茨三世会觉得没那么痛苦了。 但那带着神力的诅咒没那么容易驱散,他会需要克兰铎和克兰铎背后的长乐教会的——在很长一段时间内。 梅恩为昏昏沉沉睡去的国王盖好被子,点燃放在床头的熏香用来驱散屋子里的死气沉沉的老人味。 那模样不像个勾结外部势力的细作,倒是真像个为了王室殚精竭虑的君子。 “请到外面来吧。” 他比了个手势,等克兰铎走出来后,他轻轻掩上门——呼,舒了口气,总是勾着的背也挺直起来,发出几声咔哒哒的骨骼交错声。 “当惯了狗,乍一当人还真有些不习惯。” 梅恩冲他笑了笑:“放心,他听不见,我试过,上次在距离他很近的地方摔了一只杯子,夸擦一声,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还是当心点吧。”克兰铎这么说。 “也是,咱们走远些。” 克兰铎本来不知道该同他说些什么,两人虽然在做同样的事情,可是似乎没什么相似点,自然少了一些话题。 通常情况下梅恩会把他送到王宫大道上,让品阶更低的宫廷内侍送他出去。 两人最多聊聊琐碎大多都关于弗朗茨三世。 走出一段距离,梅恩转过身看他:“彼得,下次得五天后再来了。” “怎么?” 弗朗茨三世的服药周期为三天一次。 “那位海神教会的大主教回来了。” “马修·麦迪逊?” “是他,前段时间他听闻阿尔金城的城主信仰有变,想要鼓动全城的贵族们转换一个信仰。你也知道,百姓们大多有从众心理,从贵心理,如果一个城市的贵族们信仰都变更了,那么这个城市就离脱离海神大人的怀抱不远了。” 克兰铎微微点头。 他没做过社会实验,但他在底层待过。 从众心理是百姓们普遍的心理。 “于是马修大主教去了一趟。” “希望扭转那位城主的想法?” “他给阿尔金城换了一个城主。” “哇哦。” “并将那位斯宾塞先生用囚车装了回来。” “看来这是犯罪了?” “重罪。” “呵,真可笑。” “是啊,一个人怎么因为更替了信仰而获罪呢?” “即便有罪,也不至于罪及囚车。” “不,更替信仰是因为找到了更好的选择。” 梅恩笑着摇摇头:“长乐教会就不将这一点视作犯罪,毕竟我们远在圣城的圣女大人,就是悖信后变更为‘长乐’信仰的。” 克兰铎听说过这件事。 况且,他自己本人也是从海神信仰变更为长乐信仰的。 只是他人微言轻,变更了就变更了,无人在意罢了。 克兰铎犹豫了一下。 “万一有人选择离开长乐教会呢?” “哪个傻蛋会选择做这种事?”梅恩意外的问他:“你?” “我当然不会!” 克兰铎提高嗓门,在梅恩的示意下又低下了音量:“我怎么会做这种事!” 得到了神明的神谕,这是何等的荣幸? 得到了神明递来的复仇之刃,这是何等的侥幸? 傻瓜才会放弃这个机会! “你是这么想的,别人自然也是这么想的。” 梅恩笑道:“成为樊笼之鸟?还是遨游天空的鹰隼?即便要经过千磨万砺,却仍要挺起腰脊,克兰铎,这就是我们要做的事情。” “你知道我的名字?” “我的错,我该向你先告知自己的名字的。” 梅恩抚了抚胸:“梅恩·怀特,向您问候。” “等等——怀特?” 克兰铎想起了圣女大人的全名,也想起了那段崩塌在黄金海洋里的历史。 “啊~是,是那个怀特,但是那个怀特。” “呃,那个是哪个?” “你知道,自从征战之王称帝后,这世界上诞生了多少脉怀特家吗?” “呃?” “六十八支。” “哇哦,那是相当之多了。” 克兰铎作为“约克”家的一个支脉,他们也才十多支。 “是啊,我只是相当不起眼的那一脉‘怀特’,你瞧,甚至我的头发都不是金色的。” 梅恩抓起自己灰色的头发:“喏,所以根本没人信我姓怀特啊!” “哦。” 克兰铎不知道该说什么。 梅恩并不在意:“这没什么不好的,那些正统血脉的怀特后裔都陷入了纷争呢,圣女大人算是轻松的那位。” 他们聊了一会儿,绿海豹先生突然想起来。 “啊,对了,你知道帕维尔·罗伯茨是谁吗?” 梅恩想了想,摇头:“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那位王后曾提到这个名字,似乎是对她很重要的人。” “长乐的人想要查什么东西,为什么不去问问亚当斯先生的情报网呢?” “……哈?那是什么?” …… 梅恩推开了一间酒馆的门,酒馆和街头所有的酒馆没什么区别,一样的充斥着胡吃海喝的雇佣兵,吹牛不打草稿的水手,各种想要挣点儿零用钱的孩子,以及悄摸兜售违禁品的小贩。 梅恩示意他坐下,和酒保打了个招呼:“嘿,朱迪~” 走过来的女酒保是个长腿漂亮妞:“嘿,麦克斯,喝点什么?” “黑麦啤酒,你呢?”他问克兰铎。 “我——算了,”绿海豹先生显然没来过这样的场所,尴尬而堂皇的摆了摆手:“我……” “行了,你要敢说‘我什么都不要’或者‘一杯白水’,我就把你从这儿丢出去!” 梅恩笑了笑,递过去一张价值两银币的纸币:“要一杯大头先生的特调,不够的记我账上。” “明白,稍等。” 于是梅恩真的就坐下喝酒了。 绿海豹先生有些无措:“怎么——呃?” “冷静点。” 梅恩小声说:“有人去查了。” 正文 第91章 新一季度的王国政策 情报在一个小时内送到了朱迪的手中,再由一盘赠送的煮鹰嘴豆送到了梅恩手里。 长腿漂亮妞看了眼两人,嚼着嘴里的口香糖:“老板说不要钱,他今天心情好。” “一点儿也不要?” “嗯哼。” 朱迪放下鹰嘴豆,扭着腚走远了。 两人草草喝完酒,吃了鹰嘴豆,揣着一张神秘纸条离开了酒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没听说过亚当斯吗?” “似乎听说过。” “他是从圣城走出来的人,现在整个王都的地下圈百分之七十的事儿要问过他的主意。” 梅恩掰着手指头告诉他:“雇佣兵、工会商会、情报,没有一个圈子里没他的眼线,他能查到一切你想要的东西,当然,得给钱。长乐教会的教众打折,如果那件事确实十分要紧,亚当斯不会收钱。” 克兰铎还从未听过这种事。 他虽然在圣城里待了一段时间,但他满脑子都是复仇啊复仇,对身边的事探听的少之又少。 他打开手里的纸条,上面详细记录了“帕维尔·罗伯茨”这个人的生平。 只要是世界上有记录的,这张纸上都有记载。 看样子应该是个穷人家出生的读书人,兼职吟游诗人和旅行家,和科赫家的某位小姐在未出嫁之前关系亲密。 后来,因为在某位贵族的家里犯下了盗窃罪而被逮捕,在狱中无法承受杖刑而自尽。 在这些资料后多了一行字迹有些难看的批注:看来和如今王后有着一见钟情的情谊在其中,至于他的死?或许和国王的威严和脸面逃不开干系。 “这么说来……是王后嫁给国王前爱慕的人?” 梅恩摸了摸下巴:“所以呢?” “……” 克兰铎不知道。 但似乎有一条不那么光正伟岸的路,摆在了他面前。 “我想……我的面前似乎横了一条十字路口。” …… 面前同样横亘了一条十字路口的不止克兰铎·约克一人。 十三岛屿联邦的底层人民也在思考,到底是朝东还是朝西。 因为,新一季度的王国政策下发了。 王国区域内的六郡二十一城,面临赋税加重的困境。 …… 弗雷德·门德斯是一个生活在红溪城的最普通不过的年轻人。 因为下巴上天生有道黑印,看上去像是嘴下面又长了一张嘴一样,所以身边的人都管他叫多嘴弗雷德。 和外号相似的是,他确实天生能说会道。 只是这个本领在四年前为他惹来了一场牢狱之灾。 出狱后,多嘴弗雷德一直没能找到长久的工作,他和家人的生活也十分落魄。 他没有娶妻,家里只有一位年迈的母亲,同做力夫的哥哥一家住在一起。 哥哥不太瞧得上这个油嘴滑舌的弟弟,但好在是一家人,于是弗雷德也就艰难又艰难的活了下来。 但坏消息远不止于此。 一天清晨,哥哥从外面走了回来,抓住头上被汗水浸湿的头巾,狠狠的甩在了桌子上! 他向来是个憨厚的人,虽然算不上沉稳,却也从不乱发脾气。 多嘴弗雷德多嘴道:“发生什么事了?” “迟早待不下去!” 哥哥恨恨说道:“我们会死掉的!所有人都会死掉!” “怎么了倒是?” “码头的老板,说以后所有的力夫的薪水都要降低一成五!” “为什么?” “我倒也想知道为什么!” “那你倒是问啊!” “我们这样的小屁民,问了谁会告诉我?” “那也得问。” 弗雷德正好闲着无聊,自告奋勇要去替哥哥讨回公道。 “……你别去了。” 哥哥犹豫:“街上不知道为什么乱得很,还是少在外面走动了——妈妈呢?” “她去缴教会的税费了。” “……交税交税,交了那么多税,也从没见过谁庇佑过我们。你嫂子呢?” “哦,她去教会祷告了。” “……呼!” 哥哥摆了摆手:“算了!” “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弗雷德听说外面热闹的人,更加心痒痒了,戴上帽子就溜出了家门。 哥哥说得没错,街上确实挤了许多人。 大家围在布告板前读着什么,弗雷德挤了过去——淦!是王国发下来的通知书! 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弗雷德读过几年书,勉强认识上面的字。 抬头是—— 《十三岛屿联邦王室令:神圣奉献与国土守护税赋调整告国民书》 上面加盖了王室的印章和海神教会的印章,没人敢弄虚作假。 他听见身边的人在念。 “奉至高国王弗朗茨三世谕令……暨海神旨意……即日起赋税征收标准调整如下——增税?!” “别急,往下看——” “一,田地产出税……凡耕地、果园、渔获,税率由25%提至35%?!!!” “等等,我没看花眼吧?” “35%?三成五?提高了足足一成?!” “逾期未缴者,没收土地归教会代管,直至债务偿清……” “什么狗屁代管!明明就是没收!” “进了官老爷们嘴里的东西,我就没见过有吐出来的!” “嘘!小点声!” “怎么了?!不让人活了,还不让人说话?!” “往下看……二,面包、盐、柴薪等消费税翻倍……” “真是要人命了!” 几乎读不下去了,大家呜呜喳喳的堵在告示牌前,声音越来越大。 红溪城的赋税本来就不算低,现在更加严苛,基本是到了手的东西国家先收走三分之一,教会还要再刮点儿,还得算成本,等真到他们自己手里,能剩下两三成已经是幸运。 那……还有什么可活的? 而且政令还不许不交,不交就没收土地——难怪这些人叫嚷的这么大声! 这位病重的弗朗茨三世怕是病坏了脑子吧! 他吃什么药?吃金子屙银子也用不了这么多的钱! “听说奥蕾莉亚殿下的珀莱姆城征收的更多!” “天哪,这到底要干什么?” “听说当今当政的是王储!” “就是那个名声一败涂地的小家伙?!” “真是荒唐!” 弗雷德跟着大家一起群情激昂。 这时,有人戳了戳他的腰。 是一位他认识的朋友。 “长乐教会的教众在举行集会,你要不要去?” “呃……” “去的给粮食,还给两板鸡蛋,不去白不去。” “去!那必须去!” 谁能拒绝两板鸡蛋呢? 正文 第92章 教会集会 多嘴的弗雷德跟着朋友,跌跌撞撞穿过人群,前往长乐教会的集会聚集处。 消息传的很快,此刻,这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人群的组成成分很特殊,多数是看起来大字不识一个的工人和农户,许多商人,打扮时髦得体的贵族倒是没见几个。 一些教士穿行在人群里。 弗雷德也见过许多海神教会的教士——唔,不能简简单单的用教士去称呼他们,在母亲的口中,这些人是尊贵的教士老爷们。 可不是嘛,穿着绫罗绸缎,吃着奶酪和火腿,品着新酿的葡萄酒,到了夜晚,说不定还能睡上一个滋润貌美的信徒小夫人的家伙们,怎么当不起一声“大人”呢? 但眼前这些教士却大有不同。 他们的穿着虽然同样周正——他是指打理的一丝不苟,衣服材质看起来是舒适的棉质,让人看起来端庄大方——但并不显奢靡,毕竟棉布虽然不算便宜,却也是正常人家能消费得起的材料。 而且看上去裁剪大方,又或许是长乐教会的教士们并不像海神教会的教士那样肥头大耳,所以看上去哪儿哪儿都好。 他们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走到弗雷德身边的时候问:“吃过了吗?” 这是什么意思? 弗雷德摸了摸干瘪的肚子,本来想为了面子嘴硬一句,但下一秒,一团什么东西被塞在了他手里。 是……呃,是一块三明治。 两片面包——居然是白面包,里面夹了生菜,腊肠,煎蛋和酸黄瓜,抹了厚厚的蛋黄酱。 这对于弗雷德来说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东西了。 他喜出望外——来参加集会还能捞到饭吃吗?! 而且里面居然还有煎蛋和腊肠! 他下意识就想把这玩意塞嘴里,但想到了妈妈,或许她也想尝尝白面包三明治? 家里因为他四年前的入狱付出了许多,那笔罚金掏空了妈妈的半生积蓄,若不是那笔钱,可能他现在还在监狱里待着呢。 想到这里,多嘴弗雷德嘬了嘬嘴,嗦哧几下嘴里分泌出来的口水就当尝过了,然后把三明治放进了口袋里。 朋友也没管他,风卷残云般吃掉了手里的三明治——自从赋税调整以来,大家的日子过得都不算好。 那位教士又转了回来,看他把三明治收了起来,好奇的问他原因。 弗雷德本来觉得有些臊得慌,毕竟白吃不说还外带,说出去很难听。 但那教士的目光实在澄澈,弗雷德犹豫再三,还是实话实说了。 年轻的教士对他说:“好孩子。” 嗨!这个教士的年纪分明比他还小! 弗雷德来不及表达不满,一个新的三明治就递到了他面前:“三文鱼的,可以吗?” “……可以。” 好吧,做个好孩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三十多岁的弗雷德如此想。 至少能得到一个三明治做奖励。 说实话,他之前从未接触过长乐教会,偶尔从哥哥和朋友们的口中听过,听他们说谁又离开了波塞冬大人的怀抱,转而投向了那位长乐大人。 妈妈总说这是罪恶的行径,是该去往地狱的人做出的选择。 她总是海神大人最忠诚的仆人,即便她的大人一次都没眷顾过他。 弗雷德之前并不在乎信仰——他因言获罪的时候祈求过神明,但什么奇迹都没有发生。 但现在,他觉得长乐教会也不错。 至少他们会派发三明治作为礼物,虽然大家说话黏糊糊的,但神奇的——还不错。 弗雷德找了个位置坐下,大口嚼着三明治。 好吃。 人越来越多,他看到了一些穿着大衣戴着兜帽的人,看上去像是城里的什么有头有脸的权贵阶级。 这样的人也被派发了和弗雷德一样的三明治,而他们也同样小口进食起来。 唔,这样身份优越的贵族们,也会被比他年龄还小的教士夸奖“好孩子”吗? 弗雷德猜测。 在这片空间快要被填满的时候,集会开始了。 一个大约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跳上了台子,整理一下衣服:“感谢各位的光临,这是一场临时的会议,我们不打算多说什么,只是照例分享一下新鲜事和日常新闻,为大家提供一个探讨的空间。” 嘿,那是谁? 弗雷德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那不是哥哥的老板,码头公司的老达尔吗? 他居然也出现在这里? “第一件事,想必大家已经知道了。”年轻人看了一下手里的纸条:“加税政策——上一次我们接到加税是两个月前,从原本的20%加到了25%,大家颇有微词,但尚可以接受。这次……” “无法接受!” 有人在下面喊:“生活的基本成本太高了!我们无法接受!” “鲁道夫木材加工工坊已经停工了,我们付不起采购木材的钱,也付不起售出木板的钱!” “这是一个没有经济头脑的家伙一拍脑门做出的决定!” “税费一涨再涨,下一次会是多少?百分之四十五?还是干脆百分之六十,直接拿走我们一大半的收入?” “我们得一起去反抗!” “可是……那可是盖了王室的印章的……” “不要怕!不管是谁做出的这个决策,总归是可以改变的,人的想法都是可以改变的!我们要让王室知道大家的态度!” 大家七嘴八舌的吵了好一会儿,轮到商户老板们发言了。 “瓦伦西亚运输集团支持大家的观点,我们拒绝支付如此高昂的赋税给王室,尤其是在那位王储阁下三日前将装满了半艘船的发了馊的牛奶倾倒进大海里后,我们拒绝用血肉财产去供给如此贪得无厌的王室。” 弗雷德张大了嘴,用十分惊恐的表情看向朋友。 而朋友只是表情淡然,似乎平时讨论这些事情已经成了常态。 老达尔混在人群里喊道:“码头的工人们也不赞成!他们的薪水降了一成了!” 明明是一成五!你这个信口雌黄的吸血鬼! 怎么到现在还在赚中间商差价! 正文 第93章 人民的心 讨论到了这儿,终于有人举起了手。 弗雷德认不出那是谁,但看周围人的表情,似乎都觉得这是个身份地位十分出众的人。 “那是路易莎·贝茨,贝茨家的发言人。” 哦~ 弗雷德懂了,城里最大的狗大户啊! 狗大户举起手,纤细的声音从斗篷下发出:“贝茨家会向上递交陈情文书。” 她只说了这一句,这便是解决的方法了。 不过也确实,王室改了印章发出来的文件,谁又能说出“我会改变现在这个局势”这种话呢? 即便是珀莱姆城的奥蕾莉亚殿下,恐怕都没这个底气吧? 或许大家也没有真的想要一个解决的方法,只是没有出路的人聚在一起埋怨一通罢了。 好歹还有个抱怨的渠道。 “你们平时就在聊这些?” 弗雷德小声的问朋友:“聊这些,不会被那位大人听到吗?” “你是说波塞冬?” “嘿!” “别担心,祂听不到。” 朋友笑了笑:“这儿是长乐大人的地盘,他们不是在珀莱姆城打过一架吗?波塞冬输了,于是长乐大人的地盘就成了波塞冬的禁地。” “还有这回事?” “祂自己傲气的很嘛。” “毕竟是神嘛。” 没了波塞冬的“注视”——算个屁的注视咧,不过是小心眼的神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听有没有人说祂坏话,不在乎信徒的死活的。 王国的子民们已经习惯。 王国的子民们不得不习惯。 弗雷德竟然感觉轻松了许多。 他支楞起肩膀,问道:“这样的讨论有后续吗?” “有些有,比如一些苛捐杂税,本来王室立了个名头,什么‘生日庆典税’‘王室嫁娶费’等等……一些听着就觉得离谱的费用,王室谁过生日怎么还得我们掏钱?这些由那些贵族们上了书,有些免掉了,有些合并到了日常税费里,总之都减免了。” “那还可以。” “但有些……唉,上次增税就没办成。麦金尼家族上次递交了十几封陈情书信,被国王遣人来骂了一大通,所以这次换贝茨家来。” “这都是他们自己的主意?” “噗,哪儿能呢?”朋友抬手指了指那些教士:“还不是长乐教会的功劳?把这些唯利是图的人攒在一起,让他们当出头鸟,也不知道长乐教会答应了他们什么……” “想必是很丰厚的酬劳了……那你为什么参加呢?” 弗雷德很好奇,自己的这位朋友本来并不是多爱掺和这种事儿的人啊? “嗯……好问题。” 朋友摸了摸下巴,那张普通的,没有任何闪光点的脸上浮现一抹思考:“我只是觉得……如果有机会参与到王国的未来,是一件很酷的事情,不是吗?” “……嗯?” “如果长乐教会真的能做到他们所说的那样……众生平等,那么我为什么不参与呢?我当然要参与,因为我现在是不平等的受害者。” “可……”弗雷德觉得自己的嘴巴此刻有些不太灵活了:“总会有人做的啊,我们只要等着……” “等到什么时候去?我想知道事情做到那种程度了,我去问波塞冬,祂会告诉我吗?但我去问那位教士,他会给我倒杯温水,再一五一十的告诉我——弗雷德,你没感觉到吗?” “……什么?” “尊重,我想要的就是这个!” 朋友拍了拍他的后背:“哥们,你也得试试被尊重的感觉,真的。” 多嘴弗雷德蠕动着自己的嘴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也是,他们这样的人配拥有的吗? …… 集会结束后,他提着两板鸡蛋回到了家里。 母亲和嫂子已经回来了,一个在屋子里,一个在做饭。 “呼,你总算回来了!” 哥哥已经一扫之前的颓废和愤怒,眯着眼睛看一本书。 他识字不多,大多数情况下只能认识数字和图画,所以——他在看书?!真叫人吃惊! “你在看什么?” “哦,这是……是木工简易入门手册,我从大街上领的。” “领的?” “一些教会的人在街上分发,有木工的入门手册,还有瓦匠,制衣匠等等……大家都在领。” 弗雷德好奇的接过书翻了翻,书页很薄,纸张的质量也很差,不过是免费领取的,那就不算问题。 内容确实是正经的入门教程,教人从零基础开始做一把马扎,或者是修理一条长凳。 是个好东西。 他翻过扉页来一看,嗯? 扉页上印着救赎之手,今天弗雷德无数次在集会上看到这个图案。 “是长乐教会派发的。” 他说。 “我也是说,只有他们会免费送东西了。”哥哥点点头。 “什么?” 听到动静的母亲从屋子里走出,盯着兄弟俩手里的书册就像盯着恶魔一样惊恐! “快,把这东西丢出去!” “……妈妈,不用这样……” “快丢出去!这是异教徒用来侵蚀你们纯净内心的手段!快丢出去!” 母亲尖锐的尖叫声让兄弟俩吓了一大跳,无奈,哥哥只好拿着书本往外走。 “那我这个要丢吗?”弗雷德扬了扬手里的鸡蛋:“刚从长乐教会教士的手中领来的。” “……那是母鸡辛勤下出来的蛋,我们要把它们填到肚子里,以消除它们的罪恶……啊,这些可恶的异教徒,竟然用这种东西来侵蚀我们的灵魂……来自海洋之上的神明啊,请消除这些蛋上的罪孽吧……” 母亲不断的祷告,连带着做饭的嫂子也开始虔诚的祷告。 弗雷德脑仁子有点儿疼。 “……” 怎么吃也吃了,骂还是得骂的? 弗雷德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该不该把那个三明治拿出来。 不会又要说什么该死的异教徒用这种东西来腐蚀灵魂之类的吧? 弗雷德今天受了“长乐教会”不少关照,他不想他们挨骂。 这时,哥哥重新走了回来,他的衣服下摆有些乱,弗雷德帮忙扯了扯。 “注意一下啊。” “啊,谢谢。” 哥哥点点头,小声道:“下次有这种活动,喊我一起去。” …… 你看,要怎么拦住人民的心呢? 正文 第94章 起来重睡! 塞莱丝汀攀上了树冠,懊恼的发现自己丢失了一枚耳饰。 成排的耳饰丢失了一枚,看上去十分突兀。 但她实在不知道丢在了哪里,况且现在不是找它的最好时机。 花孔雀卡西莫的话让她恍然大悟。 她明白了为什么族长不揭发那位神明的窃贼法戈涅尔了。 或许是天生如此,又或许是为了诓骗世界树维斯佩拉进化出的能力,法戈涅尔掌握了极高深的“欺诈”能力。 它——塞莱丝汀拒绝用“祂”来称呼这个汲取妈妈·乳·汁成长到这种地步的这位窃贼——不仅能幻化出让维斯佩拉为它着迷的模样,同样能拟态出卡西莫喜欢的模样。 想必在族长的眼里,它同样也是他所渴望的形象吧? 卡西莫说……族长一直在说什么……祖灵,大雪山风灵霍姆斯什么的…… 花孔雀觉得自己爷爷疯了。 因为在他的眼里,面前没有什么大雪山风灵,只有一个大奈子疯婆子,要跟他当着他爷爷的面恩恩爱爱,这这那那的——差点没给花孔雀吓死。 虽然他为人是比较风流没错,但他是风流,不是疯狂。 但这个说法在塞莱丝汀这儿没什么说服力,她只是用嫌弃的目光打量了卡西莫一眼,然后把他撵了出去。 “我没开玩笑啊!塞莱丝汀!我没开玩笑!没做春梦!” …… 呼。 塞莱丝汀对着夜色吐出一口气。 她想要找个人商量一下。 关于精灵族,那微不可见的未来。 但她现在可以联络的人少之又少。 原本值得信任的二长老竟然背着族人,以族人的生命和自由换取财富,她的事情曝光后,举族上下为之震动。 况且,在刑罚官们审问她之后,不仅从她嘴里套出了不少的买卖信息,更牵连出一大批精灵族的受贿事件。 她在向上爬的这些年,多次、频繁向一些精灵部族内的官员和年长者行贿。 刑罚官掌握了这些材料,秘而不宣的逮捕审讯行动引发了族内精灵们的恐慌。 塞莱丝汀虽然因为身份在族内有些话语权,但她毕竟还太年轻,便造成了“有话语权但是不多”的局面。 大长老为了这些事情忙得焦头烂额,而且塞莱丝汀对他谈不上喜欢,更不会跟他去谈论“神明窃贼”这些听上去就惊世骇俗的事。 露奈特和玛纳特虽然是个不错的倾诉对象,但她们毕竟不是部族内的人…… 想来想去,似乎只有她了…… 她就着树干躺下,调整姿势试图让自己进入梦乡。 没有实体的斯嘉丽,似乎只能在梦里见到…… …… 三十分钟后,精灵突然惊醒。 没做梦! 起来重睡! …… 一个小时后,精灵翻了个身,差点从树上滚下去! 嗬! 还是没做梦! 她的睡眠一向很好,从小到大基本上没做过梦。 这样要怎么和斯嘉丽在梦里见面呢? 小鹿游侠睡眼蒙眬思考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是没睡醒,还是半梦半醒的时候脑袋不好使,她竟然想到——让她来找自己不就好了? 既然痛感互通,那么…… 大晚上还在各种梦境里忙忙碌碌寻宝藏的斯嘉丽突然嗷了一声! 她捂住自己的脑袋,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那个家伙——真的是笨蛋吗?! …… 用脑袋大力撞击了树干直至自己干净利落晕厥过去的小鹿游侠,在睁开眼睛的瞬间,就看到臭着脸、翘着二郎腿坐在自己面前的斯嘉丽。 “斯嘉丽!”她咧开了嘴:“那果然是个好办法!” “别叫的那么亲昵!我们没那么熟!” 斯嘉丽竖起了眉毛:“什么是好办法?你是说——通过伤害自己的身体让我感知到疼痛来告知我你的存在感这种事?!拜托!你已经一百三十岁了,不是那种二三十岁的小孩子了!” “……” 塞莱丝汀嘴角的笑意逐渐收敛,直至萎靡的垂下了脑袋。 “……好吧,这确实算不上一个好主意。” 她耷拉着脑袋:“可我这辈子都没做过什么噩梦,甚至我连梦都没做过,想找你的话,只有让你感知到我……” 这句话让斯嘉丽的眉尾狠狠的跳动了几下:“呵呵,多幸运啊你。” “……” “你找我做什么?我很忙,我没工夫跟你在这里面面相觑——相看两无言。” 斯嘉丽咬住后槽牙,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要是想要做些什么叙旧的事儿,你还是找别人吧!” “我没那么无聊!” 小鹿游侠吐了口气,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来要找她——露奈特比她脾气好的多!就算被打扰了,也会困倦的让她坐下,再给她倒一壶甜滋滋的果茶。 “那你就去找她吧,来找我做什么!” “……嗬!你能看到我脑袋里的东西?!” “塞莱丝汀,你是真的被宠的头脑不太好了。这虽然是你的梦境,但构建梦境的人是我,再加上我们的关系,你在我面前不过是个不断往外面冒对话泡泡的透明人罢了!” 斯嘉丽扯了扯嘴角冷笑道:“况且,你实在是太没有边界感了——即便打扰了别人的睡眠,也会好意思坐下来喝茶吗?你的配得感未免也太高了。” 塞莱丝汀被教训的冷汗都快出来了。 她鼓起腮帮子——就像她对面的羁绊一样,可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露奈特那个时候会觉得被打扰吗? 她一点儿也没感觉到! 她真的在情感上这么迟钝吗?! “……” 斯嘉丽深吸一口气,身后的爱心尾巴也随之颤抖了几下。 “你到底要说什么?我再说一遍,我的时间没那么多可以浪费。” 【你分明可以拔腿就走。】 那个声音——不,那个神明,又从塞莱丝汀的梦里钻到了她的世界里来了。 “……” 【你真的有你表现出来的那么厌烦她吗?】 “当然!” 【撒谎的小孩子,永远得不到自己的新躯体。】 “……” 斯嘉丽不说话了,她又开始咬起了后槽牙。 她迟早要被这些人——这些神气死! 不对! 是气活! 正文 第95章 点燃世界树! “盒盒盒盒盒盒~” 常乐笑的好开心! 最喜欢戳穿这些嘴硬心软,看上去什么都不在意,实际上在意的要死的家伙的傲娇真面容了! 谁说毒舌傲娇退环境了? 这么正义的角色特质,永远不可能退的好吗?! 看着眼前的紫色羊角小面包——这什么,听上去怪好吃的——斯嘉丽攥着两只拳头,微微耸肩,从她那头漂亮的、微卷的半长发后对他“虎视眈眈”,常乐乐不可支的戳了戳那对火腿肠胳膊。 “干嘛啦!” 斯嘉丽“愤怒”的扭动火腿肠胳膊! 但她还是没有像之前那样,化作一阵烟雾消失。 什么嘛,明明很喜欢塞莱丝汀靠近她,还要装出这副驱赶人的模样。 啧啧,死了太久,很少跟人社交,所以变成了这样一副不会和人沟通的模样吗? “好吧,我确实是想要和你见面,才撞痛了自己的脑袋。” 塞莱丝汀垂下眸子,就连淡绿色的脑袋上翘起来的一撮呆毛也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这是我第一次找到属于自己的羁绊……” “……” 塞莱丝汀这么说,只是因为她——有些孤独。 族长从小就告诉她,她是世界树的孩子,是从世界树的脚下爬出来的天选之人。 她很小的时候会因为这种话而暗暗自得。 即便是神的眼眸化作的孩子,也会有自己的成长期。 她会骄纵,会自满,会因为“与众不同”而自得。 但生活告诉她,那代表着——你永远是孤身一人。 开始结交玩伴的时候,她以为没什么不同。 大家都是世界树的孩子,不同的是,她在族长的规定下要喊世界树“妈妈”,而别的人只能喊“母亲”。 一开始她不知道是为什么。 因为“妈妈”显然听上去要比“母亲”更加亲昵。 后来她知道了。 ——因为别人是真的有妈妈,她没有。 她的妈妈是一棵树。 一棵不会走动,不会说话,不会抱起摔倒的她,不会拂去她脸上的灰尘和泪痕的,沉默无言的树。 这真是……一个坏消息。 塞莱丝汀在这样的孤独中长大。 她和同龄的女孩儿们玩耍,到了晚上大家挥挥手说再见,蹦蹦跳跳的的回家去了。 塞莱丝汀也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但那间屋子太安静了,安静的只能听到屋外草丛里癞蛤蟆的在聒噪。 于是她开始探索这片林境,她栖宿过每一棵树木的树冠,挑选心仪的观景平台打磨雕琢,让整个林境都留下了她的痕迹。 她没有足够要好的朋友,就自己幻想一个朋友。 维斯佩拉的神力会潜移默化的影响这片森林,于是她拥有了只属于自己的伙伴——玛雅。 玛雅是很多年前在小溪里淹死的一个孩子,塞莱丝汀把她捡了回来,玛雅便成了她内心情感的写照。 但这远远不够。 这片林境,无法填满精灵漫长的生命。 于是她开始向往外界,向往所有人都在谈论的“人类社会”。 这不是她对林境有什么不满,只是太不够了。 对于塞莱丝汀这样的人来说,在漫长生活的某一天,突然听说这世界上有一个真正的、和她存在羁绊的生命——呃,生命? 她在初期的迷茫褪去后,涌上心头的是无边的欢喜。 她们的关系可以很好,她们甚至连疼痛都能共享! “我不知道这会打扰你……” 小鹿游侠的脑袋越垂越低,声音也越来越小。 “……” 斯嘉丽像是叹了口气,捏捏眉心。 “你……你要说什么?” 她说,“这不算打扰——好吧,有些打扰,但是我允许你接着往下说。” 至于那位——不要再戳我的肚皮了! 可恶! 斯嘉丽试图去攥那只一直戳着她白嫩嫩肚子的手,但是那手滑溜溜的捉不住,于是反倒像是在玩“玩手指”的游戏了。 “我想知道,要怎么杀死那个窃贼。” “法戈涅尔。” “法戈涅尔。” “祂已成半神,想要杀死祂并没有那么容易。” 斯嘉丽蹙起了眉头:“要具备弑神的力量,光靠我们两人——做不到。” “我知道……” 塞莱丝汀眸子里填满了浓浓的忧伤。 妈妈还能撑多久? 那被法戈涅尔不断汲取能量后变得比将死之老人皱巴巴的手臂还要干涸的树根不断提醒着塞莱丝汀,即便是一位神,被绞杀到这种地步,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 “法戈涅尔的力量体系即将构成,祂的‘幻化术’和‘欺骗特性’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等到祂收集到足够的力量,他将会彻底绞死妈妈,用精灵们都追捧的形象出现在林境里,到时候即便有人发现不对劲,也再也生不出反抗的心思了。” “那我们……要怎么做?” 这个问题的解答思路,斯嘉丽在无尽的虚空汇中思索了许多许多年。 她说:“要在祂羽翼未丰的时候,当着所有精灵的面撕开祂的伪装,让祂跳脚,让祂主动舍弃妈妈。” “……可祂怎么会这么做呢?成神之路近在眼前,祂怎么会舍得舍弃妈妈的躯干?” “所以,我们需要想出一个迫使祂撕破脸皮的方法。” 【我有一个主意。】 常乐说。 “……” “……”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斯嘉丽开口了。 “这位大人,您和维斯佩拉——” 【已经结盟。】 “那,您是可信的咯?” 【你们还有选择吗?】 “……您说得对,我明白了。” “……等等,”小鹿游侠有些糊涂了:“你明白什么了?” “一个机会,我们需要一个机会。” “什么?” “一个所有人都聚集在世界树下载歌载舞的机会。” “你是说,神树节?” 担心长乐大人听不懂,小鹿游侠还好心的解释了一嘴:“那是林境精灵族每年一次的篝火晚会,非常热闹。今年的神树节也快要到了。” 让我们谢谢小鹿游侠。 “所以,神树节?然后呢?” “然后。”斯嘉丽的目光落在了塞莱丝汀身上,眼神没有一丝感情。 “只有神之火才能点燃神。” “你要在神树节上,当着所有精灵的面,用这位长乐大人的火焰——” “点·燃·世·界·树。” 塞莱丝汀捂住了嘴。 正文 第96章 拯救大树维斯佩拉 癫狂。 癫狂! 简直是癫狂! 塞莱丝汀蹲在小溪边,抄起清凉的溪水泼在脸上。 溪水打湿了她柔软的、青草一样的额发,沿着那白皙的脸庞滑下,一些则挂在了长长的睫毛上,随着小鹿游侠眨动眼睛的动作而悄然滴落。 她就这么呆愣愣的蹲坐在溪边,任由一只蝴蝶将她当做栖息地,停在了她的发辫上。 “这真是太离谱了。” 她喃喃道。 “离谱在哪儿?” 玛雅将手伸进溪水撩动,却没能溅起来一滴。 “玛雅!那可是……哪有这样的!” 塞莱丝汀惊恐的捂着自己的脑袋:“点燃维斯佩拉?我的妈妈?我去放火?我??” “我想要拯救祂,我没有想要送祂进入死地啊!” “塞莱丝汀,你需要思考。” “是,我知道,我需要思考……” 小鹿游侠闭上眼睛深呼吸,希望让自己进入冥想模式。 三秒钟后,她惊恐的睁开眼:“没法思考啊!这种话怎么想都觉得离谱啊!!!” 玛雅:“……” 常乐:“……” 小青草蛋糕变成草原上狂奔的小鹿,这种反差让他忍俊不禁。 他得帮忙安抚一下小鹿游侠,以便达成他的任务目的。 【new!】 【新技能“幻境构筑”已添加至技能栏!】 【我亲爱的大人,在下注意到您的个人能力一行,又添加了些新的东西。】 【现在,让鄙人来为您稍微讲解一下基于您的‘卡组’所衍生的新能力。】 【您或许会觉得您购买的卡组套装只适用于‘消消乐’玩法中?哦不,‘神明的游戏’还没有这么黑心肠。】 【或许我们的卡组卖得很贵,但我们的卡组一定会让您觉得物有所值。】 【您拥有的卡组将有机会衍生出新的技能或玩法,为您在‘德卡雄比大陆’的冒险提供更加妙趣横生的玩法。】 【请相信,那些您付出了代价所获得的……一定会真切的反应在您身上。】 这话……是什么意思? 怎么总觉得有些深意在里头? 【您所拥有的‘卡俄斯的卡牌套装’衍生出了新的能力。】 【技能‘幻境构筑’——时间与空间之主卡俄斯的拿手好戏,现在,您从祂的口袋里得到了这个小把戏——唔,这怎么能叫窃取呢?那是您应得的东西,您付了钱。】 【幻境构筑:】 【用神力构筑出的庞大幻境,幻境中具备多种模拟系统,可辅助幻境拥有者模拟各种突发情况。】 【例如:猫与鸟的游戏,便是‘幻境构筑’的作品之一。】 【您可通过剧情自定义系统模拟后续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创造出新的,属于您自己的剧情脚本,通过消耗信仰点数将指定角色拉入您创造的幻境中,通过让其体验模拟剧情而达成您想要的目的。】 【您也可以指定脚本目标,由我司链接的高级ai处理系统来为您创建脚本。】 【多种玩法,您可尽情体验。】 常乐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猫与鸟游戏”模型实装了吗? 不过是他现在可以自己决定模拟玩法的目的和参与人员。 【卡组的力量不单单体现在神战上,它们渗入了您的方方面面。】 【不同的牌组力量混合在一起,会催生出更加丰富多彩的能力。】 常乐将那些仔细的研读了一遍,越看越觉得这家伙话里有话。 联想到这游戏古怪的要命,这些话……说不定远没有出现的那么轻飘飘。 …… 塞莱丝汀无法接受这一提议。 她希望能更安全、也更没有争议性的将妈妈维斯佩拉拯救。 拯救神明——哇,要是放到以前,有这么大的目标让她研究,她早就兴奋跳起舞来了。 可现在,小鹿游侠只觉得脑袋大的像森林里的巨大蘑菇。 神明怎么会需要拯救呢?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嘛! 而且,点燃外神的火焰,将妈妈和窃贼一同炙烤到虚无的状态——天哪! 这样的提议,怎么会是和她有羁绊连接的,同为维斯佩拉的“孩子”的斯嘉丽提出来的呢? 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难道不是邪神信徒之类的家伙才会说的吗? 【如果这么想的话。】 【或许我是邪神?】 松茸巧克力先生——啊不,是长乐先生……唔,听起来总觉得没有前者好吃…… 吃什么!塞莱丝汀!清醒一点! 塞莱丝汀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脸蛋,溪水干透了后,只留下湿漉漉的眉。 “不是的。” 她否认:“那不是我的本意,我是说——呃,斯嘉丽说得并不是个好主意。” 【你觉得有更优解?】 “至少……比火烧世界树什么的会更好些吧?” 塞莱丝汀不是个没有主见的人。 正相反的是,她是个相当有主见的人。 她当了自己一辈子的主,自然无法接受斯嘉丽提出的“荒谬的主意”。 【你可以试试。】 那位大人说。 “……试试,什么?” 【去实验那些可能性。】 …… 【自订剧本-‘拯救大树维斯佩拉’启动成功!】 【已消耗信仰点100,临时招募祈求者‘塞莱丝汀’加入队伍。】 【林境未来的首领,维斯佩拉亲密的信徒,塞莱丝汀,并不相信‘点燃天空’是一个好主意。】 【或许她有别的办法呢?】 【跟随她的身影,去看看她的想法吧。】 【塞莱丝汀,站在了十字路口,她正面临艰难的选择。】 【请选择:】 【1.选择队友卡西莫·世界树,你将走向‘去告诉所有人这件事情的真相!’路线。】 【2.选择队友皮耶罗·世界树,你将走向‘那年长者的智慧’路线。】 【3.选择队友哈利·铁砧,你将走向‘真正的外——嘘!不可直言其名讳!’路线。】 【4.选择队友‘背叛者’罗莎·世界树,你将走向‘隐入尘埃’路线。】 【5.……】 那密密麻麻展开的各种路线让塞莱丝汀眼花缭乱。 她大概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在深呼吸平稳下自己的心神后,她按照自己的想法,选择了她觉得“拯救可能性”最大的选项。 【你已选择选项1。】 正文 第97章 被关进高塔的疯子 【塞莱丝汀·伊丝黛拉·世界树,你的名字从长度上就异于他人。】 【作为林境精灵中最独特的存在,你知道吗,你选择的这位队友——曾在,也持续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将你视作竞争对手。】 【卡西莫·世界树在林境里处于一个异常尴尬的地位。】 【他的出生曾十分受人期待,作为族长的长孙,他只要青春期正常长大,有些灵活的脑袋和健康的体魄,他就能作为下任——或者下下任族长的候选人加入精灵们的核心长老会,受人敬佩。】 【但你出现了。】 【一个身份卓越的,和维斯佩拉关系密切的小家伙诞生在了林境。】 【于是你立刻挤掉了前方所有竞争对手和候选人,成了林境未来当仁不让的‘首领’。】 【这让卡西莫相当不忿。】 【但他隐藏的很好,这得益于他出色的表情控制。】 【随着你们越来越大,卡西莫也逐渐认清了现实,他开始追求‘操纵长老会’这样的目标,希望能够在未来的某天架空你,把你变成某种精灵的吉祥物——当然,这种话他同样没有说出口。】 【他伪装的不甚在意,于是你信了,你信了他只是个毫无野心的花花公子,于是放心的在第一轮中选择了他作为你的队友。】 【你告诉了卡西莫真相。】 【没有火辣的翘·屁·嫩·模,也没有什么大雪山风灵,只有一个吞噬着维斯佩拉血肉的窃贼和一个病入膏肓、老的要死的疯子。】 【卡西莫不知道有没有信。】 【但你感到焦急。】 【神树节要到了,这是一个揭露法戈涅尔真面目最好的机会。】 【你提前去问了卡西莫,他说:我会配合你,但是这不是一件很容易就能被接受的事情。】 【你当然明白。】 【他提议要再去看一眼法戈涅尔以确认事情是否像你们讨论的那样。】 【你同意了,你委托长乐神,让祂帮忙打开树心甬道的门。】 【出乎意料的是,长乐神拒绝了,你有些疑惑。】 【但是好在,卡西莫的小妹妹温西帮你们偷来了钥匙,她说爷爷睡的很沉,沉的像死掉了一样。】 【卡西莫回来了,他的脸色有些发红,眼底发青,他说:好,我会协助你完成这件事。】 【不知道怎么的,你觉得有些不安。】 【但是,神树节到了。】 【那天很热闹,所有精灵都聚集在一起欢歌载舞。】 【在酒酣饭饱的时候,你看了眼卡西莫,他正看着你。】 【你觉得你和卡西莫成了两个孤胆英雄,因为坐在首席上的族长正面带笑容的看着你。】 【‘塞莱丝汀,’族长说:‘听说你有话要说?’】 【听说?听谁说的?】 【你本能的察觉到不对,但是所有人都看了过来,那些在你心里背的滚瓜烂熟的证词也在舌尖发烫。】 【‘是……’你站了起来:‘我要检举……’】 【你说出了真相,但没得到你想要的反应。】 【所有人,都在用看疯子一样的表情看着你。】 【没有人相信你。】 【于是你说——‘卡西莫也能证明我的证词!’】 【但是,但是。卡西莫正用十分陌生的表情看着你。】 【我从没听过这回事,塞莱丝汀。——卡西莫如是说。】 【你陷入了困惑。】 【一些枝杈从他的背后冒出头来,它们将尖锐的前端插入了卡西莫的衣服里,不知途径了何处,带给卡西莫无上的快乐。他表情愉悦而难耐,那些树杈便在这种难耐中抽出了满满当当的血液吞噬。】 【你明白了,你终于明白了。】 【你选择的队友,早已成为了法戈涅尔的俘虏。】 一行赤红色的字出现在了常乐和塞莱丝汀的眼前,闪耀着血一样的诡异红色,流动着滴下黏腻的液体来。 【你,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你达成结局:被关进高塔的疯子。】 塞莱丝汀踉跄两步,一跤摔进了小溪里! 低于皮肤温度的溪水激的塞莱丝汀打了个寒颤,她连滚带爬的爬上岸,懊恼的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和鞋子全湿了。 但比这个更让她心惊肉跳的还是刚才脑海中的那一幕。 她蓬乱着头发,如疯子一样被锁在了部族里最高的那座废弃高塔中,永生不被允许外出。 而她趴在封住的窗子向外看时,整个部族的精灵们都被法戈涅尔的枝桠控制了。 那一幕简直太惊悚了…… “这些……” 她慌乱的吞咽着口水:“是会真实发生的?我的意思是……卡西莫,真的已经被法戈涅尔控制了?” 【你认为,一个饿鬼会拒绝一块递到嘴边的肉吗?】 长乐大人平静的回答她。 塞莱丝汀心乱如麻。 但她知道,这一切或许——真的是真的! 那座高塔,确实是一间囚室,听说那里曾囚禁着一位身份古怪的罪犯,后来那人死了后,那间囚房就空了下来。 “……如果选择了在神树节上告诉大家这件事,我就会被当成疯子关进去吗?” 【或许。】 “您……呼……真是多谢。” 神明没有骗她的必要。 小鹿游侠把头低了下去。 一阵清风拂过,某种力量被牵引着涤荡她的衣物,让它们又变回了干燥温暖。 “多谢您……我……还可以选别的选项吗?” 【自便。】 塞莱丝汀重新站回了十字路口,只不过原先在她眼里通达的那条路堵上了乱石。 仿佛在提醒塞莱丝汀,如果一意孤行,她将会死于乱石之下。 小鹿游侠闭上了眼睛。 “玛雅。” 她说道。 她喊出了自己的内心,喊出了自己的理智和审视。 “你觉得,我该选哪条路呢?” “塞莱丝汀,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既然有试错的机会,为什么要畏缩呢?” 玛雅摸了摸她的脸:“一向胆大决绝的塞莱丝汀,不要被困在这样的谜题里啊。” 小鹿游侠摸向腰间,那里应该悬着一把弓,代表了她的决绝之心。 【你已选择选项2。】 正文 第98章 那还远远不够呢! 【塞莱丝汀·伊丝黛拉·世界树,你知道你自己的内心。】 【作为一名活力十足的年轻人,你向来不喜欢那位古板、死气沉沉、总是耷拉着一张脸的大长老皮耶罗·世界树。】 【与他相比,你更喜欢和蔼的二长老和慈祥的族长。】 【但你喜欢有什么用呢?塞莱丝汀。你的选择……看起来时常出错呢。】 【不过那不是你的错,孩子,刻意的欺骗是人性的弱点,那不是未知者的错,那是我们难得的修行。】 【现在,长辈的背叛让你开始思考,到底什么才是可信的。】 【这位一直战战兢兢,勤勤恳恳,并不擅于争夺善名的老人进入了你的视线。】 【皮耶罗,这辈子没犯过什么大错,最大的错误来源可能就是他的那张笨拙而不自知的嘴。】 【除此之外,这个老人似乎没什么坏心思。】 【你相信了自己的直觉。】 【在某个安静的夜晚,你拜访了皮耶罗。】 【大长老没有家人和亲朋,你敲门的时候他正戴着老花镜翻看一本书。他对你的来访有些意外,你和他心里都清楚,古板的老者和跳脱的年轻人,似乎不会主动同处。】 【你犹豫了许久,决定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他。】 【皮耶罗的眉间闪过了一簇不可置信。】 【他用格外严肃的目光看着你,让你的心一点点的沉入海底。】 【或许,真的没人会相信这种鬼话……你沮丧的想。】 【希望这位格外严肃的老人别太严苛,再次把你丢到高塔里去。】 【你在漫长的等待中彷徨,老人却说:你等一下。】 【他朝屋子里走去,片刻后,他端出来一盘热气腾腾的松饼。】 【‘把东西吃了吧。’他揉了揉眉头:‘你最好不是饿的头脑不清醒了,如果吃完了东西你还是坚持这个观点的话,请再说一遍吧,我的记性已经退化了很多。’】 【老人没觉得你在发疯,他以为你是饿傻了。】 【于是,在吃完了松软的松饼后,你振作精神,从头开始娓娓道来。】 【‘很荒谬,不是吗?’你笑得十分苦涩。】 【老人收起了笔记:‘好的,我明白了。但我得亲眼去看看——你知道的,这不仅关系到母亲,更关系到整片林境的生死存亡。’】 【很有道理,你答应了他。】 【长乐大人很愿意为他打开那十八扇门,然后,皮耶罗独自在树心待了一整天。】 【你很担心,法戈涅尔的魅力会不会连这位老人都甘拜下风。】 【皮耶罗回来了,他说,他已经完全相信了你的话——但是这话,卡西莫也说过,你并不完全放心。】 【神树节到了,那个关键的节点,你感到不安。】 【在神树节上,大长老皮耶罗有要事宣布。】 【‘我已不再阻拦年轻人朝着自由和更广阔的天空奔去。’他这么说——这完全出乎塞莱丝汀的意料,她呆呆的看着依旧面容严肃的大长老,不知道他这么说的用意。】 【‘我将为所有想要离开林境的年轻人——哦,当然了,岁数大些也无所谓——为这些人提供旅费,想要振兴林境,得你们这些离开林境的人想办法。别担心,母亲会注视着我们。’】 【他在神树节上说完这样的话后便不再开口,什么法戈涅尔,什么族长的背叛,这些事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你,塞莱丝汀,在结束后心情复杂的去面见了大长老。】 【‘孩子,’他说:‘我为你准备了一张车票。’】 【去哪儿?】 【去佩恩王国。】 【那是哪儿?】 【是距离林境最远的地方,你该去那儿,去享受你的人生。】 【……】 【你感到不安,但是大长老说,他能解决一切,只要林境里的人少些,再少些,他就能更迅速的解决这件事。】 【你看着他坚定的眼睛,点了点头:‘先生,我会帮你的。’】 【在你第一百三十二的生日刚过的日子里,林境里能被动员走的人都走了。】 【‘孩子,你也走吧。’‘不,我要在这儿看着妈妈。’‘就算去了佩恩王国,你也能看到的。’‘好,我走。’】 【你当然没有走。你是妈妈的孩子,是世界树的眼睛,是维斯佩拉的神力组成的一部分,你当然不会走。你坐在自己最爱的树冠顶端,等着不安朝你袭来。】 【这次能成功吗?】 【优秀的箭术得益于你格外优秀的视力,而优秀的视力又帮助你见证了这一场审判。】 【那些最效忠世界树的精灵们啊,他们有些苍老的牙齿都脱落完了,有些连走路都蹒跚的要命,有些拉不开弓,可他们依旧面色沉重,他们捆住了族长,将他按在了审判台前。】 【而后,老人们一起走向了那十八扇门,走向了对虔信者来说的十八层地狱。】 【法戈涅尔在此刻成了小丑,他拼命的诱惑这些精灵,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可他们看它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憎恶。】 【恼羞成怒的法戈涅尔想要杀死这些家伙,但维斯佩拉那快要死掉的藤蔓和恢弘的神力正死死的压制着它。】 【精灵们离开了树心,他们在审判台前砍下了阿历克斯·霍姆斯的头颅,将他的野心连带着那大雪山风灵最后的信仰封存在了铡刀之下。】 【苍老的精灵们肩并肩的站在世界树前,他们唱着古老的歌谣,跳着整天都不停下的舞步。他们逐渐变成了一团团的信仰之火,然后,解脱般的投入了母亲的怀抱。】 【火光冲天而起,迅速席卷了世界树和这片林境。】 【长乐大人的神力包裹着塞莱丝汀,让她能看清看完整这个选择的结局。】 【事情解决了吗?在付出了那些苍老的生命作为代价后?】 【冒着烟的林境里,有什么正在苏醒。】 【是……法戈涅尔!和陷入绝望的维斯佩拉!】 【不够!维斯佩拉绝望的嘶吼,那些来自信仰的火焰,远远不足以烧死法戈涅尔!】 【法戈涅尔没死成,现在轮到祂死了!】 那行血红的文字悄然出现。 【你,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你达成结局:该死的!那还远远不够呢!】 正文 第99章 真叫人难过 塞莱丝汀病倒了。 她发起了高烧,蜷缩在小屋子里的小床上一身身的出冷汗。 她的脸烧的通红,手贴上去滚烫的,看上去格外可怜。 露奈特来拜访了她,作为一名治疗者,她本可以轻松的施法为她驱散病情,退烧祛寒。 但在为她做了详细的检查后,露奈特还是决定用“土法子”,也就是让她先病一会儿,等身上的“苦痛”散出去了,再用法术为其驱散。 “她为了什么伤神了很久,”露奈特对来看望塞莱丝汀的精灵们说:“让她好好歇歇吧。” 塞莱丝汀这样成天在外面晃悠和玩耍的孩子会有什么烦心事? 精灵们不懂。 但这两个人类好歹也帮了精灵许多,大家也没多问。 露奈特了解,这是一场阵痛。 塞莱丝汀需要自己扛过去,才能成长为长乐大人可以信赖的祈求者。 她还有时间。 …… 但常乐已经没时间了。 他不安的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时间即将指向下午三点。 他和詹雅约在了这个时间在他家见面。 说实在的,他已经后悔给詹雅发送类似“见一面吧”这种话,更后悔将见面地点约在了自己租的这个小房子。 很古怪。 很暧昧。 尤其是他的隔壁住着一对年轻的小情侣,似乎是学业的压力太重,他们总喜欢在别的事情上消耗精力。 每天晚上——真的是每天晚上——甚至白天也有,他都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嗯,和神印。 床板摇晃的声音,撞击柜子的声音,不断按压抽水马桶的声音(?),以及爸爸妈妈一阵乱叫。 房子的隔音效果虽然还可以,但那叫声实在太过火。 常乐独自在家的时候,头盔或是耳机一戴,就能把声音隔绝了。 但詹雅来怎么办? 希望他们这个时候不要释放压力。 要不然他会很有压力。 又不是什么能量守恒定律,压力从他们那儿传到常乐这儿了。 三点是个很尴尬的时间点,早点能吃个午饭,边吃边聊还算过得去。 晚点能出去吃个晚饭,夜晚谈话更加有氛围感。 偏偏是常乐约的三点,因为三点他刚好下第一节课。 詹雅只说了句好,并未问他约见的原因,也没说她答应约见的原因。 两人似乎都有预感。 手机的动态时间跳过三点整1秒钟,他的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咳咳,请进。” 常乐下意识说了句,然后噌的一下跳起来开门。 神经,门都没给人开,进什么进! 他打开了门,詹雅就站在小出租屋的门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里。 她依旧杵着拐,走路姿势稳当了许多——嗬! “我该下去接你的。” “为什么?又不是没电梯。” “喔,尽一下地主之谊嘛。” “哪有地盘那么小的地主。” “喂,你讲话很难听。” “sorry啦。” 詹雅摆了摆手,压根看不出抱歉的样子。 她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张卡来递给常乐。 “什么?” 他不明就里的接过,卡面上印着市里最大的水果生鲜超市的字样,储值卡,500块。 “喔,上别人家做客不能空手,我又没手拎东西,带卡你自己去买吧。” “很大面值诶。” “从盒子里随便摸的,应该没小面值了。” “什么狗大户言辞。” 常乐看了眼,随手放在鞋柜上:“进来吧,要我搀着你吗?” “不用。” “那你别拄拐,那个是室外用的,我才拖了地。” “?你讲话也没好听到哪儿去。” 最后,詹雅还是单脚跳进来,坐到了老旧的沙发上。 常乐不得不承认,有的人确实长了一张很贵的脸。 他坐在那张有些老旧的木质沙发上时,总觉得像老家的孩子一样。 但詹雅坐在那儿,抖了抖她蓝色条纹的t恤时,总觉得这沙发的身价都提升了。 回头他要是住不了转租,一定要让詹雅来拍几张照片,感觉能用很贵的价格转手。 “你在想什么?” “在想开场白。” 常乐动了动嘴唇,把目光放到对方的脸上。 唔……她瘦了些? 不对,是瘦了很多。 明明也没多久没见面…… 为什么他觉得詹雅瘦的有些凹陷了? 她的眼下有些乌青,而且就常乐观察,她似乎是化了妆的。 女生化妆的话……粉底液?遮瑕霜?这些一连套涂下来,还透着乌青的话,那是蛮严重的? “你……还好吗?” 他犹豫的开口。 “这话倒是我该问你。” 詹雅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伸手将两侧鬓角的头发捋向脑后,常乐注意到她的手腕也细了一圈儿。 她的手腕上本来戴着一只漂亮的深绿色表盘的女士手表,原先尺寸正好的留在手腕上,此刻居然宽宽松松的滑了下去。 “那天运动会你离开时,那脸色跟你的所有账号都被盗了一样。” “哪有那么严重!不过也——我的事倒不是很重要啦。” 常乐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终于瞎蒙打开了“阴阳眼”——不过看不到鬼,只能看到詹雅身上的“病症”,其实就是一团团的黑色气团。 她的腿上的气团淡去了很多,但缠绕着胃部的却膨胀了太多,而且一些新的气团出现了,缠绕在她的喉咙,小腹…… 常乐看的心惊胆战。 他问:“你是不是生病了?” “……嗯。” “我说的不是腿。” “我说的也不是腿。” “你是……”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状态这么差?可之前状态也还可以吧?” 常乐不知道怎么说。 他是神经了?可这世界上还有正常人呢。 詹雅就像是正常人。 “……” 詹雅眯着眼看他:“你觉得我哪儿有病?” “喉咙?胃?小腹是哪里?” “……” 年轻的女孩儿终于放松了眼睑,用一种平淡的、无所谓也无所畏惧的表情看着他。 “很狗血的是,是胃癌晚期,常乐。” “治不好的那种。” 她笑了笑:“有点像古早韩剧女主,但这不是拍电视剧,真叫人难过。” 正文 第100章 可以摸哟 常乐用陌生的眼神看着她。 这太扯了,年轻人心里想着:这太扯了。 这是人生,是现实生活,又不是什么番茄小说上某本离了大谱的小说,怎么会突然就冒出来一个小人捂着胸口用十分狗血的语气说:“欧巴!我得了癌症思密达!治不好了一米大!咱们来世再见吧!一袋油~一袋油~千万要忘了我啊!欧巴!” 然后富家千金坐上跑车扬长而去,他在后面边哭边追车:“燕子!没了你我可怎么活啊燕子!燕子!” 串频了?没关系,他现在的脑子里比这些文字还要混乱。 “啊……” 常乐张嘴吐出一个没有含义的音节:“啊?开玩笑呢?” “嗯。” “啊?” “没开玩笑。” “耍我呢?我说詹雅,没这个必要,我不是什么大人物,值得你用这么好的演技耍我。你出门还化了妆对吧?人家遮黑眼圈,你不会给自己画了个黑眼圈吧?啊哈哈哈?” “哈哈哈……常乐,我有说过那句话吗?别把自己看的太轻。” 詹雅和他一起笑起来,她照例露出了漂亮的梨涡,然后越笑嘴角越上扬,直至露出她有些红肿的牙龈。 常乐不笑了,他无措的指了指詹雅的嘴:“你……牙龈出血了……” 詹雅也不笑了,她非常迅速的闭上了自己的嘴,然后面无表情的看着常乐:“嗯嗯嗯嗯嗯?” “……哈?” “你这有纸吗?”她用腹语说。 “哦哦,有。” 常乐给她拿了纸,詹雅用纸巾擦掉了牙龈上的血迹,但似乎还在流血,于是她在吮吸。 “等等……” 常乐突然觉得,他似乎能做些什么——心里突然冒出来这个想法,他抬手捧住詹雅的脸。 这是一个有些暧昧的姿势,于是詹雅难为情的朝后仰了仰身子:“喂?” “稍等。” 常乐觉得自己有些便秘,于是他正用排便的用力方式,想让什么从手掌里出来。 更怪了,太怪了! 但是詹雅“咦”了一声,她搅动舌头,似乎是舔舐了一下自己的牙龈:“欸?” 不流血了,甚至不红肿了。 “什么鬼?”她讶异的看着常乐。 常乐也讶异的看着她:“真是见鬼了。” 他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觉得有一点点疲倦。 两人相对无言,沉默了片刻后,詹雅说道:“因为吃不进去东西,呕吐了好多次,喉咙和牙龈都被胃酸灼伤了。” 她说的轻描淡写:“我吃了药,但是现在药对我来说效果也不是很好了。” “……真的啊。” “我没必要这么诅咒自己吧?” 詹雅实在不像是在开玩笑。 常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真是个坏消息。 他和詹雅虽然没有那么那么的熟,但已经是可以去对方家里做客的程度了。 在常乐的人生里,这样的存在寥寥无几。 而且说的肤浅些,她可是个靓妹,虽然常乐嘴上不承认,但这么久了难免心里会对她有那么点儿好感。 这样的人,得癌症了? 还是胃癌晚期? 他即便现实生活中没见过这样的疾病,但也听说过这种癌症又急又凶,还折磨人。 到了后期别说吃饭,连闭上眼睛休息都是一种煎熬。 詹雅瞧着他的脸色越来越不好,自己先笑出了声:“欸,放松点嘛,生病的人又不是你。” “你倒是不太担心的样子?” “我跑了很多家医院,确诊了许多次,再担心也没用啦。” “你上次去医院也是?” “那次确实是去治腿。” “……你父母呢?我看你上次是一个人去的。” “……现在气氛还不错,非要聊这种问题吗?” “好,对不住。” “道歉倒是没必要啦。” 常乐挠了挠眉毛。 “这就是我的秘密了。” 詹雅摊了摊手:“我说完了,轮到你了。” “……我?” “上次运动会的事儿,你还记得吗?” “……” “你有什么话要说。” “喔。” 常乐吐了一口气:“确实是……就是刚才那个。” “超级人类?” “哪有这回事。” “但是我的牙龈真的突然消肿了。” “那真是太好了。” “对你有什么坏处吗?” “呃?” 常乐站起来蹦蹦跳跳:“似乎没有?” “那真是太好了。” 她重复了一遍他说过的话。 常乐感到好奇:“你不惊讶?” 连他自己在意识到这件事的那天都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呆滞。 “我连我生病这种事都能接受了,就是世界末日也没什么难以接受的了。” 詹雅倚靠在沙发上,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说:“虽然这样说有些王八蛋——但我都要死了,就算有怪物入侵地球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摆起烂来也是彻底的很。 常乐却在思考,自己居然真的被改造成了超级人类——或者之类的什么东西。 “你的腿,我能看看吗?” 常乐指了指她“病灶”尚未消除的骨折的腿。 他似乎能对这条腿做些什么。 “喔。” 常乐给她拿来一个板凳,让詹雅把腿放上来。 她今天穿了条短裤,那条腿看上去白生生的,修长,笔直。 詹雅扯了扯嘴角,笑笑:“可以摸哟。” “……哪有这个想法。” “啧,我腿长得还挺漂亮的。” “跟这个没关系。” 常乐耳朵有些发烧——这都什么时候了! 要是在游戏里他倒可以揉上两把啦,但是现在……这不是趁人之危嘛? 怪的要死。 詹雅说话也怪的要死。 他将手悬于骨折处的上方,开始排便——啊不,开始发力。 也不知道有没有派上用场,但他看“病灶”像是减少了一点儿。 与此同时,疲惫袭击了常乐。 他萎靡的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眼睛:“你感觉感觉?好些吗?” 詹雅把脚踩在地上,站起来:“嗯?” “嗯?” “没啥感觉。” “欸……” 常乐也搞不清楚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若有所思。 “詹雅。” “嗯?” “过几天再试试吧。” 万一他真的能帮上什么忙呢? 正文 第101章 人间活菩萨 把詹雅送走后,怀着“似乎真的要成为救世主”的想法,常乐戴头盔时都显得壮志豪情了起来。 在进入主页面后,他停下来,第一次认认真真的打开了自己的神明个人界面。 自开始玩这个游戏以来,他似乎都没有认真审视过这个界面。 因为游戏的故事性和角色方面做的太强,加上神明等级的提升除了能开地图之外似乎没什么更显著的作用,所以这个页面总是隐藏在诸多功能性强的页面之中。 他扫视页面。 【长乐】 【等级:lv3(已满,请获取信仰指数提升等级上限)】 【信仰指数:943/1000】 【神力:150/300】 【锚点:2/3】 【拥有卡组:卡俄斯的卡牌套装】 【拥有技能:幻境构筑、摸头杀】 等等,摸头杀是什么鬼啦! 【摸头杀:这位神明喜欢用触摸头部的方式表达祂对信徒的喜爱。】 ?这对吗?! 【个人属性】 【体魄:8】 【精神:10(虚弱状态)】 【魅力:8】 个人属性…… 常乐眯起眼睛。 长乐这个形象,可不存在什么“体魄”需求。 祂连个具体的人形形象都没有,不说魅力什么的了,要体魄有什么用? 这些个人属性,似乎更像是反馈在他本人身上的东西。 他的体魄和外表魅力,在这段时间内得到了显著提升。 如果真的是这样……恐怕这个游戏对他来说是撞大运。 不,不,凡事皆有代价。 或许命运早已暗中备好筹码——这种话也太中二了吧!雅达! 他没有选择接受这个命运,他只是玩了一款游戏! 他可没打算付出什么代价! “喂,你倒是说句话啊!” 他壮着胆子喊了,可那个贱兮兮的旁边并没有回应一句话。 但常乐确信它听见了。 因为页面里的某一个图标高亮了起来。 似乎引导着常乐去点击。 真是罕见。 这游戏居然也有新手指引? 他不太记得那个图标的含义了,点上去后,常乐的视线扭曲变化,出现在辽阔的宇宙里。 喔,原来是神明摇篮。 辽阔无边的飘渺宇宙中,无数代表神明的光点或明亮、或黯淡。 或膨胀,或熄灭。 祂们在天边闪烁着,常乐的视线也在当中快速穿梭。 轰…… 他看到了一串耀眼的、溅射出来的光,随着光的闪烁,一颗“中子星”陨灭了。 祂遭受到了某种袭击,一颗和祂差不多闪耀的“中子星”在祂的身边旋转,吞食着那些逸散的光点。 于是失败者死亡了,胜利者膨大了。 【新日历8113年,月姆神击败了和风金神。】 【新日历8117年,月姆神晋升lv5。】 【等级越高,代表着更大的势力范围,更高效的信仰点数获取,更多的属性提升可能。】 【时至今日,您已经完成了四次‘神明的牌局’,胜率为100%。】 【您完成了三次吞噬,提升等级2级,该数据低于76%的同级别神明。】 【您的成长速度在同级别神明中略低。】 什么……意思? 这是在鼓励他多跟别的神明打消消乐? 【您的信仰指数已经许久未提升,您的信仰指数在当前区域已达最大。】 是,他记得旁白曾说过,要想提升等级上限,得获得更大的势力范围。 也就是说,拿下十三岛屿联邦,让他的势力朝着更远的区域扩张,才能解锁新的神明等级。 这游戏在……催着他扩张和吞噬别的神明。 他察觉到一丝异样。 但这个年龄的年轻人大多数是勇猛无前的,常乐并没有被压力到,反倒内心深处生出了一个想法。 如果……在等级达到上限的时候吞食神明的神格经验会变成提升个人属性的点数,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他能把自身的素质往上提一提? 如果消耗的精神力和神力是治疗“病灶”的关键,那么他的属性和神明等级越高,是不是意味着,在某一天他真的能把詹雅治好? 治愈癌症——天菩萨! 他会变成人间活菩萨! …… “布蕾卡?” 露奈特抬起头:“她怎么了?” 山地人消失了几天,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 露奈特记得长乐大人对她有些想法,于是这名拦下了她的姑娘即便在之前站在了那个叫里奇的男人身后,小修女也愿意听一听她接下来的话。 “我是说……你还记得我吗?我叫朱莉亚……不记得也没关系,我是布蕾卡之前的队友。” 女矮人嘟囔了一句:“你们知道布蕾卡是逃出来的吗?” “……我们不聊彼此的过去。” “是还没到聊彼此过去的程度吧。” “是。”露奈特坦然的点了点头:“我以为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了解彼此。” 女矮人咳了两声:“她是从山地人的老家,一个叫凹石矿脉的地方逃出来的,听说原来是那里的一名奴隶,挖了几十年的石头,终于找到了出逃的机会——她所在的矿洞塌了,砸死了十几个山地人,她因为太硬了而逃过一劫,偷偷挖通了隧道跑路了。” “嗯,请继续。” “她的主人追来了,扣下了她,现在要捉拿她回去。” “接着挖矿?恕我直言,以她的能力,似乎有些屈才了。” “不是挖矿,听说要投入斗兽场。” “……” 仁慈的圣女小姐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抹少见的疑惑。 “格林帝国的九百勇士斗兽场,世界上最大的斗兽场——听说每年在这个斗兽场里死去的天才至少也有九百,这就是它名字的由来。” “那可太屈才了。” “她们老家太穷了,她的主人又是当地有名的大户,听说已经和斗兽场的老板签了合同,布蕾卡没有选择的余地。” 女矮人的眸子黯淡下来:“布蕾卡的脾气不好,但她是个好人,她救过我的命。” “你是来请我帮忙的?” “至少也做过你们的队友……” “那你们呢?” “……我们的能力远远不够,而且……里奇恨不得她现在就死掉。” “我知道了。” 露奈特微微颔首。 “山地巨灵神不在乎吗?我听说,祂是一位仁慈的神明,怎么会让祂的信徒受这样的苦呢?” “呵呵。” 女矮人撇了撇嘴角。 “您觉得,神明会更在乎一个卑微的奴隶,还是更在乎一个富有的矿主呢?” 正文 第102章 从清晨到日暮 山地巨灵神是一位仁慈的神明,但祂的仁慈并不仅仅向弱者展现。 在压迫者拿到这份“仁慈”之后,所呈现出来的对弱者的压制远比普通的作恶要严酷的多。 信徒或许不懂,但神明能看见。 但神明会怎么选择呢? 义正言辞的保卫弱小者,让强大者对自己心生怨恨? 或是对弱小者的苦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用他们的痛苦去维稳自己治下的区域? 露奈特暗暗摇了摇头。 要记住啊!露奈特! 你的权力来自长乐大人,而长乐大人的拥趸聚集到此,他们大部分都是为了那句教义“众生平等”而来的。 如果为了眼前的利益而损害了长久的平和,那么如火如荼发展中的长乐教会又能坚持几时呢? 会有信徒心生不满,要声张正义推翻她吗? 露奈特不介意自己变成一个象征品和吉祥物,只专心研究魔法和教义,可……如果要将权力交出去,谁更可信呢? 所以,要记住啊! 不要站在群众的对面! 他们是脆弱的,他们也是坚硬如铁的。 “所以,布蕾卡现在在哪儿?已经回到她们的部落了吗?” “应该还没。” 女矮人摇摇头:“我上午在萦雾之扉那边看到了那位矿主,她正打算从蒂姆手里购买一些全自动探测矿石的机器,应该会拖上一段时间。布蕾卡或许现在正被囚禁在某处。” 全自动探测矿石机…… 蒂姆要是有那种东西,何必兜售假货还引来一场囚禁之灾…… “唔,找人?” “我现在有些擅长了。” …… 【你已选择选项3。】 在数次深呼吸,以此来稳定自己的情绪后,塞莱丝汀并不打算放弃从这场与神明共同参与的游戏中找出林境与维斯佩拉一同活下去的方法。 她坚信这一切都是有机会改变的。 【塞莱丝汀·伊丝黛拉·世界树,你选择不再相信族内的人了吗?】 【现在,你将审视的目光看向了族群外部,你思考着破解的方法,认为或许转机可能来源于那些你熟悉却又不了解的人。】 【哈利·铁砧,这位在萦雾之扉的入口处开了一家酒馆,看上去凶神恶煞,臂围的粗壮程度堪比健美肌肉男大腿维度的矮人大妈,成为了你的新目标。】 【哈利·铁砧百分百是矮人匠人、工匠之神的信徒,她的酒馆门口就悬挂着这样的一面旗帜。那是一位脚踏实地的正统神明,你不担心祂会落井下石。】 【是……这样的吗?】 【哈利大妈得知了你的来意,她有些惊讶。】 【‘所以,你愿意将这一切都告诉我吗?’她抚摸着自己的肌肉,如工匠热切的抚摸着自己完美的作品:‘可是,为什么?你似乎一点儿都不了解我。’】 【你说,你已经别无它法了。】 【‘可明明……’哈利大妈用你暂时无法理解的疑惑目光注视着你:‘那堪称正确的选择近在咫尺,不是吗?’】 【那是什么意思?你不明白。】 【‘你足够强大。’你含糊的回答道。这会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吗?亲爱的塞莱丝汀,不用担心,你只管观测未来,代价,自然有人承担。】 塞莱丝汀的心在飘荡。 而后被恰到好处的托举住了。 她感觉到了厚实的支撑。 【‘是吗?’哈利大妈满意的抚摸自己的肌肉:‘是啊,我的信仰给予了我这坚实的力量,给予了我挥动铁锤的实力,给予了我结实的肌肉……’】 【她说的是工匠之神吗?你的心里有些疑惑。】 【哈利大妈慷慨的答应了你,她答应你,会永久的解决这个问题。】 【‘所有的问题。’】 【你有些不安,但选择是不可逆的。时间会证明你的选择正确与否。】 【神树节到了,这一个轮回的这一天,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大家聚在一起,愉快的庆祝这个林境精灵族最重要的日子。】 【妈妈也现身了,祂用与平常不同但十分热情的语调为‘祂’的子民们降下赐福——更多获取财富的机会,这让所有人欣喜若狂。】 【那位背叛者站在所有人瞩目的地方,嘴角噙着笑意,仿佛在为林境精灵的繁荣而愉悦。】 【但只有你知道——或许还有个斯嘉丽——当那附加着黏着感的‘恩赐’落到你们身上时,从心底里冒出来的恶心和过热灼痛着你的肌肤。你感到反胃,压紧了腹部几乎要呕吐出来。】 【那个无耻之徒!】 【法戈涅尔!】 【祂竟然敢——竟然敢假冒妈妈的名义,给不属于祂的信徒降下赐福!这样的做法!真让人恶心!】 【妈妈,妈妈!您还在吗?您的根基都要被窃取了!妈妈!塞莱丝汀诚挚的、期盼的、痛苦的呼唤您!给我一点儿回应吧妈妈!那将是我坚持下去的动力!】 【‘孩子。’你听到了那个疲惫至极的声音:‘我已喘不过气了。’】 【‘你需要给我一个拯救,或者给我一个结局。’】 【妈妈……】 【悲戚袭击了你,你说不出来话。】 【妈妈,我的选择错了吗?那正确的答案似乎就摆在我的眼前,但我不敢相信,不敢相信那位没抱着任何恶意,妈妈……】 【我也可以引来一位神明的关注吗?是啊,我是您的眼睛,是神的力量碎片,所以祂的接近……真的是为了我吗?】 【‘孩子,你愿意吗?’】 【你没有作答。】 【因为灾难到来了。】 【哈利大妈的承诺来了。她所答应的——解决一切问题的方法也来了。】 【她的神明——你看不出那是什么——像是一堆肌肉组成的无智慧生物,以一个硕大无朋的球的形状出现,将林境上所有的生物,包括且不限于精灵、魔兽、植物,各种东西被砸成了肉饼。】 【‘wow~’你似乎听见了哈利大妈的声音:‘我的天神阁下,最伟大的异世界回响者,来自未知世界的肌肉之神,这叫什么?二维世界制造器吗?’】 【有些词你听不懂,但你不需要听懂了。】 【那硕大无朋的存在会解决掉一切麻烦,法戈涅尔,自然也包括维斯佩拉。】 【你把你自己给解决了。】 【你,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你达成结局:二维世界制造器。】 塞莱丝汀坐在溪边沉思,从清晨到日暮。 正文 第103章 跟我走吧 当玛纳特把脑袋伸进关押布蕾卡的囚车的时候,她正在呼呼大睡。 若不是山地人满头满脸的血,小木偶还以为她其实是在舒舒服服的休息,不想陪她去刷命晶了呢。 “咚咚。” 她敲了敲囚车,布蕾卡睡眼惺忪的睁开眼睛:“啊,是你。” “你在做什么?” “……很明显,我在被关押。” “你睡得很香。” “有没有可能,我是昏迷了?” “……” 玛纳特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所以,你要走吗?” 她晃了晃手上的钥匙,这串钥匙是她从一名被击中脖颈晕厥过去的守卫身上摸来的。 玛纳特不擅长救人,但她很擅长揍人。 所以露奈特告诉她,其实救人跟揍人没什么区别,把所有人都揍趴下,那么救人就手到擒来。 “走去哪儿。” 山地人不知道在问谁,她看着囚住自己的小小囚车,小声说道:“那是反叛。” “很重要吗?” “悖信耶,很严重的。” “没有那么严重吧?说不定是一种新生活。” “瞎说。” “露奈特就是悖信者。” “呼,那她现在在信仰方面肯定是一团糟。” “她是一名圣女。” “什么剩女?她看起来年纪还小。” “教会的圣女。” “教——你玩儿呢。” 山地人不相信,露奈特虽然看上去温柔又美丽,但圣女? 还是以悖信者之姿成为了圣女? 说破天她也不信。 “什么叫圣女,与一名神明达成契约和链接,成为祂的发言人,立于人间行走的代表者——这才叫圣女,不是什么自封的称号。” “喔,你的意思是?” “神明,得有个神明。” …… 神明,得有个神明。 于是神明出现了。 布蕾卡茫然的盯着半空,她是看到了——一片云层吗? 从暗金色的云层里伸出来的手,带着压迫内脏的威压,出现在她的面前。 “好了好了!” 她噌的跳起来,然后狠狠的撞在了囚车的顶上! “怎么样?” 玛纳特似乎没笑,又似乎嘴角上扬了两个像素点。 像个小孩子——对认识的朋友炫耀自己优秀的父母。 哦,没有母,只有父。 山地人好奇的感受着那空气中残留的威压,确实是神明没错——她的队友,居然是一位神明的圣女?! 甚至这位神明的力量要比山地巨灵神还要强大…… 这样的神明,居然无所谓悖信与否吗? 布蕾卡不明白。 坚定的信仰,对一个神明来说不是最重要的事儿吗? 她的疑惑很多,但玛纳特是不擅长解释的。 她只说:“如果你改信长乐,所有的疑惑都会得到答案。” 但是正所谓“悖信没有那么容易”。 想要获得一名s级别防御性盾卫的常乐得按耐住自己的心了。 他总觉得,能完美说服布蕾卡的人……并不在林境。 而且比起驯服一名盾卫,他目前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你得把小鸟儿还给我们了。” 梅琳娜敲了敲熏香炉,将燃尽的香灰震散。 “还差一点儿。” 奥蕾莉亚笑了笑,回答道:“还差一点儿,我能还给你整个骑士团。” 她放下酒杯:“为什么?” “我接到了指令,来自天空之上。” “请说。” 奥蕾莉亚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变作一派虔诚的模样。 “神说:要扩张。” 梅琳娜简短的传达了长乐下达的指令,她的眸子垂了下来,眼睛里闪过一丝幽光:“不惜,发动神战。” 奥蕾莉亚心头一跳。 她迫切的抬起头看向对方:“意思是……” “奥蕾莉亚,你该有所行动了。” “……” “去拿回你应得的东西,长乐教会会是你坚定的后盾。” “……我明白了。” 奥蕾莉亚站起来,她的裙摆在地上绽放出一朵蓝紫色的花。 “阿薇丝骑士将会回归长乐城,你要先试试兵吗?” “正有此意。” “我想,一个公国似乎很适合作为这块磨刀石。” 梅琳娜想,此时的露奈特应该会很想回来,站在那张她推演了许久的沙盘前,将属于长乐教会的旗帜插在十三岛屿联邦的腹地。 …… 常乐再一次抓住了斯嘉丽的羊角。 不过这次不是故意,而是没有办法。 魅魔小姐看他就像看鬼魂——噫,明明她自己也是鬼魂——露面的一刹那呲溜一下化作了一团烟。 常乐很艰难的打对了qte,才在极短的时间内封住了她逃窜的路线,然后从烟雾里一把抓住了她的羊角。 “嘿!” 斯嘉丽抱怨道:“你是故意的吗!放手啦!” 一点儿没听出来对神明的尊敬。 不过斯嘉丽承认,她现在对神明什么的确实一点儿尊敬之情都提不起来了。 毕竟她接触到的和神有关的家伙到现在为止只有三个——排出了她为自己解决麻烦的维斯佩拉、窃贼法戈涅尔,以及眼前这位总是、总是…… 总是占她便宜的家伙! 被抓住的羊角位置传来麻酥酥的痒感,斯嘉丽不得不奋力争抢那个,但对方虽然没用力,却攥的牢固的很,于是在争抢产生的摩擦中,斯嘉丽的脸越来越红。 她终于恼火的张开嘴,给了那只手一口。 估计长乐并不觉得痛,于是也没松开。 反倒是斯嘉丽被掐住了下巴,温热的虎口钳住了她的下巴,微微一用力,她便感到一丝酸痛,不得不松开了嘴。 “小心口水流出来。” 她听见了一句调笑。 “才不会!我是鬼魂!我不会流口水。” “那这是什么?” 那只手现形在斯嘉丽的面前,似乎戴了双白色的手套,食指和大拇指交错摩擦了一下:“不是你的口水吗?” “……怎么会?” 斯嘉丽有些心虚,想要凑过去看一眼,却又被那双手攥住了羊角! “喂!” 知道自己被耍了,斯嘉丽气得又想咬祂了! 怎么会有性格这么恶劣的神明! “哈哈哈哈……” 她听到了一串笑。 长乐说道:“我去给你找一具新的躯体。” “斯嘉丽,跟我走吧。” 正文 第104章 觉得新奇 那可真叫人觉得奇怪! 斯嘉丽攥紧了拳头。 老实说,她其实可以变成任何她想变成的东西。 雾气也好,一阵雨也好,一团风也好;或者是红色的也罢,蓝色的也可以,紫色的最好看。 她并不具备实体,所以她可以变成任何她想要的。 这是好处——但不过是强颜欢笑。 她在多年前丢失了自己的躯体,因为没有条件好好保管,死去的肉身只能瘫在地上,随着时间和那些死去的根茎一同风干腐坏。 她的肉身逐渐变成了自己都认不出的模样。 斯嘉丽原来……原来很漂亮的。 她的脸蛋比现在要更加光彩照人,嫩白的肌肤总是映着晶莹剔透的闪光。 至少那时候,她是个活的生命。 不管是什么生命,是自生的,还是又神团了一团泥巴捏出来的,总归是个活的生命。 她那时候,自然能跟现在的塞莱丝汀一样,拥有几乎要漫出胸腔的配得感。 现在的她,嫉妒这种配得感。 塞莱丝汀的人生怎么能这么幸运? 她们俩作为妈妈的左右眼,分明都是一样的出身,但塞莱丝汀却一开始就被放在了阳光下,成为了一个光明精灵,被赋予了阳光的性格参与到了精灵们的生活中。 她要做的只是成为一个象征物,用自己的开朗去关怀他们。 多容易做的一件事儿啊! 她几乎只需要咧着个嘴傻笑就可以了! 而她——她从一开始就要被当做牺牲品吗? 为了能让她更方便的进入和吞噬别人的梦境,她被塑造的形象居然是个风评很差的“魅魔”。 头上长出两只邪恶的角,尾部延伸出让人想入非非的尖尾,明明个头没有那么高,却依旧要被塑造出丰·乳·肥·臀的好身材。 她被安置在树心,永无天日的吞噬着别人的噩梦,消化着痛苦,日复一日。 那些令人恶心的噩梦灼烧着她的喉咙和头脑,让她的脾气越来越差。 她感觉自己逐渐失去了对情绪的控制。 于是,在听到了长乐的这句话后,她几乎是没有道理的怒不可遏的尖叫了起来! “别戏耍我了!!” 她双拳紧握,压在身前,仿佛在压制她颤抖着要从身体里喷薄出来的恼火! “我可不是那样的人!即便我已经不再是个人了!但是——我也有自尊心!!” 对不起,但是……我克制不了自己! “别说那种话了!什么——跟谁走吧!我现在,只能跟着阎王走!” 别试图拯救我了,那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她的眼眶红红的,牙关却咬的很紧:“谁稀罕什么新躯体!别在我这努力了!倒不如多去拍一拍塞莱丝汀的屁股!” 如果这件事情结束了,把塞莱丝汀带走吧。 她性格好,为人开朗,几乎所有人都喜欢她——带她走吧,她会更加适应人类世界的生活的。 斯嘉丽将字字句句吞下,只留下刺猬般竖起的防护尖刺,将针尖对准了那位神明。 长乐似是沉默了。 或许是因为祂是神明,没有人对祂说过这么过分的话? 会得罪祂吗? 会死吗? 斯嘉丽咬紧了牙。 她曾经有想过谴责自己的性格,但那是她人生经历中绽放的恶之花。 她无法更改,只能被动而痛苦的接受。 她就这么警惕的绷紧了后背,紧张的等待着命运的降临。 但是意料中带着怒意的重击没有到来。 有什么东西从半空中跳下来了。 是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个人形态的生物。 他应该是个年轻男人,因为浑身被光覆盖了,所以斯嘉丽看不清他的长相,但似乎衣着和德卡雄比大陆的人不同? “这是……” 那个年轻男人走到了斯嘉丽身边,微微低下头来看她的脸。 “你生气了?” 他的声音可不像一个神明。 斯嘉丽是说,年轻男人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没加混响,就像第一次“闻声”一样,听起来就是个声音清朗、外貌应该很清爽的男孩子。 这是长乐神的拟态? “……” 这要她怎么说? 斯嘉丽别扭的把头拧过去:“没有。” 她的语气硬梆梆的。 长乐显然没信,他好奇的、或许有些干巴巴(希望是斯嘉丽感知错了)的问:“因为我抓了你的角?” 虽然确实有一点儿这个原因,但那并不是重点。 “没有。” “你很冷淡诶。”他说。 现在斯嘉丽不仅冷淡了,她还有些茫然。 外面的神明都是这样的吗? 她说了,她只见过三个神明。 妈妈是不这么说话的,妈妈向来是沉默寡言的,祂或许曾经很爱法戈涅尔,现在很恨法戈涅尔,所以总是一副痛苦和苦大仇深的模样。 法戈涅尔就更不会这么说话了。 祂的姿态总是高傲的,仿佛胜券在握,而斯嘉丽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力气的模样。 所以……外面的神明是像长乐这么说话的吗? 被指责很冷淡的斯嘉丽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你觉得被冒犯,我向你道歉。” “……” 斯嘉丽又觉得自己有些不知好歹了。 真是奇怪的……家伙。 “神明又为什么要道歉呢?”她轻轻开口,说不上是嘲讽还是真的疑问。 “神明又不代表可以做任何事。” “神明就是可以做任何事。” 比如决定一些人的人生。 “那我可以再摸摸你的角吗?” “……” 斯嘉丽垂下眼睛,看不出喜怒。 “那到底有什么好摸的?” “觉得新奇。” “还有神明都觉得新奇的东西吗?” 长乐反问她:“你觉得神明是什么?是一阵掠过了大陆上方的风,在呼吸过全天下的空气,了解过所有事情后,降落在某块土地上生根发芽的东西吗?” “……” “神明也是从摇篮里孕育出来的,祂们懂得多,是因为祂们活得久。我活的就没那么久咯。” 这种从未接触过的理论引起了斯嘉丽的兴趣。 魅魔小姐悄悄的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长乐幻体的脚上。 她其实…… 也觉得新奇呢。 正文 第106章 一份请命书 绿海豹先生在门口深呼吸了好几次,咽下一瓶薄荷味儿的漱口水压惊,做了好一会儿的心理整理,才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王后的宫殿。 梅恩出的这个主意……可真烂啊! 他从没想过要出卖自己的身体达成某种目的,乍一听到这个建议,火气蹭的一下就冒了出来。 但梅恩说:“这是最简单,最好操作的复仇了。” “……那是什么意思?” “首先,这件事如果让梅琳娜大人或是任何一位大人知道了,一定会把你撤回圣城,找人替代你——大人们不希望简单的事情被复杂化,这就是为什么今天你能站在这里。” “……” “如果你被退了回去,想复仇?再也没有机会了。” 克兰铎悄悄捏紧了拳头。 他不得不承认的是,梅恩说的话——一个字儿都没错。 他能来到这里,有机会展现自己复仇的手段是长乐大人开恩。 克兰铎要负责的事情其实很简单:担任一名医生,配合梅恩完成任务,离间国王和盖乌斯——等到长乐军破城的那一日,他便享有砍下盖乌斯脑袋的权力。 但惠特尼的出现让一切都变复杂了。 圣城的大人们把算计做到了极致,如果在本来平坦的道路上出现了巨大的陷洞,恐怕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出发的执行者回头,另外派遣执行者吧。 不可以,不行。 绝对不行。 绿海豹捏紧了手里的绒盒。 无论如何,无论付出什么,他会在这里站下去,用尽他全身的力气。 不负神恩,不负菲妮尔,也不负他苦哈哈的人生。 …… 王后觉得自己又变回了24岁的惠特尼。 她等了一下午——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宫殿里侍女们暧昧的眼神中,她坐立难安的等待了一下午。 “夫人。” 贴身侍女从外面走来,凑在她耳边小声道:“施泰因先生忙完了,已经从陛下的宫殿中离开了。” “……那他?” “他犹豫了一下,正在往这边来。” “……嗯。” 惠特尼从嗓子眼里挤出这个字后,又下意识想要去看看自己的衣着如何,妆容如何。 但这样实在是太明显了,于是这位一心为了王后着想的侍女拉住了她的袖子。 “夫人,不要这样。” 她压低了声音:“您可得记得……他只是个医生,还是奥蕾莉亚送来的。您……您是王后啊。” “咳咳……” 是啊,她可是王后(抬头挺胸)!是这个国家的女主人! 对方不过一个小小医师,连爵位都没有一个,为什么能让她如此心烦意乱? 很快,彼得·施泰因踏着春风来了。 他还是那样高挑纤瘦,身上幽绿色的长袍晃动着优雅、文质彬彬的贵气。 他和帕维尔一样,是个虽然出身一般,但是看上去格外有气质的人。 惠特尼昂着的头微微垂下。 那人的脚步越来越近,反倒是她先害怕了。 怎么越走越近……他的胆子怎么这么大? 要是一直走到她面前,那岂不是太大胆了? 她身后这么多人都看着呢,要是传到了国王的耳朵里…… 这个想法如一瓢冰水兜头浇下,惠特尼打了个哆嗦,瞬间从“热切”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但好在,施泰因先生在距离她约十米的地方站住了。 他十分有分寸的冲她行了礼,十分礼貌的将手里的绒盒放了下来,十分温和的对着王后和她的贴身侍女点点头——甚至没有和王后进行眼神交流。 然后,施泰因先生转身离开,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他的衣摆在空中画了个圈,干净利落,击碎了王后内心的不安。 她愣了一会儿:“凯西?” “夫人?” “他留下了什么?” “请稍等。” 侍女提着裙子匆匆跑过去,拿回了绒盒。 “是一条……丝巾!” 那丝巾看上去不是什么街边的便宜货,光从布料和款式来看,是时下王公贵妇人们中最流行的时兴货。 手感丝滑,就连装着丝巾的绒盒也十分显贵。 惠特尼嗅到了淡淡的薄荷香。 绒盒里还放了一张卡片,上面写了一些字。 “宽恕之谢。” 备注是彼得·施泰因的首字母。 “夫人,这条丝巾怕是要不少钱呢!” 侍女好奇的说道:“恐怕要用去这位施泰因先生一个月的薪水呢!” “哼!” 王后哼了一声:“比起我饶他一命这种恩德,奉上区区一个月的薪水,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是她饶了彼得吗? 是那个国王身边的新面孔带走了他,还是自己真的善心大发放了他? 惠特尼怎么有些记不清了? 她抚摸着那条丝巾,脑海中关于帕维尔的记忆越来越浅,而替代他的正是这位施泰因先生。 “夫人,这条丝巾……要留下来吗?” “把它放到柜子里去吧!” “是……” “他刚从陛下那里出来?” “是。” “嗯……准备一下,我去看望一下陛下。” 惠特尼有些动摇了。 所以她想去见见丈夫,去稳固一下国王和王后坚贞不渝的爱。 …… 今天的弗朗茨三世的状态好了很多。 虽然只是短时间内的,但他已经能坐起来,让厨房给他送来一碗浓汤,用鲜美的浓汤滋润一下快要失去味觉的舌头了。 弗朗茨三世靠坐在床边,他忠诚的“麦克斯”正在弯腰用勺子给他喂浓汤。 真是他忠诚的好仆人,等他的病好了,他一定要给麦克斯升职加薪! 至于那位医生…… 国王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医生是奥蕾莉亚送来的,带来的也是外神的药物。 外神的药物却可以治疗他久病不愈的身体……真叫人犹豫。 不过,如果他的病能完全痊愈,回到最初健康的模样,再活个三十年,在王位上坐满三十年……那么就算和奥蕾莉亚冰释前嫌也无所谓。 等那个时候,他享受完了一切,王位留给奥蕾莉亚也没什么关系。 他的目光落在了冷清的宫殿里,向麦克斯问。 “麦克斯,今天你给我带来了什么?” “一份请命书,陛下。” 正文 第107章 那就打 麦克斯是奥蕾莉亚的人,弗朗茨三世很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按照以往他的脾气,他一定会发怒,狂飙,大吼大叫,说不定要摔一些东西发泄脾气。 但是麦克斯跪在他面前诚挚的说出这句话时,不知道为什么,他反倒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当时吞下去的,来自长乐神的药物持续的散发着清凉的缓释分子,消除他的疼痛,也抚平了他的脾气。 “我早该猜到的。” 弗朗茨三世这么说:“西奥多还没长大,墨提斯已经坠落。盖乌斯沉浸在窃取的权力里——从我手里窃取了权力,这样,唯一会为我着想的……或许只有被我误解过的女儿了。” 梅恩低着头,一副谦卑的模样。 其实他只是在隐藏自己眼底的嘲讽。 误解。 他说误解。 压榨了女儿的母亲,再压榨母亲的女儿。 压榨了一年又一年,最后在敲骨吸髓之后,将这位已经没有用处的女儿从身边赶走——哦,不,不是赶走,似乎要出卖她的身份和容貌为王国换来最后一份安稳,没成功,被逃脱了。 现在又要在别人的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 唔,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得有多厚的脸皮啊? 但梅恩只是情感饱满的回答道:“能被您惦记着,奥蕾莉亚殿下此生无憾了!” “她派你来,所为何事?” 弗朗茨三世斜眼看他:“你千辛万苦从珀莱姆城过来,又艰难的混进城里,混进宫里,恐怕不是为了专程来照顾一个病人的吧?必然有所求吧?” “陛下,您误会了。” 梅恩低下头:“我不是珀莱姆城的人,我生在坎特威尔城,从小就仰仗着您的威名。” “……哦?” “奥蕾莉亚正是知道这个,才在许多人当中选中我,因为我对您的推崇——说句俗气的话,您喂饱了那么多张嘴,崇敬您——轻而易举。” 说好听的话谁都会,但现在濒临失权的弗朗茨三世更爱听到这些漂亮话。 他脸上的褶皱舒展开来。 是啊,他喂饱了十三岛屿联邦那么多张嘴! 说他是一代明君又有何不可? “奥蕾莉亚殿下总比他人要更关心您一点,比起旁人,她也要更聪明一点。” “哦?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在我面前夸耀她?” “陛下,您觉得好些了吗?” “比之前好多了。” “这是奥蕾莉亚殿下期待的——她希望您活下去,健康的活下去,而不是像一个重病缠身的……那样。” “……” 弗朗茨三世沉默了,他听懂“麦克斯”话里的意思了。 “女儿在父亲的身边,才能被称为女儿。” 梅恩深情款款的说道:“一位以‘王国最璀璨的明珠’而闻名的公主殿下,自然也要站在宠爱她的父王身边,才能被称为明珠。” “陛下,奥蕾莉亚殿下希望您能重振精神呢。” 如果弗朗茨三世是个感情充沛一些的人,恐怕现在都要掉下泪来了! 可他只是个自私自利的混蛋,只有自己站在风口上的时候才会流下几滴上位者的悲泪作为表演的一部分。 “是啊,”他说道:“我该重振精神的。” “奥蕾莉亚殿下花了些钱。” “……做什么?” “她打通了这里与议政司的关系,一些特殊的情报和请愿书会绕过盖乌斯殿下,直接送到这里来。” “呵呵。” 提到这个名字,弗朗茨三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些冷酷的笑。 “好了,现在我想要审阅文件,都得先打通关系了……盖乌斯!他还有把我当做父亲吗!” 不怕不识人,就怕人比人。 贴心的女儿珠玉在前,盖乌斯的行径就更显可耻。 不过弗朗茨三世也没什么办法,除非他的身体恢复到能走出这间宫殿去,否则,一个连床榻都下不了的国君,又怎么能给国家带来益处呢? 从那之后,“麦克斯”就总是拿回一些文书来给弗朗茨三世批阅。 有些是真的,有些则是王都里的能人巧匠造假的,目的就是为了向不接触外界的弗朗茨三世传达“盖乌斯不善治理国家,在他的治理下,十三岛屿联邦逐渐衰颓”的假象。 这本是一个风险很大的诓骗,但好在盖乌斯真的没来看望父亲,又好在梅恩的欺瞒术实在厉害,真的让他把事情给瞒了过去。 …… 梅恩递上了那份请愿书。 上书几个大字:不破“铁蹄公国”不还! 掷地有声的几个字,倒是让弗朗茨三世讶异了一番。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吗?”他问。 “铁蹄公国的铁蹄大公两日前发表过对您不利的言论……” “说。” “说您久居病榻,或许……” “或许已经死了,是吗?” “……” “呵呵,德拉科·卡莱尔那个混球,我这辈子跟他打了那么多次仗,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国王恨恨的说道:“要不是他的铁蹄公国,我何至于此生只有这么点成就?!” 弗朗茨三世这辈子也不是没有过宏大志愿。 他也曾想过把父亲生病时丢失的国土给拿回来,可这个德拉科·卡莱尔就是个臭脾气!死死的挡在了他的面前! 他和对方打过好多次战争,有几次甚至是举全国之力讨伐对方。 可铁蹄公国的信仰实在邪门,那几次都是无功而返。 这些战争不仅挫伤了十三岛屿联邦的国力,更挫败了弗朗茨三世的斗志。 他浑浑噩噩的倒在了王位上,失去了所有的雄心壮志,寄希望于下一代。 “他们还做了什么?” “卡莱尔大公出兵,借由宗教的名头,占领了基尔特城。” “什么!然后呢?!” “然后……” “盖乌斯是什么反应?” “王储殿下说,原因不明,要仔细探查一番。” “探查个屁啊!等他查清楚,基尔特城的人都被洗脑成猩红之血的信徒了!那还打个屁咳咳咳!” 国王陛下激烈的咳嗽了出来! “窝囊!窝囊!我这辈子,没受过这么窝囊的气!” 梅恩只是低头,丝毫不说这场侵占是卡莱尔大公为了报复圣城夺取了鸦栖堡。 “所以,奥蕾莉亚要打?” “奥蕾莉亚殿下不忍王国受辱。” 国王把那份请愿书轻飘飘的丢了下去,懒散的指了指他的印章。 “那就打。” 他的头又开始痛了。 正文 第105章 王后的春天 在王后惠特尼的眼里,囚禁她那么多年的王宫的蓝天一天比一天要清澈爽朗起来。 或许是因为春天要来了? 惠特尼有些难耐的朝外看了眼。 大概不是因为季节。 她曾经是非常喜欢冬天的。 国王在一个冬天的宴会上看见了她,当时她24岁,虽然对于贵门女子来说已经不算年轻了,但她从小长得显嫩,裹上裘衣只看露出帽檐的那张脸,还以为她十五六岁呢——这话,是当时她的男友,帕维尔·罗伯茨告诉她的。 帕维尔不是什么达官贵人,他是一名小说家,擅长写一些姑娘小姐们喜欢读的爱情小说和诗歌,偶尔也文青病大作,写一些针砭时弊的短文贴在布告栏上。 不过他总是自称吟游诗人,似乎不屑于和女子文学扯上关系。 他自诩有些文骨,但写的东西实在无人欣赏,所以时常吃不上饭。 惠特尼的母家家境倒是不错,她作为家里的小女儿,手里日常很宽裕,总是接济他。 也因为这个,惠特尼一直不敢告诉父母自己有心仪的人,借着“没有合适的对象”一直拖到了24岁都没有结婚。 然后,她就在某次贵族宴会上见到了国王弗朗茨三世。 当时,他携带着那位人人都称赞美丽的王后——舞女出身的“平民王后”——照她看得是贱民王后才对——出席了宴会。 惠特尼得出了一个结论:其实国王并没有多爱他的这位美丽妻子。 这么冷的冬天,这位王后居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长裙! 她冻的脸色发青,甚至瑟瑟发抖! 而周围贵族的女子们虽然穿着都不显得臃肿,但至少都是棉服裘衣,尽显奢华的。 堂堂的王后,待遇甚至还不如惠特尼的贴身女仆! 而这个疑问,很快就被解答了。 惠特尼和朋友们玩闹着,误闯了一个幽静的房间。 她听到了奇怪的动静,走近了一看大惊,慌乱的低下了头。 贱民王后被国王按着头压在地上,正在行苟且之事。 原来,穿着单薄是为了方便国王。 惠特尼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她估计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贱民王后脸上耻辱的泪水和发现她时的惊慌难堪。 王室的遮羞布在她面前彻底的被撕碎了。 惠特尼匆忙的要退出去时,注意到了国王看自己的表情。 明明面前是他最亲密的妻子,但那个男人的眼神却死死的落在了自己身上。 就好像……即便是所有人都赞叹美貌的女人,也比不上她。 是啊,一个在暗处可以被随意剥掉衣服的贱民,怎么能比得上她——科赫家的嫡女尊贵呢? 不知怎么的,当时的惠特尼一反常态的挺起了胸膛,用十分骄傲的神态走了出去。 后来,她把这事儿告诉了父亲。 父亲思考了很久,对她说:“孩子,我们眼前有两条路。要么全家被迁怒,下狱问罪。要么你一人得道,我们全家飞升。” “我觉得是后者。”惠特尼挺起了胸口。 果然是后者。 那天以后,母亲成为了王室宴会上的常客,作为她最疼爱,也是唯一没有婚配的惠特尼,自然也被邀请在内。 弗朗茨三世时常出现在宴会上,他出手很大方,会赏赐很多东西,到了惠特尼手里就是相当丰厚的财富了。 母亲让她把这些东西存起来,用作出嫁,但惠特尼都在之后悄悄补贴给了小男友。 反正结婚后也是他的! 帕维尔得了这些钱,脸上是抗拒的,说什么“我一名绅士怎么能花女人的钱”什么的,但花起钱来可算大方。 在没有收入的情况下请客吃饭也是常态,还请那些同样“怀才不遇”的吟游诗人们去狎·妓。 钱流水一般的花了出去。 冬天过去了,国王的礼物送到了科赫府上。 父亲说:“看来,国王想要娶你做妃子呢。” “我才不要!我可不愿意服侍一个贱民王后!” 惠特尼得意的很,有些调情又有些炫耀的把这事儿告诉了帕维尔。 她惟妙惟肖的讲述着当时发生的事,听的帕维尔一愣一愣的,看起来文思泉涌,立刻就要去写东西。 结果第二日,一篇讽刺国王和王后的短篇登报,报纸卖得很火,每个人对这篇描写了国王和王后桃色新闻的短篇小说很感兴趣,大家津津乐道的聊着这件事,差点把惠特尼吓了个半死! “你怎么能这样!” 她用力的捶打着帕维尔的胸口:“你这样,难道不是要害死我吗?!” “修辞!修辞!你知道什么叫修辞吗!” 帕维尔没理她,因为他收到了人生中最多的一笔稿费! 而且稿子的邀约还在不断的发过来! 他要出名了! 在这个恶毒的小说家即将走红王国之前,惠特尼决定至少一个礼拜不理他! 她得想办法应对国王可能降下的怒火!!! 她瑟缩的在家待了三天后,父亲从宫里带回了一个消息。 “惠特尼,你不用做妃子了。” “……啊?” “王后死了,急病——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孩子,你要做王后了!” 这个消息把惠特尼砸傻了。 她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被母亲催促着准备出嫁用品。 直到十来天过去了,惠特尼才终于想起了这位嘴比棉裤兜还松的男朋友。 帕维尔呢?他是不是已经成了出名的小说家了? 但她没想到的是,再次见到男友,是在治安署。 她治安官的手中接过帕维尔的遗物。 “帕维尔·罗伯茨的东西都在这儿了,你需要签个字。” “……遗体呢?” “你可以领回去,但是我建议你不要,科赫小姐,你的父母肯定不愿意知道你和一名盗窃犯扯上关系。” 惠特尼“嗡”的一下,大脑一片清明。 “你说得对,谢谢你。” 很快,她匆匆出嫁,嫁给了出手大方但她并不爱的国王,而那位容貌她非常喜爱,但出手吝啬的男友,便随着莫名其妙的命案一同随风消逝。 …… 而如今,那位长相、气度、声音她都很喜欢的男人乘着春风走了过来。 哦,王后夫人,请小心。 他的身上,带着复仇的黑色火焰。 正文 第108章 海雀骑士团 神树节要到了。 塞莱丝汀已经领略了十来次失败了。 在别人眼里,她似乎是生了一场病,原来蓬勃的精气神不见了,鼓鼓囊囊满是胶原蛋白的脸颊也快速的消瘦了许多。 她瘦了许多,眼睛却透着一股执着的清亮。 树冠是她的舒适区,这里可以屏蔽一切不安的声音,让她可以在自然的环抱中,向常乐敞开她的心怀。 她说。 “我要变成有史以来最坏的精灵。” 翡翠一样的少女露出一个难堪又无奈的笑。 她看向抖动的叶片,知晓她所期待的已经来到她的身边。 “大人,您要成为我的同谋吗?” …… “长官!长官!” 穿着银靴的脚步急匆匆的敲过齐整的青石地砖。 身后的呼唤没能让脚步的主人停下,于是身后的人更急了:“连尉大人!伯勒斯大人!” 笃笃笃。 银靴的后跟不耐烦的在地上敲了敲。 穿着轻便甲胄的阿薇丝·伯勒斯转过身来,皱着眉看向那名骑士。 “什么事?” 小鸟骑士的语气变得成熟了一些,她的头发也长长了一些,原本是松松的搭在肩上,现在能在脑后绑成一个毛毛躁躁的小揪揪,看来扎辫子这个技能她掌握的并不熟练。 阿薇丝来到这座“海雀骑士训练基地”已经有三个月的时间了。 这三个月内她吃了不少的苦头。 海雀骑士团虽然名义上是奥蕾莉亚出钱,以她为领导与核心筹措出的一支能够两栖作战的骑士团,但实际上,她在这支骑士团里的话语权可能要排到第五位开外了。 奥蕾莉亚希望掌控这支骑士团,必然要往里塞自己人。 这也就算了,那些珀莱姆城的达官贵族也想着往这支骑士团里塞人镀金。 有些是足够胜任职务的,比如眼前这位贝克特家族的三儿子,年仅13岁,但已经通过验证自己的实力,成为了一名正式骑士的威廉姆斯·贝克特。 但更多的,是纯粹的废物——还是有背景的废物。 他们成群结队的在训练基地里嘻哈打闹,浪费时间,不仅训练不认真,就连骑士团军演也丝毫不放心上。 正因为这样,阿薇丝上次所在的小队才输掉了一场重要的演练,不得不把在手里保留了两个月的奖杯拱手送给了别人。 这样的结果,对于小鸟骑士这样的人来说是不可宽恕的! 她憋了一肚子的牢骚,准备在某次休息日直闯奥蕾莉亚的总督府,当着她的面前痛痛快快的骂她一顿呢! 但更让她不满的事情发生了。 每月一次的册封骑士仪式即将举行,但有知情者说,这次受封的骑士并不是上次军演中的佼佼者,而是一些家世出色的捣乱鬼! 他们不该被册封! 这些人,该有一个算一个打包踢出海雀骑士团,免得他们消磨掉一支军队的意志力! 阿薇丝听到这个消息,简直坐不住了! 这算什么! 用她的名义……虽然她的名义也不值什么钱,但是怎么能以她的名义来便宜一些垃圾,让一些镀了金的垃圾高调的登上了高位! 她脚步匆匆的往司令室走去,已经做好了大吵一架,并且摘掉肩上的勋章摔在那位“主将大人”脸上的准备了! “伯勒斯大人!” 威廉姆斯脸色苍白的赶来:“您谨慎思考啊!” 他虽然年纪小,但是心眼子多,在来之前就被父母关照叮嘱了一定要和这位长乐大人眼前的红人“伯勒斯大人”好好相处,必须要无条件的站在她身后。 所以得知这件事后,他第一时间从休息室赶了出来,果然就看到了小鸟骑士怒气冲冲的模样。 “思考什么!” 智力1不想思考! 她这仨月都快憋死了! 一天天的练些基础战术,要么就是学骑海狮——两栖作战单位怎么能不会骑海狮呢?马?马能游泳吗?! 要么就是游泳,不停的游泳,泡的她手指头皮肤都皱巴巴的! 她是个骑士,不是名水手! 况且,如果这种光明正大的以权谋私都能忍下来,她阿薇丝别干了! 打包回圣城去吧! 至少回圣城还能时不时见到长乐大人,在这儿鸟不拉屎的地方……恐怕连长乐大人这么贴心的神明都不会降下瞩目! 阿薇丝恨的牙痒痒! “您想要做什么?” 威廉姆斯小心翼翼的问她。 “做什么?我要一剑去劈了那主将的桌子!要是苦训三个月是为了给这些混账镀金,咱们干脆回圣城去吧!” 威廉姆斯看着她,认真的思考了几秒:“您会需要几个破阵手的,我这就回去喊人——我和我宿舍的战友们都是破阵手。” “嘿……你不怕被罚?” 少年笑了笑:“我母亲说了,只要跟紧您的脚步,就是跟紧了长乐大人的脚步。” 小鸟骑士翘了翘嘴角,但摇了摇头:“这话吹的太大了。我代表不了长乐大人,远远代表不了,我只能代表我自己的立场,所以你还是回去老老实实训练吧。” 她不怕被罚,不管是罚俸、遣送回家还是加大训练量她都不怕。 可也得关照一下这些跟紧了长乐大人脚步的年轻人们。 “可我母亲说——” “喂,你要是一直我母亲我母亲的,干脆也回家去躲在妈妈的怀里要奶吃吧!” “……” 想了想母狼的威名,威廉姆斯打了个哆嗦:“我知道了……我不说了……” 小鸟骑士转身正要走,身后又传来一连串的:“长官大人!长官大人!伯勒斯大人!” “啧!” 小鸟骑士不耐烦的再次转过身:“谁呀!” 是海雀的一名传令官。 他喘着粗气跑来,即使气没有顺平,却也能用清晰明亮的声音说出他要传达的内容——这便是传令官们要训练的内容。 “伯勒斯大人!接到奥蕾莉亚殿下的旨意,您需要在两个小时内完成职务的交接,立刻前往总督府。” “为什么?啧,也行,我正要找她呢!” 传令官抚了抚胸口,那是一个长乐教会的行礼。 “殿下说,有神谕至。” 正文 第109章 传达神谕 奥蕾莉亚给了阿薇丝两个小时,但其实在45分钟刚过的时候,她就已经通过海雀训练场的传送法阵出现在了珀莱姆城里。 她上一次来珀莱姆城已经是两个月前了,那时候城里的长乐教堂还在修缮。 现在,教堂不仅已经修好了,更有数不清的信徒往来其中,一些老人在教堂宽大的屋檐下歇脚——还有一些在做小买卖的,只要没有霸占道路,教士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见。 奥蕾莉亚华丽的总督府就坐落在长乐教堂旁边。 毕竟要维护贵族的面子,总督府门口没让摆摊,但是歇脚是可以的。 小鸟骑士穿过正大聊特聊的老人家们,对总督府的守门者点点头,轻巧的跳进了这座庞大的建筑里。 奥蕾莉亚处理公务的地方就在总督府的前厅。 阿薇丝果然在那儿找到了她。 巨大的大厅里摆满了架子,架子上摆着一筐又一筐的文书,全是玫瑰郡辖区内城镇领主递交过来的。 大厅里传来了争吵声,那是领主们在召开会议,这么大的土地面积,总有没完没了的架要吵的。 阿薇丝拾起一份文书翻看了看,似乎是一个叫“白朗姆镇”的镇子闹了旱灾,镇上的酿酒业没了原料,要从别的地方调。 结果调货的地方本来是供应给别的城市的,现在原料短缺,供货商坐地起价。 几个城市的酿酒商一起把这事儿闹到了奥蕾莉亚面前,希望她做个定夺。 小鸟骑士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挠了挠脑袋也没想出来解决的法子。 但看这份文书放在了“结事”的书架里,想必是已经解决了。 “殿下,这事绝对没有回旋的余地!” “殿下,您三思啊!这个口子要是开了,整个玫瑰郡都会变成那王都的储备粮!” “四成五的税率——殿下,我们趁早移民算了!这是站在所有人头上吸血!” “殿下!你自己掏也掏不了那么多啊!一旦消息传出去,珀莱姆城的商户们不炸了锅了?!” “还有圣城——” “提什么圣城。”奥蕾莉亚总算开口了。 她语气淡淡的:“我有说要交这个税吗?” “是啊!这简直是胡来!玫瑰郡是生意和农业发展的稍微好些,又不是什么流淌着金河和银河的地方!” “可是殿下,征税的文书已经发到各地方了……如果不缴……意同谋犯啊!” “这……” 谋反两个字就像两柄冷冰冰的尖刀,戳得人嗓子眼直冒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阿薇丝伸出头去,看那些本来群情激愤的领主们都变了哑巴,嗤笑了一声。 蓝蝴蝶小姐的眉毛挑了挑,知道她来了,三两句话把那些领主打发走了。 “到这儿来。” 奥蕾莉亚说:“你就躲在后面看笑话?” “我又听不懂。” 阿薇丝把文书插回去,还专门注意没插错地方。 “你就这么让他们回去了?” “明天还得来呢,这事儿不吵出个结果,他们不会回去的——他们也不敢回去。” 奥蕾莉亚叹了口气:“四成五的税呢……不知道是谁开的口,还真敢开口。” “我看啊,就是你那个脑子有泡的兄弟。” 小鸟儿说的是盖乌斯。 “不见得,他现在可算是励精图治,想通过政绩一转自己名声了,恐怕,这事儿里头还是有傻子掺和。” 远在王都的王后打了个喷嚏,只觉得是自己衣服穿的少了。 “神谕在哪儿?”阿薇丝对王都里的事情不怎么感兴趣,直接了当的问。 “在我这里,是一件任务,但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 “我从不拒绝长乐大人。” 蓝蝴蝶小姐语气复杂的笑了笑。 “我整理了眼下的复杂情况,连尉大人,你的训练要终止了。” “啊?为什么?我做得很不错。” “那就对了,但是我听说,你最近火气不小?” 奥蕾莉亚不说这个还好,说起这个阿薇丝的眉头都皱到了一起:“你还好意思说!” 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也背叛革命了! “骑士团里那些废物不都是你塞进来的?!” 奥蕾莉亚摸了摸细长的眉,刚想敷衍两句,突然想起来梅琳娜郑重告诉她的“训鸟大法”。 “阿薇丝是心思单纯的人,她听不懂什么敷衍和糊弄,你一个弯都不要拐,直接把重点告诉她就好。” “……” 训鸟大法——也太好笑了。 于是奥蕾莉亚摒弃了那些糊弄,直接了当的说:“不管是圣城还是珀莱姆城,都需要钱。” “所以呢?” “那些贵族会出一大笔钱,目的一是为了跟我们更好的捆绑在一起,二是为了给他们的后代找些消耗精力的事儿做。” “……” “把他们都关在无人岛上训练,总比让人们在外面瞎晃悠,欺男霸女的好,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阿薇丝瘪了瘪嘴,火气消了一大半。 “事也得这么做。” 奥蕾莉亚说:“放心,许诺给你的精英骑士团,我不会往里掺任何一个废品,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你不喜欢‘主将大人’这个称呼吗?” “我挺喜欢‘连尉大人’的。” “长乐大人会更喜欢有上进心的祈求者。” “‘主将大人’听上去挺不错的。” “……” 奥蕾莉亚挑了挑眉。 到此,阿薇丝的气应该消散殆尽了。 可以传达神谕了。 “那是一件需要扬名的工作。” “哦?我喜欢。” “你会喜欢的,海雀骑士团需要投入战场,配合长乐教会军和玫瑰军一同闪击‘铁蹄公国’,我们的目标是——直捣黄龙。” “喔哇?” “铁蹄公国的大公德拉科·卡莱尔是一名四阶的祈求者,我需要你在战场上杀死他。” “没问题。”阿薇丝答应的很干脆。 “但是想要完全掌握和指挥一支骑士团,你得有足够的威望。” “……我知道。” “长乐大人给你找了挣威望的工作。” “是什么?” “格林帝国的九百勇士斗兽场知道吗?” “我会去了解。” “好,长乐大人需要你刷新记录,以历史上最快的成绩打穿斗兽场。完成这件事,你就有统帅一支骑士团的威名了。” “真是麻烦。” 阿薇丝转身向外走去,突然意识到这句话有把“长乐大人”骂进去的意思,于是又折返回来,专门对着奥蕾莉亚说:“我说的是你。” 奥蕾莉亚:“……” 知道了,烦死了。 正文 第110章 九百勇士斗兽场 西德尼是格林帝国九百勇士斗兽场的常客。 当然,他不是个被丢进斗兽场的倒霉蛋,也不是那种要挑战斗兽场中活下来的勇士——以此扬名立万的愣头青。 他是个赌徒,一个乐于把自己的金币银币丢进庄家的赌局里的“寻求胜利和刺激的人”。 这是斗兽场的收入来源中占最大头的那个。 斗兽场的经营者开盘,客人们下注,然后合上大盘,热热闹闹的观看一场惊险刺激的斗兽表演。 在此过程中,斗兽场会卖出大量的酒水和餐品,和斗兽场有合作的希娃女士——齁,确切来说是婊·子希娃,她会带着她手下的那些婊·子来这儿“做生意”。 等饮酒,寻欢,刺激的斗兽表演告一段落,西德尼就会举起手里下注用的票券去换钱——当然,是押注赢了的情况下。 如果输了,他能用票券换到一杯劣质啤酒,全是啤酒沫的那种。 喝完啤酒,走出斗兽场,沉浸在迷幻世界中的人们会重新变回最平凡和普通的百姓,回到自己平凡而无趣的工作中去。 刺激和靡乱,平凡而无趣。 这两种人生捆绑着格林帝国的百姓,对非凡生活的渴望依旧驱使他们不管男女老少,不管住在什么地方,即便看一场表演乘坐传送法阵的费用不菲,依旧有不少人为了享受这一夜的刺激与欢愉,用光一个礼拜打工的钱。 万一下注赢了呢? 万一看到了格林帝国那些有钱的贵族,被看上了呢? 又即便只是一场艳遇,在那样糜烂的氛围里,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的戒备心都会放低。 西德尼就是这么想的。 作为临近的镇子里的一名普通的税务官,西德尼的日常无聊而枯燥。 好在税务官的周薪还不错,能够支持他在省吃俭用一周后,来此享受一趟梦幻人生。 今天,他照例来了斗兽场。 跟他混的有些眼熟的荷官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要下注吗?” “有好苗子?” “嗯哼。” “说说说说!” “咳咳……” “你真的是……” 西德尼隐晦的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格林硬币,也没数,拨拉了一些塞到荷官的口袋里。 要是让西德尼的那些同事见到了,保准要大吃一惊。 平日里吃个午餐都省来省去的西德尼,在这里怎么变成了出手阔绰的老板? “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荷官嬉笑着收下硬币,再次压低了声音:“斗兽场里,来了个山地人!” “哦?那又怎?” “硬的跟天上掉下来的石头一样!” “诶?” “你前几天没来,没赶上那家伙的首秀——叫什么来着?山地巨怪!对,她叫山地巨怪!” “她?” 格林帝国的官方语言中,他、她和它都是不同的词语,所以西德尼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哦,一个女人,女山地人。” “怎么会起一个那么难听的名字?” “博噱头嘛,而且估计也不是她能做主的,听说是个奴隶,被主人丢进来挣钱的。” “她打到多少层了?” “第四层。” “一天一层啊?进度太慢了。” 九百勇士斗兽场的规矩很严苛,或者说很残忍。 参与斗兽的“勇士”,其实是可怜虫,他们必须要从第一层开始挑战。 直到最后的第十层,对应了一些信仰中的“十灾”。 而后再经历三场来自其他勇士的挑战,最后挑战上一任斗兽之王。 赢下这些后,自由人将会获得一万金币的报酬。 如果是奴隶,这些钱会全归奴隶主所有,但是奴隶主会在斗兽场的见证下,让这名奴隶重获自由。 而“十灾”的挑战也并不轻松。 每一层勇士都要迎战一些经过改造的魔兽——这些改造大部分来源于智冕塔的学生之手,这些家伙们喜欢在魔兽的身上纹上魔法回阵,用燃烧魔兽生命的方式来增强它们的实力。 按照正常的情况来说,一名优秀的“勇者”一天可以攻克两关。 而荷官向他吹嘘的这个山地巨怪,每天一关的进度未免有些慢了。 荷官笑了笑。 “所以今晚斗兽场准备来点有意思的。” “什么?” “老板打算让她一次性打三层。” “……疯了吧!” 西德尼瞪大了眼睛。 “你们想杀了她?跟她有仇?” “你看着就知道了,怎么样?要不要下注?” “唔……我还是下点有把握的吧……给我买10银币的赤眼魔女。” “啧,别怪我没提醒你啊……10银币?我们的税收官老爷这周又发了一笔横财?我猜,这里头不少民脂民膏吧?” “少他妈废话。” “欸,好咧,您是老爷,您说了算。” 一辈子没本事充阔装蒜的西德尼又回到了“老爷”的范围里了。 他用钱——不算多少的钱换来了尊严和谄媚,这就是他赚钱的意义。 妓·女涌了进来,但不是西德尼眼熟的那些。 他拉住一个姑娘问,那个年轻的、脸上长着一些雀斑的红发女孩儿高兴的看向他:“先生,需要服务吗?” “你们跟着谁的?” “纳西女士,先生。” “希娃呢?” “齁,先生,她和斗兽场闹掰了,您不知道吗?” “啊?” “因为她培养出了一个圣女~切!婊·子里出了个圣女!可笑不可笑?所以啊,她希望斗兽场给她的所有姑娘都涨价——开什么玩笑!那个圣女已经不在她手底下了,凭什么涨价!于是斗兽场就跟她闹掰了,纳西女士接手了这里,已经三天了,你之前没来?” “哦,没来。” 西德尼有些失落。 他挺喜欢希娃手下的一个姑娘,每次都找她。 “先生,老话说的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更何况,我们这些都是没有心的,您再记挂谁,她转身就找别的客人了!” “你说得对……” “要不要试试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要试。” 正文 第111章 你们的薇来了 等西德尼整理好衣服从小隔间出来,斗兽表演已经开始了。 他买了一大扎啤酒,举着啤酒杯小心翼翼的去往自己的位置。 这次折腾的有些慢了,刚到位置,观众席就爆发出一阵掺杂着失望的“欸!” “怎么了?” 他定睛一看:“欸!!!!” 他的情感更浓郁! 斗兽场下方,靠近右下角的斗兽深坑里,一个双目血红、穿着布甲的女子被一头壮硕的猎豹狠狠咬住了脖子! “哦!!!” 他的钱! 快挣脱开啊该死的! 他的10枚银币!!! 但让西德尼失望的是,被咬住了喉咙的赤眼魔女虽然看上去还没死,还能挣扎,但她的魔杖远远的被甩开了。 猎豹的长牙已经刺入了她的喉咙,可能已经嚼断了她的脖子。 只经过一些轻飘飘的挣扎后,其余的魔兽一拥而上,低吼着开始撕咬。 一场血腥与原始的进食在所有人面前展现。 西德尼皱了皱眉,虚无的瘫在地上。 一些心理承受能力较差的观众脸色发白,甚至有些正在呕吐。 不过这样的场面在斗兽场已经见怪不怪了,在赤眼魔女确定死亡了以后,那个下沉深坑遮上了魔法幕布,走动的工作人员也挥动着法杖清理呕吐物,救疗那些感到不适的观众。 “淦!” 西德尼骂了一句,左看看右看看,发现身边的观众们似乎只是遗憾,并没有像他这样输了钱的悲伤。 “你们押注了谁?” 他好奇道:“赤眼魔女可是上次最热门的勇士。” “你有几天没来了吧?” 一个年轻人笑嘻嘻道:“时代变了,大人,现在最热门的勇士是那位山地巨怪!我们压的自然也是她!” “是啊,山地巨怪真的太厉害了!她的防御没人能破开!” “虽然打起来磨叽了一点,但至少都能赢!” “是啊,如果她的进攻手段多一些,估计能横扫斗兽场!” “那你们是压她赢?” “……开什么玩笑!” 观众们笑笑:“今天她要一次性打三层——什么变态才能打三层?!当然是压她输咯!” “九百勇士斗兽场这么多年就走出了一位一次性挑战五层的勇士,那位大人就是现在格林帝国的元帅!” “从奴隶到元帅,塞巴斯蒂安大人的威名可真是无人不知啊……” “……” 西德尼咬紧牙:“那个该死的荷官!竟然拿所有人都知道的消息糊弄我!!!” “快看!山地巨怪出场了!” 西德尼来不及恼火了,连忙伸头去看! …… 布蕾卡面如死灰的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入斗兽场。 她听到了欢呼声,但那些欢呼并不能让她心潮澎湃。 那些不是她的荣誉。 这些欢呼无法为她带来任何好处,只能是让她去死的催化剂。 她完全知道自己的实力,除了超强的防御外,她的进攻手段少的可怜。 每次和魔兽们战斗都能要了她半条命。 每次她都被咬的血肉模糊,撑着一口气把那些魔兽的脑袋砸个稀巴烂。 然后被挪进治疗室。 那些治疗师们只在乎效果,并不在乎治疗术落在患者身上催生的肉芽会让她痒的要死。 痒,好痒。 可是……之前就是痒的,不是吗? 在矿洞里是这样,在里奇的队伍里是这样,在这里也是这样。 治疗术就是让人很痒…… 那到底是什么给了布蕾卡“治疗术”是很舒适的过程——这样的观念呢? 布蕾卡看着前方那些滴着涎水喘着粗气的魔兽,脑袋艰难的转动着。 这些魔兽身上绘制着精致的魔法回阵,应该会很难对付。 仅凭她一人肯定不行。 她需要一支箭,一支划破空气的快箭。 或者,她需要两把短刀,两把能够精准而迅速的刺入敌人脖子的刀。 亦或是一束落在自己身上的光,那束光会带来各种增益效果和治疗,同时,会消除她血肉治愈时的难耐。 “呼……” 布蕾卡叹了一口气。 明明是很短的一段相处时间,为什么能给她留下这么深刻的印象呢? 不,应该这么问。 明知道善良而可靠的队友十分罕见,为什么她拒绝了露奈特的请求呢? 为什么执意要回到山地巨灵神的怀抱,为什么要回去当奴隶呢? 让她热爱的族人没有给她带来治愈,反而让她陷入了这种死局里…… 布蕾卡撑起了防御屏障,将那些扑过来的魔兽都挡在屏障外。 它们嘶吼,它们撞击,它们啃咬! 布蕾卡闭上了眼睛。 她觉得疲倦。 想休息。 想反悔。 想扇一周前的自己一记巴掌。 …… 阿薇丝抬起头,看了眼挂在巨大石柱上的雕刻石碑。 “腥喜的斗兽场”。 人称“九百勇士斗兽场”。 她如今已经脱下了军装,摘掉了勋章,恢复了日常装扮。 但那股子从骨头里冒出来的气势还是让来往的观众们纷纷侧目。 很快,斗兽场的人过来了。 他们弯下了腰,用谦卑的口气问道:“女士,您是第一次来咱们斗兽场吗?请让我为你介绍一番吧……” 阿薇丝这段时期跟奥蕾莉亚和那些富家子弟厮混的时间长了,气势足的很,只微微点头。 斗兽场的工作人员引着阿薇丝在斗兽场内转了一圈,小鸟儿的目光落在了场上那个防御s+,攻击d-的山地人身上。 这就是她的目标之一了。 “您有兴趣吗?女士?” 这些斗兽场的人眼光一个比一个毒辣。 这个少女不仅气势逼人,实力威压很强,而且罕见的是容貌极强。 这样的人,如果能成为一名“勇士”,一定会被当做“头牌”培养! 她会扬名整个格林帝国的! “我很有兴趣。” 阿薇丝点点头:“但是,一天两层实在是太慢了。” “您的意思是?” “你们这里最快通关记录是多少?” “呃……” 工作人员腹议了一句: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是如今帝国的元帅塞巴斯蒂安大人在十六年前创下的记录,他在三日内打通了‘十灾’,一天时间内杀死了三名胜利勇士,休息了一天后,击杀了当时的斗兽之王——总用时118个小时。” “你们没想过刷新这个记录?” “有如此强大威力的勇士实在是少……” 强大的祈求者确实不少,但愿意投身厮杀场的却寥寥无几。 “你们不用再找威力的勇士了。” 少女提起嘴角:“你们的薇来了。” 工作人员:“……啊?” “我叫阿薇丝·伯勒斯。” 小鸟儿语气轻快的说道:“帮我报名,我要刷新记录。” 正文 第112章 阴暗扭曲爬行 智冕塔,这片大陆几乎所有天资聪颖的法术天才的聚集地。 这里每年要向外输送至少一百名可以用于战争的构魔师,这些构魔师擅长改造魔兽,在那些本身战斗力就不俗的魔兽身上构画魔法回纹,用来增强它们的实力。 这一技术被广泛的应用于各类战争。 但构魔师虽然比较少见,但地位要比正统法师稍逊一筹。 一般是智冕塔里的寒门子弟的首选。 因为以这种职业从智冕塔毕业后,他们会立刻摆脱生活困境,被某个国家的王室招揽。 失去了家族供养的塞缪尔·冈萨雷斯无力支付智冕塔内高昂的学费和平日消费后,被迫从“正统法师”转行去读了构魔师。 好在他的天赋不错,即便是构画起魔法回纹也十分迅速。 然后,为了支付智冕塔的学杂费,他经由一名家境贫寒的学生介绍,开始频繁往返九百勇士斗兽场,为这里用来参加“表演”的魔兽们绘制魔纹。 这是一笔非常划算的生意。 他既可以获得不错的报酬,同样能磨练他的构魔技术,智冕塔绝大多数的构魔师学员都和斗兽场有着合作关系。 他为什么不可以呢? 塞缪尔时常在宿舍中想这件事。 珀莱姆城沦陷后,冈萨雷斯一家因为预谋对王女奥蕾莉亚下手,煽动城市军队独立,操控珀莱姆城的粮价等等数罪并罚,父亲被判处死刑,已经在数月前被施以绞刑。 哥哥波奥被判处监禁457年,被囚禁在珀莱姆城城市监狱。 家里的妇人监禁的监禁,流放的流放。 而他,因为幸运的成为了智冕塔的学生而逃过一劫。 但他不再是冈萨雷斯家引人注目,让人钦佩的二少爷了! 他成了和那些贱民平起平坐,还要配上笑脸的贱民了! 他的衣襟,衣摆,袖套,长袍里都开始往外渗穷酸味了! 伊莱娜大人,你为什么不救救我! 你把我从那座地狱里带出来,难道不就是对我有些心动吗?可你为什么不救我! 为什么不给我垂青,为什么要让我烂在散发着穷酸味儿的泥潭里…… 真正把他救回来的若阿金:……? 老弟,没有镜子总有尿吧? “塞缪尔!” 伊莱娜大人,伊莱娜大人! 阴暗扭曲爬行…… “塞缪尔·冈萨雷斯!” 塞缪尔打了个寒颤,这位不再高贵的贵公子再一次被提醒了那些家族仇恨。 他反应过来,在脸上挂出亲切的笑。 “怎么了?” “今天咱们经手的魔兽要上场了。” “嗯?不是说按照排期得过三到四天的时间吗?” “斗兽场的负责人说,有个不知死活的‘勇士’要一口气挑战十层。” “什么?” 塞缪尔有些讶异:“不要命了?” “可不是嘛,说什么要刷新最快通关记录。” “这恐怕是四阶的祈求者来挣名头来了。” “或许吧,不过四阶的祈求者何必来这样的地方挣名头?” “谁知道呢?求个气运?毕竟格林帝国的塞巴斯蒂安元帅就是这么声名鹊起的。” 塞缪尔不置可否。 “世俗的名声有什么要紧的?还是脚踏实地的冥想练习,等有了六阶的实力,这世界不用你说话都知道你来了。” 这话说出来,那位出身贫寒的同学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怎么?” “塞缪尔,这世界上不止只有身家优渥的人。” 那同学语气平静的说道:“更多的是背负着压力和债款前行的普通人。” “……” 不再高贵的贵公子如鲠在喉。 “塞缪尔,说话的时候,可不要飘起来喔。” 赛缪尔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这人怎么敢……他怎么敢来教训我——我可是,冈萨雷斯家族的骄傲! 是伊莱娜大人亲自出手要保下的人! 是即便不得已要做一名构魔师,也一定会做到最好的天才魔法师! 你凭什么,凭什么来教训我…… 阴暗扭曲爬行…… 但他“为了维护贵族的颜面,不屑于同贱民争执”的毛病又犯了,于是只是咬紧后槽牙:“哈哈。” 他说:“让我们去看看那个悍不畏死,不知好歹的勇士吧。” …… 悍不畏死,不知好歹的勇士正在热身。 阿薇丝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菜鸟。 她仔细观察过了“勇士们”一到七层的战斗,至于七层以上? 这一批次的“勇士们”尚且没有一位能坚持到这种程度的。 似乎只是……手到擒来? 且不说她四阶的实力,光是肉体力量,就足够支撑阿薇丝走到四层以上了。 阿薇丝认真的计算着这些力量差,确保自己真的能完成夸下来的海口,一口气吃掉整个十层。 常乐也好久没看到小鸟骑士了。 在新版本开始不久,阿薇丝就被定向派遣去做一项非常持久,但同样能给她的属性带来质的提升的任务。 现在任务结束,常乐查看属性,阿薇丝的初始属性果然提升了许多,虽然仍然没有达到六星角色的水平,但已经把所有的五星角色远远甩在了身后。 什么叫“传火人”独特性啊! 事到如今,还不把阿薇丝的好感度任务端上来! 重要的产能这么慢,付费皮肤倒是一周一套! 他伸手戳了戳阿薇丝似乎瘦了些的脸蛋,小鸟骑士立刻抬起了头。 “嘢?” 她转动脑袋,不断的用目光去找飘渺无形的力量:“神明大人?” 基本有段时间没见了,但小鸟骑士仍旧能迅速的感知到长乐大人的存在。 常乐很感动,于是戳戳戳戳戳! 阿薇丝笑了笑,虽然脾气比之前沉稳了点,却还是没改变自己喜欢用脑袋去找长乐大人的习惯。 她用毛躁的小辫去蹭,然后被大人扯住小辫子,轻轻的晃动了两下。 于是氛围立刻变得有些糟糕了。 “大人。” 小鸟儿似乎有话要说,但是——噔噔。 有人敲了敲她所在休息室的门。 “……” 神明的力量消失了。 斗兽场休息室的木门被狠狠拉开了,阿薇丝板起一张臭脸:“做什么!” “……呃,女士——您该准备上场了……” “知道了!烦死了!” “……” 工作人员一脸懵。 这不是你要求要一口气通关十层的嘛?! 正文 第113章 天上掉馅饼 西德尼又来了。 他周末两天连休,因为不甘心一口气输了10枚银币,所以第二天他没回所在的城镇,反而再次缴纳了入场费,来到了这座沸腾中的斗兽场。 “怎么了这是?” 他来到昨天的位置上,正好碰到了昨天聊天的人。 “唷!” “唷!” 几人打了个招呼,又笑嘻嘻坐下:“巧了这不?” “你们今天也来?” “你不是也来了。” “我昨天输大了,今天想来捡点剩饭吃。” “嘿嘿,谁不是呢?” 对方笑道:“谁知道那个山地巨怪真的能一口气打通三层——虽然时间磨的是长了些,但是总归是活下来了。” “你们押了她输?” “嘿!谁能料到呢!你知道吗,还有更料不到的!” “哈?” 西德尼找地方坐下,抬手喊住一个工作人员:“嘿,要杯啤酒——呃,三杯吧!遇见就是缘分,今天请你们喝啤酒。” “嗨,多谢了!” 两人也不推辞,笑着应下了。 估计西德尼的同僚们也没想到,平日里要把一个硬币掰成两个花的西德尼居然有请客喝酒的时候! 他吃食堂都要打包一份咸菜带回家去! “你们刚才说什么料不到的?” 看在啤酒的面子上,几人之间的气氛更融洽了。 “今天斗兽场的人放出了消息,说晚场有个大盘!” “斗兽场说的?” “可不是嘛!” 西德尼心头一惊。 斗兽场不常放这种狠话,因为赌局影响着斗兽场的盈亏。 连他们都说是大盘…… 如果选对了,说不定能把昨天输的10银币给赚回来! 斗兽场内陆陆续续坐满了人。 天色逐渐暗下来,镶嵌在斗兽场深坑边缘的魔法射灯开始散发出绚丽的光芒。 “欢迎诸位的到来!” 塞缪尔和同学一起挤了进来。 表演的舞台很远,转播的魔法晶石屏幕没打开,他们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穿着简约铠甲的人——似乎是个女人站在了舞台上。 塞缪尔皱了皱眉。 听到这么激昂的音乐,感受到绚丽的灯光,疲惫不堪的布蕾卡眼珠子稍微动了动。 有什么大事吗? 如果有大事的话,她今晚能不面对自己的选手吗? 她太累了,昨天虽然堪堪取胜,但流出的血铺满了整个地面,她体内的血液几乎重新换了一遍。 而离开了斗兽场后,她又没能得到妥善的治疗。 那些治疗者就像练手一样——或者是治疗什么要死掉的猪一样,随意的往她身上扔各种能力不同的治疗术。 痛,痒,折腾了她一整晚。 她没能好好休息,连失去的血气都没有补回来,就要被强迫接着战斗。 她还是个人吗? 她难道跟那些死掉的魔兽不同吗? 靠着出卖自己的生命,在为奴隶主挣钱…… 即便身体干涸到了要死掉的程度,仍旧不能放松哪怕一点点吗? 她如山一样瘫在了囚车里。 眸子一点点的透出死意来。 她后悔了。 后悔晚了。 …… “今天,我们将迎来一位新的勇士!” “我们的海雀小姐!” “年轻的她,将向帝国最勇猛的元帅,塞巴斯蒂安·海伍德阁下宣战!” 蛤? 阿薇丝不解的看了眼这位激动到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主持人——她有说过这种话吗? “她将挑战用最快的速度打穿我们腥喜斗兽场的十九层难关,如此海口,怎么能不来一盘赌注呢?” 阿薇丝撇了撇嘴。 庄家知道的情况多,而赌徒知道的情况少,这所谓的赌局,不过是一场骗局罢了。 上台前,她和那位负责人对话过。 “您要一口气吃掉十层?” “嗯。” “从未听说这样的豪言壮语,小姐,改装后的魔兽好对付,那些从血海里趟出来的勇士们,可没那么好解决。” “没事,我有神明庇佑。” 小鸟骑士如是说。 “哈哈哈,小姐,在座的,谁还没有个信仰呢?” 阿薇丝的目光和他在半空中对撞,那位工于算计的负责人试图从她的眼睛里读到一些情绪。 这样年轻的女孩子,在紧迫的逼问下最容易露出破绽。 是紧张? 害怕? 还是游刃有余? 总该有个理由。 但是负责人没读出来任何东西。 他心里大惊。 现在的年轻人,城府都那么深吗?! 于是,越来越不敢小觑面前此人。 但负责人没想到的是,他没读出来不是因为阿薇丝的城府深,也不是因为他的察言观色能力差。 而是…… 本来就没有的东西,怎么能读出来呢? 小鸟骑士疑惑:嗯?他看我干什么? …… “说什么?!” 西德尼几乎要跳起来了! “一穿十?!开什么玩笑呢?” “而且一赔一点三?这零点三难道不是白送?当时就连塞巴斯蒂安阁下也花了两天时间才赢下了十层,虽然当时元帅阁下还没突破三阶末期,但已经发挥出全部实力了!” “后三层的魔兽都是斗兽场精挑细选的,身上的魔法回纹至少有三套!三套!能撞破一扇城门!” “斗兽场在搞什么?没发疯吧?!” 此时,那些妓·女们也纷纷入场了。 昨天和西德尼进行了一次p·y交易的女子妖娆的走过来,打算再做一场三分钟交易。 “西德尼先生——嗬!你干什么!” 西德尼已经没顾着眼前是谁了,一把把那女人撞开,朝着下注的荷官处奔去! 所有人都在跑! 天上真的掉馅饼了! 就砸在了他们脑门上! “诶!唉!你们注意点!” 那女人破口大骂: “欸!谁踩到我的手了!一群畜生!没长眼睛啊!” 智冕塔的学生们在人潮中起伏。 “诶,塞缪尔,给。” 同学递来一只望远镜:“喏,你瞧瞧,那挑战者长得可美了!” “再美又能怎样?” 塞缪尔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百年之后也是变作一堆枯骨。 伊莱娜大人,你难道没听出我对您的虔诚吗? 不管您多少岁,您依旧是我心中的第一选择…… 他把望远镜架在眼前,朝着那名挑战者望去。 “塞缪尔,塞缪尔?被人美到傻眼了?” 塞缪尔的确是傻眼了。 为什么这个人会出现在这里? 他全身都颤抖起来! 数月前,就是这个女人带领着城外的长乐军,长驱直入撞散了冈萨雷斯家族的命脉!!! 怎么会…… “诶,塞缪尔,你去哪儿?!” “去下注。” “你也要压她输?” “呵呵。” 输个屁。 阴暗扭曲爬行…… 正文 第114章 刀尖起舞 铁门缓缓向上拉动。 阿薇丝抱臂站在深坑中央,耳朵微动,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 山呼海啸的咆哮声从头顶上方传来,小鸟骑士感知不到他们的心情。 因为不管是愤怒也好,嘲弄也罢,或者是偶尔有几个发了疯的赌徒压了她赢,此刻正趴在离她最近的栏杆上嘶吼着:“上啊!上啊!别让老子输钱!!!” 阿薇丝皱了皱眉。 真叫人不高兴。 她的人生不是用来给这些家伙取乐的。 但或许,现在所有人都把她当成了夸下了海口的小毛孩,想要来挣名声的有钱人家的小姑娘。 更有人对她露出了惋惜的表情,似乎下一秒钟她就会被扑出来的魔兽撕成碎片。 不过这种设想,让一些人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期待和嗜血的渴望。 好像将漂亮的东西摧毁、碾压成肉泥,是他们某种特殊的癖好一样。 阿薇丝脸上扬起一抹冷笑。 怎么会让他们如愿呢? …… 那些被改造过的魔兽们,悄然走出羁押着它们的牢笼。 低吼声围绕着阿薇丝。 斗兽场一次性放出了7层的魔兽,数量约为二十只。 它们在对着场地中央的小鸟骑士垂涎欲滴的同时,也在互相警戒。 “上啊!上啊!撕碎她!” “伙计们,别愣着了!吃掉她!” 在这样热烈的氛围中,荷官艰难的钻到了负责人的身边,擦掉了脑袋上的汗水。 “先生……” 他小心翼翼的说道:“先生,您有信心吗?” “……” 负责人脸上的表情阴晴莫测,他不做回答反而问道:“如果她输了呢?” “先生,那咱们今天可就赔大了!” 荷官压低了声音:“今晚来了六千人——原本是四千多号人的,但是或许是听了‘天上掉馅饼’的消息,短时间内涌入了两千多号人!这些人里,只有七个人押了她赢……” “所以,如果她输了,我们要赔多少?” “一比一点三,咱们至少要赔两万金币……” “赢了呢?” “刨除付给赢家的钱,咱们能赚至少六万金币!” “呼……” 不管是两千金币,又或是六千金币,都不是一个小小数字。 负责人啧了一声:“不是说帝国最近经济下行吗?怎么有钱人这么多?随随便便就扔出了那么多金币?” “害,再吝啬的葛朗台都会在天上掉馅饼的时候,从鞋缝里抠出一枚金币来啊……” “普路托斯大人保佑啊……保佑我今天顺风顺水顺财神,一定要将这六万块揽入怀中啊……” “对了,大人,所以——为什么呢?” “我哪知道为什么?只觉得那小姑娘跟我说话时,脑袋里一直响起一个声音——让她去,让她去——我实在是害怕,脑袋又迷迷瞪瞪的,当时答应了下来……” 现在说来也是奇怪,难道他当时被人下药了? 不过事已至此,负责人只能向信仰的财富之神祈祷,祈求神明能降下恩赐,让他将这六万枚黄澄澄的金币揣进口袋里。 在众目睽睽下,站在那儿的年轻姑娘动了。 她向后滑步,如在空中展现出了惊人顺滑的泳姿一般,躲开了从背后向她冲撞来的一头野猪型魔兽——可奇怪的是,她全程没有回头。 而后,那双美不胜收的、穿着薄铠的长腿交错着跑动,挪开仅仅两步的距离,便避开一头黑水豹的扑咬,那条腿狠狠的踹在了豹子的豆腐腰上! “吼!” 场地里传来一声嘶吼,战斗一触即发。 那些本来在围观和警惕彼此的魔兽纷纷扑了上来,至此,那年轻貌美的女战士甚至还是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连武器都没拔出来。 “坏了。” 不知怎么的,西德尼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似乎看到了自己刚押出去的、他从屁股缝里抠出来的两枚金币在对他say goodbay~ 手里的票据在发烫,他的汗珠从额头冒出。 而那姑娘依旧没有拔出武器。 她仅仅凭着出色的身位移动,便让数头凶悍的魔兽彼此攻击,野猪的獠牙插进了青风狼的肚子,而沼泽鳄龟一口咬死了海冰蛛——自然,这种身上带着寒毒的蜘蛛在鳄龟的口腔爆炸的前一秒钟,那在体内积攒了一辈子的毒素倾泻而出,瞬间让那头沼泽鳄龟的脑袋变成了蓝紫色。 而那位女战士,如一只灵动的小鸟儿一样,盘旋在危险当中,在刀尖上起舞。 负责人脸上的血色恢复了一些。 他有些好奇的看着深坑里,又是欣喜,又有些心疼。 “该死的!那头鳄鱼可是我从远东运回来的!光运费就花了不少钱!” “那只海冰蛛!我找了三年才找到这么漂亮的!” “天哪,暴殄天物,暴殄天物!” “大人!” “暴殄——怎么了?” “七皇子来了!” “……蛤?哪个七皇子?” “哎呀,还能有哪个七皇子,自然是哈莱·格林阁下!” “……他来做什么?” “想必是听到了传出去的消息,可是您说的,要打破塞巴斯蒂安阁下的记录!” “我就吹个牛逼啊!” “大人!” 又有人急匆匆的走来了,他压低了声音:“大人,宝拉小姐来了。” “……元帅家的小女儿?” “……是。” “快收拾包间!” 负责人尖叫了起来! 这位塞巴斯蒂安大人手心里的掌上明珠,怎么会出现在斗兽场?! 难道真的是他的牛逼吹大发了?! 不能够吧? 他以前总是吹“要刷新塞巴斯蒂安阁下的记录”这种牛逼的啊! 怎么这次会引来这么多的大人物?! 这位负责人虚脱一般的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几乎要狂奔着去拍权贵们的马屁。 在离开这个绝佳的观景台前,他回头看了眼依旧潇洒灵动的小鸟骑士。 说实在的,打得确实不错。 正文 第115章 蘸豆! “格林帝国。” 一只染着天蓝色包裹着蝴蝶的指甲油的手,将一枚国王棋子放在了表示权力中央的圆圈里。 “格林是国姓,也是王室的姓氏,如今的掌权人——皇帝马绍尔一世正值壮年,身体健康,去年还领兵出征周边小国的记录。” 指甲在桌面上敲了敲:“如果我拿下了十三岛屿联邦,未来国家的重心必然要向内陆迁移。” “嗯哼。” 一条翘起的,穿着油亮皮裤的美腿抖动了几下,梅琳娜点了点头:“风浪能锻炼一个民族的意志,但不能提供一个国家发展所必须的稳定。” “由岛屿组成的国家弊端太多,国土面积狭小,绝大部分土地不适合耕种。玫瑰平原为什么在整个王国内的地位举足轻重?就是因为这片土地是平原,可以大面积的开垦、种植作物。” “没办法供给那么多张嘴吃饭的国家,永远也发展不起来。” 奥蕾莉亚皱了皱眉,有些不同意见。 “不管是圣城还是珀莱姆城都证明了,大力发展商业是很好的选择。” 梅琳娜的嘴角扬起一抹冷笑:“你以为圣城是主动选择商业这条路子的吗?” “……” “圣城伫立在海边,周围的土地一开始就已经被挤压侵占了,我们竭尽全力也只划分出一小块土地用于农作物生产,更别提海边的土地盐碱化程度高,作物的选择面减小。” “那何不就此放弃农业生产,将划分出来的土地用作商业和工业的发展?” “……”梅琳娜吐了一口气,有些无奈的看向奥蕾莉亚。 她发现这位王女殿下确实不太理解她为什么执意要在圣城的辖区内划出一片土地种植农作物。 “奥蕾莉亚。依靠商业确实能缓解一时之痛,但如果被人捏住了脖颈,掐断了商路,就等同于被人封锁了所有的生路。” “……你是说,盖乌斯能做到这种地步?” “不止是盖乌斯,奥蕾莉亚。你难道只打算守着一个破败不堪的海滨王国——直到死去吗?!” 梅琳娜的声音骤然变得严肃而深沉,这让奥蕾莉亚猛地抬起头来。 她想到了长乐阁下曾经对她说的话。 她要做的仅仅是女王吗? 不,她要成为长乐大人手中的权力里,最耀眼的那颗明珠。 那颗——光辉普照整片大陆的明珠。 “往前面看看吧,奥蕾莉亚,你会需要一些粮食来以防不时之需的。” 奥蕾莉亚思考了很久。 她说:“梅琳娜。” “嗯哼?” “我是不会放弃为你寻找长生不死药的。” “……喂?” “你可不能早早死去。” “我的身体还很健康。” “可是像我这样的四阶祈求者能活一百七十岁,而你,我的朋友,你能活到一百岁吗?” “……我努努力。” 梅琳娜很尴尬,听说自己可能死的很早,她有一点儿伤心。 …… 阿薇丝现在倒是开心的很。 因为她又听到了长乐大人的声音。 长乐大人也似乎心情不错,甚至在哼歌。 “任脚下~的众神~为我铺成一条英雄路~” “一滴泪!在半路回头!” “我只有蘸豆!蘸豆!” “……” 唔,虽然没听过这种语言和这种乐曲的风格,但莫名还是很带感? 她踹起魔兽来都更带劲了! 这些魔兽的等级都处于二阶到三阶的水平,对斗兽场的绝大多数“勇士”来说是个挑战,但是已经完全无法难倒阿薇丝了。 她的等级目前停留在四阶七级左右,在整个海雀骑士团里,她都能排上前几。 大概过去了半个小时,整个斗兽深坑里已经没有能站起来的魔兽了。 而小鸟骑士抖了抖衣摆,那儿甚至连血迹都没沾上一点儿。 只是鞋底脏了,不过那不怎么要紧。 整个斗兽场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那些原本张大了嘴,等着她被撕碎的赌徒们仿佛在这半个小时内丢失了自己的声带。 他们瞠目结舌的看着斗兽场,大概过了几分钟,铺天盖地的咒骂声砸了下来!!! 酒瓶、包裹食品的油纸团、各种随身的垃圾,兜头砸了下来。 现在,笑的人变成了小鸟骑士。 她的身外撑开一层透明的屏障,将所有朝她扔来的垃圾格挡在了外面。 如果能砸回去就更好,但小鸟儿可怜的魔力条不允许她做出这样的操作。 “她赢了?” 同学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怎么会赢了?” 塞缪尔的眼神冷到了骨子里。 这个笑,这个笑! 这个家伙纵马越过珀莱姆城的城门时,脸上就带着这样舒畅至极的笑! 他捏紧了手上的票券,复杂的内心差点要把他憋死! 破家灭族的仇人就在眼前! 但他不仅不能报仇,还得依靠着这个仇人的优秀表现,来为自己挣来接下来几年的学习费用! 这真是让绅士蒙羞! 他既希望这人死于魔兽的爪下,又希望她能取胜! 同学们对视一眼,交换目光。 看来塞缪尔押了不少啊,你们瞧他的眼神,都快冒出火来了! …… 布蕾卡被人戳醒了,醒来之前,她还在做着在维瑟瑞尔林境里刷命晶的美梦。 原先枯燥的刷晶生活,在如今的现实地狱的衬托下竟然也成了美梦。 她怀念露奈特的治疗,在这样一抽一抽的低声叹息中,她被人戳了起来。 “喂!大个子!” 叫醒她的是一名“管事”,就是负责代替奴隶主在斗兽场里管理她的人。 除了不会用钩子刺穿她的琵琶骨外,他和奴隶主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啊……” 山地人缓缓醒来,茫然的看着他。 “还没到我上场吗?” 她总觉得今天自己的休息时间变长了。 “确实要到你上场了,但不是跟魔兽打。” “……什么?” “今天的魔兽全都死在了4号坑里,你的运气好——哦,也不算好,因为你很可能要死了,就在今天。” “就在……今天?” “嗯哼,斗兽场这批没有满层的胜者,所以只能拿你们这些打到了七八层的家伙来充数。” “……” 山地人的脑袋转的很慢,她没有听明白。 但她听懂了一句话。 她要死了,就在今天。 山地人莫名的松了口气。 似乎终于等来了某种解脱。 正文 第116章 阿薇丝难说喽 沉重的铁门再次被铰链拉了起来。 但这次,从铁门里传来的不再是兽类沉重的喘息声。 阿薇丝挑了挑眉毛,脸色变得正经了一些。 她在身边的一头倒下了,但是还没来得及被清理走的熊形态魔兽油亮的毛皮上擦了擦鞋子——斗兽场为了让这些魔兽出场看上去更加精神抖擞,把这些家伙打理的很干净,也吃的油头满面的。 除了动物独有的臭味儿外,她没有闻到任何奇怪的气味儿。 同样,它的出场也是引人注目的。 这家伙晃悠着脑袋从铁栏的另一端钻出来时,所有人都在尖叫。 小鸟骑士站在它的身边,就像它拉出来的——朋友,这话也太糙了。 总之,强烈的对比让所有人都觉得,天呐,她要死了! 她终于要死了! 她要是再不死,就真的要突破塞巴斯蒂安阁下的记录了! 然后,它就保持这种昂扬和毛皮油亮的情况下死去了。 小鸟骑士依旧插着兜,轻描淡写的一个滑步躲开了它的袭击。 当少女的手掌离开魔兽的头颅一侧时,庞大的身躯僵硬了片刻,在从孔窍中喷出大量血液的同时,她双手插兜,十分炫酷的站在了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负责人肉痛的表情,似乎在致敬。 【做得好,我的小鸟儿。】 听到这句话的小鸟儿就抬起脑袋,露出一个足够让在场百分之八十的男人心神荡漾的挤眼轻笑。 “您喜欢,是我的荣幸。” 长乐大人的目光,隔了那么长的时间后,终于再次落在了她的身上——完美! 而且,这是独属于她的舞台! 私人包间里,一名灰色的年轻男人的手指点在了魔法晶屏里小鸟儿的身上。 “这是谁家的部将?” “……” 无人应答,不过帝国的皇子身边,有眼力见的仆人多了去了。 立刻有人奔跑出去,去寻找斗兽场的负责人。 “我喜欢她,”皇子说道:“在回去后,我会看到她的名字出现在我的扈从名单里吗?” “只要您想。” 仆人们恭敬的弯下腰。 “等她拿下这些战斗的胜利吧。” 灰发皇子不置可否:“我只要最优秀的。” “是。” …… 布蕾卡艰难的撑起疲惫的身体。 她壮硕的如同一座小山,此刻,尚未愈合的伤口镶嵌在她的躯干上,大大小小。 斗兽场的治疗师其实并不吝啬,但她昨天伤的太重,全身几乎没有一块好肉了,能痊愈到这个地步,除开她强大的自愈能力外,治疗师的贡献并不算小。 “呼……” 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拎着自己的盾。 她只有一块盾。 这是一名盾卫的基本。 最适合她的战斗并不是单打独斗,她需要一些队友,比如红头发的刺杀者,浅金色长发的治疗师,以及翡翠色头发的游侠。 她们很合适做队友——啊,曾经。 这个机会,被她自己拒绝了。 这大概就是宿命吧。 山地人接受自然给她的馈赠,也接受命运给予她的命定之死。 她只是想看一看,光芒万丈般站在所有人目光中心的那位勇士,是个什么模样。 她直起了腰,朝前方望去。 嗯……? 那是个出乎她意料的,瘦瘦小小的少女。 大概瘦小只是相对她自己,小鸟骑士其实有着170的身高,和打磨的十分漂亮流畅的肌肉线条。 不粗壮,但肌肉带来的矫健让她的动作漂亮的像一只灵雀。 啾啾落在了她的脑袋上。 “右边,右边!笨蛋阿薇丝,是右边啦!” 啾啾啄着她的脑袋。 “我知道啦!我才不是笨蛋!” “但你是脸盲!” “再脸盲的人,也完全不会搞错一个人类、一个矮人和一个——山地人好不好!!!” 那位山地人的个子,真的很高哇! 啾啾“duo”了一下她的脑门:“其他人肯定分得清,阿薇丝难说喽~” “瞎说!” 小鸟骑士将目光投向那位山地人。 唔…… 好强壮的躯体…… 比海雀骑士团里最强壮的鲁尔都要大上一大圈! 面容虽然不算姣好,但在这样强大的肉体面前,面容已经成了没什么要紧的东西了。 她微微蹙起眉头,思考着对策。 “阿薇丝,阿薇丝,大人要留下她喔~” “我知道!我在烧烤……” 她并不需要夺走这三名“勇士”的命,他们或者被迫或者自愿搅和到这场登神之阶中来,已经很命苦了。 若是为了她的胜利而要付出生命——何必呢? 至于那些魔兽,它们自从被迫改造以来,生命就在痛苦和煎熬中度过了。 那些不成熟的魔法回纹会一点点的破坏它们的身体,摧毁它们的意志,让它们堕化,变成没有灵魂的杀戮机器。 杀死它们,或许是一件好事。 阿薇丝想了想,用靴子的尖端敲了敲地面。 喔。 该拿个很装逼的招式了。 她抽出了长剑——从她的大腿里。 那幅画面曾深深震撼着常乐,而如今,也深深震撼着斗兽场里的所有人! “皮特!!” 属于元帅的小女儿宝拉小姐的包厢里响起一声尖叫! “我要这个!我要这个!我要学这个招式!” “您想要,您会得到。” “我也要那把剑。” “自然,属下去给您拿。那个女子您要吗?” “要她做什么?” 宝拉小姐冷笑着翘起腿:“我从不拾人牙慧,所以,你知道的皮特,这世界上,我的东西得是唯一的。” “明白。” 贵族啊,多么眼高于顶的贵族啊! 那些以为自己掌握了别人生死的贵族啊! 他们自以为自己的话语,在片刻间就敲定了别人的人生。 殊不知,自己的人生——或者说,这颗浅浅嵌在了阿薇丝人生中的一颗小图钉,竟然能够推动整片大陆的风云。 …… 一抹剑芒落到了布蕾卡的面前,她下意识的摧动起全身的防御力,铸成坚固的肉体城墙。 但是…… 但是? 但是! 她闻到了一种气息。 一种塞莱丝汀一直在说的,但她从来没闻到过的——松茸巧克力的味道! 山地人霍然睁开眼睛。 小鸟骑士站在她面前,咧了咧嘴角。 “露奈特托我问你,如果再有一次机会,悖信会不会容易些?” 正文 第117章 回到森林里去 “认输吗?” 阿薇丝的剑尖指着那个提着小斧头的矮人的喉咙时,问了这么一句。 矮人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她背后闪过的疾风更加引人注目。 小鸟骑士眼眸一凝,极大的舒展开肢体,飞起一脚向后踹去,“咔”,穿着铠甲的脚底沉重的踹在提着匕首从后偷袭的那个人类男性的下巴上! 她听到了骨裂的声音。 男人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痛呼! “偷袭?卑劣者的行径。” 阿薇丝握着骑士剑,用肃穆的语气审判着他:“你该同我正大光明的打一场。” “谁……谁要跟你这个一口气突破了十层的变态打!” 矮人的脸色吓得更黑了:“你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来这里!跟我这们这些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人争?你这是——在剥夺我们的生存空间!” 受到这样的指责,是骑士的羞耻之一。 阿薇丝沉思几秒,答道:“如果普通人被允许‘通过斗兽场来增加声望’,那我自然也可以,因为除了信仰之外,我并没有比你们高贵。” “蛤……你的信仰会比我的高贵吗?!胡说八道!” “那是当然,”阿薇丝十分自信的点着头:“即便你会不爽,但这是事实。” 她已经过了那个非要举证证明自己的话的年龄了。 真是的……这更叫人不爽! 于是矮人放弃了求饶的机会,用手中的小铁锤在空中敲出雷霆万钧! 阿薇丝得承认,引动雷霆的模样确实很帅。 “皮特!” 那个叫声又出现了! “这个我也要!!!” “如您所愿,我的小姐。” …… “但是,我们时常说,一个偌大的帝国不可能坚不可摧。” 把自己从“我可能会死的很早”的负面情绪中拯救出来的梅琳娜敲了敲桌面,拾起一枚皇后棋。 “虽然格林帝国目前确实强大,看似不可撼动,除了有皇帝马绍尔一世的威望外,这位‘皇后’——塞巴斯蒂安元帅的武力同样值得瞩目。” “我知道他,他的出身不算好——可以说很差劲了,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因为一开始支持他的是小商人阶级,所以现在塞巴斯蒂安常为这些人发声,这引来了皇帝的不满。” “加上塞巴斯蒂安在平民中声望较高,这些年讨伐邻国屡屡建功,几乎到了功高震主的地步了。”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马绍尔一世这几年一直想要通过讨伐一些国家赢得战功来稳固自己的地位,他不想被人比下去,即使这个人曾经和自己亲密无间。” “是的……” “如果说塞巴斯蒂安有什么名声上的缺陷的话,那么一定是他那位在溺爱中长大的小女儿了。” 奥蕾莉亚摸了摸下巴:“我想想她叫什么名字——宝拉,是吗?” “对,她很年轻,因为一些特殊的‘宠信’,她很小便被允许出入格林帝国的宫廷,和皇后、公主们交流频繁。或许是得了皇帝的授意,皇后和公主们在她身上下了不少功夫,以至于,底层出生的塞巴斯蒂安的小女儿竟然被教养成了一名挥霍无度、脾气骄横、眼高于顶的‘贵族’。” “她的恶名虽然不及你那个弟弟盖乌斯……” “不要再强调‘我的弟弟’这个前缀了。” “可这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吗?” “哼……” “她的恶名虽然不及盖乌斯,但仍旧到了格林帝国的百姓们提起来都要叹息摇头的地步,他们在遗憾,正义的平民元帅,怎么就生了个这么不省心的女儿?况且,因为宝拉被皇帝和皇后‘喜爱’,塞巴斯蒂安不仅不能出手重新规训女儿,还不得不把‘元帅的掌上明珠’这个称谓安置在宝拉的头上。” “我明白了,马绍尔皇帝是在恶心他呢。” “既然他没有缺点,那么就造一个缺点——那就是宝拉·海伍德存在的意义。” “我猜,她可能会死的很早。” “我如果是塞巴斯蒂安,抛开可能并不深厚的父女情,她死了——或许我会长舒一口气。” “wow,梅琳娜,你果然是个坏女人。” 皮裤小姐冲她提起唇角,冷笑一声:“这件事儿,难道不是圣城内人尽皆知吗?” “……” “奥蕾莉亚,大人可不会因为这句话对我有所芥蒂。” 她凑近了,露出一个威风凛凛的笑:“大人~很喜欢呢。” 奥蕾莉亚恨得牙痒痒。 你算什么!我可是和大人跳过舞的! 她退后一点儿,让自己回到社交安全距离里。 “所以,我要通知阿薇丝,让她离那个宝拉·海伍德远一些吗?” “唔……小鸟儿应该接触不到她吧?” 梅琳娜有些犹豫:“况且,她虽然不机灵,却不是个傻的。” “你对她的评价可真不客气,小心我在她面前说你坏话。” “哼。”梅琳娜扯了扯嘴角:“不用你了,她在我面前我也这么说。” …… 阿薇丝完成了对这三人荣耀的褫夺。 按照一般情况,三人会战死在斗兽场上,但阿薇丝很克制,她只是踢断了人类男性的下颌骨,打断了他的右侧肢体的全部骨头,然后十分好奇的抢过矮人的锤子,把他电成了五分熟的烤肉——虽然五分熟了,但至少还活着,而且没人愿意吃没洗澡的他,所以他也活了下来。 至于布蕾卡,她是最幸运的那位。 她没有和阿薇丝发生正面冲突,所以她的奴隶主曾一度认为她会是最后的胜者,在场边提前开了香槟。 当阿薇丝顺利的解决了另外两个对手后,山地人主动解除了防御。 她真的累了。 如果将全部的信仰都捧在掌心献给山地巨灵神得到是这个结局的话,那么去尝尝松茸巧克力似乎也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那样也好,这位小姐。” 她露出一个疲惫的笑:“我需要做什么吗?” 骑士小姐用剑尖敲了敲她的肩膀:“回到森林里去,她们在等着你。” 多让人忍不住泪流的话啊。 …… 最后一项的荣耀是通过击败上一任的斗兽之王获得。 这件事情,被安排在了第二天。 于是当天晚上,阿薇丝遇到了两拨人。 一拨人想要她的效忠。 另一拨人——想要她的命。 梅琳娜还是不够了解小鸟儿。 阿薇丝不是个傻的,但是个愣的。 还是胆大包天的愣的。 正文 第118章 大厦将倾 当长乐教会的剑卫,阿薇丝·伯勒斯通过击败了斗兽之王“野蛮王哈比”,刷新了塞巴斯蒂安的记录,成为九百勇士斗兽场迄今为止最年轻,也是最迅速通关的勇士。 尤其是与“野蛮王哈比”的战斗,几乎引来了城内五成以上的贵族到场观看。 无数的招揽意向雪花般的向她飞来。 但阿薇丝的离开,却没有表面上那么光鲜照人。 她几乎是在全城封锁的情况下,通过公用传送阵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格林帝国。 当晚,格林帝国王都‘雅加哈’全城戒严。 …… 当阿薇丝带着风与尘回到圣城时,梅琳娜正在议会厅等着她。 数月未见,梅琳娜没什么变化,阿薇丝似乎长高了些。 “正好,她来了。” 梅琳娜蹙着眉,有些不解的抬起头来:“我说了,我们的情报网还没铺到格林帝国去!” “是该早做准备了。” 奥蕾莉亚转过身,小鸟骑士缩了缩肩膀——这两个圣城里心眼子最多的女人凑到一块儿,保准没什么好事。 “准备,我倒是可以安排人手,但是钱呢?奥蕾莉亚小姐,钱!圣城需要钱!” “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 “哦?什么办法?你们珀莱姆城的税务还没定下章程来呢。” “……该死的盖乌斯!” 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战一番,又一起看向小鸟骑士:“所以,到底怎么了?” “……啥?” “别装傻,你刚赢下斗兽竞赛,雅加哈就全城戒严,我向来不信这么巧的事,别告诉我这两件事毫无关系!” 梅琳娜指尖轻弹,桌面上的水杯朝着阿薇丝移动过去,她的语气又软了下来:“喝口水吧,劳烦你跑了那么久。” “嘿,我乐意做的事,倒不算辛苦。” 小鸟骑士喝了口水,还没来得及说更多话,梅琳娜又说:“你最好快点儿说,我的脑袋开始疼了。” “……我是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戒严的指令下达的很迅速,我几乎刚赢下比赛,斗兽场那边的人就问我要不要临时住处了——城内的所有旅社都被严查了,我向他们打听了城内最近的公用传送阵,费了好大功夫才回来的——怎么了吗?” 奥蕾莉亚陷入思考:“不清楚,消息封锁的很快,我们虽然在格林帝国布置了一些力量,但力量还未能渗透进帝都里去……” “不对,不对。”梅琳娜摇了摇头:“我始终不相信这世界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劳驾你仔细回想,比赛之前你做了什么?” “比赛之前,一位自称是帝国七皇子的家伙要与我见面,他说他能给我远超现在的待遇。” “哈莱·格林,他是当今格林帝国一名颇为受宠的皇子。” “我拒绝了,他说我一定会后悔,并给我留下了带有他个人烙印的魔法石,说如果后悔可以通过那个联系他。” “石头呢?” “我丢在了旅馆,拜托,我怎么会带着那东西回来?” “没发生别的了吗?”梅琳娜皱紧眉头。 “哦,还有。” 阿薇丝下意识摸了摸大腿——那里藏着她的剑。 “一些人,想要我的命。” “什么人?” “不清楚,实力很强,行事风格有行伍之风。” “……” “他们似乎很听一个吵吵闹闹的小姑娘的命令,那个小姑娘想要我的剑——我的,神明大人赐下的剑。” 梅琳娜闭上眼睛:“她长什么样?” “不太记得了,但好像有一头深红色的头发。” “……哈。然后呢?” “他们要杀我,我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小鸟骑士板着脸:“我杀了他们。” “嘶……” 梅琳娜倒吸一口冷气,有些小心翼翼地,紧张地,开口问道:“那那个小姑娘呢?” “她说我是个贱民,要我跪下,要用手里的剑砍下我的狗头。” 小鸟骑士笑了笑:“于是,顺手杀了。” 笃笃笃。 奥蕾莉亚敲击桌子的手指停了下来,有些惊诧的看向了阿薇丝。 这位曾盘旋在她身旁的,把她从坎特威尔城带出来的小鸟骑士,如今变成了一只鹰隼。 梅琳娜在思考。 她小口小口的抿着杯子里的葡萄酒,大约喝了半杯后,阿薇丝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讪讪。 时间过去很久了,梅琳娜的头早该痛起来了。 即便是这样,她也没叫自己走开,事情有这么严重吗? “我给圣城和大人……惹了事吗?” “不算。” 梅琳娜立刻说:“只是有点麻烦,但是这与你无关。” 如果“跪下,贱民!我要用剑砍掉你的脑袋!”这种话都可以忍下来的话,梅琳娜反倒想要问问小鸟儿的胸腔里还有没有沸腾的热血了。 圣城的土地上,养不出乞怜摇尾的人。 小鸟儿左看看右看看,虽然梅琳娜安慰了她,但智力1也能看出凝重的氛围。 “我要——” “你什么都不用做。” 梅琳娜挥挥手:“海雀骑士团正等着你呢,有什么事,等你们踏破了铁蹄公国的王城再说吧。” “……” 阿薇丝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挺起胸口精神奕奕的行了个军礼:“是!长官!” …… 议会厅里的人数重新变成了两个人。 梅琳娜捏了捏太阳穴,随着小鸟骑士的离开,她的头部胀痛也缓解了许多。 “麻烦大了。”她说道:“得花点钱去打听打听消息了,如果凶手锁定在阿薇丝的身上,我怕……他们为了帝国的颜面,会悍然发动一场战争。盖乌斯那边必然不会为了我们和格林帝国发生正面冲突,或许珀莱姆城和圣城会成为冲突的牺牲品。” “我会去安排——亚当斯的能力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会有的。” 奥蕾莉亚翘了翘嘴角:“如果凶手没锁定在阿薇丝的身上呢?” “那么……” 梅琳娜站了起来,目光深远的越过奥蕾莉亚,朝着远处的天边看去。 “快拿下十三岛屿联邦吧,我的朋友。” “格林帝国的大厦即将倾颓。” 正文 第119章 魅魔败犬 布蕾卡回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塞莱丝汀从悲伤的沉沦中稍微振作了起来。 虽然距离解决她的问题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故人回归也算是带来了些好消息。 只是有些奇怪的是…… 嗅嗅,嗅嗅。 塞莱丝汀低着头一顿嗅闻。 “怎么了?” 布蕾卡瓮声瓮气的问道:“我有好好洗过澡。” 她前几天身上的味道确实不太好,污垢、汗臭、身上未愈合的伤口在炎热空气中散发的腐肉味…… 这些气味交织在一起,连她自己都受不了。 于是在回到林境之前,她找了个大河,痛痛快快的脱掉所有衣物跳入大河,把自己从里到外用肥皂搓洗了一遍。 恍若新生。 确实是新生。 更改信仰没有她想的那么痛苦,山地巨灵神依旧是沉默无言的,就像她被欺辱的时候那般。 长乐大人赐下了神力,修补好了她千疮百孔的身体,就连那些陈年的病灶,也在光耀之下愈合。 这,让布蕾卡感到不真实。 她叹了口气。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总觉得你……你身上……” 塞莱丝汀嗅到了松茸巧克力的气味。 她狐疑的抬起头看向布蕾卡。 怎么觉得……有人叛逃了? …… 常乐也叹了口气。 那个山地巨灵神,你怎么就把脑袋缩回去了呢?! 你不再看看吗?! 再看一眼呗! 再看一眼,露出些不满的情绪,表达出想要攻击的意思——我就直接对你掏卡牌了哇! 消消乐不来一把吗?很好玩的! 可常乐还没来得及“领域展开”,拖祂来一把消消乐,那家伙就像见了鬼一样,飞也似的消失在了常乐的感知范围内。 真是没劲! 老是这样的话,他要什么时候才能升级? 不过好在啊,好在……神树节要到了。 …… 神树节要到了。 林境里除了来往刷命晶的冒险者们外,精灵们也肉眼可见的变多了。 自从“咕噜洞”被打掉,罗莎·世界树和康纳利被羁押后,林境里恢复了些许的平和。 年轻的精灵们被允许多人结伴前往萦雾之扉以及临近的人类村镇购买商品。 当然,没有金钱的情况下,以物易物进行的不是很顺利。 听说蒂姆在这其中发挥了很大作用,她从人类手里购买商品,用精灵的货币卖给精灵们,再从精灵手里购买特产,然后卖给人类。 倒手之间大赚了一笔。 真是有生意脑筋。 精灵们需要各种装饰品来装扮家园,庆祝部族中最大的节日。 林境一天一天的变的色彩纷呈。 “葡萄屋”上挂满了彩色的绳结,各种角弓饰品不要钱的在树枝和藤蔓上绑了一大串,人类们远远的从大城市把这些东西运来,再用上浮百分之三十的价格卖给蒂姆,蒂姆再用算得上昂贵的价格卖给精灵们。 所有人都觉得赚了。 真不赖。 只有塞莱丝汀一人在焦虑。 “咱们会成功吗?” 她再问了一遍。 “会的,”露奈特温和的看着她:“大人会注视着这一切。” “为什么呢?”塞莱丝汀不解:“这些明明同祂、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可是大家为什么会搅和到这件事情里来呢?” “塞莱丝汀,答案在你心里。” 塞莱丝汀的心里装进了沉甸甸的心事。 她数不清次数的问妈妈:我可以吗?我可以离开吗?在您安全了之后? 从没得到过回应。 于是,她只好装作听不懂露奈特话里的意思,也装作看不出眼前的三人已经成为了“一家人”,别扭而难堪的撇过了脸。 她想,至少我还有斯嘉丽和我站在一起。 …… 哦,可怜的塞莱丝汀,她绝不知道的是,她的孪生姊妹斯嘉丽,此刻正站在常乐的面前。 当然,常乐也用“具现形象”的能力,让斯嘉丽能看到自己飘渺的外貌。 一个——光之战士。 “你知道祂在哪儿?” 常乐通过选择向她发问。 “树心的世界虽然复杂,但我在这儿已经生活了上百年了,就算是闭着眼睛我也能找到祂。” “你说话的口吻,同塞莱丝汀真像啊。” “……” 斯嘉丽面无表情的转过头,那条魅魔尖尾晃动着平淡的幅度。 “很像吗?” “你不愿意承认?” “说实在的,那并不让我觉得高兴。” “你又在嘴硬了。” “……我是说真的!我讨厌她!” “喔。”神明很敷衍的回答:“知道了。” “你怎么不相信!” “如果你真的讨厌她,那么塞莱丝汀这么多年的噩梦去哪儿了?” 斯嘉丽脸色一僵:“那……那是什么意思?她可能就是个傻大姐,所以不做噩梦!” “可你能给林境里所有的智慧生物制造噩梦,为什么独独略过了她?” “那是因为没必要,反正她肯定不会离开!” “她不会吗?” “……” “所以,还是不要再嘴硬了吧,这样日后进box,会衍生出很多让玩家忍俊不禁的小tips的。你会变成‘傲娇’的代言词,说不定过上几年还会演变为‘魅魔败犬’……” “……那是什么意思?” “喔,吐槽而已,不用在意。” 斯嘉丽气急败坏的咬紧后槽牙,只丢下一句:“跟紧我!” 就往大地的深处钻去。 天哪,世界树的根真深啊! 不,准确来说,这些已经算不上是世界树的根了。 维斯佩拉和法戈涅尔的根系混在了一起,祂们难分彼此。 法戈涅尔的仓皇下蹿留下了一行黑色的灼伤痕迹,这些痕迹断断续续的直达地下深处。 终于,常乐在距离地面两千米处见到了正在疗伤的法戈涅尔。 所谓的疗伤,也就是祂死死的抱着维斯佩拉的根系,大口大口的啜饮祂的汁液和神力。 维斯佩拉离死不远了。 如果神树节后精灵们没能处理掉这件事,那么法戈涅尔将会正式取代维斯佩拉,成为这片林境的新神。 斯嘉丽回过头,长乐的虚影飘在她身后。 “要怎么做?”她问。 “要把这个家伙,从这里赶到树干上去。” 长乐的掌心浮起一团火焰,朝着树根的密集处丢了过去! 正文 第120章 祝我们好运 法戈涅尔炸毛了! 那位无耻的小偷被从安乐窝里炸了出来,火焰舔舐着四周的树干,因为水分流失的严重,树根燃烧的非常迅速,很快就包围了祂! “长乐!” 祂发出慑人的嘶吼:“你所做的这一切都太过分了!维斯佩拉能给你的,我能给你更多!你不要欺人太甚!” 斯嘉丽也炸毛了! 她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妈妈”就在自己眼前被点燃,地下世界变得火红一片。她机械性地上下挥动着手臂,有些呆傻,又有些无力:“喂,喂……喂!!!!” 斯嘉丽跳了起来:“我真的很难接受啊——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长乐!” “虽然有其他获取更好的方法,但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通过燃烧把木属性的半神往上驱赶似乎是最好的办法了。”长乐的虚影如此说道。 “可是……妈妈……祂会怎么样?祂已经受不了这种折磨和摧残了……” “神明远比你想象的更加坚强。” 常乐能看到,属于维斯佩拉的血条虽然在掉,但掉的数目并不多。 也就是说这样在常乐控制下的一团火并不会给维斯佩拉带来致命的伤害。 因为点燃的不过是维斯佩拉死去的残肢而已。 但法戈涅尔就不同了,祂努力的占据了这里就是为了把这里变作它自己的根系,现在燃起火焰,痛的祂拼命的控制根茎回缩。 就像脚被烫到一样。 “长乐!祂快死了,你比我更清楚!祂快死了!你何必为了一个将死之神与我作对?” 法戈涅尔化作实体出现在他面前——嗯?是个翘·屁·嫩·模? “淦,变错了啦!” 法戈涅尔点点自己的眉心,幻化成了端庄的女性形象:“长乐,因为我都是新晋的神明,知道诞生神格、晋升神位有多么不容易,何必要为难彼此呢?维斯佩拉许诺了你什么?我猜猜……是祂御下那些精灵族的友谊吗?要我说——那顶个屁用!” “哦?” “就精灵那么稀少的人数,即便获得了他们的友谊和效忠又能顶什么用?难不成,你要侵占整片大陆吗?” “那就用不着你费心了,伪神。” “祂能给你的,我自然也能给你!你是在挂心祂的双瞳化作的这两名少女吗?” 【请选择:】 【1.谁在乎她们?不过是两个愚忠愚孝之人。】 【2.是又如何?】 【3.你如果能给我变100个,我立刻把选票投给你。】 【4.并不表态。】 【选择选项4。】 斯嘉丽惊讶的看了眼长乐,目光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长乐,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 “我能给的明明更多!” “被美色迷昏了头的神明一向没有什么好下场!” “维斯佩拉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法戈涅尔狼狈的丢下几句狠话后,为了保命不得不将根系蜷曲着缩进大树的主干当中了。 常乐按照游戏的提示,将地下空间布上“大地封存”阵法后,以确保法戈涅尔不会再有机会逃窜到地下空间中去。 “接下来,静待神树节了。” “这位大人。” 斯嘉丽突然出言打断了他。 “不管是塞莱丝汀和斯嘉丽,似乎都没有值得您做这些的价值。” 她不再表现的像一只随时鼓起腮帮子的河豚,她只是静静地望着常乐的虚影,那目光中掺杂了些许忧伤。 “这话就不像是塞莱丝汀会说出来的了。” “……嗯?” “她估计会说‘大人,我的价值不会让您失望的’这种话。” “……她向来是那样的人,可我做不到,我没什么价值可以报答您。” “价值是相对而言的东西,即便是能够被明码标价的商品也依旧有不少人不认可这个标价——商人们会觉得低了,顾客会觉得高了,一直如此。” 长乐大人笑了笑,那声音回荡在斯嘉丽的脑海里,让她不由自主的有些紧张。 她爱心形状的尾巴抖动了一下,圈住了自己的腰。 她大概理解了,并且不知道为什么情绪舒缓了。 那心口一直拧着的力量不再成为将她脑袋摁下来的手掌,她似乎可以不用再品尝那些给她的灵魂带来灼伤的噩梦。 难道不心动吗?斯嘉丽? …… 神树节当天,布蕾卡把防御性盾板扎进了自己的衣服里。 那是露奈特找人从圣城订制的,通过蒂姆运了进来。 自从露奈特她们把蒂姆从咕噜洞里救出来后,这名混血精灵就几乎唯露奈特和玛纳特马首是瞻。 别说运进来一些防御性盾板,就算运进来一些人类和矮人们联手研发的火炮,蒂姆也会觉得露奈特自有她的道理。 这些防御性盾板造价不菲,是圣城培养的魔法师和铁匠们的心血结晶。 这种精钢打造出来的盾板的表面以阵型镶嵌了一些魔法晶石,中间镶嵌着一枚主属性为防御的命晶——这些命晶是露奈特寄回去的,次属性全部歪掉的晶石不管是谁都用不上,于是便被镶嵌在了防御性盾板上。 这些盾板真正的让山地人变成了坚不可摧的人形城墙。 “我准备好了。” 布蕾卡砸了砸自己的胸口:“到时候我堵在外面,你们攀上神树。” “我会留下来帮你。”露奈特说道:“有我的法术加持,你应该能拦得下五阶祈求者。” “五阶……”布蕾卡暗暗咂舌。 她也是前不久得到了长乐大人的神赐,才从停滞了很久的三阶晋升到了四阶。 而现在,她甚至可以抵挡“五阶”这种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等级的敌人。 “林境精灵部族里有五阶的隐士吗?” 正在调整弓弦的小鹿游侠抬起头,“啊”了一长串:“没听说过……” “精灵族不是能活一千年吗?”山地人好奇的问:“怎么说都会有一些吧?” “人的资质是有上限的,精灵当然也有,不是活的越长能力就越强的,部族里确实有一些隐世不出的老长老们,但他们的实力如何我实在不清楚。” “那就要提早做准备了。” 露奈特叹了口气,将几枚触发式传送水晶分给了所有人。 “希望不会用到这个——虽然是新品,但是人造传送水晶的内部结构不稳定,不见得会把我们传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总之,祝我们好运。” “走吧。” 正文 第121章 去杀了她们 阿历克斯·霍姆斯今天起的格外早。 他推门出来的时候,太阳还没出来,植被茂密的林境看上去阴沉沉的。 阿历克斯没惊扰任何人,他握着那十八枚钥匙一路向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烟熏火燎的气味,像是树心里被什么熏烤过一般。 阿历克斯有些惊疑,他蹲下来摸了摸脚下的土壤,是热的? 大雪山风灵讨厌炙热,这也是为什么战神裹着滚烫热浪的拳头砸在霍姆斯的神庙里的时候,能一拳将大雪山风灵的神庙砸进地底下去! “祖灵大人!” 他急切的呼喊出声:“您还能听到我的呼唤吗,祖灵大人!” 大概过了很久,一个庄严的声音回答他。 【可以,我的孩子。】 这可太好了! 阿历克斯松了口气,颤颤巍巍的将手递了过去。 “大人……” 他谄媚地笑道:“您的奴仆,您的孩子,您不争气的依靠——我,需要您的帮助……” 【你的活力又不够了。】 “是……我太老了,而我还没能为您找到一个极致忠诚于您的信徒……” 【你在耍心眼,阿历克斯。】 祖灵严肃的声音,让族长一下子跪了下来,他颤抖着高举双手:“不敢!大人!我不敢啊!” 【被你认同的信徒寥寥无几,不是你的孙女,就是你的孙子。】 【我看过了,他们的资质实在一般,和你一样——一般的让人觉得可笑!】 这位苍老的族长,将不值钱的头颅埋进了膝盖旁边的土壤里,感知着那灼人的高温。 “我……我不是……” 阿历克斯的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阿历克斯,我知道你想做什么——通过拖延时间来要挟我,一次又一次为你的这具躯体注入活力,你的寿命要到头了。但你通过这种方式,榨取神明的力量为你续命,多大的胆子!】 最后一句,那个严肃的声音几乎咆哮起来! 树心里刮起了飓风,卷动着阿历克斯的衣服、乱发和胡须。 他颤抖起来:“祖灵大人……您离开太久了!年轻的孩子们都忘记了您的存在!我不敢……不敢对外透露您的身份……只能从我的后代中挑选……” 【阿历克斯。】 他的神说。 【你不用再费尽心机了。】 “您……” 【我要死了。】 神明的声音变得沧桑。 老族长浑身一抖,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 【就在昨天,维斯佩拉的孩子带着外神攻击了我。】 “怎么会!是塞莱丝汀?!” 【不是她,但同她脱不了干系。】 【阿历克斯,我要是死了,你也必死无疑。】 【这么多年的算计和谋划变成一场空,阿历克斯,你甘心吗?】 “……怎么会甘心呢,祖灵大人。” 苍老的精灵把脑袋缓缓抬起:“您要我做什么?” 【真是聪明的孩子。】 藤蔓从土壤中钻出,如母亲和婴儿连接的脐带一般,钻进了阿历克斯的肚脐眼。 他浑身一颤,脸上的皱纹缓缓摊平,容光焕发。 【阿历克斯,我的孩子。】 【去拦下她们,去,去杀了她们。】 …… 林境里点起了火堆。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洒进来,波光粼粼的,让人仿佛荡漾在一片由绿意组成的海洋中。 精灵们穿着部族特色的衣物——大面积由树叶编织而成,配合着细藤线搓成的毛线,染成五颜六色,织成有孔眼的毯子披在身上,再挂上各种色彩纷呈、晒干了的果实做配饰。 按照玛纳特的话来说,塞莱丝汀看上去像一个捕梦网。 喔,也像一个走着路便会出声的风铃果。 然后他们进入了精灵族的聚集地,一个捕梦网变成了数千个捕梦网。 “你不觉得这样穿很好看吗?” 塞莱丝汀展示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搭配着她的浅绿色头发和翡翠一样的眼睛,确实看起来十分灵动。 露奈特依旧穿着她的袍子,除了手部皮肤和颈部皮肤外,其他的白嫩皮肤都被包裹在了肃穆的衣袍下,倒是和塞莱丝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具体的流程是什么?” “大概是先由族长说话,或许会提到罗莎的错误以作为警示。而后便是唱歌……” “唱歌?” “《世界树颂》,‘我们围着母亲,用歌声寄托思念,林间的鸟儿也一并歌唱,万物的歌喉汇成对维斯佩拉至高的赞歌’——书上是这么写的。” “好吧,然后呢?” “然后就是喝酒,喝花蜜酿的酒,喝大量的花蜜酿的酒,要喝到所有人都醉醺醺,然后再唱歌,这个时候我们所有人都会七嘴八舌的表达自己对妈妈的爱——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以前都是这样的。” 布蕾卡收回了自己惊讶的眼神。 “你可以在这个时候占据天梯吗?” 天梯指的是精灵们在世界树的表面搭建了一些木梯子,顺着枝桠一直往上。 “即使占据了天梯也没有用,法术可以让人飞起来,也可以让人把我们丢出的火扑灭。” “神火燃烧到包围整棵树木需要至少5分钟——祂太大了!” “布蕾卡,你需要为我争取五分钟的时间。” “明白。” “不过。” 一直安静的玛纳特开口了,她目光平静的望向走过来的族长等人,轻声问道:“你们不觉得这个老头子似乎变年轻了吗?” 几人扭头看去。 “……有吗?” “脸上的褶子变少了。” “他确实变年轻了……” 是塞莱丝汀下的定论:“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儿,他又和法戈涅尔做交易了?” “真让人不安。” 那原本苍老的眸子穿过人群,直直的锁定在谋划中的四人身上,带着让人感到不适的黏腻感。 “他似乎也有些计划,塞莱丝汀。” “嗯?” “水晶你带着呢?” “……嗯。” “一旦有什么不对,立刻离开这里——我明白,你想要对维斯佩拉负责。” “……” “但我也想对长乐大人负责。” 露奈特轻声说: “如果这是死局,我会带她们离开。” “……我明白。” 正文 第122章 又拿我们开团 “焚烧世界树”小队混入了人群中,虽然她们看起来依旧很显眼。 真正关注她们的人,并不会弄丢她们的踪迹。 族长阿历克斯瞥了她们一眼,没说什么,只是低下头时从眼眸中闪过的寒光还是透露了他内心的锋芒。 “阿历克斯,你今天把我们请来,要是说不出什么理由来,提防着我不给你好脸色看!” 他的身后跟着一些容貌苍老——至少比他苍老的多的精灵们,一个个老态龙钟的模样,似乎把他们从冥想的地方拖来这里就已经耗尽了他们全部的活力了。 “柯林斯长老您放心,我自有我的道理,也必然是对你们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最好是这样!” 那位柯林斯长老冷哼一声,他的年龄比阿历克斯要大上一些,当年在族长竞选中输给了阿历克斯后,他愤懑难平,一来不服输,二来他不喜欢这个外族来的精灵,认为整个部族的将来都会毁在这个外族人的手中了。 现在看来,他当年的担忧似乎并无错处。 今天一同被从结了蜘蛛网的屋子里拖出来的还有一些老家伙,这些精灵们大多生于七百到九百年前,年龄最长的一位弗洛拉长老已有一千零七十二岁了,大限将近。 即便老的都走不动路了,这位弗洛拉长老还是被阿历克斯想办法弄了出来,现在正悄无声息的坐在上首,若不是胸口尚有微弱的起伏,精灵们甚至以为她已经死去多时了。 族长把这些能进博物馆的老东西搞出来,自然不是为了让他们来参加神树节。 他,有要事要宣布。 …… 到了订好的时间,精灵们陆陆续续也来的差不多了。 林境精灵们围绕着世界树搭建的广场也被乌泱泱的人头填满。 因为放开了些许限制,一些异族——比如人类、矮人或一些本就向往自然的半兽人也挂在了远处的树上,好奇的向这边张望。 族长站在那些上了岁数的长老们身边,现任的一些实权长老则坐在下首。 大长老皮耶罗若有所思的往塞莱丝汀这边瞟了一眼,不知道有何用意。 “真是时光飞逝啊。” 族长阿历克斯在胸口画动几下,参考逸散出来的法力波动,他应该给自己上了一个“大声咒”,于是他带着演说魅力的,虽然上了岁数却依旧富有磁性的声音响彻林境,惊起几只胆小的鸟雀。 “和去年相比,大家脸上的笑容似乎都轻松了许多。” 他满脸慈祥的笑容,但是配上他明显褶子变少的脸,看上去莫名有些滑稽。 常乐的评价是,有点像大学社团的年会,或者像公司年会。 听上去让人昏昏欲睡,大部分是总结去年,偶尔画几张畅想未来的大饼。 大饼不多,但是管饱。 常乐点着飘在眼前的skin,压根没留意阿历克斯说了什么。 直到一个关键词钻进了他的视线,他才停下跳过剧情的手。 【维斯佩拉】 他提到了维斯佩拉。 这个他早已背叛,或者说从来没有信仰过的神明。 他这样的伪装者,当着所有信徒的面提到这个名字,难道不会胆寒吗? 他说:“族人们,时隔23年,我终于得到了我们的母亲,维斯佩拉大人的回应。” 这句话,让不少本来昏昏欲睡的精灵们像常乐一样打了个激灵,抬起了头。 塞莱丝汀顿时察觉如芒在背。 她抑制住嗓子眼里几乎迫不及待要蹦出去的话! ——你撒谎! 你怎么可能能得到回应! 但露奈特和玛纳特一左一右的抓住了她的手。 “不要急。” 露奈特冲她摇了摇头:“让我们听听他到底要说什么。” “嗬!” 倒吸凉气声音最大的是族长的孙子花孔雀,他惊讶的站起来,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并不像是假装的——如果真的是演技,那么花孔雀的表演足够去林境外最好的歌剧团了! “可是,母亲不是在沉睡吗?”他大声的问道:“她没有回应我们所有人的祈祷,这事是塞莱丝汀亲口认证的!” “……” 塞莱丝汀咬住了唇。 “我不清楚,但在树心的时候,我确实听到了母亲的呼唤。” 阿历克斯并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去攻击塞莱丝汀,而是用茫然的表情表达他的迷惑。 嗯,他也能去那个歌剧团跟他孙子一块儿当首席! “母亲呼唤我,怜悯的拥抱我,诉说这些年来忽略带来的分别之痛。” “阿历克斯,凡事要讲证据。” 那位和他不对付的柯林斯长老用阴沉的目光盯着他的后背:“不是你嘴上说一句,我们就要相信的。” “是啊,如果母亲真的醒来了,为什么祂不露面,甚至连塞莱丝汀都不知道这件事?这可是大事。” “那也是我感到意外的地方。” 族长说道,他朝塞莱丝汀看来,这时,所有的目光都跟随着他一起,落在了塞莱丝汀的身上。 “塞莱丝汀,”柯林斯长老的语气和缓了很多:“你知道这件事吗?” 柯林斯是喜欢塞莱丝汀的,他喜欢一切出身纯洁的孩子。 他讨厌半路蹿出来摘桃子的家伙。 塞莱丝汀犹豫了一下。 维斯佩拉是和她有过联系的,就在不久前。 她不知道要不要隐藏这个讯息,露奈特不表态,她便决定随着自己的心意走。 “我知道,妈妈和我说过话。” “啊?”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从没听你说过!” “塞莱丝汀!你该做好世界树与信徒们沟通的桥梁!” 一些人站起来指责她,更多的人陷入了震惊和潮水一般的狂喜中! “太好了!母亲并没有抛弃我们!” “祂还在,祂还在!” 塞莱丝汀咬住了后槽牙,无所畏惧的看向了阿历克斯。 而阿历克斯似乎预料到她会这么说,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你要说,母亲告诉你——祂快死了,对吗?” “……” “什么……” “不会吧……” “怎么可能……” 塞莱丝汀一言不发,死死的盯着他。 而族长只是投递下来怜悯的目光,他沉声道:“你被骗了,塞莱丝汀,我可怜的孩子。” “……” “你被那些带着邪神来到林境的、可恶的人类欺骗了。” 露奈特眉尾一挑。 又拿我们开团? 正文 第123章 而你的神明呢 人类捕猎队的事情刚过去没多久,余波未散。 如今,一提到人类,绝大多数精灵还保持着警惕的态度。 阿历克斯现在借由“人类”这个借口来挑起事端,也算是聪明。 但露奈特就没那么高兴了。 因为他显然将矛头直指自己,不是暗示,而是明示是自己有问题,而且准备带偏塞莱丝汀这位部族未来的族长。 露奈特轻轻摇了摇头,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划过一抹冷冽。 他居然用“邪神”来称呼长乐大人。 小修女记下了。 塞莱丝汀的语气也冷了下来。 “族长,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是欺骗,还是指鹿为马,我看得清,也听得清。” 她目光坚定的望向阿历克斯,又环视那些向她投来不安目光的族人。 “塞莱丝汀从来都是站在精灵族这一边,不管是从前,现在,还是未来。” “我不会蠢笨到分不清妈妈的声音,更不会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借用祂的名义来招摇撞骗。” “孩子,”族长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觉得大人们的话都是在忽悠自己。” 他的叹息,让塞莱丝汀恶心! 要不是亲眼见识过那场绞杀,塞莱丝汀说不定真的会被他的花言巧语打动,开始怀疑起露奈特等人的动机。 但她看见了!她也听见了! 她听见了妈妈的悲鸣,那通过血脉连接到她心脏里的悲鸣,如一只大手,揉碎了她的所有猜忌。 她深吸一口气。 “那么,证据呢?”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朝着阿历克斯伸出手:“我需要证据。” “证据自然有。” 族长展开了怀抱,向众人展示自己的脸:“我的青春,回来了。” 那位老到像路边倒伏的一节枯木的长老,弗洛拉皱巴巴的眼皮,颤抖了一下。 “我得到了神赐,神赐予了我找回失去的岁月的机会,年轻人可能不懂,但诸位长老,一定知道这一神赐的珍贵程度。” “……” 无人说话。 就连最不喜欢阿历克斯的柯林斯长老也没说话,只是用几乎要剜下一块肉来的眼神死死的盯着他。 生命,是永恒的话题。 寿命短的种族,例如人类,想方设法想要长寿。 寿命长的种族,例如精灵,则想方设法的想要永驻青春。 苍老了太久的人们,无不怀念肢体松快的青年。 阿历克斯确实看上去年轻了一些,二十岁?或者四十岁? 无论多少岁,都足够让这些半截身子快要入土的老者们心动。 “母亲依旧青春,她已经完成了对自己未来道路的探索,即将重新回到世人的目光中央。” 阿历克斯张开双臂,享受着那些百感交集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这种瞩目的感觉,让这位信仰着“大雪山风灵”、企图通过变化来改变和征服一片区域的家伙感到心情舒畅。 这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了。 声音来自长老席,大长老皮耶罗微微皱眉:“那么为什么,母亲并不现身于族人们的面前呢?” “是啊,既然祂已经恢复了实力,为什么还要让我们猜忌呢?” “那·是·因·为!” 在各种碎语中,族长提高音量一字一句的说道:“危机未除,神明无法归位。” “……危机?” “塞莱丝汀。”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小鹿游侠和她身边的长乐信徒身上:“你对这位露奈特了解多少?” “……” 塞莱丝汀看了一眼修女小姐,舌尖一片苦涩。 “寥寥无几,是吗?” 族长自信一笑:“我倒是对她有些了解。露奈特,或许这个名字大家觉得陌生,但是露奈特·怀特呢?加上了这么个姓氏,诸位是否有点印象了?” “……怀特?是哪个怀特?” “笨呐!二长——罗莎·世界树不是说过这个姓氏吗?菲尼克斯·怀特,人类的征战之王!” “嗬!所以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果然啊……到处都是有身份的人!” 露奈特轻轻扬唇。 “或许大家知道那位征战之王,但并不清楚他与我们林境精灵族有什么恩怨。” 阿历克斯一句一句的揭开其中的秘密。 “我为了稳定此人,曾告诉她我和怀特皇室有关系,但实际上,我只认识一个人,二百年前盗掘世界树根系,被囚禁在林境高塔里的那个疯子——吉奥瓦尼·怀特。” “他在高塔里被囚禁至死,这是森林对他的惩罚。” 露奈特微微皱眉。 吉奥瓦尼·怀特…… 她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或许是追寻着疯子的脚步而来,露奈特·怀特,你到林境来只是为了帮助精灵?没人相信这个理由。” 露奈特轻轻点头:“那还真让人遗憾,我还以为你真的有我母亲遗产的下落呢。你明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不是吗?现在要在我头上扣什么帽子?扣什么帽子才能洗清你身上的罪恶?” “……哼,还在嘴硬。大家或许有所不知……” 阿历克斯用“逆转裁判”的姿势指向露奈特:“她的信仰,是位不折不扣的,喜爱挑起战争的邪神!” “嗬……” 四下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小修女的眉毛再次挑动了几下。 好脾气的小修女,忍耐即将到达极限。 “祂在海边的王国兴风作浪,占领城市,驱赶当地信仰,垄断教会——” “你的理由,真的又臭又长。” 露奈特站了起来,她出众的容貌引来了精灵们的侧目:“阿历克斯·霍姆斯,你还要再说下去吗?” “你为什么非常喜欢用‘邪神’来冠名那些活着的神明,是你在妒忌吗?” “……什么妒忌?” “妒忌祂们还活在这世间,而你的神明呢?” 露奈特终于控制着面部肌肤,让它们贴合梅琳娜平时说话的形态,露出一个带着嘲讽和傲然的轻笑来。 “哦,我忘了。” “你的神明,霍姆斯。” “被战神一拳砸成了肉泥。”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