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撕太古遗种,你管这叫体弱多病》 正文 第1章 后脑好疼 帅哥美女排行榜。 看书前,先来碗甜豆腐脑…… …… 我叫宁开,我可能要死了。 强烈的痛感从脑后传来,蒙昧五感的黑暗中,宁开的意识逐渐沉沦。 隐约间,他似乎听见一阵有些慌乱的嘈杂声,还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啜泣。 “快!准备热水和干净的兽皮。” “去把我院子里那只彩鸡尾羽给拔了。” “记住,只要最长那一根,放罐子里熬煮一刻钟。” …… 不知过去多久,宁开感觉有什么硬物撬开自己的牙齿。 随着一股温热,带着腥味的液体涌入喉间。 周围的声音好像清晰了些。 “我这是……怎么了?” 宁开眼皮颤抖了好几次,眼前终于出现些模糊的影像。 那是……土石堆砌的房子? 以及,一张苍老、布满褶皱,却又满是关切的脸。 “村长爷爷。” 看到宁开睁眼说话,几乎压在他身上的老者这才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脸上的褶子都有散开的趋势。 “好了,该干嘛干嘛去,别吵着宁儿休息。” 他冲着挤在屋子外的一群人吼道。 明明看起来已经是行动不便的年纪,说话却中气十足。 宁开恢复了几分力气,手肘支撑着兽皮,颤抖着坐起身。 这是一处简陋的土石屋子,除却身下铺着兽皮的木床外,便只有一个粗糙的石墩子。 这是宁开的家。 这是宁开生活了十三年的家。 他是宁开。 他是来到这个世界两坤年的宁开。 他原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刚满十八岁那年,在他亲手接过本科毕业证书那一刻,校长容光焕发地拍着他的肩膀。 说咱们学校又多了一位业界大拿。 导师跑路,师姐改行,师兄还在局子里没出来。 当他毕业那一刻,他便是古生物学最权威、也是唯一一位专家。 在研究一项始皇陵出土的古生物化石时,神秘复苏,无尽神光遮耀天地,宁开只看清一双湛蓝色的眼睛。 神秘、玄奥,似蕴含世间万物运转之规则。 “阿宁!”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了宁开的思绪。 说话的是个中年汉子,他拨开围在门前的大婶们,拉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走了进来。 “阿宁,你醒了就好。” 看到床上坐起身的宁开,汉子脸上的焦急淡去几分。 “死丫头,还不赶紧给你阿宁哥哥道歉。” 七八岁大的女童,小手扯着汉子兽皮裤腿,从他身后探出小脑袋。 “宁……阿宁哥哥……” 小女孩瘪着嘴,眼眶里蓄着水光,怀抱一个小小的石缸,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她两步来到宁开床前,低着头哽咽道。 “我……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宁开伸手摸了摸女孩脑后的小辫子,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好啦,玉儿,我没事。” “真的?” 女孩闻言抬起脑袋,露出一张肉嘟嘟的小脸。 看到那沾上兽皮毯的眼泪鼻涕,宁开脸上笑容一僵,眼中却闪过一抹柔和,温柔道。 “真的!” “爹爹说,受了伤要多吃东西,这样才能好的快。” “我把小青送给你,阿宁哥哥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被唤作玉儿的女孩,大名宁青玉。 她单手举着一尊海碗大小的石缸,递到宁开跟前。 石缸看起来份量不轻,少说也有十几斤重,缸中蓄了小半水,一头指头长短的小青鱼有些不安地摆动着鱼尾。 它似乎知道自己被送人了,鱼眼恶狠狠地盯着宁青玉。 “玉儿说的没错。” 中年男子从腰间兽皮袋子里掏出两个手掌大小的蛋。 “这是我家肉猪下的蛋,给阿宁补补身子。” “这不是留着给你家小子打基础的吗?” “你家肉猪半年才下一枚,你倒是出手大方。” 老村长从父女俩进门后便再没讲过话,此刻瞧见中年男子掏出的那两枚蛋,脸上的冷意倒是缓和几分。 那是两枚淡黄色的蛋,椭圆,拿在手中沉甸甸的,轻轻敲击,还会发出山石交击的闷响。 “我家小子可以再等等,但阿宁的身子可不能拖,他身子骨本来就弱。” 中年汉子拍拍胸脯,直接将两枚蛋塞在宁开怀里。 想了想又觉得不合适,又夺过石蛋,给放到了床下。 “还有小青!” 宁青玉挥舞着手中石缸,那虎头虎脑的架势,宁开总感觉下一刻,那石缸又要砸上他后脑勺。 “吃了小青,阿宁哥哥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宁青玉又重复了一遍,十分郑重地将那石缸放在床下。 对大荒里的孩子而言,这些稀奇、无害的小生物,便是她们最为珍贵的宝物。 小女孩心肠不坏,也没有大人那般弯弯绕绕,只是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送出来。 “虎叔,这两枚蛋你还是拿回去吧。” “让你小子收着就收着,矫情。” 中年汉子名叫宁虎,是村子狩猎队的成员之一,别的没有,就是有一把子力气。 他经常跟着狩猎队出去打猎,日子倒也算富足。 但那两枚石蛋,即便是在村子里也是颇为罕见之物,他只是不由分说地留了下来。 看着转身离开的宁虎,以及三步一回头的小丫头,宁开脸上浮现无奈之色。 那两枚珍贵的石蛋,等自己好了就给宁虎叔送回去吧,他家孩子还指望着它打基础呢。 至于小青……暂且先帮小丫头养两天。 这无法无天的小丫头,让她长长记性也好。 “宁儿……” 似是看穿了宁开的想法,老村长摇了摇头。 “这两枚石蛋,你就留下吧。” 这孩子打小身子骨就弱,但平日里又懂事的令人心疼。 “好的,我知道了,村长爷爷。” “唉……” 老村长摇了摇头,宁开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又怎么会不清楚宁开的心思。 “你先好好休息,晚点我会给你送吃食过来。” 长叹一声,老村长杵着拐杖,一步步离开了房间。 简陋的土石屋子里,陡然间安静下来。 宁开靠坐在床头,神色有些恍惚。 这五年多的经历,恍若一场幻梦,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偏过头,床边那小小的石缸倒映出一张青涩的脸。 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五官清秀,一头黑色短发有些凌乱。 放在前世,倒也称得上一声翩翩少年。 宁开怔怔地盯着少年的倒影,小青鱼拨动水纹,搅乱他的思绪,也将宁开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那双漆黑的眸子泛起湛蓝光泽,瑰丽、玄奥,似能洞穿虚妄,明透万物本源。 正文 第2章 巨鲲 在宁开的视线中,那一尾慌乱游动的小青鱼,身躯渐渐透明。 青色鳞片、鱼肉、骨骼…… 所有的一切都渐渐虚幻,只余下一枚青色的图案。 那是一枚仅由一条纹路组成的图案,纹路边缘的位置残次不平,似有着某种缺憾。 “那是什么?” 宁开想看的真切一些,脑海中却是传来一阵眩晕感。 那透明的世界瞬间消散。 石缸还是原来的石缸,水液四溅。 那小青鱼似是受了什么刺激,正不断冲撞着石缸内壁。 随着宁开视界恢复,小青鱼也随之慢慢平复下来。 但相比之前,那乌溜溜的鱼眼四处打量着,似在提防什么东西。 “刚才那是……命纹?” “我能看见隐藏在生灵最深处的命纹?!” 宁开猛地弹起身,但紧接着就身子一软,整个人栽下床。 肩膀与坚硬的地面碰撞,传来酸涩的疼痛感,宁开却仿若未觉。 他双手撑着石缸周围的地面,像刚才一样,死死地盯着那彷徨失措的小青鱼。 水波荡漾,少年的影子有些不真切。 但宁开还是看到了那一抹湛蓝,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他看的很清楚。 那双湛蓝色的眸子,即便是化成灰,他都不会忘记。 “所以……那不是幻觉,我真的能够看见生灵命纹!” 脑海中不断传来阵阵眩晕,宁开翻了个身,仰躺在冰冷的石板上,咧开嘴笑了起来。 这是一个奇异的世界。 彩鸾食羽。 肉猪下蛋。 仓鼠飞天,以鹰隼为食。 彩鲤吞龙门,为祸八方。 这世界所有生灵体内,都隐藏着一道命纹。 其内记载着生灵的一切,不管是强大的道术,还是生灵习性,乃至于一身残躯的功效。 所有你能想到的一切,都能在那道命纹内寻到。 “我能看到命纹,也就是说,我有成为灵师的可能!” 宁开自语,双眸中带着兴奋。 命纹之说,是当初老村长给孩子们讲故事,他听来的。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不是命纹,但这总归是给了他一分希望。 他自小身子就弱,在同龄人已经能够搬动水缸大小的石磨时,他连提起一小桶水都十分费劲。 他自小父母双亡,村里人心善,没少接济他好东西。 但那些寻常人吃了至少能增长百八十斤力气的老药,血食,用在他身上却效果甚微,不过是让他第二天精神稍好一些。 所以,到了后来,他也就不再接受村民的赠与。 再好的老药,他吃了也是浪费。 宁开攀着床沿,挣扎着爬上床,躺在柔软的兽皮上。 脑海中传来的疲惫感让他眼睑开合,终究是撑不住,再次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宁开被人晃醒,耳边响起邻居有些慌张的喊叫声。 “地龙翻身哩!” “地震了吗?” 宁开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也顾不得其他,跟着那中年汉子就往屋外赶。 大地传来轻微的震荡感,村口的位置,宁村几十号人,乌泱泱地聚集在一起。 似心有所感般,宁开抬起头,仰望着大荒的天穹。 那湛蓝无际的天穹中,仿佛有什么恐怖存在,肆意地搅动着云层。 “吟……” 一道空灵的低吟从天际间传来,整个大荒内,无数生灵都生出感应,抬头眺望着天际尽头。 天穹低垂,云层如瀑,大荒上空云雾翻腾着。 一道庞大的阴影笼罩着云层,遮天、蔽日,似要将整个大荒压在身下。 那是一尊无比巨大的生灵,青色的身躯缓慢摆动,游弋在天际间,将漫天云霞搅的粉碎。 那是一尊“巨鲲”! 空灵的声音回荡开来,嘹亮而悠远,整片天空似容不下它的身躯。 随着它的动作,厚重的清气从天际间酝酿而生,漫灌而下,融入整片大荒。 肉眼可见的,无数珍奇植物摇曳摆动,散出盈盈灵光。 亿万生灵仰天嘶吼,向着天际尽头献出臣服膜拜。 在亿万万生灵中,几道生灵抬眸仰首,庞大的瞳孔中流露出深入九幽的寒意。 有翼展千里的青冥雀,鳞羽碰撞,足爪撕空,化作一道流光直上九天; 有如天柱般接连苍穹的上古凶蛟,仰天嘶吼,雷云盖压半片天空,于天际尽头兴风作浪; 更有一道斩天灭地的庞大剑光,带着无尽的毁灭之意,似要将整个大荒斩成两半。 “吟……” 巨鲲吟动,无形的力量灌入天地间,听起来柔和宁静,不带半分杀伐之意。 那道剑光斩下的动作陡然凝滞,从剑锋开始寸寸碎裂,凌乱的剑气搅碎无数神山巨峰。 青冥雀展翼千里,从不可视的天穹之上垂落而下,翅翼斩天。 上古凶蛟盘桓游戈,头顶那根银白色独角发光,绽放出璀璨雷光,一道无比粗大的雷柱,裹挟着强大的毁灭之力爆发开来。 剑光再起,蕴含无边杀意的剑意笼罩天地,自天穹斩落而下。 三道攻击的尽头……是那布散清气,宁静祥和的巨鲲。 大地震动,地龙翻身,无数道嘶吼自大荒中响起。 有长达数十里的土龙横空,还未接近便是爆碎成漫天血雾。 有通体赤红如云霞般的禽鸟飞掠,爆发出强大的赤色灵光,却无法撼动那三道攻击丝毫。 “祇当真要看着这片大地,生灵涂炭!” 青冥雀鳞羽染血,晶莹润泽的血珠洒下大地,砸塌一座数千米高的巨峰。 接连天地的上古凶蛟仰天嘶吼,浑身鳞甲尽碎,几乎断成两截。 滚烫的蛟龙之血倾洒,无数沐浴龙血的生灵气息升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着。 剑光破碎,一道白衣身影傲立天地间。 三尺青锋碎成两截,散开的神兵碎块将大地贯穿出几道无比深邃的裂峡。 正文 第3章 恐怖生灵 巨鲲低吟依旧,空灵的声音传遍寰宇。 剑仙染血、青冥折翼,那擎天之柱般的上古凶蛟更是从头颅处炸裂开来,凶威弥漫,滚烫的蛟龙之血化作血雨,融入一片狼藉的大荒。 “利益尚存,纷争不止……” 巨鲲摇曳着身躯,青色的身躯上缓缓渗出一道血线,浓郁的剑意不断侵蚀着伤口。 四鳍舞动,其中一块更是从中间断裂开来。 一道染血的青色流光划破天际,裹挟着那块断裂开的鳍消失在天际间。 剑光升腾,那最后仅存的剑仙手持断剑,一剑斩开天穹,消失在大荒深处。 “吟……” 一瞬间,那场似要将大荒整个毁灭的大战,仿若从未发生般平息。 巨鲲染血,拖动着伤躯,洒下无数清光。 山河倒卷,生灵复苏。 浓郁的生机之力翻腾缭绕,那原本被四尊强大生灵波及的区域间,灵木顿生,转瞬间便是长梢及天,再度恢复那般生机盎然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那天地都难以容纳的巨大身躯轻轻摆动,搅乱云霞,直冲九天,消失在无尽生灵的视线内。 “刚刚……那是鲲吗?” 宁开怔怔地望着那消失在天地间的巨大身影,澄澈的湛蓝光泽微微闪耀着。 他双眸映出湛蓝,死死地盯着那道巨大的身影。 但除却那青色的身躯外,宁开什么都看不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充斥宁开心底。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般恐怖存在,也或许是此生唯一一次。 那道青色的身影,那无边伟力如同一颗种子,在这小小的身子内生根发芽。 “巨鲲吗?” “还是鲲鹏?” 宁开双眼缭绕着莹莹湛蓝,低语道。 不管是那天地都难以容纳的巨鲲,还是那翼展千里的青冥雀,亦或者那头颅爆碎的上古凶蛟,还是那白衣剑仙一剑开天的伟力。 所有的一切都不断冲击着宁开的心灵。 “没事吧,崽子们!” 宁烈松开双手,几个最小的孩子从他怀里探出头来。 他焦急地扫视几圈,确认村子里的人都安然无恙之后,才长舒一口气。 他负责教导孩子们熬炼体魄,事发时正监督孩子们锻炼。 方才天际间那恐怖的景象,即便是他活了半辈子,也从未经历过。 “烈叔,刚才那是什么?” 一个半大的孩子从地上爬起来,黝黑的眸子中带着一丝好奇。 不止是他,包括宁开在内,所有的孩子都看向那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目中满是向往。 那四尊恐怖的生灵在遥远的天际间战斗,距离宁村所在,隔着十万八千里距离。 但那四尊恐怖生灵战斗间,几乎令整个大荒震颤,不知多少神山大岳坍塌。 就连村口的演武场都掀开一道细小的裂缝。 “那是鲲……是一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生灵。”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还伴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宁儿,没事吧。” 老村长杵着根油木拐杖,缓步走到宁开身边。 宁开摇了摇头,疑惑地问道。 “村长爷爷,你刚才说,那尊恐怖的生灵,叫做鲲?” 老村长目光有些浑浊,将宁开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番,方才开口说道。 “那尊连这片天地都难以承载的生灵,叫做鲲。” “传说中,鲲这种生灵,天生地养,性情醇厚温和,它游离在天地间,布散清气,即便是从头顶经过,寻常人也察觉不到它的气息。” “那另外三个呢?” 老村长摇摇头,伸手捋了捋花白的胡须。 “另外三尊生灵,我只认识那翼展千里的青冥雀。” “古籍记载,大荒深处盘桓着一尊恐怖的生灵,性情暴虐,喜餐龙蛟心血,所过之处,生灵绝灭,是最可怕的灾兽之一。” 闻言,宁开身旁七八岁大的崽子脆声开口。 “也就是说,那传说中的鲲,布散清气,是好的。” “那青冥雀,那条大蛇还有那把好看的剑,都是坏人洛。” “那他们为什么要猎杀鲲?” 老村长目光中带着沧桑,语气有些复杂。 “大人物的事,谁知道呢……” 如今日头上升,已经临近午时,发生了这么一档子事,训练场中心还出现一道手臂粗细的裂缝。 自然也不适合村里的小崽子们训练了。 在宁烈的示意下,诸多小崽子们跟着爹娘,蹦蹦跳跳地往家里赶。 都是几岁大的小孩子,惊吓劲很快就过去,此刻反倒是沉浸在不用训练的喜悦中。 “宁儿,跟我来。” 老村长冲着宁开喊了一声,领着他一路回到那座土石堆砌的屋子里。 老村长不知从哪搬来一截树桩,上面放着两个石碗,丝丝热气升腾,一股清香弥漫在这简易的石头屋内。 “村长爷爷……” 宁开目光复杂,他和那中年汉子离开时,还没出现这些东西。 想来地龙翻身的第一时间,老村长刚好端着这些东西想来找他。 “爷爷帮你把那石蛋煮了。” “还有这彩鸡尾羽熬的汤,你今天就是灌,也得给我灌下去。” 老村长坐在那石墩上,手中拿着根长木杆,末端塞着某种不知名植物,在地面磕了磕,却并没有点燃。 老人说话有些硬,但那目中的温柔却比谁都多。 在这危机四伏的大荒之内,若非老村长和诸多叔婶的接济,以宁开这身子骨,怕是早就化作某种生灵的粑粑了。 “你重伤初愈,正是需要血精的时候。” “我今天就在这看着,你不吃完,老头子我就亲自给它塞进去!” 老村长手中烟枪模样的物件,轻轻地敲在宁开手指上。 “嘶……我吃,我这就吃……” 老村长动作轻柔,落在宁开身上,却是疼的他呲牙咧嘴。 宁开一把抄起树桩上的石碗,先前那枚淡黄色的石蛋,此刻已经化作乳白。 几道螺旋状的纹路铭刻在蛋壳上,看起来不像吃食,更像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咳咳……那个,村长爷爷……” 宁开双手捧着石蛋,求助般地看向老村长。 他力气小,打不开…… 这石蛋他以前也尝过,卯足了劲从屋顶往石头上砸,才能勉强打开一道缝隙。 此刻宁开卧病在床,也没有那个条件。 “叫你这瓜娃子,平时不多吃点,涨涨力气。” 老村长嘴碎,一边抱怨,一边用手中烟枪模样的棍子,敲在石蛋上。 正文 第4章 命纹 “咔嚓……” 轻微的碎裂声在石屋内响起。 老村长又敲了几下,直到整个石蛋遍布裂纹。 这是个要强的孩子,过不惯那种衣来伸手的生活,所以他也没有提前剥好。 宁开扯着嘴,奋力撕开厚厚的蛋壳,露出其内乳白色的蛋白。 一股清香弥漫开来,只是闻上一口,宁开原本有些疲惫的身子,便是精神了许多。 他掰下一块蛋白递给老村长。 对方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打开之后,石蛋能吃的部分并不多。 宁开也不矫情,三两下便是全部塞进肚子。 顺手端起边上赤红色的鸡汤,那是彩鸡尾羽熬制的,具有极大的滋补作用。 村里人都知道,老村长院子里那只彩鸡是个宝贝,村长也从来不让别人碰。 彩鸡的全身精华都在那三根尾羽内,一旦尾羽全部拔光,那它的生命也就将走向终点。 只是不知下次再见,那尾巴是不是已经秃了。 怀揣着杂乱的思绪,宁开仰起头,咕噜咕噜将一大碗鸡汤都喝了个干干净净。 见此,老村长严厉的目光这才柔和下来。 他收拾好石碗,嘱咐宁开几句,便是转身离开。 宁开倚靠在床榻上,身下是某种不知名野兽的皮毛。 他没有告诉老村长自己能看到命纹的事。 如果可以,他想先确认一下。 村长爷爷一大把年纪,可别让他空欢喜一场。 淡淡的暖意从腹部晕染开来,宁开打了个哈欠,扯过兽皮毯子,又躺了下去。 那石蛋本是宁虎为他儿子攒下的洗礼灵物,固本培元,温养筋络,是村子里最容易吸收的灵物之一。 一整枚石蛋下肚,浓郁的精气在体内爆开,滋养着宁开脆弱的躯体。 仿佛久旱逢甘霖般,宁开全身毛孔开合,贪婪地吸收着那庞大温和的精气。 与此同时,一缕赤芒自小腹而起,升灵晋缓,将宁开全身皮肤映成赤色。 日垂西斜,昏暗的石头屋子里,一名少年呼吸平缓,淡淡的赤芒有节奏地律动着。 随着时间流逝,赤芒缓慢上移,渐渐隐没于少年眼睑下方。 取而代之的,是柔和、澄澈的湛蓝。 …… 翌日,宁开睫毛轻轻颤抖,缓缓睁开双眸。 他撑着兽皮,手掌感受着兽皮毯独有的柔软纹路。 目光透过那简陋的窗口,落在屋外那一株翠柳树上。 那是他父母还在的时候种下的,宁开有几岁,那翠柳树的年轮便有几圈。 一只通体黑青的甲虫轻轻挥动着足镰,啃食着苍翠的叶片。 足镰上的绒毛触手般四散着,感知着周围传播的信息素。 “该死的青赤甲,还敢来!” 宁开下意识怒骂一声,一下子从床上蹦下来,但随即便是僵在原地。 “我这身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宁开低头看着掌心,双手依旧如以往那般白皙,白的不像是一个生活在大荒村落里的人。 宁开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比从前提升了一大截。 受伤前的自己,即便是双手提一桶水都有些费劲。 但此刻…… 宁开目光在屋子内扫视一番,上前两步,双手按在床边石墩子边缘。 “嘿!” 少年轻喝,腰杆猛地发力。 石墩子并不大,也就半个磨盘大小,几十斤重。 就这点重量,当初可是费了宁开好大功夫,才一点点挪过来。 但此刻,那石墩子缓缓脱离地面,就这般被宁开举上半空。 这是宁开此前从未有过的体验。 “是那枚石蛋?还是村长爷爷给我的彩鸡?” 宁开轻轻放下石墩子,平复下有些紊乱的呼吸。 “不对……很不对劲。” 宁开之前也有食用过石蛋,甚至还有一些其他的宝材,都是那些叔婶接济给他的。 但那些能够增长力气、锤炼体魄的好东西,在宁开这却几乎没有半分用处。 最多不过让他第二天精神好上一些。 “是你吗?” 宁开抬起手,轻轻摩挲着眼角,神色有些复杂。 若说昨晚他唯一的变化,那便是这双能够散发出湛蓝光泽的眼睛。 “当初将我带来的是你……” “这些年,我吃那么多好东西,没有半点效果,也是你……” “对吗?” 少年呆呆地坐在床榻边缘,没有人回答他。 脚边的小青鱼拍打着尾巴,漾出丝丝波纹,也搅乱了少年的思绪。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少年从床下掏出最后一枚石蛋,犹豫片刻,还是将它放在一边。 他搬过一边的石缸,像昨天一样,双手撑着地面,目光死死地盯着有些慌张的小青鱼。 或许是昨晚那彩鸡的滋补,宁开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神秘、玄奥的力量从脑海深处浮现,涌入双眸。 水面映出一抹湛蓝,青色鳞片、鱼肉、鱼骨…… 那枚熟悉的图案再次显现,并且比昨晚来的要清晰的多。 玄奥的图案似蕴含着无穷的信息,吸引着宁开的目光。 “水属,寿三,食尘……” 宁开心神融入图案内,分明只是一道最简单的纹路,那简单的走向、曲折,却是化作一道道信息充斥宁开脑海。 “嘶……” 不知过了多久,宁开脑海中一阵眩晕,从那种玄妙的体悟中脱离出来。 “命纹!” “这就是命纹!” 宁开兴奋道,那些独属于小青鱼的信息,那道玄妙的纹路。 此刻他十分确定,自己看到的,就是独属于小青鱼的命纹。 “只是,这消耗也太大了些。” 兴奋劲过了之后,宁开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脑袋,苦笑道。 小青鱼只是这片大荒最底层的小生灵,没有半分神异。 即便如此,宁开也不过解析了不到十分之一的纹路,便是不得不中断。 再看下去,他恐怕会直接昏迷过去。 “看来,你恐怕回不去了。” 宁开又将那石蛋从床下搬了出来,笑着道。 他抱着石蛋来到院子里,说是院子,只是由几根棍子围成的栏圈。 院子里除了几样最简单的工具,便是那株和宁开一样大的翠柳树,两丈多高,苍翠的枝条垂下一片阴影。 “走你~” 宁开伸手捏住那只青赤甲的背部,将它抛飞到空中,一脚踢飞出去老远。 正文 第5章 气力 半个巴掌大小的青赤甲飞出一段距离,甲壳张开,伸展出四双透明的翅膀,停在另一棵更大的树上。 跟个没事虫一样,继续啃食着叶片。 宁开摇了摇头,生了一堆火,将那石蛋直接扔进火堆里。 等待间隙,他取了一个粗糙的石碗,来到院子外一株通体青紫色的奇异植物旁。 这种植物被村里人称作水芦,根茎粗大,叶片如华盖般伸展,华美异常。 宁开跳起来拽下一根紫色的花苞,将那花苞口对准石碗,拍了两下。 一股清澈的水流淌出,恰好装满一个石碗,宁开这才松开花苞,转身回到火堆旁。 “等吃完东西,先去村口试试力气。” 宁开翻转着火堆,一边想道。 肉体养灵,一个优秀的体魄,是壮大灵魂的基础。 就着水芦汁,宁开三两口吃完最后一枚石蛋。 感受着腹中逸散的淡淡暖意,原本有些疲惫的精神都恢复了不少。 宁开的院子距离村口有些距离,一路上可以看到不少身穿各色兽皮的雄壮身影。 “虎婶……” “缺叔……” “阿宁,你身子好些了吗?” “我这还有些血食,你回去的时候带点。” 一路上,宁开和村里人打着招呼。 村子不大,也就百十号人,邻里之间都认识,这些年宁开没少受叔婶们帮衬。 “阿宁,你不好好歇着,这是要去哪?” “我去村口瞧瞧。” “是去找狼崽子他们的吧,他们今天好像去山外溜达去了。” “没事,我就去村口看看。” 宁开笑着说道,约莫十分钟左右,脚下土路便是开阔了些,每隔一小段距离,还镶嵌着一块石板。 “嘿!喝!……” 离得老远,宁开便是听到村口传来的呼喝声。 “腰杆挺直,臭脚丫子给我站稳洛!” “沉腰、发力!” 一名雄壮到有些夸张的汉子,手中把玩着一根碗口粗细的棍子,不时敲打着地面。 在他身前,七八名少年正憋红着小脸,一下下地摆弄着沉重的石锁。 也有些年纪更小的孩童,扎着小辫子,斜眼瞧着那壮汉。 趁着他不注意,偷偷抬高了马步的角度。 “烈叔。” “是阿宁啊,身子好些了?” “要我说,玉儿那姑娘下手没轻没重的,也就你没事,不然虎子得抽的她屁股开花。” “额……哈哈……” 宁开干笑两声。 他所在的村子,名为宁村。 生活在大荒里的人啊,民风淳朴,这是好听的说法。 换个词说,就是有些彪悍。 这里的姑娘看上哪家汉子,便会直接打晕了带回家,这便算是成家了。 只是可惜……自己被人一闷棍差点送走,这事怕是得跟着自己一辈子咯。 “好了,阿宁是来找狼崽子他们的吗,那你可能不赶趟,他们前脚刚走。” 笑过之后,烈叔一棍子抽下去,疼的旁边支棱起耳朵的少年呲牙咧嘴。 “别耍小动作,现在偷懒,以后出大荒要的是命!” 壮汉身材高大,是村子里有名的黑脸,所有孩子都怕他。 一个个偷懒的少年,连忙打起精神,标准动作。 “烈叔,我身体好了些,过来看看。” 宁开一边说着,目光落在场地边缘那些石锁上。 那是一枚枚打磨规整的石锁,上端用不知名木材连接着,各种规格、重量都有。 不过最小的也有石磨大小,那是宁开从不敢奢想的领域。 “怎么,想试试?” 烈叔看到宁开的目光,笑了笑,直接去提了个最小的石锁过来。 磨盘大小的石锁,在宁烈的手上,好似没有半分重量。 落在地面,连一丝灰尘都没能激起。 “那我试试……” 宁开笑了笑,跳开两步,活动两下筋骨。 “嗯?” 一旁的烈叔看着宁开的架势,露出一丝诧异。 “阿宁,你可别闪了腰~” 一名少年举着半个身体大的石锁,吆喝道。 “是啊,阿宁哥哥,你从来都搬不起来的。” 在场上训练的少年少女们自然也是看到宁开的动作,都是打趣道。 “嘿!那你们可看好了,别闪瞎你们的眼。” 宁开笑骂,都是从小一起长大,村里的孩子都心思单纯,什么样的玩笑都开得。 “阿宁你能搬起来,我今天中午倒立吃饭!” 最先说话那少年干脆放下石锁,两步来到两人身旁,嬉皮笑脸地看着宁开。 见烈叔没有骂那少年,其他人也都放下手头的事,一窝蜂围在宁开身边。 “阿宁哥哥别急,再热热身,我想看阿石倒立吃饭!” “我也想!” “我已经准备好中午送饭给阿石了,哈哈哈哈。” 少年少女打趣着,一副看笑话的样子。 不过话虽如此,除了烈叔眼底带着一抹期待外,没有人相信宁开能搬起石锁。 从小一起长大,大家都知根知底,宁开从小身子骨就弱。 “嘿,可瞧好了~” 宁开双手一正一反握住石锁,沉腰,屏息,猛地一发力。 上百斤的石锁微微颤抖,旋即干脆利落地离地两尺。 “啊?” “阿宁哥哥真搬起来了?” “哈哈哈,阿石今天中午要倒立吃饭洛。” 少年们先是惊讶,皆是露出一丝喜意,他们为宁开感到开心。 但随即又围在一名满脸涨红的半大少年身旁,不断起着哄。 “阿宁你再试试这个。” 烈叔黝黑的脸上露出笑意,又提来一个略大些的石锁。 “这是两百斤的石锁。” 他有些不放心地叮嘱一声,凭借他多年的经验,他推测宁开现在的力气应该就在两百上下。 但能否搬起石锁,还得看宁开自己能发挥出多少。 “两百斤……” 那名半大少年推开围着的玩伴们,涨红着脸,开口道。 “就这两百斤,阿宁你能搬起来,我倒立吃三天的饭!” “你搬不起来,那之前就不作数。” 少年脸色涨红,耍赖道。 正文 第6章 龙角象 “阿石,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宁开“阴恻恻”一笑,他和这些孩子总是能玩到一起。 “嘿!” 他学着方才的模样,努力去提那两百斤的石锁。 石锁微微颤抖,有离地的趋势,但直到宁开涨红了脸,也没能提起来。 “双脚分开,沉腰……” 烈叔适时提醒道。 宁开点点头,稍微喘匀呼吸,按照烈叔的指导,双手再次握住石锁。 石锁颤抖,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缓慢离地半尺。 “搬起来了!” “阿石要倒立吃三天的饭洛~” 少年少女们起哄道。 “阿石,我可等着看洛~” 宁开松开石锁,激起一阵烟尘,他目光揶揄地看向那涨红着脸的少年,调笑道。 “哼!我宁石生于大荒,当手撕多牙虎,脚踹龙角象。” “不就是倒立吃三天的饭吗……” 少年眼角抽搐,嘴硬道。 但随即,他却是笑了出来,高兴地环住宁开腰身,抱着他转了个圈。 “阿宁你终于好了。” 不止是宁石,所有人都是高兴地看着他。 他是稚童眼中的宁开哥哥,是少年少女身边的阿宁,是那个总是热心肠,还会在傍晚槐树下给他们讲故事的少年。 嗯……还是那个差点被小丫头一棍送走的阿宁。 在这大荒中,身子骨弱的人可是活不长久。 他们都是真心实意地为宁开感到高兴。 “好!为了庆祝阿宁好了,今晚村口槐树下,阿宁给大伙讲故事!” 不知是哪个少年喊了一嗓子,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好了,都回去继续练!” 烈叔挥舞着大棒,伴着呼啸的破风声,狠狠砸在地面上。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少年少女都乖乖回去拎起自己的石锁…… “阿宁,你好了这事,村长知道吗?” “我还没告诉村长爷爷,等晚点我再告诉他一个好消息。” “还有别的好消息?” “先暂时保密哦。” “哈哈,好,之后需要锻炼,随时来找烈叔!” 宁烈大力拍着宁开的肩膀,如今宁开恢复了,他也不用像以前那样,生怕一巴掌给他干的筋骨尽碎。 “咳咳……烈叔你轻点。” “怕什么,大荒的少年,就是要糙练!” 宁烈又和宁开聊了两句,便是重新开始指导起孩子们锻炼。 每当有少年想要偷懒,便是会迎来一记长棍,力道可不轻,打的少年呲牙咧嘴。 大荒内的孩子啊,可没有时间偷懒。 宁开也搬起那枚最小的石锁,第一次加入锻炼的队伍。 宁烈并没有放宽对宁开的要求,只是宁开刚刚痊愈,适当的锻炼之后,便是被宁烈叫停。 温暖的阳光洒在村口,一如这蓬勃的大荒,充满朝气。 “狩猎队回来了!” “有猎物,大猎物!” “叫各家带上工具,帮忙分割。” 村外传来几声吆喝,一名浑身浑身涂抹着浅绿色汁液的汉子边跑边喊道。 在他身后数百米开外,隐隐能够看到十数道身影,都是差不多的打扮。 在他们中央,一道巨大的阴影用结实的藤蔓捆缚着。 藤蔓另一端在狩猎队诸人手里,缓慢地拖曳着,在队伍经过的地面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竟然是龙角象。” 老村长不知何时来到村口,看着那被藤条捆缚住的凶兽,面色惊异。 这可是真正的凶兽,流淌着稀薄的上古异种血脉,一身蛮力强大无比,已经远远超出了宁村的狩猎能力范围。 “嘿,村长,我们回来了。” “这次可是捡了个大便宜。” 为首一人身形高大,裸露着上半身,腰间围着一块明黄色兽皮,虬结的肌肉随着拖曳的动作微微鼓胀着。 他是宁村的狩猎队长,名为宁河。 那是一尊巨大的身影,足足七八米高,外形和蛮象有些像,但它通体呈淡淡的白灰色,额头的位置更是生着一枚雪白的独角。 此刻这尊巨兽安静地躺倒在地,在它脖颈位置,有着一道巨大的豁口,几乎将整个脖子斩成两截。 “之前天际间那场恐怖的大战,你们还记得吧。” “本来我们这次出门两天都没什么大收获,遇到那场大战,便想着先回村子里避一避。” “但没曾想,回来的路上捡到了这尊龙角象,在它旁边,还有着一道恐怖的剑痕,想来是那场大战的余波。” 说到这,宁河粗糙的脸上浮现一丝后怕。 那般强大的力量,若是落在宁村,怕是整个村子都会崩毁掉。 “对了,村长,这龙角象……您认识吗?” 宁河话音一转,带着些希冀地问道。 他问的当然不是这上古异种的名字。 老村长摇了摇头,这种猎物,宁村也是第一次遇到。 见状,狩猎队所有人脸色都是一黯。 “还是按照规矩,每个位置都切一份下来,我一个个试。” 老村长神色有些无奈。 这片大地的生灵,有着独特的规则。 就如他院子里那只彩鸡,全身上下只有尾羽具有价值。 若是不知情的人误食彩鸡的血肉,轻则虚弱,体质弱些的,更是会有生命危险。 按照狩猎队的规则,猎取到凶兽后,必须先交给村长辨认。 若是古籍中有记载,便按照古籍记载的方式分割、食用。 若是古籍中没有记载,便……只能在族人的身上试验。 验证这猎物哪些部位是能够食用的,哪些部位可用来打熬身体。 只是…… 一些无毒的生灵还好,若是碰到一些具备毒素的生灵…… “我和你一起。” 宁河提议,他抬头看着老村长,神色郑重。 村长只有整个村子最有智慧的人才能担任,连村长都不知道的生灵,这其中的危险性太大。 “做好你本职内的事。” 老村长身形佝偻,目光却带着强大的侵略性,即便是宁河在他面前都矮了一头。 “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来!” 宁河双拳紧握,粗大的骨节有些发白。 他明白老村长的意思。 宁村不能同时失去村长和狩猎队长,这是一个村子存续最为重要的两个位置。 “放心吧,我会先抓些小生灵……” 老村长安抚道,如他所说,这种方式的确能大大降低风险。 但……有些隐藏的危险,不实际爆发,是很难发现的。 好不容易得来的猎物,若是运气够好,足以将宁村小一辈整个打熬一遍,他是不可能放弃的。 “村长爷爷……” 宁开小脸煞白,身形摇晃,哆哆嗦嗦地抓住老村长衣角。 他眼底最深处的湛蓝逐渐隐去,声如蚊蝇,虚弱地挤出一句话。 “龙角象……可食,皮下三寸筋膜,受热后……剧毒,慎……” 还没说完,宁开脑袋一歪,整个人昏倒在老村长怀中。 正文 第7章 灵师 “宁儿!” 老村长瞧着宁开的脸色,粗糙的大手四下摸索着,半晌才算松了口气。 “只是太累了,神魂虚弱。” “阿宁怎么会神魂虚弱?” 宁河有些诧异,宁开几乎是他们所有人看着长大,对于宁村人而言,神魂是一项很特殊的东西。 毕竟…… 宁河摇了摇头,将脑中万般思绪甩开,目光望向老村长。 “阿宁刚才说的话?” 这个健硕的汉子,难得有些犹豫。 这毕竟是关乎性命的大事,他自然是相信宁开的,只是……若万一他只是信口随言…… “宁儿不是信口开河的人。” 老村长摇了摇头,大荒猎物保存不易,这尊龙角象必须立刻分割保存,他们没有时间等宁开醒来了。 “叮嘱分割队伍小心,尤其是皮下筋膜。” 宁河也是点了点头,宁开是所有人看着长大的,虽说有些匪夷所思。 但宁可信其有,他相信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在这种大是大非上不会扯谎。 “我先带宁儿回去,这里你亲自盯着。” “嗯……” …… “头好疼……” 宁开揉着脑袋,只觉得脑袋头疼欲裂,像是有一尊太古蛮象在脑海中胡乱冲撞。 他想坐起身子,四肢却使不上半点力气。 挣扎片刻,只得颓然地躺在柔软的兽皮上。 这是老村长的屋子,比宁开原本的住所要宽敞很多,角落里堆满了各种古怪的物件。 在屋子正对门的石墙上,以兽皮绘制着一幅怪异的图案,有些像传说中的部落图腾。 宁开不止一次问过老村长,但每次他都只是摸摸宁开的脑袋。 只是说,“等宁儿长大就知道了。” “宁儿,你醒了。” 老村长杵着木杖,佝偻着腰,一只手托着枚石碗。 看到宁开睁开眼睛,他没有意外,只是将那石碗递到宁开嘴边。 “喝了就好了。” “村长爷爷……” 宁开眼神有些黯淡,那石碗中的赤红色汤汁,他很熟悉。 “那彩鸡本就快老死了,死前还能发挥些作用,已经很好了。” 老村长安抚道。 宁开没有说话,只是张嘴将那碗彩鸡尾羽熬制的汤汁,一滴不剩地喝了下去。 “对了,村长爷爷,那龙角象……” 鸡汤下肚,一股清凉之感浸入脑海,宁开感觉四肢恢复了些力气,勉强坐起身问道。 “宁儿,这次,你可是帮了大忙。” “那龙角象的确如你所说那样,肉质紧实,可以作为村子很长一段的食物来源。” “更重要的是,那皮下三寸,足足一尺厚的筋膜,平日里不显出毒素,但加热之后,只是一小片,便足以药死一头成年凶兽。” 老村长脸上满是岁月痕迹,浑浊的眸子浮现些许笑意。 若非宁开,那毒素藏得这般隐秘,这次村子肯定会有人出事。 “但,宁儿你是怎么知道那龙角象的详细信息的?” 老村长粗糙苍老的手指,轻轻敲了木杖几下,还是问了出来。 “村长爷爷,还记得我之前在村口,说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吗?” 宁开刻意顿了顿,而后一脸兴奋地道。 “我……能看见生灵体内的命纹!” “命纹?” “没错,那是一幅玄奥的图案,心神融入图案,可以从中获取生灵的各种信息……” 宁开说话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目光落在老村长身上,带着些许疑惑。 他发现,在他说出自己能看到生灵命纹后,老村长并没有如预想中那般高兴。 老村长目光盯着宁开看了许久,半晌,本就苍老的身子又佝偻了几分,长叹口气。 他脸上苍老的纹路纠结,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道。 “宁儿还记得我之前,给你们讲过的,那个有关命纹的故事吗?” “命纹和灵师的故事?” “没错……” 老村长放下手中木杖,弯着腰坐在床边,语气幽幽。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生灵,体内都有着一道天生道纹,被称之为命纹。” “命纹的存在,记载了每种生灵最根本、最本质的秘密,是每个生灵体内最为隐秘的存在。” “也正是因此……衍生出一种特殊的职业,灵师!” “灵师炼天眼、修神魂,明辨规则,剖析脉络,修至深处,天眼破妄,只需要一眼便能洞悉生灵最隐秘的传承信息。” “就像我看到龙角象骨肉特质一样?”宁开回想自己看到的图案,疑惑道。 “是……但灵师的玄奇,远不止于此。” 老村长语气悠悠,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道。 “真正的灵师,除却能辨别出生灵的基础信息外,还能够解析出生灵的传承道术。” “世间千万种族,每一种族都有着自己独特的血脉传承,那是深烙于血脉间的道术,每一门道术都具备着匪夷所思的杀力。” “除此之外,灵师还有着一项最为重要的作用……” 说到这,老村长略微停顿了一下,又上上下下仔细瞧了宁开几眼,这才继续道。 “以神魂之力引动隐藏在生灵体内的特殊道纹,梳理、截取、融合,炼制出血肉大药。” “普通人只能以生灵血食,以及一些天生地养的灵物来提升体质,打熬筋骨。” “但有了灵师,便可以引动隐藏在那些宝材中的特殊道纹,数以十倍、百倍地提升药力,炼制出真正的生灵大药。” “所以,但凡是一名真正的灵师,即便是到了外界那些大的部落、国度,也是身份尊贵至极。” “那……我可以成为一名灵师吗?” 宁开睁大双眼,脸上满是向往。 “如果宁儿想的话……当然可以。” 老村长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有些牵强。 “宁儿……” “灵师并非你想象中那般美好,灵师修神魂之力,洞悉生灵本源,夺天地造化,亦……” “亦遭天妒,无法修炼肉身道纹。” “神魂强大,肉体羸弱,越是强大的灵师,寿数也越短。” “宁儿你身子骨向来就弱,若是成为灵师,强大的神魂压迫肉体,怕是……活不过五年……” 正文 第8章 翠柳树 老村长神色复杂,他清楚的知道一名灵师对村子的作用。 身为村长,他理应以村子利益为重,这是他的责任。 他苍老的脸上浮现挣扎之色,仿佛瞬间老了十岁,整个人显得愈发苍老。 “宁儿,做个普通人好吗?” 他认真地看着宁开,此刻,他不再是宁村的老村长,只是一个行将朽木的老人。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爷爷,希望自己的小孙子能安详地度过一生。 他不希望宁开有多大成就,只希望他能开心地度过每一天。 “龙角象的事,对外宣称,是你看到我屋子里的古籍……” “村长爷爷!” 宁开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他看着眼前从小到大照顾自己长大的老人,记忆中,总是浮现出老村长从兽皮兜子里,掏出些小零食塞给他的场景。 他本是孤儿,但他有爷爷。 “我叫宁开,宁村的宁,开拓的开,我生来便是要为宁村开疆拓土的。” “何况,我有个好爷爷……” “从他身上,我学会了知恩图报。” 宁开满脸笑容地看着眼前的老人,这是他爷爷,也是他最为重要的人。 老村长目光柔和,脸上的纹路都散开了些。 他伸手抚摸着宁开的短发,嗓子有些沙哑,苍老的声音回荡在屋子里。 “那你爷爷有没有教你,要自私一些。” “教了……” “对待外人,不仅要自私,还要锱铢必较!” 少年笑着开口,仿佛锱铢必较是一件特别有面的事。 “嗯……那爷爷现在再教你一条。” “对待敌人,要心狠手辣,斩草除根。” …… 时间一晃,日头降下又升起,转眼三次。 宁开盘坐于院中的翠柳树下,手中捧着一卷古籍,聚精会神地看着。 半晌,宁开视线从古籍上移开,小指下意识摩挲着书籍封面。 也不知那古籍是什么材质,摸起来既有皮革的触感,却又比路边的落尾草还要柔软。 古籍很薄,翻来覆去不过十多页,宁开已经看了整整两天。 “原来,我本就没得选择……” 宁开自嘲一笑。 按照这古籍记载,自生灵看到命纹那一刻,便已经走上了灵师之路。 即便是他不主动修炼神魂,随着时间流逝,他脑海中的神魂之力同样会缓慢增长,直至彻底压垮肉身。 但……若是选择做一个普通人,他至少能活得久一些。 宁开目光有些出神,遥遥看着天边,记忆中那道庞大的身影似乎再一次于天际间,播撒清光,搅乱云层。 “灵师……” “勾连天地,强化神魂,而后于神魂中烙下一道本命魂纹,这才算是初窥门径。” “不过……我哪来的什么灵师传承,那本命魂纹又从何处去寻?” 老村长给宁开的这本古籍内,只有灵师最粗浅的介绍,以及一套粗浅的壮大神魂之法。 别说什么强大的本命魂纹传承,他连最低等级的魂纹都没有。 “事已至此,还是先试试这壮大神魂的法子。” 宁开摇了摇头,将古籍放到一边,而后面对着院子里那棵翠柳树坐下。 “在我生时,你便在这院子内种下。” “我如今年过十三,想来你体内也合该有着十三道纹路。” 宁开伸出右手,感受着翠柳树粗糙的质感。 这个时节,大荒温度适宜,嫩绿色的枝条垂下三四米高,几乎拖在地上。 宁开身影隐没在千百条翠绿的柳条中,缓缓闭上双眸。 微风拂过柳絮,荡起几分柔和。 伴着淡淡的清新香气,宁开心神也随之沉静下去,一切的感知都变得格外清晰。 不知为何,在这株翠柳树下,他总是很容易静得下心。 他“看”到清风拂起几片柳叶,扫去叶梢的几粒尘埃; 他“看”到那只熟悉的青赤甲再次偷偷藏在枝桠后,勾过一枚翠绿叶片,啃的津津有味; 他“看”到柳絮随风,相互碰撞间发出悦耳的摩挲声。 所有的一切,在宁开脑海中都格外清晰,分明没有睁眼,宁开却清晰地看到树枝背面青赤甲镰足上摆动的绒毛。 所有的一切,都那么宁静、祥和。 一如这隐世于大荒深处的小山村,百十人家,千百枯冢,却比那万家灯火,还要来的温馨。 宁开这一坐便是半天时间。 日垂西斜,橘红色的霞光透过翠柳枝,在院子里勾勒出一幅繁复的图案。 遥远的莽荒山林中,适时地响起几声兽吼。 宁开修长的睫毛颤抖几下,缓缓睁开双眸。 一抹瑰丽的湛蓝色泽一闪而过,隐没于眼底深处。 枯坐数个时辰,宁开精神却前所未有的好,但他并未感到特别明显的变化,只是隐约觉得视野更清晰了些。 他活动几下有些发麻的身子,三两下攀上翠柳树,一把掐住那吃饱喝足的青赤甲。 “走你!” 目送着小小的甲虫飞出去数十米远,宁开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按照古籍记载,第一次感悟生灵,便能够深层次地融入自然,这是很罕见的情况。 不过,宁开认为,或许是村长那只彩鸡的功劳。 彩鸡尾生三羽,每一根都具备着温养神魂、巩固灵魄的奇效。 也不怪老村长平时那般宝贝,几乎从不让旁人接触。 只是…… 如今那三根尾羽尽数用在宁开身上,前几日从老村长院子里回来,宁开仔细瞅了几眼。 院子里早已没了彩鸡那趾高气扬,到处巡视的模样,倒是角落的围篱处,多出了个小土堆。 “等以后我成为灵师,给村长爷爷抓一窝!” 少年借着霞光,于翠柳树边许下宏愿。 夜幕吞噬掉最后一丝红霞,这片神秘凶险的大荒再次陷入沉寂。 无数生灵从沉睡中醒来,开启最血腥、残酷的争夺。 争的是那上古凶蛟的龙血,夺的是大荒生灵挣脱桎梏的族运。 龙角象庞大的身躯,给宁村带来了充足的食物。 再加上这段时间的大荒,各种流淌着上古异种血脉的生灵出没,几乎每晚都有强大的生灵厮杀。 正文 第9章 你看我叼吗 最近的一次,一头流淌着太古宗祖血脉的蛮牛,拖着数十米巨大的身躯,与一尊翼展遮天的苍栾大战,战场距离宁村不过十数里地。 即便是躲在屋内,宁开都能感受到那令大地崩裂,山川倾倒的强大威势。 好在那两尊生灵并未血战,战斗不过持续了一刻钟,便是双双退去。 不过,经此一事,老村长与宁河也决定暂时封村。 等上古凶蛟龙血的影响力过去,再尝试外出狩猎。 这一等,便是等了足足一个月时间。 “嘿!” 村口的训练场。 宁开半裸着上身,披着一张陈旧的兽皮,不断搬动着沉重的石锁。 汗水从额角滑下,滴进眼睛,有些酸涩。 宁开只是眨了眨眼睛,不顾细微颤抖的肌肉,重复着枯燥的动作。 他的呼吸如风箱般粗重,喉间甚至伴着细微的铁锈味。 随着他的动作,数百斤重的石锁不断飞离地面,而后又缓慢坠下,激起几丝淡淡的尘土。 “好了,阿宁,过犹不及,休息一会。” 宁烈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宁开手中一轻,那四百斤的石锁便是到了宁烈手里。 “好……” 宁开也不犟种,在锤炼肉体这一块,自然是宁烈经验更足。 他怎么说,宁开便怎么做。 他需要保证的,只是尽可能地抵达自己身体的极限。 这段时间,因为宁开辨识出了龙角象,宁河直接给他分了几大块血肉。 虽说没有灵师梳理血肉内的道纹,但龙角象身上流淌着上古异兽的血脉,单是血食本身,便已经足够滋补。 有着龙角象血精滋补,宁开每天清晨便会去到村口,跟着烈叔锤炼体魄。 每次都要锤炼到筋疲力尽,逼近这身肉体的极限,方才罢休。 对于宁开而言,来到这样一个玄奇的世界,以前身子骨弱,怎么也无法提升体质也就罢了。 如今看到了希望,自然是要一步步做到最好。 “阿宁!” “不错啊,都已经能轻松搬动四百斤的石锁了。” 一名半大少年,披着披着半身兽皮,脖子的位置,挂着一串骨质项链,指头大小的兽骨簇拥着一颗修长的狼牙。 五官清秀,看起来却充满了野性。 “小狼崽,这些天不能外出,可把你憋坏了吧。” 宁烈接过话头,对着那半大少年道。 “嘿嘿,快了,宁河队长说,大荒已经平静下来,这两天就能再次出发狩猎了。” 被称为小狼崽的少年,挠着头憨憨笑着。 他本来有名字,一个好听的名字。 但自从他与宁开一样变成孤儿后,就自己取了个小狼崽的名号。 久而久之,村里人便都这么叫他。 “小狼崽,你现在力气多大了?” 宁开喘匀呼吸,好奇地看向身旁地少年。 明明是与自己差不多的个头,看着也不健壮,一身力气却比村里的成年人都大不少。 “嘿,阿宁你可瞧着吧。” 小狼崽脸上有些得意,两步来到场边堆放石锁的位置,放眼瞅了瞅。 “不会吧,那可是五千斤的石锁!” 宁开眼中露出几分难以置信,此刻小狼崽已经站在那五千斤的石锁前。 石锁的材质,用的是一种名为木沉石的石料,比一般的青石要重上很多倍。 即便如此,那石锁几乎比小狼崽身子都大了。 “你们说,小狼崽能搬起来吗?” “就连狩猎队里,都没有几个人能搬动五千斤重的石锁。” “之前倒立吃饭那个呢,要不要再试试??” 人群中一名少年脸色涨红,慌忙摇头。 他上次可是真倒立吃了三天饭,差点被爹娘吊起来打。 “起来了!” 人群中传来惊呼,宁开也是神色震动。 在众人的视线中,那五千斤的石锁微微颤抖,而后缓缓离开地面一尺距离。 “轰!” 石锁落地,将地面砸出一个凹陷。 满脸涨红的小狼崽将颤抖着的双手背在身后,一脸的得意。 “阿宁!你看我吊吗?” “……” 宁开笑容僵硬在脸上,此刻他无比后悔刚来时的口无遮拦。 半晌后,宁开方才抽动着嘴角,挤出几个字眼。 “算你厉害……” 宁烈眼中也满是欣慰,小狼崽这身力气,已经快超过他了。 他笑看着眼前年龄相仿的两个少年。 小狼崽天赋异禀,是宁村最有天赋的少年,早已被内定为下一代的狩猎队长。 而宁开除了脑子清楚些,并没有展现出多少能够在大荒生存的特质。 若非村里人这些年的接济,怕是早就化作一堆枯骨。 就是这么两名身份悬殊的少年,因缘际会走到一起,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或许……是因为两人相似的身世吧。 宁烈叹了口气,幸好,宁开的身子骨也逐渐好了起来,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面发展。 “对了……宁河首领说,下次狩猎,我可以跟着狩猎队一起出去。” 小狼崽一屁股坐在宁开身边,一边活动着有些酸疼的手腕,随口说道。 “要是路上遇到什么稀罕玩意,我带回来送你。” “狩猎队啊……” 宁开神色有些恍惚,同自己一起长大的少年,如今已经要加入狩猎队,成长为村子的支柱。 他总感觉,有些不真实。 从前一起掏鸟窝,一起做十里坡剑神的日子好像就在昨日。 “要是你有什么不认识,或者拿不准的事,也可以问我。” 宁开露出笑容,看到小伙伴的成长,他也很开心。 “那是,谁不知道你现在可是村子里最博学的人了。” “尊敬的灵师大人~” 说着说着,小狼崽自己憋不住,先笑了出来。 “好了,我要回去了。” 笑过之后,宁开看了眼天色,起身拍了拍屁股。 “好,明天……不,过几天再见!” 小狼崽挥舞着手臂,他总是那么精力充沛。 离开训练场后,宁开沿着熟悉的道路,回到了那个小小的石屋内。 他从墙上取下一截熏制好的肉块,到水芦边简单清洗一番。 随后从腰间摸出一柄骨刀,将肉块切成均匀的小块,扔进已经开始沸腾的石锅中。 正文 第10章 本命魂纹 而后又从墙上取下一个小袋子,随意撒了些粉末进去。 半个时辰后,浓郁的肉香四溢。 腌制后的龙角象肉本就半熟,经过炖煮后更是酥烂,一口下去筋肉分离,浓郁的肉香弥漫在口腔内。 这个世界的生灵,只要是能吃的,味道都不会差。 即便什么都不放,也足以赶超诸多所谓精品。 至于那些不能吃的…… 宁开也不知道,等哪天他想死的时候再告诉你们。 “啊~” 一石锅龙角象肉入腹,宁开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意。 简单收拾后,他来到院子里那株翠柳树下。 “开花了……” 翠柳抽枝,嫩绿的柳条如瀑,点缀着朵朵蓝色的柳花。 柳花夹杂在枝条间,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等再过上几天,蓝色的柳花抽满枝条,翠柳树会变得更好看。 宁开安静地盘坐在树下,心神缓缓沉寂下去。 柳絮飘花,翠枝成荫,柔和的花香缭绕鼻尖。 宁开的意识仿佛与眼前的翠柳融为一体,他“看”着一株小苗努力扎根,于土石间深种,顽强地活了下来。 看着它从一株小树苗,历经风雨洗礼,沐浴着雷音一步步成长。 看着它抽枝发芽,花开花落,于初雪中白了枝头。 他看着那去而复返的青赤甲,满身凶威地赶走其他甲虫,独享一树。 宁开从未如此清晰地了解这株翠柳,他今年十三岁,这株翠柳也有了第十三道横纹。 “或许……我知道我的魂纹该选什么了。” 宁开脸上露出笑容,福至心灵,一切都那般顺遂。 他只是觉得,这株伴着自己成长的翠柳,或许比那些上古异种,比那青冥雀,亦或者那尊天地不容的巨鲲还要适合他。 湛蓝光泽萦绕双眸,在宁开的视界中,柳枝失了颜色,蓝花隐去身形,那粗糙的树皮变得透明。 他看到了一幅图案。 和小青鱼一样,只是由最简单的一条纹路构筑,看起来有些像一株直立的柳树树干。 一如这翠柳树般,只是简简单单扎根、生长、活着。 “翠柳,花色深蓝,具备微弱的提神之效……” “树干两丈三尺有余,根系……” “十七丈……” 宁开喃喃着翠柳的信息,看到根系时,不由露出诧异之色。 “这未免有些长的出奇……” 宁开很确定,这就是一株普通的翠柳,普通的深蓝花朵,普通的扎根生长。 只是……它扎的有些深。 宁开脸上漾开笑意,双目湛蓝光泽大放,将整个心神融入那枚命纹内。 一个月的天地交融,宁开的神魂力量提升了不止一倍。 在那湛蓝光泽下,翠柳的命纹一点点拆解,化作最为本质的纹路。 这个进度很慢,当宁开神魂力量耗尽那一刻,也不过拆解不到五分之一。 一连七天时间,宁开没有再去村口的训练场。 枯坐在翠柳树下,不断榨干着脑海中的神魂力量。 苍翠的枝条间,朵朵深蓝绽开,以燎原之势,席卷了整株翠柳。 简陋的石屋旁,柳枝苍翠,开满了深蓝色的柳花,浓郁的花香逸散开来,比往年任何一次都要来的浓郁。 清风拂过,摘落一片深蓝色花瓣,随着风缓慢飘摇,镶嵌在那乌黑的发丝间。 宁开平静地睁开双眼,湛蓝之芒敛去。 他伸手摘下头顶那片深蓝花瓣,那清晰的脉络扭转交织,汇作一道简单的纹路。 那是…… 一株普通翠柳树的命纹。 也是,宁开的本命魂纹。 “这就是……神魂之力。” 宁开抬头仰望着满树深蓝,眸中闪过异色。 铭刻魂纹后,他能感受到脑海中那枚简单、朴实的纹路,也同样感知到,在那纹路下,几缕小指粗细的金色浆液。 那就是宁开的神魂之力,是他连续服用三枚彩鸡尾羽,持续融入天地一整月修出的成果。 “这就是……灵师。” 宁开双眸湛蓝爆发,在他眼中,周围的一切事物都逐渐虚幻透明,一枚枚或简单、或者复杂的纹路浮现。 他能感觉到,那些纹路传来的吸引力。 若是他想,便可以神魂之力勾动那些纹路、线条,融汇,交织,迸发出夺天地造化般的神异。 “难怪村长爷爷说,只有拥有灵师,才有可能发展成真正的大势力。” 宁开喃喃自语,他能感觉到,在那诸多纹路、线条间,有一些特殊的线条似乎蕴含着同源,亦或者非凡的力量。 或许只要稍加引动,交织,便能够爆发出意想不到的惊喜。 越是繁复,越是复杂的纹路,效果也越是强大。 同样的,难度也更大。 宁开尝试去引动,但半晌后便摇了摇头。 灵师首重师承,那些真正强大,能够产生神效的魂图、神技,都是一脉灵师的底蕴。 如宁开这般自行摸索,虽说同样能产生不凡的效果,但终究是比不过那些传承灵师千百万年的积累。 “已经很好了。” 宁开笑了笑,他已经很满足了。 即便是没有魂图,如今他已经跨入灵师门槛,至少能够让宁村的整体实力,提升一个层次。 宁开从地面站起身,轻轻摩挲着眼前的翠柳,眼中浮现少许温柔。 “你助我凝聚魂纹,来日我助你化灵成道。” 这是少年的承诺,也是一名灵师的承诺。 翠枝摇曳,一朵完整的深蓝柳花飘落,准确地落在宁开手心。 “看来,你也得了不少好处,” 宁开脸上露出笑容,转而目光一凝。 他伸出手,从树根位置捏起一只偷偷向上爬的青赤甲。 “走你!” 已经成长到到巴掌大小的青赤甲划过一道弧线,消失在远处的灌木丛中。 宁开伸了个懒腰,整整七天时间,除却必要的进食外,他几乎寸步未移。 此刻,他有些理解,为什么那些灵师都活不长了。 动辄枯坐十天半月,一些实力高深的灵师不得更长时间,身子自然会慢慢腐朽。 “只是……灵师真的不能修炼肉身道纹吗?” 正文 第11章 蛮象踏天 宁开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 他能感觉到,从他跨入灵师门槛那一刻起,自己的肉身,便时刻处于一种压抑、压迫之下。 这种压迫并非他往日锤炼体魄那般,能缓慢提高筋骨强度。 恰恰相反,这是一种腐朽肉身的力量。 “照这个情况,我哪里还能活过五年,能不能活着让村长爷爷,为我画上成年纹都是问题。” “按照那古籍记载,灵师觉醒时年纪越小,肉体越是孱弱,大概率神魂方面的天赋也越好……” “嗯……死的也会更快……” “十三岁觉醒,这年纪不算小了。” “但……我当时只有两百斤力气……甚至还比不过一些七八岁的孩童。” 半晌,他苦笑着摇摇头,目光中闪过一抹坚定之色。 不管能不能修炼肉身道纹,他都不会荒废对体魄的锤炼。 哪怕是为了……能多活上几年。 若是当真无法修炼肉身道纹,他便永无休止地锤炼体魄。 一个月、半年、三年…… 哪有什么万死无生,即便是遭上天妒忌,他也要回身咬上一口。 …… 半个月后,宁村最中心的青石广场。 “快快,动作麻利点!” “龙角象的独角放这边,轻点,别磕到。” “石蛋七枚,堆在这。” “马尾锦的鳞片,三十七枚……” …… 青石广场上,宁村众人忙的热火朝天,一个个中年汉子脸色晒的黝黑,从全村各处搬运着种种宝药、灵材。 在广场最中央,伫立着一大一小两尊青铜鼎炉。 这是宁村祖上传下来的,听老村长说,宁村祖上也曾辉煌过,只是后来没落了。 在众多忙碌的身影中,宁开身着一身鲜亮的兽皮,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 他手中捧着一卷古朴的卷轴,看材质是由某种不知名的兽皮制作的,摸上去有种温润柔软之感。 这是老村长给他的,一共两卷,是宁村祖上传下来的“方子”,据说有着打熬筋骨的作用。 “穷尽整个宁村,还是凑不齐完整的宝材。” 良久,宁开放下卷轴,轻叹一声。 宁村祖上也不知到底是做什么的,这卷轴上好些大药,灵材,宁开连听都没听过。 他只能在卷轴的基础之上,用宁村现有的老药、宝材替代。 效果自然是比不上原本的方子,但怎么着也会比宁开自己摸索强的多。 “阿宁,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老村长和宁河联袂而来。 宁河身形高大,盘虬的肌肉高高隆起,像是一尊铁塔般将老村长罩在阴影里。 宁开收起卷轴,上面的内容他早就烂熟于心。 但“看书”嘛,不管看多少遍都不过分。 宁开缓步来到青石广场中心,那一大一小两尊青铜鼎炉下方,赤红色的火焰升腾。 扭曲的高温,隔着老远,宁开都能闻到自己身上一股皮毛烧焦的香味。 “龙角象独角……” “七枚石蛋……” “七彩蜥的尾巴……” 宁开仔细地清点鼎炉前的老药、宝材,这是整个宁村几乎所有的身家,马虎不得。 “阿宁,有把握吗?” 宁河跟在宁开身后,有些担忧地问道。 “阿宁,放手去做,一切有爷爷在。” 老村长杵着木杖,脸上的沟壑似乎更深了些。 宁开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脑海中那赤金色的神魂之力涌动,一抹湛蓝从眼底深处爆发。 青石、石壳、龙角象独角那惨白的纹路…… 所有的一切都从宁开视线中隐去,只余下一枚枚玄奥、复杂的图案。 绝大多数老药、宝材都是由一条纹路组构的命纹,一如当初石缸内的小青鱼一般。 其中也夹杂着几枚由两条纹路组构的命图。 “龙角象也只是三条纹路吗……” 宁开喃喃自语,目光落在众多灵材中最为复杂的那枚命纹上。 三道玄奥的纹路纠缠、凝结,以玄妙的轨迹契合,组构出一幅华美的图案。 这是迄今为止,宁开所见过的最为繁复,也最为精美的命纹。 每一条纹路,每一个转折都是那般浑然天成,仿佛夺天地造化般,蕴含着玄奇的力量。 “咕噜、咕噜……” 两尊青铜鼎炉外璧赤红,鼎炉中赤红色的液体翻涌出密集的气泡。 那不是普通的水,而是生灵血液与一种红柚果汁的混合物。 在宁开的示意下,村民有序将各种老药、宝材送入那翻腾的赤色浆液内。 与此同时,宁开双眸深处湛蓝爆发,以神魂之力勾动老药内的特殊纹路。 引导、缠绕、融合…… 宁开按照卷轴内记载的方式,以及作为灵师最朴素的直感,勾勒着一枚枚玄奥的线条。 在那透明的世界中,一枚庞大繁复的图案逐渐成形。 那是一头太古蛮象,脚踩着日月,仰天吼落无尽星辰,一股蛮荒、古朴之意扑面而来。 “龙角象独角!” 宁开轻斥,此刻青石广场上的老药、灵材已经空了,只剩下那三米多长的巨大独角。 “轰!” 在独角浸入鼎炉那一刻,肉眼可见的蛮象虚影从鼎炉内升腾而起。 “蛮象!那是蛮象!” “我也看到了……” 诸多少年惊呼,这是以前洗礼从未出现过的景象。 老村长与宁河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底瞧见一抹振奋,以及……期待。 “蛮象踏天!” 宁开身形微微摇晃,豆大的汗珠自额角滑落。 在他脑海中,一尊蛮象虚影仰天嘶吼,于他心神内兴风作浪。 那蕴含无边伟力的象足猛地践踏在蛮象图录之上,一道金色裂缝从图录中心浮现。 宁开身形一颤,闷哼一声,一缕猩红血迹自嘴角滑落。 “给我凝!” 宁开双目湛蓝爆发,脑海中残存的金色神魂之力倾巢而出,狠狠洞穿那尊蛮象虚影。 龙角象哀吼,虚影溃散,化作无数灵韵汇入那复杂图录。 图录中的上古蛮象双目爆发灵光,一缕灵韵孕育而出。 “成了!” 宁开面色苍白,却掩盖不住话中的喜意。 随着他话音落下,场地中心两尊青铜鼎炉内,一大一小两尊蛮象虚空浮现,面朝着虚空,仰天嘶吼。 正文 第12章 洗礼 “成功了!” “这是真正的生灵大药!” “我们宁村有灵师了!” …… 道道惊呼从广场中心爆发,宁村的村民们看着那缓缓消散的蛮象虚影,神色振奋。 但他们并没有直接分配那两鼎生灵大药,而是担忧地看向面如金纸的宁开。 “阿宁!” 小狼崽速度飞快,托住宁开摇晃的身子。 不止是他,生灵大药在前,除去那些五六岁的孩童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宁开身上。 这是他们宁村长大的孩子。 只是一炉生灵大药,再是珍贵,又怎么比得上阿宁。 用阿宁换来的大药,他们用着也不安心。 “我没事……” 宁开声音有些虚弱,疲惫地睁开眸子,看向一脸心疼的老村长。 “按之前的安排,让大家洗礼吧。” “好……” 老村长没有推辞,伸手想抱过宁开,却被小狼崽抢先一步。 十二三岁的野性少年,怀抱着宁开,一步步走向那尊小的青铜鼎炉。 高温烘烤下,两人身上的皮毛发出烧焦的香气。 青铜鼎炉内,原本赤红色的浆液,此刻已经化作青褐色,不断翻腾着一个个气泡。 “咳……这怕是有点痛哦……要不等它凉一会?” 看到那不断翻腾的青褐色浆液,小狼崽原本平静的脸色有些发虚。 “不痛,凉了药力就散了。” “真的不痛?” “真的!” 宁开面色苍白,神色诚挚。 “反正是你进去,你说不痛,那就不痛吧。” “这一鼎可不是给小辈的,是给你一个人的。” “是不是很感动。” 小狼崽嘴角勾起,但却并没有将宁开直接放进去,而是将目光投向一边的老村长和宁河。 “我先去试试?” 他开口道,毕竟这翻腾着气泡的大药,看起来着实有些瘆人。 他有些担心,直接将宁开放进去,万一直接煮熟了怎么办。 他伸出手,将手掌整个浸入那青褐色浆液中。 炽烈的高温传来,灼烧滚烫的触感让小狼崽微微皱眉,但随即脸色稍稍缓和。 这股高温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吓人,即便是以宁开的体质,应该也能忍受,只是免不了要受些苦头。 “好了,我自己进去,你们也快去洗礼吧。” “温度低了,药效就散了。” 宁开此刻也恢复了些力气,挣扎着站起身,冲着目露忧色的老村长等人道。 说完,他便纵身一跃,整个人跳进那尊青铜鼎炉内。 “刺啦……” 灼烧的痛感瞬间蔓延全身,宁开露在鼎口的脑袋瞬间涨红,忍不住闷哼出声。 “痛……” “太痛了……” “我收回刚才的话。” 宁开声音颤抖,哆哆嗦嗦地回应道。 看到宁开的样子,老村长等人也松了口气,开始安排那尊大鼎的洗礼。 宽敞的青石广场中央,一大一小两尊青铜鼎炉下,赤色火焰升腾。 数十名青壮男子,还有一些半大的少年挤在一起,一个个面色涨红。 “疼、疼死喔嘞!” 有半大的少年痛呼,挣扎着跳起来,又被他们的阿妈死死按下去。 当然……他们不会真的伤害自己的孩子。 根据体质不同,浸泡洗礼的时间也不同。 宁开独自一人盘坐在那尊小号的青铜鼎炉内,青褐色的浆液翻腾,带起几缕灼热。 此刻他浑身上下被烧的通红,整个人如同被煮熟的大虾。 但灼热过后,总会有丝丝清凉从皮肤传来,沿着肌肤纹理,浸入四肢百骸,缓慢洗礼、锤炼着少年的血肉筋骨。 两者之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这是药性温和的生灵大药,不会真正损伤肉体。 但洗礼中的痛苦,并非所有人都能承受。 老村长杵着木杖,静候在两尊鼎炉边。 照他的说法,他一把老骨头,进去也是浪费药力,外边还需要有人照应。 在他浑浊的目光中,一个个五六岁大的孩子最先熬不住,当先跳了出来。 浑身光溜溜,如同一只只被煮熟的大虾。 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他们的筋骨、气息,比之洗礼前强盛了一大截。 呼吸之间,精气吞吐,像是一只只凶兽幼崽般。 时间缓缓流逝,青铜鼎炉下的紫衫木添了一次又一次。 最大的青铜鼎炉中,只剩下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皱眉咬牙,死死地将自己摁在灵液内。 那是狩猎队首领宁河,还有那面色狰狞,双眸赤红的小狼崽。 半晌,宁河身躯颤抖,终究是到了极限。 他神色痛苦,起身的瞬间,像是一只真正的太古凶兽,散发着恐怖的凶煞气息。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小狼崽,目光中透着欣慰。 “怎么样?” 宁河颤抖着走到老村长边上,看着一大一小两尊鼎炉内的身影,神色赞叹。 “后生可畏。” 老村长也笑了,脸上的褶皱都散开不少。 不管是小狼崽,还是那摇摇欲坠,死死咬牙坚持的宁开,都远远超乎两人的预料。 日垂西斜,天际间红霞似火。 宁开修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缓缓睁开双眼,一缕深邃的湛蓝从眼底深处一闪而过。 身体周围,原本青褐色的灵液,此刻已经接近透明。 灵液的温度也从原本的滚烫,仅余下淡淡的温热。 这是药效吸收殆尽的表现。 “哟,阿宁,你醒了。” 小狼崽的身形好像高了几分,此刻坐在鼎炉边,双脚悬空微微晃荡着。 “我可是也把那尊大鼎剩下的药效吸收光了!” 他攥着拳头,不甘示弱地道。 “好,算你厉害行了吧。” 宁开笑了笑,没好气地道。 他缓缓起身,几乎透明的药液顺着肌肉纹理滑落,勾勒出修长结实的身躯。 “比比个子吧。” 小狼崽拉着穿好兽皮的宁开,面对面挺直着腰身。 “唉?怎么还是差不多高,我可是整整长高了五公分。” 小狼崽比划了两下,有些懊恼地道。 但随即他又将这份懊恼抛之脑后,拉着宁开来到村口的训练场。 “比力气,我可不会输。” 小狼崽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他洗礼完后便一直在等待着阿宁,还没有测试过自己如今的力气。 正文 第13章 千古一帝 但他能感觉到,他此刻前所未有的强大。 因为材料受限,宁村最大的石锁是一万斤,几乎快有两人的身子那般高了。 “嘿!” 小狼崽怒喝一声,庞大的石锁微微颤抖几下,旋即缓缓脱离地面。 “轰!” 石锁落地,掀起沉重的轰鸣声。 小狼崽背负着颤抖的双手,涨红着脖子道。 “唉……小小一万斤,拿捏。” “要是宁村有两万斤的石锁,我今天也能给搬起来。” 宁开笑了笑,朝他竖起了大拇指,才十三岁便能够搬动一万斤的石锁,这在整个宁村记载中也不多见。 “一万斤,应该已经可以去修习肉身道纹了吧?” 宁开目光在石锁间游离,随口道。 “的确勉强可以……” “但我打算再打熬打熬,老村长说,肉体锤炼的越是强大,修习肉身道纹后也会更加强大,晋升下个境界的几率也会大很多。” 小狼崽摇了摇头,所有人都说他是宁村百年来天赋最好的一个,他要做出一番大事,他不想辜负宁河他们的期望。 宁开点点头,起身来到一尊石锁前。 那是一尊两千斤的石锁。 宁开双手攀上木质握柄,沉腰立身,全身的肌肉都活动开来,猛地向上一拉。 石锁震动,洒下几分土尘,旋即干脆利落地脱离地面。 “两千斤……” 宁开低声喃喃,他感觉自己尚有余力,但应该不会超过三千斤。 果然,他又尝试了一番。 用尽全身力气,也只是将将搬动那两千五百斤的石锁。 至于更上面的三千斤,宁开涨红了脸,也只是令它微微颤抖。 “你现在应该有两千六七百斤的力气。” 小狼崽目光落向宁开,脸上带着一抹赞叹。 都说他是天才,但他当初从五百斤达到两千五百斤,可是足足花了一年时间。 而宁开却只是用了短短一天,这就是生灵大药的魅力。 当然,他自己也是生灵大药的受益者。 “嘿!” “有了阿宁在,我们之后一定能狩猎更加强大的生灵。” 小狼崽拉着宁开,一路小跑着往村口的大榆树下跑去。 “听故事洛~” 他边跑边吆喝着,一名名少年跟在两人身后,很快便汇聚成十多人的小队伍。 “喂喂,我可没说要讲故事啊!” “哎呀,来都来了。” 小狼崽推推搡搡,将宁开安置在大榆树下一块突出的石台上。 随后跳下去,和诸多少年、孩童一般,一屁股坐在土石上。 “阿宁哥哥,我要听七仙女的故事。” 宁青玉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语气娇憨。 自从上次她一棍子差点送走宁开后,她躲了很长时间,直到最近才重新有勇气和宁开讲话。 “不不不,七仙女有什么好,我要听狼崽子的故事!” 小狼崽振臂反驳,人群中几个半大的少年也是附和道。 看着下边吵吵嚷嚷的熊孩子们,宁开脸上露出笑容。 他很喜欢和孩子们待在一起,即便他现在其实也只是一个孩子。 “我今天不讲七仙女,也不讲狼崽子……” 宁开悠悠开口,语气一顿,等下面安静下来,这才道。 “我今天要讲的,是千古一帝的故事……” “从前啊,在一个神秘的世界里,有着七座大荒这么大的部落……” 宁开的声音缓缓回荡在大榆树下,榆树枝微微摇曳,散下几片青叶。 台下的少年听的如痴如醉,沉浸在那名为嬴的雄才伟略中。 …… “就是这样,那个整合了七座大荒的部落,二世而亡……” 宁开语气悠悠,随着他话音落下,众人才如梦初醒。 “我以后也要成为嬴那样的人,带着宁村称霸整个大荒!” 小狼崽小脸通红,神色激动,不住地摇晃着身旁少年的肩膀。 “我相信,你会的。” 宁开笑了笑,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抹湛蓝之色从眼底浮现。 他看过翠柳树,也看过石头蛋,龙角象,但唯独没有去查看人的命纹。 “那是……” 宁开瞳孔猛地收缩,死死地盯着小狼崽胸口的位置。 “阿宁,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事先说好,我喜欢屁股大,好生养的姑娘!” 小狼崽神色发虚,不自觉地移开目光。 倒不是他真有什么别的癖好,实在是宁开的眼神…… 怎么说呢? 狂热、激动、还带着一丝羡慕、复杂,总之,他从未见宁开露出那样的表情。 “小狼崽,或许……你以后真能成为嬴那样的人,也说不准。” 宁开压下心底的震动,脸上恢复平静,笑着说道。 “好了,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宁开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而后缓缓走下石台。 晚风微凉,带着几分大荒独有的清新。 一群半大的孩子,各怀着心思,伴着村里点亮的盏盏灯火,各自回到心安之处。 宁开独自一人,借着天上星光,以及路边橘红色的灯火,慢悠悠地走着。 他不急着回家,他的家里也没有人在等他。 繁华散尽,没了少年少女的吵闹。 宁开竟莫名觉得有些冷。 皎白的月光洒下,今天兴许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天上的月亮,很圆。 就像是一个白色的大饼一样,让人想咬上一口。 宁开抬起头,目光悠远,眺望着夜空。 星光璀璨,即便是那一轮明月旁,也仍旧有着不少星辰焕发光彩。 它们争相斗艳,即便是萤火与皓月,也敢去斗上一斗。 “天上的星星,好像会动啊。” 宁开揉了揉眼睛,星辰太多,兴许是他眼花了。 不知不觉,他回到了院子。 先是在翠柳树下坐了一会,感受着千万朵深蓝柳花的清香,宁开的心神也更加平静了些。 他又瞧见了那只青赤甲,不知何时,它在翠柳树枝头上做了个窝。 这一次,宁开没有去捉它。 他双眸湛蓝,赤金色的神魂之力涌动,一遍遍冲刷着翠柳树的命纹。 随着他的冲刷,那枚命纹微微焕发着光泽,似是明亮了几分。 这个过程很慢,变化很细微,几乎难以察觉。 正文 第14章 水仙木心 翠柳树是宁开的爹娘,在生下他那天种下。 宁开曾答应过它,要助翠柳树化灵成道。 他不知道这个过程需要多久,也不知道最后能否成功。 他只是每天抽出些时间去做。 同样的,这也是宁开的修行。 星移斗转,日轮初升。 宁开在翠柳树下枯坐一夜,却只觉得灵台清明。 眉心魂纹下,那赤金色的神液又多出几分。 宁开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进屋取了一块熏肉,给自己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饭。 昨日的洗礼之后,宁开的体魄强大了不止一筹,但随之,饭量也大了不少。 但这并不是什么问题。 他如今是村子里唯一的灵师,总不会少了凶兽血精。 清洗收拾的时候,宁开神色一怔。 一道小小的身影,趁着宁开弯腰,蹑手蹑脚地溜进院子,将身子藏在那株翠柳树后边。 翠柳树并不高大,反倒露出两个黑色的辫子,以及几分明黄色的兽皮裙角。 “呀!” 宁青玉扮了个鬼脸,从翠柳树后跳出来。 “可吓死我了呢。” 宁开眼角含笑,伸手摘去小丫头鬓角的深蓝色柳花。 苍翠的柳枝间划过几缕风,带起缕缕清香。 也不知怎的,宁开在树下枯坐一夜,没有一片柳花落在头顶。 宁青玉刚来,便是有这么一片,不偏不倚地落在小丫头鬓角。 别说,还挺可爱。 “阿宁哥哥,你早就发现我了,装的一点都不像。” 宁青玉皱了皱鼻子,娇哼一声,也不生气,亲昵地挽住宁开的手臂。 “村长爷爷有事找你。” “好,我收拾好就去。” 宁开笑了笑,将手中物件放下,随后牵着小丫头的手,顺着熟悉的小道,一路来到老村长院子外。 隔着老远,宁青玉就抛下宁开,风风火火地撞进老村长怀里。 “哎哟,玉儿,可轻点。” 老村长躺在摇椅上,怀中抱着小丫头,看着走进来的宁开,眼角的笑意浓郁的化不开。 “村长爷爷。” “宁儿,你来了。” 老村长没有从摇椅上下来,和小丫头一起沐浴着清晨的阳光,说不出的惬意。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柔软的兽皮,里面是两枚红彤彤的果子。 这是宁村外生长的一种浆果,味道很甜。 抱着小丫头,老村长脸上的皱纹都融化开来,将两枚果子分给小青玉和宁开。 宁开笑了笑,不着痕迹地把自己那枚果子塞给小丫头。 老村长指了指院子里的石桌,上面有一个古朴的小木盒子。 “这是……” 宁开缓步来到石桌旁,看到小盒子内的物件后,下意识调动神魂力量,双眸晕染上湛蓝之色。 “你是我们村子里唯一的灵师,自然什么都要先紧着你。” 老村长神色柔和,缓缓说道。 宁开沉默片刻,没有推辞,缓缓将小盒子盖上。 盒子里是一截木心,不过巴掌长短,通体乳白,只是靠近,便能闻到一股香气。 这是水仙木心,百年生一寸,盒子里那块,至少生长了七八百年,是名副其实的老药。 它只有一个作用,治愈神魂伤势。 “昨日,我看你炼制生灵大药时,受那龙角象残魄反扑,想来是受了些伤势。” “思来想去,还是尽早拿出来用了,免得留下祸患。” “村长爷爷,我好得很,那点伤势洗礼一番也就痊愈了。” 宁开拍了拍自己并不健硕的胸膛,笑着道。 “我不放心。” “还是用了好。” 老村长摇了摇头,目光难得有些严厉。 “我真的没事,但这块水仙木心,我就收下了。” “若是将来真有什么事,我肯定会拿出来用的。” 宁开苦笑着道,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从老村长身上,看到些独属于老人的特质。 他并不反感,反倒只觉得开心。 老村长点了点头,一边逗弄着怀中的小丫头,看似随意地说道。 “如果觉得身体不适,村子里的事……” “不管也没关系,老头子我还在呢。” 宁开点了点头,他知道老村长的意思。 宁开灵师身份曝光之后,除了合全村之力的生灵大药外,各家有时也会拿出小金库,让宁开帮忙调配。 虽说效果比不上药方那么显著,但比他们从前直接使用,效果要好得多。 “还有……我之前跟你说的,要自私一些……” “村里人,不是外人。” 宁开抬头,露出一抹笑容。 老村长有些无奈,但那浑浊的眼中却又闪过一丝欣慰。 …… 春秋倒转。 翠柳树开了满树深蓝柳花,花开花败,满树柳花,却没有一粒果实。 霜雪白头,银装素裹。 宁开盘坐在翠柳树下,满树银白,却没有一片雪花落在宁开头顶。 “今年翠柳树没有落叶啊。” 宁开看着那在冬日间,仍旧苍翠的柳树,脸上浮现少许笑意。 这是个好兆头,说明他每日以神魂之力为翠柳树冲刷命魂,效果是有的。 在那苍翠柳枝间,七八根柳枝缠绕在一块,汇成了一个鸟窝的形状。 那又长了些个头的青赤甲,收拢着足镰,安详地栖息在鸟窝内。 从那次之后,宁开便也默认了,自己的小院多了一个住户。 哦不,是两个。 宁开瞧了眼屋檐下的大水缸,一尾青鱼贴在缸底,不愿动弹。 “咚咚!” 宁开敲了敲水缸。 没过多久,那尾青鱼摇晃着鱼尾,晃晃悠悠地浮上水面。 短短七八个月,如今算上鱼尾,小青鱼已经近一米长。 宁开眼底深处浮现湛蓝之色,小青鱼身躯一颤,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这么多次,它已经快习惯了。 在宁开的视线中,鱼鳞、鱼肉、鱼骨逐渐透明,一枚古朴的图案浮现在小青鱼体内。 相比宁开第一次见,这枚图案虽说仍旧只是由一条纹路构建,但却要显得复杂许多。 这段日子,随着宁开神魂之力的增加,他无意间发现了这双眼睛另外一个能力。 看透本质,追溯本源! 从他第一次见到小青鱼的命纹时,他便察觉到,组构小青鱼命纹的那条纹路,有着一种缺憾感。 正文 第15章 修补命纹 宁开脑海中,那枚翠柳模样的本命魂纹绽放豪光,赤金色的神魂力量涓涓流淌,浓郁的湛蓝自眼底深处爆发。 小青鱼的命纹边缘,星星点点的湛蓝光泽萦绕,缓慢修复、延伸着那残缺不全的纹理。 这个速度很慢,足足七八个月的时间,也只是修复延伸了一小截。 小青鱼原本生活在宁村外的溪流之中,寿数三载,即便穷极一生,长到巴掌大小已是极限。 但在宁开的修复延伸下,却是在短短七八个月时间内,达到了近一米的体型。 宁开很好奇,若是完整修复一枚纹路,它又将产生什么样的变化。 几分钟后,宁开眼底的湛蓝散去。 修复命纹非一日之功,无非只是一步闲棋。 他来到翠柳树下,双眸浮现湛蓝光泽,翠柳树的命纹同样浮现在脑海中。 与小青鱼相比,翠柳树的命纹要复杂不少。 同样是由一条纹路组构的命纹,却并非给宁开带来缺憾之感。 他也在翠柳树身上尝试过,但并没有任何效果。 “阿宁哥哥!” 小丫头踩开积雪,风风火火地窜进院子。 “小狼崽他们狩猎回来了,他们带回来一个大家伙,村长爷爷让我来叫你。” 宁青玉努力张开双臂,比划着猎物大小。 “好,我这就去。” 宁开眼中含笑,帮小丫头掸去肩头的雪花,领着她向着村口赶去。 八九个月的时间里,他几乎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去帮村里人勾动生灵命纹,炼制生灵秘药。 因为是每户单独,亦或者几户联合起来,老药、灵材并不算多,炼制起来也简单。 但每一次,主人家都会刻意留出一部分给宁开。 这是他们给宁开的报酬。 按照村里人的原话,“不给的话,他们不安心,也没脸请宁开去帮忙。” 村里人就是这样,付出时从来不会觉得有什么,但稍微接受一些好处,便只想着怎么样让对方不吃亏。 也正是得益于此,宁开这段时间,一身力气涨的很快。 连带着神魂对身体的压迫,都小了很多。 但肉眼可见的,宁开的个子比之前拔高不少,却透着一抹清瘦之感,看起来没多少肉。 “小狼崽他们猎回来的,是什么样的猎物?” 看着风风火火,不断踢飞积雪的宁青玉,宁开笑着问道。 “是一头好大的猪!” “比我家房子还大!” 小丫头夸张地张着手臂,她见识不多,也不认识那头异兽,只能以这种方式表达着自己的震惊。 “猪……” 宁开脑海中瞬间浮现几种外形似猪的异兽。 例如山海经中的当康,身形似猪,但长有巨大的獠牙,通体青色,也有些呈现黑色。 但这个世界的异兽,和猪类似的强大异兽,他还真没见过。 村子并不大,远远地,宁开便是瞧见一道巨大的身影,横陈在村口。 如宁青玉所说,那是一头体型巨大的野猪,獠牙锋利如山,身上长满如钢针般的鬃毛。 只是安静地躺在那,宁开都能想象出它生前的凶威。 “这是流淌有一丝封豨血脉的异兽,古籍里称之为撞山亥。” 老村长明显是听说过这种异兽,但和之前那龙角象一样,只是知道名字,并不能准确分辨出有效信息。 “阿宁,这可是我亲自捕获的猎物!” 小狼崽从撞山亥前边蹦跶过来,搂着宁开的肩膀道。 少年意气风发,小脸上的得瑟,隔着老远宁开都能瞧见。 “没错,这次捕获撞山亥,小狼崽可谓居功至伟。” 一边的宁河也是笑道。 如今的小狼崽,一身力气,即便是和他比也差不了多少了。 “这次也是运气好,刚好碰见一头重伤的撞山亥,就这样,我们也是伤了两三个弟兄,才将其格杀。” 宁河拍了拍小狼崽的肩膀,目光中带着欣慰。 “最后时刻,这畜生发狂,若非小狼崽拦在它前边,说不得真得让它跑了。” “人回来就好。” 宁开点点头,大荒本就残酷,狩猎队外出狩猎,几乎每次都会有人受伤。 对于宁村人而言,能活着回来,就是最大的幸事。 宁开目光投向村口那头巨大的撞山亥,双目神光爆发,一枚玄奥的图案浮现在身前。 “嗯?” 宁开目中浮现诧异之色,这撞山亥竟与龙角象一样,有着三道纹路组构的命纹。 “撞山亥,鬃毛如钢,力大无穷,血肉可食,一身精华浓缩于颈部细密的绒毛……” “其血味酸,多食易腐蚀筋骨,软化血肉……” 宁开的声音缓缓回荡开来。 这次宁村的人运气不错,这撞山亥除去一身血液外,其他的部分都可以利用起来。 即便是没有宁开在,村里人也不会因为误食而死去。 听到宁开的话,所有人都是微微一松,旋即脸上露出喜意。 这么大一头猎物,足够全村人一两个月的口粮。 这段时间,狩猎队都不用出去狩猎,她们也不用担心,哪天从村口领回自家男人的尸体。 “村长爷爷……” “或许,我们又可以炼制一次生灵大药了。” 宁开面带笑意,冲着老村长,还有一旁的宁河等人道。 “你是说……” “没错,这撞山亥,是和龙角象一个等级的存在。” 听到宁开的话,在场所有人都是露出喜意。 上次生灵大药,足足让整个宁村的实力提升一截。 所有人都面色期待地看向那尊巨大的撞山亥,尤其是小狼崽和宁河。 这里就属他俩体质最强,一场洗礼下来,获得的好处自然也最多。 强者恒强,这也是大荒里的规矩。 “通知下去,准备炼制生灵大药。” 老村长摸着胡子,拍板道。 还是熟悉的广场,一大一小两尊青铜鼎炉下,紫杉木不时在烈焰中爆响,赤红色的火焰微微晃荡着。 宁开脚边放着一封古朴的卷轴,眉头微蹙,脑海中闪过各种生灵繁复的命纹。 他在思考,怎么样让场上的老药、生灵宝材,神效发挥到最大。 正文 第16章 撞山亥 距离上一次炼制生灵大药还不到一年时间,宁村各家的积累并不算富足。 何况平日间各家也偶会找到宁开,请求他融会调配大药。 如今的材料,按照老村长给的方子,只能搭建出一个最基础的架构。 “怎么样,阿宁。” “如果老药不够,可以再等等。” 宁河瞧着场地中心堆砌的宝材,微微皱了皱眉。 即便是他,也能明显看出,这些老药比上次差上不少。 宁开摇了摇头,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一样样宝材有序送入鼎炉内,宁开双眸深处湛蓝爆发,脑海中拇指粗细的神魂力量流淌,焕发出大江奔腾的波涛声。 “闪星贝粉末……” “魔云藤的汁液……” 一枚枚特殊图案在宁开眼中拆解,缠绕、纠葛,化作丹青笔墨,勾勒出一幅玄妙的图案。 那是一头背生双翼的撞山亥,鬃毛如钢针般耸立,青黑色的尾巴摇摆间,发出一声声爆鸣。 双翅透明,微微扇动间,带起强大的气流,裹挟着那庞大臃肿的身躯,翱翔飞天,两根锋利的獠牙上挑,撞碎一座座神山大岳。 “这年头,连猪都会飞。” 宁开嘴角扯动,这是他推演中最佳的搭配。 只是这野猪插上翅膀,到底算是个什么玩意? 摇了摇头,宁开捧起身前一大捆灰黑色鬃毛,放入鼎炉内。 那是撞山亥的鬃毛,也是它一身精华所在。 “轰!” 浓郁的精气从鼎口喷发,一尊背生双翼的撞山亥飞天而起,径直撞入宁开灵海。 “镇!” 宁开轻斥,灵海中的翠柳魂纹发光,拇指粗细的神魂力量化作锁链缠绕而上,将它死死地捆缚住。 锁链绷紧,神魂怒号,如神金般的锁链径直将那撞山亥残魄搅了个粉碎。 现实中,宁开面色微缓,眸子中的湛蓝隐去。 “好了,安排洗礼吧。” 他转过头,对着静候在一旁的老村长和宁河道。 宽敞的青石广场中央,两尊青铜鼎炉下炽焰升腾。 小狼崽弱小的身躯挤在诸多壮汉之间,看起来有些可怜。 但看神色,他却是最轻松那一个。 宁开赤裸着身躯,整个人埋入淡黄色的生灵大药内。 脸颊憋的通红,像是一只煮熟的大虾。 和上一次相比,他的体质明显提升不少,但生灵大药洗礼带来的痛苦却没有半分减弱,甚至比上一次还来的猛烈。 体质增强,他吸收药力的速度也随之变快,相应的,洗礼带来的痛苦也更加猛烈。 宁开紧咬着牙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几声痛哼,死死地将自己按在灵液内。 两个时辰后。 宁开缓缓睁开双眸,眼底的湛蓝一闪而逝。 青铜鼎炉内的大药已经变得透明,清亮如水,不掺杂半分杂质。 “咔嚓、咔嚓……” 他随手穿好兽皮衣物,活动着全身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鸣声。 感受着体内传来的强大力量,宁开嘴角浮现一抹笑容。 这次洗礼,保守估计,他至少提升了近三千斤力气。 之前接近一年时间,在诸多生灵宝药的滋养下,他一身气力提升迅速,已经突破了七千斤大关。 这次洗礼之后,应该和一年前的小狼崽差不了太多了。 一年时间,近万斤力量。 这并不算快,至少在宁开看来并不快。 他可是灵师,每一次帮忙炼制生灵老药,他都能分润几分好处。 全村各家加起来,之前近一年时间,他用掉的宝药,加起来甚至有些夸张。 只是…… 一年时间,他灵海内的神魂之力,也从小指粗细,成长到了拇指粗。 随之而来的,是对肉身更加强大的压迫。 但总的来说,因为肉身提升更为迅猛,他的状态反而好上不少。 “嘿,阿宁,你可永远都追不上我!” 小狼崽跳到宁开身旁,拍着他的肩膀嬉笑。 几个时辰没见,他好像又长高了几分。 “啊对对对……” 宁开使出了绝杀,嘴角带着轻笑,甩开小狼崽搭在他肩膀上的爪子。 “村长爷爷,宁河叔……” 他来到广场边,老村长和宁河正站在一起商量着什么。 “我想跟着狩猎队外出。” 宁开神色郑重,轻声开口,这是他老早就做好的决定。 “好,注意安全。” 预料之中的反对并未到来,老村长与宁河对视一眼,沧桑的声音回荡开来。 老村长没有阻拦宁开的决定,只是浑浊的眸子中,带着几抹忧色。 “???” “怎么,很意外?” 宁河笑声响亮,声如洪钟,回荡在青石广场。 “阿宁……” 老村长目光柔和,轻轻摸了摸宁开的头,目中透着感慨、缅怀。 不知不觉,那个小屁孩已经长的和自己一样高了。 “你要记住,你是宁开,宁村的宁,不是灵师的灵。” “你不是壮大宁村的工具,你有自己的路,有自己的生活。” “应该被村子捆缚住手脚的,是我们。” 老村长目光柔和,沐浴在宁河的影子里,神色温柔。 就如同一个普通版的长辈,祈求着远行的孙儿,万事顺遂。 “嘿,阿宁不怕,我会保护好你的!” 一直没说话的小狼崽挥了挥拳头,一脸的意气风发,他已经预料到宁开瞧见他大显神威,满眼崇拜的样子。 灵师? 那是什么东西?好吧,小狼崽承认,灵师的确很香。 但不管是他,还是老村长,亦或者其他村民,都不会因为宁开灵师的身份,而将他当作饲养在牢笼中的金丝雀。 他是宁开,是老村长的宁儿,是村民眼中那个生了大病,五年体弱的阿宁。 是半大少年们眼中的说书先生,是小青玉满心满眼的阿宁哥哥。 “下次狩猎,你就跟着一起出去吧。” 宁河用力拍了拍宁开肩膀,蒲扇般的手掌挥舞间,足足数千斤力气。 他这是在测试宁开的筋骨,即便是要出去,也至少得达到最低的实力标准才行。 …… 正文 第17章 恐怖水蛟 大荒无垠,即便是最渊博的智者也不清楚,这茫茫蛮荒到底有多大。 大荒中山脉起伏、大岳拦江,无边古木林立。 有比山头还大的夔牛,两根牛角爆发神光,将千里之外的大岳击的粉碎。 有具备上古异蜚血脉的凶兽,蛇尾甩动间,大江断流,河床枯竭。 但同样的,也有着一位位弱小的生灵,在那些庞大的阴影下颤抖,挣扎求存。 “阿宁!” “翻过这条河,就到了我们平日的狩猎区域。” 无边古木间,一队人影迅速在林木间穿行,每一道身影都身形矫捷,纵跃之间横跨十数米距离。 宁河压低声音,头也没回地说道。 进入大荒后,狩猎队所有人都出奇的安静,即便是生性跳脱的小狼崽也不例外。 宁开在队伍正中央,身旁是神色凝重的小狼崽。 那个平日里神经大条的小狼崽,此刻好似换了个人,双眸锐利如刀,不断扫视着四周。 很快,宁开便见到了宁河所说的那条河。 一条银线从远处的大岳顶端垂落,淡淡的水雾笼罩山崖,隔着老远距离,众人都能听到那震撼的水石声。 宁开双眸深处绽放着淡淡的湛蓝,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以神魂之力观察四周。 但到目前为止,暂且还未察觉到异样。 靠近宁村范围的凶兽,这么多年下来基本已经被驱赶殆尽。 凶兽们都有领地意识,它们只当这处区域是一头强大凶兽的领地,没有特殊情况,不会跨过河岸。 “大家都小心点,河水中也时常会出现凶兽。” 宁河回过头,他这话更多是说给宁开听的。 在场众人,也只有他是初次进入大荒。 宁开点点头,下意识看向河底,浓厚的水液渐渐透明,映照出非凡的景象。 “那是……” 突然间,宁开瞳孔猛地收缩,脑海中的神魂之力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消耗。 “阿宁!” “你怎么了?” 小狼崽发现了身旁宁开的异常,压低声音道。 “没……没事……” 宁开面色苍白,连双眸都有些黯淡,这是神魂之力消耗过度的表现。 他抬手按住小狼崽欲叫停的手势,冲他摇了摇头。 众人沿着河岸边一株数十米长的独木,横跨这座银色河流。 登上独木那一刻,宁开双腿都有些颤抖,直到众人安全穿过银色河流区域,宁开猛烈跳动的心脏,这才缓慢平复下来。 那哪里是什么河流! 那是一头横跨在大山间的水蛟,汹涌的河水于它身躯表面流动奔腾,周而复始,营造出银色大河的景象。 宁开无法看穿它的护体银光,也亏的宁开无法看到它体内的命纹。 若是将那头银色水蛟惊醒,宁村众人或许还不够对方一口吞的。 看着神色如常,埋头赶路的众人。 宁开神色复杂,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么多年,宁村众人每次狩猎都从那横跨山脉的水蛟身上走过。 那也不知是什么层次的生灵,融于自然,浑身不带半分威势,就如同一头真正的大河般。 按宁村的记载,少说也在此沉睡了数十上百年时间。 “到了!” 宁河掠上一株古木枝头,挥停众人,指着前方的山脉平原。 远远的,几声悠远的兽吼在山脉间回荡,偶尔还能听见山石崩裂的声音。 草木稀疏的平原上,几头体型庞大的生灵悠闲游荡。 那是无刺狼猬,尖嘴小眼,除却体型外,和宁开前世的刺猬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它们浑身光洁,没有半根尖刺。 反倒是体型臃肿,肚子鼓胀的像个皮球一样,四条小短腿吃力地摆动着。 “阿宁。” 宁河指着平原上的无刺狼猬,既是对宁开讲,也是和其他狩猎队的年轻人说。 “这种狼猬,在受到攻击时,会等猎杀者咬住肚皮,而后从体内伸展出无数的尖刺,扎透猎杀者的脑袋。” 宁河神色平淡,看着身后众人,目光带着期许。 狩猎队一直是这样,将这些宝贵的经验一代代传承下去。 “阿宁。” “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宁河注意到宁开跳动的眉角,微微皱眉。 这才到哪,这么差的心理素质,想要成为一名合格的猎手,恐怕有些难度。 宁开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示意自己没事。 只是他的目光不时向着宁河身后扫去,这一趟狩猎队之行,他别的没学到,心理素质实实在在地突破阙值。 他突然觉得,一辈子待在村子里不出门,也不是一件坏事。 “唉……” 宁开平复着猛烈跳动的心脏,努力让自身目光从那座大岳移开。 在他的目光下,那哪里是什么神山大岳。 那是一尊趴伏在地的巨大蟾蜍,两颊皮膜鼓动间,在平原上掀起道道冷风。 “阿宁,你这心理素质得好好练练。” 宁河安排好宁村众人扎营,这两天它们需要在这山脉间狩猎。 “宁河叔说的是,的确得好好练练。” 宁开点头称是。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狩猎队每一个人都是真正的勇士,这种心理素质,他自愧不如。 他没有将自己看到的告诉任何人,即便是身旁的小狼崽。 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这说明,大概率短时间内这些强大的生灵不会苏醒。 亦或者根本不在意这三瓜俩枣。 维持以往的狩猎方式,反倒是最安全的方式。 “阿宁。” “拿着这个!” 小狼崽递给宁开一柄长矛,木制的矛身,最上方镶嵌着一种黑色的尖利石片。 这是狩猎队最常用的武器。 粗糙简陋的外表,很难让人相信,这是足以承载数千斤、上万斤巨力的坚韧武器。 宁开掂了掂,入手微沉,少说也有数百斤重。 “这是狩猎专用的乌青木,还有罗沙石磨制的矛头。” “你别看做工粗糙,那是因为这两种材料太过坚韧,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小狼崽看出了宁开的疑惑,解释道。 “阿宁,你先留在这守着营帐。” 此时宁河等人也已经安排好,一个个拿着形态各异的武器,都是由乌青木和罗沙石磨制的。 正文 第18章 隐匿 宁开没有逞强,连续两次神魂之力消耗殆尽,他的确不适合参加狩猎。 他靠坐在一株古木下,目送着众人远去。 宁河等人去的方向,正是那巨大蟾蜍化作的山岳。 宁开亲眼看着宁村众人登上蟾蜍的背部,追逐体型庞大的凶兽,蕴含千斤巨力的长矛石斧一次次砸落,看的宁开心惊胆颤。 但好在,任由诸多凶兽践踏,不管宁村众人如何爆发,那蟾蜍也没有苏醒的迹象。 像是一尊石雕般,安静地待在原地。 若非那偶尔掀起的寒风,宁开都怀疑自己看到的是不是死物。 很快,宁河众人便带着几头野兽回到营地。 小狼崽将肩上扛着的青色巨狼扔下,一屁股坐在宁开身边,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看狩猎队里的叔伯们处理猎物。 这只是最普通的猎物,是大荒中最常见的野兽,也是平日里宁村最主要的食物来源。 像龙角象和撞山亥那样,流淌着上古异种血脉的凶兽,可并不常见。 “你看到了什么?” 宁开侧过头,小狼崽撑着下巴,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别糊弄我,我了解你。” 小狼崽轻哼一声,补充道。 宁开只是摇了摇头,他有些拿不准,要不要将自己看到的告诉宁村众人。 倒不是他自私…… 他只是不想打破维持这么多年的平衡。 “你不想说就算了。” “该我知道的,你会告诉我的。” 见宁开不说话,小狼崽也不恼,用木棍轻轻拨弄着火堆。 “其实……也不是不能告诉你。” “但我有点担心,你知道了害怕。” “我是谁?我可是这大荒未来的王,势必统合八荒,做那千古一帝的王。” “我怎么可能会怕?” 小狼崽挥舞着木棍,火星四溅。 宁开笑了笑,指着最前方那座大岳。 “你看那座山岳,像不像一只趴伏着的巨大蟾蜍?” “?” 小狼崽神色一怔,顺着宁开的目光,瞧见了日间自己等人狩猎的山头。 “不就是一座普通的山吗?不过是高了点、陡了点……” 小狼崽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看着宁开平静的神色,试探性地开口。 “是真的?” “嗯。” 宁开点了点头,目光有些复杂。 他从来不知道,距离宁村这么近距离的位置,竟隐藏着这么多恐怖的生灵。 “开玩笑的吧!” 小狼崽声音干涩,瞪大着眼睛,死死地盯着远处的山峦。 横看竖看,他怎么也看不出蟾蜍的模样。 “如果真是开玩笑就好了。” 宁开苦笑着,他原本以为宁村还挺安全来着。 大荒山脉一角,身材雄壮的大人们忙着处理猎物。 两个半大少年靠在古木下,目光随着火光摇曳,齐齐叹了口气。 “早知道不问了。” 小狼崽嘀咕道,除了宁开之外,又多了个战战兢兢的少年。 “你们怎么了?” 宁虎,也就是宁青玉的爹爹,看着角落里不断叹气的两个少年,诧异开口。 “唉~” “少年的事,你不懂。” “……” 宁虎一脸黑线,有种把这俩小崽子吊起来抽一顿的冲动。 不过,好像有些打不过了啊。 真要动手,还指不定是谁抽谁。 想到这,宁虎讪讪地收回念头。 “我总觉得你刚才在想些不好的事!”2 “哪有的事,哈哈……” 宁虎笑的有些干涩,摸着后脑勺,给其他人帮忙去了。 夜幕降临,繁星漫天。 两名少年头靠头躺在兽皮上,仰望着满天星斗。 “阿宁,你看星星是不是会动?” 宁开目光悠悠,瞅了半天,漫天星斗如常,一些星星有规律的缓慢律动着。 他想起了之前自己独自回家那晚,似乎也产生过星星会动的想法。 “星星不是本来就会动。” 摇了摇头,他开口说道。 “好吧……” 一夜无话,晨光初晓。 一群天马挥舞着洁白的翅膀,停留在一处水潭边。 说是天马,实际上只是一群长了翅膀的黑马,在额头的位置有着一根银白色独角,散发着莹莹灵光。 为首天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眼瞳赤红,充斥着暴虐嗜杀之色。 一柄长矛裹挟着破风声,划过一道完美地抛物线,将一头饮水的黑色天马钉在地面。 “希律律……” 天马群暴动,白翅扇动,溅起满天水液。 一柄柄长矛划破长空,带起染血的黑羽,将一头头天马钉死在地面。 两道身影从不远处的山头窜出,几个纵跃便是跨过上百米距离。 宁开手持长矛,矛头在空中爆发出剧烈的音爆声,狠狠抽在领头的天马翅根位置。 黑羽染血,迎接它的是密集的拳印。 一拳接着一拳,连绵不绝,数千上万斤的力道,短短几拳,砸的天马头骨崩裂,强壮的身躯轰然倒地。 “阿宁,干的漂亮!” 小狼崽身下压着一头天马,对宁开笑道。 在他四周,还倒着两匹满身纯黑的天马,都是颅骨崩裂,一击致命。 “你现在多少力气了啊?” 宁开松开断气的天马首领,看着姿态轻松的小狼崽,目光诧异。 “嘿嘿……” “这不是多亏了你。” “我现在单臂一挥,足足两三万斤巨力。” “嘶……” 宁开倒吸一口寒气,为大荒变暖贡献出一份力量。 两人一边说着,默契地从地上拔出一杆长矛。 宁开与小狼崽对视一眼,随即双目露出一丝厉色。 长矛高舞,万斤巨力爆发,狠狠刺入身前的水潭中心。 “噗” 墨绿色的液体喷溅而出,将原本清澈的潭水染的青绿。 宁开与小狼崽动作不停,爆发出全身气力,长矛舞动,短短瞬间,直接给水面戳出来十多个窟窿。 大量的墨绿色粘液喷吐,伴着一股刺鼻的腥味。 两人身前的水潭波涛骤起,水液倒卷,一道通体透明的胶质生灵翻滚扭曲着。 瞬间扩大数十倍,将宁开和小狼崽吞了进去。 “上!” 远处山坡后,一声怒吼爆发。 宁河等人手持长矛,蕴含巨力的矛头横扫挥舞,不断破坏着这胶质生灵的外璧。 他们没有选择穿刺,这会误伤其内的宁开两人。 与此同时,两柄长矛虚影于这生灵体内肆意破坏着。 宁开与小狼崽浑身沾染着墨绿色粘液,双眸赤红,死死地盯着正前方一枚乳白色丹珠。 正文 第19章 道术 小狼崽矛头挥舞,两万多斤巨力搅碎一条条透明触手。 宁开神色沉凝,双眸充斥着湛蓝之色,长矛翻转,准确地避开一条条触手。 矛头轻点,落在那乳白色的丹珠之上。 “咔嚓……” 一道裂纹从落点处浮现,随后迅速蔓延上整个丹珠。 “砰!” 十数米高的胶质生灵瞬间爆碎成无数颤动的液体,露出其内满身血痕的少年。 “阿宁!” “小狼崽!” “我们没事。” 宁开和小狼崽不断擦拭着身上的粘液。 这种胶质生灵体液具备强烈的腐蚀性,只是短短十多个呼吸,两人周身裸露的皮肤便是多处溢血。 多拖上一会,说不得真得修养一阵子。 宁虎打开两个巨大的水囊,一股脑浇在两人头顶。 不断有水囊被打开,一直到两人身上再无一丝粘液残留。 “这实在太冒险了!” 宁河有些后悔同意宁开的计划。 “宁河叔,我们这不是没事嘛。” “这点伤势,修养个把时辰也就好了。” 小狼崽拍了拍并不宽厚的胸膛,不小心牵动伤口,疼的呲牙咧嘴。 宁开则是扫视着周围爆碎的胶质,眼底深处萦绕着湛蓝,最后落在一块脸盆大小的透明果冻上。 “找到了。” 他兴奋上前,取出一个兽皮袋,小心地将那团果冻全部收了进去。 这种生灵极为特殊,除却伪装能力外,那些透明触手也具备着强大的攻击能力。 更重要的是,只有击碎它体内的丹珠,才有击杀它的可能。 否则对方便会杀之不尽,无限增生。 这也是为何宁开两人以身犯险的原因。 而它全身唯一有价值的东西,不是那碎裂的丹珠,而是其体内一块特殊的胶质。 上面铭刻着它的命纹,也是这种生灵唯一的价值。 “多亏了阿宁,我们这几天的收获,可是比以前大多了。” 宁虎摸了摸背后鼓鼓囊囊的兽皮袋,笑道。 有宁开在,他们可以舍弃那些没用的部分,只携带凶兽身上可以利用的部位,一次能够带回村子的猎物,可增多不少。 更重要的是,宁开以灵师的特殊视界,帮助队伍发现了数种隐藏的生灵。 这些都是潜伏隐秘,但正面作战能力不强的生灵。 还有一些凶兽,表面凶悍,却有着致命的缺憾。 “好了,这次出来够久了,差不多收拾回村了。” 宁河脸上也是浮现笑容。 狩猎队众人回营地,拖出一大批血食。 这是足以满足宁村未来两个月口粮的血食。 众人拖曳着猎物,速度放缓不少,花了近两天时间,才回到宁村所在。 “狩猎队回来咯!” 还未到村口,远处便传来几声吆喝。 一道佝偻的身影杵着木杖,站在村口的位置,看到一个没少的狩猎队伍,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他只是不住地喃喃着。 “多亏了宁开和小狼崽,我们这次可是带回不少猎物。” 宁河的大嗓门,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除却身后拖曳着的几头血食外,狩猎队众人从背后取下数个兽皮袋。 里面是一株株老药,看样子都有着数百年的月份。 小狼崽从兽皮袋里掏出一支黑青色的羽毛,那是一只苍栾头顶的冠羽,其内铭刻着由三道纹路组成的命纹。 宁河也是从腰间兽皮袋取出一枚爪子,通体石色,一圈圈年轮状的纹路环绕而上。 这是一株真正的大药,足有上千年月份。 “村长爷爷,这个东西,我想自己带回去。” 宁开打开兽皮袋,露出其内胶状的果冻。 一路颠簸,看似脆弱的果冻,竟没有丝毫损坏。 “好。” 老村长只是点头。 他没有去问原因。 同样的,宁河等人也没有任何异议。 …… 夜色渐浓。 宁开盘坐于翠柳树下,苍翠的柳枝晃动间,为他遮去纷落的雪花。 宁开瞥了一眼树杈间好奇探出头的青赤甲,从兽皮袋中倒出那团果冻胶质。 “duang~” q弹的果冻落在石桌上,不住地晃动着。 宁开看着眼前的“果冻”,眉头微蹙,陷入沉思。 灵师地位之所以尊崇,其一在于勾动生灵命纹,炼制血肉大药。 其二……便是从生灵命纹内,解析出生灵独特的道术。 越是强大,血脉越是古老的生灵,其体内蕴含的道术便越复杂,道术的威力自然也就更加强大。 只是,解析道术不像炼制生灵大药。 这需要灵师一点点明悟、透析命纹的本质。 每一处纹路,每一道转折都有着独特的意义。 这需要大量的经验,也需要大量的时间。 许多灵师花了数年时间,解析出一门强大的道术,最后却威力平平,还比不过一些弱小生灵体内的术法。 道术繁复,一处错漏,威力天差地别。 而越是强大的道术,解析难度也越高。 澄澈的湛蓝萦绕,翠柳树、石桌、青赤甲…… 一切的一切都从宁开眼中隐去,只余下身前那繁复的道纹。 宁开心神沉凝,灵海内神魂之力涌动。 在他眼中,那由三道纹路组构的命纹瞬间崩散,化作无数线条。 每一条线条都蕴含着无尽信息,每一处转折都有着独特的含义。 头顶的翠柳树微微洒下灵光,散入宁开心神。 夜色如幕,星光璀璨。 少年眸泛湛蓝,于翠柳树下枯坐一夜。 “呼……” 少年呼出一口雾气,眼中泛起些许疲惫。 解析道术和感悟自然,澄澈心灵不同,是完全的消耗、支出,是需要透支心神的。 一晚上下来,宁开只觉得头晕脑胀。 “倒是和以前研究古生物差不多……” “大多靠蒙。” 宁开摇了摇头,一晚上的解析,对于繁复的道术自然是不够的。 他也没想过,能朝夕之间解析出一门道术。 若真有人能朝夕之间明悟道则…… 那不是天赋,那叫开挂! 霜雪消融,暖意初升。 转眼间,翠柳树的枝头白了两次。 距离宁开成为灵师,已经过去两年时间。 正文 第20章 补全 上个月,小青玉和小狼崽张罗着,给宁开过了15岁生日。 “吱呀……” 宁开推开有些老旧的木门,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一段时间过去,少年又长高了几分,只是愈发清瘦了起来。 “早呀!” 翠柳树枝条摇曳,似是在回应着宁开。 体型又大了些的青赤甲摘取一片柳叶,一边啃食着,一边用那青色的复眼瞅着石头旁那奇怪的生物。 宁开缓步来到水缸旁。 不,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水缸。 宁开在院子边上挖了个小池塘,五米见方,两米多深,不算很大。 “哗啦” 似是感应到宁开,池塘中泛起几片水花。 一头两三米长的青鱼缓缓从池底探出个脑袋,圆溜溜,带着些湿滑土气。 宁开伸出手,落在那有些湿润的鱼头上。 一缕湛蓝从眼底深处浮现,那道宁开早已无比熟悉的命纹浮现。 仍旧是由一条命纹组构的图案,但在那纹路边缘,却是衍生出一截新的纹路。 “今天过后,应该就算修补完全了。” 宁开笑了笑,神魂之力引动着,缓缓修复着那仅剩的缺憾。 半个时辰后,宁开双眸中的湛蓝淡去,缓缓收回右手。 在他眼中,小青鱼那枚命纹变得圆融如意。 曾经一直存在的缺憾、不协调之感在纹路补全那一刻,终于是消散无踪。 “你有多出什么能力吗?” 宁开敲了敲小青鱼头顶,笑骂道。 花了他近两年时间修补,若当真只是化作一头普通的青鱼…… 其实宁开也能接受。 毕竟,他最初不过是一条小指长短,寿数三载的小鱼苗。 能成长到如今的两三米长,已经足以证明那湛蓝双眸的玄奇。 小青鱼晃了晃脑袋,拨动几分水花,只是看着宁开。 “好吧,是我贪心了。” 宁开摇了摇头,看来的确没有什么神异。 “阿宁哥哥!” 大荒的孩子,成长的比较快,十岁的宁青玉,已经有了几分亭亭玉立的模样。 “村长爷爷有事找……” 小丫头甩着辫子,一蹦一跳,风风火火地进了院子。 “小青鱼长这么大了。” 瞧见宁开与小青鱼的瞬间,小丫头将老村长的话咽进肚子。 “它都长这么大了,阿宁哥哥什么时候烤来吃啊?” 小丫头看着露出水面的鱼头,不着痕迹地抹了抹嘴角。 宁开莞尔,刚想开口,一道青黑色的影子擦着胳膊窜了过去。 “呀!小青鱼会飞了!” 两三米长的小青鱼,鱼鳍微微拂动,漂浮在半空中,亲昵地蹭着小丫头的脸。 “没良心的家伙!” “我养你两年,刚才问你半天你不答应,小丫头一来你赶着上去送。” 宁开有些哭笑不得。 上前两步,轻轻触碰着小青鱼的身体。 入手没有想象中的湿滑,它的鳞片干燥,丝滑,也没有寻常鱼类的土腥味。 不知道是不是两年多没怎么运动,肉头摸起来有些厚实。 “阿宁哥哥~” “会飞的小青鱼,是不是更好吃?” 小丫头压低着声音,悄悄问宁开,粉嫩的舌头不自觉舔了舔嘴唇。 “小馋猫!” 宁开敲了小丫头一个板栗,训斥道。 “小青鱼可是你送我的,没我的允许可不能偷偷给吃了。” “好吧……” 宁青玉低下头,瘪着嘴道。 “奥,对了,村长爷爷让你过去一趟。” 吃痛之下,小丫头才想起自己来这的目的。 宁开无奈,任由小丫头挽着胳膊,缓步向村中心赶去。 宁静的村道上,回响起少女银铃般的声音。 “阿宁哥哥,为什么你家的翠柳树一年到头都在开花?” “可能它是一株雌性翠柳,想装点一下自己。” “那青玉可以去摘柳花,装点自己吗?” “额……最好不要。” “为什么?” “哪来的为什么。” …… 村长的院子一如既往,两年过去,还是没什么变化。 “小狼崽,你也在。” “宁河叔。” 宁开给两人打了个招呼。 “什么叫我也在!我可是咱们宁村第一强者!” 小狼崽跳脚,他今年也十五岁了,个头飞涨,比宁开稍微要高上那么一些。 发现这点时,他当初可是连续一个月,嘴角都弯不下来。 “啊对对对……” 宁开敷衍道。 “小青玉,来哥哥这。” 见在宁开这讨不到好处,小狼崽转换目标,不知从哪掏出枚红彤彤的果子,堆笑着送到小丫头面前。 “谢谢狼哥哥。” 小丫头脆声脆语,一把接过果子,拽着宁开衣角的手,捏的更紧了。 “……” 小狼崽脸色一垮,目中满是悲愤。 他指着宁开鼻子骂道。 “没良心的!” 又指向小丫头。 “小没良心的!” “哈哈哈哈……” 宁河笑了,宁开也笑了。 “好了……” 老村长杵着木杖,佝偻着腰走上前,面色难得有些严肃。 “这次狩猎队回来时,带回些消息。” 小狼崽和宁河每次狩猎都会出去,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老村长这话,很明显是说给宁开听的。 “他们隔着两座大山,瞧见一只数十米长的血蝰,腹部鼓胀,行动缓慢。” “腹部鼓胀?” 宁开蹙眉,血蝰这种生灵,腹部鼓胀的因素很多。 有可能是吞噬了什么体型巨大的猎物,也有可能是即将生产…… “没错。” 宁河接过话头,面色郑重道。 “当时为了确定原因,我和小狼崽等那血蝰离开后,奔行数十里,寻找血蝰经过的痕迹。” “在它经过的痕迹边缘,我们找到了一些血迹,每隔一段距离,便会留下些许。” “并且……当时虽说相隔数十里距离,我们隐约看见,那血蝰尾部上方十余米位置,似夹带着血痕。” “所以我们推测,那头血蝰大概率是即将生产。” “这是一个好机会。” 宁河神色郑重,老村长砸吧着烟枪模样的物件,沉默不语。 他们都知道此行有些冒险,那血蝰不比龙角象,乃是真正流淌着上古异种血脉的生灵。 即便是如今宁村实力大增,面对全盛时期的血蝰,仍旧没有几分胜算。 但若是临近生产,处于虚弱状态的血蝰…… 正文 第21章 血蝰 “这么好的机会,我们当然不能错过。” 宁开笑了笑,他知道老村长们的顾虑。 他伸出右手掌心,淡淡的血气从身周浮现,于掌心勾勒出一枚玄奥的符号。 “恰巧,我最近有些成果。” 一边说着,宁开的身形渐渐虚幻、透明,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这是之前那团果冻胶质中蕴含的道术。” “历时一年时间,终于是解析出这门道术,虽说还只是雏形,但……想来很适合这次行动。” 宁开的位置空空荡荡,声音却清晰地回荡在众人耳边。 “阿宁哥哥,你怎么消失了?” 小青玉捏着透明的衣角,神色懵懂。 小狼崽上前两步,在宁开消失的位置上下摸索着。 他能感觉到宁开身上兽皮服饰的触感,但即便相隔这么近距离,仍旧无法察觉到宁开的气息。 “绝了!” “阿宁,我要学!” “你先松手,别瞎摸!” 宁开笑骂,散去掌心纹路,再次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这只是道术最基础的运用,以全身血气为引,并非是肉身道纹,所以宁开才能使用。 “你现在应该有五六万斤巨力了吧,打算什么时候凝练肉身道纹?” 他看向小狼崽,神色有些艳羡。 这家伙天赋异禀,这一身力气提升比宁开这个灵师还快。 要知道,身为全村唯一的灵师,宁开消耗的资源,至少是小狼崽的两倍还多。 “我打算再等等,等什么时候力气提升慢下来,再开始凝练。” 小狼崽摸了摸后脑勺,咧开嘴角憨笑道。 修炼之始,在于锤炼气血、熬炼筋骨。 当筋骨血气打熬到一定程度,气血如江海河涛,凝练浓稠,便可以气血为墨,于体内着笔,凝练肉身道纹。 肉身道纹一途,基础越好,凝练的本命道纹越是玄奥、复杂,未来的潜力也越大。 也只有当落下第一笔之后,生灵才算是正式踏入肉身道纹这条路。 想到这,宁开神色一黯。 按照老村长所说,灵师夺天地造化,遭天妒,无法修炼肉身道纹。 若是强行于体内刻画道纹,将会产生无法预料的灾祸。 无法凝练肉身道纹,体质锤炼之路终有尽头,当他无法再以任何手段提升体质那一刻,便是灵海内,那庞大的神魂之力腐蚀肉身之时。 摇了摇头,宁开摒弃脑海中的杂念,看向宁河。 “我们大概还有多长时间?” 他问的是那血蝰生产的时间。 宁河神色犹豫,他并不了解血蝰这种生灵,很难准确界定一个期限。 “那就三天后出发,这三天,我先教你们这门道术。” 老村长点点头,他既然让宁青玉去叫宁开来,其实就已经代表了他内心的倾向。 村口的老槐树下,村子里的青壮,一些半大的孩童,乃至有空闲的婶婶都聚集在一块。 在众人的上方,宁开盘坐于一枚青石之上,手心悬浮着一枚玄奥的图案。 “这门道术脱胎于那凝胶,如今只是解析出雏形,具备隐匿身形、遮掩气息的妙用……” 宁开清朗的声音缓缓回荡。 他讲的很细致,通透,几乎是将每一条纹路的作用拆分开来。 这本就是他解析出来的道术,除却那凝胶本身外,宁开便是这世界上最熟悉这门道术的人。 但…… 清楚原理,并不意味着能够教书育人。 日垂西斜,艳红的灯火初燃。 宁开神色疲惫,声音都有些干涩,无奈地看着台下神色茫然的众人。 众人之中,除却宁河外,包括小狼崽在内,所有人都是低垂着脑袋,满眼的迷茫之色。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小狼崽喃喃自语,有些怀疑人生。 他看向台上的宁开,第一次这般佩服自己最好的朋友,那种繁复的玩意,在他眼中竟然有这么多门道。 小青玉低垂着脑袋,嘴角挂着一抹银线,她已经睡了快两个时辰。 宁河因为自身已经开始凝练肉身道纹的缘故,倒是比其他人好上不少,但距离能够完整使出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唉……” “你们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学生!” 宁开掷地有声,诸多村民低垂着脑袋,怀疑着自己的天赋。 他们宁愿怀疑自己没有半分修习道术的天赋,都没有去怀疑…… 是宁开这个老师,压根不会教。 …… 在宁村三千里外,有着一处险峻山崖。 那是一尊数千米高的巨峰,半边山体被某种伟力斩下,只余下光滑如镜的截面。 岁月流逝、生灵辗转。 一株巨大的黑松挤开崖壁,于凛冽的山风中摇曳。 黑松倾斜,在那斜着的树冠位置,一座巨大的鸟雀巢穴压的枝头低垂。 “就是那。” 山崖数十里外,一株千年古木树冠中传出些声响。 小狼崽神色兴奋,目光死死地盯着远处的鸟窝。 不知为何,一谈到这种事,少年总是格外兴奋。 “能看清吗?” “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宁开摇了摇头,除去距离外,那巢穴太高,有着诸多杂物的遮挡,相隔数十里距离,他也有些摸不清巢穴里的状况。 “我使用道术,再靠近些。” 宁开看向身后,加上自己在内,一共七人,都是具备万斤巨力的好手。 “阿宁,小心些。” 宁河不放心地叮嘱道。 他没说什么阻拦的话,宁开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自小就有主见,知晓轻重,没有寻常少年那般毛躁心态。 宁开点点头,单手撑着树干,脚下发力,于古木间纵跃。 与此同时,他的身躯渐渐透明,与周围诸多事物融于一体。 四十里、三十里、二十里…… 宁开一直靠近到十里范围内,躲藏在一处大岳顶端,双眸湛蓝爆发,看向那巢穴之内。 那是一头通体赤红的血蝰,巨大的身躯盘踞在鸟巢内,几乎塞满整个巢穴。 它腹部的肌肉纹理刚刚鼓起,随着呼吸有节奏地律动着。 一滴血水从血蝰身下的巢穴底部滴落,被山风搅了个粉碎,看起来的确像是即将生产的迹象。 正文 第22章 霸主争夺 宁开双眸湛蓝,试图去看清血蝰体内的命纹。 “嘶!” 安眠中的血蝰猛地惊醒,浓郁的血光爆发,笼罩整个躯体,将宁开的视线阻隔在外。 它直立起满是角质的头颅,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目光几次掠过宁开所在的位置。 足足一刻钟后,它才重新盘桓,但整个躯体外仍旧散发着淡淡的血色精气。 “好险。” 宁开轻舒一口气,他没想到隔着这么远,这血蝰都能感应到自己的窥视。 若非这门隐匿道纹,宁开此刻怕是已经陷入逃亡。 “看起来的确像是即将生产。” 宁开神色犹豫,说到底这不过是他的推测。 万一出现疏漏,宁村的顶尖战力怕是得全部折在这里。 “先回去找小狼崽他们。” 宁开动作缓慢,目光扫视着周围。 突然间,他身形一僵,趴伏在地面,像是一尊静止的石雕。 一头红黑斑纹的巨虎迈着猫步,无声无息地来到宁开所在的大岳顶端。 棕黄色的虎眸,带着嗜血之色,死死地盯着远处的巨巢。 宁开甚至能从它身上,看出一丝人性化的戏谑。 与此同时,在数里外的另一座山峦顶峰,一头通体青色的鸾鸟悄无声息地落下。 两头流淌着上古异种血脉的凶兽,各自伫立山巅,遥遥看向那临近生产的血蝰。 大荒中的猎手,从来不止是宁村…… “吼!” 虎啸震天,那道红黑相间的巨虎长啸,粗壮有力的四肢迈动,于山峦间纵跃。 “唳!” 那头青色苍栾振翅,隐没于云层中,苍色鹰眸中闪烁着寒芒,死死地盯着悬崖上直起身子的血蝰。 不过几个呼吸时间,那黑黄斑虎便是来到悬崖下,四根利爪探出,如切豆腐般,轻易攀上崖壁,行动间不受丝毫影响。 转眼便是跨过数千米距离,虎爪爆发浓郁黑芒,一爪拍向血蝰肿胀的腹部。 “嘶!” 蟒尾抽天,带着剧烈的音爆声,将袭杀而来的巨虎抽飞出去。 但那回收回来的长尾上,三道血淋淋的爪痕,不断流淌着鲜血。 苍栾无声无息,自天穹中飞掠,利爪深深刺入血蝰腰身,似要将其直接抓离巢穴。 血蝰嘶吼、巨虎卷土重来…… 三头流淌着上古异种血脉的凶兽,于悬崖间厮杀,震天嘶吼回荡,一些弱小的鸟雀甚至直接被那吼声震的昏阙过去。 “阿宁!” 宁村众人趁着三头异兽交手,也是摸到宁开所在。 所有人都面色凝重地看着战场,即便是先前信心百倍的小狼崽也不例外。 三头异种每一只都无比强大,动作之间,山石崩裂,宝血挥洒。 此刻那巨大的巢穴早已支离破碎,殷红色鲜血顺着断裂的藤蔓滑下,看的众人有些心疼。 那可都是宝血啊,可以为宁村后辈打熬筋骨,甚至可以炼制生灵大药。 “再等等……情况有些不对。” 宁开凝重开口,方才那血蝰虽说及时散开精气,阻隔了自己的视线。 但那短短一瞬,宁开终究还是发现些诡异之处。 “那血蝰体内,有着两道命纹!” “有两道不也很正常吗?” 小狼崽挠了挠头,血蝰和它的孩子,可不就是两道命纹。 “你们看下去……” 宁开没有多说,只是带着众人隐藏在七八里外,小心地观察着三头异兽的战斗。 战场中的厮杀愈发惨烈,那头血蝰满身爪痕,背部甚至有着两道血淋淋的口子,露出森白色的脊骨。 但这也更加激发了血蝰的凶性,蟒尾抽天,将黄黑巨虎一条腿抽的骨骼尽碎,蜷缩在身下。 若非那苍栾及时扑杀,单是血蝰后续的绞杀,便足以将其全身骨头绞的粉碎。 “唳!” 青色苍栾翎羽染血,一只翅膀明显有些无力,连飞行速度都下降不少。 但此刻,不管是那黑黄巨虎,还是青色苍栾,两者巨大的眸子中都透着嗜血、残暴之色,死死地盯着气息萎靡的血蝰。 它已经是强弩之末,这一击下去,这头昔日霸主,便将沦为生灵血食。 而它们,将成为这片区域新的霸主。 黑黄巨虎长啸,虎爪上爆发出黑芒,看起来有些诡异。 青色苍栾也不甘落后,淡淡的青色灵光缭绕,速度陡然提升一截。 “唳!” 又是一声鹰啼响起,那声音却是从血蝰鼓胀的腹部传出。 在血蝰痛苦嘶鸣中,两道利爪破开腹部血肉,死死地嵌入那黄黑巨虎头颅内。 殷红鲜血顺着柔顺的虎皮滑落,巨虎痛苦地挣扎着,却怎么也挣脱不出那双鹰爪,反倒是拖出来一道通体黑色的身影。 那是一只通体纯黑色的大鹰,沐浴着鲜血,从血蝰腹部钻出,锋利坚硬的鹰爪死死地扎入巨虎头颅内。 除却那流淌着的红色鲜血外,甚至隐隐能够看到些许黄白渗出。 苍栾惊叫,它认出那是它的死对头,本是另一座山头的霸主。 但那大鹰明显不打算放过它,扔下奄奄一息的红黑巨虎,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直冲天际,转眼消失在云层后。 “就是现在!” 不用宁开多说,宁村所有人双眸一亮,迅速脱离藏身之所,向着那崖壁接近着。 小狼崽速度飞快,如一只灵猿般攀登,在陡峭的崖壁上如履平地。 宁河与宁开等人同样,只是短短片刻便是攀上山崖。 各种石矛、石锤落在那奄奄一息的巨虎身上,顺着那头部几道狰狞的口子,直接深深扎入头颅内。 本就奄奄一息的黑黄巨虎,虎眸中透着不甘。 他作为一座山头的霸主,如今却死在一些从未看上眼的两脚兽手中。 它不甘!它愤怒! 但终究只能虚弱地开合虎口,殷红晶莹的宝血顺着伤口滑落。 宁开手持石矛,凝重地看着重伤的血蝰。 与黑黄巨虎不同,这血蝰只是重伤,还远没有到失去战斗力的程度。 “嘶!” 巨巢空间并不小,但对于血蝰而言,数十米的距离只需要短短一瞬。 血蝰嘶吼,长尾高甩,将小狼崽整个拍入山崖,撞碎数块岩壁,落下的瞬间便是一口鲜血喷出。 正文 第23章 黑色大鹰 宁河等人神色凝重,远远地掷出石矛,贯穿那本就破碎的鳞甲,掀起大片血肉。 一柄石矛,带着呼啸的破风声,从破裂的石壁中射出,狠狠贯穿血蝰那暴露的森白脊骨。 “咔嚓……” 骨骼碎裂声响,在此刻的宁开等人耳中,却是如此悦耳。 不需要多做提示,一道道石矛贯空,全部向着那几乎断开的脊骨而去。 “噗” 连续三四道入肉声响起,本就裂开大半的脊骨彻底断开。 血蝰嘶吼,声音中透着几分颤抖、痛苦。 它断开的下半蛇躯下意识地抽动,威胁最大的蟒尾彻底废掉。 宁开等人没有拖延,不过数十息时间便将石矛,顺着那硕大的蛇头刺入。 血蝰庞大的躯体痛苦摆动,挣扎渐渐无力,那硕大蛇瞳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快!” 宁河呼喊,招呼着众人迅速脱离战场。 小狼崽一马当先,扛着小山一般的虎躯,顺着山壁滑下。 宁开和宁河一人一截蛇躯,在地上拖曳出一道血痕。 宁村众人几乎是爆发出此生最快的速度,迅速脱离这处崖壁。 “处理痕迹!” 宁河低吼。 宁村剩下几人各自从兽皮包裹中,取出各种消除痕迹的药粉、汁液,涂抹在众人身上。 甚至血蝰身上那狰狞的伤口,也涂抹上异种胶质粘液,止住那不断溢出的鲜血。 半炷香后,众人身后,那山崖的方向,远远传来一声嘹亮的鹰啼。 即便相隔遥远距离,众人仍旧能感受到那大鹰的愤怒。 “快!就快到了!” 小狼崽全身通红,蒸腾的热气弥漫,单单这尊巨虎,便是足足数万斤重。 在场众人中,也就小狼崽能够扛着这么庞大的猎物,跑得飞快。 “到了!” 宁开双目一亮,众人前方出现一处巨大的溶洞。 这本是一头凶兽巢穴,被宁村众人击杀后,作为中转之用。 作为半辈子混迹大荒的猎手,宁河等人自然知晓,想要扛着这么巨大的猎物一口气穿行数千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它们必须要有地方休整、处理,完全掩盖猎物身上的血腥气。 宁开扛着数十米长的蛇躯,一头扎进洞穴。 洞穴内足够宽敞,即便是容纳两头巨物仍旧有着很大空间。 只是洞穴中弥漫着一股腥臭味,让人有些作呕。 但这也是最天然的伪装,能很好地掩盖猎物的血腥气息。 “小狼崽!” 宁开一把扔下血蝰半截身子,来到小狼崽身边。 “咳咳……我还行。” 小狼崽靠在黑黄巨虎皮毛上,大口喘着粗气。 在他胸口位置,有着微微的凹陷,随着小狼仔的动作,青黑色的淤血从皮肤下渗出。 “没事,休养一阵子就好。” 宁河上前仔细检查一番,又涂抹上一些药材粉末,半晌才松了口气。 “哈哈哈……我们真的抢到了!” 小狼崽顾不上胸口的疼痛,有些兴奋地摸着巨虎皮毛,双眼发光。 “别高兴太早,外边还有头大鹰,这里也不是久留之地。” 宁河给他浇了盆冷水。 “嘿嘿……要我说,干脆直接干掉那头黑色大鹰……” 小狼崽牵动伤口,脸上有些痛苦,但还是嘴硬道。 “不太现实。” “我们本来就没有多少对空手段。” “想击杀那头大鹰太难了。” “除非……先废掉它的翅膀。” 宁开摇了摇头,能飞行的生物,本就占据先天优势。 以宁村众人的实力,想要留下黑色大鹰,很难,几乎没有可能。 “唳!” 一声嘹亮鹰啼从众人头顶响起,飘忽着渐渐远去。 众人刚松一口气,一阵猛烈的震动爆发,洞穴口浮现一道全身漆黑的身影。 那黑色大鹰伸展着双翼,肆意破坏着洞口山石。 锐利的鹰爪如同切入豆腐般,转瞬间便是破开一个巨大的缺口,露出其内宁村众人的身影。 看到众人身后两头带血的猎物,黑色大鹰双眸闪过狰狞,双翅伸展,翱翔而起。 一抹黑光穿行云海,化作一道利剑射向众人。 “杀!” 宁河双目怒睁,一柄石矛裹挟着巨力射出,却是被高速飞行中的黑色大鹰轻易躲开。 一道黑光从那弯月状的鹰喙中浮现,将本就破烂的山石彻底炸开。 宁村众人彻底暴露在黑色大鹰的攻击范围内。 小狼崽浑身气血升腾,血浆流淌,发出大江奔涌般的声响。 一柄石矛裹挟着近五万斤巨力,划破长空,瞬间便是接近黑色大鹰。 石矛划过,却只是带起几片黑色翎羽。 “唳!” 大鹰长啼一声,身形陡然拔高几分,动作之间愈发谨慎起来。 它隐藏在那血蝰腹中,本就受到些许伤势,再加上方才那青色苍栾的临死反扑,它此刻的状态也说不上好。 展开的翅膀上,那漆黑的翎羽染着血液,只是看起来并不明显。 “石矛没多少了。” 宁河声音有些沉重,这些石矛是他们唯一能对那黑色大鹰造成伤害的手段。 “我给你们创造机会!” 宁开沉默,血气爆发,于掌心凝聚出一道纹路,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隐去。 “小狼崽,你来!” 宁河神色凝重,将山洞内最后两根石矛递给小狼崽。 小狼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接过,那两根石矛不过数百斤,却是让他手臂一沉。 他知道,这几乎是他们此行唯一的生存希望。 小狼崽深吸口气,胸口隐隐传来一声轻微的骨骼碎裂声响。 他主动挣断了胸口残破的骨骼,神色坚定,目光死死地盯着天空中再次俯冲而下的黑色大鹰。 呼啸的破风声自另一侧响起,一杆石矛凭空浮现,向着天空中大鹰射去。 与此同时,小狼崽神色一凝,观察着黑色大鹰躲避的路线,肌肉虬结,胸口因为过度发力,隐隐晕开鲜血。 一柄长矛裹挟着五万多斤巨力,划破长空,直奔那刚刚躲避,新力未生的黑色大鹰。 正文 第24章 心安处 “唳!” 另一边的宁开神色一变,他眸泛湛蓝,清晰地看到那黑色鹰眸中的戏谑之色。 它是故意露出破绽,它知道这些两脚兽手中武器不多了。 不止是宁开,在山洞废墟内的小狼崽等人也是面色大变。 原本避无可避的黑色大鹰瞬间拔升数丈,一柄长矛裹挟着破风声,从它双爪之间穿过。 黑色大鹰神色戏谑,直上云霄,化作一抹黑色流光直奔山洞而来。 它能看到,那些两脚兽还剩下最后一根石矛。 但它不在乎,这种直来直去的攻击,根本无法命中它。 “小狼崽!” 山洞外,宁开怒吼,双眸中的湛蓝光芒大盛。 宁开脑海中,那婴儿手腕粗细的神魂液迅速蒸发,全部灌注进本命魂纹内。 一道湛蓝流光自宁开双眸爆发,瞬间命中天空中的黑色大鹰。 那锐利的鹰眸中出现短暂的空白,仅仅片刻便是恢复清明。 但…… “足够了……” 面色苍白的宁开笑了,视线中。 一柄石矛划破长空,瞬间命中身形僵硬的黑色大鹰。 长矛角度十分刁钻,从脖颈的位置射入,瞬间撕开大半翅翼。 “上!” 宁河怒吼一声,带着宁村剩余的人手,以大石粗木作武器,向着跌落长空的大鹰杀去。 山洞废墟内,小狼崽面色缓和,嘴角不住地溢出鲜血。 在他胸口位置,浓郁的黑红晕染开来。 “还好……” 少年瞥了一眼山洞外那道昏迷的身影,脑袋一歪,重重埋在柔软的虎皮之间。 他不怕死,但他怕辜负。 宁村众人的希望,于少年瘦弱的肩膀而言,还是太沉重了些。 …… “小狼崽……” 柔软的兽皮间,宁开身形愈发消瘦了些,他只觉头疼欲裂,四肢都提不起力气。 感受着空荡荡的识海,以及那有些黯淡无光的本命魂纹,宁开轻叹一声。 “阿宁。” “你已经昏迷整整两天,我们已经快到宁村了。” 小狼崽胸口缠着几圈干净的兽皮,看样子伤势恢复的不错。 宁开恢复了几分力气,挣扎着坐起身。 他此刻正坐在先前那黑黄巨虎背上,由宁村众人拖曳着前行。 除此之外,断成两截的血蝰、撕裂半边翅膀的黑色大鹰,以及那脖颈位置洞开的青色苍栾。 四头流淌着上古异兽血脉的凶兽尸体都安静地横陈在队伍中央。 “多亏了你和小狼崽,那畜生断掉翅膀,从云层跌落下来便已经去了半条命。” 宁河从队伍最前方回过头,笑着道。 “然后我们又回去之前的崖壁,找到了被挂在树杈上的青色苍栾尸体。” 小狼崽补充道,从宁开醒来开始,他嘴角的弧度就没下去过。 “这次……当真是大丰收啊。” 宁河也是笑道,他使劲拖拽着肩膀上的藤条。 虽说如今众人已经进入宁村周围地界,但没回到村子前,他们都不会放松。 半个时辰后,宁村散落的建筑出现在众人视线内。 “回来了!” “好大的老虎!” …… 村口七八岁的孩童们咋咋呼呼,兴奋地看着回归的众人。 老村长杵着拐杖,佝偻着身躯,在看到隐藏在巨虎皮毛间的宁开时,肉眼可见地放松了很多。 “一个没少,回来就好……” 老村长只是不住地喃喃。 十岁的宁青玉也不像之前那般大大咧咧,有了几分女儿家的样子。 她等在村口,翘首以盼。 既是在等她的爹爹宁虎,也是在等着宁开和小狼崽。 当然,宁河这些叔叔也是等的,只是要排在后面一些。 女儿家的心思,总是那般奇怪。 “这次,我们几个月都不用出去狩猎了。” 宁河扔下手中藤条,活动着有些酸软的肩膀。 把这些猎物拖回来,可是累坏了。 不过若是每次出门都能有这般收获,他情愿累死。 “村长爷爷,我先去帮忙分割猎物了。” 宁开此刻面色好了许多,跳下巨虎后背,笑着冲老村长打着招呼。 这四头凶兽虽然强悍,甚至能够主动隔绝宁开的目光。 但死亡之后,那层护体精气就消失了,自然也就无法再隔绝宁开的视线。 “冥雀……” 当宁开看到那黑色大鹰体内的命纹时,面色露出些许讶异。 六道形态各异的纹路,相互纠葛缠绕,组构成形。 这是宁开迄今为止,所见过的最复杂的凶兽命纹。 其他三头凶兽,包括那血蝰在内,都只有五道纹路。 “村长爷爷,这头冥雀,我可以留下吗?” 宁开指着那头黑色大鹰,看向忙碌中的老村长,以及狩猎队众人。 这毕竟是宁村集体的猎物。 “当然……” …… 日垂西斜,皎白的月色洒下,映出点点深蓝。 一株翠柳树在夜风中摇曳。 满树深蓝柳花,自两年前宁开凝聚本命魂纹那一刻开始,便从未凋零过。 宁开伸手拂过几片柳叶,苍白的脸上浮现些许笑意。 不知为何,每次回到翠柳树下,他都会觉得心神宁静。 此心安处即吾乡。 或许……这里,便是他的心安之处。 “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兑现我的承诺。” 宁开笑得有些苦涩,有些单薄的背影,在夜风中更显得消瘦。 “咳咳……” 翠柳轻拂,似在安抚着宁开。 “我没事,只是有感而发……” …… 半个月后,熟悉的青石广场。 两尊青铜鼎炉下赤色晕染,隔着老远,宁开都能闻到毛发烧焦的味道。 “苍栾尾羽、跳山虎尾、血蝰毒牙……” 这一次,宁村的灵材,比以往都要丰厚的多。 宁河甚至拿出了自己珍藏十多年的千年大药,那是一株野山参,不过巴掌大小,却是生着几根血色根须。 宁开放下手中的兽皮卷轴,每一次炼制生灵大药,他都要重新品读,根据现有的材料,重新构思。 只是这一次,他的手边多了一个熟悉的木盒。 那是当初老村长给他的,里面装着水仙木心。 那是上好的宝药,能够滋养神魂,修补神魂损伤。 一连三尊五纹生灵,即便是如今的宁开,也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正文 第25章 诡异生灵 当然……这些事,他没有告诉别人。 老村长自然是认识那木盒的,他张了张口,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去。 只是那本就苍老的身影,愈加佝偻,仿佛一瞬间老了几岁。 “村长爷爷,放心吧,没事的。” 宁开看出了老村长的不安,安抚道。 这是他的选择,即便老村长阻止,他仍旧会这样去做。 宁开双眸湛蓝爆发,一味味老药被送入鼎炉,其中也包括宁河那株千年老山参。 “苍栾尾羽……” 宁开开口,三米多长的青色尾羽自行浮空。 融入青铜鼎炉的瞬间,一道青色身形从鼎口爆发,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锁住。 “跳山虎尾……” 随着宁开话音落下,一支数米长的尾巴断成数截。 继那青色鸾鸟外,青铜鼎炉内又多出一尊仰天嘶吼的黑黄巨虎。 “血蝰毒牙……” 宁开神色诡异,血蝰本无毒,但当血蝰身死之后,那本无毒液的牙齿,便是凭空产出一种剧毒。 只需要一滴毒液,便足以药倒一头成年龙角象。 三尊强大的凶兽残灵于青铜鼎炉内翱翔、激斗,不断冲击着宁开布下的神魂禁制。 在宁开识海内,一幅诡异玄奥的图案缓缓凝聚,成三才之势,集虎尾、栾羽、蝰牙于一身。 一股凶威自那道诡异身影上浮现,摄人心魄。 宁开也不认识那是何种生灵,这般调配,也只是他灵光一闪,福至心灵。 “吼!” 那尊恐怖生灵怒吼,于宁开识海内兴风作浪,不断冲击着宁开的本命魂纹。 “噗……” 现实中,宁开面色苍白,一口鲜血喷出。 感受着识海内浮现裂纹的本命魂纹,他没有犹豫,抬手打开木盒,露出其内的水仙木心。 不过巴掌大小的水仙木心,入口即化,透着一股淡淡的清甜。 一股玄奥的力量自宁开小腹爆发,迅速升入识海,一抹清凉晕染开来。 水仙木心的能量,精纯,柔和,迅速修复着宁开受损的本命魂纹。 与此同时,一滴滴金色的雨滴从天而降。 那是液态的神魂之力,是水仙木心化作的力量。 汹涌的神魂之力爆发,化作一张遮盖天地的巨网,将那头诡异生灵封锁,死死地缠绕住。 神魂锁链缓缓收紧,伴随着剧烈的咔嚓声响。 宁开耳边似乎传出一声水球破裂的声响,自那青铜鼎炉中升起一头诡异的生灵虚影,仰天嘶吼,似要质问这苍天不公。 “凝!” 宁开轻斥,一指将那生灵点散,化作滚滚精气融入青铜鼎炉之内。 两尊青铜鼎炉内,灵液翻涌,浓郁的精气升腾,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封锁。 宁开睁开眼,一抹湛蓝一闪而逝,眼神有些摄人。 他没有理会老村长等人担忧的目光,自顾自射入那尊较小的青铜鼎炉。 浓郁的精气自四肢百骸涌来,滋养着宁开干涸的肉体。 这一次的生灵大药,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来的猛烈。 筋肉重组、骨骼破碎…… 就像是有一张无形的大手,一次次撕裂躯体,而后又在生灵大药的作用下痊愈,循环往复,伴着无尽的痛苦。 宁开面色苍白,紧咬着牙关。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坚持下来这一场洗礼。 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将肉体锤炼的更加强大。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在神魂之力的压迫下,多争取一些时间。 “啊……” 终究,宁开还是忍不住嘶吼出声,压抑的痛哼传出。 有七八岁大的孩童刚进入鼎炉,便是疼的哇哇大叫,张嘴吞吐着精气。 对于他们而言,这鼎药太补了些。 即便是一些成年人,也不过多坚持一刻钟时间,便是全身燥热,喷吐着精气,各自寻了地方发泄过剩的精力。 小狼仔面色通红,七窍内喷吐着霞光,他也几乎到了极限。 但他只是死死地将躯体按在鼎炉内,感受着那骨骼碎裂、筋骨尽碎的痛苦。 少年的神色有些狰狞,但那偶尔张开的眸子中却满是坚毅。 他一直都很怕疼,但他更害怕,阿宁、宁河叔……所有他所珍视的人,像是多年前那两道身影一样倒在自己面前,他却只能无力地嘶吼。 “相比之下,这点痛苦又算的了什么……” 小狼崽闷声嘶吼着,从牙缝中挤出几道声响。 宁河神色欣慰,缓缓从青铜鼎炉中站起身。 他其实还能坚持,但宁村的未来,是属于这两个少年的。 宁河赤裸着上身,走到老村长身边,一起看着两位少年于鼎炉中痛苦嘶吼。 少年神色扭曲,嘴角甚至有着血迹淌出。 到了最后,甚至忍不住哭天喊地,天上地下能骂的,两位少年都骂了一遍。 这不是黑历史,这是两位少年来时的路。 当然……事后想必也少不了一老一壮,两道身影的“亲切”关怀。 这场洗礼一直持续了三个时辰。 宁开记得,小狼崽走出鼎炉时,腿肚子都在打着颤。 但随着离开鼎炉,浓郁的血气自小狼崽身上爆发,一股凶悍的气息弥漫开来。 这般凶煞,比之那四尊生灵还要来的恐怖。 “阿宁!” “我感觉自己,现在可以手撕龙角象,把血蝰当辣条甩……” 小狼崽赤裸着上身,来到宁开身边。 “真好……” 宁开攀着鼎璧,将自己从灵液中捞出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肉体强了很多,但他却开心不起来。 他不像小狼崽那般,有着恐怖的肉体天赋,只要资源足够,那肉身强度跟没有上限一样往上窜。 “大概……五万斤。” 宁开沉默,青铜鼎炉中的灵液还剩下少许,但他已经感受不到实质性的提升。 人族肉身是有着极限的,每一人的极限都不同。 很明显……宁开的肉身极限,大概就在五万斤上下。 这里的极限,指的是飞速提升,不受瓶颈限制的阶段。 只要资源足够,所有人不论天赋高低,都能够堆上十万斤、乃至于数十万斤的强大体魄。 正文 第26章 天生道纹 但……那般所耗费的资源、时间,于修行肉身道纹而言,得不偿失。 “五万斤力量,我本该高兴才对。” 宁开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苦涩,却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能感觉到,神魂对肉身的压迫……更大了。 这说明,他肉身的提升,已经渐渐跟不上神魂力量的成长速度。 “宁儿……” 老村长什么都没说,只是从怀里掏出两枚通红的果子,递给宁开和小狼崽一人一枚。 “苦头吃的够多了,尝尝甜的。” 老村长目光柔和,身形沐浴在宁河的影子里,叫人看不出神情。 “嘿嘿……” 小狼崽没心没肺,傻笑两声,将果子扔进嘴里,甘甜的汁水顺着嘴角滑落。 宁河随手取了一块兽皮,粗暴地帮他擦了擦,还顺带赏了他两个板栗。 “我先留着,之后再吃。” 宁开将那枚果子郑重地收了起来。 “嗯……这次不给青玉那丫头了,我自己留着。” 想了想,宁开又补充了一句。 兜里揣着那枚红彤彤的果子,宁开冲着三人笑了笑,一个人走过熟悉的村道,见到那座熟悉的小院。 翠柳树又长大了不少,看起来已经三四丈高。 一朵深蓝柳花从枝叶上滑落,顺着风儿,扎在宁开发丝之间。 “翠柳树……我可能要食言了。” 宁开伸手摩挲着翠柳粗糙的树干,清朗的声音回荡在夜空中,带着一抹凉意。 柳叶碰撞,在宁开头顶发出轻微声响。 “我没事,不用安慰我,不是早就预料到的事吗。” “只是……这一天,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不少。” 宁开闭目,感受着脑海中那粗壮的神魂金流。 不过大臂粗细,流转之间却是散发出大江奔腾的雄厚气势。 强大的神魂力量,透过识海,不断地压迫着肉身。 宁开能感觉到,自己无时无刻不在变得虚弱。 他的肉身力量并未消减,只是戴上了一层枷锁。 灵师具备勘透虚妄,明辨本源的玄奇伟力。 同样,这般超出常规的力量,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世间。 勾动生灵命纹,改变、融合、创造…… 这是造物主的权柄。 成为灵师,既是恩赐,同样也是诅咒,遭受上天妒忌。 宁开无言,只是于翠柳树下枯坐一夜,以庞大的神魂之力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翠柳树命纹。 “既然承诺了,总该去做。” “若是做不到,那就算了……” 宁开双眸澄澈,天边朝霞洒下,整个人透着一股看透世俗的释然。 他没有再感悟自然,也没有再将心神与翠柳树交融。 但即便如此,宁开识海内的神魂之力仍旧一天天强盛。 有时候宁开在想,或许神魂天赋太好,并不是一件好事。 他于清晨盘坐,沐浴着深蓝柳花的清香,一遍遍为翠柳树冲刷着命纹。 他抬眼看着愈加高大,生机盎然的翠柳树,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宁开没有荒废肉体的锤炼,虽说对如今的他而言,那些生灵老药提升并不大。 但他还是每天奔行于山脉间,肩扛巨石,像是一头幼小的搬山猿,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大地轻微震颤。 宁村三百里外,有着一处天瀑,数千米高的悬崖上方,一条银线自天穹滑落,击碎青滑岩石,爆发出剧烈的轰鸣声。 两道身影盘坐于瀑布最底端的青石上,任由那数千米高的瀑流冲刷而下,将全身皮肤打的通红。 青石之下,是深邃幽暗的深潭,潭边晕染着丝丝骨血。 有些是少年的,也有些属于别的生灵。 “阿宁,我打算三日后凝聚肉身道纹。” 小狼崽赤裸着上身,声音穿透震天激流声,清晰地传入宁开耳中。 “再等等吧……” 宁开缓缓睁开双眸,自青石上站起,一跃来到岸边。 离开瀑布之后,能清晰地看到,他全身遍布着赤红色伤痕。 这是瀑布冲刷留下的痕迹。 他今天的修行结束了,再继续冲刷下去,就不是锤炼体魄,而是伤残肉体。 “我感觉,已经足够了。” 小狼崽也是离开瀑布,看着宁开,神色执拗。 “但,你还没到极限,不是吗?” 看着沉默的少年,宁开双眸柔和,脸上浮现一抹释然。 “我的身体,我知道……” “即便你损害潜力,强行凝聚肉身道纹,也帮不到我。” “但……” 小狼崽骨节泛白,想反驳什么,却是被宁开打断。 “你还记得,我之前在大槐树下讲的,千古一帝的故事吗?” “嬴的故事?” “没错……你当时可是说,你要带领村子,征服整个大荒,成为下一个赢。” “怎么……现在损坏潜力,是想说话不算话?” 宁开神色淡然,随手套上岸边的兽皮服饰。 “我去问过村长爷爷,他说……” “世间生灵无算,即便是同族之间,有鸟雀离地三尺,寿七日,也有大鹏鸟翼展九万里,扶摇直上九重天……” “人族之中,除却我这样的普通人外,同样有着数之不尽的天之骄子。” “他们生来便是具备着截然不同的命纹,有强者天生神眼,于数百里外杀人于无形之中。” “有人体内生着玄奥阵图,精气爆发,方圆千里内生灵绝灭。” 宁开目光带着些许复杂,落向小狼崽胸口位置。 在他眼中,小狼崽胸口澄澈发光,浓郁的神曦缭绕,无时无刻不在强化、滋养着筋骨血肉。 那是一块骨,不过拇指大小。 即便是以宁开如今的神魂之力,也无法看穿那逸散的神曦。 但他猜测,那一截骨上面,应该铭刻着属于小狼崽的本命道纹。 这是天生地养,最适合小狼崽的肉身道纹。 他需要做的,只是埋头打熬体魄,垒砌根基,待到时机成熟,极尽升华,一跃成为整个人族的真正天骄。 “我不想做什么人族天骄,我……” 小狼崽双臂颤抖,死死地抓住宁开的手臂。 “但宁村需要你去做,不是吗?” “……” “回去吧!” 宁开双手抱着后脑勺,姿态肆意,一步步向着宁村而去。 “我的兄弟,可一定要成为那绝世天骄……” “不然,我还怎么抱大腿。” 宁开半开玩笑的声音远远传来,几息时间已经跑出老远。 正文 第27章 生机 时光悠悠,转眼间便是过去三个月。 宁开的十五岁,已经过去了一半。 五丈高的翠柳树下,少年身形有些枯瘦,连带着一身皮肤也都松弛许多。 几朵深蓝柳花飘落,为少年掩住那几丝白发。 神魂力量,压迫的是肉身本源。 宁开虽说如今身材枯瘦,但半年过去,单臂一晃,仍旧能爆发出接近六万斤的力量。 小狼崽近段日子似乎更匆忙了些,与宁开见面的次数少了许多。 老村长只要一有空,就会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砸吧着烟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宁开把小青鱼送回给了小丫头,能够飞天的青鱼,一番培养,未必不能闯出一番名头。 至于宁开自己,则是终日深居简出,捧着那冥雀翎羽,不断透支着神魂力量,解析着其中蕴含的道术。 那是六条纹路组构的命纹,难度大了许多。 但宁开自身的神魂力量也提升迅速,解析进度并不算慢。 他能感觉到,这会是一门强大的攻伐之术。 “阿宁哥哥。” 宁青玉甩着两个小辫子,鬼鬼祟祟地溜进院子,还一边回头心虚地张望着。 她邀功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石蛋,放到宁开面前。 “这不是我偷拿爹爹的,是我自己出村找来的。” “吃了它,宁哥哥快点好起来好不好?” 宁开神色柔和,温柔地替小丫头掸去衣服上剐蹭的山灰、草木,轻声道。 “哥哥没事,我只是最近解析道术有些累,睡一觉就好了。” “真的?” “真的!” …… 转眼间,又是三个月过去。 宁开的情况终究是瞒不过去。 一个不到十六岁的少年,头发斑驳,皮肤松弛如六七十岁的老者。 即便是单纯如宁青玉,宁开也骗不过去。 不知从何时起,每天半夜间,便会有几道人影,偷偷摸到宁开屋子边,逗留半晌。 每天一早,宁开睁眼时,都能看到一些老药、宝材。 那是各家压箱底的珍藏,其中甚至有着一株上千年月份的蛇果,在一堆灵物中颇为扎眼。 他们知道,宁开不会收东西。 所以他们半夜偷偷送,叫宁开辨不出原主,自然也送不回去。 他们知道,自己这些东西价值不高,大抵是没什么用处的。 但是……万一就少了自己这一星半点呢? 宁开没有推辞,取了一部分用来打熬体魄。 …… 又是三个月。 宁开十六岁了。 按照大荒习俗,十六岁的少年,便已经算是成年。 老村长脸上带着笑意,在宁开松弛的皮肤上画下几道纹路,和他屋子里那幅图腾有些像,却又有所区别。 “宁儿,你长大了,以后我就叫你阿宁了。” 老村长脸上没有怜悯,没有心疼,只是笑着拍了拍宁开的肩膀。 宁开从怀里掏出一卷特殊的兽皮,那是一年前那黑黄巨虎皮毛所制。 在那虎皮间,一道玄奥复杂的纹路闪烁着黑光,如深渊般吸引着众人的视线。 “这是冥雀的道术。” 宁开将兽皮塞到老村长手里,而后又掏出一卷兽皮,上面记载着更为详细精确的隐匿道术。 “这是我为村子留下的礼物。” 宁开轻声开口,而后以这几个月来,村民们半夜塞在他院角的各种大药、灵材,为诸多村民们炼制了一鼎生灵大药。 “我想去为自己搏一线生机。” 宁开如是说,背对着村口众人摆了摆手。 数十道身影只是默默看着宁开远去,他们没有挽留,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挽留。 “阿宁!累了就回来!” 老村长久违地扯着嗓子高喊,在宁开记忆中,老村长一直是波澜不惊的样子,好像什么事都无法让他失态。 “阿宁哥哥……” 小青玉只是拽着爹爹的衣角,除了祈福,她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她不喜欢这样…… 一头体型巨大的青鱼轻轻蹭着小丫头的发丝,似在安慰。 小狼崽只是站在人群中,目送着宁开远去,什么都没讲。 “阿宁,要是饿了,婶婶给你做饭。” 有膀大腰圆的婶子,一拳捶在自己男人后心,高声呼喊。 “我会回来的……” 宁开清朗的声音远远传来,转瞬间消失在古木山脉掩盖之下。 …… 十六岁的宁开,身形枯瘦,目光浑浊,全然没有半分少年的朝气。 他沿着记忆中的路线,一路向前,看到了一条银色大江。 水雾汹涌,遮盖了视线,却莫名让人心神宁静。 一名身着兽皮的少年安静地靠在大江旁的树干下,嘴里叼着一根落尾草,神色桀骜。 “你这是何苦……” 宁开脸上浮现出些许意外,但却又感觉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嘿!连自己兄弟都护不下,我拿什么去征服大荒!” 小狼崽一口吐掉嘴里的杂草,傻笑着来到宁开身边。 “我可是和老村长、宁河叔报备过,可不算不懂事……” 少年面带得瑟,笑得有些得意。 “你可别赶我走啊,你要赶我走,我就把你打晕了带回去。” 少年看着宁开的神色,有恃无恐地挥了挥拳头。 如今的宁开不过六万斤出头的力气,他小狼崽有千古一帝之资,如今单臂一挥,近十万斤的力气。 小小阿宁,拿什么跟他斗。 “这次,真的很危险。” 宁开神色无奈,他本就时日无多,此行就是去赌命,失败了也就少活个一年半载。 但小狼崽不一样,村子里还需要他,他自己也有着大好前程。 小狼崽没说话,只是双臂环胸,神色有些危险地看着宁开。 “你再多说一句,揍你丫的……” “……” 两名少年结伴,一齐跨过这银色水蛟化作的大江。 这次他俩没有战战兢兢,两年多过去,这条河他们也走过不少次。 那些恐怖的生物,好似都处在沉睡中,不会轻易苏醒。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打算干嘛了吧?” 小狼崽手持一根虎骨磨制的大棒,看似随意,目光却是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在大荒,骄傲自大的人,从来是活不长久的。 正文 第28章 无边林海 “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 宁开摇摇头,他手中同样是一根森白骨棒,前端略微磨制的有些尖锐。 这样打扮的两名少年,行走在大荒之中,活像是两名原始人。 “村长爷爷告诉我,在距离宁村三十三万里之外,有着一片宽广无边的湖泊,名为镜湖。” “我打算去瞧瞧。” 宁开回想着老村长当时的神情,他当时的原话,是让宁开不要走的太远。 最远最远,也不能超过那镜湖的范围,更不能尝试横跨镜湖。 那将会发生不可预知的灾难。 “三十三万里……” 小狼崽无言,瞪大着眼睛看着宁开。 他有想过宁开会干些大事出来,但没想到能大到这种程度。 这几年宁村狩猎,从未离开宁村周围五千里的范围。 整整三十三万里,两个半大少年,若非说出这话的是宁开,小狼崽只觉得这是想拉着自己殉葬。 “那就走呗,还能咋办。” 小狼崽嘴角抽搐,恶狠狠地瞧了宁开一眼。 知道宁开的打算之后,他更不可能离开了。 宁开双眸深处泛起湛蓝,轻笑一声,全身血气毫无保留地爆发。 肉眼可见的,宁开的身形从原本的枯瘦,逐渐丰盈,转眼间便是恢复从前那般血气蓬勃。 时光仿佛在宁开身上倒流,他似乎又恢复成往日那个少年。 除却那满头苍发…… 他之前那副垂垂老矣的姿态,是为了延缓神魂对肉身的压迫。 在这危机四伏的大荒之内,他不可能以那副血气干枯的状态行走。 一黑一白,两名少年沐浴着晨光,在大荒无尽山脉间纵跃。 “那是不老藤……” 宁开双眸湛蓝,隔着几十里距离,便是瞧见那隐藏在山崖裂缝间的藤蔓。 不老藤,又称长青藤,是一种极为特殊的灵植。 据说,不老藤从生长之始便不会枯萎,不会落叶,也不会开花结果,永远都是一副苍翠藤蔓的样子。 只有当它老死的那一天,它会在短短一息之间瞬间枯萎,化作粉尘随风飘散,不留下半分痕迹。 所以,世人所见的不老藤,皆是青翠模样。 “看起来有七八百年月份,运气倒是不错。” 宁开与小狼崽对视一眼,身形闪烁,迅速向着那处山崖靠近。 凡大药生长之处,必定伴生着守护生灵。 宁开在山崖缝隙间寻到一头米许长的青色小蛇,通体青翠,不过筷子粗细,隐藏在藤蔓之间极难发现。 这种小蛇具有剧毒,只是一小滴毒液,便足以药倒三头龙角象。 小狼崽挥舞着手中森白骨棒,一把将那小蛇挑出。 近十万斤巨力爆发,擂断山崖,将那坚韧的蛇身硬生生碾碎。 倒不是小狼崽浪费资源,随意糟蹋小蛇肉身。 只是按照宁开观察命纹的说法,这小蛇身上最大的价值,在于毒牙后的毒腺。 青色小蛇生前剧毒,但当它身死之后,剧毒的毒腺便会化作最为滋补的灵液,是锤炼筋骨、打熬体魄上好的宝药。 “阿宁,这不老藤怎么取?” 小狼崽收拾好青色小蛇后,望着攀满半个山崖的不老藤,面露难色。 “不老藤的一身精华……” 宁开卖了个关子,双眸扫视,落在一片寻常的嫩芽上。 不老藤攀满半个山崖,嫩芽不说数万,上千也是有的。 但宁开身前这一片,是唯一一片呈现出淡淡赤红纹路的嫩芽。 宁开没有犹豫,轻手轻脚将那枚嫩芽取了下来。 随着嫩芽离体,攀满半个山崖的不老藤瞬间枯萎,化作细碎的灰烬,消散在山脉深处。 “额……” “这谁能想到……” 小狼崽挠了挠头,再次感叹一声灵师的得天独厚。 世间生灵无数,除却灵师外,又有几人能够清晰地辨别出这些老药、生灵。 “走吧。” 宁开招呼一声,脚下飞掠,将这座山崖震出道道裂痕。 也不管小狼崽骂娘,当先向着远处掠去。 七日时间,两名少年足足跑出去五千里,完全脱离宁村的狩猎范围。 即便是在这片相对熟悉的区域,宁开两人也数次遭遇生死危机。 有山峦般巨大的生灵,隐藏在地下,张开大嘴化作一道山涧,几乎将两人整个吞进肚子。 好在小狼崽爆发巨力,擂动山璧,拖延几息时间,两人才得以脱身。 宁开是灵师不假,但他也不可能无时无刻爆发神魂力量,将周围一切生物都看个通透。 那生灵隐藏在地底,不有意去观摩,根本无从发觉。 大荒无垠,入眼是绵延千万里的无尽山脉。 千年古木横陈,无数恐怖的生灵栖息。 两名少年身上的兽皮换了一件又一件,不是在逃亡,就是在逃亡的路上。 在距离宁村七万里外,是一处无边林海。 无数千年古木长枪般伫立,但诡异的是,所有古木之间高度仿佛,相差最多不过三四丈。 从云层看下去,就像是横陈在山脉间的,一片绿色平原。 在平原正中心,有着一株无比巨大的古木。 华盖参天,葱翠的叶片舒展开,遮盖了方圆数十公里的地域。 “快跑!” 小狼崽惊呼,一把扯下身上碍眼的兽皮,直接从那参天古木上蹦下来,双足落地,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他却跟个没事人一样,怀里抱着两个白色巨卵,飞快潜入林海。 “卧槽……等等我!” 宁开难得爆粗口,他背后背着一个巨大的兽皮袋。 里面是三枚灰色巨卵,看大小与小狼崽怀中白色巨卵差不多,只是颜色不同。 宁开可没有小狼崽的魄力,敢直接丢下衣服裸奔。 巨卵坚硬,宁开也不担心动作太大给损坏掉,从那参天华盖上一跃而下,砸出一个大坑。 他一边骂着不讲道义偷跑的小狼崽,一边死命狂奔,两条腿都快摩擦冒烟。 “唳!” 数道鹰隼啼叫从平原尽头响起,与此同时,三道翼展数百米的禽鸟从两人头顶滑过,直奔华盖而去。 没多久,参天古木上便响起凄厉的啼叫声。 林海无风自动,无数枝桠折断,三头禽鸟大肆破坏着,宣泄着内心的愤怒。 无边巨大的身影,翱翔于九天之上,目光如电,一寸寸扫视着地面。 他们在搜寻偷盗孩子的小贼! 正文 第29章 烙铁鸟蛋 小狼崽和宁开一前一后,身形透明,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躲藏在两株古木下,一动不敢动。 小狼崽俊脸憋得通红,一株断裂的古木从远处飞来,正中他胸口。 这种程度的冲击,虽说不足以让他受伤,但气血翻涌是难免的。 “活该!” “叫你偷跑!” 在他三十米外一株古木下,宁开小心地躲藏着,不着痕迹竖起一根中指。 又一株古木从远处飞来,直接砸在宁开脚趾位置。 “……” 宁开脸色一黑,不着痕迹揉了揉发麻的左腿,撇过头不去看小狼崽。 他能想象到对方现在那副幸灾乐祸的嘴脸。 三头禽鸟翱翔长空,几乎将整片平原翻过来一遍,足足三个时辰后,方才带着哀怨回到那座华盖内。 小狼崽与宁开对视一眼,悄悄移开身上碎木,维持着隐匿道术,小心地向外移动。 一刻钟后,当他们跨出林海那一刻。 还没等两人松口气,一道鹰啼从两人头顶响起。 那是一道翼展数百米的庞大身影,它们没有留守在华盖内,而是从三个方向守住林海出口。 它们能感觉到,自己的孩子还没有被带离林海。 这并非是什么秘术传承,而是源自血脉至亲最朴素的感应,没有任何缘由。 那头通体莹白的禽鸟徘徊在宁开两人头顶,锐利的眸子扫视着身前空无一人的地面。 它看不到,但它感觉,自己的孩子就在那! 一道白色流光从天穹洒落,无数古木枝干尽折,杂乱的废墟破开了宁开两人的隐匿道术。 “唳!” 看见两名偷蛋贼,那莹白禽鸟长吟一声,呼唤着同伴。 与此同时,周身莹白光泽大方,一道纯白色精气爆发,将宁开和小狼崽所在的地面炸的粉碎。 “它们都不担心毁掉自己的蛋?!” 小狼崽怪叫,一跃数百米,转瞬间窜入林海,迅速向远处遁去。 “这种禽鸟,貌似是某种贞洁烈鸟,宁愿毁掉自己的蛋,也不会让自己的子孙外流。” 宁开扯着嗓子回了一句,身形晃动,再次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这本就是宁开自己解析出来的道术,论运用熟练,除了道术来源的生灵本身,几乎没人能和灵师叫板。 小狼崽还做不到宁开这般熟练,只能怪叫着迅速遁逃。 三头禽鸟足足追了小狼崽数百里,一直进入另一只恐怖生灵的领空才停留下来,在领地边缘扑扇着翅膀。 那愤怒的目光,恨不得将宁开两人拆骨剥皮。 对此,宁开表示理解,毕竟是自己两人偷了人家的蛋。 两人再次隐匿身形,寻到一处清澈溪流,清洗着身上多日残留的污渍。 为了蹲守这五枚禽鸟蛋,他和小狼崽可是在林海边缘足足蹲守了七天时间,才终于等到三头禽鸟尽皆外出。 “哈哈哈,今天有口福啦……” 小狼崽整个人泡在溪水里,望着岸边两枚巨卵傻笑。 一根小辣条从水底偷袭命根子,却被他随手扯成两段,扔到岸上加餐。 宁开顶着满头白发,已经支起一簇火堆。 他从随身的兽皮袋子里取出些老药、宝材,与五枚巨卵放在一起,略微调配,便是直接扔进火堆烘烤。 宁开双眸焕发湛蓝光泽,勾勒引动着老药、巨卵内的特殊纹路。 最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调方式。 半个时辰后,宁开从火堆里,掏出五枚烙铁般通红的巨卵。 “不是,阿宁,你真的会做饭吗?” 小狼崽看着那五枚散发灼热气息的“火炭”,僵硬地扭过头。 这可是他们蹲守了七天的成果,就这么给宁开做坏了! “你在质疑我?” 宁开斜睨,居高临下将五枚火蛋扔进小溪。 “嗤……” 水汽蒸腾,伴着金属淬火的声音。 宁开脸色一僵,明显有些底气不足,但还是强自镇定地捞起五枚巨卵。 “拿去吃!” 他十分大方地先递给小狼崽一枚。 小狼崽将信将疑接过,动手敲了敲,发出金属般的回音。 “……” “你要用力一点,这蛋很硬。” 宁开指导着,只是看着小狼崽动作,自己却没上手的打算。 “嘿!” “区区一个蛋!” “咚~” 撞钟般的声音响起,小狼崽用了数千斤力气砸在蛋壳上,却是纹丝未动。 “咚~” “咚~” …… 撞钟般的声音接连响起,当小狼崽用到五万斤力时,那蛋壳总算是咔嚓一声,出现一道裂缝。 浓郁的精气从裂缝中喷吐而出,像一卷雾龙,伴着浓郁的蛋香。 很快,一枚通体莹白的蛋便是完整地剥离出来。 一口下去,精气四溢,小狼崽古铜色的肌肤泛着莹白,呼吸之间都是浓郁的精气神曦。 那是精气过于强盛的表现。 “还好,五万斤。” 宁开擦了擦额头,就差一点,他连吃蛋的尊严都丢了。 这些天来,他和小狼崽虽说弄到不少好东西,但真正能够带给两人实质性提升的,并不多。 宁开看着身前灰色巨卵,目光中带着期待之色。 抬手之间,五万斤巨力爆发,将蛋壳砸出一道裂缝。 浓郁的精气神曦喷薄而出,宁开全身毛孔舒张,有种肉身被唤醒的错觉。 半个时辰后,宁开和小狼崽背靠背,摸着圆溜溜的肚子,眼皮低垂,浓郁的困意席卷心神。 这五枚巨蛋内的精气太过浓郁,一顿下来,两人有些晕“碳水”。 “你那辣条呢?” 宁开勉强睁开眼,指着被小狼崽架在火边的小辣条。 “吃不下了,当柴火烧了吧。” 小狼崽揉着圆溜溜的肚子,一把将那小辣条扔进火堆。 两人自然不会真的睡去,稍微休息片刻,便是各自盘坐炼化那巨蛋的精气。 宁开身躯滚烫,浑身血液如大江奔腾,离得近些,甚至能够听清那擂鼓般的心跳声。 浓郁的精气自腹部升起,锤炼着四肢百骸,一些废血,碎骨从肌肉间挤出。 这段日子,他们可是历经不少生死追逐,一些暗伤隐藏在躯体最深处,此刻化作废血、残骨从体内排出。 正文 第30章 磷光虫 宁开盘膝,整个人焕发出莹润光泽,似一尊完美的艺术品般,圆融如意。 “七万斤……” 宁开睁开眸子,神色淡然。 如果说之前只是趋近极限,在宁开气力到达七万斤那一刻,他隐约间察觉到一堵墙。 一堵天谴般的墙壁,横陈在躯体前方,阻隔着宁开再进一步的可能。 “七万斤,其实也不算差。” 按照老村长的说法,在外面的世界,七万斤也能称得上一声天才。 一抹金色光芒从对面传来,宁开神色一愣,旋即露出一抹笑意。 小狼崽盘坐在河边,躯体莹润,散发出琉璃般的宝光。 在他胸口位置,一团璀璨金芒爆发,如心脏般呼吸,吞吐着精气神曦。 宁开双眸不知何时化作湛蓝,在他眼中,金光遮掩下,那是一截指头长短的骨,通体莹白,隐约间能够看到表面繁复的花纹。 “看起来,小狼崽距离凝聚肉身道纹,不远了。” 宁开笑了笑,目光带着艳羡地看着小狼崽。 他承认,他很羡慕小狼崽,拥有这般出色的天赋。 他也曾设想过,若是自己也能拥有这样一块骨,是否就能打破灵师的宿命? 他不知道答案。 他也永远不会知道这个答案。 宁开移开目光,天光敛去,夜晚的大荒比白日里更加危险。 黑夜中,一簇火光闪耀,映照出两名少年的身形。 金色光芒足足闪耀近两个时辰,待到光芒收敛,小狼崽目光恍惚,如梦初醒。 他一步来到宁开身旁,搂着他的肩膀道。 “告诉你个好消息……” “你看到那块骨了。” “你找到你想凝聚的肉身道纹了。” “那道纹老牛杯了。” 宁开抢先一步,帮小狼崽把话都说了出来。 他嘴角噙着笑意,他为小狼崽感到高兴,但他可不会给小狼崽在他面前装的机会。 “……” 小狼崽沉默,突然间,仿佛眼前的一切都索然无味。 他有些颓然地松开双手,而后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双眸一亮。 “阿宁,如果你求我的话,我可以给你看那道纹。” 小狼崽双手环胸,一副高冷的样子。 宁开只是看着身前的火堆,又添了根手臂粗细的柴火。 “那是你最本质的秘密,不要展示给任何人。” “哪怕,那个人是我。” 他回过头,郑重地盯着小狼崽的眼睛。 “如果是阿宁的话,我可以……” “即便是我也不行!” 小狼崽沉默,他从未见过这般严肃的宁开。 他有些恍惚,记忆中的宁开好像从未生过气,也很少说什么重话。 就好像他的哥哥,一直走在前方,引导着他,帮他弥补曾经失去的某些东西。 “阿宁可以!” 小狼崽抬起头,与宁开四目相对,眼神坚定,没有半分躲闪。 宁开神色柔和下来,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小狼崽的头发,眼前浮现出当初那个八九岁,表面坚强,内心脆弱的少年。 他柔声开口。 “如果有一天,我提出要看你的本命纹路……” “你可得擦亮眼睛。” “那个人可能不是我。” …… 小溪旁的篝火边,两名少年又恢复了往日的姿态,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不时有兽吼从远处的山脉间传出,两人脸上却并无多少担忧之色。 他们扎营之前,已经在周围洒下一些强大生灵的粪便。 气味很淡,最多能飘出数里地。 粪便的主人,实力不能太弱,也不能太强。 太弱无法起到良好的驱逐效果。 太强的话,容易招惹来那片区域霸主的驱赶。 单是为了寻找到合适实力的生灵,两人便数次深入险境,被区域霸主追杀数百里更是家常便饭。 明月高悬,今夜无风,小溪水面上却是浮现点点磷光。 白幽色的磷光闪烁,那是大荒中非常罕见的磷光虫。 这是一种十分弱小的生灵,就连最温柔的晚风,都能折断它们的翅膀。 这种生灵通常只出现在无风、平静的深夜,如今天色刚暗下去,倒是有些不同寻常。 “传说,这世间曾出现过一只特殊的磷光虫,生于罡风,沐浴骄阳,纤薄的翅翼微微颤动,便足以撕裂数千里大地……” 宁开双眸湛蓝,试图去看透一只磷光虫的命纹。 在他视线中,那只磷光虫仿佛受到惊吓,纤薄的翅翼抽动两下,无力地砸落水面。 “……” “我知道它很脆弱,但没想到这么脆弱。” 宁开无奈,他真没伤害这种生灵的心思。 “这故事我知道,老村长上次讲过……” 小狼崽接过话头,他自然不会发觉,宁开刚刚偷偷“杀死”了一只磷光虫。 “据说磷光虫本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灵,它自无边冥界诞生,不染阳气、不沾生机,所以才会这么脆弱……” 小狼崽双眼发亮,盯着不远处那一群磷光虫,心思活络。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 宁开和小狼崽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答案。 两人隔着数十米距离,小心翼翼地跟在那群磷光虫身后。 两人动作细微,行走之间甚至避免出现太大的响动、更怕不小心搅动气流,给那群脆弱的小生灵直接团灭。 “今晚……好像一点风也没有。” 宁开站在河岸边,两侧幽林有些安静的过分,往日大荒中呼啸的林叶声,此刻全部从两人感知中消失。 “阿宁你看。” 小狼崽指着数里外摇动的树冠,林叶不住地摆动,枯黄的叶片纷纷扬扬,从诸多古木间洒落下来。 “看起来,这些小生灵也不是那么简单。” 宁开双眸微微眯起,一缕淡淡的湛蓝从眼底升起,随即又黯淡下去。 在它们身前的磷光中,又有一只磷光虫身躯僵硬,无力地砸下水面。 “只要我死的够快,你就看不到我命纹是吧……” 宁开嘴角微微抽搐,磷光虫死后的尸体没有半分价值,甚至其内也没有任何特殊纹路的痕迹。 这是宁开自觉醒这双湛蓝眸子之后,第一次遇见看不透的生灵。 正文 第31章 千里冻土 不是因为对方强大,而是因为对方太过脆弱,甚至承受不住灵师的神魂探查。 “又死了三只。” 小狼崽指着水面上逐渐融化的三只磷光虫,压低着声音道。 从这群磷光虫出现时,到现在不过一炷香时间,单是小狼崽看见的,便已经死了十多只。 要知道,这群磷光虫总共也不过五六十。 但也正因此,两人更好奇这群磷光虫的目的地了。 “小狼崽……” 宁开神色一凝,示意小狼崽看向数百米外的位置。 在那小溪转角的位置,一头幽狼隐藏在草木下,狼眸散出黯淡的幽绿光芒。 很明显,它的目标不是那群磷光虫。 但它顾盼之间,微弱的气流拂过水面,漾起几缕波光。 “嘿!这活我喜欢。” 小狼仔脸上露出笑容,从腰间掏出一枚小巧些的骨刺,这是他用大荒中猎杀的生灵脊骨磨制。 他换了个方向,确保不会影响到那群磷光虫后。 肌肉绷紧,十万斤力道迸发,森白骨刺化作一抹白光,将那幽狼射的爆碎。 “你动作小点!” 宁开神色一凝,看着被震动波及死的七八只磷光虫,忍不住敲了敲少年脑袋。 “意外,这只是个意外……” 小狼崽打着哈哈,和宁开一起,鬼鬼祟祟地继续跟着那群磷光虫。 有宁开两人保驾护航,一路上光是凶兽,都足足猎杀了七八只。 那磷光虫又有着定风止息的神异,寻常的自然风无法吹拂进百米之内。 两人这一跟,便是足足一个时辰。 “阿宁,你有没有觉得,有些凉。” 小狼崽搓了搓手臂,目光四处扫视着。 以他的强大体格,些许温度变化自然影响不到他。 只是随着时间流逝,四周的颜色变得有些冷,周遭的植物生长摇曳,却是满树青黑,没有半分苍翠的模样,看起来有些瘆人。 “这是阴气聚集之地。” 宁开双眸湛蓝,从方才开始便不停地观察着周围。 一路过来,虽说仍旧无法看清磷光虫体内命纹,但他隐约猜到了磷光虫的一些信息。 “磷光虫喜阴,自水面诞生之后,便会本能的朝着阴气聚集之地汇聚。” 宁开看着眼前最后一只磷光虫无力砸落,消融于水光之中,原本收敛的动作放松几分。 “就在前方,应当有着一处大阴之地。” 宁开抬头看向小狼崽,大阴之地,单是这名字就不是什么好去处。 “那还等什么,走!” 小狼崽只是拉着宁开,向着磷光虫移动的方向掠去。 不需要顾忌磷光虫后,两人速度飞快。 有宁开辨别方向,也不用担心走偏的问题。 两人周围的树木颜色愈发深沉,像是从沼泽池里捞出来的残木,姿态诡异,走出许久才能见到几片黑色的树叶。 “应该快到了。” 随着两人前进,周围的温度也愈发低,到最后,即便是以宁开两人的体质,都能感觉到几分冰冷刺骨。 一层淡淡的冰霜凝结,挂在树干上,像是白色晶莹的叶片。 “砰!” 小狼崽轻轻跺脚,踏碎几片土石,肉眼可见的冰碴从泥土中渗出。 这是冻土,是常年低温下,土石冻裂,随着岁月雕琢变得更加坚硬。 “多少有些离谱……” 宁开脚尖轻点,落在一株冻木之上,看着眼前的冰川,神色震动。 在两人身前,是一座完全由寒冰雕铸的冰谷。 玄冰凝结不知多少年,甚至呈现出幽蓝色泽,森冷的寒气弥漫在空气中,让两人不自禁地紧了紧兽皮衣衫。 在冰谷之外,是一片绵延数千里范围的冻土。 就在两人前进的必经之路上,范围之广,即便没有那批磷光虫引路,两人也不可能会错过。 “没想到,大荒中竟还有这么大一片冻土。” 宁开脚踩在坚硬光滑的冰面上,不由感叹这片大荒的玄奇。 如今的大荒,应该正值酷热之季,万物葱茏,就连山脉河流奔腾之势都小了不少。 但此处却寒风刺骨,这刺骨的低温直入骨髓,明显不似凡物。 宁开识海中雄浑的神魂之力不断翻腾,发出大江奔涌般的声响,与小狼崽一起深入冻土千里。 在外围区域,两人还偶尔能发现些生物活动的痕迹。 但接近冻土中心后,即便穿行数十上百里距离,宁开蓝眸开合,也没有发现半点生物活动的痕迹。 “这就像是一片死地。” “总有些生灵,会喜欢待在冰寒地域。” 宁开安抚了一句,两人踏过一片完全由冰川组成的山脉,进入这片冻土最核心的区域。 “小狼崽……” 宁开蓝眸焕发灵光,指着视线尽头那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道。 “那座山脉下,是一头通体冰蓝色的璃龙。” “……” 小狼崽神色如常,只是点了点头,一路上几乎每隔一段距离,宁开都会指着一片山川、乃至于遍布荆棘的山林。 说那是某种体型庞大,威势恐怖的生灵。 这么多天下来,小狼崽早就习惯了。 就在月前,两人曾小心尝试,能否获取那些恐怖的生灵只牙片鳞。 这种层次的生灵,即便不是最精华的部位,只是一些边角料,也足以帮助两人脱胎换骨、冲破极境。 若是运气好,甚至能直接帮宁开续命。 只是可惜,在两人心生歹意,即将动手的瞬间。 无法言喻的恐怖压迫自心神中传来,那种灭世般的祸端,仿佛下一刻便会骨断筋折,化作一滩肉泥一般。 当时两人心神震骇,一路奔逃数千里,途经数位强大生灵的领地,这才将心中的恐慌压下去。 “看那边!” 小狼崽双眸一亮,指着两人前方数十里外的位置。 数百上千的星光闪烁,那是磷光虫,数百只磷光虫汇聚在一起,连周遭深蓝色的冰层都黯淡几分。 “跟上去。” 宁开很果断,与小狼崽对视一眼,迅速靠近。 古籍记载,磷光虫会指引前往幽冥的通道,但因为数量稀少,体格脆弱,少有人能发现它们的踪迹。 宁开两人方才遇到那数十只已经算是幸运,却没曾想还能遇到数量更多的磷光虫。 随着数量增多,那磷光虫能够定住寒风的范围也大了不少。 正文 第32章 万载冰髓 以那数百磷光虫为中心,方圆千米内无风,像是静止的画面般,只有数百星星点点在不断闪烁。 即便如此,每隔一段时间,两人都能瞧见几点光芒黯淡,颓然砸落冻土,迅速消融,不留下一丝痕迹。 “哈~” 宁开忍不住搓了搓通红的双手。 磷光虫一直在往冻土最核心赶去,周遭的温度迅速降低,即便是以宁开的体质,也逐渐受到刺骨寒意的影响。 宁开深吸一口气,体内汹涌粘稠的血液,发出大江奔腾般的声响,清秀的脸上浮现一抹红晕。 头顶的位置,丝丝白色雾气升腾,整个人好受不少。 “阿宁,如果坚持不住,就留在外边。” 小狼崽一身粗陋兽皮,缝制的很粗糙,看起来有些单薄。 但他胸口位置焕发淡淡的金色神曦,晕染四肢百骸,在这恐怖低温下仍旧神色如常。 “还好……” 宁开回了一句。 两人几乎已经来到冻土的最核心位置,周遭的温度也已经低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宁开呼吸之间,一粒粒细小的冰晶从空气中浮现,淡淡的白霜攀附在兽皮绒毛上。 从远处看,像是两个白色的冰霜雪人。 “磷光虫消失了!” 小狼崽惊呼,声音有些颤抖,到了这个位置,即便是他也有些受不住。 宁开全身攀附着冰霜,努力调动体内血气,有些艰难地踹破一层冰墙。 在那磷光虫消失的位置,冰墙后是一个五六米宽的洞窟,冰蓝色晶体自洞窟壁上伸展而出,闪烁着幽幽寒光。 “它们是进入这冰层背面了。” 宁开声音颤抖着开口,在那洞窟深处,隐隐能够看到一些黯淡的灵光闪烁。 “没想到,这数千里冻土的最核心,竟然是一座洞窟。” “还早呢,估计此地真正的隐秘,在地底深处。” 宁开目光幽幽,双眸中带着一丝希冀。 无尽大荒内凭空出现一处千里冻土,怎么看都不太寻常。 何况此地还出现了罕见的磷光虫,数量如此之多。 在那洞窟深处,一定隐藏着惊人的隐秘。 两人跟着不远处的灵光,沿着洞窟一路向下。 “这洞窟内错综复杂,如果没有这些磷光虫,我们恐怕几个月都找不到正确的通道。” 宁开脸色有些发白,从腰间兽皮袋里掏出一枚赤红色果实。 一口下去,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这果实被冻住,有些咯牙。 但随之,从口腔到腹部都焕发出阵阵暖意,连宁开发丝上的冰霜都驱散不少。 “省着点吃。” 宁开又取出两枚赤红色果实给小狼崽。 这是前段时间,他俩路过一处火山口,从那火口岩浆内摘来的,一共也就五枚。 一里地…… 五里地…… …… 宁开心底默默铭刻着两人走过的痕迹,从进入洞窟开始,两人已经走过十多里。 最前方的磷光虫数量愈加稀少,从数百只消减到几十只,仍旧坚定地向着洞窟深处飞去。 “阿宁……” 小狼崽声音颤抖,将先前宁开递给他的赤红色果实塞回去。 就在刚才,宁开已经吃完他包里最后一枚灵果。 “我恐怕坚持不下去。” 宁开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来都来了!” 小狼崽体内血气升腾,滚滚血气奔腾间,发出江海河涛奔涌的声音。 他一把抓住宁开手臂,胸口的位置金色神曦爆发,一股暖意将宁开包裹在内。 “继续走……” 小狼崽的声音明显弱了不少,他只是拉着宁开,加快速度,一步步向着洞窟最深处而去。 就这样,两人再次深入数里。 周遭的温度低的有些恐怖,宁开甚至感觉自己连血液都快被冻住。 小狼崽状态也并不好,持续爆发胸口神曦,令他脸色微微发白,嘴唇都泛起乌青之色。 两人硬着头皮,不断运动体内滞涩的血气。 “到……到了?” 宁开睫毛上挂着冰晶,眼底深处闪烁着微弱的湛蓝色泽。 洞窟渐宽,在两人前方,是一处上千米高大的地下冰洞。 仅存的三只磷光虫扑腾着羽翼,撞入洞窟最中心的巨大冰柱。 冰柱倒悬,足足数百米长,更像是一根冰蓝色的钟乳石,倒悬在冰窟顶端。 在它最下方,是一块天然的冰晶祭坛。 那是一座冰晶雪莲,通体雪白,花瓣上有着道道冰川纹路,瑰丽华美,如同造物主最杰出的造物般。 在冰晶雪莲周围,有着一圈圈奇异的纹路。 纤薄翅翼,修长身躯…… 那是磷光虫的尸体,陨落在此地,与冰晶融为一体,化作华美的冰晶纹饰。 小狼崽双眸一亮,想要伸手摘下那枚冰晶雪莲。 “等等!” 宁开按住他伸出的手,拉着他后退到冰窟边缘,双眸之中湛蓝光泽大盛。 冰晶、雪莲…… 洞窟中的一切都逐渐透明,化作一枚枚玄奥复杂的特殊纹路。 “这是万载冰髓……” 宁开轻声开口,目中凝重。 “于大阴至寒之地,孕育千年、万年,方才有可能诞生这种灵物,这是真正的天材地宝。” “不需要灵师的雕琢,这本就是天地孕育而生的无上大药。” “那还等什么?” 小狼崽打着哆嗦,进入洞窟后,他也有些扛不住了,连骨骼都有被冻僵的趋势。 “这种天材地宝,怎么可能没有生灵窥伺……” 宁开目光落在那冰晶石台下方。 在他的目光下,那垒砌不知多少年的冰层逐渐消融,一头通体冰蓝的生灵出现在他视线内。 “那是极炎之灵,孕一颗火丹,所至之处,千里飘雪,他会吸收掉周围一切的热源,融入自己的本命火丹之内。” 极炎之灵通体冰蓝,看起来有些透明,宁开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它体内赤红色的脉络,以及胸口位置那一缕赤芒。 “额……你还是直接说我们怎么办吧。” 小狼崽盯着那冰晶石台瞅了又瞅,除了冰层什么都看不到,无奈道。 事实上,一路上,若非自己这一身战力,他都怀疑自己是个拖油瓶的。 没有办法,哪怕他单臂一晃足足十万斤巨力,在这恐怖的大荒之内,还是有太多生灵足以碾压他。 正文 第33章 极炎之灵 “待会我来取万载冰髓,取下的瞬间,那头极炎之灵会苏醒,你带着我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到地面上。” “只有回到地面,我们才有生还的可能。” “在这极寒冰窟,永远是它的主场。” “好!” 小狼崽应了一声,浑身血气升腾,浓郁的神曦自胸口爆发,做好随时跑路的准备。 在小狼崽护持下,宁开脸色明显好了不少。 识海内,手臂粗细的神魂之力快速涌动,尽数灌注进那晶莹的本命魂纹内。 两道无形的根须自虚空浮现,攀附上那万载冰髓的瞬间,一股彻骨的寒意弥漫。 那几乎将灵魂冻僵的寒意,险些让宁开意识直接沉沦。 “起!” 宁开双眸湛蓝,雄浑的神魂之力倾巢而出。 无形的神魂根须将万载冰髓缠绕,狠狠往上一拽。 “咔嚓” 轻微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洞窟内十分刺耳,与此同时,一股浓郁的寒气从万载冰髓断裂的根茎处迸发。 一层深蓝覆盖,洞窟内的冰层瞬间加厚三层,远比之前恐怖数倍的寒意弥漫开来。 “跑!” 宁开神色疯狂,那冻彻神魂的冰寒自脑海中传来,化作无比尖锐的疼痛。 两道血迹自眼角滑落,瞬间在恐怖的低温下化作血冰。 “砰!” 小狼崽挣开体表厚厚的冰层,一把抄起宁开,撒丫子往外跑去。 与此同时,在洞窟最深处,那原本沉睡的极炎之灵身躯颤抖,缓缓睁开眸子。 …… “快!再快点!不要停!” “我已经最快了!” 幽深冰冷的洞窟内,一名少年血气升腾,浓郁的金色神曦弥漫开来,瞬间便是跨过数百米距离。 在他肩上,一名少年脸色煞白,白色的发丝间冰霜密布。 在他身后两米位置,一朵冰晶雪莲凭空悬浮,散发着瑰丽的光泽。 离开那洞窟后,这万载冰髓反倒如普通雪莲一般,全然没有了当初的冰寒彻骨。 “出来了!” 两人眼前出现一抹光亮,一抹星光入眼,两名少年皆是神色一松。 “轰!” 就在宁开两人,神色放松的刹那。 一道火光自洞窟深处浮现,转瞬间来到两人身后。 “走!” 小狼崽双眸浮现金色神曦,胸口的位置,一块骨的虚影浮现。 他一把将宁开扔出数百米外,血气爆发,一拳向身后的火光砸去。 “嗤……” 小狼崽手臂上的兽皮瞬间燃烧,皮肤通红,整个人瞬间倒飞出去。 落地的瞬间,一层坏死的血肉擦破冰层,留下一道血色痕迹。 “冥光” 宁开双眸赤红,一道玄奥的纹路自掌心浮现,浓郁的黑色光芒笼罩,化作一抹黑色流光射向那道赤色身影。 这是宁开从冥雀体内解析的道术,具备强大的杀伤力。 但那黑芒落在极炎之灵身上,却只是激起一层火光,浓烈的黑芒在赤炎内燃烧,瞬间便是消弭殆尽。 一道身影从火光内走出,长须、龙首,四足末端生着冰蓝色的趾爪,冰晶般的鳞片在焰光下闪烁着瑰丽的色泽。 这是生活在大阴之地的生灵,传说中的极炎之灵。 看到它的一瞬间,宁开便清楚的感受到,那无可匹敌的强大气势,即便是小狼崽凝聚肉身道纹,同样没有生还的幸理。 “万载冰髓!” 宁开扫了一眼昏迷的小狼崽,神魂之力量涌动,挥舞着那冰晶雪莲。 当那极炎之灵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一刻,一股恐慌自心底升起。 那是面对更高层次的生灵,来自血脉深处,自灵魂层面焕发的战栗。 “开什么玩笑!” 宁开神色难看,身形缓缓透明消失,但那股窥伺锁定的感觉并没有消失。 这极炎之灵的强大,远超宁开的预料。 原本他认为,即便他和小狼崽不敌,至少还能跑得掉。 但眼下的情况,哪里还有跑的余地。 极炎之灵体型并不高大,与寻常凶兽差不多大小,它只是戏谑地看着眼前两个弱小的生灵。 这种层次的两脚兽,它挥掌可灭。 极炎之灵迈着猫步,一步步靠近宁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想要这万载冰髓……” 宁开神色中透着疯狂,识海内的本命魂纹光芒大盛,赤金色的神魂之力奔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着。 一缕湛蓝灵光自宁开双眸迸发,目标并非是眼前的极炎之灵。 “轰!” 一道为微不可察的震颤响起,无形的寒气自山脉间弥漫开来。 极炎之灵此刻也没了之前的戏谑,随口吐出一团火光,将宁开整个人包裹在内。 炽焰燃烧,烧尽一身兽皮,连带着宁开的血肉都浮现出烤肉的香味。 只是对方随手一击,裹挟着宁开无法抗拒的极致高温。 宁开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血肉,筋骨一寸寸炙烤、消融,血浆崩裂,转瞬间又被高温蒸发。 极炎之灵没再搭理苟延残喘的宁开两人,双眸带着火光,落向千里冻土核心的山脉。 那如冰晶雕琢的山脉微微震颤,发出一连串的碎裂声。 冰山开裂,寒气爆发。 那是一头冰蓝色的璃龙,山脉般大小的身躯散发着恐怖的寒气,将极炎之灵带来的炎热气息冲散。 两尊异兽隔空相望,体型小巧的极炎之灵,双眸焕发火光,自身后掀起滔天炽焰,将此地千百年来的冻土融化。 从沉睡中惊醒的璃龙神色冰冷,双翅伸展,浓郁的寒气铺天盖地,冰蓝色的雪花纷扬,将此地化作一片绝地。 “小狼崽……” 宁开拖着伤体,在地面蹭下几片炙烤毁坏的血肉,从身后万载冰髓上摘下两片花瓣。 他将一枚花瓣喂给小狼崽,一抹湛蓝光泽萦绕,小狼崽被烤的赤红的身体逐渐恢复原本的肉色。 他将剩下一枚花瓣塞进嘴里,感受着自体内爆发的强大精气。 宁开顾不得休养炼化,拖着昏迷的小狼崽向千里冻土外跑去。 “吼!” 极炎之灵与山脉般大小的璃龙,于千里冻土爆发大战。 千百年的冻土融化,化作无尽岩浆,升腾的炽焰冲天而起。 另一边,山脉大小的璃龙仰天嘶吼,双翅挥舞间,冰霜降临,仿佛自带一片绝对冰寒领域。 炽焰与冰寒交织,各自占据半片天空。 正文 第34章 铭刻道纹 剧烈的轰鸣、嘶吼自身后传来,宁开却恍若未觉。 只是拖着伤体,脚底脱落的血肉与冻土摩擦,带来钻心的疼痛。 身后璃龙与极炎之灵大战的余波回荡,几次将宁开掀飞,半边身体化作冻土,另外半边还冒着烤肉的香气。 换做平日,这般伤势,宁开早就躺地上等死。 但此刻一股冰蓝色灵光自宁开体内迸发,滋养、修复着伤体。 炽焰、冰寒一次次地摧毁、破坏宁开肉体,那股力量却似没有尽头,没有极限一般,一次次帮宁开吊着一口气,修复着伤体。 “阿宁!” 小狼崽脸色好了许多,挣扎着从宁开背后下来。 赤金色神曦自他胸口迸发,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宁开包裹在内。 两人一言不发,亡命奔逃。 随着远离那片冻土最核心区域,两人的状态也越来越好,动作之间也更加轻快。 周围青黑色的树叶渐渐远去,恢复正常的苍翠。 两人没有停留,离开冻土之后,一口气奔行两千里,这才喘着粗气,瘫倒在一处山涧旁。 “这次,真差点死了啊!” 小狼崽光溜着身子,毫不遮掩地躺倒在一颗大石上,像是一块爬上青石晒太阳的肉干。 宁开多少有些羞耻,腰间围了个草裙,也是无力地瘫倒在地。 在他脑后,一朵冰晶雪莲悬浮在半空,散发着丝丝凉意,沁人心脾。 …… 三日后,一处隐秘的山洞内。 万载冰髓漂浮在半空,雪莲生七瓣,三根透明澄澈的花蕊。 先前为了救命,宁开与小狼崽一人服下一枚花瓣。 也正是万载冰髓强大的药效,帮助两人修复伤体,再生筋骨血肉,否则他俩早已沦为冢中枯骨。 宁开与小狼崽相对而坐,两人将万载冰髓一分为二。 宁开得了两片花瓣,两根花蕊,以及半片莲体。 这莲花并不能帮他解决掉神魂压迫的问题,在千里冻土服下那花瓣时,宁开就已经感觉到了。 他讨厌推搡、矫情。 在小狼崽开口前便是直接以神魂为刃,将其一分为二。 是非功过,各凭造化。 花瓣入口温润,透着一抹清凉,在入口瞬间便是化作浓郁的精气,融入宁开四肢百骸。 这是天生地养的大药,不需要任何调试雕琢,本身便是最为纯净的洗礼、滋养灵物。 花瓣、花蕊、莲体…… 宁开依照顺序,将半边雪莲服下。 无比浓郁的精气在体内爆开,滋养筋骨,淬炼血肉,这股力量缭绕之间,透着一股足以令人脱胎换骨的力量。 “咔嚓……” 一些碎骨、污血自肌肉间被挤出。 宁开周身焕发灵光,淡淡的冰蓝缭绕,一寸寸滋养着肉体。 他双眸微闭,淡淡的湛蓝光泽自眼底深处浮现,脑海中的神魂之力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增加着,一滴滴金色的神魂液凝聚,如雨般洒下。 这个过程并不受宁开控制,他只能死死压制神魂液凝聚的速度。 在识海最中心位置,那枚简单的本命魂纹微微发光,忽明忽暗,隐约有着蜕变的趋势。 随着时间流逝,这种感觉愈发强烈。 “本命魂纹蜕变……” 宁开神色复杂,这可是外界灵师所追求的大机缘。 但…… “我消受不起啊……” “不!” “压迫肉体的是神魂力量,不是本命魂纹,若是本命魂纹蜕变,加强对神魂力量的约束……” 宁开双眸愈发明亮,他隐约寻到了解决自身隐患的方向。 他双目一凝,眼底深处透着疯狂。 宁开不再压抑着万载冰髓的药力,任凭脑海中的神魂力量增加着,那枚本命魂纹毫光大放,一丝玄妙的意味逐渐浮现。 金色的神魂液尽数灌入那闪烁的魂纹内,随着时间流逝,其内隐约传来一股饱胀之感。 宁开能感觉到,本命魂纹已经积攒到了极限。 它随时都有可能蜕变。 但…… 不管宁开怎么催动,如何去引导,却始终差了一丝。 半晌,神魂液倒卷,重新充盈在识海内。 那枚本命魂纹颜色明显更深了些,散发着玄奥神秘的气息。 宁开缓缓睁开双眸,目中闪过些许黯淡。 “失败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本命魂纹蜕变,还缺少一丝契机。 那是蜕变不可或缺的条件,若是寻不到这一丝契机,即便他服用再多天材地宝,也无法促使本命魂纹蜕变。 “好在,肉身强度倒是提升不少。” 宁开自嘲一笑,若非肉体提升巨大,识海内那陡增的神魂液,足以将他彻底压垮。 “单臂一晃,近九万斤力道。” 宁开脸上露出笑意,感受着体内传来的澎湃力量。 那万载冰髓不愧是天生地养的灵物,于大阴之地酝养千万载,具备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宁开原本的极限,大概在七万斤左右。 想要在此基础上再有提升,必须以那些夺天地造化、蕴含无穷精气的天地灵物,生灵大药洗礼才有可能。 只是半边雪莲,便是打破极限,将宁开拔高到九万斤的层次。 “小狼崽……” 宁开似乎想到了什么,看向不远处的小狼崽。 他此刻仍旧双眸紧闭,血液于体内流淌,发出大江奔涌般的声响。 淡淡的金色神曦自胸口位置浮现,隐约间能够看到一枚精致的骨,勾勒着无尽神纹。 宁开能感觉到,小狼崽身上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强盛。 “要铭刻肉身道纹了?” 宁开神色诧异,看来从万载冰髓内获取造化的,并不只是他一个。 在宁开的视线中,小狼崽通体散发宝光,澎湃浓郁的血气奔涌,于头顶凝聚出一道雄壮的气血狼烟。 凝聚全身血脉精气,于体内凝聚肉身道纹。 气血如刀,只有真正凝聚出道纹一笔,才算是踏入正式修炼的大门。 气血越是强盛,一口气能够凝聚、铭刻的道纹便越是复杂。 而同样的,所凝聚的道纹越是复杂,铭刻的难度也越大。 有天赋出众者血气滚滚,一口气刻画出完整的道纹,最终却因为道纹潜力低下,泯然众人。 正文 第35章 我现在强的可怕 有才情平庸者,志比天高,妄图于体内铭刻无上道纹,耗费三十载光阴,方才落下第二笔,最终寿元耗尽,临老悔恨。 所以,打熬体魄是一道坎,标志着生灵的潜力,底蕴。 而选择的本命道纹同样是一道坎,虽说并不是没有逆天改命,以弱小的道纹成就至高的先例。 但……对绝大多数生灵而言,体内铭刻的道纹,便预兆着这尊生灵的上限。 宁开虽说没有看过小狼崽体内的道纹,但他也能猜到,那肯定是一幅十分繁复的图案,不知由多少条纹路组成。 “是非功过,成败由己……” 宁开只是安静地盘坐在洞口位置,在他身前是神秘危险的大荒,在他身后,是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 …… “恭喜!” 宁开面带笑容,看着缓缓睁眼的小狼崽。 “阿宁!” “我一口气凝聚了七道纹路……” 小狼崽睁眼的瞬间,一股滔天凶威爆发,像是一只蛰伏的凶兽,浓郁澎湃的精气升腾,带着摄人的寒光。 他感觉自己现在能够一拳打死十头龙角象! “才七道?” 宁开目露惊异,以小狼崽超过十万斤的体魄,都只能凝聚七道,看来他体内的道纹,比宁开想象中还要来的强大。 “我感觉我现在强的可怕!” 小狼崽挥舞着拳头,眼中是无比强烈的自信。 到此刻,他才终于有自信,为阿宁在这大荒中逆天改命,寻求一条生路。 …… “阿宁快跑!” 无垠大荒山脉间,一名套着兽皮的少年神色惊恐,浑身精气迸发,拉着宁开飞速逃窜。 在他们身后,是一头体型庞大的犀兽,行动之间大地开裂,每一次落地都足以令大地震颤,数块山石从大岳上滚落而下。 “你不是强的可怕吗?” 被少年提溜着的宁开,神色揶揄,调笑道。 “咳咳,我今天状态不好。” “等我再凝聚几条纹路,一定来找回场子……” 小狼崽的声音越来越弱,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在那犀兽的追逐下,两人奔逃两千里,一直跨越数头强大生灵的领地,才成功甩开。 “小气!” “不就是偷了个犀牛蛋吗?” 小狼崽嘟囔着,眼巴巴地看着宁开架火,取出几株大药,勾勒着其内的特殊纹路。 在两人身前的地面,一枚比宁开身子还大的蛋安静地躺在那。 “行了……” 宁开扯出笑容,一边熬制着生灵大药,还有精力同小狼崽调笑。 得益于那万载冰髓,虽说宁开面临的困境并未打破。 但那拔升一截的神魂之力,让他炼制生灵大药更加轻松,得心应手。 随手镇压下那枚犀兽蛋内挣扎的兽魂,宁开将那枚比自己身子还大的蛋,直接扔进火堆,而后盖上一层泥土。 一个时辰后,宁开和小狼崽抱着鼓起的肚子,一脸满足地躺倒在地。 在两人身旁,是几块蛋壳碎块。 空气中还隐隐残留着些许烤蛋的清香。 “阿宁,我们出来多久了?” 小狼崽用手臂枕着脑袋,望着湛蓝的天空,有些出神。 他有些想老村长的果子了,感觉宁青玉那小丫头上一次叫哥哥已经是好久之前。 宁河叔摸脑袋的手永远是那么粗糙,跟树皮一样。 “六个月了。” 宁开也有些出神,六个月时间,他和小狼崽翻越不知多少大山,用脚步丈量大江更是家常便饭。 宁开掏出一块磨得光滑的月光石,看着石面中自己斑白的短发,眼神变得无比平静。 整整六个月时间,自上次万载冰髓之后,两人又获取了不少机缘,同样也经历了无数次危机。 但好在,小狼崽凝聚道纹后,战力的确强悍,硬生生数次带着宁开从绝境中杀出来。 此番横穿大荒,若非小狼崽,单凭宁开一人,怕是早就化作一堆枯骨了。 同样的,若是没有宁开在,单凭小狼崽一人,大概率也会倒在半路。 只是……关于那本命魂纹蜕变,宁开目前仍旧没有半分头绪。 一身力气倒是增长不少,如今宁开单臂一晃,足足十万斤巨力。 这完全就是用生灵大药硬生生堆上来的。 打熬筋骨,除却自身资质外,拼的不就是财力嘛。 “阿宁,你还记得我们走了多远吗?”小狼崽又问道。 “……” “这我真不记得了。” 宁开咧开嘴,悄悄将方才挠头抓下的一小把白发揣进兜里,干笑道。 “不过咱们方向没错,一直走下去,只要见到那条镜湖就知道了。” 宁开补充了一句,语气有些飘忽。 他在犹豫,要不要现在返回。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没了他,小狼崽独自穿行大荒…… “走吧!” “早日走到镜湖,我也想看看那所谓的镜湖,到底有什么魅力。” 宁开笑了,甩开脑海中的杂念,笑着道。 “老村长可是说过,不允许我们横跨镜湖,你可别打歪主意。”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少年摆了摆手,一脚将蛋壳踹出去老远。 蛋壳滑过一道幽美的弧线,落在一汪溪水边。 几样蒙尘的物件吸引了宁开的视线。 “这是……” 他走到那蛋壳旁,伸手从泥土中拽出来半截土块。 “阿宁,一个蛋壳你还要捡……” 小狼崽脸色奇怪,他记得阿宁没有收集蛋壳的兴趣。 他随意地来到宁开身边,看到他手上的东西时,脸色也是一变。 “这附近有人?” 宁开手上的,是半截石罐,看的出来用了有些年头,外表都已经磨得有些光滑。 这破碎的石罐半截埋在土里,若非小狼崽那一脚,宁开还真注意不到。 “不一定……这石罐,有些太旧了。” 宁开打量着,感受着那粗糙的质感,微微摇了摇头。 这是一只被遗弃的石罐,从那表面的痕迹来看,在这里少说也有四五年时间。 “不管怎么说,这附近曾经有人活动。” 正文 第36章 青果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露出兴奋之色。 在大荒中,除却那无处不在的危机外,他俩只能相互拌嘴、打闹来排解内心的寂寥。 如今发现其他人的痕迹,自然很是开心。 宁开双眸浮现湛蓝,又在附近找到了些石碗、矛头之类的杂物,数量不多,加起来都才五六件。 看起来,曾经有人在这小溪旁稍作休整,遗弃掉这些杂物。 亦或者,他们遭遇了什么意外。 宁开与小狼崽对视一眼,没有再一味前进,而是逗留在这片区域整整七天时间。 最终,宁开于一座山峦顶峰眺望,目光横跨数十里,寻到了隐藏在山谷间的石头村落。 “咔嚓……” 一截枯枝从中间断裂,在这枯寂的村落中传出去很远。 宁开与小狼崽站在破败的村口,面无表情。 看痕迹,这座村落早在七八年前就已经荒废掉。 整个村落不过十几户人家,一部分垮塌的土石屋子,已经攀满藤蔓。 就连村落间的村道,也已经杂草灌木丛生。 “唉……” 宁开轻叹一声,从角落的灌木中扒出来一具腐朽的枯骨,身上还残留着兽皮衣的痕迹。 很明显,他们来晚了。 这座村落已经迁徙,亦或者被某种灾祸牵连,全村寂灭。 “以前老听村长说起其他人族,好歹今天算是见到点痕迹。” 小狼崽却并没有失望,反而有些兴奋地四处打量。 对于宁村的人而言,一辈子生活在大荒,绝大多数人,一辈子下来都无法看到宁村之外的人族。 小狼崽干劲十足,又从废墟中扒出来七八具骸骨。 两人刨了个大坑,多少算是给他们入土为安。 “看起来,像是被某种凶兽袭击,导致灭村。” 两人感慨半响,也没生出什么找出真凶,为同族报仇的狗血桥段。 让他们入土为安,已经算两人仁至义尽。 倒是宁开,他在村中心最大的一座屋子内,发现了一张兽皮。 上面刻画着一种特殊的纹路,像是一种生灵,又像是某种图腾纹路,和一直挂在老村长屋子里的那幅,倒是挺像。 转眼间,又是三个月过去。 距离宁开两人深入大荒,已经整整九个月。 宁开神色萎靡,盘坐在一处山崖上方,头顶的发丝有些稀疏。 看着眼前的无尽山脉,他扯出一抹笑容,脸上纹路纵横,看起来有些苍老。 如今,即便他爆发血气,也已经维持不住年轻的样貌。 “阿宁!” 一道身影从山崖下,几个纵跃便是落在宁开身边。 小狼崽从兜里掏出七八株老药,其中甚至还有三株千年月份的大药。 “我还宰了一只血气充盈的凶兽!” 小狼崽从腰间掏出一个血淋淋的兽皮包裹,这是那凶兽的精华部位,宁开教他的,他都有认真的学。 看着眼前的大药和血精,宁开神色柔和,只是摇了摇头。 别看他身躯枯瘦,面容苍老,如今的他单臂一晃,便是十万多斤的巨力。 这些老药血精,已经很难对他起到什么作用了。 “小狼崽,够了……” 宁开声音轻柔,透着一抹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平静。 三个月前,他偷藏白发的事情,显然没有瞒过小狼崽的眼睛。 这三个月时间,小狼崽带着他深入区域霸主巢穴,搜寻各种天材地宝,好几次深入绝地。 宁开双拳擂动,每一拳都裹挟着超过十万斤的巨力,打的大地崩裂,山崖摇晃。 小狼崽胸口发光,催动一副残缺的道纹,打出绝强一击。 三个月下来,小狼崽数次拖着几欲崩溃的残体,拖着昏迷的宁开脱离险地。 而一旦修养好伤势,他便会再次拖着宁开,深入一些玄奇、危险之地,搜寻着那些天材独珍。 也正是因此,如今的宁开,一身筋骨强健。 原本七万斤便是他的极限,却硬生生以各种资源,给堆到如今超过十万斤的程度。 但……这已经到极限了。 这不是资源的极限,是宁开和小狼崽战力的极限。 那些两人接触到,能够提升宁开体魄的宝物。 每一样都有着恐怖的生灵守护,即便是小狼崽与宁开联手,遭遇之下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小狼崽……” “剩下的时间,我想去看一眼镜湖。” 宁开神色平静,这既是给这次大荒之行落下帷幕,也是对小狼崽的约束。 “阿宁……” “你不是能看到那些沉睡的生灵……” “我们……” “小狼崽,真的够了……” 宁开眼底深处浮现出温柔之色,声音却难得有些严厉。 “之前那头璃龙的强大,你也看到了。” “想要在不惊醒它们的状态下,获取血精宝材,这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而一旦惊醒,可没有第二头极炎之灵替我们挡灾。” 宁开神色平静,这九个月历经生死,挣扎求存。 他自问,自己已经足够努力,无数次于生死之间挣扎。 同样的,小狼崽做的已经够多了。 “小狼崽……” “还记得两个时辰前,我们经过的那道山崖吗?” “上面生长着一种青褐色浆果,味甘,果汁丰富,可以和这些老药一起,熬炼一副生灵大药。” “可以麻烦你,帮我摘一些来。” “等你摘来果子,再带我去看看镜湖。” 宁开语气悠悠,脸上浮现出些许怀念,像个真正的老人家一样,感怀着曾经的记忆。 “……” 小狼崽没有说话,他又不傻。 “也罢……” “左右不过是药效差上一些。” “……” 小狼崽挠了挠头,心怀侥幸,但迈开的脚步又生生停了下来。 “等炼完这炉生灵大药,便带我去镜湖吧。” “只是……有些想老村长和青玉那小丫头了。” “……” 小狼崽无言,只是恶狠狠地看了宁开一眼,迈开脚步,迅速循着记忆。 他肆意挥霍着精气,只希望能以最快的速度将那青褐色浆果送到宁开面前。 只是,他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来到宁开所说的那座山崖。 哪里有什么青褐色浆果…… 正文 第37章 玄龟 “宁开!” 小狼崽神色狰狞,愤怒的声音回荡四野。 声音渐弱,却变得有些颤抖。 少年弯下腰身,纤瘦的身躯颤抖着,像是一只无助的小兽那般。 “敢骗我……” 小狼崽怒吼着,却止不住脸上滑过的水液,双眸赤红,升腾的精气如狼烟,一拳将一头不长眼拦路的凶兽,打的爆碎。 当他回到之前那处山崖时,还不到一个时辰。 他没有看到那道瘦弱苍老的身影,原地留着一小堆大药、血精,那是宁开精心调配,对小狼崽凝聚本命道纹有好处。 除此之外,还有一幅图。 那图有些粗陋,由好几张兽皮拼接在一起,上面记载着两位少年走过的路径,以及沿途可能遭遇的一些凶兽信息。 一些险地,宁开更是做着特殊标注。 “宁开!” “你个混蛋!” 小狼崽弯着腰,死死地攥着那张兽皮,嘶吼出声。 那个随意踏碎山河,能够一拳打死龙角象的少年,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一样。 …… “对不起……” 宁开身形透明,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他立身在千里外的大岳顶端,看着小狼崽所在的方向,神色黯淡。 他要死了。 但他不甘心。 他要争! 十死无生的局面,他只能想办法把小狼崽支开。 清风带走几声叹息,以及那道身影的愧疚。 宁开缓缓挺直身躯,有些浑浊的眸子中散出精芒。 伴随着一声轰鸣,他脚下的大岳崩裂开,宁开的身形如离弦之箭没入群山之间。 一连三日时间。 宁开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奔行三日,饿了就掏出随身肉干,渴了就饮一口山间清泉。 第三天傍晚,宁开停留在一座大湖边。 橘红色的夕阳洒下,方圆数十里的大湖霞光点点,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谁也无法想象,在这座大湖下,沉眠着一尊巨兽。 那是一头玄龟,岁月的痕迹镂刻在青褐色的龟壳上,像是一座普通的水底青石。 在那青石之上,水草丛生,是诸多水下生灵的乐园。 宁开擂动全身筋骨,奋力一拳落在那青石上。 巨大的力道卷起水啸,将诸多杂乱的水草沙石震开,那玄龟本身却纹丝不动。 “……” 宁开无言,人家站着不动让他打,他打到死,或许都不能让玄龟从沉睡中醒来。 他没有直接惊醒玄龟,他还需要一些准备时间。 宁开身形苍老,发丝枯槁,于一座座山脉间穿行。 一株株老药以兽皮包裹着,堆砌在湖边,垒成一座小丘。 这都是些大荒中比较常见的老药,不算珍贵,也没有熬炼体魄的效用。 它们肆意生长在山川江河间,常常被视为荒草,只有着一些微弱的效果。 宁开只是埋头搜集着,偶尔也能搜集到一些效果比较好的老药,甚至年份超过千年的大药。 数千株药材堆砌在湖边,散发出老药独有的清香。 宁开面色平静,这些还不够,远远不够。 时间一晃眼过去半个多月时间,宁开身上的气势也愈加衰弱。 他头上只剩下稀疏的白发,浑浊的眸子也变得模糊,看不太清晰起来。 玄龟藏身的那座湖泊,整体呈现月牙的形状,外窄中宽,水液澄澈,给人以宁静美好的感受。 此刻在那湖泊边上,数万株药材堆砌在一起,把旁边的宁开,衬的有些渺小。 这些老药中,大多是大荒中比较常见的灵植,只是年份稍微久远些,积攒起些许药力。 但也有着一些比较珍稀的大药,数量并不算多。 有手臂粗细的藤蔓,绵延数千米的根系,盘绕在一起,如同一座土丘。 有灰尘泥土式样的花朵,灰蒙蒙隐藏在岸边,很容易让人忽略。 也有散发着星光的七叶花,叶片如星空般璀璨,花朵却是深渊般的幽黑。 …… 宁开双眸中散出湛蓝光泽,一枚枚命纹路浮现在他视线内。 识海内小溪般的神魂之力涌动,尽数灌注入那枚翠柳魂纹内。 无数特殊的纹路,勾勒、链接…… 宁开面色苍白,本就枯槁的躯体直接盘坐下来,他只是默默地调整、修改命纹,按照他想要的效果…… 整整七日时间,宁开识海内的神魂之力多次干涸。 到了最后,数万株老药化作灰烬,将湖面映出灰蒙蒙的色泽。 在宁开身前,是一团人头大小的水液。 通体漆黑,无色无味,看起来有些诡异。 “呼……” 宁开脸上的纹路漾开,露出些许笑意,像一个行将朽木的老者般。 这不是毒,更不是什么麻痹之类的效果的药液。 这是补药…… 日垂西斜,星夜斗转。 一缕朝阳映在宁开脸上,将他从沉睡中唤醒。 宁开伸出干枯苍老的右手,望着天边,似乎想要抓住些什么。 那是宁村的方向。 “小狼崽,一定要安全回去……” 宁开轻语,神色轻松,这只是他最美好的祝愿。 而后宁开面色一肃,目光如幽潭般沉寂,将身旁那团水液包裹,送入湖底一处暗峡之间。 “起床了……大家伙。” 宁开喃喃道,站在数十里外的山巅,双眸爆发湛蓝光泽。 他在看! 他想突破玄龟的护体能量,去看那玄龟的命纹。 显然,宁开不会成功。 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感受着脚下升起的震动,宁开神色平静,数十里外,残留在水液中的神魂之力散去。 青黑色的水液晕染开来,将那片幽峡染的更加幽深。 黑暗中,一双明黄色的巨大瞳孔瞬间张开,那瞳孔中闪烁着暴虐,那是对企图窥伺玄龟命纹的愤怒。 巨大的头颅张开,吸入大片水液。 一尊巨大的玄龟震开湖水,死死地盯着远处死命奔逃的宁开。 玄龟…… 一般而言,行动较慢,这也是宁开选择这玄龟,作为下手对象的原因之一。 但…… 这片世界的生灵,千奇百怪,宁开不可能将希望寄托在运气上。 所以,他炼制了那团药液。 玄龟浮出水面,先是扫了远处的宁开一眼,一股纯净的水汽自身周浮现,上百里于它而言并不算距离。 但旋即它似乎感受到了什么,饶有深意地看了远处逃跑的两脚兽一眼。 正文 第38章 血精 玄龟瞳孔中的暴虐略微缓和,黑色粗壮的脖子伸长,舒展着有些僵硬的肢体。 原本突兀被惊醒的不适、暴躁,在那股力量的作用下,缓缓抚平。 那般体悟,像是午夜梦醒,有着一双手轻轻按摩着穴道,舒缓神经,让龟有些再睡个回笼觉的冲动。 一息…… 两息…… …… 十几息过去,玄龟方才恋恋不舍地挣脱温柔乡,再沉浸下去,那两脚兽就得跑远了。 它没有离开湖泊的打算,而是凝聚水汽,化作一击粗壮的水柱,一击落向跑出两百里的宁开。 “嘶……” 一声不合时宜的嘶吼声响起,一道黑光自数百里外,与水柱狠狠地撞在一起。 剧烈的轰鸣响彻大荒,无数凶兽奔逃,强烈的震动自碰撞最中心扩散开来。 那是一尊青色大蛇,直立起上身,如同一尊接连天地的天柱般,蛇瞳中闪烁着幽光,遥遥看向远处的玄龟。 玄龟、玄蛇…… 本该相交莫逆的两尊生灵,却是爆发出彻骨的杀意。 大地震颤开裂,无数山岳倒塌,两尊伟岸生灵的战斗,波及足足上千里范围。 …… “滴答……滴答……” 在战场之下不知多深,有着一处早已塌方的地下溶洞。 一道身影掩埋在碎石间,衣衫尽碎,半边肩头血肉模糊,泛着晶莹的骨架裸露在外。 宁开双眸黯淡,殷红的鲜血浸透土壤,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缓缓流逝。 机关算尽,拖延那玄龟十几息时间。 同时唤醒数百里外另一尊伟岸生灵,在两者攻击的瞬间钻入地下早已通好的地窟。 玄蛇与玄龟,这已经是宁开所能找到的,离得最近的两尊生灵。 即便如此,他还是被两者攻击的余波擦中,半边身子都几近破烂。 大地轰鸣还在继续,不时有着岩石崩裂,传递出恐怖的力道。 “咳咳……” 宁开从腰间取出一块兽皮,里面包裹着一团青翠色的山芝,这是一株三千年月份的大药,原本生长在一尊霸主级凶兽巢穴中。 这是小狼崽和宁开,冒着生命危险偷来的。 山芝入体,浓郁的精气爆发开来,修补着宁开的伤体。 宁开挣扎着,用完好的半边身子,继续深入地底。 一阵阵恐怖的震颤从头顶传来,山石崩裂,几乎将宁开脏腑挤碎。 他只是咬着牙,用脑袋撞碎拦路的青石。 那恐怖的震颤渐渐远去,脸色苍白的宁开方才神色舒缓,继续掏出大药,用来治愈伤体。 感受到体内支离破碎的筋肉,数十处断裂的骨骼,宁开眉头紧蹙。 逃亡时忽略掉的疼痛一瞬间席卷,几乎让他昏厥过去。 但好在,那株三千年的山芝仍旧在不断散发着药力,修补着残破的躯体。 宁开一口银牙几乎咬碎,手指刺透血肉,将一根根错位的骨头纠正,将一些断裂的骨茬扣出体内。 鲜血流淌,伴着浓郁的铁锈味。 不知过了多久,面色苍白的宁开方才停下动作。 “哈哈……” 幽深的地底,传出几声快意的笑声。 他活下来了。 他也想站在生命之神的肩膀上,去嘲笑死神的无能。 宁开肆意地笑着,到了如今的程度,他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大地的震颤仍在持续,两头恐怖生灵之间的战斗,持续了整整两日时间,几乎将这片大地打沉。 宁开又更换了几处位置,期间曾有地壳破碎,几乎将他压成一滩肉泥。 但好在他此刻距离战场中心有些距离,凭借着丰厚的大药储备,他拖着残躯,挣扎了过来。 荒芜破败的大荒废墟中,浓郁的水属精气浮沉,一道道巨大的沟壑纵横,断裂的山体横陈在废墟间。 两尊恐怖生灵间的战斗,几乎将方圆数百里夷为平地。 在废墟边缘,一截破碎的山体微微震颤,从山体下爬出一道满身血迹的身影。 “咳咳……” 宁开状态不算好,衣衫破碎,裸露出的肌肤上,遍布着血痕,胸口的位置更是微微凹陷,隐约能瞧见断裂的骨茬。 “若是它俩再打上些时候,我怕是真撑不住了。” 宁开声音有些虚弱,斜靠着破碎的山体,浑浊的眸子中,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没有休整太久,确认两尊生灵已经再次陷入沉眠后,便是直奔战场中心而去。 那是一处巨大的天坑,单是直径便足有数十公里。 天坑中遍布着两尊生灵的战斗痕迹。 宁开站在天坑边缘,感受着那残留的恐怖威势,识海中本命魂纹微微发光,沉重的神魂力量涌动,如江海波涛叠浪。 强大的神魂力量笼罩,仔细地搜寻着。 在一处暗峡般的裂缝中,一滴殷红晶莹的血珠渗透,浮空而起,在半空中散发着瑰丽的光泽。 随着宁开的动作,一滴滴血珠升空而起。 拳头大小的血球,在半空散发着瑰丽的玫瑰红,浓郁的精气自那血团中逸散开来。 “来的有些晚……” “血精逸散了不少。” 宁开自语,眼中闪过些许可惜之色。 这可是两尊恐怖生灵身上的血精,每一滴在外界都堪称稀世奇珍。 宁开身形佝偻,拖着残躯,以脚步丈量整片战场。 他以枯瘦的身躯,施展拳印,击碎一些同样幸存,外出搜寻机缘的凶兽。 鲸落,万物生。 这片挥洒生灵血精的大地,远比其他时候都要危险。 一些强大的凶兽隐藏在废墟间,寻觅、吞噬着残存的生灵血精。 无时无刻,都有一些强大的凶兽嘶吼,因碎石下的几缕血迹生死搏杀。 宁开双眸浑浊,眼底深处却泛着淡淡的湛蓝光泽。 于他身前,一枚人头大小的晶莹血球漂浮,不时有着一些散发着浓郁精气的血滴,从山石废墟中漂浮而出,融入那血球之中。 “吼!” 一尊隐藏在暗处的凶兽低吼,利爪斩出三道白光,似要将宁开撕的粉碎。 “冥光” 宁开掌心浮现出复杂玄奥的纹路,诡异深邃的黑色光芒扫出,将那头凶兽头颅斩下,浓郁的血腥味逸散开来。 短短半个时辰,这已经是宁开击杀的第十三头凶兽。 正文 第39章 是非成败 在他的感知中,越来越多的凶兽向着这片区域汇聚,翻腾山石,几乎将整片废墟犁地三尺。 “差不多了……” 宁开摇了摇头,神魂力量小心封锁着精气,转身向废墟边缘掠去。 有着神魂之力辅助,隐藏在山石废墟间的血精,在宁开眼中如黑暗中的灯盏般。 短短半个时辰,他几乎将整片战场残留的血精搜刮殆尽。 他主导这一出大戏,为的,就是两尊恐怖生灵的血精。 那是不知什么层次的生灵,即便只是一些普通血液,也足以让宁开脱胎换骨,或许能够促进宁开的本命魂纹蜕变。 再不济,也足以为宁开续命。 “滴答……” 幽暗的山洞内,几滴清泉沿着洞窟滑落。 瑰丽的红光洒下,发丝染血的宁开安静盘坐在洞窟中央。 在他身前,那人头大小的血精悬浮着,浓郁的精气逸散而出,却被一层金色的神魂力量牢牢束缚在内。 会成功吗? 宁开神色平静,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团血精。 这已经是他最后的手段了,若是失败,那只能说明他时运不济。 深吸一口气,宁开缓缓伸出枯槁的右手,修长的指尖轻轻触碰。 浓郁的精气瞬间冲破神魂封锁,将整个洞窟内都晕上淡淡的赤红光泽。 晶莹的血团,沿着宁开指尖,迅速攀附而上,将宁开全身包裹在内。 无穷精气顺着宁开四肢百骸灌注,粗暴地撕裂他全身筋络,随后又在浓郁的精气滋养下缓缓修复。 肉眼可见的,宁开全身肌肤瞬间化为赤红。 呼吸之间,浓郁的精气升腾。 原本已经到达瓶颈的肉身体魄,在那无穷精气的滋养下,再度开始缓慢攀升。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洞窟内颇为刺耳,宁开身躯颤抖,剧烈的痛苦自体内传来。 原本一些错位、断裂的骨骼,在浓郁的血精滋养下,接续、再生。 一些碎裂的残骨、坏血被挤出体外。 宁开盘坐在地,身形挺的笔直,一头白发微微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乌青之色。 与此同时,原本枯槁的身躯也逐渐充盈起来,那褶皱的皮肤再度恢复光滑活力。 这才是宁开原本该有的样子,十六七岁的少年,充满着少年朝气。 那枚血精内的精气,仿佛没有穷尽般,不断灌入宁开体内。 渐渐的,一抹痛苦自宁开眉心浮现。 狂暴的力量在宁开体内肆虐,粗暴地撕裂少年体内筋骨,旋即又以漫天精气滋养,迅速修复,周而复始。 宁开几乎将一口银牙咬碎,肌肤赤红,渗出晶莹的血珠,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幽寂的洞窟内,少年痛哼出声,身躯颤抖着,死死守住脑海中一抹清明。 “这是我自己争来的……” 少年嘶吼出声,金色的神魂力量爆发,将周围逸散的血精尽数束缚在体表。 漫天精气尽数灌注入少年体内,摧毁着少年体内的一切,而后又在少年的意志下,重塑淬炼着筋骨体魄。 就像是在熬炼一副大药般,不断加大着火候。 若是受的住,那便打破极限,在天骄的领域之外,更进一步。 若是宁开受不住,左右不过是爆体而亡。 少年的嘶吼声持续整整七个时辰,到最后,连声音都变得沙哑,如同自无边地狱中回荡的呓语。 洞窟中的血芒渐渐消退,那团人头大小的血精,攀附在宁开体表,渐渐变得干枯,化作一件血衣。 “咔嚓……” 血衣碎裂,露出其下白皙光滑的肌肤,一抹淡淡的莹润光泽一闪而逝。 宁开修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缓缓睁开双眸,炽盛的湛蓝色泽自眼底深处迸发,将遮掩洞口的山石击的粉碎。 皎白的月色顺着洞口滑落,映出少年那一头黑发。 “唉……” 宁开神色复杂,轻叹口气,眼底深处的湛蓝逐渐隐去。 少年缓缓起身,修长挺拔的身姿暴露在月光下,在洞璧上映出一道淡淡的影子。 那道影子渐渐地弯下腰,变得佝偻。 少年乌黑的发丝,从发根的位置染上一抹苍白,随即迅速席卷,化作满头白发。 “终究……无法逆天改命。” 宁开低语,浑浊的眸子中透着无奈,也泛着些释然。 那团生灵血精,将他的体魄硬生生拔高到十二万斤的力量。 他的身体好上不少,但…… 脑海中那枚翠柳魂纹仍旧如之前一般,闪烁着盈盈光泽,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蜕变。 但不管宁开怎么去引导、驱动,始终无法迈出那最后一步。 “也罢……” “好歹,能多活上两个月。” 宁开自嘲,照他原本的预想,自己可能会倒在十六岁成年礼前。 但他硬生生打破自己的极限,为自己多争取到了一年的时间。 还有两个月,他就十七岁了。 “不知道,小狼崽怎么样了。” “是不是有安全地原路返回?” 宁开想到那个一路上,护着自己,一口口叫着自己阿宁的少年。 那真是个不错的少年,也是个不错的朋友。 他的眼光,向来都不错。 少年一步迈出洞窟,沐浴着月光,望着身后的方向发呆。 在前世,有些生物临死前,会自发离开族群,独自倒在不知名的角落。 他哪里又不知道,三十三万里大荒之行,凶多吉少。 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够打破灵师的宿命。 他只是不甘心,他想争。 但…… 同样的,他并不想倒在宁村里。 所以他出来了。 一个区区七万斤力气的少年,毅然决然地离开村子,踏入那危机四伏的大荒。 只是他没想到,有那么个执拗的少年,提前等在那水蛟之畔。 “小狼崽……” “愿你武运顺遂,不需要成为嬴那样的人,成为你心中的英雄就好……” 宁开的声音缓缓回荡在夜空,他转过身,背对着宁村的方向,再次迈动脚步。 剩下的时间,他打算去看看那传说中的镜湖。 正文 第40章 镜湖 不到十七岁的宁开,满头白发披散,身形枯瘦佝偻,行走在大荒之间。 没了小狼崽的护持,他走的更加艰难。 他曾以枯瘦的指结捏起拳印,贯穿一头强大凶兽的头颅。 他也曾以残弱之躯,强行爆发巅峰战力,血气如狼烟般升腾,满头乌黑,肌肤莹润发光,与一头霸主生灵酣战。 但更多时候,他是在逃亡。 大荒人迹罕至,生长着诸多珍奇宝药。 一座座大岳山川,随处可见数十年上百年的老药,甚至一些千年大药,也并不稀珍。 宁开曾远远看到过一座接连天地般的神山,缭绕着雾气,精气升腾,无数的珍奇灵药生长在山壁上。 百年老药、千年大药、乃至于数千年月份,在这大荒内都罕见的珍奇大药。 在那山峰顶端,宁开双眸湛蓝,堪破虚妄。 一株金色的老莲扎根在山石上,神曦升腾,沐浴着精气,周边数里范围内,没有一株植物存在。 宁开怀疑,那是一株年份突破万年的灵药。 大药生出灵智,具备着夺天地造化的伟力。 只是可惜,单是靠近那处大岳,宁开的灵觉便是疯狂示警,心脏如擂鼓般剧烈跳动。 宁开退出去三百里,在一座山峦顶峰枯坐三日。 在第三日的清晨,一头浑身精气升腾的老鳄,按捺下内心的彷徨,缓缓靠近那座山峦。 它是数千里外一处区域的霸主,四足迈动之间,连大地都微微震颤。 只是现在,它快老死了。 它盯上了那神山顶峰的万载灵药。 老鳄身躯庞大,精气升腾,猛地撞向那座神山,似要将其直接拦腰撞断。 “轰!” 剧烈的轰鸣回荡,大地剧烈震颤,还伴随着老鳄凄厉的嘶吼。 那座接连天地的神山张开一道裂隙,数十里宽的黑暗,将那老鳄直接包裹进去。 无尽深邃中,只传来几声嘶吼,伴随着轻微的震颤,便是戛然而止。 一切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神山依旧,那山峦顶端的万载灵药依旧升腾着精气神曦,好一片祥和净土。 宁开无言,只是默默站起身,再次迈开脚步。 到如今,他也记不清自己走过多远的距离,单是大江都已经跨过数十条,翻越的神山更是数不胜数。 一路上,他见到了无数珍奇宝药,每一样都是天地孕育而生的奇珍。 就连万载成灵的宝药,他都见到三株。 但直到此刻,他都还未曾见到那镜湖的影子。 距离那两尊恐怖生灵大战,已经过去一个半月。 宁开更老了。 像是一个行将朽木的老人,肢体变得僵硬,行动之间也不似以前那般灵活。 他只是张着那有些浑浊的眸子,无言地跨过一座座山峦。 当他神色麻木,再一次登上一座山峦顶峰时,遥远的天际间,一抹亮色映入眼帘。 那是一片湖,或者说,那是一片海。 水光澄澈,泛着一抹银白之色,没有半分河海该有的波涛浪花。 那是一面镜子,安静地摆放在天际间,倒映着天色。 “镜湖……” 看到那片银白的瞬间,宁开笑了。 不知不觉,他已经走过三十三万里大荒,来到了老村长口中的尽头。 宁开神色平静,透着一股释然之色。 他只是脚步平缓地,一步步向着那镜湖走去,亲眼看着那面镜子在他眼中越来越大。 直到……他亲身站在湖岸边,那平静无波的水面近在咫尺。 镜湖上空,无云、无雾、无风,也没有任何生物活动的痕迹。 有通体火红的飞鸟展翅,于镜湖边翱翔,一头栽入湖面,整个鸟躯像是陷进去般,没有激起丝毫水浪。 宁开神色平和,看着那赤色飞鸟一点点被镜湖吞噬。 脑海中,金色的神魂液翻涌,尽数灌入那翠柳魂纹内。 一面金色的镜子,在宁开身前缓缓浮现,镜面光滑,神魂镜上空,微风停滞、云雾退散,一如身前那满目的银白般。 “呵……” 宁开自嘲一笑,随手挥散那枚金色魂镜,目光复杂地望着天边。 老村长曾跟他讲,一定不要尝试去跨越镜湖。 “都快死了……” “或许,也是个不错的归宿。” 宁开迈步,浑浊的眸子映着镜湖的颜色,一步步向那平静、银白的湖水中走去。 脚尖点在湖面上,透着几分凉意。 一叶孤舟从身后砸来,落在湖面上。 那是以湖岸边特殊的水草编制,歪歪扭扭,看着随时可能解体的样子,却是奇迹般悬浮在水面上。 “我想,也许你还活着……” “也许,你会用的上……” 小狼崽乌发凌乱,一步步走到宁开身边。 看着眼前形容枯槁,老的不成样子的少年,满心的怒火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在他肩头,还有一个同样编制的歪歪扭扭的小舟。 他将肩头小舟放下湖面,脚步轻快地站了上去,而后回头看向宁开。 “走?” 宁开沉默片刻,微微抬头,浑浊的眸子望着眼前的少年,声音有些沙哑。 “不走了,不顺路。” “我打算回宁村,” “……” “回宁村?” “嗯。” “回你妈的宁村!” 小狼崽一把提溜着宁开的衣领,将他拽上小舟,神色狰狞,恶狠狠地盯着宁开。 没有给宁开反悔的机会,少年在湖岸边狠狠一推,两艘小舟划过平静的湖面,驶入那面巨大的镜子。 “……” 宁开沉默,片刻后幽幽开口。 “你没做船桨……” “那你就给我用手划过去。” “……” 宁开无奈,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吟……” 一声低吟自两人耳边炸响。 草舟之下,原本平静光滑的水面,自镜湖中心位置浮现出一道道蛛网状的裂痕,一直延伸到湖岸边。 正文 第41章 谪仙 那面伫立在天边的镜子,从中央的位置寸寸碎裂。 两艘小舟仍旧悬浮在湖面上,任由一条条幽暗、深邃的黑色拂过。 宁开勉强抬起头,浑浊的眸子望着天边,脸上露出一丝异色。 那是一名女子,姿容绝世,素衣轻舞,如天上谪仙,不染凡尘烟火。 一袭白衣,脚下踏着幽黑深邃的裂痕,凭空出现在镜湖中心,一步步向岸边走来。 白衣轻扬,青丝如瀑,如天上谪仙,沐浴着诡异雷霆道则,居高临下地看着青舟上的两名少年。 她只是眸光平淡地扫过两人,清亮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异色。 “宁开,这娘们身上的兽皮好漂亮。” 小狼崽不着痕迹将宁开护至身后,压低着声音道。 自小生活在大荒中的他,还从未见过那般柔顺纤薄的兽皮,也不知道是从哪种凶兽身上剥下来的。 “那不是兽皮,那是绸……” “绸是什么?” “……一种高端的兽皮……” 宁开觉得有些心累,从小狼崽身后移步,目光落在半空中的女子身上。 在她脚下,金色的能量以特殊的方式排列着,支撑着她于万物不浮的镜湖之上行走。 那是宁开很熟悉的能量。 “神魂之力?” 宁开皱眉,他能感觉到,眼前的女子并不是灵师,身上也没有灵师那种独有的,与山川自然相融的特质。 “刺啦……” 一道黑色雷霆,自破碎的湖面砸落,几乎将那女子身周的神魂之力打的溃散。 与此同时,无数手臂粗细的黑色雷霆,凭空自湖面汇聚。 它们的目标,是半空中那道白衣身影。 灿烈的金色神魂液与黑色雷霆交织,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消失在大荒深处。 那本就破碎的湖面,几乎化作一片幽暗深渊。 深邃的黑色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连带着将宁开两人遗弃在岸边的草舟吞噬。 “阿……宁开,刚才那是什么?” 小狼崽瞥了一眼那两艘小舟消失的位置,撇了撇嘴,他可是做了好多天。 “那是个人。” 宁开语气幽幽,同样扫过两艘消失的小舟,神色释然。 “废话!” “回宁村吧,大荒,可能要乱了。” 宁开佝偻着腰身,背对着镜湖,缓缓挪步。 今天所见所闻,他有了些不好的猜测。 只是,他也就半个月可活,他还能做些什么呢? 小狼崽垂下眼睑,低头跟在宁开身后,那拳头捏了又捏,半晌才憋出来一句。 “下次,不许再骗我。” “嗯,不骗你了。” “你要是再骗我,就算你死了,我也给你刨出来。” 小狼崽挥了挥拳头,带起呼啸的气流声,将宁开衣角的兽皮吹起。 “好……” 宁开没有回头,不知从哪捡起一根棍子,杵在地上,动作看似僵硬,速度却并不慢。 “咦~这里有野人!” “还真是。” …… 从两人头顶传来几声脆响,伴着微弱的气流。 那是一艘庞大的飞舟,悬浮在两人上空,洒下大片阴影。 宁开眼前有些模糊,但他依稀能辨认出,那艘飞舟的主体材料,乃是一种大荒中罕见的灵木。 他与小狼崽横穿大荒三十三万里,也没见过几株。 如今却被人奢侈地拿来铸造船体,更别提其他一些更加精巧、奢靡的部位。 十几道身影站在船头,衣着华丽,面色倨傲,居高临下地看着地面上的两位少年。 “喂!你们是野人吗?” 一名少女,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套着一身湛蓝长裙,站在船头,拉长着声音喊道。 “你才是野人!” “你全家都是野人!” 小狼崽叉着腰,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话音刚落,他便伸手拉着宁开手腕,加速向大荒中跑去。 “来都来了,着急走什么。” 有十七八岁的少年调笑,挥出一道青色月牙,将两人前路截断,留下一道七八米长的斩痕。 “拓跋天,别这么粗暴。” 先前喊话的蓝衣少女蹙眉,恶狠狠地刮了出手的男子一眼。 她挥手间引出一条湛蓝丝绸,自飞舟上滑落,搭建出一座桥梁,请两人登船。 “老人家,上来一叙可好?” 又有同行的人开口邀请。 说是邀请,但那目中的不屑,没有半分掩饰的意思。 小狼崽眉头紧皱,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看向宁开。 “上去看看吧。” 宁开双眸深处泛起丝丝湛蓝,将那飞舟仔细扫视一遍,点了点头。 小狼崽与宁开,一前一后,顺着那蓝衣少女搭建的桥梁,登上飞舟。 飞舟上都是一些年轻人,看起来都不会超过二十岁。 他们或是倚靠在船头,目光揶揄地看着两人。 或是垂眸品尝着飞舟上的灵果琼浆,相互调笑着,审视的目光在宁开与小狼崽身上游离。 “老人家,这是你孙子吧,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力气。” 一名皮肤白皙的小胖子,手中端着一大盘指头大小的紫色灵果,目光奇异地看着小狼崽。 不止是他,所有人都能看的出来,这名少年呼吸之间,气息悠长。 体内血气充盈,如大江奔涌般,蕴藏着可怕的威势。 若非如此,他们早将两人直接抓上来,哪里会费那些口舌。 “没错,这就是我孙子。” 宁开眼角含笑,伸手摸了摸小狼崽的脑袋,配上那苍颜白发,说不出的和谐。 “……” 小狼崽脸色一黑,不着痕迹地躲开宁开作怪的手,看向那小胖子的目光,有些危险。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今天这个亏,他吃定了。 那小胖子,他记住了。 “我叫兰溪,吐气如兰,幽若溪谷的溪哦。” 之前那名湛蓝衣裙的少女开口,声音中透着俏皮,眨巴着眼睛,期待地看着小狼崽。 “我……” 小狼崽神色犹豫,刚想开口。 “废什么话?” 之前那名站在船头,挥出青色月牙的少年挤上前,目光中带着不屑。 “老东西,我们问什么,你们回答什么。” “把你们知道的东西,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正文 第42章 萧天 宁开掏了掏耳朵,杵着路边随处捡来的杖子,瞥了那青年一眼。 “老头子我啊,年纪大洛,耳朵不好使。” 他转过身,看向兰溪,目光慈祥,像是在看一名晚辈。 “小姑娘名字可真俊啊,我们爷孙俩世代生活在这大荒里,哪来的什么正经名字。” “该死的老东西,故意的是不是!” 那青年,也就是兰溪口中的拓跋天,神色阴暗,手心位置闪烁着道纹,一掌拍向宁开。 “砰!” 拳掌相交,小狼崽神色平静地挥散掌心冥光,看向拓跋天的目光,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杀意。 而那拓跋天则是捂着弯折的手腕,神色痛苦地后退几步,目光惊惧地看向小狼崽。 不止是他,飞舟上十多名少年少女,都是满脸惊讶地看向那名少年。 拓跋天虽说废是废了些,但那一身实力,放在外界,好歹也称得上一声天才。 如今只是在这片区域,随意碰见的一名少年,便是具备着碾压他的实力。 震惊之余,一丝灼热也逐渐自众人心底升起。 眼前这少年越是强大,说明这片大地上的灵药珍材,也越是珍贵。 “呵呵,这事确实是拓跋天鲁莽了,我代他向两位致歉。” 众人之间,一名五官俊秀的青年,一脸诚挚地上前。 他取过一旁精美的酒壶,亲自为两人斟了一杯。 “我叫萧天,很高兴认识两位。” “有多高兴?” 小狼崽神色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 “额……” “可能……有七头搬山猿那么高。” 名为萧天的青年一愣,但还是顺着小狼崽的话说了下去。 “是这样的,我们几人结伴,也是初来此地。 先前拦下老人家爷孙俩,虽说手段是粗暴了些,但其实,我们只是想问问这里的情况。” “那你们可问对人了。” 宁开身形枯瘦,颤颤巍巍端起酒杯,还不小心洒出一些。 “我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片大荒,你想知道些什么,尽都可以问我们。” 宁开拉着小狼崽,毫不见外地在一旁坐下。 他方才看过了,这些灵果琼浆都没问题,灵气充盈、精气满溢,都是一等一的宝药。 两个没见过世面的,一把把往嘴里塞灵果,更是一整壶一整壶地往肚子里灌着琼浆玉液。 两个从小生活在大荒里的孩子,哪里见过这些享受的玩意。 那灵果还好,多少能摘到一些。 美酒琼浆,乃至于滋味丰富的糕点,这些可是大荒里从未出现过的玩意。 “咳……老人家别噎住了。” 萧天满头黑线,瞅着那饿死鬼投胎一样,糟蹋着糕点的一老一少,嘴角微微抽搐。 “我们想知道,这片区域内,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生灵,亦或者险地?” “险……地?” 宁开咽下口中糕点,跟看傻子一般看着萧天。 “你们也想知道大荒中的险地?”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十几名少年少女,神色怪异。 看到众人点头,宁开神色更加古怪,与小狼崽对视一眼,轻叹口气,缓缓开口。 “既然你们诚心诚意地问了……” “那老朽就破例一次,这可是我们祖上传下来的消息,轻易不能外传。” 宁开语气顿了顿,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埋头干掉大半糕点小狼崽。 “咳咳……老人家别急,糕点琼浆,我们有的是。” 萧天心领神会,腰间一枚锦囊微微发光,诸多在大荒难得一见的稀奇吃食摆放在两人身前。 “须弥介子?” 宁开双眸泛光,不着痕迹地瞥了眼萧天腰间的锦囊,缓缓开口。 “这大荒中的险地……” 宁开苍老的话语回荡开来,他将自己所知道的,距离最近的几处险地说了出来。 那些位置,不是有着超出众人境界的超级凶兽,便是沉睡着如水蛟玄龟般的恐怖生灵。 临了,宁开看着满桌子吃食,觉得萧天是个实在人,有些过意不去,提醒了一句。 “那些位置,可是真正的险地,动辄会断送性命。” “如果只是你们这些人的话,最好还是不要靠近,免得遭受厄难。” 萧天和兰溪等人对视一眼,皆是会心一笑。 “老人家放心,我们有分寸。” 见此,宁开也就不再多说,他已经提醒过了。 虽说按照人的劣根性,他越是提醒危险,这些人恐怕越是迫不及待想要靠近。 “既然如此,我们也就不打扰了。” 吃饱喝足的宁开和小狼崽,将腰间兽皮塞得满满的,挥手向诸多少年少女告别。 “你们可千万不要去那些地方啊!” 宁开不放心地叮嘱一声。 “老人家放心,我们有分寸。” 十几名少年少女对视一笑,皆是默然不语。 “你叫什么名字?” 小狼崽紧了紧腰间兽皮包裹,郑重地看向之前那名白白胖胖的小胖子。 “我叫李白。” “李白是吧,我记住你了。” 小狼崽深深地看了小胖子一眼,随后和宁开一同转身跳下飞舟,将地面砸出两个大坑。 “这老人家也不是什么简单货色啊。” 萧天看着地面俩大坑,又瞥了眼飞速消失的两人,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直接……” 拓跋天神色阴骜,此刻他的手腕都还隐隐生疼,他堂堂拓跋家的小少爷,哪里受过这种屈辱。 “他们实力不差,动起手来徒增变故。” “有家族赐予的宝物在……” 萧天瞥了拓跋天一眼,摇了摇头。 也不怪外界传言,拓跋家青黄不接,如今看来,倒也不是空穴来风。 “咳咳……” 离开飞舟视线之后,宁开速度陡然一滞,一口鲜血洒落地面。 他本就是残躯,如今只剩下半个月可活,又哪里还经得起爆发血气。 在那飞舟之上,也只是强撑罢了。 好在有隐匿道术遮掩,这才没让萧天等人看出什么异样。 “我没事。” 迎着小狼崽担忧的目光,宁开缓了缓,目光落向飞舟消失的方向。 “我们跟着去看看,万一……” 小狼崽沉吟片刻,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没用的,我试过了。” 宁开摇头,到了如今的地步,他想不出还有什么能续命的办法。 “回宁村。” 宁开只是道,杵着木棍,一步步向着宁村的方向走去。 正文 第43章 姜折衣 他不担心自己等人的行踪泄露,三十三万里,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况且,他得将小狼崽带回去。 或者说,他需要小狼崽将他带回去。 大荒依旧如往常般,遍布着危机,无数致命的危险隐藏在角落。 小狼崽带着宁开,一路疾行五千里。 即便小狼崽如今已经跨入凝纹境,仍旧遭遇了数次危机。 距离镜湖三千里的位置,生长着一株藤蔓,不过千米长短,依附在一处寻常矮崖边。 藤蔓开着艳红色花朵,随着山间的风儿,不断喷吐着精气霞光,将那片山崖映成一片仙境。 但当两人接近山崖五里时,大地开裂,数十里长的根系穿透山石,从四面八方绞杀着两人。 小狼崽喋血,胸口爆发神曦,拖着脸色灰暗的宁开,硬生生从藤蔓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 还有一次,两人踏过一片普通草地,泥土翻卷,化作一张巨口,将两人活生生吞了进去。 宁开蒸干识海中的神魂液,与小狼崽一同爆发,才打破那异兽的胃壁,沾着满身粘液飞速逃离。 这次爆发后,宁开的状态更差了,他已经无法再张开湛蓝眸光。 在第三天时,小狼崽背着宁开,站在一处山崖顶端。 在他俩视线尽头,一艘巨大的飞舟连续撞碎几座山峦,船体破碎的不成样子,隐约能瞧见上面狼狈的少年少女。 他终究还是没有听宁开的话,选择跟在那飞舟身后。 只是可惜,那飞舟还没等抵达宁开所说的险地,便是受损严重。 那些少男少女口中的家族宝器,漂浮在飞舟上方,散发着金色神曦,勉强维持飞舟不直接解体。 “高估他们了。” 小狼崽轻叹,转身向着宁村的方向赶去。 他很失望,他本以为这些大势力的少爷小姐,手中隐藏着什么通天手段,却没曾想只是一些温室里的花朵。 “小狼崽……” 宁开勉强睁开眼睛,目光浑浊,远远地望着天边。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远处那醒目的雷击痕迹,他还是能看清。 小狼崽背着他,在寻那位谪仙般的女子。 “你先别说话,快到了。” 小狼崽紧了紧夹在腰间的双腿,将宁开往上颠了颠,速度更快几分,每一步落下都带着大片破裂的山石。 十七岁的少年,背着自己的玩伴,像是一只蛮兽般,于山间穿行。 目光所及,雷击的痕迹更加明显。 两人每隔一段距离,都能看到雷光破碎的山崖,一些草木灵植在雷霆神威下,化作枯草焦炭,隐隐还冒着青烟。 一头啮齿霸王花横陈在山脊边,从根部直接断成两截,殷红汁液浸润大片土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香气息。 宁开神色凝重,轻叹一声。 这是一尊霸主级生灵,即便是全盛时期的宁开与小狼崽联手,也只有亡命奔逃的份。 如今却被人一剑从中间斩开,连挣扎的能力都没有。 “找到了。” 小狼崽带着宁开又翻过几座山崖,目光透着惊喜,落在数十里外那道白衣倩影上。 此刻她身体周围已经没了雷霆道则,相对应的,整个人的气息也弱了许多,比之凝纹境也强不出太多。 一道璀璨剑光自数十里外亮起,斩落两人身前半座山峦。 切口平滑如镜,半截山峰顺着切口缓缓滑落,带出震天般的轰鸣声响。 “越界,死!” 白衣倩影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感情。 宁开能感觉到她内心的冰冷与杀意,那是对生命的漠视。 若两人不识趣,她并不介意顺手捏死两只小虫子。 “请仙子救我兄弟一命!” 小狼崽将宁开放下,隔着数十里距离,高声开口。 “请仙子赐续命之法!” 小狼崽再次高喝,他顶着侧方刺骨的剑气,一步迈过山峦。 “请仙子救命!” 小狼崽第三次高呼,声音中透着祈求,胸口那块骨头微微发光,浓郁的神曦爆发,与对面斩来的剑光碰撞在一起。 金色神曦与剑光碰撞,并未引动预想中的震荡。 那剑光清亮,径直斩杀小骨所化神曦,直奔小狼崽脖颈而去。 少年神色绝望,浑身血气爆发,狼烟自头顶升腾而起,浓郁的黑光爆发,却只是阻拦那剑光短短一瞬。 “逃!” 宁开双眸怒睁,两股血线顺着眼角滑落,看起来有些狰狞。 在他眼底深处,一抹湛蓝爆发,与那剑光碰撞,令其短暂停滞。 “轰!” 刺耳的轰鸣声响彻这片山脉,清亮剑光一连斩下两片山体,没入地面,留下一道深邃的剑痕。 “咳咳……” 宁开躺在地上,神色涣散。 小狼崽肩头染血,狰狞的剑痕几乎斩下半边肩头。 少年神色执拗地看着远处的白衣倩影,肆无忌惮地爆发着胸口神曦,他在彰显着自己的价值。 “不够……” 良久,白衣倩影头也不抬,只是留下一句话。 “我兄弟是灵师!” 少年低吼,从腰间掏出宁开给他炼制的生灵大药,扔向前方。 “灵师?” 那道白衣身影笼罩着一层清光,看不太真切,只是从那清光中缓缓吐出两个字,带着一丝惊讶。 “你们从哪来?” “宁村,距此数十万里外。” “可曾是外界送来避祸?” “不,我们世世代代都居住在宁村,生于大荒,以后同样会老死在大荒。” “……” 闻言,那道白衣身影陷入沉默,半晌后传出声响。 “送过来我看看。” “好!” 小狼崽双眸爆发精芒,神色振奋,小心地抱起意识涣散的宁开,来到女子所在山崖,将宁开平放在她身前。 将宁开放下后,他没有多问什么,只是默默退到一旁。 他没有办法,既然选择向白衣女子求助,那便只能相信她。 总归,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坏了。 “倒是出了一桩怪事。” 白衣女子身周缭绕着金色的神魂之力,目光似穿透虚妄,看见了宁开识海内那枚翠柳魂纹。 “没想到,这片地域,竟然还能出现灵师。” 她语气中带着讶异,挥洒出几缕清光,没入宁开体内,滋润着他干涸的识海。 正文 第44章 苦尽甘来 看着幽幽醒转的宁开,她缓缓开口。 “灵师,堪破万物本源,明辨虚妄,修至深处,甚至可以行使上苍权柄。” “故而,灵师遭受上苍妒忌,神魂强大,肉身孱弱,且无法修炼肉身道纹,只能以最基础的方式修行体魄。” 她看着宁开脸上残留的血痕,神色惋惜。 “按理说,出生在这……这方区域的人族,是不可能出现灵师的。” “你,是一个异类。” “只是可惜,你要死了,神魂压迫肉身,导致肉身本源寂灭,这是无数灵师的归宿。” 小狼崽脸上阴晴不定,声音沙哑着开口。 “就没有什么办法吗?” “当然有……” “古今多少世,亿万载光阴,天资绝世者如过江之鲫。” “上古年间,有灵师曾研制出一种续命之法,以识海魂纹为核,脉络神魂液,延缓神魂对肉身的压迫。” “在外界,类似的法门并不罕见。” 话说到这里,小狼崽反倒冷静了下来。 他神色平静地盘坐在宁开身边,两人静静地等待着白衣女子的下文。 “照你现在的情况,即便续命,也活不过三年时间。” 宁开点头,能多活三年自然是好的。 “但既然得了我道宗法门,若三年后你不死,当去外界寻我道宗山门。” “可愿?” 宁开神色郑重,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颤颤巍巍站起身,冲着白衣身影一拜。 “若三年后侥幸活命,必当拜入道宗,此生不负。” 看到宁开的动作,白衣女子神色明显缓和不少。 她抬起手臂,露出一截雪白皓腕。 一缕金芒自指尖浮现,点在宁开眉心。 浓郁的金色神曦化作道则锁链,自白衣女子指尖没入宁开眉心。 那是属于白衣女子的神魂之力,其间烙印着那种古老的法门。 大量繁复、玄奥的信息瞬间充斥宁开脑海。 那是一篇法门,一篇复杂而古老的法门。 “七天时间,修不成,死!” “还有,我叫姜折衣。” “若三年后,你能堪破灵师死劫,当有资格入我道院。” 白衣女子神色平淡,在小狼崽胸口扫了一眼,无数金色的道则锁链自身周蔓延,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天际间。 “仙子姐姐!” “我能跟着进道宗吗?” 小狼崽扯着喉咙,冲姜折衣消失的方向喊道。 “若你能极尽升华,涅槃融道,亦可来寻我道宗。” 远远的,姜折衣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小狼崽两人耳边。 “嘿嘿,宁开,听见没有,我也可以进道宗。” 宁开勉强睁开眼睛,嘴角露出些笑意,从喉咙间挤出几个字。 “她的意思是,你现在还不配。” “……” “好你个宁开,都快死了还不消停……” 宁开心头升起几分暖意,缓缓闭目,消化着那庞杂的信息。 这部法门没有名字,但从那繁复的信息,和其内古老玄奥的脉络走向来看,想来在外界也是极为珍贵的法门。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良,对此宁开心知肚明。 若他无法在七天内修成功法,这门法门自然也不会有外传的风险。 若他无法在三年内逆天改命,三年后同样会身死道消。 这是一项投资,若他真能突破三年的壁障,那时的他便真真正正的化身异数。 不过,对方甚至没有给他下什么限制。 想来,连那白衣女子都不相信,宁开能活过三年时间。 相较之下,另一件事更让宁开在意。 按照白衣女子所说,这片大地诞生的生灵,无法成为灵师。 这片大地…… 那些沉睡的生灵…… 灵师断层…… 湛蓝双眸…… 一切的一切都仿佛笼罩在迷雾之中,原本熟悉的大荒在宁开眼中,也变得陌生起来。 摇了摇头,宁开将心头杂念压下。 识海内,金色的道则锁链闪烁着,庞大而繁杂的信息直接灌入宁开脑海。 “以本命魂纹为引,凝聚神魂液,化作神魂锁链……” 宁开内心沉静,一遍遍观想着道则锁链中那幅玄奥的图案。 如同命纹一般,每一处转折,每一条纹路都蕴藏着庞大而繁杂的信息。 “似乎与命纹有所联系……” 宁开轻语,在他感知中,外界的一切都渐渐远去,只剩下那枚繁复玄奥的图案。 他识海内的翠柳魂纹微微发光,牵引着金色的神魂液。 汇作溪流的神魂金液猛地爆碎,化作漫天金色雨滴,静止在半空。 在宁开的控制下,缓缓变换着姿态,化作金色线条、锁链,缓缓勾勒着。 时间缓缓流逝。 在外界,小狼崽眼睁睁看着宁开躯体发光。 在他的视线中,宁开脸上的皱纹渐渐消退,恢复年轻润泽的模样。 满头花白隐去,化作一头乌发,充斥着少年的朝气。 他原本有些佝偻的身躯也渐渐挺直,那一身隐隐散发的死气渐渐隐去,化作少年蓬勃的朝气。 “真好……” 小狼崽看着宁开恢复的身躯,心头落下一颗大石。 他挥散原本强装出来的笑容,自眼底深处浮现一抹喜意。 他知道,宁开不会死了。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宁开睫毛微微颤抖,抖落一滴露珠,一双湛蓝的眸子将小狼崽脸上的笑容尽数看了去。 宁开站起身,捶了他胸口一拳。 他没有说什么感谢的话。 两名少年站在山峦顶端,看远处缓缓升起的大日。 一如两名少年,骄阳似火,眸泛清光。 三十三万里大荒横行,一年的挣扎求生,无数次出入险境,数次投身十死无生的绝境…… 一切的苦难,都仿佛随着那晨间雾霭,在天边初阳下烟消云散。 宁开从未觉得如此“神清气爽”过,仿佛放下一身枷锁。 所以……小狼崽提出和他打一架。 他想揍宁开很久了,只是担心不小心一拳给他送走洛,所以一直没敢动手。 片刻后,鼻青脸肿的宁开,小心翼翼地揉开几株老药。 龇牙咧嘴,嘴里呼着冷气,将药膏涂在脸上。 小狼崽那没良心的,每一拳都冲着脸去,就是冲着破他相去的。 好在,他也没咋吃亏。 别说,小狼崽的屁股,踹起来体感还不错。 正文 第45章 须弥袋 “走!” “回宁村。” 宁开抓起一团药膏,一把拍在小狼崽屁股上。 “卧槽,你轻点!” 小狼崽咧着嘴,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还是接过宁开手中的药膏,小心地涂抹在身上。 “我总觉得,大荒会发生些不好的事。” 小狼崽顿了顿,眉宇间带着些愁绪。 破裂开的镜湖,莫名出现的姜折衣,还有那小舟上的诸多外界年轻人。 这一切都昭示着,最近这段时间,大荒可能会不太平静。 “你说,会不会是有什么宝物出世?” 小狼崽双眸一亮,他想起几年前的巨鲲。 大荒中能出现巨鲲、青冥雀这几尊恐怖生灵,有重宝出世也不算怪事。 “可能吧。” 宁开皱眉,缓缓摇了摇头。 “我有个想法……” 宁开瞅了小狼崽一眼,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就是,需要你牺牲一下。” “你……” 小狼崽皱眉,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 他神色惊恐,一边后退,一边哀嚎。 “你补药过来啊!” …… 大荒深处,是连绵无尽的山脉。 放眼望去,各种神山老崖堆砌成迥异的模样。 一不小心,便很容易迷失方向。 而此刻,在大荒深处的一处山涧内。 银白色的瀑布自天穹垂下,溅落在谷底,震的人耳膜生疼。 一艘飞舟半截船体砸入山体,裸露在外的部分,也遍布着破损痕迹。 十几名少年少女,看起来都有些狼狈,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 萧天战甲破碎,脸上还带着些血痕,忍不住叹气。 小胖子李白衣衫破碎,露出白花花的肚腩。 他从腰间掏出一份离花糕,愁眉苦脸地吃着,一口接着一口,看的一旁的兰溪直皱眉。 倒不是她作妖,实在是李白这家伙,从出事开始就一直从须弥袋里掏出来各式各样的糕点,一边叹气一边吃着。 “唉,这可怎么办啊。” “愁死了,我连饭都吃不下了。” 李白叹了口气,嗷呜一口咽下离花糕。 “闭嘴吧你!” 萧天再也忍不住,跳起来给他一个暴栗。 “这艘飞舟修理一下,应该勉强还能用。” “只是这片大荒,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危险,恐怕走不出多远,更别说寻什么机缘。” 其他人也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他们本以为这次也是与之前一样,出来度个假,还能顺道捞一波宝物。 谁曾想才刚走出两千里,连飞舟都残破的不成样子。 若非家族长辈交予的护身宝物,恐怕他们连命都得交代出去。 “早知道,在家族里叫两个灵师一起进来。” 拓跋天发丝披散,半边身子染血,忍不住捶了一下身下山石。 “得了吧。” “哪家的灵师不是当宝一样供着,吃饱了撑的陪你进来。” 兰溪翻了个白眼。 “我拓跋家的灵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哪里像你们那么憋屈。” 拓跋天冷哼,一副不屑的样子。 “行了,别吵!” “有这功夫,不如想想办法,难道你们想在这一直躲着?” 萧天眉头紧锁,忍不住喝道。 “要我说,之前就应该把那小杂种留下来。” “要不是你们拦着,我非得把那小杂种四肢打断。” 拓跋天一边清理伤口,脸上露出几分不屑。 “不知道是谁,当时连个屁都不敢放。” 一身湛蓝衣裙的兰溪可不惯着他,叉着腰,露出纤细的腰线,直接怼了回去。 “唉,等等,你们看那边。” 一名少年微微一愣,指着十几里外的一处山腰。 一老一少,两道身影正在山腰上搜寻着什么。 在众人视线中,那老者从山间土石里拽出来一截尾巴,招呼着少年一起。 两人协力拖出来一条青藤,那是一株数百年的老药,根须的位置形似蜥尾,不注意很容易认错。 “我认得,那是蜥尾藤,算是一种不错的灵材。” 小胖子李白猛地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道。 ...... “宁开,你说我们这样,他们能上钩吗?” 小狼崽低头从蜥尾藤中取出一截玛瑙红般的木心,小心地收进腰间兽皮袋,一边问道。 “嘘,噤声,他们过来了。” 宁开以隐匿道术,伪装成之前那副苍老的样子,低头继续搜刮着那藤蔓中的剩余价值。 “老先生,蜥尾藤中,有价值的只有那一截玛瑙心,不用再费心了。” 萧天脸上带着笑容,一副好心提醒的样子。 “原来这藤蔓叫蜥尾藤。” 宁开弯着腰,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不愧年轻人,见识比老头子强多了。” “呵呵,过誉了。” 萧天笑了笑,沉吟片刻,眯着眼睛问道。 “老先生,你们世代生活在这片大荒,对山间生灵相必多有了解。” “不知道,能否帮我指引一程。” “我们初来大荒,不熟悉大荒里的生灵,这段路走的可是不安生。” 在他说话的间隙,十几名少年少女也围了上来。 更是有三名少年落在两人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 “呵呵……” 宁开与小狼崽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他长叹口气,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放心,只要你们不生出什么歪心思,我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萧天话音顿了顿,在歪心思上,刻意加重几分语气。 “希望小兄弟,说到做到。”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几分无奈,跟着一行人回到山涧。 三日后,在萧天等人的努力下,满是破损痕迹的飞舟缓缓升空。 飞舟上,宁开与萧天相对而坐。 在他们旁边,李白和小狼崽厮混在一起,从腰间须弥袋中掏出各种大荒难得一见的灵食。 拓跋天与几名少年则是在飞舟另一端,咬牙切齿地看着。 宁开瞥了眼萧天腰间须弥袋,面色艳羡。 这次可不是装出来的,他是真眼馋。 一直生活在宁村,他哪里见过这种神异物件。 “呵呵,老先生想要,等我们到目的地,送老先生一个也无妨。” 萧天给宁开倒了一杯灵茶,笑着说道。 “那感情好。” 正文 第46章 蒙混 “须弥袋不是问题,接下来的路程,就要仰仗老先生了。” “无妨,老头子我活了大半辈子,对这大荒多少也算有些了解。” “指路的事,就包在我身上。” 宁开手中木杖在飞舟上杵了杵,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似是在畅想拿到须弥袋后的场景,嘴角不自觉露出笑容。 “萧天自然是相信老先生的。” 萧天也笑了。 那少年虽说有些神力傍身,但他们十几名凝纹境,即便爷孙俩有些小心思,也不可能翻出什么风浪。 宁开笑了笑,佝偻着身子挪到船头。 飞舟速度很快,比之一些强大的禽鸟都快上不少,一座座山峦在脚下飞速后退。 这速度比他和小狼崽两人赶路,不知快了多少。 飞行在半空,也能规避一些地面存在的危险。 只是,相对应的,在一些天空中的生灵眼中,这艘飞舟就显得有些碍眼。 不过短短数百里距离,飞舟便是连续遭遇两拨飞行生灵的袭击。 好在萧天等人也有应对,飞舟张开一面青色护罩,守护船体免受攻击。 一直和颜悦色的萧天眉心发光,射出一道神光,将那两头袭击的禽鸟击落。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宁开,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异彩。 那是一门道术,不止是萧天,在场所有人都掌握着不同的道术。 那一门门强大的道术,看的宁开和小狼崽眼馋。 虽说宁开作为灵师,可以从生灵命纹中解析道术。 但那需要时间,过去的一年时间,他一直在与时间赛跑。 这就导致,凝纹境的小狼崽,如今也只习得隐匿与冥光两门道术。 一门简单的道术,修至深处,同样能够爆发出惊天伟力。 并不是两人嫌弃冥光,强大的道术,谁又会嫌多呢。 “萧天小兄弟,能不能和老朽讲一讲肉身道纹的修行。” 宁开眼中抹开一抹愁绪,望向另一边敞开肚皮吃的小狼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瞒你说,我们爷孙俩,按照祖上传上来的散法,一路上跌跌撞撞,踩过不知多少坑才修炼到如今的境界。” “好说,好说。” 萧天从桌子上取过一杯灵茶,优雅地磨了磨杯盏,思虑片刻,方才轻声开口。 “肉身道纹一途,首重锤炼体魄,打熬筋骨。” “在我所在的势力,当一名后辈肉身体魄达到三万斤,便有资格开始尝试凝聚肉身道纹。” “不过,一般而言,为了增加潜力,凝聚一枚强大的肉身道纹,抵达三万斤后,大多都会继续熬炼,直至达到体魄快速提升的极限。” “只要达到五万斤,便足以称得上一声根骨上佳。” “达到七万斤,便足以称之一声天才。” “达到九万斤以上,便足以作为各大势力的传承核心,去修习那最为强大的肉身道纹路。” 萧天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小狼崽,凑近宁开耳边道。 “你这孙子天生体魄强健,想来至少是以七万斤体魄凝聚道纹的吧。” “差不多,差不多……” 宁开脸上带着些心虚,但这副样子在萧天眼中,却不免将小狼崽看低了些。 “看来,七万斤甚至还差些,许是吃了什么血肉宝药……” 萧天心道,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更加热切了些。 “切!” “区区七万斤也敢拿出来说事。” 船头的拓跋天嗤笑出声。 “我怎么听说,某位拓跋家的小少爷,浪费无数宝药才勉强堆到六万斤。” 兰溪翻了个白眼,揭短道。 “那咋了。” “菜就多练,吞金兽的胃袋都消化不了你这张嘴。” 兰溪忍不住嘲讽道,说话间完全没有大势力仙子的气质,反倒跟个女流氓一样。 “你……” “咳咳……见笑了。” 萧天轻咳,瞥了一眼支棱起耳朵的小狼崽,轻笑道。 “熬炼体魄,在外界被称为凝血,锤锻根基,是肉身道纹前的一道关隘。” “当生灵以气血为引,凝聚出第一道纹路时,便算是正式踏足肉身道纹的修行,是为凝纹境。” “老先生,你的孙子便是初入此境,待他凝聚出完整的本命道纹,与肉身相融,令浑身血肉、筋骨中都遍布道纹烙印,便可以准备踏入下一个境界。” 说到这,萧天顿了顿,目光带着深意地看向宁开。 “凝纹境之后,是为衍纹境,至于之后的境界,待令孙日后境界攀升,自会知晓。” 宁开算是看明白了,这萧天这般诚挚地给自己解释肉身道纹,原来是为了小狼崽。 他怕是动了招揽小狼崽的心思。 “老先生,说了这么多,我们去船头看看?” 萧天放下茶杯,提议道。 宁开点头,他知道,萧天需要看到他的价值。 宁开杵着木杖来到船头,隐匿道术之下,眼底深处闪过湛蓝光泽,目光穿透山风清雾,将百里之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识海内,一滴滴金色的神魂液,化作无数神魂锁链。 以金色锁链为笔,刻画出一幅复杂玄奥的图案。 那是一尊异兽,宁开从未见过的异兽。 神魂液化图后,宁开能感觉到,神魂对肉身的压迫明显降低不少。 与此同时,自身对神魂力量的控制,一跃来到另一个层次。 宁开双眸湛蓝,一枚枚生灵命纹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诸多生灵躁动,于巢穴山间不安地扭动身形。 “前方七十里处,我祖上称为绝命谷,其内有着一株数千米长的血藤。” “三百里外,有一尊霸主级生灵筑巢。” …… 随着飞舟的前进,宁开将自己所明晓的信息,有保留地泄露一部分。 他当然不会傻到全盘托出,一些明显的绝地,还能推脱祖上口口相传。 若是将所有危险抬在明面上,岂不是直接暴露灵师的身份。 “好。” 萧天脸上带着笑意,飞舟驶过七十里,果然远远瞧见下方山谷内,一株通体血红的藤蔓隐藏在山石间。 那血红的藤蔓伸展出七八里的距离,被早有准备的飞舟远远甩在身后。 正文 第47章 仁义道德 至于那霸主级生灵所在,飞舟自然是选择绕道而行。 在宁开不时的指引下,飞舟虽然仍旧经常遭遇意外,但总体还算安稳地行进着。 飞舟上的少年少女们,不时出手击杀一些大荒凶兽,从山体间收取一些老药,千年月份的大药。 萧天甚至出手,于一处溪谷中谋夺了一株三千年月份的大药。 一路上,十几名少年都合不拢嘴。 李白更是拍着小狼崽的肩膀,说要和他结拜为异姓兄弟。 “崽啊,以后出去跟着你白哥,有我一口菜吃,就有你一个碗刷。” 小胖子抱着酒壶,双颊酡红,伸出小胖手攀着小狼崽的肩头,喷吐着酒气。 “好说,好说……” 小狼崽只是笑着,情绪稳定,目光平静。 飞舟的速度很快,高悬于天穹之上,能规避绝大多数地面的危机。 期间也曾出现数次险境,有翼展宽大的生灵急速飞行,追逐飞舟数百里。 最后还是兰溪从袖中掏出一卷绸带,躯体发光,体内隐隐闪烁着玄奥复杂的纹路,将全身大半精气灌入那绸带中。 绸带升空,化作数百米长的赤色锁链,将那头生灵死死捆缚住。 萧天趁此机会操控飞舟加速,这才甩掉那头生灵。 不过代价是,兰溪失去了一件长辈发放的护身宝物。 一路上,宁开两人与飞舟上的少年少女们渐渐熟络,也从他们那获取了不少信息。 但不知是不是犯了忌讳,只要提到大荒之外的世界,他们便是缄口不言。 转眼间,三个月时间过去。 无边山脉之间,一艘破破烂烂的飞舟悬浮在半空。 那巨大的船体之上,随处可见破损、战斗痕迹,一些位置更是露出船体内的特殊纹路。 “砰!” 飞舟摇摇晃晃飞行数百里,终究是再也维持不住,从半空崩解,化作无数灵材从半空坠落。 十几名少年少女,惊呼着从数千米高的空中坠下,将地面砸出一个个深坑。 “呸呸呸!” 湛蓝衣裙的少女吐出嘴里的尘土,理了理有些杂乱的衣裙,举目四顾。 “老先生!” “还有小崽子!” 少女脸上露出惊喜,冲着数米外的两人挥了挥手。 “飞舟毁了,我们只能徒步搜寻……” 少女抱怨着,视线中的两道身影瞬间消失,脑后两侧传来轻微的风声。 “你们……” 兰溪反应很快,胸口位置瞬间爆发蓝色纹路,那是她所凝聚的本命道纹。 但宁开和小狼崽距离太近了,他们蓄谋已久。 宁开手中持着一根白色大骨,上面用凶兽利爪刻画着“仁义”。 小狼崽高举着一柄骨锤,上面歪歪扭扭刻着“道德”。 白色大骨与骨锤同时落在兰溪后脑,发出一声闷响。 “……” “我们下手是不是重了些?” 宁开瞅了眼少女脑后两个大包,那占据心脏十分之一范围的良心,尝试性地挣扎了一下。 “那给她按回去?” 小狼崽挠了挠头,作势去按兰溪脑后两个大包。 “做个人吧。” 宁开制止了小狼崽的禽兽行为,手脚麻利的将少女腰间的须弥袋取下。 他掂了掂那枚湛蓝色的须弥袋,将目光落向兰溪身上那湛蓝色的衣裙。 “这种面料,比兽皮什么的高级多了,是村子里都没有的稀罕货……” 小狼崽已经开始动手了。 他扯着衣裙,想将兰溪身上那套蓝色裙子扒下来。 “砰!” “阿宁,你打我做什么?” 宁开手中拿着象征着道德那枚骨,仔细地打量着小狼崽的眼睛,他从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看不到一丝对异性的渴望。 里面有的,全是对那身衣裙的喜爱。 “......” 这对吗? 这不太对吧。 宁开扫了眼兰溪身上的衣裙,又看了看小狼崽,默默地后退两步,此刻他反倒希望小狼崽化身禽兽。 “你后退干什么?”小狼崽挠了挠头,总觉得宁开的眼神,有些奇怪。 “没什么,兰溪在飞舟上对我们还不错,给她留点体面,这身衣裙就留给她吧。” 宁开细细地打量小狼崽几眼,犹豫了片刻,开口道: “你要是实在喜欢,她须弥袋内应该有其他款式。” ...... 宁开和小狼崽,最终还是没对兰溪身上的衣裙下手,为她保留了一丝体面。 毕竟,兰溪在飞舟上,对他们的确还不错。 但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走……” 宁开招呼着,与小狼崽一起寻觅着其他人的身影。 飞舟爆开,十几名年轻人散落在数百里范围内,距离虽说不远,但想要汇聚在一起,终究需要些时间。 “嘿!” “拓跋天?” 小狼崽神色振奋,挥舞着手中“道德”,硬生生将拓跋天祭出的兽骨击碎,一锤将他砸晕过去。 “砰!” 宁开又过去补了一锤。 “哎哟,嘶……” 从昏迷中被打醒的拓跋天,神色惊恐地看着靠近的两名少年。 “你们怎么敢?!” 他抱着自己白花花的身子,努力去遮挡下身隐私。 对拓跋天,宁开与小狼崽就没有那么温柔了。 将他全身扒了个精光,连贴身衣物都没给他剩下。 “啧啧……” 宁开低头瞥了拓跋天一眼,露出些许同情,旋即又是一棒子砸在他后脑大包上。 “哎哟……” “还不晕!” “啊!” “还挺能抗……” 宁开一连砸了五棍子,连手中的仁义都砸出一道裂痕,这才将拓跋天再次砸晕过去。 “嘿嘿,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小狼崽也趁乱补了两锤。 “好了,别搞得我们跟恶霸一样。” 宁开制止了小狼崽继续殴打的举动,瞥了眼拓跋天高高肿起的后脑,想来连颅骨都快裂开了。 只希望,醒了之后别留下祸根。 宁开双手抱着拓跋天的须弥袋,为身前躺下的少年祈福,一脸的虔诚。 “唉,你看,那是不是李白?” 小狼崽扯了扯宁开的兽皮衣角,指着数里外从山头后探出的圆脑袋。 “还真是。” 宁开双眸湛蓝,清晰地看见李白胖脸上的惊恐。 “补药啊!” 少年飞速逃窜,又哪里是从小生活在大荒中的宁开两人的对手。 何况,不管是宁开还是小狼崽,一身体魄比之寻常凝纹境,都要强的多。 “小胖子,说说,你想怎么死?” 小狼崽脸上洋溢着笑容,眼神有些危险。 “崽啊!”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可是把我珍藏的灵食都分给你……” 李白干脆也不跑了,回过头抱住小狼崽大腿,眼泪鼻涕齐涌,都擦在小狼崽裤腿上。 “这……” 小狼崽皱眉,神色有些犹豫。 正文 第48章 头角峥嵘 这段日子,李白对他的确挺不错的。 看到小狼崽脸上的犹豫,李白看到了希望,连忙补充道。 “当初可是我,第一个接纳你,还有你爷爷。” “你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吗?” “你说是吧,崽他爷爷?” 小胖子满脸哭腔,求助似地看向宁开。 “呵呵……” 小狼仔原本犹豫的神色,瞬间变得漆黑。 “差点忘了,可得好好招待你!” 小狼崽活动着手腕,片刻后,山崖间响起了李白凄厉的惨叫。 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谁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只知道他最后光着屁股从石头后走出来,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般。 “崽,你个没良心的。” 已经走远的宁开,神色怪异地看了看小狼崽,不着痕迹地挪开一步。 “你什么意思?” 小狼崽磨牙,气的牙痒痒。 “咳咳,没事,我们去找萧天,他好东西最多。” 宁开打着哈哈,踏碎一块山石,迅速飞掠着。 在这大荒山脉间,与那飞舟之上,可是截然不同的状况。 宁开有湛蓝双眸,可以轻易搜索到这些年轻人的位置。 但对于萧天等人而言,即便相隔数里,不做出些显眼的举动,也很难发现彼此。 短短时间内,宁开两人便将除了萧天之外,所有的少男少女搜刮干净。 所有的少女就留了一件贴身衣物,还送了俩少女不具备的大包。 至于少年们,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一个个直接打晕脱光,连裤头宁开都没给他们留下。 “嘿嘿!” 小狼崽傻笑着,一遍遍数着怀里的须弥袋,嘴角咧的老大。 “找到了!” 立身山峦顶端的宁开,神色一动,招呼着小狼崽向着一处方向赶去。 “萧天兄弟,出来吧。” 宁开两人在一处山坳前停下脚步,两人身前,是一片再寻常不过的崖壁。 “不出来,我们可动手了。” 宁开冲小狼崽使了个眼色。 两人手中的道德与仁义高举,作势欲擂。 “等等!” 两人眼前的石璧微微扭曲,萧天苦笑着从石璧里走出。 “藏得够深啊,老先生。” 萧天目光落在宁开年轻的样貌上,脸上满是苦涩。 飞舟解体,他们一行人诸多家族护身宝物,在这一路上也消耗殆尽。 如今面对突然爆发出强大实力的宁开两人,只能沦为待宰羔羊。 凝纹境之间,也是有着鸿沟一般的差距。 萧天目光中带着惊叹,落在眼前的两名少年身上。 小狼崽的强大,他此刻能清晰地感受到。 那看似瘦弱地躯体内,隐藏着恐怖的血气,还没有完全凝聚出属于自身的本命道纹,便具备这种恐怖威势。 他有些难以想象,眼前的少年跨入凝纹境时,究竟是将体魄锤炼到怎样离谱的程度。 还有一旁满脸笑容的宁开。 那一身巨力,绝对超出十万斤。 这种层次的妖孽,即便是在那些上古大教中也不多见。 如今在这片区域内,却是被他撞见两名。 “这次,我栽的不冤枉。” 萧天面容苦涩,主动递出自己的须弥袋。 他突然有些理解宁开两人在飞舟上的一些行为。 老是盯着几人的须弥袋看,从来不主动收取大药宝材…… “原来……” “是看上我们了。” 萧天面色诚挚,恳求两人为他保留一丝体面。 他曾远远见到过两人对那些同伴做出的事情。 “好说。” “萧天兄弟帮了我们大忙,我们岂会恩将仇报。” “走!” 宁开招呼着小狼崽,抛了抛萧天的储物袋,转身向远处走去。 “呼……” 萧天神色稍缓,心底一颗大石落地。 虽说没了大药宝材,好歹是保住了尊严。 但紧接着,他感知到脑后破开的风声。 “不讲道……” “砰!” 代表着仁义与道德的骨棒落在萧天脑后,落点位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两个大包。 “我还是喜欢亲自动手。” 宁开笑声呢喃着,看着萧天脑后,面色惊异。 “萧兄不愧是人中龙凤,连包都比别人大上两倍。” 宁开打趣道,熟练地将萧天扒了个精光。 随后他张开湛蓝双眸,仔细搜寻着这片地界。 最终在一里之外,寻到萧天藏起来的几株大药,以及一些玉石、卷轴之类的杂物。 “砰!” “坏心眼的家伙,还私藏。” 小狼崽又补了一锤子,让萧天脑后鼓胀的大包,愈发突出。 “头角峥嵘……” “萧兄日后定有大成就。” 宁开大笑,与小狼崽隐入山脉内,随意寻了处方向远去。 他们当然不会直接回宁村,绕了七日,方才重新踏上返回宁村的旅程。 “发啦发啦!” 距离案发地上万里外的一处山涧内。 小狼崽一拳轰出一个山洞,从萧天的须弥袋里掏出夜光石,嵌在山洞边。 两人身前散落着十三枚须弥袋,形状各异,两人不断从里面掏出各种物件。 “这是什么?” 小狼崽举着手中粉色柔软的衣物,疑惑地看着宁开。 “咳咳,那个……待会烧了吧。” 宁开目光闪烁,神色有些僵硬。 如果他没记错,那枚须弥袋的主人,应该是位少年。 这点小插曲很快便被两人抛之脑后,两人清点着须弥袋内的大药、灵材。 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一行人进入大荒后获取,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以玉盒封存着,避免精气流失。 那些是千年月份的大药,每一株都具备极大价值。 “灵食、火蚕桑布、琼浆……” “宝材、老药……” 宁开翻了个遍,最终从几位年轻人须弥袋内,寻到十多个玉简,上面记载着一些洗礼用的方子。 那应该是家族灵师给他们,用以搜寻、熬炼体魄。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大荒生灵图录,上面记载了一些生灵的基本信息。 那些信息很是粗陋,且种类相对于无尽大荒而言,不过沧海一粟。 “道术!” “还是小胖子对我好。” 小狼崽从李白的须弥袋中寻到一张兽皮,上面记载着一门攻伐道术。 “不算很强,但比村子里的残术要好得多。” 宁开接过兽皮,片刻后开口。 这应该是小胖子自己在外界购买,或者意外所得。 正文 第49章 回宁村 那些大势力的道术,怎么可能让一个凝纹境弟子揣着到处乱跑。 “只是可惜,没找到记载外界信息的玉简。” 宁开叹息,但旋即又重新露出笑容。 有这些收获,他们此行回去可以给宁村来个脱胎换骨,足以让宁村实力翻倍增长。 “不知道老村长他们怎么样了……” 宁开神色恍惚,透过夜光石莹润的光泽,思绪飞回那座小小的村子。 翠柳树、小青鱼、青赤甲…… “小狼崽,你是不是想宁村了?” 宁开撇过头,看向小狼崽。 “啊对对对,是我想宁村了。” 小狼崽翻了个白眼,一脸无语地扒拉收拾好的须弥袋。 “走!” “回宁村!” 宁开与小狼崽,一人腰间别着几个须弥袋,大踏步向着宁村赶去。 两人一心赶路,再加上飞舟上的三个月,虽说并非直接朝着宁村的方向飞行。 但两人所在,距离宁村,也不算太远。 一个月后。 两道身影于大荒中纵跃,迈步间山石崩塌,伴着淡淡的轰鸣声。 看着周围愈发熟悉的景象,宁开与小狼崽对视一眼,只觉脚步更轻快了些。 村口的老槐树依旧绿意盎然,树下坐着三四岁的孩童,撑着下巴,一脸羡慕地望着另一边熬炼力气的少年们。 “宁村!” “小爷我回来了!” 还没到村口,小狼崽便是长啸一声,宣泄着近些天的艰涩。 一年又四个月,对于从未离开过宁村的小狼崽而言,并不像他表现的那般无谓、轻松。 “阿宁、小狼崽……” 几个半大的孩子,抛下手中石锁,一股脑将两人围在中间。 这里摸摸,那里拽拽,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 负责孩子们训练的宁烈,久违地没有喝骂他们,只是面带笑容地看着那两个少年。 “嗯,好像长高不少。” 宁河从村子里飞掠出来,一把拨开那些捣乱的小崽子,用力拍着两人的肩膀,目中满是喜意。 他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两位少年了。 谁也无法想象,他们当初是抱着怎样的决心,才会放任两名少年横穿大荒,去走那一条绝路。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老村长身子更矮了些,杵着杖子,只是不住地说着。 他握着木杖的手遍布着皱纹,像是寻常老人般微微颤抖。 “村长爷爷……” 宁开挤开宁河作怪的大手,缓步来到老村长跟前。 “我给你带了礼物。” 宁开笑着,从兜里摸出一卷兽皮,里面是三枚通红的果子。 明明只是最普通的山果,却沉重的,让老村长的手有些颤抖。 “好……” 老村长没有推辞,笑着接了过来,小心地揣进兜里,像是个藏匿糖果的孩子般。 “村长爷爷,我好了。” 宁开摊开手,在老村长身前转了两圈。 “好好好!” 老村长只是不断说着好字,按在宁开身上的手却微微颤抖着,良久才回过神。 “走,先进村子。” “好,我和小狼崽还给村子也带了礼物。” 宁开和小狼崽对视一笑,一脸神秘地拍了拍腰间须弥袋。 这可是须弥袋,就是连老村长都没见过吧。 ...... 宁村中心的空地,一尊青铜鼎炉被烧的通红,鼎炉内红色晶莹的浆液翻涌着,不时冒出几个气泡。 浓郁的精气自鼎内逸散开来,却又被一层金色的护罩牢牢锁住。 宁开打开所有须弥袋,用这段时间,萧天一行搜集的诸多大药,以及小狼崽击杀的诸多凶兽血精,为宁村众人熬炼了一幅生灵大药。 那冲天而起的精气神曦,即便是隔着数十里地都能清晰瞧见。 在宁开身侧,除了宁村那一卷兽皮方子外,还有诸多从李白等人处得来的方子。 宁村那方子,也不知到底什么来历,以十三枚须弥袋内的储备,都凑不齐一鼎的大药。 宁开只能以宁村那方子为主,辅以李白等人家族的炼体配方。 这是宁开迄今为止,所熬炼出的,等级最高的一鼎生灵大药。 小狼崽、宁河、宁青玉…… 所有人都浸泡在那鼎生灵大药内,甚至连老村长都被宁开逼着进去洗礼。 但唯独,宁开自己,没有任何踏足那生灵大药的意思。 他瞥了眼正接受洗礼,沐浴着精气的众人,收拾好地上的兽皮以及一些多余的大药、灵材。 转过身,一个人沿着村道,回到属于自己的小屋。 “一年多不见,你好像又高了。” 宁开站在翠柳树下,轻轻抚摸着它粗糙的树皮,轻声开口。 夜风拂过柳叶,带下一片深蓝柳花,不偏不倚地落在宁开鬓角。 见宁开没有摘去,翠柳树梢微微晃动,似是高兴,又似是寻常风拂过的声音。 宁开缓缓盘膝坐下,一如一年多以前,心神融入翠柳树,一遍遍冲刷着它的命纹。 在翠柳的枝干上,一头青赤甲,鬼头鬼脑地瞧着树下的两脚兽。 瞧了半晌没有瞧出什么名堂,它拉过一片苍翠的柳叶,轻轻地啃食着,发出悉数的声响。 夜风 翠柳树 青赤甲 一切都如一年前一般,那般宁静、幽远。 宁开识海内,一滴滴金色的神魂液缓缓凝聚。 没有像之前一样落在魂纹之下,肆意流淌。 而是滴落在那金色的神魂锁链之上,令其上那一抹灵光,愈发耀眼。 如今的宁开,已经不需要再顾忌神魂力量的提升。 三年,是一项铁则。 无关宁开的神魂强度,也无关宁开的肉身。 就是三年而已。 星夜斗转,夜空繁星点点,几缕星光闪烁,似比往日来的更亮些。 天边一抹红阳初升,宁开从翠柳树下站起身,缓缓伸了个懒腰。 两三年时间了,他从未如现在一般,心神通透,眉心底下都隐隐闪烁着灵光。 这是神魂力量迅猛提升的表现,过个几日,也就会自己隐匿下去。 “阿宁哥哥” 宁青玉已经过了十二岁生日,大荒里的女子,到了十二岁,已经抽枝绽放,散发出独属于少女的魅力。 一年多没见,两人间却没有丝毫生分。 正文 第50章 宁静 她只是站在院门口,满心满眼都是宁开的身影。 但她知道,对方只是将她当成妹妹。 亲妹妹! 但她可是宁青玉啊,八岁就敢砸宁开脑袋拖回家的女孩。 总有一天,她会让宁开不再将她当作妹妹看待。 一头巨大的青鱼跟在少女身后,像一块巨大的背景板。 它努力地缩在宁青玉身后,两只圆溜溜的鱼眼,却是从少女身子两侧露了出来。 小青鱼与宁开四目相对,打了个寒颤,赶忙移开目光。 “青玉,要不今晚把小青烤了吧,我想吃鱼了。” 宁青玉头也没回,目光中带着笑意,将小青鱼扒拉过来。 “好啊!” 葱白的玉指在小青鱼身上摸索着,似乎是在掂量着哪里的肉厚实,适合烧烤。 “啪!” 青色鱼尾猛地拍在宁青玉作怪的手臂上。 小青鱼目光鄙夷,它如今已经不是三岁小鱼,这些小把戏已经骗不到它了。 “哈哈哈……” 宁开笑了笑,双眸拂过一丝湛蓝,看向小青鱼体内的命纹。 依旧是宁开离开之前的模样,那命纹没了宁开,没有继续增长,却也没有任何消退的迹象。 “青玉,我不在这段日子,你给小青喂了什么?” 宁开面色怪异,先前还没发觉,小青鱼从宁青玉身后出来后,那圆滚滚的身子再也遮掩不住。 如今小青鱼的鱼头,都快比宁青玉身子大了。 “这哪里是鱼,猪也没这么胖的吧。” “这……” “我没喂啊,平时小青都是放在村长爷爷家。” “我爹嫌弃它……” “额……” 看来不管是在哪个世界,老人家养宠物都有一手。 宁开嘴角抽搐,犹豫着要不要给小青减减肥。 似是感受到宁开的不怀好意,小青鱼甩了两下尾巴,鱼鳍拨动着空气,眨眼便是跑的没影。 “洗礼怎么样了?” 宁开笑了笑,伸手截下一朵飘落的深蓝柳花,随口问道。 这翠柳树格外地喜欢这明媚发光的少女,每次宁青玉来时,都会飘下一朵深蓝柳花,落在少女鬓间。 “额……” 宁青玉低着头,也不说话,好像地面有什么特殊的玩意,让她挪不开眼睛。 宁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刚才那话,听起来有些像是长辈,在考教晚辈的功课。 “平日里可不能偷懒。” 宁开没有再问,只是笑了笑。 三年内还有自己,三年后也还有小狼崽,宁村也还没到需要一个小丫头撑起来的时候。 “走,去村长爷爷家里蹭饭。” 宁开大手一挥,顺路叫上小狼崽,三道身影伴着朝阳,冲进老村子屋子里。 “嘿嘿,我爱吃兽腿。” 在老村长一脸无奈中,小狼崽把老村长墙上挂着的腌兽腿取了下来,一溜烟跑去清洗。 宁青玉熟门熟路,从老村长榻下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里面是几株赤红色的灵草,那是大荒里很罕见的调味料。 宁开则是笑着将老村长从床上扶起来,要论做饭,宁村还得是老村长。 让他们来做,那就是糟蹋食材了。 老村长一边笑骂着,一边从屋子边取出几块腌兽肉,他怕宁开几人不够吃。 “阿宁,小狼崽,你们瘦了。” 金黄色的油脂滑落,滴进火堆里,院子里弥漫着烤肉的香气,清香中伴着些辛辣。 老村长一边将几株调味植物研磨成粉,均匀地撒在兽肉表面。 小狼崽与宁开两人,抱着膝盖,也不讲究地直接坐在地上,目光顺着油脂的滴落一上一下。 天知道他俩在大荒里过的些什么日子。 这年头,没一手厨艺,就只能吃食物的原汁原味。 好在大荒里的凶兽,品质奇高,自带一股清香,即便生烤,味道也还算不错。 宁青玉坐在两人身边,清澈的眸光在两位少年的脸上流转。 一年多不见,两人都长高了不少。 原本青涩的脸颊,如今透着一股独属于青年的英气。 “村长爷爷,我们此行出去,遇见了一些外界大势力的弟子。” 宁开擦了擦嘴角,突然开口。 他取出八枚须弥袋,送到老村长腿边。 “我和小狼崽给他们抢了,一共十三枚须弥袋,每一个内部都有着十米见方的空间。” “装一些大型凶兽可能有些困难,但平日里放些小玩意,也足够了。” 老村长转动烤肉的手微微一顿,浑浊的目光瞥了一眼身旁的须弥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 “放心吧,我和小狼崽做的很干净。” 宁开补充了一句,忍不住掏出一枚精致的匕首,切了一块烤肉下来。 也不管烫,直接送进嘴里。 “好啊,宁开你偷吃!” 赤红的火光,映照着少年少女的身影,也映在老村长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 宁开敏锐地发觉不对,他看向老村长,目光中带着几分探寻。 但老村长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在宁开眼中,看起来有些勉强。 他还以为老村长是担心那些天才们报复,又重复了一遍。 “村长爷爷,我和小狼崽做的很干净,离开时也有误导方向,在大荒中隔着数万里,对方不可能寻到这里。” 老村长似是被说动了般,探手摸了摸宁开脑袋,点了点头。 他将宁青玉、小狼崽也都叫到身前,仔仔细细、一寸寸地打量着三人,脸上的温柔浓郁到化不开。 “小狼崽...” “青玉...” “阿宁...” “爷爷老了,如果有一天,爷爷不在了,希望你们能护住宁村一程。” 老村长的话,让宁开三人莫名地有些不舒服。 但终究是十多岁的少年,三人只当村长爷爷年纪大了,想的比较多。 大荒中的人儿,身子骨可强悍了,以村长爷爷的体魄,再活个几十年不成问题,指不定就将宁开自己给熬走了。 ...... 当星夜高悬,篝火逐渐熄灭。 宁青玉回了家,小狼崽则是满脸酡红,他喝了李白珍藏的佳酿,睡得比小青鱼还沉。 老村长还没睡。 宁开悉悉簌簌从篝火旁爬起来,站到老村长身后。 他不是小狼崽,也不是宁青玉。 宁村祖上传下来的方子,比李白、兰溪这些外界大势力子弟洗礼所用,还要更加珍贵、高级,这怎么看都不同寻常。 他看着老村长的背影,缓缓开口: “那些人的出现,是不是某种预兆......” 宁开的话,让老村长身躯微微一颤,他转过身,那浑浊的双眸中,一股忧色,浓郁到化不开。 “是因为我们抢了那些人吗?”宁开再次开口,双拳紧握。 但老村长却摇了摇头。 他抬头看着满天星辰,大荒的夜空,明亮而皎白,那漫天星河缓缓流动,就如同宁开当初某一晚所看到那般。 大荒中的星辰,会动。 “宁儿...” 不知过了多久,老村长才开口。 “这片大荒中,是不会出现外来者的。” “过去的百年、千年、万年....是如此,按理说,再往后十万年,同样是如此。” 老村长微微仰起头,看向如今已经隐约高出自己的宁开,笑着开口: “宁儿...” “你记住,若是有一天,宁村不在了.....” “不会有这一天!”宁开打断了老村长的话。 夜幕下,少年眉头紧皱,他不清楚为何老村长要对他说这番话,明明,他才刚刚争取到三年时间。 这三年,他可以肆无忌惮地使用神魂力量,将宁村的实力,提升数倍、数十倍。 再强大的灾难...... “是那些外来者吗?”宁开声音有些艰涩,除了那些沉睡在大江、神山下的生灵外,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威胁宁村的东西。 “有外来者出现在大荒,预兆着什么?” “有没有什么办法......” 宁开一连问了许多问题,但老村长只是笑着摇摇头。 “宁儿,回去吧....一切都有定数。” “况且,宁村祖上也曾辉煌过,或许只是老头子杞人忧天也说不定。” 老村长没有再多说,冲宁开摇了摇头,回到了木石屋子内,轻轻合上陈旧的木门。 夜幕下,宁开抬头望天,神色中的迷茫化作坚定。 另一边,小狼崽脸上的酡红消退,偷偷地翻了个身,挠了挠屁股。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三个月。 大荒依旧平静,没有如宁开预计那般动荡。 但这段时间内,宁青玉发现,不管是宁开还是小狼崽,待在村子里的时间都在渐渐变少。 小狼崽就不提了,他胸口天生道骨,那是最适合他的本命道纹,借此踏足凝纹境,如今的实力之强悍,已经远远超出宁河。 如今的小狼崽,是宁村当之无愧的最强者。 至于宁开,他如今单臂一晃十二万斤的力量,已经达到极限。 有一叶灵师的神魂力量加持,哪怕是寻常的凝纹境凶兽,他也不惧,能浴血搏杀,将其化作资粮。 两人这三个月的时间,走遍宁村周围数千、上万里范围,几乎将周围所有凶兽、灵药资源都扫荡了一遍。 诸多七八百年的老药,甚至连上千年的大药都偶尔得见,配合诸多凶兽血精,宁村中心那口大鼎,每隔几日便会被烧得赤红。 宁村众人的实力,在诸多资源的堆砌下,迅速拔升着。 即便是一些七八岁的小童,都有着数百上千斤的力气。 那些十二三岁的孩子,更是出现好几个力气超过万斤的小天才。 要知道,小狼崽当初可是被称为宁村百年难遇的天才,当初十三岁时也不过五千斤力道。 灵师对于一个势力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让宁开意外的是,宁青玉那小丫头,竟然是宁村后辈中,除开小狼崽外天赋最好的。 如今不过十二三岁,已经拥有超过一万五千斤的力气。 宁开曾远远看过,她体内并无什么天生道纹。 换句话说,她的肉身天赋还不错。 汗水与天赋,从来都是相辅相成。 宁青玉那小丫头,努力的程度有时候,让宁开都有些心疼。 日垂西斜,又是一天来临。 村口的大槐树下,宁开面带笑意,目光柔和地扫过台下的少年少女们,口中讲述着九尾妖狐的故事。 这段时间,他有空时,便会来大槐树下给宁村的孩子们讲故事。 晚风、槐树,一群身穿兽皮服饰的小孩。 眼前的一切都是那般和谐,让宁开心中安宁。 他脑海中金色的神魂液,增长的速度也比往日更快了些。 神魂增长,本身便是心融天地的过程,宁开在这方面,天赋还算不错。 某一刻,宁开似察觉到了什么,抬头望了一眼天色,双手合十,在胸口啪地拍了一声,将孩子们从故事中拉了回来。 “好了,今天的故事就到这。” “所有人,都先回屋子里,没有通知,不要随便出门。” 正文 第51章 人殇 宁开挥散大槐树下的孩童们,缓缓起身,目光落向天边。 大荒里的天色多变,但从未有一次,如现在这般。 漫天红霞,像是一块血色帷幕般,遮盖整片天空。 整个大荒的天穹都染上血色,无数生灵躲藏在巢穴内,在天地间那股压抑的道则之下,瑟瑟发抖。 “变天了……” 小狼崽跳上石台,在宁开身旁,目光深沉。 “你知道些什么?” 宁开斜睨,有些意外地看向小狼崽。 “不知道。” “那你做出这副样子。” “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 宁村中心位置,老村长怔怔地站在院子里,看着天穹上的血色。 浑浊的眸子中,映着一缕悲哀。 但他脸上却带着笑意,那是宁开、小狼崽,乃至于整个宁村,从未见过的笑容。 欣慰、解脱,还有……希望…… 就像是一名等了千年、万年的老农,终于等到了收成那天。 血色的天穹,猛地爆发出一股气势,让这片天空下,所有生灵内心惊骇,没来由的心生慌乱。 在那天穹之上,无尽的血色中,三道白痕浮现,绵延数千里,一直到天际尽头。 那是剑光! 那是三道无比恐怖的剑光。 剑光之后,是各种恐怖的道术,全部烙印在天穹上,留下一道道令人心惊的痕迹。 天……裂开了! 宁开双眸湛蓝,透过那裂开的缝隙,几道身影闪烁间,掠过无尽距离。 几道身着兽皮的人影从大荒中飞升,在力量牵引之下,来到那几道身影前。 那是萧天、兰溪还有李白,十三名少年少女,一个不少。 他们身着兽皮,神色狼狈。 那拓跋天更是直接跪在一尊身影前,痛诉着什么。 天穹上,那些强大的道术仍旧在轰击。 那道巨大的裂缝,转瞬间愈合,却又很快在其他地方浮现。 看着这一幕,宁开目光沉重,心底产生些不好的预感。 很快,宁开心中的预感成真。 数十名身着华服的年轻人被牵引,从大荒各处被接引。 那是其他进入大荒的大势力子弟。 他们和萧天等人一样进入此地历练,只是没有和宁开等人碰面。 除此之外,还有着一位位身着兽皮的“大荒人”。 那是和宁村一样,世代生活在大荒的人族。 如今,天空中那几道身影爆发,将他们从数万里外摄来,合共七十二人。 随着居中的老者握拳,老者、幼童、妇孺…尽皆化作一团团血雾,倾洒在这片大地上。 另一名身着玄黑道袍的老者,瞥了一眼身旁的拓跋天,冷笑道。 “生于此,如今也算死得其所。” 站在最中心的老者,当先向着大荒深处而去,他在搜寻存在于这片大地的人族,冰冷的声音回荡在这片天地间。 “那一脉的族人,一个不留!” 合共七道身影,化作七道流光,散入大荒各地。 有魁梧中年惊醒沉睡在山峦底下的恐怖生灵,爆发大战,战场波及数千里,几乎将半片大地打沉。 最后却不敌,拖着自家晚辈狼狈逃回天外。 更多的人,却是不断搜刮着这片大荒中的各种千年大药,击杀一些外界罕见的凶兽,谋取真血。 有老者牵引着七八名年轻人,于大荒深处寻到隐藏在山峦间的村落。 无穷精气化作摩天巨掌,将那处村落夷为平地,留下一道深深的掌印,连掌心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所有被囚禁于这片牢笼的人,注定需要死。 那在历史长河中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族群,绝不能有血脉留存于世。 “快,通知大家出村避难!” 宁开神色震动,向小狼崽喝道。 但随即,他眼底闪过一阵阴霾,脸上的急切化作死水般的平静。 在他视线中,有一名老者将目光投向宁村所在,牵引着三四个年轻人,向着宁村的方向飞来。 “逃!” 宁开双眸赤红,死死地抓住小狼崽肩膀。 “已经来不及了......” 小狼崽话音苦涩,顺着他的目光,那身着黑金玄袍的老者,已经来到宁村外,他悬浮在半空中,目光冰冷地看向两人。 “呵呵……” “想跑?”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宁村上空响起。 那是拓跋天,他跟在老者身边,目光阴骜地看着宁开两人。 “天儿,就是他们?” “是的曾祖,就是他们俩。” 那老者一身黑金华袍,枯瘦的双手隐藏在袖中,声音透着几分沙哑,目光平淡地看向身下的宁村。 阴冷、冰寒,那像是看死人的目光。 老者没有直接出手,溺爱地摸了摸拓跋天的脑袋。 长袖一挥,庞大的精气神曦自那枯瘦的躯体爆发,将宁村上下八十七人,全部拘到身前。 “这一族注定都会死,没有任何例外......” “但在他们死前,可以让天儿出出气....去吧.....” 身着黑金华袍的老者低语,他的目光平静的可怕,几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并不在乎宁村人的死活。 就如他所说那般,在灭杀这片大地的人族时,顺手让拓跋天出口气,仅此而已。 有拓跋天,他们会死的惨一些。 没有拓跋天,他们此刻已经爆碎成一片血雾。 “呵!你们不是挺能耐吗!” 拓跋天一步迈出,来到被束缚的宁开与小狼崽身前。 就在那大槐树前,一拳接着一拳,擂鼓般的震动响彻,每一拳都落在两人头颅、胸口,打的少年喋血。 “呸!” “这力道,没吃饭啊,还是肾虚。” 小狼崽将两颗带血的牙齿,吐在拓跋天脸上,冷笑着讥讽。 宁开躯体染血,胸口的位置深深凹陷下去,只是目光阴冷地看着拓跋天。 “希望你俩待会还这么嘴硬!” 拓跋天擂动拳印,几乎将两人筋骨打残。 在老者的束缚下,即便两人体魄远比拓跋天强的多,却只能硬生生承受着拓跋天的轰击。 他甚至还捏起印记,于掌心凝聚道纹,以杀伐道术打的宁开两人筋骨断折。 “阿宁!” “小狼崽!” “阿宁哥哥!” …… 在两人身后,宁村的所有人,神色悲愤,数十道杀人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拓跋天。 “忘了,还有你们……” 拓跋天冷笑,眼底深处闪过蛇蝎般的冷意。 他抓过一名壮汉,那是宁烈,是那常年在村口教孩子们打熬筋骨的汉子。 那个常年冷着脸的汉子,此刻却罕见地露出温柔的神色,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教过的孩子们。 他嘴唇开合,想要说些什么。 但话还没说出口,下一刻,半个身体便是爆成血雾。 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开来,那恐怖的场景让宁村所有人目眦欲裂。 他们像是一头头发狂的凶兽,双眸血红,恨不得生啖其肉,饮其血,将眼前几人抽筋扒骨,做成酒盅,日日把玩。 正文 第52章 杀生、虐生 八九岁大的孩子,死死压抑着嘴角,努力让自己不哭出声。 他们是宁烈叔叔教出来的,自然不能给他丢脸。 “这还只是开始……” 拓跋天露出一抹笑容,在宁村所有人眼底,却如同九幽潭底的梦魇般。 “你们该庆幸,得罪了我,还能多活些时候。” “看到那些大荒中人族的下场了吗?” 拓跋天指着那些穿行在大荒各处的外界生灵,他们肆意在这片大地爆发神曦,搜寻着隐藏在古木间的残余村落。 每一次出手,都没有丝毫犹豫,将那些大荒村落碾碎成泥泞。 “若非我向曾祖求情,你们在被发现的第一眼,便会被直接拍成血泥。” “所以......要感谢我啊......” 拓跋天笑的癫狂,从小到大,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他拓跋天何时曾吃过这般大的亏。 他要眼前两个小崽子,亲眼看着骨肉至亲,一个个死在自己面前。 那所谓的宁烈,只是开始...... “拓跋天!” 宁开胸口塌陷,怒声嘶吼,嘴角不住地淌出殷红的血液。 小狼崽蜷缩着身子,他不敢抬头去看。 此刻的他,一如当初那个雨夜那般无力,他什么也做不到。 “为什么……” 这个满身野性的少年呢喃着,眼底满是痛苦。 “乖……宁白......”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小狼崽耳旁响起,就如同之前无数个日夜一般,语气很僵硬,但话语中的温柔,却比谁都多。 那是宁河。 他额头正中微微发光,露出一条闭合的细线,浓郁的黑白两色自那细线中散溢着。 那老者爆发出的威势,在接触到那黑白两色的瞬间,便是如云雾般消融。 这个身躯魁梧到夸张的汉子,浑身散溢着精气,每跨出一步,都会在地面留下一道黑白印记。 “血脉印记……” 那身着玄黑道袍的老者目光闪烁,死死地盯着宁河额间那一条细线。 “没想到,被废弃、流放的一脉,竟还留有后手。” 玄黑袍老者将拓跋天护至身后,神色玩味。 一道巨大的掌印自宁村上空汇聚,随着老者的动作,盖压而下。 “轰!”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浓厚的烟尘遮盖视线。 那是一道黑白两色的护罩,由宁村中心的青石广场爆发,将整个宁村笼罩在内。 “啪啪……” “好手段。” 玄黑袍老者神色玩味,没有去看那黑白两色的护罩,而是看着身前的宁河。 “以全身血精激发那废弃的血脉,你又能坚持多久?” “十息?” “还是三十息?” 玄黑袍老者冷哼,玄奥的纹路自体内爆发,一枚枚掌印在宁村上空汇聚,裹挟着滔天的威势砸落而下。 大地震动,强大的力量将宁村周围数十里地域撕裂。 “宁河叔……” 在宁开与小狼崽的目光中,宁河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 原本魁梧到夸张的汉子,转瞬间只剩下皮包骨。 他体内的血气早已干枯,此刻正透支着自身血肉,化作殷红血色。 顺着额间那一条细线,化作黑白二色的能量。 那消瘦的脸上,没了往日的冷峻,他只是沐浴在黑白二色中,目光柔和地看着宁村众人。 他是宁村的狩猎队长,与老村长一样,是宁村最为重要的两个人之一。 这是他的宿命。 只是…… 先祖留下的后手再强,他不过只是个小小的凝纹境。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干瘪的身躯,回头看了老村长一眼,目光中满是歉意。 “我可能……撑不住了。” “唉……” 老村长神色复杂,轻叹一声。 或许,宁村命该如此。 那传承漫长岁月的宿命,也该了结了。 只是,可惜了这些孩子……他们本该拥有精彩的人生。 “轰!” 黑白二色破碎,宁河身形摇晃,栽倒在小狼崽怀里。 宁村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头顶压下的巨掌。 在他们眼中没有半分对死亡的畏惧,只是默默地搂紧自家的孩子,坦然迎接最后的结局。 正当宁村众人准备迎接死亡时。 一缕清光自数千里外升起,落在宁村众人身上,将上方盖压而下的掌印绞成漫天精气。 那是一道谪仙般的女子,踏着清气,自数千里外横跨而来。 她沐浴着黑青色的雷霆道则,一道道雷霆肆虐着,充斥着毁灭性的力量。 一缕清气落入宁开与小狼崽体内,将断折的骨骼修复,磨碎的血肉重生。 “道友,你过界了。” 她抬眸,看着眼前的老者,抬手挥下一道剑光。 没有浩大的声势,也没有弥天剑意,只是简简单单的挥剑,洒出一道剑光。 剑光所过,老者爆发的恐怖道术瞬间消融。 那黑金色的道袍破碎,露出其下干枯的躯体。 一缕血痕自那躯体眉心浮现,滑落几滴深红色的血珠。 宁村上空,那血色的天穹炸开,无数青黑色的雷霆砸落,将姜折衣周身数百米化作雷域。 一张巨大的血色面孔自上苍汇聚,渐渐凝实,化作一张老的不成样子的面孔。 “道友,镜蜃体内,道则反噬,还是少生气端。” 说话间,那道面孔凝聚出一只血色大手,将拓跋天和那老者尸身抓起,缩回天穹之外。 “我让你走了吗!” 姜折衣抬眸,划出剑指,冲着那血色面孔划去。 一缕剑光自大荒斩出,瞬间化作千里剑芒,将那血色面孔硬生生斩下。 “轰!” 无数血色雷霆砸落,与剑光碰撞在一起,顺势将姜折衣方圆数十里化作绝域。 无尽的毁灭雷霆道则弥漫,只是一缕都足以让衍纹境身死魂消。 无尽雷霆道则反噬让姜折衣娇躯一震,血色雷霆道则的阻拦下,那血色大手终究是将拓跋天带了出去。 “这一剑,我拓跋家记下了。” “来日,必然向道宗讨教。” 天穹之外,那被斩碎的血色面孔中,留下一道声音,旋即化作无尽血雾溃散。 姜折衣神色平静,沐浴着恐怖的雷霆道则,清冷的眸子掠过下方宁村众人。 目光流转,在宁开与小狼崽两人身上停留片刻。 在清光的保护下,他们并没有受到伤害。 “多谢仙子救命之恩。” 老村长神色悲怆,躬身深深向半空一拜。 宁村所有幸存的叔婶,带着十几名少年少女,向着姜折衣叩首。 “多谢仙子……” 宁开眼角血迹未干,目光悲怆地扫了一眼宁烈的尸体,以及只剩半口气的宁河,一躬到底。 他们不会去责问姜折衣,为何不早一些出手。 强者的怜悯,便已经是恩赐。 这是恩情,理应铭记。 正文 第53章 镜蜃 “知恩图报。” 这个词,宁村的所有人都懂得。 “求……仙子,允我拜入道宗!” 小狼崽双眸血红,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子凶气,那是独属于大荒的野蛮凶狂。 他跪拜在姜折衣身前,脑袋一下下,叩着头。 坚硬的青石叩裂,少年额角染血,只是一下下叩着。 “轰!” 天空中的黑色雷海愈发狂躁,将姜折衣整个淹没,连她身周的护体清光都有些黯淡。 姜折衣没有理会不断叩首的少年,甚至没有再看一眼宁村众人。 强者的怜悯,是恩赐。 可以给,不能求。 白衣化流光,带着无尽雷霆,转瞬消失在天穹之外。 老村长回头看了众人一眼,棕黄色的木杖与地面接触,发出沉闷的声响。 “跟我来,将……宁烈也带上。” 说到宁烈时,老村长声音有些沙哑。 他将所有人带到村子中心的青石广场,那是宁村之前进行洗礼的位置。 老村长坐在最中心的青石台上,将十五名少年、孩童眼中的悲怆、痛苦、愤怒,尽收眼底。 他抬头看着那晕染血色的苍穹,目光复杂,苍老的声音在众人耳畔响起。 “大荒深处,生活着一种特殊的生灵……名为……” “镜蜃!” “镜蜃无量,落足之处,将吞噬现实地域,化作体内世界。” “在外界看来,镜蜃落足的地域一切如常,而生活在镜蜃体内的生灵,甚至也能畅通无阻地看到镜蜃体外的景象。” “但两界生灵,穷尽一生,也不可能真正产生交集,如镜中泡影般,可望而不可即。” 他看向宁开和小狼崽,目光复杂。 “距离宁村三十三万里外,有一镜湖,那是镜蜃体内空间的边界,是现实与虚幻的交界之处。” “而当镜蜃死亡那一刻,镜湖崩裂,这片空间也会崩散成一片虚无。” “这个时间……快了。” 老村长双目透着几分死意,即便此刻,他脸上还是浮现慈祥的笑容。 他摸着一个五六岁孩子的脑袋,轻声开口。 “宁村一脉,走过了漫长岁月,每一代都会选出一名村长,以及一位狩猎队长,由他们世代传承着一个秘密。” “你们脚下的青石广场,实际上烙印着一门复杂、强大的阵纹。” “当镜蜃空间破碎那一刻,可汇聚全村血脉之力,将宁村的火种随机挪移到外界的大荒之中。” “汇聚的血脉之力越多,传送的距离也越远,孩子们也更安全。” 老村长神色晦暗,数十年来,他第一次有些不敢去看村民们的眼睛。 性格憨厚的宁虎、泼辣直爽的宁翠、当初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喊叔叔的宁植…… 台下的每一张面孔,他都无比熟悉,他几乎是看着宁村所有人长大的。 “呵呵,老村长。” “孩子们能活下去,已经足够了。” 宁虎目光柔和,轻轻地抚摸着宁青玉的脑袋,神色坦然地开口道。 “是啊,我们都活了几十年了,娃们还年轻着呢……” 这是宁翠,是村子里出了名的大嗓门,此刻却一反常态,温声细语地像个大家小姐。 有汉子拍着胸口,爽朗地接受既定的命运。 也有人哭的稀里哗啦,但却没有提过半点拒绝的话。 但更多的人,只是沉默着,安抚着自己的孩子,同多年的好友视线交错,眼中露出几分释然。 …… 老村长眼睑低垂,不敢去看村民们,而是将目光转向那一名名少年、少女。 “等镜蜃死亡,世界崩裂那一刻,我会送你们离开。” 他没有去问,选择的权利,本就不在他们自己手里。 而后,老村长目光看向宁开,笑着开口。 “宁儿,你不会让爷爷失望的,对吧……” “……” 宁开此刻,神色平静的可怕,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微不可察地点了点。 “好孩子……” 老村长仿佛更老了几分 老村长抬头看了眼血色天穹,像是回到数年前那般,耐心地同孩子们讲着故事。 只不过,这一次他讲的,是一支被流放的种族。 “据说,这片天地间,曾经有着一方顶尖势力,名为阴阳遗族。” “他们掌握着阴阳平衡之道,额间生一只天眼,可洞悉万物本源,是钟灵天地的宠儿。” “即便是最强大的镜蜃,也只能作为他们的药园子,他们将镜蜃的体内世界当作饲养异兽灵植的小空间,盖压万族,少有能与之比肩者。” “同样的,他们也将那镜蜃作为流放同族的囚牢。” “无尽岁月间,这般强大的宗族总归会发生动乱。 有一支自权柄争夺中败亡,那一脉所有族人,尽皆被废去天眼,打散修为,断绝传承……而后流放在那药园子里,世代作为佃农……” “他们设下禁制,所有在镜蜃体内出生的孩子,都会神魂有缺,此生无法觉醒天眼,无缘灵师之路。” 老村长神色柔和,目光落在宁开身上。 “阿宁,爷爷知道,你身上存在些秘密……” “八岁之前,你其实都还记得,我叫宁青峰……” 宁开低垂着眼睑,面上闪过一丝复杂。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但……一直以来,他却什么也没说。 记忆中,老村长好像从未对他发过脾气,也从未对他有任何冷眼。 即便,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并不是原本的宁开。 “我……” 宁开想说什么,嘴张开半响,却又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阿宁,爷爷可以请你,再守护宁村一程吗?” 老村长目光慈祥,他从小狼崽、宁青玉,以及众多半大的孩子身上扫过,缓缓开口。 “当然……” “我不是说过,我叫宁开,宁村的宁,开疆拓土的开。” “我生来,就是要为宁村开疆拓土的。” 宁开觉得四肢很冷,冻得他有些生疼,好像又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将离开他。 他不是孩子,他什么都懂。 他没有去吵闹,也没有丧气。 宁开抬起头,露出自以为开心的笑容,脸上的肌肉扭曲到了极点。 正文 第54章 宁村的孩子 老村长只是像往常一样,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那粗糙的大手如往常一般,手感并不好。 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宁开,将他每一处细节都印在脑海里,而后笑着开口。 “不!” “是宁村的宁,开心的开。” “当初你父母取这个名字,就是希望你每天都能开心。” 老村长话音落下,血色的天穹猛地撕开,露出外界的苍穹。 那哪里是什么血色苍穹,那是镜蜃无比巨大的肚皮,此刻晕着血色,晶莹澄澈的血滴天河般流淌而下,染红大片土地。 宁村所在的这片大荒,地龙翻身,山川崩裂。 无数沉睡中的异兽惊醒,挣脱隐藏的束缚,仰天嘶吼。 “时间到了,孩子们……” 老村长笑了笑,一掌印在身下石台的位置,枯瘦的躯体溢出鲜血,化作一道道玄奥的纹路。 这是当年先祖们留下的后手,只有当镜蜃空间破碎时,以直系血脉为引,才能引动。 它只有一个效果,将脚下这片土地随机挪移到外界大荒内。 “愿意献出血脉的,割裂手心,印在脚下的阵纹上。” 老村长神色坦然,自他身下,殷红的血液化作一道道纹路,将宁村所有人笼罩在内。 “青玉,出去以后,要好好听阿宁的话……” 宁虎和宁翠对视一眼,温柔地看着宁青玉,毫不犹豫的割破手掌,将手心印在脚下的阵纹上。 “小……狼崽,长大了,可不能再哭了。” 瘦成皮包骨的宁河,眸光黯淡地看着小狼崽,吃力地划开手心,勉强挤出几缕血液来。 一名膀大腰圆的妇人,一巴掌拍在儿子屁股上,泪水止不住地淌下来。 她只是颤抖着咬开手心,将血液印在身下的阵纹上。 “我无儿无女,但……要是少了我一个可怎么办?” 满脸胡茬的中年汉子笑了笑,随意地将染血的手心印在脚下。 …… 有少年偷偷划开手掌,却被早有准备的老爹,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有少女哭喊着,希望脸色苍白的爹娘,移开那干枯的手臂。 宁开死死地抱着小狼崽,他不希望小狼崽做出傻事,宁村还需要他们。 …… 庞大的阵纹上,七十二点灵光闪烁,汇聚出一条黑白二色的血脉之力,在众人的视线中,没入脚下的青石广场。 神色痛苦的宁开、蜷缩着身子的小狼崽、一直低着头的宁青玉…… 一间间屋舍,一寸寸土地,乃至一些杂草灵植。 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流光,渐渐虚幻。 原本宁村所在的位置,凭空浮现一个数里方圆的土坑。 一名枯槁老者坐在坑底,从怀里摸索出一块兽皮包裹,哆哆嗦嗦地打开。 里面是三枚红彤彤的果子,因为放的有些久,看起来有些干瘪。 这是宁开从村外摘的。 老村长取了一枚,放到嘴边,用那缺了一半的牙齿轻轻咬开。 “宁儿的眼光,向来是不错的……” 他坐在坑底,看着天穹外无数精气神曦化作大手,掠夺着这片药园子的大药、生灵。 他们因为一些万年奇珍,一些世间罕见的异兽精血大打出手。 打的山川崩裂,晶莹透亮的血滴洒落,砸塌一座座山峦。 他笑了。 原来,这些大人物,也和他们一样。 “不过如此……” 不过短短十几息,空间崩散,连带着六十六万里地域,无数没来得及逃出的异兽一起,崩解为无数空间碎片。 一枚咬了一半的果子嵌在泥土边,被无数的空间裂缝搅成虚无。 …… 正文 第55章 湖心岛 东域,苍茫大荒间。 一则消息席卷,在整个东域掀起轩然大波。 湮灭在古籍中的种族,阴阳遗族再度现世,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时代的宠儿,不再是当初那放牧诸天的特殊种族。 阴阳遗族残存的血脉被清剿了个干净,连尸骨都被磨灭。 那被奴役,作为阴阳遗族药园子的镜蜃,修为滔天,但同样陨落在绝世杀伐术下。 那远古时期,号称放牧诸天的种族,再次出现在世人面前,已然跌落神坛。 在距离镜蜃陨落之所,不知多少万里外。 古木林立,神山大岳拔地而起,浓郁的天地灵曦充斥在天地间,无数珍奇异兽行走在古木山脉间,在这片地域,动辄数万斤巨力的凶兽,随处可见。 就连凝纹境的凶兽,同样于山脉深处,发出震天嘶吼。 而在这处陌生的大荒间,有着一处特殊地域。 那是一座湖心岛,古木葱茏,外界嶙峋的山脉环伺,浓郁的灵曦从山脉间汇聚,是一处难得的修行之所。 距离宁村被灭,镜蜃陨落,已经过去足足七日。 七日间,宁开将周围千里范围探查了个遍, 他曾双眸爆发神光,于一处幽峡底部发现一株通体黑色的藤蔓,上面结着一串串黑色的果实。 那是一尊凝纹境的凶兽,实力强悍。 他没有妄动,后来又在山脉间,撞见一头实力堪比凝纹境的长舌凶兽,他捏动拳印,硬生生挥拳,将那头凶兽擂死。 这片大荒间,凶兽的实力,要比镜蜃体内更强一些。 但却没了那些隐藏在神山、大泽下,实力恐怖到极致的凶兽。 这才是真正的大荒,没有界限,也没有人为干预的规则,有的只是残酷、古老的猎杀法则,这片大地上的所有生灵,都在扮演着猎人与猎物。 “宁开哥!” 湖心岛上,宁青玉朝着宁开挥手。 七日时间,宁村遗孤们的情绪恢复了不少,但有些东西,可并不是能依靠时间去抹除的。 ...... 星月高悬,夜幕降临。 十五名宁村遗孤在湖心岛清出一片空地。 橘红色的篝火传出零星的噼啪声,溅起几点火星。 宁开去大荒里砍了几根古木,做成烧烤架。 小狼崽从沙滩边,拖上来三头青黑色凶兽,足足有七八丈长,哪怕此刻死亡,仍旧散着凶威。 这是原本生活在这片湖泊中的凶兽,白日里,被宁开和小狼崽联手诛杀。 此刻被宁开穿在烤架上,青黑色的甲壳烤的通红。 金黄色的油脂顺着甲壳滴落在火堆中,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清香。 宁开挑了一只,敲开坚硬的钳子,露出内部雪白纤嫩的软肉,随手将另一只丢给小狼崽。 “这里,以后就是新的宁村。” 宁开举着手中雪白的钳肉,神色振奋,一口咬了下去。 入口嫩滑,纤嫩的钳肉在口中爆开,清甜甘冽,带着淡淡的暖意。 这是凝纹境凶兽的肉,蕴藏着浓郁的精气。 对其他十三名宁村遗孤来说,这是绝对的大补之物。 宁开盘坐在篝火旁,一边吃着钳肉,一边绘声绘色地讲着昨日里没讲完的故事。 他好像完全没被影响一般,声音激昂,神色振奋。 在故事和凶兽精气的滋补下,宁村的众多遗孤紧绷的心神渐渐舒缓下来。 “噼啪……” 星月高悬,燃烧的篝火爆开几丝火星。 宁开神色柔和,看着十多名熟睡的宁村遗孤。 “村长爷爷……” “我会守好宁村这一程。” 他轻声开口,声音低到连自己都听不太清。 篝火烧的很烈,莫名的,宁开觉得有些冷。 “咔……” 枯叶裂开的声音,在夜色中有些刺耳。 小狼崽神色复杂地来到宁开身边,一屁股坐在篝火边。 “对不起……” 他是在为之前那么多天,自己的懦弱道歉。 “说什么呢……” 宁开只是摇了摇头,他想到了那个谪仙般的女子。 “等宁村安顿下来,你想做什么,就去吧。” 他对着身旁的少年开口。 宁开知道,小狼崽的心不在这里。 “在外边闯了祸,可以回来,宁村永远是你的家。” 宁开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少年的脑袋,话音中透着几分忧色。 正文 第56章 金红鲤 他看的出来,小狼崽想要报仇,他需要强大的力量。 在大荒里,在宁村,即便过去数十年时间,他都做不到。 “宁开,我……” 小狼崽神色复杂,他张了张口,半晌没吐出一个字。 宁开了解他,正如他了解宁开那般。 小狼崽想报仇! 为那惨死在村口的糙实汉子宁烈,为那耗尽满身精血的宁河,为那经常从村外给他摘果子的宁青峰…… “我要杀了拓跋天。” 最终,小狼崽只是道,声音并不激昂,反而显得无比平静,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般。 “好。” “我还想灭掉拓跋家。” “可以……” “我要当初所有参与的种族、部落都付出代价,哪怕举世皆敌。” “我支持你……” 宁开只是静静地听着小狼崽的话,微凉的夜风将少年的声音带的很远。 “宁白……” 宁开破天荒叫了小狼崽的本名。 “复仇,始终没有你的性命重要。” “如果哪天觉得累了,那就回来。” “这座湖心岛,将来会有一株参天翠柳,会有无数的珍奇异兽,更重要的是,这里会有一群等你回家的人。” 宁开只是静静地述说着。 没有挽留,也没有争执。 一如小狼崽当初三十三万里大荒陪行的义无反顾,他只是默默地支持小狼崽,去做他想做的事。 “嗯……” 小狼崽低垂着眼睑,点了点头。 宁白啊,他已经多少年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他还以为,宁开已经忘了。 少年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上那一挂璀璨星河,都没再讲话。 良久,宁开伸出手,试图去抓住某一颗繁星。 “原来,镜蜃外的星星,并不会动。” 篝火旁边,竖起的几双耳朵耷拉下去,淡淡的呼吸声变得平缓。 …… 第二天,小狼崽似乎已经完全恢复过来,一大早就拖着宁开准备清理这座湖心岛。 这座湖心岛,宁开和小狼崽,昨日便已经初步清理过,如今只是为了更保险,毕竟这是未来宁村所在,是众人的心安之所。 或许是因为处在湖泊中心,岛上的植被长势要更好些,连带着周围的天地灵气都要浓郁不少。 宁开脑海中,那枚翠柳魂纹微微发光,金色的神魂锁链缓缓晃动着。 他和小狼崽两人,一寸寸地走过湖心岛,将岛上所有的生灵都看了个遍,连湖底的一些生灵都没放过。 最终,他们从湖底的淤泥中,又寻出几头强大的凶兽。 看气息,距离凝纹境也不算远了。 湖心岛作为宁村新址,自然不可能留下这样的隐患。 两人一寸寸地,将湖泊周围数十里范围清理了一遍,将所有的凶兽或灭杀,或驱逐。 直到,湖心岛周围彻底成为一处安居之所。 “阿宁、小狼崽……” 当两人回到湖心岛时,宁石在岸边挥舞着手臂,高声喊着。 不过短短半日时间,湖心岛已经大变了样。 宁青玉带着剩下的宁村遗孤,清理杂木,搬运碎石,已经将半个湖心岛清理出来。 在距离湖泊数十米外的位置,伫立着几座简陋的木屋。 宁村遗孤中,有个叫宁固的孩子,虽说体魄天赋不算特别好,但从小比较喜欢这些玩意。 这都是他带人搭建出来的。 虽说简陋了些,但至少众人不用再睡在沙滩上。 “青玉,我给你的小青找了个伴。” 小狼崽拍了拍肩膀上扛着的石缸,里面有着一条红色小鱼,在阳光下金灿灿的,看起来很漂亮。 “这是金红鲤,是一种十分珍稀的生灵,鱼肉鱼鳞等都无法食用,但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吐出一枚乳白色的鲤珠,效用甚至比得上一些老药。” 宁开伸手拨弄着水液,笑着开口。 这条金红鲤是他们俩驱逐凶兽的过程中,偶然所得。 它之前生活在一处底下岩洞,与一头蝰蛇比邻而居,只是如今它怕是再也见不到那头邻居了。 “吟……” 小青甩动着肥嘟嘟的鱼尾,从岛内慢悠悠飘出来。 它瞅了眼开心拨弄着金红鲤的宁青玉,圆溜溜的鱼眼中,透出人性化的迷惘。 它挤开小狼崽,轻轻蹭了蹭宁青玉。 “吟……” “好好,你也乖……” 小青斜着鱼眼瞅了那金红鲤一眼,带着几分轻蔑。 想和它小青鱼争宠,你这小臂长的小卡拉米还差的远呢。 “小青你先自己玩会,我带小金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宁青玉小心地捧着石缸,一步步向着岛内走去。 这可是能下金蛋的宝贝鱼,可不能和小青一样糙养着。 “吟……” 数米长的鱼躯轻摇,小青鱼满眼的难以置信。 像是个被背叛的小媳妇,一晃三回头地看着宁青玉远去。 “不!它小青才不会这么容易被打败。” 它要争宠! 它绝对不能让那连飞都不会的小卡拉米抢走主人。 “我说……小青抽风了?” 小狼崽大大咧咧挠了挠脑袋,不解地看着小青鱼晃悠着,试图去拖运一截原木。 只是就小青鱼那小短鳍,还没靠近原木,圆滚滚的肚子便是将其挤开。 “谁知道呢?” 宁开笑了笑,招呼着小狼崽加入开荒的队伍。 因为宁开的关系,这几年宁村时不时就能以生灵大药洗礼,即便只是十多岁的孩子,都有着近万斤力气。 众人清理起来速度很快。 遇到拦路的荒石,直接扛在肩上,扔出数百米远。 小狼崽擂动拳头,轻轻落在脚下,轰出十数米方圆的小坑,作为金红鲤以后的住处。 宁开手心浮现出黑色冥光,将原木切割成规则的木板,堆砌在一起。 宁青玉仿佛变了个模样,奔走在各个位置,俨然成了十多名孩子的大姐头。 十五名宁村遗孤中,最大的是宁开、小狼崽还有宁石,如今都已过了十六岁生日,大些的已经接近十八岁。 剩下的多是十一二岁的孩子,还有几名八岁以下的稚童。 好在,即便是最小的孩子,也有五岁,不至于让宁青玉直接无痛当妈。 短短三天时间,新宁村便已初具雏形。 “嘎吱……” 一只比手掌还大的青赤甲张开翅膀,从一旁的枝干上飞到宁开头顶。 他用干燥柔软的绒毛轻轻蹭着,还从宁开怀里搜出来一截青翠的木心。 “嗡……” 透明的翅膀微微震颤,它将那木心朝着宁开推了推。 正文 第57章 此心安处 当初老村长借助祖上遗泽,将宁开等十五名宁村遗孤送出镜蜃体内。 与他们一同挪移的,还有宁村方圆数里的土石、建筑,宁开屋前的翠柳树自然也在其中。 只是在挪移的过程中,土石崩解,建筑坍塌成湮粉。 这一截柳木心,还是宁开爆发神魂之力,硬生生从空间乱流中抢下来的。 “当初,我答应助你成道,本以为我合该食言了。” 宁开指尖拂过那截柳木心,入手带着些微的冰凉,连带着脑海都清明几分。 翠柳树只是大荒中最普通的树木,连灵植都算不上。 但这一株有些特殊。 它自宁开出生那一日种下,十几年时间,高不过数丈,根系却早已蔓延十七八丈,深深扎入宁村地底。 或许也正因为此,翠柳树所绽开的深蓝柳花,带着微弱的宁神作用。 “这是你自己的努力,一介凡木,扎根数十丈,逆天蜕变……” 宁开轻声喃喃着,将那巴掌长的柳木心种下。 位置就在湖心岛的最中心,毗邻金红鲤所在的小池塘。 “希望你能于此,重获新生。” 宁开识海内,金色的神魂锁链晃动,一抹深邃的湛蓝自眼底晕染,小心地梳理着柳木心内的特殊纹路。 夕阳洒下余晖,金灿灿的湖面映着天色,转眼便是三个时辰过去。 宁开盘坐在柳木心旁,一遍遍以神魂冲刷着命纹。 在他眼中,那截柳木心愈发苍翠,一股微弱,但却十分坚韧的生命力逐渐孕育。 但不管宁开如何去滋润、冲刷,它却始终没有发芽的迹象。 “宁开哥,吃饭了!” “好……” 宁开应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埋下柳木心的位置,随后缓缓起身,向着沙滩边走去。 今天众人的晚饭,是一种鱼类,名为刀鱼。 通体银白,尖嘴的位置还长着刀剑般的锯齿,尾巴很长,末端拖着一柄匕首式的鱼鳍。 这是小狼崽偶然间,在外界大荒一处小湖泊内发现。 “嗯,小青去哪了?” 宁开取下一条烤焦的刀鱼,将表面金铁般坚硬的鳞片清理掉,目光中露出一缕疑惑。 宁青玉就在对面,那头一直缠着她的胖头鱼,今晚却罕见的不见踪影。 “不造啊,刚才好像还在。” 小狼崽又恢复了以前活泼的模样,四处张望着。 “对对对,刚才还在。” “之前还围着刀鱼,想抢肉吃呢。” “那小胖鱼吃饭最积极了。” 宁青玉美眸中露出一丝忧色,正准备起身去找,却见小青鱼晃悠着身子,慢悠悠地从湖心岛内部飘出来。 迎着众人的目光,它心虚地向后瞥了一眼,舔着脸蹭了蹭少女的衣角。 硕大的鱼眼盯着烤好的刀鱼,一副讨好想吃的样子。 “喂喂,小青,这可是你同族啊,你怎么忍心的。” 小狼崽一手抱着小青鱼圆溜溜的肚子,用手中的烤刀鱼逗弄着。 “吟……” 小青鱼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将小狼崽挤开,嘴里还发出悠扬的音调。 “它好像在嘲讽你。” “胡说!它怎么敢嘲讽我,小心我明天用它打窝。” “唉,你别说……” 听到打窝,宁开双眼一亮,一本正经地打量着小青鱼,猛地一拍手。 “妙啊……” “这身材、这肥膘、这完美的鱼香味……” …… 宁村的少年们笑闹着,伴着篝火的噼啪声,一如这宁静悠远的夜空。 在湖心岛最中心,一只巴掌大小的青赤甲扇动着翅膀,发出嗡嗡声响,落在埋葬那截柳木心的位置。 在它身下,那两枚镰足勾着一枚黑灰色的圆球,约莫拳头大小,黑黝黝的,卖相不是很好。 青赤甲挥舞着镰足,将那圆球切割成细碎的模样,均匀地铺散在四周。 做完这一切,它不知从哪寻了一片叶子,笨拙的舀起几滴水液,洒在那泥土上。 “啪啪……” 池塘内的金红鲤拍打着鱼尾,好奇地看着那奇怪的生物,做那奇奇怪怪的动作。 另一边,一直关注着青赤甲动作的宁开,神色微微一愣。 他似听到了什么,嘴角缓缓绽开一抹笑意。 不知不觉,篝火旁嬉闹的孩子也安静下来,愣愣地瞧着宁开脸上的笑容。 自从来到湖心岛后,宁开总是最爱笑的那一个。 但这一次,和从前有些不一样。 这一次,他们的宁开哥哥,是发自内心的笑。 他们的心,要比宁开预想的要敏感的多。 况且,宁开演技从来都不算好。 “嘿嘿……” 不知是谁先笑了出来,篝火旁的氛围,好像更轻松了些。 这四面环水的湖心岛,从此刻起,似乎多了一丝家的味道。 “此心安处即吾乡……” 当那截柳木心抽芽的那一刻,宁开在这里,找到了宁村的纽带。 当宁开笑的那一刻,宁村的遗孤们,也找回了记忆中的宁开哥哥。 “柳木心发芽了。” 宁开转过头,看向宁村的众人,笑着道。 闻言,所有人眼中都是流露出惊喜,几个半大的孩子更是直接跳了起来。 那一截柳木心,是他们唯一从宁村带出来的东西。 与小青鱼、青赤甲一样,都代表着宁村存在的痕迹。 “真好……” 小狼崽罕见的有些安静,抱着双腿,声音轻柔。 宁青玉靠着胖头鱼,纤白的指尖轻轻抚摸着光滑的鱼鳞,愣愣出神,没有说话。 “这里,就是宁村!” “下一次,我要拥有足以保护宁村的力量。” 良久,小狼崽突然开口,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 少年稚嫩的脸上透着坚毅,那黝黑的眸子深处隐含着几分疯狂。 “想什么呢。” 宁开恶狠狠地敲了他脑袋三下,一次比一次重。 他抬头看着一双双晶莹澄澈的眸子,脸上浮现笑容,清朗的声音伴着夜空,飘出去很远。 “你们在的地方,就是宁村。” “所以,你们每一个人,都一定要好好活着。” “特别是你。” 说着,宁开又狠狠敲了小狼崽脑袋一下。 他清楚的很,这小子绝对不会安生,怕是要不了多久就要开始冒险了。 正文 第58章 幽心莲 夜色渐浓,篝火却烧的更高了。 宁开缓步来到岛屿中心,那里有一截青翠的嫩芽,撑开松软的泥土,向这个世界昭示着它的新生。 在那嫩芽旁边,有着一只巴掌大的青赤甲,蜷缩着身子,无意识地挥舞着触须。 …… 转眼间,三个月时间过去。 距离湖心岛数千里外的裂峡边,宁开与小狼崽埋着身子,小心地观察着裂峡内部。 那是一株通体黑色的藤蔓,足足数千米长,最粗的位置,甚至比一些上千年的古树桩子还要宽。 在那诸多藤蔓核心位置,生长着一串拇指大小的果实,通体青紫色,汁水饱满,即便是在裂谷外,两人都能闻到一股清甜味。 这是当初宁开选址时偶然发现的,当时便留了心,直到此刻宁村众人彻底安定下来,这才打算对它出手。 “看样子,这应该是一株凝纹境,乃至更高等阶的妖植。” 宁开压低声音,双眸中的湛蓝隐而不发。 对于凝纹境以上的凶兽而言,已经能够运用庞大的精气神曦,隐藏保护体内的命纹。 所以,此刻的宁开与小狼崽一样,两眼一抹黑。 不过,据说一些强大的生灵,体内道纹融入血肉,即便是一滴血液内都蕴藏着残缺的信息。 宁开冲着小狼崽使了个眼色。 而后深吸一口气,识海内粗壮的金色锁链绷紧,浓郁的湛蓝光泽自眼底爆发。 强大的神魂力量,化作一柄战矛刺透那藤蔓体表的精气神曦。 黑色的枝叶、藤蔓在宁开的目光中缓缓隐去,化作一枚玄奥复杂的图案。 “轰!” 在宁开动手的瞬间,裂峡内的藤蔓暴动,浓郁的紫色精气爆发,肆意挥舞着藤蔓,摧山毁石。 十多根粗壮的藤蔓穿透虚空,伴着刺耳的呼啸声,直奔宁开两人藏身地而来。 “冥光” 小狼崽低语,手心爆发出浓郁的黑光,斩断一截藤蔓。 但更多的藤蔓接踵而来,势必要将两人砸成粉碎。 小狼崽双拳擂动,胸口爆发金色神曦,催动着从李白那抢来的道术。 那是一杆金色大戟,由庞大的精气神曦凝聚而成,在小狼崽手中挥舞着,每一击都蕴藏着强大无匹的力量。 “幽心莲……凝纹境巅峰,藤蔓可不断再生……弱点不是那果实,在最粗大一根藤蔓根部……” 宁开双眸爆发蓝光,金色的神魂锁链洞穿虚空,拦截住七八根黑色藤蔓。 与此同时,他手心冥光爆发,在他的操控下,凝聚出一杆黑色大戟。 如今的宁开,体魄并没有太大长进,但挥臂间十二万斤的力量,在道术的加持下,暂且拦截住几根藤蔓还是能做到。 “好!” 小狼崽大吼,璀璨神曦爆发,搅碎几根黑色藤蔓。 整个人如一尊大鹰掠起,埋入那汹涌的藤蔓间。 他要去斩了那一根最大的主根。 “凝纹境巅峰……” 宁开神色凝重,他如今还未修行肉身道纹,但凭借体内血气与些许道术,应付起来有些吃力。 黑色大戟挥舞间,搅碎一根根藤蔓,青紫色的汁液洒落。 每当他斩掉一根藤蔓,马上便会有新的藤蔓催生。 “杀!” 宁开怒吼,脑海中金色神魂锁链晃动,汇成一道湛蓝流光,没入那主藤根部。 即便是妖植,灵智不显,仍旧具备神魂。 “轰!” 宁开身前的十多根藤蔓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疯狂地扭动抽打着,将幽峡两侧的山石都打的裂开,无数碎石砸落,发出震鸣声响。 藤蔓的进攻愈发疯狂,但却不像之前那般进退有度。 宁开浑身血气爆发,挥动着黑色大戟,尽可能为小狼崽拖住更多的支藤。 “死!” 裂峡中,浓郁的金色神曦爆发,一道身影手持着金色大戟,头顶血气如狼烟般升腾。 小狼崽一戟斩碎大片藤蔓,双眸爆发神光,整个身躯径直射入那主藤所在。 肉眼可见的,所有藤蔓扭曲挣扎,甚至连宁开都顾不上,尽数回缩着。 不过短短几息时间,扭曲的藤蔓便是瘫软下来。 宁开松了口气,身形纵跃着来到幽峡底部。 小狼崽满身青紫色汁液,此刻正站在那串青紫色的果实面前,犹豫着要不要摘下。 “可以摘。” 宁开笑了笑,这大荒中,也不是所有的生灵都那般诡异。 或者说,在诸多诡异生灵中,也生存着一些还算正经的生物。 眼前的幽心莲便是其中一种。 得到宁开的肯定后,小狼崽大戟一挥,便将那串果子摘了下来。 “这是它的精华所在吗?” 小狼崽摘下一枚指头大小的果子,放进嘴里,一股清甜的味道萦绕舌尖,还带着淡淡的果冻口感。 “不是,那果子味道应该不错。” “嗯……也只是味道不错,那是幽心莲用来吸引猎物的。” “它真正的精华……” 宁开没有说完,只是静静地看着脚下。 随着幽心莲主根死亡,所有的根系都快速枯萎着,从根部脱离。 数千米长的藤蔓整个脱离,露出最中心位置,一朵暗紫色的莲花。 “这才是好东西。” 宁开笑了笑,将那朵莲花收进须弥袋。 “这莲花配合其他一些大药,又可以为阿石还有青玉他们,熬炼一炉生灵大药了。” “这可是凝纹境巅峰的幽心莲,我们当初可都没这待遇。” 宁开难得有些嘴碎,或者说,自从开始当家后,便不由自主地开始向着这个方向发展。 两人稍微休整片刻,便是身形闪烁,向着湖心岛而去。 远远的,一片澄澈的湖面,荡漾着水光,在阳光下闪着点点金鳞。 湖心的位置,除了一些装饰的绿植,已经被完全清理出来。 十多座精美的木石屋子伫立在湖边,透过窗户,能够看到湖面沙滩,偶尔还能瞧见湖中飞腾的游鱼。 稍微往里一些,是一小片药田,里面种植着十几株珍奇的灵植,吞吐着精气,散出淡淡的灵气雾霭。 这都是宁村三个月来,四处奔走搜集的。 一些成熟的、不容易养活的灵植,已经被宁开炼成生灵大药,为宁村遗孤们洗礼。 再往里,是一间小池塘,几条游鱼甩动着尾巴,欢快嬉闹着。 一只金红色的鲤鱼独自待在角落,酝酿半天,慢慢从肚子里吐出一颗纯白色的珠子。 “阿玉,小金下崽了!” 正文 第59章 众人蜕变 “砰!” “说多少次了,那不是小金的蛋。” 宁青玉从一间屋子里走出来,先是敲了那咋呼的孩子一下,而后小心地将那枚鲤珠收起来。 “辛苦了……” 少女轻轻抚摸着金红鲤的脑袋,从须弥袋中取出些指头大小的丸子。 那是凶兽骨粉,混着些大药粉末糅合而成的鱼食。 根据宁开的说法,金红鲤吃的越好,产出的鲤珠效果也会越好。 所以宁青玉专门制作了这种特殊的丸子。 金红鲤一连吞下三粒,鱼眼斜睨另外几条小鱼,露出一抹人性化的高傲。 这可是只有它才能享受的殊荣。 一条苍翠的柳枝脆弱,半截苍翠的柳叶浸没在水中,泛起点点波纹。 三个月时间,那枚柳木心抽出新芽,如今已近两米高,十几条翠枝垂落,发出悉簌的声响。 “嗡嗡……” 青赤甲最近长的很快,已经快比得上小些的磨盘。 在众人的目光中,它拖着一团拳头大小的黑球,落在池塘边,将那黑球碾碎均匀地洒在翠柳树下。 这些日子,每天它都会不知从哪弄这么一枚黑球出来,还会从池塘中舀水浇灌在小翠柳树根下。 “宁开……” 小狼崽肘了肘宁开腰子,面色古怪。 “你说翠柳能生出青赤甲吗?或者说青赤甲长大后会钻进土里,长出一根翠柳树?” “……” 宁开无言,只是默默地侧移两步,他觉得小狼崽好像有些不太聪明。 “唉,不是,我说真的,你用你那眼睛再仔细看看……” “不然这青赤甲为什么对翠柳树这么上心。” “你别走啊,肉猪都能飞天下蛋,凭什么翠柳树不能生出青赤甲!” 宁开头也没回,背对着少年摆了摆手,高喊道。 “今晚洗礼咯!” 宁开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每一名少年耳边响起。 隐约间,湖心岛的另一边传出几道哀嚎。 …… 星月洒落,橘红色的篝火旁,伫立着几尊石鼎。 那是小狼崽仿造宁村的青铜鼎炉,砸碎山石,一点点磨出来的。 但不同的是,石鼎下并没有燃起火焰。 灵师,又岂是那般不便之物。 随着神魂力量的增长,如今的宁开,已经不需要依靠烈焰的辅助。 幽心莲、九岁藤、千载不老根…… 宁开从须弥袋内,取出一样样珍奇大药,都是些上千年份的珍贵宝药,其中甚至还包含了一株三千年月份的不老根。 那三千年药力的不老根,本是一头霸主级凶兽的禁脔,日夜以凶兽精血浇灌,只待那霸主级凶兽蜕变之时服下。 当初为了这不老藤,小狼崽足足被那霸主凶兽追杀数千里,最后遁入地底幽峡才得以脱险。 “还有鲤珠……” 宁青玉掏出来三枚乳白色的珠子,不过拇指大小,在夜月下泛起微微荧光。 此外,她还将这段时间,宁村众人搜集来的山珍大药都拿了出来。 数十株大药悬浮在宁开身前,浓郁的精气神曦弥漫,几乎将他整个淹没。 “起!” 宁开轻斥,雄浑的神魂之力涌动,拘起一片湖水。 一枚枚老药、奇珍崩解,化作特殊的纹路碎片,融入几尊石鼎内。 “咕噜……” 肉眼可见的,原本清澈的湖水化作墨绿之色,浓郁的精气神曦逸散开来,却被一层金色的能量,死死地锁在石鼎内。 宁开双眸湛蓝,脑海中神魂锁链摇晃,爆发出一抹湛蓝神光,径直落入石鼎内。 “嘶……” 隐约间,一道青紫色身影自鼎口一闪而逝,化作无数精气,融入那粘稠的灵液内。 那是幽心莲的残灵,如今被宁开以神魂之力崩散,彻底化作养料。 “可以了……” 宁开眼睑开合,冲着等待的众人露出一抹笑意。 随后,他随手拎起一名七八岁的少年,那是宁尚天,是宁村里最调皮的孩子。 “走你~” 七八岁大的孩子,被宁开摁进墨绿色的生灵大药内,进去的瞬间便开始鬼哭狼嚎。 洗礼本身就伴随着痛苦,宁开调配的大药已经算温和。 但即便如此,想要参加洗礼,还是需要一定勇气。 一名名少年,一位位少女自觉跳进大鼎内,龇牙咧嘴,咬牙吸收着其内浓郁的精气。 “你不进去?” “这是凝纹境巅峰妖植炼制的大药,对你也有很大作用。” 宁开瞅了眼和他并肩而立的少年,诧异道。 “我再等等……” “等你个大头鬼。” 宁开嘴角一扯,一记直踹落在小狼崽屁股上,将他踹进单独的石鼎内。 而后,他默默地盘膝坐在沙滩上。 一如当初的老村长那般,目光柔和地看着宁村的少年们。 他的体魄已经熬炼到极限,除了那些超出常规的稀世奇珍外,很难有什么东西能再次拔高他的体魄。 小狼崽皮肤通红,胸口发光,浓郁的精气神曦顺着全身毛孔融入体内。 透过那闪烁的精气雾霭,隐约能瞥见一枚繁复的图案。 他在借助这炉生灵大药,尝试凝聚出完整的本命道纹。 另一边,宁青玉、宁石等人身形颤抖,死死地将自己按在石鼎内,浓郁的精气神曦顺着四肢百骸,不断淬炼着体魄筋骨。 这是一个痛苦的过程,宁开知道。 每当有人坚持不住,他就会以神魂锁链将其捞出。 这炉大药,对宁村其他的少年而言,实在太补了。 几个七八岁的孩子,被捞出鼎炉后,呼吸之间喷吐着精气,汇聚出三四条雾龙。 他们不断于沙滩上奔跑、大喊,最后更是一头栽进湖泊,才稍微安静些。 星月高悬,到最后,那尊大鼎内只剩下宁青玉和宁石二人。 两人身躯颤抖,露出灵液的脑袋像煮熟的大虾般。 他们也都到了极限。 “唉……” 宁石轻叹一声,脑袋一歪,整个人直接晕过去。 “哗啦” 金色的神魂锁链涌动,将宁石捞了出来,放到一旁的沙滩上,自会有人负责照看。 “青玉……” 宁开神色复杂,他看的出来,宁青玉早就到了极限。 只是这个执拗的姑娘,硬生生将自己按在鼎内,时刻都承受着抽筋剥皮般的痛苦。 正文 第60章 一念花开 灵液内浓郁的精气神曦,不断破坏着少女的肉身,一些骨血顺着肌肉挤出来,那是少女体内的暗伤。 不知何时,小狼崽也已经吸收完那鼎大药,他又凝聚出一条纹路。 少年发丝莹润,与宁开并肩而立,看着那在灵液内死死挣扎的少女。 宁开知道,宁青玉的天赋其实不差。 甚至于说,若是没有灵师这层身份,他如今或许早已被那执拗的少女,给远远甩在身后。 “宁村的未来,从来都不只是压在我们身上……” 小狼崽双眸明亮,看着咬牙挣扎的少女,露出一抹笑容。 他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时间缓缓流逝,每一秒对宁青玉而言,都显得无比漫长。 当少女瘫软着身子,被宁开抱出石鼎时,那满鼎幽绿的灵液已近透明。 “陪我走走呗。” 安顿好宁青玉后,小狼崽开口道。 “好……” 两名少年沿着沙滩,走过这座湖心岛的每一寸角落。 新生的翠柳树,傲娇的金红鲤,辛劳的青赤甲…… 大荒中的一切都荒诞诡异,却又蕴含着独特的运转规则。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着。 走累了,便直接躺在沙滩上,仰头看头顶闪烁的星星。 “我累了……” 宁开双手枕着脑后,随口道。 他转了个身,背对着小狼崽,缓缓闭上双眸。 …… 第二日,清晨。 宁开睫毛上的露珠滚落,视线尽头映出一抹天光,洒在湖面上,金灿灿的。 宁开从沙滩上起身,伸了个懒腰。 “诸事顺遂……” 他轻声喃喃着。 从今天起,这座湖心岛上,那精致的木石屋子便空了一座。 “干活去了,争取多解析几门道术出来……” 少年双臂枕在脑后,缓缓走向岛心。 两米高的翠柳树,树枝纤细,还只能算是一株幼苗。 树下堆砌了一层黑灰色的粉末,那是青赤甲施的“肥”。 别误会,这是一种特殊的植物果实,成熟之后便会自枝头脱落,化作养分滋养根系。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自给自足。 宁开神色怅然,盘坐于翠柳之下,金色的神魂锁链晃动,一遍又一遍冲刷着翠柳树的魂纹。 春去秋来。 转眼间,又是半年时间匆匆而过。 宁开十八岁了。 湖心岛又多了几处药田,其内种植着珍贵的老药。 一些上千年份的大药隐藏在药田间,吞吐着天地精气,泛着七彩霞光。 三丈高的翠柳树,数百条翠枝随着风声摩挲。 短短半年时间,它已经恢复当初在宁村内的高度。 宁开轻轻抬手,感受着翠柳树粗糙的纹路,眉宇间透着几分愁绪。 宁村的发展已经陷入瓶颈。 以他目前的实力,即便是强大些的凝纹境凶兽都能让他陷入苦战。 但好在,半年来,经过多次生灵大药的洗礼。 宁村剩下的孩子,也都成长起来。 宁青玉与宁石两人,已经在尝试着突破凝纹境。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宁开抬起头,目光中透着犹豫,他想起当初在镜蜃内,老村长的嘱托。 “我这算是护佑住宁村一程了吗?” 少年神色迷惘,枯坐于翠柳树下。 他的体魄已经很难继续增长,除非他能寻到堪比镜蜃内那些恐怖生灵血精的宝物。 而在三个月前,他从识海内感受到一种饱和感。 那是神魂力量抵达现阶段极限的表现。 那枚翠柳魂纹于识海内焕发着灵光,金色的神魂力量奔涌间,发出江河奔涌的波涛声响。 如今不管是肉身,还是神魂,他都已进无可进。 所以他将目光,落在了肉身道纹上。 灵师夺天地造化,遭上苍嫉妒,无法修炼肉身道纹。 他不确定,若自己贸然凝聚肉身道纹,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你觉得呢?” 宁开将目光落在翠柳树上,这株与他同岁的柳树,于他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沙沙……” 苍翠的柳叶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也对,这本就是我自己的路,合该自己来选……” 宁开没有去看,只是自语道。 他也没想从翠柳树身上得到什么答案。 “沙沙……” 那声音又明显了些,几条柳枝拂过宁开耳侧,掀起几缕发丝。 一缕幽香传来,牵动少年眉宇。 在那双湛蓝色的眸子中,三丈高的翠柳树,数百条苍翠的柳枝之间。 点点深蓝绽开,像是一滴蓝墨坠入湖面,染的满树苍蓝。 柳花……开了。 一瞬花开,满岛飘香。 一朵深蓝柳花从树上脱落,驭着风儿,嵌在宁开发丝间。 一如当初那宁村院内,满树深蓝,十里飘香。 “我……懂了。” 宁开脸上露出笑容。 这一次,他没有拂去发丝间的柳花,任由它随着宁开,去看遍世间繁华。 他将宁青玉与宁石叫到跟前。 这是宁村年纪最大,也是实力最强的两个人。 若是他出现什么问题,这湖心岛总得有个主心骨。 “我会尝试去凝聚肉身道纹……”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宁村就交给你们俩了。” 宁开神色释然,笑着拍了拍宁石肩膀,又轻轻拦下树上飘落的一片柳花瓣。 这翠柳树,从来都喜欢这个小丫头。 当初在宁村是如此,在这外界的湖心岛,这一点同样没变。 “宁开,你只管去。” “宁村,从来都不会是你的负担……” 宁青玉没有阻拦宁开,即便他知道,这可能会发生很严重的后果。 但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相信自己的宁开哥哥,亦如当初三十三万里大荒独行,宁村没有人拦着宁开一样。 “嗯……这次把哥哥的头衔摘掉了……” 少女心中想着,这是他第一次直呼宁开的名字。 “宁开哥,你就放心去吧,青玉和孩子们都有我。” 宁石摸着后脑勺,一脸的憨厚老实。 但这话,在宁开耳朵里,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但他左瞅右看,甚至还动用神魂力量,催动那湛蓝双眸,实在没从那少年脸上瞧出来半分破绽。 思来想去,宁开还是决定将他吊起来抽一顿…… 当晚,那个憨厚老实的少年,依稀梦见了自己的爹娘… 正文 第61章 肉身道纹 肉身道纹一途,与灵师不同。 灵师感悟天地,融情于山川草木,修的是神魂,修的是境界。 有耄耋之年的老者,蹉跎一生,于晚年觉醒灵师天赋。 在庭院中枯坐七日,看尽花开花落,春花冬雪。 一夜悟道,凝聚魂纹,连续三次蜕变,一夜迈入四叶灵师之列。 而肉身道纹一途,修的是天赋,是资源。 即便是再妖孽的天才,没有天地大药洗礼,没有那些强大的道术、法门,终其一生,也无法成为强者。 而一旦觉醒成为灵师,亦或者踏上肉身道纹之路,都不可再兼修外途,否则会发生不可言的灾祸。 宁开盘坐于翠柳树下,任由柳枝轻拂,带起沁人心脾的柳花香。 按照古籍中的记载,灵师觉醒越早,天赋越强。 但对天地自然的感悟,自然是年纪越长,优势越大。 宁开自十三岁时觉醒,那时他体魄孱弱,连大荒中五六岁的孩子都比不过。 料想来,自己的灵师天赋,应该还不错。 宁开神色平静,于翠柳树下枯坐三日。 脑海中的神魂锁链晃动,一滴滴金色的神魂液汇聚在一起,发出大江奔涌的声响。 “我以最普通的翠柳树命纹,感悟自然,凝聚本命魂纹……” “翠柳树与我同日生根,伴我见了十八次冬雪,即便它并不强,甚至可以说很弱小,但它却是最适合作为我本命魂纹的存在。” “那么,肉身道纹呢?” 宁开轻语,双眸绽放湛蓝光泽,整个人透着几分飘渺虚幻之感。 肉身,是神魂之基,是修行之始。 小狼崽天生道骨,以本命道纹踏入修行门槛,那是最适合他的路。 “巨鲲……我倒是想,但根本没有。” “镜蜃……我在它体内生活多年,也无法窥见一丝命纹痕迹。” “药园子里那些恐怖生灵……” 宁开摇了摇头,当初那玄龟、玄蛇的血液内倒是存在着部分纹路。 只是以他的境界,根本无法窥探那种恐怖生灵。 灵师同样存在着严格的等级划分,那种恐怖的生灵,想来至少也需要三叶以上的灵师才能尝试窥探。 所以,即便是有滔天强大的生灵残躯砸落宁开眼前,他也只能干瞪眼。 “隐匿、冥光……” 一道道纹路自宁开掌心浮现,这是近段时间他解析大荒凶兽得来的,但其中最强的也不过凝纹境。 小狼崽体内的天生道纹倒是强大,可惜当初他根本没想过宁开会修炼肉身道纹。 最终,宁开再次将目光落在身前的翠柳树身上。 “于寂灭中复苏,涅槃蜕变……” “或许,这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宁开自语,翠柳树虽说层次并不高,但它身为灵植,本身就具备着强大的生命力。 如今更是从一截柳木心重新生长,一夜花开,比以往变得更加神异了。 “再帮我一次……” 宁开抬眸,目光落在身前的翠柳树身上。 自他略显单薄的躯体内,晶莹透亮的血浆奔涌,发出大江奔涌、湖海震荡的声响。 十二万斤的力量,汇聚在这座小小的身体内。 精气涌动,血气翻腾,一道血气狼烟自宁开头顶缓缓凝聚。 整个湖心岛内,所有的宁村遗孤耳畔,都凭空响起血气奔涌的声响。 他们停下手中的动作,将目光投向最中心的翠柳树下,双手合十,在心中默默地祈祷着。 这是宁开的选择,他们帮不上忙。 既如此,支持他就好。 在那庞大的血气中,宁开长发披散,双眸湛蓝,如一尊在世天神般,抬眸望着头顶的天空。 他的躯体微微发光,那庞大的血气缓缓凝聚,化作一柄刻刀。 以气血为刃,躯体做载,他要逆天,以灵师之躯去谋那肉身道纹。 “轰!” 一道雷霆划破长空,径直落在宁开身前。 这是上苍的警告。 宁开头顶的天穹中,风云汇聚,一抹墨色点缀在湛蓝的天穹上,散发着令人战栗的毁灭气息。 无比压抑的恐慌感,凭空自湖心岛内所有人心中浮现。 那股强大的天威,让他们自心底生出一种匍匐膜拜的冲动。 宁开沉默,那柄气血之刃凝滞在半空,迟迟无法下笔。 他会死! 没来由的,自他心中生出这般想法。 这像是一种预兆,也像是一种必然。 只要这一笔落下,任由他再是惊才绝艳,哪怕体魄再强上一倍,仍旧只会落的个身死魂销的下场。 池塘中的小鱼们不安地跳动着,那头金红鲤更是直接跳到岸上,蹦跶着试图远离宁开的方向。 一道金色的神魂锁链,捆缚住翠柳枝叶间的青赤甲,将岛边的沙滩砸出一个小坑。 “呵呵……” 宁开轻笑,笑声中透着决绝。 “那道秘法本就只给了我三年时间,本就一将死之人。” “若灵师当真遭上天妒忌,今日,便以吾残躯,逆了这天。” 宁开头顶上方的血气狼烟猛地倒卷,毫不犹豫地没入少年胸口。 他要落笔! 随着他的动作,一点绿芒自少年胸口浮现。 那是翠柳道纹一角,只是小小的点墨,却是耗费掉宁开大量血气。 在宁开的视线中,血气怒号,化作无穷精气汇入那道小小的绿芒。 渐渐的,那绿芒缓缓伸展,于虚空中蔓延,隐约透出一道纹路的雏形。 外界,当那点绿芒出现的瞬间。 湖心岛的上方,数十里的劫云汇聚,血红色的雷霆于云墨中闪烁着电芒。 “轰!” 一条手臂粗细的血色雷霆自上苍砸落,径直落在宁开头顶。 强大的毁灭雷霆爆发,摧毁着宁开的每一寸血肉。 只是接触的瞬间,宁开躯体震动,一口鲜血喷出的瞬间,便是被那强大的雷霆蒸干。 这只是开始,一道道血色雷霆自上苍砸落,将那翠柳树下化作一片雷域。 宁开身形颤抖,忍不住嘶吼出声。 在那强大的毁灭雷霆下,他挥手间十二万斤的力量是那般孱弱。 无数细小的雷霆不断于体内游走,摧毁着一处处筋骨血肉。 这是毁灭之劫,是上苍对忤逆者的刑罚。 正文 第62章 墨雷 这不是磨砺,是上苍降下的劫难,它要将宁开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给我凝!” 宁开躯体染血,半个身子都变得残破。 他拖着残躯怒吼,胸口那一点绿芒仍旧在缓缓汇聚着,向着完整的纹路蜕变着。 “哗啦” 翠柳树枝条颤栗,为宁开引出部分血色雷霆。 三丈高的树身瞬间变得焦黑,一条条翠枝被劈的粉碎,无数焦黑的叶片从树梢滑落,化作漆黑的粉末。 就连那粗大的树根也化作焦黑之色。 原本苍翠的柳树,瞬间只剩下一道焦黑的木桩。 天空墨云未散,一道道血色雷霆砸落,将宁开与翠柳树笼罩在内。 “噗……” 宁开喋血,半边身子都变得焦黑。 翻卷的血肉间,晶莹的血滴流淌出的瞬间,便是被那恐怖的雷霆之力碾成虚无。 这哪里是人能渡过的劫罚,宁开骂娘,忍不住爆粗口。 这种层次的雷劫,哪怕是衍纹境的生灵,恐怕都只能在绝望中一点点化作焦炭。 他能感觉的,头顶的墨云中还蕴藏着更加恐怖的力量。 即便他能顶着血色雷霆凝聚出道纹,同样会落的个身死魂销的下场。 “不!” 宁开怒吼,挣扎着抬眸,迎上那道道血色。 识海内,金色的神魂锁链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交击声。 一滴滴神魂液汇聚在一起,尽数灌入最中心的翠柳魂纹内。 一道无比璀璨的湛蓝流光自宁开双眼爆发,径直射入上方墨云,搅乱几里云层。 “轰!” 仿佛被宁开激怒了一般,那墨色劫云翻涌着,无数水桶粗的血色劫雷降下,将宁开周边化作恐怖雷狱。 血肉崩裂、木屑翻飞。 这一下几乎将宁开整个身子打的破碎,他仰面躺在焦黑的劫土上,眸光黯淡。 他胸口的道纹雏形直接被打散,浓郁的血气逸散开,被一道道雷霆搅的粉碎。 在他身旁,翠柳树只剩下一截焦黑的树桩,散着袅袅青烟。 一层黑色的灰烬汇聚在树桩下,试图维系住根系最后一缕生机。 “哈哈哈……” 宁开惨笑,这是早有预料的结局。 浮世千万载,在那无尽岁月中不知诞生了多少天骄妖孽。 成王做祖,开创一道,这是不知多少大能毕生的夙愿。 若灵师的宿命当真如此简单就能打破,又岂会等得到宁开。 若当真如此简单,又怎么可能流传下来那么一句诫言。 “只是……不甘心啊。” 宁开目光涣散,整个躯体都被雷霆打的残破,目光恍惚地望着天空中的劫雷。 他不甘心! 他还没有完成老村长的嘱托,他还没有让当初那些势力都付出代价。 小狼崽、宁青玉、宁石…… 一道道面容在宁开眼底闪过。 “即便我死了,青玉和宁石也已经能独当一面了,等以后小狼崽回来,湖心岛应该会变得很风光吧……” 宁开挣扎着偏过头,只是这简单的动作,便几乎让他整个躯体散架。 “只是……我好像一直都在食言……” 天空中血色依旧,宁开任由一道道雷霆砸落,在他本就破败的躯体上肆虐着。 在他眼中,只剩下那一道道血色。 每一道雷霆落下,他的生命印记便弱上一分。 “生灵有命纹,天地山川亦有……” “那……这血色雷霆呢?” 宁开喃喃着,脑海中破碎的神魂锁链碰撞,眼前的世界再度化作透明。 枯枝、劫灰、雷霆…… 所有的一切都在宁开眼中隐去。 在那片澄澈的世界中,一枚枚符号浮现,那是山川草木的纹路。 一道道恐怖的毁灭雷霆,化作无尽毁灭道则。 那是一种特殊的血色物质,只是看上一眼,都足以令人心头压抑。 宁开……看不透。 在他眼中,劫云仍旧乌黑,雷霆暴虐如旧。 “轰!” 又是一道血色雷霆砸落,一滴晶莹的血液迸溅,坠入少年湛蓝的眸子内,浓郁的血色自宁开双眸内晕染开来。 自眼底最深处,深邃、神秘的湛蓝光芒爆发。 在宁开视线中,那墨色的劫云内,一道玄奥的纹路显露一角。 只是一处边角,却是散发着无尽神秘、恐怖的气息。 那代表着劫罚,代表着上苍…… “呵……” 宁开嘴角溢血,嘲弄地看着那劫云。 残破的身躯微微发光,这具早已支离破碎的身躯,血肉蠕动、筋骨碰撞,残存的血滴化作殷红的血气。 他在榨干这具躯体最后残存的血气。 “你不是高高在上,你不是自诩众生之罚……” “那我今日,就要将你拉下泥泞!” 宁开嘶吼,残破的身子如野兽般,疯狂地压榨体内的血气。 一点墨色自少年心口浮现,血气如狼烟灌入那处墨点,一点点拓宽延展着。 “来啊!看你先劈死我!还是你先坠落泥泞!” 宁开怒吼,血色的视线死死盯着上方劫云。 “轰!” 墨云翻卷,一股无比恐怖的威势自雷云中酝酿。 那是远超先前血色雷霆的劫难。 数十里宽大的劫云浓缩,化作数米方圆,浓郁到极致的劫云中,滴落下一滴墨色液滴,缓缓向着宁开坠来。 那是整个劫云所蕴含的力量,即便是衍纹境生灵,在这墨色前也十死无生,连尸骨留存都将是奢望。 少年双眸平静,胸口那一条残破的纹路渐渐完善,在他期待的目光中,落下那最后一笔。 属于凝纹境的气势自少年周身散发,数十里内的天地精气向着少年汇聚,去修补他那残破的躯体。 断骨再生、筋骨重塑,一滴滴晶莹的血滴奔涌着,如琼浆般粘稠厚重。 焦黑的树桩旁,少年身上的气势瞬间强大数倍。 但在那墨滴面前,却仍旧如蝼蚁一般。 即便是跨入凝纹境的宁开,同样只能在那墨滴下,静静等待着筋骨尽毁,去等那死亡临身。 这是天劫,只能由宁开自身渡过, 劫雷笼罩下,生灵越强,劫雷的威力也会随之调整。 这是上苍的劫难,是毁灭,并非磨砺。 它存在的意义,就是毁灭劫雷下的所有生灵。 正文 第63章 吞噬劫雷的生灵 就在此刻,遥远的天际间,一道青芒浮现。 “找了三十年,总算撞到了!” 一声长啸自半空响起,声音中透着凄婉、焦急,转瞬间便来到宁开头顶。 “轰!” 墨滴落下,无比的恐怖的雷霆瞬间爆发,将柳树桩、宁开还有那道怪异身影笼罩在内。 恐怖的黑色雷霆瞬间将方圆百米化作雷狱,池塘干涸、大地化作焦土,那截焦黑的木桩更是直接化作劫灰。 整个大地硬生生被磨去一层,余下细腻的黑色劫灰,柳絮般飘散在半空。 “宁开!” 湖心岛外围,几道身影再也忍不住,惊喊出声。 宁青玉紧捂着嘴唇,面色白的可怕,她不敢叫出声。 身材日渐魁梧的宁石,双拳紧握,目光死死地盯着雷狱中心,他绝不相信那个一直走在身前的少年,会在这里倒下。 七八岁的宁尚天呆呆地看着,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他想起了一年前,泪水不自觉自眼角滑落。 黑色的雷霆足足肆虐了半刻钟时间,天空中的雷云早已散去。 那片黑色的焦土中,一片死寂,没有半分声响传出。 “不……不可能……” 雷霆褪去,焦黑坚硬的土壤时不时还泛出几道电弧,将少年们打的鲜血直流。 他们寻到之前那翠柳树所在的位置。 那里只剩下一些黑色的劫灰,一道焦黑干枯的躯体,躺在焦土之间,如死寂般没有半分起伏。 宁青玉手中捧着几株大药,这是刚从药田中采摘的,精气浓郁,对伤体有好处。 只是她看着眼前焦黑的躯体,却不知从何下手。 两行清泪自少女眼角流下,滴在那截焦黑的木炭上。 “咔嚓……” 一道怪异的声音响起,在众人模糊的视线中,那截焦黑的躯体微微颤抖。 一道裂缝自中心浮现,随后蔓延至全身。 焦黑的碎片下,宁开肤色白皙,强大的血气在体内奔涌,发出江海河涛拍击声响。 少年赤裸着身躯,睫毛缓缓伸长,原本光洁的头顶,乌发尽生,转眼及肩。 “让你们担心了……” 宁开神色温和,缓缓从焦土中坐起身,一股远超之前的强大气势自少年周身散发。 宁开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 识海内,那早就处在蜕变边缘的翠柳魂纹微微发光。 肉眼可见的,一滴滴金色的神魂液自上空汇聚,化作强大的神魂力量尽数灌入魂纹内。 “历劫而生,极尽升华……” 宁开自语,灵师等级的划分,与本命魂纹的蜕变息息相关。 灵师的神魂如同一株灵木,本命魂纹的每一次蜕变,这株灵木上都会生出新的枝叶,蔓延出崭新的纹路。 一些弱小的魂纹,只有经历一次次蜕变,才能让神魂树焕发枝叶。 而一些强大的本命魂纹,本身层次便足够高,即便不经蜕变,仍旧能催发出一片片枝叶,让灵师的等级迅速提升。 但那些成型的魂纹,层次越高,想要打破魂纹的极限,也愈发艰难。 他的本命魂纹早就已经抵达蜕变边缘,只是无论宁开如何催动,都死死地卡住。 到后来,宁开也逐渐察觉到。 翠柳魂纹的蜕变,缺少了一项最重要的条件。 “原来,你需要沐浴雷霆,劫后而生。” 在宁开感知中,识海内那一枚普通的翠柳魂纹焕发着灵光,在庞大的神魂液灌注下,一条条崭新的纹路自魂纹边缘衍生。 与此同时,翠柳魂纹原本的纹路,也变得更加复杂、深邃。 宁开盘坐在焦土间,强大的神魂力量蔓延开,将整个湖心岛笼罩在内。 焦土上的袅袅青烟,躲藏在角落的金红鲤,随风摇曳着的各种老药…… 所有的一切,在宁开感知中都无比清晰。 也包括……少女红着脸,给他披上兽皮那一幕。 “嗯,还是先别醒了。” 宁开躯体僵硬,任由少女用兽皮,给他遮的严严实实。 少年躯体微微发光,浓郁的天地精气汇聚,缓缓增强着少年体魄。 识海内,一滴滴金色的神魂液凝聚,浇筑成金色的神魂锁链。 他能感觉到,翠柳魂纹蜕变后,对神魂力量的掌控更强了。 而在他体内,一道墨色纹路散发着强大、神秘的气息。 那是宁开的本命道纹,取自于那墨色劫云一角。 他原本是想以翠柳作为本命道纹,翠柳那庞大的生命力,涅槃重生的顽强,很适合他现在的情况。 只是,阴差阳错下,那翠柳魂纹还没等凝聚成形,便是被漫天血色雷霆摧毁。 原本,他这一条墨云残纹也会在那诡异的墨滴下化作劫灰。 那种强大的雷霆杀劫,绝不是他一个小小凝纹境能抵挡的。 宁开很确定,若是直接面对那墨滴,他必然顷刻间化作劫灰。 “那道声音……” 宁开神魂爆发,一寸寸于劫灰中搜寻着。 黑色雷狱内,大地化作焦土,所有的生灵都归入寂灭。 宁开眉角间浮现一抹喜色,感知顺着翠柳树留下的黑灰,一直深入地下。 在地下十三丈的位置,他发现一劫焦黑的树心,其中隐隐透着一缕生机,正缓慢吸收着天地精气。 宁开双眸湛蓝,在他的目光中,翠柳树体内的命纹路正在缓缓发生蜕变。 原本只有一条纹路组成的图案,一条新的纹路正缓缓衍生,与原本的纹路一同,化作一幅崭新的命图。 这是与宁开本命魂纹截然不同的蜕变方向。 历劫而生,于毁灭中复苏。 这是属于翠柳树的机缘,这是大造化。 宁开露出由衷的笑意,这也是他选择在翠柳树下凝聚肉身道纹的原因之一。 “与君共勉。” 少年轻声开口,声音透过劫灰,在那截焦黑的柳木心边响起。 确认翠柳树安然无事后,宁开继续于劫灰中搜寻着。 最终,他于三步之外的灰烬中,发现一团焦黑的石块。 “这是什么?” 宁开神色怪异,捡起那团黑乎乎的石块。 “嗯???” 拂去石块外的黑灰后,宁开眉眼跳动,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 那是一尊小“人”。 红底黑边小高帽,一身青色褂衫,皮肤煞白,两颊还带着两点红晕。 正文 第64章 小尸 最重要的是,他额头前贴着一张青色的纸张,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宁开用力去扯也扯不下来。 “就是这小东西救了我?” 宁开双眼微眯,脸上露出怀疑之色。 当时那滴墨雷降下时,透过劫光,他的确有瞧见一尊生灵,踩着宁开头顶,张着大嘴吞吐着劫雷。 但只是些许逸散的墨雷余波,都几乎将宁开劈成焦炭。 所以他也没看清那道身影的具体模样,印象中只剩下一袭青色,与小人身上的衣服的确很像。 “爱吃劫雷的小生灵?怎么看都很抽象……” 宁开搜刮脑海,勉强找到这么个形容词。 相比于此,更加诡异的是,这小东西能吞噬那般强大的墨雷,却不会引动劫雷增强。 这很不正常,却也彰显出它的不凡。 思虑良久,宁开还是将这东西揣了起来。 不管它是善是恶,终究是救了宁开一命。 大不了今晚宁开连夜奔袭数千里,随便扔到哪个凶兽窝去。 “不管如何,这一劫算是过了。” 宁开收好那小生灵,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即便只是那神秘道纹的一笔,当它彻底凝聚的那一刻,宁开便已经正式踏足凝纹境。 他能感觉到,困扰自己近两年时间的肉身枷锁,在他突破凝纹境的那一刻,便自行破碎。 更重要的是…… 宁开抬起右手,一道黑色纹路于掌心浮现。 那是他的本命道纹,虽说如今只有一道纹路。 他整整十二万斤的体魄,那足以汇聚气血狼烟的血气,被那黑色雷霆打散,最后只凝聚出这么一条纹路。 宁开心念一动,一道黑色雷霆自掌心浮现,幽暗深邃,如墨色般粘稠。 “以后,就叫你墨雷。” 少年轻语,双眸深处泛出湛蓝光泽。 晋升二叶灵师后,宁开的神魂力量增长数倍,他眼中的世界也更加清晰起来。 在宁开的视线中,掌心那一条玄奥的墨雷纹路逐渐变换,在它边缘位置微微扭曲,一种缺憾之感自宁开心底升起。 “果然……” 宁开轻笑,一切如他所料。 他这双湛蓝双眸,于他十三岁时觉醒。 同一时间,他也具备看透生灵命纹的能力,正式接触灵师的世界。 除此之外,它还具备种种神异。 其中一点,体现在小青鱼身上。 宁开能依靠这湛蓝双眸,缓慢修复生灵命纹,令生灵脱胎换骨。 另一方面,自然就在这道术上。 宁开只是于劫雷中窥探一角道纹,若没有后续道纹,他只能永远停留在凝纹境。 但他能够通过这双眼睛,缓缓修复出完整的道纹。 这个过程会花费大量时间,同样的,最终能修复到怎样的程度,取决于宁开的神魂层次。 他自身神魂越强,便能够获取更加完整的道纹。 “若是给我一角巨鲲残躯,我甚至能以那残躯,逆推出完整的巨鲲道术……” 宁开摇了摇头,甩开自己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先不提自己这点神魂力量,想要推衍出完整的巨鲲道术需要多长时间。 单是自己目前的神魂层次,恐怕连那巨鲲道术最简单的纹路都无法推衍。 “只希望,这墨雷的层次,不要太高……” 想到这里,宁开有些自嘲。 别人都是希望自己的本命道纹,层次越高越好。 他倒好,只希望自己的本命道纹层次更低些。 “宁开哥……” 宁青玉脸颊绯红,动作间有些扭捏。 她将怀里的金红鲤放回几近干涸的池塘中,冲着宁开展颜一笑。 对少女而言,宁开没死,这便是最重要的事。 在她身旁,小青鱼甩着尾巴,讨好地蹭着少女小臂。 如今的小青鱼,已经长到三四米长,算是个大家伙了。 青色的鱼鳞、鱼骨在宁开眼中渐渐隐去,一枚玄奥的图案出现在他视线内。 这么长时间过去,小青鱼的命纹并没有产生什么明显变化。 只是,晋升二叶灵师后,在宁开眼中,它那枚命纹再次出现细微的缺憾感,这种情况,宁开很熟悉。 “好运的家伙……” 宁开伸手摸了摸小青鱼的脑袋,看着少女期待的目光,犹豫片刻,收回了手,只是笑了笑。 既然小青鱼的命纹能再次衍化,那原本与小青鱼同层次的青赤甲想来也可以。 至于翠柳树…… 宁开看了一眼十三丈下的一丝绿意,转身向着海滩边的木石屋子走去。 它沐浴墨色雷劫,于寂灭中涅槃重生,即便没有他,翠柳树的未来同样是一片坦途。 “啧啧……这柳树可不简单啊……” 一道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 在两人惊讶的目光下,手指大小的生灵从宁开腰间钻了出来。 它先是理了理有些杂乱的褂衫,而后又正了正额头前的青色纸张,小小的脑袋晃了晃,跳到宁青玉头顶。 “吓傻了吧!” 小生灵短小的双手放在腰间,捧着肚子笑道。 “这是什么?好可爱……” 宁青玉伸手将它从脑袋上拿下来,两根葱白玉指夹着小脑袋,忍不住伸手挠了挠。 “哈哈……放……放开我!” “你知道我是谁吗,臭女人。” 宁开神色复杂,看着那在宁青玉逗弄下毫无反抗之力的小生灵,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真的是那吞噬劫雷的生灵? “不是,你小子什么眼神?” “信不信本大爷一头撞死你。” 感受到宁开怀疑的目光,那小生灵坐不住了,勉强挣脱开宁青玉的手指,爬到她肩头,指着宁开鼻子骂道。 “不许骂宁开哥……” 一双葱白玉手在小生灵眼中放大,砰地一声弹在它脑袋上。 “哎哟……” “坏东西……” 宁青玉才不惯着它,伸手捏着它的小脑袋,一边逗弄一边疑惑地看向宁开。 “我也不清楚,大概率和那劫雷有关。” “这样啊……” 少女沉吟着,将小生灵放到手心,凑近细瞧。 但她怎么也无法将这小小的生灵,与那劫雷联系到一起。 “本大爷沐浴九天雷劫,踏过九幽长河,与时间洪流为伴,万劫不朽……” 正文 第65章 吞噬墨雷 “啪!” 宁青玉又弹了它一下,白皙的脸凑近,笑着道。 “以后就叫你小尸吧。” “你才小尸!你全家都是尸……” 小生灵叫骂着,在宁青玉手心蹦跶,它要狠狠惩罚这个不讲理的人族。 但此话一出,眼前的少女眼底深处微微一黯。 她只是伸出手指轻轻触摸着小尸的脑袋,半晌幽幽开口。 “是啊,我全家只剩下我一个了。” “……” “我……” 小尸无言,看着眼前的少女,透亮的眸子闪过些许慌张。 一只大手落下,轻轻揉着少女的脑袋。 宁开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青玉也不是那般脆弱的女子。 他只是觉得,这时候自己应该这样去做。 ( w )y 小尸瞪大了眼睛,看着一脸得逞模样的少女,不断眨巴着眼睛。 …… 星夜高悬,湖边的篝火烧的很旺。 金黄色的油脂顺着兽腿滴落,发出噼啪的声响。 宁开坐在篝火旁,看着七八岁的少年嬉戏打闹,瞧着十多岁的少女小心地翻烤着兽肉。 宁开成功铭刻肉身道纹,对于整个宁村来说,这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宁青玉直接掏出压箱底的血食,那是凝纹境凶兽的血肉。 每一口下去,都蕴藏着庞大的精气。 宁石酿造了一种果酒,味道甘甜微酸,入喉清冽,伴着浓郁的果香味。 十多名少年少女们,脸颊通红,却还是一口口往肚子里灌。 这可是宁石的珍藏,放平时可不会拿出来。 宁开坐在篝火旁,看着宁村的遗孤们,脸上浮现出由衷的笑容。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随后轻轻抿了一口果酒。 在另一边,小尸骑在青甲头顶,带着它四处乱飞。 一会停留在少年肩头,一会落在少女头顶,它还从篝火旁撕扯下一块兽肉,用藤条绑住,吊在青赤甲身前。 但很明显,青赤甲完全没有搭理它的意思。 这尊神秘的小生灵,目前来看对宁村人并没有什么恶意。 宁开曾张开湛蓝双眸,试图去看清小尸的跟脚。 但不管是那身装束,还是小尸本身,在宁开眼中都没有半分变化。 他看不透。 小尸不简单,宁开很清楚。 他尝试过去撕扯那青色纸张,十数万斤的力量下,那纸张却纹丝不动,没有半分崩裂的迹象。 连带那小小的身体,强度同样惊人。 即便是大荒中最坚硬的材料,或许也无法与之相比。 但这样一尊神秘的生灵,却表现的像个小孩心性。 没心没肺般,与七八岁的孩童争抢果酒,还将青赤甲揍了一顿,强收它为坐骑。 宁开将小青鱼叫到身边,一手触碰着鱼鳞,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湛蓝之色。 在小青鱼体内最深处,那神秘的命纹再度开始缓缓增长。 与此同时,小青鱼打了个哈欠,直接翻着肚皮,躺在宁开身边,就这么睡了过去。 晋升二叶灵师后,宁开修补命纹的速度快了不少。 但他的工作量,同样大幅度增加。 他需要为小青鱼和青赤甲完善命纹,还需要去推演完善那道墨雷道纹。 除此之外,冥光,隐匿这两门道术,同样需要宁开去完善。 “喂……小子,我饿了。” 小尸吊着一块兽肉,骑着青赤甲落在宁开身前。 “饿了就去吃饭……” 宁开随口回道,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命纹存在于生灵最深处,他并不害怕小尸发现些什么。 小尸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宁开。 它指了指宁开胸口,那是宁开凝聚肉身道纹的位置。 “你是想要这个?” 宁开眉头一挑,伸出右手,一道墨色雷霆自掌心浮现,淡淡的压抑感弥漫开来。 “嗷呜……” 在墨色雷霆出现的瞬间,小尸双眸一亮,直接跳到宁开手心。 原本指头大小的脑袋迅速放大,一口将那道墨雷吞了下去。 随后,小尸站在宁开掌心,示意他继续“做饭”。 “……” 宁开此刻算是彻底确定,就是这小玩意,吞噬掉那滴墨雷,在天劫下救了他。 既如此,左右只是一些精气神曦,他也不会吝啬。 一道道墨色雷霆自宁开掌心浮现,被小尸吞入腹中。 足足消耗掉宁开体内近半神曦,小家伙才捂着肚子,打了个饱嗝。 “蕴含天威的雷霆,可不多见。” 它揉着肚子,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小子,我看好你,也不枉老夫为你挡下那天劫。” 小尸背着手,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但那目中的清澈还是出卖了它。 “你多大了?” 伸开隐下掌心那道墨雷道纹,伸出手指摸了摸小尸脑袋。 这种体型的生灵,总归是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老夫活过了八千个纪元……” “啪!” 宁开一指弹在它脑袋上。 “说实话。” “你胆敢弹老夫,你再弹一个试试?!” “啪!” “老夫跟你拼了!” 手指大小的小生灵,脑袋后的小辫子都翘了起来,冲着宁开胸口猛地一撞。 在宁开的目光中,小尸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瞬间落在胸口。 “砰!” 一声闷响,伴着一声痛呼。 小尸蹲在沙滩上,双手捂着脑袋,黑色的眸子晶莹闪烁,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宁开揉了揉发闷的胸口,目中闪过诧异。 小尸力量并不算大,但身化流光后,即便在宁开眼里,也难以分辨出它的身形。 “肉体坚硬的可怕,吞噬劫雷,还能身化流光,这种速度……” 那道捂着脑袋的小生灵,身上那层迷雾愈发浓厚。 宁开摇了摇头,不再理会小尸,缓缓起身向着翠柳树的位置走去。 在十三丈下,那截焦黑的柳木心闪烁着绿莹莹的光芒,如呼吸般,带着玄妙的韵律。 一截嫩芽破开焦黑的外皮,而后迅猛生长。 那是翠柳的根系,一路向下,短短半刻时间,便是深入数丈。 “我帮你一把。” 宁开轻语,腰间的须弥袋打开,十几株形态各异的灵植浮现。 一道道特殊纹路交融,随后彻底崩解,化作纯粹的天地灵精,落入脚下的土地中。 正文 第66章 瑞植 有了这份天地灵精的滋养,那焦黑的木桩又传出几道咔嚓声响,数道苍翠突破焦层,再度与世界接壤。 一株青色幼苗顶开土层,缓慢向上…… “了不得啊,沐浴雷劫,涅槃重生……” 不知何时,小尸蹦跶上宁开头顶,与他一同观摩着翠柳树的蜕变。 单论实力,如今的翠柳树并不强,甚至可能还比不上稍微强大些的凶兽。 但经此一劫,它命纹蜕变,那截柳木心内蕴藏着磅礴的潜能。 每一刻,它都在吸收这片天地中的灵精,方圆数十里内的天地灵气都向着湖心岛汇聚,连带着其他药田内的大药都有所裨益。 “没想到,还是一株福泽大地的瑞植,小子,你捡到宝了。” 小尸一屁股坐在宁开头顶,拽着几根发丝,黑色的眸子露出几分诧异。 “福泽大地?” 宁开挑眉,继续从须弥袋中取出老药散入大地。 “天地间的灵植,不是所有的都像你眼前这株这么温和。” “有灵植吸纳天地灵精,方圆千里内寸草不生,将一片区域内所有精气神曦全都收入囊中。” 小尸的话,让宁开想到了当初那株万载冰髓。 它只是扎根于大地下,便将那片区域化作千里冻土,更是吸引来两头境界恐怖的生灵。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灵物都那般霸道,也有些灵植不会大肆吸收天地灵气,令扎根之处生灵绝灭。” “而这株翠柳树,虽然目前层次还不够,但也可以称得上一声瑞植。” “你也能感知到,这片湖心岛区域中的天地灵精正在缓缓提升着。” 宁开点头,虽说提升的并不明显,但若是数以年月计,宁村所在,未必不能化作一片净土。 只是,但凡钟灵毓秀之地,都伴随着争斗。 宁村实力并不算强,坐拥这么一处福地,祸福难评。 “还不算笨嘛。” 小尸晃悠着脑袋,将额前的青色纸张甩到脑后,看着陷入沉思的宁开点了点头。 夜色渐浓,点点星光洒落。 宁开盘坐于翠柳幼苗前,眸光闪烁。 他在思量,这种潜在的危险必须扼杀在萌芽之中。 “汇聚天地灵精……” “扩散、崩碎……” 宁开双眸一闪,一道玄奥的图案自掌心浮现,整个人瞬间与周围环境融于一体。 这是隐匿道术。 宁开双眸湛蓝,在宁开眼中,隐匿道术同样存在淡淡的缺憾感。 自他晋升二叶灵师后,他原本掌握的诸多道术,都有了再次提升的可能性。 “纳纹化阵,若我能将隐匿道术铭刻在湖心岛每一处角落……” 宁开低语,半晌又摇了摇头。 他的确有在宁村那卷古籍中见过这样的记载,但他并没有完整的灵师传承,也没有将道纹化作阵纹的能力。 但即便如此,他也要试上一试。 淡淡的湛蓝光泽自宁开眼底深处浮现,少年双眸紧闭,那道玄奥的道纹清晰地浮现在心底。 淡淡的湛蓝光泽攀附在道纹边缘,隐约间似有崭新的纹路勾连,整个纹路所散发的气息也愈发飘渺起来。 与此同时,宁开识海内那一条条金色神魂锁链迅速黯淡,大量的神魂金液汇入翠柳魂纹。 推衍道纹,需要消耗大量的神魂力量。 肉眼可见的,宁开的脸色迅速变的苍白。 不到半个时辰,宁开识海内诸多神魂锁链光泽黯淡,魂纹下方汇聚的神魂金液更是只剩下拳头大小。 “比我预想中要快。” 宁开脸色苍白,眸子中蕴着一丝疲惫,话语中却透出几分喜色。 虽说神魂力消耗巨大,但修复的效果也比以往快了不知多少。 他抬起手,在翠柳幼苗边滴下苍翠的汁液,浓郁的精气汇成霞光。 那是他以山精灵液调配,能够辅助翠柳树的涅槃。 翠绿的枝条微微摇晃,带起几分山风。 宁开脸上露出笑容,心神缓缓沉静,整个人仿佛融入这片焦土般。 他感受到身前那株小小幼苗内庞大的生机,自十三丈下缓慢生长着,如同扎根在崖石上的苍竹般顽强。 在他的感知中,夜风、微光、远处偶尔传来的喧闹声,所有的一切都那般和谐。 宁开喜欢修炼神魂力量的过程。 在他识海中,一滴滴神魂金液缓缓凝聚,滋润着那黯淡的金色锁链。 时间缓缓流逝,朝阳起又落,偶尔会有细雨飘落在湖心岛。 每当这时,都会有一名少女,将一张硕大的酵木伞,安置在少年头顶。 七日、半月、一个月…… 转眼,三个月的时间过去。 在湖心岛中心位置,原本不过一尺高的翠柳,此刻已经接近三丈。 一条条苍翠的柳枝间,缭绕着淡淡的神曦,在阳光下散出三彩光泽。 它已经初步蜕变完成,体内的命纹变得繁复,散发着玄奥神秘的韵味。 在翠柳下,并未见少年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身材纤细的少女。 在少女眉心,一枚玄奥复杂的道纹微微散发灵光。 那是宁青玉凝聚的道纹,看起来像是一株伫立在天地间的灵木。 翠柳树真的很偏袒这个少女,在它蜕变完成的那一刻,便将自身的道纹拓印给宁青玉,连宁开观摩的功夫都省了。 而宁开,则是带着小尸一起,漫步在湖心岛每一处角落。 随着少年的动作,一枚枚玄奥复杂的道纹被他打入地底。 每一枚道纹,都蕴含着大量的精气神曦。 这般动作,宁开已经持续了整整七日。 每当体内灵曦耗尽,他便会原地吐纳天地灵精恢复。 恢复完全后,又会再次落下一枚枚烙印。 这不是宁开推演完善的隐匿道纹,而是一套全新的阵纹。 一个月前,当宁开推演出完整的隐匿道纹时。 小尸从嘴里掏出来一卷兽皮卷轴,上面记载着一门相当复杂的阵法。 它要以这门阵法,换取宁开的隐匿道纹。 照它的说法,这种层次的隐匿道纹,在大荒中可并不多见,有收藏的价值。 而宁开花了近一个月时间,才将那阵法悟透。 正文 第67章 身后的视线 当少年于池塘边打下最后一枚阵纹时,整个湖泊的范围微微扭曲。 湖心岛内那精气弥漫的药田,散着霞光的翠柳树,乃至于那明显比外界浓郁的天地灵精缓缓消弭。 在外界看来,这只是一处寻常岛屿,没有半分出彩之处。 宁开将一枚莹白的石块交给宁青玉,在必要时候,她可以催动这枚阵石,将湖心岛整个隐匿起来。 少女接过阵石那一刻,一改往日的活泼,变得有些沉默。 她知道,宁开也快离开了,就如同那一晚的小狼崽一样。 她懂得,她理解,她什么都知道。 所以她会支持少年,在他回来之前,守护好这座湖心岛。 她没有小狼崽的天生道骨,也没有宁开的灵师天赋,她太普通了些。 所以她要做的,她能做的…… 就是帮宁开守好这片净土,一如当初宁开支持小狼崽离开一样,她宁青玉,同样也不会做宁开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当晚,湖心岛又开了一次盛大的篝火晚会。 所有人都聚在湖岸边,听宁开讲那未讲完的故事。 不只是宁青玉,宁石知道,宁固也知晓,就连年纪尚小的宁尚天同样也有所察觉。 但他们没有去提,也没有去挽留。 宁村不只是宁开的宁村,也同样是他们的。 那个自小体弱的少年,做的已经够多了,他理应去追寻自己的路。 “看不出来,你在这些孩子心底,地位还蛮高的。” 小尸坐在宁开肩头,啧啧称奇。 宁开自然也察觉到小家伙们的心思,宁村的人,一如既往的心地善良。 当初的宁村是,现在的宁村同样如此。 偏居一隅,局限太大了。 若非小尸在,就连这套阵法,他都拿不出来,只能无可奈何地,等待这片净土被他人觊觎,乃至于最后再次被毁灭。 所以,他要去将更多的好东西,从外面带回来。 他要有朝一日,将这片湖心岛化作真正的净土; 他要这湖心岛周围,笼罩着万千神山,无数珍禽异兽; 他要成长为宁村的参天大树,将当年所有人都清算! “我要走了!” 故事的最后,宁开站起身,目光温柔地看向那一双双眼睛,心底不由一颤。 “但我还会回来,我会带来外界的各种强大法门,我会带回来各种大药、灵物,我会让宁村,化作真正的世外净土……” 宁开举杯,将杯中果酒一饮而尽。 “宁开哥!” 七八岁的宁尚天,捧着一杯果酒,脸颊酡红,奶声奶气地道。 “等我长大,我也要去外面,到时候我要站在大家前面!” 宁尚天的话,勾起了诸多少年们的心事。 宁村十五名遗孤,心底压抑着仇恨的,又何止宁开与小狼崽二人。 所有人心底都憋着火,他们要修行,要强大起来。 他们期待着,有朝一日能让那些视人命如蝼蚁的人,付出代价。 一名名少年起身,双眸深处漾开仇恨。 “好,那我就先为你们去探探路……” 宁开笑了。 在篝火一角,一直没说话的少女也笑了。 总有人是出不去的…… 酒足饭饱后,宁开以脚步丈量着这座湖心岛。 这座岛屿,这座新的宁村,每一处位置,都有着宁开留下的痕迹。 他跨过药田,看着那些茁壮成长的老药、大药,脸上晕开笑意。 他走到池塘边,看着那尾金红鲤欺负其他的小鱼。 最终,他来到翠柳树下。 抬起头,隐约能在枝丫间,瞧见一磨盘大小的青赤甲,躺在树杈之间,安逸地啃食着苍翠的柳叶。 但不知怎的,看着那副安逸的模样,宁开心底生起一种怪异之感。 那感觉,有些像牛马们上了一天班,回来瞧见自家猫主子安逸地躺在沙发上,吃着比快餐昂贵的猫粮。 那般无忧无虑的样子…… 所以,一只金色的神魂大手缓缓凝聚,从身后抓住那青赤甲。 “走你~” 磨盘大小的青赤甲,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径直落入湖泊中。 宁开笑了笑,他还特意用神魂锁链捆住翅膀,让它飞不起来。 当然,用的是巧劲。 做完这一切,宁开伸手触摸翠柳树干,感受着掌心粗糙的纹路。 “我要走了……” 犹豫半晌,宁开只说了这一句话。 他抬头望着苍翠的枝干,在那中间,有着一枚枚白色的花苞。 看起来,要不了多久,这柳花又会开了。 只是,自己可能看不到了。 这次,宁开没有再将心神融入天地,修炼神魂力量。 而是如年少时那般,缓缓闭上眸子,就这么睡了过去。 这一觉,宁开睡的无比香甜。 天际间,一缕红阳升起,驱散大地阴霾。 宁开修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两朵深蓝自脸上滑落。 柳花,开了。 这一次,没有十里飘香。 只有在翠柳树十丈之内,才能闻到那淡淡的清甜。 在那深蓝之中,隐隐透着几分莹白。 那是三枚白色的花朵,隐藏在无数深蓝柳花之间,毫不起眼,却又璀璨夺目。 “白色柳花……” 宁开轻语,脸上露出笑容。 “我走了。” 他没有同宁村诸人告别,迎着朝阳,肩膀上坐着一只小尸,消失在大地尽头。 苍翠的柳叶摇曳,落下一片深蓝色的花瓣,装点在少女发丝间。 那一幢幢房屋中,同样有着难寐的少年,双手合十,为那远去的少年祈祷着。 …… 东域,广袤无垠,其中无尽苍茫的大荒,占据了大半个东域,其中蕴含着无数凶狂生灵,也孕育着无数天精瑰宝。 有最普通的人族,于大荒边缘误食一枚青色灵果,一夜悟道,直接跨入肉身修行第四境。 有传说中的生灵,伟力无边,挥手间截断千里山河。 却只因多看了一眼山间晨露,强大的神魂瞬间化作湮粉,徒留下一具空壳。 每年都有无数凝纹境、衍纹境修士,从外界王朝、大族领地,进入大荒。 有人是为了一步登天,也有人是为了养家糊口。 但这些第一境、第二境的修士,每年都不知有多少葬送在大荒内。 即便如此,每年进入大荒的各族生灵,反而越来越多。 在距离大荒边缘不知多远的位置,一名少年神色难看,神色迷茫地伫立在一座山峦间。 正文 第68章 夔牛异种 他一手提着一只指头大小的生灵,另一只手指尖曲起,一下下弹着小生灵屁股。 “这就是你说的靠谱!” “说好的认路呢?这里是哪?” 宁开悲愤,自离开宁村之后,他已经于大荒中转悠了整整一个月。 当初离开宁村时,小尸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说自己熟悉大荒地形。 宁开信了。 他顺着小尸指的方向,一路血战,沐浴凶兽鲜血。 遇到衍纹境以上的凶兽,便以隐匿道纹避开。 但…… 当他第三次看到眼前的山石那一刻,他终于按捺不住,也就有了之前那一幕。 “不是,小宁子,你信我,大荒这么大,多几块相似的石头怎么了?” “你还敢说!” 宁开抓狂,若非他以翠柳为魂纹,能隐约感知到翠柳的方向,他还真信了小尸的话。 “再信你,我去搬山猿屁股下面洗澡!” 宁开撂下狠话,将小尸丢上肩头。 他闭目感知一番,向着与翠柳树相反的方向掠去。 “吼!” 一道青色月牙自山峦间迸发,直奔飞掠到半空的宁开。 那是一只潜伏在山石中的蟒牛遗种,有着一丝上古夔牛的血脉。 这是一只老练的猎手,一直等到猎物彻底松懈那一刻,才爆发致命一击。 “等你很久了。” 宁开目光一凝,澎湃的血气如狼烟般,一拳轰向那青色月牙。 “轰” 月牙爆开,化作漫天雷霆,遮掩住视线。 那实际上是一种青色雷霆,凝聚为月牙的模样,只要命中,便会让敌手浑身麻痹。 那蟒牛异种怒吼,吼落山石,额头双角间,璀璨的电光汇聚,那强大的威势,即便在凝纹境凶兽中,也罕有能比肩者。 “倒是个有心机的,只是可惜……” 青色雷霆中传出一道声响。 宁开周身沐浴着墨色雷霆,神色平静地拍了拍肩头。 “我的代码……呸!” 宁开轻啐,不再废话,一脚踩碎小半个山头,一道道黑色雷霆凝聚,一拳轰击而去。 墨雷,具备一丝劫威,即便同为雷道力量,也不是那蟒牛异种能碰瓷的。 璀璨雷光爆发,将小半个山头染成墨色。 宁开骑在蟒牛背上,双拳缭绕雷光,转瞬间便是十多拳落下,每一拳都直奔那两根牛角根部。 “咔嚓……” 那蟒牛标志性的牛角,直接被宁开以肉掌,硬生生从根部打断。 “这个给我。” 小尸惊呼,指头大小的脑袋瞬间放大十数米,将那两根泛着雷光的牛角吞下。 “呼……” 宁开甩了甩手上的鲜血,其中有蟒牛异种的,也有他自己的。 即便宁开体魄强大,以肉身硬撼蟒牛的攻击,终归要付出些代价。 当然,若非它具备一丝夔牛血脉,宁开也不会选择肉身硬撼。 望着眼前小山一般的蟒牛异种,宁开双眸湛蓝,窥探着生灵最深处的命纹。 半晌,宁开神色怪异,从蟒牛尾部取下三根青色毫毛。 当宁开动手的瞬间,隐隐有着电弧自毫毛内迸发,打在宁开手心,泛着些微的疼痛感。 这才是蟒牛体内孕育雷电之所,那雷角不过是蕴含些许雷电,如无根之水般,短时间内就会消散殆尽。 “咳咳……这蟒牛肉味道应该也不错,蕴含着庞大的精气。” 宁开轻咳两声,顺手将毫毛收入须弥袋,而后撕下两根山石大小的后腿肉,扛着兽腿于山石间纵跃。 倒不是他想做野人,那须弥袋空间并不大,强塞当然能放进去,但总归会乱了其他灵材。 “等等我,我总感觉你没憋什么好主意。” 小尸身化流光,转瞬间落在宁开肩头,漆黑的眸子,审视着少年。 “怎么会,最好的雷角都给你了。” 看着宁开平淡的神色,小尸将信将疑,似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 “话说你什么时候凝聚第二道纹路?” “快了,别急,我的道纹,你比我还上心。” 宁开随口回道。 如今距离他凝聚道纹已经过去四个月时间,前三个月,他基本都在衍化小青鱼它们的命纹,以及推演隐匿道纹中度过。 直到离开宁村后,他才有时间开始推演墨雷道纹。 一个月时间,第二条纹路他已经推衍成形。 这也让宁开心底松了口气,一个月时间一条纹路,这个速度并不算慢。 小尸来历不凡,虽说有些清澈的愚蠢,但见识的确还算广博。 按照它的说法,肉身道纹,并非是越复杂越好。 真正能够攀上顶峰的强者,是那些能够将自身道纹运用、演化到极限,甚至于在道纹之外,走出自己的路。 走出自己的路…… 宁开摇了摇头,这些东西距离他还太远。 如今的他,连完整的道纹都还没凝聚出来,又何谈在此之上走出自己的路。 宁开肩上扛着两条蟒牛腿,于一座座山头纵跃。 一滴滴鲜血顺着裂口砸落,将土石砸出一个个小坑,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天际间,厚重的云层中闪烁两点寒光。 那是一头体型巨大的凶禽,通体灰色,形似雕,额间生有独角,飞行之间搅碎云雾。 这头凶禽乃是具备一丝蛊雕血脉的异种,生性残暴,喜食人兽心血,是大荒中恐怖的掠食者之一。 它隔着数十里距离,遥遥盯着地面上纵跃的宁开。 下一刻,长翼破开云雾,那凶禽庞大的躯体化作一道灰影,瞬间来到宁开身后。 身下两道尖锐的利爪闪烁寒光,径直向宁开抓去。 “滚!” 宁开怒吼,他大摇大摆扛着流血的兽腿,内心早已警惕万分。 但这头凶禽的速度太快,快到宁开都难以反应。 他只能挥动手中兽腿,伴着呼啸的破风声,砸向那凶禽。 强大的反震之力自兽骨传来,蟒牛坚硬的腿骨竟硬生生被那利爪撕裂,断成两截,宁开整个人直接倒飞,砸穿一座小山头。 “咳咳……” 漫天土石中,宁开嘴角溢血,目光凝重地盯着上空的凶禽。 这是一头衍纹境的凶禽,不是目前的宁开能碰瓷的。 正文 第69章 第二道纹路 “小宁子,快跑!” 原本看戏的小尸突然惊叫,用力扯着宁开发丝,目光死死地盯着上方的天穹。 “给你!” 宁开皱眉,一把将所有兽腿肉扔给那具备蛊雕血脉的凶禽,而后迅速向远处掠去。 “嘤~” 宛如婴儿啼叫的声音自那凶禽喙中响起,它接住兽腿,鹰隼般的目光却死死盯着宁开,显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长翼震动,体型庞大的蛊雕异种仰天长鸣。 它是这片区域的小霸主,是方圆数百里内唯一的衍纹境生灵,所以它才这般肆无忌惮。 烈日骄阳下,它庞大的身躯洒下大片阴影,无数弱小的生灵在阴影中瑟瑟发抖。 而就在此刻,在它洒下的阴影外,一道更加庞大,几乎罩住山头的阴影缓缓将它笼罩在内。 那是一头巨大的生灵,隐藏在云层中,只能看见青色的羽翼,与那刺破云层的利爪。 体型庞大的蛊雕异种,在这神秘生灵的笼罩下,如山间小兽般,弱小无助,化作漫天血雾洒落。 宁开运转着衍化过的隐匿道纹,与环境融为一体,远远地瞧见几根数米长的灰色绒毛从天空中缓缓飘落。 突然间,少年浑身僵硬,像是有什么恐怖的存在,在暗处盯着它。 是那隐藏在云层中的生灵,它看破了宁开的伪装。 但也只是看了一眼,这种弱小的生灵,并不在它捕食的范围内。 短短瞬间,天地间那庞大的压迫感散去,那隐藏在云层中的生灵早已消失在天际尽头。 劫后余生的宁开,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大口喘着粗气。 他运转着隐匿道纹,沿着相反的方向,一口气奔行上千里,心头的压抑感才缓缓散去。 在这大荒之中,谁也不知道,自己此刻是猎手,还是别人的猎物。 宁开老实了。 这外界的大荒,与那镜蜃内的大荒不同,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恐怖的生灵,像碾死蝼蚁般,将宁开随手踩死。 “那是苍幽冥雀,是一尊真正的大荒霸主。” “据说在上古时期,曾有未知境界幽冥雀祸乱大荒,张口吞吃数百万生灵,将大荒外围化作人族绝域。” 他远远地避开那处方向,于一处溪流边,擂拳击破山石,挖出一个简易洞府。 他要凝聚第二条道纹。 月色如瀑,流水般的月色洒在洞口,宁静而悠远。 宁开盘坐在洞府最深处,在他身旁是一份青色浆液,用一种特殊的灵木盛装着。 这是宁开这一月来的收获,足足三株上千年的大药,还有一头头凝纹境凶兽的精华部位,全部浓缩在这一小份青色浆液内。 “劈啪……” 隐约间,幽静的洞府内,泛起几道电光。 宁开胸口,一道墨色纹路缓缓浮现,一股压抑的劫威弥漫开来。 整座小溪瞬间变得安静下来,连微弱的虫鸣声都戛然而止。 宁开神色凝重,端起身旁的青色浆液,皱着眉头全部咽了下去。 浓郁的苦、涩、酸在口腔内绽开,让宁开面色扭曲,龇牙咧嘴地调动体内攀升的精气,向着胸口缓缓汇聚。 在那玄奥的墨雷道纹旁,一道漆黑的墨色缓缓点亮,与墨雷道纹连接在一起。 那是墨雷道纹第二道纹路。 与此同时,宁开体内的精气神曦源源不断地涌入那墨色光点,一点点延伸着,一条崭新的纹路虚影渐渐凝实。 宁开原本就具备十二万斤的力气,一身血气凝为狼烟。 突破凝纹境之后,他体魄大幅度增强。 此刻的他,浑身血液奔涌,发出大江浪涛般的声响,若是滴落在大荒间,足以将大地砸出一个大坑。 凝聚道纹所需的血气、精气,对宁开而言并不算门槛,何况还有生灵大药缓缓淬炼着宁开体魄。 若是有完整的墨雷道纹,他甚至可以再短时间内凝聚出第三条、第四条,乃至于第五条纹路。 宁开能感觉到,自身的体魄,体内蕴含的精气神曦都在迅速增长。 “咔嚓!” 一道雷霆砸裂山石,径直落到宁开头顶。 不知何时,外界天色昏暗,浓厚乌黑的劫云汇聚在洞府上方。 那熟悉的威势,让洞府中的少年心底一沉。 宁开抬眸,顺着那撕裂的石壁向上看去。 数里方圆的劫云笼罩在少年头顶,一枚枚雷霆孕育着,丝丝电弧于雷云中闪烁。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的雷霆并非血色,而是绚丽的白,那是天地自然中的雷霆。 “小宁子,放心吧,这次不是天罚,而是正常的雷劫,是筛选、淬炼之劫。” 小尸张大着嘴,一脸眼馋地望着上方雷云。 它抹了抹嘴角,神色纠结,最终还是轻叹一声,一脸烦闷地跑出山洞。 这是磨难之劫,能够磨砺生灵,淬炼体魄,对宁开而言有很大裨益。 这种劫难,它下不去口。 “我牺牲这么大,待会不得榨干小宁子几十次……” 远远的,小尸的声音自洞外传来,听的宁开嘴角一抽。 “不过,磨砺之劫吗?” 宁开轻语,胸口的位置,那条崭新的纹路正在缓缓成形。 天空中,那漆黑的劫云电弧闪烁,一道道璀璨雷光洒落,将宁开周身化作雷狱。 空气中隐隐逸散一丝肉香味。 宁开嘴角溢血,强大的雷霆于体内肆虐,那般威势,全然没有磨砺之意,一路撕裂血肉,捣碎筋骨。 宁开身躯淌血,小半个身子都被打的血肉模糊。 浓郁的精气自他体内爆发,一些断骨、乌血自肌肉间挤出,浓郁的药力滋养着宁开的伤体形。 一道道雷霆砸落,将宁开劈的血肉崩裂,而后又在强大的精气神曦作用下迅速修复。 宁开咬牙,这种摧骨磨肉的痛苦,他已经经历不少次。 这场雷劫,足足持续了小半刻钟。 但劫云散去那一刻,宁开胸口的位置,那第二条纹瞬间凝实,一股强大的气势自宁开体内爆发。 “第二条纹路……” 宁开握拳,感受着躯体内强大的力量,眉眼间露出喜意。 每一条纹路间的提升,比宁开想象中还要大的多。 他能感觉到,不管是肉身体魄,还是体内蕴含的精气神曦,都有了极大提升。 少年抬手,一枚玄奥的图案于掌心绽放。 那是他的肉身道纹,墨色雷霆闪烁,映出两道玄奥的纹路。 那是不属人间的力量,那是上苍之罚。 正常的生灵,凝聚道纹可不会引来劫雷。 正文 第70章 蓝袍少年 欢喜过后,宁开心底一沉。 连凝聚第二条道纹都能引来这般强大的劫雷,等到第三条、第五条…… 乃至于日后突破修行第二境…… “小宁子,快来服侍本大爷。” 露天的洞府外,小尸叫嚣着,将宁开拉回现实。 “好啊~” 宁开无言,掌心浮现墨色雷霆,冲着冲入洞口的小尸就是一记墨雷。 “嗷呜~” 小尸脑袋瞬间放大,将那道雷霆吞了下去,脸上两点红晕更浓了些。 他可是连当初的墨滴都能吞噬,宁开这点雷霆,又怎么可能伤到它。 “够味!” 小尸高呼,凝聚第二道纹路后,宁开墨雷中的天威更浓了些。 体现在它眼中,就是味道更丰富。 “走了。” 宁开挑了挑眉,冲着小尸招了招手,而后脚下用力,迅速向着远处掠去。 数里范围的劫云,谁知道会不会引来什么奇怪的东西。 伴着月色,在隐匿道术的遮掩下,宁开一路疾驰数百里,最终在一处清冽的溪泉旁停下。 经过二次推衍的隐匿道术,效果比宁开想象中还要好,即便是一般的衍纹境凶兽也无法发觉他的踪迹。 十日前,宁开曾运转隐匿道术,于一只衍纹境凶兽眼皮底下,偷走对方守护的灵药。 虽说最后被那头凶獒大招扫地给扫了出来。 但这也说明宁开这隐匿道术的不凡。 “小宁子,这溪泉里有鱼。” 在宁开思考的时候,他肩头的小尸歪着脖子,与溪泉内的小生灵瞪眼。 那是一种巴掌长短的银鱼,鱼身细长,两侧有着薄长宽大的鱼鳍,浮在水面上,好奇地看着宁开。 “这可是好东西。” 宁开双眸中的湛蓝隐去,这只是一种未踏足修行的生灵,名为银翅鱼,生活在最干净清冽的溪泉中。 鱼身细长,借助两侧鱼鳍能够短暂飞行,味甘肉美,是难得的佳肴。 只是,这种鱼受惊后,会隐藏到溪泉深处,很难捕捉。 “这不是专业对口了吗。” 宁开笑了,手心浮现墨雷,一步步向着那群小鱼走去。 “噼啪……” 短暂的黑芒爆发,整座溪泉瞬间沸腾,无数小鱼翻腾着跳出水面,还有些直接跳到岸上,鱼嘴一张一合,不断蹦跶。 水面上,一条条银翅鱼翻白,从溪泉底部浮上来。 宁开有控制雷霆强度,这些生灵只是暂且晕了过去。 片刻后,溪泉旁升起一堆篝火,上百条银色小鱼被抛去内脏,串在篝火边,淡淡的清香弥漫开来。 宁开自然不可能低级错误,识海内金色的神魂锁链晃动,早已将逸散的香气禁锢在十丈之内。 “看起来味道不错的样子……” 小尸从不挑食,守在银色小鱼边上,偷偷张大嘴,将三条小鱼连肉带签吞了下去。 “嘘……有人来了。” 吞下鱼肉后,小尸摸着肚子,目光瞥向溪泉下游。 身形一闪,直接双手握住宁开腰带,化身迷你挂件,一动不动。 “这大荒深处,怎么会有人?” 宁开双眼微眯,一抹湛蓝自眼底升起。 十余里外,的确有一名蓝衣少年,沿着溪泉向上游探索着。 而在宁开注意到那少年时,少年头顶上空,一名老者神色轻咦,望着那收回目光的少年啧啧称奇。 那少年看似是在瞧自家少主,但实际上目光好死不死地掠过自己的藏身地。 会是巧合吗? 老者摇了摇头,他从来不相信运气。 “小尸,你有几成把握能跑?” 宁开面色不变,那蓝衣少年还好,只是一名凝纹境。 但他头顶上方那老者,宁开有些看不透,至少也是衍纹境之上的存在。 “十成。” “这么高?” “废话,要是跑不快,我早不知道被凶兽拉出来多少回了。” 小尸话语中带着自得。 “那带上我呢?” “零成,我逃跑根本不会带上你。” “???” 宁开双眼扣出问号,一脸的难以置信。 说好的共患难,说好的一起横穿大荒呢。 这整整四个月的兄弟情谊,即便不能做兄弟,他也能勉为其难听小尸喊一声义父。 这般过命的交情,你就这样报答的。 宁开嘴角扯出难看的笑容,迎向那落在溪泉边的少年。 离近了,那一身华贵的衣物,想来也是外界大势力子弟。 只是眼下对方看起来有些狼狈,头顶的发丝有着自己的想法,向上微微卷曲着。 “这银翅鱼……好吃吗?” 少年挤出笑容,目光看向宁开,一字一句道。 “那个,还不错,这位……小兄弟要不要尝尝?” “呵呵……” 蓝袍少年冷笑两声,也不客气,一把拽下几条银翅鱼,放在鼻尖下嗅了嗅,原本有些阴沉的眸子一亮。 “下次,可别乱电鱼了!” 他恶狠狠地刮了宁开一眼,一口咬下半条鱼,一边咀嚼,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电鱼……” 宁开无言,有些心虚地瞥了眼少年头上的卷曲。 他好像知道,这少年一开始为什么一副来势汹汹的模样了。 “我叫李白,不知小兄弟名讳?” 看起来,眼前这少年涉世未深,心性也不算坏,宁开干脆在他对面坐下,取下一条银翅鱼,一边问道。 “姓李?” 原本埋头干饭的少年,抬眸看了宁开一眼,目中带着些许诧异。 宁开也不解释,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我叫秦寿,叫我秦兄就好。” “李白兄倒是艺高人胆大,独身一人便敢深入这大荒。” “哪里哪里,秦寿兄不也是一个人在这大荒深处。” 秦寿扯了扯嘴角,又取下几条银翅鱼。 他对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有数的,家里那些老家伙可不会放他一个人进大荒,指不定现在就在哪蹲着呢。 自己这一路深入大荒,遇到最强大的凶兽也不过衍纹境,还是那种性情温顺的衍纹境,傻子都知道有猫腻。 想来,对面这少年,和自己也差不多。 “唉,算了,也不客套了。” “咱们这些所谓历练,懂的都懂。” 秦寿摇了摇头,随手将手中竹签扔在地上。 他抬起头瞅了一眼篝火后的少年,目光中闪过些许犹豫。 正文 第71章 点到即止 原本他是顺着溪泉来寻仇的,没曾想对方也出自大势力,外加这些银翅鱼款待,这让他也不太好发难。 但要他这么咽下这口气,总觉得憋屈的慌。 任谁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电上那么一下,也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秦寿站起身,拍去手上残留的油渍。 “想来,李兄这个节点深入大荒历练,为的也是不久后的……” 那件事本就不算什么秘密,不过他还是留了个心眼,没有说全。 “相见即是缘分,我与李兄一见如故,不如共同探讨一番,点~到即止。” 秦寿脸上堆出笑意,目光在宁开脸上游离,似在分辨从哪下手好一些。 话到最后,几乎是一字一顿。 宁开抬眸瞥了眼少年凌乱的发丝,那些微的卷曲,透着些熟悉的味道。 他知道,今天这场探讨,估摸着是躲不掉了。 “秦寿兄盛情相邀,自是不敢推辞。” “只是……如今我不过才刚凝聚道纹,与我切磋,恐怕对秦寿兄益处不大。” 少年摆了摆手,嘴角咧开笑容。 “无妨……我秦寿向来好为人师。” “放心,我会轻轻地……” 秦寿活动着手指关节,脸上噙着笑意,一步步向宁开走来。 那脸上的恶意,他这是演都不演了。 秦寿毕竟是出自外界大势力,看那隐藏在云层上方的护道人,想来身份不凡,不是一般的弟子。 他嘴上虽调笑着,他动手却没有半分留手。 少年捏动拳印,掌心浮现出淡淡的紫韵,身形瞬间消失在宁开视线中。 下一刻,凌冽拳风自宁开耳后传来。 “砰”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宁开几个纵跃,在溪泉边留下十几个清晰的脚印。 在他原本的位置,秦寿神色讶异,感受着拳头上传来的酥麻感,眉角一挑。 他没想到,在大荒中随意撞见的少年,竟有着这般强大的体魄。 有这般天赋,即便是在那些大势力,想来也不应该岌岌无名才对。 “秦寿兄,小心了。” 宁开轻甩有些酸麻的手腕,目光看向对面的秦寿,强盛的血气爆发,化作气血狼烟,散发出摄人的压迫感。 他没有使用道术,仅凭借肉身体魄,擂动双拳,与那出自大势力的少年拼杀。 与宁开不同,那少年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紫韵,那是一种高质量的体魄能量,与肉身紧密结合,浑然一体。 这不是道术,而是在凝纹境走到高深处的表现。 眼前的秦寿早已凝聚出完整的本命道纹,随时都可以突破到更高的境界。 但他仍旧压制着境界,试图在凝纹境走的更远。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使用道术,拳拳到肉,像是两头太古凶兽的幼崽般,以最原始的方式厮杀。 宁开甩臂擂拳,每一击都蕴含着足以打崩山峦的力道,落在秦寿身上,却如同在捶打一尊神金、灵岩般,震的手脚生疼。 这是一名强大的生灵,是继小狼崽之后,宁开所遇见最强的少年。 对方的鞭腿、拳印,每一击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道。 但他对面的秦寿更是心惊。 他可是秦族殿下,是整个神朝最尊贵的生灵之一,自小接受最好的教导,沐浴着最珍贵的神液、灵根长大。 但即便如此,单论体魄,他竟没有占据丝毫上风,更是隐隐地,有被压制的迹象。 宁开神色沉凝,体内血气爆发,心脏如擂鼓般跳动。 除却没有使用道术外,他已经爆发全力,拳印舞动间,爆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在夜空中传出去很远。 清冽的溪泉旁,土石崩碎,两侧的山崖都被打裂。 两名少年化作两道影子,于溪谷内碰撞,强盛的血气爆发,一次次正面硬撼,两双拳头一次次撞在一起。 “轰!” 一道身影从半空砸向地面,双腿陷入地底,一道道蛛网状的裂缝自脚下蔓延开。 宁开胸膛剧烈起伏着,体内血气沸腾。 在他侧脸上有着一处乌青,那是最开始的时候,秦寿突然爆发,狠狠一拳落在宁开脸上。 秦寿就是专门照脸去打的。 除此之外,宁开手臂、胸膛,各个位置也都有着一处处淤痕。 宁开体魄强健,但秦寿一身恐怖的力量,每一次落拳,都会在宁开身上留下一道痕迹。 不过,对面秦寿身上的,只会比他更多。 “战!” 宁开大吼,他不甘。 自身以十二万斤的肉身力道迈入凝纹境,以灵师之身,修肉身道纹,渡墨色雷劫。 在那墨雷的淬炼下,他的体魄远比普通的凝纹境更强。 但在那看起来比自己还年轻的少年面前,他却被压制,没能强势镇压。 “冥光……” 宁开体内神曦涌动,手心浮现一抹粘稠的墨色,如黑夜般深邃。 秦寿周身酝酿着紫意,一道繁复的道纹自胸口浮现。 那是秦寿的本命道纹,看起来有些模糊,似雾里看花,透着浓重的紫意。 论体魄,他与对面那少年相差仿佛,对方的优势并不大。 但此刻他心底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自身早已凝聚出完整的道纹,甚至若是秦寿愿意,凭他的底蕴完全可以立地破境,一步跨入修行第二境。 他抬起纤细白皙的手,触摸着脸颊。 那张原本英俊的脸,眼眶乌青,看起来有些滑稽。 仔细去看,秦寿身上同样泛着些淤青痕迹,数量比宁开身上,只多不少。 对面那少年也是个不讲究的,拳拳照着脸打,就差给他破相了。 只是...... 以秦寿的境界,以他的家世,即便是一些所谓天骄,在他面前也只有被碾压的份。 但如今单凭体魄,在对面这个刚刚踏入凝纹境的少年面前,竟隐隐处于下风。 何止是处于下风,单论体魄,自己根本不是对面那小子的对手。 秦寿沉默,这个衣着华贵的少年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审视着不远处那满身战意的少年。 “这么多年的锤炼,总不好输给一个大荒少年。” 秦寿低语,一道道纹路自体内浮现,属于凝纹境巅峰的气息毫不掩饰地爆发。 随后缓缓降低,最后维持在与宁开相仿的强度。 “现在……还算公平。” 秦寿笑了,掌心道纹闪烁,一尊紫色大鼎自上空浮现,狠狠砸落。 与此同时,这蓝袍少年再度使出另一种强大的道术。 那是一道与青色锁链,蕴着紫意,封锁住宁开周身。 正文 第72章 舆图 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滞涩。 两种风格迥异的强大道术,在蓝袍少年手中,如臂使指,肆意地宣泄着强大的破坏力。 宁开瞳孔猛地一缩。 掌心冥光汇聚出一杆黑色大戟,向着缠绕而来的锁链劈杀。 大戟与青色锁链碰撞,发出金铁交击的声响。 明明只是神曦凝聚的锁链,却坚硬的可怕,宁开瞬息间斩下七次,才勉强挣脱锁链束缚。 然而…… 一尊紫色大鼎自上空砸落,狠狠与架起的大戟碰撞。 大地震动,那手持黑色大戟的身影,直接被砸下地底数十丈,伴着一道道深邃的地裂。 “结束了……” 秦寿自语,挥散那尊紫色大鼎。 他本意只是给这少年一个教训,只是那少年天资非凡,体魄强横,一时打出真火,说到底不过是一场电鱼引发的风波。 “恩?” 紫鼎散去,下方的地裂中,宁开并未如秦寿想象那般,失去战力。 他手中大戟自中心折断,化作黑色冥光逸散。 取而代之的,是如水墨般深邃的雷霆,缭绕少年身周,散发着一股慑人的威势。 那是天威,带着劫光,直面那墨雷,秦寿心底竟升起一丝慌乱、压抑,那是一种仿佛于天地不容的错觉。 “好诡异的雷霆……” 两人上空,蓝袍少年的护道者神色惊异。 即便是他,也从那雷霆中感受到一丝压抑。 “李兄,你可真是带给我太多惊喜。” 秦寿轻叹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一步步走出深坑的宁开。 浓郁的紫气自体内升腾,一道繁复的本命道纹自秦寿胸口浮现,爆发出璀璨的紫韵,一股恐怖的压迫感自那少年周身浮现。 威严、神圣、不可侵犯…… 宁开有底牌,他秦寿又何尝没有。 “够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自两人身前响起,秦寿的护道人,那名一身青袍的老者凭空浮现在两人身前。 随着他话音落下,两人周身原本濒临爆发的道术波动瞬间平息。 那老者周身并未爆发出什么恐怖的气势,也没有散发出任何道术波动,甚至在宁开的感知中。 若非灵眼所见,他甚至无法感知到那老者的存在。 “一场切磋而已,点到即止。” 秦寿瞥了眼那老者,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就知道,这些老家伙肯定暗中跟着自己。 宁开收敛起浑身战意,一手按在腰间,向着那老者轻轻点头。 “小尸……准备带我跑路” 宁开手指点在小尸脑袋上,在心底与小尸沟通着。 “小友不必如此,老朽没有恶意。” 那青袍老者瞥了眼宁开腰间,摇了摇头。 一人一尸的小动作,自然逃不出他的眼底。 大荒之地广袤无垠,即便是他也无法一窥大荒尽头,各种珍奇的生灵并不罕见。 即便是修为高深的强者,在一些险境前,也随时有性命之忧。 只有最强大的灵师,才能尝试横穿大荒。 “辰老……” 秦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笑容,远远地冲着宁开喊道。 “李……兄,今日得遇,实乃一生幸事,我叫秦寿,他日可来神朝寻我,必当尽地主之谊。” 说完,他缓步走到自己的护道人身侧,向着宁开挥了挥手。 这本是宁开休整的位置,合该他们离开。 在他俩战斗的间隙,那小太阴湖不知何时消失,只留下一条小小的溪泉。 倒是可惜了一处宝地。 “对了……” 临了,秦寿似想起了什么,自腰间须弥袋内掏出一枚玉简,远远地扔给宁开。 “这算是银翅鱼的谢礼。” 他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笑了笑,旋即与那老者一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视线尽头。 “小宁子,他们走了。” 片刻后,一直挂在宁开腰间的小尸开口,他再次跳到宁开头顶,目光幽怨地看向那处被毁坏的溪泉。 他的银翅鱼...... 可恶! 小尸气极,从宁开那拿走剩下的银色小鱼,刚鼓起来的脸颊,瞬间便笑开了花。 宁开扫了一眼秦寿临走时留下的玉简,眼中浮现些许复杂。 那是一张舆图,涵盖了大荒外围区域,以及大荒周边的小片势力分布。 很明显,对方早就看出来,自己并非大势力出身。 “此地不宜久留……” 宁开低语,带着小尸掠过满目疮痍的溪谷,消失在夜色中。 …… 与宁开相反的方向,秦寿与那老者围坐在篝火边,姿态随意。 少年目光恍惚,有些出神地望着眼前升腾的炽焰。 良久,秦寿出声,话语中带着淡淡的惆怅。 “辰老,我是不是……很弱?” “殿下的天赋,自然是极好的。” “那为何,今日那荒野少年,不过刚刚踏足凝纹境,便能与我战至那般地步。” “……” 被称为秦老的老者目光沉凝,秦寿都能看出来对方不过荒野少年,他这种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又怎么会不清楚。 锤炼到比神朝殿下还强的体魄; 那野蛮凶狂的战斗方式; 粗浅到没眼看的灵曦运用。 说到底,那少年不过是凭借常年在大荒生存,练就出的野蛮直觉战斗。 对于真正的战斗技法,灵曦运用,乃至于对肉身道纹的开发,都极为粗糙。 所以,宁开能够以肉身体魄与秦寿周旋,甚至处于上风,不时抡拳往秦寿脸上砸两拳。 但当两人同时运用道术后,局势便呈现出一面倒。 若非他最后时候爆发墨雷,那紫色大鼎便足以将宁开击伤,甚至直接让他失去战斗力。 “辰老……” “接下来的历练,还希望你不要再插手。” 篝火旁的少年,抬眸看向老人,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 “世间天骄妖孽如过江之鲫,合该有我秦寿一席。” 少年开口,声音中透着决绝。 青袍老者神色柔和,他是看着少年一路长大的。 自那般环境下成长,自然而言便会染上些许骄纵之气,他本以为,还要再晚些时候,少年才能意识到这些问题。 “你的确该感谢那位少年。” 秦寿点头。 “所以我给了他报酬,还给了他一个承诺。” 辰老瞥了他一眼,淡淡开口: “但……人家会懂吗?” “???” 秦寿猛地转头,一脸难以置信地望向老者,此刻他有拉着辰老去将宁开擒回来的冲动。 “大荒里生长的人,又哪里懂那些弯弯绕绕。” 正文 第73章 神秘玉令 “所以,下次殿下想要招揽,可以更直接一些。” 辰老笑了笑,伸出手揉了揉少年一头短发。 “罢了……” “有缘自会相见。” “像这样的人,不会永远混迹在底层的角落,终有一日,他会走到我等身前,到时候,也不算迟。” 秦寿压下回去寻宁开的心思,望着跳动的篝火,思绪再度发散开。 另一边,宁开与小尸另寻了一处隐蔽之所。 他将那枚玉简放在一旁,盘膝闭目,他在复盘方才那一战。 宁开无良师,自觉醒灵师天赋那一刻,能依靠的,也就那一卷薄薄的册子。 即便是肉身道纹,他也无法获取到更多信息。 宁村祖上不凡,但他们只是被流放的一脉,天眼被废,传承断绝,宁村内不过只有几卷最基础的凝纹注解。 在凝纹境之前,他可以如以前那般野蛮生长,只需要资源足够,自然能锤炼出足够强大的体魄。 如今真正跨入肉身道纹修行后,他需要去走新的路。 “差距太大了……” 不知过了多久,宁开睁开双眸,望着略显幽暗的洞穴轻叹口气。 他与那秦寿之间的差距,比宁开想象中还要更大。 宁开凝聚冥光大戟的时间,秦寿竟接连使出两种强大的道术,两招衔接无比顺畅,没有半分滞涩。 这是施法速度上的差距。 而那肉身搏杀之术,宁开能感觉到,对方在肉身搏杀上,比自己要强出不少。 秦寿并未以力强压,而是凭借精湛的搏杀之术,丰富的战斗经验,将宁开压制。 “若非对方缺乏生死搏杀的经验,我或许早就败了。” 宁开喃喃,伸出白皙的手掌,怔怔出神。 自己这一身体魄,在真正的大势力天骄眼中,似乎也算不得什么。 他身为灵师,天然对各种道术有着加持。 如隐匿、冥光这类由自身解析的道术,更是能直接修至高深处。 但如今看来,领悟道术,只代表着他对道纹的理解,并不意味着他能将道术的杀力发挥到最大。 “事已至此……” 宁开摇了摇头,想将脑海中的道术化作杀力,并非一夕之功。 想习到秦寿那般精湛的搏杀技巧,同样需要时间机缘。 他打开那舆图,这是秦寿赠与他的礼物。 “这是……” 宁开挑眉,那玉简中除了那舆图外,还捎带着一枚玉色令牌。 不过巴掌长短,通体莹润,夹杂在玉简中间,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 宁开伸手触碰那枚玉牌,指尖传来一丝冰凉,淡淡的紫韵从令牌中逸散开。 “李白兄,暂且这么称呼你……” 那是秦寿的声音,透着淡淡的轻佻感,响在宁开耳畔。 “这枚神朝玉令,算是我赠与李兄的礼物,至于它具体的效用,还容我卖个关子。” “待到三月之后,李兄自会知晓……” 宁开将那枚玉令捧在手心,双眼深处浮现出浓郁的湛蓝光泽,试图去看清这玉令的本质。 那是无数繁复的道纹,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复杂到极点的阵纹。 “三月之期……” 宁开喃喃,那复杂的阵纹,只是看上一眼,便令他头脑昏沉,连脑海中金色的神魂锁链都略显黯淡。 很明显,这不是他现阶段能够接触的领域。 “这玉令!” 小尸从宁开头上跳下来,落在玉令边上,绕着那比他还高的玉令惊呼。 “你认识?” 宁开挑眉,他有些意外,但想想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小尸来历神秘,喜欢吞噬劫雷,见过一些珍奇宝物也不值得意外。 “不认识……” 小尸脸色一垮,他哪里懂得那些诡异枯燥的阵纹。 “不过这玉令的材料,似乎是取自鲸蛟脊骨,那可是真正强大的生灵,跟你昨日间遇见的那飞禽,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那是一种恐怖到极致的生灵,据说血脉纯正的鲸蛟体型甚至比镜蜃还要庞大。” “当然,你眼前这块,最多只是具备一丝鲸蛟血脉。” 小尸说完,摆弄了两下那玉令,便是失去兴趣。 真正强大的生灵,即便是破碎的鳞甲内都会蕴含特殊纹路,但那只是零散、残缺的道纹。 除去一些特殊部位外,价值并不算高。 “鲸蛟血脉……” 宁开讶异,再次看向那枚玉牌。 在那繁复的阵纹下,他果然寻到一丝残缺的纹路。 隐约间,似有一头体型恐怖的生灵,跃出海面,掀起滔天巨浪。 但也仅此而已。 这纹路太零散,残缺到连分辨出鲸蛟的身份都很勉强。 “连底材都是使用具备鲸蛟血脉的异兽脊骨,这道玉令,究竟代表了什么?” 宁开盯着那玉令看了半响,一直到识海内的神魂金液枯竭,还是没能获得什么有效信息。 “只能等三月后。” 宁开无奈,将那枚玉令收入须弥袋。 而后他又取过那枚玉简,上面记载着大荒外围的地域信息。 在舆图的左上角,几枚繁复玄奥的纹路烙印着。 “东域……神朝……” 这片世界太大了,大到即便是秦寿给出的地图,都只囊括了一小片区域。 在无尽大荒的边缘,与大荒接壤的位置,有着一片广袤的国土。 那是东域七国之一,神朝。 “小宁子,我怎么说来着!” “我没错!” 小尸跳到玉简上,指着玉简,炸毛般喊叫着。 根据那玉简上标注的位置,此刻一人一尸,已经接近了大荒边缘。 “啊对对对对……” “不知道是谁带我绕了整整三圈。” 宁开敷衍道,随手将玉简收进须弥袋,淡淡的湛蓝光泽自洞府内浮现。 他在推衍墨雷道纹,这关乎着他后续的修炼。 宁开识海内,金色的神魂锁链晃动,一道道神魂金液汇聚,落入上方的翠柳魂纹内。 识海上空,一枚虚幻的墨雷道纹缓缓浮现,随着宁开的动作微微发光。 两道玄奥的纹路交织,在那更边缘的位置,淡淡的墨色缓缓汇聚着。 这注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 正文 第74章 葫芦山谷 按照秦寿给的舆图,如今一人一尸所处位置,已经接近大荒边缘。 但即便是舆图上那短短的距离,对于宁开而言,仍旧需要漫长的时间去跨越。 “四十万里……” 宁开双眸湛蓝,伫立于一株千年古木顶端,自语道。 如今距离他与秦寿相遇那一晚,已经过去一个月时间。 自从有了确定方位后,宁开也不再执着于大荒中的历练,全速赶路。 有隐匿道纹在,即便是衍纹境的生灵,也无法察觉到宁开的踪迹。 但即便如此,这一路下来,他仍旧遭遇数次生死危机。 最为危险的一次,是一头隐藏在大地之下的生灵,已经超出了衍纹境的范畴,宁开也无法确定那尊巨兽的准确实力。 若非小尸关键时刻拖着宁开远遁,他怕是真会交代在那。 而随着宁开逐渐靠近大荒外围,各族生灵也逐渐多了起来。 甚至宁开还亲眼瞧见过几位人族生灵,双方隔着数十里的距离微微点头,都没有闲聊交谈的意思。 这是大荒,是机缘之地,同样是埋骨之地。 “这处山谷,不简单啊。” 宁开将目光落在数十里外,那是一处诡异的地形,本是山谷模样,中心的位置却有着八道收束的断口,首尾相连,看起来有些怪异。 在宁开眼中,那处山谷喷薄着精气,浓郁的神曦于山谷内浮沉,如同一座人间仙境。 “这处山谷,不是机缘之地,就是大凶之地。” 小尸坐在宁开头顶,跟他一起眺望着那处山谷,嘴里啧啧称奇。 这可是靠近大荒外围,这般明显的神异之地,能留存至今,其中怎么可能没什么猫腻。 “要不,你去试试?” 宁开撺掇,反正小尸躯体坚硬,也不知是什么材质,硬抗衍纹境之上的凶兽攻击,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甚至连那身青褂都没有半分破损。 “小宁子,你是不是飘了。” 小尸斜睨,鄙夷地看着他,伸手拽着宁开发丝,用力地扯着。 “唉……先等等,有人。” 宁开怪叫着,示意小尸安静下来。 顺着他的目光,在距离两人一百多里外,一行七人自飞舟上落下,将两座山头砸的开裂。 为首一人,面色苍白,脸颊凹陷,看起来有些纤瘦。 从他身上,宁开感知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灵师?” 宁开惊语,这是他第一次遇见外界的灵师,只是距离太远,无法确切感知对方的实力。 但在那青年身后的六人,每一名都是衍纹境以上的存在。 其中更是有一名道袍老者,一身气息沉凝,隐而不发,即便是宁开也看不透。 那道袍老者,或许已经超出衍纹境范畴。 “萧鈺先生,前面不远就是那处凶地了。” “飞舟目标太大,我们最好徒步过去。” 那瘦削青年点点头,轻轻抬眸,强大的神魂力量自识海内爆发,扫视着方圆百里内的一切。 半晌,青年收回目光,当先向着那处诡异山谷掠去。 相比他身后那些衍纹境强者而言,青年的速度并不算快,甚至比当初尚未踏入凝纹境的宁开还要慢上许多。 但不管是那五名衍纹境,还是那道袍老者,都只是默默跟在青年身后,没有半分不耐烦的意思。 灵师地位超然,即便是最低级的一叶灵师,不管去了哪个实力,也会得到礼遇。 毕竟,没有势力会嫌弃麾下灵师数量太多。 “二叶……” 那株古木枝叶间,宁开神色凝重,缓缓开口。 那青年与宁开一样,灵树生双叶,都是二叶级别的灵师。 一般而言,二叶灵师,对应修行第二境,也就是衍纹境强者。 但由于灵师的稀缺,即便是一些衍纹境之上的强者,同样可能供二叶灵师驱使。 毕竟,灵师是个短命的职业。 不修道纹,专修神魂。 即便外界在漫长岁月下,早已衍生出五花八门的续命之法。 有天骄之辈,开创出特殊的法门续命,如姜折衣传授的神魂锁链秘法; 有灵师家族,世代完善、传承特殊的本命魂纹,能够缓解神魂对肉身的压迫; 也有人另辟蹊径,专门研究增强灵师肉身的大药,强行撑着那庞大的神魂压迫,逆天破境。 但即便如此,能够突破壁障,迈入高阶灵师的存在,仍旧凤毛麟角。 宁开能看出来,那青年的体魄,也已经濒临极限。 “为了续命吗……” 宁开神色复杂,他同样经历过这般绝望的情境。 那诡异山谷,明显是大凶之地,又地处这大荒外围,恐怕诸多势力对这处地域早有记载。 即便如此,那青年还是义无反顾。 他穷尽资源,邀请五名衍纹境,甚至还有一名衍纹境之上的存在,试图去探索这处凶地。 对于那六名强者而言,这几乎算是买命钱。 “外界的灵师,是真富有。” 宁开咂舌,望着那六名强者,头也不回地闯入那诡异山谷。 那山谷喷薄着精气,浓郁的神曦几乎化作液态,只是望着便令人心生向往。 宁开守在那山谷外,双眸湛蓝,一寸寸地扫视着那处山谷。 但无论他如何去看,都没能发现半分异样。 “难道……我看走眼了?” 宁开低语,脚下轻点,又后退了十多里。 “你能感知到什么动静吗?” 宁开看向小尸,论起感知与逃遁,他拍马都及不上这尊神秘的生灵。 在他眼中,那青年一行踏足山谷的那一刻,便从宁开的感知中彻底消失。 即便是大凶之地,好歹有衍纹境之上的存在,怎么也该闹出点动静吧。 宁开皱眉,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处山谷。 “这处山谷,外宽内窄,中间更是有八道断口,迅速收窄,像串联在一起的葫芦……” 小尸从青年他们踏足山谷那一刻便陷入沉思,此刻目光闪烁,小脸紧皱着。 “我记忆中,似乎有那么一处地形,描述与此地相象。” “只是……时间太久了,记不清了。” 小尸抱着脑袋,苦苦思索,片刻后松手,直接摆烂。 正文 第75章 灵院萧鈺 “总之,肯定不会是什么洞天福地。” 小尸轻语,目光难得郑重,与宁开一同盯着山谷入口。 八道关口,将那山谷分成九段。 浓郁的灵气雾霭漂浮在半空,阻隔着两人的视线。 宁开与小尸再一次后退十里,在山谷外蹲守半刻钟。 在两人眼中,那谷口的灵气雾霭微微震动,一道身影撞开迷雾。 那名瘦削青年,周身笼罩着一层青光,护着他急速逃遁。 “我乃灵院外门萧鈺,道兄救我!” 青年面色惊恐,目光与宁开碰撞,原本满是绝望的脸上,浮现出一缕希望。 他向着宁开的方向高喊,更是试图取出大药宝材。 但在萧鈺绝望的目光中,宁开目光平静,脚尖将脚下山石点的寸寸碎裂,一连后退三十里。 “不!” 青年神色悲愤,眼眸深处浮现怨毒。 他取出一枚青色的令牌,用力捏碎,淡淡的青色灵曦自令牌中逸散,在萧鈺的操控下向着宁开印去。 “呵……” 宁开冷笑,眼底深处浮现一抹寒意。 浓郁的黑光爆发,化作一杆黑色大戟。 宁开长臂挥舞,隔着数十里距离,遥遥掷出。 黑色大戟划过长空,瞬间落至青年身前,强大的力道爆发,落在那青色护盾上。 萧鈺那护体青光,也不知是什么层次的宝物。 蕴含宁开巨力的黑色大戟,落在那青光之上,竟连半分波澜都未曾漾开。 但萧鈺原本前冲的身形,在那股巨力作用下,迅速向山谷内倒飞而回。 “不!” 萧鈺神色绝望,他原本都已经快离开山谷范围。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在青年耳畔显得格外刺耳,萧鈺体外那层护体青光浮现出一道裂痕,而后瞬间蔓延。 在宁开的目光下,萧鈺身上那层护体青光瞬间爆碎,整个人再度被那神圣的灵气雾霭淹没。 而他最开始打出的那道青色流光,飞出数十里距离,在萧鈺身死那一刻轰然消散。 那似乎是一道印记,类似于追杀、定位之类的功能。 或许是等阶不高的缘故,有效范围并不算大。 宁开双眸湛蓝,观察着那迅速消散的青光。 “灵院……” 宁开双眼微微眯起,在秦寿的玉简标注上,便有灵院的一席之地。 这是整个神朝内,所有灵师的圣地。 那是一处教化之所,据传是由真正的大人物所创建,有教无类,只要具备灵师天赋,都能去参加灵院的考核。 宁开所了解的,也仅限于此。 “好一个有教无类。” 宁开神色冰冷,若非自身谨慎,距离那谷口有着一段距离,说不得还真染上那灵院印记。 那可是在整个神朝都地位超然的势力。 “你最好祈祷,你能死在那山谷内。” 冰冷的话语声回荡开,随后被山风搅的粉碎。 宁开全力运转隐匿道术,身形与周围环境融于一体,缓缓消失在这片山林间。 七日后…… 宁开睫毛轻颤,从那融入自然的状态中脱离。 这是他于葫芦山谷外蹲守的第七天,七天时间里,那山谷仍旧散发着浓郁的神曦雾霭,宛若一片仙境。 但这整整七日时间里,宁开都没有看到任何活物从其中走出。 那萧鈺与六位打手,自陷落葫芦山谷后,便再没有半分动静。 “走吧。” 宁开最后看了一眼那诡异的山谷,抬步向着大荒外围掠去。 这座山谷,不是如今的他能够涉足的地域。 他在此蹲守,也只是为了那萧鈺。 “话说,小尸你真不打算进去看看?” 远远的,传出几道声响。 “你自己怎么不去!” 小尸挥舞着芝麻大的拳头,骂的很难听。 …… 大荒多的是凶恶险境,即便是在大荒外围,仍旧存在着许多未知的危险。 宁开与小尸笑骂着,眼底深处的湛蓝却从未隐去。 他在观察这些大荒生灵的命纹。 大荒中玄奇生灵无算,每一种生灵都如同一座宝藏般,蕴藏着繁复、珍贵的信息。 宁开自觉醒灵师天赋以来,虽无师承,却也摸索出一些修炼方法。 灵师修行,无非修魂、解析两种。 心融天地,意缀万物,将心神与天地融合,去感悟最原始的天地之道,这是目前宁开最为有效地修行方式。 每一次心融天地,他都能感受到神魂力量的缓步增长。 而对灵师来讲,另一项至关重要的能力,则是解析、融汇。 万物生灵体内都存在着特殊纹路,每一分转折、每一道点缀都蕴含着繁复的信息,即便是最细微的不同,最终的效果也是天差地别。 对灵师而言,解析道纹,炼制生灵大药,需要的是悟性,以及大量的经验。 每一次观摩命纹,对宁开而言,都意味着收获。 知识、经验…… 即便是大荒中最弱小的生灵,也能够帮助宁开修筑蚁穴,对命纹了解的更加清晰,透彻。 越是弱小的生灵,宁开便能够看的越清晰、精细。 万丈高楼平地起,即便是最为强大的道纹,也同样是由那些最精细、弱小的纹路构筑。 而此刻,宁开正蹲在一处山崖顶端。 他隔着十数里,以神魂化刃,突破封锁,遥遥观察着一尊凝纹境凶兽的命纹。 “食气蚁……拥有一丝饕餮血脉,精神强悍,肉身孱弱,足以进食自身体型上千倍大小的血食……” 宁开喃喃着,神色怪异。 他有些难以理解,为何一头凶蚁会肉身孱弱,它那一丝饕餮血脉从何而来。 食气蚁体长不过两三米,通体赤红,暗紫色的触须微微摇晃着,令身前的空气泛起丝丝涟漪。 此刻那食气蚁双眸赤红,正死死地盯着宁开所在。 生灵命纹是一尊生灵最深处、最隐秘的存在。 宁开以神魂破开它的护体精气,强行观察它的命纹。 这种行为,无异被人当街被人扯下裤头,拿着放大镜,一边观察还一边评头论足。 即便是高等级灵师,随意观摩他人命纹,仍旧是忌讳,很容易演变成不死不休的血仇。 “嘶……” 食气蚁嘶吼,声音有些尖锐,在山脉间传出去很远。 正文 第76章 银色雾气 “咔嚓、咔嚓……” 一道道山石碎裂声响起,从远处的山头,一直蔓延到宁开脚下。 一头头两三米长的食气蚁破开土石,将几片山头染成血色。 “不是吧……不讲武德” 宁开眼睛猛地睁大,提溜起边上的小尸,撒丫子狂奔。 群居的凝纹境凶兽,出现在这靠近大荒边缘的位置。 这合理吗? 绵延几片山头的血色间,甚至还夹杂着一些红的发紫的巨形食气蚁。 它们被簇拥在蚁群中,血红色的复眼落向宁开逃窜的方向。 “嘶!” 距离最近的一座山头,上百头食气蚁齐齐嘶吼,暗红色的触须挥舞,一道道波纹自身前荡漾开。 并非所有的食气蚁都抵达凝纹境,但即便只是小部分凝纹境,上百头汇聚而成的杀力,同样惊人。 那股无形的波纹速度极快,瞬间掠过宁开。 与那波纹接触的瞬间,宁开神色大变,一道强大的精神冲击瞬间侵入识海内。 “咔咔……” 识海内,那一条条神魂锁链崩紧,不断发出咔咔声响。 强大的神魂力量,化作一头透明的食气蚁,于宁开识海内肆虐着,硕大的钳子挥舞,搅碎一条条神魂锁链。 对方的攻击如波纹般持续,一浪接着一浪。 随着时间流逝,那诡异的神魂冲击只会越来越强悍,直到将宁开的识海冲碎,化作痴傻。 宁开面色苍白,血气爆发,一脚踏碎山石,转瞬间掠出数十里地。 随着距离渐远,识海内那诡异的神魂冲击渐缓。 一条条神魂金链洞穿虚空,将那头透明的食气蚁死死锁住,锁链绷紧,一点点压缩着对方的生存空间。 “砰” 当宁开辗转百里,远离那片区域时,识海内那头神魂蚁瞬间被搅的粉碎,化作点点银辉,滋润着宁开狼藉的识海。 阵阵清凉自脑海中传来,宁开喘着粗气,靠坐一座山崖底部,眼底闪过一丝后怕。 那食气蚁的精神攻击竟能够叠加,只是上百头的冲击,都几乎令他识海崩溃,整个人都差点昏厥过去。 若数量再多些,或许他今天就交代在这了。 “还好……那食气蚁肉身孱弱……” 宁开内心警惕,这段时间,他次次逢凶化吉,心态已经略微浮躁起来。 若他在观察命纹前,先行警惕四周,未必不能发现隐藏在地底的诸多生命气息。 宁开闭目,识海内一滴滴神魂金液悬浮而起,滋润、修复着那些断开的神魂锁链。 而在翠柳魂纹下方,一团银色的气流安静地悬浮着,淡淡的银色雾霭逸散开,被上方的繁复魂纹吸收。 肉眼可见的,宁开原本一片狼藉的识海,正缓慢地修复着。 “没想到,那食气蚁的神魂冲击,竟然还能够提升神魂力量……” 那团银色雾气,是那神魂冲击所化食气蚁,崩散后残留。 是极为精纯的神魂之力,可以直接被魂纹炼化吸收。 “或许……” 宁开睁开眸子,眼底闪过一丝湛蓝。 他从须弥袋内取出一些大药、凶兽血精,调配、勾勒出一副滋养肉身、恢复伤体的大药。 波纹震魂,却同样伴随着细微的震动,落在躯体上,几乎将宁开内脏都震的爆碎。 在诸多大药的滋养下,宁开花了足足两日方才彻底恢复。 肉身体魄上的伤势并不算什么,最主要是那被祸乱的识海。 那番精神冲击,对识海的破坏太大,即便是有那残留的银色气团,仍旧花了宁开很长时间,才修养如初。 “引动小部分食气蚁,借助那残留的银色气团提升神魂,可行吗?” 宁开摸着下巴,远远地望着那群食气蚁的方向。 “数百头食气蚁的精神冲击,我花了两日时间方才恢复,残留的银色气团根本不足以弥补神魂损害。” “若是数量更少,或是更快远离……” 宁开双眸微微发亮,他尝试拜托小尸,帮忙以极速拖着他离开那片区域,但被小尸拒绝了。 而后宁开贼心不死,隔着数十里,遥遥扫向之前那片区域。 那漫山遍野的食气蚁此刻全都失去踪迹,只余下一只凝纹境的探子,伫立在最显眼的山头上,搔首弄姿。 在宁开眼中,那厚重的山石土壤逐渐透明,无数繁复的纹路涌现。 在那山石下方,一道道血红色的身影罗列在一起,密密麻麻,单是看上去,都令人头晕目眩。 “啊这……” 宁开脸色一黑,那几座山头几乎都被掏空了,下面全是食气蚁。 它们的总体数量也比宁开想象中要多得多,密密麻麻,放眼望去,几乎全是血红色的身影。 “我建议你放弃。” 小尸拽着宁开的头发丝荡着秋千,忍不住提醒道。 “我觉得……你说的对!” 宁开面无表情,果断从心,转身飞驰的动作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他带着小尸,一路前行上千里,直到彻底远离那片区域,方才心下一松。 按照舆图显示,他们此刻距离大荒边缘,已经不远了。 大概再走个几万里,便能够彻底离开大荒地界。 越是靠近大荒边缘,宁开却走的更加谨慎了。 一人一尸跨过一条条大江,翻过连绵的神山大岳,一路上倒也没再发生什么意外。 宁开依旧不放过任何能够窥探生灵命纹的机会,但经过食气蚁的事情后,他变得谨慎了很多。 每一次试图观摩前,他都会张开灵眼,去排查掉周围可能存在的一些危机。 夜色高悬,宁开于一条大江畔升起篝火,望着那炙烤的凶兽肉,眉头紧皱。 通过这几个月的观察,他发现,生灵命纹少则由一两条纹路勾勒,多的甚至能高达十多条纹路。 那是一头刚刚踏足凝纹境的小兽,体魄、天赋神通都不算强悍,却有着远超其他生灵的命纹。 “或许,纹路数量,并不意味着生灵强弱。” 宁开思绪发散,他想到了当初宁村捕获的黑色大鹰、血蝰…… “亦或者……纹路条数代表着生灵潜力?” 宁开皱眉,他想到了翠柳树,即便于劫雷中涅槃,也不过才两条命纹。 但即便小尸都夸赞,称翠柳树前景光明。 正文 第77章 第四道墨痕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翠柳树由于一道完整的道纹,沐浴劫雷涅槃,生出第二道纹,是否可以认为是它打破了既定的宿命。 宁开又想到了小青鱼,本是一溪河小鱼,不过指头长短,寿数三载。 而宁开两次完善小青鱼的命纹,临走之前,小青鱼的体型,又有了增大的趋势。 自己这双眼睛,拥有完善命纹,助生灵打破既定枷锁的能力。 但小青鱼完善后的命纹,仍旧只有一条纹路,只是变得更加繁复、玄奥。 “或许……纹路数量与潜力、战力并没直接的联系……” 在篝火的映照下,宁开双眸浮现蓝红两色,不断地思索着。 “有生灵专修单一纹路,不断突破极限,最终抵达至高; 有生灵每境增纹,随着境界越来越高,体内的命纹也愈加繁复……” 这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但大道殊途同归,孰优孰劣,以宁开目前的眼界还看不出来。 毫无疑问,这是两条前人验证过的道路。 但无论哪一种,都将会面临难以想象的艰难险阻。 龙角象命生三纹,或许便是其先祖蜕变到第三条纹路后,道途受阻,涅槃停滞于此。 当然,也有可能,对于龙角象而言,三条纹路就是最优解。 宁开摇了摇头,挥散脑海中杂乱的想法。 “三个月了,也不知道青玉她们怎么样了。” 宁开盯着眼前摇曳的篝火,目光有些恍惚。 片刻后,青年拍了拍衣袖,双眸酝出湛蓝光泽。 大荒的夜晚,明月高悬,清亮的星光洒下,整个天地都映着一层银妆,即便在夜间也能看出去很远。 宁开盘坐于大江之畔,胸口的位置浮现出三道墨色纹路。 那是墨雷,是宁开的本命道纹。 月前,他于山石间凝聚出第三条纹路,再次历经劫雷洗礼。 第二次雷劫,比第一次还要来的更加强烈,足足持续了近一炷香时间,几乎将宁开劈的筋骨断折。 自凝聚出第三道墨纹后,宁开身上的气势再度拔升一截,整个人躯体发光,隐隐有着细微的雷霆自发丝间闪烁。 “夺魂芝、蟒牛毫毛、三色彩杉、落羽树的幼苗……” 宁开自须弥袋内取出一件件奇珍,都是一些凝纹境凶兽的精华部位,以及一些上千年份的大药。 除却中程损耗外,宁开独行大荒三月,收获全都在这。 “以我的肉身精气,恐怕不足以凝聚出第四道墨纹……” 宁开皱眉,他在剖析这些大药的特殊纹路,意图寻出最佳的炼制方案。 正常而言,以宁开十二万斤力道的体魄,立地跻身凝纹境,足以一口气凝聚出多道纹路。 如小狼崽,他当初在万载冰髓的洗礼下,一朝踏足凝纹境,便是凝聚出七条道痕。 但或许是墨雷特殊,凝聚道痕需要极为庞大的肉身精气。 以宁开强大的体魄,在月前凝聚第三道纹路时,也感觉到了吃力。 他能感觉到,若单纯以肉身血气去凝聚第四道纹路,只会迎来失败一途。 所以,宁开打算炼制一副生灵大药。 他要以这些大药、血肉精华,去强行凝聚出第四道纹路。 宁开双眸湛蓝,识海内金色神魂锁链碰撞,神魂金液粘稠厚重,散发着璀璨灵光。 蟒牛毫毛、夺魂芝…… 宁开以强盛的神魂力量,将这些大药、血肉精华包裹,缓缓勾勒、融合着那些特殊的纹路。 在宁开识海内,一幅上古夔牛图录逐渐勾勒成形。 蟒牛具备一丝上古夔牛的血脉,本身又是一头雷道异兽,是最适合不过的耗材。 “吼!” 待宁开落下那最后一笔,一头夔牛虚影自身前那团青色灵液上方浮现,弯曲双角间雷霆酝生,仰天发出一声嘶吼。 “锁缚” 宁开轻斥,二叶灵师,甚至已经可以去尝试炼制衍纹境生灵为主材的大药。 那蟒牛不过凝纹境,即便在诸多大药加持下,仍旧只能在神魂锁链的捆缚下,化作一团浓郁的灵曦,散入那团灵液内。 宁开招手一挥,那拳头大小的灵液自行落入一枚玉盒,那是当初搜刮李白的遗留。 “小宁子,我看好你。” 小尸从宁开肩膀上跳开,远远地冲他打气。 “终于要四纹了,三纹的雷都吃腻了。” 小尸小声嘀咕着,抬头看着逐渐汇聚的劫云,那双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垂涎。 这可是天劫,虽说不如当初的墨雷那般罕见,但也不是一些普通的雷霆可以碰瓷的。 只是可惜,这是劫难,是属于宁开的磨砺,他没理由像当初墨雷那般一口吞噬。 一顿饱和顿顿饱他还是分的清的。 道道电弧自劫云中酝酿,一道手臂粗细的雷霆自上苍砸落,正中宁开头顶。 劫雷的威力更强了。 宁开皱眉,浑身散发出一股子焦糊味。 在他胸口的位置,浓郁的血气缓缓汇聚,化作一道崭新的纹路虚影。 四道纹路以一种诡异的姿态结合在一起,散发出阵阵玄妙的气息。 “凝!” 宁开怒喝,一道道手臂粗的雷霆砸落,将他打的躯体震颤,皮肉翻卷,连骨骼都被打断两根。 天空中的雷云愈加浓厚,除却那白色的雷霆外,一丝泛着青光的雷霆自劫云中冒头。 那是一道手指粗细的青色雷霆,伴着诸多白色雷霆,一同落在宁开身上。 只是接触的瞬间,宁开胸口的墨色纹路险些崩散,浓郁的青色雷光蔓延全身,将宁开小半个身子都险些打裂。 宁开躯体染血,一口服下那团青色灵液,浓郁的灵曦自体内升腾,迅速修复着伤体。 与此同时,胸口那半道墨痕,原本略显稀薄的血气再度充盈,伴着淡淡的神曦,加速凝实起来。 “小宁子,又来一道。” 小尸站在百米开外,高声提醒道。 随着他话音落下,又一道手指粗细的青色雷霆砸落。 宁开躯体巨震,浓郁的血色蔓延开,方才那一击,在他背上留下一道狰狞的血洞,几乎将他躯体凿穿。 正文 第78章 搬山猿 “小宁子,坚持住,应该只剩最后一道了。” 小尸的声音再度传来。 宁开骂娘,被浓郁的雷光淹没,那嘈杂的雷光中,隐约传出筋骨折断的声响。 半晌后,雷光隐去,那笼罩数里范围的劫云缓缓散去。 宁开躯体染血,软软地瘫倒在焦黑的坑洞内。 他张了张口,一缕黑烟从口中冒出,袅袅升空。 “噼啪……” 几道清脆的响声自焦坑内响起,浓郁的灵曦缭绕,生灵大药残留的药力,正缓慢滋养着宁开伤体。 与此同时,一缕淡淡的生机凭空自宁开体内浮现。 那是三道青色的雾霭,稀薄到可怜,却散发出恐怖的生命气息。 在这道生命气息的滋养下,宁开呲牙咧嘴,体内传出一连串爆响。 那是筋骨在重塑,一些碎骨、残血被挤出,将宁开染成血人。 在宁开胸口的位置,第四条纹路早已凝实,与其他三条墨痕一同,散发出玄妙、强大的气息。 宁开自焦坑内跃出,整个人身上的气势拔升一大截,肌体莹润,点点清光隐入血肉内。 “噼啪……” 一些残留的雷光于宁开体表蔓延,被强大的体魄吸收,化作养分滋润着五脏。 宁开伸手,一道墨色雷霆自掌心浮现。 没有如普通劫雷般强大的威势,这道墨雷反倒显得有些安静,没有丝毫声响传出,看上去就像一道黑色幕布。 “嗷呜……” 小尸将脑袋张大,一口将那墨雷吞了下去,砸吧两下,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劫威更强了些,蕴含的雷道力量也变强了,口感上佳。” 小尸点评道,目光看向宁开,催促着厨子别偷懒。 一道道墨雷浮现,蕴含着淡淡的劫威,全部落入小尸肚子里。 再一次耗费掉体内大半灵曦后,小尸才咂吧着嘴,跳回宁开头顶,在发丝间舒服地躺了下来。 宁开神色如常,小尸的胃口远不是他一个凝纹境能填满的。 他刚刚凝聚墨纹时,小尸能一口气吞下他体内大半灵曦所化墨雷。 如今他已经凝聚出第四道墨痕,小尸每次还是只吞噬他大半灵曦。 那小小的肚子,跟无底洞一样,好似永远也填不满。 “走了……” 宁开扫了一眼翻白的大江支流,暗道一声罪过。 他已经离开河岸边,距离那河道足足上百米。 即便如此,部分劫雷余波透过地面传入大江,炸起半江浮白。 不过好在,只是些许余波,有整个大江分摊,杀力并不算强,绝大多数只是晕了过去。 宁开含泪以神魂锁链,拘起三条米长的红色大鱼,迅速离开案发现场。 “晦气……” 连绵山脉间,一处清泉旁。 宁开一脸晦气地扔掉三条红色大鱼。 先前走的匆忙,宁开也没仔细查看。 这是一种名为血蚓的生灵,看似鱼形,实际上是一种软体生灵,常年隐藏在地下,以腐肉为食。 无毒、可食,但宁开选择拒绝。 这三只或许是被那些劫雷惊到,直接窜进大江,被宁开捡了回来。 宁开在清泉旁坐下,手心浮现一枚玉令。 距离秦寿所说的三月之期,已经过去两月时间。 两月时间,宁开穿行大荒,经历数次生死危机,终日在诸多玄奇生灵间挣扎求存。 “不知凝聚四道墨痕的我,与秦寿有着多大差距。” 宁开喃喃着,这些日子,他有在试着磨练、操控体内灵曦。 更快的施法速度,更加连贯的战斗节奏,更加丰富的战斗方式…… 宁开在摸索、学习秦寿当时的战斗技巧。 两个月过去,虽说他仍旧无法做到像秦寿那般圆融如意,各种道术信手拈来。 但与两月前的自己相比,已经有了很明显的进步。 这至少说明,他在大方向上是正确的。 “小宁子,你看那边。” 小尸突然从发丝间坐起身,拉扯着宁开的发丝,示意他抬头。 那是一头比山岳还要高大的巨猿,如天柱般伫立在天地间,每一步都伴随着大地震颤,土石翻卷,在大荒间拖曳出一道夸张的痕迹。 “那是搬山猿,是生活在大荒深处的强大生灵。” 小尸开口,在他模糊的记忆中,曾远远瞥见过这种恐怖生灵的踪迹。 “既然是大荒深处的生灵,又怎么会出现在大荒边缘。” 宁开双眸湛蓝,隔着数千里,远远眺望着那擎天般的身影。 他没有试图去窥探搬山猿的命纹,只是运转神魂力量,让自己看的更远、更清晰些。 “看方向,这搬山猿是打算离开大荒?” 宁开神色怪异,他并不算了解外界的规则,但这种恐怖的生灵,一怒之下,亡城灭族也不是空谈。 在宁开视线中,那搬山猿双眸隐隐透着赤红之色,如钢针般的毛发直立,行动之间不时摧毁山岳,拦断大江。 更是捣碎山脉,提起一只隐藏在地底的虬龙异种,硬生生撕成数截。 “看起来,它心情似乎不太好。” 宁开无言,默默地运转隐匿道术。 他们离得很远,也不在那搬山猿的前进路线上,照理说并不会出现什么差池。 但宁开就是心慌。 这种层次的生灵,即便是随手甩出的古木,都能将宁开砸成肉泥。 不过片刻,那搬山猿便是消失在宁开的视线中。 但方圆数千里内,仍旧是一片死寂,所有生灵都压抑着自身气息。 宁开有些眼馋地扫了一眼那虬龙死亡的方向,一脸的可惜。 他们离得太远了,即便现在动身过去,那些血肉也早已被分食的一干二净。 生活在大荒中的小生灵,连岩缝中的血丝都不会放过。 “那搬山猿,与我们前进的方向几乎一致。” 半晌,青年开口,脸色有些踌躇。 他在犹豫,是不是应该换个方向,出大荒的路又不止那一条,左右不过多绕些路。 “我看,那搬山猿的样子,倒像是丢了什么东西。” “不管它丢了什么,也不是我们能插手的。” “要不咱们去看看,出了事我带着你跑。” 小尸抓着发丝,在宁开额前晃悠着,那乌黑的眸子看向宁开,撺掇道。 正文 第79章 白玉扇贝 “你确定你能在搬山猿面前,带着我逃脱?” 宁开斜睨,这头小尸的保证没有半点可信度。 “我就看看,绝对不做什么。” 小尸保证道,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 “劳资信了你的鞋……” 宁开皱眉,果断改道,即便绕些路,他也不愿意与那搬山猿遭遇。 他按照舆图上的方向,与那搬山猿略微错开,再度踏上旅程。 大荒无垠,即便是真正的大人物也未曾抵达过大荒的尽头。 宁开运转隐匿道术,避开一头头凶狂的异兽,于大荒中穿行着。 在遭遇那搬山猿后的第七日,宁开的前方出现一片月牙湖,湖水泛白,如月色般清亮,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一片祥瑞之地,充斥着精纯的天地精气,金色的灵曦升腾间,一只生着彩色鳞片的小生灵跃出水面,溅出一道彩霞。 在大荒间,如月牙湖这般地势并不罕见,宁开一路来撞见不少。 其中有真正的祥瑞宝地,也有如葫芦山谷那般生灵杀劫。 宁开站在一株古木顶端,隔着数十里距离,遥遥观望着那片月牙湖。 “看起来,不像绝地。” 宁开张开灵眼,半晌后摸着下巴,喃喃开口。 他脚尖轻点,一跃而下,向着那月牙湖掠去。 但凡大荒中的宝地,必然伴生着一些珍贵灵植,亦或者别的灵材宝料。 来都来了,宁开没有错过的道理。 他张开灵眼,一抹湛蓝自眼底浮现,仔细搜寻着可能隐藏的凶兽,尤其是那片湖泊下。 宁开几乎将整片月牙湖扫了个遍,连地底都没放过。 最终,他在湖底发现一只通体雪白的扇贝,两三丈高,隐藏在淤泥内,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 当宁开神魂力量扫过时,那雪白扇贝会散发出一股莹白微光,能够屏蔽探查,隐藏身形。 “扇贝……” 宁开神色怪异,两三丈高的扇贝,这和野外刷新的宝箱有什么区别。 他隔着泛白的湖水,识海中神魂锁链晃动,试图去看透那一层莹白微光。 “看起来,不像是活物啊。” 宁开皱着眉头,那扇贝在他眼里,与一般的山石、断崖没什么大的区别,他并没有感知到生命气息。 “生灵留下的残骸?” 宁开自语,跳入湖水中,将那两三丈高的扇贝捞了出来。 它泛出轻微的青紫色,清亮的水液顺着外壳滑下,光滑莹润,没有丝毫水渍残留,在阳光下泛着轻微的青紫色。 “咚咚!” “喂……里面的珠听着,快把扇贝打开……” 小尸跳到扇贝上方,擂动拳头敲了敲,发出几声闷响。 小尸力量并不大,但在那坚硬体魄的加持下,也不是普通材料能承受住的。 但那扇贝在连续的敲击下,仍旧莹白如玉,没有半分变化。 宁开抬眸,绕着它端详两圈,随后深吸一口气,浓郁的血气升腾,头顶生出狼烟异象。 “轰!” 铭刻四道墨痕的宁开,历经三次天劫洗礼,又有着诸多大药滋养洗礼。 一拳下去,将那扇贝直接砸入地底,连带着边上的月牙湖都微微一震,原本平静的湖面掀起阵阵浪花。 “小宁子,你没吃饭啊。” 小尸瞅着坑底没有半分变化的莹白扇贝,咧着嘴角,挖苦道。 “莫非这是什么神金、宝材?” 宁开跳到坑底,神色怪异。 如今的他,全力之下,即便是一般的山头都能硬生生打的碎裂开,落在这扇贝上,却连一丝痕迹都没能留下。 “冥光” 宁开不信邪,黑色冥光爆发,化作一杆黑色大戟。 他将大戟插在扇贝口的缝隙内,搬起一块数万斤的山石,从远处砸落过来。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山石破碎,他所凝聚的那杆黑色大戟同样化作灵曦崩散。 莹白如玉的扇贝,安静地躺在废墟间,紧闭如初,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 宁开神色愠怒,跳脚似地举起扇贝,于山峦间纵跃,砸碎一座座小山头。 而后,他隔着数十里,将那扇贝扔出去,搅碎几株千年古木,打穿两座山头,深深嵌入碎裂的灵岩内。 但不管他怎么折腾,那莹白扇贝依旧光洁如初,没有打开的迹象。 到最后,他胸口墨纹发光,浓郁的墨色雷光蔓延全身,化作一杆墨色雷戟,狠狠落在扇贝上。 狂暴的雷霆砸落,将扇贝周围的土地崩散。 宁开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扇贝口,浑身灵曦转化为源源不断的墨色雷霆,将那片区域化作雷狱。 到了最后,宁开扶着老腰,面色苍白,拂去额头上的汗滴。 不管是物理手段,还是墨雷,对这扇贝都没什么作用。 “小宁子,快过来。” 小尸在月牙湖边升起一堆篝火,足足架了数十株古木,连岸边的湖水都微微发烫。 宁开心领神会,以金色神魂锁链捆缚着扇贝,吊在火焰上方炙烤。 他更是爆发血气,以体内精气加持火焰,将凡火的温度提升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小尸自行去周边,又寻了数十株古木,扔进火海。 肉眼可见的,扇贝表面颜色逐渐转变,由莹白染上些微的红色,最后更是化作赤红,像一枚烧红的火炭。 但即便如此,那扇贝也没有打开的迹象。 “烧,一直烧到它打开为止。” 小尸一脸兴奋,卖力地拖拽着古木,脸上的青色纸张飘成九十度,不断往返在山林与湖岸边。 终于,在一人一尸的努力下,那扇贝轻微震颤,一道愤怒的声音自扇贝内传出。 “你们……够了!” 火炭般赤红的扇贝散发出一股莹润清光,将自身从火堆上移开。 两片白玉般的外壳散开一丝缝隙,浓郁的蒸汽自内部溢出。 那是一名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身材高大,一身白色道袍衬着那俊朗的五官,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但此刻他满脸通红,脚踩着那火炭般的外壳,一步步走出。 随着他的动作,一股属于衍纹境的气势弥漫开来。 正文 第80章 贝中仙子 “珠子呢?” “我那么大一颗珠子呢?” 小尸哀嚎,他的珠子没了,还开出来一头“人”,还是个男的。 这天地般的落差,让那小小的身子,一脸的惆怅颓废,连额前的纸张都皱了起来。 “让你烧!” 那少年怒吼,一步来到宁开身前,体魄发光,擂拳砸下。 宁开同样一拳递出,与少年碰撞在一起。 伴随着剧烈的轰鸣声,两人脚下的地面裂开,强大的劲风刮着人脸上生疼。 宁开躯体剧震,被砸飞出去数百米才停下身形,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湛蓝光泽。 他目光透过那一层青光,落在那半开的扇贝内,瞳孔猛地一缩。 “搬山猿!” 宁开大睁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贝中央。 那是一道纤细的身影,一身紫衫,姣好的面容浮现出一丝病态的苍白,那紧闭的双眸上方,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少女绝美,身段窈窕,盘坐在扇贝中央。 在她身前,一团清光悬浮在半空,化作清气囚笼。 一只缩小版的搬山猿神色萎靡,趴伏在清气囚笼内,面色希冀地望着天边。 谁能想到,那山岳般巨大的搬山猿,幼崽时期竟不过巴掌大小,还被人囚禁在这莹白扇贝内。 “阿姐,你遮蔽气息,别让那老东西发现了。” 那少年冲着身后喊了一句,身形飞掠,再次向宁开杀来。 小小一个凝纹境,他徐缺弹指可灭。 少年怒吼,无形的音波爆开,与少年脚下玄奥的步伐辉映,每一步跨出,那少年身上的气势便强大一分。 少年本就是衍纹境,七步踏出,他身上的气势已经攀升到一个可怕的层次。 “冥光” 宁开挥舞着黑色大戟,浓郁的墨色雷霆自体内爆发,出手即是全力。 与此同时,一道道金色的神魂锁链自虚空浮现,从四面八方绞杀而来。 “杀!” 宁开战吼,任由少年搅碎那些金色的神魂锁链,浓郁的雷光化作黑色大戟,狠狠投掷而出。 雷戟与少年接触的瞬间,便是被那恐怖的力量打的爆碎,墨色的雷霆蔓延,那是墨雷,蕴含一丝劫威。 即便少年不凡,仍旧被滞涩身形。 一杆黑色大戟在少年眼中迅速放大,宁开神色冷峻,大戟直指眉心,没有半分手下留情。 “唳!” 一声鹰啼自虚空响起,浓郁的精气神曦汇聚,化作一头凶禽,撕咬着大戟,将宁开砸入大地。 两名少年于月牙湖畔大战,神色凶狠,招招致命。 “你一个小小的凝纹境,凭什么!” 少年怒吼,眼底深处满是震惊。 他可是踏足衍纹境的存在,即便是刚刚突破,那也是衍纹境,如今被一名凝纹境缠住,僵持不下。 他每一击都裹挟着巨大的力量,更是爆发数种强大道术,打的对方躯体染血,连手中大戟都有些拿不稳。 但对面那少年,攻伐之间蕴藏着一股子凶气,那是即便重创也要撕咬下他身上一块肉的凶狂。 即便他占尽上风,数次爆发道术,擂动拳印想要结束战斗,却硬生生被宁开顶了回来。 “咔咔……” 宁开半身染血,五脏六腑都被震的移位,冷峻的面容上没有半分退意。 识海内金色的神魂锁链碰撞,一道道神魂金液汇入魂纹内。 “轰!” 又是一记硬撼,宁开沐浴着黑色雷光,手中黑色大戟崩散,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但他却强行止住后退的身形,双眸湛蓝,一道深邃的湛蓝流光爆发,瞬间命中对面的少年。 与此同时,他擂动拳印,猛地落在少年头颅上。 转瞬间,宁开连续挥出十三拳,打的少年躯体淌血,最后更是直接一拳落在后脑勺的位置,将他打的昏厥过去。 “呼……” 宁开轻舒一口气,仰头服下一份生灵大药,浓郁的精气自体内升腾,缓缓修复着伤体。 他提着昏迷的少年,目光看向扇贝内,那睁眼的少女。 那是怎样一双眸子,清亮、澄澈,如秋水般透着柔意。 少女脸上浮现出病态的苍白,一道道清气自周身浮现,不断加固着搬山猿幼崽的气息封锁。 “你们是谁?” 宁开开口,神色平静,他能看出来,那少女也是一名灵师,等阶还不低,至少比宁开要更高。 “道友……” 少女开口,音如琼乐,如清泉般浸透人心。 她的声音中仿佛蕴藏着一股魔力,能够让人不知不觉间心生怜惜。 “别让我再问一遍!” 宁开双眸湛蓝,自那股奇怪的韵律中挣脱,右手用力收紧,传出细微的骨骼碎裂声响。 “可否先放了我弟弟,若我放开气息封锁,那老搬山猿亲至……” “还是说,你想为我们陪葬……” 少女看都没看宁开手中的少年,目光平静地盯着前方,说话的同时,那原本严丝合缝的气息封锁略微浮动,似随时可能崩散。 “你们是谁?” 宁开皱眉,自己手心可是她弟弟,她当真能满不在乎? 他不信! “你大可放开封锁。” 宁开抬眸,神色冰冷。 他举起手中的少年,单手握住脖颈的位置,缓慢地收缩着。 “咔嚓……咔嚓……” 一道道清脆的声响回荡,宁开原本冰冷的神色却是微微一缓,他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挣扎。 “我是灵院……徐烬霜……” 少女开口,声音响在宁开耳畔。 “你们身前那搬山猿幼崽,从何而来?” 宁开手心微微松了松,为那满脸涨红的少年续了口命。 “如你所见,我们偷的。” “还请放开舍弟,再捏下去,他真死了,我会放开封锁,索性一同陪葬。” 少女开口,温婉莹润的嘴唇,却说出最冻人的话。 “你没有资格和我讨价还价,即便搬山猿亲至,死的最快的,也不是我。” 宁开神色冷漠,提着徐缺,退至少女千步之外。 对方可是至少三叶级别的灵师,神魂力量强大无比,虽说此刻状态异常,但若真不顾一切…… 宁开可不想阴沟里翻船。 “阿……姐,杀了他……保住搬山猿。” 此刻那徐缺苏醒,躯体染血,只是这短短几个字眼,口中淌血,几乎染红胸前衣襟。 正文 第81章 传承弟子 少年嘶吼,状若癫狂,疯狂挣扎着,体内破碎的骨骼刺透内脏,深红色的血液不断自嘴角淌出。 他在自残,逼宁开杀了他,即便是死,他也不想拖阿姐后腿。 若非是他执意打开扇贝,又以衍纹境之身败在一个凝纹境手上,阿姐又岂会那般被动。 “住手!” 少女厉喝,目光冷厉,让对面两名少年后背都是一寒。 “你给我安分点!” 她看向那挣扎的少年,斥责道,而后又转向宁开。 “我乃灵院传承弟子,掌一脉传承金印,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但若你肆意开口,那便鱼死网破。” 少女神色冷漠,透着一股威严。 在阿姐的血脉压制下,那徐缺果真停止挣扎,满脸死灰,内心中充斥着懊悔。 “你们这搬山猿……” 宁开开口的瞬间,姐弟俩内心都是一沉。 这是最坏的情况,在搬山猿幼崽面前,又有几人能不动心。 “我没有兴趣。” 但宁开话音一转,令两人眼中浮现错愕。 “但我想知道你们是怎么避开那老搬山猿耳目,这搬山猿幼崽又有什么作用?” 少女沉默片刻,脸色愈加苍白,轻叹一声。 “我师长引开老猿……” 徐烬霜声音温婉,与名字截然不符,将她们如何获取搬山猿幼崽和盘托出。 “所以,这白玉扇贝,是你们藏身之用,是你的法器……” 宁开沉默,看着少女点头,一时有些无言。 所以到头来,自己砸了人家法器,还将对面连人带法器放火上烤,也无怪那徐缺一出来就要找他拼命。 “这搬山猿幼崽,事关我灵师修行之路,灵师遭受天妒,寿夭,此行是为我续命而来……” “除了这搬山猿,道友想要些什么,只要不太过分,我都可以满足。” 徐烬霜见宁开沉默,再次开口。 她身形纤细,眸若秋水,眉宇间透着柔意,配上这楚楚可怜的模样,很容易让人心生怜悯。 “小宁子,还等什么!” 小尸挂在宁开腰间,悄悄传音给他。 “要我说,这小丫头一看就是个富婆,直接给这小丫头收了。” “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软饭硬吃……” “闭嘴!” 宁开在心底骂道,不着痕迹瞥了徐烬霜一眼。 眸若秋水,肤若凝脂,腰肢纤细,胸前更是有着惊人的弧度…… 宁开一个大荒里长大的孩子…… 所以,他提着徐缺,一步步后退,边退边开口道。 “我本无意打扰,只是将这扇贝误认为某种灵材……” “我会将他安置在千里之外,你我两不相干。” 在少女诧异的目光中,宁开提着徐缺,于山峦间纵跃,迅速消失在视线尽头。 宁开并未食言,他离开数百里后,换了个方向,一路前行上千里。 而后在一处山坳间寻了处隐秘之所,将只剩半条命的徐缺扔下。 “你阿姐是灵师,你这点伤势并不算什么,也不会留下后遗症,希望你日后不要自寻死路。” 宁开居高临下,从须弥袋内取出一株大药,捏碎喂给徐缺。 这并不足以令他恢复伤势,但至少能吊住他性命,不至于随便被某个山间小兽叼走。 当然,若当真有凶兽恰好闯入这处隐秘之所,那也是这徐缺的造化。 “晦气!” 宁开骂了一句,在少年复杂的目光中迅速远遁。 这件事本就是他理亏,砸了人家的法器不说,还连人带法器架火上烤。 他不是什么正直的人,但在这种情况下,让他趁人之危,谋害姐弟两人性命,他也做不到。 宁开离开后不过半日,一名邋遢道人掠过长空,来到洞窟上方,将重伤的徐缺牵引上去。 徐烬霜面色苍白,但看到安然无恙的徐缺后,原本冰冷的神色微微缓和。 “无妨,只是皮外伤。” 道人探查一番,也是松了口气。 但随即,道人面色一阵张红,张口喷出一口淤血。 “师尊!” 徐烬霜眉头紧蹙,银牙紧咬,温润的嘴唇没有半分血色。 “和那搬山猿过了几招,受了点小伤,无妨。” “倒是你们说的那位少年……” 道人闭目感知一番,方圆千里内早已没了对方踪迹。 “你们怎么看?” 他目光慈和,看向徐缺与徐烬霜,开口问道。 “或许……是个误会。” 徐烬霜摇了摇头,此番有惊无险,好在徐缺也没什么大碍,不过是一些皮外伤。 要说她对宁开没有恼恨是不可能的,她又不是圣人。 但终究,是对方放过徐缺,除却受了些苦头外,两人也没什么大的损失。 “阿姐,那人是个天才,或许可以尝试招揽……” 一直低着头的徐缺,此刻抬眸,脸色有些难看。 即便再不想承认,他输给一个凝纹境是事实。 “哦……为什么?” 道人目光讶异,这徐缺向来是骄纵的性子,此番吃了亏,没想着报复,反倒还提议拉拢,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又不是真傻……” 徐缺瞧着两人怪异的目光,面色涨红,声音如蚊蝇般。 “那人分毫未取,临走时还赠了我一株大药,可见心性。” “以凝纹之身……战败我衍纹境,可见天赋。” “再加上他身上那股野性,一看就是大荒里野蛮生长的土著,身世干净。” 道人与徐烬霜静静地听着,两人都是目光柔和地看着少年。 “缺儿,你长大了……” 徐烬霜伸手,摩挲着少年头顶发丝,声音透着几分感怀。 “我都多大了,还摸我头。” 少年辩驳道,却并未拍开,额头烫的可怕,许是输给宁开的羞恼罢。 …… 在距离三人数千里外,宁开运转着隐匿道术,回头瞥了一眼那洞窟所在的方向。 这个时间,想必徐缺应当已经与徐烬霜会合。 “灵院……” 宁开喃喃着,自一座座山峦间纵跃,灵眼扫视着,探查可能存在的危险。 当初那萧鈺纠集诸多打手,深入葫芦山谷,最终却杳无音讯。 如今又有传承弟子徐烬霜,谋夺搬山猿幼崽,欲在灵师之道更近一步,逆天续命。 正文 第82章 灵师布晚 “所有的灵师,都在争命,从那上苍手里争那原本就属于自己的命数。” 宁开目光唏嘘,他想到了自己当初和小狼崽结伴三十三万里大荒横贯。 自己谋夺那玄龟血精,最后甚至意图踏足那镜湖,不也是在同上苍争那命运吗。 宁开摇了摇头,压下心底思绪,继续向着大荒边缘掠去。 修行之路,本就是与天争,他自己同样是万千灵师中的一员。 萧鈺、徐烬霜等人有着自己的灵师之道,他同样走在属于自己那条路上。 随着他一步步踏出,少年脸上的肌肉、骨骼缓慢发生着变化,身形也变得矮了些。 “从今日起,我叫布晚……二叶灵师布晚。” (从这里开始,主角化名布晚,后边有时候可能习惯性将布晚打成宁开,看到的话,请帮忙评论纠错,我会及时修改的) …… 无尽大荒的边缘,一名少年自莽荒缓步走出,气度出尘,每一步都与周边环境相合。 少年并不算英俊,但却很和谐。 不管是相貌,还是气质,都透着一股与自然相融的和谐感。 少年抬眸,眼底深处晕开一抹湛蓝光泽,远处那座雄城在他眼中逐渐清晰,浓郁的人道气息自雄城上空汇聚。 这是宁开,不,这是布晚遇见的第一座人族雄城,坐落在大荒最边缘。 远远的,少年能瞧见不少生灵自城门处穿行,一些强者更是凌空,化作道道流光散入八方。 “即墨城” 宁开抬眸,看着城门上三个大字,念叨出声。 这是一座人族城镇,以人族生灵居多,也夹杂着一些其他种族的生灵。 有鸟头人身的生灵,浑身翎羽赤红,散发着强大的火道气息。 有生着五个头颅的蛇人,青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光,五对眼瞳散着幽深寒意,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来往生灵。 但更多的,是衣着华贵的人族生灵,她们身着锦衣,气度从容,笑谈这神朝天下事。 “入城需缴纳三枚灵币。” 城门口,一身银甲的人族守卫将宁开拦了下来,伸出手臂向着少年示意。 倒不是故意刁难,宁开能瞧见,先前入城的生灵,也都缴纳了三枚透明莹润的玉片,想来那就是所谓灵币。 “如果没有,或者数量不够,可以去旁边变卖一些灵材。” 守卫没有刁难他,这种情况他见了太多,只是指着城外不远处的位置。 那是一处类似集市的区域,不少生灵席地而坐,身前摆放着一些凶兽宝材,乃至从大荒中采摘的老药、大药。 “上好的老药,足月三百年,只要三枚灵币。” “龙穴黑蛛的蛛丝,凝纹境,十五枚灵币带走。” “墨月石原矿,每方售一灵币,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 略微嘈杂的叫卖声,在灵币面前,这些修士与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宁开一路看过去,大多是一些千年以下的老药,最高也不过凝纹境凶兽身上的耗材,要价大多在几枚灵币到几十灵币不等。 能在这摆摊的,很多都是刚从大荒离开,凑不出入城费,与实力相对的,好东西并不多。 即便真有什么好东西,也只会随意出手一些老药,入城后卖给城内的宝阁。 这样既安全又高效。 “小兄弟,第一次来即墨城。” 宁开寻了一处空位坐下,身旁一脸胡茬,略显沧桑的中年汉子便是搭话道。 在那汉子身前,支着一块兽皮,上面摆放着一些小玩意。 虽是询问,但那汉子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宁开点了点头,从须弥袋内取出一块兽皮,那是一头凝纹境凶兽的皮毛,通体金黄,摸上去有种温润感。 “墨月莲、山根……” 宁开取出十三株老药,以及三头凝纹境凶兽的耗材,摆放在身前,而后静静地等待着顾客上门。 “看小兄弟的气度,也不像一般人,但在这即墨城外,最好还是注意一些,财不露白……” 中年汉子瞧着宁开拿出的那些老药,凶兽灵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还是好心提醒一句。 七八百年月份的老药,哪怕在城内也能卖出一个不错的价格。 在这城外的小集市,几乎已经算得上最高档那一批宝材了。 “多谢,我晓得。” 宁开笑了笑,向那热心的中年汉子道了声谢,并没有收起的意思。 见宁开不为所动,中年汉子也不再多言。 年轻人,总归得栽些跟头,尝到苦头,才会有所成长。 “嗯……这些老药成色不错嘛,什么价?” 一名锦衣青年在摊位间转悠,瞧见宁开摊位前的十三株老药,双眼一亮。 “20枚灵币一株,凶兽耗材一样的价。” 听到宁开报价,那青年皱了皱眉,虽说这些老药品质的确不错,但这价格有些高了。 “十五灵币一株,我全要了。” “这个价格不低了,不信你可以问问你旁边那人,这些老药的行情就这个价。” 青年还价,见宁开没有点头的意思,双眼微微一眯。 “小兄弟,这位是即墨城珍宝阁的人。” 中年汉子提醒了宁开一句,城内的大人物,哪是他这种刚刚跨入凝纹境的普通人能得罪的。 “20枚灵币,不二价。” 宁开笑了笑,抬眸落在那青年身上,缓缓开口。 “十二枚灵币,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那青年脸上同样浮现笑容,居高临下地看着宁开。 随着他话音落下,四五名原本散开在集市内的汉子,都是面色玩味地围了过来,将这处小摊位围住。 “强买强卖?即墨城不管?” 宁开神色平静,眼底深处浮现一抹湛蓝,将几人隐晦的灵曦波动映入心底。 五名凝纹境,还都是浸淫已久的凝纹境。 “呵呵……这里是即墨城外。” 锦衣青年开口,周身隐隐透出一股强大的气势,这青年年纪最小,却是几人中最强的那个,在凝纹境已经走出去很远。 “三枚灵币一株,你错失了方才最后的机会。” 青年开口,神色玩味,伸手向那十三株灵药抓去。 “我让你动了吗!”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五人耳畔响起,一条条金色锁链洞穿虚空,将那锦衣青年捆缚住。 正文 第83章 我要他们死 “灵师!” 锦衣青年神色震动,目光落在宁开眉心,那是一道繁复的翠柳纹路,散发着独属于本命魂纹的气息。 “竟然是灵师大人。” “他既然是灵师,又怎么会来这城外集市摆摊?” “这回,这珍宝阁算是踢到铁板了。” 珍宝阁那锦衣青年面色一阵青白,被金色的神魂锁链吊在半空,剩下四名同伴嘘寒若噤,同样呆在原地。 “完了……” 一名打手神色灰暗,灵师的身份有多尊贵,没有人会不清楚。 对一个势力而言,十个、百个凝纹境也比不上任何一位灵师,即便是最低等级的一叶灵师。 何况,眼前这位的神魂强度,恐怕不是简单的一叶灵师那么简单。 “妈的,他一个灵师,来这城外集市摆什么摊!” 锦衣青年内心哀嚎,不敢挣脱锁链,只能满脸死灰地任由宁开吊在半空。 “三枚灵币一株?” 宁开面无表情,将那锦衣青年提溜到跟前。 “灵师大人,是小人有眼无珠,二十!不,三十枚灵币一株!” “我真的不知道您的身份,请您不要和小人一般计较。” 锦衣青年哀嚎,不断求着饶,另外四名打手同样面色死灰地跪伏在地,祈求着宁开的宽恕。 一旁的中年汉子神色复杂,谁能想到一个其貌不扬的少年,竟然是传说中的灵师。 “咳咳……这位灵师大人,有话好说。” 远远的,一名中年模样的男子喊道,转瞬间便是来到现场。 “该死的玩意!” 那中年男子一脚踹在锦衣青年胸口,将他踹出数十丈远,宁开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胸骨碎裂的声响。 “在下黄守一,是即墨城珍宝阁的管事。” 做完这一切,他才躬身向着宁开一拜,脸上满是歉意。 “你们珍宝阁的人,想要以三枚灵币一株的价格,强买强卖……” 宁开神色平静,将刚才的事复述一遍。 无他,眼前的黄守一浑身散发着衍纹境的波动,真闹得太僵对宁开也没什么好处。 “呵呵……事情我都听说了,的确错在那几个该死的玩意。” “我做主,以每株三十灵币的价格收购灵师大人的老药,此外,我珍宝阁再赔偿一百枚灵币,权当作这些不长眼的玩意冲撞阁下的赔礼。” 黄守一态度诚恳,姿态放的很低。 “黄执事,若每个人都这般随意欺压我灵师,我等灵师又该如何行走天下。” 一道温润的声音自人群后传来。 那是一名青年,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一身黄袍,手心挥舞着折扇,亦步亦趋地从人群后走出来。 从他身上,宁开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波动。 低品阶的灵师神魂力量外溢,那股独属于灵师的气息很明显。 而宁开修有隐匿道术,更是兼修肉身道纹,神魂凝练,安居识海内,属于灵师的气息反倒并不明显。 他刻意隐藏之下,即便是高境界的强者,除非强行突破宁开的神魂封锁,否则也很难发现他兼修两道。 “修大师……我珍宝阁可没有这个意思。” 黄守一见到来人,脸上堆出笑容,解释道。 “哼……” 修大师一拍折扇,冷哼一声,也没抓着这事不放,而是来到宁开身前。 “明修,二叶灵师。” 青年开口,扫了一眼摊位上的老药,露出几分探寻之色。 “布晚,二叶灵师。” “原来是布兄,幸会。” 明修笑了笑,指着摊位上的老药,问道。 “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宁开扫了眼嘘寒若噤的五人,以及姿态放的很低的黄守一,眼中闪过一丝冷色。 “黄执事……” 他看向黄守一,声音冰冷,如九幽之下的幽鬼般,响在五人耳畔。 “那五人欺横霸市,在我的摊位强买强卖,你可认?” “自然是认的,在下一定严惩。” “我要他们的命。” 宁开抬眸,没有去看神色大变的五人,与黄守一四目相对。 “这……他们五人毕竟是我珍宝阁的人……” “我初来即墨城,本不愿多生事端,这株黑心绒,就当作我给珍宝阁的买命钱。” 宁开一拍须弥袋,取出一株千年的黑心绒,以神魂之力送到黄守一身前。 “做错了事,就得付出代价,黄执事自己解决,还是让我亲自来。” “呵呵……布大师哪里的话,这种脏活,哪能让您亲自动手。” 黄守一没有收下黑心绒,而是将其推还给宁开。 不过是五名最低等的伙计,和得罪一名二叶灵师相比,孰轻孰重,他还是能分清的。 方才保那五人,也不过是碍于珍宝阁的面子。 若珍宝阁的人,在这城外被人随意打杀,他们以后在这即墨城还如何立足。 眼下宁开送出黑心绒,给了他台阶,他自然也就下了。 “黄执事!” “我为珍宝阁做事这么多年,一直忠心耿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那闹事的中年男人惊怒,凝纹境的气势爆发,他嘴角溢血,难以置信地望着黄守一。 “敢对一名二叶灵师强买强卖,谁给你的胆子。” 黄守一神色冰冷,一身衍纹境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将那五名伙计笼罩在内。 “杀了……一个不留。” 随着黄守一话音落下,七八名珍宝阁打手从人群后走出,神色冰冷地将那五人围在中央。 片刻后,凄厉地惨嚎响起,而后渐渐弱了下去。 “布大师,可还满意?” 宁开点了点头,脸色略微缓和几分。 那株黑心绒他早已收入须弥袋,他初来即墨城,需要立威,给出黑心绒不过是给黄守一台阶下。 人惯来擅长欺软怕硬,若令人觉得他宁开软弱可欺,恐怕要不了多久,就有人敢掳掠他,让他成为一尊炼药工具。 毕竟,一名灵师的价值太大了。 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势力,若是能拥有一名灵师,哪怕是一叶,也能瞬间拔升一个层次。 万丈高楼平地起,哪怕只是将宗族基础夯实几分,都代表着难以想象的利益。 哪怕是沦落去卖生灵大药,都能让一名灵师赚的盆满钵满。 正文 第84章 可怜虫 “布大师摊位上的老药,还是如方才所说,三十一株,外加一百灵币的补偿。” 黄守一脸上堆出笑容,从腰间须弥袋内取出一枚锦袋。 “合计五百五十枚灵币,大师,请收好。” 黄守一将那布袋打开,里面是一枚枚透明莹润的玉币,小半个手心大小。 宁开取过一枚,入手有些温润质感,带着几分暖意。 他能感觉到,这小小的一枚灵币内,蕴含着一丝精纯的天地灵曦。 想来,除却交易之外,它应当还会有其他用途。 “哪有自己给自己加价的,二十枚灵币一株,就当在下与珍宝阁交个朋友。” 宁开从锦袋内取出三百枚灵币,金色的神魂锁链托着锦袋,送还给黄守一。 “如此甚好……” 黄守一笑了笑,接过锦袋,临了补充了句,说是若宁开有珍奇宝药,大可来珍宝阁出售,必然会给他一个好价钱。 即墨城门,付出三枚灵币后,宁开终于踏入这第一座人族城池。 城墙高耸,脚下的街道是一种特殊青石,一直铺散到视线尽头。 “即墨城作为大荒边城之一,向来繁华,各大种族皆有出没,但城池内禁止私斗,这一点布兄还得上上心。” 明修神色放松,走在宁开身旁,一边开口介绍道。 “今日多谢修大师仗义执言了。” 宁开抱拳,感谢道。 若非明修开口,今日那黄守一也不会那般痛快,他一个刚来即墨城的灵师,贸然得罪大势力,实属不智之举。 “布兄哪里的话……” “我等灵师,行走在外,本当互帮互助,这是我们灵师一脉的传统。” 明修回头瞥了宁开一眼,脸上浮现些许玩味。 “布兄应该是闲散出身,对这些门道可能不太清楚。” “我们灵师,得天地造化,改阴阳、逆规序,具备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一直都是各大势力的座上宾。” “但同时,每年失事,沦为药奴的灵师也不在少数。” 说到这,明修声音明显低沉几分。 “我等灵师,遭受天妒,无法修炼肉身道纹,如你我这般二纹灵师,魂纹蜕变,神魂金液汹涌成河,尚有一丝自保之力。” “那些一叶灵师,出门在外,连最普通的凝纹境都能威胁到生命。” “所以,我灵师一脉,素来团结。” “我今日帮你,来日你遇到力所能及的状况,最好也当伸出援手。” “毕竟……我们都是一群可怜虫……” 明修笑得肆意,但目光深处却带着一丝苦涩。 灵师啊,何等风光,哪怕刚刚觉醒都能脚踹凝纹,辱骂衍纹境。 但如果可以,他宁愿不要这狗屁灵师天赋。 “唉……”x2 两人相视一叹,原本陌生的距离瞬间拉近了不少。 “对了,明修,你可曾听闻过灵院。” 两人来到一处奢华的酒楼,宁开瞧着明修熟练报菜名的模样,试探性地问道。 “灵院,神朝所有灵师心中的圣地,几乎所有强大的灵师都有过灵院进修的经历。” “怎么,布兄此行出大荒,也是为了不久后的灵院招生?” 明修笑着看向宁开,随手将几乎挂满的菜单递给小厮。 “如果有机会,当然想去见识一下,只是听说那灵院的考核,难度极高……” 宁开笑了笑,灵院本就是他此行的目标之一。 “害……要不怎么说灵院是所有灵师心中的圣地呢,每次考核都只有极少部分灵师能够通过。” “不过……” 明修神色激动,一只脚踏上楠木桌,神色振奋。 “我明修必然能够通过考核,得绝世师承,逆了这贼老天!” “呃……我自然是相信明兄的。” “呸,瞎说,你明明就不信。” 明修呸了一句,也不在意,神色有些恍惚。 他为了这灵院考核,硬生生挨到二叶,才有勇气踏上前往灵院的路。 这些年,为了跻身二叶,吃了多少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我会通过的。” 他低声喃喃,声音小到连自己都几乎听不清。 “你说什么?” “没什么,布兄吃菜……这明月楼的饭菜,可是即墨城最好的,每一样都是用凝纹境以上的凶兽肉制作,甚至还添加有一些老药。” 两人闲聊之际,一样样菜品上桌。 油脂清亮,透着诱人的香气。 这还是宁开第一次吃到正经的菜肴,以前大多不过烤肉,最多加上一些粗糙的调味料。 “嗷呜” 宁开一手炖的软烂香糯的兽腿,一手不住地往盘子里扒拉饭菜。 真正诠释了,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布兄当真不拘小节。” 明修嘴角抽搐,默默地抱起身前两盘。 他是斯文人,绝对不会落得跟宁开一样野蛮,跟八辈子没吃过饭菜一样。 “不过……他吃起来好香。” 青年咽了一口饭菜,只觉得食之无味,直勾勾地盯着宁开,心底默默地想道。 “太吼吃了……” 宁开只想流泪,天知道他以前过的什么日子。 大荒中的凶兽,虽说在灵曦的滋养下,肉质、口感都极佳。 但终究少了那些香料,也少了千奇百怪的做法,最开始还好,时间久了难免会有些寡淡。 “再来一桌!” 宁开招呼来小厮,在明修抽搐的目光下,又订了一桌。 “小宁子!” “再来一桌,带走!” “好嘞~” 半个时辰后,宁开摸着肚子,满脸惬意地躺在椅子上。 “明兄,你可真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他伸出一只手,一口银牙锃亮,冲对面的青年比了个大拇指。 “些许饭菜,不必挂怀。” 明修看了一眼账单,嘴角微微抽搐。 倒不是囊中羞涩,他一个二叶灵师,即便是这些以凶兽肉、灵药辅制的菜肴,对他而言也没什么压力。 但宁开这厮,一口气吃了三桌,还连带着打包走一桌,说什么留着晚上饿了吃。 他神色复杂,瞧着那略微鼓起的小腹,有些怀疑里面是不是装着个须弥袋。 “啪” 明修拍了拍手中折扇,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正文 第85章 秦家手笔 “我还有一桩委托,便先行告辞了,布兄可别忘了,三日之后启程前往灵院。” 青年打了个招呼,便是离开这处酒楼。 他可不像宁开,他可是有工作的男人。 按照他的估算,很快宁开这厮也闲不下来了。 明修离开后,宁开走出酒楼,随便寻了个住处安置下。 “小宁子,快拿出来!” 在宁开以神魂确认没有监视后,小尸从他腰间蹦跶下来,眼巴巴地望着须弥袋。 方才在那酒楼,他可是馋坏了。 “嘿,刚好我也饿了。” 宁开取出那一桌吃食,与小尸争抢着肘子的归属权。 “小宁子,你不是才刚吃完三桌!” “我还年轻,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饿得快怎么了。” 宁开一手压制着小尸,笑着道,这场争夺战的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不过,宁开也就抢了个肘子,剩下都留给小尸了。 “还是抢来的香……” 宁开笑了笑,瞧了眼外边的天色,已经略微有些昏暗,转眼便是来到深夜。 小尸惬意地躺在宁开头顶,在房间另一边,是十数个锃亮发光的盘子,在月光下闪烁着清亮的银光。 “帮我看着点……” 宁开对小尸提醒一句,旋即缓缓闭目。 一枚玉令凭空出现在房间内,悬浮在半空,散着清亮光泽。 这是秦寿当初在大荒赠与宁开,以三月为期,如今早已过了三月时间。 房间内玉令如旧,宁开的心神却是早已出现在另外一处空间。 那是一处泛着微微玉色的空间,边界宽广,透着几分空旷。 在空间上空,飘浮着几个大字。 【胜场:一】 【败场:四】 【未上榜】 宁开神色复杂,他也没想到,秦寿给他的玉令,会是这样一件宝器。 “匹配……” 宁开开口,随着他话音落下,整片银色空间微微闪烁。 十息之后,宁开眼前一黑,出现在一处宽广的银白空间内。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复杂的脉络,眼底闪过一丝惊异。 太真实了,除却本命道纹外,这片空间几乎复现了他的一切。 不管看多少次,他都难以压下心底的震惊。 此刻的他,来到这片空间后,已经恢复宁开的样貌。 不管是体魄,还是体内神曦涌动,所有的一切,都与外界的他几乎完全相同。 他几乎可以在这片空间内,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这是阳谋……” “但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宁开对面,一名身形高大的男子同样打量着这片空间,嘴里啧啧称奇。 “我们在这片空间内使用的道术,都能被空间记录下来。” “以此玉令,广纳天下道术,神朝好手段。” “对面的朋友,为何掩面,难道有什么难以示人之处。” 那高大男子向着宁开的方向喊道,在他眼里,宁开周身笼罩着一层薄纱,看不清面貌,只能认出是一名男子。 “呵……鼠辈” 男子冷哼,不再多言,一股属于衍纹境的气势散发。 “家传道术用不了,也没人会傻到使出本命道术……” “所以,在这片空间内,家世、传承的差距被缩小了,当真是好大的手笔,好大的诱惑。” 男子暴喝,一头禽鸟虚影划破长空,强大的力量盖压而下。 他没有使用那些强大的道术,只是最低级、最常见的一门道术,在他手中却爆发出强大的威势。 一门门最基础的道术,在他手中如臂使指,其威力甚至比得过一些弱小家族的传承道术。 片刻后,宁开身形散去,再度出现在那片银色空间。 而上空显示的败场,已经来到五场。 这是一片残酷的竞技场,是如罂粟般的毒药,让人明知其中有猫腻,却仍忍不住身陷其中。 这是一片基础道术、低级道术的角斗场。 这是战斗疯子的天堂,是上进者通天塔。 在这里,家族传承、本命道纹的差距被无限缩小,即便是普通人,也有机会一步登天,去战胜那些拥有显赫家世的麒麟儿。 但这里,也是最恐怖的试炼场。 宁开不知道,神朝中一共有多少枚玉令,但迄今为止,他所匹配到的对手,从凝纹境到衍纹境,每一名对手都强的可怕。 目前为止,他唯一的胜场,所匹配到的,还是一名十多岁的少年,刚刚踏足凝纹境。 即便如此,凭借着基础、低级道术,宁开仍旧战的很艰难。 每一场的对手,都是天骄之辈,都是各大家族、势力苦心培养的传承者。 不管是战斗技巧、对道术的运用,都远非目前的宁开所能媲美。 “神朝……秦家……” 宁开喃喃着,脸上透着一层薄纱,看不清表情。 “这是想让天下妖孽,参与这一场养蛊。” “不知多少所谓天骄妖孽,会在这试炼空间内,被打的道心破碎……” 宁开眸光淡漠,自碰见秦寿那一刻,他便清楚的知晓,自己与那些大势力、大家族传承者之间,有着鸿沟般的差距。 那是家族自小的战斗培养,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教导,那是家族世代的经验总结,那几乎是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既如此……那便战!” “战的天骄妖孽泣血,打的那些传承弟子道心破碎。” “没有传承又如何,无人教导又有何故,一千场不行,那便打上万场……” 宁开神色淡漠,一步踏出,眼前景象再度变换。 …… 一个时辰后,即墨城的客栈内。 宁开眸光黯淡,识海内的神魂锁链都灰暗无光。 一个时辰,他匹配了七场,败了六场…… 每一场战败,都代表着一缕神魂力量崩散,连续六场,即便以他的神魂强度,都感受到强烈的疲倦。 青年盘坐在房间内,反思着方才的战斗。 脱离了传承道术,本命道纹,剩下的无非体魄强度、战斗技巧,以及对低级道术的运用。 能参与匹配的,凝纹境并不多,绝大多数都是衍纹境。 这也是他只赢下一场的原因之一。 “灵曦转换……低级道术的衔接……” 正文 第86章 珍宝阁 宁开低语,每场战斗结束,他都会总结得失,去尝试提高自身的薄弱之处。 对灵曦的操控力、道术选择与衔接……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能通过练习提高的东西,这并非独属于那些天才的领域。 月光自窗外洒落,溅下一地银白。 相貌普通的青年,于万籁俱静中,心融天地,缓慢凝聚着一滴滴神魂金液。 修行,本就是再枯燥不过的事。 天色放晓,宁开睁开眸子,一抹深邃的湛蓝自眼底划过。 小尸使劲拽着他的头发丝,拽的他有些生疼。 “希望别秃了……” 宁开轻语,神魂力量微微鼓动。 等候在房门外的黄守一神色一愣,一只金色的神魂手掌浮现在身前,向他做出一个引导的手势。 “布大师,冒昧来访。” 黄守一推门进屋,脸上堆着笑意,向着盘坐床榻的宁开躬身一礼。 “黄执事,我布某与珍宝阁交情匪浅,有话直说就好。” “呃……” 黄守一腹诽,神他喵交情匪浅,昨天那五个人怎么没的?! “我们珍宝阁的东家,想邀请布大师出手,炼制一批生灵大药。” “当然,酬劳这方面,我们肯定会让大师满意。” 黄守一心中腹诽,脸上却堆着笑容,表明来意。 “什么层次的大药?” “大多是凝纹境,若布大师愿意,我珍宝阁也能提供衍纹境生灵的宝材,哪怕是数千年的大药,同样是有的。” 黄守一说完,内心有些忐忑。 对灵师而言,每一次炼制生灵大药,都会遭受强大的神魂冲击。 正常而言,二叶灵师已经能够调配出衍纹境宝材为主料的大药,但却极少有灵师出手。 即便是出手,也会收取高额的报酬。 所以,若非必要,绝大多数灵师卖药牟利,都只会售卖低上一层次的生灵大药。 “还请黄执事转告,晚些时候我会登门拜访。” “好,好,我这就回去通传。” 黄守一脸上露出喜色,只要能将宁开请过去,他便已经能记上一功。 若后续交易促成,珍宝阁同样不会亏待他。 即墨城就那么大,宁开在城外的事情早就传到各大家族耳中。 各大家族早就暗通款曲,珍宝阁的邀请,只是前戏而已。 珍宝阁坐落在即墨城核心地段,建筑高大,每一层都足有三四丈高,这是为了照顾那些非人形的生灵。 当宁开来到珍宝阁前时,早已等候在门外的黄守一连忙迎上前。 “恭迎布大师莅临珍宝阁。” 六位穿着清凉的少女,分侍两侧,声音软糯,透着独属于少女的娇魅。 “那个……这种排场,倒也大可不必。” 宁开眉角微微跳动,强忍着掉头就走的冲动,跟着黄守一进入珍宝阁。 “不愧是即墨城最大的宝阁。” 宁开称赞一声,且不提那些华贵的装潢,就连脚下的地板都是用的一种灵材。 摆放大药、凶兽宝材的柜台,更是以一种特殊灵木所制,价值不菲。 至少,在宁开看来,肯定比上边那些低级材料要贵。 “布大师,请跟我上二楼。” 黄守一带着宁开一路向上,在诸多惊异的目光中,来到二楼雅间。 与一楼的开放式柜台不同,珍宝阁二楼被分割成一处处独立雅间,周边的镂花屏风上,隐约还镂刻着一些隔音道纹。 落座之后,有穿着淡雅的侍女看茶。 茶香清冽,有着安神宁心之效,即便是宁开,都觉得灵台一阵清凉。 “布大师,久等了。” 一道酥魅的女声自隔间外传来,宁开迎声看去。 玉腿修长,白的有些晃眼,干脆利落地迈入隔间,随后声音的真容方才出现在视线内。 “我是珍宝阁的许娴,久仰布大师之名。” 许娴声音酥魅,一言一行皆带着独属于成熟女子的风韵,也不顾行走间流露出的几分春光,就那么大大方方地在宁开对面坐下。 “许掌事……” 黄守一拱手,恭敬地退到一旁,将原本随侍的女子赶了出去。 “听黄执事说,珍宝阁有一笔交易同我商议。” 宁开端起茶杯,吹了吹本就清冽的茶水,开门见山地说道。 他本就不是什么生意人,所以他也不打算和这些人玩什么心眼子。 若事不可为,那便掀桌子。 身为二叶灵师,有的是势力想与他合作。 “布大师还真是心急呢。” 许娴玉指修长,轻轻划过白皙光滑的下颚,顺着那修长的脖颈一路落至胸前,带着几分柔弱之意。 她动作轻柔地取下腰间须弥袋,轻轻地推向宁开,动作之间带有强烈地诱导性。 “这便是我珍宝阁这次的诚意。” 宁开挑眉,一条金色的神魂锁链自虚空浮现,轻轻点在那浅绿色的须弥袋上。 “咦~” 他抬头扫了一眼许娴,目光深处带着些诧异。 并非这须弥袋内大药、血材太过珍贵,恰恰相反,这须弥袋内都是些凝纹境才会用到的材料,最珍贵的,也不过是些千年出头的大药。 “布大师,灵师出手的规矩,我珍宝阁懂得。” 说罢,许娴又将另一枚须弥袋放到宁开身前。 “这是布大师此次出手的报酬。” 宁开收回神魂锁链,面上看不出喜怒,指尖有节奏地在桌案上轻点着。 许娴口中,灵师出手的规矩,他自然知晓。 灵师出手,报酬一般分为两种方式。 其一,是如眼前这般,主家会额外提供一份不菲的宝材作为报酬。 其二,则是由灵师自行协商,抽取部分生灵大药作为报酬,抽取多少,取决于灵材宝药的珍稀程度,少则一成,贪心些的,甚至能收到五成。 “若布大师有意,我这里还有一份衍纹境对应的大药、凶兽血精。” 许娴目光一闪,看着无动于衷的宁开,试探性地开口。 “好说……不过在此之前,不知许掌事可否带我参观一番。” “布某初来即墨城,听说珍宝阁收容万物,有着诸多奇珍宝藏,合该见识一番。” 许娴与黄守一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瞧见一丝喜色。 正文 第87章 再见水仙木心 有欲求的人,往往最好拿捏。 若眼前这布大师有看上之物,他们之后的交易也会更加顺利。 “布大师来的凑巧,今日正是我珍宝阁每月一度的鉴宝会。” “交易的事不急,布大师可以慢慢考虑。” 许娴唇角勾出一丝弧度,微微躬身,露出胸口一片丰腴。 “黄执事,你先下去吧,我亲自陪同布大师前往。” 一旁随侍的黄守堆笑着后退几步,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心底暗道一声妖精。 对他们这些手下人而言,许娴是高不可攀的贵女,向来摆着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 “布大师,请……” 许娴伸手虚引,领着宁开一路离开雅间。 两人一路向上,有许娴的陪同,一路来到珍宝阁第四层。 宁开目泛异彩,打量着四周奢华的装饰。 按照他一路所见所闻,珍宝阁有着严格的区域规划。 第一层大多是一些凝纹境灵材,珍贵些的也不过是些刚过千年的大药,一些低级寻常的道术就那么摆放在柜台上。 第二层则是如宁开一般,作为洽谈之所,所涉及的业务也更加高端。 第三层宁开远远瞧过一眼,以白玉石台摆放着一些奇珍异宝,都是些极为罕见的灵材、道术。 至于眼前的第四层,则是一个宽敞高大的空间,四周有着一个个包厢,从包厢内可以清晰地瞧见最中心的高台。 “布大师,这是今晚鉴宝会的清单,若大师有感兴趣之物,可直接拍下。” “我珍宝阁相信布大师的信誉,灵币之事,日后再结清也并无不可。” 宁开接过许娴递过来的鎏金清单,双眼微眯,看着许娴慵懒地倚靠在凶兽皮毛所制沙发边,裙摆微移,露出白皙丰腴的大腿。 那下摆的开口,一直裂到了大腿根部,白的有些晃眼。 “这许娴……未免太热情了些。” 虽说在这大荒边陲,灵师稀缺,身份地位会更高上一些。 但他不过就一名二叶灵师,许娴身为珍宝阁的掌事,统领一层大小事宜,没有理由对他这般热情恭敬。 宁开内心沉凝,目光掠过许娴,落向最中央的高台。 没有等太久,一名面容姣好,身材丰腴的女子走上最中心的高台。 “欢迎诸位贵宾莅临我珍宝阁每月一度的鉴宝会,妾身风姿。” 那女子款款一礼,声音酥魅,清晰地响在每一名客人耳边。 “在场贵宾大多是我珍宝阁的常客,但也有一些初来我珍宝阁鉴宝会的客人,请容妾身简单提两句。” “我珍宝阁鉴宝会分为拍卖、鉴宝两个环节,在这鉴宝会内,我珍宝阁保证绝对的公开、透明,也希望诸位贵客一言九鼎,为自己的一言一行……买单!” “闲话少叙,下面由风资热个场子,有请我们的第一件拍品。” 随着风资话音落下,一名衣着清凉的少女缓步上台,来到高台最中央,将那遮挡的红布一把扯下。 露出其中一枚青绿色的椭圆泪石,不过鸽蛋大小,通体莹润,散发着轻微的灵曦光泽。 “第一件拍品……一千三百年罗青蛇泪,起拍价,三十枚灵币。” “三十五枚灵币!” “三十七枚灵币!” “四十枚……” 高台下,诸多竞价声响起,很快便将这罗青石泪抬到一个极高的价格。 宁开双眸深处泛起湛蓝,端详着红布托盘中的泪石,眉头微挑。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以泪滴形式存在的大药,没错,那泪石模样,实际上是一株天生地养的大药,有着聚精益气之效。 “自罗青蛇泣血之所孕生,历经千年,化作一枚泪石……” 宁开低语,以灵眼将那罗青石泪的底细摸了个干净。 这是一株极为特殊的大药,但宁开对此并无需求,最终被一名虬髯大汉以六十七枚灵币拍下。 “下面是第二件拍品……” 风资,人如其名,风姿绰约,被那勾人的桃花眼瞧上一瞧,不少人腰杆都挺直了些。 一件件即墨城难得一见的珍品被人拍下,瞧台上风姿嘴角抬起的弧度,也不知道多少人做了冤大头。 同样是千年大药,品类不同,所蕴含的价值也全然不一。 如千年的凰血草与大荒中一些普通的千年大药,其价值不可同日而语。 宁开只是倚靠在沙发上,定眼瞧着一枚枚奇珍,却没有任何出手的打算。 “下面有请第五十七件拍品……两千一百年……水仙木心!” 随着风资话音落下,整个鉴宝会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高台正中央。 “说到水仙木心,相信大家都不会陌生,众所周知,灵师修神魂,高阶的灵师甚至能以神魂之力强势击杀同阶位的强者。” “这能提升神魂力量的水仙木心,不管是对灵师,还是对我等肉身道纹修士,都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在风资说到灵师那一刻,宁开清晰地瞧见,她向着自身所在位置看了一眼。 “起拍价……一百灵币!” 风资开口,这是迄今为止,最高的一次起拍价。 但对于台下诸多修士而言,提升神魂的诱惑力比宁开想象中还要高。 “一百五十枚灵币!” 一道声音自包厢内传出,直接将价格抬高了五十枚灵币。 “一百五十枚灵币也拿的出手,我出两百枚。” “两百五十……” “两百七十……” 价格临近三百,加价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但仍旧以一个稳定的趋势上涨着。 “四百灵币!” 就在此刻,宁开隔壁包厢内传出一道浑厚男声,将价格直接抬高到四百灵币。 “这谁啊?灵币烧的慌?” “好像是……城主府二公子” “难怪……唉,看来今日这水仙木心与我等是无缘了。” 一些人摇头,压下心底的憋屈,默默坐下身形。 “四百五十灵币!” 包厢内,宁开倚靠在沙发上,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响在每一个人耳畔。 “五百灵币!” “五百五十灵币!” “七百灵币!” “八百灵币!” 包厢内,宁开面无表情,吐出一个夸张的数字。 正文 第88章 城主府墨渊 “我乃城主府墨渊,这株水仙木心,在下有大用,还望阁下割爱……一千灵币!” 隔壁包厢内,那道声音停滞片刻,再度响起,明显压抑着怒气。 “一千一百灵币……” 宁开眼皮都没抬一下,虽说他如今全身上下不过数百灵币,但他还从未听说过灵师缺钱的说法。 不管在哪个阶段,灵师从来都是最富有的一批人。 “阁下!” “我拍下这株水仙木心,乃是要送给布晚,布大师作礼,你当真想同时得罪城主府与一名灵师!” 包厢内,许娴神色怪异,默默招来一名侍女,同她讲了几句。 台上的风资脸上笑容僵硬,抬眸瞧着那墨渊所在包厢,声音中透着彻骨寒意。 “墨二公子,是想在我珍宝阁的鉴宝会……强买强卖?!” “风掌事哪里的话,鉴宝会自然是价高者得……” 隔壁包厢内,一名身着青色华袍的男子,在两名男子的簇拥下缓步走出。 他似笑非笑地瞧着风资,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底深处透着几分淫邪。 “我出一……” 那青年正欲开口,一名侍女迅速靠近,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随即,即墨城城主府二公子,墨渊话音一顿,脸色有些难看地打量着宁开所在包厢。 “我出一千二百枚灵币,买下此物,但此物在我手上着实是明珠蒙尘,还望阁下替它寻个主人。” 墨渊身形高大,相貌英俊,此刻神色难看,弯腰向着宁开包厢所在行礼。 这上哪说理去,他不过是想买点礼物,去结交一番即墨城新出现的布大师,如今欺压到正主头上了。 宁开沉默,没有说话,目光有些闪烁。 他扫过神色恭敬的墨渊,想到一路恭敬的许娴,以及那风资提到灵师时那若有若无的目光。 “我似乎……低估了灵师身份的影响力……” 宁开眉角一挑,珍宝阁就不说了,那墨渊身为即墨城二公子,其府上少说也有第三境,甚至是第四境战力。 此刻却宁愿丢了面子,也要讨好、赔罪,向自己这没有半分根基的灵师弯腰。 当初那灵院萧鈺,不过二叶灵师之境,却能让至少第三境的强者甘愿赴死。 那不是出手,那是买命,他买下了三境强者的命。 “一千二百枚灵币第一次。” “一千二百枚灵币第二次。” “一千二百枚灵币第三次。” “成交!” 风资也是个有眼力见的,见状迅速敲定局势,厘定这份水仙木心的归属。 没多会,那墨渊便是带着盛装水仙木心的玉匣,来到包厢外。 “布大师,您的东西落我这了。” “咔嚓……” 侍女将包厢门打开,宁开也第一次近距离见到这位城主府二公子。 “布大师,在下墨渊,方才不知是布大师在此,多有得罪,这株水仙木心,权当作在下的赔礼。” 宁开脸上露出笑容,热情地迎上去……从墨渊手中接过水仙木心。 “无妨,鉴宝会,本就是价高者得。” 瞧着玉盒内寸许长短的莹白木心,宁开神色恍惚,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灵植了。 “也不知道青玉他们现在如何了。” 宁开压下心底的思绪,将墨渊热情地拉进包厢。 面子是什么?威严值几个钱? 单是那株水仙木心,他宁开就能将墨渊当成个不走心的兄弟。 嗯……有钱好兄弟,没钱兄弟你谁。 原本两人的包厢,此刻三人相对而坐,许娴脸色明显黑了一分,不着痕迹地将裙子往下拉了拉。 墨渊与许娴两人各怀心思,而想通了一切的宁开,则是心安理得地观看着鉴宝会。 “第一百零八号拍品……霞光鸟……本命道术!” 中心高台上的风姿从托盘中拿起一枚玉简,美眸泛着异彩,红唇轻启,酥魅的声音响在每一个人耳畔。 “霞光鸟,伴着天边落霞而生,是一种极其稀有的异种,其身化霞光,辅以极速,可日行十万里……” “起拍价……两百枚灵币。” 随着风姿话音落下,台下不少人双眸明亮,将霞光鸟道术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抬高,迅速拔升至八百枚灵币。 “霞光鸟?” 宁开皱眉,他从未曾听闻过这类异种。 一旁的许娴唇角含笑,瞧着宁开的神色,虽说之前拿给宁开那清单都有记载霞光鸟一应信息,但她还是开口解释道。 “布大师,霞光鸟伴着霞光而生,具双翅而不飞,以双足行走世间,可无视诸多诡异地形,如履平地。” “走地鸡?还是彩色的?” 宁开内心吐槽,脸上挂着笑容,默默出价。 “一千枚灵币!” 在宁开出价的瞬间,整个鉴宝会都安静了一瞬。 经过刚才墨渊的转变,他们哪里还会不清楚这包厢主人的身份。 “我觉得,这霞光鸟的道术,也不过如此。” 一名身着战甲的女子,一身气息强盛,隐隐透着衍纹境的气息,此刻闷闷开口,偏过头不去看那台上的玉简。 “就是,在下发现,我早已心有所属,这霞光鸟道术与我无缘。” 又是一名男子开口,他正是方才出价八百枚灵币那位。 台下,有几名一身黑袍的身影,隐藏在黑袍下的脸色十分难看,他们此行就是为这霞光鸟道术而来。 “唉……” 为首那人轻叹,二叶灵师,他们惹不起。 其他包厢内,有衣着华贵的男女皱着眉头,神色犹豫,不住地扫视着那处包厢,最终还是按捺住继续竞价的心思。 布大师初来即墨城,这第一场鉴宝会,权当作给他一个面子。 “一千枚灵币第一次!” 台上的风姿笑得有些苦涩,她知道,这门霞光鸟道术原本的价值,应该在一千二到一千五之间。 “一千枚灵币第二次!” “一千枚灵币第三次!” “成交!” 风姿也是个洒脱的角色,既然霞光鸟压价已成定局,倒不如果断些,给布大师留个好印象。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场鉴宝会也逐渐来到尾声。 “砰!” 随着风姿最后一锤落下,最后一件拍品以一百八十二枚灵币的价格,被台下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男子拍下。 “本次鉴宝会的拍卖环节正式结束,接下来……” 正文 第89章 枯种 随着风姿的动作,十八名衣着清凉、容貌清秀的少女款步上台。 在她们身前,是十八枚样式、大小各异的托盘,薄薄的红纱下,隐约能瞧见些不规则的纹路。 “大荒无垠,虽说历代灵师大人都会留下些许传承,记录大荒生灵的诸多信息,但总归会存在一些稀有、诡谲的灵植、宝材,没有任何记录,也没有任何明显特征……” 台上的风姿红唇轻启,依照惯例进行规则讲解。 “我珍宝阁搜罗万物,每个月都会收取到许多诡谲之物,无法确定等阶、功效,我珍宝阁又无坐镇灵师,无法顷数明辨。” “故而每次拍卖会之后,都会举行鉴宝,台上十八件奇物,若有明辨者,只需提供对应信息,便可免费将那件奇物从珍宝阁带走。” 包厢内,墨渊神色不变,他作为珍宝阁的常客,自然早就知道对应的消息。 “许掌事,你们珍宝阁这般大方,不怕亏出去几件绝世奇珍?” 宁开神色玩味,双眸深处蕴起几分湛蓝,仔细观察着那十八件奇物。 “布大师说笑了,天地奇珍无算,我珍宝阁无灵师坐镇,只能凭借着祖上积攒的灵材宝录,勉强度日。” “对于我等而言,这些奇物的准确信息,便已经是最大的财富。” “我们珍宝阁,这上百年来一直都是这般传承下来的,即便是布大师开出真正的绝世奇珍,我珍宝阁也绝不会毁诺。” 许娴媚眼如丝,说到珍宝阁无灵师坐镇时,话语间的魅意溢于言表。 “既然如此,布某就笑纳了。” 宁开轻笑,目光在诸多未知奇物间游离,最终锁定在一磨盘大小的木桩上。 “神物自晦,即便是灵师大人,在这鉴宝会也偶有失手,不知道今日那布大师会不会出手。” 高台下,软榻内,有身材臃肿,一脸横肉的男子吹嘘着。 “这我倒是听说过,前段时间咱们即墨城另一位灵师大人,明修大师,便在一枚拳头大小的卵石中,开出了一枚赤色灵晶……” “据说,那枚卵石在珍宝阁已近十年,经手灵师不下五指之数,最后却只有咱们的明修大师瞧出来。” “所以说啊……灵师之间,亦有差距。” “嘘……小声点,那位大人下来了。” 闻言,台下原本戏聊的众人顺着那人目光看去。 只见一名十七八岁的青年,在珍宝阁许娴掌事,城主府二公子墨渊的陪同下,穿过人群,一路来到高台之上。 “难道今天真能瞧见什么奇珍?” 那名肥胖中年挠了挠头,从软榻上站起身,向最前方挤去。 神物自晦,酝灵于心。 灵师夺天地造化,以神魂观万物生灵命纹。 但一些特殊的天地灵物,神异不显,即便在灵师眼中,也同寻常物件一般无二。 许娴定眼瞧着身前的青年,思绪微微发散。 她珍宝阁的鉴宝会,这十八件奇物乃是自创立之初,一载载流传下来,看似寻常物件,实际上都有着诡异之处。 只是在百年传承中,辗转多位灵师之手,都很难寻到跟脚。 当然,她珍宝阁将鉴宝会作为一大噱头,偶尔也会故意放出一些易于辨别的奇物,维持热度。 但明知今日宁开要来的情况下,她们自是从宝库中精心挑选了十八件奇物,都是曾辗转多位灵师之手,无法辨识的奇物。 宁开双眸深处晕开一抹湛蓝光泽,目光顺着托盘,一件件扫过去。 在他眼中,高台、托盘、侍女都渐渐化作透明之色,只余下那一件件奇物。 最终,他停留在那截磨盘大小的木桩前方。 其他十七件奇物,在他眼中与寻常物件一般无二,唯独这木桩,带给他一种奇异之感。 他如今也不过二叶灵师,鉴宝会举办这么多年,难保不会有其他二叶,乃至更高等级的灵师莅临。 若单比拼神魂之力,他自然是拼不过。 只是…… 宁开抬手,轻轻触摸那截干枯的木桩。 入手粗糙,带着条条不规则的纹理,触感与寻常木桩一般无二。 一缕黑色雷丝自掌心酝生,被宁开以神魂遮掩,透入木桩内部。 神木历劫而生,淡淡的劫威下,原本黯淡的木桩微微发光,透出一丝不凡。 “那是……一枚种子?” “只是,好像是枚死种。” 台下有人惊呼,但当那枚种子彻底脱离木桩那一刻,本就黯淡无光的木桩彻底崩碎,化作一地粉尘。 只余下一枚干枯瘦瘪的种子,漂浮在半空。 在众人的感知中,那枚种子内一片死寂,没有半分生机。 “布大师……这是?” 宁开神色微凝,眸光穿透种子表层雾霭,瞥见一些残破的命纹碎片。 “这是一枚残破的种子,其内命纹破碎,信息残破,以我之能,无法分辨出具体种族。” 宁开摇头,半晌后再次开口。 “这是一枚死种,其内生机不存……若有逆天灵液浇灌,或可重新酝生一线生机,当然,这也只是推测,大概率什么都不会发生。” 宁开轻叹一声,将那枚种子放在托盘上。 他没有说谎,这枚种子内的确没有半分生机。 他所说的逆天涅槃,也只是想到了翠柳树,灵植、异树之种,本就生命力顽强,或许在那种子某处角落还隐藏着一丝生机也说不定。 风资美眸流转,莲步款款,靠近的瞬间,带着一缕淡雅的香气。 “既如布大师所言,这枚种子想来也无甚用处。” “虽说按照鉴宝会的规矩,布大师并未说出其准确信息,但他从那木桩内发现树种,虽说是一枚死种……” 风资从托盘上取过那枚枯种,动作轻柔地放到宁开手心。 “这枚枯种,便由我珍宝阁赠与布大师。” 宁开笑了笑,不着痕迹地瞥过风姿那泛着波光的眸子,抬手将那枯种收下。 “既如此,那便却之不恭。” 鉴宝会到这,也算到了尾声。 有宁开从枯树桩中发现树种在前,台下有不少生灵上台尝试。 正文 第90章 霞光鸟道术 但即便到最后,除却宁开之外,也没有任何一人寻出半分神异。 对此,不管是许娴还是风姿,都没有半分意外。 鉴宝本身就是个噱头,数年时间出不了一件奇物都是常事。 …… 三日后。 神朝疆域广袤,常人即便穷其一生也无法走完十之一二。 故而各大城间,有着专门的飞行生灵。 即墨城上空,一头青色鹫鸟展翅,洒下大片阴云,将小半个街区都笼罩在内。 在那青色鹫鸟背后,有着一套豪华的建筑,不少身影倚靠在建筑栏杆上,从另外一个角度俯瞰着即墨城的风光。 “布晚兄哈哈哈哈哈……刚才那许娴恨不得用眼珠子把你绑下去。” 最顶层的套房内,明修捧着肚子,笑出鹅叫声。 “明兄别说笑了。” 另一边,宁开倚靠在凶兽皮毛制成的沙发上,手中晃荡着橘红色酒酿,嘴角微微有些抽搐。 当日鉴宝会结束后,他为珍宝阁炼制了一批凝纹境层次的生灵大药。 在珍宝阁丰厚的报酬下,他甚至出手,炼制出一副衍纹境层次的灵液,若是衍纹境巅峰境界服下,能大幅度提高破入第三境的概率。 即便最后失败,也能保生灵潜力不失。 那是珍宝阁拿出的药方,是她们祖辈的积累。 这也算是迄今为止,宁开炼制过难度最大的一炉生灵大药。 宁开回神,想到当初自己炼制出那炉大药后,许娴与风姿那恨不得把他吃干抹净的模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倒是没想到,布晚兄竟能炼制出那种层次的大药,这次灵院之行,或许还要仰仗布兄了。” 明修嘴角的笑意缓和下来,双眸望着窗外,瞧着大地愈远,半是玩笑般说道。 “灵院的考核,又有谁能说的准。” 宁开摇了摇头,他可没有谦虚,他是真没什么底。 按照明修所说,灵院每五年招收一批弟子,每一次大开仙门,整个神朝的灵师都会蜂拥而至,齐聚高天城。 “灵院所在……高天城,俯仰九天之上,视万界生灵如蝼蚁。” “灵师一途,本就逆天争命,高天即胜天,胜天半子,即可立地化身无上强者。” “灵院取名高天城,这是何等气魄。” 宁开起身,放下手中琼浆,一步步走向栏桥边,瞧着即墨城在目光中越来越小,双眸中流露出几分精光。 “布兄不必着急,等月余之后再行激动,也来得及。” 明修轻笑,即墨城身处大荒边陲,距离那屹立在神朝核心疆域的高天城,即便是乘坐这青色鹫鸟,仍旧需要月余光景。 “对了,布兄可不要尝试去窥探这青色鹫鸟的命纹。” 明修似乎想到了什么,对着栏桥边的宁开提醒道。 “这青色鹫鸟虽说性格温顺,早已被强者驯化,但其本身实际乃是第三境生灵,身具极速,一旦发怒,在这高空之中,可不是我等能应对的。” 宁开点了点头,这些事情他自然知晓。 以三境生灵为运输工具,好大的手笔。 这还只是即墨城这种边陲小城,若是那些核心疆域的大城…… “我出去走走……” 宁开开口,推开房门,在特殊阵纹加持下,外界气流并不急躁,反倒如春风拂面般。 “按照我前世看的小说,乘坐这种飞行凶兽,必然会触发支线……” “有仙姿绰约的蓝衣仙子对主角青睐有加,有不长眼的反派跳出来,将脸凑到主角巴掌边……” 只是宁开逛了一圈,迎来的只是一大批敬畏的目光。 嗯……其中有那么几道不是很正经就是了。 “好想被人白眼啊。” 宁开话音欠揍,缓缓走上船头。 他身为即墨城唯二的两名灵师,在这青色鹫鸟之上,有眼力见的早都让开位置,将整个船头都留给了宁开。 “我怎么感觉,我像个反派……” 宁开目光诡异,瞧着那些窃窃私语的贵女俊彦,强行将心底的疑惑压下。 他抬眼瞧着前方,青色的鳞片细密有致,随着青色鹫鸟的飞行微微震颤着,搅碎那些混乱的气流。 “白云苍狗……” 宁开轻语,瞧着身下片片云层,抬眼瞧着头顶湛蓝天穹,目光不时掠过云层间漏过的山岳、大江。 这种景象,总归是令人沉醉。 宁开眼底浮现湛蓝之色,心神逐渐发散,淡淡的神魂之力弥漫虚空。 所有的一切,在宁开眼中变的格外清晰。 俊彦贵女的窃语声、鳞片搅碎云层的细微声响、以及那弥漫在天地间,无处不在的灵曦雾霭。 日垂西斜,橘黄色的余晖洒下,将船头那尊身影映成金色。 宁开修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从那股奇妙的意境中脱离出来。 世界再度恢复原本的喧嚣,只是他的灵觉,似乎更灵敏了些。 识海内的神魂金液增加了近四分之一,那条金液河流再度拓宽些许,连带着上空神魂锁链上的光泽也更加炫目。 “曦姐姐,我听说灵师短寿,那方面也不太行……” “啊?你从哪听说的?” “曦姐姐你想想啊,灵师无法修肉身道纹,神魂压迫肉身,导致肉身孱弱,肉身孱弱,那方面难道还会强嘛……” “好像……有些道理……那这布大师岂不是……” “谁说不是呢,生的不算英俊,连那方面都……害,太可怜了。” 宁开循着那蚊蝇般的声音望去,那是两名少女,不过十七八岁,婷婷袅袅,脸蛋白皙,散发着少女的活力。 见宁开望过来,那两名少女停止交谈,露出甜美的笑容。 “真会演啊……” 宁开眉角微挑,转身向房间走去。 “曦姐姐你看,他肯定不行,我们两个如花似玉的少女在面前,笑都不带笑的。” “嘘……少说两句,别被听到了。” “放心吧曦姐姐,我设了隔音阵……” 交谈的话音戛然而止,两名少女面色苍白,瞧着原本远去的宁开回过头,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 宁开没有为难那两名少女,回到房间后,取出那自鉴宝会所得玉简。 “霞光鸟道术……” 正文 第91章 高天城 宁开闭目,强大的神魂力量融入那玉简中,一头通体霞光的“鸟”从玉简中脱离,落在地面上。 那并不是真正的霞光鸟,而是由霞光鸟道术所化,实际上是由一枚枚符号组成。 “凝” 宁开轻斥,三条神魂锁链洞穿虚空,向那霞光鸟缠绕而去。 “啾” 那巴掌大小的霞光鸟通体神光大放,化作一片霞光,瞬间脱离三条神魂锁链的封锁,出现在另一侧。 于此同时,那小小的身影再度闪烁,落在一根金色的神魂锁链上,猛地往下一啄。 “咔嚓……” 宁开眉头一滞,那金色的神魂锁链应声而断,化作金色神曦消散在房间内。 “啾啾……” 小东西雀跃着,左右跳动着,看着剩下的两根锁链跃跃欲试。 “速度不慢。” 宁开开口,面色平静地召唤出数十条金色锁链,将那玉简包裹在内。 霞光鸟道术所化,速度的确不凡,但终究无法离开它的载体。 在数十条金色锁链的围剿下,那头霞光鸟啄断七根锁链后,哀鸣一声,被一条金色锁链洞穿,化作无数道纹信息落入宁开眉心。 识海内,那金色神魂河流上方,一枚特殊的符号缓缓凝聚。 那是一头展翅的赤鸟,伴着云霞,身形有些模糊,隐隐有着啼叫传出。 宁开神色平静,双眸湛蓝,一点点窥探着霞光鸟的道纹,体表渐渐酝生出一股淡淡的霞气。 两个时辰后,宁开双眸张开,周身霞光大放,瞬间出现在房间另一角落。 “这霞光鸟,的确称得上一声极速。” 宁开赞叹,他如今不过初步掌握,却已经能爆发出这般速度。 若来日完全掌握霞光鸟道术,将其融汇、登峰造极,未尝不能化作他的一方底牌。 此刻的宁开信心百倍,自须弥袋中掏出一枚玉令,盘膝而坐。 半个时辰后…… 宁开神色平静,默默将那枚玉令收起。 他不是输不起,他只是觉得,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宁开压下心底的思绪,双眸湛蓝,识海内,一枚玄奥的道纹缓缓浮现。 那是墨雷道纹,如今他已经推衍出第五条纹路,那第六条纹路也在渐渐成形。 随着宁开的动作,点点湛蓝之光落在墨雷道纹边缘位置,缓缓修复着那残缺的道纹。 …… 一月时间,眨眼而过。 这段时间,宁开一直都窝在房间内,推衍道纹,修习霞光鸟道术,闲暇时进入玉令空间,去遭受几番神朝天骄的毒打。 值得一提的是,随着霞光鸟道术的修习渐入佳境,宁开在玉令空间内的胜率,已经从六分之一,来到四分之一。 “布兄,高天城快到了。” 房门外,明修的声音传来。 宁开从修行中苏醒,双眸中的湛蓝一闪而逝,他识海内的墨雷道纹已经修复完第六条,只是如今没有时间、空间去给他凝聚第六条道痕。 他缓缓起身,推开房门。 几是一月未见,明修仍旧一手握着折扇,面带笑容地看向宁开。 “布兄你看,那就是高天城。” 明修神色振奋,他出生在即墨城,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到神朝核心疆域,但他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高天城。 宁开循声看去,一抹亮色映入眼帘。 高天城无墙,亦没有界限,连绵地建筑在地面铺散开来,浓郁的精气神曦自大地各处升起。 在高天城最中央的位置,七道齐天峰峦伫立,浓郁的霞光、神曦雾霭弥漫,无数神禽祥鸟于山腰云雾间跃翔。 宁开双眸湛蓝,眸光透过灵曦,瞥见那神山一角。 在那荒古老山间,生长着无数珍奇灵植,上千年的老药杂草般肆意生长在山崖间,吞吐着天地灵曦。 有两三千年的大药,扎根在断崖下,历经罡风淋浴,来往修士只作寻常,看都没看上一眼。 在那荒山深处,一处药园子露出一角,一些五六千年的大药于灵土间吞吐着灵曦。 隐约间,宁开甚至能感觉到更高等级的大药,伫立在药园子深处,将整片药园子映的如仙境般。 宁开还想看的更多,想看的更深入。 但他的灵觉传来一阵警觉,他所看到的那些,已经是主家允许的极限。 若他一意孤行,必有大难临头。 “不愧是高天城,不愧是灵院。” 宁开感叹,一旁的明修同样满脸惊叹。 与其说是灵院坐落在高天城,不如说……整座高天城,都是依赖最中心七座齐天山峦而存在。 高天城,只是灵院存在的副产物。 青色鹫鸟无法进入高天城内部,而是在高天城外一处广场降落。 这里来往着不少飞行灵兽,大多是如青色鹫鸟一般的三境灵兽,种类繁杂,散发着强大的灵曦波动。 “唳!” 天际间,一道鹰隼啼叫穿透长空,眨眼间便是抵达广场,掀起一阵狂风沙石。 诸多三境飞行凶兽狂躁,却只得呜咽出声。 那是一头通体赤红的鸾鸟,翼展宽广,翎羽似火,浑身燃烧着一层赤红色的烈焰,将脚下玉石地面都烤的微微融化。 这头鸾鸟的境界,宁开……看不透。 “这就是灵院,这灵曦浓度也不怎么样嘛,也就那七座神山还能入眼。” 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女自赤色鸾鸟背上一跃而下,将地面砸出几道裂纹,她柳眉微蹙,有些鄙夷地瞥了周围的生灵一眼。 “公主殿下……” 数道身影紧随其后,落在少女身后,微微低头,神色恭敬。 说话的是一名青年,身形高大,容貌英俊,只是额间有着一道赤红印记,看起来有些扎眼。 “我们走,离这些贱民远点。” 那少女挥了挥鼻尖,满脸嫌恶地看着周围,旁若无人地从宁开两人身前经过,瞧一眼都欠奉。 倒是那额间铭刻赤红烙印的青年,扭过头瞥了两人一眼,神色平静,眸光如一滩死水般,没有半分情绪。 “布兄,那青年……” 明修神色凝重,目光随着那少女一行渐渐远去。 “三叶灵师。” 正文 第92章 骗子 宁开同样神色沉凝,差不多的年纪,那人却已经登临三叶,看起来还留有余力,还远未到那青年的极限。 “怎么办到的,他体魄不会崩溃吗?” 明修皱眉,他有些想不通。 “这不正说明,我们来对了。” 宁开轻笑,抬步向着高天城内走去。 连这种人物都需要进入灵院进修,这神朝所有灵师的圣地,究竟有何出众之处,他越来越好奇了。 宁开与明修两人结伴,进入高天城内。 进入高天城后,两人明显察觉到,来往的行人,每一位体内都蕴含着强大的灵曦。 有虬髯大汉,裸露着上半身,周身虬龙般的肌肉涌动间,隐隐传出啸吟之声,这是气血修炼到一定程度的体现。 有一身白衣的仙子,莲步款款,周身缭绕着七彩霞光,轻纱掩面,看不真切。 但她每一步迈出,仿佛缩地成寸般,每一步都能迈出数百米距离,转瞬间消失在两人视线内。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凶兽化形的生灵,满脸凶唳,顾盼之间眸泛凶光,等闲人不敢近身。 但不管是白衣仙子、还是那虬髯大汉,亦或者那些脾气火爆的凶兽,都收敛着自身气势,如普通生灵般踱步高天城。 “距离灵院试炼,还有七日时间,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而后看看能否获取更详细些的资料。” 明修开口,与宁开对视一眼。 高天城脚下,灵院卧榻之侧,想来有关灵院的信息并不难寻。 “道友……请留步!” 两人后方响起一道声音,那是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一头银发,五官俊朗的有些过分。 “两位是第一次来高天城吧,看你们身上的气息,想来都是为了那灵院考核。” 那银发青年十分自来熟地搂着两人肩膀,不着痕迹透出一丝神魂之力,表明自己的灵师身份。 “我这里有灵院的资料,包括灵院七脉,入院考核等。” “只要……一千灵币!” 银色青年伸出两根手指,在宁开两人身前比划着。 宁开狐疑,明修更是直接冷笑,这种江湖骗子,他见多了,今日反倒骗到他们头上来了。 “唉……别不信啊。” 银发青年松开手,取出两枚玉简,在两人身前晃了晃。 “我可是上一届灵院弟子,在当时入门考核中排行第三,我怎么会骗你们!” “你们见过四叶灵师的骗子吗!” 说着,银发青年鼓动神魂气息,眉心浮现出一道复杂的魂纹印记。 宁开眉角一挑,感受着对方浩如烟海般强大的神魂气息,心底略微信了几分。 他一个二叶灵师都不会将一千灵币放在心上,何况四叶…… 他瞅了明修一眼,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这类主动凑上来的,大概率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而且,他总觉得这人有些不太靠谱。 所以…… “给我来一份!” 宁开掏出一千灵币,悬浮在半空,望向那银发青年。 “小兄弟爽快人,这次灵院考核,我看好你们哦~” 在明修诡异的目光中,宁开与银发青年达成交易,从他手中取过一枚玉简。 “对了,临了我送你个好消息……” 银色青年似乎想到了什么,凑近宁开耳边,轻声开口。 “四叶灵师的骗子,你现在遇到了。” 说完,那银发青年也不待两人反应,几个闪烁消失在人潮内。 “布兄,明知道是骗子,为何还要买。” 明修摩挲着下巴,面色怪异地看着宁开。 “那好歹是个四叶灵师,不管是不是骗子,就当破财消灾了。” 宁开摇了摇头,低头瞥了眼手中玉简,他已经探查过了,这玉简内的确有高天城以及灵院的基础信息。 严格来说,那银发青年也不算骗。 两人没走上几步,明修指着一旁售卖基础玉简的店铺,在那店铺之外,一大摞玉简胡乱堆砌在柜台上。 看那样式,与宁开手中的一般无二。 在那堆玉简边上,有着一方白玉告示牌,上书:“高天城基础信息玉简,售价五十灵币一枚” “咳咳……不过二十倍的差价。” 宁开轻咳,催动一缕神魂之力,读取着玉简中的信息。 片刻后,宁开眉头微蹙,与同样读完信息的明修对视一眼。 高天城禁武,且细分为内外两城。 他们如今所在,就是高天城外城,而那七座神山以及周边上万里方圆,都属于高天城内城。 而灵院,则是坐落于内城最核心的区域。 “灵院七脉……” 明修喃喃,按照玉简所述,外界灵师通过灵院选拔之后,当择一峰而入,修一脉道法。 宁开皱眉,他记得那徐烬霜便是灵院一脉传承弟子,执传承金印。 只希望,他不要选到她所在的那一脉。 不对,按照玉简所述,灵院每一届通过考核的灵师,百不存一,最低的一届,灵院甚至只收取了不到双手之数的弟子。 神朝疆域无算,灵师稀有,但在庞大的基数下,总归还是能攒出些许规模。 按照玉简所述,上一届参与灵院选拔的灵师,足有三千之数,最终却只有二十三名灵师,成功通过选拔,进入灵院。 “布兄,按照玉简记载的消息,若是灵院考核表现出色,即便未曾得到进入灵院的机会,也可以留在内城,以外院弟子的身份继续修行。” 明修抬眸,神色有些晦暗。 百不存一的通过率,又怎么会轮的到他一个普通的二叶灵师呢。 或许,他最好的归宿,也不过留在内城,以外院弟子的身份苟延残喘。 “明修……你甘心吗?” 宁开开口,目光死死地盯着明修,他是在问明修,也是在问自己。 “来都来了,我们就不能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即便无法通过考核,即便沦为外院弟子,我同样会杀出一条血路。” “灵师之道,本就逆天而行,若无誓死决心,谈何逆天。” 明修沉默,目光复杂地看向宁开,这个自己结识不过月余的青年。 “灵师啊……风光无限,即便只是二叶,都足以在即墨城横行,即便去了大城,同样身份尊贵……” “这些天,你也能感受到灵师的尊崇……财富、地位、美色……予取予求!” “你真的……还甘心赴死吗!” 正文 第93章 三万里禁空 宁开神色平静,只是抬步上前,向着那内城方向走去。 他有血仇。 在那大荒深处,还有人在等着他。 他曾答应过一个老人,要照料好宁村一程。 他想……既然答应了,那便要做到最好。 …… 接下来几天,宁开没有再行外出。 高天城几乎聚集了整个神朝半数以上的灵师,他一个二叶灵师,放在即墨城还能算个角色。 但在这高天城,也只是稍大些的蝼蚁。 短短七日时间,他便是察觉到不下十道三叶以上的气息。 他们没有掩盖那强大的神魂气息,肆无忌惮彰显着自身的强大。 宁开甚至还感受到一股尤为强大的气息,那是一名修肉身道纹的道袍老者,踩踏虚空,自万里之外漫步而来。 高天城禁空…… 除却真正的灵院弟子外,无人可横行于这片雄城。 当那老者踏入高天城区域时,一道银色神光自灵院七座神山之一乘风而起,扶摇三万里,瞬间落入那道袍老者眉心。 在高天城无尽目光中,那出身大势力的强者眸光黯淡,强盛的气血冲天而起,一身气息毫无保留地逸散开。 肉躯尚存,血精曜日,如一轮大日般炽盛, 可却也只剩下一具躯壳,道袍老者眉心溢血,识海破碎,那一道银色神光扶摇三万里,一击粉碎其神魂。 “那至少是一名族主级强者,是一方大势力之主。” 有灵师双眸闪烁,死死地盯着那自高空砸落而下的躯壳,在下落的途中化作一头翼展数十里的黑羽凶禽。 这种级数的强者,即便是躯壳,也可以作为修为肉身道纹的无上宝药。 “这便是灵院……” 宁开站在窗前,抬眸洞穿虚空,落在那自上空砸落的黑翎凶禽前。 那是一道白衣身影,神色平淡,随着他的漫步,淡淡的神魂光芒自脚下爆发,泛着青莲般的姿态。 一步千米,步步生莲。 那白衣身影转瞬间来到黑翎凶禽躯壳前,挥手将那数十里庞大的躯壳收入囊中。 而后神色淡然,一步步向着那七座神山走去。 霸道、肆意、蛮横…… 所有带着贬义的形容词,似都能契合灵院在世人面前展露的气象。 “不讲理……” 有大族贵女开口,声音中带着苦涩,那头黑翎凶禽正是他族中太上长老。 “我族太上长老不过前来观礼,灵院此举是否太过霸道、蛮横,真当我黑焰妖翎一族惧你灵院不成!真当你灵院在神朝能一手遮天!” 她高喊,身形升空而起,怒视着那七座神山方向。 “我灵院……本就不讲理。” 那道白衣身影去而复返,几步迈出,出现在那黑焰妖翎族的贵女身前,面无表情。 “灵院三万里,除灵院弟子外……禁空!” 白衣青年开口,一条纤细白丝自指尖浮现,洞穿虚空,径直没入那贵女眉心。 “尔等若有异议,大可扶摇而起,我灵院……尽斩之。” 白衣青年神色平淡,任由那贵女身躯砸落,化作一头体型巨大的黑翎凶禽。 这种层次的躯壳,还不入他眼。 “灵院今日所作所为,我等定将如实回禀族内,请神朝皇主定夺。” 那少女升空之后,有生灵咬牙,声音中压抑着怒气。 “呵……聒噪!” 白衣青年长袖一挥,数十道透明丝线自虚空爆发,瞬间将地面一处华贵行宫打的崩塌,数十具尸骸于废墟间浮沉。 “请自便……” 青年转身,一步一闪,清朗的话语伴着夜风响彻高天城之上。 一些常年居住在高天城之人,对此早已见怪不怪,这么多年,灵院的作风从未变过。 而如宁开等,近日刚刚踏足高天城的生灵,则是神色复杂。 或诧异、或憧憬、或不忿…… “黑焰妖翎一族凶残嗜杀、恶贯满盈,甚至还饲养人族血食,灵院此举也算做了件好事。” 有生灵于夜空中开口,透露那黑焰妖翎的底细。 “但灵院也太霸道了些……” 这是刚刚抵达高天城的生灵,她望着那白衣身影消失的方向,神色复杂地开口。 “灵院的人,就是一群疯子……” “不过灭杀些许生灵罢了,还是灵院自身占理,这才哪到哪,你们以后就知道了。” 有久居高天城的生灵开口,声音飘忽不定,让人无法确定其人出处。 “疯子……” 宁开神色平静,望着那七座神山的方向,久久难以回神。 那道白衣身影,他认识。 “的确……感觉不太正常。” 宁开开口,一脸的复杂。 黑焰妖翎一族的事,只是一个小插曲,对于整个高天城而言,似没有半分影响。 天边一缕艳阳掀开幕布,将灿烈缀上这片高天之所。 房间内的床榻上,宁开修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从修行中缓缓苏醒。 今日,便是灵院大开山门之时。 整座高天城都仿佛活了过来,不管是初来满怀憧憬的低阶灵师,还是那些早已于高天城居住数十上百年的生灵。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天地间那不同寻常的波动,亿万生灵同时抬眸,望向高天城上空。 一袭银河自虚空倒卷,横贯半个高天城,无数璀璨星点于银河中闪耀,散发着瑰丽的光泽。 “今日我灵院再开山门,天下灵师尽可入银星洪流,渡河者,可入我灵院,屹立于众生之上。” 庞大的银星洪流前,一道齐天虚影拨散云霞,洪钟般的声响,准确地响在每一位生灵耳畔。 “愿叩我灵院山门者,升空……入银星河!” 随着齐天虚影话音落下,一道道早有准备的身影浮空,化作各色流光没入那银星洪流内。 “布兄,各自珍重。” 明修神色振奋,一拍折扇,向着宁开笑了笑,而后以神魂为引,掠向天幕中的银星河流。 “愿明修道途顺遂。” 宁开拱手,同样一步踏出,识海内强盛的神魂力量爆发,化作道道金色锁链,托举着自身短暂浮空,向着天空中那道银色河流而去。 没有规则、没有讲解…… 入灵院唯一的要求,只是渡过那银星洪流。 正文 第94章 银星天河 宁开漫步虚空间,踏着道道金色神魂锁链。 目光所及,数千名灵师各显神通,焕发各色神光。 有二叶灵师盘坐于三丈葫芦之上,身形悠哉,瞬间没入银星洪流内。 有道袍老者,身形佝偻,脚下踏着一片苍翠青叶,一叶凌空,直奔洪流而去。 宁开还瞧见了初来高天城遇见的那位少女,她乘坐着华贵鸾驾,姿态惬意,在他身旁,那三叶少年面无表情,随侍左右。 一叶、二叶、三叶…… 各种阶层的灵师混杂,宁开甚至还隐约感受到几道格外强大的神魂气息,酝而不发,转瞬间消失在银星洪流内。 “不限等阶、不限年龄……” 宁开眉角微挑,这灵院当真这般随意,在那些四叶灵师面前,其他人还会有机会吗。 高天城最中心,几座神山上同样洒落视线,关注着那些于银星洪流内浮沉的身影。 “这一届,又能有几人……” 七座神山脚下,一道白衣身影神色玩味,冲着身旁的倩影道。 “徐师姐……你说这次开山门,天玄一脉与我瑶光一脉,哪一脉收的弟子多些。” “自然是我开阳一脉!” 一名身形清瘦的男子喊道,一把撞开白衣男子,冲着徐烬霜一脸憨厚地笑着。 “我说石烙石,你是不是皮痒了。” 白衣男子,也正是昨晚于夜空中斩杀黑焰妖翎族贵女的那位,神色轻佻,一脸的不怀好意。 “好啦……两位好哥哥都少说两句。” “闭嘴,你个死娘娘腔!”x2 一行中,身姿阴柔的男子面色一僵,缓缓扭过头,瞧着白衣男子夜风,与那瘦削青年石烙石。 “你俩想死是吗……” 阴柔白皙男子开口,声音冰冷,透着自九幽深处升起的寒意。 “不服打一架,谁怕谁啊!” “闭嘴!” 神山之上,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众人耳畔响起。 原本跳脱的夜风等人顿时安静下来,神色讪讪地将目光投入上方银星洪流内。 这是一场面向整个低阶灵师的试炼,同样也是灵院带给整个高天城的一场造化。 银星洪流内,点点星光闪烁,洒下清辉,将整个高天城都笼罩在内。 肉眼可见的,整个高天城区域,纵横三万里,天地间的灵曦浓度缓慢攀升着,一道道金色雾霭自各处升起。 “这是什么……” 有青年于屋檐顶上伸手触摸一点星辉,触碰的瞬间,那缕清辉便是化作精纯的灵曦融入体内,淬炼着他的筋骨、血肉。 有定居高天城百年的老人,此刻果断盘膝,任由那些银星融入体内,整个人的气势缓慢爬升着。 高门院墙内,有扎根院墙的灵植,于银辉中摇曳伸展着,根茎中的灵精迅速增长,年份药性缓慢拔升着。 对于这些灵植而言,沐浴这么一场灵辉,比得上昔日数年苦修。 外界的生灵尚且如此,那真正沐浴在星河中的诸多灵师,又该获得多大的造化。 有生灵抬头,目露艳羡的望着上方洪流,恨不得自己也化身灵师,加入其中。 “唉……灵院的试炼,哪里会那么简单……” 说话的是一名发丝灰白,满脸皱纹的老妪,即便在银星的滋养下,她同样肉身干瘪、血气枯竭,没有半分复苏的迹象。 “灵姨,你不也是灵师吗,为何你不上去?” 老妪边,五六岁左右的小女孩,五官还没长开,小脸胖嘟嘟的,此刻拽着她的衣角,奶声奶气地道。 “灵姨老了……” “可爹爹不是说,灵姨今年还没过三十吗?” “灵姨心老了……” 被称为灵姨的老妪,伸手截下一片星辉,撒入女孩体内,神色黯淡地望着天空。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牵着小女孩的手,一步步隐入翠竹深处。 …… “这银星究竟是什么玩意!” 银星洪流内,诸多灵师撑开神魂纱衣,笼罩全身。 一粒粒星沙自洪流尽头滑落,密密麻麻,不断冲刷着诸多灵师身上的护罩、纱衣。 宁开同样身处其中,表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金色薄纱,神色凝重地观察着这片银星河流。 “只能以神魂阻挡吗……” 他尝试取出玉盒,那玉盒一脱离神魂之力保护,便是被漫天银星冲刷成湮粉。 “小宁子……” 小尸吊在宁开腰间,将拇指长的手臂伸出神魂纱衣外,无尽星沙冲刷,却只是从小尸两侧划过。 “区区星沙,拿捏!” 小尸叫嚣着,却没有其他动作。 那星沙虽说无法对他造成伤害,但若失去宁开的庇护,他这小身板,只会被这些星沙冲刷到不知名的角落。 “所以,这灵院的试炼,便是顶着这星沙冲刷,渡过这银星洪流?” 宁开眸光闪烁,淡淡的湛蓝自眼底深处浮现。 他撤去左手上的神魂防护,左手血肉瞬间暴露在星沙之中。 一瞬间,强烈的刺痛感自左手传来,伴随着骨骼破碎的声响。 短短两息时间,他暴露在外的左手,便是血肉模糊。 “呵呵……乡巴佬!” 在宁开试探的时候,自他身后传出戏谑的笑声。 那是一名十七八岁的青年,五官平庸,一身锦袍鲜亮,此刻以神魂之力包裹着全身,一路向着洪流深处而去。 不止是他,几乎同一时刻,诸多高天城灵师爆发神魂之力,散出道道神魂波动,顶着星沙冲刷,向着洪流深处飞去。 那些三叶以上的灵师,更是一路疾驰,一直到洪流深处,速度方才慢下去。 转瞬间,最外围区域便只剩下寥寥数百人。 “小宁子,快上啊,你在等什么。” 小尸从宁开腰间跳到头顶,拽着几根头发丝,催促道。 高天城内各族生灵繁多,诸多奇怪的生灵数不胜数,他已经不用像之前那般谨慎隐藏。 宁开无言,识海内魂纹发光,试图分出一丝神魂,拘下一点银星。 但他失败了。 神魂囚笼中的星沙,不过数息时间,便是凭空散去,化作淡淡灵曦消弭。 “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正文 第95章 星河石阶 宁开抬眸,识海内金色的神魂锁链晃动,收束着体表纱衣。 他迈步上前,踩着点点星辉,一步步向着银星洪流深处走去。 这银星洪流,仿若天河般浩瀚无垠,全然看不清尽头。 随着宁开的动作,更多的星沙向着他汇聚,将他体表那层薄纱冲刷的黯淡、波动。 与此同时,淡淡的刺痛感自识海内生起。 仿佛有着什么东西,正一点一滴地从宁开体内剥离。 “那是神魂本源物质……” 最中央的一座神山上,灵曦雾霭浮沉,显露出一道朽木亭,色泽黯淡,与四周的仙家之景格格不入。 一名儒雅中年,盘坐于朽木亭间,轻轻落下一子,随口说道。 在他对面,道袍破烂,露出带着泥泞的脚踝,不修边幅的中年汉子打着哈欠,也不看棋盘,有一搭没一搭地下着。 “我说……你不会下棋,能不能别在我这捣乱。” 儒雅中年气度斐然,见邋遢汉子随意拨散棋局,也不恼怒,只是轻轻放下手中黑子。 “这次,我要挑几个回去。” 邋遢汉子掏了掏耳朵,在本就破烂的衣襟上擦了擦,声音却显得有些沧桑,完全不像是这个年纪应有的。 “门生自选,这是规矩。” “规矩!你成天就知道规矩!我这一脉都快灭门了,老子还讲什么规矩!” 儒雅中年无奈,他很理解对方的心情。 但……灵院自古传下来的规矩,不可废…… “我不管……不让我选,我就去抢……” 几片灵曦雾霭飘来,遮住山间朽木,也掩住两人的身形,只余下略显沧桑的声响,回荡在幽谷间。 银星天河内。 宁开额头见汗,脸色略显苍白。 不止是他,所有的灵师都是神色疲惫,一副虚脱的样子,咬着牙继续前进着。 在他们脚下,无数星沙汇聚,化作一条星沙河流,一直延伸到银星天河深处。 每迈出一步,他们都要承受无数星沙的冲刷。 宁开身前,那层淡淡的金色纱衣早已千疮百孔,不时有星沙从缝隙中洒落,划过躯体,带出一丝血色。 而每当纱衣破碎,宁开便会催动识海内的神魂金液,迅速修补。 “这是试炼,也是机缘……” 宁开神色苍白,双唇没有一丝血色,淡淡开口。 他能感受到,随着星沙冲刷,在那强烈的痛楚之中,识海内的神魂金液正缓慢浓缩着,变得更加澄澈、粘稠。 就连上方勾连的金色锁链,色泽都变得愈发璀璨。 但随着本命魂纹每一次闪烁,神魂金液每一次精纯,都裹挟着极致的痛楚。 那是自神魂深处伴生,无法规避、无处削减。 当宁开踏过某个区域的刹那,一尊石台自他脚下浮现,一道远比之前更加强盛的痛苦自识海内爆发。 “星河石阶,路断可回” 沧桑的话语自宁开耳畔响起,但他早已无心去听。 深入神魂的痛苦自识海炸开,他整个人趴伏在台阶上,神色苍白,躯体抑制不住地颤抖,一丝血迹顺着嘴角滑落。 那是他太过痛苦,不小心咬碎唇角,显得有些狰狞。 “星河石阶,一阶一重天,不知这次能有人闯到第几阶。” 七座神山脚下,夜风久违正经了些,抬头望着那璀璨星河,眸光有些飘忽,似想起一些难忘的经历。 “你们当初可真是群疯子。” 石烙石抱着双臂,瞧着周围姿态各异的师兄弟们,神色复杂。 “灵院……本就是疯魔之所……” 站在最前方,一直未曾开口的徐烬霜,此刻杨起那天鹅般雪白的玉颈,声音中透着几分清冷。 诸人沉默,就连向来不着调的夜风同样变得缄默。 “已经有人踏上第二块石阶了。” 长久的寂静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那是一名神色苍白的少年此刻瘫软在一座石台上,瞪大着眼睛,双眸中满是后怕。 方才那般强烈的痛苦,他绝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我……退出……” 少年神色犹豫,半晌后开口,眉宇间原本充斥的少年意气,在他开口的那一刻消散的一干二净,整个人仿佛步入迟暮一般,充斥着一股腐朽之气。 他怕了……再继续下去,他会死的! 他可是三叶灵师,天赋强大、背景深厚,即便不入灵院,以他的背景,同样能够支撑他修炼到高深境界。 他可是灵师啊! 身份尊贵,即便是一般的四境强者,见了他也都需要行礼。 他今年不过十九岁,醉仙阁的仙子,他还没玩够,世间的琼浆玉液,他还想再贪杯。 “狗屁灵院,不入也罢。” 少年骂骂咧咧,如此咒骂,却并未招来灵院强者的打压。 他脚下石台升起一层银光,将他包裹在内,送回下方高天城。 从今日起,他便只是那高贵的灵师。 “啧……又一个孬种!” 石烙石撇嘴,目光中带着些鄙夷,这种人,连生活在灵院脚下都不配。 “这次,还是有一些好苗子的,比如那秦家的小公主。” 有人开口,目光落向那即将登上第二道石阶的身影。 “不过祖辈蒙荫……” 也有人不屑,目光落在少女腰间那块紫色的玉佩上。 随着少女的前进,那玉佩散发着淡淡的紫色光晕,散入少女识海内,替她缓解着那深入神魂的疼痛。 在少女身后,那身材高大的青年,神色平静,寸步不移地跟着她。 即便是在诸多星沙冲刷之下,他仍旧步履稳健,身形没有半分颤抖。 “天仙族的小家伙也不错……” “那身着黑衣的少年,似乎是来自那传说中的一族……那一族已近千年避世不出,没想到还有传人在世。” …… 夜风听着周围师兄弟们的交谈,目光游离,最终落到一个略微有些眼熟的身影上。 “既然师兄弟们都有看好的人选,不如我们比划一番,看看谁看好的人选,最终的登上的石台会更高。” “哦,夜风师兄有意,我等自当奉陪,不过既然是对赌,自然要有些彩头。” 正文 第96章 简单粗暴 夜风几人身后,有容貌绮丽的生灵开口。 那是一尊人形生灵,五官、身材皆生的无比完美,无可挑剔,似按照最优的比例一点点雕刻般。 这是天仙一族,是这世间绝美的象征。 该族每一位生灵都生的俊美异常,单以容貌姿态而言,堪称世间最美丽的种族之一。 “七千三百年龙血芝,绮罗师妹,可够。” 夜风笑了笑,随手扔出一株七千年大药,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夜风师兄如此慷慨,师妹自然要支持我天仙一族的族妹。” 被称作绮罗的天仙族,同样取出一株大药,随着她的动作,山脚下凭空升起浓郁的灵曦雾霭,散出七彩霞光。 “碧落寒髓,绮师妹果真出身不凡。” “既然如此,我也添个彩头,我选那秦族公主身后跟着的青年。” 石烙石笑着扔出一株七千年的大药,将这处山脚映的更加不凡起来。 “我选那传说中的一族,那一族在外行走的族人,想来不会差。” 阴柔男子开口,同样抛出自己的赌注。 那是一块散发着寒气的石块,通体碧绿,卖相尚可,看起来并无多少神异,但不管是夜风还是绮罗等人,皆没有提出异议。 “你们把有潜力的都挑完了,我可怎么办呢……” 夜风摩挲着下巴,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反正也没得选,那我就选他好了。” 夜风轻笑,指向一名再平凡不过的少年。 “二叶灵师,夜风你可想好了。” “一株大药而已,就当玩个乐子……” 夜风轻笑,目光落向那名青年,真当他一个四叶灵师那么闲得慌。 …… 此刻,第一处石阶的位置,宁开神色苍白,撑着石阶站起身。 在他两侧,不时有一尊尊石台浮现,承载着道道灵师的身影。 “我放弃……” 说话的是名年过半百的老者,他双鬓斑白,有些浑浊的眸子黯淡下去,在石台的接引下落回高天城。 “小爷我可是高贵的灵师,凭什么来这遭罪。” 身穿华贵衣袍的少年叫嚷着,自顾自落下石台,区区灵院哪有他的温柔乡好。 “我家里十七名郎君还在等我……” 面容温婉的女子,柔声开口,同样选择放弃。 踏上第一道石台后,那剧烈的痛苦下,近三分之一的灵师直接当场放弃。 他们可是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灵师,凭什么要来遭这种罪。 即便不入灵院,在这高天城之外,他们仍旧地位尊崇,屹立于亿万生灵之上,享受着他人一辈子都无法抵达的荣华。 但剩下更多的灵师,只是咬着牙,顶着那庞大的冲刷之力,忍受着识海内再度加剧的痛楚,再度抬步向前。 “来高天城的,都应当是有梦想的。” 距离宁开数百丈外,明修脸色苍白,颤抖着嘴唇再度迈步。 他自小出生在即墨城,含着金汤匙长大,何人不称他一声修大师。 但午夜梦回,他总能听见家母压抑的啜泣声,那被她捧在手心的孩子,注定活不过二十五生辰。 走过街巷转角,他总能听见那些衍纹境武夫不屑的背地唾弃。 二十年荣华,他觉得不够! 宁开无言,遥遥瞥了青年一眼,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他任由那星沙冲刷着,感受着识海内陡然加剧的痛苦,没有半分犹豫,一步踏出。 “我想……唯独这一点,我不会输。” 宁开开口,声音带着些颤音,传出三丈便是消弭无形。 容貌平凡的青年,发丝间吊着小人玩偶,于星沙天河间迈步,一步步向着那第二道石阶所在挪去。 每迈出一步,青年躯体便会微微颤抖。 但他原本有些佝偻的腰背,反倒挺直了些。 他其实挺怕疼的,但在那令人窒息的无力感面前,疼痛……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 “宁青锋……你允我五年,我还宁村永昌太平。” 宁开在心底低吼,那个满眼笑意的老人,明知他不是原本的宁开,仍旧尽心待他。 他踏着神魂锁链,一步步向着天河深处走去。 他本身处三千灵师最末尾的位置,如今随着近千灵师放弃,每跨出一步,他都能将数名灵师甩在身后。 十名、百名…… 不知走了多久,宁开停了下来。 在他身前的虚空,悬浮着一块石台,质地粗糙,与普通青石一般无二。 他知道,这一步跨出,迎接他的将会是什么。 “呵……” 宁开抬眸,于他前方,如今只剩下百余灵光,于星沙河流中闪烁着微弱光芒。 他没有半分犹豫,一步跨出。 瞬间,比先前还要强烈数倍的痛苦自识海传来。 宁开躯体瞬间趴伏在石台上,浑身如筛糠般颤抖,脸色白的可怕。 在他识海内,那股无形的磋磨之力化出形体,那是一枚枚银色星沙,于宁开识海内肆虐,搅碎一条条神魂锁链,将魂纹下的神魂金液打的破碎。 每时每刻,都有着神魂锁链破碎,一滴滴神魂金液蒸发,淡淡的金色灵曦,汇入上方的翠柳魂纹内。 但同时,一缕缕浓缩、精纯后的神魂金丝,自翠柳魂纹内缓缓逸散。 勾勒、组构,化作一条条崭新的神魂锁链。 一滴滴灿金色的神魂液自上空汇聚,如春雨般落下,滋润着几近干涸、破败的识海,让整片识海空间都微微发光。 “简单粗暴地捣碎神魂之力,精炼、重组,剔除杂质……” 第二座星河石阶上,宁开嘴角溢血,双手撑着粗糙的石面,挣扎着起身。 他神色沉凝,瞥了一眼前方百余道灵光,再次一步跨出。 …… “老头子们还是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 七座神山脚下,夜风感慨,看着那百余道咬牙坚持的身影,喃喃开口。 “差不多……也快到极限了。” “真正的试炼,现在才刚刚开始呢……可别让我失望啊。” 闻言,不管是一直和夜风不对付的石烙石,还是绮罗、阴柔男等人,都是目光飘忽,似回想起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正文 第101章 第三道星河石阶 就连最前方的徐烬霜,同样轻抿红唇,怔怔地望着上方的身影。 她们看的不是眼前的秦小公主、宁开等人,她们是在看五年前的自己。 …… 越过第二道星河石阶后,识海内的冲刷之力愈加强悍。 宁开通体笼罩着灿金色的神魂纱衣,一缕缕灵丝缠绕纠葛着,不断修补着纱衣上的破损。 同样只是最简单的神魂纱衣,其防护能力,却比宁开刚进入银星天河时强了不知多少。 在宁开前方,上百道神魂之光闪烁。 此刻位于最前方的,是一名浑身黑衣的青年,他独自一人行走在最前方,步履虽慢,但那目中的坚定之色,却没有丝毫动摇。 他是那一族的后辈,他有属于他的骄傲。 而此刻在那黑衣青年身后,则是秦家小公主,以及那与她形影不离的高大男子。 秦家小公主身姿窈窕,纤细的腰身上方,勾勒出惊人的弧度。 此刻她腰间玉佩爆发紫芒,舒缓着少女识海内的痛苦,但即便如此,她前进的速度,仍旧越来越慢。 在他身后,那名额间带着赤色纹路的高大青年,脚步沉重,仍旧寸步不移地跟在她身后。 少女跨出一步,他便跟上一步。 在三人身后不远处,身材比例、五官,所有的一切都堪称完美的女子,一身白衣,如天仙临尘般,步步生莲。 这女子面容精致,一切的表现都堪称完美,即便在神魂冲刷的痛苦之下,神色仍旧没有半分变化。 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她每一步跨出的间隔,正在缓慢增加着。 值得一提的是,在几人身后,有着两道身影,周身爆发出强大无比的神魂力量,那是不属于三叶灵师的波动。 但此刻在那星沙冲刷之下,却是身形颤抖,每跨出一步都需要长时间的休整、停顿。 “我堂堂四叶灵师,又岂会止步小小的灵院试炼!” “即便是上一届灵院弟子,也不过四叶罢了!凭什么?!” “那些区区三叶凭什么走在我前面!” 有老者开口,抬头向天河深处质问。 但回应他的只有诸多灵师痛苦的闷哼,以及那愈加强大的冲刷之力。 老者愠怒,但识海中恐怖的冲刷之力,却让他不得不止步,停滞在虚空间,默默平复着一片狼藉的识海。 一名名低阶灵师后来居上,越过这在外界光鲜亮丽的四叶灵师,向着第三道星河石阶靠近。 “咔……” 沉重的脚步声在老者耳畔响起,一名看起来十七八岁的青年,面色苍白,脚步沉重。 每一步踏出,都会在神魂锁链上留下一丝裂痕。 宁开没有去看一旁的四叶灵师,踏着神魂锁链,拖着沉重的身子缓慢向前。 “二叶……” 老者低语,随后惨笑,他堂堂四叶灵师,如今连一个二叶都比不过。 “死!” 老者怒斥,挥出一道神魂雾霭,向着宁开周身笼罩而去。 他目眦欲裂,他身为四叶灵师的骄傲,绝对不允许他败在一个二叶小娃手里。 “不知死活……” 不知从哪响起一声叹息,无数星沙聚集,瞬间将那老者包裹在内。 转瞬间,凄厉的惨叫声蔓延。 所有人都回过神,目光复杂地瞧着,那在世人眼中高高在上的四叶灵师,如今如同羔羊般被无尽星沙冲散神魂,散作一堆骨骼碎片。 星沙染血,带着些许血色,隐入天河深处。 宁开回头瞥了一眼,将老者被星沙冲刷粉碎的一幕,尽收眼底。 他沉默着,再度向着那第三道星河石阶,迈开脚步。 识海内,自神魂深处传来的痛楚依旧,并且随着宁开的动作变得愈发强烈。 他只是咬着牙,任由血迹自嘴角滑落,一步步向前。 他躯体颤抖着,从一位位艰难挣扎的身影旁走过,在那些三叶灵师复杂的目光中,越走越远。 “神魂是有极限的……” 七座神山脚下,石烙石神色复杂,瞧着宁开距离那第三道星河石阶越来越近。 “当他们识海内的神魂力量全部淬炼完毕那一刻,也正式厘定他们能够在这银星天河内走出多远。” 夜风笑了笑,一屁股在山脚坐下,姿态肆意,清朗的声音回荡开来。 “极限……本就是用来打破的,不然,我灵院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似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银星天河内,走在最前方的黑衣少年躯体一震,迈出的脚步停滞在半空。 在他身后,是第三道星河石阶。 当他迈过第三道星河石阶的刹那,他识海内所有的神魂力量彻底淬炼完成。 不止是他,紧随黑衣少年身后的秦家小公主、高大铭纹男子,以及那天仙族的后辈,相继跨过第三道星河石阶。 随后他们与那黑衣男子一样,身形凝滞,难以寸进。 宁开抬眸,目光落在那名身形高大,额角有着赤色纹路的男子身上。 所有人中,唯有这名男子,眸光仍旧平淡似水。 他只是静静地跟在秦家小公主身后,身姿挺直,如一尊苍龙般扶摇直上。 但莫名的,在宁开眼中,他腰杆却弯的可怕,几乎已经匍匐在地面…… 宁开神色复杂,抬目望着身前一步之遥的星河石阶,抬起的脚步凝滞在半空,迟迟难以落下。 他已经到极限了。 他只是一名二叶灵师,即便神魂力量强大,仍旧跨不过这道坎。 识海内,一条条神魂金链碰撞,粘稠的神魂金液汇聚在一起,焕发出灿金光泽。 一枚通体莹润的翠柳魂纹,静静悬浮在神魂金海之上,挥洒清光。 “二叶灵师……到头了么……” 宁开喃喃,抬眸望向前方十数道身影。 他们之中有神朝小公主,有传说一族的后人,有钟灵毓秀的天仙族后辈…… 他们中每一人都出身不凡,属于三叶灵师的气势勾连在一起,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般,横亘在宁开身前。 一名名灵师挪移、抵达第三道星河石阶。 有三叶灵师身形颤抖,强行屹立在第三道星河石阶之上。 正文 第102章 二次升华 也有数道气势磅礴的身影,目光复杂,和诸多二、三叶灵师一同,止步第三道星河石阶之前。 银星天河外,那道擎天般的身影再次浮现,洪钟般的声响回荡在每一名灵师耳畔。 “炼神祛驳,二次升华,可入灵院。” 银星天河内,诸多灵师神色复杂。 他们之中,不乏有曾经参加过灵院试炼之人,他们早已知晓灵院试炼的通过条件。 “银星天河,会帮助灵师淬炼神魂、压榨出灵师长时间积累的潜力,一朝蜕变。” “历来不乏有灵师积累深厚,借助银星天河直接破境,一步迈入三叶灵师。” “但……灵院的入院条件,是在银星天河压榨潜力、积蓄井喷之后,再度升华,于不可能中窥探生机。” “也就是说,算上银星河带给灵师的那次蜕变,想要加入灵院,至少需要二次升华。” 宁开神色复杂,此刻他神魂完满,本命魂纹发光。 之前漫长岁月的积累,全部化作养料,帮助他一步抵达二叶灵师顶峰。 “旧力已去,新力未生……” “在这种条件下突破极限,极境升华……” 有灵师皱眉,额间属于三叶灵师的神魂气息肆无忌惮地爆发,忍不住开口。 “已经消耗积累,完成突破,如今还要我们凭空再突破一次,你灵院是在戏弄我等?!” “这灵院,不入也罢!” 他径直挥散体表神光,化作一道流光落入高天城内。 “唉……” 有半百年华的中年,鬓角斑白,他叹息一声,自感时日无多,索性轻叹一声,顶着心神中不断闪烁的危机感,一步跨出。 “砰……” 幽寂的虚空中爆开一团血雾,一代灵师,在这高天城亿万生灵目光中,崩散为漫天血雾。 “未做出二次升华,这一步迈出,必死!” 明修喃喃着,眸光中泛着苦涩。 三千灵师,此刻仅剩的三百余,十七人被困于第三道星河石阶之后,剩下的近三百余,全部被死死挡在那第三道星河石阶之前。 “难怪,难怪灵院每年通过名额那般稀少!” 有二十年华的女子惨笑,她不怕痛苦,只要能看见希望,哪怕再大的困难,她都能克服。 但此刻,她完全看不到半分希望。 她潜力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积累,都化作养料,助她跨入三叶灵师之境。 “不就是拼命吗!” 那女子高喊,肆意鼓动识海内强大的神魂之力,压缩、凝聚,她要强行突破,在三叶之境再次迈出一步。 女子惨笑,七窍淌血,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衰老,眨眼间便是化作老妪。 她眸光黯淡,笑声中带着怨毒、惨烈。 她失败了,连带着体内的脉纹平衡也被打破。 “狗屁灵院!” 老妪怒骂,一步跨出,在银星冲刷之下,化作漫天血雾。 宁开沉默,看着那老妪消失的位置久久不语。 他虽没能突破三叶灵师,但那银星冲刷、淬炼,是毫无保留、彻底地释放灵师积累,即便有灵师妄图保留,也全无可能。 如今止步的三百生灵,所有人,不论是二叶、三叶、还是那高高在上的四叶,所有人都站在了一个起跑线上。 二次升华,成功则入灵院,失败则身死道消,最不济也是落的个寿元断绝的下场。 或者…… 宁开低头扫了眼繁华无垠的高天城。 此刻退却,他们仍旧是风光无限的灵师,享受着亿万人之上的尊荣。 何况,他们还平白从灵院,得了一次星河洗礼,实力更甚往昔。 “唉……我退出。” 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袍的中的男子开口,转身向高天城落去。 “呵呵……我本就是为了白嫖一次星河洗礼,如今也够本了。” 说话的是一名全身笼罩金丝华袍的青年,他躯体肥胖,四四方方,如今一脸淡然地落回高天城。 “我也退出……” 一名名灵师退缩,化作流光消失在高天城内。 转瞬间,这处银星天河内,三百余生灵,如今只剩下百席。 且其中还有不少灵师,面色挣扎,良久后轻叹一声,消失在银星天河内。 “看来……这次我灵院弟子,就出在这最后百席。” 七座神山最中心,那处朽木亭内,那名儒雅中年神色平淡,默默点下一子。 此刻,他落下的是白子。 “布晚兄……” 第三道星河石阶前,明修神色复杂,他望着不远处宁开盘膝闭目的身形,轻声喃喃着。 两人同为二叶,同样跨过那星沙冲刷来到第三道星河石阶前。 “我终究比不上你……” 明修没了往日的潇洒,眸光中带着苦涩。 他是天之骄子,自问意志、心性不输任何人。 但此刻,看到一道道落入高天城的身影,以及虚空中偶尔传出的爆裂声响。 那是有灵师尝试强行突破,一步落下,被星沙冲刷成血雾。 他心底生出淡淡的退意。 在这丝退意产生的刹那,他便明白,这趟灵院试炼,他过不去。 他怕了…… 明修惨笑一声,原本挺直的脊梁瞬间弯曲下去,默默地离开银星天河,落入高天城内。 宁开自然瞧见了明修的动作,这位一同从即墨城结伴,来到高天城的同道。 他还记得,当初明修同他讲,天下灵师,当相互扶持时的意气风发。 “二次升华……” 宁开盘坐在神魂锁链之上,双眸微闭,一寸寸感受着识海内的一切。 金液粘稠,如浆泵般厚重,几乎快凝为实质。 神魂金链璀璨发光,透着灿金之色,如一枚枚神金雕铸,裹挟着强大的破坏力。 “神魂金液汇聚,化作实质……” “锁链勾连,组构成大阵……” 宁开脑海中闪过道道灵光,盘算着各种方式的可行性,但最终都被他一一否决。 他才刚刚触摸到三叶门槛,积累不够,根本无法以量变引发质变,更何谈强行凝聚神魂金液化作实质。 至于组构大阵…… 宁开摇了摇头,默默否决了这个想法。 最终,他将目光落在了那枚微微发光的翠柳魂纹上。 …… 正文 第103章 魂纹涅槃 “灵院……真是一群疯子。” 宁开喃喃着,明媚的湛蓝自眼底深处一闪而过。 “非逆天之人,谈何灵师修行……” 宁开脑海中闪过当初自己与小狼崽三十三万里大荒之行,灵师一途,本就是一条断路。 他似乎,有些理解灵院的想法了。 “既然如此,那就看看……谁更疯狂。” 盘坐于灿金魂链上的青年,蓦然抬眸,其眉心散出清光,一枚笼罩在璀璨金液包裹中的翠柳魂纹缓缓浮现。 “他……这是想干什么?” 高天城,无尽生灵抬眸,看着那青年眉心魂纹,面色疑惑。 “莫非……他是想以星沙淬炼本命魂纹,这不是找死吗!” “疯子!又是一个疯子!” 有生灵倚靠于华宫之中,忍不住开口骂道。 “夜风师兄,你选的这人,倒的确适合入我们灵院,只是……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命来享这福分。” 七座神山下,身形高大的石烙石眸泛异彩,饶有兴致地瞧着那青年的动作。 “都说我灵院是疯魔之所,却也没这般疯狂的。” 身材、面容完美的无可挑剔的生灵开口,绮罗美眸望着天空中的青年,眼底深处带着几分期待。 “二叶灵师的魂纹强度,暴露在星沙内,必毁。” 站在最前方的徐烬霜摇了摇头,灵院的考核标准,是百尺竿头,于绝境中再度升华,而不是如这般,去走那必死之途。 “师姐,且瞧下去。” 夜风心中也没底,他能感觉到那青年不简单,但以星沙冲刷本命魂纹,实在太过凶险。 “有意思……” 最中央的神山内,那处朽木亭,儒雅文士嘴角含笑,再度落下一子。 在他三丈之外,那名衣着破烂,看起来有些颓废的中年男子抬眸,默默地盯着那青年的动作。 “若他活下来,这人我要了……” “再说……再说……礼不可废。” 云雾飘渺,掩住那处朽木亭,也掩住那隐约的怒斥争执。 银星天河内,宁开眸光平静,额头苍翠魂纹在强大的神魂之力保护下,散发着点点清辉。 他能感觉到,在这一刻,整个高天城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目光也是有重量的…… 宁开瞧着身前那熟悉的魂纹脉络,嘴角露出一抹轻笑。 翠柳魂纹,脱胎于那株与他同日生根的翠柳,本是山间最为寻常的柳木,历劫涅槃。 但如今,湖心岛上,那株翠柳苍翠,生如华盖,命纹自一衍二,已经走向了一条与宁开截然不同的道路。 “翠柳……历劫而生。” “沐浴墨色天劫,渡那墨色雷滴,方涅槃蜕变,踏入二叶之境。” 宁开轻语,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原本笼罩在魂纹外的灿金魂力,如抽丝剥茧般缓缓逸散。 那层灿金魂力每稀薄一分,青年面色便愈苍白一分。 银星天河内,点点星沙汇聚,掠过那枚翠柳魂纹,每一次冲刷,都会带走大量灿金魂力。 每一次冲刷,宁开盘坐虚空的身形,便忍不住轻微颤栗。 “散” 不玩目光一凝,不再犹豫,直接挥散本命魂纹所有的防护。 一瞬间,那枚苍翠的本命魂纹,彻底暴露在无尽星沙冲刷之下。 难以言喻的痛苦瞬间充斥宁开心神,那是自神魂深处产生的疼痛,那是本命魂纹寸寸崩散所裹挟的剧痛。 宁开再也维持不住身形,几乎从虚空跌落,连身下那灿金色的魂链都忽明忽暗,随时都可能直接崩散。 在他身前,那沐浴星沙的翠柳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消融着。 每一点星沙冲刷,便意味着翠柳魂纹缺失一分。 短短七息时间,原本苍翠的魂纹,变得千疮百孔,灵光黯淡,勉强漂浮在宁开身前,透着破败、苍凉之感。 “不过……是从头再来……” “沐浴墨雷涅槃一次,现在……我再舍命陪你一次。” 宁开眸光黯淡,透着几分死意。 他没有收回破败的本命魂纹,而是张开双臂,引来更多星沙,将那翠柳魂纹彻底淹没。 “噗” 在宁开的感知中,天地间仿佛安静了一瞬。 那伴随他从少年至今的翠柳纹路,在无尽星沙的冲刷之下,彻底崩散。 “啊!” 宁开怒吼,难以言喻的痛苦瞬间充斥识海,即便是他,也再也无法维系身形,趴伏在魂链上,痛苦哀嚎。 “疯子!” 七座神山脚下,连续几道惊呼响起。 高天城内,明修目光复杂,看着痛苦哀嚎的宁开。 在此刻,他心底反倒释怀了些。 “合该你赢……” 复杂的唏嘘声,伴着夜风,飘散于高天城无尽喧嚣内。 “不过哗众取宠罢了,崩碎本命魂纹,他如今不过就是个废人!他拿什么去走那一步!” 奢华辉煌的宫殿内,神色阴骜的青年开口,眸光深处带着几分怨毒,与微不可察的羡慕。 银星天河内,宁开眸光黯淡,华发尽生,满头青丝瞬间化作银白。 少年白发,与那光滑白皙的皮肤相衬,显得那般刺目。 “何谓翠柳……” 宁开抱着头颅嘶吼,有些狰狞的吼声回荡在天河内。 “山间凡木,扎根十七丈,历劫而起……” “但有一星灵辉,必当乘风,再化那参天华盖。” 宁开强忍着识海内,深入神魂的剧痛,撑着魂链,一点点站直身子。 “咔咔……” 青年背脊挺直,发出些微的骨骼声响。 随着宁开话音落下,浓郁、深邃的湛蓝自双眸深处爆发,瞬间笼罩青年眉心。 青年身前,那方翠柳魂纹崩散之所,点点灵辉闪耀,那是翠柳魂纹残存的烙印。 数十点灵辉汇聚,化作星图,勾勒出残损的脉络。 宁开识海内,如浆泵般厚重的神魂金液瞬间迸发,化作道道金色魂链,自虚空浮现,环绕着那残存的脉络,节节直上。 “砰……” 灿金魂链崩散,化作点点星辉,融入残存的脉络之中。 随后,像是起了连锁反应般,一道道灿金魂链崩碎,化作最纯粹、最本源的神魂力量,融入残破的魂纹内。 正文 第104章 一夜成名天下知 在整个高天城无尽生灵的目光中,那原本破碎的翠柳魂纹,以数十点星光作脉,点点衍生。 渐渐的,一枚全新的翠柳魂纹缓缓修复,浮现在天地间。 繁复、玄妙、古朴……似蕴含着天地至理。 宁开面色苍白,双眸几乎黯淡到了极致,但此刻他脸上却展露一分笑容。 无尽星沙的冲刷下,青年长笑一声,毫不犹豫地向前迈出一步,瞬间踏足那第三道星河石阶。 涅槃蜕变后的翠柳魂纹瞬间归位,隐入青年眉心,强大、精纯的神魂力量自魂纹内涌出,瞬间充斥黯淡的识海,一股强盛的气息爆发开来。 金液如泵,旋转、扭曲、压缩,充斥整个识海的无边神魂金液,迅速自液态凝形,化作一条金灿灿的锁链,盘旋在翠柳魂纹下方。 宁开抬眸,一步迈出,已至三叶。 他立身于第三块星河石阶上,眸光平静,脚下不停,再度迈出一步,与那黑衣男子、秦家小公主并肩而立。 在众人或惊异、或不忿、或满是战意的目光中,青年脚步不停,向着那天河深处,一步步迈去。 青年脚步缓慢,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细微的颤抖,但……缓慢而坚决。 在整个高天城的见证下,青年从三千灵师末尾,来到所有灵师最前方,盖压诸多三叶、四叶灵师。 即便是那神朝小公主,那传说中一族的后人,被誉为最完美生灵的天仙一族的后辈,都只能目光复杂地,看着青年步步远去。 “魂纹破碎,历劫而生,善!” 屹立在天河边的伟岸生灵开口,目光带着赞赏,看向步步高升的宁开,如晨钟暮鼓般的声响回荡在青年耳畔。 “汝之名为何,出身何处?” “在下布晚,一介散修。” “呵呵……好一个散修。” 那伟岸生灵长笑,声音响彻整个高天城。 “灵院新晋弟子布晚,散修,堪为此届首席,为七脉大师兄。” 随着伟岸生灵话音回荡,整个高天城瞬间一片哗然。 “布晚……一介散修?!” “这名字似乎从未听闻过,也没听说过有什么大族以布为姓。” “莫非这布晚真是散修,以一介散修,力压神朝小公主,天仙族的仙子,位列灵院本届大师兄……” 一瞬间,布晚之名,响彻高天城。 “布晚兄……” 高天城内,明修神色复杂,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宁开再也不是同一个世界之人。 七座神山脚下,夜风挑眉,一脸的兴奋。 “嘿嘿,我赢了,把赃款……咳,赌注都交出来吧。” “夜风师兄倒是好眼光。” 天仙族的绮罗白了夜风一眼,娇魅横生,抬手扔出一株近七千年的大药,这是她方才答应的赌注。 “狗屎运……” 石烙石撇嘴,但还是愿赌服输,扔出一株大药。 “嘿嘿……我夜风的眼光,什么时候差过!” 夜风捧着五六株大药,浓郁的神曦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咧着大嘴在那傻笑着。 宁开自然也听到了那伟岸生灵的话,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骄纵之色,只是一步步地,继续向着天河深处走去。 在他前方,还有着第四道星河石阶,还有着一道道星河石阶。 但随着时间流逝,他每一步迈出的间隔越来越长,停留在原地的时间也越来越多。 第三道星河石阶的位置,黑衣青年、秦家小公主,那天仙一族的后辈,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道背影上。 他们是真正的天骄,出身神朝大族,坐拥万般珍材法门。 如今,一名散修,却力压所有天骄,第一个打破界限,二次升华,跻身灵院大门,成为灵院新一届的大师兄。 “怎么可能!” 秦族小公主双颊鼓起,皱着眉头,满脸的不忿。 她可是秦族最受宠爱的小公主,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区区散修。 “秦奴!给我超过他!” 她气急,腰间的龙形玉佩焕发着紫光,帮助她抵御着星沙冲刷的痛楚。 “是……” 在他身后的高大青年,闻言身形鼓动,没有半分犹豫,一步跨出。 一瞬间,无数星沙笼罩,将他包裹在内。 高大青年发丝狂舞,露出额间那道隐晦的赤色纹路,那是一个字。 “奴!” 那是一个奴字,那不是什么天生道纹,也不是什么恩典……那是高大青年身份的象征。 秦奴……秦族之奴。 不管他再是惊才绝艳,即便他日证道至高,凌驾于亿万生灵之上,他仍旧只是秦族一名奴仆,生杀予夺,全部掌握在秦族手中。 “可惜了……” 不知从何处传出一道声响,带着些微的惋惜。 一道高大身影,半身染血,自无尽星沙包围中走出。 秦奴眉心发光,一身神魂气息比先前再度拔高一截,再度跨出一步。 继宁开之后,第二位获得灵院入院资格的生灵出现。 但……他只是一名奴仆。 秦奴没有理会诸多异样的目光,只是面无表情,一步步踏出。 最终,他来到宁开身前,一步踏出。 他超过了宁开,来到所有灵师的最前方,就此止步。 主子说要超过宁开,他做到了,除此之外,哪怕他尚有余力,也不会再迈出一步。 宁开神色复杂,经过一段时间的积蓄后,再度迈步。 与此同时,身形高大的秦奴,额间赤色奴字惹眼,同时跨出一步。 不偏不倚,领先宁开一步距离。 “哼!” 秦族小公主,名为秦清清,见状冷哼一声。 她们可是秦族,是整个神朝之主! 她不允许有任何人,能踩在她秦族头上。 “不过区区灵院试炼,我秦族何惧!” 秦清清开口,腰间龙形紫玉爆发炫目灵辉,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 她步伐轻盈,一步迈出,没有半分阻碍地踏步,转瞬间来到宁开身侧。 少女瞥了身旁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鄙夷,瞬间越过宁开,走到所有灵师最前端。 “这……” “这不是作弊嘛……” 高天城内,有生灵皱眉,瞧着秦清清身周缭绕的紫光,忍不住开口。 正文 第105章 灵院试炼落幕 “嘘!你不要命了,在这神朝……” “咳咳……我倒是听闻,每一届灵院大开山门,秦族都拥有一个面试名额……” “如此说来,那秦族小公主不过是去银星天河中玩玩而已,难怪……” “总之,慎言。” 高天城内声讨渐息,所有人都知道,在这神朝内,秦姓代表着什么。 即便是屹立在银星天河前那尊伟岸身影,见此也并未提出异议。 这是灵院与秦族漫长岁月以来达成的默契、妥协。 他灵院都是一群疯子,不怕死,不惧死。 但他们需要传承,需要一代代俊彦去走那条断路,需要无数天骄去开拓新的灵师之路。 而神朝,同样无法割舍掉这座圣地。 这是神朝万千灵师的圣地,是他们的精神寄托,也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快看,那传说中一族的后裔。” 满目静寂中,有声音出言,将所有目光引向那黑衣青年。 他原本伫立在所有生灵最前方,先后被宁开以及那秦奴超越,而今终于有所动作。 “那是……那传说中一族的传承法门。” 神山深处,那处朽木亭内,传出带着些微惊讶的声响。 似在印证那道话语,天空中的黑衣男子,躯体发光,浓郁的神光自体内逸散开来,化作一尊巨兽虚影。 那是宁开之前从未见过的生灵,隐藏在黑雾中,看不真切。 但那黑衣男子周身的神魂气息,却猛地暴增一截,与此同时,他瞬间落下一步,跨越那道界限。 黑衣男子的动作,似起了连锁反应。 那天仙一族的后辈躯体散出清光,如同一尊沐浴仙光的神女般,自她光洁白皙的眉宇间,一尊小小的身影浮现。 那是一尊小号的天仙虚影,于她眉心微微扇动透明薄翅,带着她瞬间挪过数十步,越过那黑衣青年,来到第四的位置。 在她们身后,一尊尊生灵躯体发光,在短暂休整、积蓄之后,各自爆发秘术、尝试蜕变、极尽升华。 有人躯体颤抖,一步迈出,嘴角溢出鲜血,却渐渐站稳了脚跟。 有非人形的生灵怒目,身躯瞬间化作一团血雾。 星沙染血,化作一道道血芒,落入那天河深处。 “铛!” “铛铛!” 时间缓缓流逝,天际间响起连绵的钟鸣声响,将所有闭目的灵师唤醒。 天穹之上,银星倒卷,天河倒灌,没入虚空深处,瞬间消失在亿万生灵视线内。 屹立在天际间那尊伟岸生灵低语,声如洪钟,在每一名灵师耳畔响起。 “本次灵院试炼,时辰已至。” “新晋弟子布晚,为此届大师兄,其余人等,按照最后停留次序论资。” 天穹之上,那秦族小公主秦清清神色不忿,但却罕见地没有发作。 此刻,她站在所有灵师最前方,论处,当为二师姐。 那眉心刻字的高大青年,神色平静,躯体染血,眸光黯淡,却仍旧寸步不移地跟在秦清清身旁。 不管他身份为何,哪怕只是一名奴仆,他当位列三师兄之位。 在她们身后,是那传说中一族的后裔,此刻神色复杂地望着那青年。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比不过一名奴仆。 天仙一族的后辈紧随其后,同样目光复杂地看向秦奴,随后目光横移,瞥了眼略微落后三步的宁开。 “此届灵院大开山门,布晚等十七人,入灵院七脉。” 那屹立在天际间的庞大身影开口,为此次灵院大比落幕。 他长袖一卷,将宁开等十七人送入七座神山脚下,自身也渐渐虚幻,消失在高天城亿万生灵视线内。 “欢迎诸位师弟师妹,自今日起,诸位可入我灵院,择一峰修行。” 神山脚下,徐烬霜神色平淡,清冷的声音将众人唤醒。 人群中,神色轻佻的夜风冲宁开挑了挑眉,他正是当初于高天城外围,坑骗宁开一千灵币之人。 “诸位师弟师妹,请随我来。” 徐烬霜开口,神色淡然,没有去看任何人一眼,转身向着最中央那座神山拾阶而上。 “哼……” 秦族小公主,秦清清冷哼一声,她可看不惯徐烬霜这副高贵做派,直接掠过徐烬霜,领先她三步,这才放缓脚步。 见到这一幕,不管是夜风还是石烙石,皆是神色怪异。 徐烬霜看着清冷、柔弱,但在五年前,他可是那一届的大师姐…… 他们没有理会秦清清的动作,只是将目光看向剩下的众人。 而众人之中,落在宁开身上的视线,是最多的。 他是脉首亲封的本届大师兄,同样也是此次灵院试炼中最为大胆,二次升华跨度最大的一位。 是真正实现了,于潜力尽头,逆天而行,硬生生以命搏出一条道路。 他的大师兄之位,实至名归。 但……论灵师实力,他却至多只能排进前五。 而此届实力最强之人…… 夜风抬眸,将目光落向前方那道紧随秦清清的高大男子,他瞥过秦奴眉心那道奴印,目中露出一丝惋惜。 “大师兄,请吧。” 天仙族的后辈,身形窈窕,五官完美到挑不出丝毫瑕疵,此刻开口,音如清泉,沁人心脾。 那黑衣男子沉默,却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没有反驳,便也表明了他的态度。 宁开脸上露出笑容,向着诸多灵院新晋弟子点头,而后当先迈步,跟在徐烬霜身后。 徐烬霜性子清冷,一路上都未曾开口讲话。 众人沿着山脚石阶,一步步向上攀登,那石阶仿佛没有穷尽般,一眼望不到尽头。 “那是……三千年紫月藤,竟如山间杂草般,随意生在石阶旁。” 有非人形的生灵开口,他也是一大族后人,此刻指着脚边一株大药惊讶出声。 要知道,即便在他族中,三千年的大药,哪怕不是特别珍贵的品种,也足以移栽入上好的药园子。 而在灵院,却只能如山间杂草般野蛮生长。 看它周围的环境,分明没有半分照料的痕迹。 “五千年的魔云果……四千年砾金石卵……” 正文 第106章 异常 一株株大药底细自他口中蹦出,随着众人拾阶而上,越来越多的大药浮现在众人视线内。 宁开双眸发光,暗戳戳记下了每一株大药的方位。 “也不知道这些大药,能不能移走……” 宁开心思活络,有心将这些大药全部移栽到湖心岛。 但想来,即便是灵院,也不可能任由弟子采摘这些大药。 更何况,随着众人愈发深入,连五六千年的大药都不算罕见。 宁开甚至于一处山崖边,远远瞧见一株近八千年的葫芦藤,七个青色的葫芦吊在半空,在罡风下微微晃动。 葫芦七色,伴着七彩雾霭,于浓郁的神曦中若隐若现。 一株株大药横陈在眼前,到后来,宁开都已经变的麻木。 他强行移开目光,他怕再看下去,会忍不住直接动手开挖。 “布……大师兄……你之前身为散修,应该很很少见过这般景象吧。” 说话的是一名非人形生灵,哪怕此刻化作人形,也保留着些许异族特征。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青黑色纹路,自眉心位置一直延伸到衣袍下方,看起来有些诡异。 见宁开回头,他脸上的青黑纹路微微扭曲,嘴角咧开,露出尖锐森白的尖牙。 “师弟莫落天,族中倒也有几块药田,种着些八九千年的大药。” “若布……大师兄日后灵材有缺,只要开口,师弟们也不是不能接济一二。” 自称莫落天的生灵笑着开口,话语中带着几分阴骜,一双竖瞳中碧光流转,显出几分阴森之感。 在场十七人,绝大多数都出自神朝的大势力,最不济也是一方强族的贵女、族子,一些五六千年的大药还不至于令他们失态。 倒是宁开,身为一届散修,却走了狗屎运成为本届灵院大师兄,以他的身份实力,根本压不住下面那些生灵。 “是啊……布大师兄若是缺少大药、灵材,大可开口,我等作为师弟师妹,自然会伸出援手。” “三千年的地心乳液,可够?!” 又是一名生灵开口,这是来自一方强族的少族主,身份尊贵,此刻露出讥讽,自须弥袋内扔出一枚拳头大小的石球。 石球落地,发出一声闷响,一路滚动,在宁开脚边停下。 “……” 出门在外,靠的是实力、背景。 宁开一届散修横压所有大族贵胄,高坐那大师兄宝座。 院首金口玉言,但若他自身平庸无能,德不配位…… “蠢货……” 那传说一族的后裔冷笑,双手抱胸,默默吐出两个字。 神朝小公主秦清清眉头一挑,饶有兴致地瞧着这场闹剧。 要知道,即便是她这位神朝小公主,在这灵院之内,也无法像之前那般肆意妄为。 天仙一族的后辈,身姿窈窕,美目清光流转,若有所思地瞧着那两名生灵。 “三千灵师,十七名生灵脱颖而出,于不可能中再度杀出一条生路,硬生生再续断路。” “有谁会真的无脑呢……” 宁开神色平静,目光自那莫落天身上扫过,又将那扔出石球的生灵映入眼底。 片刻后,他看向最前方的徐烬霜。 “七脉弟子,不得于灵院内争斗。” 徐烬霜开口,没有理会身后的众人,仍旧不急不缓地向上攀登。 “禁止争斗……” 宁开轻声喃喃,眸光平静的可怕。 他低下身子,捡起那枚石球,透过那粗糙的石皮,隐约能瞧见乳白色的液体于石球内涌动。 “多谢美意。” 他转身看向那名生灵,双眸深处湛蓝爆发,一道灿金色的神链自识海内消失,瞬间出现在那青年身前。 属于三叶灵师的神魂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那凝聚全部神魂金液所化之神链,瞬间落在青年额头,纠结、缠绕…… “你敢!我背靠战王府……” 青年惊怒,谁能想到,在明知七脉弟子不得争斗的规则下,宁开仍旧雷霆出手。 且一出手,便是全力,那道凝聚宁开识海内,全部神魂金液的锁链,瞬间将青年死死压制,捆缚在地。 青年怒吼,眉心发光,一道玄奥的魂纹若隐若现。 “砰” 宁开神色平静,伫立在那战王府青年身前,一记直踹。 “嗯……布某不才,打人只打脸。” 宁开轻笑,一脚踹散青年眉心魂光,又是一脚落在青年脸上。 在诸多灵院弟子怪异的目光中,宁开神色淡然,一脚脚精准地落在战王府青年脸上。 转瞬间,便是连续十三脚。 宁开没有动用肉身道纹,纯粹以肉体力量压制,将那青年踹的脸颊染血,连面部都有着些微凹陷。 “入传承殿堂,择七脉,方为灵院七脉弟子。” 最前方的徐烬霜已经走出很远,清冷的声音回荡在众人耳畔。 “师弟这性子,我喜欢。” 夜风轻笑,与石烙石并肩而立,饶有兴致地瞧着这场单方面的殴打。 “倒是瞧了场好戏。” 那天仙一族的女子开口,此刻站在本族后辈身旁,完全瞧不出年岁差距。 “秦奴,走了。” 神朝小公主兴致缺缺,本以为能瞧见场好戏,没想到那战王府的后人,这般平庸无用。 少女撇嘴,鄙夷地瞧了那哀嚎呻吟的青年一眼,带着秦奴步步向上,沿着那无尽阶梯向着神山之上走去。 “战王府……” 宁开甩了甩脚底沾上的血浆,眉头微皱。 他与战王府应该没什么交集,为何这战王府后人要出言针对。 能进入灵院的,哪一位不是天之骄子。 退一步便是满目荣华,进一步十死无生,能战胜心底恐惧、欲望的生灵,又怎么可能这般纨绔。 “若问题不是出在自己身上,那……” 宁开眸光一凝,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缩到人群后的莫落天,没有理会死狗般的青年,抬步向着阶梯上方攀登而去。 一场闹剧,随着战王府青年默默落到队伍最后而落幕。 众人各怀心思,跟随着徐烬霜,沿着那绵延无尽的石阶,隐入云层。 不知过了多久,走在最前方的徐烬霜停了下来。 “登灵路十万阶,入传承殿堂,择一脉拜入……” 正文 第107章 刻图 “等你们从踏出传承殿堂那一刻,便真正拜入灵院,得我灵院庇护,担我灵院之责。” 徐烬霜开口,随着她话音落下,十万阶尽头,一座恢弘的传承大殿自云雾中隐现。 大殿古朴,透着浓厚的岁月气息,殿外的青色石阶上,隐约透着些青苔,透着岁月腐蚀的斑驳痕迹。 而此刻,那扇原本封闭的青色石门微微震颤。 在众人视线中,青色石门如水波般消融,露出其后古朴、遍布着岁月斑驳的通道。 徐烬霜目光恍惚,与身后的夜风、石烙石等人一同,目视着宁开十七人踏入传承殿堂。 “五年了……” 清冷的话语声响起,透着难以言喻的惆怅。 她想到了一位少女,同样惊才绝艳,以强势姿态,与自己一同,力压灵院天骄,拜入灵院。 那时,她方才见过世间十八个春秋。 夜风站在徐烬霜身后,同样是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传承殿堂。 他回头扫了一眼,如今灵院上一届弟子,还剩下七人,偌大的灵院七峰,此刻却清冷的可怕。 可他明明记得,他们那一届天才辈出,甚至被戏称黄金大世。 “唉……”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叹息,顺着峰峦间的清风,于殿堂内的宁开耳畔消散。 宁开站在传承通道内,莫名地回头瞧了一眼。 入目却只是淡青色的雾霭、漩涡,外界的一切早已消弭,连带原本结伴的十多人也失去踪迹。 “独立小世界吗……” 宁开低语,看着脚下岁月斑驳的青石,眸光坚定,抬步上前。 这整个神朝灵师的圣地,如今将于他面前掀去面纱。 夜风于高天城内镇黑焰妖翎一族贵女,以四叶之身强势霸道,凭借的究竟是什么,又是什么,给了他肆意、张狂的底气。 宁开沉默着,顺着那青色斑驳的传承通道缓步前进。 材质柔软的凶兽皮靴与地面接触,发出轻微的摩挲声,在这幽寂的通道内回荡着。 随着宁开的前进,原本古朴平凡的通道两侧,出现一幅幅石刻。 石刻粗糙,但当宁开投目时,却仿佛有魔力般,将他的心神吸引进去。 “灵院七脉……瑶光……” 莫名的,宁开脑海中浮现出一段信息。 他神情恍惚,心神融入石刻,于那山崖间盘膝的男子身侧浮现。 那男子身形高大,一身白衣,面上带着宁静祥和的笑意,目光看着宁开所在方向,似穿透时光长河,与宁开四目相对。 他看着宁开所在,半晌后躯体发光,缓缓开口。 “灵师遭上苍妒忌,灵与身合,寿夭而多难。” “咎其因,在于神魂强大,而肉身孱弱,肉体难以承载灵师强大的神魂之力。” “我明昊凝神魂化丝,于识海内编织造化阵图,收束神魂,得天下同道承认,化灵师一脉,入灵院传承殿堂……” 传承通道内,宁开双眸清光闪烁,看着身前的石刻。 灵院瑶光一脉,修神魂灵丝,于识海内编制造化阵图,收束神魂力量,以减轻神魂对肉身的压迫。 这与当初道宗姜折衣所授法门,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只是这明昊开创的一脉,显然来的更加完善,也能走的更远。 “瑶光……” 宁开轻叹,他想到了夜风。 灵院考核前夕,他于高天城上空,挥手间无数神魂丝线爆发,强势镇压一族。 想来,他修的便是这瑶光一脉的法门。 “只是……以神魂为丝,终有一天,阵图有穷尽,到那时,又当如何……” 宁开抬步,能入灵院自成一脉,自然于此道走出通天大路。 自己的所思所想,或许那明昊早已有所决断。 只是……这不是他的路。 他沿着传承通道,继续向深处走去。 随着他的动作,两侧的通道上,渐渐浮现出第二幅石刻。 那是一名满目斑白的老者,身躯佝偻,盘坐于山间草庐之中。 他的肉身苍老的可怕,血气干枯、肌肉干瘪,仿佛一具干尸般,随时都有可能死去。 但此刻他眉心发光,淡淡的清气流转。 从那老者眉心,宁开瞧见一片无比宽广的世界。 那是一片银色海洋,波涛浪卷,山石海崖,伴着神魂凝形化作的生灵,于那片世界兴风作浪。 “老夫洛清封,开创灵院天玄一脉……” “灵师遭天妒,无力修行肉身,吾于将死之际,开拓识海,以神魂凝成小千世界,勾勒万物生灵命纹,承载神魂之力……” 宁开双眸湛蓝,细细地端详着那处银色大世,那片大世中所有的生灵,实际上都是一枚枚命纹。 无尽的神魂之力,汇入那片世界,融入山石草木,汇入万物生灵。 莫名的,宁开想到了徐烬霜。 当初她于大荒深处谋取搬山猿幼崽,于月牙湖与宁开有着一面之缘。 “以神魂化世,开拓识海,承载神魂……” 宁开回神,神色复杂。 大世亿万载,总有生灵天资横溢,这天玄一脉,在他看来,前景要更光明许多。 但他还是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抬眸向前。 他想知道,在之前那无尽岁月中,是否有人如他一般,硬着头皮,逆天修那肉身道纹。 他想……如果这世界上还有类似传承,也只会出现在这灵院之中。 想来……应当是有的。 只是……他们走通了吗? 宁开不清楚,他只是神色坚定,再次迈开脚步。 这一次,两侧的通道上浮现一幅与之前迥异的图录。 石刻中的生灵,躯体有些袖珍,看起来不过三尺余。 这是一名非人族生灵,躯体肌肉虬结,迈步间血气翻涌,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大地细微的震动。 “我是个粗人,比不得师兄们天资横溢……” 那生灵开口,神色有些落寞,却又透着些释怀。 “我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既然肉身无法承载神魂,那便熬炼,一直熬炼到足以承载为止……” “我熬炼了一辈子,留下这灵院开阳一脉,希望后辈天骄,能替我这愚笨之人,接续断路。” 正文 第108章 天枢一脉 “或者说,我更希望后辈们能聪明些,我这条路,不是聪明人该选的……” 宁开沉默,深深地瞧了那道侏儒生灵一眼。 他自问,比不上那开创开阳一脉的特殊生灵。 “自称愚笨、自称没天赋的,都是些怪物……” 宁开吐槽,略过石刻,再度向前。 这一次,石刻中出现的,是一名美艳到极致的女子,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光滑,身材纤细柔魅,如同世间最完美的造物。 单是瞧着,都让人心生倾慕。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宁开喃喃着,这是一名天仙族生灵,以天仙族特殊秘术,将神魂散作清光,融入四肢百骸,化入每一滴血肉内。 天仙族……是没有神魂的。 这是天仙一族特有的路,其他生灵若想要效仿修行,第一步,便是化作神魂崩散之劫。 这是十死无生之劫。 但……这天权一脉,既然能入灵院传承殿堂,对此想来已经有比较成熟,成功率较高的法门。 “这一路看下来,有种心力交瘁的感觉……” 宁开眉宇间透着几分惆怅,神色复杂地看着前方。 方才四脉,都是断路,或者说,都是不完整的路。 大世亿万生灵,无尽岁月中,也才出现这么几名天资横溢的生灵。 但即便是他们,也无法将这些路走通。 最终只能于灵院内留下传承,希冀后辈能有天资横溢之辈,为他们延续断路,亦或者踩着他们肩头,开辟新路。 “真的能走通吗……” 宁开神色复杂,他此刻方才真正理解,为何灵院入门试炼,会那般艰险。 灵院需要的,是能够延续断路,开辟新路的生灵。 古今岁月,多少天骄之辈在灵师劫难下,少年华发,二十之躯化作佝偻老者,抑郁而终。 与此相比,入院要求的二次升华,反倒如儿戏般。 连于极限尽头,二次升华都做不到,又谈何延续断路,又凭什么敢说,为天下灵师开辟出一条新路。 灵院这群人,都是疯子。 不是疯子,又有谁敢去走七脉之路,又有谁敢尝试去开拓,拿命去堆出一条条断路。 “活该他们嚣张……” 宁开笑了笑,此刻他突然觉得,那晚夜风可以再嚣张些。 此刻他万分确定,在这条通道前方,亦或者在灵院某处,绝对有着兼修肉身道纹的传承。 以灵院这群疯子的个性,这么大一条断路横亘在前方,不可能没人去作死。 “小子……看个宝贝不看?” 突兀的,一道略微沙哑的嗓音自宁开耳畔响起。 那是一名形容憔悴的中年人,不修边幅,发丝勾连在一起,此刻倚靠在天权一脉的石刻边。 宁开目光一凝,旋即便放松下来。 这里是灵院传承殿堂,能随意出现在此处的,只能是灵院里的大人物。 “新晋弟子布晚……” 宁开躬身,微微抱手一礼。 “布晚……宁折不弯……” 中年笑了笑,那满是颓废的双目中爆发灵光,落在宁开身上。 宁开身躯紧绷,在这种级数的强者面前,若对方执意去看,他很难隐藏什么秘密。 他所凝聚的命纹,他自身的生灵印记,他所隐藏的身份…… 但预想中被窥视的感觉并非浮现,那颓废中年只是双眸泛光地看着宁开。 他没有去窥探宁开最深层次的隐秘,眸光似穿透空间,自宁开躯体内扫过,最终落在那还未完全成形,笼罩在一片迷雾中的墨雷命纹上。 “哈哈哈哈……天佑我天枢一脉。” 中年人眉目舒展,连那黯淡的脸色都明亮了些。 也不待宁开反应,抓着他的肩膀一步迈出。 下一刻,随着眼前的视线微微恍惚,一幅熟悉的石刻出现在宁开身前。 那是一幅玄奥、古朴的石刻,与之前那四幅一般无二。 但上面刻画的内容,却令宁开瞳孔一缩。 那是一处神山,齐天巨峰横亘天地间,如同天柱般接连着天地。 一袭青衣伫立在神山顶峰,躯体染血,将那一身青衣,化作半身血衣。 青年嘴角溢血,抬眸望着天穹之上,面上流露着疯狂、不甘,在他胸口,一枚玄奥的道纹微微发光,与青年眉心复杂玄奥的魂纹相互辉映。 上苍之上,无尽劫光爆发,汇成一只巨掌,自天穹盖压而下。 那令人窒息的压抑、绝望,即便只是透着石刻,都压的宁开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是我天枢一脉祖师……” 颓废中年开口,声音透着复杂,回荡在宁开耳畔。 “自古而来,自灵师诞生之日,我等灵师便从未停止过兼修肉身道纹的想法,但不管是大族天骄还是绝世妖孽,最终都倒在那上苍之劫下。” “到最后,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兼修肉身道纹是一条绝路,十死无生,但即便如此,每一代都有无数生灵尝试去于绝境中开辟生路。” “这一切,直到祖师的出现……” “他是真正意义上的绝世妖孽,纵观古今万古岁月,也无法寻出几个能与祖师相媲美的生灵。” “他以灵师之躯,逆天修肉身道纹,逆着上苍之劫,修至极深处……” 颓废中年话音悠悠,抬手轻轻抚摸着石刻,双眸微微发光。 “但最终……他还是失败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才有我天枢一脉。” “他让我们这一条绝路,化作断路,于绝境之中为我等开辟生路。” 宁开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去打搅颓废中年的自语。 半晌,宁开轻声开口。 “祖师的名讳是?” 他口称祖师,已经表明了他的立场,他要入这天枢一脉,这是他一直在寻找的,修肉身道纹一途的传承。 “不知道……” “啊……?!” 宁开挑眉,诧异地看向颓废中年。 作为一脉祖师,甚至都还未留下名讳? “咳咳……我天枢一脉先辈,当年有幸目睹祖师渡那灭世劫光,祖师虽身死劫灭,但我天枢一脉先辈有幸觅得半角传承……” “故而,便擅自尊称祖师,凭着那半片传承,创立天枢一脉。” 正文 第109章 各自选择 “……” 宁开沉默。 “磕头,拜师!” 颓废中年轻咳一声,一巴掌拍在宁开后脑勺,让他顺势跪在那石刻前。 “为师落渊,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天枢一脉新晋弟子。” “那敢问落……师尊,我天枢一脉的师兄师姐,如今都修到什么境界了?” 宁开恭恭敬敬地向那石刻磕了几个响头,而后又向落渊行了拜师大礼,做完这一切后,他才抬头问道。 他很好奇,天枢一脉的残缺传承,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宁开从未怀疑天枢一脉的传承能否走通,至少,只是眼前的落渊他便看不透,完全无法窥探对方境界。 “问那么多干嘛,师弟会有的,师妹也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落渊开口,收下宁开后,他原本苦大仇深的神情舒展,肉眼可见的喜悦浮现。 “师尊的意思是说,我是咱们天枢一脉,如今唯一的弟子?” 宁开眉头一凝,试探性地开口。 “没错,你就是我们天枢一脉,唯一的弟子。” “……” “那天枢一脉之前的弟子呢?” “都死绝了。” “???” 落渊皱眉,斜睨着宁开,半晌后开口。 “不然你以为,我天枢一脉,在那生灵出现前,为何被称作绝路,即便是隔壁的铁憨憨一脉,都能被称一声断路。” 宁开无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吐槽的欲望。 对天枢一脉的死亡率,他并未有多大意外。 当初在湖心岛,若非小尸在侧,他即便再强上数倍,也只能落的个身死魂消的下场。 灵师修行,本就逆天而行,何况是兼修肉身道纹这条绝路。 “若你现在后悔,我……” 落渊看着神色复杂的宁开,有些沙哑的声音于传承通道内回荡。 他没有将话说全,而是静静地看着宁开,等待着他的选择。 “请师尊教我……” 宁开神色坚定,向着落渊所在,躬身一拜。 他此行来高天城,本就是为了拜入灵院,寻求那续命之法。 他已经走上了兼修肉身道纹的道路,或许此刻他还有机会转修其他法门。 如夜风所在的识海大阵,如徐烬霜所修的识海大世,生灵命纹…… 但…… “哈哈……好……” 落渊没有理会宁开的心理动荡,拍了拍青年肩头,贴在他耳畔开口。 “若你方才退缩,我给你打的半身不遂。” 说完,落渊伸了个懒腰。 他身形本就高大,此刻显露出些许锋芒,隐去半分颓废的落渊,周身隐隐透着一分恐怖的气势。 那不是灵师的神魂之力,而是属于肉身道纹一途的压迫。 “走吧……回我天枢峰。” 落渊开口,手掌搭在宁开肩头。 下一刻,强烈的眩晕感传来…… 传承殿堂前,徐烬霜等人静候着,一名名新晋弟子自传承殿门内走出。 灵院七脉,除却天枢一脉外,六脉皆有弟子在此。 秦族小公主神色间蕴着几分兴奋,他秦族也有灵师传承之法,但与灵院相比,却终归是差了不止一筹。 早在进入传承殿堂前,她便已经想好入哪一脉。 而她与秦奴,也是最先从传承殿堂内走出的。 少女环视四周,最终将目光落在徐烬霜身上。 她和秦奴选的都是天玄一脉,开拓识海,化作璀璨大世界,容纳万物生灵命纹,据以拘束强大的神魂之力。 第三个走出的是那天仙族的后辈,她身姿窈窕,默默地走到绮罗身后。 她们天仙族,在天权一脉的修行上得天独厚,每一代天仙族子弟,几乎都会选择将神魂化作清光,融入肉身。 黑衣男子,那传说中的一族后裔。 他神色平静,于传承殿堂内缓缓走出。 青年目光沉凝,最终将目光落向石烙石与夜风两人所在。 “我就说,还是有识货的。” 夜风轻笑,历来石烙石那老古板的一脉,人数之少,也就比那几乎传承断绝的天枢一脉好点。 “晚辈罗天,日后还请两位师兄指教。” “嗯?” 夜风与石烙石对视一眼,目光中皆是透着讶异。 诚然,灵院并未限制弟子专修一峰,但…… 即便只是一峰传承,都代表着九死一生的死劫。 要知道,他们上一届通过试炼者二十五人,如今五年过去,却只剩下他们七人。 “勇气可嘉……” 夜风轻笑,没有多说什么。 这是罗天的选择,作为传说中一族的后裔,或许他真能带来惊喜也说不定。 “布晚是不是还没出来?” 一名名弟子自传承殿堂走出,一直到其余十六名尽皆选择好传承,众人也未曾见到宁开的身影。 “嗡嗡……” 古朴、遍布着岁月斑驳的传承殿堂微微震颤,一面古朴的大门自虚无中浮现。 这也意味着,本次传承殿堂,所有人都已完成择脉。 “布晚师弟……” 夜风低语,他还挺喜欢宁开的,好骗不怕死,骨子里透着一股疯狂。 “走吧。” 徐烬霜面色平静,灵院六脉尽皆在此。 宁开身形不显,传承殿堂已闭,这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天枢一脉吗……” “那传说中所有弟子死绝,只剩下最后一人的一脉。” 她摇了摇头,带着选择拜入天玄一脉的数人,缓步离去。 其他灵院弟子,同样跟随着同脉师兄师姐,前往山门所在。 灵院七峰,实际上也正对应着七种传承。 若灵院中有人能另辟蹊径,再开一脉,到那时,灵院七峰之外,也将有神山拔地而起,化作灵院第八峰。 而此刻,在灵院七峰中,最边缘的位置,宁开与落渊的身形缓缓浮现。 “天枢峰仅你我两人,无人打理,如今你既入我天枢,一峰大药、灵植你可随意取作修行之用。” 落渊开口,但随即话音一转,看向宁开。 “只能用于自身修行,不能赠与、变卖,也不可肆意挥霍。” “毕竟,如今这天枢峰上的大药、灵植大多都是你师叔师祖们,一株株移植过来的,当然也有少部分,是由天地孕育,自然而生。” 正文 第110章 连渡两劫 宁开点头,天枢峰苍茫,除却一条上山的石阶外,多是险峰断崖。 灵曦雾霭升腾,各种大药横陈在断崖间,无数珍奇的灵植野蛮生长。 宁开甚至于一处山石间,瞧见一株老死的大药,看痕迹,至少也有八九千年的月份。 老药数百年,大药上千年。 而大药一旦跨过万载界限,便将化作真正的稀世奇珍,具备生死人、肉白骨等诸多神异之能。 落渊眉心散着清光,目光落在宁开胸口的位置。 片刻后,他伸手自天枢峰山腰间拘来数株三千年以上的大药,当着宁开的面,指尖蕴隐清光,化作残影点在那几株大药上。 宁开双眸湛蓝,在他眼中,那几株大药崩解,化作诸多繁复的纹路,在落渊的纠葛下,化作一幅繁复的图案。 “这些灵液,应当足够你凝聚本命道纹。” 落渊指尖轻点,随手将那团青碧色的灵液送到宁开身前,而后身形隐去,消失在宁开的视线中。 半空中,略微沙哑的声响缓缓回荡。 “待你凝聚完整的本命道纹,再来峰顶寻我。” 宁开点头,自须弥袋中取出一枚玉瓶,小心地将那团青碧色的灵液装好。 透过那略微透明的玉璧,隐约可见一株苍藤虚影,攀附在数千丈的山岳顶峰,与朝阳相伴,沐浴月华,吞吐着世间精气神曦。 “这就是正统灵师的手段……” 宁开低语,感受着玉瓶内精纯、浓郁的灵曦,双眼泛光。 “三千年的朽木苍藤,三千二百年的落隼朱果,三千一百年苦难佛陀……” 宁开闭目,尝试以那几株大药构筑命图。 半晌后,宁开睫毛微微颤抖,缓缓睁开双眸,目光中带着几分苦笑。 不管他如何尝试,按照他的推衍,炼成的生灵大药,其药性都不会超过眼前玉瓶内的五成。 同样的大药,在不同灵师手上,竟能产生如此大的差距。 “唉……” 宁开轻叹一声,再一次感受到差距。 但此刻他目中并未沮丧,反倒是透着微光。 他如今已入灵院,这些灵师特有的手段,那些价值连城的药方,几乎已经摆在他面前。 宁开起身,于天枢峰山腰位置,寻了处两丈方圆的大石。 他体内灵曦涌动,胸口微微发光,一枚玄奥的道纹自胸口浮现。 “墨雷道纹,在那青色鹫鸟背上,我已经推衍出第六道墨痕,如今跨入三叶灵师之境,想来要不了多长时间,第七道墨纹也将出世。” “墨痕七道……” 宁开没有立刻凝聚墨痕,以那苍藤大药所蕴含的灵精,若只是凝聚一条墨痕迹,太过浪费了些。 相貌中正,气质平和的青年,盘坐于山腰青石之上,缓缓闭目。 在那广阔的识海内,那一条化作实质的金色魂链微微发光,一道墨雷虚影缓缓浮现,道纹边缘的位置微微蕴着湛蓝光泽。 随着宁开的闭目,这座天枢峰再次陷入沉寂。 山石间,草木伸展,一点绿意自青石缝隙中探出,伴着宁开周身玄奥的意境微微摇晃。 半个月后。 天枢峰上空,十里雷云汇聚,笼罩住小片山腰。 那是天劫,是上苍对生灵的磨难,浓厚的劫威降下,几乎吸引了小半个高天城的目光。 落渊倚靠在山石间,垂眸望向山腰位置的劫云,怔怔出神。 良久,他翻了个身,伸出手挠了挠腰间,望着另外一个方向发呆。 “噼啪!” 手臂粗的雷电自雷云中砸落,浓厚的劫威降下,连山腰位置诸多大药、灵植都微微俯首,收敛自身灵意。 但在诸多大药灵植之中,有着为数不少的灵植,沐浴在劫威之下,反倒微微摇晃,透着几分兴奋之意。 “十年了……” 天玄峰,也就是最中央那座神山上,那中年儒士于朽木亭中抬眸,望着远处那十里劫云,话音中带着感概,一子落下。 同一时间,灵院其余五峰之上,十几道目光洞穿虚空,落在那沐浴着劫难的青年身上。 他们是灵院的老人了,曾见证过当初天枢峰辉煌时候的场景。 即便如今的天枢峰,即便算上宁开也仅剩两人,他们也从未想过取缔天枢峰。 那一峰资源,那独立一脉的地位,是由那些真正的疯子,一拳一掌打出来的。 天玄峰山腰,秦清清双眸一凝,感受着空气中逸散的劫威,她想到了当初那个于星沙中粉碎魂纹的青年。 “也只有这种疯子,才会选择天枢吧……” 少女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复杂。 在她身后,身形高大,额头间烙着“奴”印的青年默然不语。 但在少女看不见的位置,青年原本如死水般沉寂的眼眸深处,却是缓缓升起一点微光。 很微弱,却又在那无尽的幽寂中,轻轻摇曳着。 “灵院天枢,除那落渊之外,又有了传承……” 高天城内,冰冷的声音自幽暗处传出。 那是一双黝黑的眸子,没有眼白,与黑暗融为一体,望着远处如墨点大小的劫云沉默不语。 “布晚兄……” 高天城外城,一处豪华的宫殿内,明修身着华裘,身后是两名身材窈窕、面容清秀的少女。 他望着远处的墨云,怔怔出神。 他如今是高天城一家大势力的供奉,地位尊崇,权势、地位应有尽有。 他当初可是来到第三道星河石阶前,距离进入灵院也就一步之遥,这般天资,在这高天城内同样能混的风生水起。 但此刻,莫名的,他觉得此刻沐浴着劫雷的,是那与他一同自即墨城求道而来的宁开。 “我是不是……错了……” 明修神色恍惚,伫立在高阁之上,望着天边久久不语。 “告诉阁主,之前他说的那批大药,送过来吧。” 半晌后,阁楼之上,传来侍女娇俏的应答声。 十里劫云,手臂粗细的雷霆疯狂砸落,似要将其下的生灵彻生机绝灭,劈杀成湮粉。 这场劫云,几乎唤醒了整个高天城封存的记忆。 “天枢一脉,又有传承者了。” 正文 第111章 本命魂纹崩碎 “只是这一次,这劫云看起来威势小了很多,不如以前那般大,看起来威力也不如十多年前那般强。” 有久居高天城的生灵皱眉,这场劫云似乎与天枢一脉的入门劫云,并不一样。 在他记忆中,这场雷劫应该更加宏大,那恍若灭世般的劫威,势要灭杀逆天生灵,即便相隔遥远距离,仍旧能清晰地感受到。 “倒像是,入门劫之后的小劫。” “或许是早已在外界渡过入门劫,如今接回天枢一脉,开始正式修行。” 半晌,那身影低语,寻了个合适的理由。 这场雷劫持续近半刻钟,无数生灵屹立在建筑顶端,望着灵院方向。 他们不知道天枢峰内的具体情形,也无法看透灵院的阵法,只能根据那劫云的强度来判断。 “劫云快散了。” 有十七八岁的少年,站在琉璃瓦上,指着远处逐渐缩小的劫云道。 “不对,劫云在扩散!” 又有生灵开口,在半个高天城的目光中,那原本即将消散的劫云再度翻滚,膨胀十五里,浓厚的劫威再度降下。 “连渡两劫吗,有点意思。” 暗处,有不可言状的生灵开口,于黑暗中泛起一丝冷光。 天枢峰上,宁开躯体染血,沐浴在接踵而来的劫雷中。 一道道雷霆自上苍砸落,准确地落在青年周身,将他打的筋骨断折,晶莹的鲜血流淌,染红半片青石,而后又在雷霆下瞬间蒸干。 在他体内,隐隐有着一株苍藤虚影,散出灵光,不断滋养着伤体。 青年胸口的位置,一道玄奥的道纹微微发光,第七道墨痕正在缓缓成形。 劫云翻滚,手臂粗细的雷霆不断砸落,打的宁开躯体巨震,殷红的血浆溢出的瞬间便被劫雷打成湮粉。 到最后,十五里方圆的劫云缓缓浓缩,化作百米方圆,笼罩在宁开头顶。 一道婴儿手臂粗细的劫雷自雷云中蕴生,璀璨的银白间,透着几分似血的殷红,一股远比之前强大数倍的劫威弥漫开来。 “血色雷劫……” 虽然只是几分血色,但其象征的意义已经截然不同。 血色雷霆降下,化作一缕血芒,瞬间落在天枢峰上。 那道漆黑如墨的劫云,在降下这道血色雷霆后,终于缓缓退去,消散在天地间。 天枢峰上,青石依旧,沐浴劫雷,反倒显得更加莹润,透着些微的玉石色泽。 石缝间,那一株透着绿意的杂草,此刻已经化作劫灰,连一点痕迹都没能留存下来。 青石之上,宁开半身躯体破烂,体内一株苍藤虚影也显得有些黯淡,此刻彻底崩散,化作庞大的精气神曦,没入四肢百骸。 血肉再生,断裂的碎骨、淤血自肌肉间被挤出,不过片刻,宁开躯体发光,透着几分圆满如意之感。 在他胸口的位置,一道玄奥的纹路若隐若现。 墨雷生七痕,散若七星,透着圆满之意。 在墨雷道纹彻底成形的瞬间,福至心灵般,宁开心头涌现明悟。 那是一门道术,是极致的雷道术法,也是宁开的本命道术。 在日前彻底推衍出墨雷道纹第七条纹路那一刻,宁开便发现,墨雷道纹,七条墨痕已是圆满。 而在今日,历经漫长时间,他终于拥有了完整的本命道纹。 此刻他躯体发光,体内浓郁的灵曦翻涌,一股强大的气势自体内散发开来。 单论境界,此刻他已经足以去尝试踏入衍纹境。 宁开握拳,他有种马上进入玉令空间匹配几场的冲动,此刻,他只觉自己强的可怕。 如今他体内神曦充盈,如江河般绵延不绝,体魄在劫雷的淬炼下更是强横,通体发光,体内血浆奔涌,如同一头真正的太古凶兽幼崽般,散发着强横的气息。 “这块青石,有些不凡啊。” 宁开起身,双眸深处浮现湛蓝,看向脚下的青石。 “纳雷石……” 宁开挑眉,仔细端详着这块两丈见方的青石,他之前倒还真没发现,自己随便选的一处渡劫地,竟还是一件罕见灵材。 纳雷石十分罕见,只有在雷霆孕生之所才有极小的几率诞生。 这种灵石吸纳雷霆成长,储存雷霆,难以辨别品质。 只有真正打破,释放雷电那一刻,才能知晓纳雷石确切的品质。 而在释放雷霆后,纳雷石便会化作一块最低级、最普通的石头,再度从头开始积累。 “如今彻底凝聚本命道纹,是时候去峰顶了。” 宁开目光看向天枢峰顶的方向,一步跳下纳雷石,沿着那蜿蜒的石阶,一步步向着峰顶走去。 “天枢峰,没有什么规矩。” 埋头登阶的宁开耳畔响起落渊的声音。 随后他眼前一黑,一阵眩晕感传来。 下一刻,落渊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他背对着宁开,两人身侧是一片简陋的建筑,通体由灵木所铸,看起来并不奢华,但却透着几分温馨。 苍翠的藤蔓自院墙间探出,隐约点缀着几朵清亮的花朵。 这片建筑,应当是当初天枢峰繁华时修筑,看规模,即便鼎盛时期,天枢峰弟子合起来,也不会超过双手之数。 落渊这种糙汉子,自是建造不出这样清雅的院子。 瞧着落渊的背影,宁开内心小声蛐蛐。 “本命道纹凝聚完成了?” 落渊转过身,郑重地问道。 “完成了。”宁开点点头,目光看向落渊,他在猜测天枢峰独有的修行之法。 是当初那道惊才绝艳的生灵留下的修行秘术,还是天枢峰诸多先辈日夜积累,开创出的特殊修行秘诀,亦或者天枢峰隐藏着什么逆天珍宝,能够帮助灵师抵御天妒…… “确定完成了?” 落渊不放心,又问了一遍,而后眉心清光散开,脸上的神情方才放松下来。 “既然完成了,那便重新凝聚吧。” “好……啊?!” 宁开下意识答应,但旋即意识到什么。 视线中,一只灵曦手掌渐渐放大,瞬间落在胸口。 “噗……” 宁开面色惨白,一口鲜血吐出。 他胸口的位置,那原本莹润圆满的墨雷道纹,在落渊一掌下,瞬间崩散,化作浓郁的灵曦,于宁开体内肆虐着。 正文 第112章 为师带你去学灵院传承 “静心凝神。” 耳边响起落渊沙哑的声音。 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精纯的灵曦将宁开整个包裹住。 本命道纹崩散,宁开瞬间重伤,体内生机紊乱,灵曦倒卷,但在这股精纯灵曦的作用下,那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在他胸口的位置,一点墨色缓缓浮现,在那股力量的滋养下,缓缓伸展,化作一条完整的墨痕。 “好了……重新去凝聚道纹。” 落渊眉宇间透着几分疲惫,扔给宁开六枚玉瓶,其内各自盛放着特殊灵液,由强到弱,层次分明。 这是落渊之前观宁开渡劫强度,以及他凝聚道纹吸收灵曦的数量,量身定制。 宁开神色复杂,拭去嘴角的血迹,向着落渊躬身一拜。 他从未想过,天枢峰一脉,竟然是这样简单粗暴的修行方式。 “之后的每一次渡劫,劫雷强度都会更高。” 落渊背过身,掩去眉眼间的一丝疲惫,缓缓开口。 “天枢一脉,修行肉身道纹,每一次破境都会面临死劫。” “只有将每个境界都修行到极致,打破境界桎梏,再加上充足的准备,才能于劫难间寻到一丝生机。” “从现在起,你需要不断的凝聚本命道纹,以雷劫辅助生灵大药,淬炼肉身,将凝纹境修到极致。” “你能碎纹的次数越多,日后便有更大的几率渡过衍纹境的大劫。” “这一点,只能靠你自己。” 落渊缓缓开口,有些沙哑的声音回荡在天枢峰顶。 这个颓废的汉子,似乎许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声音沙哑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异样。 “下去吧……过几日,等你修养好了,我带你去学灵院传承。” 落渊挥手赶人,将宁开再次送回山腰的位置。 而后在空无一人的天枢峰顶,他神色惆怅,沿着院墙,缓步来到那片建筑后。 那是一片空地,上面伫立着一座座精美的石碑。 密密麻麻的石碑上,铭刻着一个个陌生的名字,连带着字迹也有所不同。 但在最外围,最前方的几座,上面的痕迹还很轻,不像其他石碑,透着岁月斑驳的痕迹。 这七八尊石碑,明显是近几十年修筑,上面铭刻着一个个名字,碑文苍劲,却又透着一股无力感。 落渊在这片石碑前站了很久,什么也没说。 而后他缓缓转身,缓步来到一处院落间,看着花圃中盛放的嫣红,怔怔出神。 正如宁开所说,他是个粗人,做不来这些精细活。 …… 接下来的半个月间,灵院方向彻底热闹起来,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天地间都会凝聚出一道劫云。 高天城的诸多生灵,从原本的惊异,再到后来的只作是寻常,只花了不到半个月时间。 在这期间,宁开的魂纹碎了两次。 而这一天,天玄峰山腰的大殿前,两道身影缓步而来。 中年高大颓废,面颊上的胡子杂乱横陈着,也不知道有多久未曾修理。 青年躯体莹润,体表隐隐透着几分电弧。 落渊带着宁开,越过山腰大殿,继续缓步向上。 在宁开的目光中,周围的景象微微扭曲,不过数步距离,那片大殿从视线中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处苍凉的朽木亭。 灵院之中,又怎么会有这般破败苍凉的朽木亭。 但在宁开眼中,这处朽木亭,通体透着苍凉破败之感,没有半分神异,一切都如同山间最普通的朽木般。 顺着落渊的目光,宁开向着朽木亭中的中年儒士行了一记弟子礼。 “帮我教弟子……” 落渊在中年儒士对面一屁股坐下,随手取了一子落在棋盘上,随后开口道。 “你自己的弟子,你让我来教?!” “落渊,你可真行啊!” 中年儒士气急反笑,随手扔掉落渊放下的棋子,就差将棋盘砸在他脸上。 “你知道的,灵师的东西,我会的不多……” 宁开还是头一次从落渊脸上看到无辜,不修边幅的汉子,此刻摊着双手,一副滚刀肉的样子。 莫名的,宁开回想起半月前落渊的话。 “过几日,等你修养好了,我带你去学灵院传承。” 合着,真就是带自己去学“灵院”传承呗。 “不是,你还好意思说,你天枢峰主,你告诉我你,你不会灵师的东西?!” “脸呢???” 中年儒士拍桌而起,震乱那一局死棋,而后瞬间恢复平静,瞧着落渊的脸淡淡地道。 “我会啊,会的不多……” 落渊倚靠着石桌,一脸的无所谓。 “当年你我同时进入灵院,你一直压我一头,我不管怎么学,在灵师一途上,始终差了你许多……” “在我心目中,你秦诺一便是整个灵院内,在灵师一途造诣最高的人。” “教导我徒儿这种重任,也只能交到你手上……” 宁开神色讪讪,听着落渊一番不走心的吹捧,脚底进修着灵院建筑学。 但偏偏,在落渊这般不走心的吹捧下,名为秦诺一的中年儒士一脸受用,就连脸上的纹路都微微伸展。 一脸的,好听,爱听,多说点…… “咳咳……总之,我徒儿出身不好,灵师基础不怎么好,他就交给你了。” 落渊吹捧了一大通,最后扔下一句话,也不等秦诺一回应,自顾自消失在朽木亭内,留下宁开与秦诺一面面相觑。 “唉……” 秦诺一轻叹,缓缓坐回石凳,收拢好打乱的棋子,重新落下一子。 他没有看向宁开,声音透着儒雅柔和之意,响在朽木亭内。 “关于灵师,你会些什么?” “或者说,你受过哪些系统的教导,看过哪些典籍,懂得多少秘方,修习过哪些神魂法门……” 宁开神色犹豫,片刻后缓缓开口。 “修习过一卷最基础的灵师小册,以及一门不知名的神魂秘法,延寿之用,此外,在前来高天城的路上,我有在当地宝阁内购买一些基础的灵师通解。” “嗯……继续……” “没了……” “???” 正文 第113章 藏书阁三月 秦诺一抬眸,半晌后落子,将那棋盘都震的微微晃动。 “你是怎么修行到三叶灵师境界的……” “……” 宁开无言,他也知道,自己一路走来都是野路子出身。 “罢了……” 秦诺一将手中白子放回棋盅,话音中带着无奈,挥手召出一枚玉简,轻轻放在石桌上,而后轻声开口。 “你先去藏书阁,将这些书录都记下。” “等你通晓这些书录之后,再来寻我。” 说完,秦诺一长袖一挥,眉心清光弥漫,将宁开的身形从这处朽木亭挪移开去。 而后他看向天枢峰的方向,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淡雅的声音缓缓回荡在朽木亭内。 “就当……是我欠你的。” 灵曦雾霭升腾,淡淡的云雾再次将朽木亭掩盖。 中年儒士的身影于朽木亭中若隐若现,伴着轻微的落子声。 …… 宁开心神恍惚,在秦诺一挪移之下,视线清晰时,已经来到一处宏伟的大殿外。 “藏书阁……” 宁开喃喃着,一缕神识探入那玉简内,眉角不自觉地一抽。 密密麻麻的书录自玉简内浮现,小到路边最基础的《灵师通鉴》,大到名家所著《灵师秘法基础》,其涵盖之广,即便是宁开都有些头疼。 “这要换个普通人来,一辈子也看不完,更别提融汇了。” 宁开苦笑一声,灵师神识强大,阅读的速度自然更快些,但相应的,灵师需要汲取的知识也更多。 “灵院的藏书阁,无人看守吗?” 宁开迈步上前,伫立在牌匾下,却并未瞧见任何身影。 他头顶上方的藏书阁牌匾微微泛光,一缕金芒自牌匾中蕴出,落在宁开额间,随后在他体内游走一圈,再度回归牌匾。 “天枢峰弟子,布晚……准入。” 沧桑的声音回响在宁开耳畔,似跨过岁月,历经万劫般。 淡淡的眩晕感自宁开脑海中浮现,当一切清晰时,入目是无数泛着灵光的玉简,安静地摆放在特制的书架上方。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凶兽皮毛制作的卷轴,上面以神魂之力铭刻着种种秘术。 “灵院就这般将底蕴摆放人前,随弟子取用?” 宁开目光讶异,自一卷卷道术上方掠过。 最终,他没有去取用任何一卷道术,而是取出秦诺一那一封玉简。 自进入藏书阁后,那玉简便微微泛光,在宁开放开压制之后,玉简浮空,数百道灵光自玉简内爆发,于书阁间飞逝。 当一切平息那一刻,宁开身前已经多出数百封玉简,还有着数十由兽皮制作的卷轴。 “……”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那堆成小山的玉简,宁开还是觉得有些头疼。 “前辈……这些玉简可以带出藏书阁吗?” 清朗的声音于藏书阁内回荡,伴着淡淡的回响。 宁开等了片刻,并没有生灵回复。 “得嘞,事已至此,看吧……” 宁开脸上浮现些许无奈,取过一封玉简,开始恶补他所缺失的基础知识。 …… 时光悠悠。 自宁开他们这批弟子拜入灵院,也已经过去三月。 世界总归是健忘的,更何况是在这高天城内,每天都有着诸多新奇诡事,灵院大开山门的热潮也渐渐逝去。 天玄峰,朽木亭内。 宁开与秦诺一相对而坐,秦诺一执棋,宁开却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不会下棋。 或者说,即便他会下棋,也没那资格与秦诺一对弈。 黑子与棋盘碰撞,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洗涤心灵的宁静。 都说书生气养人,秦诺一本就是中年儒士的打扮,配合那儒雅温和的气质,很难让人心生恶感。 他给宁开的感觉,似乎永远不会有过大的情绪波动,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般,惬意而优雅。 宁开一袭青衫,短短三月,身上那股子大荒野性,却是整个褪了个干净。 青年腰背挺直,整个人更加内敛、自信。 所有的恐惧与彷徨,都是来源于未知。 三月时间里,这已经是宁开第三次来找秦诺一。 “都看完了?” “看完了。” 秦诺一点头,视线从棋盘上移开,看着眼前身上多了几分书生气的青年,而后视线偏移,透过朽木亭,看着天玄峰外的风景。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宁开只是垂眸,静候着秦诺一这一次的书录。 “落渊那家伙,这次倒是捡到个好徒弟。” 片刻后,秦诺一开口,声音中透着几分感慨。 眼前这青年,在这三月间的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里。 从第一次的数百册玉简,到第二次的上千封玉简,乃至于上一次见面,自己足足给出数千份书录。 “嗯……勉强凑到了万册,倒也差不多了。” 秦诺一开口,目光中透着几分欣赏。 灵师神魂强大,在阅读、学习秘法、道术上都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优势。 但灵院中的书录,可不是外界那三瓜两枣的寥寥几言,每一卷书录内,都蕴含着庞杂的信息。 他给宁开的三次书录,层层递进、环环相扣,若无法彻底参透上一批书录,连看懂都是问题。 “这是最后一次,之后便不用再来了。” 秦诺一两袖清风,腰间也没有须弥袋的痕迹,凭空取出一封琉璃玉简。 与之前那三次相比,这次的玉简单是材质,便高出不知多少。 信息是有重量的…… 载体的材质,也决定了它能承载的信息层次。 “最后一次了么……” 宁开目光带着些许恍惚,犹豫片刻后,伸手将那封琉璃玉简接了过来。 “回去吧,回你的天枢峰去。” 秦诺一没有再给宁开说话的机会,直接将他赶出朽木亭。 当宁开身形再度显现时,已经来到天枢峰山脚。 宁开神色平静,回头望了天玄峰的方向一眼,灵曦雾霭间,大殿浮沉,却唯独没有那熟悉的朽木亭。 那满目儒雅的秦诺一,似乎从未踏出过那处苍凉木亭。 “别看了,如果不是那家伙自愿,又有谁能将他束缚在那烂木亭里。” 落渊的声音将宁开拉了回来。 正文 第114章 八次碎纹 三月未见,他依旧如之前那般不修边幅,发丝杂乱、长衫领口大开着,隐约间露出几分健硕肌体。 “自愿?秦……峰主为何要自缚于朽木亭内?” 宁开回过头,眉头紧蹙,与落渊四目相对。 “哟,去跟秦诺一学了三个月,长本事了,敢这么看着我。” 落渊似笑非笑地瞧着宁开,半晌从牙缝间挤出几个字眼。 “好的不学,非要去学那酸腐脾性。” “我们天枢一脉,从来都是靠拳头说话,哪里需要跟人讲道理。” 说罢,落渊直接将手搭在宁开肩头,带着他来到山腰的位置。 随后一掌拍在宁开胸口,将他那好不容易凝聚出来的墨雷道纹打的粉碎。 “都三叶灵师了,还卡在凝纹境,像什么话。” 几株大药自山崖间升起,在落渊的动作下,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药液。 落渊头也不抬,径直将那团药液塞进宁开喉间。 时隔三月,天枢峰山腰位置,漆黑的劫云再度升起。 落渊似是想将宁开三月遗落的进度都拉回来,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自山腰间摄来数千年的大药。 以通天手段,炼制为一炉炉生灵大药,供宁开淬炼体魄、恢复伤体。 此刻的宁开,不像三月前,只能望着落渊的动作感叹其实力强劲,却看不出更多的门道。 “这哪里是不擅长灵师那套东西……” 宁开嘴角抽搐,看着落渊那熟练的动作,他严重怀疑这家伙是嫌他基础差,怕麻烦,所以才将他扔给秦诺一,好做个甩手掌柜。 当然,他也就一想。 毕竟,擅长与否,得看比较的对象是谁。 劫云升腾,天枢峰山腰的雷霆断断续续持续了三日时间。 期间,落渊不知从天枢峰各处,拘来多少大药,炼制成生灵大药,供宁开调养伤体、熬炼体魄。 “好了,暂且休养三日。” 那处熟悉的青石边,落渊掩去眉间的疲惫,淡淡开口。 在他身前,宁开盘坐于纳雷石之上,躯体莹润,散发着清光,如同一块完美的玉石般,通体透着完满之感。 “好……” 宁开开口,缓缓从纳雷石上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一丝淡淡的电弧自体表升腾,随即隐入脚下的青石内。 强盛到极致的气血于宁开躯体间奔腾,如同一头真正的太古凶兽般,透着惊人威势。 “碎纹八次……” 宁开抬手看着掌心,感受着体内强盛不知多少的力量、灵曦,轻声开口。 他能感觉到,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每一次渡劫,雷劫的威力都会增加,到第五次之后,几乎每一次渡劫对于宁开而言,都是一场生死危机。 若没有落渊护持,数千年的大药不要钱般,化作浓郁的精气神曦,助宁开愈合伤体、锤炼体魄。 他恐怕早就在那恐怖的劫光下,化作一堆劫灰,飘散在这天枢峰之间。 “三日后,进行最后一次碎纹。”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放弃,以你现在的体魄、灵曦,应当足以渡过晋升衍纹境的大劫了。” 落渊双眸深处带着疲惫,沙哑的声音中没有半分起伏。 如他所说,一切都看宁开自己的选择。 事实上,即便是在天枢峰内,能达到八次碎纹的生灵,也是凤毛麟角。 天之数,九为极。 第九次碎纹,将会比第八次要凶险太多。 若非宁开所修行本命道纹特殊,对劫雷有着极高的适应、抗性,他甚至不会给宁开选择的机会。 八次碎纹,已经足够了。 “好……” 宁开没有拒绝,只是平静地回应道。 这些天,落渊的所作所为,他全都看在眼里。 一株株大药横空,从最开始的三四千年,到后面的六千年、七千年,到了最后,落渊甚至于天枢峰深处,拘出数株九千年以上的大药,与诸多辅药一同,炼制成一炉真正的生灵大药。 即便是宁开躯体被雷劫劈的崩裂,在那强大的药性之下,同样能迅速恢复,于绝境中挣扎求存。 宁开抬眸,眼前早已不见了落渊的身影。 “灵院,天枢一脉……” 宁开轻声喃喃着,目光中透着复杂。 他原本只是为了求道,在他原本的设想中,自身与灵院,最多不过传道之恩。 这份恩情,可大可小,他会还清。 但此刻,他心中隐约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这灵院,对弟子未免太好了些。” “或者说,落渊对自己太好了些,哪怕天枢峰只剩下自己一个弟子……” 那些七八千年的大药还好说,只要给宁开时间,迟早能为天枢峰寻回来。 但……真正的传道之恩,可不是能轻言偿还的。 何况,凝纹境,本命道纹是一尊生灵的根基。 九次打碎根基,而不伤宁开潜力,这份代价,可不是一些几千年的生灵大药能弥补的。 “愧疚吗……” 宁开在心中问自己,但旋即便摇了摇头。 有人对自己好,并不是一件需要愧疚的事,只需要挺直胸膛,坦然接受这份好意。 只需要在今后,待对方更好些。 宁开抬眸看向天枢峰,因为常年无人打理,山崖断壁横肆,莽荒杂草丛生。 除却灵曦浓度高了些,大药多了些,与那苍茫大荒也没有什么区别。 莫名的,看着眼前苍茫的景象,宁开觉得有些安心。 天枢峰山腰间,宁开压下心底的思绪,再度于纳雷石上盘坐下来。 一枚晶莹润泽的玉令自他手心浮现,自进入藏书阁内后,他每日的玉令修行便搁置下来。 到如今,他已经有三月余未曾踏入那玉令空间。 熟悉的黑暗自眼前晕染开,待一切清晰时,那片通体银白的空间再度浮现眼前。 胜场:42 败场:137 淡淡的血芒映在宁开脸上,这数据有些惨淡、刺眼。 “匹配……” 淡漠的声音回荡,片刻后,宁开眼前一阵模糊,再度清晰时,已经身处一方宽阔空间内。 “决斗场,我喜欢……” 数十丈外,有些阴柔的声音响起。 那是一名身形消瘦的青年,此刻正伸出舌头,舔舐着猩红嘴唇,目光阴骜地看着宁开。 正文 第115章 小灵园 在他身上,一股衍纹境的气势弥漫开来。 “凝纹境……呵呵,又白捡一场。” 那阴柔青年笑了笑,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砰” 剧烈的轰鸣在决斗场中心响起,浓厚的烟尘升腾,伴随着一道身影倒飞而出。 “怎么可能!” 阴柔青年止住倒退的身形,嘴角溢出一丝血迹,难以置信地看着场地中心,那蔚然不动的青年。 “你一个小小的凝纹境,肉身竟比我还要强。” 青年咬着嘴唇,目光阴沉,青黑色的灵曦自体内升腾,带着淡淡的阴冷气息。 “肉体强横又如何,终究不过凝纹境。” 宁开挑眉,浓郁的灵曦自体内升腾,一杆黑色大戟凝形,与此同时,淡淡的霞光自体表浮现,瞬间消失在原地。 大戟蕴着黑光,与一头青黑色妖蟒碰撞,径直贯穿漆黑鳞甲,将那头妖蟒搅出一个狰狞的口子。 “青光鹏” 宁开低语,一头青色鹏鸟凭空浮现,顺着那撕开的伤口,瞬间贯穿黑色妖蟒躯体。 妖蟒崩散,化作漫天灵曦。 一杆黑色大戟横空,自阴柔青年胸口没入,将他打的崩散。 “怎么可能……” 耳畔回响着阴柔青年的不甘,宁开再次回到熟悉的玉令空间。 上方的胜场数量,已经来到43。 “怎么感觉……有些弱。” 宁开皱眉,或许是短时间内提升太大的缘故,那原本足以令他陷入苦战的阴柔青年,却是被他以摧枯拉朽之势,强势击败。 这处空间内,大多数生灵都心照不宣,使用着最为基础,那些烂大街的道术战斗。 肉身强度、灵曦运用、战斗技巧…… 除却本命道纹的一切,都能于这处空间内具现。 若是不担心泄露族术,即便是一些镇族道术,一脉底蕴,同样能作为杀伐手段。 “匹配……” 宁开摇了摇头,身形再度消失在原地。 …… 纳雷石上,通体肌肤莹润的青年张开眸子,缓缓起身。 他方才于玉令空间内激战六场,除却一名同为凝纹境的少女外,其余五人都是衍纹境的生灵。 六战全胜。 这是宁开之前从未取得过的战绩。 但他也能很清晰地感受到,到了第六场,对手的实力明显强了一个层次。 即便是如今的宁开,也鏖战许久,方才将对手斩杀。 “灵师……除了遭受上苍妒忌外,天生就是修行肉身道纹的胚子。” 宁开喃喃道,声音中带着复杂。 他实力提升,除却天枢峰上八次碎纹外,天玄峰藏书阁内的三个月,同样化作资粮,将宁开的实力推向一个崭新的高度。 正统的灵师,除却无法修行肉身道纹外,是全天下最了解修行的一批人。 他们拥有浩瀚的知识,明晰命纹的流转,更是能最深层次地操控灵曦。 那些复杂强大的道术,本就是由灵师解析出来,其他灵师修行,自然也事半功倍。 修士间的战斗,除却战斗直觉、技巧外,道术施展速度,或者说灵曦运转速度很大程度决定着战斗的走向。 灵院藏书阁三月,宁开从最基础的灵术辨析,到高深处的大能秘术解析,上万卷藏书,将宁开的理论积累堆砌到一个惊人的程度。 即便是秦诺一都确认,他已经将之前那些遗失的进度弥补回来,甚至尤有过之。 而今的宁开,已经不是当初那与秦寿比拼肉身,被一招紫鼎镇压的大荒少年。 “小尸也不知去哪了。” 宁开低头瞥了一眼腰间,那里本应该挂着道额头贴着青色纸张的小小身影。 只是三月里的枯寂,让本就生性跳脱的小尸按捺不住,抛下宁开自己玩去了。 以小尸的手段,想来即便在这高天城内,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摇了摇头,宁开缓步从纳灵石上走下。 接下来三日时间,他不打算继续修行。 修炼一张一弛,不管是灵师修行,还是肉身道纹的修行。 崩的太紧,并不是一件好事。 从藏书阁出来后,宁开明显的从容许多,或许是内心有了些底气,也或许是揭开了不少神秘的面纱。 他在天枢峰山腰的位置,搬移山石,铲平荒草,开辟出一片空地。 空地不大,不过十几丈方圆。 来天枢峰近四月,他除了修行,便是在修行的路上。 此刻,历经藏书阁三月以及八次碎纹后,宁开觉得,他或许应该在天枢峰建一处屋子。 但很明显,他与落渊一样,并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一栋简陋的屋舍缓缓成型,看起来不太美观。 但屋舍的每一片木材,都是外界价值昂贵的珍稀灵木,材质坚硬,还有着汇聚灵曦的效果。 宁开还去接近峰顶的位置,砍了一株六千年的古木,以黑色大戟切割成规则的木板,一枚枚插在屋舍周围,当作是一圈院墙。 “从今以后,叫你小灵园。” 宁开轻语,歪歪扭扭地在木板上写下三个大字,而后将那块木板插在院墙外。 从今日起,他也算在这天枢峰正式扎根了。 没办法,宁开骨子里,还是透着几分对房子的执念。 有栖身之所,哪怕是几片残瓦,也会觉得更加安心。 “太丑了……” 落渊撇嘴,于山顶的位置挥出一道灵光,将那块写有小灵园的木板打的粉碎。 而后他拘来一块山石,以神魂之力切割成合适的大小。 “我落渊的字,在外界可是万金难求。” 落渊嘴角带着笑意,以神魂为刃,气血化墨,在那石板上写下小灵园三个字。 字符流转间,苍劲有力,透着苍茫古朴的韵味。 “拿去,别乱写字丢我落渊的脸。” 在宁开讶异的目光中,那块石板自山顶精准落入原本木板所在的位置。 简陋的屋舍,漏风的院墙,配上苍劲有力的字迹。 一切都显得那般违和,却又显得那般和谐。 “弟子多谢师尊赐字!” 宁开轻笑,向着山顶的位置躬身一拜。 落渊自扔出石板,便没了动静,宁开也不以为意,站直了身子,目光落向那块石板上的字迹。 只是简单的三个字,却透着一股玄奥的意境。 正文 第116章 入高天城 真正强大的灵师,即便是随手为之,都蕴藏着强大的神韵。 宁开识海内神魂之力涌动,堪破表象,试图窥探那三个字深层次的神韵。 “唳” 一声嘹亮的鹰啼自宁开心神内响起,那是一头金色大鹏,翱翔于北海之上,庞大的翅膀只是微微煽动,便足以掀起千丈巨浪。 “金翅大鹏血脉……” 宁开轻语,神色震动。 他没想到,落渊这三个字内,竟蕴含一丝金翅大鹏鸟的道蕴。 那般真实、恐怖之感,说明在落渊年轻时,必然亲眼瞧见过这头金翅大鹏鸟的后裔。 哪怕不是真正的纯种血脉后裔,哪怕只是具备一丝稀薄的金翅大鹏鸟血脉,都足以亡族灭种。 即便是一些大族,也无法阻挡那些真正强大的凶兽肆虐。 “藏书阁内有记载,在东域七国内,有着一处特殊的国度,那是完全由异兽组成的国度,各种稀有强大的血脉后裔,无数上古时代肆虐凶狂的神兽,都能在那里找到蛛丝马迹。” “甚至,有传言说,那是自大荒深处分离出的一脉,是大荒在东域的延续。” 宁开思绪飘飞,半晌后才压下心底的杂念。 他没有选择继续修行,而是自须弥袋内取出一株株大药,年份都不是很高。 到了他如今的层次,这些低级大药对他修行并无太多裨益。 当然,这也只是相对而言。 想要突破极限,九次碎纹,这些一两千年的大药没有半分用处。 但若是用于补充精气神曦,恢复伤体,即便宁开跻身衍纹境,以这些一两千年的大药熬炼躯体,同样大有裨益。 一道道灿金色的神魂锁链洞穿虚空,化作点点金芒,点在一株株大药上。 宁开双眸湛蓝,眼前的世界逐渐虚幻、透明,一道道玄奥的特殊纹路自那些大药中浮现。 “上古真犼图录。” 宁开轻语,如今他不再需要自己去摸索,一道道纹按照特殊的轨迹,在宁开神魂压制下勾勒、组构。 那是一尊真犼,伫立在山崖间,张开大嘴,似要将天边骄阳吞噬。 无法无天,弥漫天地间的凶狂气息弥漫。 “镇” 淡淡的梵音于识海内回荡,一只金色手掌从天而降,将那头仰天嘶吼的真犼虚影镇压,化作浓郁的精气神曦,融入身前那拳头大小的药液。 特殊的传承,隐秘的道纹图录,以及无数灵师摸索半生创生的手法。 在诸多秘辛、秘法的加持下,同样的大药灵材,眼前这拳头大小的药液内,所蕴含的药力,比之前的宁开所炼,强出近一倍的差距。 也就是说,同样的大药,在如今的宁开手中,能炼制出两份药效。 “灵师不愧是最暴利的行业。” 宁开感叹,随手将那团药液收起,而后再次取出一批大药开始炼制。 这一炼,便是整整七八个时辰。 宁开独行大荒近百万里,以及当初在即墨城的积蓄,都被宁开消耗了个干净。 但换来的,却是数十枚盛装着各色药液、丹丸的玉瓶。 “师尊,我下山一趟。” 宁开起身,向着峰顶的位置喊了一嗓子。 也不管落渊作何反应,径直向着山下走去。 …… 高天城划分内外两城。 离开灵院七峰后,近万里区域,便是高天城所谓的内城。 传言,内城是灵院外院弟子居所,一些天资横溢,但未曾达到灵院入院标准的灵师,便有资格居住在内城,以灵院外院弟子自居。 但宁开入灵院数月,还从未听说过外院弟子的说法。 看着周围繁华的景象,他想到了大荒外围那处葫芦山谷,当初那萧鈺,便是自称灵院弟子。 但他不过二叶,上一届的灵院弟子,境界早已跨入高深境界。 他一个二叶灵师,拿什么去和夜风、徐烬霜等人相提并论。 “所以,为何这些人自称灵院弟子,师尊他们却放任,任由这些人顶着灵院弟子名号?” 宁开皱眉,他有些想不通。 “利益、权衡、神朝……” 宁开摇了摇头,将那些杂乱的思绪驱逐出去。 他如今不过一三叶灵师,人微言轻,而今他要做的,只是尽快积攒财富,提升实力。 待到他成为四叶、乃至五叶灵师,那些隐藏在迷雾中的真相自然会浮出水面。 “布大师……” 一道轻柔的嗓音自宁开耳畔响起。 那是一名身材纤细妖娆的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此刻眉眼含笑,迈着莲步向宁开走来。 “阁下是……” 宁开皱眉,他此行下山本就是临时起意,除了师尊外,没有告诉任何人。 即便有强者能随时探知灵院动向,也不至于将目光落在他一个小喽啰身上。 “布大师,不必紧张,小女子烟罗,是内城天阁的管事。” “此行前来,是想邀请布大师参与我天阁每月一度的拍卖会。” 自称烟罗的女子轻笑道,美眸波光流转,看着眼前的青年,眼底深处浮现一抹异色。 事实上,不止是他天阁,高天城内所有的势力,在灵院七峰下都遍布着眼线,一旦有灵院弟子下山,便会即刻通知。 这不是监视,而是为了更好的服务。 整个高天城,都是围绕灵院存在。 为何天下灵师都想要进入灵院? 一方面或许是为了续命,获得更强大的传承。 另一方面,自然是为了那尊崇的地位。 在高天城,真正的灵院之人,地位凌驾于亿万生灵之上。 但凡是灵院弟子,只要不中途夭折,未来必定是一方豪强,即便是那些大族贵胄,都必须以礼相待。 更何况……这是一群拥有滔天伟力的疯子。 “天阁……” 宁开双眸一凝,目光在烟罗身上流转。 他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大荒少年,天阁之名,即便久居天枢峰,他也有所耳闻。 这是高天城内城内,最强大的势力之一,据说背靠着神朝秦族,背后乃是皇室势力。 以一朝皇族为背景,这天阁的背景之硬,可想而知。 “哟,好巧啊师弟,你也下山。” 正文 第117章 赌石街 宁开思绪飞舞的功夫,一道熟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夜风一袭白衣,脚步轻盈,十分自来熟地揽住宁开肩头,似笑非笑地看向烟罗。 “烟副阁主,好雅兴,我师弟好大的面子,竟然能引动烟副阁主亲自相迎。” “副阁主……” 宁开目光讶异地看向烟,他没有从眼前的烟罗身上感受到特别强大的气息,在他的感知中,烟罗周身气势内敛,但也绝不会超过第三境的水准。 一名三境修士,竟能在这灵师满地走的高天城内,坐到副阁主的位置。 “夜风大师说笑了,在高天城,以灵院为尊,布大师第一次来内城,我天阁自然要聊表诚意。” “这就不劳烦烟副阁主了,我带着师弟四处逛逛就好。” 夜风搂着宁开肩头,皮笑肉不笑地道。 说着,他也没继续和烟罗闲聊的意思,拉着宁开便自顾自向着繁华之所走去。 “走,师兄我今日就带你玩点花的。” 夜风吆喝,白衣翩翩的模样吸引了诸多贵女视线,却又引得众人暗啐,直骂登徒子。 “夜风师兄,这不太好吧……” 宁开面色犹豫,拗不过夜风的热情,半推半就地穿行于街巷间。 “咚!” “想什么呢!你夜风师兄我是那种人吗?” 夜风咧嘴,忍不住笑骂道。 但旋即他拂去面上的调笑之色,带着几分郑重,嘴唇微动,清朗的声音响在宁开耳畔。 “刚才那娘们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三境能坐到天阁副阁主的位置,又能是什么简单货色。” “我不过一小小的三叶灵师,又无背景,有什么值得她觊觎的价值?” 宁开与夜风并肩而立,随口回道。 正如他所说,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少被拉拢的价值。 说到底,不过是一名三叶灵师罢了,还是死亡率最高的天枢峰弟子,指不定哪天就身死道消,让她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自然是没这个价值,但你师尊有。” “而且,你是不是太小看灵院弟子的价值了。” 夜风咂了咂嘴,面色古怪地拍了拍宁开肩头。 “算了,今日无事,勾栏…带你去见识一下。” 此刻的夜风面色兴奋,全然没有当初夜斩大族的高冷,拽着宁开,轻车熟路地向着内城某处赶去。 “师弟,你且说说,我们灵师,来灵币最快的方法是什么?” 半路上,夜风一脸的神秘莫测,扭头神秘兮兮地道。 “炼制生灵大药?” 宁开皱眉,沉吟半晌,试探性地道。 按照他对灵师的了解,灵师夺天地造化,能将大药宝材内的灵精十倍百倍地催发,这也是大多数灵师最快的赚钱方式。 “不不不,非也……” 夜风摇头晃脑,伸出食指左右摆动着。 “炼生灵大药的确很快,但那都是辛苦钱。” “真正赚钱的门道,在这……” 此刻,在夜风的带领下,两人穿越奢华街巷,来到一处古色古香的院门前。 “天下珍宝,有缘居之。” 八个大字苍劲有力,透着玄奥的韵味,悬挂在院门上方。 “走,咱们进去。” 夜风神色兴奋,拉着宁开跨入院门。 一步跨出,熟悉的传送感浮现。 当一切清晰时,两人已经出现在一处宽阔的街道中央。 天上无月,却透着繁星点点,洒下星光,将这处街道映的如白昼一般。 “啊!天杀的!我的灵币!” “啊哈哈哈,成了,道爷我成了……” “发财了!我莫老三发了,我要去天仙楼点他十八个仙子!” …… 刚一进来,各种喧杂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处宽广、奢华的街道,如同凡俗菜市场般,各族生灵肆意吵闹、叫骂着。 有生灵抱着切开的石块痛哭流涕,凄厉的哀婉声回响,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也有生灵眉目染喜,嘴角都咧开到耳根,抱着一株从烂木桩内开出来的灵植种子。 “鉴宝?” 宁开侧头看向夜风,露出询问之色。 “非也,这可不是外界普通的鉴宝会。” 夜风摇了摇头,指着街道边一名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 “你看那摊位上的物件,即便动用神魂,你能看穿几件?” 宁开循着目光看去,那道身影体型高大,黑袍中有着多处凸起,看起来不似人形,在他身前,摆放着十多件古朴的物件。 那是十多枚特殊的石块,颜色青褐,表面带着特殊纹理。 宁开神识与青褐色石皮接触,却反倒被整个弹开,不管他如何去渗透,试图去看清内部,却始终被阻隔在外。 “别试了,这是一种特殊的石皮,产自一些特殊的秘境,即便是灵师也无法看透。” “但在这些石皮内,往往隐藏着一些上古年间的物件。” “或是早已绝灭的灵根种子,一些残破的兵器碎片,甚至有人从石皮内开出过一门完整的上古秘法,直接立地重修,在三个月时间内,直上第五境……” 夜风如数家珍,细数着这处街道内涌现过的机缘。 到最后,这个风姿无双的青年双目泛光,摩挲着手脚,就差抛下宁开直接开赌。 “夜风师兄,可这些石皮,我们也看不穿啊。” “十赌九输,这和你说的赚钱似乎有些出入。” 宁开扶额,他是真没想到,夜风口中所说的赚钱门道,指的是赌石。 “师弟莫慌,我夜风纵横赌石场五年,论辨别石料,师兄说第一,整个高天城无人敢说第二。” “……” 宁开总觉得,夜风这话有些问题。 夜风可不管这些,兴冲冲地拉着宁开,于街边各处转悠,最终以数千灵币的价格,拿下三枚拳头大小的石料。 “师弟你就看着吧。” 夜风扬首,满眼自信,一道道神魂银丝凭空浮现,在那三枚石料表皮流转,切割下一串串细碎的石粉。 第一枚石料……什么也没有。 第二枚……同样无事发生。 第三枚…… “师弟看到没,有东西,师兄我要发达了。” 随着夜风的动作,那最后一枚石料缓缓缩小,几片棱角自石料中显露出来。 正文 第118章 特殊的阻隔 那是一枚通体青黑色的多棱晶体,不过指甲大小,在半空中散发着青绿光泽。 “青洛晶,价值三千灵币左右……” 旁边有生灵开口,将那青黑色晶体的底细捅了出来。 “咳咳,小亏不算亏,好歹开出东西来了。” 夜风神色讪讪,小心地将那青棱晶收好,这可是他花了七千灵币开出来的成果。 “师弟,你要不要试试?” “不过这赌石如你所说,十赌九空,权当作消遣娱乐就好,切莫上头。” 夜风此刻也略微正色,对着宁开告诫道。 要知道,这赌石街内,绝大多数石料都空无一物,他能在三块石料内开出宝物来,的确能称得上一声深谙其道。 赚多赚少不重要,他喜欢的就是未知和刺激。 为此,他这五年,可没少在这条街上砸灵币。 “夜风师兄都无法看穿石料,我一个三叶灵师又上哪去明析……” “不过……” 宁开话音一转,径直来到一处摊位前,识海内神魂之力涌动,一寸寸观察那那一块块石料。 “来都来了,就如师兄所说,玩个乐子。” 宁开将那处摊位上的石料观察了个遍,除却表面纹路细微的不同外,他并未观察到任何出奇之处。 同样的,他也无法看穿那些石料,更别提窥探其内蕴含的神藏。 “看不穿……” 宁开喃喃道,这种情况,似有些似曾相识。 当初第一次渡劫时,那墨雷道纹,他一开始似同样看不穿。 “或许……” 宁开内心低语,识海内金色魂链晃动,灿金色的神魂之力疯狂涌入双眸内部。 这双灵眼,带他步入灵师殿堂,更是能修复生灵命纹,补全残缺的道术。 当初剖析出墨雷道纹,或许并非巧合。 随着宁开的动作,他双眸深处泛起湛蓝色泽,似有什么特殊的纹路被触动般,宁开眼中的世界渐渐有了变化。 在他眼中,摊位上十多枚石料缓缓透明,其中十三枚石料化作繁复的纹路。 十三枚石料,只有一枚石料内蕴着灵料。 除此之外,还有三枚石料,在宁开的目光下,仍旧石皮晦暗,没有半分神异之处。 “这五枚石料,我要了。” 宁开指着那三枚无法看透的石料,又指了指那唯一一枚蕴含着灵料的石料,以及一枚空无一物的石块。 “承惠,九千三百枚灵币。” “……” “用生灵大药支付,可以吗?” 宁开自须弥袋内取出三枚玉瓶,按照价值论,这三炉大药,差不多能卖出近万灵币的价格。 “嗯……可以……” 摊主是个四肢粗大的中年人,他仔细打量一番,又从玉瓶内倒出一滴灵液,放在嘴里品味。 半晌后点头,将三枚玉瓶收了起来。 “嘿,师弟倒是出手大方。” 夜风挑眉,围着宁开挑选的那五块石料转悠。 以他多年的经验,这五枚石料里,多半能开出点东西。 他可是流连于赌石街五年时间,即便没有刻意将其当作修行般深研究,该有的眼力还是练出来些。 虽说无法像那些真正的赌石大家一般,保证每一次赌石都有赚头,但他夜风每一次出手,也基本不会空军。 “师弟运气不错啊。” 夜风嘴角带笑,满目期待地等待宁开开石。 赌石赌石,他所期待迷恋的,不就是这开石的瞬间。 “借师兄吉言。” 宁开笑了笑,学着夜风的样子,以神魂为刃,将那枚空白的石料细细磨了个干净。 “可惜了……” 夜风轻叹,在他的观察中,这块石料还是可能存在灵物的,只能说运气不太好。 “小哥,快开下一块吧。” 有人当街开石,诸多流连的赌徒自发围了过来。 赌石街这么多人,自然不可能每个人都是来开石的,围观别人开石,对于他们而言,也是一大乐趣。 数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宁开拿起第二块石料。 这是宁开看穿的石料内,唯一蕴含着灵物的石料。 “簌簌……” 石粉脱落的细微声响,在这截街道上有些刺耳。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开石的结果。 “有东西!” 有生灵眼尖,指着石料边缘,那是一团赤红色的晶体,隐藏在石料中,此刻露出一角。 “厉害啊小哥,两块石料便能开出东西。” 有大汉眼露艳羡,声音中带着些许酸意。 那原本乐滋滋的摊主,此刻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一抹赤红,他在分辨,他也在祈祷。 要是在他卖出的石料内开出好东西,这比杀了他都难受。 “出来了!” 夜风惊呼,比他自己开石还要兴奋。 “火炎熔晶,半个拳头大小的火炎熔晶,不愧是我师弟!” 随着夜风话音落下,最后的石粉缓缓脱落,璀璨晶莹的赤色光芒映在每一个人脸上。 “这火炎熔晶,虽说不如青洛晶值钱,但这么大一块,总价值可要高的多了,至少也是近万灵币了。” 有身材娇小的生灵,围观了夜风与宁开开石的全过程,此刻端详着那块赤炎熔晶,将它的市场价值捅了出来。 “呼……只是没赚,我没亏!” 四肢粗大的摊主轻舒一口气,在心底强行安慰着自己。 “还有三块石料呢,小兄弟继续啊。” 开出好东西,围观的人又多了些,有人出声催促。 “催什么催!” 夜风挺直身子,一袭白衣,风度翩翩,在这赌石街内,不认识他的人可不多。 “这是我师弟,想要起什么歪心思,最好在心底掂量掂量。” 随着夜风的话音落下,周围原本有些炽热的目光渐渐黯淡下去,诸多生灵也不敢再去催促,只是面色期待,默默地等待宁开继续。 “师弟,在这高天城,我灵院便是天,即便是大族之主偷袭,峰主们也能护住我们,不用有任何顾虑。” 夜风没有刻意压低声音,那嚣张的话语回荡,却没有任何一位生灵站出来反驳。 正如夜风所说,在这高天城,灵院便是天。 “也好……” 宁开点点头,看向最后三块石料。 正文 第119章 扫荡 这三块石料,或许是材质更高,也或许是那种特殊的阻隔力量更强,以他目前的实力,还无法看透。 他也不清楚里面是否有灵物,或者说会有什么灵物。 三块石料大小不一,最大的足有人头大小,也是这批石料中最贵的一枚。 而最小的则是只有拳头大小,通体透着道道青色纹路,看起来有些不凡。 但赌石……能流露出来的石料,往往这些外表越是神异的石料,能开出好东西的概率便越低。 “师弟……” 夜风搓着手掌,凑近两步,贴在宁开耳边开口。 “开石是个力气活,要不要师兄帮你开一个。” “师兄你选呗。” 宁开笑了笑,他理解夜风的心理。 对他这种人而言,开石的瞬间,比石料里的灵晶还要更吸引人。 骗、赌…… 眼前的夜风好像什么都沾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沾上。 当初在自己刚来高天城的那天,骗了一千灵币。 今天又拉着自己来赌石,花费数千灵币便收手,眼巴巴看着宁开买下的石料。 这是个满身缺点的男人,但这些缺点,却又都似在可控的范围内。 “我选这个。” 得到宁开同意后,夜风可没有半分客气,直接选了最大的那个。 按照他的观察,最小那枚九成以上的概率是空的,剩下两枚以他的眼力,也有些看不准。 但赌石赌石,要的不就是这种不确定性。 两人同时神识化刃,一点点切割着两枚石料。 “簌簌” 细碎的石屑洒落,在两人脚下积起小丘。 宁开身前那枚石料更小,动作也更加粗暴,转眼便化作一滩碎屑。 如两人所料,无事发生。 夜风的动作就要精细的多了,他以神魂化丝,围绕着那人头大小的石料,细细切割着。 细碎的粉尘,在星光下微微泛光,足足堆起半尺高。 在众人的目光中,那人头大小的石料渐渐缩小,最终在夜风的剐蹭下,彻底化作一地碎屑。 “唉……” 一声轻叹,道尽了无数心酸。 “这不是还有一块,夜风师兄叹早了。” 宁开以神魂之力将最后那枚石料拖起,一柄灿金色的魂刃凭空浮现,照着那石料就是一刀,直接切下一大块石料。 “唉,慢点慢点……” 宁开的操作,让诸多混迹赌石街的生灵直皱眉。 这都是花了数千灵币买来的,谁开石的时候不是小心翼翼,生怕损坏内部可能蕴藏的灵晶。 “呵,就他这样,懂什么赌石。” 人群外围,有生灵开口,毫不掩饰话语中的嘲讽。 “镇北王的后人……” 有消息灵通的生灵开口,看向那青年的目光带着敬畏。 神朝疆域广阔,在皇族之下,除却诸多超然势力外,还有着诸多大族,以及皇权衍生而来的王权、侯爵等。 “镇北王的后人又如何,即便你的祖上来了我高天城,同样要弯下脊梁,何况你一个小小的三境生灵。” 夜风冷哼一声,目光中几分危险光泽,让本欲冒头的青年又缩了回去。 “唉,不对劲,好像又开出东西了。” 似在印证对方的话,宁开的动作也变得轻柔许多,剐蹭许久,方才会落下一片石料。 在那斑驳的石壳间,一点幽蓝显出微光,牵动着在场数十生灵的心神。 “似乎是……海蓝晶?” 全身笼罩在道袍中的生灵开口,他双眸泛光,细细地端详着那枚深蓝晶体。 “没错,的确是海蓝晶。” 夜风也附和道,脸上露出几分喜色,不着痕迹地瞥了眼那镇北王地后人。 “不过运气罢了,一块海蓝晶,也就价值上万灵晶,算不得什么珍奇。” 镇北王的后人,全身覆盖着银白色战甲,连头颅都隐藏在头盔中,瓮声瓮气地道。 “不知为何,总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丝酸味。” 夜风嘴角咧开,动作夸张地在身前扇了扇,也不再搭理对方。 宁开此刻也将那海蓝晶整个剥离出来,不过鸽蛋大小,入手有些温润,带着淡淡的暖意。 “虽然那镇北王的后人心眼有些小,但见识还是有的,这块海蓝晶市场价格,大概也就在一万灵币出头。” 夜风走到宁开身边,伸手拍了拍他肩膀,笑着道。 “行啊师弟,第一次赌石,收获颇丰。” “新手期保护期。” 宁开笑了笑,而后将目光投向其他摊位,心思活络开来。 “夜风师兄,我们灵院弟子,可以在高天城横着走,对吧?!”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夜风一脸似笑非笑地看向宁开,在他印象中,宁开似乎并不是那种嚣张跋扈的个性。 “那这赌石街,我可得常来。” 宁开轻语,随后辗转于各处摊位间,指尖自一枚枚石料表面划过,似是在细细分辨。 那样子,像极了试图孤注一掷的赌徒。 “道友,这两块石料,我要了。” 宁开从须弥袋内取出一枚玉瓶,他灵币储备并不多,只能以物易物,积少成多。 他的目光在一枚枚石料间游走,同时识海内的神识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消耗着。 一枚枚石料被他收入囊中,也伴随着一炉炉生灵大药交易。 渐渐的,宁开的脸上浮现些许苍白。 “师弟……” 夜风跟在宁开身后,脸上满是懊悔、自责。 看着宁开脸上浮现的苍白之色,他突然认为,自己今日带宁开来赌石街是个错误的决定。 “收手吧,小赌怡情,大赌伤身,你还年轻,来日方长,我们先回去,等之后你熟悉些,再来不迟。” “师弟你别再买了,算师兄求你了……” 到最后,夜风满脸羞惭,就差将宁开强行绑回天枢峰。 “师兄,你有多的灵币吗?” 宁开伸向须弥袋的手一顿,旋即面色苍白地看向夜风。 此刻的他,双眼因为神魂消耗过度,泛着轻微的血丝,看起来与红了眼的赌徒没有半分区别。 “不是,师弟,是师兄错了,师兄不该带你来赌石街……” 夜风身形落寞,没了之前的意气风发,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多岁。 正文 第120章 天阁拍卖会 “师兄,你没错,你是我的恩人!” “不不不,师兄错了,以后再也不带师弟来这赌石街了。” “师兄,你真的没错,相信我。” “师弟,我真的错了。” 夜风欲哭无泪,看着宁开还有借钱买石料的趋势,心下一横,强大的神魂之力化作大手,提溜着宁开后颈,迅速消失在众人视线内。 “啧,这届灵院的弟子不太行啊……” 有生灵开口,看着宁开的背影摇了摇头。 但也有生灵双目微凝,看着仓皇离去的两人,若有所思。 “能进入灵院的生灵,真的会无法控制内心的贪欲……” “若是有真正绝强的道术、秘法摆在面前也就罢了,财帛动人心,即便是灵院院长那种级数的强者,也不可能如圣人般完全磨灭内心的欲望。” “但……不过是一些低级石料……” 另一边,夜风带着宁开,直接离开了赌石街,又走出一段距离后,方才将宁开放了下来。 “师弟……” 夜风神色复杂,语重心长地拍着宁开肩膀。 “我知道你或许有些隐秘,但……赌博害人,师弟最好还是节制些。” 他没有去问宁开为什么散尽家财也要去购买那些石料。 他可是灵院瑶光一脉首席,宁开脸上的苍白,目中的血丝,这些都是神魂之力大量消耗的表现。 他之所带宁开离开,一方面是宁开财力耗尽。 另一方面,也是他看出来,宁开神魂之力也消耗殆尽,继续下去,已经有些勉强。 “师兄……” 宁开开口,想要解释些什么,却被夜风拦了下来。 “师弟,灵院每一位生灵,都有着自己的秘密。” 他没有去探究,即便宁开的隐秘,可能和赌石有关。 正如夜风所说,他玩赌石,玩的是未知和博弈,他从来都不靠赌石赚钱。 “来,就当师兄给你的见面礼,虽然迟了些。” 夜风自须弥袋内取出一枚玉瓶,其内盛放着些浅色的药液。 那是由夜风所调配的大药,具备恢复神魂力量的功效。 瑶光首席调配的大药,放在高天城内可是万金难求。 眼看着宁开将药液服下,脸色好看了很多,夜风神色稍缓,看了眼天色,随即开口道。 “来都来了,去天阁的拍卖会瞧上两眼,就当涨涨见识。” 天阁坐落在内城核心地段,建筑高大宏伟,通体萦绕着灵光,这是整个高天城内,最大的销金窟之一。 “两位贵客,副阁主已恭候多时……” 当宁开两人来到天阁外时,早已等候在此的两名侍女上前,身姿柔魅,用银铃般悦耳的声音恭声道。 “啧……” 夜风嘴里啧啧有声,也不推辞,带着宁开跟在侍女身后。 两人一路来到烟罗所在的包厢内,入目是凶兽异种皮毛制作的地毯,上面还点缀着北海珍石,踩上去有种磨砂般的质感。 “小女子,恭候多时了,天阁的拍卖会,可是已经开始了。” 烟罗从点缀着灵穗的沙发上起身,身为天阁的副阁主,姿态却放的很低。 “烟阁主,你这种大忙人,还有心专门等我和师弟。” 夜风毫不客气,轻车熟路地陷进沙发里,感受着鼻尖清新淡雅的香气,招呼着宁开一同坐下。 “夜大师说笑了。”烟罗轻掩红唇,伴着几声娇笑,将目光落向一旁的宁开。 “布大师初来天阁,若有什么心仪之物,我可以做主,直接赠与布晚大师。” 烟罗的话,让看戏的夜风与宁开皆是一愣。 要知道,能登上天阁拍卖会的,无一不是举世难寻的奇珍,即便是在神朝皇庭都不常见。 “烟阁主所言,也包括你们拍卖会的压轴拍品?”宁开此刻反倒平静下来,轻轻取过侍女送来的灵茶,浅尝一口。 该说天阁不愧是高天城最大的销金窟之一,就连这灵茶,都是取自四千年的乌木铁茶树,入口清冽,透着几分甘醇,让人耳目一清。 “若布大师看得上,即便是我天阁压轴拍品,同样在承诺之列。”烟罗浅笑嫣然,声音中透着柔魅。 她不怕宁开有所求,即便是举世奇珍,在她天阁面前,同样也只是一串数字罢了。 贪欲难抑的人,往往最好控制。 只是可惜,瞧着宁开不为所动的样子,烟罗内心轻叹。 不能用钱解决的事,对她们而言,才是真正的难题。 “再说……” 宁开笑了笑,没有把话说死。 见此烟罗也不再多言,三人将注意力集中在外界的拍卖会上。 天阁的拍卖场地,比宁开迄今为止见过的任何一处,都要奢华。 “七千年魔云藤……一万三千灵币一次……” 在那拍卖场中心,灵力聚光之下,穿着清雅的女子叫着价,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名与会者耳畔。 从宁开的位置,能够清晰地看见拍卖台,以及台下诸多气息强盛的生灵。 诸多种族的生灵齐聚于此,其中甚至有着不少天敌、世仇比邻而观,但此刻却表现的异常和谐。 “这是天阁,背靠秦族势力……” 夜风顺着宁开的目光,瞧见那比邻的世仇两族,似笑非笑地看着烟罗。 宁开没有说话,半靠在沙发上,与两人一同瞧着一样样外界难遇的天地奇珍,被拍出惊人的价格。 台上的拍卖师,穿着清雅,顾盼之间却透着浓郁的魅惑气息,妖艳与清雅并存,看着不少生灵移不开眼。 不止如此,她本身便是一名四境生灵。 “四境生灵主持拍卖,天阁好大的手笔。” 宁开心中喃喃,此行他并没有出手的打算,只是眼睁睁看着不少心仪宝材被拍出。 夜风倒是出手,拿下了两件价值不菲的大药。 时间缓缓流逝,侍女推出的拍品也愈发珍贵,哪怕是夜风都不时眸露异色。 台下大厅内,更是有不少生灵呼吸粗重,双眸泛起丝丝血芒。 若非顾及天阁背后的势力,他们早掀飞了这拍卖会,带着诸多奇珍隐入大荒深处。 “下面是第一百零三件拍品……” 正文 第121章 镜蜃残躯 四境拍卖师声音激昂,透着满满的诱导性。 但当那件拍品展露人前时,在场几乎所有生灵都眸泛异彩,不少生灵更是直接站起身,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三尺红绸托盘。 来参与拍卖的,除却如宁开这般机缘巧合,来扩充一下眼界外,大多都有着明确目的。 对于本场拍卖会,会出现哪些拍品,她们自然如数家珍。 在无数生灵的视线下,那大红色的托盘中央,安静地躺着一枚怪异物件。 不过巴掌大小,略微透明中泛着微微的天青色,只是边缘的位置,那有些违和的切割痕迹破坏了它原本的美感。 “想必在场大多数贵宾都清楚此物的身份,但还是容巧娘介绍一番。” 中心拍台上,那自称巧娘的四境拍卖师声音轻柔,却将整个拍卖场内升起的嘈杂压了下去。 “一年多以前,早已消弭在时间长河内的阴阳遗族再度现世,剑域八大顶级势力之一,朝阳剑宗,于大荒深处发现镜蜃的踪迹。” “那是真正的上古异种,存活漫长岁月的古老生灵,历百劫不毁,任由时光长河冲刷而巍然不动。” “但只要是生灵,便有着其终点,剑域八大顶级势力,联合周边诸国深入大荒,将那快老死的镜蜃斩杀……” 拍卖台上,巧娘声音清脆,一言一行勾动人心,将当初那场大战娓娓道来。 奢华的包厢内,宁开面色平静,眼底深处的湛蓝,却浓郁到化不开。 他永远也忘不了,当初那些高高在上的强者,强势突破镜蜃体内,挥手自数千里外拘来世代生活在此的阴阳遗族后裔。 他永远也忘不了,当初拓跋天那狰狞的嘴脸。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精血干涸的宁河,平静赴死的宁虎,以及那些善良到了骨子里的叔叔婶婶。 他更忘不了,那道盘坐于宁村遗迹内,笑天外强者的苍老身影。 “镜蜃残躯碎片……” 拍卖台上,漫长的铺垫之后,巧娘终于吐出那众人意料之中的名讳。 “这可是上古异种残躯,甚至有可能是这世间最后一头镜蜃……” “祂的残躯,不管是收藏,还是交予灵师,用于窥探生灵本源之秘,都具备难以想象的价值……” 巧娘仍旧在不遗余力地介绍,包厢内的宁开,目光深处的冰寒却更浓了些。 “起拍价……十万灵币!” 最终,小小一片镜蜃残躯,却定出了一个惊人的天价。 “想钱想疯了吧,这么丁点的残躯,最多也就做个装饰品,敢定十万灵币的起拍价???” 大厅内,有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忍不住开口。 不止是他,不少生灵都皱眉,这个起拍价太高了些。 “若是残躯够大,或许还能从中解析出部分镜蜃残术,但这份残躯也太小了些……” 二楼的包厢内,有身份尊荣的生灵开口。 在这高天城内,灵师的面纱是整个神朝最薄的地方。 灵师虽秉承天地气运而生,具备着夺天地造化的伟力,但想要炼制生灵大药,亦或者解析道术,都需要依托生灵残躯。 那些屹立在神朝顶端的生灵,体内命纹演化,融入血肉筋骨内,每一寸肌体都蕴藏着难以想象的造化。 但…… “就凭这么一小块残片,还妄图推衍出镜蜃道术,什么时候,天阁也开始信口开河了。” 在宁开他们包厢隔壁,厚重的声音响起,对方分明没有释放气势,却让诸多生灵心头压抑,似有大祸临头。 “贵宾请稍安勿躁……” 巧娘人如其名,巧笑嫣然,在诸多恐怖生灵的压力下,仍旧眸光平淡,缓缓开口。 “镜蜃躯体纵横六十六万里,伟力通天,即便已经将死,老的不成样子,仍旧让剑域八大势力损失惨重。” “镜蜃之强大,想必不用妾身多言……” “这块镜蜃残鳍虽小,的确不足以推衍出镜蜃残术,但……” “这镜蜃残躯能出现一次,便能出现第二次,只需多拍下几枚,完整的镜蜃道术暂且不提,但拼凑出镜蜃残术却并非难事。” 巧娘的话,让诸多生灵沉默,即便是那些包厢内,那些高高在上的生灵也不再言语。 “十万灵币……” 片刻后,宁开等人隔壁包厢内,那满是压迫感的声音响起。 夜风摇了摇头,他不看好巧娘所说,镜蜃之躯纵横六十六万里,即便死亡后残躯有所削减,只凭这区区残片,想要拼凑出镜蜃残术,那得多少代的积累。 “这块残躯,也就能拍下做个收藏。” 最终,夜风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对此,即便是一旁的天阁副阁主烟罗,都并未否认。 所有人都知道几乎不可能,但……万一呢…… “十万五千灵币!” 清朗的叫价声于包厢内回荡。 宁开神色平静,倚靠在柔软的兽皮沙发上,淡淡开口。 “布大师对这镜蜃残躯感兴趣,我可以吩咐下去,直接赠与布大师。” 烟罗美眸压抑,她没想到,宁开竟会对这残躯感兴趣。 “不用了……”宁开没有答应,烟罗是生意人,能以三境之躯坐到天阁副阁主的位置,绝不可能去做亏本买卖。 命运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当你处在顺境时,你的身边全都是好人…… “师弟,我还有几十万灵币,可以暂且先借于你。” 夜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腰间须弥袋。 他看对眼的师弟,只是一块镜蜃残躯,哪里需要求助于天阁。 “好……”宁开应了一声,对夜风的好意,他没有推辞。 因为他此刻还真没有那么多灵币,他的积蓄早已化作一枚枚石料,等待他回天枢峰切割。 “十二万灵币!” 隔壁包厢内,那充满压迫力的声音再度开口,将价格抬到十二万。 “一块残躯,也值得大名鼎鼎的战王出手,那我也跟个风,十五万灵币。” 二楼另外一处包厢内,有生灵开口,话音中带着玩味,一下子将价格抬高三万灵币。 “二十万灵币!” 正文 第122章 战王让步 清朗的声音回荡在拍卖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宁开等人所在包厢。 “那可是战王,这人又是什么来头?” “与战王竞价的,自然也只会是同等级的王侯。” “方才我瞧见天阁副阁主烟罗亲自进入包厢,能让天阁副阁主作陪,想来也是真正的大人物……” 大厅内,诸多生灵议论,却再次被战王的叫价声压下。 “三十万灵币!” “啧啧……既然战王兄这么喜欢这块碎鳍,那便让给你。”之前出言竞价的王侯犹豫片刻后开口。 这块碎鳍的价值,在他眼中也就二十万灵币到顶了。 “四十万灵币!” 宁开目光平静,眼都不眨地说出一个数字。 “小师弟……有钱也不是你这么造的。” 夜风跳脚,摸了摸腰间须弥袋,他的确有些积蓄,但和声名在外的战王硬碰,多少也会伤筋动骨。 “四十五万灵币!” “五十五万灵币!” “……” 无视夜风有些悲戚的目光,宁开眼都不眨地又加价十万。 “我乃神朝战王秦鹿,不知阁下是……” “灵院……布晚。” 感受着隔壁话语中裹挟的威胁之意,宁开神色平静,清朗的声音回荡在每一尊生灵耳畔。 “竟是灵院弟子……” “也对,在这高天城内,除了灵院弟子,还有谁能不给一朝王侯面子。” “这布晚,似乎有些耳熟……似乎是当初于星沙中碎纹那位。” “怪不得……疯子中的疯子……” 大厅嘈杂,宁开任由诸多生灵议论,眼底深处的冰寒浓郁到化不开。 “我师弟想要,作为瑶光一脉首席,我夜风自然要支持。” 夜风摇了摇头,瞥了宁开一眼,也是出言道。 与宁开新晋弟子不同,他夜风作为瑶光首席,更是曾于高天城内当众灭杀一方大族后人,不管是名气还是实力,都要强的多。 “本就只是聊作收藏之用,既然两位喜欢,让与两位又何妨。” 隔壁包厢内,战王秦鹿沉默片刻,终究是没有再硬跟下去。 “五十五万灵币第一次……” 高台上,巧娘脸上笑容更真挚了些,也不拖泥带水,迅速将价格敲定。 宁开以五十五万灵币的高价,拍下一角镜蜃残躯。 “傻x……” 有生灵暗自开口,五十五万灵币买个收藏品,除了脑子有坑,他想不到任何解释。 即便是战王,若非碍于名声,也不会跟到四十五万的高价。 片刻后,穿着清凉的侍女,将那镜蜃残躯送入包厢。 “布大师,若两位灵币不够,我天阁可以暂且为两位记账。” “若是两位大师愿意,这镜蜃残片,便是赠与两位也无不可。” 烟罗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将托盘放到宁开身前,而后柔声开口。 “这点灵币,我还是有的。” 夜风满脸肉疼,扔出一枚冰蓝色的须弥袋,而后转头向着宁开开口道。 “师弟,这钱,你可记得要还我。” “可不许悄悄死了啊!” 夜风眨巴着眼睛,满目深情地看着宁开,从此刻开始,他应该是这高天城内,最不希望宁开出事的存在了。 “放心,等回到天枢峰,师弟自会悉数奉上。” 宁开收下那枚镜蜃残鳍,嘴角微微抽搐。 和夜风出门一趟,他当初那白衣横空的形象,已经彻底破碎掉。 “不过……” 这片碎鳍,在其他人手上,或许只能作为收藏。 亦或者等待一定量的积累,尝试去提取出镜蜃残术。 宁开眼底深处晕开湛蓝,在他眼中,不过巴掌大小的镜蜃残鳍,表面覆盖着一层清光,阻隔着宁开的视线。 这种层次的生灵,即便早已死亡,那半片残躯内仍旧残留神威。 若是完整的镜蜃躯体,即便是宁开再强上数十倍,也无法尝试去窥探镜蜃道术。 但……这片碎鳍太小了,与镜蜃完整的身躯相比,连毫毛都算不上。 灿金色的神魂锁链晃动,化作一柄灿金色魂刃,落在那层清辉上,仿佛钝器切割凶兽皮毛般,艰涩而缓慢。 但宁开终究是切割开一角,露出了其内无比繁复、玄奥的道痕。 “这就是镜蜃的残缺道痕……” 宁开双眸湛蓝,在心中低语。 他尝试去解析、拓印那些繁复到极致的纹路,半晌后面色苍白,缓缓睁开双眸,脸上浮现一丝失望之色。 “师弟,镜蜃乃至传说中的生灵,以你目前的境界,一时难以窥探也是正常。” 夜风还以为宁开没拿到他想要的,好歹是五十五万灵币拍下的,不由出声安慰道。 “我没事。”宁开摇了摇头,将那块镜蜃残躯收入须弥袋,而后与两人一同继续参与拍卖会。 在两人看不见的角落,宁开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精光。 他方才铭刻下一角道痕,从其中,他感受到了熟悉的缺憾感。 这也意味着,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至少能推衍出镜蜃残术,若是他神魂足够强大,即便是获得完整的镜蜃道纹,也并非没有可能。 “镜蜃……” 宁开双眸无神地望着拍卖台,巧娘激昂的拍卖声从耳畔掠过,连半个字都没听清。 那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醒来的地方。 六十六万里镜蜃,其神通之强,宁开没有概念,也没有亲眼见过。 但毫无疑问,即便只是残缺道术,也是宁开目前所掌握的,最为深奥、强大的道术。 “师弟……” 夜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将宁开从回忆中唤醒。 夜风没有说什么,只是示意宁开看向那高台上方。 拍卖台上,巧娘身前安静摆放着一枚玉盒,玉盒莹润,透着淡淡的血芒。 这是最顶级的血玉,同等体量下,它甚至比一些真正的灵材还要来的珍贵。 “什么样的珍材,连盛放的器皿都如此珍贵。” 宁开也是目露诧异,有血玉的阻隔,他也不好强行去窥探。 “诸位贵宾们,这是我们本月天阁拍卖会,倒数第二件拍品,是本次拍卖会的压轴拍品……” 巧娘深谙拍卖之道,吊足了众人胃口。 正文 第123章 天赐七方 “万年悟道参……” 夜风喃喃,不自觉地站起身。 这还是宁开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见夜风这般失态。 “师兄,这万年悟道参,有何玄奇之处?” 宁开沉吟,他在藏书阁闭关三月,阅尽万卷,其中并没有这万年悟道参的记载。 “烟阁主……天阁果真神通广大,好算计啊……” 夜风没有正面回答宁开的话,反倒是看向一旁安静的烟罗,话语中带着些讥讽,原本勉强维持的笑意也是散去。 “天阁搜罗天下奇珍,偶然出现一株万年悟道参,也不足为奇,夜大师这是何意?” “呵呵……”夜风冷笑,没有再理会烟罗,转头看向宁开,指尖轻轻敲击着,目光中满是复杂。 半晌后,夜风轻轻开口。 “师弟,可曾听闻过……天赐七方……” 宁开挑眉,目光不自觉地落向拍卖台上,那枚血色玉盒。 “看来是听过。”夜风叹了口气,同样看向那拍卖台,双眸中浮现炽热之色。 “天赐七方,指的并非是什么天材地宝,而是七门药方,有人说那七门药方乃是上天所赐,天生地养,自然蕴育而出,故而被称作天赐七方。” “但实际上……哪有什么天赐,都是外界传言。” 夜风双眸恍惚,语气不自觉带着些飘忽。 “也有人说,那是由天地间最强大的灵师们创造推衍,最古老的方子,其出处、下落早已不明。” “即便是距离我等最近的,也足以追溯到数万年前。” “那是七门最顶尖的大药丹方,代表着灵师最极致的造诣,由低到高,对应修行七境,据说在七方之外,还有着其他丹方,但从没有生灵见过……” “天赐七方,即便是前三境,也早已失传……” 夜风说到这,看了烟罗一眼,这些消息,对于宁开等人可能是隐秘,但在真正的上层生灵眼中,早已透明。 他看向宁开,一字一句道。 “天赐七方,其中对应第一境,也是最强的一境大药丹方,在灵院……天枢峰……” 宁开皱眉,半晌无言。 如今灵院天枢峰,仅余下宁开与落渊两人。 那丹方落于谁手,自然不需要去猜。 “也就是说,这株万年悟道参,是一境最强大药的主材之一。” 宁开的声音有些艰涩,明晰来龙去脉后,他方才明白为何夜风的反应会那么大。 这可是天赐七方,所有灵师梦寐以求的顶点。 但偏偏最讽刺的是,这所谓的天赐七方,乃是为专修肉身道纹的修士准备。 灵师遭天妒,无法修行肉身道纹,自然与这天赐七方无缘。 “布大师,这万年悟道参,乃是我天阁准备的礼物之一。” 烟罗笑了,这一刻,他撕开面具,笑的有些肆意。 她从沙发上起身,婀娜的身姿一步步走到宁开身前,纤白的手指微动,轻轻挑起宁开的下巴。 酥魅的声音,带着丝丝热气,在宁开耳畔响起。 “这万年悟道参,在这神朝之内,只有我秦族有……” “而代价,只是你的一个承诺,一个三境灵师的承诺,至于需要你做什么,你到时自会知晓。” “若你答应,我秦族甚至可以将一境最强大药,剩下的那些灵植全部免费送到天枢峰上。” “那么,布大师……你会怎么选择呢?” 烟罗彻底撕下面具,轻柔的身子几乎贴着宁开,在他耳畔散出香软的气息。 “我不答应。” 宁开神色冷漠,一脚踹出,却被烟罗躲了过去。 “这可是一境最强大药,没有它,即便你侥幸渡过衍纹境的天劫,迟早会因为根基浅薄,死在后续的劫难下。” 烟罗轻笑,身形一闪便是回到原本的沙发上,连夜风都没看清楚。 外界的拍卖台上,拍卖仍在继续,即便万年悟道参的真正价值鲜有人知,单凭万载两字,便足以拍出一个天价。 宁开与夜风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任何出手的打算。 一直到最后,这件一境最强大药的主材,被二楼一处包厢内的生灵收入囊中。 “笃笃!” 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拍卖会已经接近尾声,但在这处包厢内,对于最后的拍品,早已无人在意。 “贵客登门,巧娘有失远迎。” 柔魅的声音响起,包厢的门缓缓打开,一身清雅的巧娘,手中托着一尊血色玉盒,款步走进包厢。 拍卖台上,包厢内,两道完全相同的身影伫立,就连神情、仪态都没有半分割裂感。 “这是我天阁赠与布大师的礼物……免费!” 巧娘将那枚血色玉盒放在矮桌上,向宁开身前推了推。 宁开没有去接,也没有去看巧娘。 这么明显的局,他不可能入套。 除非……这是阳谋,这阳谋的对象,也不是他。 “天阁自拍自抢,传出去也不怕坏了名声。” 宁开嘴角浮现讥讽,话中带刺,起身拽上夜风就打算推门而出。 “嘎吱” 意料之外的,两人并未遭受任何阻拦,经过奢华的走廊,十分顺利地离开了天阁所在。 而在他们原本身处的包厢内,一道颓废沧桑的身影缓缓浮现,也不顾自身脏乱,随意地躺进兽皮沙发内。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怔怔地望着矮桌上的血玉盒。 而后不知从哪掏出一壶酒,自顾自地对壶饮下,半晌后才开口。 “剩下的主材、辅材……” “自是早为峰主备好……” 巧娘顾盼生辉,取出一枚精致的须弥袋,与那血色玉盒放在一起。 颓废中年没有多说,只是将两样物品收起,身形缓缓虚幻,消失在这处包厢内。 “阁主……” 烟罗起身,恭敬地站在巧娘身后,看了一眼落渊消失的位置。 “这神朝的大山,也该挪一挪了……” 精致典雅的包厢内,巧娘,不,天阁阁主秦巧儿的声音缓缓响起。 …… 离开天阁后,夜风一直将宁开送到天枢峰下,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远去。 这份高雅的师兄弟情谊,着实让宁开感动。 正文 第124章 秦诺一的传承 所以,他连夜回到天枢峰山腰小院内,先是向着山顶的位置扫了两眼,而后自须弥袋内取出一枚枚石料。 宁开掏空家底,在那赌石街,挑了数十枚石料。 这一次,他没有再去选那些看不透的石料,所选择的每一块内,都蕴藏着天地灵珍。 “簌簌……” 细碎的石屑掉落,在宁开脚下堆成小丘。 “天玄晶、熔赤晶石、苍颜茱果……” 一株株大药、灵晶摆脱石皮束缚,绽放出瑰丽的光泽,大多是些比较寻常的灵材,价值从一两千灵币,到上万灵币不等。 四十七枚石料,宁开开出了近二十万灵币的珍材。 宁开没有停歇,再次下山,来到另外一处有名的宝阁,将这些珍材出售,怀揣着二十万灵币的巨款,再次来到赌石街。 这一次,大手一挥,直接买下百余枚石料,等回到天枢峰时,腿肚子都在哆嗦打颤。 这是神魂力量消耗过度的表现,他看透石皮,极其耗费神魂力量。 他服下一瓶大药后,直接一觉睡到了第二日午时。 而后,便再次开始切割石料。 这一次,他运气更好些,开出了一枚价值五万灵币的珍稀矿石,加上其余的低级灵材,合计价值近六十万灵币。 “总算在第九次碎纹前,给夜风师兄的账平了。” 当宁开亲手将装有五十七万灵币的须弥袋交给夜风时,他心头一颗大石落地,而后在夜风诡异的眼神中,再次回到天枢峰。 高天城套路太深,只是下山一趟,都被那天阁算计的明明白白。 自今日起,短期内他不打算再下山。 时间缓缓流逝,与师尊原本约定的三日之期已至。 宁开盘坐于纳雷石上,抬眸望着初阳破晓,一直到日上三竿,再到最后的落日余晖,灿烈的金辉斜阳洒在青年肩头。 他没有等到师尊,在他印象中,落渊向来是个守时的人。 宁开没有选择上峰顶,他站在天枢峰山腰的位置,将小半个高天城的景象收入眼底。 在诸多奢华的宫殿内,有着几处格外高大的建筑,鹤立鸡群般屹立在高天城内。 其中之一,便是那……天阁。 这是大人物间的博弈,是灵院与天阁背后势力间的交锋,宁开……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 即便是没有宁开,也会有布早,他们会送来其他的人选,一直到达成目的为止。 天玄峰,浓郁的灵曦雾霭后,秦诺一久违的站在朽木亭边缘的位置,这个儒雅的文士,抬眸默默地看着天枢峰的方向。 这座枯朽阴冷的烂木亭,就像是一座囚牢,将他死死地束缚在内,只能冷眼看着一切在眼前发生。 “唉……又是何苦……” 微凉的夜风带走一声叹息,顺着山岗,流转到青年肩头。 久违的,宁开没有修行,他在铭刻着小灵院的山石前,枯坐了一夜。 他在等,等一个他无法左右的结果。 但落渊并没有出现,灵院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听说,灵院新晋弟子十七人,如今仅余十五。 宁开没有再理会这些琐事,他打开了秦诺一赠与他的玉简,尝试去修行。 小小的一枚玉简,曾有秦族后人跪拜七日七夜,秦诺一仍安坐于朽木亭内,没有半分动摇。 而如今,却这般轻易交给了宁开。 对此,宁开自然是不知情的,他只是以为这是一枚相对深奥些的灵院传承,一如那藏书阁内万卷般,是灵师修行的必经之路。 “开拓识海、凝炼神魂……” 宁开闭目,识海内浑厚的神魂之力一遍遍地冲刷着识海边缘,那由神魂化作的灿金色锁链,此刻在宁开的控制下不断变换着形态。 “咔咔……” 灿金锁链崩散,化作漫天神曦,转瞬间又凝实,汇成一尊金色的小钟,隐隐有着梵音从钟璧内响起。 小钟轻吟,再次崩散,化作灿金色的小剑,于宁开识海内穿梭,发出阵阵剑鸣。 宁开识海广阔,当初于镜蜃体内修行姜折衣所授秘法,神魂化作金色锁链,洞穿虚空,交错出一副大阵。 即便此刻宁开已经跻身三叶灵师,那金色的魂链大阵仍旧发挥着作用,环绕着翠柳魂纹,收束、减缓着神魂压迫。 以翠柳魂纹为核心的魂阵下,原本是汇聚成湖泊的金色神魂液,粘稠厚重,流转间发出如江海般的粘稠声响。 但在宁开突破三叶时,所有的神魂金液收缩、凝练,化作一条灿金色锁链。 与宁开日常驱使的灿金魂链不同,这是宁开以神魂凝实,凭空造物,真实存在的神魂核心。 它是宁开神魂的具象,具备莫测的伟力,其重要性,比之本命魂纹也差不了多少。 在灵师的世界,这条汇聚宁开全部神魂之力所凝聚的锁链,被称为本命魂核,也有灵师称其为魂兵,魂之道兵。 小钟、小剑、大戟…… 在宁开的操控下,那枚灿金色的魂核不断变换着形象。 这是宁开内心的具象,也关乎着宁开未来的道路。 锁链代表着困缚,操控精细,同样蕴含着惊人的杀伤力。 小剑代表杀伐,其起源于宁开当初于大荒所见,那剑斩巨鲲的数千里剑芒,古往今来,剑修一直都是杀伤力的象征。 大戟,同样是杀伐之兵,也是宁开用的最多的武器。 与小剑不同,大戟乃战场杀伐之兵,阵斩敌将,纵横于千军万马之中,是真正的战场大杀器。 宁开的神魂核心不断变换着,但最终,那团金芒逐渐黯淡,再次恢复原本的灿金锁链模样。 “我的灵师之路,又会是什么?” 宁开抬眸望着夜空,目光闪烁。 他不愿意随意做出选择,不管是洪钟、小剑还是大戟,都是极适合他的道。 况且,他如今才三叶,按照秦诺一玉简内所述,他只需要在晋升四叶前确定就好了。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间,距离宁开与落渊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七日。 初阳破晓,柔和的光晕汇成光柱,落在纳雷石上的青年肩头,让原本相貌平庸的青年,也变得出众了不少。 正文 第125章 第九次碎纹 在青年身前,一道不修边幅的高大身影,毫无形象地倚靠在山石间,一手撑着下巴,默默看着那睁开眼的青年。 “准备好了吗,就开始吧。” 落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扔出一枚血色玉瓶,透过那略微透明的玉璧,一枚通体血红的丹药安静地悬浮在玉瓶中央。 “这是……” 宁开神色复杂,接过那枚血色玉瓶,终究是忍不住看向落渊。 “本来是打算用一株万载灵药作为你第九次碎纹的底蕴,但眼下有了更好的替代品,那株一万两千年的葫芦籽算是省下了。” “准备一下,渡劫吧。”落渊背过身子,发丝凌乱,有些不修边幅,脊背却挺的笔直,一步步远离纳雷石所在区域。 灵师之劫,宁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没有任何生灵能够帮助他。 以落渊的实力,即便只是擦着劫云的边,也将会酿成灭世般的大劫。 到时候不止是宁开十死无生,就连整个灵院说不得都得被夷为平地。 那可是顶着上苍妒忌,以灵师之躯,逆天修肉身道纹入了高深境界的生灵。 “一境最强大药吗……” 宁开无言,只是怔怔地看着手心那枚血色玉瓶。 他没有见过夜风口中的最强大药,但当他看到这枚血丹时,内心便不由自主地浮现这般想法。 “为什么……” 宁开盘膝,目光复杂,看着落渊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峰顶方向。 明知是算计,他仍旧为宁开炼出这一境最强大药,在不知名的地界,那个不修边幅的男子又承受了些什么。 为了天枢峰传承? 为了师徒之谊? 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宁开不清楚,但他拒绝不了这份恩情。 他只知道,上一次有人这般待他,还是在镜蜃内,宁村时。 宁开站起身,向着落渊消失的位置,深深一拜。 那是弟子礼。 天枢峰顶,落渊身形微微一顿,抬起的脚步在半空停顿片刻,再度缓步向着那开满鲜花的院子走去。 那原本挺的笔直的脊背,随着他的动作,似不像以前那般修长笔直。 但那高大躯壳中的锋锐之意,反倒更浓了些。 “噼啪……” 天枢峰山腰,宁开收回视线,躯体周围缭绕起墨色雷光,将他整个包裹进去。 压抑、惶惶天威自天穹之上弥漫开来,将小半个天枢峰都笼罩在内。 璀璨到极点的雷光迸发,自天穹之上炸响。 那是天劫,笼罩数十里方圆的劫云汇聚,没有任何前奏,无数道雷光爆发,如雨般坠落,将那道盘膝的身影整个吞没进去。 无尽的璀璨中,一缕血色迸发,将小半个劫云染的赤红。 十几道赤色雷霆砸落,将纳雷石上的青年砸的躯体巨震,晶莹殷红的血珠自皮肤渗出,瞬间便是被打成虚无。 宁开九次碎纹,似惹怒上苍般,原本作为磨砺的劫雷,此刻化作滔天死劫,无数雷霆化作雷网,不给生灵半分喘息之机。 “还不够……” 宁开低语,周身墨雷萦绕,化作雷蛇在躯体游走。 他在接引、他在汇聚那些血色雷光,他要以血色劫雷汇入躯体,从最深层次淬炼,脱胎换骨,去开发生灵最深处的潜力。 “轰!” 劫云愈发厚重,似连上苍都被宁开的大胆所激怒。 整片劫云瞬间化作血红,无数血色劫光洒落,如天边彩霞般,瞬间映在宁开躯体上,没有半分闪避、缓冲之机。 “呵……” 宁开躯体染血,半个肩头都被打的破烂,此刻颤抖着抬头,怒视着劫云内部。 一道道劫光汇聚,将宁开整个淹没。 远远望去,那片纳雷石区域,就像一处血色雷池,身躯半碎的少年于雷池中浮沉,时不时血肉炸开,发出一声闷哼。 到最后,宁开身躯破碎的不成样子,就连眸光都开始黯淡。 他已经到了极限,再继续下去,就连意识都会涣散。 原本莹润完满的躯体,此刻骨骼断裂、血肉筋骨都险些被磨成肉泥,若非一口气撑着,他早就昏死过去。 “是时候了……” 宁开从牙缝间挤出几个字,一枚通体血红的大丹于雷光中悬浮,化作血芒,顺着宁开破碎的咽喉,融入四肢百骸。 浓郁的生机自体内爆发,迅速修复着宁开伤体。 宁开原本濒临破碎的躯体,骨骼响动、血肉再生,新生的肌体泛着莹润玉色,淡淡的雷弧自皮肤上闪烁着。 劫光依旧,宁开面色祥和,整个人如老僧入定般,周身散发着清气,沐浴在血色雷池中,缓缓闭目。 一道常人腰身粗细的血雷自上苍砸落,将宁开小半个肩头砸碎,但随即便在强大的药力下,迅速修复如初。 “铮” 一道斧钺交鸣自上空响起。 无数的血色劫雷汇聚,化作一柄柄小剑、长刀、大戟…… 合计二十七种兵锐,于劫云中诞生,散发着恐怖的杀伐之力。 “吟……” 血色小剑嗡鸣,化作一道血芒,瞬间洞穿宁开胸口。 同一时间,其余二十六件兵锐交鸣,自上苍垂落,向着宁开斩杀而来。 一杆血色大戟从天而降,将宁开腹部绞出一个大洞,璀璨劫光爆发,连内脏都变得焦黑。 一门雷钟悬浮在宁开耳畔,无风自吟,散出阵阵雷音,险些让宁开维持不住身形,跌落下纳雷石。 一尊斧钺划破天际,将宁开脖颈切开小半,斩碎数根玉色骨骼方才去势渐缓。 …… 二十七尊兵锐,将宁开淹没,爆发出阵阵血雾。 这最后一次碎纹,伴随的劫难太强了,强到即便是如今的宁开,也有些承受不住。 他高大的躯体,在劫光中不断破碎,又在一境最强大药的作用下,不断修复着,维持住一个诡异的平衡。 “凝……” 宁开盘膝,躯体微微颤抖,在他胸口的位置,一道墨雷道纹缓缓成形。 纹生七痕,七道玄奥的墨痕几乎是同一时间,缓缓凝聚,隐约勾勒出一幅玄奥的图录。 那七道墨痕缓缓成形,勾勒出完满的墨雷道纹。 正文 第126章 墨雷蜕变 但当那完整道纹成型的刹那,天上的劫光非但未曾减弱,反倒愈发强盛起来。 第一境最强大药,如果只是蕴含些许精气,又哪里能得到这般美称…… 宁开眼睑颤抖,任由万般劫光加身,心神缓缓沉入那墨雷道纹内部。 “万年悟道参……” 宁开不清楚那所谓的一境最强大药,究竟囊括了多少珍奇灵植,但悟道参乃是夺天地造化的一味灵药。 更别说突破万载界限,其内部药力升华,用在自己一个小小的凝纹境身上。 “蜕变……” 宁开周身萦绕清光,与当初在大荒内,隔着无尽距离的巨鲲身上的清气如出一辙。 一股玄妙之感自心底深处升起,在他心神内,本就复杂玄奥的墨雷道纹缓缓扭曲,崩解,化作一道道最基础的墨痕。 那是墨雷道纹在蜕变,升华。 这得自第一场大劫的神秘道纹,在一境最强大药的加持下,此刻自发蜕变,向着更高层次涅槃。 这才是一境最强大药的真正效用。 涅槃与升华,将生灵第一境的积累彻底爆发,于境界绝巅再作突破,将本已定型的本命道纹再度蜕变。 宁开胸口,那道墨雷道纹纠葛、缠绕,仿佛有生命般,缓缓生长,最终化作一幅墨滴道图。 烙印在宁开胸口,泛着清光,只是看上一眼,便似身处无边雷域般。 那是一滴漆黑、深邃的墨滴,自宁开胸口升起,悬浮在宁开头顶上空,漆黑如墨的雷丝浮现,将直射而来的血色小剑洞穿。 不止是小剑,斧钺、大戟,一柄柄战兵自劫云蕴生、砸落,在那深邃的墨滴面前,都逐渐崩溃、解体,化作电弧,淬炼着宁开的躯体,最后顺势没入纳雷石中。 “墨滴……” 宁开抬眸,一缕深邃的湛蓝自眼底一闪而过。 当初晋升凝纹境的大劫,最后便是一枚漆黑如墨的雷液,与此刻的墨滴如出一辙。 但两者所散发的气息却截然不同。 在宁开的感知中,当初那墨滴不过是无数墨雷融合、浓缩,并未产生实质上的蜕变。 而此刻悬浮半空的墨滴,却透着一股高贵、睥睨的气息,即便是那些血色劫雷,在它面前也需要匍匐、跪拜。 “这就是一境最强大药吗……” 宁开轻语,当墨雷道纹彻底蜕变那一刻,他知道,这第九次碎纹劫,已经无法再对他造成威胁。 “噼啪……” 一连串的骨骼碰撞声响自宁开体内响起,一些碎骨、坏血被挤出,片刻后,宁开躯体莹润,肌肤表面甚至隐隐染上一缕清光,一股强大的气势弥漫开来。 天枢峰顶,望着花丛发呆的落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九次碎纹的凝纹境,天枢一脉已经很久未曾出现了。 “接下来,就是衍纹劫了……” “只是不知,他的衍纹劫,会是什么……” 悠悠声响在小院中回荡,落渊似在诉说,望着身前娇艳的花叶,没有多余的动作。 那是一朵湛蓝色的花朵,枝叶苍翠,带着淡淡的香气。 它有着一个唯美的故事,那是当今世上,唯有眼前男子知晓的故事。 “小宁子!” 一道流光自天枢峰外飞掠,转瞬间便是来到宁开身前。 那是消失月余的小尸,它在高天城周边闲逛月余,几乎走遍了附近数十里的河山。 此刻,感受到宁开大劫将至,他拖着一地哈喇子,闻着味就回来了。 “劫雷呢???” 小尸额前的青色纸张飘荡,绕着宁开飞了三圈,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不由地喃喃出声。 论感知劫雷,他可是专业的。 他明明感知到一股诡异、强大的劫雷蕴生,但此刻的天枢峰,只是残留着些许血色劫雷的余波,没有半分大劫踪迹。 “什么劫雷……”宁开抬眸,扫了小尸一眼。 但随即他便面色大变,原本清光萦绕,莹润强健的躯体微微一震,一股特殊的劫韵自躯体内弥漫开。 他周身气势波动,不受控制地向着衍纹境攀升,转眼间便是突破凝纹境的界限,道纹衍化,逐渐与躯体相融。 “竟是体内之劫……” 天玄峰的烂木亭内,秦诺一抬眸,目光穿透山间雾霭,落在那面色灰败的青年身上。 他能感受到,一股腐朽、枯败的气息,自宁开体内散发而出。 那是源自本源,起于道纹的劫难。 “衰雷……” 天枢峰顶,落渊动作一顿,目光第一次从那湛蓝花朵上移开。 若是其他类型的劫雷,以宁开如今的底蕴,再加上自己与那奇特的小生灵在,渡过并非难事。 但……这衰雷,起于本源,生于道纹,是对生灵本质的劫难,不管是自己还是那吞吃雷劫的小生灵,都无法插手。 “小宁子……莫非,其实你我本为一族,你只是披上了人皮?” 小尸漂浮在宁开身前,感受着宁开体内传出的劫威,一脸的狐疑。 在他模糊的观念中,天劫不应该都是外劫,难道是小宁子趁自己不在,自己悄悄给劫雷吞了? 一只灵曦大手凭空浮现,将小尸握住,按在一边的木桩上。 落渊发丝垂落,一双颓废的眸子隐藏在杂乱的发丝间,透着一丝厉芒。 “哪个杀千……咳咳……” 本欲开骂的小尸,在看到落渊后,果断将话咽回肚子里,耷拉着四肢,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当初他丢下宁开,在天枢峰四处乱逛,便曾被落渊抓去研究、把玩小半天。 那双颓废、死寂的眼睛,似蕴着诡异的力量,几乎将小尸本源看穿。 好在最后小尸搬出宁开来,这才避免了被强行窥探隐秘,保留了一丝遮羞布。 也正因为此,他不爱待在天枢峰,一直在外界闲逛,直到他感知到宁开大劫将至,方才回归。 “那个……小宁子他师尊,自己人……”小尸讪笑,一脸讨好的模样,与面对宁开时截然不同。 “你有办法吞噬这衰雷吗?” 落渊没有理会小尸的谄媚,将他挪到面色灰败的宁开身前,声音沙哑地开口。 正文 第127章 衰劫 “这……” 小尸皱眉,小小的老子,大大的疑惑。 在他的感知中,宁开体内生劫,却没有半分雷霆征兆。 “这是衰劫,并非衰雷……”最终,小尸摇着头开口,对这种无形的劫难,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嗯……办法也不是没有。 只要他将宁开整个吞进去,自然也就将那衰劫收纳,这种劫难,就跟有毒的食物一般,会让他难受很长时间。 小尸内心腹诽,这种做法,原本九死一生的宁开,将直接在他体内化作劫灰、虚无,没有半分生存的可能。 “……” 落渊无言,只是将小尸放开,转过身,一步步来到那写有“小灵园”的山碑前坐下。 这是内劫,他所准备的手段,无从截起。 而今的他,只能如往昔一般,静静地守候着,等待着对方破茧,亦或者被闷死在蚕茧之中。 “衰劫……” “怎么会出现在二境关隘上……” 落渊轻咳,掩去嘴角那一丝血色,随手拂过额间,一根苍白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飘落,在半途便是碎成湮粉。 他转过头,看向天玄峰的方向,缓缓开口。 “若此次布晚渡劫失败,我便去神都走上一遭,且让那些人如愿又如何……” 灵曦雾霭依旧,掩着那处朽木亭,那道儒雅的身影背对着天枢峰的方向,手中的黑子迟迟无法落下。 “懦夫……” 一声轻叹在朽木亭间响起,分不清是落渊的咒骂,还是秦诺一的自嘲。 纳雷石上,宁开面色晦暗,躯体间弥漫着腐朽之气。 分明是风华正茂的十八岁青年,此刻却如同高耄之年的老人家,躯体干瘦,血气枯竭,甚至隐隐有着腐败气味传出。 那原本合身的青衣,此刻像一件罩衫般,挂在宁开身上。 “衰……” 宁开张开双眸,浑浊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盘坐的落渊与小尸。 他前世曾听说过,修仙者有天人五衰的说法,那是长寿者的劫难,是天地对修仙者的清算。 但他不过区区十八载,跟这所谓的衰劫有半毛钱干系! “贼老天,我干xxx!!!” 宁开跳脚,即便是骂人,都快没了力气。 他尝试服下生灵大药,但他如今的躯体,如同一个满是漏洞的筛子,不论补充多少灵曦,都会在数息间漏个精光。 “墨雷!” 宁开胸口发光,一滴神色的墨雷浮现,自他头顶融入全身,一寸寸地刺激血肉骨骼,试图去驱逐那不知隐藏何处的衰弱气息。 他成功了。 蜕变后的墨雷,除却那股淡淡的劫威外,还蕴含着一丝特殊的力量,层次很高,那不是如今的宁开应当涉足的领域,但却又偏偏出现在他一个二境修士身上。 宁开躯体内的衰竭之气尽消,除却有些瘦弱外,再度恢复蓬勃的生命力。 但不过十几息的时间,宁开满头发丝再度变得枯白,恐怖的衰竭之气以更夸张的速度,迅速蔓延全身。 任凭宁开如何催动墨雷,都无法再驱逐出半分衰竭之气。 “怎么会……” 宁开眼睑低垂,识海内那道灿金色锁链晃动,强大的神魂力量爆发,一寸寸扫过躯体,试图去寻找出破局之法。 他更是以神魂化作纱衣锁链,一寸寸封锁体内血精。 但他失败了,衰竭之气愈盛,那原本蓬勃的生命力迅速衰退,血气干枯,华发顿生,一股腐朽气息再度弥漫开来。 “小宁子!” 小尸惊呼,顾不得身旁的落渊,三两步来到宁开身边,黝黑的眸子里满是焦急。 但他没有办法,若是外劫,他还能尝试去吞没。 他命格特殊、躯体更是神异,万劫不腐,即便是漫步在天劫内,也不会引起天劫反噬。 但对于这衰劫,除却将宁开连人带劫一同吞噬外,他想不出别的办法。 “我无事……” 宁开伸手接住一缕脱落的发丝,冲着小尸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从踏上修行路开始,我便一直都身处死劫之中,不是吗……” 宁开开口,随即缓缓闭上双眸,不再挣扎,任由体内血精腐朽、流逝。 渐渐的,他满头银发脱落,露出满是皱纹的皮肤,干枯到极致的躯体再也无法支撑那袭青衣,任由其滑落,露出那令人触目惊心的躯体。 一股淡淡的死意自宁开眉心浮现,衰竭之气蔓延的,不止是肉体,连带着他识海内的神魂,同样逃不过衰竭的命运。 “咔咔……” 金色锁链晃动,光芒却逐渐黯淡下去。 识海上空,那一直架构着的锁链阵图开始崩裂,化作浓郁的神魂力量,融入最中心的翠柳魂纹内。 原本弥漫的璀璨金芒的识海,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厚的腐朽、衰竭气息。 纳雷石上,在小尸的目光中,那具干瘦的躯体眸光缓缓黯淡下去,体内的生命气息迅速滑落,几乎熄灭。 在他眉心的位置,一缕金芒闪烁,蔓延开半寸,随即便在那股衰竭气息下,迅速黯淡,整个熄灭过去。 “怎么会……” 小尸皱眉,在他的感知中,宁开体内的最后一丝生命气息如烛火般,瞬间熄灭。 “小宁子死了?” 小尸额头上的青色纸张飞舞,他环绕着宁开,试图去寻出一丝生机。 但他只寻到浓郁的死气,伴着腐朽气息,他看向不远处的落渊,自己感知不到,或许是境界低微的原因。 看着小尸希冀的目光,落渊神色沉凝,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 “不!不可能!” “大荒里那么多死劫小宁子都撑过来了,怎么会死在一个小小的衰劫之下!” 小尸大吼,他无法接受宁开的死亡。 他于大荒中独自游荡漫长岁月,好不容易寻到看对眼的生灵,如今还不到两年,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身死。 “衰劫诡异,或许还有转机……” 落渊眸光平静,盯着宁开的躯体看了许久,方才缓缓开口。 “若没有转机,那我就带你去疯一把。”他又补充了一句,而后不再关注宁开的躯体,就在铭刻着小灵园的碑石边,缓缓闭目。 正文 第128章 落渊下山 小尸没有回到小灵园内,他坐在纳灵石上,就在宁开身旁,他在等待着宁开复苏。 他相信,这个一路从大荒走出的青年,绝不会止步于此。 “小宁子,你快醒来……” 小尸脑袋膨胀,吐出一堆神金、灵料,在一旁堆成小山,从价值几十灵币的鸭血石,到连一旁的落渊都侧目的玄黄道金,全都杂乱地摆放在一起。 “若你能醒来,我准许你选三种……一种……” 小尸踌躇,半晌后又将那堆神金、灵料收了起来。 这是他漫长岁月的积累,绝大多数是与宁村众人相遇前获取的,也有些是与宁开穿行大荒,从少年手里抢下来的。 他在宁开耳边说着话,试图唤醒宁开沉寂的灵觉。 更是从落渊那要来生灵大药,兑成灵液,浇灌在宁开全身。 纳雷石所在,灵曦雾霭升腾,浓郁的精气弥漫,周边的灵木、药植摇曳发光,在诸多精气神曦的滋养下迅速成长,散着盈盈绿光。 但在最中心的位置,淡淡的死寂之气弥漫。 青年血气干枯,躯体干瘦的不成样子,他的心脏早已停止跳动,那比之神金还要沉重的血浆此刻也停止流淌。 “怎么会……” 小尸气急,日头升落,月华已经洒落三次,无论他如何去呼唤,即便以珍贵的大药去滋养,青年的躯体内仍旧没有半分生机。 “唉……” 落渊轻叹,挥出灵曦大手,将有些落寞的小尸从纳雷石上摄来。 三日已过,即便在他的感知内,宁开体内生机早已断绝,识海内更是一片死寂,没有半分神魂波动。 他死了…… 落渊高大的躯体,此刻略微佝偻了些。 “天枢峰的传承,终究是传不下去了吗……” 落渊低语,看着宁开枯槁的躯体,双眸深处闪过一丝落寞。 他等不到下一个五年了…… 落渊捏着小尸,抬步来到纳雷石前,目光怔怔出神。 “不……衰劫难遇,说不定还有生机。” 落渊喃喃,目光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再次压下心底的杂乱,于纳雷石前枯坐三日。 “第七日了……” 当天边红霞洒落的那一刻,原本盘坐在纳雷石前的落渊缓缓睁开双眸,一缕失望之色自眼底深处一闪而过。 这是宁开自身的衍纹劫,是最诡异的内劫,他无从干预。 “天枢峰的传承,断了便断了吧……”。 时隔三日,落渊再度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他缓缓从地面站起身,将同样眼神落寞的小尸放在肩头,转身背对着宁开,一步步向着高天城的方向走去。 “传承已绝,心无安处……” “灵师,本就疯狂,更何况是我……” …… 神朝疆域广阔,即便是三四境的强者,穷尽一生也无法飞越半个版图。 而此刻,在距离高天城亿万里外,一名满目威严、华贵的男子,高坐华辇之上,紫金色的龙袍轻轻晃动。 紫金色的散珠微微晃动,掩住这尊生灵的尊容。 一双泛着紫意的眸子,威严、华贵、无可忤逆,此刻似穿透亿万里距离,落向那无尽疆域外的高天城内。 “还不是时候……” 威严的话语,响在九霄外,压的满殿诸王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 高天城内,落渊抬步,踏着虚空,一步步走下天枢峰,来到高天城上空。 看着脚下无比繁荣的城市,这座神朝灵师的圣地,他脸上有的,只有冰冷,没有半分犹豫,一道璀璨剑光划破夜空。 “你是懦夫,我落渊不是……” 有些压抑的声音响起,剑光滔天,不似那些绝世剑仙般,动辄千里剑芒,抬手斩灭山河。 落渊的剑,没有那般宏大。 那只是一缕银芒,自夜空中一闪而逝,将高天城核心位置,那最为奢华、高大的建筑,斩的粉碎。 那是天阁,高天城内最大的势力之一,据说背靠着秦族,即便在灵院面前也能直起腰杆。 但此刻,那华贵高大的建筑,那不知耗费多少灵材搭建的阵法,一道道升空而起的强者,都在落渊那一剑之下,被斩了个粉碎。 “落渊!你怎么敢!”天阁的废墟中,巧娘……应该说是秦巧儿,半身染血,一身素白长袍缀上朵朵深红,如泣如诉。 此刻她抬头,双目悲愤地开口。 “你天枢峰弟子布晚,渡劫失败,与我天阁何干!” “那是天劫,是生灵之劫,渡不过,只能说明他是废物,我天阁背靠秦族,今日你若不给个说法……” 秦巧儿双眸泛着赤红,高天城天阁,乃是她一手扶持,是她多年来的心血,如今在落渊一剑之下,被毁了个干净。 她怎么能不怒,怎么能不疯狂。 “你才废物,你全家都是废物!” 小尸站在落渊肩头,怒视着秦巧儿,肆意地叫骂着。 只是他来去就那几句,平日里骂的少了,此刻连几句骂人的话都想不出来,小脸憋的通红。 “你要说法……” 落渊斜着眼睛,居高临下俯视着秦巧儿,抬手挥出一道银色剑光,将一尊隐藏在黑暗中的神灵斩成两截。 “那是……落灵王!” 有生灵惊呼,叫破那尊生灵的身份。 “落灵王,那不是昔日的顶级王者,受陛下亲封,据说在闭死关,冲刺那传说中的境界,没想到竟隐藏在高天城。” “一剑斩杀一尊顶级王者,这落渊究竟是何身份?!” 高天城内,亿万生灵瞩目,亲眼看着落渊提剑迈步的身影。 “你要说法?”落渊又重复了一遍,似乎想到什么可笑的事情般,那不修边幅、落魄颓废的中年汉子,仰面肆意大笑着。 “你既然被派来这高天城,难道不知道,我落渊从不讲理……” “道理,那是什么?” 落渊再次迈步,又是两道剑光划过,斩破空间夹层,将其内隐藏的两尊王者斩成漫天血雾。 “落峰主爱徒身死,心情悲戚,我等可以理解……” “但灵师逆天,修肉身道纹,这是成道之劫,是非成败皆加于身,怨不得旁人。” 正文 第129章 博弈 一尊通体金色甲胄的身影横空,散发着强大的气息,挡住落渊前路,威严厚重的声音响彻半个高天城。 “是啊……那布晚不自量力,死在道劫之下,还能怨的了旁人?” 有生灵隐藏在黑暗中,此刻散出话语。 “聒噪!”落渊冷哼,一剑横空,璀璨银光照亮半个高天城,将一尊隐藏在黑暗中的生灵斩成两段,连神魂都爆成湮粉。 “衰劫……会不会出现在二境生灵身上,我会不清楚。” 落渊神色冰冷,目光看向拦在身前的金色身影,那是神朝战王,以战冠名,可见其勇武,即便在整个神朝,都找不出多少能匹敌的强者。 “凭空噫想,落峰主没有证据,可莫要凭空污人清白。” 战王通体散着金光,如同一尊黄金战神般,屹立在高天城上空,与落渊相对而立。 “呵呵……”落渊冷笑。 “逼我出手,这不就是你们秦族,坐在天上那位一直想要的吗?” “而今我便如他的意,先斩了你这老匹夫,灭了你天阁,再一路破城伐殿,杀上那神都。” “我倒要看看,那老东西,敢不敢下场跟我要证据!” 落渊抬手,一柄银色小剑自身前浮现,泛着微微清光。 没有什么宏大的声势,它只是静静悬浮在那,便令整个高天城亿万生灵心底惶恐,仿佛有灭世般的劫难临头。 “落渊,你当真不顾忌灵院传承,当真不在意灵院数十弟子!” “你难道忘了,当初你曾于天枢峰前立下的大誓!” 战王怒吼,在银色小剑出现的刹那,一身气势瞬间弱了下去,若非秦巧儿在身后,他恨不得即刻远遁三十万里,跑的离落渊远远的。 开玩笑,连那一位的忌惮的存在,又岂是他一个小小的战王,所能阻拦的。 “吟” 一缕剑气纵横,照亮半个高天城,瞬间来到战王身前。 “不!” 战王怒吼,浑身金甲爆发,仿若一尊黄金战神般,身后更是浮现出一尊巨大的法相虚影,那是一尊金甲神将,伫立在天地间,散发着恐怖的威势。 银色剑光划过,没有丝毫滞涩,瞬间将那金甲神将斩成两段。 战王神色惊恐,一道血线自眉心缓缓浮现,一直蔓延到下半身。 落渊的剑,斩身亦斩神。 一世战王,以战为名,一生征战杀伐无数,如今却在高天城上空,被人一剑斩成两截。 “疯子!”秦巧儿半身红衣,清亮的眸子中满是疯狂。 此刻她状若癫狂,纤指指着落渊鼻子,像个泼妇般破口大骂。 “愤怒吧、疯狂吧……” “任你落渊实力滔天,还不是只能如当年一般,看着你心系之人在你身前惨死。” “没错,你弟子的衰劫,的确是被动了手脚,但那又怎么样。” “我就是要看着你天枢峰传承断绝,我要你落渊亲眼看着你心系之人,一个个惨死在你面前!” 秦巧儿神色癫狂,肆意地笑着,指着落渊的鼻子大骂,但那美眸中的苦涩,却愈加的浓郁。 但此刻,她心底却出奇的平静,她在心底喃喃着。 “闹吧、愤怒吧……” “现在的你,去到那神都,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再晚两年,等一切尘埃落定,就什么都晚了……” 秦巧儿神色癫狂,美眸深处却又透着几分释然,他可真是个疯子啊…… 虽说如今不修边幅,显得有些颓废,但他仍旧如当初一般耀眼,盖压同代,以灵师之身,几乎掀翻半个神朝。 最后更是令那一位都心生忌惮,不惜为此设下大局。 “落渊……” 秦巧儿拂去脸上的一丝血迹,动作轻柔地抹在红润的嘴唇上,整个人显得愈发娇艳。 “你已经没有时间了……” “所谓的传承、弟子,只会是你的束缚,你生来便是天骄,本就该于九天翱翔绽放,不该被困在那小小的天枢峰内。” “我帮你除去了后顾之忧……为什么不感激我呢……” 秦巧儿笑着,一步步向着落渊靠近,她伸出纤白玉手,试图去触摸落渊的脸颊。 但那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随即便无力地垂落下去。 一截银色枪尖自秦巧儿背后透出,带着几缕殷红血色。 “落渊……你为何从来都不曾……去看看自己身后……” 秦巧儿嘴角淌血,脸色白的不像话,娇躯被一杆银色长枪挑起,四肢无力地垂落而下。 “落渊峰主,令徒的事,都是秦巧儿一人所为,那一位并不知情……” 长枪的主人,通体覆盖着银白色鳞甲,身形纤长矫健,背后生着一对银白色的翅翼,此刻微微扇动着,带起凌冽的杀伐金气。 “那一位,是希望您能安然地将天枢一脉传承下去,又怎么可能对令徒动手。” 银色生灵,一手挑着秦巧儿尸身,向着落渊微微躬身。 他看着枪尖上的秦巧儿,此刻恨不得生啖其肉,食其髓。 那一位的命令,分明是全力助落渊留下传承,同时尽可能地逼迫他动手,炼制那些传说中的大药。 时间……那一位还需要时间…… 只有时间能让落渊衰弱,到时候不管是落渊的道劫,还是秦族的发难,他一个都躲不掉。 此刻,这所有的一切,全都被这个贱妇破坏。 “我知道……”落渊神色冰冷,目光从秦巧儿尸身上移开,落在那银色生灵身上。 “所以,你可以去死了。” 有些沙哑的声音响在银色生灵耳畔,他神色一变,下意识爆发体内神曦,更是一口精血喷出,试图施展血遁之术。 “噗” 剑光入体,伴着一声闷响。 那道神秘的银色生灵,躯体瞬间僵硬,眉心炫目的血色缓缓沉寂,脸上浮现出晦暗之色,修长的躯体间浮现一道血线,无力地向地面砸落。 “不论如何……你也不该对布晚动手。” 落渊神色冰冷,目送着被挑在枪尖上的秦巧儿,缓缓开口。 “神都……” 落渊轻语,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天玄峰的方向。 正文 第130章 来了就别走了 那处朽木亭中,秦诺一将中心的棋盘移了个位置,刚好能背对着天阁方向。 “懦夫……” 落渊轻语,声音有些沙哑。 他在骂秦诺一那个缩头乌龟,也是在骂自己。 “这么多年的恩怨,也该了结了……” 落渊低语,将肩头的小尸扔回天枢峰,随后转过身,目光看向高天城外。 同一时刻,神都内,那道无比尊荣的身影亦是抬眸,两尊生灵的目光,似乎穿透无尽距离,于虚空间碰撞。 “那便战……”落渊神色一凝,手持一杆银色小剑,直欲踏破九天,一剑直入那神朝天都。 “唉!坏东西等等……”天枢峰方向,小尸蹲在宁开身前,神色振奋,高声呼唤着。 “嗯……???” 落渊无言,浑身酝酿而起的气势瞬间消弭,一个闪烁消失在高天城无数生灵的视线中。 天枢峰,纳雷石上。 宁开双眸紧闭,身形枯瘦,整个人弥漫着死意,如同一具死尸般。 小尸站在落渊肩头,两人死死地盯着宁开眉心位置。 在他们的感知中,宁开那原本死寂的识海,传出一丝微弱的神魂波动。 那是……翠柳魂纹。 “好小子,我就知道。” 落渊大笑,此刻的他,没有半分方才剑斩诸王的威势。 枯木逢春,一点灵光自翠柳纹路蕴生,随即如燎原之势般,席卷整个魂纹。 那原本枯寂的识海内,一枚苍翠的魂纹微微发光,唤醒宁开的一丝意识。 “虚弱、枯竭……” 宁开头脑混沌,强烈的虚弱、枯竭之感自识海、躯体各处传来。 “衰劫……” 随着翠柳魂纹逐步恢复苍翠,宁开的记忆也逐步清晰。 他记得,当时在那衰劫下,自己肉身干枯、连识海都变得枯竭、死寂,意识都即将混沌,到最后,只会落的个身死魂消的下场。 但在最后时刻,翠柳魂纹发光,将他的最后一丝意识吸入魂纹最深处。 而后翠柳魂纹也被那衰劫蔓延,变得黯淡,死寂。 “这魂纹……枯木逢春,于恐怖灾劫下涅槃、焕发新生。” 落渊惊叹,即便是他也从未见过这种特殊的魂纹。 这翠柳魂纹的层次并不算高,但它有着极强的适应性、生命力,落渊从它身上,瞧见了空间乱流、天劫的痕迹。 很难想象,一株普通柳木,历经空间乱流而萌芽,于灭世雷劫下挣扎涅槃,极尽升华,本源蜕变。 “这也算因祸得福了。” 落渊眼底浮现一丝笑意,本命魂纹再度历劫而生,宁开日后的灵师之路,也会走的更加顺畅。 “咳咳……” 开怀过后,落渊面色陡然一白,轻咳两声,随手拂过额间,将几缕发丝化作乌黑之色。 “他没事了……” 落渊将肩头小尸放下,声音有些沙哑,消失在山顶的方向。 他不喜欢看见别人虚弱的一面,也不希望自己的另一面展露人前。 “小宁子,给你喝灵泉水。” 小尸没有那么多烦忧,他张开大嘴,取出一大缸散发这浓郁灵曦的泉水,从头到脚给宁开淋了个通透。 在他的目光中,宁开眉心的清光愈发浓郁,原本枯寂的躯体内,也浮现出一丝微弱的生机。 识海内,一点金芒自翠柳魂纹蕴生,以燎原之势,瞬间划过整片识海。 “咔咔……” 金色的锁链阵图相互碰撞,恢复原本的灿金之色。 魂纹下方,一条如实质般的金色锁链,不断变换着形态,小剑、大戟、斧钺…… 浓郁的神魂之力自识海爆发,将那一丝衰劫之气彻底驱逐出去。 外界,宁开躯体发光,原本干枯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浓郁的血气于体内奔腾,发出江河河涛之音。 宁开睁眼,一抹深邃的湛蓝自眼底深处一闪而过。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有些淡漠的声音响起,宁开神色冰冷,识海内浓郁的湛蓝爆发,几乎将整个识海映成瑰丽的湛蓝。 在他目光中,所有的一切都渐渐透明。 一缕灰色的雾气,于宁开肉体间挣扎、扭曲,随着时间不断地挥发、消散。 每一息过去,那团蕴含着衰劫本源的雾气,便愈发稀薄几分。 这是上苍的劫难,那秦巧儿即便手段通天,最多不过是让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阶段的劫难降世。 上苍之劫的威力,与应劫者气机绑定。 若真是原本的衰劫,以宁开的实力,即便躲进翠柳魂纹内,一样逃不过身死魂销的下场。 灰色雾气升腾,在宁开的眸光中逐渐消散。 那些灰雾,拥有阻隔神识,断绝探查的神异,即便是秦诺一那种等级的灵师,也无法穿透雾气阻隔,去窥见灰雾本质。 但宁开不一样,他的眼睛,能看到一些寻常灵师无法察觉的东西。 在他的目光中,那灰色雾气渐渐透明,化作一道道诡异的符号、纹路,它们相互纠葛,组构出一幅特殊的图录。 图录太过复杂,宁开只是记下一角残纹,那灰色雾气便是彻底消散。 “可惜了……” 宁开轻叹,缓缓从纳雷石上起身。 “嗯?我出了很多汗吗?为什么感觉浑身湿漉漉的……” 宁开皱眉,但想到此劫的凶险,一切似乎又可以理解。 他催动灵曦,将衣衫蒸干,健硕的躯体再次被一袭青衣覆盖,整个人莹润如玉,英姿挺拔,即便宁开这一幅面孔有些普通,仍旧变得不凡起来。 “师尊呢?”宁开挠了挠头,望向一边的小尸。 “小宁子,你还好意思问。” “这么简单一个劫难,你都差点渡不过去,若非本大人出手,你早就身死魂销了。” 小尸双手抱胸,与身体不成比例的脑袋高昂着,一脸不屑地开口。 “真的?”宁开狐疑,他意识陷入混沌前,的确有感知到小尸给他服用了什么东西。 “那是当然,我可是将我珍藏的三株十万年神药都给你服下了,不然以你的本源强度,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砰” “撒谎能不能靠谱点。”宁开收回手指,嘴角微微抽搐。 晋升衍纹境后,他怎么感觉这小尸的肉体更强了些,他方才可是暗戳戳用了大力。 正文 第131章 本命道术 “谢谢……” 半晌,宁开将小尸放在肩头,声音低不可闻。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小宁子,我的耳朵可好使了。” “砰” “不讲武德……” 小尸嘟囔着,背过身去,在宁开肩头画着圈圈,他曾经在湖心岛看到五六岁的小崽子,在角落里画圈诅咒那害死自己爹娘的坏人,也就学了过来。 “小尸” 宁开伸出手,一道墨色雷霆自掌心浮现,浓郁的劫威弥漫开来。 “嗷呜” “吧唧~” “嗯,味道又好了不少,除了天劫的滋味外,还多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小尸脑袋放大,一口吞掉那道墨雷,仔细品味半晌,黑色的眸子中浮现狐疑。 那种特殊的韵味,他似乎曾在哪瞧见过。 但无论他如何去回想,都想不起来。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小尸摇头,那时灵时不灵的记忆碎片,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给你看个好东西。” 宁开嘴角勾勒出笑容,胸口的位置,一道玄奥的纹路浮现,无数漆黑如墨的雷霆升起,就连发丝间都有墨雷升腾。 一滴漆黑如墨的液体,自宁开掌心缓缓凝聚。 漆黑、深邃,周边却又泛着轻微的雷弧,看起来像是一颗墨色葡萄般,透着诱人的色泽。 嗯……至少在小尸眼里是诱人的。 “这是我本命道纹成形后,所蕴生的本命道术。”宁开手心托着墨滴,开口道。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山石,将掌心那滴墨雷轻轻送入山崖间。 淡淡的墨色如水纹般扩散开来,没有宁开预想中的轰鸣,甚至也没有漫天雷弧,那座青褐色的山石,只是随着水纹溃散,化作尘粉飘散开。 “这……” 宁开双目一凝,这还是他第一次催动这本命道术,这道术的威力,比他想象中还要来的强悍。 “小宁子,像刚才那样的墨滴,先给我来几百滴……” “你怎么不直接要一池子……” “那也行,就先来一池子……” “砰” “你真敢想。”宁开揉着有些疼痛的指结,瞥了一眼毫发无伤的小尸,原本心底升起的一丝浮躁,从根源上被彻底粉碎。 有的人出生就在罗马,而有的人出生就是牛马。 即便小尸什么都不干,凭借他强大的肉身,与那些千奇百怪的知识见闻,也远远超越了世间绝大多数生灵。 嘴上抱怨着,宁开还是凝聚出许多墨滴,一滴滴投入小尸口中,一直到体内灵曦几乎枯竭,方才停下身形。 在这个世界上,能有真心相待的朋友,是一件幸事。 恰巧,这样的朋友,宁开至少有三个。 “师尊呢?”宁开运转灵曦,吸收天地间蕴育的精气,略微恢复后看向小尸,开口问道。 “峰顶。”小尸指了指天枢峰顶的方向。 “你沉睡了七日时间……” 天枢峰的青石阶梯上,一名青年抬步,一阶阶向上攀登着,在他肩头,一尊可爱的小生灵,手脚并用,绘声绘色地同他讲着高天城内所发生的一切。 “秦巧儿……” “战王……” “九天上的那一位……” 东洲七国,神朝所在,一些独属于上层的隐秘,此刻向宁开展露一角。 这不是宁开这个层次应该去探知、去忧心的,即便是秦巧儿所吐露的,也信息寥寥,不过冰山一角。 亿万生灵生存在神朝的疆域内,又怎知,秦巧儿所为,是出于本心,还是推衍之下的必然。 “哒……哒……” 轻微的脚步声在天枢峰顶响起,宁开沿着青石阶梯,自山腰,一步步来到天枢峰顶。 天玄峰,天梯十万阶。 天枢峰,也不见得会比天玄峰少了。 “弟子布晚,拜见师尊。” 宁开来到那处祥和、清雅的院子外,隔着虚掩的院门,清声开口。 “既已渡过衍纹大劫,当好生修行,做你想做的事,说你想说的话……” “在这高天城内,有灵院,无忧……” “在那神朝九天之上,有我落渊,可保你一世无灾……” 落渊盘坐在那株湛蓝花朵前,头也不回,有些沙哑的声音响在宁开耳畔。 他的声音并不大,也并不坚决、铿锵,只是最平静的诉说,如最普通的师尊对弟子的叮嘱般。 他甚至没有去询问宁开的来由,或许猜到了,也或许没猜到。 于他而言,这并不重要。 “……” 宁开沉默,于他而言,这份师徒情谊,有些过于沉重。 “弟子……谨记……” 宁开目光复杂,看着虚掩的院门,转身回到山腰的小灵园。 此行上峰顶,见落渊,他一共只说了两句话。 拜见师尊,是为礼。 谨记教诲,是为恩。 曾有人同宁开讲过,当有一个人,无条件的对你好、信任你、帮扶你,你只需要去思考如何回报对方,而不是绞尽脑汁地去拒绝这份好意。 “天枢峰的传承,我接了……” 宁开盘坐于小灵园内,肩头倚靠着一尊小生灵,淡淡的星辉洒下,将原本平凡的院子,映的如仙境般。 “噼啪……” 淡淡的雷弧自宁开体表浮现,小尸在他肩头挠了挠屁股,睡的更舒服了些。 “终于走完了凝纹境的路。” 宁开轻语,目光中带着复杂。 自灵师天赋觉醒,到凝聚墨纹,踏入凝纹境,他花了足足数年时间,以单臂十二万斤的体魄,自天劫中窥探一丝生机,凝墨雷一角。 而如今,宁开将上苍之劫化作本命道纹,虽说只是劫纹一角,但也称得上一声逆天而行。 更是在落渊的帮助下,九次碎纹,以一境最强大药熬炼体魄,打磨本命道纹,令本命道纹本源晋升,强势踏足衍纹境。 这一切,花了宁开近一年时间。 “十九岁了……” 宁开呢喃,看着漫天星光,思绪久违的有些杂乱。 他想家了…… “不知道青玉他们,如今可还安康,过的还开心吗?” “不知道小狼……宁白,是否如他所想,踏上那成就绝世强者的道途。” 正文 第132章 少年与少女 青年呢喃着,澄澈的祝福,伴着山间清风,飘出去很远、很远…… 飘过千里、万里,穿过那百万里大荒无数凶诡之地,从几片苍翠的柳叶边拂过。 清风摇曳,带下一朵深蓝柳花,在半空中划过优美的弧度,最终稳稳地嵌在少女满头青丝之间。 没有了少年的不解风情,盘坐在柳树下的少女,总归更娇艳些。 大荒的少女,出落的总归更早些。 十四岁的宁青玉,身姿高挑、纤细,没有大荒中女儿家那股子野性,顾盼之间,反倒蕴生着一股宁静、清雅的气质。 “宁开哥,我十四岁了,已经可以嫁人了……” 少女抬起柔荑,轻轻拂过发丝间那朵深蓝。 顺着指尖向上,是数千条苍翠的柳枝,自数十丈高的树梢垂下,几乎将小半个湖心笼罩在内。 浓郁的灵曦、雾霭升腾,诸多数百年的老药,上千年的大药于药田间吞吐着精气,散发出瑰丽的各色光泽。 除却远超外界的灵曦浓度外,更有体型巨大的青鱼于柳枝间距摇曳游荡,发出清吟声,令生灵头脑清明。 一头磨盘大小的青赤甲,瘫坐在树杈间的巢穴内,惬意地勾来一串柳枝。 这是它亲手用清泉、料果种起来的灵植,只能它一个享受,那些两脚兽也就偶尔心情好,赏他们几片柳叶。 如今生活富足,它要吃一片,扔一片。 “啪!” 一截苍翠柳枝不知从何处伸来,将原本惬意的青赤甲抽飞。 原本三丈有余的翠柳树,此刻已近数十丈量,千条、万条翠枝垂下,伴着莹润绿光,除却那满树深蓝柳花外,在树梢的位置,还有着三多特殊的柳花。 花色纯白,泛着丝丝圣洁之意。 清新、淡雅的香气萦绕整个湖心岛大阵内,连带着少年们的头脑、资质都有着略微的提升。 “宁开哥此刻在做些什么呢?” “嗯……还有宁白哥……” 少女青涩的呢喃声,顺着那股风儿,飘出湖心岛大阵,沿着与来时错开的方向,再度横跨一百五十万里大荒,来到一个崭新的国度。 据说,这里被称作剑域,与神朝同为东洲七国之一。 据说……两年前有一少年至尊,胸口蕴育天生道法,手提三尺青锋,自大荒内走出,一路血战,自诸多大族、古老剑宗,一直打上八大顶级剑宗的妖孽弟子。 只是……过刚易折…… 那少年至尊最终惜败朝阳剑宗剑子之手,自此销声匿迹。 有人说他无敌路断绝,自此隐入大荒不出; 也有人说,他是遭人暗害,有恐怖的生灵出手,截断其生路; 更有流言,传其与剑宗圣女互生情愫,遁逃他域。 终归是流言,少年至尊也不过两年的昙花一现,很快便会消失在诸多生灵茶余饭后的谈资之中。 …… 天枢峰,宁开躯体发光,胸口的位置,玄奥复杂的墨雷道纹闪烁,细碎的雷弧自青年体表蔓延开来。 “凝纹境,凝聚本命道纹,打熬炼筋骨,是修行第一境。” “衍纹境,衍生本命道纹,与躯体、血肉深层次融合,将蕴含着无尽伟力的本命道纹,散入血肉,真正融入每一滴血精、每一寸骨骼本源内。” “四肢、躯干、头颅……” “衍纹六境,每多融合一处躯体,生灵的本源都会更加强盛,到最后本命道纹融入全身躯壳,灵肉归一,方算是修行圆满。” 宁开喃喃着,有关衍纹境的修行,他早已烂熟于心。 下三境,说到底,都是在打基础,只要明晰其根源,修行难度并不高。 “衍化道纹,与血肉相合……” 宁开低语,胸口的墨雷道纹微微发光,无数细碎的墨色雷弧于血肉间穿行、沸腾,周转不息。 躯干内蕴着五脏,更是有着生灵命脉,其重要性仅次于头颅。 故而,宁开所选择的第一个部位,是右手。 道纹与躯体血肉本源相合,注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强求不得。 曾有生灵贪功冒进,只贪图修行速度,而忽略了道纹与血肉的融合度,最终导致突破三境时,血肉与道纹崩散,炸成漫天血雾。 对于衍纹境而言,修行速度反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保证肉身血肉与道纹彻底交融,化为一体。 天边初阳破晓,驱散夜间清雾。 宁开睫毛微微颤抖,缓缓睁开双眼,一抹深邃的湛蓝自眼底深处一闪而逝。 “这衍纹境,倒是真得下一番苦功。” 宁开苦笑,昨晚他修行一夜,尝试令道纹与右手血肉相融。 这么多次雷劫下来,宁开的躯体早已习惯雷电,与墨雷亲和,但即便如此,想让墨雷道纹完全散入血肉,仍旧千难万难。 “衍纹境的修行,本就重在根基,不用着急。” 小尸在宁开肩头打了个哈欠,很没有诚意地安慰一句,之前在外疯野数月,短期内他也不打算再离开天枢峰。 小宁子刚刚晋升,那墨滴他吃的正起劲呢。 “我之前听夜风师兄说,过段时间灵院会下派一些任务。” 宁开起身,四肢伸展,用力伸了个懒腰。 “这个我知道。”小尸来了兴趣,有任务就意味着他们可以离开高天城,待了这么久他早就厌倦了。 “前段时间,我在各峰之间游荡,倒是有听闻过这件事。” “据说是灵院下派给新进弟子,作为他们入门后的第一次试炼,每一峰的任务都不一样。”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各峰所派任务,都是对本峰弟子大有裨益,有助弟子突破灵师界限,延续寿命的。” 小尸如数家珍,将前段时间听来的消息都倒了出来。 比如上届天玄峰的任务,便是前往北海一处秘境,据说里面有着能帮助开拓识海,修行天玄峰秘术的机遇。 开阳一脉上一届的任务,便是前往神朝北境,去那艰险苦寒之地寻一味大药,据说那种大药只生长在最恶劣艰险的环境内。 这也正契合开阳一脉,将打熬肉体头铁到底的路子。 “那天枢峰呢?”宁开点头,而后看向小尸,面带问询之色。 正文 第133章 连胜 “不知道……天枢一脉已经十年没收过弟子了。” 小尸瘪着嘴,轻啐了一口。 连他都知道,灵师遭受天妒,贸然修行肉身道纹就是个死。 即便是天枢一脉传承悠久,传到落渊这里,整个天枢峰也只剩下他一个人。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哪个正经灵师会脑抽去修肉身道纹,入其余几脉虽然同样风险极大,但至少还有修行到高深境界的机会。” “但入了天枢一脉嘛……能撑过凝纹劫的都不多。” 小尸双手抱胸,一脸快夸我的表情。 当初若非是他,宁开早就在那一滴墨雷下,化作劫灰,连骨头都瞧不见半片,哪里还会有今日的风光。 “是是是,小尸最棒了。”宁开哄了哄小孩,满脸的没有诚意。 而后他自须弥袋内取出一枚玉令,双眸中湛蓝光芒一闪而逝,喃喃开口道。 “不知道如今的我,在那玉令空间内,能走到何种地步。” 自上次进入玉令空间后,宁开便忙于第九次碎纹以及衍纹劫,再也没有来过这玉令空间。 此刻在那银色空间上空,六连胜三个大字横空,带着些微的血色,看起来有些妖艳。 宁开初入玉令空间,不过凝聚数枚墨痕,连完整的本命道纹都未曾凝聚。 面对诸多衍纹境的大族天才,总归是输多胜少。 “匹配……” 宁开轻声开口,头顶空间微微扭曲,下一刻便是消失在原地。 当一切清晰时,他已经出现在一处葱茏的原始森林内,一株株古木拔地而起,似利剑般欲剑指天穹。 在他数十丈外,一尊生灵通体银色,身材修长,皮肤表面有着细碎的鳞甲,五官更是狭长,看起来少了几分美感。 这是银灵族,据说乃是自大荒内搬迁出的一族,生活在神朝疆域内,血脉强大,族中强者辈出。 每一名银灵族,都是天生的战士。 “初入衍纹境的人族,遇到我,算你走运。” 那银灵族的青年开口,声音如潮音般,带着诡异的韵律。 “的确,算我走运……” 宁开也笑了,与银灵族嘴角残忍的笑意不同,他的笑容更加平和,仿佛是在真诚感谢对方一般。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宁开轻语,通体霞光缭绕,瞬间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来到银灵族青年身侧。 没有过多的炫技,宁开只是简单的一记直踹,精准地落在银灵族青年腰间。 隐约间,这片原始森林内似响起了气球爆裂般的声响。 “轰” 巨大的轰鸣微微滞后,裹挟着断裂的沙石、古木,强盛的气流四散,蔓延出数十丈长的破坏痕迹。 “怎么可能……” 银灵族的青年,此刻呆愣在原地,他有些僵硬地低头,感受着腰间巨大的豁口。 那是纯粹肉身力量的一脚,几乎将银灵族青年从腰身位置踹断,连那同为银色的脊柱,此刻都被踹了个粉碎,只剩下左侧巴掌大小的血肉连接着。 “你他马,这是衍纹境???” 银灵族青年忍不住爆粗口,身躯轰然倒地,化作一道银色流光消失。 “似乎,有些过火了。” 宁开双目中同样蕴着些讶异,方才突破,他还有些不太适应如今强大的力量,有些用力过猛。 九次碎纹,数十波天劫淬炼,最后更是服下一境最强大药,宁开的凝纹境几乎已经走到了极致。 宁开眼前一亮,再度回到玉令空间内。 “匹配!” 没有犹豫,宁开再度开口。 这一次,他遇到的是一名同为人族的青年,一身红衣,配上那妖异俊逸的五官,不知会有多少大族贵女为之疯狂。 “赤炎一脉,赤宏……敢问阁……” 自称赤宏的青年,远远向着宁开一礼,场面话还没说完,耳畔便是响起一阵破风声,紧接着便是在眼中逐渐放大的鞋底。 “轰” 毕竟是大族天才,赤宏反应很快,漫天赤炎爆发,化作火甲,将他全身笼罩在内。 在他额头正前方,更是一连出现九面炎晶,层层堆叠,化作一枚晶莹闪烁的赤炎小盾,与宁开踹来的一脚碰撞在一起。 “呵……道友未免有些失了体面。” 赤宏脸上浮现些许不屑,话中带刺。 这可是他赤炎一脉最常用的火道防御道术,虽说不是什么特别珍贵、稀罕的品次,但胜在坚固、迅速。 这种道术早已被秦族收录,故而他也不在乎在这玉令空间内暴露。 “咔嚓……” 一道清脆的裂响,让赤宏脸上的讥讽一僵。 下一刻,一只大脚将那九层炎晶化作的小盾踹的粉碎,瞬间落在赤宏那俊逸的五官上。 “真是不体面……” 在大脚临身的最后一刻,赤宏轻叹,略微调整姿势,好让自己不至于输的那么难看。 下一刻,火甲破碎,化作漫天晶莹。 宁开眼前微光一闪,再度回到玉令空间内,头顶上空的胜场数量再度增加,连胜场数,也来到了八连胜。 “匹配!” 宁开没有停顿,再次开始匹配。 如今宁开所匹配的,都是衍纹境以上的生灵。 不管是如宁开一般,初入衍纹境的生灵,还是在衍纹境走出很远,本命道纹几乎与全身血肉相融的强者,在他面前,都挣扎徒劳,最终只能饮恨。 宁开除却霞光鸟道术外,几乎没有使用其他道术,只是光凭肉身,便是连胜十七场,一连镇杀十二位衍纹境生灵。 要知道,这些可都是大族后裔,其中更是有一些生灵,出身王侯府邸,亦或者与秦族沾亲带故,传承非凡,自小于山珍玉液中长大。 “匹配!” 宁开眼前再度模糊,出现在一处荒漠石林内。 在他对面,一名女子脸上挂着紫色轻纱,傲人的弧度于轻纱间若隐若现,偶然间浮现的一丝白皙,更是令人浮想连翩。 这是个勾人的妖精,更是深谙男女之道。 此刻,宁开一反常态,没有如之前那般开局赛脸。 倒不是因为他怜香惜玉,而是因为对面那女子身上,散发着不属于衍纹境的气息。 “第三境…” 正文 第134章 战三境 宁开轻语,双眸中久违地浮现些许凝重之色。 这是他第一次于玉令空间内匹配到第三境生灵,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直面第三境,与三境生灵正面厮杀。 “咯咯……倒是个俊俏的小郎君呢。” 紫纱女子轻笑,白皙的皓腕露出一截,轻轻拂过耳畔,话语间非常放松。 她可是三境,哪怕是初入三境,也不是宁开这等衍纹境生灵能够碰瓷的。 “这是哪家的小郎君,是自己认输呢,还是要让姐姐好好疼爱疼爱你呢……” 酥魅娇软的声音在这片荒漠石林间响起,紫纱女子嘴上调笑着,实际上早已经使出手段,淡淡的道韵伴着声音弥漫开。 “神魂类手段……” 宁开挑眉,感受着四周隐晦的神魂波动,面色有些怪异。 “姐姐美吗……”紫纱女子可不管宁开脸上的怪异,见他呆愣在原地,半天没有动作,桃花眼间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厌恶。 “男人,都是些管不住下半身的废物。” 紫纱女子双眸莹润着紫意,那是一种特殊的瞳术,等阶很高,但在秦族这等体量面前却算不得什么。 她身姿妖娆,一步步走向呆愣的宁开,迈步间一截白皙丰腴的大腿于紫裙间若隐,让人视线不自觉跟着移动。 “你这种废物,也配拿到玉令。” 紫纱女子脸上的厌恶、恶心不加掩饰,双眸中紫意爆发,修长玉腿轻扬,裹挟着破风声向着宁开下体踹去。 “恶毒……”宁开脸皮微微抽动,手掌与小腿接触,发出一声闷响,强盛的罡风自宁开身后破开,掀开一座十丈高的石碑。 “下手是真狠。” 宁开抬眸,手指用力,几乎嵌入紫纱女子小腿,淡淡的殷红自指尖渗出。 “你没事!” “该死,装什么玩意!” 紫纱女子神色恼怒,眉宇间一抹浓郁的紫光爆发,汇成一头通体弥漫着紫金之意的凰鸟,直奔宁开眉心而来。 她自小神魂天赋出众,而后更是专修神魂,在这世间除却那些短命鬼外,少有天骄能与其媲美。 那紫金凰鸟更是一种皇家道术,是当年她祖上得那位赏识赐下,威力强横,远非市面上寻常道术可比。 “狗男人,连给我舔鞋都不配!” 紫纱女子眉眼嗔怒,同时爆发神魂与灵曦,将小腿从宁开手中挣脱开来,没有半分犹豫,淡淡的紫色灵曦包裹着小腿,再次向宁开下体踹去。 神魂与灵曦齐出,她用这招纵横玉令空间,少有败绩。 如今以三境之身,镇压区区一个衍纹境少年,更是手到擒来,他要让这个胆敢轻薄自己的男子,付出惨痛的代价。 “我说……你是不是被男人甩过???” 淡淡的话语声自紫纱女子耳畔响起,声音中带着三分不解,七分的无奈。 宁开眉心发光,一头通体紫金色的凰鸟于灿金神光中盘桓翱翔,一次次试图冲击灿金囚笼,发出一声声鹤唳。 但无论它如何冲击,都无法逃脱囚笼,更是在一道道灿金色锁链围剿下,被洞穿翅翼,捆缚筋骨,彻底地镇压沉寂。 宁开再次伸手擒住那纤细白皙的小腿,巨大的力道爆发,让他忍不住微微一震,强大的力量几乎镇塌周围几座石峰。 “砰” 一只大脚,循着紫纱女子的轨迹,在她的眼中逐渐放大,最终结结实实踹在她那平坦的小腹上。 “怎么可能,我三境修士的神魂,怎么可能被你一个衍纹境修士镇压。” 紫纱女子轻哼,一缕血色浸染紫纱,徒增了几分娇艳。 她看着被宁开镇压的紫色凰鸟,美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菜就多练。” 宁开冷笑,对着三番两次下狠手的女子,他自进入玉令空间后,头一次使出冥光道术。 一杆漆黑的大戟自宁开手心蕴生,通体漆黑,如九幽海窟般深邃,透着几分阴寒气息。 大戟爆发黑光,在紫纱女子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没有半分滞涩地穿透那饱满的胸膛。 宁开手持冥光大戟,将紫纱女子捅穿,强大的力道爆发,将对方心脏震了个粉碎。 “十九连胜。” 血色大字自半空浮现,在紫纱女子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宁开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原地。 “已经匹配到三境生灵了。” 熟悉的银色空间内,宁开皱眉。 战到现在,在一侧的排行榜上,未上榜三个大字仍未有半分变化。 “总不能,上面还有四境、五境生灵……” 宁开低语,但旋即便摇了摇头,这不太现实,四境之上的生灵,其破坏力已经脱离下三境的范畴,即便在神朝大族内,都能成为座上之宾。 更何况,四境之上的风光,单凭这玉令空间,连生灵的本命道纹都无法构筑出来,更别提更强大的命纹。 “匹配……” 多想无益,宁开再次开始匹配。 自那紫纱女子后,他所匹配到的对手实力更上一层。 衍纹境顶尖的天骄,阵纹境的大族子弟,每一尊生灵都强大无匹,各种强大的道术信手拈来。 每一分灵曦的使用,每一次肉体搏杀都妙到毫巅,特别是那些二境顶尖的生灵,每一尊都隐藏着底牌。 宁开怀疑,若是在外界,他们甚至能以衍纹境之躯,逆伐阵纹境。 要知道,这可不是外界普通的阵纹境,能获得玉令的,至少都是大族天骄,王侯子弟,每一尊都从小浸泡着大药神曦长大。 而在这玉令空间内,却是扎堆出现。 宁开躯体发光,凭借强横的肉体,镇杀一尊尊天骄,即便是那傲骨气凌的顶级天才都喋血,倒在宁开脚下。 到最后,他的对手,已经彻底从衍纹境脱离。 每一次匹配的对手,都至少是阵纹境以上的存在,每一次出手,诸多道纹成阵,遮盖小半片天空,威势无匹。 “一个小小的衍纹境,能和我战至这种地步,你已经足以自傲了。” 满是黄沙的古战场中,浑身金甲的男子战吼,灿烈的金色神曦爆发,凝聚出一柄柄金色长枪,汇聚在半空,向数百丈外的宁开杀去。 正文 第135章 入排行榜 与此同时,金甲男子手心道纹爆发,这是他族中秘术,轻易不得示人。 在进入玉令空间前,他族中长老便千叮咛万嘱咐,强令他不得玉空间内施展任何秘术。 但此刻,他已经顾不得太多。 他的骄傲,他出身黄金战族的自尊,不允许他输给一个衍纹境的人族。 不过一道秘术,送秦族又如何。 金甲男子大吼,一柄金色小剑自掌心蕴生,化作璀璨金芒,瞬间洞穿虚空,出现在宁开额头前方。 那凌冽的锋锐气息,还未临身,便让宁开有种躯体割裂之感。 “青天鹏” 宁开怒喝,手持冥光大戟,沐浴着霞光,如战神般斩下那柄黄金小剑。 一头通体青色的大鹏鸟翱翔九天,于金色枪阵中穿行,不时爆开清光,又在灵曦运转下迅速恢复。 青天鹏道术,原本只是一门普通法门,但在宁开的修复下,逐渐展露出不凡之处。 青色鹏鸟翱翔间,浓郁的青光弥漫,将无数金色长枪震开,径直撞在金甲男子胸口。 “不……我可是黄金战族后裔!” 金甲男子怒吼,澄金色的瞳孔中满是不甘,死死地盯着宁开笼罩迷雾的身形。 “藏头露尾的鼠辈……” “噗” 冥光大戟横贯虚空,将他钉死在黄沙间。 宁开神色平静,面色有些苍白,自数百丈外一步步走来。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金甲男子挣扎,没有说话,但他这副平静的样子,却令金甲男子更觉恼怒。 “若是在外界,我黄金战族的镇族之术一出,定将你劈杀成湮粉。” 金甲男子双眸澄金,试图激怒宁开,让他显露真容。 “哦……我拓跋一族,随时恭候。” 宁开轻语,话音中不带丝毫感情,抬手触摸上那黑光大戟,将金甲男子搅了个粉碎。 “三十二连胜……” 宁开面色苍白,揉了揉眉心。 他连战二十四场,尤其是后面的十二场,每一场的对手都异常强大,即便在阵纹境中也已经走出很长一段距离。 但他的收获也不小,每一场战斗都是淬炼,能帮助他更好地掌握暴增的力量,增加对体内灵曦的把握,加强自身的战斗嗅觉。 他的战斗天赋并不差,甚至可以说,自小从大荒中长大的孩子,战斗天赋就没有差这一说。 只是从前缺少名师的指导,缺少传承。 但如今,灵师、肉身道纹的传承,他都有了,生死搏杀的经历,他穿行百万里大荒,从来都不缺。 他缺的只是一场场血战,与同层次生灵的血战,能更好的帮助他蜕变。 “嗯……终于入榜了。” 原本准备继续匹配的宁开神色一怔,举目抬眸,原本高悬半空的榜单位置,此刻微微扭曲,一串数字缓缓浮现。 “九千八百三十一……” “下三境最强的万尊生灵吗……” 宁开皱眉,这与他预想的略微有些出入。 “匹配……” 宁开摇了摇头,这是上层大人物的筹谋,不是他目前的层次应当去关注的。 …… 天枢峰山腰,小灵园内。 宁开睫毛微微颤抖,缓缓睁开双眸,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疲倦。 “衍纹境,想冲击更高的排名,还是有些吃力。” 宁开轻叹,缓缓起身,带着小尸一起,向着瑶光峰的方向走去。 如今既已入衍纹境,他也该为自己赚些修行资源,总不能一直让落渊以天枢峰的资源养着他。 虽说如今天枢峰上,也就只有他和落渊两人。 但资源嘛,总不嫌多的,还是自己赚来的,用着更心安。 “夜风师兄。” 宁开轻车熟路,来到夜风的住处。 相比宁开那破落的小灵园,夜风身为瑶光一脉脉首,住处要豪华的多,他们传承顺利,弟子数量较多,总有些弟子为宫殿之事操心。 “原来是布晚师弟,你来的正好,我这有个赚钱的好门路……” 夜风还是如以前那般,没有半分架子,不管是对宁开,还是对瑶光峰其他的师弟师妹,谪仙坠尘,沾染上了烟火气,也就没了距离感。 “什么好门路?”宁开神色讶异,他刚想来找夜风借灵币,哪有这么碰巧的事? “嘿嘿,师弟醉心修炼,两耳不闻窗外事,对这神朝诸事了解不多也算正常。” 夜风搂着宁开肩头,凑近他耳边轻声道。 “秦族搞出来的那个什么玉令空间知道吧,我听说,昨夜里突然间冒出来个狠人,以衍纹境之身,逆伐诸多大族天才妖孽,连黄金战族的小子都败在他手里。” “哦,对了,据说还有紫霞一脉的族女,那可是个人间尤物啊……” 宁开目光复杂,看着夜风双眼放光的样子,心底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和赚钱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夜风挑眉,语重心长地道。 “师弟,别整天想着炼药打工赚灵币,那是下策,真想要暴富,还是得像师兄这样做买卖。” “你说的买卖,是当初卖我一千灵币的玉简?”宁开沉默,片刻后幽幽开口。 “咳咳,那都是意外,相信我,这次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夜风拍着胸脯,从序幕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颇为自得地在宁开眼前晃悠一圈。 “我刚才跟你说的,玉令里那个狠人,一路打上排行榜前三千,用的正是这霞光鸟道术,还有这青光鹏道术。” 夜风又取出一枚兽皮卷轴,上面记载着残缺的青天鹏道术。 “哦?”宁开目光讶异,霞光鸟与青天鹏严格来说,算是极为稀有的凶兽,其本命道术不凡,但如夜风这等身份,有收藏也不值得意外。 “师弟……那狠人能凭这些道术一路打上三千名,近期内,这几种道术的价格定然暴涨。” “跟着师兄一起,拓印道术,保管我们大赚一笔。” “对了,我记得他似乎还有一种化形凝物的道术,我找找看有没有替代品……” 夜风一拍脑袋,似又想起了什么,埋头于须弥袋内翻找起来。 正文 第136章 我有个赚钱的门道 “师兄,我这次来,其实还有个不情之请。”宁开面色复杂,犹豫片刻,从须弥袋内取出一枚兽皮卷轴。 那是他当初于宁村时所制,记载着最初代版本的冥光道术。 “我与师弟一见如故,乃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师弟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夜风翻了半天,没有找到黑光凝物的替代品,最后将目光落在宁开拿出的那枚卷轴上,观摩片刻后忍不住双眸一亮。 “我想借钱……” “好说,借多少……十万还是二十万……” “一百万,如果可以,越多越好。” “好,不过一百……咳咳……师弟你说多少?” 夜风咳嗽两声,难以置信地看向宁开,忍不住重复问道。 “一百万……” “师弟……害……”夜风神色纠结,半晌后轻叹一声,仿佛瞬间老了十岁,连背都佝偻下去。 “师弟……你可绝不能,绝对不能偷偷死了,这段时间就待在高天城内,哪都不要去,答应师兄!” 夜风抓住宁开双手,目光真诚。 片刻后从后腰处取下一个须弥袋,四叶的灵师,此刻双手竟有些颤抖。 “这可是我全身家当了。” 夜风小心地将须弥袋送到宁开手心,也不再提拓印道术赚钱的事,苦口婆心地叮嘱起宁开来。 “师弟,我们灵院弟子,出身神朝灵师圣地,便要行得正坐得端,那些坑蒙拐骗之事,切勿去做,我们身份金贵,那些有风险的投资,绝不要去碰。” “对了,尤其是赌博和搞颜色,我辈灵师,最忌讳的就是将一切交给运气,既入了灵院,便要心比天高,为天下灵师开出新路,切勿沉迷声色犬马……” 夜风拉着宁开的手,足足叮嘱了小半个时辰,随后更是将宁开亲自送到天枢峰山门下,看着他上山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返回瑶光峰。 “啧……这夜风可真是个妙人。” 小尸坐在宁开肩头,此刻正用路边拔来的草叶掏着耳朵,即便回到了天枢峰,他都仍旧觉得脑子嗡嗡的,好像有无数个夜风在耳边不断啰嗦。 “他可是个顶好的师兄。” 宁开掂了掂手中的须弥袋,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他方才探查过,这须弥袋内,可是有着一百三十七万五千六百三十一枚灵币。 比宁开的预期,可是要高出不少。 “走,小尸,带你去个好地方。”宁开开口,感知到夜风远离后,带着小尸迅速潜入高天城,消失在苍茫的建筑群内。 赌石街,一人一尸抬头看着那宽大的牌匾,神色各有不同。 宁开踌躇满志,摸了摸那装着一百多万灵币巨款的须弥袋,境界突破后,他的神魂强度也有所提升,这次他势要将赌石街搬空。 “小宁子,夜风不是刚说完,不让你去赌……” 小尸站在宁开肩头,回头瞥了一眼瑶光峰的方向,神色有些复杂。 “相信我!” 宁开神色平静,带着小尸一步跨入赌石街,眼前景象变换,阵阵吆喝、哀嚎、疯狂的叫喊声浮现在耳边。 “成了,道爷我成了!” 在两人身旁摊位,一名身着道袍的青年,手中捧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幽色晶,神色疯狂,忍不住激动出声。 “幽冥石髓……” 宁开挑眉,双眸深处浮现湛蓝,将那枚幽晶石的底细看了个干净。 品质上佳的幽冥石髓,这么大一块,少说也能值十万灵币,能在这散乱的小摊上,开出这种珍贵货色,这道人的运气,着实不错。 宁开只是看了一眼,便径直走向一处摊位,没在过多理会。 他这次来,可是带着任务的。 “道兄,这块,这块,还有这两块,给我包起来。” 宁开双眸深处浮现湛蓝,将摊位上的石料看了个通透,随后指着四块巴掌大小的石料开口。 “好嘞,小兄弟是现场开还是……” “我带回去自己开,平时也就这点爱好了。” “好嘞,您收好。” 摊主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满脸的络腮胡,将宁开所指的四块石料选出来,最后还给宁开免了三百灵币,收了他九千灵币。 “小宁子,你靠谱吗?” 小尸拽着宁开发丝,漆黑的眼睛扫过一枚枚石料,但不论他怎么去看,在他眼里,这些石料都一个样子。 “安啦安啦,信我。” 宁开传音安抚,随后换了个摊位,再次重复之前的操作。 他辗转于一个个摊位间,识海内的神魂之力迅速消耗,这些摆放在外的石料,绝大多数都只是最低级的石料,但架不住量多,即便蕴育宝材的概率再低,在庞大的基数下,总能挑到些好东西。 “哪来的乡巴佬……” 有生灵注意到进货般的宁开,看着他略微青涩稚嫩的面容,忍不住出言嘲讽。 “后生,赌石有风险,还是收手吧。” 有七老八十的老妪开口,好心提醒道。 赌石赌石,十赌九输,在她看来,眼前的少年就是被高收益迷了眼,失了神智。 “啧啧,人家灵币多,人家愿意买,你管得着吗你?” 有面容刻薄的老者开口,他盘坐在摊位前,满脸热切地看着宁开挑挑拣拣,最终选了三枚石料,他也将七千灵币收入囊中。 “唉……这是谁家的公子,这般败家。” “看着有些面生,不像是高天城大族贵胄。” “我知道,他乃是灵院本届大师兄,天枢一脉唯一的弟子,布晚!” 有见识广博的生灵看着宁开,脑海中灵光一闪,惊呼道。 “天枢一脉……” 听到这个熟悉的脉别,在场所有生灵都是面色一变,数日前那场大战,生活在高天城内的生灵可是亲眼目睹。 那横贯千里的银色剑光,出手强势剑斩王侯的落渊,那般强大的生灵,在那个男人手下,却如同草芥一般,可以随意斩灭。 “咳咳……道友,这石料,我不卖了。” 宁开身前,那四十多岁的摊主轻咳,将摊位收了起来。 那可是灵院天枢一脉,若是不小心坑害了其唯一的弟子,哪天被人找上门一剑斩了,他上哪说理去。 正文 第137章 暴露 更重要的是,能拜入灵院的,哪一位不是人中龙凤。 摊主虽然看不透这些石料,但他知道,宁开看上的石料,绝对是好东西。 “我的石料!” 之前那面容刻薄的老者哀嚎,悔的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他就该顺着那老妪的话,那可是三枚石料,其中至少有着三件好东西,他只卖了七千灵币。 不止是他,之前卖给宁开石料的诸多摊主都反应过来,此刻皆是内心刺痛。 那可是活生生的灵币,就这么被自己卖了出去。 还有什么比自己亏钱更难受的吗? 有摊主哀嚎,但抬眼一看,数十摊主都和他一样,心底瞬间平衡不少。 也有幸存的摊主,毕竟宁开看透石料需要时间,还没来到他们跟前,此刻见到同行们的惨状,在心底乐开了花。 还有什么比竞争对手亏钱,更让人开心的。 虽说,这些摊主都知道宁开买的石料有猫腻,但一方面,赌石本就比拼手段、眼力,宁开能看穿石料,那是他的本事。 更何况,在这高天城,还没有人敢让灵院弟子遭受不公待遇。 “布大师,您还是上别家看看吧。” 宁开刚蹲下身,面前的摊主面露难色,一挥手将摊位上的石料全部收回须弥袋。 “……” “看来,想依靠赌石赚快钱,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宁开轻叹,他这张脸,如今在这高天城也算的上一张通行证,不管走到哪,都能有生灵认出他来。 “布大师,在赌石街中心区域,有一些真正的赌石殿,他们背后站着神朝诸多大势力,背景雄厚,财力深不见底。” 那最开始出言劝导宁开的老妪,此刻开口,脸上的皱纹随着嘴唇开合蕴散开来。 顺着她指的方向,一些高大奢华的建筑伫立在赌石街尽头,通体散着神曦雾霭,似沐浴在宝光中。 “好……” 宁开点头,谢过老妪好意。 他又何尝不知,那些大赌阁内的石料数量更多,种类更全,甚至不会因他的身份而做出断市的行为。 但…… “我看不透那些高级石料啊。” 宁开在内心哀嚎,他何尝不想去开那些真正的好东西,可他如今的神魂强度,只能看透那些特殊道韵不高的石料。 那些大赌阁内的石料,容易被看穿的,早都被主家自己挑走了。 只有那些主家不确定,阻隔之力太强,亦或者内部材料价值平平的石料,才会被放出来,供诸公娱乐、消遣。 说到底,高天城远离这些石料的出产地,那些石料层层转手,早已不知被窥探过多少遍。 事实上,宁开于灵院藏书阁内,有探寻到有关这些特殊石料的信息。 灵师夺天地造化,窥探万物生灵命纹,而在灵师的诸多分支之中,有着特殊的一脉,专修眉心天眼,将灵眼的洞察力修行到了极致。 这一脉,自号逐荒一脉,人数稀少,大多活跃于东域最西边的特殊区域内。 有关逐荒一脉的秘术,即便是灵院内,也没有太多记载。 有灵院长者于玉简中烙下猩红批注,提醒后辈子弟远离逐荒一脉,相传那是被世界遗弃的一支,比寻常灵师的命格还要诡异。 他们行走于东域大地间,灵眼开天,双目爆发神光,窥探地脉、神曦流动,穿行于一座座诡异地势间,去探究最古时期的隐秘。 “布晚师兄……” 一道悦耳的声音打断宁开的思绪,少女莲步轻移,行走间躯体微微发光,修长的大腿迈步间,不知吸引了多少目光。 这是天仙一脉的后辈,当初与宁开一同拜入灵院山门的少女。 “天仙一脉……” 宁开呢喃,目光随着少女的动作微微倾斜,双眸中满是赞叹。 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天仙一脉无愧天仙之称,这一族来历神秘,族中天才妖孽辈出,每一代都有绝世天骄出世。 “师妹……”宁开并不清楚这位天仙一脉后辈的名讳,只能以师妹相称。 “我叫绮问仙,师兄也可唤我仙儿。”天仙一脉的少女轻笑,她看出来宁开未曾去了解过自身名讳,也不在意,清泉般的声音传开。 高天城内多的是大族后辈,王侯子弟,甚至连皇族后裔都偶有现身。 能进入这赌石街的,说句非富即贵也不足为过,甚至有一些隐藏修为的强者,此刻在暗中看着巧笑嫣然的绮问仙,心底也不由升起些异样。 这可是天仙一脉的后辈,据传乃是世间最完美的人形生灵,钟灵毓秀,得天地钟爱,每年不知有多少强者拜倒在她们石榴裙下。 只是,这一族太强了,强大到她们不需要依靠任何强者,如那高高在上的谪仙一般。 曾有一尊即将老死的生灵,铤而走险,袭杀天仙一脉后辈,想去换取那逆天续命的绝世大药。 得手后,那尊强大的生灵遁逃出神朝,隐入七国,消弭无踪,没有留下半分蛛丝马迹。 但就在第二天晨光破晓时,一尊生灵残躯被钉死在城墙上,全身血肉、骨骼被特殊道术磨了个粉碎,只剩下一缕神魂苟延残喘,于城墙上哀嚎七日。 “问仙师妹也来这赌石街?” 宁开没有顺杆子爬,反倒是面露疑色,按理说,天仙一族的后辈,不应当会为了几两碎银奔波。 “族妹喜欢这些小玩意,就来挑些当礼物。” “恰巧遇到布晚师兄,不如结伴,我看师兄对赌石有些了解,替问仙参谋一二可好。” 绮问仙面色恬淡,莲步轻移,伴着些淡雅的香气,在宁开两步外驻足。 “仙儿,你找这乡巴佬作甚!” 又是一道女声响起,声音中带着七分不屑,三分幽怨,从绮问仙身后响起。 “你要是想挑些好的石料,我秦族有的是,我让人挑些上好的石料给你,比这些烂大街的货色好多了。” 秦清清三两步上前,抬手挽住绮问仙的手腕,几乎将整个身子都贴了上去。 “秦师姐……”绮问仙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不着痕迹地抽回柔荑,向边上退开两步。 正文 第138章 谢礼 不怪她敏感,她总觉得秦清清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还经常刻意地与她制造肢体接触。 但偏偏对方脸上一副坦荡的表情,反倒是让她有些怀疑起自己来。 “仙儿师妹何必跟我见外,倒是你……一个没有背景的散修,也配直呼仙儿名讳。” “别以为不知从哪看了几本杂书,便能在这赌石街招摇撞骗。” 秦清清脸上前一刻还柔和恬淡,下一刻便是罩上厉色,满脸厌恶地看向宁开。 “如果我记得没错,你还应当唤我一声师兄。” 宁开神色淡漠,目光自秦清清身后那高大汉子眉心扫过,声音中带着几分寒意。 “运气好捡来的师兄,你也配!” 秦清清气极反笑,本想发作,但看到一旁的绮问仙,强压下心底的恼怒,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走,仙儿,我们去落石阁,里面的石料你随便选。”她伸手去拉绮问仙,却被她躲了过去。 “秦师姐,我和布晚师兄约好了,一同去逛逛落石阁,您先回去吧。” 绮问仙眸光闪烁,不着痕迹地后退几步。 “天呐噜……” 天仙一般的少女在心中惊呼,她清楚自己有几分姿色,也听族姐们讲过外界那些腌臜事,但也没人跟她讲怎么应付女孩子。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天仙族后辈,无非天赋出众了些,长得更漂亮些,气质更出尘些…… “这都是什么人间疾苦……” 绮问仙在心底哀嚎,她天仙族再强,终究生活在神朝疆域,总不好直接和秦清清撕破脸皮。 “快走……布晚师兄,帮师妹一个忙……” 宁开耳畔传来绮问仙的声音,她此刻甚至顾不上男女之别,有些慌张、狼狈地拉着宁开朝落石阁走去。 “……” 宁开无言,自己这是被当工具人了。 他回头扫了一眼秦清清,没有反抗,反倒是露出一丝挑衅地笑容。 若是从前,他可能还忌惮几分对方的背景,但自从那晚落渊出手之后,他便清楚的知道,自己与秦族注定无法成为朋友。 “布晚师兄,得罪了……”绮问仙拉着宁开走出一段距离,远离秦清清所在那段街区后,这才略微放松下来。 此刻她面带歉意地看着宁开,微微躬身一礼。 事急从权,她也没有什么别的好办法。 赶又赶不走,对方同为女子,些许肢体接触,似乎也有些师出无名,也只能远远避开了。 “作为赔礼,师兄可在落石阁内任选三块石料,就当是问仙对师兄帮忙的谢礼。” 绮问仙开口,此刻她再度恢复之前那副谪仙模样,出尘遗世,所到之处,便是绝对的焦点。 “三块石料就想让我与秦清清,与秦族交恶。”宁开眸光平静,一边向着赌石街最高大的建筑走去,一边开口道。 “师兄说笑了,你与秦族早就没了交好的可能,问仙这点加在你身上,又能算些什么。” 绮问仙红唇轻启,同样迈开莲步,与宁开并肩而行。 有些事,在神朝诸族眼中,并不算是秘密。 或许,所有人都清楚,就只有眼前这当事人的弟子,对此事一知半解。 绮问仙摇了摇头,将那些秘辛压下心底,两人已经来到落石阁前,这被誉为赌石街最大的赌阁。 “问仙说出去的话,自然没有收回的道理,布晚师兄可以任选三件石料。” 绮问仙脸上浮现笑意,与宁开一同进入落石阁。 相比外面摊位的零散,落石阁内就要显得清雅、古朴许多,一枚枚特殊石料安静地陈列在灵木架上。 有不过巴掌大小的特殊石料,通体赤红,表面蕴生着九条赤色纹路,此刻安静地摆放在一枚玉盒内,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那是血龙石,是极为特殊的一种石料,据说这种石料沐浴苍龙之血,石生九纹,内部很大可能开出些好东西。” 绮问仙开口,她族妹喜欢赌石,她同样也有些研究。 虽说无法与那逐荒一脉相比,但好歹她也是灵师,一些简单的石料鉴别还是手到擒来。 “你看那一块……” 宁开顺着绮问仙所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在整个落石阁内,也几块能在体型上与之媲美的存在。 石色青灰,表面包裹着一层略微深邃的石衣,将宁开的神识探查阻隔在外。 “这种石料体型虽然大,但品类普通,其内蕴育珍奇宝材的概率并不大。” 绮问仙如数家珍,为宁开介绍着一枚枚石料,到最后,两人几乎将整个落石阁走了个遍。 “三块石料,作为答谢……” 绮问仙眸光闪烁,这可是落石阁,每一块石料在这高天城内都算是精品,价格从几万到数十万灵币不等。 若宁开眼光够好,三枚石料就是百万灵币的缺口。 “这既是答谢,也是拉拢……” 到如今,素来高高在上的天仙一族也开始下场,这是大势力间的博弈,宁开只是被夹杂在中央的小喽啰。 “我值不上三块石料……” 宁开神色平静,于诸多石料间徘徊,他在观察,试图去看透那些石料内部的纹路。 最终,他将目光落在一块人头大小的石料上。 那是一块青钨石料,通体泛着乌金之色,石质坚硬,看起来极为不凡。 “我选这块石料,作为这次的报酬。” 宁开开口,目光下移,落在那标价玉牌上。 六万灵币! 他没有去选最昂贵的那几块,他只是弟子,无权为落渊下决定,他只拿自己应得的那部分。 “好……”绮问仙眸光沉静,美目自宁开脸上扫过,半晌后轻声开口。 本就是一步闲棋,成也好,不成也罢。 见绮问仙点头,宁开脸上浮现些笑意,正欲伸手将那块青钨石料收入须弥袋,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自一旁响起。 “年轻人,如果我是你,我会选它旁边那块。” 那是一名身穿道袍的青年,道袍青黑,几乎将他整个人掩盖住,此刻他站在宁开身侧,摸着下巴沉吟。 正文 第139章 血洛晶 “我记得你,刚进赌石街那会,你开出了一枚价值十万灵币的幽冥石髓。” 宁开开口,目光中带着讶异。 当时这道人疯狂的模样,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老道姓李,名讳就不说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青年道人面白无须,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此刻却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道爷浸淫赌石之道数十年,以我多年经验来看,那枚乌钨石料里的确有东西,不过只是一枚价值三万灵币的曜日炎晶。” “而它旁边这一枚,虽然其貌不扬,售价也只有三万灵币,但在那石皮下,却是蕴育着真正的天地奇珍。” 青年道人在两块石料边转悠,似真瞧见了什么,煞有其事地捂住眼睛,一副此石料了不得的样子。 “这位是……” 有落石阁的常客,见青年道人那笃定的模样,不由也将目光落向那枚石料,半晌后却是没看出半分神异。 “这位道爷看起来有些面生。” 说话的是一名身着锦衣的中年男子,他端详许久,最终定下结论,他从未在赌石街内见过这道人。 “不知道从哪跑出来的穷酸道人,以为凭运气开出来一块幽冥石髓,就真懂赌石了。” 又有生灵开口,他亲眼目睹那道人在外边的摊位,买了足足三十枚石料,方才开出一块幽冥石髓。 “道爷的境界,又哪是你们能懂得,我那叫藏锋。” 青年道人面色涨红,忍不住反驳道。 “是是是……” “啊对对对……” 有人嘲讽,但终究只是少数人,大多数生灵只是静静看着热闹。 恰恰相反,他们反倒更希望这道人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也好让他们长长见识。 “年轻人,相信老道!” 年轻道人冲到宁开身前,本想伸手抓住他肩膀,但瞧着宁开体内涌动的灵曦,那抬起的手又从心地放了下来。 “两块都买下来,不就好了。” 绮问仙开口,挥手招来小厮,指着那块乌钨石料,以及它旁边两个拳头大的黑色石料道。 “这两块我都要了。” “不!只能买一块!”青年道人高吼,神色激动,他目光死死地盯着宁开,嘴里不断地重复着那句话。 “……” “小宁子,这人是不是有病……” 小尸坐在宁开肩头,神色怪异地看着青年道人。 分明二十多岁的年纪,却总是老气横秋,自称道爷,但偏偏体内灵曦微弱,不过一衍纹境修士。 他口中的话,着实没多少说服力。 “无所谓了……” 宁开开口,看向一旁的绮问仙。 “说好的一块石料,我要那道爷说的那块墨石。” 宁开伸手取过那块通体漆黑的墨石,不过两个拳头大小,即便里面真有宝材,价值也不会特别高。 除非,能开出真正的神金,一些掩藏千万年的大药。 他倒不是真的相信那道爷,只是绮问仙的这块石料对他而言,可有可无,选哪一块都无所谓。 既然那道人这般坚持,那便选了又何妨。 “既然宁开师兄有此雅兴,我们不妨一齐开这两块石料。” 绮问仙美眸映着笑意,那人头大小的乌钨石料漂浮在半空,淡淡的清光逸散,切下一大块石料。 这女人看着恬淡,下起手来让周围那些老赌徒揪心。 一块块石料剥落,人头大小的石料逐渐缩小,最终只剩下拳头大小。 “唉……” “什么嘛,这么大块石料,连根毛都没有。” 或许是受了围观赌徒的影响,绮问仙干脆利落地挥出一缕清光,化作清刃从那拳头大小的石料中心斩下。 “叮!” 一声金属碰撞声浮现,让诸多生灵微微一怔。 “还真让那老道蒙对了!” 石料剥落,露出其内部鸽蛋大小的黑色水晶,瑰丽、璀璨,只是此刻在那水晶中央,一道裂纹破坏了水晶的美感。 “黑曜灵石……看成色、大小,还真是三万灵币左右。” 周围的赌徒中,有识货的生灵开口,与此同时,他目光四处扫视着,试图去寻那年轻道人的踪迹。 “那道人呢?人呢?” “莫非,还真是什么隐士高人?” 落石阁内略微有些嘈杂,诸多生灵将落石阁瞧了个遍,甚至有人上街,一寸寸扫过赌石街,哪里还有青年道人的身影。 “还真是个高人?” 宁开皱眉,望着手心的墨石,沉吟片刻,他没有选择回天枢峰,而是原地直接开始剥离石皮。 以他如今的身份,在这高天城内,即便开出传说中的神金、仙金,甚至一些早已绝灭的神药,都没有生灵胆敢觊觎。 “簌簌” 细碎的石料洒落,在宁开身前积下浅浅一层。 一缕血色自石料间展露一角,牵动着落石阁内诸多生灵的心神。 “那似乎是……落髓血晶,不对,不太像……” 宁开没有理会周围的嘈杂,调动神魂力量,一点点地剥落着石皮,绮问仙那块几乎破碎的黑曜灵石在摆在一边呢。 随着宁开的动作,一块澄澈、透亮的血色晶体浮现在众人的视线中,柔和的血色光芒挥散开。 “似乎是血洛晶……” 绮问仙开口,话语中带着些许犹豫。 血洛晶极为稀少,即便是眼前的一小块,都能卖出近二十万灵币的高价,和石料的售价相比,宁开赚了不少。 但即便是血洛晶,也终究不过是一种稍微珍稀些的宝材罢了,与他们预期中的绝世奇珍有些出入。 “真正的绝世奇珍,哪里那么容易遇见。” 宁开开口,为此事定下基调,随手将那枚血洛晶收入须弥袋。 “此番,倒是多谢问仙师妹了。” 宁开脸上浮现笑意,向着绮问仙感谢道。 “是问仙该感谢师兄才对,不知师兄待会有何安排,问仙……” “我约了夜风师兄赏月。”宁开面色没有半分变化,开口道。 “……” “师兄还真是好雅兴,那问仙就不打扰了。”绮问仙瞧了眼窗外洒落的阳光,神色微微一僵。 宁开自然不会去和夜风赏月,虽说那些摊主不会再卖给他石料,但雇人去买、易容、威逼利诱……宁开真想要购买,方法还是不少。 但他只是将先前那批石料切割开,兑换成灵币后,便是返回瑶光峰,将夜风借出的灵币尽数归还。 而后,他回到天枢峰,从须弥袋中取出那枚血洛晶。 淡淡的湛蓝萦绕,在他眼里,那浓郁的血色晶体内,似乎还隐藏着一些东西。 正文 第140章 神秘黑珠 “小宁子,我总觉的那道人,不像好东西。” 小尸拽着宁开几根发丝晃荡着,黝黑的眼睛盯着血洛晶,似是想透过那层血色,瞧见其内部的隐秘。 显然,他失败了。 不管他如何去看,血洛晶仍旧是血洛晶,不会突然变成一块天劫晶,更不会引发什么灭世雷劫,供他饱餐一顿。 “我知道……”宁开点了点头,把玩着小小的血色晶体,他朝天枢峰顶看了一眼,又看向天玄峰的方向,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幻化出一柄神魂薄刃。 “簌簌……” 刺耳的切割声在山腰响起,血洛晶的硬度很高,即便以宁开如今的神魂强度,一刀下去,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让我来!”小尸高喊,脑袋猛地放大到屋舍大小,不知从哪吐出一柄黑色大锤,让山腰的土石都陷落一截。 “你这是……”宁开目光怪异,眼睁睁看着那至少十数万斤的黑色巨锤,被小尸挥舞的虎虎生风,裹挟着强烈的呼啸之声,向半空中的血洛晶靠去。 他记得,小尸不是只有几万斤力道吗? 实力不详,遇强则强? 还是那枚黑色巨锤的问题? 宁开双眸湛蓝,识海内强大的神魂之力倒卷,那黑色巨锤在他眼中逐渐透明,化作一枚枚玄奥的符号,连绵成片,每一处勾连、每一分转折都浑然天成。 “这是天地蕴生的大阵!” 宁开挑眉,在那诸多符纹间,一柄迷你小锤,通体泛着浓郁的黑色,此刻正散发着乌光,猛地向血洛晶砸下。 “叮” 一道轻吟自天枢峰山腰响起,绵密的音波汇成条纹,将数百米外那截山石切成两半。 抱着锤柄的小尸,此刻躯体僵硬,牙齿止不住地打颤,半晌才恢复过来。 “小小……宁子,我我……没办法了了……” 小尸张口吞下黑锤,舌头有些打结。 “咔咔……” 宁开脸上晕开笑意,刚想说话,轻微的破碎声在耳畔响起。 “碎了!本大爷果然是最强的。”小尸哆嗦着站起身,靠在宁开脖子上,大喘着气炫耀着。 在宁开与小尸的注视下,血洛晶上缓缓浮现一条裂缝,从最左侧迅速蔓延,直到攀满整颗晶体。 “砰” 伴随着一声闷响,那块血色晶体瞬间爆成漫天血雾,弥漫在空气中,闪烁着点点晶芒。 在浓郁的血色中央,一枚漆黑的珠子安静悬浮着,深邃、黝黑,似九幽深处升起的目光般,带着淡淡的凉意。 “这是……”宁开伸手,将那枚黑色珠子拘来。 看着手心小半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珠子,莫名的,他内心浮现一丝诡异的熟悉感,似在哪见过般。 “在哪里见过……”宁开用两根指头捏着珠子,一手抚额,他在回忆,短短片刻,他将自己从宁村至今的经历回想了一遍。 但无论他如何回忆,始终寻不到这枚珠子半分痕迹。 “小尸,你认识……” 最终,宁开下意识看向小尸,他来历神秘,又藏着那么多好东西,之前那大锤子放在外界一些家族内,都足以作为传承之物。 或许,他对这枚珠子会有些印象。 “等等……小尸!” 宁开脑海中灵光一闪,他想起来自己在哪见过类似的东西。 当初那墨雷劫内,由全部劫云浓缩而成的墨滴降下,将大地化作墨色的瞬间,他曾见过一双眸子,黝黑、深邃,只是比这枚珠子多了些灵动。 他好像,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 宁开沉默,自须弥袋内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盒,小心地将黑色珠子放进去,再贴心地盖好,这才连盒带珠送到小尸跟前。 此刻他才发现,在血洛晶破碎的那一刻,小尸变得沉默,黝黑、深邃的眼睛,看着那枚黑色石珠怔怔出神。 “唉……” 一声轻叹,宁开没有去打搅他,安静地托着那枚玉盒,天枢峰山腰渐渐安静下去,只剩下微风吹拂树叶的声音。 “小……宁子,这枚……”不知过了多久,小尸回过神来,看着宁开用玉盒小心盛放的黑色珠子,小嘴开合,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声音也渐渐弱了下去。 “送你了,记得收好。”宁开眯起眼睛,眼角微弯,笑着将玉盒塞到小尸怀里。 “小宁子……”小尸抱着玉盒,感受着那淡淡的联系感,漆黑、深邃的眸子转动,抬眼看着宁开早已转过去的侧脸。 这可是价值二十万灵币的血洛晶内开出的东西,光是外边的血洛晶便价值不菲,更何况那神秘的黑色珠子。 小尸其实也不清楚,它具体有什么作用,只是在看见它的那一刻,脑海中闪过些许片段。 那自心底深处升起的直觉告诉他,这块黑色珠子,对他很重要。 “谢谢……” “谢我做什么,你自己开出来的。”宁开转过头,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小尸脑袋,而后话音一转。 “但话又说回来,好歹浪费了我一块血洛晶,就用你欠我的那三株十万年神药来抵债了。” “???”小尸身躯一僵,张口将那枚玉盒吞了下去,斜眼瞧着宁开,一脸的鄙夷。 “神药?哪来的神药,之前不是在你渡劫时候塞你嘴里了。” “我亲手塞的,塞了五株,三株抵扣这黑珠,你还倒欠我两株。” 小尸叉腰,就差指着宁开鼻子开骂。 “行行行,你说的都对……”宁开敷衍两声,掏出秦诺一之前给他的玉简,探出一缕神魂再次修行起来。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小尸歪着嘴,从宁开肩头跳上头顶,恶狠狠地蹦跶两下,瞧着宁开沉下去的心神,那黝黑、深邃的眸子中闪过一缕柔和。 在他漫长的生命中,那些记忆碎片内大多都是与大荒、异兽为伴,整日穿行于蛮荒山脉间,遵循着本能去寻雷霆吞噬。 当初他跟随着宁开踏出大荒,可也是下了很大决心。 如今看来,倒也不算是个错误的选择。 小尸活络的心思逐渐沉静下来,他学着宁开的样子,盘坐于青年头顶,怀中抱着那半个身子宽的黑珠,缓缓闭上双眸。 正文 第141章 灵师之路 星夜斗转,旭日初升。 宁开彻底沉醉于秦诺一赠与的那卷玉简内,脸上的神情由求知的渴望,变作困惑,到后来的抓狂。 最后,青年终归是沉静下来,面色恬淡,眉心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他已经想好今后要走什么样的路。 识海内,那由全部神魂金液凝聚而成的灿金锁链,此刻微微散发着金光,猛地爆碎成漫天金芒。 无数细碎的光点闪烁,在宁开的控制下,勾勒、凝聚,化作一道熟悉的纹路。 他不想去走秦诺一的老路,去走那天玄峰开拓识海,以万物生灵的命纹化作自身资粮、底蕴的道路。 万法溯源,神魂是一切灵师法门的根本。 开辟识海,化作小千世界,这是所有灵师避不开的坎。 但既然万物生灵可以化作神魂命纹,凝聚为小千世界的一草一木,赋予其生气。 那他反过来,从最细微、最基础的纹路开始演化,最终同样能走到这条道的尽头。 只是,相比天玄峰的传承,这条路前期会很难。 但宁开能感受到,若真能走通,在灵师一途上,他会变得更强大,甚至足以反哺肉身道纹,去渡那逆天之劫。 宁开眉心发光,识海内金纹凝聚,那是一枚特殊的符号,有些像是文字,却又通体透着玄奥复杂的韵味。 “凝!” 宁开轻斥,那玄奥复杂的纹路翻卷,化作“宁”字一角,边缘的位置粗糙不平,丝丝缕缕的神魂力量自识海内蕴生,不断凝实、完善着那枚文字。 文字是信息的载体,命纹是生命的乐章。 而在诸多文字中,他最熟悉,与他联系最为紧密的,自然是他的真名。 他曾于古籍中窥见过,一些真正逆天的生灵,即便身在亿万里外,即便有着无穷空间阻隔。 只要有人吟颂真名,便会心生感应。 “轮回中颂吾真名,吾自踏着魂歌再迎世间。” 这是一篇古籍中的记载,那篇玉简古朴、隐藏在藏书阁的最角落,通篇空白,仿佛被某种力量抹去般,只余下这么一句话。 “真名有主……” 宁开轻语,他如今层次不够,但真名特殊,作为他日后晋升四境的载体,再合适不过。 “咦……” 小尸从宁开头顶醒来,感知到一股特殊的力量拂过躯体,他斜眼瞧着身下的宁开,小手托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天枢峰顶,落渊安静盘坐于那株蓝色花朵前,如同一尊雕塑般,任由尘埃、枯叶落在肩头。 但无论风势多猛,晨露灰雾再浓,他身前那株蓝色花朵始终娇艳,不染半分污浊,屹立于尘世间,却又如九天上的仙子般不染凡俗。 此刻,他轻轻扭过头,目光落在山腰的青年身上,嘴角不自觉露出一抹笑意。 “做弟子的,理应比师尊更有天赋些。” 落渊轻笑,抬手拂过额头几缕素白发丝,将其化作乌青之色。 天玄峰,那处朽木亭从未产生半分变化,小尸曾在宁开耳边嚼过舌根,说想看这朽木亭历劫,在大难劫光下,是否还能屹立不倒。 一身中年儒士打扮的秦诺一,此刻安坐于石桌前,轻轻落下一子。 白色的棋子与棋盘接触,发出一声脆响,似在点缀着儒士嘴角那一抹笑意。 “也好……” 秦诺一开口,话语间有些恍惚,牵动山间雾霭,再次将朽木亭遮掩起来。 天枢峰山腰,宁开眉心发光,枯坐七日,将心神与天枢峰的一草一木融合,感受着山风、余晖。 识海内,一滴滴神魂金液缓缓凝聚,化作金色丝线,融入那宁字一角。 “有些想念翠柳树了。” 宁开在心头低语,相比在翠柳树下的心神融合,他与天枢峰的联系,总归是要差了些,凝聚神魂金液的速度也慢上不少。 “静神……” 略微沙哑的嗓音自天枢峰顶响起,一泓金泉自天幕间缀下,化作一条细小的天河,落入宁开眉心。 那是极为精纯的神魂之力,澄澈、厚重,甚至不需要宁开进行炼化,便自发地在翠柳魂纹的转化下,化作一滴滴神魂金雨,浇灌在那一角残纹上。 原本进度缓慢的“宁”字,此刻在神魂金雨的作用下,迅速生长、完善,淡淡的金芒浮现,显露出几分神异。 “嗡……” 当那一枚“宁”字彻底成型的瞬间,宁开识海内传出几声嗡鸣,伴着淡淡的撕裂感。 那是识海在拓宽,宁开能感觉到,自己的识海空间,正以一个夸张的速度迅速增长、扩大。 “呼……” 天枢峰山腰,宁开轻舒一口气,那双蕴育着湛蓝的眸子缓缓张开,浓郁的金蓝光泽一闪而逝。 “倒是意外之喜。” 宁开起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识海空间至少扩张了数倍有余,连带着神魂之力都迅猛增长,在三叶灵师的道路上再度走出一段距离。 广阔的识海空间内,苍翠的本命魂纹微微闪烁着,散出淡淡的清光。 无数纤细的金色锁链缠绕、勾连,汇成一座大阵,在那大阵之下,一枚金色的“宁”字散发着灿金之色,将小半个识海空间都照亮。 “如今的我,想来单凭神魂力量,都足以平推大多数阵纹境生灵。” 宁开握拳,感受着识海内充盈的力量感,目中露出感慨。 当初他从宁村,横穿近百万里大荒来到神朝,期间不是在逃命,就是在逃命的路上。 即便是强大些的衍纹境生灵,都足以对他造成很大威胁,更别提堪比第三境生灵的凶兽。 之前的他,遇到这种层次的生灵,只有依靠隐匿道术跑路一途。 但如今,只是单凭神魂力量,他都有傲视一些普通三境的资格。 宁开抬眸,自须弥袋内取出一枚玉令。 “若是动用神魂之力,想来即便是如今的我,也能跻身前一千,甚至更高……” 宁开低语,但最终还是将那玉令收起。 正文 第142章 镜蜃残术 玉令空间,真正的价值在那与同层次对手不断战斗中的磨练,而不是那虚无缥缈的排名。 只要宁开一直胜下去,排名迟早会上去。 收起玉令后,宁开再次从须弥袋内取出一枚玉盒。 透过玉盒,一枚略微透明,泛着些微青色的残鳞安静地摆放在玉盒内。 这是镜蜃残躯,只有小小一片,但其内蕴含的传承信息,宁开这些时日下来,也只是窥探出冰山一角。 当然,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他也没有太多时间沉下心去解析道纹。 每日里,除了雷打不动的玉令排位,他还需要修行肉身道纹,尝试将墨雷道纹彻底融入躯体。 更别提还有神魂的淬炼,乃至于推衍当初那衰劫的残痕。 “时间太少……” 宁开轻叹,对他而言,时间太宝贵了,他恨不得每一分时间掰成两半来花,他需要迅速变强,拥有足以跳出棋盘的力量。 “哪怕是,能够略微左右一下棋手也好。” 小尸坐在宁开头顶,歪着脑袋,他有些听不太懂宁开的意思。 “没什么……”宁开笑了笑,双眸深处浮现湛蓝色泽,眼前的一切再度变得透明起来,一条条特殊的纹路纵横、勾勒,组构出一角无比复杂的图案。 那是镜蜃残术,残缺的厉害,毕竟只是一片残鳞,以宁开如今的神魂力量,想来很快便能将这一片残鳞彻底解析出来。 “镜蜃残术……” 宁开喃喃着,目光中带着几分期待,将全部心神沉浸下去。 …… 半个月后。 天枢峰山腰位置,青年顶着略急的山风,面朝着高天城方向,双眸闪过一丝精芒。 宁开伸出手,一枚玄奥的图案自掌心浮现。 复杂、玄妙,却又给人一种残破,粗陋之感。 那是镜蜃残术……嗯,姑且算是,毕竟只是从一片残鳞中解析出来的。 随着青年的动作,浓郁的灵曦涌动,淡淡的雾气浮现,将青年的身形映的若隐若现。 白雾中的宁开,透着细微的虚幻感。 “小宁子!” 小尸高喊,从十丈外扔出一块磨盘大的山石,伴着呼啸声,直奔宁开而来。 “别躲,我帮你测试道术效果。” 小尸高呼,声音中透着几分兴奋。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磨盘大的山石砸进白雾,将雾气搅的粉碎,正中宁开侧腰,发出一声闷响。 “啧……” “惨啊……” 小尸在十丈外啧啧有声,捂着嘴弯下腰,他怕自己笑出声。 小宁子心眼可小的很,要是他笑了,肯定免不了被报复。 雾气散尽,宁开体内的灵曦波动渐渐平息,他揉着腰一步步向小尸走来,一遍走还一遍嘟囔着什么。 “毕竟只是一角残鳞,也不能奢求太多,能召出几团雾气已经算自己功底深厚。” 宁开托着下巴,一副沉思的样子。 在小尸怀疑的目光中,一把将他按在地上,而后以神魂丝线将其捆住吊起来。 “我谢谢你哦,这么好心。” 宁开扯了扯嘴角,抬指弹了弹小尸额头,倒也没过多动作。 以小尸的速度,即便他再晋升一个境界,都很难捕捉到他的身形,如果不是小尸放水,宁开没有可能按住他。 “小宁子,这镜蜃残术这么弱,连一块山石都挡不下。” 小尸挣脱束缚,坐上宁开肩头,侧头看着他疑惑开口。 “再解析一段时间,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呢。” “骗小鬼呢……” 小尸撇了撇嘴,也没再继续追问。 百万里大荒同行,朝夕相处之下,总归会露出些蛛丝马迹。 青年不说,他也不问。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便是十坤日过去。 这些天,灵院相比往日,各峰生灵气息都浓了些。 一些从进入灵院不久,便开始闭关的弟子也相继出关,秦清清、秦奴,乃至于那传说一族的后裔也都时有现身。 但在诸峰热闹之际,天枢峰一如既往地冷清。 落渊仍旧盘坐于峰顶小院内,宁开辗转纳雷石与小灵园之间,行踪规律的可怕。 “师尊!” “各峰都有历练,我们天枢峰呢?” 宁开推开院门,向着峰顶的方向高喊,他知道落渊肯定能听见。 入落渊门下时日渐久,他从最开始一步步登上石阶,到最后以神魂之力御空,再到现在连峰顶都懒得上,只花了短短几个月时间。 嗯……这就是天枢峰的门风,落渊教的,绝不是他懒。 “你跟秦诺一学的灵师传承,和我天枢峰有什么关系。” 有些沙哑的嗓音自峰顶清晰回荡在耳畔,让宁开脸色一黑。 好家伙,落渊这是演都不演了。 “找秦诺一那家伙去,别来烦我。” 落渊补充了一句,挥出一道清光,将宁开直接从天枢峰挪移到天玄峰山腰。 在他三步之外,便是那熟悉的朽木亭。 “……” 宁开神色僵硬,看着朽木亭内的秦诺一,躬身行了一记弟子礼。 和落渊那洒脱的性子不同,在秦诺一面前,宁开从不会失了礼数。 “天枢峰的试炼,近些年来都是和我天玄峰一起的,你且找天玄峰首席就好。” 秦诺一头都没抬,按下一子。 伴着落子的清脆声,宁开眼前再次模糊。 “……”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俩会成为朋友。” 宁开腰间,小尸再度化身挂件,在宁开耳边吐槽道。 虽说如今宁开的面貌早与宁开不同,但小尸很特殊,若是太过招摇,难免被徐烬霜认出来。 所以,每次接近徐烬霜时,小尸都会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布晚师弟,你的事,师尊早与我讲过了。” 徐烬霜身姿高挑,气质清冷,连说话间都带着一丝冷意。 秦诺一将宁开挪移的位置,正好在徐烬霜身旁,在两人身后,还有着五道身影,气质迥异,唯一的共同点,便是那一身强大的神魂气息。 “好的,师姐。” 宁开很从心地后退几步,与那几道熟悉的身影站在一起。 距离宁开最近的,是那传说一族的后裔,罗天,性子冷酷的紧,从始至终都未曾将目光放在宁开身上。 正文 第143章 天荒城 其次便是那秦族小公主,秦清清,此刻杏眼含怒,那眼神似要将宁开生吞活剥一般。 在她身后半步,身材高大的秦奴一如既往的沉默,只是静静地守在她身侧。 “布晚师兄……” 天仙一脉的绮问仙同样在此,此刻杏眼含笑,向宁开打着招呼。 “你也被师尊嫌弃?” 宁开在心底吐槽,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好巧啊,竟能与师妹同行”。 绮问仙白了宁开一眼,她又不是瞎子,那股同病相怜的眼神真当自己看不见。 “布晚师兄说笑了,我们天权一脉素来与天玄一脉交好,偶尔也会一同探索某些秘境,共同历练。”绮问仙笑着解释道。 “那我们这次的试炼之地,师妹有消息吗?”宁开抬眼瞥了最前方面无表情的徐烬霜一眼,略微靠近两步,同绮问仙交谈起来。 “师兄你不知道?” 绮问仙诧异,入门后第一次试炼,对各峰而言,可都称得上一件大事。 “……” 宁开无言,他也想知道啊,那也得落渊和秦诺一那俩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就跟一提线木偶一样,被他们在两峰之间甩来甩去。 “这也不算什么秘密,晚些时候师兄自然也会知道。” 绮问仙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秦清清,默默地向宁开身边走了两步,压低声音道。 “我们此次的目的地,名为天荒城。” “据传,这是一座自上古时期传承至今的古老城镇,其内隐藏着无数强大恐怖的生灵,甚至一些早已绝灭的异种血脉,也都能在天荒城内寻到。” “天荒城……”宁开沉吟,他对天荒城有些印象。 按照藏书阁内古籍记载,天荒城得名于城外三千里位置,一处古老的小世界。 那是一处真正的秘境,据说隐藏着自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隐秘,三百年一开,每次开启的时间,不过短短三月时间。 若是生灵无法在三月时间内离开秘境,便只能空于秘境内磋磨三百年岁月。 只是,那天荒秘境诡异,只能容纳下三境的生灵。 若有四境以上生灵强行突破规则,会发生极为恐怖的后果。 至于后果有多恐怖,那古籍没有记载,只是慎重地告诫后来者,无论如何,都不要尝试在天荒秘境内突破第四境。 “天荒秘境?”宁开目光诧异,向绮问仙确认道。 “看来师兄对天荒秘境有所了解,那问仙就不用多言了。”绮问仙轻笑,在世家百族的圈子里,天荒秘境的存在并不算什么隐秘。 “我等也算好运,正好赶上天荒秘境开启。” “若是能够在天荒秘境内有所收获,将来突破四境也会更顺利些。” 绮问仙话音落下,也不再多言,两人安静地站在徐烬霜身后,默默等待着时间流逝。 三个时辰转瞬即逝,石烙石带着三名肌肉虬结的“壮汉”,与徐烬霜汇合,严格来说,是两男一女。 宁开目光怪异,在三人面庞与躯体上扫过。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在刚入灵院时,那两名男子虽称不上修长纤细,但怎么也和肌肉男沾不上边。 至于那女子……宁开瞅着瞧了好久,才依稀从那眉眼间寻到些熟悉的影子。 如果他记得没错,那如今肌肉虬结,胳膊比自己大腿还粗的女子,原名洛灵儿,入开阳一脉前,是个身材娇小的萌妹子,身娇体柔,话音软糯。 “人已到齐,那便出发吧。” 徐烬霜神色淡漠,挥手打出十三道灵光,没入众人所在广场七角。 伴着轻微的震颤,浓郁的灵光爆发,一条条脉络自地底浮现,勾连出一座巨大繁复的阵法,单是瞧上一眼,宁开都觉得心神恍惚。 “这是传送大阵。” 相比清冷的徐烬霜,石烙石就要热情的多,他咧着大嘴介绍道。 “天荒城与高天城相隔亿万里计,单是飞行,花在路途上的时间都以年月计,这些大阵可以帮我们极大地缩减赶路时间。” 随着石烙石话音落下,大阵也彻底激发,浓烈的白光升起,将众人的身影掩盖。 …… 神朝北境,地域荒凉苍茫,再往北数百万里,便是那从未有生灵走到过尽头的连绵大荒,据在那大荒深处,生活着无比恐怖的生灵,碍于上古盟约,方才隐而不出。 “当然,这都是野史。” “毕竟我神朝强者无算,单是王侯级别的强者便层出不穷,诸多大族、世家更是蛰伏,谁知道有多少生灵隐藏在暗中。” 石烙石与徐烬霜并肩而立,宽大的身子几乎占据大半个船头,衬的徐烬霜更加纤细了些。 如今距离众人乘传送阵离开灵院,已经过去半月时间。 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天荒城内并没有设立传送大阵,这最后一段路,宁开他们只能一步步丈量过去。 宁开抬步来到飞舟边缘,感受着手心光滑、冰凉的材质,内心暗暗称奇。 灵院拿出的这飞舟,比当初镜蜃内萧天一行那飞舟,可不知高出多少,单是速度,便足足有着近十倍的差距。 “天荒城……到了。”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灵院诸弟子抬眸,视线尽头,一座宽广的城池搅碎云雾,一眼竟望不到边界。 这近百丈的飞舟在那座雄关面前,渺小的仿佛一粒尘埃。 有数百丈大小的火鸾,翎羽燃烧着火焰,所过之处留下道道赤色火线,惊的诸多异兽避让逃窜。 “那是赤炎族,领头的是赤炎族族长之女。” 秦清清双眸微亮,向着火鸾后背挥手。 “晦气……二叔,快走,别被缠上。” 火鸾后背,七八道身影立身,沐浴着火鸾翎羽上的火焰,为首一人,一身红衣,略微修身的装束将那完美的身材,勾勒的有些夸张。 单单只是站在那,便让诸多雄性生灵移不开目光。 但当她瞧见那飞舟上挥手的秦清清后,面色变得有些难看,招呼着身旁男子迅速御使火鸾落入城内。 “切……” 秦清清撇嘴,目光偏移,落在绮问仙身上,原本有些烦闷的心情瞬间又好了起来。 正文 第144章 天使下的恶魔 “仙儿,还是你最好了~” 秦清清娇声说着,伸手试图挽住绮问仙的胳膊,半个身子都靠了上去。 “师姐,请自重……” 绮问仙皱眉,她天仙一族不管走到哪都是绝对的焦点,但她们高贵的身份,本身就是一层筛选。 有能力来到她们身前的,多少都会自持身份,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但秦清清不一样…… 她身份太高,又拉的下脸,她的名声,在神朝诸多贵女圈子里,早已传开。 “都说秦族小公主性子烈,钟爱美人,对男性更是厌恶至极,本公子以前还当是传言,而今一见,名不虚传。” 清朗的声音自灵院众人耳畔回响,伴着一声嘹亮的龙吟,一头苍龙破开天幕,搅碎云层,眨眼间便是出现在众人身前。 “通灵族世子,灵道残……” 有生灵低语,道破来人身份。 “通灵族,可是最为顶尖的大族之一,其族主受秦皇优待,可入宫廷而不落……” “这算什么,据说通灵族乃是神金成道,族人稀少,每一尊通灵族人,便是最为顶级的神金、仙金。” 那是一道挺拔的身影,通体黄金战甲,更是手持一根黄金战枪,屹立在苍龙头颅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灵院众人。 严格来说,他看的是徐烬霜身后的秦清清。 “这灵道残,似乎对秦清清有很大的敌意。” 宁开内心低语,识海内宁字发光,目光落在灵道残身下的苍龙头颅上。 “拥有一丝苍龙血脉的异种……” 宁开挑眉,虽说不是真正的苍龙一族,只是流淌着稀薄的苍龙血脉,但那股强大的气息,就算是比之一些弱些的族主都不差。 “布晚师兄,据说,当年通灵族族主携灵道残入秦宫,秦皇同通灵族族主议事,让秦清清带着灵道残游玩,似乎是发生了些事……” 绮问仙面色不变,一副目不斜视的样子,直视着上方苍龙异种,暗地里却是与宁开悄悄传音,抖露当年秦族隐秘。 “哦……具体发生了什么?”宁开挑眉,同样不动声色地传音回去。 对于这些秦族秘辛,他还是挺感兴趣的,毕竟八卦是人的天性,他宁开从来都只是一个普通人。 “嗯……两族封锁的很严密,但从蛛丝马迹中推断……” “灵道残,或许真的差点残了……” 绮问仙话语中带着些许玩味,也正是从那之后,坊间便传出秦清清不近男色,钟爱美人的传闻。 “总之,从那之后,便很少听闻灵道残有红颜知己……” “还有还有……三年前秦清清曾设计坑害羽王嫡女,在昏迷中与秦清清一夜欢好……” 绮问仙语气兴奋,吐露着秦清清与灵道残的各种黑料、八卦,表面上却仍是一副天仙临凡的圣洁模样。 “……” 宁开眉角微挑,忍不住扭头。 “怎么了?布晚师兄有事?” 绮问仙生的几乎没有半分瑕疵,此刻疑惑地看向宁开,一脸的纯真、圣洁,完全看不出半分方才八卦的模样。 “没事……” 宁开侧过头,耳边仍旧回响着绮问仙银铃般的声音,只是话中的内容,已经逐渐从秦清清转到石烙石。 “啧……没想到石师兄生的浓眉大眼的,背地里……” 宁开的思绪不自觉被带偏,看向石烙石的目光也逐渐变得怪异。 宁开和绮问仙聊着八卦,秦清清和灵道残之间的火药味却越来越浓,两人目光于虚空间碰撞,周身的气势也逐渐厚重起来。 灵道残一身黄金战甲,一身阵纹境修为毫无保留地逸散开,那股威势,比之宁开于玉令空间内遇到的对手更加强盛。 “秦奴!” 伴着一声娇喝,秦清清身后,身形高大的秦奴迈步,强盛的神魂力量爆发,与灵道残对峙。 两股强大的力量于半空中倾碾,让虚空都散出道道涟漪。 但最终,两人还是没能打起来。 灵道残背后是通灵族,秦清清更是秦族小公主,两人所代表的,远不止她们自己那层身份。 大势力精心培养的后辈,哪里会真正无脑纨绔。 真正的无能之辈,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被派来天荒城。 “哼,你就祈祷在天荒秘境内,走运一些,别让我撞见。” 灵道残冷哼一声,乘着苍龙异种落入天荒城,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走吧。” 徐烬霜开口,两尊大势力之间的纠葛似乎从未被她放在心上,脸上一如既往的淡漠,话语中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 就连秦清清,在徐烬霜面前,都变得乖巧不少。 灵院作为神朝无数灵师的圣地,地位尊崇,在这天荒城同样有着宫殿。 “天荒秘境将于三日后开启,切勿误了时辰。” 徐烬霜收起飞舟,清冷的声音回响在众人耳畔,便是自顾自向着宫殿内走去。 其他灵院弟子也不以为意,各自早已有了打算,或是寻寝殿盘坐修炼,或是消失在天荒城内。 转眼间,原地只剩下宁开与绮问仙两人,以及那满身傲气的传说一族后裔,罗天。 “罗天师弟,要不要一起逛逛?” 宁开开口,对这传说一族的后裔,他其实挺好奇的。 毕竟身份尊贵,有些傲气也正常,相反,在宁开眼里,这种单纯的傲气,反倒显得有些可爱。 那是不谙世事,不受阴谋诡计污染的清澈。 罗天抬眸瞧了宁开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动摇,但还是冷哼一声,转身向着宫殿走去。 嗯……也许他会叫住自己,到时候自己再勉为其难地答应。 只是,直到他彻底消失在宫殿内,身后也没有传来宁开的挽留声。 “……” 罗天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沉默着消失在外界的视线中。 …… 天荒城内,或许是天荒秘境即将开启的缘故,天荒城上空不时有着异种腾空,诸多人族修士飞掠。 那是神朝百族,诸王势力带着自家后辈,欲图深入天荒秘境,分上一杯羹。 “北冥王后人……” 正文 第145章 破烂道袍 “雨王后人……” “天蛛一族的少主……” 宁开与绮问仙并肩,行走在天荒城内,目光掠过那些异种坐骑、飞舟,喃喃开口。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初的大荒少年,对神朝诸多势力,他内心早有腹稿,如今仅凭那些坐骑,便能大致推断出是何方势力到来。 “据说那天荒秘境内,存在着特殊的仙灵之气,比之外界的精气神曦更加玄妙,对生灵破入四境大有裨益。” 宁开双眸深处湛蓝不绝,瞥了一眼旁边的绮问仙,有意无意地开口道。 “天荒秘境历经漫长岁月,可追溯到上古时期,其内蕴生的仙灵之气有此神异,也属正常。” “倒是布晚师兄,问仙还从未听闻过哪家大族隐藏着这般惊世大才。” 绮问仙眸光流转,完美到极致的面容、身段不知吸引了多少目光,此刻望着宁开侧脸轻笑开口。 “布晚一介散修,师妹自然寻不到。” 绮问仙面色恬淡,闻言也不恼怒,反而主动错开话题,聊起了天荒秘境内的隐秘。 “天荒秘境历经漫长岁月,其内弥漫着仙灵之气,诸多大药灵植在仙灵之气蕴育下,早已产生蜕变,即便只是百年的老药都比外界一些大药珍贵的多。” “以布师兄之能,想来此行定然收获颇丰。” 绮问仙话音流转,似带着几分深意。 天枢峰传承几乎断绝,以灵师之躯,逆天修肉身道纹,近些年来也唯有落渊一人在这条路走出一段距离。 如今,又多了个宁开。 天枢峰弟子,越一境斩敌,这在其他峰的记载中,已是常识。 或者说,连越一境斩敌都做不到,也不可能渡过那些难以想象的大劫。 所以,即便目前宁开不过衍纹境,她还是很看好眼前的青年。 世家大族眼中,只有利益,所谓的情分,稀薄的可怜。 这是绮问仙等人的幸运,同样也最终会成为她们身上的枷锁。 高贵优雅,被称为最完美造物的天仙一脉,其后辈为何会对自己青睐有加,对此,宁开心知肚明。 “滚开!” “哪来的卑贱生灵,敢挡本少主的路。” 在宁开两人百丈外,一辆华辇悬浮离地三尺,那是一整块璃晶,足有房屋大小,被整个雕琢成华辇,连拉车的都是具备天马血脉的异种。 此刻那中年车夫驾驭着车辇四处冲撞,专挑那些衣着凡旧的生灵,手中长鞭不断发出脆响。 “哪来的臭道士!” 车夫高喊,双眼中闪过残暴之色,手中长鞭爆发脆响,甚至还攀附上灵曦,猛地挥出。 “哥哥……” 长鞭下,是一名七八岁的女童,身着破旧的道袍,上面还有着几个补丁,此刻蜷缩着,大眼睛呆呆地望着那长鞭越来越近。 “噼啪” 一道墨色雷霆从数百丈外,瞬间落在那车夫身上,强大的雷霆之力爆发,将他劈的躯体焦黑,散发着淡淡的肉香味。 这车夫也是一名衍纹境生灵,此刻却被宁开一记墨雷打的半死。 “哪来的杂种,敢管本少的闲事!” 车辇中的生灵开口,声音透着几分阴柔,一双苍白修长,几乎只剩下骨节的手掌从车辇中探出。 下一刻,天地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车夫、璃晶辇车、那双手的主人,乃至于拉车的三头天马,所有的一切都僵硬在原地。 那是一道剑光,自女童身侧而起,没入车辇内。 一名身着破旧道袍的青年,单手抱起女童,英俊的脸上浮现几分温柔,有些手忙脚乱地安抚着,连手中的小剑都直接扔在地上。 “乖~哥哥在,没有人能欺负你……” “没事了,没事了,哥哥给你买糖葫芦……” 道袍青年脸上挤出难看的笑容,回头看了宁开一眼,抱着女童缓步走向另一侧,他之前有在那边看到很多小玩意。 “咔嚓……” 道袍青年走远之后,那僵硬在原地的车夫、苍白手掌中缓缓浸出一抹血色,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在诸多生灵的目光中,车夫全身的血肉寸寸碎裂,只剩下一具莹白的骨架,但偏偏,宁开还能从那骨架中感受到一丝生命气息。 他还活着,即便仅剩一具白骨…… “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 宁开眉头微挑,眸光透过车帘,将其主人的惨状尽收眼底。 恶仆行凶,是主家罪恶更重些,还是仆从的恶更甚? 但至少在那道袍青年的眼中,主家的罪恶要更严重些…… “那车辇的主人,背后站着的是两尊顶级的王侯,青王和雨王。” 绮问仙点破车辇主人的身份,只是,任她细数神朝诸多势力、大族,始终没有寻到与那道袍青年吻合的势力。 “兄妹……” 宁开喃喃着,这个时间点来到天荒城,为的自然是天荒秘境。 但……任那青年实力强悍,他的妹妹不过七八岁的女童,如何能在天荒秘境内生存。 方才宁开没有从那女童身上感知到任何灵曦气息,也就是说,要么对方的实力强到宁开无法感知,亦或者有极为高明的隐匿之宝。 但宁开更倾向于,那就是一名普通的女童,还处在打磨筋骨的阶段,未曾凝聚道纹。 “或许他们还有同伴。” 绮问仙附和一句,那青年看起来对女童很好,应该不会让她独自留在天荒城,更不会带着她进入天荒秘境。 “小瞧天下诸公了啊……” 宁开感叹,单是短短一程,宁开便见了不下数十大族的天骄。 那穿着破烂道的青年,更是带给他极大的压力,即便是他都没能看清青年出手。 “布晚师兄倒也不必忧虑,身为灵师,需要我们亲自出手的情况并不多见。” 绮问仙开口,她说的并没有错,天荒秘境神秘莫测、危机四伏,会亲身犯险的灵师并不多。 更何况,她们可是灵院出身,地位尊崇,到时候振臂一挥,自会有诸多生灵追随响应。 “师兄,如今你可不再是泥腿子……” “该仗势欺人的,是我们才对……” 绮问仙声音清脆,仿佛撕去天使伪装的小恶魔般,在宁开面前展露獠牙。 正文 第146章 下一个落渊 “问仙师妹说得对。”宁开点点头,此刻却也没了继续闲逛的兴致,他看向身旁面容精致无瑕的绮问仙,眸光中泛出一丝异彩。 绮问仙生的高挑,比之宁开也只是差上半分,大腿修长圆润,腰肢纤细,在罗群的包裹下,勾勒出惊人的弧度。 天仙一族的女子,本就是世间最完美的女子。 静时如圣洁仙子,偶尔却也显露半截獠牙,暴露一角恶魔本性。 圣洁与魅惑交织,这样的女子主动接近,很难有男子不心动。 “布晚师兄为何这般看着我。”绮问仙白皙的脸颊攀上一抹红晕,圣洁的仙子染上一丝尘气,让诸多暗中关注的生灵不由心跳加速。 “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的吗?”宁开低语,非但没有偏过头,反倒是靠近几分,一股幽香自鼻尖传来。 此刻两人几乎贴在一起,如兰花般的温热扑在宁开脸上,酥胸起伏,淡淡的温润感自胸口传来。 绮问仙脸颊很烫,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第一次与男子这般亲密,那淡淡的呼吸,胸口传来的异样感让她有种抽身逃离的冲动。 “不退吗?”宁开开口,无视周围或怪异、或嫉妒的诸多目光,再次向前一步,右手落在绮问仙纤细柔软的腰肢上。 女子的腰肢细软,堪堪一握,微微用力便是整个人贴在宁开胸口,酥胸紧贴着,一抹惊人的白皙展露一角。 绮问仙俏脸通红,紧贴在宁开胸口,微微仰首,温润的红唇微张,美眸中满是慌张,却又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我不是落渊,也不会成为第二个师尊。” 宁开微微低下头,在绮问仙耳畔开口,而后便松开女子腰肢,任由那一抹香艳离怀,目光中透着复杂。 少女的脸红,胜过世间一切美景。 绮问仙脸上红晕未散,微微后退两步,美眸弯成好看的弧度,噙着一抹轻笑,看向几步外的宁开。 “师兄在说什么,问仙有些听不懂呢。” 绮问仙素手拂胸,感受着那急促的心跳,嘴角却是露出一抹笑容。 “喜欢一个人,又能有什么错呢……” “或者说……” 绮问仙一改之前娇羞的模样,纤白手指按在宁开胸口,微微滑动着,美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师兄可以回去问问,落峰主他……可曾后悔过?” 宁开沉默,脸色也冷了下来。 他伸手拍掉绮问仙作怪的手,也没了继续闲逛的心思,转身向着灵院落脚的位置走去。 “师尊啊……” 宁开低声喃喃,那个将自身关在天枢峰顶小院内的男人,那一朵蓝色的花朵,那些精致的小院布设…… 他没有去刻意打探师尊的过往,但……总有些人,会主动将部分真相,有删改地送到他面前。 听闻,自己的师娘,是个顶好顶好的女子。 天仙一族的后裔,几是世间最完美的女子,不管是身段上,还是实力背景上,只是按照记载,她们可是高傲的紧,几乎不会让血脉流落在外。 绮问仙这般主动接近,也不过是想尝试再现当年之事。 自己如今这副样貌,只能说还能入眼,除却背靠落渊与天枢一脉外,他想不到绮问仙这等在外界高高在上的女子,会如同真正的小师妹般接近自己的理由。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在同一个位置,跌倒两次。” “天枢一脉也是一样……” 宁开的身形渐渐消失在人群中,绮问仙没有再跟上去,素手轻抚酥胸,平复着激荡的内心。 “有什么比一张白纸,更能打动人心的呢……” 绮问仙美眸中满是复杂,默默注视着宁开消失在视线尽头。 族中的命令,只是让她待在宁开身边,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或是宁开倾心于她,或是她对宁开心生爱慕,面对天仙一族女子的纯净爱恋,又有几人能坚守本心。 毕竟,她可是天仙一族的女子,世间又有几个男子能不动心。 不管是哪一种,天仙一族都稳赚不赔。 毕竟,那可是有望成为第二个落渊的男子,若有她天仙一族作为后盾,宁开日后的成就超出落渊未尝不可。 “这就是自诩圣洁的天仙一族……” 绮问仙轻语,美眸中带着几分自嘲,随即再度恢复之前那番圣洁模样,周身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 天荒城的落日,与神朝腹地有所不同,夕阳橘红似火,比宁开在高天城所见要大上近三倍。 当第三日第一抹初阳驱散晨雾那一刻,天荒城内,无数生灵都从修行中睁眼,一道道身形浮空,化作一抹流光向着天荒城北而去。 有身具苍龙血脉的异种腾空,一尊如战神般的身影伫立在苍龙头颅上方,伴着嘹亮龙吟,直上三千里。 赤炎族的贵女姿态优雅,随着火鸾横空,向着天荒秘境入口所在飞去。 有数百丈大小的老龟,龟甲上遍布着岁月痕迹,缓慢挥动着脚蹼,慢悠悠游向三千里外。 在诸多大族、王侯后裔间,灵院一行乘坐的飞舟并不出奇,甚至可以说有些寒碜。 但不管是那些数百丈大小的异种,还是奢华瑰丽的飞行战兵,灵院飞舟所过之处,那些强大的势力自行让开一条道路。 飞舟浮空,辗转三千里,顺着诸多大族让开的通道,来到所有大族、王侯势力的最前方。 “此次天荒秘境之行,还望灵院诸位大师,多多照拂。” 有大势力的领头人站在飞行战兵上开口,那是一支强大的王侯势力,此刻向灵院飞舟所在躬身拱手,以期得到些许照拂。 没办法,灵师尊贵,除了灵院那些疯子外,少有闲散灵师进入天荒秘境。 至于那些大势力自身培养的灵师,更是巴不得当宝贝一样供起来,哪里会让他们进入天荒秘境内冒险。 当然,事情总会有些例外。 “听说骨灵一族的老祖大限将至,他们这次将族内的灵师都带来了,就是为了在天荒秘境内寻到替族主续命的宝药。” 正文 第147章 平地起翠林 顺着那尊生灵的目光,诸多大势力将目光投向那只数百丈大小的玄龟,那古朴的龟甲上盘坐着七八道隐藏在黑袍中的身影。 除此之外,一名面容沧桑的中年男子众星拱月般盘坐在最中心位置,透过那宽大的长袍,隐约能看出那略微开始衰竭的肉体。 这是骨灵一族培养的灵师,想要进入天荒秘境,修士不得超过三境,灵师也不能踏足四叶,那中年男子便是一名三叶灵师。 “吟” 几声剑吟自天边响起,眨眼间便是出现在诸多势力最前方的位置,剑光七道,那是七名剑修,脚下踏着飞剑,衣袂飘飘。 “我神朝的天荒秘境,何时容许剑域之人踏足。” 望着那七道剑意凌冽的身影,一支王侯势力的后人开口,他站在飞行战兵最前方,身躯挺的笔直,向着那七名剑修怒目而视。 剑修并非剑域专属,神朝内同样有着剑修势力,但那七名剑修衣袍上,铭刻着独属于剑域八大剑宗之一,凌天剑宗的宗门标记。 “这是我神朝盛会,剑域的朋友,还请自行离去。” 又有生灵开口,声音飘忽,隐藏在人群间,叫人摸不清具体身份。 “滚!” 灵道残伫立在苍龙头颅上方,手持黄金战枪,遥遥指向那七名剑修,强盛的庚金战气升腾,随时可能出手。 “呵呵……神域的朋友,别这么着急。” 七名剑修中,最前方那道身影开口,目光在诸多势力间游离,却在扫过灵院飞舟时微不可察的一顿。 “我凌天剑宗既然来此,自是得到神朝允诺。” “秦天意道友,还不出来!” 随着那青年剑修话音落下,浓郁的紫气升腾,泛着些微的紫色金之色,绵延上千里,化作紫气桥梁,一直落到诸势力最前方, 不偏不倚地,略微超出灵院飞舟三丈。 那是一名身着蛟袍的青年,踏着紫气,自千里外缓步而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位老者,垂首低眉,略微落后他半步。 “秦天意……神朝三殿下!” 有生灵惊呼,认出那青年身份。 “父亲已允诺凌天剑宗弟子入天荒秘境探索,有我担保,诸公可还有疑虑。” 秦天意身形高大,背对着神朝百族后辈,话语中虽是询问,却透着一抹不容置疑。 “有三殿下作保,我等自然无异议。” 站在飞舟船头的生灵开口,他是王侯的直系后辈,天赋强大,此刻低眉,脸上带着谄媚之色。 “我等无异议……” 又是几家大势力附和,在这神朝,没有多少人的身份,能比秦天意更加尊贵。 “让他们进去又如何,指不定刚进去就死在某个角落。” 赤炎族的贵女低语,声音很轻,但在场的生灵哪位不是实力强大,自然将她的话听的清清楚楚。 “进入天荒秘境后,生死各安天命,若我等实力不济,葬身凶地也怨不得谁。” 为首那名剑修颔首,面色从容,脸上带着笑意,向赤炎族的贵女微微行礼。 他表现的很谦卑、温和,本应当锋锐无双的剑修,此刻却如同儒雅贵公子般,处世圆融,没有半分棱角。 “哼” 赤炎族的贵女冷哼,也不好再发作。 “秦族秦天意,见过徐仙子、石兄……”安抚好诸多大族后,秦天意转过身,面带笑意地向着灵院方向微微拱手。 徐烬霜面色平淡,即便是面对神朝三皇子,也只是微微颔首。 反倒是石烙石,却是郑重行礼,与徐烬霜不同,他石家扎根神朝,该有的礼数他可免不了。 “清清,见了族兄,也不打声招呼。” 秦天意将目光落在灵院一行人中,眉头微蹙,声音中带着些苛责。 “族兄……” 秦清清不情不愿叫了一声,没有丝毫该有的礼节。 看样子,秦族诸多殿下、公主之间的关系,似乎并不算多好。 宁开立身灵院最后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目光中带着些许玩味。 他能看出来,秦天意表面谦和温润,实际上却是个心高气傲的主,方才同灵院交谈,眼中也只有徐烬霜与石烙石。 至于宁开这些灵院新晋弟子,他更是连看都没看一眼。 “秦天意乃是神朝三殿下,身份尊贵,天赋强大,据说他为了天荒秘境,将自身境界死死压制在阵纹境。” 经过三日前一事后,绮问仙似乎并未受到影响,此刻立身宁开身侧,轻柔的声音传入宁开耳畔。 宁开侧头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再做什么出格的事。 “我讨厌这些应酬……” 天荒秘境将启,诸多势力都在忙着走动,就连秦天意都在与徐烬霜等人攀谈。 绮问仙捧着下巴,目光中带着些许反感,与宁开一同待在最角落的位置,静静等候着天荒秘境开启。 她已经想开了,既然反抗不了,那便将那些杂乱的思绪抛开。 族内不是要她与宁开接触吗,那她就待在他身边,不讨好、不刻意去拉拢,顺其自然,这本就是他们这些大族贵女的宿命。 此刻的她,仿佛解放天性般,少了几分圣洁仙子的模样,多了几分女儿家的任性。 “天荒秘境,快开启了。” 宁开没有接她的话茬,目光落向所有生灵最前方。 不止是他,所有在场的生灵,几乎同一时间,将目光汇聚在最前方。 天荒城三千里外,本是一片荒漠,没有半分灵植、溪河,有的只是细碎连绵的红色沙砾,暗红色的粉尘铺满大地。 而此刻,暗红色的大地上空,空间浮现水波般的纹路,自最中心的位置缓缓扩散。 水波所过之处,干涸的灵泉自地底深处复苏,喷涌灵液,散出七彩色的雾霭。 一株株瑰丽、古朴的灵植自大地中萌芽,苍翠粗壮的藤蔓纠缠,数丈宽大的古木凌空,更是有微弱的生命气息自苍茫中浮现。 荒漠生灵泉,平地起翠林。 在所有生灵眼中,一座七彩雾霭、灵曦涌动的福地蕴生,浓郁的灵气弥漫开来,其中似还隐藏着一丝特殊的力量。 正文 第148章 仙灵之气 宁开神色舒缓,感受着躯体内淡淡的暖意,双眸深处浮现一抹湛蓝。 那是一丝纯白色的雾气,隐藏在七彩色的灵曦雾霭间,纯净、无暇,让宁开本能的生出一丝渴望感。 “这便是仙灵之气……” 宁开低语,伸出手试图拘来一缕,但他失败了,白色雾气毫无阻碍地穿透灵曦囚笼,从宁开耳畔拂过。 “仙灵之气,只能以神魂牵引,寻常的手段是无法收集仙灵之气的。” 绮问仙开口,天仙一族将神魂散入躯体,此刻她凝聚出一抹清气,在那纤白的手指间,一缕白色雾气若隐若现。 “入口逸散的仙灵之气,太稀薄了……” 宁开点头,同来拘来一缕仙灵之气,试图去窥探仙灵之气蕴藏的隐秘。 “天荒秘境已开,灵院弟子各入秘境,三月归期。” 队伍最前方,徐烬霜神色平淡,当这座祥瑞之地彻底成型的刹那,大地上空扭曲,一道水波般的漩涡凭空浮现,那便是天荒秘境的入口。 “凌天剑宗弟子,入秘境。”那儒雅谦和的青年剑修开口,带着六名剑修化作七道剑光,径直射入那水波漩涡内。 “神朝诸族,入天荒秘境。”秦天意目光中闪过一丝寒意,抬手一挥,当先进入天荒秘境内。 一尊尊生灵腾空,神朝诸多大族,王侯势力,几乎都有后辈在此,此刻所有下三境的生灵都迅速向着那秘境掠去。 这可是三百年一开的上古秘境,掩埋了无数秘辛,随便发掘出来一点,都足以将他们的宗族实力提升一截。 石烙石上前半步,与徐烬霜并肩,看着灵院几名弟子消失在水波漩涡内,而后原地盘膝闭目,安静地守候着。 天荒试炼,三月为期。 他与徐烬霜乃是本次试炼领队,实力早已超出三叶范畴。 灵院弟子,陨落于天荒秘境,他们不管,这是生灵追求造化路上的必要风险。 “凡灵院弟子,只要成功踏出天荒秘境,他们便会将其安然带回高天城。” “无论灵院弟子在里面干了什么,哪怕是……” 徐烬霜抬眸,清冷的目光扫向最前方,那秦天意的护道人,此刻同样闭目盘膝,安静地等待着三月之期。 …… 天荒秘境内,幅员广阔,从秘境入口进入的生灵,都会被随机传送到秘境某处方位。 所以,即便是同一势力之人,前期也会被分散开。 “天荒秘境三百年一开,每一次开启,其内部环境都会有所变化……” 宁开伫立在一处山涧前,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冰凉水汽,目光不断打量着四周。 他所在的位置,是一处溪谷,不知是否是因为仙灵之气的缘故,天荒秘境内的植被茂盛的有些夸张。 一株株古木参天,数十丈高的灵木横陈,无数粗壮苍翠的藤蔓缠绕在灵木间,随着山风轻微晃动着。 这是一种常见的藤蔓,特点是生长迅速,藤开九十七朵白色花蕊,随着藤蔓成长,那些花蕊会渐渐枯萎,直到仅剩最后一枚花蕊。 到这时,整株藤蔓的灵曦都会汇聚到这最后一朵花蕊内,蕴育灵果,而后脱落,嵌入土层内,等待新的发芽时机。 宁开目光所及,有通体赤红色的禽鸟,此刻收束羽翼,隐藏在百丈高的灵木树梢内,狭长的眸子透过叶片偷偷观察着自己。 数十里外的山崖间,有苍松扎根,三四颗苍翠的松塔吊在枝头,伴着浓郁的雾霭神曦,吞吐着精气。 一缕缕纯白色的仙灵之气弥漫在山间,比之入口要浓厚的多,但相较秘境内浓郁的灵气,仍旧太过稀薄。 若是单凭吸纳这些游离的仙灵之气,哪怕三个月不眠不休,也难以积攒下足够的底蕴。 “天荒秘境,一桥、一湖、一灵园……” 宁开开口,对于灵院而言,天荒秘境内的信息早已不算什么秘密。 虽说其每一次开启,环境、机缘都会有所变化,但有一部分区域,却始终伫立在秘境深处。 这些也是诸多大势力,每一次必定会踏足的区域。 一桥,指的是一座断桥,屹立在秘境深处,从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伟力。 一湖,指的是秘境中一处月湖,其水液似月华般皎白,镶嵌在大地上,甚至有生灵曾怀疑,这就是一轮残月。 “天荒秘境机缘众多,但这些地域能屹立漫长岁月,长久存续,其内部凶险,机缘之难寻,非逆天造化者不可得……” 宁开抬眸,目光透过苍翠浓密的枝叶,落在一尊人形生灵上。 那是一尊银猿,通体银白,额头上方的位置烙印着三道金线,此刻双眸赤红,硕大的眼瞳中满是暴虐、嗜血。 “吼!” 银猿怒吼,声波震碎漫天林木,彻底暴露在宁开视线内。 “拥有一丝朱厌血脉的异种,只是血脉驳杂,似与泰坦一脉也有几分沾染……” 宁开双眸湛蓝,识海内“宁”字爆发灿金光泽,强大的神魂力量突破银猿能量封锁,强行窥伺着它体内最深处、最隐秘的一角命纹。 这只是二境凶兽,以宁开如今的神魂力量,即便它有所准备,也无法阻拦宁开的目光。 “吼!” 银猿怒吼,庞大的身形直立而起,被强行窥探命纹,这是任何一尊生灵都无法忍受的,何况本就性情暴虐的凶兽。 “聒噪!” 宁开开口,一连串细小的神魂文字浮现,链接在一起,化作一枚神魂刀刃,径直贯入银猿眉心。 伴着轻微的震动,银猿庞大的身形与地面碰撞,一缕血迹浮现,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这是……” 宁开皱眉,操控神魂利刃,将银猿头顶那三根金毛斩下。 “仙灵之气……” 宁开挑眉,看着手心三根金色毛发,他能感受到其内蕴含着浓郁的仙灵之气,比之秘境内游离的仙灵之气,要浓郁的太多。 不止是这三根金色毛发,宁开几个纵跃来到银猿尸身旁,双眸湛蓝未熄,片刻后眉头舒展。 正文 第149章 昭昭 银猿尸身内同样蕴含着仙灵之气,比之秘境内游离的仙灵气息要浓郁不少,但却远远比不上这三枚金色毛发。 “有凶兽出没之处,大多有着守护灵物。” 宁开喃喃着,漂浮在半空,以灵眼将方圆数十里扫了个遍,最终于另外一处山崖下,寻到一株银白色的大药。 只是千年出头,单看年份并不算出众。 但其内蕴含着浓郁的仙灵气息,在宁开视角下,那株蘑菇状的大药如呼吸般,不断吞吐着山间灵曦,吸收着那一丝丝仙灵之气。 “看来,要积攒底蕴,还得靠这些大药与凶兽血精。” 宁开开口,抬眸辨别了一下方向,两枚灿金色的文字自脚底浮现,托着他向着一处方向飞去。 灵院有舆图,他需要先寻到一处地标,才能确认自身所在位置。 小尸很特殊,并没有被天荒秘境排斥,但同样被视为一个独立单位,与宁开分割开,他需要尽快与小尸汇合。 宁开脚踩着的神魂金字,在三叶灵师的神魂加持下,化作一道流光,于溪谷中穿行着。 这处溪谷很大,即便是宁开凌空,举目远眺,入目仍旧是一片葱茏,一眼望不到尽头。 三个时辰下来,溪谷边界没有寻到,倒是又击杀了三头不长眼的凶兽,其中甚至有着一头三境凶吼,被宁开以墨雷硬生生砸死。 那头凶吼所守护的大药,是一株苍翠的青果,通体缭绕着仙灵之气,连根茎脉络都泛着些微的莹白色泽。 其内部所蕴含的仙灵气息,也远超宁开之前所获得的大药。 “根茎莹白……” 宁开喃喃着,将手心那枚青果收起。 随着所见老药、大药增多,他发现,决定仙灵之气浓度的,并非大药本身的年份,而是灵药内部的莹白脉络。 “仙根灵脉?” 宁开撇了撇嘴,双眸湛蓝,继续搜寻着凶兽、灵药踪迹。 灵院所给出的舆图中,并无这处溪谷信息,这说明,这处溪谷应当是此次秘境开启,崭新降临的机缘。 而此刻,在距离宁开数百里外,浓郁的灵曦雾霭升腾,露出一角灵池,八尺见方,淡淡的波纹自灵池中心漾开。 在灵池最中央,淡淡的波纹漾开,一团拳头大小的乳白色灵液微微晃荡,浓郁的仙灵之气升腾,将池中心映的如仙境一般。 “仙灵液……” 灵池旁突兀传出一道惊呼,一道红衣身影虚空迈步,踏着赤色火炎落在灵池边,白嫩裸露的玉足与地面接触,连沙石都有些微融化的迹象。 这尊红衣身影名气很大,在诸多大族中都享有盛誉,是诸多年轻俊彦倾心的对象。 “炎璃……” 又是一道身影出现在灵池旁,他盯着那灵池最中心的仙灵液,眸光炽热。 “此处的仙灵之气竟如此浓郁,已经凝聚出仙灵液!” 青年惊呼,他与炎璃相似,同样身着赤色衣袍,但与炎璃不同的是,他身上的赤色衣袍乃是翎羽幻化,是他自身的一部分。 “炎璃,你且等着,我去帮你将那仙灵液取来。” 赤羽青年开口,脚尖轻点,转瞬间来到那团乳白色的仙灵液前,不自觉地深吸口气,只觉得通体舒泰,连道纹与肉体的结合都更紧密几分。 “不愧是仙灵之气化作的宝液。” 赤羽青年低语,自须弥袋中取出一枚澄澈莹润的玉瓶,小心地将那团仙灵液收起,拳头大小的仙灵液,将那玉瓶填满八九分。 “来,炎璃……” 出人意料的是,那赤羽青年并未将那仙灵液据为己有,而是满脸堆笑地凑上前,想要将那枚玉瓶献给少女。 “我父亲已经开始筹备,前往赤炎族议亲,想来过上几个月便是你我两族联姻大婚,这次秘境之行,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赤羽青年脸上堆笑,却没察觉到炎璃美目中闪过的一丝厌恶与狠辣。 “谁!” 突然间,炎璃面色一厉,挥出一道赤霞打入一旁山石,强烈的高温弥漫,将空气都烧的扭曲起来。 一道娇小身影自破碎的山石间浮现,小脸浮现惊慌,晶亮的眸子不自觉泛起水光,泪水盈眶,瘪着嘴,强忍着不让水液滑落。 “女童??!” 炎璃皱眉,与赤羽青年对视一眼,天荒秘境内怎么会出现女童,这不是让她送死吗。 哪家大势力不清楚,天荒秘境入口乃是随机传送,让一介女童进入秘境,不就是去送死。 “不对劲……” “虽说只是我随手一击,这女童能毫发无伤,不可能如表面这般简单。” 炎璃双眸厉光一闪,又是一记赤芒打出,她没有丝毫留手,即便对象只是一名七八岁的女童。 “重宝……” 赤羽青年开口,看着女童身周浮现的银色光幕,双眸深处浮现贪婪之色。 能抵御三境修士全力一击,那银色光幕表面甚至只是泛起些微的涟漪,要知道,这只是宝器自主护体,便有着这般威能,不是重宝是什么。 甚至,还有可能是更高层次的法器。 “杀了,取宝。” 炎璃开口,她身姿高挑,赤裸着双足,此刻迈步间浓郁的赤芒升腾,几乎将周围土石化作晶质化。 赤羽青年同样爆发,赤红色的火焰自体表燃烧,那是他火鸾一族的本命火焰,温度奇高,甚至能灼穿诸多法器、护体神光。 “哥哥……” 女童压抑的泪珠终究还是决堤,豆大的泪滴止不住地滑落,在银色光幕中小声啜泣着。 她努力向后退,想远离两尊火道生灵,却被炎璃禁锢在原地。 炽焰燃烧着,一点一滴地消磨着那银色光幕。 “重宝又如何,在一个未曾踏入修行的女童手里,又能坚持多久。” 赤羽青年笑着,嘴角咧开一丝弧度,再度挥出一道炽炎,将那银色光幕整个包裹在内。 “哥哥……你在哪,快来救昭昭……” “哥哥……昭昭好害怕……” 女童于光幕中啜泣着,蜷缩着身子,此刻她除了哭,似乎什么也办不到。 正文 第150章 玉足 “咔嚓……” 一道清脆的碎裂声响,在灵池旁显得格外刺耳。 那道银白色光幕在两人的攻击下,浮现出一道裂纹,很快便蔓延上整个光幕,最后轰然爆碎成漫天灵屑。 “嗡……” 在炎璃两人惊喜的目光中,又是一道一模一样的银色光幕浮现,将女童笼罩在内。 “……” “该死的,老子看你能有多少层!” 赤羽青年怒骂一声,挥手召出大片炽焰,向着那道崭新的光幕笼罩而去。 “咔咔……” 有些怪异的声响自赤羽青年耳畔响起,紧随而来的,是一柄由一枚枚小字组成的灿金魂刃,划破虚空,径直向着赤羽青年头颅洞穿而来。 “哪里来的宵小,敢与我赤羽作对!” 赤羽厉喝,浓郁的炽焰爆发,化作九道晶莹的火盾,阻挡在脑后。 神魂利刃速度更快几分,连续破碎九枚火盾,只是微微一顿,再度向赤羽射去。 “砰” 关键时刻,一旁的炎璃出手,救下满目惊骇的赤羽,两人目光凝重,看向天边那御空而来的身影。 “灵院的人……” 炎璃开口,话音中带着几分诧异。 “灵院弟子又如何,在这天荒秘境内,生死戊论。” 赤羽双眸赤红,胸中怒火喷薄。 是字面意思的怒火喷薄,赤红色的火焰自胸口燃烧而起,蔓延全身,一道火鸾虚影自身后缓缓凝聚成形。 “火鸾一族……还有赤炎一族……” 宁开低语,只是扫了一眼,没有过多关注,只是将目光投在那身处银色光幕中的女童身上。 “大哥哥……” 自称昭昭的女童,看到宁开的身影,双眸一亮。 当初于天荒城内,她哥哥曾告诉她,眼前这人心地不坏,曾出手帮过她。 虽说,当时也用不着宁开帮忙就是。 “没想到,你那哥哥,竟真的狠心到带着你一起进入天荒秘境……” 宁开神色复杂,这是他未曾预想过的局面。 天荒秘境入口随机传送,对于昭昭而言,与那青年分开,即便有护身重宝,也是九死一生。 “你哥哥是真狠心……” 宁开轻叹,身形缓缓降下,落在女童身前。 看着梨花带雨的昭昭,宁开目光恍惚,一道同样精致、可爱的身影从记忆中浮现。 他离开湖心岛已经很长时间了,也不知道青玉她们,如今可还安好。 “快了……我很快就会获得足够的力量,到时候将半个天阁都搬回去……” 宁开在内心轻叹,看向赤羽与炎璃的目光,泛着一丝冷意。 “说吧,想怎么死。” 宁开迈步,立身在昭昭身前,体表雷霆蔓延,一步步向着两人走去。 “既然道兄想救下这女童,那我炎璃便卖你个面子。” 炎璃红唇开合,赤足站在已经晶质化的大地上,能在秘境之初便遇到灵院弟子,对她们而言是一件好事。 这意味着更安全的探索环境,更效率的寻宝,能先人一步谋夺机缘。 厉来,进入天荒秘境的灵师,也都是需要与其他势力的修士合作,即便是灵院弟子,单凭自身,也很难走到最后。 “可我,不想卖你这个面子。” 宁开神色平静,冰冷的声音回荡在灵泉畔。 “问仙师妹说的对,如今,我背靠灵院这座大山,理应是我仗势欺人才对。” 宁开唇角浮现些许玩味,淡淡开口。 随着他话音落下,甚至没再给一旁的赤羽开口的机会,周身沐浴着霞光,瞬间出现在赤羽身后。 “面对一个女童,你也下得去手。” 宁开轻语,抬手轻印在赤羽背后,恐怖的墨色雷霆自掌心爆发,将赤羽整个淹没。 “接下来,该你了。” 宁开抬手,任由赤羽焦黑的躯体砸落,目光平静地看向炎璃。 “我乃赤炎族贵女,你敢对我动手,我大兄不会放过你。” 赤璃厉喝,裸露的玉足猛地一踏地面,大地微微震颤,赤红色的熔岩自地底升腾,与此同时,三道赤芒隐藏在熔岩内,悄无声息地接近宁开。 “霞光……” 宁开轻语,浓郁的霞光升腾,化作彩霞消失在熔岩包围中。 “唳” 一声鹰隼啼叫横空,一尊青色鹏鸟冲破熔岩,与手臂粗的墨色雷霆一同落向半空中急速逃窜的炎璃。 “我赤炎族,势必会向灵院要个交代。” 炎璃怒斥,一枚玉牌自心口浮现,浓郁的赤芒包裹全身,整个人速度陡然提升一大截,甩开那青色鹏鸟与墨雷的攻击范围。 “来都来了,总得留下些什么。” 宁开神色淡漠,识海内那枚灿金色的“宁”字微微发光,一枚枚虚幻的宁字浮空,化作一枚金色魂刃,划破虚空,瞬间来到急速逃窜的炎璃身后。 “不!” 伴着浓郁的赤光,炎璃胸前的玉牌崩散,化作一道赤色流光,转瞬间消失在视线尽头。 那是赤炎族当代族主亲自为她炼制的护身玉牌,即便是四境当前,也能护她安然遁离,如今刚入秘境,却是直接消耗掉她最重要的底牌。 “布晚,你该死!” 躯体染血,有些失衡的炎璃怒吼,强忍着下半身的剧痛,迅速遁逃。 灵泉畔,宁开神色惋惜,灿金色魂刃自天边飞回,还裹挟着半截小腿。 炎璃赤裸着双足,此刻那半截小腿光洁,流淌的血精被宁开以神魂封锁,保存的极好,白嫩莹润…… “……” 宁开无言,看着那半截小腿,心底生出一个不太靠谱的想法。 “玉足?” 宁开内心低语,旋即一阵恶寒,直接挥出几道墨雷,将那截莹润光滑的小腿轰的粉碎。 炎璃的玉足,宁开过不去心底那关,但此刻显露出真身的赤羽,他可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火鸾族的嫡系血脉,这可是好东西……” 宁开喃喃着,将那十余丈大小的火鸾收入须弥袋,而后转头看向有些无措的昭昭,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在哄小孩子这方面,他还是有些心得的。 八尺见方的灵泉,被蒸发了小部分,但还余下一些,宁开索性暂且停下脚步,且让那些大族天骄们再为他宁开积攒些家底。 正文 第151章 仙灵大药 起锅、烧水、拔毛…… 宁开动作熟练,自须弥袋内取出一大堆瓶瓶罐罐。 这都是当初最开始离开大荒,宁开报复性消费,一口气买了巨量的调味料。 在高天城时没用上,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 缩水几分的灵泉旁,小小只的昭昭,眨巴着眼睛,看着宁开将十几丈大小的火鸾整个清理干净,更是从不远处的溪流边引出一泓清泉仔细冲刷。 他没有刻意去接近不远处的昭昭,即便有过一面之缘,她也不会轻易对宁开放下戒心,那仍旧未消退的银色光幕便是证据。 “倒是没有准备炖锅……” 宁开喃喃,干脆以神魂之力凝聚出金色大鼎,放在灵木上熬煮,更是从须弥袋中取出各种大药放进去。 “这灵泉也不错。” 宁开搜刮赤羽的须弥袋,找到那还没来及交给炎璃的玉瓶,莹白色的仙灵液微微晃动,让人有些挪不开眼睛。 宁开没有犹豫,直接将那团仙灵液引入金色大鼎炉内,更是将灵池内剩下的灵液一同摄入大鼎,与山间清泉一起熬煮。 “给你按个摩……” 宁开嘴角含笑,挥手间一记墨雷落在火鸾躯体上,黑色的雷弧蔓延开,将那十几丈的躯体给整个放松了一遍。 火鸾乃是火道凶兽,御使火焰,本身便对火焰有着极大抗性。 宁开砍伐十几株灵木,碾碎在大鼎下燃烧,而后更是爆发神魂力量,燃烧神魂之火,以神魂之火熬炼这一炉灵食。 生灵大药嘛,丹药、灵液都只是载体,如宁开眼前这般灵食同样也归属生灵大药的行列。 半个时辰后,在宁开神魂之火熬炼下,浓郁的香气在山涧中弥漫开,散出去很远。 宁开揭开鼎盖,浓郁的精气神曦升腾,还伴随着浓郁的仙灵之气,夹杂在白雾中,在宁开的熬炼下散着盈盈光泽。 “你叫什么名字,你哥哥呢?” 宁开用灵木削了个磨盘大的碗,盛了些大药碎、鸾鸟肉,最后更是舀上半碗汤汁,刚好没过鸾鸟肉,放在女童身前。 方才宁开熬炼了半个时辰,女童也就眨巴着眼睛在旁边看了半个时辰。 虽然她体表的银色光幕仍未消退,但从她乌溜溜的眸子里,宁开并没有看到害怕之类的情绪。 “我叫昭昭,我哥叫木沐,哥哥会来找我的……” 昭昭开口,声音软糯,明明是正常说话,却透着一股娇憨的意味。 她小心地瞥了宁开一眼,蹑手蹑脚地跑到木碗前,用木棍削成的餐具挑出一块大药碎块,扔回了大鼎里。 “暮暮?” 宁开嘴角扯了扯,半大的孩子,竟然还挑食,还是自家青玉小时候可爱。 “不是暮暮,是木沐,林木的木,沐浴的沐。” 小丫头将不爱吃的大药碎块都挑回大鼎后,抬起小脑袋,煞有其事地对宁开重申道。 “好的,那昭昭你的哥哥什么时候来接你。” 宁开笑了笑,直接趴在金色大鼎边,拽下一块鸾鸟腿,用力咬了下去。 “不愧是火鸾族后裔……” 宁开含糊开口,浓郁的精气从口中冒出,三境火鸾肉,被他以神魂之火熬煮的软烂,入口即化,一口下去,浓郁的香气充斥口腔,浓郁的精气不断冲刷着躯体,让宁开的脸都有发烫。 “你少吃点,太补了。” 宁开大着舌头,囫囵吞下一块火鸾肉,转头对一边的昭昭喊了一声。 这可是三境生灵的肉,他还加入仙灵液与灵泉勾兑,最后更是以灵师之法混合诸多大药炼制。 若是放在外界,这一鼎灵食也得卖出个天价。 灵师之所以尊贵,原因之一便是他们可以将大药、血材的灵性数倍、数十倍地激发出来,帮助生灵蜕变、涅槃。 “好……” 昭昭软糯的声音在宁开耳畔响起,娇小的身影早已放下木碗,学着宁开的样子趴在金色大鼎边,大口吃着火鸾肉。 “???” 宁开伸向另一只火鸾腿的手僵硬下来,看着身旁的昭昭,神色怪异。 这可是三境生灵炼制的大药,她一个连凝纹境都没踏足的女童,哪里来的肚子,也不怕被浓郁的精气撑爆了。 在大鼎边,一只磨盘大的木碗微微晃动着,碗底残留的几滴金黄色汤汁,诉说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不知何时,昭昭体表的银色光幕已经隐去,整个人毫无形象地趴在大鼎边缘,毫不顾忌地向咀嚼着火鸾肉。 小小的身子,像是无底洞般,转眼便是一只火鸾翅下肚,小腹没有半分肿胀,反倒是双眼放光地看向仅剩的另一只火鸾腿。 “我的!” 宁开开口,大手伸的老长,一把将那近两丈长的火鸾腿抄回来。 “小气……” 昭昭撇嘴,此刻的她,丝毫没有之前惨兮兮哭鼻子的窘态,小手努力伸长,与宁开争抢着大鼎内的灵食。 十几丈大小的火鸾,看着体型很大,实际上也确实很大。 一鼎火鸾肉,全部进了一大一小两人的肚子,最后宁开更是举起大鼎,将那剩下的汤汁一饮而尽。 那可是掺杂着仙灵液的汤汁,哪怕一碗,在外界都能卖出天价。 “嗝~”2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摸着肚子舒服地依靠在干涸的灵池边,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浓郁的精气从口鼻喷出。 那可是十几丈的火鸾,即便是宁开,到最后都吃撑,懒洋洋的不想动弹。 反观昭昭,柔软的小腹依旧平坦,只是小脸红扑扑的,一副晕碳水的模样,没有半分虚不受补的迹象。 宁开目光诡异,盯着小丫头看了半响,甚至有种开眼窥探,看看她是不是上古凶兽幼崽化形的冲动。 不过也就想想,对灵师而言,随意窥探他人隐秘是大忌。 除非你做好与对方结下生死之仇的准备,不然便管好自己的好奇心。 火鸾生来沐浴着道火,一身翎羽更是时刻燃烧赤红火种,那一鼎灵食内蕴藏着浓郁的火道精气。 正文 第152章 灵泉眼 此刻宁开脸颊泛起微微潮红,一股暖意自腹中升腾,浸润四肢百骸,其中更是有一股特特殊的能量在躯体内游走。 每游走一圈,宁开都能感觉到,墨雷道纹与躯体的融合更加紧密。 干涸的灵池旁,宁开盘膝闭目,通体泛着微微赤红,浓郁的神曦自体内升腾,伴着墨色雷弧在体表弥漫。 他在借助这鼎大药,尝试让肉身道纹与右臂融合。 宁开踏足衍纹境也有些时日,这些天也日修不辍,但墨雷道纹与躯体间似总存在着一层隔膜,无法彻底融合。 但此刻,在那炉大药的加持下,原本坚韧的隔膜似有了松动。 宁开胸口发光,一道玄奥复杂的纹路浮现,墨生七痕,透着玄奥、古老之感,此刻在宁开的操控下游离到右臂。 “嗡……” 血肉发光,淡淡的莹润光泽弥漫在每一处血肉间,墨雷道纹微微颤抖,一连浮现七道虚影,瞬间没入宁开右臂内。 当那七道墨痕彻底融入躯体的刹那,宁开内心升起一股奇异之感。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墨雷道纹的联系更加紧密,体内的神曦精气,以一个恐怖的速度迅速提升。 外界,宁开盘坐于灵池旁,整个人身上的气势迅速攀升,淡淡劫威自躯体中逸散。 整个人仿佛一道人形天劫般,散发着恐怖的气势,似要将万物生灵绝灭般。 昭昭早已远离宁开身边,此刻蜷缩着身子,躲在山石后,大眼睛怯怯地看着。 好在,那种特殊的气势,只是存在短短瞬间,宁开修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缓缓睁开双眸,一抹墨色自眼底一闪而过。 “咔嚓……” 宁开起身,伴着轻微的骨骼碰撞声响,整个人好似更挺拔几分,一股远超之前的气势自青年身上弥漫开来。 “只是融合右肢,便有如此大的提升……” 宁开喃喃,右手握拳,感受着体内强大的力量感,此刻他有种自己能横压整个下三境的错觉。 嗯,也只是错觉。 宁开很快调整好心态,即便在玉令空间内,抛除祖术与传承,他之前打到三千名便已经开始吃力。 要知道,一般而言,排名越是靠前,每一尊生灵之间的差距,反而会越大。 此刻的他,距离真正下三境顶级战力,还有着很大差距。 或者说,整个神朝疆域内,能触摸到三境最顶尖阶层的生灵,都屈指可数。 “昭昭,你的哥哥能感应到你的位置吗?” 干涸的灵池旁,宁开双眸深处浮现湛蓝光泽,绕着灵池转悠,头也不回地问道。 “可以的,哥哥让昭昭进入秘境后,找个地方躲起来,最多三日,他就会来接昭昭。” 小丫头总归是单纯的,一鼎灵食,便已经将她收买的七七八八。 此刻她鼓着脸开口,声音软糯,她总觉得宁开在想些失礼的东西,搞得好像她很笨一样。 “那好,这三日,你就先跟着我……” 宁开弯下腰,将手指探入灵池湿润的土壤内,目光穿透表层土壤,一路向下,最终落在一口巴掌大小的泉眼上。 此刻,细小的灵液正一滴滴从泉眼中析出,速度很慢,若非宁开刻意去感知,甚至可能会忽略掉。 灵物自晦,一些天地灵物,单凭感知是很难发现的。 “仙灵之地诞生的灵泉……” 宁开笑的很开心,催动神魂力量,以神魂利刃,将灵泉方圆十丈的土地掀开。 灵泉之下,地脉勾连,与巴掌大小的泉眼融为一体,换成寻常生灵,还真无法完好无损地将灵泉眼移走。 片刻后,大地微微震颤,灵池周围的灵曦浓度迅速下降,原本足以凝聚仙灵液,聚集大片七彩雾霭的灵曦浓度,如今只是比其他位置略高些。 宁开直起身子,手心是一枚巴掌大小的泉眼,被棕黄色的土壤包裹着,四周还有着土黄色的地脉根须,在虚空中微微晃荡着。 只是它此刻不再析出灵液,甚至连本身的那股灵气都变得黯淡许多。 若是长时间离开地脉蕴养,这口灵泉甚至会完全枯竭,化作普通的泉眼。 “湖心岛正好缺一口灵泉……” 宁开心底想着,将泉眼小心地揣在怀里。 灵泉眼不比寻常灵物,若是直接放入须弥袋,必然会灵气尽失,甚至可能会直接崩解,化作一块普通土壤。 “布晚哥哥,你喜欢这种土块吗?” 小丫头撑着脸蛋,蹲在灵池边,看宁开将灵池一点点移出,此刻眨巴着眼睛开口。 “喜欢,当然喜欢。” “那……昭昭知道哪里有这种土块……” 小丫头目光澄澈,一脸无辜地开口。 “真的?”宁开动作微微一顿,忍不住看向昭昭。 他知道眼前的小丫头不凡,寻常七八岁的孩子,哪能吃掉那么多的火鸾肉,甚至事后没有半分异常。 “嗯……准确的说,昭昭能感应到哪里有这种灵气。” 小丫头鼓着脸颊,伸出小胖手指着灵泉口残留的灵液,她之前正是感应到这种灵液,好奇之下靠近,这才被炎璃发现踪迹。 “那昭昭能告诉哥哥,距离这里最近的灵液,在哪个方向吗?” 宁开躬身牵起小丫头的手,一如当初在宁村时,与青玉相处那般。 “这个方向……” 昭昭没有犹豫,空闲的小手指向一处方向,与宁开来时的位置略微错开,即便宁开御空举目,也只能看见苍翠的灵木、古藤。 一枚枚金色的“宁”字浮现,化作一柄金色大剑,托举着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消失在这处山涧。 一个时辰后,宁开顺着昭昭所指向的方向,以青天鹏道术劈开山石,在山石之下发现一处崭新的灵泉。 三尺见方,比先前那口要小上不少,最中心的位置,也只有一圈淡淡的乳白色仙灵液漂浮。 “找到的灵泉和仙灵液,我们五五分成……” 宁开动作麻利,就连截断地脉的速度都熟练不少,半刻钟后怀中便是又多了一口泉眼。 正文 第153章 仙灵液池塘 小丫头怀中抱着两枚玉瓶,大的那瓶铭刻着乾坤道纹,不过巴掌大小,却足以收纳一座小湖体量的灵液。 而小的那枚,则是珍贵的紫玉制成,瓶底一层浅浅的仙灵液微微漾动,让小丫头双眼发光,满脸的兴奋。 “走!那边还有!” 宁开刚收拾好,小丫头便是扯着宁开衣角,迫不及待地往另一个方向冲去。 这可是他不依靠哥哥,凭自己本事赚来的。 “灵泉!灵泉!全都是我的!” 小丫头嗷嗷叫着,站在神魂大剑上蹦跶,像闻到腥味的小猫般,带着宁开穿行于这座溪谷中。 天荒秘境中新出现的溪谷,无主的仙灵液、灵泉,这和捡钱有什么区别。 不止如此,一路上,两人偶尔还能撞见些秘境凶兽,都是流淌着上古血脉的异种,性情暴虐,隐藏在山石灵木间,向两人伸出獠牙。 对于这种意外之材,宁开自然照单全收,甚至还寻到几株蕴含浓郁仙灵气息的大药,被他分了一株给小丫头,让她高兴小半个时辰。 苍翠的溪谷间,一道剑光横空,将一座座神山大岳甩在身后。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站在大剑上,宁开腰间挂着一只小袋子,里面装着七口灵泉眼,有大有小,这是他俩忙碌大半天的收获。 “这秘境,似乎不太对劲。” 宁开抬眸看了一眼天色,按照古籍记载,天荒秘境中日月交替与外界相似。 而如今宁开两人在溪谷间穿行大半天,天色应当暗下来才对,此刻却仍旧清亮如初,与宁开进入秘境的那一刻没有半分区别。 “布晚哥哥,那个方向,有很强的灵气波动……” 小丫头的特殊感应,是有范围限制的,当大剑跨过某处界限后,小丫头双目一亮,使劲拽着宁开衣角。 “那似乎是……溪谷最深处的方向。” 宁开顺着昭昭指出的方向,下意识喃喃开口,这么长时间的穿行,溪谷虽大,但地脉的走向,却被宁开看了个通透。 小丫头所指向的,正是诸多灵泉地脉隐隐拱卫的方向。 “去看看,要小心些。” 宁开冲着身后的小丫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丫头很乖,一手拽着宁开衣角,一手捂住嘴巴,回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金色大剑横空,向着溪谷最深处挺进。 三个时辰后,宁开腰间的灵泉眼又多出四枚,周围溪谷的地势,却陡然开阔起来。 隐约间,有着浪涛奔腾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 宁开探手,感受着那浓厚的水汽,目光中浮现一抹诧异。 这不是普通的水汽,在那水雾间夹杂着浓郁的灵气波动,更像是被稀释无数倍的灵泉,从根源处逸散到整个溪谷中。 金色大剑载着宁开两人,继续向着最溪谷最核心赶去。 渐渐的,水雾愈重,空气中的灵曦浓度也变得更加浓厚。 宁开探手拂过衣角,淡淡的湿润感传来,行到此处,空气中的水雾已然将两人衣衫浸透。 “这场面,似乎有些熟悉……” 宁开低语,他好像猜到前方是什么了。 当金色大剑再次横穿两座大岳后,绵延万里的溪谷终于变幻,两人从群山溪流中挣脱,迎接两人的,是欲将耳膜震破的水流声。 淡淡的金色自昭昭耳侧浮现,将那震天的咆哮声隔绝开。 “好大的瀑布!” 小丫头张大着嘴,乌溜溜的眸子里满是震惊,仰着小脑袋看着眼前的壮阔景象。 “飞流三千丈,残辉映斜阳。” 宁开开口,同样满是惊异地望着前方。 白色的幕布自天际而生,如天河般,从云层中坠落,无数水雾飘散,最终狠狠砸落在最下方的青色幽潭间,爆发出震天般的轰鸣。 宁开眸光闪烁,透过白色水雾,一直深入那幽潭数百丈,也无法抵达幽潭底部。 能经得住三千丈的瀑布冲刷,那块青色巨石,乃至于最下方的幽潭,没有一样是平凡之物。 白色水雾弥漫,单凭肉眼,除却那瀑布洪流外,几乎很难看清什么东西。 宁开眸光湛蓝,视线穿透浓厚的白色水雾,从那青石上滑过,一路向上,顺着瀑布山石,绵延数千丈,来到瀑布的最顶端。 那是一座湖,或者说,那是一座小池塘,坐落在巨崖顶端,丝丝缕缕的莹白雾气升腾,顺着山崖边一路向下,最终化作飞流三千丈。 “由仙灵之气汇聚的池塘!” 宁开瞳孔猛地一缩,即便是他,此刻也无法再维持淡然。 那可是整整一池塘的仙灵之气,是这座瀑布的源头,或许也是这处溪谷最大的机缘所在。 若是能拥有那一整座仙灵液汇聚的池塘,即便这次秘境之行再无收获,单凭仙灵液,宁开就是堆都能将自己堆到衍纹境圆满。 甚至有可能打破肉身极限,于衍纹境顶峰再迈出一步。 如此庞大的利益面前,宁开反倒是冷静下来,眸光穿透水雾,在那仙灵液池塘周围搜寻着。 溪谷内,单是那些普通的灵池,也大多有着凶兽守护。 如今这几乎整个由仙灵液汇聚的池塘,绝不可能是无主之物,至少也会存在诡异之处,不然也不可能安然存世至今。 最终,宁开目光穿透水雾,于仙灵液池塘旁停滞,落在一处三丈方圆的瓷石上。 那是一头瓷白山魈,蜷缩在仙灵液化作的池塘边,躯体微微起伏着,淡淡的莹白雾气,顺着瓷白山魈的呼吸融入躯体。 此刻,在宁开的窥视下,瓷白山魈似察觉到什么,伸手挠了挠屁股,青色的眼瞳向着宁开所在方向扫了一眼。 入眼白雾漫天,除却熟悉的苍翠景象外,并没有什么异常。 它翻了个身,从地面缓缓爬起,伸手在山石间掏了掏,取出一口青灰色口袋,似皮似绸,看起来有些破旧。 “哗啦……” 瓷白山魈伸手,将那青色口袋放进仙灵液汇聚的池塘内,舀出大半袋,张开大口肆意吞吐着,任由大量仙灵液顺着毛发洒落,汇入瀑布内。 正文 第154章 蓝调 “这就是溪谷内仙灵液的来源吗?” 宁开皱眉,数十道隐匿道纹交织,将两人的气息隔绝。 他用眼角余光瞥见瓷白山魈肆意浪费着仙灵液,大量的仙灵液顺着毛发洒落,目光中满是复杂。 有的人出生就在罗马,有的人做牛做马,才收集到那么点仙灵液。 “三境……” 宁开带着小丫头后退上百里,远离那座天瀑,两人站在一座山峦顶峰,望着瓷白山魈的方向低语。 这是一头真正的上古山魈异种,体内流淌着山魈之血,虽然在秘境压制下止步三境,但常年沐浴仙灵气息,更是坐拥一池塘的仙灵液。 即便它并未展现神威,只是无意间显露出的气势,便远远超出寻常三境范畴。 “打不过……” 宁开皱眉,单是方才惊鸿一瞥,他很清楚的知晓,自己不是那瓷白山魈的对手。 废话! 若是能整天沐浴着仙灵气息,以仙灵液做饮,即便是头猪都能蜕变。 但那可是一整池塘的仙灵液,那是足以让生灵逆天改命,涅槃蜕变的机缘,这般逆天机缘在前,没有生灵会无动于衷。 天荒秘境太大了,大到即便只是新出现的溪谷,想要完全探索,也需要漫长的时间。 宁开与小丫头身处的位置,是方圆数百里内,最高的山峦顶峰,更是靠近溪谷核心的位置。 他在等,等倒霉……等有缘人。 财帛动人心,灵院的灵师在前,向来是机缘、收获、保障的代名词。 “可是灵院高徒当面……” 三道流光自溪谷深处浮现,还未靠近,那带着几分恭维的声音便是传入宁开耳中。 三道身影,气息迥异,皆是散发着强大的气息。 为首一人,一身蓝衣,那是一种特殊的法衣,以北海沉鳞雕织,在整个神朝都不多见。 “在下蓝调,蓝颜王的后人……” 蓝衣青年开口,气质谦和,目光中带着善意,在距离宁开数十丈外止步,对于交际中的分寸、距离,他把控的很到位。 “这位是灵族后裔,榆槐兄……” 蓝调身侧,一名气质清冷的青年抱胸,怀中一口黑刀,即便是有刀鞘阻隔,仍旧散发着淡淡的锋锐气息。 在蓝调介绍下,他也只是略微颔首,眸光透着几分不同寻常的平静。 “灵族……”宁开挑眉,若有所思地看向那黑刀青年,笑着同三人打了个招呼。 “灵院新晋弟子,布晚。” 宁开没有隐藏身份,灵院考核,五年一届,入院的诸多生灵,他们的底细早就被摆上诸多大势力的桌案。 一些生灵或许不在意,如之前的炎璃两人。 但眼前的蓝调,处世之圆滑,不可能不清楚宁开的身份,只是没直接点破罢了。 “原来是灵院天枢峰,布晚大师,蓝调仰慕已久……” 蓝调眉眼含笑,儒雅温和,一言一行都透着令人亲和的气息,第一次见面,很容易令人心生好感。 “布晚大师想必也见过了那处弥天瀑布,不知布晚兄对那仙灵液池塘,可感兴趣?” 一番客套后,蓝调直入正题。 进入天荒秘境的,哪一位不是为了追寻机缘,寻求自身涅槃。 “那种逆天机缘面前,又有谁不心动呢?” “只是那瓷白山魈实力强大,寻遍神朝百族诸多大势力,恐怕也没几人能够周旋。” 宁开轻叹,话语中透着无尽的惋惜,将大机缘当前的无力感,演绎到了极致。 “那瓷白山魈再强,空具上古山魈血脉,在这秘境内,也只能发挥出三境实力,诸多道友合力镇杀,那瓷白山魈也只能饮恨。” “何况,如今还有布兄坐镇,我们胜算更大了几分。” 蓝调开口,他是三人中的主心骨,那黑刀青年以及另一人,只是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这……”宁开皱眉,面上闪过一丝犹豫。 “不是布某推脱,只是那山魈异种,终日沐浴仙灵液,谁知道它在三境走到了哪一步。” 宁开沉思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单凭眼前三人,去谋夺那仙灵液池塘,几乎与送死无异。 “布兄多虑,那山魈异种再强,也无法脱离三境,何况我们不止三人,若是算上布晚兄,合计十二尊生灵。” “或是王侯后人,或者是出自真正的大势力,更是有以战力著称的灵族后裔,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蓝调侧身,将众人的目光引向黑刀青年。 “……” 黑刀青年,也就是榆槐,见状略微挺直腰杆,面色冷酷,仍旧一言不发。 “十二人……或可一试。”宁开沉吟,目光打量着榆槐,半晌后点了点头。 金色大剑横空,托举着宁开与昭昭,跟在三人身后,向着他们约定好的汇合点赶去。 “大哥哥……” 小丫头从宁开身后探出脑袋,偷偷瞥了一眼前方三人,扯着宁开衣角开口。 “他们身上带着恶意。” “我知道。”宁开伸手揉了揉昭昭的脑袋,乌黑柔顺的发丝自掌心划过,泛着几分凉意。 “昭昭觉得,那个哥哥很奇怪……”昭昭主动将脑袋贴近,又指了指那黑刀青年,她们之间的对话,宁开自然会做好防护。 “奇怪吗……”宁开低语,目光中泛着复杂之色。 他曾于古籍中看过灵族的记载,据说灵族的先祖,乃是大荒中一株灵木成道,历劫涅槃,最终流传下来这么一支。 这一族血脉传承困难,但每一代传人都强的离谱,只要出世,单论实力,世间少有比肩者。 只是……这一族传到如今,几乎已经血脉断绝,灵族的后裔,死亡率太高了些。 没想到,今日在这溪谷内,还能见到一尊灵族后人。 “昭昭,有些人可能心思并不坏,只是不够聪明……” 宁开收回手,脸上浮现一丝笑意。 终归是古籍,有些事,还是得亲眼目睹之后,方知晓真假。 蓝调领着宁开几人绕着天瀑区域飞行两个时辰,又拉了三尊生灵,最终,一行八人落入一处山坳。 正文 第155章 十五尊生灵 在那山坳间,同样八尊生灵各自盘膝,一口十三尺方圆的灵池嵌在山坳间,散发着浓郁的灵曦雾霭,八尊生灵躯体发光,各自吸收着周围丝丝仙灵之气。 “诸位,这位乃是灵院高徒,布晚大师,有他加入,我保证,我们此行,至少有着八成把握。” 蓝调一落地,便是向那八尊生灵介绍宁开众人。 “呵,手无缚鸡之力的灵师,可得躲藏好,免得被战斗余波拍死。” 诸多客套声中,一道有些尖锐的声音格外清晰。 那是一尊通体银色的生灵,此刻盘坐在灵池边缘,目光冷冷地看向人群中的宁开。 “灵师又如何,在外界身份尊贵,在这天荒秘境,不过就是个需要仰人鼻息的巨婴。” “就是哪天出了什么意外,也只能怪他们自不量力。” 银色生灵讥讽,看向宁开的目光满是嘲弄与玩味。 “银翎!”蓝调轻斥,阻隔在宁开与银色生灵之间,面色愠怒。 “哼!” 银色生灵冷哼,目光中带着蔑视,偏过头去,不再关注宁开。 “布晚兄还望不要见怪,银翎对灵师有些偏见,待会开始战斗后,布晚兄只需要跟在我们身后,尝试去堪透那山魈的部分传承信息就好,战斗的事,交给我们。” 蓝调陪笑,周围的其他生灵也是点头。 “灵师脆弱,即便是灵院出身,论实力,终究比不上我等修士。” 一名道袍青年开口,他乃是一尊王侯后人,实力强大,此刻说话间带着一股子优越感。 不止是他与那银翎,其他的大族后人、势力传承者也都是微微点头。 若是在外界,他们尚且敬宁开三分,但进入秘境后,灵院弟子又如何,这天荒秘境每一次开启,最不缺的便是死人。 每一次都有灵院弟子死亡,灵院对此也从未追究。 “哦……你们的意思是,让我去堪透那上古山魈的命纹?” 宁开从进入山坳后,便一直沉默,冷眼看着诸多大势力天骄散发着优越感,在言语上打压灵师,此刻目光玩味地开口。 “自然,在这天荒秘境内,你们灵师,也就这点用途。” 道袍青年开口,话语间透着几分讥讽。 他们可是诸多大势力的核心传人,即便是族中灵师当面,空怀宝山,只能依附势力自保的灵师,也不敢轻易得罪他们。 “好了,少说两句。”蓝调身份不凡,其祖父蓝调王更是神朝最强大的几名王侯之一,此刻出声,将嘈杂的场面压了下去。 “布晚兄,诸位道兄并无恶意,此战的关键,还是得落在布晚兄肩头。” “稍后,我与榆槐兄、银翎等人为主力,与那上古山魈正面交战,布晚兄可于数里之外,尝试去窥探那山魈的命纹,寻到弱点。” “布晚兄大可放心,在你寻到那山魈弱点前,我们必然会护好道兄,不会让那山魈阻碍到布兄半分。” 蓝调安抚着宁开,而后目光陡然一厉,一股强大的气势爆发,看向在场的十多尊生灵。 “我丑话说在前头,那上古山魈强大,终日沐浴仙灵液,在那山魈彻底倒下前,若有人擅自向那池仙灵液伸手,我蓝调绝不会放过他。” “即便是寻遍整个天荒秘境,我蓝调也要将之斩杀。” “当然,我等在此本就是为了斩杀那山魈异种。” “就是,若有人偷偷伸爪子,我骆清风第一个不服。” 诸多生灵应和,各自出言,山坳间战气交织,十多尊生灵恨不得立马与那瓷白山魈酣战。 “既然如此,那这便动身吧。” 蓝调开口,当先鼓动灵曦升空。 平平无奇的山坳间,十五道各色流光横空,向着溪谷最核心的位置赶去。 宁开牵引着小丫头,脚下踩着金色大剑,缀在人群最后方,耳畔已经隐隐能听见那天瀑的巨大轰鸣声。 “呵……这么怕死。” 银色生灵回头,目露讥讽。 “灵师嘛,怕死也很正常,不像我等修士,体魄强大,生命力顽强,自然要惜命些。” 道袍青年附和,愈发看轻宁开几分。 灵院又如何,终究不过龟缩在高天城一隅,在他们这些世家豪族面前,那些高贵、强大的灵师,不过是一群予取予求的工具人罢了。 所谓的荣华、尊荣,他们给,灵师才有。 小丫头悄悄捏紧宁开衣角,她不清楚原因,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人的恶意。 “没事的……” 宁开伸手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安抚道。 在高天城呆的久了,他只看到灵师的尊荣,背靠着强大的灵院,他的耳边全是恭维与顺从。 此刻诸多生灵的讥讽,让他回到了当初刚入即墨城的时候。 那时他遇到第一个勉强算是朋友的灵师。 “明修……” 宁开喃喃,从他进入灵院后,不知不觉,与明修的交集便少了起来。 当初还是明修领着他来到高天城,两人相谈甚欢,近几个月,却连面都未曾再见一次。 他至今还记得,当初即墨城外,明修满脸自嘲地说出那句,“灵师,不过是一群可怜虫而已。” 居高位,自不明众生疾苦。 “如有可能,我等灵师自当相互帮扶。”当初明修意气风发地发出壮言,他也同样是这般去做的。 “或许,回去后,该去与明修见上一面。” 宁开开口,近一年时间,明修从未联系过他,而自己也一直沉浸在衍纹劫与灵院的传承内,少有的几次下山,都是为了赚取灵币。 在宁开思虑的功夫,众人耳畔轰鸣更甚,震天般的炸响连绵成片,浓郁的水汽弥漫,被诸多生灵以灵曦隔绝在外。 飞流三千丈,浓郁的仙灵之气自瀑布顶端弥漫。 满满一池的仙灵液,隐藏在浓郁的神曦雾霭间,不时泛起几道波澜。 池塘边,那头上古山魈异种半倚靠着山石,青色眼瞳斜睨,自天瀑顶端俯视着诸多生灵,从它的目光中,宁开看到了一丝嘲弄。 正文 第156章 榆木脑袋 十五尊三境生灵当面,自然无法逃过它的感知。 “轰……” 身高不过数丈的瓷白山魈起身,却带出一声恐怖的轰鸣声,将那三千丈飞流声都压了下去。 “哪里来的两脚兽,也敢觊觎你家魈爷爷的宝液。” 瓷白山魈瓮声瓮气地开口,如洪钟般嘹亮,在宁开等人耳边炸响。 “不过三境,便能口吐人言……” 宁开挑眉,有些讶异,但想到那满满一池子的仙灵液,这一切似乎又理所当然。 “布兄,这头山魈比预料中还要强大,请务必堪透其命纹,只有如此,方能有一线生机。” 蓝调回头,郑重地向宁开开口。 “分内之事,布晚自不会推辞。” 宁开也是点点头,蓝调所说的,是灵师与修士,最为常见的配合方式,不管从哪里去看,都瞧不出什么问题。 那怀抱黑刀的青年面色冷漠,此刻临战,在内心低语。 “一刀,我就砍一刀,然后收手……” “想让我榆槐做冤大头,真当我榆木脑袋。” 榆槐目光沉凝,周身散发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这是临入世前,他爹教给他的。 只要他足够冷漠,足够高冷,将逼格拉满,就能无限掩盖他们灵族的致命缺陷。 “战!” 众人最前方,蓝调怒吼,周身爆发浓郁的蓝色灵曦,那是一头巨鲸虚影,于蓝调头顶盘桓,散发出恐怖的灵力波动。 “不愧是蓝颜王的后人。” 银色生灵目露赞叹,同样迈步上前,一杆银色大枪凭空浮现,璀璨银光爆发,将他映的如一尊银色战神般。 “斩!” 榆槐黑刀出鞘,伴着一声轻吟,一股无比锋锐的气息自青年周身弥漫,甚至将他数十丈内的水汽都搅的粉碎。 他没有运用任何道纹,只是略微收着些力道,向着那山魈所在微微一斩。 “就是现在,布兄!” 蓝颜开口,催促着宁开,十三道强大的道术横空,更是夹杂着一道锋锐刀芒,向着那天瀑上的瓷白山魈而去。 “蓝兄,我省得。” 宁开轻笑,双眸中浮现璀璨的湛蓝光泽,远比他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来的灿烂、明显,一道湛蓝光束划破长空,径直落向那瓷白山魈。 “呵……” 千钧一发之际,不知是从何处传来一声轻笑。 十五道攻击,几乎同时来到瓷白山魈身前三丈,眼看就要落在它身上,那尊蓝色巨鲸长吟一声,瞬间化作无数青光崩散。 不止是蓝调,银色生灵射出的银色大枪同样在靠近的瞬间崩散。 在场十六人,十五道攻击,瞬间崩散十三道,只余下一道锋锐刀芒,以及一头蛮象踏天的法相虚影,在诸多生灵的目光中,狠狠地撞在那瓷白山魈胸口。 “啧……” “这就是蓝调兄所说的,齐心协力……” 宁开神色玩味,不着痕迹地操控金色大剑远离榆槐几分。 “不!这怎么可能!” 一尊生灵哀嚎,双手捂脸,难以置信地望着同样面色错愕的榆槐。 “我怎么可能和你这榆木脑袋一样,不!这不可能!” 那尊生灵哀嚎,他乃是一方大族的少主,身后势力即便在神朝也排得上号。 相比被蓝调坑害,此刻让他更悲愤的,是全场十五尊生灵,竟然只有他和那榆槐上当。 “不!我乃磐山族少主,我怎么可能跟你一样是个榆木疙瘩。” 青年捂脸,口中喃喃着,他磐山一族的脸面,今日被他给丢尽了。 “啧啧,磐里,没想到你这智商,和以榆木脑袋著称的灵族一个水平。” 那身着道袍的青年开口,神色玩味,操控着法器疯狂远离两人身旁。 不止是他,所有生灵,包括蓝调和宁开在内,都是疯狂催动体内灵曦,迅速远离榆槐两人。 开玩笑,终日以仙灵液沐浴,鲸吞牛饮当水喝的生灵,哪里是他们这些连三境顶端都没触碰的生灵能碰瓷的。 但凡有点脑子,都不可能真的动手。 “吼!” 一声震吼自天瀑顶端响起,如平地旱雷般,一只瓷白利爪穿透青年血肉、骨骼,从他身后透出,浓郁的血色自爪尖滑下。 磐山族的少主,一方大势力的继承人,即便在三境内也不算弱的生灵,甚至都没能做出反应,便是被那瓷白山魈撕裂心脏,从中间撕成两截。 “榆槐,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蓝调高喊,于数十里外止步。 不止是他,包括宁开在内,所有生灵都在观望。 灵族以榆木脑袋著称,但其能够传承那么多年,凭借的便是每一名灵族成员,那堪称恐怖的实力。 蓝调这一场算计的核心,便是榆槐。 “唉……” 榆槐没有如其他人一般飞退,他能感受到,自己早已被瓷白山魈锁定,只要自己有所动作,等待他的将会是这尊屹立在三境顶端生灵的怒火。 “不愧是灵族……” 宁开站在数十里外,以神魂之力护持着小丫头,目光却是锁定在山魈异种胸口的位置。 那是一道不太明显的斩痕,连皮都没破,只是斩断几根毛发。 但同样发动攻击的磐山族少主,一招蛮象踏天法相虚影,却连一丝痕迹都没能留下。 “吼!” 伴随着一声怒吼,璀璨凌厉的刀芒爆发,巨大的轰鸣声随之响起。 同一时间,十三道流光同时爆发,越过山魈与嘴角溢血的榆槐,向着天瀑顶端掠去。 “斩天!” 榆槐怒吼,那瓷白山魈太强大了,此刻他心神强烈闪烁着,致命的危机感缭绕,再也顾不得丝毫留手。 “干的漂亮!” 感受着不远处恐怖的刀光,诸多生灵在心底高呼。 不愧是传说中的榆木脑袋,此刻那山魈绝对会放弃榆槐,将他们这些妄图染指仙灵液的小偷灭杀。 那恐怖的气势,强烈到极致的杀机,针对的他们,而非榆槐。 “感谢道兄的助力……” 有生灵开口,他的速度最快,当先来到仙灵液池塘边,挥出一片霞光,想要卷起大片仙灵液。 “嗯?怎么可能?” 那生灵惊呼,任由他如何去收取,都无法拘出哪怕一滴仙灵液。 正文 第157章 镇压 宁开皱眉,他同样来到仙灵液池塘边,但不管是灵曦,还是探出肉身,也都无法拘出任何一滴仙灵液。 “幻象?” 宁开喃喃,但旋即又摇了摇头。 他亲眼见那瓷白山魈从仙灵液池塘中装出半袋子,畅怀豪饮,更是有不少灵液洒落,散入那天瀑内,随着水流蔓延到整个溪谷内。 “袋子!” 突然间,宁开喃喃,脑海中灵光一闪。 数百枚金色神魂文字浮现,化作一道锁链,探向先前瓷白山魈倚靠的山石边。 那是一头青灰色的口袋,似皮似绸,看起来有些破旧。 “布兄,时间紧迫,这点小事,还是让蓝某代劳。” 淡淡的蓝色光晕流转,一头小号的巨鲸于山石间游荡,与神魂锁链碰撞,崩散成漫天蓝色星屑。 “滚!” 宁开怒吼,通体缭绕着霞光,一缕墨色自掌心浮现,瞬间来到蓝调身侧,抬手轻轻地印了上去。 瞬间,无数黑色雷弧爆发,将这片山石淹没。 一道身影倒射而出,掌心托着半个身子大小的布袋,顺势向着那仙灵液池塘中一舀。 “哗啦……” 伴着一阵流水声,大半袋仙灵液离开池塘,无比浓郁的仙灵之气瞬间弥漫,几乎将宁开整个淹没。 “那只布袋,只有那只布袋能收取仙灵液。” 蓝调右臂焦黑,此刻高喊,将所有人的视线吸引过来。 “呵呵……区区一个灵师,这等神物,也是你配拥有的。” 银色生灵冷笑,手持银色大枪,通体爆发璀璨银辉,杀向宁开。 “就是,灵师就该待在族内,好好做个金丝雀!” 之前那名道袍青年嗤笑,同样爆发族术,身后浮现一尊法相虚影,那是一尊王侯。 “雨王后人……” 有生灵认出那法相虚影的身份,此刻惊讶开口。 这种特殊的法相传承道术,只有最为尊贵的嫡系后人才能传承,这道袍青年的身份,比众人预想的还要尊贵。 “滚!” 宁开怒吼,他需要分出神魂力量去护住小丫头,此刻左手拖着大半袋仙灵液,右手爆发劫光,与接踵而来的攻击碰撞。 墨雷爆发,一道道手臂粗的墨雷,蕴着劫威,将诸多道术轰的粉碎。 “冥光” 宁开长嘶,一杆黑光大戟自掌心浮现,与墨色雷霆融为一体。 “战!” 宁开怒吼,单手挥舞着大戟,大开大合,与蓝调、银色生灵,乃至于那雨王的后人碰撞。 一尊尊道术爆发,轰击在宁开周身,被他以大戟搅碎。 “怎么可能!” 银色生灵神色狰狞,他所凝聚的银色大枪,他引以为傲的族术,被宁开以大戟配合劫光硬生生砸的粉碎。 雨王的后人更惨,被那道周身缭绕着霞光的身影,硬生生将身后法相都打散。 蓝调右臂早已恢复,一头头蓝色巨鲸于虚空中游走,每一次扭转、长吟都会让宁开身躯一震。 此刻,他的眼中早已没了仙灵液,只有对宁开的杀意。 宁开太强了,即便在诸多三境生灵的围攻中,也没有彻底溃败,一杆黑光大戟挥舞,甚至硬生生将雨王后人的法相打散。 他绝不会允许自己结下这般仇敌,若让他成功离开秘境,假以时日,他或许会为蓝颜王一脉招来祸患。 “杀!” “咳咳……” 宁开半身染血,敌人太多了,十二尊三境生灵,各自都身怀族术,施展着传承道法,将他五脏都打的翻腾。 在他身后,小丫头体表早已亮起银色光幕,为宁开挡下身后的攻击。 “咔嚓……” 伴着清脆的咔嚓声,一层银色光幕碎裂,第二层光幕随之升起。 宁开不清楚,小丫头的光幕一共有多少层,若她的光幕耗尽,而两人还未逃离险境,宁开也很难护她周全。 “吼!” 天瀑下方,一道无比璀璨的刀芒爆发,几乎将整个天瀑截断,让水流冲刷都有了数息的停滞。 榆槐躯体染血,半个身子都有着破碎迹象,在他胸口,更是有着一道血洞,几乎擦着他心脏穿透。 他快坚持不住了,这头瓷白山魈太强了。 “滚!该死!” 瓷白山魈怒吼,双目直欲喷火,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生灵。 在他胸口的位置,有着一道刀痕,斩入皮肉三尺,隐约能见到瓷白色的骨骼。 但这也就是榆槐的极限了,他最强的一刀,也只能对这头瓷白山魈造成轻伤,甚至此刻那道刀痕,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得跑了……” 榆槐双眸清澈,上头的热血冷却,拖着伤体斩出一道刀光,迅速向着溪谷外围掠去。 “要死了,我会跑,已经超过绝大多数族人了。” 榆槐低语,他父亲说,他是榆槐一族诞生至今,最聪明的一个。 榆槐跑路,瓷白山魈没有去追,相比那打上他的人族,此刻天瀑顶的仙灵液池塘更为重要。 那可是他的口粮,也是这座溪谷的根本所在。 “吼!” 瓷白山魈一声怒吼,迅速向着天瀑顶端而去。 仙灵液池塘畔,宁开小半个身子都几乎被打的崩散,身后小丫头的银色光幕更是已经破碎三次。 “咕噜……” 宁开双眸中蕴着血色,举起那枚青灰色的布袋,一口硬生生让袋内的仙灵液下去一截。 无比浓郁的仙灵之气自体内爆发,那是最为精纯的能量,还有着帮助生灵涅槃,堆砌潜力的神异功效。 宁开躯体发光,被打的破败的躯体迅速复苏,筋骨再塑、血肉重生,一股更加强盛的气息自宁开周身弥漫开来。 未经炼化的仙灵液,蕴含的能量太过精纯、庞大。 宁开脖颈位置如瓷器般,浮现丝丝缕缕的细小裂纹,此刻血气冲天,爆出一声战吼,一滴深邃、凝实的墨滴自掌心浮现。 “灵师又如何!” 宁开怒斥,那枚墨滴横空,瞬间来到银色生灵身前。 “灵师就是废……” 银色生灵爆喝,挥舞着银色大枪,枪尖准确地落在墨滴上。 下一刻,浓郁的黑色雷霆爆发,几乎将整个天瀑顶端都笼罩进去。 正文 第158章 斩杀银色生灵 无比浓郁的劫威弥漫,让诸多生灵心神震颤,心头如大劫萦绕,脏腑如擂鼓般剧烈地跳动。 “怎么可能,他真的是灵师吗?” 雨王的后人,那身穿道袍的青年脸色阴沉,他周身萦绕着清亮雨纹,无数细碎的墨色雷弧贯穿,将他打的喋血,重重砸落在仙灵液池塘畔。 这还只是墨滴余波,这是宁开的本命道术,是宁开经历一境最强大药熬炼,蜕变提升的本命道术。 无数墨色雷弧爆发,打的七八尊生灵躯体剧震,一些距离比较近的生灵,更是直接被墨雷击穿防护,周身弥漫着焦糊气息。 “灵院……天枢峰……” 蓝调神色复杂,看着宁开一门门道术信手拈来,单凭一人,以衍纹境之躯逆伐十二尊三境天骄, 此刻,他终于从记忆中,翻找到宁开的准确信息。 “是那一位的弟子……” 青年一身蓝衣,避开蔓延开的墨色劫雷,目中闪过一丝悔意。 宁开扬名高天城,但在高天城之外,他可没多大名气。 或者说,他的名字,只在最上层的圈子里流传着,支撑着他的标签,也并非少年自身,而是他背后站着的生灵。 “不!他绝不能活着出去!” 蓝调眼中的懊悔,很快便化作狠厉、疯狂,既然已经得罪了,那便得罪到死,今天宁开必须死在这里。 “你再强,难道还能强过榆槐那疙瘩。” 蓝调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看到了,那道瓷白的身影,身形如电,此刻正急速接近着,那可是真正伫立在三境顶点的生灵。 “咕噜……咕噜……” 仙灵液池塘畔,宁开再次扬起布袋,仰头灌下几大口仙灵液,浓郁到极致的仙灵气息爆发,无数细碎的裂纹自他皮肤表面浮现。 “战!” 宁开低吼,不要钱地挥霍着体内灵曦,浓郁的霞光几乎将整片战场照亮,一柄柄黑光大戟闪烁,洞穿一尊生灵胸膛,将他心脏绞的爆碎。 宁开瞥了一眼墨滴最中心的位置,大地都被打的焦黑崩裂,那尊银色生灵躯体半碎,眸光黯淡,仅存的小半躯体几乎化作焦炭。 宁开没有从那银色生灵残躯内感受到丝毫生命气息,但这并不影响一杆黑光大戟横空,将银色生灵半截焦躯彻底打的崩碎,化作劫灰融入三千丈天瀑中。 “银翎已死,下一个到你了。” 宁开开口,自九幽深处传出的声音,响在那雨王后人耳畔。 他单手持着黑光大戟,沐浴着霞光,身后还探出个小脑袋,好奇地看着场中的一幕幕。 不知为何,原本应该害怕的小丫头,此刻拽着宁开衣角,却如同待在哥哥身旁般,内心安定。 她相信,眼前的高大身影会像她亲哥哥一样,护她周全,替她阻隔掉所有威胁、苦难。 “不!我是雨王后人,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雨王一脉不会放过你的……” 道袍青年惊惶,他周身爆发水波纹路,如涛海巨浪般急速后退。 这场机缘,他不要了。 再大的机缘在前,也得有命去享受才行。 “来都来了,那就别走了。” 宁开开口,浓郁的霞光爆发,那是经他推衍完善过的霞光鸟道术,比之寻常的遁逃道术强出一大截。 “噗” 道袍青年脸上惊惧的神情僵硬,难以置信地低头,望着那一截瓷白爪尖。 “怎么会……” 他脸上满是不甘,下一瞬,整个躯体被一双利爪从胸口撕开,晶莹透亮的血滴洒落,三境生灵,躯体内血液已经具备神异,几乎将周围大地压塌。 身为雨王的嫡系后人,更是雨王一脉日后的继承人之一,没有死在宁开手中,却硬生生葬身异兽爪下。 “榆槐死了吗?还是……” 见到这尊瓷白山魈,原本游离在仙灵液池塘边的生灵都是面色大变,各自爆发道术,四散遁逃。 宁开同样躯体发光,浓郁的霞光爆发,向着相反的方向飞遁。 他不过初入衍纹境,与这头伫立在三境最顶端的异种之间,差距太大了。 即便同样以战力强悍著称的灵族后裔榆槐,在这尊山魈面前仍旧只能逃遁,甚至可能葬身兽爪之下。 “好歹还剩半袋子仙灵液,够本了。” 宁开张口,吐出浓郁的仙灵气息,如今他看似躯体发光,勇武无双,将那十二尊大族后裔压的抬不起头。 但实际上,未经炼化的仙灵液太过霸道,几乎将他整个撑爆。 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他体魄强悍,若是换做寻常修士,恐怕早已爆体而亡,血肉涂满大地。 “吼!” 瓷白山魈怒吼,青色的眼瞳死死地盯着宁开手心的布袋。 这方仙灵液池塘诡异至极,除却那青灰色布袋外,无法以任何手段掬出宝液。 “布晚,好好享受吧。” 蓝调神色狰狞,挥手间召出三头巨鲸虚影,截断宁开退路。 方才十二尊生灵围攻,都被宁开压着打,如今仅剩下他一人,自然不会是宁开的对手。 墨色雷霆爆发,一杆黑光大戟横空,将那三头巨鲸打的粉碎。 但宁开的身形也被阻拦一瞬,只是微微僵硬,一道瓷白爪印自宁开头颅后凭空浮现,锋锐的爪风拂过,带下几缕青丝。 “……” 宁开神色凝重,蓝调早已化作流光远离,如今在这仙灵液池塘畔,只剩下那满目狰狞的瓷白山魈,以及宁开与昭昭两人。 “麻烦了……” 宁开无奈,他不可能丢下手中的布袋。 方才被十二尊生灵攻伐,甚至被打的躯体染血,更是拼着被仙灵液撑爆的风险,强行服用。 为的,不就是这半袋子仙灵液吗。 宁开通体散着霞光,目光死死地盯着十数丈外的瓷白山魈。 先前榆槐所造成的刀痕,如今已经仅余下淡淡的白痕,新生的嫩肉透着些微的粉色,这是宁开如今唯一的突破口。 “噼啪!” 浓郁的墨色雷霆爆发,一枚墨滴自宁开胸前浮现,径直射向不远处的瓷白山魈。 正文 第159章 神秘布袋 宁开原本红润的脸颊上,浮现出病态的苍白,一缕血迹自嘴角溢出。 他没有再试图服用仙灵液,如今他脖颈、胸口都已经遍布着细碎的裂纹,甚至部分都已经蔓延上四肢的位置。 再强行服用仙灵液,等待他的,只有肉身爆碎一途。 “斩!” 浓郁的仙灵之气爆发,修复着宁开伤体,原本干涸的灵曦迅速充盈。 宁开招手,七杆黑光大戟横空,紧随着墨滴,直奔瓷白山魈胸口,那被榆槐斩出的伤口而去。 做完这一切,他通体霞光大盛,头也没回地向远处飞遁。 浓郁的劫威弥漫,将仙灵液池塘旁化作雷狱,七杆黑光大戟早在靠近瓷白山魈的瞬间,便是整个崩裂。 “吼!” 一声怒吼自身后传来,声音中带着几分痛苦。 三丈高的瓷白山魈,此刻目光中泛着些惊惧,它一步步自雷狱中走出,无数黑色雷弧在体表蔓延,烧的毛发微微卷曲。 在它胸口,那榆槐斩出的刀伤再次崩裂,殷红色鲜血滴落,染红小片胸膛。 “天劫……” 瓷白山魈眸光震动,甚至没有去理会伤口崩裂,伸手细细感受着墨雷中的劫威。 依据它的记忆传承,这方天地中,不应当存在天劫才对。 “有趣……” 瓷白山魈嘴角勾勒,露出一抹人性化的笑容,看着急速飞掠的宁开,身形闪烁,三丈高的躯体瞬间消失在原地。 多年沐浴着仙灵液,瓷白山魈体魄强大,本源雄厚,几乎没有任何短板。 但宁开沐浴霞光,那是以湛蓝双眸推衍过的霞光鸟道术,涅槃升华,包裹着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化作霞光急速遁逃。 两人与瓷白山魈之间的距离非但没有拉近,反倒有逐渐拉开的趋势。 “吼!” 瓷白山魈一拍胸口,璀璨圣洁的光芒自毛发间浮现,它双目中闪着几分心疼,从后脖颈的位置拔下一根晶莹、散着玉色的毛发,狠狠捏碎。 浓郁的玉色晕染,本就极速的瓷白山魈,飞遁速度猛地提升一截,迅速拉近着与宁开的距离。 “五百丈……三百丈……两百丈……” 随着距离愈近,宁开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疯狂的杀意。 “再这样下去,被追上是迟早的事……”宁开脸色苍白,脖颈的裂纹间溢出血渍,此刻眉头紧锁。 他翻遍自身底牌,但在那瓷白山魈面前,或许连三招都走不过。 以战力著称的阵纹境灵族后裔,在那瓷白山魈面前都只能败逃,要知道,每一代灵族后裔出世,不出意外,都会成为同辈最顶尖的强者之一。 “布晚哥哥……这袋子里的灵液,好像在缩水……” 宁开身后,小丫头不哭不闹,此刻伸手拽了拽宁开衣角,小手指着宁开左手拖着的布袋。 原本宁开打了大半袋仙灵液,两次绝境时服用,硬生生只剩下半袋子。 而此刻,原本还剩半袋的仙灵液迅速下降着,像是有什么特殊生灵在布袋内鲸吞牛饮般,只是短短数个呼吸,仅剩的半袋子仙灵液干涸,露出空无一物的布袋底部。 “???” 宁开皱眉,提着青灰色布袋底部,用力向外倾倒着,别说什么特殊生灵,连一滴仙灵液都没能倒出来。 “我的仙灵液呢?我辣么多仙灵液呢?” 宁开抓狂,他被顶着十二尊生灵的围杀,现在更是被实力恐怖的瓷白山魈追杀,为的不就是那半袋子仙灵液吗。 如今告诉他,没了,什么都没了。 “你是活的吧!” 宁开用力撕扯着青灰色布袋,将它拉开成惊人的弧度,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任由宁开如何撕扯也没有半分破损。 “该死……” 宁开抓狂,感受着身后距离越来越近的瓷白山魈,有心将这袋子直接扔过去。 “不对……” 都准备弃袋保命的宁开动作微微一顿,脑海中灵光一闪。 “既然你喜欢吞仙灵液,那就让你吞个够,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宁开神色中蕴着几分疯狂,余光瞥了身后的山魈一眼,调转方向,绕出一个弧度,向着溪谷最核心的位置掠去。 “霞光鸟!” 宁开一拍胸口,浓郁的霞光涣散,一头泛着七彩色的鸾鸟虚影浮现,翎羽间泛着浓郁的血色。 霞光鸟沐浴晚霞而生,七彩萦绕,没有确定的形体。 宁开以血精疯狂催动霞光鸟道术,两人速度再次拔升一截,迅速向着天瀑顶端而去。 “我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宁开神色疯狂,转眼间临近仙灵液池,一把将那青灰色布袋扔进仙灵液池塘。 “吼!” 淡淡的瓷白光泽自宁开身后爆发,伴着恐怖的锋锐气息,还未临身,淡淡的撕裂感便令宁开躯体生疼。 “冥光!” 宁开怒喝,一杆黑色大戟凝聚,伴着浓郁的墨色雷霆,立身在半空,像是一尊雷神大戟般。 与此同时,宁开识海内,那枚“宁”字发光,直接自识海内脱离,具现在宁开身前。 那是宁开神魂力量的具现,蕴含着一名三境灵师近乎全部的神魂力量。 此刻化作一枚金色利剑,直奔瓷白山魈印去。 宁开的本命“宁”字,划破虚空,瞬间印在瓷白山魈眉心,令那三丈高的庞大躯体微微一顿。 但旋即,一股强烈到极致的痛苦自识海传来,宁开忍不住发出一声哀嚎,抱着脑袋半跪在地,猩红的眸子内满是血丝。 这头山魈太强大了,几乎没有任何短板。 但宁开终究是一名三叶灵师,更是透支自己的本命字,这近乎拼命的一击,即便是屹立在三境顶端的生灵也无法忽视。 “吼!” 瓷白山魈三丈高的躯体猛地砸向地面,抱着脑袋凄厉怒嚎着,那原本青色的眼瞳中,此刻蕴满血色,满是痛苦与疯狂。 肉眼可见的,它身上的气势猛地滑落一截,任由那雷光大戟横空,自胸口的创伤处狠狠贯入躯体。 “或许……” 看着雷光大戟没入山魈创口,宁开眸光一凝,顶着识海内的剧痛起身,一杆光芒略微黯淡些的雷光大戟浮现,再次杀去。 正文 第160章 地势破碎 “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爆发,被天瀑巨大的轰鸣所掩盖。 宁开眸光一黯,以他现在的实力,即便有着神魂加持,面对这头山魈,还是太过勉强。 或者说,若是没有神魂加持,他在这山魈面前,甚至都走不过三招。 “你……该死……” 砸落在山石间的巨大身影缓缓起身,瓷白山魈双眸赤红,两道血线自眼角滑落,胸口的位置更是插着一杆雷光大戟,墨色雷弧正不断侵蚀着伤口。 但,也仅此而已了。 宁开无奈,暗自凝聚躯体内仅剩的灵曦,准备爆发秘术跑路。 目光死死地盯着数十丈外的巨大身影,余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向那仙灵液池塘,原本有些苦涩的神情微微一滞,旋即浮现一丝喜色。 “嗯……我的宝液!” 瓷白山魈也注意到仙灵液池塘内的一幕,本就通红的眼瞳,猛地张大,甚至都没再看宁开一眼,直奔那仙灵液池塘而去。 “我的宝液呢?我那么大一池子宝液呢!” 瓷白山魈怒吼,声音如洪钟般,将天瀑庞大的轰鸣声都压了下去。 原本满满一池的仙灵液,短短数个呼吸间,便是露出干涸的池底,无数仙灵液化作洪流,径直灌入那青灰、古朴的布袋内。 不过常人半个身子大小的布袋,此刻如同无底洞般,吸收了那么多仙灵液,却没有半分鼓胀的迹象。 “嗝~” 伴随着最后一滴仙灵液落入袋口,宁开耳畔隐约浮现些奇怪声响。 那半个身子大小的青灰色布袋缓缓缩小,化作一尺见方,动作灵活地避开瓷白山魈的利爪,自行挂在宁开腰间。 “……” “这是,赖上我了?” 宁开无言,抬眸正好对上瓷白山魈那直欲杀人的眸光,动作有些僵硬地指向腰间。 “都是它干的,跟我没关系!” “呵呵……” 瓷白山魈冷笑,抬手拔出那枚雷光大戟,任由晶莹的鲜血洒落,一步步向着宁开走来。 今天,它不将眼前这两脚兽打成果酱,都对不起这一份大礼。 “霞光……” 宁开通体沐浴着霞光,抬手拍向胸口,打算再次燃烧血精,极限催动霞光鸟道术。 但同一时间,大地猛地震动起来,一条条巨大的裂缝自天瀑之下开始蔓延,逐渐扩张,到了溪谷中部,几乎已经将整片溪谷破碎。 “天哭……” 宁开抬眸,这熟悉的一幕,让他心神莫名的压抑。 一道道血色雷霆自天幕炸响,无数空间裂缝弥漫虚空,将整片溪谷都渲染成一幅灭世之景。 这片溪谷,毁了。 宁开神色复杂,身形略微腾空,躲避着破碎的山石与那恐怖的空间裂缝。 他抬手抚过腰间,感受着那似皮似绸的质感,内心满是复杂。 “那池仙灵液,是整座溪谷的源头……”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池仙灵液的衍生,不管是天瀑,还是这绵延无尽的溪流山脉,支撑着它们存续的力量,如今被青灰色布袋吸了个空。” 宁开喃喃,抬手护住身后的小丫头,眼睁睁看着整座溪谷崩溃。 “屠龙者,终成恶龙……” “当初剑域诸强,纠集诸多势力,于大荒深处狩猎老迈的镜蜃,将宁村众人从美梦中惊醒,一手葬送村内七十二起悲剧。” “而如今,我又何尝不是亲手葬送这片山河……” 宁开喃喃,此刻他有些迷茫。 恨吗?他当然恨,他恨当初所有参与围猎镜蜃的势力。 若非他们,镜蜃即便再衰老,也能再活个千载万年。 但此刻,当他间接葬送这一大片山河的时候,一股复杂的情绪难以抑制地自心底升起。 修行者,本就逆天而行,吸纳天地灵气,谋求诸多天地奇珍的过程,不就是掠夺的过程吗。 弱肉强食,物竞天择。 世界本就残酷,亿万万生灵于红尘争渡,在头顶那天幕下挣扎求存,何错之有? “错了吗?” “当然没有!” 宁开喃喃,将原本有些弯曲的脊背挺的笔直,他睁大着眼,望着瓷白山魈被倒塌的山石天瀑淹没,望着视线尽头的溪谷破碎,诸多凶兽哀嚎嘶吼,陷入深不见底的裂缝内,亦或者被凭空浮现的空间裂缝撕成碎块。 “拓跋家……自是当十死无生……” “那几名搜寻阴阳遗族血脉的生灵,同样也不可饶恕……” “至于那些参与围剿镜蜃的生灵,以及其背后家族……” 宁开伫立在整座溪谷的最中心,大地震动渐渐平缓,空间崩裂渐歇,这片崭新出现的溪谷地势,此刻已然整个崩溃。 如今溪谷不再广袤无垠,抬眼便能瞧见天际尽头的另外一种颜色。 “我会站在最前方,任身后寻仇的生灵追赶……” “做了些事,总归是要付出些代价……” “不管是我,还是当初那些参与围剿镜蜃,灭杀阴阳遗族最后血脉的势力……” 对此,宁开只求一个问心无愧。 宁开身形挺拔,瞥了一眼瓷白山魈被掩埋的位置,淡淡的霞光缭绕,转瞬消失在这座破碎的地势中心。 嗯……打不过的时候,稍微从心一点,也无妨。 宁开离开不过半刻钟时间,溪谷中心横陈的山石、碎崖渐渐被溪水淹没,一尊通体血色的庞大身影掀开大片废墟,晶莹的血滴洒落,染红了大片清水。 瓷白山魈坐镇地势核心,与这片溪谷地势联系紧密,溪谷地势被破,他所受到的影响也是最大的。 宁开能安坐溪谷中心,坐看这片地势毁灭。 瓷白山魈却办不到,地势破碎,他只能随着地势掩埋,本源重伤。 “可惜了……” 乘着霞光飞遁的宁开垂眸,他知道那瓷白山魈还没死,但以他如今的状态,即便明知对方重伤,也只能远遁千里。 “咳咳……” 宁开咳血,皮肤表面的裂缝,已经蔓延上手臂位置,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强烈的刺痛感。 正文 第161章 苍老身影 这是方才他几次强行服用仙灵液的副作用,此刻他体内灵曦空虚,整个躯壳却如同洪水褪去的堤坝般,满是残破痕迹。 “布晚哥哥,你没事吧。” 小丫头拽着宁开衣角,小脸上满是担忧,她此刻甚至不敢去触碰宁开躯体,害怕一碰之下,宁开会如同瓷器般整个破碎掉。 “咳咳……没有大碍,放心吧。” 宁开脸上挤出笑容,回头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方才的战斗,小丫头可不是拖后腿的存在,她身体周围那银白色光膜为宁开挡下了不少攻击,短时间内连续破碎四次。 若是没有她,宁开这次的战斗,可能会更加艰难。 溪谷是一处特殊地势,诸多地脉勾连成阵,纳须弥为介子,整个地脉的源泉便是那一整池的仙灵液。 如今地势破碎,溪谷外同样弥漫着淡淡的仙灵气息,只是比之先前的溪谷内,要显得淡薄许多。 一尊尊大岳拔地而起,无数苍翠珍奇的灵植扎根,群山之间隐约传出几声兽吼,那都是沐浴仙灵之气的凶兽,比外界普通的荒兽来的更加强大。 宁开脚下金色大剑黯淡,带着小丫头飞遁千里,最终在一处荒山止步。 “我恢复一会……” 宁开开口,抬手召出冥光大戟,如切豆腐般没入山体,挖出一个简易洞府。 “嗡……” 石料轻颤,将周围痕迹隐去。 宁开从须弥袋内取出照明用的明珠,镶嵌在光滑的山壁上,而后躯体一颤,淡淡的血色染红身前土石。 “咳咳……” 宁开轻咳,嘴角溢血,扶着山壁盘膝坐下,而后从须弥袋中取出一堆玉瓶。 那是宁开先前与小丫头一起收集的灵泉与少量的仙灵液,还有宁开提前准备的生灵大药,对治疗伤体有很大帮助。 “我帮你护法!” 小丫头攥着拳头,胖嘟嘟的脸上做出认真的表情,迈着小短腿守在洞口边,一脸警惕地盯着那土黄色地石壁。 “好……” 宁开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拘出一条灵泉水线,轻轻地浇在那遍布全身的裂纹上。 他的肉身此刻太脆弱了,如同一尊遍布裂纹的瓷器般,稍不注意便可能崩溃,即便是最为柔和的灵泉水,他也只是拘出一缕,慢慢地浸润全身。 淡淡的灵曦升腾,将宁开身形遮盖,浓郁的灵气充斥在山洞内,缓慢地修复着宁开伤体。 日辉渐歇,月华微凉,将秘境内映的如白昼般。 一头三四丈高的异兽贴伏着地面,一边蜿蜒前行,一边伸出分叉的舌尖分辨着空气中弥漫的各种气息。 “嘶……” 淡淡的嘶鸣响起,裹挟着浓郁的腥臭气息,周围的灵植都萎靡了些,原本挺直的茎秆微微弯曲,几滴玉露自叶梢渗出,带着些乳白之色。 这是一头马首蛇身的异种,体内流淌着一丝稀薄的巴蛇血脉,但经过漫长的时光,那一丝血脉早已稀释、驳杂的不成样子。 此刻它迈动着腹下六足,上半身离地而起,青褐色的眼瞳落在数十里外的一座荒山上。 “嘶……” 六足马蛇发出无声的嘶鸣,无形的音波传出,蔓延数百里距离。 很快,一头头体型庞大的巨兽蜿蜒伏地,脉动着一只只短足聚集,将那座荒山围困在最中心。 它们闻到了,那一丝丝香甜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味道很淡,却瞒不住他们敏锐的感知器官。 “砰!” 一头六足马蛇抽动长尾,与荒山碰撞,发出一声轰鸣。 大片山石破碎,露出隐藏在洞府口,满眼慌张的小丫头。 “我……” 小丫头嘴角一瘪,漂亮的大眼睛里逐渐蕴出水光,小短腿微微发抖,但还是满脸委屈地站在洞府门口。 大哥哥还在恢复伤体,她答应过,要为大哥哥护法…… “哥哥,你在哪……” 小丫头躯体外光幕升起,挡住从身侧抽来的长尾,表面泛起水浪般的波纹。 看着近在咫尺的六足马蛇,不过七八岁的小丫头终于憋不住,两行水液自眼角滑落。 没了哥哥的保护,没了宁开站在身前,她不过是个脆弱的女童,哪里见的了这些比门板还大的血口。 “呜呜……” 小丫头低头,有些害怕地蜷缩起身子,但还是站在洞口,体表银色光幕在数条长尾抽击下微微颤抖着。 “咔嚓……” 又是一道光幕破碎,算上最开始灵池边那一道,这已经是第六道破碎的光幕。 光幕破碎,又是一道银白色光幕升起,看起来比之前六道都要厚重的多。 “没事的……我还在……” 山洞深处,一道温柔的声音传出,伴随着一道道清晰的脚步声,仿佛踏在诸多异种的心脏节拍上。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落在小丫头脑袋上。 “没事了……” 宁开满脸的温柔,对待这些孩子,他总归是更有耐心一些。 一杆冥光大戟凭空浮现,径直斩断三只短足,从六足马蛇的心脏位置贯穿,将那庞大的尸身钉死在山体上。 “嘶!” 又是一声长嘶,七八头六足马蛇直起身子,尾巴深深插入地面,六只短足相互拍击,发出诡异的脆响声。 “大晚上,别出来吓人!” 宁开躯体发光,抬手召出七八柄雷戟,各自循着足迹,贯穿四头异种,将那巨大的躯体都劈的焦黑。 但剩下的几头,六只短足拍击的节奏愈发紧凑,一声声诡异的拍击连成一片,于宁开耳边炸响。 这是宁开从未见过的异种,诡异复杂的命纹于宁开视线中浮沉,不断变换着,干扰着宁开的明析速度。 “啪……啪啪……” “啪……啪啪……” 诡异的拍击声回荡,宁开挥出的雷光大戟横空,整个人却呆愣在原地,双手不自觉地抬起,在胸前合十。 “啪!” 一声脆响,像是点燃了某种信号。 天地间浮现诡异的一幕,四头六足马蛇直立,长尾深深扎入土层,在它们身前,一名青年神色空洞,以相同的韵律拍击着。 正文 第162章 淡漠的眸光 “吟……” 伴随着一声轻吟,皎白的月色下,一点磷光凭空浮现,由小小的光团衍生出翅膀,围绕着宁开,微微煽动着。 若是宁开还清醒,便会发现,这是一种熟悉的生灵,是他当初横穿三十三万里大荒时,与小狼崽于千里冰川附近遭遇的生灵。 这是一只磷光虫! 点点磷光闪烁,越来越多的磷光虫凭空浮现,围绕着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微微扑闪着翅膀。 “啪……啪啪……” 宁开神色呆滞,任由磷光虫环绕,随着双掌拍击,身躯动作间,似机械卡壳般,发出几声尖锐的摩擦声响。 谁能想到,本以为只是一群普通异种,却蕴含着这种诡异的手段,直接化作杀劫,死亡的阴霾环绕两人心头。 “不!” 仿佛自九幽深处传出的声响,宁开双眸湛蓝,硬生生止住拍击的动作,两只纤长的手掌停在胸前。 “墨雷” 墨色雷光爆发,浓郁的劫威弥漫,将方圆数十丈都笼罩在内。 磷光虫躯体脆弱,与雷光接触的瞬间便是化作星屑,彻底消散在这片区域内。 而那剩下的四头六足马蛇,在无数雷光的限制下,躯体焦黑,抬起的短足停滞在半空,再也无法拍击下去。 “冥光” 宁开怒喝,四柄雷光大戟横空,自四头异种头顶贯穿至末柄,将它们钉死在地面上。 “呼……” 斩杀这些诡异的凶兽后,宁开轻舒口气,面上浮现一丝苍白。 在灵泉以及那些生灵大药的帮助下,他恢复的很快,但想要完全恢复,仍旧需要一定时间。 “昭昭……” 顾不得恢复伤体,宁开转身扶住小丫头小小的身子,自玉瓶中拘出一缕仙灵液,稀释成最精纯的仙灵之气。 不是他吝啬,他之前躯体半碎的前车之鉴,这种精纯到极点的灵液,还是得小心使用。 “昭昭……” 宁开扶着小丫头身子,又呼唤了几句。 但她神色呆滞,澄澈的眸子怔怔地看着前方,完全没有理会宁开的呼唤。 她原本乌溜溜的眸子,此刻泛着微微的莹白光泽,纯净、圣洁,透着一丝清冷感,落在宁开身上,让他通体生寒,自心底深处生出一丝冷意。 那是何等清冷的目光,不带丝毫情绪的淡漠。 甚至让宁开怀疑,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还是不是真正的小丫头。 但好在,那圣洁、淡漠的目光只持续了短短三息,小丫头眼中的清光散去,再度恢复原本的澄澈。 “呜呜……” “吓死昭昭了……” 小丫头眼神恢复的瞬间,便是小嘴一瘪,瞟了一眼不远处诸多异种的尸体,她这才扑进宁开怀里,轻轻呜咽着。 “没事的,都过去了……” 宁开脸色稍缓,目光中带着柔和,轻轻揉着丫头的小脑袋,轻声安慰道。 看着此刻脆弱的小丫头,他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方才那股清冷、淡漠的目光,那绝不会是眼前的小丫头所能拥有的眼神。 “实力强大、神秘的道士哥哥……” “拥有重宝,冒着巨大风险也要进入秘境的妹妹……” 宁开心底喃喃,这对兄妹,似乎并不像表面上那般简单。 他方才已经简单勘透那六足马蛇的命纹,那种特殊的节拍,乃是这种凶兽的本命术法,共同施展的数量越多,威力也越是强大。 听到节拍的生灵,会如同提线木偶般,跟着这些凶兽一同鼓动节拍,直至躯体彻底僵硬、腐朽。 宁开思量着,怀中啜泣声渐歇,脸色涨红的小丫头松开抱着宁开腰肢的小手,低着头后退几步,有些不敢抬眼去看宁开。 她之前信誓旦旦跟宁开说,要为他护法,但最终却只敢抱着身子在洞口一动不敢动。 小女孩的心思,宁开向来不太懂。 他看着小丫头通红的耳朵,目光中闪过一丝疑虑,再度拘来一缕仙灵液,震碎成仙灵之气,送到小丫头身前。 “……” “跟哥哥一样,什么都不懂!” 小丫头身形一僵,鼓着脸抬头,小声蛐蛐。 “是,我当然不懂,谁能懂你们这些女儿家的心思……” 宁开笑了笑,附和道。 确认小丫头没出什么问题,他收起那些凶兽尸骸,这种特殊的道术非常罕见,防不胜防,在战斗中能产生奇效。 “好了,这下该轮到你了。” 做完一系列善后事宜,宁开带着小丫头回到洞穴深处,从腰间取下那枚青灰色的布袋,随手扔在地面上。 “我知道你有意识……” 宁开将小丫头护在身后,目光中透着几分冷意。 “装死是吧……” 一杆雷光大戟凭空浮现,淡淡的劫威弥漫,缓缓向那布袋扎去。 “嗯?” 宁开眸光讶异,这青灰色布袋能够数息间吸收一整个池塘的仙灵液,自是玄奥异常,雷光大戟预料中的无法对其产生半分损害。 “是真有意识,还是宝器生灵?” 继雷光大戟后,宁开又召出墨雷,最后甚至唤出一枚墨滴,黝黑、深邃,在青灰色布袋边缘炸开,几乎将两人所在的荒山整个凿穿。 但无论宁开如何去撕扯、攻击,那青灰色的布袋仍旧没有半分异常。 “……” 宁开沉默,在小丫头好奇的目光中躲到山石后,举着那枚布袋冷声开口。 “这可是你逼我的!” “砰!” 重物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这种生灵,名为六足马蛇,身具一丝驳杂的相柳血脉,除此之外,这种生灵,喜爱腐食……” 宁开声音幽幽,凝聚出一杆冥光大戟,将这头巨兽的腹部剖开,浓郁的血腥味蔓延,还夹带着一丝淡淡的腥臭。 “这种生灵体内的消化腺,能够穿透灵曦隔绝,直入神魂……” “好好享受吧……” 宁开神色平淡,一连退出十多丈,操控神魂手掌在尸体内翻找,最终寻出一枚磨盘大小的肉袋。 “噗” 伴着一声脆响,一股青黑色雾气弥漫开,还伴着浓郁到极致的臭气。 恶心、粘稠…… 一切不好的形容词都能用在那破开的肉袋上,宁开更是直接退出去上百丈,方才神色难看地止住身形。 正文 第163章 布袋之内 无他,太恶心,太臭了。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宁开提着布袋,声音幽幽,如地狱恶鬼低语般,在青灰色布袋边响起。 他以神魂锁链,牵引着青灰色布袋,一点点向那坨不可名状的粘稠挪去。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然后,直到青灰色布袋接近最后三尺,仍旧没有半分反应,就如同最普通的布袋般,如一具死物,不会主动显露半分神异。 “莫非,是我猜错了?” 宁开喃喃,神色间有些犹豫。 能够数息间吸收整整一池塘的仙灵液,这布袋绝非凡物,沾染了这种污秽,自己以后用着也闹心。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最终,宁开将心一横,神魂锁链加速,瞬间横跨最后三尺,就要将那青灰色布袋放进那团粘稠事物中翻转、浸泡。 “嗡!” “且慢!” 布袋疯狂震颤,一道苍老的声音高喊,声音随着布袋移动有些变形。 “噗!” 最终,那道苍老的声音哀嚎,带着哭腔开口。 “快!快移开!快把这脏东西拿开!” 布袋疯狂震颤着,在那团不可名状的东西中翻滚,却始终无法有效脱离,到最后,那道声音渐歇,透着几分生无可恋。 整个布袋浸透在那团粘稠中,如同失去梦想的咸鱼,连光泽都黯淡下去。 “年轻人,满意了?” “可以给老夫拿开了吧……” 见宁开仍旧无动于衷,那原本沉寂的布袋再次开始挣扎,苍老的声音再度回荡在宁开耳畔。 “哎呀!” “您怎么不早说呢,我以为你是喜欢上了,打算在里边泡个澡呢~” 宁开神色震惊,捂着嘴开口,眉眼间的笑意怎么也掩不下去。 他也没再得寸进尺,真惹怒那尊神秘的存在,对他也没什么好处。 “早说你m!我c……” 那道苍老的声音破防,声音中透着疯狂,语速快到宁开都有些听不真切,只知道骂的很脏。 “看来老先生喜欢……” 宁开神色平淡,原本提起的锁链微微一松,那青黑色布袋再次落入粘稠的不可名状之中,原本光滑的袋面此刻皱缩着,一抽一抽的,看的宁开都有些心疼。 “唉,何必呢……” “你说是吧,老先生……” 宁开提起青灰色布袋,从远处的溪流间抽出一条水线,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冲刷了十多遍。 而后更是打开灵眼,在四周的山崖间搜寻着,最终凑够几十株老药,揉碎在一起,将布袋扔进青黑色的枝液里浸泡。 做完这一切,他用神魂力量化作锁链,远远地提着青灰色布袋回到之前的位置。 在宁开身侧百丈外,便是那团粘稠的不可名状,在空气中散发着令生灵惊恐的味道。 小丫头更是早就捂着鼻子,将小脸埋在宁开背后衣袍间,连那层银白色光幕都自动打开,探出的一角目光,落在布袋上满满的嫌弃。 “老先生,为什么不爱说话,是没嘴吗?” 宁开提溜着布袋,向百丈外比划了一下。 “年轻人,做事要有耐心……” “哎哎哎,等等,我是说我这种老东西做事要有耐心……” “祖宗,我错了,你快拿开!” 那道苍老的声音惊呼高喊,声色俱厉,到最后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他不干净了…… 即便如此,他也不想更加的不干净。 “能好好说话不?” 宁开收回锁链,周身精气神曦升腾,这布袋看样子无法自主行动,连从那团粘稠中自主脱离都无法做到。 当然,也不排除是这老东西的伪装。 但……宁开感觉不像伪装。 “能,你先离那团东西远点!” 那道苍老的声音高呼,再也没了之前那股子老前辈的淡然,仙人跌落泥尘,也不过凡夫俗子一个。 “你是谁,这布袋又是什么?” “老夫是这袋子蕴育漫长岁月,所诞生的灵……至于这袋子的来历,老夫也不清楚……” “灵……”宁开挑眉,天荒秘境从上古世代传承至今,一些古老的宝物历劫生灵,倒也并非不可能。 “那这袋子有什么作用?”宁开再次开口,但迎接他的是短暂的沉默。 “别别别……我说!” “这袋子的材质,似乎是某种上古异兽的皮毛,亦或者其他东西,内部有着广阔空间,能够收纳万物……” “生灵、地脉、灵泉眼……” “你目前这个境界,所能想到的一切,这布袋几乎都能收纳。” 那道苍老的声音忙不迭地开口,倒豆子般将这枚布袋的神异合盘托出。 “收纳万物……” 宁开目光讶异,心底实则暗自警惕,这苍老声音的话,他只信了一半,若真是自上古存活下来的老东西,又岂能忍受不了区区粘稠肮脏之物。 宁开双眸湛蓝,他早就试探过,凭借他目前的境界,无法看透这青灰色布袋,甚至连表面流转的道蕴都无法洞悉。 “如何使用?”宁开沉吟片刻,再度开口。 “这青灰色布袋无主,只需取你一滴精血认主,到时候你自会知晓这至宝的用途。”那苍老的声音回荡,话音幽幽,叫人分不清真假。 “哦……” 宁开低语,抬眸落在那青灰色布袋上,金色神魂锁链发光,刺在布袋外皮上,焕发出一圈圈水纹。 那是一片幽寂的空间,不知从何投来的昏暗光线洒落,照亮一角。 宁开截取一缕神魂之力,踏足青灰色布袋内,他能感受到,这片空间蕴育着奇特的力量,或许真如那道声音所说,能够收纳诸多灵物。 “呵呵,小兔崽子,留下来陪我吧……” 那道苍老的声音低吼,于这片幽寂的空间中回荡。 “若你真能将我留下来,哪来的这么多废话……” 宁开神色平静,以神魂幻化躯体,一步步丈量着这片空间。 连自行挣脱都做不到,即便是在对方的主场内,又能翻起什么风浪。 退一步说,他只是一缕神魂碎片,若当真事不可为,本体切断与这一缕神魂的联系就好。 他又不是缺心眼,毫无防备地进入人家的主场。 “……” 一道虚影自宁开身前缓缓凝实,须发尽白,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许多痕迹,那满是皱纹的眉心蕴着解不开的愁绪,一脸的悲苦相。 正文 第164章 涅槃 “不躲了?” 宁开一缕神魂化作人形,通体焕发灿金光芒,斜眼瞥了那老者虚影一眼,仍旧自顾自地观察着布袋内的空间。 这片空间大的出奇,似没有边界般,空间中还蕴育着一股奇特的力量。 很稀薄,却又让宁开很熟悉。 “仙灵之气……” 宁开喃喃,双眸猛地一亮,布袋可是吸收了整整一池塘的仙灵液,但凡留存下来一部分,对常人而言也是天大的财富。 最终,宁开以脚步丈量,在空间边缘的位置发现一方小池,不过七尺方圆,小池上方仙雾缭绕,浓郁的仙灵之气弥漫。 “整整一池塘的仙灵液,如今仅剩这七尺方圆……” 荒山间,宁开睁开眸子,在那道苍老身影凄厉的嚎叫声中,牵引出一条莹白水线,浓郁的仙灵液气息弥漫。 七尺见方的小池,比宁开先前于溪谷内所获得的仙灵液加起来还多。 “你个杀千刀的,那是老夫截取下来的!” 青灰色布袋嗡鸣,微微颤抖,苍老的声音从其中传出,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话语中的不甘与愤懑。 “仙灵液于残魂无用,我先帮你保管。” 宁开开口,他熔炼数十枚玉瓶,炼制出一枚玉小池,用以存放仙灵液,当着老者虚影的面,将所有的仙灵液转移。 “果然……” 宁开喃喃,任由老者虚影目眦欲裂,他也只是任由宁开施为,化作灰白色虚影在布袋内四处冲撞。 “你根本不是宝器生灵……” 宁开冷哼,目光中泛着一丝冷意。 听到宁开的话,那道苍老身影疯狂的姿态反倒平复下来,垂眸低眉,背影中带着一丝落寞。 他没有再理会宁开,任由他将自己辛辛苦苦截留下来的仙灵液收取殆尽,呆坐在虚无间,目光似透过界璧,飘到不知名的远方。 “三百年……” 老者魂躯颤抖,在心底低吼。 整整三百年,他从翩翩少年,到如今的垂垂老矣,他人生中最好的年华,都沉寂在这暗无天日的青灰色布袋内。 若非宁开将青灰色布袋扔进仙灵液,布袋无意识地吸纳灵液,从沉寂中复苏,他恐怕也会随着这布袋,意识泯灭在这无尽虚无内。 严格来说,宁开算是救了他一命。 “一介残魂,徒呼奈何……” 老者虚影目光怔怔,无意识地喃喃,背过身去,再没了与宁开拉扯的心思。 毁灭吧,他累了,一介残魂,倒还不如就这么在寂灭中死去。 “这老东西,这是怎么了?” 外界,宁开眸光幽幽,有些奇怪地感受着老者的颓丧,将腰间装着的灵泉眼送入青灰色布袋内。 “果然……” “这青灰色布袋内弥漫着仙灵之气,能够滋养灵泉眼,保存其活力。” 宁开脸上浮现笑意,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他对这青灰色布袋也算有了最基础的了解。 那苍老身影,哪里是什么宝器生灵,分明是一具残魂,肉身消亡后依托这神秘布袋存活至今。 至于他所说的什么宝器认主,更是无稽之谈。 在宁开的感知中,他没有找到任何与布袋产生联系的方法,目前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简单的收纳取用。 这青灰色布袋神秘异常,或许是自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至宝,但如今的宁开,却没有真正利用它的能力。 “昭昭,见者有份!” 宁开嘴角咧开,看着须弥袋内那七尺仙灵液傻笑,这是他修行至今,获得的最珍贵的修行养料。 他分出一部分仙灵液,汇入玉盒内,放到小丫头手里。 他从来不是吝啬的人,不管是当初的宁村众人,还是现在刚刚结识的小丫头。 在天瀑之战中,小丫头那神秘的银色光幕可是为他承担了许多压力,这是她应得的。 “呜……” 小丫头抱着玉盒,莹白色的仙灵液晃动,发出悦耳的声响。 皎白的月光洒落在她光洁的脸蛋上,小丫头抬起头,澄澈的目光中水波酝酿,却又固执地收了回去。 她看着眼前的高大身影,双眸晶亮。 除了哥哥外,这是对她最好的人了。 “好了,这地方不能呆了,换个位置,我要再炼制一炉生灵大药。” 宁开开口,挥手间召出一杆巨大的雷光大戟,将两人留下的痕迹毁了个干净,而后牵引着小丫头,于月色下远遁。 距离那处荒山千里之外,一处隐蔽的断崖间,宁开以冥光大戟切割出洞穴,取出照明用的明珠,同小丫头藏了进去。 七尺见方的仙灵液,即便分给小丫头一部分,余下的量,仍旧足够宁开蜕变,在衍纹境再踏出一步。 “仙灵之气……” 宁开拘出一部分仙灵液,感受着其中的纯净气息,这次他没有再添加其他辅料,只是单纯以灵泉水稀释。 仙灵液本就是最纯净的能量,只是其内蕴含的精气太过浓郁,强行服用,对低境界修士而言,与毒药无异。 三丈方圆的灵泉池内,仙灵之气弥漫,浓郁的灵曦缭绕成雾气,将宁开身形掩盖。 “滴答……滴答……” 一滴殷红血珠自宁开体表滑落,汇入灵池,将整片稀释后的仙灵液池染成血色。 一些碎骨、污血被挤出,那是此前大战所遗留的暗伤,此刻在浓郁的仙灵之气下迅速修复。 宁开躯体发光,胸口道纹闪烁,与左臂相辉映,一同向着右臂蔓延。 道纹与肉身结合,彻底融入血肉,将那些繁复、强大的纹路烙印进每一分骨血、衍纹境圆满的修士,甚至连发丝间都铭刻着道纹。 宁开躯体剧震,嘴角溢出鲜血,难以抑制地发出一声闷哼。 晶莹的血珠洒落,将整个灵池化作血池。 他在换血,他在蜕变。 大量仙灵液的加持下,他有足够的底蕴,无数墨纹向着右臂汇聚,与此同时,连带着宁开的双腿同样焕发灵光。 衍纹境的修行,道纹每融入一分,修士的实力都会迎来蜕变。 “大哥哥,我这里还有仙灵液……” 正文 第165章 窝不系拉拉 小丫头抱着先前宁开给她的玉盒,大眼睛乌溜溜,只要宁开开口,她就会将这些本就属于宁开的仙灵液倒入灵池内。 “不用……” 宁开双眸紧闭,盘坐在血池内,原本已经蔓延到双腿的道纹停滞,猛地倒卷,尽数融入右臂之内。 以最为纯净的仙灵液涅槃,他在衍纹境的每一步都稳的过分,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在不停地夯实根基。 他与其他修士不同,每一境的修行,但凡有半分空浮之处,最终都只会落得个葬身天劫的下场。 月色渐浓,枯寂的山崖间传出一声闷响。 山洞内,宁开躯体发光,身上的气势瞬间拔升一截,淡淡的墨色雷弧在体表闪烁着,将三丈方圆的血池蒸干。 “咔咔……” 脚步与细小的血珠接触,发出连绵的爆裂声响。 宁开踏着被蒸干成固态的血珠,乌发飞扬,双眸中的湛蓝一闪而逝,强盛的气势弥漫数百丈,将附近诸多山石震的粉碎。 “终于又迈出一步……” 宁开喃喃,在小丫头有些可惜的目光中,披上一袭青衣,抬手敲了敲她的脑袋。 “小小年纪,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宁开开口,抬手召出神魂大剑,带着小丫头化作一道金芒消失在天际尽头。 …… 天荒秘境,每三百年开启一次,除却那些每次开启最新出现的地势外,诸多自上古时期一直存续的机缘之地,各大势力或多或少都有记载。 而在诸多地势之中,宁开此行的目的地,月湖便是最为顶级的机缘地之一。 月湖的根源难以追溯,自天荒秘境出现之初,便有着月湖的记载,这是一处福源之地,蕴含着真正的大机缘。 曾有神朝大庙佛徒于月湖边枯坐七日,一朝顿悟,将第三境走到极限,于不可能之中窥探生路,极尽升华,开拓古僧一脉。 也有异族生灵潜入月湖深处,躯体半碎,带出一株枯黄的种子。 那是一粒仙种,如今还种植在神朝最古老的药园子里,终日沐浴着仙霞灵气,镇压整个秦族的气运。 至于那带出枯种的异族生灵,自离开天荒秘境后,便再未出现过。 月湖蕴有大机缘,这几乎是所有生灵都清楚的一件事,每次天荒秘境开启,都有无数生灵来此,意图逆天改命,一跃跻身神朝最高阶层。 但诸多生灵天骄中,只有极少数生灵有机会一窥隐秘。 甚至更多时候,一次开启,没有任何生灵能从月湖获得机缘。 但即便如此,每一次秘境开启,仍旧有着诸多生灵横渡万里山河,能代表大族进入秘境的,谁不是当世天骄,又有谁会承认自己比他人逊色。 “传闻中,月湖中心区域,有着一根白石碑,上面记载着密密麻麻的生灵真名,那是从古至今,来到月湖的天骄所留。” 月湖外围,三名人族修士御空,相互交谈着,话语中透着几分兴奋。 自古而来,有关当世第一,古往至尊的话题,总归是经久不息,不知多少生灵怀抱着期待与傲骨,却连在那白石碑上留名都做不到。 “秦族三皇子秦天意,据说此刻也在月湖,不知他能否于那白石碑上留名。” 另一位青年修士低语,他只是一方大族的族子,自问天资出众,但对于自身能否留名,仍旧心存疑虑。 “那可是秦族的三皇子,若连他都不能留名,本届还能有多少天骄能入那白石碑的眼。” “说的也是……” 三名人族修士化作流光,渐渐远去。 两人方才经过的虚空不远处,空间泛起丝丝涟漪,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自虚空中浮现。 “秦天意……” 宁开呢喃,散去周身的隐匿道纹,脚下金色大剑飞驰,同样向着月湖的方向赶去。 当初大荒内的秦寿,灵院内的秦清清,乃至于现在的秦天意,宁开一路走来,与秦族的交集并不浅。 只是想到秦清清,宁开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诡异的一幕。 秦清清喜好女色,灵院开阳一脉的洛灵儿…… “咦……” 宁开打了个冷颤,那画面太美,让人有些不敢多想。 “嗯?不会吧……”宁开刚将脑海中不实际的画面挥散,面色便是一愣,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 三叶灵师的神魂力量毫无保留地汇入双眼内,宁开伫立在金色大剑上,双眸映着湛蓝光泽,洞穿遥远距离,落在天际尽头那四道身影上。 “仙儿,你就从了我吧……”兴奋中带着些戏谑的声音响起,很难想象,发出这般言论的会是一名女子,一名伫立在众生之上的女子。 秦清清一袭红裙,纤细姣好的身段被勾勒的淋漓尽致,顾盼间带着几分别样风情,此刻立身一袭红菱之上,满脸戏谑地望着前方飞遁的身影。 在他身后,身形高大的秦奴低眉,乌黑浓密的发丝遮盖额头,掩住那一角奴印。 他只是如当初一般,静静地跟在秦清清身后半步,不管秦清清如何加速,他始终都只是落后半个身位。 “秦……公主……”又是一道轻柔带着些妩媚的声音,若是小丫头在此,定会认出,这道赤足身影,不正是当初于那灵池畔走脱的炎璃。 “璃儿,你放心,那欺负你的男人,我定然不会饶过他。” “实在不行,我天意皇兄此刻就在月湖区域内,有他在,只要那布晚现身,我便将他擒来,任你处置……” 秦清清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伸手揽过炎璃纤细白皙的腰肢,白皙的手指攀上炎璃的脸颊,顺着那光洁的脸蛋,轻轻滑动,顺着修长的脖颈一路向下,最终没入那处丰腴之所。 “嗯……” 炎璃娇躯轻颤,难以抑制地骄哼一声,脖颈、耳朵的位置不自觉地攀上红晕,一脸迷离地凑近秦清清,赤裸的玉足缓缓移动,轻轻摩挲着。 但当秦清清转过目光的瞬间,原本目光迷离的炎璃,眼底深处浮现出厌恶、恶心,种种目光。 正文 第166章 换命郎 所有的一切都被身形高大的秦奴尽收眼底,但他却仍旧只是默默地站在秦清清身后。 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不过是秦族的奴隶罢了,是秦族配给秦清清的道奴,他所有的一切,最终都会化作嫁衣。 “只希望……阿姐安好……” 秦奴眸光闪动,这个向来没有自我,不夹杂半分感情的男人,此刻罕见地露出一抹温柔。 那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没有之一。 遥远的距离之外,宁开收回目光,面色十分怪异。 “强抢民女?” “你一个公主还要强抢美妾……” 宁开吐槽,这狗血的一幕,让他一时无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大哥哥,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 七八岁大的小丫头,此刻歪着脑袋,奇怪地看着宁开,大眼睛眨呀眨,目光中满是好奇。 她还是第一次见宁开露出这样的神情。 “没什么!” “小孩子,不该打听的少打听!” 宁开抚额,苦笑着开口,但他还是操控金色大剑,向着绮问仙的方向赶去。 他与绮问仙有几分交情,但交情不深,救与不救,都在一念之间。 趁人之危这件事,他其实挺在行的。 何况,那里还有着一道赤足身影…… “秦清清,万事不可强求,即便你是秦族公主,也需要掂量一下,能否承受我天仙一族的怒火。” 绮问仙周身散着清光,即便在奔逃,仍旧身姿如画,反倒透出几分凄美之感。 “我秦族乃神朝共主,我想,即便是天仙一族,也不会为了你一个后辈,与我秦族撕破脸面。” 秦清清搂着炎璃,指尖在她娇躯上游离着,脚下红菱速度反倒更快几分。 “……” 绮问仙沉默,虽然不想承认,但她清楚,秦清清说的是真的。 一个能将后辈贵女送出去联姻,与灵院弟子交好,只为了那一丝飘渺希望的家族,不可能为了她而与秦族撕破脸皮。 “秦清清,你当真不肯放过我……” 绮问仙躯体焕发清光,速度放缓,没有再选择飞遁,衣裙飘飘,伫立在半空中,面色平静地可怕。 “我也想要放过你,只是可惜,仙儿你生的太美了些,即便是以完美著称的天仙一族,也难有生灵比肩。” “放过你,我于心不安啊……” 秦清清红唇轻启,粉嫩的舌头舔舐着嘴唇,目光打量着绮问仙完美的身段,目光中闪过一丝狂热。 男人?男人算什么东西! 只有女孩子,才是世间最美好的东西! 她秦清清自小便明辨本心,更是残害通灵族族子以明志,如今最完美的璞玉在前,只需要略微调教,便能够获得世间最完美的造物。 她如何不心动,她如何能按捺住内心。 别说她秦族势大,即便她秦族只是一方小族,有天仙一族横渊在前,她仍旧不会有半分犹豫。 “仙儿,别挣扎了,我可是有信仰的人……” 秦清清开口,身形反倒后退几步,将身形高大的秦奴护至身前。 天仙一族的能耐,她比谁都清楚。 “秦族的换命郎……” 绮问仙低语,对秦奴的身份,她族中有所记载,这是一门十分歹毒的秘术,需要两尊生灵自幼时建立血契。 一为主,一为仆。 主死仆亡,可以说,秦清清便是秦奴的一切,最终当两人秘术大成那一刻,秦奴全身修为也将化作嫁衣,作为最精纯、没有半分副作用的资料,助秦清清夯实根基。 这种有伤天和的秘术,但凡有些心气,志向的生灵,都不屑一顾,但对于秦族内那些资质不佳,道途无望的后辈而言,却是最佳的助力。 她们只需要寻到世间最顶级的天骄,建立血契,帮助对方成长,便能以此邪道,跻身顶尖强者之列。 一方是天仙一族的后辈天骄,一方是秦族公主的换命郎。 两尊生灵都是灵师,两人之间的战斗,比寻常修士来的更加凶险。 秦清清搂着炎璃,召出一方华辇,带着美娇娘侧卧,抬眸欣赏着两尊生灵的战斗。 绮问仙很强,甚至于说,在三叶灵师的范畴内,少有能与其比肩者,即便是前三境相对强势的修士,能压她一头的,整个秘境内也不多。 但恰巧,眼前的秦奴,就是其中之一。 这可是秦族的换命郎,从小就倾斜最好的资源,最强大的秘术。 秦族这一代的皇子公主中,只有秦清清一名灵师,这也意味着,对于神朝中的灵师资源,她几乎是予取予求。 “噗……” 天仙喋血,素白长裙染上红霞,却将她映的更加娇艳。 跌落泥泞的花朵,总归比挂在枝头的圣洁,要更加动人。 “仙儿,这又是何必呢?” “凭你的姿色,不管本宫日后有多少美妾,你永远都会是正宫,我会让你艳丽压群芳,做这世间最娇媚的女子。” “从此以后,你就安心地住在金丝殿中,资源、功法、机缘,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送到你身边。” “你所需要做的,只是取悦本宫而已……” 秦清清松开炎璃,面上浮现狂热之色,似沉浸在她为绮问仙编织的梦境中。 “噗!” 一声轻响自她耳畔响起,晶莹的血珠横空,在她脸上破碎。 “城里人,玩的真花……” 宁开周身缭绕着隐匿道纹,从虚空中现身,一杆雷光大戟从他手心,一直延伸出去,洞穿华辇上裸足身影。 “咳……咳咳……是你……” 炎璃面色苍白,难以置信地望着自胸口洞开的大戟,她目光直欲喷火,但躯体内不断流逝的生命力,让他连开口都需要耗尽全身力气。 “再见……” 宁开轻笑,大戟中蕴含的劲力爆发,当着秦清清的面,将炎璃搅的粉碎,猩红的鲜血洒落,将这位秦族小公主半身染的娇艳赤红。 “听说,你想杀我?” 宁开单手持戟,伫立在虚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秦族的小公主。 与此同时,一枚墨滴自胸口浮现,如最普通的雨幕一般,夹杂在诸多挥洒的血滴之间,向着秦清清飞去。 “爷爷说过,对待敌人,要心狠手辣,斩草除根……” 宁开身形不退反进,大戟攀上墨雷,挥舞间划破虚空,蕴含着庞大的声势,向着目光呆愣的秦清清杀去。 正文 第167章 诡异秦奴 无尽墨色雷霆爆发,将方圆近百丈化作雷狱,一条条恐怖的墨色雷霆纵横,于虚空间蔓延。 那具华贵的车辇发光,一枚枚金色道纹粉碎,最终整架车辇都在墨雷中解体,被恐怖的雷光大戟斩的粉碎。 宁开皱眉,身形退出数百丈,湛蓝色的眸光穿透雷狱,死死地盯着雷光中的那两道身影。 “咚……咚咚……” 诡异的心跳声响起,带着诡异的节拍,如擂鼓般响在宁开耳畔。 一道高大的身影,半身焦黑,自雷狱中一步步走出,每一步,都仿佛踏着生灵的心脏节拍般,一股恐怖的气势弥漫开来。 那是秦奴,此刻他赤裸着上身,恐怖的雷道力量蔓延,几乎将他小半个身子劈成焦炭,晶莹的血珠自焦黑皲裂的皮肤间淌出,顺着脚尖洒落在大地上。 “秦族的底蕴吗?” 宁开叹气,他于隐匿中强势爆发,将炎璃打的爆碎。 最后更是动用本命道术,以恐怖的墨滴砸落,本以为有机会将秦清清击杀,再不济也能将其重伤。 “布……晚!” 一道尖啸响起,炽烈的音浪让宁开耳膜生疼。 秦清清面色惊惶,脸上满是后怕,在她娇躯之外,一道紫金色护罩将她保护在内,任由那恐怖的墨雷爆发,也无法对她产生半点伤害。 “这是秦族嫡系后人的护身玉符,只能等它自行消散。” 绮问仙一袭白衣,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殷红,此刻莲步轻移,与宁开并肩而立,淡淡的清香萦绕,清亮的嗓音随之响起。 “这秦奴是什么底细?”宁开没有理会秦清清体表的紫金光幕,在这天荒秘境内,再是强大的秘宝,也无法爆发超越下三境的力量。 反倒是秦奴,即便此刻躯体焦黑,那双漆黑的眸子仍旧透着摄人的气息,只是以重伤之躯站在那,便带给宁开极大的压迫感。 “秦家……换命郎……” 绮问仙摇了摇头,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红唇轻启,“三境顶尖……” “换命郎?”宁开目光闪烁,秦族有换命之法,他也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以高贵、疯狂著称的灵师,还是能够加入灵院的灵师,竟会甘心沦为一介庸人的换命郎。 没错,在宁开看来,秦清清除却那显赫的家世外,没有半分出彩之处。 不管是灵师修为,还是心性毅力,若非当初那枚紫金色玉牌,她甚至连踏足灵院山门都做不到。 反倒是秦奴,若真论处起来,他才是本届灵院弟子中,实力最强的一个。 “即便是换命郎,天仙一族的后裔,按理说也不会这般狼狈。” 宁开侧目,自绮问仙完美的侧颜上扫过,目光中闪过一丝疑虑。 天仙一族号称上天的宠儿,不管是外貌还是天赋,都堪称绝世,每一尊天仙族的后裔出世,都能走到当世顶尖。 绮问仙很强,但不知为何,宁开总觉得,她方才与秦奴大战中的表现,似有些束手束脚。 “问仙在三叶灵师之境,走的不深,敌不过秦奴师兄也是正常。” 绮问仙倒是坦然,脸上没有任何技不如人的黯淡,沐浴在清光中,整个人如谪仙般纯净圣洁。 “秦奴!给我杀了他们!” 在两人交谈间,秦清清躯体外紫金色光幕闪烁,她怒声开口,声音有些尖锐,从须弥袋中取出一枚酒红色丹丸,顺手塞进秦奴嘴里。 “我会让你们好好尝尝我的手段……” 秦清清面色有些狰狞,她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死亡临近,若非族中护身玉符,她恐怕就真的葬身在那滴墨雷上了。 此刻她狠狠踹在秦奴后腰上,将他踹出紫金色光幕的保护范围,纤手放在玉腰上,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容。 “废物,打不过,你也不用回来了。” 随着秦清清话音落下,秦奴焦黑的躯体间焕发血色光泽,浓郁的血气升腾,一片片焦黑的皮肤脱落,露出还带着些粉色的血肉。 这是秦族高阶灵师所炼制的复苏大药,能够在短时间内激发潜力、恢复伤体。 换命郎是不需要未来的,他们是通红色的果实,当果实成熟那一天,等待已久的生灵便会亲自动手摘取。 “值得吗?” 宁开神色复杂,冥光大戟横空,斜指着不远处的秦奴。 换命郎,作为果实的一方,但凡有一丝反意,换命种果之术便不会成功。 “值……” 秦奴身形高大,没有辩驳,也没有声嘶竭力,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声音并不大,却比那些震天战吼还要来的坚定。 “秦奴不修灵院道法,修的是秦族的灵术。”绮问仙提醒道。 似为了印证她的话,躯壳复苏的秦奴迈步,一层血光自体内爆发,血红色的神魂之力自体表蔓延,如同铠甲般将秦奴整个包裹进去。 血色的神魂之力纠缠,如藤蔓般缠绕成一杆血枪,身形高大的秦奴,在血甲的衬托下,手持血色大枪,如一尊战场杀神般。 “战!” 没有任何废话,血色大枪横空,与宁开手中大戟碰撞,强大的力道爆发,将宁开硬生生震退数十丈。 “这股力量……” 宁开压下翻腾的血气,感受着手臂传来的酥麻,目中闪过一抹惊讶。 要知道,秦奴与他不同,对方可是最为纯粹的灵师啊,在未修行肉身道纹的基础下,那层神魂战甲,竟能让秦奴爆发出比寻常三境生灵都要强大的力量。 宁开垂眸,墨色雷霆自体表蔓延,将冥光大戟上的血色搅碎,目光中浮现一抹凝重之色。 秦奴的神魂力量,带着一股诡异的侵蚀之力,触碰到其他生灵后,便会开始侵蚀、扎根,如寄生般汲取养分。 这般诡异的力量,很难想象会出自整个神朝的共主。 但有换命郎在前,这般诡异的力量,似乎又变得合理起来。 本就是有违天和的邪路,再如何诡异,也都不足为奇。 “霞光……” 宁开轻喝,周身沐浴霞光,大戟裹挟着墨色雷霆,自上而下猛地砸落,与血枪碰撞在一起,爆发出一声轰鸣。 正文 第168章 多了个女儿 与此同时,一声鹰啼自头顶响起。 那是青天鹏道术,划破长空,裹挟着青色灵曦,杀向秦奴。 “天仙术……” 绮问仙低语,周身沐浴着清光,天仙一族体质特殊,灵院一峰几乎专为天仙一族所设,也只有她们这种特殊的体质,才能去走那条特殊道途。 清光与血芒触碰,相互倾碾,最终破开血色神魂力量,将秦奴击退数十丈,连胸口的血色神魂甲胄都破碎,露出其下淋漓的血肉。 但秦奴只是低头扫了一眼,血色神魂之力爆发,将血甲修复,血色大枪再次横空,爆发出比方才更强大的气息。 他仿佛一头不知疲倦的血兽般,任由宁开与绮问仙轰击,以强横的体魄硬接两人的诸多手段。 手中一杆大枪横击,将袭来的青色鹏鸟抽的粉碎。 以灵师之躯,行道修之事。 秦奴以三叶灵师的修为,施展诸多秦族灵术,几乎是将宁开和绮问仙压着打。 “墨雷!” 宁开怒吼,挥手召出数十道墨色雷霆,浓郁的劫威弥漫,将秦奴轰退。 秦奴很强,但灵师不入四境,面对肉身道纹的修行者,终归弱势,宁开在衍纹境踏出第二步,一身实力即便面对寻常三境生灵都足以碾压。 绮问仙出身天仙一族,一身实力同样不弱,层出不穷的天仙族术,连宁开都觉得棘手。 两人合力,即便是三境最顶尖的生灵都足以抗衡。 “这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战法!” 宁开皱眉,秦奴虽强,在整个下三境都少有敌手,但真正麻烦的,是他那全然不顾伤体的战法。 他在换伤,以命换命,即便自身重创,他也要从两人身上咬下一块肉下来。 “换命郎这道秘术,生命力强大,能够极快的修复伤势,不要拖延……” 绮问仙开口,周身浓郁的清光焕发,一道圣洁虚影自身后浮现,这是她们一族某位先祖,早已迈入不可知的境界,其血脉后裔能够吟诵真名,召出一丝稀薄的天仙之力,爆发出绝强之力。 “墨……” 宁开低语,周身灵曦沸腾,一枚墨滴自胸口浮现,深邃、浓郁,向着袭杀而来的秦奴撞去。 两道杀伐之术同时爆发,即便秦奴也是面色变幻,无比浓郁的血色爆发,他在透支潜力,爆发最为强大的杀伐灵术。 笼罩在紫金光幕中的秦清清面色大变。 秦奴可是他的换命郎,若是秦奴身死,她便真的只能沦为庸人,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 “敕” 秦清清脸上闪过一丝肉痛,自指尖拘出一道血线,涂抹在一枚紫色玉珏表面,浓郁的紫金之色爆发,将她与秦奴包裹在内,化作流光远遁数千里,消失在月湖深处的方向。 “咳咳……” 宁开咳血,伸手拂去嘴角血色,在他肩头有着一道血洞,诡异的血气升腾,缓慢侵蚀着伤口。 绮问仙同样面色苍白,她本就受创,如今强行施展天仙族术,状态比那秦奴也好不上多少。 若是秦清清不跑,两人与秦奴爆发杀伐之术搏命,指不定谁能笑到最后。 “不愧是天仙一族,魅力还真是大。” 宁开以生灵大药恢复伤体,此刻还有心思调侃绮问仙,能吸引男人的不一定绝美,但能吸引女性的,必然是美极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出手。” 绮问仙白了宁开一眼,而后幽幽开口。 天仙一族体质特殊,宁开的隐匿道纹层次并不低,至少炎璃与秦清清便没有半分察觉,但却瞒不过绮问仙。 “本来是不打算出手的,但谁叫炎璃傍上了秦清清呢。” 宁开叹了口气,杀了炎璃,如今又摊上个秦清清。 但秦清清一直都对自己有敌意,今日不出手,早晚也会对上,只可惜她身上的保命之物太多,想要在秘境内除掉她,还需要好好筹谋。 “如果……我是说如果……” 宁开瞥了秦清清离开的方向一眼,目光中带着些许异色,缓缓开口。 “秦清清死在秘境内,灵院方面会有追究吗?” “哦?”绮问仙此刻脸色已经好了不少,闻言清亮的眸子中噙着笑意,目光在宁开脸上流转。 “你觉得,灵院会在乎一个秦族的小公主吗?” 她没有直接回答宁开,或者说,她与秦清清有恩怨,她的回答并不具备多少可信度,只是将问题推了回去。 “山雨欲来……” 宁开沐浴着劫光,将那团血色灵曦驱散,整个人躯体发光,一扫方才的颓势,将小丫头从数十里外接了回来。 方才隐匿袭杀,他带着小丫头不太方便,只会徒增风险。 “哟,什么时候多了个女儿。” 绮问仙调笑,纤白玉手轻拂,想要去触碰小丫头粉嘟嘟的脸蛋。 当时在天荒城,她也在场,自然是将小丫头认了出来。 “你才是女儿,你全家都是女儿!” 小丫头小脸粉嘟嘟,拍开绮问仙作怪的手,捏着宁开衣角躲到他身后,只露出一截小脑袋,看向绮问仙的目光带着些敌意。 “这是个妖精,看大哥哥的目光不一般……” 昭昭今年快八岁了,她不是小姑娘了,懂得很多东西。 平日里哥哥喜欢话本,她也跟着看了一些,最是清楚话本里女子的勾心斗角。 “嗯……等见到哥哥,就一个月不理他,到现在都还没来接我……” 小丫头在宁开身后赌着气,按照她与哥哥的约定,他如今应该早来接她了才对,到如今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还是半个月不理他好了……” 埋怨过后,小丫头嘟囔着看向远处,目光中隐含着一丝担忧。 “她哥哥呢?”小丫头不亲近自己,绮问仙也不以为意,反倒问起昭昭哥哥的情况。 若她当时看的不错,那可不是一尊简单的生灵,在这天荒秘境内,应该少有险境能够阻拦住对方的脚步。 “估计很快就会来接昭昭走了。”宁开召出一柄金色大剑,与昭昭一起站上去,神魂御剑,向着月湖深处掠去。 来都来了,总得去月湖深处看看。 正文 第169章 月湖秘辛 月湖说是湖,实际上大的出奇,寻常修士即便花上十几天半个月,也不一定能将月湖探索个遍。 因而,即便明知秦清清的兄长在月湖深处,他也没有避其锋芒的打算。 “月湖深处有着一尊白石碑,据说连如今的神朝之主,年轻时也曾于白石碑上留名。” 绮问仙衣袂飘飘,踏着清光与宁开并肩而行。 “哼……” 小丫头气嘟嘟地看了绮问仙一眼,目光在她胸口狠狠刮了一眼,捏着宁开的衣角来到另外一侧。 她才不要看到这个讨厌的女妖精。 “嗯……”绮问仙轻笑,顺着小丫头的目光,她似乎有些明白昭昭为何会对自己有敌意了。 但她非但没有收敛,反倒是当着宁开的面,略微挺直腰背,将那姣好的曲线勾勒的愈发明显,一脸调笑地看着小丫头。 “坏妖精……” 小丫头嘟囔着,撇过头去,不再看她。 宁开没有理会一大一小两尊女性生灵之间的博弈,或者说他看到了,但这种事,显然不是他能够参与的。 他曾听闻过:“喜欢一个女孩,就要去看她的眼睛,如果对方没在看你,那么就可以去看她的腿……” “嗯……也不一定需要喜欢才能去看……”宁开腹诽,腰间挂着青灰色布袋,向着舆图记载的月湖中心区域掠去。 月湖乃是自上古遗存至今的机缘地,蕴藏有无尽神秘,曾有诸多逆天生灵,年轻时都于此处拿到过机缘。 但实际上,月湖只是机缘地的统称。 所谓的月湖,实际上是由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机缘地组合而成,其中便包括那古今留名的白石碑。 “到了……” 宁开带着小丫头,足足飞行了数个时辰,方才停下脚步。 视线尽头,清亮的湖泊连绵,水光如月色般皎白,如同一尊无比巨大的清月镶嵌在大地间。 隐约间,宁开能够看到不少颜色各异的岛屿,从月湖中探出根脚,无比浓郁的灵曦升腾,在外界无比珍贵的仙灵之气,此刻汇聚成莹白雾气,缭绕在诸多宝地间。 “这就是月湖。” 宁开抬手,想要拘来一抔水液。 一泓皎白的水液脱离湖面,却在脱离月湖岸边时瞬间崩散,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月湖的水,是无法带离的。” 绮问仙开口,古往今来,不知多少生灵认为,月湖之所以机缘成群,便是这特殊水液的原因。 但漫长岁月来,诸多生灵穷尽手段,都无法带离任何一滴月湖水液,哪怕是装在储物袋内,保存在至宝内,同样会在离开月湖的瞬间消散。 “月湖,就像是不存在于世间的一片净土,触之可及,却又如梦幻泡影般……” 绮问仙下意识伸手,从月湖中拘出一抔水液怔怔出神。 三人已经进入月湖区域,那特殊而皎白的湖水,此刻除了颜色外,与普通的湖水没有半分区别。 “好浓郁的仙灵之气……”绮问仙在一旁伤春悲秋,宁开是个俗人,他只在意月湖区域内,远比外界浓郁数倍的仙灵之气。 “……”小丫头拽着宁开衣角,双眸晶亮地望着眼前的美景,此刻却被宁开那一声感叹破坏,下意识叹了口气。 带不动,真的带不动。 这捡来的大哥哥,与道士哥哥一样不解风情,也不知道他们日后能不能找到老婆。 想到这,小丫头看向绮问仙,原本略带敌意的目光柔和了些。 “嗯……长得比长大后的我稍逊一筹,身材马马虎虎,屁股也大,是个好生养的……”小丫头托着下巴,思绪早不知飞到哪去了。 “……” 原本沉浸在伤怀中的绮问仙莫名心底一寒,但她运转独属于天仙一族的秘术,除却小丫头奇奇怪怪的目光外,并未察觉到任何可疑之处。 “咚!” “你还小,有些事情,等你长大之后再想。” 绮问仙伸手,轻轻敲了小丫头脑袋一下,没好气地开口。 “呜……” 小丫头捂着额头,大眼睛噙着泪珠,原本才刚对绮问仙有所改观,此刻背对着她偷偷画着圈。 “大哥哥还是孤独终老吧……” 昭昭背对着宁开与绮问仙,小指在金色大剑上比划着,一脸的委屈。 “绮大仙子有什么打算?” 宁开自然不知晓小丫头心底的弯弯绕绕,瞥了绮问仙精致的侧颜一眼,开口问道。 他曾于灵院藏书阁内翻阅秘闻,天仙一族来历神秘,据说她们一族的先祖便是于这月湖内觅得机缘,而后于大荒间涅槃,一步步发展到如今的体量。 还有野史记载,天仙一族的出现,与天荒秘境有关。 但那卷古史只是寥寥几笔,记载的也大多是一些华而不实的猜测、臆断,甚至还传神朝某代皇主与剑域剑主的八卦,没有可信度可言。 但无论如何,绮问仙对月湖的了解,必然是比自己透彻的多。 “来月湖,自然要先去白石碑处看看。”绮问仙展颜一笑,连周边诸多湖光都亮了些。 “月湖乃是机缘地,但古往今来,每一次开启,极少有生灵能获得认可,打开那些尘封的机缘。” 绮问仙沐浴清光,向着一处方向飞遁,轻柔的嗓音回荡在宁开耳畔。 “但白石碑不一样,所有来到月湖的生灵,都能尝试在白石碑上留名。” “一截古朴的白石碑,不知见证了古今多少天骄横空,每一尊能在白石碑上留名的生灵,只要不夭折,日后至少也都是一方大族之主。” 说到这,绮问仙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回头看了宁开一眼,红唇轻启。 “数十年前,曾有屹立在天际尽头的伟岸生灵出言,若你师尊落渊晚生几十年,或许能撼动白石碑最顶端那几个位置。” “不过,终究只是推测,那几个位置,已经有漫长的岁月未曾挪动。” “那些埋葬在岁月中的生灵,终究不可能踏着岁月长河从古老的年代归来,你师尊落渊,同样也不可能逆着时空,来到这处月湖空间内。” 正文 第170章 山石广场 绮问仙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惋惜,看向宁开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期待。 师尊生不逢时,他的弟子却是刚好踏足这天荒秘境,差不多的年岁,差不多的修为,以及那份还未完全磨灭的少年心性。 宁开曾于天荒城告诉她,他不愿意成为第二个落渊,即便是堪称最完美生灵的天仙一族的贵女有意接近,他仍未改变想法。 但眼前这个男人,又哪里知晓天仙一族的骄傲…… 古往今来,漫长的岁月中,天仙一族还是第一次放下身段,让族中后辈主动去接近、去讨好拉拢一个外族生灵。 “落渊啊……” 未生在那个时代,他也无法理解族老们的决定,那谈及落渊时眸光深处隐晦的战栗,以及那微不可察的一丝倾慕。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绮问仙喃喃,她曾翻阅古籍,但一切信息都似被一只大手抹去。 “你会带给我一个惊喜吗?”绮问仙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若他真能让那几个名字动上一动…… 天仙一族主动下场,或许还真是高攀了。 “怎么可能呢……”绮问仙摇了摇头,漫长岁月都未曾挪动过的位置,又怎会被一名衍纹境生灵撼动。 “我哥哥也可以!”小丫头从宁开身后探出脑袋,只露出一只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几步外那挑不出一丝毛病的女子,大眼睛里满是认真。 “我的道士哥哥……” “嗯……大哥哥也有机会……”似是觉得这么说有些厚此薄彼,小丫头小心地看了宁开一眼,又补充了一句。 “好,知道你的道士哥哥是最厉害的。”宁开莞尔,小丫头还知道雨露均沾,照顾起他的情绪来了。 皎白的湖水倒映出两大一小三道身影,看起来十分和谐,清气与金色大剑交织,向着月湖深处遁去。 “月湖……”宁开伫立在金色大剑上,将一座座散发着霞光的岛屿甩在身后,他看着平静如白色镜面的湖水有些出神。 上一次见这般美景,还是在镜蜃体内。 那绝美镜湖,承载着他的希望,与那名野性少年一同横跨三十三万里大荒,最终于镜湖畔见到那谪仙般的身影。 “说起来,三年之期也快到了。” 宁开在内心低语,当初姜折衣与他定下约定,若三年后他还活着,便需要去寻道宗山门拜入。 “快了……” 宁开喃喃,灵院乃是学院势力,是神朝诸多灵师心中的圣地。 而道宗乃是纯正的宗门势力,走的是肉身道纹一途,与灵院并不冲突。 只是,道宗并不在神朝境内,宁开想要遵循诺言,还需要横跨诸国,去寻那屹立在特殊国度的神秘宗门。 “到了!” 在宁开思绪发散时,一旁的绮问仙开口,飘渺清脆的声音在宁开耳畔响起。 宁开抬眸,双眸中湛蓝光泽流转,堪破视线尽头那座岛屿上的霞光雾霭,落在了最中心那根纯白色的石碑上。 月湖中遍布诸多岛屿,其上分布着各种奇特的地势,一些岛屿中隐藏着诸多意想不到的逆天机缘。 眼前这座岛屿相比宁开三人略过的诸多岛屿,面积并不算大,但整座岛屿光洁平滑,自山体中间断开。 “有生灵称,这座白石岛乃是被不可知的生灵,于月湖尽头一剑斩落,只留下这半截平滑的山体。” “那白石碑便是那不可知的生灵种下,供后世诸多生灵测试、筛选资质。” “有人怀疑,这是那尊生灵在挑选传承者,也有人怀疑,那种层次的生灵,即便是白石碑榜首也入不得祂眼……” 绮问仙幽幽开口,这都是一些传闻,事实上,对这白石碑,即便是天仙一族,乃至于秦族都没有准确的记载。 “或许只是随手而为也不一定。”宁开笑了笑,御使着金色大剑,带着小丫头落向那处光滑的平台上。 白石岛上的修士数量不少,这可是整个月湖内唯一可知的机缘地,即便无法获取机缘,观摩一些天骄妖孽于白石碑上留名,也不虚此行。 三人方一落地,周围不少生灵便是双眸一亮。 “天仙一族的生灵,果然名不虚传,果真生的如天仙一般。” “嗯……旁边那个男的,长得也像个人。” 两道非人族生灵站在山石广场一角,低声私语,他们虽刻意压低声音,但在场修士哪一位不是大族后辈,自然将他俩的话听的清清楚楚。 “那人族女娃是谁?” “莫非天仙族这一代的传人已经心有所属,连孩子都带进来了?” 有神朝王侯嫡系后人哀嚎,早在天荒秘境外见到绮问仙时,他便一见倾心,只可惜,以他这王侯后人的身份,根本入不了天仙族的眼。 “瞎说什么呢?” “那女娃看着都七八岁了,难道天仙族仙子十岁出头就……” “嘶……也不是不可能啊……” 出言的生灵倒吸一口凉气,细思极恐,满眼惊恐地看向宁开三人,目光不断在三人五官、身段上游离,似想要找出些相似之处。 “啧……你确定不管管?”宁开挑眉,他倒是不介意这些编排,男子的名节,在这神朝向来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呸!你才一家三口,你全家都是一家三口!”绮问仙还未开口,一旁的小丫头先坐不住了,叉着小腰就开始问候对方亲族祖辈。 被骂的生灵脸色一黑,但碍于天仙族与灵院的背景,他也不敢还嘴,只能目光怨毒地冷哼,瞥过头去不再理会三人。 他早就认出来宁开三人的身份,方才出言也不过打算恶心对方一下。 谁能想到,宁开与绮问仙还没追究,那小丫头片子倒是先将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哈哈哈……羽银水,堂堂落霞山的嫡系传人,竟然被一个小丫头骂指着鼻子骂。” 又是一尊生灵开口,背后一双赤红色羽翼收拢,此刻似笑非笑地看向山石平台角落那名青年,满眼的戏谑。 正文 第171章 贱兮兮的小尸 在场但凡有点身份的,谁不知道当初落霞山上门提亲,被天仙族扫地出门的糗事,从那以后,两方势力便是结下世仇,这也是方才羽银水出言嘲讽的原因。 不过嘛,天仙族即便在整个神朝都称得上是庞然大物,但落霞山嘛……懂得都懂。 “你该庆幸,你现在站在白石碑区域。”那被称作羽银水的青年面色冰寒,看着那背负赤羽的生灵,一字一句道。 “哎哟,我好怕怕哦……有本事现在出去,今日就让你们落霞山绝后!” 赤羽青年开口,他背后的势力,虽然比不上灵院、天仙族这些庞然大物,但一个小小的落霞山也想爬到他头上,痴人说梦。 “砰!” 宁开抬手,轻轻敲在小丫头脑袋上,白石碑区域有着特殊地势压制,若是爆发私斗,会引发难以预料的恐怖降临。 这一点,诸多大族生灵都清楚。 所以,相比其他机缘地的剑拔弩张,这片山石广场内,反倒是显得十分融洽,甚至一些生灵会特意来此休整、恢复伤体。 “女孩子,出门在外,要矜持……”宁开抚额,这小丫头就是个情绪复合体,能被炎璃吓得流泪,也能直面当初那瓷白山魈不掉链子,如今更是能指着大族后辈鼻子叫骂。 宁开也不知道,再接触一段时间,他还能在小丫头身上看到些什么。 突然间,原本俯身的宁开微微一愣,抬眸望向山石广场外,一抹湛蓝自眼底浮现,堪破灵曦雾霭,落在一道熟悉的身影上。 “小宁子!酒敏……” 宁开耳边,小尸咋呼,以特殊的方式传音。 随着话音落下,小尸施展极速,如流星般砸落,猛地撞在宁开胸口,顺势环绕一圈,动作熟练地攀上肩头。 也不解释,低头与小丫头大眼瞪小眼。 “这小丫头片子是谁?”小尸低语,凑近宁开耳边,他记得宁开身边的小丫头只有湖心岛那个。 当初宁青玉对他还挺好的,他可得帮忙看紧宁开。 “嗷,那个爱哭鼻子的小丫头。”刚一问出口,小尸搜寻记忆,找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当初在天荒城那一幕,他也在场。 “行了,别闹……”宁开一把将小尸捞起来,提溜着他后脖颈,指着天边那一连串的流光,面色不善地看向小尸。 “这是怎么回事?” “这……”小尸挠了挠比身子还大的脑袋,面色有些讪讪,“我只是拿了点东西,我发誓,就一点点,他们就追了我小半个月湖。” “真的?”“真的,比真龙还真!” “呵呵……” 宁开冷笑,小尸什么德行,他还是清楚的,亿点点而已。 两人说话间,天际间那数十道流光也逐步接近山石广场,但在靠近山石广场后,也都各自从心地收敛好气势。 数十尊生灵中,为首一人面色沉凝,一双黑瞳如深潭般,叫人难以揣测其内心。 “交出来!” 这尊生灵眸光平淡,脊背挺直,一步步走向宁开,随着他的动作,一股强大的气势弥漫开来。 威严、不可忤逆…… 这是常年身居高位方能蕴出的气势,而在这天荒秘境内,除了那位神朝三皇子秦天以外,还能有谁具备这般威势。 “我说……交出来!” 秦天意双眸微凝,与宁开四目相对,目光中透着几分危险的韵味,再次开口。 “三皇子想让我交出什么东西?”宁开眸光平淡,小尸的存在,在场诸多生灵也都亲眼瞧见了,他也懒得掩饰。 就那么将小尸放在肩头,头也不回地开口。 “秘境机缘,有缘者得之。” “怎么,三皇子莫非是想强抢我灵院弟子机缘?” “还是说,三皇子想试试这白石碑的规则?” 宁开抬眸,目光中透着些玩味。 “灵院又如何,在这神朝,我秦族便是天,我就是在高天城当场斩了你,灵院也不敢对本殿下出手。” 秦天意冷哼,身上气势更甚,却始终没有出手。 这片山石广场的特殊力量,远比寻常生灵知晓的更加神异,即便是他,也不敢轻言在此地出手。 “要动手那便动手,不敢动手,就一边凉快去。” 小尸站在宁开肩头,小短手叉腰,一脸欠揍的模样,更是张开大口,吐出一角青色晶体碎片,欠揍地在秦天意面前晃了晃。 “你找死!” “我就是找死了,你来打我啊!” 小尸背过身去,与脑袋不成比例的身子扭动着,还伸手在屁股上拍了拍。 “呵……希望你们待会还能笑的出来。” 秦天意周身气势升腾,但终究没有打破规则的魄力,冷笑一声,身后十多道身影分散在山石广场周围。 “你最好祈祷,这次秘境试炼,你都缩在这山石广场。” 秦天意话语中的杀意不加掩饰,他没有再理会宁开,除非他打算待在这山石广场三百年,不然…… “三哥……” 又是一道流光自天际滑落,秦清清此刻显得有些狼狈,身后的秦奴更是面色萎靡,原本高大的身躯,此刻显得有些干瘦。 看起来,在与宁开等人一战后,两人又经历了一番险境。 宁开带着小丫头来到山石广场偏向外围的位置,即便没有回头,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至少有不下十数道目光锁定着他,时刻关注着他的动静。 远处的秦清清更是目光怨毒,附耳在秦天意身侧诉说着什么。 距离太远,两人有意隐藏,宁开也不清楚两人说了些什么,只知道秦天意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杀意更加浓厚了许多。 “这次可麻烦了。” 绮问仙皱眉,灵院与秦族近些年关系本就微妙,如今新仇旧恨,以秦天意的性子,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那秦天意实力怎么样?” 宁开此刻倒是面色平淡,反倒关心起秦天意的实力起来。 秦族嫡系后人,他如今已经见过三位。 当初大荒境内那天赋出众,赠与他玉令的秦寿,灵院试炼中,倚靠祖上蒙荫,自身资质平庸的秦清清。 正文 第172章 道心破碎 以及现在这位秦族的三殿下,以他方才爆发的那股气势,想来也不是秦清清这样的草包,何况,秦天意的身边,可没有换命郎。 “很强……”绮问仙犹豫片刻,红唇轻启,“据说秦族三殿下,当初还在衍纹境时,便能逆伐三境生灵。” “即便是一些大族天骄,顶着一境的差距,仍旧败在他手里。” “如今迈入阵纹境的秦天意,只会更加强大,即便还没有走到这一境的顶端,想来也差不了几分。” 绮问仙目光犹豫,即便是她,也没有把握能在秦天意的追杀下全身而退。 “你知晓秦族的玉令吗?” 宁开沉吟片刻,从须弥袋中掏出一枚玉质令简,开口问道。 在神朝,秦族玉令并不是什么秘密,在大族之间也不算什么罕见之物,所以绮问仙只是扫了一眼,也没作多想,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她不清楚秦天意在玉令内的成就,这本就是秦族搜罗天下道术的手段,神朝百族不会在其中施展族术,而秦族后人却没有这个顾虑。 宁开点了点头,收起玉令,三境顶尖、顶点这些成就,太过模糊,他只是想透过玉令,大致推算秦天意的实力。 既然连绮问仙都不清楚,那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快看,那落霞山的少主前往白石碑了。” 山石广场上生灵众多,但绝大多数生灵都已经尝试过留名,此刻见那落霞山少主羽银水起身,缓步走向白石碑前。 “死装!” 赤羽青年低语,轻啐道,只要是在这山石广场内,都可以直接尝试留名,这羽银水偏要骚包地去那白石碑前。 那是一座数十丈高的白色石碑,通体泛着莹白,有生灵翻遍古籍也寻不到那种特殊材料的出处。 宁开双眸浮现微光,尝试去解析、看穿这白石碑。 在他识海内,“宁”字发光,金色的神魂力量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消耗,但无论宁开如何去观察,石碑依旧莹润,如最普通的山石般没有半分神异。 “看不透……” 宁开轻语,他没有觉得失望,这般神异之物,他一个三叶灵师,看不透也很正常。 白石碑高数十丈,并不算高,其上铭刻着一枚枚玄异的符号,在皎白湖光下泛着微微玉色。 那是一尊尊生灵的真名,那是一种古老的文字,记载着最为古老、质朴的信息,生灵只需抬眸,便能清楚明晰那些符号所代表的含义。 “洛无双……” “秦尘……” “石九……” …… 自下而上,一尊尊生灵名讳烙印其上,散发着微微玉色光泽。 越是向上,生灵真名愈发稀少,所散发的光泽也愈发明亮。 而在整个白石碑的最顶端,数十丈高的白石碑伫立,以最为繁复、古老的文字,铭刻下几道真名,隐藏在迷雾中,叫人看不真切。 那是道雾,是白石碑给那几尊生灵的特殊待遇,也是对山石广场上诸多生灵的保护。 “一、二……四……” 小丫头掰着手指头,一个个细数着最上方发光的古老名讳,当她数到四时,便戛然而止。 四尊! 天荒秘境自上古岁月传承至今,一共只有四尊生灵高居白石碑最顶端,将无数天才妖孽镇压在身下,横压一代,震烁古今。 在那四尊模糊的真名下,诸多天骄黯淡,即便是当初创立神朝的秦祖,也只能在四尊不可知的生灵下光泽黯淡。 “他动了!” 有生灵低语,目光紧紧地盯着那落霞山少主。 在场哪一位不是大族后辈,甚至还有着诸多王侯亲子,超然势力的传承者,但迄今为止,能在白石碑上留名者寥寥。 “哈哈……自取其辱!” 赤羽族青年捧腹,毫不掩饰话语中的讥讽。 在众人的目光中,羽银水打出一道霞光落入白石碑中,霞光缭绕,顺着光洁的石碑一路向上。 “碑高三十三丈,高出十三丈者,可留名……” 宁开低语,在他的目光中,羽银水打出的那道霞光冲势迅猛,转瞬间便是跨过六丈区域,而后攀登的速度便是大幅度减缓。 “给我上!” 羽银水怒吼,他乃是落霞山少主,被誉为近数十年间,落霞山最为杰出的后辈。 只是一个小小白石碑,他怎么可能连留名都做不到! 然而,不管他如何催动、爆发灵曦,更是一拍胸口,喷出一口血雾,他打出的那道霞光,最终只停留在十一丈高的位置,便是彻底黯淡下去。 “可惜了……”有人嘲讽,也有人为之惋惜。 在羽银水之前,也有诸多生灵尝试,距离留名最近的一位,是一尊王侯亲子,自小沐浴着生灵大药长大,修行着最为杰出的法门。 听说,在他幼年时便随父亲于战场上沐浴生灵鲜血,年少成名,在整个神朝都享有盛名。 即便如此,他最后距离十三丈,还是差了两尺的距离。 “怎么可能……”羽银水眸光黯淡,自小培养起来的无敌势被打的粉碎。 “哈哈哈哈哈哈……还妄想称什么同辈无敌,还扬言盖压同代……羽银水啊羽银水……”落霞山的少主嘶吼,自双眸流下血泪。 他自小便是最为优秀的存在,在父辈与族老的夸赞中长大。 如今,他自小积攒而起的自信,在那十三丈天堑面前,被打的支离破碎。 “可悲……”此刻,即便是一直与他不对付的赤羽族青年也不再出言讥讽,诸多生灵眼中,颇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落霞山的少主道心崩溃,但好歹霞光十一丈,他们中,甚至有不少连十丈都难以突破。 “废物就是废物……”秦清清面露讥讽,毫不掩饰话音中的嘲讽,对身后的秦奴使了个眼色。 “……” 秦奴没有说话,即便此刻他肉身干枯,连眸光都有些黯淡,但还是按照秦清清的吩咐上前。 “噗……” 没有如常人那般,秦奴只是一拍胸口,吐出一口血雾,本就干枯的躯体,此刻更是如皮包骨一般。 但随着他的动作,一道浓郁的血光重霄,自白石碑底部升腾,转瞬间便越过八丈的区域,直奔那十三丈天堑而去。 正文 第173章 秦奴之名 十丈、十一丈、十二丈…… 在诸多生灵的注视下,那道血光势如破竹地突破那在众人眼中,堪称天堑的十三丈,仍旧坚定地向上攀援。 “十五丈!” 背负赤色羽翼的青年低语,天青色的瞳孔微微收缩,要知道,即便是他,方才也不过堪堪赤光十二丈。 “这就是秦族的换命郎……”绮问仙眸光中带着一丝惋惜,即便前不久两人还生死相向,也不影响她眼中的欣赏。 “天赋再强又如何,最后还不是为他人做嫁衣。”一道声音在广场上响起,话音飘忽,令人寻不到出处。 “藏头露尾……”秦天意冷哼一声,身姿挺拔,体表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紫金光晕,此刻出言,将白石广场上的诸多议论压了下去。 而后他侧过头,面上带着柔和的笑意,向秦清清说道。 “倒是要恭喜清清了,能找到天赋这般强大的换命郎,未来成就或许还要超过三哥了。” 秦天意轻笑,帝王家的儿女,此刻如寻常兄妹间打趣。 要说秦奴天赋出挑,在场谁最兴奋,自然只会是秦清清。 那可是她的换命郎啊,他所有的一切,最终都会化作嫁衣,成为她登上更高阶位的资粮。 此刻她双眸放光,甚至连与秦天意的客套都放在一边,美眸紧紧地盯着那一道血光,看着它每跨过一道关隘,心脏都忍不住狠狠一缩。 “十七丈了……” 宁开轻语,目光从广场边缘一名王侯嫡系后人身上移开,落在那冲速渐缓的血光上。 身为灵师,论神魂强度,在场除了绮问仙与秦奴外,即便是秦天意也与他有着鸿沟般的差距。 那青年能够瞒住秦天意,却逃不过宁开的感知。 甚至绮问仙也都不着痕迹地往那边瞥了一眼,只是两人也不愿多管闲事。 “差不多到顶了。” 看着那道血光如龟爬般攀升,宁开垂眸,同样面色复杂地望着那道血气干枯的身影。 要知道,就连落霞山少主,一方大族的嫡系后人,都很难突破十三丈的天堑,如今他一介奴仆,竟是直接骑在了诸多天骄头顶。 最终,秦奴面色苍白,那道血光变得黯淡,在突破十八丈的高度后,彻底停了下来。 “十八丈!” 秦清清惊呼,双眸中的惊喜几乎溢出来。 她知道秦奴的天赋不低,甚至族老对秦奴的评价,几乎可以媲美一些当宠的皇子、公主,但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秦奴竟然能来到十八丈的高度。 要知道,就算是历代神朝之主,也不是每一尊皇主都有这般成就。 “不可能!” “怎么可能!他作弊了!” 落霞山的少主,面色晦暗的羽银水惊怒,神色阴晴不定,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倾尽一族之力,他竟然还比不过一介奴仆。 “呵呵……人菜别怪路不平……” 秦天意冷哼,看向白石碑下方的秦奴的目光同样泛着异彩。 看着目光惊喜,“慷慨”赐下疗伤宝药的秦清清,不知不觉,秦天意目光深处产生了些许变化。 “你说,这秦族三皇子,会不会任由他亲爱的族妹完成换命,摇身一变,拥有白石碑留名十八丈的顶级天赋?” 宁开两人站在白石广场边缘,将场中的一切尽收眼底,此刻他忍不住开口,与绮问仙当面传音。 “秦族没有出过女皇的先例。”绮问仙只是开口道,声音如兰花沁耳,偏过头,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眸光中泛着异彩。 “你呢,我们神秘的布大灵师,天枢峰唯一的弟子,被誉为第二个落渊的布晚大师兄,你不上去试试吗?” 绮问仙眸中带笑,少见地露出些小女儿家的神色,面色期待地看着宁开。 “我就算了……” 宁开不着痕迹地瞥过目光,被天仙族的贵女这般哄骗,但凡定力低些,他也就硬着头皮走上去了。 “道侣吗……”宁开在心中低语,内心有些复杂。 绮问仙的身姿窈窕,五官清丽,即便在以美貌著称的天仙族内,她同样称得上一声倾城绝色。 但不知为何,天仙在前,宁开内心反倒出奇的平静。 论姿容才貌,他见过更加惊才绝艳,如谪仙临尘般的身影; 论心神感触,在那遥远的湖心岛,还有一道身影,为他守着一方净土,那是属于他和小狼崽的心安之所。 那本应该是他和小狼崽的责任。 他们一个是宁村狩猎队内定的下一任狩猎队长,一个是由老村长自小培养,是那名老人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继任者。 宁开将小狼崽身上那份责任揽了过来,给他自由清风之身,去追寻他内心强大的力量,去寻那一线复仇之机。 而…… 那道比宁开小了近五岁的身影,从宁开身上,将整个宁村的责任都揽了过去。 “唉……” “苦了她了……” 宁开轻叹,不管是他还是宁青玉都很清楚,宁村需要有人走出去,走到那盛世繁华之地,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真正拥有一方乐土。 只有这样,在下一次镜蜃之危时,他们才不需要如当初一般,去祈求强者的怜悯。 “你怎么了?”绮问仙在宁开眼前挥了挥手,她总感觉,不过短短数息时间,宁开看她的眼神,似有了很大的变化。 那种感觉,很奇怪,但她又说不出来。 “没事,只是想到了一些东西。” 宁开笑了笑,从容而洒脱,目光投向那白石碑前。 秦族三皇子,秦天意,在所有生灵的注视下,一步步向前,最终将手放在了那白色石碑上。 “享誉盛名的秦族三皇子,又能达到怎样的程度?” 诸多生灵喃喃,即便是那些与秦天意有过节的生灵此刻也都沉默,在神朝,他们可以不喜秦天意的霸道、虚伪,但却不得不承认对方天资绝世。 自秦天意出世,几乎是横压同辈,在每一境几乎都走到了极致。 若非天赐七方第一境的大药掌握在灵院天枢峰手里,他此刻只会更强。 正文 第174章 紫金光芒中的身影 “轰!” 紫金光芒冲霄,那灵曦之灿烈,比之方才的秦奴还要来的强烈。 “呵……” 看到那浓厚的紫金光泽,秦天意嘴角不由地挑起一丝弧度。 秦奴再强又如何,按照此刻的趋势,他的天资,想来是要超出十八丈,是能够在神朝青史留名的存在。 另一边,宁开神色怪异,此刻他双眸散发着湛蓝光泽,在他的目光中,代表秦天意那道光芒之所以璀璨,更多的是因为其内部一丝紫金之气。 尊贵、霸道…… 从那道紫金之气中,宁开隐约间瞧见一道无比伟岸的身影,屹立在云巅,通体被紫金霞光所笼罩,看不清真容。 “那是……” 宁开皱眉,那道伟岸的身影颔首,两道紫金眸光穿透迷雾,与宁开眸中的湛蓝交织在一起。 “有意思……” 隐约间,宁开耳畔响起一声低语,模糊而悠远。 那道目光似横跨岁月,自空间夹缝中浮现,牵引着宁开体内灵曦,向着最中心的白石碑飞去。 但诡异的是,不管是近在咫尺的绮问仙与小尸,还是整个白石广场的诸多大族后裔、王侯后人,对宁开那道灵曦都没有半分察觉。 墨色间夹杂着微弱的湛蓝光泽,自宁开身前,瞬间没入那道白色石碑内。 “快看!十三丈了!” 诸多生灵惊语,代表秦天意的那团紫金光芒冲势迅猛,几乎在没入白色石碑的瞬间,便是横跨数丈距离,不过短短片刻,便是轻易横跨那阻拦诸多生灵的十三丈天堑。 “快!太快了!秦天意殿下太快了!” 先前同秦天意一同追杀小尸的生灵开口,但话一出口,他察觉到不对,赶忙捂住嘴,眸光颤抖地扫向最前方的秦天意。 好在,秦天意或许是太过投入,也或许是此刻高兴,懒得和他计较,并没有理会他方才的话语。 “确实很快……” 宁开从那种特殊的状态脱离,再看向那团紫金光芒,也没有那道伟岸生灵的虚影。 “咦,又有生灵尝试留名?” 在诸多生灵的视线中,代表秦天意的紫金光芒下,一道特殊的光晕升腾,黑白二色交织,其中还夹带着隐约的湛蓝,看起来颇为怪异。 那团光芒自白色石碑底部升起,速度并不快,相比于秦天意的紫金光芒,甚至称得上龟速。 “哪来小族生灵,能不能超出三丈都是问题。”有生灵发笑,看着那匀速缓慢攀升的黑白光团,忍不住出言讥讽。 他乃是秦天意的支持者,是一尊强大王侯的嫡系后人,更是曾于不久前留下白玉光芒九丈的战绩。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和三殿下一同测试……” 又有生灵开口,那是一尊人形生灵,皮肤表面覆盖着黑色鳞甲,是神朝内一方大族的后人。 就连宁开身旁的绮问仙也摇头,白石碑向来都讲究一鼓作气,最开始的冲势越猛,能够让光芒攀升高处,于白石碑上留名的几率也越大。 “那黑白光团中蕴藏的力量,倒是有些意思。”绮问仙美眸浮现些许异色,有白石碑的阻隔,她也无法去窥探那力量的本质。 但她能感受到,那股力量并非寻常。 不止是绮问仙,白石广场生灵众多,自然也有不少生灵注意到。 “快看,那黑白光团上升的速度似乎没有削减……”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已经移开目光的诸多生灵,再次将目光落在那黑白光团上。 “还真是……” “这不对吧,这不符合惯例。” “白石碑不向来都是越到后面,攀升的难度更大吗?莫非,那人在藏拙?” 也有生灵提出质疑,但从古至今,他还没有从古籍中看到过白石碑出错的记载,此刻语气犹豫,目光中闪着怀疑之色。 “三殿下十五丈了!” 在黑白光团的上分,那团紫金光芒此刻依旧炫目,散发着尊贵、威严的气息,一路向上,速度虽略微减缓,但还是坚定地向着更高处攀升。 “别管那黑白光团了,咱们今天可能要见证又一尊雄主诞生!” “看三殿下那紫金光芒的攀升速度,或许能够突破二十丈。” 在诸多生灵的目光中,代表着秦天意的那道紫金光芒势如破竹,即便突破十五丈,仍旧保持着一个可观的速度。 “十六丈……” “十七丈……” 当紫金光芒即将突破十八丈那一刻,秦天意唇角微勾,不着痕迹地瞥了不远处身材干瘦的秦奴一眼。 “十八丈!” 最终,在诸多生灵的惊呼声中,代表着秦天意的紫金光芒迈过十八丈大关。 “今日,或许我们真能见证这一代第一尊于二十丈后留名的存在……” 一名青年低语,他不是王侯后人,也不是什么大族天骄,他只是一名出身低微的散修,付出一定代价后方才随同火灵族一同进入此地。 “嗯?” “好像……有些不对劲……” 渐渐地,原本欢呼的众人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是目光诡异地看着白石碑上那一道紫金光芒。 “他怎么……停了?” 在诸多生灵的目光中,代表着秦天意的紫金光芒,在突破十八丈的高度后,原本势头迅猛的姿态瞬间消弭,就那么在十八丈的界限后静止下来。 “怎么会?”白石碑前的秦天意同样难以置信,他死死地盯着那道紫金光芒,明明之前突破十八丈那般轻松,为何此刻直接静止了下来。 “或许……这白石碑的的界限,其实就只有十八丈?”有生灵开口,但没有人理会他,按照古籍记载,这白石碑远不止十八丈。 宁开神色怪异,站在白石广场一角,看着停留在十八丈界限后的紫金光芒,眉头微微皱起。 “是那道伟岸生灵……” 宁开在内心低语,这是一种直觉。 那秦天意是借了他祖上的光,方才那般轻易地来到十八丈,但突破十八丈后,来自祖上的蒙荫消散。 凭借着他自身的力量,在这十八丈之上的世界,秦天意甚至连让紫金光芒挪动半分都无法做到。 正文 第175章 三十丈 “这么看来,这秦天意空有虚名,或许还比不上秦奴……” 宁开目光怪异,在秦奴与秦天意之间游走。 一个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神朝三皇子,一个是自小签下换命种,未来注定要沦为嫁衣的秦族奴仆。 “小……布晚,那黑白光团快突破十三丈了……”小尸站在宁开肩头,本想像从前一般称呼“小宁子”,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半道改口。 顺着他的目光,那黑白光团仍旧慢悠悠上升着,如七旬老头般,不紧不慢,就那么横跨了十三丈界限。 这意味着,宁开此刻已经能在那白石碑上留名了。 “那黑白光团的主人是谁,你有头绪吗?”绮问仙就在两人身旁,此刻同样目光讶异,头也不回地开口道。 “不清楚……”宁开摇头。 “不知道……”小尸附和。 “管他呢……”宁开与小尸对视一眼,一齐开口道。 “……” 绮问仙唇角的笑意凝固下来,有些僵硬地转身,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一人一尸,她目光中泛着几分危险神色,一步步向前。 “你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绮问仙开口,于宁开一步外站定,如兰花般的馨香环绕,让一人一尸瞬间老实下来。 “已老实,求放过……”小尸吊着宁开发丝,从一侧肩头来到另外一侧,离绮问仙更远了些。 “你看下去就知道了。”宁开没有过多解释,只是面色平静地开口。 白石碑会铭刻生灵真名,如那不可一世的秦天意,此刻脸色阴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真名烙印在白石碑十八丈的位置。 在“秦天意”三字旁,那明晃晃的“三石”二字,在他眼中是如此的碍眼,他从未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如坐针毡。 “三石……”秦清清目光复杂,秦奴只是赐名,此刻身材枯瘦的秦奴,他原本的名字,应该是三石才对。 没有姓氏,只有三石这个乳名。 “一个换命郎,凭什么和我铭刻在同一位置!” 秦天意眸光怨毒,却面色不显,脸上挂着柔和的笑意,包含着三分惋惜,七分释然。 身为皇子,养气功夫,他向来做的很好。 “十五丈了!” 内心阴沉的秦天意耳畔,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他回过头,看向那道白石碑,那原本被诸多生灵嘲讽的黑白光团,此刻已经跨过十五丈的高度,向着更高的区域缓缓攀升。 “怎么可能……” “它上升的速度竟然没有削减……” 秦天意喃喃,随着那黑白光团愈发接近十八丈的界限,他的脸色也愈发阴沉。 “或许……是这次秘境开启,白石碑的规则有了变化,所有生灵都只能止步十八丈……” 秦天意在内心低语,他勉强维持仪态不失,目光随着那黑白光团上升,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十八丈!” 终于,在诸多生灵的注视下,那黑白光团突破十八丈高度,而后微微一顿。 就在诸多生灵以为,它也会就此停下时,它表面挥散黑白二色,再次缓缓向上攀升。 “……” 秦天意脸上的笑容凝固下来,低着头,眸光中杀意纵横。 天赋再强又如何,你也得能走出这白石广场…… “秦奴……还有那不知名的生灵……”秦天意低语,声音幽寒,似从九幽最深处传出般,散发着瘆人的冷意。 “二十丈了……”宁开站在广场一角,融入诸多生灵,与王侯后人、大族后裔一同惊呼,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这是年轻一代第一位于二十丈外留名的天骄。”有儒士打扮的生灵惊呼,目光兴奋地在一卷特殊白绸间挥笔。 他是专门负责记录天荒秘境诸多信息、见闻的生灵,战力不强,也不参与机缘争夺,平素也少有生灵会与其交恶。 “这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生灵,那黑白光团竟然突破二十二丈了!”宁开惊呼,一脸的震惊,在绮问仙诡异的目光中开口。 “就是,兴许是某些隐世大族的传人出世……”小尸坐在另一边的肩头,神色夸张,与宁开一同融入白石广场上的诸多生灵中。 “呵……”秦天意冷眼瞧着诸多欢呼的生灵,目光重点在秦奴、秦清清以及宁开一行人身上游离。 “朋友,我乃神朝三皇子,可否现身一见?”秦天意调转目光,面色柔和,全然看不出方才半分阴沉模样。 此刻沐浴着紫金光芒,于白石广场中心开口。 “我神朝广纳贤才,如阁下现身,我神朝必护阁下周全,何况,我神朝资源众多,只需现身一见,我可为你争取我秦族养龙池的名额。” “养龙池?”听到秦天意的话,诸多生灵震动。 秦族的养龙池,乃是最顶级的机缘地,传说曾有蛟龙于此涅槃,脱落蛟龙之躯,化身无上真龙。 这种逆天机缘,秦天意竟舍得拿出来,只为了邀那神秘生灵一现。 “呵呵……谁知道你邀那神秘生灵现身,是为了招贤呢,还是为了……换命郎……” 宁开于人群中轻笑,缓步而出,清朗的话语回荡在白石广场间。 有小尸在,他早就将秦天意得罪的死死的,自然也不在乎再多拉些仇恨。 “换命郎……” 随着宁开话音落下,诸多被机缘地冲昏头脑的生灵,将视线投向那血气干枯的秦奴,目光瞬间变得清明起来。 再逆天的机缘,也得有命享受才行。 “很好……”秦天意眸光平淡,深深地看了宁开一眼,没有再提让那神秘生灵现身的事。 “二十八丈!” 在众人将目光集中在那神秘生灵身上时,那黑白光团不声不响地攀上白石碑顶端区域,此刻已经跨过那二十八丈的界限。 “三十丈……” 在诸多生灵有些颤抖的视线中,黑白光团速度微微一缓,明显变得吃力起来。 每上升一寸,都需要花费数十息的时间。 但在场的生灵,不管是宁开一行,还是对神秘生灵抱有敌意的秦天意,此刻皆是沉默地等待着。 正文 第176章 烙印真名 “难道,今日真的能见证一尊无上生灵出世?” 诸多生灵在内心低吼,若那神秘生灵只能攀升十多丈,他们会不服,会嫉妒,但当黑白光团跨过三十丈时,他们连攀比的心思都很难升起。 当差距大到一定程度时,他们能做的,也只有仰望。 无上天骄横空,于星域中血战纵横,横压一世,而如他们这些生灵,便只需站在大地上,默默抬眸仰望着那一尊尊背影。 宁开同样在人群中抬眸,与诸多生灵一同仰望着那黑白光团,看着它缓慢攀升着,一点点接近三十一丈的界限。 “三十三丈无量天,谁又能知晓,在那三十三丈之上,会是怎样的黄金大世。” 绮问仙低语,她们天仙一族,对月湖的了解远比外界想象中的要深。 甚至,就连秦族都有怀疑,天仙族便是出自这天荒秘境内,是于月湖机缘地蕴育出的特殊生灵。 “三十一丈!” “已经超越神朝初代皇主了!” 背负赤色羽翼的青年惊呼,诸多生灵皆是神色震动,眼睁睁看着那黑白光团缓缓挪动,将那代表着神朝至高荣誉的名字踩在脚下。 “秦嬴……” 宁开喃喃,灿金色真名于白石碑顶部区域闪烁,那是整个神朝都引以为傲的名字,如今却被那黑白光团硬生生踩在脚下。 “怎么可能……”即便高傲如秦天意,此刻都双眸失神,怔怔地望着那闪烁着灿金色光芒的真名。 那是他们秦族的初祖,曾于无尽大荒中血战,与诸多恐怖的生灵搏杀,在最艰难的年代,为人族开辟出广袤的疆域。 “难道,那神秘生灵,天赋潜力,比神朝初代皇主都要强大?” 有生灵不自觉开口,迎来的,却是秦天意、秦清清,以及所有在场的秦族之人愤怒的目光。 “不好说……”宁开站在白石广场角落,看着那黑白光团超越那被视为荣耀的真名,却是摇了摇头。 生灵的成就,又哪里是一尊白石碑能够界定的。 多少天资绝世的生灵于道途中陨落,又有多少不世出的天才妖孽于乱世喋血,在秦族初代皇主所在的世代,根本没有留给年轻生灵成长的时间。 虽说宁开与秦族矛盾颇深,但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秦族的初代皇主,的确是世间最顶尖的生灵之一。 那可是硬生生从人族的黑暗岁月中搏杀出来,为人族划出广阔疆域的生灵,是真正的人祖,值得所有人族尊敬。 “差不多到极限了。” 宁开眸光复杂,他也没想到,只是观摩秦天意测试,竟能引发这般变故。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以他目前的实力,完全没有承担这份荣誉的资格,即便他背后站着落渊,即便他背靠着灵院也不行。 他太弱小了,弱小到即便相隔万里,一些真正的强者仍旧能动用各种手段,将他隔空镇杀。 除非他能永远待在落渊身边,像秦诺一般永远龟缩在灵院内,迎接他的,只会是无尽的追杀,是真正老一辈强者不择手段的袭扼。 “停了!” “那黑白光团停下了!” 越来越多的生灵从月湖境内,来到这处白石碑前,眸光赞叹地等待着真名烙印,他们将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幕。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可是超越秦族初代皇主的生灵,而他们,将会于此见证这尊生灵横空出世。 “那可是堪比神朝初祖的生灵,若是未来他不半路夭折,或许能于东域七国之外,再开一国,甚至……” 诸多生灵神色振奋,即便是一些非人形的生灵,此刻同样面露喜色。 漫长岁月流逝,他们早已彻底融入神朝,与人族共居,这样一尊生灵出世,对他们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秦族的位置,或许该动上一动了。” 也有心怀叵测的声音于白石广场上空回荡,声音飘忽,令人无法溯源寻踪。 “找死!” 秦天意双眸一寒,冷哼一声,催动一枚特殊的金色玉盘,从人群中牵引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族异族,虽说是人形,身上却遍布着青灰色鳞甲,就连狭长的脸部都满是细密的鳞片。 此刻那尊异族生灵惊惶,爆发体内神曦腾空,瞬间向着白石广场外掠去。 但当他离开白石广场的瞬间,十几条银白色锁链自虚空浮现,锁链的末端掌握在十几尊灰袍身影手中,在灵曦的催发下将那生灵死死捆缚。 “杀” 秦天意面色冰寒,从唇齿间挤出一个字眼。 随着他话音落下,十多道银色锁链神光爆发,猛地缩紧,发出骨骼、筋肉爆裂的声音,血雾喷洒,碎骨溅在白石广场上,发出几道轻响。 “妄议我神朝初祖者,死!” 秦天意神色冰冷,目光从在场诸多生灵脸上扫过,这是他们的底线,没有人可以冒犯初代皇主后,还能全身而退。 “该烙真名了。” 绮问仙语气幽幽,没有理会秦天意的立威,美眸泛着异彩,望着三十三丈白石碑最顶端。 她在期待,期待着那个特殊的名字。 “三十一丈七尺三寸……” 这是那黑白光团最终停留的位置,抵达此处后,任由它再如何震颤、挣扎,也无法再前进半分。 所有生灵此刻都收敛心神,整个白石广场都安静下来,只余下清风拂过衣角的声音,他们在等,等那神秘生灵显露真名。 无比璀璨的玉色自白石碑顶端浮现,三十三丈白石碑顶部,数十道真名发光,浓郁的灿金色将整个白石广场笼罩进去。 在那数十道真名上方,有四道模糊的名讳,隐藏在迷雾中,光芒黯淡,叫人看不真切。 而此刻,那数十道亘古未变的真名间,黑白二色交织,于古朴的白石碑上勾勒、烙印,两枚特殊的纹路渐渐显现。 “两字……” “会是他吗?” 绮问仙双眸一亮,回过头瞥了宁开一眼。 但当那两字真名彻底凝实,显露在诸多生灵眼中时,绮问仙眼中的光泽瞬间黯淡下来,那瞬间的失望,即便是以她的修养也掩盖不下。 正文 第177章 “仙”之名 “宁开!” “宁开是谁?” “秦族诸多大族、王侯后裔,有宁姓的生灵吗?” 背负赤色羽翼的青年皱眉,他遍寻记忆,宁姓并不罕见,但神朝内并无以宁为姓氏的大族。 “这是真名,是烙印在灵魂中的名字,不可能出错。” 秦天意同样喃喃,他同样想不出秦族内哪方大族以宁为姓氏。 “或许是某位隐世高人的弟子,亦或者那些消失在岁月长河中的种族后裔……” 秦天意自语,这是唯一的解释。 “宁开……” 小尸站在宁开肩头,小心地回头瞥了宁开一眼,得亏他最开始没有直呼“小宁子”之名,否则以现场诸多生灵的狂热程度,即便错认,也不会放几人轻易离开。 宁开此刻反倒神色平静,自离开大荒至今,他便化名“布晚”,他的资料,此刻早已摆放在诸多大势力的桌案间。 那是他们辛辛苦苦搜集,对于宁开的身份,他们反倒会更加确信。 唯一的破绽,或许…… 宁开侧过头,瞥了一眼小尸,神色有些无奈。 他身上唯一与“宁开”有关的,或许便是这个成天嚷嚷着“小宁子”的家伙,只是在这天荒秘境内,除了灵院弟子外,也无人知晓。 即便是灵院弟子,也很难将宁开的存在,联想到布晚身上。 除了…… 宁开神色无奈地看着身前那道天仙般的身影,此刻绮问仙眼中的失望之色尽去,看着宁开的目光,透着一股特殊的韵味。 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似要将宁开整个剥开,将他身上的隐秘一一罗列出来。 绮问仙与宁开同行数日,在那天荒城中更是不止一次听小尸嚷嚷着小宁子,方才短暂的失落后,很快便反应过来。 “原来……你本名宁开……” 她没有大张旗鼓,表面上与其他生灵一般,目光四处搜寻,试图寻出那神秘生灵的踪迹,暗地里却与宁开传音,话音中透着些玩味,就像发现玩具的小猫般。 “……” 宁开自然不可能承认,但此刻无论他如何解释,都显得有些苍白。 他只是摇了摇头,神色略微有些黯淡。 这副姿态,反倒让绮问仙内心有些不确定起来。 然而,还未等她继续试探,白石碑前的秦天意腾空,声音中蕴含着淡淡的威严感,传遍整个白石广场。 “阁下可否现身一见,我秦族愿以国公之礼待之。” “至于方才某些居心叵测之言,阁下大可不必担心,换命郎只有在三岁前才有极低的几率成功,阁下入我神朝,我秦族必以礼待之。” 秦天意朗声高喝,他在尝试拉拢那名神秘生灵,身为神朝三殿下,此刻他代表的是整个秦族,于诸多大族天骄前允诺。 白石碑上留名,近三十二丈的高度,几乎已经抵达白石碑的顶端,连他神朝的初代皇主都未曾突破三十一丈的界限。 这种天赋,实在太过惊世。 秦天意腾空,一连重复三遍,但回应他的,只有如死寂般的沉默,这让自小于阿谀奉承中长大的青年脸色渐渐阴沉下去。 “三哥……” 秦清清轻语,美眸中透着几分担忧,她怕自己这位三哥一怒之下,犯下某些忌讳。 “放心吧,我还没那么狭隘……” 秦天意垂眸,瞥了秦清清一眼,没有继续尝试招揽,反倒是面色平静地落回地面。 此刻,他连之前自身止步十八丈的屈辱都揭过去。 正因他乃是神朝三殿下,他深知这白石碑所代表的含义,两人之间差距太大了,大到他甚至没有继续竞争的底气。 他自小享受着最好的资源,受着最优质的教导,自然不会随意发难,与这种级数的生灵交恶。 白石广场角落,宁开双眸湛蓝,目光死死地盯着白石碑顶端。 当他于白石碑顶端留下真名之后,那凌驾于所有真名之上的四道真名,此刻迷雾逐渐逸散,显露在宁开眼中。 “仙……” 随着迷雾逸散,一枚古朴、透着岁月气息的符号出现在宁开视线内。 隐约间,宁开似看到一尊生灵,伫立在天河之畔,撩衣起舞,随着祂的动作,浓郁的仙灵之气翻滚,无比璀璨的仙光爆发。 宁开闷哼,两行血泪自眼角滑落,视线不受控制地从那枚符号上移开。 “那究竟是什么层次的生灵,即便真身不在此处,但是真名烙印都足以灭杀诸多生灵。” 宁开于内心低语,此刻他心神震动,若非有着白石碑护持,若他未曾于白石碑上留名,以他如今的境界,单是看上那“仙”字一眼,必然筋骨爆碎,连神魂都会泯灭掉。 四尊恐怖的生灵,四道无上真名,他不过只是见到那沐浴仙光的真名一角。 “另外三尊生灵,又是什么?” 宁开低语,拂去眼角血泪,再次看向那白石碑顶端。 然后,在他眼中,三十三丈白石碑顶端那四道真名,此刻再度被迷雾覆盖,这是筛选、也是保护。 一枚古朴的石块自白石碑顶端浮现,那是宁开于三十丈之上留名的机缘,它当着秦天意的面,慢悠悠飞到宁开身前,诸多生灵无一人有所察觉。 那古朴石块,入手温润,不似土石的冰冷,反倒像是一块碎骨,通体莹润,散发着莹白光泽。 入手的瞬间,宁开心中升起一丝明悟,看向那白石碑的目光满是复杂。 “盖压一世的天骄,镇压古今的绝世妖孽,只是去见你们的门槛而已……” 宁开喃喃,原本心中升起的一丝喜意,被那残酷的现实碾的支离破碎。 三十丈留名,那数十尊真名所代表的,都是一尊尊堪比神朝初代皇主的存在,即便如此,这些镇压当世的生灵,也只能在星空下,去仰视着那四尊无上生灵的背影。 “还真是讽刺……” 宁开嘴角浮现一丝苦涩,诸多大族天骄、王侯后裔眼中的逆天资质,不过是让宁开见到一角真名的门槛罢了。 若无法登上白石碑三十丈,宁开甚至连瞥见那枚“仙”的资格都没有。 正文 第178章 离岛 “这枚石块……或者说这枚骨,又是什么?” 宁开无视绮问仙诧异的目光,视线落在那枚特殊的骨上。 不过巴掌大小,通体莹润,如世间最洁白的玉石般,其内部似隐含着一些特殊的纹路,隐藏在玉骨最深处,令人看不真切。 “看不透……” 宁开轻叹,随手将那块玉骨收起。 他已经习惯了,这方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加神秘,自宁村至今,他无法看透的奇特灵物并不在少数。 绮问仙眸泛异彩,她方才就站在宁开身旁,眼睁睁看着那玉骨凭空浮现,而后又被宁开收入须弥袋内。 “这就是三十丈留名的机缘吗?”绮问仙内心低语,此刻她更加确定,布晚只是化名,眼前的男子,真名应该叫做宁开。 “以宁为姓……” 绮问仙喃喃着,她想到了一些可能,但无论是哪一种,在她看来都是天方夜谭,那些族类的后裔,根本不可能传承至今。 “此间事了,该抽身了。”宁开用指头弹了弹小尸的脑袋,目光却是瞥向不远处的秦天意一行人。 “你拿了他们什么,让这么多人追杀你。” 宁开也挺好奇,小尸之前拿出的那半截晶体碎块,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那是我的,你想也别想!” 不过手指长短的小尸,此刻捂着嘴巴,一脸警惕地望着宁开。 “交出来……”宁开面色柔和,伸手将小尸握住,使劲向下倒了倒,甚至还伸手,想要将手指伸进小尸嘴里,试图掏出些什么。 “呸呸呸!” “给你给你,把你的脏手拿开!” 小尸满脸的嫌弃,用宁开衣角仔细擦拭嘴角,而后脑袋放大,从嘴里吐出一块指头大小的莹白色晶体。 “先说好,就这一块给你长长眼,没有你,他们也抓不到我,这可都是我自己得来的。” 小尸抱着胸口,满脸得意地开口。 “仙灵……晶?” 宁开没有理会小尸耍宝,事实上,他没有想谋夺小尸机缘的想法,此刻看着手心那枚莹白色晶体,神色间有些不太确定。 这不怪他,仙灵晶太过罕见,甚至并非每一次秘境开启都会出现。 “所以你拿了他们多少仙灵晶?” 宁开将那枚仙灵晶碎块扔还给小尸,随口问道。 他也有些好奇,按理说如果只是少量仙灵晶,以秦天意的性格,不至于追杀小尸整整半日时间。 如今对方已经在白石广场周边设伏,连月湖内可能存在的机缘地都不要了,也要在此与宁开等人空耗、蹲守。 “不多。”小尸久违的有些腼腆。 “真的不多?”宁开斜睨,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头贱兮兮的小生灵。 “真的!” “行吧。” 宁开嘴角一抽,看着远处秦天意的目光中,带上了一抹同情。 以小尸现在的表现来看,他抢来的仙灵晶绝对少不了,甚至有可能超出宁开的想象。 “秦天意早在白石广场外设下大阵,现在想要走,怕是难了。” 绮问仙眉宇间噙着几分愁意,那秦天意虽说丢了个大脸,但一身实力,却是实打实的,以两人如今的实力,很难冲破封锁。 “天仙族,据说起源于天荒秘境内,如果连你都没办法,我们又能怎么办。” 宁开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看着绮问仙。 从看到那一角“仙”字开始,他便怀疑,天仙族的起源,是不是与那“仙”字背后的生灵有关。 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在此刻似乎变得更合理了些。 不过终归只是猜测,世间大族生灵无算,只是带着一个“仙”字,并不能说明什么。 “那便耗着吧。”绮问仙脸上紧蹙的眉角舒展,一瞬间似了却心中杂事,直接从须弥袋内取出些精美的茶盏、桌椅,似笑非笑地看着宁开。 “……” 宁开沉默,随意地在她身前坐下,半晌后开口。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宁开脸上满是怀疑,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从未看清过眼前的生灵。 本以为只是天仙族一名普通后辈,当初灵院入门考核也不算太过出彩,但自从来到天荒城后,她原本清晰的形象在宁开心中隐去、逐渐模糊。 到现在,他也有些看不透绮问仙了。 “我只是个普通的天仙族弃子,被拉出来联姻的牺牲品,我能有什么坏心思。” 绮问仙一手托着下巴,枕着在桌案上,清亮的眸子微微闪烁着,她此刻似真打算在这耗上三个月,甚至又取出了一套辇驾。 “两位,识趣就将东西交出来吧。” 秦天意眉头微锁,他还真怕宁开两人在此地耗上三个月,直到秘境关闭。 天荒秘境机缘众多,每多浪费一分,他与前面那两位的差距便越大,更何况如今他与一个换命郎齐名,对他的声誉打击很大。 若是让那些老家伙知道了,还指不定会怎么编排。 “原来是三殿下,要不要坐下喝杯茶?” 宁开摩挲着精致的杯盏,一脸玩味地看向秦天意,天荒秘境内的时间,无论对谁而言,都很宝贵。 而秦天意一方,若秦天意离开,剩下的人很难限制住宁开两人。 这一点,秦天意已经从秦清清那探清,秦奴重伤未愈,此刻秦天意看似羽翼丰满,实际上并没有表面这般光鲜。 如今,便看谁更能坐的住了。 “那本皇子,便陪你们在此耗上。” 秦天意目光沉凝,自须弥袋内取出诸多疗伤大药,送到秦奴身前,帮助他尽快恢复。 自己则是顺势在两人身侧坐下,气度雍然,天家的培养,仪容、威严这种东西,几乎已经烙进秦天意骨子里。 “唉……” 宁开轻叹,有些无语地瞥了肩头小尸一眼。 这得是拿了多少仙灵晶,才会让人家宁愿舍弃天荒秘境内的诸多机缘地,心甘情愿在此蹲守。 他能看的出来,秦天意此刻的姿态并非伪装,他已经做好与宁开两人耗下去的准备。 “既然三殿下有这般雅兴,我们就不奉陪了。” 正文 第179章 身份暴露 宁开轻叹,从须弥袋中取出一枚外表古朴的玉符。 “天荒令?” “你怎么可能会有天荒令……” 秦天意眉头紧蹙,直接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宁开手中的玉符。 “天荒令的功效,我想三殿下应该清楚,希望下次再见时,殿下还能如眼前这般强势。” 宁开笑了笑,手中玉符发光,将绮问仙以及昭昭都包裹在内,三人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天际尽头,只留下原地神色阴沉的秦天意。 “……” “给我追……” 几乎从牙缝间挤出的字眼,秦天意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此次白石碑接连碰壁,这让向来一帆风顺的他难以接受。 “你们……都得死……” 秦天意心神凝滞,陡然从失态的边缘沉寂下来,不管是宁开一行,还是那尊神秘生灵,以及……那让他受辱的家伙。 他可是神朝三殿下…… 另一边,距离白石碑三千里外,一道莹白流光洒落,三道身影渐渐凝实。 “天荒令啊,还真是大手笔。” 绮问仙衣袂飘飘,带起一抹香风,略微辨别了一下方向,有些玩味地看向宁开。 “……” 宁开沉默,他有个屁的天荒令。 那是三十丈之上留名,白石碑给他的特殊权限,能够助他挪移三千里,避开白石广场的仇家。 天骄妖孽横空,在成长起来之前必然遭受诸多觊觎,那立下白石碑的生灵,倒是还算贴心。 “还装吗?” “我应该叫你布晚呢,还是宁开呢?” 绮问仙嘴角噙着笑意,此刻不像是天仙临凡,淡淡的清光缭绕,在她身后映出一尊妖魅虚影。 “三千里挪移,除了我天仙族,世间可是少有生灵知晓,那白石碑还有着这种特殊的力量。” 见宁开不说话,绮问仙也不再逗他。 对绮问仙的话,宁开没有再否认,绮问仙对月湖的了解,比他想象中还要更深,甚至连白石碑的特殊功效都知晓。 “那白石碑奖励的特殊玉骨,天仙族出身的你,是不是知晓那是什么东西?” 宁开开口,从须弥袋中取出那枚玉骨,在绮问仙面前晃了晃。 但令他意外的是,玉骨在前,绮问仙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淡淡开口。 “三十丈留名者,每一尊生灵都会获得一枚特殊的骨,但迄今为止,还未曾有生灵解开它的秘密。” “所以……”宁开将玉骨放在眼前仔细端详,半晌后话音有些艰涩,“这枚玉骨没什么用处咯?” “目前是这样,也许日后等你成长起来,会有机会发掘出它隐藏的机缘。”绮问仙噙着笑意,看宁开吃瘪、失落,不知为何,她内心反倒平白明媚起来。 近三十二丈留名的生灵啊…… 天仙临凡般的少女眸光复杂,即便到此刻,事实都摆在眼前,她仍旧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她看着宁开与小尸毫无形象地盘坐,摆弄着那枚特殊玉骨,小尸甚至从嘴里吐出半个屋子大小的巨锤,指头大小的身子抡着巨锤狠狠砸下。 “轰!” 那巨锤也不知是何来历,伴随着震天轰鸣,连方圆数百米内的月湖水液都震散,浓郁的水雾升起。 一枚莹白玉骨漂浮在半空,仍旧如往常般散发着盈盈光泽。 “算了,小宁子,我放弃了。” 最终,小尸瘫坐在宁开肩头,吐出粉红的舌头,一副不想动弹的样子。 “唉……” 宁开也是叹气,这次冒着身份暴露的风险,就得来这么一块不知来历,不晓功效的破烂骨头,属实是亏到姥姥家了。 “走了,再待下去,说不定给秦天意那老狗追上来了。” 最终,宁开大手一挥,将那块骨压到须弥袋最角落,他短时间内不想看到这个糟心玩意。 月湖区域很大,是诸多机缘地的结合。 宁开带着小尸与绮问仙,照着一个方向飞掠,一座座岛屿烙印在皎白的月湖水面上。 曾有生灵怀疑,这是某尊强大生灵布下的大阵,那些随机出现的岛屿,便是一枚枚阵眼,他曾空耗三月时间,将一座岛屿整个挖空,却连个阵法的影子都没瞧见。 “半个月了……” 一处巨大的岛屿上空,宁开轻声开口,他在犹豫,是不是该放弃月湖,去寻找其他机缘地。 他带着昭昭与绮问仙在月湖区域转悠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期间倒也有收获一些小机缘,不过都是如小半瓶仙灵液,一些两三千年蕴含仙灵气息的大药这般。 真正拿的上台面的机缘,他一次也没见到,不止是他,在这大半个月里,其他生灵也几乎没什么收获。 宁开不着痕迹地瞥了身旁的绮问仙一眼,少女依旧是往常那般风轻云淡的模样,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宁开身后,半个月里也没有任何反常的表现。 要说此刻还有谁能在月湖中寻到机缘地,在宁开看来,也只有眼前来自天仙族的少女了。 “你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机缘吗?” 绮问仙明眸生辉,白皙的脸蛋上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微微前倾的身子,散着如幽兰般的香气。 “啧……” 宁开咂嘴,眸光自少女身上移开,落在下方岛屿靠近内围的位置。 那是一株墨兰,不过三寸高,微微泛着紫色的叶片间,生着一些莹白的脉络丝线,淡淡的仙灵气息萦绕。 “三千年的墨兰,好东西。” 宁开隐去眼中的湛蓝,嘴角浮现一抹笑意,这株幽兰已经称得上宁开这段时间内,寻到的最好的一株宝药了。 “小尸,干活!” 宁开招呼一声,擂动双拳,将那守护墨兰的异种凶兽劈的焦黑。 他先是小心地将那株墨兰以一尊玉盒保存,这可是蕴含仙灵气息的大药,可远非外界的大药可比。 “这能蕴育仙灵大药的土壤也是好东西。” 宁开开口,从腰间取下那枚青灰色布袋,张开袋口,与小尸一起,将那墨兰生长周边三丈的土壤尽数收取。 正文 第180章 月上仙宫 大药生长的土壤,其内蕴含的灵气浓度,要远远超出寻常土壤,甚至已经称得上灵土,对铺散药园子大有裨益。 “这些都能带回湖心岛……” 宁开内心暗道,以前是没地方装,现在有了青灰色布袋,这半个月里,他不论见到什么都想带回去。 “哗啦……” 青灰色布袋内,那道苍老的身影神色麻木,任由一堆堆蕴含特殊灵气的土壤从他头顶灌入,在他身后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 “乡巴佬……” 苍老身影回头瞧了一眼,那些土壤的确都蕴含特殊灵气,即便是一些大势力的药园子都比不上。 但哪家天骄不顾忌身份,连这些边角料都不放过。 “装走!全都装走!” 小尸站在宁开肩头叫嚷着,它手中举着一枚巨大的铲子,每一铲下去,就是一丈见方的土壤。 一旁的绮问仙已经麻木,眼前这一幕,在这半个月内早已发生不知多少次。 此刻她有些动摇,是不是还要带宁开两人前往那个地方。 “不会给我搬空了吧……” 少女低语,柳眉微蹙,没来由地有些心慌。 将岛屿刨出一个大坑后,宁开拍了拍手上的沙土,抬头看向天空中的绮问仙。 据传起源于月湖的天仙族贵女,在这月湖内一路跟着他,怎么想都不对劲。 “时间差不多了……” 天仙般的少女,此刻双眸圣洁,没了方才的人间烟火气,如真正不食凡尘的仙子般,一袭白裙飘扬,怔怔地望着天空。 同一时刻,月湖区域内所有生灵都似心有所感,抬眸看向月湖上空。 无比浓郁的仙灵气息升腾,在皎白水光的交织下,于月湖上空勾勒出一处皎白、清冷的古殿。 “好冷啊……” 不知是谁哆嗦着开口,紧了紧身上的衣衫,却只觉连手脚都开始僵硬。 位于皎白古殿正下方的宁开同样躯体颤抖,那是深入神魂的冷意,即便是寻常三境修士也难以抵御。 “小宁子,你发丝结冰了。” 小尸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站在宁开肩头,握拳敲碎宁开发丝间蔓延开的冰晶。 “大哥哥……昭昭好冷……” 从离开白石碑所在后,就一直乖巧安静的小丫头,此刻蜷缩着身子,体表的光幕已经打开,但仍旧阻隔不了那深入神魂的寒意。 “你护不住她。” 绮问仙素手轻抬,将小丫头从宁开怀中摄起,分出一缕清光,将小丫头笼罩在内。 肉眼可见的,小丫头的脸色好看了很多,此刻也顾不上对绮问仙那些微的敌意,紧紧地窝在少女怀里。 “走吧……” 绮问仙抬步,她没有去问宁开是否愿意随她一同去探那神秘的月宫,这是世间少有的机缘,没有人会不心动。 一道道流光腾空,向着天空中那古朴的大殿掠去,离的近了,那股深入神魂的寒意也愈发浓郁。 每隔一段距离,便会有生灵受不住那股寒意,躯体僵硬地自天穹砸落。 那是一尊弥漫着岁月气息的古朴殿堂,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连以神金堆砌的墙壁都腐朽,散着一股枯寂、破败的韵味。 在古殿旁,有着一截断裂的树桩,只余下短短半尺,一圈圈复杂的纹路自木桩断口浮现,有三尊王侯后裔,不过多瞧了那木桩几眼,便是身躯僵硬地砸落,将湖面映成血色。 “这不是三境生灵能够触摸的机缘……” 月湖另一个方向,秦天意神色凝重,看着头顶皎白的宫殿,内心浮现一则传闻,那原本不被任何生灵承认的传闻。 “天仙族……” 青年轻语,周身弥漫紫金光芒,速度陡然拔升一截,向着天空中那月殿飞去。 “天空中的月殿,是假的吗?”宁开皱眉,在他的感知中,天空中的月殿气息浓郁,蕴含着无法揣测的力量。 然而此刻,绮问仙却带着他们打破月湖界限,深入月湖底部。 “不……天穹中的月殿,才是真的。” 绮问仙此刻如同变了个人,通体萦绕着仙光,圣洁、纯净,如同九天临尘的女子,透着不可侵犯之感。 若非那将脑袋埋在绮问仙胸口的小丫头,他甚至怀疑,眼前的人是否还是真正的绮问仙。 “那为何我们要入月湖底……”小尸拽着宁开发丝,随着两人飞速潜入湖底,此刻开口道。 “如果你们想死的话,我不拦着你们。” 绮问仙垂眸,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再度加快速度,带着一行人来到月湖最底部。 “镜像?” 宁开挑眉,月湖底部与他预想中的并不一样,在天穹月殿出现之前,月湖底部如普通湖泊底部一般无二,并没有特殊神异。 而此刻,月湖底部如镜面般皎白,一轮月殿虚影自镜面中浮现,其中甚至还有着一位位浮游般大小的生灵。 那是天穹上方,正不断尝试着接近天穹月殿的诸多大族天骄、王侯后裔。 到了此刻,绮问仙动作反倒慢下来。 “我需要你的一个承诺。” 她看向满头冰晶,连嘴唇都有些发白的宁开,即便是镜像,如此近距离接近月殿,那横跨岁月而来的枯寒仍旧让宁开有些承受不住。 宁开唇齿颤抖,抬眸看向那道有些陌生的身影,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进入月殿后,你需要护住我三柱香的时间。” 绮问仙美眸流转,白皙的脖颈下隆起惊人的弧度,小丫头昭昭此刻小脸微红,但抓着绮问仙的小手却更紧了些。 “如果这一刻再久些就好了。” 她贪婪地轻嗅着少女身上的清香,内心宁静平和。 这不一样,和道士哥哥与大哥哥身上都不一样,抱着绮问仙,让她有种心思安定的感觉,很温暖,让人想永远沉浸在那股温柔里。 不知不觉,小丫头眼眶中酝满水意,但却被她生生憋回去。 她有些害怕,万一沾湿了少女衣襟,这份短暂的温柔便会离她而去。 “可以,尽我所能……” 宁开脸上的神情柔和下来,小丫头此刻的怪异自然瞒不过他。 正文 第181章 腐朽的岁月 先前对绮问仙那般大的敌意,此刻却赖在她怀里不肯下来,宁开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但对于小孩子,他的耐心总归是要多些。 “条件是……天荒秘境剩下的两个多月,如果小丫头想抱你,你不能拒绝。” 宁开神色柔和,七八岁的孩子,总归是有着依恋感,眼前的小丫头是这样,当初的宁青玉也是这样。 “只是当初的宁青玉,错把兄妹当成了喜欢……” “这小丫头,却只是单纯的……错把绮问仙当成了某些缺失的爱。” 宁开内心低语,七八岁小丫头的感情,又哪里当的了真呢。 不解风情也好,心肠冷硬也罢,从始至终,她都只是自己的妹妹…… “……” 宁开的要求,明显有些出乎绮问仙的预料,她沉默片刻,看着小丫头那即将决堤的泪光,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先下来吧。” 绮问仙话音落下,小丫头鼻子一酸,但还是乖乖地松开。 有绮问仙身上的清光保护,她倒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放下小丫头之后,绮问仙瞥了宁开一眼,这本就是一场豪赌,她此刻只能寄希望,自己这些天的接触下来,并没有看错人。 她看了一眼神色羞和的小丫头,精致无瑕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 嗯……应当是不会的。 “要不,你动作快点……”宁开哆嗦着身子,体内血气翻涌,如大江般奔腾,甚至于头顶凝聚出血气狼烟。 但即便如此,他仍旧难以抵御那深入神魂的寒意。 再多待一会,他能剩下几分战力,这很难评。 “月殿投影内,没有枯寒之气,你大可放心。” 绮问仙轻语,修长白皙的指尖轻轻点在眉心,一道极为特殊的纹路自少女眉心浮现,逐渐浮出体外。 复杂、玄奥…… 宁开从未见过这种类型的道纹,甚至他怀疑,那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当绮问仙眉心特殊道纹浮现那一刻,月湖镜面生出水波状的纹路,一丝特殊的气机蔓延,将绮问仙笼罩在内。 那是同源的力量,却要比绮问仙身上的强大太多。 浓郁的清光爆发,将绮问仙、宁开等人尽数笼罩,当清光散尽时,月湖底部恢复了昔日的平静。 镜面、月殿,乃至于宁开一行人都彻底失去踪迹。 “怎么回事?!” 月湖之上,伫立在天穹中的秦天意怒吼,他耗费数件珍宝,更是连母族赐予的护身至宝都用了出来,方才接近那月殿百丈内。 而如今,月殿虚幻,如水波般消融,就那么在他身前一点点化作虚无,消失在天穹之上。 “天仙族!” “绮问仙!” 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声音,秦天意双眸泛着血丝,额角还残留着未尽的冰丝,刺骨的杀意弥漫开来。 在秦天意暴怒之时,宁开脑海中的眩晕感散去,眼前的景象渐渐凝实。 古殿皎白,透着浓郁的岁月气息,那股自岁月长河中浮沉的苍凉、枯寂感,比任何的神异宝地都来的诡异。 这是一处死地,连神金雕铸的建筑都已经腐朽,月殿前那半截树桩更是腐坏的不成样子,就连地面都透着岁月腐朽的斑驳。 亲临其中,那股腐朽苍凉的气息,比外界浓郁不知多少倍。 来到此地后,绮问仙脸上的圣洁气息愈发浓郁,她带着宁开等人挪步,无视边上的烂木桩,以及一截半朽的木棍。 脚下踏着灰黑色的尘雾,一步步向着月殿中走去。 这处古殿不知于此处沉寂了多少岁月,宁开每踏出一步,都能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清晰的脚印,连鞋底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这种诡异枯寂的景象,让原本有些蠢蠢欲动的小尸,止住了心底搜刮的心思。 他怕引出什么脏东西,万一污了眼睛,亦或者染了邪祟,那就坏事了。 小丫头亦步亦趋,脸上没有半分恐惧,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四处打量着。 这处空间内,的确如绮问仙所说,没有半分枯寒之气,即便没有体表清光的保护,她也没有感受到半分异常。 “这样的死寂之地,真的会有生灵存在?” 宁开皱眉,方才绮问仙所说,要他守护三柱香时间,他想象不出来,这种腐败枯寂的古殿内,他需要防护的是什么。 退一万步说,若真有生灵能渡过漫长岁月,历时光劫而不腐,那种层次的生灵,是他能碰瓷的吗? 他看着绮问仙的背影,张了张口,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跟了上去。 “这是寒月仙金!” 宁开肩头,小尸突然出声,指着古殿上方的匾额,黝黑的眸子里满是震动。 自第一眼看到这匾额时,他脑海里便是闪过一些残破的记忆碎片,到此刻他恍然惊觉,从那堆残破的记忆碎片中,拼凑出寒月仙金之名。 只是,究竟是多漫长的岁月,连寒月仙金都已经腐朽,如今灵性尽失,沦为一块普通的匾额。 宁开甚至怀疑,只需要自己轻轻一碰,那匾额便会化作一堆灰烬,甚至连整个大殿都保不住。 “不要乱动……” 绮问仙美眸中浮现一丝无奈,语气郑重地叮嘱。 她也没想到月殿内部竟然腐朽到这般程度,这远比在月湖之上看到的还要严重百倍。 连仙金铸造的匾额都已经腐朽,族内古籍记载的机缘,还能留存至今吗? 绮问仙美眸略微有些黯淡,她带着宁开等人,顺着大开的殿门,一路向着古殿深处行去。 “这是……建木?” 小尸再次开口,这次他盯着的是走廊边的廊柱,表面的赤漆已经尽数剥落,露出其内灰黑色的木头。 “建木……” 宁开挑眉,这种特殊的神木他自然有印象,只是不管他如何去看,即便动用灵眼,都只能看到一截普通的朽木。 “时间太久,已经灵性尽失了。” 进入古殿后,小尸化作古老学究,眼神也不像以往那般清澈,不断观察着古殿内的陈设,嘴里蹦出一个个听起来就不凡的名字。 其中有一部分,宁开曾在灵院藏书阁内翻阅到过,但更多的,宁开甚至未曾听闻。 正文 第182章 仙池倩影 就连小尸自己,也只是从那些突然浮现的记忆碎片中拼凑出名字,具体的效用、能力也是两眼一抹黑。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宁开跟在绮问仙身后,与小尸偷偷耳语。 一人一尸凑在一起,两双眼睛四处打量着,有绮问仙走在最前方,他们也不像之前那般小心。 这处古老腐朽的月殿,明显是自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遗迹,时隔不知多少岁月才再次开启。 若真有生灵能将仙金都熬的腐朽,他们再怎么挣扎也是徒劳。 “我看殿门外那半截木桩不错。”宁开轻语,小心地瞥了最前方的绮问仙一眼,这毕竟是天仙一族的秘地。 “依我看,最有价值的还是那寒月仙金雕铸的匾额。”小尸摸着下巴,一副神神叨叨的模样。 那寒月仙金虽然灵性尽失,已经腐朽的不成样子,但不管怎么说,终究曾位列仙金之列,在整个东域都罕见。 “要不我们把大殿拆了带走吧?” 小丫头走在宁开身侧,一手拽着宁开衣角,抬起白皙精致的小脑袋,大眼睛乌溜溜,脸上透着一股干坏事前的兴奋。 只是,小丫头声音有些大,让走在最前方的那道倩影脚步微微一顿。 “糟了……”宁开抚额,他和小尸光顾着躲开绮问仙的感知,忘了身边还有个小拖油瓶,七八岁的小丫头可没有修为避开绮问仙。 “……” 走在最前方那道倩影脚步稍缓,最后直接停了下来。 “咳咳……小丫头不懂事……” 宁开神色讪讪,在人家背后商量怎么拆天仙族的机缘地,以宁开的脸皮也有些顶不住。 小尸拽着宁开发丝,直接荡到青年脑后,选择避开那道清冷的目光。 “这柱子可真圆啊……” 少女的目光有些刺眼,白皙的肤色晃得宁开有些睁不开眼。 干脆脸色一正,略微上前两步,伸手触碰一边的廊柱,按照小尸所言,这可是由建木雕琢而成,是真正的神木。 只是,当他抬手触碰到那截发黑的朽木时,如梦幻泡影般,径直穿了过去。 “???” 这诡异的一幕,不止是宁开诧异,连一直神色平静的绮问仙脸上也浮现些许异色。 “这处月殿,是真实存在,还是说,只是一段岁月留影,真实的月殿早就崩毁在时间长河内?” 宁开喃喃着,不止是那建木雕琢的廊柱,整个月殿内的雕铸、摆饰,甚至连瑶门前挂着的珠帘,他都上手摸了一遍。 “可惜了……” 宁开满眼的惋惜,这可是鲛人遗珠,古籍记载中,南海有鲛人,雌雄同体,其体内蕴生鲛珠,堪比一些真正的逆天大药,是真正的奇珍。 按照那本古籍记载,正常的鲛珠颗粒细密,不过黄豆大小。 而宁开眼前这串珠帘,上面最小的一颗都有指头大小,最大的甚至比小丫头拳头还要大上几分。 “这得是什么实力的鲛人,才能蕴育出这种层次的奇珍。” 宁开赞叹,这月殿内的摆饰越是珍贵,他内心的落差感也越强。 “到了……”绮问仙没有和宁开计较之前的事情,即便这处月殿大概率只是岁月投影,并非真正的月殿所在,她还是领着众人,沿着殿堂内的廊桥,一路来到大殿后方。 “那是一处仙池,不过三十丈方圆,只可惜如今已然干涸,枯裂的池底露出黑色的土块,角落的位置还残留着几块植物根茎。” 能种植在仙池中的灵植,想来至少也是与殿外那截树桩同层次的存在。 “这就是你族内的秘地?” 宁开伸出手,不死心地捞了一把,手指不出所料从那枯枝中穿了过去。 绮问仙点了点头,见到月殿内的枯寂、破败,此刻她也不确定,族内的记载是否还能生效。 “或许,天仙族的过往,早就随着这月殿,被岁月葬在过去。” 绮问仙脸上带着几分愁容,精致的五官在月色下白的发光,额头的位置,那枚复杂、古老的纹路微微闪烁,浓郁的皎白光芒逸散开来。 枯败的月下殿堂,美的不似人间生灵的女子,弥漫着古老气息的特殊道纹,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竟让宁开莫名地产生一股和谐感。 非常的古怪,就好似,这才是月殿本来的样子。 “问仙姐姐好美……” 小丫头睁大着眼睛,有了月湖下那番经历,她看向绮问仙的目光不再充满敌意,反倒是透着几分依恋。 “我怎么感觉,这一幕有些眼熟……” 小尸抱着脑袋,脑海中无数记忆碎片飞舞,但无论他如何去看,都只是一片空白,独留下那股特殊的熟悉感。 “仙……” 绮问仙周身泛着清光,皎白的月色加身,红唇轻启,吐出一个古老的音节。 如那白石碑顶端的文字一样,宁开从未听过,但却能清楚地理解那古怪音节的含义。 “仙?”宁开皱眉,在白石碑之前,最上方那四尊生灵,他只看见“仙”字一角,甚至不清楚那古老生灵完整的真名。 那古老的生灵,难道与天仙族有着特殊的联系? 宁开摇了摇头,若天仙族当真是那古老生灵的后裔,又怎么会屈居神朝,被秦族压在头上这么多年。 仙池前的绮问仙面色愈发的圣洁,通体沐浴着仙光,那是由最浓郁的仙灵之气凝聚,自周边腐朽的月殿内浮现,向着最中心的仙池汇聚。 “滴答……” 皎白的水液自仙池上方砸落,浸润那干涸的池土,将那枯萎的不成样子的枝条打湿。 在宁开的目光中,绮问仙沐浴着仙光,此刻微微抬步,纱白衣裙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向着仙池中心走去。 随着她的动作,皎白的莲花自她脚下盛开,浓郁的仙灵气息爆发,那是最纯粹最古老的仙灵气息,远比所谓的仙灵液、仙灵晶要纯净的多。 此刻却似主动迎合那天仙般的少女,仙莲铺路,引着少女向着仙池最中心落去。 “哗啦……” 不知何时,原本干涸枯裂的仙池雾气弥漫,浓郁的仙灵之气于水面上方盘桓,一株青莲从仙池底部萌芽抽枝,破开皎白的水液,探出粉白色的花苞。 正文 第183章 苍 “月下仙子……” 宁开目光有些出神,整个月殿都仿佛随着绮问仙的动作活了过来。 原本腐朽的廊柱由焦黑逐渐鲜活,吞吐着灵曦光华,隐约间能够瞧见一株无比巨大的神木横亘天地间; 廊柱前那一串鲛珠微微发光,清脆的歌谣从岁月夹缝中传出,让宁开神色微微恍惚,当他睁眼的时候,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原本破败、枯寂的月殿仙光缭绕,无比浓郁的仙灵之气弥漫,在浓郁的仙气雾霭中,数名衣着清亮的仙侍托着仙浆玉液自宁开身旁经过。 更是有无数强大的生灵谈笑,聚集在仙池周围,每一尊生灵身上的气息,都完全超出宁开感知,让他自心底生出战栗。 “这是……岁月长河中的碎片?” 宁开双眸发亮,他没有纠结眼前的一幕,究竟是岁月的留影,还是说自己真的穿越古今,来到昔日仙灵之景。 他只知道,自己此刻真的能够触碰到那些真正的仙家之物。 “这就是建木……” 宁开抱着一旁的廊柱,双眸湛蓝光泽缭绕,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在尝试能否剐蹭下来一些边角料。 很显然,他失败了。 即便只是几截断木,那也是真正的至宝,宁开努力半晌,连一丝木屑都没能剐蹭下来。 有仙气缭绕的生灵自宁开身旁经过,神色平淡,与同行生灵交谈着,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宁开的失礼。 不只是他,整个月殿内所有生灵皆是如此,他们似只是岁月的留影,于此处一次次演绎着昔日盛景。 “仙浆玉液!” 最终,宁开放弃了,将目标放在那些仙侍托盘中的神浆玉液上,但他抬手,却只能从那些仙浆玉液中穿过。 “为什么?” 宁开皱眉,建木能够触碰,那些仙浆玉液为何不能,甚至那婴儿拳头大小的鲛珠,此刻也在一旁微微吟诵着歌谣,宁开伸手去碰,却只能从那珠帘中穿透。 “月女要起舞了!” 不知是谁喊了句,包括宁开在内,所有生灵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最中央的仙池。 地涌金泉,朵朵莲花盛开,在仙池边缘,还有着一株青莲摇曳,吞吐着蓬勃雾霭,玄黄、厚重,比仙灵之气更加玄妙。 一袭白衣自仙池中心浮现,沐浴着仙光,九天月华倾洒而下,那道身影就那般,于月华下起舞。 素手抚眉,顾盼生姿……诸多生灵看的如痴如醉。 一旁的宁开却汗毛倒竖,内心惊悚,体表浮现出颗颗凸起,一股寒意自心底浮现。 “绮问仙?!!!” 宁开通体生寒,这可是昔日盛景,又怎么会出现绮问仙的身影。 最为诡异的是,眼前月女的姿态、衣着,甚至连那份眉宇间的愁态,都与宁开印象中的绮问仙一般无二。 非要说区别,此刻的月女身上的气息更加的圣洁、纯净,带着一股高不可攀的冷意。 而现实中的绮问仙虽说同样姿容绝世,却沾染着凡俗气,气质出彩,但总归还在生灵的范畴内。 “转世?重生?还是浪潮中相似的一朵花?” 宁开喃喃,目光随着仙光流转,渐渐沉浸在月女无双的舞姿中,与周边的诸多仙家生灵一般,如痴如醉。 不知过了多久,宁开耳畔传来一声呼喊,将他从那诡异的状态中拉了出来。 “喂!醒醒!” 那是一名衣着朴素的少年,与此地仙家盛景截然不同,甚至显得有些寒酸。 他站在宁开跟前,于宁开眼前挥舞着双手,一边大声呼喊着,全然没有在意周边那些沉浸在舞姿中的身影。 “醒了?” “你是谁?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少年脸上带着不被知识污染的清澈,见宁开醒来,双眸陡然一亮,这是他在此地遇见的,唯一能看到自己的生灵。 “……” 宁开皱眉,看着眼前气质纯净的少年,试探性地开口。 “我是……你先祖……” 宁开开口便是国粹,这不怪他,眼前的少年,看着太过单纯了些,满眼都是未被现实污染的清澈感。 “先祖?” 少年皱眉,默默离远了些,用一种看神棍的眼神看着宁开。 他是单纯,不过十多岁的年纪,比宁开还要矮上半个头,脸上稚气未脱,但他看起来很像傻子嘛? “唉~”宁开无视对方诡异的眼神,一把薅住少年肩膀,结实的触感,让他心中微微一惊。 要知道,这处岁月留影中所有的东西,除了那截建木外,宁开完全无法触碰分毫,而此刻,他却结结实实揽住了少年的肩膀。 “我知道你不相信,也不理解,但我真的是你先祖,我们相隔亿万载岁月,你对我有些生分也很正常。” 宁开随口忽悠着,暗自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他能感知到,眼前的少年很强,那是一种与肉身道纹截然不同的修炼体系,似是以空间中随处可见的仙灵之气为根基铸造。 “……” 少年无言,他就看着这个神棍忽悠。 “真的,信我啊……” 眼见少年无动于衷,没有表面上那么好忽悠,宁开哀嚎,从须弥袋中取出七八枚灵果,都是三千年以上的大药,这是宁开在高天城内的积蓄。 不同时代大药的碰撞,或许会产生些令人意想不到的惊喜。 “咦?” 看到那些大药,少年轻咦一声,相比于大药内蕴含的精气神曦,他对那些奇异的纹路更加感兴趣。 看着宁开脸上真诚的神色,少年犹豫片刻,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枚咬了半口的果子。 巴掌大小,通体泛着青紫,边上还带着清晰的牙印,看大小与少年咧开的嘴角吻合。 “……” 宁开无言,看着那枚被咬了一口的果子,神色怪异。 我拿出七八枚三千年以上的大药,你就拿一枚咬了一口的灵果? “我换……” 最终,感受着那灵果内浓郁的仙灵气息,宁开神色一软,十分从心地将手中的大药推了过去。 “我叫……苍。” 正文 第184章 连破两境 少年接过那些大药,脸上浮现些羞赧,自己拿一枚咬过的果子换这些稀罕玩意,即便以他的脸皮,也有些顶不住。 “我叫……宁开。” 宁开笑了笑,这次他说的是自己的真名,眼前的少年或许与自己一样,是从某段岁月中流转至此。 “那么,再见……宁开。” 达成交易后,目光单纯的少年开口,身形渐渐变得虚幻,但他临走前,胸口的位置发光,裹挟住一壶仙液琼浆,一起消失在这段留影中。 这一幕,被宁开清楚地收入眼中,他张大着嘴,难以置信地望着少年消失的位置。 这哪里是什么单纯懵懂的少年,分明就是腹黑,暗戳戳收取仙浆玉液,却只拿出来一枚咬过一口的灵果。 “这不是开了是什么?” 宁开跳脚,双手从几壶琼浆仙液中穿过,忍不住骂道。 他到处尝试,甚至动用识海内的本命“宁”字,尝试拘起一些仙浆灵果,但他都失败了,除了建木外,他几乎接触不了任何东西。 “我收不走啊!” 宁开欲哭无泪,他各种方式都尝试过了,甚至拿出那刚得到的青灰色布袋,仍旧无法撼动建木分毫。 最终,他的“大限”似乎也到了,整个人躯体发光,逐渐变得虚幻,从这片岁月留影中消逝。 他的存在,没有在这片岁月中留下半分影子。 “我的仙液、我的仙果、我的鲛珠和建木!” 破败的月殿内,宁开在仙池前哀嚎,若没有那少年也就罢了,明知道或许有方法能从那片留影中截取机缘,但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么多大机缘从手中溜走。 那份失去的窒息感,让他双眼都有些发红。 那可是真正的仙液琼浆,不知道什么层次的灵果,哪怕拿到任何一样,对于他这个层次的生灵而言,也称得上逆天机缘。 “对了……灵果!” 宁开回身,从须弥袋中取出一枚青紫色果子,无比浓郁的仙灵之气从那咬掉的豁口中逸散。 “还算他小子有良心,不枉我屈尊,做他的祖宗。” 宁开咧嘴,这灵果也不知是什么层次,单是逸散的仙灵气息都远比宁开此前所见任何一株灵植都浓郁。 只是,自宁开回到枯败月殿后,那灵果中的仙灵气息便无可抑制地流逝,即便宁开以玉盒封装,甚至是以道纹封锁,都无济于事。 “咔嚓……” 最终,宁开开口,将那灵果咬下大半。 香甜的汁液于唇齿间流转,只是三口,那拳头大小的灵果便是被宁开整个吞了下去,连指尖残留的汁水都舔了个干净。 什么?牙印?什么牙印?他布大师怎么不知道有牙印。 “好小子,我承认我之前声音有点大。” 吞下灵果后,宁开面色涨红,呼气间吐出浓郁的仙灵之气,躯体微微发光,他在蜕变,那灵果内的仙灵气息浓郁到超出宁开的预料,他在尝试于衍纹境迈步。 破败、枯寂的月殿内,仙池盛景缭绕,绮问仙白裙飘摇,如月下谪仙般轻舞,她如今的舞姿,与宁开在那段岁月留影中所见完全相同,甚至连脸上的圣洁也愈发浓郁。 小尸趴在小丫头脑袋上,抬眼看着绮问仙自顾自轻舞,看着宁开于仙池边盘膝,努力炼化体内庞大的仙灵之气。 他与小丫头没有进入那片诡异的岁月留影,就像两名看客般,只能眼睁睁看着绮问仙起舞,看着宁开发呆,而后从须弥袋内取出那青紫色的灵果。 “这俩人,不对劲。” 小尸轻语,凭借他漫长岁月养出的第七感,这对狗男女,十分有十一分的不对劲。 仙池旁,宁开面色涨红,这是被体内浓郁的仙灵之气撑的,不管他如何努力去炼化,将那些仙灵气息散入筋骨,他体内弥漫的仙灵气息丝毫不见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横跨岁月的灵果,也不知是什么层次…… 宁开躯体发光,胸口的位置,浓郁的墨色道纹浮现,逐渐向着双腿的位置蔓延。 在仙灵气息的滋养下,宁开躯体发光,连血肉都变得晶莹玉润,通体透着清光。 那灵果内的仙灵气息等级很高,比宁开之前所获取到的要更加纯净,在源源不绝的仙灵气息加持下,宁开这次突破几乎是水到渠成。 “只剩下躯干与头颅了。” 宁开抬眸,浓郁的湛蓝光泽爆发,身上的气势陡然攀升,一股强大的威势弥漫开来。 这是前所未有的强大,宁开垂眸,此刻的他,如果再遇上秦奴,甚至不需要绮问仙援手,都有自信将其镇压。 只是一枚被咬了一口的灵果,竟能硬生生助宁开拔升两个小境界。 “苍……” 宁开在心中呢喃,他能感觉到,岁月留影中的苍虽说修行的另一体系,其实力固然强大,但却并未超出宁开太多。 “他会是白石碑上四尊留影的生灵之一吗?” 宁开摇了摇头,压下心头思绪,将目光落向仙池中心的绮问仙。 这座月下殿堂中,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除了宁开等人外,所有的东西都如留影般,无法触碰、无从追溯。 但绮问仙不同,她仿佛真的能接触到那仙池般,真的沐浴在那浓郁的仙光中,于众多仙道生灵间起舞。 “巧合吗?” 宁开目光复杂,是绮问仙与宁开一样遵循那岁月留影,回到过去。 还是说,无尽岁月前,那于仙池中起舞的身影,本就与绮问仙一模一样,是时间长河中两朵相似的花。 宁开不清楚,他只是愈发看不清这名天仙族的少女了。 一舞倾城,精致到挑不出半点毛病的面容,连女子都为之疯狂、嫉妒的身段,绮问仙如月下精灵般,美的足以吸引天下间所有的男子。 但仙池旁的宁开,只觉得通体发冷,莫名的有些诡异。 “小宁子,你怎么了?” 小尸从小丫头脑袋上跳了过来,落在宁开肩头,脸色有些怪异。 正文 第185章 绮问仙的机缘 自从绮问仙开始起舞后,两人都变得怪异无比。 “没什么……” 最终,宁开还是将先前那一幕幕压在心底,自岁月留影中截取仙液琼浆,这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若非亲眼所见,宁开也不会愿意相信。 “天仙族……” “月女……” 宁开于仙池畔盘膝,静静地欣赏着绮问仙的舞姿,这是仙人之舞,或许也是宁开此生中最后一次观看。 绮问仙曾言,要宁开护住她三炷香时间。 而此刻距离绮问仙起舞,早已经过去三炷香,除却方才那异象外,宁开未曾发现任何生灵的踪迹。 地涌金莲,仙气氤氲,枯寂破败的月殿都好似复苏,在迎合着绮问仙的舞姿。 一舞终有尽头,当绮问仙动作停滞的那一刻,金莲枯萎,化作一抔枯枝,崩散在干涸开裂的仙池底部。 原本浓郁到极致的仙灵之气崩散,仙光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枯败、阴冷,原本的仙家盛景不在,这处月殿再度恢复原本的破败模样。 “嘶……” 小丫头揉了揉手臂,总觉得这里,比刚来时要更冷了些。 就像是…… 月湖上空那月殿浮现时,那深入神魂般的寒意,此刻于此渐渐酝生。 “我送你们离开……” 仙池上空,那道素白衣袍,面如天仙般的生灵开口。 此刻的绮问仙,周身沐浴着仙光,垂眸看了下方的宁开等人一眼。 圣洁、淡漠…… 那真的是绮问仙的目光吗? 宁开沉默,他印象中的绮问仙,形似天仙,内里却住着一尊魔女,是一尊天使与魔鬼气息交织的生灵。 而此刻的绮问仙,给他的感觉,只剩下最为纯粹的圣洁,最为纯净的仙。 “这真的……对吗?” 宁开喃喃,任由周身清光氤氲,将两人一尸裹挟在内,向着众人来时的位置飞去。 “这处月殿内,总有些东西,是真的……”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在宁开耳畔,让他心神一震。 他抬眸看向仙池上空的绮问仙,那道倩影背对着他,周身沐浴着圣洁气息,但宁开却笑了。 她变了,但还是她。 心头一颗大石落地,宁开脸上的神情也放松了些。 他目光扫视着周围,思索着绮问仙最后留给他的那句话,湛蓝的眸光掠过建木雕琢的廊柱,掠过那鲛珠,掠过月殿前那半截枯木桩子。 最终,宁开的目光落在了月殿前。 那是一层灰褐色的土,因为岁月流逝,积累了厚厚一层沙灰,上面还残留着宁开等人的脚印。 “这种土……” 宁开心念流转,一瞬间想到了诸多灵土、神土,但与这些灰褐色土壤都对不上号,不管他怎么看,这都只是一些普通的土壤。 浓郁的清光裹挟着,宁开也没时间细细思索,干脆掏出青灰色布袋,以神魂力量化作数丈大的铲子,迅速铲起数丈方圆的灰褐色土壤。 “可以……” 宁开双眸一亮,顾不得多想,迅速操控神魂金铲,想要将月殿前清空。 “我也来!” 小尸瞧见宁开的动作,脑袋猛地放大,朝着那些灰褐色土壤就是一口咬下去,他这一口,比宁开的神魂金铲还狠。 “呆子……” 瞧见宁开与小尸疯狂装土的动作,仙池上方的绮问仙轻叹,圣洁的面容浮现一丝笑意,如天仙染俗,多了几分烟火气。 清光闪烁,将宁开几人彻底送离这座月殿。 与此同时,这方月殿微微扭曲,无比浓郁的清寒气息弥漫,与当初月湖上那股寒意如出一辙,但却要强出不知多少倍。 这才是真正的月殿,这股深入神魂的寒意,别说是宁开这些下三境的生灵,就算是大族族主,亦或者王侯亲临,也都会在瞬息被冻僵神魂。 但那道天仙般的倩影却神色轻松,轻轻抬步,向着那真正的仙池边走去。 …… “啊呸呸呸……” 月湖某处湖面,三道身影凭空浮现。 小尸出现的瞬间,便是对着湖面狂饮,疯狂洗刷着嘴里的泥土味。 那可是于岁月长河中浮沉,自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古殿,那些土壤不知存在了多少岁月,即便神经大条如小尸,也不免有些膈应。 “问仙姐姐呢?” 小丫头则是满眼担忧,四处打量着,却并没有寻到那熟悉的身影。 “那是她的机缘,不用担心。” 宁开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轻声开口,在小丫头看不见的位置,他何尝不是目露忧色,那种自上古流传下来的秘地,哪里有他说的那么轻松。 从灵院至今,绮问仙虽说带着些目的,但却是实打实帮到他不少。 “也只能期望,她福缘深厚……” 宁开喃喃,随手抄起疯狂漱口的小尸,向着月湖外的方向掠去。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般小心谨慎,反而是召出一柄巨大的神魂金剑,带着小丫头御剑横空。 “话说,你的道士哥哥呢?” 御剑横空的宁开似是想到了什么,回头看了小丫头一眼,当初小丫头说最多不过三日,她的道士哥哥就会来寻她。 可如今距离天荒秘境开启,已经过去很长时间,别说来找小丫头,就是那青年道士的传闻,宁开都没听说过。 或许…… 宁开目光略微有些黯淡,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 天荒秘境内险境无算,青年道士就是再强大,若是当真陷入如月殿那等险境,也只能饮恨。 “不会的……道士哥哥不会丢下昭昭!” “昭昭能感觉到,道士哥哥没有事,或许是被困住了。” 小丫头没有如宁开预想那般,反倒是将小手放在心口,一脸认真地看向宁开。 “没事就好。” 宁开笑了笑,失去亲人的痛苦,他再是清楚不过。 每当看到小丫头,他都会想起那道守护在湖心岛的身影。 “或许,该回去看看了。” 宁开目光犹豫,良久后轻叹一声。 他如今作为天枢一脉唯二的弟子,一举一动早就在神朝诸多大族,乃至于秦族的视线中,贸然回归,最大的可能就是当初镜蜃内的悲剧再次上演。 正文 第186章 战秦天意 吾心安处即吾乡…… 宁开立世至今,要说心安之所,当初的宁村算一个,后来的湖心岛自然也算。 最后嘛……或许灵院天枢峰那座小灵园也算半个。 至于为什么是半个…… 月湖上空,伫立在金色大剑上的宁开轻轻揉了揉眉心,抬手挥出一杆冥光大戟,将隐藏在数百丈外的生灵钉入月湖内,染红小片湖水。 “该来的,迟早会来。” “只是,如今谁是猎物,谁是猎人,遑论两说。” 宁开看着虚空中燃烧殆尽的符箓,神色并未有太多变化,如今在这月湖内,有这般大能量的人,也只有那神朝三殿下了。 “秦天意……” 宁开低语,金色大剑横空,依旧按照既定的方向,向着月湖边缘掠去。 小尸坐在宁开肩头,伸手拽了拽宁开发丝。 “那月殿前的土壤,有什么作用?” 小尸脸上神色有些怪异,他方才暗戳戳检查了一番,那土壤就如同外界最寻常的沙土般,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 如果真的只是寻常土壤,他那几口横跨无尽岁月的“土”,不是白吃了。 谁知道那土里曾经埋了些什么物质。 “……” 宁开沉默着,从那青灰色布袋内掏出一抔月殿土壤,离开那月殿范围后,这些土壤并未如“苍”那枚灵果般显露神异。 反倒是光泽晦暗,就如同路边最常见的土壤般。 宁开双眸发光,浓郁的湛蓝光泽自眼底升起,视线中一切都渐渐透明,也包括手中那一抔土壤。 “嗯?” 宁开轻咦,从那些土壤中,他发现少量的黑色物质,在那透明化的世界中显得有些突兀。 宁开催动神魂力量,将那些黑色物质分离出来。 一大团的月殿土壤,只提取出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物质,在宁开手心汇聚,看起来有些诡异。 “能看清吗?” 小尸爬上宁开头顶,与他一同睁眼瞅着那一小部分黑色物质。 他知道宁开这双眼睛不凡,能看到许多普通灵师无法看到的东西,比如当初墨色雷劫中的一角道纹,以及当初天枢峰衰劫中的特殊纹路。 “很模糊……” 宁开识海中的神魂力量迅速消耗,面色也变得苍白几分,最终还是将那些黑色物质收了起来。 他能勉强看到些特殊的纹路,但太少了,比当初那衰劫的纹路还要更少,甚至不足以组成完整的道纹。 “先放着吧。” 最终,宁开摇了摇头,时间于他而言,是最为宝贵的东西。 不管是推演镜蜃道纹,还是自己的日常修行,乃至于玉令空间内的战斗,所有的一切都要花费他大量时间。 月湖乃是诸多机缘地的聚集,场域很大,宁开御使金色大剑,一直到天际边洒下点点余晖,都还没能完全离开月湖区域。 虽说没有离开月湖,但他却等到了一道意料之中的身影。 “怎么,没有跟天仙族那个婊子在一起。” 秦天意脸色有些狰狞,与当初在白石广场时的温润形象截然不同,此刻的他更像是一尊被逼到绝路的凶兽。 “绮问仙呢?” 秦天意没有在意宁开,甚至没有多去看宁开肩头的小尸一眼,目光四处打量着。 他在找绮问仙,那位天仙族的后裔,月湖之前的变故,肯定与绮问仙有关。 他耗费了数件护身至宝,浪费诸多底蕴方才顶着神魂之寒,接近那月殿百丈内,却被那个贱女人硬生生打断。 那可是母族给他准备的底蕴,他怎么能不怒,怎么能不恨。 “她有点事,你可能等不到她了。” 宁开笑了笑,眸光在周围的虚空中打量着,半晌轻轻开口。 “大阵布置好了吗?” “准备好了,我可先走了。” 宁开轻笑,随着他话音落下,周围的虚空中浮现十多道黑袍身影,这是秦族的死士,在他们手中,各自持握着一块灰黑色独角,上面铭刻着繁复的阵法纹路。 “在一尊灵师眼前布阵,怎么想的。” 宁开指尖轻点,数十枚神魂金字自虚空浮现,在缓缓升起的阵法纹路中穿梭,最终准确落在一处锚点内。 “咔嚓……” 隐约间,这处空间内响起轻微的破碎声,一条条阵纹显露,灿烈的灵光爆发,在一枚枚神魂金字的冲击下迅速崩坏、断裂。 阵法崩坏,神魂反噬,十数名黑袍身影衣衫染血,透过黑袍,隐约能瞧见那一张张苍白的脸色。 “小宁子,干掉他们!” 小尸不善杀伐,此刻隐藏在宁开发丝间,双眸间浮现一丝兴奋。 这些追杀他一路的家伙,他早就想收拾了,只是奈何力微,徒呼奈何。 一枚枚神魂金字烙印虚空,化作数十枚金色小剑,自十多名黑袍身影间穿过,带出道道血线。 短短片刻,十多名秦族死士,只剩下两名半残的生灵,拖着伤体,退到秦天意的身边。 “啪啪!” 秦天意此刻反倒平静下来,清脆的鼓掌声缓缓回荡。 “鼓你妹的掌……” 宁开挑眉,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一杆裹挟着墨色雷光的大戟横空,从秦天意身侧狠狠砸落。 那灿烈的雷光,让空气中都散发出轻微的焦糊味道。 “砰!” 浓郁的紫金光芒升腾,与宁开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无数墨色雷霆自宁开周身爆发,顺着大戟向着秦天意周身蔓延,却被一层淡紫色的护盾给挡了下来。 “不愧是秦族的狗儿子,保命的东西就是多。” 宁开顺势一记直踹,将秦天意踹出数十丈,口中讥讽着,暗地里数十枚神魂金字收拢,化作一柄细长小剑,瞬间出现在秦天意背后。 “咔……” 轻微的破碎声响,让秦天意面色一变,下意识侧耳,避开自身后袭杀而来的神魂小剑,面色浮现凝重之色。 看到神魂小剑落空,宁开目光中闪过一丝惋惜,手下却没有半分留情,一头青天鹏虚影横空,手持着大戟再次杀去。 “战!” 宁开怒吼,长发披散,与秦天意厮杀。 正文 第187章 镜蜃道术 该说这秦天意不愧是秦族三皇子,自小沐浴灵液,以品质奇高的凶兽血精洗礼肉身,即便宁开肉身历经数十次雷劫熬炼,仍旧占不到多少优势。 宁开通体沐浴着墨色劫光,手持冥光大戟,与秦天意碰撞,厮杀,浓郁的墨雷笼罩虚空,将方圆数百丈化作雷狱。 每一道墨雷都蕴育着劫威,如上苍之罚般,落在月湖水面上,甚至有数米长的巨鲷鱼肉翻白,仰着肚皮浮上水面。 “天枢一脉的传承,也不过如此。” 秦天意通体散发着紫金光芒,如一尊紫金战神般,此刻抽出一柄三尺长剑,剑身清亮,泛着微微的紫色光晕。 他竟是一尊剑修,也难怪当初在天荒城时,他与剑域那些人走的那般近。 一道璀璨剑光横空,将方圆数十里都照亮,广袤的月湖水面更是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无数锋锐的剑气纵横。 小尸早已带着小丫头远遁,隔着数百里遥遥看着宁开与秦天意大战。 “大哥哥会赢吗?” 小丫头抬起有些胖嘟嘟的小手,挡在眼前,那剑光太刺目,即便隔着数百里仍旧具备着强大的威势。 “当然会。” 小尸带着小丫头又走远了些,指头大小的脸上没有丝毫担忧。 宁开是他一路看着成长起来的,从初入大荒,连道术施展都不熟练、连贯,到后来的天枢峰宁开,以衍纹境跻身玉令千名。 少年头顶那柄灵师之剑高悬,逼迫着他不断攀登,走向更广阔更遥远的天地。 “秦族三殿下,也不过如此。” 战场最中心,最为璀璨的剑光逐渐消弭,一道清朗的声音自水雾中传出。 宁开长衫染血,胸口的位置更是有着一道狰狞剑痕,锋锐的剑意于伤口肆虐,阻挡着伤口的愈合。 但他此刻反倒轻笑,秦天意竟是以杀伐闻名的剑修,这的确出乎他的意料,方才在不经意间着了道。 但在最后时刻,他以大戟横击,数十枚神魂金字化作锁链,将那道恐怖剑光消弭大半,剩下的,也不过是皮外伤。 “那么,现在……该我了。” 宁开面色平静,挥散手中冥光大戟,就那么向着秦天意一步步走去。 随着他迈步,一枚枚神魂金字化作金莲,于青年脚下绽放,一股恐怖的气势自宁开周身弥漫开来。 “说起来,这门秘术,还是第一次问世……” 宁开喃喃着,无比精纯的灵曦弥漫,于胸前流转、勾勒,一个模糊的图案缓缓成形。 复杂、玄奥,却又给人淡淡的缺陷感。 “可惜,时间太短了。” 宁开话音中带着几分惋惜,自得到这门残术开始,他花了大量时间去推演、修复,以他如今三叶灵师的神魂力量,每一分修复都困难无比。 但好在,结果是好的。 宁开抬眸,淡淡的白色雾气自月湖表面升起,弥漫数十里,将宁开与身穿紫金战甲的秦天意笼罩在内。 “吟……” 飘渺之音自白雾中回荡,那声音宁开永远也忘不了,无数白雾翻滚,似要凝成一面水镜,但最终却缓缓散去。 “残缺的太厉害了……” 宁开轻叹,脚下踏着神魂金字,一步步走向十多丈外,双眸无神的秦天意。 “幻……” 以现在的镜蜃残术,能勾起白雾内的生灵,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在宁开的目光中,秦天意脸上神色变换,那是难以掩饰的惊骇,甚至连宁开都好奇,秦天意到底看到了什么。 “还是太吃力了。” 宁开轻叹,此刻他已经来到秦天意三丈之内。 并非他不想瞬息将秦天意头颅斩下,施展这种层次的道术,即便只是残缺宝术,对如今的宁开而言,也十分勉强。 “铮!” 紫金战甲发光,将直奔秦天意头颅而来的雷戟弹开,那浓郁的紫金光泽瞬间弱下去一截。 对此宁开并不意外,若是秦族三殿下身上没有几件保命之物,他反倒要怀疑眼前这人到底是不是真的秦天意。 “杀!” 宁开眉心发光,数十枚神魂金字化作小剑,同时筋肉鼓动,筋骨如蛟龙翻腾,擂动冥光大戟,将那层紫金战甲打的破碎。 秦天意喋血,连头颅都出现裂纹,一杆雷光大戟洞穿躯体,将他从镜蜃道术中惊醒。 “不!” 秦天意怒吼,血色的视线中,一杆金色小剑越来越近,顺着颅骨上的裂隙,几乎将半个头颅洞穿。 “何人敢伤我秦族后裔!” 危机时刻,一团紫色光晕自秦天意眉心浮现,强大的力量爆发,那绝不是三境修士应该具备的力量。 一道威严的虚影浮现,居高临下地看着宁开,眸光中杀机尽显,胆敢杀他秦族小辈,即便在天荒秘境内又如何。 “天枢一脉的小家伙,若你死在天荒秘境内,不知那落渊是否会癫狂。” 那道虚影明显具有意识,并且一眼就认出了宁开的身份,说话的同时抬掌印下,没有半分的犹豫。 这里是天荒秘境,可容不得他拖沓。 但即便是第一时间出手,他还是晚了。 一条条金色的秩序锁链自虚空中浮现,瞬间将那道虚影束缚,恐怖的秩序之力蔓延,将那道虚影以及其打出的掌印粉碎。 金色的秩序神链弥漫半边天穹,它们在驱逐那道虚影残留的力量,将其彻底从秘境内抹去。 天荒秘境,三境之上不可入,这是铁则,即便强大如王侯,甚至伫立在神朝顶端那几位也不会轻易尝试去挑战这条规则,那会引发不可测的灾难。 清理掉所有的残余力量,甚至连虚空褶皱都抹平后,那些金色秩序神链如同从未出现般,消失在月湖之上。 “可惜了……” 宁开目光中浮现一丝惋惜,秦天意早在那虚影浮现的瞬间,便是催动保命底牌逃遁,那是一枚紫金色的玉俘,浸染上秦天意精血后凝聚出一道紫色光盾,带着秦天意瞬息间挪移数千里,彻底消失在宁开感知中。 “但好在,秦天意最大的保命底牌已经被宁开打出来了。” 正文 第188章 秦族来人 宁开眸光闪烁,盯着秦天意消失的方向,下次再见,他不信秦天意还能有那么多的保命底牌。 秦族三殿下又如何,天枢峰早就与秦族势同水火,也不差这么一个所谓的三殿下。 “小宁子,没事吧。” 小尸带着小丫头从数百里外挪移,看着半身染血的宁开,诧异开口。 倒不是惊讶宁开能击退秦天意,按照他的预想,目前的宁开与秦天意血战,底牌尽出之下,将其镇压并不值得意外。 但眼前的宁开虽说衣衫染血,胸口还残留着剑光痕迹,但在宁开强大的体质下几乎已经愈合,除却半身血衣外,全然看不出方才经历了一场大战。 “动用了一张底牌,但还是让他跑了。” 宁开摇了摇头,并没有细说。 这次暴露镜蜃残术都没能留下秦天意,在他看来是有些亏的。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秦天意出身秦族,护身宝器众多,能逼出那道神魂留影,已经绝了他最大的底牌。 “走了,去其他地方看看。” 宁开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回头看了眼月湖,机缘地只是表象,在月湖深处或许还隐藏着更深层次的上古隐秘。 但那显然不是如今的宁开能够踏足的领域,别说亲身接触了,就连当初那月殿内的枯寒他都受不住。 若非绮问仙解围,他们最后甚至可能被活活冻死在月殿前。 “顺便帮小丫头留意一下他哥哥的消息。” 宁开低头看了眼眶边还残留着泪痕的小丫头,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含水量太高,当初即便面对诸多生灵围攻都没哭,没有拖宁开后退。 如今只是在外围看着,都能泪珠盈眶。 有时候,宁开是真想感叹,不管是什么年纪的女人,那心思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金字横空,化作金色大剑,载着宁开三人冲出月湖范围,将那皎白色的湖面远远地甩在身后。 而在月湖另外一侧,当初宁开等人进入月湖的位置,一道瓷白色的身影于山峦间纵跃,来到月湖边轻嗅,最终认定一个方向,踏着皎白的湖水,速度快的惊人。 “昭昭,你能感应到你道士哥哥所在的方向吗?” 踏着金色大剑疾驰的宁开神色轻松,自然不会知晓在月湖边发生的一幕,此刻开口问道。 如果可以,他还是想先将小丫头交到那一身破旧道袍的青年手上,他还要深入诸多险境,带着小丫头总归不太方便。 如今距离天荒秘境关闭,只剩下两个多月,他此行来天荒秘境,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要做,若到时候还没找到那道袍青年,他也无法护住小丫头周全。 “可以的,但是很模糊。” 小丫头抬起胖嘟嘟的小手,指着一个方向。 她与道士青年存在特殊的感应,但此刻似被某种特殊力量阻隔,那份感应时断时续,她如今只能感应到模糊的方向。 “这个方向……” 宁开神色怪异,按照灵院给出的舆图,小丫头指着的方向,与某处特殊的机缘地很近,几乎在一条线上。 莫非那身穿破旧道袍的青年,被困在了那处奇异之地? 宁开心念流转,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秘境新开,如溪谷之类的机缘地数不胜数,也未必就是他想象中那处绝地。 不过,若真陷入那片绝地,想要出来,或许就没那么简单了。 在宁开带着小尸等人,沿着小丫头所指的方向搜寻机缘时,天荒秘境之外,那无尽荒漠中心,诸多生灵似有所感,皆是看向天荒城的方向。 那是一尊气度威严的身影,通体沐浴着紫金神曦,转眼便是来到荒漠中心的翠林前,目光阴沉地看着下方诸多势力。 “秦放?不是传言他数年前探索大荒,已经重伤坐化了吗?” 说话的是火蛛一族当代族主的胞弟,他抬眸望着天空中的身影,脸上流露出几分震惊之色。 早在近十年前,他与秦放便见过一面,当时的秦放已经显露老态,此刻却血气充盈,气势强大,一身实力深不可测。 “秦族……” 盘坐在一眼灵泉边的徐烬霜缓缓睁眼,清冷的眸子中冷光流转,连带着周边的温度都降低了几分。 一旁的石烁石更是直接起身,浑身肌肉虬结,一股隐晦的莽荒、凶厉气息弥漫开来,令诸多生灵侧目。 灵院与秦族近年来关系微妙,这在神朝百族内并不算什么隐秘,此刻诸多早已脱离下三境的生灵刻意移开目光,灵识却紧紧关注着双方的反应。 这可是两尊超然势力之间的大瓜,在场的生灵,有一个算一个,甚至希望双方直接在这打起来。 “灵院不过我神朝麾下一方势力……” 秦放伫立在天穹上方,话音平淡,却裹挟着惊人的压迫感,足以将下三境修士压成肉泥的威压弥漫。 他眸光中带着轻蔑,神朝麾下的一方势力,凭什么敢与整个神朝的主人叫板。 族里那些老东西,就是太保守了,漫长的岁月,将他们心底的最后一丝胆气都磨灭,换成他,直接召集强者灭了那所谓的灵师圣地。 沐浴在强大威压中的徐烬霜神色平淡,一层清光自躯体表面浮现,将那股威压阻隔开,她倒是希望秦放在这动手…… 另一边的石烁石就更简单了,甚至连神魂力量都未曾动用,单凭肉身沐浴在那强大的威压中,眼皮都不眨一下。 “本王这次前来,不是为了和你们两个小辈作口舌之争。” 秦放眼中杀机流转,强大的气势升腾,但终究还是没有出手,于天穹中落下身形,伫立在诸多生灵最前方。 “我秦族三殿下于秘境内遇袭,甚至连老夫留下的神魂留影都破碎……” 秦放背对着诸多生灵,声音中透着浓烈的杀机,在诸多强大生灵耳畔响起。 “若我秦族三殿下有半分闪失,不论是哪一族的后辈所为,都将面临我整个秦族的怒火。” 秦放那裹挟着怒意的声音回荡,目光于诸多大族、王侯后裔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面色没有半分变化的灵院众人身上。 正文 第189章 烂泥潭 “即便是灵院……” 他没有说完,但不论是灵院众人,还是周边在内心讥讽、窃笑的百族后裔,都清楚的知道他的意思。 “坐拥整个神朝的资源,同境内还需要老一辈出手帮扶,我看你口中的三殿下,和那个位置恐怕彻底无缘了。” 徐烬霜眸光平淡,任由秦放借秦族的大势立威,片刻后方才唇齿轻启,声音不大,却让秦放面色陡然狰狞起来。 东域七国,毗邻着无尽大荒,而在其中,神朝又是极为特殊的存在。 其他几尊超然势力,与其说是国度,不如说是诸多顶尖势力、种族的聚合体,只有神朝,是真正的皇权为尊。 在整个神朝内,秦族便是最为尊贵的存在。 而对于所有的秦族嫡系而言,那个位置,不止是小辈们盯着,他们的长辈,对那个位置的执念,甚至远远超出一般生灵的想象。 “竖子胡言!” 徐烬霜的话,很明显戳到了秦放的痛处,浓郁的紫金光芒绽放,将这片广袤的翠林笼罩。 今日,他便要亲手斩了所谓的灵院天骄! 璀璨的神魂清光爆发,与灿烈的紫金神曦碰撞在一起,原本平静的十里翠林,转瞬间变得满目疮痍,却又在浓郁的仙灵之气下迅速恢复。 …… 天荒秘境入口爆发的战斗,宁开等人自然不会清楚,此刻一行三人踏着神魂金剑,一路搜刮着秘境内的诸多宝材灵植。 “三千年的地龙金瓜……” 一处由巨石堆砌、坍塌而成的石山前,宁开双眸发亮,目光落在那遍布整个石山的枯黄藤蔓上。 “瓜?哪来的瓜?” 小尸坐在昭昭发丝间,黝黑的眸子张望着,但他只看到一些枯黄、粗壮的藤蔓,根本没有半个瓜的影子。 小丫头同样四处张望着,或许是天生的灵觉,她最终将目光落在那庞大的山体内。 “这真的是七八岁的女童吗?” 宁开注意到小丫头的动作,此刻在心底赞叹,若论天生灵性,他目前所见到的生灵中,没有任何生灵能与这小丫头媲美。 即便是他,若没有那双灵眼,他也只会将此地当成最为寻常的荒石山头。 “地龙金瓜的本体,在荒石山体内部。” 宁开斩出一道雷光,将最表层的巨石轰碎,露出其下金黄色的巨大瓜体。 “好大的金瓜!” 小丫头将嘴张成0形,宁开口中的地龙金瓜,完全不似之前那些大药的小巧,整个荒石山头内,全部都是金色的瓜皮。 若非宁开觉醒神魂,修行灵师之路,普通的修士即便从荒山上走过,也绝不会发现,脚下的山体竟是由一整枚瓜体组成。 就连宁开自身,都时常感叹灵师的钟灵毓秀,谋夺天地造化,也合该遭受苍天妒忌。 若天底下的灵师都能毫无顾忌地修行,在这无垠大荒又哪里还有其他修士的生存余地。 “这么大的瓜?” 小尸皱眉,除却一些逆天大药外,亦或者传说中的神药外,一般而言,灵药生长的岁月,也大致是其内部灵曦、药力的体现。 这枚地龙金瓜足有山头大小,这么大的体型,却只有三千年药龄,它真的能作为生灵大药的底材吗? “……” 宁开无言,只是挥出数十枚神魂金字,将这片荒石山头彻底清理出来,小半个山头大小的金瓜也彻底暴露在众人面前。 嗯……看卖相倒是不错。 宁开心念一动,一枚巨大的神魂金刃自半空斩下,将整个金瓜一分为二,露出内部橘黄色的瓜瓤。 “事实上,这地龙金瓜唯一的优点,就是好吃……” 宁开一边开口,一边切下磨盘大小的瓜瓤递给小丫头,至于小尸,早在宁开开口的瞬间便是整个扑上去,半片瓜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着。 宁开给自己也切了一块,一口咬下去汁水丰厚,甘甜清冽,还带着淡淡的仙灵之气。 “可惜了,仙灵之气太稀薄了。” 宁开目光带着惋惜,这么大的山头,若是正常的大药,那得蕴含多么庞大的药力。 他们从月湖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数日时间,天荒秘境内疆域大的出奇,直到现在三人也没有遇到第二片奇地,只是在路途中偶尔能寻到些稀罕物。 “走了……” 宁开招呼一声,将剩下大半个地龙金瓜收入青灰色布袋,最后更是动手,将这株地龙金瓜连着瓜藤一齐收入布袋内。 宁开怕这株大药去了新环境不习惯,连土都收了好几方,均匀地铺散在瓜藤下。 “这瓜虽然没有多少神曦物质,但味道确实不错,给湖心岛也种上一株。” 宁开脸上带着满意地笑容,轻轻拍了拍那青灰色布袋,在那片充斥着仙灵之气的空间内,数十株大药连藤带根,将那苍老的身影围在中间,一脸愁苦模样。 “这株大药也不错……” 约莫又飞行了半个时辰,宁开又发现一株灵植,再次重复了之前的步骤,将周围的泥土都收了一些进去。 自从得到这青灰色布袋后,宁开彻底放飞自我,所过之处,别说大药灵泉,连蕴含仙灵气息的土壤都要刨去三尺。 以布袋内空间的广袤程度,宁开暂且也不用担心空间不够用的问题。 他可从未忘记,在那遥远的大荒间,还有十几道身影在等待着他。 他如今的每一分积累,未来都将化作湖心岛的底蕴,能够极大增强湖心岛众人的实力。 “等这次秘境结束,就拜托师尊,送我回去一趟。” 宁开在内心低语,他离开湖心岛已经很长时间了,也是时候该回去一趟,或许小狼崽也已经提前回去过了。 怀揣着憧憬,宁开搜刮机缘更加起劲,和小尸一起,所过之处,连蕴含一丝仙灵之气的草木都薅秃。 最终,三人在一处泥潭前停下了脚步。 泥潭不过数百丈方圆,和宁开等人一路经过的神山大岳相比,没有半分出彩之处。 但…… “太安静了……” 正文 第190章 断桥 宁开皱眉,泥潭不过数百丈,但在泥潭周边数十里范围,没有任何一尊生灵的存在,就连草木都带着灰褐光泽,如晕染上泥浆般。 “这是一处特殊地势……” 宁开双眸深处湛蓝闪烁,诸多玄奥的符号在视线中闪烁,他面上带着凝重,缓缓开口。 特殊地势他遇见的并不少,如当初大荒外围的葫芦山谷,进入秘境后的溪谷,而今这方不过数百丈方圆的泥潭,在宁开的感知中,具备着与前者极为相似的气息。 “我好像有些印象……” 小尸从昭昭脑袋上站起身,摸着大脑袋,话语间有些不确定。 方才见到这泥潭的瞬间,他脑海中闪过些许记忆碎片,那是一方无比广袤的污浊汪洋,无数明黄色的泥浆鼓动,眨眼间便是吞噬半片陆地碎块。 只是眼前数百丈的泥潭,明显不可能与他记忆中的那处特殊地势是同一个东西。 “或许是从那片污浊汪洋中流露出的几滴泥浆,在漫长岁月的演变中逐渐形成这片特殊地势。” 宁开听了小尸的解释后,摸着下巴,沉吟开口。 一边说着,他识海内的神魂力量爆发,浓郁的湛蓝光泽自眼底深处浮现,他在摸索、在探究这片特殊地势的脉络走向。 在他的目光中,无数特殊的纹路、符号自泥潭中心一路向着外围侵蚀,数十条特殊的地脉自泥潭下蔓延,一直延伸数十里距离。 地脉的边缘,正好是生灵开始绝迹的位置。 宁开双眸发光,神魂力量急剧消耗,眸光穿透层层阻碍,于泥潭那复杂、玄奥的脉络中,瞧见了一块烂泥土。 “咕噜……咕噜……” 那是泥潭中心,一个个气泡形成,而后爆裂的声响,在宁开耳畔化作滔天巨浪。 他看到了一片明黄色的汪洋,无数如烂泥土般的泥浆翻涌着,堆叠在一起,缓缓蔓延,将一整片大地吞噬。 “小宁子!小宁子!” 眼前的景象轰然破碎,小尸与昭昭有些急切的呼喊自耳畔响起,眼前哪里还有什么明黄色汪洋。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到了那片数百丈泥潭前,左脚抬起,即将踏足那片泥浆地。 小尸与小丫头两人在他身后,疯狂拉拽他的身体,但小尸向来不是以力量见长,小丫头就更别说了,七八岁的孩童,哪里来的力气拉住宁开。 在宁开一身巨力下,两人被拉拽着一同向着烂泥地中走去。 好在,最后时刻宁开双眸恢复清明,驾驭着神魂金剑,瞬间带着小尸与昭昭后退数十里,一直到远离那块诡异的泥潭方才松口气。 “那或许,真的是你记忆碎片中那特殊地势遗落的一块烂泥。” 宁开双眸中还残留着些许后怕,强压下再去窥探的心思,向着小尸郑重开口。 小尸瞥了他一眼,脑袋放大,给了宁开一记头槌,数万斤的力道,配合他那坚硬到离谱的躯体强度,砸的宁开头皮有些发痒。 “收起你的好奇心,刚才差点被你害死。” 小尸撇了撇嘴,侧头看了小丫头一眼。 他倒是无所谓,再离谱的险地他也进去过,但是这小丫头可不是,那层银色光幕防御力的确不凡,但终究没有超出下三境的范畴。 面对小尸的发难,宁开挠了挠头,难得没有反驳什么。 刚才若非小尸将他唤醒,他或许就真的踏足那泥潭,鬼知道进去后会发生些什么。 “可惜了……” 最终,宁开目光中带着惋惜,他想以青灰色布袋收取一些泥浆,但是失败了,最终只能带着小尸与昭昭绕开这处地域。 时间缓缓流逝,宁开带着小尸于山脉间穿行,两名绝户手配合默契,一人开灵眼获取大药、灵物跟脚,另外一人负责刨土,分工明确,配合愈加默契。 天荒秘境内最大的机缘,便是那无处不在的仙灵之气,这是肉身的资粮,是修士挣脱三境束缚的最佳助力。 其次,便是那些存在了漫长岁月的机缘地。 如据称是天仙族发源地的月湖,汇聚秘境内诸多精华的药园子,以及宁开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那座断桥…… 按照古籍记载,这座断桥自天荒秘境第一次出现时,便已经存在。 那是一座青砖拱桥,并不高大,即便算上基石,也不过数十丈,就那么简简单单伫立在溪河畔。 桥下有流水,其水液浑浊,不知其出处,只能看到浊黄色的水液自虚空雾霭中渗出,汇聚在一起,缓慢流动着。 此刻,宁开三人已经来到河岸边,众人望着那青色的古桥神色各异。 作为久负盛名的机缘地,这处青砖断桥周围自然聚集着诸多试图逆天改命的生灵,在诸多姿态各异的异族中,宁开三人并不算扎眼。 “据说曾有生灵妄图避开断桥,横跨这浊黄色支流,最终却莫名地一脚踏入水液中,再无人见过那尊生灵。” 说话的是一名璃衫青年,他乃是一尊强大的王侯后裔,父亲更是在神朝身居要职,但此刻却弯腰,脸上带着谄媚之色。 在他身前,一身黄金战甲的灵道残颔首,他乃是通灵族世子,是整个通灵族年轻一代无可争议的门面。 只是,看到他,宁开总会想到绮问仙当初讲过的一些八卦,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某些不可名状的部位。 “啧……” 宁开眸光怪异,对于大荒修士而言,断体重生并非难事,别说某些特殊位置,一些真正强大的生灵,即便身子被碾个粉碎,同样能涅槃,甚至于老年极尽升华,再活出一世。 不过,总归是道听途说。 谣言嘛,谁知道是真的假的。 堂堂通灵族世子,入天都怎么可能连个侍卫都不带,被一个小丫头做出那种事,怎么想都觉得匪夷所思。 不止是灵道残,当初宁开初入秘境时遇到的灵族传人,那被世人称作榆木脑袋的“灵族”榆槐同样也在。 此刻他双手怀抱着一柄黑色长刀,面色冷酷,一脸的生人勿近。 正文 第191章 断桥未断 看到宁开的瞬间,他脸色有轻微的变换,手指轻轻扣在黑色刀身上,发出有节奏的刀吟声。 他在犹豫,当初在那溪谷内,满满一池子仙灵液,榆槐一点好处没捞到,反倒被蓝调等人算计,被那瓷白山魈打了个半死。 如今他身上的气势,比在当初仙灵液池塘前更强大了。 “榆槐兄!” 宁开哀呼一声,以一种极其惊人的速度上前,伸手按住榆槐出鞘半尺的黑色长刀,微微用力,缓缓给他按了回去。 “这怎么一见面,就想着动刀呢,我们可是异父异母的挚爱亲朋啊!” 宁开手上用力,面色诚挚地握住榆槐手臂,脸上流露出几分悲泣,说话间满是愤懑。 “当初在那溪谷,我就想提醒榆槐兄,那蓝调心术不正,和其他人合起伙来欺骗榆槐兄,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榆槐脸色冷漠,却忍不住开口问道。 “可惜那蓝调势大,我不过区区衍纹境,人微言轻,不然我一定早早提醒榆槐兄。”宁开面色自责,借势松开放在黑刀上的手,展露一丝属于衍纹境的气息。 嗯……虽然宁开一身气势远超寻常衍纹境,但他真实的境界摆在那,天王老子来了他也是衍纹境。 强亿点点的衍纹境,不也是衍纹境。 感受着宁开展露出的一角修为,那独属于衍纹境,本命道纹尚且未与肉身彻底融合的滞涩感,榆槐脸上的神色逐渐柔和下去。 “或许……他真是身不由己?”榆槐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他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就连父亲都说,他可是整个灵族近百年最聪慧的生灵。 “对啊,榆槐哥哥,大哥哥当初一直想提醒你,可惜那蓝调一直盯着大哥哥,一直没有机会。” 小丫头也在一旁帮腔,那软糯可爱的声音,很难让人心底生起怀疑。 “真当我傻不成……” “但这人不过衍纹境,想来确实没胆气站出来,倒也可以理解。” 榆槐内心低语,脸上却仍是一副冰冷的神色,抱着那柄黑刀也不说话。 “……” 看着被三言两语哄骗的榆槐,没来由的,宁开竟然觉得那为数不多的良心,此刻有些隐隐作痛。 “傻狍子……” 宁开轻叹,目光复杂地拍了拍榆槐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青砖断桥所在区域内,生灵数量很多,并非所有人都盯着断桥头,有一部分生灵顺着那条浊黄色的河流一路向上。 他们在探寻那浊黄色水液的源头,甚至有生灵取出法器,试图去收取那诡异的浊黄色水液。 但那浊黄色水液离底的瞬间,便是如云雾般消弭,迄今为止,古籍记载中,还从未有生灵成功将此地的浊黄色水液带出去。 “青砖断桥……” 宁开喃喃,目光落在那青褐色的桥梁上。 说是断桥,实际上眼前的青砖拱桥很完整,每一块青砖都纹路清晰,古朴、玄妙,浓郁的岁月气息流转。 “明明是完整的青砖桥,为什么被称为断桥?”小尸张大着眼睛,从小丫头脑袋上跳到宁开肩膀上,忍不住开口问道。 “据说,这是一条断路……”宁开瞥了身旁竖起耳朵的榆槐一眼,内心升起一丝奇怪的感觉。 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身为灵族在世间行走的唯一传人,他连天荒秘境最基础的信息都不清楚,就敢一头闯进来。 “桥是完整的,但从未有生灵踏足过青砖桥的另一侧,从上古时代流传下来的古籍中,从未对青砖桥另一侧有任何切实记载。” “所以……久而久之,这处机缘地便被称作断桥。” 宁开话音幽幽,他虽然对背后的隐秘了解也不算多,但这些表层的信息他多少还算清楚。 若是绮问仙还在就好了,看着一脸恍然大悟的三张脸,宁开已经开始想念绮问仙在的日子了。 天仙族据传起源于月湖,对天荒秘境内的诸多机缘地,了解肯定远比其他大势力要深入的多。 “一座青砖桥能有什么机缘……” 说话的是一尊强大的王侯后裔,此刻她一身宫裙轻舞,柔软的丝带垂落,周身缭绕着香风,向着那座断桥头走去。 在场诸多生灵,即便是强大如灵道残,乃至于那起源于剑域的三名剑修都在观望,此刻她的动作,几乎牵动了在场所有生灵的心神。 “青灯古佛……”有头顶锃亮的僧人开口,他半裸着上半身,口颂梵音,模糊的音节与宫裙女子脚步相合。 在诸多生灵的视线中,宫裙女子神色平淡,当她泛着宝光的绣鞋踏足青砖桥的瞬间,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看来,一切都如古籍记载……” 有生灵开口,有前人探路,他迈开脚步,放心大胆地上前,同样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一尊尊生灵动身,大族天骄、王侯后人,甚至连一些久未出世的种族也都现身。 这可是断桥,与月湖不同,这是一处真正的机缘地,所有的一切都摆在明面上,你走的越远,获取机缘的概率就越大。 “蠢货……” 一道温婉的嗓音在桥畔响起,那原本消失在诸多生灵视线中的宫裙女子自虚空中迈出,精致的妆容间带着几分嘲弄。 天荒秘境每一次开启,虽说如月湖、断桥等机缘自上古时代一直传承至今,但每一次都会有细微的变化。 “月湖诡异,你们这次就不要进去了。”宁开回头看向小尸与小丫头,青砖桥诡异,与之前的机缘地都不同,小丫头身上的银白光幕并不能护她周全。 但有小尸在,即便是秦天意亲临,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好……” 小尸只是点点头,也没有争辩什么,从宁开肩头再度跳回昭昭头顶。 “如果有发现你的道士哥哥,我会帮你递消息给他。” 最后,宁开笑了笑,一步步向着青砖桥走去,最终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正文 第192章 小丫头的异常 站在一侧的榆槐歪了歪脑袋,片刻后同样抬起脚步,每一步都印在宁开落脚的位置。 “我真是个天才!” 身形消失的瞬间,榆槐冰冷的脸上浮现一丝笑容,他能感觉到,宁开对他并无太多恶意,沿着他走过的路,应该就不会出什么事了。 浑浊的支流上方,青砖铺就的拱桥间,一截锈红的剑条安静地倒悬着。 时间太久远了,连剑柄都已经腐朽,剑尖更是在漫长的岁月中被抹平,只剩下一截粗糙锈红的剑条。 就那么凭空倒悬在青砖桥下,被抹平的剑尖指向桥面。 拱桥下悬挂老剑条,本是镇龙剑,此刻却倒悬着,不止镇的是这座青砖桥,还是斜斜指向天穹之上。 “涓涓……” 浊黄色的支流缓慢流淌着,不知来处,难寻归期,淡淡的浊黄色雾气升腾,将那截锈蚀的剑条掩盖…… “怎么了?” 小尸黝黑的眸子四处打量,他本是要带着小丫头寻个安全些的位置,此刻却被打断,眸光诧异地望着小丫头。 他能感知到,自己挥散出的青色宝光,是被小丫头从内部驱散,并非有外敌在暗中下手。 “那里……” 小丫头情况似有些不对劲,此刻她双眸呆滞,一只手斜斜指向断桥方向。 下一瞬,不过七八岁大的小丫头,躯体清光萦绕,将小尸震飞,化作一抹流光射向青砖桥,娇小的身子瞬间消失在桥头。 小尸黝黑的眸子微微闪烁,他反应很快,在小丫头有所动作的瞬间便是催动秘术,但还是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小丫头消失在青砖桥头。 “小宁子,你捡的小媳妇成精了!” 小尸扶额,贴在额头上的青色纸张剧烈晃动,紧随着小丫头消失在青砖桥头的位置。 好歹是小宁子亲手交到他手上的,要是给弄丢了,他以后还怎么在小宁子面前抬起头,更何况,以他的躯体强度,即便是眼前诡异的青砖桥,应该也奈何不了他……吧。 “竟然敢带七八岁的丫头进入断桥……” 最开始以秘术诱骗诸多生灵探路的那名女子,此刻宫裙微微飘动,丹凤眼彩边浮现几分惊讶。 “那小女娃不简单,吾……看不透……” 阵阵梵音响起,随着半裸着上身的僧人迈步,与宫裙女子一同消失在青砖桥头的位置。 他们并非是来到断桥的第一批生灵,却是诡异的,几乎在同一时间内进入断桥,在青砖有些诡异的光泽晕染下,这处特殊的机缘地前,再无一尊生灵。 青砖桥不过数十丈,伫立在浊黄色支流上方,却如同天脉般宏大,任生灵极目也难以窥探尽头。 这不是错觉…… 宁开神色复杂,当他踏足青砖桥头的那一刻,原本不过数十丈的青砖桥,转瞬间化作天脉,横亘在天地间。 浊黄色的大江奔涌,浪花涛涛,浊黄色的雾气升腾而起,却诡异的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天河会是浊黄色的吗?” 宁开低语,在他前方,那座天脉上,已经有大族的天骄,那些强大王侯的后裔在攀登,此刻皆是神色如常,却隔着一段时间,方才会迈出一步。 “不对劲,很不对劲……” 宁开双眸湛蓝,眼前的景象翻转,哪里还有什么天脉盛景,哪里还有什么浊黄色大奖,他们此刻仍旧伫立在青砖桥头的位置。 “幻境吗?” 宁开轻语,他看着周围一尊尊大族天骄、王侯后裔神色变换,或喜或悲,甚至有生灵张狂大笑,一步迈出,爆成漫天血雾。 每一尊生灵经历的,似乎都有所不同…… 在宁开视线内,有走的快的,已经连续迈出七八步,神色轻松,没有丝毫吃力。 而有几名大族势力的传承者,却是神色变换,被死死地卡在青砖桥头第一步的位置。 “似乎……并非每一步迈出,都会遭劫……” 宁开没有直接迈步,就站在桥头的位置,良久后方才沉吟出声。 断桥需要有人探路,这是古籍中的记载,但直到此刻,宁开才理解这句话的特殊含义。 “咚!” 宁开迈步,只是最寻常的一步,落在桥面上,耳畔却响起一道钟鸣,让宁开脸色一黑。 下一刻,眼前的景象变换,脸色僵硬的宁开出现在一片满是岁月痕迹的角斗场中心,在他身前,一尊体型庞大的生灵自黑暗中睁眼,猩红的眸子中浮现一抹赤芒。 “三境的枭兽……” 宁开皱眉,眼前的异种即便在三境内也称得上强大,但实际上与当初溪谷内的瓷白山魈完全比不了。 可……这只是第一步啊,此刻的青砖桥虽说不如幻境中的天脉,但也远非秘境中那数十丈的规模可比。 “希望我的运气能好点吧。”宁开叹气,一杆冥光大戟横空,瞬间出现在枭兽身后,大戟穿胸而过,带出一抹血线。 挥舞大戟击杀枭兽后,宁开眼前的景象模糊,再次回到青砖桥面之上。 看着身前古朴,带着岁月痕迹的青砖,宁开神色犹豫,距离他最近的生灵也有十多步,这说明,他至少需要独立走出十数步,方才能借助其他生灵来排除路线。 沉吟片刻后,宁开再次迈步,紧接着便是脸色一黑,再次沉入一方特殊区域内…… 在宁开迈步的瞬间,在他身后的位置,脸色冰冷的榆槐缓缓浮现,一脸迷茫地看着桥面上的诸多生灵。 “这都是什么玩意……” 榆槐面色冰冷,嘴上骂骂咧咧,但在看到两步外的宁开时,他目露精芒,向着宁开身后的位置迈步。 “……” 下一瞬,他便是脸色一黑,出现在那处熟悉的角斗场,望着那重新出现的枭兽发呆。 “意外,应该是意外……” “况且,这么弱的凶兽,这应该算运气好才对。” 榆槐随手击杀枭兽,一边给自己找着理由,向着宁开身后的位置,再次迈出一步,熟悉的感觉自心头浮现,让榆槐面色一僵…… 宁开自然不清楚身后的一幕,即便他回头眺望,也只能瞧见一片虚无。 正文 第193章 道袍青年 在这片区域内的生灵,没有退路,只能一路向前。 “簌簌……” 宁开伸手拍了拍鬓角的冰霜,从进入青砖桥至今,他已经迈出十三步,这十三步无一例外,每一步落下都会伴随着一尊凶兽,亦或者其他一些特殊的险境。 若非偶尔清醒时,宁开能够瞧见其他生灵迈步,他甚至怀疑,不管他如何迈步,都会触发那些险境。 “凶兽的实力也越来越强了。” 宁开皱眉,从青砖桥第一步的轻松镇压,到如今他已经需要动用道术,鏖战数招才能重新回到青砖桥。 要知道,他如今也不过迈出十三步。 “好在,终于是到了……” 宁开脸上浮现一抹笑意,在他身前有着两行脚印,顺着脚印看去,那是一尊强大的王侯后裔,此刻已经迈出二十余步。 “这一步,应该可以迈……”宁开轻语,抬步落下,熟悉的场景并未浮现,到此刻,宁开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笑容。 虽说没有记全,但他也将那尊王侯后裔的遭遇看了个七七八八,只要有人探路,这青砖桥就好走多了。 果然,他遵循着记忆,按照那王侯后裔的步调一连迈出七步都未曾再次触发险境,直到第八步时方才再度传来熟悉的感觉。 “大概懂了……”宁开脸上浮现一丝笑意,再度沉浸入一方险境内。 而此刻在宁开身后,眉角挂着几缕冰霜的榆槐脸色漆黑,他跟着宁开一连迈出十三步,每一步落下都会陷入一方险境。 “假的!这人有毒!” 榆槐低语,周遭没了旁人,他脸上的冰霜融化,双眸中浮现一丝睿智,盯着宁开走过的路线,自信满满地错开一步。 “只要错开他的路线……” 但榆槐话还没说完,熟悉的眩晕感再度传来,让他脸色更黑了。 满是岁月痕迹的青砖桥上,诸多生灵时不时地停顿,踏着一块块青砖,踩在那岁月流逝的痕迹上。 “一百七十三步……”宁开抬手拍散衣角的黑色雾霭,眼中流露出几分复杂。 这条路仿佛没有尽头般,每当宁开超脱一尊生灵的阴影,视线中又会出现其他生灵的虚影。 他回头看向身后,目光所及,只有不断涌动的雾霭,身后一片虚无,不知来处,无有归期,摆在宁开身前的,只有抬步向前这一条路。 “砰!” 几角殷红的血珠横跨数十步,从宁开侧前方溅来,让他脚下的青砖不再那么单调。 那是一尊大族的天骄,宁开记得,那似乎是盘踞神朝西北方的雷吼一族,体内流淌着一丝上古真吼的血脉,每一尊族人都强大无匹,挥手间可召出璀璨劫光。 可此刻那名青年却喋血,双脚还站立在青砖上,上半身却整个爆碎,溅射的血浆将周围大片青砖染的暗红。 宁开只是抬眸瞥了一眼,一路走来,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踏出一百多步后,他所遭遇的每一处险境都有了质变,即便是大族天骄,那些真正的妖孽踏足,也存在陨落、喋血的可能。 “有些奇怪……” 宁开回头望了一眼,他总感觉,这一路上,似乎有生灵跟着他,还夹带着一股子怨气。 他能借着前人规避险境,其他生灵自然也能踏着他的脚印,这无可厚非。 只是……自己这一路走来,按理说运气也不能算太差,不至于招人怨恨吧…… 宁开摇了摇头,感受着脚下粗糙的青砖纹理,再次踏出一步。 一步迈出,风云变幻,那是一座散发着皎白光芒的阵法,边缘的位置无数道纹发光,充斥着玄奥、古老的气息。 按照古籍记载,这种隐藏在险境内的传送阵,是唯一离开青砖桥的办法。 宁开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心念一动,眼前的景象破碎,意识回到青砖桥面,向着身前的位置,再度迈出一步。 这一步,无事发生。 如今,宁开的前方仅剩下寥寥几尊生灵,距离宁开都有着一段距离。 走在最前方的,是通灵族的世子灵道残,此刻他通体沐浴在黄金战芒间,已经迈出两百多步,每一次停留的时间仍未有多少滞涩。 其次便是那三尊剑修,以及先前那宫裙女子,在她身侧,还有着一尊裸露着上半身的僧人,古铜色的躯体间肌肉虬结,蕴藏着爆发性的力量感。 宁开眸光从青砖桥面收回,看着身前弥漫岁月气息的青砖,一连踏出五步,而后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 这还是宁开进入断桥区域后,第一次遇到特殊的机缘地。 在他眼前,是一口仙灵气息弥漫的泉眼,不过两尺见方,其内充斥着莹白色的水液。 “仙灵泉眼!” 宁开眉角舒展,这可是纯正、完全由仙灵液组成的泉眼,比宁开当初在溪谷内收取的那些灵泉眼好了不知多少。 除却那两尺见方的仙灵液外,那底下的泉眼才是真正的好东西,只要有足够的神曦物质,它便能够源源不断地产生仙灵液。 这个过程需要大量时间,但对于一方势力而言,却是真正的天地奇珍,是足以作为镇族底蕴的仙宝。 “运气意外的不错……” 宁开轻笑,双眸湛蓝光泽萦绕,数十枚神魂金字汇聚,化作一杆金色小剑,自仙灵泉眼前的虚空划过,带起一条紫黑色血线。 那是一尊肥遗异种,体内流淌着上古肥遗的血脉,六足四翼,体表密布着紫色的鳞片,在仙灵清光中显得有些黯淡。 此刻受创,从隐匿中现身,体表紫黑色光晕流转,那被宁开神魂金剑洞穿的左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恐怖的凶威弥漫开来,比当初的瓷白山魈也弱不了几分。 感受着眼前肥遗异种身上强大的气息,宁开神色也凝重起来。 这头肥遗异种,比上一方险境中的生灵强大太多,不应该是这个阶段应该出现的生灵,但看到一旁仙气弥漫的泉眼,这一切又变得合理起来。 正文 第194章 仙灵泉眼 这是青砖桥所蕴藏的机缘,隐藏在一块块青砖间,生灵在桥上走的越远,遇到机缘地的概率也越大。 “吼!” 肥遗异种怒吼,六足擂地,发出沉闷的声响,身后四只肉翼扇动,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宁开面色微微一变,一杆缭绕着墨色雷光的大戟横空,狠狠地抽击在身侧的虚空中,与那探出的一角爪刃碰撞。 庞大的力道爆发,一道身影倒射而出,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无数蛛网状的裂缝自宁开脚下蔓延开来。 “力气还挺大……” 宁开揉了揉有些发麻的手掌,这头肥遗异种血脉纯正,立身在三境内,一身实力比那头瓷白山魈也差不了多少。 “只是可惜,如今的我,也不像当初刚刚踏足衍纹境时那般孱弱。” 宁开喃喃着,一步迈出,浓郁的霞光弥漫,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一杆雷光大戟横空,恐怖的墨色雷霆爆发,那雷霆中蕴藏着一丝劫威,如上苍之罚般令生灵内心战栗,不由自主地生出蛰伏之意。 与此同时,七杆雷戟自肥遗异种上空浮现,墨色雷光相互勾连,汇聚成一方雷霆大网,将那头肥遗笼罩在内。 “吼!” 肥遗异种痛吼,空气中甚至传出淡淡的焦糊味,但那巨大的眸子中反倒生出暴虐、疯狂,庞大的躯体强顶着雷戟入体,顶着威力强大的雷霆爆发。 “战!” 宁开怒吼,沐浴着雷光,与雷网中的肥遗异种搏杀,每一拳都蕴藏着恐怖的力道,打的肥遗异种喋血,无数紫黑色的血液洒落。 但他自身同样也被偷袭,被那头肥遗异种顶着伤势拍在胸口,将方圆数十丈的土地都压的下沉。 这头肥遗太强大了,几乎已经伫立在三境的顶点,堪称三境内最强大的那一批生灵,即便顶着雷网的麻痹、劈杀,都能将宁开打的吐血。 “青天鹏!” 宁开怒吼,一头青色鹏鸟横空,硬生生撕扯下一只十多丈长的肉翼,大量紫黑色的血液倾洒而出。 与此同时,他身上光晕流转,与周遭幻境融为一体,消失在肥遗的感知中。 “镜蜃……” 冰冷的话语在肥遗异种耳畔响起,宁开于那赤红色的双瞳前现身,双眸缭绕着纯白色的雾气,如一面水镜般,浓郁的雾气爆发,将方圆数百丈笼罩在内。 “噗……” 冥光大戟破开浓厚的护体神曦,几乎将那双赤红色的眼瞳洞穿,无数墨色雷光爆发,顺着大戟末端,几乎是在肥遗异种头颅内爆发。 宁开神色平淡,面上有几分苍白,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之机。 抬手间一枚墨滴自胸口浮现,化作一道墨光,顺着那破开的眼瞳,一路钻进最深处。 天地间仿佛静止了一瞬,紧接着便是浓郁的黑,以及几乎令人耳膜破裂的雷鸦声,这还是宁开第一次在敌人体内施展本命道术。 “轰” 数十丈大小的躯体轰然倒地,发出一声闷响。 宁开脸色苍白,此刻眉眼间却是带着笑意。 这可是流淌着上古肥遗血脉的异种,除却蕴藏特殊纹路的部位外,每一分血肉都是真正的宝材,甚至连洒落的血浆都能作为大药,为生灵洗礼。 “我的!都是我的!” 宁开轻笑,掏出那枚青灰色布袋,还未有所动作,脸上的笑容便是凝滞下去。 在他心痛的目光中,那数十丈大小的肥遗异种躯体崩散,化作漫天道纹消散,就连先前大战留下的血迹,此刻都已经消散,连一丝血腥味都未曾留下。 “玩不起!” 宁开怒骂,一脚将地面踏出一道大坑,身形瞬间来到那仙灵泉眼旁,像护食的小兽般,以神魂将周围隔绝起来。 好在,作为机缘地的核心,这方泉眼并未消散,浓郁的仙灵气息缭绕,让宁开脸上的苍白之色都消退不少。 “如果每一处机缘地都有这般强大的凶兽守护,寻常生灵想要在这断桥逆天改命,几乎不可能。” 宁开神魂力量爆发,一边尝试梳理仙灵泉眼根系脉络,一边感叹。 这头肥遗异种,他几乎是底牌尽出,连镜蜃道术都动用,才抓住机会以雷戟破开防御,最后更是以本命道术爆发,这才成功将其击杀。 若是没有镜蜃道术那瞬间的控制,这场战斗打下来,少说也是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起!” 半个时辰后,宁开眉心发光,将这口仙灵泉眼的所有根系、脉络梳拢,以神魂金字化作大手,将其直接抬了起来。 “好东西……”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仙灵气息,宁开脸上带着笑意,将这方泉眼收入青灰色布袋,与溪谷内剩下的那些仙灵液放在一起。 “这些量,应该足够我再蜕变一次了。” 宁开摸着下巴,喃喃开口,有了这口仙灵泉眼,即便他将所有的仙灵液都用光,以后也能够再诞生新的仙灵液。 “算了,再等等。” 观察半晌,宁开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是取出生灵大药,盘坐在青砖桥上,默默地恢复伤体。 “嗯?” 在宁开恢复伤体的间隙,似是心有所感,他下意识看向身侧。 淡淡的涟漪浮现,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宁开视线内。 “榆槐兄?” 宁开诧异开口,此刻的榆槐看起来十分狼狈,身上衣衫半碎,半边发丝挂着冰晶,另外半边却似刚被炽焰炙烤,整个卷曲起来。 片刻后,原本双眸无神的榆槐心神回归,虽然没受什么伤势,但身上的衣衫碎裂的更彻底了些。 他只是目光复杂地看了宁开一眼,而后再次迈出一步,身形一滞,再次陷入一方险境。 “……” “这榆槐的运气,这么差的吗?” 宁开无言,半晌后喃喃,下意识往另一边靠了靠。 当初还未将阵纹境修到高深处的榆槐都能与瓷白山魈交手,甚至在它身上留下一道狰狞刀痕。 如今他身上的气息更强大了,此刻不过青砖桥一百多步,便搞得这么狼狈,这让宁开有些想不通。 “除非,真有人能倒霉到,每一步迈出,都能踏足险境……” 正文 第195章 再遇木沐 宁开神色怪异,话音未落,刚刚恢复意识的榆槐没有半分犹豫,向着侧前方再度迈步,身形又双叒叕停滞在原地。 这一幕,让宁开嘴角微微抽搐,他好像知道先前跟在自己身后的是谁了。 片刻后,伤势尽复,躯体散发莹润光泽的宁开,错开榆槐这个倒霉蛋的路线,自信满满地踏出一步。 下一刻,他脸上的笑意一僵,身形同样凝滞在原地。 …… 这方青砖桥,看起来并不算高大,如今在宁开视线中,只有寥寥几道身影在缓慢攀登,每一步踏出,都需要停留很长的时间。 “三百零七……” 宁开再次迈出一步,青砖桥依旧,这让他不自觉地露出笑意。 榆槐那个倒霉蛋,一步一险境,早已被他甩在身后,哪像自己,每走两三步才会进入一方险境。 三百多步的距离,宁开距离桥头已经有一段距离,从他此刻的位置,依稀能够看到桥下奔涌的浊黄色支流。 无数浪花翻滚,似有着什么特殊生灵隐藏在水下,水液模糊,即便宁开也看不真切。 “这青砖桥,究竟有多少步?” “在这座桥的最高处,又有着什么?为何从未有生灵能够踏足断桥另一边?” 宁开喃喃着,真正踏足这座断桥后,方惊奇它的无上伟力。 一步一世界,一砖一莲华,这座青砖桥,就像是由无数个小世界堆叠而成,此刻宁开等人,正踏着一个个小世界,向着世界的最高点而去。 “高天之上,会是什么?” 宁开早就注意到断桥下的锈红剑条,早就腐朽的不成样子,却仍旧以朽钝的剑尖指天,它是在镇这座断桥,还是在不满这高天? 亦或者……它在截断通路,阻拦生灵过桥。 那么……它截断的,是如宁开这种寻求机缘之人,还是断桥对面的未知? 宁开不清楚,脑海中思绪翻涌,最终被他强行压下,再次迈步向着青砖桥最顶端走去。 七日时间,眨眼即逝。 宁开如今已经踏出七百零三步,到了此处,每一步踏出,宁开都要斟酌良久。 在过去的七日时间里,他曾于险境内与凶兽搏杀,也曾沐浴冰霜,于无尽熔岩中熬炼己身。 最危险的一次,他被送入一方残破的断崖间,在那断崖之上,一道清晰的掌印浮现,无比强大的威压弥漫,几乎将宁开当场压成肉泥。 那是不知什么层次的强者留下的掌印,亦或者那是一方逆天道术,是真正的绝世机缘。 只是可惜,宁开以诸多生灵大药恢复伤体,更是取出仙灵液借着那道威熬炼体魄,蹉跎半日,也没能靠近那山崖百丈之内。 反倒是青砖桥上的机缘地,他又遇到了两处。 其中一处是一方汪洋,其内蕴育着一滴特殊灵液,以整个汪洋承载的仙灵气息供养,通体散发着宝光,宁开怀疑那是某种传说中的神液。 只是可惜,到最后宁开也只能眼馋,最终被送回青砖桥。 那方汪洋太可怕,哪怕是最小的浪花,都足以让三境生灵爆碎。 宁开运转神曦,顶着诸多防护深入三千丈,便是被打的吐血,那巨大的浪花几乎将宁开打的筋骨尽碎,还是靠着仙灵液的滋养,才拖着伤体回到岸边。 “唉……” 宁开叹气,神色有些黯淡,乱入宝山,空手而回的感觉可不好受。 “阿弥陀佛……” 一道佛号自宁开侧前方传出,是那名裸露上半身的古铜僧人,此刻他古铜色的躯体上遍布着裂纹,连金身都被打碎。 盘坐在一块青砖上,吟诵着佛号,面色无喜无悲。 即便宁开迈步,从他身旁走过,他都没有睁眼看宁开一眼。 “神朝境内,似乎并没有修行金身的大势力,也没有听闻哪方强者以金身闻名于世。” 宁开低语,能走到七百多步的距离,这名僧人的实力绝对不弱,甚至在三境内都寻不到几名对手。 此刻却连金身都被打碎,面色灰败地盘坐在青铜砖上,缓慢恢复着伤体。 “吟!” 一声剑吟自前方响起,是当初进入断桥的三尊剑修之一,此刻他长剑满是裂纹,挥出一道璀璨剑光,斩向身侧。 在他身侧,那名宫裙女子刚从险境中脱离,长菱漫天,朱唇吐出一抹粉红色的雾气,将两人笼罩在内。 这一幕,被两人身后的宁开清晰看在眼里。 青砖桥是禁止厮杀的,宁开也不清楚,那名剑修为何能对宫裙女子出手。 或许是某些得自青砖险境的宝物,也或许是剑域传承的秘法,让他能规避部分规则,向那宫群女子出手。 但即便如此,他也只能等那宫裙女子清醒时才能动手,这或许是一部分限制。 宁开没有继续迈步,伫立在原地,默默地等待着那团雾气消散。 前后不过数十息时间,那粉红色的雾气消散,显露出一道窈窕的身影,至于那剑修却是不见了踪影,原地只留下一柄断成两截的长剑。 宁开深深看了那宫裙女子一眼,而后再次迈步,踏上下一块青砖。 落地的瞬间,宁开身形微微一滞涩,倒不是因为踏足险境,这块青砖是正常的。 只是踏足这块青砖后,宁开能看到的距离更远了些,青砖桥上方的雾气消散了不少,露出一道有些熟悉的道袍。 “还真在这里面……” 小丫头的道士哥哥,此刻盘坐在所有生灵的最前方,双眸紧闭,神色古井无波,看不出喜怒。 “所以,是被困在断桥内,才没有去寻找小丫头?” 宁开轻语,按照这道袍青年对小丫头的重视,按理说不会任由她独自一人于这天荒秘境内飘摇浮沉。 断桥的诡异,只要稍微在天荒城打听打听就能知晓,不至于贸然涉足,被困在此地,陷小丫头于险境。 除非……他进入秘境后,直接被传送进了断桥内,一路攀登,还都没有遇到离开的传送阵。 宁开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这得是什么样的运气,开局就在断桥磋磨一个月的时间。 正文 第196章 禁纹 “按理说,以他当初在天荒城展露的实力,即便无法登顶断桥,寻到传送阵也不应该是什么难事才对?” 宁开摇头,他走到如今的位置,路上至少遇到过三次通往外界的传送阵。 所以,他想不通为何这道袍青年,能够在此地困顿一月之久。 摇了摇头,宁开不再多想。 他答应过小丫头,要替她留意她的道士哥哥,如今遇见了,至少得先走到他身旁,才有和他对话的资格。 老断桥下悬剑条,青砖石上历生劫。 宁开目光坚定,于青砖桥上迈步,脚尖与古朴的青砖接触,仿佛踏着岁月般,一步步向着上方走去。 他的速度很快,同样的,历经的险境也越来越多。 一些恐怖的凶兽,让宁开都陷入苦战,手段尽出,甚至最后打的筋骨都移位,才将其击杀。 “不对……这不是小世界……” 当宁开再次拖着伤体回到青砖桥,浓郁的湛蓝光泽自双眸深处浮现,识海内,那枚通体灿金的“宁”字发光,试图去看穿这座青砖桥。 方才那头近百丈体型的凶兽崩毁时,他捕捉到一丝奇异的道纹碎片。 此刻宁开盘膝,如老僧入定般盘坐在一块青砖上,浓郁的湛蓝光泽缭绕全身,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在宁开的感知中愈发清晰起来。 他看到身形狼狈,但实际上体表温润如宝玉的榆槐从身侧浮现,用复杂的目光望了他一眼,而后再度迈入一处险境内。 不过短短半日,宁开眼睁睁看着榆槐一步一险境,时而直行,时而侧走,但每一次迈步,都能精准地踩中一处险境。 但险境中也蕴藏着机缘,宁开亲眼看到榆槐踏足一块青砖,身上的气势在短时间内再次拔升一截。 “这才七百多步,这就不行了……” 说话的是一尊剑修,明明是同一时间踏足断桥头,他却比之前那名剑修慢了整整一日时间,到此刻方才与宁开持平。 他看着身旁盘坐的宁开,嘴角闪过一丝轻蔑,浑身剑意缭绕,连续迈出五步,方才再次停滞下来。 “五步……” 宁开喃喃,双眸发光,仔细观察着那名剑修脚下的青砖与其他位置的差异,在他眼中,所有的一切都渐渐透明,化作无数玄奥、古老的纹路。 “阿弥陀佛……” 之前盘膝等死的那名僧人吟诵着佛号,双手合十,缓步出现在宁开身侧,他向着宁开微微一礼,再度向着更高处走去。 很明显,他得到了一些机缘,不止是金身尽复,连修为都更进一步,周身散发的佛光更加纯净几分。 一尊尊生灵后来居上,侧头奇怪地扫了宁开一眼,便是再度向上攀登,踏着满是岁月痕迹的青砖,在一处处险境中闯荡。 其中有少部分,是宁开曾于断桥前撞见过的生灵,大部分都是一些陌生面孔,想来是宁开等人进入断桥后,在他们之后踏足这处机缘地的天骄。 在诸多或讥讽、或诧异、或怜悯的目光中,宁开于那块青砖上枯坐半月,身上的光芒都开始黯淡,连双眸中的湛蓝光泽也不复之前那般明亮。 某一刻,宁开发出一声叹息,周身缭绕的神曦精气隐去,从青砖桥上缓缓起身。 “枯坐半月,总归是看到些什么……” 宁开轻语,没有向前迈步,反倒是回过头向着身后看去。 与之前灰蒙蒙的雾霭不同,这一次,宁开眸光穿透那层雾霭,看到了青砖桥头那一尊尊面色惊异的生灵。 他们都是如宁开等人一样,是新一批来到断桥,想要在这片机缘地搜寻道宝、逆天改命的生灵。 “哪里是什么机缘地,哪里来的险境……” 宁开神色复杂,目光落在一块块青砖上,每一块青砖上都流转着最古老的道蕴,无数繁复的特殊纹路运转,将生灵拉入一处处所谓的“险境”。 “禁纹……” 这是宁开最初看清这些纹路,脑海中自然浮现的念头,就如同天生道文般,哪怕是第一次遇见,都能清楚的明晰其含义。 这一座青砖桥上,遍布着一处处禁纹,庞大、繁复,以宁开目前的灵师造诣,只是看上一眼便觉得头晕目眩。 只是……太久远了…… 这座青砖桥自漫长岁月前便屹立在此,连桥下悬挂的剑条都已经腐朽,桥面上的禁纹也腐坏,变得不完整。 禁纹破碎最严重的位置,即便有生灵踏足,也不会被传入险境。 而所谓险境内的凶兽、严苛环境、无尽威压,同样是禁纹的体现,无数禁纹勾连成阵,蕴藏着令人心惊的伟力。 “所谓的机缘地……” 宁开神色平静,向着侧前方的位置迈步,脚尖点在一处残破的禁纹节点上,熟悉的眩晕感并未传来。 他看着十数步外,那一团比周围更加繁复的禁纹脉络,喃喃出声。 在宁开视线中,那一块青砖除却繁复的禁纹外,在诸多纹路间,一枚人头大小的晶石闪烁着莹白光泽。 “仙灵晶?” 宁开低语,之前在白石碑下时,小尸曾拿出一小块仙灵晶碎块,而此刻在宁开眼前,却是人头大小的一整块。 宁开迈步,脚尖点在一块块残破的禁纹上,避开诸多“蕴藏”险境的青砖,来到那块特殊的青砖前。 “有些麻烦……”宁开皱着眉头观察半晌,最终一步迈出,直接进入那处险境。 “嘶……”一进来,刺骨的寒意笼罩而下,无数凌冽的罡风于高天上流转,将宁开躯体间带出一道道血痕。 很明显,这是一处“自然”险境,蕴含特殊规则的寒意直透骨髓,连修士都无法忍受,长时间待下去,待到体内灵曦耗尽那一刻,便会彻底化作一块冰雕。 宁开双眸湛蓝,感知着这处空间中的脉络,冥光大戟横空,化作数十丈大小,直接将一座冰山截断。 在那断面中心,一枚人头大小的仙灵晶微微闪耀着,浓郁到极致的仙灵气息弥漫开来。 “果然如此……” 宁开低语,脸上却并未露出喜色。 正文 第197章 给你个惊喜 一枚枚神魂金字横空,按照特殊的规则演化,烙印在那处断面间。 “凝……” 宁开低语,金色的神魂力量汇聚,在半空中化形,缓缓凝聚出一枚特殊的纹路。 那是宁开以神魂力量为基石,拓印凝聚而出的禁纹。 这枚人头大小的仙灵晶,乃是这处险境的核心,若宁开以寻常方式收取,迎接他的,将会是一尊极为强大的凶兽,亦或者恐怖到极致的规则烙印。 但…… 不管再怎么神异,终究只是历经漫长岁月,早已腐坏的不成样子,勉强维持运转的禁制纹路罢了。 当宁开看清青砖桥上“险境”的本质那一刻,摆在宁开面前的,便不再是以蛮力破境这一条路。 金色禁纹横空,与那块仙灵晶周围的禁纹相比,宁开拓印出的,只是最为基础,最为简单的禁纹。 但只是打开一处缺口,足够了。 随着宁开心念一动,金色禁纹微微发光,向着那人头大小的仙灵晶烙印而去,一层隐晦的纹路浮现,与金色禁纹碰撞在一起。 “哧……” 轻微的腐蚀声响起,在宁开视线中,那原本完满的禁制纹路被烙出一处缺口。 “起!” 宁开目光一闪,控制着一枚神魂金字透过那处缺口,落在那块仙灵晶底部,轻轻撬动。 下一刻,熟悉的青砖桥映入眼帘,与之前不同的是,一枚人头大小的仙灵晶悬浮在半空,散发出浓郁的仙灵气息。 宁开伸手,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脸上浮现一抹笑容。 “那我就不客气了……” 宁开抬眸,目光落在不远处另外一团特殊的禁纹上,再次迈开脚步。 那是一枚铭刻着特殊纹路的青石板,在诸多繁复的禁纹中露出一角,那隐约弥漫而出的气息,与宁开上次碰见的断崖有些相似。 “流传漫长岁月的道术残蕴?” 宁开呢喃着,青砖桥上无法后退,想要抵达那块青石板,他无可避免的需要踏足两处险境。 半炷香后,宁开拂去衣角上残存的焦黑痕迹,神色平淡地来到那块流转着特殊道蕴的青砖前。 到了青砖桥这个高度,每一方险境都蕴藏着大凶险,即便是宁开,想要凭蛮力闯过一方险境,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但当他明悟青砖桥的本质后,一切都变得轻松许多。 连续两方险境,不过耗费他半炷香时间,甚至没能给他造成太多麻烦,只是在其中一方险境内烧焦些许衣角。 “禁纹……” 宁开喃喃着,没有选择踏足那蕴藏着特殊道韵的青砖,而是再次原地盘坐下来,双眸湛蓝爆发,诸多玄奥、特殊的纹路自眼前浮现。 他在解析、他在观察那些特殊的禁纹。 真正体悟到禁纹的玄妙后,在宁开眼中,这些青砖桥上的所谓机缘地,那些流传漫长岁月的瑰宝,对他的吸引力,好像不似之前那般强烈。 “这座青砖桥上最大的机缘,或许并非是那些机缘地,而是这座桥本身……” 宁开目光复杂,神色间有些惋惜。 太短了…… 天荒秘境开启的时间,太短了,若是给他足够的时间,他或许真能以灵眼堪透这青砖桥背后的隐秘。 “哗众取宠……” 有生灵从宁开身后的迷雾中走出,那是一尊强大的王侯后裔,与秦族是近亲,体内流淌着一丝秦族血脉。 此刻那黑发黑眸的青年站在宁开身侧,出言讥讽。 青砖桥规则特殊,若不是如宁开这般堪透一丝禁纹隐秘,后来者可见前人,甚至可受前人庇荫。 而走在青砖桥高处的生灵,即便回首,也只能瞧见一片蒙昧的灰色雾霭。 “青砖桥伫立于此不知多少年头,若真有其他获取机缘的方式,又岂会没有半点记载流传下来。” “还是说,你认为,你比那些纵横古今岁月的天骄妖孽,天赋才情还要更强?” 黑发黑眸的青年面色嘲弄,他踏足此地七日,早早便瞧见宁开盘坐于一块青砖上,方才又临时更换一块青砖,仍不住出言嘲讽。 灵院布晚……他认识…… 也正因此,他才要出言嘲讽,若非此地青砖桥无法互相攻伐,他甚至想直接在此地将宁开格杀,以此换取进入秦族族地的名额。 “聒噪!” 宁开神色平淡,抬眸扫了那青年一眼,继续闭目参悟那些古老、玄奥的禁纹。 “你得感谢,此刻你身处断桥内。” “若是在断桥外,一介灵师,我会让你体会全身筋骨一寸寸被捏碎的痛苦。” 黑发黑眸的青年神色危险,深深地看了宁开一眼,而后头也不回地迈入一处险境…… 时间缓缓流逝,宁开盘坐于青砖上,双眸浮现微微的湛蓝光泽,任由一尊尊生灵从身侧经过。 有生灵讶异,认出了他的身份,尝试以同样的方式感悟,枯坐三日后摇头再次开始攀登。 也有生灵神色冷漠,与那黑发黑眸的青年一样,认为他只是在浪费时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目光中流露出些许嘲弄。 “布晚……” 一道有些复杂的声音响起,秦清清目光怨毒,站在距离宁开三步的位置,恨不得生啖其肉,饮其血。 她出生这么多年,从未受过任何委屈,哪怕六岁时查出天资愚钝,她的祖父却为她求来了族内的换命郎秘法。 更是搜寻神朝亿万里疆域,为他寻到最合适的换命郎。 而自从有了秦奴后,在天资这一块,即便在秦族内,她也不弱于人,更何况她还是高贵的灵师,哪里受过这般委屈。 “躲开了秦天意又如何,躲得了一时,你还能躲得了一世。” 秦清清精致的五官,此刻有些扭曲,素手从纤细的腰肢间拂过,取出一枚七彩色的海螺,放在嘴边吹响。 这是秦族嫡系特有的传讯法器,即便她此刻身处断桥,也能够传讯,通知其他秦族之人。 “天意哥,速来断桥,族妹给你个惊喜……” 正文 第198章 青衣女子 大致传达意思后,秦清清将那七彩色的海螺挂回腰间,冷冷地扫了宁开一眼,大腿修长,向着秦奴探过的区域迈下一步。 这一路,她都是这般过来的。 由秦奴在前方探路,她只需要走那些没有险境的青砖,实在避不开,那便以诸多秦族秘宝强闯。 秦清清离开后,时间又过去几日。 这一次,两名剑修结伴,一左一右出现在宁开身侧,其中一人,正是剑域七尊剑修中领头那人。 “神朝这一代,当真是弱的可以……” 宁开左侧,一道身影脊背挺的笔直,如一柄垂天利剑般,凌厉的剑意自身周弥漫开来。 他乃是剑域之人,自然是不认识宁开,此刻他目光中透着一丝傲然,剑域之人清高,向来都看不起其他诸国的生灵。 “东域宽广,大荒无垠,世间超凡生灵不知凡几……” 那名领头的剑修身形高大,全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一柄配剑,腰间悬挂一枚常见的玉佩。 看同出剑域的同伴神色倨傲,他忍不住摇了摇头。 剑域乃是天下剑修汇聚之所,所谓剑修,修的是一口性命交修的飞剑,修的是一尊通明剑心。 这也导致,绝大多数剑修生性高傲,即便在剑域内都存在着鄙视链,更何况在外界。 两尊剑修没有停留,于青砖上再次迈步,向着更高处走去。 “这漫长岁月都无人能登顶的断桥,他许若……想要去走一走。”为首的那名剑修在内心低语。 剑修都傲,甚至在剑域有流传这么一句话,“天下傲骨十斗,剑域独占九成三……” 由此可知,为首这名剑修,他同样傲,只是,他傲的层次,比同伴更高些。 他已经不流于最简单形式的傲气,到了他这个层次,已经开始追寻那些更有格调的东西。 就在宁开盘坐青砖桥,参悟禁纹时。 青砖桥头的位置,那被浓郁的灰色雾霭覆盖,连宁开都看不清的区域内,一双清丽的眸子缓缓睁开。 她身形高挑,浓郁的神曦雾霭自体内散开,化作一身青衣。 “好靓的女子……” 有刚刚踏足断桥的生灵忍不住出言,半响才艰难移开目光,他可是来断桥寻机缘的,不能沉迷女色。 虽然,方才那女子确实姿容绝世,以他的阅历,也找不出能与她媲美的女子。 “神朝的公主?不不不,差远了……” 这尊生灵低语着,下一刻忍不住惊呼,已经踏足一方险境。 青衣舞动,绝世而倾城,但那女子的双眼,却破坏了这份美感,使的美玉染瑕,却也多了几分真实感。 那是怎样一双眸子,灰败、淡漠,仿佛对世间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就好像她来到这个时代,只是为了完成那既定的宿命。 “断桥……” 青衣女子低语,灰白色的眸子扫过满是岁月斑驳的青砖桥面,目光穿透那些灰色雾霭,落在桥下那倒悬的剑条上。 “咚……” 半晌,青衣女子收回目光,看着断桥最前方的位置,一步迈出,顺着那斑驳的青砖桥面,一步步向上。 她的速度很快,即便踏足险境,也只是微微停顿一瞬,旋即再度迈步,短短片刻便是越过诸多生灵。 “这是哪家的仙子?” “我神朝境内有这一号人物?” 身着锦袍的青年僵硬在原地,看着那青衣女子于青砖桥上闲庭信步,这种姿容才情的女子,若是神朝之人,他不可能没听过。 “或许是某些隐世遗族的后人,亦或者从无垠大荒走出的生灵……” 说话的是一方大族的族女,她一身红衣,露出纤细、没有一丝赘肉的腰肢,此刻看着那青衣女子出神。 这般好看的女子,男子反倒不好多看,容易自心底生出羞惭之感,打击道心。 反倒是青砖桥上的诸多大族贵女,此刻都是双目放光,眼睛都不眨一下,一些心思活络的,脑子里已经展开联想…… “嗯……” 盘坐在青砖上的宁开似有所感,视线中诸多古老的禁纹消散,双眸残余一丝湛蓝光泽,抬眸看向身侧。 一袭青衣自灰色雾霭中浮现,灰白色的眸子瞥了宁开一眼,没有半分停顿,再次迈步向上走去。 “总觉得在哪见过……” 宁开皱眉,目光随着青衣女子移动,从疑惑渐渐化作震动,再到后来的麻木。 宁开如今所处的位置,可是足足七百多步,在这个高度,即便宁开已经踏足神朝三境最顶尖序列,仍旧要遭难,陷入苦战。 若是除去禁纹这个意外因素,他也要与前方那些强大生灵一样,每一步迈出都需要耗费时间、大药调养。 而眼前的青衣女子,双眸灰白,黑白两色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舞动着,七百多步对应的险境,也只能让她身形微微一顿。 在宁开复杂的目光中,那青衣女子身形渐远,只留给他一个清丽的背影。 “那是谁……” 宁开喃喃,半晌后摇了摇头,压下心底地惊骇,心神再度沉入古老、玄奥的禁纹中。 青砖桥面,越到后面,所面临的险境也愈发凶险,到了最后,即便是那青衣女子也需停步,需要耗费诸多心力才能迈出一步。 从青衣女子登桥,到她来到诸多生灵的最前方,前后不过半日,她走过了神朝诸多天骄月余的道途。 此刻,在那一袭青衣身旁,只有着一尊盘坐的身影。 那是木沐,是昭昭的道士哥哥,也是一名惊才绝艳的剑修,他此刻紧闭着双眸,一身破烂道袍微微抖动。 他在颤抖,那俊秀的脸上满是痛苦、挣扎,以及一丝淡淡的死意。 “唉……” 这是那青衣女子,自出现开始,所发出的第一道声音。 一声叹息,蕴满了情绪,浓厚的让人品不开,仅仅回荡在她与木沐身周。 “一切有我……” 青衣女子灰白色的眸子中浮现一抹柔意,缓缓抬起白皙、闪烁着莹润光泽的手臂,空间中似有着某种碎裂声响。 她就这般,无视青砖桥上的特殊规则,轻轻将手放在了木沐的头顶。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地摸了摸木沐有些凌乱的发丝,动作轻柔地为他拂去眼角几分水迹。 “阿姐……” 正文 第199章 真正的机缘地 双眸紧闭的木沐,脸上的挣扎、痛苦平缓许多,他仍旧沉浸在某种特殊的“幻境”内,此刻忍不住轻声呼喊着。 “在,我一直都在……” 青衣女子双眸中灰白光晕流转,一头青丝间的雪白更浓了些,但她身旁盘坐在地的青年,脸上的死意却也在此刻彻底消散,连他神色间的痛苦、挣扎都渐渐隐去。 见此,青衣女子嘴角浮现一抹笑意,最后将木沐满头发丝揉乱,全当是惩罚,随后也不再往前,目光落在脚下的蒲团上。 同样的蒲团,木沐身下也有一个…… 再惊艳的女子,在时光的伟力下也会显得黯淡,但短短月余,显然无法彻底冲淡那青衣女子带来的冲击。 所有能站到一定高度的生灵,每一次迈步间,时不时都会看向最上方,那两尊盘膝的背影。 “时间差不多了……” 七百多步的青砖上,盘膝而坐的宁开缓缓睁开双眸,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望向最前方那两道身影。 禁纹同样是道纹的一种,只是更加古老,也更加复杂。 耐心,宁开一直都有。 而参悟道纹的能力,坐拥灵眼的宁开,从来也都不缺。 “咚……” 宁开站起身,脚尖与青砖表面接触,发出如晨钟暮鼓般的声响,淡淡的墨色涟漪自宁开脚下蔓延开来。 此刻,在宁开的视线中,脚下的不再是那些弥漫着岁月气息的青砖桥,而是无数繁复、古老的禁纹。 浓郁的墨色晕染,这一次,没有那如天威般的雷霆,反倒是透着一股晦涩、难言的气息,一枚漆黑如墨的道纹自宁开身前浮现。 这是一枚完整的禁纹,此刻在宁开的操控下缓缓向前印去。 没有庞大的声势,也没有炫目的神曦光泽,宁开身前那枚青砖上弥漫的禁纹消融一角,半块残破、斑驳的石碑露出一角。 “这似乎是一种道术,却又有些不像……” “更像是……感悟烙印……” 宁开皱眉,一步踏入那块弥漫着特殊道韵的青砖块,这一次,他眼前的景象并未变换,仍旧是立身于青砖桥上。 那半块残破的石碑就伫立在他身前,这石碑不知是何种材质制成,入手有些粗糙,泛着淡淡的凉意。 石碑之上,一道拳印清晰可见,当初那留下拳印的生灵也不知到了何种层次,连拳掌上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好东西……先收着,以后放到湖心岛中央,让小崽子们参悟,说不定能悟出一门拳法道术。” 宁开眉眼舒展,将那半截石碑收入青灰色布袋内,就砸在那蜷缩成一团的苍老身影前,巨大的轰鸣声让他身形一震。 “天杀的,你还要搬多少东西进来!” 苍老的身影跳脚,他伸出第三根手指对着半空,嘴唇蠕动,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唉……罢了……” 青灰色布袋内,那苍老的身影话音一转,乐滋滋地搬动那半截石碑,瞅了眼周围诸多灵土、石脉,最终将它插在那仙灵泉眼旁。 “这样,看着顺眼多了。” 他拂去额角不存在的汗水,眉眼弯成月牙,欣赏着自己改造过的布局。 “就老夫这手艺,去外边高低也得是一方大族的座上宾。” 他脸上露出自得之色,穿梭在宁开扔进来的诸多灵物、蕴藏着仙灵气息的宝材间。 三百年的时间,鬼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 青砖桥上,宁开收取那半截石碑后,目光流转,落在数十步外的位置,再次迈开脚步。 “咚……” 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淡淡的墨色涟漪,自宁开脚下蕴生,在青砖边缘的位置戛然而止。 青砖桥上的禁纹随着岁月流逝,早已破败的不成样子,但总归还有一些保存较为完好的,仍旧残留着部分神异。 数十步的距离,宁开无可避免的需要踏足险境。 但当宁开落足的瞬间,数枚墨色禁纹横空,烙印在虚空中,将那本就残破的禁纹撕开一角。 但随着宁开缓步走过,那被撕开的禁纹再次愈合。 数十步的距离,宁开只花了短短十余息,便再次来到一处机缘地前。 “这是……仙根?” 宁开皱眉,当他破开那特殊禁纹一角时,出现在他视线中的,只是一抔灰色的枯粉。 在这处特殊禁纹内,或许曾经存在着一株仙根,但随着漫长岁月流逝,这株仙根年份愈加久远,最终老死在禁纹的束缚中。 “太可惜了……” 宁开扼腕悲叹,那可是一株仙根,鬼知道在这天荒秘境内生长了多长时间,少说也能有个数万年,却硬生生被禁纹束缚,老死在此。 “这些粉末,灵性尽失了……” 宁开伸出手指,蘸取一些灰色粉末,在他的感知中,这些粉末早已灵性尽失,没有半点作用了。 但好歹也是仙根老死留下的粉末,宁开大手一挥,给布袋内的苍老身影又加了些工作量。 “这才是真正的机缘地……” 收拾完后,宁开望着青砖桥上,每隔一段距离便会出现的特殊禁纹,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 不知不觉,他从七百多步的距离,来到了九百多步。 在这青砖桥面上,诸多生灵惊异,他们都是后面才踏足断桥区域的生灵。 过了这么长时间,与宁开一同踏足断桥区域的,如灵道残、那僧人与剑域的剑修,早已来到断桥深处,距离最高处的蒲团也不远了。 “那人是谁?他走的好快……” 一名身着湛蓝长裙的女子掩嘴,美眸中满是震动,她来断桥的时间比较晚,没能看到当初青衣女子半日登顶的壮举。 此刻在她眼中,宁开走着诡异的路线,时而直行,时而平移,几乎从青砖桥的一侧走到另一侧。 但诡异的是,宁开的身形却少有停顿,即便偶尔撞见险境,最多也不过数息时间,便再度迈开脚步。 “不!我堂堂王侯子嗣……” 一声惨叫自宁开身后响起,那是试图跟随宁开步伐,一路上避开诸多险境,直入高层,却踏足一处无可避免的险境,被九百多步对应的险境绞杀,临死前传出悲吼。 正文 第200章 剑心崩塌 “青砖桥可以取巧,但贸然去到不属于自身的层次,哪怕随意一方险境,都会要了自己的命。” 湛蓝衣裙的女子哀叹,她原本也生了跟随宁开脚步的心思,但此刻见了那王侯子嗣的惨状,将心底升起的念头扼杀。 “又是一尊绝世妖孽……” 有曾亲眼目睹青衣女子半日登顶的生灵,此刻嘴角溢血,眼睁睁看着宁开从身旁走过,迈步间少有停顿,不由出言感慨。 但紧接着他便是双眸一亮,也不顾伤体,紧跟着宁开脚步,最终于九百五十多步的位置,寻到一处通往外界的传送阵。 “这贼老天还是爱我的!” 他惊呼,临走前递给宁开一个感激的眼神。 若非是宁开,以他目前的状态,这次可能真的要栽在这断桥内了。 “这断桥,究竟有着多少隐秘……” 宁开低声喃喃,凭借着对禁纹的领悟,短短三个时辰,他已经从九百多步,一路来到一千五百多步。 期间他动用禁纹,凭借着一双灵眼破开诸多特殊禁纹,将此地当成了真正的机缘地。 单是拳头大小的仙灵晶,他都足足收取到三枚,更别提那些自漫长岁月前遗留下来的残缺传承。 如先前那半截石碑一样的特殊传承,他又寻到两枚,还有其他一些同样蕴藏仙灵气息的宝物。 “只是可惜了那些仙根……” 宁开叹气,绝大多数特殊道纹内,都只剩下一抔灰烬,有的是仙根老死,也有的是神金、仙金历经漫长岁月,腐朽的不成样子,最终崩散为劫灰。 难以想象,需要多么漫长的岁月,才能让仙金都化作劫灰。 眼前的一幕,不由让宁开想起月湖上空,那座弥漫着枯败、腐朽气息的月殿。 同样是自漫长岁月前流传下来,同样的腐朽、枯败,连仙金都变得腐朽,两者或许是同一时代的遗留物。 多想无益,宁开将诸多杂乱思绪抛之脑后,目光落在前方的青砖桥上。 到了一千五百多步,即便他对禁纹有些感悟,前进的速度也不由得慢了下来。 来到此处的生灵,无一不是真正的绝世天骄,但即便是他们,每迈出一步,也需要斟酌、犹豫良久,若是不走运踏足险境,更是需要花费生灵宝药修养。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自宁开身旁响起,那是先前有过几面之缘的僧人,此刻盘坐在一块青砖前,古铜色的躯体上满是裂纹。 宁开神色怪异,按照他的印象,眼前的僧人实力并不算强大,早在七百步之前便几乎身死,此刻却能盘坐在一千五百多步的青砖上。 “施主,你着相了……” 如瓷器般遍布裂纹的僧人低语,在宁开诧异的目光中,他通体散发宝光,当着宁开的面,整个碎裂开来。 “咔咔……” 一道道碎裂声在宁开耳畔响起,这尊已经来到极限的僧人,此刻沿着躯体外的裂纹,掉落下一枚枚古铜色的“皮肤”。 如瓷器般,裂纹脱落的位置,浓郁的灿金色宝光散逸。 “阿弥陀佛……” 当所有裂纹尽数脱落时,原本已经濒临极限的僧人宝相庄严,双手合十,看着宁开的目光带着些悲悯之意。 “……” “你是不是开了……” 宁开在内心吐槽,达到极限了就原地涅槃蜕变,演都不演了。 当初几百步就已经来到极限,而今硬生生凭借着涅槃来到一千五百多步的距离,宁开严重怀疑,这僧人的涅槃不需要消耗资粮、神曦。 “施主,小僧先走一步……” 裸露着上半身的僧人,此刻宝相庄严,再度向着最顶端迈步,此刻他们距离最顶端那两道身影,已经不算远了。 但紧接着,原本神色祥和,面色无悲无喜的僧人面色一僵。 他看到方才在身侧盯着他涅槃的青年,此刻脚步飞快,眨眼间便是越过他,甚至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 他承认,他刚才说话声音有点大。 越过那动不动就涅槃的僧人后,宁开以漆黑的禁纹开路,越到上边,诸多青砖上的禁纹就愈发完整。 到最后,几乎已经没有留下缝隙,宁开也只能老老实实地,一步步破开禁纹,速度也放缓了很多。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宁开踏足一千六百步,三尊剑修于此地驻足。 三人相隔不过十数步,此刻衣衫破碎,连性命交修的飞剑都浮现裂纹,正各自动用生灵大药,亦或者自天荒秘境内寻到的宝药治愈伤体。 “剑域的人……” 宁开喃喃,没有过多理会,径直越过三尊剑修,向着最顶端的位置走去。 “是那哗众取宠的生灵……” 三尊剑修都是神色难看,立足最前方的那尊剑修脸色更是阴沉,他本以为宁开只是哗众取宠,没想到此刻对方轻而易举地越过他。 那对于他而言堪称天堑般的险境,在宁开面前,却只能稍稍阻拦对方的脚步。 “我辈剑修,当不弱于人……” 那青年剑修低吼,璀璨剑意爆发,猛地踏出一步。 许久后,当他拖着伤体,心疼地抚摸着本命飞剑上的裂纹,从险境内脱离时,视线中,却只能看到宁开的背影愈来愈远。 “……” 青年剑修沉默,低头看了眼濒临破碎的本命飞剑,神色间闪过一丝晦暗。 他可是剑修,修一颗通明剑心,他这一生,从未真正对谁拜服过,即便是那领头的剑修许若,也不过是凭借出身罢了。 “修剑……修的什么剑……” 青年剑修脸色灰败,原本清明的剑气四处散逸,他的剑心碎了,身上原本强大的气势迅速跌落,转瞬间便滑落至三境的界限。 “完了,一切都完了……” 青年剑修喃喃,剑修都傲,那是发自骨子里的优越感,而一旦这份傲骨被折断,迎接他们的,道途断绝只是常事。 宁开自然不清楚,自己只是安稳地攀登青砖桥,便是令一尊剑域天骄剑心崩塌,即便他知道了,也不会过多理会。 正文 第201章 登顶 此刻,他已经来到那宫裙女子身后几步的距离。 他对这名女子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初数百步的位置,一尊来自剑域的剑修催动某种特殊秘宝,绕开青砖桥的规则对她出手。 当时她挥出一片粉红色雾霭,当雾霭散尽那一刻,只有这名宫裙女子从里面走出来。 “那动不动就涅槃、碎金身的僧人,和眼前这满身神秘的宫群女子,似乎都并非是神朝年轻一辈的生灵。” 宁开目光带着几分深意,脚步却并未减缓,片刻后越过宫裙女子,在那双丹凤眼中逐渐远去。 “有趣……” 花下牡停下脚步,一双丹凤眼中蕴开粉红色的雾气,看着宁开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前有青衣女子半日登顶断桥,于蒲团上盘坐悟道,如今又出现这么一尊生灵。 “看来这神朝的年轻一辈,也不像想象中那般孱弱……” 轻柔的话语声响起,她没有刻意去压抑,任由后方诸多生灵将那句话听了去。 “狂妄!” 走在后方的诸多神朝大族传承者,王侯后裔,此刻皆是神色愠怒,但随即脸色便是一黯,半个神朝的天骄汇聚于此,却无几人能够抵达花下牡所在的高度。 “通灵族的世子,还有那灵族的榆木……” 神朝诸多生灵抬眸,如今在那花下牡前方的,只有灵道残与榆槐两人是真正隶属于神朝。 剑域的剑修许若与所有生灵最前方的青衣女子和木沐,前者出身剑域,后者却仿佛凭空冒出来一般,在天荒秘境开启前,没有半分踪迹。 宁开兜兜转转,一边在青砖桥上收取遗宝,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一千八百多步的高度。他特意绕了一程,走到榆槐身旁,面带笑意地开口。 “榆槐兄,好久不见。” 该说不说,灵族的生灵,虽说脑子不太灵光,但每一尊行走在外界的灵族后裔,一身实力都强的惊人。 眼前的榆槐衣衫破碎,裸露出的半身还残留着几道血痕,面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看他的样子,显然还没抵达极限。 “榆槐兄,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们可是异父异母的挚爱亲朋啊……” 宁开站在榆槐身侧的青砖上,面色诚挚,话音微微有些颤抖,强行挤出几分哭腔,他想伸手拍拍榆槐的肩,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倒也没有特别的原因,只是榆槐现在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可不对劲嘛,他榆槐之前跟着宁开遭了多少罪,前面数百步的距离,其他人都是每隔个几步才会踏足险境。 他呢? 几乎每踏出一步,都会精准地踩在险境上。 “唉……” 最终,榆槐又摆出那副高冷的模样,示意宁开先走。 终归是他自己的选择,也怨不得旁人,他也没想把气撒在别人身上。 宁开神色怪异,他有些想不通,明明踏足断桥前,榆槐对他的态度还不错。 摇了摇头,宁开压下心头的疑惑,胸口漆黑的禁纹流转,再次踏出几步,来到有过几面之缘的灵道残同样的高度。 他与灵道残并不相熟,只是简单点了点头,便再次迈步。 如今,在他身前只有三人。 那尊来自剑域的剑修许若,与神秘的青衣女子,还有小丫头的道士哥哥木沐。 “吟……” 当宁开踏足那剑修许若同一水平线的青砖时,一声剑吟自耳畔响起,浓郁的战意升腾。 锋锐、一往无前…… “道友莫怪……” 许若按下不断发出剑吟声的长剑,面色平淡地开口。 剑域的剑修,专修一口本命剑,如今长剑轻吟,浓郁的战意自长剑周围升腾,那是许若见猎心喜。 只是,如今在这青砖桥上,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所以,他才将剑吟按下,向着宁开点了点头。 “无碍……” 宁开神色平静,同样点头致意。 他不是剑修,也无法理解剑修心中的傲气,只是面色平淡地再次迈步,在许若锋锐的目光下,越过他,再度向着最高的位置走去。 “断桥未断……” 宁开喃喃着,如今他几乎已经来到青砖桥中心的位置,距离那最高处的两人,也不过数步之遥。 五枚破旧、弥漫着岁月痕迹的蒲团,安静地躺在断桥最中心的位置,在那五枚蒲团对面,便是断桥另一侧。 “断桥对面有什么?” 宁开低语,再度迈开脚步,到了如今的距离,即便他身前数枚漆黑的禁纹环绕,印在虚空中,想要迈步一步,也需要花费很长时间。 短短十多步的距离,宁开花了整整三日。 当他脱离最后一方险境时,已经来到一枚古老、破旧的蒲团前,再往前一步,便是那古籍记载,从未有生灵踏足的断桥另一侧。 “昭昭没事,此刻就在断桥外。” 宁开从须弥袋内取出一块蕴含着仙灵气息的石块,以指为笔,在那石块上刻下几个大字,随后将那石块放在靠近那道士青年的方向。 只要他苏醒,便能够瞧见宁开的提示。 来帮小丫头寻他的道士哥哥,这本就是宁开踏足断桥的原因之一,如今也算履行了承诺。 做完这一切,宁开眸光流转,落在了那名神秘的青衣女子身上。 一袭青衣,姿容绝世,即便以宁开的视角,也挑不出半点毛病,此刻她盘坐于蒲团之上,秀眉微蹙,眉宇间透着几分愁绪。 “青丝半白……” 宁开低语,不知为何,看着眼前的女子,他内心莫名升起一丝熟悉感,但他将自己踏足大荒,到如今所见过的每一尊生灵都回忆了一遍,他可以肯定,自己绝对没有见过眼前的女子。 或许是因为那半白的青丝? 宁开内心低语,当初在镜蜃体内,他寿数将尽,同样顶着一头白发与小狼崽一同横穿大荒三十三万里。 或许他对眼前女子的熟悉感,只是因为那有些相似的白发。 “阿姐……” 就在宁开看着青衣女子出神时,耳畔响起略微有些熟悉的声响。 正文 第202章 扶桑蒲团 木沐身着破旧的道袍,脸上再没有之前在天荒城的平淡,怔怔地望着身侧的青衣女子,连嘴唇都有些发抖。 他不自觉地喃喃出声,两行清泪自眼角滑落。 他就知道,之前在那奇境中,自己感受到的那一丝温暖,并没有错。 他的阿姐回来了。 道士木沐眼角含泪,却是忍不住咧开嘴角,他的阿姐终于回来了,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一个人生活在这个陌生的时代。 “你还有个阿姐?” 片刻后,待得道袍青年情绪平复了些,宁开神色怪异地开口。 木沐瞥了宁开身旁那刻字的石块一眼,他早就看到宁开,只是方才情绪太过激动,此刻从蒲团上站起身,向着宁开躬身一拜。 “木沐……多谢道友……” 他说的有些模糊,但面色诚挚,清朗的声音回荡在三块青砖之间。 “无碍,小丫头此刻就在断桥外,有我好友护持,安全问题道友不用担心。”宁开点了点头,没有刻意去避开木沐这一礼。 有时候,别人感激你,收下也就是了,哪来的那么多婆婆妈妈。 “这……好……” 木沐不着痕迹地瞥了身旁的青衣女子一眼,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怪异,但还是点了点头,旋即看向一旁的青衣女子。 她叫朝昭,朝阳的朝,是他唯一的亲人。 片刻后,木沐收敛好情绪,笑着看向宁开,伸手指了指他身前的蒲团。 “这是由扶桑树的枝桠编织而成,即便过了漫长岁月,仍旧具备洗涤道心的神效。” “但……”木沐话音一转,双眸中闪过一丝黯然。 “机缘与风险并存,若是无法渡过心劫,到时候道心破碎,一身修为止步下三境……” 木沐话音有些复杂,若非是阿姐及时出现,他或许真的要道心破碎,从此止步下三境。 若当真如此,他便是最大的笑话,还不如与族人一同淹没在岁月长河中。 “洗涤道心……” 宁开目光凝重,这蒲团神异,就连他也看不透,没想到竟是扶桑树的枝桠编织而成。 “多谢道友……”宁开笑了笑,能够洗涤道心的蒲团,这是天大的造化,是远比道术传承,亦或者仙灵液、仙灵晶珍贵百倍的造化。 就是不知道,这些蒲团能否带走。 似是看出了宁开的想法,木沐嘴角扯了扯,看着蠢蠢欲动的宁开,忍不住出言。 “这蒲团与这座断桥本为一体,除非你能撼动整座断桥……” 他没有将话说死,但木沐的意思很清楚,他在劝宁开不要作死。 若非宁开对他有恩,以他的性子,他才不会多费口舌。 “……” 宁开无言,没有小心思被戳破地尴尬,反倒看向木沐,他背靠灵院,还拥有着特殊的机缘,都无法看清这些蒲团的本质,为何木沐会这么清楚。 每一尊生灵都有着自己的秘密,对此,宁开虽然心生疑惑,却也没有多问。 “能够洗涤道心的机缘……” 宁开喃喃着,顺势盘膝坐在那破旧的蒲团上,一股特殊的道蕴自身周浮现,心神缓缓沉寂下去。 “这个时代,也有走那条断路的生灵吗……” 木沐盘坐在蒲团上,他已经渡过劫难,这些蒲团对他而言已经没多少效果,此刻他目光在宁开与青衣女子之间流转,下意识喃喃开口。 “可那是条断路,再逆天的生灵都喋血,最终化作劫灰……” “每一条修行路,在被走通之前,都曾被唤作断路、绝路。” 青衣女子修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灰白色的眸子看向盘膝闭目的宁开,唇齿轻启,轻柔的嗓音缓缓传出。 “阿姐,你醒了?!” 木沐神色振奋,猛地转过头,满脸喜意地看向青衣女子。 “嗯……” 青衣女子只是点了点头,旋即目光复杂地看向盘膝闭目的宁开。 她曾亲眼目睹一尊绝世生灵,盖压同代,打的老一辈都称尊,最终却遭劫,在上苍劫下喋血。 眼前的少年并不弱,但和她记忆中那尊生灵相比,终归是差了些。 “时代不同了,连仙灵气都几乎绝灭。” 她伸出手,感受着空间中稀薄的仙灵之气,轻轻叹气。 “走吧……”青衣女子开口,她与木沐都已经从梦魇中挣脱,这处断桥于她们而言,已经没有多少裨益。 她最后看了宁开一眼,素手轻抬,穿透青砖之间的壁障,将一枚莹白玉简放在宁开身前。 这是她给宁开的报酬,也是在为两人划清界限。 而后她与木沐对视一眼,身形缓缓虚幻,消失在断桥的最高处。 从始至终,她们都没有去看过断桥对面一眼,也没有半分尝试越过断桥的打算。 “离开了吗……” 断桥靠近最中心的位置,剑修许若抬眸,目光复杂地看着那消失的两道身影。 那如神明下凡般的女子,是他生平所见,最为惊艳的女子,他许若向来自视甚高,但在那青衣女子面前,也生不出几分攀比的心思。 “我同样能登上至高……” 灵道残双眸寒光闪烁,目光落在宁开的背影上,再度迈开脚步。 在他身后几步的位置,榆槐无言,只是一味地攀登,不断重复踏足险境,破境的过程,到现在这个阶段,他已经麻木了。 “阿弥陀佛……” 那尊动不动就涅槃的僧人,此刻躯体表面再次遍布裂纹,一块块金身碎片脱落,片刻后再度开始迈步攀登。 至于与他同行的宫裙女子,却是突然间连续踏出几步,越过榆槐、灵道残等人,来到所有人的最前方,距离最高处的蒲团,也不过三步之遥。 神朝疆域广阔,却只出了灵道残与榆槐两尊真正的天骄生灵,反倒是剑域,不过七尊剑修,每一尊都在青砖桥上走出很长距离。 至于那僧人与宫裙女子,没有人知晓她们的来历,在天荒秘境开启之前,也无人知晓她们的名讳。 扶桑树编织的蒲团,如一团烈阳般,拉着宁开的心神缓缓沉寂,如同即将熄灭的大日,透着几分悲凉与哀婉。 “我这是怎么了……” 熟悉的小院中,宁开从躺椅上睁开眼,入目是满树深蓝,苍翠的柳叶随着风声轻轻摩挲着,让人心神宁静。 正文 第203章 再回宁村 这是宁村,梦开始的地方。 此刻,他不再是身份尊贵的灵师布晚,只是大荒深处的野小孩……宁开。 “阿宁哥哥……” 八九岁的宁青玉从院门外探出圆溜溜的小脑袋,大眼睛眨呀眨,偷瞧着宁开,眼角弯成月牙的模样。 “村长爷爷喊你过去。” 八九岁的宁青玉,不过刚刚布晚肩头那么高,她双手背在身后,一步步走进院子里,视线落在宁开后脑勺上,却怎么也移不开。 “现在的宁开哥哥,应该受的住了才对……” 她在内心嘟囔着,纤长的手指纠结在一起,半晌后还是打消了那不靠谱的想法。 “好,我马上就去。” 宁开笑了笑,目光落在宁青玉头顶,轻轻探出手。 村子的地势很好,今日暖阳初升,无风,苍翠的柳枝无风自动,散发出淡淡的柳花香气。 一朵深蓝柳花从翠枝间滑落,滑过几道优美的轨迹,落向宁青玉头顶发丝间,却在半道,被宁开给拦了下来。 “走吧……” 宁开抬头看了一眼,与宁青玉一同走出院门,向着宁村中心的位置走去。 待宁开两人走后,苍翠的柳枝间,一头手掌大小的青赤甲从树干后小心地探出脑袋,黑黝黝的复眼望着离去的两人。 今日,那小气的两脚兽,竟然没将它给扒拉下来。 它复眼闪过一丝疑惑,但旋即便将一切抛在脑后,从身旁拉了一片苍翠的柳叶,悉悉簌簌地啃了起来。 “青玉……” 走在石板上的宁开突然开口,他没有去看宁青玉,反倒是像个外乡人般,仔细地观察着宁村的每一寸细节。 “怎么了?阿宁哥哥?”宁青玉才宁开肩头高,亦步亦趋地跟在宁开身侧,此刻抬起小脑袋,疑惑地望着宁开。 “如果有一天,村子里的人都死了……” “呸呸呸!阿宁哥哥你瞎说什么呢!”宁开还没说完,就被宁青玉打断。 她皱着眉头,还轻轻地捶了宁开腰子一拳,清亮的眸子里满是嗔怪。 “不许再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村子里的所有人都会好好的,就算宁开哥哥以后身体又不行了,等我以后长大了,我来照顾你!” 这些话,宁青玉鼓着脸颊,满脸的认真。 “……” “好……”虽然总感觉她话中有话,但宁开还是探手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眉眼微弯,眼底深处却没有笑。 “一切都会好的……” 宁开喃喃着,脚步不知不觉有些偏移,来到一处石头搭建的屋子前。 “阿宁哥哥,这是宁烈叔家,村长家在另一边。”小丫头扯了扯布晚衣角,面色有些疑惑。 “我知道……” 宁开语气有些复杂,犹豫片刻后,他上前几步,轻轻扣在那实木切割成的房门上。 “咚咚咚……” 有些沉闷的声响,屋子内却并没有回应。 宁烈负责教导村子里的孩童们熬炼筋骨,此刻想来已经去了村头,他向来都是去的最早的那个。 “烈叔不在,我们走吧。” “当然不在,烈叔这时候肯定在村头操练那些讨厌鬼。”宁青玉嘟囔着,她觉得今天的阿宁哥哥有些奇怪。 宁村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不过百十户人家。 即便宁开刻意放慢了脚步,慢的让身旁的宁青玉都忍不住催促了好几遍,那道熟悉的院落还是出现在视线中。 “村长爷爷!” 宁青玉风风火火地跑进院子,一下子扑进老村长怀里。 听着院子里传来的笑闹声,宁开站在院门前,几次想要迈步,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宁儿,怎么不进来?” 见宁开半晌没动静,老村长杵着拐杖,面色诧异地望着驻足不前的宁开。 “爷……爷爷……” 宁开的声音,让身形本就佝偻的老村长僵硬在原地,他看着驻足在院门外的宁开,神色间浮现几分复杂。 从那件事之后,宁开便从未称呼他为爷爷,一直都是喊着村长爷爷。 “发生什么事了吗?”老村长面色柔和下来,岁月在他脸上留下诸多痕迹,在宁开的眼中,却异常的和谐。 “没什么……” 宁开笑的有些苦涩,像一个外出归乡的孩子,将一切的苦楚埋葬在内心深处。 “只是有些想村子了……” …… 大荒里的夜空,总归比高天城来的更亮些。 从村长那回来后,宁开就一直仰面躺倒在翠柳树下,这是“宁开”父母,在他生下来那天种下的。 或许是冥冥中有着某种联系,在这株翠柳树下,他总是更能静的下心来。 “幻境吗?还是……岁月碎片……” 宁开呢喃着,透过簌簌的柳叶,璀璨星河铺满整片天穹。 那是真正的星河,镜蜃体内,所见的一切都是真的,只是两者或许永远都不会产生交集。 “可这也,太真实了些……” 宁开伸出手,皎白的月光透过指尖洒在脸上,这是宁开回到宁村的第七天,宁青玉、老村长,以及村子里的叔叔婶婶。 所有人都如同宁开记忆中那般,让宁开有些分不清,这到底只是南柯一梦,还是真实存在的岁月痕迹。 所有的一切都没变,宁村的一草一木,宁开日渐衰弱的体魄…… “照这样发展下去,那一天终归会到来……” 宁开声音中透着几分冰冷,既然那所谓的扶桑蒲团将他带回宁村,即便一切都是虚假的,他也不会放任那件事发生。 更何况,万一……是真的呢? 这里太真实了,真实到宁开都分不清,到底哪一段记忆才是现实,或许灵师布晚的那段旅途才是南柯一梦也说不定…… 时间渐渐流逝,一切都照着既定轨迹发展。 龙角象、生灵大药…… 但不同的是,宁开身怀灵院传承,脑海中更是有着诸多大药方子,宁村众人,在宁开倾力培养下,实力拔升的更快。 如今他不需要再横穿三十三万里大荒,去寻求续命之法。 但他还是拉着小狼崽一起,横穿三十三万里,来到那镜湖所在。 他在寻觅,在寻求逃出镜蜃体内的方法。 正文 第204章 七次 但……他失败了。 无论他如何去开眼,甚至与小狼崽一同深入镜湖,乘着草叶编织的小舟,直入数百里。 但那镜湖仿佛无穷尽般,任由他们如何去窥探,也无法寻到脱离镜蜃的方法。 “所谓镜湖,实际上是镜蜃的皮肤……” 最终,在镜湖边磋磨两年时间的宁开瘫坐在草舟上,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无垠镜湖。 出不去……除非他能打破这面镜湖…… 但连那些沉睡在大荒中的恐怖生灵,都无法从镜蜃中脱逃,他与小狼崽两人,又凭什么…… “轰……” 熟悉的轰鸣自镜湖下响起,宁开神色晦暗,看着那一尊如谪仙般的生灵自碎裂的镜面中浮现。 一切都变了,宁开不再困顿于灵师之躯,也没有理由去寻姜折衣。 他没有再尝试与萧天等人产生交集,默默地避开那艘飞舟,与小狼崽一起返回了宁村。 有时他也会想,若是自己未曾与那拓跋天结仇,或许就宁烈叔就不会死在村口,宁村众人的结局也会不一样。 但…… 命运的脉络隐藏宁村众人身后,没了拓跋天寻仇,一尊苍老的身影自数千里外爆发,将一个个隐藏在大荒中的村落毁灭。 轮到宁村时,身形高大的宁河再次站了出来,以全身精血为引,唤醒那一丝废弃的血脉之力,尝试庇护宁村。 但……这一次,没了姜折衣的怜悯,数尊强大的生灵降临,合力将宁河最后的血脉之力粉碎。 宁村上下八十七口,包括宁开在内,全部葬身镜蜃体内,被一枚弥天掌印碾的粉碎。 “……” 当一切尘埃落定时,宁开再次从那熟悉的院内睁眼,目光复杂地望着眼前的翠柳树,耳畔响起宁青玉熟悉的喊声。 “循环吗……” 宁开目光复杂,当初木沐于扶桑蒲团上枯坐近两月,若非那青衣女子的出现,他恐怕得永远留在这断桥内。 如今,再次经历了一遍镜蜃陨落,那死亡的体验太过真实,直到最后一刻,宁开都没有丝毫脱离感。 “既然给我机会,那便试试看……” 宁开双眸闪烁着寒光,这一世,他没有再寻求外物,而是以自灵院获取的诸多传承信息,全力培养小狼崽。 他也想优先强大自身,但他身为灵师,注定需要历劫,镜蜃体内的环境,并不能满足他极限蜕变的需要。 但直到最后,当镜蜃陨落那一刻,宁开全力培养下的小狼崽,仍旧敌不过那七尊强大的生灵,整个宁村再度遭劫。 “自强无门,那便借助外力……” 当宁开第三次从熟悉的院落内醒来,他双眸闪烁着寒光,目光看向镜湖所在的方向,喃喃开口。 这一次,在培养小狼崽的同时,他以当初姜折衣赐予的特殊法门,尝试获取姜折衣的信任。 而后伪装身份,与萧天等人交好,更是创造出一个合适的时机,将拓跋天格杀,生生擂碎全身筋骨。 但当一切尘埃落定时,那七尊生灵还是出现了,伫立在宁村外,七枚滔天掌印自天穹盖压,恐怖的气势,连燃烧精血的宁河都遭劫。 最后,还是姜折衣出手,以绝强手段,格杀三名强者,保下宁村众人,但自身也因道则反噬,只能脱离镜蜃体内。 当宁村中心,传送阵芒升起那一刻,宁开脸色灰败,再次从熟悉的院落内醒来。 “……” 宁开无言,双眸有些无神地看向镜湖方向。 “事在人为……” 最终,在一旁宁青玉怪异的目光中,宁开喃喃低语,只是,连他自己都没几分信心。 岁月流逝、时光长河奔涌。 宁开一次次从熟悉的院落内醒来,而后一次次振奋精神,试图去逆转宁村的命运,但无论他如何去尝试,最终迎接宁村的,都只剩下一抔劫灰。 “没希望,根本没有希望……” 等宁开第八次从院落内醒来时,他几欲癫狂,他尝试了各种方式,穷尽了他所能想到的所有办法。 但无论如何,他都跳不出这一方牢笼。 “洗涤道心,这算哪门子洗涤道心……” 宁开神色癫狂,让一旁的小青玉缩了缩脖子,她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阿宁哥哥。 “没有办法……” “宁村注定要毁灭……” 到最后,他仰面躺倒在翠柳树下,看着这株与自己相同年岁的柳木,双眸中的灵光都几乎散去。 他只是想保下这一方净土,想保下那些待他极好的叔叔婶婶,想要让老村长去看看即墨城,去见见高天城。 他只是不想让宁青玉失去父亲,不想让宁石在湖心岛半夜躲在房间里手脚颤抖,他只是想留下这一片美好的回忆。 但…… “有些事情,或许早有注定……” 宁开擦去眼角的颓丧,从地上爬了起来,目光再度看向镜湖的方向。 即便没有任何希望,即便命运早已注定,那又如何? 他从不信命…… “七次不行,那便七十次,总会有希望……” 宁开喃喃,冲着宁青玉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轻车熟路地向着老村长所在的院子走去。 这个时间点,老村长找他有事,他知道的。 但或许是宁开在地上多躺了一段时间,这一次,宁开在去老村长院子里的路上,碰见了宁烈。 “阿宁,身子好些了吗?” 宁烈身形高大,是标准的大荒人,粗壮的胳膊比宁开大腿都粗上半圈,此刻脸上洋溢着笑容,向宁开打着招呼。 “烈叔……” 宁开喊了一声,目光有些复杂。 七次历劫,他没能救下宁村,但眼前汉子的结局,是有能力改变的。 “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你才刚刚踏足修行,还是不要太勉强自己。” 宁烈脸上露出笑容,他负责教导宁村所有孩子熬炼体魄,如今宁村狩猎队中,不少青年都是他教出来的。 “我没什么大碍,村长爷爷找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宁开挤出几分笑意,同宁烈道别,离开那憨实汉子的视线后,狠狠揉了几把脸。 正文 第205章 三问 连心思粗犷的宁烈都能看出来他不对劲,叫老村长见了,无非是平白让他老人家担心。 “爷爷……” 如今,宁开那一声爷爷喊的越来越顺口,他在老村长院门前微微一顿,嘴角挂上一抹笑意,向着院子里那道佝偻的身影喊道。 小青玉一如既往地撞进老村长怀里,对于宁村的孩子们而言,这个老人向来没什么架子。 “哎哟,小青玉,我这把老骨头可受不住几次了。” 老村长脸上的褶皱都散开了些,小心地帮宁青玉站稳了身子,这才看向缓步走近的宁开。 但当他看到宁开脸上的笑意时,浑浊的眸子微微一闪,他可是“宁开”的亲爷爷,看着他长大,也看着如今的宁开成长为十三岁的少年。 “爷爷,找我有什么事吗?” 宁开脸上浮现一抹柔和,眉眼不自觉地弯了下去,在老村长面前,他总是会不自觉地放松心神。 虽然宁开知道老村长找他来干嘛,但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不急……” 老村长没有像之前几次那样,反倒是指着身旁的两个石凳,示意宁开和宁青玉两人坐下。 他伸手摸了摸宁青玉的脑袋,目光中满是慈爱,而后又看向身前即便坐着,也比小丫头高出一个头的宁开。 双手略微有些颤抖着,摸出来三枚红彤彤的果子,小半个巴掌大小,宁开甚至能清晰看到果皮上那有些透明的脉络。 这是宁村周围比较常见的一种山果,不算什么老药,也并不具备多少神异,只是比普通的果子,要更甜一些。 宁开记得,当初,他也曾经送给老村长这样几枚果子,也不知道老村长舍没舍得吃,还是说又分给了其他的孩子们。 看着手心两枚红彤彤的果子,宁开脸上那强挤出来的笑容几乎变形,略微低下头,想要避开老人的目光。 “宁儿……” “若是心里藏了什么委屈,可以和爷爷说说,不管怎么样,你都是爷爷的阿宁,是爷爷的亲孙子……” 老村长伸出手,神色略微愣了愣,如今他已经需要高抬起手,才能碰到宁开头顶,不知不觉间,那个八岁的孩子已经长成了少年。 老村长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精准落在宁开心脏最柔软的位置。 连续七世看着宁村走向毁灭,连续七世的无力、绝望,那压抑在内心最深处的情感,宁开伪装出的所有坚强,都在那柔软的话语下,被打的粉碎。 他可是宁青锋,是看着宁开长大的老人,连宁烈都能看出来宁开情绪不对,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不过八岁的小青玉,此刻用那胖嘟嘟的小手,学着村子里大人的模样,轻轻拍打着宁开的后背。 大荒里的孩子,八字硬的出奇,哪里有什么特殊的安慰手段,这还是她打听了好久才学来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 半晌,宁开声音有些颤抖着开口,他仍旧低着头,没有去看老村长的眼睛。 “如果有一天,村子毁了……我该怎么办……” 宁开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一个字时,连身旁的宁青玉都没听清,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对老村长说这些话。 或许,他只是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或许,老村长会有什么办法呢? 也或许,他只是想借着老村长的话,来让自己心里好受些。 但终究,他还是问了出来。 “宁儿……” 老村长神色复杂,眼前的少年或许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如果有一天,村子迎来灭顶之灾,整个村子都没了……” “那爷爷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不需要去为我们复仇,也不用怀揣着仇恨走下去。” “你阿爹阿娘为你取名叫做宁开,是宁村的宁,开心的开,他们希望你能够开心地走下去,不管日后走到哪,走到哪一步。” 老村长话音幽幽,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什么激昂的措辞,平静地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件事实。 “如果……那时候村子里还有些遗孤……” “那爷爷希望你,能够照料他们一程,不需要太久,只需要等到他们能够靠自己勉强在大荒中生活下去,那就已经足够了……” 老村长脸上带着笑意,有些干瘦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宁开的肩膀。 不知何时,十三岁的宁开已经抬起头,漆黑的眸子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老人。 当初宁村被毁,老村长对他说过同样的话,在这片不知是幻境,还是所谓的岁月碎片中,不管宁开如何谋划,在宁村毁灭的前一刻,老村长嘱托他的,也只有那短短的一段话。 这位生活在镜蜃体内的老人,作为爷爷,害怕少年肩上的担子太重,作为村长,他请求宁开护持宁村遗孤短短一程。 宁青玉歪着脑袋,看着今天奇奇怪怪的阿宁哥哥,还有老村长,今天也很奇怪,老是说一些她听不懂的东西。 宁开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老人,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半晌,宁开嘴唇略微有些颤抖,看着眼前的老人,问出了那一直埋藏在内心深处的问题。 “爷……村长爷爷,我真的是您亲孙子吗?” 宁开与老村长四目相对,他没有挑明,但他知道,老村长明白他的意思。 当初在镜蜃崩塌前夕,老村长曾言,“八岁之前,你都还记得,我叫宁青锋”。 他或许早就知道,宁开并非是他原本的宁儿,也并非他真正的亲孙子。 当初宁开醒来时,便出现在八岁的“宁开”体内,对八岁之前的记忆,没有半分印象。 宁开的声音回荡在小小的院子里,响在老人耳畔,让他本就佝偻的身躯,脊背更弯了几分。 “事到如今,这件事还重要吗。” 老村长沉默,半晌后声音沙哑地开口。 但看着宁开有些黯淡的眸子,老村长轻叹口气,有些沧桑的声音缓缓回荡开来。 “在你八岁那年,你阿爹阿娘带着你,出了些意外……” 正文 第206章 本质 “他们两人当场身死,我找到你的时候,你也没了气息,连身躯都几乎僵硬。” “但当我带着你回到宁村时,你又奇迹般地活了过来,只是心脏跳动太微弱,自那之后生了一场大病……” 说到这,老村长顿了顿,浑浊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复杂。 “我知道,你并不是原本的宁儿。” “我清楚的记得,我的宁儿已经死了。” “但……事到如今,这些还重要吗?” 老村长抬起干瘦的手臂,轻轻落在宁开头顶,脸上却是浮现出一抹笑意。 “你……就是我的宁儿啊……” “你一直都是个好孩子……” “哪怕你有些秘密,但这五年时间,我们早已接纳你,你是不是原本的宁儿已经不重要了。” “所以,不用愧疚……” “宁儿的死,并不是你造成的,相反,我希望你能代替宁儿,去见一见那外面的世界。” “若你实在跨不过去,那便代替宁儿,去多护持宁村一程,这样就好……” 老村长一口气说了很多,但从始至终,他对待宁开的态度都没有丝毫改变。 就如他所说,五年时间过去,如今的宁开到底是谁,对他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宁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老村长院子的,他神色恍惚地走过村道,不知不觉中回到了那熟悉的院落中。 空气中弥漫着柳花香,让他心神慢慢沉静下去。 “原来……” “这才是所谓的洗涤道心……” 不知过了多久,皎白的月光洒在宁开眉心,他张双眸,透过悉簌的柳叶,瞧着头顶的璀璨星河。 “对占据宁开肉身的愧疚……” “对宁村走向灭亡的愧疚……” “还有……” 宁开喃喃着,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象,沿着那踏过不知多少次的村道,来到一处熟悉的建筑前。 这是宁烈的屋子,橘黄色的灯光透过窗口,将宁开的影子拉的很长。 “阿宁,这么晚了,吃饭了吗?” 宁烈从窗户边探出头,神色诧异地望着宁开。 “烈叔……” 宁开声音有些沙哑,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最终归于沉默,半张脸隐藏在夜色中,叫人看不清神情。 “对不起……” 如蚊蝇般的声音自夜色中响起。 “这孩子,没事道什么歉。” 得亏宁烈耳朵好使,他一把将宁开从夜色中拉出来,沐浴在橘黄色的灯光中。 这个一辈子生活在大荒的汉子,胳膊比宁开大腿都粗,此刻却有些犯难。 让他去搏杀凶兽他半点不蹙,但谈及怎么安慰人,他是真的不会。 最终,他从屋子里拽出一根两人高的兽腿肉,在宁开懵逼的神情中塞到宁开怀里。 “吃!不管什么事,吃饱了睡一觉就好了!” 宁烈将宁开拉进屋子,他一个人住,屋子也不算大,看起来有些乱。 “嘿嘿……你烈叔没啥本事,讨不到婆娘,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宁烈挠了挠头,也不觉得尴尬,拉着宁开坐下,用凶兽骨头磨制的匕首削下几大块兽肉,装了满满两大盆。 他看向宁开,目光有些唏嘘。 “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也没什么大志向,只盼望着能多教出几个崽子,给村子里多打些食物。” “等你烈叔老了,到时候就逞一把英雄。” “嘿嘿,挡在所有人身前,那时候老子一定很帅……” 橘黄色的灯光下,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并排坐在一起,大口吃的兽肉,面容粗犷的汉子,将胸膛拍的作响,同一旁的少年吹嘘着。 夜色渐深,灯光渐浓。 宁开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熟悉的青砖再度自眼前浮现。 青砖桥、禁纹、倒悬的剑条,以及身下的仍旧散发着玄妙道则的扶桑蒲团。 “终究是一场梦……” 宁开声音有些沙哑,淡淡的神曦自体内浮现,无数玄奥的纹路自四肢升起,逐渐向着胸口的位置蔓延。 没有任何滞涩,也没有任何玄奥的异象。 强大的气势自宁开周身蔓延开来,他盘坐在扶桑蒲团上,四肢、躯干散发着莹润光泽,与本命道纹彻底融合。 不止如此,无数特殊纹路汇聚,沿着宁开锁骨,走过脖颈,向着头颅的位置蔓延。 与此同时,断桥区域内,浓郁的仙灵之气向着最上方汇聚,在宁开头顶化作一道莹白色漩涡。 无比精纯的仙灵之气入体,滋养着宁开的四肢百骸,推动着宁开攀登那衍纹境最后的关隘。 四肢、躯干、头颅。 如今,宁开在衍纹境的修行,只差最后一处部位,便称得上是修行圆满。 “砰” 一声闷响自青砖桥顶端浮现,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仙灵晶,沐浴在莹白色的仙灵液中,此刻崩散,化作最为精纯的仙灵之气,汇入宁开体内。 “还不是时候……” 半个时辰后,宁开挥散头顶的仙灵漩涡,将剩下的仙灵液与仙灵晶收回。 浓郁的墨色雷霆自宁开体表浮现,此刻的宁开,比之踏足断桥时,强大了不止一个层次。 淡淡的劫威弥漫,让身后诸多生灵莫名地心生慌乱。 “他又变强了……” 榆槐目光复杂,他记得,两人初次相遇时,那时的宁开,要比他弱上不少,如今他伫立在所有人最前方,周身沐浴着墨色雷霆,那恐怖的气势,让榆槐都觉得心惊。 那尊剑修许若不语,只是一位地迈步破境,此刻他距离青砖桥最顶峰,不过数步之遥。 不止是他,灵道残、榆槐,距离青砖桥顶,都不过数步距离。 那宫裙女子,先前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此刻盘膝在一枚扶桑蒲团上,柳眉紧蹙,想来正在历劫。 倒是那裸露半身的僧人,此刻已经不见了身影,或许是选择离开了断桥。 “他们已经走了吗?” 宁开拾起身侧的玉简,看了一眼身侧空荡荡的扶桑蒲团。 “也算将小丫头送到他哥哥手上了。” 宁开笑了笑,这枚玉简应当是那道士木沐给的谢礼。 至于为什么不是那青衣女子,宁开自持虽然有些面熟,但记忆中从未与那青衣女子有过交集。 “这是……一卷药方……” 宁开神色诡异,从那玉简中收回神魂力量。 正文 第207章 断桥后 木沐所赠与的玉简内,只记载一门特殊的药方,其内每一株大药都珍贵无比,其主药更是只生长在一些秘境内,在外界早已绝迹。 这卷药方没有名字,但玉简古朴,不似寻常玉简般莹润细腻。 明明是世间难寻的宝玉炼制,此刻在宁开手中却逐渐变得腐朽,最终彻底崩散,化作一团黑灰从宁开指尖滑落。 是只供生灵查看一次,还是这玉简本身太脆弱,恰巧在宁开查看后便崩散? 宁开不清楚,只是双眸微合,他在回忆、细细品味那卷药方中的细节,强大的神魂力量加持下,那繁复的药方在宁开心底铺开,每一处细节都清楚地自宁开内心浮现。 “这是某种几乎失传的手法……” 两个时辰后,宁开睁开双眸,一抹湛蓝自眼底深处一闪而逝。 他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低声喃喃道。 “啪嗒……” 轻微的脚步声在宁开身旁响起,榆槐此刻身形有些狼狈,躯体染血,连目光都有些黯淡,但他终究是来到最高处的蒲团前。 他是灵族行走在世间的传人,被诸多大族后裔、王侯子嗣称为榆木脑袋,但此刻连灵道残都尚未踏足青砖桥最高处,他却强势逆袭,成为继那宫裙女子外,第五位踏上断桥最高处的生灵。 “他们都看不起你,但偏偏你最争气……” 有些怪异的声音响起,与之相伴的还有一枚羊脂玉瓶,从榆槐身旁的青砖递过来,让他微微一愣。 “不是……你凭什么能突破青砖规则……” 榆槐内心吐槽着,又挺了挺脊背,脸上端着那一副高冷的模样,犹豫片刻,还是接过了宁开的好意。 无他,宁开方才说的那句话,甚合他榆槐心意。 “他们都看不起我,但偏偏我最争气!” 榆槐面色冷漠,内心却在澎拜,他在心底高呼,一遍遍重复这段话,双眸中的光芒愈发明亮。 “等我回去,我一定背对着族人,只露出一张侧脸,半只眼睛露出深沉的目光,将这句话重复十遍……” 宁开自然不清楚榆槐的心思,他身前缭绕着黑色禁纹,从隔壁青砖收回手臂。 随后他没有再理会开始恢复伤体的榆槐,而是将目光落在身前,他此刻盘坐在扶桑蒲团上,立身整个青砖桥的最高处。 在他对面,青砖依旧,古朴的桥面,透着几分岁月腐朽的痕迹,与宁开所在这一侧并没有太大差别。 “断桥……” “断桥的对面,又是些什么?” 宁开喃喃着,双眸深处湛蓝爆发,周围的一切都渐渐透明,无数诡异的禁纹脉络浮现,在宁开身前交织着。 但…… 所有的禁纹,在靠近断桥中心时,戛然而止。 断桥的一侧,禁纹密布,相互勾勒、纠缠,化作特殊而玄妙的大阵,其中蕴有机缘,也蕴藏着凶险,称得上一处历练之地. 青砖桥的另外一侧,什么都没有。 一截古朴的老剑条倒悬在青砖桥下,似一道界限,阻隔了桥上生灵横渡的路,似一道天堑,只是看上一眼都神魂颤栗。 宁开这双眼睛很特殊,能修复命纹,看到许多普通灵师无法触及的东西。 如当初湖心岛上,那墨色天劫中的一角墨纹; 如天枢峰上,宁开突破至衍纹境时残余的那一丝衰劫纹路; 如此刻断桥对面,那枯寂、几乎冻结神魂的气息。 宁开盘坐于扶桑蒲团之上,目光盯着断桥对面,双眸中湛蓝不息,但无论他如何去看,始终无法看个真切。 对面所有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团雾霭中,枯寂、诡异,那几乎冻结灵魂的阴冷,让宁开从那奇怪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呼……” 宁开轻舒一口气,不知不觉间,他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长衫紧贴着后背,莫名地有些发紧。 “断桥对面,究竟有什么?” 宁开喃喃,半晌才从那种诡异的状态中回过神,他动用神曦将长衫蒸干,最后扫了这青砖桥一眼。 这方断桥耗费了他太多时间,天荒秘境开启三月,如今距离天荒秘境关闭已经不足一月。 在宁开身侧,榆槐躯体发光,凌厉的刀意在身周酝酿,宁开似看到一柄黑色长刀,刀脊直的可怕,遥遥指向九天之上。 在宁开观察断桥对面的时间里,榆槐服下生灵大药,此刻躯体散发着宝光,看起来气势比方才还要强上几分。 在宁开怪异的目光中,他一步来到扶桑蒲团上,学着宁开等人的样子盘膝。 他虽然不知道这蒲团具体有什么效用,但那身着破旧道袍的青年,那逆天的青衣女子,以及眼前的宁开和宫裙女子,他们都曾盘坐扶桑蒲团。 “跟着他们,总不会错……” 他榆槐可是灵族近百年最聪明的族人,这次出世,他要摆脱世人对灵族的刻板印象。 玄奥的道蕴自榆槐身周弥漫开来,那是扶桑蒲团所散发的道蕴,能够帮助生灵洗涤道心,直面生灵最深处的隐秘。 在宁开诡异的目光中,不过短短十几息,榆槐有些奇怪地睁眼,不着痕迹地挠了挠屁股。 他怀疑这扶桑蒲团就是样子货,虽然那淡淡的金红色光晕的确很舒服,但就那么短短十多息,他好像看到了一些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 “狗屁的蒲团……” 榆槐撇了撇嘴,扫了一眼仍旧沉浸在“奇境”中的宫裙女子,又看了看神色怪异的宁开。 “是不是这蒲团坏掉了?” 榆槐喃喃着,下意识向着身侧迈步,如今最前方仅仅三人,他侧面那蒲团仍旧空余着。 青砖桥规则内,只是不允许后退,不允许两尊生灵同处一块青砖内,他很轻易便是踏足另一枚蒲团所在。 十几息后,面色冷酷的榆槐再次睁开双眸,这一次,连那种舒适的感觉都没了。 “这榆槐……” 宁开神色怪异地看着榆槐从一处蒲团,挪动到另一处蒲团,半晌后轻叹。 扶桑蒲团自然不会出问题,即便历经漫长岁月,辅助几尊下三境的生灵洗涤道心并不困难。 正文 第208章 断桥外 “该说……不愧是榆木脑袋……” 宁开嘴角抽了抽,双眸深处却是闪过一丝笑意。 连扶桑蒲团都认可的澄澈道心,这出自灵族的青年,据说祖上乃是榆树成道的生灵,未来必将是一片坦途。 嗯……前提是,他能安然活到那一天,没有在修行路上被人阴死,也没有自己去作死,给自己玩死。 “过了这么久,不知道小尸他们怎么样了。” 宁开瞧着榆槐在断桥顶端四处挪动着,身形缓缓虚幻,消失在这座青砖桥内。 而在他即将脱离的前一瞬,断桥对面那浓厚的雾霭涌动,一枚由灰色雾气组成的眼瞳,隐藏在雾霭最深处,看着宁开身形彻底消失在青砖桥内。 “嘶……” “怎么感觉,后背有点凉……” 榆槐见宁开离去,正准备去他之前盘坐的那枚扶桑蒲团试试,却莫名感觉脖颈一凉。 他抬头向着断桥对面看去,没有宁开那特殊的眼睛,在他眼中,青砖依旧,没有半分寻常之处。 “要不……去对面看看?” 莫名的,他内心浮现一个大胆的想法…… “呸!” “真当我傻……” 榆槐朝着断桥对面轻啐一口,再度埋下头,在几枚扶桑蒲团之间辗转,他就不信,他寻不到机缘。 …… 断桥外,宁开的身形自桥头缓缓浮现,这里正是他之前进入断桥区域的位置。 “啧……又一个半道出来的,不知道他走到哪一步了。” 断桥外聚集着不少生灵,有的是在观望,希望能瞧出些捷径,做好万全准备再进去。 也有些生灵已经闯过断桥,此刻目光复杂地望着宁开。 这可是仅有的几尊,成功登顶青砖桥的生灵,是真正的绝世天骄,在整个神朝都没有几尊生灵能比拟。 一朝成名天下知,眼前的宁开不外如是。 在此之前,诸多大族后裔,王侯子嗣即便有听闻宁开的,也只是因为对方灵院弟子的身份。 这次天荒秘境之后,那些伫立在神朝最上层的生灵桌案间,在宁开那卷资料上,除了天枢峰传承者,落渊弟子的身份,又要多了个年轻一代天骄妖孽的称号。 宁开没有理会周边的议论,如今断桥区域真正有实力的天骄都还在攀登,尝试登顶,在外界的这些生灵,大多修为寻常。 “小尸呢?” 宁开呢喃着,双眸深处湛蓝爆发,将方圆数十里区域尽收眼底。 片刻后,他神色怪异,通体浮现霞光,一股远比之前更强大的气息爆发。 他没有寻到小尸,却是发现了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 在距离断桥入口二十里外的山峦顶峰,秦清清眉眼带笑,满脸喜色地看着断桥外宁开的身影,将一旁盘坐的秦天意从修行中唤醒。 “三哥,看我为你准备的惊喜!” 秦清清神色间露出快意,秦天意于天荒秘境内寻觅机缘地,三个时辰前才来到断桥区域,都没来得及和他沟通便是入定调息。 三个时辰的调养,秦天意脸上的苍白褪去,恢复几分血色。 他带着人手于秘境内寻到一处机缘地,历经劫难,折损诸多死士才将机缘搞到手,此刻他身上的气息,明显比之前还要更加强盛几分。 但当他睁眼,看到数十丈外通体沐浴霞光的宁开,神色微微一愣,有些难以置信地望向秦清清。 “这就是你为我准备的惊喜?” 秦天意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满脸“快夸我”表情的秦清清。 硬了…… 拳头硬了。 前段时间,他耗费最大的保命底牌才从宁开手中逃脱,如今却被秦清清亲口骗过来,现在的他身上可没有族老的神念护持。 他是得了几分机缘,实力也比上次强了几分。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对面那厮身上的气势,哪里是强了几分那么简单。 “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 秦天意从牙缝间挤出几个字,十分果断地掏出十多枚玉符,神曦爆发,十几道玉符化作流光,裹挟着秦天意消失在山脉尽头。 “……” 宁开沉默,他动作已经很快了。 但秦天意跑的太果断,甚至觉得那些玉符遁光太慢,猛地一拍胸口,几滴散发着淡淡紫气的血滴自心口浮现,化作浓郁的紫金气息,整个人的速度再度拔升数筹。 “你三哥走了,只留下你一人。” 秦天意跑的太果断,也太出乎宁开意料了些,此刻他沐浴着霞光,出现在秦清清十数丈外,神色有些怪异。 在他身前,身形高大的秦奴,此刻体型已经恢复两人初见时的模样,他只是默默上前几步,将秦清清护在身后。 他是秦清清的换命郎,即便是死,他也是愿意的。 “据我所知,秦族的换命之术,需要中术者心甘情愿,哪怕有一丝的忤逆念头,这换命之术都会失败。” “秦族,到底给了你什么?” 宁开声音有些复杂,他从秦奴身上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影子,与秦清清不同,这是一尊值得尊敬的生灵。 “战……” 秦奴一如既往,浓厚的战意升起,浑厚的神魂力量爆发,他在运转秦族的特殊灵术,一身气势比上次交手又强了许多。 “真不理解,你凭什么……” 宁开瞥了秦清清一眼,体内血浆奔涌,发出江海河涛奔涌的声音,强盛的神曦自体内爆发,浓厚的白色雾气弥漫开来,将方圆数百丈笼罩。 秦奴是秦清清的换命郎,只要秦清清一死,秦奴再怎么强大,一样只能含恨陨落,更何况,如今的宁开,比两人上次交手时,强了太多。 浓厚的白色雾气中,墨色劫光浮现,不过短短数十息,一道身影喋血,从浓厚的白色雾气中倒飞而出。 秦奴面色苍白,一身神魂战甲浮现密集的裂纹,最终崩散,化作漫天星屑。 一杆大戟横空,径直刺穿秦奴胸膛,恐怖的雷光爆发,几乎将他整个化作焦炭。 “怎么可能……” 秦清清双眸震动,她不明白,才过了一个多月,原本强大无比的秦奴,在宁开面前,却只能支撑数十息的时间。 正文 第209章 秦奴之殇 宁开没有直接击杀秦奴,挑着他焦黑淌血的身躯,一步步走向满目惊恐的秦清清。 他之所以先打残秦奴,而不是先对秦清清动手,还多亏了之前的秦天意。 秦清清身为神朝公主,想来同样有强者神念护体,想要顶着神念强杀秦清清,对现在的宁开而言,基本上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你……你别过来……” 秦清清一身赤红长裙,此刻再没有之前的从容,不自觉地后退,数道灵光自她身上的宝衣上升起,将他保护在内。 她看着步步靠近的宁开,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世间生灵,唯女子美、娇柔、香软,在她看来,世间所有男子,都应当与宫闱内那些腌臜货一样,彻底断了念想。 “你的换命郎,可是在我手里。” 宁开在秦清清七步之外停下脚步,他能读懂眼前这女人眼中的厌恶,但让他不解的是,秦奴同样是男人,为何却能毫无负担地跟在她身后。 要知道,一直以来,秦奴都只是略微落后秦清清半步,这么近的距离,按理说以秦清清的性格,绝对难以忍受才对。 “怎么,不在乎你换命郎的生死了?” 宁开再度开口,手中冥光大戟浮现道道雷光,空气中传出些许焦糊味,还带着淡淡的肉香。 “咳……咳咳……” 秦奴还没死,被一方大戟穿透胸膛,此刻眸光黯淡,几乎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原本身形高大的汉子,此刻躯体焦黑,殷红的鲜血自皲裂的皮肤间淌下,将三人身下的大地砸出一个个小坑。 “没用的东西……” 秦清清目光中带着厌恶,若非秦奴无能,她又怎么可能陷入现在的境地。 那可是她的换命郎,是她日后在族内崛起的资本,也是她日后在神朝立足的底牌,若是秦奴死了,秦族可不会为她寻第二个换命郎。 更重要的是,如秦奴这样的换命郎,她也找不到第二个。 “你想怎么样……我有族老的神念护身,你动不了我!” 秦清清毕竟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经历最开始的慌乱后,此刻恢复几分镇定,她就这样将自己的底牌亮了出来。 那可是族老的神念,一尊下三境的生灵,想要在她的护体神念护持下将她击杀,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怎么样?” “当然是……杀你!” 宁开神色一厉,自扶桑蒲团悟道,那热情邀请他大口吃肉的汉子,彻底教会他立世之道。 只是可惜,他懂得晚了些。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枚枚黑色禁纹自虚空浮现,烙印在两人周围的虚空中,无形的禁制之力蔓延。 “神念再强,也超不出三境,只需要阻拦一瞬就好。” 宁开轻语,在秦清清惊恐的目光中,缓缓迈步。 “咚……” 一声轻响,仿佛踏在少女的心脏上,浓厚的白色雾气自宁开周身弥漫开来,将两人笼罩在内。 镜蜃残术在宁开手中变得愈发熟练,这门特殊道术残缺的太厉害,即便如此,这些白色雾气也能勾起生灵心灵最深处的梦魇。 宁开漫步在镜蜃残术之间,神色略微有些苍白,但比起与秦天意血战那次,要好上太多。 一枚神魂金字横空,在诸多禁纹之外再度勾勒出一方困阵。 “就让我看看,你所谓的族老神念,能有多强。” 宁开轻语,挥舞手中冥光大戟,将濒死的秦奴钉在山崖边,手中再度凝聚出一杆大戟,向着秦清清脖颈削去。 宁开目光冰冷,没有丝毫的犹豫,大戟靠近秦清清细嫩的脖颈,散逸的锋锐气息将少女娇嫩的肌肤划破,带出几道血丝。 “竖子敢尔!” 就在大戟即将入体的瞬间,在宁开平静的目光中,浓郁的紫金气息绽放,将秦清清包裹在内。 那是一尊苍老的身影,脊背弯曲着,老的不成样子,连血气都已经干枯,这是一尊半只脚踏入棺材的生灵。 他通体由紫金气息构筑,伫立在秦清清头顶上方,双眸带着杀意,居高临下地看着横戟的宁开。 “区区衍纹境,胆敢对我神朝公主下手,好大的胆子。” 苍老的声音回荡,那老者神色冰冷,刺骨的杀意弥漫开来,让空气中的温度都降低。 “我动手了,你又当如何?” 宁开手持冥光大戟,抬眸看着那紫金身影,神色有些怪异。 这尊神念,好像有些自信啊…… 他没有像当初秦天意那道神念,出现的瞬间便是以雷霆手段震慑,远遁千里,让宁开追都没办法去追。 不过,这样反倒省了宁开不少功夫。 “区区衍纹境……” 紫金身影开口,一枚紫色巨鼎浮空,与当初大荒外围,那蓝衣少年秦寿使出的道术如出一辙。 但与之不同的是,紫鼎镇天,化一为三,呈三足鼎立之势,将宁开包围在最中心,浓郁的神曦升腾,伴随着强大的镇压之力。 “老登,给你脸了!” 宁开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大荒少年,这紫鼎镇压之术虽然玄妙,却终究无法超脱天荒秘境的极致。 宁开大喝,一杆泛着雷光的大戟横空,恐怖的墨雷爆发,将三枚大鼎打的破碎,整个人沐浴着霞光,向天穹上的佝偻身影杀去。 “族老,杀了他!” 秦清清从镜蜃残术中清醒过来,俏脸上还残余着一抹惊惧,此刻声色俱厉,向着天空交战的两人厉嚎。 “不!留他一条命,我要让他后悔出生在这个世上!” 秦清清尖叫着,也不知道他在那镜蜃残术中经历了什么,她再也维持不住一国公主的仪态,像个泼妇一样怒骂着。 “还有你,也是个废物,白养你那么多年!” 秦清清目光又转向被钉在山崖上的秦奴,目光中露出怨毒,若非秦奴废物,她又怎么可能遭受那种痛苦。 他可是神朝小公主,自小含着金汤匙长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你是废物,你那阿姐也……” 秦清清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正文 第210章 吃瓜 秦奴虽然废物,但好歹是她的换命郎,她以后还要指望着他踏足高深境界,在神朝这个漩涡里安身立命。 “废物!” 秦清清丢出一枚羊脂玉瓶,在接近秦奴时爆开,金色的乳液将半只脚迈入鬼门关的秦奴拉了回来。 随后她看向天空,神色从原本的怨毒,逐渐转换为凝重,再到最后的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她喃喃着,她无法接受她所看到的一幕。 三人战场距离断桥不过数十里,诸多大族天骄、王侯后裔驻足,即便有浓雾遮掩,还是有生灵瞧见些许画面。 “我看到了什么?那布晚压着秦族族老的神念打???” 说话的是一尊强大的王侯后裔,他才刚从青砖桥上下来,身上还带着伤势,此刻也顾不得修复伤体,怔怔地望着那战场中心。 “那是紫金化鼎之术,是秦族一门极为强大的族术,却被人硬生生打的爆碎。” 一尊通体覆盖着鳞甲的生灵神色震动,他曾见秦族内一些强者用过这门族术,威力强大,比之一些普通大族的镇族道术还要恐怖,此刻却被宁开以大戟生生打爆。 “那老东西,要输了。” 断桥入口的位置,榆槐满脸不忿,他将那断桥最顶端的扶桑蒲团坐了个遍,对他一点用没有。 此刻才一出断桥,就见到这么一幕。 秦族的狗东西,平日里欺压他们灵族不在少数,甚至榆槐大舅,据说就是在外出历练时被秦族诓骗,最终葬身一片诡异地势。 似是为了印证榆槐的话,天空中,宁开通体沐浴着霞光,大戟挥舞,每一戟都裹挟着恐怖的力道,打的那苍老身影躯体震动。 浓郁的紫金气逸散,几乎将那秦族族老躯体打散。 这毕竟只是一尊神念化身,即便本体再强,此刻也不过三境,能在宁开手中坚持这么长时间,已经说明其本体不凡了。 “走……” 浓郁的紫金气息爆发,那苍老的身影厉喝,瞬间爆发诸多族术,将宁开所在淹没。 这次爆发后,他连躯体都变得有些透明,脸色难看地挥出一道紫金霞光,将秦清清包裹在内,化作流光向外遁去。 “族老,我的换命郎!”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你的换命郎!” 苍老身影神色凝重,没有去管秦清清的呼喊,头也不回地向远处掠去。 “可惜了……” 断桥头的榆槐轻叹,手指放上刀柄,长刀出鞘半分,但最终还是被他按了回去。 目前的灵族,还没有同秦族叫板的资格。 他可没有宁开的背景,此刻若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手,迎接灵族的,将会是秦族的倾天之怒。 “你跑的了吗……” 清朗的话音自战场中心回荡,浓郁的紫金气息中,一道身影缓步而出,冷冷地看着逃窜的两人。 一枚枚黑色禁纹自虚空中浮现,连绵、纠结,一幅庞大的阵图自虚空中浮现,在那道紫金光芒的冲击下微微闪烁着。 与此同时,一枚枚神魂金字横空,化作神魂锁链,封锁着秦清清两人的逃跑路径。 真当宁开一开始的时候,与秦清清对峙那么久,真就只是在废话。 早在一开始,他便已经在为留下秦清清做准备。 “不会再有下一个宁烈叔……” 宁开喃喃着,霞光鸟道术临身,化作一道璀璨霞光,瞬间出现在秦清清身后,大戟横空,将那道苍老身影彻底打散。 “你的依仗,没了……” 宁开轻语,一手掐住秦清清脖颈,五指用力缓缓收紧,清脆的骨骼碎裂声响回荡在大阵中。 “废……废物……” “快来救我,就……就该把你和……你那该死的姐姐一起,扔进血蛟窟。” 秦清清面色涨红,死命挣扎着,目光瞥见一旁山崖上死狗一般的秦奴,忍不住咒骂,殷红的血液自嘴角流淌而出。 “嗯?有瓜……”宁开略微放松了些力道,目光下意识瞥向山崖上的秦奴。 “你……你说什么?” 秦奴此刻被一杆大戟钉在山崖上,有秦清清方才那一瓶宝药,迈进鬼门关那半只脚勉强收了回来。 此刻他满脸的惊惧,难以置信地望着痛苦挣扎的秦清清。 “呵呵……” 秦清清冷笑,她身为神朝小公主,竟会死在这狗屁天荒秘境内,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当初在高天城见到宁开的瞬间,她便直接让随从将宁开镇杀,哪里还有今日的祸端。 “你还不知道吧……” “你亲爱的姐姐,那个把你从凶兽胃袋里刨出来的少女,早就被我喂了血蛟。” “你是不知道,她死前叫的有多惨……” 秦清清神色肆意,呼吸也顺畅了些,左右她都快死了,她再也不伪装,将最真实、最丑恶的一面展现在秦奴面前。 “为什么……” “你凭什么!” 秦奴双眸通红,原本逐渐愈合的伤体再次崩裂,猩红的血浆流淌,染红了小片山崖。 “为什么……” “我甘愿做你秦族换命郎,你们连一个女子都容不下!” 秦奴声音沙哑,像是一尊受伤的小兽般,嘴里发出一些无意义地嘶吼,双眸赤红地盯着秦清清。 “为什么?她一个贱婢,胆敢忤逆我!” “我神朝公主的宠幸,那是她的荣耀!” 秦清清笑的肆意,甚至不再挣扎,任由宁开单手将她提在半空,有些癫狂的声音回荡在四周。 “哈哈哈……笑话……” “我这换命郎,真是个笑话……” 秦奴惨笑,焦黑染血的手臂颤抖着攀上那杆大戟,一点点地,用力将那杆大戟,硬生生从胸口拔了出来。 他躯体焦黑,即便有宝药滋养,也只是暂且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在诸多生灵的目光中,身形高大的秦奴,颤抖着摔下山崖,而后挣扎着爬起身,一步步向着秦清清所在的方向走去。 “天空有些太凉了,我身子骨弱,受不住风寒。” 宁开面无表情,如恶魔般的低语在秦清清耳畔响起。 正文 第211章 换命郎换命 “不!不要……” “杀了我,赶紧杀了我!” 秦清清一身赤色长袍,原本清秀的脸蛋此刻满是惊惧,被宁开带到地面,禁锢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双眸赤红的秦奴摇晃着走来。 “滚!废物!滚远点!” “当初我阿姐,是否也曾这样央求过你。”秦奴从手臂上揭下一块焦黑的血肉,目光死死地看着瘫软在地面的秦清清,从喉咙里挤出几句话。 “当初你们答应我,只要我做你的换命郎,便救下我阿姐的命,给她最好的资源、待遇……” “这些年,不管你如何嫌弃,打骂,我甚至为了你沦为阉人,我何曾有半点对不起你……” 随着靠近,秦奴反倒不再歇斯底里,此刻他的目光平静的可怕,早在成为换命郎那天,他就不是为自己活着了。 “我跟了你十多年,你最害怕什么,最喜欢什么,我都知道……” 秦奴声音沙哑,视线缓缓移动,落在宁开脸上。 片刻后,他从喉咙间挤出两个字。 “谢谢……” 何其讽刺,他竟有向敌人道谢的一天。 淡淡的白雾升腾,将被禁锢的秦轻轻,与浑身焦黑,如野兽般的秦奴掩盖,连声音都消弭。 宁开神色复杂,立身在白雾之外,那白雾是他所布,他自然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 “秦族的小公主,死在她自己的换命郎手里,真是讽刺……” 宁开喃喃着,白雾中的动静持续了半个时辰,他也就在此站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不是秦奴恨意的极限,是他生命的极限。 当一切尘埃落定时,宁开以青天鹏道术轰杀,将白雾中的一切打了个粉碎,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没有人知晓秦清清与秦奴之间发生了什么,除了宁开…… 但即便是宁开,都觉得有些膈应,需要怎样的恨意,才能让一个人做到那种程度。 “还是不够聪明,换做是我,肯定驱散迷雾,让所有人都看看。” 断桥前的榆槐怀抱黑色长刀,一脸的可惜。 他吃到了瓜,但似乎又什么都没吃到。 一道流光自视线尽头浮现,那是一尊指头大小的生灵,额头前还贴着一张青色纸张,在他身后,还有着十几尊生灵杀意沸腾。 “小宁子,救我!” 隔着老远,小尸便咋咋呼呼,清脆的声音在宁开脑海中响起,将他从方才的境遇中拉了回来。 “五五分成。” 宁开无言,只是伸出五根手指,每一次见面,小尸都在被人追杀的路上。 但偏偏他来历神秘,除了在天枢峰落渊手中栽过一次,宁开还没见小尸吃过瘪。 “我七你三!” “四六……” “成交!” 在十几尊生灵的追杀中,小尸不慌不忙与宁开讨价还价,达成协议,而后一溜烟跑到宁开肩头,不知从哪掏出两滴湛蓝色的水滴。 那水滴出现的瞬间,浓郁的水属性精气升腾,方圆数百丈内连植被都微微摇晃,连宁开刚刚大战的疲惫都渐渐消弭下去。 “这是……” 宁开双眸湛蓝,眼前的一切都渐渐透明,片刻后,他不动声色地将两滴湛蓝水滴收好,递给小尸一个肯定的眼神。 那可是“真水”,据传只有在水灵精气最浓厚的位置才有机会蕴育,只是一滴都蕴藏着恐怖的水属性精气。 “哪来的狗东……” 十几尊追杀的生灵怒骂,但紧接着就噤声,面色涨红的止步。 宁开站在神魂金剑之上,浑身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即便是一些围观的王侯后裔、大族子弟,此刻也都心惊,默默收敛了那不安分的心思。 “有事?” 宁开挤出笑脸,看向那追杀的十多尊阵纹境生灵。 “咳咳……没事,我只是路过。” “啊对对对,我想起那边还有一桩机缘,我先走一步。” “同去同去。” “俺也一样。” …… 十余尊大族后裔、王侯子弟,转瞬间四散,那些“真水”虽然珍贵,但和自己的小命比起来,孰轻孰重,他们还是能分清的。 “你怎么一个人,小丫头呢?” 当一切尘埃落定,宁开带着小尸落在一处山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探寻。 他分明清楚地看到,在提到小丫头时,小尸神色明显有些不对。 “小宁子,我……” 片刻后,宁开面色诡异地看着小尸,忍不住重复问道。 “所以小丫头自己冲进断桥,连你都追不上?” “嗯!”小尸点头。 “你发现你进不去青砖桥,在外边打转两圈就被送了出来?” “嗯!”小尸颔首。 “前段时间,小丫头的道士哥哥从断桥脱离,同行的还有一名青衣女子,他们告诉你,他们已经在断桥内找到小丫头了?” “是的,没错……” 小尸神色也有些怪异,但上面的一切都实实在在地发生在他身上,所以他很理解宁开此刻的心情。 “……” 宁开沉默,他的确与那道士木沐说过小丫头的事。 “小丫头……” “青衣女……” “来历神秘的木沐,还有那卷奇怪的药方……” 宁开喃喃着,将一切串联起来,最终只是轻叹一声,带着小尸离开了这座断桥区域。 “你那真水又是怎么来的?” 天荒秘境内,宁开踏着神魂金剑,一边以灵眼搜寻机缘,一边向肩头的小尸问道。 “和木沐见面后,我不小心踏足一处特殊地势,里面是一望无际的汪洋,那真水就是在汪洋底部寻来的。” “我可是费了好大力气才破开地势,最多再给你一滴,不能再多了。” 小尸捂着嘴,声音有些闷。 “真的没有了?”宁开狐疑,按照小尸的性子,能一次性给出三滴,他至少藏了一大堆。 “真的一滴也没有了!”小尸哀嚎,从宁开肩头跳到头顶,吊在宁开发丝间装死。 见小尸装死,宁开也不再多言。 那是小尸的机缘,他和小尸从湖心岛一直到这天荒秘境,两人间的情分,不是几分机缘能比的。 正文 第212章 水泽精气 “可惜了,让那秦天意跑了。” 宁开神色有些惋惜,杀了一个秦族小公主,也不差一个神朝三殿下。 天枢峰与秦族早已势成水火,这也是宁开敢当面对神朝的皇子、公主动手的底气。 他可是灵师,朝不保夕却又实力强大,还背靠天枢峰,背靠落渊,他不疯狂谁疯狂。 在世人眼中,一群实力强大的疯子,做出再出格的事也不值得意外。 “对了,你说的那片特殊地势在哪?”感慨过后,宁开开口问道。 “距离这里有些距离。”装死的小尸对着额头上的青色纸张吹了口气,有些奇怪地开口,“怎么,你还想去捡漏?” “真水这种东西,谁会嫌少呢。” 宁开脸上浮现笑容,数十上百里宽阔的湖泊,只需要投入一滴真水,便能数倍提升水属精气浓度。 他知道小尸不凡,但这真水,太适合湖心岛了,如果还有残余,他绝对不想放过。 断桥一行,湖心岛在宁开的心中,反倒更加清晰起来。 他答应过老村长,要护宁村一程。 但这一程是多久,那个老头子说了可不算。 宁开嘴角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笑意,脚下踏着金色大剑,将一座座大岳甩在身后,自从离开湖心岛后,他的心少有这般恬静过。 一如清风拂面,一如那月湖上泛起的点点微漾,一如少年心中遥寄的相思。 修行,修的是心。 修士是这样,灵师同样如此。 在小尸怪异的眼神中,宁开发丝微微发光,淡淡的金色神曦升腾。 一人一尸伫立在金色大剑上,漫无目的地飞行着。 在宁开识海内,神魂金液汇聚,化作一片巨大的灿金色湖泊,在那湖泊上方,那玄奥复杂的本命魂纹前方,一枚灿金色的“宁”字微微发光。 灵师天妒,即便不刻意去修行,神魂力量也会逐渐变强,直至超出肉体界限。 更何况,宁开从始至终,都未曾松懈灵师的修行。 在那灿金色的“宁”字旁,浓郁的神魂力量汇聚,一枚特殊的纹路自神魂虚空中浮现。 那是…… “开!” “宁开!” 宁开识海内,两枚神魂金字齐聚,焕发着璀璨金光,将整个识海都照亮。 连原本下方积攒而起的神魂金液,此刻也迅速浓缩,化作金色洪流,汇入那两枚灿金色的本命字。 这是灵院天玄峰,那自囚于山腰朽木亭的中年儒士,秦诺一的传承。 凝聚出完整的本命字,宁开的灵师修行,已经可以尝试去窥探四叶灵师的风光。 五年前拜入灵院的诸多天骄,此刻大多也才四叶境界而已,即便如此,他们之间任何一人,即便脱离灵院弟子的身份,不管去到哪里,都将成为大族的座上宾。 即便在秦族,一尊四叶以上的灵师,同样地位尊崇。 肉身道纹的修行,三境之上,是截然不同的风光。 灵师的修行,同样如此。 四叶以上的灵师,与三叶以下的灵师,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层次。 更重要的是,灵师达到四叶,战力羸弱的问题,将彻底逆转,那无比强大的神魂力量,即便是同境修士,也少有能争锋者。 当然,如今的宁开,只是获取了迈入四叶的通行证,想要真正抵达四叶灵师,还有着一段距离。 这场神魂蜕变,只耗费了宁开半炷香的时间。 那浓郁的灿金色光泽从发丝间隐去,宁开身形微微一顿,旋即脚下金色大剑变得愈发澄澈、厚重,速度再度拔升。 “小宁子,走反了!” 小尸将一缕发丝缠在腰间,直接吊在宁开耳侧。 此刻拽着那一缕发丝,在宁开耳畔叫嚷着。 “……” “你不早说!” 宁开无言,略微调整方向,向着小尸所指认的那片特殊地势飞去。 小尸口中的那处特殊地势,实际上是一条“大江”。 嗯……两尺宽的大江。 那是一处特殊地势,九座山峦擎天,每一尊都足有上千丈,以青蛟夺珠之势,拱卫着最中心的“大江”。 大江蜿蜒,不过两尺宽,自外围开始一圈圈盘桓,清澈的水液汇入最中心丈许宽的池塘内。 单是从外面看,很难相信这会是一处能蕴育出“真水”的水泽之地。 宁开施展手段,以禁纹烙印虚空,撬动一角地势,进入那片特殊地势。 那是一片无垠汪洋,即便外表看不过丈许宽,身处其中,即便以宁开的神魂力量,也寻不到这片汪洋的尽头。 “真水在汪洋最深处。” 小尸低语,他也没有将这片汪洋窥探完全,即便那真水,也只是习惯性地搜集,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不知生而为何,只是循着性子搜集珍材大药。 宁开伫立在汪洋上空,浓郁的湛蓝自眼底深处浮现,眼前的汪洋在他眼中逐渐虚幻,化作浓郁的水泽精气。 “水泽精气最浓郁的地方……” 宁开喃喃着,带着小尸穿行在汪洋上空,以神魂锁链从汪洋底部拘出一滴滴真水。 期间他们也曾遇到不少困在这片地势内的生灵,和宁开不同,他们无法看清水泽精气的走向,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晃悠,偶尔也能撞上一两滴“真水”。 这片汪洋不知存在了多长岁月,在地势蕴养下,连“真水”这种层次的水属灵物都成批出现。 宁开与小尸辗转七日,几乎将整片汪洋搜刮了一遍,连这片地势中的水泽精气都变得稀薄。 最终,宁开以黑色禁纹烙印虚空,数百枚神魂金字汇聚,破开一角地势。 在他们离开后,汪洋内不少被困的生灵,循着那逐渐恢复的地势裂口,成功脱离那片汪洋。 但与小尸之前那次不同,以宁开在汪洋内展露的实力,并没有不长眼的生灵凑上来送死。 “发达了……” 宁开伫立在金色大剑之上,脸上带着喜意。 别说他了,连小尸都没想到,那片汪洋内隐藏着那么多“真水”。 正文 第213章 老熟人 此刻,宁开腰间那青灰色布袋内,浓郁到极致的水泽精气弥漫,与仙灵之气交织在一起,连那些被移栽的大药、灵植都变得苍翠,肆意伸展着枝叶。 “距离天荒秘境关闭,应该没多少时日了。” 欢喜过后,宁开眉眼间闪过一丝凝重,按照古籍记载,在天荒秘境关闭前,还会出现一桩逆天造化。 “现在想那些也没什么用,那桩造化何时出世,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宁开摇了摇头,继续带着小尸于天荒秘境各处穿行。 自他凝聚出完整的本命字之后,他几乎已经伫立在三叶灵师的顶端,神魂力量再度拔升,脚下神魂大剑展露极速,在这秘境内少有生灵能比肩。 十余日的光景,他与小尸一同深入莽荒山脉内,在诸多流淌着上古血脉的遗种巢穴中,摘取大药灵果。 一人一尸更是深入地底,于数百丈的地下发现一处残破的遗迹,只可惜,那不知从什么时代流传下来的遗迹,连防护阵法都已经腐朽,除却诸多残破痕迹外,只剩下一些黑色灰烬。 最凶险的一次,宁开带着小尸误入一处绝地。 那是一处恐怖的地势,有“蟒雀吞龙”之势,三尊由地气蕴生的特殊生灵搏杀了漫长岁月,却被误入的宁开两人打破平衡。 即便宁开有禁纹钉死地势脉络,更是两枚本命字全力爆发,仍旧被地势镇压。 最后还是靠着小尸,他从肚子里掏出一枚特殊的灰色符箓,燃烧后散发出白色烟雾,两人以烟雾缭绕己身,这才成功从那处恐怖地势中脱离。 “太恐怖了……” 距离那处绝地数百里外,宁开大喘着粗气,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 在他身旁,小尸同样一脸萎靡,动用那枚特殊符箓,即便是他也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那还只是还未完全成形的地势……” 宁开眼中闪过一丝后怕,那原本是一处寻常的山谷,直到两人踏足那一刻方才显露神异,将两人拉入那处绝地之中。 “蟒雀吞龙!” 这种在古籍中有记载的特殊地势,即便是还在蕴育中,还远未成形,仍旧不是现在的宁开能够触及的。 宁开有些庆幸地看了一眼指头大小的小尸,此次若非小尸在,他恐怕真的要栽了。 没有栽在机缘地,没有栽在那些天骄妖孽手中,反倒是默默埋骨一处隐藏地势,这得多么憋屈。 短暂休整后,宁开调整好情绪,行事变得愈发谨慎起来。 时间缓缓流逝,距离天荒秘境关闭的时间,也越来越近,诸多顿足在机缘地中的生灵,也都尝试脱离。 断桥区域、月湖区域,所有的生灵都苏醒,各自施展手段,尝试脱离机缘地,做好离开天荒秘境的准备。 若是在天荒秘境关闭时,仍旧被困在机缘地中,那便只能沦为冢中枯骨,等到下一次下一次天荒秘境开启,才能重见天日。 但迄今为止,还未有任何生灵能够在关闭的秘境中,渡过三百年时间。 宁开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腰间的青灰色布袋,那道苍老的身影,此刻正辛勤地安置着各种灵物。 “距离天荒秘境关闭,只剩下七日。” 宁开神色复杂,古籍中记载的那处机缘,直至此刻都未曾现世。 或许这次天荒秘境开启,那处机缘地并不会出现,只是,宁开终究是有些失望。 毕竟,按照古籍记载,那处特殊的机缘地,已经有两届未曾现世,甚至有生灵怀疑,它是不是已经彻底崩毁。 “吼!” 就在宁开有些出神时,一声怒吼自数十里外爆发,声音越来越近,片刻间便是来到宁开数百丈外。 “是那尊瓷白山魈。” 宁开皱眉,这些天,他隐约有听到过风声。 有一尊实力恐怖的凶兽四处游荡,先是去了月湖,在月湖区域内转了几圈,而后又前往了断桥区域。 最近这段时间,更是没有规律地四处奔袭,在诸多特殊地势间辗转。 “还挺记仇……” 宁开眉宇间浮现些许无奈,眼前这头瓷白山魈沐浴仙灵液不知多少岁月,强大的可怕,几乎已经伫立在三境顶点。 若非必要,即便宁开也不想平白与之交手。 “吼!” 瓷白山魈在宁开百丈外停了下来,那剧烈的咆哮声,莫名的有些怪异。 “我怎么感觉,他好像有点委屈?”小尸坐在宁开头顶,双手撑着下巴,神色有些怪异。 他不知从哪掏出来一枚比身子还大的灵果,轻轻咬了一口,神色振奋。 “可不得委屈嘛……” 宁开有些哭笑不得,如果他猜的没错,眼前这头瓷白山魈追了他足足两个多月。 但他先是在断桥内悟道,莫名与之错过,后面又一直辗转诸多特殊地势间,天知道这头瓷白山魈跟在两人身后,踩了多少特殊地势。 它不像宁开和小尸,通晓地势,能明晰地势脉络,如今还能安然无恙出现在宁开身前,已经算是它实力强大了。 “它好像很恨你,你干了什么?”小尸略通些生灵之道,听出来些苗头,神色怪异地看向宁开。 “没怎么,借了点东西。”宁开摊了摊手,将那青灰色布袋往身后挪了挪。 宁开神色有些无奈,看这瓷白山魈这样子,恨不得将自己给拆了,这回想善了几乎不太可能。 宁开躯体发光,一杆冥光大戟斜斜指向地面,体内血气如汞,发出大江奔涌的声响,血气自头顶汇聚,化作血气狼烟。 他在调动气血,随时准备爆发极限战力,与这头瓷白山魈血战。 对面的瓷白山魈同样如此,灿烈的银光爆发,让那瓷白色的毛发愈发晶莹,那是伫立在三境顶点的凶兽,当初榆槐爆发禁术也只是对他造成些皮外伤。 双方气势碰撞,血战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双方都准备爆发极限战力,将对方镇压时,天荒秘境内,原本平静的仙灵之气陡然暴动。 在诸多生灵或惊喜、或诧异的目光中,整个秘境内弥漫的仙灵气息瞬间拔升数倍,浓郁的仙灵气息弥漫在天地间,莹白如雾,让诸多灵植愈发苍翠,肆意舒展着枝叶。 正文 第214章 仙药园子 那是一方巨大的药园子,隐藏在天荒秘境未知的夹缝中,此刻于秘境上空缓缓浮现,浓郁到极致的仙灵气息弥漫开来。 “仙药园……” 宁开低语,目光中闪过一丝笑意。 一湖一桥一药园,这是古籍所载,天荒秘境自亘古流传下来的机缘地,即便从上古岁月流传至今,历经劫光洗礼,这三处机缘地仍旧伫立在天荒秘境深处。 “还以为,这次无缘得见这仙药园了。” 宁开瞥了一眼不远处同样抬眸震惊的瓷白山魈,躯体外霞光涌动,霞光鸟道术以极速著称,何况是经宁开推演后的霞光鸟道术。 若是他想走,眼前的瓷白山魈留不下他。 “吼!” 三丈高的瓷白山魈发现了宁开的动作,怒吼一声,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硕大的拳头破空,击在宁开所在的位置,却落了个空。 一道修长的身影,沐浴着霞光,回头看了呆立原地的瓷白山魈一眼,还向着它挥了挥手,向着上空的仙药园极速飞去。 不止是宁开,此刻整个天荒秘境内,无数道流光拔地而起,诸多大族天骄、王侯后裔催动神曦,各自施展手段迅速靠近天空中的仙药园。 身披黄金战甲的灵道残,手持黄金战矛,如一尊黄金浇筑的战神般,自断桥区域脱离,神色睥睨。 剑域七尊剑修之首,那相貌平凡的许若,此刻挥出一道璀璨剑光,在诸多生灵间斩出一条血道,随后轻轻捋平微皱的衣角,一步步向着天空中的药园子而去。 榆槐神色冷峻,怀抱着黑色长刀,机缘在前,却没有半分急躁,此刻他四处张望着,他在等人探路。 “但凡大机缘出世,必有凶险!” 榆槐低声喃喃着,像他这种有头脑的人,可不会再傻乎乎上去做炮灰。 等前人将凶劫踩出来,他再坐收渔利,以绝世之姿镇压全场。 “我榆槐就是灵族的异数,生来就是要改变外界对我灵族的看法的。” 就在榆槐大摇大摆伫立在半空,冷眼看着诸多大族少主、王侯后人如蝗虫般涌入天空中的仙药园时。 另一边,那裸露半身的僧人与宫裙女子结伴而行,路过榆槐时还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这呆子,难道没听说过仙药园?” 宫裙女子摇了摇头,也没提醒的意思,两人化作流光,迅速消失在仙药园的方向。 “我们要去吗?”另一边,身穿破旧道袍的木沐抬头,看着一道道流光自两人头顶掠过,目光最终落在了那高天上的药园子上。 “仙药园……。”青衣女子摇了摇头,她同样在看天空中的药园子,但此刻她眼中流露出的不是贪婪、热烈,而是一丝淡淡的悲戚。 “漫长的岁月流逝,真正的仙药早已遭劫,不剩下什么好东西了。” 青衣女子神色黯然,美眸从天空中的药园子上移开,带着身穿破旧道袍的青年,背对着仙药园缓缓离去。 这一出戏,她俩不参与。 高天上的药园子,沐浴着仙灵气息,七彩色的神曦雾霭升腾,如同一片仙境般。 这片仙药园大的出奇,只要身处天荒秘境内,抬眸就能看到。 宁开沐浴着霞光,以霞光鸟道术的极速,配合强大的神魂力量,几乎在仙药园出现的瞬间,已经来到这片药园子上空。 那是一片劫土,灰黑色的泥土没有半分精气,更别说传说中的仙药了。 宁开伫立在那灰黑色的土壤上空,抬手拘来一抔泥土,放在手心细细感知着。 “漫长的时间流逝,这药土早已精气散尽,比之外界最普通的土壤也强不了几分。” 宁开目光中带着几分惋惜,他站在这片药土上空,即便以他如今的神魂力量,也无法窥探这片仙药园的边界。 在视线的尽头,隐隐有着丝丝缕缕的霞光浮现。 那是一小块棕黑色土壤,弥漫着仙灵气息,在那土壤中间,三株灵植散发着异象,缓慢吞吐着仙灵气。 “偌大的仙药园,早已沦为废土,只剩下这些被阵法笼罩的药土,仍旧残存着几分精气,供养一些再生不知多少次的大药、灵药,乃至于传说中的神药。” 宁开神色复杂,天荒秘境每一次开启,这些自上古遗留下来的大阵都在崩溃,天荒秘境内陡然攀升的仙灵气浓度,便是那些残阵崩溃,阵法内留存漫长岁月的仙灵气息崩散,汇入整片秘境所致。 “这要是鼎盛时期,这得多少大药才能填满这片药土!” 小尸站在宁开头顶,青黑色的眼睛睁的老大,看着那一处处明显的崩散痕迹,心痛的难以呼吸。 若是这仙药园早几十年出现,或许能留存下更多仙根。 “我的,都是我的!” 小尸叫嚷着,从宁开头顶跳下,化作一道流光冲向这片区域内唯一完好的药土。 “砰!” 一层几乎透明的阵法光芒浮现,将小尸阻隔在外,还伴着凌厉的杀劫,三枚弥天闸刀凭空浮现,将小尸钳制在半空。 “咔嚓……” 轻微的碎裂声响起,站在不远处的宁开,却是嘴角微微抽搐,目光中没有丝毫担忧。 断了……那闸刀断了。 小尸揉了揉被搅乱的褂袍,嘴里念念有词,任由剩下两柄闸刀一次次落下,他只是紧紧地趴在那半透明的光幕上,眼馋地看着光幕内那三株大药。 “小宁子,快动手,我分你一半。” 最终,小尸无奈,他这副躯体坚硬的过分,但自身除却那几万斤的力气外,着实没有太多攻伐手段。 “这可不是大药……” 宁开目光凝重,视线穿透光幕,死死地盯着最中央那一株仙灵气息弥漫的灵根。 老药百年,大药千年,而诸多大药一旦突破万年界限,便初步诞生灵性,将会化作真正的灵药、灵根。 那半透明的阵法内,一株诞生灵性的婆罗花沐浴着仙灵气,轻轻摇曳着,淡紫色的叶片洒下淡淡的紫色光晕。 正文 第215章 灵根 在它身侧,两株千年大药几乎已经枯萎,连枝干都已经弯曲、褶皱,所有的养分都被那一株婆罗花摄取。 这片残存的大阵方圆不过十数丈,即便那药土再神异,这么小的范围内也无法同时供养出三株灵根。 在那两株半枯萎的大药周围,同样有着一些大药枯萎、死亡后残余的枯枝败叶,与那弥漫着神曦的土壤融为一体,化作那株婆罗花的养料。 “不愧是传说中的药园子……” 宁开神色赞叹,他修行至今得到过的万载灵物也不超过五指之数,灵院内自然有,但当时的宁开不过刚刚踏足衍纹境,用万载灵物太浪费了些。 “自漫长岁月前残留下来的大阵,历经岁月洗礼,早就残破的不成样子。” 宁开喃喃着,浓郁的湛蓝光泽浮现,所有的一切都渐渐隐去,只余下眼前残破的大阵,无数特殊的纹路流转。 哪怕残破,这方大阵仍具备惊人的力量,普通的阵纹境生灵若是误触,哪怕是王侯的后裔都只能喋血。 黑色禁纹自虚空浮现,在宁开的操控下,烙印在残破的阵角上。 与此同时,上百枚神魂金字浮现,化作点点金芒,印在这处残阵最薄弱的位置,瞬间爆发出强大的破坏力。 “咔嚓……” 伴着轻微的破碎声,原本还在不断钳制着小尸的两柄闸刀破碎,连带着这处阵法都崩溃,无比浓郁的仙灵气息自阵法内逸散。 这是自漫长岁月前保存下来的仙灵气,精纯、浓郁,如今残阵破碎,自然也将散入这片天地,化作万物生灵的养分。 先前仙药园出现时那浓郁到极致的仙灵气,便是由此而来。 “贼不走空……” 宁开轻笑,催动腰间青灰色布袋,将大片仙灵气收取。 “嗯?那年轻人又得了什么机缘?” 那处特殊空间内,苍老的身影一副老农打扮,从刚划好的药田间直起腰身,神色带着几分惊讶。 他能感受到,这片空间内的仙灵气浓度再度攀升,莹白色的仙雾缭绕,诸多大药隐藏在雾霭间,苍翠的绿意愈发明显。 外界,小尸同样不甘示弱,脑袋瞬间放大到数丈大小,大口吞吐着仙灵气。 他虽然不知道这些仙灵气对自己有什么用,但好东西嘛,他永远不嫌多。 最终,这处阵法内的仙灵气,宁开与小尸合力收取九成,剩下的一层无可避免的逸散,化入天地间。 “你还小,我先帮你收着。” 宁开瞥了眼小尸,原本烙印在虚空中的禁纹浮现,将那株诞生灵性的婆罗花,以及另外两株几乎枯萎的大药收取。 “你才小,本祖纵横大荒时,你祖上都还是小蝌蚪。” 小尸跳脚,狠狠踹了宁开一脚,数万斤的力道对如今的宁开而言几乎没什么影响,小尸虽然嘴上骂骂咧咧,却没再提那株灵根的事。 他得来也是放着,但对宁开而言,那都是实实在在的提升。 孰轻孰重,他还是能分清的。 话虽如此…… 片刻后,宁开一脚将小尸踹开,将最后一角弥漫着神曦的药土收取。 “天杀的小宁子,我才收四成!”小尸跳脚,重新落回宁开肩头,嘴上骂骂咧咧。 “你还小,吃土不好,我那是为你好。”宁开眉角微弯,说话间带着几分笑意,带着小尸再度向着远处掠去。 这片仙药园子太大,像这种残余的阵法肯定不在少数,这是一场饕餮盛宴。 而此刻,仙药园外,榆槐怀抱黑色长刀,冷峻的脸上有些动摇。 “都这么长时间了,该踩的雷,应该都踩完了吧。” 他喃喃着,片刻后双眸浮现精光,他榆槐岂是那种意志不坚之人,再等上半炷香时间,时间一到,他就进药园子。 “天不生我榆槐,灵族万古如长夜。” 莫名的,独自屹立在仙药园外的榆槐,身周浮现一股玄奥的气势,那清澈的双眸浮现一抹明悟。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凌厉的刀意缓缓蕴生,自榆槐身周弥漫开来,只是远远瞥见,都让人觉得躯体生寒。 “什么狗屎运气……” 有一尊强大的王侯后裔,远远瞥见榆槐身上的变化,清秀的五官变得有些狰狞,干脆心一横,头也不回地向仙药园最深处掠去。 另一边,仙药园子内,宁开的脚步却是停了下来。 在横跨广袤的荒土后,他视线中再度出现仙灵气,那浓郁的霞光比他先前那处残阵还要来的浓郁几分。 在那半透明的阵法光幕内,七八株大药随着仙灵气轻轻摇曳着,大片棕黄色土壤弥漫着霞光,伴着浓郁的神曦雾霭,几乎将半个药田都淹没。 只是,这处药田外,除了宁开外,还有十几尊生灵,他们正催动诸多族术,奋力轰击着这座残阵。 历经漫长岁月,早已残缺的阵法光幕,在这十几尊生灵的轰击下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崩散。 “朋友,这处药田是我雍王府的人先发现的,烦请移步。” 说话的是一名身着明黄色长袍的青年,他从药田上缓缓升空,神色冰冷,目光中带着敌意。 “都是修士,别说这些场面话了。” 宁开摇了摇头,修行之路,本就是与天争、与人争、与己争,仙药园子无主,这些大药灵植自然也都是无主之物。 “敬酒不吃吃罚酒……” 此刻,又是几道身影浮空,隐隐呈合围之势,封堵宁开退路。 “我叫布晚,出身灵院,也许你们听闻这个名字。” 宁开嘴角带笑,被收束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强大压迫力弥漫,自断桥一行,在三境内,他几乎无惧任何人。 不管是老一辈压制修为,还是年轻一辈的绝代天骄,他都不惧。 “灵院天枢峰,布晚……那个敢当众镇杀秦族公主的狂……” 听闻宁开的话,为首那身穿明黄色长袍的男子神色阴沉,脸上也没了之前的淡然。 若是在天荒秘境开启前,灵院布晚这个名字仅仅只会出现在,那些真正的神朝权贵桌案间。 正文 第216章 再遇蓝调 因为他是那个男人的弟子,也仅此而已。 能走到一国上层的生灵,哪一位年轻时不是天才妖孽,风华绝代,存世上百载,再妖孽的天才他们都见过。 但如今,在这天荒秘境内,几乎所有生灵都听闻过灵院布晚之名。 “镇压秦族三殿下,登顶断桥,更是当众镇杀秦族小公主……这等狂徒,怎么会看上这种小药田。” 黄袍男子咬牙,神色十分难看。 “走……” 最终,他抬手一挥,召集雍王府一行人,将这处机缘地让了出来。 “灵院布晚又如何,他不过就一个人,我们十多名阵纹境一起上……” 有生灵神色愤懑,却被那黄袍男子一掌拍在头顶,双眸瞪的老大,难以置信地望着那黄袍男子。 “我说……走!” 黄袍男子神色阴沉,带着十多名阵纹境生灵灰溜溜离开。 “倒是个人物……” 宁开也有些惊讶对方的果断,他本以为还要再费上一番功夫,不管怎么样,几乎到手的机缘,他不可能放弃。 这机缘,他就是夺了。 他不像那些虚伪的天命之子,总是半道跳出来些不长眼的仇家,谋夺机缘,最后被迫反杀,从而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修行,本就是争。 所有能拿到的东西,宁开都不会放弃,这是他如今的身份,带给他的底气。 身为灵院落渊的弟子,若连争夺些机缘都要束手束脚,那他也未免太失败了些,倒不如当初直接倒在凝纹劫下。 一枚枚黑色禁纹横空,这处残阵法已经被雍王府一行人击碎大半,只是片刻,便是被宁开崩碎,浓郁的仙灵气逸散开来。 “我的!都是我的!” 小尸叫嚷着,抱住一株大药不松手,这次这么多大药,他说什么也要留下一株,哪怕只是偶尔拿出来瞧瞧也是好的。 “行……你的……” 宁开嘴角浮现笑意,直接分出三株大药给小尸,对自己人,他从来都不吝啬,哪怕小尸要这些大药只是玩乐。 一人一尸再度施展手段,收取迅速逸散的仙灵气,将那蕴藏灵性的药土迅速瓜分。 这一次,小尸只抢了一成,便是咂吧着嘴,停下了动作。 他感觉小宁子说的对,吃土吃太多确实对身子不好,这土的味道也很一般。 这处仙药园太大了,宁开将最后一粒药土收取后,召出一柄金色大剑,再度向着仙药园最中心的方向飞去。 一路上,他遇到不少生灵厮杀,有些是仇人见面,哪怕舍弃机缘也要让仇家喋血,但更多的是争夺机缘。 越是接近仙药园深处,对应的大阵也更加强悍,遇到保存完整的药土的概率也越大。 宁开没有刻意去掠夺,除非如方才那般,有摆在眼前的药土,他才会出手,以雷霆手段震慑,将所有机缘收取。 “嗯……这是?” 突然间,在药园子上空疾驰的宁开神色一愣,双眸缭绕着湛蓝光泽,落在侧前方那缭绕着灵光的光幕上。 与之前所遇到的阵法光幕不同,这一处阵法在岁月腐蚀中,毁坏的并不算严重。 按照宁开的推测,即便是数十尊三境生灵合力轰击,至少也需要三日时间才能击破阵法,但那处阵法内却只有两株刚过百年的老药,得不偿失。 “可惜了……” 宁开神色惋惜,目光落在那两株老药扎根的位置,那是一株灵根遗骸,不知在这里生长了多长时间,已经走到寿命的尽头,最终自然枯萎,化作养分,滋养出这么两株小药。 若是早上几十年,或许宁开能够收获一株数万年的灵根,甚至是传说中的半神药也不一定。 “但若是少了这三百年的时光侵蚀,这阵法能不能破也不好说。” 宁开叹气,没有过多停留,那处阵法太完整,所蕴生的那两株小药也不是什么珍贵品类,有些得不偿失。 整整两日时间,宁开从仙药园边缘一路疾驰,向着仙药园最核心的位置赶去。 最终,宁开在一处格外巨大的阵法光幕外止步。 不止是他,在这处阵法光幕外,诸多大族少主、王侯后裔驻足,宁开甚至看到几道熟悉的身影。 灵道残一身黄金战甲,伫立在最前方,璀璨的黄金战气爆发,他在施展通灵族一门强大的祖术。 璀璨的黄金战气落在那半透明的阵法光幕上,却只是泛起丝丝涟漪,这处阵法覆盖的范围很大,相对而言也更完整。 数十尊三境生灵各自爆发,施展族术一同轰击。 透过那各色神光,隐约能够看见十余株特殊的大药沐浴着仙灵气,苍翠的枝叶轻轻摇曳着。 在那十多株大药间,三株诞生灵性的灵根散出清光,浓郁的神曦雾霭升腾着,隐约透出四色霞光,将其彰显的愈发神异。 “一万三千年的旱地青莲!” 宁开双眸湛蓝,眸光穿过阵法光幕,落在最中心那一株灵根上。 旱地青莲,自生长之初只有一株青色莲花,娇美神异,而后每生长出三千年药力,便会孕生一片莲叶。 “莲生四叶,在四片晶莹、苍翠的莲叶间,一片嫩叶抽芽,比其他四片小了太多。” 宁开轻声喃喃着,这株旱地青莲,乃是当初在那断桥上,不知是木沐还是青衣女子所赠的药方,其中的一味主药,正是这旱地青莲。 这株旱地青莲,对宁开而言很重要。 但惊讶过后,宁开反倒将目光移开,那座大阵保存的相对完好,即便数十尊强大生灵一同轰击,同样需要漫长时间。 在那数十尊生灵中,一道身着蓝色衣袍的身影,此刻汇聚出一片海浪,连绵不断地冲击着。 “蓝调,好久不见……” 宁开神色玩味,沐浴着霞光,话音落下的瞬间,已经出现在蓝调背后,缭绕墨色劫光的大戟舞动,将他体外升起的海蓝色光幕打的粉碎。 “噗……” 大戟穿透宝蓝色甲胄,从蓝调背后透出,墨色雷霆爆发,将他的心脏搅的粉碎。 “你……怎么可能……” 蓝调眸光黯淡,连心脏都被搅碎,难以置信地望着宁开。 正文 第217章 旱地青莲 他已经刻意避开宁开所在的地域,他也没想到,当初随手坑的灵师,如今连神朝的公主都敢镇杀。 “灵道兄,我杀个人,没意见吧。” 宁开神色平静,体内神曦爆发,将蓝调打成一片血雾,而后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前方的灵道残。 这蓝调当初在溪谷下黑手,几乎将他坑死,如今见了,宁开自然不会废话,先打死了再说,免得徒生变故。 “这是你们之间的恩怨,与我无关。” 灵道残神色冷峻,斜着眼扫了宁开一眼,随后话音一转,浓厚的黄金战气爆发,强大的气势隐隐将宁开笼罩在内。 “但少了个人,我们破阵的速度更慢了。” “你说呢……天枢峰,布晚……” 灵道残话音玩味,他不关心宁开与蓝调之间的恩怨,蓝调不过是普通的王侯子弟,实力也只能说还看得过去。 与眼前的宁开比起来,他蓝调算个什么,更何况,他当初可是亲眼看到宁开施展一种特殊的灵纹,在那青砖桥上如履平地。 那种特殊道纹,或许对这些大阵也有奇效,毕竟,说到底那青砖桥上的险境,实际上也只是一种特殊的阵纹。 “灵道兄都这么说了,布某自然不会这么离开。” 宁开笑了笑,一股强大的气势爆发,引得其余数十尊生灵侧目,连手上轰击的动作都变得缓慢。 从宁开所爆发的气势来看,在场也就灵道残能压他一头,见此,诸多大族天骄、王侯后裔皆是心下一沉。 宁开与灵道残越强,他们能够获取机缘的概率越低。 见此,灵道残朗声大喝,声音传遍每一尊生灵耳畔。 “我只要那三株灵根,其余大药你们自行争夺。” “你说对吗,布晚兄……” 灵道残目光中带着几分危险,似笑非笑地看着宁开,他最终也成功登顶断桥,虽说比宁开慢了很多,但当初的宁开乃是取巧,凭借的是那种特殊的道纹。 若是单论实力,宁开即便出身天枢峰,单凭一个衍纹境,凭什么与他相提并论。 他灵道残出世,必将君临神朝年轻一辈,日后更是要打出神朝,将七国同代都踩在脚下。 “灵道兄真是好气魄,比当初断桥内那青衣女子风采更甚。” 宁开笑了笑,嘴上恭维了几句,眼底深处确实闪烁起几分异色。 这灵道残胃口很大啊,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与胃口相匹配的实力。 “哼!” 宁开提及那青衣女子,灵道残神色一滞,也不再多言,转身再度开始轰击,那庞大的阵法在众人的轰击下微微波动着。 “看样子,至少需要半日时间,这阵法才能破。” 宁开眼底湛蓝闪烁,将这处阵法的细节收入眼底,他推测半日,还是建立在灵道残那强大的黄金战气上。 虽说这灵道残胃口不小,当年似乎还和秦清清有过一段孽缘,但单论实力,他的确已经站在神朝年轻一辈的顶点。 整个神朝的年轻一代,都没有几尊生灵能与其相提并论。 “只可惜……” 宁开摇了摇头,召出一杆冥光大戟,随手向光幕轰去,将那半透明的阵法光幕砸出道道涟漪,引的诸多生灵侧目。 “这布晚的肉身,着实有些恐怖。” “灵师的肉身,有这么强吗?但一想到他出身灵院,我竟然觉得眼前这一幕很正常。” “正常个鬼,你自己试试只用肉身轰击。” …… 宁开没有理会微微侧目的灵道残以及其他生灵,在他眼中,眼前的阵法逐渐崩解,化作无数繁复的特殊阵纹。 与此同时,他每一次轰击,在大戟与阵法光幕碰撞的瞬间,都会有黑色的禁纹,不动声色地融入光幕。 转眼间便是过去半个时辰,高强度的爆发,即便是灵道残气息都略微急促。 一些生灵更是布下防护,原地盘膝恢复体内灵曦。 如今阵法光幕还未破碎,诸多生灵利益一致,除非像宁开与蓝调这种血仇,通常情况下,是不会有人在背后下黑手的。 即便要反水,也是在阵法将破之时,此刻那阵法光幕灵光璀璨,距离破阵还早着呢。 宁开挥舞着冥光大戟,伫立在人群最边缘,此刻他抬眸看了一眼最前方的灵道残,嘴角浮现一丝轻笑。 “这份礼物,我收下了。” 随着宁开话音落下,一枚枚黑色禁纹自半透明的阵法光幕上浮现,精准地落入各处阵眼内。 宁开积攒半个时辰,借着数十尊生灵轰击让阵眼产生的片刻松动,烙印下数百枚禁纹,如今在此刻瞬间爆发。 “你敢!” 在黑色禁纹出现的瞬间,灵道残便是神色大变,他早就在暗自关注宁开的动作,此刻通体黄金战气爆发,向着宁开所在冲杀。 “倒是挺聪明,可惜,晚了……” 宁开轻笑,他身前的阵法光幕微微闪烁,出现一道丈许宽的缺口,在缺口边缘,诸多黑色禁纹迅速消融,短短片刻,宁开所积攒的数百禁纹便是消磨殆尽。 半透明的阵法光幕迅速修复,眨眼便是恢复如初,与接踵而来的黄金战矛碰撞,散开道道涟漪。 “多谢灵道兄仗义出手!” 宁开立身在大阵内,无比浓郁的仙灵气自四肢百骸涌入,他眉眼微弯,双眸中带着笑意,向着阵法外的灵道残微微躬身。 随后,在灵道残与数十尊生灵几欲喷火的目光中,宁开转身向着药田最中心走去。 用几欲喷火来描述可能不太准确,因为在那数十尊生灵中,有一名火道生灵,其本体乃是一株异种火桑。 此刻他双眸烈焰燃烧,怒火化作实质,是真的在喷火。 “旱地青莲……” 宁开没有理会身后那些直欲杀人的目光,他脸上带着笑意,小心地摘下那朵青色莲花,随手扔给小尸。 莲花只是表象,这旱地青莲真正的本体,乃是那些莲叶。 随着宁开的动作,四片莲叶微微摇曳,自行从根系上脱落,只余下一片巴掌大小,苍翠嫩绿的幼芽。 正文 第218章 战灵道残 “倒是个识时务的。” 宁开轻笑,将那四片莲叶收起,而后以神魂金字撬动药田,将旱地青莲所在的一大片区域都收入布袋内。 “还有剩下的两株灵根,也是好东西。” 宁开以灵眼窥探着这些灵根的本源,以最佳的摘取、移植方式,将整片药田中的灵根送入布袋内,连那些大药都没放过。 小尸坐在宁开头顶,怀中抱着比自己身子大许多倍的莲花,张开小嘴,轻轻咀嚼着莲花瓣。 嗯……微甜,还透着一股清香。 “这次就不跟小宁子抢了。” 小尸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惬意地大口咀嚼着莲花瓣,一边看着宁开忙活,将所有的大药移植,连药田中的土壤都没放过。 等宁开做完一切,巨大的阵法内只剩下一个大坑,大坑底下是一些仙灵气稀薄的土壤,比外界普通的土壤强不出多少。 “土匪啊……” 外界,那异种火桑化形的生灵忍不住哀嚎,原本灵道残吃肉,他们还能喝点汤,如今被宁开钻了空子,别说喝汤,他们连吃土都吃不上了。 “拿了多少,我要你加倍吐出来。” 灵道残通体缭绕着黄金战气,那是他们通灵族最核心的法门,每一缕黄金战气都强大无匹,修到深处,比传说中的玄黄气都厚重。 “世子客气了,若非世子的黄金战气威势强大,在下想要种下禁纹也不容易。” 宁开双眸湛蓝,将整个药田坑仔仔细细扫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遗留后,这才抬起头,面带笑意地看向大阵外的灵道残。 “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看着大阵光幕外脸色难看的众人,宁开忍不住感慨。 若非这些大族后裔、王侯子弟轰击的那般卖力,让阵法产生松动,他即便想要种下禁纹,也需要额外花费许多功夫。 “拿了又如何,除非你能永远待在大阵内……” 灵道残神色阴骜,他还从未吃过这种亏,辛苦爆发族术轰击大阵,最后却被别人摘了桃子。 “就是,等你出大阵的那一刻,就是你的死期。” 那异种火桑化形的生灵,此刻七窍都喷出火焰,挥手间召出七八条岩浆柱,猛地轰击在那半透明的阵法光幕上。 不止是他,包括灵道残在内,诸多生灵爆发,让那透明的阵法光幕浮现道道涟漪,按照现在的情况,估摸着最多半日,这大阵便会破碎。 到时候,被众人围困的宁开,自然只能将吞下去的,全都给吐出来。 “只是可惜,我没有半日时间同你们纠缠。” 宁开神色惋惜,这里足足数十尊天骄,若将这些人都抢一遍,或许收获并不会比深入仙药园子来的差。 但他此行进入仙药园,是带着目的来的。 “小宁子,要不咱们直接出去,我带着你跑。” 小尸咽下最后一枚青莲花瓣,从宁开头顶跳到肩头,将胸口拍的砰砰响。 论逃跑,他还从没服过谁。 “这么好的条件,光跑怎么对的起灵道兄呢。” 宁开眸光流转,浓郁的湛蓝光泽爆发,这座大阵相对而言比较完整,此刻在他眼中渐渐透明,无数特殊的纹路浮现。 一枚枚禁纹横空,准确地烙印进那密密麻麻的阵眼内。 “仙药园子的阵法,虽说大致功效差不多,但终究有些差别。” 宁开双眸湛蓝,一边催动神魂力量,一边开口道。 “就如我们最开始遇到的那处残阵,你一靠近,就会主动攻伐,但眼前这方阵法,却并没有主动攻伐的能力。” “但相同的是,它并不是没有攻伐的能力。” 随着宁开话音落下,大阵光幕逐渐隐去,最终彻底消散在众人的视线中。 “嗯?大阵怎么散了?” “一定是那宁开从内部误触阵眼,阴差阳错将大阵破了!” “自己找死,这可怪不得我们了。” 诸多生灵冷笑,各自施展族术,强大的灵曦波动在这片区域激荡、爆发。 “灵院又怎么样,谁不知道,灵院从不管同辈的攻伐,今日我就算将你就地格杀,灵院也不会过问半个字。” 灵道残通体沐浴着黄金战气,几乎达到阵纹境顶点的气势爆发,挥出一杆黄金战矛,直奔毫无防护的宁开而去。 与此同时,数十道族术一齐爆发,将宁开所有逃遁路线封锁。 宁开神色平静,他甚至能清晰看到那些王侯后裔眼中的残虐。 能将自诩高高在上的灵院弟子踩落尘埃,哪怕是他们的父辈都会夸赞,到时候在族内也会获得更好的资源倾斜。 “阵……起……” 宁开低语,目光冰冷。 随着他话音落下,无数道繁复的阵法纹路自虚空浮现,那些原本消失的阵纹迅速蔓延,将数十尊生灵覆盖在内。 “镇杀!” 宁开目光冰冷,浓厚的杀意爆发。 几乎透明的锁链洞穿虚空,出现在那异种火桑化形的生灵面前,在他七窍喷火的目光中,穿透他的心脏。 “不……” 那异种火桑怒吼,下一刻便是猛地爆碎,化作漫天火焰,被接踵而来的锁链搅的粉碎。 一枚枚透明锁链浮空,数十尊大族传承后裔、强大王侯的后人,此刻皆是遭劫,不少人甚至直接被漫天锁链洞穿,彻底埋葬在这片荒土上。 “区区阵法!” 诸多生灵狼狈喋血,一道黄金身影却不退反进,黄金战气缭绕的战矛挥舞,将一枚枚透明锁链打的爆碎。 “可惜了,终归是防护阵法,攻伐之力不算强。” 宁开轻叹,这处阵法虽强,但对于灵道残这种级数的天骄而言,想单凭阵法将其镇压,有些不切实际。 “那再加上我呢?” 宁开轻斥,数十道透明锁链浮空,向着灵道残洞穿而去。 与此同时,宁开体内神曦爆发,漆黑、深邃的墨色雷霆缭绕,大戟横击,与灵道残碰撞。 一枚漆黑的墨滴自宁开胸口浮现,化作墨色流光,瞬间来到灵道残身前。 下一刻,无比璀璨的劫光爆发,将这处阵法化作雷狱,只剩下一道黄金色的身影于墨色雷狱中怒吼。 正文 第219章 黄金战兵 “镇!” 宁开眸光平静,上百枚神魂金字横空,化作神魂金剑,向着雷狱中那道身影点去。 “战!” 仿佛自无尽岁月前传出的战吼声爆发,无比璀璨的黄金战气缭绕,刀枪剑戟、斧钺矛钩…… 那是完全由黄金战气凝聚出的战兵,每一柄都爆发出强大的压迫力,护佑在灵道残躯体周围。 “倒是小看你了。” 灵道残如一尊黄金战神,从墨色雷狱中脱离,此刻他金黄色的发丝披散,嘴角残留的丝丝血迹被黄金战气蒸干。 在他胸口,一道剑痕自左肩一直蔓延到肋下,淡金色的血液自那翻卷的血肉中流淌着。 但随着他的动作,灵道残躯体上的雷伤,以及那道剑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体表的黄金战甲都修复。 “听说通灵族的黄金战气,以战为生,愈战愈勇,如今一见,倒也不算夸大。” 宁开目中流露出些许赞叹,这灵道残虽然狂妄,但这身黄金战气着实强大,的确对得起他这份骄狂。 “若灵道兄想要继续打下去,布晚自然奉陪。” 宁开通体缭绕着墨色雷光,脚下踏着神魂金剑,神色平和地看着对面的灵道残。 在他们周围,那些幸存的生灵早已败逃,连那处残阵都被两人从内部打破,只余下一方焦土。 “哼!” “下次再见,希望你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灵道残冷哼,周边诸多黄金战兵缓缓消散,他深深地看了眼前的青年一眼,似要将他看个通透。 “灵院布晚,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灵道残轻语,转身化作一道黄金战芒,消失在仙药园深处的方向。 “小宁子,为什么不将他留下?”宁开肩头,小尸挥舞着绿豆大的拳头,冲着灵道残消失的方向挑衅着。 “得不偿失,仙药园初开,还有诸多机缘等待发掘,为了三株灵根生死搏杀并不明智。” 宁开轻叹,他也有想过将灵道残留在这。 但他与灵道残一样,都没有绝对的把握将对方留下来,即便将对方镇压,对方临死前的反扑也不可小觑。 如今仙药园最大的机缘还未现世,还不是搏命的时候。 “不过好在,旱地青莲到手了。” 宁开手中出现四片弥漫着仙灵气的莲叶,脸上带着几分喜色。 那神秘的药方一共有两株主药,还有诸多大药作辅,作为主药,至少也需要诞生灵性,化作万载灵根。 “若是运气够好,说不定此行能凑齐。” 宁开轻语,带着小尸向着仙药园深处飞去。 在他身周,一枚枚黑色禁纹悬浮,禁纹脱胎于断桥,对这片仙药园的残阵有着奇效。 强大如灵道残也只能凝聚黄金战气,以蛮力轰击残阵,宁开却能够通过禁纹,破解大阵,甚至能有限度地操控阵法。 宁开踏着神魂大剑,周身沐浴着霞光,速度陡然攀升,转眼间便是横跨大片仙灵气贫瘠的荒土。 三日时间,眨眼即逝。 宁开以禁纹配合本命字,沿途破解诸多残阵,他腰间的青灰色布袋内,那道苍老的身影已经麻木。 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那天杀的都会扔进来一批蕴含仙灵气息的大药,偶尔甚至还会有灵根,连着诸多药土一同送进来。 “我只是无聊,找点事干,别真把我当药农啊!” 苍老的身影跳脚,忍不住朝着天空怒骂,也不知道他憋了多久,足足骂满半个时辰方才罢休。 随后他看着又多出来的药土,默默地开始规划、种植。 “唉……” 苍老身影轻叹,人在屋檐下,他如今也没别的事干。 外界,宁开刚刚从一处阵法中脱离,澄澈的眸子中蕴含着一丝疲惫,连续三日不断的破阵,即便是他也有些心神疲惫。 越是靠近仙药园最深处,那些阵法保存的愈是完善,到最后,即便是宁开也需要花费极大心力才能破解。 但与破阵难度相对的,阵法内的收获几乎是随机的,即便核心位置的药土蕴含的仙灵气更加浓郁,种植的大药、灵根也更加珍贵。 但…… 时间太过漫长,诸多灵根都已经老死,只余下一些幼芽从残躯中探出,运气好还能收获一些大药、万载灵根,运气不好连老药都没有,只有那蕴含浓郁仙灵气的药土。 宁开曾在内围的位置,发现一处药田,其内仙灵气息浓郁的几乎化作液态,浓厚的神曦升腾,将那处药田映的如仙境般。 但笼罩那处药田的阵法太完整,宁开估计,即便是他以禁纹辅助,想要破阵至少也需要以月计。 “便宜下一届了。” 宁开苦笑,或许再过三百年,那处阵法就能衰弱到可控的范围内,也不知三百年后,又是哪族的幸运儿能得到那一桩逆天造化。 “小宁子,你之前说的,仙药园最大的造化是什么?” 小尸吊在宁开发丝间,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忍不住开口问道。 “仙药园的造化……” 宁开飞行速度微微放缓,眸光略微有些出神。 与月湖、断桥等机缘地一样,仙药园几乎是天荒秘境中固定的机缘地,只不过,这方药园子并非每一次都会出现。 故而,对仙药园蕴藏的机缘,诸多大势力都有所记载。 “据传,在仙药园最中心的位置,有着一处真正的仙土,上面栽种着真正的仙药,能让生灵一夜飞升、脱胎换骨,一跃成为世间最顶级的强者。” “哪怕是生灵神魂消散,都能给救回来。” 宁开神色复杂,他自然是不信的,哪有那么神奇的仙药,生灵神魂消散,便是彻底从世间断了痕迹,即便仙药再是神异,又哪里能逆天而行。 莫名的,他想到了天枢峰,那个成天将自己关在院子里,对着深蓝花朵发呆的男人。 “我自然是不相信的,但……或许那里面的东西,对一些人有用呢?” 宁开用手指肚摸了摸小尸的头,他说的自然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重聚神魂,他说的是落渊的伤势。 正文 第220章 苦相 若真能获取到一些逆天灵根,半神药,乃至真正的神药,或许真的能帮到那个男人也说不定。 那个自囚于朽木亭的中年儒士,将他送来这天荒秘境,或许也有着这一层意思在内。 “阿弥陀佛……” 一道佛号打乱宁开思绪,将他拉回现实。 “布施主……” 那裸露上半身的僧人,此刻神色悲悯,面带苦相,古铜色的肌肤寸寸碎裂,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 此刻他盘坐在一处破碎的阵法前,轻声呢喃着佛号。 “道友好兴致……” 宁开莞尔,明知对面是僧人,却还是称呼道友,在他眼中,眼前的僧人体内神曦涌动,与表面的悲惨形象截然相反。 “怎么,道友闲来无事,又想原地涅个槃?” 宁开在这尊僧人上空不远处止步,他在观察,在寻找那宫裙女子的踪迹,眼前的僧人与那宫裙女子明显是一伙的。 “施主哪里的话,如果不是没办法,谁会想涅槃呢?” 那半裸着上身的僧人,说话间体表浮现金色佛光,一片片金身碎片从体表脱落,转眼间便是恢复初见时的完满模样。 “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宁开嘴角微微抽搐,他感觉自己好像成背景板,又被这僧人装到了一波。 “相由心生,若施主相信,那自然便是真的。” “小僧……苦相……” 自称苦相的僧人缓缓从地面起身,他身旁的药田早已空无一物,连土壤都没留下一粒,这人做的比宁开还绝,连那些灵气稀薄的土壤都不放过。 “穷怕了……”注意到宁开的目光,苦相古铜色的皮肤微微一红,面露愁苦之色,开口解释了一句。 两人所在之处,已经接近整个仙药园的核心。 隐隐的,在天际尽头,宁开能隐约瞥见一道宏大的阵法光幕,无比浓郁的仙灵气在光幕内升腾。 这苦相或许便是在那光幕前,被人打的金身碎裂,此刻退出来修养,恰好遇到从外围赶来的宁开。 “阿弥陀佛……” “仙药园最大的机缘就在眼前,可惜宝山在前,我等却只能徒然哀叹。” 苦相喊了一声佛号,目光落在宁开身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异彩。 他记得,当初在那断桥上,宁开曾使出一种特殊的道纹,对破阵有奇效,最后更是硬生生后来居上,成为第三个登顶断桥的生灵。 “连苦相大师都没有办法,我一个散修出身,即便有幸拜入灵院,但根基浅薄,又哪有什么办法。” 宁开摇了摇头,他可不吃这套。 这僧人在他眼中,看起来有种白莲花的既视感。 按照他的经验,但凡是不伦不类的僧人,没有一个好东西,眼前的苦相,指不定连裤衩都是黑的。 宁开没有再理会苦相,踏着神魂金剑,化作一抹流光向着天际尽头而去。 “左右顺路,不如同行。” 然而,在宁开动身不久,那苦相双手合十,面露悲苦之相,隔着数百丈遥遥跟在宁开身后。 “苦相大师,我不习惯身后有人跟着。” 宁开通体沐浴霞光,速度陡然拔升一截,迅速与苦相拉开距离。 以他如今的速度,在这天荒秘境内,少有生灵能比肩,他不清楚那苦相有什么目的,此刻靠近仙药园核心,宁开也不想多生事端。 “啧……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精了。” 看着宁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苦相脸上的悲苦褪去,再度恢复一开始的平和,金色佛光自他周身浮现。 这裸露上半身的僧人微微闭目,片刻后看向另一处方向,脸上重新浮现悲苦之色…… 另一边,小尸从宁开肩头站起,在宁开耳畔开口。 “小宁子,方才那僧人不对劲。” “我知道……”宁开点了点头,那苦相沐浴佛光,却是一脸悲苦,这般诡异之景,让宁开心中有些违和感。 “我曾听闻,在东域七国中,有一个特殊的国度,在那个国度中,有一门特殊道术,能以术法勾动生灵情绪。” 宁开神色凝重,不知何时他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几分愁苦之色,等待远离那苦相数百里后,才开始慢慢褪去。 “那古籍残破,记载不全,我了解也不多。” 宁开轻语,以神魂冲刷己身,半响后从身上揪出一缕特殊的金色毫芒,看起来与苦相身上的佛光如出一辙,却透着几分诡异感。 “好你个秃驴,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宁开无言,将那抹佛芒粉碎,这个仇,他记下了。 与此同时,面色悲苦,跟着一尊王侯子弟身侧的苦相微微一愣,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宁开所在的方向。 “苦相兄,可是感知到什么?” 那王侯子弟,一身华袍,此刻目露关切地看着苦相,那原本英俊的五官,隐隐浮现出几分愁苦之色,与苦相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 “没什么,我与李兄一见如故,我没想到在这天荒秘境,还能遇到如李兄这般人中龙凤,一时有些晃神。” 苦相面色愁苦,向着身前的青年开口。 “好说,好说……” 那李姓青年脸上的愁苦之色愈发浓郁,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如今的不对劲,甚至对一个素未相识的僧人这般亲近。 “苦相兄,这次仙药园开启,我神朝诸王可是有大动作,那尘封漫长岁月的核心药园,这次将会真正意义上的问世。” 李姓青年拍着胸脯,与苦相结伴,两人渐行渐远,连声音都逐渐弱了下去。 宁开自然是不清楚苦相与李姓青年之间发生的诡异,此刻他带着小尸以极速飞遁,最终于一片巨大的阵法光幕前止步。 这是整个仙药园子的核心,也是古籍记载,蕴藏真正逆天造化所在。 无比浓郁的仙灵气于阵法光幕内升腾,甚至凝聚成液,沾染在诸多大药、灵根枝叶上,七彩色的神曦雾霭升腾,将此处映的宛如真正的仙境。 正文 第221章 神药 “那是……” 在那巨大的阵法光幕边缘,诸多生灵齐至,这大多都是早就知道些内幕消息的人,连沿途的机缘都不收取,直接赶往仙药园最核心。 那秦族三殿下秦天意,以及剑域四尊剑修都在,但此刻的宁开,根本没有心思去关注秦天意等人,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巨大阵法光幕内部。 最中心的药园子,其土壤呈现出三色光泽,无比浓郁的神曦精气自那三色土间升腾而起,诸多大药、灵根沐浴着仙灵气,吞吐着那彩色的神曦雾霭。 而在诸多大药、灵根中心,仙灵气凝聚成液,汇聚成一处数百丈宽广的湖泊,浓厚的莹白色雾气在湖面升腾。 “比当初那座仙灵液池塘还要惊人……” 宁开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青灰色布袋,内心难以抑制地生起一个大胆的想法。 “那座仙灵液湖泊中有东西!”小尸站在宁开肩头,指着那宽广的湖面说道。 那是一头“真龙”,通体呈金色,不过七尺大小,看起来有些迷你,宁开甚至能看清那龙鳞上的玄奥纹路。 除此之外,还有一头老龟,不知活了多少岁月,连龟甲上都是褶皱,从那仙灵液湖泊中探出头,好奇地看着阵法外的诸多生灵。 “神药?还是传说中的仙根?” 宁开喃喃着,与肩头的小尸一起,瞪大了眼睛望着那肆意游动的金色小龙,和那枯木般的老龟。 宁开双眸湛蓝,尝试去看穿那金色小龙和枯木老龟,但却被一股特殊的力量阻隔,只是隐约瞥见些许影子。 那金色小龙,乃是一尊不知年月的金黄色老参,在浓郁的仙灵气滋养下化灵成道,这已经不是灵根的范畴了。 至于那枯木般的老龟,与宁开在古籍中看到过的一株神药的描述有些相似。 “那金色小龙用来炖山鸡,肯定不错。” 宁开在边上看了半晌,随手擦了擦嘴角,他只是突然想到了一道珍馐。 传说大荒中生活着一种特殊的生灵,其形与山鸡类似,生有七彩尾羽,其肉质鲜嫩,乃是天下奇鲜之一。 若是有幸能抓到一只,再与那仙灵液湖泊中的金色小龙一起炖煮…… 宁开心思发散,而那半透明的阵法光幕内,那头七尺长短的金色小龙却是莫名身子一颤,有些狐疑地四处打量着。 “外边那些两脚兽,好像有些不好的想法。” 它从半空落下,趴在那枯木老龟身边,有些狐疑地开口。 “这么多年,不是一直如此,世间生灵谁不想将我们抓住囚禁起来。”那枯目老龟微微合上眼睑,这场面它见过太多次,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这不一样……”金色小龙摇了摇头,它也说不出来怎么回事,总觉得在暗处隐藏着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老麒麟,你出来看看。” 最终,那金色小龙放弃思考,长尾拍打着湖面,四处叫嚷着。 阵法光幕外,原本偷偷窥伺的宁开神色一振,在诸多大药、灵根间,一头通体雪白的麒麟小兽跳到湖面上,雪白的四足踏着湖面,来到那金色小龙与枯木老龟身边。 “还有一株神药……” 宁开喃喃着,此地被称作仙药园,他原本以为只是夸张之言,但眼下亲眼见过那三株神药后。 “古籍诚不欺我啊……” 宁开低语,他没有直接靠近那处大阵,早在接近这片区域的瞬间,他便施展隐匿道术,将自身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根据古籍记载,这处阵法几乎没有破损,乃是真正的上古大阵,即便秦天意与那剑修许若实力强大,但想要轰破这处阵法,基本上是痴人说梦。” 宁开神色疑惑,他从青砖桥感悟到禁纹,这才打定主意,来仙药园最核心位置尝试。 但即便他自己也没有把握,这些禁纹应付外面那些残阵还好说,对这处特殊的大阵有没有用,他心里也没底。 但大概率,是没用的。 若这处大阵真这么容易被破,这处机缘地也不会从上古时代一直流传至今,哪怕如今阵法经历世间洗刷,已经变得薄弱,也不是寻常三境生灵能够涉足的领域。 “嗯?看来隐藏在暗中的生灵,不在少数啊。” 宁开视线从最中心的仙灵液湖泊上移开,落在一处虚空,神色有些怪异。 那是灵道残,此刻催动着族器,隐匿在暗处,但那族器能瞒住秦天意等人的感知,却无法逃脱宁开的眼睛。 除了灵道残以外,还有断桥时遇见的那宫裙女子,她此刻同样以特殊手段隐匿,静静地等待着秦天意等人的动作。 倒是与宫裙女子一直形影不离的苦相僧人,或许是他隐藏的太好,但更大可能是他没有留在此处。 想来之前苦相金身碎裂,便是出自秦天意与那许若之手,如今他没有万全准备,自然不会再轻易踏足这片区域。 “那榆木疙瘩怎么来了……” 就在此刻,宁开神色微微一愣,目光怪异地看向另外一处方向。 一名神色冷峻的青年,怀抱一柄黑色长刀,从仙药园外围区域,大摇大摆地飞向那半透明的阵法光幕,没有丝毫隐藏的打算。 在秦天意与许若怪异的目光中,榆槐长刀出鞘,对着那半透明的阵法光幕就是一刀。 璀璨刀意爆发,将方圆数里的范围都照亮,哪怕宁开并未直面那刀光都觉得肌肤生疼。 “他又变强了。” 宁开目光怪异,这榆槐就离谱,这才几天不见,又有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此刻他挥出的刀意,连宁开都觉得心惊。 那璀璨刀意落到阵法光幕上,却只是激起丝丝涟漪,随后在宁开等人怪异的目光中,一枚硕大的拳头自阵法内凝聚,向着榆槐所在狠狠轰击。 “轰” 剧烈的轰鸣声响起,无数碎裂的刀芒四散,方才气势强大的榆槐嘴角溢血,被那一拳打出数里,落地的瞬间便是一口鲜血喷出。 “呆子……”宁开扶额,有些不忍直视。 正文 第222章 黑骨、白骨 “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剑域的领头人许若,长剑出鞘到一半,又默默地收了回去,神色怪异地望向秦天意。 那意思就像在说,“这就是你们神朝的天骄?” 这可是在他许若之前登顶断桥的天骄妖孽,却当着他和秦天意的面,无视这上百尊王侯后裔,直愣愣地冲上来给阵法光幕一刀,而后被轰的吐血。 “这是灵族传人,习惯就好……” 秦天意也有些无语,但想到对方灵族传人的身份,一切似乎都可以接受了。 “他这是又领悟什么东西了?这么头铁!”宁开目光有些奇异,他从那些逸散的刀意中感受到一些特殊的韵味。 一往无前,强势而霸道…… 总觉得,这种刀意与榆槐这家伙很搭。 摇了摇头,宁开没有现身的意思,不止是他,就连剑域的许若,在听闻榆槐灵族传人的身份后,也没了搭理的意思。 数百人就那么放任榆槐在一边盘坐恢复,甚至没有人去驱赶他。 打又打不过,还一根筋,这种没什么心眼子的生灵,有时候反而更难应付。 在明面上的上百尊生灵中,恐怕也唯有秦天意与那许若,有资格与榆槐交手,胜负还是两说。 “别搭理他,正事要紧。” 秦天意招了招手,目光打量着四周,他很清楚,此刻一定有人隐藏在暗处,想要做那渔翁,截取机缘。 但他秦族的机缘,是那么好夺的嘛。 随着秦天意话音落下,上百尊王侯后裔,皆是从须弥袋内取出一枚莹白的骨块,那骨块晶莹如玉,不知是什么层次的生灵遗留,隐隐还残留着几分生前的威势。 “许若兄,这次能否谋夺造化,还要仰仗你们。” 秦天意同样从须弥袋中取出一块莹白的骨块,但与其他人相比,他手中那枚骨块更迷你,通体弥漫着岁月气息, “这玉骨是我秦族先祖从这秘境中带出去的,不会受秘境压制。” 秦天意开口,看向一旁的许若。 他之所以要拉上剑域的人一同进入天荒秘境,为的就是剑域手上另外一块骨。 “这些年,我秦族族老们,以凶兽宝骨为材,围绕这块特殊的骨块打造出一套阵法,即便在这天荒秘境内,也不受境界压制。” 秦天意开口,这一套特殊的阵法,是他们此行的底气,只是可惜,必须集齐两块特殊的骨块,才能彻底发挥这套阵法的威力。 不然的话,剑域的人,凭什么能入他神朝秘境。 许若单手一翻,手中出现一块漆黑的骨块,浓郁的岁月气息弥漫开来,与秦天意手上的莹白骨块相互辉映。 “答应秦兄的事,许某自然会做到。” 许若很傲,也不屑去做那毁诺之事,此刻爆发神曦注入宝骨,两枚特殊骨块在许若与秦天意的催动下缓缓浮空。 与此同时,上百枚凶兽宝骨制成的骨块微微发光,璀璨的灵曦脉络相互勾连,组构成一幅庞大的阵图。 一股旁的威势爆发,让仙药园的空间都散出涟漪,虚空中探出几条秩序神链,在秦天意等人忐忑的目光中游离,片刻后隐入虚空。 “果然,这是出自天荒秘境的宝骨,是最天然的阵骨,不会引起秘境压制。” 秦天意低吼,神色振奋,莹白与漆黑两块宝骨爆发,黑白二色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黑白相间的神光,径直穿透阵法光幕,落在仙灵液湖泊中央。 “不是,为什么是我!你抓他俩啊!” 金色小龙死命挣扎,在黑白神光笼罩下不断翻腾,浓郁的仙灵气爆发,将整片仙灵液湖泊搅的激荡。 “若非那特殊宝骨,仅凭秦天意和许若两人,恐怕单是擒困一株神药都够呛。” 宁开神色怪异,此刻他没有去关注那不断挣扎的金色小龙,目光反倒是落在天空中的两块宝骨上。 从那两块宝骨上,他感受到一丝熟悉的气息,但仿佛隔着岁月般,那种感知不太真切,一度让宁开以为是错觉。 哪怕是神药化形,战力不显,但单论遁逃,以秘境中这些阵纹境生灵的实力,根本无法束缚住那三株神药。 “参龙神药,是我的了。” 秦天意神色振奋,在内心低吼,他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许若,按照约定,他带剑域七人入天荒秘境,对方助他获取神药。 但人心难测,该有的提防…… “秦三殿下,你那些算计,还是等神药彻底到手再说吧。” 许若皱眉,他何等高傲的一个人,哪怕神药在前,他答应的事情也绝不会食言,秦天意的提防自然无法瞒过他。 “那是自然……” 秦天意笑了,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那金色小龙挣扎着,被那黑白二色神光缓慢地拖出阵法光幕。 “我等助你!”那枯木老龟轻叹,与白玉麒麟一起发力,浓郁的仙灵气爆发,试图将金色小龙拉回来。 “别扯了,要断了!”金色小龙神色痛苦,三尊神药合力,仍旧无法止住身形,半个身子被拉出阵法光幕外。 “噗……” 最终,金色小龙直接舍弃半具身躯,七尺身躯从中间位置断开,淡金色的神液挥散,无比浓郁的神曦自光幕外升腾而起。 那可是神药精华,每一滴都足以让阵纹境生灵涅槃,哪怕是筋骨重塑、修补根基也不在话下。 阵法光幕前,诸多生灵都疯狂了。 哪怕是抢到一滴,此行也足称得上圆满。 “多谢三殿下……”一声娇媚的声音响起,那宫裙女子从藏身处走出,一步来到那断裂的半截龙躯前,精致的脸上带着一丝魅意。 “阿弥陀佛……” 苦相和尚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中,此刻面色悲苦,挥出大手直奔那洒落的十多滴淡金色神液而去。 榆槐不语,只是斩出一道刀光,试图以一人阻拦在场所有生灵,他榆槐是灵族的希望,镇压同代,便从此刻开始。 “我的!都是我的!”小尸站在宁开肩头,一边叫嚷着,张开大嘴试图收取神液。 正文 第223章 黑白劫光 而宁开则是将目光落向那半截龙躯,那可是半截神药,具备真正的逆天效用,是天荒秘境最大的造化之一。 “呵呵……”看着诸多生灵现身,秦天意冷笑,“真当我没有半点准备吗?” 即便没有宁开等人现身,那榆槐也是实实在在的顶级天骄,哪怕是许若与秦天意也无法等闲视之。 随着秦天意话音落下,那道璀璨的黑白劫光猛地扩散,化作数十丈大小的黑白光柱,将所有人都笼罩在内。 在那半截龙躯身侧,空间微微扭曲,一道沐浴黄金战气的身影神色阴沉,从暗处现身。 灵道残原本依靠族内的特殊器皿,甚至将宁开都瞒过,已经摸到那半截神药跟前,眼看就要得手,却被秦天意打断。 那恐怖的黑白劫光将诸多天骄笼罩在内,一股玄奥、恐怖的破坏力爆发,已经远远超出年轻一辈的界限。 “该死!” 那宫裙女子挥出一片粉色迷雾,将曼妙的身材掩盖,也顾不得那半截神药,迅速向外挪移。 “走的了吗?” 秦天意神色冰冷,此番天荒秘境,他几次受辱,更是险些命丧宁开之手,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但只要他拿到神药,之前那些失败都不是问题。 他还是神朝高贵的三皇子,有这般功绩,未来那个位置,他并非没有希望。 “布晚!” 秦天意低吼,双眸中爆发杀意。 若说眼前几位顶级天骄中,他对谁的恨意最强烈,除了宁开,不会再有其他人选。 “当初你以诡谲手段胜我,如今,我以族老炼制的宝器镇压你,又当如何!” 秦天意怒吼,疯狂催动体内神曦,让那黑白劫光愈发粗大,甚至险些波及到周边的王侯子弟。 “小心些,别毁了神药。”秦天意此刻的疯狂,让许若有些不屑,皱着眉头提醒道。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我!”秦天意冷哼,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璀璨的黑白劫光轻易将宫裙女子挥出的粉色迷雾击散,隐约间还能听见一声带着痛苦的娇哼,待迷雾散去,原地除却几丝血迹,却并未发现宫裙女子的踪迹。 灵道残身周浮现十多道黄金战兵,此刻在那黑白劫光下粉碎,连身上的战甲都破碎,最终施展压箱底的保命秘法脱离这片区域。 至于那苦相,此刻满脸愁苦,就那么在黑白劫光中盘坐下来,任由那黑白劫光将自己的金身撕的粉碎。 宁开同样身处黑白劫光内,此刻沐浴着墨色雷霆,数十枚禁纹横空,与上百枚神魂金字一同爆发,却只是略微阻拦那黑白劫光一瞬,随后便被击的粉碎。 “小尸!” 在宁开还未开口前,小尸便已经龇牙咧嘴地将身子放大,由原本的指头大小,瞬间化作数丈高,将宁开挡在身后。 “啊……疼疼疼……” 小尸呲牙咧嘴,脸上表情都有些扭曲,那黑白劫光落在他身上,连那看似脆弱的青色纸张都没撕开,甚至没能在那一身马褂上留下半点痕迹。 “快点!疼啊!” 小尸跳脚,催促着宁开,他这躯体的确坚硬,甚至连一些神金都无法媲美,但该有的痛感不会有半点衰减。 “快了快了,再坚持一会。” 宁开回了一句,目光从边上的黑白劫光上收回,将心底那一丝特殊的情绪压了回去。 “多谢三殿下慷慨!” 宁开轻笑,挥出灿金色的神魂锁链,将那半截金色龙躯拉到身边,连周围逸散的淡金色神液都没放过,都被他用上好的紫玉装了起来。 只可惜,原本逸散的十几滴淡金色神液,如今只剩下七八滴,被宁开封在紫玉瓶内,仿佛有灵智般疯狂冲撞着瓶身。 “多谢馈赠!”宁开轻笑,将紫玉瓶收好。 “多谢个锤子!走了!”小尸跳脚,直接挥散清光,带着宁开脱离那片黑白劫光,向着仙药园边缘而去。 “敢情不是痛在你身上,你在那磨磨蹭蹭。”小尸骂骂咧咧,还不断揉捏着微乱的衣角,这可是他最心爱的马褂,要是破了,他高低把宁开吊起来打一顿。 “刚才出了点意外。”宁开神色有些尴尬,他刚才的确慢了一拍,若非小尸躯体堪比神金,两人最后的下场还真不好说。 那黑白劫光脱胎于那黑白二色两枚宝骨,是当初秦族从天荒秘境内带出去的秘宝,辅以兽骨炼制,能够发挥出超脱秘境压制的力量。 但很明显,以秦天意和许若如今的境界,催动那两块骨很勉强,本是绝杀手段,眼下除了那苦相外,连一人都没留下。 即便是那苦相,如今金身碎裂,整个躯体在那黑白劫光中逐渐溶解,脸上却没有半分痛苦之色,想来也留有后手。 “我的东西,哪有那么好拿!”秦天意双目怒睁,到手的鸭子飞了,他与许若疯狂催动那两块骨,却连一人都没能留下。 暴怒下的秦天意,催动着那块莹白骨块,收敛神光,与许若一起向着宁开追去。 “公子,别急着走嘛~”一道娇媚的声音在宁开耳畔响起,那是一团粉色雾气,凭空出现在宁开前方,一只纤细白皙的藕臂从雾气中探出,紧接着是那柔软细腻的腰肢。 “奴家……花下牡……” 宫裙女子轻语,嘴角带着一丝魅意,浓厚的雾气散开,将宁开前路封锁。 “……”宁开沉默,那粉色雾气连绵成片,覆盖一大片区域,只是看着就不是什么好去处。 不管是那苦相,还是眼前的花下牡,两人的手段都太诡谲了,即便是宁开也忌惮,不愿置身那粉红色雾气间。 “将神药交出来!”灵道残嘴角溢血,连身上的黄金甲胄都破碎,此刻一头长发披散,周身的气势却比先前来的更加强大几分。 他从宁开脚下的土壤中爆发,黄金长矛光芒璀璨,与宁开大戟碰撞,爆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正文 第224章 神液 “这……抢还是不抢呢?”神色冷峻的榆槐,双手抱着长刀,在宁开数百丈外驻足,他有些犹豫。 但旋即,榆槐脸上的犹豫便是化作坚定,黑色长刀出鞘,向着宁开、花下牡以及灵道残等人斩出一道璀璨刀光。 作为灵族未来的领路人,他自然是应当盖压同代。 “我要打十个!” 榆槐低吼,无比璀璨的刀意爆发,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无比契合榆槐如今的刀意,让他周身威势更甚。 “这呆子……”宁开无奈,周身沐浴着霞光,配合神魂大剑,速度极快。 只要让他冲出合围,他有信心将所有人甩在身后。 “砰!” 冥光大戟横击,将一柄黄金战兵击飞,下一刻,连续八柄黄金战兵爆发,璀璨的黄金战气自灵道残体内爆发,将宁开从高天击落,砸在松软的土壤间,激起漫天尘土。 如今宁开截取半截神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灵道残、苦相、花下牡,以及神色阴狠的秦天意,璀璨的黑白劫光再度将仙药园照亮,但这一次,那黑白劫光的目标,只是宁开一人。 璀璨刀芒爆发,与浓厚的粉红色雾气交织,其中还隐隐响起几声梵音,数尊阵纹境最顶级的天骄在此爆发,催动族传秘术。 巨大的轰鸣过后,几声咳嗽伴着漫天尘土,从最中心的深坑中响起。 “还真是看的起我……” 宁开躯体染血,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轻轻拂去嘴角的血迹。 任他再强,也不过衍纹境,眼前的几位,乃是实打实的阵纹境顶级天骄,即便寻遍整个神朝,也无法寻出几尊足以匹敌的生灵。 “布晚……还是说,应该叫你宁开……” 秦天意神色玩味,能以衍纹境逆伐诸多阵纹境天骄,除了那白石碑留名的宁开,他想不出还能有谁。 想通之后,他反倒觉得理所当然。 毕竟,是那一位的弟子,当初诸多强者都曾惋惜,若是落渊晚生几十年,或许能一窥那白石碑最顶端的风光。 再不济,也能如当年秦族先祖一般,留名三十丈,具备成宗做祖的潜力。 如今宁开白石碑留名,甚至力压当年的秦族先祖,倒也算为落渊弥补了这个遗憾。 “宁开?”灵道残神色惊异,目光看向宁开,双眸中的战意反倒愈发浓郁。 “公子可是瞒的奴家好苦。”花下牡凤眼含魅,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舞动,随着她的动作,粉色雾气翻涌,变得更加诡异起来。 “阿弥陀佛……”原本应该在黑白劫光中彻底消融的苦相,不知何时出现在那堆王侯子弟间,他面上带着愁苦之色,不断诵念着佛号。 随着苦相的动作,他周围的那些王侯子弟,似毫无察觉,仍旧催动着阵法,只是那一张张脸上,逐渐浮现出与苦相如出一辙的悲苦之相。 “嗯……我怎么……哭了……”一名王侯的嫡系后人皱眉,有些呆愣地拂过眼角,入手湿润,两行清泪自眼角滑落。 紧接着,她眼中的清明褪去,一点佛光自双眸深处浮现,神色悲苦,目光中却满是虔诚之色。 点点佛光闪烁,上百名王侯后人拱卫着苦相,随手将手中兽骨扔开,各自爆发最强族术,向着最中心的宁开杀去。 “布晚又如何,宁开又有何妨……” 宁开轻笑,在他前方,灵道残如一尊黄金战神般,沐浴着黄金战气,那淡金色的眸子中流露战意。 他要将眼前的男人镇压,以此证明自身才是神朝年轻一代最强之人。 在宁开侧方,浓厚的粉红色雾气升腾,花下牡纤柔的身形隐藏在其中,宫裙轻舞,能让她酝酿这么长时间的道术,定然惊世。 而在宁开后方,秦天意与许若两人,手持黑白二骨,玄奥的劫光蓄势待发,随时准备给予宁开致命一击。 更有上百尊王侯后裔,面色悲苦,脸上流淌着清泪,看起来有些诡异,他们不计后果地施展着族术,向宁开杀来。 还有榆槐那个呆子,先前爆发刀意,意图以一己之力镇压在场所有天骄,被秦天意与许若催动劫光,打的嘴角溢血,连身上的刀意都差点被打散。 此刻听闻宁开之名,双眸难得有些清澈,将目光落向那手持黑白二骨的许若与秦天意。 那可是白石碑认证的神朝天赋第一,他榆槐要振兴灵族,自然要一对一将其镇压。 “我为灵族牺牲的太多了。” 榆淮轻叹,不着痕迹地向着秦天意靠去。 宁开将一切尽收眼底,即便他在衍纹境修行愈深,若是在其他场合,遇到在场任何一人,他都有信心一战。 但眼前六尊最顶级的三境生灵围杀,这是真正的绝境,哪怕是他,也注定无法全身而退。 “可惜了……”莫名的,被围困在最中心的宁开轻叹。 以他目前的境界,想要从六尊顶级天骄围杀中全身而退,的确很困难,甚至更大可能会被打的筋骨破碎,根基断绝。 “没有经过灵师调配、炼制,有些暴谴天物……” 宁开喃喃着,手中浮现一枚紫玉瓶,其内是七八滴淡金色神液,此刻正仿佛有生命般,不断冲撞着瓶身。 “阻止他!”秦天意低吼,催动黑白劫光,数丈宽的光柱直奔宁开而去。 其他人也各施手段,欲图阻拦宁开。 但,终究是有些晚了。 宁开一口吞下三滴淡金色神液,无比浓郁的神曦自体内爆发,呼吸间金色霞光吞吐,那是体内精气过盛的表现。 就连宁开脸上都浮现痛苦之色,一道道细小的裂纹自体表浮现。 那可是神药,那金色小龙在此不知生长了多长岁月,哪怕是一滴,都蕴藏着恐怖的药力,这样的天地奇珍,宁开一口气吞服三滴。 “自己找死!” 许若冷哼,目光冰冷地看着宁开,这种状况持续下去,都不用他们动手,眼前的青年就得爆体而亡。 正文 第225章 请诸君……看一场雨 “何必呢……”就连榆槐都叹息,他已经摸到了秦天意百丈之外,眼看就能出手夺那块宝骨。 “小宁子……”小尸躯体放大,呲牙咧嘴地为宁开挡住那片劫光,这是超脱下三境的攻击,如今只有他能阻拦。 “找死吗,也许吧……” 宁开喃喃着,自他修行之初,便无时无刻都沐浴在死亡的阴影中。 他一直都在被死神追赶,只要有片刻的停歇,便会被那迅速增长的神魂力量压的肉身崩塌。 这种情况,从他真正逆天而行,迎着墨色天劫,真正踏足肉身道纹的修行,才逐渐好转。 但…… “我可是灵师啊……” “灵师,向来是不怕死的。” “怕死的灵师,也走不远……” 宁开眉心发光,强大的神魂力量爆发,一枚枚神魂金字横空,拖着他迅速挪移,避开那诸多族术的轰杀。 与此同时,一枚玄奥、复杂的特殊道纹自宁开体内浮现,那是他的本命道纹,自浮现那一刻,宁开的四肢、躯干便焕发神光,与之共鸣。 如今,那股共鸣感逐渐攀升,向着最后的头颅蔓延。 早在断桥顶端,他便已经半只脚迈入衍纹境顶峰,如今在那恐怖的药力推动下,最后那处关隘没有半分阻塞。 “从此刻起,我将立身神朝下三境最顶端……” 宁开躯体发光,彻底与墨雷道纹融合,一股远远超之前的气势爆发,让战圈之外的榆槐都有些心惊。 “作为见证者,我请诸位……看一场雨……” 宁开躯体发光,皮肤表面浮现细密的裂纹,只是突破一境,对于那庞大的药力而言,不过沧海一粟。 “天……黑了……” 宁开喃喃着,一步迈出,来到高天之上,轻轻张开双臂。 似在印证他所说的话,原本晴朗的天空转瞬间墨云密布,浓厚的墨色雷云蔓延数十里,浓郁的天威弥漫开来。 那是天劫,是上苍的劫罚。 但如今,那上苍之劫,却是由一尊衍纹境的生灵降下。 “啪嗒……啪嗒……” 一滴墨色水液自墨云间凝聚,自高天之上缓缓坠落,穿透一尊王侯传人的护身灵曦,将她一缕青丝沁润。 下一瞬,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墨色的雷光,却令人生出一股璀璨之感,将宁开所在化作浓郁的墨色。 漆黑、深邃,如深处至黯之夜。 宁开躯体发光,体内神曦转眼间消耗一空,随后又在那庞大的药力下迅速恢复。 他伸出一只手,接住一滴水液,默默感受着那熟悉的力量。 这是他的本命道术,每一滴水液,都是由浓缩到极致的墨雷组成,骤然爆发,哪怕是伫立在三境顶端的生灵,也不能等闲视之。 “若尔等无法打破三境界限,那么……就可以去死了。” 宁开声音清朗,伫立在高天之上,冰冷的声音回荡在每一尊生灵耳畔。 由墨雷凝聚而成的水液降下,汇成一片雨幕,将灵道残、苦相、花下牡、秦天意等人笼罩在内。 “啪嗒……啪嗒……” 一滴滴水液降下,穿透护体神曦,落在那一尊尊王侯子弟躯体上,下一刻,璀璨的墨色雷光爆发,将一尊尊生灵笼罩在内。 但诡异的是,哪怕躯体被劈成焦炭,直到死亡,那些王侯子弟脸上都没有浮现半分惊恐、痛苦之色。 他们目光虔诚,环绕在苦相周围,干脆放弃抵抗,仍有一滴滴水液降下,将躯体化作劫灰、焦炭。 这诡异的一幕,让宁开肩头的小尸都觉得瘆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但即便如此,宁开仍旧神色冰冷,目光中没有半分怜悯,连绵的水液降下,将那上百尊身影淹没,彻底轰杀成劫灰。 一道道防护开启,甚至有身份高贵的生灵,同样拥有着护体神念,但那神念刚出现,便被连绵的雨幕打的破碎,徒留下几声惊怒。 神念,亦有着差距。 这些王侯子弟,族内最强者也不过王侯境界,比秦清清与秦天意等人,差的太远了。 上百名王侯后裔,此刻彻底殒命,葬身于这处仙药园内,连完整的尸骨都未曾留下,只余下一抔劫灰。 “阿弥陀佛……施主,大善!” 苦相盘坐在上百王侯子弟间,此刻躯体黯淡,连金身都焦黑,他沐浴着佛光,抬起头看了宁开一眼,彻底淹没在璀璨的墨色雷霆中。 在漆黑的雨幕间,一团粉红色雾气升腾,花下牡身形舞动,于那片粉红色雾气中若隐若现。 但随着一滴滴墨色水液降下,弥漫着劫威的墨色雷霆,穿透粉色雾霭,几乎将那片粉红色雾霭打的崩散。 每降下一滴水液,花下牡舞动的身影便微微一颤,体表的粉红色雾气也再度削减几分。 “唉……” 最终,花下牡轻叹,从那片稀薄到极致的粉红色雾霭中走出。 “差一点,就差一点……” 花下牡目光长透着几分怨怼,风眼含魅,看着高天之上,那如同自雷霆中诞生的生灵。 她的情雾可不是那么好打散的,这些墨色水液中充斥着浓厚的劫威,无比的纯正,就如同真正的天劫般,是她的克星。 她头顶发丝间,一枚玉簪微微发光,将诸多雨幕阻拦在外,但短短片刻,那玉簪便是浮现裂纹,最终彻底崩散。 “啊……苦相和尚,救我!” 花下牡双手护着脸,任由躯体在一滴滴墨雷下几乎被打残,连身上的宫群都破碎,几分白皙一闪而逝。 在宁开诧异的目光中,那宫裙女子,就那般诡异地消失在漫天雨幕中。 “邪了门了……”小尸嘟囔着,他有些怀疑,究竟谁才是来历神秘、自漫长岁月前留存下来的生灵。 和那苦相与宫裙女子相比,他这堪比身金的肉身,好像有些不够诡谲,不够神异。 “不!” 另一边,璀璨的黄金战气升腾,灵道残召出十八柄黄金战兵,此刻在漫天雨幕下被打的破碎,崩裂的黄金战兵横插在大地上。 最终,连他体表的黄金战甲都被撕裂,墨色水液穿透护体神曦,准确地落在灵道残胸口,化作一片小型雷狱。 正文 第226章 强势灭杀 “谁敢伤我通灵族世子!” 一道通体沐浴着黄金气的生灵自灵道残眉心浮现,他抬手挥出一道金黄色光幕,试图将宁开降下的雨幕阻隔在外。 但不过短短数息,那片金黄色光幕便在雷瀑中破碎,将那尊苍老的身影,连同灵道残一同淹没。 “通灵族世子,就这般死了。” 不远处的秦天意与许若神色震动,他们体外弥漫着黑白劫光,将那降下的雨幕阻隔在外,此刻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接连催动黑白劫光,这种不属于下三境的手段,哪怕他俩修为不凡,此刻状态也算不得多好。 “就算是凭借神药,这种程度的道术,你又能维持多久。” 短暂的震动过后,秦天意周身杀意沸腾,目光落在宁开那弥漫着细密裂纹的皮肤上,他能感受到,这片雨幕不过短短十余息,已经开始渐渐衰弱下去。 有黑白双骨在,即便宁开于下三境称尊又如何,等到他体内神曦枯竭,凭借那残破的躯体,拿什么来应对自己与许若。 “你今天必须死!” 秦天意双眸杀意沸腾,此刻已经不止是他当初在月湖和断桥受辱的事了。 不过衍纹境的宁开都能爆发出这种程度的杀力,哪怕是依靠着神药,这种程度的天赋,哪怕对秦族而言也能产生威胁。 眼前的布晚,亦或者宁开,若是置之不理,很可能成为下一个落渊。 “神朝不需要下一个落渊,也不需要所谓的灵师圣地。” 秦天意怒吼,取出一枚紫色玉盒,将两枚丹丸送入嘴中,原本几乎枯竭的灵曦再度缓缓充盈起来。 在他身侧的许若同样如此,能与秦天意平辈论交,他出身自然不凡,恢复灵曦的宝药,他自然不缺。 “你们是不是忘了,还有你榆爷爷我!” 就在两人全神贯注应对宁开攻势时,一声暴吼自两人身后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璀璨刀意,那睥睨锋芒蔓延数十丈,将秦天意与许若笼罩在内。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自两人身后响起。 别误会,碎的自然不是那黑白劫光化作的光罩,即便没有那数百兽骨的加持,那光罩的防护力也远远超出下三境的范畴。 “我的刀!” 榆槐周身三丈之内,没有半分水液,他此刻呆愣地望着手段半截黑刀,满脸的欲哭无泪。 当初下山时,他父亲曾赠与他一柄灰色长刀,乃是以真正的宝材打造而成,即便在整个灵族也寻不出几把。 只是当初下山不久,有一名老道士,用这柄黑色长刀和他交换。 据那老道所说,这柄黑色长刀乃是由神金铸造,只是历经漫长岁月,神刀蒙尘,需要一名绝强的刀修才能让它再度焕发宝光。 而榆槐,正是他遍寻诸国,寻来的绝世刀修苗子。 但他榆槐是什么人,他可是要将灵族推向崭新高度的生灵,是整个灵族数百年来的第一天骄,自然不会信那老道士的鬼话。 所以他直接将那老道士抢了,随后将宝刀扔回族地,还托人量身定做了一把刀鞘,就那么抱着这柄黑刀下了山。 “断了,就这么断了……” 榆槐喃喃着,双目中满是难以置信。 说好的神金蒙尘,说好的绝世刀修苗子呢,怎么就给断了。 “不愧是灵族……”秦天意与许若对视一眼,目光有些复杂。 “这个呆子,目光清澈的让人不忍直视。”宁开同样扶额,他也没想到榆槐能给他搞这么一出。 他在漫天雨幕中,为榆槐留出一条路,为的就是给秦天意两人一个惊喜。 如今,这个惊喜,倒是给了自己。 “罢了,看来这秦天意命不该绝。” 宁开神色惋惜,不着痕迹地扫了那黑白骨块一眼。 这出自天荒秘境的黑白骨块,实在有些超标,不管是摄取神药,还是用于攻击、防护,已经超出了下三境的范畴。 雨幕渐歇,天空中的墨云逐渐消散,只余下宁开身下的一片焦土,以及随风飘散的劫灰。 在这片焦土上,葬下了上百尊王侯子弟,葬下了通灵族世子灵道残,原本还有花下牡与苦相。 只是两人手段诡谲,宁开也不确定两人是否化作劫灰。 但大概率,单凭这片雨幕,是葬不下他俩的。 “呵呵……宁开!如今你最后的手段也耗尽了,这条命,我收了!” 秦天意脸色苍白,满是杀意地看着从高天缓缓降下的宁开,他疯狂压榨体内神曦,灌入手中的莹白骨块。 如今躯体半残,连皮肤都是裂纹的宁开,即便有那特殊的生灵在,又拿什么来阻拦他与许若。 “你是不是,高兴的太早了。” 宁开神色平静,只是开口说话,脸颊上都浮现血迹,细密的裂缝崩开,猩红的血迹染红一身青衣。 “如今的你,还能留有什么底牌?” 秦天意冷笑,手中莹白骨块越发明亮,与许若一同催动劫光,今日他就要将这尊天才镇杀在这天荒秘境内。 然后,就在秦天意满眼杀意,黑白两色神光蓄势待发之时。 一声轻吟自天地间响起,自几人身后的阵法光幕内缓缓蔓延,传出整个仙药园,最终响彻整个天荒秘境。 “卧槽!仙药园长腿了?” 仙药园外,有少数生灵游离在外围,专门劫掠从仙药园中归来的生灵。 此刻一尊大族贵女忍不住爆粗口,在她惊诧的视线中,高悬半空的仙药园子,此刻从药园子最底端伸展出七八道无比粗壮的根系。 它们相互纠缠,拍打着虚空,硬生生打出一条漆黑的空间裂缝,深邃、黑暗,还伴着恐怖的破坏气息自裂缝另一端传出。 仙药园那广袤的药田上方,无数生灵惊惶,疯狂催动道术,向着外逃窜着。 那片空间裂缝另一端,满满的不祥气息,鬼知道对面会有些什么,指不定有着几尊修为恐怖的远古尸骸,在那边张着大嘴,等待他们这些鲜香可口的血食。 仙药园最中心,那片巨大的阵法光幕外。 正文 第227章 仙药? 原本仙灵气缭绕的药土内,三色土翻卷,一根根粗大的藤蔓自地底深处浮现,相互纠缠,汇成一尊花苞的模样。 那枯木老龟、白玉麒麟,以及那只剩下上半截的金色小龙面色惶恐地跪拜在那花苞前,目光中带着恭敬与尊崇。 “仙药园……仙药园……原来传说是真的!” 秦天意神色癫狂,此刻甚至顾不得再对宁开下手,满眼狂热地看着那一处苍翠的花苞。 能让三株存活不知多少年的神药这般恭敬,除了传说中的仙药外,他想不到其他任何解释。 目光同样双目闪烁,死死地盯着那处花苞,传说中天荒秘境最大的机缘,那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仙药,原来真的存在。 只是,为何这株仙药,沉寂漫长时间,却偏偏在今日苏醒。 “呤……” 一声轻吟自天地间响起,在宁开等人惊讶的目光中,那处苍翠的花苞缓缓绽放,浓郁的仙灵气弥漫,诸多大药、灵根焕发光泽,随着某种特殊的韵律吞吐着。 就连那三株神药都是满脸享受,疯狂地吞吐着那纯粹到极致的特殊气息。 那头只剩下一半的金色小龙,此刻躯体发光,那断裂的位置神光缭绕,隐隐有着再生的趋势。 “那是……” 宁开喃喃,苍翠的花苞绽放,最终完全展开。 在那浓郁到极致的仙灵雾霭间,一道身影隐藏在仙雾间,叫人看不真切,即便宁开将灵眼催动到极致,也只能隐约瞧见一个特殊的轮廓。 那是一尊人形生灵,盘坐在苍翠的花苞间,宁开只能看清一双淡绿色的眸子,似蕴藏着岁月,从宁开等人身上缓缓扫过。 最终,她的目光停留在那断裂一半的金色小龙上。 金色小龙呜咽,似是在控诉着什么,只剩两只的龙爪指了指光幕外的秦天意,尤其是那两块黑白骨块。 “呤” 短暂的安静过后,在秦天意等人惊恐的目光中,那道模糊的身影向着秦天意所在微微一指。 “砰” 那远远超出下三境界限的黑白骨块发出一声闷响,两道裂纹自骨块上浮现,原本笼罩在秦天意两人周围的黑白劫光也瞬间消散。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再对秦天意两人动手,而是目光流转,落在那满地劫灰,以及焦土最中心的宁开身上。 她感受着那残余的淡淡劫威,半晌无言。 不管是秦天意,还是宁开,即便是头铁的榆槐,此刻也不敢有半分轻举妄动。 从那神秘生灵轻易一指,将那黑白骨块点的破碎,宁开等人就清楚,眼前的生灵,绝不是他们能够招惹的存在。 若对方想要将他们都留下来,即便宁开还留有底牌,也没有半分幸存的可能。 这根本不是下三境,根本不是宁开这等衍纹境能够接触的层次。 最终,那尊特殊生灵将目光集中在宁开身上,发出一声悦耳的轻吟。 “……” “我也听不懂啊……” 宁开内心腹诽,默默将那半截神药掏了出来。 但那特殊生灵只是看了两眼,就不再理会,任由那金色小龙在一旁呜咽,继续看着宁开。 “莫非……” 宁开心下一沉,不是这半截神药的话…… 宁开扫了一眼周围的劫土,以及那残余的天劫气息,心底微微一沉。 他好像知道,这尊特殊的生灵为何会突然惊醒。 漆黑、深邃的墨色道纹自宁开胸口浮现,一滴漆黑到极致的水液缓缓蕴生,淡淡的劫威弥漫开来。 那是最纯正的天劫气息,最纯正的劫威。 宁开的墨雷道纹,本就脱胎于当初他渡的凝纹劫,哪怕如今他铭刻入体,那无比浓郁的天劫气息也未曾消散,反倒随着宁开修为精进,变得愈发深邃起来。 “呤……” 一根苍翠的藤蔓轻易穿透阵法光幕,轻轻点在那滴水液上,璀璨的劫光爆发,却被那特殊生灵以伟力抑制在方寸之内。 “噗” 最终,那团墨雷被一根苍翠的藤蔓戳灭,连最后一丝劫威都被磨灭。 做完这一切,那特殊的生灵似乎失去兴趣,目光从宁开身上收回。 她感兴趣的,只是那道特殊的天劫气息,以凡俗生灵之躯,掌天罚雷刑,倒是有几分意思。 一枚苍翠的叶片从那特殊生灵裙角脱落,在秦天意等人艳羡的目光中,轻轻贴在宁开眉心,化作一缕清光彻底消失在宁开体内。 即便宁开以神魂洗刷四肢百骸,也寻不到那片绿叶半分踪迹,但肉眼可见的,他躯体外遍布的裂纹,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修复。 但……也仅此而已。 做完这一切,那特殊的生灵再度闭上双眸,缓缓沉入仙药园子。 与此同时,整座仙药园子外,无数根须纠缠,拖动着仙药园子向那裂缝中挪去。 “轰!” 浓郁的清光爆发,落在还滞留在仙药园子的每一尊生灵身上,将他们挪移出去,随后带着整个仙药园子,彻底消失在那漆黑的裂缝内。 “我的灵根!” 有被挪移出来的生灵凄厉哀嚎,他已经破除阵法,距离那万载灵根仅仅一步之遥,却被突然挪移出来,眼睁睁看着那漆黑的裂纹闭合。 “还好,还好。” 也有生灵庆幸,他深入仙药园子,即便在事发时便是催动神曦,死命奔逃,但若没有那清光,哪怕他跑断腿也跑不出仙药园的范围。 最终的结果,只能是和那仙药园子一起,被拉入那诡异的空间裂缝。 他可不想深处那未知的地域,即便最好的情况,也是在天荒秘境内蹉跎三百年。 但目前,还没听过有谁能在天荒秘境内存活三百年。 神朝曾特意留下一队死士,但三百年后,另外一队天骄入内,却连他们的尸骸都未能寻到。 “传说中的仙药……” 宁开神色震动,不着痕迹将手中半截神药收回去。 那株特殊生灵看不上,也懒得为金色小龙讨回去,他一个小小的衍纹境,哪怕是一滴神液,他也宝贝的紧。 正文 第228章 大战落幕 随后他从仙药园消失的位置收回目光,看向神色阴沉的秦天意,脸上挂着一抹笑意。 “我们的秦三殿下,你准备好……赴死了吗!” 宁开话音落下的瞬间,浓郁的霞光自秦天意身侧浮现,这宁开得自即墨城的霞光鸟道术,经过宁开的推演后,甚至比一些大族的传承道术都来的神异。 “许若兄……”秦天意神色难看,他保命底牌是多,但奈何先前几次遭遇,如今他连最后的黑白骨块都被那特殊生灵击碎。 此刻,看着那在视线中越来越大的冥光大戟,他双眸浮现一丝惊惧,向一旁的许若呼喊着。 “秦三殿下,我许下的承诺已经完成,就不奉陪了。” 剑修许诺神色难看,他可是亲眼见过宁开请他们看的那场雨,他自问若非那黑白劫光,在那场大劫下,他绝无幸存的可能。 许若轻啸一声,催动一缕剑光,转瞬间消失在群山之间。 “可惜了……” 宁开神色透着几分无奈,看着许若消失在视线尽头,若这许若能耽搁半晌,或者与秦天意同仇敌忾,他有自信将其留下。 只可惜,他走的太果断了,与当初的秦天意不分伯仲,也难怪两人能走到一起。 “嗯……剑……” 一旁的榆槐,手持半截黑刀,神色有些恍惚地看着天边消失的那一缕剑光。 那原本有些黯淡的眸子越来越亮,最终,他将手中黑色断刀小心收好,向着那剑修许若消失的位置掠去。 “看来,你那好友的处境,也不太好了。” 宁开挥舞大戟,将秦天意从半空砸落,一连击穿两座山崖,在提到“好友”时,宁开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呵……” 秦天意冷哼,嘴角缓缓流下一丝血迹,胸口的位置更是被大戟击中,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自当初月湖一战后,秦天意同样有收获机缘,实力也远比当初更强。 但与此刻几乎伫立在神朝下三境顶点的宁开相比,秦天意却仍旧只能被压着打,不过短短几招,便是被打的喋血,连那柄银色小剑都被宁开打的破碎。 “剑修,修的便是一口本命飞剑。” “如今你本命飞剑已碎,道基破碎,活着连死了都不如,我送你一个解脱。” 宁开神色冰冷,大戟缭绕着雷光,化作一道霞光,瞬间洞穿秦天意心脏,而后力道爆发,将他胸口炸开一个血洞。 “听说有些秘法,连头颅爆碎都有办法修复……” 宁开喃喃着,在诸多生灵惊惧的目光中,一连洒出七滴墨雷,将秦天意的尸首彻底粉碎,化作一地劫灰。 “尘归尘,土归土……” 小尸不知从哪掏出一枚清脆的扇叶,扭动腰肢,冲着那一抔劫灰狠狠一扇。 猛烈的罡风翻卷,将那一抔劫灰彻底吹散。 宁开与小尸,一个挫骨,一个扬灰,配合的愈发默契。 “秦族三殿下,死了……” 一尊大族贵女,与秦族走的很近,此刻美眸看着秦天意消失的劫灰,满脸的难以置信。 她无法理解,在这神朝,为何会有人敢当众击杀神朝三殿下。 “死的好啊!” 有人惋惜,自然就有人快意。 一道青衣身影伫立在大岳顶峰,看着宁开亲手将秦天意灭杀,满脸的快意,看向宁开的目光也变得柔和起来。 秦族统治神朝漫长岁月,除却那些支持者外,自然也有很多仇家。 但碍于秦族的强势,他们只能咽下那口气。 但如今,秦族的三殿下,却被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当场格杀。 不止如此,他还记得,在月余前,曾有消息传出,秦族公主秦清清同样身死,据说还是被她的换命郎硬生生折磨致死。 “快哉!快哉!” 他朗声笑着,但却并没有靠近宁开的意思。 不止是他,所有人都离宁开远远的,当众击杀秦族三殿下,哪怕眼前的生灵再逆天,也只能沦为劫灰,连他的亲族都难以幸存。 “灵院啊……这神朝的天,要变了……” 一尊衣着华丽的生灵,倚靠在华辇之上,看着天空中那手持大戟的生灵默默出神。 在一些圈子里,秦族与灵院的矛盾从来都不是秘密,所有人都知道,秦族在等,等一个契机,等那个男人状态下滑到一定程度。 算上之前落渊在高天城出手那次,如今,秦族应该准备的差不多了。 击杀秦天意后,宁开盘坐在神魂大剑之上,悬浮在半空中,默默地等待着天荒秘境出口开启。 天荒秘境开启三月,如今距离这三月之期,已经只剩下短短数日。 这个时间节点,诸多生灵也都从机缘地脱身,各自寻找空余的山头,避免不能及时脱离秘境,被囚困在这秘境之中。 在距离宁开数十里外的山头,那头瓷白山魈隐藏在山石间,斜着大眼瞅着盘坐在半空的宁开。 他终日沐浴着仙灵液,因而灵觉异常的强大,它能感受到,宁开比进入仙药园子更强大了。 如果说之前它还能与那两脚兽厮杀,最后胜负两说。 如今它若是冲上去,死的一定是自己。 在性命与仙灵液之间,它最终选择了从心,万分怨怼地在山石后瞪了那两脚兽一眼,而后转身隐入群山之间。 宁开盘坐在高天之上,将那头瓷白山魈的动作看在眼里,嘴角闪过一丝笑意。 不管怎么样,能少打一场,总归是好的。 他可是个心境平和的人,最讨厌那些打打杀杀。 嗯……没错,他宁开向来与人和善,是真正的大善人。 “这秦天意,有点穷啊。” 宁开随手翻出来一枚绣着紫金色纹路的须弥袋,秦天意已死,上面的神魂封禁自然也随之消散。 但堂堂秦族三殿下,须弥袋内除了些还沾着泥土的大药以及两株灵根外,别说价值连城的重宝,连生灵大药都有些寒酸。 “或许是都给这秦天意用掉了。” 宁开摇了摇头,他几次与秦天意相遇,每一次都消耗掉秦天意大量的护身底牌,如今三月之期已到,他须弥袋内还能有剩余,已经算秦天意家底丰厚了。 正文 第229章 怀抱剑鞘的刀修 片刻后,宁开随手将那枚须弥袋以及一些没有价值的物品丢弃,手腕翻转,一枚莹白骨块出现在手心。 这是秦族先祖从天荒秘境中带出来的,黑白两色呈一对,秦天意这里只有莹白骨块,另外一块在许若那里。 只是此刻宁开手中这枚莹白骨块上,一道裂纹自骨块中心,一直蔓延到两侧,几乎整个从中间断开,连骨块上原本的莹润光泽都已经黯淡。 “可惜了……” 宁开轻叹,这枚骨块几乎废掉了,或许日后有修复的可能,但以宁开目前的境界,想要修复这枚骨块,难如登天。 “这种材质,我似乎见过。” 小尸跳到宁开手心,围着那枚残骨转悠着,纯黑色的眼睛里浮现些许迷惘,片刻后呢喃道。 “在哪里见过?”宁开看向小尸,之前在那月下宫殿时,小尸便给过他不少惊喜,那不时闪烁而过的记忆片段,包含了诸多上古秘辛。 “我忘了,只是觉得很熟悉。”小尸抱着脑袋,半晌后瘫坐在宁开手心,直接原地摆烂。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宁开笑了笑,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小尸的脑袋,将他放回肩膀上。 而后,宁开双眸深处浮现湛蓝光泽,他试图去看清这块骨的玄妙,但不管他如何去看,只有一些杂乱的纹路,不成阵势,毫无章法。 “或许是缘分未到……” 宁开轻叹,他之前从那黑白劫光中感受到一丝熟悉感,但眼下近距离感受,那一丝熟悉感却消失了。 在诸多生灵或敬畏、或讥讽的目光中,宁开盘坐于高天之上,身下的神魂金剑微微发光,一身强大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 最终,宁开将目光落到两百里外一处大岳顶端。 那是一尊裸露出上半身的僧人,只是此刻苦相浑身遍布着裂纹,连金身都碎裂,此刻正在诸多生灵大药的作用下缓慢修复着。 但很明显,相比之前的涅槃,他如今已是强弩之末,每一道金身裂缝都需要耗费苦相大量心力。 “阿弥陀佛……” 苦相人如其名,满脸的愁苦模样,与身旁脸色苍白的花下牡一起,向着宁开所在的方向微微躬身。 仙药园诸事已了,没有机缘在前,双方也无需再争斗。 至少在苦相和花下牡看来,是这样的。 “锋芒太盛,不是一件好事。” 最终,换了一身崭新宫裙的花下牡轻语,从须弥袋中召出两株灵根,从两百里外扔向宁开。 “身为灵师,锋芒不盛,怎么对得起这一路磨难。” 宁开抬手接下那两株灵根,这是苦相与花下牡的妥协,如今宁开在那特殊生灵的帮助下,状态正盛。 而花下牡与苦相两人却躯体有损、神魂黯淡,若此刻宁开对他们出手,哪怕他们最终脱逃,也会付出更惨重的代价。 见宁开收下那两株灵根,苦相脸上的悲苦褪去几分,双手合十,轻轻吟诵着佛号。 就连花下牡凤眼中的冷光也淡去几分,仙药园内,神药现世,双方各凭本事争夺,技不如人,她也认了。 “若他日宁开兄能走出神朝疆域,可来我花宗,妾身必扫塌相迎。” 花下牡神色缓和,冤家宜解不宜结,双方又没有生死大仇,争夺机缘,各凭手段罢了,以宁开在仙药园所展露的潜力,未来必定不会困顿于神朝这片疆域。 “苦相同样恭迎宁开兄。” 盘坐在地的苦相,此刻脸上悲苦之色收敛,神色郑重地向宁开点了点头。 “还有我呢?”一道略微冰冷的声音从远处响起。 榆槐神色冷峻,怀着手中提着一柄银色长剑,从一座座大岳间飞掠,转瞬来到苦相和尚与宁开之间。 “灵族的道友,我等自然也是欢迎。”苦相脸上的苦涩愈发浓郁,那副模样不像是秘法所致。 宁开则是将目光落在榆槐手中提着的那柄银色长剑上。 那是剑域许若的本命飞剑,如今长剑灵光黯淡,显然长剑原本的主人已经遭遇不测。 灵族的传人,向来脑袋不够灵光,但从来没有生灵会因此轻视他。 一群榆木疙瘩能够传承这般漫长岁月,所仰仗的,便是那屹立于同辈顶峰的实力。 “榆槐兄,我有个想法……”宁开脸上露出笑意,满脸热情地从神魂金剑上起身,在花下牡等人诡异的目光中,一步步向着榆槐走去。 片刻后,榆槐手中的银色长剑多出一枚剑鞘,而宁开手中,则是多出一枚满是裂纹的黑色骨块。 黑白骨块齐聚,虽然被那特殊生灵几乎击碎,但也未尝没有修复的可能。 对于那黑白劫光,宁开心中隐隐有所猜测,只是眼下还无法证实。 用一枚剑鞘交换这枚黑色骨块,榆槐肯定是亏的。 但架不住榆槐喜欢,此刻一脸的冷峻,像之前一样,抱着那枚黑色剑鞘,周身却弥漫着浓厚的刀意,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那枚剑鞘,可是以一株八千多年的灵木树心雕琢而成,已经是宁开所能拿出来最好的材质之一。 世间万般利益,终究敌不过一句“我乐意”。 或许也正是灵族怀揣的那一颗颗赤子心,才能长久地传承下去,每一代传人出世,都几乎屹立在同辈顶尖之列。 “绮问仙……” 宁开独身一人,盘坐于高天之上,目光却逐渐偏移,落在那月湖所在的方向。 天仙一族的起源或许与月湖有关,此次秘境之行,绮问仙或许得了一份天大的机缘。 但……她能够及时脱离机缘地,离开天荒秘境吗? 若错过这次秘境出口开启,或许下次再见,便是三百年后,亦或者…… 那天仙与魔女交织的身影,会与诸多生灵一般,彻底埋葬在这天荒秘境之内。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便是三日过去。 随着这片天地间仙灵气涌动,一片巨大的漩涡自半空浮现,透过那道漩涡,隐约能看到外界的诸多景象。 “唉……”宁开叹气,缓缓从神魂金剑站起身。 三日过去,他并未等到绮问仙的身影。 正文 第230章 秘境落幕 不止是绮问仙,那身穿破旧道袍的木沐,还有那名疑似昭昭的青衣女子,宁开都没有察觉到半分踪迹。 或许,他们早已经通过某些特殊的渠道,离开了天荒秘境。 也或许,他们进入这天荒秘境,还有更深层次的目的。 “龙游浅滩,天仙临尘,他日再见,许是另一番景象。” “还能否有再见之日,还犹未可知……” 宁开神色复杂,他看向榆槐等人,又想到了绮问仙以及那个小丫头,最终化作一声叹息,将目光落在那逐渐稳定的秘境出口上。 灵院众人所在,徐烬霜从冥思中醒来,清冷的眸子寒光流转,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展露出强大的气势,只是静静盘坐在灵池畔,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石烙石就不一样了,他浑身肌肉虬结,澎湃的肉身精气毫无保留地爆发,与此同时,那伫立在四叶灵师顶峰的神魂力量,让一些大族族老身形一沉。 “灵院,好大的威风。” 秦放神色难看,在他身旁,一名老妪拄着龙纹拐杖,脸上满是岁月留下的痕迹,此刻同样神色阴沉地看着灵院众人。 她是秦清清那一脉的族祖之一,也是在秦清清体内留下神魂烙印的生灵。 月前,她感应到她留在秦清清体内的神念破碎,从神朝天都横跨无尽疆域,来到天荒城北方三千里的位置。 “不管是谁,敢动我神朝嫡系,只有一个下场。” 那老妪声音有些沙哑,澎湃的杀意毫无保留地释放,虽然在场还有着诸多大族和王侯势力,但她的目光从未从灵院众人身上移开。 整个神朝,除了灵院的人,还有谁敢动秦族嫡系。 徐烬霜神色清冷,没有说话,也没有理会秦放与那老妪,耐心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所有人都清楚,灵院之人,入秘境、夺机缘,同辈相争,哪怕是死了,灵院也不会为他们出头。 按照灵院一些“老家伙”的言论,连同辈争锋都争不过,拿什么与天争命,还是趁早死了算了。 “不知这一次,还能剩下几人。” 石烙石难得露出一副惋惜的模样,她记得,当初他们上一届的试炼任务,与他同去的师兄弟们,死了近一半。 “呵呵……” “你们灵院不是自诩清高,不插手同辈争锋。” 说话的是一名中年男人,此刻他站在一头翼展数十米的凶禽后背上,看样貌与灵道残有些相似。 他是通灵族的一位族老,在此等待三月,自然是要带着他们通灵族世子回归族内。 “我通灵族世子,必将斩获机缘,横压神朝同代。” 他神色倨傲,居高临下地看着其他大族、王侯势力,哪怕是扫过灵院与秦族等人,也未曾收敛眼中的轻蔑之色。 在他身旁,还有着一尊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 数日前,通灵族便感应到灵道残体内保命神念被触发,他专程自通灵族族地赶来,为的就是将灵道残安全带回去。 只是神念被触发,以他们通灵族世子的强大,想必是涉足险境,去冒险谋夺机缘,有那道神念护身,想必早已护着灵道残安然脱逃。 通灵族的人这般想,秦族的人同样是这种想法,虽说内心隐隐有些担忧,但他们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自家嫡系传人,在有强者神念护体的情况下,仍旧会死在这天荒秘境内。 “不知璃儿这次,得了些什么机缘。” 一头赤红色火鸾后背,几道身影轻声交谈着,他们是炎灵族的人,此次护送炎璃进入天荒秘境。 “出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那涌动的秘境出口逐渐稳定,一股远比三个月前浓郁数倍的仙灵气浮现。 平地起翠林,旱地生金泉。 莹白色的仙灵气升腾,诸多玄奥的异象凭空出现。 但天荒秘境出口的位置,诸多大族族老,王侯势力的供奉等了片刻,他们能隐约瞧见那仙灵雾后有诸多生灵,此刻却全都驻足,似在等待着什么。 一道修长身影,脚下踏着神魂金剑,回头扫了一眼天荒秘境内的广袤山河,最终一头扎入秘境出口。 在宁开动身后,那其余诸多势力的年轻一辈这才有所动作,各自施展手段腾空而起,消失在秘境内。 这可是敢当着众人面,将神朝三殿下挫骨扬灰的狠人,三月秘境之行已经结束,没有人想多生事端。 天荒秘境外…… 宁开神色平静,从秘境出口中走出,而后在诸多惊异的目光下,一步迈出,来到徐烬霜等人身后半步的位置。 自宁开之后,诸多生灵齐出,有人欢喜有人忧。 有大族后人于天荒秘境内得到大机缘,资质根骨再进一步,有望一窥那王侯之境。 也有苍老的身影扼腕,等待了许久,最终却等到一个噩耗。 但更多的势力,还是在耐心等待着,诸多目光紧紧地盯着那秘境出口,期望能看到自家后人,就连通灵族与秦族都不例外。 在徐烬霜身后,宁开嘴唇开合,以神念传音给徐烬霜与石烙石,毕竟在明面上,她们是此次试炼的负责人。 “我当众击杀了秦族三殿下……还有小公主秦清清……” 犹豫片刻,宁开最终还是没有隐瞒下秦清清的事,他不知道灵院在这件事上会有何种作为。 若是灵院打算将他交出去,他便只能靠着小尸那些特殊秘法,极速远遁。 目前为止,小尸还只在落渊手上栽过一次,想带着他遁逃,虽然有些困难,但并非没有可能。 “……” 听闻宁开的话,徐烬霜神色一愣,双眸中泛着些异色,红唇微张,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动作。 “干得好!” “快与我说说细节!” 石烙石就不一样,大大咧咧的性子,蒲扇般的大手拍着宁开肩膀有些生疼,这满身肌肉的汉子此刻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但好在他只是看着糙,与宁开交谈也是用的传音,没有当着秦族的面挑衅。 “……” 宁开无言,他有想过灵院会保下他,但眼下徐烬霜的平淡与石烙石的快意,还是有些超出他的预料。 正文 第231章 三尊王侯 “怎么,师弟,很意外?”石烙石压了压嘴角,片刻后同宁开传音解释道。 “神朝与灵院早就势同水火,只是对方一直在等,神朝的三殿下,杀了也就杀了,只是会有些麻烦罢了,对局势的影响并不大。” 说到这,石烙石神色一黯,这些年,他们灵院暗地里不知有几位师兄弟遭到神朝暗算,最终道途陨落。 就连当初的…… 石烙石摇了摇头,收敛些力道,轻轻拍了拍宁开肩膀。 “至于那秦清清,本就是秦族插进来的,修的也是秦族秘法,严格意义上来讲,甚至不能算是我灵院弟子。” “倒是那秦奴,的确有些可惜。” 石烙石目光飘忽,当初灵院大开山门,虽说宁开表现出众,成为当代大师兄,但若真论实力,当初最强的,是身为换命郎的秦奴。 天赋强大,不惧死亡,是最好的灵师胚子。 只是可惜,他早早便成为秦清清的换命郎,这辈子注定为他人作嫁衣。 “徐师姐、石师兄……” 在宁开与石烙石交谈时,那传说中一族的后裔罗天从天荒秘境出口走出,身上的气势明显强大不少。 那几乎溢出体外的神魂力量,几乎已经来到三叶灵师最顶峰,虽说宁开在秘境内没有听到对方的消息,但想来也有不少收获。 但看到罗天的情况,不管是徐烬霜还是石烙石都是面色一沉。 罗天是最正统的灵师,拜入灵院天玄一脉,对天玄一脉而言,神魂力量快速增长并不是一件好事,这意味着留给罗天修行天玄秘法的时间更少了。 他需要与时间赛跑,若是不能在神魂力量彻底压垮肉身前修成天玄一脉的秘法,等待他的只有寿元断绝,或许短短数月便会身死道消。 “我没事……” 罗天挤出几分笑意,只是在宁开看来,那笑意有些勉强。 “争命!正统灵师的修行,本就是争命的过程。” 石烙石轻叹一声,拍了拍罗天的肩膀,没有再说话。 男人嘛,一切尽在不言中。 天荒秘境出口开启,只持续一个时辰。 除了罗天外,灵院此行带来的弟子,还有两人成功从秘境内脱离。 其中之一,便是宁开之前于天玄峰广场上看到的,那体型如金刚芭比一般的洛灵儿,另外一人。 “问仙师妹,或许另有机缘。” 最终,宁开忍不住开口,道出一些不太重要的秘辛,毕竟灵院这次进入秘境的弟子,如今算上宁开都只出来四人,着实太惨了些。 “嗯……” 徐烬霜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一个时辰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那宫裙女子与苦相和尚,两人遥遥对着宁开打了个招呼,他们孑然一身,也没什么拖累,结伴离开了这处机缘地。 当初秦天意于仙药园核心位置,一语道破宁开的身份,但如今灵道残身死,那上百王侯势力的子弟同样陨落。 如今还明确知晓宁开身份的,只有他俩与榆槐,但很明显,他们也没有背刺宁开的打算。 “天意!” 一声悲呼自秦族众人所在响起,紧接着便是一股庞大的气势升腾,秘境出口的位置瞬间安静下来。 秦放双眸赤红,满头乌发焕发紫芒,抬手将那名提供消息的王侯子弟拍的粉碎,满是杀意的目光看向宁开。 “胆敢杀我天意,你找死!” 秦放怒吼,一身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 “咔嚓……” 几声脆响自秘境出口响起,那是长辈没来及庇佑的天骄,哪怕在阵纹境也不算弱,此刻却在秦放的气势下筋骨断折,猩红的血液自嘴角淌出。 “我的清儿……” 那老妪悲呼,秦清清乃是她的嫡系后人,有秦奴作为换命郎,被她寄以厚望,如今却惨死在宁开手中。 “今天不管是谁来了,你都会为我秦族子弟偿命。” 秦放与那老妪神色冰冷,刺骨的杀意弥漫,哪怕是一些大族族老都在心底颤栗。 秦放太强大了,几乎已经伫立在王侯的顶点。 下三境的修行之后,第四境便是真纹境,返璞归真,向求于内。 踏入第四境的修士,哪怕在神朝都可以建立一方势力,成就一方小族。 而若是修士向求于内,将真纹境修至圆满,再向前踏出一步,便可以晋升那第五境,这种级数的强者,即便在整个神朝都不算多。 在神朝,第五境的修士,诸多生灵更习惯于称一声“王侯”。 当初宁开于仙药园子下了一场雨,将上百王侯子弟灭杀。 实际上,那上百名王侯子弟,背后只有十余尊王侯强者,而每一尊第五境的修士,其背后都盘根错节,子嗣后辈开枝散叶。 眼前的秦放,即便在王侯之中,也几乎走到了尽头。 那老妪虽不如秦放,但一身实力,同样跻身第五境。 两尊王侯在前,强大的气势盖压而下,寻常三境修士甚至难以承受其威压。 “还有我通灵族世子……” 通灵族的黑袍人低吼,璀璨的黄金战气爆发,他乃是当代通灵族族长的亲弟,那通体金黄的黄金战兵横空,哪怕是盛怒下的秦放都侧目,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我炎灵族,同样有一笔账要算。” 体型庞大的火鸾背后,有生灵出言,但炎灵族在此地最强的也不过真纹境,只能跟在秦族与通灵族后施压。 “还有我齐王府……” 一道道身影横空,站在秦族与通灵族身后,向着灵院众人施压。 他们中,有人是在天荒秘境中被宁开或者其他灵院的人抢过机缘,也有人是因为与灵院的旧怨,甚至有大族只是为了攀上秦族这根大腿。 “秦族传说中早已坐化的老王秦放,还有当代通灵族族主的亲弟……” 徐烬霜神色冰冷,抬眸看向半空中诸多强者,那双眸子如幽潭般深邃、平静,红润的嘴唇微张,清冷的声音缓缓回荡开来。 “好大的阵仗……” “天荒秘境内,同辈争锋,生死两清,如今几位是要以大欺小?” 正文 第232章 灵院霍可 徐烬霜美眸中闪过一丝嘲弄,她灵院弟子每一届都有不少死在同辈争锋之中,灵院何曾有过追究。 “同辈争锋身死,死了也是活该。” 石烙石性子更直,不屑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脸上满是鄙夷。 “在神朝,我秦族的人,不一样……” 秦放神色冷峻,刺骨的杀意自眼底深处爆发,一身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哪怕是一些大族的长辈都惊惧。 秦放十年前血气干枯,几乎老死在族地。 如今枯木涅槃,不仅苍颜乌发,一身实力几乎攀升到王侯的顶峰。 哪怕是石烙石这个糙汉子此刻也都心惊,强大的神魂力量不由自主地爆发,去抵抗那强大的压迫。 “在神朝,我灵院弟子,也很特殊。” 徐烬霜神色平静,清冷的声音缓缓回荡,但那话中所蕴含的意思,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惊。 与此同时,一股远超之前的神魂力量自徐烬霜体内爆发,浓郁的清光流转,将灵院所有人护至身后。 她可是灵院上一代的大师姐,和宁开那些许水分不一样,她自始至终都是灵院当代最强的一个。 “五叶灵师……” 那老妪声音沙哑,话语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不止是她,秦放、通灵族当代族主的亲弟,以及在场所有的大族、王侯势力的领头人都心惊。 徐烬霜神色清冷,一袭青衣,只是静静地站在灵泉之侧,那独属于五叶灵师的神魂力量毫无保留地释放。 就连她身旁的石烙石都心惊,神色复杂地后退一步。 说好的一起在四叶磋磨,你竟然偷偷内卷,直接卷成五叶。 跨过下三境之后,每一境的差距都大到难以想象,哪怕是同境,一些逆天的生灵都能宰同境天骄如屠狗。 别看他石烙石先前在秦放面前那么硬气,实际上真打起来,他可能撑不过三招。 那可是几乎伫立在五境巅峰的存在,能修行到这个境界的,哪个年轻时不是同辈天骄,打他一个四叶灵师跟玩一样。 宁开同样神色复杂,他站在徐烬霜背后,看着那纤细柔弱的背影,心思却飞回大荒,回到当初与徐烬霜初遇时的情景。 “得亏当时你没动手,这女人那时候就已经四叶了吧。” 小尸贴着宁开耳朵传音,当初在那月牙湖畔,他还曾撺掇宁开拿下眼前的女人。 要是当时宁开真信了他,此刻估计坟头草都几丈高了。 “五叶又如何,你一个刚刚晋升的五叶……” 秦放双眼微微一眯,他的话让那老妪,还有通灵族的黑袍中年神色一定。 眼前的徐烬霜再如何天资横溢,也不过二十出头,至多不超过二十五载,一个刚刚晋升的五叶灵师,即便出自灵院,又怎么和他们这些老牌五境交手。 何况,别说他秦放几乎伫立在五境的顶端。 单是五境强者,他们这便足足有着三位,别说她刚踏足五叶灵师之境,哪怕是一些老牌的王侯都要喋血,被打的躯体破碎。 “我灵院的老东西还没死绝呢……” 一道苍老的声音自虚空间回荡,宁开神色一动,目光落在徐烬霜身前两步的位置。 下一刻,一道有些佝偻的身影缓缓浮现。 “灵院天玄峰……罢了,那丢脸的名字,不提也罢。” 那道佝偻的身影扶额,回头冲着徐烬霜和石烙石点了点头,目光在宁开身上顿了顿,递出一个肯定的眼神。 “这灵院的前辈,似乎有些不正经。” 宁开神色怪异,在内心小声蛐蛐。 “老不死的东西,就你欺负我们灵院弟子是吧!”那佝偻男子冷哼,满是岁月痕迹的面庞看向天空中的秦放。 “好一个老不死,阁下的年纪,怎么好意思说这话。”秦放神色阴沉,但原本体内涌动的灵曦波动却是缓缓平息下来。 眼前的老者,虽然看着没有半分强者气息,但却莫名给他一种危机感。 人老成精,他秦放活了这么多年,熬死了不知多少同辈天骄,凭借的就是这份对危险的提前预知。 “我怎么了?老子今年三十四!骂你一声老不死都是抬举你!” 那佝偻老者脸上满是褶子,都能夹死弱小些的蚊蝇,此刻满脸的恼怒,直接召出一道神魂手掌。 “轰” 笼罩方圆数里地的巨大掌印横空,势如破竹地粉碎那紫金光芒,将秦放从天穹拍入地底,留下一道清晰的掌印,连掌心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叫你说我老!让你说!你再说!” “老子才三十多,凭什么拿你和我比!” 佝偻老者跳脚,一道道神魂掌印从天而降,刻意去避开那老妪与通灵族的黑袍中年,对着秦放所在印去。 “我想起来,他是霍可,灵院十五年前招收的弟子,没想到他还活着!” 观战吃瓜的大族势力中,一尊中年人眉头紧皱,目光死死地盯着佝偻老者的面容,眼中猛地闪过一丝精光,话语中满是惊骇。 “十五年前的弟子……” 诸多生灵喃喃,连那通灵族的黑袍男子都无言,他听过霍可之名,严格来说和他算是同辈人,只是未曾当面见过。 “当年那般惊才绝艳的人物,如今也即将葬送在灵师之路上……” 有生灵喃喃,在场的大族领头人,不少都是和霍可同辈的人物,当年灵院那横空出世的天骄,在年轻一辈,霍可之名,无人不知。 只是没想到,不过短短十五年,霍可便已经走到这般程度。 连涅槃升华后的秦放,都被他一掌掌压在深坑中,强大的紫金气爆发,连大地都震动,却始终无法冲出封锁,在一道道掌印下躯体颤抖,被打的喋血。 “啧啧,也不过如此,哪里来的底气嚣张!” 霍可轻笑,强大的神魂之力爆发,化作一道囚笼,将发丝凌乱、躯体染血的秦放束缚,几乎伫立在王侯顶端的秦放,在霍可面前,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你敢辱我!” 秦放怒吼,他无法接受,自己被一个“小辈”打的躯体染血,连内脏都震动。 正文 第233章 落渊与秦皇的对话 “辱你怎么了,一个老不死的,真当自己是个人物。” 霍可双眸寒光一闪,本就强大的神魂力量再度升腾,连一旁的老妪与通灵族的黑袍男子都心惊,默默地后退数里。 “同为五境,我杀你如屠狗!” 霍可声音苍老,动作却干脆利落,强大的神魂力量化作实质囚笼,将秦放束缚,任由对方如何爆发也纹丝不动。 原本晴朗的天穹中,三道神魂长矛横空,连空间都扭曲,瞬间来到秦放身前。 然而,就当秦放神色绝望,诸多生灵都心惊,认为秦族一尊大人物即将身死时,一声轻叹自众人耳畔响起。 那是一道紫金虚影,头戴紫金华冠,高坐于奢华的龙椅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霍可。 一道淡淡的紫气自那道虚影指尖浮现,那任由秦放如何爆发也纹丝不动的囚笼瞬间破碎,连带着那三根战矛也寸寸碎裂。 “同辈争锋,技不如人。” 那道无比尊容的虚影开口,浓郁的紫金光缭绕,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只是坐在高天之上,洒下一方投影,都压的在场诸多生灵抬不起头。 分明是妥协的话语,从那道虚影口中传出,却给人一种恩赐的感觉。 只是短短八个字,便为这场争端定性,仿佛天地至理般,让人生不起反驳之意。 “告诉落渊,三月之后,我会亲自去高天城。” 威严的声音响彻,浓郁的道音自宁开耳畔响起,哪怕有徐烬霜的庇护,他体内仍旧气血倒涌,一丝血迹自嘴角淌出。 那道身着紫金龙袍的身影垂眸,没有去理会神色难看的霍可,反倒是将目光落在宁开身上。 威严、厚重,还夹带着一丝淡淡的杀意,令人心底不自觉地升起恐惧,想要避开目光,垂首听敕。 但宁开此刻却双眸明亮,顶着那庞大的威压,缓缓抬起头,直视着那高坐紫金殿堂中的身影。 “咔嚓……” 几声脆响自宁开体内响起,那是骨骼碎裂的声响。 “秦皇,你敢!” 霍可惊怒,强大的神魂力量爆发,试图挣脱体表缭绕的紫金气,但此刻的他却如同之前的秦放一般。 不管他如何挣扎,爆发,都无法破除那道紫金气,只能眼睁睁看着徐烬霜等人在秦皇的气势下,脊背咔咔作响,殷红的血迹自嘴角淌出。 “神朝,是我秦族的疆域……” 那道高坐紫金殿堂的身影轻语,他没有理会一旁的霍可,缓缓将目光从宁开身上移开,看向另一边的虚空。 “灵院从来都只是求道之地……” 一声轻叹自灵院众人身前响起,那是一道有些沧桑的身影,没有如秦皇一般的恢弘牌面,只是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挥出一道清气,将秦皇所释放的气势阻隔在外。 “我知道,但那又如何……” “皇权之侧,容不下灵院,也容不下你……” 秦皇高坐在紫金殿堂之中,虽然只是一道虚影,但那独属于神朝之主的威严,却让诸多生灵不自觉地移开目光。 “何况,相隔亿万里,此刻的你,可比不上我的皇道之气,你拿什么来救你弟子。” 秦皇面目隐藏在紫金气中,只有那双萦绕着紫意的眸子展露人前,分明平静似水,却叫人生不起丝毫反抗之心。 “秦皇……可以试试看……” 落渊眼睑低垂,看起来有些精神不振,没睡醒一般的模样,此刻随意开口, 他没有理会高天上那紫金气弥漫的秦皇,转身看向宁开,那平淡的目光扫过宁开,让他有种被整个看透的错觉。 “干的不错。” 落渊难得露出一抹笑容,又将目光落向一旁神色狂热的霍可,随意地开口道。 “带他们回去吧。” “是……” 霍可乃是真正的老牌五叶灵师,几乎伫立在五叶灵师最顶端,杀秦放如屠狗的存在,此刻却一脸的狂热。 那伫立高天之上的身影,和落渊一样,目送着灵院众人远去,半晌没有动作。 “打吗?”落渊最后抬头看了一眼高坐紫金殿堂的身影,开口问道。 “……” “那我就先走了。”落渊没有等到答案,脸上笑了笑,身形缓缓透明,最后彻底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秦皇……”秦放神色恭敬,向着高天上那道身影行礼。 “自行回族内领罚!” 秦皇神色平淡,那双紫金色的眸子看不出半分情绪,深深地望了落渊消失的位置一眼,随后同样消失在原地。 “神朝的天,要变了……” 伫立在一头凶禽背后的黑袍男子,此刻神色复杂。 他们通灵族乃是一方豪族,族内强者无数,但在秦族与灵院这两尊超然势力面前,却显得那般无力。 任何一尊雄主都无法忍受,皇权之侧,还有着一尊同样超然的势力。 更何况如今的秦皇,哪怕放在神朝历任皇主中,都称得上一声天资横溢,日后或许能够窥见那传说中的境界,带着神朝走向新的高度。 “一方学院势力,又拿什么和坐拥神朝资源的秦族比……” 黑袍中年身侧,那同样出自通灵族的强者冷哼。 见此,通灵族当代族主的亲弟,那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男子轻叹,没有再多言。 只有真正经历过落渊升起的那个时代,才能知晓灵院天枢峰这几个字真正的含义。 …… 另一边,灵院一行人所在。 有霍可与徐烬霜两尊五叶灵师守护,众人驾驭飞舟,急速向着高天城而去。 “徐师妹,深藏不露啊,差点连师兄我都给骗过去了。” 霍可脊背佝偻,满脸的风霜,此刻折扇轻摇,一副老年公子哥的模样。 这番姿态,让宁开等人神色复杂,完全无法和之前强势镇压秦放的绝代强者对应起来。 “不是,你们什么眼神?” 霍可跳脚,将脊背挺的咔咔作响,让人有些担心他会不会将自己作死。 “想当年我也是翩翩少年好吧……唉……” 最终,霍可轻叹一声,一缕苍发从额角脱落,在半空便是被神魂之火燃烧成灰烬,消散在天地间。 正文 第234章 回高天城 “霍可师兄,你……” 徐烬霜与石烙石脸上露出几分担忧,当年她们入门时,霍可还很年轻,但如今不过短短几年,就已经老的不成样子。 入灵院五年,她们当然知晓这意味着什么。 五年间,她们已经见证了太多,甚至已经开始变的麻木,终有一天,或许她们两人也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我没事,还能活一段时间。” 霍可不以为意,反倒是将目光落在宁开等人身上。 “这就是灵院最新一代的弟子,成色不错啊,比我们那一代好多了。” 他转悠到罗天身边,在罗天有些诡异的目光中,捏了捏他紧实的手臂,又转过头,瞧了一眼比自己高出两个头的洛灵儿,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最终还是缩了回来。 “你就是落渊师叔的弟子?” 最后,他有些浑浊的目光落在宁开身上,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压迫感。 “天枢峰布晚,见过霍可师兄。” 宁开微微躬身,向霍可行了一礼。 不管是师兄这层身份,还是方才面对秦族等人的庇护,霍可都当得上这一礼。 “还行,不算丢落师叔的脸。” “嗯……胆子也够大,连秦族的皇子公主都敢杀。” 霍可脸上挤出褶子,原本有些凝滞的气氛瞬间崩散,老脸笑得像菊花一般,他直接伸手揽住宁开肩头,同他吹嘘着自己年轻时候的伟业。 什么脚踢皇子公主,横压神朝百族十年…… “师弟,不是师兄吹嘘,我早就想宰几个皇子公主了,只可惜十年前灵院和秦族关系还没现在这么紧张,不好下手。” “师弟们,可是生在了一个好时代啊……” 霍可看着灵院新一代的弟子,苍老的脸上浮上欣慰。 “师兄,灵儿是女孩子……” 满身肌肉虬结的洛灵儿,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鼓涨,清脆的声音响起,让霍可脊背瞬间一凉。 “啊……呵呵……师妹好啊,师妹漂亮……” 霍可缩了缩脖子,笑得有些尴尬,但那浑浊的眸子中,却满是柔和。 他看着眼前的徐烬霜、石烙石,以及最新一代的弟子们,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笑意。 徐师妹年纪轻轻就踏足五叶境界,比他年轻时候天赋还要出众,石烙石那小子也不错,未来未必不能在那条路走下去。 还有那传说一族的后裔,体质特殊的洛灵儿。 以及……落渊师叔的弟子,哪怕是他都心惊的宁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宁开体内那远非衍纹境应该具备的强大。 “落渊师叔收了个好弟子啊……” 霍可有些浑浊的眼睛眯起,嘴角带着笑意。 他已经“老”了,未来是属于眼前这些年轻人的天下,在他们这些老家伙死绝前,秦族的人,别想将手伸到年轻一辈身上。 “师兄,你真的才三十多岁吗?”一直沉默的罗天开口,他出身传说中的一族,那一族以强悍的肉身闻名于世,极少诞生灵师。 即便是他,也只能从一些古籍上去拼凑一些碎片,不然他也不会从族内来到灵院。 罗天的话,让整个飞舟上彻底安静下来。 体型庞大的飞舟将一座座雄山大岳甩在身后,但在灵力护罩的保护下,飞舟上却出奇的宁静,只有几缕清风拂过。 霍可愣了一下,脸上并没有恼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看着罗天,苍老的声音缓缓回荡开来。 “师兄我今年三十有四……嗯,再过一段时日,应该就三十五了。” 他脸上没有颓丧,反倒是转过身,看向徐烬霜等人。 “师兄的成就不算大,也没什么能教给你们的,只有多活的那十来年经历,或许对你们有些用处……” 霍可脸上有些黯淡,原本勉强挺直的脊背也慢慢弯曲下去。 “灵师修行愈深,神魂之力增长的速度也会越快,对肉身的压迫也会更加强大……这些都是最基础的知识,你们在随意一本典籍上都能看到。” “师兄想提醒你们的是,若你们日后在外行走,遇到一些真正强大的灵师,对方越是年轻,也代表着对方越是强大。” 霍可目光复杂,灵师的修行之路与肉身道纹不同。 当境界达到一定程度后,只有那些真正天资横溢的强者,才能保持躯体的活力,让躯体内充斥澎湃的生命力。 而如他这般垂垂老朽,不过是灵师之路上的失败者罢了。 若是没有特殊机缘,终其一生,他也无法突破五叶灵师的桎梏,踏足六叶之境。 而这种踏足灵师极深境界,还能够维持澎湃的生命力的存在,他在整个灵院都只见到过两人。 摇了摇头,霍可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抛开,苍老的声音回荡,为灵院新一代的弟子们,讲解着诸多灵师界的秘闻。 …… 不知过了多久,一座熟悉的雄城出现在众人视线中,霍可也从盘坐中站起身,结束了这次讲道。 “高天城……” 宁开伫立在船头,目光复杂地看着这座雄城。 短短数月,发生了太多事,如今再度回到这高天城,给他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这座纵横三万里的雄城,三月后,还是否安在? 传承漫长岁月的灵院,这座天下灵师的朝圣之地,数年后,还能否广纳天下门生? 宁开不清楚,那不是他能够左右的事。 他只是默默地跟在师兄、师姐们身后,从天穹缓缓降下。 高天城禁空,唯独对灵院弟子例外,他们一直乘坐飞舟,横跨数万里,来到那雄奇的灵院七峰之下。 徐烬霜带着剩余的天玄峰弟子回归天玄峰,石烙石带着剩下的弟子回归开阳峰,霍可则是在进入高天城的瞬间便是失去踪影。 一切都如徐烬霜所言,一场试炼,同辈相争,生死各安天命,没有师长为死去的灵院弟子出头,也没有所谓的战后总结、论功赏罚。 宁开来到天枢峰下,看着那一道道阶梯,这次他没有直接飞遁,而是如当初拜入天枢峰时那般,抬步向上,一步步丈量着天枢峰的高度。 正文 第235章 弟子宁开,拜见师尊 天枢峰久久无人打理,在干净整洁的台阶之外,诸多珍贵的灵植、大药肆意生长着,甚至有一些潜力不高的大药,腐朽在山崖间,浓郁的精气散作养料,让周围的绿意更加明显。 台阶十万步,宁开走的很慢。 同样的,他的内心也愈发沉静,耳畔的清风也愈发清晰。 但路有尽头,风有归期,宁开路过山腰处的小灵园,扫了一眼另一侧的纳雷石,没有过多停留。 最终,在他的目光中,出现了一片精美的院落。 “弟子……宁开……,拜见师尊!” 清朗的声音缓缓回荡,当青年从躬身中缓缓抬起头时,他脸上的肌肉微微变化,躯体也渐渐拔高几分。 布晚之身,容貌平凡,透着几分大荒独特的淳朴。 宁开之名,是老村长对青年独有的期盼,青年容貌俊逸,丰姿绝世,是世间一等一的美男子。 青年的话音缓缓回荡,那座院门虚掩,隐约能看到一尊衣着朴素的身影,背对着院门,并无其他动作。 “弟子宁开,拜见师尊!” 恢复真身,相貌丰姿绝世的宁开再度躬身,向着院门深深一拜,这一次,他的语气愈发坚定,少了几分彷徨。 透过那虚掩的院门,隐约可见那道背影微微动了动,衣衫轻摇,但最终还是没有起身。 “散修宁开,拜见师尊!” 宁开脊背挺的笔直,一如当初拜入天枢峰门下时那般,向着那座院门内的身影,拜下第三拜。 这一次,背对着院门的男子终于缓缓起身,将目光从身前的蓝色花朵上移开,缓缓推开院门,有些沧桑的目光落在宁开身上。 “我只有一个弟子,名唤布晚。” 落渊神色平静,他仍旧是中年的模样,但满头乌黑中的那一抹苍白,却愈发的扎眼。 “散修宁开,一年多以前化名布晚,拜入师尊名下。” “灵师布晚是我,散修宁开亦是我。” “弟子宁开,拜见师尊!” 宁开话音平静,神色恭敬,向着落渊一躬到底。 “为何不继续隐藏……”落渊话音中带着些许无奈,挥出一道清光,将宁开扶了起来。 灵院劫起,眼前的弟子分明可以脱身,以宁开之名历劫,若灵院安然无恙,他仍旧是天枢峰弟子。 若灵院遭劫,也会送诸多弟子离开,到时候他恢复宁开真身,以宁开之名行走天下…… “弟子那拙劣的道术,又怎么瞒得住师尊。” 宁开笑了笑,他知道,落渊老早就知晓他的身份,那隐匿道术,即便经过改良,也无法瞒住落渊真身。 只是宁开没说,落渊也一直没问。 天枢峰需要一个传承者,他落渊需要一个弟子,只要这弟子来历清白,些许隐藏并不算大事。 落渊没有否认,转身示意宁开跟过来。 他领着宁开,缓步进入院子,来到那一丛开的正艳的花朵前,就那么席地而坐。 宁开略微落后两步,同样盘坐,目光落在那一丛花朵前。 这只是一丛普通的花朵,花叶苍翠,花瓣在湛蓝和深蓝之间递进,淡淡的馨香弥漫开来,让宁开识海清明。 “这是你师娘留下的,只是一朵普通的兰花,却让我养成了灵根……” 落渊嘴角浮现一抹笑容,话语间带着几分炫耀。 他历来是清冷的性子,但在和她有关的事情上,总归是清冷不起来。 一株普通的兰花,到一株超过万载药力的灵根,之间需要付出多少,只有落渊自己清楚。 “很美,我想,师娘也如这兰花一般。”宁开沉默片刻,脑子里构思了很多,最终只是说出这么一段话。 在男女之事上,他向来都不太会说话。 但身前的落渊听了宁开的话,反倒笑得很开心。 “是啊,她也如这兰花一般美……” 落渊怔怔地看着,随后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抚摸那蓝色的花叶,这处清雅的院子里逐渐安静下来。 “师尊,这次天荒秘境之行,我得了些东西,或许对你有用。” 良久之后,宁开开口,打破了院落中的沉静。 他从腰间取下那青灰色的布袋,取出一枚紫玉盒,半截金色小龙安静地躺在紫玉盒内,哪怕隔着紫玉盒,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庞大的仙灵气。 “还有这个……” 宁开又拘出一方丈许宽的小池,里面全都是莹白色的仙灵液,小池的边缘还点缀着几枚拳头大小的仙灵晶。 这是宁开此行最大的收获,也是他所有收获中,唯二可能对落渊有用的东西。 半截神药,以及数量不少的仙灵液,哪怕是落渊这种级数的生灵,神药应该也能对他产生效果才对。 落渊将视线从那朵兰花上移开,随意地从那半截神药和仙灵液上扫过,最后落在宁开那有些陌生的脸庞上。 最终,他叹了口气。 “收回去吧,对我用处不大。” “用处不大,那总归是有用的。” 宁开反倒是露出一抹笑意,果断地将那半截神药和一方泉眼放在院子里。 “……” “也好……” 半晌后,落渊眼中闪过一缕柔和,将那半截神药收起。 这金色小龙不知生存了多长时间,或许在神药中都不凡,哪怕是落渊这种层次的生灵都惊异。 他收下了那半株神药,将那一方仙灵液泉眼送回给宁开。 见落渊收下了那半株神药,宁开心底反倒松了一口气,踌躇片刻,他再度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忐忑、复杂。 “师尊,弟子想离开高天城一趟……有没有什么能绝对避开秦族探查的法子?” 落渊垂眸,回头看了宁开一眼,片刻后他缓缓点头。 “去找秦诺一,他会有办法的……” 落渊神色有些唏嘘,目光跨过山间神曦、阵法的阻隔,落在天玄峰山腰的位置,瞧着那神色平静的中年儒士,缓缓开口。 “他除了是个懦夫,几乎没什么缺点……” “呸!你才是懦夫……” 那处朽木亭内,秦诺一神色一滞,下意识反驳,那原本清亮的眸子确是微微一黯。 正文 第236章 再回大荒 “多谢师尊……” 宁开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言。 他向来不太会说话…… 三个时辰后,灵院天玄峰的方向,一道灵光微微闪烁,偌大的灵院落内,少了一尊青年。 那亘古不变的朽木亭内,除了那中年儒士外,又多了道中年身影。 “你说,他会回来吗?” “那可是半截神药,还不是简单的神药,足够偿还授道之恩了。” 秦诺一神色玩味,他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落渊这副样子了。 “我倒是希望他不回来,回来也是添乱。” 落渊瞥了秦诺一一眼,片刻后出言,他看着布晚消失的位置,忍不住轻声喃喃着。 “既然出去了,那便不要再回来了……” 秦诺一笑了笑,从那石凳上起身,走到朽木亭最边缘的位置,望着高天城之外,那是大荒所在的方向。 他将那青年,从高天城,横跨亿万里疆域,送到了那无尽大荒间。 三个月时间,想从那无尽大荒间回到高天城,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理由、借口都已经帮他找好了。 “那你呢?” 落渊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秦诺一,有些颓丧的眸子此刻变得无比锐利。 “你的借口,快没了……” 此刻的落渊不再是那个蜗居在天枢峰顶端小院中的颓丧中年,他是落渊,灵院天枢峰主,也是如今整个灵院最强的生灵。 “……” 秦诺一沉默,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去看落渊的眼睛。 只是那儒雅的气质微微一滞,这个向来从容的中年儒士,也会有心境不稳的时候。 “再等等,这不是……还在吗……” 最终,秦诺一开口,声音不像以前那般成竹在胸,少了几分力量,多了几分彷徨无措。 能修行到极深境界的生灵,几乎都会有着自己独特的理念。 在外界,也有人称之为“道”。 道陨则人销,道残则人缺。 落渊轻叹口气,没有再逼迫秦诺一,背对着朽木亭,缓缓向天枢峰上走去。 “如果我死了……” “你知道该怎么做……” 平淡的声音在秦诺一耳畔回响,让他身形微微一滞。 再转头,这处特殊的朽木亭内,哪里还有落渊的身影。 …… 东域七国,毗邻着无尽大荒,每一座国度都与大荒接壤。 在那大荒边缘,强者辈出,商贸也无比繁华。 每天都有无数修士深入大荒,去猎杀那些蕴含着上古血脉的凶兽,去寻觅那些隐藏在深林中的老药、大药。 也有着无数妄图逆天改命、一飞冲天的生灵,从古籍内看到那些立地踏足王侯境界的传说,便头铁地扎入大荒间,连尸首都寻不到。 而此刻,在那无尽大荒间。 一根根粗壮的藤蔓攀附在山崖上方,深绿色的根系在苍林间游走,压塌一株株古木,数百根深绿色藤蔓仿佛有意识般,将一座小山坳围困。 在诸多藤蔓的最中央,十余道身影正陷入苦战,灿烈的灵曦爆发,各种道术光芒闪耀,将一株株藤蔓打的粉碎。 但很明显,随着时间推移,道术光芒逐渐黯淡,那些深绿色的藤蔓却不见丝毫减少,铺天盖地,几乎将整座山坳占据。 “三哥,这样下去不行!” 身材纤细的少女娇喝,她躯体表面闪烁着粉色光泽,那是一种特殊道术,能让她突破人类的躯体构造,做出许多匪夷所思的动作。 说话间,那粉衣少女腰肢扭转,猛地一记鞭腿将一根粗大的藤蔓踢的粉碎,深绿色的汁液爆开,却被她灵活地躲了过去。 被她称为三哥的,是一位身材修长的青年,此刻他同样神色凝重,全力爆发神曦,手心浮现出一枚特殊道纹,十余条苍翠的藤蔓自他脚下蔓延,与周围侵袭而来的藤蔓纠缠在一起。 “蓝银缠绕~” 青年低喝,全力爆发下,将周围数十米内的藤蔓一扫而空,为一行人争取出片刻的喘息之机。 “这株苍雷藤境界高深,每一株藤蔓都具有衍纹境的力量,那七根主藤更是具备阵纹境的实力,以我们如今的实力……” 青年的话,让处于包围中的十余人皆是神色一黯。 他们是一支寻宝队,以深入大荒,搜寻深林中的大药宝材为生,是一行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职业。 队伍中十余人,只有领头的中年汉子和刚才说话的青年两人,具备三境实力。 以他们眼下的情况,根本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 “我有办法,但……” 那周身缭绕着藤蔓的青年开口,此刻他脸上满是肃穆,郑重地望着这支一同冒险近半年的队伍。 “小三,你只管说。” 领头的中年汉子,声音洪亮,挥拳将一根藤蔓打的粉碎,任由那具备腐蚀性的汁液落在身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我需要找到它的本体……” “好,我为你们创造机会突围。” 铁塔般的中年汉子没有犹豫,都是混迹大荒的角色,他只是默默地将身旁的少女向着青年那边推了推。 一行十几人,凑出三人陪同那青年一同突围,去寻找藤蔓的本体。 “就是现在!” 能混迹大荒的,没有几个简单角色,此刻那铁塔汉子怒吼,带着剩下的人不计后果地爆发,将方圆近百米内的藤蔓都打的粉碎。 与此同时,那青年带着那身躯娇柔的少女,还有另外两名队员,趁此机会突破封锁。 只是,他们突围的方向,却并非是那主根所在的方向。 “狗娘养的!” 有刚加入寻宝队不久的汉子怒骂,骂那青年不当仍子,随后被漫天藤蔓覆盖,健硕的躯体被挤压,化作一滩肉泥。 “好好活着……” 为首那铁塔般的汉子神色平静,他混迹大荒多年,哪里看不出那青年的打算。 所以他将自己的侄女放进那看似必死的突围队伍里,他必须得留在这,不然根本无法骗这些队友留下来。 但紧接着,他原本释然的神色变得狰狞,双眸变得赤红。 在他视线中,那青年一行再次被藤蔓阻隔,他的侄女和另外一名女子,被那青年直接扔进藤蔓堆,给他们打开一道缝隙。 正文 第237章 橖三 “呵……” 周围缭绕着藤蔓的青年冷笑,回头瞥了那铁塔壮汉一眼,带着身旁那粉衣少女,转瞬间便要脱离这些藤蔓的攻击范围。 就在此时,青年突围路径上,一道灿烈的白光爆发。 那是一道修长的身影,丰姿绝世,让那青年都有些嫉妒,此刻他双眸中闪过些许迷惘,随着青年两人的接近,那眼中的清明也逐渐恢复。 “这是……大荒……” 宁开喃喃,他总觉得有些不真实,灵院与大荒相隔亿万里地域,哪怕是凭借阵法辅助,能将人瞬间传送到亿万里外,秦诺一的实力,有些超出他的预料。 “滚开!” 青年低吼,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与此同时,数十道藤蔓毫无保留地爆发,他要将这凭空出现的青年格杀。 “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刚好出现在我们的突围路径上。” 蓝衣青年眸泛冷光,数十根藤蔓纠缠,化作一杆蓝金色长枪,一身阵纹境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 他早就观察过,这突然出现的青年,虽然气息有些隐晦,但明显只是一尊衍纹境的生灵,哪怕出现的方式有些诡异,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 宁开皱眉,看着那满眼杀意的青年,目光有些诡异。 他才刚从那传送的副作用中清醒,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下意识地伸手,将那枚蓝金色长矛握在手中,轻轻一捏。 “咔嚓……” 清脆的声音响起,还有那青年见鬼一般的表情。 那枚由数十根藤蔓纠缠凝结而成的长矛,在宁开手中,像一个玩具般寸寸碎裂。 “所以,我们有仇吗?” 宁开松开手指,任由细碎的藤蔓粉末从指尖滑落,他看着眼前神色惊惧的青年,一字一句地开口。 他目光掠过眼前的青年,落在两人身后不远的位置,那是两团血色,隐约夹杂着破碎的法衣,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在视线更远处,那山坳的位置,那铁塔般的中年汉子怒吼,不计后果地爆发,欲图突围,将那青年撕碎。 但他失败了,被诸多藤蔓捆缚,硬生生吸成人干。 少了那铁塔汉子,剩下的生灵在那强大苍雷藤的攻击下,眨眼便是溃败,化作一团团血沫。 “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只是将你认成凶兽,这才仓惶出手。” 蓝衣青年语气软了几分,带着身旁的粉衣少女一起,欲图避开宁开,向着远处飞遁。 与宁开身形交错的瞬间,蓝衣青年神色冰冷,从怀中取出一道浅绿色的物件,扔向宁开,快意开口。 “得罪我橖三,你已有取死之道!” 宁开神色怪异,他看的很清楚,橖三扔给他的,是一株苍翠的藤蔓幼苗,看样子,正是这处山坳内苍雷藤的幼体。 所以,这支寻宝队之所以遭到苍雷藤追杀,就是因为橖三这家伙私藏幼体。 “倒也算少见……” 宁开脸上浮现一丝笑容,随手将那株苍雷藤幼体扔进腰间布袋内,而后周身霞光升腾,一声嘹亮的鹰啼响起。 下一瞬,宁开的身形便是出现在橖三两人身侧。 一滴深邃、黝黑的墨色水滴自宁开指尖浮现,划过一道冷光,径直落在青年额头。 “我可是三境……” 青年的话语被深邃的墨色雷霆淹没,一根根藤蔓在墨雷下变得粉碎。 当一切平息时,这处山坳内只剩下宁开与那停留在原地的苍雷藤,七根巨大的主根微微蠕动着,隐隐有向着两边蔓延的趋势。 对此,宁开并不意外。 他的本命道术内,蕴有一丝劫威,是诸多灵植的克星。 哪怕眼前的苍雷藤蕴有一丝稀薄的雷道血脉,在宁开的墨雷前,仍旧发自本源的惊惧,那是本源的碾压,是雷道层次的差距。 “轰” 最终,灵台的凶性还是压过恐惧,七根庞大的主根向着宁开围杀而来,每一根都具备着阵纹境的力量,抽的山石崩碎,连大地都开裂。 “阵纹境啊……” 宁开喃喃着,当初他离开湖心岛时,哪怕是面对一些二境生灵都要逃窜,眼前的三境苍雷藤更是能带给他致命的危机。 不过短短一年多时间,他从刚刚踏足凝纹境,到现在的衍纹境几近圆满,哪怕是神朝三境的天骄生灵,在他面前也要低头,被打的喋血。 “这次回宁村,应该会轻松很多吧。” 宁开轻语,挥出一杆雷光大戟,将那七根藤蔓斩碎,而后化作霞光瞬间出现在苍雷藤核心所在,从里面掏出来一枚弥漫着雷光的丹珠。 “三境苍雷藤的丹珠,这可是好东西,可以给青玉他们熬炼一炉生灵大药。” “一年多过去,也不知道青玉、宁石他们怎么样了。” 宁开眼中浮现一丝笑意,将那枚丹珠收好,而后闭目,略微感受了一下方位。 灵院与大荒相隔太远了,哪怕是秦诺一那等强者,凭借着大阵加持,仍旧偏移了不少距离。 但宁开与翠柳树之间有着一丝微弱的联系,他能感觉到,在数十万里外,有着一道熟悉的气息,透着一丝欣喜、雀跃。 “久等了……” 宁开笑了笑,化作一缕霞光,将一座座山峦甩在身后。 以他如今冠绝神朝下三境的实力,在这大荒外围,应该不会遇到太多危险……吧? 三日后…… 苍茫的大荒间,一尊巨大的凶禽,散发着远超下三境的气息,只是随意扇动翅翼,便是横跨数十里地域。 在这尊凶禽前方,一道通体缭绕着霞光的身影死命飞遁。 这是一头四境的凶禽,在四境中走的很深,只是随意一击都能将方圆数里地域化作废墟,此刻显然他已经将宁开当成猎物。 “小尸,救我!” 最终,宁开无奈高喊,若是别的凶兽,他或许还能凭借霞光鸟道术与神魂力量双重加持,尝试脱逃。 但大荒间的凶禽太凶残,太恐怖了,哪怕同为四境的凶禽都只能沦为这头凶禽的血食。 正文 第238章 人间绝色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求救,境界攀升后,这大荒于他而言,反倒更加危险。 或许是之前的宁开境界太低,那些真正强大的凶禽异兽看不上,但如今他躯体受仙灵气蕴养,血滴如红宝石般殷红璀璨,蕴含着庞大的精气神曦,对大荒中的凶兽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不过短短三日,他便遭受到数十尊三境凶兽窥伺,就连四境以上的凶兽,他都遭遇不止一次。 上一次是在一日前,那是一头实力恐怖的穷奇异种,具备一丝纯净的穷奇血脉,外形和蛮荒虎族有些相似,浑身长满刺猬般的硬毛。 它只是安静地隐藏在山峦间,等宁开从半空飞掠时发动攻击。 四境的穷奇异种突袭,多亏小尸及时出手,为他挡下那一击,他才有时间施展霞光鸟道术远遁千里。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小尸跳脚,那万劫不腐的身躯竟觉得有些肝疼,洒出一道清光,将宁开包裹在内,转瞬间便是消失在视线尽头。 “不行,太招摇了。” 脱离那头凶禽的狩猎范围后,宁开大喘着粗气,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山石间。 没有生灵知道大荒的尽头在哪,哪怕是大荒外围,都有几率出现像搬山猿那般强横的生灵,动辄便是将千里地域化作劫灰。 “时间再紧,也得有命回去才行。” 最终,宁开喃喃着,再次运转隐匿道术将自身气息遮掩。 这一次,他没有再招摇地飞行在天空中,而是如当初那般,以肉身之力在群山大岳间纵跃。 “轰” 有些沉闷的声响在大荒间回荡。 从御空回到地面后,凶兽的窥视显著降低,再有着隐匿道纹的遮掩,宁开遭遇凶兽偷袭的次数明显少了许多。 “我说小宁子,不就一年多时间吗?” 小尸将一缕发丝缠在纤细的脖子上,将自己吊在宁开发丝间,那黝黑的眸子中闪烁着疑惑。 他堂堂尸天帝,躯体比神金还坚硬,历万劫不腐,在这大荒中不知渡过多少年月,连那最神秘的大荒核心区域都曾闯荡过。 短短一年多时间,在他的观念里,甚至连时间流逝都难以感知。 “大人的事,你不懂……” 宁开脸上浮现一丝笑意,从灵师布晚这个隐藏身份中脱离后,他久违的轻松,挣脱诸多束缚,回归真我。 “尸爷我纵横大荒的时候,你祖爷爷都还没出生呢!” “啊对对对……” 宁开身材修长,丰姿绝世,和一年前相比,他少了几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青年的沉稳。 迈步间强大的力量爆发,将地面踏出一个个小坑,蛛网状的裂缝自脚步蔓延开来,每一步都能横跨山峦大江。 伫立在神朝下三境顶峰的宁开,有霞光鸟道术和神魂力量的加持,那便在山岳间行走,速度比当初也不知快了多少。 越是靠近湖心岛所在,宁开的心神也愈发宁静。 某一个瞬间,宁开似心有所感,脚尖轻点地面,一条条裂缝自他脚下蔓延,一直蔓延出数里范围。 借着这股力道,宁开一步跃上一座神山顶峰。 他伫立在山巅,双眸浮现湛蓝光泽,遥遥向着湖心岛所在方向望去。 “小宁子,你看什么呢?” 小尸站在宁开头顶,他躯体特殊,即便没有道术加持,目光也能横跨漫长距离。 但无论他如何去看,眼中只有那绵延无尽的神山大岳,隐约间还能瞧见一些庞大的身影,隐藏在云雾之后。 “在看我的家……” 宁开指着那云雾缭绕的方向,嘴角咧开,分明没笑,小尸却是听的满山灵植展颜。 宁开像是在献宝般,指着一个方向傻笑。 而在宁开与小尸注视的方向,横跨不知多少神山大岳后,有着一片相对平和的区域。 这片区域中,那些凶禽异兽的数量明显少了许多。 在这片区域的最中心,有着一片广袤的湖泊,湖泊中心有着一处岛屿,从外界看,这处岛屿平平无奇,与大荒中随处可见的湖心岛没有多少区别。 “是他回来了吗……” 一株无比苍翠的柳木下,数千道柳枝垂落,如同一条条秩序神链,浓郁的神曦精气在枝条下涌动着。 一朵朵深蓝柳花,沐浴在神曦精气中,如呼吸般微微摇曳着。 在树荫下,盘坐的少女睫毛微微颤抖,一双湛蓝的眸子缓缓睁开,她红唇轻启,轻声呢喃着。 似在问自己,也似在问身前的翠柳。 “吟” 一声空灵的吟唱自少女头顶响起。 那是一头体型庞大的青鱼,此刻悬浮在半空,深青色的躯体微微摆动,它冲着翠柳枝条间那巨大的巢穴轻吟。 而后身形一转,来到少女身侧,用冰凉光滑的鳞片轻轻摩挲着少女。 “小青,他应该快回来了,我能感受到……” 少女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头体型庞大的青鱼,轻声诉说着,那不自觉勾起的唇角,赛过世间最美的风光。 “少女低头不见脚尖,便已是人间绝色。” 此刻那柳树下的少女不自觉地低头,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又是一年多过去,当初那个少年应该已经彻底褪去青涩,而她……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 “走咯……” 那处神山顶端,宁开收回目光,感受着暗中那诸多凶兽窥伺的目光,沐浴着霞光,转瞬间横跨数座山峦,消失在诸多凶兽的感知中。 这一次,宁开只是单纯的赶路,没有去刻意寻觅机缘,也没有注重与凶兽搏杀历练。 当他彻底接近湖心岛所在区域时,花费的时间并不算多。 “湖心岛,我回来了……” 当宁开再度翻越一座山峦,远远的,视线尽头出现一片数十里方圆的湖泊,湖心的岛屿上隐约有着些建筑痕迹。 空气中的神曦精气并不算浓郁,只是比其他区域略微强出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哪怕是以宁开的视角去看,也只会认为这是一处寻常大荒村落,一如那些诸多分布在大荒深处的部落一般。 正文 第239章 重回湖心岛 见到这一幕,宁开反倒露出一抹笑意,这说明他当初与小尸布下的阵法发挥了作用。 “小石头、青玉……” 宁开站在山巅上,大声呼喊着。 少年离村时夜深人静,不搅一人知。 而今回村时声浪远扬百里,恨不得让天下人知晓。 “???” 湖泊边缘,弯下腰捯饬着什么的宁石微微一愣,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叫他。 那声音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幻听了吧……” 宁石抬头环顾一圈,随后继续埋头,他从大荒间寻到一种特殊大药,需要每日以清水灌溉。 两名七八岁的孩童,坐在灵木雕琢成的小舟上,将小麦色的小腿泡进冰凉的湖水中,轻轻晃动着,激起几分水花。 这片方圆数十里的湖泊,已经被宁村遗孤们彻彻底底清理了一遍,每隔几日还会有专人定期清理。 大荒里的孩子,胆子都大着呢,即便是七八岁的小童都敢独自乘着小舟,去到湖岸边。 “宁天,我们去掏鸟窝吧,昨日我看见林子里的小彩鸟下蛋了。” 稍微大些的那名少年转过头,对着身旁的宁天喊道。 但素来调皮大胆,跟他一起摸鱼捉虾掏鸟窝的宁天,此刻却一反常态,盯着湖岸边的方向,还用有些湿润的手揉了揉眼睛。 “宁开哥!是宁开哥回来了!” 宁天大叫着,之前宁开离开时,他才六岁多,抱着宁石毛呼呼的大腿哭了一宿。 “宁开哥?” 他身旁的少年愣了一下,片刻后猛地转头,和宁天一起望向湖岸边。 那是一名青年,身材修长,穿着一身锦袍,比他俩见过的任何兽皮衣都要好看,而此刻那青年挥舞着双手,转眼间便是来到湖岸边。 “小天、小直,想我了没?” 宁开嘴角带着笑意,踩在水面上,一左一右抱起两个孩子,冲他们挤眉弄眼。 短暂的安静后,耳畔传来两小只有些夸张的声响,吵得宁开有些头大。 但此刻他也无暇去理会两小只,他脚下踏着清澈的湖面,一圈圈涟漪自宁开身下漾开,一直撞在湖心的沙砾上。 在湖心的沙滩上,有着十余座屋舍,并不奢华,反倒有些简陋。 七八名半大的少年少女一股脑地来到岸边,在沙滩上踩出一连串的脚印,向着宁开挥舞着双手。 已经过了十五岁生日的宁青玉,皮肤白皙,身段出落的极好,她脸上少了几分儿时的雀跃、活泼,多了几分少女的矜持。 她只是站在沙滩上,红唇微微开合,那清丽的眸子不自觉间弯成了月牙。 “欢迎回家……” 少女脸上的绯红,便已胜过千言万语。 “你小子,可算回来了!” 宁石就大条多了,直接上前几步,用那几乎堪比宁开大腿粗的手臂,一把揽住宁开的脖子,还使劲用力勒了勒。 “没良心的,一走就是一年多。” 宁石松开手,用力捶了宁开胸口一下,而后双臂张开,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看来这两年,宁村的伙食不错。” 几乎被宁石胸肌捂死的宁开,脑海中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 不过一年多不见,不管是青玉,还是宁石与那些小崽子们,他们的变化都很大。 宁石如今的体格,已经逐渐向着当初的宁烈等人靠拢,那身高比如今的宁开还要高上小半个头,一身肌肉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感。 “我呢!还有我呢!” 小尸站在宁开头顶,双手抱胸,硕大的脑袋四十五度斜望着天空,只留给宁村众人一个侧脸。 “好,回来就好……” “今晚咱们开篝火,把最好的酒水、血食拿出来!” 宁石高喊着,宁开走后,他俨然成了宁村的孩子王,几乎所有孩子都愿意与他亲近。 “走,搬烤肉去!” 宁石招呼着小崽子们,簇拥着跨入湖心岛内围。 而湖岸边也渐渐安静下来,只余下宁开与宁青玉两人,一年多过去,湖心岛的变化很大,但很多事情似也从未变过。 “欢迎回家……” 少女红唇轻启,似是怕宁开方才没听清,又重复了一次。 “好……” 宁开脸上浮现一抹笑意,一步踏出,跨过那大阵的界限。 浓郁的神曦精气扑面而来,淡淡的烟霞在湖心岛上升腾着,那是一株翠柳,伫立在湖心岛最中心,数千条苍翠的柳枝垂落,像是一条条碧绿的秩序神链般。 在那粗壮的枝干间,一头丈许长的青赤甲斜斜地躺在树杈上,人性化地勾起几双镰足,一边斜眼瞅着湖边的宁开,一边挑衅似地勾过一片柳叶。 “砰” 翠柳生灵,一条碧绿的柳枝将他抽飞,在树下松软的土壤上砸出一个小坑。 一朵朵深蓝色柳花点缀在柳枝间,浓郁的柳花香充斥整个湖心岛,哪怕是如今的宁开,都觉得识海一阵清明。 “啧啧……” 小尸十分不见外地,从宁开头顶,落在宁青玉肩头,嘴里啧啧有声。 “这翠柳,愈发了不得了,再成长下去,哪怕是大荒深处都寻不到几株。” 或许是小尸的话起了作用,一朵深蓝色的柳花脱落,晃悠着慢慢飘落,看那轨迹,似要落在小尸的头顶。 “嗷呜……好吃……” 小尸脑袋瞬间放大,将那朵柳花吞进肚子,咂吧两下嘴,露出一丝意犹未尽之色。 “……” 哪怕翠柳如今还不会讲话,宁开都能感觉到它的无奈。 在距离翠柳不远处的池塘中,一尾金红鲤探出圆溜溜的脑袋,悄悄地打量着宁开这个“生面孔”。 再远些的位置,是一片片药田,里面种植着一些老药、大药,年份都不算太高,但有翠柳这株瑞植加持,哪怕是寻常药土,此刻也显得不凡。 “小青呢?” 宁开有些疑惑,他没看到那头一直与他不对付的小青鱼。 宁青玉指了指湖泊内,距离岸边数百米外,一个圆溜溜的脑袋,隐藏在水液中,只露出一对乌溜溜的大眼睛。 那是小青鱼,早在宁开踏足湖心岛时便偷偷藏了起来。 正文 第240章 二境药方 “小没良心的……” 宁开笑骂,摇着头踏入湖心岛,这次回来,他带了不少东西,足够将整个湖心岛都改造一番。 …… 日垂星斜,皎白的月光洒落在湖面上,泛起嶙峋的星屑。 湖心岛边缘,那细腻的沙砾上,篝火烧的很旺,空气中弥漫着灵木燃烧的清香,金黄的油脂滴落在赤红的火木上。 十几名少年少女,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沙滩上。 凶兽肉蹲的酥烂,轻轻一扯便从骨头上分离,叫人险些将舌头吞了去。 “来,阿宁,今儿个不醉不归。” 宁石抱着一坛果酒,脸上泛起几分酡红,但还是装出一副豪迈的样子,举坛与宁开对饮。 这果酒是宁村闲暇时,以大药、灵果酿造,平日里大多用作给孩子们熬炼筋骨,他们可舍不得多喝。 今天宁开回来,宁村的人都高兴,索性将剩下的果酒全都搬了出来。 “喔喔喔……石头哥脸红了,待会要睡沙滩咯~” 宁石的孩子缘挺不错,几名八九岁大的孩童在一边起哄,一边偷偷给自己杯子里再加了一杯。 宁固憨笑着,只是坐在篝火边一个劲地烤肉,自己也不吃,俨然做起了厨子的角色。 宁青玉也端了一杯果酒,玉手轻轻拘着,一手撑着光洁的下巴,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小孩子不许多喝!” 宁开可不是宁石,几杯果酒就能晕,他拍掉试图偷酒水的宁天几人,六七岁的孩子,这种他偷偷加料的果酒,一杯已经够多了。 “啊啊啊……好热好热……石头哥,你这酒是不是坏了。” 几名半大的孩子,脸色酡红,张嘴间不断喷吐着神曦精气,周身滚烫,跟烫红的大虾一般,噗通跳进湖泊里。 淡淡的白雾升腾,一些孩子叫嚷着,到最后,连年纪最大的宁石等人也受不了,跟着跳进湖泊里。 “真好啊……” 宁开随意地坐在沙滩上,一口将杯中加了仙灵液的酒水饮尽,他看着眼前的一幕,内心只觉得宁静。 坐在他身旁的宁青玉,脸色同样有些酡红,它看着身旁的青年,隐约间,似乎有一道苍老的身影与青年重合。 这一场狂欢,一直持续到了后半夜,几乎所有的少年们都喝的大醉,还是宁青玉和宁开帮忙给抬回屋子里。 做完这一切,宁开来到翠柳树下。 如今的翠柳树已经长的很高,比之许多千年古木还要高大,数千条苍翠的柳条自高空垂落,如同一条条秩序神链,无数深蓝色的柳花盛开,阵阵清冽的香气弥漫整个湖心岛。 在翠柳树最顶端,三朵纯白色的柳花绽放,纯净、洁白,透着一丝圣洁、祥瑞之气。 这是一株瑞植,花香具备凝练神魂之效,能够聚集天地间的神曦精气,让湖心岛区域内的神曦精气浓度,比外界高出数十倍。 更重要的是,长期生活在翠柳树庇护下,宁村众人的资质、根骨也都会缓慢提升着,这是潜移默化的好处,此刻还并不太明显。 “它一直都很喜欢你,连自己的命纹都愿意交给你。” 宁开神色有些复杂,这株翠柳算的上他的伴生灵植,是他父母自他诞生那日种下,就种在院落里,与他日日为伴。 “我知道……” 宁青玉从池塘边走过,在宁开身旁停步,夜风缭绕,带起一抹与柳花截然不同的幽香。 “我也很喜欢它……” 宁青玉声音轻柔,恬淡的脸上带着笑意,素手轻轻拂过身前垂落的柳枝,让整株翠柳都散发出碧绿光泽。 宁开神色复杂,不知不觉间,这株翠柳树与宁青玉之间,生出特殊联系。 很特殊、很复杂,就连他也看不真切。 但照目前的情况看,应该算得上一件好事。 “三境了,比我修行的都快。” 宁开脸上咧开笑意,抬手十分自然地摸了摸宁青玉头顶,就像她小时候那样,目光清澈。 “只是修行的快些,论实力,应该比不上宁开哥。” 宁青玉解释了一句,不自觉地低下头,想像以前那般盯着脚下,去数那大荒间的荒蚁,却只瞧见一片衣襟。 宁开笑了笑,没有再多说。 他就在原地盘坐而下,轻轻抬手抚摸着翠柳枝干,感受着那粗糙的纹理。 “老伙计,我再送你一场造化。” 宁开喃喃着,当初在宁村时,他以翠柳作为本命魂纹时,便承诺过,他会帮助翠柳树化灵成道。 如今翠柳生灵,但那灵智还太过微弱,那药力万载的灵根都比不上,若是由其自然发展,还不知道要多少年月,翠柳树才能生出真正的灵智。 “帮忙照看下小家伙们,今晚,可能要打雷……” 宁开冲着宁青玉笑了笑,而后一拍腰间布袋,一株株大药出现在宁开身前,大多都是些四五千年的大药,其中也有几株八千多年的珍奇大药,根系的位置还残余着土壤,此刻出现在夜空中,缓慢吞吐着神曦精气,将翠柳下映出三彩光泽。 “旱地青莲、三转血参……” 宁开低语着,两株药龄超过万载的灵根从布袋中浮现,浓郁的仙灵气弥漫,几乎将宁开的身形掩盖。 那旱地青莲是宁开在仙药园里得来,至于三转血参,则是宁开以一株万载灵根在灵院交换所得。 他要以这两株万载灵根,去炼制那青衣女子所留下的神秘药方。 事到如今,对于那药方的正身,他也有所猜测。 毕竟,他之前可是服用过一炉相似的大药。 “天赐七方,第二境的药方吗……” 宁开神色复杂,那青衣女子与木沐,究竟是何身份,连这么珍贵的药方都能随意赠与他。 要知道,灵院天枢峰立身之本,便是那所谓的天赐七方之一,那所谓的一境最强大药,是天枢峰弟子兼修肉身道纹的基础。 或许天枢峰内还有着其他手段、隐秘,但宁开相信,若没有这一境最强大药,整个天枢峰传承数十年,都可能出不了一尊成功踏足肉身道纹修行的灵师。 正文 第241章 种子 “这才二境,便需要用到两株万载灵根……” 宁开惊叹之余,忍不住感慨,等到了三境、四境,那得耗费多珍贵的灵根,或许连半神药、神药,乃至于传说中的仙药都得沦为耗材。 这种恐怖的药方,也无愧那天赐之名。 宁开双眸湛蓝,识海内两枚本命字发光,强大的神魂力量笼罩虚空。 在宁开身前,大药绽放毫光,灵根微微晃动,那是灵根内灵性的挣扎,但随着时间流逝,两株万载灵根内传来的抗拒感逐渐减弱。 一青一红两道光芒自宁开身前浮现,将那些外界罕见的珍稀大药笼罩,浓厚的仙灵气与神曦精气交织着,将青年的身形淹没。 “咕噜……” 距离翠柳树不远的池塘内,那头金红鲤从口中吐出一枚洁白的丹珠,睁大着眼睛看着那被三色神曦笼罩的青年。 “吟” 小青从高空游曳,来到翠柳树枝桠前,与那头青赤甲一同看着。 一鱼一甲压低着声响,似在密谋着什么。 “别看了,宁开哥说,待会要打雷了。” 宁青玉将那头金红鲤从池塘中抱出来,和其他小鱼一起放在湖岸边的水渠里,他一边开口,一边回头招呼着小青鱼与青赤甲。 “吟” 小青鱼轻吟,抬头看了眼漫天繁星,虽然有些不理解,但他还是听宁青玉的话,驮着青赤甲从翠柳树上离开。 似是为了印证宁青玉的话,在小青鱼离开不久,湖心岛上空便是汇出一团墨云,将那漫天繁星遮掩。 “天赐七方……” 宁开盘坐于翠柳树下,低声喃喃着。 当初在灵院天枢峰,那一境最强大药乃是师尊落渊为他炼制,他也不清楚背后所蕴含的代价,只知道耗费了一株万载悟道参。 “既是上天恩赐,又何来的天劫。” 看着头顶酝酿的劫云,宁开眼中浮现一丝冷光。 天劫的威力与药方、炼制者的修为相对应,再是强大的药方,终究是为二境修士服务,宁开如今也不过衍纹境巅峰。 随着时间流逝,一枚通体缭绕着三色光的丹药逐渐圆满,在夜空中散着三色光,浓郁的药香弥漫整座湖心岛。 “噼啪……” 一道粗壮的雷霆自天穹砸落,像是一则信号般,无数道雷丝降下,将翠柳树下化作一片雷狱。 宁开躯体微微发光,安静地盘坐于翠柳树下,任由那漫天雷霆砸落。 已经蕴生微弱灵智的翠柳树同样沐浴在劫雷中,一片片柳叶翻飞,那一条条神链间的碧绿光泽反倒愈发浓郁。 这一场雷劫,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当一切尘埃落定时,小尸仰躺在宁开肩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无他,恐怖的劫雷见的多了,偶尔见到个普通版劫雷,还觉得挺可爱的。 “丹成……” 宁开低语,自双眸中闪过湛蓝光泽,此刻却是目光奇异地看着身前的丹药。 天赐七方之一,号称二境最强大药的衍纹境大丹,此刻安静地悬浮在宁开身前,那有些光洁的表面,隐隐还闪烁着丝丝雷光。 “这是……一枚种子?” 宁开神色怪异,任由那“丹药”落在手心。 这特殊大丹的炼制过程颇为奇异,前半段由宁开主导,后半段几乎不需要宁开操心,像是由天地蕴育、炼制般。 当这衍纹境大丹成型时,便自然而然地化作这般种子模样。 “这种子,能发芽吗?” 小尸跳到宁开手心,伸出小短手,小心地戳了戳那枚“种子”,忍不住开口。 宁开同样神色怪异,那是一枚淡绿色的种子,没有丝毫的丹气溢出,反倒如真正的种子般吞吐着岛内的神曦精气。 宁开严重怀疑,若他真按照小尸所言,将这枚种子种下,或许还真能种出什么东西。 “不会能种出一尊尸仙子吧?” 小尸伸出双臂抱住那枚种子,黝黑的眼瞳中满是跃跃欲试。 “说不定种出个尸小子。” 宁开神色玩味,忍不住开口。 “那还是算了吧。” 小尸十分嫌弃地将那种子扔开,自顾自爬回宁开头顶,继续托着脑袋发呆。 玩笑过后,宁开也收敛脸上的笑意,他没有犹豫,直接将那枚种子扔进嘴里。 入口的瞬间,那“种子”便是化作一股暖流,融入宁开四肢百骸,如血液般融入宁开全身血肉。 淡淡的血光自宁开体表闪烁,他的血肉在药力的作用下变得透明,如世间最纯净的琉璃般,能够清晰地瞧见血肉、脉络纹理。 一枚枚特殊的符号自血肉间浮现,那是与宁开肉身相融的道纹,此刻从宁开每一寸血肉中浮现,焕发着血光。 “凝纹境的最强大药,帮助我本命道纹蜕变……” “那这衍纹境的最强大药,又会有何等奇效……” 宁开喃喃着,鼻尖浮现淡淡的柳花香,心神缓缓沉寂下去。 他仿佛回到蒙昧时期,一股暖意自四肢百骸源源不断,在帮助他的筋骨、血肉不断蜕变着。 一枚复杂、玄奥的道纹自宁开心神间浮现,那是他的本命道纹,是经过凝纹境最强大药洗礼后,再度升华的道纹。 但在此刻的宁开眼中,这枚道纹莹润完满,但却莫名地给他一丝异样感,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灵师遭受天妒,所以我以墨雷作为本命道纹,修行雷道,以求长生久视……” 宁开喃喃着,他在梳理着自己的道心。 当年他为求自保,以灵眼窥探一丝天劫纹路,走上这一条雷道之路,以求以雷道抗衡天劫。 “但似乎,我最初的打算,并非是如此……” 宁开双眸湛蓝,思绪仿佛回到当初的湖心岛,那个在翠柳树下,咬牙凝聚翠柳道纹的少年。 只是最后那道本命道纹破碎,无奈之下,于绝境中窥探一丝生机,修成如今的墨雷道纹。 “既然有机会,自当回归本心才是……” 宁开脸上闪过一丝释然,修行墨雷之道,他并不后悔,但在那衍纹境最强大药的加持下,他似乎从体内寻到一丝残余的道纹碎片。 正文 第242章 五行劫 那是当初被墨雷劈碎的翠柳道纹,还剩下一丝残纹,隐藏在血肉间,哪怕是宁开自己都没有察觉。 翠柳道纹,一直都是最适合宁开的道纹,没有之一。 那二境最强大药,让宁开心神彻底沉入血肉纹理最深处,寻到了那一丝残余的翠柳本源。 衍纹衍纹,本就是要将肉身与道纹彻底相融。 宁开神色宁静,眉宇间透出一抹明悟,他睁眼看着眼前的翠柳树,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我与你不同,你是大荒间的祥瑞,是瑞植,这是你的路……” “翠柳沐浴劫光,历劫而生,化作雷击木,于无尽毁灭中蕴育生机,是世间最强大的道则之一。” “但……那条路也不适合如今的我……” “墨雷的毁灭、雷击木的生机,两者相互勾连,应运而生,当……化作一株再世雷柳,伫立在天劫最深处,沐浴无比恐怖的劫光,于无尽毁灭中蕴育生机,万劫不毁……” 宁开宝相庄严,一株苍翠的柳木虚影自躯体间蕴生。 随着那柳木的成长,一道道墨色纹路攀附而上,化作恐怖的墨色劫光,将整株柳树染成紫黑之色,一股恐怖的劫威自宁开体内弥漫开来。 “啧……什么鬼玩意?” 小尸猛地从宁开肩头蹦开,伸手挠了挠生疼的屁股,那黑黝黝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雷柳虚影。 “天地间第一株雷柳……” 小尸喃喃着,脑海中闪过一些残破的记忆碎片,但却如笼罩在迷雾中一般,看不真切,只能在一旁暗自烦闷。 宁青玉歪着脑袋,在远处安静地看着。 她扫了一眼微微摇曳着的翠柳树,又看了眼宁开身上沐浴着毁灭与生机,似于灭世劫中诞生的雷柳。 “好像……完全不一样呢……” 她修行翠柳道纹,与翠柳树早已诞生特殊联系,她能感受到,如今宁开身上的气息,与翠柳树是截然不同的两条路。 那是融合了墨雷与翠柳,于灭世劫中蕴育生机的特殊道则。 眼下宁开身上那一丝特殊的气息,还很微弱,但哪怕是湖心岛上六七岁的宁天,都能察觉到那雷柳的不凡。 “不管如何,宁开哥哥又变强了。” 宁青玉眼中的担忧一闪而逝,随即眉眼微弯,眼中满是喜意。 她知道,不管小狼崽宁白,还是眼前的宁开,两人都将那份最深的仇恨压抑在心底,只要他们还活着,迟早有一天要清算。 他们实力越强,自身遭难的可能也越低。 “嗯?” 就在这时,宁青玉脸色微微一变,猛地抬头看向湖心岛上空。 “轰隆……” 漆黑的劫云自湖心岛上空缓缓汇聚,伴着沉闷的轰鸣声响。 “要破三境了吗?”小尸一跃来到半空,神色凝重地望着天穹上方。 那漆黑的劫云遮盖大片天空,即便远在千里之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浓厚的劫威,无数大荒间的凶兽抬眸,看向湖心岛所在的方向,其中不乏堪比四境的强大异种。 一尊尊体型庞大的凶兽伫立在神山顶端,或是翱翔长空之间,嗜血的眸子掠向湖心岛所在,隐隐透着几分惧意。 煌煌天威,向来是凶兽最为恐惧的事物之一。 湖心岛方圆数千里范围内,无数凶兽从隐藏的洞穴中脱逃,亡命般远离这片区域。 也有一些低于衍纹境的生灵,躲藏在巢穴内,躯体颤抖着,满是恐惧地望着天穹顶上的劫云。 “吼!” “唳!” 几道格外嘹亮的兽吼响起,强烈的音浪震的大地开裂,连附近的山岳都浮现裂痕,被硬生生吼的碎裂。 那是附近区域的几尊霸主,每一尊都有着四境以上的实力,在数万里外嘶吼,看着劫云所在的方向低吼着。 “天劫出世,必有重宝……” 也有实力强大的寻宝修士,踩在飞叶状的法器之上,眼中闪烁着精芒。 诸多目光隐藏在群山之间,暗自窥视着天穹上的劫云,只等着劫难散去,那时将诞生一场狂欢。 那是大荒山林霸主的角逐,是寻宝修士与凶兽夹缝中的冒险。 而此刻,湖心岛所在。 一道血色雷霆自乌黑的劫云间砸落,猛地劈杀在宁开头顶,将那收束长发的缎带打的粉碎,一头漆黑的长发披散开来。 “三色劫?” 宁开喃喃着,没了秦族动手脚,他这次的劫雷正常多了。 漆黑的劫云覆盖方圆百里,那劫威却收束在方寸之间,凝练出一道道血色劫光,在漆黑的劫云间,隐隐还有青、紫光芒闪烁。 “不,是五行劫!” 小尸神色兴奋,一脸的跃跃欲试。 这可是五行劫,他纵横大荒那么多年,也只在古籍中见过。 “小尸,帮我护好湖心岛。” 宁开神色凝重,他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宁青玉她们,这场劫云覆盖方圆百里,哪怕劫威收束,恐怕也会波及到整个湖心岛。 若是没有小尸在,他断然不可能在湖心岛渡劫。 “放心吧您嘞~” 小尸体型瞬间放大,将还在湖岸边观望的宁村遗孤们挪移至劫云范围外,而后便漂浮在宁开侧上方,等着老天喂饭……降下雷劫。 “五行劫……” 宁开没有起身,静静地盘坐于翠柳树下。 当初他的凝纹劫,是极为特殊的墨雷劫,甚至比一般的血色雷劫都诡异,在最后所有劫云凝聚为一,化作一枚墨滴。 若非小尸,他绝无半分可能渡过那墨雷劫。 他的衍纹劫,受秦族干预,那本不该降临在下三境生灵身上的衰劫,无声无息间将宁开侵蚀,让他几乎身死,连神魂都腐朽,最后却又硬生生挺了过来。 他曾于灵院藏书阁中,见过五行劫的记载,那是极为恐怖的一种劫雷,在那漫长的岁月中,能引来五行劫的,无一不是真正的绝世妖孽。 但即便如此,那些惊艳古今的绝世妖孽仍旧在五行劫下喋血,一身修为化作劫灰。 “金劫主杀伐……” 宁开低语,视线中,一道金色雷霆自漆黑的劫云中显现,化作一道金色小剑,瞬间来到宁开身前。 正文 第243章 雷劫液 “咔嚓……” 雷光大戟断裂,宁开布下的防护光幕被那金色小剑轻松穿透,而后瞬间落在宁开胸膛,无比璀璨的金气爆发。 一道道恐怖的庚金劫气不断摧残着宁开的躯体、血肉,那几乎伫立在衍纹境顶峰的肉体,在那锋锐的庚金劫光面前如纸般脆弱。 宁开躯体颤抖,强横的肉身被打的喋血,那道剑光几乎将宁开从胸膛位置斩开,晶莹的血珠飞溅,染红那一身青衣。 “啧啧……惨啊……” 小尸一边搜集着那些逸散的庚金气,忍不住感叹。 他没有直接出手为宁开挡下这些雷劫,这是上苍罚,是毁灭之劫,但若是能依靠自身渡过,对宁开也会有极大好处。 至少,他那崭新的雷柳道纹,可以吸取这些雷劫中的天威,或许能再度踏上一个台阶也说不定。 庚金光芒缓缓黯淡,露出宁开几乎残破的肉体,却又在充盈的神曦作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但天劫可不会给宁开恢复的机会,一道青色劫光瞬间自天穹砸落,化作青色藤蔓将宁开整个捆缚住。 眨眼间,宁开的脸色便是化作乌青之色,体内还不断传出骨骼碎裂的声响。 一道道劫光砸落,清亮的水劫让宁开心神恍惚,几乎迷失在一片幻境内,但好在他最后时刻挣脱束缚,心神回归。 而后便是火劫,那不是简单的炽焰,是心火,燃烧情绪、焚烧修为,无端自宁开心底燃起,缓慢侵蚀着。 最初只是一丝火星,却有燎原之势,不管宁开如何动作,都无法将那一缕心火扑灭。 而后,当宁开几乎被焚烧的干枯时,他的躯体表面浮现一丝土黄之色,本就焦黑的躯体缓慢硬化,泛起土石光泽。 自四肢开始,一直向着躯干蔓延,最后更是直接蔓延上脖颈,连脑袋都未曾幸免,整个人化作一尊石像,沐浴在五色劫光中。 “簌簌” 擎天般的柳树在五色劫光中疯狂震颤,数千根泛着碧绿光泽的柳枝被打的粉碎,化作一截截断木。 到最后,整棵柳树都变得焦黑,一道庚金刀刃自树根处斩落,将整株柳树直接砍断。 这一幕,让百里外的宁村众人忍不住揪心,宁青玉更是脸色苍白,美目中满是担忧之色。 “小宁子,还行不行,不行的话吱一声……” 小尸漂浮在湖心岛半空中,他此刻体型放大,几乎将所有逸散的劫光吸了个干净,此刻咂吧着嘴,一脸的意犹未尽。 但宁开此刻化作石像,哪来的嘴回答他。 就在小尸犹豫要不要直接出手干预时,那截焦黑的树桩焕发绿光,照在宁开身上,肉眼可见的,青年体表的石化迅速褪去。 “战!” 重新恢复的宁开,躯体莹润,体内一株雷柳爆发,紫黑色的神链洞穿虚空,与那木劫化作的藤蔓纠缠。 一方紫黑色大戟横空,纯粹的毁灭力量爆发,与那五色劫光碰撞着。 “轰” 仿佛被宁开的动作激怒,天空中墨色雷云闪烁,浓厚的五色光在劫云内闪耀。 这是五行劫,五种劫难同出,连那些震烁古今的妖孽都要喋血。 一道道璀璨劫光砸落,几乎将宁开躯体打的破碎,连体内那株雷柳都差点被一柄金剑斩断。 “宁”、“开”! 两枚本命字横空,伫立在三叶绝巅的神魂力量爆发,托举着宁开身形浮空,手持一柄紫黑色大戟,猛地砸入雷云内。 “杀!” 宁开拖着残躯战吼,一杆紫黑色大戟搅碎云层,于劫云内横冲直撞。 到最后,连识海都黯淡,那两枚本命字上都浮现裂纹。 宁开眉心灵眼发光,目光穿透雷云,紧紧地盯着雷云深处。 那是一团紫黑色的液体,不过拳头大小,于劫云间浮沉,无比浓郁的生机之力自其中散发。 “雷劫液!” 宁开有些黯淡的双眸一亮,一枚枚黑色的禁纹横空,配合本命字,顶着那五色劫光的攻伐,硬生生搅碎云层,来到那一团紫黑色液体旁。 没有任何犹豫,宁开一口将其饮下。 下一瞬,无比浓郁的生机之力自体内爆发,一连串的响声自宁开体内爆发,筋骨重塑、断裂的骨头迅速修复,连识海中的魂纹都发光,吞吐着那纯净的生机气息。 转瞬间,宁开伤势尽复,一身气息比之前还要强大几分。 但迎接他的,是上苍之怒,是更为恐怖的五行劫难。 五色劫光横空,化作一道道人形生灵,手持五色劫光化作的兵刃,向着宁开杀伐而来,每一尊都强大无比,几乎主力在下三境最顶端。 宁开长发披散,一身青衣被染红,将一尊尊雷霆生灵格杀,但那些雷霆生灵却又在转瞬间复生,一身气息更为强大,不知疲倦地向宁开杀来。 到最后,状态完满的宁开再度喋血,几乎油尽灯枯。 “小宁子,不行就让我来。” 小尸一边收拢着劫光余威,忍不住开口,那漫天人形生灵,让他都觉得心惊,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五行劫了。 那种逆天的人形生灵,就连古籍都没有多少记载,只会出现在最为恐怖的劫难中。 而此刻,宁开头顶的劫云内却有一堆,扎堆与宁开搏杀,每一击都能将外界所谓天骄格杀。 “我可以!” 宁开躯体染血,半个身子都残破,此刻一戟将一尊雷霆生灵斩碎,嘶吼着开口。 小尸虽神异,能够帮助生灵渡劫。 但终有一日,会有连小尸都无法吞噬的雷劫,他想要走的更远,必须利用好这每一次生死劫。 他从腰间布袋内取出一枚紫玉瓶,那半截神药被他送给师尊,但自己还留了几滴神液,此刻他仰头服下一滴。 那金色小龙绝不是普通的神药,哪怕是一滴神液,那恐怖的药力也让宁开心惊,残破的肉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再度恢复的宁开精神一振,横戟斜指,召出数十道紫黑色神链,再度杀向那五色劫云。 正文 第244章 劫落 百里墨云,此刻化作五色劫云,一道沐浴着雷柳虚影的青年,手持紫黑色大戟,于那五色劫云中苦战。 这一场大劫,不知持续了多久。 当宁开第三次于五色劫云中寻到雷劫液时,那笼罩百里的五色劫云终于有了消退的趋势,逐渐向中心的位置浓缩。 但这一幕,却让宁开神情更加凝重。 他将手中拳头大小的雷劫液分出一半,融入下方那半截焦黑的木桩内,剩下一半直接仰头饮下,浓郁的生机之力再度充盈,修复着残躯。 方圆百里的五色劫云浓缩,只余下十丈方圆,璀璨、鲜艳到了极致的五色云笼罩在宁开头顶,一股恐怖的威势自其内弥漫开来。 宁开躯体发光,一株雷柳虚影自体内浮现,手中紫黑色大戟斜指地面,仰头看着那璀璨的五色云。 他知道,这是这五色云倾尽全力的一击,能否渡过此劫,就看此刻。 淡淡的白色雾气自宁开体内弥漫开来,将湖心岛最中心笼罩在内,同时也遮掩了湖岸边宁村遗孤们的视线。 自宁开得到镜蜃道术起,他便从未松懈过,一有闲暇便会缓慢推演。 此刻,在那浓厚的白雾中,浓郁的白色雾气汇聚,在宁开身前凝为一方水镜。 宁开站立在水镜中央,淡淡的波澜自他脚下泛起,一尊同样手握紫黑色大戟的“宁开”自水镜下缓缓浮现。 “战!” 水镜内外的宁开同时爆发怒吼,雷柳虚影摇晃,无比璀璨的紫黑色雷光爆发,一道道秩序神链化作一杆雷霆长枪,径直射向天穹上的五色云。 与此同时,那十丈方圆的五色云同样爆发出恐怖的气势,一只五色掌印自雷云中浮现,自天穹之上盖压而下。 那恐怖的气息,让大荒间诸多生灵都颤栗,就连更远处,那些在暗中观望、窥伺的生灵都目光凝重,一些生灵更是直接止住贪欲,掉头隐入山林间。 那无比璀璨的一击,仿佛天地都安静了一瞬,无数璀璨的五色劫光爆发,几乎将整座湖心岛都笼罩在内。 这场恐怖的雷光持续了整整一刻钟,当一切消散时,湖心岛上那浓厚的白色雾气早已散尽。 小尸叉着腰,大喘着粗气,悬浮在半空中。 “可累死我了!” 他一边抱怨着,黝黑的眼睛中却闪过担忧,目光不断四处打量着。 方才最后的瞬间,宁开神色决绝,拒绝了他出手,以满身战气逆伐而上,直接打入那几乎消散的五色云。 到此刻,连他也不清楚宁开是生是死。 “宁开哥!” 宁青玉等人踏着湖面,来到大劫过后的湖心岛。 有小尸在,湖心岛只是在最后时候受到些波及,一些区域内隐隐能瞧见几分焦黑,并没有受到太多损害。 但此刻,十几名少年少女,没有人会在意湖心岛是否损害。 她们穿行在湖心岛中央,四处翻找、寻觅着。 最终,宁青玉在湖心岛最中央,那被整个劈成劫灰的树桩位置,感受到了微弱的生命气息。 “砰……砰砰……” 微弱,但坚决的心跳声自那黝黑的洞窟内响起。 随着时间推移,那心跳声愈发有力,在诸多宁村遗孤惊喜的目光中,淡淡的生命气息自那洞窟内浮现。 “我没事……” 宁开的声音从那洞窟内传出,声音透着几分虚弱,但那话语中的喜意,确实感染了整个湖心岛上的人。 “就知道逞能……” 小尸松了口气,直接飞到一边瘫坐而下,方才要顾及整个湖心岛,可给他累了个够呛。 但那些逸散的五色劫光,却是让他吃了个酣畅淋漓,他已经很长时间没像今日这般满足了。 “没事就好……” 宁青玉与翠柳树有着特殊联系,她能感受到,在那洞窟中,除了宁开外,还有着一道逐渐强盛的生命气息。 宁石、宁固等人也是咧开嘴笑了起来,如今宁村虽说基本上都是靠宁开撑起来,但对他们而言,宁开这个人本身,比所谓的资源、大药要珍贵的多。 那是他们的家人,是一同经历过宁村灭劫的至亲。 湖心岛最中心,那原本是翠柳树树桩所在的深坑内,轻微的碎裂声接连响起。 “咔嚓……咔嚓……” 一片片焦黑的皮肤掉落在洞窟内,与宁开脚下的劫灰融为一体。 黑暗中,一双湛蓝的眸子缓缓张开,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气势自洞窟内弥漫开来,如同一尊太古凶兽降临,就连同为三境的宁青玉都觉得心头压抑,恍若灾劫临头。 但好在,那股强大的气势很快便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蓬勃的生命气息,自那黝黑的树根洞窟中弥漫开来。 宁开盘坐于洞窟底部,一株雷柳虚影将他笼罩在内,庞大的生机自宁开四肢百骸内浮现,筋骨重塑、血肉再生,一些坏血、碎骨从肌肉间挤出。 “三境……” 宁开低语,从地面站起身,一些焦黑碎片从他体表脱落,属于阵纹境的强横气势自他体内弥漫开来。 大境界的晋升,对实力的提升也更加显著。 “老伙计,你可别偷偷死了啊。” 宁开双眸湛蓝,看向身下满是黑色灰烬的地面,近百丈高的翠柳树几乎被劈成灰烬,化作宁开脚下的劫灰。 但在地底深处,一截焦黑的柳木桩正闪烁着盈盈绿光,一股有些微弱,但却无比顽强的生命气息自那焦黑的木桩内浮现。 宁开脸上浮现笑意,从腰间布袋内取出一套法衣,随意套上去。 这青灰色布袋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即便在那恐怖的五行劫下都没有半分损毁痕迹。 “翠柳树,我请你吃点好的。” 宁开一边说着,一边从布袋内拘出大片缭绕着仙灵气的土壤,这是那仙药园内的药土,终日被仙灵气滋养,蕴含浓郁的神曦物质。 宁开直接将布袋内的药土取出三分之一,几乎将整个湖心岛都铺了一层,而后更是以仙灵液浇灌,以灵泉水滋养。 正文 第245章 击杀孙渺 浓郁的仙灵气弥漫整个湖心岛,这可是在神朝都罕见的特殊物质,此刻在这大荒间一处小岛上却这般浓郁。 在那浓郁的仙灵气滋养下,那截焦黑的木桩迅速焕发生机,一截嫩芽撑开黑色的土壤,不过片刻便是化作三丈多高。 随着时间的推移,翠柳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着,想要恢复之前那般繁盛,不过时间问题。 就连宁开都期待,翠柳树恢复后会具备哪般神异。 那可是五行劫,让诸多天骄妖孽都喋血,翠柳树多次浴劫而生,极限蜕变,就连小尸都看不到这株翠柳的尽头。 只是……此刻宁开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不能全力助翠柳树恢复。 “翠柳树,你先等一等。” 宁开喃喃着,感受着手心粗糙的触感,双眸中却是深入九幽的冰寒。 他双眸中湛蓝光泽大方,面色冰冷地迈步,一枚神魂大剑自他脚下凝聚,托举着他横空,转瞬间便是来到那湖泊边缘。 “神朝,孙渺,见过道友。” 在湖泊外围,一名须发皆白的道人挤出笑容,向着宁开微微行礼。 “道友,天地异宝,有缘者居之,道友这是想……” 见宁开不说话,那自称孙渺的道友脸上的笑意也收敛起来,目光中带着几分冷意,他单手负于身后,背后那只手上道纹流转,随时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能混迹大荒的修士,有哪一个是简单货色。 “不都出来吗?” 宁开没有理会眼前的孙渺,而是将目光落向另外几处位置。 “呵呵,道友好手段……” 又是一道声音响起,那是一名独臂中年,躯体健硕,裸露出的皮肤上遍布着疤痕,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 “这处岛屿的特殊异宝,你我三人平分如何?” 那最新出现的独臂中年,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他一边说话,目光不着痕迹地从视线尽头的山脉间扫过。 “还是说,道友想阻止我们,让那几头畜生捡便宜。” 话说到这个份上,这独臂中年语气中已经带着几分威胁之意,他与那道人孙渺呈合围之势,隐隐有阻断宁开退路的意思。 “同为人族,我自不会让那群凶兽捡了便宜。” 宁开此刻反倒异常平静,他打量着眼前两人,语气平淡地开口。 “我只是想……留下两位……” 在宁开话音落下的瞬间,两道强大的气势同时爆发,道人孙渺与那独臂男子同时施展强大道术,气势狠厉,动作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四境修士……” 宁开喃喃着,一枚枚神魂金字凭空浮现,化作数百道神链,向着那独臂中年笼罩而去,每一道神链都蕴藏着恐怖的神魂力量。 “四叶灵师!” 孙渺惊呼,内心已经有了退意。 人老成精,能在这个年纪修成四叶灵师,别说眼前青年本身的实力,单是四叶灵师的人脉,堆都能将他堆死。 “道友,我这就退去。” 那独臂中年开口,身形毫不犹豫地暴退,想要脱离那数百条神链的封锁。 但宁开既然出手,自然不可能让他们就这么跑了。 在那独臂中年周围,不知何时出现数百道漆黑的禁纹,与那数百条神链一同,将他的退路封死。 灵师进入四叶之后,神魂力量暴增,面对同境修士本就不再劣势。 何况,宁开可是师承灵院秦诺一,而眼前的中年断了一臂,战力比起普通的四境还略有不如。 “接下来,该你了……” 宁开没有再去管那独臂中年,而是看向眼前的道人孙渺。 “道友,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莫非你以为贫道真怕你不成!” 孙渺神色难看,若非忌惮四叶灵师的影响力,他又岂会低头,他都已经低头了,眼前的青年仍旧如此咄咄逼人。 “呵呵……” 危机关头,那孙渺反倒笑了起来,他看向宁开,神色带着几分轻蔑,方才他已经通过特殊手段,确认周围并没有其他修士。 “我们捧着你,你们才是灵师……呵呵,说到底,不过就是一炼药工具罢了。” 孙渺冷笑,早已蓄势待发的道术再度爆发,瞬间出现在宁开身后,手心绽放幽光,猛地落向宁开后心。 再靠近宁开的瞬间,孙渺眼中已经浮现喜意。 除却那些修行特殊秘法的灵师,一般灵师被近身,基本已经被宣判死刑。 然而,紧接着孙渺眼中喜色褪去,化作三分疑惑,七分凝重。 眼前被近身的青年,非但没有半分慌乱,那双湛蓝的眸子中还闪烁着嘲弄之意。 “谁告诉你,我只是灵师?” 宁开低语,一股属于阵纹境界的气势爆发,却让道人孙渺眼中的疑惑更甚。 “一个三境修士,你得意什……” 然后,他话还没说完,掌心便是传来一阵巨力,像是被一尊四境凶犀正面冲撞般,身上一连闪烁两道符文光辉,整个人瞬间倒射而回。 “轰!” 恐怖的力道爆发,将大地砸出一道裂缝,落地的瞬间,孙渺便是一口鲜血喷出。 “怎么可能……” 宁开神色冰冷,对可能威胁湖心岛的存在,他绝不会有半分手下留情。 紫黑色大戟横空,一株弥漫着墨色雷霆的柳树虚影自体表浮现,瞬间便是来到孙渺身前,大戟直奔他头颅而去。 人老成精,越老就越怕死。 紫黑色大戟一连击破三道防护,最终停留在一面银白色的骨盾上,巨大的力道再一次将孙渺砸入地底。 一根紫黑色柳枝自虚空间浮现,轻易地穿透那最后一层护体清光,将孙渺心脏洞穿。 “噗……你……” 四境修士,即便心脏被洞穿也不会死去,孙渺被紫黑色柳枝挑到宁开身前,嘴中不断溢出鲜血。 “谨慎了一辈子,最终还是栽在贪婪上……” 孙渺眼中闪过一丝苦涩,下一刻,整个躯体便是被宁开打的粉碎,一道金色的神魂自虚空间浮现,想要向着大荒间遁逃。 但一名四境修士的神魂,想在一尊专修神魂的四叶灵师前遁逃,无疑是痴人说梦。 正文 第246章 奴仆石陌 宁开召出本命字,将孙渺的神魂镇的粉碎,而后转过头,冰冷的目光看向那在数百条神链间挣扎的独臂男子。 “不!别杀我!只要别杀我,让我干什么都行,我可以奉大人为奴!” 在禁纹与神链的攻击下,神色狼狈的独臂中年仓惶开口。 不过短短片刻,便是亲手镇杀一尊四境修士,这种人物,哪里是他这种混迹大荒的小人物能比的。 “我愿意交出命魂!” 独臂中年低吼,单指在眉心一点,一枚血红色的光点在眉心浮现,迅速飘到宁开身前。 宁开动作微微一滞,他也没想到这独臂中年如此果断,连命魂都能交的毫不犹豫。 从那枚血色光点中,他的确能感受到独臂中年的气息,有那枚光点在手,宁开只需要心念一动,便能够决定独臂男子的生死。 犹豫片刻后,宁开挥动神链将独臂男子捆了起来。 如今的湖心岛,境界最高的宁青玉也只有三境,湖心岛所处的位置距离大荒边缘并不算太远,虽然有大阵隐蔽,但终究是有被发现的风险。 多独臂男子这一重保障,总归是好的。 有命纹在手,宁开也不怕独臂男子能生出二心。 “小的石陌,参见主人!” 见宁开收下命魂,那独臂男子哪怕还被捆缚着,仍旧高喊着,丝毫没有身为四境修士应该有的傲骨。 “四境修士的尊严?呸!尊严顶个球用,能当饭吃吗?” 被五花大绑的石陌心头呢喃着,脸上满是谄媚,一脸讨好地看着宁开。 这可是能瞬杀四境修士的灵师,未来必定能够抵达五叶、乃至传说中的六叶,跟着这样一尊灵师,哪里是辱没了他,分明是他石陌高攀了。 想到这,石陌看向宁开的眼神更加热切,让一边的宁开都觉得发毛,忍不住在心底思忖着。 “要不还是直接杀了吧……” 宁开的眼神,让石陌后庭一紧,脸上挤出有些尴尬的笑容。 摇了摇头,宁开不再搭理石陌,而是将目光投向远处的群山间。 他能感觉到,有几尊凶兽隐藏在暗处,在他强势镇杀孙渺后,有两道气息已经渐渐远去,但此刻,还是有两尊凶兽仍旧潜伏在暗中。 “呵……既然刚才不走,那就留下来吧……” 宁开双眸张开,湛蓝色的眸子扫过群山,所有的一切都逐渐透明,化作一道道特殊的纹路。 “在灵师面前隐藏……” 宁开拖着石陌,脚下踏着神魂金剑,向着远处的群山间缓慢飞去。 一边飞,他还一边四处打量,似是在探查、排除危险。 “啧,这主人还挺会装。” 被神魂锁链吊在半空的石陌内心腹诽,普通的四境凶兽,想在四叶灵师面前隐藏,还不如祈祷现在天上掉下来一道雷劈死这杀星。 “石陌。” “主人,我在!” 石陌前一秒还在腹诽,此刻却满脸谄媚,回答的无比振奋,就好像与宁开为奴是一件多么光荣的事般。 “……” 宁开沉默,片刻后与他传音。 “左边山坳向前三十里,那处大泽下隐藏着一头凶蛟,我要你拖住他,若是他逃了,你也可以死了。” “遵命,主人!” 石陌回答的无比干脆,他知道此刻是他向宁开证明自己价值的时候。 若是连一头四境凶蛟都拖不住,他也没有继续活着的必要了。 “我就算是死,也要将那头凶蛟拖住!” 石陌在心底重复着这句话,但随后便反应过来,他若是拖不住,也就真的死了,有命魂在手,他连挣扎都没机会。 宁开没有理会石陌的心理活动,他抬手将石陌甩向那处大泽,目光落在身下。 这是一处寻常的山岳,与大荒中诸多山岳一样,怪石嶙峋,上面还隐藏着一些来不及逃走的小兽。 淡淡的白雾自宁开周身弥漫开来,将方圆数十里都化作白狱,浓厚的雾气缭绕,若没有法眼,哪怕是寻常修士也只能看出百米。 “哞!” 一声嘹亮的兽吼自宁开脚下响起,庞大的山岳瞬间崩毁,露出一道狰狞的身影。 那是一头夔牛异种,体内流淌着浓郁的夔牛血脉,一只独足擎天,体表覆盖有青铜色鳞片,隐隐能看到幽蓝光芒闪烁。 此刻它熔金色的瞳孔怒睁,自地底一跃而起,吼声如闷雷般在宁开耳畔炸响。 “这就待不住了……” 宁开神色平静,脚下泛出道道水波,迈步间行走于一面水镜之上。 在那水镜下,一尊同样手持紫黑色大戟的身影凝实,大戟横空,璀璨的墨色雷霆爆发,宁开与那水镜中的身影同时爆发,两道绝强道术瞬间落在那夔牛异种头顶。 “哞!” 浩荡的兽吼响起,镜蜃道术本就有迷惑心智之效,如今宁开境界攀升,动用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那夔牛不过片刻愣神,便是被两道紫黑色大戟刺破头颅,蕴含劫威的雷霆自头颅内爆发,令其发出痛苦的嘶吼。 异种凶兽不比修士,哪怕是头颅受到这般严重的创伤,它也没有完全失去战力。 那庞大的身形颤抖着,独足擎天,自下而上向宁开踏来,连虚空都泛起涟漪,若是被这一击命中,哪怕是宁开如今的体魄也不会好受。 “还是太弱了……” 宁开摇头,沐浴着霞光避开那一击。 若是能给他些时间,在三境走出些距离,或者深研一些四叶灵师层次的秘法,方才那一击便能直接将这头夔牛异种镇杀。 以灵师之躯,修肉身道纹。 有师尊落渊给他打的基础,外加连续两境最强大药的洗礼,此刻的他哪怕只是刚刚踏足三境,都能和普通的四境修士厮杀。 若是配合神魂力量,即便在四境修士中都能位居上游梯队。 之前的孙渺、石陌虽然位列四境,但不过是四境中下游水准,即便是眼前这头夔牛异种与另一边的凶蛟,充其量够得上四境中游实力。 以宁开目前的实力,灭杀两头凶兽并不算难事。 正文 第247章 千里泽国 事情也正如宁开预料那般,避开那临死挣扎的一击,这头夔牛异种已经来到强弩之末,连逃跑都是奢望。 宁开汇聚神曦精气,以紫黑色大戟爆发,将这头夔牛神魂都打的粉碎。 “轰!” 这头纵横大荒边缘的异兽,身具夔牛血脉,在这大荒边缘区域,只要不作死,基本上是没有天敌的存在。 此刻命陨于此,让大荒中那些隐藏的气息更加隐晦起来。 “吟!” 一声龙吟自百里外响起,那头凶蛟半身隐藏在大泽中,只是露出一个头都堪比一些大岳,此刻疯狂挣扎着,掀起大片水浪,将周围的山峦拍的粉碎。 目睹夔牛异种死亡的它,哪里还敢过多停留,此刻死命挣扎,想要潜入大泽之下,顺着水脉遁逃。 “我的龙大爷,你逃了,我可怎么办!” 石陌虽然实力比这头凶蛟差一筹,但此刻他不计后果地爆发,一连喷出两口精血,以一种特殊道术令这头凶蛟身形凝滞,如坠泥潭般,连动作都变得缓慢起来。 “干的漂亮!” 宁开神色振奋,沐浴着霞光瞬间横跨数十里地,数百条神魂金链横空,将那头凶蛟捆缚住。 “吟!” 被束缚的凶蛟疯狂挣扎着,将锁链挣的噼啪作响,不少魂链更是直接断裂,但很快便会有新的神魂锁链弥补空缺。 与此同时,一道道漆黑的禁纹烙印在凶蛟鳞甲上。 “主人威武!” 石陌没有丝毫羞耻感,一边咳血一边高呼着,在他三分恭维、七分震惊的目光中,那头让他吃了不少苦头的凶蛟,就那么被宁开镇压。 最后直接以神魂金字冲碎神魂,彻底失去生命气息。 如果他看的不错,眼前的青年周身神魂力量激荡,还带着刚刚突破后的余韵,明显才刚刚踏足四叶灵师的境界。 至于肉身道纹…… “肉身道纹……” 石陌喃喃着,他好像在哪听说过这种情况。 宁开不过三境,一身体魄甚至比他这个四境修士都来的强悍,这种恐怖的积累,这种恐怖的天赋,若真在神朝境内崭露头角,他不可能没听过。 “话说,什么时候灵师能修肉身道纹了。” 突然间,石陌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记得,在一年多以前,那号称天下灵师圣地的灵院,那最为神秘特殊的天枢峰收了一名弟子。 想到这,石陌眼中的狂热之色更甚。 虽说灵院与秦族势同水火,但它的地位摆在那,有灵院做靠山,貌似这命魂给的,也不算是特别亏。 “跟我来……” 宁开没有理会石陌眼中的狂热,有命魂在手,即便他突破成五境、六境大修士,都绝无翻身的可能。 此刻他肩上扛着一尊凶蛟,单是头颅都有山岳大小,一身青色鳞甲上遍布着不规则的棱形。 随着宁开的动作,一滴滴晶莹的血珠砸落,每一滴都极为沉重,将大地砸出一个个坑洞。 这是凶蛟之血,四境生灵在这大荒外围,已经称得上一方霸主。 一鲸落则万物生,无数弱小的凶兽隐藏在暗中,窥伺着那一滴滴晶莹、透亮的血珠,只待宁开走远,便会爆发一场血腥争夺。 宁开一手扛着凶蛟尸体,湛蓝的眸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天际尽头,沐浴两尊四境凶兽战血的他,此刻凶气迸发,透着摄人的威势。 他脚踏着神魂金剑,缓缓升至上空,两尊狰狞恐怖的四境凶兽尸体作为背景板,让那暗中的诸多嗜血目光都清明了些。 “从此刻起,以这座湖泊为中心,圈地万里,过界者……死!” 清朗的声音回荡在大荒间,在神魂力量的作用下,哪怕是万里之外也清晰可闻。 万里之外的大荒间,一些隐晦的气息微微激荡,但旋即归为平静,他们默认了宁开圈地的行为,哪怕他是个人类。 这里是大荒,没有规则、没有道德的世界。 弱肉强食,万物竞择。 只要实力够强,便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 大荒外围区域,那些隐晦的气息渐渐远去,那些若有若无的窥视感也渐渐消失,宁开一手托着凶兽尸体,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宁开哥!” 当宁开回到湖心岛区域时,七八个半大小子蹦跳着上前,满眼惊叹地望着那夔牛异种,以及那凶蛟的尸体。 “好大的蛇……” “那头牛好奇怪,为什么只有一条腿。” 宁村的少年们,哪怕脱离镜蜃体内,碍于实力境界,也从未近距离见过这般庞大的凶兽,此刻都围在宁开身旁。 有大胆的少年更是直接跳上凶兽尸,伸手抚摸着那柔韧的鬃毛。 “这是夔牛异种,还有蛟,刚猎回来,今晚给你们加餐!” 宁开咧开嘴,有什么比看到这些孩子的笑容更让人开心的。 好像确实有,若是老村长能看到这一幕,应该也会笑吧,那一脸的褶子,估计笑起来也不会好看。 宁开神色感慨,随手将两头异种扔在湖岸边,而后转过身,目光落在那方圆数十里的湖泊上。 对如今的宁村而言,这片湖泊已经有些小了。 晋升四叶灵师之后,神魂蜕变,那强大的神魂力量,远非以前可比,他如今能做的,可比以前多了太多。 在宁开识海内,那两枚本命字发光,强盛的神魂力量自那再度蜕变的翠柳魂纹内爆发,将他整个托举到半空。 “自今日起,此地将化身千里泽国……” 宁开喃喃着,一滴滴晶莹的水液自布袋内飞出,漂浮在半空中,无比浓厚的水泽精气弥漫开来。 那是真水,乃是当初宁开与小尸在那片汪洋般的特殊地势内搜集。 如今几乎全被宁开拿了出来,一枚枚晶莹的水液落向大地,沁润土壤的瞬间,那原本坚实的大地、山石瞬间溶解,化作清澈、甘冽的水泽。 千里大荒,转瞬间化作千里水泽,无比浓郁的水泽精气弥漫,一些弱小水泽精怪、异兽气息缓慢在水泽中蕴育。 这一幕,让宁村众人都瞪大了眼睛,哪怕是身为四境修士的石陌,见过很多大场面,甚至还曾去过天都,也被宁开的大手笔给惊到。 正文 第248章 心安之地 “真水”乃是天地奇物,哪怕是一滴都珍贵异常,如今宁开投入大地的,何止数十滴。 虽说“真水”并不会因此消失,而是会沉入水泽底部,化作这片水泽、这方势力的底蕴之一,但这么多“真水”说用就用。 石陌眨巴着眼睛,他似乎需要重新审视一下自己这个便宜主人。 “有了水泽,自然也需要陆地。” 宁开伫立在高天上,从腰间布袋中取出大量土壤,其中有一部分是他从仙药园中所得的药土,数量并不多,但那弥漫着的仙灵气,哪怕是秦族都只会放在最核心的药田中。 更多的,则是一些蕴含浓郁神曦精气的灵土,经过灵曦长期滋养,已经具备一定神异,能够供养老药、大药生长所需,也是大多数大族药田中所用的土壤。 土壤、灵泉眼、老药、大药、灵根…… 那方青灰色布袋中,须发皆白的苍老身影神色麻木,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努力数月之久的机缘地,被宁开一点点搬空。 “还是杀了我吧……” 他喃喃着,脸上流露出悲戚。 这些灵根、大药、土壤并不是他的,但却是他一点点将这些土壤薅平,一点点剔除其中的碎石杂质。 就连那些大药、灵根,也是他一手种下,为它们寻找最适合的扎根地。 那仙灵液泉眼边上的石块,更是他一点点打磨,亲手镶嵌上去。 “没了,全都没了……” 那道苍老虚影仿佛瞬间老了十岁,连脊背都弯曲下去,默默地坐在杂乱的山石、土壤间,环抱着双腿,愣愣地望着原本仙灵气缭绕的空间,再度回归原本的死寂。 “这小子是真狠啊,一点都没留下。” 看到最后,连他都感叹,他能大致感应到外界发生了些什么。 这般多的珍奇,比起一些小族的底蕴都不差了,甚至如仙灵液泉眼这种奇物,恐怕连一些大族都眼馋。 此刻却被宁开毫不犹豫地安置在湖心岛,就落在翠柳树旁边的池塘中。 “小尸……” 宁开喊了一声,目光落向身下的千里水泽。 小尸此刻正坐在体型庞大的小青鱼头顶,在浓郁的水泽精气中打滚,如今的小青鱼只是随意一个翻滚,都能掀起数丈高的浪花。 再给他一些时日,或许能真正蜕变,化作一尊特殊的异兽。 宁开晋升四叶灵师,那双特殊的眼睛,也能够再度为小青鱼、青赤甲等生灵修补、演化命纹,等一切尘埃落定,湖心岛必将迎来一次蜕变。 但眼下,他需要布下大阵,将那不断升腾的水泽精气、仙灵气封锁起来。 之前那方阵法已经不适合如今的千里水泽,宁开从小尸那又敲出来一套阵法,和小尸一起,行走在千里水泽的每一处。 如今的宁开,早已不是当初需要摸索阵基的大荒少年,在那青砖桥上,在解析禁纹的过程中,他对阵法参悟颇深。 “咚咚……咚……” 一枚枚神魂金字环绕在宁开周围,将一片片繁复的阵基打入千里水泽中,每隔一段距离,宁开都会施展禁纹,烙印在虚空间,加固这片阵法。 小尸则是站在宁开肩头,黝黑的眸子落在水泽下,小嘴开合着。 “一、二、三……十二、十三……” 一共十三座灵泉眼,尽皆被宁开安置在千里水泽间,浓郁的水泽精气升腾,将此地蕴育的仿若一方仙境般。 宁开与小尸花了整整两日时间,走遍了这处水泽的每一处,将一枚枚阵基烙印,更是打下禁纹。 当阵法激活那一刻,整片水泽间的神曦精气渐渐隐去,从外界看,只道是一处寻常的大泽,其中幽潭遍布,一看就生活着不少凶兽。 “总算告一段落……” 宁开擦去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带着小尸行走在水面上,一圈圈涟漪自宁开脚下漾开,消失在神曦灵雾之间。 他抬起头,一步步向着湖心岛所在方向走去。 湖心岛的陆地,他自然早已灵土、药土拓宽,甚至从大荒间搬了一座小山,插在大泽底部。 “宁开哥……” 宁青玉赤裸着双足,站在湖心岛的沙滩边,美眸不自觉地弯出一丝月牙弧度,轻轻地喊了一声。 在她身后,五彩神曦升腾,莹白色的仙灵气缭绕。 一株株老药、大药扎根在药土间,此刻枝叶舒展,连叶片都变得更加苍翠,在药田最中心,更是有着几株万载灵根,扎根在仙灵气弥漫的土壤间,吞吐着五色霞光。 这一幕,让宁开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他在外界,遇大药、灵植连根薅走,连他们扎根的灵土都不放过,为的,不就是眼前这一幕吗。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宁青玉的脑袋,眉眼明媚的少女,也如小时候一般,只是如今她需要微微低下头。 宁开目光感慨,有种现在窝住直接退休的冲动。 但显然,他不能,也不会。 他抬起头,目光落向湖心岛最中央,那是一片莹白色的池塘,不过数丈大小,一方泉眼涓涓吞吐着,无比浓郁的仙灵气升腾而起。 那是仙灵泉眼,即便是神朝中的大族也都眼馋,哪怕是秦族都眼红,如今扎根在小小的湖心岛上,供一村人修行。 在那方池塘边,是一株苍翠的柳树,两日过去,便已经高达十数丈,数百条苍翠的柳枝垂下,像是一根根秩序神链。 宁开一步步来到翠柳树下,一如当初在镜蜃体内那般,安静地于翠柳树下盘坐闭目,心神缓缓沉静下去。 在翠柳树下,他总是格外安心。 眼前的一切都渐渐透明,如今的翠柳树,已经有资格隔绝外界的窥探,但在宁开面前,它一如当初那般,将自己最隐秘的命纹展露在宁开眼前。 “果然……” 宁开喃喃着,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翠柳树的命纹依旧完整,没有如小青鱼、青赤甲那般缺憾感。 它有自己的路,不需要宁开过多干预。 “虽然帮不上大忙,一些小忙还是能帮上的。” 正文 第249章 小黄鸟 宁开轻语,从须弥袋中取出一滴金色的神液,那是神药汁液,当初金色小龙从中间断裂,他一共得了八滴。 仙药园用去三滴,渡劫时一共用去两滴恢复伤体,如今他也只剩下最后三滴。 金色的神液浮空,缓缓融入翠柳树根部,与此同时,宁开从一旁的仙灵液泉眼中拘出近半水液,全部浇灌在翠柳树下。 仙药园中最好的药土、神液与仙灵液浇灌,更是扎根在千里泽国,上百滴“真水”化作的水泽精气上。 这般优渥的生长条件,翠柳树这一次的涅槃,将会无比顺利。 宁开双眸中闪烁着期待,于翠柳树下盘坐,以四叶灵师之境的神魂力量,为翠柳树缓缓冲刷着命纹。 每一次冲刷,都会让那繁复的命纹愈发明亮。 当初在镜蜃体内,他曾承诺过,“今日翠柳树助他凝聚本命魂纹,他日,他宁开将助它化灵成道。” 年少时许下的承诺,在数年后生根发芽。 苍翠的柳树下,青年神色恬淡,心神愈发的宁静,原本晋升后出现的些许浮躁也一扫而空,整个人身上的气息愈发圆融如意。 这一坐,便是七日时间。 当宁开睁眼的刹那,一抹深邃的湛蓝自眼底一闪而逝。 青年的眼瞳漆黑,仿若一方幽潭般深邃,叫人看不出他心底的思绪,此刻他抬起头,看着眼前大变了模样的翠柳树。 蜕变后的翠柳树体型并不算大,不过百丈高,与大荒中那些动辄数十里高大的古木相比,甚至有些渺小。 但此刻它通体苍翠,每一枚叶片上都泛着盈盈绿光,无比浓郁的生命气息弥漫开来,显得愈发神异不凡。 宁开能感觉到,随着翠柳树的蜕变,湖心岛内本就浓郁的神曦精气再度拔高,浓郁的神曦汇聚,化作淡淡的雾霭烟霞,几乎凝聚为液态。 在那浓郁的神曦精气中,还多出了一种特殊物质,宁开此前从未见过,但他能感受到,即便是他,若是常年居住在翠柳树下,肉身潜力、根骨也会缓慢被淬炼提升。 这是一株瑞植,庇护一方,护佑柳树下的生灵成长,这是翠柳树的选择,也可以说,这是翠柳树被宁开不知不觉间影响后,所选择的道路。 它在凝聚气运,汇聚灵气,帮助宁村众人洗涤根骨。 要不了多久,出身镜蜃体内那小小的宁村,都将会人人如龙,每一尊生灵出世,都将会是当世天骄。 “谢谢你……” 宁开神色恍惚,轻轻抬手落在翠柳树上,感受着手心粗糙的纹路,喃喃低语着。 一条苍翠的柳枝从高天垂落,轻轻落在宁开额间,翠绿的枝条轻轻摆动,似在轻抚着宁开额头一般。 “翠柳生灵……” 宁开眼中酝开笑意,他在为翠柳树开心,这株陪伴他一同长大的翠柳树,当初还只是一棵普通柳树时,树高不过三丈,却是扎根十七丈。 它一直都很努力,如今终于是生出灵智。 “从今往后,湖心岛又多了一位家人。” 宁开嘴角噙着笑意,轻轻抚摸着那条翠柳枝,只有他知道,翠柳树这一路有多艰难。 宁村劫起时,被空间乱流搅的只剩下一截柳木心,而后硬生生从地底扎根,奇迹般的活了过来。 而后与宁开一同历劫,两次天谴般的劫难,几乎将翠柳树化作灰烬,但它也凭借着这两次劫威涅槃,成为真正的瑞植。 若是给它时间,有朝一日,它未尝不能如那些伫立天地间的神木一般,道法无双,苍翠的秩序神链破碎虚空,隔着亿万里距离灭杀凶煞生灵。 “真好……” 宁开嘴角笑意收敛,目光从翠柳树根部,一直往上,最终落在接近树梢的位置。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小黄鸟,通体明黄,每一根羽毛都如同世间最美的雕塑般,高贵、美丽、圣洁。 这只小黄鸟,早在翠柳树刚刚涅槃时便出现,立足在当时不过三丈高的翠柳树枝条上。 “看什么看,没见过鸟啊!” 一声清脆的骂声在宁开耳边响起,那头小黄鸟站在枝头,明黄色的鸟喙开合,晶莹的眼珠中闪过一丝鄙夷。 这一幕让宁开微微一愣,但随即便释然。 他早就看出来这只小黄鸟不凡,晋升四叶灵师后的他也无法看透它周身那层明黄色光芒,但宁开能感受到一丝熟悉感。 那是与翠柳树如出一辙的祥瑞之气,只有真正的天地祥瑞才会具备。 但与翠柳树身上初生的祥瑞气不同,这只小黄鸟身上的祥瑞气息要浓郁的多,那是经过岁月沉淀的醇厚。 “会说话的鸟,见的真不多。” 宁开笑了笑,他能感觉到,这只小黄鸟对湖心岛没有恶意。 它所感兴趣的,或者说将它吸引过来的,是蜕变后的翠柳树。 “呔!哪来的小鸟,在你尸大爷面前口出狂言。” 小尸一直躺在宁开头顶,此刻站起身,双手叉腰,那黝黑的眼珠子盯着那满脸高傲的小黄鸟。 “……” 但小黄鸟并没有搭理他,而是自顾自梳理着身上的羽毛,片刻后才开口,那清脆的声音中带着三分嫌弃、七分鄙夷。 “不知道从哪个葬坑爬出来的鬼东西,身上臭死了。” 一边说着,小黄鸟还人性化地捂了捂鼻子,明黄色的羽翼张开,让人眼前一亮。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敢说你尸大爷臭!” 小尸跳脚,在宁开头顶叫嚷着,忍不住低头偷偷闻了闻,除却古朴的书卷气息,哪里来的腐臭气。 大怒的小尸,化作一道青光射向那小黄鸟,他要让这头小鸟看看,谁才是大爷。 小尸虽然实力不强,但在遁逃一途上造诣颇深,那道青光连宁开都险些没看清,但却被小黄鸟轻易躲了过去。 这一幕,让宁开双眼一眯。 小尸不信邪,一直追逐了小黄鸟半炷香时候,到最后连宁开都看不清两小只的身形,只能隐约看到一青一黄两道影子。 “呼……呼……” 片刻后,小尸扶着腰大喘着粗气,瘫坐在树杈上。 正文 第250章 三小只 他认命了,不管他怎么爆发极速,连小黄鸟的羽毛都摸不到。 “这也不行嘛……” 小黄鸟在柳枝间现出身形,清脆的声音中满是鄙夷,继续梳理着那一身好看的羽毛。 “小宁子,这小黄鸟不对劲。” 喘匀气的小尸再次回到宁开头顶,忍不住提醒道。 “我知道……” 宁开点了点头,这小黄鸟来历不凡,但从那一身祥瑞气看,并非是那种穷凶极恶的生灵,只是不知道,对方来这湖心岛有什么目的。 宁开从一边的药土上薅下几枚四五千年的灵果,又拘出一些莹白色的仙灵液,用一种特殊的叶片盛装着,送到小黄鸟面前。 小黄鸟在柳枝间蹦跶着,明黄色的脑袋凑近那几颗灵果,眼瞳间露出一丝嫌弃,随后跳到那盛装仙灵液的叶片前,低下头啄了几口。 见到这一幕,宁开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就像没看见小黄鸟般,任由它在湖心岛各处溜达,哪怕是种植有灵根的核心药土,对这只小黄鸟也不设防。 呃……事实上宁开挺想设防的,但大概率对这只小黄鸟没用,索性什么都不做。 再次涅槃的翠柳树变得愈发神异,它沐浴在仙灵气中,自发汇聚着这大荒间的神曦精气,不过短短几日,整个千里泽国内的神曦精气浓度显著攀升。 或许再过几年,这处原本平凡的湖泊,将会化作真正的祥瑞之地,比之那些大族的核心族地都不会差。 宁开用那夔牛异种与凶蛟血脉,配合诸多大药与仙灵液,为宁村遗孤们炼制了一炉大药,将整个宁村孩子们的筋骨都淬炼了一遍。 而后他来到翠柳树下,将小青鱼、青赤甲与之前生活在池塘中的金红鲤都叫了过来。 小青鱼一直与宁开不太对付,想来是当初宁开初步觉醒时,老去偷窥它命纹的缘故,但它也知晓宁开不会害他,还是乖乖地来到翠柳树下。 至于青赤甲,它一直都在翠柳树上,如今又搭建出一个窝,此刻勾着镰足,仰躺在窝里,不时勾过一片柳叶,日子过的好生惬意,让宁开都有些羡慕。 所以宁开直接用神魂锁链将它五花大绑,直接扔在翠柳树下。 至于那青红鲤,乃是当初湖心岛初建时,宁开偶然得来,能够吸纳天地间的神曦精气,凝聚出一枚丹珠。 它原本是生活在翠柳树边的池塘内,但如今有了仙灵液泉眼,它便被宁青玉移到了外面的千里水泽中。 “今日,我再送你们一场造化。” 宁开神色平静,他神魂每晋升一次,都能再度为小青鱼他们修补、演化命纹,上一次为他们演化,还是刚刚踏足二叶灵师那时候。 “小青鱼……” “青赤甲……” “金红鲤……” “你们日后,又会化作哪般模样,成为什么样的生灵……” 宁开神色感慨,抬手覆盖在小青鱼头顶,入手光滑,带着一丝凉意,浓郁的湛蓝光泽自宁开双眸深处迸发,将三小只笼罩在内。 在宁开头顶的树梢间,那小黄鸟歪着脑袋,明黄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异彩,它没有再像之前一样四处乱窜,而是待在树干上,静静地感受着那三小只的变化。 到最后,它直接从树干上飞下来,在小尸咬牙切齿的目光中,姿态优雅地落在宁开头顶。 它能感觉到,眼前三小只的生命本源正在缓慢地产生变化,如果说之前只是一方小水塘,比大荒间一些凶兽都差一筹,但眼下那小水塘却在缓慢拓宽,向着江海湖泊转变。 “四境的人族,都能干预命纹了吗?” 最终,小黄鸟忍不住开口,伸出翅膀扒拉了一下旁边装死的小尸。 小尸翻了个白眼,也不搭理它,翻了个身继续装死。 在这翠柳树下替三小只完善命纹,本就是宁开的谋划,这小黄鸟来历神秘,却又身具祥瑞之气。 但它太傲了,整个湖心岛内,能入它眼的也就翠柳树与仙灵液泉眼,待到新鲜劲一过,拍拍屁股也就走了。 “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小尸等了半个时辰,才伸手挠了挠屁股,一手撑着脑袋侧躺在宁开头顶,似笑非笑地开口。 他总算扳回来一局,这小黄鸟太邪乎了,连他都碰不到,也不知到底是什么境界的生灵。 这种层次的生灵,按理说不应该出现在大荒外围,哪怕是在大荒最深处,或许都能占据一席之地。 小尸低头看了眼宁开,又瞧了瞧旁边焕发瑞霞的翠柳树。 唯一的解释,便是当初那五行劫,以及这一株哪怕在大荒深处都罕见的瑞植。 良禽择木,如翠柳树这般瑞植,除却最基本的神效外,对于一些特殊生灵同样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头小黄鸟,想必就是被翠柳树吸引过来。 “葬坑中的滋味不好受吧,信不信我再把你塞回去。” 小黄鸟歪了歪脑袋,声音如仙乐,落在小尸耳中,却让小尸不自觉地微微一颤。 “葬坑……那是什么?” 沉默半晌,小尸望向身旁的小黄鸟,忍不住开口。 他总觉得这词有些熟悉,就像之前脑海中那些不时闪过的记忆碎片般,隔着一层迷雾,看不真切。 “你不记得了?也对,能从葬坑中爬出来,你要是还记得,那才奇怪。” 小黄鸟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言。 葬坑诡异,哪怕是他也不想与其中的诡异生灵多接触。 “……” 小尸无言,绕着小黄鸟蹦跶,试图去多套一些话出来。 但小黄鸟却没了继续搭理他的意思,将目光再度落在宁开身上那股湛蓝光泽上,它能感觉到,正是这一种特殊的力量,让不过四叶境界的宁开,具备演化命纹的力量。 “奇怪的生灵……” 小黄鸟歪了歪脑袋,声音空灵悦耳。 在大荒深处都罕见,被诸多强大生灵争夺的瑞植;具备奇异之力,能更改生灵命纹的人族;还有那一身圣洁气息,明显是从葬坑中爬出来的生灵。 正文 第251章 心事 这处巴掌大小的村子,在小黄鸟眼中充满了诡异。 最终,在小尸怪异的目光中,小黄鸟扑扇着翅膀,缓缓飞离湖心岛,消失在大荒深处。 “走了?” 小尸挠了挠脑袋,小宁子玩这一出,为的就是这一尊小黄鸟,如今人家直接飞走了,这算怎么回事。 宁开自然不清楚外界的事,如今他全心神地投入三小只命纹的演化。 晋升四叶灵师后,他如今的神魂力量比当初强大了不知多少,三小只命纹的缺憾感在他眼中也愈发明显。 寒尽不知年,七日时间眨眼即逝。 “吟” 湖心岛核心,苍翠的柳树下传出一道轻吟,空灵、悠扬,在整个千里水泽上方回响。 那是一头体型庞大的巨型青鱼,自翠柳树下缓缓摇曳、游荡,向着千里水泽中落去,随着它的动作,那本就庞大的体型再度暴涨。 “小青鱼变得好大!” 几个半大的孩子,站在小舟上,张大着嘴看着天空中翱翔的小青鱼。 “吟……” 小青鱼轻吟,准确地寻到宁青玉,将她轻轻托举到头顶,带着少女在千里水泽上空遨游,只是鱼鳍轻轻摆动,都会掀起海啸般的水浪。 如今的小青鱼,单论体型,已经不比当初那条凶蛟逊色了。 “呦……” 又是一声悠远的吟唱响起,那是一头数里长的大鲤鱼,通体金红两色交织,从湖心岛核心区域一跃而下,扎入那广阔的水泽间。 “哗啦” 体型庞大的金红鲤跃出水面,金红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莹润光泽,口中更是吐出一枚纯白色的丹珠,迷蒙的雾气缭绕,颇为不凡。 宁开盘坐在翠柳树下,有些无奈地睁开双眸,看向那外表几乎没什么变化的青赤甲。 此刻它眼中露出一丝人性化地鄙夷,背对着那两尊不断显摆的生灵,慢悠悠爬上翠柳树,回到那舒适的小窝,略微调整姿势,舒坦地躺了下来。 “你倒是会享受……” 宁开笑骂,有些哭笑不得。 他抬起头,望向树梢的位置,不知何时,那里已经出现一处鸟窝的雏形,和大荒间某些凶兽比,那鸟窝并不大,甚至有些迷你。 一只小黄鸟,嘴里叼着几根木棍,从大荒深处慢悠悠飞上翠柳树枝头。 它低头瞥了一眼宁开,目光中满是高傲,也不搭理他,自顾自地筑巢,那几根看似普通的木棍,隐隐有着混沌气缭绕,连宁开也看不穿。 见此,宁开脸上浮现笑容。 冒着暴露的风险,总算是让这小黄鸟留了下来,有它在,即便宁开日后不在,宁村也将再无后顾之忧。 别说是那些四境凶兽,哪怕是大荒深处那些强大存在都得掂量、忌惮。 “如此,差不多也算圆满了。” 宁开从翠柳树下起身,抬眸望着挂满瑞霞的柳枝,而后缓缓转身,向着湖岸边那几栋房屋走去。 清风微拂,柳叶摩挲,细微的摩擦声响自他身后响起,伴着淡淡的柳花香气。 宁开微微一愣,没有转身。 在他身后,满树深蓝,朵朵柳花再度盛开,缀满枝头。 在翠柳树最顶端,三朵乳白色的花苞生出嫩芽,在小黄鸟诧异的目光中,缓缓绽放,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强烈、浓郁的瑞霞弥漫开来。 一片格外苍翠的柳叶从枝条间坠下,不偏不倚地落在宁开发丝间。 “谢了,翠柳树……” 宁开眉眼带着笑意,将那片特殊的柳叶收了起来。 “你倒是舍得……” 看着宁开渐渐走远,小黄鸟忍不住开口,它站在翠柳树枝头上,明黄色的眸子落在一处枝桠上。 两枚格外苍翠的柳叶轻轻摇曳着,在它们身旁,原本应该还有一片。 这是翠柳树涅槃蜕变后,生出的三枚特殊柳叶,是翠柳树一身祥瑞气的结晶,甚至可以说是翠柳树道则的体现,如今就那么送了宁开一枚。 “幸运的小子……” 就连小黄鸟都忍不住感慨,有那么一片柳叶护身,相当于随时随地沐浴在祥瑞气中,修为、心境、根骨都会随着时间推移缓慢提升。 而那枚柳叶的效果,也会随着翠柳树的道行而提升,这是真正的天地奇珍,哪怕是小黄鸟都有些嫉妒。 没看见连它都只能在翠柳树上筑巢,那好运的小子却能随时随地沐浴着翠柳树的祥瑞气。 “怎么说,要不也送我一枚呗。” 小黄鸟心思活络,在那剩下的两枚特殊柳叶旁转悠着。 但回应它的,只有风吹柳叶的沙沙声。 “切,不给就不给……” 小黄鸟索性直接跳进那弥漫着丝丝混沌气的鸟巢,眼不见心不烦。 这种特殊柳叶,只有翠柳树自愿送出才会有效,哪怕是它也无法强行摘取。 翠柳树不愿,它也不可能强行去夺。 左右它已经在这筑巢,没有柳叶影响也不大。 另一边,宁开将湖心岛所有人都叫到一起,而后取出一大堆卷轴、玉简,这是他在即墨城、高天城搜集的修行典籍,以及一些常见的道术。 不止如此,宁开随后又掏出来几尊特殊的石碑,上面隐隐有着拳印、剑痕。 这是宁开当初在青砖桥获取,那一处处机缘地内,偶尔会出现一些上古时期道法的遗留,后世生灵能够感悟石碑,获取一些隐秘道术传承。 但能否感悟,能感悟出些什么,只能看湖心岛众人的造化。 最后,宁开更是将自己所修行的诸多道术烙印在湖心岛上,冥光道术、霞光鸟道术、青天鹏道术,除了宁开自身的本命道术外,就连镜蜃道术宁开都没藏私,尽数刻录在一块蕴含特殊道韵的山石上。 这些都是经过宁开多次完善、推演的道术,威能不凡,哪怕是一些大族的镇族道术都比不上。 在离开湖心岛之前,宁开还会以四叶灵师的境界继续推演,争取为湖心岛众人留下更完整的传承。 日垂星斜,星光再次洒满大地。 湖心岛的沙滩上燃起了一堆篝火,火光冲霄,将整个沙滩都照的赤红,映出每一名少年、少女脸上的笑容。 正文 第252章 温馨 “宁石哥,我要吃夔牛腿!” 六岁出头的宁天,此刻缠着宁石,胖乎乎的小手指着那架在篝火边的夔牛独腿,双眼亮晶晶,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那可是四境凶兽的肉,太补了。” 宁石取来一小碗汤,同样是以夔牛血精熬炼,被宁开以神魂熬炼过,哪怕是小孩子也能吸收,但六岁多的宁天,也只能喝这么一小碗。 “宁石哥小气……” 宁天接过小碗,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一边嘟囔着,忍不住咕噜咕噜将那晚汤全灌了下去。 “热!好热!” 六岁多的宁天,口鼻间吐着精气,小脸涨红,连皮肤都泛着潮红,像一只煮熟的大虾般,被宁石直接扔进大泽中扑腾。 不止是他,宁村诸多少年、少女们,按照体质差异,一个个相继叫嚷着蹦进大泽,浓郁的神曦精气升腾,化作一大片白雾。 四境凶兽的血精太补了,何况还是经过宁开熬炼过的,哪怕是一小碗都足够这些小家伙们蜕变,极大程度提升实力。 石陌端着一个磨盘大的石碗,盛满了汤汁,一边小口喝着,目光却满是复杂地打量着这一处小小的村子。 如今他命魂在宁开手里,后半辈子都只能跟着宁开讨生活,对奴仆生活的悲惨,他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感受着空气中比外界浓郁数十倍的神曦精气,瞧着岛屿核心区域那不断升腾的仙灵气,以及那弥漫着霞光的药田。 “这真的是奴仆该有的待遇吗?” 石陌有些心虚,又喝了一大口四境凶兽熬炼的药汤,感受着体内逐渐蕴开的暖意,连那原本几乎凝滞的境界也有了松动的迹象。 由灵师调配的四境大药,就算是他手臂断裂前都没机会享用。 这岛屿内无比浓郁的神曦精气,以及翠柳树那潜移默化的祥瑞气息,别说他一个四境,就是那些大族的核心五境都眼馋。 还有另外一边,那一排排石碑,上面弥漫的特殊道韵连他都眼馋。 只是那些区域,他眼下还不能去,毕竟连宁开修行的道术都记载在其中,多少还是要警惕些。 “这个奴仆,当的值啊!” 石陌一口饮尽碗中药汤,满脸谄媚的来到宁青玉身旁,这几日,他已经摸清了在这岛上,谁才是大小王。 “主母,您歇着,让我来……” 石陌全然抛下四境修士的风骨,在沙滩上忙前忙后,俨然一副保姆般的模样。 那一声声主母叫的少女耳根泛红,忍不住偷偷瞧着另一边貌似毫无反应的宁开,而后在石陌菊花般盛开的笑容中,给他又打了几大块夔牛独足肉。 “嘿嘿……” 心满意足的石陌再次回到之前的位置,清亮的油脂涂满嘴唇,到最后连他都觉得有些燥热,呼吸间神曦精气化作白雾。 夜色渐浓,湖心岛上也逐渐恢复宁静。 宁开毫无形象地躺在沙滩上,望着那漫天繁星,不知在想些什么东西。 赤足与沙砾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还伴着一缕柔和的花香,几缕青丝随着风轻轻飘起,划过少年肩头。 “什么时候走……” 宁青玉在宁开身旁坐下,幽幽开口。 她没有问宁开会不会走,这些天宁开的所作所为,几乎把积蓄掏空,用意已经很明显了。 (请假一天,嘿嘿) 正文 第253章 大荒深处 “再过两天。” 宁开沉默片刻,没有刻意去瞒着少女,这对她不公平。 “很危险?” 少女再次开口,声音莫名地有些发紧,清亮的眸子直直地盯着身旁的少年,大荒中的少女,成长的总是比较快。 一年多时间,当初那个青涩的少女,如今已经亭亭玉立。 “我们家青玉,若是放在外界,怎么也当得起一声仙子了。” 宁开看着宁青玉精致的侧脸,忍不住打趣道。 “那你在外面,肯定见过很多仙子了?” 宁青玉语气幽幽,莫名地,宁开竟然觉得有些后背发凉。 果然,女孩子在某些事情上,总是无师自通的,哪怕宁青玉生活在大荒里,从来没有踏足过外界也一样。 “咳咳……那个,小狼崽有没有传回来消息?” 宁开咳嗽两声,略微正色,开口问道。 宁青玉白了青年一眼,哪怕明知道对方是在转移话题,还是摇了摇头,小狼崽从出去后,便再没有传回来消息。 想到这,宁青玉忍不住露出一丝忧色。 仰面躺在地上的宁开,却是微微一愣,他想到了一个很坏的可能。 大荒无垠,连他都需要凭借与翠柳树间的感应才能确定宁村的方向,以小狼崽那冒失的性子,很大可能没有刻意去留意路线。 或许……他想回来,却找不到宁村所在。 宁开摇了摇头,他倒希望是这种情况,相比于葬身兽口,死在一些特殊地势内,他更希望小狼崽只是找不到回家的路。 毕竟,小狼崽可是比他早出去近一年时间。 “放心吧,他不会死的,他可是要做那千古一帝的。” 宁开挤出一丝笑容,安抚了少女两句,但在那目光最深处,却是闪过一丝冷光。 “哪怕他真死了,我也会将他抢回来。” 青年的承诺,不比少年的意气风发,有的只是如幽潭般的沉静。 宁开从眉心拘出一枚血色光点,送到宁青玉身前。 “这是石陌的命魂,好歹也有四境,有他在,你们也能稍微方便一些。” “湖心岛总归是要与外界接壤的,你们也可以借此化姓为石,不管是宁石他们,还是你,都可以去外面看看。” 宁开眸光柔和,眼前的少女姿容绝世,不应该一辈子困在这大荒之中。 宁青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去看宁开,哪怕是宁开有一双灵眼,也摸不透她此刻的想法。 一朵深蓝色的柳花,顺着风儿,从湖心岛中心飘落,嵌在宁青玉的发丝间,平添了一分娇艳。 “小金!” 宁开却是偏过头,冲着水泽里喊了一声。 一头数里长的金红鲤浮出水面,大眼睛疑惑地看着宁开。 “走,我带你好好看看这千里水泽。” 宁开偏过头,对少女伸出手,两人脚下浮现一柄金色大剑,托着两人登上金红鲤头顶。 蜕变后的金红鲤,浑身鳞片闪烁着金红两色,光滑,却并没有寻常鱼类那般粘稠,反倒沐浴着一股清气。 “传说,在大荒最深处,无尽神山之间,有着一方汪洋,水液粘稠,蕴藏着大荒间最浓厚的水泽精气……” 宁开站在金红鲤头顶,清朗的声音回荡在水面上。 “在那大荒水泽间,每万年会蕴生出一道奇观,诸多大荒深处的生灵都会现身,去争夺那项机缘。” “那是一道门,齐天之高,通体白玉无瑕,过者可褪去水精之身,证道真龙,化作天地间血脉至高的生灵之一。” 原本眼珠子滴溜溜转,打算找机会将宁开撇下,独自带着宁青玉畅游千里水泽的金红鲤,在听到真龙那一刻,身形微微一滞。 他眼珠翻转,只觉得头顶的宁开也都眉清目秀,惹人怜爱的紧。 他金红鲤绝不是什么背信弃义的鱼,他也不是为了宁开口中那道门,他只是为了感恩,感恩宁开为他推演命纹,这才自愿带着宁开遨游千里水泽的。 嗯……没错,就是这样。 金红鲤一边慢悠悠地游动,一边轻轻晃了晃,示意宁开继续讲。 连耳根微红的少女也侧目,期待地看着宁开,自小生活在大荒间的宁青玉,哪里听过这般秘闻。 大荒深处、大荒外的一切,对于她而言都是新鲜的。 看着一人一鱼期待的目光,宁开也没有卖关子,继续开口道。 “到了那一天,整个大荒内的水泽生灵都会现身,但据说,最终只有一尊生灵可以越过那道门,成功完成血脉蜕变。” “太古岁月至上古岁月那段时间,不知多少大荒生灵喋血,无数恐怖的生灵相互搏杀,洒落的血精将大片海域染红。” “然而,即便如此,也没有一尊生灵可以成功跨越那道门,直到……一尊特殊的生灵出现。” “有人说那是人族,也有人说是大荒间的特殊生灵化形,没有人知晓那尊生灵的来历,只知道那是一尊无比强大的灵师。” 宁开目光悠远,似跨过岁月长河,瞧见了那尊至强灵师的伟岸。 瞧见了祂张开天眼,在无尽大荒生灵间,明晰那道门的本源,随后嘴角轻笑,从身下的大泽中拘起一尾彩鲤。 “那生灵硬生生将彩鲤从一尊蒙昧小生灵,拔升到堪比一些强大凶兽的层次,随后在诸多强大凶兽眼前,更改地脉流动,硬生生将那道门拔起,消失在大荒最深处。” “没有人知晓后续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后来在那大荒深处,出现了一尊真龙,于大荒最深处出世,一声龙吟九霄,自大荒而起,几乎将大荒外的区域尽皆化作劫土。” 宁开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回过头看向侧耳倾听的宁青玉,又低头看了眼鬼头鬼脑的金红鲤。 “别想了!” 最终,宁开轻轻跺了一脚,将身下的金红鲤踩的沉入数十丈,带着几分调笑开口。 “这只是我在古籍中看到的传说,上古岁月都太遥远,更何况所谓的太古,我不是那至强灵师,你也不是那幸运的彩鲤……” 宁开话音幽幽,将一人一鱼拉回现实。 “呦呦……” 金红鲤长吟,从嘴里喷出一道水柱,溅出数十里远,砸落在水面上,如平湖生花般,美艳异常。 “它说,让你多努力努力,争取成为至强灵灵师,这样它便也能成为那幸运的彩鲤。” 宁青玉眉眼弯成月牙,似笑非笑地看着宁开。 “你什么时候能听懂小金的话?” 宁开挑了挑眉,目光带着诧异。 “当然是猜的……” 宁青玉双手背在身后,宽松的长裙将少女的身形完美勾勒出来,她眉眼间带着几分挑逗,蹲下身摸了摸金红鲤冰凉的脑袋。 “你说是不是啊,小金……” “呦呦……” 数里长的金红鲤长吟,似在附和少女的话,它驮着宁开与宁青玉,将这片千里水泽一寸寸逛了一遍。 千里水泽很大,但对于金红鲤这般庞大的身形而言,却也不算宽广。 当金红鲤将两人送回岸边时,那金红色的鱼眼瞪着宁开,似是在催促着他努力修行,等日后让自己成为那幸运的彩鲤。 “成为那彩鲤,也不见得是好事啊……” 宁开苦笑,一巴掌将数里长的小金拍回千里水泽。 嗯……这片水泽逛完了,这头金红鲤今天没用了。 “宁开哥……” 金红鲤离开后,宁青玉清亮的眼睛中带着几分忧色,她像小时候一般拽着宁开衣角,轻声开口。 “湖心岛有翠柳树在,还有我守着……” 少女目光深处带着忧色,话音却十分平静,她们这些人,靠着宁开才能在这大荒中生存下来。 但不管是从前的宁村,还是现在的宁村,从来都只会支持宁开的决定,不管是当初的三十三万里大荒之行,还是之后的横穿大荒,去外界求道。 以前是这样,现在依旧如此。 宁青玉也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样的困局,让宁开几乎将全身家底都留在了湖心岛。 但她知道,宁开会去做。 既然如此,支持他便好。 “好……” 宁开脸上露出笑容,没有多说,一步步向着湖心岛最中心走去。 他的时间不多了,从湖心岛回到高天城,这很难。 但有些事,哪怕明知不可为,总归是要去做的。 修行,修的是心。 求道,求的是问心无愧。 “小宁子,你哪怕回去了,那种层次的战端……” 小尸不知从哪落到宁开头顶,宁开是个有意思的人族,如今才二十岁,他也不希望宁开就这般夭折。 “总得回去看看,说不定有用得上我的地方。” “况且,谁说我会没有一点准备就回去。” 宁开伸手敲了敲小尸的脑袋,忍不住调侃道, “若最后事不可为,还得劳烦我们的尸大人,带着小宁子突围呢。” 正文 第254章 故人来访 “那你放心,论逃跑,要是给我做足准备,就算是你师尊也没那么容易抓到我。” 小尸将胸口拍的砰砰作响,与宁开一同隐没在树荫间。 这一晚,宁开掏空须弥袋内的酒水,大醉了一场。 他仰躺在松软的沙滩上,耳边是水泽拍打的声响,目光所及是宁村日渐升腾的气象,此刻他不再是能镇压四境修士的宁开,就如同最开始的时候那般,沉沉地睡了过去。 自从踏足修行后,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睡过觉了。 第二天,宁开是被水泽拍醒的。 不知何时,小青鱼驮着他,漂浮在水面上,那偶尔飘来的水浪甚至能够浸湿衣衫。 宁开将身上那张由柳叶编织而成的毯子掀开,小心地收进须弥袋内,鼻尖还隐隐残余着淡淡幽香。 “下次相见,我要这千里水泽纵横十万里,宁村化宁国。” 宁开将目光从湖心岛上的十多道身影上收回,旋即头也不回地扎入大荒间。 大荒无垠,但好在,宁开和宁白那傻小子不同,他有着舆图,当初离开宁村时便有可以铭记路线。 踏足四叶,肉身修行也抵达三境的宁开,相比之前初入凝纹境时,速度要快上太多。 他脚下踏着一柄金色大剑,以再度完善过的霞光鸟道术加持,沐浴着三彩之色,横跨一座座神山大江。 四境实力,在这大荒外围,若是不出意外,已经能称得上一方霸主。 但宁开嘛,总归会出些意外的。 他于大荒间疾行半月后,被一只从天而降的巨大蹄掌硬生生从低空拍入地底,那恐怖的力道几乎将他打的全身散架。 那是一头隐藏在云雾中的特殊生灵,已经远远超过四境层次,四根擎天鳌足从云雾间垂下,压的大地都塌陷。 宁开疯狂催动神魂,运转霞光鸟道术,于地底遁逃数千里,本以为逃出生天,刚松一口气。 一只天柱般的巨足从天而降,将大地压薄,庞大的压力几乎将宁开生生挤死,最后还是小尸吐出一枚特殊的骨块,带着宁开瞬间挪移出去数万里。 经此一劫,宁开变得更加谨慎,湛蓝色的眸子穿透神山大岳间的迷雾,将数千里范围的一切都收入眼中。 又过了数日,他终于看见些熟悉的景色。 那是一处弥漫着三色雾霭的葫芦山谷,九谷八关,浓郁的神曦精气自谷内升腾而起,宛若一处仙境。 这是一处特殊地势,当初那自称灵院弟子的二叶灵师,曾深入谷内,欲图于绝境中涅槃,再活出几年,最终却连护体光幕都被打的消散。 高天城内城中,自称外院弟子者众多,但能够如那萧鈺一般的生灵,却并不多。 宁开站在那葫芦山谷百里之外,张开灵眼,强大的神魂力量爆发,视线中一切都渐渐透明,化作特殊纹路。 就连那葫芦山谷内,都有特殊道纹浮现。 隐约间,宁开似看到一尊恐怖的巨兽,趴伏在地脉间,张开巨口,等待着欲壑难平的修士上门。 “竟是这处地势……” 宁开双眸浮现惊异,忍不住开口。 九龙囚天,这是一种传说中的地势,是真正的绝地,别说宁开一个四叶灵师,哪怕是他师尊落渊来了也要心惊,轻易不敢涉足。 这种地势,宁开只在灵院的一卷古籍中见过,那撰书人将这处地势称为绝地,见之则避,非死不得入。 听人劝,吃饱饭。 宁开调转方向,十分从心地避开那葫芦山谷,来到此地,距离大荒外已经不算太远。 转眼又是半月过去。 在神朝大荒边缘,有着一座巨大的城关,通体由一种特殊的石料铺就。 它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名为即墨。 当宁开踏足这座城关前时,脸上满是复杂。 他轻车熟路地交了入城灵币,脚步与石料接触,发出有些沉闷的声响,最终,他来到了一处奢华的建筑外。 “什么人,速速离去。” 门口的侍卫还算和善,见宁开打扮不显,一身尘土气,只是挥手让他赶紧离开,这里面可是居住着大人物。 要是惹了大人物不高兴,别说眼前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土著,就是他们这些当差的也没有好日子过。 “还请通传,有故人来访。” 宁开一身尘土,明显是刚从大荒中出来,他取出一枚玉瓶,牵引到侍者身前。 “灵师?!” 见此一幕,两名侍者心头一惊,神色也和善下来,微微弯下身子,恭敬地将宁开请了进去,另外一人则是迅速进去通传。 片刻后,有些刺耳的木杵声自宁开耳边响起,随后便是一道佝偻的身影,手中杵着一根灵木制成的杖子,颤颤巍巍从屋外走了进来。 “灵院布晚,见过明修兄。” 宁开此刻盯着布晚的面貌,如今秦族与灵院关系紧张,他需要宁开那张脸来行走天下,只能再度恢复布晚的面貌。 “布晚兄……” 眼前的老者,目光浑浊,脸上满是岁月的刻痕,连脊背都弯曲,已经老的不成样子。 不过短短一年时间,当年那个在即墨城外,同宁开讲着“天下灵师,当互助之”的青年,已经临近大限。 “倒是让布晚兄看笑话了。” 明修老的不成样子,连走路都有些困难,如今故人重逢,他推开侍者的搀扶,颤颤巍巍地来到主位坐下。 即便早已感知到明修如今的状态,宁开还是忍不住皱眉。 太快了,当初二十出头的明修,年少得志,以二叶灵师之境,论地位几乎伫立在即墨城顶端。 如今不过短短一年时间,那强大的神魂之力便是将肉身压垮,没多少日子可活了。 他如今的状态,宁开很熟悉,和当他自己横穿三十三万里大荒,最后那几个月很相似,却又有些不一样。 “明修兄,你这是……” 犹豫片刻,宁开还是问了出来,按他的估计,明修不应该衰老的这般快,哪怕是神魂压迫肉身,也会有个过程。 “无非是自命不凡,自食恶果罢了。” 正文 第255章 灵院处境 明修摇了摇头,人之将死,他看的很开,也释怀了很多东西。 当初灵院考核失败后,他便于高天城内城扎根,若是他愿意,在外界自诩灵院外门弟子也未尝不可。 随后他加入一方大势力,为他们炼制生灵大药,积攒修行资源。 那大势力对他倒也还算礼遇,毕竟是在高天城,灵师扎堆的地方,没有人会明目张胆地压榨灵师,所以明修的日子倒也凑合。 只是…… 明修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望向宁开。 当初他于高天城内,看到灵院弟子夜风于高天上怒斩一方大族后人,又瞧见宁开以灵师之身,逆天渡劫,乃至于后来的落渊,挥手间镇杀王侯。 两人一同从即墨城,前往高天城求学。 如今对方化作天枢峰唯一的弟子,高居九天之上;他自己却沦为一尊普通二叶灵师,以为大势力炼制生灵大药为生。 这其中的落差,每当明修看向那伫立在高天城最中心的七座神山时,都会深深刺痛他的内心。 他并不嫉恨宁开,恰恰相反,他只是觉得,自己有些不争气。 所以……他便为自己争了一口气。 破入三叶灵师的明修,便是化作了如今的模样。 灵师之道,若是肉身跟不上,破境便是一道催命符,对此明修心知肚明,但他还是去做了。 “我该叫你布晚,还是宁开……” 明修神色复杂,他一直都很关注宁开,他听说,天荒秘境中,出了一尊绝世天骄,于白石碑上留名,甚至压过了秦族初代皇主。 他不清楚那宁开是谁,也不清楚布晚真正的身份,但他想,若是真有人能够抵达那般成就,眼前的青年,应该能有机会做到。 恰巧,那宁开留名时,眼前的青年也在场。 “……” 宁开沉默,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他这副姿态,在明修这里,已经算是默认了。 “没想到,我当初在即墨城市外结交的大荒少年,竟是那白石碑留名的宁开,是那盖压秦族初代皇主的宁开……” 明修目光复杂,话音中满是造化弄人的感慨。 “宁道友……” 明修双眸有神,将脊背挺的咔咔作响,起身向着宁开一躬到底。 “争口气,为这天下灵师争口气!” “去将那灵师之路走通,去打破灵师薄命的归宿,代这天下灵师去问问这天,是否当真那般狭隘……” 明修的话音在宁开耳畔回响,他看着一躬到底的明修,恍惚间看到一尊意气风发的白衣身影。 一如当初在那即墨城外,他对着宁开说,“天下灵师命坷矣,当互助之”。 “道友之言,宁开谨记。” 宁开同样起身,向着身前那没了生命气息的身影一躬到底。 明修死了,本就已经到了寿元尽头,最后更是一口气耗光了精气神,哪怕他明知宁开出身灵院,有着续命之法。 哪怕他明知宁开此行见他,便是有意为他续命。 “争口气吗……” 宁开神色复杂,为这天下灵师,还是为他自己? “好生安葬……” 宁开话音惆怅,将一枚玉瓶扔给身旁门外闻讯赶来的侍者,明修少年得志,家族在这即墨城也有着底蕴,想来落的个好归宿是不成问题的。 或许也只有这等年少得志,没有经历人间苦楚的人,才会说出为天下灵师争口气这种大义之言。 “道友……” “这口气自然是要争的,只是我宁开心太小,只容的下小小的湖心岛,只容得下那一角天枢峰……” “天下灵师那口气,得他们自己来争,我宁开,也去争自己那口气。” 宁开神色平静,沐浴着霞光,瞬间消失在即墨城关尽头。 …… 大荒中的时间,总是最不值钱的。 但在大荒之外,在这偌大的神朝疆域,对于诸多大族、王侯势力而言,这段时间,却是走的太慢了些。 整个神朝的目光,几乎都汇聚在那座三万里雄城。 高天城,高天之上,只为求道,这是高天城名字的由来,如今却又多了个解释。 高天城,天都在下,高天之城。 天下帝王,想来没有谁能容忍这样一个名字,任何一尊雄主也无法容得下这样一尊不受管控的求道之所。 “所以,高天城的时代,将会在此刻终结。” 天都内,那高坐紫金座椅上的男子开口,声音平淡,却是让整个大殿内的生灵俯首,他缓缓从座椅上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紫金龙袍褪去,化作一身普通长衫。 “摆架高天城……” 有侍者从趴伏中抬眸,想要窥探圣颜。 但却只看到一双紫金色的瞳孔,隐藏在金色雾霭后,淡漠、威严,那是视苍生如蝼蚁般的眼神。 在大殿一侧,有着一尊华袍青年,此刻低眉垂首,神色复杂。 他叫秦寿,喜穿蓝衣,如今已抵三境巅峰,不日将会踏足四境,是继秦天意之后,秦族新的后起之秀。 “唉……” 当那道威严身影消失在大殿中后,原本凝滞的气氛才稍稍缓和,秦寿缓缓吐出一口郁气,如果可以,他还是更喜欢以前没有拘束的生活。 莫名的,他想到了当年大荒间那个土著少年。 也不知道,那少年如今可还活着,没有护道者庇佑,是否已经葬身凶兽腹中。 “神tm李白,我神朝李氏大族、小族、乃至王侯后裔,就没那么个混球玩意。” “不过……听说那个地方,倒是听说有位少主,名为李白……” 秦寿摇头,秦族皇主摆驾高天城,前后礼仪、排场,事情多着呢,可不是随便带一批人过去就完事的。 一想到那些繁文缛节,秦寿的脑袋更疼了。 而此刻,在整个神朝风波最中心,那处高天之城中,却不像表层那般平静。 灵院七峰,最中心的天玄峰上,几道苍老的身影盘坐。 他们姿态随意,有人端坐,也有人侧躺,更是有人不顾形象地清理脚趾间,唯一的共同点,便是那衰老到了极致的身躯。 “如今高天城内,各族生灵少了近七成,如今还在高天城内的,大多是各大种族的人。” 正文 第256章 灵院脚下的少年 霍可同样是其中一员,他还算正常,看着眼前这些老不羞,忍不住开口。 “走了也就走了,难不成留下来和灵院陪葬。” “就是,落渊那小子,这些年日渐颓废,那秦诺一……唉……” “不管怎么说,好歹要为我灵院留些血脉,我们这些老头子,死就死了,灵院的传承不能断。” 在座的几道身影,苍老的不成样子,但那浑浊的眼瞳中,却是流露出与外表截然不同的风光。 “呵呵……都说我灵院是疯子,那便疯一把给他们看看。” 又是一道声音响起,坐在众人最前方的老者,一口牙都掉光了,说话都有些漏风,他坐在蒲团上,连动一下都觉得吃力。 “放出消息,清空高天城,七日后,仍留在城内的,生死自负。” “这……” 那道苍老身影的话,让霍可等人有些犹豫。 “怎么,如今我老头子说话不管用了?” 那道苍老身影有些吃力地抬了抬眼皮,眼皮下却是一片漆黑,见到这一幕,不管是霍可还是其他人都没什么反应。 “是……” 最终,清退高天城的消息,还是从灵院中传了出来。 消息传的很快,高天城三万里,生灵无算,几乎聚集了整个神朝的灵师,哪怕是神朝之外,也有不少灵师慕名而来。 但此刻,不管是那些所谓的大族、大势力,还是平日里享尽尊荣的灵师,都是收拾底蕴,逐步撤离灵院。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之前灵院乃是神朝灵师圣地,风头无两,自然拥护者无数。 如今神朝之主,秦族已经放话出来,秦族皇主不日即将君驾高天城,迎接这方传道之地的,只有毁灭一途。 “灵院,你很好,但我选择秦族……” 一道丰腴的身影,伫立在高天城城墙上,回头望着灵院七峰所在,神色惆怅,脸上的两行清泪几乎将自己都骗了过去。 也有真心想留在高天城的生灵,那是一名老者,头发都已经花白,此刻被子嗣们用法绳捆绑着,一路骂着子孙们不孝。 如这般景象,每天都会出现。 人生百态,聚散离合,人性的丑恶与美好,在这一刻赤裸裸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夜风师兄,你不走吗?” 瑶光峰上,有弟子收拾妥当,望着大殿前那道孤零零的身影,忍不住劝慰道。 “师弟们,你们先走,替师兄好好看看这大好河山。” 夜风一身白衣,手里掂量着一枚白色的须弥袋,他此刻脸上带着几分愁容。 他愁啊…… 人生最大的不幸,莫过于人死了,钱没花完。 他这须弥袋内可是有整整一百多万灵币,如今各族清退,他上哪花去。 “愁死我了……” 夜风哀嚎,抱着那须弥袋蹲下。 这一幕落在那师弟眼里,忍不住感叹。 “不愧是夜风师兄,觉悟就是高。” 不止是瑶光峰,其余诸峰同样有弟子请辞,对此,灵院并没有阻止,也没有挽留。 不是所有人都是孑然一身,灵院弟子大多出自大势力,哪怕他们想留在灵院,也得为家族、势力考虑。 哪怕是一方大族,若是秦族事后清算,也承受不住秦族的滔天之怒。 灵院七峰之中,天玄峰弟子最多,天枢峰弟子最少。 天玄峰上一代大师姐,许烬霜神色冰冷,默默地看着诸多弟子低垂着头颅,向着山间大殿叩拜,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哪怕是灵师,也终究是怕死的。” “灵院的入门考核,他们能看到希望,所以不怕。” “眼下面对秦族,他们看不到希望,所以也没了以前的意气,其中也有些是迫于家族压力,师姐也不用怪他们。” 绮罗身形窈窕,迈着莲步走出,他周身沐浴着清光,天仙一族的生灵,每一尊都是那般完美无瑕。 “绮罗师妹不走吗?天仙一族的老家伙们,可没我祖父那么好说话。” 徐烬霜侧目,视线落在身旁的女子身上,哪怕是她都要承认,在外貌一途,天仙一族得天独厚。 “自然是催了,不过,师妹虽然及不上大师姐,决定命运的权力,还是能争取来的。” 绮罗一身淡绿色长裙,神色恬淡。 天仙一族本就人丁稀薄,绮问仙失陷于天荒秘境内,她所面临的压力,远没有她口中那么简单。 “啧……有本事就来灵院将我绑回去。” 绮罗伸手抱着徐烬霜的手臂,将其埋在胸前的丰腴之间,整个灵院内,也就她能与徐烬霜这般亲密。 当然,她绮罗性取向很正常,两人纯粹是很好很好的密友罢了。 “嘿嘿,一来就看到两位仙子,倒是大饱眼福了。” 石烙石从山腰走了上来,在他身后,还有一尊魁梧身影,那是洛灵儿,他们一脉的弟子,也只留下这两人。 “这姐妹情倒是让人羡慕的紧,算我一个如何?” 一道有些阴柔的声音响起,这是玉衡一脉唯一留下的弟子,当初在山脚下迎接宁开等人的上一届弟子中,那皮肤白的过分的男子。 “哟,大师姐,你这天玄峰还留了一个。” 夜风一身白衣,此刻收敛了表情,从瑶光峰逛到天玄峰,他瑶光一脉的弟子走了个精光,如今他看着徐烬霜身后站着的罗天,忍不住有些眼热。 “新一辈弟子,入门不过一年,倒也无可厚非。” 徐烬霜神色平淡,对于最新一代弟子的去留,并没有太多在意,反倒是她们那一届的弟子,如今还活着的,基本上都留了下来。 “高天城内怎么样,老院长的消息传下去了吗?” “大师姐,你还是自己看吧。” 夜风神色有些复杂,眼神不自觉飘向灵院山脚的位置,这么多年,他在高天城“作威作福”惯了,有些见不得这种场面。 灵院山门下,那七座神山外,此刻并不冷清,反倒比过去数十年任何一天都要热闹。 一名半大少年隐藏在人群中,衣着普通,境界也是普普通通的二叶灵师,唯一的特点,可能就是那双眼睛。 正文 第257章 劫起 那双眼睛很亮,偶尔还能从中瞧见一丝湛蓝光泽。 “后生,刚来高天城啊?” 人群中,一名老者端坐在石桌前,可以看的出来,他很在乎仪态,连那花白的发丝都打理的一丝不苟。 此刻他将视线从身前的棋盘上收回来,看向那双眼明亮的少年,声音苍老,却带着一股令人心神宁静的力量。 “是的前辈,我刚从外面来。” “既然刚来,那便不要趟这趟浑水了,从哪来回哪去吧。” 那古板的老者挥了挥手,挥出一股柔和的神魂力量,想要将少年推出人群。 “嗯……?” 但那一股神魂力量接触到少年时,便是如春风化暖般笑容,见此那老者微微一愣,旋即摇了摇头,也不再提让少年离开的事情。 “前辈,一个人下棋多无聊。” 以隐匿道术,化作少年模样的宁开,自来熟地在老者对面坐下,从棋盅里夹出一子,随意地落在棋盘上。 下棋,他宁开会下个屁的棋。 “好棋!” 那老者双眸一亮,瞬间来了兴致,思持片刻,慎而又慎地落下一子。 “???” 这一幕,反倒让宁开有些无言。 “莫非,我真是个天才?” 他自语着,又试着落下一子,他哪里懂什么棋,只是看哪里空,便随意落在哪罢了。 “后生,好棋力啊!” 但那老者反倒赞叹,再次沉思片刻,这才落下一子。 “或许是翠柳树的馈赠,让我大气运加身?” 宁开下意识摸了摸眉心,找出个勉强合理的解释,随后也不再纠结,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老者对弈。 往往他随意落下一子,老者都需要思考十数息时间,这种慎重的态度,让宁开都有些不好意思。 “啪!” 宁开再度落下一子,但对面那老者却并没有去看棋盘,而是将目光落在宁开脸上,片刻后,他幽幽开口。 “后生,离开吧,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哦?为何前辈们待得,我就待不得?” 宁开无视周围那些目光,稳稳地坐在石凳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的老者。 他将目光从老者脸上的沟壑移开,移向一旁,入目是数百道身影,他们衣着各异,有满身朝气的少年,也有半身腐朽的老者,甚至还有异族,此刻默默地盘坐在山石间,安静地等待着。 这些人之间,唯一的共同点,便是那强大的神魂气息,以及那一身不凡的气度。 这数百人,全都是灵师。 “我们没得选择,前路已经断了,但你不一样……” 老者眉眼间带着笑意,那苍老的面容下,却是显露出一丝与外表不相符的意气。 他有些吃力地转过身,看向身后那数百名灵师,在他身后的所有人,在日前还是身居高位,尊贵至极的灵师。 有人是高天城内城最大宝阁的首席灵师;有人是大势力在高天城的牌面;也有人走到山穷水尽,才刚刚涅槃新生。 但这里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灵院是先驱,是开拓者,走在所有人最前面,去尝试接续断路,一代代灵院弟子倒在那条路上。 而他们则受灵院的蒙荫,高天城内城的灵师,有时候会自称灵院外门弟子,其实并没有多大问题。 灵院走出来的路,总归是要传承于世的。 “平白得了这么多年好处,总不能就这么两手空空的下去。” 老者脸上沟壑纵横,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诸多痕迹,他神色平淡,仿佛是在说一句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们这些躲在后边的人,总不好让他们寒心。” 老者沧桑的话语回荡在山脚,回荡在数百尊生灵耳畔,所有人脸上浮现的都是平淡,他们在这个时间点,抛下一切来到灵院山脚,便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 宁开沉默,没有再说什么劝慰的话。 他从棋盅里提起一子,准备继续方才未完成的对局。 “去去去,瞎够吧下,陪你玩玩还当真了。” 老者一把打开他手中的棋子,将整盘棋都打乱,不再理会宁开,再度一个人开始落子。 “玩不起……” 宁开嘟囔着,还是自己棋力太强,让这老头都开始耍赖了。 “高处不胜寒啊……” 宁开背着手,一边摇头一边感叹着,在老者眉头抽动的青筋下,消失在灵院方向。 天枢峰顶,那几座院子仍旧安静地伫立着。 那道有些沧桑的男子,一如往常般盘坐在那株兰花前,任外界风雨飘摇,在这座院子里,仿佛什么都无法打动他。 某一刻,他轻叹口气,摇了摇头。 “终究是回来了……” 天玄峰,那座隐藏在雾霭中的朽木亭内,气度不凡的中年儒士,独自一人于这几乎腐朽的木亭内落子。 他目光明明落在眼下的棋盘上,嘴里却不自觉地喃喃道, “臭棋篓子……” “啪嗒!” 清脆的落子声在朽木亭中响起,那清脆的节奏,明显比先前更快了几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更慢了些,高天三万里,生灵何以亿万计,在短短数日的时间里,原本禁空的城池之上,无数道流光向外掠去。 对此,哪怕是灵院也都默认。 只有夜风站在瑶光峰山头上,指着那些肆意浮空的修士啐骂,若是换做平日里,他一定将这些胆敢随意御空的修士镇压,连筋骨都给他打碎。 “随他们去吧。” 灵院最深处,响起一道沧桑的声音,将夜风内心的愤懑按捺下去。 当代表新生的朝阳自高天城尽头升起那一刻,浓郁的紫气从地平线尽头升腾,天地间的神曦精气中也多出一丝特殊物质。 紫气纵横三万里,金甲银胄渭云齐。 那是一片无比恢弘的紫金云霞,自天都城而起,此刻笼罩在高天城上空,将整座雄城映作紫金之色。 “恭迎圣驾!” 有尖锐的声音自云端响起,深邃、尊贵的紫金气升腾,一头无比庞大的巨兽从云端现出一角,只是轻轻晃动,便是搅碎漫天云霞。 在那头无比庞大的云兽顶端,伫立着一座恢弘的行宫,通体由紫金宝材浇筑而成,浓郁到了极致的紫金气升腾四散。 正文 第258章 秦墨 隐约间,一道紫金真龙虚影笼罩着行宫,高贵、冷漠,透着一股视众生如蝼蚁般的漠视感。 “不愧是秦皇,排场就是大。” 不知从哪响起的声音,化作音浪扩散三万里,将秦皇行宫带来的压迫尽数驱散,原本化作紫金色的雄城,那停止飘动的旗帜再度轻轻飘摇着。 落渊盘坐于天枢峰顶,在他身后,是那十余座朴素院子,以及院内那几簇泛着流霞的兰花。 这个穿着颓丧的男子,就那么将自己展露于世,将自己那半头雪发,那略微变的有些萎缩的躯体,那早已滑落最巅峰的气势。 所有的一切,都那么大大方方展现在世人眼中。 “这高天之上的风景,总归是比待在天都要好一些。”那座紫金苍龙虚影笼罩的行宫内,无比威严的声音响起,如晨钟暮鼓般响在每一尊生灵耳畔。 “好看……那便多看两眼……”。落渊神色平静,天枢峰乃是真正的神山,不管从高天城任何位置仰头,都能瞧见那七座特殊的山岳。 但此刻他盘坐于天枢峰顶端,却仍旧需要抬头,才能看到那座紫金行宫。 “这所谓的威严、皇权,真就这么重要么……”天玄峰顶端,那双目无瞳的老者叹息,皇权太重,站的也太高…… 他灵院立世,不过为天下灵师去接续断路,去走那座断途,除了这座高天城,他们从未插足神朝统治之事。 即便如此,秦族也容不下这处传道之地。 他略微抬起头,眼眶空洞,如九幽般深邃,望向那座行宫。 秦皇摆驾,紫气三万里,那尊伫立在神朝最顶端的身影,如今人还在天都,行宫之内不过是一具虚影。 “真他娘的会装……” 老者怒骂,往地上口呸了一口,他秦族小子想掀桌子,那索性就试试看,他灵院这么多年的底蕴,能不能将这座行宫也掀了。 高天之上的行宫内,那道声音出言后便安静下去。 几道气势强大,通体萦绕着紫金气的身影,从行宫内缓步走出,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在在场诸多生灵的心口,让天地间的压迫感更浓厚了些。 “在下秦墨,见过落渊前辈。” 走在最前方那道身影,一身强大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相比于那独属五境的强大威势,叫世人更震惊的是他的身份。 “秦族大皇子……” 灵院山脚下、高天三万里之外,不知是谁喃喃了一句,也或许是每尊生灵在心底自语,众人的心不自觉地沉了下去。 “传说中,那秦族秦墨天资无双,是当代最杰出的皇子,被誉为秦族千年一遇的绝世天骄,还不到三十,便已经臻至五境,未来踏足六境,有很大概率继承秦皇衣钵。” 灵院山脚下,那老者手中夹着的棋子悬停在半空,久久未曾落子,他忍不住轻言,似在自语,也似在讲给身旁再次出现的少年听。 “哦~这么强~”。 宁开挑眉,忍不住看向天玄峰的方向。 “那我那些二十五六便臻至五叶灵师的师兄师姐呢?他们岂不是秦族数千年难得一遇的遗珠?” 老者摇了摇头,忍不住轻叹一声,看向眼前少年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羡慕。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秦墨三十岁前踏足五境,寿数漫长,有的是时间去冲击更高的境界,去大荒深处寻那些举世罕见的机缘。” “但霍可、徐烬霜等人不同,她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灵师百年,已是长寿,能活到五六十载的都寥寥无几……” 老者神色唏嘘,别看他这样,他如今也不过三十出头,还是个刚过“花季”的“少年”,但他却也已经老了。 不管是肉体上,还是心态上,只是偶尔也会流露出一丝独属于年轻人的意气。 如宁开与老者这般暗地里蛐蛐的生灵不在少数,那高天上的秦墨神色平淡,在他身旁还有着几道身影。 其中一道,让山脚下的宁开微微一愣。 他曾于大荒边缘遇到那个少年,双方还打了一架,那枚秦族玉令,对当时的宁开,作用并不小。 “秦寿……” 宁开喃喃着,那高天上的青年似若有所感,目光流转,最终落在灵院山脚那数百道身影中。 一年多过去,如今的秦寿脸上少了青涩,多了几分威严。 “错觉吗……” 秦寿目光从那山脚下数百道身影上扫过,片刻后收回目光,他方才似乎感觉,有人在暗中窥伺他。 那目光没有太多恶意,有的只是复杂,但他记得,自己在灵院似乎并无熟识,哪怕是在秦族自己也是深居简出,只是个没权没势的皇子罢了。 莫名的,他脑海里闪过一个浑身缭绕着墨色雷霆的少年,时过境迁,也不知那少年如今在何处,若如今两人对垒,又会是怎样一番结局。 “灵院所属……” 那秦墨神色威严,没有去管天地间的诸多声音,浑厚的声音在强大的神曦包裹下缓缓扩散,响在每一尊生灵耳畔。 “如今还不与灵院断绝关系,是想为家族招惹祸端吗!” “天仙族、徐家、夜家、沧澜一族……” 秦墨目光如电,从灵院各峰弟子身上扫过,口中吐出一个个家族名讳,有的是世家大族,有的地位超然,也有些只是依附于神朝的小家族。 以秦族之能,别说那些世家大族,哪怕是天仙族、那传说一族都要忌惮,没有势力会想成为下一个灵院。 “逆子,还不回来。”有生灵在高天城外呼喊,他亲子乃是灵院上一代弟子之一,如今面色平静,安坐在天玄峰之上。 “昭昭我儿,迅速与灵院断绝关系。”这是一名中年美妇,她目光紧盯着灵院山脚下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神色流露出悲戚。 不止是她们,留在灵院的弟子,以及灵院山脚下那些灵师的家族、长辈,此刻都在三万里外高喊,希望她们回归,不要为家族招惹祸端。 正文 第259章 赴死 高天上的秦墨,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 神朝终归是秦族的天下,这些依附于神朝的大族、世家,终究只能在秦族这尊庞然大物下颤栗。 从前是,现在是,以后同样如此。 他站在那巨兽顶端,轻轻伸出双臂,感受着此刻的滔天权势,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秦墨喜欢现在的感觉,只需要一句话,就能号令诸族,令那些在外界作威作福的世家大族摇尾屈膝。 在秦墨戏谑的目光下,一道身影从灵院内部飞出,那是一尊男子,此刻神色羞愧,头也不回地向着高天城外飞去。 “孙师弟!一路珍重!” 但出奇的,天玄峰上,夜风、徐烬霜等上一代弟子聚集在一起,脸上没有丝毫的责怪,目光中满是祝福。 他们知道,对于孙师弟而言,此刻的抉择有多挣扎。 一边是家族,是生养他前半生的至亲,一边是师恩,为他接续后半生的传道之所。 所以,没有人会怪孙师弟。 但他们此举,让那飞遁中的男子神色愈发挣扎。 最终,被夜风等人称为孙师弟的男子停下脚步,他望了万里外的至亲一眼,他的亲族不过是一方普通小族,秦族碾死他们跟碾死蚂蚁一般。 他没的选择…… “父亲、母亲……孙巍不孝……” 自称孙巍的灵院弟子站在半空中,猛地向着亲族方向跪下,连续三个响头落下,而后双目通红地看向高天上的秦墨。 无比强大的气势爆发,那强大的神魂力量,即便高天上的秦墨都动容,几乎已经到了四叶灵师的极限,距离五叶灵师不过一步之遥。 这种层次的灵师,即便在秦族也能成为座上宾,身份尊贵。 但此刻,这名身份尊贵的灵师,就在这高天城上空,当着无数生灵的面,体表燃烧起灿金色的神魂力量。 他在燃烧神魂,尝试突破四叶灵师的界限。 “孙师弟……” 夜风神色复杂,他与孙巍并非一脉,但灵师一途,道途万千,归根结底,能走的也不过就那么几条路。 每一条路,想要突破都有着严苛的要求。 此刻的孙巍英姿无双,强大的神魂力量弥漫虚空,但他只是肆意地燃烧神魂,尝试去窥探那一方境界,那之前的他尚且无力踏足的境界。 “五叶……” 灵院山脚下,宁开轻声喃喃着,目光中满是复杂。 以燃烧神魂的代价,强行突破五叶,这孙巍师兄,就没想过继续活下去。 宁开对面的老者同样满脸惋惜,那可是一尊有潜力踏足五叶,甚至更高境界的天骄,对于灵师界而言,是一块珍宝、璞玉。 但此刻却碍于亲族,不得不自戕于高天城上空。 灿金色的神魂力量逐渐熄灭,高天中的男子神色悲怆,满头乌发瞬间化作花白,原本光滑的皮肤也变的松弛,一道道岁月痕迹逐渐攀附而上。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是冲破桎梏,迈入一个崭新的境界。 “五叶灵师……孙巍……” 有生灵在三万里外呢喃着,这是孙巍此生绝唱,自古忠孝两难全,在亲族与灵院之间,孙巍选择了亲族。 所以他自戕于高天城上空,无颜面对灵院师长、同门。 灵师……本来就是偏激的。 灵院脚下的数百灵师是这样,能登上灵院山门的灵师,更是如此。 “痴儿……” 天玄峰顶,那群黑袍身影中,有沧桑的声音回荡,一股悲戚的氛围逐渐弥漫开来,笼罩整个灵院。 就连山脚下的宁开,都觉得心头压抑,胸口像是堵了什么东西般,无处宣泄。 “啪嗒……啪嗒……” 在这凝滞的气氛中,青石地板上响起有些沉闷的脚步声。 徐烬霜神色平静,只是那双本就清冷的眸子,此刻寒意酝酿,一身五叶灵师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 “灵院徐烬霜……自今日起叛出徐家,所作所言,与徐家再无关联。” 清冷的声音回荡在灵院上空,让高天三万里外一行人神色大变,他们是徐家的人,底蕴深厚,远比孙巍的亲族强大,但他们也无法站在明面上与秦族叫板。 “徐家的天之骄女,竟公然宣布叛出徐家……” “也是,秦族势大,若是不划清界限,事后免不了被清算。” “可惜了……” 诸多生灵哀叹,神色惋惜。 徐烬霜年纪轻轻便是踏足五叶灵师之境,未来甚至有机会窥探那传说中的境界,如今却也不得不与自身家族划清界限。 “我夜风,向来是不招族老们喜欢的。” “只是可惜了,灵币还没花完……” 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走到徐烬霜身后,摊开折扇,似笑非笑地看向高天上的秦墨。 但夜风的潇洒帅气,还没维持几息时间便是消散的一干二净,忍不住伸手抚摸腰间的须弥袋,里面装着他这些年积攒的全身家当。 “我天仙族,向来不过问外界琐事。” 身姿窈窕的绮罗,素白的指尖划过脸颊,轻柔的嗓音回荡在高天城上空,让高天城外某处虚空都微微扭曲。 “嘿嘿,我是个粗人,脑子不太灵光。” 石烙石用蒲扇般的大手,摸了摸后脑勺,看到师兄弟们都站了出来,他也便跟着站了出去。 他一个大男人,总没有让弱柳芊芊挡在身前的道理。 “我本就是孤家寡人,自然是不会走的。” 那气质阴柔的男子,伸出纤长的舌头舔了舔嘴唇,没有如夜风等人高调上前,只是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洛灵儿躯体魁梧,扫了一眼站在原地没有动作的罗天,脑子转了转,也没有站出去,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 如今这个时期,还能站在灵院山门上,便已经彰显了她们的态度。 灵院山脚下,那数百道身影,身份迥异,有人盘坐于山石之上,闭目调息;有人侧躺在华辇软榻间,随手摘下一枚灵果。 也有如那老者般摆弄手艺的人,此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灵院弟子要的只是不脱逃,而他们来到此处,每一人都是在主动赴死,早已将诸多琐事处理完毕。 正文 第260章 昔年往事 “嘿,临死前,让我下完最后一盘棋。” 那老者的声音在宁开耳畔响起,此刻他脸上没有即将赴死的决绝,有的只是平淡,如同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一般。 “老头,一个人下棋是不是很没意思……” “要不是你小子,我已经下完了。” 那老者忍不住抬头剐了宁开一眼,懒得再搭理宁开,啪嗒一声落下一子。 “天不生我宁开,棋道万古如长夜啊……” 宁开忍不住摇头感慨,背负着一只手,留给世人半个背影。 “吟” 一道嘹亮的龙吟自高天城上空响起,浓郁的紫金气铺散开来,将整个高天城映成紫金之色。 “既然尔等不走,那便留下来吧。” 淡漠、威严、冰冷…… 那是一道笼罩在紫金气中的身影,紫金色的华袍上镂刻着真龙纹理,浓厚的龙威弥漫开来。在那紫色珠帘上,悬挂着一颗颗紫玉宝珠,弥漫着淡淡的混沌气,每一颗都是世间最顶级的宝材。 他全身笼罩着紫金气,连相貌都无法窥探,只是站在那星空前,便是这片天地间绝对的焦点。 “秦皇……” 有生灵开口,不知何时嗓子变得有些干涩。 眼前的男人,便是这片广袤神朝的共主,整个东域至高无上的七人之一,掌控天下人生死的存在。 “秦皇风采,更甚往昔。” 落渊盘坐于天枢峰顶,苍颜白发,此刻却无比地平淡,即便秦皇当面,也难以在他心底掀起几分波澜。 “落渊道友,倒是不似往昔。” 秦皇声音淡漠,听不出几分情绪,但这座横跨三万里的雄城,此刻连空间都变得凝滞。 不管是灵院众人,还是神朝的强者,乃至于三万里外围观的诸多生灵,所有人皆是感到莫名心慌,心脏如擂鼓般不受控制地跳动。 “如今天枢峰,就剩下你落渊一人,天地间的生灵,自诞生那一刻起,便已决定了位次……” “天枢峰,本就不该存在……” 那道无比尊贵的身影,伫立在高天之上俯瞰众生,视众生如蝼蚁,那目中的淡漠,让诸多生灵胆寒。 即便如此,也没有生灵敢站出来,哪怕是灵院诸人也都沉默。 这不是他们的战场,也不是他们的层次。 “天枢峰……尚在脚下,秦皇可以亲自来灭。” 落渊从地面站起身,目光中闪过一丝杀意,抬步落在天枢峰顶,淡淡的银色波纹自脚下弥漫开,将化作紫金色的高天城拖了出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院落中的兰花,随后一步迈出,满头白发瞬间化作乌青,原本攀上些许皱纹的脸上也再度变得光洁。 转眼间,便是由一尊即将油尽灯枯的老者,重新化作三十岁的中年模样。 “当年的账,也该算一算了……” 落渊轻语,连发丝都绽放毫光,整个人如一尊战神般,每一步落下,都将虚空踩出道道涟漪,就那么自下而上,向着高天城上方走去。 “看来那半株神药,多少还是有些用处。” 秦皇面容笼罩在紫金气中,身下那尊狰狞巨兽痛苦嘶吼,身形瞬间下沉数百丈,下一刻便是整个爆碎,化作漫天血肉崩散。 一尊中年身影,沐浴着兽血,一步步自虚空中走来。 这一幕,让处于紫金光幕中的秦墨瞳孔猛地一缩,这头苍兽,可是伫立在五境顶端的存在,竟连落渊随意一踏都承受不住。 苍兽尚且如此,更何况他…… 秦皇身前紫金气缭绕,将秦族众人护持,此刻神色平淡,一尊五境凶兽的死,在他眼中翻不起丝毫波澜。 “若你全盛时期,哪怕我高坐天都,都要忌惮……但如今的你,还有能踏足那个境界的战力吗……” 浓郁的紫金气缭绕,一只无比巨大的紫金掌印自高天垂落,横跨数千里,将整座灵院都笼罩在内。 落渊能对他秦族凶兽动手,他自然也能对灵院下手。 同境而战,不凌弱小?那不过就是强者的怜悯罢了,若灵院无落渊,他翻掌可灭。 “小辈之间的事,秦皇还是别插手了。” 随着落渊话音落下,那横跨数千里的紫金掌印瞬间崩散,化作无比浓郁的紫金气弥漫开,将万里外的神山大岳都冲刷的崩塌。 “神朝之主,皇道气运……” “离开了天都的你,连那个境界的门槛都难以触及。” 落渊神色平淡,无比强大的神魂力量爆发,裹挟着秦皇升入高天之上,下一刻,无比强大的轰鸣声响起。 那一轮璀璨剑光,将天边升起的那一抹初阳都掩盖,无比凌厉的剑气缭绕,一道道漆黑的裂缝自虚空间浮现。 深邃、神秘,还伴着无比恐怖的毁灭力量。 “吟” 一声龙吟自天地间响起,仿佛天地初开,一声龙吟惊世,一道无比巨大的紫金苍龙横亘在天地间,无比尊贵的紫金气弥漫,加固空间,与周围的亿万里山海融为一体。 皇道龙气,神朝共主。 与落渊不同,秦皇的一身实力,本就依托于这片广袤的疆土,神朝强盛,则他实力不息,神朝衰弱,他甚至可能境界跌落,根基崩坏。 成也神朝,败也神朝。 凭借着这份皇道龙气,秦族每一代都能诞生一位绝世强者,但同样的,神朝的气运,也将秦族的强者死死禁锢。 “那是……七境的力量……” 灵院最深处,那双目无瞳的老者惊叹,忍不住露出狂热之色。 那是他追寻一生的力量,但直到此刻,几乎油尽灯枯,他也被死死卡在六叶灵师之境,不得寸进。 狂热过后,他眼中浮现一抹忧色。 天枢峰落渊之名,几乎响彻一个时代,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以灵师之躯,逆天修肉身道纹。 在落渊鼎盛时期,几乎纵横东域,杀的整个七境胆寒,连东域七国的国主都忌惮,不愿与之为敌。 但终究,再天资横溢的生灵,在灵师一途上也会喋血。 数十年前,落渊积累浑厚,搜集天下法门,欲图突破道纹七境,成为整个东域当之无愧的最强生灵。 正文 第261章 绝巅战场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他最终倒在那场恐怖的天劫下,几乎葬送掉整个天枢峰的底蕴。 没有人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只是从那场劫难中脱身的落渊,至此变得颓废,终日盘坐于那株兰花前。 “昔日横压东域的落渊,如今不过堪堪触及七境门槛,可笑……” 高天之上,秦皇的声音中满是狂热,肆意地催动地脉,以整个神朝的力量欲图镇压落渊。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绝代妖孽出世,皇权衰弱,在落渊鼎盛时期,他秦族共主的实力,哪怕伫立在天都龙椅上,都几乎跌下七境。 “离开了天都,秦皇也不过堪堪触及七境门槛。” 落渊斩出一道璀璨剑光,将紫金龙气斩的溃散,凌冽的剑光纵横数千里,将万里外的神山都斩的崩塌。 同境之战,哪怕他如今状态不显,一个离开天都的秦皇,想要将他镇压,无异于痴人说梦。 “那再加上本君呢!” 一道冰冷的声音自落渊耳畔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无比璀璨的银白色剑光,那璀璨的剑意,几乎将整个高天城都照亮。 “剑域……剑君……” 此刻,哪怕是落渊都心神一沉。 与神朝秦皇不同,剑君伫立在整个剑域的最顶峰,修剑心、修本命之剑,哪怕离开剑域,同样是东域最强大的生灵之一。 他不需要依托于神国疆域,剑君所立之地,便是他的剑域,能够展现绝巅战力。 “神朝秦皇……剑域剑君……” “倒还真是看的起我……” 落渊提剑立渊,浓郁的剑意弥漫,将虚空割裂出道道漆黑的裂缝,他看着对面两尊生灵,脸上带着几分嘲弄。 “能为落渊兄送行,是本君的荣幸。” 剑君神色平淡,提指抹过青锋,璀璨剑意冲天而起,整个人仿佛化作一柄齐天巨剑,自上苍而起,斩向对面的落渊。 秦皇更加直接,连场面话都懒得讲,抬手便是真龙残术,嘹亮的龙吟中夹带着紫气,化作一道弥天掌印。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自今日之后,神朝流失的权柄将再度回归,他也将再次伫立在整个东域绝巅。 两大顶级强者,施展最顶级的道术,哪怕是一国皇主亲临都要喋血。 能修行到高深境界的,哪一位不是绝世妖孽,逆伐天骄如喝水般简单,到了这个境界,比拼的已经不是简单的战技。 “呵……” 面对两大顶级强者围攻,落渊反倒笑了出来,他抬头看向神色冰冷的剑君,以及那目露狂热的秦皇,唇齿微张,清朗的声音回荡在整片天地间。 “我落渊当年树敌无数,哪怕是一国都城,我都打穿不止一座,如今我大限将至,却只有你们两人跳出来……” “你们可曾想过,为何……” 落渊话音平淡,此刻双眸无比明亮,强大的神魂力量爆发,尽数融入躯体内,原本有些衰弱的气息再度拔升。 此刻他长发乌黑,双眸明亮,一身血气如潮,散发着无比蓬勃的神曦精气,一步迈出,由原本的中年模样,化作一名面容俊逸的青年。 “因为他们知道……即便我大限将至,杀一两个七境……不难……” 此刻的落渊仿佛恢复巅峰状态,抬手间便是斩出恐怖的剑气,手持一柄银色小剑,自下而上,轻轻一划,将秦皇所化的皇道苍龙斩断。 “吟” 恐怖的剑吟声响起,剑君乃是近几十年的后起之秀,数十年前才稳固剑君之位,以滔天剑意杀的剑域八大剑宗胆寒。 然而此刻那柄沐浴无数强者鲜血的剑锋,却在那白皙的手掌前不得寸进。 “咔” 一道清脆的响声回荡在高天城上空,那是一截雪白剑尖,被落渊硬生生折断,划过数万里距离,将大地切开一道巨大裂谷。 “噗” 两道身影从虚空中现出身形,秦皇喋血,连身周的皇道龙气都变得稀薄,那剑君更是面色苍白,性命交修的本命飞剑都被折断,但此刻他眼中没有修为跌落的颓丧,反倒愈发明亮,身上那浓郁的剑意更加纯粹。 秦皇出头,是因长久以来的夙愿,灵院落于神朝,让他秦族气运衰弱,不得不出手。 而他剑君,身处剑域,修一口本命飞剑,修一门纯粹剑心,本是没有理由来掺这趟浑水的。 “哈哈哈……老匹夫们……” 本命飞剑被折断的剑君,长发披散,那璀璨明亮的双目扫向昏暗的虚空间,嘴角带着一抹嘲讽之意。 “我剑七修道百载,平剑域、荡大荒,就连那巨鲲都被我斩下一角,哪怕没有这手中剑,我仍旧能只手镇压东域七国。” 剑君长发披散,身上的气势越来越强。 他可是剑修,剑修都傲,百剑之君,更是傲的没边了。 就连落渊都流露出几分欣赏,寻常剑修,本命飞剑被折断,修为倒退都是轻的,哪像这剑七,修为不退反进,战力反倒愈发强盛。 “狂妄……” 不知从哪传出一道冷哼,隐藏在虚空最深处。 神朝秦皇是迫于无奈,剑君是为淬炼那一颗通明剑心,真正的掌权者们隐藏在暗中,于空间夹层中窥伺。 这是真正伫立在东域绝巅的生灵,如恶蛟般隐藏在暗处,等待落渊最后的战力耗尽。 淡淡的白雾自高天城上空浮现,蔓延过落渊与秦皇、剑君的战场,将方圆万里都笼罩其中。 终究是有老不死出手了…… 宁开伫立在灵院山脚,看着那高天上浓郁的白色雾气,神色平淡,但那漆黑的眸子里,却满是冰冷的杀意。 “镜蜃道术……” 不同于宁开推演出的残术,那不知何种生灵使出的,乃是真正的镜蜃道术,几乎完整的绝世道术。 这也意味着,当初造成镜蜃死亡的源头,同样出现在这高天城。 “老村长、宁烈、宁虎……” 多年过去,那一道道身影未曾变得模糊,反倒愈发清晰,此刻从宁开心底深处浮现,将他那原本有些失控的情绪压了回去。 正文 第262章 灵院战场 哪怕明知一切的罪魁祸首就在此处,他一个四叶灵师,除了无能狂怒,又能做些什么。 他什么也做不了…… 不止是当初造成镜蜃死亡的罪魁祸首,那剑君剑七斩出的强大剑光,同样让宁开觉得熟悉。 当初于大荒间与巨鲲搏杀,斩出千里剑光,落下巨鲲一鳍的绝世剑修,此刻切身出现在宁开身前。 最高空的战场被白色雾气笼罩,将那最顶尖层次的战场从高天城中摘离出去,也将众人的心神从那绝巅之战中拉了回来。 “灵院所属,一个不留!” 秦皇有些狰狞的声音从白雾中响起,回荡在秦墨耳边,也让灵院山门上诸多弟子眼中寒光闪烁。 “落渊师叔有他的战场,我霍可只能在山下扫扫鱼虾了。” 身穿黑袍,苍老的不像样子的霍可浮空,主动将神朝三尊王侯级数的生灵拉入战场,剧烈的轰鸣在众人耳边炸响。 山脚下,那老者落下最后一子,笑着对宁开说道,“接下来,该我们这些老头子了……” 说罢,他看向身后那数百道身影,一道道神魂气息爆发,大多是三叶,其中也有少数四叶灵师,在那庞大的神魂力量中,还夹杂着几道二叶灵师的气息。 那是两名少年,本是最朝气蓬勃的年纪,如今却浑身透露着老气。 身为灵师,哪怕只是十几岁的少年,他们经历的、懂得也要比寻常修士多得多。 “后生,别看我这样,我当年也能称得上一声天骄……” 那放下棋子的老者对宁开笑了笑,一股远超四叶灵师的气息弥漫而出,与身后那数百道神魂气息融为一体。 “五叶灵师……还是非灵院弟子出身的五叶灵师……” 宁开神色复杂,看着这数百道身影升空,与那十数道气势庞大的灵院传承弟子一同,迎向秦族那乌泱的强者。 灵院很强,单拎出来,每一尊灵院弟子都能横压所谓的秦族天骄,斩杀同境修士如探囊取物。 但秦族背靠整个神朝疆域,地域太广博了,那无尽资源催生出无数强者,哪怕是五境层次的修士,都要远远超出灵院,更别说其下的四境、三境。 宁开能预想到,两方完全悬殊的战力接触,灵院诸人最后的下场。 “灭灵院,乱师尊道心吗……” 宁开缓缓抬眸,望向那白雾笼罩的区域。 他看不透,但即便如此,他也能感觉到落渊此刻的艰难,那恐怖的神曦波动,即便有镜蜃雾气隔绝都令人心神震颤。 天空中的大战已然爆发,徐烬霜、夜风、绮罗……每一位灵院弟子,都需要面对数名同境修士。 灵院上空,七八道身着黑袍的身影凭空浮现,每一名身上都弥漫着恐怖的神魂力量,那是灵院的底蕴,是往上追溯还未寿元断绝的弟子。 如霍可…… 但所有人中,伤亡最大的,还是那数百名自发汇聚的灵师。 他们本就养尊处优,多年未曾战斗,如今大多数连应付同境修士都吃力,短短片刻便是有数十尊灵师喋血。 就连那老者此刻也嘴角溢血,在他对面是一名实力强大的王侯,强大的秦族秘术施展,每一击都打的老者后退数十里。 宁开眸光如水,将这一幕幕看在眼里。 他目中没有疯狂,反倒异常的平静,脚下一柄神魂金剑凭空浮现,灿金色的神魂力量,哪怕在整个战场都显得刺眼。 随着他的动作,隐匿道术的波动渐渐隐去,青年身形修长,一身青色衣袍在激荡的神曦下微微飘摇着。 他抬起头,望着秦族大本营所在,目光与那秦族大皇子秦墨碰撞在一起,唇齿轻启。 “灵院天枢峰……宁开,请秦族诸君赴死。” 清朗的声音回荡小半个高天城,几乎将在场所有生灵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天枢峰……不是只有那布晚一个弟子吗?” “还有那宁开,似乎有些耳熟……” “我想起来了,是当初天枢秘境,白石碑留名三十余丈,将秦族初代皇主都压在脚下的那位。” “没想到,那落渊的弟子布晚,与那白石碑留名的宁开,竟是同一人。” 秦族阵营中,秦墨目光一闪,对于宁开的身份,他们早有猜测,只是没想到,如今他还敢大摇大摆出现在高天城。 “该说你是自信呢,还是无知呢……” 秦墨笑了,他忍不住抬头望向那白色雾气,若是落渊眼睁睁看着他唯一的弟子惨死,这场闹剧,想来应该很快就会结束吧。 “杀!” 没有再多说什么,随着秦墨话音落下,三道身影自他身后浮现,转瞬间消失在原地。 另一边,当宁开高调现身的刹那,无数生灵的目光都落在那青衣青年身上,转瞬间,灵院弟子所面临的压力,便减弱三成有余。 “若是能亲手斩杀落渊的弟子,哪怕是直接晋升王侯,也不是奢望。” 宁开身侧的阴影微微扭曲,一道枯瘦的身影脸上挂着狞笑,用那柄造型古怪的武器刺入宁开后心。 但随即,他脸上的笑容便是凝固,整个人瞬间爆碎,化作漫天血肉洒落。 宁开的身影从他身后缓缓浮现,任由几滴鲜血洒落脸颊,映的那张俊逸的脸有些邪异,浓郁的白色雾气弥漫数十里,将诸多来袭的强者笼罩。 “镜蜃道术!” 一尊四境修士惊骇,驭使身下罗盘状的法器,转瞬间遁逃百里,却仍旧无法脱离迷雾。 秦族这批修士,至少也是三境,但三境与四境之间,有着鸿沟般的差距。 在秦族的情报中,天枢峰布晚不过二境,能够爆发出三境顶峰战力,因而哪怕是一些三境都爆发、参与围杀。 但此刻,这数百名三境修士,笼罩在白色雾气中,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消减着。 但在其中,也夹杂着一些四境修士,哪怕身处镜蜃雾气中也神色如常,这是对自身四境实力的自信。 “区区鼠辈……” 一名疤脸修士神色狠厉,随手斩出几道刀光,刀光所过之处,传出几声哀嚎,这种明显的误伤,在他脸上却没有半分动容。 正文 第263章 雷柳花开 “不过区区三境……” 男子手持长刀,鹰隼般锋锐的双目自白雾间扫过,下一瞬身形一动,一道璀璨刀光斩破迷雾,将一名三境修士斩成两截。 “是吗……” 一袭青衣自这名四境刀修身侧缓缓凝实,下一瞬,紫黑色的秩序雷柳枝条横亘,将两道刀光搅碎,径直没入男子胸膛。 “你这刀,修的还不如我一个朋友。” 宁开声音淡漠,抬手挥出墨色雷霆,将这名四境刀修躯体打的焦黑,随即再次隐入白色雾气中。 在宁开消失的刹那,连续十余门强大道术落下,将那名刀修打的粉碎。 “他怎么会镜蜃残术,当初那镜蜃尸身,不是……” 三道笼罩在阴影中的身影开口,望着那被打成血雾的四境刀修,以及周围弥漫的浓郁白雾,脸色都有些难看。 “这才多长时间,便能以三境修为逆伐四境,未来何尝不会是下一个落渊。” 为首那道身影指尖轻扣,片刻后轻轻挥手,三道身影再度隐入黑暗,连一丝气息都未曾残留。 高天之上,大皇子秦墨神色平静,古井不波的眸子落在一大一小两团镜蜃雾气上,眼中没有丝毫担忧之色。 秦族有卒,名秦士,是秦族搜集整个神朝资源,以最惨烈最严苛的方式培养出来,每一尊至少都有着四境顶尖的修为,只效忠于秦皇。 恰巧,这次高天城之行,父皇给他拨了三名。 “宁开……你再强,也终究只是刚刚踏足三境,哪怕有着灵师修为加持,面对我三尊秦士,又拿什么来破局。” 想到这,秦墨看向高天上那透出恐怖波动的镜蜃领域,眼中忍不住浮现一丝狂热。 只要杀了宁开,天枢峰落渊之死,他秦墨也有一份。 到时候,那至高的位置,他秦墨也有机会去坐一坐。 镜蜃雾气内,宁开躯体染血,同样抬眸看了一眼伫立在高空中的秦墨,他通体沐浴着霞光,在白色雾气中极速腾挪着。 更是以强大的神魂力量加持己身,催动极速,避开一道道镇族道术。 落渊弟子的身份,比宁开想象中还要值钱,此刻在场几乎半数生灵都扎入镜蜃雾气中,恐怖的道术波动几乎将雾气打散。 一些三境修士斩出的道术,落在宁开身上,只是留下些许白痕,连宁开肉身都无法打破。 但其中夹杂的一些四境生灵,挥手间催动族术,哪怕是以宁开如今的肉身,也被打的躯体剧震,更是被一道璀璨剑光几乎穿胸而过。 那道剑光出自一尊特殊生灵之手,隐藏在暗处,以特殊手段隐匿,选择的时机恰好是宁开体内神曦凝滞的瞬间,以绝强紫金剑术攻伐。 关键时刻,宁开体内神曦精气迅速消耗,一尊与宁开一般无二的身影自身下水镜中浮现,为宁开挡下这一击。 “呼……” 宁开双眼微眯,各种生灵大药不要钱般砸出来,浓郁的神曦精气升腾,全身上下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侧过头,扫了一眼灵院战场。 如今高天城的战场,大致分为三处。 落渊等人的绝巅之战,伫立在虚空最上方,哪怕有着镜蜃道术隔绝,那恐怖的威势都让人心惊。 其下便是以那无眼老者为核心的强者战端,灵院那无眼老者,一身六叶灵师的神魂力量强大无匹,抬手之间便是挥出道道灵术,具备着恐怖的破坏力。 但神朝同样有着六境强者,比无眼老者更年轻,血气更庞大,汹涌的神曦精气肆意挥霍着,欺的就是灵师血气干枯,几乎是压着无眼老者打。 霍可、徐烬霜等人同样身处那片战场中,每一尊生灵所面临的对手,都是五境修士,亦或者五叶灵师,那恐怖的战斗余波,哪怕是四境修士都心惊,只能远远避开。 而如今,高天城内,四境之下的修士几乎都集中在宁开周围,一门门道术肆意地倾泄着,将那片白色雾气打散,宁开的身影也彻底暴露在众人视线之内。 “如今,你还往哪跑。” 诸多四境修士神色戏谑,看着下方从迷雾中显露身形的宁开,各种强大的族术爆发,几乎将方圆数十里范围彻底覆盖。 “小宁子,你没有心!” 小尸咋咋呼呼,身躯猛地张大,一只修长的手掌掐住他命运的后脖颈,提着他迅速辗转腾挪,挥手间打散七八门道术。 “忍着点,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疼一点很正常。” 宁开嘴角溢血,他如今初入三境,神魂力量也不过刚踏足四叶灵师的门槛,哪怕他战力通天,面对这么多四境修士的围攻也要喋血,连躯体都几乎被打裂。 更别提,这些四境修士中,还有着几道实力尤为强大的身影,他们隐藏在暗处,每一次出手都能抓住宁开防御最为薄弱那一刻。 这几乎是必死之局。 “咳咳……” 宁开咳血,眼中展露出一丝寒光,他停下飞遁的身形,转头看着身后诸多修士,刺骨的杀意爆发,一株紫黑色的雷柳自身后浮现。 雷柳三千枝,飘零九千叶。 九千片紫黑色的柳叶焕发光泽,恐怖的劫威自宁开周围弥漫开来,让诸多修士的动作不由得一滞。 那是发自神魂的颤抖,面对天威的惶惶。 “杀了他,别给他时间!” 暗处,三团阴影蠕动,爆发道音将诸多修士从震惶中唤醒,更是没有丝毫停顿,三道强大族术,蕴着紫金光泽杀向宁开。 反应过来的诸多修士,同样神色狠厉。 没有人会蠢到给对手蓄力的时间,尤其是对手还是一尊能在数百修士战团中辗转腾挪的存在。 但此刻的宁开,望着那迅速接近的三团阴影,瞧着天空中那数百道术光华,湛蓝色的眸子中却是没有丝毫波澜。 淡漠、杀意……那是在看死人的目光。 “柳花开……” 清冷的声音在高天城上空响起,,一株数百丈高大的雷柳虚影横空,与那些动辄数千丈、数里体型的凶兽相比,这株雷柳虚影并不大。 正文 第264章 三千雷狱 但此刻,哪怕是那三团阴影也都心惊,他们心神剧烈地闪烁着,无比强烈的危机感自心底蔓延。 在诸多生灵的视线中,宁开身形浮空,伫立在那株数百丈高大的雷柳前,神色淡漠,浓厚的杀机混杂着劫威,令诸多生灵胆寒。 一朵朵深蓝柳花自身后绽放,弥漫开的不是花香,是毁灭、死亡的气息,那是惶惶天威,代天执罚。 “雷柳花开,苍生劫陨。” “三千叶落,四海波倾。” 随着宁开话音落下,深蓝色的柳花光泽下,一枚枚紫黑色的柳叶从枝头滑落,如一叶浮萍,从诸多修士头顶飘落。 宁开双眸湛蓝,本命道纹蜕变,这还是他自晋升三境后,第一次全力施展这门蜕变后的本命道术。 “噼啪……” 一道雷弧自紫黑色的叶片上闪过,下一瞬,三千柳叶同时爆发,无比璀璨的紫黑色雷霆自宁开周围蔓延开来,将此地化作一方雷狱。 “不……” 有修士哀嚎,沐浴在紫黑色雷霆中,祭出的法器被墨雷击穿,将体表的护体神曦打的崩散,连躯体都变得焦黑。 此刻,上百名修士躯体被打的开裂,天地间弥漫着淡淡的肉香味。 “本山人专修金身,体魄无双,又岂惧你这区区小雷。” 一名虬髯大汉,体表金色光晕流转,他沐浴着劫雷,任由那些紫黑色雷霆在体表游走,一步步向着宁开所在走去。 但下一刻,那原本金光莹润的躯体便是凝滞。 在他体表,一枚枚柳叶生根,紫黑色的雷链穿透皮肉,以特殊的方式勾连成阵,其间隐约还有着漆黑的禁纹流转,禁锢着修士的神曦。 “三千落叶,当化三千柳。” 宁开面色煞白,哪怕他体内神曦滚滚,积累远比一般修士更加雄厚,此刻也几乎被吸干,但他此刻双眼无比明亮。 他望着身前一方雷狱,修长的手掌轻轻抬起。 随着宁开的动作,一枚枚柳叶生根,扎入三境修士皮肉,甚至一些四境修士也都心惊,死命地爆发神曦,想要将那柳叶从身上驱逐。 “三千柳叶,雷狱成阵……” 在距离宁开数十米外,三道笼罩在阴影中的生灵显露身形,为首那尊生灵,皮肤苍白的可怕,明显不是人族生灵。 “不愧是落渊的弟子,以柳叶借千百名三境修士之力,凝聚出真正的雷狱大阵,这处雷狱的威力,几乎已经来到四境绝巅了吧。” 那皮肤苍白的生灵开口,他伸出同样苍白枯瘦的手掌,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细小雷弧,哪怕是敌对,也忍不住露出赞叹之色。 这是巧合,若是此地没有那么多的三境修士,哪怕宁开实力再强,在他们这些四境修士围攻下也要喋血,化作一滩碎骨。 “轰!” 数十道强大的族术姗姗来迟,落在宁开身前,却被十几道紫黑色雷霆碾灭。 见此,那皮肤苍白的男子忍不住叹气,终究是迟了一步,这门道术起势太快,眼前这名青年,早在一开始便在酝酿。 那白色雾气不止是在拖延时间,也是在为那三千柳叶打下烙印,连他都被骗过去,全部心神都被那镜蜃残术吸引。 毕竟,那可是镜蜃道术,哪怕是高天上那些生灵,都将此作为底牌,一出手便是绝杀,哪怕宁开手中的是残术,也能激起无数生灵的贪欲。 “哪怕成阵,又能如何?” 另一名生灵开口,他瞥了一眼阵法内数十尊四境修士,脸上露出狞笑。 哪怕是四境绝巅层次的阵法,想要一口气坑杀数十名四境修士,其中还有如他们这样几乎伫立在四境顶峰的强者,这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 更别说,阵法之外,还有着更多的四境修士。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傻子,真正的聪明人,早已收敛锋芒,等那些头热眼红的蠢货去探路,自己隐藏在暗处,等待最后的收割。 “宁开,今日你必死!” 那隐藏在阴影中的男子开口,话音中带着戏谑。 “哦……是吗……” “今日我会不会死,我想你是看不到了。” 宁开神色淡漠,纤长的手指紧握,一株数千丈庞大的雷柳虚影自身后浮现,一枚枚柳枝似秩序神链般,于虚空间摇曳着。 “噗” 紫黑色的柳枝横空,将一名四境修士护体法器穿透,下一刻,这名哪怕是到了大族、王侯势力中,也地位尊崇的大人物,化作漫天血雨,当场命陨于此。 一枚枚柳枝横空,化作秩序雷链,每一击都代表着四境顶端的力量,那恐怖的劫威弥漫,将一尊尊高高在上的四境修士洞穿。 但每洞穿一名修士,宁开的脸色便愈发苍白,哪怕有生灵大药的补充,他身后的雷柳虚影也在逐渐变得黯淡。 “坚持住,他没多少时间了。” 那名皮肤苍白的男子怒吼,如今整座雷狱内仅剩下七八人,每一尊都强大无匹,哪怕在四境中也是强者,各自施展手段苦苦支撑着。 “你说的对,我是没多少时间了。” 宁开目光淡漠,自那三名秦族秦士身上扫过,下一瞬,整座雷狱中仿佛安静了一瞬,除开那三名秦士之外的修士,瞬间感觉浑身一轻,施展遁光迅速脱离这处雷狱。 “以整座雷狱之力,为你们送行。” 宁开话音冰冷,身后的雷柳虚影再度化作数百丈大小,一株巴掌大小的紫黑色柳树自心口浮现。 沉寂、幽暗…… 那株小柳树出现的瞬间,宁开脸色再度变白了几分。 “该上路了……” 宁开拂过嘴角的血迹,笑着看向那三尊秦士,轻轻伸手一指。 下一刻,一株巴掌大小的柳树,划破长空,瞬间来到那三尊秦士身前,浓郁的紫黑色爆发,将方圆数百米化作一个紫黑色光球。 没有剧烈的轰鸣,也没有刺耳的雷弧,当那紫黑色光球消失时,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三尊强大无比的秦士。 一名青年,长衫染血,伫立在高天城上空,哪怕他此刻脸色苍白,也掩盖不住那股强大的压迫力。 正文 第265章 三大强者 “死了……数百名三境、数十名四境修士,其中还有三尊秦士……” 一名王侯势力的嫡系喃喃着,忍不住后退半步。 数百名强者,短短片刻间便是死在那青衫染血的青年手中,这一幕,让诸多三境生灵胆寒,下意识后退。 机缘固然诱人,那也得有命去享。 哪怕是原本摸鱼观望的一些四境修士,此刻也双眼微眯,重新开始审视起眼前这名青年。 他们不是不眼馋秦族那份机缘,只是混迹神朝多年,如今还停留在四境的,谁不是人老成精。 三境没得选择,只能冲杀在第一线,因为他们清楚自己没有捡漏的实力,若是能在乱战中斩杀天枢峰唯一的弟子,哪怕此生修行成为一尊王侯也不是奢望。 “蓝颜王府,蓝不予,请布晚……不对,应该是请宁开兄,赐教!” 一身蓝色华袍的青年,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从宁开身前现身,宁开方才历经血战,更是以雷狱大阵镇杀三尊秦士。 这桃子,他摘了。 “蓝颜王府的人……我在天荒秘境杀过一个。” 宁开面色苍白,以冥光大戟斩开袭来的蓝色浪潮,那是蓝颜王年少时据以成名的道术,身为神朝最顶级的王侯,他曾以这门特殊道术淹没一座雄城。 眼下在蓝不予的手中,这门道术同样不凡,抬手间便是将数百丈内化作大泽。 这才是神朝真正的四境天骄,举手投足间便是有着恐怖的破坏力。 “我还得谢谢你,替我除掉那亲爱的弟弟……” 蓝不予身周神曦如潮,深蓝色的精气神曦如大泽般酝酿不息,此刻他嘴角带着笑意,同宁开传音。 “作为报答,我给你个痛快……” 蓝不予实力很强,至少比宁开之前遇到的那些四境修士都要强,哪怕是秦士,终究比不过这类世家大族倾力培养出来的传承者。 但此刻宁开却神色平静,目光中没有半分动容,迎着那滔天水泽,大戟横空,璀璨的紫黑色雷霆爆发。 “是什么,给你在我面前放水的勇气。” 宁开目光怪异,虽说他如今的本命道术,不再是纯粹的墨雷,但哪怕是变种,终究归属雷道的一种。 三岁小儿都知晓,打雷天,不要玩水。 璀璨的紫黑色雷霆,顺着那杆雷光大戟,猛地砸入蓝不予所唤水泽中。 瞬间,一道道紫黑色雷霆顺着水泽蔓延,将那道蓝袍身影逼出,此刻的蓝不予没了先前的淡然,连衣袍都变得焦黑,一张脸更是漆黑,神色难看。 “蓝不予,你也不行啊。” 又是一道声音传出,那是战王后人,同样出身神朝最顶级的王府,只是自从当初战王被落渊于高天城上空斩杀,自此战王府便逐渐开始衰落。 此刻战王后人,身形欣长,伫立在高空中,正如其府上封号,如同一尊在世战神般,方一现身,便是整个下沉战场的最中心。 “这般盛大的场面,我镇北王府岂能缺席。” 全身笼罩在银色鳞甲中的身影横空,这是一尊异族,其祖上以滔天战功被敕封为镇北王,哪怕是一些皇子公主,见了他父亲也需礼遇。 三尊顶级王侯的后人,每一尊都强大至极,在整个神朝四境内罕有敌手,此刻却共同出手,欲镇杀一尊三境修士。 “可惜了……” 宁开轻叹,他原本还想着,给秦族送一份大礼。 如今没了那些三境修士成阵,单凭自身实力,他连应付一个蓝调都需要凭借属性克制,三尊顶级四境当面,他拿什么去挡。 就在宁开刚有所动作的刹那,一声轻啸自数十里外响起。 “做师兄的还没倒下,哪有让师弟上的道理。” 夜风白衣染血,随手将三颗头颅砸入山涧,他向来是最在意风度的,此刻却长发披散,连衣衫都半碎,露出其下那正在缓缓愈合的伤口。 “若是能渡过此劫,师兄我,应该也就追上大师姐了。” 夜风回头对着宁开笑了笑,当初宁开初入高天城,可还在他这花一千灵币,买了份地图呢。 如今想来,这师弟这么能赚灵币,当初还是坑少了。 “夜风?你一介伤体,如今还有几分战力,今日阵斩灵院两大天骄,倒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蓝不予冷笑,方才那道雷不过意外,有了防范,以他的实力,收拾两名早已在强弩之末的灵院弟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唯一需要注意的,只是预防身旁这两人下黑手。 “轰!” 又是一声炸雷响起,身形高大,满身肌肉虬结的石烙石抬拳将一尊四境修士打的粉碎,此刻他裸露着上身,浑身血肉映着神魂光泽。 没有如夜风一般骚包,他直接挥动硕大的拳头,单凭肉身之力,将一片空间都打的凝滞。 “我还能再拖一个……” 嗡声嗡气的声音裹挟着战王后人远去,远处的战团隐约透出几分血光,本就状态不佳的石烙石,被诸多四境天骄围攻,顷刻间打的喋血,但却又凭借着强悍的肉身,硬生生挺了过来。 他没有长处,只是肉身强大,擅长挨揍。 “灵院绮罗,请镇北王后人一叙。” 身姿婀娜的绮罗,作为天仙一族,实力强大,姿容绝世,但此刻她状态也不算好,顶着一门门强悍的道术,将镇北王的后人拉入战团。 “那么,如今,就只剩下你自己了。” 夜风抬眼看向蓝不予,神色轻佻,哪怕此刻重伤,他也有信心将其斩杀。 蓝颜王的后人啊,以前“束手束脚”,这王侯嫡系传人的命,他还没摘过呢。 此刻的夜风,全然忘了自己往日的嚣张跋扈,对于“束手束脚”,他有着自己的理解。 “既然回来了,那便好好战一场。” 最后,这个向来注意仪表的男人,披散着长发,笑着同宁开讲了一句,随后便是拉着蓝不予,以及周围虚空中隐匿的两道身影远去。 “咚!” 一声闷响,在战场中并不起眼。 正文 第266章 秦寿出手 被师兄师姐们庇护的宁开,沐浴着金色神曦,向着高天城上空,秦墨所在的方向。 一步出,金莲生。 他走的嚣张,走的肆意,似是担心秦族的人注意不到他一般。 每一步落下,灿金色的神魂力量便会在脚下凝聚出一枚金莲,与此同时,霞光鸟道术同样被他用出了新花样。 恢弘的战场中,一袭青衣被鲜血染成蓝黑色,宁开沐浴着霞光,步步生莲,无比高调地向着秦墨所在走去。 这一幕,别说秦族阵营,就连夜风等人也都皱眉。 “找死么……” 伫立高天上的秦墨,没有亲自动手的欲望,他端坐于高天之上,看诸多所谓天骄浮沉,再天资横溢的绝世妖孽,在他眼中也不过臣子、棋子。 为皇者亲自下场,终究落了下乘。 他抬眸扫了眼高天上的白色雾气,眼中闪过一丝特殊的光泽。 “秦寿,你去。” 他没有派出自己的秦士,也没有动用秦族的底蕴,而是在诸多诧异的目光中,让一个三境皇子出手。 “怎么,想抗命?” 秦墨目光平静,淡漠地扫了一眼神色难看的秦寿。 皇家之中,是没有亲情的,哪怕是一母同胞的秦兄弟都能反目,何况他秦墨与秦寿。 “大殿下……寿儿毕竟才三境,那宁开连秦士都能斩杀……” 秦寿身旁,一名老者身形枯瘦,忍不住开口。 他是秦寿的护道人,也是当初在那山谷内,宁开出世第一次见到的人族生灵之一。 “哪怕您贵为大皇子,如此肆意残害手足,战后秦皇怪罪下来……” 护道人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相信,话到了这个程度,如果秦墨不傻,就不会当着诸多强者的面坑杀秦寿。 “呵呵……” “拿父皇来压我……” 秦墨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神色怪异的强者们,声音中透着威严、淡漠。 “秦寿,你认识那宁开吧。” “别解释,你瞒不过我,更瞒不过父皇,现在是你证明你对秦族忠心的时候了。” 秦墨的话,让原本神色愤懑的护道人都沉默下来。 为皇者,观天下气,宁开与秦寿哪怕只是在战局开端对视一眼,都逃不过秦墨的感知,这是独属于秦族的秘术。 “大殿下,算计人心,也算计老头子我……” “只希望,你真能得偿所愿。” 秦寿的护道人神色冷冽,此刻他哪里还不知道,秦墨真正要算计的,哪里是秦寿,为的是他。 他不出手,秦寿必死。 他若出手,那宁开必死。 “好算计……” 一直没说话的秦寿,抬眸瞥了一眼自己所谓的皇兄,头也不回地飞出秦族阵营。 正如秦墨所说,他必须以血证明对秦族的忠心。 自己那位父皇,眼里可再容不得半粒沙子。 毕竟,秦族只允许灵院出一位落渊,同样的,秦族,也不允许再出一位叛族者,这是底线。 “秦寿兄,好久不见。” 宁开沐浴着霞光,看着从高天上缓步走下的秦寿,目光中带着几分唏嘘,不过他并未停下脚步,仍旧一步步向着秦墨所在走去。 “停下吧……” “秦寿兄,是来杀我的?” “……” “秦寿兄不说话,那便是没猜错。” 宁开神色平静,目光从秦寿脸上扫过,最终落在秦寿身后的阴影中。 那是一名老者,身形枯瘦,已经老的不成样子。 宁开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见到那老者,宁开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何明知道他有四境战力,秦墨仍派出秦寿一个三境出来。 虽说真正决定战局的,是落渊那个层次的战斗,他们这些人,无论生死,胜负,对最后的战局影响都不大。 但……猫戏老鼠,也不是这般托大的。 那秦墨能稳坐大皇子之位多年,还有着一身五境修为,看起来不像是个草包。 “看来你在秦族,处境似乎并不好。” 宁开露出一抹笑容,一如当初在那条小溪边,一名身份尊贵的皇子,一名刚走出大荒村落的荒野少年。 没有利益,也没有身份。 他对秦寿的印象,其实挺不错。 “宁兄,我……” “阵营不同,秦寿兄不必介怀,同样的,我也不会留手。” 宁开截住了秦寿的话,如他所说,战场之上,哪怕面对秦寿,他也不会留手,哪怕…… 从那枯瘦的护道人身上流露出的,是五境的气息。 “这应该是你唯一的依仗,你母亲留给你唯一的底牌吧,作为皇子,你混的还真不怎么样。” 宁开神色平淡,忍不住吐槽。 那秦墨自身就是五境,秦寿却只有一尊几乎快老死的五境护道人,也无怪能在战场上推出来挡刀。 “小友……老夫秦岚。” 枯瘦护道人,脸上岁月痕迹纵横,此刻微微躬身,以五境之身向宁开低头。 他是秦寿的护道人,需要做的,也只有一件事。 再老的五境修士,那也是五境,跨过下三境门槛后,每一境之间的差距,都大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哪怕是最弱小的五境,抬手镇压蓝不予等人,如吃饭喝水般简单。 “这是我秦族族术,能死在这一击下,也不算委屈你。” 随着秦岚话音落下,澎湃的神曦波动弥漫开来,那干枯到极致的躯体中,一丝丝血气流转。 “蛮象踏天!” 天空中的云层破碎,一头庞大的太古神象出现在高天城上空,肆意地撩前足,自高天上猛地践踏而下。 这一幕,连远处的徐烬霜、霍可等人都心惊,想要出手,却被秦族的强者死死拦住。 “急什么,好好看着你天枢峰传承断绝……” 沙哑的声音在徐烬霜耳畔响起,不止是她,此刻所有灵院弟子面临的攻势都骤然迅猛,让他们腾不出手去救援宁开。 “五境修士,那宁开必死。” 高天城三万里外,有观望的大族生灵开口。 那可是下一位落渊,如今还没成长起来,便是要被秦族扼杀在襁褓之中。 “若是此刻出手……” 也有生灵在暗自盘算,雪中送炭,落渊教出来的弟子,这宁开日后必然百倍报答。 正文 第267章 弹指灭五境 但最终,一些生灵蠢蠢欲动,还是按捺住那颗有些躁动的心。 这里是神朝,是秦族的地盘。 战场中心,宁开抬眸,望着那死死将自己锁定的神象,忍不住撇嘴。 不愧是快进棺材板的强者,动起手来,比斩杀仇敌还要果决,一出手就是全力,没有半分保留。 自己与秦寿这点交情,在秦岚眼中连屁都不算,动起手来没有丝毫犹豫。 “呵呵,落渊,这种时候你还敢分心。” 那片浓厚的镜蜃雾气中,有冰冷的声音传出,整片雾气都不断翻涌,似有强者于其中爆发绝世杀伐之术。 “唉……” 灵院那无眼老者,此刻盘坐于虚空之上,如夜色般粘稠的神魂力量爆发,试图去救下天枢峰唯一的传承弟子。 “老东西,在我面前还想插手。” 在无眼老者对面,一尊通体沐浴着紫金气的身影横空,他是神朝上一代的强者,是当今秦皇的族叔,哪怕秦皇都要称其一声皇叔。 同样的,他也是秦族内,为数不多的几名六境修士之一。 “灵院上一代院长,无眼灵老之名,我等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又是一道声音传出,随之而来的,还有那如山崩海啸般的恐怖神曦。 两尊六境修士围杀一尊几乎快老死的六境灵师,对无眼灵老之名,他们已经足够重视。 “唉……终究是要断了吗……” 此刻,诸多灵院强者神色一黯,霍可更是不要命地爆发神魂力量,迎着数尊五境修士的恐怖道术,将一尊老王斩杀。 但……这也就是他所能做的全部了。 他只能如其他弟子一般,眼睁睁看着天枢峰传承断绝。 “宁开兄,抱歉……” 秦寿神色黯淡,但旋即便是抬起头,与宁开对视。 他没得选择,他不来,自己与秦岚都会死,所以他问心无愧。 “抱歉……说的有些早了……” 宁开的声音在秦寿耳畔回响,从始至终,在秦岚出现后,宁开都未曾露出半分惊惶的神色。 他沐浴着五色霞光,脚下仍旧金莲蕴生,无视头顶气机锁定,避无可避的蛮象踏天之术,再度向着秦墨所在走去。 “当初我突破衍纹境,你们秦族送了我一份大礼……” “如今,我还给你们……” 宁开声音中透着几分惋惜,这一份底牌,他原本是想留给一些更强大的老王的,但眼下,他同样没的选择了。 那是一缕枯黄的气息,自宁开眉心浮现,转瞬间横跨空间,融入身形枯瘦的秦岚体内。 “衰劫……” 宁开喃喃,这衰劫几乎令他身死,但在衍纹劫落时,他以那双特殊的眼睛,窥见一丝衰劫纹。 但衰劫层次太高,本不应该是他这个层次的生灵应该面对的,那高层次的力量,哪怕有灵眼在,宁开也只能捕捉到一丝残缺纹。 从晋升至今,漫长的时间过去,宁开也只蕴生出这么一缕衰劫气,如今全数用在了秦岚身上。 “嗯……秦皇,面对我落渊,你还敢分心。” 高天之上,落渊的声音在白雾中回荡,紧随而来的便是无比璀璨的剑光,几乎将镜蜃雾气斩成两截。 “衰劫气……” 宁开没有去理会头顶逐渐崩塌的蛮象虚影,在他身前,秦岚本就枯瘦的躯体,此刻更是直接变得腐朽,枯黄色的衰劫气在他眉心流转,迅速覆灭着那残存的神魂。 他太老了,衰劫气入体的刹那,本就是勉强维系的平衡瞬间崩塌,体内残存的生机如潮水般倾泻而出。 此刻别说维持那蛮象踏天之术,就连抬手他都做不到。 “唉……” 秦岚双眸浑浊,头顶的苍发一簇簇掉落,本就满是岁月痕迹的躯体,此刻更是只剩下一层皮肉。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的青年,忍不住发出一声哀叹。 本以为是必杀之局,自己五境之身,哪怕血气干枯镇压一名四叶灵师、三境修士也不过翻掌间。 “或许……我做错了……” 他回头望向目光呆滞的秦寿,脸上流露出一丝悔意。 若是他选择不出手,直接带寿儿离开,亦或者出手间留些余地,现在的局面,是否会更好些? “了不得啊,逆伐五境,若是能活下去……” 观望的诸多生灵中,本就有修士心思活络,此刻更是忍不住去遐想。 只要略微施以恩惠,未来若能收获一个落渊级数生灵的友谊,哪怕顶着秦族的压力,似乎也是一笔划算买卖。 “干的好,师弟。” 夜风更狼狈了,但还是高吼,但迎接他的是更加恐怖的攻伐道术。 “糙,这人嘴真贱啊。” 蓝不予忍不住皱眉,这夜风从开战至今,嘴就没停下来过,哪怕被自己几人压着打,顶着鲜血飘洒都要装。 另一边的徐烬霜轻笑,抬手打出一门特殊灵术,为自己争取出片刻的喘息之机。 他认得如今的宁开,当初月牙湖的少年,不知不觉间竟偷偷混入灵院,成了她的师弟。 “好好好!不愧是大师兄。” 洛灵儿不过三叶灵师,此刻和那传说一族的后裔罗天站在天玄峰的广场上,目光中透着振奋。 一旁的罗天握拳,神色间满是复杂。 当初入门时他为三叶,宁开极尽升华方才突破三叶桎梏,而如今他只能站在地面上,眼睁睁瞧着师门拼杀。 并非他与洛灵儿胆怯,实是…… 哪怕是顶级的三境战力,在这片战场上,连水花都翻不起。 若是他俩敢离开天玄峰,下一秒便会被无数修士撕成粉碎。 战场中心,宁开沐浴着霞光,目光扫过彻底被衰劫气侵蚀,连神魂都寂灭的秦岚,此刻他体内生机早已断绝,只余下一具腐烂的尸骸,被秦寿以神曦托举着,不至于让秦岚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动手吧……” 秦寿神色黯淡,直接原地盘膝坐下。 反抗也是无用,他只有秦岚一个护道人,哪怕是神魂烙印,如今随着秦岚死去也已经失效。 至于强大的护身重宝…… 正文 第268章 宁开的底牌 那秦墨设下此局,无论最后宁开是胜是败,他都是赢家。 秦族,不会有人出手救他。 这一幕,宁开也看的清清楚楚,在他的视线中,有部分生灵目光闪烁,但看到最中心的秦墨,终究还是停下了脚步。 整个高天城战场,秦族的血战之地,万千修士围猎灵院,如今秦族皇子将死,竟无一人出手。 这一幕,连秦寿自身都觉得悲哀。 最是无情帝王家,生于这秦族,是强运,但母族弱小,是厄运。 “好好活着……” 宁开通体沐浴着霞光,脚下金莲阵阵,浓郁的神曦自体内升起,迅速治愈着伤体。 就在方才,他已经服下最后一滴神液。 镜蜃道术已出,本命道术同样暴露,连那一缕衰劫气都耗尽,如今的他,一身底牌都几乎耗尽。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步步生莲,向着秦墨所在走去。 他走过盘坐的秦寿身边,只需要轻轻抬掌印上秦寿天灵,便能轻易将其击杀。 但宁开没有,他无视秦寿,从他身边走过。 两人情分在秦寿出现的那一刻便已经断绝,但如今的秦寿,对宁开还有用。 若是他此行目的达成,没有任何母族依靠的秦寿,将会迎来此生最大的机缘之一。 这是他送秦寿本人的造化,也是他送给秦族的礼物。 高天上,秦墨居高临下俯视着宁开,双目忍不住微微眯起,宁开这么高调地靠近,傻子都能看出来有问题。 “就地格杀,别给机会了。” 秦墨声音冷冽,他生性谨慎,不会给宁开接近他的机会。 若非为了算计秦寿,宁开甚至没有击杀那数百修士的机会,便会被他以雷霆手段镇杀。 “诺!” 他身后的阴影中,有冰冷的声音传出。 与无依无靠的秦寿不同,他秦墨身为大皇子,是未来秦皇最大赢面者,手下不缺人手,诸多王侯也都对他抛出橄榄枝。 “几乎到极限了。” 宁开同样注意到这一幕,他与秦墨之间还有着不短的距离,随着那几道强大的气息迸发,他知道,这条路几乎已经走到头了。 “师弟,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但师兄我陪你疯一把。” 霍可全身燃烧着黑白色的神魂之火,原本五境顶峰的神魂力量迅速拔升,他的积累太雄厚了,此刻神魂燃烧之下,几乎已半只脚跨过那道界限。 “疯子!快拦住他!” 在霍可周围,三尊身影齐齐怒吼,这是三尊强大的老王,三人合力试图再次压制霍可。 “疯子?我灵院弟子,有哪一个不疯的。” 霍可伫立在天穹之上,几乎半只脚踏足六叶,此刻的灵院战场,除了那无眼老者外,只有他摸到了六叶门槛。 但代价…… “我霍可,总归不能白来这一世。” 霍可轻笑,抬手间镇压三尊老王,将他们击退百里,稳住身形的瞬间便是一口鲜血喷出,脸色煞白。 触摸六境的力量,与五境根本不是同一层次。 “师弟,尽情去做你想做的,有师兄在。” 战场中心,宁开耳畔响起霍可的话,伴随着话音的,还有那一道道强大的神魂力量,护持在宁开左右。 那原本自秦墨身后浮现的五境修士,此刻尽皆被霍可拉入战场。 不止是他们,就连徐烬霜、以及那些比霍可资历更老的弟子,也都压力大减。 偌大的神朝,六境难寻,每一尊都是底蕴。 哪怕是秦族,也轻易不愿请出镇族底蕴,此次请动那两尊六境老祖,对秦族而言也都伤筋动骨。 若非为了避免无眼老者以及……,他们才不会请出两尊底蕴。 “多谢师兄……” 宁开轻笑,沐浴着璀璨霞光,一条金莲铺道,迅速向着秦墨所在掠去。 没有了修士阻拦,宁开催动霞光鸟道术,眨眼间便是靠近秦墨数百米内,迎接他的,是秦墨以及其身后诸多强者,如渊海般的气息。 哪怕宁开再有手段,终究不过三境,哪怕算上灵师境界,也不过四叶,击杀秦岚不过取巧,又能翻起什么风浪。 即便如此,秦墨仍旧祭出一方重宝,化作光幕将自身包裹起来,并吩咐诸王动手。 但能修行到这般境界,有谁会是傻子,都是草草挥出几道神曦,被霍可隔着虚空消弥。 见此,宁开反倒露出笑容。 在诸多秦族强者诡异的目光中,宁开身上神魂气息大盛,身后浮现一道百丈法相虚影。 下一刻,一道无比浩瀚的音浪自宁开身后响起。 “灵院所属,用尽所有手段,回山,入阵。” 在宁开出声的瞬间,不管是如夜风等人,还是徐烬霜这些五境,皆是目光一闪,他们不相信宁开会无的放矢。 有霍可的牵制,所有在外的灵院弟子迅速抽身,化作道道流光返回天玄峰大阵。 哪怕是有秦族修士想阻拦,有霍可承担绝大部分压力,他们也拦不住一心想走的夜风等人。 “霍可师兄……” “无妨,左右也活不过十多息时间,师兄在这陪你。” 霍可神色柔和,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原本因燃烧神魂恢复年轻的姿态,此刻再度变得衰老。 如他所言,他的生命几乎已经走到尽头。 “那……师弟请师兄,看一场艺术。” 宁开轻笑,腰间灰黑色布袋内,那道神魂虚影此刻躲藏在空间最边缘的位置,目送着那枚恐怖的石头远去。 “天枢峰,有一块纳雷石……” “我入门那天,师尊曾说,这块石头历经漫长岁月,历代天枢峰弟子皆曾于这块纳雷石上渡劫。” “如今,我代我天枢峰诸代先贤,向秦族讨一个说法!” “今日,我便要问一问……” “我灵院传道之地,开道之所,为何这偌大的神朝,就容不下我等!” 宁开怒吼,身后百丈法相惊天,滚滚音浪横跨三万里,连周边驻足观望的大族生灵都清晰可闻。 天空中,那团白色雾气内,同样有目光传出。 有诧异、有欣慰、有惋惜、也有着愤恨杀意,整个高天城的目光都落在宁开身上。 正文 第269章 秦族…完辣 在他身前,一枚数丈方圆的青石,表面弥漫着雷霆气息,原本光滑的石面,此刻遍布着裂纹,无比恐怖的毁灭气息自那裂纹中弥漫开来。 那是天枢峰建立至今,诸多先贤弟子的积累,是他们足迹的延伸。 天地间仿佛安静了一瞬,诸多秦族强者的脸上的惊诧、恐惧凝滞,连置身诸多护身至宝后的秦墨都沉默。 一声无比强烈的轰鸣声响起,那是一道恐怖的劫光,自灵院山门外千里而起,眨眼间摧毁大地,恐怖的雷道劫光蔓延万里,几乎将整个高天城都覆盖在内。 “好家伙,早知道回天玄峰好好看看。” 霍可双眼发亮,以最后的神魂力量将宁开护持住,嘴里后悔着,脸上却满是畅快。 有这一场雷道劫光为他送行,他霍可此生圆满。 璀璨的雷道劫光将霍可淹没,向着神色大变,不断掏出一门门护身至宝的秦墨蔓延,转瞬间七八层光幕破碎。 秦墨的五境修为,那层出不穷的重宝积累,在那璀璨的劫光面前连一息都没坚持下去,便是化作一滩劫灰。 “不!” 有生灵哀嚎,从虚空中现身。 这是秦族隐藏的老王,以特殊道术隐匿在暗处,随时准备出手,给灵院致命一击,此刻在劫光下被逼出。 这劫光太近,几乎是贴脸放出来。 这劫光太快,几乎只是眨眼间,便是将在场所有秦族强者覆盖,并且迅速蔓延,将那偌大的灵院七峰笼罩在内。 “咔咔……” 一条条裂缝自阵法光幕上蔓延,这座灵院维护、加持漫长岁月的大阵,此刻在那劫光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无眼灵老等人,更是全力爆发神魂,支撑这片阵法光幕,让其不至于彻底破碎。 “这种威力……宁开师弟,还有霍可师兄……” 天玄峰上,夜风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仰头望着峰外密布裂纹的阵法光幕,忍不住喃喃道。 就连徐烬霜也都神色复杂,她与宁开有缘,本是过节,却意外成为同门,一同历经磨难,如今对方更是燃尽己身,为她灵院子弟开出一条生路。 高天城纵横三万里,地域广袤。 那道璀璨的雷道劫光自城中心蔓延,几乎将整个高天城覆盖在内,无比剧烈的轰鸣声响彻,哪怕高天上的镜蜃雾气,此刻也都有了消散的迹象。 短短五息时间,这道劫光便是逐渐消退。 浓烈的白光褪去后,留下满目疮痍的大地,深坑、裂谷,整座高天城三万里,在那恐怖的劫光下尽数遭劫。 在城中心,更是留下了一道深邃、黝黑的天坑,隐约还有着恐怖雷道气息残留。 “我滴个乖乖,这宁开放了什么?” “这秦族和灵院不会都死绝了吧?” 高天城三万里外,诸多观望的大族、世家,所有的生灵都心惊。 整个高天城三万里,被硬生生铲去一层,由外至内,化作一道无比巨大的深坑,所有的建筑都消散、崩毁。 “哈哈,活该,活该秦族的人嚣张。” 有生灵笑出声,毫不掩饰自身的幸灾乐祸,这种程度的雷道劫光,哪怕是六境来了都要重伤,若是毫无防备地处在最中心,哪怕是那两尊秦族底蕴恐怕都要遭劫。 “可惜了灵院这么一处传道之所……” 也有生灵哀叹,他曾于高天城生活数十载,见证了灵院诸多天骄起落,如今尽皆化作劫灰。 “那宁开,倒也真是个人物,可惜了。” 这是诸多生灵的心声,从此刻起,诸多强者再提到宁开,第一时间想到的,不会再是落渊的弟子。 如今,在神朝诸多强者眼中,他有了自己的身份。 “等等……最中心好像有东西。” 随着劫光散落,漫天烟尘也掩盖不住诸多法眼。 高天城最中心,一座无比恢弘的山岳浮现,原本的灵院七峰,此刻只余下防御力最强的三座。 天玄峰、瑶光峰,以及那生长着兰花的天枢峰。 其余四峰此刻尽皆化作废墟,灵院阵法强大,但要护住的范围也太大,无眼灵老不得已只得舍弃四峰。 本就巍峨的三座神山,此刻屹立于深坑之上,变得更加高大起来。 在灵院山门外千里,一座无比深邃的天坑缓缓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入目满是黝黑,没有半分生灵存活的痕迹。 秦族的大批强者,连带着秦墨这位秦族大皇子,此刻尽数葬身于那道恐怖的劫光下。 “都死了?” 夜风从地面爬起来,运转神魂,一寸寸搜寻着千里外那道黝黑的坑洞。 浆红色的熔岩从地底最深处渗出,与高天城连接的地下水脉接触在一起,大片水雾升腾而起,萦绕在那片天坑中。 灵院的弟子,哪一位不是神魂强大,此刻望着那空无一人的天坑底部,皆是轻叹一声,哪怕秦族皆亡,也无一人露出喜色。 “不……还没死绝,但也差不多了。” 无眼老者努力撑开眼皮,眼眶位置漆黑一片,最终,那双无瞳的双眸落在天坑外围。 几道狼狈的身影从虚空夹层中走出,出现的瞬间便是踉跄几步,差点跌落下去。 “是秦族那两尊底蕴,还有三尊老王……” 夜风双眸一凝,认出那几人的身份,整个下沉战场,秦族只余下六人,剩下的那人,修为不过三境,但体内终究是流淌着秦族嫡系血脉。 纳雷石乃是一件奇物,但终究,只有在劫光最中心的位置,威力最强,越是向外,那雷道劫光威力便越弱。 “可惜了,若是用在秦族那两名底蕴身上,最核心位置的强大劫光,或许能将他们直接斩杀。” “如今,也差不多了……” 无眼老者用无瞳的双目望向那两尊底蕴,在那恐怖的劫光下,没有阵法护持,还要营救秦族的老王,以及那一位的血脉。 哪怕秦族药园子里还养着神药,两人距离坐化,也不远了。 “落渊,收了个好弟子……” 无眼老者下意识向着天玄峰某处扫了一眼,在那强大的劫光面前,想要护住灵院三座神峰,单凭他一个六叶灵师,是不够的。 正文 第270章 四大强者 哪怕强行支撑,最终的结果也比秦族那两尊底蕴好不了多少。 “霍可师兄,宁开师弟……” 徐烬霜清冷的眸子有了些变化,她怔怔地望着深坑底部,霍克可是她们师兄,比她早入门五年,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她灵师路的领路人之一。 而宁开,是她师弟,是当代大师兄,是当初月牙湖时,不过凝纹境也敢要挟她的少年。 “可惜了……” 天玄峰广场上响起几声轻叹,没有人相信霍可和宁开,在那恐怖的劫光下还能活着,哪怕是秦族六境族老,处在最中心都要喋血。 “走!” 天坑上空,秦族那两尊底蕴身形狼狈,目光哀凉地扫了灵院三峰升起的光幕,裹挟着三尊老王与秦寿迅速远去。 如今在这高天战场,秦族大势已去。 此行,秦皇带来了秦族大半强者,连秦族底蕴都唤醒两尊,为的就是将灵院彻底扼杀。 但如今,在那一枚纳雷石下。 秦族精锐尽毁,连老王都只余下三尊,两尊六境底蕴更是重伤,哪怕有灵根、半神药救治,那被重伤的本源也很难恢复。 “秦族……完了……” 说话的是一尊老王,此刻半个臂膀都被炸飞,浓郁的雷道气息于伤口不断蔓延,此刻失魂落魄地望着身后的天坑。 他的亲子葬送在那道劫光下,连同秦族诸多强者一起,长眠于此。 此战,哪怕秦皇得胜,秦族的底蕴也被打掉大半。 他隐约已经能看到,神朝皇道龙气虚浮,尊位不稳的迹象。 “秦皇还在,秦族就不可能完。” 秦族其中一尊底蕴目光一凝,抬掌印在那尊老王天灵,直接将其神魂镇碎。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出手救这尊老王。 他抬头望向天穹中愈发稀薄的镜蜃雾气,眼中忍不住露出一丝忧色。 秦族大皇子身死,连诸多王侯境修士都喋血,葬身于那场恐怖的劫光内,要知道,在秦族的视角下,这次灵院必灭,能参与灵院战争的都是秦族嫡系、忠仆,全都是真正的自己人。 哪怕是他,也都将子侄捎带上。 能参与覆灭灵院之战,这对于他们日后修行,于神朝的晋升之路,大有裨益。 而如今,一场算计皆成空。 “宁开!” 老者怒吼,下一瞬脸色一白,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的精气神迅速衰弱,几乎跌下六境。 葬身这场浩大劫光,让这宁开死的太容易了。 此刻幸存的秦族几人,恨不得将那修为不过四叶的青年挫骨扬灰,倘若能重来一次,在他出现的瞬间,老者哪怕拼着重伤,也要将宁开当场格杀。 “罢了,秦皇还在,秦族还有希望……” 另外一名秦族底蕴叹气,此战也怪不得他们,任谁也想不到,一个四叶灵师、三境修士身上,竟然携带有足以将高天城夷为平地的恐怖至宝。 他们已经够谨慎了,绝大多数秦族强者都在数百里外观望,但即便如此,在那恐怖的劫光下,哪怕他们第一时间遁逃,仍旧只能化作劫灰。 “秦皇……” 其余幸存的秦族强者同样抬头,凭借他们如今残余战力,想要覆灭有无眼老者坐镇的灵院,无异于痴人说梦。 如今,他们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秦皇身上。 在诸多生灵的视线中,高天之上那浓郁的镜蜃雾气缓缓消散,显露出几道身影。 “秦皇,可还喜欢我弟子送你的礼物?” 落渊白衣染血,手提一柄银色小剑,不复之前颓废的模样,面冠如玉,只是那一头乌发皆白,平添几分病态。 在他对面,秦皇龙袍黯淡,一条狰狞的剑痕自胸口浮现,殷红的鲜血顺着指尖滑落,每一滴都粘稠、沉重,将大地砸传,沉入地脉深处。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哪怕是一滴血都堪称宝药,蕴含着无比浓郁的神曦精气,每一滴血液都沉重,堪比一些真正的神水、真液。 但即便这种层次的生灵,此刻也都喋血,那道狰狞的剑痕中,浓郁的剑意不断侵蚀着,与皇道紫气相互倾碾。 “秦族没了,只要将你斩杀,待我神朝气运尽复,秦族依旧伫立在神朝之巅。” “但你的弟子,可只有那一个。” “落渊啊落渊,数十年前,你保护不了天枢峰的人,数十年后,你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弟子死在眼前。” 秦皇目光中满是淡漠,斜眼扫过那方天坑,他在其中敏锐地察觉到一些熟悉的法器碎片,那是墨渊,他最出色的后辈,如今同样遭劫,葬身于那璀璨劫光下。 但那又如何,子嗣,他秦皇多的是。 没了秦墨,还会有秦砚、秦宣,甚至于那不受待见的秦寿,同样是他的血脉,继承人没了,大不了换一个。 “落渊,今日你命绝于此,当以你祭剑。” 剑君踏着虚空,一步步走到落渊身前百里,浓郁到极致的剑意升腾,一身恐怖的修为弥漫开来,将剑域之主的强大,彻底展现人前。 “同样修剑,你倒是给了本君一个惊喜。” 剑君手持三尺长剑,那浓郁的剑意无比凝实,连方圆千里的虚空都凝滞,但仔细看就能发现,此刻的剑君与之前相比,眸光明显黯淡了几分。 “落渊,连你弟子都身死,今日你也活不了。” 又是一道身影,浑身笼罩在阴影中,虽然在隐藏身形,但那一身强大的气势,比之剑君之强不弱。 “踩着灵院落渊之名上位,本尊倒也有几分兴致。” 最后的一道身影,背后袒露着金光,璀璨的佛光自脑后爆发,一脸的慈悲相,他并未隐藏身形,大大方方展露人前。 只是哪怕是五境修为的徐烬霜,目光穿透佛光窥见真容,但不过短短数息,脑海中的面容便会逐渐模糊,最终只余下那灿烈的佛光。 “佛国的哪一尊佛子?” “这位又是天池圣地,哪一位尊者?” “几十年过去,佛国与天池圣地倒是愈发强盛,又出了几尊强者,只是不知道老佛主死没死,那天池圣地的老尊者,可还受的住我当年那一剑。” 落渊神色平淡,眸光一寸寸扫过天坑深处,他不相信,那个鬼灵精怪的弟子,会死在那场劫光中。 正文 第271章 心劫三十载 当初宁开回天枢峰,搬动那块纳雷石,他是知情的。 或者说,没有他的首肯,宁开也拿不走那颗纳雷石,只是连他也没想到,漫长岁月过去,那颗纳雷石内蕴藏的雷劫,已经强到这种程度,几乎将高天城夷为平地。 “真的死了吗……” 最终,连落渊都双眸黯淡,身上的气势再度衰落一分。 四尊恐怖生灵的围杀,比当初猎杀镜蜃的排场都大,落渊哪怕借那半株神药涅槃,短暂恢复巅峰姿态,但此刻同样开始衰落。 “或许,当初就该将他再送远一些。” “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能守住……” 落渊满头银发发光,浓厚的衰竭气自体内逸散开来,所过之处,连天地间的神曦精气都变得稀薄、黯淡。 “师尊……天枢峰的传承,断了。” 落渊眼前视线变得迷蒙,隐约间,一道泛着兰花香的倩影自眼前浮现,出现在落渊有些迷茫的目光中。 似从记忆中走出的身影,却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她脸上带着笑,轻轻上前,将满头白发的落渊拥住,淡淡的兰花香萦绕,轻柔的嗓音在这个落寞的汉子耳畔响起。 “渊儿……” “心劫既出,这一劫,你渡了三十年,也该醒了……” “天枢峰的传承,一直都在。” 那道倩影将清雅的目光落在灵院三峰上,落在夜风,落在徐烬霜、落在众人身后的洛灵儿与罗天身上。 最后,她轻轻松开落渊,美眸落在那庞大的天坑最中心,一处焦黑、与其他位置没有半分区别的圆形石块上。 “在……天枢峰的传承,天下灵师的传承,一直都在。” “这份担子,从来都不曾压在渊儿你身上……” “外劫易渡,心劫难过,这一劫,你渡了三十年,差不多也是时候,醒了……” 轻柔的声音拂过落渊耳畔,却让本就浓郁的衰劫气更加浓郁,那浓郁的衰劫气,比当初宁开身上强上不知多少倍,连剑君、佛子这等人物,此刻都神色凝重,远退千里,冷冷地看着魔怔般的落渊。 “呵呵……” “师尊,我这份心劫,从来都不为天枢峰的传承,天下灵师哪怕死绝,又与我何干……” “只是,当初你说,希望我能带着天枢峰走下去……那我姑且便走一走。” 落渊慢慢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天枢峰传承既绝,承诺已毁,那……我受了这份力量,又如何……” 落渊轻轻抬手,从那女子的虚影中穿过,那如兰花般娇美的倩影,如泡影一般崩散,化作点点深蓝,彻底消失在高天城上空。 “咚!” “咚咚!” …… 洪钟般的跳动声在天地间响起,随之而起的,还有气血浪涛的声音,剑君、佛子,乃至于秦皇等人,此刻皆是神色大变。 落渊双眸由清亮,逐渐化作漆黑,那浓郁的衰劫气再无压制,肆无忌惮地弥漫开来,将整片天地中的神曦物质污染。 所过之处,生机绝灭,连最深层次的道纹都被浸透。 “我落渊当初纵横东域,几次打上佛宗、葬剑地,又岂会三十年驻足不前,困顿于七境之劫。” “既然尔等想看,那便让你们看看,这些年我落渊所面对的,究竟是些什么。” 浓郁的灰黑色雾气自落渊体表蔓延开,那原本极具侵蚀性的衰劫气,在接触到那灰黑色雾气的刹那,便是如冰雪般消融开来。 诡异、不详…… 此刻的落渊,浑身笼罩着灰黑色雾气,与原本属于正统灵师的强大不同,此刻的他无比的诡异,却又给剑君等人强烈的危机感。 那份大祸临头的示警不断在心神中闪烁。 逃!快逃! 秦皇神色大变,此刻他再也顾不上所谓的神朝皇道气运,在气运加持下跨入七境的心神不断示警。 “嗡!” 剑君神色冷冽,身前的长剑剧烈地跳动着,此刻他脸上有的不是恐惧,而是极致的疯狂。 没有哪一刻,有人能带给他此刻般强烈的危机感。 诚于剑、忠于剑,极于剑。 “今日我剑七,以通明剑心为祭,提剑斩妖。” 剑七长啸一声,一声长吟响彻长空,那是冠绝七国的傲气,是世间最顶级的傲骨,哪怕心神再是闪烁,那握剑的手也没有丝毫颤抖。 “阿弥陀佛……” “佛曰,众生皆苦。” 那佛子脸上浮现悲悯之色,浓郁的悲泣感自天地间晕染开,高天三万里外,诸多观战的大族世家生灵,忍不住面露悲苦,挥袖垂泪。 这不是佛子在向他们施展手段,这是佛子的意,自然流露出的意。 哪怕没有对世间生灵出手,仍旧让诸多生灵垂泪,哪怕有大阵阻隔,天玄峰上的灵院弟子们也无法避免地中招。 但此刻,哪怕是无眼老者也没有去管。 若是佛子当真想要对灵院下手,即便同为七境战力的落渊也拦不住,他的目标,本就是那明显变得诡异的落渊。 “此事,我天池圣地就不参与了。” 空间夹层中,那隐藏在阴影中的生灵开口,他遵循本心,爆发出浓郁的血光,即刻间远遁,消失在剑君等人的感知中。 剑君破碎通明剑心,挥出的极尽一剑,没有如往常般剑光千里,剑锋所过,锋芒无痕,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惊起,只有空间中那平滑的漆黑裂缝,在诉说着这一剑的恐怖。 佛子诵念着佛号,身后法相膨胀,浓郁的佛道精气化作一尊滔天大佛,坐落在高天城中,一道从天而降的金色掌印缓缓落下。 两道绝强攻击下,是面无表情的落渊,以及另外一边,面色挣扎的秦皇。 “这是我的地盘!” 最终,秦皇怒吼,位于亿万里外的天都剧烈地震颤,一道完全由皇道紫气凝聚而成的紫金苍龙从大地下探出,与秦皇气机相连。 原本不过堪堪踏足七境的秦皇,在此刻气势大涨,那一瞬间的风华,竟隐隐有着压制剑君与佛子的迹象。 正文 第272章 落渊遭劫 “呵……” 一声冷笑,在三道绝强攻击之下无比刺耳。 落渊浑身沐浴着灰黑色雾气,没有强大的气势,也没有滔天剑光,甚至放弃使用那强大的神魂力量。 只是轻轻抬手,浓郁的灰黑色雾气化作掌印,与从天而降的佛印碰撞。 掌印与佛印碰撞,下一刻,佛子体外的金光变得黯淡,连佛道金身都几乎破碎,一丝金色的血液从嘴角滑落。 “这种程度的剑心,还不够。” “你的傲骨,还太狭隘。” 落渊睁眼,看着那道看似寻常的剑意,划开空间,来到身前,漆黑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赞叹,抬指点在那剑光上。 “咔嚓……” 刺耳的破碎声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剑君那迅速衰落的气息。 “至于你,依托气运的蝼蚁罢了。” 最后,落渊看向神色疯狂的秦皇,没有任何动作,任由那头紫金色的苍龙虚影划破长空,灰黑色雾气升腾,将那头苍龙束缚,不断蚕食着那浓郁的紫金气。 三大顶级强者,顷刻间被镇压。 这一幕,落在诸多生灵眼中,浓郁的惊惧忍不住在人群中蔓延。 “这还是落渊师叔吗?” 夜风忍不住喃喃,此刻的落渊,全身弥漫着灰黑色雾气,与他印象中那有些颓废的男子截然不同。 徐烬霜只是沉默,默默地望着高天上那道身影。 人群后的罗天,出身传说中的一族,此刻低头,眼中浮现几分疑虑,那种灰黑色雾气的表象,他似乎曾在某部古籍中瞧见过只言片语。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无眼老者轻叹,神色复杂地望着高天上那道身影。 他忍不住高呼,沧桑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试图去唤醒那个有些颓废的男子。 “落渊,快醒来。” “你是落渊,天枢峰之主,灵院原本钦定的下一任院长!” 但无论他如何去呼喊,天空中的落渊都没有丝毫动容,周身灰黑色的雾气弥漫,右手缓缓缩紧,剑君、佛子、秦皇等人脸上皆是露出痛苦之色。 “落渊师叔!” “天枢峰还在等你!” 夜风高呼,扯着嗓子高喊。 剩下灵院的幸存之人,同样运转神魂,试图唤醒高空中的落渊,但迎来的,只有一道弥天掌印。 “咔嚓……” 本就濒临破碎的灵院大阵,此刻彻底破碎。 那灰黑色的雾霭掌印从天而降,夜风惊惧,徐烬霜垂眸,哪怕是无眼老者,也只能在那掌印下苦苦挣扎。 “传承漫长岁月的灵院,就要毁了吗……” 有生灵再次后退万里,目光中满是唏嘘。 “真是讽刺,偌大的灵院,没有毁在秦族手里,却毁在了落渊自己手中。” 也有生灵开口嘲讽,话语中满是讥讽,这是一尊亲近秦族的生灵,只是因为地位不高,没能获得参战资格。 要说秦族大半战力覆灭,最高兴的,当属他们这类生灵。 “落渊!” “还不醒来!” 无眼老者怒吼,浑身冒出几乎透明的灵魂之火,以他如今的状态,哪怕是像霍可一样燃烧神魂,也坚持不了多久。 但那道掌印,仍旧没有丝毫减缓,径直向着天玄峰落下。 “落渊……” 天玄峰上,浓郁的神曦雾霭逐渐消散,显露出山腰位置,一处寻常的朽木亭。 在那朽木亭中,一名中年儒士负手而立,面色复杂地看着高天上的落渊。 “终究……” 秦诺一面上浮现一抹释然,望着那从天空中垂落的巨大掌印,眉心闪烁,一枚璀璨的本命字脱离识海,悬浮在半空中。 “秦诺一,秦之一诺。” “他终究是出手了,这也意味着……” 暗处,那天池圣地的尊者再度折返,隐藏在暗中,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秦诺一的本命字,只有一个“诺”,这是他的本命魂纹,也是他此生奉行的道,诺毁则道销。 轻则道途尽毁,身死魂销,重则前路断绝,终生不得寸进。 “我秦诺一,出身秦族,当初曾于族庙内起诺……” “如今,秦诺一出手,其诺尽毁,愧……” 灿金色的本命字横空,轻飘飘地撞向那弥天掌印,那连剑君等人都难以抗衡的巨大掌印,此刻却微微一顿。 但也只是瞬间,那枚本命字疯狂闪烁,表面逐渐浮现出道道裂纹,原本趋于平衡的两道绝天杀伐,再次缓缓降下。 “罢了,道途已毁,这本命字,不要也罢。” 秦诺一轻叹,抬手轻按,那本就遍布裂纹的本命字愈发璀璨,无比恐怖的力量自其中酝酿,随时准备爆发。 就在此刻,原本准备自爆本命字的秦诺一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逐渐崩裂的本命字,也再度稳定下来,勉力支撑着那道掌印缓缓降下。 “师尊!” 高天城中央,那座巨大的天坑底部,先前那兰花般娇艳的女子曾垂目的位置,发出几声脆响。 那是一块浑圆、焦黑的石块,此刻微微颤抖,抖落无数细碎的粉尘,一丝丝裂纹自石块上显露。 “师尊,醒醒!” 又是一道呼喊从石块内传来。 在无数生灵的视线中,那焦黑的石块微微颤抖,硬生生从地上将自己拔了出来。 “呸!” 全身焦黑,如房屋大小的生灵忍不住咳出几缕青烟,将一名面色煞白的青年从嘴里吐了出来。 “这活计,再也不接了。” 房屋大小的生灵迅速缩小,化作指头大小,轻轻地挂在宁开发丝间,如一块普通石块般沉寂,再无半分动静。 “师尊,天枢峰传承还在!” 顾不得太多,宁开出现的瞬间,便是化作长虹,向天枢峰掠去。 在宁开出现的刹那,秦诺一面色一喜,他能很明显地感受到,上方的弥天掌印力道减弱了许多。 “师尊,醒来!” “你是落渊,你掌下的,是你,是师祖想要守护的天枢峰、灵院!” “你看那天枢峰顶,那一株万载兰花……” 宁开沐浴着霞光,千里距离,只需要片刻时间,他双眸湛蓝,敏锐地察觉到落渊脸上的挣扎。 正文 第273章 苏醒 如今,他需要去天枢峰,去取那株兰花,那是落渊的心神寄托所在。 只是…… “宁开!找死!” 一声怒喝在废墟上方响起,那是一名老者,那满是沟壑的脸上满是杀意,自数千里外腾挪,隔着老远便是一道镇族道术砸落。 “你怎能不死!” “既然没死,本王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秦族的一尊底蕴,此刻甚至燃烧精气神曦,体表浮现浓郁的紫金光霞,灭杀他秦族大半底蕴,宁开绝不能活。 “族老,何必动怒。” 秦诺一轻笑,此刻还余的出手,挥出一枚普通的神魂金字,横亘千里,将那老者打出的族术击破。 纯粹、堂皇的神魂力量流转,将宁开送到天枢峰顶。 “秦诺一,你忘了你当初许诺过什么?” “你一身修为,你秦诺一的道途,都不想要了?” 那老者惊怒,忍不住斥责。 “我自然清楚,自己在做些什么。” 秦诺一轻语,头顶上方的本命字上,裂纹更多了些,但他反倒出露出笑容,看向天空中痛苦挣扎的秦皇,看向那两尊秦族底蕴,浑厚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 “今日,秦诺一,道毁……” “秦族秦诺一已死,从即日起,我暂代灵院院长。” 秦诺一看向另外一边的无眼老者,一身儒袍微微飘扬,问道。 “没问题吧?老院长。” “当然……这位置,本该是你的。” 无眼老者笑了,本就稀疏的发丝不断飘落,就那么原地盘坐,苍老到极致的脸上还带着笑意。 这一坐下,便再也起不来了。 他早就到极限了,本就老的不成样子,哪怕没有落渊这一手,也活不了几天。 “去吧……” 接任灵院院长的秦诺一,轻轻跨出那座束缚他半生的朽木亭,向着宁开轻轻点头。 作为落渊唯一的朋友,他自然知晓,落渊最在乎的是什么。 这件事,唯有宁开能去做,哪怕是他也不行,毕竟,落渊向来是最讨厌他这个懦夫的。 宁开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此刻他站在那座熟悉的院落外,轻轻伸手推开院门,目光落在那一簇熟悉的兰花上,浓郁的神曦精气挥洒,此刻这株兰花,与宁开往日所见似乎有些不同。 “你也知晓,他有危险吗……” 宁开神色感慨,抬手一招,臻至万载的普通兰花自行脱离土壤,漂浮到他身前,淡淡的兰花香气缭绕,让人心神一振。 哪怕是最普通的兰花,被落渊以海量资源硬生生砸到万载灵根的境界,如今也显得不凡起来。 “师尊……” “天枢峰,还在……” 宁开手托着万载幽兰,脚下浮现金色大剑,就那么迎着天空中那灰黑色的弥天掌印,一步步走向状态诡异的落渊。 万载幽兰在高天城上方闪烁着幽幽蓝光,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萦绕,隐约间似幻化出一名女子虚影,伫立在花蕊之间,面色焦急地看着高天上的落渊。 “渊儿,醒来……” 轻柔的嗓音从兰花中传出,与落渊记忆中的不同,却让他那灰黑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亮光。 那是他亲手养了数十年的兰花,不知灌注了多少资源,硬生生砸成一株万载灵根。 兰花本无神异,与落渊朝夕相伴,便也生成了最适合他的神异。 “嗡……” 在宁开诧异的眼神中,手心那株兰花微微颤抖,化作一抔湛蓝色光雨,径直穿过那弥天掌印,落入神色挣扎的落渊眉心。 “唉……” 那道弥天掌印瞬间溃散,落渊一身白袍,周身弥漫着诡异气息,灰黑色的雾霭翻涌,让他看起来有些邪异。 白发、黑瞳,二十多岁的年轻相貌。 此刻的落渊,与宁开以往所见任何时候都不同,少了几分颓废,也少了几分人味。 但终究,他还是落渊。 那漆黑的眸子闪烁着,从身前崩散的泥土上移开,掠过宁开有些苍白的面色,最终,落在了天玄峰上方,那道中年儒士身上。 “守好灵院,等我回来。” 落渊的声音,似从九幽最深处响起,透着一抹冰寒,令人如坠冰窖。 但此刻秦诺一反倒是笑了,他轻轻一挥儒衫,带着几分笑意开口道。 “那你可得快点,我道途都毁了,可没剩多少时间。” 落渊漆黑的眼瞳扫了秦诺一一眼,没有再理会他,视线微微扭转,从天枢峰上那十多座院子上扫过,最终,他将目光落在天枢峰山腰,那座挂着小灵园的简陋小院上。 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天池圣地的尊者,佛国的佛子,剑域剑君,以及神朝秦皇…… 一身灰黑雾气弥漫的落渊,漆黑的眸子从几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那隐藏在暗处的阴影上。 “天池圣地的老鼠……” 灰黑色雾气翻腾,将空间都浸透,化作灰雾囚笼,将一道几乎虚幻的影子束缚。 剑君坦荡,佛子悲悯,这两人虽说敌对,却也都有着自己的底线。 但…… “天池圣地的老鼠,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浓郁的灰雾收缩,那诡异的力量蔓延,将神魂都侵蚀,任由那团阴影如何哀嚎,挣扎,甚至爆发天池圣地的绝强道术,都无法挣脱,只能在灰雾中逐渐消融。 但随之而来的,是落渊那逐渐被灰雾侵蚀的漆黑双眸。 他没多少时间了…… “秦皇……” 最终,落渊将目光落在秦皇身上,偌大的神朝之主,此刻连一身皇道气运都几乎崩毁,身上的气息也跌下七境。 “落渊,本皇有神朝气运在身,你杀不了我。” “还是说,你甘愿看神朝生灵涂炭。” 秦皇面色苍白,一身龙袍都破碎,终年笼罩在迷雾中的真容也现世,此刻脸上满是嘲弄。 神朝是最为特殊的一国,以皇道气运立国,加持己身。 一国之君的修为与国运融合,国强则皇气鼎盛,国弱则皇道衰弱,若是他秦皇身陨,迎接神朝的,将会是一场劫难。 “生灵涂炭……” “与我落渊何干……” 正文 第274章 七叶灵师 落渊面容隐藏在灰雾之中,抬手召出一道灰雾掌印,从天而降,在秦皇狰狞的目光中,瞬间落在他天灵之上。 天玄峰上,秦诺一撇嘴。 “说的倒是好听,实力也不怎么样嘛。” 在那道灰雾掌印下,一道皇道龙气升腾,转瞬间远遁,消失在高天城之上。 高天上的落渊,扫了天玄峰上的秦诺一一眼,那漆黑眼瞳中的灰雾愈发浓郁,没有过多犹豫,他挥出一道灰色雾气,裹挟住宁开。 随着落渊迈步,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出现在他身前。 在宁开头皮发麻的表情中,神色挣扎的落渊,带着宁开一步跨入那空间裂缝,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 高天城上空,剑域剑君轻叹,此刻他连通明剑心都破碎,一身修为不稳,剑芒般锋锐的眸子扫了一眼地面上的秦诺一。 也没了多停留的兴致,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视线尽头。 “阿弥陀佛……” “恭贺秦施主接任灵院院长……” 佛国佛子诵念一声佛号,淡金色的眸子饶有深意地打量秦诺一一番,最终还是轻叹,就此远去。 此战,灵院少了落渊,却也多出一尊踏入七境的灵道宗师。 天下灵师圣地之名,实至名归,从此刻起,这座灵院不会再局限于小小的神朝,哪怕在整个东域也将拥有崇高的地位。 哪怕秦诺一道途断绝,此生进无可进。 但……七叶灵师,与寻常七境修士所代表的意义,截然不同。 那是令七境修士都眼馋的生灵大药,其神魂之强大,更是足以解析出究极生灵,演化一宗宗镇族术。 他秦诺一的七叶,与落渊那空有神魂的半吊子可不同,他可是最正统的灵师,不是那种以肉身横推的莽夫。 “神朝,要变天了。” 高天城三万里外,不知谁说了一句,所有观战的生灵如梦初醒,恍然惊觉,各自施展手段为族中传信。 秦皇重伤,甚至可能伤到了根本,能否恢复七境战力还是两说。 而如今,灵院秦诺一挣脱束缚,正式踏足七叶灵师之境,未来的灵院,将会成为整个东域最辉煌的势力之一。 毕竟…… 灵师的地位,向来很高。 何况,是一尊足以匹敌七境的七叶灵师,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有哪一天,需要求到秦诺一手上。 一道光幕自天玄峰上升起,将诸多探寻的目光隔绝。 秦诺一面色一白,猛地一口鲜血喷出,身形也无力地盘坐在地。 道途断绝,可不是他表现的那般轻松。 “安排下去,灵院暂且封山。” 秦诺一声音儒雅,盘坐于天玄峰上,瞧着落渊两人消失的位置。 “这灵院,的确不适合那小子再待了。” 他清楚落渊的用意,宁开以纳雷石轰杀秦族大半底蕴,与秦族结下死仇,只要在这神朝一天,每时每刻都会有强者暗中窥视。 如今的神朝土壤,已经不适合宁开成长。 “希望再见之日,你已经如你师尊一般,腾风化龙……” “院长……” 徐烬霜神色清冷,嘴角还残余着血迹,此刻款步而来,目光中带着几分探寻之色。 如今灵院无眼灵老坐化,剩余的往届弟子几乎都受到重创,哪怕有着生灵大药,也看不到突破六叶灵师的希望。 如今的秦诺一,便是整个灵院唯一的支柱。 “放心吧,我还能撑一些年月。” 秦诺一一身儒衫,神色平和,他的目光落在徐烬霜、夜风、石烙石,乃至于更小一辈的罗天,洛灵儿身上。 “灵院的未来,在你们身上。” “灵师的未来,从来也不在我们这些老东西身上。” “等这次封山结束,你们便走出去,走出神朝,去见见外面的世界……” “如当初的落渊一般,在我坐化之前,不会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对你们下手。” 秦诺一神色平静,目光掠向天枢峰的方向。 这是当初他与落渊,早就定好的结局,也是对灵院而言,最好的结局。 至于落渊那匹夫,还有自己…… 灵师这条路,总归要有人走在前面。 无所谓了…… …… 三月后,高天城遗址边缘。 神朝诸多势力的探子隐藏在山林间,各自意味不明的目光,紧紧地落在那一层薄薄的光幕上。 三月前,灵院宣布封山,升起护山大阵,将外界视线隔绝。 整整三月时间,灵院没有半分动作,许多生灵猜测,或许是秦诺一出了问题,毕竟那个男人以诺立身、化道,如今公然踏出那朽木亭,毁诺于秦族族老前。 道途断绝,这可不是小伤,哪怕当场坐化都有可能。 某一刻,诸多隐藏身形的探子目光一凝,数百道视线落在那一层薄薄的光幕上,在诸多生灵的视线中,那道光幕缓缓变的透明,最后彻底消散在视线中。 灵院内的景象,也彻底暴露在世人眼中。 三座神山,一如当初般伫立在天坑中,显得愈发巍峨。 一道儒衫身影从天玄峰上悬浮而起,秦诺一扫了一眼三万里外,诸多大势力、强族的探子,长袖一挥,儒雅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 “自今日起,我灵院重开山门……” “原高天城,从此刻起,更名闻道泽……” 随着秦诺一话音落下,属于七叶灵师那无比庞大的神魂力量浮现在天地间,令诸多生灵心神震颤,忍不住生出膜拜之感。 一泓清亮水泽自天坑底部涌现,地生金莲,无比纯粹的神曦精气向着高天城遗址汇聚,转眼间波涛三万里。 由纳雷石炸出的天坑,此刻被盈盈水泽充斥,浓郁的天地神曦弥漫,泛出五彩之色。 “闻道泽……” “传回消息,高天城更名了。” 一尊生灵伫立在大泽边缘,感受着那远比之前浓郁数倍的神曦精气,双眸中满是震动,高天城本就是洞天福地,天地精气远比一般大荒浓郁,此刻在秦诺一的动作下,再度晋升,如同真正的仙家之所般。 “七叶灵师……” “这神朝的天,当真要变了。” …… 正文 第275章 兰溪 东域,苍茫大荒间。 一道漆黑的裂缝凭空自大荒间浮现,那深邃、幽暗的线条蔓延数十里,将一座神山从山腰处化为虚无。 那是一座特殊的桥,隐藏在漆黑的空间裂缝间,一道笼罩在灰雾中的身影,伫立在那特殊的桥梁之上,连双瞳都被灰雾笼罩。 “砰!” 一道修长身影从高空砸落,径直砸入那断裂的神山间,将大地都打裂,那恐怖的冲击力,即便是以宁开的体魄,在落地的瞬间都昏厥过去。 见此,那白衣身影神色挣扎,似想从那座桥上转身,浓厚的灰雾缭绕,束缚着落渊,将他彻底拉入桥的另一端。 天空的恐怖裂缝逐渐愈合,诸多生灵从躲藏处走出,死命地向外奔逃,也有些胆子大的,循着那神山断裂的痕迹,缓慢地向那青年坠落的位置靠近。 一头踏入三境的猞猁异种,略微蜷缩着身子,于山峦间纵跃,硕大的身体落地时竟只有细微的摩擦声。 他是这座神山的主人,盘踞此地数年之久,此刻那幽绿色的双瞳中闪烁着寒光,迅速向着神山崩裂处靠近着。 最终,在掠过一片裂峡后,一个绵延数里方圆的巨坑浮现在那猞猁异种眼中,在那巨坑中心位置,一道浑身染血的身影,以诡异的姿势扭曲着,殷红的鲜血顺着碎石渗入山间。 “吼!” 狰狞的杀意爆发,那头三境猞猁异种体内血气涌动,修长尖锐的利爪闪着寒光,直奔那道身影的胸口而去。 人族的心脏,对于它而言是最佳的食粮,若是一些血脉强大的人族,更是能节省它们大量的修行时间。 它能感觉到,眼前的人族生灵体内蕴藏着极高品质的能量,哪怕是那渗出的鲜血都弥漫着醉人的香气。 这是它盘踞这座神山数年,从未感知过的神曦物质。 比之大荒中的神曦精气要品质更高,透着更精纯的力量,让它自血脉深处都悸动,想要将眼前的人族生灵彻底吞噬。 “嗡” 就在这头猞猁异种挥动利爪,即将刺穿青年心脏时,几点半透明的光幕自青年眉心浮现,那是一片柳叶,闪烁着盈盈绿光,为青年缓慢修复着伤势。 在那柳叶之下,还有着一道极为特殊的力量。 精纯、古老、强大…… 这股力量只是一闪而逝,化作半透明的光幕,在猞猁异种接触光幕的瞬间,那三境修为的异种凶兽身躯瞬间僵硬,硕大的躯体从爪尖开始,一寸寸崩散,化作劫灰,与大荒融为一体。 做完这一切,那股特殊的力量再次隐入青年眉心,连一丝痕迹都未曾残留,只余下那盈盈绿光,缓慢修复着青年的伤势。 …… 不知过了多久,宁开隐约间恢复些许知觉,强烈的痛楚从全身各处袭来。 隐约间,他感觉自己似乎在被人搬动,还有着一股精纯的药力侵入体内,缓慢地修复着他那残破的躯体。 “族兄,这人躺在那大坑底部,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看都不像寻常人。” 一道如兰般的声音响起,声音中带着几分埋怨,却莫名地给宁开几分熟悉之感,但此刻的宁开伤势太重,眼前一片黑暗,连神魂都难以驱动,只能任由他人摆布。 “我知道……” 又是一道男声响起,声音轻柔,有些偏向中性。 “那族兄你为什么还要将他留下来?” “唉……小妹,在这荒域,我人族势力孱弱,诸多太古种族环伺,顺手为之,能帮也就帮上一帮。” “再说了,你别看这人此刻狼狈,但为兄观其眉宇,有宝药相助,想来也是个俊俏郎君,甚合为兄心意啊……” “……族兄,我们此行……你又不是不清楚,还非要带上这么个来历不明的人,不怕招来祸患……” 交谈的声音渐渐远去,亦或者两人用了些隔音、传音的小术法,总之,宁开耳中失去两人的声音,只剩下些微篝火的噼啪声响,还带着几分夜风拂过枝叶的簌簌声响。 “被人救了么……” 宁开轻叹,感受着体内流淌的那一丝暖流,尝试去牵引隐藏在血肉间的神曦,加速伤势的恢复。 虽然不清楚那两人的用意,但宁开总觉得,那道男声怪怪的。 “你醒了……” “既然醒了,那就赶快恢复吧,带着个伤号,终归有些耽误行程。” 在宁开思衬的功夫,先前那道男声再次在宁开耳边响起,并且这一次,几乎是贴着宁开耳畔,宁开甚至能清晰感受到那淡淡的热气。 “……” 伴随着嘴唇被粗暴地撑开,一……一枚浑圆的药丸被塞入宁开嘴里,精纯的神曦自宁开体内晕染开来。 有了这股神曦精气相助,宁开干涸的躯体贪婪地汲取着每一缕神曦,与此同时,天地间的神曦精气也逐渐向着宁开汇聚。 有了灵气滋养,宁开终于能动用部分神魂力量,窥探外界的情况。 “啧……比我想象中,还要更了不得一些呢。” 说话的是一名男子,一头长发工整地束在脑后,长衫随意地套在身上,露出几分白皙光洁的胸膛。 面冠如玉,杏眼柳眉,若是生在一名女子身上,哪怕宁开都得称一声仙子。 此刻那名身上满是矛盾点的男子,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宁开,修长白皙的手指拂过光洁的下巴,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他身旁,一袭蓝色长裙在夜风中轻微晃动,露出白皙光洁的小腿,柳腰纤纤,长裙包裹着惊人的弧度,衬的那女子愈发白皙。 宁开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略微有些熟悉的五官上。 “……” 似感受到什么,那一身蓝色长裙的女子皱了皱眉,目光扫过宁开所在的位置,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反感。 她不理解,此行还肩负着家族任务,为何族兄还要带着这一看就不简单的人族,何况对方来路不明,谁也无法确定…… “兰溪,族兄知道,当初镜蜃一行后,你很反感来历不明的生灵……” 正文 第276章 荒域 “但在这荒域,我人族势弱,哪怕是千万人口的部族,都随时可能沦为太古遗种的血食,因此,我们更应该摈弃偏见。” “兰蔻,你这话,你自己信吗。” 兰溪瞥了那状态明显好上几分的青年一眼,回过头柳眉微蹙,目光死死地盯着族兄的眼睛。 “咳咳……你知道的,外界传言对为兄有些误解……” “哼,我对你的私生活没兴趣,但若是因为你的决策,让家族此行的目的产生变数,一切后果由你自己担着。” 兰溪说完,也不再理会那青年,转身向着篝火边走去。 在那篝火边,还有着几道身影,看面貌是两人的长辈,身上的气息隐而不发,能在这大荒内行走,少有修为孱弱之辈。 “兰溪,你族兄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坐在篝火旁的中年人也劝她,对此兰溪只是摇了摇头,她当然清楚兰蔻的为人,只是,不知为何,看着那躺在地上的青年,她内心没来由地一阵敌意。 是敌意,不是杀意,很复杂的情绪。 不知从何而起,让她有种将那青年吊起来抽一顿的冲动。 摇了摇头,兰溪将心头那奇怪的思绪压下,美眸看向身旁满身矛盾点的男子,忍不住再次提醒。 “家族很看重那……” “放心,我很清楚。” 兰蔻将发丝打理的一丝不苟,身上长衫有些凌乱,满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见此,兰溪不再多说什么。 能登上荒域生灵榜的人,不可能会是真正的蠢材,或许兰蔻有着自己的考量。 数千年的灵木,在这大荒间很常见,此刻被一行人截断,赤红色的火光映在所有人脸上,也将角落里宁开的身影照了出来。 除了那兰蔻和兰溪外,没有人理会他,任由天地间的神曦精气缓缓向着宁开伤体汇聚。 “唉……” 恢复几分神魂力量的宁开,感知着破败的躯体,忍不住叹气。 这次的伤势,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若非翠柳树的馈赠帮助他吊住一口气,或许还等不到兰溪一行人,他就得葬身在这大荒间。 “师尊啊师尊,还不如让我呆在灵院呢。” 当初落渊将他带离灵院,但他自身的状态不稳,随时有着失控的风险,带着宁开穿越大片空间后,最终再也坚持不住,无奈将宁开扔在大荒间。 但好在,他给宁开留了底牌,不至于让他直接葬身兽腹。 宁开忍不住摇头,脖颈发出清脆的咔吧声响,伤势再次加重几分。 “已老实……” 认命的宁开,借助眉心处那片翠柳,汇聚着山林间的灵曦,缓慢修复着伤体,待得勉强恢复几分后,又从须弥袋中取出生灵大药,一瞬间,浓郁的神曦精气将宁开包裹,断骨接续的噼啪声与灵木燃烧的声音交织。 见到这一幕,篝火旁的几人神色各异。 他们也不是普通人,自然认得出来,宁开所取出的几种大药皆不凡,在荒域中价值不菲,对治疗伤体有着奇效。 在荒域,高等级的生灵大药可不常见,哪家灵师不是当宝一样供着,哪里会亲临大荒,落的这般伤势。 面如冠玉的兰蔻轻笑,眼中闪过几缕清光,看向宁开的目光愈发灼热起来。 兰溪则是皱眉,柔美的眉角弯成好看的弧度,他们此行本就危险,徒增这么一个变数,也不知是福是祸。 眼前的青年越是不凡,她便是越是反感。 篝火晃动,一身蓝袍的女子双眸映出火光,火光中似出现两名身着兽皮的少年,一人浑身沾染着野性,另外一人少年白发,长得倒是好看,却是个坏种,一肚子坏水。 只是…… 阴阳遗族的后人,那些人终究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当初她亲眼目睹了一村村的原著民,被强者从千里外拘出,整个碾成粉末,那两名少年所在的村落,想来同样如此。 只是凝纹境的少年,又怎么从那些至少王侯境的强大生灵手中逃脱。 “族兄……” “当初镜蜃之行,听说阴阳遗族的人,还留有后手,是什么样的后手,连荒域中的超然势力都失手?” 兰蔻从宁开身上收回视线,看着身旁女子映着火光的脸,眼中也是浮现几分唏嘘。 “据说是当初那一脉留下的后手,待镜蜃死亡那一刻发动,将一些族人传送到大荒深处,避免灭族灾祸。” 兰蔻眼中浮现赞叹,那一族连血脉都废弃,鼎盛时期该多么强大,才能将那强大无比的镜蜃都当成药园子,更是以废弃之身布置出那等大阵。 “罢了,之前你还小,告诉你怕你多想。” “据说有大能者目光穿透空间,试图截断那传送大阵,虽然失败了,但那大能者也窥见传送阵内一角,不过是一些半大的孩子罢了。” “嗯……你讨厌的那俩,应该也在里面。” “所以,他们还活着?”兰溪闻言,神色间浮现复杂,这么多年过去,时间早就消磨了许多东西。 “应该吧,谁知道呢,或许大阵崩溃,死在空间夹层中了,也或许传送到到凶兽窝,直接送货上门。” “好了,早点休息,等天一亮便继续赶路。” 兰蔻明显没有细聊的兴致,摆了摆手,便是闭目开始调息,浓郁的蓝色光晕自体表升起,浑厚、沉凝,透着几分强大的威势。 大荒中危机遍布,哪怕他们中不乏四境修士,也不会贸然在夜间赶路。 夜晚的大荒,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恐怖的生灵出世,亦或者蛰伏漫长岁月的生灵于地底苏醒。 当旭日初升,迷蒙的紫气自天边一闪而逝,诸多于黑夜中活跃的凶兽重新蛰伏。 几乎燃尽的篝火旁,宁开一身血衣,无数细碎的血枷从体表脱落,露出还有些苍白的皮肤。 一夜恢复,借助生灵大药的积累,此刻的宁开体表浮现淡淡的宝光,眉心更是蕴着神意,但距离完全恢复,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看来,你恢复的不错。” 正文 第277章 生灵榜 一道略微偏细的男声响起,伴随着衣衫与空气的摩擦声,那面如冠玉,主张将宁开留下来的青年原地伸了个懒腰,缓步向宁开走来。 “在下……李白,多谢道兄搭救。” “哦?李白……倒是巧了……” “叫我兰蔻就好,这位是族妹,兰溪。” 兰蔻似笑非笑地看着宁开,也不拆穿,以这种重伤姿态出现在大荒中,有些警惕之心倒也正常。 “李白……我有一位好友,与道友的名讳倒是巧合的一致。” 兰溪柳眉微蹙,声音也冷了几分。 “东域之大,名讳相似者不知几何,有机会倒是要认识一下兰溪仙子口中的道友了。” 宁开目光微微一滞,数年过去,他的面貌大变,哪怕是在出现在那一船飞舟的人面前,也没人能单凭相貌认出来。 倒是兰溪,几年过去,少女愈发的出尘,柳腰纤细,酥胸丰盈,行走间轻微的颤动着,若非那精致的五官,宁开也很难将她和当初的少女结合在一起。 兰溪冷哼一声,也懒得去深究。 只是她看着宁开的侧脸,那种隐约的熟悉感愈发强烈,美眸中闪过一丝狐疑之色。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最终,一袭蓝色长裙的兰溪,红唇轻启,忍不住开口问道。 但话一出口,她又觉得有些不妥,但还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宁开,看着青年脸上的无辜,最终,兰溪还是转身离开。 “族妹前些年经历了一些事,还望不要见怪。” 兰蔻面色恬淡,和宁开相比,那张脸同样俊美,却多了几分女性化的阴柔,声音也更柔和一些,配上那洒脱的装束,却并不让人觉得反感。 “如果我猜的没错,李兄应该是一名灵师吧。” 短暂的客套后,兰蔻话音一转,神色也带上几分郑重。 “……” 短暂的沉默后,宁开点了点头,灵师那独特的神魂力量很容易辨认,何况重伤之际,宁开最先选择恢复的,也是神魂之力。 “虽然不知道李兄先前遭遇了什么,但一名灵师独自在这大荒深处,终究多有不便,若是李兄不嫌弃,可与我兰家同行。” “事实上,这次我兰家入大荒,身上还带着任务,若是有灵师相助,想来能减少我们许多损失。” “这次,就当我兰蔻协恩图报好了。” 兰蔻神色真诚,至少宁开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伪装的痕迹,这般大方地将目的托出,倒也有几分磊落。 “救命之恩,李白自当报答。” 宁开点头,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至少队伍中还有个熟人,虽然对方得知自己的身份后,可能咬着牙捅他两刀,但终究比自己摸索要来的快。 兰家的飞行法器,是一艘由万载灵木雕琢而成的飞舟,与之前镜蜃体内,宁开他们所见那一艘有些相似,但速度却更快,飞舟表面隐隐透着阵纹波动。 一座座神山被甩在身后,有阵纹加持,一路上只有一些不长眼的下三境凶兽袭击,被那几名中年男子击杀。 飞舟最前方,三道身影盘膝而坐。 兰蔻从须弥袋中取出一套紫竹茶具,随着清亮的水液洒落,一抹茶香萦绕开来,令人头脑清明,连宁开都觉得惊异。 单是这茶叶,都足足有着数千年药力,兰溪所在的家族,比他想象中底蕴还要更加深厚。 “我观李兄有些眼生,不像是这荒域中人。” “若是荒域中有如此年轻的四叶灵师,早应该天下闻名才是。” 兰蔻瞥了一眼兴致缺缺的兰溪,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亲自为宁开斟茶,青绿色的茶液流转,映出两双清亮的眸子。 “实不相瞒,在下初来荒域,和队伍走散,这才遭劫。” 宁开也是笑了笑,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兰蔻看他和兰溪的目光,有些奇怪,他也就罢了,但兰溪是他的族妹,看起来感情也不算僵。 “呵呵……” “荒域地处大荒内,同样位列七国之一,但与佛国、剑域等不同,荒域无主,没有真正的掌权者,伫立在荒域最顶端的,是几尊超然势力。” “哦?这些超然势力都是?”宁开目光讶异,荒域与神朝距离遥远,与其余诸国接触很少,他对荒域的了解也不多。 “荒域位置特殊,地处大荒深处,人族势力薄弱,在诸多强大的纯血凶兽窥伺下挣扎求存,若非我人族也有强者守护,早被那些有敌意的纯血凶兽圈养、肆意屠杀。” “在这诸多超然势力中,一宗、二谷、三圣地,这六大势力实力雄厚,地位超然,每一尊势力中都有着绝强生灵坐镇。” “其中的一宗,我想即便李兄初来荒域,也应该有所耳闻。” “道宗……天下修士梦寐以求的涅槃之所,无数修士做梦都想拜入道宗山门,但道宗收徒的标准太过严苛,荒域亿万生灵,有时甚至数十年都没有一尊生灵能够拜入山门。” “但即便如此,道宗仍旧是我荒域人族心中,当之无愧的圣地。” 在说到道宗时,兰蔻神色灼热,哪怕他位列生灵榜,同样向往着拜入道宗山门,那是最顶级强者的摇篮,每一尊道宗弟子,只要不夭折,都会伫立在整个东域的顶点。 半晌,兰蔻方才收拾好情绪,将眼中的狂热隐下,他热情地拉着宁开胳膊,在兰溪有些怪异的目光中开口。 “李兄可曾听说过生灵榜?” 没等宁开回答,兰蔻也没想从宁开这得到回应,自顾自地开口。 “与道宗同样位列超然势力之一的万灵谷,谷内有着一尊异宝,名为万灵碑,监测天地,这荒域内的一切几乎都逃不出万灵谷的监测。” “那万灵碑更是收录了荒域二十五载之下,最为强大的三百尊生灵,是为万灵榜。” “是是是,知道你兰蔻位列生灵榜,足足高居两百七十八席呢。”兰溪有些看不下去,撇着嘴戳穿兰蔻的显摆。 “嘿嘿,生灵榜末尾,那也是整个荒域年轻一辈,最强大的三百人之一。” 正文 第278章 算计 兰蔻反倒是挺了挺胸,荒域生灵无算,能在这么激烈的竞争中挤入生灵榜,他已经足以自傲。 “道宗……生灵榜……” 宁开目光闪烁,没想到落渊师尊随手一扔,竟将他从神朝带到了荒域,当初那神秘莫测的姜折衣,曾允诺他。 若他三年后还活着,可去寻他道宗,拜入道宗山门。 如今距离那三年之约,已经过去近一载。 “活命之恩,总该去看一看。” 宁开此刻反倒没有当初的激动,即便明知道宗强大,乃是整个荒域的超然势力之一,他眼中反倒没了少年时的迫切。 但无论如何,这道宗,他总归得去走一遭。 哪怕是为了当初姜折衣的活命之恩,他也得尝试去登道宗山门,当面致谢。 “道宗、兰家……” 宁开偏过头,目光落在兰溪精致的侧脸上。 如果他猜的不错,除了兰家,李白所在的李家同样也在这荒域,当初飞舟上一行人所在的家族,或许都身处荒域。 萧天所在的萧家,那小胖子李白,以及……拓跋天所在的拓跋家…… 想到这,宁开双眸中难以抑制地泛起一丝杀意,但转瞬便是被他压入心底深处。 “呵呵……看来李兄身上,也是有些故事。” 宁开身上的杀意一闪即逝,却被兰蔻敏锐地察觉到,此刻目光闪烁,话语间带着几分玩味。 对此,宁开没有多言,反而将话题转移到兰家此行的目的上。 按照兰蔻所说,他们兰家于大荒间发现一头特殊的太古遗种,实力强大,伫立在五境多年,是方圆数万里内当之无愧的霸主级凶兽。 但它太老了,按照兰家族老们的推算,那头太古遗种大限将至,他们此行的目的,便是那头太古遗种的尸体。 若是能将完整的尸体带回去,他们或许可以再次收获一门强大的攻伐道术。 “那是一头朱厌遗种,白首赤足,动辄横击太古神山,将那些古时流传下来的山岳都打断。” 兰溪目光凝重,谈及她们此行的目的,忍不住露出忧色。 那可是数百年前便伫立在五境的太古遗种,哪怕是寻常五境修士面对那头朱厌也只能遁逃,若非对方大限将至,哪里轮得到她们窥伺。 即便如此,她们一行人中最强的,也不过是四境巅峰的兰蔻,一个不慎,别说朱厌的尸体了,她们这些人都得葬身在无尽大山中。 “放心吧,那头朱厌隐藏的很好,除了我们兰家外,不会有其他生灵知晓。” “何况大限之时,那朱厌最后的疯狂,定然会驱逐方圆十万里的遗种、凶兽,此行虽然凶险,但只要应对得当,我兰家将再度崛起。” 兰蔻的安慰,并没有让兰溪释怀,那美眸中的忧色愈发浓郁。 她有些不清楚族老们的想法,族内分明有着五境坐镇,为何却让族兄带队,那些老家伙们给出的解释,是为了掩人耳目,避开兰家的对头们,所以五境以上的修士不得妄动。 但这种解释…… “李……白,此行凶险,你本不是我兰家族人,哪怕我们当初没带上你,过上几日你也会自行恢复。” “现在走的话,还来得及。” 兰溪目光从族兄嘴角的弧度上划过,最终对宁开说道,这是一趟浑水,越是靠近目的地,她便愈发觉得不对。 当初她不同意带上眼前的青年,的确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但又何尝不是在救他。 兰蔻双眸有些闪烁,脸上堆着笑容,同样向宁开点了点头。 面对两人的好意,宁开最终还是选择了留下。 如今距离他被救下那天,也过了些时日,在充足的生灵大药作用下,他伤势尽复,识海内两枚本命字发光,浓郁的神魂金液化作璀璨海洋,发出阵阵波涛之声。 此刻的他,实力比之高天城决战时,修为还要更强上几分。 在有些压抑的氛围中,七日时间转瞬即逝,兰家一行人也逐渐踏足那头朱厌所在的特殊山脉。 那是一座苍莽山脉,自漫长岁月前便存在,在那山脉中央的位置,一座齐天之峰横天地间,比周围其他神山高出一截。 宁开伫立在一座山峦顶部,浓郁的湛蓝光泽自眼底浮现,在他眼中,神山、精气、云雾都渐渐隐去,只余下一些透明的特殊纹路。 在诸多纹路中,一头体型庞大的猿猴蜷缩在那座神峰之上,长满赤色毛发的躯体有规律地收缩着,两条白雾从白色的头颅前浮现,化作山风,将一些古木都吹的低伏。 “这就是朱厌?” 宁开皱眉,他怎么看,眼前的朱厌都血气鼎盛,精气充盈,不说处于巅峰状态,但至少和大限将至沾不上半点关系。 “兰蔻兄,这就是你们兰家说的大限将至?” 最终,宁开双眸微眯,话语间不带丝毫情绪,指着那神山上血气充盈的朱厌开口。 不止是他,一旁的兰溪也是神色瞪大眼睛,她想过可能会出意外,但怎么也没想到,家族竟然会将一头血气强盛的朱厌,说成大限将至的太古遗种。 哪怕是她坐化数十年的太奶爬出来,也不可能将这两者认错。 “家族那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连向来脾气极好的兰溪都忍不住怒骂,若是她们当真不管不顾地进入神山,此刻迎接她们的,将会是一尊全盛时期的太古遗种。 “呵呵……” 一旁的兰蔻见此反倒笑出声,他指着几人身后的方向,眉头微挑,带着些阴柔的声音回荡在在场所有人耳畔。 “家族此行,本就不是为朱厌而来。” “几位跟了这么久,也该出来见一见了。”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空无一人的虚空,没有人回应他,只有那空荡的山风吹拂过林海,掀起一片绿色浪潮。 “黑灵湖的道友,既然来了,那便不要再藏头露尾。” 那片林海之上,虚空微微扭曲,一股属于五境的气息浮现,那是一名中年男子,一身华贵长袍,此刻负手而立,淡淡地看着前方。 正文 第279章 兰蔻的目的 “呵……” “兰家的老鼠,就凭你一尊五境人族,也敢算计我黑灵湖。” 回应那兰家中年的,是一道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他凭空出现在林海之上,枯瘦的不似人形的双手探出袖袍之外,看着有些诡异。 “单凭我兰家,自然不会轻易算计黑灵湖。” “出来吧,霍家的道友。” 随着那中年人话音落下,那苍翠的林海之上,虚空再度微微扭曲,一身黄袍的老者显出身形,看身上的气息波动,比那中年人还要强上几分。 “啪啪……” “兰家、霍家设下此局,就是为了引我黑灵湖来此,倒是好算计。” 那双手枯瘦的生灵轻轻拍打着双手,面对兰家与霍家两尊五境修士,那笼罩在黑袍中的脸上反倒露出笑容。 这一幕,让两家的五境修士忍不住皱眉。 “人族小儿,今日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一道仿佛从石缝中挤出的声音在众人耳畔响起,那是一道裸露半身的生灵,青黑色的皮肤下肌肉虬结,动作间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又是一尊五境,不过很明显,这是黑灵湖留下的后手。 “走......” 看着林海上空那四尊五境强者,兰蔻双眸中寒光一闪,招呼着兰家几名族人以及宁开迅速远遁。 五境的战斗,不是他们能参与的。 哪怕他兰蔻位列生灵榜之上,面对五境生灵仍旧不堪一击,甚至连几招都走不过。 不过,在宁开诧异的目光中,兰家一行人遁逃的方向,竟是那座摩天神山所在,是那座有着五境朱厌沉睡的巨峰。 “兰兄......”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跟我们来就好。” 兰蔻扫了宁开一眼,此刻的他不再像之前那般温和随性,狭长的双目扫视间,一股沉重的压力落在兰家几人身上。 哪怕是兰溪同样身形一沉,美眸中闪烁着疑惑,但最终兰家几名四境修士和兰溪,还是选择相信兰蔻。 这是他们兰家这一辈的天骄,是他们兰家崛起的希望,能够位列生灵榜,哪怕是末尾,未来至少也能踏足五境,甚至有着冲击六境的希望。 若是兰蔻成长起来,他们兰家只会更加强盛。 在众人忐忑的目光中,兰蔻神色沉凝,带着兰家众人一路疾驰,最终来到那座神山脚下。 “族兄......” 兰溪美眸中闪烁着疑惑,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 身后有轰鸣响彻,那朱厌可远没有到老死的程度,他们几个四境贸然踏足朱厌的地盘,若是被朱厌发现,迎接他们的将是绝路。 “我是你族兄,是家族年轻一辈的领头人,我不会害你们。” 兰蔻收起了平日里的懒散,目光郑重地望向驻足不前的几人,一边向前,一边出言安抚道。 但不管是宁开还是兰溪,乃至于兰家那几名族人,此刻都停下脚步,目光怪异地看向兰蔻。 “兰蔻兄,你太急了。” 宁开双眸深处浮现湛蓝,目光落在那朱厌所在的位置,哪怕身后轰鸣震天,那头朱厌也没有苏醒的迹象,这很不对劲。 兰蔻的表现太急切了,就像是想要将宁开几人引上山,一路上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 “族兄,若是没有合理的解释,这山我们不能上。” 兰溪长裙舞动,深蓝色的灵曦自指尖浮现,那是一片蓝色的花瓣,如兰花般狭长,此刻将兰溪等人包裹,迅速向着与战场相反的方向遁去。 这件事太过诡异,家族完全没有将霍家与黑灵湖的事情透露给她。 哪怕是担心泄露,她可是兰家最核心一脉的继承人,能告诉兰蔻,为何不能告诉她,况且这项任务,从一开始便是兰蔻那一脉的掌舵人出面颁发。 “兰蔻......你们怎么敢......” 兰溪长裙摆动,露出那白皙修长的双腿,她祭出的兰花瓣此刻诡异地停滞在半空,一道繁复的大阵自众人脚下升起,灿金色的锁链洞穿虚空,将几人死死地捆缚住。 兰蔻神色平静,手心阵盘发光,无数阵法脉络自脚下蔓延,将宁开、兰溪等人笼罩在内。 “我的大小姐,来都来了。” 此刻的兰蔻彻底撕下伪装,那原本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阴柔,没有去理会兰家族人的唾骂,他以阵盘裹挟着几人腾空,就那么大摇大摆地踏入这座神山。 他的目的,是那诡异沉睡中的朱厌。 莫名的,宁开心底升起一丝异样,漆黑的禁纹顺着体表蔓延上那灿金色锁链,随后隐没在锁链内部。 不过短短片刻,一尊体型庞大的朱厌出现在宁开等人的视线中。 头颅银白,身上毛发呈现灰黑之色,此刻趴伏在地,身躯随着呼吸轻微地律动着,哪怕远处林海不断传出的战斗波动都未曾将他惊醒。 “不......它一直都很清醒,只是不愿退出某种特殊的状态,故而对宁开几人以及远处的战斗动静视而不见。” 宁开神色怪异,在他眼中,一尊体型庞大的朱厌,手持一座山岳,于大荒间嘶吼血战,此刻回头,那满是嗜血、狠厉的双瞳扫向宁开。 它在警告、在威慑宁开,不要打搅它此刻的状态。 “你们是不是很好奇,同为兰家人,为何我会对你们下手,特别是你,我亲爱的族妹,你可是家族绝对的嫡系,是家族核心一脉的继承人。” 兰蔻目光扫过眼前朱厌巨大的躯体,眼底深处忍不住浮现一丝惧意,他转过头,笑容中带着几分玩味,从兰家族人身上一一扫过,最终停留在兰溪那精致的侧脸上。 “如果我记得没错,两年前族兄资质平平,不知在大荒中得了什么机缘,短时间内连续破境,甚至于三月前踏足生灵榜。” “想来,与你此行的目的,脱不了干系吧。” 兰溪酥胸轻微地起伏着,他早该想到,哪有人会一夜之间涅槃蜕变,从一个名不经传的旁支族人,一跃为整个家族的最强天骄。 “兰蔻!我可是你二叔,你怎么敢......” 正文 第280章 血脉同源大阵 兰家族人中,一道留着络腮胡的中年人忍不住怒骂,他从小看着兰蔻长大,当初兰蔻资质不显时,还时常为他从大荒中带出大药,熬炼体魄,淬炼筋骨。 如今兰蔻竟恩将仇报,连自己都不放过。 “抱歉了,二叔,此行隐秘,多一个人知晓,便多一分变数。” “况且,我可是如今兰家最强天骄,高居生灵榜的存在,是整个荒域年轻一辈最强的三百人之一,你们一介残躯,能够帮助到我,应该觉得很荣幸才对。” 兰蔻神色疯狂,带着几人一步步走过朱厌庞大的躯体,那凌冽的杀意与常年征战大荒的凶煞之气,让兰蔻都忍不住轻微地颤抖。 “五境......” “今日之后,我兰蔻将会再度涅槃,哪怕在生灵榜上都不会屈居末尾,踏足五境,不过时间问题。” 兰蔻神色狂热,眼前的朱厌越是强大,他便越是疯狂。 属于五境的力量,他也即将拥有,一旦突破到五境,他便能不再受这所谓家族的桎梏,真正的风云化龙,成为这荒域中的强者。 哪怕是生灵榜前列,他也敢去展望。 兰蔻手中的阵盘散着古朴的气息,似岁月的遗留,古时候的强者所刻画,一路留存至今,上面的阵纹已经残破,但对于兰溪等人而言,仍旧是她们无法抗衡的力量。 宁开神色凝重,识海内的神魂力量疯狂涌动,化作一枚枚漆黑的禁纹,不断融入那灿金色的锁链内部,试图将阵纹瓦解。 他能感觉到,禁纹同样起源于上古、甚至荒古时期,对这特殊的阵盘有效果,只是那阵盘层次太高,哪怕灵开站在四叶灵师的领域,进度也十分缓慢。 最终,兰蔻牵引着几人掠过朱厌庞大的躯体,落在一处巨大的石璧前。 石璧光滑,下方还残留着些许黑色的毛发,显然此处便是那朱厌日常栖息的位置,除却那浓郁的凶煞之气外,隐约还残留着些许腥臭气息。 “阵......起......” 兰蔻神色疯狂,手中原本灿金、神圣的阵盘爆发出血光,化作方圆数十丈大小的阵法,将兰溪等人笼罩在内。 “这是......血脉同源大阵......” 宁开双眸闪烁,当初在灵院藏书阁内,他曾见过这门阵法的记载,只是那卷古籍太过残破,记载也太过粗略。 “没错......不愧是四叶灵师,连这种上古阵法都有所耳闻......” 兰蔻站在阵法最中央,浓郁的血光映在他脸上,此刻转身,脸上带着几分阴冷,目光扫过兰溪起伏的胸口,最终落在宁开脸上。 “我一个兰家旁系,凭什么两年间一跃成为家族天骄,更是登上生灵榜......” “当然是凭借着那些族兄、族弟的供养,如今,你们也将化作我兰蔻的资粮,助我再次涅槃,冲破桎梏,踏足那王侯之境。” 兰蔻双目中带着几分热切,看着被血光笼罩的几人,五条血色锁链自身下浮现,带出刺耳的破空声响,瞬间洞穿三名四境族人的躯体。 那血色锁链接触到血液后,锁链上的血色光芒愈发浓厚,甚至显得妖艳,一缕缕特殊的血色物质顺着锁链缓缓融入最中心的兰蔻。 随着阵法运转,那兰蔻身上的气息也愈发强大,隐隐有了冲破五境桎梏的趋势。 “倒是没想到,那老东西留了不少好东西给你。” 满脸畅快、疯狂之意的兰蔻,那泛着赤红的眸子落在兰溪体表浮现的兰花瓣上,阵法所化血色锁链每一次撞击,那兰花瓣上的清光便会消散几分,其内的兰溪脸色也愈发苍白,眼中也露出几分绝望。 “血脉同源大阵,可没你想象中那么好......” 宁开体表缭绕着雷光,原本隐藏在血色锁链内的禁纹显露,将宁开护持在内。 “呵......你一个废人,若非念着你这一身鲜血还有点用处,早就不知道葬身哪头凶兽腹中了。” 兰蔻双眼微眯,兰溪的挣扎不过是慢性死亡,身为兰家核心一脉的继承人,有些保命手段倒也无可厚非。 倒是眼前的宁开,本以为只是个凑数的,哪怕是四叶灵师又如何,在那大阵之下,不过为他多增添一份资粮罢了。 若非看重他一身四叶灵师的天赋,他怎么可能主动带上宁开。 “兰蔻......” 随着轻微的破碎声响,黑色的禁纹横空,将那条血色锁链彻底粉碎,宁开脚下浮现金色大剑,伫立在血色阵法内。 他没有尝试去救兰溪,也没有任何离开阵法独自逃离的迹象,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兰蔻的目光,带着几分怜悯之色。 “血脉同源大阵,能够吸收、整合同源的血脉,提升资质、根骨,甚至能够助生灵涅槃,突破桎梏。” “哪怕是没有血脉联系,这大阵同样能够纯化血脉,只是效果比之血脉族人要弱许多。” 宁开的话在大阵中响起,让一旁的兰溪忍不住动容。 “同源之血......难怪家族近两年年轻一辈时常有人发生意外,甚至老一辈死亡率都高了不少。” “本以为是敌对的异族,如那黑灵湖所为,没曾想,原来凶兽竟然出自我兰家内部。” 兰溪神色悲哀,早在出发前,她隐约有察觉到此行诡异,或许此行的目的并非那五境朱厌,她们只是饵料,家族还留有后手。 所以哪怕察觉到不对,她仍旧跟随兰蔻深入大荒。 但她怎么都没想到,真正的幕后黑手,一直都在她身边,兰蔻所窥伺的,一直都是她们这一身纯净的血脉。 兰溪的话,让兰蔻脸色有些难看,血红色锁链洞穿虚空,让那兰花瓣都开始变得虚幻。 “凭什么!” “凭什么你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族内资源享之不竭,自小沐浴着生灵大药,资质不凡,而我兰蔻却只能在旁支,用着你们挑剩下的大药。” “难道就因为资质平庸,便注定得不到重视,凭什么!” “如今,只要我将你的血脉融合,我必将再次涅槃,有了那灵师的神魂加持,哪怕那生灵榜前列我也有信心争上一争。” 正文 第281章 致命缺陷 兰蔻张开双臂,浓郁的血色物质顺着那三具兰家族人的躯体,融入兰蔻体内,随着那血色物质流逝,那三尊四境兰家族人,身躯迅速干瘪,化作三具干尸。 而兰蔻体内的气息也强盛到了极点,他本就伫立在四境顶峰,如今吸收了三尊四境族人的血脉之力,几乎一只脚踏足五境。 感受着兰蔻那强大、疯狂的力量,兰溪忍不住双眸黯淡,美眸中浮现一丝绝望之色。 哪怕是寻常状态的兰蔻,即便有家族宝具相助,她也不会是兰蔻的对手,不管怎么样,兰蔻终究上了生灵榜,哪怕是末尾,也不是寻常四境能够比拟的。 如今的兰蔻几乎一只脚踏足五境,哪怕没有大阵束缚,迎接她的也只有死亡。 “要死了么......” 看着体表的兰花瓣渐渐虚幻,仿佛下一秒就会破碎,她也将会和其他族人一样被抽干血脉力量,化作干尸。 “有些不太体面......” 危机关头,她脑海里莫名地闪过这个念头,一如当初在大荒中被那两名少年搜刮的一干二净,终究不太体面。 “还没结束......” 耳畔传来兰花瓣破碎的声响,在兰溪闭目迎接死亡时,略微带着几分歉意的声音响起。 宁开体表缭绕着漆黑的禁纹,数百枚黑色纹路勾连成阵,将宁开与兰溪包裹在内,看着身旁一袭蓝色长裙的身影,与那双清澈的蓝色眸子四目相对,莫名的,宁开觉得有些心虚。 当初少不更事,在大荒中没见过世面。 别说飞舟、宝具、须弥袋,就连那十几名少年少女身上的丝绸衣物他们都眼热,恨不得全扒下来带回宁村。 也亏得当初还有些理智,给他们留下些贴身衣物。 即便如此,若是兰溪发现他的真实身份,也是徒增麻烦。 “好一出英雄救美......” 兰蔻双眸中闪烁着着赤芒,目光从兰溪纤细的腰肢一路向上,最终落在那饱满的胸口上,脸上带着几分玩味。 “兰家的嫡系小姐,就这么化作干尸,的确可惜了些。” “呵呵......” “自然是可惜,所以她今天不会如你所愿。” 宁开识海内神魂涌动,上千枚神魂金字自眉心浮现,与一枚枚禁纹结合,黑金色的神魂锁链与阵法碰撞,让那阵中的血色都略微晃动。 “没用的,他手中的阵盘与此地勾连,引动隐藏在山壁中的上古大阵,这阵法不是四境生灵能抗衡的。” 兰溪美眸有些黯淡,宁开的出手让她有些意外,毕竟当初,她才是主张将宁开扔下的人,兰蔻才是主张将他救下的那位。 而此刻,他却处在这原本她想抛下的男人庇护下。 “大荒之中,出手救援是情分,不出手,也只是本分,兰溪仙子无需介怀。” 宁开看懂了兰溪眼中的黯淡,忍不住开口。 实际上,少女的名节对于很多人而言,比性命都重要,年少时的胡闹,宁开看到兰溪的刹那,除了心虚外,多少有些愧疚。 没有再理会兰溪眼中的黯淡,宁开将目光落向前方神色玩味的兰蔻,唇齿微张,清朗的声音回荡在这片血色大阵内。 “血脉同源大阵固然强悍,但......” “你一个四境修为,所凭借的不过是那阵盘,我想,你对这阵法也没有几分控制力吧,不然此刻我面对的,就应该是整个阵法的杀伐之力了。” 宁开的话,让兰蔻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此刻他看着宁开脸上的淡然,心底隐约升起一丝不妙之感。 若是他当初不贪图宁开体内的血脉力量,或许此刻他已经吸收完兰溪的血脉之力,突破五境桎梏也说不定。 “血脉同源大阵,还有着一个致命的弱点......” “吸收的血脉之力越多,便也越容易失控。” 宁开神色平静,抬眸望着兰蔻双目中的赤芒,很明显,在今天前,兰蔻已经动用过这大阵不止一次。 虽然他不知道兰蔻是怎么避开这头五境朱厌,但既然兰蔻对大阵控制力不足,那今天的劫难,便也简单起来。 “轰!” 一声轰鸣自血色大阵中响起,那是一头数丈庞大的凶兽,猪吻猴身,具备一丝稀薄的上古疣猪血脉。 此刻出现在大阵中的瞬间,便是以惊人的速度迅速枯萎,转瞬间便是化作干尸,属于上古疣猪那一丝稀薄的血脉之力也化作血色物质,融入兰蔻体内。 大阵中的兰蔻,体内的气势再度拔升,但他的脸色却阴沉下去,赤红色的双眸死死地盯着宁开,恐怖的杀意弥漫开来。 “既然你无法操控大阵,阵法中的所有生物都会化作血脉力量,不知汇聚诸多血脉的你,是会爆体而亡,还是化作一尊怪物。” 宁开神色平静,挥手从须弥袋中再度召出三头凶兽尸体。 这都是他这些天跟随队伍,在大荒中狩猎,当初回宁村时,他几乎将所有底蕴都留在宁村,之前击杀的诸多凶兽也炼制成生灵大药,这是他目前所有的存货。 所以,他将目光看向了兰溪。 “兰溪仙子,不会连几尊凶兽都舍不下吧。” 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将兰溪惊醒,她也不是蠢人,与宁开相比,她们横跨大荒,须弥袋内的强大凶兽尸体数不胜数。 “你敢!” 兰蔻惊怒,催动神曦注入手中阵盘,试图将阵法停滞,他可不想爆体,更不想化作一头没有理智的怪物。 但紧接着他便面色大变,无论他如何催动阵盘,那浓郁的红光没有丝毫减弱,反倒愈发浓郁。 一缕缕猩红的血脉之力从凶兽尸体中浮现,顺着阵法融入兰蔻体内,但偏偏,施展血脉大阵时,兰蔻行动受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驳杂的血脉之力汇聚。 “不!” 兰蔻怒吼,浓郁的赤芒自眼底升起,肉眼可见的,他身上的气势愈发强大,天地间仿佛安静了一瞬间,那本就一只脚踏足五境的气机,彻底冲破桎梏。 “继续....不要停......” 正文 第282章 悟道树幼苗 不用宁开提醒,一头头凶兽尸体浮现,瞬息间,兰溪将须弥袋内所有的凶兽存活都掏了出来,其中甚至还有不少四境太古遗种。 诸多凶兽的血脉之力混杂在一起,尽数汇入兰蔻体内。 下一瞬,突破五境的兰蔻皮肤下似生出某种东西,于体内涌动着,伴随着轻微的破碎声响,浓郁的血色浮现在两人身前。 此刻的兰蔻早已没了人形,甚至于宁开都不清楚,他是否还能称为人,或许称作一种特殊的血兽,更恰当些。 五境的兰蔻,体型膨胀数倍,浑身血肉冲破皮肤,裸露在外,关节位置甚至还生出骨刺,带着猩红色的触手,这一幕让宁开都胆寒。 “难怪,那古籍中曾言,血脉同源大阵,在上古时期被化为禁术。” 眼前的兰蔻人不人,鬼不鬼,那完全化作赤红的双瞳中早已没了半分理智,疯狂的杀意爆发,竟硬生生挣脱大阵束缚。 五境的兰蔻化作一道血影,直奔不远处有意识沉眠的五境朱厌而去。 伴着疯狂的嘶吼,那道庞大的躯体终于从沉睡中醒来,同为五境,若是他还沉溺于那诡异的状态中,要不了多久,他便会被化作血兽的兰蔻撕成碎片。 那头朱厌伫立在五境不知多少岁月,此刻扬起上半身,漆黑厚重的拳头将一座小山拔起,当作武器,疯狂地砸向兰蔻。 它要将这打搅它的诡异生灵,打的粉碎。 但兰蔻虽说初入五境,一身血脉驳杂,融合了诸多太古遗种的血脉,身上的气势分明要弱上一截,却硬生生与体型庞大的朱厌硬碰,哪怕被打入山体,下一刻便是拖着血色躯体疯狂与朱厌战在一起。 “呼......” 没了兰蔻,那诡异的血脉同源大阵也逐渐隐去,一枚古朴的阵盘掉落在地面上,一丝清脆的咔嚓声响起,化作一地碎片。 “这种诡异的大阵,本就不该存在于世。” 宁开皱眉,挥出一道神曦手掌,将那阵盘残片打的粉碎,连粉末都散入天地间。 “兰蔻疯魔,我兰家还有五境强者,我不清楚那是不是兰蔻一脉的人。” 兰溪的意思很明显,如今的她很难再相信家族的人,她要避开外面林海中那名兰家五境,若她能安然回到兰家,兰蔻一脉必将被清算。 “别急......” 宁开将目光从地上的掌印上收回,瞥了一眼身旁清丽的倩影,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他还是露出笑容。 “血脉同源大阵,那兰蔻没有实力布下,眼前的山壁中,必然有着一片上古遗迹,那头五境朱厌诡异的沉眠,想来也与那上古传承下来的遗迹有关。” 说到这,宁开眼中闪过一丝灼热。 少有人知晓大荒的尽头,哪怕是七国中的强者,也只是探索一小片范围,在那大荒真正的深处,即便是如剑君佛子之流都不敢轻易涉足。 从古籍中,宁开看到过不少顶级生灵陨落大荒的记载,其中或许有些只是传闻,但宁开更愿意相信,在古籍之外,早有更多的强者身陨大荒。 这片大荒蕴育着无穷神精,也掩盖了无尽真相。 浓郁的湛蓝光泽自宁开眼底升起,在他眼中,眼前的石璧化作无比繁复的脉络,一枚枚漆黑的禁纹环绕,在宁开的操纵下印入眼前的石璧。 片刻后,宁开回头瞥了一眼远处五境生灵的混战,不知何时,那头朱厌与兰蔻的战场,已经将黑灵湖与兰家等势力的五境强者覆盖。 足足六尊五境战力在大荒间爆发,强大的神曦升腾,一门门特殊道术爆发,几乎将大地打沉。 但诡异的是,这座神山仍旧安然伫立在大地上,哪怕偶有五境的余波蔓延,也只是泛起轻微的震动。 “跟我来......” 宁开看了兰溪一眼,上千枚漆黑的禁纹横空,烙印在山璧上,开出一道黑色的门户,带着宁开两人融入山壁内。 “这是......” 进入山壁内的宁开瞳孔震动,在两人眼前,是一片广袤的废墟,被掩盖在这座神山之下,残破的神石走过无尽岁月,早已失去神异,变得和普通山石无异。 时间太久远了,久远到连宝材搭建的宫殿都倒塌。 但宁开与兰溪的目光没有被那些残破的建筑吸引,两人目光上移,最终落在那废墟的最中心。 那是一片小池塘,不过三丈方圆,池塘中蕴育着清澈的水液,哪怕历经漫长岁月仍旧散出浓郁的仙灵气。 如果只是些许仙灵气,早已见过大场面的宁开自然不会失态。 在池塘中央,一株枯黄的小树扎根,不过七尺高,连树干都几乎枯萎,变得枯黄泛黑,浓郁的腐朽气弥漫。 很明显,这株小树已经腐朽,失去生命气息,哪怕宁开现在还有仙灵液泉眼,将它移栽到泉眼中,都无力回天。 “悟道树幼苗......” 宁开双眸中湛蓝璀璨,在一旁兰溪有些复杂的目光中,他唇齿微启,缓缓吐出几个字眼。 那株枯萎的小树苗,乃是只记载于古籍中的神树,空气中弥漫着的玄妙气息,哪怕只是看上一眼,宁开脑海中原本对修行的诸多晦涩之处也变得清晰。 “或许是,也或许不是......” 宁开皱眉,那浓郁的悟道气息的确很像传说中的悟道树,但他也没亲眼见过这种传说中的神树。 传说中,悟道树体型庞大,蕴有三千悟道叶,每一片悟道树的叶片都是天地间最顶级的神精,对于某些特殊的人群而言,哪怕是一株神药当前,也抵不过悟道树叶的诱惑力。 而眼前的枯萎树苗上方,枝干枯黄泛黑,弥漫着腐朽之气。 但最上方的位置,三枚苍翠的叶片摇曳着,那枯黄腐朽的气息已经蔓延上叶片根部,若是宁开两人来的再晚些年,或许连这最后的三片都会完全腐朽。 “悟道树?” 兰溪同样听闻过这种传说中的神树,但眼前不过七尺的小树苗,与那古籍中描述的神树很难对应起来。 事实上,若非感应到那三枚叶片的神异,宁开也不会将眼前的小树苗联想到悟道树身上。 正文 第283章 出水芙蓉 “或许是大能者,从悟道树主根上,折下的枝条,想要培育出新的悟道树。” “或许是因为道则限制,也或许是那位大能发生了什么意外,那枚枝干化作树苗,但最终还是枯萎,只余下这三枚悟道叶。” 这也只是宁开的猜测,具体如何,他也无从知晓。 此刻,他才明白那头五境朱厌为何不愿意从那种特殊的状态脱离,这处遗迹诡异,若非他有着禁纹,哪怕在那山壁上轰上三个月或许都无法对山体造成损害。 那头朱厌哪怕身入五境,但终究对阵纹一道没有研究,这片大阵哪怕残破,他也进不来,只能在山壁之前窥伺机缘。 或许是阵法泄露出一丝悟道叶的气息,让那头朱厌陷入那可遇不可求的悟道境,所以它才会趴伏在山腰,哪怕宁开等人经过也不愿醒来。 “如此想来,那兰蔻当真是走了大运。” “但凡他倒霉一点,不是正好遇见朱厌陷入悟道境,以他四境的实力,哪有机会能寻到这处山壁,更别提催动那血脉同源大阵了。” 捋清楚来龙去脉的宁开,忍不住摇了摇头。 大荒生灵无算,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弱小的生灵一脚踩上机遇,从此一飞冲天,谁也无法保证,伫立在王朝顶端的强者,会不会因为某天误入某处特殊地势而葬身陨落。 “三片悟道叶......” 宁开喃喃着,扫了身旁的兰溪一眼。 但还没等他再说什么,那处池塘内,浓郁的腐朽气再度攀升,蔓延上那三枚苍翠的悟道叶。 “不好......” 宁开惊怒,没有过多犹豫,拉着兰溪便是踏入池塘中,泛起仙灵气的水液沾染衣衫,映出美妙的风景。 但此刻,不管是宁开还是兰溪都没人在意。 三枚悟道叶在接触腐朽气的瞬间便是开始崩解,无比浓郁的特殊波动自那株小树苗周围散发,随着时间流逝,这股特殊气息愈发浓郁,对应的,那三枚苍翠的叶片也迅速变得枯萎、焦黄...... 悟道树令天下无数大能者趋之若鹜,有些困顿于瓶颈的修士,哪怕让他们用漫长岁月的积累去换取一枚悟道叶,他们也不会犹豫。 而此刻,在这片废墟间,在那小池塘内,三枚不知何时存续的悟道叶崩毁,浓郁的特殊神韵弥漫,却被收束在小池塘的范围内。 这是遗迹主人留下的后手,本是为了避免悟道树泄露,此刻却成全了宁开两人,将那三枚残破的悟道叶所蕴含的特殊物质尽数束缚在池塘内。 “这便是悟道叶吗......” 宁开只来得及闪过一道思绪,心神便是陷入极度的平静,所有的一切在他眼中都变得清晰,修行至今,灵师、肉身道纹上所积攒的诸多困惑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消解。 最终,淡淡的雾气自小池塘上升起,将宁开与兰溪两人包裹在内。 “三境...什么是三境......” “聚纹成阵,以血肉中的肉身道纹汇聚,爆发出绝强之力。” “而后反哺,以极致的外道凝纹,去追寻烙印在人族体内最深处的特殊道纹。” “是了,天地万物皆有命纹,那为何唯独人族不可见,隐于至深处,需以外道纹淬炼提升,将下三境修到极致,方见本真,是为四境真纹。” ...... 浓郁的悟道气息升腾,随着时间流逝,宁开身上的气息逐渐攀升,一枚枚漆黑的禁纹浮现,缭绕在那株紫黑色的雷柳下,点缀在那无数柳叶间。 原本初入三境,对三境修行还有着诸多疑惑、阻碍的宁开,此刻心神通明,身上的气势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攀升着, 沉凝、厚重,没有半分虚浮之感。 不止如此,就连宁开此前修行的前两境都愈发扎实,一场悟道将宁开的根基再度夯实,浓郁的仙灵气于宁开体内浮现,淬炼着宁开体魄,缓慢提升着宁开的道基。 仙灵气是晋升四境的基石,积攒的仙灵气足够多,甚至能让生灵于四境蜕变,彻底地逆天改命。 此刻,宁开的体质、根基,在仙灵气的作用下缓缓提升着,这个速度很慢,甚至很长时间才能有些微的凝实。 到了宁开如今的层次,前三境几乎打磨到了极致,任何一丝提升对于宁开而言都是巨大的收获。 到后来,宁开身上的气势趋向平缓,一道黑色光晕自掌心浮现,不止如此,浓郁的霞光伴随白色雾气升腾。 宁开所掌握的一门门道术显现,在那双眸中湛蓝的辅助下,以一个可观的速度完善、修复着,沐浴在悟道气下,宁开对道纹的演化强出了不止一筹。 遗迹破烂,透着淡淡的腐朽气,唯独那座小池内,白色雾气弥漫,隐约可见两道身影体表沐浴着仙光,身上的气势缓慢提升着。 ...... 不知过了多久,那浓郁的特殊物质渐渐消散。 遗迹主人手段通天,连悟道叶都能禁锢,但最终会有所逸散,不然外界那五境朱厌也不会陷入那奇异的状态内。 宁开从那特殊的状态中醒来,没有往日间修为突破的锋芒,那双湛蓝色的眸子显得无比平和,渐渐恢复漆黑之色。 “此行,倒是得了大机缘。” 有些感慨的声音响起,宁开脸上带着笑意,目光落在身前不远处那双目紧闭的倩影身上。 长大后的兰溪面容精致,眉眼间比少女时期多了几分妩媚,宁开的目光不自觉地顺着那光洁的脖颈下移,落在兰溪胸前的饱满上。 那一袭蓝色长裙此刻早已被水液浸透,紧紧地贴合在兰溪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身以及胸前的饱满,那饱满的弧度让宁开微微愣神,再抬眼时,与一双蓝色的眸子四目相对。 “好看吗......” 轻柔的嗓音,带着几分异样,在宁开耳畔响起。 “好....不好...呃......” 宁开无言,干脆直接摆烂,眼睛一眨不眨地落在兰溪身上,看着她以神曦蒸干衣物,少了那几分湿润,此刻的兰溪反倒愈发出尘起来。 “很美......” 正文 第284章 请假一天 宁开忍不住开口,他目光落在兰溪身上,忍不住赞叹,那双漆黑的眸子中满是欣赏。 世间绝美的事物,总归是要懂得欣赏的。 遇到一个姑娘,就要去看她的眼睛,如果她没在看你,那便去看她的腿。 此刻的宁开恍然惊觉,自己修行至今,似乎很少将目光落在异性修士身上,当初的绮问仙算一个,但那时她身上带着天仙族的任务,不够纯粹。 以宁开如今的修为,以灵师的尊贵,只要他展露一些想法,自然会有大把的势力将自家的贵女送上门。 摇了摇头,宁开将脑海中的杂念驱逐出去。 他修行至今,最初是为了争命,后来是为了对老村长的承诺,而如今,他身上背负的东西反倒更多了些。 接触的越多,他留念的反倒越多,他很贫穷,没有将时间落在这些事上的资本。 “有悟道叶的辅助,你回到家族后,想来超越那兰蔻的成就,只是时间问题。” “只是不知道,如今过去了多长时间。” 宁开目光一寸寸从这处废墟间扫过,确认没有任何遗漏后,将目光落在了他们进来时那片山壁上。 他可没忘记,这片山壁原本的主人,乃是一头在五境中都称得上强大的朱厌。 “这次......多谢......” 兰溪神色复杂,宁开对他有活命之恩,若非宁开,她也无法共享到悟道叶的神异,更别提有此刻的脱胎换骨。 这等大恩,哪怕是以身相许也不算过分。 所以当她清醒时,察觉到宁开的目光,才会不经大脑,鬼使神差说出那句有些令人羞耻的话。 “若是一名二十出头的四叶灵师,甚至经受过悟道叶的洗礼,想来族内也不会反对......” 莫名地,兰溪脑海中闪过一个不靠谱的念头,但随即她便是将这份不靠谱的念头抛之脑后。 “无妨,不管怎么样,当初你们也算救过我。” 宁开随口回道,哪怕当初兰溪不愿意,也终究是让他留了下来。 只是...... 当初镜蜃之行,其背后有没有兰家的影子,宁开还不确定。 弱肉强食,乃是天地至理,荒域诸多强者猎杀镜蜃,正如他宁开猎杀大荒中的凶兽一般,本是无可诟病的。 但同样的,身为镜蜃之行的受害者之一,他想要复仇,同样无可厚非。 “拓跋家......” 宁开将那抹彻骨的杀意掩藏在眼底深处,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想办法脱离这处遗迹。 悟道树乃是天生地养的神树,虽说此间秘境的主人,不知以怎样的通天手法移栽出一株悟道树幼苗,或许是秘境的主人身死,这株幼苗终究是夭折。 “洗涤道心,重修道基。” 宁开双眸中的湛蓝愈发浓郁,这双特殊的眼睛,将他带入灵师大门,如今在悟道叶的帮助下,他不止重修前三境的根基,更是借助那股神异,将自身所拥有的诸多的道术参悟至极限水平。 此刻的他,单论境界而言,几乎已经伫立在下三境的巅峰,那一门门道术已被推演至极限,若是想要更进一步,只能等他有朝一日踏足五叶灵师,识海中的神魂力量再上一个层次。 正文 第285章 一宗二谷三圣地 悟道树神异,但终究无法让宁开一步登天。 或许......那只流传在古籍中的,那株天地初开时便诞生的悟道树,能让宁开立地飞升,直入中三境。 只是一株幼苗都有这般神效,若是完整的悟道树,三千悟道叶高悬,连宁开都有些难以想象。 “外面那头朱厌......” 兰溪此刻柳眉微蹙,清亮的眸光落向一旁有些出神的宁开,话音中带着几分探寻。 此刻她一身蓝色长裙,和之前相比愈发出尘,想来也在那崩散的悟道叶中得了不少好处,但终究,她如今不过四境,宁开也不过四叶灵师。 若那五境朱厌蹲守,以他们如今的实力,或许...... “那五境朱厌受了点伤,但看起来并不严重。” 宁开双眸中浮现湛蓝光泽,识海中灿金色的本命字发光,目光轻易地穿透山壁,落在那头庞大的黑色身影上。 纯血朱厌白首、黑身,体型堪比山岳,动辄摧山崩石,将大荒中伫立千、万载的神山碾的粉碎。 但此刻这头强大的凶兽身上黑色毛发有些凌乱,皮肤下隐约能看到几分血迹,那是几道巨大的划痕,新生的皮肤上已经生出不短的黑色毛发。 “看痕迹,应该是兰蔻的手笔。” 宁开目光从朱厌身上移开,落在洞府所在神山外,那几乎被整个崩毁的林海山脉。 兰家、霍家、黑灵湖,数尊强大的五境生灵在这大荒深处挥动道术,此刻战息,徒留下一地劫灰,千里范围都几乎化作赤地。 “这就是高阶修士的破坏力......” 看着眼前的千里赤地,宁开忍不住皱眉,这还只是五境的战斗,都能波及这般广袤的范围,当初高天城之上,落渊等人的七境之战,若非有意收敛,以镜蜃道术稳固空间,那所谓的高天城,哪里还轮得到一颗纳雷石来毁。 “族兄......兰蔻有消息吗?” 兰溪一身长裙,白皙的脸上浮现一丝厌恶。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的族人会施展血脉同源大阵这般恶毒的禁术,残害同族,以换取自身的修为涅槃。 “没看到兰蔻的踪迹,想来是逃了。” 宁开将战场仔细搜寻一遍,在神山边缘处发现一些兰蔻与朱厌战斗的痕迹,其间混杂着殷红血气与几撮黑色毛发。 融合诸多凶兽血脉的兰蔻,体内血脉驳杂,如今还能否被称之为人都还两说。 “血脉不同源,迎接他的只有毁灭,再不济也会化作一头没有理智的血兽。” 宁开安抚了兰溪两句,按照那古籍中的记载,血脉同源大阵最忌血脉驳杂,哪怕是至亲同族之间的血脉融合都需慎之又慎,若是次数过多,也容易导致体内血脉产生不可控的转变。 那兰蔻融合那么多凶兽血脉,九成八的概率,他会死于体内驳杂的血脉。 即便他足够幸运,从那驳杂的血脉中挣脱出来,化身一尊诡异生灵,也会因为嗜血疯狂、丧失理智,被隐藏在大荒中的绝强生灵一巴掌拍死。 听到宁开的话,兰溪眼睑低垂,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些什么。 “跟我说说荒域吧。” 宁开最后瞥了一眼朱厌,在对方察觉前收回目光,对另一边的兰溪说道。 如今朱厌只是轻伤,对战力影响不大,对他们而言,这处无主的洞府秘境反倒安全,他们也不差这点时间。 “可以......李白道友......” 兰溪神色平静,轻柔的嗓音在有些昏暗的洞府内响起,在说到李白时,她刻意加重语气,停顿了片刻。 对此,宁开只是点了点头,全当没看见。 他初来荒域,之前对荒域的了解只来源于古籍,与兰家一行人也不算深交,不好问的过深。 但眼下不同,外有朱厌堵门,面对这头哪怕在五境中都不弱的朱厌,哪怕是宁开也没办法。 他是强,但如今不过三境,虽说在悟道叶的帮助下,在三境走出很长一段距离,但终究还只是三境,还立身在下三境内。 “荒域......” 兰溪沉吟片刻,似在组织语言,半晌后幽幽开口。 “荒域同属东域七国之一,与神朝、剑域、佛国等并称,伫立在大荒最深处,地域广袤,是最为特殊的国度。” “因为地处大荒深处的原因,荒域中凶兽盘伺,各种自漫长岁月前流传下来的凶兽种族占据灵山福地,化身一处处特殊势力。” “那魔灵湖,就是其中之一。” 说到这,兰溪略微停顿了一下,美眸扫了一眼微微点头的宁开。 “如魔灵湖这种凶兽势力,在荒域中并不少,或者说,这里本就是凶兽的天下,我人族在此才是异类。” “之前曾同你说过,荒域如今有六大超然势力,每一个尊势力都强大无比,坐拥着无数年传承下来的底蕴。” “嗯......一宗、二谷、三圣地,我知道,但先前没有细问。” 宁开点头,之前重伤未愈,为了隐瞒身份,他也不好问的太多,如今只剩下他和兰溪两人,索性也不再隐藏,他本就对荒域没几分了解。 “那一宗,指的是......道宗,也是我人族能在这大荒深处立足的依仗,道宗弟子数量稀少,甚至不少生灵终其一生都无法窥见道宗弟子的真容。” “据说,在道宗内有着从太古时期传承下来的底蕴,他们收徒严苛,有时候甚至一个时代都不出世,荒域亿万生灵都难入道宗生灵的眼。” “道宗之事,距离我们终究是有些远,你只需要记住,那是人族伫立在荒域的底气所在。” 兰溪眸泛异彩,但随即便是神色一黯,哪怕是历经涅槃,经受了悟道叶的洗礼,她仍旧没有半分能拜入道宗的底气。 “除却道宗外,之前同你讲过的万灵谷,同样是荒域最顶级的势力之一,万灵谷来历神秘,我也不太清楚,但其内有强者以逆天修为铸生灵榜,收罗荒域天下英豪。” 说到生灵榜时,宁开难得地从兰溪眼中见到一丝兴奋,甚至在那美眸深处,还带着一丝狂热。 “你知道如今生灵榜第一是谁吗?” 兰溪抬起头,双眸清亮,嘴角的那抹笑意,哪怕洞府秘境昏暗的光线下也那般明显。 “是谁?” 宁开没有扫兴,顺着兰溪的话问了下去。 他也很好奇,是怎么样的人,能让兰溪露出这副姿态。 “那是一名女子......” 在宁开有些惊讶的目光中,兰溪放下世家贵女的矜持,白皙的脸蛋上浮现一丝向往之色。 如今的生灵榜第一,几乎是大荒中所有人族女子倾慕的对象,就是诸多男子天骄,在那一尊绝世身影前都黯淡。 荒域亿万生灵,每一代都会生出无数绝世妖孽,但在那道身影出世后,所有生灵都黯然失色。 ...... 兰溪神色振奋,如数家珍一般,一件件抖落着那尊女子出世以来的战绩。 一开始宁开还不时点头,当兰溪说那生灵榜第一,乃是一名人族女子时,宁开心底莫名浮现出一道谪仙般的身影。 但听到最后,宁开脸色越来越黑。 “手撕真龙、脚踏九鳞幽夔、修炼时光纳方圆千万里的神曦精气,让广袤的大荒都短暂陷入绝灵时代......”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最终,宁开忍不住打断,再任由兰溪这么说下去,下一句是不是就是掌灭大荒了。 那生灵榜只收录二十五载以下的生灵,若真有这般逆天的生灵出世,哪还轮的到什么一宗二谷三圣地,人家跺跺脚整个东域就裂开了。 “咳咳......传言嘛,夸张些也正常。” 兰溪轻咳两声,白皙的脖颈上浮现些许粉红之色。 但她还是梗着脖子,清亮的眸子狠狠地看着宁开,声音中带着几分骄蛮、不讲理。 “哪怕她现在还不行,但只要给她时间,未来整个东域都会匍匐在她脚下。” 兰溪从未像此刻一般笃定,与其他只知道跟风的小姑娘不同,她可是曾亲眼看到过那道如谪仙般的生灵。 同样是二十出头的年岁,人家的目光早已脱离年轻一代。 “看不出,你是这样的兰溪......” 宁开神色玩味,此刻的兰溪和那些疯狂的追星粉有什么两样。 “所以你说了这么多,那生灵榜第一,什么来历?” “说起来,这生灵榜第一,和道院还有些关系,那高居榜首数年之久的生灵,便是道院在这个时代收取的唯一一名弟子。” “姜折衣!” 兰溪神色狂热,在荒域,或许有人不曾听闻过那些世家大族掌权人的名讳,但姜折衣之名,哪怕是四五岁的稚童都耳熟能详。 “姜折衣......” 从兰溪口中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宁开眸光微微一黯,神色不自觉地浮现出几分复杂。 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只是,宁开也没有想到,当初那道如谪仙般的身影,竟然这般年轻。 当初在镜蜃体内时,姜折衣或许比自己大不出一两岁。 相仿的年岁,一人早已闻名天下,修为冠绝荒域年轻一代,哪怕是老一辈的强者,都少有能比肩者。 而另一人,当时却不过堪堪踏入修行门槛,连凝纹境都未曾踏足,只能眼睁睁看着镜蜃崩毁,村子化作一地劫灰。 “也难怪,她当初看不上我,也看不上小狼崽。” 宁开下意识喃喃,声音很轻,也很模糊,连身前的兰溪都听不清。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 见宁开不说,兰溪也没有去深究的想法。 谁都有隐藏在心底的秘密,哪怕她们也称得上是同患难,非要不知趣的去问,便也过了些。 “还有一谷呢?” 宁开回神,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 “剩下的一谷,名为人仙谷,来历神秘,据说隐藏在某处绝世凶地中,鲜为外人所知,我也只知道名讳,其他的......” 兰溪摇了摇头,人仙谷素来神秘,她甚至连人仙谷背后站着的是人族,还是大荒中流传漫长岁月的特殊种族都不清楚。 “至于最后的三大圣地,这是三门由纯血凶兽,甚至于传说中的荒兽传承下来的势力,每一尊都强大无比。” “但同样的,这三大圣地对人族大多有着敌意,内部信息也不是我们兰家这种层次的家族能够窥探的。” 兰溪叹气,如她所说,哪怕兰家有着五境修士,对于三大圣地这种层次的势力而言,和山脚下的蝼蚁并无多大区别。 对于三大圣地内的消息,她也只是知道些流于表层的信息。 “三大圣地中,是否有一门圣地,名为......天池圣地。” 宁开盘坐在泛着岁月气息的废墟间,修长白皙的手指轻叩着地面,他没有抬头,目光落在身前的土石上。 “看来你听过天池圣地的名号。” 兰溪没有觉得奇怪,眼前的男子身为四叶灵师,哪怕并非出身荒域,在其他国度有听闻过某一圣地的名号,并不是一件令人奇怪的事。 “有所耳闻。” 见宁开没有深聊的意思,兰溪也不以为意,继续同他讲着一些荒域的见闻。 宁开来自其他国度,以重伤之躯出现在大荒中,救起他的位置,还有这一座深坑,想来是仇杀逃难来到荒域。 在荒域,如眼前青年这般人并不罕见。 与其他国度不同,荒域鱼龙混杂,各种异种、人族来往比任何地方都紧密,相应的,包容性也更大。 不少生灵都会选择来荒域隐世、避难,在这茫茫大荒之中,不知埋藏了多少隐秘。 宁开自然不会知晓兰溪心中所想,即便他知晓,也不会对此有什么想法。 “天池圣地吗.......” 宁开漆黑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冷意。 如果他记得没错,当初在高天城上空,那参与围攻落渊的黑袍生灵,便是来自天池圣地的尊者。 “镜蜃道术,天池尊者。” 宁开神色沉凝,那天池尊者手中的镜蜃道术,脱胎于完整的镜蜃尸身,比宁开手中的要更完整,层次也更高。 在那天池尊者手中,甚至能完全隔绝掉数尊七境修士的战斗余波。 正文 第286章 两头朱厌 洞府遗迹中光线昏暗,宁开与兰溪盘坐在斑驳的废墟间,兰溪说,宁开听,不时点头询问着一些东西。 “好了,荒域的基本情况都说的差不多了。” 不知过了多久,兰溪从地上站起身,毫不避讳地伸了个懒腰,那姣好的身材曲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宁开眼前。 “多谢兰溪仙子。” 宁开同样从废墟间起身,目光清澈,却也没有刻意移开目光。 他先是扫了兰溪一眼,向她称谢,而后目光落向山壁之外,那看似沉眠,实际上心神一直放在山壁上的朱厌身上。 “还挺聪明。” 看着那伪装的朱厌,宁开忍不住骂道。 在他这双眼睛面前,朱厌体内的神曦涌动没有半分秘密,那股淡淡的窥伺感萦绕在朱厌心头,索性它直接坐起身,硕大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山壁。 它是亲眼看到那两名人族进入这处山壁的,坐拥此地漫长的时间,它也只是偶尔会进入那种特殊的状态,这些年来,它想尽办法都无法突破阵法封锁,没曾想却被两名渺小的人族钻了空子。 “吼!” 银首黑身的朱厌,哪怕坐在地上,体型都堪比一些大岳,只是最轻微的动作,都让远处的山峦震动,无数小兽四散奔逃。 它伸出山头般大小的黑色拳印,试图去轰击眼前的山壁。 一泓半透明的阵法光幕从它脚下浮现,这处洞府遗迹的根基,乃至整座神山,想要撼动这处阵法,它至少也需要拥有一击毁灭整座神山的力量。 以前的它还有所忌惮,但眼下自己守候漫长岁月的至宝被人捷足先登,哪怕有可能将那不知面目的至宝直接损毁,它也要将山壁轰破,将那两名人族碾成肉泥。 一道道剧烈的轰鸣响起,整座神山都震颤,无数山石崩裂,顺着山壁砸落深涧,数十里长的裂缝自朱厌脚下蔓延开,一直扩散到整座神山。 “吼!” 朱厌怒吼,灰黑色的毛发微微发光,散出轻微的血色光泽。 它双足落地,脚下的地面猛地下陷,无数蛛网状的裂纹蔓延开来,一跃来到神山顶端,浓郁的血色蔓延,猛地砸在那处山壁上。 “轰!” 这处不知从多久前流传下来的阵法,此刻终于不堪重负,一道道阵法脉络从神山各处浮现,最终一一崩毁。 剧烈的轰鸣声响起,伴着漫天粉尘,那处困扰朱厌漫长岁月的山壁终究破碎,在一双铁拳下崩毁。 但山壁之后,没有朱厌想象中的洞天福地,也没有那种极为特殊的韵味,更没有它心心念念的至宝出世。 淡淡的白色雾气从山壁中浮现,转眼间便是蔓延上百里,将大片区域都笼罩在内。 浓厚的白雾间,一双通红的眸子闪烁着光泽,猛烈的罡风随之响起,试图将白雾驱散,但无论朱厌如何动作,那白雾始终将其笼罩的严严实实。 哪怕是五境的太古遗种,体内流淌着纯血朱厌的血脉,那双猩红的眸子能堪破虚妄,此刻在这白雾中也受限,目光所及,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镜蜃道术,变得愈发神异了。” 一道清亮的嗓音在白色雾气中响起,回荡在朱厌耳畔,那声音很近,就如同,那说话的人族就在朱厌耳边一般。 滴答......滴答...... 淡淡的水声回荡在白色雾气之间,体型庞大的朱厌,脚下的地面逐渐透明,化作一面水镜,倒映出一头银首黑身的巨大身影。 “吼!” “叫什么叫,我是你爹,嚎丧啊!” 水镜下那头朱厌口吐人言,狰狞的头颅上,浮现人性化的戏谑。 水波流转,那头特殊的朱厌就那么顺着水镜,一步来到雾气缭绕之所,就站在朱厌对面,两者相距不过数十丈,几乎是贴在一起。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一方硕大的拳头猛地落在朱厌脸上,将它脸上的惊愕、不解揉散了,只剩下无尽的愤怒,震天的怒吼声响起,那笼罩方圆数百里的白色雾气猛烈激荡,隐隐有着血色浮现,试图将白色雾气染红。 “砰!” 两头完全一模一样的朱厌疯狂擂动拳印,庞大的躯体于白雾中战斗,那强大的力量,每一击都足以将大地砸沉,崩毁大片山林。 此刻却如同打在水面上,只是激起一圈圈涟漪,顺着雾气消弭无形。 “妈的,真疼啊。” 其中一头朱厌忍不住怒骂,和正主相比,它明显站的更直,弯曲的脊背挺的笔直,每一拳都直奔对方面门、下阴、肝脏等薄弱之所。 “砰!” 但很明显,两头朱厌虽然体型相似,但两者的力量完全不是同一级数。 即便那头人性化的朱厌招招阴险,直奔下三路,更是不时催动朱厌的本命族术偷袭,仍旧几乎被压着打,没多会便是几乎被打的肉身崩坏。 “五境还是五境,终归是差了些。” 那头脊背挺直的朱厌躺倒在地面,浑身筋骨断折,几乎没了朱厌的模样,但此刻它眼中没有失落,反倒是带着淡淡的兴奋感。 顺着它的目光,那头纯种朱厌此刻也显得有些狼狈,倒不是宁开对他造成了多大伤害,那些攻击落在朱厌身上,显得不痛不痒,至多也就带下几撮毛发。 主要是宁开的攻击角度太刁钻,终究是给他造成了一些麻烦。 “给你换了个发型,不用谢我。” 宁开声音带着嗡鸣,化作一滩水液融入脚下的水镜,与此同时,那笼罩广袤范围的白色雾气逐渐变淡,最终彻底消散,显露出一片浪迹的神山战场。 那破碎的山壁中,一些遗迹残片散落,哪里还有宁开和兰溪的身影。 “吼!” 比山头都高大的朱厌怒吼,猩红的眸子四顾,每一次纵跃都横跨漫长距离,在大荒中疯狂碾动,沿途将一座座山峦撞散、折断。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两道身影与周围幻境融为一体,脚下踏着金色大剑,转眼间便是远遁千里。 正文 第287章 天池圣地的传承者 “你怎么样了?” 感知中那震天的轰鸣声渐弱,兰溪忍不住开口,清亮的目光落向宁开有些苍白的脸上。 “无碍,消耗有些大。” 宁开没有多说,此刻他虽说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只是神曦消耗过大的后遗症,随着一些生灵大药下肚,宁开的脸色也渐渐好了起来。 “面对五境,还是太勉强了。” “不过,如今镜蜃道术再次突破,即便面对五境,我也有了拖延、逃遁的资格。” 宁开双眸中精光一闪,那头脊背挺直的朱厌,乃是他以完善后的镜蜃道术所召,一身实力,几乎已经超脱四境,摸到了些许五境的皮毛。 “终究还只是四境,面对寻常四境或许能碾压,但面对五境,全力攻击连那朱厌的皮都没破。” “若我能踏足肉身道纹第四境,亦或者突破灵师五叶,或许这门道术能真正绽放出本该有的荣光。” 宁开双眸中浮现期待,如今的镜蜃道术已经渐渐开始展露出顶级杀伐大术的锋芒,他能感觉到,那透明的水镜之下,还隐藏着极为特殊的力量。 在宁开思索的时候,在他身后,身形纤细的兰溪却是神色复杂,怔怔地盯着宁开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方才那是......镜蜃道术?” 最终,兰溪犹豫了一路,还是问了出来。 “没错。” 一座座山岳从身旁掠过,确认脱离那头朱厌感知后,宁开催动着神魂大剑降低高度,隐入大荒群山之间,彻底失去踪迹。 对于镜蜃楼道术,他没有选择隐瞒。 无他,那浓厚的白色雾气,实在太具有标志性,但凡见过一次,便很容易认出来。 “你怎么会知道镜蜃道术,莫非你在其他地方见过?” 宁开没有回头,通体沐浴着霞光,简单寻了处方向,向着大荒深处而去。 “你是天池圣地的人?” 兰溪答非所问,但紧接着又觉得不对,一双柳眉紧蹙,若眼前的男子真是天池圣地的人,对于荒域又怎么可能会不了解。 但若不是,他又从何习来的镜蜃道术。 或许,是天池圣地的传承者流出,被眼前的男子偶然所得? 若是如此,他当初出现在大荒时,为何重伤,周围那庞大的坑洞或许可以解释了。 “杀了天池圣地的传承者,以某种特殊方式夺来镜蜃道术,最终不得不远走,深入大荒躲避追杀吗?” 兰溪在心底轻语,看向宁开的目光多了几分怜悯。 “不是,你那什么眼神?” 宁开自然不清楚兰溪内心所想,他看着兰溪那怪异的目光,只觉得脊背发凉,眼前的兰溪大概、或许、可能是误会了什么。 “没关系,好歹也算同患难,我会为你保守秘密的。” 兰溪伸出手,拍了拍宁开肩膀,一副我懂你的模样,清亮的眸子间还流露出几分怜悯。 得罪了天池圣地,哪怕在这荒域,眼前这男子的路也不会好走。 “不过,日后在荒域,李白兄最好还是不要随意展露镜蜃道术。” 兰溪收回目光,又补充道。 “数年前,剑域朝阳剑宗于大荒深处发现消失已久的阴阳遗族药园子,诸多顶尖势力齐聚镜蜃体外,爆发惊世大战,几乎将那片大地都打沉,化作一片绝域。” “但最终,各大顶级势力之间许是达成了什么协议,也或许是生出了什么意外,那种层次的博弈我也接触不到,只知道从那一战之后,天池圣地内多出了一门无敌术,催动时白雾漫天,具备诸多神效。” 兰溪的话回荡在宁开耳畔,却是让他身形一顿,忍不住回头,双目紧紧地盯着兰溪好看的眸子。 “你是说,镜蜃一战,最终镜蜃道术落到了天池圣地的手上?” 兰溪点了点头,上层大人物间的博弈,她们小小的兰家,不过是跟随超然势力去喝口汤,历练一下小辈。 那些真正的好东西、大造化,从来都轮不到她们,最不济也只有那些拥有六境的真正大族才能跟着分一杯羹。 但自那一战之后,天池圣地的嫡系传承者出世,那是一尊恐怖的生灵,一出世便堪称无敌,挥手间催动一门无敌术,镇压诸多天骄,如今也高居生灵榜最前列那几个位置。 当然,那天池圣地嫡系传承者的无敌,只针对年轻一辈,还要刨除姜折衣,姜大仙子,她的姜大仙子,目光早已不再放在年轻一辈。 若非年龄在那,生灵榜也早想将姜折衣从生灵榜上拿下来了。 “你方才说的,天池圣地的传承者又是怎么回事?” 宁开收敛好情绪,声音中带着几分冷意,当初宁村底蕴挪移时,他隐约透过那深邃的空间乱流一角,瞥见一尊生灵。 也正是那一尊生灵出手,才让整个宁村土石崩毁,只余下十多名少年,连翠柳树都只剩下一截柳木心。 “那是近几年才出世的生灵,一身修为强大无匹,修道不过二十载出头,便已经稳稳地伫立在五境极深处,据说近期已经隐隐有传言,说他于大荒中搜寻某种特殊地势,欲效仿姜折衣,以六境之身伫立在生灵榜最顶端。” “不过,他凭什么!” “整个荒域不知多少年才出了一个姜折衣,他不过就是一个圣地的传承者,拿什么和我的姜大仙子比。” 兰溪嘴里念念有词,每当提到姜折衣时,她都会化身小迷妹,完全没有身为大族贵女的风范。 “哦?你的姜大仙子?” 心中盘算着那天池圣地传承者的信息,宁开脸上露出几分玩味,顺口就调侃了出来。 “你要死啊!就是我的姜大仙子,怎!么!了!” 兰溪柳眉微竖,白皙的手掌叉腰,当场化身悍妇,就差拧着宁开的腰肢旋转一百八十度,但显然两者的关系还没好到这种程度。 看着兰溪那默默收回去的白皙玉手,莫名的,宁开感觉到后腰一寒。 有些技能,貌似跟烙印在这些女人的基因中一样,完全不需要教的,到了时间,到了阶段,自然而然就会了。 正文 第288章 兰溪的邀请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宁开将脑海中那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开,此刻他脚踏着神魂大剑,以霞光鸟道术加持,哪怕在大荒之中,只要不遇到那些超出五境的生灵,也很难将他留下来。 那门镜蜃道术,可并不需要他伫立在白色雾气中维持道术运转,先前他以镜蜃道术拖延时间,自己与兰溪早已在隐匿道术的加持下远遁。 只是随着距离愈发遥远,那道术的威力也变弱,最终维持不住,彻底崩散,留下那头朱厌独自发狂。 “回家族。” 谈及正事,兰溪脸上的神色也冷了下来。 兰蔻一脉,明显是有备而来,那一脉的祖上不甘世代被兰溪这一脉压上一头,妄图以血脉同源大阵,催生出一名真正的天骄妖孽出来。 若是没有遇到宁开,她此行多半已经无了。 “话说回来,当初还是兰蔻一力主张将你留下来,虽然他看重的是你的神魂天赋,但最终却成了他的催命符。” “等我安然回到家族,定会禀明老祖,兰蔻那一脉既然做错了事,便需要为此付出代价。” 兰溪一身蓝色长裙,和宁开记忆中的少年模样相比,多了几分成熟风韵,身段也愈发出挑了。 但变化最大的,还是那份心性。 不管是之前遇到宁开时多留的心眼,还是此刻的果断狠绝,与当初那单纯清澈的少女截然不同。 时间是一首诗歌,不同人品读,都会催生出不一样的味道。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回到家族。” 兰溪眼中的杀意收敛,又恢复了之前的恬淡幽然,她美眸看向宁开,脸上流露出满满的期待之意。 “理由呢?” 宁开没有多说,言简意赅。 他此刻初入荒域,道宗山门神秘,少有人知晓道宗山门所在,即便三年之期已过,他完成了姜折衣当初的考验,仍旧无法寻得山门。 但没有目的,并不意味着他非要去兰溪家族所在。 这种世家大族,特别是内部分支庞杂的大族,其内最容易生事端,他可不愿意被白白卷入这些事端中。 他救了兰溪,当初镜蜃内的些许亏欠便是还了。 何况还有那洞府遗迹中的悟道叶,有这一份机遇,兰溪未来的路必然会好走的多,再不济也比当初那兰蔻要强。 她本就是兰家嫡系贵女,如今脱胎换骨,未来一片光明。 嗯......前提是不被家族送去进行所谓的联姻,对于家族势力而言,以贵女联姻,是最为简单也最为牢固的晋升手段之一。 “理由......我够不够?”兰溪呢喃着,双眸中映出秋色,泛着点点波光。 “你说呢?”宁开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看公子这模样,许是小女子姿色不够,入不了公子的眼。”兰溪神色柔弱,白皙的指尖轻掩眉目,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演,接着演。” “切......” “行了,希望你能跟我回家族,自然是有原因的,只是在那之前,也该告诉我你的真名了吧。” 兰溪收敛起性子,又恢复了之前那般恬淡模样,没等宁开回答,她又补充了一句。 “别跟我说你叫李白什么的,李家的小胖子我认识,不长你这样,同名同姓的人不少,但不应该被我遇到。” 闻言,宁开沉默。 兰溪也没有催促宁开,她接下来要去做的事很重要,若是连真实姓名都无从告知,她也没办法信任宁开,哪怕两人曾共患难也一样。 “你可以叫我......宁开。” 最终,宁开张口,这一次他没有再选择隐藏身份。 “宁开......”兰溪呢喃着,哪怕宁开随意拿另外一个名字糊弄她,她也无从知晓,这所谓的问名,不过就是一个态度。 但莫名的,她感觉这一次,眼前的男子并未再骗她。 或许,他真的叫宁开。 只是,荒域之大,并无宁姓强族,眼前的宁开或许真如他所说,来自荒域之外。 坦然说出名讳后,宁开也莫名松了口气,久违地觉得内心有些放松,在神朝布晚做的太久,面具戴上了,即便取下来也会留下些痕迹。 这一次,他只想以宁开的身份行走天下。 “我叫兰溪,兰家嫡女,我想你都应该知道。” 兰溪点了点头,也算接受了宁开这个名字,她沉吟片刻,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随后幽幽开口。 “大荒广袤无垠,即便是荒域,也只是大荒中的一处边角料,在大荒中有着无数特殊的灵物。” “我想你也曾听闻过,有一境修士于大荒外围误食一滴珍露,一夜脱胎换骨,直入五境; 有耄耋老者于生命尽头,盘坐在一枚特殊的山岩上,枯木逢春,再活出一世; 更是有移山填海的强大修士,比之超然势力的主人都不差,因为误入一处绝地,失脚踩上一块黄泥而当然融为骨血。” “如此种种,在这大荒中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发生一次,而除了这些东西外,大荒中最多的,是各种千奇百怪的特殊地势。” 兰溪略微辨认了一下方向,示意宁开照着她指引的方位飞遁。 看的出来,她很自信,自信宁开一定会跟着她回家族。 “我兰家所在的区域内,便有着一处特殊地势,在那处特殊地势内,每隔百年都会蕴育出一种罕见的天地奇珍,名唤地心乳液,能够打磨根基、提升修为。” “哦?只是一种提升修为的天材地宝?” 宁开讶异,若单只是提升修为之效,天下诸多灵根,甚至他灵师随意调配的一门生灵大药也都有此效果,无非是效果强弱、后遗症大小之分。 “若单单只是提升修为,我自然不会拿出来献丑。” 兰溪轻笑,檀口微张,幽幽的话音在宁开耳畔响起,让他神色猛地一凝。 “那地心乳液,能够让修士突破成功的概率......提升三成。” 兰溪的话恍若一记重锤,猛地砸在宁开心底,让他的呼吸也不由的急促几分,但旋即便是再度归于平静。 正文 第289章 地心乳液 见到这一幕,兰溪美眸也不由泛出讶异之色。 能将修士境界突破成功率提升三成的至宝,任何修士在这种至宝面前都很难保持平静,但眼前的男子却只是片刻便是调整好心态,这不由让她更高看了宁开几分。 “这地心乳液的限制是什么?” 宁开语气笃定,这种能提升修为,帮助修士突破境界的至宝,若是没有任何限制,凭借她们兰家,根本守不住。 见宁开一眼便是瞧出端倪,兰溪也是不由得苦笑,有时候,队友太聪明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宁开兄所言不错,这地心乳液的确有着限制。” “那处地势虽然玄妙,但每隔百年才会出产少量的地心乳液,依照往年的分量,一次最多也就能帮助两三人突破。” “此外,地心乳液的辅助效果,随着修士境界的提高,也会随之减弱,下三境最强,而到了五境开始,就变得有些弱了。” “而若是五境修士,想要以这地心乳液辅助突破六境,几乎没有任何效果。” 兰溪话中带着几分苦涩,她们兰家最强大的修士也不过五境,其中便有着这地心乳液不小的功劳。 但修士晋升五境后,地心乳液失效,她们兰家也无人可凭借自身天赋再度突破,带领兰家走上崭新的高度。 因此,这地心乳液对她们兰家很重要,却又并非无法舍弃,何况...... “兰家坐拥此等宝地,为何会便宜我一个外人。” 宁开打断了兰溪的思绪,正如他所说,兰家若是真坐拥这等宝地,只需要暗中发大财就好,没必要牵扯到自己身上。 “宁开兄有所不知,知晓那处宝地位置的,除了我兰家外,还有霍家、黑灵湖等势力,细细算来,包括我兰家在内,一共有着四方势力。” “因为产量有限,每年我们四大势力都会派出年轻一辈,入那特殊地势,凭手段、机缘争夺地心乳液。” “如今距离地心乳液出世,也没几日时间了,不知道宁开兄,对我的提议感不感兴趣。” 兰溪神色恬淡,她有自信,哪怕有着部分限制,没有任何一名五境以下的修士能够拒绝地心乳液的诱惑,哪怕是眼前的宁开也不意外。 越是身世坎坷,越是身份神秘,越是手段强大,这也越说明,宁开需要迫切的提升实力,他不可能会放过地心乳液这份机缘。 “你能说服你的家族?” 宁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兰溪,不管身份再高贵,她如今都不过只是一名小辈,如何能做家族的主。 “宁开兄放心,我既然提起这件事,便自然有把握。” “如此,那我便信你一次。” 宁开神色沉凝,对兰溪能不能说服家族,他内心还有着疑虑,但正如兰溪所想,他迫切的需要提升实力,地心乳液这份机缘摆在面前,他不可能就这般简单的放过。 但凡有一丝机会,他都会尝试去争取。 当然,给他敢跟着兰溪回兰家的最大底气,还是兰家没有超脱五境、抵达六境的修士,若只是五境,以宁开如今的实力,战胜几乎不可能,但只是想逃命,他有着很大把握。 想到这,宁开默默更改方向,向着兰溪先前所指向的位置飞遁。 见到这一幕,兰溪脸上也浮现一丝笑容,他知道,宁开同意了,她看人一向很准,但不过萍水相逢,她终究是在赌。 赌眼前男子的心性,赌对方不会见利忘义,也在赌对方不会放过这次提升实力的机会。 很明显,她赌赢了第一步。 宁开脚下踏着神魂大剑,晋升后的霞光鸟道术加持,一座座山岳从两侧划过,感受着这份极速,他忍不住抬起手,轻轻触摸了一下发丝。 在那漆黑的发丝间,一枚指头大小的装饰微微摆动着,上面还贴着一张青色的纸张,看起来有些怪异。 “小尸,你又何时才会醒来。” 宁开于内心呢喃着,自从上次高天城,小尸护住他肉身,一口气吞噬了巨量层次极高的天劫雷霆后,便一直陷入沉睡,任凭宁开如何呼唤也不曾醒来。 “应该是吃撑了......” 宁开神色复杂,当初他初遇小尸之际,那无比恐怖的墨雷对于小尸而言,没有半分威胁,一口便是吞了个干净。 而后更是发现小尸具备极速,哪怕是凶兽横行的大荒间,对于小尸而言也如履平地,这也是他不过一境便敢于行走大荒的底气所在。 只是,应该是从抵达灵院开始,他发现,原来小尸也并非无所不能,他也是有着极限的。 他的极速在落渊面前受限,这是小尸第一次翻车,被落渊放在手上把玩个遍,但好在落渊对他并无恶意,看不出根脚,再加上宁开的原因,并没有为难小尸。 如今,小尸此刻的沉睡,便是第二次。 原本,小尸一直是他的底牌,被他当成灵师之路最后的保障,这个喜欢吞噬雷劫的小生灵,未来也一定能助他吞噬掉那恐怖的上苍之劫。 但...... “好好睡吧......” 宁开伫立在大荒间,神色不复之前的些许颓丧,眼中的锋芒愈发灿烈,隐约间,一股模糊的气势从他身上诞生。 玄妙、特殊、一闪而逝,连他身后的兰溪都神色恍惚,只当是自身的错觉。 “这条灵师路,争命途,小尸常在,师尊护佑,而如今我一人独行,亦足矣。” 青年在心底掷下言语,一如他此刻的路般,一往无前。 ...... “不好,快逃!” 不过片刻,飞遁在低空中的宁开神色大变,施展霞光鸟道术裹挟着兰溪,化作一道长虹瞬间调转方向。 那是一头抵达五境的凶鳄,体内流淌着太古凶兽的血脉,气势恐怖,比先前那头主厌还要强大。 此刻隐藏在山体底部,那幽绿色的瞳孔收缩,猛地落在宁开两人身上。 一条比山岳都巨大的鳄尾崩碎山体,速度极快,几乎是瞬间便是来到两人身前,那恐怖的阴影将两人笼罩,映出两人脸上的惊愕之色。 正文 第290章 禁术 “这么近的距离,哪来的两头五境凶兽。” 宁开忍不住骂娘,疯狂的催动体内神曦,识海内两枚本命字光芒大盛,一枚枚墨色的禁纹横空,手段齐出,带着两人瞬间消失在那条巨尾之下。 “轰!” 巨尾横空,将大地抽出一道数百里长的裂谷,无数山岳震动,碎裂的巨石从山体上滚落,砸入那深邃的黑暗裂谷中。 一击落空,那头几乎伫立在五境巅峰的凶鳄整个从大地内挣脱出来,无数碎石从那干枯的躯体表面滑落,坠落山涧,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浓郁的土黄色神曦于山间升腾而起,厚重、凝滞,如同身处泥潭般让人身形缓慢,哪怕是宁开施展霞光鸟道术,此刻速度都减缓。 “该死!” 宁开神色间浮现疯狂之色,一口服下两枚生灵大药,一株雷柳于身后浮现,转眼化作数百丈大小的法相,遥遥与那头流淌着上古巨鳄血脉的凶兽对峙。 “这是你逼我的!” 宁开大吼,浓郁的雷霆光芒爆发,一股恐怖的劫威弥漫开来,恐怖、压抑,令人发自内心的颤栗,那是上苍之罚,是这片世界对生灵的劫罚,哪怕是那头凶鳄,那幽绿色的瞳孔中也露出瞬间的惶恐。 但它好歹立身五境,一身气势甚至比那头朱厌还要强大,只是些许天劫劫威,还远不足以将其劝退。 “抓紧我!” 就在宁开准备催动本命道术,与这头上古凶鳄搏命,找机会脱逃时,一道松软的身子入怀,柔软的腰肢紧靠在宁开身侧,浓郁的蓝色光芒升起。 兰溪双眸紧闭,神色间浮现挣扎,一股远比之前强大的神曦波动从体内爆发,化作一泓蓝色清光将两人笼罩在内。 “禁术...岚遁!” 浓厚的蓝色清光爆发,裹挟着两人瞬间远遁。 一道无比巨大的爪影横空,落在两人原本身处的位置,四道恐怖的爪印落在大地上,为这片大地添上一道崭新的痕迹。 “吼!” 失去宁开两人踪影的太古巨鳄怒吼,于诸多大岳间疯狂地摆动身躯,那双幽绿色的鳄瞳中浮现嗜血光泽,无比浓厚的杀意弥漫开来。 杀!它需要战斗!它需要杀戮! 上古凶鳄,以战为尊,每一次出世都代表着杀戮,每一次苏醒都必须见血,杀伐大地。 宁开两人遁逃,它心中的杀意反倒愈发炽盛。 最终,它一掌拍死一头四境的苍梧,将目光落在宁开两人来时的方向,如果它记得没错,在这个方向,有着一头弥漫着讨厌气息的猴子。 “轰隆” 体型巨大的上古凶鳄,挪动着身躯,撞碎一座座山岳,向着两人来时所在的方向冲去。 片刻后,更加剧烈的轰鸣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震天般的鳄吼与咆哮声。 ...... 另一边,清澈的蓝光划过天际,最终砸入一片山涧,将原本的溪流蒸干,汇成一片小泽的模样。 “咳...咳咳......” 蓝光渐散,几声带着虚弱感的咳嗽响起。 “你可以松开了......” 兰溪面色带着几分苍白,那清亮的眸子中满是疲倦,此刻有些无力地倚靠在宁开腰间,整个人将他压在身下。 “不是,我早就松开了。” 宁开满脸无辜,仰面躺在砸出的深坑中,伸出双手以示清白。 如他所言,他早就松手了,此刻是兰溪身躯无力,压在他身上,他也不好直接起身。 不过,之前没看出来,原来这小妮子还有几分手段。 方才那一手禁术,虽然消耗看起来有些大,但那道蓝色清光遁速之快,比之宁开全速都快出不知多少,已经超脱出四境应有的范畴了。 “为我护法,我休整片刻。” 兰溪脸色微红,从宁开身上起身,随后将纤白的玉手摊开,伸到宁开面前。 “干嘛?” 宁开微微一愣,下意识伸手,跟兰溪握在一起。 “......” “你是不是......脑子有什么大病?” 看着呆愣愣跟自己握手的宁开,兰溪脸色一黑,猛地给宁开甩开,脸上带着几分嗔怒开口。 “药啊!我家族只有一名三叶灵师,每年产量有限,我身上大药等级都不算高,要恢复很长时间。” 兰溪嗔怒,但脖子却泛起红晕,她身为兰家贵女,这般伸手向一名男子要生灵大药,着实有些不体面。 但正如她所说,她们此行深入大荒,身上的生灵大药都用的差不多了。 荒域诡谲,人族孱弱,本就稀少的灵师愈发的珍贵,哪怕她兰家在那一片区域内势力并不算小,更是拥有着不止一名五境修士。 但那唯一的一名三叶灵师,还是她们兰家老祖亲自去请,到了家族后更是身份尊贵,每年产出的生灵大药都极少,生怕苦着累着。 “嗷嗷,药啊,我以为什么呢。” 反应过来的宁开忍不住挠了挠头,脸上也满是尴尬。 “这臭手,你哪怕摸一摸手,比个心,都比跟人家姑娘握手强的吧。” 一边腹诽着,宁开一缕神魂沉入须弥袋,取出七八枚玉瓶放到兰溪身前。 “在下晋升四叶灵师也不算久,这里有四瓶以四境凶兽为引的大药,剩下三瓶主材乃是三境凶兽,兰曦仙子先凑合着用。” 宁开将七枚玉瓶扔给兰溪,四境的生灵大药他还有一些,但他自己也需要,总不能将所有的大药都给兰溪。 “还要三境大药充数,不会被骂小气吧。” 看着久久没有动作的兰溪,宁开心中有些没底,兰溪那门禁术消耗似乎很大,若非兰溪,他恐怕也要付出极大代价。 犹豫片刻,宁开咬咬牙,准备将留给自己的存货也都拿出来。 但他刚有所动作,眼前的兰溪动作更快,她一挥衣袖,蓝色长袍一甩,犹豫片刻,将其中三枚玉瓶收入囊中。 “咳咳....既然宁开兄这么有诚意,那我便不客气了。” 那三枚玉瓶中,一枚四境大药,剩下的两枚也都是三境大药,按照她的了解,这种层次的大药,底材至少也是四境层次的凶兽,辅以各种几千年的大药才能炼制。 正文 第291章 雍城 凶兽大药并不难寻,难寻的是能炼制大药的灵师,四境以上的大药,在荒域的受众,大多是五境修士才有资格享用。 肉眼可见的,兰溪脸色变得更红了,连耳根都泛着红色。 “兰溪仙子是不是嫌弃这药等级太低,如果是这样,我这里还有一些四境生灵大药,但成色比先前给仙子的也好不了多少。” 宁开见兰溪只收下三瓶,忍不住开口,又从须弥袋内取出三瓶生灵大药,每一种都是由四境凶兽,辅以至少六七千年的大药炼制,对治疗伤体、提升修为有着奇效。 “......” 看着眼前的几枚玉瓶,兰溪无言,素手微动,有种将这些药全都收入囊中的冲动。 但最终,她还是叹气,将这些玉瓶推了回来。 “宁开兄的好意,兰溪心领了,只是这些大药实在太贵重,兰溪收下这三枚已经足够,再多吃相就太难看了些。” 兰溪的话让宁开身形微微一滞,旋即脸上露出笑意。 灵院待久了,他竟觉得这些三四境的生灵大药跟大白菜一般,有些不值钱了,甚至还怕拿不出手。 毕竟,灵院的每一名弟子,至少也是三叶灵师,甚至更多的是四叶、乃至如许烬霜这样的五境灵师。 在他们面前,三四境的生灵大药自己就能轻松炼制,自然显得不值钱。 “无妨,仙子好生恢复就是。” 宁开将原本给出的那四枚玉瓶推了回去,他给出的东西,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对于他而言,几瓶三四境的生灵大药并不算什么。 无他,有药。 在兰溪复杂的目光中,宁开转身来到山涧边缘,一边放开神魂力量感知着周围的动静,一边梳理着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 最终,他得出一个结论。 “哥要发了!” 荒域地处大荒深处,外族盘伺,人族孱弱。 灵师本就短命,哪怕在神朝那等人族昌盛之地都稀少,更何况在这大荒中,几乎没有多少灵师会愿意在大荒中冒险。 当然,如当初灵院外门弟子萧鈺那等,去葫芦山谷寻求改命之机的灵师除外,但那种灵师,哪怕当初的高天城都不多。 所以荒域中的灵师,比神朝更加稀少,也更加娇贵。 谁家灵师不是宝贝地藏在族地,生怕磕着碰着,或者哪天被强者的余波给收走了。 强如兰溪所在的家族,具备不止一尊五境修士,族内都只有一尊三叶灵师,那些五境修士想要生灵大药,也得赔着脸去讨好外界的四叶灵师。 “我身为四叶灵师,又出身灵院,半只脚师承灵院秦诺一,那如今唯一的七叶灵师,不说冠绝整个四叶,在这整个荒域也找不出几名比我更强的四叶。” 宁开目光一闪,手中摩挲着一枚紫玉瓶,心底思持着如何才能将自己灵师的身份发挥到最大。 兰溪这一次恢复,花了整整半日时间,比宁开想象中短了不少。 半日后,伤势尽复的兰溪,脸色红润,发丝乌黑,整个人气色都比之前好了不少。 她略微辨认方向后,便是与宁开再度启程,前往兰家所在。 ...... 半个月后,雍城外,两道流光从天际滑落,显露出一男一女两道身形。 “我说,你能不能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走在前面的男子神色无奈,忍不住揉了揉有些鼓胀的眉心,自从上次他一连炼制七八炉大药后,兰溪便对他完全换了一种态度。 天下灵师众多,技高者少,命薄者多,很多灵师都会刻意减少自己炼制生灵大药的次数,只为了能活更长时间。 “我们尊贵的灵师大人,小女子怎么敢呢。” 兰溪抬眸看着眼前熟悉的雍城,脸上浮现几分调笑之色,忍不住打趣道。 眼前的男人,一次又一次打破她对灵师的认知。 原来,灵师也是可以战斗在第一线,也是可以肆无忌惮地催动神魂力量,炼制出一炉炉生灵大药,甚至于比她这个修士胆子还大,更不怕死,一次次深入险境,一头扎入凶兽巢穴,只为了掏出一枚兽卵。 想到家族内,那身形枯瘦,终日笼罩在锦袍下,一年才出手十来次供奉,她忍不住摇了摇头。 人与人之间的际遇、才能是不同的,宁开不同、家族的供奉同样有自己的经历,哪怕和宁开相比,家族的供奉显得有些不堪,但这并不是一件值得诟病的事。 谁都想活,谁都想要过的更好。 家族供奉能拥有现在的地位,便是已经付出了相应的价值、代价,这本身就是一种等价交换。 与其说家族供奉的那位灵师不堪,或许更应该怪眼前的男人有些超标,肆无忌惮地挥霍神魂,非得不曾抑制神魂增长,反倒有在主动进行神魂修行。 一个守成,一个拓疆,两者自然会不同。 “好了,雍城到了,有些债也该清算了。” 兰溪收敛起脸上的笑意,眼底深处浮现一抹冷意,与宁开对视一眼,迅速向着雍城内行去。 大城之内,禁空。 这是荒域内的常识,哪怕是雍城之主同样需要遵循。 雍城作为荒域内的一方大城,其内有着三方势力,兰溪所在的兰家,以及当初那在林海上空曾有过出手的霍家,以及最后,也是最为特殊的势力,城主府。 荒域内,每一座大城都有着城主府。 其背景不详,据说有着超然势力的影子,每一尊城主府的主人,都拥有着所在大城最顶尖的实力。 “秩序与守护......” 宁开在高大的城门前止步,看着上方的“雍城”两个大字,龙飞凤舞,其中还隐含着一股特殊的意境,如瀚海一般渊博。 “这雍城的城主,倒也是个妙人。” 宁开在心底低语,跟随着兰溪迈步上前。 荒域的大城,同样是需要缴纳入城费的,同样的灵币,但入城费比神朝高了许多,但不同的是,在荒域的大城内,可以得到一定程度的庇护。 正文 第292章 荒域遇故人 当宁开瞧见,身旁兰溪掏出一枚玉令,在守城的修士眼前晃一晃,两人不仅免了入城费,还直接越过一些排队的人族,直接进入这雍城内。 “嗯......哪里都少不了特权阶级。” “但好在,这次我也是其中一员。” 宁开看着眼前截然不同的景象,听着耳边有些杂乱、泛着酸意的议论声,神色间有些感慨。 绝大多数人,从来都不反感特权。 他们反感的,只是那特权中,少了自己。 “你在看什么?” 兰溪侧过头,有些奇怪地看向发呆的宁开,从进城那一刻起,宁开便驻足在原地,兰溪甚至能感受到周围一些修士奇怪的目光。 “大荒中走出的土著吗,第一次来雍城吧,要不要姐姐带你逛逛?” 一名成熟丰腴的女性修士穿着大胆,裸露出胸口大片白皙,行走间可以挤压双臂,露出那惊心动魄的弧度。 她脸上带着调笑,目光中满是挑逗之意,玉手轻抬,试图去触摸眼前男子的下巴。 “霍兮,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兰溪抬手拍掉眼前女子想要作怪的手,柳眉微竖,目光中带着几分冷意。 “我说兰溪,好歹我们也算是一起长大,从哪捡的男人,借我两天怎么样。” 被称为霍兮的妖娆女子也不恼,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满是慵懒之色,从外表看,全然看不出她与兰溪同属雍城三大势力之一的大族贵女。 “我还以为你这次回不来了,没想到,命还挺大的嘛。” “什么意思?” 兰溪皱眉,目光紧紧地落在霍兮身上。 她与宁开才刚回到雍城,兰蔻叛变的消息甚至还没传回去,霍兮是怎么知道的。 “雍城就这么大,三家的消息都不算什么秘密,这些事等你回到兰家自然就知道了,你那二叔一脉可是倒了血霉。” 霍兮摇了摇头,没有多言。 相较之下,她对兰溪身旁多出来的青年更感兴趣。 “看相貌的确有几分姿色,也难怪连兰溪妹妹都忍不住动心,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兰溪妹妹和一个男人走的这么近。” 宁开眉头紧皱,侧目瞥了身材妖娆的霍兮一眼,没有过多理会。 随后他看向兰溪,语气飞快地跟她讲道。 “你先回去,我自行在城内寻个落脚处。” 说完他也不顾兰溪脸上的惊愕,速度飞快地穿梭在雍城内,只留下原地两道倩影。 “我说兰溪,你别告诉我,你是倒贴啊......放着我们俩大美人不管。” “......就你话多,我先回家族了。” ...... 雍城很大,修士不少,但大多收敛着气势,刨除那些随处可见的异族外,和寻常的大城景象并无多大区别。 宁开脚步飞快,目光在人群中流转,到最后,他甚至动用灵眼,死死地锁定人群中那一袭破烂道袍。 那背影,有些似曾相识。 宁开也没想到,都已经来到荒域了,还能碰到相识之人。 “你没长眼啊,走那么急干嘛!” 有街上闲逛的修士皱眉,忍不住开口喝骂,但转眼便是失去那青年的踪影。 宁开身形在人群中穿梭,但无论他如何去追赶,始终距离那老道人五六丈的距离,沿途的修士愈发稀少,周围的环境也愈发奢华。 最终,宁开脚步停留在一处极为奢华的楼宇面前。 来往修士络绎不绝,皆是身着法衣,气度不凡的修士,哪怕在这雍城内也颇具地位,顺着楼宇往上,一块由特殊灵金雕琢的牌匾挂在楼宇前。 “饕仙楼” 宁开神色微微一凝,当神识落在那块灵金雕琢的牌匾上时,一股凶威自那牌匾中浮现,顺着气机牵引撞向宁开。 这一幕,让诸多来往的修士驻足,不少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今天又有好戏看了。” “谁不知道这饕仙楼的牌匾有猫腻,又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底层修士,要吃苦头了。” “那也说不准呢,说不定人家小兄弟深藏不露呢。” 有人唱衰,也有人反驳两句,但哪怕是那看好宁开的生灵也都皱眉,这么多年,在这雍城之中,在这饕仙楼前吃瘪的天骄修士不胜枚举。 眼前的青年虽然看着不似常人,但终究太年轻了。 “饕兽...” 饕仙楼前,宁开皱眉,眉心散出金芒,化作一柄金色小剑,斩向那俯冲而下的饕兽。 “倒也有几分神异。” 宁开低语,神色间浮现些许异色。 以他四叶灵师层次的神魂力量斩出的金剑,竟被那饕兽硬生生吞噬,虽说只是宁开随手斩出的一剑,但哪怕弱一些的四境修士都需要谨慎应对。 “禁!” 宁开轻斥,漆黑的禁纹自眉心浮现,化作一方小阵,将那道饕兽虚影笼罩在内,禁纹成阵,不断收缩,最终化作漆黑的锁链将那头饕兽虚影牢牢捆缚。 “饕兽魂,倒是罕见,可惜是有主之物。” 宁开神色间露出一抹惋惜之色,原本不断收缩的锁链缓缓散去。 那头凶恶的饕兽呜咽一声,看向宁开的目光带着几分惧意,身形一转便是回到那块灵金牌匾内。 这一幕,让周围原本看热闹的修士都露出诧异之色。 宁开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复杂的目光,抬步迈过饕仙楼门槛,进入这座奢华的楼宇内。 一进门,一股浓郁的仙肴香气扑面而来。 修士哪怕辟谷,也总有些人,戒不掉那一份口腹之欲。 这饕仙楼便是专为修士服务的一处食肆,只是其中的食材,大多是大荒中一些赫赫威名的凶兽。 “道友楼上请。” 一进门,早已恭候在侧的侍女便是上前,她姿态放的很低,能进出饕仙楼的餐客,每一尊都身份尊贵,何况之前门外那一幕,注意到的可不只是那些看热闹的修士。 宁开目光从眼前的侍女身上掠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饕仙楼倒是财大气粗,连侍女都是踏入衍纹境的修士,只是不知道楼宇中的仙肴对不对的起这份排场。 正文 第293章 饕仙楼 宁开没有顺着侍女的指引直上二楼,而是脚步轻移,走向一楼大堂的角落。 那是一名须发皆白的道人,身上的道袍有些年月了,看起来虽然破旧,但却莫名的给人一种和谐感,穿戴在那道人身上,没有半分突兀之感。 “前辈。” 宁开缓步来到那道人身旁,微微躬身一礼。 “哎呀,这不是当初高天城那个小子嘛,来来来,坐坐坐!” 那道人一手此刻全然没有半分仙风道骨的模样,一手肘子一手汤,吃的满嘴油光,连那花白的长须上都染着油脂。 这才短短片刻,与宁开不过前后脚的功夫,他不仅点了一大桌子菜,还已经吃上了,这饕仙楼倒的确有几分真本事。 “前辈还记得我。” 宁开顺势坐下,看着满桌子的仙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满桌的仙肴,其中甚至不乏三四境凶兽身上的宝材,这么短短片刻,这饕仙楼再有本事,也不应该上齐这么多。 “预制仙肴?” 宁开腹诽,在哪里都有这么些奸商。 “当然记得你小子了,当初在高天城赌石,你小子可是赚了不少,请我老头子吃顿饭不成问题吧。” 道人说话间有些含糊不清,像是凡俗饿了许久的生灵般,全然没有半分前辈形象。 “嘿嘿!敞亮人!” “来人啊,把这桌子撤了,上包厢,把你们这最好的都给我上一遍。” 老道人毫不见外,顺着杆子就往上爬,伸出满是油污的手招呼着侍者。 “另外,这桌子是上批客人剩下的,可不能算我头上。” “???” 宁开沉默,看着满桌子被动过的仙肴,一时无言。 两人上了雅间,凶兽制作的仙肴工序繁杂,侍女上了些灵果酿造的酒水,宁开瞧了两眼,主材是一种颇为珍稀的大药,约莫有着五千年药力。 一株大药自然炼不成一壶酒,一副药材自然不止单单酿造出这么一壶,细细算来,更多出在巧妙上,而不是大药本身的价值。 “来,前辈喝酒。” 宁开亲手为那老道人斟上一壶酒,不止是因为老道人不凡,或许是个游戏人间的老前辈,真正的强者。 更多的反而是他乡遇故知的欣喜,这片陌生广袤的荒域中,他遇到了年少时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兰溪,如今又遇到了高天城那个神秘的老道人。 “小子,第二次见面了,倒是有几分缘分。” 老道人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柔软的软榻上,抬手取过斟满酒的玉石杯盏,轻轻抿了一口,随即双眼一亮,直接一口饮尽。 “再来十壶!” 雅间外有侍者应声,老道人将饮尽的酒杯放到宁开身前,眼巴巴地等着宁开继续斟酒,看那样子,大有直接将酒壶夺过来的架势。 “想理解前辈的境界,晚辈可能还要走很远很远的路。” 宁开笑了笑,给自己斟了一杯,随后直接将酒壶放到老道人身前。 世间高人多喜欢游戏人间,但如老道人这般苛待自己的,却是并不多,哪怕是游戏凡尘,也多少会注重些体面。 “老头子的境界,岂是你这种小娃能理解的。” 老道人直接将酒壶抄过来,也不避讳,当着宁开的面就饮了一大口,随后老脸微红,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说吧,来找我老头子有什么事。” 这时候,已经有侍女端上来一碟碟仙肴,每一道都是用大荒中的凶兽肉制作,哪怕开胃的前菜都是以大荒中的千年大药揉制,其中甚至还有着几分灵师的影子。 “晚辈能有什么事,无非是他乡遇故知的欣喜罢了。” “倒是前辈,高天城那时候也就罢了,我刚到荒域,一入这雍城便遇见前辈,这很难不让人多想。” 宁开面色平静,随意地尝了几口饕仙楼的菜色,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讶异。 不愧是能在修士大城生意火爆的修士楼宇,这饕仙楼的确有两把刷子,几口下肚,一丝丝暖意自腹中升腾,与灵师所炼制的生灵大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相比生灵大药,这仙肴中蕴含的神曦精气要浅薄太多。 “我一个糟老头子,还能对你个毛头小子有什么想法。” 老道人嘴上否认着,只顾着一筷子一筷子夹菜,他动作飞快,那玉石雕琢的长筷几乎探出残影,桌面上的仙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削减着。 见此,宁开笑了笑,也不再多言。 许久未涉足口腹之欲,他也有些感慨,索性也放开了,那玉石筷子挥舞的比老道人都快,每一筷子都能精准地落到一道仙肴的精华所在。 灵师嘛,哪怕抢食都带着些优势。 “好小子,吃个饭都开灵眼。” 对面的老道人瞪大了眼睛,手上的动作也随之加快,雅间中仙肴一碟接着一碟,到最后,连上菜的侍女都咂舌。 这一老一青也是个不讲究的,丝毫没有高阶修士的架子。 能来这饕仙楼的,那个不是端着高阶修士的架子,口腹之欲只是其次,他们吃的是那份高雅,吃的是饕仙楼背后之人所代表的一些东西。 “呼.....” 最终,还是宁开先放下筷子,他对口腹之欲没那么多追求,如今也不过尝尝鲜罢了。 “年轻人这也不行啊。” 对面的老道人一手夔牛遗种独腿肉,瞥了眼放下筷子的宁开,偏过头再度一口咬下,金黄色的油脂顺着嘴角流下,一股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 宁开笑了笑,夔牛遗种体型庞大,老道手上的不过是后期加工过的一块腿肉,但哪怕是边角料,那也是夔牛遗种身上的,以宁开的眼光看,这头夔牛遗种生前至少也有着四境修为。 “砰砰砰!” 就在这时,雅间门口响起清脆的敲门声。 “贵客登门,我是饕仙楼的掌事黄石,可否进雅间一叙。” 这位黄石,与名字不同,人生的颇为俊秀,一身长衫,脸上时刻都带着一抹笑意,隔着雅间大门向里面的宁开与老道人微微一礼。 正文 第294章 要宝贝不要 老道人仍旧自顾自地吃喝着,完全没有搭理黄石的意思,见此,宁开微微摇了摇头,将那饕仙楼的掌事黄石请了进来。 半个时辰后...... 目送着黄石远去的背影,宁开神色沉凝,他也没想到,这饕仙楼背后的,竟是那神秘的城主府。 而黄石此行前来,也是为城主府带话。 一是招揽,二是向他抛出一枚饵,一枚不知真假的饵。 “嘿嘿,你小子倒是走运,到哪都吃香,这才来雍城,便与雍城最强大的几家势力都搭上了线。” 老道人将满桌的仙肴一扫而尽,满足地倚靠在软椅上,看向宁开的目光带着几分调侃之意。 “前辈说笑了。” “老头子从不说笑,当初在高天城是,如今亦是。” 老道人目光偏移,穿透诸多阻隔,视线落在饕仙楼正门上方,那寄居着饕兽魂的匾额内。 “饕兽魂罕见,哪怕是寻常的四境修士,若是贸然惊醒那沉睡在匾额中的饕兽魂,虽说不至于丢了性命,但多少得吃些苦头。” “你方才在饕仙楼前那般高调,惹来饕仙楼背后主人的目光也不足为奇。” 宁开只是笑了笑,他初来乍到,只是察觉到那匾额中有些奇异,这才探出几分神识,惊动了那沉睡中的饕兽魂。 见宁开这副模样,老道人也不再多言。 他略微整理一番,从怀中掏出一本破破烂烂的羊皮卷,凑近宁开压低着声音道。 “小子,当初我在高天城的话还有效,我这里有一本自荒古时代流传下来的古籍,只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便赠与你。” 瞧着宁开一脸看神棍的表情,老道人额头青筋不住地跳动,声音也加重了些。 “这可是真正的杀伐术,整个东域都寻不到几道,换你一个四叶灵师的承诺,我堂堂......有必要骗你一个小辈!” 老道人情绪有些激动,说到最后甚至直接拍着桌子,把桌子拍地啪啪作响。 宁开目光落在那卷古朴的羊皮卷上,单从外表看,的确有些年月,甚至他暗自运转灵眼也无法窥透,哪怕不是老道人口中的绝世杀伐术,也定然蕴藏着大秘密。 只是...... “多谢前辈厚爱,晚辈初来荒域,在此便不多叨扰了。” 宁开唤来侍女,看着那串长长的数字,宁开眉角不自觉地微微跳动,他身上灵币不多,最后还是掏出一枚三境大丹方才平了账。 “前辈,荒域再相逢,实乃幸事,山水有相逢,咱们有缘再见。” 宁开同老道人拜别,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饕仙楼。 在宁开走后,老道人把玩着玉质酒杯,看着宁开离开的方向,神色莫名,身形渐渐虚幻,消失在这座奢华的饕仙楼内。 宁开离开饕仙楼后,明显察觉到身后多了两道视线,想来是那饕仙楼,亦或者雍城其他势力的人。 能够轻易镇压饕兽魂的修士,哪怕在这雍城内也不多,何况宁开还这么年轻,在这个特殊的节点,由不得他们不在意。 雍城是兰家、霍家以及城主府三方势力的地盘,宁开也懒得去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沿着感知随意寻了个住处。 兰家身为雍城三大势力之一,只要兰溪能如她所言,清除家族内的旁系,很轻易便能寻到他。 “绝世杀伐术......” 软榻上,宁开盘膝而坐,在他周围,一枚枚漆黑的禁纹融入四壁,将那诸多窥伺的目光隔绝在外。 此刻他忍不住回想老道人先前拿出的那卷羊皮卷,虽然那老道人怎么看怎么不靠谱,但他有种强烈的直觉,那老道人或许并未欺骗他,那枚卷轴或许真如对方所说,蕴藏着真正的大隐秘、大机缘。 “有所得,必有所失。” 宁开摇头,天上掉馅饼的事常有,但七分是饵,二分是设计,剩下的一分只会出现在那些真正的天命之子身上,往往还会裹挟着大量的麻烦。 那老道人层次太高,只身一人从高天城来到荒域所在,哪怕是寻常五境都需要经历艰险,那老道人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心太小,从前只装得下宁村,现在无非多了个灵院,多了一个半师尊,多了些师兄师姐罢了。” ...... 三日后。 雍城内,一处颇为繁华的酒楼,诸多修士于此交谈论道,聊着些平日里的见闻。 在角落的位置,一名中年人神色无奈,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角落的位置,那是一名相貌英俊的青年,只是坐在那,便给人一种不凡之感,周遭的修士也刻意地避开那片区域。 在修士的世界,强者所代表的,大多时候不是机缘,而是灾祸。 “三日了,整日流连声色酒肆......” 那中年人无奈,他跟了那青年整整三日时间,这三日里,那相貌英俊的青年往这种场所里一钻便是一整日时间,待到月上枝头,便换了处地方继续。 也不与人交流,只是默默地听着周围修士们的论调。 这种行为,着实奇怪的紧。 角落的位置,宁开神色微微一动,旋即脸上浮现一丝笑意,他能感知到,一道身着蓝色长裙的身影,此刻越过酒肆门槛,在诸多惊讶的目光中,直奔角落那奇怪的青年所在。 “兰家的嫡女,他来干什么?” “据说兰家内部这几日颇为动荡,动荡的源头便与这兰家女有关。” 诸多议论声音响起,兰溪神色间带着几分倦意,顺势在宁开对面坐下,看着宁开早已倒好的灵浆,柳眉微蹙,轻叹出声。 “怎么了,是家族那边不顺利?” 宁开视线从兰溪身上扫过,随后看向窗外,手中捻着玉质酒杯,略微有些出神。 按照常理,这种时候,兰家总会跳出些反对的声音,有家族天骄站出来质疑宁开凭何占据一个名额,随后宁开展露修为,强势打脸。 “多少是有些烂俗。” 摇了摇头,宁开静静等候着兰曦下文,那地心乳液,宁开的确有几分兴趣,哪怕再烂俗的事,宁开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正文 第295章 九龙惑心局 “麻烦?的确有些麻烦......” 兰溪眉宇间带着几分疲倦,在宁开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中开口。 “兰家旁系那一支,蛰伏多年,我们颇费了些手段才将其连根拔除。” “嗯......还有呢?” “还有什么?”兰溪神色古怪,清亮的眸子看向宁开,目光有些不解。 “我的名额啊,那地心乳液数量有限,突然加我一个外人进去,你家族内阻力应该很大才对。” “的确有几分阻力,但你可能小看我如今在家族中的地位。”兰溪脸上带着几分笑意,连眉宇间的愁绪都淡了几分。 “我本就是家族嫡女,父亲更是兰家如今的族长,在那处洞府秘境的机缘下,如今我早已脱胎换骨,哪怕在整个兰家年轻一辈也寻不到对手,不过是一个名额的事,那些老家伙已经闭嘴了。” 兰溪脸上带着些笑意,从前她虽然身份不凡,但那些老家伙何曾拿正眼看过她,别说支持了,更是处处掣肘。 如今她经历蜕变,天赋比之当初的兰蔻强出不知多少,那些老家伙脸变的比翻书还快。 “我这次来是来接你回兰家,省的那霍兮以及城主府惦记。” 三日前宁开在饕仙楼的所作所为,兰溪显然已经知晓,此刻忍不住白了宁开一眼,才刚到雍城便这么高调,甚至间接与雍城三大家族都有了联系。 “既然名额定下来了,那应该可以和我说说那地心乳液的具体信息了吧。” 宁开没有起身,一枚枚漆黑的禁纹隐入两人周围的虚空中,随后他抬眸看向兰溪,这三天时间,他流连于这些鱼龙混杂之所,连地心乳液的一丝风声都没听到,可见兰家等人对消息的把控之严密。 “那地心乳液所在,是我兰家机密,半个月后你自然会知晓。” 兰曦摇了摇头,倒不是她防着宁开,实际上连她也从未去过那处特殊地势,这是兰家世代相传的隐秘,也是兰家的崛起之所。 若不是并非只有兰家一人知晓那处特殊地势,她想要带上宁开哪里会像现在这般容易。 “事实上,在雍城最顶级的势力中,那处特殊地势并不算什么隐秘,霍家、城主府都知晓那处特殊地势所在。” “除此之外,还有那黑灵湖,以及另外两家凶兽势力,这次地心乳液的争夺,若是不出意外,仍旧会是我等六大势力之间的争锋。” 宁开皱了皱眉,虽说对此早有预料,但多达六家五境势力参与争夺,还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你兰家隐秘,知晓的倒是不少。” 不言不淡地呛了一句,宁开也忍不住有些头疼,六家顶级势力,意味着那时候至少有六尊五境修士在场,若是他想要做些什么,可不像他之前预想的那般容易。 “你先前不是说,那地心乳液产量有限,一次出世不过两三人的分量,六家势力争夺......” “谁会奢侈到直接使用地心乳液,大多时候我们都是作为药引,在灵师的调和下加入各种生灵大药,从而大幅度增加破境几率。” “直接使用地心乳液虽说效果更好,但地心乳液的产量太低,不是每一方势力都能搜集到足够分量的地心乳液的。” 兰溪忍不住白了宁开一眼,总共也就两三人的分量,直接使用地心乳液来突破,着实有些太过奢侈。 不过,眼前男子可是三大家族都不具备的四叶灵师,若是机会合适,或许她们真的能直接使用地心乳液来奠基。 “你所说的这片特殊地势,具体是什么?” 最终,话题还是回到最重要的问题上,对于特殊地势,宁开印象十分深刻。 大荒无垠,在某些特殊的条件下,总会诞生一些具备天地神异的特殊之所,其中有如当初的葫芦山谷一般的绝地,也有如天荒秘境中那处溪谷、汪洋之所这样的机缘地。 但更多的特殊地势,蕴育机缘的同时,也伴随着恐怖的杀机,稍有不慎哪怕是高阶修士都会葬身其中。 “宁开兄身为灵师,可曾听闻过......九龙惑心。” “九龙惑心?” 宁开皱眉,当初他在灵院藏书阁阅览万卷,关于地势的记载并不算多,对于这九龙惑心也只是寥寥几笔。 “浅则出,深得缘,至及祸。” 宁开低语,这是那卷几乎腐朽的古籍中,对于这九龙惑心地势唯一的记载,不过寥寥九个字,却给人一种沉重、压抑之感。 “看来宁兄对这九龙惑心有所了解,我们兰家也是耗费大量资源才获取到这九龙惑心局的一些信息。” “这么多年的探索,我们兰家每一代都会进入这九龙惑心局,但至今运气最好的一次,也不过堪堪涉及那所谓的‘深’,至于更远处的‘至’,我想以雍城的底蕴,还无法触碰到那所谓的祸端。” “所以,宁开兄也不用太过忧虑。” 兰溪脸上浮现几分笑意,九龙惑心局异常神秘,她们兰家这么多年也不过探索一角,那为数不多的机缘中,凭借这地心乳液,她们兰家飞速发展,稳稳地伫立在雍城最顶端的位置,连五境修士都出了不止一尊。 “九龙惑心......” 宁开神色沉凝,他本以为兰溪口中的特殊地势只是一处机缘地,没想到竟是传说中的九龙惑心局。 所谓的地心乳液,也不过是这庞大地势中的一处机缘罢了。 兰家实力有限,能够探索的范围也有限,这处特殊地势中最深的机缘,或许从未现世。 “地心乳液将于半月后出世,我们三家商定,七日后出发。” 宁开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两人又聊了一会,半个时辰后,宁开看着那道蓝色长裙远去,同样起身向着住处走去。 他没有选择跟兰溪回到兰家,待到七日之后,他自会前往兰家,跟随兰家等人一同出发。 七日之期,转瞬即逝。 这七日间,暗中的窥伺仍在,但没有生灵出现打搅宁开的生活,或许是兰家早已知会过另外两大势力。 一艘飞舟自城外升起,转瞬间便是消失在大荒深处。 正文 第296章 黄若风 “宵小之辈,也敢窥伺我雍城。” 有生灵于黑暗中出手,将那些窥视的眼线打出藏身处,直接拍成几团肉泥。 “多事之秋,只希望他们此行能够顺利。” 那出手的强者低语,随后渐渐隐去,消失在城主府所在的方向。 ...... 荒域的景象与神朝截然不同,最多的便是各种名山大川,广袤千里的大泽,宁开等人从出发开始,已经撞见过不止一处。 隐隐的,宁开能感觉到,有气息强盛的太古遗种于隐藏在那些大泽深处,阴冷的目光从高空中的飞舟上扫过,最终渐渐隐匿下去。 “若非此行有三尊五境修士在,我们这么明目张胆地穿行大荒,少不了遭遇那些凶兽袭击。” 兰溪走到飞舟边缘,美眸从下方诸多名山大川上掠过,最终落在面色平静,叫人看不出想法的宁开身上。 “那九龙惑心局,五境修士也会参与吗?” 宁开一手随意地搭在飞舟边缘的栏杆上,目光落向飞舟中央那几栋奢华的建筑,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对此,兰溪摇了摇头。 “九龙惑心局很特殊,高于五境的修士进入那处特殊地势,会招惹出不可预知的灾祸。” “当初我们几家也曾派出五境修士深入九龙惑心局,试图去探查更多隐秘,去寻找这处逆天地势最深处的机缘,但那一次派出去的所有修士都死了,就在他们进入九龙惑心局半刻钟内。” “自那之后,各大势力对于九龙惑心局的探查愈发谨慎,一般而言,大多会派遣一队四至五名的四境修士进入。” “比如说我兰家,除了我和你之外,还有两名四境的族人与我们同去。” 兰溪转过身,随意地背靠着栏杆,双手抱胸,一袭蓝色长裙勾勒出动人的弧度,分明只是最寻常的动作,在她身上却显得那般出尘。 “......” 宁开无言,只是目光隐晦地扫向一旁,在那栋奢华的建筑边缘,一名面容阴骜的男子,手持着折扇,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栏杆旁的兰溪。 “自古红颜多祸水,在哪里都少不了雄竞运动。” 宁开摇了摇头,他可不想参与进这种事。 “那是霍天路,是霍家当代家主的儿子,年纪轻轻便是踏足四境顶峰,被誉为霍家近百年最有机会踏足六境的天才。” 兰溪撇了撇嘴,目光中闪过一丝厌恶。 “只是这人风流成性,府中豢养数十女眷,哪怕身为修士体魄之强大,估摸着也被掏空了,还想踏足六境,做梦。” 奚落过后,兰溪目光中闪过一丝凝重,同宁开传音开口。 “淫乱归淫乱,但这人实力还是不错的,在那生灵榜上比当初的兰蔻还要高上不少,位列生灵榜第二百七十一席。” 宁开点了点头,目光一转,却是落到一道熟悉的妖娆身影上。 “我说兰溪你为什么突然带回来个弟弟,还以为你终于想通,开始豢养男宠了。” 霍兮扭动着腰肢,一颦一笑间皆带着异样的风情,此刻这座飞舟上,几乎所有的年轻一辈都将目光落在霍兮那扭动的腰肢上。 “霍家双子,霍天路风流成性,这霍兮同样玩的很花,府中豢养诸多男宠,只是与霍天路不同,她喜欢折磨那些天赋出众的异性天骄。” “虽说如此,这霍兮目前仍是完璧之身,宁开兄或许可以尝试一番,或许能让她收收心。” 兰溪的声音在宁开耳边响起,让他眉角不自觉地抽搐,看向霍兮的目光也变得怪异起来。 “霍家这两位嫡系继承人,喜好还真是独特......” 最终,宁开只是吐槽了这么一句,便是见的兰溪与霍兮争锋相对,浓厚的火药味弥漫开来。 一名身形修长,面上时刻带着笑意的青年从一旁走到宁开身侧,那双桃花眼瞧着弥漫着火药味的两女,清朗的声音在宁开耳畔响起。 “兰家兰溪与霍家霍兮两人,打小就不对付,两人从小到大斗了近二十年,不管是什么都要争上一争,在我们雍城,每一尊生灵都很好奇,最终谁会赢。” 那面上挂着笑意的青年开口,似在同宁开解释,随后转过身,那双带着异色的桃花眼落在宁开身上。 “在下黄若风,见过道兄。” “黄若风......”宁开双眼微眯,在这雍城,黄姓的大族只有一个,那遍布荒域诸多大城,维持整个荒域秩序的城主府,雍城的城主,便是黄姓。 “雍城城主府之子黄若风,久仰。” 宁开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在雍城这么多天,对于雍城的大致势力分布,他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只是那城主府与兰霍两家不同,来历神秘,除却维持最基本的秩序外,从不参与外界斗争,而黄若风这位城主之子,外界对他的了解也不多。 只是不知不觉,在某一天,黄若风这个名字便登上了那名动天下的生灵榜。 虽然名声不显,这黄若风却是整个雍城在生灵榜上,位列最高席之人。 “黄某这点微薄实力,哪里能入的了宁道兄的眼,倒是宁道兄当初一手镇压饕兽魂,这才是叫人佩服。” 黄若风脸上时刻挂着笑意,叫人有些分不清,他哪句话是真情,哪句话是假意。 对于饕兽魂之事,宁开并不意外,雍城是三大家族的地盘,而他被兰家划入探索九龙惑心局的名单,自然也就入了三大势力的眼。 更何况,那饕仙楼本就是城主府的产业。 “黄若风,别在那假惺惺地笑,太假了,回去找个碧螺春再进修一段时间吧,我看霍兮就不错,她笑的比你真诚多了。” 兰溪冷哼一声,她与霍兮斗了半辈子,什么都要争上一争,那霍兮对宁开感兴趣,不过也是因为她罢了。 倒是这黄若风,对谁都和和气气,脸上时时刻刻都挂着微笑,但实际上是个笑面虎,最是心思深沉。 她两步上前,拉着宁开就走,只留下目中带着几分火气的霍兮,与神色玩味的黄若风。 正文 第297章 特殊地势 兰溪与宁开两人离开后,面色有些苍白的霍天路走到黄若风身旁,啪地一拍折扇,声音如黑暗中的毒蛇般,带着几分阴冷气息。 “黄兄若是感兴趣,不如你我两家联手,我只要那兰溪,至于那突然冒出的野小子,自然也就归你......” 闻言,黄若风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霍天路。 “好啊......等进入九龙惑心局后,霍兄自可来寻我,你我联手,此行何愁不满载而归。” “呵呵......” 霍天路只是笑笑,不再提联手之事,目光再次发散,流连于飞舟上的绰约仙子腰肢之上。 飞舟中央,一座奢华的楼宇内,三道气息如渊海般的身影相对而坐,这处宽敞奢华的建筑内,除了他们三人外,连一名随行侍女都没有。 “那宁开,你们怎么看......” 长时间的安静后,一尊黄袍身影最终打破沉寂,他将目光投向楼宇外,落在那道修长的身影上。 他看不透,在那道身影周围,有着特殊的道蕴流转,阻隔了他的视线,哪怕是身为五境,也无法去窥探那青年的底细。 “兰溪从大荒中带回来的儿郎,底细干净,有几分实力,便给他这个机会。” 又是一道身影开口,很明显,这是兰家的五境修士。 但他的话,很明显并不能打消另外两人的疑虑。 “是吗,我可是听说,他在进城第一日,便是轻松镇压饕仙楼中的饕兽魂,须知,那饕兽生前可是伫立在五境顶峰,哪怕是我等也要避其锋芒,哪怕如今身死,被炼制成饕兽魂,也不是寻常四境能够轻易镇压的。” 最后一尊身影缓缓抬起头,一张刚毅的面容从阴影中显露而出,他是霍家随行的五境修士。 “运气罢了......” ...... “怎么了?” 飞舟甲板上,兰溪有些奇怪地看向宁开。 “没什么,想到些往事,一时走了神。” 宁开目光流转,从那栋奢华的楼宇中一扫而过,任由那暗中的视线窥视,良久之后,那种若有若无的窥视感才渐渐隐去。 “三大家族的五境修士......” 宁开在内心低语,指尖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古木雕琢而成的栏杆,眼眸深处泛起一丝湛蓝光泽。 “此行,或许不会太顺利。” 这是宁开早有预料的事,九龙惑心之局,这是一种极为逆天的地势,单单一个地心乳液,可远远配不上这地势。 哪怕是地心乳液,三大势力也不会轻易地让他一个外人拿走,其中唯一的转机....或许便是兰家。 但......谁又说得准呢? 宁开目光幽幽,随着飞舟下的名山大泽而逝。 时间转眼便是过去数日时间,在三尊五境修士的催动下,飞舟遁速极快,横跨了广袤的疆域,寻常下三境修士,哪怕是穷尽一生也很难横跨这般遥远的大荒。 其中不止是疆域问题,更多的,在于其中随处出没的凶兽。 哪怕有五境修士护航,宁开等人都遭遇了数次袭击,其中甚至还包含了一尊五境的太古遗种,隐藏在一处大泽下,等待飞舟经过的瞬间,堪比山岳般的巨口猛地横空,试图将整座飞舟一口吞噬。 但好在驻守飞舟的五境修士出手,三尊修士合力,将那头踏入五境的太古遗种打的喋血,殷红的鲜血染红大片水域。 最终,飞舟安然远去,三尊五境修士也没有试图去赶尽杀绝。 在这苍莽大荒中,想要击杀一头五境凶兽,哪怕他们有三人在场,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何况,谁也不知道是否有眼睛在暗处窥视,坐收渔翁之利。 “快到了......” 最终,飞舟的原定的时间略微晚了一天,抵达了三大势力此行的目的地。 那是一处看似十分寻常的山坳,在那山坳最中央,有着一株苍翠的幼苗,不过七尺高,苍翠的叶片伴着微风摇曳着。 在那树苗一侧的平坦处,数十道身影或盘坐,或是依靠着古木,冰冷的目光落在从高空缓缓降下的飞舟上。 “人族,你们来晚了。” 那群特殊的生灵中,一尊通体笼罩在灰黑色长袍中的身影开口,他站在那数十名生灵的最前方,一股属于五境的气势压迫弥漫开来。 在他身侧,还有两道气息迸发,一道带着些阴冷潮湿的气息,另外一道,却如同骄阳般炽热,三尊五境生灵的气势压迫下,哪怕是宁开都脚步微微一沉,脸上浮现几分凝重之色。 “黑灵湖的道友,此行遇到一尊五境太古遗种,耽搁了些时日。” 城主府那名五境强者开口,他刻意在五境两字上加重几分,话语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既然来了,那便开始,别浪费时间。” 那道浑身笼罩着烈阳气息的生灵开口,凶兽本就气息暴躁,何况是火道凶兽,此刻能强忍着不立即出手,还是看在对面三尊五境修士的面上。 “怒潮兄说的对,既然已经到了,那便直接开始吧,时间有限,左右你们也打不起来,想打的话,之后还有的是机会。” 另外一道浑身笼罩着水泽气息的身影开口,说话间,他伸出右手,与寻常人族不同,他的右手虽大致是人形,五指之间却有些半透明的薄膜连接,看起来有些怪异。 此刻,在那覆盖着透明水液的手掌上,一枚通体灰棕色的晶体浮现,此刻微微颤抖着,与那片小树苗周围的空间相互勾连,显露出一方繁复的大阵。 “这是......” 在那阵法出现的瞬间,宁开双眸一凝,浓郁的湛蓝光泽自眼底深处浮现,在他视线中,周围的事物慢慢变得透明,只余下一条条特殊的纹路相互勾连,组构成一幅繁复的大阵。 “这是古时候残余下来的阵法....不对,有些违合,有些地方残破的太厉害,有修为强绝的生灵,以逆天手段修补阵法,那种特殊的灰棕色晶石,应当便是开启这门阵法的关键。” 正文 第298章 特殊规则 宁开的目光从那怒潮手中的灰棕色晶石上掠过,在他的视线中,六尊五境修士各自掏出一枚晶石,颜色虽然有些差异,但能看的出来,这六枚晶石应归属同源。 “开!” 那名城主府的五境修士低吼,澎湃的神曦波动弥漫开来,尽数灌注入他手心那枚特殊的晶石中。 与此同时,另外五道身影同样如此,六道璀璨的光柱从晶石中迸发,径直落在那半透明的阵法光幕上。 一圈圈涟漪扩散,无数细碎的阵法纹路流转,这一过程,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就连那些五境的修士都眉头紧锁,额心冒汗时,那半透明的阵法光幕终于生了变化。 在六道光柱的中央,一处三丈方圆的区域缓缓融化,露出一条通道。 “就是现在!” 六道低吼响起,在场数十道身影同时闪动身形,向着那处通道飞驰。 宁开与兰溪身形靠后,早在来路上兰溪便已经告知他,这九龙惑心局地势诡异,会将各家修士随机传送进入那片奇异的大地。 一时的先后,于结果并没有多大影响。 “滚开!” 那十数道异族生灵中,一尊黑灵湖的生灵大吼,灰黑枯瘦的四肢从黑袍中探出,径直穿透两层护体光幕,落向兰家的一尊修士。 但他的攻击,却被一道清光所阻。 兰溪与宁开并肩而立,美眸冷冷地看着那名青年。 “兰家的修士是嘛,我在里面,等着你们。” 那道枯瘦生灵咧开嘴角,声音中带着阴冷、嗜血,如一头蛰伏在深渊底部的恶兽般,面对着两人,一步退入那处通道内。 在他踏足那处通道的瞬间,一抹亮色浮现,那道青年的身形也随之消失。 巨大的阵法光幕下,那株苍翠的幼苗依旧摇曳着,没有半分异常,通道与那株幼苗间,不过七八丈远的距离,一尊尊四境生灵踏足,却没有丝毫出现的迹象。 “这就是九龙惑心局?” 宁开神色沉凝,须弥介子在大荒中并不罕见,许多特殊的地势内都蕴有这种特殊的规则,但如眼前一般诡异的,宁开也从未见过。 “来都来了,总没有退步的道理。” 宁开回头瞥了一眼那六尊五境的生灵,他能明显地感觉到,虽说他们如今绝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开启阵法上,但若是此刻有人胆敢脱逃,迎接他的,将会是雷霆之势的打击。 不过,既然都来了,想来也没有人会在此止步。 宁开与兰溪对视一眼,一步踏出,同样消失在那处特殊的地势内。 当所有人都进入那处特殊地势后,天空中的六尊五境修士神色稍缓,各自收回注入特殊晶石内的神曦,缓缓从空中落下来。 “按照惯例,下一次开启的时间,应当在七日之后。” 兰家的修士眼中闪过一丝疲倦之色,缓缓开口,对于他的话,其他人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九龙惑心局被大阵所笼罩,故而隐入世间,若没有他们在外接应,所有踏足九龙惑心局的修士都将命陨。 “黑灵湖的老鬼,你们这批进入的后辈,是不是有些不对?” 那归属城主府的五境生灵此刻开口,方才在那阴骜青年出手的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有些诡异的气息,只是一闪而逝,连他都不能确定。 但那青年身上的气息,的确是四境,距离五境还有着很长一段距离,并未违背六大势力间的约定。 “我黑灵湖的后辈,皆立身在四境,敢问我们黑灵湖有何处违反六大势力定下的规则。” 那黑灵湖的五境生灵开口,声音透着几分阴冷、嘶哑,但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却是让雍城三大势力无言。 那青年虽然气息有些诡异,但的确没有违反约定。 “也罢,一切都全凭孩子们的造化,各凭手段罢了。” 最终,黄姓修士将此事落定,六尊五境修士各自选了一块区域,缓慢吐纳修行,恢复着方才消耗掉的神曦。 七日后,阵法再开之日,可不会如今日这般风平浪静,对此,在场所有的人都心知肚明。 ...... “这就是九龙惑心局内部吗......” 短暂的眩晕后,宁开眼前微微一亮,出现在一片特殊的地域内。 还不等他有所反应,一股强烈的失重感传来,随之而来的是耳畔呼啸的风声,伴随着一声轰鸣,一个人字形的印记出现在大地上。 “这片区域内,禁空......” 一只沾染泥土的手从人字形的深坑中探出,抓住土壤边缘,将自己缓缓拖了出来。 宁开此刻衣角微脏,轻轻拍打着长衫,将身上的土石甩下,看着眼前弥漫整个空间的淡淡迷雾,那双湛蓝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凝重。 按照兰家的记载,九龙惑心局中,被划分为不同的区域,每一处区域内都有着截然不同的规则限制,并且整个地域内,终日都被一种特殊的雾气笼罩着。 这种特殊雾气,哪怕是一些灵眼都看不透。 “雾气么......” 宁开喃喃着,浓郁的湛蓝自眼底深处浮现,眼前的景象瞬间清晰起来,但在数百米外,那浓厚的灰色雾气再度遮掩掉视线。 “哪怕运转灵眼,动用神魂力量,都只能探出数百米距离,其他修士的视线,只会更加受限,或许连百米都是一件难事。” 宁开轻语,这对他而言,或许是一件好事。 有了信息差,很多事情,便有了转圜的余地,他的眼前浮现那道黑灵族青年的身影,那种诡异特殊的气息,如果他没有猜错,那黑灵族必定留有后手。 “同样是雾气,不知比之镜蜃道术如何......” 随着宁开话音落下,浓郁的灰雾之中,一抹白色凭空浮现,将方圆数十里都笼罩,随着镜蜃道术的运转,原本模糊的感知瞬间变得清晰,方圆数十里内的一草一木都尽数落在宁开眼底。 见此,宁开眼中浮现一丝喜色。 镜蜃道术虽然层次极高,但若只是维持这方圆数十里的雾气,对如今的他而言,并非是一件难以承受的消耗。 正文 第299章 魔蛛 “九龙惑心么......” 宁开喃喃着,略微沉吟片刻,向着一处方位迈步,轻微的摩擦声于浓郁的灰色雾气中缓缓传出,最终消失在灰雾深处。 ...... “呸,什么九龙惑心,还禁老子的空。” 浓郁的灰雾中,一道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忍不住低声喝骂,干瘦的脚掌与地面接触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到最后,他干脆直接抛开那黑袍,露出一张英俊的人脸。 黑灵湖的祖上乃是魔蛛成道,最终与某种血脉强大的蛛类留下血脉,经过无数代的演化,最终化作现在的黑灵湖。 每一尊黑灵湖的魔蛛,都具备一张人脸,四肢与躯干却无比干瘦,看起来有些畸形,故而大多时候他们都是以本体示人,即便化作人形,也是终日笼罩在黑袍中。 此刻,那黑灵族的青年四肢迅速扭曲,整个人瞬间膨胀,化作一头数十丈大小的魔蛛,通体漆黑,修长干瘦的蛛腿上生着一根根倒刺。 在魔蛛的头颅位置,却并非是正常的魔蛛头颅,而是一颗硕大的人头,此刻咧开嘴,狰狞锋锐的牙齿从上颚顶出,在空气中闪烁着寒芒。 “砰” 数十丈长的蛛腿与大地碰撞,发出一声闷响,那硕大的魔蛛迈开蛛腿,飞快地穿行在这处诡异的区域内。 凭借着他四境的实力,哪怕能见度不过百米,也不影响他的行进速度。 “这雾气,似乎与族内说的有些不同,似乎没有那么阴暗,反倒掺杂着淡淡的白色。” 当再次跨过一大片区域后,这头黑灵湖的魔蛛神色微微一愣,他发现眼前的存在着一抹与寻常雾气不同的区域。 还不待他反应,那泛着淡淡白色的雾气猛然移动,瞬间将他笼罩在内。 “是特殊的场域,还是人族的道术?” 这头魔蛛低语,神色警惕地打量各个方位,一边飞速后退,一边试图寻觅出什么端倪,但无论他如何后退,始终无法脱离那处白色雾气所在的区域。 这一幕,让他那颗狰狞的头颅微微扭曲,那幽绿色的眼睛中闪烁着刺骨的杀意,此刻他哪里还能不明白,自己已经被人当成了猎物。 “有意思,从来都是我黑灵湖将人族当成猎物。” 那头体型硕大的魔蛛低吼,干脆就停留在原地不再动作,静静地等待着那暗处的人族出手。 视线受限,对他的战力限制太大。 而对方这诡异的白色雾气,必然不可能只是摆设,此刻他处在天然的劣势中,但这头魔蛛并未有任何急躁、胆怯,反倒是如一名耐心的猎手般,静静地等候猎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不得不说,在有些方面,凶兽血脉的确是堪称得天独厚。” 清朗的声音响起,宁开身形修长,一步步从白色雾气中浮现,脚步与地面接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在那头魔蛛诡异的目光中,宁开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他面前。 “三境人族......” “方才在外边还没细看,没想到人族里,竟然还混了个三境。” 那魔蛛双眸中浮现嗜血之色,脸上带着几分戏谑的看着宁开,哪怕眼前的人族身上气息远比一般的三境更为强大,但下三境就是下三境,和中三境之间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遇到我,还敢主动出来,是什么给你主动现身的勇气。” 那魔蛛双眸一闪,硕大修长的蛛腿横空,瞬间落在宁开身前,锋锐的蛛腿将宁开当胸而过,只是诡异的是,明明将眼前的人族钉死在地面,却没有一丝血迹浮现。 “幻象吗?” 又是一尊身影浮现,宁开神色平静,再次出现在这头魔蛛的视线中。 “愚蠢......” 分明是一击落空,处于劣势的魔蛛反倒大笑起来,那透着幽绿色的眼瞳中满是嘲讽,他没有看向眼前的宁开,而是目光偏移,落向另一侧的黑暗中。 “发现了么......是什么......” 灰雾中,真正的宁开从雾气中现身,目光中泛着几分讶异,很显然,这头魔蛛也有类似的探查手段,方才他距离那魔蛛足足三里距离,对方却能准确的找到他的立身处。 最终,宁开将目光落向了身下的地面,那是一条条异常纤细的丝线,由神曦所构筑,自那魔蛛脚下而起,无数灵曦丝线向着四面八方蔓延,编织出一张无比巨大的神曦网络出来。 “原来如此......” 见到这一幕,宁开心头浮现一丝了然,他能有手段突破灰雾封锁,六大势力掌控这处特殊的地势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会没有丝毫准备。 “只是,不知道你在编织网络时,可曾留意过你自己身下。” 在魔蛛嗜血的目光中,宁开轻笑一声,任由那一根根蛛腿缭绕着灵光,化作无数长枪向自身袭来。 在那魔蛛脚下,原本松软的地面,此刻渐渐透明,化作一面光滑的水镜。 在那水镜中,一道魔蛛的虚影浮现,与此刻宁开身前的魔蛛一模一样,只是那头魔蛛眼中要更加灵动。 “噗” 数十丈长的蛛腿从水镜中探出,轻易地穿透魔蛛防御薄弱的下腹,一直从他背部穿透出来,那锋锐的矛尖上还沾染着一丝浅绿色的汁液,此刻顺着蛛腿上的倒刺缓缓滑落。 “绞杀!” 宁开有手虚握,数十根硕大的蛛腿横空,将那头魔蛛整个钉死在水镜上,原本向着宁开而来的那数十道长枪般的蛛腿,此刻微微一顿,停留在宁开身前三丈不得寸进。 “怎么可能......” 那头魔蛛目光满是惊愕,难以置信地从身下穿透的数十根蛛腿上扫过,他从始至终都从未放松过戒备,但他从未想过,他会死在自身魔蛛一族的攻伐手中。 “你们黑灵湖,此次是想谋划些什么?” 宁开神色平静,周身笼罩着白色雾气,一步步向着那被数十根蛛腿钉死在地面的魔蛛走去。 “呵...死......你们全都会死,不过是晚我一步罢了。” 正文 第300章 地底深处 那头魔蛛神色疯狂,哪怕此刻几乎身死,目光中仍旧满是残暴、嗜血,没有丝毫软弱的迹象。 浓郁的白色雾气弥漫,掩盖中那一声声闷响。 片刻后,宁开神色沉凝,从灰雾中现身,他看向大地的尽头,无尽的灰雾缭绕,哪怕是有镜蜃道术在,他也只能看清方圆数十里的景象。 “魔灵湖,竟是打的这般主意......” 宁开低语,一步迈出,眨眼间便是消失在灰雾之中,他需要尽快赶到那兰溪所说的汇合之处。 宁开离开后,原本与魔蛛大战的废墟间,那纵横的沟壑微微蠕动,缓缓贴合在一起,再次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就连宁开没来的及收取的四境魔蛛之血,也在土石间迅速变得干涸,不过片刻便是化作一滩土褐色,与周围的地面融为一体。 做完这一切,这片仿佛活过来的大地再次恢复平静,浓郁的灰色雾气缭绕,一如这百年间那般平静。 ...... 另一边,宁开动用镜蜃道术,驱使出大量白色雾气,将方圆近百里范围的景象收入眼中,他驭使着霞光鸟道术,以极速于这片区域内穿行。 “这镜蜃道术的白色雾气,还是太明显了些。” 宁开闭目感知着周围的景象,片刻后手心浮现一道特殊的道纹,那是宁开最先获取到的道术,隐匿道术。 本是大荒中最普通的凶兽铭文,在宁开的演化下不断完善,如今若是流落出去,哪怕那些真正的大族都要眼馋,将之视为镇族道术。 随着隐匿道纹出世,笼罩方圆近百里的白色雾气渐渐化作浅灰之色,与周围原本的灰色雾气融为一体。 “隐匿道术的基石并不高,但它有一个其他高阶藏身道术都无法比拟的优势,和谐。” “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所有的加持都融入那和谐二字,哪怕是比宁开修为更高的灵师,都很难看穿这门道术。” 宁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隐匿道术自他踏足修行之初便发挥了很大作用,若是没有这门道术,宁开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而后他对于这门道术的演化,一直以来都只有这一个功能,融入环境,巨量提升“和谐”性,哪怕是比宁开修为高出很多,同样将其忽略。 或者说,隐匿道术并非以障眼法瞒过修士,而是在尝试引导、改变修士的潜意识,让他们认为,隐匿所过之处,本就万分和谐,如山石草木般,即便目光掠过,也不会觉得突兀,更别说发现宁开的踪迹。 “有隐匿的加持,镜蜃道术的白色雾气便很难被发现。” 做完这一切,宁开收敛心神,再次迈开脚步,感知着周围方位。 灰雾能够干扰感知,哪怕是宁开也只能看穿百里范围,想要寻找到正确的方向,深入九龙惑心之地并不容易。 整整两日时间,宁开在这片满是灰雾的大地上飞掠,横跨广袤的范围,视线中却没有半分灰雾尽头的模样。 “不对劲......” 最终,宁开在一片寻常的山岳顶端停下脚步。 看着眼前缭绕不散的灰色雾气,宁开眉头紧蹙,眼下的情况,与兰溪同他所说截然不同,九龙惑心局虽然神异,但其内的空间并不算太过广袤。 这两天,宁开以霞光鸟道术加持,最后更是动用部分神魂力量,放在外界,少说也横跨十数万里疆域,这还是宁开有所保留的情况下。 “兰家有所隐瞒,还是说这九龙惑心局产生了新的变数......” 宁开喃喃着,伫立在方圆百里内最高的山岳顶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大地,最终,他一处角落寻到一丝踪迹。 那是一片黑色布料,看起来有些眼熟,似乎是......黑袍一角...... 灿金色的神魂金字横跨数十里,将那片特殊的黑色不了摄来,看着眼前的黑袍一角,宁开目光不由冷了下来。 他看向那片黑色布料所在区域内的地形,每一处山坳、每一处泛着灰黑色的古木,所有的一切都与记忆中逐渐印证。 “这是...我与那魔蛛交战之所,所以我一直在原地打转,从未真正脱离这片区域。” 宁开脊背升起一丝凉意,心神转换后,莫名地,他感觉似乎有诡异的视线于暗中窥视,有特殊的生灵隐藏在暗处,一直注视着自己。 注释着这两天,自己如无头苍蝇一般在这片灰雾中打转,注释着自己与那魔蛛交手,将其格杀。 “所以,那暗处的生灵,隐藏在何处?” 目光双眸湛蓝,浓郁的湛蓝自眼底升起,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从那衣角所在之处,一寸寸地扫过。 地面、天空、诸多泛着灰色的古木,所有的一切宁开都未曾放过,最后,宁开甚至再次迈步,一寸寸丈量着这片大地,不放过每一处细节。 但一番动作下来,他仍旧一无所获。 “排除掉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哪怕再荒诞,也只能是那唯一的真相。” 宁开神色沉凝,再次从身前无处不在的灰色雾气间扫过,数百枚神魂金字化作长锥模样,自上而下,掀开大片土石。 一里、五里、十里...... 在神魂金字的作用下,宁开钻开土石,自地表深入地底,于黑暗中催动灵眼,将那泛着褐色的土石尽收眼底。 最终,他于地下十五里的位置,再次发现一些黑袍残片,那模样宁开很熟悉,正是之前与他交战时那魔蛛身上的样式。 见到这一幕,宁开双眸一凝,动作间愈发谨慎。 土石开裂的崩裂声顺着大地蔓延,宁开沿着神魂金字钻出的通道飞速下潜,从最开始的十五里,一直到后边的近百里,到最后,就连宁开也不清楚自身具体下潜了多远距离,只知道,早在半个时辰前,他便已经跨过两百里的界限。 “这地下到底有什么......” 黝黑深邃的通道中,宁开取出一枚特殊的暖石,照亮身周范围,他抬头向着上方看去,那由他亲自钻出的通道口,此刻早已闭合。 正文 第301章 食光晶体 不止如此,就连宁开周围刚钻开的通道,此刻也微微震颤,有着向中间靠拢的迹象。 看到这一幕,宁开神色凝重,又是数百枚神魂金字爆发,破开土层的速度再次增加,或许是宁开的动作,触及到某些规则,亦或者是将某些隐藏在暗处,亦或者沉睡中的生灵惊醒。 通道两侧,原本缓慢靠拢的土石,此刻剧烈地震颤起来,靠拢、恢复的速度猛然间增加了数十倍。 宁开不语,只是一味地向下钻开土石,到最后,他甚至催动那些黑色的禁纹,化作一套阵纹,加持在神魂金字上,让破开土石的效率再度提升一大截。 “按照兰溪所说,九龙惑心局内,分布着不同的区域,每一处区域内的规则都有所不同,有的是禁空,有的是禁纹,甚至还有专禁神魂的特殊场域。” “而在这些不同的区域内,只要向着任意一处方向前进,突破某处界限,便是能够踏足其他的区域。” “那地心乳液,便是于一处特殊区域内发现,按照兰家的估测,那块区域应当位于九龙惑心局的核心区域,只需要一直穿行区域界限,最终都能够抵达那处区域。” 幽暗的通道内,宁开的声音轻轻响起,切身感受到这九龙惑心局的诡异之后,他在重新审视着兰家给出的情报。 要么,是兰家对他有所保留,为此连兰溪都未曾告知,要么,是连兰家都不清楚这处特殊区域内的情况。 但无论是哪一种,对于此刻的宁开而言,都不算是一个好消息。 “铛!” 急速下潜、破开土石的神魂金字猛然间发出一声金铁交吟声响,在这片幽闭的空间内,甚至将宁开都震的耳膜生疼。 “这是......” 宁开停下身形,以神魂金字,将那处发出金铁声的土层剖开,露出一块黑金色的特殊晶体。 暖玉的光芒洒下,那块黑金色的晶体周围却仍旧一片昏暗,似乎连光线都吸收了去,看起来十分诡异。 “黑暗仙金?” 宁开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炽热之色,但随即便是冷静下来。 眼前的黑金色晶体,虽然与古籍中描述的黑暗仙金外形十分相似,但摆在自己眼前的,可是整整一块、磨盘大小,真正的仙金蕴育之所,哪怕是指甲盖大小的一块都是至宝,放在那些最古老的遗族内也都被当作镇族底蕴。 “不可能出现这么大一块黑暗仙金,何况,若真是黑暗仙金,眼前这表现,有些对不起仙金的名头。” 短暂的惊讶过后,宁开很快便是冷静下来,他操控神魂金字,将那一整块磨盘大小的晶体都取了出来,暴露在暖玉的光芒下。 宁开双眸湛蓝,在他的视线内,眼前这块晶正在缓慢地吸收暖玉的光线,将其转换成一种特殊的能量,储存在晶体内部。 似乎是在,缓慢地...生长... 得出这个结论,宁开自身都不由得诧异,能够自行吸收炽阳之力成长的晶体,就连他在灵院藏书阁都未曾见到过类似的记载。 但这一幕,也让宁开彻底确定,眼前的晶体并非传说中的黑暗仙金,而是一种不知名的材料。 “食光......” 宁开以灵眼窥探其内部的纹路,最终得出这样一个结论,这枚特殊晶体能够吸收赤阳之力增强硬度,并且以一个缓慢的速度成长。 “九龙惑心之地,终年笼罩着灰色雾气,哪里来的赤阳之力供它吞噬?” 宁开伸出手指触碰那黑金色的晶体,入手间泛起几丝凉意,那一丝凉意顺着躯体一直蔓延,让宁开神魂都感觉一片清明。 “哪怕不是黑暗仙金,这么大一块晶石,价值同样难以估量。” “想要成长到这么大,这得吸收了多少赤阳之力,这九龙惑心之地,有这么多赤阳之力给它吸收吗?” “还是说,此地原本是一处赤阳之力无比充沛的场所,故而蕴育出这么大的食光晶体,只是后续不知是何缘由,那赤阳之力消散,化作如今的九龙惑心局。” 看着眼前的晶体,宁开心底不由泛起几分猜测。 片刻后,宁开摇了摇头,催动神魂金字,将周围的空间再度拓宽,不过片刻的停歇,两侧的山石便几乎贴紧,试图将此地恢复原样。 “此地既然有一块,便有第二块。” 宁开轻语,眼中闪过一丝炽热,再度催动那上千枚神魂金字,大范围地破开土石,于此同时,宁开也放开感知,尝试去寻找其他晶体的踪迹。 最终,半个时辰后,宁开在数百里外,寻到了第二块黑金色晶体,只不过这一块只有人头大小,比之前那块小了不少。 “这晶坚硬,还能够吸收赤阳之力修复、生长,倒是个做兵器的好材料。” 宁开心念一动,一杆由冥光化作的大戟便是出现在身前,若是能多寻到些黑金色晶体,用这特殊的晶制作一杆大戟,自己的攻杀之力必然能再度拔升一截。 打定主意后,宁开略微放缓了下潜的速度,将更多心思放在搜集这种特殊的黑金色晶体之上。 两侧的土石微微蠕动,试图将宁开凿开的缺口修复,这一幕落在宁开眼中,反倒与生灵的自我恢复有些类似,更像是躯体在无意识地修复伤势。 “咔..” 土石崩裂的声响,在无比幽寂的洞窟中传出去很远。 暖石柔和的光芒映出宁开那双满是凝重的脸,在搜寻这种特殊晶体的同时,他也在一直向下深入,此刻,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已经深入地底多远的距离。 此刻,哪怕他全力催动灵眼,都完全无法窥探到任何一丝地面的景象,周围方圆百里的土石愈发坚硬,泛着轻微的灰褐色,连神魂金字的开凿速度都慢下来不少。 “铛~” 熟悉的金铁交击声响传出,宁开轻车熟路地推开土石,从岩石碎屑中翻出一块大腿粗的黑金色晶体。 “不能再拖了。” 最终,宁开忍不住低语,无比幽深的地底下,此刻连暖石的光芒都显得黯淡。 正文 第302章 蚀光虫 “啪嗒....啪嗒....” 脚掌与地面碎石接触,发出轻微的声响,在一片寂静的地底深处,传出去很远,隐约间,宁开能听到一些细微的悉挲声响,那是土石在蠕动,尝试修复这处通道。 太安静了,这片特殊的区域内,连一头活物都没有。 不管是地表上,还是如今深入地底,宁开目光所及,除却那种泛着灰褐色的古木外,连任何一种活着的生灵都未曾见过。 但此刻,宁开只能咬着牙,一路加速向着地底深处潜去。 他必须要寻找离开这处特殊区域的方法,否则若是七日之期一过,没有赶上外界六尊五境修士协力开启阵法,他将会被永久地困在这处特殊地势内。 “冥光” 宁开轻喝,一杆通体漆黑的大戟浮现,凭空悬浮在宁开身前。 “破” 随着宁开话音落下,浓郁的神曦波动升起,那杆冥光大戟伴着灿金色的神魂金字,疯狂地破开身下土层,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深入地底。 一百里、两百里...... 宁开神色平静,眼底的凝重却愈发浓厚。 时间在这处幽黑的通道内仿佛失去了意义,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缓慢、焦灼,浓厚的黑暗在不断地侵蚀着宁开内心,让他不自觉地再次掏出七枚暖石,将这处通道照亮。 宁开知道,他的心有些乱了。 整个世界内,只有土石破开的声响,与那细微的蠕动修复声音,无止境的重复,这片大地仿佛没有尽头一般,叫人看不见丝毫希望。 “或许,是我的方向错了?” 不自觉地,宁开心底升起这般念头,或许真正的破局之处,本就不在地底,他努力的方向错了,无论付出再多时间都是浪费。 如果现在回头,或许还会有希望。 这种念头悄然升起,但又很快被宁开压了下去,幽暗的洞窟内,一名身形修长的青年,一言不发地向下挖掘,试图去闯出一番生机。 一次、两次...... 当宁开心底,第七次升起这般念头时,这一次,他有了犹豫,止住了继续向下的动作,他在犹豫,是否要重新回到地面。 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或许,回到地面,便能找到离开这片特殊区域的办法,毕竟六大势力那些生灵都能安然回去,没理由他不行。 按照他的感知,七日时间,此刻已经过去四日,距离回归之期,只剩下不足三日时间。 宁开没有再继续向下,反倒是催动神魂金字,开辟出一个相对宽广的低下洞窟,伴随着几道破风声响,暖石柔和的光泽将整个洞窟的景象映了出来。 “我宁开虽称不上道心澄澈,但区区数日的幽暗、挖掘,还不至于令我心神动摇。” 一面水镜自眼前浮现,那乳白色的镜面迅速清晰,映照出宁开的模样。 水镜中,宁开神色间带着几分疲倦,一抹灰雾攀附在眉心,正试图缓缓侵蚀、进入宁开的识海内部。 但若是从现实中去看,却是一切如常,根本瞧不出那团灰雾的模样。 “这是.......” 宁开皱眉,身前的水镜映出淡淡的湛蓝光泽,那团灰色雾气渐渐变得稀薄,露出其内一团娇小的身影。 “蚀光虫,诞生于蚀光晶体内部,是一种极为特殊的小生灵,天生地养,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寄居在生灵的识海,待得常人发现有异时,蚀光虫早已侵入生灵识海内部,一切都没了挽回的余地。” 将那枚指头大小的蚀光虫看了个通透,宁开心底不由升起一丝后怕。 自从进入这片特殊区域内,他从未有片刻放松警惕,即便如此,还是着了道,若非察觉到内心异样的浮躁,或许只有当蚀光虫真正寄居识海的那一刻,宁开才能够察觉。 “什么时候?” “之前收取那些黑金色晶体的时候吗?” “蚀光虫......蚀光晶......” 宁开从腰间布袋内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蚀光晶,黑金色的蚀光晶出现的刹那,便是自发地吸收暖石所散发的光芒,让整个地窟都变得昏暗下去。 “噗嗤......” 如水液激荡的声音响起,宁开手指包裹着一层金色的神魂力量,轻轻将那指头大小的蚀光虫从眉心取了下来。 离开眉心的刹那,洞窟内竟莫名地响起那如水液激荡的声响,一切都显得颇为诡异。 “去!” 蚀光虫能够穿透绝大多数物质,哪怕蚀神魂力量形成的牢笼,它都能够侵蚀,但唯独蚀光晶体,既是蚀光虫的诞生之所,亦是蚀光虫的限制。 蚀光虫不能长时间离开蚀光晶,它们需要从蚀光晶中汲取能量以维系生存,若是长时间吸取不到蚀光晶内部的特殊能量,这种天生地养的小生灵哪怕再神异,也会崩散,彻底死亡。 当那只蚀光虫脱离宁开眉心那一刻,宁开原本有些浮躁的内心再度缓缓平静下来,此刻他双眸湛蓝,感受着四周的幽寂,再没有半分不适。 原本如大石般压在心底的紧迫感,此刻也彻底崩碎。 他将手中那枚黑金色的蚀光晶凑到眼前,透过那深邃的晶体表面,隐约间,宁开能够看到一小截干枯的树枝,在那无光的晶体内缓慢地蠕动。 过程中,那小东西还抬头,冲着宁开所在的方向张牙舞爪,似在威胁宁开,向宁开示威。 “小东西,你的底细,可是被我看了个遍。” 宁开话音很轻,却让那于蚀光晶内游曳的小生灵身形一僵,有些狐疑地四处打量,最终将枯枝一端对准了宁开的方向。 “嗖” 隐约间,似伴随着轻微的破风声,那截枯枝迅速变得模糊,化作一道残影从那蚀光晶内消失。 下一瞬,宁开眉角一挑,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探入身前空无一物的虚空内,当他收回手时,两指指尖夹着一枚形似枯枝的蚀光虫。 “看起来,这枚拳头大小的蚀光晶,满足不了你。” 宁开轻笑,从腰间布袋内重新取出一块蚀光晶,足足有磨盘大小,这是宁开最先获得,也是他所获得的所有蚀光晶中,最大的一枚。 正文 第303章 虚影再活跃 见到这枚磨盘大小的蚀光晶,原本在宁开指尖不断挣扎的蚀光虫身形猛地一僵,那枯枝似的身子缓缓扭转,似是脑袋的那一截转向那枚磨盘大小的蚀光晶。 从暴露到现在,一直都很暴躁、高傲的蚀光虫,此刻竟莫名地安静下来,静静地躺在宁开双指之间。 蚀光虫天生地养,乃是天地间诞生的特殊小生灵,它不会说话,也无法与宁开神念交流,但此刻,看着那一小截枯枝,宁开竟莫名从那特殊的纹理中,看到了渴望,以及.....讨好之意。 “一块蚀光晶就收买了。” 宁开忍不住吐槽,先前那股子凶厉劲,他还以为这蚀光虫是个硬骨头,没想到也是个见晶眼开的主。 不过,按照他从蚀光虫体内看到的那部分残缺信息,蚀光晶对蚀光虫有着巨大的吸引力,越是体型巨大的蚀光晶,对蚀光虫的吸引力也越是强悍。 磨盘大小的蚀光晶,宁开寻了这么长时间都才只见过一块,也无怪眼前的蚀光虫这般从心。 “先前想寄生我,如今又来讨好我,当我泥捏的?” 宁开嘴角咧开一丝弧度,在那只蚀光虫满是渴望的目光中,将那磨盘大小的蚀光晶收回。 看着再度变得暴躁的蚀光虫,宁开神色一冷,眉心浮现一抹湛蓝光泽,混杂在灿金色的神魂力量间,一点点地侵入蚀光虫体内。 随着宁开的动作,本就暴躁的蚀光虫疯狂地扭动着,冲着宁开无声嘶吼,指头长短的身子在那宁开指间疯狂挣扎,身躯一端还不断在宁开皮肤上磨蹭着,似是想下口撕咬。 但是蚀光虫无嘴,即便想要撕咬都无从下口,它最大的凭仗,便是那神不知鬼不觉的神魂入侵,如今暴露在明面上,宁开怎么可能还会给它机会。 宁开以神魂之力镇压,配合那双灵眼特有的神异,一点点侵入蚀光冲体内。 时间缓缓流逝,那指头大小的蚀光虫由原本的狂躁,逐渐变得疯狂,如同歇斯底里的悍妇般,于绝境中挣扎,这个过程,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 到了后来,蚀光虫的挣扎愈弱,最后直接瘫软在宁开指间,枯木般的躯体无意识的抽搐着。 蚀光虫没有眼睛,亦没有任何传统意义上的感知器官,但宁开能明显地感知到,那小小身影中所传达出的臣服之意。 “蚀光虫天生地养,且性情暴躁,若是没有刻意防患,连我自己都可能中招。” 宁开沉吟着,他并不打算留着这枚蚀光虫。 想到此处,宁开神色一凛,双指微微用力,将那枯枝般的蚀光虫挤出有些夸张的幅度,几乎将它从中间挤成两截。 “小子,如果你想死的话,就直接将它弄死,我不拦你。” 有些沧桑的声音响起,让宁开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流转,最终看向了腰间那枚青灰色的布袋,在那布袋之中,一道须发皆白的虚影,此刻靠坐在一块石碑旁,正目光闪烁地盯着宁开指间的蚀光虫。 “老......前辈,这是何意。” 宁开下意识开口,嘴里略微磕巴了一下,但还是及时扭转了过来。 那道虚影,自宁开进入天荒秘境,于那片仙灵液池塘中得到这枚青灰色布袋时,便是置身其中。 只是平日里只是默默的待在角落,或者是像个农夫般,整理着宁开从外界摄取来的各种神精大料。 即便宁开有心去试探,这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油条也油盐不进,套不出半分有用的消息,没想到此刻竟然会主动开口。 “你作为灵师,应当能探知到这蚀光虫的基础信息,但一尊生灵内的特殊纹路之复杂,又岂是短时间内能够尽数堪透的。” “蚀光虫乃是群居生物,出现一只蚀光虫,附近必然有着数量不少的蚀光虫族群,但凡你将眼前这一只追杀,它会释放出特殊的标记信号,直抵神魂,届时你将暴露在整个蚀光虫族群的感知之中。” 苍老虚影的话,让宁开神色微微一凛。 事实上,蚀光虫具备群居特性,这一点宁开清楚,但有关死亡标记之事,就连宁开也无从得知。 时间太过短暂,他只是从蚀光虫体内的特殊纹路上,获取到了蚀光虫的基础信息,这些深层次的隐秘,哪怕他如今已经踏足四叶,也不是轻易能够做到的。 “前辈告诉我这些,是想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 宁开没有直接相信那虚影的话,人老成精,自己这二十多载的阅历,在这种老阴逼面前,什么都不是。 哪怕是一头猪,活了数百上千年都成精了,何况眼前这虚影,也不知在那天荒秘境内待了多久。 他担心,自己被算计了,还在帮着人家数钱。 “好不容易开口一次,换来的却是怀疑、猜忌......” 须发皆白的虚影忍不住摇头,做出一副唏嘘的样子。 但眼前的宁开根本不吃这套,虽说他与这老东西交集并不多,只是偶尔会有几句试探,但这老头将心口剖开,里面绝对是黑的。 他绝不相信,这老头能有这般好心提醒他。 “我只是不想你死在这,到时候我随之掩埋在地底,下一次重见天日,还不知道得过多长时间。” 最终,那须发皆白的虚影叹了口气,抛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理由。 “哦,是吗?” 宁开低吟,这老头不希望他死在这里,这一点他是信的。 生灵活着,总归是有目的,一切的行为,也都有着最终的归宿、期许,能支撑眼前这老头于枯寂中渡过那般漫长的时间,那背后的期许、目的之沉重,让宁开都觉得沉重。 “多谢了......” 最终,宁开轻语,向着那须发皆白的虚影道谢。 不管如何,蚀光虫不能杀,这话宁开是信的,这老头虽说目的不纯,但终究算是救了他一回。 既然不能杀,那...... 看着布袋内的虚影再度归于沉寂,宁开收回目光,瞧着指间有些萎靡的蚀光虫,目中闪过一丝精光。 正文 第304章 我蛙族天骄 蚀光虫构造特殊,没有五官,甚至体内也没有内脏,如同虚无般的枯寂中存在着一枚小小的晶体,那是蚀光虫的命晶,也是它存在的源泉。 “我倒要看看,此地到底有着何种隐秘。” 宁开双目微微一闪,从进入这九龙惑心局后,所有的一切都趋于诡异,与兰溪口中所说有太多的差异。 有时候,宁开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兰溪联合家族做局了。 但兰溪并没有理由这么做,何况哪怕是兰家,贸然得罪一个四叶灵师,没有逆天的造化也很难说得通。 按照兰家的推测,九龙惑心局内有着诸多不同的特殊区域,这些年间,兰家内部已经涉足五处特殊区域,其中每一块都有着独特的规则限制。 九龙惑心,诸多强者推测,这片特殊地势中,或许一共有九块特殊的区域,只是如今他们实力不济,还未能全部探明。 宁开所在的灰雾区域,便是那未曾发掘过的特殊区域之一。 “出!” 宁开身上神魂气息大盛,灿金色的神魂力量疯狂涌现间,两枚特殊的神魂金字自眉心浮现。 那是宁开的本命字,一为宁,二为开,是宁开神魂修行的立命之本,如今就这般暴露在这片洞窟中。 “相遇既是有缘,来都来了,那便留下吧。” 宁开目光清冷,落在身前那指结长短的蚀光虫上,灿金色的本命字微微震颤,两枚更小一些的神魂金字从其中分离出来。 当这两枚小一号的神魂金字分离的刹那,宁开双眼中的湛蓝光泽陡然黯淡几分,连脸上都浮现一丝疲倦之色。 “本命为核,禁纹化骨,铭奴为印。” 宁开轻斥,随着他话音落下,黑色的禁纹浮现,将那两枚特殊的神魂小字包裹在内,以特殊的方式运转、纠葛,化作黑金之色。 随后,在宁开带着几分期待的目光中,那两枚特殊的印记直奔眼前的蚀光虫而去,烙印在蚀光虫枯木般的虫躯上,瞬间便是穿透,进入其体内那片特殊的虚无区域。 这一刻,那蚀光虫仿佛感知到什么,疯狂的挣扎起来,体内那枚特殊的晶核疯狂震颤,甚至弥漫出一股疯狂之意。 “想自爆,问过我没。” 感受着手心传来的动静,宁开目光一凝,一道璀璨的湛蓝光泽爆发,径直射入眼前的蚀光虫体内。 原本疯狂挣扎的蚀光虫渐渐停歇下来,趴伏在宁开手心一动不动,宛如一根真正的枯枝般,没有半分生命气息。 “印!” 在蚀光虫安静下来的瞬间,宁开目光一厉,那两枚特殊的小字划过那片虚无、枯寂的体内空间,径直烙印在那枚特殊的命核之上。 黑色的禁制纹路在晶核体表蔓延开来,如藤蔓般逐渐攀满整块晶核,随后更是突破晶核表层,向着其内部扎根而去。 “咔嚓......” 一道清脆的碎裂声响,在枯寂的空间中显得颇为刺耳。 在繁复的禁制纹路下,那枚晶核终究是破开一处口子,无数黑色的纹路,攀附着两枚小字,疯狂地涌入晶核内部。 一丝淡淡的联系感自宁开心头升起,他能感觉到,当自己的神魂小字烙印在那枚命晶上那一刻,他与眼前的蚀光虫之间,便是产生了一丝微弱的联系。 并且随着时间流逝,这一丝联系还在不断加深。 但随之而来的,是蚀光虫那疯狂倾泄的生命气息,命晶破碎一角,对于蚀光虫而言,几乎是不可逆的伤害。 甚至不需要外在的力量,眼前的蚀光虫身上的生命气息便是疯狂减弱,那枚原本光洁莹润的晶核,此刻也有了全面崩坏的迹象。 废了这么多力气,连本命字都分出一缕,宁开怎么可能放任它就这么消亡。 一枚磨盘大小的蚀光晶出现在身前,蚀光晶出现的瞬间,那萎靡不振的蚀光虫便像是见到什么绝世珍馐般,化作一道乌光扎入蚀光晶内部。 洞窟周围镶嵌的暖石再度闪烁起来,黯淡到了极致,整片洞窟内几乎陷入绝对的黑暗,只余下那一双湛蓝色的眸子,于黑暗中泛着微光。 宁开能感觉到,眼前的蚀光晶内部,那种极为特殊的能量,此刻正以一个极为恐怖的速度迅速削减。 蚀光虫命晶破碎一角,此刻正本能般地疯狂吸收那种特殊能量,连带着蚀光晶对周围光线的吸收也再度加快。 不过片刻时间,幽寂的洞窟内,传出几道连续的咔嚓声响。 那是镶嵌在周围的暖石,内部的光源物质被蚀光晶吸收殆尽,此刻自发崩碎,化作透明的晶体碎片。 宁开没有说话,看着眼前光芒黯淡的蚀光晶,再度掏出一枚人头大小的蚀光晶。 随着他的动作,那枚被蚀光虫落身的蚀光晶像是到了极限般,原本的黑金色迅速褪去,化作石白般的模样,轻轻一捏,便是落下大片石粉。 这块蚀光晶,废了,内部所蕴含的特殊物质被吸收殆尽,如今连最普通的石料都不如。 吸收完那枚蚀光晶所蕴含的能量后,不过指头长短的蚀光虫晃晃悠悠起身,再度扑向另一块蚀光晶。 看起来,它的状态仍旧不太好,那破碎一角的命晶也没有任何修复的迹象,但在宁开的感知中,眼前的小生灵,身上的生命气息却是逐渐稳定下来。 只要有着足够的蚀光晶,这枚命晶破碎的蚀光虫便能一直存活下去。 “废了这么大力气,如今便让我来看看,这片大地最深层次的隐秘。” 宁开从盘坐中起身,那湛蓝色的双眸缓缓合上,再睁眼时,眼前的世界化作黑金之色,浓郁的特殊能量于周围缓缓逸散着。 在自己身前的位置,一尊庞然大物,青衣飘摇,此刻安静地站在自己身前。 这是蚀光虫的视角,眼前的一切,便是蚀光虫的世界。 “人族大帝,一掌倾覆山河,伫立于时间长河尽头,笑看那朵朵浪花浮沉。” 正文 第305章 蚀光虫的视角 莫名的,宁开看着眼前自己的躯体,心底生出一丝奇异之感,就像是费尽心力飞升之后,惊觉飞升不过骗局,他蛙族大帝尸横遍野,不过沦为人族大帝血食,任由宰割,一丝淡淡的无力感自心头升起。 摇了摇头,宁开将脑海中那不切实际的想法甩了出去。 他知道,这不过是因为体型差距带给他的错觉而已,以另一种视角来看人族,恍然间才发觉,人族同样得天独厚,并不比那些血脉之力强大的太古遗种差。 在某些生物眼中去看人族,与人族看那些纵横大荒的凶兽,又有何区别? 将视角从自己的躯体上移开,指头长短的蚀光虫转动视角,以一种特殊的方式轻微震颤着。 随着它的动作,原本幽暗、枯寂的地底渐渐变得“明亮”,一处处特殊的山石、土壤在宁开眼中变的清晰。 让宁开惊喜的是,蚀光虫的感知,竟比他动用镜蜃道术后的感知范围还要巨大,若是他的神魂力量足够,甚至足以蔓延出千里范围,甚至还远没有到达极限。 “这是......” 蓦然间,宁开的视角微微一顿,感知停留在一处幽寂的土壤间。 那是一块人头大小蚀光晶,于地底闪烁着黑金光泽,若单单如此还不足以让宁开惊异,真正让宁开停顿下来的,是其内部传来的淡淡生命气息。 “一头新的蚀光虫!” 宁开忍不住睁眼,那双湛蓝色的眸子望向蚀光虫所感知的方向,璀璨的神魂金字再度浮现,以一个恐怖的速度破开土层,不过片刻便是来到那头崭新的蚀光虫身前。 有了防备的宁开,此刻看着眼前于蚀光晶内蛰伏的蚀光虫,忍不住微微皱眉,之前那头蚀光虫,或许便是如此,趁着他收取蚀光晶时来到他身上,试图去入侵他的识海。 但此刻真正让宁开皱眉的是,随着距离靠近,那股来自蚀光虫的特殊情感。 那是......渴望! 它渴望吞噬同族,指头大小的蚀光虫此刻有些躁动,主动跳到宁开肩头,不断地在心底传递着渴望情绪。 “你是说,吞噬了它,能够修复你的命晶?” 感受着那股情绪中传达的意思,宁开轻轻敲打着指结,片刻后他动用神魂力量,将那头不断挣扎的蚀光虫拘来。 看着心头躁动,不断于原地徘徊的蚀光虫,心中那渴望的情绪几乎冲破阈值,但它却仍旧停留在宁开肩头,没有擅自动手的意思。 这一幕,让宁开心头略微放松了些。 蚀光虫诡异,若只是如眼前这般,一头别的蚀光虫便足以让它失了心神,挣脱宁开的命令,那宁开便不得不重新考虑如何处置这头蚀光虫。 “吃吧......” 最终,宁开放开对蚀光虫的限制,轻声开口。 随着宁开话音落下,那头被宁开控制的蚀光虫便是化作一道乌光,迅速冲向另一头蚀光虫。 有宁开的神魂力量束缚,那头新的蚀光虫没有半分反抗之力,很快便是被压在身下,蚀光虫没有任何器官,自然也无法进食。 宁开神色古怪,看着那被自己控制的蚀光虫,将另一头蚀光虫压在身下,以一种颇为诡异的姿势,躯体一端相互触碰在一起。 肉眼可见的,那头被压在身下的蚀光虫剧烈地颤抖起来,身上的枯黄之色逐渐褪去,化作如一般泥土般的色泽,那原本充沛的生命气息也渐渐衰弱下去,最终归于沉寂,彻底化作一抔灰烬,消失在宁开的视线中。 而那头吸收了另一头蚀光虫精华物质的蚀光虫,此刻体内的命晶微微发光,泛着黑金之色,那原本缺口所在的位置,此刻肉眼可见地修复了一小块。 虽然并不多,虽然仍旧未曾完全修复,但却是让宁开切切实实看到了希望。 “能活下来,那便有了定名的资格,从今日起,你便叫做蚀光。” 宁开为那头烙下神魂印记的蚀光虫定名,而此刻,那头蚀光虫...如今应该叫蚀光,轻微地抖动身躯,似在为获名而欣喜。 “既然你能够吸收其他蚀光虫的生命气息,从而修复命晶,那接下来的事便很明朗了。” 宁开用指尖轻轻触碰着蚀光,入手带着几分冰凉之感,光滑而细腻,如品质最佳的宝玉般莹润,和外在的枯枝模样截然不同。 明明是吸纳炽阳之力生存的小生灵,却没有半点炽热模样,若非初见时的凶厉,称之一声温顺也不为怪。 有了蚀光相助,宁开能够窥探的范围陡然扩大十倍不止,更重要的是,借助蚀光的视角,宁开甚至能够感知到其他蚀光虫的生命气息。 这对于宁开而言,十分重要,在这幽暗的地底深处,哪怕是他全身戒备都有可能遭了蚀光虫的道,眼前的蚀光便是前车之鉴。 冰冷、幽暗的地底深处,不时传来土层、岩石破裂的声响,上千枚神魂金字化作最辛勤的破岩钻头,疯狂地向地底深处开凿。 每隔一段时间,双目紧闭的宁开都会睁开眼,向着一处方向横向开凿,最终落点的位置,要么是一块品质绝佳的蚀光晶,要么...是一头狰狞凶厉的蚀光虫。 ...... 转眼间,便是数个时辰过去。 地底依旧幽深,除却宁开破开土岩的声音外,几乎没有半分其他异响。 “咔嚓......” 又是一块蚀光晶破碎,发出清脆的声响。 宁开打开青灰色布袋,从那片空间角落的位置再次取出一块,供蚀光吸收。 这片区域内的蚀光虫,比宁开想象中还要更多,短短数个时辰,蚀光已经吸收了十多头同族,那命晶上的裂缝,此刻也只剩下一条细线,随着蚀光吸收蚀光晶中的特殊能量,便能够缓缓愈合。 至于蚀光晶,它的数量比蚀光虫要丰富的多,数个时辰的时间,宁开布袋角落的位置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 其中最大的功臣,还要属蚀光,有它的视角相助,宁开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那些隐藏极深的蚀光晶,因此才能有这般收获。 正文 第306章 矿脉 “想来,再吸收一只同族,你的命晶便差不多能修复完全。” 宁开轻轻抚摸着肩头的蚀光,没有犹豫,再次以恐怖的速度破开土岩,一路向着地底深处而去。 半个时辰后,疯狂开凿的宁开停了下来,那双湛蓝色的眸子泛着微光,一抹凝重之色浮现。 “冥光” 宁开轻斥,浓厚的黑色冥光浮现,接触到土岩的瞬间,便是将岩石、土层瞬间消融,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就这般,以冥光溶解土岩,速度比之开凿慢了许多,一步步向着感知中,那处特殊的区域走去。 最终,斜向下数百里后,漆黑的冥光再度破开大量土层,一抹黑金之色,自那破开的土层中浮现。 那色泽,宁开十分熟悉,与这一路走来所收获的诸多蚀光晶完全一致,只是不同的是,此刻眼前的黑金色,自那破开的土层中蔓延出去,逐渐变得愈发宽广,哪怕使用蚀光的视角都瞧不见尽头。 “这是,蚀光晶矿脉......” 宁开眉头紧蹙,安抚下肩头满眼渴望的蚀光,在这地底深处,哪怕是大一些的蚀光晶都有蚀光虫占据,如此辽阔的一片矿脉,没有理由会这般安静。 但在蚀光的感知中,眼前的矿脉中,并无半分蚀光虫的气息。 事出反常必有妖,此地诡异。 宁开沉吟,如今他早已没了退路,浓厚的湛蓝光泽自眼底深处浮现,一步迈入这处矿脉内部。 “蚀光,吸!” “别给我面子,把肚子吸炸!” 宁开放出蚀光,指结长短的蚀光落在蚀光晶矿脉上,一股极为浓郁的特殊能量自矿脉中浮现,阴冷中带着一抹炽热,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烈阳之力,反倒是褪去炽热,化作九幽最深处的寒意。 宁开也没闲着,挥动冥光大戟,疯狂切割着蚀光晶矿脉,将一块块山石般大小的蚀光晶送入腰间布袋。 “轰!” 一块直径数丈的蚀光晶将大地砸出一个大坑,大坑边缘,被震了个原地翻滚三百六十度的苍老虚影,此刻目光中带着些迷茫,怔怔地望着眼前那硕大的蚀光晶。 “这么大的蚀光晶,这小子又到了什么好去处。” 还没等他将心神探出布袋,又是一块山石般大小的蚀光晶落入布袋内,将苍老虚影再度震的离地三尺。 “???” “我有问题,还是这世道有问题,什么时候蚀光晶这般不值钱了。” 苍老虚影目光中满是迷茫,下一刻,他仿佛想到些什么,面色猛然大变,迅速向着外界的宁开传音。 “小子,快.......” “蚀光,快逃!” 然而,还没等他提醒,外界疯狂开采蚀光晶的宁开便是面色一变,一把抄起变大一圈的蚀光,迅速破开土岩,向着外界遁去。 “小子,你是真敢啊,胆子真肥啊!” 此刻,那苍老的虚影方才来得及出言,目光中带着几分钦佩,连他都不敢做的事,眼前不过四叶灵师之境的宁开敢做,当真是...... “找死......” 最终,那苍老的虚影吐出这么几个字,便是没了声音。 招惹了那东西,哪怕宁开原地提升一个境界也于事无补,注定了他又要与这布袋长眠于这片地底,只是不清楚,下一次出世,会是怎样的世道,又会是何种光景。 “老前辈,这蚀光晶有大用,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宁开为自己开脱了一句,他当然知道这处矿脉不凡,但当他看到蚀光晶的那一刻,心底便已经想好了它最终的归途。 这么多蚀光晶,哪怕明知有劫难,他也不可能放过。 “等死吧。” 布袋内,那苍老虚影只是回给他这么短短几个字眼,片刻后,那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回荡在宁开耳畔。 “小家伙,若是你求我,我可以教你如何以神魂长存于世,你我依附在这布袋内,在漫长的岁月中,好歹也算有个说话的对象。” “呸呸呸,谁要和你一个老头子厮守千年。” 宁开挑眉,还待出言,身后便是传出一阵嘈杂的声响,那是土石破碎成湮粉的声音。 在宁开身后,一条由粉尘化作的长龙呼啸而来,其中隐含着无数枯黄、黑金之色,那是密密麻麻的蚀光虫,此刻汇聚在一起,疯狂地破开土层,向着宁开杀来。 “这才对嘛,那么大的矿脉,必然生活着不知多少蚀光虫,只是不知道为何,他们都聚集在一起,或许便是盘踞在这矿脉最深处的位置。” “我与蚀光动了矿脉,惊动了他们,此刻方才从矿脉最深处现身。” 宁开低语,上千枚神魂金字疯狂破开土层,一路向上,与此同时,无数繁复的禁纹于洞窟边烙印,化作一方大阵。 “雷柳之术!” 宁开目光一闪,烙印下禁纹后,再度召出一方雷柳虚影,于地底深处浮现,弥漫出一股浓厚的劫威,横亘在蚀光虫的必经之路上。 “镜蜃道术!” 做完这一切,宁开脸上的神色仍旧不见放松,从那老头的反应,便能看出身后那股蚀光虫的不凡。 浓厚的白色雾气弥漫,将方圆百里化作白雾领域。 这一式,不为杀敌,只为了隐藏视线,白雾中的宁开身形微微扭曲,与周围的白色雾气、土石融为一体,消失在地底深处。 “倒是有几分手段,只是可惜......”布袋内,那苍老虚影啧啧称奇,一个四叶灵师,身上竟蕴含这般多的隐秘,倒是罕见。 似为了印证那苍老虚影所说的话,那由于枯黄与黑金二色交织的洪流瞬间来到宁开所开凿的洞窟之中。 无数漆黑、透着古老气息的禁纹爆发,化作一道大阵,将这道洪流笼罩在内,禁纹成阵,无比浓郁的镇压之力于大阵中蔓延,试图将这些蚀光虫镇压。 “轰!” 浓郁的黑金光泽爆发,伴随着剧烈的轰鸣,在这地底深处传出去很远。 数千枚禁纹所汇聚而成的大阵,此刻每一处纹路上都攀附上无数的蚀光虫,它们没有五官,只是以躯体一端触碰着阵法脉络,随着它们的动作,整个阵法的运转微微一滞。 正文 第307章 不当人 下一刻,禁纹黯淡,据以维持阵法的神曦精气,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流失着,如同卸了闸的洪水般,不过片刻便是消失的干干净净。 这一幕,让宁开忍不住嘴角微微一抽,看向肩头大了不止一圈的蚀光吐槽。 “你同族这般强势,你怎么跟个小菜鸡一样,除了吸东西没半点用。” 吐槽归吐槽,宁开自然不是在嫌弃蚀光,他能感觉到现在的蚀光有些不对劲,或者说,它体内充斥着无比庞大的特殊能量,几乎充满了它每一处躯体。 肉眼可见的,蚀光整只虫大了不止一圈,此刻甚至已经有了半个巴掌大小。 这不是蚀光进阶了,这单纯是撑的,该说不说,这蚀光是真实诚,宁开说将肚子吸爆,它一点没含糊。 宁开都怀疑,若是他现在伸手戳蚀光肚子一下,蚀光会不会当场炸给他看。 “小子,蚀光虫乃是一种特殊的生灵,寻常道术,对蚀光虫是没用的,这般数量的蚀光虫,哪怕你原地晋升,你所施展出的任何道术,都会在接触的瞬间,被吸取掉全部的神曦精气,只剩下空壳子。” 这般危急的时候,那苍老虚影从布袋中浮现,化作一道白色的神魂虚影,在宁开身边晃悠,一边观察着他身后那蚀光虫洪流,一边啧啧称奇。 这种景象,哪怕是他巅峰时期,见的也不算多。 “前辈就别说风凉话了,您见多识广,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灭杀这些蚀光虫的?” “没有,即便有,以你现在的境界也做不到。” “等死吧小子,放心,等你肉身寂灭,我会将你的神魂拉进来,以后就一同在这幽深的地底等待有缘之人。” “相看两不厌,共守三千年。” 苍老虚影的话,让宁开一阵恶寒,抬手将那神魂虚影打散,却只是从其中穿了过去。 “谁要和你相看两不厌,小爷还没活够呢!” 宁开神色猛地一凝,手中掐诀,身后那尊百丈大小的雷柳虚影发光,无数紫黑色的雷霆爆发,化作一道道秩序雷链,疯狂抽打着那蚀光虫洪流。 “嗯?似乎有效!” 百丈雷柳于宁开身后舞动,一根根紫黑色的秩序柳条横亘虚空,浓郁的天劫气息弥漫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一批蚀光虫尤为残暴,或许是想第一个吸食宁开的神魂、血肉精气,它们疯狂扭动着身躯,哪怕没有五官,宁开都仿佛瞧见一只只狰狞的嘴脸向着他嘶吼。 但此刻,恐怖的雷柳落下,将最前面一批蚀光虫狠狠拍在地面上,一股焦香气在洞窟内弥漫开来。 “啧啧,天劫之力,乃是天地万物生灵的劫难、克星,对付蚀光虫的确有奇效,只可惜,你小子还太弱了,这股天劫气息也不够浓郁。” 苍老的虚影继续说着风凉话,虽说很快又要陷入无尽的黑暗中,但好歹还有着人作伴,如他所言,两人在布袋内“厮守”千年,也不算太无聊。 “闭嘴吧你,老登!” 宁开忍不住骂出声,他还没死呢,这老头就已经开始设想他们今后的生活了。 但哪怕宁开再不愿,他也不得不承认,一切的确如老头所说那般,正向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雷柳每一次抽打都会带走大片蚀光虫,到最后甚至直接化作雷狱,将一头头蚀光虫化作焦炭,但很快又会有新的蚀光虫补上,仿佛没有穷尽般,那道由蚀光虫组成的洪流,一眼竟望不到尽头。 这一幕,哪怕是宁开身边,那道苍白的虚影都无言。 他承认自己刚才说话声音有点大,如果可以,他也不想遗落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深处,但眼前的蚀光虫洪流,比他预想的甚至还要更加恐怖,以这小子如今的底牌、实力,根本没有半分逃脱的希望。 禁纹被吸食,雷柳也逐渐变得黯淡,那镜蜃道术所化作的白雾世界,此刻也有不少蚀光虫闯入,至于宁开最后的底牌,那一门相当出挑的隐匿道术,显然也无法在这般庞大的蚀光虫洪流面前幸存。 “瞒不过的。” 最终,苍白的虚影轻语,他的话落在宁开耳畔,让宁开也陷入沉默。 事情正如老头所说,一步步向着最坏的情况发展,无论宁开如何挣扎,哪怕掀开全身底牌都无济于事。 等待他的,似乎只有藏身布袋,这最后一条路可走。 只是,若真走到这一步,宁开也就毁了,且不说失去躯体的宁开,未来还能不能再度崛起,单是他们能不能等到下一位进入此地,还刚好能寻到布袋的有缘人,便是个问题。 “或许,还剩下最后一个办法。” 宁开抬眸,扫了身旁的苍白虚影一眼,他可是灵师,拥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哪怕是如蚀光虫这种传说中的生灵,他也能窥探一角隐秘。 “禁!” 清冷的声音在洞窟中响起,在宁开后方,那原本已经黯淡的禁纹,此刻再度发光,但不同的是,这一次,它们没有组构大阵,而是各自于虚空中沉浮着,化作一条条漆黑的锁链,不时探出,掠夺一些东西。 它们的目标,是那些死亡后的蚀光虫,那些漆黑中泛着焦香的蚀光虫尸体。 “老登,多少年没吃过好的了吧,死之前请你吃顿好的。” 一枚枚漆黑禁纹划破黑暗,回到宁开身旁,带回来数百只通体焦黑的蚀光虫,这般光景了,他还有心思和身旁那白色虚影开玩笑,伸手取过一只焦黑的蚀光虫,递到那老头嘴边。 “婉拒了。” 看着那焦黑的蚀光虫,那苍白的虚影喉头莫名地滚动了一下,别误会,他不是馋了,他只是被宁开惊到了。 “你不吃,那我可都笑纳了。” 宁开笑了笑,取过一头蚀光虫,伸手放到自己......蚀光嘴边。 “吃!” “吃不死,就往死里吃!” 宁开的话,如恶魔的呓语般,回荡在躺在肩头动弹不得的蚀光身旁。 “瞧”着不当人的宁开,如今连翻身都困难的蚀光,一端艰难地抬起半分,哪怕没有眼睛,宁开都能感受到它身上流露出的幽怨。 正文 第308章 晋升 虫生本就艰难,奈何还跟错了主人。 “什么眼神,我像是那种剥削虫的人吗?”宁开斜睨,临了还意有所指地瞥了身旁那白色虚影一眼。 “你小子什么意思?几个意思?你再看一眼试试看?” “不看,你很好,但我对你没有兴趣。” 宁开嘴角挂着戏谑之色,猛地爆发神曦,身后的百丈雷柳再度膨胀,那缭绕的劫威愈发浓郁,一阵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接连响起。 “蚀光虫神异,但在蚀光虫内部,也是有着严格的等级划分,而区分蚀光虫等级的,便是体内命晶。” 早在看到那蚀光晶矿脉的瞬间,宁开便早已知晓,此地必然存在着极高等级的蚀光虫,也正是在那头高等级蚀光虫的约束下,那一整座矿脉,才会整个空置。 “噗” 一声轻响,在身后连绵的爆裂声中并不显眼。 一头头蚀光虫的尸体在宁开身前爆碎,只余下一枚微小的晶体,数百颗汇聚在一起,才不过米粒大小。 “哪怕蚀光虫能进阶,你这只不过是最低级的蚀光虫,连些许矿脉能量都无法吸收,数十万蚀光虫中都不一定能有一只成功进阶,你又凭什么觉得,它可以?” 苍白虚影神色如常,他并不看好宁开的做法,何况,身后的蚀光虫洪流可不会留给宁开多少时间。 “单靠它自然不行,但......这头幸运的小家伙,它的主人,可是我宁开!” “啧啧......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你这般自吹自擂的人,老夫还是第一次见。” 苍白虚影斜睨,他可不是那些涉世未深的小姑娘,那么容易被哄骗,如宁开之流,三言两语便是取信。 “小子,我告诉你,蚀光虫乃是太古时期的遗留,莫说你不过区区四叶,哪怕再给你插上两片叶子,你也没那个能力去干预蚀光虫族群的晋升之路。” 苍白虚影摇了摇头,看向宁开的目光带着几分悲悯。 或许眼前的青年自诩胜券在握,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但他远远低估了蚀光虫进阶的难度,这偌大的矿脉中,那数十万头蚀光虫内,也不过一只虫王。 越是无解的生灵,想要晋升、传承也便愈发艰难,蚀光虫作为太古时代的遗留,不管是壮大族群,还是晋升出新的精英个体,其难度比之大荒中的一些纯血凶兽,乃至荒兽难度还要更大。 “左右也没有其他的办法,我也只能尝试一番,大不了如你所说,跟你进布袋内相视千年呗。” 宁开笑了笑,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隐晦光泽。 他将目光投向肩头的蚀光,距离他们离开矿脉不过短短片刻,原本被狂暴的能量撑的几乎爆炸的蚀光,此刻似乎已经缩小了一大圈。 不止如此,此刻的蚀光,体型较之与宁开初遇时,有了明显的增长,身子变得更长、更粗大了些,这不是如方才般被庞大的能量硬生生撑大,而是切切实实的成长。 这一幕同样也落在那苍白虚影眼中,让他忍不住露出一丝诧异。 “你这蚀光虫,倒也有几分资质,但想要晋升,仍旧是天方夜谭。” “还未到绝路,怎知晓最终的归局。” 宁开抬手轻轻覆盖在略微长大些的蚀光体表,隐藏在躯体最深处的力量迸发,一如之前那数个时辰般,以灵眼去推演、蕴养蚀光体内的道纹。 只是与之前的温和相比,此刻宁开的动作愈发大胆、狂暴。 早在收服蚀光后,宁开便已经开始尝试让蚀光进阶,一路上都在以灵眼内,那特殊的能量,尝试让蚀光的命纹蜕变。 但命纹蜕变,本就非一朝一夕之功,哪怕是当初的小青鱼、翠柳树等,都是在宁开长达数月的温养下,方才真正蜕变。 “幸运的小家伙。” 宁开喃喃着,不知道是在说蚀光,还是在说别的东西。 他将手心那经过神魂淬炼,变得愈发通透,通体缭绕着黑金光泽的命晶捏碎,一股极为特殊的能量弥漫开来,被宁开死死地锁在方寸之间。 “蚀光虫特殊,同族相食,直至孕育出最终的王者,方才会趋于稳定。” “这也意味着,对于同族的能量,他们能够以相当惊人的速度吸收,并且还是几乎没有任何副作用的晋升。” “成,则蜕茧化蝶,败,也不过化作璀璨晶雨,与这方大地融为一体罢了。” “蚀光,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吧。” 宁开目光中带着几分期许,扫了一眼浑身颤抖,似在经历莫大痛苦的蚀光,随后抬手一戟,将一头来袭的蚀光虫劈杀,大戟从那头蚀光虫的尸身正中斩过,两片完整的蚀光虫尸体从宁开耳畔掠过,贯穿土层,轰出一道长达三百丈的通道。 “接下来,便是看蚀光先进阶,还是我宁开,先葬身在蚀光虫群下。” 宁开单手持戟,紫黑色的雷霆自大戟表面蔓延,一尊雷柳虚影于青年身后闪烁,将宁开周围方圆数百丈,化作紫黑色雷狱。 “噼啪......” 蚀光虫无声,哪怕是飞行,也如同遨游在空间夹层中一般,不会发出半分声响,唯一有的,只是那土层破开的轰鸣。 数十万的蚀光虫群汇聚在一起,化作枯黄的帷幕,一点点地将坚硬的岩石溶解,它们在吸收土层内的能量,所过之处,哪怕是最贫瘠的土壤,都化作灰白之色,其中所有的灵蕴物质都消失。 “在上古时期,曾经有一头几乎修行到顶峰的蚀光虫王出世,所过之处,改换青天,将大片的地域化作绝灵之所。” “为此,当时整个东域的顶尖修士联合起来,合力铸造大阵,耗费了巨大代价,才将那一支蚀光虫群灭杀。” “最后,更是有大能者,以逆天手段,一寸寸地横扫大地,将整个东域所有的蚀光虫尽数绝灭,本以蚀光虫就此消失在岁月长河中,没想到,在这片地底,还有着这么一大批蚀光虫。” “或许,这里便是当年所遗落的其中一支。” 正文 第309章 神魂道途 苍白虚影在一旁自语着,声音很轻,在漫天的轰鸣下极不显眼,他看着宁开沐浴雷霆,如一尊雷霆中诞生的生灵般,一击便能将上百只蚀光虫灭杀。 但转瞬间,便会有更多的蚀光虫补上缺口。 “战!” 宁开怒吼,一把将某头遗漏的蚀光虫,从眉心扯下,带起几滴殷红的血珠,落入大地间,那沉重的血珠将大地砸出一个大坑,但还没等扩散,便是失去全部精气、神异,化作一抹灰褐色。 太多了,蚀光虫太多了。 哪怕有雷狱阻隔,仍旧有诸多蚀光虫能避开雷幕,尝试攀附到宁开身上,入侵识海、吸取宁开身上所蕴含的神精物质。 每有一只蚀光虫近身,宁开便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神曦猛的消失一截,肉眼可见的,宁开的脸色变得苍白,大戟挥击的力道,也愈发缓慢。 “舞台都给你搭好了,还不醒来.....” 宁开眸光黯淡,肩头的蚀光躯体又长大了一圈,如今几乎有半个手掌大小,此刻仍旧剧烈地颤抖着。 从它身上,宁开感受到一股相当凶厉、恐怖的力量在缓慢蕴生。 “不会吧?难不成真让这小子捡到个宝?” 那道苍白虚影悬浮在宁开身侧,探出脑袋凑近蚀光,一脸的古怪。 “不对劲、不应当、不可能,随便捡的一只蚀光虫,哪里有晋升虫王的潜力,这小子哪来的这么好运道。” 惊讶过后,苍白虚影一脸古怪地打量着宁开,他感觉,自己似乎需要重新审视眼前的青年,有大气运加身者,大多也都会有着非凡成就。 “或许......” 苍白虚影下意识地喃喃着,声音并不轻,但眼下的宁开,已经没了多余的心力去关注这道虚影。 “小子,蚀光虫群内,一般都会有一只虫王,如果你能找到那只虫王,或许能够为你延缓些死亡的时间。” 最终,那道苍白虚影再度开口。 算上之前提醒宁开那一次,他已经是第二次帮宁开。 第一次是因为不想与宁开长眠于这片地底,这一次,则是因为他从宁开身上看到了希望。 在宁开之前,那青灰色布袋内,除却枯寂的虚无外,没有半分其他活物,谁也无法想象,有人能在那般枯寂中,硬生生枯坐漫长岁月。 这也是为什么,当宁开送入诸多稀奇玩意后,这道苍白身影会放下身段,主动去做起园丁的活计。 “滚开!”宁开自然听到了苍白虚影的话,他挥舞着大戟,将一片袭来的蚀光虫劈杀,浓重的焦香弥漫在洞窟间,到最后竟是泛起一丝恶心的味道。 “蚀光虫的虫王......” 宁开猛地爆发神曦,一把服下数枚生灵大药,身上原本颓然的气势猛地拔升一截,浓郁的湛蓝光泽几乎将整片洞窟照亮。 枯黄色泽漫天,那是由蚀光虫构建的帷幕,如一张大网般,将宁开退路封死。 在那浓重的枯黄之间,少量的黑金光泽不时闪现,那是蚀光虫中的精英个体,潜力更加强大,外形也更加精美,相比其他的普通个体,它们有着更大的概率,晋升成为虫王。 “大多数虫群,虫王都会在后方,亦或者虫群最中心。” 浓郁的湛蓝光束自宁开双眸爆发,所过之处,不管是普通的蚀光虫,还是精英个体,接触到蓝光后,身形都僵硬下来,一头头蚀光虫如雨般砸落。 “找到你了!” 蚀光虫无声,但宁开铺散开的神魂力量,却敏锐地感知到一抹不同寻常的气息,远比其他蚀光虫更加强大。 它隐藏在漫天虫群中,正不断驭使着蚀光虫群,想要将眼前这名打破地底千、万年沉寂的生灵,吸食为一抔劫灰。 那是一头通体黑金色的蚀光虫,足有小臂长短,被诸多精英个体簇拥着,无目的躯体一端正死死地对着宁开所在的方向,释放出无声的嘶鸣。 “嗡嗡......” 一头蚀光虫攀附到宁开体表,转眼间被恐怖的雷霆化作劫灰,但宁开身上浓厚的神曦,却随之黯淡一分。 “灵院传承千古,到了四叶之上,灵师的手段,从来都不会比修士更弱,反倒因为神魂特性,远比修士的道法更加难缠。” 退路被阻,看着眼前的枯黄天幕,宁开反倒神情放松,任由一头头蚀光虫临身,化作劫灰的同时,让宁开气息愈发衰弱。 两枚灿金色的本命字从宁开眉心浮现,强大的神魂力量爆发,将诸多蚀光虫推离宁开三丈之外。 此刻,在距离荒域不知多少亿万里之外,一处宽广的水泽之上,三座神山静静伫立着,无比浓郁的神曦升腾,化作仙家之景。 一道身着儒士长袍的男子,此刻静静地盘坐在那处熟悉的朽木亭中,手持白子,似有所感,抬头望向荒域的方向。 “终于,也要开始走出自己的路了吗......” “啪嗒......” 清脆的落子声响起,随之而起的,是那幽深的洞窟中,那瞬间消融的神魂金字。 宁为弓胎,开化金箭。 没有太多强大的气息,有的只是一张灿金色的长弓,与那铭刻着特殊花纹的长箭,此刻静静地悬浮在宁开身前。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落在长弓之上,缓缓地将其拿起。 不过最简单的动作,宁开的脸色却陡然苍白起来,那张长弓仿佛山岳般沉重,只是轻轻搭上弓弦,便是消耗掉他大量的神魂力量。 “这弓,如今我还拉不开......” 宁开的声音缓缓响起,随着他话音落下,那原本缓缓张开的弓弦停滞,任由宁开再如何催动也无法再拉开。 最终,一张弓,宁卡拉开了一半。 “吾之神魂,只为一箭。” 宁开目光平静,他兼修两道,单是道术的修行,都占据了他大量的时间、精力,因此,在灵师诸法上,他并没有太多选择。 幽寂的洞窟铺满金霞,宁开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一把拉开一半的灿金长弓闪耀,将诸多蚀金虫驱离三丈之外。 正文 第310章 加了点料 “这小子......” 那道苍白虚影,此刻悬浮在宁开身侧,忍不住有些愣神。 “一个四叶灵师,哪来的这么多底牌?” 不管是先前那雷柳之术,还是覆盖方圆百里的镜蜃残术,哪怕是在那些顶尖的隐世族群内,都足以作为底蕴,令一族昌盛。 而此刻,眼前那张神魂长弓上散发的恐怖气息告诉他,在灵师一途上,宁开同样有着非凡的师承,如今在四叶灵师这条路上,宁开已经走出去很远。 幽暗、深邃的洞窟内,此刻满地金霞,灿金色的土层、深岩宛如神金一般,最终如潮水般褪去,尽数汇入宁开双指之间。 长箭离弦,无声、轻柔,如一支轻蒿涉足水面,泛出几分波纹,缓缓向着虫群中,那通体黑金色的蚀金虫王而去。 蚀金虫王似乎也感受到危险,躯体舞动间,发出无声的嘶鸣,无数蚀金虫化作帷幕,铺天盖地向着宁开罩去。 蚀金虫本体并不强大,哪怕是普通的四境修士,也能够轻易正面灭杀数十上百头蚀金虫,但它们真正恐怖的,从来都是那概念级的吸食能力。 蚀光、蚀神、蚀精...... 天地间存在的能量,少有它们无法吸食的。 只要数量够多,哪怕是最顶尖层次的修士都会头疼,乃至遭劫。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神魂力量。 肉眼可见的,幽暗的洞窟内,无数金霞从那庞大的虫群中央散出光华,不时会有几缕金霞冲出帷幕,在洞窟边缘留下一道幽深的坑洞。 但最终,属于神魂力量的灿金光芒,还是逐渐黯淡下去,在数量恐怖的蚀金虫包围下,哪怕浓缩到了极致的神魂金箭,此刻同样黯淡。 “数量太多了。” 苍白虚影神色复杂,宁开带给他的惊喜够多了,但他方才便说过,哪怕宁开原地拔升一个境界,同样会葬身在这些蚀光虫身下。 “空有诸多玄奇道术,连灵师道途都不凡,终究不过一抔劫土。” 看着那杆神魂金箭逐渐黯淡,在蚀光虫的吸食下变得斑驳,甚至直接从中间断开,连宁开手中的长弓都仿佛一瞬间历经千年、万年,变得黯淡无光。 底牌用尽,一切似乎都到了尽头,等待宁开的,只有如苍白虚影那般,于幽寂的布袋空间内蹉跎岁月。 “已经足够了,准备好运转我传你的秘法。” 那苍白虚影忍不住喊道,他早已将神魂寄居布袋空间的秘法,传授给宁开。 如今连最后的底牌都失效,再等下去,或许宁开连进入布袋空间的机会都不会有。 “前辈着什么急,让箭再飞一会。” 危机关头,宁开反倒是露出一抹笑容,头也不回地同苍白虚影回道。 “等什么......不是已经断......” 苍白虚影微微一愣,旋即反应过来,目光再次落向蚀光虫群所在,那是金箭断裂的位置,此刻那原本黯淡、断开的金箭,并未如他预想中那般崩散。 “那是......蚀光晶?” 在那断开的神魂金箭中,那一抹黑金光泽十分显眼,却并非如寻常的蚀光晶那般,反倒是呈现出胶质感,如果冻般微微震颤着。 “那是蚀光晶内所储存的特殊能量,那么多蚀光晶,提取出来可是花了我不少功夫。” 宁开目光一闪,原本笼罩在身体周围的蚀光虫群,在那果冻状的特殊物质出现的瞬间,便是微微一顿。 所有的蚀光虫,都不由自主地扭过身子,哪怕没有五官,宁开也能感受到它们体内涌动着的,那极致的渴望。 “我小小的加了点东西,能带给它们不一样的体验。” 宁开身形不进反退,冥光大戟挥出,一戟轰击在洞窟侧壁,待得烟尘散去,原地只余下那无比幽深的通道口。 蚀光虫群肆虐,尽管蚀光虫王早已注意到宁开的离去,但它却并未过多在意,在这片地底,所有的一切,都是它们蚀光虫的天下。 相比于那疯狂逃窜的宁开,此刻眼前那团特殊物质更令它感兴趣。 蚀光晶内的特殊能量,它作为整个蚀光虫群的王,坐拥整个蚀光晶矿脉,它见的太多了,但眼前那胶质,除却那精纯数十倍的能量外,还散发着一种格外奇异、诱人的气息。 幽深的洞窟内,数十万蚀光虫散开一条通道,通体黑金色的蚀光虫王,悬浮在半空中,缓慢地接近那团特殊的胶状物。 “duang~” 伴着轻轻的按压,胶体细微地震颤着,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洞窟内,让整个虫群都安静下来。 最终,经过简单的试探后,蚀光虫王探出一截躯体,在诸多蚀光虫羡慕的“目光”中,一头扎入那胶体内。 肉眼可见的,那团果冻状的胶体迅速缩小着,不过数息间,便是彻底被蚀光虫王吸食。 抬起半截身子的蚀光虫王,此刻颇有一种意犹未尽之感。 这团胶质,带给它的感觉,与以往任何东西都不一样。 但就是,这量太少了,这么一点,够哪只虫吃的。 将那胶体吃干抹净的蚀光虫王,再度回到诸多蚀光虫正中心,所有的蚀光虫,将“目光”投向一旁幽深的洞窟。 隐约间,凭借着它们独特的感知,还能够感受到轻微的震动。 那是宁开以大戟开凿出通道的声音,他几乎所有的神魂力量,都在那一箭内耗尽,如今只能凭借体魄开凿,速度比先前慢了不止一筹。 “你在那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宁开身旁,那苍白的虚影再次浮现,他有些怪异地望了身后一眼。 在他有些模糊的印象中,蚀光虫似乎并不会受到毒素的影响,何况哪怕是剧毒,那么一小团,在数十万蚀光虫面前,连个响都听不出来。 “嘘......听.......它们是不是停下来了。” 宁开没有停下动作,挥舞着大戟,大戟如切豆腐般,轻易地插入地层深处,每一戟落下,都会轰出一道幽深的坑洞。 “怎么会?” 苍白虚影皱眉,在他的感知中,那些蚀光虫的确在那洞窟内停留下来。 正文 第311章 脱离掌控 按理说,这个时间点,那团胶质应该已经被分食殆尽,哪怕这小子真有什么了不得的神药,将那蚀光虫药死了。 剩下的蚀光虫,也应该追过来为它们的王报仇才对。 “你不会想知道的......”宁开机械式地开凿地层,他侧过头瞥了身旁的白色虚影一眼,没有选择向上,而是继续向着地底挖去。 “那份胶体拖延不了多少时间,不够我回到地面。” “如今留给我的,只有一条路走到黑,这是唯一的选择。” 在宁开肩头上,蚀光如今已经成长到巴掌长短,此刻微微蜷缩着,在它周围,无数细小的命晶堆砌着。 那是方才一战中,宁开所击杀的蚀光虫,它们绝大部分尸身都被宁开收集了起来,炼化出命晶,化作蚀光晋升的温床。 “或许,你还真能养出一头蚀光虫王。” 苍白虚影深邃感慨,哪怕是在当初那个时代,诸多超然强者横行,动辄打裂山河,在蚀光虫霍乱下也不知陨落了多少强者。 不是没有人尝试去收服蚀光虫,也的确有生灵成功过,但蚀光虫王是极为特殊的存在,没有任何一只被收服的蚀光虫,能够打破桎梏。 但眼下,他却在一个小家伙身上看到了希望。 对于苍白虚影的话,宁开没有反驳,也没有过多去在意。 若是正常情况下,哪怕蚀光成功修复命晶,哪怕再吸收再多同类的命晶,至多也不过晋升精英个体。 有资格晋升蚀光虫王的个体,都有着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哪怕是身死、自爆而亡,它们也不会允许自己被奴役。 但...... 眼前的蚀光,本就是一只潜力最为低下,最为普通的蚀光虫,因此才会隐藏在游离的蚀光晶内,连踏足矿脉的资格都不曾拥有。 也正是因此,它才有被收服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收服它的人族,名为宁开,拥有着一双特殊的眼睛。 “嗡嗡......” 细微的嗡鸣声响起,那是蚀光,此刻不断震颤着,从躯体中发出奇异的声音。 蚀光虫没有五官,同样也无法发出通常意义上的声音,但唯独在进阶的那一刻,没有发声器官的蚀光虫,能够发出此生唯一一次声响。 这是在昭告所有的蚀光虫,此地诞生了新的王者。 清脆的嗡鸣声于洞窟内响起,顺着地脉传播,汇入一头头蚀光虫体内。 在宁开来时的路上,那片被战斗开辟的格外广阔的洞窟内,通体黑金色的蚀金虫王,从十多只精英个体上起身,抬起半截身子,望向宁开所在的方向。 原本安静蛰伏的蚀光虫群,此刻也变得混乱起来,甚至有不少蚀光虫探直身子,似是想脱离虫群,向着那发出声音的位置赶去。 但还没有什么动作,黑金色的蚀金虫王便是出现在那些蚀金虫身旁,不见什么特殊的动作,那些想要离群的蚀光虫,便是瞬间干瘪下来。 这一幕,让原本有些骚动的虫群,再度安静下来。 ...... “成功了?!” 苍白虚影漂浮在宁开身旁,探头探脑地望着那小臂长短的蚀光。 此刻的蚀光,通体呈现黑金光泽,整个躯体如最顶级的黑暗仙金般,坚硬、深邃,暖玉的光泽照耀下,没有半分光线折返出去。 “成功了一半......” 宁开停下不断开凿的大戟,看向缓缓悬浮而起的蚀光,目光中带着几分冷意。 此刻,苍白虚影同样发现了不对劲。 晋升后的蚀光,“看向”宁开的感觉,没有了一开始的温顺、依恋,反倒透着几分冰冷,与那些寻常的蚀光虫如出一辙,没有半分区别。 “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这蚀光虫,小脑发育都不健全,倒是免不了出些渣虫。” 危机关头,宁开还有心思开玩笑。 土层、岩石破碎的声响,在两人耳中十分刺耳,那是在蚀光晋升之际,感受到蚀光虫王气息的子民。 此刻它们从地底深处各处汇聚,前来朝拜它们的王。 同时,也要将王身上的污点,彻底抹除。 “麻烦了......” 苍白虚影神色有些难看,此番在地底,宁开给了他太多惊喜,也伴随着太多意外,让他那原本有些沉寂的心,竟莫名再度开始跳动起来。 “我宁开造出来的虫王,怎么可能给它反噬的机会。” 宁开目光冰冷,浓郁的湛蓝光泽自眼底深处浮现,一枚格外巨大的命晶浮现在脑海中,那是蚀光虫王的命晶。 命晶表面,那原本覆盖的禁纹,此刻悉数破碎,显露出那璀璨冰晶般的光泽。 “臣服,或者......死!” 宁开神色冰冷,声音如九幽最深处刮起的罡风般,令人自心底生出寒意。 他探出右手,向着蚀光所在的方向,轻轻一握。 那枚璀璨的命晶内部,两枚特殊的神魂小字浮沉,伫立在命晶最深处,此刻只是轻微震动,都让晋升后的蚀光剧烈颤抖。 “还不够......” 神魂小字的动作愈发暴烈,甚至绽放出灿金色的神魂刃,将命晶内部划出一道道痕迹,细碎的裂纹自命晶表面蔓延开来。 不过片刻,便是蔓延上整个命晶。 遍布裂纹的命晶,仿佛只需要轻轻的触碰,便会瞬间崩坏掉,化作漫天粉尘,与此地的尘埃、碎石融为一体。 但即便如此,眼前的蚀光仍旧“满眼”的凶厉,哪怕没有眼睛,那蓄势待发的动作,也能彰显出它的态度。 “蚀光虫王,果然如传说中一般,哪怕是拼着自爆,也不会受他人奴役。” 一旁的苍白虚影看到这一幕,也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费尽心机制造出来一只虫王,最终却是迎来背叛,一切谋划化作一场空。 宁开脸上没有失望,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蚀光,片刻后,他唇齿微启,清朗的声音回荡在这片洞窟内。 “你不过是一只最低等、最下贱的蚀光虫,如今好不容易晋升虫王,就这么死了,你甘心吗......” 宁开的话语,如恶魔的呓语般,在蚀光身旁不断回荡,让它那不断挣扎、颤抖的躯体微微一滞。 正文 第312章 本源逸散 “哪怕有我的帮助,想要从最普通的蚀光虫,晋升到现在的虫王,其中的艰险,我想你应该深有体会。” “付出了这般多的努力,在鬼门关前走过那么多次,如今刚刚晋升,还没来得及享受这一切,就这么死亡,你甘心吗?” 无论如何,哪怕是最低等的蚀光虫,在晋升蚀光虫王这一刻,哪怕是死亡,也不可能受其他生灵奴役。 哪怕它再是不甘,同样不会接受宁开,这是刻在传承信息中的本能,没有任何一只蚀光虫能够违背。 “别这么应激,我从来没说过要奴役你.......” 宁开以禁纹将蚀光虫王束缚住,感受着疯狂消失的神曦精气,心下惊叹的同时,口中的话,却是让原本剧烈挣扎的蚀光安静下来。 “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小臂长短的蚀光,体表缭绕着禁纹,此刻悬浮在宁开身前,它的身子一端有着某种玄奥、繁复的花纹,此刻微微抬起到与宁开相齐的高度。 “助我一程,等离开此处,我放你自由。” 宁开的话,并未让蚀光安静下来,反倒是再度开始挣扎起来。 “你想要取代那只蚀光虫王吗?” 最终,宁开目光冰冷,那带着几分寒意的声音在地底深处回响,连最深层的土石都开始震动,伴随着细碎的破碎声响。 宁开耳畔,已经能听到先前那蚀光虫群,再度接近的声响。 “与我合作,我助你成为那支蚀光虫群的王,坐拥那广袤的蚀光晶矿脉,或者......” “你可与我继续僵持下去,十数息后,刚刚晋升的你,便是会化作养料碎片,成为那只蚀光虫王更进一步的资粮。” “蚀光,你会如何选?” 宁开挥散束缚蚀光的禁纹,抬戟轰出一条幽深的通道,没有去理会那黑金色的身影,与身旁的苍白虚影一同消失在通道内。 洞窟中,被留在原地蚀光,一端繁复的花纹中,竟莫名浮现一抹狰狞之色。 但紧随着,便是无数细碎的破石声响,那是另一支蚀光虫群,那是它们的王,带着数十万蚀光虫快速接近着。 ...... “小子,好不容易培养的蚀光虫王,就这么扔了?” 幽暗的洞窟内,苍白虚影悬浮在半空中,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话里话外带着些可惜之色。 蚀光虫罕见,能成长为蚀光虫王的,哪怕上百万蚀光虫中,也很难出现一只,如今在这地底,竟同时出现两只虫王。 哪怕是他,也觉得有些看不透眼前的青年。 “脑后生反骨,留着也是无用。” “何况......你怎么知道,它不会自己追上来?” 宁开挥舞着大戟,迅速破开土层,一路向着更深处落去,那话语中带着几分莫名的自信,让苍白虚影双眸微眯,神色也更加怪异起来。 “哪怕是最坏的情况......” 宁开话音未落,一抹黑金光泽从身后掠出,悬浮在宁开三尺之外。 “这不就来了......” 看到无声无息间接近的蚀光,宁开脸上浮现一丝笑意,他抬手扔出一块蚀光晶,作为蚀光暂且寄身的载体。 “进去!” “不想死的话,就进去!” 手臂长的蚀光,露出些许挣扎之色,它作为蚀光虫王的本能,驱使着它反抗、离开、亦或者将眼前的青年杀死。 但它的求生本能,却让它最终抛下蚀光虫王的骄傲,跟了上来。 它原本只是最低等级、血脉最低贱的蚀光虫,在宁开的帮助下,数个时辰的时间便是跨越数道桎梏,一跃踏足蚀光虫王的大门。 蚀光虫王都傲,但......它其实没那么傲。 最终,手臂长短的蚀光,化作一抹黑金色,隐入宁开抛出的那枚蚀光晶内。 而随着蚀光消失,无数繁复的禁纹蔓延开来,将那块蚀光晶包裹在内。 蚀光晶内,那安静趴伏的蚀光体表,猛然间浮现一抹灿金光泽,那是宁开留在蚀光体内的后手,此刻发动,将蚀光的气息彻底扩散出去。 “你在找死?” 苍白虚影感受着空气中那浓厚的蚀光虫王气息,忍不住双眼眯起,再度评判起眼前的青年来。 “如前辈所说,我横竖都是死,哪怕修为再提升一个大层次,也断无可能,从蚀光虫群的追击下逃脱。”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与那蚀光虫王,摆阵对弈,去搏那一线生机。” “在这地底深处,与蚀光一样的泥腿子,可并不少......” 宁开瞧着蚀光晶中的蚀光,目光闪烁着,让人瞧不清他内心的想法。 “老头子早就死过一回,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长眠地底,倒是可惜了,假以时日,你小子也能有一番成就。” 苍白虚影声音中带着几分怅然。 他活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渡过了一段无比漫长的岁月,在时间树下,他见过的天才妖孽不知凡几,比此刻的宁开出众的也并不少。 但那些人,最终都没能走到路的尽头,倒在了星空脚下。 此刻他内心竟莫名升起一道念头,若是给眼前青年足够的时间,或许他也能走上那条星空路。 没错,只是踏上那条路,便已是古今妖孽最顶级的那一小撮,才能有资格。 至于走通,走到路的尽头...... 苍白虚影摇了摇头,他有些不敢想,哪怕宁开原地爆种,将所有的蚀光虫击杀,他都不认为,宁开能走到那条路的尽头。 太古年间,哪怕是再妖孽的天骄都喋血,倒在那条路脚下。 宁开自然不会清楚这苍白虚影内心所想,即便他知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他如今不过四叶灵师,路都在脚下,走下去就是了。 “你的子民们,来了。” 感受着黑暗中些微的动静,宁开瞥了一眼蚀光,那铭刻在命晶深处的神魂小字微微闪烁着,警告着蚀光。 似在印证着宁开的话,黑暗中传来几声土石破碎声响,一道枯黄的影子从土壤中钻了出来,化作一抹灰芒,掠向宁开身前。 那是一头蚀光虫,通体枯黄,看个头与之前的蚀光也差不了多少,与身后那数十万蚀光虫群相比起来,看体型明显要小了一圈。 这头蚀光虫的出现,像是点下一则信号。 一头头枯黄之芒,从宁开前方土石内钻出,最终来到蚀光身旁,转瞬间便是汇聚数百只。 它们将蚀光包围在最中心,新的虫王诞生,它们这些没有被老虫王看上的劣等货,此刻有了新的机会。 只要护住这只新诞生的蚀光虫王,它们便是“从龙之功”,不用再依靠寻觅大地中的边角料存活。 “你这几百上千只,也成不了气候。” 苍白虚影摸着下巴,忍不住提醒道,身后可是有着数十万蚀光虫,岂是眼前这近千只残次品能比的。 哪怕再给宁开一部分时间,能汇聚起来数千只蚀光虫,已是极限,毕竟只是那只虫王挑剩下的边角料,不管是数量还是质量,都有所差距。 “数千只蚀光虫,自然不行.......” “但若是,数千只蚀光虫王呢?” “不可能,小子,你能培养出这一只蚀光虫王,便已经是走了大运,数千只蚀光虫王,你是真敢想。” 苍白虚影忍不住皱眉,宁开向来不是无的放矢的性子,但若说他能培养出数千只蚀光虫王,他是一万个不信。 “真虫王自然做不到,但是假的,还是有希望的。” 宁开回头瞥了一眼身后,哪怕有先前的拖延,那庞大的蚀光虫群,也渐渐接近他的感知范围,连周围的土石都开始震颤起来。 “假的?” “蚀光虫王,还有假王的说法?” 宁开摇了摇头,将目光收回,最终落在那将蚀光包围的数千只蚀光虫身上。 若是入侵蚀光命晶之前,这一行的确是死局,哪怕是他也想不出任何解决的方法。 但此刻,却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 宁开目光一闪,从布袋内取出一块七八丈方圆的蚀光晶,这是方才矿脉中所采,才一出现,那浓郁的能量便是令诸多蚀光虫暴动。 它们没有资格进入矿脉,哪里见过这般巨大的蚀光晶。 甚至有不少蚀光虫蠢蠢欲动,躯体一段微微抬起,对准蚀光晶所在的位置,似乎下一刻便能扑上来。 但最终,哪怕再是躁动,它们也将自己按捺在原地。 没有虫王的允许,没有任何蚀光虫,能够擅自去吸取那些特殊能量。 “碎!” 宁开低语,本就黯淡的识海内,再次压榨出一抹神魂力量,涌入那蚀光晶内,以特殊的方式、节奏游走着。 七八丈方圆的蚀光晶,猛然间爆碎,浓郁的特殊能量逸散开来,让不少蚀光虫都躯体舒展,享受般沐浴在这股特殊能量中。 “起!” 宁开目光一闪,伸手一指蚀光所在的位置。 浓郁的灿金色弥漫开来,蚀光的命晶深处,原本安静悬浮的两枚神魂金字,那枚小小的“开”字,此刻微微震颤着,从命晶内脱离出来。 当“开”字脱离躯体的那一刻,原本凶厉的蚀光,瞬间萎靡下来,连身上的黑金光泽都变得黯淡。 那枚“开”字,并非单单从它命晶内脱离,随之而出的,是大量的蚀光虫王本源气息。 “原来,你是这个打算......” 苍白虚影沉吟,目中忍不住露出惊叹之色。 宁开却并没有时间去理会他,身后的虫群愈发近了,哪怕他一直都在挥舞大戟,开辟道路,两者之间的距离时刻都在缩短着。 浓郁的蚀光晶能量,与自蚀光体内抽取的特殊本源相合,化作数百团散发着黑金光泽的能量团。 “数百份已是极限,再抽下去,蚀光真得走了。” 瞥了一眼神色萎靡的蚀光,宁开摇了摇头,将那数百道光团融入数百头蚀光虫内。 肉眼可见的,那被挑选出的数百头蚀光虫,躯体猛地膨胀几圈,连身上的光泽也化作黑金之色,看起来愈发凶厉。 从它们身上,一股浓郁的蚀光虫王气息弥漫开来。 “数百头虫王,当真是大手笔。” “虽然只能维持片刻时间,但这般庞大的虫王群,哪怕是身后数十万蚀光虫都得发愣,怀疑虫生。” 苍白虚影目露惊奇,他旁观了全过程,所以他清楚,眼前的数百虫王不过是样子货,除却那能以假乱真的气息外,最多也不过比普通的蚀光虫略强出一筹罢了。 “散!” 数百头蚀光虫王的气息爆发,在这幽暗的地底,仿若一盏明灯。 在宁开与蚀光的控制下,数百头假王四散疯逃,每一头身边,都裹挟着数十头普通的蚀光虫。 这一幕,让身后那迅速接近的虫群也懵了。 那头蚀光虫王从虫群中央显露身形,感受着那恐怖的数百道蚀光虫王气息,动作间满是疑惑。 而那些更低等级的蚀光虫,此刻更是躁动起来,甚至有一些蚀光虫打算脱离队伍,还是那蚀光虫王爆发威势方才勉强镇压。 数十万的蚀光虫,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最终化作洪流,疯狂冲向那一道道虫王气息。 但当它们裹挟着数十万蚀光虫,破开土层,寻到的,却只是一头气息怪异的假王,以及数十头弱小的蚀光虫。 偌大的虫群于地底疯狂肆虐,一道道假王的气息在宁开感知中消散,他只是一言不发,完全以肉身之力,轰开眼前的土层,迅速远离这片区域。 半个时辰后,身后的震动渐渐远去,宁开仍旧一言不发,机械般破开土石,再次深入一整个时辰,方才停下动作。 “没想到,还真让你小子逃出来了。” 苍白虚影神色复杂,悬浮在宁开身旁,眼前的青年一次次地带给他意外,浑身如同笼罩在迷雾中般,哪怕是他也看不真切。 “不过运气好罢了。” 宁开目光黯淡,抬手服下两粒生灵大药,迅速恢复体内几乎消耗殆尽的神曦精气。 在他身旁,那块黑金色的蚀光晶内,蚀光同样一副虚弱的姿态,缓慢地抬起躯体一段,看向宁开所在。 它在犹豫,要不要趁此机会,将眼前的男人杀死。 正文 第312章 诡异之处 但最终,蠢蠢欲动的蚀光安静了下来,静静地趴伏在原地,吸收着蚀光晶中的能量恢复。 本源流逝一半,这几乎是断绝根基的大伤,此刻即便它能杀死宁开,自己也活不了多长时间。 不如跟在宁开身旁,或许还能找到活命之法。 抱着这副念头,蚀光蜷缩起身子,缓缓沉寂下去。 “那这头蚀光虫王,你打算如何处理?” 顺着苍白虚影的目光,宁开也将视线落在蚀光身上,手臂长短、通体黑金之色,但此刻连那黑金光泽都显得黯淡。 “蚀光虫王,是无法被收服的。” 眼看宁开还在犹豫,苍白虚影摇了摇头,但转念一想,眼前的蚀光虫王,乃是宁开一手培养起来,在之前也从未听闻过这种手段。 “或许......他真的能收服第一头蚀光虫王?” 苍白虚影心中想着,身形缓缓消散,重新进入那灰青色布袋内。 幽寂、深邃的洞窟内,在这不知多深的地底,只剩下宁开一人,默默地盘坐在地,周身缭绕着金色神曦,缓慢地恢复着。 恢复的间隙,宁开同样在犹豫。 蚀光太特殊了,与青赤甲、小青鱼等完全不一样。 铭刻在命晶中的本能,驱使着它不可能向任何生灵臣服,哪怕暂时的低头,但凡寻到机会,也必会反噬。 如那苍白虚影所说,这就是一种养不熟的生灵。 似是察觉到宁开的想法,那原本安静趴伏,休养生息的蚀光陡然警惕起来。 但此刻的它本源损耗过半,太虚弱了,虚弱到哪怕明知宁开有意,它也只能趴伏在蚀光晶中,任由宰割。 “我不杀你,但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恢复许多的宁开,一指眉心,从识海中那两枚本命字中,再度分出两枚小字,送到蚀光面前。 “放开命晶,或者.....死!” 宁开声音冰冷,那原本便隐藏在蚀光命晶深处的小字发光,但凡蚀光有所异动,便会顷刻发动,将那本就残破的命晶粉碎。 一丝有些怪异的神念响起,那是蚀光,它在控诉,自己命晶内本就有宁开的神念小字,何须再送入。 “我不放心......” 宁开神色平静,声音如自九幽深处升起般,仿若一个恶魔,而他眼前的蚀光,反倒像是个被威逼的良家。 地窟中陷入短暂的沉默,片刻后,在生命的威胁下,蚀光终究是妥协下来。 左右命晶中已经有了宁开的后手,再多一道,也不算什么。 它放开命晶,任由宁开将那两枚小字送入,与原本的后手融为一体。 做完这一切,宁开方才真正地放松下来。 有双重桎梏,哪怕蚀光决心反叛,他也能将其瞬间引爆,来自命晶内部的后手,可远非蚀光所想那般简单。 短暂的休养过后,宁开再度凝聚出数百枚神魂金字,迅速向下挖掘。 一边深入地底,宁开还在不断通过蚀光的视角,去寻找那些隐藏在地底深处的蚀光晶。 随着愈发深入地底,宁开遇见蚀光晶的概率也愈发变大,连带着普通蚀光虫的数量也所有增长。 两个时辰后...... 悉簌的破土声自地底深处响起,到了这个深度,哪怕是最普通的土岩都坚硬无比,想要破开更是要耗费不少精力。 但此刻,那些坚硬的土石,却仿佛豆腐般,化作枯白之色,虽在在一杆冥光大戟下,化作湮粉。 蚀光虫无声,数千头蚀光虫从那破开的洞口内飞出,密密麻麻,如为君王开道的贤臣般分散开。 一袭青衣,缓缓从那破开的洞口内迈步而出。 在他身上,有着一种特殊的和谐感,与身边诸多蚀光虫融为一体,哪怕是在其他游离的蚀光虫的感知中,此刻的宁开,身上也只是一种普通蚀光虫的气息。 这是蚀光的手臂,那小臂长的身影,此刻正趴伏在宁开肩头。 这是蚀光虫王,与生俱来的能力,能够帮助蚀光虫王完美的隐藏在虫群中,避免诸多可能存在的危机。 此刻被蚀光用在宁开身上,配合隐匿道术,完美地隐藏好他身上的人族气息。 “应该......快了。” 黑暗中,宁开轻语。 在这数千头蚀光虫的帮助下,他下潜的速度陡然提升数倍,此刻他已经逐渐接近地底最深处。 在蚀光的感知中,那是一处隐秘之地,对它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铭刻在命晶中的本能,无时无刻不在催促着它前往那处隐秘之地。 但同时,其中也夹杂着一股浓厚的危机感。 那是如天崩般的倾覆、压迫,将蚀光心中那一抹渴望,硬生生按捺下去。 但,到此处,也已经是极限了。 宁开看着周围这数千头蚀光虫,不论他再如何催促,这些蚀光虫都只是身形颤抖,更甚者直接趴伏下去,不敢再前进一寸。 “它们不敢走了,你呢?” 宁开目光流转,落在肩头的蚀光身上。 从蚀光身上,反馈出一股反抗、不服的意念。 它蚀光可是蚀光虫群高贵的王,怎么可能碍于区区不知名的威胁,便跪地匍匐,驻足不前。 它蚀光未来,必然要做整个蚀光虫群,最伟大的王。 但很明显,它传达这话的底气有些不足,那轻微颤抖着的身子出卖了它。 “下面到底有什么?” 没有再去调侃蚀光,宁开眉头沉凝,忍不住低头看向满目的幽暗。 十里、百里、千里...... 当宁开挥舞着冥光大戟,破开千里地层那一刻,一抹亮色从幽暗的地窟中浮现。 很难想象,在这不知多深的地层下,会有着这么大一片光源。 “这是......” 宁开身形僵硬在原地,肩头的蚀光更是整个趴伏下来,小臂长的身子不断颤抖着。 在一人一虫身前,透过那洞窟中的缺口,浓厚的黑金之色弥漫开来。 幽色本暗,却是诡异地透出一抹炽热,如那高悬的烈阳般。 宁开站在洞口边缘,伸手扒开最后的土层,将那抹黑金之色整个收入眼中。 “好诡异的蚀光晶......” 正文 第313章 接近真相 苍白虚影从宁开身边现身,看着眼前完全由蚀光晶构成的世界,那双似看透时间的沧桑双眸,忍不住流露出几分惊讶。 “本以为,先前那蚀光晶矿脉,便已经足够惊人。” 宁开也忍不住喃喃出声,破开最后的土层后,眼前是一片完全由蚀光晶组构而成的世界,浓郁的黑金光泽弥漫每一个角落。 数百丈高大的蚀光晶林立,硬生生撑开地面,扎入上方的土层中。 在宁开头顶,同样有着不少数百、上千丈的蚀光晶乳石,倒悬在地层顶部,那浓郁的黑金光泽,如世间最为锋锐的巨剑般。 “同为蚀光晶,为何蚀光会恐惧......” “那蚀光晶矿脉内尚有着数十万蚀光虫盘踞,这片更加广袤,绵延千万里,一眼望不到头的黑金世界中,为何却感应不到丝毫的生命气息。” 宁开神色凝重,脚步与蚀光晶接触,光滑的晶体表面没有丝毫声响传出。 他没有如上次一般,若真如他猜测,这片广袤的蚀光晶世界内,或许存在着更为恐怖的生物,亦或者更加庞大的蚀光虫群。 贸然惊动那暗中生灵的后果,不是如今的宁开能够承受的。 “不对劲......这些蚀光晶不太对劲......” 苍白虚影漂浮在半空,从一道数百丈大小的晶体山峦间掠过,有些虚幻的手臂轻触那黑金色的蚀光晶,恍然间却是从中穿了过去。 “的确不太对劲,这些蚀光晶,除了会吸收光源外,自身似乎也是一个巨大的能量体,时刻在逸散着黑金幽光。” 宁开倒悬在一块数千丈大小的蚀光晶乳石根部,他双眸湛蓝,正尝试着看穿蚀光晶表层,窥探钟乳石根部的隐秘。 按照常理,这种尤为巨大的钟乳石,根部或者底端,在漫长岁月下会蕴育出一些特殊物质才对。 但宁开并未寻到任何灵物踪迹,反倒是窥探出几分蚀光晶的隐秘。 “之前收集的那些蚀光晶,并没有这种特殊能量,或者说,它们也在主动逸散,但逸散的过程太过缓慢,连我们都未曾发现。” 宁开从腰间布袋内取出一枚蚀光晶,巴掌大小的黑金色晶体,在出现的瞬间便是猛地一亮,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游离的特殊能量。 不过片刻,这枚最普通的蚀光晶,颜色愈发幽深,同样开始弥漫出淡淡的黑金幽光。 这一幕,被宁开与苍白虚影都看在眼里,两人一时间都是陷入沉默。 很明显,这片地底世界的蚀光晶,远比外界散落的那些更加高级,不管是内部蕴藏的能量,还是晶体本身的品质,要高出不止一个层次。 “或许,那些游离在外的蚀光晶,便是此处地底世界,在漫长的岁月中逸散的能量汇聚而成。” “那些零散的蚀光晶如此,之前那一座巨大的矿脉,或许同样如此。” 宁开脸上忍不住浮现几分惊叹,他抬手轻轻触摸着眼前的蚀光晶,入手温润,带着几分凉意,比镜面都要光滑的表面,倒映出宁开的影子。 “但这也说明,此处或许有着更加庞大的蚀光虫群。” “小子,我劝你不要作死,留的有用身,等日后你修为提升之后,再来窥探此地隐秘。” 苍白虚影双脚虚浮,飘回宁开身边,忍不住提醒道。 他们才刚摆脱蚀光虫群,那漫天的黑金帷幕,没有人想再体验一次。 “我自然知晓,只是......” 宁开瞥了一眼肩头不断颤抖的蚀光,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蚀光这种姿态,当真只是遇见更加庞大的蚀光虫群吗?” “哪怕刚刚晋升,它也是蚀光虫王,百万蚀光虫内,都不一定能出一只的高贵生灵,伫立在蚀光虫一族的最顶层。” “这般高贵的生灵,哪怕是更强大的蚀光虫王,也绝不可能让蚀光露出这副姿态。” 宁开抬手落在蚀光身上,轻轻安抚着它的情绪。 柔和的神魂力量隐晦地扫过蚀光全身,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只是让蚀光身躯抖动的幅度更加剧烈了些。 “你的意思是?” 苍白虚影目光怪异,这种诡异的场景,连他都内心发怵,这小子难不成还想深入。 似乎是为了印证苍白虚影所想,宁开双眸中浮现湛蓝,沿着脚下光滑如镜面般的蚀光晶,一步步向着这片黑金世界深处走去。 “小子,你不要命了!” “我当然要,就是因为我想活着,所以只能往前走。” 宁开神色沉凝,他脚下攀附着一层淡淡的金色神曦,行走在光滑的蚀光镜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寂静! 这片黑金世界,寂静到可怕,没有丝毫声响传出,安静的仿佛连世间都静止,在此地定格。 完全相同的黑金景象,让宁开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真的在前进,还是从一开始便是原地打转。 “蚀光,你究竟在怕什么?” 宁开轻轻安抚着肩膀上,不断颤抖的蚀光,此刻的蚀光所传达出的情绪,是恐惧、敬畏,还有一丝丝膜拜。 那种感觉,似在亵渎一族的神明般。 “小子,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耳畔响起苍白虚影的警戒声,但宁开不语,只是一味的向前。 眼前的世界,早已完全被黑金色覆盖,目光所及,只有浓郁的黑金幽芒,以及那弥漫在这片天地间,几乎化作液态的黑金神曦。 “啪唧~” 趴伏在宁开肩头的蚀光,此刻不断扭动着身躯,尝试去吸纳空气中游离的特殊能量,却被宁开一巴掌拍了回来。 “想死你就吸,之前矿脉发生的事,这么快就忘了?” 宁开伸手捏住蚀光后颈,黑色禁纹从指尖流出,化作禁纹牢狱,将蚀光与外界的特殊能量隔绝。 如今不像之前在矿脉,先前宁开有所准备,哪怕东窗事发也有底牌逃脱。 如今在这片黑金色的世界中,再给宁开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妄动,哪怕是最细微的动静他都要避免。 禁锢蚀光之后,宁开再次迈开脚步,如最忠实的朝圣者般,行走在天地皆白的雪色中,唯一的不同,只是将雪色世界,化作眼前的黑金世界。 正文 第314章 白老 “前辈,相处这么长时间了,还不清楚您的名讳。” 无声、满目黑金的世界中,宁开与悬浮在侧的苍白虚影传音。 一边问的同时,他将古籍中那些有名的强者生平回温,想要与眼前的苍白虚影对应起来。 他原本认为,这道苍白虚影,应该是天荒秘境中,某一届遗留在秘境中的大族弟子,因为某种特殊机缘,能够长久的存活在灰青色布袋内。 但近日发生的种种,让宁开推翻了这种想法。 这是一个自古时候存活下来的老不死,或许是上古,也或许是更加古老的时代,如太古、荒古时代的遗留。 这种特殊的老不死,漫长的岁月中积攒了太多的见闻,浑身上下全都是心眼子。 扪心自问,眼前的老头明显是经历过蚀光虫作乱的时代的,他真的不清楚蚀光虫完整的特性吗? 但即便如此,他仍旧只是吐露出一些残碎的信息,让宁开自己去拼凑。 甚至就连眼前的黑金世界,宁开也怀疑,这老不死应该知道些什么,但他就是不说,反倒是一步步引导着宁开,向着他想要的方向去做。 “前辈为何一言不发?” 见苍白虚影没说话,宁开忍不住提醒一声。 如果他还想继续在宁开身边待下去,或者说伪装下去,他便不可能会完全拒绝宁开的想法。 宁开要做的,只是在那些真真假假的信息中,尝试去获取一些有用的线索。 “倒也不是,只是......时间太久远了,连记忆都模糊。” “我如今只记得,自己似乎姓白,你之后可以叫我白老。” 苍白虚影,也就是如今的白老恍然回神,从那庞杂的回忆中脱身,看着眼前的青年,他脸上堆出笑容,岁月留下的刻痕堆砌在一起,刀削斧凿般汇成一张老脸。 “白老......”宁开叫了一声,也没有下文。 一袭青衣的宁开,与身形虚幻的白老,两道身影于这片幽寂、无声的黑金世界中,横跨一座座巨大的蚀光晶。 数百丈巨大的蚀光晶小山,连绵成片、锯齿状的蚀光晶山脉,以及数千丈长,高高倒悬在世界顶端的蚀光晶钟乳石。 所有的景象都在不断改变,唯一不变的,只有那满眼的黑金之色。 若非这处世界中,每一处地域都有着细微的不同,宁开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一直在原地踏步。 连在漫长的幽寂中,变得有些跳脱不着调的白老,此刻也安静下来。 那张遍布岁月痕迹的脸上,满是凝重,沧桑的眸子不时从诸多蚀光晶间扫过,仿佛看透岁月,流转着异色。 “白老可是有发现些什么?” 见此,宁开看似随意地开口道。 从深入这处世界开始,白老便仿佛换了个人,也不再劝阻宁开离开,不复之前的跳脱,反倒显得有些沉闷。 似乎,此刻沉闷、冷酷的白老,才是他原本应有的性子。 那副跳脱的伪装,只是在不知多少岁月的流逝中,所自发凝聚的保护薄膜,让他不至于在无尽的幽寂中彻底疯掉。 “你继续往前走,自然就知道了。” 这一次,白老没有再与宁开打马虎眼,那双满是沧桑的眼睛,淡淡地瞥了宁开一眼。 这一眼,让宁开有种,全身上下所有秘密都被看穿的错觉。 数十年的稚嫩灵魂,在这种老家伙面前,比之三岁稚童也差不了多少。 “这老家伙,演都不演了......” 宁开忍不住腹诽,若非他确定,眼前的白老的确无法对他造成威胁,甚至无法对外界造成任何影响,他绝不可能将其留在身边。 哪怕是拼着将灰黑色布袋扔掉,他也要摆脱这道来自古时候的神念。 “白老,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脚步落在光滑的蚀光镜上,过了片刻,宁开再度开口。 “无趣的人。” “哪里无趣?” “如你这般,便算是无趣。” 白老明显不想多说,随口两句将宁开呛了回去,再度恢复方才生人勿近的状态。 见此,宁开也识趣的......再度开口。 他一边深入这片黑金世界,留意着各处,警惕可能发生的异动,一边与白老胡诌乱侃着,从自己八岁的时候,一直聊到当初小狼崽尿床。 所有能聊的,没有任何营养的,没有任何明确指向意义的,他都在聊。 哪怕白老臭着一张脸,满脸的别和我说话,他也不在意,唱独角戏般,在白老耳畔不断逼逼赖赖。 “白老,我当初有个兄弟,七岁还尿床,半夜偷偷出门洗兽皮被我抓了个现行......” “白老,你说为什么蚀光虫,不叫做蚀暗虫,分明吸收光线的是蚀光警,那蚀光虫几乎什么能量都吸,来者不拒......” “白老,你说......” 幽寂、无声的黑金世界中,在神魂层面,可并不安静。 宁开抖豆子一般,将自己所能想到的所有杂事都倒了出来,到最后无话可说,甚至开始聊起了白老的婚配。 “我说老白......” 宁开一伸手,想要揽住白老肩膀,手臂却是从白老身体中穿了过去,搂了个空。 对此,宁开也不以为意,继续开口道。 “你说你当初年轻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红颜知己,有没什什么仙子般的人物看上你,对你展开疯狂的追求......” “行了,小子......” 漂浮在半空中的白老,忍不住瞪了宁开一眼,开口打断了宁开的话。 “知道太多,对你不是一件好事。” “我不说,你也别问,问的多了,说不定我哪天真的松口,为你招来滔天祸患。” “那是比你当初灵院大祸,还要更加恐怖的灾劫,你真的想好了吗?” 白老双眸幽深,如万载寒潭般,让人完全无法透析他心中所想,哪怕是宁开,也分不清,他此刻口中有几分真话,几分假意。 “顺着一直往前走,你会窥见这九龙惑心局的部分真相......” “但窥见真相的那一刻,迎接你的,或许不是挥散迷雾的豁然,世界的真相,有时会让你绝望。” 正文 第315章 黑金水泽 白老难得露出几分惆怅,他将目光落向黑金世界中心,落向视线尽头,似窥见什么特殊的景象般。 这一幕,让宁开不自觉地凝重起来。 他一手轻搭在手臂上,修长的指尖缓缓地敲击,在这些更高等级的蚀光晶面前,哪怕是神魂力量都会被吸取。 从踏足这片世界之初,宁开便试图放出神魂,尝试窥探这片世界最深处的隐秘,他更是站在蚀光晶山峰的顶部,举目远眺,试图以灵眼看的更远。 但他失败了。 他强大的神魂力量,不过游离数里,便是被整个吸收了个干净。 至于那双灵眼,目光所及,只剩下幽寂的黑金,没有半分杂色,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窥探隐秘。 “最深处,到底有什么?” 宁开双眸微眯,忍不住问道。 “一件颠覆你观念的东西,希望你看到的那一刻,还能如此刻般......” 白老抬起眼睑,破天荒地回了宁开一句,随后便是再度陷入沉默。 黑金世界无声,在神魂的层面中,也安静了下去,除却两道身影那细微的动作外,整个世界恍若一幅静止的画面般。 不知过了多久,宁开视线中,出现了一座无比高大的蚀金石山脉。 自宁开身前开始,整个黑金世界变得更加幽深,那浓郁的特殊物质汇聚成液,从诸多蚀晶石头边缘滑落,在宁开身前形成一片巨大的湖泊。 很难想象,在这片黑金色的世界中,会存在这么一片,完全由特殊物质组构的湖泊。 “湖泊......” “水泽......” “不,称之为汪洋,或许更加合适。” 宁开全身毛孔都闭合起来,汗毛倒竖,全身起满了鸡皮疙瘩。 看着眼前由黑金特殊物质化作的大泽、汪洋,他脸上是止不住的惊叹,这片汪洋何止千里,哪怕他伫立在此处最高的蚀光晶山体上,都望不见这片黑金汪洋的尽头。 “看到那座山了吗?” 白老突然开口,这一次,他没有以神念传音,直接在宁开耳畔说了出来。 他指着汪洋中心,那座即便在岸边也能清晰窥探的蚀金石神山,目光中满是复杂,沧桑的声音回荡开来。 “登上去,你就能窥见此地隐秘。” “登上去......” 宁开下意识喃喃着,眼前的黑金湖泊太诡异了,那如镜面般的液面,完全看不出水泽的痕迹,反倒更像是一块完整的蚀金石,绵延千万里。 但宁开的直感又告诉他,眼前的“蚀金石”,的的确确是一片黑金水泽。 “以蚀金石作舟,横渡蚀金海,去与不去,在你......” “若是不愿,此刻回头,同样来得及。” “这片区域的出口,并不在那神山之上,去与不去,并不影响。” 白老的声音在宁开耳畔响起,他没有催促,反倒是给出了宁开横渡黑金水泽的办法,甚至还明确指明,离开这处区域的方向。 那同样是在黑金世界中,不过是更加偏向边缘的位置。 “白老相邀,怎能不去。” “连舞台都给我搭好了,我这个戏子,若是不上去唱跳,怎么对得起白老这份用心。” 宁开回头瞥了白老一眼,目光中隐含几分深意。 从来到这片世界开始,白老便一直在引导着宁开,去探寻这片世界最深处的隐秘,他做的并不隐晦,反倒很明显。 他只是将选择摆在宁开面前,去还是不去,选择权都在宁开自己。 “老狐狸......” 最终,宁开轻啐一声,抬起冥光大戟,躯体绷紧,能硬扛山岳的巨力于臂膀中爆发,将一截沉重的蚀金石切了下来。 不过十几丈量大小,重量却十分惊人,连宁开都需要双手才能举起。 这般沉重的材质,真的能浮起来吗你? 感受着那沉重的重量,宁开内心忍不住怀疑,但他还是照着白老的说法,以冥光大戟,一点点削去石皮,渐渐的,一座十数丈长的黑金小舟形体裸露出来。 “不愧是我!” 看着眼前颇具形体的小舟,宁开忍不住自夸。 他将那十数丈长的小舟举起,一步步向着黑金水泽边缘走去,来到水泽边缘后,看着那如镜面般的水泽,他身形一沉,轻轻地将小舟放了进去。 “波漾.....” 幽寂、无声的黑金世界中,第一次有了声响。 那黑金色水泽,在接触蚀光晶小舟的那一刻,竟是莫名发出如普通溪泉般的声响,那无比沉重的小舟,竟是在黑金水泽之上,略微下沉之后,便是稳稳地浮了起来。 这一幕,让宁开都不由啧啧称奇。 “那便让我瞧瞧,你想让我看到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宁开扫了一眼沉默的白老,身形轻点,一步掠上黑金小舟。 “......” 上小舟后的宁开,再次沉默下来。 片刻后,他再次下去,砍下一截蚀金石,做了一副船桨出来。 水波荡漾,两枚粗糙的船桨于水泽中轻轻波动着,掀起大片水液。 但不同的是,这里的水液,乃是黑金之色,其内蕴藏着特殊的能量。 “这一幕,让我想起了当初的镜湖。” 宁开再度打开话匣子,当初他与小狼崽在镜湖边,本来都已经做好草舟,准备深入镜湖一探。 但最终还没等深入,便是遇到了姜折衣。 时也,命也。 幸运的是,当初他在姜折衣身上得到了续命之法,不幸的是,那镜湖的真相,他终究是无缘得见。 或许那便是天地间最后一只镜蜃,以后也无缘得见了。 宁开目露感慨之色,看着眼前的平静的湖面,在粗糙的船桨拨动下,泛起阵阵涟漪。 小舟虽然简陋,船桨更是粗糙,但奈何划船的是个莽夫,有的是力气。 黑金色的小舟,如离弦之箭般,飞速向着那横亘天地间的蚀金神山而去。 神山渐近,水液色渐浓,空气中也逐渐弥漫开一种特殊的雾气,同样是呈现黑金之色,弥漫在神山脚下。 “砰!” 小舟靠岸的声音响起,在这片安静了无数岁月的世界中,显得那般突兀。 一袭青衣,与那满目沧桑的虚影,两道生灵,在这片黑金色的世界中,同样显得格格不入。 正文 第316章 山顶之上 宁开回头望了一眼,没了蚀金小舟的打搅,黑金水泽再度恢复了平静,如一块巨大的黑金色镜面般,映照着这片黑金世界。 “走吧..” 白老漂浮在宁开身前,神色怅然,催促了一声。 越是接近这片蚀光晶神山,白老目中的怅然便愈发浓厚,整个人也不像之前那般不着调,反倒是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特殊的气势。 看着眼前的白老,宁开心头莫名升起一抹苍凉之感。 “错觉吗?” 宁开喃喃道,他刚才似乎接触到一些时光碎片,窥见一角真相,瞧见无数道比山岳都高大的尸骸,胡乱横陈着,殷红的血晶洒落。 在更远处的位置,甚至罗列着星骸碎片,一只苍黄色的鳞爪将那星骸攥紧,一直延伸到云雾中去。 六境? 七境? 还是更高? 宁开不清楚,那一角时光碎片中,每一尊特殊生灵都散发着无比强大的气息,远比他从前所遭遇的任何太古遗种都要强大。 其中不少,哪怕陨落、死寂,那尸骸上所散发的气息,比之当初的镜蜃更甚,比之高天城那场大战更加摄人心魄。 “只是一角时光碎片......” 白老轻叹,当先向着蚀光神山走去。 那苍老的背影逐渐远去,似走入那一角时光碎片中,与那尸山血海融为一体,仿佛,他本便应当是那画卷中人。 宁开无言,犹豫片刻后,再度迈开脚步,眼前的一切瞬间崩散,那庞大的星骸,无数气息滔天的战兽都消失。 只剩下眼前高耸的蚀光神山,与那正缓慢飘向神山的白色虚影。 “白老,你是谁?” “你究竟,想让我去看什么?” 宁开沉默着跟上白老的步伐,到了此刻,他已经没了回头路,眼前是陷阱也罢,是福泽机缘也好。 他需要做的,只是登上这座蚀光神山,亲自去揭开这片黑金世界的面纱。 到了蚀光神山脚下,白老反倒停了下来。 那是一条小岛,恍似被生灵,硬生生从整块蚀光神山上雕琢出来,不过两丈宽,自山脚的位置,一直延伸进黑金云雾中。 “这是某尊生灵的手笔?” “还是说,之前曾有生灵来到此处,开辟出这处特殊的小道?” 宁开的询问没有得到解答,白老只是神色怅然,他回头扫了一眼宁开,犹豫片刻后,沧桑的声音缓缓响起。 “欲登此山,需三步一叩首,你可愿意?” 白老目光幽幽,话语间没有半分情绪,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宁开,等待那个抉择。 “呵......” “我还从未听闻,这片天地间,有这样的规矩。” “我宁开并非万金之躯,膝盖也软,不值几个灵币,但这世间值得我宁开叩首的生灵,也不多。” 宁开目光灼灼,直视着白老。 若这座神山当真如白老所说,只有三步一叩首,方能够登山,这种邪性的山,他宁开不登也罢。 宁开紧紧地盯着白老,等着他开口,若只有这一个办法,他扭头就走。 这片区域诡异,白老的话,他信三分,所以不会贸然去登山。 “既不愿,那便不拜。” “走吧。” 白老神色没有半分波动,出乎宁开预料,他只是随意说了一句。 但就在宁开来到台阶前,脚步悬空,即将落下的刹那,他再度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复杂。 “你可知道,这一脚落下,你将会错过什么?” “我不知。” 宁开侧目,认真地看了白老一眼,从那满头华发上扫过,掠过脸上的岁月痕迹,最终落在那双深潭般的双眸上。 清朗的声音,伴着轻微的落地声,一步迈出,稳稳地站上那蚀光晶开出的小道上。 “福泽太大,宁开一介短命郎,受不住。” 看着身形晃动,步步向上的宁开,白老摇了摇头,没有特别失望,眼中也没有半分特别的神色。 他默默地跟在宁开身后,与他一同,向着这座蚀光神山顶而去。 这座山太大,但宁开速度很快,虽然同样是一步一阶,但他脚下迈的飞起,几乎出现残影。 既然已经上了山,哪怕是存在诡异,亦或者杀局,唯有直面一途,索性他放开速度,飞快向着山顶而去。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从他登上山阶那一刻起,这蚀光神山便如最寻常的山岳般,只是相比之下,变得更大了些。 “白老,为何你要我三步一叩首?” 最终,犹豫半晌后,宁开还是问了出来。 此刻他们已经来到半山腰,眼前黑金色的云雾缭绕,连脚下的黑金水泽都被掩盖,只剩下茫茫的黑金光泽。 “你既不愿,那便无需再听。” 见白老没有解释的意思,宁开也知趣地不再多言。 他低下头,看着眼前没有半分开凿痕迹,仿佛自这座神山存在之初,便已经形成的台阶,忍不住微微皱眉。 太完美、太和谐了,完全不像是后来者的产物,更像是天生地养,自行蕴育而出,没有半分的突兀感,一切都如此和谐。 但若是自然蕴育,哪里会蕴育出台阶这等风光。 宁开抬眸望向山顶,目光仿佛穿透岁月,窥见一尊伟岸的生灵,以滔天法力,炼制出这座蚀光神山。 这是唯一的解释,也是最合理的解释。 但......谁知道呢? 真相如何,早已被埋藏在时间树下。 或许,眼前的白老会知道些什么。 最终,宁开瞥了白老一眼,收敛心神,再度开始攀登。 一人一虚影,愈发的高了,高出黑金色云雾,一路向上,到最后,连那庞大的云雾,也只剩下薄薄一层。 “咚” 轻微的落步声,在山顶响起。 宁开神色怪异,四处打量着蚀光神山最顶峰的景象。 没有他想象中的大殿、奇景,有的只是一片平整的蚀光晶平台,表面光滑如镜面,仿佛被一道灭世剑光硬生生斩下一般。 “那般巨大的蚀光神山,山顶却也不过方圆数十丈。” 宁开摇头,将目光落向一旁的白老。 如今山顶已至,白老所说的真相,却并未呈现,所见所闻,仍旧只有满目黑金,只有那无尽的蚀光晶。 正文 第317章 黑金之龙 “小子,你说......” “这处地势,为何会被称作,九龙惑心局?” 白老没有揭开疑惑,反倒回问了宁开一个问题。 “古籍所载,前人所取。” “虽说前人取名随性,九龙惑心也好,九蛇偷情也罢,但大多地势,都与地势最隐秘的机缘之所有关。” “既然这处地势名为九龙惑心,或许便与那传说中的真龙有关,亦或者,这处地势的真正隐秘,在那惑心之局。” 宁开摇了摇头,哪怕是猜测,他也没有任何根据。 单单是一个名字,根本无法推测出太多的有用信息。 白老点了点头,没有解释的意思,身形漂浮在半空中,略微向前一段距离,来到平台的边缘。 “一览众山小吗?” 宁开带着几分笑意,调侃两句,也跟着上前,学着白老的姿势,从山顶的平台,看向下方的黑金世界。 蚀光神山很高,高到此刻宁开的视线,全都被那黑金色的云雾所遮掩,连下方的黑金水泽都看不清,更别说那些更远处的蚀光晶山脉了。 “小子,你说这世间,有真龙吗?” 白老仍旧看着下方,瞧着那几乎静止的云雾,同宁开问道。 “真龙?” “我想,应该是有的。” “不管是古籍,还是那些志怪传说,都有出现真龙的影子,据说那是这片世间最强大的生灵之一。” 宁开一边说着,眼前却不由自主地浮现道道清光,当初在镜蜃体内,他所瞧见的,那头将天地都衬的狭隘的巨鲲。 他曾亲眼见过这种传说中的生灵,这是与真龙站在同一层次的生灵,既然巨鲲存在,那真龙想来,也是真实存在的。 但白老闻言,却是摇了摇头,笑出了声。 “哪有什么真龙......” “何谓真?什么才算是真?这片世界中,龙属生灵无算,要达到什么样的程度,才能被称作真龙?” “对于凝纹境的生灵而言,动辄掀起千里水泽的赤蛟,便称得上是真龙。” “于真纹境的生灵而言,身形遮盖天地,连世界都几乎难以容纳的苍,便是真龙。” “真而唯一,所谓真龙之名,不过是对这片世间最强大龙种的称谓,从始至终,都是没有真龙这一类种族的。” “所谓真龙,龙位不再,从云端陨落,被其他龙属踩在龙爪下,便也成了杂龙。” “你且再好好看看,我们脚下的是什么?” 白老一指点在宁开眉心,速度并不快,也没有半分神念波动,宁开下意识去躲,却仍旧被白老点了个正着。 下一瞬,山腰的黑金云雾,在宁开的眼前逐渐虚幻。 绵延广袤的黑金水泽,从山脚的位置,一直蔓延出去,到了视线最尽头,才能看到些许蚀光晶山脉的景象。 这本是一幅盛景,但宁开却陡然僵硬在原地,瞳孔猛地收缩,难以掩饰地露出一抹惊骇。 “那是......” “你眼中的真龙。” 白老的话,带着几分复杂,在宁开耳畔响起。 顺着宁开的视线,在两人最下方,那片绵延广袤的黑金水泽,此刻也褪去几分颜色,显露出黑金水泽之下的景象。 龙困于大泽,蜿蜒无知尽。 一头无比庞大的黑金躯体,此刻静静地躺在黑金水泽之下,几乎绵延出视线的黑金水泽,也只是显露出龙躯一角。 更庞大的龙躯,隐藏在水泽更深处,一直消失在视线尽头,那些盘桓的蚀光晶山脉之下。 “所以,这片广袤的黑金世界,都是建立在这龙躯之上,所谓的蚀光晶,是龙躯自然逸散出的能量形成......” 宁开忍不住喃喃,目中满是惊骇。 哪怕是逸散的能量,都能形成这般广袤的黑金世界,而宁开方才所经过的那片黑金水泽...... “那是龙血,只是神精褪尽,已经没了效用。” “我们脚下的神山,本是一根星骸骨刺,自九天之上垂落,将眼前这头黑金之龙,硬生生钉死于此。” “黑金色的龙血倾洒,化作这片广袤的黑金水泽,而那庞大的龙躯,在无数岁月中逐渐逸散能量,形成这片广袤的黑金世界。” 耳畔响起白老的声音,宁开眼前仿佛出现一头天柱般的黑金之龙,伫立在天地间,连天地都几乎容纳不下。 威势震天,万兽臣服。 却被一根从天而降的星骸骨刺,硬生生从头颅刺穿,钉死在大地上。 “连真龙都会死吗?” 宁开忍不住喃喃,于此刻的他而言,眼前的黑金之龙,与真龙无异,是这片天地间最顶尖的生灵。 但哪怕是这般强大的生灵,都被人一骨刺钉死在此,哪怕无尽岁月后,龙威散尽,连星骸骨刺都化作蚀光神山。 “你见真龙,如一叶浮游见青天,安知真龙与浮游何异,抬首望天,看到的是比青天更大的星海,是能一记星骸骨刺钉死黑金之龙的恐怖生灵。” “如此......” 宁开张了张嘴,但却最终沉默下去,他有满腔情绪,此刻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他双眸溢出湛蓝,一寸寸地打量着那巨大的龙尸一角,最终目光落在龙尸体表的位置,那堪比山岳的龙鳞外,攀附着一层黑金之色。 那或许也带着些龙鳞本身的颜色,但更多的,是宁开熟悉的景象。 “蚀光虫......” 宁开张嘴,声音有些艰涩。 整个龙躯,全部攀附着蚀光虫,数量几乎没有穷尽,密密麻麻将龙躯覆盖,每一只蚀光虫,都远比宁开之前所见要更加庞大。 “还未达到虫王的程度,但也相差不多了。” 宁开皱眉,最终为那些蚀光虫定性,龙尸周围的每一只蚀光虫,都几乎到了虫王下的顶点。 但不知为何,这么多蚀光虫都被卡在虫王门槛之外。 “你当真认为,蚀光虫王,是那般容易培育的?” 闻言,白老忍不住刮了宁开一眼,在洞窟内,看到宁开当真培育出一只蚀光虫王,哪怕是他,心底也掀起了滔天巨浪。 正文 第318章 白老的请求 “只是普通的蚀光虫都这般强大,那龙躯旁的虫王,实力得到达什么地步?” “反正,不是你小子能招惹的。” “白老说笑了,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去招惹它们。” 宁开讪讪一笑,再看向那庞大的黑金水泽,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竟然当着那么多蚀光虫的面,从它们头顶划过,那些绵延千里的蚀光晶山脉之下,同样隐藏着部分龙躯,有无数强大的蚀光虫寄居其中。 宁开至今,所走的每一步,都是踩在无数蚀光虫头顶。 但后怕过后,宁开双眼却不自觉亮了起来。 那可是黑金之龙,按照白老的意思,或许身下这头黑金之龙,曾经某段时间,还拥有着真龙头衔。 哪怕漫长岁月过去,在时间树伟力之下,那龙躯中的神曦精气早已流逝的不成样子,甚至形成这片广袤的黑金世界。 但祂终归是龙,曾经是这片世间最强大的龙种之一。 “怎么?” “有想法?” 白老眼睑低垂,瞥了身旁眼神炽热的宁开一眼。 “自然是有的,我想,在这种机缘面前,几乎没有生灵能不心动。” 宁开没有否认,但旋即便是摇了摇头。 他是眼馋那龙躯,但他更清楚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连土层外围的那数十万蚀光虫都几乎将他逼入绝境,更何况眼下,那少说也以千万计,个体也更为强大的蚀光虫群。 “这种规模的蚀光虫,哪怕在我们那个时代都罕见,你此刻所见不过冰山一角,此地真正的危险,都在那黑金水泽之下。” “再给你几十年时间,你都不可能在蚀光虫眼皮子底下,从那龙躯上拿到机缘。” “何况,这么多年过去,那龙躯上是否还存在机缘,还是两说,即便有,以你目前的境界,能受的住那份机缘吗?” 白老的话在宁开耳边响起,让那本就按捺下去的心,如坠冰窟般。 但没等宁开彻底绝了念头,白老却是露出一抹笑容,从平台边缘飘到宁开身边,那苍白色雾气组成的身影,几乎贴到宁开身上。 “不过......当年更大的蚀光祸都被平息,眼前这些蚀光虫,倒也不是没有半分机会。” “条件呢?你想要什么?或者说......你想让我去做些什么?” 白老没有说话,只是再度漂浮而起,来到蚀光神山的最中央,站在平台的中心之处,他伸出手,试图去触碰那光滑的截面。 但伸出到一半,似是恍然自己如今乃虚幻之身,又收了回来。 他没有看向宁开,低头凝视着身下的蚀光晶,浓郁的黑金光泽自白老眼底浮现,似沉醉于某段记忆中般,呢喃开口。 “横跨纪元的燃烬者,葬身劫灭,不应当落的个这种结局......” “小子,我要你......” “将这一杆星骸骨刺......拔出来。” “???” “......” 宁开沉默,如果他没听错的话,白老是想让他拔出脚下这杆星骸骨刺,也就是他此刻立身的这座蚀光神山。 他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白老,没有说话,那目光中满是怪异。 “白老,你是不是,对我如今的实力,有些误解?” 半晌后,宁开轻舒一口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自顾自地打量着下方的黑金之龙,目光从那庞大的龙躯上扫过。 “你自然不行,但......你有拔出这杆星骸骨刺的可能。” 白老目光平淡,视线从宁开身上划过,最终落在他肩头,那萎靡不振的蚀光身上。 “蚀光?” 宁开双目一凝,忍不住皱眉。 蚀光如今也不过刚刚晋升虫王,本源缺失近半,若是单论起来,或许连一些三境修士都打不过。 至于统御蚀光虫群,如今的蚀光,凭什么去与那些状态完好的蚀光虫王争夺。 “此刻的它自然不行,但你既然能够凭空培养出来一只蚀光虫王,便同样有手段,让这只蚀光虫王再度晋升......” ...... 空旷的山巅,除却浓郁的黑金之色外,空无一物。 宁开与白老相对而坐,白老在说,宁开在听,不时反问、时而点头,但那紧皱的眉宇,从始至终没有丝毫松懈。 “不行,太冒险了。” 最终,宁开还是摇头,白老所提供的方法,的确有几分可行性,但其中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也太过凶险。 如今的宁开,没有到必须去赌命的绝境。 白老所说的机缘,拿与不拿,对他的未来,影响或许并没有那么大。 “唉......” “祂当年伫立在第一线,血战诸天,龙血几乎洒满半片大地,若没有祂,如今你脚下的大地如何,还尚未可知。” “为众人拾柴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之中。” “遨游在星海尽头的黑金之龙,也不应该死后,还落得这般下场,连尸身都被钉死在这片特殊地势中。” 宁开点头,将白老的话都听在耳中。 他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 他不是白老那个时代的人,自然体会不到白老心中的悲壮、悲戚,他所求,不过一世安康,护住身后一些人,仅此而已。 “哈哈哈哈.......忘了,忘了也好,将那段岁月埋葬在渊土中,所有的老人都不见......” 白老神色怅然,抬头望着上方,似癫狂、似高歌,似在宣泄着内心的不忿,也是在缅怀那段被埋葬的岁月。 宁开也是第一次见白老失态,但他只是沉默着,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他没有必须去做的理由。 论救世情怀,他不过是个小小的灵师,连撞见五境修士都需要遁逃,连自身都救不了,何谈救世。 论与白老的交情,不过各怀鬼胎,心底里都憋着坏,宁开没理由为了白老去冒险。 至于所谓的先驱者,伫立在第一线的战者......他终究不是那个时代的人,无法去感同身受。 或许某一天,当他也能站到黑金之龙当初所伫立过的地方,去看那干涸的龙血,去聆听亿万生灵魂的哀嚎,到了那时,他或许才会理解。 正文 第319章 最后的手段 但......至少不会是现在。 短暂的失态过后,白老重新变回了之前那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没有再提拔起星骸骨刺的事,同样的,他也没告知那隐藏的机缘所在。 就如宁开上山之时那般,他不愿意三步一叩首,那便与一项传说中的机缘失之交臂。 如今他亦不愿去拔起那星骸骨刺,那尘封的机缘,自然只能再度尘封,去等待真正的有缘之人。 “走吧......” 宁开从盘坐中起身,沿着上山的路,一步步向下走去。 离开这片区域的节点,并不在这座蚀光神山上,他仍需要划着黑金小舟,从那挤满蚀光虫的黑金水泽上经过。 “只希望,不要出什么意外。” 宁开叹了口气,越是到最后关头,便越是需要谨慎。 清楚黑金水泽下的景象,看清那无数的蚀光虫之后,宁开想要再度泛舟,内心的压力不止是大了一星半点。 宁开沿着那浑然天成的阶梯,来到神山脚下,寻到之前所遗留的那方黑金小舟。 临近黑金水泽岸边,宁开忍不住喉头发紧。 下山之后,他再也无法窥探黑金水泽之下的景象,但这并不妨碍他心头发怵。 这不怪他,任谁将要泛舟在这黑金水泽之上,都会有着极大的心理压力。 轻微的波纹漾开,宁开动作轻柔地将黑金小舟放入湖中,看湖底并无动静,这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按照他的观察,那些蚀光虫应当处于一种特殊的状态,似是沉睡,却又有些不同,十分诡异。 但既然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没理由他一到,就突然生了变故,将那些蛰伏漫长岁月的蚀光虫惊醒。 “小子......机缘你不感兴趣,那你的师尊呢?” 宁开抬起的脚,停顿在半空中。 “你说什么?” “我说的不够明白吗?想找到你的师尊,或者说......你想救你的师尊吗?” 白老神色平静,漂浮在那条小道口。 “我师尊实力强大,又岂需要我去救,即便他陷入危机,我一个四叶灵师,又能做些什么?” 宁开收回脚步,转过身,皱眉看向白老。 “当真如此吗?那你师尊当初为何会将你抛在大荒间,落的个重伤的下场。” “......” “你师尊身上,那诡异的灰色雾气,它们的源头,你不想知道吗?” “知道了,又能怎样,如今的我,又凭什么去插手七境之上的争锋。” “但除了我,你也没有别的渠道,能够知晓这一则隐秘,而若是你连那灰色雾气的根源都不清楚,未来又何谈去插手。” “总之,救不救在你,决定权一直都在你手上,我不过古时候的遗留,除却些许残碎的记忆外,也无法插手外界。” 白老脸上露出笑容,看着宁开那皱的越来越紧的眉头,他知道,眼前的小子,跑不掉了。 世间生灵,都会有在意的东西。 眼前的青年,与同辈相比,心思还算是深沉,但与他这种活了不知多长时间的妖怪相比,还是差了不知多少。 “白老,这才是你最开始的打算吧.....” “从一开始,你便是打算用这则消息,换我出手。” 宁开抬头,目光中带着几分冷意,从白老那有些虚幻的身子上扫过。 “不这样,你怎么会答应呢。” 白老笑了,这只是最简单的手段。 只有天才和傻子,才会开局甩出王炸,不巧的是,他只是个俗人。 以前是,现在是,或许将来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他向来什么都做不好,天赋不高、脑子不够灵光、心肠也不够硬......所有的一切,他似乎都与那些妖孽差了一筹。 但......也只是差了一筹而已。 嗯......所有。 ...... 两柱香后,宁开早已收起黑金小舟,他蹲在之前上岛的位置,之前那闪过特殊时光碎片的位置。 “白老,你确定,这处时光碎片,不会有危险?” 宁开盯着那处空间看了半晌,哪怕运转灵眼,仍旧瞧不出半点神异,一切都如同最普通的空间。 “这处时间碎片,乃是当年这星骸骨刺落下时,黑金之龙与星骸骨刺的主人交手,所截留下来的一角碎片。” “只是一角碎片,太微小,其中蕴藏的时间之力薄弱,这么多年下来,几乎已经快散尽了。” “不过也正是因此,你才能有机会。” “若是完整的时间碎片,在你靠近这星骸骨刺的瞬间,便早已陷入岁月乱流中,沦为一抔劫灰。” 白老摸着下巴,虚幻的身形围着那处空间转悠,片刻后点了点头。 虽然仍旧强了些,但这小子也不是普通的四叶灵师,有着诸多后手在,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收尸归收尸,他可不是什么圣人,打算将自己也搭在这里。 “将蚀光虫王放进去,再用你那特殊的手段加持,在这片时间碎片内,岁月流逝极为缓慢,你有足够的时间,去培育出一只完整、强大的虫王。” “一切的一切,都要看这只蚀光虫王的成色,它越是强大,成色越是好,我们最后成功的把握便会越大。” 宁开点了点头,抬手将肩头的蚀光摘了下来。 不过,他并未将蚀光直接投入那处时间碎片内,而是双目湛蓝,目光穿透那黑金色的躯壳,落在蚀光的命晶之中。 两枚神魂小字,于命晶中散发着微光,这是宁开制衡蚀光的手段。 若是蚀光再度变强,这两枚神魂小字,不一定能压得住蚀光的凶性。 似是感受到宁开的不怀好意,蚀光猛地挣扎起来,意念中也不断传来警告的信息,警告宁开不要去做多余的事。 “早将你看清了,泥腿子上位,终究是压过了所谓高贵的血脉。” 宁开笑了笑,若蚀光真如普通蚀光虫王般英烈,早在洞窟内便自爆而亡,哪里会给宁开制衡他的机会。 浓郁的白色雾气,自宁开身边缓缓升起,不过蔓延出三丈,将宁开与蚀光整个笼罩在内。 “滴答......” 清澈的水液滑落,滴落在水镜上,漾开阵阵波纹,将水镜中的景象都搅碎。 正文 第320章 镜蜃种子 当一切清晰时,一道同样脸上带笑的身影,出现在宁开的身下。 两尊完全相同的宁开,一站在水镜之上,另一位则是安静的倒悬在水镜之下。 “出来吧......” 宁开轻语,随着他话音落下,那原本藏身水镜之下的身影,此刻脚步迈开,一袭青衫穿过水镜,从水镜中走了出来。 两尊完全一样的身影,于镜蜃雾气中相对而立。 “小子,你这道术?” 白老摸着胡子,从一旁飘过来,绕着那从水镜中走出的身影打量着,还试图伸出手去感受,只可惜他只是神念之身,伸出的手直接穿了过去。 “分身?” “身外化身?” “还是幻象?” 白老狐疑,在他的感知中,眼前从水镜中走出的身影,与宁开本体身上的气息完全一样,哪怕是此刻的他,也无法察觉到不同。 若非他亲眼看着水镜宁开走出来,他也无法相信。 “镜蜃有这等神异?” 白老忍不住皱眉,他在那些有些艰涩的记忆中搜寻,作为阴阳遗族的药园子,那头镜蜃从很古时候便存在,一直延续至今。 “再古老的存在,也终究会埋葬在时间树下,到这个时代,恐怕连镜蜃都衰老,一身伟力不在。” 看着宁开施展出的镜蜃道术,白老神色复杂,记忆中的一尊尊生灵都陨落,连最古的生灵都衰老,甚至被后世猎杀。 那埋葬在时间树下的真相,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吗? 他不清楚,也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事。 “小子的镜蜃道术,乃是一道残术,或许完整的镜蜃道术能做到,但小子手上的残术,上哪去造一具分身。” “这只是一枚种子......” 宁开摇了摇头,但他身体周围的白色雾气反倒愈发浓郁,那双透着湛蓝的眸子也愈发明亮。 如他所说,这只是一枚种子,但却是能脱离镜蜃道术存在的种子。 当初于悟道叶那特殊的神曦物质下,他将自身道术梳理、推演到现阶段的极致。 在那山壁下,在他拓印那头五境朱厌之时,便心有所感,只是到了此刻才真正具现出来。 “是为了这头蚀光虫王。” 白老瞥了眼有些不安、躁动的蚀光,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蚀光的反叛之心,终究是隐患,他们的谋划,全都建立在蚀光身上,对于反叛的苗头,他们自然要掐灭。 原本白老是打算传宁开一门神念法,去尝试奴役、控制蚀光,这是当初古时候的大能所创。 宁开能想到控制蚀光虫王,那是更古时代的大能们自然不会错过,只是能晋升蚀光虫王的,刻在命晶中的高傲,让它们哪怕自爆也不会接受奴役。 眼前的小子,之所以能够与蚀光虫王达成平衡,还是因为,眼前的蚀光,从最开始不过就是一头最普通、最低等的蚀光虫。 居住在土壤中,每日去寻那些游离散乱的蚀光晶生存,别说下方的黑金之龙躯,哪怕是先前的蚀光晶矿脉,它都没有资格踏足。 所以,它本就卑贱,是最底层、最低等的蚀光虫。 哪怕晋升虫王,那源自命晶中的高傲,和那些正统的蚀光虫王比起来,差的太多了。 “真是好运的小子......” 白老忍不住再次感叹,诸多大能想破脑袋都没能奴役一头蚀光虫王,却让宁开初步做到了。 “侥幸而已。” 宁开头也不回的说道,从水镜宁开出现那一刻,两道完全相同的身影,便将目光死死地落在对方身上。 “没有独立意识。” 最终,宁开摇了摇头,心底也莫名松了口气。 而后他催动灿金色的神魂锁链,将蚀光捆缚在半空,脸上露出灿烂的笑意。 “蚀光,你也不想......” “啊呸,蚀光,一开始可能有点疼,你忍一忍,我就进去看看,什么都不做。” “放心,之前答应你的事,我没有忘记,咱俩从始至终都只是合作关系,留些后手,也只是怕你反水。” “我想,你应该也没意见吧?” “你不说话,那便是同意了。” 看着疯狂挣扎,那蕴含浓郁杀意、疯狂、嗜血的意念,宁开笑了笑,一指点在身旁水镜宁开的眉心。 浓郁的白色雾气涌动,向着水镜宁开体内汇聚,水镜宁开的身影,在这些镜蜃雾气的涌入下,也渐渐变得透明。 最终,水镜宁开化作一枚龙眼大小的光团,悬浮在半空中,散着微微的白色暖光。 这是一枚种子,是一切之始,也是这门镜蜃道术最核心的道则。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 这枚种子,便是镜蜃道术所衍生出的一。 如今出现了一枚,也唯有这一枚,珍重异常,但宁开目光幽深,没有丝毫的动容,恍若那只是一枚普通的光团般,将那枚种子打入蚀光体内。 种子入体,本就挣扎、暴怒的蚀光,此刻堪称嗜血,惊人的疯狂之意从那小臂长的身子弥漫开来。 它虽卑贱,然并不惧一死。 “放心,没逝的,你仍旧是你......” 宁开双眸湛蓝,识海内灿金色的神魂之海翻涌,两枚略显黯淡的本命字,从神魂之海内冲出,于识海上空挥洒微光。 与此同时,蚀光命晶内同样有神魂小字闪现,牵引着那枚种子,缓缓进入蚀光命晶之内。 “你放心,这枚种子与之前的神魂金字一样,不会对你造成奴役,也无法控制你的生死......” 宁开继续安抚着蚀光,原本黑金色的蚀光,此刻弥漫着一种诡异的红光,无比狂暴的能量在那小小的躯体内酝酿着。 “这是自爆的前兆,小子!” 白老轻斥,忍不住提醒,若是眼前这头蚀光虫王自爆,宁开便再也无法拔出星骸骨刺,他的一切谋划都将落空。 “放心!它不敢!不到最后一刻,它舍不得自爆!” 宁开神色平静,话音一如平常般稳定,但清澈的双眸深处,却满是凝重。 他在赌,赌蚀光一个泥腿子,好不容易逆天改命,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会放弃生命,以全命晶之傲。 正文 第321章 道心之誓 蚀光也在赌,赌宁开不会眼睁睁看着它自爆。 哪怕白老与宁开谋划时,以神魂力量将它屏蔽,但它很清楚,眼前两人非它不可,绝对不会放任它自爆。 那枚种子,在神魂小字的牵引下,一寸寸进入命晶,初始有些艰涩,但越到后面,速度反倒越来越快。 而随着种子的进入,小臂长短的蚀光,身上攀满血色纹路,一寸寸交织在一起,无比狂暴的能量自体内爆发,向着那最终的临界点逼近。 “小子,停下来!” 白老叹了口气,他一直在观察蚀光,从那疯狂的神念中,他很清晰的感受到那股死意。 蚀光虫命晶内的高傲,远比宁开所想要更加根深蒂固,他是亲自经受当年蚀光之祸的人,他能感觉出来,若宁开再继续下去,蚀光真的会死。 宁开脸色难看,他有预感,白老说的是真的。 那枚白色种子微微一顿,此刻三分之二都进入命晶,此刻停顿下来,在蚀光的挣扎下,有着被排斥出来的迹象。 见此,蚀光挣扎的更激烈起来,那原本几乎达到临界点的血色纹路,此刻也略微黯淡了几分。 “我们再做一个交易如何......” 最终,宁开再度开口。 他直接将那进入过半的白色光团取出,任由它悬浮在蚀光命晶之侧。 “你我都很清楚,你不想死,而没有这枚种子,我也不放心,这枚种子必须进去。” “与其两败俱伤,不如各退一步。” “你让这枚种子进去,然后帮我做三件事,我宁开愿立下道心之誓,做完这三件事之后,我必还你自由。” “若有违此誓,我宁开当修为散尽,万劫临身!” 随着宁开立誓,一股特殊的蕴味自这片黑金世界中浮现,那是道心之誓,连天地都认可的誓言。 道心之誓,不可违,这是铁律。 宁开神色平静,看着眼前蚀光身上的红色纹路渐渐褪去,脸色也略微缓和下去一些。 当初高天城之战,灵院中除却落渊与无眼老人外,分明还有着一尊顶级战力。 秦诺一高调踏足七叶灵师,哪怕他没有隐藏修为,此前至少也伫立在六叶最顶峰,比之血气干枯的无眼老人,不知要强大多少。 但他却自囚于朽木亭内,眼睁睁看着诸多灵院弟子血战,眼睁睁看着霍可等人战死,从始至终都没有出过手。 他叫秦诺一,出身秦族,秦之一诺,价值千金。 本是天地间最顶尖的天之骄子,却因为一则道心誓言,自囚于朽木亭内三十年,哪怕师长战死都不得出。 出......则死! 道心之誓,是这片天地间,最为严苛的誓约。 “小子,倒也没必要动作这么快,我这还有些法子,说不定会有些效果。” 白老无言,宁开动作太快,话落则起誓,没有给他丝毫的反应时间。 就如他所说,他活了漫长岁月,终究有些底牌,虽然仍不见得能够成功,但先试上一试,总归是好的。 “白老,若你那些法子真有用,当初又为何会掀起蚀光之祸?” 宁开苦笑一声,哪怕是从地层爬上来的泥腿子,那根植在命晶内的高傲,从本质上,比之那些所谓的天之骄子,没有半分减少。 自古而来,自破坏中崛起,于最底层泥泞挣扎者,其内心的执念反倒会愈深。 他们之所以还有机会尝试奴役蚀光,只是因为蚀光特殊,从最底层,到蚀光虫王,不过花了短短数个时辰。 所以它怕死,却也给了宁开机会。 但有些东西,终归是无法改变。 “所以,告诉我你的选择。” 宁开散开束缚住蚀光的神魂锁链,静静地看着它,此刻的他,目光中满是平静,如一潭死水般幽深。 答应,则生。 全节,则死。 摆在蚀光面前的,只有这两条路。 有道心之誓加持,宁开绝不可能食言,除非他想与蚀光“殉情”。 “嗡” 蚀光虫无声,只能以神念交流,但此刻宁开耳边却响起轻微的嗡鸣。 那原本疯狂挣扎的蚀光,渐渐平静下来,感受着那天地间交织的特殊神蕴,哪怕是它,也能理解那神蕴中的意思。 三次出手,达约则生。 蚀光悬浮在半空中,它在犹豫,此刻的它远比之前宁开用强时更加挣扎。 一边是从泥腿子晋升蚀光虫王的求生之意,一边是根植在命晶深处的高傲,两者不断交织着。 “小子......” 白老神色复杂,他也没想到,宁开竟会做到这般程度。 “三次出手之后,你可不是单纯的放它自由,而是要面对那时候,强大无比的蚀光,无休止的绝命追杀。” “放它自由那一刻,也是它凶威滔天,将你这奴役之人吸食之始。” 白老的话响在宁开耳畔,对此,宁开神色没有丝毫波动。 这世界本就是等价的,得到什么,便自然需要付出代价。 “所以,该你做出选择了。” 半刻钟后,给足蚀光时间的宁开再度开口,话语中带着几分冰冷,那清冷的目光中满是杀意。 一道雷光大戟凝聚而出,大戟直指蚀光。 若蚀光拒绝,哪怕诸多谋划化作浮光泡影,这头由宁开亲手培育起来的蚀光虫王,这辈子也走到头了。 “能从一个最底层的蚀光虫,体验一番蚀光虫王的风光,你这辈子也算值了。” 看着沉默、安静的蚀光,宁开神色一冷,大戟爆发神曦,裹挟着雷光,猛地挥砸而下。 预料中的画面并未出现。 在宁开挥戟那一刻,原本安静的蚀光疯狂扭动着身躯,以特有的神念疯狂传音。 “你倒是进来啊!” “你踏马倒是进去啊,我站在原地等你半天了。” “你不尝试进去,你进都不进去,怎么知道我不愿意!” 那混杂着怨念的神念,让宁开动作微微一顿。 两人种族有别,他只能理解大致意思,但感觉,蚀光骂的很脏。 多等的半刻钟时间,蚀光早就放开命晶,安静趴伏在原地,等待宁开将那枚种子放进去。 “......” 正文 第322章 变故 宁开无言,蚀光体内的特殊空间中,那枚白色种子轻轻一颤,迅速向着一旁的命晶内射去。 随着蚀光轻轻一颤,下意识地抵抗,但旋即便是慢慢放松下来。 没了阻碍的白色种子,十分自然地进入命晶内部,与那两枚神魂小字融合在一起,原本乳白色的种子,此刻散发出几分金辉。 融合后的种子,略微颤抖两下,随即便是安静下去,沉寂在命晶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宁开脸上才终于露出笑容。 眼下,这最难的一关,终究是过去了。 剩下的,便是如何让蚀光,在短时间内,成长到一个惊人的程度。 这枚星骸骨刺,以宁开的力量,哪怕再给他数十上百年,也无法撼动分毫,他所能凭借的,自然是一些外力。 宁开与白老对视一眼,带着蚀光来到先前他们最先登岛的位置,那处时光碎片旁。 “蚀光虫成长,除了个体自身的潜力外,需要大量的能量,这种能量并不局限于炽阳之力,实际上,蚀光虫几乎能吸纳天地间所有种类的能量,化作自身养料。” 白老目光复杂,若非蚀光虫这种逆天的特性,那个古老的时代,诸多大能在世的情况下,又怎会诞生蚀光祸。 宁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周围的蚀光晶上。 蚀光晋升所需要的能量,有这广袤的黑金世界在,几乎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唯一需要注意的,只是不能惊动下方那不知数量的蚀光虫群。 “白老,按照你的说法,那星骸骨刺就隐藏在这座蚀光神山中,想要拔出那星骸骨刺,也必须先将这座神山掀开。” “但哪怕下面那些蚀光虫陷入某种特殊的状态,轻易不会苏醒,贸然取用大量蚀光晶,终究逃不过它们的耳目。” 宁开看向白老,按照他们的商议,这个问题,由白老施展手段解决。 宁开也十分好奇,只剩下一丝神念,连外界实物都无法触碰的白老,能有什么手段瞒天过海。 “???” “你看我做什么?” 白老摊了摊手,指着身旁的蚀光晶。 “吸就行了,这么点蚀光晶,它们根本不会在意。” “那可是黑金之龙,有龙躯在,它们哪里还看的上这些蚀光晶,哪怕漫长岁月过去,黑金之龙身上残存的气息,都比这些蚀光晶有吸引力。” “这些蚀光晶,实际上是蚀光虫吸收黑金之龙躯体的副产物,也只有外边那一支虫群,把它当成宝贝一样护着。” 话说到一半,白老又想起了什么,看着宁开的目光有些怪异。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对你小子而言,这些蚀光晶也算个宝贝。” “嗯......你和外边那一支虫群一样,都是捡破烂的。” 白老一边调侃,一边飘忽着上前,嘴里虽然念叨着吸就行了,仍旧动手,挥散出一层特殊的神念,将宁开与蚀光护持在内。 随后话音一转,轻咳一声。 虽然看不上眼,但家门边的杂草,也不好让别人随意拔了。 宁开没有理会逐渐放飞自我的白老,他伸出手,轻轻穿过那层神念光幕,没有感受到丝毫阻隔感,也没有穿透异物的触感。 “真的有效?” 宁开斜睨,有些怀疑,他总觉得白老有些靠不住, 倒不是他不信任,凭心而乱,漫长岁月的枯寂过后,换成他,恐怕早就疯了。 “当然,你小子不信我!这可是......” 白老吹胡子瞪眼,话说到一半,声音渐弱,恰好让人听不真切。 “啧......” 撇了撇嘴,宁开心念一动,神魂力量化作大手,托举着蚀光,一步步走向那一角时光碎片。 随着动作,宁开身体也紧绷起来。 那可是时间碎片,远非此刻的宁开所能接触的层次,按照白老所说,眼前这一角碎片,时间伟力都流逝的差不多了,哪怕是他这种层次的生灵也能承受。 而在其中,时间的流逝与外界略微有着差异。 至于这个时间差异是多少,白老也不太清楚,按照他的推测,应该不会太过恐怖,不至于让宁开前一刻青年黑发,后一刻便是苍颜白头。 “放心吧,小子,你死在这里,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鬼知道下个进入此地的生灵,还要再等上多少岁月。” 白老撇了撇嘴,嘟囔道,同样飘忽着,与宁开一同踏入那一角时光碎片。 不过指头大小的时间碎片,如同时间树的一角碎叶般,却是将宁开、蚀光虫以及白老尽数纳了进去。 三道身影消失在蚀光神山脚下,只剩下那一角时光碎片,每隔一段时间,才会再闪烁一次。 ...... 在宁开进入那一角时光碎片的瞬间。 九龙惑心局之中,时间仿佛停滞一瞬,雍城三大势力的人分布在各处特殊区域之中,或是探寻机缘,或是密谋,或是在逃避三大异族的追杀,此刻皆是有了瞬间的僵硬。 九龙惑心局外,横跨亿万里距离的大荒间,一身道袍的老者抬起头,朝着九龙惑心局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时也、命也......且看看,你如何选择,姜妮子的眼光,向来不太好。” 身着破旧道袍的老者摇了摇头,抬起的脚步微微停顿,旋即一步迈下。 这一脚落下的位置,却已是在万里之外。 ...... 九龙惑心局中,一处满是黄沙的特殊区域内,兰溪微微皱眉,方才某一瞬间,她似乎感觉到某些异样。 那种感觉,仿佛时间停滞般,仿佛有人硬生生从她的生命中,取走了那一瞬的时间。 不止是她,数千里外,在另外一处特殊区域内,雍城城主之子,位列生灵榜246席的黄若风同样停下脚步。 “方才那一瞬,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 黄若风皱眉,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询问他身旁那道身影。 “是有些不对劲,但想来没什么大问题,只要不对我们此行的目的造成影响,那便不做理会。” 在黄若风身旁,是一道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 正文 第323章 星骸骨刺 两人身处一座罡风炼狱之中,漫天罡风闪现,没有任何规律,每一道罡风都足以令普通的四境生灵重伤。 但不管是黄若风,还是这黑袍身影,都如闲庭信步般,那些罡风在接近两人身周五丈时,便会自行溃散。 “行了,动作快点。” 两人身形愈远,消失在漫天罡风的遮掩之中。 ...... “该死!” 另一处夜幕般的特殊区域内,天地皆暗,没有半分亮色,这片天地中唯一的光源,便是那两双泛着幽色的眼瞳。 两尊生灵身上皆笼罩着黑袍,几乎与夜幕融为一体,枯瘦的四肢探出黑袍,隐约间还能瞧出血迹。 这是黑灵湖的两尊生灵,此刻身形狼狈,不时向着身后看去。 “又是一处完全陌生的地域......” 恼羞成怒的喝骂声隐入夜幕,似映出一道特殊的影子,寸步不离地跟在黑灵湖的生灵背后。 前人抬起一脚,那特殊的影子便跟上一步,无声无息,哪怕是那被跟着的生灵,都没有半分察觉。 ...... 诸多进入九龙惑心局的生灵,皆身处特殊区域内,每一处区域内,都隐藏着特殊的规则,也有生灵堪破规则,寻到些不痛不痒的机缘。 但若是有人能俯瞰整个九龙惑心局,便能发现。 数十尊生灵分布各异,但结合起来,大致是呈现一个不规则的环形。 而此刻在所有人前进的方向尽头,都是汇在一起,青葱柳木、伴着山水溪泉,无比自然的美丽风光,在周围诡异的特殊区域映衬下,却显得那般诡异。 而在那最中心的位置,一泓泉水漂浮在溪池之上,乳白色的泉液与周围清冽透明的溪水泾渭分明。 那是地心乳液,本是于地心深处蕴育,此刻却出现在大地表面,浮于溪池之上。 这是宁开此行原本的目的,也是兰家此行的目的之一。 按照以往的惯例,所有的生灵,若是不出意外,都会在七天的最后一日来到最中心这片区域,取走那蕴育百年的机缘。 ...... 满是灰色雾气的特殊区域中,那不知多深层的地底之下。 那座恢弘的蚀光神山,原本笼罩着浓郁的黑金雾气,将视线都遮掩,此刻却变得稀薄了许多。 在宁开最先登陆的山脚下,原本黑金色的地面,此刻黑金渐褪,呈现出半透明的色泽,无数黑金雾气从天地间汇聚而来,化作黑金龙卷,汇入那处小小的时光碎片之内。 那时光碎片,仿佛一个无底洞般,再多的黑金雾气灌注进入,都陷入沉寂,没有半分反应。 原本笼罩整个神山的黑金雾气,在那股恐怖的吸力下,迅速变得稀薄起来。 “咔嚓......” 清脆的声响,在这片无声的世界中,显得那般突兀。 甚至连黑金水泽之下,一些攀附在龙尸上的蚀光虫都略微动了动,有了醒来的迹象。 在那一角时光碎片周围,原本黑金色的山体,此刻已经彻底化作透明之色,大量的蚀光晶失去全部能量,化作普通的晶石,崩裂开来。 那一声咔嚓声响,像是诱发了一则开关,接连的咔嚓、爆碎声响,在这片无声的世界响起,连绵成片。 “嗡嗡......” 黑金色的大地略微震颤,那那平静的黑金水泽都漾起了波纹。 水泽之下,数量庞大的难以清数的蚀光虫,其中有一批从那特殊的沉睡中苏醒,它们感知到有大量的蚀光晶能量逸散,凭空消失在原地。 但在它们的感知中,并未有任何的生灵尝试偷取,也没有发现任何同族的踪影。 黑金水泽震颤,一道黑金色的长龙冲开水面,出现在半空中,围绕在那大片失了底蕴的蚀光晶周围。 密密麻麻的蚀光虫,通体呈现黑金之色,每一尊都几乎达到虫王的临界点。 此刻围绕在那一角时光碎片周围的区域,如一条真正的黑金色长龙般,蜿蜒飞行着,一寸寸地排查。 最终,它们将注意力落到那一角时光碎片所在。 它们能感知到,所有的能量溢失,都是进入了某处未知的区域。 但诡异的是,哪怕到此刻,它们也并未发现任何入侵者的气息,那庞大的能量,仿佛凭空消失一般。 黑金长龙微微震颤,从那庞大的躯体中,分出一小批蚀光虫,来到那一角时光碎片所在,但诡异的是,那无数特殊能量仍旧在溢失,那一小批蚀光虫却没有半分异常。 进不去、找不到、理解不能...... 最终,庞大的黑金长龙将周围翻了个遍,将那庞大能量的消逝,认定为某种特殊的奇观,没有其他生灵与同族的插手。 黑金色的长龙震颤着,一头扎入黑金水泽之下,再度攀附上那庞大的龙躯,再度沉入那种特殊的状态中。 这片黑金色的世界,此刻再度安静下来。 唯一的变化,便是那不断流逝的特殊能量,以及偶尔产生裂纹的蚀光晶体,那透明色的破碎纹路,自时光碎片下,一直蔓延上那条上山的小道。 “咔嚓......” 半截台阶在那股特殊的吸力下,能量尽褪,猛地爆碎开来,露出蚀光晶下,一条苍白色的纹路。 那纹路隐藏在小道之下,蜿蜒向上,一直蔓延到山巅之上。 越来越多的蚀光晶,被吸干净那种特殊能量,化作透明晶体,爆碎成湮粉,裸露出小道下的苍白色纹路。 小道、山壁、山体...... 黑金光泽以一个恐怖的速度逐渐褪去,庞大的蚀光神山,在那股惊人的吸力下,渐渐褪去黑金之色。 在那透明的晶体之下,显露出一抹苍白的影子。 那是一杆战矛,通体苍白色,表面密布着怪异的纹路,像是从某种特殊生灵体内硬生生拔出来一般。 所谓的星骸骨刺,随着时间流逝,晶体化作粉尘滑落,彻底显露在这片黑金世界中。 堪比一座神山般大小的星骸骨刺,这得是多么庞大的生灵才能使用,顺着那星骸骨刺逐渐向下,深入黑金水泽之后。 正文 第324章 晋升后的蚀光 通体苍白色的战矛,将坚硬的龙骨都破碎,硬生生从黑金之龙头颅中穿透而过,将那庞大的龙躯钉死。 但诡异的是,那几乎将黑金之龙每一寸遗骸都占据的蚀光虫群,却唯独避开了星骸骨刺所在的区域。 偌大的龙躯之上,也唯有那一处位置,龙骨破碎,显露出几分原有的光泽。 “这便是那星骸骨刺吗......” 在那处时光碎片之外,一道声音响起,伴随着轻微的扭曲,显露出宁开的身影。 他沐浴在时光碎片中,清亮的眸子中多了几分疲惫,缓缓抬步,从那处特殊的碎片中走出。 “咔咔......” 脚步与透明的晶石碎片接触,带起清脆的破碎声响,让宁开的身形都略微下沉几分。 宁开没有去理会脚下破碎的晶石碎片,淡淡的神魂力量浮现,化作一杆大剑将他托起,缓缓上升着。 从山脚的位置,一路向上,再度来到山巅所在。 “蚀光晋升所需要的能量,比我预料中还要更多,几乎将整座蚀光神山都吸干。” 宁开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若非是白老施展手段,没有那一层特殊的神念庇佑,早在那些蚀光虫群出现那一刻,他便会被整吸干,连尸体都会化作劫灰。 眼前哪里还有什么平台,连蚀光神山最顶上的蚀光晶都被吸干,化作透明的晶体,随着宁开轻轻触碰,便是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条条裂缝自宁开脚下蔓延开来,自山巅开始,迅速向着山腰蔓延,而后更是没有丝毫减缓地攀附到了山脚。 天地间仿佛有了片刻的静止,下一瞬,整个蚀光神山外包裹的蚀光晶瞬间崩碎,清脆的声响蔓延开来,让这座无声寂静的世界,多了些人气。 黑金水泽震颤,似是有什么庞大之物,试图从其中冲出。 但此刻的宁开,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脚下。 没了蚀光晶的遮掩,那一杆星骸骨刺彻底暴露在空气中,那苍白色的纹路,犹如骨质的矛身,哪怕漫长岁月过去,仍旧散发着凶威。 这是一柄战兵,更是沐浴龙血,哪怕亿万载岁月流逝,仍旧蕴藏着滔天凶威。 “若非威势内敛,我连站在它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宁开神色怅然,修行至今,本以为登堂入室,有了在这世界上活下去的底气,如今却在一杆战兵面前折戟。 他甚至怀疑,若是此刻激发这战兵,那弥漫开的煞气、威压,或许都能将自己压成一滩肉泥。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连黑金之龙都陨落,这等沐浴龙血的战兵都遗失在这里。” 没有人回答宁开,在他腰间青灰色布袋内,一道稀薄到几乎透明的身影,此刻安静地盘坐着,双眸紧闭,那虚幻的身躯不时颤抖、崩散,而后又在仙灵气的滋养下,缓缓汇聚。 有仙灵气护持,白老如今只是陷入短暂沉睡,宁开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醒来。 或许是数日后,也或许要月余,甚至可能以年计。 那能够将宁开气息遮掩,将那庞大的蚀光虫群隔绝在外的特殊清光,宁开虽然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但想来代价是极大的。 不然白老此刻也不会陷入沉眠。 “那应该是你最后干预外界的手段吧,只是隔绝气息,没有半分攻伐之力,即便如此,你都落了这般下场。” 宁开神色复杂,他有些不理解,为何白老哪怕暴露己身,让宁开知道他拥有部分干预外界的手段,都要以清光护住宁开。 “拔出这星骸骨刺,当真这般重要?” “还是说,你只是不想我陨落于此,将这青灰色布袋遗落在这片世界角落,不见天日。” 宁开呢喃着,但星骸骨刺下方传出的轻微震颤,并没有给他感慨、思考的机会。 那是一头黑金色的长龙,通体黑金,由无数触及到蚀光虫王门槛的精英个体组成,此刻于黑金世界间游动,龙首轻抬,最终落在宁开所在的方向。 没有了白老的隐藏,如今的宁开,也彻底暴露在那数之不尽的蚀光虫感知中。 但此刻的宁开,脸上有的只是平静,没有半分惊慌之色。 “蚀光......” 轻微的呢喃声,似在呼唤着什么。 黑金世界无炽阳之光,有的只是那蚀光山脉所散出的淡淡光晕,映在宁开身上,洒下一条狭长的影子。 而此刻,宁开脚下的影子轻微蠕动着,似有什么活物,潜藏在阴影之内。 漆黑的阴影中,亮起一双黑瞳,分明是同色,却诡异的在黑暗中,散出愈发诡异的黑金光泽。 长尾摆动,勾出阴影半寸,黑金色的鳞片附着在长尾上,闪烁着刺目的冷光。 紧接着,便是表面覆盖着黑金宝石般鳞片的掌爪,从黑暗中探出,撑起那三丈长的躯体。 “没想到,蚀光竟有着这种机遇......” 宁开伸手,轻轻触碰着蚀光三丈长的龙躯,入手带着轻微的凉意,那由无数小型镜面组成的躯体,彻底展露在黑金世界内。 三丈长的黑金小龙,遍布着棱形多面的鳞片,在空气中闪着冷光,绕着宁开盘桓蜿蜒,龙首从宁开肩侧探出,与宁开一同注视着,那顺着星骸骨刺迅速接、放大的黑金之龙。 “吸了一整座蚀光神山的能量,还有我为你冲刷命纹,脱胎换骨,如今.......我需要你去为我做第一件事。” “收服这片虫群,将我们脚下的星骸骨刺,拔起来!” 宁开话音落下,盘桓在他身侧的蚀光,龙眼中闪过一丝狰狞,刺骨的杀意弥漫开来,针对的不止是那蜿蜒向上的蚀光虫群,也是浑身不设防备的宁开。 但最终,蚀光龙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黑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满是杀意的目光从宁开身上移开,落在那蜿蜒向上的一小股蚀光虫群上。 “吟!” 苍茫龙吟震九霄,不过三丈长的龙躯,那一声轻吟,却几乎传遍整个黑金世界,让那蜿蜒向上的蚀光虫群都微微一顿。 正文 第325章 统御虫群 数量庞杂的蚀光虫群,此刻开始骚乱起来,连黑金长龙的维持不了,化作一团浓厚的黑雾虫群,距离宁开所在,也不过数百丈距离。 但那本就凶残、嗜血的蚀光虫,此刻却是停了下来。 恐惧、惊讶,以及一丝淡淡的臣服之意,从那庞大的虫群内传出。 天幕般的蚀光虫群从中央的位置分开,露出其内,一头格外巨大的蚀光虫,通体如蚀光晶雕琢般,足有宁开半个身子大小,身上的气息,比宁开之前在那矿脉内遭遇的那头虫王,强大了不知多少。 但此刻,不管是那虫王,还是那天幕般的蚀光虫群,皆是将宁开这小小人族忽略,虽仍旧没有五官,空气中却透出一股明显的惊惧、臣服之意。 “晋升出龙躯的蚀光虫,若是白老此刻醒来,表情应该也会很精彩。” 宁开脸上露出笑意,隐匿道术爆发,身形渐渐与蚀光身上的气息勾连在一起。 从外界看,如今的宁开,就像是蚀光身上的附属物一般,哪怕有强大的蚀光虫能看穿宁开的伪装,有蚀光在,它们也只会将自己当成蚀光的人宠。 隐匿道术对这些精英个体,用处想来是不大的。 但宁开是人族,终究不好在蚀光身边太过招摇,降低些存在感,他的目的便已经达到了。 “吟!” 又一声龙吟响起,与之前那声宣告不同,伴随着龙吟响彻,眼前那头半个身子大小的蚀光虫躯体一颤,明显露出挣扎之感。 但那本就不坚定的挣扎之意,在蚀光的长尾鞭笞下,瞬间瓦解。 半人高的蚀光虫王,从心地从蚀光虫群中走了出来,来到蚀光身旁,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趴伏在地,向蚀光正式献上臣服之意。 这是蚀光虫族群内特殊的仪式,宁开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出来,那头蚀光虫王与蚀光之间,似乎交换了什么。 或者说,蚀光单方面的对那蚀光虫王下了什么限制。 “???” “蚀光虫族群内,是以奴役的方式统御族群吗?” 宁开皱眉,总觉得有些奇怪,这头三丈长的蚀光,似乎在那时光碎片中,有些长歪了。 他记得,蚀光虫族群内,等阶森严,上位者对于下位者有着天然的统御力,那是铭刻在命晶内的规则,任何蚀光虫都无法违背。 蚀光那所谓的限制,本就是多此一举,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你看我干什么?” “咱连的关系,和您族群内部的关系,那能一样吗?” 宁开皱眉,趁机用力敲了一下,指骨与晶核般的龙躯触碰,发出一声闷响。 “走吧,下面还有大把的小弟,等你去收服。” 宁开单手负后,脸上波澜不惊,灿金色的神魂大剑从脚下浮现,托着他与蚀光并行。 “嘶......” 在蚀光转过身去的瞬间,宁开眉眼猛地扭曲了一下,下意识甩了甩身后那只手,看向蚀光的眼神也变得怪异。 吸纳整个蚀光神山能量后,蚀光晋升出龙躯,甚至能够发出龙吟,此刻连宁开都有些摸不准,蚀光如今在整个族群内的地位,想来绝不会低。 只是不知道,在那片黑金水泽下,是否还会有更加强大的蚀光虫王。 “吟!” 轻微的龙吟声响起,让宁开身后那只手一僵。 但龙吟内传达出的消息,却是让宁开脸色微微一沉,在蚀光的感知中,这片黑金水泽下,很危险。 其中甚至还蕴藏着数道强大的气息,哪怕比之如今的蚀光都不弱,甚至还要更加强大。 “吟!” “什么?你让我别慌,你有办法?” 宁开目光怪异,从蚀光晋升后,一切似乎开始不对劲起来,原本极度仇视宁开的蚀光,如今竟能与自己平和交流。 他本以为,蚀光晋升后的第一时间,便是与自己翻脸。 为此,他早已在暗暗感知着命晶内那枚种子,确保能够瞬间激发。 如今的蚀光,宁开虽然不知道是何等境界,但明显不是宁开能招惹的存在,哪怕没有虫群,三丈长的晶核支躯,拍都能将自己拍死。、 “你打算做什么?” 蚀光龙眼愁了宁开一眼,没有回答的意思,反倒是身形于虚空中游动,来到那头臣服的蚀光虫王身边。 在宁开疯狂跳动的眉角中,蚀光张开大嘴,一口将那头蚀光虫王吞了下去。 蚀光当着那些蚀光虫的面,将那原本的虫王吞噬,那些蚀光虫除却瞬间的骚动外,竟没有半分觉得异常。 反倒是蚀光,在宁开的感知中,蚀光身上的气息似乎略微上涨了一丝。 幅度并不大,但却是实实在在的提升。 “吞噬虫王,一步步进阶......” “难怪白老说蚀光虫族群内,等阶森严。” 从方才开始,宁开的眉头便没松开,这种如养蛊般的晋升方式,到最后,鬼知道会培养出一头什么样的东西出来。 “不会玩脱了,又搞出来一个蚀光祸吧......” 宁开嗓子有些干涩,暗暗感知了一下那枚种子的状态,心底才安定几分。 “不管如何,绝对不能让蚀光脱离掌控,若是将这片黑金水泽下的虫王都吞噬,蚀光能成长到什么样的程度,难以估量。” “道心之誓,只说了三件事,又没约定具体的时间。” 看着回过头,目露戏谑之意的蚀光,宁开同样回了一个微笑。 哪怕智慧再高,终究是从底层爬上来,脑子如今还不太灵光,哪里懂得人族的道道。 他宁开可是纯正的好男儿,不是那些活了漫长岁月的老阴逼,能有什么坏心思。 思考的间隙,宁开跟在蚀光身侧,已经来到那黑金水泽之上。 水泽如镜,散发着黑金光泽,只是几道微纹破坏了这片平和,那是方才的蚀光虫群冲出水面,所留下来的痕迹。 “进去吧......” 宁开身形有些僵硬,哪怕明知有蚀光在侧,想到之前在星骸骨刺顶端俯视,所窥见的绝望景象,他还是忍不住身体僵硬。 “吟!” 蚀光轻吟,没有任何防护,身子没入黑金水泽之中,那黑金色的瞳孔中反倒露出些许舒适之意。 正文 第326章 黑金水泽之下 宁开则是以神魂力量,在身体周围撑开一层防护,将周围的黑金水泽都隔绝开,同样随着蚀光进入黑金水泽之下。 水泽之下,沉寂无声,水液撑开的细微声响,被放大到了极点。 几乎是在宁开踏足黑金水泽内的瞬间,距离他最近的龙躯之上,无数蚀光虫从沉眠中苏醒。 令人窒息的杀机,让宁开身形猛然一沉,连体外的防护都险些破碎。 除此之外,宁开还感受到不止一道视线,从不知名的角落传出,从他隐藏的位置扫过,最终彻底停留下来。 蚀光虫大多没有五官,更没有常规意义上的视觉。 但晋升后的蚀光,能化出龙躯,这些沉眠此地无数年的蚀光虫内,自然也有着更加强大的个体,它们几乎脱离了普通蚀光虫的范畴。 宁开的隐匿,连普通的蚀光虫都很难瞒过,自然逃不出它们的视线。 “吟!” 嘹亮的龙吟声回荡开来,三丈大小的龙躯将环绕着宁开,盘桓而上,将他保护在内。 这一幕,让那隐藏在暗中的视线震动。 无数蚀光虫中的精英个体匍匐,从龙躯上飞起,汇聚到蚀光身旁,黑压压的一片,化作一片黑金色的帷幕,将原本平静的黑金水泽搅的激荡。 蚀光黑金色的眼瞳中光芒闪烁,伴随着那一声龙吟,浓厚的威严、上位者的气息弥漫,这是来自蚀光虫王的压迫,源自命晶深处的悸动。 就连那些隐藏极深的目光,都变得闪烁,原本针对宁开的杀意,也略微平缓下来。 “他是人族......” 模糊的神念传出,在距离宁开与蚀光数里外,黑压压的蚀光虫分列开来,露出其内一人高的身影。 那是一尊长角的狭长身影,已经演化出五官,此刻那泛着黑金花纹的眼瞳,正直勾勾地盯着宁开。 “我的人宠......” 清亮的龙吟响起,传达神念时,蚀光还低头斜睨了宁开一眼。 “看起来不像......” “你是不相信蚀光一族的传承命晶?” “......” “即便如此,你也不该将他带下来,杀了他,此地将有你的一席之地。” 短暂的沉默过后,那道长角的狭长身影再度开口,话中的意思,却是想致宁开于死地。 “呵......” 回应它的,只是一声龙吟,以及蚀光那满是戏谑的目光。 三丈长的龙躯,在那头长角的狭长身影目光中逐渐放大,任由它百般挣扎,哪怕爆发蚀光虫一族的秘术,都无济于事。 在无数蚀光虫面前,蚀光随意将那身影搅碎,一口吞了下去,身上的气息也再度攀升一丝。 这个过程中,其他普通的蚀光虫,没有丝毫的动静,只是默默地等待着。 新旧王更替,只有最强大的王者,才能带领蚀光虫一族走向更高的位置,甚至是恢复往日荣光。 灭杀一尊虫王的蚀光,返回之时,三丈长的龙躯边,环绕的黑金天幕愈发浓厚。 宁开将目光收回,身上散发出蚀光的气息,让周围普通的蚀光虫都自然分散开,他身形缓缓下落,一直深入黑金水泽数十里。 期间蚀光又再度吞噬三头蚀光虫王,其中两头都是如那狭长身影般,主动现身,试图将宁开灭杀。 而剩下的一尊,隐藏在庞大的虫群内,被蚀光精准揪出,而后一口吞噬下去。 来自底层泥腿子的信仰,蚀光可不会放过任何一口资粮,它所统御的蚀光虫群,只需要它这一尊王。 至高、也是唯一的王。 深入黑金水泽数十里,宁开也终于靠近那庞大的龙躯。 “曾经坐拥真龙名号的黑金之龙......” 宁开目光闪烁,轻轻落在一截龙骨上,漫长的岁月过去,哪怕是黑金之龙,血肉也早已腐朽,这片黑金水泽中,便蕴藏着部分失去神异的血精物质,所以才显得这般诡异。 说是龙骨,在宁开眼前,却像是一座连绵的森白山脉,从宁开脚下绵延出去,消失在视线尽头。 “这才只是一截脊骨......” 宁开呢喃着,眼中的惊讶之意没有丝毫掩饰。 哪怕之前在那星骸骨刺顶端,他都只能看到部分龙躯,如今亲身临近,在他眼前的只有森白色的山脉,哪怕是一截脊骨,都绵延出去数百里。 “究竟是怎样的大战,让这种层次的生灵都陨落,被人一击刺穿头颅,钉死在此处。” “咚......” 宁开伸出手,一拳落在身下的龙骨之上,伴着一声闷响,却是连一丝痕迹都没能留下。 哪怕漫长岁月过去,连血肉都腐朽,这种层次的生灵,仍旧不是宁开所能撼动的。 哪怕他掏出雷光大戟,在同一个位置轰击上三日时间,也很难对龙躯造成损害。 “这是你的战场......” 宁开抬眸,看着前方龙骨处惊动的黑金天幕,轻声开口。 三丈长的蚀光,此刻眼中闪烁着冷光,死死地盯着远处的位置。 那是占据这一截脊骨的蚀光虫王,是一尊极为强大的个体,比之先前那三头要更为强大,单是体型,都足有一丈多长。 黑金色的天幕从中间分开,露出其内那道一丈多长的......墨蛟。 两个族群之间王者的更替,所有的蚀光虫都静默,安静地等待着最终王者的诞生,而蚀光与那墨蛟也都神色凝重,死死地盯着对方。 “离开此地,这处脊骨是我的地盘!” 最终,墨蛟当先开口,声音有些模糊,但与之前不同的是,它乃是切实发出声响,而非一般的神念交流。 这一幕,让宁开目光忍不住一凝。 单论体型,蚀光的确要强出不少,但蚀光成长的太快,与这些一步步成长起来的蚀光虫王相比,不管是根基,还是对蚀光虫一族战术的领悟,都有着一定差距。 “臭虫子,你这地盘,小爷今天就要了。” 蚀光同样出声,话音还有些艰涩,话里话外都透着土气,跟外界的地痞一般。 两尊强大的蚀光虫王互相对骂,隔着十多里的距离,不同的是,一方是养尊处优的天骄,一方是脱胎换骨的泥腿子。 正文 第327章 蚀光祸 蚀光没有别的优点,泥腿子出身的它,唯有脸皮一途,堪比金石,嘴里骂人的话,随着时间流逝,说的越来越顺嘴。 到最后,骂的对面那墨蛟跳脚,身上黑金色的雾气逸散,若非肤色太黑,说不得躯体都得泛红。 “......” 宁开同样无言,盘坐在一截龙骨之上,一边尝试窥探着龙骨的隐秘,不时眉眼抽搐着。 这都跟谁学的,他记得,自己与蚀光相遇这段日子,应该也没说过几句骂人的话,这虫是怎么无师自通,如今嘴活比当初的虎婶子还厉害。 最终,蚀光以一句“菜就多练”结束了骂战,而后龙躯舞动,与那墨蛟缠斗在一起。 蚀光成长的太快,底蕴有些欠缺,但它具备极高的可塑性,从一开始的说话都磕巴,到将那墨蛟骂的沉默,它只用了短短片刻。 只是初步缠斗时吃了些亏,很快便将那墨蛟死死的压制住。 黑金色的龙牙闪烁着寒光,径直刺入墨蛟头颅内部,将一枚拳头大小的命晶挖了出来,而后头一仰,将那命晶吞进肚子。 这一幕,也宣示着蚀光的胜利。 原本归属墨蛟的蚀光虫群,此刻也向蚀光俯首、匍匐在地,一些蚀光虫仍旧会向宁开投来杀意,但在蚀光的压制下,它们也不敢有其他动作。 宁开从盘坐中起身,再度向着前方走去。 在他身旁,蚀光体内的气息,变得愈发强大起来,那一枚拳头大小的命晶,比之先前三枚效果更好。 肉眼可见的,蚀光三丈长的龙躯,短时间内便是增长了近一尺。 看到这一幕,宁开眼中也露出期待之色,看向视线中那连绵的森白山脉,脸上不自觉的露出笑容。 似一个老农,在看即将秋收的庄稼般,满心满眼都是收获的喜悦。 “走,蚀光,去下一家!” 宁开招呼一声,与蚀光一同,带着更为庞大的虫群,向着下一截龙骨进发。 距离他们最近的,是一块状若天瀑般的特殊龙骨,与地面的骨骼呈现出近九十度的夹角,隐藏在其中的,是一只生出双翼的蚀光虫王。 这一头蚀光虫王身上的气息,比那墨蛟只是略微强出一筹。 蚀光轻车熟路,先原地骂街数十息,骂到对面沉默,而后抽身而起,疯狂战在一起。 片刻后,身形再次壮大一圈的蚀光,统御着铺天盖地的蚀光虫群再度向前。 脊骨、骨翼、龙肋...... 黑金之龙躯体庞大,躯体上的骨骼难以计量,每一枚骨骼中,都隐藏着一头蚀光虫王,它们化出各种纹路样式,化作诸多生灵,与蚀光厮杀。 数个时辰后,当宁开再一次从盘坐中起身时,视线中,体型足足达到七丈长的蚀光晃悠着回到他身边。 那双黑金色的眼瞳滴溜溜转着,满眼的得瑟之意。 这是第多少枚命晶,宁开都有些记不清了,只是相比搏杀虫王,眼前的蚀光明显对自己的骂战手段更为满意。 到了后来,它搏杀蚀光虫王的时间,还没它开场骂战消耗的时间多。 摇了摇头,宁开将视线投向远处,按照他的估计,眼下他们应该已经接近黑金之龙的心脏位置。 越是靠近心脏所在,他们一路上所遇到的蚀光虫王,也越是强悍,甚至有一头特殊的黑金穿山甲,身躯足足五丈长,让蚀光都陷入苦战。 “吟!” 蚀光轻吟,原本放松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与宁开不同,它有着蚀光虫一族独特的感知,在它的感知当中,前方的位置,存在着一个大家伙。 那强大的气息,哪怕是如今的它,或许都会陷入苦战,有身死的可能。 “那么,便绕上一绕。” 宁开轻语,他与蚀光这么大动静,那些隐藏在虫群中,最为强大的王者不可能还没有发现。 但直到此刻,所有的蚀光虫王,仍旧按部就班的等待在原地。 看样子,似是刻意在等待着蚀光到来一般。 这一幕,让宁开心底莫名升起一丝怪异之感,这不对劲,极为不对劲。 按照蚀光的感知,这黑金水泽之下,绝对存在着真正恐怖的大家伙,但直到此刻他们都没有瞧见对方的影子。 宁开早已筹备的后手,捏了又捏,始终找不到用出去的机会。 “或许,它们是在等......” 沉吟片刻,宁开果断带着蚀光绕行,避开心脏所在的位置,向着更下截的龙躯而去。 一人一虫的动作,似乎牵动了某些大家伙的目光,那种很明显的窥视感萦绕在心头,片刻后又缓缓散去,恍若从未出现一般。 这说明,那些大家伙,同意了蚀光再度向下的动作。 对此,宁开乐见其成。 哪怕有着阴谋,蚀光能更强一分,他们的胜算自然也就多上一分。 随着时间流逝,蚀光解锁了一边杀伐,一边骂阵的本领,每一次开战,都当头一骂砸过去,伴随着龙躯呼啸,短短片刻便是结束战斗,从对方的躯体中挑出一枚命晶。 而蚀光的体型,也从原本的五丈长,迅速地增长着,逐渐来到了七丈长。 越是到后面,吞噬命晶,蚀光的体型增长,便越是缓慢,当他的体型成长到八丈长之时,如墨蛟这种等级的命晶,已经无法对蚀光产生任何作用。 “这便是此刻,为何会留有这么多蚀光虫王的原因吗。” 宁开神色愈发凝重,蚀光虫一族特殊,能够吞噬虫王实现快速进化,这么多虫王同处一地而相安无事,这本就是一件极为不合理之事。 一切的不合理之处结合,都指向那唯一的答案。 有些大家伙隐藏在暗中,或是约束,或是收割那些成长起来的命晶,对于那些还处在嫩芽期的命晶,他们画地为牢,将它们划分到一处处龙骨中,去吸收那种特殊的能量,实现快速成长。 “隐藏在暗中的大家伙,一茬茬地割着韭菜......” “蚀光,同样也是一棵韭菜是吗,还是远比其他虫王,更为惹眼、丰腴的存在。” 正文 第328章 心脏区域 宁开指尖轻点,目光从如今已经八丈七尺长的蚀光身上扫过,如今,这片区域内大部分虫王,对蚀光而言,几乎都没了作用。 “走吧,该去看看那些大家伙了。” 宁开轻语,声音中带着些许寒意,只是传出去三丈,便是隐没在虚空之间。 无比庞大的虫群将蚀光笼罩在内,浓郁的黑金之色化作帷幕,将整片天地都遮掩,宁开眼前只剩下茫茫的黑金世界。 这是蚀光这段时间积累的虫群,还远远没有达到此地蚀光虫群的极限,还有更多的蚀光虫隐藏在龙骨之内。 八丈七尺长的蚀光,于黑金水泽间翱翔。 此刻的它,躯体表面遍布着棱晶,细密的龙鳞散着冷光,看起来坚硬,宛如艺术品般的色泽。 它带着宁开,以一个恐怖的速度破开水泽,飞速向着那龙躯心脏所在的位置冲去。 森白色的龙骨山脉滑向身后,漫天虫群呼啸而过,周围的龙骨也愈发宏伟起来,不少龙骨之上还泛着些许莹润光泽。 那是漫长岁月中,还未完全褪尽的神曦物质。 只是不知受了何种不知名的影响,那些神曦物质,于宁开而言,如同毒药一般。 反倒是于蚀光虫这种无物不吸的生灵而言,是极佳的大补之物。 没有了诸多蚀光虫王的阻拦,蚀光带着宁开,很快便是回到了黑金之龙原本心脏所在区域范围内。 越是接近,宁开脸上的凝重之色便愈发浓厚。 反倒是蚀光,黑金色的龙眼四处打量着,还一边咂吧着嘴,似是在惋惜,少了那些蚀光虫王跳出来,这片黑金水泽底下的世界,似乎也少了几分光彩。 “差不多到了。” 宁开抬眸,看着眼前那格外明显的莹白之色,出言提醒了一句。 他以神念传音,提醒蚀光待会见机行事,那暗中的老家伙很强大,不到万不得已之时,暂且不要撕破脸皮。 “吟!”(知道了知道了~) 蚀光甩尾,近九丈长的龙躯搅动大片黑金水液,带着庞大的虫群向前冲去。 但当宁开与蚀光彻底踏入那片莹润之所后,蚀光身后,那遮盖天幕的虫群诡异的静止下来,停留在原地。 “它们在恐惧......” 最终,蚀光传递给宁开这样一则信息。 所有的蚀光虫都在恐惧,畏惧那隐藏在心脏深处区域的黑手,两人所处的位置,是那隐藏的生灵所划定的界限。 来自命晶中的恐惧,让这些蚀光虫不敢越雷池一步。 蚀光倒是没受什么影响,它同样能隐约感受到冥冥中那股特殊的气息,但身为蚀光虫王,哪怕蚀面对更强的存在,也不会低头,更不会畏惧。 “走吧......” 宁开从身后那黑金天幕上扫过,转过身,向着那片莹白之森一步步走去。 灿金色的神魂光幕萦绕在宁开周围,撑开黑金水液,在这片黑金色的水下世界显得格外耀眼、明显。 “在请我进去吗......” 宁开皱眉,感受到暗中那股视线。 对方似挑衅般,没有任何隐藏,甚至在邀请他进入黑金之龙心脏所在。 这很不对劲,即便是邀请,对方也应该去邀请一旁的蚀光才对,这片黑金水泽之下,所拥有的,无非只有蚀光虫一族。 那暗中的黑手,无非是更加强大的蚀光虫王,甚至可能是极古时候的遗留,历经远超宁开所能想象的岁月。 “你有感觉到什么吗?” 宁开伸手触碰蚀光,入手冰凉,带着属于棱角鳞片的坚硬感。 看着一脸兴奋,目中带着些跃跃欲试的蚀光,宁开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最终又沉默下来。 这货不会在想着,待会见面之后,先骂对方一顿吧? 现在的沉默,是在组织语言,憋个大的? 宁开瞧着愈发安静的蚀光,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好好的一头蚀光虫王,为何会变成这样。 “一定是白老的原因,是他带坏了蚀光,没错......” 找到个勉强合理的解释,宁开摇了摇头,没再犹豫,脚下踏着莹白的骨山,一步步向着更深处走去。 一路上并没有什么意外,入目是满目莹白,心脏区域的龙骨上,多多少少还残留着部分神曦残留。 只是这些神曦已经被污染了,对于寻常的生灵而言,与腐朽物质、与毒物无异。 蚀光跟在宁开身侧,时不时从周围骨块上吸下来一缕“气”,一口吞入腹中,随后露出满足的神情。 失去那一缕“气”的莹白骨块,不过数息便是变得黯淡,与外界的普通龙骨趋于同步,但哪怕神曦尽散,宁开全力一戟下去,还是无法对其造成丝毫损坏。 这片区域比宁开预想的更加广阔,沿途除却满目的莹白骨块外,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宁开忍不住皱眉,按照之前的经验,这么长的距离,至少已经跳出来三头蚀光虫王,还应该都是那种彻底化形,连蚀光都觉得难缠的对手。 但如今,太安静了,一切都太安静。 那一抹窥视、邀请的目光,只在宁开踏足这片区域那一刻出现过,随后便彻底销声匿迹。 整片区域,恍若一片死域般寂静。 “啪嗒!” 这是蚀光轻轻撞击龙骨的声音,它此刻似也觉得不安,试图通过制造一些声响,来打破此地的死寂。 瞬间的声响,被林立的龙骨所吞噬,没有激起丝毫浪花。 黑金之龙心脏所在的位置,一切都是如此的诡异,林立的莹白骨块之后,是一片数百丈高的骨刺,整齐的排列着,汇成一圈,将那最核心的位置包裹在内。 这片黑金水泽之下,最神秘也是最危险的区域......到了。 “吟!” 蚀光轻吟,那股熟悉的窥视感再度浮现。 但这一次,感知到的不止是宁开,还有一旁的蚀光,此刻在那股特殊的目光下显得焦躁,有些不安地扭动着身躯。 “前辈,既呼唤我等前来,何不现身一见!” 宁开双眸微眯,眼底深处浮现一抹湛蓝光泽,但那足以堪透生灵本源的目光,落在那一圈骨刺之上,却是被诡异的隔绝开。 正文 第329章 老蚀光虫王 “人族......” “倒真是少见......” 苍老的声音回荡,似从岁月长河中传出般,带着无尽的沧桑之感,响在宁开耳畔。 “我蚀光虫一族,从来不会接受奴役,这是铭刻在命晶传承中的骄傲。” “你与身旁那小家伙之间的联系......” 那道声音依旧平缓,但宁开却从中听出了浓厚的杀意,连周围的黑金水液都凝滞,恍若静止一般。 “吟!” 蚀光近九丈长的龙躯舞动,黑金色的眼瞳中,没有丝毫畏惧之色,张口便是一连串的龙吟声响。 那是蚀光虫特有的交流方式,能够以极简的音节,传递大量信息。 “......” 一旁的宁开,眉角忍不住抽动。 这种特殊的交流方式,他无法窥探蚀光与那特殊的存在,到底说了些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蚀光骂的很脏。 那隐藏在暗处的生灵,似也晃神,漫长的生命中,还从未有生灵如此粗鄙,绝大多数生灵在它面前,都需要俯首、臣服。 即便是那些大能,翻手间镇压天地,也绝不会如此粗鄙。 “咳咳......” 宁开轻咳两声,脸上有些尴尬。 “好好好.....教的好啊......” 过了片刻,蚀光仍旧在输出,疯狂在c,那暗中的生灵终于忍不住,气极反笑,刺骨的杀意爆发,将宁开笼罩在内。 黑金水液变得粘稠,宁开躯体周围,那灿金色的神魂光幕都扭曲,似随时可能崩毁。 “......” 宁开咬牙,心底在骂娘。 蚀光骂的人,这锅却得他来背。 但谁家好蚀光虫王,跟蚀光一样张嘴就是问候,一定是某些环节出了问题,这口黑锅,宁开目前还真只能憋屈背上。 “吟!” 近九丈长的龙躯晃动,将宁开保护在内。 蚀光一边输出,黑金色的瞳孔似穿透那些骨刺,落向其内那神秘的身影上。 “奴役吗......” 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话音中带着些许疑惑。 蚀光虫一族,根本不可能被奴役,哪怕是那些大能都做不到,何况眼前的小家伙。 “不像是奴役,更像是......契约......” 最终,那暗中的身影,似看到了什么,感受到那股浓厚的天道誓约的气息,声音中的寒意略微减缓了些。 “小家伙,你们之间的誓约,是什么?” 宁开双眸中泛着冷光,站在蚀光龙躯守护之内,看向那一圈连绵骨刺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嘲弄。 “前辈与其关心我的天道之誓,不如直接出面,自己来看。” 宁开拍了拍蚀光,示意它将自己放开,而后一步步走出蚀光身后,抬步向着那一圈骨刺走去。 “若前辈当真还留有余力,见蚀光被钳制,为何不直接出面,将我一巴掌拍死。” “拍死一个四叶灵师,对于前辈这种极古时代的生灵而言,应该不算什么难事。” “让我猜猜,前辈莫非......此刻自身难保,难有余力,哪怕看到蚀光虫一族后辈受辱,仍旧只能虚张声势。” 宁开脸上带着笑意,越过那一圈骨刺,那湛蓝的双眸中,却满是冷意。 一步踏出,眼前出现一抹血色。 在这片黑金世界中,除却龙骨的森白,这是宁开第一次见到其他杂色。 殷红如玛瑙般,璀璨、透亮,一股强大的压迫自这片空间中显现,让宁开脚步一沉,步履愈发沉重起来。 “你说是吧......前辈......” 宁开咧开嘴,看着数百丈外,那道趴伏的巨大身影,露出一抹笑容。 那是一头龙形生灵,看起来与黑金之龙外形有些相似,但其背生双翼,身上的鳞片也呈现三角形状,相比之下,更像是龙属的变种。 但宁开并未因此便轻视对方,在这片黑金水泽之下,他与蚀光灭杀诸多蚀光虫王,其中最强的也不过化蛟,更多的只是化作各类生灵,连龙属的边都沾不上。 眼下前方的生灵,除却那几处异样外,与那陨落的黑金之龙,极度相似,就连身躯,也足足三十多丈。 “三十二丈龙躯......” 最终,宁开轻语,目光中满是凝重。 蚀光吞噬诸多蚀光虫王,如今也不过堪堪近九丈,眼前这极限古时代的蚀光虫王,若是正常状态下,会有多恐怖? 但好在,此刻对方状态异常。 那庞大的龙躯之上,死意弥漫,浓厚到几乎将其掩盖。 “前辈,你快死了......” “你也不想你蚀光虫一脉,绝后吧......” 宁开咧开嘴,笑得像个孩子,目光掠过那庞大的龙躯,落在龙躯之后,那仍旧透着血色的巨大心脏。 漫长的岁月过去,龙心早已枯萎、凋零,数千里长的龙躯,心脏却只余下十余丈,几乎只剩下一团殷红的血肉。 在那龙心之上,有着几条血色脉络,从心脏中延伸出来。 血色脉络尽头,是那几乎老死的老蚀光虫王。 也不知道它究竟是多古时代的生灵,哪怕有龙心续命,此刻也神魂枯竭,连命晶都几乎腐朽。 如今趴伏在地面,连睁眼都无法做到,只能依靠那特殊的神念向宁开施压。 宁开的话,让那趴伏在地的龙躯微微一颤,来自极古时代的蚀光虫王试图睁眼,它要将眼前的小家伙碾碎。 但最终,黑金色的眼皮抖动两下,渐渐没了动作。 “吟!” 蚀光从宁开身后掠出,龙爪握拳,照着那巨大的龙眼就是一连串雨点般的轰击。 “住手,我是你......老祖!” “砰!” “孽子!” “砰!” “别打了......” “砰!” ...... 偌大的空间之中,一头近九丈的黑金之龙,趴在远比它体型更大的龙属蚀光虫王身旁,一拳接着一拳,锋利的龙爪与鳞甲摩擦,发出金石般的响声。 “太孝了!” 宁开眉角抽搐,忍不住出言。 这处黑金世界的蚀光虫,应当都是眼前这头极古时代蚀光虫王的后辈,按理说蚀光应该叫它一声祖宗。 但此刻,蚀光却“欺其老且无力”,将对方摁在地上揍。 虽说,如今的蚀光,哪怕全力也无法突破对方龙鳞防御,一通王八拳下来,连鳞片都没轰下来一片。 伤害性为零,侮辱性满分。 正文 第330章 交易 到了最后,连那极古时代活下来的蚀光虫王都妥协,与宁开交流,尝试让蚀光停手。 倒不是对方受不住,只是蚀光这厮,一边擂拳还一边嘴碎,以那特殊的神念传音,从头将老蚀光虫王骂到脚。 “咳咳......” “蚀光,差不多行了,别给龙爪打崩了。” 宁开轻咳一声,将蚀光叫了回来,从老蚀光虫王身上起身的时候,蚀光的脸上,很明显的露出一丝意犹未尽的神色。 这一幕,让宁开都无言。 他想过诸多发展路线,想过里边可能有幕后黑手,以逆天手段将自己与蚀光收割,也想过两人暴起,将那暗中的生灵灭杀。 但唯独,没有想过此刻的情况。 “前辈,我说这事与我无关,你信吗?” 到了此刻,宁开大致对老蚀光虫的情况有所了解,对于之前那股邀请、呼唤之意,也有了明悟。 所以他尝试开口解释,但迎来的,只是那神念中的冰冷。 “我蚀光虫一族,从未出过这种孽障!” 老蚀光虫王怒吼,但迎接它的,是再度冲出的蚀光,又是一通王八拳砸落,这一次足足砸了半个时辰。 中途老蚀光虫王妥协,宁开出言,恳求蚀光停手。 但在暗地里,凭借着自己与蚀光的特殊联系,宁开提醒着蚀光,让他加大力、不要停,龙爪打崩了,自己这有生灵大药。 到最后,老蚀光虫都无言,任由蚀光擂动龙拳,一声不吭。 左右也伤不到它,倒是蚀光,半个时辰下来,龙爪上龙鳞崩了几次,在宁开这取了两瓶生灵大药回血,修复之后继续往下揍。 “好了......前辈,你吸引我们来此,不是为了让蚀光给你按摩的吧。” 见此,宁开挥手阻拦了蚀光。 一脸舒爽的蚀光这才起身,斜睨着老蚀光虫,看向宁开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满意。 那生灵大药,止疼、修复效果很好,它很满意,以后可以让这人宠给自己来几筐。 宁开出言,那老蚀光虫却是没了动静。 若非那如烛火般的生命之火,宁开都要怀疑,那老蚀光虫是不是给蚀光气死过去。 “前辈活了漫长岁月,如今大限将至,这憨货虽然脑子不灵光,但是天赋上佳,想来必然能接过前辈衣钵。” 黑金之龙心脏所在之所,陷入诡异的安静。 连蚀光都消停下来,擂拳归擂拳,好赖话它还是拎的清的。 “小子,你刚才让它擂了半个时辰拳,如今还想要我蚀光一族的传承?” “我看你这脸,比这些龙骨都厚!” 宁开笑了笑,目光从周围的骨刺上掠过,最终落在老蚀光虫脸上。 真论脸皮厚,能让蚀光龙爪都打崩好几次,这极古时代存活下来的老蚀光虫,才是真正的始祖级人物。 “看什么看......” 莫名的,老蚀光虫在宁开的目光中瞧出来一丝冒昧,想要发作,但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它太老了,依靠身后的龙心续命,方才能遇到如今的宁开与蚀光。 但凡它还有些余力,那小蚀光虫后辈暂且另说,眼前这腹黑的小子,连站着跟他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我不可能将传承,交到一个受人族钳制的后辈手上。” 最终,老蚀光虫还是妥协了。 蚀光命晶中的异常能瞒得过其他生灵,却唯独瞒不过它,如今的蚀光,生死尽在宁开一念之间。 这种情况,换做其他蚀光虫王,早就自戕以证风骨。 哪怕有着天道之誓的气息,它仍旧觉得疑惑,漫长岁月过去,蚀光一族的荣耀、那源自命晶中的傲气,都已经散尽了吗。 “连黑金之龙都身陨,极古时代的大能都化作血雨......” 新时代的天地,承载不了它们这些老家伙,有些变化,似乎也很正常......正常个鬼啊! “前辈,有天道之誓在,他日我必然还蚀光自由,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可况,虽然这憨货脑子不好使,但......它天赋好,不是吗......” 宁开话音一转,看向老蚀光虫的目光中,带上几分笑意。 今日所有的一切,在他看到老蚀光虫真身那一刻,他什么都明白了。 所谓的割韭菜、所谓的铺路,以及此刻哪怕命晶有异,那老蚀光虫仍旧没有直接回绝两人的意思。 “天赋好啊......” 宁开目光复杂,在这些极古时代的生灵眼中,传承的延续大于一切,若能够重振辉煌,那自然是极好的。 而眼前的蚀光,几乎与黑金之龙一模一样。 比之老蚀光虫,都更接近这位上一届真龙,蚀光虫化形真身,便也将它们的潜力、天赋显露在外。 天才妖孽,在老蚀光虫这等生灵眼中,见过太多了。 而此刻,哪怕前一刻蚀光还骑在它身上擂拳,它仍旧没有彻底动怒,还试图让宁开还蚀光自由。 这一切,只能说明...... “蚀光......很重要吧......” 宁开声音很轻,却是让这片区域陡然安静下来。 三十二丈长的龙躯盘桓在骨质地面上,连睁眼的能力都没有,但老蚀光虫的沉默,让宁开更加确信了心中猜想。 “不管如何,我蚀光虫一族,不会有受人族钳制的首领。” 沉默过后,老蚀光虫的声音中多了些疲惫,漫长的岁月过去,与那腐朽的身躯相比,它的神念腐朽的更为彻底。 它活了太长的时间,在这暗无天日的黑金水泽底下。 于它而言,如今支撑它的,仅仅只是为了将蚀光虫一族延续下去。 但在蚀光出现之前,整个族群中,哪怕是最优秀的后辈,化形时也不过初具蛟形,别说带领蚀光虫一族再度走上辉煌,就连成长到它这种程度,也不过是奢望。 “前辈不必担心......” “有天道之誓在,晚辈必然会遵守承诺,只需要蚀光为我做三件事,到时候我自当还它自由。” “呵呵......” “你这话,你自己信吗?” 老蚀光虫冷笑,天道誓言的确可怕,但凡违背,便是身死道消,沦为天道下一缕劫灰。 但它可不比蚀光的单纯好骗,天道之誓,有的是办法钳制。 正文 第331章 蚀光的机缘 “三件事......若你蹉跎千年、万年,我蚀光一族,岂不是要被你钳制千万年!” 老蚀光虫的话在宁开耳畔响起,让他不自觉地瞥了蚀光一眼。 这头极古时代存活下来的生灵,这番话,是说给蚀光听的。 “吟!” 蚀光怒吟,黑金色的眼瞳中闪过杀意。 短时间内晋升太快,它的城府、阅历还远远无法匹配上如今的实力,就如同在一名壮汉的身躯中,住了一个五六岁的孩童灵魂般。 受骗、踩坑,那是常事。 “嘘!憋说话!” “咱俩认识多久了,你相信一个外人!” 宁开面无表情,看着龙躯蜿蜒,试图将自身捆缚的蚀光。 “......” 蚀光居高临下,斜睨着宁开,不过倒也没有继续动作。 它只是阅历不够,又不是傻。 宁开天道之誓中的漏洞,它哪怕当时没反应过来,这么长时间,早缓过劲来了。 说到底,还是舍不得死而已。 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它只需要做三件事,便能换来自由,毫无钳制的生活。 “前辈,你看......” 瞥了眼没底线、没良心的蚀光,宁开脸上再度浮现笑容,看向一旁的老蚀光虫。 你不知多少辈的子孙都不在乎,你还守着那点荣耀干什么。 宁开虽然没直接说,但那眼神中便是流露出这种意思。 “况且......” “以前辈的实力,先前那蚀光神山脚下发生的事,应该无法瞒过您的感知,这也是为何,哪怕自身无法动作,能够掌控诸多蚀光虫王的你,依旧任由我一个人族,跟着蚀光一步步灭杀、吞噬诸多蚀光虫王。” “从一开始,你便是看上了我......” “你想要的,不只是蚀光,也同样是我身上,那能够让一个最普通的蚀光虫,在短时间内便是极尽升华的能力。” “你说对吗......前辈......” 宁开话音幽幽,响在这片骨林间,让一旁的蚀光与那老蚀光虫都是陷入沉默。 老蚀光虫在为它蚀光虫一族谋划,蚀光又何尝没有几分心思,只不过蚀光手段浅,不过是半推半就罢了。 “......” “我需要你定下一个期限,千年之后,哪怕那三件事还未完成,仍需要放它自由,且不可额外做任何钳制之事。” 最终,老蚀光虫妥协。 它太老了,诸多手段都用不出来。 原本作为依仗的蚀光虫群,有蚀光在场,哪怕它身为先祖,也不会违抗那铭刻在命晶内的竞争法则。 “成交!” 宁开答应的很爽快,让老蚀光虫有一种被欺骗的错觉。 “千年很长?” 莫名的,它在心底自问。 于它而言,短短千年,不过弹指一挥间间,时间树飘下一片落叶的时间,都远比一千年长上不知多少倍。 “这小子,眼界太浅了。” 最终,它满意点头,对宁开的态度也略微好了些。 千年时间,于以后的蚀光而言,根本算不上是时间。 感受到老蚀光虫那略微缓和的情绪,宁开同样在心中低语。 “从出生至今,我都不过修行数十年,等到千年之后,哪怕没有蚀光在,我同样能够伫立在这片天地的最顶峰。” “到时候,哪怕放蚀光自由,也不会再遭反噬。” 宁开对自己有信心,千年时间,足够他成长到一个可观的地步,再不济也足以自保。 至于陷入瓶颈,中途夭折这类情况...... 他都死了,还管他洪水滔天,哪怕身死之前,他也会为宁村众人安排好退路。 一头自极古时代存活下来的老蚀光虫,一名二十出头的峥嵘青年,两人以神念交织,布下誓言。 当誓言达成,天道之力散去那一刻,两人皆是自心底露出笑意。 “对方赚了!” “但我也不亏!” 对于这一点,一人一虫心知肚明。 “前辈,誓约已立,接下来......” 宁开脸上浮现笑意,将目光落向一旁无聊追自己尾巴玩的蚀光。 “吟?” 蚀光轻吟,龙吟声中带着几分困惑。 自己好像打了个盹的功夫,就被人卖了,还是被两方相互卖来卖去。 “接下来的时间,是我蚀光一族的传承......” 老蚀光虫话音沧桑,能感觉的出来,此刻的它比一开始多了几分生气。 “我需要在此地看着。” 宁开眸光平静,脚步轻移,一步步来到那枯萎的心脏旁边,这种自极古时代存活下来的老东西,谁知道还会留着什么底牌。 他不可能将蚀光单独留下,万一这老东西夺舍、移魂,他上哪哭去。 浓郁的黑金光泽闪耀,老蚀光虫那三十二丈长的躯体此刻似乎“活了”过来,连接着龙躯与枯萎心脏的脉络此刻轻微的涌动着,连带着那心脏上的血色都变得黯淡几分。 这是老蚀光虫在抽取这枚心脏最后的精华物质,强行提起最后一口气,为蚀光洗涤龙躯、布下传承。 蚀光虫一族的传承,宁开也是第一次听闻。 但那老蚀光虫,虫老成精,挥出一片黑金光幕,将宁开视线遮挡,只能看到一大一小两道龙影。 “切.......小气...” 宁开撇嘴,顺势将目光落到眼前的心脏上。 “这不是黑金之龙的心脏......” 端详片刻后,宁开眼底的湛蓝光泽隐去,他原本以为,这是黑金之龙陨落后,历经漫长岁月仍旧未曾完全腐朽的心脏。 但方才,他从那心脏中看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曾经拥有真龙名讳的龙属,逆战诸天的黑金之龙......” “这种层次的生灵,哪怕神魂湮灭,身陨道销,其龙躯所在,便是最顶级的特殊地势,这处心房所在,便是这处顶级地势的核心地。” “好诡异的地势......” 最终,宁开闭目,忍不住感慨。 这处地势有生灵干预的痕迹,只是不知道干预的生灵,是当时状态尚佳的老蚀光虫王,还是...... 当初那以星骸战矛将黑金之龙钉死的无上存在。 亦或者......是如白老一般的存在,以黑金之龙的尸身做局,将其化作最顶级的机缘地? 宁开不清楚,这些都只是猜测,也没有任何根据。 正文 第332章 离开 “可惜了......“ 眼馋地看了一眼,宁开眼中闪过一丝可惜之色。 这处龙躯陨落之地,几乎算得上天地间最顶级的特殊地势,以黑金之龙遗骸为脉络,几乎串联了整个黑金世界。 若是纯天然的地势,宁开尚且能拼上一拼,为自己谋几分好处。 但眼下的黑金龙躯,其躯体早已被生灵做局,布下手段,以宁开如今的实力,贸然去触碰,无异于自寻死路。 “此番传承,尚且需要一番时日,待传承结束,我自会让它去寻你。” 老蚀光虫以神念传音,此刻他仿佛再活出一世,声音中血气迸发,如同一轮血色大日般,将整个区域都照亮起来。 宁开闭目,尝试去感应蚀光体内那枚特殊的种子。 这是他钳制蚀光的手段,也同样能以此来感知蚀光的状态,若这位自极古时代存活下来的老不死,想要暗中下些手段,或者对蚀光不利,他便能够第一时间发现。 在他的感知中,蚀光的命晶内生命气息强盛,正在逐步蜕变,发生一些难以预知的变化。 这是独属于蚀光虫一族的传承方式,宁开也无法完全看穿,但唯一能确定的是,蚀光的一切,都在向着更高的层次发展。 一抹血芒自最中央的光团中浮现,落入宁开体内,老蚀光虫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这是我的血脉印记,有它在,外边那些蚀光虫便不会为难你。” 宁开点了点头,他与老蚀光虫的交易,自然不止是那千年之约,也包括一些额外的辅助条件。 最本质上的一点,便是老蚀光虫绝对不得以任何手段,加害、困缚、对宁开与蚀光不利。 有天道誓约加持,宁开也不担心老蚀光虫会耍什么手段。 “进入此地这么长时间,七日之期将近,也该去看看兰溪她们了。” 宁开忍不住叹气,原本进入九龙惑心局,为的是兰溪口中的地心乳液,却被莫名传送到一片未知区域。 最后反而阴差阳错之下,来到这片特殊的地域。 与白老浅交,窥见当初极古时代的一角真相,更是见到眼前被星骸骨刺钉死的黑金之龙。 一切都那般梦幻,哪怕此刻宁开都觉得有些不真实,一处特殊地势内,竟隐含着极古时代的惊天隐秘。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宁开转身,背对着那愈发干枯的心脏,沿着来时的路一步步向外走去。 穿过那片骨刺林,一路向外,来到那些由蚀光虫组成的帷幕边缘。 老蚀光虫的确没有额外动手脚,在宁开靠近之后,身上浮现一丝血芒,诸多蚀光虫只是随意瞥了他一眼,便继续安静等待着。 新的传承者即将现世,他们此刻哪里都不会去,只会在此地守护,等待着他们新的王诞生。 “啧......蚀光虫,当真是奇妙的种族。” 宁开嘴角勾起一丝弧度,金色神魂大剑横空,化作一道金芒,片刻便冲出这片黑金水泽。 黑金水泽之上,一如既往的死寂,唯一的动静,还是宁开出水泽时掀起的些微涟漪,此刻从宁开脚下缓缓蔓延出去。 “按照白老所说,这处黑金世界的出口,应该在这个方向......” 宁开沉吟,化作一道金芒,向着远处连绵的黑金山脉而去。 ...... 时间缓缓流逝,九龙惑心局开启七日,如今已经来到最后一天。 黄沙漫天的世界中,一道蓝衣倩影脚步有些踉跄,与之前相比,身旁的身影少了一道,目光复杂地望着视线尽头,那逐渐清晰的核心区域。 兰溪忍不住叹气,此行诸事不顺,这九龙惑心局内发生了诸多变故,兰家族人,不少都落入新出现的特殊区域内。 她们需要重新去摸索规则,重新去寻找出口。 但眼下,七日已经只剩下最后一日,她们终究是没能靠自己寻到出口,只能寄希望于,其他势力的人,同样也陷入陌生的地势内。 “走吧......” 核心地域已经开启,此刻不管身陷何种地域的生灵,只需抬头便能看见那苍翠的核心区域。 其他几片区域内,手持折扇,一脸云淡风轻的黄若风,此刻轻笑着,同样向着那片核心区域走去。 诸日未近女色,脸色苍白渐褪,恢复几分血色的霍天路,此刻双眸略微泛红,气息与之前相比,显得更为浮躁,此刻低吼着向核心地冲去。 他忍不了了,他要女人。 这该死的特殊地势,连个女人都没有,连他事先准备好的女侍都失散,白白蹉跎这么多天。 风情妩媚的霍兮,此刻神色复杂,这么多天了,想必那死对头早已冲出迷雾区域,踏足那片核心区域。 那些珍稀的地心乳液,此刻恐怕也早就落入她手里。 “提前踏足又能怎样,核心区域诡异,蕴含诸多机缘,比之地心乳液更稀有的机缘,也未尝不会出现。” 紫色衣裙晃动,徒留下几缕香风,消失在这片满是迷雾的区域内。 九龙惑心局内,所有的生灵都动身,爆发极速,向着那片最后的机缘地冲去。 其中自然也包括黑袍加身的黑灵湖,以及那浑身笼罩着炽热与阴寒气息的异族之人,与人族相比,他们同样有些折损,但剩下的力量,仍旧要远超任何人族。 而此刻,地下深处,那片黑金世界中。 宁开站在连绵的山脉之间,神色犹豫。 在他眼前,一扇巨大的门,数百丈高,伫立在黑金色的山脉之间。 在这片满目黑金,没有丝毫杂色的世界中,这扇门上的特殊花纹,便显得尤为扎眼,哪怕隔着数十里,也一眼便能瞧见。 “这就是特殊区域的出口?” 宁开皱眉,这和兰溪说的,似乎不太一样。 但巨门之后,草木长的尤为高大,处处透着苍翠自然的气息,那门后的世界,与兰溪口中所言,却也吻合。 “白老,别睡了,醒醒!” 宁开心神沉入青灰色布袋,试图去唤醒沉睡的白老。 但努力了半天,哪怕声如梵音神降,那沉睡的身影,依旧没有半分动作。 正文 第333章 五境魔蛛 最终,宁开无奈,围着这扇巨门转悠半天,最终确定,这扇巨门,便是这片特殊区域的唯一出口。 上千枚神魂金字环绕,化作防护,与诸多漆黑、深邃的禁纹交织,将宁开环绕在内。 不止如此,宁开还从须弥袋中取出一叠符箓,拍在胸口,做足了防护,这才一头扎入那扇巨门内。 预想中的攻伐并未爆发,苍翠的绿意萦绕,透着浓厚的生命气息。 “这是......” 全副武装的宁开伸出手,试图去触摸空气中漂浮的绿色荧光,在他的感知中,这种无处不在的绿色荧光,每一枚内部都蕴藏着浓郁的生命气息。 “这处区域内的植物,未免长的太过高大了些。” 宁开站在一枚叶片上,看着脚下厚实的叶面,以及那苍翠清晰的纹路,忍不住皱眉。 如此浓郁的生命气息,在他的感知中,却没有任何生灵活物,有的只是连绵的绿意,别说凶兽,甚至连大荒中最寻常的昆虫都没有。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按照兰溪所说,九龙惑心局的核心地,的确绿意葱茏,蕴含着庞大的生命气息,但绝不是如眼前般的景象。” 宁开用力踏在身下叶片上,这不过只是区域内最寻常的一枚叶片,却是能够承载住他躯体的重量。 要知道,如今的宁开,虽说还比不上那些高阶修士,一滴血浆便足以将大地砸的破裂,掀出一处陨石坑。 但以他如今的躯体强度,体内蕴藏着大量神曦,绝不是一枚普通的叶片能够承受。 “又有了变化......” 宁开低语,此刻他几乎已经确定,此地便是兰溪口中所说,九龙惑心局中的核心机缘地。 要说为什么,因为在他不远处,同样有一道身影,伫立在一枚苍翠的叶片上,此刻轻轻挥舞着折扇,面带笑意地看着他。 “宁开道兄,别来无恙。” 黄若风神色平静,身形挺拔如苍松般,站在一枚狭长的叶片末端,隔着数里距离对宁开喊道。 话中虽然热情,但不管是黄若风,还是宁开,都没有贸然靠近的意思。 黄若风是城主府的公子,更是高居生灵榜第246席,实力强大,绝对是荒域中伫立在四境最顶端的那一批生灵之一。 这人是善是恶,宁开有些看不真切,如同笼罩在迷雾中一般,浑身都是疑点。 此刻两人在九龙惑心局核心地相遇,对宁开来说,算不得一件好事。 “宁开兄不必如此提防......” 似是看出了宁开的想法,黄若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他挥手间折扇拍在手上,清朗的声音回荡在宁开耳畔。 “与其与我在这空耗时间,不如去看看兰家的嫡贵女,她如今的处境,可不太好呢......” 黄若风指了指一处方位,话中意有所指,随后也不管宁开的反应,自顾自寻了一处方位,几个起落便是消失在宁开视线内。 “城主府......黄家......” 宁开喃喃着,在雍城待了一段时间,不管是兰家还是霍家,说到底不过是一方强族,唯独这城主府,他始终有些看不透。 他扫了一眼黄若风所指的方向,身形顿了顿,化作一道金芒,同样隐没在密林中。 ...... 这片核心区域内,草木生的尤为高大,一株株古木参天而起,如同一座座奇峰伫立,但身处其中,却没有丝毫的阴森之感。 恰恰相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生命气息,哪怕没有刻意去吸收,都足以令人通体舒畅。 这种浓郁的生命气息,对于绝大多数生灵,哪怕是那些异族而言,都是绝佳的养料,但也有一部分生灵,对这种生命气息极度厌恶。 譬如,此刻将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那出身黑灵湖的生灵。 “黑灵湖的杂碎,从尸体中破茧的爬虫......” 兰家一行人三人,此刻以兰溪为首,背对着那蕴含浓郁生命气息的湖泊,一步步退到岸边。 此刻,兰家三人状态都不算好,哪怕是如今已经跻身兰家年轻一代第一人的兰溪,同样脸色苍白,一袭蓝色衣裙多处破损,露出白皙的藕臂。 “兰家嫡女,兰溪......” “倒是挺辣的,不知道待会在床上,还能不能这般辣.......” 黑灵湖的生灵,合共五尊,全身笼罩在黑袍中,以合围之势,渐渐逼近,将兰家三人赶向那湖泊所在。 为首的身影,黑袍下枯瘦的脸上浮现一抹厌恶与不屑,他厌恶的是此地浓厚的生命气息,黑灵湖的生灵,出身特殊,与死亡亲近,这种浓郁的生命气息,对他们而言如同毒药般。 出声的那道身影,在这黑灵湖为首那人身后两步的位置,此刻干脆掀开黑袍,露出一张干瘦的脸。 “藏头露尾的老鼠,怪不得整日披着黑袍,你们也知道自己长的吓人啊。” 兰溪身旁的青年冷哼,话语中带着讥讽。 那显露面容的黑灵湖青年,正是先前打算在九龙惑心局入口位置,对宁开出手的那位,身形干瘦,脸上生着细密的绒毛,连肤色也与寻常生灵不同,灰黑中泛着几分病态。 “我的容貌,在整个黑灵湖中都排得上号,小子,你这样说,莫非是想引起我的注意?” 那青年枯瘦的指尖从脸上拂过,话语中带着三分自恋、三分恼怒,以及四分的深信不疑,看向兰家青年的目光中,更是闪着浓厚的杀意,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黑山,你那点癖好,回你自己的领地作妖,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 黑灵湖,为首那道身影开口,话语的不屑与厌恶几乎溢出来,但即便如此,那被称作黑山的病态青年,只是冷哼一声,姿态也收敛了些。 训斥黑山之后,那为首的身影微微抬头,露出一张略显枯瘦的脸。 与黑山相比,他那张脸虽然同样显得有些枯瘦,却少了那些细密的绒毛,看起来柔和许多。 “去取地心乳液,我可以保你们活着离开此地。” 正文 第334章 绝境兰溪 黑灵湖领头的青年,视线掠过兰溪三人,最终落在那弥漫浓郁生命气息的湖泊中央。 清亮的水液上方,婴儿拳头大小的乳白色液体悬浮着,如同有生命般微微晃荡着,无比浓郁的生命气息自其中散发出来。 其周围的水液,乃至于湖泊边缘的古木也都沾染上这份生命气息,枝叶舒展,隐隐有着再度成长的趋势。 “黑河,想要地心乳液,那便自己去取。” 兰溪素手抹过嘴角血迹,红唇染上三分血迹,如抹上朱砂般,变得愈发诱人。 “我知晓兰溪仙子最近得了机缘,一身实力突飞猛进,若是全盛时期,哪怕是我都要提防三分,只是可惜......你伤的太早了些。” “还没到核心区域便伤的这般重,如今重伤未愈的你,哪怕加上那俩废物,又能有几分反抗之力。” “自己去取地心乳液,或者,我将你们都杀了,自己去取,你只有这两个选择。” 为首那青年,也就是兰溪口中的黑河,此刻神色冰冷,刺骨的杀意弥漫开来,将兰家三人笼罩在内。 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势,竟是比之雍城明面上最强的黄若风还要更甚。 “生灵榜第207席,黑灵湖,黑河。” 兰溪目光凝重,哪怕她未曾受伤,面对全盛时期的黑河,恐怕也没多少胜算,何况如今的重伤之躯。 只是,那地心乳液,也并非那么好取的,不然黑河也不会逼她们去拿。 地心乳液并非汇聚在一起,而是不规律分布在核心区域内,历经漫长岁月蕴育下,在地心乳液周围有着特殊场域,哪怕是四境修士,一个不慎,也可能被硬生生压成一团肉泥。 别看湖泊中心,那地心乳液只是轻柔的涌动着。 实际上,在乳液周围,时时刻刻都有着令四境修士都动容的不规则力场,也正是这些力场,漫长岁月的汇聚、挤压,才能将浓郁的生命气息,汇聚、蕴育出拥有逆天神效的地心乳液。 “早就听闻,黑灵湖拥有能够将极致的生命能量,转化为至纯至恶的死亡气息的手段,与其跟我们在这浪费时间,还不如自己动手,尽早去寻更多的地心乳液。” “还是说,黑灵湖的生灵,真如同传言中那般,会被地心乳液极致的生命气息压制,所以才需要依靠掠夺,来获取地心乳液。” 兰溪红唇轻咬,目光从五道黑袍身影上扫过,最终停留在黑河身上,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色。 在那湖泊中央,可是有着极度浓厚的生命气息,配合那极致的场域压制,对于黑灵湖的生灵而言,置身其中,无异于沐浴在至毒药液中。 这也是为何,哪怕具备压倒性的优势,黑灵湖的人仍旧试图逼迫她们。 “眼下,你们并没有其他选择。” “别想着霍家与黄家,他们同样自身难保,会有人去招待他们的。” “何况,你以为,我黑灵湖此行最强的,只是我黑河吗?” 黑河随手将兜帽摘下,目光落向一旁,那浑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身影上。 “三叔,如今已经踏入核心地,是时候出手了。” 黑河的话,让兰溪目光猛地一凝,不止是她,哪怕是剩下三尊黑灵湖的生灵,同样神色震动。 黑河乃是黑灵湖第一天骄,他的三叔...... “五境......黑灵湖,你们当真是找死!” 此刻,兰溪银牙紧咬,所有的一切都有了解释。 原本早已被摸得透彻的一些区域,此行全部产生新的变化,更是出现数处位置区域,连她们都险些葬身,若非兰溪最后时刻拼着重伤,爆发传承道术,她们兰家或许此行会全部葬身在那处特殊区域内。 “你们竟然敢派遣五境生灵,是忘了多年前的教训吗!你们想让所有人都为你们陪葬!” 兰溪身旁,那兰家青年怒喝,话语中带着些许颤抖。 伴随着五境生灵出世,如今的九龙惑心局,已经不是他们这些四境生灵能够行走的,所有人都会死,都会葬身其中。 所有的四境、兰家、霍家、黄家,乃至于异族三大势力,所有进入此地的生灵都会遭劫,直面大恐怖。 “聒噪!” 黑河的三叔,那隐藏身份进入的五境,抬手挥出一方掌印,瞬间落在那青年胸口,强大的力量让那青年当场僵硬,目光中满是惊惧,随后便彻底黯淡下去。 只是一击,便是诛杀一名四境天骄。 这一幕,让兰溪与剩下的一名兰家族人,心中皆是一沉。 五境当前,哪怕兰溪是全盛时期,也不可能是对方的一合之敌。 四境与五境之间的差距,远比想象中要更加恐怖。 “走吧,去取地心乳液......” 兰溪叹气,连眸光都变得黯淡,转过身他,腾空向着湖泊最中心飞去。 剩下一名兰家族人,同样沉默,一言不发地跟在兰溪身后,两道身影缓缓接近着最中心那片区域。 在岸边五道阴冷的视线中,随着接近地心乳液,两人的速度变得愈发缓慢,如同深陷泥潭般,每挪动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代价。 “你退后!” 兰溪开口,让兰家剩下一名族人后退。 在两人身体周围,连虚空都微微扭曲,漫长岁月积攒的特殊场域尽数爆发,压迫在两人身上。 兰溪忍不住闷哼,嘴角再度溢出鲜血,她本就重伤,如今在这强大的场域压迫下,脸色愈发苍白。 但留给她的,也只有向前这一条路。 “啊......” 凄厉的惨嚎响起,是兰家剩下的那名族人,此刻在周围场域的碾压下,躯体表面逐渐扭曲,殷红的血液自嘴角流淌而出。 “让你走,还留在这干什么!” 兰溪怒斥,美眸中满含着怒气,眼底深处却是闪过无奈、黯然。 她都清楚,如今帮黑灵湖的魔蛛取地心乳液,不过是慢性死亡罢了,这名族人想来也是知晓这个道理。 与其落入黑灵湖手里,还不如死在这场域碾压之下。 正文 第335章 场域爆发 殷红的血珠迸溅,将兰溪身下大片水域染红,从此刻起,她兰家进入九龙惑心局的所有人都身死。 “不对,还有那个家伙......希望他足够幸运......” 兰溪嘴角溢血,那一抹嫣红让她显得愈发明艳,回头瞥了一眼岸边蓄势待发的黑河、黑山,以及那黑灵湖的五境强者。 兰溪惨笑一声,若是全盛时期,她还能勉强拼一下。 如今拖着重伤之躯,连抵抗此地场域都显得艰难,又何谈对抗强大的黑河,乃至于那弥漫着诡异气息的五境强者。 她转过身,瞥了一眼鲜血染红的水面,看向岸边黑灵湖众人,目光中带着冷意。 “既然你黑灵湖背信弃义,令五境生灵自封踏足九龙惑心局,那便让我看一看,你们能否笑到最后!” 兰溪怒斥,深蓝色的神曦精气弥漫开来。 湖泊中心的位置,一朵幽兰绽放,托举着兰溪,狂暴的神曦波动让这片水泽都激荡起来。 “她想引动场域,试图扰乱整片核心地的场域脉络。” 黑令湖的五境生灵开口,说话的瞬间便是后退数里,避开那激荡开的场域碾压。 在湖岸边,几人原本站立的位置,短暂的平静后,土壤、古木、山石,所有的一切瞬间崩碎,被无形的场域碾压成湮粉。 “没想到,兰家竟还有这种手段......” 黑河神色复杂,望着狂暴的湖泊中央,这种层次的场域狂暴,连他都忌惮,动辄重伤,何况如今重伤的兰溪。 “倒是可惜了,这兰溪据说在大荒中得了某种机缘,给她时间,未尝不能一窥生灵榜前列的风景,这可是上好的炉鼎。” 脸上生有细密绒毛的黑山,半尺长舌舔了舔嘴唇,有些惋惜的开口。 “族内有的是......” 黑河目中闪过一丝不屑,但话还没说完便是陡然一滞,他伸出手,试图将周围笼罩开的白色雾气挥散,但那白色雾气反倒更加浓郁,将几人的视线尽数遮掩。 湖泊、古木、那被场域破坏的废墟,所有的一切都在白色雾气中隐去。 “这是......道术......” “有些像传说中的镜蜃道术?” 那从始至终沉默的五境生灵开口,他出身黑灵湖,常年在外征战,于大荒间搜寻各种逆天机缘,近段时日方才回归。 在大族战场,他有幸见过天池圣地的尊者,曾以这种逆天道术征伐,打的同境荒兽喋血,血浆砸穿了几片山脉。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镜蜃道术的踪迹,合该是我的大机缘。” 黑灵湖的五境舔了舔嘴唇,目光于白雾中流转,最终落向那湖泊所在的方向。 浓厚的镜蜃雾气中,宁开施展隐匿道术,与周遭白色雾气融为一体,体表数千枚神魂金字环绕成阵,抵抗着周围强大的场域碾压。 “还没到绝路呢,不如再等上一等。” 浓厚的白雾中,风姿绝世的青年纵身,周遭神魂金字间,有漆黑的禁纹闪烁,大幅度减少场域碾压的破坏力。 出自断桥的禁纹,对破解场域有着很好的效果。 兰溪柳腰纤细,入怀的瞬间,带着一股兰花般的香气,因为重伤透支而显得苍白的脸蛋,更显几分柔弱。 此刻她神色恍惚,怔怔地看着身前的青年。 绝境逢生,她不是没想过,她脑海里也有闪过宁开的影子,但当这一刻当真来临时,总归是有些不太真实。 现实不是话本,哪里来的那么多巧合。 这处核心区域并不小,两人能相遇的概率,并不大。 “黑灵湖有五境魔蛛踏足,那黑河更是高居生灵榜第207席,实力很强。” 这是兰溪恍惚过后,开口的第一句话。 没有感谢,也没有你侬我侬,她只是将现场局势以最简略的字眼传达出去。 看着怀中脸色苍白,眉宇间却不露半分软意的兰溪,宁开目光有些奇异,这些年里,有成长的,似乎并非只是他一人。 “我知道,相信我。” 宁开点了点头,只是这般说道。 随后便是露出笑容,在兰溪有些幽怨的目光中,将她一把扔到神魂大剑上,两道金芒于雾气中闪烁,迅速向着远处掠去。 “来都来了,此刻想走,是不是晚了些。” 有些飘忽的话语,自白色雾气中浮现,浓厚的白雾中,一处区域猛地溃散,那是一只巨大的魔蛛虚影,足足数十丈高大,锋利的倒刺遍布修长、冷厉的蛛腿。 那是黑河,此刻他立身在宁开与兰溪逃走的必经之路上,神色阴冷地看着两人。 看到这一幕,宁开脸色同样冷了下来。 “轰!” 剧烈的轰鸣声在两人身后响起,透过稀薄些许的镜蜃雾气,隐约能看到两头巨大的魔蛛,浑身如九幽寒金铸就,于镜蜃道术中厮杀。 但诡异的是,两头魔蛛,都立身如镜面般的水泽之上,水镜之下,是荒芜的大地、破坏的废墟、四溅的神曦精气,却唯独没有两头魔蛛的影子。 “虽然不知道你以什么手段拖住三叔,但施展出能够拖住五境的手段,你如今能够发挥的实力,想来也不会太多。” “同为四境,我早已跻身生灵榜第207席,你还能有什么凭借?” 黑河顶着魔蛛虚影,没有急着动手,反倒是站在原地,如老友般与宁开交谈。 他在拖延时间,有五境在,他甚至不需要血战、不需要施展诸多手段,只需要将两人留下片刻,迎接宁开两人的,便是十死无生之局。 在这种巨大优势下,不贪功,不冒进,生灵榜第207席,还远不是这黑河的尽头。 “黑河,和她们废话什么!” “那兰家的小娘们,之前葬身场域还可惜了,如今倒是正好。” 又是一头魔蛛,通体生着细密绒毛,看似柔软,实则如神金所铸般坚硬,修长漆黑的蛛腿刺破白雾,瞬间穿透宁开两人胸膛,将两人扎了个对穿。 “切!” 瞧着渐渐散去的白色雾气,黑山冷哼,随手将虚影挥散。 正文 第336章 踏 到底是能拖住五境的生灵,不会那么容易得手,在黑山庞大的躯体顶端,两道身影显露身形。 “你这嘴,不愧是从死尸中破茧的一族,当真是透着一股尸臭味。” 宁开冷笑,双目透着寒意,全身神曦涌动,将他映的如一尊紫金战神般,伫立在黑山头颅顶部,一脚踏下。 “轰!” 剧烈的轰鸣响起,黑山庞大的躯体猛地砸落,无数蛛网状的裂缝自躯体下蔓延开来,其中还夹杂着幽绿色的汁液,顺着地裂流淌而出。 “轰!轰!轰!” 又是连续三道轰鸣响起,巨大的力道将黑山硬生生砸入地层,化作一个巨大的深坑,幽绿色的汁液汇聚在深坑底部,化作一方小池。 体型庞大的魔蛛,魔灵湖一族的四境天骄之一,先前无比嚣张的黑山,之前还扬言要将兰溪当作炉鼎的生灵,此刻筋骨断折,十多条蛛腿尽数断裂,头颅的位置更是深陷进去,几乎化作一滩烂泥。 若非那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说黑山死了也没人会反驳。 “啪!啪啪!” 黑河站在深坑边缘,轻轻拍手,他脸上带着笑意,似在为宁开喝彩。 “不愧是能够拖住五境的生灵,一击便是将黑山踏的半废,几乎丢了半条命,假以时日,那生灵榜前列或许都能写上你的名字。” “当然,前提是不夭折......” 黑河笑得有些诡异,哪怕同伴就在宁开脚下,奄奄一息,也没有任何出手救黑山的打算。 “噗!” 漆黑的冥光大戟横空,带起一抹血线,而后更是震荡虚空,将周围可能残存的神念、灵体磨灭。 “不是半死,这下,是真的死了。” 宁开站在黑山的尸身上,抬头看着黑河略微跳动的眉角,笑得相当灿烂。 在他身旁,脸色恢复几分的兰溪,一边将金色莹润的生灵大药送入双唇之间,忍不住眉眼微弯。 “还不出手吗?再不出手,我可真走了。” 瞥了眼另外一边,两头巨型魔蛛的战场,从水镜之下走出的那头魔蛛,此刻已明显落入下风,连带着宁开体内的神曦精气,如开闸般倾泻着。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呢?” 黑河脸上的笑意收敛,看都没看一眼几乎化作肉泥的黑山,浓郁的死亡气息弥漫开来。 黑暗、阴冷,透着一丝淡淡的腐臭气息。 都说黑灵湖乃是自某尊强者尸身中破茧的种族,但这种说法,从未被黑灵湖承认过,外界也不知真假。 只是黑灵湖的手段,大多蕴藏着浓郁的腐朽、死亡气息,似在印证着这些猜测。 “诸多力量中,唯独死亡、阴邪路径的力量,我从未放在眼里。” 宁开轻笑,一株雷柳虚影自身后浮现,浓郁的劫威弥漫,将方圆数十里都笼罩在内,连带着另一边的魔蛛战场,都忍不住分心、侧目,看向那雷柳的目光带着惊疑不定。 那是天劫的力量,是所有死亡、阴邪能量的克星。 紫黑色的雷柳于身后晃动,数百丈长的紫黑色神链鞭笞虚空,让虚空都产生些微的扭曲。 这一幕,让对面的黑河眼中,不自觉地攀上凝重之色。 身为生灵榜第207席的绝世天骄,同境之战,哪怕是席位在他之前的强者,他同样不惧。 到了这个层次,除却那些能够跻身生灵榜最前列的妖孽外,谁又能比谁差多少,无非是积累、底蕴的差距。 但方才阻拦宁开时,他内心竟莫名升起一丝忌惮。 那是他体内的死亡气息在颤栗,在恐惧,不愿与宁开为敌,所以哪怕黑河有着极度自信,同样没有贸然出手,而是选择更加稳妥的拖延时间。 倒是黑山那个蠢货,替他探查宁开虚实,白白葬送掉性命。 如今,看着宁开身后浮现的雷柳,一切果然如黑河所想,眼前的小子,绝对不是普通的天骄。 “你身具雷法又如何,我黑河高居生灵榜207席,数尽整个荒域,同境之内都没有几尊生灵能与我比肩。” 黑河神色一凝,浓郁的死亡气息弥漫开来,在他身后汇聚,化作一尊近百丈大小的魔蛛虚影。 与黑山的本体相比,黑河身后所化法相,相较之下更为柔和,少了那些锐锋、坚硬的绒毛,多了几分冷厉光泽。 “你维持那特殊法门,与我三叔战斗,此刻还能动用几分神曦,先前踏碎黑山那废物,便已经濒临极限了吧。” 黑河纵身跃上魔蛛头顶,居高临下地看着宁开与兰溪。 视线尽头,宁开所操纵的那头魔蛛,几次险些被诛杀,躯体上遍布着伤痕,浓郁的白色雾气自伤痕所在涌现。 “你那门邪门的道术,也坚持不了多久了,如今你还有什么手段。” 黑河站在魔蛛虚影头顶,话语间意气风华,但那双目中的冷意,却是愈发浓郁。 “宁开,我我还有一击之力。” 兰溪吐气如兰,借助宁开给的生灵大药,她虽不至于短时间内恢复战力,但若只是打出一击,还是足以做到。 “好!” 宁开也没矫情,如黑河所说,强行以镜蜃道术,幻化魔蛛,拖延一尊五境,哪怕是他也消耗巨大。 此刻再面对黑河这种几乎伫立在四境顶峰的生灵,以他如今的状态,的确有些吃力。 深邃的蓝色神曦萦绕开来,将宁开两人包裹在内。 兰溪美眸紧闭,如九天神女般,沐浴着神曦光华,双手合十,身形缓缓悬浮而起。 随着她的动作,一株清冷的兰花缓缓浮现,将她包裹、托举而起。 “兰香十里,花杀炼狱!” 清冷的嗓音响起,方圆数十里内,大地上、古木边、虚空中凭空生出一株株兰花,于白雾中摇曳生姿,散出阵阵沁人的香气。 “嗤......” 轻微的破风声响起,伫立在魔蛛头顶的黑河下意识侧过头,一片洁白的兰花瓣从他面颊飘过,带起一抔血线。 这一幕,让黑河双目不自觉冷了下来。 正文 第337章 兰花与柳叶 再抬头时,方圆数十里内,无数兰花崩散,化作道道洁白的兰花瓣,于白雾中飘摇,每一片都蕴藏着足以破开黑河躯体的力量。 “倒是小瞧了你。” 看到这一幕,黑山冷冷地扫了兰溪一眼,下一瞬,无数花瓣瞬间爆发,转瞬间流转百次、千次,连那巨大的魔蛛法相都浮现裂缝,三条蛛腿从中间断开,逸散出浓郁的死亡气息。 “做的不错。” 宁开也是开口,目露赞叹之色。 单凭眼前这一招,此刻的兰溪已经超出当初还未曾突破的兰蔻了。 所谓的生灵榜,当有兰溪一席之地。 不过,施展出这一招后,兰溪原本恢复几分血色的面庞,瞬间变得煞白,一抹殷红自嘴角滑落。 体内原本抑制住的伤势,有了再次爆发的迹象。 “足够了,接下来,你看着就好。” 宁开动作轻柔,以神魂大剑护住兰溪,而后双眸中湛蓝爆发,本就有些发白的面色,瞬间如金纸一般。 在他身后,高大的雷柳摇晃,无数秩序神链般的紫黑色柳枝鞭笞虚空。 “咔......” 一声脆响,在浓厚的白雾中响起,那是一片紫黑色的柳叶,从如秩序神链一般的柳枝上脱落。 这一幕,似起了连锁反应。 一枚枚柳叶脱落,紫黑色的叶片如刀刃般锋锐,其中隐含着紫黑色的雷霆脉络,散着浓郁的天劫气息。 “一念兰花开,尚且有些许不足。” “若是再添上这些柳叶呢?” 宁开话音落下,无数紫黑色的柳叶爆发破空声,转瞬间来到那片兰花瓣汇聚的位置,围绕着断了三只腿的魔蛛法相,紫黑色的雷霆猛然爆发。 手臂粗的雷霆砸落,轰击在魔蛛法相之上,每一击都足以令黑河身躯震动,无数道雷霆汇聚、砸落,几乎是瞬间便是将那法相碾碎,无数雷霆汇聚,尽数落在黑河身上。 “不!还不够!” “哈哈哈......宁开、兰溪,你们这点攻击,还杀不死我,等我三叔腾出手来......” 黑山躯体破败,于雷霆中苦苦挣扎。 在他躯体表面,浓郁的黑色光晕浮现,那是极为精纯的死亡气息,出现的瞬间便是覆盖在黑河体表,帮助他抵抗着雷霆与兰花瓣的轰杀。 “竖子、敢尔!” 远处,那几乎将镜蜃魔蛛镇压的五境生灵怒吼。 那可是他们黑灵湖的天之骄子,唯一跻身生灵榜的存在,被他们当成唯一的继承人培养,怎么可能让他死在此处。 那五境生灵爆发,不惜代价般疯魔,每一击都裹挟着恐怖的力量,几乎将镜蜃魔蛛彻底打散。 一击! 只需要最后一击,他便能将魔蛛镇压。 不过两只四境蝼蚁,他翻手便能镇杀。 “呵呵......你恐怕,等不到了......” 宁开嘴角咧开,冲着远处的五境生灵露出笑容,而后右手轻轻一握。 两人身前,那仿佛化作雷狱的世界,似有了片刻的静止。 “这是什么......” 于雷霆中挣扎的黑河,余光瞥见自己身周的虚空,乃至于自己被雷霆轰击过的部位,此刻微微发亮,浮现出一枚特殊的纹路。 这些纹路通体紫黑色,出现的瞬间便是与周围的柳叶气机勾连,仿若一体。 “这是......阵法......” 黑河低语,眼中有了片刻的明悟,但很快便是化作惊惧,这也是他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比先前还要恐怖数倍的雷霆爆发,天劫之力自虚空蔓延,紫黑色的雷霆从黑河体内爆发,相互配合之下,爆发出数倍的杀伤力。 “走!” 宁开面色苍白,浓郁的霞光将两人包裹,瞬间消失在古木之间。 两人离开后不过十数息,一道通体弥漫着恐怖死亡气息的身影出现在两人站立的位置。 属于黑灵湖的五境生灵,看着那横陈在废墟间的焦黑蛛腿、残肢,双眸中的杀意爆发,将本就脆弱的地势再度掀了一遍。 他试图感知两人的气息,但在他的感知中,除却那庞大的生命气息外,再无其他生灵的气机。 “杀了我黑灵湖的人,还妄想全身而退。” “逃吧,逃吧!” “整个秘境都要倾覆,所有人都会葬身于此,任你们躲到天涯海角,秘境倾覆之下,仍旧只能落的个惨死的下场。” 黑灵湖的五境生灵,此刻疯魔般伫立在原地,对着大地疯狂倾泻怒火,那于黑雾中偶尔浮现的双眸,透着阴冷到极致的杀意。 ...... 另一边,距离大战废墟数千里外。 宁开与兰溪仰面躺倒在一块青石之上,皆是呼吸粗重,眼中闪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这一战,两人皆是油尽灯枯。 哪怕此刻服下生灵大药,仍旧需要时间来恢复,调息。 “这么帮我,我要怎么报答才好。” 兰溪脸上几乎没有血色,美眸中透着疲惫之意,侧过头,看着宁开的侧脸,话音中带着些许玩味。 但不知不觉中,那双清亮的眸子中已是酝满了复杂。 她的心,有些乱。 “本就是一场交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雇主死在面前。” “何况,我还需要你带我去找地心乳液呢。” 宁开从须弥袋中取出两瓶药液,同样是以极为珍稀的大药调配,但药性温和,比之大丹更为适合现在的两人。 “交易啊......” “真的只是交易吗?” 兰溪随意地接过那瓶灵液,美眸落在宁开脸上,有些发愣。 “不然呢?还能是因为什么?” 宁开笑了笑,没有再多言。 难道他还能告诉兰溪,因为当初年少相识,虽说结下不少孽缘,多少是有些情分在。 何况,兰溪可是他在大荒中,遇到的第一位故人。 “你看这是什么?” 过了片刻,兰溪将目光移开,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又恢复了最开始的模样。 她从腰间取出一枚玉瓶,玉瓶内,是婴儿拳头大小的乳白色水液,哪怕置身在玉瓶内,仍旧如有生命般,在不断的涌动、旋转。 “地心乳液?” 宁开挑眉,忍不住露出几分意外。 正文 第338章 核心地的隐秘 那种恐怖的场域爆发,兰溪能保住命就不错了,没想到她还能趁乱夺了那地心乳液。 “看来小瞧你的,不止是黑河,同样也包括我。” 宁开忍不住开口,看着那枚玉瓶内的地心乳液,有些意外,又觉得好像在情理之中。 兰溪本就是雍城兰家的嫡系贵女,雍城身处荒域内,各种资源无比丰富,兰溪自小沐浴在珍材宝药中长大,根基本就不俗。 又与宁开一同,在那山壁遗迹内,沐浴悟道叶的特殊道蕴。 如今的兰溪,距离那些最顶级的天骄,似乎也只缺些时间,以及能够决定胜负、最顶级的传承。 兰家虽说在雍城势力庞大,但族内终究没有超脱五境的生灵存在,哪怕是传承悠久,底蕴相比那些真正的顶尖势力,终究差了些。 宁开思量之迹,一枚品质上好的玉瓶在视线中放大。 那装有地心乳液的玉瓶,竟被兰溪随手丢了过来,那随意的动作,就好像里面只是最普通的山泉般。 “你这是?” 宁开愣了愣,侧过头看向兰溪。 或许是恢复了些,此刻兰溪已经换成了盘坐的姿势,从宁开的角度,正好能将那修长、白皙的玉颈收入眼底。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宁开总觉得,从那山壁遗迹之后,兰溪身上好似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机。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刚才想些东西,愣神了。” 宁开摇了摇头,十分自然地将目光移开,手中无意识地把玩着玉瓶,乳白色的地心乳液随着宁开的动作,如有生命般轻微涌动着。 “按照你之前所说,九龙惑心地出产的地心乳液,每一次开启只有两到三人的量,六大势力,去争夺这么些地心乳液,你们是怎么积攒起这么多五境强者的。” 宁开盯着玉瓶中的地心乳液看了半晌,甚至动用灵眼,将地心乳液的底细探了个遍,随后有些疑惑的开口。 眼下这点地心乳液,很明显连一个人的量都不够。 若是核心地产出的地心乳液,都如同宁开两人手中这般,想要凑齐足够两人晋升的地心乳液,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除非......将进入整个核心地的生灵,全部镇压。 将六大势力所搜集的地心乳液,全都聚集在一起,或许才能凑够宁开两人晋升的量。 看着眼前如同有生命般的地心乳液,宁开有种预感,他晋升四境所需要的地心乳液,会远超常人,哪怕是寻常四境晋升五境所需的量,或许都不能与之相比。 “......” 片刻的沉默,似乎说明了很多东西。 宁开嘴角扯了扯,兰溪能说服兰家,将他一个外族人带进来,已经付出了很多东西,这种事关家族核心的隐秘,再轻易告诉他,就有些脑生反骨了。 经过方才一战,对于这核心地真正的机缘所在,宁开心底也有了些想法,所以他才会有此一问。 兰溪能告诉他,自然更好。 兰溪守口如瓶,这是对家族隐秘的支撑,也无可诟病。 “呵......” “我兰家此行进入九龙惑心局的人,除了我们之外,都已经死绝了。” “宁兄可知晓,当初我是如何说服家族,让你一个来历不明的生灵进入九龙惑心局?” 宁开挑眉,这是他一直以来都没想通的问题。 九龙惑心局这种机缘地,即便不是兰家一族独有,正常情况下也不可能让他一个外人随便进入。 何况...... 三大异族的人或许不清楚,但城主府与霍家是明确知道他底细的,即便如此,对宁开进入九龙惑心局,他们也没有出面反对。 兰溪不应该有这么大面子。 即便她沐浴悟道叶的特殊道蕴,未来甚至有机会晋升生灵榜靠前的那十几个位置,也不行。 没有成长起来的天才,不过只是后辈。 那些老一辈长久立足在大荒中,见了太多的天骄、后起之秀,除了如姜折衣那等绝世妖孽,几乎很难有小辈能左右他们的想法。 “为何?” 宁开想不通,从巨石上坐了起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与他预料中的,生出了些许偏差。 兰溪却是摇了摇头,目光中同样带着几分疑惑。 “我父亲只是说,九龙惑心局中,需要人死......” “不管是人族也好,异族也罢,死的越多,最后的机缘也就越大。” 目光有些惆怅的兰溪,扭头看向宁开,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但我感觉,你会活到最后,所以我带你来了。” 兰溪的答案有些出乎意料,但与之相比,那股子莫名的信任,让宁开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就不怕我死了?”宁开试探性地开口,随后似想到些什么,又补充了一句,“毕竟九龙惑心局这种特殊地势,谁都有可能翻车。” 兰溪一袭蓝色长裙,将成熟的身段勾勒出诱人的弧度,她毫不避讳地在宁开身旁坐下,深蓝色的长裙挤压出惊人的弧度。 “你都死了,我想我应该也活不了。” “死之前,找个人陪葬,感觉也不赖。” 宁开眼神有些恍惚,恍然间似回到了镜蜃体内那段岁月,眼前成熟丰腴的女子与记忆中那娇俏明媚的少女缓缓重合在一起。 他嘴角不自觉柔和了些,同样半开玩笑着说道:“能跟兰溪仙子葬在一块,还真是宁开的荣幸,说不定漫长岁月以后,我们还有机会从葬土中爬出来,做一对令人羡慕的黄金葬士。” “呸呸呸!” “瞎说什么呢,谁要从葬土里爬出来。” 兰溪柳眉一竖,发挥女子的本命技能,素手轻车熟路落在宁开腰间,捏住一团软肉,手心向上,逆时针旋转三百六十度。 瞧着宁开脸上夸张的吃痛表情,兰溪想了想,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直接拧了三圈。 修士嘛,总归更抗痛一些。 这下,宁开脸上的吃痛模样,也真实了些。 笑闹过后,兰溪双手抱膝,饱满的酥胸与膝盖贴在一起,用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口吻说道: 正文 第339章 三大势力的谋划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 “我希望有人能将我的尸身带回去,没有人会为我哭泣,只需要将我葬在一片兰花下。” “生于天地,自然也该还于天地才是。” 此刻的兰溪,光洁的下巴搭在膝盖上,那清亮的双眸中,没有对死亡的敬畏,反倒带着一抹憧憬。 宁开沉默,他不理解,在他的观念里,只有将死的老人,才会思考着给自己打一口棺材。 二十出头的年纪,怎么也不应该去想这些事才对。 “好了,赶紧恢复吧。”兰溪很快便从那种状态中脱离出来,言语间又恢复了之前那个明媚的少女心性。 “好......”宁开点头。 他觉得兰溪似乎有些不对劲,但仔细一想,自己当初都已经寻好葬地了,兰溪脑海中偶尔有些奇思妙想,也不足为奇。 ...... 在宁开与兰溪,隐世恢复的时候。 外界,九龙惑心局的核心之地,在那诸多庞大到几乎扭曲的古木之间,爆发了一场场大战。 “黑灵湖、冰蛤、吞炎兽......你们找死!” 参天的古木之间,半身衣衫破碎的黄若风,猛地倒飞出去,一直撞碎三株巨大的古木方才稳住身形。 此刻的黄若风,哪里还有之前与宁开交谈时的风雅。 衣衫半碎,嘴角溢血,体内的神曦流转都被打的紊乱,眼下的状态,显然已是重伤之躯。 但即便如此,在他右手中,那枚折扇仍旧光洁如新,激烈的战斗下,那枚折扇甚至没有半分褶皱、破损。 一道冰蓝色的身影从古木间走出,随着他的动作,方圆数十里的温度迅速下降,苍翠的林木化作冰晶,数丈长的冰锥倒悬而起。 “大名鼎鼎的黄若风,竟这么宝贝一把普通的扇子,倒是稀奇。” 冰蛤一族的强者开口,话语间有些戏谑。 他伸出泛着冰蓝色的手掌,轻轻舔舐着指尖上那一抹殷红,粉红色的长舌扫过,连一丝血腥味都未曾留下。 “我也没想到,冰蛤一族的后起之秀,竟然公然残害同族。” 黄若风神色平静,眼底深处却泛起一丝苦涩。 他可是生灵榜第207席的强者,按理说,这次九龙惑心局内,应该没有生灵能对他造成威胁才对。 但离谱的是,前脚才刚遇到一头发狂的五境魔蛛,废了好一番手段才重伤逃脱,本来准备寻一处地方休养片刻,却正好撞见冰蛤一族自相残杀。 没错,那冰蛤方才舔食的,可不是他黄若风的血,而是那些同为冰蛤一族的生灵。 “人族就是喜欢装清高......”那头冰蛤身上的气息,每时每刻都在攀升,如今甚至已经接近那一道界限。 若非如此,哪怕被那五境魔蛛重伤,黄若风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人族,不是向来如此,不过就是一群伪善的两脚兽。”另外一个方向,传来两道破风声。 其中一道,若是宁开与兰溪在此,定会十分熟悉。 正是那黑灵湖的五境生灵,此刻褪去黑袍,那枯瘦、扭曲的模样整个暴露在空气中,有些挑战正常人族的心理阈值。 在那黑灵湖的五境生灵旁边,一道皮肤泛着赤色的身影,双手抱胸,一双赤眸冷冷地看着黄若风。 “吞炎兽一族......” 黄若风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三大异族齐聚,唯一的共同点,便是每一族都只剩下一人。 “魔灵湖派出五境生灵,有些不守规矩吧。”冰蛤一族的青年连声音中都带着寒意,凛冽的寒气蔓延到吞炎兽族那道身影附近时,却是悄无声息的融化掉。 “呵呵......”你们两族,又有谁守了规矩。 魔灵湖的五境生灵冷哼,属于五境生灵的气息爆发,将方圆数十里都笼罩在内。 在这股重压下,连黄若风身形都不由地一沉,连脚步都陷入地底三分。 但诡异的是,不管是那冰蛤一族的青年,还是那吞炎族的雄壮生灵,面对这独属于五境的威压,脸色竟都没有丝毫变化。 “五境......”黄若风声音有些艰涩。 全都是五境,连先前追杀他的冰蛤,也早已突破五境,之前不过在戏耍他罢了。 三大异族势力,竟然同时派出五境生灵。 “三尊五境生灵,你们究竟想做什么?”黄若风脸色也冷了下来,一字一句地,连声音中都带着寒意。 “五境及以上生灵,不得入九龙惑心局,这是铁律,你们难道忘了当初的惨剧!” 黄若风既是惊怒,同样也不解。 当初那一次,六大势力派出了数量更多,实力也更强大的五境队伍,其中甚至还包含一族的掌舵者。 但那一批五境,进入九龙惑心局后,便再也没出来过。 当七日时间结束那一刻,只有一截染血的法袖从地势内飞出,上面以生灵之血,铭刻着五个大字。 “五境不得入!” 自那时起,六大势力嘘寒若襟,默契地将进入寻求机缘的队伍,控制在了五境之下。 这个局面,持续了数百年时间。 如今,黑灵湖、冰蛤、吞炎兽三族公然派出五境战力,深入九龙惑心局,将原本稳定的局势,彻底打破。 “行了,赶紧动手,还有霍家和兰家那几条虫子需要解决,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吞炎族的壮汉有些不耐烦地催促,看那架势,若是冰蛤族青年动手慢了,他随时准备亲自出手,送黄若风去见太祖。 “呵......” “当初那卷血书,本就是我们三家联合送出来的,为的,就是拖延上七百年的时间。” “如今七百年已过,那样东西,也该彻底出世了。” 冰蛤族青年神色冷漠,轻轻抬手,一张数十里方圆的巨大掌印从天而降,凛冽的寒气,将黄若风整个冻结在原地。 “轰!” 震天的轰鸣声,伴随着无数冰晶的破碎声。 “走吧。”冰蛤族青年,抬眼瞥了废墟中的半具残尸一眼,又挥出一道寒冰掌印,将那半截残尸都粉碎。 他们这些老不死,讲究的就是一个滴水不漏,杀人补刀。 别说尸骸,连神魂碎片都给你扬了。 正文 第340章 黄若风的底牌 遍布冰霜的废墟中,枯寂、冰寒...... 当那三尊异族五境强者离开之后,不知过了多久,这片在五境之力下,凭空造出的冻土中响起细微的咔嚓声。 那是一柄破损的折扇,被掩埋在冻土深处。 此刻那破损的扇面轻微扭曲,扇面上的图案像是活了过来,勾勒、扭曲,化作一道窈窕的虚影。 当虚影渐渐凝实,那道身影的模样也显露出来。 黄若风...... 或者说,是女版黄若风。 弱柳扶腰,一身素白长裙勾勒出窈窕的身段,将那本就苍白的脸蛋,衬的愈发惹人怜惜。 “六大势力维系数百年的誓约,竟只是三大势力的一场骗局,从七百年前便开始谋划,如今一朝爆发......他们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黄若风脸色苍白,看着三尊五境生灵消失的位置,低声自语着。 她低头瞥了眼灵蕴尽失的折扇,脸上闪过一丝苦涩。 最后的保命底牌都用尽,面对三尊五境生灵,他即便是知晓了对方的一些谋划,如今又能怎么办。 左右不过是再多苟延残喘半日时间,等对方的谋划彻底收网,整个九龙惑心局内的生灵都会死。 “要如何破局?” 黄若风秀眉紧皱,那张好看的脸让人不自觉的心生怜惜。 她脑海中闪过一道道身影,霍兮、兰溪、霍天路...... 莫名的,黄若风脑海中最后浮现的,竟是那古木间姿态警惕的青年。 “终究不过是四境......” 黄若风摇头,哪怕是天骄,不入五境,终究只是一场空。 “那便看看,是你们七百年的谋划先成,还是我黄若风先入五境。” 清冷的声音,裹挟着冻土中刺骨的寒风,消失在三丈之外,原本黄若风站立的位置,哪里还有那道倩影。 她可是黄若风,以假身挤入生灵榜207席的黄若风。 此刻,整个九龙惑心局的核心地中,黄家已灭,只剩下黄若风一根独苗,兰家也已经只剩下兰溪与宁开两人。 至于霍家...... 霍天路是个纨绔,终日沉迷酒色,但唯独有一个不算优点的优点,怕死。 在距离宁开数千里外的一处山涧内,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尸体表面如同落入滚烫的岩浆炼狱般,焦黑中还散着一股肉香味。 在山涧之下,霍天路与霍兮两人脸色煞白,连呼吸都停滞,一动不动地沉入水涧底部。 两人维持这个状态,已近半个时辰。 “呼......咳咳......” 水位明显降下去一截的山涧水潭中,霍天路与霍兮猛地探出头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满眼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吞炎兽一族,竟敢派五境进入,他们怎么敢打破誓约,就不怕遭受天道反噬!” 霍天路脸色白的可怕,本就被酒色掏空的身体,此刻更是止不住双腿颤抖,一屁股坐在被烤裂的青石上。 霍兮只是看着远处苍茫的古木,美眸中闪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忧色。 半晌后,她转过身,看着毫无形象瘫倒在地的霍天路,目光有些复杂。 这个哥哥风评极差,也是出了名的怕死,但今日若不是他提前发觉,拉着她动作保命底牌,她此刻也应当与躺在地上那些霍家人一样。 “不管如何,既然出现了五境,这次的核心地已经不是我们能够插手的了。” 她从须弥袋中取出一些生灵宝药,随手扔给霍天路,声音中的冷意也少了些。 “等七日之期一到,你就自行出去......如果到时候我们还有命出去的话......” 说完,霍兮身形闪动,头也不回地向远处掠去。 在他身后,霍天路呆愣在原地,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张嘴欲嚎,但瞥见身旁霍家人的尸体,又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 “噗通!” 最终,霍天路选择给予自己妹妹最诚挚的祝福,而后一头扎入水潭底部,再次龟缩起来。 他就是个普通的四境,一个小趴菜,平日里欺男霸女还行,这种明显涉及六大势力博弈的局,他脑抽了才主动往里面钻。 ...... 宁开与兰溪调息的那片巨石上,此刻神曦涌动,泛着五彩光泽的神曦精气,几乎将整块巨石包裹。 片刻后,那浓厚的神曦精气渐渐隐去,露出其内两道身影。 兰溪双眸晶亮,感受着体内充盈的神曦精气,美眸第七次落在宁开脸上。 “所有的四叶灵师,都如你一样,能让我们在短短数个时辰内,伤势尽愈?” 兰溪撑着下巴,忍不住问道。 她心里早就带着答案,但此刻,莫名的,她想听宁开亲口告诉她。 “倒也不是所有,还是有一些人,水平及不上我的。” 宁开脑海中莫名闪过当初与自己同一届拜入灵院的身影,天仙一族的绮问仙,自从踏入天荒秘境,进入那诡异的月下殿堂后,便再也没传出消息。 或许她已经死了,死在那所谓的机缘、传承试炼中。 秦族小公主,跋扈一世,最终却死在了她亲手培养的换命郎手中,结局悲惨。 剩下还留在灵院的,应该只剩下石烙石那个金刚芭比一样的师妹,以及那传说一族的后人,罗天。 “嗯......我应该不算最差的。” 将灵院弟子都过了一遍,最终宁开点头,话语中带着些坚定。 落渊那个老匹夫带出来的弟子,能有什么好成色,他自己都不务正业,若非秦诺一中途踹了宁开一脚,将他踹回正道。 此刻说不定他便是第二个落渊,一个披着灵师皮的大老粗。 “那你师门还真强大。”兰溪笑了笑,莫名的,她想起前段时间声名鹊起的一方势力,那远在神朝之地的灵师圣地。 她抬头瞥了宁开一眼,眼前的青年风姿绝世、面若冠玉,若是从那种地方走出来的生灵,似乎也说的通。 嗯......如果有机会能出去,便去好好查一查。 心里打定主意,兰溪美眸间不自觉的露出笑意,红润的嘴唇微张,刚想说话,视线尽头却升起一条宏伟的赤色光柱。 正文 第341章 核心地的机缘 哪怕两人远在数千里外,那光柱都显得粗大,两人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其内那狂暴的能量波动。 “他们动手了!” 宁开与兰溪对视一眼,同时开口,两人眼中都满是凝重。 这片核心地的隐秘,埋藏漫长岁月,或许终要于今日,再度出现在世人眼中。 九龙惑心局的地势,是由一个个特殊地势组成,若是有生灵能窥破虚妄,从极高的虚空往下看,便能发现。 这处堪称顶尖的特殊地势,整体而言呈现一个不规则的圆形,九处特殊区域不规则分布在外围,包裹着其内那看似寻常,实际上却满是诡异的核心地。 而此刻,在核心地最中央的区域。 三道身影立于虚空之上,身上属于五境的气势疯狂爆发,三人合力催动着一枚古朴的阵盘。 一道接连天地般的红色光柱自阵盘中央爆发,几乎超脱五境的恐怖破坏力凝聚,目标却并非这片核心地本身。 狂暴的能量嘶吼,将三道五境生灵身前,那处极为夸张的特殊场域冲破,其内仿佛有生命般的地心乳液流转,却在那赤色光柱中迅速蒸发。 那黑灵湖的五境生灵面无表情,哪怕明知此举会毁坏地心乳液,也没有丝毫在意。 对于他们这些五境生灵而言,地心乳液的作用并不大。 什么?你说后辈? 开什么玩笑,真正的强者,都只在乎自身强大,心情好时才提携一些后辈,有利益在前,哪管什么后辈潜力。 “狗屁的三大家族,真当这种顶级的地势,就只有地心乳液那点机缘吗。” 吞炎族的壮汉冷哼,此刻肌肉虬结,一道道特殊的赤色纹路在体表流转,爆发出惊人的炽焰之力。 “他们不是不知道,他们只是不愿去赌。”另一边,那冰蛤一族的青年摇了摇头。 但凡不傻都知道,九龙惑心局内肯定蕴藏着大机缘。 但兰家、霍家、黄家,自七百年前那一次之后,便不敢再去赌。 他们选择一点点的通过地心乳液,去福泽后辈,去守成,哪怕这么做只会是慢性死亡,他们仍旧不愿意去赌。 但...... “我黑灵湖敢去赌!” 黑灵湖的五境生灵神色冷厉,猛地挥出一道神曦,注入半空中的古朴阵盘。 恐怖的赤色光柱变得愈发狂暴,将整个核心地最大的一片特殊场域摧毁,连带着那足够寻常四境生灵晋升的地心乳液,也全部蒸发掉。 黑心地的特殊场域,乃是无尽岁月中形成,具备着极强的挤压、扭曲能力,也正是这种挤压、扭曲能力,才能蕴生出地心乳液这种至宝。 但这种特殊场域的出现,也是有着条件的。 兰溪曾告诉宁开,核心地中的地心乳液分布没有任何规律,同样的,那特殊场域的形成,同样没有规律。 但三尊五境生灵身前这一处,却是此次核心地开启,最为庞大的一处场域。 三尊五境生灵的目的,也不是那超出一人份的地心乳液,而是这处特殊场域之下,那深埋在地底深处的核心机缘。 大地破碎,在狂暴的赤色光柱肆虐下,原地出现一道方圆百里的深坑。 黝黑、深邃,似连通九幽之地般,透着几分诡异的气息。 黑灵湖的五境皱眉,哪怕是他,都无法感知到最深处的情形,那由赤色光柱横扫出的深洞,似乎流转着一些特殊规则。 “如今,我们也回不了头。” 冰蛤一族的青年提醒了另外两人一句,随后身形一动,当先向着深坑底部飞去。 “吾既然来了,便没有退缩的道理。”吞炎族的壮汉冷哼,赤色神曦迸发,在他身后生成一双霓裳羽翼,只是轻轻一扇,便是化作赤色流光,只余下一道隐约的赤色影子,在深邃的黑暗中若隐若现。 “年轻......”黑灵湖的五境眸光流转,看着略显急躁的两人,眼底闪过一丝讥讽之意。 他一连挥出八十八道神曦烙印,落入深坑边缘的位置,而后警惕地四处打量几遍,这才一头扎入这深渊内部。 三道五境生灵都消失在深渊内部,过了片刻,深坑边缘的位置微微扭曲,现出两道身影,一蓝一青,正是宁开与兰溪。 “地底......” 宁开忍不住皱眉,看着那不知连通何处的深渊,内心莫名升起一丝荒诞不妙之感。 “应该......可能、大概、也许不会吧.......” 宁开喃喃着,此刻他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怎么了?”兰溪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从见到这深坑开始,宁开的状态就有些不对,变得神神叨叨的。 “没事,但愿是我想多了。”宁开摇了摇头,没有多说的意思。 他转过身,目光看向身后那株古木,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这才几个时辰没见,宁兄便将我忘了,当真是让人伤心呢。”黄若风站在巨大的叶片间,脸带笑意的看着两人。 这次她是真在笑,发自内心的笑意。 她原本以为,这片核心地,应该只剩下自己一名人族,此刻见到宁开与兰溪,自然觉得惊喜。 但惊喜之余,也对两人再度拉高了警惕。 宁开两人如何活下来她不清楚,但她为了成功脱逃,连那件保命至宝都报废,掩藏了二十多年的身份也不得不暴露出来。 宁开神色古怪,打量了眼前的女子片刻,这才开口说道: “忘记说不上,只是没想到黄兄变成了黄姐,着实让人有些意外。” “要是早知如此,当初必然与黄兄把足相交。” 宁开话中有话,腰间却陡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感,是兰溪,她一边面无表情的行使女人的权利,一边细细打量着此刻的黄若风。 与宁开相比,黄若风的女儿身,对她的冲击力显然要更大。 一个从小相识,从男孩到男人,一直知根知底的生灵,摇身一变,变成个女子,任由谁也不能这么轻易接受。 “宁兄说笑了。”黄若风摇了摇头,目光一转,却是落向另外一侧。 “霍姐姐既然来了,也不用再藏着掖着。” 正文 第342章 兰家隐秘 似是为了印证黄若风的话,距离三人数百丈外,一处虚空微微扭曲,显露出一道紫群身影。 杏眼含媚,丰腴成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细微的魅惑感。 这是霍兮,她与兰溪一样,同样目光怪异地打量着黄若风,目光还在对方那几乎能与自己相比的胸前停留片刻。 她可是记得,黄若风虽不像霍天路一样沉迷酒色,那也是风流成性,当初没少对她占些嘴上便宜。 如今告诉她,黄若风是个女子,那她之前算什么。 哪怕明知此地不宜久留,三道诡异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地停留在黄若风身上,有诧异、有探寻、还带着一丝幽怨。 “咳咳......” “别这么看着我,我也是有苦衷的。” 黄若风轻咳两声,试图将三人的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深渊。 “黄兄......黄仙子有些喜好,也是正常。”宁开嘴上不留德,但也没有继续深究的意思,注意力重新回到眼前的深渊。 兰溪与霍兮各怀心思,也都收回目光。 宁开双眼湛蓝,从深渊边缘位置一寸寸扫过,片刻后开口: “这处深渊边缘,被黑灵湖的老不死下了手段,只要有生灵经过,便会触发,向那老家伙发出预警。” “的确,我先前在远处,亲眼看黑灵湖老蛛布下手段。”黄若风松了一口气,恢复几分往日的平淡模样,此刻面色凝重的开口。 “那可是三尊五境生灵......”霍兮开口,让几人都陷入沉默。 破除类似手段的能力,几人出身大家族,自然都有所涉猎,但眼前乃是五境魔蛛设下,哪怕是黄若风,也没有绝对的把握无声无息的破除。 一旦让对方有了准备,迎接几人的,无疑是毁灭般的打击。 “黄仙子身上气息翻涌,想来已经在着手晋升五境了,你也没有办法?” 宁开抬眸,瞥了一眼一边的黄若风。 几人之中,单论境界,黄若风无疑是最强的那一个,此刻体内神曦激荡,很明显已经着手准备突破五境。 但没想到的是,三大势力的生灵,动手这么快,他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突破。 但即便如此,单论实力,明面上他也是最强的一个。 若是连他也没有把握,他们便必须得好好思量一下,是否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四个四境生灵,面对三尊五境,若是没有些特殊手段,无疑就是去送菜。 黄若风没有说话,只是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她有手段,但并不能保证绝对不引起黑灵湖五境生灵的注意。 见此,不管是兰溪,还是霍兮,两人脸上的神色都凝重起来,连黄若风都没有把握,剩下的...... “不儿......你们看我做什么?” 宁开伸出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头,一脸的难以置信。 “好吧,我还真有。” 宁开的动作有些夸张,话音一转,指尖浮现出一枚漆黑、深邃的禁纹,看起来与众人脚下的深渊有些相似。 “破禁可以,但我不建议你们进去。” 宁开随口提了一句,他当然知道霍兮和黄若风不会听,两个四境,哪怕有些手段,仍敢来参与五境的争斗,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 “我们清楚,麻烦宁兄了。”黄若风下意识想挥舞折扇,动作到一半突然僵硬下来,有些自嘲地笑笑。 她也不清楚,自己的选择是对还是错。 当初耗费掉最大的保命底牌,才假死逃脱,如今又上赶着去送死。 但不管怎么说,总得去看看。 另一边的霍兮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从来没变过。 与手段不凡的黄若风不同,她如今或许是整个核心地内,除却霍天路之外,实力最弱的一个了。 但......她感觉,如果兰溪还活着,应该会来这里。 所以她来了。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不像我,从来不冒险~” 宁开摇摇头,夹着嗓子细声细气地说道。 他抬手召出数百枚漆黑的禁纹,以特殊的阵纹排列,而后一一打入深渊边缘,落点的位置,一枚枚幽绿色的魔蛛图案从虚无中现身。 “不能直接湮灭,我只能瞒住一段时间。” 宁开双目一凝,特殊的道蕴流转,将那一头头小型魔蛛包围,屏蔽住感知,而后身形一动,当先向着深渊深处飞去。 经过那些小型魔蛛身边时,漆黑的禁纹扭曲虚空,将魔蛛的感知抹去,仍旧如之前一般警戒着,等待着有缘人。 “走吧。” 见宁开成功通过,兰溪等人也动身,各自警惕着掠过一头头魔蛛,尝试去深入这片漆黑的深渊。 这片深渊,乃是被那三尊五境生灵,以古老的法器硬生生轰出来,不知深入地底多远的的距离。 至少,宁开飞行了足足半个时辰,期间又遇到几波探查手段,仍没有抵达尽头的意思。 漆黑的深渊洞窟中,暖石的光芒映出宁开湛蓝的眸子,他头也没回的开口。 “三大势力,这是想要做什么?” 兰溪之前说的很模糊,或者说,兰家对这处核心地真正的隐秘也不清楚,或许霍家或者黄家会知道些情况。 想到这,宁开下意识看了黄若风一眼。 恢复女儿身后,黄若风身上的气势再度上涨,比之前还要更加强大。 生灵榜乃是由最顶尖的势力,万灵谷所制作,万灵谷内有着一块特殊的宝物,名为生灵碑,具备莫测的伟力,能够探查整个荒域的逆天生灵。 但说到底,生灵碑终究只是死物,探查的范围太广,总会有一些手段能够制衡。 黄若风先前隐瞒的手段,或许便是其中之一。 至于她为何要隐瞒身份,其背后的原因并不难猜,无非是为了保护,没有成长起来的天才,只是一抔枯骨。 “宁兄说话的时候,为何要看着我?”黄若风无语,她若是知道核心地真正的隐秘,还会跟着进来? 倒是一直没说话的霍兮,神色间有些犹豫,回忆片刻后才开口: “我听我父亲提到过,他们有猜想核心地真正的机缘在哪,每一次核心地开启,都伴随着流血、生灵陨落。” 正文 第343章 小树 “所以,曾经有人提出过,或许整个核心地......是活的!” 霍兮的话让几人皱眉,活着的大地,这份推测基本上没有任何根据,倒是宁开,他想到了之前在那片特殊区域内。 那里的大地,似乎会缓慢修复,哪怕深入地底,那些土石也会蠕动、挤压,将宁开所造成的破坏平复。 这种表象,看起来的确像有生命一般。 但宁开很确定,这片大地绝对不是活物,应该是有什么其他的手段、场域存在,才造成了这种假象。 “或许.....”霍兮还想开口,但却被几人打断。 “噤声,快到了!” 几人收敛气势,各自运转隐匿手段,将身形从虚空中隐去。 几人眼前深不见底的洞窟前端,隐约间透出柔和的光线,并非是宁开预想中的黑金光芒,而是一种十分柔和的白光。 随着几人接近,那片充斥白光的世界也逐渐展露在众人眼前。 “这才是真正的九龙惑心!” 宁开瞳孔剧震,柔和的湛蓝光泽萦绕,将眼前的一幕尽收眼底。 那是九道只能说是巨大的山脉,绵延上千里,自这片区域核心的位置,一直蔓延到区域边缘,消失在土石之间。 或许它们真正的主体,隐藏在那无尽的土石之内,真身不显。 九道巨大的山脉间,拱卫着一处。 那是一片小型湖泊,方圆不过数十里,乳白色的水液轻微的漾开波纹,水液上空的位置,扭曲到极致的场域,密密麻麻的包裹着,将整个湖泊都笼罩进去。 “那是......地心乳液,这么多?!” 兰溪忍不住掩嘴,差点惊呼出声,好在最后她收了回来。 “麻烦了.....”黄若风同样神色震动,但她的目光却并未在那些地心乳液上停留,而是一路向上,落在湖泊上空。 那是所有场域的中心,恐怖的压迫力,几乎让虚空都扭曲。 一条条细小的黑色裂缝不断浮现,而后又在世界规则的自我修复下,很快隐去。 在那漆黑的裂缝包围中,有着一株小树。 不过七尺高,无彩色的雾霭升腾,在密密麻麻的空间裂缝中闪着光泽,在那仅有的三枚叶片边缘,还有这明黄色的雾气缭绕。 “那是玄黄母气,是这片天地间最顶尖的神曦物质之一。” 霍兮试探性传音,她也没见过玄黄母气,但眼下那一缕明黄色的雾气,伸出叶片的部分,几乎将虚空都压塌。 这与古籍中对玄黄母气的描述如出一辙。 “传说中,玄黄母气是天地下最重的物质之一,只需要一缕便能压塌大星,哪怕是极为细小的一丝出世,也能引得那些顶尖强者打破头去争抢。” 黄若风同样眼神炽热,但很快,几人便被浇了一盆冷水。 黑灵湖的五境老魔蛛,冰蛤一族的青年,以及那吞炎兽一族的壮汉,此刻悬浮在虚空中,就在那湖泊的外围。 看样子似乎是在施展手段,想要尝试破解此地场域。 “宁兄?你怎么了?” 黄若风回过神来,看着陷入沉默的宁开,有些奇怪地问道。 宁开没有理会黄若风,此刻在他眼中,只有那九条巨大的山脉,以及山脉所拱卫的地心乳液湖泊。 浓郁的湛蓝光泽自他眼底浮现,若非有着隐匿道纹在,恐怕得将最前方那三尊五境生灵都吸引过来。 他在尝试去窥探,去解析这片特殊地势的伟力。 在那一道道无比繁复、强大的特殊纹路中,一点点去窥探生机,去寻求破绽。 但无论他如何去尝试,去解析,甚至连头脑都昏沉,出现细微的刺痛感,那片特殊场域在他眼中,仍旧完美无瑕,没有丝毫的破绽、漏洞。 “......” 最终,大脑刺痛,连眼角都淌下血液的宁开苦笑着收回目光。 这哪里是什么机缘地,这分明是某位无上大佬留下的“菜园子”,对方以逆天手段,不知从何处挪来九条龙脉,以蛮力糅合成传说中的九龙惑心地势。 更是以无上手段,在此地布下场域,这一切,为的自然是那处在场域最中心,连叶片尖端都挂着玄黄母气的小树。 “神药?还是仙药?” “或者是传说中与建木、悟道古茶树齐名仙根?” 宁开呢喃着,从外表看,他无法将那株小树与任何一株有名的仙根对应起来。 “唉......没想到,它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青灰色的布袋内,那道原本沉睡的苍白虚影,此刻从沉睡中惊醒,沧桑的目光中满是复杂。 “白老,你醒了!” 宁开惊喜,有这尊极古时候存活下来的老不死在,他或许能够从白老那得知此地的一些信息。 “本来还应该会沉睡一段时间,但中途感应到一丝熟悉的气机,便醒了过来。” 白老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幻,看起来真如他所说那般,是被那株小树的气息所惊醒,还未完全恢复过来。 “白老,那株小树是什么来历?” 宁开将目光从那小树上移开,开始观察起周围九条龙脉,一边向白老问道。 白老也没有卖关子,或者说,此刻他也没了与宁开打太极的心思,沧桑的目光中满是复杂,愣愣地看着那株小树,半响才开口: “在我们那个时代之前,曾有过一个更加辉煌的大世,那是一个无比璀璨的黄金大世,诸多神体、仙金出世,将战火燃烧数个纪元,打的诸多大星爆碎,连大地都打沉。” “在那个黄金大世中,有几尊生灵格外强大,他们站在众生之上,俯瞰大世沉浮,几乎已经挣脱了时间长河的束缚,万劫不朽,哪怕是同级生灵都无法磨灭。” 白老目光极为复杂,其中还带着几分憧憬。 若是他当年能踏足那个境界,如今也不会落的这么个下场,连肉身都崩毁,神魂都腐朽,只剩下一道残念。 “这株小树,是当年的某尊无上存在?” 宁开挑眉,仔细打量着那株小树,什么样的生灵会化作一株小树? 正文 第344章 无上生灵 “......” 白老沉默,看着眼前的宁开有些无语。 “谁跟你说它是某尊无上存在?” “不是你说的吗?” “我说了吗?” 白老情绪激动,连躯体都变得淡薄一丝,若非只剩下一道残念,他绝对要让宁开长长见识,让他知道老人家说话,小崽子别插嘴。 “所以,这株小树到底是什么来历?” 宁开收敛起嘴角的笑意,看到白老醒来,他原本紧绷的心神反倒放松了些。 白老呆在青灰色布袋内,眼神有些恍惚,片刻后才开口: “七彩仙根。” “七彩仙根?”宁开挑眉,将双手围着一圈,从指缝中瞅着远处的小树,任他怎么去看,都只能看出来五彩。 “是不是睡昏头,记岔了?” “有没有可能,这是五彩仙根?” 宁开嘴角勾了勾,他当然知道白老不会记错。 “据说当初那尊无上大能乃是仙金成道,踏足无上道途之后,他试图开陈出新,造一条新路。” “于是他将自己本体斩下一截,又深入传说中的葬土、禁区,不知从何处寻来一株仙根,试图将仙金与仙根嫁接在一起,创造出一种全新的生灵。” “没有人知道他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那尊无上存在,到最后都没有出现在大清算内。” “即便那个璀璨大世落幕,连与他同级的生灵都陨落,最后那段岁月,几乎每年都会出现天哭,连大地都化作血色。” 宁开听的很认真,又忍不住问道: “那你是怎么知道,这是那尊无上存在的东西?” 白老瞥了宁开一眼,目光中的沧桑都浓了些,他目光透过青灰色布袋,落向远处那一株挂着玄黄母气的小树。 “那个时代落幕后,在我们那个时代,曾有生灵于混沌中目睹过这株小树。” “有人猜测,那尊无上存在涅槃成功,开创出新的生灵,甚至将己都献祭,融入那株仙根内。” “也有人说,他失败了,这尊小树不过是个失败品。” 白老神色复杂,沉默片刻后,又继续开口: “当年我曾有幸见过它一面,只是当时,这株小树生有七叶,每一片叶尖都挂着一种天地奇珍。” “玄黄母气、黑暗仙金、混沌源气......” “没想到,如今连它都遭劫,七叶只剩下一叶,那剩下的六种天地奇珍也遗落。” 白老目光中满是感慨,看着那株遭劫的小树,他想到了自己,身躯劫灭,连神魂都磨灭,只剩下一丝残念,靠着这青灰色布袋苟延残喘。 想到这,再打量几眼那小树周围,明显的人为手段,突然白老觉得,这株小树似乎也不那么可怜了。 活该他掉叶子,遗落仙金。 连自己都遭劫,它如今还能好好活着,有强大的生灵为其专门布下场域,加速其恢复。 “这株小树,后来落到谁手中,白老你有印象吗?” 宁开撮着牙花子,听到白老说小树遭劫,他非但不失望,反倒显得有些兴奋。 这种层次的天地奇珍,如果是完整版的,他九条命都不够赔的。 但若是残缺的,甚至几乎没有机会重回巅峰,事情似乎又有了转机。 “别想了,这株小树是有主的。” “别说你根本无法突破场域,即便突破场域,也会触发那尊生灵留下的后手,哪怕是你真的走了狗运,靠近这株仙根,人家轻轻抖动叶片,洒下一缕玄黄母气都能给你压死。” “何况,既然布下如此大局,那生灵想来还活着。” “今日你夺他造化,他日必然会迎来清算。” 白老的话,让宁开心里打鼓。 连白老都忌惮的生灵,手段之高,实力之强,哪怕再给他一段岁月,他或许都很难够到对方脚踝。 “可惜了......” 宁开叹气,他还以为自己终于走运了,能白捡一根自极古时代存活下来的仙根。 如今看来,他果然还是苦逼的命。 “倒也不是完全没机会......”白老瞧着宁开的模样,笑着开口。 “???” “白老,你可别坑我。” 宁开跳脚,按照先前白老所说,布下这片场域的生灵还没死,或许此刻就在哪个角落里猫着。 他一动这仙根,下一秒就是一根“大荒囚天指”从天而降,将他碾的神魂俱灭。 “小子,那种层次的生灵,能存活至今,哪里还有状态完好的。” “此刻说不定,就躲在那个禁区里边苟延残喘,就指望着这株仙根恢复,让自身极尽升华,再活出一世。” 白老目光从小树上移开,落到那九条山脉上,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哪怕身死,战灵也不该受此屈辱。” 白老低语,连宁开都没听清。 他就说,那头陨落的黑金之龙,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以九条龙脉为引,借助那几乎达到世界顶点的黑金之龙残躯,凝聚最精纯的龙气,化作养料,试图让这株七彩仙根恢复。 “大手笔,好手段......” 白老喃喃着,目中的寒意却愈发强烈。 “小子,不用理会眼前的情景,那三尊生灵,没有破开场域的可能。” “看到最东方那条龙脉了吗?” “从那龙脉七百三十二丈的位置进去,竖向挖掘七百丈,随后再向北挖掘三百丈,你会感谢我的。” 白老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苍眸微闭,不再多言。 “最东方那条龙脉......” 宁开目光一闪,顺着白老所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九条龙脉中最大的一条,山脉高大、绵延近千里,一直消失在这片区域边缘的位置。 “宁兄,有什么头绪吗?” 黄若风目光怪异,从刚才开始,宁开就在原地愣神,足足数个呼吸时间,对于他们这种层次的修士而言,已经不算短。 兰溪与霍兮同样看向宁开,目光中带着探寻。 “宁开,你是不是有什么点子,要不要我帮你支开他们?”兰溪偷偷给宁开传音,按照她对宁开的了解,方才他肯定有所收获。 “不用。” 宁开给了兰溪一个眼神。 正文 第345章 后手 “那株小树,还有那一片地心乳液,不是我们能碰的,哪怕是那三尊五境生灵,贸然触碰也会遭劫。” “此地机缘甚大,大到整个雍城都吃不下,或许连荒域最顶尖的势力,也都吃不下。” “我们此行,或许要无功而返了。” 宁开的话,让几人心底都是一沉。 霍兮与黄若风不是没怀疑过宁开,怀疑他有隐藏,怀疑他想支开两人,独自去寻那份机缘。 但两人的直觉告诉她们,宁开没有说谎。 那株小树,还有那片地心乳液湖泊,不是他们能够觊觎的,连黑灵湖、冰蛤、吞炎兽三族的五境强者都不行。 “既然确定那三大异族讨不了好,就此退去,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黄若风很果决,她不相信宁开的话,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此地因果太大,轻易涉足,对她们而言不是一件好事。 霍兮沉默,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至于兰溪,她向来很相信宁开。 见三人都没有异议,宁开身形顿了顿,便准备向后退去。 至于白老所说的机缘,他准备之后再来看看。 但还没等他们离开,那三尊围在地心乳液湖泊外的五境生灵却有了动作。 “装神弄鬼,不过区区场域!” 吞炎族的壮汉双目喷火,他们一族本就暴躁,但一身实力尤为强大,他能感知到眼前场域的恐怖,但他对自己的实力更为自信。 “不可!” 黑灵湖的五境魔蛛,以及那冰蛤族的青年同时制止,但同为五境,他们终究慢了一步。 狂暴的火炎之力爆发,一道数百丈粗大的火柱爆发,裹挟着强大的神曦波动,瞬间落在那片场域之中。 “该死!”x2 黑灵湖的五境魔蛛,以及那冰蛤一族的青年忍不住怒骂,在两人视线中,那尊吞炎族壮汉动手的瞬间,身形便是化作一道炎龙,瞬间消失在先前开辟出的通道内。 “开玩笑,真当老子傻的嘛。” 吞炎族的壮汉冷笑,身躯化作的炎龙足足数百丈,速度极快,瞬间便是掠过深渊洞口,炽热的火炎扫过,让他身形微微一愣。 “???” 看着眼前从隐匿中显露身形的四道身影,这名壮汉沉默了。 紧接着便是黑灵湖的魔蛛与冰蛤族青年,两尊五境同样瞬间进入深渊口内,看到四人的瞬间,脸上闪过一道狞色。 “是你们!” “这次,看你们还能往哪跑!” 黑灵湖的五境魔蛛,此刻咬牙切齿地看着宁开与兰溪,强大的神曦酝酿,下一刻便要以雷霆手段将两人镇杀。 但五境快,那被引动的场域更快。 天地间仿佛安静了一瞬,那处原本平静的地心乳液湖泊骤然泛起狂澜,无比恐怖的场域波动酝酿开来,密密麻麻的空间裂缝从最中心蔓延,转瞬间便是来到深渊洞口。 那株七彩仙根轻微颤抖,震动叶片末端那一缕玄黄母气。 分明只是极为细微的一缕,轻微震荡之下,却是连空间都塌陷,似要将整个核心地都压塌般。 “炎赤,你干的好事!” 黑灵湖的老魔蛛与冰蛤族青年,此刻都是神色大变,甚至顾不上再击杀宁开等人,催动极速,向外遁去。 黑灵湖的老魔蛛神色狠厉,直接从干枯的指尖,挤出一滴粘稠的幽绿色血珠,这枚血珠出现的瞬间,他脸色肉眼可见白了三分。 浓郁血光爆发,将他包裹在内,化作一道赤芒瞬间消失在原地。 这一幕,看的冰蛤族青年,还有那所谓的炎赤目瞪口呆。 不是,这场域才刚有动作,你直接开大,动用为数不多的精血,直接开启血脉遁术,要不要这么谨慎,要不要这么怕死? “呵......” 沐浴在血光中的老魔蛛,此刻才有闲心回头。 他幽绿色的眼珠中带着几分鄙夷、讽刺,身为老艺术家的从容姿态尽显,你以为他是靠什么活到现在的。 “别跟着逃,走侧面!”宁开怒吼,顾不得多言,一把揽过兰溪腰肢,霞光绽放,疯狂向一侧冲去。 这些场域爆发似乎有生命般,所针对的,是那最先触发场域的吞炎族壮汉,其次是另外两名五境。 他们这些四境生灵,所面对的不过是一些余波。 但即便如此,那恐怖的波动,也绝不是他们能够承受的。 冥光大戟入手,疯狂开辟土石,在最前方,上千枚神魂金字化作钻头,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开辟通道。 两者叠加之下,宁开的速度几乎没受影响。 “兰界!” 被宁开揽住腰肢的兰溪,耳根微红,手上却动作迅速,毫不犹豫地封堵出一座巨大的兰花界域,试图阻拦那场域余波。 但两者刚一触碰,那足以将四境生灵绞杀的兰花界,却是瞬间崩散,化作漫天灵曦碎屑,汹涌的余波没有半分滞涩,再次向众人席卷而来。 霍兮咬牙打出一门道术,与兰溪的兰界相比,威势要弱上不少,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看到这一幕,霍兮银牙紧咬,美眸中浮现一丝无奈。 她发誓,若是此行能够生还,她回家族后,一定废了这一身魅惑之术,专修那些威力强大的道术。 此刻一身魅惑之术,面对这场域余波的无力感,她再也不想体验一次。 “众生界壁!” 同样神色凝重的黄若风轻斥,自她体表浮现一层纯白色的光晕,出现的瞬间便是将四人都笼罩进去。 “嘎吱——” 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响起,走在最前方的宁开眉头一挑,手中原本酝酿好的道术光芒也黯淡下去。 那层看似薄弱的纯白色光晕,此刻剧烈的收缩着,转瞬间从十数丈量大小,缩小至不到三丈,并且还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继续收缩着。 即便如此,那余波终究是被挡住了一瞬。 这一刻,不管是宁开,还是兰溪与霍兮,三人对黄若风的实力,再度有了新的看法。 “别看了,快走,撑不住了!” 黄若风脸色煞白,嘴角一抹鲜血滑落,连眸光都变得黯淡。 正文 第346章 惊变 这是城主府的一门禁术,以她如今的实力也只是勉强施展,还会伴随着极为严重的副作用。 但此刻,她也没有其他办法。 “足够了!”宁开的声音响起,浓郁的白色雾气升腾,将众人笼罩在内。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四人脚下的水镜溶解,瞬间落入另外一个世界,一个镜面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中,时间、空间仿佛都失去意义。 只是片刻的恍惚,当一切再度清晰时,四人已经来到两百里之外。 神魂金字化作的钻头仍旧疯狂开辟通道,宁开脸色同样苍白的可怕,没比黄若风好上多少,但此刻他仍旧挥舞着冥光大戟,将开辟通道的速度再度加快。 恐怖的余波依旧在蔓延,四人施展极速于地底穿行,不知过了多久,那诡异的波动逐渐被甩在身后。 又钻出去数百里,宁开心神这才放松下来。 “呼......” 宁开轻舒一口气,回过头,却是看到三双满是怪异的美眸。 “宁开,你为什么,这么熟练?” 兰溪脸色还有些苍白,她双手抱胸,蓝色长裙勾勒出一个让人血脉喷张的圆弧。 “你经常挖土吗?还是说,你以前经常去挖别人祖坟?” 这是黄若风,她一只手搭在霍兮的肩头,在她的搀扶下才勉强站立,但即便如此,她看向宁开的目光仍旧十分诡异。 霍兮则是愣愣地盯着那不断旋旋转的神魂钻头,看的出来,那钻头由上千枚神魂金字组成,结构十分精细。 破土、碎岩、挪尘...... 所有的一切都井井有条,别说四境,哪怕是一些普通五境,在这地底下的移动速度,都远远比不上宁开。 “咳咳......那个.....我们霍家家底丰厚,在大荒中还有着一片墓地,许多先祖都葬在那。” 莫名的,也不知是不是脑抽了,霍兮看着回过头来的宁开,鬼使神差来了这么一句。 “???” 三道愈发怪异的目光,落在霍兮身上。 太孝了! “啊!不是!我是说......” 霍兮耳根瞬间变得通红,连原本白皙的脖颈都变了色,头顶不自觉冒出白色蒸汽,她张口想要解释,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没得洗......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霍兮。” 兰溪脸上绽放笑颜,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疲惫一同涌了上来。 方才除了黄若风与宁开的关键道术,兰溪与霍兮同样在不断施展各种手段,数量叠加下来,同样为几人争取了一部分时间。 “咳咳——” 宁开也有些尴尬,暗地里让神魂金字组成的钻头,速度慢下来。 他哪里懂什么挖祖坟,他只是熟能生巧,任谁被埋在地下数日时间,每日需要钻行数千数万里甚至数十万里地域,这份手艺也差不了。 “好了,应该差不多了,休整一下。” 宁开从须弥袋中取出三枚玉瓶,扔给三女,三女都是五境家族的嫡系后人,平日里自然也少不了生灵大药。 但有了兰溪先例,宁开觉得,有些刻板印象,不可取。 黄若风与霍兮接过玉瓶,一开始并没有太过在意,她们哪一个不是出身大势力,一些生灵大药罢了。 但紧接着,两人便察觉到不对。 “四境大药???” “你平日里用四境大药恢复伤势???” 霍兮与黄若风忍不住出声,四境大药她们平日里不是没有资格用到,但对她们的家族而言,四叶灵师已经需要五境强者恭敬去请,还得看人家脸色。 大荒中的灵师本就稀缺,那些四叶灵师一年到头就出手那么几次,有的甚至一年都出不了一次手。 那些珍贵的炼制机会,自然是留给能够增加修为、洗涤资质的大药,哪里会有人奢侈到用宝贵的机会来炼制恢复伤势的大药。 两人对视一眼,看向面色平静,已经开始恢复伤势的兰溪,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异样。 原来,兰溪平日里吃这么好。 “怪不得,怪不得兰溪对他态度那么好。” 霍兮呢喃着,十分奢侈的用上四境大药,余光偷偷瞥了眼宁开侧颜,先前本就未褪去的红晕又浓了些。 她与兰溪争了半辈子,再多争个男人,也没问题吧。 毕竟,论修行她或许比不过,但论诱惑...... 兰溪下意识挺了挺胸,让自己那本就傲人的资本,更加雄伟。 这一幕,自然也被黄若风看在眼里。 摇了摇头,她也没做多想,如今也不是去想这些的时候,瞧着兰溪、霍兮两人都没什么异常反应,她这才放心将那枚生灵大药服下。 宁开同样取出一枚四境大药,疗伤特性的四境生灵大药,他身上存货也不算多,给出去三瓶,只剩下十多枚了,得省着点用。 在宁开等人恢复的时候,九龙惑心局外,大荒中,那被庞大阵法笼罩的区域内。 六大势力的五境强者都神色凝重,在六大强者中心的位置,那属于九龙惑心局地势所在,此刻连阵法都泛起阵阵涟漪。 其内那股恐怖的威势爆发,连阵法外这些等候的生灵都惊惧。 “出了什么变故?” 雍城三大家族惊疑不定,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另外一侧。 与他们的困惑相比,异族三大势力那便就热切的多了,魔灵湖那尊五境强者,甚至连双眸都浮现一丝血色,那炙热的目光,隔着数里地都清晰可见。 “魔灵湖、冰蛤、吞炎兽!” “你们是不是违背誓约,在背地里动手脚!” 人族的强者惊怒,以前从未出现过这般情况,几尊强者惊疑不定,各自盘算着,几大势力进去的人,除却一些陪跑外,那可是包含了势力的真正未来。 特别是城主府的强者,他眼中浮现出肉眼可见的忧色。 他城主府近数百年的最强天骄,此刻同样身处九龙惑心局内,原本只是为了让黄若风再增加几分底蕴,为突破五境,踏足生灵榜前百做准备。 如今...... “几位,若你们当真敢违背誓约,派遣五境强者入内,那今日诸位,也不用回去复命了。” 正文 第347章 龙脉之下 强大的气势蔓延开来,城主府的五境强者,一身气势强大无比,比之此地其他五境强者,明显要强出一档。 即便如此,他也只是威胁。 如今,最终的结果还没具现,他们也还需要对方出手打开阵法。 “七日之期,只剩下不到数个时辰,那时,便是你们的死期。” ...... 宁开等人自然不清楚外界的事,即便知道也不会在意,诸多五境争锋,不是他们能够左右的。 “什么,你还要再去?” 幽暗的洞窟内,兰溪面露担忧,想出声劝慰,但最终又咽了回去。 修行一事,本就冒着极大的风险。 如果一味寻求稳妥,那还不如一辈子呆在雍城内,做个笼中鸟、金丝雀来的好。 “回去看看,也是件好事,说不定会有些意外之喜。” 黄若风只是笑了笑,即便没有宁开,她也会再回去一趟。 不止是她,霍兮,甚至哪怕方才惊讶出声的兰溪,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扪心自问,自己站在宁开的立场上,或许早就扔下三女跑了。 打定主意后,一行四人沿着来时路,中途略微错开方位,再度向着那片真正的九龙惑心局内飞去。 破败的深渊洞窟内,仿佛被凭空拓宽了数十倍,化作一个广袤的地下世界,一些珍稀的矿石裸露在外,散发着各色光泽。 但此刻,显然没有人会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些矿石上。 “没有察觉到五境生灵的踪迹。” 宁开双眸中湛蓝浮现,仔细搜寻着这片区域,最终,他在一片尘土中寻到一些碎骨,其中还夹带着些许血腥味。 “是那冰蛤族的五境,看起来受了不小的伤。” 宁开没有一松,对方受伤严重,对他们而言是一件好事。 只是可惜了,没有看到魔灵湖那老登的尸体,还有那吞炎族壮汉,若非是他胡乱出手,宁开等人也不会暴露。 在那片地下世界中心,九道巨大山脉仍旧高耸伫立着,先前那狂暴的力量,没有对其造成丝毫影响。 或者说,那股力量,可以避开了九大龙脉所在的位置。 “若是情况再有不对,或许尝试躲入龙脉中是个不错的选择。” 宁开随口提了一句,先前他就想进入龙脉,只是之前几人距离龙脉太远,那股场域力量蔓延太过迅速,没有给他们留下机会。 “那三尊五境才是正主,此刻应该还没缓过来。” 宁开一边说着,一边径直向着最东方的龙脉飞去,他寻到白老所说的位置,召出神魂金字,再度开始熟悉的工作。 “不是,你们没有点自己的想法吗?” 下潜作业过程中,宁开无奈地看着身旁帮忙开凿的三人,忍不住开口说道。 “你似乎对此,有着某些特殊了解,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知道的,但如今的情况,也只能跟着你。” 黄若风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 龙脉的地层相比其他地方,开凿的难度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哪怕熟练如宁开,都花了不少功夫,才开凿到白老所说的深度。 而后他向着北侧方向,再度横向开凿。 过程中,他也没忘了伪装,将身后的通道恢复完好。 若是趁他们开凿的时候,那三尊五境生灵突然折返,那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白老,你说的机缘,到底是什么?” 开凿间距,宁开心神探入青灰色布袋,尝试从白老那套出来有用的信息。 但白老压根不搭理他。 “你见到就知道了。” 最终,拗不过宁开嘴碎,白老还是提了一嘴。 “应该不是什么大凶之地,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机缘,不然白老应该会提醒我,避开黄若风她们。” 心下一定的宁开,开凿更有干劲了。 “嗯?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越是接近机缘所在的位置,宁开心头感觉越发怪异,特别是,当他看到周围的岩石,已经开始泛起黑金之色,眼中忍不住露出一丝狐疑。 “不会吧......” 他心头有个猜想,如果是真的,那这件事似乎的确没有避开黄若风等人的必要。 “但愿不要是我想的那样,这一行进入九龙惑心地,危局面遭遇不少,机缘是一个没看到。” 宁开在心头祈祷着,但随着岩石中黑金色的特殊能量越来越多,他脸色也越来越沉。 “怎么了?” 见到这一幕,兰溪忍不住开口。 如今众人身边岩石的模样明显不同,说明这些龙脉之下,的确隐藏着机缘。 她有些想不通,机缘在前,为什么宁开还表现出一副快哭了的模样。 “没什么,想到一些不太开心的事。” 宁开叹了口气,此刻他几乎已经确认了,顺着这条路挖下去,应该会到一扇门,这扇门通往的位置,应该就是那处黑金世界。 “白老,这样子说来,其他八条龙脉之下,是不是也隐藏着如黑金之龙一样的生灵?” 白老在青灰色布袋内,眼皮都没抬一下,有些没好气道:“你当黑金之龙是大白菜呢,好歹是曾经拥有真龙名号的龙属,虽说后来被踢下来了。” “但即便如此,他仍旧是这片天地间最顶尖层次的生灵。” “那其他几片龙脉下藏着什么?”宁开还是有些不死心,他在想,若是现在改道,或许能去其他地方看看,有没有什么机缘。 “这我也不清楚,大概率是那布下此局的生灵,不知从哪里搜集来的。” “你就别想了,单是黑金之龙,若是你没有培养出蚀光来,你连碰一下的资格都没有,其他八处区域虽说肯定比不上黑金之龙,但也不是你小子现在能够染指的。” “黑金之龙区域,有着蚀光虫群在,是天然的防护,这或许也是那生灵没有在黑金世界布下其他手段的原因。” “我敢肯定,其他几片龙脉内,那生灵绝对留有后手。” “你想死就去,我不拦着你。” 白老的话,彻底打消了宁开有些躁动的心绪。 他有些认命般的挖掘,看着眼前几乎整个化作黑金色的岩石,轻叹口气。 正文 第348章 拦路 转念一想,回去看一眼也好,也不知道蚀光的传承怎么样了,他还指望着蚀光,帮他拔出那杆星骸骨刺呢。 与宁开不同,兰溪等人可没有去过黑金世界。 此刻三女看着周围逐渐化作黑金色的岩层,美眸中忍不住惊起波澜。 这是一种特殊的能量,深藏于这些黑金色矿石中,此前她们从未见过这种特殊的能量。 黄若风有心开采出一部分,但看着目不斜视,对这些黑金色矿石没有丝毫兴趣的宁开,有些怀疑自己。 “莫不是自己看走了眼,这些黑金色矿石并没有多大价值?” 宁开自然不清楚黄若风的心思。 即便是知道,他也不会在意,眼下也没有时间给她们去开采这些矿石。 何况,这些类似于蚀光晶的矿石,对于蚀光虫一族外的生灵而言,用处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就在宁开等人即将抵达白老所说的位置时,所有人的脸色都阴沉下来。 属于五境强者的恐怖威势爆发,自众人头顶盖压而下,紧接着便是一根黑色、锋锐的蛛腿,轻易穿透那坚硬的岩层,将洞窟内的景象彻底暴露出来。 “阴沟里的老鼠,总会有被扒出来那一天。” 黑灵湖的老魔蛛悬浮在众人头顶,居高临下俯瞰着四人,能看的出来,他此刻状态也并不好,本就干枯的脸上,泛着些病态的苍白。 但这并不影响他身为五境强者的威势,受伤的五境,那也是五境。 “魔灵湖的道兄,动作还真是快呢。” 又是一道身影出现在半空,是那冰蛤一族的青年,他随意将手中半具尸骸扔到众人身前,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众人。 看到那具尸骸的真容,宁开忍不住瞳孔一缩。 是那吞炎兽一族的壮汉,此刻被打得只剩下半边身子,残破的躯体上,还残留着些许冰霜痕迹。 他死了,不是死于场域爆发,而是死在冰蛤一族青年手中。 “麻烦了。”黄若风神色凝重,两尊五境强者堵截,哪怕他们状态并不算完好,对于她们而言,也算九死一生。 “我能拖住一个。”宁开只是默默跟众女传音。 眼下龙脉深处的隐秘,已经不算重要,镜蜃道术只能拖住他们片刻,何况,那魔灵湖的五境人老成精,或许早有准备。 似是在印证宁卡的话,距离众人数百里范围内,一方古朴的阵盘悬浮而起,召出一方巨大光幕,将所有人都笼罩在内。 “呵呵......哪怕你有那诡异的道术又能如何,这一次,你们逃不掉。” 黑灵湖的老魔蛛冷笑,那阵盘是黑灵湖祖上传下来,具备莫测威能,族内为了确保此行顺利,甚至不惜冒着遗失的风险,将这方镇族底蕴赐予他。 “我魔灵湖的后辈,岂能白白死去。” 干枯的手掌猛地放大,化作一张数里方圆的巨大掌印,从天穹上方,盖压而下。 恐怖的威势,让大地都开裂,那些坚硬的黑金色矿石都破碎,表面浮现裂纹,伴着清脆的咔嚓声响。 “镜蜃道术!” 宁开在心底轻斥,浓厚的白雾爆发,将所有人都笼罩在内。 一头体型庞大的魔蛛自白雾中浮现,擎天之躯顶了上去,硬接黑灵湖老魔蛛一掌,为众人余出安全空隙。 只是,不管是宁开,还是兰溪等人,脸上没有丝毫放松之色。 一层稀薄的冰蓝色神曦,混杂在白色雾气中,接近众人的瞬间,无比恐怖的冰寒之力爆发,几乎连神曦流动都冻的停滞。 “是冰蛤一族的族术。” 黄若风皱眉,漆黑的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上一层冰霜,连衣物、皮肤都化作冻层,意识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这是能直入神魂的冰寒。 任凭众人施展手段,都难以将那一抹深入神魂的寒意隔绝。 短短片刻,连宁开的意识都有了些许恍惚。 要知道,他可是四叶灵师,神魂之强,本就远超寻常四境修士。 即便如此,也难以抵御那诡异的神魂之寒。 那吞炎族的壮汉,死的不冤,这不声不响的冰蛤族青年,才是三尊五境强者里,最恐怖的那一位。 就连黑灵湖的老魔蛛都心惊,有些诧异地看着那冰蛤族青年。 若非有族上传下来的阵盘在,恐怕连他都会阴沟里翻船,与那吞炎族壮汉一般,栽在这青年手中。 不过,在自身有底牌的情况下,队友的实力,自然是越强越好。 老魔蛛瞧了一眼下方笼罩在迷雾中的雷柳虚影,那是宁开四人各自施展族术,试图抵御那种特殊的冰寒之毒。 “前辈,剩下就交给你了。” 冰蛤一族的青年,此刻嘴角噙着笑意,伸手示意老魔蛛出手。 他有办法将四只虫子碾死,但合作嘛,自然需要实力对等,也需要各自出力,总不能所有的脏活累活都甩给他。 “哼!” 黑灵湖的老魔蛛冷哼,浓郁的神曦光芒浮现,猛地一掌拍在阵盘上。 数百里范围内,那半透明的阵法光幕猛地一亮,紧随而来的,便是瞬间沉重无数倍的压迫力,整个大地硬生生下沉数丈,连坚硬的龙脉都崩裂,裸露出内部黑金色的矿层。 “老魔蛛,连盟友都想镇压......” 冰蛤族青年神色冷了下来,那庞大的镇压之力,不止是将宁开等人的反抗彻底镇碎,也同样没有避开他。 感受中天地中那浓厚的镇压之力,冰蛤族的青年眼中,同样浮现一丝凝重之色。 这是古器,老魔蛛以五境之力催动,哪怕是他都心惊,默默运转后手,防备老魔蛛反水。 两人各自心怀鬼胎,但终究没有动手,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也缓和下来。 “别让那些小虫子跑了。” 最终,老魔蛛收起了镇压之力,巴掌大小的阵盘在身前微微旋转着,浑浊的目光看向大地之下,那一扇黑金色大门。 很难想象,在龙脉深处,竟然会出现这么一扇门。 烟尘散去,此地哪里还有宁开等人的影子,早已趁乱入了那扇门。 正文 第349章 蚀光出世 “或许破了九座龙脉,便能破了中心那座场域。” 看着那扇特殊的黑金色大门,老魔蛛皱眉,缓缓开口。 冰蛤一族的青年没有说话,他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但事已至此,他们本就没有退路,因此也没有反驳。 “在那之前,一些碍事的小虫子,总归得处理掉。” 满含着杀意的声音散落,老魔蛛与冰蛤族青年身形一闪,瞬间来到那扇大门前,没有任何犹豫,一步迈出。 下一刻,视线变换,黑金色的世界出现在两人眼中。 “这是?” 冰蛤一族的青年降下身形,指尖抚过身旁的蚀光晶,目光中满是惊异。 “很精纯的能量,但这些能量,似乎有些不对。” 黑灵湖的老魔蛛也是皱眉,手指轻轻用力,从一旁掰下一小块蚀光晶,凑近仔细观察着其内的特殊能量。 太安静了,这片世界太安静了,除了他们之外,便没有任何生灵存在的气息。 不对,还有那四只小虫子在。 “此地或许隐藏着什么,小心一点。” 黑灵湖的老魔蛛皱眉,将手中蚀光晶放回原位,面色凝重地提醒道。 两人沿着宁开等人离开的痕迹,一路深入这片黑金色的世界,越是深入,两人脸上的惊讶便愈发浓厚。 “如此庞大的特殊能量,这才是龙脉真正的力量源泉。” 老魔蛛脸色很难看,这种体量的能量,一整个黑金世界的特殊晶体,哪怕再给他们十倍的时间,也不可能撼动上面的特殊场域。 他们此行,或许要无功而返。 “倒也不至于悲观,那特殊场域破不得,这片黑金色的世界,总归会有些收获,再不济,将这片黑金世界搬空,也能凑齐一份收获。” 冰蛤族的青年很乐观,一边飞行,一边打量着这片世界。 在他的感知中,这片世界死寂、无声,没有丝毫生灵存在的痕迹。 这是一片死域,没有其他生灵存在。 这也意味着,这片特殊地域所产生的机缘,最后总会落在他们手中。 两人虽然谨慎,但毕竟修为在那,哪怕一路上有所耽搁,很快也沿着痕迹,来到整片黑金世界的中心位置。 那是一片黑金水泽,水泽正中心的位置,是一座擎天之峰。 “不跑了?” 看着停留在蚀光神山脚下的宁开四人,老魔蛛冷笑,心底却更加警惕起来。 能混上五境的,哪有什么傻子。 但任凭他如何开法眼,去窥探此地的虚空夹层,都无法瞧见任何特殊之处。 非要说特殊,四人身旁不远处,似乎有一处时光碎片,但那一丝时光之力太微弱了,几乎消耗殆尽,对他们也构不成什么威胁。 “老魔蛛,出手吧,让晚辈见一见黑灵湖的祖术。” 冰蛤族青年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将老魔蛛护至身前,颇有些谦让地开口。 “哼!” “区区几个四境人族小辈......” 老魔蛛冷哼,但动手间却没有丝毫大意,他全力催动手中古阵盘,一股无比庞大的威势爆发,将方圆数百里笼罩在内。 “老家伙,还在藏拙。” 感受到这股威势,冰蛤族青年面色一变。 此刻老魔蛛展现出来的威势,连他都心惊,若是两人之前撕破脸皮,猝不及防之下,哪怕是他都要身陨、栽在此地。 这是不属于四境的力量,哪怕下面那四个人族小辈再不凡,也终究需要饮恨, 冰蛤一族的青年,如愿以偿地在黄若风、兰溪等人脸上,看到了想要的那一丝惊恐、忐忑。 但唯独宁开,此刻脸上没有半分惊慌,嘴角甚至还噙着笑意。 在两人皱眉的过程中,宁开嘴角微微开合,似在说着些什么,这一幕,让老魔蛛与冰蛤族青年脸色都阴沉下来。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到了这个关头,没有人会无的放矢,那人族小辈必然还隐藏着后手。 但......什么样的后手,才能在两尊五境强者的围杀下,让一个四境人族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 老魔蛛想不到,冰蛤一族的青年同样不解,只是默默又后退了一步。 黄若风、兰溪、霍兮三女同样不解,她们不清楚宁开为何到了此刻,还能这般镇静,先前带领她们一路飞遁,到了此地后便落下来。 没有布下阵法,也没有准备什么后手,只是静静站在这片神山脚下,等待着那两尊五境强者的到来。 “你的底牌,究竟是什么?” 黄若风皱眉,她想不出宁开究竟能有什么底牌。 黑金色神山、黑金色世界、黑金水泽...... “水泽......” 黄若风喃喃着,猛然间似乎想到了什么,将目光投向这片没有半分波澜的黑金水泽上,她试图穿透水泽,去窥探水泽之下的隐秘。 但她失败了,以她如今的实力,见到的只是一片黑暗、深邃。 兰溪只是默默握紧双手,她相信宁开的判断,正如当初在大荒间,她选择相信宁开一样,既然他选择在此地停下来,那便说明,此地有着宁开的后手。 至于霍兮,她同样抿着嘴唇。 她不是那么确信,也不是那么相信宁开,但此刻,她没得选择。 庞大的阵法之力笼罩而下,将四人包裹在内,老魔蛛终究还是谨慎收手,收束了阵法的力道,将所有力道集中在宁开四人身边,没有对周围造成半分影响。 但他收手,并不代表没有变故。 黑金色水泽,原本如镜面一般,没有半分波澜,此刻却轻微地颤抖起来,一圈圈波纹从水泽中心位置漾开,似乎有着什么东西,正以极快的速度,从水泽底部冲出。 这一幕,让三女心惊,也让老魔蛛与冰蛤族青年,将心提了起来。 但这并不影响老魔蛛的果决,那镇压的阵盘之力,非但没有半分减弱,反倒愈发强悍,向着宁开等人镇压而来。 “蚀光!” 宁开高喝。 没错,在踏过那扇黑金门户的瞬间,宁开便已经感应到蚀光的气息。 属于他的传承,结束了。 正文 第350章 小心思 这也意味着,那原本统御整片黑金世界的老王,那漫长的生命彻底走向凋零。 生命止息,传承延续。 这是独属于蚀光虫一族的规则,宁开不理解,也不会去深究,他只知道,从此刻起,这片黑金色的世界,将会化作他的主场。 黑金水泽,表面的波澜愈发汹涌,到最后几乎化作浪潮,一股强大的气势弥漫,将半空中笼罩的镇压之力彻底消弥。 不是粉碎、不是抵消。 但那股特殊力量浮现的瞬间,所接触到的一切,都仿佛被凭空吞噬一般,瞬间从这方天地间消融。 黑金色的巨龙,挣开黑金水泽的束缚,从那幽暗的龙骨之间翱翔而出,二十三丈大小的躯体,出世的瞬间,便是一声响彻整个黑金世界的龙吟。 “这是......真龙?” 黄若风美眸睁到最大,再也维持不住平静的姿态,目光中满是惊骇。 她看到了什么? 一头二十三丈长,浑身弥漫着纯正龙气的黑金之龙? “不对......真龙不至于这么弱......” 但很快,黄若风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她能清楚地感知到,眼前黑金之龙身上的气息极为强大,但远远没有达到那种传说中的境界。 “一头强大的龙种,这就是你的底牌吗?”她看着神色平淡的宁开,目光中满是复杂。 有这么一头强大的龙种在,她们今日或许还真能从那两尊五境强者手中走脱。 只是,他从进入门户开始,便一直和她们在一起,是何时在这片黑金水泽中留下底牌? 难道说...... 黄若风美眸微凝,看向宁开的目光中,带着些许复杂之色。 兰溪从未怀疑过宁开,但当那二十三丈长的龙躯展露时,她美眸中仍旧闪过惊色。 如此纯正的龙属气息,眼前的黑金之龙,即便不是最为纯正的真龙后裔,也是最顶尖那一批龙属。 即便在整个荒域,那茫茫大荒之间,血脉纯正的龙属也并不多。 只是,她张开手心,一朵散着微光的兰花摇曳,挥洒出清光,如有灵智般与这方世界产生共鸣。 这是兰溪的本命术,也可以称之为本命灵。 在这朵兰花的感知中,上方那头黑金之龙的状态,似乎有些奇怪。 在那纯正的龙属气息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驳杂的气息,那是另外一种强大的力量,夹杂在龙属气息中,常人很难发现。 宁开笑了。 哪怕如今蚀光进阶,他仍旧能感应到蚀光命晶内,那两枚本命小字,在那小字之中,还有一道模糊盘坐的身影,此刻似感应到宁开的目光般,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隔着虚空对视,看起来有些诡异。 蚀光还是蚀光,这就行了。 宁开轻笑,二十三丈长的黑金之龙挥洒精纯龙气,于黑金水泽上空翱翔,修长泛着冷光的躯体盘旋环绕,将宁开四人护在中心。 “蚀光,这是你晋升后的第一舞。” 宁开抬手触摸那黑金色的龙躯,入手坚硬,带着几分凉意,黑金色的鳞片上,满是棱形的突起,看起来防御力极强。 “吟!”(一次出手机会,我帮你宰了他们) 蚀光轻吟,透过神念传达出的意思,让宁开目光一凝。 “吟!”(不答应,那你就自己去战) “吟!”(放心,我会护住你性命,至于你旁边这三个雌性......) 蚀光没有将话说死,那黑金色的龙眼中闪烁着戏谑之色。 他本可以直接召出蚀光虫群,在那庞大的数量之下,别说眼前两个五境,就算是再高两个境界也得饮恨。 但他没有,他想拿捏宁开,想要让他开口,浪费一次出手机会。 宁开沉默,目光中闪烁着异样的光。 他在犹豫,此刻除却蚀光外,他的确没有别的办法,能将黑灵湖的老魔蛛,以及那冰蛤一族的青年镇杀。 但按照天道之誓,他只有三次机会,三次机会用尽那一刻,不止是蚀光脱身之时,也是那数之不尽的蚀光虫,意图将自身吞噬之时。 将一次机会用在那俩老登身上,他总觉的很亏。 “吟!”(做出选择吧,我可以等,对面可等不了) 蚀光催促道,如今的他,灵智甚至已经超出常人,他很清楚,宁开此时已经没有其他选择。 这一次机会,他要定了。 但......正当蚀光在心中冷笑,准备讥讽宁开时,一道剧烈的轰鸣声,在宁开等人身旁炸开。 是那魔灵湖的老魔蛛,他高悬于半空中,此刻竭力催动身前古阵盘,一股强大的镇压之力弥漫开来,几乎已经接近这个境界的界限。 他的目标,是那盘桓的黑金之龙,正试图逼宁开妥协的蚀光。 “没想到,几只虫子,临死还能带给我这般机缘。”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响起,老魔蛛目光荒诞,幽绿色的眼瞳中满是狂热。 那可是血脉纯正的龙属,哪怕如今还不算特别强大,若是能够收服,假以时日,他也能带领黑灵湖走向荒域之巅。 退一万步讲,哪怕无法收服,纯正的龙属凶兽,一身是宝,困扰他漫长时间的六境瓶颈,破境之机,就在眼前。 “沐浴龙血,食龙脉,六境可破!” 老魔蛛此刻再也没有之前的谨慎,他唯唯诺诺一辈子,谨小慎微一辈子,但所有的心气,在那道境界天堑面前,都已经被消磨殆尽。 哪怕是有一丝机会,他也会去争取。 这也是他为什么明知九死一生,仍旧踏足九龙惑心局的原因,而如今,九龙惑心局有那场域护持,单凭借他们,根本没有成功的可能。 但眼下,柳暗花明,上天终究还是垂怜他的。 “拿来把你!” 老魔蛛满脸狂热,体内神曦不要钱一般疯狂灌注入阵盘内,他没有去管宁开四人,所有的威势化作囚笼,试图将蚀光囚禁。 “道兄,我来帮你!” 冰蛤一族的青年,此刻同样目光闪烁,挥手间便是漫天寒意,这是能够渗入神魂的寒意,哪怕是灵师也讨不了好。 正文 第351章 陨 冰霜与阵法交织,明面上是在协力,但在宁开眼中,却随时有着反水的迹象。 这一幕,让兰溪等人意外,让宁开惊喜,嘴角噙起笑意。 所有人都很开心,除了刚刚晋升的蚀光。 “你们......真该死啊!” 盘桓的黑金之龙,口吐人言,宁开甚至能看到,蚀光的龙躯因为恼怒在微微颤抖着,庞大的杀意爆发,直奔天穹上的二人。 蚀光这是在震慑,他还在尝试,不想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因为他知道,若是错过这次机会,或许他重获自由的时间,要再推迟数百年,甚至上千年都有可能。 “奉劝你们不要自误!” 蚀光还在努力,黑金色的大眼斜睨,冲着上空中的两人不断打着眼色。 你打他们啊,打我干嘛?! 庞大的阵法之力轰然砸落,将众人身下的蚀光晶都压碎一层,蚀光庞大的龙躯表面,更是攀上冰蓝色的冷晶,那冻彻神魂的寒意,迅速向着蚀光体内侵蚀。 “......” 蚀光无言,他有些累了。 这俩傻子,带不动,他也不能直接开口让对面搞宁开,毕竟天道誓言之下,他也不能主动去加害宁开。 “毁灭吧......” 蚀光目光都黯淡下来,表现在外的,是整个龙躯趴伏下去,任由冰霜与镇压之力覆盖。 “哈哈,他要不行了!” 魔灵湖的老魔蛛,苍老的脸上愈发狂热,突破六境的机缘在前,他没了半分之前的惜命,冷静。 没有一直能保持冷静的生灵,如果有,那只不过是眼前的利益,对他而言并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但恰巧,对于老魔蛛而言,突破六境,几乎已经成为他的梦魇,是他整个生命中的执念,哪怕明知可能出意外,有异常,他也绝不会放弃。 冰蛤一族的青年忍不住皱眉,内心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太顺利了,几乎没什么波折,就能镇压一头纯正的龙属。 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眼中闪烁着犹豫之色,最终还是谨慎战胜贪念,挥洒寒域的同时,身形慢慢向后退去。 这一幕,宁开等人看的很清楚,蚀光也看的很清楚。 他眼中的无奈,更浓郁了。 妈的,老子都不动让你们打,你们不知道擒贼先擒王,先把身后那个崽子镇压了再来找我,现在还有个人怂了。 行!本虫不装了! 蚀光眼中的光,熄灭了。 庞大的龙躯抖动,冰蓝色的冰晶村村碎裂,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那足以将寻常五境都镇压的古阵盘,此刻也细微地颤抖起来,蚀光好似没有受到半分影响一般,缓缓从地面站了起来。 这一幕,让老魔蛛皱眉,那本就心生退意的冰蛤族青年,更是果断爆发极速,试图远离这片合金水泽。 只是...... “来都来了,就留下吧。” “已经多长时间,没有品尝过血肉的滋味了。” 蚀光周身,浓郁的黑金光泽爆发,整条龙躯盘桓而起,龙吟声震整个黑金世界,只是那有些惆怅的话语,不知是在与自己说,还是在向别人感慨。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身下的宁开,没有继续动作的打算。 嗯......也不需要他有所动作。 毕竟,如今老蚀光虫逝去,整个黑金世界,如今只剩下他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王。 在黑灵湖的老魔蛛惊诧的目光中,原本还算平静的黑金水泽,再次开始翻涌起来,这一次的声势,远比蚀光出世时更加浩大。 仿佛似有着什么绝对的庞然大物,在黑金水泽底部翻滚,试图冲破水泽,重现世间。 “装神弄鬼!” 老魔蛛冷哼,从袖中洒落一只巴掌大小的黑色蜘蛛,落在黑金水泽水面上,而后脑袋向下,一头扎入那黑金水泽中。 他倒要看看,这黑金水泽之下,到底有什么门道。 下一刻,原本满脸狂热的老魔蛛,瞳孔猛地睁大,连思绪都有了片刻停滞。 “那是......真龙吗?” 老魔蛛呢喃开口,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连绵的骸骨,也同样看到了,那骸骨间密密麻麻,弥漫着诡异气息的蚀光虫群。 他并不认识蚀光虫,但这并不妨碍他果决地施展血遁。 魔灵湖的老魔蛛,当即一口鲜血喷出,下一刻,便要如当初在那地窟之中一样,转瞬远遁。 他是被欲望冲昏了脑子,但此刻,清明重回高地。 只是,如今的他,还走的了吗? 蚀光目光冰冷,眼前这头老魔蛛无能,动了自己,如今还想逃,他不要面子的吗。 黑金水泽轰然破碎。 没错,就是破碎,本就泛着波纹的黑金水泽,如同镜面般破碎开来,镜面之后,是浓郁的乌黑,是如潮般的黑金洪流。 不知其数,也难测其威。 宁开只知道,当那庞大的黑金洪流,从黑金水泽底牌冲出的刹那,这片天地间的灵曦,有了瞬间的消逝。 在他感知中,所有的神曦都消逝了,这片小区域内,形成了短暂的绝灵场域,任由他们如何去感知,也寻不到任何一缕灵曦。 所有的一切,都被那庞大的黑金洪流吞噬。 场域、神曦、阵盘、冰晶......自然也包括那满目惊恐,浑身笼罩在血光之中的老魔蛛,还没等遁逃,便是瞬间被黑金洪流所吞噬。 “啪嗒!” 清脆的声响,砸落在蚀光晶上。 那是一截指骨,森白,没有半分血肉,甚至也没有任何神曦波动,就如同还未踏足修行境界的生灵指骨一般。 啪嗒一声砸落在地面上,碎成云烟、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黑灵湖的老魔蛛,死了。 连尸骸都未曾留下,那枚古朴的老阵盘都灵曦尽失,化作一块普通的石料,从半空中砸落下来,化作一地粉尘。 蚀光虫,食光、食灵、食所见之一切。 到了此刻,宁开亲眼见到黑金洪流眨眼间将老魔蛛吞噬,他才真正理解,白老口中所说的蚀光祸,到底是什么。 此刻他心底只有一个想法。 绝对!绝对不能让蚀光重获自由,不然迎接整个荒域的,或许是不知多少万年后,又一场蚀光祸。 正文 第352章 承诺 这一次,荒域还有没有那些顶级大能出手,还未可知。 他们或许还活着,或许也如白老一样,与死亡无异,更大的可能,是早已消逝在岁月长河中。 宁开很怀疑,若是他现在放开蚀光束缚,如今的荒域,能够抵挡住那数之不尽的蚀光祸吗? 他不清楚,但他不敢去赌。 “死了??!” 短短片刻,那冰蛤族的青年,已经遁出去数百里远,他在黑金山脉之间惊愕回头,看着那被瞬间淹没的老魔蛛,忍不住通体生寒。 “那些黑色洪流,是什么?” 他呢喃着,毫不犹豫地拍击杀在胸口,吐出一大口冰蓝色精血,以族内秘术尝试远遁。 此刻他哪里还在意什么五境强者的面皮,如今冰蛤族青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逃! 立刻逃离这片区域! 不管去哪,不管要去做什么,只要离开这里就好。 那扇黑金门户就隐藏在山脉中,在冰蛤族青年眼中散着生的光芒,他从未有哪一刻觉得,那扇黑金门户那般诱人。 只是,蚀光会放任他离开吗。 宁开立身在蚀光神峰脚下,看着那冰蛤族青年渐渐远去,一旁的蚀光只是头颅低垂着,没有理会的意思。 “你们蚀光虫一族,如今能够现世?” 宁开以神念传音,他并不想放任那冰蛤族青年离开。 蚀光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目光中闪烁着嘲弄,只是那份嘲弄,是针对宁开,还是对整个蚀光族群,亦或者那即将逃离的冰蛤族青年。 宁开不清楚。 他只是看到,远处那片黑金门户的位置,似乎有了些变化。 在四人惊讶的目光中,那张黑金门户似被一张黑色巨口所吞噬般,猛地陷落入地底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色洪流。 是了,整片黑金世界下,都是密密麻麻的蚀光虫。 他再能跑,又能跑到哪去呢。 “两尊五境强者,就这么没了?” 霍兮目光有些呆滞,对于自小生长在雍城中的她而言,五境修为,几乎已经是修为的顶点。 哪怕她刻苦修行,日后的成就,也大抵止步于五境。 而此刻,两尊在五境中都不弱的生灵,就这么轻易的死在她眼前,连一丝波澜、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莫名的,霍兮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碎了一地。 黄若风状态要更好一些,他出身城主府,这是一股神秘的势力,遍布荒域每一座大城,她的见识,自然也远非霍兮等人可比。 此刻她眼中有的,只是复杂。 她的目光在蚀光与宁开之间来回扫视着,似想通过宁开,去探究这尊特殊龙属的部分隐秘。 兰溪同样在心中掀起滔天巨浪,甚至与霍兮与黄若风相比,她心中的异样,还要更加强烈。 九龙惑心局,兰家等六大势力掌控漫长岁月。 在这片岁月中,六大势力一次次派出强者,试图探寻这片地界的隐秘。 宁开还是她亲手带进九龙惑心局的,此刻她有一种自家种了三千年的花,细心呵护,生怕磕着碰着,但三千年过去,死活不绽开。 而三千年后的某一天,有一个外来者,随意拍了拍那朵花。 结果,它开了。 ..... 宁开只觉得,三女的目光有些诡异,尤其是兰溪,那目光灼灼落在后背,让他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这对吗?这不对。 宁开挑眉,他也在暗自打量着晋升后的蚀光。 此刻的蚀光,不止是体型,他身上最大的变化,是那种发自骨子里的尊贵气势。 之前的蚀光,哪怕晋升蚀光虫王,仍旧透着一股子泥腿子的气息。 而如今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此刻的蚀光,给宁开的感觉,就如同是在面对一尊帝王,绝对的掌控者。 威严、尊贵。 这种气势,是那尊老蚀光虫。 老蚀光虫夺舍? 这种可能,宁开不是没想过,但他立身在蚀光命晶内的镜蜃分身表明,这就是蚀光,如假包换的蚀光。 抬头与蚀光四目相对,那股熟悉的感觉也告诉宁开,这就是原本的蚀光。 只是,在他身上,或许发生了一些故事,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洗尽铅华,将蚀光身上那原本属于泥腿子的气息彻底洗净。 是老蚀光虫。 宁开目光复杂,他大概猜到那老蚀光虫做了些什么。 传承与延续,多么沉重的话题。 宁开感慨,随后在蚀光要杀人般的目光中,悬浮到他身前,伸手轻轻落在蚀光额头那棱形的黑晶上。 背负一族荣辱,总归是沉重的。 蚀光还是个孩子,承受不住这些。 所以....... “兑现承诺吧!” 宁开像个恶魔一样,嘴角咧的很开,冲蚀光露出一个笑容。 他没有去管身后的三女,也没有去理会龙脉汇聚之地,那特殊的场域中摇曳生姿的特殊仙根。 此刻,在宁开腰间,那青灰色的布袋内,不知何时,白老再次从沉眠中睁眼,沧桑的目光,似穿透岁月,落在外界那齐天战矛上。 这是老一辈的情怀,很复杂,宁开不懂。 他只需要帮白老,将那星骸骨刺拔出来就好,其他的,他管不了,也不想去管。 “吟!” 嘹亮的龙吟响起,像是在宣告,又像是在召唤。 整个黑金世界都震动起来,像是地龙翻身一般,原本寂静、无声的黑金世界中,蓦然响起嘈杂的声响。 那是无数蚀光晶在破碎,广袤的大地都开裂,整个广袤的黑金世界,像是被整个从中间分开,无数细密的裂缝中,一头无比庞大的黑金之龙翻滚。 这一幕,让宁开瞳孔猛的一缩。 这是巧合吗? 数量难以穷计的蚀光虫,自沉眠的地底升起,现世的第一时间,便化作一头黑金之龙,与那头曾经拥有真龙头衔的生灵如出一辙。 “吟!” 二十三丈长的龙躯扶摇而上,瞬间横跨数百里距离,来到那头巨大的黑金之龙头顶的位置。 原本如真实般的龙鳞,在蚀光靠近的瞬间,如同活物般向外展开,为蚀光开出一条向内的通道。 正文 第353章 拔 不对,他们本就是活物。 只是,太真实了,就如同,这才是蚀光虫最本质的形态一般。 “你们该走了。” 宁开目光落向天边,黑金世界本应该身处地底,此刻众人眼前却浮现天际的景象。 浮动的云曦、流转的阵法纹路...... 七日之期,到了。 九龙惑心局终日被阵法笼罩着,而此刻,外界的六大五境强者,也明悟此刻时机,各自爆发神曦,催动阵盘。 天际尽头,那流转的阵法纹路,打开了一处缺口。 此刻,若留存在核心地的生灵愿意,那他们便可以借助那股牵引,离开九龙惑心局,重回外界。 这也是所有生灵,唯一的离开途径。 “宁兄,改日可来城主府一叙,在下必好生款待。” 黄若风笑了笑,没有多作犹豫,最后瞥了一眼天际间那头黑金巨龙,身形悬浮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阵法光幕外。 霍兮神色复杂地道了声谢,若非宁开,她恐怕早就折损在核心地。 黄若风懂的,她自然也懂。 黑金巨龙的秘密,她看不得,也不能看。 两人离开后,兰溪上前一步,巧笑嫣然,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宁开肩膀,冲他喊道: “我在外边等你。” 三女都很懂事,也很识趣,相继循着那阵法光幕离去。 整个九龙惑心局中,此刻只剩下宁开一人。 “白老,如何去做,可以开始了。” 宁开笑了笑,看着身旁重新现出身形的白老,目光落向那杆星骸骨刺。 “阵法光幕,只开启一个时辰的时间,我们得抓紧了。” 宁开可不想落得个被囚禁在此的下场,没看见那老蚀光虫,在黑金水泽下待了不知道多少岁月,连记忆都模糊了。 白老从宁开身旁飘起,看了看远处的黑金巨龙,又回头意味深长地瞧了宁开一眼,呢喃开口: “你恐怕,真出不去了。” 白老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他摇了摇头,悬浮在那座蚀光神山之下,原本透明的神山,在周围特殊能量的滋养下,虽然不如一开始那般深邃、黑暗,却仍旧将其内部的星骸骨刺掩盖。 这也是兰溪她们没有发现蚀光神山隐秘的原因。 “星界尽头的战士,理当有一场落幕。” “不盛大、不璀璨、无人来贺、无人知晓,唯一老叟,唯一青壮,晓前世,知今生,延古祠,续昌世。” 白老目光幽深,如星河般泛起光点。 这副景象,着实让宁开心底吃了一惊,莫非白老一直在藏拙,他一直拥有直接影响外界的能力。 但...... 白老上去了,然后又下来了。 最后白老看向宁开,一副你不会以为我真有什么手段的模样。 “具体要如何做?有什么需要格外注意的吗?” 宁开无言,瞧着远处蓄势待发的黑金巨龙,有些无奈地开口。 “不需要你做什么,它们知晓该如何做。”白老目光落向远处的黑金巨龙,目光微微闪烁。 “它们一直都知晓,也一直都有能力拔出这杆星骸骨刺,只是......之前它们不愿,或者说.,对于那尊老蚀光虫而言,这黑金之龙的荣辱,并不重要。” “而如今,你来了。” “你给它们带来了新的王,只需要你的一句话,它们便可......赴死。” 随着白老最后一字落下,不需要宁开多言,黑金巨龙内部的蚀光也没有任何同宁开交流的意思。 天际间,那无比庞大的黑金巨龙翱翔,几乎遮盖整片天幕,从数百里外,转瞬间来到这座蚀光神峰边缘。 偌大的蚀光神峰,在那黑金巨龙面前,竟然显得有几分迷你,像是一座略微尖锐的土堆,只需要一个扫尾,便能轻易将之粉碎、崩塌。 “小子,短期内,它们其实也能算是你的财产,有的心疼了。” 白老呢喃一声,不知是在说宁开,还是说那包裹在黑金巨龙最核心位置的蚀光。 “白老,你这是什么意思?” 宁开皱眉,总感觉白老话中有话,给他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但还没等他多想,天际间,黑金巨龙嘶吼,宁开也不清楚,那完全由一只只蚀光虫汇聚而成的黑金巨龙,为何能发出这般嘹亮、震天的嘶吼。 嘶吼中包含决绝、疯狂、璀璨以及葬送。 偌大的黑金巨龙,盘桓缠绕在这座神山上,躯体微微用力,将外界包裹的蚀光晶尽数粉碎。 属于星骸骨刺的气息,时隔不知多少万年之后,再度弥漫在这片天地间。 古老、苍凉、强大...... 这是星骸骨刺带给宁开的感受,诸多蚀光晶,既是伪装,同样也算是一层保护,将星骸骨刺那强大的煞气尽数掩盖。 如今蚀光晶破碎,星骸骨刺重见天日,那埋藏不知道多少岁月的浓厚煞气再度弥漫而出,让宁开双目不自觉泛起赤红。 天地间弥漫着强大的压力,让宁开身形凝滞,腰身慢慢地佝偻下去。 这不知道什么层次生灵所使用的战矛,哪怕只是残留的一丝余威,也足以将寻常的四境修士碾压成肉泥。 即便是宁开,以灵师之身,逆天修肉身道术,躯体远比同境修士更加强大,此刻体内也不断传出清脆的噼啪声。 那是骨骼不堪重负,在怨怼、炸响。 “白老!你妹说这茬啊!” 宁开双眸赤红,神色间充斥着一股暴虐,明显有些受了那残余煞气的影响。 好在他还能维持几分清明,拍手从腰间掏出一枚青绿色丹药,仰头一口服下,一抹清凉自体内弥漫开来,将宁开目中的赤红,勉强压了下去。 但很明显,随着时间流逝,宁开眼中的暴虐,只会越来越严重。 “拔!” 宁开嘶吼,嗓音在庞大的压迫下有些变形。 “吟!” 天际间,再度传出一声龙吟。 与之前不同,这一声,是蚀光的。 这像是一种信号,庞大的黑金巨龙,奋力缠绕上星骸骨刺,随后猛地缩紧。 一连串的爆响自耳畔响起,那是最外围的蚀光虫,此刻在庞大的压力与煞气双重压制下,猛地爆碎。 正文 第354章 星骸骨刺之下 但这并不影响黑金巨龙的动作,他只是默默地缠绕,绷紧,而后毅然决然地向上拖曳、尝试飞起。 “轰!” 大地震动,黑金色的地面本就破碎,此刻更是以星骸骨刺为中心,整个崩碎开来。 黑金色的水泽激荡,似有怒龙咆哮,于水泽之下兴风作浪,隐约间,宁开还能听见阵阵龙吟。 与蚀光与黑金巨龙相比,那龙吟似自极古岁月而来,穿透亿万载岁月,自那神秘、强大的盛世响起。 这一幕,让宁开神色一凛。 “白老,你老实跟我说,这星骸骨刺下,到底镇压着什么?” “那头黑金之龙,是不是还没完全磨灭!” 白老瞥了宁开一眼,嘴角弯起一丝弧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声音有些无辜。 “我现在只是道残念,我怎么会知道。” “白老当真不知晓?”宁开认真地看了白老一眼,他又不是傻子,此刻宁开有些犹豫,要不要叫停。 并不是所有的远古残魂,都像白老一般无害。 不,白老也不一定无害,若是白老有足够的力量,如今二人的相处模式,还能不能像此刻一样和谐,犹未可知。 毕竟,存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生灵。 指望他们感情用事,亦或者在短短数年时间内,便是与自己交心,这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这小子,也太不好忽悠了。”白老轻叹,瞧着宁开犹豫的神色,他知道,若是自己再不做些什么,这小子绝对会叫停。 然后马不停蹄地离开九龙惑心局,甚至有可能直接将这布袋扔到黑金水泽之下,这两年他一直在观察着宁开,所有他知晓,这小子绝对干得出来。 “你先别急......” 白老话音悠忽,饱含着复杂、沧桑...... 但宁开没搭理他,抬起右手,作势让蚀光停下动作。 毕竟,只是初步接触,那星骸骨刺上浓郁的煞气,已经让黑金巨龙整个脱了一层皮,不知道死了多少蚀光虫。 “小狐狸......”白老目光有些无奈。 明明生命不过二十载,却奸诈的像个活了数千年的老不死。 他知道,宁开此举,只是让他拿出诚意,要是真有心叫停,宁开与蚀光心意相通,哪里用得着做给他看。 一切都是表演罢了。 甚至,这小子与蚀光早就通过心念沟通,达成了某些协议,此刻尝试拔起星骸骨刺,也只是在做给他看。 “行了,小子,别装了,你想知道些什么。”大地震动半响,但半响后,仍旧在震动,和最初没有任何区别。 宁开与蚀光,演都不演了。 倒也不能着说,毕竟,蚀光虫一族,的确死了不少。 但不管是蚀光,还是宁开,都没有在意。 宁开甚至巴不得多消耗一些蚀光虫一族的底蕴,至于蚀光心底的想法,宁开猜不透,他只能模糊感应到,对于这些蚀光虫的死亡,蚀光并没有任何心疼的情绪。 “泥腿子不在乎王公贵胄的底蕴?”宁开抬头瞥了一眼黑金巨龙,随后摇了摇头,他也不清楚。 但总觉的,那老蚀光虫还给蚀光留下了什么后手。 自极古时代存活下来的老蚀光虫,怎么可能任由未来一族的王,受制于人,哪怕只是暂时的受制于人。 “只希望,不会是最糟糕的情况。” 宁开轻叹,随后看向漂浮在半空,酝酿了半天情绪的白老,静候他的下文。 “你这小子,是当真不知道尊老。” 白老无奈,身上的气场有了些变化,少了几分玩世不恭不着调,多了几分惆怅、古老的气息。 他缓缓漂浮到宁开身前,指着身后的星骸骨刺,神色有些恍惚。 “到了这个层次的生灵,即便是想死,都没有那么容易......” “黑金之龙,毕竟是曾经拥有过真龙名讳的生灵,哪怕最后被赶下尊位,他仍旧是这片天地间最强大的生灵之一。” “这种层次的生灵,哪怕是躯体被磨灭,神魂被碾的粉碎,也能够在瞬间重新凝聚成形,哪怕是同层次的生灵,也很难将其磨灭。” 白老目光复杂地望着这杆星骸骨刺,目中有惋惜、不甘,也有惊叹。 他在惋惜,一代黑金之龙,竟被钉死在此,日日以极道煞气磨灭神魂; 他在不甘,这片天地的领头人之一,挣扎亿万载,终究是要走向落幕,倒在时间树下; 他更是有惊叹,惊叹那天外之人的强大,哪怕是黑金之龙,这等几乎不可能被灭杀、磨灭的生灵,他仍设下杀局,以星骸骨刺为引,汇聚时间树的伟力,试图将黑金之龙彻底磨灭。 “小子,我也不清楚,漫长的岁月过去,那黑金之龙是否真的彻底陨落,是否连神魂都被磨灭。” “毕竟,这段岁月太过漫长了。” “漫长到连时间的伟力,都只剩下那小小的一缕时间碎片。” 宁开的目光,随着白老的话,落到之前藏身的时间碎片内,忍不住皱眉。 按照白老的说法,这一角时间碎片,竟被同源的力量侵蚀,在无尽岁月前,此地或许充斥着无比浓郁的时间之力。 甚至可能有时间树降下虚影,于此地具现,只是到了如今,只剩下那小小的一角时间碎片,若是再晚些时日来,或许连这最后的痕迹都会磨灭。 “你的意思是?”宁开神色一凛,他从白老的话中读到某些很难接受的信息片段。 “是的,黑金之龙,或许还没死。”白老目光复杂,目光似穿透身下的黑金水泽,落到那早已化作白骨的龙躯之上。 他虽然神力不存,几乎很难影响到现实。 但他能看出,那庞大的龙躯最深处,编织着一缕缕狂暴的煞气,那是星骸骨刺主人留下的后手。 汇聚诸天战场的极道煞气,以星骸骨刺为引,时时刻刻都在磨灭着黑金之龙的血肉,令其血肉不可再生,令其神魂日益衰弱。 只是,漫长的岁月过去。 黑金之龙肉身几乎湮灭,从宁开到达这片地域开始,到此刻,白老没有从那化作白骨的龙躯上,感应到一丝再生之力。 正文 第355章 老蚀光虫的算计 就像是龙躯主人,真的已经被磨灭,连神魂都陨落一般。 这具躯体,也彻底化作尸骸,陷入永恒沉眠中。 白老的话,在宁开心中掀起滔天巨浪,甚至连一边偷偷摸鱼的蚀光都微微一愣,身躯下意识地绷紧,更多的蚀光虫劈里啪啦掉落下来,黑乎乎堆砌起一层。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这么长的岁月过去,大概率,他蚀真的死的不能再死了。” “但不管黑金之龙死没死,任由这杆星骸骨刺将其尸骸钉死在此,终归不太体面,他一腔战血,不该落得这般下场。” 白老的话不像作伪,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宁开,等待着宁开的抉择。 他没有说谎,如他所言,他只是觉得,如黑金之龙这般战血,哪怕死后,也不该落得如此下场,被极道煞气日日磨灭肉身神魂。 当年那一战,他“死”的太早了,他也不清楚,那一战最后的结局,为何此界仍旧存续,而黑金之龙的龙躯,却被整个钉死在此。 若是败了,理应大界倾覆,生灵绝灭,这庞大的龙躯,自然也不应该留在此地,早已被诸多大能合力磨灭,化作最顶级的至宝。 若是胜了,为何黑金之龙又会落得个如此下场,连个收尸人都没有。 不......或许有。 只是,收尸人,或许生起了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白老的目光,似穿透空间,落在那倾洒着宝光,叶片上噙着玄黄母气的小树上。 小树的主人,会是他所熟悉的生灵吗。 白老无言,他更希望不是。 宁开自然不清楚,白老在短短片刻,心中竟然闪过这么多念头,他抬头望着那擎天般的星骸骨刺,神色间闪过一丝犹豫。 黑金之龙可能未死。 即便死了,那幕后之人,或许也曾留下后手,一旦星骸骨刺拔出,或许会招来不可言的祸患。 最稳妥的做法,自然是立刻收手,转身离开。 离开九龙惑心局的阵法牵引扔在,他并不是没有选择。 一抹退意,自宁开目中显现,落在白老眼里,让他神色微微一黯。 他没有理由去挽留,毕竟,他也隐瞒了最重要的事实,拔出这枚星骸骨刺的后果,连他也不清楚。 “该死......蚀光!给我把这该死的战矛,拔出来!” 宁开神色间涌现挣扎,最后猛地一咬牙,从喉咙间挤出嘶吼。 这一幕,让白老目光中闪过讶异。 宁开脸色有些难看,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拔出这杆星骸战矛,踏踏实实离开九龙惑心局,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 他有半个便宜师尊。 嗯......没有名分,姑且算是半个。 “秦之一诺......” 之前已经答应过白老,哪怕对方有所隐瞒,但这种层次的生灵布局,贸然破除,必然会产生一些不可预知的后果。 这一点,哪怕白老隐瞒,宁开也猜得到。 但即便如此,他当时还是答应了。 既然如此,眼下便也没了纠结的必然。 “蚀光,全力,将这根骨刺,拔出来。” 宁开再度嘶吼出声,话音穿到黑金巨龙所在,漆黑的龙身微微颤抖,密密麻麻的蚀光虫中央位置,二十三丈长的蚀光,眼中闪过一抹亮色。 “吟!” 无比嘹亮的龙吟声响起,这一次,远超之前任何一次龙吟,整个黑金世界都回荡着蚀光的龙吟声响。 “轰!” 大地震动,随后整个崩碎。 在白老惊讶、宁开平静的面色中,整个黑金世界都崩碎,无数的蚀光虫,从崩碎的黑金世界中爬出,而后于半空中汇聚,化作一条真正的擎天之龙。 这一幕,让白老瞳孔猛的一缩。 此刻,他似乎再一次回忆起,无尽岁月前,那一场几乎令生灵绝灭的蚀光祸。 “此地,竟隐藏着这般数量的蚀光虫......” 白老神色恍惚,下意识喃喃道。 这可远比缠绕在星骸骨刺上的黑金巨龙,要多出不知多少倍。 宁开哪怕早有准备,此刻也忍不住神色震动。 他原本以为,蚀光虫一族隐藏于此,是为了那黑金之龙的龙躯,甚至此地有这么多蚀光虫,本就脱胎于黑金之龙,他们是依靠吞噬黑金之龙的龙躯,才能成长的这般庞大。 但此刻天际间,那几乎充斥整个黑金世界的蚀光虫群告诉宁开,他错了,错的很离谱。 黑金之龙的龙躯,绝对养不出这么庞大的蚀光虫群。 “咕噜......” “白老,你们当初,是怎么渡过那场蚀光祸的?” 宁开此刻只觉得头皮发麻,单单只是攀附在星骸骨刺上那一头黑金巨龙,就已经让宁开怀疑,如今的东域,是否还有能镇压蚀光祸的能力。 而如今,宁开头顶那充斥整个黑金世界的虫群,彻底让宁开心死了。 “会死!” “绝对会死!” “这下,玩脱了!” 宁开在心底哀嚎,他就知道那老蚀光虫没安好心。 之前老蚀光虫年迈,后辈孱弱,没有一头蚀光虫王能够统御如此庞大的虫群。 而他,为老蚀光虫,亲手培育出来一头真正的蚀光虫王中的异类,在蚀光身上,老蚀光虫看到了再次统御整个族群的可能。 所以,老蚀光虫才会答应的那般干脆。 因为他根本不在乎宁开做手脚,他要的,只是他等了漫长岁月,在无尽庞大的蚀光虫族群内,诞生的“王”。 甚至有可能,宁开从最初进入这片区域,遇到第一只蚀光虫那一刻,他就已经进入老蚀光虫的视线。 只是当时,他根本入不了老蚀光虫的眼,也没有能力来到这片黑金世界。 而当他以灵眼,将一只最弱小的蚀光虫,培育成蚀光虫王那一刻,他才算是真正得到了老蚀光虫一道视线。 这是一个局。 老蚀光虫在漫长的生命中,随手刻下的一个局。 他在赌,宁开能不能培育出蚀光虫一族真正的王,为此,即便让高傲的蚀光虫一族,沦为奴役也在所不惜。 很明显,他最后赌赢了。 正文 第356章 自极古时代传来的目光 千年之后,蚀光虫一族,将重见天日,再度席卷整个世界,无尽岁月前没有完成的夙愿,将在这一代,再度掀开帷幕。 “小子,我劝你赶紧自戕。” 白老目光复杂,看了眼天际间看不到尽头的蚀光虫群,片刻后十分认真地对宁开说道。 他是认真的,他并不认为如今的天地,还能诞生出能够阻拦蚀光祸的生灵。 哪怕此刻眼下的蚀光祸,与他们当初经历的还远远无法相提并论,但只要让蚀光虫一族起势,蚀光虫吸食万物的特性爆发,整个蚀光虫族群,会以恐怖的速度增长。 宁开神色同样难看,但他还是狠狠刮了白老一眼。 他当然不可能自戕,按照天道之誓,距离蚀光恢复自由身,还有一千年的时间,一千年后的洪水滔天,和他现在有什么关系。 “白老还是关心关心,星骸骨刺被拔出后,会不会生出什么变故吧。” 宁开目光落向腾飞而起的黑金巨龙,他能感应到,那头黑金巨龙融入庞大的蚀光虫群,化作整个世界的核心。 原本他还有些怀疑,蚀光虫群能否拔起这枚战矛。 但此刻,他只希望,战矛拔起之后,不要再生其他别的变故。 今日发生了太多事情,他的小心脏已经有些承受不住了。 但显然,蚀光并没有留给宁开太多的反应时间。 遮天帷幕将眼前的一切尽数覆盖,此刻宁开目光所及,只有铺天盖地的蚀光虫群,若是他能够脱离虫群,便能看到。 所有的虫群涌动,化作一头真正的擎天之龙。 那原本巍峨、巨大的星骸骨刺,在此刻的擎天之龙面前,如同一截稍高些的草芽一般,仿佛轻轻一动,便能将其折断。 无尽的虫群中,宁开敏锐地感知到一股视线。 是蚀光,他隐藏在蚀光虫群中,远远地看了宁开一眼。 随后,一道嘹亮的龙吟声响起。 黑金色的擎天之龙,轻轻鼓动身躯,长尾缠绕上那杆显露出原型的星骸骨刺,猛地缩紧,而后轻轻往上一拔。 浓郁的赤红色煞气,自星骸骨刺与黑金之龙间爆发,从那松动的缺口内涌出,像是酝酿无尽岁月一般,诡异而强大。 那股赤色煞气,接触到蚀光虫群的瞬间,便将那擎天巨龙接触的表层,染成烬红之色,无数蚀光虫双眸赤红,散发出强烈的暴虐之意。 不少染上烬红的蚀光虫,甚至脱离蚀光的掌控,从擎天龙躯内脱离,疯狂撕咬着周围的同伴。 “那是星骸战矛本身的力量,当年于域外战场斩杀众多强大存在,沾染血气,从而演化出这种特殊的煞气。” 白老目光凝重,自语般开口。 “如果只是这样,那应该还好。” 宁开也同样在观察着,那些被煞气浸染的蚀光虫,虽然数量不少,但与擎天之龙本体相比,很难造成什么影响。 在宁开与白老的注视下,那杆沉寂无尽岁月的星骸骨刺,此刻轻轻一颤,轰然向上拔起数十丈,更加浓厚的煞气侵染而出。 星骸骨刺,作为一杆战兵,很强大。 但终究,漫长岁月过去,它只是一件死物,即便是本身沾染的煞气,单独催动之下,对此刻的擎天之龙而言,并非难以接受。 “轰!” 大地震鸣。 宁开立身在半空,哪怕以神曦护持,脑海内都有了瞬间的空白。 在他身旁的白老,倒是没受到什么影响,只是那双阅尽沧桑的眸子中,那抹凝重之色挥之不散,愈发浓郁起来。 他在担心,担心曾有无上生灵,于此地留下后手。 扪心自问,若是他自身布下此局,至少会设下十八道后手,哪怕有生灵误入,试图动自己的谋划,也必然会死无葬身之地。 “小子,暂且后退千里。” 最终,他还是谨慎地让宁开后退。 索性他们依靠的是擎天之龙,自身离远点,总归不会出错。 但还没等两人后退,天地间仿佛静止了一瞬,宁开飞遁的身形停滞在半空,脸上还残留着几分惊色。 白老漂浮在他身旁,眼中的惊骇还未散去。 天地间,响起一声叹息。 似自无尽岁月前响起,环绕着时间树,穿透一枚枚枝叶,传到宁开两人耳边。 “终究还是到了这一天......” 那道声音,很寻常,听不出喜怒,宁开能感受到一道目光,似有了重量,几乎隔着时空将自己压塌。 此刻他身形凝滞,连活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但他的意识却仍旧自由,他能感觉到,那并不错觉。 自己的身躯,的确在承受着压力。 骨骼断裂的清脆、疼痛,自体内席卷,只是一道目光,都几乎将宁开整个压成肉泥,但好在,在宁开绝望的视线中,天地间浮现一些特殊道则,环绕在宁开身侧。 这些道则并非是在保护宁开,而是在惩戒,惩戒那越过时间树,尝试以无边伟力干预现世的生灵。 无比恐怖的道则爆发,将这片空间化作炼狱,但诡异的是,这些道则,对于擎天之龙,对于宁开、白老并没有什么影响,他们所针对的,只是那发出一声叹息,是那隐藏在时间长河中,无边伟岸的生灵。 “呵......麻烦。” 大道之音阵阵,透过时间树的枝桠,传达到现世。 天地间那恐怖的道则反噬,愈发浓厚、恐怖,似要将整个世界毁灭般。 九龙惑心局外,六大势力的强者都是神色凝重,看着眼前那毁灭般的道则气息,眼中闪烁着浓厚的惊异,以及那埋藏至深的恐惧。 兰溪等人站在各自的长辈身旁,皆是沉默无言。 她们从未见过这般恐怖的景象,但按照她们所想,这恐怖的景象,大概率是宁开搞出来的。 她们很好奇,宁开究竟在里面有什么动作,能造成这种动静。 “如今恐怖的天威,有至宝出世,还是有邪魔临身?” 黄家的五境强者惊异,很快便压下目中的一缕贪婪,与周围几位强者对视一眼,各自内心里生起些想法。 正文 第357章 仙根的拥有者 表现在外的,便是诸多强者输送的神曦在减弱。 那原本洞开的门户,此刻少了神曦供给,正渐渐开始闭合。 “不!族叔,还有人在里面!”兰溪一把抓住兰家五境强者的手臂,眼中闪烁着一丝不容质疑。 不止是兰溪,霍家、城主府,三大势力的强者身后,都有小辈出言。 黄若风神色复杂,她们这几条命,几乎都是宁开救的,此刻明显九龙惑心局内生了变故,她们不能做如此负恩之事。 “这么着急做什么?” “九龙惑心局内生异象,或许是好事也说不定。” 黑灵湖的五境生灵开口,原本阴骜的神色,微不可察地浮现一丝兴奋。 不仅是他,冰蛤一族、以及吞炎兽一族的强者,脸色也都缓和下来,原本当兰溪几人成功脱离时,他们几人脸色阴沉到了极致。 三尊五境强者,绝不可能放任这些小辈活着离开,这只能说明,他们失手了,多年谋划出了些意外。 但此刻,他们眼中再次燃起希望。 “既如此,那便再等等。”城主府的五境强者,他瞥了一眼黄若风,随后轻轻点头,有他的发话,人族这边三尊强者即便心头有别的心思,也不好多说。 至于异族,他们自然要坚持到族内强者回归。 九龙惑心局外的局势,就这么稳定下来,但还没等兰溪她们松口气,在场的所有生灵,几乎在同一时间,脸上浮现惊恐之色。 一道无比恐怖的气势,自九龙惑心局上空爆发,那是一只巨大的手掌,自天穹之上盖压而下。 哪怕那手掌的目标并非是兰溪等人,单单是力量余波,都将所有五境强者死死压趴在地面,甚至有一连串清晰的骨骼破碎声响起。 那是何等恐怖的强者...... 黄若风眼中再也没有之前的淡然,他出身城主府,见识不凡,天崩于前而色不变,但此刻,在她面前,天真的崩了。 被一只擎天巨掌,硬生生将天穹打出一个洞窟。 那只擎天巨掌,轻易地粉碎六大势力合力布下的阵法结界,而后去势不减,消失在九龙惑心局内部。 九龙惑心局内,宁开与白老此刻终于恢复些控制,从那自极古时代,越过时间树传来的目光压迫下解脱出来。 但还没等他们松口气,天穹......裂开了。 一只擎天巨掌,轻易地撕裂天穹,从天而降,无比恐怖的威势爆发,猛地落在那星骸骨刺顶端。 “轰!” 原本拔出近半的星骸骨刺,在这一击之下,再次轰然下落,再次深深钉死在黑金之龙头颅内部。 “吟!” 凄厉的龙吟声响起,是蚀光,他藏身在擎天巨龙内部,此刻发出哀鸣,原本擎天般的龙躯,在那一掌下崩解。 无数蚀光虫无声嘶吼,疯狂吞噬那弥漫天地间的能量,在擎天巨龙周身凝聚出一片绝灵域,暂且将那巨掌阻隔在外。 但宁开能感觉到,蚀光此刻内心的愤怒。 单是那一掌,足足将整个蚀光虫族群,削减了十分之一。 若是那巨掌的主人愿意,只需要再来上几掌,还未曾恢复元气的蚀光虫一族,或许才刚迎来他们的王,便是要迎来灭顶之灾。 “不可能的,他们不可能没有任何限制的出手。” 一旁的白老,此刻眼中反倒平静下来,他静静地看着天穹上的擎天巨掌,感受着那穿越时间树投来的目光,嘴角反倒流露出一丝笑意。 星骸骨刺的主人,与那株仙根拥有者所留下的后手,两者隔着时空,于此地相遇。 只是可惜,那星骸骨刺的主人,盘坐于岁月长河之中,隔着时间树出手,每一次动手,都伴随着恐怖的道则反噬。 这种恐怖的因果,即便是星骸骨刺的主人那种层次的生灵,也不可能无视,甚至会因此付出巨大的代价。 而那擎天巨掌的主人,似乎并未身处此界,隔着界域出手,同样需要付出极大代价,甚至那一掌,还是对方依靠当初所留下后手才引动。 “吟!” 清亮龙吟响彻,蚀光的龙吟声中带着刺骨杀意,将所有的蚀光虫汇聚到一处,浓缩到极致的绝灵场域覆盖,那巨大龙躯周围,甚至连虚空都泛着苍白。 “......” 宁开无言,与白老孤零零地漂浮在星骸骨刺边缘。 星骸骨刺的主人,那株七叶仙根的拥有者,还有此刻盛怒的蚀光虫一族,三股恐怖的气势,将两人包裹在中央。 哦不,只有宁开一人。 白老见势不对,已经散成一抹灰烟,消失在青灰色布袋内。 他只是个旧时代的残念,留在外边也帮不了宁开什么,等一切事了,他会为宁开收拢残念,与自己做个伴的。 他也没想到,只是拔出一杆战矛,竟能引动两尊恐怖生灵。 甚至其中一尊,让他隐约间觉得有些熟悉。 “屮!” 宁开对着青灰色布袋比了个中指,周身霞光爆发,以最快的速度向着远处遁去。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逃的远远的。 好在,或许是他修为太弱小,也或许是那两尊生灵不想在他身上浪费精力。 蚀光分出一缕绝灵场域,将宁开护持在身后,他并未将宁开送离,在这种层次的生灵面前,距离已经失去了意义。 此刻,对于宁开而言,唯一的安全区域,便只有蚀光所创造出的绝灵场域。 “吾......只是来看一眼。” 那盘坐在时间长河中,横跨时间树投下视线的生灵,在极古时代开口,声音穿透岁月,落在这片空间中。 视线,也是有重量的。 实实在在的重量,这件事,宁开也是到了此刻才感受到,他先前几乎被那道生灵的目光给压爆。 而目前看来,那道目光只是最寻常的扫视,只是因为对方实力太强,哪怕是目光随意落下,都几乎将宁开压爆。 而现实也似的确如其所言,对方只是投下视线,在关注,在查看此地。 当然,也有可能,对于那道生灵而言,他也无法隔着岁月长河,横跨时间树出手,将宁开做掉,亦或者将那擎天巨掌碾灭。 正文 第358章 大战爆发 “还没到时候......” 这是那七叶仙根拥有者的声音,他只是降下一只巨掌,以当年留下的后手,死死镇压住星骸骨刺。 是了,对方辛辛苦苦汇聚九条龙脉,为的便是让那仙根复苏,妄图在未来通过这株仙根,极尽蜕变,怎么可能任由其他生灵破坏布局。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那仙根拥有者,将星骸骨刺再度镇压时,那道自极古时代投来的目光,却是变得有些诡异。 有些像是......幸灾乐祸。 似在印证宁开的想法,在擎天巨掌的作用下,那杆星骸骨刺,似乎扎的比原来,还要更深一些。 青灰色布袋中,默默窥屏的白老眉头一皱,再次现出身形。 他悬浮在宁开身边,与他一同将视线落向黑金水泽下方,如今所有的蚀光虫都汇聚在周围,水泽之下,除却那特殊的能量外,便只剩下......黑金之龙。 那可是曾经拥有真龙名讳的存在,哪怕后来被踢下马,也足以彰显他的强大。 而此刻,黑金水泽之下,那绵延不知多少万里的龙骨之中,黑金色神曦升腾而起,无比浓郁、纯正的龙气弥漫开来。 那些龙气渐渐汇聚,汇聚在龙首的位置,凝形、汇灵,化作一道漆黑的龙形虚影。 “怎么可能......” 宁开双目紧缩,那分明是小了几号的黑金之龙,那死了无数年,甚至连龙躯都腐朽,只剩下一堆白骨的黑金之龙,此刻竟再度苏醒。 没有浩大的声势,也没有嘹亮的龙吟,他只是慢慢睁开双眼,黑金色的龙眸掠过头顶的星骸骨刺,掠过那星骸骨刺顶端的擎天巨掌。 “不过是一道残魂,死了无数年,又能翻出什么风浪。” 七叶仙根的拥有者再度出声,他能发挥的力量有限,但至少,以黑金之龙此刻那稀薄的龙魂,亦或者另外一边那群虫子,还无法对他造成威胁。 此地本就是他设下的局,他自然也将蚀光虫计算在内,单凭这些蚀光虫,还无法对他造成威胁。 黑金之龙的残魂没有理会对方,黑金色的龙眸缓缓偏移,最终落在宁开身旁,准确的说,是落在宁开身旁的白老身上。 一股明显的善意传达过来,很显然,他之前虽然没有出现,但对于此地发生的种种,都看在眼里。 那白色虚影,自己都化作一缕残念了,却还是鼓动那少年,想要留给他最后一抹体面,心是好的,只是,体面与否,他这死了无数年的枯骨,早已不在乎。 “吾这一身残躯,倒是惹了不少红眼。” 黑金之龙的残念第一次开口,他没有看向天空中那张巨大掌印,目光从白老,移到了宁开身上。 这个少年,倒也有几分意思。 最后,他的目光穿透绝灵场域的阻碍,落在所有蚀光虫群的核心位置,落在蚀光那二十三丈的龙躯之上。 也是在此刻,他眼中第一次浮现些许诧异。 真龙一身是宝,哪怕是他这位失败者,陨落后的尸身,必然也会遭受诸多生灵觊觎,这是可以预见的事。 龙死如灯灭,他都已经死了,哪怕留下诸多后手,终有一天会腐朽,底牌总会有用尽的那一天。 所以,当他苏醒时,感受到那于岁月长河中投下的目光,并未觉得诧异,反倒有些怀念、感慨。 再强大的生灵、再古老的生灵,终究也只能顺着岁月长河浮沉,终究只能拜倒在时间树下,哪怕是那一位,也不例外。 至于那七叶仙根的主人...... “蝼蚁罢了......” 黑金之龙呢喃出声,虽只是残魂之身,却散发出一种无敌势,黑金色的龙眸睥睨,似乎这片天地间,少有能让他侧目的生灵。 “阁下好大的口气,一介残魂也敢夸下海口。” 七叶仙根的主人声如洪钟,他并未身处此界,只是借着当年曾留下的手段出言。 被踢下真龙宝座的龙属,他自然也听闻过黑金之龙的名讳,也清楚对方巅峰时期,拥有多么强大的伟力。 “若是你巅峰时期,的确有资格说这话,但现在......” 七叶仙根的主人冷笑,话语间透出几分轻视、几分不屑,他在嘲讽黑金之龙仍旧活在往日的荣光里。 新的天地,无法承载旧时代的灵魂。 纵横极古时代的黑金之龙,也无法将威能穿透时间树,传递到现在这一副残躯之内。 随着七叶仙根的主人开口,那盘坐于时间长河之中,于时间树下浮沉的生灵,目光有了些许变化。 那是......看戏一般的眼神。 对方盘坐于岁月长河中,浮沉于时间树下,像一个局外人般,似乎此地战局与他无关,哪怕那星骸骨刺,乃是他亲手从星空中投下。 “白老,这就是你说的,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宁开沐浴在绝灵场域中,这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但此刻的他,显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蚀光虫一族的秘术。 他看着悬浮在身旁的白老,忍不住咬牙。 三尊绝世生灵啊,不是一尊,也不是两尊,整整三尊,任何一尊拉出来,都能将他瞬间拍成宁开碎片。 不过就是拔了根刺而已,还没拔出来,就引动这么多妖孽存在。 若是真拔出来了,岂不是诸天大能都要齐聚,人家随手一掌,都能将自己拍成肉泥。 “小子,我知道你很慌,但你先别慌。” 白老目光中的复杂一闪而逝,此刻他反倒露出笑意,安抚起宁开来,但他接下来的话,让宁开脸色忍不住一黑。 “毕竟,你慌也没用。”白老补刀。 白老其实也很无奈,他也没料到会出现如今的情况。 三尊恐怖的生灵中,那盘坐于岁月长河中,隔着时间树投下目光的生灵,是修为最强的那一个。 但对方隔着时间树,几乎无法有所动作,远远的投下目光,已经足以震惊世人。 至于那七叶仙根的主人,他的真身并不在此,如今显化的,不过是依靠当年留下的后手,所演化出的短暂威能。 正文 第359章 场域主人的后手 而最后的黑金之龙,他就更惨了。 他早就死了,如今不过是一缕残魂,别说发挥出生前的威能,哪怕是什么也不干,也会随着时间流逝,很快彻底消散在世间。 “如今的后辈,修为不算高,眼光也不算好。” 黑金之龙残魂于废墟间翱翔,捕捉那些残存的时光碎片,很快便将此地之前发生的事情拼凑出来。 那黑金色的龙眸,似穿透诸多阻隔,落到了那洞窟场域之中,那株七叶仙根上,落到那叶片尖端挂着的玄黄母气上。 “倒也算的上一株仙根,古时候都不多见,只是可惜,残缺的有些厉害,威能不显,想借此再活上一世,难......” 短短的几句话,黑金之龙便将七叶仙根主人的目的,尽数抖了出来。 有些事,在他们这种层次的生灵眼中,从来都不算是什么秘密。 “一个陨落的残魂,也敢妄议古今。” 七叶仙根的主人,明显并不认同黑金之龙的说法,他辛苦搜奇九条龙脉,于此地布下逆天大局,试图修复、滋养七叶仙根,让残缺的仙根再度恢复,帮助他再活出一世。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一旦认定,便基本上有了定论,道心之坚定,哪怕万族唾弃,都不会有丝毫波动。 “极古时代的残魂,既然不属于当世,还是沉眠的好。” 七叶仙根的主人没了继续交谈的兴致,或者说......刚才那片刻的交谈,他的后手已经成功引动,他所布下的杀局,准备好了。 “或许吧......” “既已身陨,自当尘归尘,土归土,了却一体残身,总归得留下些什么才好。” 黑金之龙笑了笑,话语间丝毫没有神魂即将彻底消散的愤懑,反倒十分洒脱,他目光在周围流转,从白老、宁开等人身上一个个看了过去。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神色凝重的蚀光上。 “既是有缘,且送你一场造化。” 黑金之龙从现身开始,很明显对蚀光的态度就不一样。 而此刻他的话,也印证了宁开的猜想。 之前就有提到过,蚀光晋升后的姿态,与传说中的黑金之龙极为相似,这也说明,蚀光是以黑金之龙为模板,尝试去走蚀光虫王的那条路。 即便是老蚀光虫,与黑金之龙相比,都有着细微的区别。 而蚀光,几乎是一比一复刻黑金之龙,也正是这一点,才让老蚀光虫下定决心,将整个蚀光虫一族的未来压在蚀光身上。 “小家伙,借你身体一用。” 黑金之龙声音中带着一股魔力,模糊的神念化作烟霞,没有任何阻碍地穿透蚀光虫群周围那层绝灵场域,而后在无尽的蚀光虫之间,精准地落到其内二十三丈长的蚀光身上。 当黑金之龙残念融入蚀光体内那一刻,整个蚀光虫族群瞬间震动,仿佛产生了一些莫名的变化。 宁开也说不清,他只是模糊地感觉到,此刻的蚀光族群,似乎是......有了魂。 “以我一介残念,自然无法做你的对手,那吾姑且借这小家伙躯壳一用,如今,可有了同你对话的资格。” 庞大的蚀光巨龙开口,传出的却是黑金之龙的声音。 至于蚀光,宁开能感觉到,对方现在处于一种异常玄妙的状态。 似是沉睡,但却又有些不一样。 宁开凭借留存在蚀光命晶内的神魂小字,以及那镜蜃分身,能够模糊地感应到,此刻地蚀光,似在一点点地成长。 这种成长,并非是之前同宁开在一起时那般明显,却如春雨入大地,润物细无声,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蚀光命晶深处的某些东西。 就像是......房租。 这是黑金巨龙,支付给蚀光,暂且借用他躯体的报酬。 明白这一点后,宁开反倒松了口气。 他不清楚黑金之龙的秉性,但既然当年对方曾经拥有真龙名讳,哪怕后来被赶下来,也足以说明对方的强大。 即便如今只剩下一缕残魂,想要对宁开与蚀光做些什么,也并不算难事。 但既然对方没有用强,或者说......对方虽然用了强,但付钱了,那这说明,这头黑金之龙,并不打算对宁开两人不利。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放心吧,以龙属的骄傲,那可是曾经高居真龙宝座的龙属,哪怕是走向死亡,也不会抛下心底的傲骨。” 白老似乎看出宁开的担忧,不走心地安慰两句。 实际上,他自己内心也很复杂。 若非此地葬下的是黑金之龙,他或许也不会提议宁开,尝试去拔出星骸骨刺,眼前的景象证明,他并没有看错龙。 哪怕早已身陨,黑金之龙心中仍旧余留着底线。 只是,哪怕借用蚀光的身躯,他终究不是蚀光虫一族的生灵,又能发挥出几分力量呢。 宁开与白老,皆是带着几分忧色,目光落向前方战场。 “借用这小虫子的躯体,你又能发挥出几分力量。” 七叶仙根的主人,显然同样不看好黑金之龙,他准备的后手,此刻已经发动,在众人上方,那原本罗列九条龙脉的地窟内,猛地绽放华光。 那是龙脉,九条龙脉都在发光,只是轮到黑金之龙这一条龙脉时,那玄奥的力量被硬生生截断。 开玩笑,黑金之龙都已经苏醒,哪怕只剩下残念,又怎么可能任由他人借用自身龙脉的力量。 但即便如此,剩下的八条龙脉仍旧强大无比,八条龙脉之下,都是七叶仙根的主人,在漫长的岁月中,一点点搜罗而来。 其中一条龙脉下,是一头体型无比庞大的身影。 那是一头纯血饕餮,体内流淌着如今高居真龙宝座上,那一位的血脉,单是身躯,都几乎塞满了整个世界。 但此刻,这头饕餮血脉冰冷,很明显,他与黑金之龙一样,早已身陨,只剩下一具残尸,被七叶仙根的主人寻到。 除了这头饕餮之外,其他几处龙脉之下,同样也都埋藏着拥有精纯龙属血脉的纯血凶兽,其内每一头,哪怕尸体都腐坏,仍旧散发着无比恐怖的气势。 正文 第360章 龙生九子 龙头蛇身的囚牛,此刻蜿蜒趴伏在水泽之中,庞大的躯体上透着死气。 豺首龙身的睚眦,浑身弥漫着嗜杀的凶悍气息,哪怕已经身陨,仍旧带给人无边的凶厉之气。 龙首犬身的嘲风,并不算庞大的躯体立身崖壁之上,漫长的岁月流逝,此刻只余下一具白骨不朽,仍旧散发着一股威严之气。 ...... 龙生九子,此地现八。 除却黑金之龙外,其余八处龙脉,尽皆是流淌着真龙血脉的纯血凶兽,每一头生前都修为滔天,此刻却在龙脉之气的作用下,仿佛活了过来。 八头恐怖的异兽,此刻仰天嘶吼,似在宣泄着死前的不甘,无比恐怖的龙脉之气激荡,几乎将这片空间都压塌。 这一幕,哪怕是黑金之龙都惊疑。 他忍不住开口,话语中透着惊诧,与一丝奇怪的韵味。 “你是怎么搜罗到这么多龙属血脉的?”黑金之龙神色有些怪异,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其中有几头,似乎是那个家伙的后人。 虽然称不上直系后代,但看血脉的浓郁程度,想来最多也不过相隔两三代。 此刻,黑金之龙倒是真对那七叶仙根的主人,高看一眼。 能搜罗来这么多强大的龙属凶兽,倒也的确花了一番心力,给他足够的时间,再添上一些别的谋划,或许还真有修复那株仙根的可能。 “可惜了。” 最终,黑金之龙发出一声叹息。 七叶仙根的主人,谋划漫长岁月,如果没有意外,未来的确有可能成功。 只是可惜,他如今被唤醒了。 当那杆星骸战矛被拔出半截的时候,他便已经苏醒,这也意味着,这名不知名生灵的谋划,注定要落空。 “我龙属的后代尸骸,可不是让你这么糟践的。” 黑金之龙话音中,首次多出了一丝怒气。 自己当初被拉下真龙宝座,都强忍着没对那家伙的后辈动手,如今却在不知多少万年后,见到这么多龙属尸骸。 “糟践了,又如何。” 七叶仙根的主人,话音中首次多了些情绪。 如同谪仙惊怒,裹挟着浓厚的杀伐之气,八条龙脉汇聚,牵引着那一片叶子顶端,那一缕玄黄母气,缓慢地流淌,流淌过虚空,向着这杆星骸战矛所在之处而来。 那玄黄母气太重了,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压塌,出现无数漆黑地空间裂缝。 八条龙脉之力,汇入那擎天巨掌,化作筋络,浓郁的金色光芒爆发,一只灿金色的擎天巨掌轻握,将那一缕玄黄母气握住。 握住的瞬间,原本无形无质的玄黄母气,瞬间变换,化作一杆土黄色的战斧,战斧的尖端,甚至还流露着丝丝混沌气。 “此斧,灭生。” 七叶仙根的主人轻语,话语中带着一丝可惜之色。 若是七叶仙根未毁,这种层次的至宝神通,他还有六种。 只是,如今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灿金色的擎天巨掌,轰然握上斧柄,将那柄灭生之斧,高举至与天齐高的位置,随后漠然斩下。 没有轰鸣的气势,也没有浩大的声势。 有的只是......此方世界,被斩开了,漆黑的裂缝,顺着那玄黄母气化作的灭生斧,逐渐蔓延开来。 整个黑金世界,如同画卷帷幕一般,被人从中间斩开。 “不错的神通,后世也有些不错的小辈。” 黑金之龙开口,那于岁月长河中浮沉的生灵同样点头,透过时间树传来的目光中,也略微提起几分兴趣。 他在好奇,并不是对那七叶仙根的主人。 他好奇的是,如今只剩下一缕残魂的黑金之龙,要如何应对这一道几乎将世界斩开的灭生之斧。 “蚀光虫啊......” 黑金之龙神色没有半分变化,他扫了一眼头顶即将落下的灭生斧,而后却是饶有兴趣地打量起周围的虫群起来。 “虽然数量不算很多,但......应该也够用了。” “当年,我与你们蚀光虫一族的祖虫,还有过几分交情,是个不要脸的主。” “只是不知道,这么长时间过去,为何那股子不要脸,却变成了如今刻入命晶内部的高傲。” “这不好,很不好。” 黑金之龙呢喃着,他还是更喜欢当初那只谦卑的小虫子。 话音落下,整个蚀光虫族群猛地一震,所有的蚀光虫急剧收缩,化作一条真正的黑金巨龙,于半空中翱翔。 与之前不同,之前在蚀光的操控下,诸多蚀光虫虽然也能化作擎天巨龙,但细看之下,能够很明显地看出,那是由一只只蚀光虫组成。 而此刻,宁开双眸湛蓝,极限催动灵眼。 即便如此,那擎天巨龙仍旧没有丝毫变化,棱形的鳞片、泛着冷光的龙爪,所有的一切都那般真实。 似乎,所有的蚀光虫,都褪去虫身,真真切切地化作真龙的一部分,似乎它们本就应该是那般形态。 这一切所造成的后果就是,黑金之龙,在此刻,似乎拥有了新的肉身。 “虽然弱了些,但拍死几只虫子,不算困难。” 黑金之龙轻笑,龙爪挥出,那是真龙爪,是他从那位将他踢下真龙宝座的龙属身上学来的,是一招不错的招式。 只是,此刻那真龙爪下弥漫的,却并非是浓郁到化不开的龙气,而是一股无比诡异的吞灵、绝灵气息。 真龙爪所过之处,所有的一切都湮灭,时间、空间都被吞食,化作真正的寂灭。 在宁开与白老复杂的目光中,那一只真龙爪,横跨空间,瞬间与从天穹上降下的灭生玄黄斧撞击在一起。 预想中的恐怖余波并未展开,所有的威势,在爆发的瞬间,便被那恐怖的吞食、绝灵力量尽数吸收。 两道绝强的攻击落在一起,却只是如同稚儿打架般,没有掀起丝毫波澜。 这一幕,让那盘坐在岁月长河中的生灵笑了,这可是他当年的对手,即便是他,当年虽说以星骸战矛将其钉死,实际上,那是战了漫长时间的结果。 正文 第361章 大世都不在 那一战,是他漫长生命中,最艰险的一战,两人都穷尽手段,几乎将肉身都打的破碎,所在的小天地都化作废墟。 但最终,他终究是胜了一筹。 如今他还活着,对方却只剩下一缕残魂。 但哪怕是残魂,若是对方在后世败了,他可是会很失望的,那会显得他很弱。 “大世都不在,故人又几多。” 那道目光穿透时间树,声音中透着豪放、苍凉,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感慨,慢慢隐去身形。 这一战,已经不需要再看了。 死对头的落幕,他早已送过了,如今也不需要再做些什么。 虚空中的岁月长河渐渐隐去,那透过时间树传递而来的目光也收敛,最终彻底隐没在世间。 八条龙脉化作的筋络,此刻变得黯淡,连带着那擎天巨掌都破碎,与散落的玄黄母气一起,被彻底打散。 虚空中,七叶仙根的主人沉默。 他败了,哪怕他并非真身亲临,败了就是败了,凭借着搜罗这么多年的后手,他败在了一缕残魂手中。 甚至连最后一件至宝,那玄黄母气都被打碎,逸散成数千份,将这片天地压出一条条漆黑的空间裂缝。 “不可坏我布局,不然他日我真身亲临......” 七叶仙根的主人无奈,以最后的手段,聚拢起大半的玄黄母气,重新凑齐一缕,将其悬挂在七叶仙根叶片顶端。 这是他最后的依仗,若是没了这一缕玄黄母气,这株仙根就彻底碎了。 如今的世道,仙根比之强大的生灵更为稀少,或许也正是因此,黑金之龙没有阻止对方的动作,任由其将散乱的玄黄母气聚拢。 只是,最后时刻,黑金之龙截取了一丝。 大概有十分之一的份额那么多,这是他收的利息,他可是黑金之龙,哪怕只剩下残魂,也不可能平白吃个闷亏。 对于黑金之龙的动作,七叶仙根的主人沉默,没有任何动作。 他败了,总归需要付出些代价。 看目前的情况,对方并不打算彻底毁灭这株仙根,只要仙根不毁,他总归还有着希望在。 “受教......” 七叶仙根的主人最后留下这么一句,那张巨掌消散,原本压制着星骸骨刺的庞大压力也瞬间消失不见。 对方默认了,这杆星骸战矛,即将被拔出的事实。 “还算识趣。” 黑金之龙笑了笑,目光落在那杆星骸骨刺上,心中涌现出浓厚的复杂情绪。 他终究只是一缕残魂,那星骸骨刺之下,如今正钉死着他的尸骸,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消散。 庞大的星骸骨刺,原本需要整个蚀光虫族群才能撼动的存在,此刻随着黑金之龙轻轻一指,剧烈地颤抖起来。 随后,在宁开与白老复杂的目光中,那杆他们为此努力数日的星骸骨刺,便那么轻易被拔了出来。 没有庞大的威势,甚至连那星骸骨刺本身的煞气也都自发收敛,似乎这杆战兵在恐惧,恐惧那隐藏在蚀光体内的残魂。 “如此,也算解脱了。” 黑金之龙轻语,抬手轻召。 宁开与白老下方,那广阔的黑金水泽剧烈震荡,下一刻,一枚巨大的龙骨从黑金水泽之下探出头来。 头骨的正中位置,一道明显的穿透痕迹,有些触目惊心。 “尘归尘、土归土,总该是绝了后人的心思。” 随着黑金之龙的声音响起,那无比庞大的龙骨,从头骨的位置开始,一股无比庞大的吞食、绝灵力量开始蔓延。 历经万劫不朽的龙尸,此刻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消融。 再是强大的强者,历经万劫之后,也只余下一具残身,连神曦都不剩下多少了。 做完这一切的黑金之龙,手中握着两个金色光点,那是龙尸残余的本源所化,时间太过漫长,哪怕他焚毁整个龙躯,也只凝聚出这么一丁点的本源。 他先是看向白老,在那一双眼睛下,这世间的一切,似乎都没了隐秘。 这一眼,似乎将白老的本质,那青灰色布袋的隐秘都看了个通透,连素来心思沉稳的白老,内心都在打鼓。 “你这种状态,我帮不了你。” 最终,黑金之龙摇摇头,目光中透着几分兴趣,像是找到个好玩的玩具。 “我的记忆中,并未有你存在的影子,是在我死后,后世之人,可曾诵念吾等的功绩?” 黑金之龙脸上,难得的露出几分郑重,但旋即又自嘲似地笑笑。 若后世之人当真诵念他们那一批生灵的功绩,他的残躯,又岂会出现在此地,化作一座龙脉的养料。 “不!” 白老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自嘲,面色变得郑重,一步迈出,向着黑金之龙深深一礼。 “有人记得,有很多人记得,我等自会诵念前辈们的功绩。” 白老的话,让黑金之龙微微一愣,旋即露出笑意,洪钟般的声响回荡在这片废墟中,经久不息。 “好一个有人记得......” “怕是只有你们这些老家伙,才会在脑海中偶尔闪过那么一角历史碎片。” “不过,无所谓了......” 黑金之龙笑的怅然,似是自嘲,似是为自己等当年那一批人不值,却又似是释怀下来,最终只是面色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两道身影。 “我真身已死,这些本源留着也是无用。” “但方才我说过了,你现在的状态很特殊,我帮不了你,一切只能靠你自己。” 黑金之龙神色柔和地看向白老,毕竟是一个记得自己的人,也或许是唯一一个还在念叨自己等人功绩的。 但正如他所说,白老此刻的状态太过特殊,他只是一介残魂,如今也帮不上他什么。 “晚辈知道,多谢前辈告知。” 白老在此躬身一礼,目光深处隐含着一丝苦涩。 连这种层次的强者都没有办法,自己还真有重见天日那一天吗? 不!他能等! 不管是要等多长时间,只要他还活着,便一直等,总归能等到希望降临那一天。 白老眼中的苦涩迅速褪去,他已经等了漫长的时间,道心之坚,早已超出常人所能想象,无尽岁月的孤寂,远非常人所能忍受。 正文 第362章 抬手散劫 白老的变化,自然瞒不过黑金之龙。 但他却只是在心底轻叹,白老比他还惨,他还能算是残魂,而白老只是一缕残念,却在那青灰色布袋的帮助下,存活下来。 所谓的道心,已经化作执念,只是不知道,对于白老而言,这份执念是好是坏。 但活着,有些念想,总归是好的。 他瞥了宁开腰间,那青灰色布袋一眼,若是他愿意,他此刻也可以如白老一般,以残念之身苟活。 只是,他不愿。 没有理由,不愿,就是不愿。 “小子......” 黑金之龙的目光,落在宁开身上,尤其是在那一双眼睛上,多看了几眼,口中啧啧称奇。 “小子,你这双眼睛......” “倒是个好运的小子,能得到他的眼睛,虽然只是一丝余烬残留,对于你这个层次的生灵而言,已经称得上是大造化。” “继续走下来,终有一日,你会洞彻所有真相,窥见世界帷幕后的那些影子。” 黑金之龙神神叨叨说了一通话,随后一巴掌将一枚龙魂本源,拍入宁开体内,至于剩下的一枚,则是拍入蚀光体内。 看着闭目吸收龙魂的一人一虫,黑金之龙脸上浮现些许笑意,这已经是他最后的绝响,也是他能为这片世间所做的,最后一件事。 肉眼可见的,黑金之龙的残魂开始变得稀薄。 诸事已了,他一缕残魂,也没什么执念,也该散去了。 “嗯......不对,晚点再消散。” 本来已经逐渐消散的龙躯,此刻再度凝实,黑金之龙目光怪异,盯着盘坐在地的宁开,又扫了眼天幕上空,那仿佛在酝酿什么的上苍。 “上苍之劫......” “如今的时代,突破这么个小境界,也需要渡上苍之劫吗?” 黑金之龙自现世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似乎有些与时代脱节了,他能感觉到,天空中在酝酿的天劫,绝非他们那时候的考验之劫。 那是真正的毁灭之劫,为的就是毁灭劫难下的一切生灵,将之彻底抹除。 “这个时代的生灵,造了什么孽啊。” 黑金之龙忍不住摇头,强行止住将要消散的龙躯,凝聚最后的力量,化作一抹规则烙印,烙印在天穹上空。 “今日这劫,不渡也罢。”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原本已经酝酿完成,即将降下的劫难,似瞬间失去目标,寻不到源头,于天幕上空变得愈发暴躁。 随着时间流逝,那劫难变得愈发恐怖,却始终寻不到需要历劫之人,最终只能缓慢散去,让天地间重新恢复清明。 “不是道劫,可以遮掩,这才对嘛......” “谁家好人渡这种劫。” 黑金之龙笑了笑,最后看了目光复杂的白老一眼,本就黯淡的龙躯彻底消散。 曾经拥有真龙名讳的黑金之龙,最后的一缕残念,在此刻彻底的烟消云散,唯一的见证者,只有那漂浮在半空中的白老。 ..... 黑金之龙临消散前,挥散开的那层劫难,自然是宁开的劫难,是宁开的......四境劫。 此刻的宁开,体内充斥着无比精纯、庞大的龙魂本源。 对于黑金之龙而言,这些龙魂本源只是一缕,根本不值一提,但对于宁开而言,这种数量的龙魂本源,直接将他的根基在此夯实,整个的基础,在本就牢固的基础上,又硬生生砸下去几层。 随后又在庞大的龙魂精气作用下,境界迅速拔升。 如此反复,直到宁开的道基变得坚不可摧,哪怕是那精纯的龙魂本源,都无法再夯实宁开的道基。 剩下的龙魂本源,也轻易地冲破四境瓶颈,将宁开直接推入四境。 盘坐在地的宁开,此刻身后自然浮现出一道雷柳虚影,紫黑色的雷霆中蕴含着天威,无数秩序神链于虚空中摇曳。 而此刻,随着宁开身上的气息愈发庞大,在那庞大的雷柳虚影之下,一道金色小人逐渐凝聚出雏形。 灿金色,与龙魂本源一个颜色。 那是一个小号的宁开,只是额头的位置,生了几丝龙纹,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威严。 哪怕此刻还未完全凝聚成形,仍旧散发着无比玄奥的气息。 “这是......” 宁开惊讶,这一次的晋升,他并未做好准备。 但在庞大的龙魂本源作用下,哪怕没有沐浴天赐七方,没有服下那最强的生灵大药,他如今也绝对是最完美的进阶。 随着那金色小人逐渐凝聚成型,他内心也逐渐凝重下来。 他可没忘记,以灵师之躯,逆天修行肉身道纹,每一次晋升,都需要渡过难以想象的劫难。 而如今,他的四境劫,来了! 然而,还没等他做好准备,忍受那摧身灭体的痛苦,那冥冥中无比强大的四境劫,又悄无声息的走了。 “......” 宁开无言,他此刻全身心投入晋升中,并不知晓外界发生了什么。 但他猜想,如此异常,应该与那黑金之龙脱不了干系。 “不管怎么说,能少渡一次劫难,总归是好的。” 宁开内心轻笑,明日忧来明日愁,至少今日他不用渡那恐怖的劫难,无痛晋升四境。 不止如此。 识海内,那已经演化的无比繁复的本命魂纹,此刻再度有了变化。 地涌金泉,一朵朵金色莲花自宁开识海内绽放开来,数百朵金色莲花,围绕着那枚翠柳魂纹。 隐约间,一株参天灵木拔地而起,无数清光洒落,蕴生万物。 这一切,有些似曾相识。 “巨鲲......” 宁开神色复杂,如今自己本命魂纹所演化的道路,不就是当初于镜蜃体内,所见的那头巨鲲一样。 挥洒清光,蕴生万物。 只是,巨鲲是一尊生灵,而自己的本命魂纹,又算是什么? 宁开不清楚,也想不透。 他只知道,识海内传来无比充盈的力量感,那是属于五叶灵师的神魂力量,强大、凝实,比之四叶灵师不知强大了多少。 “四境修士、五叶灵师。” 宁开在心中自语,自今日起,自己终于踏足四境。 昔日立身三境时,他都能碾压一众四境天骄,哪怕是如黄若风这等跻身生灵榜的四境天骄,他都能与之争锋。 正文 第363章 阴阳遗族 如今..... 宁开从盘坐中起身,猛地睁开双目,一抹璀璨的湛蓝光泽爆发,在那目光深处,除却那一抹湛蓝外,还有一丝极为隐晦的黑白二色。 那黑白二色隐藏在湛蓝光泽中,哪怕是白老都未曾发觉。 “小子,如今,你也算得了天大的好处。” “黑金之龙的龙魂本源啊,哪怕在我们那个时代,最顶级的势力少主都不敢用,也用不起,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白老一脸的唏嘘,他是一路看着宁开,从二境走到现在。 这小子的每一步,都走的出乎意料,每一次濒临绝境,却都被他给闯了过来。 如今,也算羽翼渐丰。 他敢肯定,以这小子的性子,只要自身拥有六境实力,就敢直接杀回神朝,去讨那当年遗落下的债。 “四境修士,五境战力,还不够。” 宁开挠了挠头,笑了笑,目光中闪过一丝阴霾。 “对了,黑金之龙前辈呢?” 宁开扫了一眼仍旧在吸收龙魂本源的蚀光,看了一圈,唯独没有看到黑金之龙的残魂,忍不住问道。 “他消散了......” 白老凑到宁开身前,用怪异的目光打量着他,若是他有实体的话,估计此刻就上手到处乱摸了。 “他自己消散的,对于这种层次的生灵而言,不想死的话,也挺难死的。” 将宁开里里外外打量一圈,白老目光中隐含着几分惊色,表面上却十分平静,随口说道。 “啧......这种根基的四境,在我们那个时代,也都能横着走了吧。” “估摸着只有最顶尖势力的那几个神子、圣女,能够尝试与这小子同境争锋。” 白老摇了摇头,他们那个时代与现在可不一样,如今罕见的仙灵气,在他们那时候,只是世间随处可见的灵曦。 那片大世所蕴出的天才妖孽,自然也要远超这个时代。 可如今,他在这个时代,碰见了一个堪比当初最顶尖势力,倾力培养的天骄,甚至还犹有过之。 只能说,不愧是黑金之龙的龙魂本源。 当然,这小子自身也不凡,普通的生灵,绝对无法打下这么坚实的根基,或许他体内还隐藏着一些特殊的血脉。 白老狐疑,有心探查一番。 但他知道,这种事情是一名修士最深处的隐秘,哪怕他与宁开接触不算短,对方也不可能直接告诉自己。 宁开没有理会白老,黑金之龙的消散固然惋惜,但这是对方自己的选择,对于黑金之龙而言,他早就已经消亡。 感知了一下蚀光的状态,发觉其体内的本源,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持续壮大,宁开心底最后一颗大石落地。 随后他翻找着须弥袋,从须弥袋中取出一黑一白,两块古朴的骨块,骨块表面还生着几道裂纹,看起来随时可能碎裂。 “白老,你听说过......阴阳遗族吗?” 宁开手捧着两枚将碎的骨块,双眸中浮现稀薄的黑白二色,面无表情地看向白老。 这一幕,让白老心底震动的同时,又有些......不知所措。 说好的生灵最深处的隐秘呢,他才刚在心底给自己做好思想工作,转眼间,这小子就搞了个阴阳遗族血脉出来,给他老脸打的啪啪响。 吐槽归吐槽,白老见宁开这么信任自己,心底多少有了些变化。 毕竟,这种事关血脉的隐秘,对于任何一个生灵而言,都能称得上隐秘,而在之前,宁开从未在白老面前暴露过任何有关阴阳遗族的能力。 白老心中的自我感动,宁开自然不清楚,若是他清楚,他肯定会回给白老两个字: “废话!” 宁村内的阴阳遗族血脉早已被废弃,当初的狩猎队长是怎么保留一丝血脉力量的,宁开不清楚,但他的的确确,没有从体内感应到任何一丝血脉力量。 但此刻晋升四境之后,他第一次从体内感应到,那一丝稀薄的血脉之力。 那一抹力量,玄奥、隐秘,似蕴藏着世间万物至理,只是看上一眼,都有让人沦陷的迹象。 表现在外的,便是宁开目中,那一抹稀薄的黑白二色。 阴阳遗族,宁开只是从老村长口中听到过消息,除此之外,他从未在任何地方听闻过阴阳遗族的信息。 这种情况下,咨询身边这个老古董,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对方的存在依托于青灰色布袋,受制于人,即便想要害他,也很难有机会。 当然,让宁开下定决心,将阴阳遗族的事情告诉白老的,是黑金之龙之前与白老之间的对话。 宁开虽然不知道,黑金之龙口中,他们那一批人是去哪里,去做了些什么。 但以黑金之龙最后所表现出来的气度,能于内心敬仰黑金之龙那一批人的白老,或许称不上什么好人,但内心也绝对存在着底线。 对于宁开而言,这就够了。 “阴阳遗族......”白老皱眉眉头,打量着宁开目中那一抹隐晦的黑白二色,他总感觉这小子现在肯定在内心编排他。 但此刻,白老也没了计较的心思。 “没想到,你竟然是那一族的后裔。” “只是,你这一丝血脉之力,似乎曾被人动过手脚,看起来,似是同源之人下的手,导致你一直都血脉不显。” “而之前,你突破四境时,黑金之龙那精纯的龙魂本源,激发了你体内那几乎废弃的血脉本源,这才显露出一丝神异。” 白老摸着下巴,这都是他的推测。 但他的确能看出来,宁开体内的血脉之力,是被废弃的,是被动过手脚的,若非是同源之人,对这种血脉无比了解,绝不可能做的这般干净。 而后白老目光又移向宁开手中的黑白骨块,一黑一白,表面有着几道裂纹,看起来随时都可能碎裂。 这两枚骨块,他很清楚,是当初宁开从天荒秘境内所得,当时他在青灰色布袋内,目睹了全程。 “的确是阴阳遗族的遗器,只是内部的力量,随着岁月流逝殆尽,几乎威能不显,如今已经半废掉了。” 正文 第364章 出口关闭 白老目光中有些惋惜,这两枚骨块,以前的层次绝对不低,只是由于过去太长时间,其内的法则纹路都被磨灭,如今余下的威能并不算多。 对于如今踏足四境的宁开而言,这两枚骨块,更是如鸡肋一般。 “不过......” 就在宁开眸光黯淡,打算将那两枚骨块收回去之时,白老磨磨唧唧的声音再度响起,看他脸上的神情,这老小子明显是故意的。 他轻咳了两声,随后缓慢开口: “我可以教你一门秘术,让你将这两枚骨块内残留的阴阳遗族的力量牵引出来,或许能够将你体内半觉醒状态的血脉力量,再引动几分。” “只不过,这门秘术的成功率并不高。” 白老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将一门秘术传给宁开。 他相信,以宁开的性格,肯定会去做的。 事实也没有让他失望,宁开的确打算去做,但不是现在。 宁开小心地将那两枚骨块收起,而后目光灼灼地看向白老,片刻后开口: “白老,阴阳遗族,是怎样一个种族?” 宁开的目光前所未有的郑重,能以镜蜃作为药园子的种族,想也知道不简单,但能够让白老露出这般神情,宁开对村子背后的隐秘更感兴趣起来。 白老看了宁开一眼,目光变得有些深沉。 他也没想到,宁开竟然会是这一族的后人。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在脑海中整理着阴阳遗族的相关信息,片刻后才开口: “阴阳遗族,是一个放牧诸天的种族,他们体内流淌着极为强大的血脉之力,每一名族人,成年之后都会觉醒血脉力量,眉心生天眼,拥有神鬼莫测的恐怖威能。” “这一族中,最让人忌惮、也是最为强大、显著的特征,便是那双能够控制万物生灵的天眼,阴阳遗族神魂强大,能够借助天眼,入侵生灵识海,将天地间的生灵命纹上打上烙印,这也是他们放牧诸天的由来。” “阴阳遗族起源的时代,比我那个时代更早,早在我还年少时,便曾听闻阴阳遗族放牧诸天的威能,他们游走于各界、虚空之中,专门搜寻那些强大的异种族,于对方命纹中留下烙印。” “你用的那门镜蜃道术,自然也曾听闻过,当初阴阳遗族鼎盛时,如镜蜃这等异兽,数量不少,强大如镜蜃,都只能沦为药园子,更别说那些被阴阳遗族的生灵,用作战兽的恐怖生灵。” “只是,当年阴阳遗族内似乎发生了一场动乱,让阴阳遗族元气大伤,从此也淡出诸族视线。” 白老目光怅然,无比璀璨的一族落幕,多是始于内乱,在当年阴阳遗族如日中天的时代,除了内乱,也没有什么能动摇阴阳遗族的根基。 至于动乱的原因,外界不详。 但想也能猜到,大概是关于这一族放牧诸天,族内或许有一批人,生出了不一样的想法。 但最终,那一脉败亡,其后代被打上烙印,囚禁在各个隐秘之所,永不见天日。 “那为何在如今的大世,除却当初镜蜃之外,从未再听闻阴阳遗族之名,这么强大的一族,也彻底衰亡了吗?” 宁开皱眉,他想到了当初的狩猎队长。 明明不过是凝纹境,却能够抵挡那黑金华袍老者的攻击十余息。 他当时境界低微,尚且对强者没有概念,如今想来,那黑金华袍的老者,当时应该立身在五境。 至于镜蜃外,那与姜折衣对话的生灵,或许是六境,也或许是七境,宁开没见过对方出手,也不甚清楚。 能够让一境修士,短暂拥有抵抗五境强者的力量,那股血脉之力,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再联合到如今阴阳遗族销声匿迹,声名不显。 那么强大的一族,即便产生内乱,也不可能被人直接整个灭族,总会留存下来一些力量,凭借着恐怖的天赋能力,只需要时间,总会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但如今,诸君只知晓镜蜃是阴阳遗族的药园子,却从未有人提到过阴阳遗族所在,甚至在某些势力中,将阴阳遗族,已经划分到已经族灭的行列之中。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宁开忍不住喃喃,他此刻迫切地想知道当年阴阳遗族动乱的真相。 但白老也给不了他答案。 他虽然自极古时代存活下来,但大多时候都在沉睡,随着这青灰色布袋一起,流落在诸多险境、绝地,等待着有缘人将他带出去。 所以,他对死后的日子的印象,是模糊的、断层的。 有时候一觉醒来,世界早已换了数个时代,熟悉的人与物早已消亡。 时间长河的伟力,是寻常生灵难以想象的,即便是之前那能直接与黑金之龙对话的生灵,将视线穿透时间树的阻隔,也已经是极限。 “对了,相比这个,我想你更应该关注一下天上。” 白老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带着几分促狭,指了指头顶。 “天上?”宁开挑眉,抬眸看着头顶漆黑的洞窟,那是先前黑金之龙与七叶仙根的主人战斗时留下的痕迹。 此地是七叶仙根主人的道场,黑金之龙又只是一道残魂,无心存世,两尊恐怖生灵动作之间十分克制。 即便如此,这方道场也几乎被打烂。 但最上方的八条龙脉仍旧存续着,虽然相比之下黯淡了不少。 那七叶仙根最上方的叶片顶端,那一缕玄黄母气看起来与之前无异,它本就是天材地宝,乃是天地蕴育而生,即便被打散,也无法对玄黄母气的本质造成影响。 宁开视线掠过七叶仙根,继续向上,蓦然间,他瞳孔猛地一缩,他知晓白老想告诉他什么了。 “出口呢?那么大一个接引通道呢?” 宁开有些欲哭无泪,动作很夸张,但实际上,他并没有多么在意,此刻的他,即便不通过那接引通道,也有机会离开。 大不了,再让蚀光出手一次。 三次出手之后,让这方世界与自己一起陪葬。 正文 第365章 真纹境 宁开心底莫名地想着,让白老背后猛地一寒。 “出去之事,暂且不急。” 宁开重新盘坐下来,蚀光距离吸收完体内的龙魂本源,还需要一段时间。 此番晋升四境,他需要重新梳理的东西太多。 首先是晋升四境后,在雷柳树下出现的那一道金色小人,长得和宁开很相似,但小人额头的位置,生着玄奥的龙纹。 宁开怀疑,这是因为他的四境之基,乃是以黑金之龙的龙魂本源夯实的缘故。 修士第四境,又被称之为真纹境。 顾名思义,反求本真,万物生灵体内有着命纹,人族体内,同样生有命纹。 修士第四境,便是将人族体内命纹具现的过程。 而此刻,那尊金色小人盘坐在雷柳树下,甚至不需要宁开操控,自发地在深掘四境真纹的前路。 “我感觉,自己像是个拖油瓶。” 宁开细细打量了半晌,发现这小人的修行速度极为恐怖,照这样下去,修士第四境,或许困不住他多长时间。 正当宁开打量的时候,那小人蓦然睁开双眸,两道灿金色光束自双瞳绽放。 他漠然地扫了宁开一眼,似乎是在说,“你还知道你自己是个拖油瓶。” “夭寿了,被自己的真纹嫌弃了。” 宁开咋咋呼呼,忍不住抓狂。 没错,那金色小人,就是宁开体内命纹的具现,小人本身是没有意识的,那小人的动作,不过是遵循本能。 但也正因此,宁开才觉得破防。 自己体内的命纹,觉得自己这个主人在给他拖后腿,倒反天罡。 当然,宁开心态很好,只是半个时辰就调整过来,重新开始研究起来那金色小人。 “雷柳树下悟道,倒是与佛家的菩提树道意有些相似。” “至于威能,目前尚且还在深掘阶段,强行施展或许可行,但会大幅度降低四境修行的速度,严重时候甚至可能损伤根基。” “看来短时间内,是指望不上这所谓的命纹具现了。” 宁开摇了摇头,他在熟悉自己暴涨后的修为,熟悉肉身内部爆炸性的力量。 他来到废墟边缘,看着眼前厚厚的土层,卯足了力气,躯体内隐约响起淡淡的龙吟声,猛地一拳落在身前的土层上。 “轰!” 巨大的轰鸣声,伴随着剧烈的震颤感,就连远处的蚀光都有睁眼的迹象。 这一拳的动静,太大了。 白老从远处漂浮过来,看着眼前深不见底的洞窟,啧啧有声。 一拳轰出数十里方圆的洞窟,不愧是龙魂本源滋养过的躯体,这份肉身之力,即便在五境中,也少有人能比肩。 单单凭借这份肉身力量,宁开便有了镇压五境的入场券。 “试试这个。” 白老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杆大戟,与宁开平日里用冥光凝聚出来的大戟,样式一模一样。 “白老,你不是几乎不能影响现实,哪来锻来的大戟。” 宁开神色间露出几分诧异,随手接过那杆大戟,但他没看到的是,看到宁开这般随意地接过去,白老脸上变得有些怪异。 “卧槽!” “轰!” 又是一声剧烈的轰鸣声响,带起一地烟尘。 片刻后,宁开满身尘土,有些狼狈地从深坑中爬出来,一边咳嗽一边用诡异地目光打量着手中大戟。 重! 太重了! 哪怕以他晋升四境后暴涨的力量,也需要双手才能将大戟拿稳。 宁开尝试挥动,但他只觉得仿佛手中托着一座山岳,还是那种传承无尽岁月的永恒神山,每移动一分,都需要用尽全力。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重的大戟。 如果真有这么重,方才白老是怎么拿起来的。 宁开心底生起一丝疑虑,他尝试以神曦注入、用神魂沟通,开始尝试各种方式,最终,在经历一番摸索后,他掌握了诀窍。 “以神念本源沟通......” 宁开忍不住挑眉,此刻那大戟在他手上仍旧沉重,但已经可以接受,不至于到完全挥不动的程度。 “白老,这杆大戟,你从哪来的?” 宁开忍不住看向白老,有些欣喜地抚摸着手中白色大戟,看这大戟的材质,似乎是某种特殊的骨块。 莫非...... “星骸骨刺!”宁开惊呼。 “黑金龙骨。”白老泼了一盆冷水。 “小子,你在做什么梦,星骸骨刺那种等级的武器,是你敢肖想的,别说挥舞了,单单是靠近,都有可能要了你小命。” “那之前拔出来的星骸骨刺呢?”宁开皱眉,他方才找了一圈,没有看到星骸骨刺的迹象。 此地就他们几个人,总不能自己长腿跑路了吧。 “你还真猜对了。”白老无言,有时候他觉得宁开瞎猜的本事,还是挺准的。 “神兵有灵,完成了任务,他也就没有继续待在此地的必要了,早在之前就划破虚空,自行离开了。”白老无所谓地摊了摊手,反正他如今残念之躯,对那星骸骨刺没什么想法。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宁开也并未觉得可惜。 他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过多在意,随后便指着手中的骨质大戟,问道: “那这杆大戟呢?” 白老目光有些怪异,但还是没有卖关子。 “这是黑金之龙最后时候,用凝聚龙魂本源留下的一截龙骨,融合十分之一缕玄黄母气锻造而成。” “小子,你就偷着乐吧。” “掺杂玄黄母气的兵刃,即便是老夫当初巅峰时期,用的也只是蕴藏一小块黑暗仙金的兵刃,你才四境,就已经快赶上当年的老夫了。” 说到这,白老恨的有些牙痒痒,恨不得将宁开拖出来打一顿。 但他做不到,至少,此刻的他做不到。 那可是玄黄母气啊,与仙金齐名的存在,竟然落到一个四境修士手里,还有大能出手,为他锻造成一柄战兵。 这得是什么待遇,天道的亲儿子? 想到这,白老目光狐疑,他怀疑黑金之龙在宁开身上看到了什么东西,一些他目前的层次还无法接触到的东西。 正文 第366章 引动血脉 不然以黑金之龙的境界,犯不着又送龙魂本源,又是锻造战兵,战兵的材料,还是他自己的部分龙骨。 真龙亲子也就这待遇了吧。 “小子,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我?” 白老凑近,与宁开之间不过一掌之隔,十分认真地看着宁开。 但还没等宁开回答,他又自顾自说道:“不应该啊,黑金之龙都只剩残魂了,后面还自己消散了,还有什么东西能引起他的兴趣。” 最后,苦思无果,也没能从宁开这里寻到答案的白老,只能将心底的疑惑暂且压了下去。 姑且就当作黑金之龙残魂临消散前,良心发现了吧。 白老轻叹,最终只能这般下定论。 能修行到高深境界的,能有几个手底下是干净的,所有伫立在修行界顶端的生灵,无一不是踏着漫天修士枯骨一步步走上王座。 唯一的区别只是,有的生灵内心还残留着底线,如白老,如黑金之龙。 而有的生灵,却早已失了底线,亦或者,他的底线,已经不能被称作是底线,也是世人口中的魔。 “姑且试试这柄战兵。” 宁开稍微移开些,来到之前轰出一拳的边缘,大戟太沉重了,即便有神念本源沟通,宁开挥舞起来仍旧有些吃力。 但这并不影响最后的结果。 一条半透明的细线,凭空浮现在土层之间,光滑如镜,不知深浅,至少,宁开穷尽双目威能,没有瞧见那条细线的尽头。 “威能极大,但消耗也不小。” 宁开脸色有些苍白,他方才激发了大戟中的特殊纹路,释放出这杆大戟自带的道术。 往往这种悄无声息的杀伐术才是最为恐怖的,杀人于无形之中。 哪怕是五境生灵,贸然身处此招之下,也必然身首异处。 甚至传说中的六境...... 宁开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六境的强大,远非五境可比,这杆大戟的确神异,但他不过刚刚踏足四境,风险太大了,容错率也太低。 嗯......还是等他在四境站稳脚跟,再去考虑类似的事情。 诸事已毕,宁开看了眼仍旧没有醒来的蚀光,目光看向白老,毫不客气地伸出一只手,摊开。 “白老,你之前说的秘术呢?” “之前不是传给你了。” “不,之前那一份不够完整,像是一门残术。” “这门秘术,本就是偶然所得,是一门残术,但即便如此,也足够你达成目的了。” “真的?”宁开狐疑,看着白老连连点头。 他总觉得白老应该拥有完整的秘术,但碍于某种原因,白老并不想传授完整的秘术给他。 既然白老有自己的考量,宁开也不强求。 如他所言,对于现在的宁开而言,这份残术已经够用了。 宁开干脆就地盘坐下来,于脑海内翻阅着白老所传授的那门秘术,无数玄奥的符文浮现,若非宁开已经晋升五叶,此刻甚至可能被这股庞大的信息冲的头晕脑涨。 “汲灵......” 宁开喃喃着,将心神沉浸进去。 这是一门极为深奥的秘术,甚至比当初姜折衣所传授的那门秘术,还要更加复杂数十倍不止。 但如今的宁开也早已今非昔比,当初的大荒少年,如今也成长到足以插足顶级大能战场的程度。 嗯......好歹算凑了个人头,不然大佬装起来,没人给情绪价值怎么办。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他!宁开!和黑金之龙并肩过的存在。 不过区区一门秘术,最多半个时辰,他便能够着手,去尝试引动黑白骨块内部的特殊能量。 ...... 半个月后。 宁开盘坐于废墟之间,手中是一黑一白,两枚遍布裂纹的骨块。 “白老,我现在的熟练程度,应该足够了吧。” 宁开看向一旁的白老,目光带着几分问询。 半月之前,他花了数个时辰,将这门秘术参透,但实际施展时候发现,这门特殊秘术,参透和使用完全是两个概念。 从那之后,他便一直练习,直到此刻,他才算是有了把握。 得到白老肯定后,宁开双手指尖凭空冒出一道道清亮的灵力丝线,数十条丝线相互穿梭,如少女的指尖般灵巧。 数十道灵力丝线,将一黑一白两枚骨块包裹在内,于表面游走走,寻找着骨块灵曦的空隙,而后循着空隙,进入骨块内部繁复的纹路之中。 这是一个很精巧的过程,需要使用者的精力高度集中,不能出现丝毫差错。 他需要以灵丝,融入每一条纹路烙印之内,将其内蕴藏的特殊能量全部提取出来,这注定是一个极为耗费精力的过程。 时间缓缓流逝。 宁开这一坐,便是整整三日时间。 整整三日使用秘术,哪怕是他已经晋升五叶,此刻也觉得识海空虚,几乎已经到了极限。 但好在,在他身前,那一黑一白两枚骨块,此刻表面已经变得坑坑洼洼,像是短短三日便走过了数万载岁月般。 而在那数十条灵丝尽头,一团黑白二色交织的能量团,于宁开身前缓缓沉浮着,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吸引感。 “咔嚓!” 当最后一丝黑白能量,被宁开榨干那一刻,两枚骨块也终于完成使命,化作一地湮粉。 看着身前那一团精纯的黑白能量,宁开满是疲惫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笑意,以及一丝极为隐晦的渴望。 他能感觉到,在这种黑白能量出世的瞬间,他体内每一寸血肉都在咆哮,想要将之吸纳,这是发自血脉深处的渴望。 “这种极致的渴望感,是不正常的。”白老就在宁开身旁,他感受到了宁开的情绪,为他解释道。 “因为你体内血脉废弃,如今不过初步苏醒一丝,数十年干涸的土地,久违的迎来一丝甘霖,自然会变得极为疯狂。” 宁开抬眸,用有些复杂的目光看向身前这枚能量光团,半响后开口: “接下来,只需要吸收这枚能量光团,便有机会让干涸的血脉,再度流淌起来,对吗?” 正文 第367章 超越界限的战兽 白老沉吟,片刻后才认真点头。 “理论上是这样。” 得到肯定的答案,宁开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毫不犹豫地聚出那一团能量,猛地送入胸口。 一瞬间,极阳与极阴两股能量于躯体内交汇,本该相斥的两种能量,此刻却极度和谐,以一种特殊的方式,稳定共存。 能量入体的瞬间,宁开只感觉到脑海发出一声轰鸣,全身每一寸血肉都沸腾起来,连体内原本平和的血脉流淌都加快。 那是血脉在雀跃,是扎根在躯体深处的命纹在咆哮。 那一团黑白二色能量并不算多,真要算的话,两枚骨块受损后的威能,大约在四境水平。 但他真正重要的不是这些能量的数量,而是作为引子,帮宁开重新激活体内废弃的血脉,激活那早已干涸无数岁月的贫瘠大地。 “真是个幸运的小子。” 白老在一旁,感受着宁开体内逐渐强盛起来的气势,忍不住感慨。 正常而言,废弃的血脉,哪里可能这般容易恢复,别说是些许同源能量,哪怕是阴阳遗族的福地,也不可能让宁开重新恢复血脉。 真正修复宁开体内废弃血脉的,是黑金之龙的龙魂本源,虽然数量并不多,但层次太高了,对于宁开这种层次的生灵而言,与传说中的仙根也没多少区别。 如今要做的,不过是为宁开这片干涸无数年,重新修葺好的池塘,重新注入第一泓清泉,有了这第一份泉水过后,池塘便能够恢复运行,源源不断地从天地间凝聚出新的水源。 “阴阳遗族......当年那一则传闻,是真的吗?” 宁开吸收能量的间隙,白老目光怅然,在心中呢喃着,有些事,他也不知道真假,也没打算将这些似是而非的信息告诉宁开。 有传言曾说,当年阴阳遗族的内乱,是为了造就出一尊超越世界限制的生灵。 阴阳遗族当初打算,凝聚全族血脉之力,去培养出一只超越世界限制,凌驾于最顶尖大能的战兽。 但最后不知道是何原因,他们失败了。 在付出一半族人体内的血脉本源后,阴阳遗族元气大伤,自此在修行界销声匿迹,只留下古籍记载着只言片语。 “超脱世界限制的战兽,怎么可能呢,疯子吗?” 白老摇头,这种摆明了没可能的事,若真存在这种等级的战兽,在突破限制的瞬间,死的就只会是阴阳遗族的所有人,即便他们留下再多后手都没用。 白老生前并未接近那个境界,但他也算是距离那个境界,最近的一批生灵,若是当年,能给他足够的时间,他未尝不能...... 也正是因此,他知晓那个境界的强大。 而想要培养出超出那个境界的战兽,无论他从什么角度想,都绝不可能。 除非,阴阳遗族都是一群疯子。 白老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的思绪打乱,目光重新回到宁开身上。 传言有很多种,真真假假,谁也不清楚,只希望眼前这个少年,不要卷的太深,有些事情,知道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 就如同天荒秘境内,那青砖断桥对面的光景。 白老知晓那是什么,但他从未和宁开提及过,一方面是,他与宁开的交情,还没到那种程度。 另一方面,也的确如他所言,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对于弱小的生灵而言,并不算一件好事。 目光是有重量的,若非隔着时间树,那于岁月长河中的生灵,一道目光就能将宁开压成肉泥。 而信息,同样是有杀力的。 有些信息,单是在心中诵念,都会招来祸患。 有些名讳,只是忆起,都能将对方从深渊中拉出来。 所以,不可名,不可想,不可念。 有些事情,只会在最上层的修士间流通。 白老看了一眼宁开,他并不怀疑,若是给这个青年时间,对方终有一日会爬到自己所在的高度,甚至更高。 但......真的有时间吗? 自己当年没成长起来,眼前的青年,又能否有足够的时间,去成长起来呢? 白老不清楚,也不敢去想。 他怕想的多了,便自然而然地想起某些存在,这是在为对方指路,能够为对方节省数万、数十万年的时间。 ...... 白老并未在宁开身旁待多久,很快又转悠到蚀光身边。 “又是一只好运的虫子。” 白老扫了不远处盘坐的宁开一眼,又瞧着眼前的蚀光,严重忍不住露出羡慕。 那可是黑金之龙的龙魂,哪怕蚀当初被踢下真龙宝座,也不过输了半招,真生死搏命,谁能站到最后,还犹未可知。 只是后来黑金之龙放弃了,他觉得既然自己已经输了半招,便也没必要再战下去。 这种存在的龙魂本源,哪怕是同境界的大人物都眼馋,如今却落到这一人一虫身上,无愧是造化弄人。 蚀光此刻已经成长到四十多丈,看起来有四十七丈长,成长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有那份龙魂本源相助,苏醒后的蚀光,其潜力还要远远超出老蚀光虫的预料。 若是老蚀光虫还在,恐怕得生生笑断气,那老身板,可经不住这种程度的惊喜。 细看之下,蚀光身上的黑金之色变得更加深邃,已经完全没有蚀光虫的痕迹,不管从哪个角度去看,都是一头真正的龙属,还是与当初的黑金之龙同源,几乎一模一样的龙属。 “或许,这小家伙,日后也有机会成长到那般程度。” 白老神色怅然,他说的不是依靠群体,而是单单以蚀光自身的战力。 蚀光虫一族向来是以群体的力量著称,其虫王的实力,在白老看来,甚至称得上一声孱弱。 但如今,这份局面,或许将会在蚀光身上改写。 一头自身实力无比强大的蚀光虫王...... 试想,他日若掀起蚀光祸,诸多大能费尽心思、手段,突破外层封锁,来到蚀光面前,却恍然惊觉,那所谓孱弱的蚀光虫王,远比他们之中任何一人都要来的强大。 思绪发散的白老,莫名想到了阴阳遗族。 “超越世界界限的战兽......” 正文 第368章 被嫌弃的血脉 白老呢喃着,目光在宁开与蚀光之间流转,莫名的有些怪异。 他还是觉得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但不知为何,他心中隐隐有了一丝松动、怀疑,开始怀疑这件事的可行性。 “怎么可能,应该不可能的......” 白老呢喃着,莫名的,他想到一个恐怖的可能性。 但看着眼前逐步恢复平静,整体气息却变得愈发强大的宁开,他很难将那个猜想与宁开联系起来。 “白老,你怎么了?” 宁开睁眼,双眸中流转着黑白二色,瞳色分明,目光似分阴阳、引大道,将生与死的界限都剥离,就那么赤裸裸地看着白老。 恍惚间,白老似乎看到一尊目分生死界限的强者,伫立在幽冥与人间的界限,目光平淡地看着他。 好在,那种特殊的目光,只是持续了一瞬间。 宁开身上的气息很快便平复下来,他看着眼前神色不断变换的白老,忍不住开口,同时双目中湛蓝与黑白二色交织,探查着周围环境。 “没事,醒来就好,血脉觉醒怎么样?” 白老将心思压下,面色如常,仿佛方才一瞬间的失态,只是梦幻泡影一般。 “那团特殊能量,还是太少了,如今我体内的血脉,只能算是初步激活,想要拥有匹配五境的威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宁开笑了笑,话虽然这么说,但白老从他的脸上看不出半分可惜之色。 在白老口中,阴阳遗族当初几乎称霸一个时代,行走在星海之下,放牧诸天,每一尊阴阳遗族的生灵,都拥有通天彻地的伟力。 哪怕只是血脉初步觉醒,宁开也能感受到体内血脉的不凡。 他目光落向一旁仍旧在沉眠的蚀光,双眸中黑白二色浮现。 宁开看到了一枚无比繁复的黑色命纹,隔着浓厚的黑色能量微微旋转着,很模糊,看的也不算清晰。 “命纹......” 宁开在心中低语,这还是他第一次,不依靠灵眼,窥探到其他生灵的命纹。 甚至隐隐的,他有一种想要在眼前命纹上着墨的冲动。 “于命纹上着墨,似乎与灵眼有些像......” 片刻后,宁开摇了摇头。 这阴阳遗族的血脉之力的确强大,甚至能够隐约突破能量封锁,去窥探其他生灵的命纹。 但阴阳遗族的着墨,更像是一种附加,在生灵命纹上附加上自己的气息,从而自根源上奴役战兽。 这与宁开原本拥有的灵眼,截然不同。 很明显,虽然同样能看到命纹,灵眼的层次极高,甚至能够以宁开的神魂力量,去修补、完善生灵命纹。 “灵眼的源头,究竟是什么?” 宁开叹了口气,睁开双眸。 就连曾经统御一个时代,号称放牧诸天的阴阳遗族,都无法深耕命纹,只能在原有命纹上添上一笔,烙印上自己的气息。 而这枚灵眼,却能够更改命纹的本质,升华、完善,将本应夭折的生灵,硬生生改命,逆天而行。 宁开想到了小青鱼,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眼看到的命纹。 “寿三、食尘。” 这是宁开从小青鱼命纹中看到的,是小青鱼的命数,也是小青鱼的未来闭环。 未来若是无人干预,他便只能永远吸食河道中的细小尘埃,待到三年之后,寿命耗尽,生生老死。 “逆天而行,生灵改命。” 宁开已经不是当初看到几件华贵衣服都不放过的大荒少年,他入灵院,阅万卷,更是以灵师之身,逆天修肉身道纹。 这么多年的修行,他早已明白一件事。 “任何能够牵扯到生灵命纹的能力,都具备着成长为最顶级强者的可能。” 阴阳遗族的能力是,宁开那双灵眼同样如此。 白老见宁开苏醒后,便愣愣地看着蚀光不说话,忍不住出言安慰道: “倒也不用气馁,你如今只是血脉初步觉醒,且没有阴阳遗族的诸多秘术傍身,自然很难发挥血脉的威能。” “血脉之力,只是基石,真正强大的,永远是生灵本身。” “需知,即便是当初盛极一时的阴阳遗族,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成长到令世人震骇、横推一域的程度。” 白老的话,让宁开微微一愣。 他是在沮丧吗?他只是有些奇怪,这阴阳遗族的能力,似乎还不如自己的灵眼好使。 既然如此,这所谓的阴阳遗族血脉,即便完全觉醒了,又能发挥多少作用。 宁开目光闪烁,他在犹豫,要不要干脆让这所谓的血脉直接废弃。 但片刻之后,宁开还是收了心思。 一族的血脉之力,除却最本源的能力外,对肉身的增幅、依托血脉而生的道术,甚至一些强族生灵,能够在自身血脉中烙下传承道术,只要后代足够惊艳,便能在传承血脉中,去窥探、获取他们所留下的传承。 从这个角度看,这一身血脉,似乎并不是全无用处。 “且先观望观望,若是不能让我满意,干脆散去血脉之力,滋养肉身。” 宁开在心中低语,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血脉之力刚刚觉醒,还是曾经享誉一个时代的阴阳遗族,他已经开始在心底考虑着,将这所谓的血脉彻底散去。 这话也就宁开在心底想想,哪怕是白老知道他的想法,都要跳脚,骂他败家,有天赋也不能这么去败。 宁开从地面站起身,目光打量了一番周围的废墟。 黑金之龙与那七叶仙根的主人,哪怕并非真身亲临,甚至两人出手都很克制,即便如此,他们所造成的破坏力也极度惊人。 这片地下世界,已经几乎崩毁。 甚至那九条龙脉,不,如今只剩下八条半废的龙脉,若非那庞大的场域护持,这片酝养七叶仙根的道场也都要崩溃。 “那七叶仙根的主人,白老你有印象吗?” 宁开看向白老,学着白老的样子漂浮在半空,一手撑着脸颊,蚀光还在蜕变,他如今诸事已毕,倒也不急于修行。 眼下,他对如今这片天地间的顶级强者,更加感兴趣。 正文 第369章 大杀器 那七叶仙根的主人,哪怕只是留下的后手,并未真身亲临,发挥的实力,都要远远超出曾经神朝所见的剑君、尊者之流。 这说明,七叶仙根的主人,其本体的实力,至少也远远超出修士第七境。 白老斜睨了他一眼,有些没好气地开口。 “我怎么知道他的底细,你当我这些年都在行走世间啊?” “老子这些岁月都在沉睡,在那该死的袋子里沉睡,后世的强者,我能知道些什么。” 白老跳脚,经过黑金之龙一事后,他似乎放下了某些东西,变得更有人味了。 或者说,他渐渐从那漫长岁月的枯寂中,走了出来。 黑金之龙的彻底消散,将他心中原本沉寂的某些东西,再度唤醒。 谋一世天骄,落诸天骂名。 不知当年戳骨者,如今还有几道残魂可活。 白老笑了笑,那些老东西估计都死了,走在他前面的生灵,全都死了。 他成功活了下来,哪怕如今只剩下一缕残念。 他成功熬死了所有走在他前面的生灵,如今,他就是走在最前面的生灵。 那条断路,总归是需要有人去走的。 看着眼前眸带笑意的宁开,他毫不怀疑,眼前的青年,在未来的某一天同样会来到这条断路前。 但在那之前,他应该已经上去了。 “跟在别人身后一辈子,总归是熬死了所有人,也成了走在最前面那一个。” 宁开皱眉,听着白老莫名其妙说的这句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出来。 就在宁开准备开口,刨根问底,将白老的老底挖出来的时候,远处陷入沉寂的蚀光,身形猛地颤抖起来。 随之而起的,还有周围广袤的黑金废墟。 这片地下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在颤抖,无数漆黑的蚀光虫自废墟下升起,以一种特殊的节奏舞动着。 它们在恭迎蚀光一族真正的王者,迎接新一代最强王者的归来。 老王已逝,新王诞生。 且这尊新王,潜力无穷,比老王的潜力,高出不知多少,未来甚至有可能带领蚀光一族,重铸辉煌。 “吟!” 龙吟嘹亮,无比纯正的龙威爆发,将所有的蚀光虫都笼罩在内。 隐约间,所有的蚀光虫身上,都隐隐诞生一丝微弱的龙属血脉。 很稀薄,几乎可以忽略到不计。 若非宁开已经晋升五叶灵师,他甚至都有可能忽略,哪怕是大荒内,任何一只拥有龙族血脉的凶兽,身上的龙属气息都比蚀光虫们更强。 但在宁开与白老凝重的目光中,所有的蚀光虫冲天而起,气息勾连,化作一头无比庞大的擎天之龙。 “吟!” 又是一声龙吟,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嘹亮。 无比纯正的龙气爆发,从自低空升起的蚀光身上,从翱翔在高天中的擎天之龙上,隐约间,宁开似乎真的看到一头真正的纯血黑金之龙,于这片地底世界翱翔。 “看来蚀光,也得了不少好处。” 白老半开玩笑地说道,但他苍老的目光中,却不见丝毫笑意。 他曾经的层次极高,任何单一的蚀光虫,甚至数十万、数百万蚀光虫,在他面前也算不上什么。 在未真正形成规模之前,蚀光虫还远没有化作蚀光祸的实力。 但在此刻,看着天空中那浑然一体的擎天之龙,白老内心动摇了。 又一次,他的内心隐隐生出些不妙之感。 “但愿这个时代的强者,实力够强吧。” 最终,白老挥一挥衣袖,本就是后时代的事,哪里轮的到他一道残念来担心。 蚀光虫群再逆天,还能将他一道残魂也给吸了? 白老斜着眼,瞥了一眼从天穹中落下的蚀光,默默地后退一步,将宁开护至身前。 别说,现在的蚀光虫群,似乎还真有可能。 从心嘛,不丢人。 他都躲了一辈子,少时躲在祖辈们身后,长大后躲在那些惊才绝艳的生灵身后,如今躲在一个五境后辈身后,怎么了! 宁开有些奇怪地看了白老一眼。 他总觉得,现在的白老,似乎变了很多。 但很快,他的目光就被落下来的蚀光吸引过去。 “吟!” 蚀光轻吟,漆黑的龙目中带着审视,居高临下地看着宁开与白老,隐隐地,这片废墟中似乎酝酿起有些诡异的氛围。 “怎么,蜕变后,就不认我们的盟约了?” 宁开双眼微微眯起,目光从蚀光修长的龙躯上一寸寸扫过。 如今完全蜕变的蚀光,单是龙躯的长度,足足六十四丈,这有些超乎宁开的预料。 毕竟天衍四九,蚀光之前才四十七丈,他本以为,蚀光最终会被卡在五十丈之下,没想到如今,蚀光一跃来到了六十四丈。 宁开能看出来,蚀光体内潜力如虹,正处在迅速成长的时间段。 或许要不了多久,蚀光的体型,将会再度迎来巨大的成长。 “吟!” 蚀光轻吟,纯正的龙威爆发。 但宁开反倒松了一口气,方才蚀光那道龙吟是在提醒宁开,三次出手,已经用掉一次,还剩下最后两次机会。 “我自然记得,我亲口发下的天道誓言,我自然会遵守。” 宁开脸色缓和过来,白老也从他身后露出头,一脸怪异地打量着眼前的蚀光。 他有些怀疑,眼前的蚀光,还能称作蚀光虫吗? 他不管从哪看,这都是一头真正的黑金之龙幼崽,体内流淌着最为纯粹的龙属气息,但偏偏蚀光身上的气息,却又隐隐与身后的蚀光虫群勾连在一起。 “唉......” 白老再次在心底为这个时代的强者们祈祷,祈祷对方实力足够顶。 如果自己不是一道残念,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催动绝世杀伐大术,将这整个区域抹去,将宁开一巴掌拍死。 “???” 宁开皱眉,莫名觉得背后一寒。 他转身便是迎上了白老有些复杂的目光,咧开嘴冲着白老开口: “有蚀光在,等哪天我要死了,铁定直接放蚀光自由,让全天下给我陪葬。” 宁开笑得很开心,活像个大善人。 正文 第370章 虎口拔牙 至于他是不是真会这么去做,谁也不清楚,白老也懒得去猜。 “那现在呢?” “诸事已了,你准备离开了吗?” 白老瞥了宁开一眼,抬头望着天穹的位置,那里原本有着一道接引光柱,此刻早已消散。 外界开启阵法的五境生灵,此刻早就撤去神曦。 没了那条接引通道,宁开想要出去,很难。 但不管是宁开,还是白老,对宁开能不能出去,都没有半分怀疑。 哪怕最后遍寻无果,有蚀光虫群在,别说一个破阵法,就是这九龙惑心局,宁开都能给他掀了。 宁开没有直接回答白老的话,他从一旁抽起那杆龙骨大戟,融合了十分之一玄黄母气的兵刃舞动间,连虚空都隐隐有些扭曲。 “来都来了,总得带些东西走。”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诸多阻隔,落在那半废的八条龙脉之上。 “小子,黑金之龙残魂已散,你还敢打那七叶仙根的主意。” 白老似乎看穿了宁开的想法,一边震惊于宁开的大胆,话语间也透着几分忧色。 人老成精,宁开开口之时,他就清楚了宁开的倚仗,但这件事对于宁开而言,风险极大,甚至于说,他就是在赌。 赌那七叶仙根的主人,不敢! 但能修行到这种境界,怎么可能无端受人胁迫。 “白老,即便我现在直接离开,他日这七叶仙根的主人重新出世,会放过我吗?” 宁开话音悠悠,与蚀光沟通,庞大的擎天之龙冲散土层阻隔,带着宁开与白老,来到那片场域之外。 看着身下,那条已经完全废弃的龙脉,宁开眼中没有任何波动。 不止如此,其余八条龙脉,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在八条龙眠中央,那片复杂的场域依旧,无形的场域弥漫,汇聚着无比精纯的天地能量,化作最为纯粹的地心乳液,汇聚成一片清亮的湖泊。 湖泊之上,是那微微摇曳着的七叶仙根,以及挂在其中一枚叶片边缘的玄黄母气。 先前还没注意到,被白老一说,宁开此刻去看那玄黄母气,似乎的确要少了一截。 本就只有一缕的玄黄母气,此刻变得更加稀薄,连带着那七叶仙根都有些衰弱的迹象。 “难以想象,若是七种至宝完好,这株仙根会爆发出怎样的威能。” 宁开双眸泛着异彩,上一次遇到仙根级数的生灵,还是在天皇秘境,那最后的药园子,那让三株神药都需要顶礼膜拜的生灵。 “若是七种至宝齐聚,那时候的七叶仙根,已经脱离仙药范畴,他自身便是一件最强的杀伐至宝,会成为世间最顶级的杀伐器,甚至于,他自身就是这片世间最顶级的生灵之一。” 白老也是目露赞叹,仙根这种级数的生灵,当年曾有最顶级的大人物,横跨无尽大荒,翻越无人区,寻觅近万载都未能寻到一株。 而这小子,短短时间内,竟接连遇到两株。 “你想怎么做?” 白老瞥了宁开一眼,淡淡开口。 宁开笑了笑,目光落在蚀光身上。 “蚀光,来我身边,我给你看个宝贝。” 宁开循循善诱,像是举着棒棒糖,在哄骗小丫头的坏大叔。 但蚀光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身形顿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开玩笑,他蚀光又不是傻,很明显这坏种要利用他,他难道还上赶着凑上去。 “作死吧,可劲作死吧!” “等你快死了,我最后时刻出手救下你,剩下两次出手,别说一千年,要不了几个月,我就能脱困。” 蚀光在心底想着,默默后退两步,离宁开更远了些。 当然,他也不会真的抛下宁开不管,毕竟,若是宁开真出了意外,他也要跟着陪葬。 但若是宁开将死,即便宁开没有求救,他出手,仍旧会算在宁开头上,这种明显的漏洞,老蚀光虫早就为他排掉了。 “啧......” 眼看忽悠不到蚀光,宁开撇了撇嘴。 他来到剩下八条半残的龙脉上方,瞅准一处裂缝,龙骨大戟挥动,划出一道漆黑的戟痕,直奔其中一条龙脉而去。 “轰!” 大地震动,在宁开大戟之下,那条龙脉毫发无损,无形的场域自龙脉中心蔓延,将八条龙脉护持在内。 但与上一次不同,当初那吞炎兽一族的壮汉出手,那场域可是直接爆发,险些将在场所有人都葬送。 而如今,场域却只是将那八条龙脉护持在内。 是巧合吗?还是说,此地的场域,已经后劲不足,在与黑金之龙的战斗中,被摧毁殆尽。 宁开眼中浮现一抹笑意,他赌对了。 但还不够,或许这处场域,的确在与黑金之龙的战斗中底蕴受损,但以七叶仙根主人的手段,想要灭杀他如今一个小小的五境战力,仍旧不费吹灰之力。 而眼下,那场域只守不攻,唯有一个解释。 “我知道你还在,出来聊聊吧。” 宁开再次开口,声音回荡在这片龙脉世界中。 良久,凄凉的风吹拂而过,没有任何人理会他,对此宁开也不恼,再度握住龙骨大戟,一连斩出十八道足以撕裂空间界璧的斩痕。 这一幕,让一旁的白老眉角抽动。 这小子,是真敢啊,胆子是真不小,明知道这是一尊恐怖生灵的道场,明知晓对方还注视着此地,仍旧这般肆无忌惮。 “轰!” 剧烈的轰鸣响彻在这片地底世界。 一连十八道足以撕裂空界璧的攻击,几乎将宁开抽干。 以他如今的修为,若非借助龙骨大戟,若非借助其内那十分之一缕玄黄母气,想要挥出能撕裂空间界璧的斩击,很难。 十八道恐怖斩击,让这片龙脉世界都微微震动。 但那片特殊场域,却仍旧没有半分波动,足以撕裂空间的戟光斩下,只剩泛起几圈浅浅的涟漪,便是烟消云散。 看到这一幕,宁开双目中浮现一抹自嘲。 果然,对于这种层次的生灵而言,自己如今还太过弱小,即便是这种半残的后手,仍旧不是自己能撼动的。 正文 第371章 地心魂髓 但随即,宁开又笑了起来。 “我知道你还在注视着此地,冕下这种层次的生灵,想来很清楚蚀光虫一族的能力......” “想来,有些事情,在你这种层次的生灵面前,也不算什么秘密。” “我还有两次出手的机会,两次之后,蚀光虫群才会重新获得自由,这说明,我还没有到绝境,我还有一次可以挥霍的机会。” “若冕下再不出面,这一次的挥霍机会,便用在这处道场上。” “我想,如今的你,单凭借这半残的后手,已经无力再阻拦如今的蚀光虫群一族了吧。” 宁开声音清亮,缓缓地回荡在这片地下世界。 四周依旧安静,没有半分声响,对此宁开也不恼,他很耐心,也很有时间。 在场的几人,没有一个傻子。 从宁开出手后,没有被瞬间抹灭那一刻,主动权,便早已来到宁开手上。 若七叶仙根主人留下的后手,能够在蚀光虫群的阻拦下,将宁开抹杀,这种沉浮在岁月中的强者,绝不会任由对方轰击龙脉。 既然抹杀不了,那...... 宁开没有等太久,眼前的场域微微扭曲,从那七叶仙根中,走到一道模糊的身影,看起来与寻常人族生灵相似,却整个笼罩在迷雾中一般,看不清身形。 宁开唯一能看清的,是那一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掌。 这就是七叶仙根的主人? 宁开在心底沉吟,他原本以为,这七叶仙根的主人,出世的动静应该更恢弘,一如当初那擎天掌印一般,出手即是绝杀。 “你想要什么?” 七叶仙根的主人,身形模糊,叫人看不真切,此刻在模糊的场域中开口,声如道音,听不出性别。 “如今主动权在我手上,这处机缘地,对你很重要吧,甚至关乎你的道途,你不可能舍弃。” “这话应该我问你,你能给我什么?” 宁开笑得像个反派,眼前之人,可是真正拥有仙根的存在。 若是寻常时候,自己哪有与对方对话的资格,早被一巴掌拍死了。 七叶仙根的主人,深深地看了宁开一眼,目光极具压迫力,但与之前那于岁月长河中浮沉,威能穿越时间树来到现世的生灵相比,还有很大差距。 但这一眼,也让宁开汗毛倒竖,似乎体内的一切隐秘都被窥探,完全落入那尊奇特生灵的眼中。 “咦~” “阴阳遗族的血脉,没想到那一脉,还有后人存世......” 七叶仙根的主人沉吟,在宁开等人看不到的地方,那双似蕴藏星海的眸子中浮现一抹惊色。 不止是惊讶于宁开阴阳遗族后裔的身份,也是在惊异宁开体内的积累之雄厚。 那道目光在宁开身上停留半响,又落向半空中的白老,在宁开与白老满头黑线中,那七叶仙根的主人再次惊咦一声。 “一缕残念尚能存世,哪怕最顶级的强者都做不到......” 七叶仙根的主人还想再窥探蚀光体内的隐秘,但却被一层黑金色的绝灵场域阻隔,无奈地收回目光。 七叶仙根的主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祂知晓,今日这事,恐怕不好了结了。 眼前的三尊生灵,没有一尊是好相与的,祂本打算随意拿出点东西打发了便是,这种层次的小生灵,能见过什么世面。 但眼下看来,没见过世面的,反倒有些像自己。 “你只有两次机会,蚀光虫脱困那一天,即是噬主那一刻,你我处境并无分别。” 七叶仙根的主人开口,祂是在提醒宁开。 即便这处机缘地对祂很重要,甚至甘愿被一个蝼蚁要挟,但宁开头上同样悬着灭命之刃,比祂好不到哪去。 这是在警告宁开,让他不要狮子大开口。 “晚辈烂命一条,就是死了也无所谓,无非也就十多个亲人,会为我掉两滴眼泪,没了我,世界一样转。” 宁开笑的肆意。 死? 他从觉醒灵师天赋开始,哪一天不是沐浴在死亡的阴影之下。 如今不过是悬在头顶的七八柄刀刃,又多了一把而已,债多了不愁,与此相比,还是眼下能拿到的东西,更能吸引宁开的注意力。 “......” 七叶仙根的主人无言。 片刻后,他抬手一招,从场域中心的地心乳液湖泊中,剥离出近三分之一,送到宁开面前。 “不够。” 宁开只是摇头,地心乳液虽然珍贵,但层次摆在那里,即便数量再多,也不过将宁开推到五境的层次。 晋升五境之后,这种拥有天地奇效的至宝,便只能作为最基础的能量供应,无法对破境再产生神效。 “......” 七叶仙根的主人并不意外,这般胆大的后辈生灵,若是仅仅因为这三分之一的地心乳液妥协,倒显得祂自己掉价。 祂再度施展手段,从那一池地心乳液中央的位置,取出一枚玉碗。 玉碗内部,盛了大半碗无比透亮的液体。 无色、清亮,却在出世的瞬间,让整个龙脉区域的天地灵气都活跃起来。 “地心魂髓?!” 白老惊讶出声,目光中隐含着一抹惊色。 宁开同样眼神炽热,地心魂髓乃是地心乳液的上位品,是真正的仙珍灵液,哪怕是对比一些神药都不差,几乎算是仙根之下,最顶尖那一小撮珍奇宝药。 “三分之一的魂髓,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七叶仙根的主人声音平静,将那透明的魂髓分出三分之一,送到宁开身前,即便是以祂的眼界,送出三分之一的魂髓都觉得心痛。 要知道,无数岁月,祂布下这九龙惑心局,以绝世场域镇压,也就凝聚了这不到一碗地心魂髓,如今宁开张口,祂便需要送出去近三分之一。 宁开沉吟,没有说话。 这一幕,让七叶仙根的主人神色冷了下来。 祂可以妥协,为了未来的道途,祂可以屈尊,与一尊四境修士、五叶灵师交易,但若宁开当真贪得无厌...... 凌厉的杀意在龙脉场域间蔓延,让宁开通体生寒。 他知道,自己确实有些贪了,让七叶仙根的主人生了杀意。 正文 第372章 饕餮袋 这种级数的强者,可以为了道途拖鞋,但绝不可能无底线地让一尊蝼蚁拿捏、威胁,若是自己再贪心一些,哪怕拼的对方道途断绝,自己今天也走不了。 “宁开,差不多了。” 白老也暗暗与宁开传音,哪怕在他看来,七叶仙根的主人,也已经拿出足够的诚意。 “冕下!” 宁开深吸一口气,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平静地看向身前那尊模糊的身影。 “这地心魂髓,对这株七叶仙根,也很重要吧......” 宁开的话,让整个龙脉世界的场域都波动起来,无比浓厚的杀意蔓延,似乎下一刻,便要将宁开斩当场。 一旁的蚀光,此刻也暗自沟通蚀光虫群,以防对方突然出手。 毕竟,他不可能真的眼看着宁开去死。 除此之外,蚀光黑金色的龙眸内,还有着兴奋,那眼神似乎就是在说: “动手!快动手,不动手我看不起你!” 宁开没有理会周围庞大的杀意,抬眸与七叶仙根的主人对视,那一瞬间,他仿佛窥探到一方星空,那双眼睛,似蕴含了整片星海一般。 但宁开接下来说出的话,却是让在场所有人都微微一愣。 “地心魂髓,我可以不要。”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宁开心都在滴血。 那可是地心魂髓,连白老,连七叶仙根的主人都视为珍奇的至宝,如今他却在将其向外推。 “哦?不要地心魂髓,那你想要什么?” 七叶仙根的主人也来了几分兴趣,那双如星河般璀璨的眸子看向宁开,带着十足的压迫力。 视线是有重量的,这一刻,宁开再次体会到了这一点,只是这次没有先前那般强烈。 宁开沉默,目光有些艰难地移开,从身下八条龙脉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正北方向那条龙脉之上。 “我想要一件能将蚀光虫群带走的东西。” “哦?”七叶仙根的主人瞥了那处龙脉一眼,嘴角噙着几分笑意。 兜了半天圈子,原来这胆大的小家伙,目的是那件东西。 “将蚀光虫群带走......”白老沉吟,他发现,哪怕自己一再拔高对宁开的看法,如今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少年。 即便比神药都珍贵的地心魂髓在前,他都能舍弃,去求一件能够将蚀光虫群带出去的东西。 “带我的子民走?”蚀光则是一惊。 但旋即他便反应过来,这对于蚀光虫群与宁开而言,是一件双赢的事。 蚀光虫群的身份特殊,在完全起势之前,注定无法生活在阳光下,这处特殊的场域内,便是它们最好的藏身地。 但一旦如此,脱离了蚀光虫群的蚀光,实力虽然不弱,但也强的有限。 毕竟,单论体型,他在纯血龙族中,还只能算是一头幼崽,顶破天也就是个青少年,距离成年还有很遥远的距离。 他必然是要跟随宁开出去的,但这种情况,一旦宁开遇到不可控的危险,到时候可能两者一起死。 “请前辈成全......” 宁开向着七叶仙根的主人恭敬一礼。 虽然没有付出什么,但宁开这一礼,看的出来,七叶仙根的主人十分受用。 他毕竟是如今这个时代最顶尖那一小撮强者,被一个小辈拿捏、威胁,即便是迫于形势,心底也不会好受。 宁开这一礼,让他对宁开的杀意都淡了不少。 嗯......大概是从一百分的必杀,变成了九十九分的必杀。 “呵......” 七叶仙根的主人冷哼,没有再说什么,相比起这些地心魂髓,那件东西对他而言并不是很重要。 他将那三分之一的地心魂髓收了回去,就连原本给宁开的三分之一地心乳液,也收了一半回去。 对此,宁开嘴角微微抽搐,却是没有多说些什么。 “拿去吧。” 七叶仙根的主人冷哼,那双格外修长、白皙的手轻轻一指,落向那正北方向的龙脉所在。 这片龙脉区域的大地微微颤抖,就连周围的场域都有了一丝崩溃的迹象。 但在那七叶仙根主人的镇压下,很快便趋于平静。 正北方的龙脉,土石崩裂,隐隐能看到其内一方漆黑的世界,连光线都被吞噬,与黑金世界相比,或许这片漆黑的界域,更适合作为蚀光虫们的栖身之地。 “龙生九子,饕餮......”白老呢喃着,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这是当年真龙之子,饕餮一族的胃袋,这胃袋的主人,乃是当年第一尊饕餮的第三代后裔,实力强大,至少不是目前的你所能理解的。” “那尊饕餮的肉身已经腐朽,化作龙脉之力,与这片场域融为一体,只剩下这枚特殊的胃袋,漫长岁月中浸染场域,化作一件至宝。” 七叶仙根的主人瞥了宁开一眼,将那化作巴掌大小的胃袋收入掌心。 “单论价值,多收你一半的地心乳液,你不吃亏。” 黑色的胃袋化作流光,瞬间来到宁开身前。 “多谢前辈。” 宁开笑了,再次郑重一礼。 不过他没有主动去接,而是让蚀光,以蚀光虫群代劳,一方面也是以整个族群形成的绝灵场域,去检查隐患。 最终,蚀光在心底递给宁开一个满意的回复。 “没有问题,且内部空间足够,能够承载蚀光虫一族。” 确认消息后,宁开也展露笑颜,除了那胃袋外,他腰间本有个青灰色布袋,但那布袋无法承载活物,不然他也不需要再冒险威胁七叶仙根的主人。 此行虽然得罪了七叶仙根的主人,但对方真身并不在此。 对于宁开而言,未来的祸患,那便未来再去理会,有了蚀光虫群傍身,他才有了通向未来的资格。 “既然没问题,那便早日离开。” 七叶仙根的主人冷哼一声,身形一转就想重新回到七叶仙根内部,但就在此刻,他身后再度响起宁开的声音。 “且慢,道友请留步!” “......” 七叶仙根的主人转身,他总感觉似乎被坑了,有莫名的因果加身,但无论怎么推算,都算不出丝毫痕迹,一切都像是他自己的错觉。 正文 第373章 惑心局落幕 “那个,前辈,晚辈的确想离开,但如今这片场域封闭,我想走也走不了啊。” 宁开一脸的无辜。 视线中,一枚青色的石块从地面升起,石块表面凭空凝聚出无数复杂的纹路,猛地砸落在宁开胸口,几乎将他打穿,整个人砸入大地,落回那片黑金世界中。 “咳咳......” 宁开苦笑,对方没有下死手,所以蚀光也没有动手。 但这一击,几乎将他全身骨骼粉碎。 刚刚突破的四境,在那种层次的强者面前,不值一提。 宁开看着嵌入胸口,那枚石块上的特殊纹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原本因为境界突破而变得有些虚浮的心态,再度沉凝下来。 “你确实有些冲动了。”白老飘在宁开身旁,目光有些复杂。 一方面,他惊叹于宁开的胆魄,但同样的,若非境界突破,让宁开心态略微变得有一丝活络,他也不敢这般去挑衅一尊顶级强者。 “我明白......” 宁开笑了笑,至少,离开的通行证,他拿到了。 剩下的,便是将此地所有的蚀光虫、蚀光晶都装入那饕餮胃袋内,此行九龙惑心局,已是圆满。 如果不算得罪那七叶仙根的主人的话。 当然,即便没有最后那一出,日后宁开若是遇到那七叶仙根的主人,同样讨不了好,宁开很清楚。 毕竟,当初那杆星骸骨刺,可是他让蚀光触动,从而引出黑金之龙的残魂,将七叶仙根的主人,这一方道场几乎打残。 “不过,你小子也算因祸得福。” “有了这么多蚀光虫傍身,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 白老目光欣慰,他是看着宁开从一个二境小弱鸡成长到现在的大弱鸡的,虽然宁开这一路的成长,和他没太大关系。 但他很欣慰,有一种看着自家后辈长成的错觉。 “不过,若非迫不得已,切勿轻易动用剩下那两次机会,完全起势的蚀光虫群,其恐怖远远超出你的想象。” 白老目光悠远,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宁开日后成为整片天地的罪人。 “白老,我可没有那么大的志向。” 宁开从须弥袋中取出生灵大丹,一边恢复伤势,目光变得有些苦涩。 众生之大,他不过苍生一蝼蚁。 昔日在镜蜃体内,亲眼看着宁烈叔被拓跋家族的强者硬生生碾死,只能与小狼崽趴在地上无能狂怒。 那是弱者的悲哀,也是这个世界的主旋律。 弱小即是原罪。 而在这个世界上,他所在乎的,也不过就那么二三十人,其中,湖心岛那片千里水泽就占了一大半。 “我可从来没有什么救世情节,我只想守一嘱托,护一村人,至于其他,与我何干。” “在我死后,哪怕洪水滔天,哪怕这天下生灵绝灭,又与我有半毛钱干系,在那之前,我一定会妥善安置好宁村。” 宁开很自私,对此,他大大方方展示在白老面前。 看着眼前放荡不羁的青年,白老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从一开始,又有谁是真的想为这苍生大世呢......” “到了最后,何处是净土,哪怕是伫立在最顶端的生灵,又能护住谁呢?” “大世都不在,亿万生灵都化作焦土。”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挺好的。”最终,白老只是点了点头,虚幻的手轻轻落在宁开头顶,试图去触摸,去安抚眼前的青年。 黑金色的废墟世界中,无数蚀光虫舞动,一尊青年神色肃穆,默默恢复着伤体。 青年心眼很小,装不下这天下苍生。 白老漂浮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目光变得有些恍惚,眼前的青年,渐渐与一道身影重合。 这不是他。 这不是他吗? ...... 七叶仙根的主人下手很重,在诸多生灵大药的帮助下,宁开足足耗费两日时间,才彻底恢复过来。 他从破败的废墟间站起,仰天一声长啸,激荡的神曦震的诸多废墟倒塌,惊起大片休憩的蚀光虫群。 “差不多该离开了。” 宁开躯体莹润、如最完美的宝玉般泛着莹润光泽,此刻开口间,从腰间取下那枚黑色的饕餮袋。 这是饕餮胃袋,在七叶仙根主人所布下的场域影响之下,在漫长的岁月中所自然形成的一件至宝。 甚至不需要宁开过多催动,此刻袋口张开,化出一片漆黑的空间,连光线都被吞噬。 “轰!” 大地震动,整个黑金色的世界都疯狂颤抖。 一枚枚巨大的蚀光晶从地面升起,落入那漆黑的空间内,在诸多蚀光晶之间,难以计数的蚀光虫群震动躯体,发出一种无形的音波。 “吟!” 蚀光震吟,命令诸多蚀光虫落入那胃袋内部。 但并非所有的蚀光虫都随着蚀光晶落入胃袋,有大概三分之一的虫群,从散落的蚀光晶间分离出来,聚集在黑金世界的边缘。 这是蚀光为蚀光虫一族留下的火种,若是外出的这部分蚀光虫出事,剩下的这些蚀光虫群内,未必不能诞生新的蚀光虫王。 “如此巨大的空间,能够盛装活物,的确称得上一件至宝,几乎可以算是一方小世界了。” 白老啧啧称奇,这种无光的空间,也只有蚀光虫这种特殊的种族能够适应,但凡换个其他种族,单是那无尽的黑暗都得逼疯。 “这枚饕餮袋,能够从外界直接吸收天地能量,用以维持内部空间的稳定,倒是不用我多操心。” 宁开也笑了笑,他原本还担心,这饕餮袋会不会将收入内部的蚀光晶都尽数吞噬,化作能量。 但显然他多虑了,被饕餮袋吸收的蚀光晶完好无损,会成为蚀光虫群很长一段时间的口粮。 而饕餮袋虽然脱胎于饕餮胃袋,但似乎并没有吞噬内部宝材能量的副作用,用地心魂髓去交换,难怪那七叶仙根的主人,还要再收走自己一半的地心乳液。 想到这,宁开心神探入青灰色布袋内。 整整六分之一个湖泊的地心乳液,此刻静静地流淌在白老所造就的福地之中,浓郁的天地灵气,混杂着丝丝仙灵气,让这方布袋空间内,如同一片真正的仙家福地。 正文 第374章 堵门的强者 “白老,还真是会享受。” 看着青灰色布袋内,那精巧的布置,很多地方甚至用上了极古时代的手法。 宁开不由地赞叹,哪怕日后脱离青灰色布袋,凭借这一手,白老也能成为某个顶级势力的座上宾。 “对了,进九龙惑心局前,我的目的是什么来着?” 宁开沉吟,貌似......似乎是足够两人份的地心乳液。 看着青灰色布袋内,那如同小湖泊一般的地心乳液,宁开陷入了沉思。 这些地心乳液的价值,从雍城内三大势力就能看出来,城主所在的黄家尚且不表,城主府来历神秘,背后或许有着其他势力扶持。 但兰溪所在的兰家,以及霍兮所在的霍家,这两家的的确确是凭借地心乳液发家的。 凭借着九龙惑心局,凭借其中的地心乳液,他们每一代都会出一两尊五境强者,就此盘踞在雍城,长盛不衰。 宁开想要突破五境,哪怕每日将地心乳液当水喝,也用不了这么多的地心乳液。 这些地心乳液,最大的作用,是维持一方势力长盛不衰,让一方势力在五境之上,拥有足够的底蕴。 这小湖泊的地心乳液,价值不可估量。 什么?卖灵币? 卖灵币是不可能卖的,等过段时间,回湖心岛,去那千里水泽之中圈一块地出来,作为宁村的自留地。 宁开已经能预想到,日后湖心岛一水的五境修士,大荒深处的村子,实力稍微强上一点,怎么了?! 在宁开出神的功夫,整个黑金世界都几乎被搬空。 原本绵延望不到尽头的黑金世界,如今化作一个无比巨大的黝黑洞窟,只有在最边缘的位置,还残留着一些品质较低的蚀光晶。 “吟!” 蚀光轻吟,示意宁开,剩下三分之一的蚀光虫,会自己吸纳天地中的能量,重新构筑出一片小型的黑金世界,不用担心他们。 “咳......我也没担心。” 宁开小声蛐蛐,重新将那枚饕餮袋挂在腰间,还伸手拍了拍。 这里面可是有着他安身立命的资本,那几乎难以计量的蚀光虫,放出来在这东域七国之中,任何一国都是大杀器。 “走了!” 宁开招呼一声,取出那枚先前将他砸成重伤的石块,催动灵曦,石块表面的纹路迅速亮起,爆发出灵光,将宁开包裹在内。 白老重新回到青灰色布袋内,一如往常般缄默,窥探着外界的隐秘。 蚀光则是身形缩小,化作一条黑色小泥鳅的模样,在宁开发丝间穿行,最终选定一处位置。 那是一枚小人形状的挂饰,吊在宁开发丝间。 小人身上穿着马褂,额头还贴着青色纸张,苍白的脸颊上,还点着两点缀红,看起来有些讨喜。 蚀光化作的小泥鳅,绕着小尸的脖子缠绕几圈,随后满足地安定下来。 炽烈的光芒爆发,化作一道小型传送阵,将宁开送离这九龙惑心局。 残余的灵屑散尽,这片广袤的世界中,再度迎来宁静。 最中心位置,那片特殊的场域内,七叶仙根微微挑动着叶片,隐约能够看到仙根内部,有着一道小人虚影,静静地盘坐在仙根之内。 那道虚影似乎于此地盘坐了无尽岁月,漫长到连面容都变得模糊,像是时间的伟力,硬生生将其的面容抹去。 不显于人前,不容后世所铭刻。 ...... 荒域,大荒之间,雍城地界。 看似寻常的山谷之内,空无一人,甚至连地面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从外界看起来,这就是一处寻常的大荒山谷。 山谷之内,某一时间,银白色的传送光芒闪耀,一道身影扶着后脑勺,凭空浮现。 “什么劣质传送阵!” 宁开揉着后脑勺,若非他体质强大,那狂暴的传送阵法,非得给他撕成碎片不可。 他有理由怀疑,那七叶仙根的主人,是故意的。 对方清楚宁开的躯体强度,刚好在宁开承受的界限点上,捏造这枚传送石,让他哪怕离开,也讨不了好。 一边吐槽,宁开举目四顾,眼前是一片熟悉的景色。 这里是当初进入九龙惑心局那处山谷,自己的身后,便是那被阵法光幕隐去的九龙惑心局。 “走了吗......” 宁开目光带着些诧异,距离九龙惑心局传送阵关闭,还不到一个月时间,六大势力的人便走的一个都不剩。 六大势力的人,真的就这么确定,所有的人都会死,即便没死,也不可能从里面出来? 宁开不解,没有贸然离开。 他在思考,是不是还要再去见兰溪一面。 如今九龙惑心局传送阵关闭,只有他一人出来,想都不用想,自己去了雍城会是什么结果。 在庞大的机缘面前,自己和兰溪这点交情,可动摇不了那些老东西的决心。 “只是......士别三日,已非吴下阿蒙。” 宁开感受着体内强大的力量,踏足四境的他,哪怕不依靠神魂力量,也足以将绝大多数的五境修士镇压。 按照他的推测,雍城的最强者,也不过五境而已。 这雍城,他去得。 所以......宁开十分从心地施展隐匿道术,准备乔装隐藏气息,进入雍城。 废话,他又不傻,非要那么大摇大摆进入雍城。 傻子都知道他身上有大机缘,即便雍城三大势力拿他没办法,上报给荒域的顶级势力,有的是宁开好果子吃。 但还没等宁开动身,他身形便是微微一顿,脸上闪过些许无奈。 他就说,怎么可能六大势力的人,都是傻子。 六道强大的气息,一个不少的出现在山谷外围,雍城三大势力,魔灵湖、冰蛤一族、吞炎兽一族的强者,六尊五境强者脚踏虚空,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宁开。 “怎么,欢迎我,需要这么大阵仗。” 宁开侧目,目光在黄家和兰家的五境强者身上一顿,他没有感知到其他小辈的气息,看样子,那些小辈,已经被安全送了回去。 六尊强者,两大阵营之间,泾渭分明。 “贤侄,异族凶狠,快跟我等回去雍城,我等保你无虞。” 正文 第375章 人前显圣 说话的是兰家那名五境强者,宁开曾远远地见过几面,没有搭过话,此刻那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十分热情地邀请着宁开。 “哼,你们人族就是虚伪。” 吞炎兽族的五境强者,体型似乎都异常健壮,此刻这九龙惑心局外的老者,一身腱子肉比之前那中年还要夸张,说话间瓮声瓮气,隐隐有着火气流露。 “我人族的后辈,自有我人族庇佑,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城主府的五境强者,单论修为气息,他是此地最强的一个,此刻神色平淡,此话一出,让异族的三尊强者都面色铁青。 “黄青!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打什么主意!” 魔灵湖的五境强者,看起来仍在壮年,此刻神色阴寒,浓郁的煞气弥漫开来,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架势。 修为是修为,若是单论修为高低作决断。 荒域人族与外族之间,哪来的连年征战,各自爆发修为,比一比修为高低不就好了,那还修什么秘术。 “小家伙,我且问你,九龙惑心局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有什么看到其他的幸存者?” 冰蛤一族的五境强者,是一位风韵犹存的美妇人,从表面上看起来,除却那一身冰蓝色长裙,他似乎与冰蛤族扯不上半点关系,如邻家姐姐般温柔、善良。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停下争吵,目光落在宁开身上。 六大势力斗了这么多年,自然很清楚,这种时候谁都不可能让步。 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瓜分。 “幸存者?你说的是你们魔灵湖的五境老魔蛛,还是冰蛤族的五境青年,亦或者吞炎兽一族的五境壮汉?” 宁开此话一出,人族三尊强者脸上神色略有变化,但并未太过惊讶。 想来,提前出来的兰溪等人,早已将异族三大势力破坏规则的事情,告知了他们。 只是不知道,兰溪他们是否有将自己的信息透露出去。 宁开更倾向于没有,之前宁开出现时,人族三尊强者脸上的惊讶不似作伪,看起来,兰溪、霍兮以及黄若风隐藏了宁开仍旧存活的消息。 “小子,你知道些什么,快说!别逼我等动手!” 和人族三尊强者比起来,魔灵湖、冰蛤一族,以及吞炎兽族的强者,表现的要更急切许多。 和人族不同,先前雍城三大势力,每一家都有两位后辈出来,霍家甚至有着两位,虽然那几个小辈看上去状态都不算好,但至少给人族三大势力带回了不少消息。 但异族三大势力,派出的五境强者,一个都没回来,对于九龙惑心局内发生的一切,他们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清楚。 所以,此刻蹲守到宁开,他们要表现的更加急切。 尤其是魔灵湖的魔蛛,体内灵曦流转,随时可能出手,给予宁开致命一击。 “我一个小辈,有三尊五境强者在,自然是找个角落,一直躲到最后了。” 宁开耸了耸肩,目光在黄家那名强者身上停留一瞬。 突破五叶灵师后,他对有些东西极为敏感,隐约间,他能够感觉城主府这名强者的目光,似乎有些不对劲。 和其他五境强者看机缘似的炙热目光不同,他落在宁开身上的目光,虽然也夹带着探寻之意,但却更加柔和,包含着善意。 “黄若风那小丫头,应该留了些话。” 白老躺在自己造就的福地内,看戏般地说道,他可是真正的老不死,很多东西,看一眼就能推测出很多东西。 “啧啧......看样子,那小丫头,对于家族内势力的掌控,有些不凡啊。” 白老啧啧有声,霍兮暂且不提,兰溪与宁开的关系,她都没敢给家族留下宁开还没死的信息,就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无法左右家族强者的决定。 为了宁开的安全,她们索性不说。 但她们不敢的事,黄若风能做,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是什么,让黄若风确信,明面上最强的五境强者,那名为黄青的中年人,不会忤逆她的意志,做一些出格的事。 “这城主府,宁开你有机会,可以尝试去探一探,或许会有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宁开点了点头,出门在外,白老的话,多少得听一些进心底边。 “小子,你到底说不说!” 魔灵湖的中年人神色一厉,五指呈现爪印状,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来到宁开身前。 “不说,就去死吧!” 魔灵湖的中年人神色狠厉,冰蛤一族的强者,以及那吞炎兽族的老者同样爆发,将人族剩下三尊强者拦住。 “炎炙!你们敢!” 兰家和霍家的五境强者,是真的急了,他们两家虽然有后辈出来,但所知有限,最后时隔近一个月才脱身的宁开,绝对知晓更多隐秘。 他们不可能容忍宁开,落入魔灵湖的手里。 那城主府的黄青同样皱眉,体内神曦爆发,就要施展一种秘术,但紧接着便是神色错愕,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挡住了! 当着他们的面,五境魔蛛的一击,被宁开拦了下来,看起来还留有余力。 “怎么可能?!” 几尊强者忍不住出声,四境与五境之间的差距,远比下三境之时要大的多,即便是顶级天骄如黄若风,也只能做到在四境与五境强者周旋。 而此刻,就在他们面前。 他们看到一尊四境青年,单凭肉身,单手握住魔灵湖五境强者的爪印,脸上还表现的十分轻松,没有半分吃力的感觉。 “怎么,很意外?” 宁开双目微凝,握住魔灵湖五境魔蛛的手掌用力缩紧,隐约间,清脆的骨骼断裂声浮现在所有人耳边。 “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霍家的五境强者忍不住喃喃,看着魔灵湖强者那扭曲的拳印,在他心里,似乎有些什么东西,破碎了。 兰家的强者要更为震惊,因为当初宁开乃是和他兰家一同进入九龙惑心局,相比其他势力,他更了解宁开的实力。 正文 第376章 脚踏魔蛛 进入九龙惑心局时的宁开,实力的确很强,但绝对无法正面与五境强者抗衡。 “机缘!大机缘!” 在这一刻,所有人心中都疯狂呐喊。 是什么样的机缘,才能让一尊四境修士,硬生生捏碎一尊五境强者的手骨,要知道,异族的肉身,向来是强于同级人族强者的。 这一刻,宁开感受到了五道炽热的目光,包括那黄青在内,所有人目光炙热地看着自己。 “小子,你找死!” 有些疯狂的嘶吼响起,将宁开的视线拉了回来。 “差点忘了,还有你这么个老东西。” 宁开目光一冷,躯体再度用力,如同一尊小型真龙般,将魔灵湖的魔蛛,整只手臂捏的粉碎。 而后一脚踹在五境魔蛛胸口,连脚都陷进去数寸,肉眼可见的,五境魔蛛的脸色变得潮红,双目都有凸出来的趋势。 “想要什么,自己来取,前提是,你们得有命去用。” 宁开轻笑,看着眼前展露原型,化作数百丈大小魔蛛的魔灵湖强者,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一株庞大的雷柳自宁开身后浮现,数千条紫黑色柳枝,如秩序神链般洞穿虚空,将体型巨大的魔蛛八足洞穿。 “你们,想问我些什么?” 宁开身形轻盈,落在魔蛛不断挣扎的脑袋上。 而后轻轻抬起一只脚,向下一踏。 “噗!” 数百丈大小的魔蛛躯体,如同装满水的气球般,瞬间炸裂,青绿色的血液将整个山谷都染成绿色,隐隐的,不少山石都在迅速腐蚀着。 宁开颔首低垂,动作缓慢地抬目,看向面前那五尊强者,咧开嘴,冲他们露出一个笑容。 只是那笑容,在满目狼藉的山谷中,显得有些邪魅。 “这就是小姐看上的人吗......” 城主府的黄青,相对而言还算镇定,城主府遍布各大主城,他黄青见过的天才妖孽数不胜数,能够创造眼下场面的,也不是没有。 呸......有才怪! 他黄青走南闯北那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有人能以四境,轻易虐杀资深的五境强者,即便是那些位列生灵榜前列的生灵,也不行。 嗯......严格来说,那些恐怖的天才,在踏足生灵榜前列时,便已经是五境,黄青自然不清楚,对方是否能够做到眼前的场面。 兰家的五境强者沉默,隐约间,他似乎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事情,自己似乎将本可以就此昌盛的兰家,再度按回了泥潭中。 剩下的三尊强者,脸上各自变换,有忌惮、恐惧,也有人露出一丝快意。 “如今,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宁开伫立在虚空之中,习惯性地在身下凝聚出一柄神魂金剑,以他如今的境界,哪怕不凭借神魂力量,同样能脚踏虚空。 但身下没什么东西,他总觉得有些不习惯。 “小兄弟当真是后生可畏啊,看来雍城内又要迎来一尊少年强者,且随我们回雍城,我等为小兄弟庆功。” 这是兰家的五境强者,他与霍家那名五境强者对视一眼,决定先将机缘抛在一边,即便眼前的宁开身上有大机缘,单凭对方轻松镇杀那五境魔蛛的实力,这所谓的机缘,已经和他们没有关系。 既然如此,不如尝试交好。 “有机会,我自然会去。” 宁开随意敷衍了两句,他即便要去,也不会跟着这些五境一起回去。 “你们俩呢,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宁开再次看向冰蛤族的妇人,以及那吞炎兽一族的老者,从他露面开始,这两尊异族强者,便从未掩藏过杀意,即便他展露出足以击杀五境强者的实力后,那股杀意仍旧未曾减弱。 这只能说明,眼前的任何一人,都有自信,能够将这头死了的魔蛛镇压,甚至是当场镇杀。 “这可有意思了,看起来,这些异族也不是一条心嘛。” 宁开轻轻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老者,还有那中年美妇,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既然此地不欢迎我们,那便告辞了。” 那吞炎兽一族的老者,与身旁的美妇人对视一眼,目中皆是寒光一闪。 两人一边说着,迅速催动神曦,想要远离这片地域。 如今场上,人族的五境战力足足四尊,他们两名异族,若是还留在平衡被打破的山谷内,无异于找死。 只是,有人却并不想要他们走。 宁开站在神魂金剑之上,属于五叶灵师的磅礴神魂力量爆发,化作密密麻麻的神魂金字,链接成秩序神链,将两人身周封锁。 “来都来了,那就再多聊会。” 宁开笑得像个反派,漆黑的禁纹横空,化作封禁之力,将眼前的天地化作秩序牢笼,哪怕是五境强者全力之下,也只是轻微震颤着。 “欺兽太甚!” 吞炎族的老者怒吼,本就魁梧的躯体再度肌肉暴涨,隆起的肌肉几乎将外面的黑袍撑破,行动之间,充斥着爆发性的力量。 一旁的中年美妇,同样爆发手段。 一冷一热,两股特殊的神曦于秩序牢笼内交融,在两股能量中心,酝生出一股极为惊人的力量。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几乎将这片山谷夷为平地,只余下被阵法笼罩的位置,仍旧安然无恙,连一丝草木都未曾歪斜。 “冰蛤一族,与吞炎兽一族,两族表面上相互敌对,实际上,两族的力量相互配合,足以爆发出堪比绝世杀伐术的力量。” 黄青面色平静,随手挥散眼前的冰雾,他扫了一眼衣角微脏的宁开,笑了笑,身形一动,迅速向着大荒中掠去。 “没想到,你们两族,还有这般渊源。” 几乎整个破碎的秩序牢笼内,一步步走向身前那嘴角溢血的美妇,如今这片囚笼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至于那老者,早在爆炸的瞬间便以秘术脱身。 至于那秘术的后果嘛,自然便是眼前元气大伤的美妇人。 不甘、怨恨、绝望...... 种种情绪充斥在美妇人眼底,她目光中带着三分惊慌、七分恐惧,看着宁开一步步接近,身形忍不住向后退去。 正文 第377章 黄河之会 但此刻,外界的秩序囚笼早已修复完好,她还能退去哪呢? “别杀我,我可以......我可以为奴,我什么都可以......” 美妇人神色绝望,似乎想到了什么,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将那本就宽松的蓝色衣裙扯下,露出其下白皙的胴体。 “五境的奴仆......” 宁开动摇了,或许异族得天独厚,在某些方面,远比人族要来的丰满、夸张,哪怕是旁边兰霍两家的五境强者,都不由地多看了两眼。 嗯...... 宁开也看了两眼,他大大方方地欣赏着眼前的的美景,随后大手一挥,无数秩序神链爆发,恐怖的紫黑色雷霆,将眼前的美妇人劈杀成一片劫灰。 “呼......” 宁开吹出一口气,将美妇人骨灰都扬了,这才轻舒一口气。 “好险,差点就看了第三眼。” 宁开发誓,刚才他只看了两眼,第一眼是本能,第二眼是欣赏,在他即将看第三眼之前,他催动本命道术,将面前的美妇人劈杀成劫灰。 “啧啧......小子,你是不是该去找个道侣了。” 白老在空间内捧腹,修行不是修道,不需要禁欲,是生灵皆有欲望,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是有的修士,只是单纯为了纵欲。 有的修士,只是为了在这片残酷的世界中,安全的活下去。 而有些修士,则只是单纯在等,在等一些极好的人,出现在生活中。 宁开是哪一种,他自己也不清楚。 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算是给出了答案。 解决了美妇人,宁开出世的第一天,便怒斩两尊五境强者,此刻的他,即便在这片大荒中,也有了独自行走的资格。 大多数的大城中,最强者也不过五境。 只有少数城池,以及一些格外强大的势力中,会存在六境修士。 至于七境,这种层次的修士,已经可以作为底蕴,非势力生死存亡那一刻,不会轻易动手,只有那些最顶尖的势力中,才会拥有。 “小兄弟,果真是少年英雄。” 先前远去的黄青,此刻手里提着一枚头颅,从大荒之中走了出来。 那头颅还在滴血,看面貌,是那尊逃跑的老者。 看到这一幕,宁开也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这尊出自城主府的五境强者,实力似乎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强大几分。 “这老兽早就被道友打残,我只不过是捡了个漏。” 黄青将手中的头颅和一枚青色须弥袋一同递了过来,这是斩杀那老者的战利品。 宁开没有收,也不可能去收。 “小姐,邀请你回雍城一叙。” 黄青看了躲得远远的兰、霍两家强者,面带笑容地与宁开传音,告知宁开黄若风的嘱托。 “我家小姐说,若是你能够成功脱离,一身实力必然已经迈入五境门槛,已经有资格去参加那场盛会。” “只是,想要参加那场盛会,需要有强者引荐,若是宁道友愿意,我城主府一脉,尚且留有多余的名额。” 黄青说的很认真,尤其是在提到黄若风时,那目中的尊敬、敬畏,不似作假,这让宁开对黄若风的身份多了几分好奇。 到底是怎样的身份,才会让一尊五境强者心甘情愿接受调遣。 虽说,眼前的黄青,在宁开实力爆发那一瞬间,眼神同其他人一样,有了瞬间的炙热。 但这是人之常情,机缘在前,不动心的是圣人,就如同先前美妇人褪尽衣衫的瞬间,不看一眼的,只能是九千岁。 黄青最终没有被贪念左右,对他下手,这便足够了。 “等等,你口中那场盛会,指的是?” 宁开皱眉,他才刚来荒域,哪里知晓这些上层修士才会知道的隐秘。 在他印象中,荒域近期,似乎并没有什么广为人知的机缘出世,也没有什么特别强大的势力,大开山门。 “道友初来荒域,不知晓也算正常。” 黄青组织了一下措辞,与宁开并肩,向着雍城方向赶去,完全没有理会一旁神色难看的兰、霍两家修士。 “东域地域广袤,除却几乎见不到尽头的大荒外,广为人知的,有七个超然国度。” “神朝、剑域、佛国、荒域.......” “这七个超然国度,或许有些尊名并不以国称,也并没有一域共主,但在上层圈子里,七大超然国度分立,此事早已敲定。” “我方才口中的这场盛会,参与的主体,便是这七个超然国度,各国都会派出本国内的超然天骄,去厮杀、争夺一些特殊的东西。” “七大超然国度之间的争锋,每三十年一届,举办的地点,在一条横贯大荒的河流之畔,故而又称——黄河之会。” ...... 黄青解释的很仔细,但关于黄河之会具体的细节,却是一笔带过。 按照他的说法,具体的信息,以他的地位,并不清楚,等见到了黄若风,小姐自然会告知宁开全貌。 “黄河之会......” 宁开下意识瞥了眼腰间的饕餮袋,指尖在虚空间轻点,没有直接拒绝,有蚀光在,即便黄若风设下什么陷阱,他也有底气去闯一闯。 “黄河之会的话,那传说中不见山门的道宗,应该也会来人吧。” 宁开在心底思量着,以他如今的实力,是否拜入道宗,于他而言,其实区别并不算很大,足以斩杀五境修士的实力,已经足以行走荒域。 如今他羽翼已丰,在灵院那段日子,是他最弱小,最脆弱的日子,只是当时还有个邋遢汉子挡在他身前,最后也有一众师兄弟将他护在身后。 “当年答应过姜折衣,他们可以不要,但我不能不去。” 宁开沉默,片刻后抬头,这所谓的黄河之会,若是黄若风没有坑骗他,只要有机会,他便尝试去走上一遭。 “黄河之会,灵院的人会去吗?” 莫名的,宁开想到了灵院的师兄师姐。 他已经听闻,神朝出了一尊真正的灵师圣地,坐拥七叶灵师,从神朝的灵师圣地,一跃成为整个东域的灵师圣地。 现在的灵院,应当足以参与这种层次的盛会。 正文 第378章 大海啊,你全是水 宁开在心中思虑,黄青则是安静地等待着,脸上没有丝毫不耐。 最终,宁开点头,他决定跟黄青回一趟雍城,去见一见黄若风。 这所谓的黄河之会,他很有兴趣,或许能有一些意外收获。 “既如此,宁兄请。” 黄青脸上露出笑容,他比宁开至少大了不止一轮,但修行界,达者为尊,如今的宁开,已经不是月前,还需要在兰家庇护下,才能进入九龙惑心局的后辈。 两人身形渐远,向着雍城所在方向而去。 原地,距离战场数百里外的群山间,兰家以及霍家的五境强者,望着联袂离去的两道背影陷入深思。 他们在想,何时两尊五境都沦为背景板,连跟他们同行的资格都没有。 黄青的眼中没有他们也就罢了,毕竟是那个组织出身,自然不会太将自己这些普通五境放在心上。 “那宁开凭什么?”兰家的五境强者忍不住开口。 “凭对方能轻易镇压你,甚至让你连跑都跑不掉。”霍家的五境沉默,片刻后幽幽开口,也没了继续停留的心思,从此地开始折返。 此番九龙惑心局之行,发生了太多事。 虽说他们早已传信回家族,但此刻仍旧需要迅速回到雍城,将宁开蜕变的信息告知家族。 但两人的速度,又怎么比得上黄青与宁开两人,感受着早已脱离视线的两道气息,霍家的五境轻叹口气,幽幽开口: “希望家族里边,多长些心眼。” 虽然这般说,但两家的五境,心底其实并没有太多担心。 他们好歹也是五境,即便比宁开他们慢,也不会慢上太多时间。 这么短的时间内,家族内那些老家伙,总不可能不长眼,直接招惹上那小子吧。 “......” 两尊五境强者对视一眼,心底莫名生出些不好的预感,默默地再度提起几分速度。 另一边,修为晋升四境,灵师踏足五叶境界的宁开,浑身笼罩着霞光,再度蜕变后的霞光鸟道术,神曦如虹,在天地间架起一座虹桥,转瞬间便是跨越千里。 “宁兄这门遁术,当真了得。” 黄青浑身沐浴青色神曦,同样运转着一门特殊遁术,速度相比寻常五境,快了不知多少,但半日时间过去,他发现宁开面色如常,竟没有丝毫吃力之色。 要知道,他所使用的道术,乃是出自那方特殊势力,远非寻常大族底蕴能够媲美。 但宁开驾驭着虹桥,竟丝毫不落分毫,甚至隐隐有着超越的趋势,很明显,此刻宁开甚至还留有余力。 “黄兄谬赞,在下已经竭尽全力。” 宁开笑了笑,默默打量了黄青那门道术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宁道友,谦虚了。” 黄青同样露出笑容,内心生出些许想法,速度再次拔升些许。 但很快他就发现,不论他如何提升速度,宁开仍旧与他并肩,面色平缓,没有显露半分吃力之色。 “后生可畏。” 黄青摇了摇头,他知道,荒域的生灵榜,又将迎来洗牌。 此刻的宁开,甚至有可能挤入前五十,甚至前二十,若是给他时间,那代表着荒域年轻一辈最顶点的十个位置,同样有着眼前青年一席之地。 雍城内,饕仙楼。 兰家的家主兰殇安静盘坐在雅间,在他对面,是霍家当代家主,霍龙升,两人面色都不是很好看。 “这次九龙惑心局,几是毫无收获,派出去的家族后辈,也只有寥寥数人活着出来。” 兰殇一身长袍,看起来十分儒雅,此刻放下玉质杯盏,眉宇间露出些许颓色。 好在,他兰家至少是活着出来一人。 如今的兰溪,早已今非昔比,是兰家这一辈当之无愧的领军人。 “魔灵湖三家撕毁约定,在九龙惑心局内引发了某些不可知的后果,也不知道下一次,还能否正常开启。” 霍龙升看起来是一名四五十岁的壮汉,此刻双手抱胸,将肌肉勾勒出惊人的弧度。 如此壮汉目露忧色,总归有些违和。 但对面的兰殇早就习惯这种异样,没有多说,雍城说是三足鼎立,但实际上城主府背后的势力超然,哪怕只是一处分支,也不是他们能够招惹的。 这些年,若非城主府无心权势,这雍城早就变成城主府的一言堂。 如今九龙惑心局生变,若是之后不能再如常开启,对于他们两家而言,将会是毁灭性地打击。 “黄城主......”最终,两家的话事人,将目光落向雅间纱窗的位置。 雍城城主深居简出,平日里很少有生灵见过城主尊容,任谁也无法想象,此刻那倚靠在窗边,面戴青纱的女子,便是伫立在雍城最顶端的存在。 雍城城主,黄璃。 “九龙惑心局背后的隐秘,远比表面上更加恐怖。” 黄璃的声音很好听,但话中的意思,是让兰霍两家不要再打九龙惑心局隐藏机缘的主意。 黄璃慵懒地倚靠在窗边,清亮的眸光有些飘忽。 前段时间九龙惑心局的异样,让她回想起某些“老人”曾说过的话。 据说九龙惑心局,乃是一位特殊存在的道场,有恐怖的生灵于其中沉眠,等待特殊的时机,自腐朽中苏醒,于破败中归来。 但那只是一则传说,哪怕是那位老人,都只是从古籍中看来,谁也不知道真假。 前段时间九龙惑心局的异动,让她想起了,这原本已经被沉没进记忆最深处的话语。 “若风那妮子,似乎瞒着些什么......” 黄璃呢喃着,她对黄若风太了解了,她自以为隐藏的很好,但实际上,看到她的第一眼,黄璃便察觉出来。 “嗯?”就在这时,黄璃美眸微微一动,目光下意识看向雍城外的方向。 “他们回来了。”兰殇从雅间中站起,眉头下意识一皱,因为他感知到,回来的只有两尊强者,其中一尊的气息,强大而陌生,并不属于雍城区域内,任何一尊五境强者。 “出事了吗?”霍龙升目光顿了顿,脸上升起几分凝重。 正文 第379章 江河啊,你也是水 片刻后,两道流光划破天际,出现在雍城上空。 “雍城禁空,但那是我们定下的规则。” 黄青笑了笑,没有降落下去,直接御空进入城内。 看到这一幕,宁开并不意外,强者为尊的世界,规则,本就只是单方面给弱者的枷锁。 宁开同样也感知到饕仙楼那三道强大的气息,但黄青只是遥遥向着黄璃示意,带着宁开直奔城主府而去。 “那是......似乎是叫宁开?”兰家的家主,兰殇认出了宁开,毕竟当初是兰溪求到他头上,这种来历不明的人,他自然需要考察一番。 那可是九龙惑心局,进入的生灵十不存一,没想到竟然让这小子命大,活了过来。 只是,依照兰溪等人所述,整个九龙惑心局内的生灵几乎死绝了,魔灵湖、冰蛤一族、吞炎兽一族几乎都全灭。 哪怕是那三尊不讲规矩的五境,同样陨落在那特殊场域之下。 此刻又重新出现的宁开,又代表着什么? “机缘!”兰殇双眼微眯,目光掠过霍龙升,他能感知到,这老家伙全身气血都开始激荡起来,明显也认出了宁开。 但能稳坐一家之主,称霸雍城这么多年,两人的城府,自然远非常人可比。 “宁开小友,前来一叙。”兰殇远远的出声,雄浑的神曦激荡,隐隐有提防黄璃的意思。 宁开在九龙惑心局关闭之后出世,身边还只有黄青一人,他们两家的五境强者都不见了踪影,这很难让他们不多想。 “黄城主,雍城三大势力共同进退这么多年......”霍龙升也是个浓眉大眼的,此刻话没有说全,但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有机缘、消息,三大势力需要共享。 他们不会放任宁开跟着黄青回城主府,入了城主府,那隐藏极深的机缘,哪里还有他们两家什么事。 黄璃没有说话,依旧慵懒地靠在纱窗边,甚至没有理会两位家主的意思。 “得罪了。”兰殇声音冷了下去,蓝色灵曦爆发,化作一张大手,凭空出现在雍城上空,正好阻隔在城主府与黄青之间。 “这是你们的事。”宁开扫了出手的兰殇一眼,没有任何动作。 黄若风邀请他来,若是连这些阻力都无法解决,他很难相信城主府有足以参与黄河之会的势力。 黄青只是笑了笑。 兰霍两家家主屹立五境多年,境界几乎已经攀升到五境巅峰,其实力,远非寻常五境可比。 甚至于比之黄青,都还要强上一线。 但此刻,黄青面色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任何要出手的意思。 宁开双手抱胸,黄青冷眼看着事态发展。 倚靠在纱窗边的女子,美眸中闪过一丝无奈,玉首轻轻地抬起,回头瞥了兰殇一眼。 下一刻,天空中的巨大掌印崩溃。 宁开与黄青头也没回地落入城主府。 “两位,莫不是对我城主府的客人,有什么想法?”黄璃第一次正眼看向兰霍两家的家主,从她身上逐渐铺展开的气息。 是六境。 雍城唯一的一尊六境强者,沉寂了数十年时间,哪怕同样三大势力的兰霍两家家主都不清楚黄璃的实力。 此刻,那属于六境的强大气息,就那么水灵灵铺展开。 庞大的压力,压的兰曦额头冷汗直冒,压的霍龙升个头似乎都变小了不少。 “怎么会,黄城主请自便。”兰殇脸色难看,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声。 “我们只是想请那位小兄弟下来认识认识,毕竟我们生平最爱结交天才。”霍龙升生的浓眉大眼,此刻说起瞎话来,没有半分滞涩。 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黄璃竟然已经踏足六境。 如果他们记得没错,黄璃的年龄,要比他俩小的多,当年黄璃还是个小修士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五境走出很远。 而如今,当年的小修士已经踏足六境,而他们仍旧在五境走的很远。 “饕仙楼的茶水不错,近日,两位多多品味一番。” 黄璃没有为难兰殇与霍龙升,只是缓缓起身,一步踏出,空气中浮现丝丝波动,下一刻便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中。 “......” 兰殇沉默,霍龙升无言。 片刻后,他们叫了一桌子的茶盏。 既然黄璃说,他们爱品茶,他们就需要去品。 ...... 城主府内。 汤平跟着黄青,横穿数座建筑,来到一处相对雅致的庭院内。 城主府内的装潢,比宁开想象中的,要朴实不少,但天地灵气,却比雍城任何一处位置都要浓郁。 隐约间,宁开能看到一些符文碎片,于每一座特殊假山、池水间涌现。 整个城主府下,应当有着一座巨大的阵法,凝聚灵力,应该只是那阵法的作用之一,耗费巨大精力布下此等阵法,城主府背后一定有着更大的目的。 在庭院深处,宁开见到了黄若风。 此刻她换回了女子的装扮,一身浅绿色罗裙,明眸皓齿,多了些少女活力。 “黄若风应该也是假名吧。”宁开自来熟地在一旁坐下,瞥了黄若风一眼。 “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重要吗?”黄若风露出笑容,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而后又补充了一句。 “我的确就叫黄若风,父亲取的名字,怎么也该用下去。” 看的出来,黄若风也不满这个偏男性向的名字,但似乎也没有太过于反感,亦或者,她口中的父亲,对于她而言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但这些与宁开都无关,他来此,只是为了黄河之会的消息。 “知道宁开兄很急,但你先别急。”黄若风没有直入主题,而是一步步靠近,最后在距离宁开三寸之外停下脚步。 这个距离,宁开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清新香气。 “在回答宁兄的问题之前,我想先问宁兄一个问题。” 黄若风双眸弯成月牙模样,唇齿微启: “现在的你,和黄青叔之间,谁更强一些?” 黄若风已经踏足五境,她积累深厚,一入五境,便已经在五境走出一大截,但此刻她看着眼前的宁开,仍旧看不出深浅。 正文 第380章 势力推举 这只能说明,此刻的宁开,实力远在她之上。 宁开没有回答,但有时候,沉默,便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 “若风在此恭贺宁兄。”黄若风露出笑容,她知道,宁开必然在九龙惑心局中,得了天大的机缘。 对此,她早有预感。 当初那擎天般的黑金巨龙,轻易将两尊五境强者击杀那一刻,便已经预示着什么。 “没想到,六大势力把控这么多年的机缘地,最后竟然落到了你一个外人手里。”黄若风嘴角带着些自嘲。 宁开不是来听她感慨的,也没有给黄若风解惑的打算。 蚀光虫一族,以及黑金之龙之间的隐秘,他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你费劲心思,让黄青道友带我来此,需要我做什么?”宁开转移话题。 他目光在城主府这座隐蔽的大阵之间扫视着,双眸深处隐隐闪着微弱的湛蓝光泽,他在解析,在寻找这阵法的隐秘。 这毕竟是黄若风的地盘,即便他有着底牌,谨慎一些总归是好的。 “宁开道友,对生灵榜,我想如今的你应该并不陌生吧。” 黄若风没有直接提及黄河之会,她亲手为宁开斟了一杯浅绿色灵茶,伴着四溢的茶香开口。 宁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着对方下文。 “生灵榜,脱胎于万灵谷内一尊至宝,生灵之碑,其上记载了荒域最杰出的三百名年轻天骄。” “能够踏足生灵榜的生灵,哪怕是最末席,都是走到了四境顶端的生灵。” “但通常而言,生灵榜前百席,每一尊生灵都至少有着五境以上的实力,或者是自身底蕴足够,修行不过二十五载,便已经踏足五境,晋升诸多老一辈穷极一生都未曾踏足的境界。” “其中也有人手段逆天,哪怕境界稍显不足,仍旧能拥有匹敌五境修士的战力,他们同样可入生灵榜,且据我所知,如今的生灵榜前百席之中,便有着这么一尊生灵。” 黄若风嘴角带着笑意,目光看向宁开,片刻后缓缓开口: “我想,若是宁开兄的实力展露于人前,会比那一尊生灵的次序,更高。” 黄若风的声音有些复杂,在收到宁开即将归来的消息时,她便已经查探过生灵榜。 生灵之碑乃是真正的至宝,是万灵谷的底蕴,伫立于荒域气运命脉中,监察天下,所有踏足荒域的天骄,在生灵之碑作用下,都无所遁形。 她在生灵榜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黄若风,生灵榜第九十一席。 踏足五境后,她如愿以偿地进入生灵榜百席,但她对此并不满足,给她时间,她还能走的更高。 但此刻见到宁开,她心中震动更甚。 宁开给他的感觉很危险,远比当初第一次所见,那股自心神间传来的危机感,要强烈的多。 但......生灵榜上,并没有宁开的名字。 伫立于荒域之上的生灵,哪怕并未出生于荒域,仍旧逃不过生灵榜的监察。 但......眼前的宁开,他做到了。 明明实力强大,却未曾在生灵榜留痕。 对此,黄若风能想到的,只有一个解释。 有大人物出手,为宁开遮蔽气息,将他的名字从生灵榜单上抹去。 只是,能够屏蔽生灵之碑探查的生灵,整个荒域都不多,有这样一尊滔天生灵站在宁开背后,他还在忌惮什么? 黄若风不解,最终只能将疑惑压在心底。 “为何突然提到生灵榜?”宁开皱眉,身处荒域,生灵榜之名,他听过不止一次。 甚至于说,衡量一尊年轻天骄最简单的方式,便是去看对方在生灵榜上的排名,那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年轻天骄们的综合战力。 “黄河之会,黄青叔应该跟你解释过。” 宁开点了点头,示意的确如此,黄青的确已经简单给他解释过黄河之会。 “黄河之会,乃是东域七国间的盛事,是整个东域最上层的势力、修士间,以年轻一代的比试,去谋取、分配某些东西。” “修为到了一定程度,哪怕只是随手一击,都能将大片陆地打沉。” 黄若风看了宁开一眼,继续说道: “若是那些大人物,不计后果的出手,整个东域或许都会化作焦土,沦为劫地,诸多恐怖生灵大战,或许连大地都会被打沉。” “所以,七国势力达成协议,每隔三十年,举办一次黄河之会,用小辈间的争锋,去解决七大国度间的争端,去决定那些真正天地奇珍的归属权。” “而上一次的黄河之会,已经过去近三十年。” “半年之后,七国最顶级的势力,将会再度齐聚黄河之畔,展开新的一度黄河之会。” 宁开点点头,黄若风口中的黄河之会,与黄青所言大致相同,只是更加详细,连时间都交代出来。 黄若风端起浅绿色灵茶,轻抿一口。 “黄河之会的性质,决定了,这场盛会,并非是生灵想要参加,便能够代替荒域去出战,只有一域最强大的几尊生灵,才有机会,去参加那一场盛会。” “同样的,对于参与盛会,为一国谋夺名次的年轻一辈,七国将合力,赐下难以想象的机缘。” 黄若风目光中带着几分憧憬,继续开口: “据说,上一届的黄河之会,魁首的奖励,是一桩能够确保踏足七境的逆天机缘,而上一届的黄河魁首,最近一次出现,是在七年之前,据说已经成功踏足七境,步入顶尖修士的行列。” 黄若风目光中带着几分狂热,即便是她,对于自己未来能否踏足七境,同样没有完全的把握。 古往今来,不知多少绝世天骄,于修行一途高歌猛进,最终却被困顿于一扇扇瓶颈前,至死都未能寸进。 “你说了这么多,到现在都还没告诉我,你找我来的目的是什么?” 宁开目光沉凝,没有被那所谓的必入七境的逆天机缘冲昏头脑。 在这个世界上,想要得到什么,必然意味着价值交换。 正文 第381章 七境之上 宁开并不清楚,自己在黄若风心中,究竟能有着多大分量,如果他猜得没错,黄若风背后的势力,远超自己的想象。 他想象不到,为何黄若风会看重他。 或者说,有什么事情,黄若风竟需要找到他去做。 黄若风笑了笑,在宁开身旁,轻轻吐出几个字。 “生灵榜前十。” 黄若风目光郑重地看着宁开,再度重复了一遍。 “上一届黄河之会,代表荒域出战最基础的要求,便是生灵榜前十。” “如果照你这么说,我只要实力足够,不需要通过你,也能够进入那些大人物的视线,被选中参与黄河之会。”宁开手指轻扣着桌面,语气淡然地开口。 黄若风似乎预料到宁开的反应,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 “生灵榜前十,只是最基础的条件。” “在荒域,诸多大势力倾尽心力培养的核心传承者,向来都不会出现在生灵榜之上,那些大人物早在暗中以大伟力,将那些绝世妖孽的名字,从生灵榜上抹去。” “黄河之会,是一场血战,生灵榜前十的实力,是化作手牌的入场券。” “但......最后能否上桌,是于黄河之畔洗净铅华,还是被扔进阴冷潮湿的海沟深处,一切的决定权,并不在小辈的手里。” 宁开沉默。 黄若风的意思很明显。 若是算上那些大势力倾力培养的传承后辈,拥有生灵榜前十实力的生灵并不在少数,但最终能否上桌,取决于这些天骄背后的势力。 只有足够强的后盾,才能为他们托举。 没有背景的天骄,即便实力再强,也没有上桌的资格。 “这么说多少有些绝对了。”黄若风补充了一句。“若是你能有姜折衣那种断层碾压的统治力,压的同辈天骄抬不起头,我想,即便没有势力托举,那些老家伙也巴不得将其捧上黄河之会。” “你对我说这些,是想说,你们城主府背后的势力,能够作为我的后盾,将我托举上那个位置?” 最终,宁开还是问了出来。 黄若风没有直接回答,也是沉吟片刻,才幽幽开口: “荒域在前几届黄河之会中,表现并不好,已经连续三届没有生灵能踏足前十,但这一次,荒域有姜折衣,在那些老家伙眼里,这是荒域最有可能夺冠的一届。” “荒域已经数十届没有夺冠了,导致这千年来,外界对我荒域愈发轻视。” “所以......”黄若风目光郑重,“荒域的大人物们,这一次打算换一种方式,他们打算从如今荒域的诸多天骄中,选出最强大的几尊,代表荒域,去将这凝结千年的郁结之气吐出。” “我们并不能让你直接拥有上桌的资格,但却能够让你进入那些大人物的视线内,拥有被当成货物般,肆意挑选的资格。” 黄若风目光郑重地看着宁开,她没有说谎,黄河之会的信息,只会流传在最上层的势力中,哪怕是那些有着六境修士的隐世家族,都只能捕风捉影,大致推测出这么一场盛会。 但他们没有参与的资格。 想要参与黄河之会名额选拔,要么如姜折衣一般,盖压同代天骄,那时候为了荒域的名誉,那些老家伙自然会亲自来邀请。 但这一代有姜折衣在,再逆天的天骄,在那道身影面前都黯淡,显得黯然失色,有姜折衣在前,即便是生灵榜第二席,都很难吸引到那些老家伙们的目光。 所以,对于荒域的生灵而言。 此刻能够参与黄河之会选拔的唯一方式,便是去接触那些荒域真正的顶尖势力,去谋夺对方的支持,让他们将自己托举上去。 没有托举,没有平台,再香的酒,也卖不出去。 如今荒域的黄河之会,便是这般情况。 “相对而言,荒域有生灵榜,许多天骄都摆在明面上,相对而言,其实还更加公平,在其他的国度,几乎全凭借着大势力的推举。” “寻常背景的生灵,哪怕天赋再逆天,没有背后势力的支持,都永无出头之日。” 黄若风目光感慨。 他并不喜欢这般固化、残酷的修行界,但当她走出荒域一看,外面的恶劣程度,还要远远超荒域。 “所以,城主府背后的势力,究竟是哪一家?” 宁开沉默,片刻后开口。 对于这黄河之会,他只能说有些兴趣,并非一定要去参加不可。 那所谓的必入七境的机缘,于他而言,吸引力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大,恰恰相反,如今的他,并不想公然暴露在那些大人物目光下。 “城主府,就是城主府而已。”黄若风笑了笑,她没有说谎,城主府背后并没有任何一家超然势力。 或者说,宁开假想中的那尊超然势力,其实就是城主府本身。 只是,这里的城主府,说的并非是雍城城主府,而是坐落在整个荒域,伫立在每一处大城中的城主府。 这是一股极为特殊的势力,哪怕是万灵谷、天池圣地这些顶尖势力都忌惮,自漫长岁月前便传承下来。 他们行走于荒域大城之间,制定秩序,维护荒域的总体安定。 “给我一个理由。”宁开皱眉,他抬头看向黄若风,若只是如此,只是去为那些大势力征战,从对方指缝间乞食,宁开并没有想参加的欲望。 对此,黄若风似乎早有预料。 她将纤细的指尖深入茶盏内,以浅绿色的茶水为液,在白玉铸就的桌面上,写下四个大字。 “七境之上。” 宁开瞳孔猛地一缩,在东域,七境修士已经踏足顶尖行列,有古籍记载,七境之上的路已经断了。 没想到,那所谓的黄河之会,关系到的,竟然是七境之上的道路。 只是,他一个小修士,距离七境界都还有着遥远距离,那所谓的路断,所谓的七境之上,对他并没有那么多吸引力。 “宁兄,你想错了。” “这七境之上的机缘,是年轻修士的。” “或者说,那些机缘,只能由年轻修士去搬运,但在搬运过程中,能截留多少,只要不太过分,那些老东西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正文 第382章 城主府背后 “涉及七境之上断路的机缘,我想没有人能够拒绝,尤其是对那些有天赋、有野心的生灵而言。” 黄若风成竹在胸,他相信,宁开会答应的。 像她们这样的修士,不会放过任何能够增强自身底蕴的机会。 她能够亲身踏足明知有问题的九龙惑心局,那宁开自然也能为了某些机缘,去做那七国谈判桌上的角儿。 宁开陷入沉思。 黄若风以为,宁开是在犹豫,要不要冒着风险去搏这一份机缘。 但实际上,宁开只是在衡量,衡量饕餮袋内三分之二的蚀光虫,能不能掀桌子。 他早已不是当初的小修士,会将自身安危,寄托于所谓城主府的善意、庇护之上,他会去争那一份机缘,但前提是,哪怕无人庇护,他也有足够的底牌脱身。 “蚀光,你现在统御蚀光虫群,若是正面遭遇七境,可有把握?” 宁开在心中与蚀光沟通。 在他发丝间,那白皙小人玩偶脖颈之上,将自己缠绕成围脖的蚀光眼皮都没抬。 “七境?那是什么玩意?” “你给我提供足够的资源,我给你把天池圣地打下来,让天池尊者给你当马骑。” “此话当真?”宁开狐疑。 “自然。”蚀光依旧高冷,他蚀光血脉高贵,从不说谎。 “那要多少资源?”宁开心动了,能直接灭掉天池圣地,谁还按部就班修炼,先去将血海深仇报一报,去各大圣地都走上一圈再说。 “不用资源,我现在就能帮你。”蚀光声音中带着诱导。 “......” 谈判破裂,当宁开多少确定了,如今的蚀光,应该没有将一两个七境放在心上。 毕竟,他可是扬言要灭掉天池圣地,让天池尊者给自己当马骑。 宁开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黄若风,脸上堆起笑容。 这个黄河之会,他去了。 “???” 黄若风原本看到宁开露出笑容,知道对方心动了。 但莫名的,她脊背突然一寒,像是被什么不好的东西给缠上了。 “错觉吗?一定是错觉吧......” 黄若风在心中喃喃,不知为何,她现在看宁开,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那英俊脸上透露出的笑容,让人觉得有些不怀好意。 “黄道友,想要参加黄河之会,总不会是你们雍城城主府一句话,推举我上去就能参加的吧。”宁开没有在意这些细节。 既然决定参加,那便心无旁骛,他开始关心起具体的规则来。 “那是自然......璃姨.....”黄若风点头,目光掠向院落尽头,眼睛突然一亮。 黄若风可是雍城嫡系传承者,她口中的璃姨,除了雍城城主黄璃外,自然不会再有别人能当得起这么一声。 黄璃此刻神色恬淡,没有丝毫在饕仙楼的气势,如同一位真正的邻家长辈一般,姿态优雅地来到桌案边,顺势坐下。 “谈好了?” 她向黄若风递了个探寻的眼神,声音如鹂,婉转悦耳。 整个城主府都是她的地界,宁开与黄若风的谈话,她自然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此刻现身一问,也只是走个形式。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黄璃现身后第一次看向宁开。 那属于六境强者的威压,毫无保留地碾压而来。 几乎是在瞬间,宁开面色微微一变,耳梢浮现几分潮红,立脚处更是生生陷入地面半寸,整个人躯体瞬间紧绷,随时准备动手。 但那股六境威压来的快,去的也快。 黄璃美眸中带着几分异彩,向着宁开致歉。 “宁公子勿怪,事关重大,谨慎些总归是好的。” 黄若风与黄璃朝夕相处数十年,黄璃那一瞬间眼中的异样,自然逃不过她的眼睛,也正是因此,她反倒愈发看不透宁开了。 方才那短短的瞬间,她从黄璃眼中看到了一丝忌惮。 要知道,黄璃可是六境,连她都要忌惮的后手,也无怪宁开敢这么大摇大摆地跟她进入城主府。 宁开点点头,没有说话。 方才有一瞬间,他刻意泄露出半分蚀光虫群的气息。 雍城城主府拥有一尊六境,这打破了原本的实力平衡,合作嘛,还是平等一些的好。 “宁公子,还请勿怪。”毕竟是老修士,黄璃看着年轻,实际上已经不知修行过多少年了。 此刻面上没有丝毫恼怒,相反,宁开底牌越是深厚,对她们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宁公子,可知晓城主府的来历?” 来了,宁开心中一凛,他知道,先前与黄若风废话那么多,此刻终于步入正题。 “愿闻其详。”宁开拱手,他也很好奇,据他观察,雍城城主府下这座大阵,太繁复、太精妙,甚至连此刻的他,都没有把握能布下。 当初布下这阵法的,至少也是六叶之上的灵师,甚至更高。 因为他目前只能看到最表象的一些阵法纹路,真正的核心阵法,不将整座城主府掀翻,他应该是没机会看到的。 这种层次的阵法,以灵师在荒域的地位,单单一个雍城城主府,哪怕黄璃有着六境实力,也很难请出六叶灵师,更别提更高等级的存在。 唯一的解释...... 这处阵法,甚至这遍布荒域的城主府,本身便是为了遮掩、维护这些阵法的存在。 荒域城主府,在下一盘大棋盘。 “荒域城主府,原本也如现如今的那些圣地一般,聚地而居,灵曦日长,所过之处,诸多生灵俯首......”黄璃话音幽幽,声音中带着几分怅然。 “只是不知道从哪一代开始,荒域城主府的前身,分化为六脉,化整为零,融入这片大荒之中。” “此后,在荒域每一座大城之中,都能看到城主府的影子。” “具体的原因,是我城主府的隐秘,但若是宁公子想听,妾身也可以说上一说。” 黄璃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诱导,她是真希望宁开答应。 听了她城主府的隐秘,宁开这辈子便很难与城主府分割开来,能借此绑定一尊未来必入六境,甚至可能成为七境修士的天骄,这笔买卖,怎么看都是划算的。 正文 第383章 黄璃的消息 但很可惜的是,宁开并不上当。 黄璃轻叹一声,看了眼同样瞪大眼睛,在一旁竖着耳朵的黄若风,动作轻柔地为她捋了捋略微凌乱的发丝,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开口道: “对我雍城而言,在某一段岁月中,我们也曾辉煌过,出过不止一尊六境修士,如今承蒙祖上庇荫,勉强还能在六支主脉中立足。” “只是......” “黄河之会,对于我们而言,意义远比表面上更加重大。” “黄河之会的最终的席次,也决定了每一次六主脉的去留,若是连续三次,支脉举荐的修士没能脱颖而出,代表荒域参与黄河之会,对应的支脉也将会被剥夺核心主脉的身份。” 黄璃声音一顿,有些无奈地看向宁开。 “我们雍城一脉,实力孱弱,凭借祖辈蒙荫才能保住这六大主脉的身份。” “实力孱弱?”宁开眼皮跳了两下,感受着黄璃身上隐隐散发的六境气息,默然不语。 你管这叫实力孱弱,谁家实力孱弱能有六境修士坐镇。 要知道,这还是原本的城主府分化之后的实力,也就是说,若是完整的城主府,内部至少也有着六尊以上的六境强者。 这里的六境,指的还不是如灵院无眼老人那样,血气干枯,寿元将尽的六境,眼前的黄璃一身气血强盛,明显正处于巅峰时期。 黄璃或许看出了宁开的想法,但她只是摇了摇头,继续道: “如今,我雍城一脉,已经连续两届无缘踏足黄河之会,若是这一次,我雍城举荐者再度落选,按照祖上规制,我们雍城一脉,也将彻底失去主脉身份。” 黄璃神色有些无奈。 主脉身份,对于雍城一脉而言,或者说对于所有城主府的支脉而言,都远比常人想象中要更加重要。 如果这次她们再失败,想要拿回来主脉的身份,基本上已经是不可能的事。 如果说守成的要求,只是入选荒域黄河之会大名单,那么要从支脉蜕变成主脉,所举荐之人,需要跻身黄河之会前三。 那可是整个东域七国所有的年轻天骄,年龄皆在二十五岁之下,代表了东域年轻一代最强大的力量。 黄河之会前三? 整个东域,如今公认只有姜折衣,那断层式碾压的实力,被誉为这一届黄河之会魁首的大热门。 也正是因为有姜折衣在,荒域那些大人物对这一届黄河之会更加重视,他们要一口气,将这些年丢失的东西,全都拿回来。 “所以,你们找我,便是为了让我去参与黄河之会预选。” “只要我成功被选入黄河之会大名单,便能为你雍城再延续主脉身份近百年。” 宁开颔首,百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等黄若风成长起来,未来的雍城,未必不能坐稳主脉身份,甚至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为什么选我?”宁开沉吟,片刻后开口。 这是他最疑惑的地方,如果黄若风看不出来还情有可原,但黄璃一个六境修士,没理由看不出来,宁开如今不过四境。 哪怕凭借灵师手段,修肉身道纹,拥有与五境修士抗衡的实力,但他的境界摆在这里,终究只是一尊四境修士。 “我相信若风。”黄璃轻轻揉了揉黄若风满头青丝,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言下之意,选择他的,并不是黄璃,而是黄若风。 “我可是黄若风,我的眼光,从来都不会错。”黄若风少见地露出几分女儿姿态,或许是自小扮作男相习惯了,看起来略微有些怪异。 黄若风其实是在赌。 她又没有相师之术,能够一眼就看出别人的潜力、实力,她只是在赌,赌能够一次堪透九龙惑心局的青年,赌那头瞬间灭杀两尊五境的擎天之龙,赌宁开能够在九龙惑心局内再度蜕变。 很明显,她的眼光,一如既往的好。 当然,运气也是。 “我可以去,但是,你们能给我什么?”宁开点头,这一次,他看向的黄璃,身为六境修士,雍城暗地里当之无愧的王者,黄璃的收藏,必然不菲。 “宁公子,没有城主府的举荐,你也没办法参与黄河之会。”黄璃皮笑肉不笑,那原本收敛好的六境气息再度展露。 “但我也可以去寻其他的顶级势力。”宁开脸不红心不跳,终究是没好意思,将寻找其他城主府支脉,换成了其他顶级势力。 “那些顶级势力,都有着自己倾力培养的嫡系传人,甚至有逆天妖孽,自幼年开始,便以滔天手段,隔绝生灵之碑的探查,不显于人前,只待黄河之会一鸣惊人。” “黄河一会天下知。”这可并非是一句空话。 黄璃目光满是深意地扫了宁开一眼,灵师与肉身道纹兼修,在东域并非只有灵院一家,所有的灵师都在追寻超脱的道路。 但迄今为止,成就最高的,近千年岁月,唯有落渊一人。 有些事,在真正的上层修士眼中,并不算隐秘。 若是他们有心怀疑,派人去查探,除却同为顶级势力的遮掩外,这世界上少有事情能瞒过她们。 按照她们的探查,宁开出现在荒域的时间,与那新晋灵师圣地爆发祸乱之时,前后相差不超过一个月。 恰巧,那闻名天下的落渊,有一弟子,名为宁开。 天下之大,巧合无数。 但巧合多了,那便不是巧合。 “你说是吧,灵院......落渊亲传弟子,天枢峰唯一传承者,宁开。”黄璃脸上带着笑意,轻飘飘地将宁开身份揭开。 一旁的黄若风没有惊讶,他早就猜到了。 荒域之地,距离神朝何止亿万里地域,宁开恢复身份后,便没有继续隐瞒身份的打算,被人探查出身份也是早晚的事。 所以,对自己的身份暴露,宁开并不意外,他早有心理准备。 如今的他,战力跻身五境,更是有蚀光虫群作为后手,羽翼已丰,已经不再是之前那只能任由别人摆布的弱小修士。 正文 第384章 李一 若是实在将他逼急了,他就关门,放蚀光,大不了拉着整个东域与自己一同陪葬。 什么? 背负骂名? 他人都噶了,还怕什么骂名。 他自关门放蚀光,宁公千古,任由后世唾骂。 若是他侥幸不死,他日必学着那伫立在时间长河中的伟岸存在,穿透时间树的阻隔,从历史的片段中,洒下目光。 所以,宁开不语,只是安静地看着黄璃。 他!铁公鸡-见财眼开-宁!哪怕已经打定主意参加黄河之会,但没有好处,他也很难办啊。 “黄城主,你看我不过初入四境,境界地位、实力孱弱,你也不想看到我因为手段薄弱,第一轮就被扫地出门吧。” 宁开笑的像个反派。 “......” 黄璃沉默,莫名地觉得此刻的宁开,不像个好东西。 所以她默默将黄若风拉的远了点。 “你想要什么?”黄璃叹气,她知道,今日不出点血,应该是无法善了了。 但若是宁开真能替她们保住主脉的身份,付出些东西,也是应该的。 “你有什么?”宁开表现的很贪心,但从他眼底深处,黄若风却并未看到应有的贪婪之色。 黄璃不语,只是素手轻拂,从指尖天蓝色的须弥戒内,取出一卷古朴的兽皮。 “我想,这份报酬,宁公子应该会满意。”黄璃将那卷兽皮向着宁开的方向推了推,示意他打开看看。 宁开目光微微一凝,他伸手取过那卷兽皮,入手粗糙,上面遍布着岁月痕迹,甚至宁开能感觉到,自己只需要轻轻用力,这卷兽皮或许便会化作一地粉尘。 年代如此久远,其内记载着什么。 宁开瞥了胸有成竹的黄璃一眼,分出一缕心神,去查看这卷兽皮的具体内容。 下一刻,宁开身上的气息猛地激荡。 “宁公子,这卷轴只此一份,若是毁了,我城主府可没有其他报酬能再付给你。” 黄璃似乎早已预料到宁开的反应,笑着开口。 宁开无言,轻轻将那卷兽皮卷放在桌面上,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略微有些激荡的心情平复下来。 片刻后,他点头。 这活,他接了。 黄璃露出笑容,她知道,没有任何一尊灵师,能够拒绝这样一份筹码。 “出发的时间,定在三月之后,在此之前,我城主府可为宁开公子提供安静的闭关之所,宁开公子也可以自决去留。” 黄璃开口,将此事敲定下来。 “那便劳烦黄城主。”宁开犹豫片刻,接受了黄璃的好意。 黄河之会的具体时间,是在半年之后。 黄璃口中的三月后,应当是城主府各大主、支脉汇合,让各自推举的年轻天骄碰面,从而甄选出最合适、最强大的生灵,代表着城主府,去争夺那最终的大名单。 三月时间,对于如今的宁开而言,不算短,但能做的事情,也不多。 他才刚刚突破四境,虽说因为黑金之龙的魂髓,宁开突破后的根基扎实无比,但他终究是需要些时间,尝试将自身战力再度拔升。 毕竟,黄璃很有诚意,他宁开也不想毁诺。 当然,若最终荒域天骄着实太过强大,他无奈落选,相信黄璃也不会过于苛责。 这是一份委托,而并非是一桩承诺。 “以灵师之躯,兼修肉身道纹强者的手札......”宁开看着桌上的兽皮卷,不禁感慨城主府背后实力之雄厚,连这种东西都能弄到。 没错,黄璃付给宁开的报酬,是一份前人手札。 看兽皮卷的腐坏程度,其上灵曦几乎散尽,怕是再深度观测一两次,便会彻底损毁,很想想象,这是多远之前强者所留下的手札。 灵师修道之路,凶险异常。 宁开有良师,有落渊走在前方,为他开路。 但类似的传承,宁开从来都不会嫌多。 那手札,宁开只是粗略探查,其内没有表明主人的具体境界,但只是寥寥几笔,宁开便清楚,那主人的境界,想来是比如今的自己,要高出不少。 或许是五境,也或许是六境。 至于再往上,宁开也没有什么概念,距离他太远了。 宁开至今仍记得九龙惑心局内那一幕,黑金之龙的残魂,以蚀光虫群的力量,抬手挥散天劫。 他说过,那劫难,并非真正的试炼之劫,是杀戮之劫,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抹杀掉不该存在的生灵。 既然黑金之龙能够抹除天劫,宁开自然也能想到其他办法,去尝试破解之后的劫难。 心中怀揣着种种思绪,宁开踏入城主府深处,在黄若风有些幽怨的目光中,再度开始闭关。 这一闭关,便是足足近三个月时间,直到三月之期将至,宁开方从深层次闭关中醒来。 他感知到黄若风的传音,挥出一道灵曦,打开闭关室的阵法。 三个月的盘坐闭关,他身上却没有半分灰尘,污浊不近身,已经隐约有了几分修行有成的迹象。 “看来这三个月,宁兄收获颇丰。” 黄若风还是之前的样子,他又恢复了女子的装扮。 出门在外,化身为男子,总归要方便许多。 这不是偏见,是黄若风这么多年间,以亲身经历悟出的道理。 “璃姨已经在等我们了。”黄若风开口,催促着宁开。 宁开点了点头,与黄若风一同动身,很快便见到了黄璃。 三个月不见,黄璃依旧是那副样子,但与第一次相比,多了几分随意与慵懒。 或者说,这才是原本的黄璃,只是因为之前第一次见面,需要与宁开协商,才没有暴露本性。 令宁开意外的是,在黄璃身旁,还有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看起来二十多岁的青年,面白无须,眼窝有些深,上眼皮耷拉着,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 看到宁开与黄若风,也是随意给了个眼神,权当作打了个招呼 。 “这位是李一,将会与你和若风一同参与选拔。”黄李开口解释了一句,她们自然不会将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笼子里。 此行雍城的代表,有着三位。 正文 第385章 生灵榜更新 宁开、黄若风,还有眼前的李一。 按照城主府内部的相关规则,主脉能够推举三位青年天骄,寻常的支脉,按照往年成绩强弱,能够推举1-2名青年天骄。 这种规则,对于六大主脉而言,本就是优待。 在这种情况下,主脉仍旧连续三届无人入选黄河之会大名单,被剥离主脉身份,也只能说明那一脉无能。 “宁开,散修。”宁开略微透出善意,毕竟在未来一段时间,勉强算是一个阵营,该有的礼节不可废。 “雍城城主府,黄若风。”黄若风同样点头,相比宁开,她的态度要冷淡不少。 既然人已到齐,那便出发吧。 黄璃瞥了三人一眼,没有理会三人之间的小九九,于她而言,只要此行三人内,有一人入选,便已经算是成功,其他的,并不重要。 黄璃召出一艘天蓝色飞舟,体型并不算特别大,但胜在小巧,速度极快。 “此行的目的地,是荒域第一大城,东荒城,大约需要月余时间,这段时间内,你们可以安心潜修。” 黄璃叮嘱了几人一声,便自顾自寻了一处雅间,再度有些慵懒地靠在窗边。 “东荒城。” 宁开伫立在飞舟边缘,看着脚下飞速缩小、远去的神山大岳,低声喃喃着。 东荒城之名,他自然有所耳闻。 这是整个荒域的核心区域,是整个荒域强者密度最大的地方,也是一座真正的修士之城,城内机缘、珍宝无数。 其地位,与神朝的国都,天都类似。 但在荒域,可没有灵院高天城,东荒城,是毫无疑问、当之无愧的荒域最核心。 “那位李一,是什么来头?” 宁开瞥了一眼凑到身旁的黄若风,目光有意无意地在另一边的李一身上打量着。 李一似乎没有与两人结交的意思,只是独自一人,靠坐在另一侧,不时仰头大口喝着酒水,看起来倒有几分潇洒。 但出乎宁开意料的是,黄若风摇了摇头,他也不清楚李一的底细。 “李一是璃姨找来的,我此前也没听闻过这个名字。” 黄若风没有多说,她相信黄璃,正如黄璃当初相信她,愿意将其中一枚棋子,压在表面只有四境修为的宁开身上。 能让黄璃下注,那李一绝不会像表面这般简单。 “其实,不管是你,还是李一,都只是一道保险罢了。”黄若风眉眼飞扬,站在飞舟最前端,身上满满的少年锐气。 她相信,有她黄若风在,便已经足以入选黄河之会大名单。 那劳森子生灵榜,若是战力当真可以量化,那还比什么比,干脆所有人都去生灵榜下走一遭,最后比比排名就好了。 所以,哪怕她如今只是在生灵榜第九十一席,她也有信心,她会带着雍城一脉的希望,成功入选大名单。 “对了,你应该还没正式看过生灵榜吧。” 黄若风似乎想到了什么,从须弥戒中取出一枚翠绿色玉珏,催动灵力,在身前展开一道光幕。 “生灵榜说是实时的,但实际上,每隔三个月才会大修一次,今日,正好是万灵谷放榜的日子。” 黄若风说着,将目光落到身前的光幕上。 只一眼,所有人都能看到那伫立在最顶端的名字。 【生灵榜】第一席:姜折衣。 “姜仙子的排名,已经数年未曾变更过了。”黄若风目露感慨,与宁开不同,她们这些在荒域土生土长的生灵,才真正明白姜折衣这个名字,在荒域代表了什么。 如果说某天传出消息,说天池圣地被灭门了。 诸多生灵会议论,惊讶到底是谁,能拥有这般强大的伟力,将天池圣地都一夜之间灭门。 但若是传出消息,称姜折衣被人从生灵榜第一踹了下去,亦或者姜折衣惜败同境之手,迎来的,只会是一堆四十多码的臭脚。 宁开的目光在姜折衣三个字上停留片刻,眼底深处带着些复杂,而后缓缓向后看去。 【生灵榜】第二席:天道。 “以天道为名,好大的口气。”饶是见多识广的宁开,也被这人的名字给惊到了。 “天道出身人仙谷,是隐世人仙谷内,唯一一尊行走世间的生灵,据说已经拥有六境战力。”黄若风补充了一句,但这句话,她自己都不信。 若是说能够从六境手下逃命,还有几分可信度,但不到二十五岁,便能够拥有六境战力,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姜折衣。 “毕竟是生灵榜第二席,口气虽然大,但总归是有实力傍身的。”宁开没有过多关注,目光再度下移。 【生灵榜】第三席:千道灵。 “千道灵,出身万灵谷,是生灵榜的娘家人,许多生灵都认为千道灵的排名有水分,特别是紧咬在她身后那几位。” 宁开点头,身边有大势力传承者的好处,就在此刻。 诸多隐秘、小道消息,黄若风信手拈来,特别是一些八卦流言,说的黄若风两眼放光。 从生灵榜第二席的天道,一直说到生灵榜第三十席的李宏光,黄若风涉猎之广,令宁开瞠目结舌。 他有些好奇,在其他人面前,黄若风会怎么样传自己的八卦。 自己,应该、可能、大概、也许是没有什么黑料......的吧? 莫名的,宁开有些不太自信。 “嗯?”当看到生灵榜第三十一席的时候,不管是宁开还是黄若风都是微微一愣,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李一。 在他们身前的光幕上。 【生灵榜】第三十一席:李一。 几个大字流光溢彩,映照出宁开与黄若风略微惊讶的脸。 “没想到,璃姨不声不响,找了个生灵榜三十一席回来。”黄若风啧啧称奇,实力到了生灵榜前百的层次,单凭生灵之碑,已经很难确切估量出一个人的实力。 所以,能够位列生灵榜前百的,没有一个弱者。 谁都有可能成为黑马,跻身那最后的黄河之会大名单内。 见宁开两人看了过来,李一似乎有所察觉,遥遥举了举杯,仍旧是之前那般无精打采的模样。 正文 第386章 东荒城 这副模样,怎么都很难让人与生灵榜第三十一席联系起来。 不过嘛,有能力的人,总归是有些怪癖的,李一此举,总比所谓的恋尸正常多了吧。 “啪!”黄若风猛地拍了宁开肩膀一下,用力之大,甚至拍出了钟鸣。 见宁开皱着眉头兴师问罪,她非但不理亏,反倒指着前方的光幕,声音有些兴奋。 “我就说,老娘怎么可能从才排九十一席!看到没,四十五席!老娘如今可是四十五席!” 宁开能感觉出来,黄若风很开心。 事实上,哪怕她对自己有自信,但当初晋升五境后,看到那九十一席的排名,她内心的压力,比表现出来的,要大的多。 在她眼里,雍城一脉存续,本就是她应该肩负的责任,她需要,也必须带着雍城一脉,将地位延续下去,甚至更进一步。 此刻看到自己排名拔高,哪怕是黄若风,心中也略微松了一口气。 这说明,她并非盲目自信,勉强挤进百席,和挤进前五十席所代表的含义,是不同的,至少在生灵榜看来,她不弱。 什么?生灵榜不准? 她黄若风什么时候说生灵榜不准了,那叫什么,那叫延迟。 等下一次更新,她黄若风能直接飙升到生灵榜前十去,直接被那些大佬看中,拍着她的肩膀,要她加入大名单,为荒域参加黄河之会。 “喂喂!醒醒!口水收一收!” “嗯?啊?!”黄若风下意识摸了摸嘴角,随后反应过来,脖子根变得通红,一通小拳擂在宁开胸口,将宁开胸骨直接打裂两根。 “嘶~”x2 宁开倒吸一口凉气,这娘们,下手是真的黑,没轻没重的。 另一边,李一原本颓丧的眼皮都撑开,他发誓,他从未有哪一天,视野这么宽广过,他看着远处“打情骂俏”的一男和另一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世界,还是太疯狂了些。” 他想到了前来雍城路上,见到的一人一兽,原本有些扭曲的三观,正在加速崩坏中。 ...... 生灵榜的更新,只是路上的一个小插曲。 黄璃仍旧慵懒地靠在窗边,李一依旧是那副睁不开眼的样子,宁开与黄若风也将心神沉浸下去,默默打磨着自身修为。 期间,飞舟也曾遭遇过几次袭击,但大多时候,都用不着黄璃出手,宁开、黄若风、李一每一人都拥有五境战力。 三人合力,哪怕是无尽大荒也勉强能闯上一闯,更何况,还有黄璃这位真正的六境强者,不时展露六境气息。 哪怕是荒域中,六境纯血凶兽的数量,也并不多。 所以,在经历了一个月的飞行后,荒域中心,东荒城,终究向宁开等人揭开面纱。 别说宁开了,就连黄若风都是第一次来东荒城,看着天际间道道流光,远远地俯瞰那座雄城,两人都是露出几分惊色。 这东荒城,比当初灵院所在的高天城,还要来的雄伟。 其内强者无数,单是宁开目前感知到的,便有不下十数位五境强者,其中甚至还有一道格外隐晦的气息,只是在宁开的感知中一闪而逝,悄然无踪。 “不愧是整个荒域的核心。” 看着眼前这座大城,宁开忍不住感慨。 从高天之上俯瞰这座大城,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感充斥。 “高天城内,强者众多,切记谨言慎行,惹到了不该惹的人,我也保不了你们。”黄璃叮嘱了一句。 随后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要是有人找茬,那就打回去,都来了东荒城,有东荒城那一脉撑着。” 黄璃笑得有些无良,虽说城主府各大主脉之间,有些龌龊在,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城主府各大支脉、主脉,向来都是拎的清的。 “嗯?那是......”宁开也露出笑容,城主府的势力,比他想象中更加强势,但突然间,他的目光落在城内某处位置,眼神微微一凝。 那是一名外表邋遢的老道人,此刻正站在一名少年身前,凑近少年耳畔,似在诉说着什么,一边说,还一边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卷兽皮卷轴。 宁开能看到那老道人眼中的兴奋,也能看到那少年眼中的无奈、不信,这种蹩脚的骗术,他三岁就不上当了。 所以,他叫家仆,将那老道人给打了一顿。 不过,那少年也没做绝,吩咐仆人注意轻重,不要真给打坏了。 混迹在东荒城的,哪个不是人精,那少年心中莫名地感觉,那老道人有些不凡,不宜得罪的太过。 当然,那古朴卷轴绝对是假的,唯有这一点,他坚信。 “你在看什么?”黄若风注意到宁开的动作,忍不住跟着看过去。 但她只看到一名寻常少年,带着一众家仆,从街道上路过,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 “没什么,可能是眼花了。”宁开摇摇头,神色略微有些怪异。 那老道人明显也看到他了,但两人十分默契地,并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走吧,东荒城内,禁空。”黄璃当先落向城门,和雍城一样,这些有城主府坐镇的大城,大多都禁空。 当然,如果你有六境,在雍城上空随意飞七八个来回都没人理会你。 只是在东荒城,这个资格,得拔升到七境。 强如黄璃,也只能如寻常小修士一般,落到城门口,依照规矩进入东荒城内。 这是城主府定下的规矩,她自身就是城主府的人,自然不可能公然去对抗自家人的规矩。 以宁开等人的境界,哪怕是不能御空,速度也不慢。 很快,一行四人来到了东荒城核心区域,一座豪华府邸前,府邸上方,以特殊的道韵勾勒着几个大字。 “东荒城,城主府。” “走吧。”黄璃轻叹一声,略微调整心态,一步踏入府邸大门内。 宁开等人紧随其后,当众人跨越大门那一刻,仿佛挤开一层薄膜,原本的喧嚣远去,眼前是一片幽静雅致的院群。 “还当黄姐姐不敢来了呢。”刚一进门,宁开敏锐地察觉到一股子绿茶味。 正文 第387章 六大主脉 城主府内,最豪华的一处大殿内,数十道身影盘坐于蒲团之上,看起来,大殿内似乎划分成了诸多阵营。 大多数都是一老一少,两人的组合。 这是城主府的支脉,因为之前成绩不佳,只有着推举一人的资格。 也有几支,包括领头者在内,合共有着三人,方才开口的,便是其中之一,领头的是一名身材丰腴的女子,抹胸拉的很低,几乎快露出南半球,甚至隐约能看到那一丝丝粉色。 此刻那女子掩着嘴,开口之间满满的绿茶气息。 “呵,黄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已经坐上主脉的位置了。”黄璃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主,没有丝毫惯着对方的意思,直接当场骂了回去。 她是主脉,哪怕是即将被踹下去的主脉,在结果出来之前,区区支脉敢在她眼前叫嚣,被骂了也是活该。 在宁开与黄若风瞪大的视线外,黄璃为两人表演了什么叫嘴脸。 对于女人来说,一些东西似乎无师自通,哪怕是修为高绝如黄璃都不例外。 优秀的人,在各方面也都不差,至少在骂街一道上,宁开甘拜下风,他侧过头,却发现黄若风看的津津有味。 “......” 他想,他知道自己差在哪了。 “好了,这么多小辈在,像什么话。”大殿主位,有老者发话,再不阻止这俩泼妇,她们能将好好的大会,变成一场吃瓜大会。 出声的老者,乃是此地的东道主,也是城主府六大主脉间,最为强大的一脉。 那为首老者的气息,看起来深不可测,至少宁开探不清对方的底,甚至在他动用灵眼时,对方似有所察觉,淡淡地看了宁开一眼。 “嘶~” 宁开再度倒吸一口凉气,为东荒城再添一份大事业。 在老者身后,同样有着三道年轻的身影,此刻面容恬淡,似丝毫不关注外物般,傲气都快甩宁开脸上了。 倒也不尽然,从宁开的视角,能看到老者身后,其中一个小姑娘,虽说闭目,那双耳朵却悄然升起,原本眯起的眼睛,也悄悄打开一丝缝隙。 “啧......给老娘骂爽了。”脉主发话,黄璃还是要给面子的,他提了提罗裙,从满脸铁青的女子那边走了回来。 被黄璃称作黄竹的丰腴女子,此刻胸口剧烈起伏着,叫人不自觉地担心,那本就拉的极低的抹胸,是不是会掉下来。 “跟我来。”满脸舒爽的黄璃,带着宁开三人,来到所有人最前方。 那是属于六大主脉的席位,一主三从,也正印证了三尊举荐名额。 此刻,城主府六大主脉,已经到了四脉,只剩下最后两脉,这场盛会便可以开始了。 “没想到,姐姐这次竟然将名额用光了。”坐在黄璃对面的宫裙女子开口,她倒是没什么火气,只是有些惊讶。 通常来说,主脉虽说有三个举荐名额,但黄河之会大名单总共就那么点,没有生灵榜前十的实力,举荐上去了也是白给。 所以,即便是主脉,很多时候也凑不齐三个名额。 就如对面那宫裙女子,她身后三个从位,如今只入座了两个,是一尊一脸倨傲的男子,以及一名看谁都一脸讨好笑容的少女。 “这是黄璃城主一脉,最后一次坐在主位的机会,她自然得挣扎一下。” 又有人开口,是一名中年儒士,看起来儒雅随和,话里行间,却满是讥讽。 “呵!黄狗,我记得没错的话,你这位子,似乎也坐不稳几年了。”黄璃没有发作,黄竹只是支脉,她可以随意放肆。 但眼前的黄苟,同样作为主脉,且其上上一届,成功举荐一尊天才,进入了黄河之会大名单,虽说在黄河之会中被人一回合扫出局,但终究处境比雍城一脉,要好上不少。 “行了,都少说两句。”东道主,那位老者再度开口。 他那浑浊的目光在宁开身上停留一瞬,似将他所有底细都看了个通透,随后满意地收回目光。 这次雍城一脉到了悬崖边缘,或许是真的急了,带来的三位天骄,成色都很不错,若是运气好,未尝没有被选入大名单的机会。 “阿祖,有我在,你无需关注其他人。”在老者身后,一尊面色平淡的青年开口,他语气中没有半分倨傲,就好像,他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在他看来,有他在,这座大殿中的所有人,都不过是陪跑。 只他一人,便足以恢复城主府昔日的荣光。 “啪!”那青年身旁,之前偷偷竖耳偷听的少女扶额,这货又犯病了。 有老者发话,这间大殿也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安静地等待着,等待最后两支主脉到来,至于支脉,从来都没有主脉等支脉的道理。 当所有主脉齐聚那一刻,便是盛会开启之时。 “黄兄,那一脸老子天下第一的中二病,什么来历?”宁开肘了肘黄若风纤细的腰肢,女子的腰肢,纤细而柔软,肘起来比男子手感好多了。 “......” 黄若风无言,她虽然扮作男子,但眼前的宁开,是知道她身份的,还敢这般动作,明显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所以她肘了回去,用了大力,甚至能隐约听到音爆声。 有些诡异的响动,让大殿中的目光,都落到捂着腰子的宁开,以及一旁装作无事发生的黄若风两人身上。 小闹过后,黄若风还是解释了一嘴。 “那鼻子顶上天的青年,是东荒城城主府这一代的天才,据说乃是东荒城城主府数百年一遇的绝世妖孽,高居生灵榜第七席,黄少天。” 生灵榜第七席,黄少天的名字,宁开之前是看到过的,只是当时一语带过,黄若风也没给他细细解释,没想到竟然在这看到了。 高居生灵榜第七,这黄少天的确有自傲的资本。 在宁开思持的时间,剩下的两大主脉也到了。 两拨人像是商量好一般,几乎是前后脚到,先来片刻的那一脉,领头的是一名面貌平平无奇的中年人,一身粗制衣衫,不修边幅,脸上还残留着胡乱生长的胡须,看起来是个不在乎形象的汉子。 正文 第388章 七步塔 但从这汉子身上,宁开感受到很大的压力。 分明只是目光寻常扫过,却给宁开一种被太古凶兽锁定的错觉,甚至连躯体都有些僵硬。 毫无疑问,这是一尊六境强者,甚至在六境中都不算弱,在这条大道上走出了很长一段距离。 在这汉子身后,同样是两名年轻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别误会,这里说的是高胖,和矮瘦。 高的那个,与其说是胖,不如说是壮实,看起来肥腻的脂肪层下,随意走动间,都能看到清晰的肌肉轮廓。 而那尊瘦子,则是另一个极致,几乎瘦到了皮包骨,站在那胖子身边,被整个罩在那汉子的阴影中,存在感并不强。 “那似乎是位列生灵榜六十多席的双生子,哥哥曹汉,弟弟曹魏,是少有的,兄弟两人都进入生灵榜的存在,据说两人自娘胎里便有着特殊感应,配合之下,战力能够呈现指数级增长。” 黄若风很贴心,知道宁开孤陋寡闻,传音给他解释了一番。 “双生子。” 宁开神色微微一滞,从那两兄弟上,他完全看不出任何双生子应该有的特征,甚至连面貌、骨相都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你确定,不是随便从外面抱了一个回来?”宁开传音给黄若风,两人在黄璃身后,悄悄背后蛐蛐。 那双生子入场后,最后一支主脉,领头的是一名美妇人,一身罗裙,姿态温婉,看起来是个脾气不错的妇人。 只是她入场的一瞬间,双腿往桌案上一搭,露出两条纤细、白皙的小腿,身后带来的两名年轻人忙慌着给她捶背、捏肩。 宁开左看右看,怎么看,都看不出半点之前温婉的模样。 还有那两名年轻天骄,你们的支持者,知道你们背地里靠这个上位吗? 当然,宁开也只敢在心底蛐蛐,照着那美妇人肆意的性子,他胆敢说出来,下一刻对方就有胆子将他拍死。 “好了,既然六主脉已经到齐,那便开始吧。” 坐在主位的老者开口,他略微有些浑浊的目光,扫视大殿内一番,重点在诸脉带来的年轻人身上停留。 “这一次,黄河之会,我城主府,有十个名额。”老者话刚落下,大殿内就炸开了锅。 “怎么才十个!上一届不是还有十五个名额?”黄璃入场后,最先开口询问的那名宫裙女子忍不住开口。 “十个名额,的确有些少了。”那中年儒士同样皱眉。 别说那些支脉,单是六支主脉,带来的人就已经超出了十人,寥寥十个名额,着实太少了些。 “着什么急,十个和十五个,有区别吗?”那不修边幅的汉子开口,声如洪钟,震的大殿内不少小辈头脑嗡鸣。 “去年我们送去了十五名年轻天骄,最终入选大名单的,不过三名,十个名额,与十五个名额,有区别吗?”放浪形骸的美妇人同样轻笑,丝毫不在意周围那些异样的目光。 “话虽然如此,但能多几个名额,总归是能多几分希望。”黄竹,那之前被黄璃训斥的女子,一边炫耀着北半球,一边开口。 她对身后两人可是寄以厚望,若是此次雍城一脉被踹下主位,她这一脉,有着极大的机率,能够顺位补上主脉的空缺。 虽说按照规定,支脉想要晋升主脉,需要送出一尊能够进入黄河之会前三甲的逆天妖孽,但那是重新开拓一支主脉的情况。 像雍城一脉这样,因为衰落而退位,后边补充上来的主脉,要求并没有那么高,她们只要这次表现好点,有着极大的几率能够接替雍城的位置,所以她一开始才会那般针对黄璃。 “安静!”坐在主位的老者再度开口,他没有动用丝毫神曦,但诡异的是,大殿内,原本嘈杂的争吵声,却是诡异的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那坐在主位的老者,等着他开口。 “这一届,因为有着姜折衣在,所有人都看好荒域能夺魁,所有的顶级势力都想分一杯羹,对名额的争夺也比以往更激烈了一些。” “甚至有一些隐世不出的老家伙都跳了出来,分出一部分名额,如今我城主府还能保住十人,已经算不错了。” 老者的话,让大殿内诸脉沉默。 他们城主府,已经不再是之前的城主府。 “十个名额,就按照以往的惯例,开始筛选吧。” 老者也没了多说的心思,就连向来不对付的黄璃与那黄竹都沉默,谁都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去触那老者霉头。 老者所说的筛选方式,其实很简单。 在来的路上,黄璃便已经与宁开等三人详细解释过。 城主府虽然没落,但在东荒城内,还遗留着一些昔日城主府的底蕴。 其中,有着一座七步塔。 七步塔,一步一重天,并非是说这座塔只能走七步,便能登顶,而是说,想要登顶这座塔,需要跨越七重磨练。 其中有战力、心性、悟性,是对入塔者全方位的考验。 不过,黄河之会,全凭战力说话,任你悟性逆天,品德高尚,我自以德(拳头)服之,所以,城主府的试炼,只会开放七步塔中的一层。 人渣也好,邪魔也罢,黄河之会,要的只是你那一身战力。 这一点,黄璃提醒了三人很多次。 告诫他们,不要以为黄河之会是什么很高端的比试,只要能胜,不管你用处什么手段,只要不借助外力,只要能将对方斩杀,事后自有大儒为尔等辨经。 历史上,曾有修士假意投降,却并未打出认输的信号。 待对面修士松懈之时,以令人不齿的手段取得胜利,事后,那手段下作的生灵非但没有被惩罚,反倒借着大人物的奖赏,在修行路上突飞猛进。 没有太多废话,那老者大袖一挥,一座七层玲珑塔出现在大殿半空,散逸的清光照在所有人脸上。 “七步塔,第四层开启。” 随着老者话音落下,半空中,那座七层玲珑塔,第四层的位置爆发清光,繁复的禁纹自塔身上浮现,显露出一方漩涡门户。 正文 第389章 黄少天 “战塔已开,尔等可自行入内。” 半空中,玲珑战塔开启,但大殿内的诸多年轻天骄却无一人出言,他们在等,等其他人先探路。 “少天。” 老者早已习惯这种情况,他看向身后那鼻孔朝天的青年。 作为东道主,为其他主脉、支脉表先,也理所应当。 “是,阿祖。” 黄少天脑袋微微一偏,看似潇洒地从地上起身,身形一跃,化作一道流光,进入那玲珑七步塔,那开启的第四层内。 黄少天进入的瞬间,老者一道灵光打在七步塔上,将其内的景象映照出来。 画面中,黄少天神色平静,没了在外的鼻孔朝天,抬手间召唤出一柄水晶巨剑,从天而降,将一尊扑杀而来的五境凶兽钉死在地面。 这一幕,让在场许多人都面色惊异。 那可是五境凶兽,虽说只能算五境内最弱的一批,但那黄少天不过随手一击,便能将一头五境凶兽瞬杀,其实力之恐怖,无愧于生灵榜第七席。 “这黄少天,倒是有几分臭屁的实力。”黄若风也是皱眉,嚣张归嚣张,但她清楚,即便是她,也无法这么轻松地灭杀一头五境凶兽。 这一幕,让不少人都心中一沉。 在场的人,无一不是真正的绝世天骄,如果手中没有几把刷子,也不可能有机会来到此地,去角逐那黄河之会的大名单。 正因为他们都很强,所以,黄少天这随手一剑,在他们眼中反倒愈发不凡。 不过,诸多青年天骄内,仍旧有着几道身影,面色并无太多变化。 那对双生子,哥哥满脸横肉,堆着笑意对着光幕中的黄少天傻笑,那弟弟则是蹲在哥哥的阴影中,抱着膝盖,似乎是在微微颤抖。 为首的老者身后,那先前偷偷睁眼偷听的丫头,也没有关注光幕中的战斗,反倒饶有兴致地看着场地中其他人的表现。 她自幼跟黄少天相识,对黄少天的实力,自然是了解。 还有那反差感美妇人,她带来的两名青年天骄,此刻仍旧专心地为美妇人捏肩揉腿,丝毫没有关注半空光幕的意图。 “硬菜来了。”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将所有人的视线都拉了回来。 七步塔中,黄少天提剑斩妖,已经踏出三步,一步一杀,两剑灭杀两头五境凶兽,此刻迈出第三步,在他面前的,是一头已经达到五境后期境界的纯血夔牛。 五境后期境界,哪怕是黄少天,也该使出些真本事了吧。 这是在场诸多人的想法,宁开与黄若风同样如此,五境后期,除了那一小批伫立在五境顶点的生灵外,已经是最强的一批凶兽。 黄少天同为五境,面对这五境凶兽,也应该得废上一番手脚才对。 但事实,给了这些年轻天骄当头一棒。 “一剑......” 宁开双眼微眯,面色变得郑重。 黄若风沉默下去,方才黄少天一剑斩妖,这一幕,她做不到,哪怕揭开底牌,她也做不到像黄少天那般举重若轻。 李一还是那副懒散样,只是那眼皮略微抬起一丝,扫了光幕中的黄少天一眼,而后再度恢复之前的模样。 那对双生子,高胖哥哥的脸上流露出几分战意,那矮瘦弟弟将身子缩在阴影中,颤抖的更厉害了。 至于那从未抬头,从未关注过这场战斗,只顾着给美妇人按摩的两位,按摩的手法也微微一乱,似是力道重了些,引得那美妇人微微皱眉,好在,那两人很快便调整了过来。 “一剑斩杀五境后期的纯血夔牛,黄农前辈,培养出来一个好弟子。”被称为黄苟的男子开口,不咸不淡地恭维了两句。 其他脉主也都颔首,黄少天声名在外,有这般表现,并不值得他们意外。 “第四步了。”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光幕中,黄少天再度迈步,可以看出,到了这一步,即便是黄少天,也变得谨慎许多。 那是一头五境巅峰的狻猊异种,那恐怖的雷道之力,即便隔着光幕,都让人心惊,但即便如此,在黄少天一柄长剑之下,那狻猊被彻底压制,明眼人都能看出,对方败亡,不过是时间问题。 最终,那头五境巅峰的狻猊异种,被黄少天斩于剑下。 但此刻,那满脸倨傲的少年方才抬头,目光猛地变的锐利起来,他抬头看向前方,似丝毫不在意塔外的众人,他的目标,唯有他自己。 所以...... 他迈出了第五步。 七步塔,一步一重天,第五步落下,出现在黄少天身前的,是......六境。 看到这一幕,诸多青年天骄们沉默。 生灵的认知是有局限的,在彻底走出囚笼之前,以井观天是常事。但如今真正来到这荒域的最核心区域,同一辈的年轻人,他们的目光早已不再是五境。 不来东荒,如一目林蛙,坐井而观青天; 亲至东荒,如一叶浮游,直眼望青冥。 有青年天骄目光黯淡,牙龈都咬出血,此刻对于他们而言,黄少天这场战斗的胜负,已经不重要了。 大殿内,诡异的陷入沉默。 片刻后,清光流转,气息略微有些狼狈的黄少天出现在大殿中。 他失败了,在那七步塔内,若非有阵法庇佑,他可能回不来,但此刻,那青年双眸清亮,整个人的精气神再上一层楼。 六境凶兽之血,他黄少天亦可染。 他望着手中三尺长剑,就在方才,这柄长剑与他一同,饱饮六境凶兽之血,再给他一些时间沉淀,六境也不能阻拦他的脚步。 “回去吧。” 黄农目光中带着几分满意,赐下一枚宝丹,让黄少天恢复伤势。 “那么下一位,谁来?” 黄农再度开口,看向大殿内诸多天骄,他的目光仿佛带着侵略性,目光所过,压的诸多天骄,抬不起头。 “呵呵!不过一幻境凶兽,或许六境之威,且比不过寻常五境巅峰凶兽。” 正文 第390章 黄若风的觉悟 一尊青年从一条支脉后走出,他目光中带着癫狂,他不相信,同辈之中,除了那姜折衣外,还有其他人能够超出他那么多。 所以他不顾脉主的叮嘱,走了出来。 一步,灭五境初期。 两步,略微变得吃力,灭杀那头凶兽后,他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最终,那青年再度迈出一步,迎战五境后期境界的凶兽,这一次,他浴血厮杀,能够走到这一步的,都有着底牌,谁会没有越境而战的手段。 他成功斩下了那五境后期凶兽的头颅,但同样的,他已躯体半残,无再战之力。 最终,那青年沉默着,从七步塔内退了出来,比他面色更加苍白的,是他那一颗天骄之心。 “井底观天,蚍蜉撼树!” “原来......” 那青年呢喃着,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变得衰弱下去,天骄失了心气,便已称不得天骄,少年失了意气,便已不再是少年。 这一幕,让诸多脉主沉默,许多实力仿佛的青年,都颇有兔死狐悲之感。 荒域就那么大,二十五岁之下,踏入生灵榜前百席,拥有五境战力的,并不多,哪怕算上那些隐藏的绝世妖孽,也不会超过两百之数。 而其中,能够战胜五境后期凶兽的,自然就更少了。 那青年,即便在如今的大殿中,都能称得上一声强者,但此刻,他心气已失,从此道途只会变得更加艰难。 “下一个。”黄农没有理会那青年。 年少成名,意气风发,不过区区打击之下便暗自颓废,即便今日没废,他日也必入万劫不复之地,这种人,未经蜕变之前,绝不可能成为强者。 宁开沉默,看大殿无人出声,身形微微一动,却被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拦了下来。 “这种风头,我比较喜欢出。” 黄若风脸上带笑,但宁开能看出来,此刻黄若风目光坚定的可怕,他甚至从黄若风的眼底,看到了死意。 “若风,事不可为,保全己身。”黄璃是最了解黄若风的,这女子,自小就要强,扮作男儿模样。 她会指着那些翱翔于高天上的修士说:“有朝一日,她会以女儿身,去做那男修士能做之事,提剑去斩那天下修士不可斩之妖,去做那天下修士无有可为之事。” 所以此刻,她起身了。 “晚辈,雍城一脉,黄若风。” 她冲着主位上的黄农微微一礼,抬起纤白玉手,轻轻往脑后一划,满头青丝披散,一汪清泉映眼,眉若峰峦,灿若星辰。 一步,斩妖。 恢复女儿身的黄若风,看着身前缓缓消失的凶兽尸骸,没有半分犹豫,再度迈步。 两步,摧魔。 黄若风一袭白衣,裙角染血,那是凶兽之血,在他手中,苍白折扇轻舞,没有任何迟疑地迈出第三步。 一步出,五境后期凶兽现。 如今的黄若风,三月前才踏足五境,虽然在四境积累浑厚,但她终究不似宁开,有黑金之龙的魂髓滋养,一步便是踏入境界深处。 “今日,我当三步斩妖。” 黄若风轻笑,原本平静的七步塔内,凭空浮现丝丝清风。 她手中折扇一挥,淡青色的神曦在折扇前汇聚,化作一枚青色剑刃。 青丝披散的女子,手持白扇长剑,一剑斩落,黄若风面色陡然变得苍白,但那一剑斩落之下,无声、无息、无风。 见到这一幕,七步塔外,黄璃笑了。 “雍城一脉,出了个不错的后辈。”黄农目光带着赞许,就连方才黄少天出手时,都没能像现在一般,吸引他的注意。 有些人走的快,不到二十五岁,便已经来到五境巅峰,更是能提剑斩妖,去一窥那六境之风。 而有些人走的慢,临近二十五岁,才刚刚踏足五境,伫立在五境的门槛处,以白扇长剑,毅然闯入最深处的门户。 黄若风失败了,他与五境巅峰凶兽鏖战良久,又掀开两张底牌,但最终还是无力回天。 但不管是黄农,还是黄璃,亦或者其他城主府主脉、支脉的强者,几乎所有人投来的目光,都带着赞许。 这是他们自己的嫡系强者,是未来城主府的底蕴。 如今黄若风虽说境界低微,但假以时日,她必然与黄少天一样,化身城主府的柱石。 黄若风面色苍白地回到雍城席位,宁开脸上带着些揶揄的笑意,忍不住开口调侃:“本来应该是我出去的,你可是抢了我的剧本。” 宁开最终迎来了黄若风一个大大的白眼,但随后黄若风自己也笑了。 来到东荒城后,见识到黄少天的实力之后,她很清楚,自己不可能入选黄河之会大名单,自己昔日夸下的海口,终究是无法兑现。 “砰!” “接下来,就靠你们了。” 黄若风笑得有些苦涩,猛地捶了宁开一拳,这一次,她用的力道很轻,怕给宁开打坏了,没人去守雍城主脉的位置。 “我呢?”一直没吭声的李一,此刻满脸殷勤地出现在黄若风身边。 他此刻眼睛睁的老大,定定地望着黄若风姣好的容颜,两只手在身前不断反复,十根手指有些不安地扭动着。 “???” 这一幕,让宁开疑惑,让黄若风满脸黑线。 “那个,黄仙子,我叫李一,重新认识一下?” 李一满脸的谄媚,此刻他满心后悔,早说黄若风是女子啊,他的形象,他完美无缺的形象。 “那个,李兄?”宁开有些犹豫,“你是不是,真的饿了?” 宁开此话一出,李一愣了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黄若风则是脸色陡然阴沉下去,她满脸危险地笑意,不断在内心告诫自己,这家伙还没进七步塔,现在揍坏了容易出事,等他出来,等他出来...... “咳咳......我先去了。”宁开感觉后背发凉,没等两人有所反应,掐着前一人出塔的时间节点,连名字都来不及报,一步踏入七步塔内。 亲身进入七步塔,跟之前宁开在外界观看,似乎并未相差太多。 正文 第391章 作弊 宁开摸着下巴,一步踏出。 在他身前,浓郁的清光凝形,化作一尊凶兽的模样。 那是一头妖蟒,具备三分之一的龙属血脉,只是看样子,那龙属自身的血脉应该也比较驳杂,导致这头妖蟒的境界,停留在五境初期。 “至宝模拟的凶兽......” 宁开抬手召出数十根黑紫色的秩序神链,伴着劫威的雷霆自神链上蔓延,让那头凶兽躯体麻痹,空气中传出皮毛烧焦的香味。 他并未直接击杀这头凶兽,而是绕着凶兽,去观察起其内部的清光纹路,以及这七步塔的一些隐秘纹路。 大殿中,诸多强者,以及青年天骄,看着宁开轻松将凶兽制服,而后在七步塔内转悠,都是眉头微皱。 强者们的时间,都是有限的。 宁开此举,无异于浪费时间。 “黄璃城主,你带来的人,也太不懂规矩了些,他不会以为,这七步塔,比拼的是谁能在七步塔内移动的步数多吧?” 黄竹逮住机会开始嘲讽。 七步塔,顾名思义,七步之后,便能超脱塔楼。 只是那七步,指的是突破封锁后迈出的步伐,如宁开此刻,控制住凶兽,此刻任由他如何迈步,也不可能进入下一步。 黄璃皱眉,他看了眼光幕内的宁开,虽然不清楚对方到底是在做什么,但在她看来,直接喷回去就对了。 黄璃开喷,几乎是指着黄竹的鼻子骂,似乎是要趁着主脉身份还在,好好过一把嘴瘾。 宁开是黄若风找来的人,说实话,她并不相信宁开,但她相信黄若风,所以,她相信,宁开此举,自有其理由。 “两位姐姐先别急着互撕,让我们再看看,说不定就让那小家伙找出些门道呢?”大腿搭在席位上的美妇人,此刻一边享受,一边开口拱火。 两个女人互撕,她最爱看了,最好能直接打起来,等两人体内神曦耗的差不多了,她再出手,将两女都收入怀中。 那不修边幅的汉子,没有在意宁开的举动,甚至懒得去看光幕,随手用小指勾出一坨黑漆漆的东西,屈指一弹,刚好弹到那宫裙女子桌案上。 一瞬间,整个大殿的温度,都冷了下来。 “你想怎么死......” 宫裙女子起身,面无表情地开口,一步步地走向那邋遢汉子,每一步落下,整个大殿地温度便低下几分。 一层白色冰霜,瞬间自宫裙女子落脚的位置蔓延开来,将整个大殿都笼罩在内。 “放肆!”黄农开口,试图让那宫裙女子冷静下来。 “到底是谁放肆?”宫裙女子回头冷冷地瞥了黄农一眼,明明只是六境,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怖威慑,竟让黄农思绪都微微停顿一瞬。 “那个,黄...”那邋遢男子也知道自己闯祸了,最后时刻,他将那对双生子送开。 下一刻,一道轰鸣响起,让整个大殿都震动,甚至隐约有着倒塌的迹象。 “妹妹,我为你加固宫殿。”黄璃看热闹不嫌事情大,运转神曦,将整个大殿表层覆盖上一层薄膜。 “放心砸,坏不了。” 做完这一切,黄璃冲那宫裙女子,比出一个ok的手势。 下一刻,震天轰鸣,裹挟着凄厉的惨叫声,在大殿内响起。 “......” 黄农沉默,看着那被宫裙女子,有些嫌弃似地,用神曦化作掌印握住,一下又一下抡砸在宫殿大地上的男子,选择了无视。 这一场闹剧,持续了半炷香时间。 所有人都看着那邋遢男子,被宫裙女子抡砸了半柱香,黄璃连地面都加固了三次。 “咳咳......妾身方才失态了。” 抡爽......报完仇的宫裙女子,理了理衣裙,向着诸多脉主款款一礼,姿态优雅地坐回席位。 “那个,继续吧。”黄农脸色有些尴尬,将众人的目光再度拉了回来。 “黄璃,你带来的人,已经待了半炷香时间,若是再没动作,我就要将他强制清理出来了。” 大殿内诸多脉主,虽说一直在看戏,其实也在留意着宁开的动作,他们也想看看,这宁开到底能不能翻出什么浪花。 但很明显,黄农并不打算给宁开太多时间。 就在黄农准备催动七步塔,将宁开送出来时,七步塔内,宁开却是有了新的动作。 他指尖浮现一道黑色禁纹,按照特殊的纹路组合,打入那头凶兽体内,几乎是在那道禁纹打入的瞬间,那头凶兽便是猛地颤抖起来。 “吼!” 在诸多目光的注视下,那头五境初期的凶兽,躯体陡然间崩溃,化作浓郁的清光,消失在七步塔内。 “终究是死物。”宁开呢喃着,先前那青年说的没错,哪怕再逼真,这些凶兽终究是比不上真正的纯血凶兽。 回头看了一眼,宁开冲着大殿中观望的众多脉主笑了笑,随后迈出了第二步。 随后,黑色的禁纹大戟横空,宁开抬手,斩妖。 那头五境中期的凶兽,还没来得及怒吼,便被一杆从天而降的禁纹大戟,从脊背穿透,钉死在地面。 “两步了......” 外界,有青年天骄呢喃,如此轻易地击杀五境中期凶兽,在所有人中,也就只有那黄少天做到过。 此刻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宁开身上,包括那满脸傲气的黄少天,他也想看看,这场大比之中,有没有能让他提起战意的天才。 如果有,他会让对方知道,什么是后悔。 七步塔内,宁开心底的把握更大了些。 他没有犹豫,再次迈出一步。 属于五境后期的强大气势弥漫开来,即便是黄若风,也在此陷入血战。 但此刻,与之前完全一样的一幕,在此地上演。 同样的禁纹大戟,同样的角度,同样的从天而降,那杆催命般的黑色大戟,再度一击将这头五境后期的凶兽钉死在地面。 这一幕,让大殿内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第四步了。”不知是谁开口。 光幕中,宁开没有片刻犹豫,再度迈出一步。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这一次,宁开的动作放慢了些,他让那头五境巅峰的凶兽,完整地发出了一声兽吼。 正文 第392章 双生子 “......” “黄农前辈,这......算吗?”有脉主犹豫,向黄农开口,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宁开这些手段不正常。 那根本不是依靠战力,正面解决对手,而是在破解战兽体内的规则纹路,从内部瓦解战兽。 “这......” 黄农也沉默了,他主持选拔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七步塔内,宁开已经迈出了第六步,出现在他身前的,是一头迈入六境的强大凶兽,那股强大的威慑力,哪怕明知这只是死物,也给宁开带来极大的压迫感。 达到六境之后,这些战兽体内的规则纹路,已经变得极为复杂,即便是宁开,也无法在一瞬间解决。 所以......宁开用了十戟。 随后,他没有再继续,转头走出了七步塔。 走出六步的成绩,已经足够了。 若是黄农不认,他走的再高也是徒劳。 “黄老前辈。” 回到大殿中,宁开莫名觉得有些冷,大殿中的温度似乎低了些,他没有过多在意,向着黄农微微行礼。 “黄老,这种方式,是在钻七步塔的漏洞,雍城一脉的成绩,不能作数。”黄竹又跳了出来。 胸前那愈发拉低的抹胸,似乎变成了她的护身符一般,无论她怎么跳,最后都能被保下去。 除了黄竹之外,同样有一些脉主出言,认为宁开的手段不正,他的成绩,无法作数。 黄璃从席位上站起身,用轻蔑的目光扫视着大殿中的诸多脉主,冷笑着开口: “你们说宁开的手段不正当,七步塔就在那,你们也可以采用同样的方式,只要你们能做到,我黄璃不会有半分意见。” 黄璃的话,没有人接茬。 废话,之前那么多年,那么多天骄妖孽,不是没有人能想到钻七步塔的漏洞,但那么多年过去,就出了一个宁开,他们带来的人,拿头去学。 这一幕,让黄农露出笑容,他站起身,沧桑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 “雍城一脉,宁开,踏出六步,十戟灭杀六境初期凶兽。”黄老的话,几乎是一锤定音,在这片大殿中,没有人可以忤逆他的想法。 很明显,他认可了宁开的手段。 “多谢黄老。”宁开露出笑容,微微一礼,随后转身回到了雍城所在席位。 “干的漂亮,宁开!”黄若风风风火火地跑上来,白皙的拳头凝聚青色神曦,那一拳,明显就卯足了劲。 “......”宁开无奈,过河拆桥,不外如是。 小闹之后,试炼依旧在继续。 在宁开之后,又有几名支脉天骄上前。 能来到这个场合的,并不全都是拥有黄河之会提名实力的天骄,其中甚至也夹杂着几名实力不到五境的修士。 毕竟,不是所有的支脉,对那个位置都有想法。 他们在自己所属的大城内搜寻,有则好,无也罢,推举上来一名天骄凑数,走个过场,不过,有的支脉推举的人,连七步塔第一步都闯不过去 黄农脸色都沉了下去,那几个支脉的脉主,也面上无光。 “我来我来!” 六大主脉中,那壮汉带来的双胞胎其中一人开口,说话的是弟弟,那名高壮修士,此刻迈步间,满身横肉荡漾,似乎连这大殿都震了震。 见到这一幕,在场原本闭目养神的脉主们,都是提起几分兴趣。 所有的支脉都可能推举水货,但六大主脉推举的人,绝对具有黄河之会提名的实力。 “据说,那双胞胎联手,甚至能力撼生灵榜前十的天骄,只是,如今只能一人入内,想来成绩不会太好。” 黄璃为两人解释道。 宁开与黄若风两人初来东荒域城,对荒域天骄的了解,几乎仅限于一个生灵榜,但荒域中,有很多强大的生灵,拥有各种手段,刻意去隔绝生灵榜的探查。 甚至有生灵,从出生那一刻起,便有顶级修士出手,为其遮掩命数,为的,便是在黄河之会上一鸣惊人。 “不可小觑天下人。” 最终,黄璃这般告诫两人。 宁开他们交流的时候,那高壮修士已经进入七步塔,并且已经跨过两步,现在挡在他身前的,是五境后期纯血凶兽。 他很强,宁开看了一会,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但以他现在展现出的实力,击杀这头五境后期凶兽,便已是极限,最多也就和黄若风相差仿佛。 诸多脉主没有着急出言,所有人都在等。 七步塔内,高壮修士浑身浴血,一拳将眼前的五境后期修士击杀,而后没有犹豫,再度踏出一步。 这一步,让所有的修士都好奇。 他们能看出来,方才这高壮修士,的确已经全力爆发,那浴血的模样做不得假。 所以,他们好奇,这高壮修士,还有什么隐藏的底牌。 “阴阳逆转!” 七步塔内,高壮修士低吼,喊出的名字,让宁开一惊,差点以为自己遇到阴阳遗族的后人。 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七步塔内,高壮修士浑身横肉颤抖,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很快便恢复成一个正常人的体型大小。 精壮、立体、小帅。 随着弟弟体态的变化,他身上的气息,也在迅速攀升,转眼间已经超出五境后期的界限,稳稳地停留在那条线下。 “五境巅峰!” 有青年修士低语,这是开场以来,第二尊五境巅峰修士。 在场的修士,除了那黄少天外,目前还没有其他人展露出五境巅峰的修为,哪怕是宁开,明面上气息模糊,给人的感觉虽然有些异样,但绝没有达到五境巅峰的境界。 “没想到,黄磐兄这一脉,今年竟然收罗到这等天骄。”那中年儒士黄苟,此刻轻拂儒衫,笑着开口。 以双生子中,弟弟此刻所展露的气息,通过七步塔第四步不会有多大问题。 事实也的确如他所想,那青年成功通过了第四步,而后面色略微犹豫地迈出第五步,六境凶兽的气息,再度弥漫开来。 “不足为惧。” 黄少天头昂的比谁都高,看了七步塔内的战斗一眼,而后放心地再度高冷起来。 正文 第393章 结论 那青年在六境凶兽面前,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只是短短几招,便是被送了出来,但这份成就,已经足以自傲。 若是不出意外,这次的十个名额,他必然会占据一席。 “接下来,你去!”高壮青年,脱离战斗状态后,体型膨胀,仿佛又再度恢复之前的模样,就好像之前那般姿态,并不会对他造成丝毫消耗一样。 至少从表面上,宁开没有看出来任何异样。 “我...我不敢...” 矮瘦青年,看样子应该是双胞胎中的哥哥,但他此刻反倒畏畏缩缩,还是被自家弟弟一脚踢进七步塔。 这一幕,让其他人面色都有些怪异。 很明显,这不正常,太过不正常。 七步塔中,矮瘦哥哥颤颤巍巍收拾掉前三头凶兽,同样来到五境后期凶兽王面前,这一幕,看的宁开嘴角直抽抽。 你见过谁畏畏缩缩,腿都打摆子,然后施展杀伐术击杀完凶手,而后还一脸的后怕,在弟弟的催促下,才敢迈出下一步。 “这两人的性格,截然相反啊。” 宁开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他总觉得这对双胞胎有些不对劲,即便两个人性格有所差异,也不应该差到这个程度吧。 面对五境巅峰凶兽时,矮瘦哥哥同样施展出类似的法门,令躯体膨胀,化作壮汉身材,一边害怕,一边将那头五境巅峰凶兽揍的半死。 “看起来不像是装的。” 黄若风也很疑惑,不管怎么看,她都瞧不出破绽。 倒是坐在主位的黄农,若有所思地扫了那壮汉黄磐一眼,没有多说,只是照常宣布结果。 矮瘦哥哥,与弟弟的成绩几乎一模一样,甚至连在六境凶兽面前坚持的时间,都相差不大。 这一幕,很难不让人怀疑。 那对双生子之后,剩下几大主脉的人,也陆续进入七步塔。 对于一些像是上一届已经成功推举上黄河之会大名单的主脉,这一届几乎没什么压力,所以,后面没有出现第二个黄少天。 表现最好的,有些出乎宁开预料,是那行事大大咧咧的女子,那对青年修士前脚还在给他捏腿捶肩,下一刻已经进入七步塔,斩了那五境巅峰凶兽。 斩杀五境巅峰凶兽后,他们没有再向前迈步。 按照目前的情况,能拥有斩杀五境巅峰凶兽的实力,已经足以入选十人名单,获得被挑选入黄河之会大名单的资格。 城主府的选拔,持续了整整三日。 一方面,城主府的势力,几乎遍布整个荒域,虽然只有六大主脉,但支脉繁杂,其中也出了不少青年天骄。 甚至其中一些人,不比主脉推举的天骄弱。 比如那一直与黄璃不对付的黄竹,她推举的两人,也都成功斩杀五境后期凶兽,只是在面对五境巅峰凶兽时陷入苦战。 这战力,与黄若风也差不多了。 三日后,当所有支脉推举的天骄都考核完毕。 黄农抬手收起七步塔,目光从六大主脉以及各大支脉席位上扫过,蕴含岁月沧桑痕迹的声音回荡在众人耳畔。 “三日试炼,最终选出十人。” “黄少天!” 黄农话音落下,黄少天头颅一扬,脸上的倨傲之色更浓郁了。 “宁开!” 宁开的名字,意料之中,只要黄农认了他那份成绩,便肯定会入选。 但从名次顺序来看,黄农虽然认可了宁开的手段,但在硬实力上,还是认为他打不过黄少天。 但即便如此,第二位也是极高的评价。 “雷大!” “雷小!” 这是那对双生子,弟弟抬头对黄农笑了笑,哥哥则是躲在阴影里,连脸都不敢抬一下。 “赵长运!” “许二灵!” 此刻,正专心捏腿捶肩的两名修士微微一愣,起身对着黄农行了一礼,而后继续小心伺候着自家脉主。 “战东升!” “李一!” ...... 一个个名字被念了出来,当念到第十位,也是名单最后一位,黄农声音略微停顿,目光在几名修士之间流转。 最终,他念出了黄若风的名字。 平心而论,黄若风的表现,与其他几人只是伯仲之间,但他那股子气势,明显得了黄农的好感。 所以,他也入选了。 “怎么,入选了还不开心。”宁开打趣道。 “开心什么,这个名单没用,按照往年惯例,前五之后,几乎都没有可能入选最后的大名单,我自己什么成色,我很清楚,做不了那种逆天黑马。” 黄若风轻叹,来东荒城之前,她心比天高,甚至认为只凭借自己一人,也能够保住雍城主脉的地位。 现在看来,她错了,错的离谱。 “没事,还有我们在。”李一耷拉着眼皮,不咸不淡安慰了一句。 他和黄若风不一样,他是正正经经斩了那五境巅峰凶兽,最后还去看了那六境凶兽一眼,闻了一鼻子口气,随后才满脸黑线退出七步塔。 对于雍城而言,这是他们最后一次机会。 若是这次再无人入选,她们便会丧失主脉身份,沦入支脉,除非再做出逆天贡献,否则很难再入主脉。 黄璃算是付出了大代价。 雍城三人皆入选,只是不知道最后能留下几人。 宁开、李一,还有个勉强凑数的黄若风,三人之间,哪怕任何一人入选,对于黄璃而言,她这一次,就已经不亏了。 “名单上之人,暂且在东荒城停留几日,到时候,我会带你们去见见荒域的的顶尖势力,希望到时候,你们好好表现,为我城主府多挣几分脸面。” 黄农说话掷地有声,说完便不再理会众人,当先迈步离去。 东荒城城主府,早已为其他人安排好一切,不管是住处,还是东荒城向导,只要宁开等人,这几日待在东荒城内即可,对几人的人身自由,倒是没什么限制。 或者说,没有人会放弃参与黄河之会的机会。 对于这些天骄而言,这是一次足以改变命运的机会。 “走吧,这几日,你们最好不要有什么大动作。” 正文 第394章 琼香阁 黄璃带着三人离开,到东荒城城主府给她们准备的府邸落脚,临走前,刻意嘱咐几人,这几日安分一点。 宁开三人自然满口称是。 “肘!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黄璃走后,黄若风立马变脸,神秘兮兮对宁开与李一道。 “???”李一疑惑,印象中,他和黄若风不太熟。 宁开则是提醒道:“你忘了黄城主的提醒,这几日安分一点,莫要再生事端,这东荒城不比雍城,出了事,咱们兜不住。” “放心宁兄,我心中有数!” 黄若风信誓旦旦,跟两人再三保证。 宁开与李一对视一眼,将信将疑,在两人印象中,黄若风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这次大比,关系到雍城一脉存亡,她不可能带两人去做什么出格的事。 所以,宁开和李一两人,半信半疑,跟着黄若风出了府邸。 而后在东荒城内七拐八拐,最终停留在一栋奢华的建筑前。 “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宁开皱眉,指着琼楼上的莺莺燕燕,东域人族皆可修行,修士在灵气滋养下,大多相貌端正。 其中,以女修更甚。 她们甚至会在突破时,专门分出灵力,用来滋养、改善体魄,让自己变得愈发出尘。 所以,宁开修行至今,所见女修就没有一个丑的,最低也不过相貌普通,还得是那种不在乎皮囊的女修。 而此刻,三人所处的位置,是东荒城一大雅地。 琼香阁! “我倒是很喜欢这里,没想到,黄仙子也是个性情中人!” 李一神色一亮,连眼睛都睁开了些。 他看了黄若风一眼,一脸的“原来你是这样的城主府大小姐”的表情,更是喧宾夺主,越过黄若风,当先带着两人进入琼香阁。 初一入内,迎面便是一阵香风。 浓郁,却并不让人反感。 “收起你脑中的龌龊,琼香阁声名在外,不是你脑子里那种腌臜之地。”黄若风白了李一一眼。 有衣着清凉的侍女上前,将她们引至阁楼上雅间。 在琼香阁,没有聚堂而坐,只有一处处奢华的雅间,据说,在这些雅间之上,还有着十尊堪比洞天福地的真正宝地。 只有真正的大人物,才有资格让琼香阁打开宝地,三人哪怕背靠城主府,终究只是小辈,只能入住寻常雅间。 或许黄农亲自前来,应该能被引入最高等级的十座洞府。 “没想到,有一天,黄小姐亲自带在下逛青楼。”宁开神色复杂,没错,即便这琼仙楼装裱再仙气、雅致,其本质,终究只是一处烟花之地。 只是,和寻常烟花之地不同的是。 这里的人,要更加高级。 这个高级,说的是姑娘的品质,也说的是交易的方式。 对于身份到了一定层次的修士而言,有些东西,已经不再是不可或缺,他们需要的,是优越、是差距,已经不再是事物本身。 “怎么,你们男子逛的,我就逛不得?” 黄若风挑眉,目光从琼仙楼中心,那些不时游走的莺莺燕燕间扫过,比李一还像个食客。 怎么看,黄若风都不像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你开心就好。” 宁开摊手。 逛个高端青楼而已,想来出不了乱子,不会影响到黄河之会的选拔。 “咳咳......宁兄,这你可误会黄兄了。”李一收回目光,擦了擦嘴角的哈喇子,示意宁开抬头。 顺着他的目光,宁开发现了几道意料之外的身影。 “黄少天?” “雷大和雷小?” 宁开很意外,这年头,连逛青楼都组团的吗。 城主府十人名单中,有单是此处便有过半,在那黄少天身旁,那脸上有着酒窝的少女也在一旁。 此刻她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目光随意扫视,意外与宁开对视在一起,还对他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 “谁告诉你,琼香阁只是一座青楼。” 黄若风满脸得意,她可是专门为东荒城,做了一番攻略,虽然她也是第一次来,肯定比不上那些土生土长的大族子弟了解,但东荒城最出名的几样,她还是清楚的。 “我信!” 宁开瞥了远处的黄少天一眼,点了点头。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他觉得,黄少天的脑子里,除了修行、不用正眼看人,应该也容不下别的东西了。 “琼香阁,背靠着一尊荒域顶尖势力,表面上是一所高端青楼,但实质上,里面的姑娘,没人可以用强带走。” “他们的主要业务,其实是拍卖!” 黄若风轻笑,她岂会带着两人来逛青楼,黄河之会,关系到雍城一脉的身份存亡,她岂是那般不知轻重之人。 “东荒城,没有正经点的拍卖阁吗?” 宁开瞥了一眼雅间外,穿着清凉的诸多“仙子”,每一名都是容貌姣好,身段窈窕,吸引了诸多修士的目光。 除此之外,更是有“仙子”抚琴、奏乐、仙吟、清诵,配合着琼香阁仙家般的景致,令人耳目一新。 来琼仙阁的修士,很难说是来拍卖宝物,还是想做些别的什么。 “有自然是有,但琼仙阁,背靠着荒域一尊顶尖势力,每一次黄河之会前,都会拿出不少好东西。” “其一嘛,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将一些平日里不好出售、积压的宝物卖出去,其二嘛,自然是想要与那些青年天骄交好。” “要知道,有资格够到黄河之会名单的,哪怕只是像我这样去走个过场,未来只要不夭折,也绝对会成为一方强者。” 黄若风满脸自得,分不清是在自夸,还是在自我挖苦。 不过有一点她说的很对,在强者弱小时投资,撒下罗网,哪怕只有十一的投资有着回馈,琼香阁也能赚的盆满钵满。 “不过,琼香阁的拍卖会,可不是谁都有资格进去的。” 黄若风略微停顿了一瞬,目光在外界诸多“仙子”身上停留,没有再多说。 她在等。 至于等什么,黄若风没有说,宁开也懒得问。 正文 第395章 黄裳 至于李一,来到这琼香阁,他仿佛放开自我,与平日里无精打采的姿态,截然不同,单看外表,很难让人相信,他拥有足以击杀五境巅峰凶兽的实力。 宁开三人,在琼香阁待了三日。 期间,除却一些侍女外,并无人来打扰他们。 三日间,在几人的感知中,有着不止一道强大气息,从外界踏入琼香阁,甚至连琼香阁明面上的主管,都曾亲自出面,将一尊大人物,迎入最上方的洞天福地内。 “不愧是整个荒域的中心,强者辈出。”宁开感叹,一口将手中琼浆饮尽,一股甘冽、清甜萦绕在喉间,经久不散。 这是琼香阁特有的“琼浆”,据说乃是以万年以上灵根为引,请灵师出手调制,拥有不凡的效用,甚至已经堪比某些生灵大药。 这种层次的珍品,对于普通修士而言,着实有些奢侈。 但宁开是谁,他可是灵师,在荒域,谁都有可能缺钱,唯独灵师不可能缺钱。 五叶层次的灵师,哪怕是在东荒城,也拥有极高地位。 当然,钱是黄若风付的。 谁叫她有个六境姨娘呢,还是出身城主府这等超然势力,不宰她宰谁。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 黄若风只是打听到,这琼香楼近日便会开启拍卖大会,但具体的时间,她并不清楚,三人只能干等。 但随着时间流逝,琼香阁内出现越来越多的青年天骄,甚至连琼香阁明面上的主人,都再次现身,将一尊大人物迎入最上层的洞天福地。 这已经是宁开等人,见到过的第二尊大人物。 只是可惜,前后两尊大人物都笼罩在神光中,有模糊的神念护体,叫人看不清具体面容,但从气息看,其中一尊,应该并非出身人族。 “黄兄,还有多久......” 李一再度恢复之前那种睡不醒的状态,仙子是美,但看的多了,也就那样,李一也没了之前那般兴致。 对于他们而言,皮囊终究不过外相,一切的核心,终究还是提升实力。 “应该...快了吧...” 黄若风也不太确定。 她召来衣着清凉的侍女,但对方只是挂着公式化的笑容,让他们耐心等待。 “啧...这是被看不起了。”李一啧嘴,笑着出声,倒也没别的动作。 毕竟,正常而言,连拍卖会具体时间都不清楚的生灵,能有多大背景,亦或者说,能有多大的购买力。 “唉......”角落处,琼香阁的侍女微微叹气。 琼香楼名义上是一座青楼,但实际上,没有人能逼迫她们做些什么,她们的收入,更多是来源于客人拍卖所得的分润。 当然,若是征得侍女的同意,某些事情,也是可以去做的。 她的姐妹们,如今都在陪着那些青年天骄、权贵强者,而自己却被安排到眼前的雅间内。 三个年轻人,一个从进来开始目光就不老实,将她里里外外扫视了无数遍,一个看起来白白净净,看起来弱不禁风。 剩下一个,从进来开始就没瞧过自己一眼。 怎么看,眼前这三人都不像是什么青年天骄,更何况,他们连拍卖会的具体开启时间都不清楚。 “你叫什么名字?” 宁开抬头,目光第一次直接落在这名侍女身上。 “奴家,彩香。” 衣着清凉的侍女,上前款款一礼,她虽然看不上眼前的三人,但礼节做的很足,能够在琼香阁随侍的,没有那种自以为是的蠢货。 从三人进来开始,她只是没有刻意去讨好,没有做出半点逾矩之事。 “琼香阁的拍卖时间,连你们自己人都不清楚?” 宁开斟酌片刻,还是问了出来。 与此同时,挥手间扔出一小袋灵币,阎王好过,小鬼难缠的道理,他是懂的。 “回客人的话,琼香阁的具体拍卖日期,不会下放到我们这些侍女,而是会直接送到各大势力府上。” “所以,奴家的确不知晓。” 彩香忍不住低头,如宁开三人这样的客人,她见过不少,也不慌乱,只是如实去说,也没有伸手去接那袋灵币。 宁开点了点头,没有再为难彩香,随手将那袋子灵币扔给对方。 那袋子沉甸甸的,数量想来不少。 只是问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想来是足够的。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好方法。”黄若风白了宁开一眼,取笑道。 李一则是趴在桌子上,活像是一条咸鱼,什么都不想理会。 “别急啊,我们不知道,自然有人知道。”宁开笑了笑,目光落在远处的黄少天身上。 他当然不会去问黄少天,用屁股想都知道,他敢去问,黄少天就敢跟他甩脸色,在对方眼里,天下之大,只有他黄少天一人配站着。 所以他向着那坐在黄少天身侧的少女传音,在七步塔试炼之时,这少女与黄少天一起,坐在黄农身边,想来是知晓具体消息的。 “哦......”那少女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地看了宁开一眼。 和黄少天不同,她看起来很好说话,红唇微启,卖了个顺水人情给宁开。 好歹也是进入城主府大名单的修士,那种特殊的破阵手段,让她也对宁开高看一眼。 “还有三个时辰,拍卖就开始了。” 宁开端起“琼浆”,对黄若风与李一露出笑容。 “啧.....还用上美男计了。”宁开的动作,自然逃不开黄若风等人的眼睛,此刻嘴角忍不住露出揶揄。 “你知道那女子的身份吗?你就敢这么去问。” 黄若风一脸神秘,看向宁开的目光,带着几分赞扬,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 “什么身份?” 宁开挑眉,他还真不清楚那少女的身份。 当时对方坐在黄农身旁,他本以为,对方也是参与黄河之会的选手,但实际上,最后只有黄少天一人出手。 那少女就仿佛是个看客,从始至终都没什么特别的存在感。 但从黄少天和黄农的表现来看,他们对那少女却又很重视,明显有些矛盾。 “她叫黄裳。”黄若风目光中带着几分凝重,继续开口道: “你是不是认为,城主府这一带,天资、修为最强的,是黄若风?” 正文 第395章 窦雨师 “是那黄裳?”宁开有些意外,他从那黄裳身上,并未感受到多少威胁之感,甚至相比之下,黄少天给他的感觉,反倒更加危险。 “据说,当年黄裳出生之时,天地生异象,惊动了整个东荒城的大势力,外界都传言,黄裳生具天骨,甚至有可能是天人转世......” 黄若风说的有些犹豫,甚至连她自己都不信。 她这些,都是道听途说,十几年前的事,传到现在,谁还知道几分真,几分假。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黄裳的身份、天资,绝对不像明面上这般简单。 “你说了一通,不还是什么都不知道。”李一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吐槽。 有了确切时间,三个时辰很快便是过去。 淡淡的钟吟在琼香阁内部响起,将诸多修士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雅间内,宁开几人也略微提起几分兴趣。 东荒城,身为整个荒域的核心,汇聚了整个荒域最珍贵的宝物。 而眼前的琼香阁,更是背靠一尊顶级大势力,宁开很好奇,对方能拿出些什么东西。 琼香阁最中央,悬空的高台之上,灵曦升腾,那是三四株万年以上的灵根,此刻被种植在高台边缘,吞吐着灵曦,将那片区域映的如仙境般。 “财大气粗,万载灵根都用来装饰。” 宁开都咂舌,忍不住吐槽。 “装点门面罢了,那几株万载灵根,老演员了,不知在那立了多少年。” 李一撇了撇嘴,不知可否。 个人修士,讲究财不外露,而像是琼香阁这种势力,则是更多需要撑起来场面,需要适当露财,以便威慑宵小。 若是哪一天,偌大的琼香阁出手变得寒酸,这东荒城诸多修士,说不得就得开始动些莫须有的心思,想要从琼香阁上咬下一块肉来。 在众人惊讶间,一名身着莲色长裙的女子,凭空出现在高台上。 这一幕,让诸多修士眼瞳猛地一缩。 “六境修士......”宁开目光凝重,喃喃出声。 六境修士作为拍卖师,这琼香阁当真是财大气粗,或者说,东荒城当真是藏龙卧虎,甚至连琼香楼都需要派出六境修士坐镇,以免生乱。 很明显的便是,在那六境女修士现身后,原本那些炙热、带着些不怀好意的目光,猛然间冷却下来。 诸多修士在内心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目光果断变得清澈起来。 “欢迎诸位道友,百忙之中,前来参与我琼香阁三月一度的拍卖会,我是首席拍卖师,窦雨师。” 窦雨师声音并不大,却准确地传入每一名修士耳中。 对于六境修士而言,屈尊做拍卖师,时间本就宝贵,她没有果断寒暄,直接请出了第一件拍品。 “一万两千年,血玉参,能够作为主药,炼制出五境生灵大药,同时,也是一些六境大药的辅药之一。” “起拍价,五万灵币。” 窦雨师干脆利落地落锤,拉开了这场拍卖会的序幕。 “六万灵币!”有雅间内的修士出声竞价。 话音落下之后,窦雨师没有像寻常拍卖师那般喊价,只是面色冷傲地,等待着其他人继续出价。 身为六境修士,若是在外界,眼下出价这些人,甚至都需要低头向她行礼,在价位稳定之前,她甚至都懒得喊价。 对此,没有人觉得奇怪。 修行界中,实力为尊。 没达到六境的修士,若非是这场拍卖会,连和窦雨师平等对话的资格都没有。 “八万灵币!”又有修士开口,将价格一下拉升两万灵币,这一幕,让许多原本有想法的修士,心生退意。 “十万灵币!”略微上层的雅间内,有童音响起,听起来就像是七八岁的女童,声音中还带着稚嫩。 “还是东荒城的修士富有。”宁开感叹,当初他在高天城,将师兄的家底搜刮干净,也才弄出来一百多万灵币。 那可是夜风,灵院出身的四叶灵师。 平日里,要想请夜风出手,少说也得是五境强者,还要花费巨大代价,才能从他那求得生灵大药。 即便如此,那般爱财、敛财之人,半辈子积累,也不过区区百万灵币。 到东荒城,也不过能够购买十株灵根。 “神朝的格局,太小了。”黄若风似想到什么,忍不住传音与宁开,很明显,黄璃并未隐瞒他的身份。 她有时候都会觉得奇怪,为什么偌大的神朝,会容不下一个灵师圣地。 若是灵院身处荒域,虽说地位不会如在神朝那般超然,但不管是哪一家超然势力,都绝不会放任神朝覆灭。 甚至于,所有的超然势力,都将化作灵院的保护伞。 只要灵院不太过分,犯下原则性的错误,荒域诸多顶级势力,绝对容得下一个灵院,也绝对容的下一个落渊。 “格局吗......”宁开沉默。 能够成为一国之主的生灵,会存在绝对的短板吗? 很明显,不会。 神朝之主,是他容不下灵院,容不下落渊吗? 并不是...... 东域说是七国,但实际上,只有神朝,是真正以王朝、国度的形式存续,而神朝依托于龙脉,它的立身之本,决定了,神朝境内,不能出现第二尊超然势力。 灵院,只是生错了位置。 摇了摇头,宁开将脑海中的杂念甩出来。 高台上的拍卖已经临近尾声,价格达到十万灵币之后,竞拍的修士数量,少了很多,最终,在一座雅间内的生灵,将价格抬到十五万灵币后,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十五万灵币,去买一株灵根,除非急需,已经溢价不少,对很多人而言,即便买回去,也是亏的。 “一万两千年,血玉参,成交价,十五万灵币!” 窦雨师一锤定音,没有寻常拍卖师的三轮叫价,见没人再竞价,直接落锤。 对此,没有人觉得不妥。 当然,对于琼香楼而言,由窦雨师主持拍卖,收益上,肯定是会略微亏损的,但平日里,也用不着窦雨师出场。 她的目的,从来都不是这些前菜。 亏了些,也就亏了,无所谓。 正文 第396章 二十件拍品 琼香楼家大业大,也不差这一点灵币。 “第二件拍品......” 高台上,拍卖仍在继续,窦雨师干脆都坐了下来,只是宣布一个起拍价,要多懒散有多懒散,完全没将这些拍品放在眼里。 琼香楼后台,琼香楼明面上的主人,有些无奈地看着高台上窦雨师玩忽职守,忍不住叹了口气。 那可都是灵币啊。 窦雨师这样冷处理,每一件拍品的价格,都要低上一成左右,甚至很多原本会产生激烈口角、竞价的拍品。 窦雨师只是抬眼一瞪,两方就立马变得和和气气。 这气氛怎么去看,也和寻常的拍卖会,没有任何关联可言。 但...就怎么说呢,大部分修士,其实挺受用的。 毕竟,哪怕对方爱搭不理,出了这琼香楼,他们这些小修士,又拿什么让六境大修士,给他们服务。 所以,哪怕窦雨师态度不佳,场中下层修士的气氛,反倒愈发热烈,甚至拍卖价格偶尔还会出现些惊喜。 那是有修士,想要在六境大修士面前露脸,刻意溢价拍卖。 对此,琼香楼乐见其成,窦雨师并不在意,只是机械化地,想要将这些前置拍品,尽快结束。 终于,再度落下一锤后,原本百无聊赖的窦雨师,略微直起身子,将长裙勾勒出惊人的弧度。 她唇角微启,朗声道: “每隔三十年,我琼香阁都会汇聚二十件奇珍,作为压箱底的拍品,如今三十年之期已到......” 窦雨师仍旧没有拖沓,雷厉风行,有身材窈窕的侍女,从琼香阁内部,乘风而起,手中托着一绸红布盘,来到窦雨师身侧。 窦雨师神色平淡,素手轻扬,将红布掀开,清冷的声音在琼香阁内响起。 “第一件拍品,六境纯血凶兽,【吞天吼】道术。” 窦雨师此言一出,全场沸腾, 六境纯血凶兽的本命族术,哪怕是对于那些顶级势力而言,都可以作为核心族术,是能够镇压一族气运的存在。 除了那些顶尖势力,还有谁能够拿出这种层次的道术拍卖。 而对于寻常势力而言,哪怕是有六境修士坐镇,也很难有这般大手笔。 更重要的是,六境纯血凶兽的本命族术,并非是单纯击杀六境凶兽就能获得,一般而言,类似这种层次的凶兽,已经能够划地为王,圈就一方势力。 如雍城周边,魔灵湖、冰蛤一族,以及那吞炎兽一族,她们的祖上,便是六境纯血凶兽,只是到了她们这一代,族中最强者,已经只剩下五境,将近没落。 除此之外,击杀六境纯血凶兽之后,还需要以其完整的尸身,去寻六境之上的灵师出手,耗费大量心力,才有成功的可能。 所以说,六境之上的道术,都是能作为镇族底蕴的存在,没有任何一方势力,会轻易拿出来交易,哪怕是那些最顶级的势力也不例外。 “六境【吞天吼】啊......”宁开呢喃着,目露出感慨,瞥了一眼身旁的黄若风,撺掇道。 “你不给雍城带一门六境道术回去?” 黄若风忍不住白了宁开一眼,她两袖空空,像是能出的起价的人吗? “你没钱,带我们来干嘛?” 李一皱眉,他像是很有钱的样子吗? 琼香阁这种地方,也是他一个穷逼能来的。 李一小心地端起一杯“琼浆”,喝了一口,心头念叨着,身边这两位,应该会结账的吧。 别的天骄不知道,但他李一是真的穷啊,全身家当都用在修行上了,如今两袖空空,不然也不会答应黄璃的要求,来参加这所谓的黄河之会。 台上的窦雨师,自然不会理会下方的嘈杂,这六境道术拿出来,也不是为了下边那些小修士。 “六境【吞天吼】道术,卖家只接受以物易物。” “有报价者,可传音于我,我会转告卖家,如果合适,便能进入内阁相商。” 窦雨师的话,让一些暗自盘算自家灵币的修士面色微变,而后轻轻一叹。 这个层次的宝物,已经称得上有价无市,其价值已经不能单纯以灵币去衡量,从六境开始,修士间大多都已经采用以物易物的方式交易。 真正的好东西,从来都不是单纯依靠灵币积累,就能够获取。 “可惜了,我们也就能看看了。”黄若风苦笑,黄璃让他们不要惹事,她带宁开两人来这穷香阁拍卖会,其实也只是来长长见识。 现在,见识是涨了,但是,须弥袋也被打击了。 二十件拍品,单是这第一件,都不是她们能够出价的。 这场拍卖会,是顶级势力间的资源流通,也是顶级势力,对于那些绝世天骄的笼络,是吸引那些绝世妖孽的手段。 高台上,窦雨师目光闪动,似在倾听着什么。 很明显,有暗中的修士试图出价,并且,其价码,在窦雨师看来,已经达到足以交易的最低价码,并非是那种单纯捣乱的修士。 也是,在东荒城,有几家修士,敢在琼香阁捣乱。 【吞天吼】道术,应该是卖了出去。 宁开等人有看到,几道身着长袍,看不清面容的修士,跟窦雨师传音后,进入琼香阁内阁,去与卖家协商。 有人欢喜有人忧,但从窦雨师的表情来看,那【吞天吼】道术,应该是寻到了合适的买家。 “第二件拍品,四万三千年【落雨竹】。” 第一件拍品送出后,窦雨师抬手一挥,又是一名侍女上前,托盘上,是一截七尺长的白玉琉璃竹。 【落雨竹】同样是只支持以物易物的形式。 一件件拍品出世,宁开三人在下边看的眼馋,二十件拍品中的任何一件,若是给他们,都是能够增强即战力的。 只是可惜,囊中羞涩。 倒也不能这么说,宁开家底还是蛮丰厚的。 不说那无数蚀光晶,虽说要作为蚀光虫群的口粮,但拿出一部分来,相信它们也不会有意见。(不是) 此外,宁开还有大量的地心乳液。 正文 第397章 浅灰色晶体 只要拿出一部分来,换取一两件拍品,想来问题不大。 只是,怀璧其罪。 在东荒城,他一个五境战力,连个屁的都不是。 君不见连黄璃都要夹着尾巴,哪怕背靠城主府都要嘱咐她们别闹事,在这东荒城,强者的数量,太多了。 若是宁开拥有的那片湖泊暴露,迎接他的,只会是无休止的惦记,哪怕是他现在的“靠山”城主府也一样。 没有势力能够拒绝源源不断的五境战力,哪怕对于顶尖势力而言,五境修士,也已经称得上中流砥柱。 所以......宁开不能拿出来。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宁开继续看了下去。 但倒数第三件拍品出现后,宁开一脚将之前的想法踹飞。 怀璧其罪,他暴露财富的确危险,但话又说回来—— 他找那七叶仙根的主人,要那么多资源,不就是为了提升的嘛,不用的话,要来干嘛! 至于危险、报复、惦记...... 大不了,宁开放蚀光,和整个东荒城同归于尽。 此刻,高台上,窦雨师正介绍着眼前倒数第三件拍品。 “大荒深处出土的遗宝,能够正面抵抗七境修士全力轰击,按照我们琼香阁首席鉴定师推测,其内部隐含着极古时代的纹路烙印,或许,是某尊极古时代强者的遗物,若是运气够好,或许能够借此遗宝,寻到极古时代大能的传承。” 窦雨师的脸色有些僵硬,哪怕她没刻意去留意,都能看到雅间内修士们一脸“你骗傻子呢”一般的表情。 窦雨师口中的遗宝,是一块四四方方,浅灰色的晶体。 晶体的表面极为平整,像是被人以逆天杀伐大术切割而成,在晶体表面,隐隐能够看到内部一些漆黑的特殊纹路,在晶体内部盘桓。 “禁纹!” 宁开面色凝重,雅间内,见过宁开出手的黄若风以及李一,也是目光怪异地看着宁开。 那浅灰色晶体内的特殊纹路,与宁开在七步塔内施展的禁纹,有着几分相似的气息,同样古老而神秘,但似乎又有些不太一样。 “看来,这次琼香阁,是冲着宁兄你来的,”李一拍了拍宁开肩膀,一脸的怜悯。 宁开前脚才刚在七步塔内施展禁纹,后脚,这琼香阁就出现了同源的特殊晶体,这很难不让人多想。 黄若风脸色也不太好看。 城主府诸脉中,有叛徒,不然,这些信息,不可能传的这般快。 她们来到东荒城,才不过数日时间,连针对性的拉拢都蹦了出来。 “也许,只是意外呢?” 宁开摇了摇头,虽然他也觉得不太可能。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这是一场意外。 但...... 那窦雨师,在介绍完那浅灰色晶体后,目光有意无意地向着她们三人所在的雅间,瞥了一眼。 很隐晦,看起来也很随意。 在其他修士眼里,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眼。 但对于雅间内的当事人而言,宁开、黄若风、李一都沉默了。 他们此刻是真的确定,琼香阁的目的,就是宁开。 对方认为,宁开有进入黄河之会大名单的潜力,所以抛出饵料,等待着宁开上钩。 黄若风满脸忧色,她此刻有些后悔,为什么非要将两人带出来,安安静静待在住处,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 若是宁开被拐走了,他们这一脉保住主脉的几率,便又小了几分。 李一则是无所谓,他本就就是个打工仔,没资源了,恰巧碰到黄璃,也就应了这项要求,不管宁开如何选择,对他都没有多少影响。 至于宁开......他在犹豫。 倒不是在犹豫要不要脱离城主府队伍,他既然答应了黄璃,便不可能无端毁诺。 秦之一诺,秦诺一,可是他半个便宜师尊啊,他不可能做出这种败坏道义的事,他在犹豫的是,要不要出价,去看看琼香阁的谋划。 最终,宁开抬眸,嘴唇微动。 这一幕落在黄若风眼里,她只是沉默,张了张嘴,没有开口。 说到底,琼香阁与宁开之间的行为,只是正常的交易,她没有理由干涉,那浅灰色的晶体,明显对宁开很重要。 “放心吧,宁兄不是那种人。”李一趴在桌子上,眼皮都不抬地安慰了一句。 宁开也是给了黄若风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刚才向窦雨师出价了,但出的价格,并不算高。 他还在试探,试探琼香阁的目的。 那浅灰色晶体,并非如黄若风等人所想,对他很重要。 真正让他决定,哪怕暴露地心乳液也要拿下这件拍品的,并非是那浅灰色晶体内萦绕的禁纹。 而是...... 宁开抬头,双眸深处浮现湛蓝光泽。 这双他自大荒深处,自那镜蜃体内便生具的灵眼,自苏醒之后,从未有半分异动,但就在方才,那浅灰色晶体出现的瞬间。 这伴随宁开至今的灵眼,第一次有了异常。 那是......呼唤,源自血脉的悸动。 并非是宁开体内,刚刚重新复苏的阴阳遗族的血脉,那血脉的悸动,源自于这双灵眼。 或者说,那浅灰色晶体内的东西,对灵眼有着吸引力,亦或者,两者本就是同源,如今相遇,才会生出异常。 这枚浅灰色晶体,宁开必然要拿到手。 片刻后,窦雨师收集到所有出价信息,眉头微微皱了皱。 这枚浅灰色晶体,他们琼香阁甚至出动底蕴,以七境杀伐大术轰击,都无法损害分毫,浅灰色晶体内,绝对蕴藏着难以想象的机缘。 当然,也可能只是一些寻常之物。 这就是在赌,赌对了,便能获取逆天机缘,赌错了,那就承受下注错误的后果。 一切的前提,是需要能够打开这枚浅灰色晶体。 若是琼香阁能够自己打开这枚晶体,压根就不会有宁开什么事,琼香阁也是无奈,这枚浅灰色晶体,在琼香阁宝库,已经待了数百年时间。 数百年间,他们尝试了各种方法,始终没有能力打开。 对于他们而言,这枚晶体的价值,就只在于这连七境修士都无法破坏的晶体强度,除此之外,便再无价值。 正文 第398章 谈判破裂 哪怕其内部封存着再宝贵的东西,对琼香阁而言,也无济于事。 所以,当七步塔内,宁开展露出禁纹后,琼香阁背后的人,决定做一个投资,用他们无用的遗留物,去换一个可能参与黄河之会天骄的承诺。 若是未来,宁开能够走到那一步,那便是琼香阁赚了。 即便他没有走到那一步,对于琼香阁而言,也不会太亏,毕竟,若是宁开不拿出足够的资源,他们也不会白白送给对方。 而这,也正是窦雨师现在犹豫的点。 宁开给的价位,卡的太极限,刚好卡在琼香阁的心底底线附近,但偏偏,这个价格太低了些,还有其他修士,所出的价格要高出很多。 未知的机缘,总归是吸引人的。 这一点,不管是放在普通人里,还是这些高阶修士身上,都适用。 “请几位,跟我来。” 最终,窦雨师开口,邀请几位达到心理价位的修士,入琼香阁内阁详谈。 雅间内,宁开笑了。 他听到了窦雨师的声音,这说明,琼香阁拿出这枚浅灰色晶体,的确有他的部分因素。 心中有了底气,宁开回头,递给黄若风一个安心的眼神,安抚好对方。 毕竟,这可是他现在的金主,他能不能参与黄河之会,还需要走城主府的渠道,何况,他早已与黄璃达成交易。 琼香阁内阁,与宁开想象中有些不太一样。 他没有见到所谓的卖家,也没有见到其他的修士,独自一人,身处一个单独的房间。 在他面前,是窦雨师。 “其他出价修士呢?”宁开出言,不懂就问。 “其他出价修士,自有琼香阁的人接待。”窦雨师淡淡看了宁开一眼,目光中带着审视,似是在衡量,宁开的斤两。 宁开没有说话,从窦雨师邀请他那一刻开始,主动权,便从琼香阁,转移到他的身上,所以他不着急。 “倒是个聪明的小家伙。”窦雨师笑了笑,似看穿了宁开心中的想法。 她迈着莲步,缓缓走到议客桌前,自顾自地坐下。 哪怕是投资,要她向一个低境界修士低头,绝无可能。 “你的价码,太低。” 窦雨师声音清冷,直接了当,甚至没有跟宁开讨价还价的想法。 不管从哪去看,她窦雨师,都没有一个所谓首席拍卖师的专业素养,看起来,更像是大势力来基层历练,那种未经历练、满身傲气的大小姐。 但能修行到六境,除了姜折衣外,其他人,哪个不是在修行界摸爬滚打许久。 宁开清楚,窦雨师此举,只是觉得以自己的身份,没有资格与她平等对话,所以她不在乎,甚至不会跟宁开讨价还价。 “我能多拿出一成。” 宁开沉默,片刻后开口,表现的满脸肉痛。 窦雨师扫了他一眼,冷笑一声。 “收起你那些浮夸的表演,在原有的基础上,加五成,此外,你需要答应琼香阁一个力所能及的承诺。” “若是答应,拍品就是你的,若是没有,你就可以回去了。” 窦雨师冷眼瞧了宁开一眼,将茶盏往桌上一放,目光不容置疑。 在她眼里,宁开没有与他讨价还价的资格。 “......” 宁开无言,默默向窦雨师一礼,转身就准备走。 欺人太甚! 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宁开在高天城都没这么嚣张。 不就是区区六境,再给他一段时间,六境也未尝不可斩。 甚至把他惹急了,当场放蚀光出来爽一爽。 至于那浅灰色晶体...... 宁开心中一沉,那浅灰色晶体,他必须弄到手,但琼香阁的条件,实在有些太过分。 他如果答应,对方会认为,他有确切的办法,去打开那浅灰色晶体,获取其内部的秘密,到时候,琼香阁的手段,就不是投资了。 在极古时代的传承面前,多少信义都是可以抛弃的。 宁开转身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果断的让窦雨师都微微一愣。 “看来那浅灰色晶体,只能等日后再想办法。”宁开内心轻叹,那浅灰色晶体,无论如何,他都需要弄到手。 这有可能关系到他最大的秘密。 窦雨师没有挽留他。 宁开也没有回头。 回到雅间的宁开,甚至不清楚那浅灰色拍品,最终有没有真正成交。 从其他几名出价的修士表现上,也分辨不出来什么。 但宁开隐约能感觉到,那浅灰色晶体的位置,似乎并未变化,这说明,琼香阁这一次,并没有选择将其交易出去。 想到这,宁开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气。 只要还清楚那浅灰色晶体的位置,他日后便有机会,能够将其拿到手。 四境不行,那就等五境、六境,迟早有一天,他能将琼香阁掀翻了,将那浅灰色晶体拿到手。 窦雨师也回到了高台上,继续拍卖剩下两件拍品。 从她的表情看,似乎并未将方才的不快放在心上,甚至于说,她本就就是反对,用这浅灰色晶体,去投资一个七步塔还需要取巧的修士。 这或许也是,她在会议室内那般趾高气昂的原因。 “嗯......”莫名的,高台上的窦雨师脊背微微一寒,似乎被某种事物在暗中盯上一般。 她面色变得凝重,以她这种层次的修士,任何的预感都有的放矢,绝不可能是她的错觉,这说明,的确有高阶修士,在暗中盯上她了。 那修士,至少也在六阶中走出很长一段距离。 “是因为这件拍品吗?”窦雨师神色稍微缓和些,将目光落在这件压轴拍品身上。 她没有在意宁开,也没有将那突如其来的预感,归结到宁开身上。 雅间内,宁开神色有些不太好看,这让黄若风在心底笑开了花。 她拍着宁开的肩膀,一边笑一边安慰他: “没逝的,没逝的,看开点就好。”黄若风将宁开肩膀拍的砰砰作响,看得出来,宁开失败了,她是真的很开心。 “怎么回事?”李一就正常多了,趴在桌子上,挑起眼皮,有些奇怪地看向宁开。 正文 第399章 动身 琼香阁开这一场特殊地拍卖会,本就有拉拢他们这些有可能参与黄河之会天骄的心思,一般而言,只要不是太过贪婪,交易都不会告吹。 以他这段时间对宁开的了解,他不会是一个不知进退的人。 “别提了......”宁开叹气,将窦雨师前后的态度,以及价码的变化给两人说了说。 “这......”李一皱眉,这种态度和价码,很明显,那窦雨师就不想将拍品卖给宁开。 “我想......”黄若风摸着下巴,笑着看向宁开。 “她应该看出你的修为了,哪怕你积累足够,甚至能够逆伐五境,但终究只是一尊四境修士。” 黄若风说到这,略微停顿了一下。 “所以,她亲眼探过你的修为之后,并不认为你有进入黄河之会大名单的机会,所以,原本用来拉拢你的拍品,便以这种方式,给收了回去。” 黄若风一脸认真,拍着胸口道, “我敢肯定,那件拍品还在琼香阁手中,如果不是为了拉拢你,他们根本不会放出来这件拍品。” “事关极古时代的传承,单是材质,便能够抗住七境大修士全力攻杀,哪怕没有揭开隐秘的办法,这些大势力,宁愿砸手里,也不会轻易放出去。” 宁开点头,黄若风的说法,和他心中想的差不多。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富有。 那些大势力漫长岁月的积累,太雄厚了,导致对于他们而言,那浅灰色晶体,卖不卖出去,意义并不大,他们看不上那点资源。 “那这次,岂不是白来了。”李一从桌子上爬起来,一口将剩下的琼浆全部喝掉,擦了擦嘴角说道。 “怎么会呢......”宁开回头,扫了一眼高台上的窦雨师。 他此行,可是大有收获。 只是这收获,需要暂且放在琼香阁一段时间,等他能够与对方平等对话,亦或者拥有足以将琼香阁掀翻的实力,才能来取。 这一天,不会太远。 那窦雨师,之所以看不起宁开,不过是因宁开修为低,认为他不可能进入黄河之会最终大名单。 换言之,宁开只要能成功进入大名单,到时候,琼香阁自然会上门,低头将那浅灰色晶体双手奉上。 究其原因,荒域的大势力,有求于那些天骄。 黄河之会,背后是七大国的博弈。 胜者,所能获取的资源,远远超出寻常生灵的想象。 具体的,宁开还无法知晓,但那其中,必然有着只有参与黄河之会的诸多天骄,才有能力获取的东西。 所以那些大势力,才会这般重视这些参与黄河之会的天骄。 先是有城主府以举荐天骄定主脉,后又有琼香阁抛洒诸多奇珍,只为了拉拢有机会进入黄河之会大名单的修士。 宁开,对这场黄河之会愈发期待了。 “可惜了。”黄若风终归还是有些良心,笑过之后,为宁开可惜了起来。 这一届,因为有姜折衣在,荒域诸多顶尖势力,对此次黄河之会抱有很大期望,甚至对其他参与黄河之会的天骄,重视程度都远超以往。 若是放在往届,琼香阁可不会拿出这种东西,来拉拢他们这些还没进入大名单的修士。 宁开只是摇了摇头,终究是错过了,也不必再多纠结。 这场拍卖会,以最后一件拍品成交而落幕,宁开几人缴了一笔不菲的雅间费用后,离开了琼香阁,重新回到城主府的地界。 剩下几天,宁开不打算再外出。 黄若风经过琼香阁这一出,也不拉着宁开和李一出门了,她怕万一再来个什么阁,将她雍城一脉最后的希望勾走了。 时间缓缓流逝,很快便是半个月过去。 这一天,宁开从修炼中惊醒,耳畔响起黄璃的声音,很快,他便起身,化作一道流光,来到之前诸脉试炼所在的大殿内。 与上一次相比,大殿内的人少了很多。 留下的诸脉,都是有成功推举十人名单的主脉、支脉,剩下的,早已离开东荒城。 黄农仍旧如之前一般,坐在主位,身后是黄少天,以及那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黄裳。 看到宁开,黄裳还冲宁开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黄少天依旧如之前那般高傲,宁开想,他和剑域的那些修士,肯定很有话题,甚至,宁开都开始期待起双方会面。 双生子依旧如之前那样,性格分明。 倒是那习惯伺候人的两名天骄,这次他们的脉主不在,终于站起来一回。 两个人满脸倨傲的站在一边,强装几分高傲,试图挽回些许形象,但很明显,和黄少天那发自内心的傲比起来,他们气势弱了不止七分。 “人已到齐,诸脉主留在此地,待结果分晓,到时候可将未通过的修士带回去。”黄农瞥了大殿内的年轻修士一眼,大手一挥。 宁开只觉得眼前景象翻转,化作漆黑夜空,夜幕间有着星辰点缀,还伴着淡淡的眩晕感。 “噤声!” 黄农的声音传来,很明显,这是他施展的某种道术。 宁开只是最初略微有些惊讶,随后便了然。 镜蜃这种生灵,体内空间直径六十六万里,有其他的空间类道术,并不值得吃惊。 时间在夜幕中,仿佛失去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眼前的黑暗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空中之城。 说是城有些不太准确,宁开众人脚下,只能算是一个巨大的平台,只是这平台的范围,大的有些夸张。 宁开单是粗略一扫,便是望出去万里。 平台之上,如同被滔天巨剑横斩,水平如镜,没有半分突兀之处。 “黄老儿,这次来的有些慢啊。”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众人耳畔响起,紧接着,便是一道道犀利的目光,从宁开等人身上扫过,似乎要将这些青年天骄的底细,完完全全看个清晰。 “魔老鬼,你这次带来的后辈,成色和上一届比起来,似乎差上不少。” 黄农开口,抬手将那落在众人身上的目光隔绝开去。 和黄农对话的,是一名身着墨色长袍的身影,他坐在这座悬空岛上,身后同样有着十余名青年修士。 正文 第400章 顶尖势力齐聚 站在最前方的,是一名面容阴翳的青年。 “万灵谷的人,站在最前面那位,就是千道灵,如今高居生灵榜第三席。”黄若风在宁开耳畔解释道。 她这些天,自觉出头无望,所以搜集了很多对手的信息。 万灵谷坐拥生灵之碑,对于天下间天骄信息的掌握,是所有势力中最强的一个,但外界对万灵谷的印象,却始终停留在生灵碑与生灵榜上。 宁开目光落在那生灵榜第三席,千道灵身上,对方身形不算高大,整个人与领头的魔老鬼一样,罩着一件黑袍。 身旁,有着一道炽热的目光。 是黄少天,他看着千岛灵,目光中满是战意。 两人未曾交战过,生灵榜又是出自生灵之碑,所以,他向来不服,他认为自己生灵榜第七席的位置,该挪一挪了。 千道灵看了黄少天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移开目光,仿佛这世间,没有多少能让他在乎的生灵。 黄少天的眼里,只有千道灵。 而千道灵的眼里,此刻没有任何人。 “......”宁开无言,这些人,都这么傲的嘛。 有一瞬间,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来到剑域了。 “年少成名,有哪一个不傲的。”黄若风有些奇怪地看了宁开一眼,在来到东荒城之前,她也很傲。 有时候,她反倒觉得疑惑,为何她在宁开眼底,从未看到过傲气。 “你是不是不正常?”想到就问,黄若风从来都是大大咧咧的性子,她拍着宁开肩膀开口问道。 “你能以四境逆伐五境修士,手撕五境纯血凶兽,为何我从你的眼里,从来都看不到应该有的少年意气?” 黄若风将心底一直存在的疑惑说了出来。 在她眼里,宁开一直以来,表现的都太过老气,像是那种在修行界经过数十、数百年打磨,已经被磨掉少年心性的老修士。 暮气? 也说不上,总之,她觉得宁开很奇怪。 宁开扫了黄若风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黄少天,最终目光落在千道灵的身上,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镜蜃之祸、灵院劫,以及一直悬于头顶,随时可能砸落的灵师劫。 他上哪去傲去。 是去跟头顶砸落的灵师劫傲,嘲讽它落劫的无力、软弱,试图让天劫的威力再翻上几翻。 还是在当初的镜蜃劫,以凝纹境,当面嘲讽跨入五境的拓跋家族老。 亦或者在当初灵院劫难,飞上天池尊者的镜蜃雾气中,去贴脸嘲讽那些七境修士。 宁开也想,但他哪来的胆子。 他虽然不是生于那些顶级势力,但他修行至今,所见所闻,要远远超出绝大部分生灵,所以,才会给黄若风这种奇怪的感觉。 就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修士,而是一名历经沧桑、多经磨难的老修士。 “暮气......”青灰色布袋内,白老不知何时苏醒过来,他目光透着沧桑,看着外界满身风尘的青年,嘴角露出笑意。 在他眼中,眼前的宁开,可不是一个满身暮气的老修士。 他只看到了宁开当初拔出星骸骨刺的果决,看到当初宁开胆大包天去要挟那七叶仙根的主人,看到一个二境修士,成长到如今的程度。 他相信,眼前的青年,此行之后,将会再进一步,站在荒域年轻一辈的顶点。 “也许吧......”宁开对着黄若风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在两人谈话的间隙,这片浮空之城上,又出现一支顶级势力。 “天池圣地的人。”黄若风看了宁开一眼,天池圣地在当初镜蜃之事中得了大好处,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 黄若风曾经亲眼看过宁开使出镜蜃道术,知道对方肯定和天池圣地有一定恩怨,此刻看向他,目光中带着几分忧色。 宁开同样注意到天池圣地的人,当初落渊师尊与天池圣地的尊者、剑君等人的战斗,都在镜蜃雾气内,他没见过天池尊者。 若是今日撞见天池尊者,说不得还要再生出些许事端。 但今日,运气似乎是站在宁开这边。 天池圣地带队的,并未是当日出现在灵院的那一位尊者。 但这也说明,天池圣地内,至少有两位尊者级数的强者,这对于宁开而言,可算不得一件好事。 天池圣地,带队的,是一位老妪,看起来老的不成样子,连行走都困难。 但黄农与魔老鬼两人,看到那老妪时,神色反倒变得凝重。 “没想到,这老家伙还没死。” 黄农与魔老鬼对视一眼,都是从对方眼底,看到了类似的想法。 领头的七境修士博弈时,宁开等人也在打量着天池圣地带来的十来名天骄。 为首一人,身形高瘦,两颊颧骨凹陷,看起来有些违和,但从他身上,宁开感觉到一股很严重的威胁感。 “那应该就是天池圣地,秘密培养的圣子。”黄若风此前也没搜集到天池圣子的信息,天池圣地藏的太好了。 据说,从天池圣子出生起,便有尊者施展手段,为其屏蔽天机,隔绝生灵之碑的探查。 为的,就是这一场黄河之会。 如今,这片悬空之城,已经来了三方顶级势力。 城主府、万灵谷、天池圣地,各自占据一方。 看几方势力站位,应该还有三方势力还未曾到来。 “人仙谷、道宗,以及异族势力,太荒圣地。”宁开呢喃着,默默闭目调息, 众人没有等待太久时间,很快,一声朗笑在宁开耳畔响起。 “人仙谷的道友......” 从黄农等人的交谈中,宁开得知了对方的信息。 人仙谷,身后人数并不多,只有三人,为首那位,只是单纯站在那,便给人一种世界中心的感觉。 “天道,生灵榜第二席!” 宁开神色凝重,人仙谷的天道,是荒域明面上,除了姜折衣之外的最强者。 能坐稳这个位置,这名为天道的青年,底蕴绝对不凡,甚至在宁开的感知中,他没有从天道身上,感受到任何危险气息。 这一点,哪怕是千道灵都做不到。 正文 第401章 战启 “太荒圣地的道友,也到了。” 几名七境修士,不知是谁说了句。 下一刻,一股恐怖的凶煞之气出现在浮空之城上空,一行十余人从天穹落下身形,为首的,乃是一名清瘦老者,此刻脸上带笑,看起来颇为面善。 当太荒圣地抵达时,整个浮空之城上,所有的人族生灵都微微皱眉。 在几大顶级势力中,唯有太荒圣地,是由纯粹的异族组成,整个太荒圣地,完全敌视人族,平日里只要碰面,便免不了一场厮杀。 除了太荒圣地外,天池圣地构成也比较复杂,有教无类,人族、异族势力皆可在其内修行,这次天池圣地带来的天骄中,便有不少异族。 太荒圣地领头的老者身后,有着十余道身影,每一道身影周围,都隐隐弥漫着凶煞之气,他们盯着在场的人族,那眼神,如同是在挑选猎物一般。 “呵!土鸡瓦狗之辈。”千道灵贴脸开大,没有丝毫顾及太荒圣地脸面的打算。 那周身气息隐晦,如同普通人一般的天道,只是静静地扫了太荒圣地的生灵一眼,就如同他的身份那般,高居生灵榜第二席之上,俯瞰芸芸众生。 高傲、蔑视。 在他眼中,似乎并没有太荒圣地那些异族的身影。 天池圣地那名老妪态度暧昧,扫了在场众人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反倒是天池圣子,周身气势爆发,竟隐隐有着与千道灵分庭抗礼的意思。 “天池圣子,你是想投靠异族!” 千道灵神色变得有些危险,向前踏出一步,一股恐怖的威势爆发,让在场一些青年天骄心惊,自内心生起一丝无力感。 “不愧是生灵榜前三席。”宁开目光也变得凝重,千道灵展露的冰山一角,已经足够强大,甚至能让一些绝世天骄,都生不起抵抗的心思。 “千道兄说笑了,我天池圣地有教无类,在本圣子眼中,人族、异族并无不同,太初圣地的道友还什么都没干,千道兄便这般咄咄相逼,有些过界了。” 天池圣子笑了笑,似完全没受到千道灵的影响。 “异族的走狗罢了,犬吠倒是积极。”黄农身后,黄少天高昂起头颅,冷笑看着那天池圣子。 “哦~敢问道友名讳?”天池圣子笑的愈发灿烂。 这是明晃晃的羞辱,他在讽刺黄少天名气不显,甚至不配入他耳。 “吾之名讳,你还不配听之!” 论死装,黄少天还没服过谁,他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姿态,直接开地图炮,居高临下俯视着在场诸多生灵。 那眼神就仿佛是在说,在场的诸位,有一位算一位,都是垃圾。 “......”宁开沉默。 一旁的李一和黄若风也是扶额。 论拉仇恨,黄少天应该高居生灵榜首席,连姜折衣都难以望其项背,他们能明显感觉出来,其他几个顶级势力,看向城主府众人的眼神,变得越发不善。 “多说无益,只希望待会,你们这些羸弱的人族,能在本圣子的拳下,多撑一会,让本圣子尽兴。” 说话的是太初圣地的圣子,他同样是被雪藏数十年,等到如今黄河之会将启,才被唤醒,让他出世。 “行了。” 人仙谷此行一共四人,除却领头那人外,只有三名后辈。 此刻,站在最前方,那人仙谷的七境强者开口,止住争端,他整个人笼罩在迷雾之中,叫人看不清确切面容。 “道宗的人,想必这次也不会来,我等时间宝贵,直接开始吧。” 那笼罩在迷雾中的生灵开口,声音很轻,却仿佛自带一种上位者的气息,不容置疑。 人仙谷避世不出,只有每一届黄河之会,才会派出后辈前来,很少有人知晓人仙谷的确切底细。 “道宗的道兄,到时候自然会前往黄河之会。” 黄农也开口,话中的意思,黄河之会的名单,直接腾出给道宗一人。 对此,其他顶级势力的人也都沉默,没有异议。 毕竟,严格来说,这一次,他们所有人都是沾了姜折衣的光,荒域的诸多大人物,都认为姜折衣能在本次黄河之会中摘得桂冠。 所以,他们派出势力内最强大的后辈,希望能跟在姜折衣身后,以期布下诸多谋划,谋取机缘。 要知道,每一届黄河之会的魁首,都能得到天大好处。 魁首所在的势力,同样会占据极大优势,在某些竞争中,从起步位置便领先一大截,这才是他们真正看重的东西。 对于这些七境生灵而言,后辈的胜负,早已无足轻重。 他们的生命太过漫长,跨过岁月,见了太多的天骄妖孽,但那些天骄,最终成长到他们这般地步的,少之又少,几乎没有。 年轻一辈中,若是有谁能让这些老家伙们高看一眼,唯有姜折衣。 “既如此,那便开始吧。”天池圣地的老妪开口,他是几人中岁月最长,活得最久远的生灵。 在黄农、魔老鬼等人还未成名时,他便是高坐天池圣地宝座,俯瞰荒域众生。 她的话,分量不轻。 “这次,黄河之会大名单,与之前一样,每一国十二人。”魔老鬼沉吟。 按照惯例,他们还会选出三名替补,以防黄河之会中突发意外,在这种层次的盛会,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君不见,当初盛极一时的神朝,便曾被人暗中下黑手,导致那一届的黄河之会参赛者全灭。 也是自那一届开始,神朝年轻一代青黄不接,龙脉受损,到现在的国力衰弱,连一个灵师圣地都容不下。 “既如此,那便还是按以前的规则。”老妪抬手,大片神曦撒下。 这片浮空之城剧烈震动,十二座巨大的平台,从浮空之城平面上脱离,缓缓升空,悬浮在众人面前。 “三日为限,最终占据十二座平台者,可入选十二人大名单,剩下三人替补,我等七人自有决断。”天池圣地的老妪开口。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诸多青年天骄内心震动。 正文 第402章 天骄齐现 这规则,太过简单粗暴,甚至可以说,没有规则可言,没有限制手段,也没有限制场地,唯一要求的,只是最终占据平台。 这也意味着,可以群殴! 势力强大、人数较多的一方,在这种规则下,占据了很大的优势。 当然,这只是理想情况。 在场众人,无一不是青年天骄,现实情况嘛...... 在所有人还在品味规则的端口,城主府所在方向,黄少天满脸倨傲,迈步而出,一步来到第一座高台上。 他举剑指向下方所有年轻一辈,朗声开口: “这座平台,我要了,谁可有意见!” 黄少天的话,明显激怒了不少人,几大势力中,不少人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能来到此地的,谁没有几把刷子。 黄少天不过区区生灵榜第七席,哪怕是单论纸面战力,在场除了千道灵和天道外,都还有几名妖孽,席次位居黄少天之前。 他安敢如此狂妄! “不愧是黄少天。”宁开忍不住摇头。 他真的,发自内心的觉得,黄少天和剑域那些人,肯定有很多共同话题,不愧都是修剑的,人跟武器的适配度相当高。 “你觉得,他会被打下来吗?”黄若风提了一嘴,别说其他势力的人了,她都想上去揍黄少天一顿。 只可惜,她大概率是打不过的。 “少天兄,实力是有的。”宁开瞥了一眼没有丝毫担忧的黄农,笑了笑,没有多说。 荒域诸多顶级势力,对于黄河之会早已轻车熟路,太荒圣地、天池圣地能够遮掩生灵榜的探查,城主府自然也能做到。 这种老狐狸,摆在明面上的,从来都不会是底牌。 宁开侧过头,看了一眼乖巧跟在黄农身后的黄裳,对方似有所察觉,回头冲宁开一笑,表现的像个天真烂漫的少女般。 “怎么?看上了?没想到你喜欢这样的。”黄若风揶揄道。 李一也是目光怪异地看着宁开,对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句话,有了更深的认知,原本他还以为宁开是半个君子来的。 “想什么呢?”宁开无奈,翻了个白眼。 “我只是有些奇怪,城主府这次有十个名额,为何算上我们在内,一共有十一名修士,你们就不奇怪吗?” 宁开目光从城主府诸位身上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那对双生子身上,心中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但眼下,他并没有办法去验证猜想。 因为,纷争,已经开始了。 黄少天的所作所为,激怒了很多人,但在场哪一位不是满身傲气,没有人行那种围殴、以多欺少的勾当。 黄少天所在的平台上,缓步走上一尊青年。 “生灵榜,第六席,冥思。” 青年自报家门,嘴角微咧,朝着黄少天露出一个有些残虐的笑容,而后没有任何铺垫,出手便是大杀招。 “不愧是生灵榜前十的对决,每一招都是杀招,若是我上去,恐怕坚持不过数十招。”有青年神色晦暗。 这场盛会,是天骄者的狂欢,但同时,也会有不知道多少天才妖孽,被那些真正的绝世妖孽,打击的道心破碎。 现阶段,除了那些真正自信有我无敌的生灵,没有人会主动上平台。 他们都在等,等那些强大生灵落脚,等那些伯仲之间的天骄底牌暴露,等到三日的最后一日,才是真正竞争最激烈的时候。 “这方平台,我要了。”人仙谷所在方向,天道神色平淡,动作轻盈地迈步而出,落在一方平台上。 他的话语,没有黄少天那般霸气,但却给所有人一种不容置疑、理所应当之感。 就仿佛,他本就应该占据那个位置。 他们这些妄图挑衅,将对方拉下王座的,才是忤逆者。 “岂能让天道兄专美于前。”万灵谷所在方向,千道灵轻笑出声,同样迈步,占据了一方平台。 “我天池圣地,自当占据一席。”天池圣子冷哼,强大的威势爆发,跃上一方平台,而后安静盘坐。 他相信,不会有不长眼的人,敢来他所在的平台生事。 “我太荒圣子,有谁敢不服。”太荒圣子一如既往的凶戾,抽身踏足一方平台,目光中带着嗜血,冷冷地看着下方诸多天骄。 他在期待,期待有人族能踏上他所在的平台。 到时候,他会让这些人族知晓,为何荒域之中,人族只能夹着尾巴,窝居在诸多大城之内。 十二席,已去其五。 这前五席,几乎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五大顶级势力,每一方势力占据一座,这是脸面,也是保障。 只是可惜,天骄们年少气盛,自然是不会顾及这些东西的。 一道道流光爆发,十二座平台,在五大势力尽皆出手之后,瞬间被诸多生灵占据。 “生灵榜第四席,罗布。”这是从天池圣地中走出的身影,一身气势之强大,比之五大势力的种子选手都不遑多让。 “生灵榜第五席,绿萝。”一名身着绿色衣裙的少年,巧笑嫣然,在一座平台顶端,笑看着下方诸多天骄。 一尊尊天骄出世,单是生灵榜前十的生灵,都纷纷现身,各自占据一处平台。 更是有一些隐世不出的强者后人,哪怕名声不显,却能轻松斩杀生灵榜前列的天骄,化身一匹匹黑马。 上方,五尊七境生灵汇聚在一起。 他们在关注自家子弟成败,也是在提防对方下黑手。 “你们人族,倒也不咋地,都是一群弱鸡。”太荒圣地的老者,看起来慈眉善目,开口就是国粹。 直接贴着几名人族强者的脸,怒骂人族后继无人。 至于原因,自然是因为,他太荒圣地十二人,竟足足占据了十二席中的四席,足足三分之一的名额。 小老头很聪明,知晓这只是一时假象,所以他逮着机会就开喷,先让自己爽了再说其他。 “希望你太荒圣地,三日后也能笑的这般开心。”黄农神色平静,不悲不喜,与其他七境修士一起,看着小老头跳脚、表演。 正文 第403章 黄少天胜 他们都对自家势力的后辈,有信心。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到如今的地步,哪一家会没什么后手。 也就太荒圣地这种蛮夷、异族,才会将雪藏的圣子,当成最终的底牌,就连天池圣地都知道耍心机。 那所谓的天池圣子,压根就不是天池圣地真正寄以厚望的存在。 宁开没有着急,如他们这样仍在观望的生灵,不在少数。 黄若风与李一同样没有动身,现在战局才刚开始,太过混乱了些。 等到第二日,局势才会相对明朗。 “宁开兄,从眼下的情况看,以我们的实力,想要占据一处平台,很难。” 李一说的很委婉,事实上,在见了天道、千道灵等人后,他不认为,自己能在这些人手上尝到什么甜头。 黄河之会大名单的择选,对于荒域天骄而言,就是一次大洗牌,只有从这场浩劫中脱颖而出,日后才有可能,真正踏足荒域顶端。 很明显,不管是李一,还是黄若风,他们对自己的实力都很自信,但却并不盲目,他们相信自己日后会取得极高的成就,但却不得不承认,在此刻,他们与那些最顶级的天骄相比,还有着一段距离。 “我的想法是,我们三人合力,送宁兄上大名单。”李一说的很轻松,但这种话,对于一个自命不凡的青年天骄而言,很难。 李一不知道在心底挣扎了多久,最终才说服自己妥协。 黄若风则是沉默,李一和宁开他们都机会渺茫,她自然更没有机会。 如今她所想的,只是如何护着李一或者宁开,进入大名单,保住雍城主脉的身份资格。 但宁开却摇了摇头,他看了上方那些七境强者一眼,目光变得复杂。 “你觉得,几大顶级势力,创办这么一场选拔,是为了看势力之间抱团取暖的吗?” 宁开目光落在天道、千道灵两人身上,其他所有的平台上,如今都在爆发大战,只有他们俩所在的平台,至今仍未出现一尊挑战者。 “他们要的,是绝对的强者,能够颠覆人数优势的绝对强者。” “黄河之会,需要的不是勉强合格的羔羊,需要的恶狼,能够将对手撕扯、掰碎的恶狼。” “诚然,几大势力已经定下规矩,并不限制抱团。” “但他们此举,只是为了催生出更加嗜血的恶狼,只有最后能筛选出来几名真正的强者,那些倒在人数优势下的所谓天骄,对他们而言,不值一提,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上一眼。” 宁开的话,有些沉重。 对于那些顶级势力而言,他们要的,只是足以颠覆黄河之会战场的强者。 为此,即便牺牲掉那些略微强出几筹,换上抱团的弱者,他们也在所不惜,连人数攻伐都克服不了,还妄称什么天骄。 “但你也说了,他们不会管。”李一点点头,认可宁开的言论。 但很明显,他还是没有改变主意。 “如果事不可为,我会找你们的。”宁开只是笑了笑,如果他当真差上一大截,好歹答应了黄璃,用抱团的手段赢下一场,也无可厚非。 但在这之前,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宁开目光在十二个平台上游离。 黄少天身居生灵榜第七席,此刻与生灵榜第六席激战,此刻的黄少天,一身气势毫无保留,比当初在七步塔内还要更甚。 但对手乃是能高居生灵榜第六席的天骄,自然也不是善茬。 两人之间的战斗,是目前十二座平台之上,最为激烈,也是悬念最大的一场战斗。 “黄老儿,你这后辈,看起来可能要吃亏了啊。”魔老鬼笑的很开心,他和黄农向来不对付,此刻见城主府的后辈吃瘪,自然心情舒畅。 “还没到最后,怎知晓结果。”黄农只是淡淡地回应道。 正如他所说,他相信黄少天,但除此之外,他城主府真正的底牌,从来都不是黄少天,即便他真的输了,也影响不了大局。 “黄老儿,你们城主府这次后辈的成色,似乎差了不少。”人仙谷那笼罩在迷雾中的生灵也开口。 东域七国,每一国度都有着特殊的规则、生态。 对荒域而言,城主府分布荒域各地,向来是举荐黄河之会大名单的大户,或者说,就是为了搜罗人才,城主府才会以主、支脉这种形式存在。 其他顶级势力,更多是以培养杰出后辈的方式甄选,而城主府,则是将整个荒域作为猎场,两者几乎没有可比性。 在往届,城主府所举荐的天骄,每一届都至少会有两三人进入大名单。 多的时候,甚至能占据大名单半数以上。 但这一届,目前只有黄少天一人表现还能入眼,其他的,总归是差了不少。 哪怕是勉强上了黄河之会,也只能是早早出局的下场,这种人,还不如直接被他们摁死在板凳上。 这也是他们不限制规则的原因,无法突破人数限制的天骄,哪怕去了黄河之会,也只会是别人的垫脚石。 与其如此,不如干脆不去。 “呵呵......我城主府,何时让荒域失望过,诸位请耐心看下去。” 黄农的话,暂且安抚下其他几名七境修士,平台上空再度恢复平静,更多的人将目光集中在城主府一行人身上。 他们也在好奇,城主府所隐藏的底牌,是什么。 平台上空,黄少天怒吼,整个人长发披散,各种杀伐大术施展,如同一尊魔神般,将他的对手轰下高台,重伤浴血地倒在平台间。 “赢了!” “黄少天赢了生灵榜第六席。” 人群中,有惊喜,也有失望。 黄少天成功击败生灵榜第六席,也证明了,生灵榜所谓的排名,并非绝对,眼前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还有何人敢战!” 黄少天怒吼,他此刻方才经过大战,状态未至巅峰状态。 但裹挟着刚刚击败强敌的气势,竟是让诸多天骄移开目光,暂且坐稳了那一处平台。 正文 第404章 落渊的人脉 “雷大和雷小动了。” 黄若风一直在关注战场,此刻提醒宁开和李一。 在另外一个方向,雷大和雷小,两人齐齐跃上一处高台,高台之上,是生灵榜第八席,风间,是一名绝对的强者。 宁开皱眉,按照他的观测,生灵榜前十,如今几乎都有了与六境短暂交手的能力。 雷大和雷小,虽然实力强大,但想要在他们面前讨的好,很难。 “我或许知道答案了。”宁开眼中湛蓝闪烁,他在观测雷大和雷小体内的特殊纹路,放在其他地方,他这种行为就是结仇,对方得直接跟他动手。 但此刻在战场上,也无人在意。 “原来如此。”宁开看了远处的黄裳一眼,目中闪过一丝异色。 城主府的底牌,原来是这个从未出手过的少女。 所谓的十人大名单,却是出现十一人,但其他七境修士并未质疑,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有了解释。 雷大和雷小,当着诸多生灵的面,融合为一。 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只是修行了某种特殊的秘术,此刻合一,身上的气势陡然爆发,比之黄少天都要更强几分。 “那家伙,要倒霉了。”所有人都目露怜悯地看着那生灵榜第八席的生灵。 这种层次的强者,放在哪都应该是一方霸主,只可惜,眼下对方或许要步那生灵榜第六席的后尘了。 宁开没有再去关注那双生子,因为,在他的视线内,黄裳......动了。 她的目的,不是太荒圣子、天池圣子,也不是生灵榜前列的那些天骄,她只是轻笑着,脸上带着邻家女孩般的笑容,走向那生灵榜第二席。 天道! 从开场至今,没有任何一位挑战者的平台上,迎来了一尊少女。 “有趣......” 天道缓缓睁开双眸,那双眼睛,满是威严,仿佛人如其名,化身真正的天道一般,令人心神震慑,不敢与之对视。 但这对黄裳没用。 明眸皓齿的少女,此刻仍旧巧笑嫣然地看着对面的天道。 若是换个地点、时间,说不得已经有传谣,说天道又多出了一个爱慕者。 “你就是城主府隐藏的底牌吗?” “可惜,你挑错了人。” 天道从盘坐中起身,双目爆发神光,没有犹豫,直接出手,直觉告诉他,眼前的少女很危险。 若是不小心应对,全力以赴,他或许真的会翻车。 “天道兄,未免太着急了些。” 黄裳笑了,身后风云变幻,一幅奇特的画卷,在黄裳身后展开。 “海上升明月!” “异象!” “原来当初的传言,是真的,黄家女自出生之时,便天生异象,生而知之,乃是真正的天女转生。” 有生灵呢喃着,他当初曾经听到过一些传言,本以为只是谣传,没想到,在今日印证。 所谓天女转生尚且不明,但眼前的异象,可做不得假。 “异象又如何!” 天道很强,强的离谱,哪怕是一旁的千道灵都满脸凝重,若是换成他面对天道,最终败亡的可能性,超过六成。 千道灵脸色很难看,他自诩姜折衣之下了无敌手,如今,虽然不想承认,天道的确勇力无双,甚至可能比他还要强上一线。 但若是生死搏杀,两人之间胜负,还未可知。 只不过...... 天道,败了! 败在了黄裳手下,败给了那“海上生明月”的滔天异象,哪怕他穷尽伟力,最后更是施展出七境道术,将那轮圆月从中间劈开,连黄裳的异象都几乎被他打的瓦解。 但他终究是败了。 当他没能彻底破开“海上生明月”异象那一刻,便注定了他的败局。 “没想到,黄老儿竟还藏着这一手。”人仙谷那尊朦胧身影,瞥了一眼远处获胜的双生子,又看了看如天神之资的黄裳,忍不住叹了口气。 城主府这次,想来能有三尊后辈入选大名单,其中更是有黄裳这等绝世天骄,若非有姜折衣在,黄裳便是他们荒域此次黄河之会的牌面。 不过,这对荒域而言,始终是一件好事。 “哼!异象,小道尔!” 太荒圣地的老者冷哼,人族又出现一尊绝世天骄,这对他们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平台上,黄裳回头看了宁开一眼,美眸中似乎有着一层其他含义,只可惜,宁开没看懂。 所以他干脆来到一处平台前,纵身一跃。 “小子,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千道灵,前脚还在吃天道被踹下平台的瓜,后脚,自己所在的平台,便迎来了第一位挑战者。 “怎么,觉得天道塌房,我千道灵,也不被你们放在眼里了。”千道灵的眼神,很危险,他似乎感觉到,自己被轻视了。 但宁开却摇了摇头。 “恰恰相反,因为你足够强,所以我才会上来。” 宁开的话,让千道灵沉默,下一刻,无比恐怖的气势爆发,那是远比黄少天还要更加强大的气势,甚至在宁开的感知中,眼前的千道灵,距离跨越六境壁垒,也不算远了。 甚至可以说,此刻的千道灵,亦或者被踹下平台,目光复杂地向这边观望的天道,两人都可以说,已经半只脚踏足六境。 他们还太年轻了,距离真正踏入六境,缺的只是时间和积累。 毕竟,不是谁都能像姜折衣那个变态一样,破六境如探囊取物。 “如果我没看错,那小子才四境吧,神魂有些异常,似乎还是一位品阶不低的灵师?” 高空中,几名七境修士皱眉。 灵师之道,与肉身道纹兼修的难度,他们没有亲身体验过,但根据古籍记载,此乃逆天而行。 每一尊以灵师之躯修肉身道纹的修士,哪怕再弱,也足以越阶战天骄。 不是因为此道太强,太过逆天。 而是因为,不够强的,早就在劫难下化作灰烬,根本站不到众人身前。 在世人眼中,兼修两道,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但在这些七境修士眼中,这份不可能,不再那么绝对。 毕竟,数十年前,就有一尊逆天存在,几乎压的整个东域抬不起头。 正文 第405章 护短的魔老鬼 “是落渊那家伙的弟子吗?” 魔老鬼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怪异地看着宁开。 如果他记得没错,前段时间,神朝那场战斗,似乎有个小家伙出了波小风头。 的确是小风头,只是炸了大半个高天城而已。 现在的高天城,已经更名叫做高天泽了。 整个东域,几乎所有顶层修士,都曾关注当初神朝那一战,虽然未曾亲临现场,魔老鬼还是将宁开认了出来。 “好你个落渊,如今你弟子可是落在了我手上。” 魔老鬼笑了,他很多年没这么开心过。 他抬手,阻住天池圣地那老妪挥出的神曦,淡淡开口道: “怎么,天池圣地,还容不下一个小辈?” “莫非,当初那一战,真如传言所说,天池尊者受到重创,道途几乎断绝,如今已经来到坐化边缘,不然,这次黄河之会,天池圣地,也不会将你这个老不死挖出来。” 魔老鬼笑的肆意,半点没给天池圣地面子。 那活了漫长岁月的老妪神色难看,目光中流露出些许杀意,但最终,还是按捺下去。 她活了漫长岁月,活了太长时间,渐渐的,她发现,她已经逐渐迷失,没了当初修道时的初心,甚至开始寻觅各种延续寿命的机缘。 她...怕了。 “那可是落渊的弟子。”老妪开口,她在撺掇其他人出手。 落渊当初可是得罪了不少人,他在荒域中的仇敌,可不止天池圣地一家。 “嘿!落渊的弟子,当然要由我亲自收拾。”魔老鬼身上气势爆发,将在场几人都笼罩了进去。 此刻的他,态度之坚决,若其他人胆敢有异动,他就敢动手,到时候,大不了再将这片地域打沉,他魔老鬼可不在乎。 “我城主府带来的修士,自然要全须全尾地带回去。”黄农也是开口,和魔老鬼站在同一战线,让他有些恶心。 但他还不得不站出来,毕竟,宁开是他黄农带来的。 若是宁开在这出了事,他城主府,以后还怎么招徕天下修士。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宁开竟然会是落渊的弟子,当初在那七步塔内,宁开也没出手,只是用一手禁纹,这才导致他没看出来。 “天池圣地、太荒圣地的道友,是想出去练练?我魔老鬼,也很长时间没有活动过筋骨了。” 魔老鬼脸上带着冷笑。 荒域诸多势力中,说到底,和落渊有着血仇的,也就这俩圣地,其他几个势力,都是些不大不小的恩怨。 如今落渊下落不明,生死难知,这些顶级势力,也没必要在这个关口,去针对落渊的弟子。 若是他日落渊没死,强势回归,到时候,他们可不想两大圣地祖地发生的一幕,在他们族内上演。 “一个四境弟子而已,不足为虑,此番还是以黄河之会为重。” 人仙谷的七境修士,面容笼罩在迷雾中,也为宁开出言。 五大顶尖势力中,有三家力保宁开,这一幕,让天池圣地与太荒圣地的七境修士,面色沉凝似水。 “呵,人家想踩着你万灵谷上位,你还上赶着擦屁股。”老妪冷哼一声,讥讽了魔老鬼一句,不再多言。 她清楚,今日怕是对付不了宁开。 但不管如何,落渊的弟子,绝对不能活着离开荒域。 “啧啧......若是我万灵谷败了,我便让千道灵,去掀你天池圣地的摊子。”魔老鬼笑的更开心了。 有一点,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没发现。 在清楚宁开的身份之后,哪怕是魔老鬼,潜意识里,已经开始接受,自家千道灵有可能输掉这个可能性。 要是在之前,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生出这般念头。 天空中争端渐歇,高台上,战端才刚刚展开。 宁开立于高台之上,一步步向着千道灵走去,每踏出一步,他身上的气势,便强上一分,七步之后,已经足以与千道灵分庭抗礼。 黑金之龙的魂髓,将宁开的修为,夯实到了一个极度夸张的作用。 当他突破四境那一刻起,便是直接跨过稳固、积累期,一步跨入四境巅峰境,距离五境,也不过一步之遥。 这也是他参与黄河之会的底气。 若是宁开的修为,只是刚刚突破四境,哪怕他再逆天,拿头去打千道灵这类,已经来到五境最顶峰的绝世天骄。 “不得不说,你真的很有勇气。” 千道灵气息恐怖,甚至已经隐隐有了超出五境界限的范畴。 “我胆子,一直都不算小。” 宁开笑了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的七境修士,他隐约能感觉到方才两道怪异波动,那是七境之间的争锋。 很明显,他赌对了。 有人保下了他。 落渊当初行走东域,也不是单纯在结仇,至少在荒域,落渊所针对的,只是那亲近异族的两家。 其他势力,对落渊大多持中立态度。 所以,宁开推测,在黄河之会这等场合,会有人阻拦两大圣地出手。 若是万一自己赌错了,那就关门放蚀光,大家一起玩完好了,宁开如今行走荒域,孑然一身,他可不在乎。 宁开单手持戟,紫黑色雷霆在身后闪烁,化作一株巨大的紫黑色雷柳,在雷柳之下,还有着一尊金色小人,闭目盘坐,隐约间,似有着诵经声响起。 “道果!” “不对,那不是道果,只是本真的产物。” 当宁开展开战力后,上空中,魔老鬼看着宁开身后,雷柳树下的金色小人,忍不住惊呼,但随即便是反应过来。 以如今宁开的层次,哪里能触碰到道果这种东西。 那金色小人,不过是四境真纹,返求本真后的产物。 不过,那小人诵念的,或许是一部特殊经文,若是宁开未来修为足够,将完整的经文孕育出来,或许可以堪比一些真正的绝世杀伐大术。 “不愧是落渊的弟子。” 魔老鬼不由得感叹,他突然有些担心起自家小辈,怕千道灵真的输掉这一场。 毕竟,单以境界论,如今的宁开,可是比他低了足足一个大境界。 正文 第406章 战千道灵 这要是输了,对道心打击,得多大。 不对,宁开还有灵师修为,这么算,其实两人也勉强能算是同境。 在魔老鬼心思活络的关口,平台上,宁开与千道灵已经交手。 千道灵无愧于生灵榜第三席的位置,一招一式,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如大岳凌空,裹挟着惊人的力道。 宁开从幼时起,便擅使一杆大戟。 如今雷戟舞动间,紫黑色的雷霆漫天,上苍之罚,惶惶天威,那是真正的天劫之威,哪怕是千道灵都不敢小觑。 千道灵施展出一门杀伐术,将宁开击退,面色认真了许多。 万灵谷,以术法闻名。 他千道灵,能够稳坐生灵榜第三席,除了自身的天赋、根骨外,便是在于,他通读生灵谷内万般典籍。 年轻一辈内,于术法一道,他有着绝对的信心。 “能与我战至此刻,你已经足以自傲。” 千道灵依旧改不了死装的毛病,明明都已经打的额头冒汗,还是死撑着开口。 从他身后,诸多杀伐大术爆发。 从四境凶兽的本名道术,到六境纯血杀伐大术,在千道灵手中,数十门道术信手拈来,威力似乎变得更加强大。 他在改变,试图去修改那些凶兽的族术。 宁开目光变得愈发凝重,千道灵在铺垫一条大道,他已经在为他之后的道做准备,若是真让他走通了,万灵谷说不得,真会再多出一尊绝世强者。 原本略显普通的道术,在千道灵手上,能够爆发出近乎翻倍的效果。 甚至,在宁开眼中,那诸多道术脉络,还有着融合的迹象,诸多低境界小术链接在一起,威力竟堪比许多高阶杀伐大术。 “我万灵谷,别的没有,就是神曦储备多,持久。”魔老鬼挑衅似地瞧了天池圣地那老妪一眼。 正如他所言,下方平台上。 千道灵诸多道术齐聚,身后一门门道术化作特殊光球,几乎是瞬间孕育,而后轰击,将周围这片战场彻底笼罩。 不止如此,他还在酝酿,那是一门绝对恐怖的道术,哪怕以千道灵对道术的造诣,也需要时间去酝酿、准备。 宁开挥舞着雷光大戟,将几门道术斩开,脸色有些难看。 千道灵这玩意,有些太离谱了些。 体内神曦跟无穷无尽一样,各种道术跟倾倒海水一般灌下来,直接就道术洗地。 关键是,千道灵施展的道术,每一道威力都强的离谱,若是寻常修士,宁开大可以直接硬扛,以大戟斩开一条路。 但在千道灵面前,这种做法有些困难。 宁开深吸一口气,他能感觉到,千道灵在酝酿大招,至少也是六境,更大可能是完整的七境道术。 要知道,宁开的镜蜃道术,只是残缺道术,都能拥有那般奇效果。 若是让千道灵成功施展出来,宁开也无法承受那般后果。 所以...... 千道灵不仁,宁开也不义。 他果断召出雷柳虚影,无数紫黑色的秩序神链洞穿虚空,将方圆数百米范围串联在一起。 “雷狱!” 宁开低语。 以他为中心,一座紫黑色雷狱爆发,瞬间扩散,将宁开与千道灵笼罩在内。 紫黑色雷霆爆发,浓郁的天威弥漫,与诸多道术夹杂在一起,将两人脚下的平台,轰的粉碎。 “......” 这一幕,让天空中黄农、魔老鬼等人沉默。 下方的诸多天骄也都傻眼,要知道,这十二座平台,可是七境修士凝聚,坚硬异常,应付他们这些五境修士的战斗,已经足够了。 但眼下,那平台,被两人合力轰了个粉碎。 雷狱中,紫黑色雷霆与道术交织,宁开与千道灵都有些狼狈,维持这么庞大的一座雷狱,对宁开而言也是很大的消耗。 而哪怕是千道灵,体内的神曦也不是没有穷尽的,数百门道术砸下去,将整个平台都洗了一遍,此刻也额头冒汗,略微有些气喘。 “平台都没了,你还争什么争,下去吧!” 宁开浑身沐浴着霞光,手中雷戟横击,突进到千道灵身旁,却被他从天而降的巨型掌印拍开。 战局,一时间陷入僵持。 “现在又有了。”千道灵看着脚下,被上方七境修士再度加固的平台,冲宁开笑了笑。 他笑得肆意,他原本以为,这场战斗会很无聊。 但此刻,他改变想法了。 “这一门道术,我本来是打算留给天道的,能败在这一招下,你已经足以自傲了。” 千道灵长啸一声,酝酿漫长时间的杀伐道术,此刻终于露出冰山一角。 “大荒囚天指!”(划掉) “掌天执罚!” 高台之上的天空,风云色变,一道直径数百里的巨大旋涡自天穹间涌现,一股浓郁的天罚之威弥漫开来。 嗯..很熟悉。 宁开感受着那弥漫开来的天罚,神色略微有些古怪。 天罚啊,那他可太熟悉了。 他虽然不知道怎么召唤天罚,不如千道灵能施展这门至少七境的杀伐大术,但他能抗啊。 别的不说,天罚,他宁开是真的能扛住。 宁开面色怪异,手中的雷光大戟愈发璀璨,似在与天穹中的旋涡相互吸引,为对方引路。 “轰!” 恐怖的雷道劫光爆发,将宁开方圆数百米都笼罩在内。 就连黄农他们刚刚加固的平台,也再度浮现裂纹,这一击,绝对已经完全脱离五境修士的范畴。 但在这恐怖的劫光过后,焦黑、干裂的战场中心,宁开衣衫破碎,须发焦黑,缓缓吐出一口黑烟,冲远处的千道灵露出一口白牙。 “纯正!” 宁开竖起大拇指,为千道灵的道术造诣点了个赞。 这下他是真心的,以一介凡躯,修行这种天罚大术,能够将这门道术推演到这种程度,这千道灵不愧为大才。 只是可惜,他遇到了宁开。 揉了揉有些发麻的小臂,宁开脚下猛地一用力,本就开裂的地面瞬间破碎,身形瞬间射入天穹中的云层。 数百里的旋涡中,雷道气息滚滚。 但此刻,有一陆地生灵,自大地上弹射,深入雷云内部,以一杆大戟,将那数百里的雷道云,搅的粉碎。 正文 第407章 局势变了 这一幕,让诸多天骄咂舌,直呼牲口。 “这是人干的事?” 黄若风忍不住吐槽,谁家好人见了天罚,不是能避则避,谁会像这家伙一样,受了一击什么事没有,还要主动迎上去。 “宁兄的脸皮,吾不及也。”李一在称赞宁开躯体强悍,能硬抗人造天罚而不损。 但话一出口,总让人觉得有些变了味道。 “你丫才脸皮厚!” 宁开的声音,从逐渐散开的雷云中响起。 还有闲心换了一身干净衣衫的宁开,身形一动,出现在千道灵身前,一杆大戟落在千道灵脖颈间。 此战,胜负已分。 “牲口......”千道灵只说了这么一句话,自己走下了高台。 他输了,但却是输给了那门雷道秘术,若是他修行的是其他属性的七境攻伐大术,此战的胜负,还真不好说。 走下高台的千道灵,扫了眼一旁闭目调息的天道。 正巧,此刻天道也睁开眼,两人对视,隐约间,竟生出一股同病相怜的感觉。 他们生灵榜第二、第三席,竟然前后脚,被一个以前,从未听说过名头的人,给踹了下来。 “天道兄,我们都下来了,不能让剩下几个人好受。”千道灵一边坐下调息,一边暗戳戳与天道商议。 他们被踹下高台,并不代表着,他们不能再去夺别人的高台。 所以,两名抱团舔舐伤口的猛虎,将目光,落向了天空高台上的几头恶狼。 “嘶......怎么觉得脖颈发凉,被人盯上了?” 位居生灵榜第四那位,此刻只觉得身后一凉,灵觉在疯狂预警。 “妈的,这台子,老子不要了还不行。”那种预警太过强烈,也太过真实,真实到那名生灵直接放弃了平台,让他的竞争者满头雾水。 眼看生灵榜第四这么没骨气,天道与千道灵对视一眼,将目光落在了天池圣子,以及太荒圣子身上。 好歹是一方圣地倾力培养的圣子,一个打起来,有些太费劲了,还有几率翻车。 打开了新世界的天道与千道灵对视一眼,似乎于这个瞬间,明悟了某些用兵之道。 平台上空,几大顶级势力的七境强者面色古怪,尤其是万灵谷和人仙谷,魔老鬼和那浑身笼罩在迷雾中的生灵,有种亲自下场,将自家后辈打一顿的冲动。 但众人间,脸色最难看的,还是两大圣地的七境生灵。 天池圣地的老妪,还有那太荒圣地的老者目光灼灼地看向魔老鬼和人仙谷那尊生灵,开口道: “生灵榜第二席、第三席联手,这有些失风度吧。” 那可是天道和千道灵,即便是黄裳和宁开,也不过是略胜一筹,实力远没有达到碾压的地步。 若是重新再战,两人未尝不能再将黄裳和宁开拉下马。 但此刻两人竟起了联手的心思,这两人联手,这平台上还有谁能抗衡,哪怕是太荒圣地和天池圣地的圣子,都要被碾压。 “话不能这么说啊。” 魔老鬼突然改了看法,看自家后辈顺眼了许多。 “不限规则,考验应对突发意外的能力,这不是约定俗成的惯例嘛,千儿又没破坏规则。” 人仙谷的生灵,浑身笼罩在迷雾中,声音泛着一丝飘渺之感。 “若是不服,你们也可以联手。” 人仙谷避世已久,脸面?人情事故?那是什么东西,他说的理所应当,完全没理会两大圣地尊者阴沉的脸色。 宁开坐在一尊平台上,这可是他从生灵榜第三席手上抢来的,含金量极高,因而此刻并没有天骄打算向他出手。 在他隔壁,黄裳单手撑着下巴,一脸兴致缺缺的模样,侧目瞧见宁开,朝他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可爱的女孩子,竟能将生灵榜第二席的天道斩于马下。 “海上生明月......” 宁开目光沉凝,他看着眼前人畜无害的少女,心中在思考,若是自身面对黄裳,又该如何应对。 异象与小狼崽的天生道骨一样,得于天赐,威力不凡。 寻常手段,很难应对。 在宁开思考的间隙,他神色突然一动。 平台下方,千道灵和天道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他们的目标,是天池圣地的圣子。 “天道、千道灵,你们好歹也是曾经的生灵榜二、三席,如今是连脸都不要了。” 天池圣子神色铁青,他身着黑袍,将面目隐藏在兜帽下,声音中透着满满的恼怒,哪怕他再自信,也不可能是天道和千道灵联手的对手。 “嘿嘿,我们都已经被踢下神坛了,还要什么脸面。”千道灵冷笑,直接出手,开场就是恐怖的雷道秘术。 天道不语,只是一味地猛击,巨大的金色掌印自天穹降下,将那座平台拍出蛛网状的裂纹。 “欺人太甚!” 天池圣子怒吼,他果断出手,浓郁的白色雾气弥漫,将整个平台尽数包裹。 “这就是镜蜃道术?” 周围,有天骄开口,目泛异彩地望着那将平台笼罩的白色雾气。 这可是东域最顶尖的道术,当初天池圣地从大荒中夺得镜蜃尸身,又花了极大代价,请出真正的灵道宗师,花了很长时间,耗费无数资源,方才成功获得镜蜃道术。 凭借这门道术,天池圣地近些年的气焰,都变得嚣张不少,隐约有着向荒域话语权伸手的架势。 “呵呵......就这,也敢称镜蜃道术。” 千道灵话语轻蔑,但他目光深处,却是泛起几分凝重之色。 论对道术的研究,整个荒域年轻一代,他称第一,哪怕是姜折衣,他也不认为自己会逊色。 在他眼中,天池圣子手中的镜蜃道术,极度强大,甚至比他那门底牌还要更加深奥、繁复,看的他双眸炽热,恨不得当场将天池圣子擒获,拷问出镜蜃道术。 “可惜了......” 千道灵一脸的惋惜,让对面的天池圣子脸色一黑。 这一声可惜,既是因为他得不到镜蜃道术,因为荒域的顶级势力,在自家核心弟子身上都设有魂印。 正文 第408章 逐渐落幕 哪怕他抓到天池圣子,哪怕天池圣子是个软骨头,在他吐露隐秘的刹那,便是会直接魂魄散灭。 除此之外,千道灵还在可惜天池圣子本身。 “这门道术,放在你身上,确实是可惜了。” 千道灵哀叹,天池圣子根本无力展露这门道术的真正玄奥,如今施展出的,只是一些皮毛。 “的确有些可惜。” 天道也是开口,他对道术的研究,没有千道灵那般深入,但他当初能稳坐生灵榜第二席,稳压千道灵一头,自然有他的强大之处。 两人各自出手,数门强大的道术轰炸,直接将镜蜃雾气打散。 而后,千道灵和天道两人,舍弃道术,直接近身,擂拳将天池圣子砸的筋骨断裂,连头骨都差点打裂开。 “呵......” “真不经打!” 千道灵嗤笑一声,揉了揉有些发麻的手腕。 该说不说,天池圣子实力不弱,哪怕比不上他和天道,也差不了太多,若是两人独斗,还真要费上一番功夫。 天道的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 他一直以来稳坐生灵榜第二席,自视甚高,如今跌落神坛,心中自然憋着一股气。 他已经展现全力,还是败给了黄裳,他输得起,再次上场,以次数换取胜利的事,他做不到。 但他心中那股气,需要发泄。 天道与千道灵两人联手,从来都不是为了什么席位,为的,只是发泄掉胸中那一口闷气。 所以,天池圣子倒了血霉。 收拾完天池圣子,两人又将目光落到了太荒圣子身上。 几大顶级势力,他们两家遭了灾,两大圣地也别想逃。 “千道兄、天道兄,这座平台,便是让予你们。” 太荒圣子很识趣,他方才在一旁亲眼目睹天池圣子的惨状,连牙都被打掉两颗,此刻直接开摆,干脆利落地飞离平台。 “太荒圣地的道友别急嘛。” 千道灵施展出一式六境困敌大术,将太荒圣子所在平台整个禁锢起来。 天道不语,只是又开始酝酿。 “太荒圣子,我等岂能这般没骨气!” 另一边,服下生灵大药恢复的天池圣子咬牙,在一边撺掇,同时打出一道攻伐大术,飞到一半,化作禁锢道术,将千道灵索布下的困术再度加厚。 “......” 太荒圣子无言,看着天池圣子的嘴脸,眉角疯狂抽搐。 “你tm.......” “自己遭了灾,也见不得我好是吧!” 太荒圣子当场开骂,骂天池圣子骂的比千道灵、天道等人都凶。 不出意料,太荒圣子也被揍了一遍。 宁开盘坐在平台之上,面色古怪,他总觉得,这场试炼,似乎走向开始歪了,变得不太对。 最上方的那些七境修士,更是脸色漆黑。 当然,黄农除外。 在场的几大势力中,只有他城主府的人,还没有丢脸。 这一切,都是因为黄裳与宁开,两人正面将千道灵与天道击败,若是此刻两人联手,以这种手段取胜,他们道心才是真的碎了。 所以,哪怕参加不了此次黄河之会,他们都不会对宁开和黄裳下手。 不过..... 城主府,又不是只有宁开和黄裳两人。 靠近边缘的平台上,黄少天刚将一名天骄踹下平台,他身居生灵榜第七席,一身实力并没有千道灵与天道那般具备统治力。 所以,许多天骄都盯上了他。 黄少天所在,也是这些平台中,竞争最为激烈的平台之一。 不得不说,黄少天虽然脸臭,比谁都傲气,但他一身实力的确不俗,在这么激烈的竞争中,仍旧稳坐平台。 若是不出意外,这次黄河之会大名单,应该会有他一席之地。 “怕是要出意外了。” 宁开盘坐在平台上,瞥了一眼旁边的黄裳,目光中透着几分探寻。 黄少天似乎是黄裳的哥哥,眼下哥哥要遭难了,黄裳不知会不会去救,宁开占据了城主府的名额,若是情况允许,他也不会袖手旁观。 只是,面对宁开的问询。 旁边的黄裳反倒是坐的比宁开还稳,甚至从须弥戒中,取出一些灵果,那双大眼睛中闪过狡黠之色。 看黄少天被揍,她似乎还替挺开心。 宁开面色古怪,但黄裳都没有动作,他自然不会出手,此刻天道一行,足足汇聚四人,四大顶级势力的核心成员联手,他过去也是被揍的结果。 这场盛大的黄河之会大名单筛选,走向似乎已经歪的不像样子。 好在,最上方的那些七境修士也看不过去,开口叫停,魔老鬼更是直接将千道灵摄了上去,明贬暗褒。 万灵谷的腹黑属性,显然是一脉相承。 在几名七境修士的干涉下,这场大名单的筛选闹剧平复,场面再度恢复之前的模样,诸多天骄在各大平台间游走,观察对方实力。 他们在等,等待最后一天。 到时候,会有不少修士强势出手,去向有把握击败的对手下手,从而拿下黄河之会大名单的名额。 “黄仙子,你怎么看?” 宁开与黄裳两人所在的平台,是所有平台中最安静的。 其他哪怕天道与千道灵两人所在的平台,都会有修士出手,跌落神坛的生灵榜第二席、第三席,在这些天骄心中,已经不再那般遥不可及。 但这些出手的天骄,下场都很惨。 千道灵和天道两人,用实力告诉众多天骄,他们凭什么能位列生灵榜前三席这么多年。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便是来到最后一天。 如宁开所料,最后一天的竞争,变得无比激烈,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天骄被打下平台,又会有隐藏实力的天骄,化作黑马,强势震惊全场。 但这场盛会到现在,最后的大名单,其实已经大致出炉。 魔老鬼等人高居平台上方,将所有人的表现都看在眼里,他们高居七境,对众人的实力,自然看的更加清楚。 “这次黄河之会,倒是出了不少惊喜。” 人仙谷那位,身形笼罩在迷雾中,目光在宁开与黄裳两人身上停留。 正文 第409章 天人 很明显,他说的惊喜,便是指的这二人。 在此之前,他们从未听到过风声,黄农这家伙,隐藏的太深了。 “哼,落渊的弟子,也能算到城主府头上?” 天池圣地的老妪冷哼,太荒圣地那名老者,脸色也不太好看,两人的目光落在下方稳坐平台的宁开身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杀意。 恰巧,下方的宁开似有所感,抬眸与两大圣地的七境强者对视。 他咧开嘴,冲着两大圣地的强者露出笑容。 “怎么可能?”天池圣地的老妪皱眉,她竟从眼前的青年身上,感受到一丝危机,到了她这个层次,心神预感极为准确,绝不会无的放矢。 一个四境修士,哪怕是落渊的弟子,同时修行灵师、道纹,也不可能对她一个七境修士造成威胁。 “道友,怎么了?” 太荒圣地那名老者有些奇怪地开口,他的目光在老妪与宁开两人身上流转,微微皱眉,他感觉,眼前的老妪似乎察觉到什么。 “无事。” 天池圣地的老妪开口,没有多言。 她在回想当初天池尊者回归时说的那番话,当初天池尊者在灵院一行中遭受重创,回到天池圣地便开始闭关。 不然,这届黄河之会,也不会将她请出来。 “落渊,希望你已经死了。” 天池圣地的老妪在心中喃喃,当初落渊身陷灾劫,即便如此,也能将一众七境修士打的抬不起头。 若是落渊没死,从那持续三十年的灾劫中挣脱出来,整个东域七国,或许都要变天了。 她们这些曾经敌视、出手的势力,都会迎来清算,到时候道统都被打散,山门或许都会被夷为平地。 “既然如此,那便以他这弟子做局,引落渊出世,看看那落渊,如今究竟是否还活着。” 老妪双眼微眯,眼角的褶皱如数千年老木皮般堆砌在一起。 下方,平台上。 宁开脊背生寒,他感觉到,自身似乎被一条毒蛇盯上,在暗中伺机而动,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 “我傻还是你傻,这么明目张胆地暴露杀意。” 宁开无言,下意识瞟了一眼上方,那老妪的目光,仍旧直勾勾落在自己身上。 这是瞧不起自己这区区四境,所以连掩饰都不作掩饰了。 “你和天池圣地有仇?” 隔壁平台,黄裳偷偷给宁开传音。 看着对方脸上的兴奋,宁开有理由怀疑,黄裳只是想吃瓜,根本不是真正关心自己的死活。 “有一些小摩擦。”宁开还是回了一句。 “什么摩擦?说来听听。”黄裳脸上的兴奋更甚,吃旁人的瓜,哪里及的上熟人的瓜,何况,她有预感,宁开未来会给他一个大惊喜。 “我师尊掘了天池圣地祖坟。” “???” 黄裳沉默,连手中的瓜都不香了。 她自幼养在黄农身边,泡在最好的资源池子里长大,对荒域的了解都仅限于最上层的圈子,更何况荒域之外。 但她感觉,宁开在敷衍自己。 还掘了天池圣地祖坟,你当你师尊是几十年前那位啊。 黄裳白了宁开一眼,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开口道: “怎么,你本名叫落开吗?那可真是个好名字呢。” 略微带着些阴阳的语气响起,黄裳没再理会宁开,小姑娘的心思,就是这般变化无常,比七境的道术都难懂。 宁开也不以为意,两人将目光,重新放回黄河之会大名单的争夺上。 有五大顶级势力的干预,千道灵和天道两人安分下来,他们各自占了一座平台,因为跌落神坛的缘故,偶尔会有修士上台挑战。 但两人用实力,为诸多天骄解释了,为何他们能够屹立生灵榜前三这么多年不倒,哪怕如今被人踹了下来,也不是寻常生灵能够碰瓷的。 太荒圣地和天池圣地,两大圣子实力同样强悍,没了千道灵和天道破坏规则,这两尊自小被雪藏的生灵,彻底展露出自己的强大。 在他们这个级数的生灵面前,数量从来都不算是问题。 当然,前提是围攻的人群里,没有如千道灵、天道这样的人物。 两大圣子,为诸多天骄展现了,什么叫圣地底蕴。 十二座平台,城主府占其二,其余四大顶级势力,各占其一,黄裳等六人的强大,深入人心,基本已经宣告入选黄河之会大名单。 但剩下的六个名额,竞争反倒愈发激烈。 这一届黄河之会,哪怕往上追溯十届,都称的上天才辈出,诸多被雪藏的妖孽天骄层出不穷。 放在上一届,如黄少天这等实力,几乎能够稳稳地锁定黄河之会大名单。 但此刻,黄少天长发披散,他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大战,此刻躯体染血,连城主府的族术都施展出来,这才勉强守住自己脚下这一方平台。 但此刻,他所在的平台上,再度走上来一尊生灵。 “人仙谷的道友......” 黄少天皱眉,这一届,人仙谷带了三名弟子,除去那早已声名在外的天道外,剩下两人都名不经传。 在这届黄河之会开始前,没人听过两人名讳,更遑论得见真容。 “黄道友......” 来人姿态风雅,满脸和善地向黄少天行了一礼。 “十二人名单,城主府已占两席,阁下此刻还站在台上,倒是有些贪心了。” “对了,我叫天人,你也可以称呼我为......天。” 天人满脸笑容,但口中说出的话语,却比当初的天道还要嚣张,但偏偏,他举止之间谦虚得体,脸上的真诚,似乎打心底里,没有任何欺辱、羞辱黄少天的意思。 就像,他只是这样觉得,此刻便站出来,纠正世界的疏漏般。 “道友既如此,战过可表。” 黄少天目光中满是凝重,眼前的天人,修为不显,但他却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人,很强。 “这天人是什么来头?”宁开皱眉,看向黄裳。 正文 第410章 天紫曦 黄少天是城主府剩下的人里,最有希望进入大名单的修士,刨除黄裳、天道等人外,剩下的人里,黄少人也是最强的修士之一。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黄少天实力强大,随着时间流逝,敢他那座平台的修士,也越来越少,但眼前的天道,却是在这种情况下,走了上来。 “天人,人仙谷嫡系后人。” 黄裳开口,说了不到十个字,随后缄口不言。 不是她不想多说,人仙谷素来隐世不出,从不干涉外世,除非是涉及荒域存亡,亦或者如今的黄河之会,他们才会现身。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从人仙谷中走出来的生灵,每一尊都极度强大。 当然,人仙谷的名字,也颇为招人诟病。 此刻,宁开与黄裳两人,稳坐钓鱼台,其他修士,默契地没有上台挑战她们,因而她们有心思关注整个悬空之城上的局势。 黄少天败了。 败在那名为天人的青年手下,战斗过程中,天人脸上始终挂着笑意,下手却极重,将黄少天打成重伤。 这一幕,让宁开与黄裳皱眉。 天人下的手,略微重了些,但这种层次的争斗,想要完全收住力道,很难,天人的做法虽然为人诟病,但众人也无法发作。 人仙谷再下一城。 而此刻,宁开所在的平台上,迎来了第一位挑战者。 “宁道友万福,你可以称呼我为天紫曦。”那是一名身形窈窕的少女,天人和天道都将面容展露在所有人面前。 唯有眼前的女子,与人仙谷那尊七境修士一样,浑身笼罩着模糊的雾气,叫人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分辨出,那是位身形窈窕的少女。 “天紫曦道友......” 宁开点头,起身召出雷光大戟,没有多说什么。 但天紫曦明显是个健谈的性子,她没有直接出手,反倒背着双手,语气中透着几分古灵精怪。 “那老头子,老说什么人仙谷的弟子,既然出世三人,那这所谓的名单,便要占据三人,我也很头痛的。” 天紫曦用手指轻抚嘴唇,语气有些苦恼。 “但我想,既然免不了要出手,那便打最强的,赢了应该就能一劳永逸,你说......对吧?” 天紫曦看着对面的宁开,将双手背在身后,似是在询问。 “若说最强,隔壁那位,看起来应该比我强才对。”宁开挑眉,见天紫曦没有直接出手的打算,将话头有意无意指向黄裳。 “好你个宁开。”这是黄裳,她瞪大眼睛,一把扔掉手里的瓜子。 但天紫曦只是摇头,话语中带着几分玩味。 “女孩子,哪里有男孩子好玩。” 一边说着,天紫曦略微上前一步,迷雾中,那双淡紫色的眸子涌现灵光,似具备某种特殊的伟力,摄人心魄。 这一刻,在浮空之城上,哪怕是那些没有处在平台上的修士,目光都有了片刻的恍惚,看向天紫曦的目光中,微不可察地多出了几分炽热。 “神魂力量......” 宁开挑眉,识海内,那广袤无尽头的金液之海汹涌,将侵入识海中那抹淡淡的紫意磨灭,随后他有些惊讶地看向天紫曦。 擅长使用神魂力量的修士,他行走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见。 对于寻常修士而言,神魂修行只能算是辅助,哪怕是那些天骄,也只是会兼修神魂,为的是在面对灵师时,不那么被动。 很少会有修士主修神魂,将其当作自己的主攻手段。 究其原因,修士的神魂再强,能比得过灵师吗? 无论再怎么修行,在那些得天独厚的灵师面前,普通的修士也只会感到绝望。 对于灵师而言,哪怕他们不刻意修行,神魂力量也会逐渐变强,直到突破肉身界限,早逝而亡。 对于灵师而言,重要的是如何遏制神魂成长,和这种得天独厚的群体去竞争神魂之路,正常情况下,应该没人能干的出来。 但眼下,在宁开的感知中,天紫曦身上的修士气息十分浓郁。 很明显,她是一名修士,并未灵师,更不是如自己这般灵师、道纹同修的异类。 这很不正常。 平台上方,魔老鬼皱眉,他身为七境修士,竟无法直接看穿那女娃的屏身之法,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这并不是说,他拿天紫曦没办法,若是用强,他自然能以神魂,轻易洞穿那层迷雾,但那样吃相就太难看了。 “紫曦的母亲,当初生下紫曦时有些际遇,因而紫曦的神魂力量,比寻常修士要略微强大一些。” 人仙谷那尊修士,身形模糊,隐藏在迷雾中,看似是在解释,实际没有透露出丝毫有用的信息。 “老不死......”魔老鬼直接骂出声。 黄农则是目光中露出几分忧色,黄少天已经被打下高台,虽说并不是直接失去机会,但终究生了变故。 眼下,宁开这匹成色很足的黑马,也迎来挑战。 平台上,宁开单手持雷戟,在天紫曦略微惊讶的神色间,直接双目与天紫曦对视,浓郁的湛蓝光泽爆发,迎上那双淡紫色的美眸。 宁开身为灵师,还是秦诺一半个弟子,若是面对一尊肉身道纹修士,还需要畏畏缩缩,那他还修什么神魂。 天紫曦有底牌又如何。 底牌这种东西,在场诸多天才妖孽,谁又没有。 “有趣......” 天紫曦露出笑容,双眸中,浓厚的紫意酝酿开来。 “好强大的神魂之力,这股神魂力量,比寻常的五叶灵师都要强的多!” 魔老鬼忍不住惊咦出声,忍不住看向人仙谷那位,他有些难以想象,人仙谷究竟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才能将一尊肉身道纹修士的神魂力量,提升到这种层次。 虽然内心惊讶,但他反倒安下心。 若这天紫曦的底牌,只是这些神魂力量,落渊的弟子,在这些简单粗暴的事情上,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的确不俗。” 宁开也忍不住露出惊色,若是寻常的五叶灵师,此刻或许真有可能被对方那汹涌的神魂力量冲破心神。 但他可是宁开,在晋升二境就硬抗过衰劫的宁开。 【开新书啦!感兴趣可以点我主页,加个书架哦】 正文 第411章 天生道骨 论别的灵师手段,他或许比其他灵师强不出太多,但单论这股神魂力量,他可太行了。 别的灵师都是在死命地压制神魂增长,而他宁开,除了当初熬炼肉身那段时间外,他从始至终,都在疯狂修行神魂。 此刻,宁开立身平台之上,双眸间,一股无比璀璨的湛蓝光泽爆发,其中甚至隐约间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黑白二色,化作一股恐怖的神魂光束,向对面的天紫曦落去。 几乎是瞬间,宁开那庞大的神魂力量,便是突破天紫曦的神魂防御,进入对方识海。 这一幕,让天紫曦神色一变。 高空中,人仙谷那位,更是连周身雾气都波动,隐隐有着出手,终止这场试炼的意向。 识海,向来是一尊修士最为隐秘、重要之所,在识海内,修士本身的力量将会极大增幅,外人想要以这种方式,进入其他修士识海,只有一个可能。 神魂碾压! 宁开的神魂之力,完全碾压同境的五叶灵师,此刻才能这般轻松地突破天紫曦的神魂封锁,甚至在天紫曦的神魂主场内,还隐隐占据上风,一步步蚕食着天紫曦的神魂力量。 “想要以神魂力量对付我,怕是打错了算盘。” 宁开轻笑,识海内,那无比广阔的神魂之海,细看之下,那哪里是什么神魂金液,那是完全由一枚枚神魂金字组成。 数量难以计量的神魂金字汇聚在一起,化作宁开这片广阔的神魂海洋。 黑金之龙当初落下的机缘,可是魂髓。 既为魂髓,怎么可能只淬炼肉身,提升道纹修为,相比之下,对宁开神魂层次的提升,才是真正的大头。 此刻宁开那广袤的神魂力量,甚至足以与寻常的六境修士相比。 若非有黑金之龙的魂髓相助,这般庞大的神魂力量,早就将他躯体撑爆,即便如此,平日里,宁开也只会使用一小部分。 天紫曦很强,有这庞大的神魂力量加持,甚至连千道灵,她都能去碰一碰,她口中,既然要打,那就打最强者,并非夸大。 只可惜,她挑错了对手。 “让我看看,你这股庞大的神魂力量,从何而来。” 宁开目光沉凝,数千枚神魂金字,在天紫曦识海内化作小钟、小戟的模样,将对方诸多神魂手段破除,一步步,来到天紫曦识海最中心的位置。 灿金色的神魂小字,此刻汇聚,化作宁开的模样。 他每迈出一步,外界的天紫曦神色便越发惨白一分,每时每刻都有大量的神魂力量被湮灭。 此刻,宁开抬眸。 若天紫曦是灵师,那么此刻在他头顶,应该会有一门无比繁复的图案,那是灵师的本命魂纹,也是灵师修行的根本。 若是宁开有歹意,直接废了天紫曦也并非没有可能。 只是可惜,识海上方空空如也。 天紫曦并不是灵师,自然也不会有本命魂纹。 “既然如此,那天紫曦这庞大的神魂力量,从何而来?” 宁开皱眉,感受着周围汹涌而来,遮天般的神魂力量,这股力量,哪怕是他,若是没有黑金之龙那份机缘,或许都比不上此刻的天紫曦。 这很不对劲,他可是出身灵院的灵师。 虽然师尊落渊不算靠谱,但他却为宁开找了个靠谱的领路人,宁开的神魂力量,哪怕在灵师中,也少有人能比。 但就是这样,若是没有黑金之龙的赠与,他仍旧比不上天紫曦。 怎么想,这都不正常。 “那...便让我好好看看。” 宁开金色的躯体中,湛蓝色的光晕流转,眼前的一切都渐渐透明,化作力量最质朴的模样。 神魂力量崩解,化作最为基础的源头。 这片广袤的堪比五叶灵师的识海中央,此刻,在宁开眼中变换模样。 “那是......” 某个瞬间,宁开察觉到一丝特殊的力量。 这是人仙谷的强者所布下的手段,是对人仙谷传承的守护,但此刻,在宁开眼中,这些手段之间,某些位置,似乎存在的有些突兀。 外界,平台上。 天紫曦面色苍白,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状态不对。 但她还是咬牙硬撑着,哪怕头顶的人仙谷强者传音,要她放弃,她都置之不理。 “出世第一战,要战便战最强者,岂能这般草草结束。” 天紫曦咬牙,面色无比苍白,但她此刻,双眼中的紫意反倒愈发明显。 “你既然想看,那便给你看!” 天紫曦的识海内,浓郁的紫色爆发,将整个识海都染上一层紫意,在宁开身前,那处人仙谷布下的手段,此刻渐渐透明。 纯粹的紫意从其中流露出来。 高贵、威严,透着一股无可侵犯之意。 似是在提醒着宁开,抬眸直视,便已是罪无可恕。 “原来如此......” 宁开目光变得复杂,果断切断这部分神魂联系。 外界的宁开,面色陡然一白,张口便是一口鲜血喷出,他看向远处的天紫曦,目光变得极为复杂。 “天生道骨!” 宁开的话,让关注这场战斗的所有强者都一惊。 “没想到,竟是天生道骨。”魔老鬼喃喃着,扫了人仙谷那尊强者一眼,难怪对方藏着掖着。 拥有天生道骨的生灵,未来必然能成为一代至尊,同境中的极强者,若是给天紫曦时间,他们这些人也不够看。 “没想到,人仙谷竟出了一尊天生道骨的后辈。”天池圣地的老妪开口,只是话语间带着几分酸意。 城主府有黄裳,天赐异象。 而人仙谷不止有天道、天人这种优秀后辈,甚至还隐藏了一尊天生道骨的后辈,若是给这些年轻人几十年时间,荒域的天,或许都得变上一变。 此刻,两大圣地的强者对视一眼,他们各自看向宁开,第一次,他们心底生出了希望宁开胜的想法。 最好是两败俱伤,失手将天紫曦废掉,到时候盛怒下的人仙谷,必然会出手,除非落渊出世,没有人能保下宁开。 城主府不行,哪怕再加上魔老鬼,同样不行。 正文 第412章 名单出炉 只是可惜,两大圣地注定无法如愿。 平台上,宁开面色逐渐恢复,他主动切断那部分神魂,只需要修养几日便能恢复。 修士在自身的识海内,有着极大加持,哪怕宁开再自信,也不会贸然跟一尊有着天生道骨的生灵,这般大摇大摆地,站在对方的地盘内,跟人对掏。 天紫曦是强,甚至有着天生道骨,看样子,是一种能够加持神魂的道骨,也难怪,他身为修士,神魂却强大无比。 但此刻出了对方识海,哪怕是天生道骨,宁开也不惧。 这一点,天紫曦同样清楚。 “是紫曦唐突了。”天紫曦叹气,她也没想到,出世第一战,便遇到宁开这么个变态。 那股强大的神魂力量,根本不应该出现在五叶灵师身上。 她敢肯定,若是自己全力爆发,绝对能将宁开重伤,甚至可能对宁开造成难以恢复的魂伤。 但......自己一定会死。 她能感觉到,对面那看似温和的青年,绝对能做到,而且,不会有丝毫手软。 “这一场,紫曦技不如人。” 天紫曦叹气,身形落下高台,这只是一场比试,犯不着搭上自己一条命,换对手一个重伤。 所以她换了个目标。 寻常修士,可没有宁开那般手段。 她很轻松的,为人仙谷夺得第三个平台。 至此,黄河之会十二席,人仙谷一共带来三名弟子,独占其三。 宁开重新盘坐,从须弥袋中取出一枚生灵大药,一边恢复伤势,脑海中思绪万千。 天赐异象。 天生道骨。 还有如天道、千道灵,两大圣地圣子这般天骄人物。 东域之大,只是荒域,便能诞生这般天骄,那黄河之会的舞台,又该是何等的天骄云集。 “小狼崽,如今可还安好?” 心中激荡过后,宁开想到了小狼崽。 同样是天生道骨,天紫曦生在眉心,能强大神魂。 但天紫曦并非灵师,所以,这枚天生道骨虽强,但却还没到无解的程度,至少在宁开心中,黄裳的危险性会更大。 除非,天紫曦能在这枚道骨之上,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这很难。 但小狼崽不同,小狼崽的道骨,生在心口,是最为适合的肉身道骨,若是不出意外,如今的他,绝对早已在一域声名鹊起。 这次黄河之会,或许小狼崽也有机会参与。 此外,还有拓跋家。 黄河之会后,宁开羽翼已丰,当年的债,也是时候去讨了。 ...... 大比仍在继续,但宁开的思绪,却早已飘到不知道何处。 自开赛以来,宁开只打了两场,第一场强势将千道灵拉下神坛,第二场更是让身具天生道骨的天紫曦主动认输。 两场战斗,含金量极高,所以,在之后,并没有修士再对他生出想法。 同样如此的,还有一旁的黄裳。 她虽然只打了一场,但她的对手,是曾经的生灵榜第二席,姜折衣之下第一人,天道。 此刻,有人去挑战天道,却无人直面黄裳。 随着时间流逝,黄河之会大名单,也逐步敲定,浮出水面。 “铛!” 当第三日夕阳余晖洒下,浮空之城上方,响起阵阵钟声,一道道强大的神曦爆发,将还在鏖战中的天骄分开。 魔老鬼脚踏虚空,看着下方或狼狈、或振奋、或失意的诸多天骄,缓缓开口。 “黄河之会大名单试炼,此刻结束。” “在钟声响起前,十二座平台的拥有者,将拥有代表荒域,参加黄河之会的机会,入选黄河之会大名单。” 魔老鬼此话出口,诸多天骄修士神色暗淡。 他们都是整个荒域年轻一辈,最顶尖那批天才,这次黄河试炼,几乎将很多天骄道心打散。 需知,在场的很多天骄,在自己所在的大城声名远扬,横压年轻一代,早已开始养成无敌气。 但即便如此,在这片试炼之地,原本的天骄跌落尘埃。 甚至有倒霉蛋,数十场战斗下来,连一场都没赢,直接道心破碎,此刻正满脸黯然地站在最角落位置。 那是一名身着锦袍的青年,他在害怕,害怕别人注意到他。 什么无敌气,什么天骄的尊严,早就破碎掉,他此刻就如同一只受伤的小兽,躲在角落舔舐伤口。 这种人,每一次黄河之会都会有。 没有人会关注他,也无人在意,这本就是一场养蛊,被众人踩在脚下的尸骨,无人会去记住失败者的名字。 “城主府,黄裳!” 黄裳两颊露出酒窝,像是个邻家女孩般,从她身上,完全看不出半点强者的风范,但就是这样一个女孩,开局便将天道斩于马下。 “城主府,宁开!” 宁开起身,脚下神魂金剑浮现,升空而起,来到黄裳身侧,只是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人仙谷,天道!” 天道起身,身形依旧轻盈,他扫了宁开与黄裳一眼,眼中的傲气,淡了不少。 “万灵谷,千道灵!” 千道灵冷哼,他对自己排在天道身后,很不满意。 “天池圣地,天池圣子!” 天池圣子脸色不太好看,他似乎不配拥有名字。 “太荒圣地,太荒圣子!” 太荒圣子和天池圣子对视一眼,目中露出几分同病相怜,他俩都早已被打上圣地标签,真名早已被遗忘。 “人仙谷,天人!” “人仙谷,天紫曦!” 人仙谷那尊生灵周围的雾气散了散,能看出来,他很高兴。 他人仙谷只带出来三尊后辈,如今,三尊后辈,都入选黄河之会大名单,还不是像黄少天那样勉强上榜。 不管是天道、还是天人、天紫曦两人,都有着向着荒域首席冲击的机会,虽然天紫曦与天道两人都败过。 但战斗嘛,瞬息万变,一个细微的失误,便足以影响很多东西。 再打上一场,胜负犹未可知。 “太荒圣地,魔长庚!” 靠近边缘的平台上,身形魁梧,身上弥漫着一股蛮荒气息的青年,从地上缓缓起身,他目光从之前念叨名字的人脸上,一个个扫过,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残虐的笑容。 正文 第413章 荒域奖励 太荒圣地的生灵,是纯粹的异族。 而魔长庚,更是一头纯血凶兽,肉身强悍,更是有着一种极为强大的天赋道术,之前上台的那些天骄,甚至没能逼出他的全力。 而他,也是太荒圣地,除去太荒圣子之外,所隐藏的另外一张底牌。 “天池圣地,柳木心!” 天池圣子身侧的平台上,一道宫裙身影款款起身,向着上方的大修士行了一礼。 柳木心这个名字,极为陌生,整个荒域都没几人听闻,但若是说起她另一个身份,在场的天骄,几乎没有没听过她名号的。 “天池圣女!” 黄裳瞥了宁开一眼,看他满脸困惑,就知道,这人明显对柳木心没什么了解,故而开口提醒道。 好歹,如今宁开也算是代表着城主府出战,些许小事,不必在意那么多。 “黄少天!” 魔老鬼话音落下,浑身浴血的黄少天,从平台上起身,纵身一跃,来到宁开和黄裳身侧,他扫了两人一眼,哪怕衣角褴褛,还是仰着鼻子,一副高傲的模样。 但他所站的位置,却是在两人身后。 高傲如他,对很多事情,看的更清楚,但看清楚,并不代表他需要低头。 宁开没有理会黄少天,目光落在黄少天所占据的平台边缘,在那里,李一、黄若风,以及那双生子,此刻身形都极为狼狈。 最后的大混战,城主府剩下的修士合力,为黄少天铺路,这才让他成功抢下最后一个平台,拿到最后一个名额。 “万灵谷,路无修!” 魔老鬼念出了十二人名单最后一位,这是他万灵谷带来的年轻修士。 但这路无修,却并非是他万灵谷的人。 “剑修!”宁开抬眸,目光落在路无修身上,他从这人身上,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剑域剑修! 但问题是,他并未从这尊剑修身上,感受到剑域那独特的,天大地大,老子的剑最大的倨傲。 这是一尊谦逊的剑修! “没有傲气的剑修,当真是少见,何况这路无修,实力并不弱,甚至可以说很强。” 黄裳开口,看向路无修的目光带着欣赏。 她对中二少年的接受度很高,毕竟她身边,自小就有一尊堪比剑域剑修的黄少天,此刻见到路无修,反倒生了几分兴趣。 “没有傲骨的剑修,注定折剑。” 黄少天摇摇头,他并不看好路无修,哪怕对方实力不弱,或许并不会比自己低。 “傲骨无所谓,有剑心就好。” 宁开笑了笑,正打算从那路无修身上移开目光。 可突然间,他神色微微一愣,目光瞬间变得锐利。 他没有再去看路无修,但从宁开身上,隐约透出一丝冰冷之感,让身旁的黄裳和黄少天都忍不住皱眉。 杀意! 纯粹到了极致的杀意! 那路无修,究竟做了什么,才会让宁开,瞬间失态,爆发出如此纯正的杀意。 那股杀意,只持续了一瞬间。 但此刻在场的,哪一位不是真正的妖孽天骄,他们的目光集中在宁开身上,背地里暗自猜测,究竟是谁,才会让这位当着诸多七境修士的面,生出如此杀意。 “宁开!”黄农脸色沉凝。 “黄河之会结束前,名单上的人,一个都不会少。” 他的意思很清楚,不管宁开有什么想法,有多大仇怨,在黄河之会结束前,都给我摁进肚子里。 黄农是在救他,若宁开敢在这个端口生事,整个荒域都容不下他。 君不见,连天池圣地、太荒圣地的七境强者,都没敢对宁开下手,当初落渊可是几乎掘了他们两大圣地祖坟,即便如此,为了黄河之会,他们也只能暂且将这股气咽下去。 “宁开,不可生事。” 黄裳同样开口,目光中带着忧色。 终日将杀人放在嘴边的人,并不可怕。 真正可怕的,是那种平日和煦温和的修士,对方一旦在心中下定决心,对方不死,杀意不休。 很明显,宁开就是这种人。 “放心吧。” 宁开那股杀意,只是出现一瞬间,此刻的他再度恢复之前的平静。 他没有再去看路无修,甚至没再关注后续的黄河之会替补选拔,默默地盘坐,闭目调养。 很快,在五大七境修士的商讨下,剩下的修士中,实力最为强大的三位,被选作替补。 黄若风落选,意料之中。 李一无缘替补名单,倒是有些可惜,宁开分明从那些七境修士口中,听到过李一的名字,他距离拿到替补名单,就差一丝丝运气。 倒是那双生子,给了众人极大意外。 “小子雷双。” 原本的雷大,雷小两人,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融合在一起,身上的气息猛地拔升,强大了不止一筹,甚至隐隐能和正式名单上的人员,相提并论。 这是一种特殊功法,有些类似于分身,但比完善的分身之法,多出了许多弊端,即便如此,也不能否认这门功法的强大。 很快,荒域黄河之会十二人大名单出炉,剩下的三名替补,除了雷双外,宁开都没什么印象。 此刻,他的注意力,也没有在这些上边。 “除了名单上的十五人,其他人,可以散去了。” 五名七境大修士,此刻长袖一挥,将大名单之外的数十名天骄挪移回东荒城,此刻,这座浮空之城上,只剩下名单上的十五人。 魔老鬼在这十五人身上扫了一眼,属于七境修士的庞大气息爆发,让众人身形都是一沉。 他这是在立威,在场剩下众人,便是近三十年,荒域年轻一辈绝对的顶峰,每一人都是绝世天骄,心思桀骜,有着各自的脾性。 若非有七境修士在场,此刻恐怕早就爆发大战。 “这一届的黄河之会,距今还有三月,你们十五人,是我荒域年轻一代最出类拔萃的十五人,此番你们代替荒域出战,我等自然也不会小气。” “此番黄河之会,只要是踏足前十者,都可以获得我们五大势力的共同嘉奖,相信我,若是凭借你们自身,那会是一笔你们无法想象的丰厚资源。” 正文 第414章 天瀑三万丈 “若是踏足前三席,我们荒域五大势力,可以送出一个承诺。” 魔老鬼的话一出,哪怕是黄裳等人,都是目光一凝。 荒域五大势力的共同承诺,这代表了什么,没有修士能够抗拒。 宁开听闻此话,目光微微一闪。 他没有过多动作,只是将自己本就激荡的心境,再度平复下去。 五大势力的承诺,于他而言,很重要。 无论如何,他都要尝试,去搏一搏这黄河之会前三席。 “那第一席呢?” 太荒圣子开口,但他的话,只是惹来一众七境修士怪异的目光。 “第一席,你们拿不到。” 魔老鬼瞥了他一眼,没有说第一席的奖励,因为,正如他所说,在场的所有人年轻修士,拿不到黄河之会的第一席。 其他几个国度,是否有隐藏的妖孽,他们不清楚。 但在荒域,在诸多天骄头顶,永远都盘踞着一座大山,那是一座天堑,没有任何年轻修士,能够逾越。 甚至如今的荒域,连能够挑战对方的年轻修士,都拿不出来。 “姜折衣!” 魔老鬼一字一顿,神色略微有些变化,哪怕是他,身为七境大修士,都觉得那尊后辈太过惊艳。 “姜折衣不会与你们一起,待黄河之会开启,她自会出现在大会现场,到时候你们就能看到。” 宁开略微有些失望,他本以为,入选大名单之后,便能有机会见到姜折衣。 但姜折衣的地位,比他想象中还要更高,哪怕是黄河之会期间,也拥有自主权,这让他通过姜折衣,来寻道宗的想法落空。 “当年,想来只是对方随口一提。” 宁开摇了摇头,在心中自嘲道。 当他修为上来后,了解到更多当年的内情,他才清楚,当初自己与小狼崽,于大荒深处追逐,去搏的那一份生路,有多么惊艳、可贵。 当初的宁开还未踏足凝纹境,那时的姜折衣,便已经能击杀五境修士。 那如谪仙般的女子,屹立于云端之上,低头窥见宁开与小狼崽两只在镜蜃体内刨食的蝼蚁,随手洒落生机。 她当初不是在拯救宁村众人,甚至她眼里当初就没有宁村,也没有宁开与小狼崽,两人根本没有被他记住的价值。 她当初出手时曾言:“杀生,不虐生。” 她当初出手,救下宁村,只是在践行自己的道。 强者的怜悯,便已经是恩赐。 但可惜的是,强者从来都没有怜悯,他们只是在践行自己的道。 随意出手,便已是拨动许多生灵的命运。 “这份情,是要还的。” 宁开在心中低语,所以来了荒域,去追寻道宗的脚步。 若对方看的上他,那便拜入道宗,以师门之恩偿之。 若对方看不上他,那便留下信物,他日若道宗有难,十死而赴之。 “凝神!” 魔老鬼震出道音,将包括宁开在内的数人,心神从姜折衣身上拉回来。 “如今,距离黄河之会还有三月时间,我荒域为诸君准备了一份机缘,希望你们把握机会,最好,能有一两人,借此突破六境。” 魔老鬼的话,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他口中机缘的出处,不是万灵谷,是整个荒域,整个荒域给他们的机缘,哪怕是黄裳、天道等人,都咂舌,感叹五大势力的大手笔。 此刻,五尊七境大修士对视一眼,各自分立五处方位。 宁开等人如今,正身处东荒城上空,立身所在,是一座浮空之城,与下方的东荒城相距何止数万里。 “东荒城,之所以能成为整个荒域的核心大城,是有着原因的。” 黄裳似乎想到了什么,双眸一亮,她自幼在东荒城长大,对于东荒城诸多隐秘,了解颇多,特别是一些小道消息,她知晓的格外多。 七年前,黄裳意外得到过一卷古籍,上面记载着东荒城一则特殊机缘。 “你是说......”黄少天挑眉,当初那卷古籍,可是黄裳缠着他买的,他自然也看过。 宁开静静地等待着,等两人揭晓。 雷双摸了摸脑袋,表现的有些憨厚,也不接茬。 “传说,当初五大势力,之所以会选择东荒城作为整个荒域的最核心,除了东荒城优越的地理位置外,还关乎着一项大机缘。” 黄裳看向高空,五尊七境大修士合力,挥出滔天灵曦,似要将这片天,直接从中间撕裂开一般。 “天瀑三万丈,登顶越龙门!” 黄裳的话音响在宁开耳边,宛若惊雷。 “龙门?” 宁开皱眉,传说中龙门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出现在大荒最深处,到时候,会引的无数凶兽疯狂,尝试去越过龙门,蜕去凡躯,化作真龙。 “自然不是你想象中那个龙门。” 黄少天呛了宁开一句,若是东荒城隐藏着真正的龙门,哪里可能会作为荒域的核心,早都被七国的修士,给彻底打烂了。 “那你们的意思是?”宁开没有在乎黄少天的语气,开口问道。 “这里的龙门,只是一种美称,并非是真正的龙门,即便是你成功翻过天瀑,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真正的机缘,在于天瀑本身。” 黄裳给众人解释了一句,随后不再多言,将目光落在天穹上方。 五尊七境大修士合力,此刻真的将浮空之城上方的天穹,撕开了。 只不过,撕裂开的天穹后,并非是漆黑、深邃的空间裂缝,而是一片汪泽,那是一条天河,河水莹白,从撕开的天际间垂落。 “天瀑三万丈,原来如此。” 黄少天如梦初醒,看着上方那道天河流淌,最终在某一处位置,骤然飞溅,化作一方瀑布,激荡而下。 与此同时,无比浓郁的天地灵气,自那道天河中弥漫开来。 最上方,魔老鬼、黄农等人齐齐开口:“天瀑现,众生泽!” “天瀑每三十年开启一次,持续三月,期间,无比浓郁的天地灵气,会自天河中逸散,冲入荒域,滋养天地万物。” 黄农闪身,回到城主府三人身前。 正文 第415章 异类 “严格来说,这是每隔三十年,荒域大地的机缘,也正因为有天河滋养,我等荒域才能在大荒中立足,且愈发强盛。” 黄农看了黄裳三人一眼,目光中罕见地带着几分羡慕。 天瀑中的天地灵气精纯无比,且无比浑厚,像他这种七境大修士,若是能肆无忌惮地吸收天瀑中的能量,短短三月,至少能节省他数十年之功。 只可惜,这是荒域大地的机缘,修士不可窃取,妄自截取,会惹来祸患。 曾经有顶尖势力的七境修士,不听劝告,于天瀑开启之日,肆意吸取天瀑中的天地能量,他成功了。 自那之后的十年内,荒域的天地灵气下降了至少三成。 天灾遍地、恶兽频出,更是爆发了一场大恐怖,如若天妒,降下灾罚。 在第十年,有修士发现,当初那尊肆意吸取天瀑能量的大修士,自戕于东荒城东门,死状奇惨,目光还流露着忏悔、恐惧。 有人说是天罚,是上天降下灾劫。 也有人说,是有大修士暗中出手,将这给荒域带来灾难的罪人灭杀。 自那之后,几大势力约定俗成,六境之上的大修士,不得沾染任何天河机缘。 甚至于六境之下,每三十年,也仅限于黄河之会大名单那十余人。 “去吧,去站的更高,去谋夺更大的收获,希望三月之后,你们都能有所蜕变。” 黄农目光中带着笑意,算上雷双,他城主府能够接受天河洗礼的,足足有四人,哪怕在整个黄河之会的历史上,这样的情况也不多见。 黄裳与黄若风对视一眼,心念一动,化作流光,向着那天瀑掠去。 宁开深深地看了黄农一眼,微微行了一礼,而后踏着神魂金剑,同样进入天瀑范围内。 雷双无言,只是默默跟在三人身后。 他只是替补,正常情况下,这届黄河之会,是没他什么事的,能跟着接受天河洗礼,已经是得了大机缘。 天道、千道灵等人,同样在自家长辈示意下,化作流光进入天瀑范围内。 一进入天瀑范围,宁开才理解黄农口中那句,“去站的更高”是什么意思。 重! 天河之水,太重! 且进入天瀑范围后,众人身上,笼罩下一片特殊的场域,这股场域,将所有人压入最下方,天瀑之底。 “给我起!” 天池圣子怒吼,爆发神曦,身形顶着那庞大的压力,上升十丈,便是不得不停下来,再度蓄势。 其他人也是类似,大多都是在十丈的高度停下。 天瀑中的场域压制实在太强,哪怕在场十五人,都是荒域最为顶级的天骄,同样承受着极大压力。 但与这份压力对等的,是那无比精纯的天地灵曦。 “好浓郁的灵气!” 黄裳美眸泛出异彩,按照那古籍记载,这片天瀑中的灵气,最终会化入整个荒域,滋养天地万灵。 而此刻,他们十五人立身在这片足以惠及整片荒域的灵曦潮源头处,哪怕是每多待一秒,都有着巨大的好处。 “不可直接吸收天河之水!” 外界,有大修士不放心,提醒了一句。 事实上,哪怕他不提醒,宁开等人也不可能会做这种蠢事。 那可是足以惠及整个荒域的灵气,此刻化作这么一片天瀑,眼前的每一滴天河之水,其内蕴藏的灵曦,都浓郁的难以想象。 别说直接接触了,哪怕是将天河之水稀释,贸然服下一滴,在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爆体而亡。 荒域太大了。 能影响整个荒域灵气浓度的机缘,其内蕴含的灵气总量,大到无法估量。 也难怪连黄农他们都眼馋,就连当初那七境大修士,都禁不住诱惑,破戒,最后落得个惨死东荒城的下场。 宁开没有直接去登天瀑,他站在所有人最下方,在所有人都奋力去登天瀑,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机缘时,他在下方默默地注视着,没有任何动作。 这一幕,天道等人并不关心,黄农等人也只是多看一眼。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这宁开愿意去浪费时间,那便让他浪费,左右是在糟践自己的机缘。 “黄农兄,你们城主府举荐的宁开,倒是独树一帜啊。” 天池圣地的老妪,此刻忍不住讽刺,黄河之会期间,他无法对宁开下手,但恶心一下黄农、魔老鬼还是能做到的。 “后辈自然有后辈的缘分,我们这些老东西,就别多管了。” 黄农还没开口,魔老鬼自己蹦了出来,他刻意在“老东西”三个字眼上加重语气,就差指着天池圣地那老妪骂了。 修行多年,历经沧桑的老修士们,并非一定要古板深沉,之所以给世人这种离谱的印象,无非是那些晚辈,站不到和他们对等的高度。 再强大的修士,也是从弱小时一步步修行上来的,或许其中的确有修士失了人性,但绝大多数修士,不过是比年轻时的自己,考虑的更长远些。 ...... 天瀑下,宁开自然不清楚,有七境大修士,因为自己的事,在那开骂。 他此刻抬眸,默默注视着天瀑。 没有去主动吸收,也没去刻意磨练自身。 就如同世人所看到的,他只是在浪费时间而已,他只是在等。 “差不多了......” 宁开缓缓抬眸,目光在上方诸多修士间流转,最终落到了那出自剑域的路无修身上。 “你最好祈祷......” 宁开的声音很轻,连他自己都听不见后边半句话。 他盯着路无修的背影,脚下习惯性凝聚一杆神魂金剑,身形缓缓升空。 事实上,以他现在的修为,已经不需要神魂金剑,但当初踩着神魂金剑跑路,已经习惯了,索性就继续站着。 有些事,其实并不一定需要多么合理的解释。 天河之水,重!太重! 每时每刻,那汹涌的灵力潮汐,都在疯狂冲击着宁开的护体神曦,那股冲击之强大,若是没有五境,根本无法承受。 宁开撑开灵力护罩,踩着神魂金剑,一步步向上攀登。 正文 第416章 小狼崽的消息 此刻,行动最快的黄裳、天道等人,已经攀登到三百多丈,哪怕是最低的,也有一百多丈。 恰巧,落在最后的,是那名为落无修的剑修。 他默默回头看了宁开一眼,索性停在原地,不再攀登,看样子,他是在等待,等待宁开前来。 “这两人......” 上方,黄少天回头扫了两人一眼。 此刻他隐隐明白,宁开之前那股杀意,所指向的是谁。 只是,此刻在天瀑之中,在五尊七境大修士眼皮底下,宁开难道还能将落无修斩杀不成,那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宁开做不到,黄农等人也不会给他机会。 黄少天摇摇头,不再理会,全身心投入攀登天瀑中,此刻,随着攀登的高度越高,天瀑之水也越重,众人身上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寻常的瀑布,最下方的冲击力,应当是最大的。 但天瀑不一样,越是到下方,天瀑之水中的灵气,逸散到天地中的便越多,重量反倒越来越轻,直到三万丈底部,彻底化作普通的灵液。 当然,这里的普通,只是相比天河之水而言。 此刻,哪怕不刻意去吸收,黄少天都能感觉到,体内原本凝滞的修为,正一点点地夯实、向上攀升。 这个速度很慢,但至少,让黄少天看到了希望。 六境是一道大门槛,困住了不知多少天骄修士,整个荒域,目前也就姜折衣一人,明确地突破六境,甚至需要老修士推测,姜折衣此刻,已经不能算普通的六境修士。 她的目标,或许要放到那些真正的七境大修士身上。 “天瀑之行,我必入六境!” 黄少天在内心许下宏远,十五人名单内,如他一般的人不在少数。 若是寻常时候,他们绝对不敢奢求能在这个年纪突破六境,但此刻,天河中无比精纯的能量,带给了他们希望。 哪怕无法在天瀑突破六境,他们也能将突破六境的时间,大幅度缩短。 这是一项难以想象的大机缘,可此刻,竟然有修士放着这种机缘不要,在最下方浪费时间。 不少修士,看向下方的宁开与路无修,眼神都有些诡异。 他们无法想象,有什么事情,能比突破六境更加重要,重要到让两名天骄能够放下眼前的机缘。 在场的没有一个人是傻子,他们不会认为路无修和宁开两人脑子有坑。 他们只是不理解,认为两人所坚持的某些东西,或许不值这个价。 一百丈的距离,宁开走的很慢。 但每踏出一步,宁开都稳的出奇,他像是在适应天瀑的压力,但更像是在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最终,他来到了路无修身侧。 灿金色的神魂力量,化作华盖,为两人隔绝天河的压迫,同时,也将外界的诸多视线阻隔。 如今的宁开,哪怕是七境大修士,也无法悄无声息地,穿透他所布下的神魂结界。 随后,宁开原地盘坐下来。 一百多步,他跨越了天瀑一百多丈的距离,也将自己的心境调整到最佳,所以他才能如此刻般平静。 甚至伸手,邀请路无修坐下。 天河瀑布之下,宁开撑起神魂华盖。 上方是十三名,为六境突破而争渡的天骄修士。 外界,是五尊面色古怪的七境大修士。 路无修有些意外,但想到那人,却又觉得,一切似在情理之中,他干脆了当地散去灵力护罩,坐在宁开对面,缓缓开口: “他曾说,若是见了你,可以一句话,向你取信。” 路无修神色复杂,他伴着天河之水,嘴唇微动,几个简单的字眼,似将宁开拉回了数年前,那苍茫大荒的篝火间。 “如果有一天,我提出要看你的本命纹路……” “你可得擦亮眼睛。” “那个人可能不是我。” 那是在镜蜃体内,那苍茫大荒间,两个少年脚边还散着烙铁鸟蛋,当时寿元不到半年的宁开,对小狼崽所说的话。 随着路无修话音落下,宁开原本刻意平复的心境,再度泛起波澜。 他自嘲一笑,在真正在乎的人面前,再努力地去平复心境,又能如何,还不是会被一言两语轻易搅乱。 “他去了剑域,现在境遇如何?” 宁开深吸口气,缓缓开口。 当初他就有预感,小狼崽是个路痴,他可能没有去到神朝,而是走了别的方向。 没想到,竟是去到了剑域所统领的区域。 “不太好。”路无修面色沉凝下来。 “还活着吗?”宁开问了第二个问题。 “活着。” 宁开松了口气。 千言万语,都抵不过那一句,他还活着。 “可否劳烦路兄,给我仔细说一遍。” 宁开从须弥袋内,取出三枚玉瓶,其内是宁开炼制的五境生灵大丹,在荒域,哪怕是六境强者,都需要讨好、争抢。 但路无修没有去看。 宁开笑了笑,直接收了起来。 能取得小狼崽信任的,自然也该是跟小狼崽一样的人。 “当初,宁白兄初来剑域,已是衍纹修为,一身战力,哪怕在二境也是顶尖,哪怕是一些剑宗的核心弟子,都很难在宁白兄手下走过三十招。” “他的天赋太强大了,肉身强悍,双拳擂动间,能击尘神山大岳,剑域的剑修什么脾气,宁兄大抵也是清楚的,那段时间,不知多少下三境剑修上门,最终却被宁白兄打碎本命飞剑,打的剑心溃散。” “剑修多高傲,宁白兄凭借双拳,便破了他们多年修行的剑道,我等又岂能咽下这口气。” “所以,他们找上了我。” 路无修神色复杂。 “当时我与宁白兄一战,因我境界优势,略占上风,自此结下缘分。” “不瞒宁兄,我本是出自剑域八大剑宗,朝阳剑宗,当初,我尚且有一身剑子美名,所以,那些剑修才会找上我。” 宁开听的很认真,听到这里,他沉吟片刻,开口道: “宁白暴露了天生道骨?” 路无修面色略微黯然,点了点头。 “当初我与宁白兄一见如故,听闻对方在搜寻基础的修行法,故而邀请对方前往我朝阳剑宗,在朝阳剑宗内,起了些冲突。” 正文 第417章 剑心破碎 “有与我这一脉不和的长老,以大欺小,出手逼迫,让宁白兄暴露了身负天生道骨的事实。” 路无修神色愈发暗淡,甚至宁开都能听到,对方一颗剑心再度传出破碎声响。 “是我害了宁白兄,我没能保住他的天生道骨,只能以死求祖父,送我与宁白兄离开朝阳剑宗,离开剑域。” “出了剑域之后,失去道骨的宁白兄,便与我告别,各自远游。” 路无修神色羞愧,很难想象,这个境界的剑修,会露出如今的神情。 “宁白兄没有怪我......” “他怎么可以不去怪我......” “若非是我邀请他去朝阳剑宗,他本是天生至尊,又岂会沦落到连普通同境修士都不敌的地步......” 路无修的情绪,不知压抑了多久,此刻骤然宣泄。 那一颗剑心,终于,彻底碎了。 剑修没了剑心,自然也就提不起剑。 路无修身侧,那柄华贵的长剑哀鸣,似在鹃泣,通体灵光都变得黯淡。 短短几句话,竟让一名顶级剑修,剑灵蒙尘、道心破碎,一道道锋锐的剑气逸散开来,路无修身上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跌落。 从原本的五境巅峰,迅速滑落到五境中期,再到现在的五境初期,最后堪堪稳在即将跌落四境的边缘。 但路无修没有去在意。 或者说,对于他而言,如今在这世上的每一日,都如同行尸走肉,万分煎熬。 支撑他走到现在的,是心中的愧疚。 他尚在期待,或许有一天,当他跨入合适的境界,能够为少年时的好友,拿回那本属于宁白自己的东西。 只是今日见了宁开,那从下三境,积攒到如今的心瘴,终于彻底爆发。 剑域八大剑宗之一,昔日的朝阳剑子,如今荒域黄河之会大名单之一,能代表一域出战的绝世剑修...... 此刻,路无修就在宁开眼前,道心崩散,剑途断绝。 这一幕,让上方的黄裳、天道等人心神震动,他们不理解,是什么才会让一尊顶级剑修,与宁开短短数语,便是剑心崩溃。 天瀑之外,魔老鬼、黄农这些七境大修士,尽皆皱眉。 宁开两人并未动手,两人也没有违反他们定下的规矩,宁开那层神魂隔绝,哪怕是他们也无法悄无声息地突破。 “那小子做了什么?”天池圣地的老妪神色阴沉。 路无修已经入选黄河之会大名单,此刻竟在宁开面前直接道心破碎,他此刻别说参与黄河之会,哪怕在之前那批人里,随便拉出一人,都能轻松将其镇压。 天瀑上方,黄少天向下看了一眼,脸色久违地少了几分倨傲。 “剑修没有傲气,那还算什么剑修。” 他早就看出来路无修不对劲,同为剑修,对这一点,他尤为敏感。 “可惜了......” 他声音中略带惋惜,回过头,继续向上攀登,没有再理会下方道心破碎的路无修。 黄少天如此,黄裳、千道灵,乃至于天道以及天池圣子都是如此,路无修道心破碎固然令人惋惜,但对他们而言,这并不重要。 宁开盘坐在天瀑之中,头顶撑起神魂华盖,为两人阻隔天瀑的冲刷。 在他面前,路无修面色暗淡,一身气息比寻常修士都不如。 他看着眼前道心破碎的路无修,神色复杂地开口: “我本在想,你是不是在骗我......” “小狼崽这么长时间杳无音讯,这其中会不会有着你的手笔,亦或者,如今的小狼崽,或许在你们手上......” 他的话,让路无修面色愈发暗淡。 宁开从不惮于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周围的一切,这片世界,除了有限的几人,他能完全信任的存在,并不多。 即便在路无修,准确地说出,他当初和小狼崽在镜蜃体内那番交谈时,他相信路无修见过小狼崽,但他却不信路无修。 “我不喜欢你这个人......” 宁开看着眼前的路无修,哪怕他是小狼崽认定的好友。 路无修可能说谎,那破碎的剑心,做不得假,但即便如此,在亲眼见到小狼崽之前,宁开不会妄下结论。 只是...... “小狼崽可以原谅你,但我不会......” 宁开挥出一杆雷戟,斜插在路无修身前。 路无修面色暗淡,看到宁开的表现,他只是笑了笑,抬手接过那杆雷戟,毫不犹豫地刺入心脏。 “他日,若你见到宁白,替我向他说声对不起,是我路无修,对不住他。” 路无修嘴角溢血,面色都变得暗淡,眼中已酝生出死意。 他可是剑修,当初的朝阳剑子,整个剑域最骄傲的人之一,在当初宁白一事发生后,他早已无颜面存活于世。 只是,失去天生道骨的宁白,除了口中那经常念叨的“宁开哥”,便只剩下他了。 但今日一见,宁开天赋超绝,一身修为已臻至荒域年轻一辈最强者之一,有宁开在,他路无修,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懦夫......” 意识沉入深海前,路无修耳边,隐约响起这么一句好。 “我的确...是个懦夫...” 路无修心中想着,心神彻底沉寂下去。 剑域的剑修,发家时站的多高那等他跌落尘埃那一刻,便摔的有多惨。 宁开目光平静,看着眼前逐渐失去生命气息的路无修,微微摇了摇头,缓缓开口: “我看不上你,但总不好让小狼崽,日后怪我。” “既然想要赎罪,日后见到小狼崽后,便亲自去赔罪。” “我宁开的兄弟,行走世间,凭借的可不止是一枚天生道骨。” 宁开目光平淡,从路无修口中,听到小狼崽还活着的消息,他便是已经放下心。 他相信小狼崽,那可是他宁开的兄弟。 一块骨而已,挖了又如何。 “或许,这次黄河之会,还能碰到偷了小狼崽东西那人,朝阳剑宗嘛......” 宁开话音平静,那双眼睛,却冷的可怕。 他瞥了一眼路无修,在他面前,想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正文 第418章 亲自去讨 一枚枚灿金色神魂烙印自虚空中浮现,宁开以神魂为引,禁纹化作脉络,从天瀑中牵引出一缕精纯的天河之水。 无比浓郁的天地神曦瞬间爆开,但却被宁开控制、压缩,炼化为最精纯的能量,灌入路无修体内。 “可惜了我的大丹。” 宁开摇头,从须弥袋中取出两枚玉瓶。 两枚顶级的五境生灵大丹入体,外加天河之水的灌溉,路无修体内,原本崩坏、枯竭的道基,此刻缓缓重塑。 破而后立,路无修出身朝阳剑宗,道基本就扎实,称得上这世间最杰出的年轻人之一,但此刻,他的道基碎了个干净,每恢复一分,路无修身上的气息,便更强盛一分。 这个过程,花了宁开一个月的时间。 这一个月,黄少天、天道、黄裳等人,在攀登天瀑,去谋夺跨入六境的机缘。 而宁开,则是盘坐在天瀑最底端,面色平静,为眼前第一次见面的路无修,重塑道基。 “这值得吗?” 黄裳低头,看着下方盘坐的两道身影,神色复杂。 天池圣子、太荒圣子两人看向宁开的目光,更是满含着讥讽,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天瀑机缘何等珍贵,哪怕是他们这些顶级势力的后辈,都不敢浪费任何一分一秒,但那不知从哪蹦跶出来的野修,却浪费了整整一个月时间,为一个不相干的人重塑道基。 “糊涂啊......” 天瀑外,魔老鬼也是扼腕。 天瀑的机缘,连他都眼馋,如今却被宁开浪费了。 “不过,倒还真像是那家伙带出来的弟子。” 魔老鬼目光带着些怅然,数十年前,东域同样有这样一个人,满天下树敌,他的朋友并不多,但总归是有几个。 “鼠目寸光!” 天池圣地的老妪开口,她并未刻意遮掩声音,她就是要让天瀑内的宁开听到。 能修行到她们这个境界,对修行早已看的透彻,她很清楚,宁开此举,到底意味着什么,所以她出声,试图去干扰宁开心境。 只是,天瀑中的宁开,并未理会她。 “值得吗?” 这一次,开口的是刚刚苏醒的路无修。 他没有去管自身修为,而是满脸复杂地看着宁开。 “为了我这样一个人,真的值得吗?” 路无修眸光闪烁,他很清楚,天瀑中,一个月的时间,究竟意味着什么。 为了他这样一个人,宁开浪费了整整一个月。 “他没怪你,那我便需要救你。” 宁开轻舒一口气,目光变得明亮,缓缓撤去周围的神魂屏障,那股熟悉的天瀑压力,再次笼罩全身。 值得吗? 他根本没有去衡量,去救路无修是否值得。 小狼崽应当不会想看到如今路无修的模样,那他便救了。 只是,道基虽然重塑,但路无修破碎的剑心,可并未恢复,他如今,修为虽然回到五境巅峰,但一身实力,比之前,差了太远。 剑修没了剑心,自然也就提不起剑。 后面的,只剩靠路无修自己。 “如果你想赎罪,那便去黄河之会,斩了那盗宁白骨的生灵。” “剑子也好,朝阳剑宗雪藏的暗子也罢,总得去见一见。” 宁开抬眸,看向头顶三万丈的天瀑,他这句话,既是说给路无修,也是说给他自己。 他迈步,脚下凝聚出神魂金剑,顶着天瀑庞大的压力,扶摇而上。 天瀑三万丈,此刻宁开抬眸,一步千丈。 滚滚天河之水,蕴藏无比浓郁的神曦,自天穹之上砸落,让宁开身形一沉。 要知道,哪怕是天道、黄裳等人,当初也不敢这么拔升高度,花了足足一个月时间,从天瀑下方,一点点适应,缓慢攀爬。 但此刻,宁开一步,跨越了这些顶级天骄数日之功。 但这也意味着,宁开一步,便是承受了黄裳等人,数日里所承受的压力。 “找死......” 上方的太荒圣子冷笑,在他看来,那名人族不过是哗众取宠。 在场诸君,哪一位不是最顶级的天骄,妄图一步跨越她们数日的功夫,姜折衣来了还差不多。 “他这是,想要做什么?” 黄裳此刻立身的位置,在所有人最前方。 所有人中,她的年龄最小,但凭借着天生异象,她反倒走的最快,走的最稳。 此刻她看着下方的宁开,美眸中闪过疑惑,印象中,宁开并非是那种无脑莽撞之人,为何会做出这种急功近利的行为。 “宁兄......” 最下方的路无修神色复杂,在他看来,若非自己拖累,宁开此刻,也应当是走在天瀑最前沿的天骄之一。 “路无修啊,路无修......” 路无修自嘲一笑,那原本弯曲的脊背缓缓挺直。 他取出腰间长剑,抬手轻轻抚摸着。 缅怀、心疼、愧疚...... 种种情绪,自路无修眼底闪过。 这柄剑,陪他走过近二十年,是他祖父,在当初他踏入凝纹境时赠与他,沐浴敌血,诞生出灵性。 “铮!” 这是长剑绝唱,剑内灵性最后一次剑吟。 “自今日起,我路无修,不做剑修了。” 长剑崩碎,化作千百流光,直奔上方的宁开而去,化作剑光屏障,为宁开挡下大半天瀑压力。 做完这一切,路无修神色轻松了许多。 剑修,何尝不是一种枷锁。 他转身,自身向着天瀑之上,一步步缓慢攀登而起。 天瀑下方,千丈左右位置,宁开瞥了一眼周围清亮剑光,原本准备的后手,缓缓隐去。 他再次抬眸,连续迈出两步。 “咔嚓!” 路无修粉碎灵剑所换来的护持剑幕瞬间破碎,一股远超之前的庞大压力,自天河之水中席卷而来。 下方的路无修,原本脱离剑修道途后的凛然风姿瞬间崩坏,呆呆地看着上方那些崩碎的剑光。 那可是陪伴他二十年的灵剑,此刻就这么完全碎掉了。 “不是你的,你还真不心疼。” 路无修摇头失笑,当那柄灵剑彻底破碎,他心中原本还残留的那一丝念想,终于彻底消弭。 肉眼可见的,路无修身上,逐渐酝酿出一股崭新的气势。 ...... 天瀑之上,宁开身形陡然一沉,肩头仿佛擎着一座神山巨岳,每挪动一步,都艰难无比。 正文 第419章 一步千丈 连续跨出两千丈,若非路无修的灵剑,为他承受了绝大部分压力,此刻他早已被压的粉碎,即便如此,宁开此刻也不好受。 他长发披散,躯体染血,目光中流露出几分凝重。 这天瀑比他预想的,还要更加艰难。 不过,之前的一个月,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天瀑之所以难以逾越,是因那不知源头的天河之水中,所蕴含的能量太过浓郁,能够润泽整个荒域的灵曦,浓缩入三万丈天瀑,每一滴天瀑之水,都堪比神山大岳。 也正是因此,天瀑才能帮助这些卡在五境顶峰境界的天骄,去尝试横跨那座天堑。 “灵力太浓郁,太多?” 宁开摸了摸腰间的饕餮袋,默然不语。 “别急,现在还没到时候。” 他传音给蚀光,安抚道。 从进入天瀑开始,蚀光虫群便出现骚动,如此巨量的灵力摆在面前,没有任何一头蚀光虫会不心动。 但问题是,宁开不能明目张胆地召出蚀光虫群,外界那五名七境修士可不是摆设。 “这次,可不算我让你们出手。” 宁开感受着脑海中蚀光的催促,笑着传音。 而后他当着在场十四名天骄的面,主动散去体表的神魂防护,甚至连神曦都撤去,只凭肉身,去硬抗天瀑冲刷。 “他是想找死?” 上方,天道皱眉。 别说是宁开只有五境实力,哪怕是外界那些七境强者,也不敢这般毫不设防地暴露在天瀑冲刷下。 黄裳低头,扫了宁开一眼,美眸中泛出异彩。 她就知道,这人不会无的放矢,果然留有底牌。 太荒圣子和天池圣子,则是冷眼看着事态演变,如果可以,他们希望宁开自不量力,直接死在天瀑冲刷之下。 能修行到这个境界的,没有傻子。 宁开不会,他们同样不会。 人仙谷另外两人,天人以及那天生道骨的天紫曦,此刻同样停步,默默注视着下方的宁开。 这一刻,位置最低的宁开,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嘶——” 宁开皱眉,躯体外产生强烈的撕扯、侵蚀感。 无比厚重的天河之水,从他体表冲刷而过,十分轻易地带走一层皮肉,原本乳白色的天河之水,染上血色。 几乎是瞬间,宁开便是化作血人。 每一层天河之水砸落,都会从他身上带下一层血肉,连同筋骨都被砸断。 “你们还在等什么?” 宁开在心中低吼,蚀光再不出手,他就没了。 这天河之水,的确恐怖,也难怪黄裳、天道他们,一个月时间,都只是堪堪跨越万丈。 天河之水,越是接近源头,河水中的灵气未经逸散,便愈发浓郁,其沉重程度,远非下方的区域可比。 若是宁开是在万丈之上放开防御,怕是会被瞬间冲刷成一滩烂肉。 “嗡!” 伴着一声嗡鸣,浓郁的黑金光泽自宁开体表浮现,化作一件黑金色纱衣,将宁开包裹、护持。 原本无比沉重的天河之水,在触碰到黑金纱衣的瞬间,原本无比浓厚的灵曦,瞬间消失大半。 剩下的天河之水,虽然仍旧沉重,但落到宁开身上,却到了可以接受的范畴内。 无比浓郁的灵气,透过宁开全身融入躯体内,迅速修复伤体,在这股浓郁灵气的滋养下,宁开躯体发光,新生的肌理、骨骼映着神光,宛若神金般。 但下一刻,强悍几分的天河之水,便会将新生的躯体,再度破坏。 无比浓厚的灵气,不断滋养修复、淬炼着宁开的肉体,而后又在更加强大的天河之水冲刷下,再度崩毁。 身处天瀑,宁开并不担心自己会死亡。 但躯体不断摧毁、再生的过程,也并非常人所能忍受。 路无修身处宁开下方,他看着周围染上血色的天河之水,默默地换了个方向。 不知为何,他觉得,从宁开周围流下的天河之水,其中的灵气似乎变得稀薄了太多。 “不愧是宁白心心念念的男人,全身上下都是底牌。” 路无修眼中流露出钦佩,他都道心破碎了,都能给他救回来。 如今在天河之水面前,都能逆流而上。 他眼睁睁看着宁开,从原本的三千丈高度,连续七步,直接跨越万丈界限,来到了大部队身后。 “......” 路无修沉默了。 他看了看瞬间跟上大部队的宁开,再看着自己这一千多丈的高度,想了想,再次回到宁开下方。 有宁开在前,那些天河之水中的灵气变得极为稀薄。 他的上升速度,虽然比不上宁开,但也远比自己想办法一点点上去,要快出不知多少。 天道也好、黄裳也好,他们所吸收的灵曦,并非直接从天河之水中吸收,以他们的境界,若是没有特殊手段,直接吸收天河之水,无异于找死。 他们的机缘,是天河之水流淌过程中,逸散到天地中的能量。 而越是接近源头,天河之水所逸散的能量,也愈发浓厚、精纯,对他们的提升,也越大。 “那层黑金纱衣......” 外界,五名七境大修士各自施展手段,他们在探查宁开体表那层黑金纱衣的底细。 “一种特殊道术?还是什么上古遗宝?” 黄农闭目探查半晌后,有些不确定地开口,连他也无法分辨那层黑金纱衣的底细。 在他的探查中,天河之水接触那层纱衣的瞬间,其内的灵气便会消散大半,剩余的部分冲刷在宁开躯体上,用最为残酷的方式,淬炼着宁开的体魄。 “他在吸收天瀑内的灵力!”天池圣地的老妪目光一厉,神曦涌动,准备动手将宁开擒出来。 “你哪只眼睛看到他在吸收灵力。”魔老鬼拦下了她。 “一个四境修士,五叶灵师,哪里来的能力吸收天河之水,没看到对方只是在借助天河之水熬炼躯体吗?” 魔老鬼说的毫不客气,他的话也让人无从反驳。 至少从表象上看,宁开的确只是在借助天河之水熬炼躯体,那层黑金纱衣似乎只是起了一个过滤的作用。 正文 第420章 兴风 天河之水中所蕴藏的灵力太过雄厚,哪怕是他们,在天瀑之外,也无法准确地感应到那黑金纱衣的具体情况。 “天河之水并没有减少,说明那件黑金纱衣,不是用来收取天河之水的。”黄农也开口,宁开毕竟走的他城主府的渠道,该站的场子,还是得站。 何况,从目前看来,宁开的确没有违反荒域盟约。 “你们是想包庇他?” “还是说,你们想要当初荒域那件事,在今日重现?” 太荒圣地的老者开口,他默默与身旁的老妪对视一眼,两大圣地向来同气连枝。 最后,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人仙谷那尊生灵。 “道兄......” 笼罩在迷雾中的生灵睁眼,他淡淡地瞥了一眼天瀑内部,宁开此刻已经来到一万两千丈的高度。 “我等既订下盟约,允许黄河之会大名单成员,进入天瀑寻求机缘,那后辈既没有动用外物,收取、截留天瀑之水,其余种种,各凭手段。” 人仙谷那尊生灵话音落下,两大圣地再不甘,也只能咽回去。 在场除了不见山门的道宗外,其他三大顶级势力,对那小子的所作所为,都持放任态度,他们两大圣地,也无可奈何。 “希望未来,若荒域生事端,你们能记住今日所说。” 太荒圣地的老者,深深地看了黄农、魔老鬼等三人一眼,闭口不再多言。 天池圣地的老妪,目光的冰冷愈发浓郁。 “黄河之会后,便是你的死期。” 她冷哼一声,若非如今正值黄河之会,黄农这些七境修士,又怎么可能会在乎一个小小的后辈。 天才、妖孽,他们见过太多了。 没有成长起来的天才,连与他们对话的资格,都没有。 ...... 天瀑内。 宁开此刻,已经来到一万三千丈的位置。 在他侧上方不远处,便是那双生子,以及另外两名替补。 见到宁开,双生子向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而后也不再分心,全身心投入天瀑内,去追寻属于自己的机缘。 宁开眼中浮现倦色,哪怕是有黑金纱衣阻隔,这份熬炼筋骨的机缘,也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此刻,他每迈出一步,都会伴随着巨大的痛苦。 “道友好手段。”在宁开侧前方,一道倩影笑着开口。 天池圣女轻纱蒙面,一身淡紫色衣裙在天瀑冲刷下散着神光,都已经走到天瀑一万三千多丈的距离,天池圣女看起来仍旧十分轻松。 她不急不缓地走着,似乎并不在乎自己最终所能攀升的高度。 只是,当宁开经过她身旁时,她那双淡紫色的眸子中闪现寒光,猛地轰击天瀑,造成天河之水大范围暴动。 巨量的天河之水暴动,影响了周围不少人。 “小女子若有所感,看看轰击天河之水,能否觅得机缘。” 天池圣女笑着开口,紫纱下的笑容,有些诡异。 “婊子!” 宁开龇牙咧嘴,直接骂了回去。 方才天河之水大范围暴动,几乎将他刮下来半条命,若非他及时和蚀光沟通,调整黑金纱衣的强度,他不死也得重伤。 如今的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浪费。 “既然圣女喜欢,那在下便帮你也看看。” 宁开骂的很脏,笑的却愈发灿烂,他也不动用神曦,单纯凭借肉身之力,迅速靠近天池圣女十丈之内。 而后擂拳,猛地轰击天瀑。 转瞬十三拳,掀起大片水液,直奔天池圣女而去。 “你敢!” 天池圣女惊怒,但迎接他的,是宁开那擂动愈发快速的拳印。 天瀑之下,出现一道奇异的风光。 宁开追着天池圣女,不断擂动拳印,溅起天河之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连续数百拳下去,双手拳印几乎见骨。 但天池圣女也不好受,此刻她早已没了当初的淡然,满脸惊色,施展各种手段应对天河之水。 “噗!” 宁开一边吐血,一边持续轰击。 一边轰击,还一边怒视着天池圣女。 他本就是要通过天池之水的冲刷熬炼体魄,此刻擂拳,只不过是让这个过程,变得更加激烈。 但天池圣女不同,她明显不是走肉身路线的。 此刻她身形狼狈,连那身法衣都破损,被天河之水,冲刷下大片裙角,露出白皙的双腿。 只可惜,此刻的宁开,眼中没有那双白玉藕腿。 他的眼中,只有擂拳,不断地擂拳,擂到天池圣女低头,擂到外界的七境修士叫停。 宁开很清楚,天瀑内,他不可能击杀天池圣女,但既然先前天池圣女动手想恶心人,那便要做好被报复的准备。 “你放肆!” 再次抵御一片浪花后,天池圣女惊怒。 以她的身份,哪一位天骄在她面前不是展现风度,哪里有生灵会像宁开一样,这般无理,丝毫不懂怜香惜玉。 “去你大爷的怜香惜玉!” 宁开不语,只是一味的擂拳。 “道友,得饶人处且饶人。”太荒圣地另外一人,那名为魔长庚的纯血凶兽站了出来,开口就是居高临下,站在道德制高点。 “说的好,收拾完她,下一个就是你。” 宁开扫了他一眼,默默在心底为魔长庚记上一笔。 “......” 魔长庚沉默,扫了一眼被宁开疯狂追逐,狼狈万分的天池圣女,最终选择从心,向着宁开微微抱拳。 “道友请便。” 宁开笑了。 天池圣女满脸的难以置信。 之前那魔长庚在她面前表现殷勤,更是大展绅士风度,此刻...... “男人是靠不住的,不对,男兽。”宁开笑的很脏,再次挥拳,溅起一片天河之水,将天池圣女护身屏障卷破。 娇躯喋血,连法衣都破碎。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天池圣女的确当的起圣女之名。 她直接从一万三千丈的高度,降到一万丈,远远地避开宁开。 “早这样不就好了。” 宁开挑眉,攥着血肉模糊的双拳,目光缓缓落向上方的其他修士。 距离他最近的是黄少天,他此刻昂着头,看也不看宁开,一副别看我,我不认识你的样子。 正文 第421章 两万五千丈 人仙谷三人之一的天人,瞥了宁开一眼,默默收回目光。 他看的很清楚,宁开体表那层黑色纱衣,在这天瀑内,占了大便宜,哪怕是他出手,也见不得好。 天紫曦反倒向宁开挥了挥手,两人也算不打不相识,战斗能很清晰地反映出一个人的性格,她虽然败了,但对宁开并不反感。 当然,也不至于会因此生出好感。 现实不是仙偶剧,她们这个层次的天骄,对这些事并不看重。 或者说,若是看重这些,她们也走不到如今的地步。 宁开向天紫曦所在的方向点了点头,没有停留,越过众人,再度向着上方攀登而去。 视线中,两道身影,越来越近。 “天池圣子,近来可好。” 宁开晃晃悠悠,来到天池圣子身旁,十分友好地向他打了个招呼。 而后,没等对方回应,直接一拳落在天瀑水流之上,沛然巨力轰击,带起大片水浪,将天池圣子体表的护体神曦,冲刷的瞬间稀薄。 “你......” 天池圣子惊怒,他可没招惹宁开。 “我什么我,今日看你不爽,下去三千丈!” 宁开抬手,再次轰出水浪,让天池圣子体表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响。 “真当我怕了你不成!” 天池圣子惊怒,蓦然出手,掀起大片水浪。 半刻钟后,宁开看着神色狼狈,默默下降三千丈的天池圣子,龇牙咧嘴地恢复伤体。 在天瀑下作妖,着实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好在,他已经愈发熟练,相信下一次,战损比会好不少。 一边想着,他将目光落到了太荒圣子身上。 “宁道友,我似乎并没有得罪你。”太荒圣子脸色一黑,开口解释了一句。 “你家魔长庚,之前招惹我了,算你头上,没问题吧?”宁开揉了揉刚恢复,还泛着几分粉白色的拳头,笑着开口。 “你m......” 太荒圣子狠狠地瞪了魔长庚一眼,轻叹口气,默默地下降三千丈。 他知道,哪怕没有魔长庚,宁开也不会放过他,先前天池圣子的惨状,他可不想亲历一次。 “宁开,天瀑是机缘,不要浪费时间。” 外界传来魔老鬼的提醒,很明显,宁开的所作所为,已经引发两大圣地的不满,他在提醒宁开,见好就收。 “我其实就是和太荒圣子交流一番,谁知道他自己落下去三千丈,太客气了。”宁开笑得人畜无害。 若非在场众人见过他之前的凶残模样,还真被他这副表情骗过去了。 “呵呵......” 下方,太荒圣子冷笑,鬼才信宁开的鬼话。 天瀑暂且恢复平静,宁开此刻,已经来到一万五千丈所在高度。 此刻在他上方,只剩下寥寥几人。 黄裳、天道,还有一个千道灵。 即便有诸多大势力雪藏的天骄现世,生灵榜的含金量,还是一如既往的高。 天道与千道灵两人的实力,的确已经来到年轻一辈的顶点。 如果没有黄裳这个异类的话,当然,姜折衣,向来不会被拿来和年轻一辈比较。 “蚀光,情况怎么样?” 宁开透过心神与蚀光沟通,询问情况。 他体表的黑金纱衣,自然是蚀光的杰作,此刻在饕餮袋内,难以计数的蚀光虫,正疯狂地吞噬天河之水内的能量。 “还不够,远远不够!” 蚀光从黑暗中睁眼,他能清晰感受到整个蚀光虫群,正以惊人的速度壮大。 不管是个体强度,还是个体数量,都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这还是他们只能通过那层黑金纱衣吸收天瀑能量,若是蚀光虫群能直接现身,沐浴在整个天瀑之内...... 宁开摇头,打消了那不切实际的想法。 先不说,现如今还不是蚀光虫暴露的时机,他更担心的是,蚀光虫群整个现身,几个月的时间,甚至有可能将这片天瀑直接吸干。 那时候的蚀光虫群,宁开想不到,还有谁能制衡。 “小心一点,不要太明显,小心暴露。” 宁开嘱咐一句,而后抬头看了眼天瀑上方,天河之水滚滚,他很好奇,这所谓天河起源究竟是什么。 “我可以送你上去。” 蚀光通过心神传出消息。 宁开走的越高,他们能够吸收的能量便越多,蚀光虫群的实力也会越强,待到他们增强到一定程度,哪怕是直接暴露在整个东域面前,也无人能够制衡。 “再说......” 宁开没有直接答应。 他想到了黄裳之前讲过的传说,大量吸收天瀑之水,会造成荒域灵气浓度下降,甚至可能会遭遇不知名的灾厄。 宁开不知真假,但他推测,若真有所谓的厄运,一定与天河源头有关。 一名七境修士,四个月所吸纳的能量,怎么可能让整个荒域灵气浓度降低整整三成。 宁开不否认七境修士的强大,但荒域太大了。 若真是如此,单是外界那五名七境修士,便足以耗空荒域的灵气。 黄裳的传说中,荒域所经受的灾祸,绝不可能是因为那名七境修士,吸收天河之水所造成。 所以,宁开并未阻止蚀光虫群,继续吸收天河灵气。 一万七千丈! 一万九千丈! 两万三千丈! ...... 宁开上升的脚步愈发缓慢,越是靠近天河源头,天河之水愈发纯正,所蕴藏的能量,便愈发浓厚。 到两万五千丈之后,哪怕有着黑金纱衣加持,宁开也再难迈开脚步。 黑金纱衣,毕竟只是蚀光的手段,吸收天河之水的速度,终究有限。 当宁开在两万五千丈的高度止步时,外界的五尊七境大修士,心中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宁开如今所在的高度,在近几十届都独占鳌头。 黄裳、天道等人的实力已经足够强,但他们也被困在两万丈瓶颈,不得寸进,只有宁开,凭借着那诡异的黑金纱衣,硬生生来到两万五千丈所在的位置。 “太精纯了。” 宁开盘坐于天瀑前,任由水流冲刷而下。 每一次冲刷,他的躯体,都会变得更加强悍。 正文 第422章 小尸苏醒 与此同时,周围逸散开的灵气,在宁开头顶汇聚,化作一个巨大的灵气旋涡,浑厚而精纯的灵气,几乎是硬往宁开体内倒灌。 此刻,在宁开身旁,无数天河之水,几乎静止、平缓地流动着,哪怕是最简单的动作,对于此刻的宁开而言,都显得那般艰难。 “蚀光,敞开肚子,给我吸!” 宁开在心中低喝,在他如今的位置,哪怕是直接收取天河之水,外界那五名七境大修士都很难发现。 天河之水太厚重、粘稠,几乎将宁开整个淹没。 饕餮袋内,数量翻了近一倍的蚀光虫群,疯狂地吸取着天河之中的能量,他们一边壮大族群,一边将富余的能量,转化为蚀光晶,储存在饕餮袋中。 外界的宁开,顶着黑金纱衣,熬炼体魄,肉身强度每时每刻都在提升。 与此同时,他的修为,在这种近乎灌顶似的能量潮汐下,正逐步向着五境大关接近。 宁开本就拥有一池子的地心乳液,对于修士突破五境有奇效,他从未吝啬过对自己的投资,几乎将地心乳液当成水喝。 此刻,再加上天河之水的灌注,宁开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很快便是来到四五境间的临界点。 “还不是时候!” 宁开咬牙,死命压缩体内神曦。 他晋升四境的灵师劫,被黑金之龙挥散。 但由四境晋升五境,所降下的劫难,只会更加凶险。 此刻的他,还没有做好渡五境劫的准备。 至少...... 宁开感受着自己不断在破坏、恢复中循环的躯体,感受着自身的躯体强度的逐步提高,这场天瀑,并非是他突破五境的机缘。 这是他熬炼体魄,渡五境劫的机缘所在。 “到极限了!” 宁开从盘坐中站起,他体内几乎被神曦充满,此刻迈步,向着天瀑更高处走去。 几乎是在宁开迈步的瞬间,他躯体表面便是绽放血色,原本勉强维持的平衡被打破,大片血色,顺着天河之水流淌而下。 “还不够!” 宁开目光坚定,再次迈出一步。 哪怕有黑金纱衣的隔绝,这一步下去,他也感觉全身几乎散架,近乎被天河之水那恐怖的重量压塌。 宁开止步,这个高度,已经是他的极限。 若是再向上,等待他的,只会是骨断筋折,他会瞬间被天河之水压的粉碎。 “天河之水的源头,究竟是什么......” 宁开原地盘坐下来,忍不住喃喃,他目光投向天河流淌而来的方向,那片被撕裂开的天穹内,充斥着白色雾气,叫人看不清内部情况。 “可惜了。” 最终,宁开安分下来,不再向上走。 他遍数自身底牌,找不出能够挣脱天河之水的办法。 “白老,您老有没有什么办法?” 他将视线,落向腰间挂着的青灰色布袋,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他感觉,白老或许知道那天河源头的一些信息。 青灰色布袋内,一段时间未曾现身的白老,漂浮在仙灵气缭绕的洞天福地内,那沧桑的目光,似穿透界壁,直接落在外界的天河之水上。 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多言。 有些事,本就不是宁开这个修为能够接触的,他贸然开口,反倒是害了他。 “你若是能够登上天河源头,或许会得来一桩大机缘。” 白老目光复杂,临了对着宁开说了这么一句,便不再多言。 他如今只是个残念,连残魂都算不上,哪来的能力帮助宁开登上天河源头。 “小宁子,你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 一道清脆,带着几分童音的嗓音,在宁开耳畔响起。 蓦然间,原本满脸沉凝的宁开微微一愣,旋即脸上露出由衷的喜色。 “小尸!” “你终于醒了!” 宁开语气中带着喜意。 小尸能苏醒,他发自内心地开心。 当初在高天城,他引爆那凝聚着历代天枢峰弟子,所积攒天劫之力的纳雷石,若非小尸护住他,他早就化作劫灰了,哪里还有今天。 “小尸,你沉睡了很长一段时间,可有觉得什么异常,若是需要什么,大可以告诉我,我会为你寻来。” 宁开神色真挚,但小尸只是摇摇头。 他当初就是撑到了,那枚纳雷石中的能量,远比他预想中更多,一次性吃了个过量,才导致他陷入沉睡。 “原本,在你上次渡劫时,我就该苏醒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你上次的天劫,突然间没了,导致我苏醒的契机,随之延后。” 小尸挂在宁开发丝间,张口吞了一大团天河之水,双眼一亮. “小宁子,还是你对我好,刚刚苏醒,就为了准备了这么一顿大餐。” 小尸从宁开发丝间,“游”到宁开胸口,从他衣领位置露出个小脑袋,额头那张青色符纸,在天河之水的冲刷下,不断摆动着。 “呃......” 宁开沉默,他反应很快,果断点头。 “都是为你准备的,放心吞!” 左右蚀光虫群都吞了那么多,也不差小尸这点。 听到宁开的话,刚刚从沉睡中苏醒的小尸,那双黑色的眼睛猛然长大,小眼睛里写满了震撼。 他当然知道宁开在睁眼说瞎话,但宁开话中的意思证明,这些天河之水,他可以随意吞噬。 “那怎么好意思......” 小尸笑得有些腼腆,他将身形隐藏在天河之水下方,脑袋猛地放大,化作房屋大小,张口就是一大团天河之水。 原本平稳流淌,如同天柱般的天瀑,其中一处位置,很明显地出现一小片凹陷。 “小尸,你动作小点。” 看到这一幕,宁开有些心虚地向后望了一眼。 他此刻已经来到天瀑深处,到处都是浓郁的白色神曦,将视线完全掩盖,那些七境大修士,想要在天瀑外观测到一些细节,并不容易。 “好的小宁子。”小尸应了声,然后又狠狠吞了一大口。 白老默默看着这一幕,目露异彩,他盯着小尸,目光中带着疑惑,在记忆中不断搜寻。 他总觉得,自己应该见过这小东西。 正文 第421章 念诵经文 但时间太过久远,久远到连记忆都变得模糊,岁月的流逝都变得不明显。 “小尸,你能护住我,去天河之上吗?” 宁开等待了片刻,等小尸喝饱,几乎将天瀑都喝塌陷下去一块,这才指了指上方,开口道。 都已经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他也不再去理会外面的七境大修士,以蚀光虫群如今的数量,哪怕对方追究,自己也能全身而退。 甚至...还能收点利息。 小尸仰起脑袋,望着从天穹裂缝中,如静止般流淌而下的天河之水,黝黑的眼瞳内闪过一丝疑虑。 他在思索...... 从方才苏醒时,他脑海中便闪过不少记忆碎片。 只是,太久远,也太残破了。 从那一角记忆碎片中,他所看到的,是如血般的色泽。 他有能力带宁开去到天河之上,去瞧一瞧那天河源头,但他不确定,那样对宁开而言,是机缘还是灾难。 或者......自己先偷偷上去看一眼? 小尸那双纯黑色,没有眼白的眸子看向倒砸而下的天河,如静止般流动的水泽,灵气四溢,将周围映的宛若一片仙境。 白老从青灰色布袋中现身,他目光沧桑,视线定格在小尸额头那张小小的符纸上,缓缓开口: “天河源头,没有凶险,只是存在一些遗落在历史长河中的东西,不沉于岁月,不流于古今,连古籍上的经文都被磨灭。” “去见一见......大世一角!” 白老想了起来,那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他看向天河之上的目光,愈发复杂,最终,他说出上面那番话。 他希望,宁开能上去看上一看。 小尸歪了歪脑袋,看了看白老,又看向宁开,张口便是一句: “宁开,这老登是谁,说话怎么神神叨叨的?” “咳咳......”宁开轻咳,扫了一眼面色怪异的白老,笑得愈发灿烂,他给小尸解释道。 “这是一位...前辈。” “从土里挖出来的那种前辈吗?” “严格来说,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一人一尸大声密谋,一旁的白老,神色中露出无奈,小尸存在世间不知多少万年,宁开好歹也接近五境了,还是这般少年心性。 当初天荒秘境内,小尸可还没沉睡呢,怎么可能不认识他。 他这一问,问的是自己和宁开之间的关系,在小尸沉睡期间,两人的关系,似乎有了质的变化。 “暂且,可以相信他。” 最终,宁开将小尸放上肩头,轻声道。 他其实仍旧不是很了解白老,但他想,能帮黑金之龙收尸,能让那种层次的生灵落下目光的,总归有着底线。 他信的不只是白老,他信的更多是黑金之龙。 “那本尸就带你上去看看!” 小尸嗷嗷嚎叫着,躯体外浮现一层青色光晕,将宁开笼罩在内。 这次沉睡,他也不是毫无所获。 这层青光,便是他能力的延伸,从此刻起,他再也不用像当初在高天城那样,需要以肉体将宁开包裹、守护在内。 天河之水依旧沉重,那浓郁、恐怖到极致的灵力压迫砸落在那层青光上,只留下丝丝涟漪。 “小宁子,站稳了!” 小尸高喊着,随后带着宁开,以每柱香三十丈的“极速”,沿着平稳流动,没有半分波纹的天河之水,逆流而上。 “我嘞个站稳了......” 宁开撇嘴,目光落在体表那层青光上,他尝试去分辨、去解析这层青光的本质,但目之所及,仍旧与当初第一次看小尸时的表现一样。 哪怕到了五叶灵师之境,他还是看不透小尸。 “混蛋!这狗屁河水也太重了!” 小尸看起来有些吃力,他带着宁开缓慢挪动着,无数天河之水不断冲刷着那层青色光幕,带来极为强大的冲击。 越是接近天瀑源头,天河之水中的灵气便愈发浓郁。 当小尸以那层青光,带着宁开来到两万八千丈的高度时,就连小尸都艰难挪步,半天才缓慢挪动一丈。 笼罩在宁开体表那层青光,在天河之水的冲刷下,不住地激荡,泛出剧烈的涟漪,似随时可能被冲破。 “其实,这个天瀑源头,我也不是非去不可。” 宁开神色复杂,有些心惊胆战地感受着周围那狂暴的灵气,哪怕有青光与蚀光虫群的双重护持,他此刻仍旧躯体泛红,晶莹的赤红血珠不断自体表渗出,消失在天河之内。 此刻的宁开,体内血色如江海,每一滴都蕴藏着极为强大的力量,在体内如浆泵般涌动,哪怕只是一滴,都足以砸塌大地。 天河之水中的灵气,太过浓郁。 不过短短月余时日,将他的体魄、灵力根基熬炼的坚实无比。 宁开晋升四境后,在黑金之龙魂液的帮助下,本就根基稳固,在四境走出很长一截。 但此刻,和黑金之龙那滴魂液不同,此刻的天河之水层次并不算高,甚至可以说最是简单粗暴,根本没有什么高深之处。 但...... 就是这朴实无华,足以蕴泽整个荒域的灵力天河,以最为朴实、最为蠢笨的方式,将宁开体内本就坚实的道基,再度凝练。 宁开索性叫停小尸,就停在两万八千丈的位置,原地盘膝。 在宁开胸口,一棵苍翠的柳树浮现,枝叶由原本的苍翠,逐渐转向黑紫色,一股浓郁的天劫之威弥漫开来。 “这小子.....” 白老飘在一边,目露出赞叹。 修士越是强大,修行年岁越是漫长,拥有的越多,也就越是惜命,这是亘古不变的铁律。 多少天骄大能,年轻时都是含不畏死,以命换取那份夺天之机,但当修为提升到一定程度,那些仍旧以命向道的修士,渐渐开始为人所称颂。 什么时候,不畏生死,也成了值得为这些大能所称颂的事? 那些口中称颂之人,哪一人年轻时候,不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以命去换取逆天机缘,但如今,他们也成了当初在观众席下,那些平庸而称颂的众生。 是天资有限? 不! 他们只是失了那份初心。 正文 第422章 贯穿古今岁月的残经 “小子,希望他日你成道之际,仍旧能如今日这般。” 白老目光柔和,亲眼看着宁开,将自己修行至今,所凝聚而成的道基显露在外,沐浴在滚滚天河之水中。 那是一株雷柳,每一片柳叶上都铭刻着道纹。 在柳树下,一尊金色小人盘坐,那小人面容庄严,怀中捧着一卷经文,在轻声诵念着,散出阵阵道音。 白老想去看,却看不清那经文上写了什么,甚至连传到耳中的经文,都在逐渐变得模糊,似是从岁月中被抹去。 “不存于世,不为人知.....” “又是一卷逆天经文出世......” 他目光复杂地望着宁开,在他那尘封的记忆中,并非没有开创出逆天经文的修士,那些人,最后无一例外都成为了世间最顶级的存在。 “走下去,不要步我的后尘......” 最终,白老只是笑了笑,他目光唏嘘,眼中浮现一道道符文烙印,一枚枚特殊文字连环、贯穿,汇聚成一本古经的模样。 古经一页页翻动,无数纯白色的符文跳动,似勾勒出一幅大世。 有满身金甲的生灵战吼,吼落数百颗大星,破碎的星骸悬浮在那道生灵身侧,于诸天之巅俯视岁月长河; 有盘坐于时间树下的修士,浑身笼罩在时间道则中,古不可见,今不可闻,连岁月中都无法烙下对方的留影; 有浴血苍老的身影,跪拜在王座之下,仰天嘶吼,怒苍天不公,怨这世道穷残,随后抽出自身脊骨,炼成天子剑,拔剑斩天。 ...... 一道道逆天身影,在白老眼中幻化、浮沉,若是宁开此刻苏醒,或许能看到些熟悉的身影。 如那血战九天的黑金之龙,那盘坐于岁月长河中,差点一道目光将他压死的神秘生灵,乃至于...... 那伴着月华,高居月殿的清冷身影。 那道身影,很熟悉,和当初消失在天荒秘境中的绮问仙,有着完全相同的面庞,只是她比绮问仙要更加出尘,也更清冷。 最终,那无数闪动的人影,定格在一尊青年身上。 “苍......” 白老不自觉地开口。 “那是谁?” 白老皱眉,很快他眼神变得清明,那片古经中,嘴角噙笑的青年身形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抹去。 一卷古经,翻阅过半。 最终,在接近古经末页时,白老眼中的经文停了下来。 这只是一部残经,是独属于白老的经文,只可惜他没有能力去完善,这部经文太宏大,比许多古今至尊的经文都要宏大。 若是成功创出,必然会成为古今岁月最为惊艳的几部古经之一。 只可惜,已经不可能了。 这注定就是一部残经,自那位殉葬之日起..... “唉,那位是谁?” 白老眼中再度浮现迷茫,片刻后,他眼中浮现清明,看着下方闭目修行的宁开,他抬手,在那卷古经上,铭下宁开的模样。 古经发光,再添一页,天地间似隐隐生出异象。 “残血映斜阳!” 那幅异象落在白老身上,却从他体内传了过去。 是了,他如今不过是一副残念,连残魂都算不上,只是遗留在世间的一道孤魂野鬼,捧着那半卷古经,似是怕这片天地,彻底忘了某些东西。 那异象穿透白老的躯体,自然而然地洒下,落在盘坐中的宁开身上。 一瞬间,宁开那株雷柳后方,天穹泣血,海日升残月,寒血映斜阳。 “天生异象!” 外界,五名七境大修士神色震动,看着天瀑中映下的异象光芒,那光芒太过炽烈,哪怕是他们也看不清。 “黄老头,真是好运道。” 魔老鬼看向一旁的黄农,牙齿都发酸。 黄河之会大名单中,也就黄裳一人身具异象,如今再度浮现异象,且同样与天象有关,他们自然而然地便联想到黄裳身上。 不管是异象进阶,还是双生异象,黄裳这丫头,在本次天瀑之行过后,绝对有机会去争夺那最高的几个位置之一。 当然,第一的话,应该还是没希望。 “一切尚未有定论,如今说恭贺,还为时尚早。” 黄农只是摇摇头,目光中同样存在一丝疑虑。 他是了解自家后辈情况的,按理说,黄裳那丫头几乎不可能在异象上再有突破,唯有突破到更高境界,但那异象,又的确与黄裳那丫头,似有着几分相似。 哪怕是他,也有些拿不准。 他都拿不准,魔老鬼,两大圣地,人仙谷的生灵,自然就更不清楚内情,哪怕是关系与黄农较好的魔老鬼,此刻都恨的牙痒痒。 “这老不死的,运气是真好。” 魔老鬼在心中感叹,一想到自己家后辈,千道灵别说生灵榜第一,连第二都拿不到,这次黄河之会后,甚至可能被挤出生灵榜前三席。 那可是出自万灵谷的生灵榜,他万灵谷却无一人入前三席,这叫荒域诸君如何看待他万灵谷。 “不行,等那小子出来了......” 魔老鬼越想越气,看着面露笑意的黄农,打定主意,要给千道灵那小子一个教训。 天瀑内,黄裳、千道灵、天道等人同样观察到那抹异象,他们比外界看的更清楚,很明显能看出,那异象是从上方传下来的。 “黄裳又有突破?” 这是修为差上一筹,亦或者被宁开祸祸,无奈待在下方修养的修士,内心所想。 但最上方的黄裳等人,却是目光复杂,抬头看向最上方,在天瀑深处,她们甚至无法确定宁开如今的确切位置。 但她们很清楚,这副异象,是宁开搞出来的。 “宁兄又变强了.......” 路无修如今所在的位置,刚好能看到最上方的黄裳等人,如今目光所及,只有宁开一人不见踪影。 那异象的来源,已经很好确定了。 “宁兄说的对,一块骨而已,以宁白兄的天赋才情,那块骨于他而言,只会是一份桎梏,没了也好......” 路无修身上,再次升腾起一股气势。 并非是剑意,从他本命剑碎那一刻,他便已经弃剑,从此刻起,他只是路无修。 散修,路无修。 当年的朝阳剑子,早就已经死了。 正文 第423章 冲刷 “在宁白兄涅槃之前,我理应去为他撑起一片天。” 他这般念叨着,缓缓抬步,一步步向着天瀑上方走去。 此刻的路无修,每一步都走的很稳。 没了剑心的剑修,握不住剑。 但他如今已不是剑修,有没有那颗剑心已经无所谓。 他可是路无修,正如他默默地超越天荒圣子、天池圣子等人一样,他路无修,前路理应无休。 ....... 天瀑上方,两万八千丈。 宁开盘坐在天瀑之中,青光与蚀光虫的黑金之芒交织,胸口是紫黑色雷柳,一方金色小人默默诵念着经文。 那经文只是雏形,还太残破,只能算是一些散乱的规则符号、纹路。 当残日映斜阳异象洒下后,为这株雷柳,以及雷柳树下默默念诵经文的小人,画上了一副残日背景。 有了异象,这幅画卷,似乎变得完整了起来。 但宁开只是抬手一挥,在白老诧异的目光中,将残日打散,将那抹斜阳搅碎,将这副异象化作最为纯粹的特殊道则。 纯粹到极致的道则之光,从宁开头顶洒下,汇入雷柳树下,那金色小人怀中那卷残破经文内,化作柴薪,去帮助那卷经文加快成型。 “......” 白老无言,眼中那涌动的经文散去,默默钻回去青灰色布袋。 “小丑!” 小尸在一旁捧腹,嘴角咧的老大。 好心送出一份机缘,却被宁开将机缘拆了当柴烧。 白老无奈,他漂浮在青灰色布袋空间,感觉自己有点死了。 不对,他本来就已经死了。 他所送出的机缘,绝对是最适合宁开的,若是宁开接受,他在六境、七境的路,会走的更加顺畅。 但此刻,宁开将异象粉碎,化作柴薪,去滋养自己蕴生出的经文雏形。 “自古天骄,不都是如此......” 白老喃喃着,他何尝不知这些人的骄傲,他当初也是其中一员,甚至还是其中内心最高傲的几人之一。 他只是不想,不想宁开走上他的老路,被一卷残经困顿一生。 他这一生,因为这一卷残经,修哪一途,都走不上最高点,但也正因为这卷残经,他在哪一途,都能走的很高、极高。 “白老,你的心老了。” 宁开从修行中睁眼,他将自己的道基裸露在外,任由天河之水冲刷破坏,而后再凭借天河之水迅速修复。 每一次天河之水冲刷,都无异于凌迟。 但他还是露出笑容,目光似透过布袋,看到了其内白老脸上的复杂。 “老了吗......或许吧......” “本就已经死了,连残魂都不是,如今只剩下残念存世,又有什么关系呢.......” 白老目光幽幽,他似在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宁开听。 宁开不语,只是笑了笑,因为天河之水的冲刷,那笑容有些勉强。 谁家正经修士,连残魂都消散,只剩下一缕残念还能好好存续,从极古时代残存下来,熬死了不知多少修士。 如今,又是单凭这一缕残念,送出莫大一份机缘。 这真的是残念吗? 宁开沉默,不管从哪看,白老都如他所说,只剩下一缕残念苟活于世,但为何白老与他印象中的残念截然不同。 何谓残念? 修士死前最后一丝念想,存在不过须臾,随风而散,这才是残念。 “白老生前,想来比他所说的,要更加不凡......” 宁开目光复杂,这种存在刻意送出的机缘,被他亲手粉碎。 但他并不后悔,他自己的路,总得自己去走更好,哪怕接受那一份机缘,能够让他顺畅地走完六境、甚至是七境的路。 恩...... 归根结底,还是白老给的机缘上限不够高。 若是白老给的机缘,能够让他顺利地走到黑金之龙所在的境界,宁开此刻,或许已经把那幅异象供起来了。 他宁开,其实骨气也没那么重。 “咳咳......” “路终究还是得自己去走。” 宁开神色凛然,身周再度响起模糊的经文,他甚至主动从天河中引出水流,冲刷在那株雷柳上,去冲击那残缺的经文。 “轰!” 宁开躯体剧震,全身各处都爆出鲜血,连平静流淌的天河之水,都爆出动静,引的外界几名大修士,一阵皱眉。 今年这天瀑,似乎格外的不一般。 天河之水自破裂的天穹中流淌而出,化作天瀑,冲刷在宁开的道基上,随着冲刷,能明显看出,宁开的道基正逐步变得更加圆融、强大。 紫黑色的雷柳沐浴在天瀑下,青紫色的叶片随着冲刷微微摇曳,散出雷光,弥漫出苍翠、紫黑二色。 肉眼可见的,那株雷柳,正逐渐变得愈发纯正。 代表生命的苍翠气息,煌煌天威般的紫色雷霆,蕴含封禁之力的禁制纹路,原本宁开一路走来,所学颇杂,诸多力量堆砌在一起。 但在此刻,这些驳杂的力量渐渐从雷柳上褪去,化作一枚枚特殊符文,融入那卷经文中,只留下最为纯粹的青绿色。 那是翠柳,是当初宁开父母,在他出生之日种下。 与此同时,远在亿万万里之外,苍茫大荒之间,有着一座特殊的千里水泽,水泽中有祥瑞蕴生,数十米长的金色鲤鱼露出脊背,金色的鱼眼望着水泽中心那株巨大的柳树。 “翠柳树,似乎在雀跃,是因为...宁开哥吗?” 庞大的翠柳树下,三色灵力雾霭弥漫,映出一道朦胧的绝美身影。 ...... 天瀑下,宁开目光平静。 他亲眼看着原本紫黑色的雷柳树,渐渐褪去杂色,化作最为普通、寻常的翠柳树,所有的道则,都汇入那一卷经文。 “底蕴终究还是差了些。” 宁开轻叹,原本这株翠柳树,也应该化入经文,但目前的他,底蕴不足,还做不到。 即便如此,此刻那金色小人口中念诵的经文,已经足够强大,在这个层级开创出属于自己的经文雏形,他已经足够逆天。 “还不够......” 宁开轻语,眉心发光,一枚繁复到极致的翠柳魂纹显露。 那是宁开的本命魂纹,是命运之始,也是带来每一次灵师劫的祸乱源头。 正文 第424章 天河源头 “灵师,当真不能与肉身道纹同修?” “肉身与神魂,本该融为一体。” 宁开喃喃,他认为,这所谓的灵师修行,完全可以和肉身融合,只是,如今的他,还做不到。 所以,他打算将灵师道,修行到极致。 繁复的翠柳魂纹,紧随着道基,沐浴在天瀑冲刷之下。 几乎是瞬间,宁开脸色变得煞白,躯体难以控制地颤栗着,那枚翠柳魂纹,在天瀑的冲刷下,不断被破坏,而后又在无比浓郁的灵气滋养下,缓缓修复。 这个过程,太粗暴。 宁开不得不盘坐下来,以生灵大药保命,去维持本命魂纹不彻底崩散。 淬炼本命魂纹的过程,远比宁开想象的,要更加凶险。 一旁,白老的身形再次显现,他看着宁开此刻暴露在天瀑冲刷下的本命魂纹,以及那株翠柳树,目光复杂。 “老了吗?或许吧......” 白老喃喃着,漫长的岁月过去,连记忆都变得模糊,他似乎都已经忘了,当初年少时的自己,是哪般模样。 印象中,只有自己一次次被人压在头顶,注定只能止步至高之下的无奈、憋屈,到最后,连世界都只剩下灰暗。 “唉.......” 一声叹息,自天瀑上方响起,飘散在下方人群耳畔。 黄裳目光疑惑,她体外映照着一门异象,海日生残月,清亮的月光护持着她,在这天瀑中熬炼,一次次去叩响那道关隘。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天瀑之水,有点麻......” 千道灵神色有些犹豫,不太确定地开口,他露出半截手臂,引来一滴沉重的天瀑之水,隐约间,能够看到一丝丝雷弧闪烁。 实锤了,不是他的错觉。 “那小子,在上边干什么?” 天道脸色奇黑,他挥动神曦,从眼前的天瀑之水中,引出一滴晶莹的血珠,很明显,这是上方宁开的。 “不管他在干嘛,如果不作出突破,这黄河之会,我们也不必参加了,去了也是丢人。” 黄裳目光坚定,似在此刻下定决心,缓缓向着天瀑更高处迈步。 ...... 时间转眼过去一个多月。 天瀑现世三月,每三十年一次,没有任何意外。 这一次,同样不会有所改变。 如今,距离天瀑彻底关闭,不过短短三日时间。 黄裳、千道灵、天道等人,已经突破了两万丈大关,要知道,她们可没有蚀光和小尸帮忙作弊,这完全是以硬实力顶上来的。 除此之外,最大的变数,应当是路无修。 这个剑心破碎,背弃剑道的弃剑之人,在这一个月时间里,陆续超越诸多天骄,同样越过两万丈。 但他越过两万丈之后,便直接原地盘坐下来,再没有向上攀登过,甚至连气息都不显,只有那偶尔传来的气息,证明他还活着。 天瀑最上方,两万九千八百丈。 宁开躯体莹润,每一寸体魄都在发光,如同世间最坚硬、完美的神金般,纯净无瑕。 在他身后,一株巨大的苍翠柳树拔地而起,一股无比强悍的生命气息爆发,一道道翠绿的秩序神链轻轻摇曳着,在天瀑的冲刷下散着微光。 翠柳树下,体型缩小一半的金色小人,怀抱着一本经文,轻轻地诵念着,那繁复、玄奥的音节,比一月前,要清晰了许多。 “是时候了。” 宁开从修行中睁眼,双目中湛蓝璀璨,化作一道湛蓝光束。 他缓缓起身,没有特别强大的气息,从他身上,只有着圆满、莹润,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踏足下一个境界。 天穹之上,似也已经做好准备,隐隐有着云层汇聚。 “五境劫,可渡。” 宁开目光平静,他从未有哪一次,有着像今日这般自信,自信那所谓的灵师劫,无法将自己摧毁。 能在这个境界,凝聚出半部残缺的经文雏形,他也有资格说这话。 不过,现在可不是渡劫的时候。 “天河的源头,也该去看上一看了。” 宁开抬眸,目光越过最后两百丈的距离,消失在那天穹裂缝深处。 这一次,他躯体发光,沐浴在天河冲刷下,速度依旧缓慢,每迈出一步,都需要承受极大的压力,但却是一步步,来到了天瀑最上方,天瀑的尽头。 “小宁子,这处天穹裂缝入口,遍布空间之力,你绝对不能与我分开。” 小尸目光都变得凝重,小小的躯体再度放大,一口将宁开含在嘴里,而后顶着那些无比狂暴的空间切割,一头撞入天穹裂缝。 “铮——” 无比强悍的空间之力,从小尸躯体上划过,却无法对小尸造成半分损害,甚至连他身上的马褂都没有损伤分毫。 在这片空间裂缝中,连时间都没有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空间之力渐渐平缓下来。 小尸缓缓张嘴,露出内部的宁开。 “这是......” 宁开眼睛猛地睁大,定定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在他身旁,白老也显出身形,连带着蚀光,都“活”了过来,四尊生灵望着眼前所谓的“天河源头”,震撼的无以复加,良久无言。 那是一株“五色花”,扎根在废墟间,浓郁的仙光缭绕,哪怕是一片破败之景,也被映的宛若一片仙境。 “那是大罗神金!”小尸指着仙宫前,那面半碎的匾额,脑海中蹦出一个词。 “以翡翠仙玉锻造的宫殿,又一次见到了,只可惜旧物不在,旧人亦不存,连痕迹都被抹去。” 白老目光沧桑,他那被岁月逐渐模糊的记忆短暂清晰,看着眼前破败的仙宫,他目光变得极为复杂。 “卧槽,牛逼!” 这是蚀光,哪怕老蚀光虫再努力,也终究改变不了,他从泥腿子走上来的事实。 “还能再靠近一些吗?”宁开瞪大眼睛,几乎将灵眼催动到极限,他想要将眼前的一幕死死刻画在脑海中。 但无论他如何努力,下一秒,他所刻画的记忆都会模糊,数息后便会直接消失。 若非此刻直直盯着眼前的盛景,他怕是会直接将来意都忘了个干净。 正文 第425章 五色花 “看起来,也并不大。”小尸嘟囔着,他一直在外,能清晰地看到所有景象。 进入天穹裂缝后,那无数狂暴的空间之力,哪怕是七境修士都要喋血,得亏他肉身强大,不然也无法带着宁开他们来到此地。 “原来,天河源头,竟是如此。” 宁开神色复杂,眼前的虚空中,一片幽寂,只有远处那片仙宫散着仙光,将周边大片空间照亮。 仙宫不大,一匾额、一殿堂,便已是全部,看起来,不过数百丈大小。 在仙宫外围,连接着一处池塘,池塘中生着一株五色花,悬浮在池塘半空,五彩色的秩序道则扎根虚空,从虚空中汲取养分。 单是这一朵五色花,便比整座仙宫都要庞大。 原来,所谓的天河之水,只是五色花凝聚的一滴朝露,晶莹、透亮,从叶梢滑落,砸入下方的池塘中。 溅出的一滴露水,化作天河细流,从虚空中缓缓滑落,砸穿那处脆弱的空间界璧,落入荒域,化作那所谓的逆天机缘。 “小宁子,快看,那池塘旁有一个人!” 小尸又往前移动了一些距离,众人看的更清晰了些。 那的确是一个“人”,亦或者说是一尊人族生灵,他半截身子倒在水池中,隐约有着血色流淌,这血色流淌了不知多少岁月,竟还没流尽。 “黄裳曾言,曾有七境修士,吸收大量天河之水,导致荒域灵气大降,甚至于十年后,自刎于东荒城。” “莫非,这尊尸体,便是一切的源头?” 宁开皱眉,那尊人形生灵,很明显没了生命气息,半截身子倒在水池中,体内的血液流淌了不知多少岁月都未曾流干。 这一幕,看起来有些瘆人。 “啊这......”小尸摸了摸肚子,他可是喝了不少天河之水。 他突然觉得,慷慨大方的小宁子,也没之前那么好了。 “你看清楚,天河之水是那滴晨露溅出的半滴,压塌空间界璧所化,不是那泡尸水!”蚀光缠绕在宁开发丝间,他有些不能接受。 “小家伙们,你们还嫌弃上了。”白老瞥了三“人”一眼,似笑非笑地开口。 “在无尽岁月前,有逆天生灵以一株仙根作为代价,想要求一碗洗澡水还被拒绝,被几名大能合起伙来揍了一顿。” 他的意思不言而喻,逆天生灵都喝不到的东西,你们得了就偷着乐吧。 “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宁开叹气,莫名地觉得有些膈应。 但天河之水,只是那滴晨露溅出的半滴,又经过无尽空间之力碾压,应该也没几分原汁原味了吧...... “嘿...好险我实力低,没能力直接喝!”宁开找到了华点,他最多不过用天河之水洗了个澡。 “我们也只是吸收天河之水中的能量,除了能量之外的部分,没有动过。”蚀光也笑了,他也想起来,他们蚀光虫群似乎也没有直接喝。 那么剩下的...... “小宁子,我恨你!”小尸喉头滚动,大有将宁开直接吐出去的趋势。 这可是虚空中,也不知是什么区域,空间之力格外强大,连七境修士都无法停留,也就小尸这副躯体,生前不知道是什么层次的强者,才能安然无恙。 “安啦安啦!”宁开安慰两句,“你这副躯体,强的逆天,些许风霜罢了,小事而已,最多闹个肚子。” 宁开怀疑,之前那尊七境修士,就是直接饮用了天河之水,才会生出厄难,导致最后自刎于东荒城。 死后无尽岁月还能肉身不腐,半截身子倒在水池内的生灵,哪怕是一滴血,有这种神效,也并不为过。 “并非如此。”白老站了出来。 他看了眼宁开,还有假装在那干呕,实际上盯着那满池子咽口水的小尸,开口道, “荒域中,纯血凶兽的比例格外的高,你们没有想过原因吗?” “是因为这尊仙尸?”宁开挑眉,按记载,荒域及周边区域的大荒内,纯血凶兽的比例,的确要比其他地方更高,甚至高出一大截。 要知道,在荒域中,哪怕人族有道宗、城主府、人仙谷和万灵谷四座顶级大势力镇压,占据优势的,仍旧是那些纯血凶兽。 由此可知,大荒内的异族势力之强。 “以她的层次,她的血液,乃是这天底下最为顶尖的神药,哪怕是分散开,落入整个荒域,若真有异常,整个荒域早就沦为一片死域。” “别说你们,就算是那些七境修士,在这种环境下修行,也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具仙尸没问题?”宁开觉得白老说的很有道理,但这解释不了为何当初那尊七境大修士,会自刎于东荒城,还有当初为何荒域的灵气浓度,会下降整整三成,让一百个七境修士去吸,那也办不到啊。 “有东西跑出去了。”白老摇头。 “什么东西?”宁开追问,但白老只是摇头,看着那具女仙尸发呆,没有多说的意思。 “你说的机缘呢?”宁开又问道,他看了半天,这地方哪怕是小尸,也根本无法接近那处水池,只能在一边馋的流口水。 “机缘嘛......骗你的!” “不这么说,你又怎么会进来......桀桀桀......” 白老原本白色的虚影,瞬间化作纯黑色,那标志性的反派笑声,在这片虚空中有些瘆人。 但宁开无动于衷,看着眼前还在笑的白老,忍不住开口道:“有没有人说过,你不适合演戏?” “......” 白老沉默,笑不太出来。 “唉......” 他长叹一声,只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随意地指了指那株无色花所在的方向道, “你过去就知道了。” “真的?” 白老没有理会他,漂浮在一旁,看着那具女仙尸,陷入沉默。 小尸又带着几人靠近,那株五色花在众人眼中逐渐放大,但到了一定距离后,哪怕是小尸,也再无办法,无法再前进分毫。 “当初天荒秘境内,那株仙根。”白老见状提醒了一句。 “仙根......” 正文 第426章 女仙尸 遥远的记忆逐渐清晰,当初那株仙根消失前,的确是有在他体内留下什么东西,但具体要如何催动,他也不知。 “跳出去就好。”白老扫了一眼小尸,话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你确定?”宁开皱眉,这片区域内,离开小尸的防护,他必死。 他深深地看了白老一眼,向蚀光和小尸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没有过多犹豫,一步迈出,离开小尸的防护范围。 一瞬间,无比强烈的撕扯感自全身各处传来,那恐怖到极致的空间之力,几乎瞬间便要将宁开撕的粉碎。 “莫非,我信错了人?”生命最后关头,宁开只来得及生起这般念头。 下一刻,一股柔和的绿色光芒自宁开额角浮现,那是一枚特殊的纹路,从皮肤下显现,映出淡淡的绿色光泽。 从那一抹绿光内,宁开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是当初那株仙根所留下。 “原来如此......” 宁开神色恍然,视线中,那株五色花似被惊动,从沉睡中复苏,整个天地都亮了起来,化作一片五色光华。 “没想到,漫长岁月过去,景世全非,故人依旧......”沧桑而古老的嗓音,在宁开耳畔响起。 浓郁的五色光泽将宁开笼罩,将那无比狂暴的空间之力隔绝,与此同时,浓郁的灵气灌注而下,宁开躯体发光,转瞬间便是恢复如初。 做完这一切,那道五色光闪耀,从那枚特殊的纹路上扫过,寂静的虚空间,响起五色花的声音。 “那位的气息,嗯?还有七叶仙根的气息......”很明显的惊讶,五色花并未掩饰,那庞大的躯体微微晃动,在虚空中掀起大片灵力潮汐。 “好运的小子。” 庞大的五色花摇曳,掀起大片灵力浪潮,连带着原本平静的小池内也掀起波澜,将原本几乎流尽的“天河之水”再度续了上去。 宁开从眼前微微摇曳的五色花上,感受到了一股视线,沧桑、似横跨时间树般,将他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 在五色花的目光下,宁开的一切,似乎都无所遁形。 “黑金之龙的魂髓......”五色花惊异,一柄骨白色大戟凭空浮现,在宁开身旁微微旋转,散发出一股精纯的龙魂气息。 “蚀光虫......”祂又看向宁开发丝间,那化作黑色小蛇模样的蚀光,话语中的惊讶又多了几分。 血脉返祖的蚀光虫王,哪怕是在当年那场大祸中都少见,没想到,祂还能在如今这个时代再见到。 但不知为何,祂反倒忽略了小尸。 此刻的小尸,隐藏在宁开发丝间,化作一则普通的装饰品,一动不动,连五色花都没能发现。 “还有......” 最终,祂从宁开身上收回目光,那道视线,有些复杂地看向一旁的白老。 “没想到,连你也遭劫......”五色花目光复杂,但旋即又开口,“也对,像你这样的生灵,他们不可能放着不管。” “死了......全都遭劫了.....这片世间,已经没有几尊活着的生灵。” 五色花将宁开摄到小池边上,靠近之后,无比浓郁的灵气光辉弥漫,无数精纯的灵气自全身灌入,让宁开有种羽化登仙的错觉。 一层薄薄的五色光幕,将宁开隔绝开。 白老与五色花之间的对话,似乎并不想让宁开知晓太多,宁开只能看出,白老脸色不太好看,目光不时在女仙尸与五色花之间流转。 “看起来,那五色花与白老,还有这具女仙尸都相识,甚至当年可能有着不菲的交情,既然如此,为何五色花会放任这具女仙尸就这般半截身子泡在池子里?” “是有什么谋划?” “还是说,五色花办不到?” 宁开皱眉,那种层次的生灵,他猜不到对方的想法。 甚至于,此刻哪怕有五色花的守护,他能够在这片虚空中无视空间之力,自由行动,却仍旧无法靠近那具女仙尸。 每当他心底生起靠近的想法,宁开的灵觉便疯狂预警,一旦靠近,恐怕会发生难以预知的大祸乱。 “当年究竟是怎样一个时代,连这样的人物都遭劫,尸体暴露在虚空中,仙血流了不知多少万年都未曾干涸?” 宁开低语,他想从五色花、亦或者白老处得到答案。 但很明显,在两者眼中,此刻的宁开,还没到接触这些东西的时候。 宁开无奈,干脆原地盘坐下来,借助此地无比精纯的灵气,再度熬炼肉身。 要知道,只是一滴仙液,都能化作天河之水,润泽整个荒域,而此地却有着整整一池,这是五色花不知多少岁月的积累,从那五色叶片上滑落而下的仙液,将整个池子都灌满。 宁开怀疑,五色花凝聚这一池子仙液,就是为了这具女仙尸。 祂想要复活这具女仙尸,亦或者是想要镇压些什么? 宁开不知,但这并不妨碍他快速蜕变。 原本已经修至圆满的肉身、神魂,在此地精纯到离谱的灵气滋养下,再度开始精进,那被夯实到难以寸进的道基,竟有了再度蜕变的迹象。 “同样是层次高到吓人的仙根,天荒秘境内那一株,有三株生长不知多少万年的神药相伴,眼前的五色花凝聚了整整一池子仙液,还有一女仙尸作伴,唯有那株七叶仙根,连七样至宝都被打散,只剩下最后一缕玄黄母气,还被硬生生夺去一丝。” “太惨了......” 连宁开都感慨,那尊七叶仙根,当真是跟错了主人,混的实在是太惨了,估计以后在仙根界都抬不起头来。 幽寂的虚空中,庞大的五色花微微摇曳着,幻化出一道五色虚影,与白老相对而立,谁都没有先开口。 这份沉默持续了很久,终于,白老打破了沉默。 “何苦......” 两个音符,裹挟着满腔复杂,在五色虚影耳畔响起。 他说的是五色花,也同样是在说那具女仙尸。 她已经寂灭、逝去漫长岁月,若非五色花的滋养,怕是仙躯都已经腐朽,和黑金之龙一样,归于泯灭。 正文 第427章 重回东荒城 再强大的生灵,也不可能真正的万劫不朽。 至少,黑金之龙不行,宁开所见过的三尊仙根也不行,甚至于,当初那尊盘坐于岁月长河中,横跨时间树出手的生灵,同样不行。 五色花沉默,祂何尝不知。 但...... “或许这世间,存在真轮回,漫长纪元过去,未尝不会开出两朵相似的花。” 白老皱眉,“既然道友知道,那只是相似的花,为何还要执着于此?” 但听闻此言,五色花却笑了,祂指着下方满满一池子的仙液,哪怕只是一滴,都足以滋养整个荒域大地,而祂凝聚了这满满一池。 “哪怕只是相似的花,我也能将其变成两朵完全相同的花!” 这句话,五色花说的斩钉截铁。 祂在尝试说服白老,也是在坚定己心,祂担心,若是连自己都放弃,那便真的只能认命,那尊生灵也会彻底地消失在时间长河之中。 “你自己做不到,不想去做的事情,不需要去妨碍别人去做。” 五色花的声音,明显冷了下来,让白老轻叹,目光从那尊女仙尸上扫过,神色变得愈发复杂。 浓郁的五色光华将两人淹没,从宁开的视线中隐去。 不知过了多久,五色花所凝聚的虚影消散,回到五色花本体内,白老漂浮在虚空间,慢慢地回到宁开身旁。 “走吧,该回去了。” 白老将宁开唤醒,真正立身于天池之畔,宁开所获得的好处,不可多言,比直接沐浴那天河之水,还要来的直接。 但白老所说的机缘,却并不是如此。 “来都来了,不给点见面礼吗?”白老看向那陷入沉寂的五色花,开口道。 五色花装死,不搭理他。 白老也不说话,就这么僵持了半个时辰,最终,白老一脸唏嘘,看着小池畔那具女仙尸,话音沉重地开口。 “唉,没想到,多年过去.......” “滚!拿去,别再来烦我!”陷入沉寂的五色花恼怒,直接挥出五色雾霭,将那具女仙尸与白老之间隔开。 从五色花本体上,飞出一道五色光华,划破虚空,径直悬浮在宁开身前。 那是一枚种子,五色之种,只是此刻干瘪,看起来像是一颗死种,干瘪的不成样子,很难想象,坐拥这么一池子仙液的五色花,所送出的种子,竟会干瘪、枯死至此。 “走吧。” 白老笑着点头,示意宁开收好。 随后,浓郁的五色光华爆发,将几人直接送回那处天穹裂缝间。 五色花此刻是一点都不想见到这几人,直接将几人塞了回去,顺带着将那处天穹裂缝闭合。 幽寂的空间之中,再度恢复以往的平静。 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五色花横贯虚空,微微摇曳着,身下是一座不大的仙液池塘,池塘畔,躺着一具朦胧的女仙尸。 “我终究会等到,那朵相似的花......” 有些朦胧的呓语,在虚空中缓缓消散。 ....... 荒域,东荒城上空。 宁开被五色花直接扔了出来,紧接着,原本横贯天穹的巨大裂缝,直接闭合,连带着那天河之水都直接消失。 本应该持续三月整的天瀑灌溉,在这一届,少了半日。 在这一瞬间,外界的五名大修士坐不住了,天瀑消失后,那原本阻隔这些大修士的特殊场域也消失,他们瞬间来到诸多天骄面前。 “怎么回事?”天池圣地的老妪开口,天瀑向来持续都是三月整,这一次为何会少了整整半日。 在天瀑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太荒圣地那尊老者,则是直接将目光落在宁开身上,就在方才,太荒圣子还有魔长庚,已经将天瀑内发生的事,都告知他。 所有人都在视线之内,哪怕是黄裳等人,虽然走的很高,但一举一动,仍旧是在太荒圣子,魔长庚两人视线内。 唯一脱离众人视线的,只有宁开! “宁开,你可知罪!” 太荒圣地的老者直接动手,身上狠厉,没有半分犹豫,出手就是一道六境道术,想要直接将宁开拍死,不给他丝毫开口解释的机会。 “你敢!” 魔老鬼冷哼,同样出手,护住了宁开。 此刻,所有天骄都在与自家长辈传音,告知天瀑内发生的诸多异常,所有的一切,都在指向宁开。 黄农目光复杂,他之前就觉得不对劲,没想到,那引发异象的,还真不是自家后辈,竟是眼前的宁开。 “后生可畏。” 黄农感慨,同样上前一步,将宁开护在身后。 无论如何,宁开也算他半个城主府的人,老是让魔老鬼护着,算什么。 一尊拥有异象的年轻天骄,未来宁开若是不夭折,他城主府又会多出一尊交好的七境大修士。 “黄老头,魔老鬼,你们可知晓,你们在做什么?” 天池圣地的老妪厉声呵斥,她目光冰冷,看向宁开的目光中,满是杀意。 宁开表现的越是逆天,她对宁开的杀意便愈发强烈。 “私自收取天河之水,导致天瀑提前半日结束,你是想要我荒域步当初那件事的后尘吗?你们是想要成为整个荒域的罪人?” “你们可别忘了,上一次天瀑出现异常,荒域的灵气浓度,足足降低了三成,连那尊犯事的七境大修士,最后都自刎于东荒城。” “若是这次再发生意外,你们扛得起吗?” 天池圣地那老妪冷笑,原本她想要对付宁开还需要废一番功夫,毕竟是上了黄河之会大名单的天骄,在黄河之会期间,想要对付宁开,很难。 但如今,宁开以低微修为,直入天瀑两万六千丈以上,这还只是黄裳等人最后看到宁开的位置,具体他走了多远,没有人知道。 如今天瀑发生异常,所有的一切,都只会指向宁开,哪怕是与宁开无关,她也能将其扣在宁开头上。 “他一个小修士,哪里能干预天瀑运转。”魔老鬼皱眉,天瀑之事,兹事体大,若宁开真与此事有关,想要保下他,恐怕很难。 正文 第428章 五境劫 “只有他一人入天瀑最深处。”太荒圣地的老者开口,他的意思很明确,只有宁开一人靠近过天瀑源头,如今天瀑出事,宁开绝对脱不了干系。 “依我看,暂时关押东荒牢狱,若是之后,荒域生变,那便让他自刎谢罪,若是未来荒域一切如常,那时候再放出来也是一样。” 天池圣地的老妪开口,那满脸的褶子纠缠在一起,满满的不怀好意。 进了东荒牢狱,错过了黄河之会,宁开再如何天才,也只会沦为一介废物,任由她们拿捏。 “人仙谷的道友,你说呢?”最终,老妪和老者将目光落向人仙谷那位。 如今在场就五尊七境大修士,两大圣地主张将宁开关入东荒牢狱,而黄农和魔老鬼主张保下宁开,唯一处于摇摆立场的,就只有人仙谷。 “......” 人仙谷那位,身形朦胧,隐藏在雾霭中,叫人看不真切。 他沉吟着,似是在思虑。 人仙谷避世不出,和诸多势力也没多少利益纠葛,对于他们而言,宁开是死是活,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荒域不能有失。 人仙谷虽然避世不出,但终究隐于荒域,若是荒域再遭大劫,他们人仙谷也会受到影响。 只是......人仙谷终究是人族势力,而两大圣地,更多偏向异族, 人仙谷那尊生灵将目光投向宁开,目光锐利,似想要将宁开彻底看透。 “天瀑之变,可与你有关?”最终,人仙谷那尊生灵开口,此话一出,两大圣地的强者面色微微一变。 很明显,人仙谷更偏向于人族,只要宁开否认,有三大顶尖势力在,他们也不好再发难,至于若日后荒域生变,那便日后再说。 只是...... 宁开抬头看了一眼天瀑消失的位置,当着几大顶尖势力的面,轻轻点头。 “没错,如何呢?” 他宁开,宣布对此事负责。 “???”魔老鬼满脑子问号,拳头都硬了,想将宁开脑子切开,看看是不是真进了天河之水。 黄农沉默,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目光看向宁开。 人仙谷那位,哪怕隐藏在雾霭中,众人也能看出他的无语。 给了宁开台阶,他顺手将台阶砸了,还自己从高空蹦跶下去,是真不知道怎么死的。 天池圣地那老妪,还有太荒圣地的老者差点笑出声,他们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目光看向宁开。 “刺啦——” 就在此时,东荒城上空,原本闭合的天穹裂缝,又似被什么东西撕开。 一股精纯的灵气蔓延,原本剩下半日未曾流淌、浇灌的天河之水,再度涌出,一次性地浇灌在大地上。 这一幕,让五名七境大修士都无言。 “五色花还带售后的。”宁开看着那浇灌而下,如敷衍般,将大片天河之水洒下,随后再次将天穹裂缝闭合。 看的出来,五色花真的很敷衍,连装都懒得装了。 “小子,你在天瀑中,究竟做了些什么?”天池圣地的老妪,神色一厉,他们原本还只是怀疑,但此刻的异常,说明宁开与天瀑之变绝对脱不了干系。 他绝对在天瀑中看到了什么,亦或者做了些什么,才会导致这次天瀑生变。 “不愧是宁兄......” 路无修望着前方的宁开,目露赞叹,此刻,他似乎觉得,一块道骨所闯下的祸端,似乎并不算些什么。 “难怪,宁兄能不在意。” 这一刻,路无修眼前,似打开了新世界。 黄裳看着前方的宁开,自小在黄农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她,从未尝过人间疾苦,她有些不能理解此刻的宁开。 一旁的黄少天脸上的傲气收敛了些。 至少,这种情况下,他是不敢承认自己和天瀑之变有关。 “找死!”天池圣子开口,他与天池圣女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讥讽,原本人仙谷的生灵都给了台阶,宁开偏不要,如今死了也没人在意。 “死吧,死吧......”太荒圣子冷笑,一个底层散修、泥腿子,也能爬到他的头上,如今得罪了这些大修士,哪怕不死也得被废掉。 黄河之会,与宁开已经无缘了。 “自己找死......”人仙谷那尊生灵摇头,安静下来,不再理会宁开的死活。 魔老鬼与黄农神色也变得复杂,天瀑兹事体大,哪怕是他们俩,也兜不下来,如今宁开公开承认,于情于理,他们都没理由再阻止两大圣地。 宁开回头,向魔老鬼和黄农使了个安心的眼神。 随后他踏着神魂金剑,缓缓向前,走向天池圣地那老妪,还有太荒圣地的老者两人的方向,一边走,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 “我就在这,想杀我,那便来好了。” 宁开轻笑,视线中,一枚弥天巨掌自天穹上方盖压而下,似要将苍生绝灭般,那是天池圣地老妪施展的手段,他要将眼前的宁开,直接拍死。 “你呢?不出手吗?”宁开抬头看了一眼,无动于衷,反倒看向太荒圣地那老者,笑着开口道。 “有道友出手,就够了,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我等出手!”太荒圣地那老者,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他没有直接出手,反倒是运转灵曦,随之准备飞遁。 能入黄河之会大名单的天骄,会是傻子吗? 哪怕宁开的确是傻子,但他可不是,他默默地后退几步,将天池圣地的老妪护至身前。 看到这一幕,宁开眼中露出几分可惜之色。 这老鬼太谨慎了,连他这样一个小修士都防,还是天池圣地那老婊子可爱,没什么心机。 “噼啪——” 一声雷霆震响,在宁开头顶浮现。 与此同时,一股无比强烈的劫威弥漫开来,与宁开勾连在一起。 见到这一幕,在场的五名七境大修士面色陡然大变。 “天劫!” 太荒圣地的老者惊呼,如今的天地,天劫几乎不存,目前已知能明确引来天劫的,只有灵师劫。 “差点忘了,这小子还是个灵师,修肉身道纹,引来灵师劫不足为奇。”太荒圣地的老者轻语,眼中浮现一抹庆幸。 幸亏他谨慎,留了一手。 正文 第429章 七境劫 要知道,天劫出世,渡的是对应境界的劫难,宁开渡的是五境劫,若是天池圣地的老妪被拉进去,渡的便是七境劫。 天劫有主,正常而言,即便有强者站在宁开身旁,只要及时离开,也不会被天劫波及。 只可惜,天穹中那方巨大的掌印仍旧在下压,宁开主动上前,气机勾连,虽然只是轻微从边缘擦碰,虽然那老妪已经及时想要将其散去,但宁开开始体魄震动,当场一口鲜血吐出。 他受伤了,被天池圣地的老妪所伤。 这一刻,那天池圣地的老妪,脸色彻底变了。 在她头顶,同样衍生出浓厚的劫云,与宁开勾连在一起。 “你找死!” 天池圣地的老妪惊怒,神色惊恐无比,他试图施展秘法,浓郁的白色雾气将自身遮掩,想要避开天劫的感知。 但只可惜,他并不是黑金之龙。 “好好享受吧......” 宁开轻笑,嘴角溢血,先前老妪那一掌并不好受,哪怕只是擦碰,都险些将他打成重伤,此刻宁开躯体发光,在迅速修复伤害体。 “噼啪——” 璀璨的劫光砸落,将宁开劈的躯体颤抖,体表无数电弧四散。 他张口吐出一口黑烟,看向不远处的老妪,自她对宁开出手那一刻起,便与天劫彻底勾连在一起。 她也需要渡劫,渡的还是七境劫。 “不!不可能!” 天池圣地的老妪惊怒,从他手中施展出诸多杀伐大术,对抗头顶的灭世雷劫,甚至连镜蜃道术都施展出来,想要通过分身遁逃。 只可惜,天劫一旦沾染,非逆天手段,不可避。 七境的劫难,太恐怖了,每一击落下,都能轻易将天池圣地老妪的防护击穿,这不是磨练,是上苍之罚。 为的,只是灭杀掉雷云下的生灵。 “不!我可是天池圣地上届尊者,荒域的七境大修士!” 老妪怒吼,但紧接着,一道恐怖的雷光砸落,径直击碎她的灵力防护,将她胸口击穿,本就苍老的体魄,变得焦黑。 “天池道友......” 人仙谷那尊生灵,笼罩在迷雾中,默默地后退数千里,远远地避开那老妪所在。 这种七境劫太恐怖了,每一道雷霆都堪比至尊杀伐大术,甚至头顶的雷云中,有各色兵器涌现,有人形的雷霆生灵,从雷云中浮现,持着那些雷霆兵刃,杀向老妪。 几乎是瞬间,老妪喋血,神色变得灰暗,那苍老浑浊的目光中,满是绝望。 她可是七境大修士,几乎站在荒域顶点的生灵,为何会..... 她不甘心,她满眼的怨毒,看向另外一边,同样在渡劫的宁开,目光中的怨毒几乎溢出来。 “渡吧!渡吧!连我都无法渡过的雷劫,你拿什么去渡!” 天池圣地的老妪怒吼,她想靠近宁开所在,但此刻的她,在七境劫下,连挪动脚步都成奢望。 只能拼尽手段,勉强拖延自身死亡的时间。 她满脸怨毒地看着宁开,哪怕是死,她也要看着宁开化作劫灰,死在自己面前。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宁开感受到天池老妪那怨毒的目光,只可惜,虽然有天池老妪的干预,他自身的雷劫也变强了许多,但他终究不过四境,这五境劫再强,也不会超出某些限度。 五色劫云降下,诸多雷霆兵刃现身,被五色小人持握着,从雷云中杀下来,每一击都裹挟着无比强大的劫雷之力。 “战!” 宁开怒吼,召出玄黄大戟。 这可是黑金之龙亲手炼制,融合了一丝玄黄母气,挥动间声势浩大,几乎将空间界璧砸穿,恐怖的力道横击,将那些雷霆生灵击的粉碎。 如今的宁开,经历天劫洗礼,一身体魄,修为已臻至四境绝巅,进无可进。 每一次出手,其战力甚至隐隐超出五境,踏足另外一个境界,看的周围诸多天骄,神色复杂至极。 在所有人中,千道灵的神色最为复杂。 “原来,这才是天劫......” 他喃喃着,在此刻亲眼见了宁开渡劫,他才意识到,为何当初自己的七境杀伐大术,那恐怖的劫雷之力,却奈何不了宁开分毫。 “变态.....” 最终,他只是留下这么一句话。 千道灵已经在心底下定决心,他要放弃那道杀伐大术,他要去走其他的术法之道,这劫雷之术,谁爱修谁修。 他甚至怀疑,若是他与宁开同境,哪怕宁开站在那让他用劫雷术猛击,自己都很难对其造成损伤。 究其根本,这狗日的宁开,几乎是泡在劫雷中长大的,雷抗太强了。 “不愧是宁开兄!”路无修感叹,他感觉自己的词汇量有些匮乏,从前都是其他人恭维自己,也没专门去学过恭维之语。 眼下看着宁开渡劫,他除了一句“不愧是宁开兄”,似乎想不到其他的形容词。 黄裳、天道,乃至于天紫曦,几人都称得上是荒域年轻一代最强者之列,此刻也都神色复杂,五色雷光映在那一张张年轻的脸上,久久无言,不知在想些什么。 “多少年没见过了。” 魔老鬼神色唏嘘,看着眼前恐怖的雷光,视线中,似浮现另外一道同样逆天的生灵,那是年轻时候的落渊。 横行整个荒域,打的两大圣地不得不低头。 此刻,时隔数十年,同样在东荒城,他的弟子,用截然不同的方式,再度坑害天池圣地,那老妪今日,怕是得交代在这。 “后生可畏!” 黄农轻叹,他觉得,自己是时候退居幕后,他想到了另外一道同样惊才绝艳的生灵,对方甚至比此刻的宁开还要耀眼。 “如今的天下,似乎已经是这些年轻人的了。” “我们这些老东西,也该放手,退居幕后了。” 黄农目露感慨,头一次,他觉得自己不再年轻,这偌大的荒域,似乎变得有些陌生起来。 太荒圣地那尊老者,此刻离老妪远远的,生怕沾染上一丝天劫气息,把自己也交代在这。 到了此刻,所谓的天瀑异变,已经无人在意。 正文 第430章 斩神刀 哪怕真如宁开所说,天瀑异变与他有关,也无人敢上前追究,有如此天资,更有魔老鬼和黄农相护,在这荒域,几乎已经无人敢动他。 只是.....这并非是两大圣地,并非是荒域异族想看到的局面。 荒域人族,终究还是比不上异族势力。 而宁开,总有脱离魔老鬼和黄农视线的一天,到时候,迎接他的,将会是荒域异族铺天盖地的绝杀。 “东域,不需要下一个落渊!” 太荒圣地的老者目光阴冷,浓郁的杀意,即便远在数千里外的宁开都能感知到。 “太荒圣地......” 宁开沐浴在劫雷中,浑身浴血,任由那恐怖的劫雷冲刷而下,仿佛一尊自雷霆中诞生的生灵,执掌天威。 太荒圣地这笔账,他总有一日,会上门亲自去讨回。 宁开沐浴雷光,目光从太荒老者身上移开,落在另外一处更加恐怖的雷狱中,此刻那天池圣地的老妪,躯体破碎,连神魂都变得暗淡。 一柄柄完全由劫雷化作的兵刃,将他躯体洞穿。 更有一尊金色的雷霆生灵,从劫云中走出,手持雷刀,将那老妪一刀枭首。 这一刀,斩肉身,亦斩神魂! “斩神刀!” 宁开亲眼目睹天池老妪死去,连神魂都被磨灭,目光中满是凝重。 那尊金色生灵,手中持握的,乃是只在古籍中存在的恐怖天劫,是最为强大的天劫之一,金色斩神刀,斩身亦斩神。 此刀落下,无人可从刀下生还。 至少,那七境的老妪不行。 远远的,那金色生灵看了宁开一眼,手持斩神刀,身形缓缓升空,隐入劫云内。 下一瞬,一股无比恐怖的威胁感,自宁开心头浮现。 那是完全超出宁开此刻境界的劫难。 拉大修士入天劫,从来都不是没有代价的。 宁开将那老妪拉入天劫,此刻,便需要受这斩神一刀。 金色的雷霆生灵,从宁开头顶的劫云中浮现,他身上的气势没有丝毫减弱,无比恐怖的威势蔓延开来。 这是七境劫! 这一瞬,连宁开脸色都变换,阴沉到了极致。 七境的斩神之刀,如今的他,没有可能生还,若是他能扛得住这一刀,哪里还需要依靠天劫才能击杀天池圣地那老妪。 “玩大发了!” 宁开苦笑,在内心疯狂思索破局之法。 小尸、蚀光...... 宁开大脑疯狂运转,但对方没有给他机会。 从那金色生灵出现的瞬间,便是瞬移到宁开身前,一股恐怖的气机将宁开笼罩。 “避不开!” 宁开心神疯狂示警,但此刻的他,避无可避。 斩神之刀,无论生灵如何躲避,最终都会落在宁开神魂之上。 小尸身形猛地膨胀,想要将宁开包裹,隔绝、阻拦下这柄斩神刀,但那股奇迹却是轻易穿透小尸的阻隔。 这一刀,避无可避,只能靠宁开自己去渡。 “铮!” 金色刀光璀璨,从宁开天灵斩下。 金色的雷霆生灵嘴角露出笑容,斩神刀之下,无人可生还。 他很确定,眼前的宁开,神魂已经被斩灭。 “死了吗......”魔老鬼忍不住低语,哪怕是当初的落渊,也没敢做出这种疯狂的举动,在五境劫时,强渡七境斩神刀。 “可惜......” 黄农轻叹,他能感知到,宁开的气息在迅速消散,他留在这世间的痕迹,也在一点点被抹除。 斩神刀下,哪怕是震烁古今的绝世妖孽,也不能生还。 “就这么死了?”黄裳、天道神色复杂,伫立在同辈顶尖的他们,已经将宁开当成最大的对手,但此刻,还未曾交手,对方便是陨落在天劫之下。 何其可悲。 “我是不是不用转修了......”这一瞬间,千道灵脑海中冒出的是这般想法,没了宁开,这世界上,应该不会有第二尊同辈,能拥有这种恐怖的雷抗。 何况,连宁开都止步于此,哪怕有后来者,又有谁能真正走到绝巅? “宁兄......”路无修目中露出忧色,但转瞬间便是化作坚定。 他相信,宁开绝不会止步于此。 若是对方当真遇难,他会替宁开照顾好宁白的。 “宁兄,放心吧,宁白就交给我了。” 路无修开口,不知为何,这话出口,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哈哈哈!死的好啊!”太荒圣地的老者长笑,那浑浊的目光中露出快意,没想到,没等他动手,宁开就已经死在天劫之下,当真是大快人心。 他看向天池老妪死去的位置,在心中默默念叨着,“天池道友,你的死,是有意义的,我太荒圣地,承你这一份情。” 天地间仿佛安静下来,就连上苍的雷云都在渐渐散去。 所有的一切,都在指向一个结果。 宁开已死,陨落在那斩神刀下。 “嗡!” 一声嗡鸣,浓郁的五色光芒闪烁,在宁开额头,一枚五色烙印浮现,绽放毫光,将这片天地都照亮。 灵气在倒卷,大地在复苏,宁开原本失去生命气息的躯体,此刻再度变得鲜活起来。 在他眉心,一株濒临破碎的翠柳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转瞬间便是恢复如初,一股微弱的神魂气息,自那魂纹中显现。 “差点,就真死了。” 宁开从寂灭中复苏,目中满是后怕。 若非是五色花不知何时在自己身上留下的后手,自己这回恐怕真的要陨落在斩神刀下。 天劫是一柄双刃剑。 一名低境修士,随便依靠天劫去威胁、灭杀高境修士,哪有那种美事,所有的一切,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这一枚斩神之刃,便是宁开以天劫坑杀天池老妪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有点亏了......” 宁开轻语,为一尊天池老妪,付出了五色花的保命底牌,这笔买卖,只能说血亏。 但宁开并不后悔。 有些利息,总归是要收回来的。 何况,底牌,不就是拿来用的吗。 宁开躯体复苏,重新活了过来,头顶的雷云隐隐有再度汇聚的迹象,那尊金色生灵,手持斩神刀,似要再度出手。 但最终,所有的一切都隐去。 正文 第431章 憋屈的太荒老者 东荒城上空,劫云散去,一股无比强大的气势弥漫开来。 五境、六叶灵师! 宁开抬眸,无比强大的力量感自体内传来,此刻在他眼中,剩下的四尊七境大修士,不再如以往般高不可攀。 他已经能看到那太荒圣地老者所在的高度,剩下的,只是需要时间而已。 苍翠的柳树虚影自宁开身后浮现,一圈圈金色的经文环绕着那尊金色小人,隐隐有着经文声传出。 那部神秘的残经,变的愈发玄奥,周遭笼罩着一股玄奥的气息,让宁开整个人都似从天地间隐去。 若非当面看见,哪怕是魔老鬼、黄农等大修士,都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清晰感知到此刻的宁开。 但好在,那股特殊的气机只是持续了瞬间。 很快,所有的一切都隐去,宁开周身神光收敛,缓缓踏在神魂金剑上,目光落向远处太荒圣地那尊老者。 “天池老妪已死,你可还有异议。” 宁开轻笑,清朗而嚣张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天地间。 “竖子敢尔!” “不过是凭借天劫之力取巧,如今天劫已散,你还敢如此嚣张,真当你如今便可以挑战七境大修士不成?!” 太荒圣地的老者怒吼,属于七境的恐怖威压弥漫。 但他并未直接出手,远远地释放气息,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宁开。 上一次,宁开这般嚣张,以天劫之力灭杀七境的天池老妪,如今天劫散去,他还敢如此嚣张,又是凭借什么? 太荒圣地的老者不清楚,但他只知道,哪怕自己是傻子,对面那腹黑的小子,也绝不可能干出来这种自寻死路的事。 所以,他的倚仗到底是什么? 太荒圣地的老者惊疑,他的目光从魔老头、黄农等人身上扫过,在他眼里,如今宁开能够依靠的,也只有这些人。 但...... 他不敢赌。 “太荒圣地的道友,如今天瀑中的灵气并未缺失,也无其他异常出现,想来都是一场意外,不如就此作罢可好?” 黄农开口,给太荒圣地的老者递出台阶。 他看得出来,对方如今投鼠忌器,这一场,如今打不起来了。 有天池老妪的惨状在前,惜命如太荒老者,对方不可能出手。 “天池道友的事,我等也十分痛心,稍后我会修书一封,通知天池圣地的道友,再派出一尊大修士前来。” “毕竟,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黄河之会。” 魔老鬼也开口,只是说到修书时,魔老鬼满脸的不怀好意,很明显没憋什么好屁。 众所周知,天池尊者受创,为了这黄河之会,连天池老妪这尊老不死都请了出来,如今天池圣地内,是否还有人可用,尚未可知。 “魔道友说得对,如今,还是以黄河之会为重。”人仙谷那尊生灵开口,为此事定下基调。 太荒圣地那尊老者,即便再不甘,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被一尊后辈,当面呵斥、堵着脸面骂,他经营一生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但偏偏,他还真不敢动手。 活得越久,他便越是怕死。 他在担心,担心宁开还有其他底牌。 “既如此,此事作罢!” 魔老鬼笑着宣布,他大袖一挥,将所有人卷回那座浮空之岛,看着眼前各自气息暴涨的天骄们,露出满意之色。 天瀑之行,虽说仍旧没人突破六境。 但不管是黄裳还是天道等人,几乎已经半只脚踏足六境,如今距离黄河之会已经没多少时间,诸多大势力拿出部分底蕴,想堆出来一两尊六境,并非不可能。 这次黄河之会,他荒域大有可为。 上有姜折衣,自出世起便冠绝年轻一代。 如今又出了宁开这么一匹黑马,突破五境的宁开,绝对拥有六境战力,即便在黄河之会,也有着绝对竞争力。 若是几大势力,再拿出些资源,将黄裳、天道等人堆上六境,那这一届,将会是近几十上百届里,荒域整体阵容最强的一届。 “剩下的时间,你们各自修行,可以请族内长辈出手,尝试更进一步,两月之后,所有人正式启程,前往黄河之会。” 魔老鬼激昂的声音,回荡在所有人耳畔,随后,剩下的四尊大修士,各自施展手段,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但四尊大修士,临走时,都不约而同地扫了宁开一眼。 这一场天瀑之行,这尊后辈,倒是出了好大的风头。 浮空之岛上空,来时五大势力齐聚,五尊七境大修士横空,庞大的气势压得诸多天骄喘不过气来。 但此刻五尊大修士,只剩下四尊。 人仙谷、万灵谷的大修士,各自带着自家后辈回归,太荒圣地同样有人接引,那老者虽然忌惮宁开,但也不至于丢了大修士的气节。 只有天池圣子、天池圣女两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天池老妪已死,他们已经传信给天池圣地,但天池圣地派人来,明显也需要时间,五大势力中,也就剩他们两人,孤零零的没有长辈接引。 “天池圣地的道友,可来城主府一叙,也可一边静候天池圣地的前辈前来。” 黄裳笑着开口,目光促狭。 天池圣地向来与太荒圣地同气连枝,本是人族势力,却与异族交好,如今天池圣地折损一尊七境大修士,几乎所有的人族修士,都在拍手称快,看向宁开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 “多谢黄道友好意。” 天池圣子开口,他自然不可能跟黄裳回去。 虽然知道城主府不可能对他们出手,但光是恶心,都能将他们恶心死。 东荒城作为荒域中心,天池圣地自然也有势力长辈驻扎,他们自会去那洞天福地,用不着上门遭别人白眼。 “既如此,那道友请便。” 黄裳几乎笑出声来,她跟黄少天一起,缓步走到宁开身旁。 “宁道友......”黄裳的目光变得尤为复杂。 她修行至今,最大的依仗便是那海日生残月的异象,但之前在天瀑中,她明确地感知到另外一种异象,那幅威势,绝不会弱于她。 正文 第432章 各国动静 但方才宁开渡劫,却又并未展现异象。 “宁道友,不知先前的异象.....”黄裳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她目光澄澈,自小被保护的很好,向来没有那么多歪心思。 “那只是一项保命底牌,用了也就没了。”宁开轻笑道。 他敢说,黄裳信不信就是她的问题了。 倒是一旁的黄少天,他此刻一如既往地高傲,哪怕亲眼目睹宁开入五境,能够展现完全的六境战力,他也未低声下气。 “六境,我也会入。” 他看着宁开,十分认真地说道,随后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东荒城中。 “哥哥向来如此,还请宁道友不要介怀。”黄裳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冲宁开一笑,随后同样消失在东荒城内。 “宁兄,如今距离黄河之会开启,还有两月,宁兄作何打算?” 路无修见周围人都散的差不多了,这才上前,目光中带着探寻之色。 他和宁开如今都是散修,没有背后势力支撑,这两月,自然也不能如那些顶级势力的天骄那般,有家族扶持。 “我会留在东荒城,刚刚突破五境,我还需要些时间稳固境界,参悟道法。”宁开轻语,他扫了眼城主府的方向,黄若风那边,也需要一些安排。 “稳固境界......” 路无修神色古怪,在他眼中,此刻的宁开境界之稳固,比那些踏足六境数十年的老怪物都来的坚实。 就这还需要稳固...... “不愧是宁兄......” 最终,他皱着眉头,咽下宁开这无形之中的一杯。 “既然如此,我们两月后再见。”路无修和宁开告别,他虽然只是散修,但闯荡荒域这么多年,同样知晓一些机缘地。 这一届的黄河之会,前有姜折衣,后有如今的宁开,他们这些人,不入六境,连正式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路无修潇洒离去,与来时,身上少了那股剑修的锋锐感,气机变得柔和,眼中也多了几分生机。 宁开沉吟,化作一抹流光,来到城主府。 一入门,他便看到黄若风,一旁的黄璃则是用一种审视地目光打量着他,美眸深处仍旧隐含着惊叹。 宁开渡劫那么大的动静,整个东荒城无人不知,她也自然将一切看在眼里。 那可是七境大修士,竟被眼前的小修士,直接以天劫坑杀,自身最后还安然无恙,单凭这一点,她已经没有托大的资本了。 “以后,要叫宁道友了。” 黄璃目光复杂,轻声开口。 “黄城主折煞宁某了,宁某这次成功入选黄河之会大名单,算是不辱使命,对雍城一脉的承诺,也算是做到了。” 宁开的话,让黄璃和黄若风两人都是露出笑意。 宁开入选黄河之会,她们早在三月前便已经知晓,本是一步闲棋,没想到,却把握住了雍城一脉的命运所在。 黄若风仍旧是那副假小子的打扮,她靠在一旁,打趣道: “这一届黄河之会的竞争,比我们想象中要激烈太多了,若是没有咱们的宁大修士,我们这次,恐怕真要沦为支脉。” “璃姨,我的眼光没错吧。” 她邀功似的看向黄璃,毕竟当初,可是她力排众议,将宁开拉拢过来,参加这黄河之会。 “是是是,这次多亏若风了。” 两人之间的笑闹,让宁开目光逐渐变得柔和。 曾几何时,他身边同样有这样的人在。 只是如今,那些人远在神朝,小狼崽如今更是不知所踪,谁也不知道,他如今恢复的如何,会不会如宁开预期那般,出现在黄河之会上。 ...... 此刻,远在剑域。 一尊面色黝黑的青年,身穿兽皮,伫立在大荒群山之间,眺望着神朝所在的方向。 “主人!” 一颗堪比神山般巨大的头颅从云雾中探出,橙黄色的瞳孔落在那尊青年身上,目中带着无奈、憋屈,但话音中表现的,却极为恭敬。 这是一尊纯血凶兽,血气滔天,拥有一丝应龙血脉,是这片山脉中的霸主。 这种层次的纯血凶兽,若是出现在外界,动辄吞食数百万人族,没有六境、乃至于七境大修士出手,无人可阻。 但此刻,这尊应龙遗种,就这般面色恭敬地匍匐在这尊青年脚下。 “多年过去,我从未回去过宁村,也不知宁开哥如今可还安好?” 那尊身着兽皮的青年低语,他神色复杂,那双明亮夺目的眸子深处,却是隐藏着深入骨髓的仇恨。 “拓跋家!” “朝阳剑宗!” “天池圣地!” ...... 一个个势力从青年嘴里蹦出来,其中有像拓跋家这种大族,族内拥有着五、六境修士坐镇,也有如天池圣地这般,有着七境大修士存在的顶尖势力。 “当年的债,也是时候该收回来了。” 青年喃喃着,从神山上一跃而下,踏在那尊应龙头顶。 那尊纯血应龙棕黄色的眸子中,满是憋屈,但还是按照青年的要求,冲天而起,直奔大荒之外。 ...... 东域,神朝所在。 自高天泽崛起,灵院诞生七境灵师,高天泽一跃成为整个东域的灵师圣地,地位、影响力已经不再局限于神朝之内。 此刻,高天泽仅存的三座神山,最中央那一座。 秦诺一中年白头,依旧身着那一袭儒士长袍,面容平和,晋升七叶,仍旧如之前那般,目中没有半分锋芒。 平和、守诺。 这就是秦诺一,也是神朝,甚至于整个荒域明面上,唯二的两尊七叶灵师之一。 在他身前,当初的灵院弟子们齐聚。 当初在高天城骗了宁开1000灵币,后面慷慨借出百万灵币的夜风,灵院当代大师姐徐烬霜,专修肉身的石烙石...... 黄河之会的限制,是在二十五岁之下,灵院的上一辈弟子,都已经超出了年纪,哪怕强如徐烬霜,也无缘这一次的黄河之会。 “罗天,这一次,由你代表我们灵院,参加黄河之会。” 秦诺一目光平和,看着如今已成青年模样的罗天,传说一族的后裔,越到后期,修行的速度越快,如今的罗天,连他都觉得心惊。 正文 第433章 莫妄 但即便如此,秦诺一并不奢求罗天为灵院争得什么名次。 哪怕他知道,这次黄河之会,是灵院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向东域的顶级势力展现羽翼。 “记住,安全为上。” 秦诺一开口,他的目光落向徐烬霜,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他暂时还无法离开高天泽,这一次,只能由徐烬霜带队。 “等黄河之会正式开始,我会到场。” “神朝,不敢对你们动手。” 秦诺一笑了笑,只是这般说道,神山上云雾缭绕,将众人的身形淹没。 ...... 东域七国,除了神朝、剑域、荒域外,剩下“四国”,此刻同样开始有所动作,七国诸多顶尖势力,所有强者的目光,都汇聚到这一场盛会上。 东域七国之一,佛国。 浑身金亮的僧侣,双手合十,轻诵着佛号,浓郁的佛光、梵音几乎将整片天地都照亮,佛国亿万信徒,皆是面色虔诚,向着那一行人离开的方向,双手合十。 隐约间,在那年轻的队伍最后方,一名僧侣,面色悲苦,一脸的苦相,与周围那些神色庄严、肃穆的僧侣们,截然不同。 他...名为苦相,当初曾入过天荒秘境,与宁开有过短暂交集。 ...... 东域七国之一,天国。 一袭红衣,站在一朵巨大的红菱末尾,大红色的宫裙下,是一张魅惑众生的脸。 “黄河之会......” “也不知,苦相和尚,还有当初天荒秘境那有趣的灵师,是否会来......” 宫群女子轻笑,隐没在云层中。 ...... 在东域最北部,一尊血衣身影,嘴角噙着笑意,只是轻轻迈步,便是横跨出数千里距离,此刻,他正与身后的后辈们,讲着些什么。 “东域,除了我凌天下外,还有着一方强大国度需要格外注意。” “其名为......” “你们见到了,也就知晓了。” 血衣身影话说一半,引得后辈抱怨不断,但他并不在意,这副平和的性格,倒是与这一身血衣,尤为不符。 ...... 而此刻,荒域东荒城上空,两月之期已至。 黄农、魔老鬼等人都伫立在虚空中,天池圣地,那老妪已死,这一次,原本重创的天池尊者再次出关。 从表面上看,倒是并没有什么重伤、虚弱的模样。 但实际如何,还是得动起手才知道。 宁开方一到场,便感受到天池尊者那毫不掩饰的杀意。 落渊的弟子,导致他天池圣地七境大修士陨落的罪魁祸首,随便哪一条都够他将宁开凌迟一万遍。 “道友,黄河之会为重。” 人仙谷的生灵在朦胧中开口,让天池尊者冷哼。 宁开笑了笑,他倒是不怕天池尊者发难,甚至于,隐藏在宁开发丝间的蚀光,反倒期待着天池尊者发难,这样,他距离重获自由,便又近了一步。 “宁道友......” 两月过去,黄裳周身气息凝滞,似隔着一层迷雾,愈发的神秘。 不止是她,连带着天道、千道灵等人,也都各自施展手段,自有长辈为她们隔绝他人探查。 路无修倒是大大方方来到宁开身侧,两个月时间,他明显得了大机缘,身上的气势比弃剑之前,还要更加强横。 只是可惜,路无修终究没能破入六境。 “得之我命,失之我幸,宁道友不必介怀。”路无修倒是豁达,没能在黄河之会前突破六境,似乎并未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路兄前路可期。” 宁开露出笑容,他这话可不是恭维。 路无修弃剑之后,似找到了新的道途,这对于他而言,是一件大好事。 留给众人寒暄的时间很短暂,黄农迈步,属于七境大修士的气势爆发,将所有修士都笼罩在内。 黄河之会,大名单十五人,三名替补。 姜折衣那边,自有道宗负责。 但黄河之会,总不能每个国度的顶级势力都派人到场,总归是要有个代表,不管在实力、还是威望上,都足以令诸多顶级势力信服。 在荒域,原本道宗是有这个能力的,只可惜,道宗的强者,并不喜理会这些俗事。 “莫前辈......”黄农微微躬身,让宁开等人心头一惊,能让七境大修士称为前辈的存在,修为得有多高。 魔老鬼、天池尊者、人仙谷的生灵,以及那太荒圣地的老者也都微微躬身。 众人身前的虚空微微扭曲,一尊身影凭空浮现,哪怕是宁开都没能察觉他是如何出现的,这一幕,让这些顶级天骄们都心惊。 他们原本以为,自家这些顶级势力,在荒域便已经到顶了。 “同为七境,称什么前辈。” 那被称为莫前辈的生灵,年轻的过分,看起来不过弱冠,风姿绝世,说话间有着一股特殊的魅力,让人不自觉地认同他的意思。 “我名莫妄,接下来,便由我带你们前往黄河之会所在。” 莫妄语气温和,面对这些年轻后辈也没什么架子,但看黄农等人的样子,眼前这人,绝不会是什么善茬。 能代表一域的人物,又怎么可能会简单。 “我荒域这些年,除了姜折衣那丫头外,倒也出了些不错的后辈。” 莫妄目光平和,从眼前的一尊尊生灵上扫过,掠过宁开时,宁开能明显地感觉到,莫妄轻微地顿了一下。 见过姜折衣的人物,自然不可能是因为宁开所谓天资惊世,纳头便要护道什么的。 他目光停留的原因,自然只有......落渊。 “我滴个便宜师尊啊,你在东域到底得罪了多少人啊......” 宁开在心底抹了一把汗,没来由的有些心累。 这些年,自从拜入灵院后,他几乎是走到哪,都能遇到落渊的仇敌,偏偏弱的角色,落渊还不得罪,只得罪那些强者,好在落渊也不止光会树敌,不然他早就被这些人大卸八块了。 “落渊的弟子啊,我期待你的表现。” 宁开耳畔,莫妄的传音响起。 复杂、幽怨、牙痒痒...... 各种奇怪的情绪,冲击着宁开心神,这一刻,他想干脆原地躺下算了。 好消息,荒域领队和落渊是旧识,且不是那种生死仇敌。 坏消息,莫妄和落渊也绝对不会是什么朋友。 正文 第434章 落天葫 “天杀的!” “你们老一辈的恩怨,能不能不要波及到我们这些小辈身上!” 宁开在心底高喊,反正他是不敢当着莫妄的面这么说的,他有预感,他敢这么说,莫妄会让他知道,为何他能成为荒域领队。 “诸事已毕,那便出发吧。” “黄河之会结束后,记得自己来接自家后辈,我可懒得去做那保姆。” 莫妄兴致缺缺,随口道。 随后,他也懒得再去看黄农他们,长袖一挥,宁开等人眼前,便已经没了东荒城的影子。 “到黄河需要七日时间,在这期间,你们各自修行,不要来打扰我。” 莫妄随口提了句,便彻底消失在众人眼前。 此刻荒域十五人所处,是一枚巨大的青色葫芦,这枚青色葫芦飞行在虚空间,速度极快,就连宁开也很难看清沿途景象,只能瞧见一道道虚影从身后掠过,转瞬即逝。 “这莫非是......落天葫!” 黄裳目光从惊讶,再到困惑,到后来双眸一亮,她认出了这枚青色葫芦,也知晓了莫妄的身份。 “莫前辈,不算是我们这一辈的强者,他活跃的时期,还在数千年前,那时候,也是这落天葫成名之际。” “就连天池圣地那老妪,在莫妄前辈成名时,都还没出世。” “如今那老妪都陷入死关,若非天池尊者重伤,轻易不会出天池圣地,而莫妄前辈仍旧血气旺盛......” 黄裳一口气说了很多,她平素喜爱那些闲谈野史。 其中一部,便提到了莫妄,只不过,相比于实力、事迹,那篇野史更侧重其他一些比较隐私的方面。 “数千年前的强者......” 宁开低声喃喃着,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老古董。 以前遇到的强者,要么是近几百年崛起,要么是极古时代遗留下来的老不死,如今骤然遇到个寻常的“老不死”,他还有些不习惯。 不过,能在七境活了数千年,看起来血气旺盛,没有半分寿元耗尽的迹象,那莫妄的实力,的确深不可测。 “你那野史有没有记载,他和我师尊落渊有没有什么恩怨?” 宁开总觉得之前莫妄看自己那一眼,饱含深意。 他看着黄裳,目光从未如此真挚过。 “那野史是千年前的,你师尊是近百年崛起的强者,哪里会有记载,倒是莫妄大修士,他当年可是有荒域掌天的美称,不知引的多少女子青睐。” 黄裳双眸明亮,和宁开聚在一起,传音蛐蛐。 修行界就这点好,当着莫妄的面蛐蛐、八卦,也不用担心对方听到。 “据说,莫妄和当时的八个顶级势力贵女都有染,更是和当时荒域的荒天神庭的神女......” 黄裳越说越离谱,她敢说,宁开都不敢听。 “轰!” “哎呀——” 原本从众人视线中隐去的莫妄再度现身,直接将黄裳和宁开两人镇压,他居高临下,斜眼看着黄裳,露出一抹危险的笑容。 “我和神女怎么了?” “......” 莫妄没有为难黄裳,只是掏空了她须弥袋的野史,临走前,又深深地看了宁开一眼。 实锤了,他就是和落渊有恩怨。 不然造谣的是黄裳,刚才为何连同他一起镇压,这绝对是公报私仇。 宁开咬牙,但也无可奈何。 失去一屋子野史的黄裳,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眼睛里失去了光,趴在落天葫上,眼中带着三分迷茫、七分心痛。 这所谓的黄河之会,不去也罢。 宁开重新回到路无修身边坐下,也没什么额外的动作。 这莫妄竟然能窃听到他和黄裳的传音,黄裳可不是什么简单修士,他如今更是拥有六境战力,把天池尊者摁在两人身边,他都窃听不到两人谈话。 “活得久,还是有好处......” 宁开感叹,青灰色布袋内,白老皱眉,他感觉宁开在内涵自己。 发丝间,小尸挠了挠屁股,继续挂在发丝间装死,他都没活过,算不算个活的生灵都不清楚,肯定不会是说他。 蚀光化作小蛇模样,恬淡而惬意。 他最近似乎沉迷修身养性,要将自己那一身泥腿子气洗去,之前还找宁开要了不少修行界的礼仪典籍、一些名家著作。 他蚀光,从前是泥腿子,但从今日起,他将摇身一变,成为一名有着丰厚知识的蚀光族祖。 “这落天葫,是什么跟脚?” 宁开盘坐在落天葫上,轻抚着身旁的粗糙纹路,他双眸绽放灵光,试图将落天葫的底细看穿。 眼前的一切都渐渐透明,化作特殊纹路。 太繁复,也太过庞大。 片刻后,宁开摇摇头,他从这落天葫内,感受到灵根与神药交织的气息。 这是一枚灵根,或许因为年岁足够久远,已经堪比诸多神药,具备了神药夺天地造化的能力。 莫妄活了数千年,有神药傍身,也不足为奇。 或许,他本身便是凭借这神药,才能保持气血旺盛,始终维持在巅峰状态。 到了宁开他们如今的境界,七日时间,转瞬即至。 莫妄以落天葫承载着他们一行,直奔大荒深处而去,哪怕有莫妄沿途散发七境气息,仍旧有不少隐藏在大荒中的凶兽在暗中出手。 其中最弱的,也有六境顶峰实力。 最强的,是一尊真正的七境纯血凶兽,那是一尊体型庞大的璃龙,通体苍翠,幻化成人型,阻拦在落天葫前,妄图连人带葫一口吞噬。 那是宁开第一次见到莫妄出手。 七境璃龙喋血,被一口自落天葫中飞出的剑光,直接斩成两截,那一剑,差点将那头璃龙的神魂都斩灭。 最后只能拖着半截残躯,遁走大荒深处。 宁开目睹全程,不知为何,他感觉莫妄对于那头璃龙,似乎并没有杀意,最后他本可以留下那头璃龙,却刻意将其放走,只是收取了半截龙躯。 “黄河,快到了。” 收取完龙躯后,莫妄提醒了一句,轻轻站在落天葫最前方,目光平静,直视着前方。 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宁开等人耳畔响起一阵轰鸣声。 正文 第435章 黄河 似是天崩,又似江海流涛。 那是一片澄澈汪洋,横亘在大荒间,将整个大荒从中间截断。 宁开本以为,黄河之水,应当是浑浊、带着生命的气息,但此刻展现在眼前的,却无比清亮。 水泽透亮,清澈明媚。 无论从哪看,眼前这条将大荒分割开的汪洋,都称不上黄河二字。 莫妄回头看了众人一眼,轻笑着开口:“有时候,眼睛所看到的,并非是真实的模样。” 他的话,将很多人惊醒。 宁开闭上双眸,以神魂去探知眼前这片天地。 水液清亮依旧,看似并无什么变化。 但很快,在那清亮的汪洋深处,浮现一缕明黄光泽,从最深处浮现,几乎是瞬间蔓延整片汪洋。 那是如泥浆般的浑浊,与其说是水液,不如说,是主动土石、泥浆、草木混合在一起,挤压着向前滚动。 “那是玄黄沙!” “九命万死草木根!” “还有深蓝神金!” 有修士忍不住惊呼,眼前滚动碾压的,哪里是什么普通的泥浆河流,里面的每一缕泥浆放到外界,都足以引发轩然大波。 那被吞没,于黄液间沉浮的草木,每一株都是外界难寻的宝药,只是粗略一扫,便是数十株万年以上的灵根。 他们随着泥浆滚动,被诸多品质不凡的神金、矿石,碾压成粉末,彻底融入“黄河”之内。 “暴殄天物啊!” 就连宁开都咂舌,他也从未见过这般丰富的资源。 哪怕只是随便进去捞一把,都足以培养出一尊五境、乃至六境大修士,若是运气好点,一直养到七境也未尝不可。 但此刻,如此惊人的资源,竟然被硬生生碾碎,看着不少人眼睛都红了。 “想要的话,就去取啊。”莫妄笑得有些不怀好意,他双手抱胸,欣赏着这些年轻人各自姿态。 还真有生灵出手,是太荒圣地那尊凶兽,魔长庚。 他挥出黑色的巨大手掌,化作百里之大,从眼前的黄河间捞过,但诡异的是,并没有什么异常发生。 魔长庚捞了一把,黄河却并未生变。 没有预想中的诡异,也没有任何奇怪的生灵出现,阻拦他们出手。 只是...... 那张巨大掌印,捞起巨量珍材至宝,回到岸边,当彻底通过河岸界限那一刻,所有的珍宝都凭空消失。 魔长庚那手怎么去的,便是怎么空着回来。 “原来是这样......” 有修士喃喃着,就连各大圣地的圣子、圣女都出手,黄少天等人也尝试,想要从黄河中取出至宝。 但无一例外,所有的至宝、宝材,到了岸边,都会凭空消散。 “小家伙们,也不想想,真有这种好事,这黄河早就枯竭了,还能留给你们。” 莫妄笑了笑,继续道。 “你们以神魂所观测到的一切,都是虚假的,是横亘在岁月长河中的某一段留影,在当初某一段岁月内,黄河的确流淌着珍材,遍地都是至宝。” “但到了如今,浊黄色的泥浆,已经化作透明,那些流淌而过的至宝、珍材,也早已不知所踪。” “至于是被前世的生灵全部截留,还是顺着黄河流域,流淌到某些不知名的位置,我也不清楚。” 莫妄的话,让诸多天骄都沉默。 那是满满一汪洋的至宝,最低也是万载灵根的层次,哪怕他们出身顶尖大势力,也无法在这种逆天机缘面前分毫不动心。 “所以,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幻象?” 千道灵喃喃着,只能以神魂观测到的至宝洪流,肉眼看来,眼前却是一片清亮的汪洋,那数量堆砌到恐怖的至宝,如梦幻泡影般消散。 “倒也不是。”莫妄看了千道灵一眼。 “漫长的岁月中,也不是没有生灵,从黄河中捞出东西。” “但......” “我想,你们不会想成为那个倒霉蛋。” 莫妄的话,说的很模糊,那是只在他们这种级数的修士间流传的隐秘,他有生之年,也只看到过一次。 他并不认为,宁开他们这一届,会出现那种倒霉蛋。 但他还是叮嘱道:“若是某日,在你们眼中,这片黄河景象大变,变的不再平和,反倒是充斥诡异、血与骨的交歌,不要妄图去接近。” “曾有修士,于黄河生诡异时出手,还真从黄河中捞出东西,那尊青年,本是一顶级势力的传承者,他将那件东西带回宗门。” “十年后,那方顶级宗门,便彻底地销声匿迹。” “有和那宗门交好的修士发现不对,以逆天手段破开宗门大阵,见到的,却是一片绝域,生灵绝灭,片叶不存。” “所有人都死了,包括那宗门内的七境大修士,包括他们埋藏在祖地的底蕴,那些以神药续命的老不死,没有一个例外。” 莫妄这番话,说的很认真。 每一届黄河之会,他都会提醒那些年轻人。 不该拿的,便不要生起心思,不然,害的将会是整个宗门。 “呵呵,莫妄,当年的事,不过是一场意外,你一个七境大修士被吓破了胆,这般畏手畏脚,在后辈面前丢脸,像什么话。” 云层上方,有剑吟响起。 一袭十七人,脚踏长剑,从云层中出世。 为首一人,一身黑衣,鹰眸鹤唇,只是目光扫过,便是让人通体生寒,像是站在一柄绝世神剑跟前。 “剑域,老剑主!” 莫妄轻语,算是为宁开等人点明对方的身份。 “莫妄,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这般胆小,要我说,黄河真要是再生出异常,我剑十三第一个出手,将整条黄河的好东西都捞出来。” 剑域的老剑主,一副中年模样,身下长剑缓缓消散,站在虚空间,他刻意地比莫妄的落天葫高出一截,居高临下地看着荒域一行人。 莫妄只是摇摇头,懒得理会剑域这群脑回路不正常的。 剑域的人,练剑都练傻了。 宁开目光从剑域老剑主身后十六人身上一一扫过,可惜的是,他并未寻到想见的身影,也没有感知到本应属于小狼崽的那枚道骨。 正文 第436章 故人再逢 “宁兄,左首第二个。” 路无修提醒道,顺着他所说看过去,那是一尊满身红霞的青年,神色倨傲,似不将任何人看在眼里。 这是剑域剑修的通病,宁开并未在意,他眼中凝聚灵力,试图去探查、感知,隐约间,他察觉到一丝熟悉,却又极为陌生的气息。 一瞬间,浓郁到极致的杀意自宁开心头绽放。 “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总归要付出代价。” 外界的宁开神色如常,似只是随意一眼,但那满身红霞的青年却皱眉,灵觉疯狂闪烁,似乎被某些恐怖存在给盯上。 “路无修吗?败家之犬罢了。” 那朝阳剑子,自然也看到了路无修,但他只是冷笑。 他没有从路无修身上,感受到半分剑修的气息,如今的路无修,不过就是个废物,他会让路无修好好看看,离开朝阳剑宗后,他与自己的差距。 “朝阳剑子也只能站在左首第二位,窃取了小狼崽道骨都不能走到最高,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宁开笑了笑,在他眼里,那朝阳剑子,就是个死人。 他的目光,更多集中在剑域年轻一辈最前方那人。 和其他诸多国度不同,剑域的人太好懂了,他们完全凭借实力说话,绝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实力强的,绝不会为了隐藏实力,就站到其他人身后的位置。 “那是剑域当代剑君亲传弟子,何毕,传说他天生无垢剑心,实力冠绝剑域年轻一代,地位和姜折衣在荒域的地位有些相似。” 路无修面色有些复杂,他当初还未离开剑域时,何毕便已年少成名,展露无敌之姿,如今一见,他似乎变的更强了。 但宁开并不关心对方的实力,他关心的,只有何毕的身份。 “剑君弟子......” 宁开喃喃着,他可从未忘记,当初在高天城上空,那拔剑斩天,欲斩落渊项上人头的剑域之君。 恰巧,此刻那何毕也侧目,与宁开对视在一起。 没有敌意,也没有任何情感,那是完全的漠视,他只是淡淡扫了宁开一眼,没有为他停留半分。 或者说,整个荒域十五人,都无人值得他停留半分。 “好了,既然来了两家,可以开始了。” 剑域的老剑主开口,他抬手斩出一道剑气,落在黄河之上,化作千里剑芒,将黄河上方清出大片。 莫妄摇了摇头,剑域的人,还是这般急躁。 他同样出手,将那些被剑君搅碎的云雾凝聚,化作一片广袤的云雾平台,横亘在黄河之上。 这就是此次黄河之会的比试场地。 做完这一切,莫妄随手将荒域众人拘上云雾平台,自身则是坐着落天葫,来到平台上方,在他对面,是剑域的老剑主。 “老规矩。” 老剑主笑了笑,又挥出一道剑光,落入云雾平台内,加固平台的同时,也是作为监督,毕竟,黄河之会,可是关乎到某些东西的分配,是整个东域最为重要的一场盛会。 “你们荒域盛名在外的姜折衣呢?怎么没看到?” 老剑主瞥了下方的宁开等人一眼,虽然也有几个能入眼的,但单凭这些人,荒域想拿个好位次,恐怕很难。 当初大荒镜蜃之行,姜折衣顶着规则反噬,一剑斩杀拓跋家的五境修士,可是有不少人看见。 当年都能一剑斩五境,这么多年过去,如今的姜折衣有多强,哪怕是他都觉得好奇。 “你会看到的。” 莫妄只是摇摇头,不再多言。 他不太想与剑域的人交谈,主要是怕被传染上,这些人练剑道都练魔怔了。 “佛国的秃驴也来了。”老剑主扯着个大嗓门,和莫妄一同看向天边。 金色的梵音响起,一条金色的佛光大道,从天际尽头,一直蔓延到这处云雾平台。 纯粹到极致的佛光撒上平台,为平台增添了一缕金芒。 下一刻,悠扬的佛号响起。 “阿弥陀佛!” 沧桑的佛号响在宁开等人耳畔,所有听到佛号的人,面色不由自主地变得圣洁、庄严,如同最为虔诚的朝圣者般。 “诸位施主,皈依我佛可好。” 一名老和尚,生的慈眉善目,出现在莫妄和老剑主身侧,他轻声诵念着佛号,一边在云雾平台留下自己的手段,一边试图挥洒佛光。 “海秃驴,你佛国的手段,就别用在我剑域身上。”老剑主冷哼,挥出一道剑吟,将面色肃穆的诸多剑修唤醒。 莫妄只是摇了摇头,随手将荒域的人唤醒。 醒来的年轻修士们,各自神色间浮现后怕,只是听了一声佛号,他们差点当场皈依佛门,直接断送道统。 佛国的人,太过诡异,也太过招人厌恶。 宁开抬头,眉头紧皱,不知何时,平台对面的位置,出现了一群僧人,他们皆是宝相庄严、双手合十,一脸肃穆地轻诵着佛号。 和其他两国不同,佛国最前方,站着三道身影。 “早听说佛国这一代,出了三尊佛子,如今一见,也不过如此。” 剑域队伍中,有剑修高调出言挑衅。 但佛国的队伍内,没有任何人恼怒,亦没有任何僧人理会他,让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宁兄,你怎么了?” 站在宁开身旁的路无修,有些奇怪地看着宁开。 “没什么......” 宁开收回目光,他方才在佛国的队伍最后,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那苦相和尚,当初在天荒秘境内两人还曾经交手,没想到今日于此地重逢。 “嗯?荒域那青年盯着我看干嘛?” 庄严肃穆的佛国队伍中,苦相隐藏在最后,摸了摸光秃秃的头顶,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一个站在队伍最后划水的货色,这也能吸引起别人的注意? 苦相面色更悲苦了,几乎哭出来。 当初宁开在天荒秘境,还是用的布晚那副面孔,如今也没开始战斗、交手,他自然认不出来。 他只觉得那青年有毛病,佛国三大佛子站在最前方,那么耀眼他不去关注,偏偏关注自己队伍最后面的一个小卡拉米。 正文 第437章 再见秦诺一 “苦相......苦啊!” 苦相哀叹,默默又往同门身后躲了躲。 “你们佛国这一次,倒是有点意思。”苦相的动作明显瞒不过上方的三大强者,老剑主话音中满是玩味。 “见笑......” 老佛主只是道,没有多说的意思。 莫妄则是抬头,望向天际尽头,又有一国的队伍,到了。 这次来的,是天国。 众所周知,天国出杀手。 天国队伍的出现方式,也格外不同。 “没想到,天国这一次,竟是你这老不死的带队。”莫妄挑眉,看着身前无声撕裂开的空间裂缝,讥讽出声。 “论老不死,在场还没有人比你莫妄更应该进棺材吧。” 漆黑的空间裂缝中,一道干瘦身影浮现,他迈步而出,一脸和气地看着在场三位,他天国,讲究的就是一个和气生财。 在场的几位,都是大主顾。 嗯...必要时候,也能成为大猎物罢了。 下方的云雾平台,天国一行十六道黑袍,仿佛凭空浮现般,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无声、无息,就像是十六道死物般,若非肉眼所见,哪怕是宁开都只能感受到模糊的影子。 天国以杀立道,这手隐匿之法,的确出众。 十六道黑袍身影,身上的气息几乎完全隐匿,哪怕是宁开如今身为六叶灵师,也只能模糊感应。 更重要的是,他分辨不出这十六道黑袍身影内,谁才是天国的王牌。 与其他国度不同,天国向来都只有一尊王牌。 以杀证道,只有第一。 天国首席之下,皆为蝼蚁。 一直以来,天国的首席,实力对比其他人,几乎是断层式的碾压。 “好热闹,诸位道友来的好快,我凌天下,倒是差点迟到了。”又是一道温润的嗓音,响在众人耳畔。 视线尽头,一袭白衣迈步。 每一步迈出,都横跨数万里距离,转瞬间,便是来到这处云雾平台。 “七国之一,凌天下,凌不封,见过诸位道友。” 白衣身影面容和煦,和天国那老者不同,眼前的凌不封的作态,是出自自身的涵养,他向来是如此。 凌不封同样带来了十六道身影,每一道的气息,都圆融、强悍,甚至隐隐给宁开一种危机、威胁感。 但此刻,他已经没有心思去在乎这些。 他的目光,焊死在凌天下后方的一道青年身上,那青年相貌平凡,甚至身上还裹着兽皮,看起来有些粗犷,似乎并无多少出尘之处。 但宁开此刻反倒是由衷地露出笑容。 对面,那尊身着兽皮的青年,同样展露笑颜。 两尊青年,隔着云雾平台相对而笑,一如当初在那镜蜃大荒中那般。 时间改变了很多东西,但似乎又从未改变什么。 “活着就好......” 宁开只是喃喃,心中一颗大石,彻底落地。 对面改换面貌的小狼崽,现在应该称他的名字,宁白,他用力地砸了砸腰间的御兽袋,砸的里面那头应龙疯狂抱怨。 宁开渡了灵师劫,且修为已经足够参与黄河之会,他由衷的感到开心。 但此刻,他又有些彷徨。 毕竟他一走就是这么多年,期间从未回到过宁村,终日活在仇恨中,又何颜面去面对如今的宁开。 “早让你回去宁村,自己担心这担心那的,能怪谁?” 他腰间的应龙抱怨,迎接他的,是愈发大力的拳头,几乎打的那头应龙吐血。 ...... 荒域的队伍中,宁开伸手拍了拍路无修的肩膀,没有说什么,但那眼神,却又将什么都说了出来。 他宁开的兄弟,哪怕没有那块骨,也会登临至高。 他当初可是说过,要统一这七国,做这东域唯一的王。 “太好了......” 路无修从宁开的眼里,读懂了什么。 堂堂五境巅峰修士,半步跨入六境的存在,此刻竟然控制不住地颤抖,可想而知,这些年他心中压抑了多少。 对面的宁白同样露出笑容,他从来没怪过路无修,当初去朝阳剑宗,本就是他自己的决定,怨不得谁。 只是他也没想到,兜兜转转,路无修竟然和宁开哥走到了一起,当真是造化弄人。 “神朝的人,也来了。” 凌不封开口,他来的路上,与神朝的人相遇,估摸着时间,此刻也该到了。 只是...... 凌不封的目光,格外的怪异。 “啧......神朝之主,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老剑主嗤笑,态度轻慢。 神朝这些年,本就势弱,不然当初高天城,也不会有那么多七境大修士,公然跑到神朝的地盘上。 只是,他们没想到...... 堂堂黄河之会,神朝竟然只派了一尊六境过来。 这是看不起他们这些人,还是说,神朝的确已经油尽灯枯,那神朝之主,如今龟缩在神朝,连门都不敢出,生怕出了神朝,被哪个七境大修士一巴掌拍死。 “也可以理解,毕竟神朝的法很特殊,离开神朝地域后,那神朝之主还能否发挥七境实力,还很难说。”莫妄摇了摇头,他也看不懂神朝这番操作。 “神朝当代皇主不行,不是还有老皇主吗?秦不赢那老家伙,难不成已经坐化了?” 老剑主有些奇怪,他看向神朝的队伍,止不住地摇头。 神朝,或许真的没落了。 或许要不了多久,七国之一的神朝,国之倾覆,只在朝夕。 “灵院,秦诺一,代表神朝赴约。”就在这时,一道晴朗的嗓音,从天边浮现,在宁开眼中,一道高大、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灵院的队伍中。 神朝没有派出七境大修士,灵院院长秦诺一亲至,勉强为神朝撑起了最后的脸面。 在他身后,是徐烬霜,还有那传说一族的生灵,罗天,至于剩下的十来尊神朝天骄,倒是没几个能入眼的。 毕竟,当初高天城那一战,几乎将神朝的底蕴打空。 “七叶灵师......” 当秦诺一现身后,在场的其他几位大修士都露出惊容。 七境大修士常有,但七叶灵师之罕见,他们都不清楚整个东域,还能不能找到第二个还能出手的七叶灵师。 正文 第438章 东域第一 单从修为、战力来看,入七叶没多长时间的秦诺一,自然是没资格跟他们平起平坐的。 但那可是灵师...... “秦院长,请坐!” 天国第一杀手,那尊笑容和煦的老头,直接凝聚出一方座椅,邀请道,他丝毫没有顾忌身为强者的脸面。 开玩笑! 七叶灵师,地位是寻常的七境大修士可比的? 这可是真正正统的灵师,可不是落渊那种只知道打架的莽夫,没有任何一方势力,会与一尊七叶灵师交恶。 哪怕强如天国第一杀手,老不死如莫妄,此刻也露出善意。 虽说论修为,秦诺一和他们还有一些差距。 但论地位,此刻的秦诺一,比他们丝毫不差,甚至可以说,隐隐有着超出在场诸位大修士的势头。 这还是秦诺一入七叶不久,若是再过些年,秦诺一在七叶走的更远、走的更深,眼前这些人,也都要求到秦诺一头上。 秦诺一身着儒衫,同样回以和善的笑意。 他知道,今天这把椅子,自己算是坐稳了。 他目光看向下方,那身在荒域队伍中的宁开,眼中酝生笑意。 “弟子,见过老师!” 宁开没有隐藏,他与落渊是师徒,与秦诺一的关系,知晓的生灵却并不多,此刻秦诺一传音示意,让他展露于人前。 七叶灵师的秦诺一,已不再如当初在高天城那般无力。 当初没能护住的弟子们,如今他也有能力去护持。 “见过徐师姐!” 宁开脸上露出笑容,又向着徐烬霜微微一礼。 后者也是面露笑意,当年高天城一别,已经数年未曾相见。 当初的小灵师,如今已经成长到这般高度,她甚至从宁开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威胁感。 宁开当然也看到了罗天,此刻微微点头,展露善意。 传说一族的生灵,宁开一直很好奇罗天的种族,只可惜直到高天城最后一战,都没能如愿。 想来这一次,在这场黄河之会上,或许会有机会。 “阿弥陀佛,没想到,这后辈竟与秦道友,有师徒之缘。”佛国的老佛主,诵念着佛号,声如梵音。 这一刻,几尊大修士的目光都落在宁开身上。 那成分很复杂,让宁开沉默,他都有些分不清。 “六叶灵师,倒是天资出众,只可惜,走的跟那莽夫一条道。”老剑主摇了摇头,他明敏锐地感知到宁开体内那强盛的神魂力量。 如此年轻的六叶灵师,未来这后辈,未尝不能晋升七叶,成为又一尊七叶大宗师。 “他日若有闲暇,可来我凌天下坐坐。”凌不封更加直接,当场邀请宁开日后前往凌天下。 “可惜了......”只有剑域的老剑主,此刻轻叹。 剑君与落渊,当初于高天城一战,势如水火,此刻眼前这后辈越是逆天,对于他们而言,反倒是个坏消息。 “无妨,不过凭借长辈蒙荫,待黄河之会开启,我自当将其斩于剑下。”剑域的队伍中,满身红霞的朝阳剑子神色倨傲,看向宁开的目光,带着几分不屑。 七叶大宗师的弟子又如何,在场的修士,哪一位没有经受过大修士的指导,他朝阳剑宗,也是有大修士存在的。 外界诸多纷扰,宁开没有在意。 在与秦诺一,徐烬霜等人短暂寒暄后,他再度沉寂下去,安静地站在荒域所属的队伍中,等待着黄河之会开启。 此刻,东域七国,已达其六。 最后的一国,也将浮出水面。 “嗯......”突然间,上方的几尊大修士轻咦,他们本是在等待最后一国,但没曾想,却是等来了意外之喜。 “荒域,姜折衣!” 没有长辈修士陪同,那一袭白衣倩影,仙姿绰约,如谪仙临尘,自天际尽头,缓步而来。 没有如凌天下那宛若缩地成寸般的神通,也没有如天国那般悄无声息的隐匿之法,亦不似佛国到来,梵音阵阵,佛光漫天。 她是姜折衣,荒域第一人。 此刻缓步而来,一步步走到荒域队伍最前方,遗世而独立。 这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尊白衣倩影身上。 剑域剑君的弟子,天生无垢剑心的何毕,腰间长剑轻吟,剑眉下升腾起战意,目光变得无比炽烈; 佛国那三尊佛子,此刻轻轻念诵着佛号,平复起自身波澜的心境; 天国那十六尊黑袍身影倒是没有什么异常,但宁开敏锐地感知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杀意,不知来处,不知归期; 凌天下队伍中,除了宁白外,又有一尊身影,双目爆发金芒,凭空悬浮而起,如同一尊黄金战神般。 神朝...... 神朝这次来的人,没有多少强者。 罗天有些奇怪地看着周围人的反应,从那尊女子出现后,这片属于年轻人的战场,气氛陡然热烈起来。 荒域队伍中,天道、黄裳等人,同样目光复杂地望着前方那道身影。 从姜折衣现身那一刻起,即便她没有彩霞三万里、佛光漫天般的异象,甚至没有长辈跟随,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被吸引。 只因为...... 当初姜折衣流传在东域的一句评价,那是一尊老的不成样子,比莫妄活的还要久的七境大修士亲口所言。 “东域第一!” 没有别的修士,短短的四个字,将姜折衣与其他修士区分开。 就连骄傲如剑域剑修,此刻也安生下来,他们个个目露战意,似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将这所谓的东域第一,拉下神坛。 “姜折衣......” 宁开站在荒域队伍中,默默地看着前方那道身影。 多年过去,她风姿依旧,仍旧如那天上谪仙,与这世间泾渭分明,不染凡尘。 他也从当初还未正式踏足修行的小修士,摇身一变,成为能够代表荒域出战的同辈天骄。 距离拉近了吗? 当然近了! 只是,当距离拉的足够近时,才更能感受到姜折衣的强大。 “姜仙子,多年未见,可还记得当初镜蜃体内,那身陷灵师劫的小修士?” “当日仙子曾言,若我可堪破灵师劫,可来寻道宗所在,今日宁开,特来履约。” 宁开传音,心中极为复杂。 正文 第439章 永夜王庭 姜折衣回首,美眸落在宁开身上,目光由困惑化作恍然,记忆中,当初镜蜃体内,她的确说过那般话。 当时有两只小修士跟在她身后,请求她赐下活命之法。 她曾言,若那生具道骨的少年,能涅槃而生,若那深陷灵师劫的少年,能活过三年,可离开大荒,去寻道院。 没想到,当初那短命少年,还真做到了。 不过,也仅此而已。 寻道宗之说,本就是她随口敷衍。 “无碍,顺其自然。” 最终,姜折衣开口,声如仙乐,令人眼前一亮。 被拒绝了...... 宁开无言,姜折衣的态度很明显,她不在乎。 宁开入不入道宗,与她无关。 宁开沉默,片刻后再度向姜折衣深深一躬。 “多谢仙子当日出手,救我宁村上下,他日若有差遣,莫敢不从。”宁开神色诚挚,自他修为上来之后,便很少如现在这般放低姿态。 在宁开的视线中,姜折衣微微闭目,没有任何反应,很明显,对方并不在乎,也懒得搭理他。 对此,宁开神色平静,并未有丝毫不快。 强者的怜悯,便已是恩赐。 当初姜折衣于他,一有赐法活命之恩,二有挽救宁村之恩。 姜折衣如何想,并不重要。 于他宁开而言,昔日承诺去寻道宗,因而他出现在此地,若姜折衣看的上,那便入道宗,以师门之礼待之。 若姜折衣看不上他,那待得他日道宗有难,他自当出手,偿还恩情。 至于当初姜折衣在拓跋家强者手下,救下宁村众人,这是大恩,宁开得还。 不论姜折衣如何想,正如他宁开所言,“但有差遣,莫敢不从。” “被嫌弃了啊,也好。” 宁开在内心喃喃,能培养出姜折衣这等存在的道宗,看不上他也很正常,毕竟,道宗在这一代,只收了姜折衣这一个弟子。 “啧啧啧......好热闹,老头子我也好久没见过这般热闹的场景了,姜丫头,需要老头子为你撑撑场面吗?” 一道带着些玩世不恭的声音,在天地间响起。 不知何时,云雾平台上,一尊身着破烂道袍的老道士,侧躺在云雾间,潇洒而肆意,完全没有理会上方那几尊大修士。 “道宗的疯道士......” 莫妄双目微眯,他生于荒域,对道宗的了解,自然也比其他修士更多。 道宗山门不显,平日里连人影都见不到,若非他活得够久,或许连这名疯道士都认不得,这也是他唯一认识的道宗修士。 “什么疯道士,小莫妄,说那么难听干什么!” 疯道士挥挥手,面色有些不耐,他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姜折衣,看样子,自己这是又被嫌弃了。 “唉......” 老道士轻叹,直接转身,晃晃悠悠远去。 有些模糊的声音,从天际尽头,响在黄河之会每一个人的耳畔。 “道宗收徒,由天而定,应缘而生,没有门槛,当一尊生灵走上那条路,这道宗门徒,是与不是......” 老道士话说到一半,突然变得疯疯癫癫,最后半句话也变得模糊,转眼便是消失在天际尽头。 “缘由天定,应运而生......” 宁开在心中喃喃着,这句话太大了,哪怕七境大修士都难以把握。 “原来,他竟是道宗的人......” 宁开目光复杂,那道宗的疯道人,正是当初宁开在高天城,借夜风灵币去赌石街,所遇到的那名邋遢道人。 当时他还曾忽悠宁开,说只需要付出一定代价,便能传他望石之术。 第二次遇见,是在宁开初临荒域,在那雍城内,他在那饕仙楼请这位道人,吃了价值不菲的仙肴。 “亏我还去寻道宗,原来,人家一早就在。” 宁开轻叹,既然疯道士一早就在,若道宗有意收徒,他早就顺利拜入道宗,又何必等到今日。 “如此也好......” 宁开话音幽幽,肩头的担子,似稍微松了些。 从此刻起,寻道宗问山门之事,便告一段落。 疯道人突然出现,留下那么一段似是而非的话,有人在意,但更多修士并不在乎,他们有自己的道统,道宗山门不显,和他们也没多少交集。 “最后一国,来了!” 几名大修士中,不知是谁先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自天际间蔓延而过的黑暗所吸引。 “东域七国之一,黑夜王庭!” 黑夜王庭的国土,与名字截然不同,那是一片阳光十分充裕的大地,每日十二个时辰,足足有九个时辰阳光普照。 那是黑夜王庭先祖的手笔,他们更改天地规则,才让黑夜王庭,成为东域最为奇特的国度之一。 看着视线尽头那片黑暗,宁开忍不住皱眉,不知为何,他并不喜欢这所谓的黑夜王庭,哪怕是面对同样与阴影作伴的天国,宁开也没有这般感觉。 黑夜王庭,所过之处,夜幕笼罩。 但黑夜王庭的修士,反倒是个个阳光,给人一种温润和煦之感,一般而言,只有在他们出手时,才会召出黑夜。 “夜幕道友,你们来的有些晚了。” 莫妄看着下方染上一层夜色的云雾平台,皱眉开口道。 “莫道友勿怪,来的路上,遇到一头七境纯血夔牛,顺手给宰了,待会我等可一同烤来吃。” 被称为夜幕的修士笑得很阳光,他摸着后脑勺,从须弥袋中取出一头巨大的夔牛尸体,方一现世,那恐怖的血气混杂着凶厉,便是逸散开来,冲击着那些年轻修士的心神。 “这般巧合,我来的路上,也碰到一头畜生。”莫妄扔出半截璃龙尸体,似笑非笑地看着夜幕。 “两位道友实力强悍,眼下还是以黄河之会为重。” 佛国的老佛主站了出来,口诵着佛号,从中斡旋。 荒域莫妄和永夜王庭的夜幕素来结有仇怨,这件事,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并不算什么秘密,若非黄河之会期间,两人见面,指不定得战上一场。 “哼!”x2 莫妄与夜幕嗯哼一声,也不再多言。 “既然如今人已到齐,那便开始吧。” 正文 第440章 黄河之会开启 天国的老杀手,从虚空中摸出来一枚金色的水晶球,其内部灵曦运转,玄奥异常。 其他六国代表,也是从虚空中,凝聚出类似的物件,这是由修士灵力所凝,为的,只是方便保证抽签的公正。 一国十三名,七国九十一人。 第一轮,一人轮空,抽到九十一号者,可直接晋升下一轮。 黄河之会的规则,简单而粗暴。 在七国修士上方,九十一个光球凭空浮现,光球内灵光浓郁,有上方七尊大修士在,哪怕同为七境修士,也无法做手脚。 “这黄河之会,争的到底是什么?” 宁开沉吟,这抽签的方式,乃至于黄河之会赛程,比他预想中要简单粗暴太多,甚至很难想象,能够决定七国命运的一场盛会,如此轻易地以抽签决定。 “这是那些大修士的事情,与我等何关。” 路无修神色轻松,他随意从上方摄来一枚光球,光球入手的瞬间,上方屏蔽探查的灵光散去,一个清晰的数字,显露在两人眼中。 “九十一!” “......” 宁开沉默,路无修轻咳,他发誓,他如今真的只是个散修,和那些大修士绝对没有特殊交易。 “气运之说,有时候就是这般飘渺。” 路无修差点笑出声,他拍着宁开的肩膀开口: “好好加油哦,我们的宁大修士!” 宁开看了眼手中的灵气散去的光球,上面清晰地写着三十七号,也就是说,他这一轮的对手,是拿到三十八号光球的修士。 云雾平台之上,在佛国所在的阵营中,一尊宝相庄严的僧人,体表散开佛光,目光与宁开在空中交汇。 他的手中,悬浮着一枚灵力散开的光球,上面清晰地写着三十八号。 “阿弥陀佛!” 那僧人念了一声佛号,没有其他动作。 高空中,那七尊大修士对视一眼,各自催动灵力,化作巨大的掌印,从天穹上方印下,在诸多修士中心,七道掌印接连落下,众人脚下的云雾散去,露出下方清亮滚滚的黄河。 黄河之会,自当由黄河见证。 诸多修士的战场,在黄河之上。 “既如此,那便由我徐良来抛砖引玉。”凌天下所在的队伍后方,一名青年面带轻笑,从云雾平台上走出。 他脚尖轻点,落在黄河之水上方,从脚下微微漾开波纹。 这名青年无比自信,他可是凌天下的核心天骄,未来注定会成为东域绝顶的强者,在场的,除了那有限的几尊生灵外,他谁都无惧。 “来吧,让我看看,谁会第一个成为我剑下亡魂......” 徐良叫嚣着,表现得无比嚣张,让上方凌天下那名涵养极佳的大修士,直接脸黑。 能来到黄河之会的修士,谁不是人精,他可是提前查看过,拿到二号光球的,只是一名小修士,来的时候都站在队伍靠后位置。 “徐良兄,还望手下留情。” 从永夜王庭的队伍中,一名表现的人畜无害的生灵站了出来,轻轻一跃,脚尖点在黄河之水上。 “我叫夜无疆,夜晚的夜,疆域的疆。” 青年相貌端正,没有如剑君弟子那般出尘的锋芒,也没有姜折衣那谪仙临尘般的出世之感,他寻常的,就像是路边一个小修士。 夜无疆,以夜为姓。 这个姓氏,乃是永夜王庭的皇族姓氏。 宁开伫立在云巅,默默注视着下方两道身影,从开局的礼节,到黄河之会开幕一战结束。 黄河之上,天色似乎变得昏暗,头顶炽烈的大日仿佛有了瞬间的黯淡,随后便是夜无疆迈步回到云雾平台上的动作。 那徐良,死了! 连尸体都不存,化作尘埃溶于黄河之水,不知会被带到何方。 这一战,结束的太快,让宁开等人都沉默。 夜无僵回到云雾平台,露出一排白牙,冲众修士灿烂一笑。 “自我介绍一下,夜无疆,永夜王庭第七王子。” “很高兴见到各位道友。” 夜无疆轻笑,目光在荒域最前方微微一顿,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艳。 高空中,永夜王庭的夜幕看向凌不封,似笑非笑地开口:“看来,贵国天骄的运气,似乎并不是特别好。” 凌不封随意地瞥了他一眼,并不动怒。 “能败给永夜王庭的第七王子,徐良也算死得其所,黄河之会各凭本事,希望贵国的第七王子,能一直走下去。” 凌不封话中的恶意,没有丝毫掩饰。 有资格参加黄河之会的,每一尊都是难得的天骄,若是不出意外,未来成为七境大修士的概率极大。 如今,夜无疆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徐良直接斩杀,这无异于当面打了凌天下的脸。 “黄河之会继续!” 凌不封冷哼一声,出声示意下方的年轻修士们继续。 “拿到三号的道友,请吧......”从神朝的方向,一道年轻的身影腾空,看向在场诸多修士,神色倨傲。 “......” 这一幕,让众修士沉默。 不是,之前那徐良,好歹实力不俗,一身修为也臻至五境绝巅,就这都被夜无疆直接摁死在黄河之上。 你区区一个五境后期,哪来的胆子嚣张。 “神朝,这是无人了吗?”荒域修士中,一道身影缓缓开口,他身前悬浮着一枚特殊光团,上面清晰地写着三号。 “太荒圣子和秦族后人,倒是一出好戏。”宁开神色古怪,太荒圣子虽说实力称不上顶尖,但好歹修为也达到了五境绝巅,只差半步便入六境。 “看来当初那一战,对神朝的影响,的确极大。” 宁开低语,他在思索秦族的立国之法,神朝是七国中最为特殊的国度,是唯一一个以王朝形式存在的国度。 神朝皇族,专修紫金气运。 在当年神朝气运鼎盛之时,神朝之主立于天都之上,其实力几乎冠绝东域,哪怕是此刻的莫妄等人,也无法媲美。 只是可惜,神朝衰败,气运溃散,导致神朝历代越来越弱,也间接地影响到神朝年轻一辈的实力。 正文 第441章 渡人经 到了如今这一代,神朝皇族之中,连五境后期都派了出来。 在这黄河之会,五境后期的修为,几乎是最底层。 当然,也不排除他和宁开一样,只是境界低微,实际上能逆境伐六境。 “无趣,这就是你出生的国度,也不怎么样......”黄裳有些兴致缺缺,太荒圣子与那秦族人的战斗,几乎是一面倒,很难生出什么悬念。 她美眸看向宁开,此刻她很不理解,以神朝如今的国运,为何还要将落渊、灵院这种势力向外推。 不说别的,若是宁开在神朝的队伍中,那这届神朝也不可能被这般看轻。 “谁说不是呢,确实不怎么样。”宁开笑了笑,应和一声。 黄河之上,这场战斗也分出了胜负。 太荒圣子回头扫了宁开一眼,没有痛下杀手,这才是黄河之会的主基调,像夜无疆那般丝毫不留情面的,才是异类。 不过,也不是每一场战斗,都如眼前这一场般,实力悬殊。 就如同之后的第十一场,佛国的一名僧修与剑域剑修碰撞,两人实力相近,都打出了火气,到最后各自施展出最终底牌。 这一场,以佛国那尊僧修身死落幕,而那尊剑修也半废,短时间内,怕是很难恢复战力。 “那些大修士,都不阻止的吗?” 宁开抬头,看着上方稳坐钓鱼台的七尊大修士,神色有些疑惑。 “黄河之会,那些大修士不会出手,也不敢出手。” 黄裳只是摇摇头,她临走前,黄农曾告诉她一些内幕消息,她瞥了宁开一眼,没有再多说。 “不敢出手......” 宁开重复了一遍,双眼微眯。 这句话,能够联想到很多东西。 时间缓缓流逝,能够参加黄河之会的,至少都是五境修士,到了这个境界,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哪怕是战上数个时辰,也不足为奇。 当然,更多的战斗,还是如第一场夜无疆那般,实力悬殊,结束的极快。 比如剑域领头那人,剑君弟子,他于第七场出手,只是挥出一剑,展露出无穷剑意,将天国一尊杀手当场斩杀。 佛国的一位佛子也曾出手,他口诵着佛经,金色的文字显化实体,化作金色的秩序神链,将对手牢牢束缚。 但可怕的是,将对手束缚后,这尊佛子并非出手结束比赛,而是念起了佛门经文。 《渡人经》! 这是一门极为歹毒的手段,据说能够更改修士的思维、想法,让一尊修士彻底忘却自我,皈依佛国。 “我......认输......” 只是可惜,那尊天国的杀手,最后时刻爆发秘术,勉强恢复几分意识,喊出认输。 如此,那天国第一杀手,才出手干预,将那尊杀手救了下来。 “佛国的《渡人经》,果真诡异。” 宁开看向那尊缓缓走回佛国队伍的佛子,目光中满是凝重,他从那尊佛子的身上,感受到了极为浓郁的威胁感。 “阿弥陀佛!” 又是一尊佛国修士缓步走出,他立身于黄河之上,目光落向荒域队伍中的宁开,脸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慈悲之色。 “万分小心!” 路无修在一旁提了一句,话语中并未有太多担忧。 宁开点了点头,迈步走下云雾平台,来到清亮汹涌的黄河之上。 当他脚尖接触到黄河那一刻,一股特殊的能量,从黄河之中汇聚,顺着宁开的气机,在宁开身后汇聚。 “这是......” 宁开瞳孔微缩,这股力量,有些似曾相识。 “原来如此......” 宁开轻语,对面的僧修目中,同样闪过恍然之色。 从他们离开云雾平台,伫立在黄河上方那一刻,他们身后,便打上了各大域的标签。 那是东域气运,是国运,也是修行天命。 “阿弥陀佛!” “黄河之会,争的是七国之运,争的是众生夙愿,争的是我等芸芸修士的证道之路,请恕小僧得罪。” 那僧人话音落下,面上的悲悯之色愈发浓厚,金色的佛光普照而下,将方圆千里的黄河之水都照亮。 这番威势,比之那佛国佛子,都差不了多少。 “阿弥陀佛!”上方,佛国的老佛主念诵一番佛号,目光落向对面的莫妄。 “明智与我佛有缘,若非此番我佛国诞生三尊天赐佛子,这一次,我佛国的佛子之位,本应是明智和尚的。” 老佛主目光悲悯,像是一尊真正的善佛,对下方另外一尊修士投去怜悯之色。 “老秃驴,装什么真佛!” 莫妄冷笑,佛国的人,向来是人面兽心,最是心狠手辣,方才那佛子施展《渡人经》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出声制止。 不过...... 对手是落渊的弟子,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他并不了解宁开,也不相信宁开,但他了解那个男人,能入对方眼的生灵,怎么可能会倒在区区佛子都不是的修士面前。 黄河之上,那明智僧修目光悲悯。 他感知的很清楚,眼前的青年,修为不过五境,虽然气息无比凝实,看起来在五境已经走出很长一段路。 但五境,终究只是五境。 “六境之下,皆为蝼蚁!” 明智僧修口吐梵音,一枚枚金色的梵音化作秩序神链,这门法,与之前那佛子完全相同,且看起来,从明智僧修手中使出,甚至比那佛子还要更加强大。 同样的法,在不同修士手里,也会有着差异。 金色的秩序神链将宁开捆缚,而后明智僧修面上露出悲悯,原地盘坐,当场开始诵念《渡人经》。 佛子没能做到的,他明智可以。 他要让那些老东西知道,他明智才应该坐稳那佛子之位。 佛国《渡人经》化作浪潮,充斥着宁开周围每一处,充盈六感,天地间,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有了短暂的空白。 这是在洗去宁开之前的记忆,当这一切完成时,宁开将会忘却前生,真正皈依佛国,他明智将会为佛国带来一尊顶级天骄。 云雾平台上,其他五国的修士,冷眼看着下方那熟悉的一幕。 正文 第442章 赌注 没有人关注宁开本身,他们更想看看,佛国这《渡人经》,是否真的能够渡化世人,将一个人彻彻底底地改变。 “可惜了一尊修士......” 凌天下,一名年轻的修士摇头,佛国渡人经之威,他当初曾有幸亲身感知过。 当时对他出手的,还远不是如今堪比佛子的明智,只是一名佛国的普通佛修,即便如此,他也差点着了道,将命交代在那处秘境。 荒域阵营中,路无修面色略微凝重,他相信宁开的实力,但这佛国的手段太过诡异,就连黄裳、天道等人都皱眉,在心中推演,如何破解这《渡人经》。 “秦道友,你似乎并不担心你那弟子?” 莫妄看向秦诺一,宁开好歹如今也算是代替荒域出战,按理说,他应该想点办法,尝试去保下宁开。 但在场修士中,明显应该有人,比他更在意宁开的生死。 “秦道友,弟子无状,若秦道友开口,我可出言,尝试规劝。”佛国的老佛主趁火打劫,看着是个慈眉善目的,实际上心比谁都脏。 如果秦诺一不想宁开被抹去前半生,他一开口,便意味着一尊七叶灵师的人情,对于佛国而言,也是一桩机缘。 “哦...我那弟子,这些年也不在身边,如今有几分实力,秦某也不甚清楚,但终究是秦某的弟子......” 秦诺一开口,看意思,似乎有了服软的迹象。 但随即他便是话音一转,目光看向那老佛主,开口道: “老佛主,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 “秦道友想赌什么?”老佛主皱眉,瞥了下方安静不动,沉浸在《渡人经》中的宁开一眼。 “前不久,我炼了一炉七境大丹,也正是因此,才来的稍微晚了些。” “我秦诺一的弟子,作为师尊,总归得相信他才对,若是他实力不济败在那明智手中,这枚七境大丹,便是老佛主的了。” 秦诺一手中浮现一枚玉瓶,其貌不显。 但秦诺一略微掀开盖口,紫气由东而来,化作千里紫霞,其中甚至隐隐有着龙气浮现,这一幕,让在场的几尊大修士都沉默。 很明显,他们都心动了。 老剑主更是蠢蠢欲动,想要开口,将这枚大丹换下。 只可惜,秦诺一此刻的目光,只是落在老佛主身上。 “秦道友,就这般相信你那弟子?”老佛主沉吟,片刻后开口,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金色的舍利子,还没催动,便已经显露出诸多异象。 “这是我佛国上一代佛主坐化后,所留下来的舍利子,能驱邪、定神、安身,更是有破境之用......” “我赌明智的《渡人经》,更甚一筹。” 老佛主此言一出,其他几尊七境大修士反倒移开目光,再度看向下方盘坐不动的两尊年轻修士。 “这两人,竟能让两位道友拿出七境大丹,更是能亲眼目睹上代佛主坐化后的舍利子出世。” 老剑主忍不住感慨,哪怕是他,看着悬浮在半空的七境大丹,还有那枚高僧舍利子,都觉得眼馋。 “那我也添个彩头。” 永夜王庭的夜幕,话音所过之处,连阳光都弱了几分。 他随手拿出一枚漆黑的珠子,这是永夜王庭的特产,暗夜珠,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只是能小范围的改变天象,将白昼化作黑夜。 “不多,纵横三万里。” 夜幕笑了笑,随手将那暗夜珠扔了出来。 但当他拿出暗夜珠那一刻,老佛子脸上的笑容便是僵硬下去。 原本,这只是他和秦诺一之间的赌约。 上一代佛主的舍利子,其价值是要远远超出秦诺一所拿出的七境大丹的,若想要价值对等,秦诺一至少也要拿出压箱底的宝贝。 七境大丹之间,同样是有着差距的,至少,眼前这枚七境大丹,还比不上上代佛主的舍利子。 能修到这般境界的修士,哪一个不是老阴逼。 秦诺一敢拿出七境大丹,自然是有底气,那名为宁开的小子,大概率还有底牌。 只是,明智作为他佛国原本最为出众的弟子,他同样对其有信心。 他是在做人情。 舍利子价值超出秦诺一那枚七境大丹,但也有限,若是明智输了,秦诺一也得承他这份情。 但此刻,夜幕站出来搅局。 他那枚暗夜珠,虽然对常人而言是鸡肋,但单论价值,足以弥补舍利子与七境大丹之间的差距。 夜幕这是想将这份情,转移到自己身上。 “老不死,死装,就知道玩心眼。” 剑域的老剑主口直心快,大大咧咧的骂了出来。 “无妨,看下去便是。”秦诺一儒衫轻摇,轻笑着开口,他这次来黄河之会,本就是想与诸多顶级势力结交。 是永夜王庭,还是老佛主,其实并无区别。 更何况,相比于永夜王庭摆在明面的诡异,佛国那隐藏在暗处的怪异,反倒更让秦诺一觉得异常、反感。 黄河之上,几尊大修士并未掩饰声音,他们的赌注,自然也落入下方诸多修士耳中。 “真是大手笔......” 路无修抬头看着上空那三件宝贝,忍不住咂舌。 哪怕是他当初身为朝阳剑子时,也没见过这等级数的珍宝,朝阳剑宗肯定有,但绝不是他一个区区剑子可以接触的。 “以命相搏,却只是大修士们赌桌上的棋子。”剑域那剑君弟子开口,话里话外,都是对这场赌局的不屑。 在他看来,剑修生于世,当做那执剑人,而非如眼前的宁开与明智一般,化作他人棋子,无法掌控自身命运,那还修什么行。 “你清高,你了不起,有本事你对大修士们出剑!” 黄裳刚想开口,一旁的黄少天冷笑着,字字如剑,诛那剑君弟子何毕的心。 第一次,路无修觉得黄少天这人,貌似也还算顺眼。 “怎么...不服啊?不服来打我?”黄少天继续开口,挑衅着何毕。 在他眼中,澄澈的剑光激荡,一股浓厚的剑意弥漫开来。 “跳梁小丑....” “我oo你个xx......”黄少天可不会惯着对面,他老早就想和剑域的剑修交手,既然要打,那就打最强的。 正文 第443章 宁开的《渡人经》 此刻,有大修士们在,何毕也不敢贸然出手。 论拉仇恨,他是专业的。 ...... 下方,黄河之水上。 明智盘坐,身形稳随着黄河之水浪潮微微起伏,从他周围,不断有金色的文字飞出,顺着秩序神链,烙印在宁开眉心。 此刻,距离战斗开始,已经过去了一刻钟。 自他修成这《渡人经》后,还从没有五境修士能坚持过一刻钟,哪怕是六境界修士,一刻钟后,皈依也只是时间问题,绝无脱身的可能。 “秦诺一的弟子,也不过如此。” 他心中闪过一丝轻蔑,没有半场开香槟,继续诵念《渡人经》,他能感觉到,宁开的挣扎,从方才开始,就已经停止。 但他明智行走于世,主打一个谨慎。 “再念上半个时辰!” 打定主意的明智,嘴角露出一抹笑容,继续诵念《渡人经》。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便是半个时辰过去。 额头见汗的明智,缓缓起身,他面露悲悯,看向对面的宁开。 “宁施主,佛国才是你最好的归宿。” 他一边说着,周身泛出佛光,似指引般伸出手,落向宁开所在。 “是吗?” “我怎么不知道,佛国应该是我的归宿?” 盘坐在地,从开始到现在从未有过动弹的宁开缓缓睁开双眸,眼中闪过一丝湛蓝光泽,面露笑意地看向明智。 “大师这么说,想来能够为我解惑咯?” “既如此,我有一门法,还望大师为我解惑。” 宁开话音落下,周身绽放出金色佛光,面色庄严,看起来比明智还像是一尊佛徒。 在他身后,苍翠的柳树摇曳,一道道绿色的秩序神链洞穿虚空,将面色大变的明智彻底锁死。 就如同,他之前以梵音锁住宁开那般。 但这并不是最让明智惊异的事,在宁开身后,那尊巨大的柳树下,一尊小小的金色人影,盘坐在柳树下,手中捧着一卷经文,模糊地诵念着。 这不是佛门的“经”,小人诵念的,是修行的“经”。 但诡异的是,宁开此刻周围所散发的,却是佛光,一如当初他诵念《渡人经》那般,一枚枚金色的梵文烙印虚空。 “《渡人经》!”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会我佛国《渡人经》!” 云雾平台上,佛国的诸多佛修神色大变,他们看着宁开周围的经文,面色无比凝重。 佛国队伍前,那三尊佛子也是皱眉,哪怕在佛国,那些自诩顶尖的佛修也不是每个人都能修成这《渡人经》。 这次佛国十六人名单,能够施展这《渡人经》的,也不超过一指之数。 他宁开一个别国之人,身上没有一点佛性,又如何能修成这《渡人经》! “那柳树......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佛国队伍最后,苦相和尚没有去管宁开施展的《渡人经》,他的目光落在宁开身后那株大柳树上,脑海中不自觉地想起一人。 同样的,在天国的队伍中,其中一人黑袍下露出半角宫裙,她美眸同样盯着宁开身后那株柳树。 七尊大修士所在的位置,佛国的老佛主皱眉,他绝不会看错,宁开此刻施展的就是《渡人经》,而且还是无比纯正的《渡人经》,一点都不像是现搬现学。 “秦道友,你这弟子,之前还曾与我佛国有缘?” 他不自觉地看向秦诺一,除了这,他想不出别的原因。 正因为老佛主了解《渡人经》这门法,所以他很确定,非佛国之人,绝不可能在不到一个时辰内学会。 但秦诺一只是摇了摇头。 宁开身上没有所谓的佛性,他之前应该也和佛国并无什么交集。 一切的根源,或许在大柳树下,那本特殊的经文上。 老剑主、莫妄、凌天下和永夜王庭的人,七尊大修士都反应过来,目光都落下那本经文,在场的,除了秦诺一之外,哪一位不是真正的老怪物。 他们活的岁月零头,都比秦诺一,都比宁开等人要长。 但此刻,他们却发现,自己看不透下方那尊小修士。 “后生可畏......”凌不封感慨。 他的目光在宁开身上停顿,又落向另一边的姜折衣,忍不住摇了摇头,距离上次黄河之会,不过才过去三十年。 这东域的局势,他似乎有些看不清了。 天国的老杀手,面上带着笑,眼中却是闪过一丝寒光。 黄河之上,水纹清亮,宁开从盘坐中站起,一步步走向对面的明智僧修。 “这《渡人经》,当真恶毒。” 宁开看着眼前,神色由挣扎渐渐向迷茫转变的明智,忍不住感慨。 他当然不会《渡人经》,也从来没去过佛国,但当明智运转《渡人经》时,他身后那盘坐在大柳树下的金色小人有了异动。 那是...渴望。 它在渴望《渡人经》的道则,就像是一个初生的婴儿,渴望去了解天地,去拓印下外界的一切。 只有足够的积累、见识,它才能在那卷经文上,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只是......这卷经文太邪性了。 原本宁开还担心,让自己那卷残经,去接触《渡人经》会不会有些不妥。 但此刻,宁开能明显地感觉到,这所谓的《渡人经》,实际上只是一篇残缺的经文,是佛国某一卷完整修行经论中的一部分。 这部经文中,处处充斥着堂皇大气,完全不似明智等人所施展出的《渡人经》这般邪性。 很明显,佛国的传承,有了断层。 他们所传承的《渡人经》,亦或者那背后的特殊经论,有了残缺,所以导致后人修行出来的《渡人经》,变得这般邪性。 “佛国的人,受了这《渡人经》,又会如何?” 宁开看着眼前神色逐渐空洞的明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可是六叶灵师,神魂力量强悍无比,这《渡人经》归根结底,与神魂有关,从他手中施展出的《渡人经》,远比明智施展的更加可怕。 就连明智自己,再如何挣扎,都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这种经文,只应该化作养料,不该拿出来害人。” 正文 第444章 气运 最终,宁开轻叹,抬手化出一杆大戟,将明智的神魂斩灭。 他想,若是明智还有意识,也不会希望看到自己被洗脑,皈依佛国吧,毕竟,他本就已经是佛国之人,再皈依下去,万一负负得正怎么办? 宁开感慨,自己可真是个大好人。 斩杀明智后,黄河之水倒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道蕴,从明智身上脱离,融入宁开体内。 这一瞬间,宁开似感觉,自己对这片天地的感知,要更加清晰了许多。 就连踏足五境的修为,也有了细微的松动。 就仿佛,这片天地,此刻对宁开的认同感更多了一分。 “气运加身,这就是诸多天骄挤破头都要参与黄河之会的原因吗?” 宁开感受着那股特殊的道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每一尊生灵,自出生那一刻起便身具气运,有的人生来气运稀薄,化作芸芸众生中的一员,百年后老死于山水间。 也有的人,生来便得天地眷顾。 如荒域的黄裳,身具天地异象,自出生那一刻起,便身具大气运,一路走来,远比寻常修士顺遂的多。 同样如此的,还有人仙谷的天紫曦,眉心天生道骨,神魂力量远比寻常修士更加强大。 这样的生灵,一旦踏足修道,便能够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伫立在同境最强之列。 这是天地加持,非人力所能更改。 哪怕是如莫妄等七境大修士,也无法掠夺、更改他人气运。 “没想到,黄河之会,竟能强盛气运......” 宁开喃喃,神色复杂。 气运之说,神秘玄奇。 有古籍曾言,生来无运者,可逆战诸天,一路血战诸多生灵,百战而胜,一点点聚集、积累气运。 那些走无敌之道的生灵,自出世起,便追求同境无敌。 一路战至高深境界,身上会自发后天聚集起一股特殊气运,这同样是增强气运的一种手段。 但这条道,很难,极少有生灵能走通。 毕竟...... 哪个敢言不败,谁又在称无敌。 再惊才绝艳的生灵,也总会遇到高山,他们本就走在前人开拓的道路上,永远也无法达到前人的成就。 宁开回到荒域的队伍中,又有两名修士落到黄河水面,施展手段。 但此刻,宁开的注意力,却并未在战场上。 他在思索,七国每隔三十年召开黄河之会,争的是什么?又是什么东西,值得七国耗费这般大的心力去争取。 战胜对手后,黄河所奖励的稀薄气运,对于宁开这些年轻修士而言还算珍贵,但对于莫妄这些老修士来说,已经无足轻重。 所以...... 七国的目的,是什么? 宁开的目光,从莫妄等人身上扫过,又落到下方战斗的两名修士身上,最后定格在滚滚流淌、清亮泛波的黄河之水上。 “黄河之中,有七国想要的东西。” “且这种东西,莫妄这种大修士拿不到,只能依靠他们这些年轻修士。” 至于那东西是什么...... 宁开不知,但大概率与那只能以神魂窥探的至宝河流有关。 “哗!” 正当宁开思索时,云雾平台上,响起一阵杂音,气氛变的古怪起来。 荒域前方,姜折衣白衣轻舞,吸引了诸多视线。 她轻轻一跃,来到黄河之水上方,面色平淡,无喜无悲,安静地等待着。 她没有去看自己的对手是谁,毕竟对于她而言,对手是谁,其实都一样,并无区别。 云雾平台上方,剑君弟子、佛国的三尊佛子,乃至于永夜王庭的第七王子......此刻,不管是有心争冠,还是只想来走个过场的修士,都是将目光落在下场的两人身上。 姜折衣盛名在外,哪怕他们未曾身居荒域,都如同一座大山,横亘在头顶。 尤其是剑域的剑修,当初镜蜃一行,剑域诸多强者,是亲眼看到过姜折衣出手的,哪怕比之老一辈也不差。 若真要论起,七国之中,唯有闭关锁国的神朝,他们的天骄没有沐浴在姜折衣的仙光下,自由健康地成长。 此刻神朝的几人,都是面色古怪地看着那道倩影。 “一个女人,有必要这么忌惮吗?” 开口的是神朝队伍后方的一尊修士,他乃是一尊六境老王亲子,年纪轻轻,便踏足五境巅峰。 若非父王还健在,此刻恐怕已经被封为王侯。 “姜折衣又如何,偌大的七国天骄,还能被一个女人比下去。” 这尊老王亲子并不傻,他还试图将七国的天骄都拉下水。 古今但凡天骄都自傲,没有人能忍受自己头顶,伫立着一座天堑。 但很可惜,他找错人了。 “蠢货!” 剑域,朝阳剑宗现任剑子,那满身红霞的青年开口,满脸的嗤笑。 其他几国的修士,也对神朝的队伍,投来怪异的目光。 那是怜悯、不解,以及一丝丝悲哀。 偌大的神朝,如今竟彻底与东域脱轨,连姜折衣之名都无从得知。 凌天下的队伍中,一尊面容温润的青年站在队伍最前方,他名为凌九皇,是这次凌天下队伍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他看着神朝那尊老王后裔,摇了摇头,冲着身后的年轻修士开口道: “当初我父亲曾言,若有一人,一域扬名,而吾等无从得知,那只能怪对方的名气不够大。” “而若是对方七域扬名,而吾等仍旧不知其名,只能怪自身孤陋寡闻。” 凌九皇没有掩饰,以最平淡、不带丝毫感情的话语,将神朝彻底拉入泥泞。 “凌天下向来讲究修行先修己,九皇那孩子说话直接了点,还望秦道友勿怪。”上方,凌不封脸上露出笑容,向秦诺一赔罪。 但他话中的意思,可没有丝毫赔罪的意思。 灵院与神朝秦族有血仇,此事早已人尽皆知,他们说的是神朝,又没说灵院。 “无妨......” 秦诺一摇了摇头,没有在意。 对方说的是事实,神朝与东域,的确脱轨了。 单从这次参与黄河之会的年轻修士来看,便能清楚很多东西。 正文 第445章 姜折衣出手 “东域第一的成色,今日某倒是想看看。”姜折衣的对手,是天国的一尊杀手,他通体笼罩在黑袍中,踏足黄河之上的瞬间,便是消失在众人感知中。 “天国的隐匿之法,的确有些东西。” 宁开喃喃,他敏锐地在天国那尊修士的法门中,感受到另外一部经文的气息。 黄裳就站在宁开身侧,她美眸瞥了下方孤零零的姜折衣一眼,开口道: “天国的隐匿道术,脱胎于天国的镇国经文,据说,当年天国第一代国主,便是凭借那部经文立国。” “也有野史称,那部经文只有半部,是残经。” 宁开瞥了黄裳一眼,黄裳口中的野史,真实性尚且还有待商榷,但的确是够野的。 凭借半部残经立国,那完整的经文,又该有多么强大。 “这一场,要结束了。”宁开神魂强大,视线投向下方,敏锐地感知到一丝细微的空间波动。 下一刻,那尊天国的杀手从姜折衣背后现身。 漆黑无光的长刺,径直落向姜折衣头颅。 那尊修士谨慎无比,绷紧了神经,直到长刺接触姜折衣那一刻,方才露出笑容。 “所谓东域第一,也不过如此。” “中了我这一击,哪怕是六境,也不好受!” 天国的杀手轻语,这是他以杀证道,修至如今境界所积攒起来的底气。 “我曾见过很多天才,但那些天才,如今都化作枯骨,倒在我身下,今日,或许又要多出一具。” 他喃喃着,催动那特殊的法门,想要将姜折衣直接搅碎。 美则美矣,他下起手来,可不会丝毫留情。 但......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那即将发挥效用的长刺,乌光黯淡,其内勉强蕴生的灵性,被瞬间打散。 宁开等人,站在云雾平台上,他们看的更清楚。 那尊天国的杀手,从现身后,便诡异地静止在原地,他似乎毫无察觉,眼中仍流露出即将扼杀天骄的喜悦。 而后,当着七国所有人的面。 姜折衣缓缓转身,目光清冷,不带丝毫情绪,抬手以剑指,轻轻划落。 她没有去看结果,径直转身,向着云雾平台上方走去,再度回到荒域众人身前。 下方,原本静止在原地的天国杀手,双瞳蓦然间睁大,下一瞬,便是从眉心生出一条细线,倒入黄河之水,染出大片殷红。 这一幕,让七国的修士都沉默。 那尊天国的杀手并不弱,几乎一只脚踏入六境,但临死前,连挣扎都做不到,死在那特殊的法门下。 “令修士静止、停滞,你的野史里,有类似的传闻吗?” 宁开皱眉,他自问面对那尊杀手,做不到如姜折衣这般云淡风轻。 黄裳从震惊中回过神,白了宁开一眼,什么话都没说,真当她的野史是自己写的啊,想写什么写什么。 剑君之子神色凝重,单手按在腰间长剑之上,一股无比纯粹的剑意凌空而起,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心神战栗的感觉了。 凌九皇也笑不出来了,自小良好的涵养,让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变态!” 那根本就不是六境的手段! “姜折衣已经踏入七境了?”凌九皇眉头紧皱,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在如今这个时代,能诞生不足25载的七境生灵。 “阿弥陀佛!”x3 佛国的三尊佛子,面色悲悯,默默闭上双眸,诵念着佛经。 高空之上,七尊大修士也都沉默,神色变得复杂。 方才姜折衣那一手,是七境大修士才能接触的手段,已经触及到规则的层次,就连他们也不能忽视。 “这丫头,竟已经走到如今的地步。” 莫妄忍不住低语,他看着下方那道遗世独立,如谪仙般的身影,神色愈发复杂。 “这东域的天,或许是真要变了......” 他们这些老古董,旧时代的遗留,也该为后人让路了。 ...... 姜折衣的出手,让黄河之会出现短暂的停滞。 但很快,又有修士迈步,于黄河之上激烈厮杀。 凌九皇、剩下两尊佛子,乃至于苦相、那宫裙女子花下牡...... 一尊尊扬名七国的修士下场,将黄河之水原本的清亮搅浑,甚至有两尊修士,足足战了三个时辰,才分出胜负。 黄河之会的第一轮,持续了整整七日。 七日之后,诸君黯淡。 原本的九十一人,只余下四十六人。 “黄河之会,第二轮!” 最上方,莫妄等人再度凝聚出蒙昧光球,不同的是,这一次,只有四十六名修士,有资格摄取。 宁开再度出手,这一次,当光球上的灵光散去后,显露出一个清晰的字符。 “七号!” “这运气,看起来还算不错。” 宁开没有在意,一尊尊修士出手,很快,四十六团蒙昧光球,尽皆落入修士之手。 宁开也注意到拿到八号光球的那名修士。 “天国的人......” 这对于宁开而言,是个不错的消息。 就在这时,一道传音落入宁开耳畔,声音中透着一股酥魅,如浴室歌姬,单是这声音,都需要打码。 “宁开?当初天荒秘境那头铁的小修士?” 宁开挑眉,目光落向天国的队伍中,那隐约从黑袍中展露的宫裙一角。 “花下牡......” 他认出了那人,是当初天荒秘境,和苦相一同进退的那名宫裙女子,擅使一手魅惑之道,手段诡谲。 按理说,两人虽然有几分交情,但似乎也没好到能在黄河之会上交流吧。 何况,上方莫妄等大修士还在,她不怕被天国的老杀手怪罪? “宁道友,多年未见,风采更甚。” ...... 花下牡还是如当初那般,一举一动都裹挟着极端的魅惑,单是声音,都如靡靡之音,似另类的《渡人经》,随时想要将生灵引向歧途。 她冒着被天国老杀手发现的风险,联系宁开,为的,是宁开这一轮的对手。 “天国十六尊杀手中,有煞神之称的......” “杀劫!” “天国杀手十六尊,他杀劫独尊,是名副其实的天国年轻一代第一人。” “宁道友,可得小心一些......” 花下牡的声音,从宁开耳畔消散。 正文 第446章 七境龙兽晶核 杀手之道,第一次见面,往往是最凶险的。 她出言提醒宁开,只是不想宁开倒在杀劫手中,坐山观虎斗,在她心中,最好的情况,是宁开能宰了杀劫。 只是,她清楚杀劫有多强大,也没对宁开抱什么希望。 哪怕只是给杀劫造成一些麻烦也好...... 杀劫的状态越差,她和苦相的谋划,成功率才会越大。 “可不要让小僧失望啊......” 佛国的队伍中,苦相同样抬眸,与宁开视线交织,面上不自觉地露出悲苦之色。 当年一别,宁施主的实力,更强大了。 云雾平台上方,天国的老杀手面容和煦,他扫了花下牡一眼,没有太多动作。 但站在天国队伍中的杀劫,却是神色微微一动,他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上方的天国老杀手,轻轻点了点头。 “荒域宁开,老杀手为何要他死?” 杀劫看向宁开,两者的目光在半空交织,让这片空间都变得凝滞。 前面几场战斗很激烈,到了这一步,诸多天骄修士都打出了火气,每一击都是杀伐大术,每一击都蕴藏着背后势力的底蕴。 很快,三场战斗结束,宁开缓缓抬步,来到黄河水面之上。 宁开出战,吸引了不少目光,尤其是佛国那三尊佛子,能施展佛国《渡人经》的荒域修士,他们都很感兴趣。 而天国的杀手,在出手之前,谁也不清楚对方的真正实力。 因而,更多的修士将注意力落在宁开身上,反倒是没几人去关注杀劫,这位天国年轻一辈第一杀手。 除了..... 天国队伍中的花下牡,还有佛国队伍中的苦相。 他们的谋划,宁开不清楚,无论花下牡提醒与否,他都不可能倒在这一步。 宁开伫立在黄河水面之上,看着杀劫落下,又是一股气运之力自黄河蕴生,落入两人体内。 不需要裁判,当这缕气运之力诞生那一刻,这一战,便已经开启。 没有寒暄,没有放狠话,杀劫只是面色平静,身形缓缓消失在黄河之上,哪怕宁开身为六叶灵师,也无法感知到他的踪迹。 天国这门法,果真神异。 宁开都感叹,他已经将感知放到最大,黄河之上的每一处异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甚至他双眸内蕴生灵光,动用灵眼。 这一次,他感知到了。 这双灵眼,当初能窥探天劫中的特殊道纹,其层次之高,哪怕此刻的宁开都难以估量。 在宁开眼中,自身左侧十丈外的空间,存在一处异样。 像是一团阴阳,又像是杀劫本身便与空间相融。 “又是七境大修士的手段......” 宁开低语,忍不住摇头。 和姜折衣不同,杀劫施展这门手段,依靠的是天国那门特殊的经文。 不愧是能据此立国的底蕴所在,天国那部经文,竟能让六境修士,硬生生施展出七境大修士才能触及的手段。 没错,在宁开的感知中。 杀劫身上的气息,已经脱离五境的范畴。 这是除了姜折衣之外,黄河之会现场,真正展露出六境修为的第一尊修士。 随着黄河之会进行下去,隐藏境界,展露出六境修为的天骄只会越多。 至少,各国的第一人,境界绝不会低于六境。 此刻,杀劫的位置,动了。 他仿佛游走在虚空间,化作空间的宠儿,完全和空间融为一体,就这般悄无声息地靠近宁开。 杀劫没有选择从宁开身后动手。 他乃是杀劫,天国年轻一辈第一杀手。 他就那般大大方方地,从宁开身前三丈现身,手中乌青色的神金匕首,闪烁着寒光,将虚空划出一道裂痕。 “天国的杀,从来都不该是暗杀。” 这是杀劫第一次开口,他似乎很长时间没有出声,话音透着几分沙哑,响彻在宁开耳畔。 漆黑的匕首,划破虚空,透着无与伦比的锋锐气息。 无比简单、凌厉的一击。 杀劫的道,堂皇而直接,从虚空中现身,当着猎物的面,斩出避无可避的一招。 能挡下,则生! 挡不住,就死! “有意思....”宁开喃喃着,骨白色的大戟浮现,浓郁的玄黄之气弥漫开来,让上方的几尊大修士都心惊。 “玄黄母气!” “只可惜,太稀薄了,只有一缕。” 凌不封神色震动,但旋即就叹气,那玄黄母气太少了。 即便层次极高,比诸多神金都要珍贵,但终究只能作为辅材,他们虽然也心动,但还不至于因此失态。 “那杆大戟,材质似乎不一般。” 永夜王庭的夜幕开口,他盯着宁开召出的那杆骨白色大戟,神色逐渐变得凝重,就连他都看不透那杆大戟的材质。 他敢肯定,那杆大戟,比之他们这些大修士的兵刃,也不差分毫。 他看向秦诺一,开口道:“秦道友,黄河之会,凭借着外力取胜,并不可取,对于道友的弟子而言也不是一件好事。” 秦诺一轻笑,他指着黄河之水,回应道:“黄河并未介入,这说明,宁开的兵刃,并没有达到足以影响战斗平衡的程度。” 其他几名大修士也都侧目,的确,若是这些修士真拿出足以影响战斗平衡的外物,黄河自然会介入。 秦诺一看着宁开,以骨白色大戟将杀劫击飞,笑着看向天国的老杀手。 “天国的道友,是否愿意为此战添些彩头?” 秦诺一再次取出那枚七境大丹,放在自己身前,静静地看着天国那尊老杀手。 “......” 老杀手沉默。 这秦诺一也不是个好心眼的,刚刚才用相同的方法,坑了佛国一块舍利子,现在又将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 “你想要什么?”老杀手淡淡地瞥了秦诺一一眼,开口道。 “听说,天国有一部特殊的经文......” “不可能!” 天国的老杀手,甚至都没有听秦诺一讲下去便是一口回绝,他脸上的笑容冷了下来,从腰间掏出一枚赤红色的晶核。 “七境火龙的兽核。” “可以。”秦诺一点头,他也没奢望过老杀手真能拿出那部经文。 正文 第447章 天国的经文 或者说,若天国的老杀手真的拿出来了,他反倒要开始担心,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谋划,是不是被做了局。 “看来,天国的道友,对自家那尊后辈,信心十足啊。” 秦诺一瞥了对面的老杀手一眼,他们都是人精,从先前杀劫那一击就知晓,这位或许就是天国隐藏的底牌。 也正是因此,在秦诺一刚刚坑过佛过一枚舍利子的情况下,天国的老杀手还是拿出一枚七境龙兽晶核,和秦诺一对赌。 杀劫身为天国年轻一辈第一杀手,他自然对其有着自信。 另一边,莫妄看着秦诺一与天国的老杀手达成赌约,总觉得不太对劲。 “这宁开,代表的不是荒域吗?” “为什么立下赌约的是秦诺一,而不是我?” 莫妄陷入了沉思,而下方的战斗,愈发激烈。 宁开手持玄黄大戟,抬手间身后大柳树挥出一条条秩序神链,洞穿虚空,不断封锁着杀劫的退路。 有灵眼在,他能够看清杀劫的隐藏,准确寻到对方的踪迹。 在面对杀手时,他本身便占据天然优势。 若是以六叶灵师的神魂力量,加上那双玄奥异常的灵眼都无法看破杀劫的伪装,那天国那部经文,未免也太过逆天了些。 到了这个地步,杀劫干脆从空间夹层中走出。 他看着数十丈外,手持玄黄大戟的宁开,目光复杂。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一个五境修士面前失手,他堂堂天国年轻一辈第一杀手,早在半年前便踏足六境的存在。 从前,都是他以弱胜强,甚至曾于五境,斩杀一尊血气衰竭的六境修士。 如今,他竟也成了被逆伐那个。 “不得不说,你很强,甚至手段诡谲,能看破我的隐藏。” “但......” “想踩着我扬名,凭你,还做不到!” 杀劫神色放松下去,他看着对面的宁开,从他身上,爆发出一股无比强悍的灵力潮汐,卷的黄河之水倒灌,炸起百丈高的巨浪。 属于六境的气息,在此刻没有丝毫保留地展现。 自黄河之会开赛以来,完全展露境界的第一尊六境修士,他以那滔天灵曦,肆意展现着属于六境修士的强大。 “六境,不是你可以碰瓷的!” 杀劫轻语,漆黑的匕首随意舞动,将虚空划出细小的裂痕。 他的速度更快了,几乎是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那柄足以划破虚空的匕首,已经来到宁开眼前,在他目光中迅速放大。 “七境道术!” 那一柄小小的匕首,自上而下,将宁开整个镇压在这片天地中,他要将宁开连同这片小天地一同斩开。 这是天国的七境道术,斩空! 乃是天国的底蕴之一,得自一枚七境异种,《空》,这种异种生活在虚空之间,是虚空的宠儿,极难捕捉。 更别说,获取其体内的特殊道纹,演化成道术。 “战!” 宁开战吼,身形被禁锢在原地,但此刻他催动体内血气,将半边天空都染红,天瀑之中,他早已将这一身体魄,淬炼到极为惊人的境地。 当初,他可是凭借着这一身体魄,硬抗五境劫。 血染青天,宁开神色反倒愈发凝重,杀劫这门道术太强,他的灵觉在疯狂示警,若是被这一击命中,即便以他现在的体魄,都会重伤,甚至当场身死。 一枚枚神魂金字,裹挟着墨色禁纹,烙印在虚空中。 禁纹配合着漫天血气,最后时刻,宁开周围的空间松动,他浑身缭绕着霞光,不避反进,以玄黄大戟,硬撼杀劫这一击。 “轰!” 大地震动,连黄河之水都倒卷,几乎被从中劫断,空出一条巨大的空谷。 浓厚的水幕,将两人的身形遮掩。 “噼啪——” 这是青紫色的雷光,自天穹上方砸落,将方圆千里化作雷狱。 无数紫黑色的雷霆砸落在黄河之上,但诡异的是,这片黄河中竟没有任何生物存在,哪怕被宁开的道术波及,也没有任何一尊生灵浮上水面。 “我承认,你的确很强......” 当水幕散去时,杀劫半边黑袍华总飞灰,露出一张白皙的脸。 他看着远处,胸口存在一道斩痕的宁开,丝毫没有绝杀道术被破的颓丧,反倒对宁开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外界都猜测,我天国存在着一部特殊的修行经文......” 杀劫咧开嘴,直接在原地盘坐而下。 在他身体周围,空间逐渐变得扭曲,一枚枚半透明的特殊符号,自杀劫体内蕴生,将他所在的区域笼罩。 诡异! 太诡异了! 宁开抹去嘴角的血迹,胸口的斩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复原。 此刻,在他的感知中,杀劫所在的位置,那片虚空,似乎与大世界割裂开来。 就像是一块画布,被硬生生撕扯下一截。 原本以杀劫的境界,本无法左右这块画布的规则,无法在这块巨大的画布上肆意作画,但此刻,他自己撕扯下去了一小块。 这一小块,如今,在这短暂的片刻间,成了杀劫的自留地。 这也意味着,他可以在那片自留地中,短暂的行使七境大修士的权柄。 此刻的杀劫,伫立在那片领域中,就像是一尊削弱版的七境大修士,能够动用天地权柄,但因为那块画布太小,他所能展现的力量,也极为有限。 但...... “杀你,足够了!” 杀劫睁眼,看向宁开,话音中满是杀意。 这本是他为最后争夺黄河之会桂冠所准备的,哪怕是见到姜折衣本人,他都有信心,凭借此术,与姜折衣一战。 没想到,这才黄河之会第二场,就被宁开这么一个名不经传的小修士,给逼了出来。 “能死在这一招下,你已经足以自豪!” 杀劫低语,随着他话音落下,宁开周围的空间,似对其产生一种排斥感,无数撕裂感自全身传来。 这是空间在排斥他,要将他放逐,送入那无尽虚空之中。 哪怕是七境大修士,入了无尽虚空都会陨落,难以长时间存活,何况只有五境的宁开。 杀劫目光狠厉,他要让这尊小修士。 死! 正文 第448章 我要他的命 但预想中,宁开被放逐的场面并未浮现。 甚至,连宁开周边原本逐渐纳入杀劫掌控的空间,都趋于稳定,与杀劫断开联系。 清亮的黄河之水上方,一尊大柳树,横亘千里,无数枝条化作秩序神链,轻轻摇曳着,稳定着虚空。 翠柳树下,一尊金色的小人,面容与宁开有着七分相似,此刻手捧着一卷金色的残经,轻轻诵念着。 模糊的经文响起,将杀劫周围,那半透明的特殊符文,压了回去。 甚至那小人还不满足,直接以经文化作神链,尝试去截留那些半透明的符号,只可惜,那毕竟是天国的经文,有天国的后手存在。 就在小人即将得手的瞬间,一股比上方天国老杀手还要强盛的气息,自杀劫神魂中爆发,将那些金色的经文烙印磨灭。 “可惜了......” 宁开摇了摇头,目光中露出几分惋惜。 是天国的某尊底蕴出手了,在他出手的瞬间,原本清亮、宁静的黄河之上,浓郁的血色升起。 先前只存在于神魂层面的那条至宝黄河,此刻亲眼浮现在众人面前。 粘稠、浑浊的黄河之水,裹挟着诸多至宝,将那道新出现的神念,直接碾的粉碎,连同杀劫都是气息萎靡,一口鲜血喷出。 上方,天国的老杀手传音,试图让杀劫直接认输。 留得青山在,他天国的杀道,从来都不嫌晚,终有一日,杀劫能亲手报今日之仇。 杀劫不甘地看了宁开一眼,他此刻受创,明显不会是宁开的对手。 “今日之辱,他日我杀劫必当百倍奉还!” 杀劫放下狠话,就准备认输,他虽然败了,但宁开还没有让他连认输都喊不出来的实力。 “阿弥陀佛!” 佛国的队伍中,响起一声佛号。 是苦相和尚,他面露悲苦之色,看着下方的战场,轻轻一叹。 “苦相师弟,悲悯世人,他日必然证得大道。” 有僧修注意到苦相,此刻面露钦佩,在佛国多的是道貌岸然、假慈悲的僧修,如苦相这般心系天下的修士,已经不多了。 “善哉!” 最前方三尊佛子也都点头,诵念着佛号。 黄河之水上方,宁开神色古怪,身前的杀劫认输的动作,莫名地微微一顿。 就是这一顿,让杀劫双目猛地睁大,他错失了最后认输的机会。 “铮!” 玄黄大戟斩下,将杀劫直接枭首。 浓郁的神魂力量爆发,化作神魂金剑、斧、戟、枪......诸多兵刃齐聚,瞬间将杀劫那毫无防备的神魂,绞成粉碎。 “怎么可能......” 硕大的头颅飞起,杀劫双目中的悲苦之色缓缓散去。 他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似想要回头,去窥探那股力量的源头,但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几乎是瞬间,杀劫双眸黯淡,连神魂都被磨灭。 “竖子尔敢!” 上方,天国的老杀手坐不住了,远比杀劫强烈数十倍的杀机,将宁开笼罩,那刺骨的冰寒,让宁开身形凝滞,没有半分反抗之力。 差距太大了,他们可不是简单的七境修士。 连魔老鬼和黄农,见了莫妄都需以前辈相称,天国的老杀手,能与莫妄平等对话,实力自然不会差。 “怎么,天国是想破坏黄河之会的规矩吗?” 莫妄神色冷厉,落天葫从身后浮现,将宁开护持住,他冷眼看向天国的老杀手,目光深处,浮现一丝杀意。 不管怎么说,如今的宁开,代表的是荒域。 天国的老杀手,当着他的面,想要对宁开动手,这是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 “天国当真是好手段!” 秦诺一也开口,他将身前那枚七境大丹收起,面色平静地从腰间掏出一枚新的紫玉瓶。 “紫玉丹,延寿千年!” “我要换他的......命!” 秦诺一面色平和,声音却让其他几尊大修士背脊发寒。 但紧接着,就是狂热、贪婪! 对于他们这些老不死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寿元,如今的天地,哪怕他们身为七境大修士,能如莫妄一般活过数千年,便已是气运了得。 在场的诸多大修士,没有人会嫌弃自己多上一份续命底牌。 “秦道友,此话当真?” 凌不封双目微眯,神色危险地看向秦诺一,他问的是秦诺一的要求,更是在问这枚大丹的药效。 其他几大修士,也是将目光落在秦诺一身上。 甚至佛国那尊老佛主,目光还有意无意地从天国的老杀手身上扫过。 “自然是真!” 秦诺一神色冷冽,他当着诸多大修士的面,将玉瓶打开,一股无比浓郁的紫色弥漫开来,那股特殊的道韵,让几名大修士神色一凝。 “我等自然是相信秦道友的。” 永夜王庭的夜幕笑了笑,眼中闪过一抹炽热。 此刻,他甚至有直接将秦诺一击杀夺宝的心思,毕竟和天国的老杀手比起来,秦诺一一尊七叶灵师,修道不过数十年,明显要好对付的多。 但...... “我秦某,能炼出一枚,自然能炼出三枚、四枚,甚至药效更高,蕴含更多道则的大丹,诸多可要想清楚了。” 秦诺一的话,给几位心底升起念想的大修士,泼了一盆冷水。 一尊七叶灵师的号召力,可远比常人所想,要更恐怖的多,此刻,在秦诺一拿出这枚续命大丹后,所有人都将秦诺一,彻底地放在了与自身对等的位置上。 “秦道友,那大丹虽然珍贵,但我等修士,与天国的道友相交莫逆.......” 佛国的老佛主开口,看似是在拒绝,这话在天国的老杀手耳中,听起来却怪怪的。 “黄河之会,各凭本事,如今还是以黄河之会为重。” 莫妄站了出来,他在劝和,不过那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从天国的老杀手身上扫过。 黄河之会期间,还是要以大事为重。 听闻此言,诸多大修士都冷静下来。 各自劝慰秦诺一,毕竟是一尊恐怖的杀手,他们也很难办,何况如今还身处黄河之会期间,一切都黄河之会结束后再说。 正文 第449章 老杀手妥协 “我秦诺一的弟子,不是谁都能动手的。” 秦诺一此刻无比的强硬,哪怕是暴露自身能炼制延寿丹的隐秘,他此举,彻底将天国的老杀手推上风口浪尖。 但正如他所说,他秦诺一的弟子,无人可欺。 “多谢师尊!” 宁开从那股庞大的杀气中缓过神来,向着秦诺一的方向,深深一礼。 秦之一诺。 对当初的神朝是如此,对自己人,亦是如此。 有师长如此,夫复何求。 “黄河之会,生死各安天命。” 莫妄将杀劫的尸捞了回来,送回天国的阵营,为此事盖棺定论。 他其实能理解天国的老杀手,若是他荒域姜折衣出现意外,他莫妄也一样会暴走。 只是那老杀手没想到,他当场暴起,秦诺一比他脾气还要更爆,当场抛出悬赏,当着他老杀手的面,要买他的命。 “愿赌服输!” 秦诺一神色冰冷,伸手看向天国的老杀手。 “哼!” 天国的老杀手,跟吃了苍蝇般恶心,但在诸多大修士的见证下,他还是将那枚龙兽晶核送了出去。 “有些人,小心有命收,没命拿!”天国的老杀手冷眼。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这枚七境龙兽晶核,我会好好利用的,正好下一枚延寿丹,还缺这枚一枚凶兽晶核。” “你......” 天国老杀手脸色阴骜,用从他这赢过去的晶核,去炼制悬赏他命的丹药,好一个灵院秦诺一。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坐了回去,目光扫了杀劫的尸体一眼,神色愈发阴沉。 但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是,杀劫的尸骸,那张苍白的脸上,此刻缓缓浮现出一丝淡淡的悲苦之色。 ...... 佛国的队伍中,苦相脸色白的过分。 他同样晋级到了第二轮,但此刻的他,显然没有继续走下去的能力。 恰巧,他第二轮的对手,是剑域的朝阳剑子。 “阿弥陀佛!” 苦相面色愁苦,从佛国队伍中走出,他双手合十看向朝阳剑子,直截了当的认输。 这是黄河之会开赛以来,第一场未战先怯,主动认输的情况。 佛国的老佛主,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而剑域的老剑主,则是容光焕发,连姜折衣都没做到的事,如今发生在了他们剑域身上。 “不过...为何呢?” 老剑主看着默默退回队伍的苦相,以他的眼光,苦相此刻状态不对,瞒不过他,这才是苦相认输的原因。 只是在黄河之会上,诸多大修士可不敢随意出手,他又是如何受了这般重的伤。 最终,老剑主摇了摇头,没再理会。 有些事情,没有显露水面时,是无法发觉的。 朝阳剑子满身红霞,气势更甚。 他看着七国的队伍,连带着剑域的队伍一起,目光睥睨。 他才不管苦相认输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他只知道,如今的他,也成了这黄河之会的独一份。 这是剑君弟子、姜折衣都没有的殊荣。 “剑修于世,当修手中剑,斩天下之不讳。” 朝阳剑子冷笑,看向剑君弟子以及姜折衣的目光,不自觉地少了几分忌惮。 “这朝阳剑子,好烂的心性。”路无修皱眉,他站在宁开身旁,将朝阳剑子的表现都看在眼里。 他虽然离开了朝阳剑宗,但他祖父那一脉,终究还归属朝阳剑宗内。 如今看到朝阳剑子这般模样,那偌大的家业,日后竟要交到这种人手上。 “朝阳剑宗,可能要没落了,要走神朝的老路。” 路无修轻叹。 不过,连他都能看出来朝阳剑子心性不对,朝阳剑宗那些老修士,究竟是如何去想的? 宁开拍了拍路无修的肩膀,开口道: “无需多虑,黄河之会后,他是不是还能稳坐这朝阳剑子之位,还两说呢。” “或者说,他还能成功走出去吗?” 宁开目光远眺,落在凌天下的队伍中。 宁白的目光,此刻也落在朝阳剑子的身上,他轻轻地拍打腰间缠着的应龙,嘴里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见宁开看过来,他也看向宁开,嘴角露出笑容。 多年未见,他有很多话,但眼下,还不是两人交谈的良机。 他所失去的,自然要亲手拿回来。 ...... 黄河之会第二轮,战况远比第一轮要激烈的多。 如今还留在场上的,哪怕是修为最低的,也达到了五境巅峰,甚至半只脚踏入六境。 值得一提的是,第二轮,继杀劫之后,又出现一尊六境修士。 是佛国的其中一尊佛子,他遇到了永夜王庭的一尊强者,那尊修士极为强大,向来在永夜王庭的地位,也不会低。 出手之间,将黄河上空化作夜幕,漆黑的夜色下,哪怕那尊佛子爆发诸多手段也无济于事。 最终他双手合十,口诵佛号。 沐浴着金色佛光,一步踏足六境。 他走的太顺遂,叫人分不清他是隐藏实力,还是真的临阵,于战斗中突破境界。 但这已经无关紧要,突破六境的佛子,面对永夜王庭那尊修士,几乎是一面倒的碾压,最终轻松取下这场胜利。 “唉.....” 千道灵轻叹,神色狼狈。 他败了,败给了凌天下的凌九皇。 对方的境界,绝对超出了五境,但凌九皇没有展现六境之威,他立身在五境,于同境将千道灵碾压击败。 “毕竟是一国最强者,情有可原。” 宁开安慰了千道灵一句,但换来的是对方的一个白眼。 “唉......” 千道灵叹气,整个人情绪低落,自己一个人躲到一边自闭去了。 堂堂昔日的生灵榜第三席,如今连黄河之会第二轮都没走过,千道灵落差太大了。 像这种一帆风顺走来的天骄生灵,跌落尘埃时,摔的也会更狼狈。 姜折衣赢的毫无悬念,黄河之会至今,还没有修士能有缘,得见姜折衣第二剑。 当黄河之会第二轮结束那一刻,剩余的四十六尊修士,只余下二十三。 没有从败者中候补的说法,二十三尊修士,抽到第二十三号的修士轮空,剩下的二十二尊修士,去搏那十一个名额。 正文 第450章 苦相与花下牡的谋划 这一次,七尊大修士也谨慎了许多。 能走到这一步的修士,基本上都是各个国度最为顶尖的天才。 如剑域剑君弟子、朝阳剑子。 佛国的三尊佛子。 神朝的罗天,以及秦族雪藏的一尊修士。 秦族倒是还留了一手,他们没有派出强者前来,但派来的后辈中,有一人却格外强大。 只是..... 不知为何,在宁开的感知中,那名修士表现的极为怪异。 那是一名青年,表现的极为强大,甚至宁开怀疑,对方可能已经踏足六境。 但不知为何,从他的出手中,宁开看到了滞涩。 就像是...... 在使用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种状态,宁开想到了一样东西。 “换命郎!” 当初的秦清清,还有她的换命郎秦奴,若是两人还活着,或许便是如今的状态。 以秦清清的能力,即便让她陡然攀升至六境,也不会是现在这些真正天骄的对手。 换命郎,可以继承对方的一切。 但基础拔高了,使用的人,终究不会如原主一般,拥有战至诸天的心性。 “明日辰时,开启黄河之会第三轮。” 莫妄站在高空中,主持大局。 虽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但到了这个地步,他们要选出的,是剩下这些人里边,最强的天骄。 此后的每一战,都会给出足够的休养时间,确保这些天骄能够发挥出最佳战力。 当然,这个修养时间,也不可能无限延长。 夜幕星斜,夜间的黄河,清亮水光映照着天色,将高中的明月星辰,拘至水面之下。 宁开盘坐于荒域的阵营中,突然,耳畔响起一道熟悉的声响。 “宁道友,好久不见。” 苦相的声音,在宁开耳畔响起,一同看过来的,还有花下牡。 宁开抬头,看了一眼莫妄所在的方向,默默地展开神魂,隔绝外界的窥探。 “这小子......” 高空中,莫妄失笑,从冥想中睁眼。 他摇了摇头,也没有去深究的想法。 此刻黄河之会短暂消停,这些天骄修士之间,相互传音的不在少数,有的人是为了打探对手消息,但更多的人,则是聚在一起攀谈。 毕竟,在场的这些人,若干年后,便是东域的最顶层。 最顶层的圈子,只有那么大,他们终究会走到一起,如今提前结识,也是一件好事。 “苦相道友、花道友......” 宁开回应了一句,他猜测,两人如今传音,应当是为了白日里,杀劫那件事。 “宁道友,是否好奇我们为何提醒你,为何希望你将杀劫斩杀,那杀劫白日里,又为何在最后时刻,停顿一瞬?” 花下牡声音中透着酥魅,极少有男性能够抵抗住她的魅惑。 但宁开只是沉默,他知道,两人如今开口,必然是有求于他,不需要他开口,花下牡和苦相,终究会表明来意。 “宁道友,一如既往的不解风情。”花下牡的话音中,透着一丝无奈。 往昔,那些天骄修士哪怕内心不感冒,在她面前也会勉强维持风度,爱惜羽毛,但眼前的宁开,连装都懒得装。 “阿弥陀佛!” “宁道友,可知晓天国的那篇特殊经文?” 苦相念了一声佛号,他不像花下牡那般,有着那么多弯弯绕绕,他直入主题,话一开口,便是让宁开双眸微微一凝。 “苦相道友的意思是......” 宁开目光看向苦相,他没想到,苦相和花下牡的目的,竟然是天国那篇特殊经文。 “天国的那篇经文,只有半篇,名为《虚空经》,是天国初代国主的立国之本,也是天国每一代直系杀手强大的根源所在。” 苦相面色悲苦,到现在脸色还有些苍白。 “修行《虚空经》的生灵,能够轻易融入虚空,甚至于提高对虚空规则的掌控,那杀劫最后时刻所切割下的小天地,便是那《虚空经》的神异。” “你们告诉我这些,是希望我做什么?”宁开内心震动,但并未被苦相的话冲昏头脑。 “你们应该知道,天国对《虚空经》极为看重,每一尊修行《虚空经》的天国生灵,神魂中都有老辈强者布下的防护,哪怕是后辈身死,也不可能让《虚空经》流落出去。” 宁开一针见血,指出苦相等人所要面临的最大问题。 别说《虚空经》这种真正的经文,哪怕是佛国的《渡人经》,那只是佛国那篇残缺传承中的一部分,佛国的老不死都布下禁制,让外人无法窥探。 苦相与花下牡两人,又何谈能够绕开天国老不死的防护,去窃取天国的传承经文。 “宁道友......” 苦相轻语,唇齿微动。 下一刻,宁开神色震动,看向苦相的目光变得极为诡异。 “这是......” “《虚空经》?!!” 宁开睁大双眼,看着苦相与花下牡。 方才,苦相以特殊的方式,传递给宁开一段经文。 玄奥、宏大。 有了《渡人经》的先例,宁开能感觉到,这部分经文,与《渡人经》背后的那部佛国经文至少是同一层次的经文。 苦相竟真的有办法绕过天国的防护,去获取天国的不传之秘?! 不过,也不排除,这是苦相提前获取的部分残经。 毕竟,苦相传过来的那段经文,太短,只是寥寥几字经文,虽然层次足够高,但单凭这,并不能完全取信。 苦相面露悲苦,当着那些大修士的面传音。 “不知宁道友,对《虚空经》,可感兴趣?” 花下牡目光灼灼地盯着宁开,他和苦相都清楚,哪怕明知道可能有异常,对方也不会放弃。 大柳树下的那部经文,需要养料。 宁开没有直接答应,他的目光在花下牡和苦相之间流转,片刻后开口: “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苦相与花下牡对视一眼,都是露出笑容。 能修行到这个层次的修士,没有人会相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虚空经》这种层次的机缘,想要得到,不承担风险,哪有那种好事。 但诡异的是,苦相和花下牡反倒沉默下去。 正文 第451章 活着就好 在找上宁开之前,他们应该已经商量好才对,需要宁开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在这场盛宴中分一杯羹。 但此刻,他们反倒犹豫了。 因为宁开身后的秦诺一,也是因为宁开所展现的那部残经雏形。 正因为他们接触过《虚空经》,所以他们对宁开那部尚且处在雏形的经文,有了更多认识。 “宁道友击杀天国年轻一辈第一杀手,天国那尊老杀手不会放过你。” “何况......你的师尊秦诺一,可以扬言要以延寿丹,悬赏天国老杀手的性命,所以.....于宁兄而言,是否得罪天国的老杀手再狠一些,并没有本质区别。” 苦相沉吟,他看向对面的宁开,当着天国老杀手的面,大声密谋。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若是有心放缓,哪怕是莫妄那种层次的修士,也无法窃听,所以,他们并不担心三人之间的对话泄露。 “你的意思是......” 宁开神色变得有些危险,苦相这话,是想让他一个人,承受窃取《虚空经》所有的风险。 苦相这话的意思是,他们有办法窃取《虚空经》,至于究竟是窃取全本,还是残经,以杀劫的境界,想来天国也不会将《虚空经》的全本,教授于他。 他们有办法窃取《虚空经》残本,但并没有办法瞒过天国的老杀手。 所以,苦相与花下牡,是想让宁开背锅。 毕竟,他早就得罪了天国老杀手,是不是得罪更狠一些,对宁开的影响,似乎并不大.......才怪! “两位道友,你们可知,窃人道统和击杀天国后辈,后者不过牵扯私人仇怨,前者,可是会招来举国之祸。” 宁开目光化作冰冷。 他若是真背下这口黑锅,天国整个道统都会与自己不死不休,甚至会连累灵院,再生起一次高天泽之祸。 “但想要得到《虚空经》,不付出些代价,又怎么可能?”花下牡没有动怒,甚至连情绪都没有起伏。 宁开需要承担天国之怒,她和苦相,又何尝不需要承担风险。 真当天国老不死们布下的手段,是那般好相与的,若真那般容易窃取,七国的传承,早就整个东域人手一份了。 “但这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宁开摇头,若只是他一人,他不会犹豫。 可如今,他的身份摆在明面上,窃取天国的传承,招来的祸患,即便是如今的灵院,也无法承担。 或许,落渊历劫归来,才有可能。 “此事暂且作罢,多谢两位抬爱。” 宁开回绝了,但回绝的没有那么死。 都是千年的狐狸,若苦相两人真没有几分规避的底牌,又怎么可能直接实施,即便没有宁开,他们也会去做。 眼下,无非是看谁更有耐心。 宁开...等的起。 即便没有《虚空经》,对他的影响也不会太大。 但苦相两人则不然,窃取一国传承经文,兹事体大,从花下牡入天国就能看出来,他们为了此事,已经谋划太久了。 即便没有宁开,他们也能安然离去。 只是...代价会很大,大到即便需要分享《虚空经》,两人也在所不惜。 三人间安静下去,苦相与花下牡也不再多言。 ...... 另一边,凌天下的队伍中,宁白睁眼。 他睁眼的瞬间,恰是宁开结束与苦相两人交谈的时候。 他张了张嘴,看着另一边的宁开,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化作沉默。 从离开宁村、离开湖心岛至今,他从未回去过一次。 其中固然有朝阳剑宗一事的影响,但他终究是一走便是多年。 “宁...宁开哥......”最终,他还是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很难想象,这个层次的修士,此刻连自身的语言都难以控制。 宁开隔着夜空,看着盘坐在凌天下队伍中的宁白,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目光逐渐变得柔和。 “活着就好......”他只是这般说道。 临了,似想起了什么,宁开又补充了一句。 “有空,记得回宁村看看。” 宁开没有丝毫责怪小狼崽的意思,他知道,小狼崽心中装着仇恨,这一点,他也一样。 不过...... 他不是小狼崽,小狼崽也不是他。 两人消化这份仇恨的方式,并不一样。 至少,如今的小狼崽,做到了他离开宁村时,在翠柳树跟前许下的承诺。 他的确变得很强、很强。 “当年的债,等黄河之会结束后,我们一同去讨。” 宁开目光柔和,声音在宁白耳畔响起。 黄河之上的夜色,比不上湖心岛的景色,但这一晚,宁开和宁白两人聊了许多,两人久违地卸下防备,似回到了镜蜃体内,两相年少之时。 ...... 当第二日,旭日初升时。 凌天下的队伍中,凌九皇目光怪异地看着宁白,他感觉,这个蛮子,似乎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 但具体变化在哪,他又有些说不出来。 “与其看我,你不如打量你接下来的对手。” 宁白不咸不淡地刺了一句,引的凌九皇一阵白眼。 他很确定,一晚上的时间,这厮的确变了。 莫妄从高空中现身,他看着下方云雾平台上的诸多修士,如今只余下二十三名修士,七尊大修士合力,凝聚出二十三枚灵力光团。 抽到二十三号者,轮空。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更何况,眼下黄河之会,似乎本就与气运有关。 “看来,我的运气不错。”花下牡挥了挥手中的二十三号光团,看起来,似乎有些惋惜。 宁开低头,他手中的光团灵力散去,显露出一个清晰的数字。 “三号!” “......” 宁开沉默,好歹不是第一场。 “唉,本姑娘要去打头阵了。”人仙谷那尊生灵,天生道骨的天紫曦惋惜,她手中的关团上,写着一号。 “看来,我运气似乎还不错。”天紫曦笑了,她看到对面凌天下的队伍中,走出一道打扮粗犷的身影。 那道身影身上还披着兽皮,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强者。 凌天下这方国度中,素来注重涵养。 正文 第452章 宁白与天紫曦 从领头的凌不封,到下一辈的凌九皇,每一人的举止都儒雅、遵循着礼仪,一般而言,凌天下中,越是强大的生灵,对礼仪也越是看重。 她横竖去看,都没看到那道身披兽皮的身影,哪里有和礼仪相关的东西。 “不要掉以轻心,凌天下的队伍中,出现一尊不遵礼仪的生灵,更应当小心。”天道皱眉,提醒了天紫曦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 天紫曦敷衍了两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当初若非宁开是一尊灵师,她又岂会败,那枚天生道骨,赋予了她傲视诸多天骄生灵的底气。 她回头扫了黄裳一眼。 按理说,天生道骨与天赐异象,本应该是在同一层次。 但她在黄河之会选拔中输给了宁开,导致在外人看来,她不如黄裳。 她如何会甘心! “若非那家伙是个异类,若非她修灵师之道,我又岂会败给他。” 天紫曦目中闪烁着不甘,自小到大,她都被雪藏在人仙谷中,看着天道在外,高居生灵榜第二席。 有天生道骨在手,她会弱于天道吗? 黄裳凭借异象尚且能击败天道,她又何尝不可。 今日,她便要证明,她天紫曦,才是荒域同辈第一......第二。 随着天紫曦走出,她身上的气息逐渐升腾,直接冲破五境瓶颈,踏足崭新的境界。 又是一尊六境! 到了第三轮,诸多生灵都不再隐藏。 有天瀑洗礼,再加上人仙谷不遗余力,耗费底蕴加持,天紫曦终究是在黄河之会前,踏足六境。 这一点,连天道都没做到。 人仙谷的底蕴,终究只会给最强的那尊生灵。 在人仙谷的眼中,天道败给了黄裳,这就说明,天道没有逆伐天生道骨的能力,他的未来,不及天紫曦。 所以,人仙谷这次,将宝,押在了天紫曦那块天生道骨上。 “六境、天生道骨、出身人仙谷......” 宁开站在荒域队伍中,看着从凌天下队伍中走出的宁白,又看看意气风发的天紫曦,神色古怪。 貌似,天紫曦已经将配置拉到了顶点。 这副配置,在以往的任何一届黄河之会,都足以走到最后,有机会去角逐那最高的席位。 只是.... 这一届的黄河之会,有些不一样。 “莫妄道友,你荒域这一届,还真是人杰辈出啊。”就连老佛主、老剑主都感叹,他们看着下方展露气势的天紫曦,目露异色。 “天生道骨啊......” 虽然是更加契合神魂修行的道骨,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在同境之战中,天紫曦可以说是占尽优势。 道纹修为比她强的,神魂远逊于她。 而专修神魂的灵师,她那一身道纹修为,又是占尽优势。 普通的天骄,在她面前还真翻不起什么风浪,也难怪她这般骄狂。 只是...... 凌不封目光闪烁,盯着从凌天下队伍中走出的宁白,脸上绽放笑容,看向对面的莫妄。 “莫妄道友,我们也添个彩头如何?” “???”莫妄神色古怪。 他看了看宁白,又仔细打量一番天紫曦,最终,他目光落在身前的凌不封身上,笑着掏出一枚玉盒。 “半截神药,凌不封道友可还满意?” 凌不封看着莫妄手中那枚玉盒,他能感知到,其内蕴藏着难以想象的精气神曦,这半株神药,不知存活于世多少年,最终落到了莫妄手里。 透过玉盒,隐约能看到一株如紫水晶般的珊瑚,整体呈现龙型,可惜的是,只有半截,那株神药的根茎,应该被莫妄留下下来,没有涸泽而渔。 “莫妄道友大气,既如此,我便用这样东西,与道友对赌。” 凌不封取出一块玉盒,玉盒内,是指甲盖大小的墨色金属,看起来有些平平无奇,但周围的几尊大修士,都露出惊容。 “黑暗仙金!” 莫妄露出惊容,没想到,凌不封竟拿出此物。 “好,我赌了!” 莫妄的声音,让凌不封露出笑容,但随即,他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因为...... 莫妄说完后,又补充了一句。 他指着从凌天下队伍中走出的宁白,开口道: “我看此子不凡,我就押他吧。” 说完,莫妄笑着看向脸色漆黑的凌不封,挥了挥手中半截神药,示意他去选天紫曦。 “赌你老母!” 凌不封气极,张口就骂,直接将那指甲盖大小的黑暗仙金收回去,看都不再看莫妄一眼。 我跟你心连心,你跟我玩脑筋! ...... 下方,宁白和天紫曦自然不清楚莫妄和凌不封的闹剧。 “凌天下的蛮子,倒是少见。” 天紫曦身材高挑,但在宁白面前,竟显得有些娇小,她看着对面的宁白,半嘲讽般说道。 六境之躯,天生道骨,加上顶级势力人仙谷的传承,她怎么输? 她找不到自己输给这个蛮子的理由。 在场诸多修士,也就每个国度的最强者,可与她一战。 很明显,凌天下的最强者,是凌九皇,并非是眼前的蛮夷。 但对面的宁白却并未动怒,他从眼前的天紫曦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 同样的意气风发,同样的不可一世,同样的自信到了极点,那段时间,他纵横剑域,打的剑域年轻一辈无人敢称尊。 当时的他,又何尝不是像如今的天紫曦一样。 “道骨,并不是无敌的。”这是宁白现身后,说的第一句话。 他看着对面的天紫曦,似是在看昔日的自己,他张了张口,话音中透着一丝劝慰。 宁白话中满是真诚,但在天紫曦耳中,却并非如此。 属于六境的威压爆发,将宁白笼罩,连同周围百里范围的黄河之水都炸开,化作漫天水雾。 但对面的宁白,却始终面色平静。 他缓缓迈步,向着天紫曦所在的位置走去。 随着他的迈步,宁白身上的气息也在迅猛攀升。 五境巅峰、半步六境......直到彻底破入那个界限,踏足六境之列。 这一幕,让七国诸多修士惊异。 “这看似平平无奇的小修士,竟然也是六境。”天道神色复杂,他如今仍旧未堪破那道界限。 正文 第453章 人仙之术 天瀑之行虽然为他打开道路,或许要不了两个月,他就能顺势入六境。 但差了一点,终究是差了。 “凌天下隐藏的也很深啊,连这蛮子都是六境,那凌九皇,怕只会更加强大。” 有不少修士惊讶的同时,目光看向凌九皇,愈发地忌惮起来。 “......” 凌九皇无奈,这厮出风头,怎么能牵扯到自己身上。 “六境又如何!谁还不是六境!” 天紫曦同样惊讶,但随即便目露冷色,他看着对面的宁白,双眸中淡紫色一闪而逝。 她的道骨,生于眉心。 此刻爆发,浓郁的紫色光华汇聚,化作一抹紫色光束,直奔宁白而去。 “咚!” 一声钟鸣在黄河之上响起。 宁白沐浴着金色神曦,全身上下都在发光,浓厚的神曦化作一枚枚金色小钟,环绕在躯体表面。 天紫曦的神魂光束,落到那层金色神曦上,撞出阵阵钟鸣,甚至将不少小钟都破坏掉,试图破入宁白眉心。 “的确有几分嚣张的资本。” 宁白轻语,目光中流露着赞叹。 如此强大的神魂力量,他只在那些灵师身上见过。 不! 还有两人。 一个是宁开,另一个是站在荒域前方,眸光平静的姜折衣。 “我所遇见的第一个强者,是姜折衣,我修行的标准,自然也是在她的基础之上,神魂......我亦有修行。” 宁白目光平静,主动散去体表的金色小钟,任由天紫曦的神魂力量汇聚,撞入他眉心所在。 “咚!” 炽烈的钟鸣阵阵,将黄河之水都炸开。 宁白识海内,浓郁的金色神魂本源,汇聚成为一枚灿金色的残钟,镇压识海,那天紫曦的神魂力量落入残钟内,径直崩散,连丝丝潮汐都未掀起。 “怎么可能!” 天紫曦面色变得苍白,在她的感知中,眼前身披兽皮的青年,神魂之坚韧,比之自己都尤有过之。 分明,眼前这人并非灵师,也没有所谓的天生道骨。 “看来,小狼崽也有些机缘。”宁开在一边,神色柔和,他同样感知到了那一丝残钟的气息。 或者说,是小狼崽有意显露,让宁开知晓。 他想告诉宁开,这些年,他过的很好。 “应该是极古时代,某尊至强者的残兵,其中或许还残存着些许器灵意志,”白老在青灰色布袋内开口。 他那双沧桑的眸子,落在那枚残钟上,目光中满是复杂。 很明显,他认出了那枚残钟,但他不想告诉宁开。 “我宁开的兄弟,自然会走在世间第一流。” 宁开笑了,由衷地为宁白感到高兴。 黄河之上,宁白嘴角同样露出笑容,他抬眸看向远处的天紫曦,缓缓迈步,天地间响起一声轰鸣。 一连七步,每一步落下,宁白都似踏在天紫曦心神之上。 当最后一步落下时,天紫曦面色瞬间变得苍白,目光中的紫意溃散,当场一口鲜血喷出。 “不可能!” “我可是天生道骨、沐浴人仙道则长大!” 天紫曦目光变得疯狂,自她身体周围,蒙昧的雾气升起,将她的身形遮盖。 这是人仙谷的术! 隐约间,那蒙昧的雾气包裹着天紫曦,似在召唤着什么,也似在呼唤,从虚空中牵引。 “人仙之术!” 宁开看了天道一眼,这门术法,他有所耳闻,但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当初天道哪怕输给黄裳都未曾施展这门术法,他作为人仙谷当时唯一行走在外的传承者,自然不可能不会这一招。 这只能说明,这招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这代价大到,让天道觉得,即便是赢过了黄裳,也不值得。 “人仙之术,多少年没见到过了。” 高空中,莫妄也是神色复杂,他看着天紫曦,忍不住摇头。 黄河之上,宁白的目光变得郑重许多。 他看着天紫曦蒙昧的身影,反倒停下脚步,那样子,就仿佛是在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天紫曦术成。 已经因为自傲吃过一次亏的宁白,还会犯这种错误吗? 宁开目光从两人身上移开,落入广袤的黄河之上。 他眼中灵光闪烁,黄河之水逐渐变得透明,当一切蒙昧被拂去后,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门无比繁复的金色大阵。 在那阵法中央,是看似轻敌的宁白。 浓郁的蒙昧之雾逐渐隐去,重新浮现在世人眼中的天紫曦,目光中没了以往的那份灵动,反倒变得无比冰冷。 机械、没有丝毫感情。 此刻的天紫曦,就如同天道化身一般,抬眸看向对面的宁白。 此刻的天紫曦,还是原来的天紫曦吗? 宁开不清楚,甚至连人仙谷的天道都不清楚,他只知道,每一尊使用人仙之术的生灵,在事后都会性情大变。 人仙谷也曾有人怀疑,这是被换了芯子。 但不管以何种手段验证,那就是原本的生灵,只是性情大变,变的不像是原来的自己。 “太诡异了!” 对面的宁白,与天紫曦四目相对,只觉得毛骨悚然。 下一刻,整个黄河似乎都亮了起来,无比浓郁的金色神曦蔓延,将方圆数千里都笼罩在内。 “咚!咚咚!” 悠扬的钟声自天穹上方响起,一尊灿金色的残钟自天空中浮现,似要压塌虚空般,出现的瞬间,便散发出恐怖的压迫力。 “镇!” 宁白轻语。 金色的残钟,笼罩方圆数千里,镇压而下。 甚至于,将七名大修士都涵盖在内。 “这年头的后辈......” 莫妄摇头,施展手段,将所有生灵都挪移开,他倒是可以直接暴力破坏这尊残钟,但那将会直接干预到这场比试。 金色的残钟镇压而下,目光冰冷,没有半分情绪的天紫曦缓缓抬头,她伸手探入眉心,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直接将那枚道骨,挖了出来。 “这......” 这一幕,让诸多天骄修士心神战栗,就连那七尊大修士都觉得不寒而栗。 无比浓郁的紫光,从那块道骨上蔓延的裂缝中浮现,下一刻,那块道骨整个爆碎,化作无比强大的神魂力量,与残钟撞在一起。 正文 第454章 燃烧神魂 “咚!咚咚咚!” 急促的钟鸣响彻黄河之上,大片黄河之水炸开,但诡异的是,这些黄河之水在接触到河岸时,便会自行消弭。 谁也没有预感到,看似寻常的一场比试,竟能引发这般变故。 “这动静,以往的黄河之会首席之争,也不过如此了吧。” 老佛主念诵着佛号,摇了摇头。 下方,那座残钟上浮现裂纹,一点点蔓延上整个钟体,而后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轰然爆碎。 天紫曦破碎道骨,换来的神魂力量去势不减,直奔宁白而去。 “结束了!” 莫妄轻叹,他也没想到,这一场战斗,竟发展至此。 这一战不管输赢,天紫曦是废了,连道骨都被引爆,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 那人仙之术,当真诡异,每见一次,都让人脊背发寒。 “可惜了那小修士。” 老佛主也开口,他们都能看的出来,若非天紫曦最后时刻施展那诡异的人仙之术,直接引爆道骨,这场比试,胜者只会是宁白。 “人仙之术,召来的,究竟是什么?” 荒域的阵营中,宁开皱眉,他曾与天紫曦交手,此刻的天紫曦,与当时的她判若两人,但她身上的神魂气息,又的确是天紫曦没错。 他并不担心小狼崽,同境之战,他相信当初的少年。 失去道骨,涅槃重生的小狼崽,哪怕天紫曦引爆道骨,宁开同样对其充满信心,看着黄河之上逐渐散去的灵力潮汐,视线中,两道身影渐渐清晰。 天紫曦面色苍白,目光中却是无尽的冷漠、冰寒。 哪怕引爆道骨,她神色间都没有丝毫改变,就如同,那道骨不是她的所有物一般,爆的决绝,没有半点心疼。 甚至此刻,她没有丝毫犹豫,浑身燃起浅紫色的虚幻火焰,黄河之上,再度升起一股更加可怕的压迫感。 “燃烧神魂!” 宁开目光复杂,他瞥了一眼天道,默默地站地远了些,他有些看不懂人仙谷这个势力了。 断绝道途式战法吗?有点意思。 这场战斗打完,天紫曦应该也燃尽了。 是字面意义上的燃尽,她的神魂、肉身道纹,她所拥有的一切,此刻都化作养料,去支撑她施展这招战法。 对面,宁白半身浴血,缓缓直起腰身。 从他周身,一枚枚灿金色的残钟碎片缓缓剥落,还未落入黄河之水,便是化作神曦崩散。 他抬眸看着对面沐浴着紫色火焰的天紫曦,直接伸手,将体外剩余的金色残钟直接捏碎。 没有说话,有的只是更加炽烈的金色神曦,自宁白胸口爆发。 那里原本应该是一枚天生道骨,内生道纹,蕴含着上苍赐予小狼崽的天赋道术,能够随着小狼崽的修为提高而逐渐演化。 但此刻,那处心房空悬。 原本的道骨不见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扇小小的门户,此刻虚掩着,露出一条缝隙,从那缝隙中,一股古老、玄奇的场域弥漫而出。 古朴、苍凉...... 连上方的七境大修士都凝神,试图去窥探那门户后的风光。 “这是什么道术?是哪国的法?” 老佛主双手合十,目光却是看向凌不封,毕竟宁白是出自凌天下,那特殊的法,也理应出自凌天下才对。 “没想到,这才三十年不见,凌天下又出了一门无敌法。” 莫妄同样看向凌不封,这浓眉小眼的,暗戳戳在背后卷,又不知道从哪个极古时代的秘境中,翻出来一门无敌法。 天国的老杀手,脸上的笑意再度僵硬下去。 先前因为秦诺一,他已经维持不住表情管理,现在凌天下莫名又出现一门特殊的法,他们天国以隐匿、刺杀为立身之本,其他六个国度,都有着他们天国的耳目。 但对于宁白,对于这门特殊的法,他们完全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 凌不封沉默,他很想否认、解释,但最终只是化作沉默,默默地替凌天下背下了这个黑锅。 他也木知啊。 这宁白实力虽然不错,但他从哪来的特殊法,他也不清楚。 即便如此,好歹如今宁白代表的是凌天下,他不可能将这样一尊天骄推出去。 云雾平台上,宁开扫了一眼腰间的青灰色布袋,他在与白老传音。 白老活了漫长岁月,他或许对宁白胸口那半掩着的小门,有特殊的了解。 “没想到,在这个时代,还有生灵走上那条断路......” 白老漂浮在布袋空间中,沐浴着神曦仙霞,那满是沧桑的眸子中流露出复杂之色。 他轻叹,连神色都有些恍惚,目光紧紧地盯着那半掩的金色门户。 黄河之上,宁白缓缓抬步,那扇金色小门又打开了一丝缝隙,浓郁的金色神曦将他的身形整个淹没。 连带着黄河之水,都被染成金色。 “不管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哪怕燃烧神魂,最后的结果,依旧不会改变。” 宁白眸光平静,看向对面的天紫曦。 金色神曦与紫色雾霭相互碰撞、融合,交织在一起,将所有人的视线都掩盖,就连上方的七境大修士都无法窥探。 这一幕,只持续了短短七息。 而后,金色神曦与紫色雾霭尽皆散去,显露出其内宁白那有些踉跄的身影。 此刻的宁白,脸色苍白的可怕,体内的灵曦几乎被榨干,连眸光都变得有些黯淡,那门特殊的法,对他的消耗太大了。 “无碍!” 他朝着宁开所在的方向,投下一个放心的眼神,而后拖着伤体,转身缓缓向凌天下的队伍中走去。 在他身后,天紫曦神色呆滞。 那本应该没有丝毫情绪的美眸中,似乎出现了短暂的波动,只是短短瞬间,很快便隐去。 她身形修长、腰肢纤细,此刻却缓缓变得虚幻,连同身上的法衣一同,化作紫色雾霭,消失在天河之上。 “神魂湮灭,肉身不存.......” “天紫曦这是燃烧了自己所能燃烧的一切,那人仙之法,也太诡异了些。” “即便如此,她还是败了。” 正文 第455章 朝阳剑子 “出身荒域的顶尖势力,踏足六境,更是身具道骨,这种堪称一域最顶级的配置,被逼的使用人仙法,到最后燃烧神魂,仍旧败在宁白手中。” 这一刻,七国所有的天骄修士,眼中都多了那道披着兽皮的身影。 他们知道,这七国的天,未来或许又会多出一尊无敌的强者。 黄河之会第三轮,第一场,宁白之尊,扬名天下。 他以一场没有丝毫水分的胜利,向七国宣告了自身的实力。 ...... “留下来的对手,越来越难缠了。” 宁开轻叹,看着宁白安全回到凌天下的队伍中,随后一步迈出,来到黄河之水上方。 今日第一场,宁白名满天下。 那这第二场,他也应该做点什么才好。 在他对面,一袭红霞漫天,朝阳剑子姿容不俗,一身实力也无比强大,但他此刻完全没有关注宁开的意思。 “当年那败家犬,如今又活了过来,还妄图翻身......” 他从宁白身上收回目光,神色阴骜。 他认出了宁白的身份,先前宁白没有全力出手的时候,他就觉得眼熟,方才那一战,让他彻底想了起来。 眼前的宁白,就是当初在朝阳剑宗,被自己祖父亲手挖下道骨的小修士。 “当年饶了你一条命,如今还敢凑上来。” 朝阳剑子冷笑,那被挖掉的道骨,此刻在他体内微微发热,变得滚烫,这让他脸色更加难看。 “当年的道骨,我挖得,你如今那扇小门,我同样挖得,你所有的一切,都将会化作本座的养料......” 朝阳剑子周身的杀意变得浓厚,目光深处,却是闪过一丝炽热。 单是当初那枚天生道骨,就让他稳坐朝阳剑子之位,若非剑君弟子的身份高于他,站在剑域领头位置的,本该是他朝阳剑子。 如今,那宁白,是又给自己送机缘来了。 “任你们再逆天又如何,到最后,还不是给我等化作嫁衣裳。” 朝阳剑子目光的贪婪没有丝毫掩饰,他缓缓看向眼前的宁开,嘴角露出一抹笑容,缓缓开口: “看样子,你和那宁白,是旧识。” “不知道,若是他看到你被剜心于黄河之上,死在他当初亲自蕴养的道骨上,会不会发狂......” 朝阳剑子神色倨傲,哪怕先前宁开与杀劫一战,展露出六境修为,他仍旧没有将眼前的小修士放在眼里。 “那我倒是很期待,你要如何将我剜心,镇杀于黄河之上。”宁开目光平静的可怕,此刻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朝阳剑子,原本翻涌的心境,反倒平静下来。 在他眼里,朝阳剑子,已经是个死人。 宁开没有理会朝阳剑子,目光落向凌天下的阵营中,唇齿微启。 “你是想日后亲自来,还是我帮你?” 他看着宁白,没有丝毫掩饰,大大方方地开口。 当着诸多大修士的面,当着七国数十顶级天骄的面,他向小狼崽询问,是否要留朝阳剑子一命。 “这是真嚣张啊......不过,我喜欢......”路无修站在荒域的队伍中,看着宁开与宁白的互动,没有丝毫将朝阳剑子放在眼里的意思,忍不住开口。 “这是将朝阳剑子,当成路边的阿猫阿狗了吗?” 七国天骄的队伍中,不知是谁开口,一道道目光落在朝阳剑子身上,变得极为怪异。 “听说,朝阳剑子据以成名的那枚道骨,似乎是夺来的,本不属于朝阳剑宗......” “如今,怕是正主找上门了吧?” “掠夺别人的道骨,安插在自己身上,这种人也好意思自称剑子!” 七国修士中,有不少人都看不惯剑域那高傲的做派,此刻出言,话语中带着讥讽,诸多修士目光戏谑,落在剑域的队伍中,让那些素来高傲的剑修皱眉。 剑君弟子何毕神色冷冽,身形一震,凌天剑意横空,将诸多闲言碎语压了下去。 但别说其他修士了,就连剑域的诸多剑修,看向朝阳剑子的目光,也变得古怪起来。 剑修最是高傲,这种谋夺他人道骨的事,最是惹人不耻。 当然,若是道骨在他们的剑宗,那就另当别论了。 “我说,你们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朝阳剑子名为路九歌,他此刻神色冰冷,浓厚的杀意将宁开周身笼罩。 但宁开并未理会他,他只是看着宁白所在,在等待着对方的答案。 凌天下的队伍中,宁白面色仍旧苍白,他从盘坐中睁眼,看着立身黄河之水上方的宁开,脸上浮现笑容。 多少年了..... 从离开湖心岛至今,一切都变了,但似乎,又一切都没有变。 他的身前,原来也是会有人站出来,替他出头。 当初那段灰暗的岁月他都熬了过来,哪怕是最艰难的阶段,他都不曾动摇。 但此刻,看着宁开那温柔的神色,他内心莫名地安定下来。 他可以自己击杀朝阳剑子,这对于如今的他而言,不过是时间问题,谋夺他人道骨修行,上限早已定死。 但...... 有人站到身前,有人护持的感觉,很好。 所以,他看着宁开,脸上露出笑容,缓缓点头。 宁开也笑了,他立身于黄河之水上,缓缓转身,一步步向对面的朝阳剑子走去,清朗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 “今日,宁开哥替你,拿回你自己的东西!” 宁开的话,让上方的老剑主神色阴沉,让莫妄等人意外,让观战的诸多天骄修士眼中闪动兴趣。 黄裳从须弥袋中取出吃瓜三件套,眼睛睁的老大,就差掏出野史记下这一幕。 “狂妄!” 朝阳剑子路九歌,周身剑意爆发,整个人如同一柄冲天神剑,透着无与伦比的锋锐之气。 他能成为朝阳剑子,虽然有宁白那块道骨的缘故,但他自身,本就不弱。 “六境剑修,朝阳剑子,路九歌。” 路九歌神色冷冽,但仍旧不忘风度,高诵着自身名号,随后拔剑,斩出一道锋锐剑气。 剑气所过,连空间都生出裂纹,到宁开身前时,更是整个化作数百里大小的剑光,似要将黄河一剑斩开般。 正文 第456章 上苍之手 “你的剑......不行!” 宁开看着眼前逐步放大的剑光,脑海中却是浮现当初大荒中,那将巨鲲都斩下的千里剑芒。 和那道剑芒相比,此刻路九歌所斩出的剑光,徒有其形。 甚至,在宁开记忆中,当初境界还不够高的姜折衣,在宁村村口斩下的那道剑光,都远比此刻的路九歌要更加强大。 这是质的差距,与修为无关。 路九歌,不适合拔剑。 “高看你了......” 宁开轻语,面对这道剑光,不闪不避。 “轰!” 广袤的黄河水面,再度炸开。 若非黄河之中有着特殊的规则庇佑,凭借着这些修士的破坏力,一场黄河之会后,或许都能直接将黄河夷为平地。 漫天水雾砸落,宁开单手持玄黄大戟,从水幕中一步步走出。 “六境剑修,朝阳剑子,所谓的路九歌,也不过如此。” 宁开笑了笑,一枚枚金色神魂烙印从脚下融入黄河之水中,其内甚至还包含着墨色的禁纹。 他要的,可不是简单的击败路九歌,而是将其格杀,让对方连认输都喊不出来。 路九歌不是杀劫,身上没有《虚空经》,不会有苦相在暗中出手,让其身形停顿。 “找死!” 路九歌神色冰冷,他修行至今,还未有人敢如此轻视他。 他此刻神色震怒,属于六境剑修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剑修本就擅长杀伐,路九歌出身朝阳剑宗,自然不缺少杀伐大术。 一剑出,红霞漫天。 这是朝阳剑诀,是朝阳剑宗的嫡系秘术。 每一代,都只有寥寥几人能修行这门剑诀,威力强大,甚至比许多七境道术都更加强横。 就连上方的老剑主都点头,就凭这一剑,路九歌这朝阳剑子的名头,便是实至名归,他的确有成为剑子的实力。 只可惜,对面的是宁开。 他垂眸看着下方的黄河之水,目光唏嘘。 随着修为日益精进,他所接触的道术、手段也越来越多,原本被他作为底牌的本命道术,使用的频率,反倒越来越低。 “也好,今日,就在这黄河之上,下一场雨。” 宁开喃喃着,黄河上空,天色瞬间黯淡下来,浓厚的劫云将大日遮盖。 若非天际尽头,还隐隐能瞧见大荒中的景象,诸多修士,甚至怀疑是不是永夜王庭的大修士出手了,将天地化作永夜。 “噼啪——” 灿烈的雷光,自天穹中浮现,一股无比浓郁的劫威弥漫开来。 “滴答...滴答...” 云层中,有墨色的水液凝聚,从天穹上砸落,荡入黄河之内,将清亮的黄河之水都染成墨色。 “又是这招......” 远处,花下牡和苦相神色古怪,当初宁开在天荒秘境内,就曾用过这一招。 当时不过二境的宁开,在仙药园下了一场墨雨,带走了数百名三境修士的性命。 如今,实力变得更加强大的宁开,在黄河之上,掀起风浪,将黄河之水都化作墨色,一滴滴墨雷,自天穹砸落而下。 “噼啪——” 无比璀璨的劫光爆发,将这片天地化作雷狱。 可以看到,在那片墨色雷狱中,有着一道满身霞光的身影,于雷狱中四处冲撞,试图冲破束缚。 一道道蕴藏霞光的剑意爆发,在墨色中斩出。 “镇!” 宁开低语,本就恐怖的雷狱瞬间压缩,那云层中的墨色浓郁到极致,原本笼罩千里的雷狱,缩小到百里。 但每一道雷霆的威力,反倒变得愈发恐怖。 一道接着一道,没有丝毫停歇,任由其内的朝阳剑子如何挣扎,斩出剑光,都无法从雷狱中脱离。 荒域的队伍中,千道灵看着那恐怖的雷狱,轻叹口气。 他当初输的不冤,单是眼前的雷狱,甚至比他所钻研的雷道大术还要恐怖,更重要的是,宁开所施展的雷霆,天然便是具备浓郁的劫威,这是寻常修士所不能比拟的。 “路九歌,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终究会付出代价。” 宁开同样置身雷狱中,他沐浴着雷霆,如同一尊雷道生灵般,持着玄黄大戟,一步步向路九歌走去。 “成王败寇,这枚骨如今到了我身上,那便是我的。” “你这么想要,那便亲身体验一下,这枚骨所蕴藏的至尊道术!” 路九歌神色变得癫狂,他疯狂催动体内神曦,在他胸口的位置,一枚金色骨若隐若现,沐浴在金霞中,极为神异。 这是宁开第一次真正看到这枚骨。 的确如当初所探查那般,玄奥、神异,在这枚骨的表面,还烙印着金色的神纹,此刻在路九歌的催动下,那些神纹绽放光华。 “此术......上苍之手!” 路九歌怒吼,无比璀璨的金色神曦冲天而起,似融入上方天穹般,将半边天穹化作金色,一股无比强大的威压,从那金色的天穹中展露。 “上苍之手......” 宁开皱眉,视线中,金色的天穹似被什么东西撑开,露出一个巨大的黑色裂隙。 威严、强大! 一股无比苍凉、古老的气息,从那黑色裂隙中浮现,比太古神山都要巨大的神色手掌,从裂隙中探出,向着宁开所在,盖压而来。 “不愧是小狼崽的骨......” 到了这关头,宁开还有心思感慨。 那道骨上的术法,实在太过强大,哪怕是他,此刻心神都在疯狂示警,让他避开。 但宁开反倒在原地盘坐下来,任由头顶金色的掌印砸落,誓要将自身碾压成最为细小的尘埃。 他自巍然不动,身后翠柳树摇曳,金色的小人开始诵念经文。 这部经文还处在雏形阶段,没有形成完整的术,还需要更多养料,但诵念经文,却能让宁开进入一种特殊的状态中。 雷狱之外,诸多修士皱眉。 路九歌这一击,太恐怖了,哪怕是剑君弟子、凌九皇等人都心惊,路九歌虽然依靠窃取他人道骨获得强大力量,但这股力量,是真香。 “他这是想要做什么?” 上方,莫妄也摸不清宁开的打算,按理说,此刻身处雷狱之中,宁开想要避开这一击,并非不可能。 正文 第457章 斩路九歌 但他此刻盘坐,是有什么手段,能正面对抗那上苍之手? “宁开哥......” 凌天下的队伍中,宁白目露忧色。 他才是那块骨原本的主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上苍之手的威力。 黄河之水上方,巨大的柳树虚影下,那尊金色的小人,手捧着半卷残经,从树下站起身,小短腿迈出,一步撞入宁开体内。 金色神曦弥漫,宁开双眸中透出金芒。 此刻的宁开,沐浴着墨色雷霆,给人的感觉彻底变了。 他缓缓从水面站起,抬头看向那上苍之手,手中大戟横天,化作一道金芒,整个人直接撞向那上苍之手。 “轰!” 无比炽烈的神曦爆发,将方圆数千里的水域都炸开,磅礴的水雾弥漫,在接触到黄河河岸的刹那,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抹去一般。 “这一届的小家伙们......” 莫妄都摇头,这才黄河之会第三轮,两场战斗,每一场都搞出来这么大动静。 他挥手召出落天葫,甩出一片青光,将众人护持在内。 青色的光幕,在那灿烈的余波下,泛起一圈圈波纹,只是余波,都已经足以勉强干扰到莫妄所施展的术。 虽然只是随手为之,但这足以说明,此刻宁开和路九歌所施展的手段,威力之强大,甚至隐隐有超出六境的趋势。 在众人的视线中,那灿烂到极致的金芒逐渐黯淡下去,宁开的身形彻底淹没在上苍之手下。 “败了吗?” 黄裳喃喃着,美眸有些闪烁。 路无修则是双拳紧握,以他如今的实力,显然不会是朝阳剑子的对手,这世道,不应该是这样。 荒域队伍最前方,那道谪仙般的身影从修行中睁眼,她微微侧目,看向远处那金色的上苍之手,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理会,继续沉浸修行。 “不!还没有结束!” 正当所有人都认为,宁开败了,败在那上苍之手下时,在那金色掌印中心,一点格外灿烈的金芒爆发。 在众人目光中,那金色的上苍之手,从中央的位置浮现裂缝,迅速蔓延上整门宝术,无比璀璨的金芒爆发,将黄河之水上方,化作灿烈的金色世界。 上苍之手,炸开了。 沐浴在墨色雷霆中的宁开,双眸中闪动着经文符号,手持大戟,硬生生将那张大手从中心破开。 “不是你自己的,终究走不到最后一步。” 宁开单手持大戟,双瞳中闪动着金色烙印,一步步走向道则反噬中的路九歌。 上苍之手被破,他胸口那枚骨都变得黯淡,此刻路九歌嘴角溢血,看着一步步靠近的宁开,双眸深处闪过一丝恼怒,以及那隐藏极深的恐惧。 败了又如何,他乃是朝阳剑子,此地是黄河之会,聚集着整个东域的天骄,他就算是败了,仍旧能回剑域去做他的朝阳剑子。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起少年穷!” 朝阳剑子路九歌挺直脊梁,神色激愤,他冷眼看着宁开,怒吼出声。 今日之辱,他路九歌记下了。 等他来日将宁白那特殊的门户夺来,融入这枚宝骨内,那时候的他,势必能轻松镇压眼前的小修士。 修行,走得快不算什么,走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赢家。 路九歌面露倨傲,冷笑着看向宁开,开口道: “你想要替那废物,取回这块骨?” 他指着胸口那略微黯淡的宝骨,苍白的脸色浮现讥讽,哪怕他败了,哪怕他即将认输,他仍旧能居高临下地讽刺着宁开。 “做梦!” 路九歌冷笑,看着靠近安全距离的宁开,果断张口,就要认输。 但...... 他没有机会了。 金色的阵纹,混杂着墨色禁制烙印,自整个黄河之水下浮现,化作黑金色的秩序镣铐,瞬间烙印在路九歌的身上。 这是宁开从战斗之初,就布下的后手。 他要的,可不是单纯的击败路九歌。 他手持大戟,一步来到神色惊恐的路九歌身旁,大戟高举,目光中闪烁着冷光,话音中透着一股冷冽。 “反派死于话多,这个道理,你至今还不明白吗。” 宁开轻语,在老剑主沉凝的目光中,挥出戟光,将那块骨,直接暴力挖了出来。 他没有选择先击杀路九歌,为了避免路九歌有其他的保命手段,他直接将小狼崽的骨剥离了出来。 金色的道骨,暴露在空气中,一枚枚特殊而玄奥的纹路在道骨表面沉浮,只是看上一眼,都足以令寻常修士觉得头晕目眩。 “你可以去死了!” 宁开抬手将道骨收起,目光看向路九歌,玄黄大戟落下。 路九歌神魂内,有特殊的剑纹浮现,但在黄河之上,那特殊的剑纹似失去了作用,瞬间变得黯淡下去。 路九歌死了,被宁开当着剑域老剑主的面,格杀于黄河之上。 黄河之域三场比试,佛国那尊原本有望佛子之位的僧修,天国年轻一辈第一杀手,再到如今的朝阳剑子,每一尊与宁开交手的修士,都死在了他手上。 “怎么感觉,宁道友才像是个大反派,和他交手的,没有一个能活下来的。” 天道站在荒域的队伍中,与黄裳对视一眼,都是神色怪异。 从表面看,宁开做的分明都算是伟光正之事,可不知为何,整个黄河之会,就死在宁开手上的修士最多。 而且,每一尊修士都极为强大。 最上方,那些大修士所在的位置,在宁开击杀路九歌的瞬间,老剑主没有动怒,只是轻叹一声。 路九歌谋夺他人道骨,如今被人寻仇,再度剥离道骨,恩恩怨怨,哪有什么对错。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又不是出自朝阳剑宗,自然懒得去为路九歌出头,君不见,天国的老杀手方才有多下不来台。 秦诺一那疯子,可是护短的很。 宁开没有理会外界异样的目光,他手持着那金色道骨,一步步走向凌天下所在的阵营,来到宁白身前。 如今的宁白,早已不似当初的少年。 正文 第458章 十二强出炉 他魁梧、英俊、实力强大,哪怕是面对大族之主,也能够挺直腰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在拓跋一族五境修士威压下,无能怒吼的少年。 但宁开只是目光柔和,轻轻抬手,放在宁白脑袋上。 “想家了,就回去看看。” 宁开传音开口,将那枚金色道骨递了过去。 属于小狼崽的骨,他帮宁白拿回来了。 这枚道骨,强大、玄奥、神异,能让一个实力平平的朝阳剑子,与宁开战至最后阶段,对于在场任何一尊年轻修士,都是至宝。 哪怕是上方的老修士们,目光都透出感慨。 这样一尊至宝,那青年说送也就送了。 宁白低着头,面色因为神曦透支,显得有些苍白,他任由宁开将他满头黑发揉乱,就如同当初在大荒中一般。 宁开仍旧是当年的宁开。 小狼崽成为了宁白,但他仍旧是那个不顾一切,陪宁开入大荒,横跨三十三万里,去那镜湖求一线生机的少年。 没有感谢,宁白甚至没有说话,默默地接了过来。 但他甚至都没去看那块阔别数年的道骨,随手揣在兽皮间,冲宁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两人都没有说话,宁开也收回手,回到了荒域队伍中。 “宁开,你还缺弟弟不缺?妹妹也不是不行!” 路无修眼底闪过一丝释然,脸上却露出笑容,靠近宁开身侧,半开玩笑般说道。 此话一出,附近的某些修士不自禁地支起耳朵,扩散开感知。 天赐道骨,说送就送了,这种兄弟,谁不想要。 哪怕在场的都是东域七国最为出众的天骄修士,不少人也都眼馋,那枚道骨,将路九歌换成他们,他们也愿意。 牺牲一点名声,换来一门无敌道法,怎么算都不亏。 “不缺弟弟,也不缺妹妹,但我缺弟妹。” 宁开轻笑,目光从路无修身上错开,落在黄裳、天池圣女等女修身上,他的目光,赤裸裸,没有丝毫掩饰。 这一幕,让另一边还在感动的宁白黑了脸。 “咳咳...我也缺个嫂子!” 他顶着苍白的脸色,看着凌天下队伍中唯二的女修,扬了扬手中还在发光的道骨。 “这是我的随礼,先到先得!” 宁白瞥了宁开一眼,两人之间相隔不短的距离,但他看的很清楚,宁开骂的很脏。 “让你找弟妹,活该!” “不对,我似乎比宁开要大来着......” 宁白陷入了沉思。 ...... 黄河之上,第三场已经开始。 出战的是佛国的一尊佛子,以及天国的一尊强大杀手,这一场,相比宁开与宁白那两场战斗,相较战力要悬殊不少。 宁开没有继续关注战局,而是原地盘膝,将心神沉入体内。 一卷残经于识海内沉浮,漂浮在那繁复的翠柳魂纹一侧,将整个识海都渲染上一层金霞,隐约间,似有着诵经声响起。 “这卷经文,到底记载了什么?” 宁开在心中低语,本应是自他道果所化的经文,只是略微展现神异,便助他破开那上苍之手。 若是没有这半部残经,他想要破开路九歌的上苍之手,或许还要多费一番功夫。 只是,到了现在,连宁开自己都不清楚,最后这卷经文会演化成什么样子。 说到底,宁开现在的境界太低了,机缘巧合之下凝聚出这么一卷残经,但以宁开现在的境界,还无法自主把控这卷残经的走向。 “既然如此,那就把七国的经文,都看上一遍,化作养料,最后养出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宁开在心中低语,感知向着苦相所在的位置蔓延。 一夜过去,苦相和花下牡两人,似乎已经完全将三人昨晚的谈话淡忘,没有丝毫再来寻宁开的意思。 但宁开并不着急,他相信,苦相两人最终会来的。 即便两人真的有其他更好的方法,在明面上接下夺取《虚空经》这份因果,宁开不可能答应。 “黄河之会,最终会演化为何样?” 宁开睁开双眸,掠过下方战斗的两名修士,目光落到了黄河之水上。 接连击败杀劫与路九歌后,他背后的气运之力越发浓厚,黄河这片区域,在宁开眼中变得越发诡异。 人都有气运,但在外界,即便是击败强敌,也只剩少量地强盛自身气运,这个幅度极为细微。 不然,那些走无敌道的修士,也不至于苦战一生,方有机会登临至高,中途一旦落败,无敌道途崩溃,又只能重头再来。 但在黄河之上,这份气运增加的速度,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胜利者所掠夺的气运,并非是败者本身的气运,那在修士间流转的气运,是黄河本身赋予修士的。 就像是,黄河本身便具备意识。 他赐下气运,在筛选这批天骄修士中的最强者,当最终胜利的一人,汇聚所有气运,那时候,宁开都无法想象,黄河之会第一人,会身具怎样的滔天之运。 “若是姜折衣得了黄河之会首席,或许她能立地入七境......或者,她此刻本就已经是七境修士.....” 宁开摇头,他看不透姜折衣。 从开赛至今,不管是面对谁,她都只出了一剑。 哪怕是上方的莫妄等人,单凭那一剑,都无法确定姜折衣的真实修为,他们只知道,这名后辈,距离他们,或许已经不算远。 “只希望,不要出现什么意外才好。” 宁开摇头,这次黄河之会后,若是不出意外,他和小狼崽将具备重回神朝的力量,那坐落于剑域的拓跋家,当初曾参与镜蜃之行的一些势力,也该遭到清算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很快,黄河之会第三轮,迎来了尾声。 佛国的其中一尊佛子,败了,他遇到了姜折衣,他的败亡,没有人意外,因为他遇到的是姜折衣。 但...... “六境的佛子,被一剑斩了......” 天道目露苍凉,他乃是昔日的生灵榜第二席,如今失了背后人仙谷的鼎力支持,距离六境都还需要数月之功。 但就在他眼前,已经踏入六境的佛子,就那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地被斩了。 正文 第459章 真正的黄河之会 这不是姜折衣第一次杀人,但却是她出手最干净的一次,挥剑,斩杀,将那踏足六境的佛子,一剑斩的神魂俱灭。 只因为...... 那六境佛子,竟然妄图对姜折衣使用渡人经,妄图将她渡入佛门。 “不自量力!” 这是诸多修士对这尊佛子的评价,佛国的《渡人经》脱胎于某部无敌经文,强大无比,但也得看渡的对象是谁。 对姜折衣使用《渡人经》,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除了佛国这尊佛子外,佛国另外两尊佛子,倒是成功晋级,偌大的佛国,三尊佛子,竟然全都是六境生灵。 那强大的《渡人经》一出,少有修士能抵挡。 神朝的一尊修士,更是直接中招,被那尊佛子彻底控制,足足在耳畔念诵了一刻钟的《渡人经》。 原本到了这里也就差不多了,但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那尊佛子向宁开所在的位置瞥了一眼,而后默默地,硬着头皮又念了半个时辰,直到自身神曦枯竭,额头见汗,这才停下诵念。 这一通竭尽全力的渡化,后果嘛...... 诸多修士面色怪异,看着那尊神朝天骄,面露虔诚,双目中散着佛光,周身隐隐有着诵经声响起,那样子,比佛国的某些佛修看起来都纯正。 若非是众人亲眼所见,说那尊神朝修士,本就是出身佛国也有人相信。 “这《渡人经》,太诡异了些。” 诸多修士心底忌惮,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到宁开身上。 此地除了佛国的人外,似乎还有一尊修士会《渡人经》,而且因为对方灵师的身份,在那无比强大的神魂力量加持下,威力似乎比佛国的佛修施展起来,还要可怕。 在众人诡异的目光中,那尊神朝修士,背对着神朝阵营,一步步向前迈出,随着他的动作,他周身沐浴佛光,头上的黑发一点点滑落,面色也泛起一抹慈悲之相。 这一幕,让诸多修士都沉默。 ...... 佛国之后,是永夜王庭,他们带来的修士,到了黄河之会第三轮,只剩下永夜王庭第七王子,夜无疆。 对于这个结果,夜幕似乎并不意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 凌天下比永夜王庭略好,除开宁白之外,凌九皇也毫无意外地晋级,成为最后的十二人之一。 至于天国...... 天国的老杀手,脸上再也维持不住那副伪善的模样,他目光阴沉,看着孤零零站在队伍前方的花下牡,脸色难看地能滴出水。 天国最后一尊修士,还是凭借着轮空,花下牡才成功晋级。 天国的老杀手都不清楚,若是花下牡没有轮空,他天国这一次,怕不是会在第三轮全灭。 黄河之会举办这么多届,在第三轮被彻底扫地出门的国度,着实不算多,每一次,都被后人钉死在耻辱柱上。 神朝的局势,要比天国略好一些。 神朝的队伍中,大多是些无用之人,但最后时刻,罗天站了出来,他展现那传说中一族的族术,以五境巅峰之境,跻身黄河之会最后的十二席。 他也是最后的十二席中,唯一剩下的五境。 若是不出意外,下一轮,他便会落败,神朝也将会彻底出局。 “唉......” 见到这一幕,秦诺一都忍不住轻叹,他看了看宁开,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宁白,若是秦族当初不上高天城,或许他神朝这一次,也能有三人入榜。 只可惜,哪怕是最为强大的修士,也无法逆转时间。 过去早已注定,未来不可更改,每一尊生灵,都是挣扎在时光长河,躲藏在时间树下挣扎的芸芸众生。 剑域的老剑主摸了摸胡须,剑君弟子不出意外,强势击败对手,踏足最后的十二席名单,为他剑域保住了最后的颜面。 落到最后的,自然是荒域。 这一次,荒域可谓是出了大风头。 路无修不出意外地败了,就连天道都喋血,败在了凌九皇手里。 但黄裳却展露出六境修为,凭借着天生异象,强势迈入十二人大名单,而她,也是荒域最后踏入十二人名单的修士。 “黄河之会最后的十二席,荒域独占其三,恭喜莫妄道友了......” 几尊大修士出言恭贺,但那话中的酸意,几乎写在脸上。 “好说,好说!” 莫妄活了数千年,从来没亏待过自己,就差将嘴脸写在脸上了,他取过落天葫,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 多少年了,荒域已经有多少年,没在黄河之会上出过这般大的风头。 往年间,都是这些混不吝的在那显摆,挤兑自己,如今,自己也终于是扬眉吐气一次。 明眼人都清楚,这次的黄河之会,有姜折衣在,荒域拿到黄河魁首的可能性极大,甚至连宁开与黄裳也都实力不俗。 一个强势破开上苍之手,击败催动道骨的路九歌。 一个展露出六境修为,天生异象,还出身荒域的顶尖势力,这配置比之天紫曦也不差,甚至犹有过之。 两人都有实力去竞争黄河之会最后的三席,荒域这一次,是真的站起来了。 莫妄心情大好,大手一挥,赐下三枚生灵大药,这可都是他自己的珍藏,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伤体,让宁开三人保持最佳状态。 “黄河之会第四轮,将在三日后开启。” “其他无关修士,暂离黄河之畔,退避十万里,待黄河之会结束,自会有你们的长辈前来接引。” 老佛主看不下去莫妄的嘴脸,站了出来,他面露慈悲之色,祥和的声音在每一名修士耳畔响起。 一边说着,他大手一挥,一阵恢弘的佛光爆发,将剩下所有被淘汰的修士笼罩,当佛光散去时,黄河之上,那广袤的云雾平台空荡下来,只剩下最后的十二尊修士。 “你们可知,为何会将其他修士清退?” 老佛主伫立在天穹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十二尊修士,他没有期待有人回答,自顾自地解释道: “真正的黄河之会,现在才开始。” 正文 第460章 一缸又一缸 “我能告诉你们的是,这一场黄河之会,或许是你们修行生涯中,最为盛大的一场机缘,你们要做的,便是用尽一切手段,去想办法战胜对手,获取胜利。” 老佛主目光从每一尊修士脸上扫过,原本慈和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 “即便,豁出性命!” 老佛主的话,让诸多修士皱眉,宁开同样不解,什么样的机缘,哪怕是让诸位年轻天骄豁出性命,也要去取胜。 哪怕没有这场黄河之会,他们这些人,也未尝没有机会踏足莫妄等人所在的境界。 “值得吗?” 凌九皇出声,他并不畏惧一战,若真到了关键时刻,让他燃烧神魂去战,他也在所不惜,但正如他所说。 值得吗? 老佛主口中的机缘,值得他豁出性命去战吗? 老佛主没有说话,凌天下的凌不封面色复杂地上前,按照盟约,哪怕是他们,也都无法将黄河之会的隐秘,提前泄露给后辈。 “九皇......” “你们没有选择,如果胜不了,等待你们的,只有死亡。” “若是胜了,你们也会获得与风险相匹配的机缘,相信我,即便是你,一生中也很难有再次触碰这份机缘的机会。” 凌不封的话,让凌九皇沉默。 老佛主可能会有私心,去欺骗他们。 但他可是凌九皇,是凌天下从古时候封存,延续下来的妖孽,他的身份、地位,远远比任何人所想象的,都要高。 他肩上所负担的责任,也比在场的任何一尊年轻修士,都要沉重的多。 凌不封宁愿让他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去获取这一份机缘,这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凌九皇神色沉重,不再多言。 其他几国的修士,同样各自出言,咨询自家领队大修士。 但最终,他们得到的答案,惊人的一致。 所有人都沉默,他们如今已没的选择,他们能做的,只能去等。 距离黄河之会第四轮开启,还有三日时间。 在这期间,除了不能离开黄河范围,莫妄等大修士并未限制宁开等人的活动,但在黄河之会第四轮开启前,所有人都不得自相残杀。 这副规则,很诡异。 宁开皱眉,此刻他盘坐在黄河之畔,身旁是面色逐渐恢复的宁白。 如今只剩下十二人,也懒得再区分什么国度阵营,但大多修士都是各自寻了一处僻静的角落,安静修行,等待着黄河之会第四轮开启。 宁白自然是第一时间,抛弃凌九皇,来到宁开身旁,然后毫不客气地从宁开这拿了不少生灵大药。 宁开自己就是灵师,他所炼制的生灵大药,比莫妄给的还要好。 倒不是说莫妄一个活了数千年的七境大修士,收藏不如宁开一个小辈丰厚,他自然有收藏七境大丹,但不可能随意赏赐给几名小辈。 “宁开哥炼的药,效果就是好。” 宁白囫囵吞了不少大丹,那副躯体跟妖兽一般,丝毫不见被强大药效撑到的模样,反倒还有些意犹未尽。 “吞吧,看你能吞多少。” 宁开又拿出了一部分大丹,五境、六境的都有,每一枚放在外界,都足以卖出天价,到了六叶之上的灵师,若非必要情况,已经很少出手了。 “嘿,这倒不用,我只是需要补充些神曦、灵气,用大丹来补充神曦,有些太奢侈了。” 宁白开口,方才吃下去那些大丹见效很快,以他那恐怖的体质,那些许伤势已经痊愈,如今差的不过是吸纳天地能量,恢复全盛状态罢了。 “补充神曦......” 宁开摸着下巴,片刻后他取出一个玉石大缸,足足一丈七尺宽,里面装满了地心乳液,浓郁到极致的灵气瞬间弥漫开来,吸引了不少修士的视线。 “那是...地心乳液?” 才刚刚走近的凌九皇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 在这个时代,地心乳液这种东西,也是用缸来算的吗? 他怎么感觉,这和他在凌天下了解到的,似乎并不太一样,如今的时代,灵气稀薄,极古时代随处可见的仙灵气,如今只有在某些秘境中方才能够得见。 “这小子.....” 莫妄在高空中失笑,地心乳液这种东西,于他这种层次的修士而言已经无用,更多只能作为势力底蕴,帮助那些顶尖势力培养出更多的四境、五境修士。 但数量如此之多的地心乳液,连他都没见过。 秦诺一原本迈出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看着手心的舍利子,还有那枚七境龙兽晶核,一时间有些拿不准,还要不要给宁开送过去。 这些东西,本就是他给宁开要的。 只是现在,他感觉,这被落渊强塞给自己的弟子,似乎比自己还要富有。 这对吗? 秦诺一停在原地,陷入沉思。 其他人震惊,小狼崽可管不了这么多,他看着眼前满满一缸的地心乳液,双眼冒光,直接搬了起来,对着缸就是一大口。 那张嘴,就像是一个无底洞般,短短十几息,便是将那一整缸地心乳液,吸了个干净。 “这......” 宁开挑眉,小狼崽这体质,似乎有些强的太过分了。 这么多地心乳液,连他都需要时间去消化,但放在小狼崽肚子里,似乎没有任何影响。 见小狼崽没什么压力,宁开默默地,又在须弥袋内炼了一枚玉缸,搬了出来。 “......” 莫妄麻木了。 秦诺一将七境龙兽晶核收了回去,礼物还是要给的,就给个舍利子意思一下。 小狼崽双眼都冒光,一边端起大缸,将满满一缸的地心乳液倒进肚子,心里忍不住想哭。 “自己这些年,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啊!” 宁白在内心嘶吼,当初的宁开修为还没他高呢,如今摇身一变,成了真正的仙一代,谈话间,宁白干掉了宁开足足三缸地心乳液,这才揉着肚子瘫坐在地上。 “喝不下了,真的喝不下了。” 他满脸的潮红,对着宁开摆手。 此刻他一张口,浓郁的灵气便止不住地从口鼻间冒出,惊的他赶紧捂嘴,原地盘坐,全力去炼化体内的精气神曦。 正文 第461章 花下牡的妥协 “真是可怕的体质......” 凌九皇终于走到宁开身旁,他看着闭目修行的宁白,目露惊叹。 “这些时日,多谢凌天下照拂。” 宁开笑了笑,邀请凌九皇坐下,他看的出来,宁白和凌九皇之间的关系,很不错,宁白这些年,在凌天下应该没有少受照拂。 扫了一眼盘坐修行,脸上洋溢着微笑的宁白,宁开心中莫名地一痛。 那段失去道骨的黑暗岁月,他无法想象宁白是怎么走出来的,还走到了如今的地步,好在,一切终究是苦尽甘来。 “宁白兄的未来,绝不会局限于小小的凌天下,我很期待他未来的成就。” 凌九皇笑了笑,从须弥袋中取出一枚酒壶,酒液清亮,如红玛瑙般剔透,没有丝毫酒味逸散。 “请!” 凌九皇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当先饮下一杯。 而后,他目光复杂地看向宁白,开口道: “我见宁白的第一面,他还是个小修士,修为不过四境,却是绕过诸多大阵,将我从太古神山最深处挖了出来......” 他在诉说着和宁白的过往,也是在告诉宁开,宁白这些年所经历的磨难。 “他太苦了。” “苦到让我觉得,或许直接永远沉睡下去,对宁白兄都是一种解脱......” 凌九皇的声音,透着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忧郁。 他并非是想要邀功,向宁开表明,自己对宁白的帮助有多大。 他只是觉得,眼前青年,那些于黑暗中挣扎的岁月,应该放到阳光下,让更多人看到。 尤其是,这位宁白一直挂在嘴上的“阿宁”。 “我一直都很好奇,能让宁白这般念念不忘的,是怎样的一尊生灵,我甚至怀疑过,他口中的宁开是某位神国的仙子......” “今日一见......” “宁白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凌九皇看向宁开的目光柔和了许多,他认可宁开,并非是因为宁开先后斩了杀劫和路九歌。 强大的实力固然可敬,但真正让他觉得宁白眼光不错的,是在宁开亲手将那枚道骨交到宁白手上,摸着宁白的脑袋,让他回家那一刻。 “还有......” “那地心乳液不错。” 凌九皇扫了一眼被喝的干干净净的三枚大缸,笑了笑。 随后,他眼前便是又出现三尊大缸,里面是盛满的地心乳液,有金色的神魂力量封存,避免灵力逸散。 见到这一幕,凌九皇有些意外。 他并不在意这些,但他没有拒绝,笑着收下宁开的馈赠。 “若是三日后相遇,我会下手轻一些。” 凌九皇笑着起身,背对着宁开挥了挥手,将这片空间留给了宁开与宁白两人。 即便是见识了宁开斩破上苍之手那一幕,他仍旧有着信心,若是与宁开相遇,他会看在宁白的面子上,对宁开下手轻一些。 ...... 目送着凌九皇离开,宁开本想沉下心修行,但随即面色便有些无奈。 是罗天,他从神朝之前所在的方向,一步步来到宁开身前,面色有些古怪,神色间带着几分挣扎。 但最终,他似乎是释然了。 罗天抬头看着宁开,声音不大,刚好能让人听清。 “大师兄......” 这久违的称呼,让宁开神色瞬间变得复杂。 他已经多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但更让他意外的是,高傲如罗天,竟然还会承认当初那“大师兄”的位次。 “罗师弟......” 宁开笑着应了一声,虽然不清楚罗天的来意,但他还是召出一方玉缸,看向罗天道: “好久不见,这是大师兄给你的见面礼。” “......” “???” 罗天沉默,满脑子的问号。 他只是过来打个招呼,当初宁开以自身为饵,引爆那枚纳雷石,将整个高天城炸成了高天泽,但也间接灭了秦族的青、中两代。 他并不反感宁开,所以哪怕宁开离开灵院多年,他还是愿意称呼一声大师兄。 罗天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在宁开张嘴问那传说一族到底是哪一族前,他提前预知到了,搬着那一杠地心乳液,拔腿就回了神朝之前所在的方向。 “这小子......” 宁开失笑,摇了摇头。 罗天的种族,他迟早能见到,不急于一时。 正当宁开打理好一切,想沉心修行,准备三日后的黄河之会第四轮时,他神色一滞,露出一丝无奈之色。 是花下牡,她没有过来,而是就盘坐在距离宁开数十里外的河畔,向宁开传音。 “宁道友,不知道我们之前说的合作,你考虑的如何了?” 花下牡的话,让宁开心底一松。 看来,是黄河之会生变,苦相和花下牡被分开,打乱了他们的计划,现在,花下牡与苦相也坐不住了。 花下牡看宁开的神色,忍不住轻叹。 她知晓,宁开不会答应她们的要求,她神色间浮现无奈,缓缓开口: “宁道友,这黄河之会第四轮,极其诡异,或许会超出所有人的预料,这件事,我们也是刚刚才得知。” “如今,想要获取虚空经,我们只有这最后三日时间,三日后,便会彻底没有任何机会。” “所以,我们需要宁道友出手......” “你们需要我去做什么?”宁开双眼微眯,在明知道自己不可能背锅的情况下,他想不到,苦相等人还有什么谋划,必须要自己出手。 “宁道友可信我?”花下牡开口,神色郑重。 “不信!”宁开回的很干脆,不带丝毫犹豫。 “......” 花下牡沉默。 这天,她有些聊不下去。 “唉......” 最终,花下牡轻叹。 “我们可以立下天道誓言,如此,宁道友可信我等?” 花下牡的决心,似乎有些超出宁开的预料。 即便能够限制、规避天道誓言的手段并不少,但那都只能走迂回路线,君不见,就连老蚀光虫,都只能任由宁开与蚀光签订天道誓言限制。 宁开也没想到,苦相和花下牡的态度,竟这般坚决。 “你可以说说看。”最终,宁开点头,选择暂时先相信花下牡,当然,天道誓言还是要立的。 黄河之上,天道气息浮现,径直落入花下牡体内。 正文 第462章 乌黑碎块 这一幕,落在那些大修士眼里,都不由皱眉,但最终,他们没有去理会,只要十二人不离开黄河范围,他们不会去管。 立下天道誓言之后,花下牡方才开口。 “如先前所言,我们需要一人,去承担《虚空经》泄露的风险,但眼下,因为黄河之会生变,我们找到了更好的机会。” ...... 夜幕下,花下牡与宁开聊了很久。 直到第二日清晨,宁开才点头,答应了两人的计划。 “宁道友,三日后,我等必然将《虚空经》双手奉上。” 花下牡心念一动,中断了谈话。 此刻的苦相,被转移到十万里之外,虽说她们之间有着特殊的联系方式,但想要在莫妄这些七境大修士手下搞事情,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因为黄河之会第四轮的特殊,留给她们的时间,只剩下最后的三日。 她们必须保证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在她们将《虚空经》的因果交到宁开手上之前,一旦暴露,宁开或许不会有事,但她和苦相,绝对是十死无生。 时间缓缓流逝。 当时间来到第二日,黄河之上,几乎所有修士都在同一时间睁眼。 在众人身前,原本清亮的黄河之水,此刻逐渐变得浑浊,向着众人曾于神魂层面窥探过的那方黄河渐渐靠拢。 “那黄河,不是只存在于岁月中吗?为何眼下......” 宁开惊讶,他看向黄裳,想问问对方的野史内有没有什么记载,但得到的只是一个白眼。 “黄河之会第四轮,已经不再是七国修士间的争斗。” 莫妄的声音,在众人耳畔响起。 他们没有再多说什么,包括秦诺一在内的所有七境大修士,都默默离开黄河中心,来到黄河河畔,和十二名东域绝顶天骄一同,静待着事件发展。 黄河之水,在宁开等人的目光中,逐渐变得浑浊,向着众人记忆中,那充斥着至宝的浑浊河水贴近。 凌九皇挥出一道灵光,尝试拘出一抔黄河之水。 但他失败了。 那些变得浑浊的河水,一离开水面便是立刻消散。 除了凌九皇外,还有几尊修士也尝试出手,但无论他们使用什么方法,都无法拘起任何一滴黄河之水。 就仿佛,此刻的黄河,与众人所在,已经不在同一个世界维度。 那原本只能以神魂观测到的污浊河流,那些数万年的灵根,乃至于沉浮在泥浆中的神药,再度浮现在众人眼前。 “这最后一日时间,是黄河与现实短暂的交汇,是时间长河与时间树的碰撞,也唯有在这个时候,才有机会从黄河之中捞起一些东西。” 最上方,天国的老杀手开口,让莫妄神色不自然地阴沉下去。 荒域众人来到黄河之畔时,他曾说过,曾有修士从黄河之中捞起来一件东西,还带回了宗门。 但自那之后,那所谓的宗门便与外界断了联系。 有与那宗门交好的修士,破开宗门大阵,却发现,那方强大的宗门,早已化作死域,连灵气都不存,彻底化作绝灵之地。 那位破开大阵的修士......就是他莫妄。 莫妄的目光,落在荒域剩下的三人身上,面色复杂地开口: “从古至今,极少有修士能从黄河之中捞出东西,这最后一日,是机缘,也是灾祸,当初那被灭门的宗门,便是牵扯之前。” “是非祸福,你们自己掂量。” 莫妄没有试图去干预三人的选择,正如他所说,从黄河之中捞出的东西,并不是都会带来祸患。 但很明显,他话中的意思,其实更希望三人不要妄动。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件东西的诡异,当初他也不过是个小修士,但却能轻松破开一宗大阵。 其内早已灵气绝灭,生灵不存,连护宗大阵都腐朽。 若非如此,他也进不去。 只是,当初他赶到时,好友宗门内,生灵不存,连尸骨都被磨灭不见,那件东西更是不知所踪。 时至今日,他也没寻到丝毫消息。 “哗啦——” 浑浊的泥浆流淌,数万年的灵根于黄河之中浮沉,甚至有神药探出头,似隔着黄河,在窥探着岸边的生灵。 这一幕,让诸多生灵皱眉,但也让不少人目光变得火热。 佛国剩下的两尊佛子没有犹豫,站在岸边,周身弥漫着阵阵梵音,他们目光在黄河中搜寻,尝试去寻找那些能够带离黄河的特殊器皿。 “阿弥陀佛!” 一尊佛子轻诵着佛号,他的目光落在黄河中央,一枚青白色的瓷瓶上,哪怕在满是泥浆、污浊的黄河之中,那枚瓷瓶仍旧清亮,没有丝毫被污染的迹象。 这绝对一尊至宝! 那尊佛子周身浮现梵音,他在运转佛国背后那卷残经,《渡人经》便是脱胎于这部残经,此刻出手,浓郁的慈悲之色自那尊佛子脸上浮现。 “牟!” 一枚金色的梵文自那尊佛子天灵升起,落入黄河之中,想要与那尊青白色瓷瓶建立联系,将其带出黄河。 但那尊佛子失败了。 金色的梵文径直穿过那枚瓷瓶,消失在黄河深处。 黄河之大,其内至宝都化作洪流,想要准确从其中找到那寥寥无几的特殊器皿,又谈何容易。 殊不知黄河之会流传至今,也没出现几件可以带离黄河的器皿。 凌九皇、黄裳、罗天等人也各自出手,尝试去与自己认定的器皿沟通,想要将其带出黄河。 一时间,黄河之畔,诸多神异显现。 宁开和宁白盘坐于黄河之畔,黄裳身后展现半边异象,映在两人身上,他只是默默地看着黄河之中缓缓流淌的各种至宝、宝药,没有出手的打算。 宁开没动,宁白扫了他一眼,也没有动。 这黄河看起来太诡异的,若非必要,他不会出手,以免招来什么麻烦的东西。 但很快,宁白就坐不住了。 他腾地一声站起来,目光紧紧地盯着黄河距离岸边十多里的位置。 那是一枚乌黑的兵刃碎块,看起来厚重,漆黑的纹路边满是裂纹,看起来像是被某些生灵以大法力击碎。 正文 第463章 诡异黑气 “咚咚咚!” 阵阵钟鸣自宁白体内响起,那枚乌黑铁块竟隐隐与他体内的残钟有着联系。 “是你这枚残钟的碎片?” 宁开睁眼,目露问询。 宁白只是神色凝重,缓缓点了点头。 那枚残钟对他很重要,这关乎到他未来的路,也关乎到一些隐秘的承诺,如今残钟震响,于黄河之水内发现那枚特殊的残片,他必须想办法将其带出来。 “阿宁你不要出手。” 宁白制止了宁开,这条河太诡异了,他不希望宁开因此染上些什么。 残钟镇鸣,再次自宁白体表浮现,他升空而起,更加靠近黄河畔,尝试去牵引那枚特殊的残片。 金色的残钟发光,化作一道虚影,落入黄河之内,笼罩着那枚残片,这一次,宁白并未如其他修士一般,从那枚残片中传过去。 或许是那枚残片特殊,本就属于所谓的“禁忌器皿”。 也或许,真正特殊的是宁白那口残钟,就连宁开有时候都心惊,那枚残钟原本的主人,至少也应该是黑金之龙、七叶仙根主人那种层次的生灵。 只有那种存在,才能具备这般的滔天之能。 哪怕身死,连战兵都破碎,仍旧能爆发出这般强大的威能。 在宁开的目光中,金色的残钟虚影,与那枚乌黑铁块共鸣,一点点地,将其拖离黄河之水,向着河岸边飞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宁白身上。 这可是近几十届,唯一一尊“禁忌器皿”,所有人都很好奇,这是一尊机缘器,还是那所谓的灭族之器。 乌黑色的残片,在众人的目光中,没有任何停顿地穿过黄河边那层特殊的场域,真正脱离黄河,来到宁白身前。 原本众人猜疑的神异并未浮现,那枚乌黑残片于金色小钟内沉浮,慢慢的,其表面浮现一丝丝裂纹,从那裂纹中,似有着金芒流露。 “咔嚓——” 伴随着细微的破裂声,乌黑表皮脱落,露出其内部青金色的金属材质。 “咚咚咚!”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的钟鸣声响起,那钟鸣宏大无比,神圣而恢弘,在所有人耳畔不断回荡。 但更多,那些钟鸣汇聚在一起,尽数落于那残片之上。 “咚咚咚......” 连续、急促的九声钟鸣响彻,金色的余浪落下,让那残片颤抖。 隐约间,有着一丝丝黑色雾气,从那残片中浮现,被金色的钟鸣给震的粉碎。 “咚咚咚!” 偌大的黄河之畔,金色的钟鸣越发急促。 越来越多的黑色雾气,从那残片中浮现,被钟鸣震散。 这一幕,让诸多修士都停下动作。 原本见宁白成功,还在不断尝试的修士,这小子彻底慌了,直接远远离开黄河之畔,看着那些涌动的至宝,避如蛇蝎。 太诡异了! 那黑色的雾气,也太诡异了些! “没想到,这黄河之中的器皿,竟然真的存在某种隐患,还这般显现在诸多修士眼中。” 宁开目光闪烁,他低声喃喃着,那些黑色雾气,总是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就好像,他本应该在什么地方见过一般。 高悬上空的莫妄,袖中五指紧握,微微泛白,那当初造成一宗绝灭的源头,似乎在千年后,又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老佛主、老剑主等人也都侧目。 他们没有莫妄那般大的执念,但对于黄河之中所谓的“禁忌器皿”,他们同样感兴趣,若是有机会,他们也想尝试从黄河之中拘出来一两件。 只可惜,历来只有黄河之会参赛修士,才有这个机会。 他们这些老修士,贸然出手,会招惹来不可言的祸患。 当初便有一尊老修士,曾于黄河之畔出手,尝试截取小辈机缘,想要将大片的灵根、神药卷入怀中。 但他非但没有如愿,反倒僵硬在原地。 而后,那尊老修士像是被什么控制了一般,一步步走入黄河中心,任由自身沉入黄河底部,不见踪影。 要知道,那可是一尊堪比老佛主、莫妄等人的生灵,在第七境都走出了很长一段距离,却这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黄河之中,没有掀起丝毫波澜。 所以,哪怕老佛主、老剑主眼馋,他们也无法出手。 至于截留小辈机缘,从宁白手中去抢......以他们的身份,还做不出这样掉价的事情。 不过,他们没有这个脸,但有人能拉的下身段。 天国的那尊老杀手,他伫立在虚空中,双眸如鹰隼般锐利,紧紧地盯着那枚特殊的残片,他更多的目光,其实是放在宁白那口残钟上。 在他看来,一个被挖去道骨的修士,能走到今日这一步,凭借的,或许全都是那口残钟,没有那口残钟,那小修士或许连来参加黄河之会的机会都没有。 “这般大的机缘,你一个小辈,岂能把握......” 天国的老杀手在心中喃喃着,双目寒光一闪,脸上又恢复了之前那副慈眉善目的样子。 等黄河之会结束,他们天国,又将多出一方底蕴。 ...... 下方,宁白自然不清楚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他催动残经,经过半个时辰的碾磨,将那片青金色的残片磨去锈迹,直到再也无法碾磨出任何一丝黑气。 他不放心,又继续以残钟镇压了半个时辰。 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心中发怵。 那种黑色的雾气,太诡异了。 “别动,让我来。” 宁开的声音缓缓响起,他眉心的位置,一道五色光华浮现,照耀在那金色残钟上。 浓郁的五色神曦弥漫,径直灌入那金色残钟内部。 一股远比之前要纯净、强大无数倍的金华涌现,那枚青金色的残片上残存的青色锈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抹去。 一丝丝淡淡的黑气,从被磨灭掉的锈迹中浮现,在五色光中溃散。 不过十几息时间,原本青金色的残片,化作纯粹的金色,自发地悬浮而起,嵌入宁白那口残钟内。 “咚咚咚!” 原本残破的金色大钟发光,随着那金色残片融入,正缓缓复原。 正文 第464章 界桥 看大小,应该能将金色残钟修复到三分之二的程度。 宁开散去眉心的五色光,这是天瀑之上五色花的馈赠,用一分便少一分。 不过,有五色花留下的后手,以及那金色残钟本身,终究是将那锈迹除去,裸露出钟体残片原有的模样。 这种层次的战兵,哪怕只是修复一部分,也绝对具备着恐怖的威能。 宁白额头见汗,向宁开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随后直接当场盘坐,全力去修复那座残钟,连黄河之会都顾不得。 此刻的宁白也是一阵后怕。 谁也不清楚,那黑气原来还存在于那些残余的锈迹之中,若非宁开,他这次恐怕真要着了道。 以他的实力,哪怕有着金色残钟相助,也绝无可能将所有的锈迹除去。 若是贸然与残钟融合,这份隐患将会伴随他一生,而后在未来的某一天引爆,造成难以承受的后果。 宁白的沉寂,也让诸多修士收回目光。 他们看向黄河之水,心中再次升起犹豫的情绪。 那黑气,未免太瘆人了些。 他们可没有把握,能够像宁开和宁白一样,将那所谓的锈迹除去。 唯有一个例外。 是佛国那两尊佛子,他们仍旧在尝试着,哪怕宁白展现神异那一刻,他们也只是侧目,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哪怕可能存在隐患,他们也要找到所谓的“禁忌器皿”。 “佛国的修士,处处都透着诡异。” 宁开皱眉,从最开始走歪了的《渡人经》,到现在不计后果地获取“禁忌器皿”,无论他怎么看,都觉得佛国的修士,正的发邪。 上方的老佛主则是眼观鼻、鼻观心,面对莫妄等人的目光,权当没看见。 “他们究竟想找些什么?” 宁开蹙眉,在他的感知中,两名佛子的搜寻,似乎有着某种特殊的规律,就像是知晓某种器皿的大致形态,所以他们也只关注那种特殊型态的器皿。 其他的,哪怕那些看起来极为不凡的器皿经过,他们都未曾看上一眼。 到了如今,整个黄河之畔,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就剩下这两名佛子,仍旧在不断搜寻。 日升西落,第三日的时间,眼看着即将过去。 “阿弥陀佛!” 两名佛子轻诵着佛号,轻叹一声,从河岸旁离去。 他们终究是没有寻到想要的“禁忌器皿”,十二名修士中,姜折衣从始至终都没有动作,剩下十一人,只有宁白获取到一枚“禁忌器皿”。 “时间差不多了......” 高空中,莫妄望着缓慢流淌着地黄河,目光逐渐变得凝重。 三日之期已至,滚滚流淌的黄河,也将会展露出黄河之会真实的模样。 老佛主、老剑主等人也都离开黄河上空,到了此刻,没有修士敢再靠近黄河流域,所有人都远远地避开。 在众人的视线中,宽广无垠的黄河之水依旧浑浊,其中有数万年的灵根,乃至于神药浮沉,各种特殊的器皿从泥浆中探出头。 深沉、浓郁的黑色,从黄河另一端浮现,像是一滴墨水滴入水面,迅速将半片黄河染成墨色。 就在宁开等人面前,黄河之水浑浊,夹杂着泥浆、至宝。 而在对面半边,黄河之水化作漆黑,浓郁、深邃,似九幽之底,任何手段都不得见,只余下无尽的空洞。 一黄一黑,深邃的色泽,将黄河变得极为诡异。 一座古朴的青砖桥面,从黄河之畔缓缓浮现,一直延伸到对面的黑暗之中。 这座青砖桥面,一半隐没在黑暗中,一半架在泥浆河流之上,看起来诡异至极,但偏偏,在这座青砖桥面前,宁开只感觉自己渺小至极。 “界桥现,黄河之会十二人,入界桥。” “愿尔等,安然归来。” 莫妄的话音在每一尊修士耳畔响起,让不少修士皱眉,眼前的青砖桥,看起来太诡异了,而今却要他们上桥。 谁也不知道对面有什么。 作为当世最顶级的天骄,谁也不想将自己的生命,寄托在那虚无飘渺的运气之上。 “剑君弟子,何毕!” “入界桥!” 上方,老剑主神色凌厉地开口。 黄河之会,历来都是如此,他们没得选择。 “等踏入界桥,你们自会知晓一切。” 凌九封也是开口,他看向凌九皇,对他点了点头,目光中,却透露着几分忧色。 一入界桥,凌九皇的生死,即便是他也无法干预,只能凭凌九皇自身。 另一边,秦诺一沉默,他是第一次来参加黄河之会,神朝那些老东西也没有告知他具体的隐秘,他如今所知道的消息,还是莫妄告诉他的。 到了他这种层次,信息的真假,已经很容易分辨。 在他的感知中,这座界桥,本身蕴藏着无比玄奇,但其中似乎并未蕴藏着凶险,真正的凶险所在,是在桥对面,是在桥中心,那十二座祭坛上。 “入界桥!” 所有的七境修士都斥言。 两尊佛子最先动身,一步踏出,直接跨入黄河范围内,踏上那古朴的青砖桥面。 “所谓的界桥又如何,再神秘可怕的生灵又如何.......”凌九皇神色凌厉,迈步走出地同时,轻声开口。 “当年没有机会斩的,今日且将其补上!” 凌九皇此刻的气势彻底变了,完全不复之前的儒雅谦和,反倒像是一尊背负血海深仇的复仇者。 他一步迈出,稳稳地站上青砖桥面。 姜折衣神色平淡,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青砖桥面最上方的十二座祭坛,一袭白衣身影,迈步而上。 剑君弟子,何毕神色难看,他扫了一眼上方目光冷厉的老剑主,浓郁的剑吟响起,化作一道剑光,没入青砖桥区域内。 夜无疆、罗天、黄裳...... 一尊尊东域顶级天骄动身,迈步踏足,进入那所谓的界桥。 此刻在黄河之外,只剩下宁开与宁白,以及花下牡三人。 “你先去......” 宁开扫了宁白一眼,示意他先走。 宁白点点头,虽然困惑,但也没多想,当先进入青砖桥,如今整个黄河之会外,只剩下宁开与花下牡。 “时间,差不多了......” 正文 第465章 虚空经到手 宁开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天边,那是苦相等人所在地位置,距离此地足足十万里之遥。 “宁道友,三息之后,入界桥!” 花下牡的声音,在宁开耳畔响起,她这句话,也意味着苦相的计划,正式展开。 三息时间,不早不晚。 当三息时间一到,宁开没有丝毫犹豫,直入界桥。 然而,就在他入界桥的前一瞬,一股特殊的道蕴凭空浮现,那股道蕴太奇特了,出现的没有丝毫征兆,也没有半点异象。 就如同因果、气运般,虚无缥缈,哪怕是天国的老杀手都没能第一时间察觉。 与此同时,一枚枚特殊的符号,在宁开心神中浮现。 每一枚符号都无比繁复,似蕴藏着修行至理,比宁开修行至今所见的任何一门法都要复杂、深奥。 《虚空经》! “可惜,不是完整的,只是半卷残经。” 宁开轻叹,他能感觉到这半卷《虚空经》中的缺憾感,但即便如此,也不影响这部经文的强悍。 “入界桥!快!” 苦相的声音在宁开耳畔响起,声音无比焦急,还带着淡淡的虚弱之感。 为了掩盖这瞬息的因果,不被天国老杀手发现,他和花下牡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即便如此,所能遮掩天机的时间,不过短短半息。 半息内,宁开不入界桥,身上的《虚空经》气息便会展露。 到时候,他所要迎接的,是整个天国无数修士不死不休的追杀,哪怕宁开再强,也绝无幸免的可能。 “借助界桥,遮掩《虚空经》的因果......” 宁开回头瞥了一眼花下牡,一步迈出,出现在青砖桥面上。 下一刻,他身上《虚空经》的气息爆发,在表现在外的,却是《渡人经》的气息,在众多修士的目光中,宁开一入界桥,便像惊弓之鸟般,运转《渡人经》,防患可能存在的危机。 外界,距离黄河十万里外。 苦相从闭目中睁眼,面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嘴角缓缓流下一抹血迹。 他目中的悲悯之色,缓缓褪去。 与此同时,天国老杀手的须弥袋内,那原本已经死亡的杀劫,脸上浮现浓郁的悲苦之色,脑袋直接炸开。 天国老不死所布下的禁制被引动了,直接炸掉了杀劫尸体的脑袋。 这一幕,让天国那尊老杀手眉头微微一皱,他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同时眼中闪过一丝惊怒。 竟然有人胆敢在他的眼皮底下,尝试窃取《虚空经》。 甚至还差点成功,导致天国老不死们所布下的禁制被引动,直接炸掉了杀劫的整个头颅。 “是谁!” 天国的老杀手浑身杀意弥漫,目光落向其他几尊七境大修士。 在他看来,在场的,除了这些七境大修士外,还有谁能够有实力和手段,入侵他的须弥袋,甚至将杀劫体内的禁制都引动。 “何方宵小,胆敢觊觎我天国传承!” 天国的老杀手浑身杀意弥漫,隐隐将另外六尊七境大修士都笼罩在内,这一幕,让莫妄等人微微皱眉。 谋夺一国核心传承,这可是不死不休地大仇。 哪怕是他们,也无法独自承担一国的怒火。 “天国的道友,是不是有些误会?” 老佛主开口,神色悲悯。 不就是传承吗,他佛国的《渡人经》被宁开窃走了,你看他慌了吗? 区区一部经文,至于这般动怒。 “天国的道友,你是怀疑我等?” 莫妄开口,神色有些危险。 他理解天国的老杀手此刻的心情,但这并不是他此刻对着自己发怒的理由,他莫妄纵横一生,何曾畏惧过。 秦诺一没说话,神色冷漠,甚至懒得搭理天国的老杀手。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在宁开和罗天两人身上,或许别人没发现,他对宁开太了解了,在进入界域前,宁开身上的气息,有了一瞬间极为隐晦的波动。 那波动太细微了,若非他注意力一直在宁开身上,他恐怕都无法察觉。 “这小子,连天国的《虚空经》都敢下手......” 秦诺一心惊于宁开的胆大,另一方面,却莫名地露出笑容,他早看天国那老杀手不顺眼了。 他虽然不知道宁开是用什么方法窃取《虚空经》,甚至不知道成败,但作为师尊,这种时候,终究是需要站出来的。 他需要把水搅浑,让众人的目光从下方那些小修士身上移开。 毕竟,一入界桥就运转《渡人经》,也挺容易惹人怀疑的。 所以,他缓缓迈步,向着天国的老杀手而去。 ...... 外界诸事,宁开并不清楚。 他此刻立身青砖桥最下方,默默运转着《渡人经》,去遮掩《虚空经》留下的气息。 与此同时,在他体内,那尊金色小人正在不断捕捉虚空经文,将其炼化、消化,这个过程很慢,但宁开身上,那股属于虚空经的气息,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弭下去。 不过十几息的时间,宁开身上《渡人经》的佛光渐渐黯淡下去。 他身姿挺拔,沐浴着神光,此刻才有心力去打量此刻所在的景象。 这是一座古朴的青砖桥,每一枚青砖都古朴、坚硬,弥漫着岁月气息,宁开无法推测这些青砖所历经的岁月。 太悠久了,久远到古籍都难以记载。 “咳咳......” 一阵轻咳将宁开的思绪拉了回来,在他身后,花下牡缓缓现身。 但此刻的她,一身宫裙显得有些松垮,整个人也矮了几分,从一个花季少女,仿佛瞬间渡过了大半生,脸上都开始浮现皱纹。 这是她需要付出的代价。 《虚空经》哪里是那般好窃取的。 苦相要付出代价,花下牡也需要付出代价。 同样的,宁开也会付出代价。 《虚空经》被窃取,虽然有界河遮掩,天国的老杀手并不知晓,暗中出手的人到底有没有成功。 但一切因果转嫁宁开之身,哪怕他没有在天国的老杀手面前暴露虚空经,他运转《渡人经》的特殊举动,也会引来天国老杀手的注意。 正文 第466章 十二座祭坛 甚至界桥内,其他修士也有可能看破宁开的伪装,察觉到虚空经的气息。 不过,有界桥的掩盖,至少,天国的老杀手,并不认为暗中那人成功得手,哪怕怀疑到宁开身上,也最多将他当成窃取未遂。 “走吧......” 花下牡声音苍老,浑浊的目光扫了宁开一眼,迈步而出。 随着她的动作,岁月似乎在她身上逆转,不过短短三步,她便从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妪,再度化作花季少女的模样。 “......” 宁开无言,他有些不确定。 花下牡原本的模样,是那老妪,还是如今的少女。 但不管怎么样,《虚空经》是到手了。 宁开感受着体内正在逐渐消化《虚空经》,那拽着经文符号往嘴里吞,又呸的一声吐出来的小人,最后捧起书卷,逐渐走上正途。 ...... 古朴的青砖桥面,质地坚硬,宁开和花下牡结伴,一路来到界桥最上方,这里是界桥的最高点,下方是滚滚黄河与墨流的交界,身前是十二座古朴的祭坛,祭坛后,是无尽的漆黑。 宁白与凌九皇等人早已来到此地,他们此刻正看着那十二尊祭坛,面色复杂。 这是界坛! 从踏足界桥的瞬间,宁开等人的脑海中,便是浮现这座界桥的一些信息片段。 那些片段,源自于黄河赐予他们的气运,是黄河对他们的馈赠。 “界桥十二界坛......” 宁开喃喃着,他也没想到,这所谓的黄河之会,到最后,竟会发展成这般模样。 十二座界坛,由低到高,越是靠近界桥外围的界坛,高度就越低,最中央那座界桥,单是大小,便足足是最外围那座界坛的数十倍之多。 黄河之会,每一届都会出现魁首。 占据最中央,最大的那座界坛的,便自然是本届黄河之会的魁首。 但......魁首,有时候并非出自东域。 在宁开等人复杂的目光中,对面的无尽漆黑中,渐渐有特殊的波纹浮现,一道道身影,从那墨色中挤出。 同样是十二道身影,那十二道身影伫立在界桥的另一端,全身都笼罩在夜幕之中,看不清面容。 但目前而言,大致是人形生灵。 从他们身上,散发出一种极为诡异的气息,与那将黄河染成墨色的特殊物质,如出一辙。 不知为何,从见到对面那十二尊生灵那一刻,宁开心底便自发升起一抹厌恶,源自血脉的悸动,让宁开有立刻出手,将那些生灵格杀的冲动。 “界桥......” “青砖桥......” 宁开神色恍惚,他似乎知晓,那股熟悉感自何处而来。 当初在天荒秘境内,那座断桥上,同样古朴的青砖桥面,只是相比于此地,那处断桥,连青砖桥面都在逐渐腐坏,断桥之下,也是空洞,并非此刻的黄河之水。 一根满是锈迹的老剑条,倒悬在桥面之下,将那座断桥截断,似在截杀桥下的生灵,也似是在阻隔桥对面的生灵。 那断桥对面的气息,与此刻宁开所感知到的气息,如出一辙。 “原来,竟是如此......” “界桥对面,到底是什么?” 宁开喃喃着,黄河赐予他们的信息中,有着一条醒目的明黄色烙印,他们需要将那枚烙印,放至其中一座祭坛之上。 “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从最中央的祭坛开始,每向外一次,祭坛的高度、大小都在缩水。” 宁白来到宁开身旁,神色变得凝重。 他也不清楚对面那些生灵的身份,甚至连脸都看不清楚,但黄河之会第四轮,是一场博弈。 只要他想,完全可以挑选一座最小的祭坛,烙下烙印。 这会很安全,几乎确定能够活着回去。 但...... 在座的都是最顶级的天骄,没有真正打过之前,谁又会承认,自己弱于人呢? 凌九皇、剑君弟子何毕、黄裳...... 所有人的目光,从知晓规则开始,便是落在最中心那座最大的祭坛上。 哪怕有姜折衣在前,他们也有自信,自信不弱于人。 当然,也有修士,扫了姜折衣一眼,退而求其次,将目光落在了第二、第三座祭坛,只要拿下这最大的三座祭坛,便能够拿下黄河之会前三席。 何况,这三座祭坛加起来,比其他九座祭坛放在一起都要宏大,在这种情况下,几乎没人会去选择那些小号的祭坛。 除了.....花下牡。 她神色平静,默默地走上最边缘位置的祭坛。 从她上去祭坛那一刻开始,一阵明黄色的光幕升起,于此同时,她掌心的黄色烙印微微发光,与祭坛开始辉映。 “小女子实力不济,自认为不如诸位道友,便选择这枚最小的祭坛。” 花下牡笑着开口,想要烙下纹路还需要一定时间,这段时间,也是留给对面的生灵来争夺祭坛的。 但只要一踏上某座祭坛,便只能选择那一座。 所以,当花下牡选择最小的那一座祭坛时,哪怕看不清对面生灵的面容,东域的天骄们都能感觉到对面的不屑。 没有生灵出手,花下牡很顺利地拿下了最小那座祭坛。 烙印铭文完全凝聚,需要不短的时间,但花下牡只是盘坐在内,默默地对抗获取《虚空经》所招来的道则反噬。 “我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就看你们的了。” 花下牡笑了笑,等周围的明黄色光幕彻底形成,他也将会彻底占据这枚祭坛,这一幕,让东域的天骄们都忍不住皱眉。 好歹是入了最后十二人大名单的修士,为何这般没骨气,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所谓的界桥之争很不一般,很可能关系到东域与另外一方生灵。 这种时候,即便是对自己没信心,再怎么也不至于选择最小的那座祭坛吧。 只有宁开,他瞥了花下牡一眼。 窃取《虚空经》所需要付出的代价,看来似乎并未被抹平,此刻的花下牡,并非是如其他修士所想那般贪生怕死。 她或许是真的...没有一战之力了。 不管是任何一尊生灵与她动手,都会暴露她状态糟糕的事实,她没有选择,也赌不起。 此行能够获取《虚空经》已经足够,她不需要再冒着生命危险,去赌那第四、第五、第六枚祭坛。 正文 第467章 花下牡的选择 对于花下牡而言,活着回去,便是最大的收获。 所以,她第一个出手,选择了最小的祭坛。 若是拖下去,让双方的生灵摸清实力差距,或许会有更多生灵,将目光落在更偏向于边缘的祭坛上。 到时候,迎接她的,将会是一条死路。 花下牡很聪明,或许还有人能看出她的用意,但她身下那块祭坛太小了,没有人会在意。 “麻烦了......” 宁开皱眉,眼下的情况,对于东域的天骄们,可不是一件好事。 最大的祭坛只有一座,那么......由谁去占据呢? 须知,十二座祭坛,每个人虽然只能挑选一座上去,但规则并未说,不能多人同时选择一座,只是祭坛最多同时容纳两人罢了。 费尽心力击杀对面那诡异生灵后,又接连跳出来新的强大生灵,哪怕再强也顶不住。 试问,十二个如剑君弟子何毕,或者十二个小狼崽、宁开车轮战,即便是明面上最强的姜折衣,恐怕也不会好受。 就在众人犹豫的时候,对面那十二尊黑色的生灵中,最中央那一尊站了出来,他浑身笼罩着墨色,淡淡开口: “徒劳的挣扎,失败者的呻吟,连天地都被打的残破,再怎么挣扎,也不过步前者的后尘,和那些湮灭在岁月长河中的生灵一样,被世人所遗忘。” 那诡异生灵口气很大,目光睥睨,完全没有将东域众人看在眼里的意思。 他使了个眼色,一尊浑身沐浴着墨色的诡异生灵,从队伍中走出,一步步登上第二席祭坛。 又有一尊生灵走出,他选择的是第三座祭坛。 第四座、第五座...... 十二尊诡异生灵,直接将前五座祭坛占据,而后各自眉心浮现乌光,与祭坛辉映着,逐步建立着联系。 这是蔑视,对东域生灵完完全全的蔑视。 在这些诡异生灵眼中,根本看不到东域生灵的影子,他们甚至无视规则劣势,直接出手,占据第二至第五四座祭坛。 “上来受死!” 占据第二座祭坛那尊诡异生灵开口,他哪怕躯体模糊,笼罩在墨色中,也能看出来其身躯极为高大,从他身上,宁开感受到浓厚的威胁感。 这尊诡异生灵很强,强的离谱。 很难想象,像这样的生灵,竟然甘愿屈居第二席,对面那尊领头的生灵,又该多么强大。 “你们这一界,传承都断层,或许连这界坛的作用都不清楚......” 那尊生灵伫立在第二座祭坛上,斜睨着十二尊东域天骄,话语中充斥着高傲、蔑视,他看向宁开等人的目光,宛如九天上的巨人,偶然间窥视云雾下蝼蚁般。 这种眼神,宁开很不喜欢。 所以他拔戟,迈步,姜折衣于他有恩,再者说,他如今的实力,能否战胜姜折衣还真不好说,大概率是打不过的。 那一枚祭坛,就留给姜折衣吧。 宁开轻叹,正准备抽身而上,但身后却响起一声佛号。 是佛国仅存的两尊佛子之一,他口中念诵着,灿烂的金霞弥漫开来,先宁开一步来到那第二座祭坛上。 “阿弥陀佛!” 那尊佛子轻语,面容白皙,五官挺拔,倒是个俊俏和尚。 “宁道友,这一城,便让小僧先来。” 那尊佛子面色虔诚,或许正如对面的生灵所说,他们连祭坛的作用都不知晓,连最基础的规则,都是黄河临时传递给他们的。 但很明显,越是靠近中央的祭坛,能够获取的好处,便也是最大。 所以他来了,选择了第二座祭坛。 若是他能战胜对面,这第二座祭坛便是属于他的,东域这些天骄抢不走,毕竟,这场盛会,貌似并不能抢夺同阵营所占据的祭坛。 所以,只要他能战胜对面的生灵,无论身后的宁开、宁白,乃至于剑君弟子何毕等人再强,也无法从他手中夺走这第二枚祭坛。 “......” 宁开沉默,默默收回脚步。 既然有人想要去赌这一把,刚好能替众人摸清对面的路数。 祭坛彻底占据,需要的时间可并不短,因而东域的诸位,并不着急。 甚至对面领头那位,同样是双手环胸,饶有兴致地看着登上祭坛的六境佛子。 “每一届,都会有像你这样的蠢货......” 伫立在第二座祭坛上那尊生灵开口,他目光中满是不屑,甚至没有任何动手的意思,安静地站在原地。 这是赤裸裸地蔑视,连神通、道术都未曾酝酿,就那般冷眼看着六境佛子,等他出手,这一幕,让东域的诸多天骄都不禁皱眉。 好歹是六境佛子,连他们都不敢这般托大。 对面那些生灵,实在太嚣张了。 “阿弥陀佛!” 那尊六境佛子,佛法精深,涵养也极好,此刻并未被激怒。 他原地盘坐下来,身体周围,一枚枚金色的符文印记从虚空中浮现,绚烂的金芒从这尊佛子四肢百骸中爆发。 “这是佛门的《渡厄经》!” 凌九皇开口,他在凌天下的地位极高,知晓诸多隐秘。 “佛门的《渡厄经》,便是《渡人经》背后的那部特殊经文,或许是传承断代,也或许是因为佛门曾遭逢大变,导致这部经文传承的并不完整。” “有佛门修士曲解了其内某些文字烙印,从而开创出《渡人经》。” “但不管怎么说,这部经文是佛国立国之本,从古时候传承至今,哪怕只剩下残经,也极为强大,远比所谓的《渡人经》强大的多。” 凌九皇瞥了宁开一眼,目光中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天国的老杀手会因为《虚空经》被人觊觎而跳脚、大发雷霆。 但佛国的老佛主,亲眼看着宁开将《渡人经》拓印过去,也没有什么表示,这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 真正的《渡厄经》,远非所谓的《渡人经》可以比拟。 “哦.....是那一部经文,可惜...太残破了,若是你拥有完整的经文,或许还能与我战上一场。” 伫立在第二座祭坛上的诡异生灵开口。 正文 第468章 佛子之殇 他看着六境佛子施展《渡厄经》却并没有什么动作,任由那些金色的佛家烙印填满他周围的虚空。 “太弱了...” 他轻叹,忍不住摇头。 浓郁的墨色晕染开来,诡异生灵那一击,似是将身后诸多墨色揉合,化作一道黑色的漩涡,径直轰击在六境佛子身上。 佛光与墨色相互倾碾,映照出东域众人难看的脸色。 碾压! 就在他们面前,那尊六境佛子被碾压,周身的佛光都被打的溃散,最后更是被那尊诡异生灵,一拳击中天灵,身躯当场僵硬。 “那些失败者的神魂,味道依旧香甜。” 那尊诡异生灵开口,他掌心从佛子天灵上移开,抽出来一道金色的神魂小人,当着众人的面,送入嘴中,一口吞了下去。 “美味!太美味了!” “要!我还要!下一个换谁上来!我已经等不及了.....桀桀桀......” 他笑的癫狂,让对面那些同样笼罩在墨色中的生灵都皱眉。 生噬神魂,不管是在哪一界,都显得格外诡异,通常而言,只有一些特殊的种族,才会有这样的癖好、能力。 能有自信占据第二座祭坛,这尊诡异生灵,的确有着嚣张的资本。 “下一个谁上......” 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众人面前,几人的面色都有些凝重,尤其是最后剩下那一尊佛子,脸色更是仿佛能滴出水来。 那尊六境佛子,弱吗? 六境修士,出身佛国,作为佛国三大佛子之一,更是修行了佛国至高法《渡厄经》,这种配置,放在哪都应该是顶级天骄。 但就是这样一尊天骄,在那尊诡异生灵面前,从头到尾被彻彻底底地碾压。 这一幕,让剑君弟子何毕、罗天等人都沉默下来。 甚至有人看向另一边的花下牡,他们在想,是不是花下牡的选择,才是正确的。 “怎么,你们这一界,连个吊卵的都找不出来吗!” 伫立在第三尊祭坛上的诡异生灵开口,听声音,这是一尊女子,声音软糯,但话语却粗犷,与声音完全不搭边。 她看着东域众人,目光最终汇聚在宁白身上,变得有些灼热。 “这般强健的体魄,奴家也好久没碰到过了。” 她娇笑着,试图去挑逗着宁白。 闻言,宁开有些怪异地扫了宁白一眼,在东域众人中,宁白躯体高大,身上透着一股子野性,再加上那与身材不符的清秀五官,从某种层面上来看,对某些群体的确有很大的吸引力。 “你再看!” 宁白恼怒,出道这么多年,何曾被人用打量种猪般的眼神打量过。 他双拳一合,浓郁的血气自躯体内浮现,随后一步步向那第三尊祭坛走去。 格杀六境佛子又如何,他今日,便要让那女人明白,不是什么人,都能被肆意挑逗的。 “一切小心。” 宁开叮嘱了一句,随后目送着宁白登上祭坛。 既然来到了这所谓的界桥,每个人迟早都是要捉对,去厮杀、战斗的,避不开,所以,宁开没有阻止宁白。 他同样抬头,看向那第二尊祭坛所在。 既然第一尊需要留给姜折衣,他要选,自然是要选第二尊,他扫了一眼已经踏上擂台的宁白,或许对方也是因此,才会选择第三尊擂台。 在他的心中,总归得留些好的给宁开。 至于会不会败,他自然是相信阿宁的,正如他相信自己那般。 “宁道友,这第二座祭坛,还是交给我吧。”夜无疆从一旁走出,他扫了一眼宁开,笑着开口。 与此同时,剑君弟子何毕同样站了出来。 他们的目标,都是第二座祭坛。 “这就很巧了,我也想要这第二座祭坛。”凌九皇开口,他有着凌天下那仿佛缩地成寸般的特殊道术,在话出声的瞬间,便是已经站到第二座祭坛上方。 “前五尊祭坛,有诸位道友在,小僧便选第六座。” 佛国仅剩的那一尊佛子,此刻出言,踏上那空无一人的第六座祭坛。 他怕了! 和他修为仿佛的六境佛子,在那诡异生灵手中毫无还手之力,只有同样修行《渡厄经》的他,才能真切感受到那尊六境佛子的无力。 他已经穷尽所有手段了。 那尊诡异生灵太强大,也太没将其看在眼里,硬生生任凭那尊六境佛子,将所有的底牌都施展了一遍,而后一一破开,最后更是直接摧毁对方所有道法,直接将其镇杀。 他怕了! 他与那尊佛子相比,虽然说不上弱,但最多也就实力相近。 所以,他退了一步,选择了第六座祭坛。 但他想退,对面的那些诡异生灵可不会让他退步。 “第六尊祭坛,刚好,我也看的上呢。” 又是一尊诡异生灵迈步,一步来到第六尊祭坛上方,居高临下,笑着看向脸色难看的最后一尊佛子。 黄裳身后展露异象,她扫了一眼对面的诡异生灵,迈步踏上了第四座祭坛。 在她落地的刹那,独属于她的异象爆发,将整个祭坛内的景象都抹去。 罗天沉默,目光落在了第五座祭坛上。 随着他的迈步,浓郁的赤霞自他体内爆发,原本还处于五境的修为,瞬间突破屏障,属于六境的气势弥漫开来。 罗天似乎拿了主角的剧本,在困境前一步破境,在他身后,一道火红色的虚影浮现,让诸多修士,哪怕是对面的诡异生灵目中,都带上异色。 “那是......真凤?” 凌九皇瞳孔猛地收缩,忍不住出声。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 如果罗天是真凤幼崽,怎么可能到如今才突破六境,一身实力也绝对会更加强大。 “那是真凰一族的后裔,没想到,那传说中的一族,竟还有血脉流传下来,只可惜,时间太久远了,连血脉都变得驳杂。” 姜折衣第一次从祭坛上移开目光,她看向罗天的真身,眼中泛出异彩。 就连她也是第一次看到真凰这种生物,哪怕只是具备真凰血脉的后裔,其一身宝血、宝骨,甚至那铭刻于血脉最深处的特殊纹路,真凰身上任何一处部位,都有着大用,一身是宝,每一次出世,都会掀起腥风血雨。 正文 第469章 天骄灾劫 没想到,今天在这界桥,被她们碰到一头。 “没想到,是那老东西的后裔!” 第五座祭坛上,那尊诡异生灵双目一亮,像是发现什么稀世珍宝般,细细打量着罗天每一寸肌肤。 那眼神,看的人有些恶寒。 嘹亮的真凰吟唱在祭坛上方响起,赤红中夹着神圣的火光浮现,将第五座祭坛彻底染红,连虚空都被烧的扭曲,留下一处处漆黑裂纹。 在这一瞬间,十二座祭坛,五座祭坛上都爆发大战。 每一尊修士都无比强大,挥手间神霞漫天,放到外界,足以将大地打沉,但那所谓的界坛,却轻易地吸收掉所有余波,连一丝裂纹都未曾浮现。 宁开、何毕、夜无疆等人没有再上前。 在前面这几座祭坛分出胜负前,没有人会涉足后面那些祭坛,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祭坛的大小,绝对代表了某些极为重要的机缘。 凌九皇极为强大,他乃是被凌天下从古时代雪藏起来的天才,到了这一代才出世,为的就是避开当初那一场大祸。 他出生的时代,天地间到处都充斥着仙灵气,各种特殊的灵根、神药并不算罕见,甚至在那个时代,仙药都有迹可循。 在这样时代成长起来的凌九皇,实力之可怕,远超常人想象。 但此刻,他陷入了苦战, 他很强,但他对面那尊喜好吞噬修士神魂的诡异生灵同样强大无匹,两人肉身都极为强悍,每一次交手,天地都爆发轰鸣。 各种特殊的道术层出不穷,将虚空都打出裂纹。 打到最后,凌九皇浑身浴血,神色变得无比凝重,他对面的那尊诡异生灵同样不好受,连躯体都被打裂,漆黑的血液流淌在祭坛上。 “不得不承认,你很强大。” 那尊诡异生灵开口,他看着凌九皇,目光逐渐变得凝重。 “你这副躯体,不像是在这种残破规则下成长起来的修士,反倒与古籍中所记载的那些修士有些类似。” “从古时候封存,到这个时代才出世的生灵吗?” 那尊诡异生灵笑着揭露出凌九皇最大的秘密,对此凌九皇没有多言,也没有理会身后那些诧异的目光。 他挥动着拳印,脚下泛着特殊纹路,每一步迈出,都能跨越大片距离。 凌天下这个国度素来神秘,他们的传承极少为外人知晓,也很少有修士看到凌天下的核心弟子出手。 此刻,凌九皇当着所有人的面,身躯表面浮现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 “凌天下的底蕴,名为《凌天战经》,你可记好了。” 凌九皇战吼,一股无比强大、纯粹的战意自躯体表面爆发,灿烈的白光驱散黑暗,甚至隐约照出对面那诡异生灵一角。 乌青色的皮肤...... 只是一闪而逝,但宁开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只是不知道,所有的诡异生灵都是如此,还是说,这只是第二座祭坛上那尊生灵特有的,毕竟,不管在哪个世界,喜好吞噬神魂的生灵,都不受人待见。 “完整的《凌天战经》!” 那尊诡异生灵惊惶,这是黄河之会开始后,出现的第一部完整经文,那股完满的感觉,是《渡厄经》、《虚空经》这等残经所无法比拟的。 凌九皇怒吼,挥洒滚烫热血,战至癫狂。 此刻的他,运转《凌天战经》后,整体实力再度拔高,原本还能和他势均力敌的诡异生灵,此刻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废物!” 诡异生灵最前方那道身影开口,在他话音落下瞬间,第二尊擂台上,那尊诡异生灵直接被满身黄金战气的凌九皇硬生生打爆。 漆黑的鲜血流淌,几乎将整座祭坛浸染。 这是东域第一次击败诡异生灵,满身黄金战气的凌九皇,身上气势如虹,哪怕是再战上一场,他也不惧。 “完整的经文,完整规则烙印的躯体,倒是小看你们了......” 领头那尊诡异生灵开口,凌九皇的出现,给这场盛宴,带来了变数。 但好在,这样层次的生灵,最多也不过一两尊。 “早知道,让那些家伙也过来好了......” 那尊领头的诡异生灵叹息,他有信心战胜此刻的凌九皇,但他的目标,不会是这第二尊祭坛。 他不可能为了击杀凌九皇,而放着第一座最大的祭坛不管。 第二座祭坛上,凌九皇身上的战意平复,他看着身下的祭坛,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他似乎知道,这所谓的界坛有何作用了。 对于东域这些生灵而言,哪怕是最小的一座祭坛,都是天大的机缘。 但对于他而言,这份机缘,却显得有些鸡肋。 “可惜了......” 凌九皇轻语,他虽然不需要那份最基础的机缘,但在那机缘背后的某些东西,他必须要拿到。 所以,哪怕是浪费一次机会,这座祭坛,他也不可能放弃。 正当众人惊讶于凌九皇的身份时,第四座祭坛上,无比灿烈的异象光芒爆发,一道倩影冲破封锁,从祭坛上倒射而回。 是黄裳! 此刻的她无比狼狈,这个原本明眸皓齿,带着几分天真的少女,此刻半边身子都几乎被斩下,连目光都变得黯淡。 若非最后时刻,她透支异象,甚至无法冲破诡异生灵的封锁,离开那座祭坛。 “连你都败了......” 宁开迅速来到黄裳身侧,喂给她两枚生灵大丹,同时从地心乳液为其冲刷伤口处残余的诡异气息。 足足过了半炷香,黄裳才缓过神来。 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的黄裳,清醒的第一件事,便是有些无神地呢喃着一句话: “天道何其不公!” “原来,这方天地连规则都是残缺的......” “在残缺规则下成长起来的生灵,怎么可能是那些东西的对手。” “胜不了,没有希望......” 黄裳目光都变得黯淡,这一战,将她的精气神都差点打没了。 她只是不住地呢喃着,目光中满是不甘。 正文 第470章 希望 论天资、论手段,她绝对不会弱于对面,即便顶着不完整规则下成长的烙印,她都能战至这般地步。 若是给她一个更好的成长环境,她绝对能将对面那生灵,彻底碾压。 只可惜...... “没有希望了。” 她的机会已经用掉,每个人都只有一次机会。 她的话,是在自嘲,也是在说给其他人听,当初那尊佛子没能活着回来,甚至没有带给他们什么有用的信息。 但此刻黄裳的话,却让何毕、夜无疆,还有宁开等人都沉默下去。 “天地残缺吗?” 宁开伸手,感受着这片天地间无处不在的道则。 这分明,就是完整的道则,在他眼里,这方天地,从出生起便是这样,他眼中的天地本就如此。 在这种情况下,没有见识过更完整天地规则的生灵,根本无法跳脱出去。 因为即便有人告知宁开等人,天地是残缺的,规则是不完整的。 他们也找不出天地残缺的位置,他们也寻不到规则有哪些地方是不完整的。 这是无解的局。 目前而言,唯一破局的生灵,是本就出生在世界完整那个时代的凌九皇,就连身具异象的黄裳都败了。 其他人,即便是强,又能比黄裳强上多少呢。 “小狼崽......” 宁开目光中闪过一丝担忧,落在第三座祭坛上方。 从战斗开始,这第三座祭坛,便被灰色雾气笼罩,这应该是那诡异女子的法,将众人视线掩盖,只有偶尔从其中爆发的钟鸣,预示着宁白还活着,还在其中战斗。 “阿弥陀佛!” 又是一声佛号响起。 但这一声佛号中,却不似以往那般虔诚。 佛国最后一尊佛子倒在血泊中,连金身都被打散,此刻挣扎着起身,面前盘坐而起,轻轻诵念出最后一声佛号。 他死了。 这尊佛子死前都还睁着双眼,那双佛眸中满是不甘,还带着疑惑。 他在困惑,他所信仰的佛,原来一直以来都是在欺骗祂的信徒吗? 为何佛光所照亮的世界,连规则都是残破的。 他分明,能够击败对面那尊诡异生灵的。 但因为规则残缺,他的体魄、神曦比对面弱了数倍,就连杀伐大术打在对面身上,也因为规则残缺而杀力骤减。 这本就是一场不公平的战斗...... 一声凰吟从第五座祭坛上响起,罗天此刻身躯被打的残破,被对面那尊诡异生灵,直接从腰部斩成两段,连神魂都震的粉碎。 真凰血脉后裔,传说中的一族,被生生镇杀在祭坛之上。 “这尸体,可是好东西。” 那尊诡异生灵开口,想要将那罗天残余的躯体摄来,虽然成长于不完整的规则中,但好歹是真凰后裔,哪怕在他们这里,价值也极高。 但就当他露出笑容,打算收获战利品时。 原本被斩成两段,连神魂都湮灭的罗天再度睁眼,一股明黄色的火焰自他体内升起,将那些残破的神魂和躯体一同笼罩。 “真凰道法!” 所有人都惊讶,看着那沐浴着火光重生的青年,双目中满是惊叹。 连神魂都被粉碎,这都能救回来,不愧是传说一族的后裔,哪怕血脉已经变得稀薄,仍旧展露出惊人的神异。 “涅槃又如何,再来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那尊诡异生灵开口,站在祭坛上冷笑,他直接出手,趁着罗天还未完全复原,想要将其再度镇杀。 但可惜的是,罗天从睁眼那一刻起,便从未想过再战。 解决不了规则残缺的问题,他再战上百次都是徒劳,终究会被硬生生镇杀,无非只是给祭坛上多撒上几分热血。 明黄色火光裹挟着罗天残躯,避开那诡异生灵的拦截,回到东域众人所在的位置。 “唉......” 见到这一幕,几人轻叹。 到了如今,已经无关战力了。 那些诡异生灵的真实战力,绝对远不及罗天、黄裳等人,但因为规则残缺,他们的杀伐大术被削弱。 而对面成长于完整天地的基础,哪怕天资不够逆天,其躯体强度与神曦质量,也远远强于黄裳等人。 宁开目露出忧色,看着宁白所在的第三枚祭坛,宁白和那尊女性诡异的战斗,变得愈发激烈,那急促的钟鸣阵阵,到现在还未停歇。 此刻,还未出战的,只剩下宁开、姜折衣、夜无疆,以及剑君弟子何毕。 姜折衣暂且不提,宁开、夜无疆、何毕的实力都不俗,夜无疆与何毕更是一国年轻一代的最强者,修行世间最为顶尖的法。 但此刻,他们也没有把握能胜。 “规则的压制,当真那么难以逾越吗?” 夜无疆低语,他所过之处,连光线都变得黯淡。 严格来说,他们永夜王庭出手,与对面那些诡异生灵,倒是有几分相似之处。 或许两者还有着什么关联也不一定。 但这与夜无疆无关,他接到的命令,只是获胜,拿下十二座祭坛其一。 “难道,真要学那花下牡?” 夜无疆沉默,如今明面上,东域人族占据了两尊祭坛,凌九皇乃是以实力取胜,但他所占据的乃是第二尊祭坛,并不能保证后续不会有诡异生灵继续出手。 而花下牡则是占据最小的一座。 随着东域诸多生灵落败,花下牡能够很清晰地感应到,有几道诡异生灵将目光落向了她。 若是东域剩下的生灵全部落败,这最小的一座祭坛,她也保不住。 毕竟,与第十、十一座祭坛相比,将一个异域生灵踢出局,对那些诡异生灵的吸引力应该更大才对。 不完整规则条件下成长起来的生灵,真的无法战胜对方吗? 宁开沉默、剑君弟子何毕皱眉,永夜王庭的第七王子双拳紧握,他无法接受自己半生苦修,竟抵不过对方出身。 最终,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姜折衣身上。 如果是她的话,选择第四、五座祭坛...... 黄裳等人心中不禁这般去想,如果有人能做到,此刻她们也只能想到姜折衣,这个如谪仙般的女子。 正文 第471章 一剑斩藤山 她安静地站在队伍最前方,风姿绝世,连对面那些诡异生灵都不由地投来目光。 “看你这样,你应该是她们中最强的一个吧。”站在最前方的诡异生灵开口,他目光中带着戏谑,目光在姜折衣身上扫视着。 那眼神,淫邪而富有侵略性,从那谪仙般的女子每一寸肌肤上扫过,但他的眼底深处,却没有半分杂色。 “如何呢?要选哪一个?” “如果你选后面几个祭坛,或许还能轻松一些。” 那诡异生灵开口,他是在激怒姜折衣。 毕竟,他必然是要选第一尊祭坛的,而若是姜折衣选了后边的祭坛,他不可能舍弃第一尊祭坛,去猎杀姜折衣。 这么出尘的女子,不能亲手去杀死,那该是多么令人遗憾的一件事。 古朴的青砖桥面,黑黄两色交界处,那十二座祭坛前,姜折衣动了,她迈动脚步,一步步向着前方的祭坛走去。 第三座、第二座...... 没有丝毫意外地,姜折衣在第一枚祭坛前停下脚步。 而这一幕,也让对面那尊领头的诡异生灵,露出一个残虐的笑容。 “记住了,杀你的人,叫藤山!” 从现身开始,便一直伫立在十二尊诡异生灵最前方的那尊生灵开口,话音未落,已经站上最大、最高的一座祭坛。 在他的对面,是那如谪仙般的女子。 “我承认,你的确强大。”藤山活动着手脚,一步步走向对面的姜折衣,面带戏谑地开口: “若是你与我生在同一界,或许我根本没资格站到你的面前。” “但......没有如果,像你们这种所谓的天才,那从脖颈内喷薄出的滚烫鲜血,最是能取悦于我们这一族。” 藤山身上,一股无比厚重的气势爆发。 看得出来,他境界并未高出夜无疆等人多少,但躯体强度和体内的神曦,却至少要比夜无疆等人强出数倍。 这是基础的差距,也是最致命的差距。 在经过诸多手段加持后,即便天才如黄裳,也不是这些诡异生灵的对手,到最后只能喋血,拼尽最后的手段才逃出生天。 而眼前的藤山,明显是其中最为强大的那一个。 “我已经开始期待,你待会哭喊着求饶的表情了!” 藤山冷笑,体内神曦涌动,如江河奔腾般,直奔姜折衣而去。 此刻,对面那些诡异生灵冷笑着,在等待着最终一幕,等藤山将对面的最强者解决,剩下的,就是他们的饕餮盛宴。 而东域的诸多天骄,则是心神紧绷。 姜折衣是他们最后的希望,若是连姜折衣都输了,剩下的夜无疆、何毕等人,或许也终究会走向同样的结局。 然而此刻,人群中,一尊青年剑眉星目,他始终没有对姜折衣失去信心。 “去吧,斩掉对面那尊诡异生灵。” 宁开在心中低语,东域这边的氛围太压抑了,唯一胜的一场,还是因为凌九皇本身就是出生在规则完整的时代。 即便后面因为规则残缺,凌九皇的实力相对减弱了不少,但他的基础,仍旧要强出其他人不知多少。 即便如此,连他都陷入苦战,最后更是催动《凌天战经》才获胜。 其他的修士,迫切的需要一场胜利。 而接下来的一幕,为众人揭示了,为何那些七境大修士,会对姜折衣这般推崇备至。 她是谁? 姜折衣。 东域第一天骄! 自出世那一刻,便稳坐生灵榜首位。 她的目光,早已不再局限于年轻一辈。 此刻从姜折衣身上展露出来的,是六境的气息,她还未入七境,但如果她想,只需要迈出半步,她便能立地入七境,成为和魔老鬼他们同一层次的生灵。 这半步,并非她不能迈。 她在等,等一个机会。 而如今,这个机会,已经来到了她眼前。 “完整的天地规则......” 姜折衣轻声喃喃,声如仙音悦耳,落入对面的藤山耳中,让他的身形莫名地微微一滞。 “不完整地规则又如何,我可是......姜折衣.....” 姜折衣的剑,在藤山目光中逐渐变大。 那一剑速度并不快,相反,在其他人眼里,反倒慢的出奇。 但藤山却如同被某种力量限制在原地,神色中满是惊恐、难以置信,就那般静静地,被那一剑贯穿眉心。 “嗤!” 一声异响在界桥上浮现,在寂静的空间中,显得有些刺耳。 第三座祭坛上,宁白与那诡异女子的战斗还在继续,但所有人都已经无暇再去关注。 剑君弟子何毕、夜无疆、宁开...... 对面那剩下的十尊诡异生灵..... 所有生灵的目光,都落在第一座最高、最大的祭坛上方,落在那缓缓出剑,一剑贯魂的姜折衣身上。 “死了.......” 宁开瞳孔猛地收缩,眼前这一幕,正不断地冲击着他的心神。 他知道姜折衣很强,甚至打心底里相信,姜折衣能够击杀藤山,拿下第一座祭坛的归属。 但...... 也没人告诉他,姜折衣这么强啊! 这哪里是六境生灵! 若是姜折衣愿意,她随时能成为七境生灵,以她的实力,或许连魔老鬼这些踏入七境数十上百年的老牌修士都不是对手。 莫妄这些老怪,会是踏入七境的姜折衣的对手吗? 宁开沉默,他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这不清楚本身,便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死了!藤山死了!” 诡异生灵阵营中,不管是处在祭坛上的,还是那些还在观望、等着收割东域修士的诡异生灵,此刻都惊惶出声。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藤山的实力,但此刻,就在他们眼前,藤山被一个自不完整规则世界成长起来的生灵,一剑破魂。 “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一尊诡异生灵,扇了身旁同伴一巴掌,不断地揉着眼睛。 眼前这一幕,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这些从不完整规则时代成长起来的猪猡,不应该被我们随便猎杀的吗?为何......” 他们不解,漆黑的眸子里满是疑惑,这与他们从小被灌输的观念,似乎有些出入。 正文 第472章 自古时代而来的秦九皇 原来,从那方残破世界成长起来的生灵,也能拥有这般强大的实力,甚至足以将藤山一剑灭魂。 姜折衣目光平淡,再次挥出一剑,将藤山的残躯直接湮灭,而后目光转向祭坛后那片被墨色晕染的世界。 她什么都没有说,但也正是因此,对于那些诡异生灵的挑衅,反倒无比强烈。 “区区一个失败者的后裔,能斩藤山,绝对是用了什么秘宝!” “不要怕,她的秘宝已经用光,现在的她,和之前那些蝼蚁没有区别。” 一尊诡异生灵站在队伍后高喊,但他自己却没有上前的意思,剩下几尊没有上祭坛的诡异生灵,看向他的目光也有些诡异。 “你是觉得我们傻?还是你傻?” 一尊诡异生灵开口,他看向那尊鼓动人心的黑影,语气有些危险。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对面那女人完全是凭借自身实力,一剑斩杀藤山,斩杀他们中的最强者。 不过...... 世界之大,总归会有一些特殊种族。 比如当初的榆木疙瘩榆槐,比如此刻从墨色世界中站出来的那尊身影。 那是一道三米多高的生灵,浑身笼罩着墨色,叫人看不清底细,此刻双眸微红,一步踏上第一座祭坛。 “若非使诈,藤山那家伙怎么可能击败我!” 那尊诡异生灵低语,话语中满含着对藤山手段的不屑,浓郁的墨色自他身后晕染开来,将整座祭坛都笼罩。 从他身上爆发出来的气势,竟比之前的藤山还要强大数筹。 “是这个傻子,缺根筋的家伙。” “也好,这傻子虽然脑子不好使,但这个种族的实力,向来都居于同辈前列,每一尊生灵出世,都能闯出一番不小的名声,且让他为我们再试探试探。” “石厉,将那女人碾成肉泥!” 诸多诡异生灵高喊,他们在鼓动石厉,同时也将感知扩展到极致,尝试去探出姜折衣的底细。 “废话!要你们说!” 石厉双拳在身前碰撞,目光中满是凶煞之气,擂动拳印,在他身后浮现一尊巨大的法相虚影。 那是一尊巨灵神,与石厉一同出拳。 拳锋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一道道漆黑的空间裂缝自虚空间浮现。 这是他们一族的无敌术,承接祖上伟力,灌注己身,能够爆发出远超同阶的恐怖力量,单论破坏力,这尊诡异生灵的确是所有人中最强那一尊。 “死了吗?!”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连那座祭坛都震动,激起漫天烟尘了。 诸多诡异生灵伸长脖子,将自身感知催动到极限,希望能窥探到一些好消息,他们可是高贵的一族,怎么可能被一些失败者的后裔踩在脚下。 东域的生灵们,则是沉默,目光中带着期盼、担忧。 半只脚踏足七境的姜折衣,是东域年轻一辈当之无愧的最强者,哪怕是宁开、夜无疆等人,虽然不想承认,但他们都清楚,现在的姜折衣,他们不会是对手。 若此刻对上姜折衣,他们迎来的只会是碾压。 “放心吧。” 宁开轻语,余光时刻都在关注着第三尊祭坛。 小狼崽与那尊诡异生灵的战斗,未免拖得太久了。 哪怕小狼崽不敌,想来全身而退应该也不是问题,但此刻拖的这么长时间,显然发生了某些变故。 “是因为那枚残钟吗?” 宁开喃喃,他所能想到的,能够对这些诡异生灵造成影响的,也只有那枚残钟了。 若是那残钟苏醒,爆发某些神异,对于宁白而言,两界规则之间的差异,或许并非难以抹平。 第一座祭坛上,烟尘逐渐散去。 但祭坛上的景象却是让那些诡异生灵瞳孔猛地收缩,而东域的天骄们,脸上则是露出一丝笑意。 姜折衣胜了。 他手中提着那石厉残留着惊恐的头颅,神曦运转,将其内神魂直接震碎。 “两尊了!连续斩了两尊了!” 有诡异生灵低语,看向姜折衣的目光,逐渐带上一抹惊恐。 不管在哪个世界,强者都是值得被尊敬的,哪怕姜折衣出身东域,这一方规则不完善的世界,当他成功击杀藤山与石厉两尊诡异生灵时,一切都变了。 那些诡异生灵眼中,原本的高高在上、蔑视,被凝重、惊惧所替代,那道谪仙般的身影,静静地伫立在祭坛之上,却没有任何一尊诡异生灵敢抬头,与之对视。 “若非我界的顶尖生灵不屑于来此,尔等又谈何如此嚣张。” 最终,不知是哪一尊诡异生灵先开口,找到了借口。 “没错,若是我界的顶尖生灵降临,你们所谓的姜折衣,也只能饮恨、白衣染血,倒在着祭坛之上。” 诸多诡异生灵应和,似是找回了些许信心。 不过即便他们这般说,那些所谓的顶尖生灵,也无法出现在此地。 十二人的名单,从他们进入那一刻开始,便已经定死。 “你再强,终究也只有一人,哪怕占据了最大那座擂台,又能如何?!” 又是一尊诡异生灵开口,他直接跳上了第七尊祭坛。 在他身旁,第八尊祭坛也被占据。 既然拿不到第一座祭坛,他们便将剩下的擂台全都占据,姜折衣再强,终究不过一人,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凌九皇从第二座祭坛上站起身,双目缭绕着黄金战意,看向那些剩下的诡异生灵。 “不过勉强胜了一场,还是因为出生在规则完整的时代,你真以为我等拿你没办法?!” 一尊诡异生灵站了出来,他体型和常人相近,但四肢却格外修长,看起来身躯比例有些不协调。 此刻那尊诡异生灵跳上第二尊祭坛,直接对凌九皇出手。 他们迫切地需要一场胜利,来冲刷姜折衣带来的耻辱、恐惧,他们才是当年胜利的那一方,这些失败者的后裔,连世界都被打烂,规则都被冲刷的残缺,又凭什么能站在他们头顶趾高气昂。 “失败者,就应该有失败者的觉悟!” 正文 第473章 规则碾压 那尊生灵冷笑,爆发战力,与凌九皇战在一起。 另一边,东域此刻还剩下的三人,剑君弟子何毕、永夜王庭第七王子夜无疆,以及代表荒域的宁开。 他们此刻目光闪烁,各自眼中都缭绕着战意。 姜折衣强势斩杀两尊诡异生灵,为他们铺好了路,哪怕规则残缺又如何,当修为、战力差距到了一定程度,哪怕是逆伐规则,他们同样能斩了那些诡异生灵。 “铮!” 清亮的剑吟响起。 剑君弟子何毕,神色孤冷,从腰间抽出本命长剑,一步步向着那第四尊祭坛走去。 他走的很慢,长剑斜指,充分彰显了什么叫剑仙风采。 不过...... “走路都在装,可是抢不到好东西。” 宁开身形一闪,动作朴实无华,直接出现在第四座祭坛上,在他对面,是那尊之前击败黄裳的诡异生灵。 “......” 剑君弟子何毕,看着被宁开占据的第四座祭坛,一时无言。 他可以选择等,等宁开不敌,被打下祭坛,亦或者被对面那尊诡异生灵直接格杀。 但最终,他摇摇头,再度长剑斜指,向着第五座祭坛走去。 “人都说了,你这么装,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蒙昧的夜色笼罩半片天穹,夜无疆的声音在何毕耳畔响起。 当他看到第五座祭坛上,那占据半片天穹的蒙昧夜色时,何毕的脸色彻底地绷不住了。 “当老子想这么装啊!” 他忍不住骂出声,长剑斜指,目光锁定在第六座祭坛上,那击杀最后一尊佛自子的生灵。 “咚咚咚......” 随着何毕的迈步,一个个清晰的脚印自虚空浮现,伴随着巨大的心跳声,以一种特殊的节奏,响在众人耳畔。 他走那几步,只是为了蓄势。 为的,就是在他踏上祭坛那一刻,便能够展现出极限战力,斩出那惊天一剑。 “装???” 好吧,他承认,自己确实挺装的。 ...... 第四座祭坛上,宁开呲牙咧嘴,他本来想选的,其实是第二座祭坛,只是被凌九皇抢了先。 作为同阵营的修士,他也没有办法去抢夺凌九皇的祭坛。 至于等那些诡异生灵将凌九皇打下来......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秦九皇还有隐藏,能被凌天下的人,从岁月中封存至今,到了这一代才出世。 他的表现,似乎有些配不上这么大代价。 他可是出生在完整规则的时代,再加上背后的顶级大势力、顶级传承,还有他自身那份世间顶级的天资。 即便说经过漫长岁月,他还没有恢复到完整状态,他也不至于只有现在这点战力。 所以,宁开预感,凌九皇不会败。 同样的,他也相信小狼崽,有那块残钟在,小狼崽同样有极大概率将对手击败、格杀。 所以,留给他的,只剩下第四座祭坛。 “小子,那一位的胜利,似乎让你们产生了一丝错觉,真以为规则之间的差距,是那般好弥补的吗?” 全身笼罩在墨色中的生灵开口,声音中带着恼怒。 她感觉自己被小看了,眼前这小子,竟与那佩剑蝼蚁,争抢着登上她所在的祭坛,真以为她是什么软柿子不成。 “我从未如此认为过......”宁开抽出大戟,蕴含一丝玄黄之气,以黑金之龙的残骨所打造的玄黄大戟斜指对面那尊生灵。 “若对面是你们那一界的顶级天骄,我绝对有多远躲多远。” “但正如你们自己所说,你们那一界的顶级天骄,不屑于顶着规则压制,来到此地,追逐这些对他们而言没有多少意义的机缘。” “在我们这一界,能来到此地的,只有世间最出色的十二尊天骄。” “但在你们那一界,你们或许只是某些大势力中的寻常天才,亦或者付出了一定代价,前来谋取这一界某些机缘的落魄者。” 宁开的神色变的无比认真。 就在刚才,蚀光与他传音,说有办法抹平两人之间的规则差距。 白老也曾开口,他当初曾遇到过类似情况,曾创出一法,抵消八成的规则碾压,哪怕是这片残破世界规则下成长起来的生灵,同样不惧那些诡异生灵。 但宁开拒绝了。 “若是连眼前这种货色都打不过,又何谈走到最后。” 宁开轻语,他没有压低声音。 这是第一次,这些诡异生灵,在东域这群失败者的口中,体会到了什么叫蔑视。 宁开的蔑视,让对面那尊生灵震怒。 她身材婀娜,哪怕是笼罩在墨色中,也掩盖不了那玲珑的身段。 此刻她发出尖啸,这是一种恐怖的法,本应该归属于东域这一界,但在昔日战败后,被那些诡异生灵所在的大界所夺。 “无畏狮子印!” 宁开皱眉,他曾有幸于古籍上看到过这门法的记载。 当初还未曾绝灭的无畏狮子一族,曾有强者,以这一式,吼下上百颗大星,此刻在对面那女子手中,展现出极境威能。 恐怖的道则,汇聚成音波,向宁开镇压。 无畏狮子印现世的瞬间,宁开便切身、彻底地感受到所谓的道则压制。 “还真是难以抹平的差距,也难怪之前黄裳等人会输,佛国仅剩的两尊佛子都被斩。” 宁开神色凝重,他能感觉到,对面女子体内的神曦质量,比他整整高出了数倍有余,这是最基础的神曦物质,在各种道术的加持下,两者之间的差距,将会拉大到一个极为惊人的程度。 或许,在对面那尊女子所处的世界。 神曦的重量,都要远超出东域数倍,自然而然的,由此熬炼出的体魄,自然也无比强健。 宁开以灵师之躯,修行肉身道纹,又历经天瀑冲刷,他的体魄强度,在同境内几乎难有比肩者。 但此刻,他顶着无畏狮子印与那女子对碰,只觉得气血翻腾,没有占到丝毫便宜。 “吼!” 恐怖到极致的道则音波,在宁开耳畔炸响。 宁开体表,那尊巨大的柳树虚影直接被炸碎,残余的道则音波在他脑海中响起,让他双目通红,一丝殷红从嘴角滑落。 正文 第474章 疯魔 强!太强了! 两者之间,那所谓的规则差距,太大了。 宁开脑海中嗡鸣阵阵,下意识闪身,避开接踵而来的一记弥天掌印,只是残余的掌风,都吹的宁开躯体生疼。 “我还以为你有多强,那般夸下海口,也不过如此......” 那尊女子冷笑着,脸上噙着胜券在握的神色。 刚才的交手让她确定,宁开的确不弱,但想要逆伐规则,凭借那些残破的规则和她抗衡,这几乎不可能。 “所以,你想怎么死!” 那女子轻语,从她脚下,浓郁的墨色晕染开来,将整个祭坛都笼罩,化作囚笼。 方才不小心让黄裳破开囚笼逃走,这一次,眼前这嚣张的小子,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哦...看起来,你似乎还想要挣扎?不过徒劳而已,何必如此。” 浑身笼罩在墨色中的女子,脸上浮现一丝讥讽,看着从地面缓缓直起腰身,身上因为那记无畏狮子印遍布着血丝的青年,嘲讽道。 她还在继续加固着囚笼,这一次,她必然要将这嚣张的小子,直接斩杀。 “你是不是,有些过于自信了?”宁开抬眸,双眸中浸染鲜血,他看着诡异女子没有追杀,而是在不断加固囚笼的行为,面色有些怪异。 迄今为止,他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哪怕是他,也只是在战斗的过程中,不断尝试将禁纹融入虚空,作为一种后备手段,同时防备敌人逃走。 但这种直截了当地告诉对手,我就是要封锁你的退路,甚至放弃进攻的行为,让宁开有些不适应。 他轻叹口气,忍不住开口: “讲句真心话,若非规则压制,你在我们任何一人面前,连十招都走不过。” “是吗?” 那诡异女子轻笑着开口: “但我看到的是,你们被我等肆意碾压、格杀,甚至连逃跑都做不到,这样的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评判我等。” 宁开沉默,不可否认,她说的没有多大问题。 “既然如此,那便豁出一切,战上一场。” 宁开神色突然放松了起来,他张开双臂,体内神曦毫无保留地绽放、爆发,一株无比巨大的柳树虚影从身后浮现,扎根在虚空中,一条条秩序神链摇曳着,将虚空抽出一道道漆黑的痕迹。 翠柳树下,金色的小人,手捧着一卷残经,轻轻念诵着。 有脱胎于《渡厄经》的《渡人经》,又有天国的传承经文《虚空经》的加持,柳树下,那卷残经愈发神异,甚至隐隐的,似乎有文字在经卷上凝聚。 只可惜,获取《虚空经》时间还太短,若是再给宁开一些时间,或许真的能让残经显出道文。 这是属于宁开自己的道经,是他修行的结晶。 即便此刻还没有真正显露道文,也已经足够神异、逆天,当那金色的光芒浮现时,对面那诡异女子原本倨傲的神色微微一变。 但很快,她脸色变得更疯狂起来。 “这个境界便凝聚出道经雏形,即便在我们这里,也几乎没有人可以做到,你真是一次次出乎我的意料。” “不过...你越是天骄无双,只是让我更加兴奋。” “能亲手扼杀这样一尊天骄,哪怕只是失败者的后裔,也足以取悦我很长时间。” “放心,等我将你击杀后,我会将你的尸体带回去,让族老们将你所修的残经提炼出来,供我族小辈随意玩弄。” 那诡异女子,笑的更加猖狂了。 她肆意催动神曦,原本平平无奇的道术,在她手中施展出来,威力至少拔高了数十倍,只是躯体微微震动,便让虚空爆出异响。 “战!” 宁开躯体染血,催动各种大术、妙法。 镜蜃道术、雷柳之法、禁纹...... 种种手段,宁开没有丝毫保留,一一施展而出,与对面的道术碰撞,最后更是直接贴近诡异女子,近身肉搏。 他抡动拳印,掌心发光,以诸多大术加持,疯狂与诡异女子换拳。 “轰轰轰!” 剧烈的轰鸣声响起,那诡异女子的躯体太过强大,宁开拳印擂上去,几乎将自己手骨打折,对面的反击落到宁开身上,更是让宁开躯体剧震,爆出晶莹的血珠。 但那诡异女子也不好受,此刻连笼罩在她躯体表面的墨色都被打散,露出其内白皙窈窕的娇躯。 宁开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想法,疯狂擂动拳印,更是以为雷柳之术,刺入那女子体内,想要限制其行动,将其麻痹。 这场战斗太惨烈了。 到最后,宁开半个躯体都被打的残破,晶莹的白骨都裸露出来,即便如此,他仍旧贴在那诡异女子身上。 “这股气,不能断!” 宁开双目通红,神色变得有些疯狂。 他如今所抡动的每一拳,都融入杀伐道术,更是将那部残经加持到体内,维持躯体不被直接打的崩散。 此刻的他,只有继续打下去这一个选择。 他任由那诡异女子尖啸、癫狂,将自身躯体轰出一个个血洞,连骨骼都打断不知多少根,宁开只是沉默着,一拳拳擂动着。 半个时辰过去,两人的鲜血几乎染红了整个祭坛。 这般大的损耗,即便是生灵大丹,那些特殊的神异物质也难以弥补,两人的状态都在下滑,甚至已经下滑到了寻常六境生灵的地步。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诡异女子尖啸,试图与宁开拉开距离。 她从未见过宁开这种战法,哪怕自身躯体被击穿,被杀伐大术直接钉在地上,也要拉着自己一起。 那一记记拳印,重的无法想象。 哪怕有规则压制,都将她打的筋骨断折,半个时辰下来,几乎将她整个身子都打烂,凭借神曦的恢复,根本不足以再支撑下去。 “且看一看,是你先死,还是我先倒下!” 宁开嘴角溢血,半个身子都残破。 但这并不妨碍他催动镜蜃道术,一击落在诡异女子脸上,将她颧骨都打碎,半张脸彻底崩坏。 “疯子!疯子!” 诡异女子彻底怕了,从心底生出惧意。 正文 第475章 得胜 这一次,她没有选择对攻,而是试图挣扎,从宁开的纠缠中脱身。 这只是下意识的动作,在动作的瞬间,诡异女子便是反应过来,她想要停下,再次恢复之前对攻的局面。 她的硬实力,远在宁开之上,这么打下去,最后胜利的绝对会是她。 但当她心底生出退意那一刻,一切都将变的不同。 即便诡异女子反应很快,几乎是瞬间便调整过来,但宁开原本有些黯淡的眸子,彻底亮了起来。 他嘴角露出笑意,各种杀伐道术全部融入那一拳中,在诡异女子惊恐的目光中,落在她眉心。 这一击并不足以击杀对方,但...... 不管是诡异女子,还是宁开都知道,这场战斗的走向变了。 宁开从原本的劣势,开始占据主动,身上所遭受的伤势,也在与诡异女子慢慢平衡,直到彻底压过诡异女子。 第一次,宁开在对碰中占到了便宜。 此刻的诡异女子,已经衰弱到一定程度。 “我没有想到,有一天会在你这种人身上,陷入这般苦战......” 宁开喃喃着,疯狂压榨着最后的神曦、体力,他不会给这诡异女子丝毫机会,这场战斗,在诡异女子心生惧意的瞬间,结果便已经注定。 宁开会赢! 宁开目光越发坚定,催动各种道术,将这诡异女子打的筋骨断折。 渐渐的,对方的反抗弱了下去。 “结束了!” 宁开目光一闪,拖着残躯,一拳落在诡异女子头颅之上。 这一拳,彻底击溃对方防线,落入对方识海内,震动神魂,让诡异女子娇躯一颤,面色瞬间变得极度苍白。 “怎么可能!不可能!” “我怎么可能败给你这样的......你们只是一群失败者......” 那诡异女子呢喃,神色中满是不甘。 迎接她的,是宁开从远处召回的玄黄大戟。 短短瞬间,连续三百七十八戟,宁开融入雷柳之术,玄黄大戟化作秩序神链,终于彻底洞穿对方的识海,插入诡异女子神魂内部。 “我们或许的确是失败者的后裔,但失败的是他们,不是我们......” 宁开低语,最后的神曦爆发,将眼前女子神魂彻底湮灭。 “呼......” 宁开躯体残破,杵着大戟,将自己撑在祭坛之上。 这一战,打的太艰难。 宁开不清楚,自己有多久没有被逼到如此山穷水尽的地步,他直接仰面倒了下去,半晌才恢复一丝力气,取出生灵大药开始恢复。 盘坐中的宁开,看着其他几尊伫立在祭坛上的诡异生灵,忍不住露出笑容。 “看来,有时候走慢点,也不是坏事。” 十二尊诡异生灵,算上宁开的对手,其中的五尊都已经伏诛。 其中两尊死在姜折衣手里,两尊死在凌九皇手里,而此刻,凌九皇所在的祭坛,最后一尊空余的诡异生灵也站了上去。 相比于宁开脚下的第四座祭坛,他们明显更想夺下凌九皇脚下的第二座。 第一座祭坛已经让了出去,他们必须夺下这第二座祭坛。 虽然有些对不起凌九皇,但宁开知道,自己暂且是安全了,成功夺下了第四尊祭坛,虽然比不上前三尊那般巨大,但同样比花下牡那最后一尊,要大上十多倍。 “宁道友实力不俗,妾身在此恭贺。” 花下牡的声音适时传来,宁开微微睁眼,目光变的有些复杂。 此刻就连他,也有些分不清花下牡是否真的深陷获取《虚空经》的反噬,她选择最后一尊祭坛,究竟是刻意为之,还是...... 在场的东域修士,除了姜折衣外,就只有花下牡表现的最轻松。 没有人去关注那最小的一个祭坛。 这些祭坛大小背后的隐秘,宁开等人不清楚,但那些诡异生灵很清楚。 所以,他们即便去选择第八、第九尊祭坛,哪怕只是大上一两倍,他们也不会去选择花下牡那座祭坛。 虽然小,但起码是占据了那么一座祭坛。 她很聪明。 宁开连续服下数枚生灵大药,修复着残破的躯体。 这次他是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体内的情况惨不忍睹,若是那诡异女子多坚持半炷香时间不退缩,死的一定是他。 当然,真到了那种时候,宁开也不会真那么一根筋就是了。 好在,最后的结果是好的。 此刻,除了凌九皇那处战场刚开始,另外三处战斗,终于接近了尾声。 第三尊祭坛的位置,那蒙昧的雾气缓缓消散,露出其内两尊修长身影。 宁白面色苍白,全身上下都渗出鲜血,但此刻他却睁开双眸,用那有些涣散的目光,向宁开投来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胜了,虽然胜的很艰难。 与宁开一样,他有着残钟拖底,本可以更轻松地战胜对手。 但他选择了依靠自己,以那身无比强悍的体魄,强行将胸口那扇小门再推开一丝,爆发出更多潜力。 龙行于渊,横行于世。 “区区世界规则压制,也不过如此。” 宁白笑着开口,张口的瞬间,殷红的鲜血止不住地冒出,着实没有什么说服力。 “还好找阿宁要了不少大丹,不然这次就真麻烦了。” 宁白呢喃着,取出之前从宁开这薅的生灵大丹,开始缓慢恢复伤体。 见到这一幕,宁开心中一颗大石落地。 他为宁白感到高兴,也为对方这些年的机缘所心惊。 宁开的目光,从第三座祭坛上移开,来到了第五座祭坛,这是夜无疆的战场,整个祭坛都化作夜色。 他还在战斗。 永夜王庭是七国中最神秘的一个国度,有传言说,他们并非是东域的生灵,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才在东域建立道统。 能战斗这么长时间,说明夜无疆并未被碾压,他同样有着战胜对手的希望。 至于剑君弟子何毕...... 宁开轻叹一声,目光落在东域所在的方向。 何毕活下来了,但他也犯了剑域剑修的通病。 他的无垢剑心,染了尘埃,变得不再澄澈。 他的无敌剑道,生了瑕疵,有了败绩,此刻神色颓丧,那双明亮的眸子变得黯淡,这一幕,与当初的路无修何其相似。 正文 第476章 诡异的夜无疆 如果何毕能走出来,或许还能更上一层楼。 如果走不出来,他这辈子,算是废了。 剑修杀伐无双,锐气无匹,但过刚易折,剑域的剑修,和姜折衣只是单纯用剑不一样,他们修的是一股气。 这股气散了,剑域剑修,也就没了。 时间缓缓流逝,在宁开结束战斗后的第二个时辰,凌九皇提着第三枚诡异生灵的头颅,从遍布着虚空裂缝的祭坛上悬浮而起。 “战!” 他一声战吼,浑身浴血,连瞳孔都化作金色。 为战而生,越战越强。 此刻的凌九皇,比初遇时带给宁开的威胁感,至少要强上数倍。 从古时封存下来的生灵,自当如此,不然费了那么大代价,送一个废物活下来,又能有什么作用呢。 不过...... 当年那些人都败了,送一个凌九皇回来,有用吗? 还是单纯的,只是想让凌九皇活下来? 宁开不知,也不想去深究。 他的目光,落向那缓缓变得稀薄的夜色,鏖战数个时辰之久,夜无疆所在的第五尊祭坛,结果也终将揭晓。 “胜了吗?” 宁开呢喃,当夜幕散去那一刻,祭坛上只剩下一尊身影。 是夜无疆,从外表上看,他反倒是所有人中状态最好的那一个,只是看起来略微有些狼狈。 只是...... 在宁开的感知中,此刻的夜无疆,似乎变得有些怪异。 “他不是原来的夜无疆......” 姜折衣站在第一座祭坛上开口,她美眸平淡,望向那缓缓起身的夜无疆,忍不住皱眉。 “唷,被发现了!本来还想装一装来着......” 夜无疆伸了个懒腰,冲众人露出笑容,那笑容有些邪魅,与原来的夜无疆截然不同。 他原地蹦了两下,似是在熟悉这具特殊的躯体,当他看到十二座祭坛上,足足有着四尊人族的时候,神色微微一愣。 花下牡那最后一座被他下意识忽略了,但宁白、宁开,还有凌九皇这三座,让他忍不住挑眉。 “没想到,原本是听说,这次那方失败者的世界,出了个所谓的天才,能逆伐道则,这才过来看看。” “何曾想,这一来,见到了足足四位,看来......漫长的岁月过去,那片残破地,又繁荣了不少,出了不少优秀个体。” 夜无疆目光缓缓移动,从众人身上一寸寸扫过,那目光饱含着侵略性,似想将众人直接看个通透。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姜折衣身上,原本的轻佻,渐渐化作凝重。 “那方残破的天地,倒真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可惜了,若是你出生在我们这一界,或许最上方的几个位置,你都能肖想一二。” “不过,也差不了太多......” 夜无疆笑了笑,目光从姜折衣身上移开,没有再多说,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直接走下了祭坛,背对着众人摆了摆手,消失在墨色中。 “那是谁?” “真的好装!” 宁白忍不住吐槽,看着夜无疆消失的位置,拳头硬了。 若非不能离开这祭坛,好不容易击败对手,不领完奖励再走,着实太亏了,他高低得冲上去与那诡异存在战上一场。 “他很强......” 凌九皇开口,从离开的夜无疆身上收回目光。 能让现在的凌九皇都说出很强这两个字,那占据夜无疆躯体的特殊存在,或许是那方世界的真正天骄。 就如同宁开他们在东域的地位一样,是那方世界年轻一辈最强大的几个人之一。 如此,他倒也的确有嚣张的资本。 “那又如何,若是没了规则碾压,我杀他如屠狗!” 宁白挥了挥拳头,目光深处隐含着战意。 他从不认为,自己会比任何一尊生灵差,即便目前不是对手,他也会迅速成长起来,弯道超车,直到将对手甩在身后。 “我当然相信你。” 宁开笑着附和道。 在他们谈笑的时候,东域那些幸存下来的天骄,此刻目光无比复杂。 黄裳、剑君弟子何毕、罗天...... 几人目光变得无比复杂,原本他们与宁开等人应该是同一个层次的天骄,但今日之后,一切都将改写。 这场黄河之会后,东域最顶级的天骄,只剩下眼前四人。 占据最小那一座祭坛的花下牡不算,他只是捡漏,并未真正战胜那些诡异生灵。 “东域的天,又要变了。” 黄裳轻叹,美眸中满是复杂,看着宁开和宁白两人缓缓开口。 等两人从界桥出去,羽翼已丰,诸多势力都会迎来清算,当年灵院那场变故,在他们这些人眼中,从来都不是秘密。 还有朝阳剑宗,等宁白从界桥出去,也绝不可能会放过朝阳剑宗。 但黄裳等人不知道的是,两人需要清算的,还有一件事。 那当初轰动一时,如今已经快被世人遗忘的阴阳遗族药园子,当初参与镜蜃陨落的那些势力,当年种下的因,终究会在未来开花结果。 “十二座祭坛已有归属,这场盛会,该结束了。” 宁开只是抬头,望着那明黄和墨色交界的位置,所有的生灵都已出手,虽然十二尊祭坛没有站满,但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再站上去。 按理说,黄河之会,应该要结束了。 “姜折衣,果然是这一届黄河之会的首席吗?” 众人目光闪烁,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当这件事真正的发生时,还是让许多人如梦初醒,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黄河之会的奖励,会是什么?” 宁白已经在期待,费了这么大力气,黄河究竟会给出什么,才值得上这些天骄的付出。 “哗啦——” 黄河自界桥下流淌而过,散出浓郁的明黄色神曦,与此同时,另外半段,那浓郁墨色的河流同样爆发出乌光。 两者的目的,是众人脚下的祭坛。 一黑一黄,两股能量灌注入祭坛内部,属于黄河本身的浑厚,另外一种墨色能量,此刻褪尽铅华,化作纯粹的清气。 这股清气并未让人觉得反感,反倒透出一股堂皇之气。 正文 第477章 黄河之会结束 十二座祭坛,有生灵站立的祭坛微微发光,那两种颜色的能量,像是某种开关,将祭坛启动。 界桥外,七尊大修士神色复杂,看着黄河中的黄墨二色能量交织在一起。 这是黄河之会结束的标志,也是黄河机缘的开始。 “姜折衣那丫头,成功了吗?” 莫妄站在黄河畔,升空而起,目中罕见地浮现一抹忧色。 这一届有着姜折衣在,是东域最有希望的一次,若是连姜折衣都失败,或许他们注定会走向没落。 “要相信他们。” 凌不封神色间也带着一抹忧虑,他们之中,并非所有人都知晓黄河之会背后的隐秘,但即便是如他一样知晓背后隐秘的人,也无法提及,更无法去提醒凌九皇他们。 一切,都只能靠那些年轻人自己。 “九皇......” 凌不封神色间带着担忧,凌九皇是凌天下祖上留下来的底蕴,被小狼崽从禁山中挖了出来,在这个时代出世。 他很特殊,甚至,在凌不封心中,他比姜折衣成功的可能性更大。 “剑君的弟子,实力并不弱。” 老剑主开口,他没有经历过黄河之会,也不清楚所谓的黄河之会有什么内情,但他相信那拥有无垢剑心的后辈。 “阿弥陀佛!” 老佛主念了一声佛号,他佛国有两尊六境佛子,都修行有佛国的传承经文《渡厄经》,想来肯定会带回好消息。 所有人都相信自家后辈,那是他们这一带最为强大的传人,自小就泡在最好的修行资源中长大。 除了......天国的老杀手。 天国的老杀手,长得慈眉善目,脸上时刻挂着笑容,只是此刻那伪装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下去。 他天国年轻一辈第一杀手,早就已经死在宁开手上,进去的花下牡,还是依靠轮空晋级,若是最后的试炼,难度当真那么大,他天国不会有丝毫机会。 在众人的视线中,界桥壁障缓缓变得透明,几道身影从界桥上走下。 是黄裳、罗天、以及剑君弟子何毕,十二尊天骄进入界桥,如今只剩下三尊,从界桥中走出。 莫妄神色中闪过一抹了然,他没有从队伍中看到姜折衣,这是一件好事,以姜折衣的实力,哪怕不敌,也不至于走不出来。 “那丫头,终于是走到了这一步....” 莫妄心底松了口气,但对于其他人而言,这并非是个好消息。 凌不封看着仅仅三人的队伍,神色阴沉。 以凌九皇的实力,怎么可能会倒在那界桥之上。 不!接受那份机缘是需要时间的,如今走出来的这些,应该是失败者。 凌不封暂且稳定心境,他相信凌九皇的实力,在这个时代,很难有人能将其击败,哪怕是那一界的人,他也不弱分毫。 “哈哈哈哈,不愧是剑君弟子。”老剑主没有经历过黄河之会,他此刻看着缓步走出的剑君弟子何毕,脸上露出笑容。 仅仅三人出界桥,其中便有他剑域一人。 只是,他没有从队伍中看到姜折衣,那公认的东域年轻一辈第一人,再加上何毕三人身上似乎并未有任何喜意,让他心中升起一丝不妙之感。 “我佛国的两尊佛子呢!” 佛国的老佛主坐不住了,他佛国足足两尊六境佛子,都修行了他佛国的至高经文,如今竟然一个都没能出来。 “不对,你看他们,神色颓废,完全没有获得黄河之会魁首的喜悦。” 老佛主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秦诺一也按捺住内心的情绪,他传音给罗天,想要从他口中知晓界桥内发生的一切。 但罗天只是张了张嘴,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秦院长,界桥内的事,我无法透露出口,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宁开师兄他没事,且有可能获得最后的机缘。” 罗天也很无奈,出了界桥后,黄河似乎降下某种规则,不允许他们透露界桥内的所见所闻。 所以,他只能以这种方式让秦诺一安心。 “没事就好。” 秦诺一点头,虽然罗天无法透露界桥内具体信息,但众人的生死,他还是能透露的。 他从罗天这里,知晓了佛国两尊佛子的死亡、知晓了夜无疆被身首异处,也清楚了这场黄河之会最终的结果。 不知为何,他将目光落向了老佛主,对方神色此刻阴沉到了极点。 两尊六境佛子,都修行了佛国的至高经文,别说获得最后的机缘,连一尊都没能活下来,他心情能好才怪了。 “佛国这三十年,要断代了。” 秦诺一轻叹,佛国的三尊佛子皆死,就连原本佛子之下的第一人,明智都死在宁开手上,他们这一代,已经没有希望了。 永夜王庭的夜幕,同样脸色难看。 夜无疆可是他们永夜王庭这一代天赋最高的一个,出身王庭,天资绝世,没想到也折在这所谓的黄河之会中,他如何能回去同王庭之主交代。 “九皇果然没让我失望。” 凌不封露出笑容,让他意外的是,连宁白也都成功,战胜了对手。 看来当初宁白进入禁山,将凌九皇从禁山深处挖了出来,这是天意,他们这一代,注定会与他们这些老家伙不同。 众人中,唯有天国那尊老杀手,神色复杂。 他天国年轻一辈第一杀手死在宁开手里,但原本不被看好的花下牡,似乎带来了好消息,只是这个好消息,看三人的语气,似乎不是那么光彩。 “我剑域弟子都已归来,先行一步。”老剑主脸色漆黑,他原本还以为剑君弟子何毕脱颖而出,没想到只是个失败者,连无垢剑心都蒙尘。 此刻,他也没心情再继续待下去,裹挟着何毕,化作一道剑光远去。 等把剑域的参赛后辈都带回去,这所谓的黄河之会,他再也不来了,下一届,谁爱带队谁带队。 老佛主连装都懒得装了,佛号都懒得念,阴沉着一张脸,向着十万里外而去。 这次黄河之会,折损了三尊佛子,明智也身死,哪怕是他,回了佛国也免不了麻烦缠身,佛国这一次,太惨了。 正文 第478章 祭坛之后 秦诺一也动身,他不能离开灵院太久。 神朝秦族,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要是离开太长时间,难免会出什么幺蛾子。 所以他来到莫妄身前,从袖口取出一枚丹药,还未开口,莫妄反倒是当先说了出来: “秦道友,宁开此次代表我荒域出战,我自会护他周全。” “何况......” 莫妄扫了另外一边的天国老杀手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 “等他们出来,某些老东西还有没有实力下手,还是两说。” 他丝毫没有给天国老杀手面子,要知道,他当初可是参加过黄河之会的,那一届,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守住祭坛。 他也只不过是从祭坛上活了下来,与如今的黄裳、何毕等人一样。 宁开能夺下祭坛,他的未来,哪怕不会如姜折衣耀眼,也不是区区一个天国老杀手能左右的。 换成整个天国,他或许还会稍微掂量一下。 “如此,那便多谢莫妄道友。” 秦诺一了然,带着走出界桥的罗天,和徐烬霜一同向十万里外飞去,做事需有始有终,虽然与秦族不和,但他仍需要带着秦族那些人,回到神朝。 “秦院长......” 在秦诺一身后半步,徐烬霜秀眉微蹙,有些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想问,为何明知道秦族将黄河之会领队这件事交予我,是不怀好意,我为何仍旧接了下来。” 秦诺一笑了笑,一袭儒衫,白的有些发亮。 “院长知道?”徐烬霜闻言,更加疑惑了。 她不解,既然秦院长知道秦族可能会在背后搞小动作,为何还要接下这门差事。 这黄河之会,本身对于灵院而言,也没有多少好处。 “不给他们机会,我们又怎么会有机会呢?”秦诺一笑了笑,没有再多说。 这神朝的天,该换一换了。 当初他灵院偏居一隅,无心权势、名利,只是想为天下灵师寻一个出路,最后却落的那般下场。 既然如此,那他们索性走出来。 既然神朝不想让他们安生,那便让这神朝的天,换上一换。 ...... 界桥内,十二座祭坛发光。 宁开自然是不清楚外界发生的一切,也不清楚如今神朝早已风起云涌,即将再次生出大变。 此刻的他,来到一处奇异之所。 祭坛是钥匙、是媒介,而黄河那明黄与墨色交织的能量,便是催动这枚钥匙、媒介的源头。 “黄河之会的真面目,是什么?” 宁开呢喃着,身形缓缓消失在祭坛上,与他相同的,还有其他爆发光芒的祭坛。 姜折衣、凌九皇、宁白,还有花下牡,甚至是那些诡异生灵,此刻也在那两色光芒的作用下,与脚下的祭坛一同,消失在界桥之上。 “规则残缺的原因是什么?” 这是宁开眼前清晰的一瞬间,脑海中所回响的问题。 或许,在眼前这片残破的仙墟间,能够找到答案。 宁开缓缓抬步,法衣与脚下粗糙的祭坛摩擦,在他眼前,是一片布满仙霞的世界,只是,这原本应该满是祥和、宁静的世界,此刻却荒凉、破败。 视线中,一座座仙阙破损,诸多神曦精华流尽的神金、仙材从中央断裂,横陈在虚空间,随处都可见各种碎石、断裂的神山大岳。 这是...... “极古时代的战场......” 白老从青灰色布袋中现出身形,他看着眼前残破的仙阙,目光闪动,变得无比复杂。 “没想到,还有一小片天地,保存了下来。” 白老呢喃着,伸出手,似想要去触碰这片极古时代战场的一切,去感受那熟悉的气息。 最终,他收回目光,看向宁开。 “对于你而言,这是一份大机缘,天大的机缘,哪怕是那些七境大修士,都会眼红、羡慕。” “想必你能感受到,这一小片极古时代战场碎片中,天地规则是完整的。” 宁开点头,从踏足此地的瞬间,他便清晰地感知到,这片天地中的规则,比之外界要完整。 若是在接触那些诡异生灵前,即便他同样身处这样一片极古时代的天地碎片,他也无法感知出两者之间的差异。 但同那些诡异生灵交手后,他清楚了残缺规则与完整规则之间的差异,而此刻,这片天地中的规则,与那些诡异生灵所带给他的压迫,在同一层次。 “这应该是当初某些大能留下的后手,他们预感到这片天地可能被打碎,连规则都被打的残缺,所以提前留下了这么一方世界碎片,在其中留下完整的规则烙印。” “更重要的是,他们以黄河之会为由头,所有进入界桥的生灵,都无法向外界透露任何信息,以此来保证这片世界,能传承更长时间。” “只是可惜......”白老轻叹,没有再说下去。 但即便他不说,宁开也能猜出来。 这片极古时代留下的世界碎片,那些大能留给后世的后手,被发现了。 所以,才会有那十二尊诡异生灵,以完整规则压制,让这片世界的生灵,无法占据祭坛,来到这方世界,修补体内道则。 终究只是一步闲棋。 若是那些诡异生灵当真害怕、想要将这片世界的传承彻底断绝,也不会只派出藤山那种货色压阵。 说到底,连当初那些生灵都败了,他们这些人,哪怕修补了体内道则,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呢。 “所以那些人,阻拦东域天骄修补体内规则只是其一,他们更重要的目的,或许是这片世界残片中,某些东西。” 宁开大致推测出了那些诡异生灵出现在界桥的原因,心中不由一沉。 对面太托大了,根本没将如今的东域放在眼里。 甚至对于他们而言,东域的天骄是否修补体内道则,都是一件可有可无的小事,连那些大能留下的东西,也只是派出一些不受重视的小辈,尝试寻找。 “不管如何,对于你而言,这是一件好事。” 白老最后扫了周围的仙墟一眼,没有再多说,默默地站在平台边缘,不知在想些什么。 正文 第479章 仙墟 在平台边缘,有着一层黑白二色的光幕。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层光幕在逐渐变的稀薄、黯淡,这个速度并不算快,当这层光幕彻底消失时,也是宁开离开这片世界的时候。 “祭坛的大小,原来应证在这里。” 宁开低语,光幕消逝的时间是确定的,在此期间,东域的修士需要修补、完善体内道则,随后才能去探索这片世界碎片。 而那些诡异生灵,却可以省去这个过程,直接进行探索。 “难怪,那些诡异生灵这般在意祭坛的大小......” 祭坛越大,他们能停留的时间便越久,这也预示着有更大的概率,得到某些东西。 那些大能留下的东西,或许他们那一界的大人物看不上,但对于藤山这样的人物而言,却是一片天大的机缘。 宁开思衬着,一步迈出,离开光幕所笼罩的范围。 走出光幕的瞬间,宁开神色便是微微一变,这片仙墟中,不管是神曦质量、浓度,甚至于天地规则对肉身的压迫,都要比东域强大近十倍。 当宁开离开光幕保护的瞬间,他体外便是自发燃起火光。 那是道火,它在焚烧宁开体内的规则烙印,帮助宁开完善道则,重新奠定道基。 这个过程很痛苦,也很漫长。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火光愈发炽盛,将宁开整个包裹,直至燃起数十丈的高度,每一刻都有破碎的道则碎片,从宁开体内浮现。 与此同时,也会有这片世界碎片中,极古时代的大能们所留下的完整世界规则融入宁开体内。 从最基础的打熬气血,再到修行之初的凝纹、衍纹...... 从肉身道纹,再到本命魂纹...... 那炽盛的火光,对宁开的熬炼,从最根本、最基础的物质开始,一点点地完善他体内的世界规则。 这个过程,甚至不需要宁开自己主动去操控。 当有世界规则不完整的生灵,沐浴在完整的世界规则中时,那方世界会自然而然地帮助那尊生灵,修补、完善体内的规则烙印。 只是...... “这也太他娘的疼了吧!” 连宁开都忍不住怒吼,在火光中打滚。 要知道,他自小遭遇各种灵师劫,修行至今不知遭遇了多少苦难,论天资他或许不是世间顶尖。 但论心性,论对磨难的忍受能力,他绝对是世间第一流的存在。 但即便如此,此刻宁开也有些难以忍受,在虚空间打滚,痛苦嘶吼。 太痛苦了! 那是发自神魂,从躯体最深处、最细微处升起的疼痛,每一刻宁开都在涅槃,就像是将千万次涅槃重生的痛苦,全部融合在一起。 到最后,就连宁开都有些受不住,连嘶吼都变得无力。 不知过了多久,炽盛的火光中,宁开双眸无神,没有丝毫光泽,大张着嘴,却没有丝毫声音传出。 他周围的火光逐渐熄灭,一股凶悍、强盛不知多少倍的气息,自他周身弥漫开来。 “完成了......” 又过了整整半个时辰,宁开双眸才微微转动了一瞬,恢复些许神采,他挣扎着爬起来,神色间闪过迷茫。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宁开呢喃着,看着周围的景色,褪去的记忆在逐渐的清晰。 “唉......” 最终,宁开轻叹,甚至连体内规则弥补的喜悦都难以升起,他扫了一眼身后变得愈发黯淡的两色光幕。 从他手心,挥出一缕灵光,链接到那光幕上。 这光幕,或许关系到他能不能回到东域,若是在光幕熄灭前,他没能回到祭坛,或许他便会被永远留在此地。 当他做完一切后,宁开的手心出现一盏青色的油灯,油灯的灯芯位置,燃烧着黑白二色的特殊火焰。 这火焰与光幕气息链接,当这盏油灯即将熄灭时,宁开必须回到这处祭坛。 “且去看看,极古时代的大能,究竟留下了些什么?” 宁开喃喃,想说些什么振奋精神,但却好像情感缺失一般,脑海里全是之前那种铺天盖地,足以将人活生生疼死过去的遭遇。 最终,他轻叹一声,周身沐浴着霞光,向着远处的仙墟而去。 修补体内规则后,宁开的速度,愈发离谱,超出以往数倍的飞遁速度,只是十数呼吸,便是来到仙墟之前。 映入眼帘的,是一处砸落、倒在地面的破裂匾额,上面的字迹都已经模糊,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仙”字。 “大罗神金铸造的匾额......” “十万年阴沉木作为横梁......” “这是......枯萎不知多少万年的神药,看样子,快化作仙药了吧。” 宁开睁大眼睛,发丝间的小尸如数家珍,一样样念叨着,每遇到一样仙珍,他脑海中便会浮现些许记忆碎片。 宁开来到那株枯萎的神药前,用手指轻轻触碰在那鲜艳的花蕊上,几乎是瞬间,原本还维持形体的神药,彻底崩散,化作一滩劫灰。 这株神药被种植在庭院内,早已不知道枯萎了多少年,体内神曦早已散尽了,只是没有外物移动,才勉强维持生前的形体。 如今被宁开触碰,便是瞬间崩解。 “可惜了...这些神金、神药内的灵曦,都散尽了,时间太久远,从极古时代传承至今,这片世界碎片,可能不会存在活物。” 宁开眼中闪过失望,他甚至在仙墟深处,寻到一枚镶嵌着五色仙金的王座。 但即便是仙金,在漫长的岁月中,也神曦散尽,化作最为普通的石块,心疼的小尸在宁开发丝间直打滚。 连仙金都腐朽,这片世界碎片,不会只剩下规则烙印还存续吧? 宁开严重怀疑,他若是给这片仙气墟来上一戟,这整片仙墟会不会都化作尘埃,直接崩散在他面前。 他很有挥上一大戟的冲动,但最终,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手贱。 好歹是极古时代的大能留下来的东西,自己已经承了机缘,总不能真的全部都给霍霍了吧。 那不太道德。 这片世界碎片很大,哪怕是宁开如今的速度,探索完一座仙墟,也需要数十息的时间。 正文 第480章 再遇诡异生灵 但宁开目之所及,无数座仙墟伫立,横亘在世间,要是真一座座搜寻下去,哪怕青色油灯熄灭,宁开也探索不到万一。 “往中心走,这个方向......” 关键时刻,白老站了出来,为宁开指明方向。 他所指的方向,仙墟稀疏,按照正常逻辑,一般修士都会向建筑密集的方向探索,而白老所指向的位置,却恰恰相反。 宁开没有犹豫,直接沐浴着霞光,向着白老所指的方向飞遁。 他用上了霞光鸟道术,甚至以镜蜃之术加持,让原本五色霞光,生出七彩色泽,速度再度拔升,每一息都能横跨大片地域。 一路上,每隔一段距离,宁开都能看到一座相对更加完整、庞大的仙墟,但这一次,宁开没有再尝试探索,而是一路向着白老所指向的位置飞遁。 时间太漫长了,若是这片仙墟中还存在着有价值的东西,只有可能出现在仙墟最中心。 “咦——”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宁开轻咦一声,停下飞遁的脚步。 感知中,一尊青年的身影浮现。 那模样,宁开很陌生,但他身上的气息,宁开却很熟悉。 是那些诡异生灵中的一尊,离开墨色笼罩后,他们的躯体,与常人并无差别,此刻,对方很明显也发现了宁开。 他没有远离,也没有靠近,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默默地寻找着这片天地中可能存在的机缘。 这一幕,让宁开神色有些玩味。 按理说,他当初还没有完善规则烙印,都硬生生打下一座祭坛。 如今,这些异界生灵,见了他,不应该这般平静才对。 “要么是有所依仗,要么是虚张声势。” 宁开更偏向于后者,所以他催动霞光鸟道术,以极速向那尊青年所在的位置赶去。 几乎是瞬间,那尊青年脸色微变,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远遁,可能是害怕不够快,他直接猛地拍击胸膛,吐出一口鲜血,飞遁的速度再次提升一大截。 “彼其娘之,这仙墟这么大,怎么就让自己遇到了。” 那青年在内心疯狂咆哮,当初他们在祭坛上有多嚣张,现在逃遁的动作就有多狼狈。 他们知晓的信息,可比宁开他们多太多了。 完整规则和不完整规则之间的差距,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如今宁开这些东域天骄完善了体内规则,他们不过是一些比较出色的天才,拿什么跟对面打。 他方才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逃遁,只是寄希望于对方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初祭坛时,对他心生忌惮。 只可惜......他打错了主意。 视线中,一抹七彩霞光划过天际,不过短短数十息便是贴近,一杆大戟横空,斩出一片神曦,将远处的仙墟打的崩散、化作尘埃。 “这位...异界、异域还是异天地的道友,想要去哪?” “宁某心中有诸多疑惑,还请道友解惑!” 宁开手持玄黄大戟,伫立在半空中,将这尊诡异青年的前路截断,他神色古井无波,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青年。 “道友,祭坛光幕有限,时间宝贵,何必浪费在你我争斗上。” 诡异青年神色一凛,此刻他反倒挺直了脊梁。 说到底,对方也不过刚刚修补完规则,真正有多强,还要打过才知道,就算是打不过,他也有信心脱身! “道友,得饶人处且饶人!” 那青年威胁宁开,同样召出一杆大枪,只是那杆大枪看起来阴气森森,一丝丝黑气从大枪中浮现。 这一幕,宁开很熟悉。 这大枪中的黑气,与小狼崽当初在黄河畔弄到的那枚残钟碎片,有些相似,看起来似是同源。 只是,眼前青年的修为并不算顶尖,那黑气看起来也有些稀薄。 “这似乎是他们那一界的力量源头......” 宁开轻语,玄黄大戟砸下,恐怖到极致的力道,在那青年惊恐的目光中,直接将那杆大枪从中间截断,连大枪中缭绕的黑气都被打的崩散,化作一块残铁。 “......” 那青年沉默了。 他知道,这些失败者的后裔,修补体内规则后或许会很强,但也没人跟他说有这么强啊。 要是早知道这些人能强成这样,他直接蹲祭坛上不动了,一些莫须有的机缘和自己的小命,他还是能分清的。 “唉......” 那青年轻叹,他知道,自己今天是栽了。 对方不可能放过他,即便他配合,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个痛快。 所以他没有求饶,反倒是平静下来。 能修行到这个境界,风骨是有的,心境也不会太差。 他看着宁开,高昂起头颅,神色间透着骨子里的优越感。 “我不过只是个普通人,等他日我界天骄降临,那时候,你们这些失败者的后裔,自会知晓什么叫做差距。” 他冷笑着,有些癫狂地大叫: “连你们祖辈都败了,何况如今的你们,修复规则又如何,很快那些大人物将再次大清洗,你们拿什么来挡!” 那青年大吼,而后双眸赤红,整个人崩散成无数黑色气流,向着四面八方逃窜。 这是一尊逃遁秘术,只要有一缕黑气逃离,他便能够东山再起。 只可惜...宁开向来都不会给对手机会。 周围的虚空中,金色的神曦升起,一枚枚神魂金字勾连在一起,化作神魂大阵,将方圆上千里的空间都笼罩。 “不!” 随着一声绝望的嘶吼,所有的黑气都被磨灭。 那尊青年,肉身、神魂尽皆消亡。 “大清算......” 宁开呢喃着,扫了腰间的青灰色布袋一眼。 白老从极古时代存活下来,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但他肯定清楚那所谓的大清算。 只是....白老并没有告诉宁开的想法。 “多想无益。” 宁开摇头,他知道,这可能不是他如今的实力,该去接触的问题。 所以他收敛心神,再度向着这片世界的中心而去。 一座座残破的仙墟从身旁浮现,很快被甩到身后,随着宁开的深入,周围的仙墟,也在逐渐变得更加完整。 正文 第481章 姜折衣的选择 宁开花了数十息时间,深入一座完整的仙墟,但内部的情况,与其他仙墟并无不同,没有任何机缘留存。 “时间不多了。” 宁开从那座仙墟出来时,低头扫了一眼腰间的青色油灯。 他夺下的是第四座祭坛,那座祭坛并不小,但和前三座相比,差距很大。 此刻,那盏青色油灯,火光已经开始慢慢变得黯淡,看样子,最多三个时辰的时间,这盏油灯便会彻底熄灭。 “还需要留下返程的时间......” 宁开轻叹,这片天地碎片的中心,或许只有姜折衣有着足够的时间去探索。 他们这些人,哪怕是拿到第二座祭坛的凌九皇,时间也太稀缺了,只能探索一小部分,甚至连这片地域的中心都无法抵达。 “你只管去,剩下的,我来解决。”白老再次出声。 “......” 宁开无言,索性直接将腰间青色油灯收了起来。 白老这句话,让他想到了一些惊人的可能。 白老为何会对这片世界碎片这么了解? 宁开低头瞥了腰间的青灰色布袋一眼,没有再多说。 既然选择相信白老,宁开没有再浪费任何时间,一路向着白老所指的方向,直奔这片世界碎片的中心位置赶去。 有意思的是,在路上,他再次遇见了一尊诡异生灵。 那是一名女子,脱离了墨色笼罩后,她身姿窈窕、眸光明媚,哪怕放在东域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与之前那尊青年不同,这名女子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 她没有选择去外出探索,而是直接盘坐在祭坛内,等待着时间流逝,等待祭坛将他传送回界桥。 宁开看到了那尊女子,那尊女子,自然也感知到了宁开的身影。 感受着宁开身上那滔天的气势,她愈发庆幸,在察觉到这一次的情况,与往日不同之后,她果断地选择缩在祭坛内。 祭坛除了是众人回归的媒介外,还是最天然、最强大的防护,在祭坛内,她便是安全的。 宁开冷眼扫了那女子一眼,没有停留,化作七彩霞光划过天际,消失在天际尽头。 时间,对他而言,远比其他所有都要宝贵。 即便白老或许有着底牌,能帮助他离开此地,但不管是什么底牌,总归是要付出代价,宁开不会去赌。 时间缓缓流逝,在某个瞬间,先前宁开所见到的那名女子所在的祭坛微微发光,裹挟着那名女子消失在这片世界碎片中。 而后,又过了一个多时辰。 宁开须弥袋内,那盏青色的油灯,熄灭了。 这也意味着,宁开此刻已经没有了回头路,他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黄河之会三十载一届,为何没有人在这片区域内生存三十载,等下一届再寻祭坛回去? 这么简单的方法,宁开可以想到,其他人同样能想到。 但这么多年过去,诡异生灵所在的那一界,仍旧在派人前来,便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在宁开那盏青色油灯熄灭九个时辰后,在这片仙墟的另外一处,宁白轻叹口气,缓缓作回了他自己那枚祭坛。 在他身前,悬浮着一座金色的残钟,此刻那残钟微微发光,似在与他交流着什么。 “可惜了......” “我只是一柄残兵,若我的主人在此,哪怕只剩下残魂,也能凭借烙印,让你长时间停留在这片区域内。” 那残钟轻吟,它知晓诸多隐秘,也清楚这方世界碎片中,蕴藏着大造化,那是当年那些大能们留下的后手。 只可惜,他只是一尊残钟,这方世界碎片,只认当初那十尊大能生灵。 “不对,当初那批人中,似乎还有着一位......不是大能,却能逆境斩大能......” 残钟的声音,与宁白一同消散,随之消失的,还有那座第三大的祭坛。 在宁白离开这方世界碎片后的第十八个时辰,凌九皇神色复杂,他周身弥漫着黄金战气,有些无奈地看着前方连绵似没有尽头的仙墟一眼,默默回程,在祭坛光芒熄灭前,回到了祭坛之上。 “当初那些大人物留下的东西,真的有人能拿到吗?” 他很疑惑,他虽然只夺下第二尊祭坛,但别说他,当初那么多届黄河之会,诡异生灵们拿了不知道多少次魁首。 若第一座祭坛便能够去到某些特殊的位置,亦或者能够抵达这片世界的核心,为何这么多年过去,这片世界碎片的机缘,仍旧存续。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不过,他已经没有机会去验证了。 “真是好算计......” 凌九皇呢喃着开口,身形缓缓随祭坛消失在这片世界碎片中。 此刻,在这片世界碎片中,所有生灵都已离开,除了宁开,与那夺下第一枚祭坛的姜折衣。 第一枚祭坛是所有祭坛中最大的一枚,比第二枚还要大上数倍。 所以,姜折衣能够在这方世界碎片中停留的时间,也是最长的,甚至可以说,她能够待的时间,比后面十一尊祭坛加起来都要长久。 不过,随着时间流逝,姜折衣脸上也浮现困惑,她忍不住皱眉,感受着那逐渐变得黯淡的祭坛光幕,心渐渐沉了下去。 她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那些人,根本就没有给通过这十二座祭坛,进入仙墟核心的机会。” 姜折衣神色复杂,她此刻已入七境,实力比之前强大了不知多少倍,以她如今的速度,哪怕是在整个黄河之会历史上,或许都找不出第二个。 即便如此,她还是无法寻到这片世界的中心。 只有这一个解释,那些大能根本就没有给这些通过祭坛进入此地的生灵机会,哪怕她晋升七境,夺下第一枚祭坛,结局早已谱好,她不过是走个过程。 “那又如何......” 姜折衣轻语,她手心浮现一枚水晶珠,上面缭绕着黄黑二色,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微微用力,直接将其捏的粉碎。 留在这片世界中的生灵,注定活不到下一个三十载。 但她是姜折衣。 东域第一。 正文 第482章 神药、仙金 道宗那老头告诉她,一定要拿到这里面的东西。 如果连她都拿不到,那这片大地,估计也没有生灵能拿到。 姜折衣脑海中,浮现那方残破道袍找上她时,口中那模棱不清的话。 那是在她七岁那年,一名身着残破道袍的老者出现在她面前,为她洗净尘埃,替她打磨道基,摸着她的脑袋告诉她: “这片残破的大地,出一个姜折衣已经是极限......没有下一个了......” 姜折衣此刻反倒冷静下来,她看着前方残破的仙墟群,一步步向前走去。 理智告诉她,现在应该回去祭坛,时间还来得及,回到东域,或许一切都还有转机。 但她脑海中,只是回想着那方温暖的手掌。 “我其实不想要这份机缘......” “但既然你想要,那我便替你拿回来......” 姜折衣呢喃着,踏入七境的她,实力强的可怕,哪怕是莫妄等人出现在此都会心惊,东域的格局,在姜折衣崛起那一刻便早已改变。 有人修行,是为了追寻力量,报得血仇; 有人修行,是为了逆天改命,延续寿命,护心安所一世安宁; 有人修行,是为了儿时的一份恩情,虽万死,亦无辞。 姜折衣脸色逐渐柔和下去,她从来都不是清冷的性子,只是她站的太高了,高到世人无法看到她脸上的神情。 莫名地,她脑海中浮现镜蜃体内那两个少年。 绝境下的挣扎,与当年的她,何其相似。 所以她才会赐下保命法,为了避免那两人缠上自己,随口提了句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要求。 只是没想到,当初那两个少年,竟都完成了承诺,还来到了她跟前。 “有些人,施恩....是不求回报的。” 她想到了当初大荒内那两个少年,又想到了那一袭道袍。 她不清楚那一袭道袍的想法,也不想去深究。 “且....行....” 清冷的话音,消失在仙墟深处。 ...... 东域,无尽大荒间。 一名身着残破道袍的老者,踉踉跄跄,行走在大荒间。 每一步迈出,都能横跨万里,诸多六境、七境纯血凶兽,似对其毫无察觉,任由他从领地中穿行。 某一刻,满脸酒红的老道士顿足,似有所感般回过头,看着黄河所在的方向,那双满是沧桑的眼睛,情绪浓郁到化不开。 有些人施恩,是不求回报的。 而有些人施恩,是早已在命运中标注好的。 “东域,需要一个姜折衣......” 身着破旧道袍的老人,踉踉跄跄灌下一大口酒,似笑似哭,浑浊的酒水从嘴角滑落,砸入山涧。 他只是笑着、哭着,站在原地沉沉睡了过去。 一头五境饕餮遗种从山涧旁路过,发现了沉睡中的道袍老者,张开大嘴,将其一口吞了进去。 ...... 那片世界碎片内,距离第一尊祭坛光幕黯淡,直至消失,已经过去三日时间。 宁开沉默着,从一座座庞大、完整的仙墟上空掠过,七色霞光加持下,此刻的宁开不比一些七境修士的遁速慢。 当然,这里的七境,指的是那种体内规则不完善的七境。 这片世界太大了,哪怕是以宁开如今的速度,极速飞遁之下,也无法窥探尽头,眼前只有千篇一律的仙墟。 若非身下的仙墟在逐渐变得完整,变得更加恢弘,宁开甚至会怀疑,自己一直是在原地打转。 祭坛完全关闭的第七日,宁开在一处完整的仙墟内,发现一尊骸骨。 看起来神曦尽失,已经有被风化的迹象,与周围这些仙墟一样,宁开只是轻轻触碰,那骸骨连同衣物便是化作尘埃。 但宁开眉头锁的更紧了。 “这是之前几届黄河之会,踏入此地的修士。” 宁开从那尊骸骨的服饰上,看出了他的来历,与他先前遇到的那两尊诡异生灵极为相似,两者之间的差距,绝对不会超过百年。 百年时间,腐坏到这种程度。 宁开对这片世界碎片背后所蕴含的东西,更加警惕起来。 他看了一眼腰间的青灰色布袋,略微沉默,旋即再度动身,向着前方掠去。 时间缓缓流逝,在第一座祭坛关闭的第九日,宁开又发现了一具尸骸,但这具尸骸的服饰风格,不像是近些年的风貌。 很明显,这是往前数不知多少届的生灵。 这处世界碎片,似乎处处透着诡异。 这么多没有生灵存在的仙墟,雕梁画栋,但偏偏所有东西都化作云烟,这明显不是用来给生灵居住的建筑。 在最开始,宁开还曾设想过,这会不会是那些大能者,为世间生灵所留下的庇护所,这些仙墟,是那些生灵存在的证明。 但到后来,宁开打消了这个想法。 这些仙墟,似乎是用来看的,里面所有东西都维持着最开始的模样,没有任何生灵曾生存、存在过的痕迹。 这方世界碎片,本就是一片死域。 自其存在那时候起,便从未有生灵存在、居住,这些仙墟,或许是那些大能的某种布局。 亦或者...阵眼? 只是,什么样的大阵,需要如此数量的阵眼,几乎以整个世界为阵。 宁开沉默着,沐浴着七彩霞光,机械式地向前飞行。 十日、十四日...... 当时间来到第十七日,在宁开的眼前,出现了一尊巨大的仙墟,比之前宁开所遇到的任何一尊都要巨大。 在那尊仙墟中,有着一张王座,上面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五色仙金。 “可惜了......” 宁开拖回哈喇子都快淌出来的小尸,这片世界碎片中的神金、仙金,乃至于那些几乎晋升仙药的灵根、神药,都早已神曦崩散,只剩下躯壳。 没有理会这座巨大的仙墟,宁开再次向这方世界碎片的核心地飞遁。 从第十七日后,每一日,宁开都能遇见一尊如之前那般巨大的仙墟,而在那些巨大仙墟核心殿堂的王座之上,都镶嵌着一块至宝。 黑暗仙金。 真龙药。 双凰神药。 ...... 一种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药、仙金在宁开眼前浮现,到最后,连宁开都觉得麻木,这是多么庞大的一笔财富。 正文 第483章 仙金王座 若是这些神药、仙金都还在,哪怕是一头猪,都能送入七境,乃至更高。 “白老......事到如今,也该告诉我这方世界碎片的隐秘了吧。” “还有,白老究竟在这件事中,扮演着什么样一个角色?” 无止境地飞遁中,宁开望向腰间青灰色须弥袋,从进入这方世界碎片开始,白老就变得很奇怪。 在宁开的感知中,白老从之前那次提醒后,便回到青灰色布袋内,面朝着世界核心的方向,神色中透着迷茫。 但眼下,白老眼中的迷茫正在渐渐褪去,化作清明,以及一丝明悟与复杂。 他从青灰色布袋中现身,与宁开并肩而立。 只是,此刻的白老,目光变得无比复杂,他看着宁开,张了张嘴,片刻后轻叹一声,开口就是一句: “我可能害了你......” 白老的声音中,满含着歉意与复杂。 “怎么,你没有从这里离开的手段?”宁开倒是并未有多大反应,从白老这些天的表现,他隐约猜到了某些东西。 只是,如今的他,也没了回头选择。 那十二座祭坛,早已消逝。 “所以,你向我隐瞒了什么?”宁开侧过头,语气中没有责怪,反倒带着几分轻松。 想要获取机缘,从来都伴随着风险,宁开早就习惯了。 “我没有骗你,我的确有从此地离开的手段。”白老摇了摇头,他看向宁开,开口道,“但想要从这里离开,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比如说...自由....” 宁开挑眉,白老的话太矛盾了。 需要付出自由才能离开,他为何不直接死在这里,或者被永久的困在这方世界碎片中。 “你知道这方世界核心有什么吗?”白老指了指前方,他没有等宁开回答的打算,自顾自地开口。 “是希望!” “是这方世界翻身、是我们这些失败者所留下的最后手段。” “去到这方世界核心,那里有着一座机缘之所,站上去......便能拿到当初那些失败者所留下的东西。” “但...从此之后,你还是你吗?” 白老目光复杂,他也是随着宁开逐渐深入,那些被自身封存的记忆,方才慢慢浮出水面,直到宁开寻到第一座巨大仙墟,他才真正想起来这方世界的真相。 严格来说,他没有欺骗宁开。 但从事实来讲,他将宁开坑了个彻底。 “站上去,我将不会是我......” 宁开呢喃着,他想到了当初祭坛上,那占据夜无疆的特殊生灵。 “是夺舍吗?” 宁开没有犹豫,问了出来。 “不是。” “那不是夺舍,是当初存活下来的失败者,那些残存的大能,以大法力所雕琢出的一枚种子。” “按照当初的设想,历经数个黑暗时代后,那枚种子,如今应该已经萌芽。” “它需要一个载体......” “没有人知道,成为那枚种子的载体后,会发生些什么。” “或许什么都不会发生,也或许你会变得不再是你,也或许会将载体所存在的痕迹,从时间树枝叶上抹去.......” 宁开沉默,片刻后开口。 “离开这片世界的手段,与那枚种子有关?” 白老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这一幕,让宁开发丝间的小尸都觉得困惑,是不是白老大脑过载,被烧坏了,没听说过残念还有脑子啊。 “按照原本的轨迹,当你带着我来到这片世界碎片后,我会引导着你,去尝试传承那枚种子,这是我留存下来的宿命。” “但......” “我早已不再是我......” “若是当初的我,你所听到的答案,会有所不同,再见到那枚种子前,你也不会得知真相。” 宁开神色有些古怪,和发丝间的小尸一起,目光灼灼地看着白老。 那眼神就像是在说,好你个糟老头子,原来你是这方天地的叛徒,是传说中的带路党。 “你们想到哪去了.......” 白老有些无奈,他从一人一尸的眼神中,看到了某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我的意思是,若是原本的我,不管你适不适合,只要来了此地,就会引导着你前去传承,尝试让那枚种子扎根。” “所以,你是觉得我这种天纵之才,即便没有那枚种子,也能够斩破黑暗,对吗?”宁开双眸一亮,原来自己在白老心中地位这么高。 “......” 白老沉默,片刻后幽幽开口: “我的意思是,我现在意识清醒,我认为你太弱了,不够格,没有能力去传承那枚种子。” “......” 这回,轮到宁开沉默了。 按照这意思,是自己太弱了,白老觉得是浪费时间,所以留了自己一条小命呗。 “那我们要怎么出去?” 宁开轻叹,他第一次在白老这受到打击,这比被白老骗了还让人难以接受。 辛辛苦苦修道这么多年,有逆天传承在前,虽然那传承有些弊端,但却被一路看着自己走过来的残魂否定。 “放心吧,到了核心地,我自有办法助你出去。” 白老瞥了宁开一眼,懒得多说,回到了青灰色布袋内继续发呆。 他还有很多东西没想起来,那是被他主动尘封的记忆,如今到了这方世界碎片,方才开始松动,回想起来。 但宁开反倒跳脚,警惕地看着回到布袋内的白老。 “你不会是想把我骗到核心地,然后直接将那种子强塞给我吧?” 说归说,怀疑归怀疑,但宁开还是继续向着核心地飞去。 一方面,如今的他,已经没有了选择。 另一方面,他是相信白老的,他相信白老不会真正害他。 一座座巨大的仙墟从身后掠过,当时间来到第二十日,宁开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座齐天之城。 那是一座无比巨大的仙墟,哪怕隔着遥远距离,宁开整个视线都被其遮掩。 那应该就是这方世界碎片的核心。 “不!这只是四座卫殿之一。” 白老的话,打消了宁开心中的想法,但也让他对当初那些所谓的“失败者”愈发好奇起来。 正文 第484章 扎根世界的神树 能留下这般天阙仙墟,拥有这般滔天伟力的生灵,都只是那场战斗的失败者,当初那一战,究竟有多惨烈。 宁开花了数个时辰,从这一方卫殿外围,来到仙墟核心所在。 不管是宁开,还是小尸,一踏足大殿,便再也挪不开脚步。 “那是......” 宁开揉了揉眼睛,小尸则是扯了扯宁开头发,来确认自己是不是中了幻境。 那是一整块赤霞仙金,被打造成王座的模样,伫立在高台之上,七彩光泽向四周逸散,将整个殿堂映照的如同仙境般。 “这要是真的,该多好......” 宁开都眼馋,盯着那块赤霞仙金,舍不得移开眼睛。 那可是一整块,寻常在外界,拳头大小一块赤霞仙金,将莫妄这种七境大修士卖了都凑不出来。 而在这里,宁开见到了王座一般大的赤霞仙金。 宁开可没忘记,白老口中,这只是四座卫殿之一,这意味着,在其他四个方向,还有着三座同样规模的弥天仙墟,其中或许同样有着王座一般大小的赤霞仙金。 “你猜的没错。” 白老又从青灰色布袋中飘了出来,他此刻似乎已经完全恢复,看着没出息的宁开和小尸,开口道: “另外三座卫殿,最东边那一座,大殿内有着一座完全由黑暗仙金雕琢的棺木; 靠南那一座,其内以寒月仙金,浇筑了一株寒月仙金树; 最北方那一座......” 说到最北方那一座时,白老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半晌后才开口。 “那是一尊雕像,通体以大道金所铸,当时几乎将所有的大能洞府都搜刮干净,连整片世界都几乎被翻卷过来,再加上一些老怪物的珍藏,才凑齐。” 宁开狐疑,看着白老一脸的缅怀,总觉得其中有猫腻。 最终,他试探性地开口:“那尊雕像,雕的是.......” “啪!” 白老啪地一合手,一副你小子上道的意思。 “唉,说来惭愧,当初我是死活不同意,但那些大能者就非要,说什么王座也好、仙金树也好、棺木也好,左右都只是一种形体,死活非要将那些大道金,塑造成老夫的模样。” “唉......真是怎么推辞都拒绝不了!” 白老说完,一脸的惋惜,一手抚额,满脸的忧郁模样。 宁开沉默,小尸不语,饕餮袋中,因为种族特殊无法直接现身的蚀光打了个哈欠,十分默契地没有再提这个话题。 “没意思,走了!” 宁开摆了摆手,有些心灰意冷,一步三回头离开了那座大殿。 这些仙金早已灵性尽失,如今只剩下躯壳,和外界普通的石块没有区别。 何况,宁开担心,万一动了这些重要仙墟的布局,会引出什么祸乱出来,所以从他见到那些巨型仙墟之后,动作就一直很小心。 又花了数个时辰,宁开将那座巨型卫殿甩在身后。 没了那巨型卫殿的遮挡,宁开的眼前,一株苍翠的巨木,撑开华盖,自大地而起,蜿蜒而上,一直隐入云层之中。 “这是...世界树?” “建木?” “时间树?” 宁开嘴里一连蹦出来几种特殊神木的名讳,但都与眼前的巨树对不上号。 这方巨树太大了,比身后那卫城还要大上不知多少,撑开华盖,甚至足以托起一方小世界。 但不知为何,在宁开越过那卫殿之前,竟然没能察觉到这方巨树的丝毫踪迹。 “白老,这是什么神木?” 宁开没辙,小尸那些记忆碎片里也没这种东西,不得已,他们又将白老这个装逼犯拉了出来。 白老现身时,满脸舒爽。 之前在卫殿装了波大的,现在还能再装一次,从他死亡后,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般舒泰过了。 “还是怀念以前活着的时候。” 白老在心中念叨着,仔细看了看眼前巨大的神木,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这和他印象中任何一株神木都对不上,而且他记得,当初核心地,是没有种植神木的。 倒是...... “我记得,当初有一尊大能的七岁幼子,曾在这片核心地随意丢弃了几枚灵果核......” 当排除所有错误答案后,最终的答案,哪怕再让人难以置信,也只会是最终那个正确的答案。 “这是普通的灵果核......” 宁开咂舌,那大能幼子吃的是仙果吗?能长这么大? “或许真正神异的不是那枚果核,而是那传说中的种子,那枚种子没有载体,便是自己培植出一株擎天神木,作为暂时的栖身之所。” 这是白老能想到的唯一的答案。 极古时代到现在,时间太久远了,在这片世界的规则下,连仙金都腐朽,那枚种子出现什么异变,似乎都可以接受。 或者说,仙金当真那般容易腐朽吗? 真那般容易随着岁月腐朽,那还能称作仙金吗? “我说白老,是不是这家伙,吸了我那么多的赤霞仙金!??” 宁开脑子转了过来,他看向眼前足以托起一方小世界的神木,恨的牙痒痒。 什么树啊,胃口那么大,但凡给他留上一点也好啊,他也不要多的,留人头那么大一块仙金,到时候自己融入玄黄大戟,直接拥有当世最强大、坚硬的战兵。 白老没有回答宁开的话。 他想到了自己那块雕像,若真是这枚神木吸收了那些仙金中的能量,自己那以大道金雕琢而成的雕像,岂不是也被吸了。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白老沉默,宁开轻叹,带着小尸一起,开始攀登那株神木。 他沿着这株神木一直向上飞,因为担心神木如同之前那些仙墟一样,触之即散,所以宁开没敢触碰。 但当他整整沿着神木,向上飞行了两日时间,感受着周围那无比浓郁的神曦,他终于忍不住,将魔爪伸向了这株神木。 这一次,眼前的一切并未随着宁开的触碰崩散。 但这也印证了宁开的想法,如今这株神木,或许是这方世界残片中,唯一有着神曦存在的东西。 真正的谜底,就在这方巨木之顶。 宁开无言,再度催动神曦,攀登而上。 正文 第485章 特殊的种子 这株神木太高大了,宁开估测,以自己如今的速度,想要绕上这株神木飞上一圈,或许都要十天半月。 他一边催动霞光鸟道术,七彩霞光下,宁开的速度甚至比许多七境修士都快。 但此刻,他一脸狐疑地看向白老,开口问道: “你们当初设计这处世界碎片,设计那十二座祭坛,是不是就从没打算过,让那些通过黄河之会考验的生灵,靠近这片核心地?” 这片世界之广袤,让宁开都咂舌。 别说他占据的那第四尊祭坛,哪怕是姜折衣脚下那第一座祭坛,此刻也早关闭不知多少日了。 想要单纯依靠祭坛所提供的时间,来到世界碎片中心,这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白老的声音在宁开耳畔响起,话语中带着几分复杂: “当初我们便有预感,后辈可能守不住这份机缘,所以,干脆我们直接将这枚世界碎片封存。” 白老瞥了宁开如今道则完善的躯体一眼,继续道: “黄河之会的机缘,只是一份完善的道则,残缺道则与完整道则之间的差距,我想你如今也清楚,若是我们真把机缘留给祭坛的占据者,这枚世界碎片早就易主了。” 宁开点了点头,事实的确如白老所言。 在以往的不知多少届,在没有出现姜折衣、凌九皇两人之时,哪怕东域出现了能与宁开、宁白两人并论的天骄,也终究会因为独木难支,倒在祭坛上。 事实上,哪怕是这一次,若非姜折衣和凌九皇吸引了大部分的火力,以宁开和宁白的实力,哪怕能够成功击杀一尊诡异生灵,最终也会倒在第二、第三尊诡异生灵身前。 这是质的差距,那些诡异生灵已经足够谨慎,没有直接一股脑占据所有祭坛,留下了足够的容错空间。 姜折衣和凌九皇两位,但凡少了任何一人,宁开两人也站不到最后。 宁开沉吟片刻,看着上方没有尽头的神木枝干,有一个问题憋在他心里很长时间,从当初九龙惑心局时便萌芽,此刻终究是问了出来。 “当年那一战,究竟战的是什么?又争的是什么?” 宁开目光灼灼,死死地盯着白老的眼睛。 他想到了那些诡异生灵,褪去墨色浸染后,分明和东域的修士没有太大区别。 但对方的力量源头,那种特殊的黑色物质,又太诡异了些。 只可惜白老没有给他答案。 他从青灰色布袋中现身,神色变得无比复杂,半晌后才开口: “时间已经不多了,等你变得再强一些,自然会知晓。” 白老没有再多说,只是沉默着,悬浮在宁开身旁,他看着眼前的神木,似在缅怀当初逝去的某些东西。 宁开抬眸,数日时间,他还未曾攀登到这株神木的中部。 “这株神木,似乎有些华而不实。” 宁开喃喃,再次伸手触碰神木枝干,他能感受到,这株神木内部,的确残留着不少神曦,但神曦的总量、浓度,似乎有些对不起这么庞大的体型。 若是在外界,这么庞大的神木,伫立天地间,绝对会伴随着阵阵瑞霞,诸多灵禽、瑞兽环伺。 哪怕没有汇聚出灵气之海,周围的灵曦浓度,也绝对会比其他地方高出数十倍。 但此刻,宁开只在神木枝干内,感受到稀薄的神曦精气,一旦他离开神木,周围的神曦精气,便会立刻降低到一个极为惊人的程度。 这株神木给人的感觉,就像只是一个空壳子一般。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自然只能在白老口中那枚种子身上。 只是不知道,漫长的时间过去,连当初七岁幼子随手丢下的果核都长这么大了,那枚种子,又发生了什么变化。 或许,连当初那些分割出这片世界碎片的大能,都无法预料到其最终的形态。 宁开瞥了一眼白老,七彩霞光爆发,向着神木顶端射去,淡淡的声音随着霞光消散。 “白老,若是那枚种子出了意外,你会如何?” 宁开不清楚白老他们当初的谋划,但他能感觉出来些许异样,如今那枚种子的发展,定然与白老他们当初的设想,有所偏离。 白老反倒是笑了笑,神色间露出一抹释然。 “左右不过是失败者们最后的挣扎,失败了也就失败了,再不济也就是落得个彻底败亡的下场,又能如何。” 白老倒是出人意料的豁达。 他漂浮在宁开身旁,随着他一同向上攀登。 三日、七日、十四日...... 当时间来到第二十七日,宁开眼前的神木的苍翠,终究是化作枯黄。 他来到了这株神木最顶端,那是这株神木最高的枝桠,几乎捅破天际,早已将云层踩在脚下。 只是,到了这里,原本还苍翠葱茏的神木,却是显露出一丝枯黄、衰败之色。 宁开脚下的枝干,由原本的棕黄色,泛出微微的灰白,其内原本还隐含的神曦精气,终于是彻底消散。 周围那些宽大的叶片,几乎一片叶子便能承载一枚小型星辰,但此刻却整个化作枯黄之色,只剩下叶片根系那最后一丝绿意,勉强挂在枝头。 “这株神木,快死了!” 宁开神色有些惋惜,他没有直接落到神木之上,他害怕自己略微用力,这株神木树冠便是会直接崩毁。 白老此刻神色也变得无比凝重,他一寸寸扫过那些枯黄、破败的景象,忍不住轻叹口气,开口道: “这株神木中的神曦精气,被吸走了,所有养分都流失,早就应该枯死。” 宁开点头,与肩头的小尸一同抬眸,落向这株神木最高的位置。 那是一处擎天而起的树梢,最顶端的位置,挂着一处完全由枝叶、枯条搭建起来的巢穴,一丝丝混沌雾霭自巢穴边缘弥漫,看起来有些像传说中的鲲鹏巢、真凰巢。 “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宁开神色一凝,浓郁的七彩霞光爆发,整个人冲天而起。 正文 第486章 时间树树叶 那混沌巢穴距离宁开很近,和整座神木比起来,几乎可以说是触手可及,但即便如此,也花了宁开足足三个时辰,方才彻底接近。 当宁开站在那混沌巢穴边缘时,眼中忍不住露出一丝惊容。 “这是建木枝桠......” “还有真凰梧桐宝树的一截枝条......” “这是......时间树的其中一枚叶片?” 宁开悬浮在空中,看着混沌雾霭中,某一枚巴掌大小的青白色叶片,忍不住露出惊容。 在那枚青白色叶片面前,什么建木,什么真凰梧桐宝树都要靠边站,只能作为巢穴的边角料。 “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时间树这种东西.......” 宁开惊叹,他从古籍中看到过有关岁月的记载,更是亲眼看到当初那尊恐怖生灵,沉浮于岁月长河中,向现世投来目光。 但没人告诉他,时间树真的存在。 他原本以为,时间树只是时间长河的某一种形体,只是换了一种载体、称呼,但何曾想,在此刻见到了真正的时间树叶片。 虽然只有一片,不过巴掌大小。 但那枚时间树叶片周围弥漫的时光碎片,将虚空都扭曲,靠近那枚叶片数百米范围内,所有的一切都似乎陷入一种玄妙的领域中。 宁开驻足在数百米外,神色间露出惊叹。 “那枚叶片力量所笼罩的范围内,时间的流动,似乎变得紊乱,有可能前一刻是近乎静止,下一瞬便是过去千年。” “太诡异了......” 宁开看向白老,想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他们当初那一批失败者,竟有这种伟力,能够摘下一枚时间树的叶片,盖在这混沌巢穴之中? 但白老此刻反倒沉默下来,他张大着嘴,愣在原地。 “别问我,我也不清楚。” 白老摇头,他们当初根本没有搭建这所谓的混沌巢穴,这些建木、真凰梧桐宝树,乃至于那真正世间罕有,甚至连某些大能都从未得见的时间树叶片,并非出自他们之手。 “有后来者,布下这些手段?” 白老呢喃着,他想不通,当年那一战都败了,所有的领头生灵都被打残,几乎死绝,又还有谁,有能力布下这么一局。 在他印象中,有能力布下此局的生灵,哪怕是两界加起来,都不超过双手之数。 另外一界他不清楚,但此界的绝巅生灵,不管是重伤、被打残、还是陨落,每一尊绝巅生灵的去向,都几乎摆在明面上,不可能是那几人出手。 “会不会是某尊大人物恢复了,在此布下大局?”宁开试探性地开口,他不清楚当初地具体情况,也只能往这方面猜。 但他的推测,被白老无情否决。 “不可能!” “像我这样的,已经是最好的情况,绝大多数生灵都死绝,如黑金之龙那样留下全尸的都不多,更别说还有能力出手布局。” 宁开沉默片刻,感受着前方玄奥的时间波动,幽幽开口: “你自己当初不也说了,你没有踏足最后一个境界,没有踏入绝巅,你怎么知晓他们没有隐藏的手段......” 宁开此言,杀人诛心,让白老躯体微微一颤,连眼神都黯淡下去几分。 是啊,他都没有踏足绝巅那方境界,又何谈去揣测那些逆天生灵的手段,不过纸上谈兵罢了。 说不定,当年那些人中,真有人活了下来,发现了他们这批失败者的挣扎,为他们加码,留下后手,才造成如今的局面。 “唉......” 最终,宁开与白老对视一眼,皆是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纠结这些东西已经没有多少作用,他们此行,可是为了确定那枚种子的状态,既然有生灵再次加码、布局,那枚种子,应该就在这巢穴中。 两人的目光,从周围的建木、真凰梧桐宝树枝桠上扫过,最终汇聚在那枚时间树叶片下方。 这片巢穴中,混沌雾霭升腾,阻隔视线。 但两人遍寻巢穴,并未寻到丝毫特殊、怪异之处,唯一未曾探明的位置,只有那枚时间树叶片笼罩的区域。 宁开站在数百米外眺望,他卡在时间树叶片影响范围的极限位置,不敢越雷池一步,隐约间,在时间树叶片最下方,似乎的确有着某种事物存在。 只可惜,时间碎片笼罩下,宁开睁开灵眼都看不真切。 数百米的距离,宛若天堑。 时间树是和岁月长河一个层次的存在,远不是宁开如今所能接触的层次,哪怕只是一枚树叶,宁开神色也无比凝重。 他不可能贸然踏足那片区域内,若是一个不好,时间碎片暴乱,他可能会被直接截留在某一段岁月,亦或者直接被强大的时间乱流撕成碎片。 “你说,有没有可能,你们留下的种子,长成了一枚时间树叶片?” 宁开看向白老,对方脸色一黑,回了他一个白眼。 他们需要想办法,跨越这片区域。 最终,一人一残念将主意打到了小尸身上。 宁开咧开嘴,脸上露出一个有些诡异的笑容,他将小尸从肩膀上提起,放到手心,开口道: “我记得,当初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曾说过,你万法不侵、万劫不朽......” 小尸拼了命地摇头。 他没有,他没说,他当初只是在装。 但到了如今的境界,小尸已经逃不出宁开的“魔掌”。 他从湖心岛时便跟着宁开,宁开自然不可能真拿小尸涉险。 他在询问,很认真地询问小尸的看法,毕竟小尸的躯体,的确强的可怕,哪怕是之前那祭坛,小尸都能随意出现,挂着宁开发丝间。 同样实力不俗的蚀光,都需要回到饕餮袋,且无法直接出现在这片天地间。 但小尸却能无视这种规则。 这说明,小尸的确是有可能安然无恙地渡过时间树叶片周围那片场域的。 就连小尸自己都在思考,到最后有些跃跃欲试,想去尝试一番。 但最终,宁开和白老还是放弃了。 时间树的力量,层次太高,目前的宁开和白老,根本没有和时间树掰手腕的能力,或许一个不慎,就被送回到某段独立的岁月中,老死在岁月里。 正文 第485章 时间场域 即便小尸躯体再强,熬的过一个万劫不朽,但十个、百个......总有一天,小尸会熬不过去。 “可惜了......” 宁开轻叹,轻轻安抚着小尸。 空有宝山在前,却因为实力有限,连窥见那枚种子真面目的资格都没有。 难道,他们这次真的只能空手而回? 宁开凝视着身前那片时间场域,那一枚青白色的时间树叶片,不过巴掌大小,在建木枝桠和真凰梧桐宝树枝桠间沉浮着。 片刻后,他轻叹一声。 “能弥补体内道则,已经得了天大好处。” 宁开看向白老,意思很明显,耽误这么久,是时候出去了。 弥补了体内道则的宁开,如今的战力,之前那些高不可攀的东域七境,或许已经有了掰掰手腕的资格。 白老也是点头,如今也见了当年留下的后手,虽然生出了些许变故,但以目前宁开和自己的状态,根本无法突破时间树的封锁。 正当白老打算引动当初留下的后手,激活烙印时,宁开突然出声打断了他。 “等等!” 宁开话语中带着几分不确定,指着时间树叶片下方道。 “白老,那里是不是有个人?” 蒙昧的雾气,因为时间乱流激荡,有了片刻的空隙,从那空隙中,一道模糊、纤细的身影浮现。 太模糊了,宁开看不真切。 但他能确定的是,那应该是一尊人形生灵,或许是一尊女子。 “是你们当年留下那枚种子,幻化成人形了吗?” 宁开目光怪异地看着白老,没想到,白老这批人,竟然最后鼓捣出来一尊人形生灵,这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创世? 白老也惊疑不定,当初那枚种子太过神异,漫长的时间过去,化作人形并非不可能。 “莫非,真种出来尊人形生灵?” 白老摸着下巴,他此刻也不确定了。 他活了漫长时间,还是第一次见到眼前这一幕,从地里种出人形生灵并不足为奇,甚至某些种族,本就是从大地深处爬出来。 只是...... 正是因为当初那枚种子,是他们所亲手种下,所以他们才更清楚那枚种子的底细,因为此刻的白老,比宁开还要惊讶。 “再看看不就好了。” 宁开轻语,没了直接离开的心思。 他盘坐在时间场域边缘,催动体内那半卷残经,一枚枚金色的文字烙印自虚空浮现,试图远程入侵身前这片时间场域。 金色的文字,一进入时间场域,便是有一大半直接变得黯淡,像是瞬间经历了千万年般,连最基础的神曦物质都溃散。 也有一小部分经文,绕开时间乱流,小心地向中心那片区域探去。 时间树叶片笼罩下的区域,时间法则混乱,很可能前一刻还是平缓流动的岁月,下一瞬便陡然静止,外界过去千万年,内部场域才过去一瞬。 宁开挥散出去的数千枚金色文字,正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消散,或者是直接停留在原地,不过短短三息,数千枚金色文字,只剩下十多枚,还在缓慢向着内部进发。 最终,在走出百米后,那十多枚文字也变得黯淡,彻底崩毁。 外界盘坐的宁开,面色微微一白,他从须弥戒中取出一枚生灵大丹,短暂恢复后,再次挥出数千枚金色文字,用最笨的办法,一点点向内部探去。 时间树的规则层次太高,宁开也只能用这种办法去尝试。 若是他真身进入,此刻早已经死了数百上千次了,这也是为何他方才见到时间树叶片后,果断让白老打开离开通道的原因。 当宁开第十一次释放金色文字,而后被时间场域尽数陨灭后,他终于坚持不住,脸色苍白地看向白老。 “你身为当时建造此地的一员,就没什么手段吗?” 白老沉默,挥了挥自己透明的双臂,一脸无辜地看向宁开道: “你看我现在这样,连残魂都不算,只剩下一缕残念,我能干什么?” “就连离开的烙印,我不过只是一枚钥匙,真正发挥作用的还是当年那留下的后手,我就算有底牌,又能有什么用?” 白老也很无奈,谁能想到,漫长的岁月过去,他只能以残念的方式存活。 哪怕他现在不是残念,只是一抹残魂,两人的境况,也会完全不同。 “唉......” 宁开无奈,白老那边算是指望不上了。 那尊生灵,究竟是什么? 宁开沉默,双眸深处浮现湛蓝,令眼前的蒙昧消散几分,但这也已经到了极限,时间树的层次太高了,远远高出宁开如今的层次。 “或许,可以尝试引动时间乱流,驱逐那片蒙昧......” 宁开双眸一亮,他将注意力集中在这片时间场域中,先前十一次的探索,他对这片时间场域有了大致的了解。 虽然这片时间场域中的规律每时每刻都在改变,他无法完全地堪透。 但......他最不缺的,就是试错的成本。 宁开目光从时间场域中掠过,短暂的休息后,一枚枚神魂金字浮现,数万枚神魂金字化作洪流,一股脑向着那时间场域而去。 绝大多数的神魂金字,都在十数息后陨灭。 但还有着上千枚神魂金字,缓慢地向着中心所在的位置靠近,而后在宁开有些无奈的目光中,被骤然出现的时间乱流彻底湮灭。 宁开无奈,轻叹一声,取出生灵大药恢复。 这株神木之顶,建木与真凰梧桐神树的枝干间,渐渐陷入沉寂,只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数万枚神魂金字冲入时间场域中。 时间转眼便是过去七日。 时间雾霭升腾的场域边,宁开大睁着双眸,浓郁的湛蓝光泽晕染,将他的心神集中到极致,去尝试堪透出一条安全的路径。 某一刻,宁开神色一动。 他看到了。 历时七日,他看到了一条生路,只是一闪即逝,但宁开早已酝酿好的神魂金字,如海啸般汹涌而出,直奔那处生路而去。 十丈、二十丈...... 几乎是瞬间,数万枚神魂金字,只余下三百枚,但此刻它们身处的位置,已经超过了宁开之前所到达过的极限。 正文 第486章 融合种子的姜折衣 “嗤——” 诡异的响动骤然而起,让宁开面色微微一变。 他终究不过是一尊五境修士,哪怕战力逆天,也无法完全堪透时间场域的变化,又是上百枚神魂金字陨灭。 剩下的两百余枚神魂金字,已经跨越了三分之二的距离。 此刻,它们距离那尊特殊生灵所在的位置,不过短短数十丈,但宁开的神色反倒更加凝重起来。 到了这个位置,几乎已经进入蒙昧所在的区域。 “小心一点!”白老在旁边提醒道,他们只是想看看那片蒙昧中的生灵到底是什么,不是为了引动时间场域暴动,将对方灭杀。 虽然这种可能性极小,能够盘坐于时间雾霭中的生灵,不可能会被区区时间乱流所湮灭,但两人不敢去赌。 对于白老而言,那是他们当初那批人最后的心血。 对于宁开而言,他也不愿意让那尊生灵憋屈地湮灭在时间长河中。 何况,不知为何,他看着那尊蒙昧的身影,总有种特殊的熟悉感,就好似,他曾经在哪里见到过那尊生灵般。 “我明明是第一次来到此地,为何会觉得熟悉......” 宁开喃喃着,目光陡然一凝,催动那剩下的两百余枚神魂金字,幻化成一个特殊的阵纹图录,缓缓崩散。 两百枚神魂金字的崩散,无声无息,但在时间场域中,却陡然掀起剧烈的时间洪流,甚至连时间场域都隐隐有着扩散的趋势,让宁开直接后退百丈。 但此刻宁开已经没有心思去关注这些东西,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片被神魂金字崩散,开始慢慢散去的蒙昧雾气。 一道纤细、修长的身影,正一点点地从蒙昧中展露一角。 那是...... “怎么可能!” 宁开双眸睁大,忍不住惊疑出声。 他不信邪地再次看去,那蒙昧雾气被神魂金字崩散一角,露出一道白衣倩影。 “姜折衣!” 她怎么会在此? 不止是宁开,白老同样惊疑不定。 按理说,这片时间场域,哪怕是姜折衣应该也没有能力横渡。 除非...... “她修复自身道则,跨入七境了.......” “不止如此,她本身的实力便强大无比,必然有着某种底牌,保护着她横渡这片时间场域。” 白老目光偏移,从一处逸散开的蒙昧雾气边缘,窥见几枚黯淡的金属碎片。 那应该是一件强大的战兵,上面流转着岁月气息,是极古时代的遗留,但此刻上面灵性尽失,更是直接崩散成无数碎片。 宁开目光复杂,看着那彻底露出身形的姜折衣,半晌后才开口: “所以,她没有跟随祭坛出去。” “她是也有什么底牌,能够不依靠祭坛出去吗?” 宁开摇摇头,他不清楚,但大概率是没有的,根据白老的说法,除了当初那批人外,其他生灵只有依靠祭坛脱离这一种选择。 除非...... 对方的实力,已经超出当初那批失败者的总和,能够强行以力打破世界界壁,如此才能不通过祭坛,离开此地。 白老没有从姜折衣身上,感受到熟悉的气息。 说明她身上,没有当初那些人留下的后手。 所以...... “是什么,让你哪怕放弃跟随祭坛离开,也要来这片核心地?” “是为了追寻力量,是为了那枚种子吗?” 宁开呢喃着,在众生的印象中,姜折衣像是没有感情般,永远高高在上,如临尘谪仙,永远和东域其他生灵隔着一层天堑。 但...... 宁开知道,小狼崽也知道。 那不过是姜折衣站的太高,高到众生只能看到她的足迹,连背影都很难忘却。 “她不是一个为了追寻力量而放弃自我的人......” 宁开笑了笑,他敢确信,姜折衣留在此地,绝对有着隐情。 当然,也不排除他看错人的情况,毕竟他如今站的也不够高,与姜折衣也不过数面之缘,哪里谈得上有多了解。 宁开笑着转头,看向白老,开口道: “白老,你刚才说我不够格去继承那枚种子,那如今修补完体内道则,年龄不到二十五,便是踏足七境的姜折衣呢?” “她可够?” 白老神色复杂,他那双阅尽沧桑的眸子,落在姜折衣身上,目光中满是复杂,最终,他叹了口气,开口道: “她...勉强应该够了。” 白老轻叹,他是知情人,那枚种子太过逆天,层次高的离谱,寻常生灵根本无法承载。 当初那些失败者的后裔中,不乏有真龙幼崽,纯血真凤,甚至还有一些天地蕴育而生,夺天地造化的生灵。 但连那些人都失败了,无法融合那枚种子,更是有一尊潜力无穷的少年天骄,被整个撑的躯体爆裂。 若非有大人物出手,那尊少年天骄,或许会直接陨落。 姜折衣很强,天资绝世,哪怕是白老,活了漫长岁月,几乎堪称一部史诗,连他都没有见过几尊比姜折衣还要优秀的生灵。 就算是当初那些大人物,年轻时,或许也不会是此刻的姜折衣的对手。 但...真的能成功吗? 白老神色惊疑不定,他也不确定。 到了如今,谁也不知道那枚种子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更别提,或许还有后来者出手,对他们的布局做出更改。 那枚种子,到了如今,真的有生灵能够成功融合吗? 白老的沉默,让宁开心中一沉。 有时候,沉默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 何况,随着蒙昧渐渐散去,宁开能清楚地看到,姜折衣此刻的情况,似乎并不算好。 在她胸口的位置,一抔血色染红白衣,那是一枚散发着蒙昧光泽的光点,极为细微,但却比漫天星光都要璀璨。 “那就是你们弄出来的种子吗?” 宁开指着那枚蒙昧光点开口,他不知道那些大能是如何想的,总之,这枚种子与他预想中的种子,有些不太一样。 白老也沉默,他也看不懂那枚蒙昧的光点。 直觉告诉他,那就是他们当年留下的那一丝希望,但历经漫长岁月,连这片世界碎片都大变了样子,那枚种子,也早已发生了一些他看不懂的变化。 正文 第487章 白老背后的经文 “如今的蒙昧光点,还能算是种子吗?还能成为希望吗?” 白老轻语,似在问宁开,也似在问自己,更是在问这片世界碎片中的某些或许可能还存在的东西。 但没有人回应他。 这片世界碎片中,有的,只有姜折衣那正缓慢沉寂下去的身躯,以及那枚在她胸口处微微闪烁的蒙昧光点。 宁开看着这一幕,似想到了什么,目光凝重地看向白老,开口道: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融合那枚种子后,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清楚.......” “或者说,谁也不知道,融合这枚种子后的生灵,还是不是原来的那尊生灵。” “那.......” 宁开没有说下去,但他的意思,不言而喻。 姜折衣,还会是姜折衣吗? 白老沉默,片刻后摇头。 他不清楚,也无法给出宁开答案,毕竟他当初也不能称得上主导者,他当初都还没能踏足绝巅之境,被这半卷残经死死地卡在绝巅之境外。 “不管是不是,都已经不是你我所能左右的。” 白老目光复杂,他身后浮现一部特殊的经文,每一页翻开,都有着一尊无敌虚影似于岁月长河中归来,爆发绝巅伟力。 这是白老的法,是他当初逆伐绝巅的依仗,但同样也是他境界桎梏的罪魁祸首。 此刻,那部经文缓缓翻开。 在最后一页的位置,一尊青年盘坐在柳树下,轻轻念诵着经文。 那青年的面容,与宁开一般无二。 这是当初在天瀑,白老偷偷拓印下的,这是他的法,那部经文每一页都拓印了一尊无敌的生灵。 严格来说,宁开其实是不够资格上去的,但白老想赌一赌。 而此刻,在宁开那一页之后,再度酝生出一张白纸,无比玄奥的道则勾勒,化作一道盘坐在时间场域中的倩影。 是姜折衣。 融合了那枚特殊种子的姜折衣,已经有资格出现在白老的经文上,甚至于说,很可能成为他这部经文的最后一页。 但前提是,姜折衣能活下来。 “当年那些大人物的亲子都尝试过,无法融合,你这救命恩人哪怕再逆天,我也不看好她。” 白老身后的经文自动浮现,将姜折衣拓印下,但在即将落下最后一笔时,拓印停了下来。 正如白老所说,他不看好姜折衣。 他甚至不清楚,那部经文拓印的是姜折衣,还是那蒙昧光点。 宁开抬头瞥了半空中的白老一眼,目光在他身后那部经文上停顿片刻,缓缓开口: “你如今也已经没了选择,不是吗?” “不如相信她一次。” 宁开的话,让白老神色愈发复杂。 他看着那盘坐在蒙昧雾气中的姜折衣,轻叹一声。 “如今本就只剩下一介残念,又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白老轻语,身后那页残影落下最后一笔,将此刻的姜折衣拓印上去。 然而...并无什么变化。 白老身后的经文消失,缓缓落下身形,一如之前那般默默地看着事态发展。 倒是宁开,神色变得无比怪异,他看着白老,忍不住问道: “没了?你这部经文烙下烙印,不该诞生天地异象,闹出很大动静,再怎么说,好歹让你短暂恢复个一两成实力,带着我们力挽狂澜吗?” “就这?” “你就真只是留个影?” 宁开沉默了,他可是在心底期待了蛮久,就等着白老天神下凡,力挽狂澜。 没想到,憋了半天,就憋了个这,连个响都没有。 “不然你以为呢?”白老无言,他如今只是一介残念,能闹出什么动静,若是当年的他,当然能随手造成宁开口中那些天地异象。 宁开不死心,又问了一句。 “你那部残经,前三页拓印的是谁?” 白老瞥了一眼宁开,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 这小子想问的是前三页拓印的生灵吗? 不! 他想问的是在白老见过的生灵中,最强者是哪一位。 毕竟,当初在天瀑内,他身后的残经中可是曾经出现黑金之龙的身影,且还只是排列在中部。 虽说,实力的强大,与他的留影顺序并没有直接关联。 但...... 白老目光变得有些复杂,望着前方,轻轻开口: “那三尊生灵,早已踏足绝巅之境,是当初我们这一界的领头人,每一尊都强大无匹,历万劫而不朽,连岁月长河都很难收走。” “其中一位,更是曾经出手,差点将时间树的叶片给薅秃了。” 宁开竖起耳朵,听的很认真,但白老的话却停了下来,他漂浮在半空,似笑非笑地看着宁开。 “至于他们的名讳,等你到了一定境界,自然会知晓。” 宁开脸黑了下来,白老这混不吝,又卖了个大关子,也不清楚是他真不想说,还是说这其中有什么避讳。 那些生灵已经强大到了,连真名都无法念诵的程度? 宁开神色凝重,向白老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三尊生灵,是不是还活着?” 他的话,让白老微微一愣,脸上神色都变得黯淡,他抬眸望着上苍,脸上露出悲泣的神情。 哪怕过去这漫长的时间,他仍旧忘不了当年那一幕。 “死了!” “都死了!” “天哭不断,大地震裂,连世界道则都被打的残破.......” “那些号称万劫不朽的生灵,又哪里存在真正的不朽呢?” 白老呢喃着,话语变得有些癫狂。 他当初曾亲眼看着一尊真正的大人物死亡,将整个天幕都化作血色,那是最大规模的一场天哭,大地血雨不断,连续三月有余。 后来,陆续又传来消息。 那些真正的大人物都死了,尸体横陈在虚空中,与残破的道则为伴,甚至死后连尸体都不得安宁,被那些诡异生灵作为战利品。 白老此刻变得有些不太正常,宁开也没再刺激他,只是在心中默默沉吟,白老口中的那些生灵,实在太强大了。 单是当初在九龙惑心局,那将黑金之龙斩的对手,沉浮于岁月长河中,从极古时代投下目光,都几乎将宁开压死。 正文 第488章 宁开的抉择 按照白老的说法,那三尊生灵,应该比黑金之龙还要更强。 至少...当初的世界,是存在一尊所谓的“真龙”的,那尊真龙,亲身将黑金之龙踹下世间第一龙的宝座。 那种层次的生灵,真的那么容易死吗? 宁开不知,但他看向白老,这为老不尊的家伙,只剩下残念都还没死。 他又想到了小狼崽那尊残钟,那很明显是极古时代某一尊大人物的战兵,或许其中还有残存的器灵。 那些极古时代的老家伙,真的都死了吗? 或许,他们只是残了,和白老、残钟一样苟延残喘,在黑暗中积蓄力量,试图在大清算来临时,极限爆发。 “这个东域,变的有些陌生。” 宁开轻叹,他本以为大荒便是世界的尽头,东域七国便是这方世界的巅峰,但当他如今真正有了和七境掰手腕的力量之后,更多极古时代的真相浮出水面。 东域为何叫做东域,宁开从古籍中都没有发现其他的所谓“中域”、“北域”、“南域”等名讳。 七国背后,那些特殊的经文传承,无比强大,明显不是七境生灵所能开创出来的,那些经文,又是如何传承而来。 “多想无益。” 最终,宁开轻叹,将一切压入心底最深处,目光再度回到姜折衣身上。 如今,最要紧的是姜折衣。 晋升七境、修复体内道则的姜折衣很强,宁开相信,此刻的姜折衣,哪怕是莫妄等人也绝不会是对手,甚至可能被碾压。 “等自己晋升六境,有能力与姜折衣一战吗?” 宁开目光闪烁,说实话,他没什么信心。 他虽然一直以来都是跨境而战,但越是到了最后,每一个境界之间的差距便越大。 他的确天赋极高,但姜折衣又何尝不是。 五境的姜折衣,未尝不能如此刻的宁开一般,逆境斩六境天骄。 能走到七境的生灵,本就是当年的天骄,谁又会比谁出众太多。 但即便如此,即便是如谪仙般的姜折衣,此刻气息也在逐渐变得微弱,她胸前那蒙昧的光点,似乎也在逐渐变得黯淡。 “失败了......” 白老轻叹,姜折衣此刻的情况,他很熟悉。 当姜折衣体内气息彻底逸散时,那没了束缚的种子,便会彻底爆发,将姜折衣神魂都碾碎。 如今的时代,可没有当初那些大能。 没有人能救下姜折衣。 那枚种子融合的过程,像是过了某个节点,那蒙昧光泽愈发黯淡,似将要归于寂灭般,连带着姜折衣的生命气息也趋于寂灭。 白老轻叹,姜折衣已经是他在这个时代,见到过最惊艳的生灵。 哪怕是在极古时代,那些大能亲子都比不上她,若宁开没有灵师这层身份,单纯修行肉身道纹,或许连姜折衣背影都看不到。 “该走了,等那枚种子从寂灭中复苏,到时候我们想离开都难。” 白老眉心发光,准备催动当年留下的后手,送宁开离开。 至于这枚种子,只能任其自由生长,或许在将来能够等到一尊有缘人,亦或者等未来宁开境界提升上去,可以再来试试。 但很快,白老停了下来。 “你想做什么?” 他看着沉默的宁开,对方脚步没有丝毫挪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片场域前。 他不想走! 宁开回头笑了笑,他也想走呀。 只可惜,他走不了。 欠的恩情,总该是要还的。 白老从半空漂浮到宁开身前,用那半透明的躯体挡住他的视线,双目死死地盯着宁开,声音沉重地开口: “你想死吗!??” “你救不了她。” 宁开嘴角露出一抹苦涩,他又何尝不知道,能不能救,他自己有几分斤两,他自己还不清楚吗。 他抬起头,看着白老,露出一抹笑容。 “她当初救过我全村的命。” 宁开只说了这一句话,没有再解释什么,但白老从天荒秘境开始,看着眼前的宁开,从少年走到青年。 从当初的二境小修士,走到如今能和七境掰手腕的程度。 他太了解宁开了。 他知道,自己无法左右宁开的决定。 “嘿嘿...小狼崽没有死,弥补了体内道则,哪怕是七境修士,他也有一战之力,有他在,湖心岛哪怕没有我,也是一样。” 宁开像是在交代遗言般。 他将自身的底牌全都翻了出来,细细数着。 他只是想救姜折衣,想回报当初的恩情,不是想去送死,如果能活着,他自然不会白白去赴死,他又不傻。 “我这人啊,可不算什么好人。” “当初在大荒中抢人须弥袋,连衣服都扒了,这些年雁过拔毛,怎么也和君子沾不上边,倒是有愧秦师的教导。” “不过,有些恩情,得还。” 宁开整理好自身的所有底牌,轻叹口气。 他总觉得这些还不够,想要救下姜折衣,他八成得搭进去,还不一定能救出来。 “太亏了!” 宁开都哀嚎,觉得不值得。 但他还是去做了。 他一拍饕餮袋,蚀光虫一族极为特殊,严格来说,他们不需要完善体内道则,从进入这片世界碎片开始,蚀光便回到饕餮袋内。 他不喜欢这片世界碎片,灵气稀薄,空气中还弥漫着一种对蚀光虫而言十分不妙的气息。 “要麻烦你们了。” 宁开目光中带着几分歉意,他知晓蚀光虫不喜欢这枚世界碎片。 但此刻的他,也没有其他特别好的办法。 “嗡嗡嗡!” 天地间突兀地响起嗡鸣声,其中夹杂着一声嘹亮的龙吟声。 如今的蚀光,躯体庞大,闪着冷光的鳞片与黑金之龙如出一辙,他就像是黑金之龙存在的证明般,是两个时代相似的两朵花。 铺天盖地的黑色洪流,自饕餮袋中浮现,在宁开身旁汇聚,化作一头无比庞大的蚀光巨龙。 这一幕,哪怕宁开早有心理准备,都对此感到惊叹。 一旁的白老更是神色恍惚,他似乎看到了当初蚀光祸的缩影,那令诸多大能陨落的蚀光祸,如今似乎已经初具雏形。 正文 第489章 陨灭九成 “看来,当初在天瀑,你们得了不少好处。” 宁开轻轻抚摸着蚀光的头颅,但却被他甩了开。 他命晶内还留着宁开的本命字,与宁开心念相通,他自然清楚宁开的打算,今日之后,这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家底,或许要打没了。 不过...... “或许今日之后,蚀光虫一族不用等千年时间,便恢复自由。” 蚀光冷眼看着宁开,清亮的龙吟响在宁开耳畔。 “这是你的第二项要求,此事过后,你就只剩下最后一个条件。” 宁开笑着回应:“这是自然。” “我的第二个要求,便是请你们,帮助我将姜折衣,从这时间场域中救出来。” 宁开一声长啸,整个人来到蚀光脊背之上,无数黑金色的蚀光虫将他淹没,天地间无比庞大的黑金洪流,几乎将这株神木的树冠覆盖。 但此刻,那将天地遮掩的黑金洪流,正在逐渐收缩。 无数蚀光虫体内生命气息淡去,化作单纯的黑金躯体,汇聚在蚀光身上。 原本的擎天巨龙,缓缓缩小,化作数千丈大小,一股无形的绝灵场域,在千丈巨龙周围弥漫开来。 这是在当初黑金之龙彻底湮灭后,宁开第一次见到绝灵场域。 仍旧是如当初那般惊艳,强大。 数千丈大小的黑金巨龙,浑身铠甲晶亮,猛地冲入身前的时间场域中,两种特殊的场域相互碰撞、湮灭。 一瞬间,时间场域暴动。 无数时间乱流爆发,将那数百丈的范围内,化作一片真正的绝域。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黑金巨龙体表浮现。 无数扭曲、混乱的时光之力,轰击在黑金巨龙体表,哪怕有绝灵场域阻隔,依旧轻易将那层黑金甲胄击破。 “快!你只有七息时间!” 蚀光惊吼! 凝聚了整个蚀光虫族群才换来的绝灵场域,在这枚时间树叶片下,竟只能坚持短短七息时间。 倒不是说七息后蚀光就会死亡,七息后,绝灵场域破碎,到时候,宁开与蚀光也将无法在抵抗时光的力量,被扔进某一段残缺的岁月中。 等他们再现世,或许已经老死,甚至直接化作尘埃。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失去绝灵场域防护的宁开与蚀光,直接在时间乱流中,被崩散成湮粉。 宁开站在蚀光脊背上,双眸中的湛蓝灿烈到极致。 他在寻找最合适的路径,时间场域中,每时每刻都在变化,有之前那么多次的试探,他能够以最快速度寻到最安全、最快接近姜折衣的办法。 一息过去,与宁开心念相通的蚀光,猛地横移,向内部移动数十丈,避开迎面而来的一道无比恐怖的时光洪流。 若是被那道时光洪流命中,要不了七息,宁开与蚀光当场便是直接横死。 时间场域中,连空间都失去意义。 蚀光那数千丈大小的身躯,在眼前不过数百丈的场域中,却显得极为渺小,那原本近在咫尺的姜折衣,此刻却显得那般遥不可及。 两息...... 宁开没动,额头冒出汗水。 三息...... 蚀光再次按照宁开的提示,前进数十丈,避开沿途那些格外强大的时间乱流,此刻他们距离姜折衣,已经不远。 但...... 宁开双眸中浮现血丝,他已经将灵眼运转到极致。 只可惜,他并未寻到生路。 所有的前路上,都伴随着空间乱流,下一次的间隙,在十七息之后,只可惜,他和蚀光都没有那个时间。 “唉......” 宁开轻叹。 蚀光则是变得疯狂,数千丈的黑金巨龙狂舞,没有任何闪避,直奔姜折衣而去。 这最后一环,他们闯了。 无比狂暴的时间乱流与绝灵场域碰撞,几乎瞬间,绝灵场域便有着崩溃的迹象,狂乱的空间乱流,将黑金巨龙直接拦腰斩断。 离体的那一截,不过瞬间,便被狂乱的时间乱流淹没。 “该死!” 蚀光怒吼,只剩半截躯体发光,他在施展老蚀光虫留给他的秘术。 原本暴露在外的绝灵场域迅速缩小,数千丈大小的半截黑金巨龙,从表面开始寸寸碎裂,无数黑金色晶体黯淡,化作湮粉。 要知道,那每一块黑金鳞片都是由无数蚀光虫组成。 每一缕粉末,都是数十万、上百万蚀光虫的死亡。 短短瞬间,蚀光虫一族,死亡近九成。 但好在,宁开终于彻底靠近姜折衣。 宁开没有犹豫,直接一手探出绿色的秩序神链,将姜折衣拉了过来,娇躯入怀的瞬间,宁开立马怒吼: “走!” “快!” “妈的,老子不想走啊!”蚀光怒骂,这一趟,他的蚀光虫族群足足死了九成,当初在天瀑中吃的全都吐了出来。 半截黑金龙躯,借着那九成蚀光虫湮灭的力量,冲天而起,冲破时间场域的束缚,彻底脱离时间树叶片的笼罩范围。 “亏大发了!” 脱离场域的瞬间,蚀光直接将宁开甩了出来。 他则是满眼心疼地,带着剩下不足一成的蚀光虫族群,回到饕餮袋内。 里面有着数量恐怖的蚀光晶,他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将蚀光虫族群的数量给恢复过来。 白老漂浮在一旁,看着神色有些苍白的宁开,与体内生命气息几乎黯淡到极致的姜折衣,忍不住轻叹。 “你就算是将她拉了出来,也阻止不了她融合失败的事实。” “她还是会死。” 白老的话,并未让宁开生出动摇。 他将姜折衣平放在建木枝桠间,长舒了一口气,而后目光瞬间一厉,识海猛地发光,两枚极为特殊的神魂金字自眉心浮现。 那是他的本命金字,其重要性,甚至足以与本命魂纹相提并论。 一切的确如白老所说,他的确无法改变姜折衣融合失败的事实。 但...... “我可以,再给她一次机会。” 宁开轻笑,眼中浮现几分释然。 他并指为剑,刺入姜折衣胸口,带出一抹血迹。 蒙昧的雾霭自姜折衣胸口的位置弥漫开来,宁开深吸一口气,两枚本命字直奔那枚蒙昧光点而去。 正文 第490章 仙药之上 “既然她失败了......那便再加上一个我。” 宁开呢喃着,身上的气息,竟莫名地与姜折衣勾连在一起。 那层原本逐渐熄灭的蒙昧光点,有了宁开的加入,再度变得明亮起来,隐约似有着火焰升腾而起。 “没用的......” 白老轻叹,他们当初什么办法没试过。 宁开此刻的办法,也不过是拖延几分姜折衣死亡的时间罢了。 到了最后,姜折衣依旧会死,还会搭上一个宁开。 “不过......” 白老目光变得有些怪异,姜折衣本身便已经足够逆天,再加上宁开,两人共同承载那枚种子。 “可惜了......” 最终,白老摇头,神色晦暗。 若是有一尊生灵,能同时具备宁开与姜折衣两人的天赋,且实力达到七境之上,或许还真有可能。 时间缓缓流逝,白老的话,像是在逐渐被验证般。 在宁开的胸口,同样浮现一枚黯淡的蒙昧光点,随着时间流逝,那枚光点连同姜折衣胸口那枚一起,微微闪烁着,逐渐走向黯淡。 “天杀的,死了我九成族人,就是为了去送死。” 饕餮袋中,蚀光彻底开始摆烂。 他的命晶和宁开链接在一起,宁开一死,他也要跟着遭殃,如今千年之期未满,三个条件也只完成两个,他还无法摆脱宁开。 “一尸两命啊!” 蚀光的叹息,回荡在饕餮袋内,渐渐消弭无声。 在这片被极古时代大能所切割出来的世界碎片中心,那株接连天地的巨大神木树冠上,漆黑的建木与赤色的真凰梧桐宝树枝桠相互纠缠,光芒映照在宁开与姜折衣两人身上。 一切似都如白老所说,两人胸口的位置,那枚蒙昧光点,此刻几乎已经黯淡到极致,连同宁开与姜折衣两人的神魂气息,也微弱到了极致。 他们快死了。 小尸落在宁开肩头,感受着那逐渐泛起一丝冷意的躯体,漆黑的眸子变得愈发深邃。 他活了很长时间,自有意识起,便在大荒中游荡。 一直到感受到一股非同寻常的天劫气息,在那天劫下救下了宁开,才真正开始接触这方世界。 如今,宁开快死了。 活了漫长岁月的小尸,心中竟涌上一丝莫名的情感。 这段日子,虽然短暂,但他很开心。 他擦了擦没有流泪的眼眶,黝黑的眸子眨啊眨地,攥紧小拳头,向生命逐渐走向终点的宁开承诺道: “小宁子,你放心,等你死后,我会将你的尸体带回湖心岛,埋葬在翠柳树下,说不定过个几十万年,你还能从翠柳树下爬起来呢。” 小尸念叨着,但那话在外人听起来,怎么都不太对劲。 “你这是盼他好呢?还是盼他早点死呢?” 白老无奈地看了小尸一眼,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办法,或许唯一能做的,就是将两人的尸身给送出去。 但小尸不搭理他。 小尸不知飞到哪个角落,用那有些离谱的牙口,从建木和真凰梧桐宝树的枝桠上,各自咬下来一截,说是之后要给宁开刻碑文。 “他还没死呢......” 白老提醒了一句,宁开现在还有微弱的生命气息,或许他还能清楚地听到两人的谈话,他是想让小尸悠着点。 “现在不死,待会也是要死的,他自己那么狠心,为了那所谓的恩情,连湖心岛,连本尸都能放下,死了也是活该。” 小尸越想越气,跳到宁开脖子边,想要怒踹上一脚。 但最终,他还是沉默着蹲在宁开肩膀上,等宁开死后,他就又是一个人了。 “等等......” “或许,还有转机。” 白老的话,将小尸拉了回来。 一残念一尸,两尊生灵蹲在一起,看着宁开眉心散发出五色光华,那是当初天瀑背后,那五色花所赠。 除了那五色花的印记外,还有一枚特殊的符号,隐藏在宁开眉心下方,此刻宁开即将身死,也浮现出来。 “是当初在天荒秘境,那一株人型仙药!” 小尸惊叫,目中再次有了神采。 两尊仙药的馈赠,或许真能将宁开与姜折衣拉回来。 “不!” “天荒秘境那尊人形生灵,或许不是简单的仙药......” 白老的目光变得无比凝重,他看着宁开眉心逸散开的清光,脑海中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那是当初诸多大能合力,都无缘得见的机缘。 “不是简单的仙药?” 小尸重复了一遍,他脑海中记忆碎片太散乱,虽然对这句话有些感觉,但终究还是隐没下去。 但他也懒得去管,直接跳到姜折衣肩头,从对面注视着宁开眉心的两道印记。 其中一道呈现五色光华,是当初那株五色花的馈赠,此刻正不断释放出源源不断的神曦精气,滋养着两人的身躯。 而在五色印记上方,还有着一道玄奥的印记。 那道印记并不耀眼,甚至对比五色花留下的印记,反倒显得有些黯淡,但不知为何,小尸心中竟莫名地升起一丝感觉。 “那尊人形仙药留下的印记,比五色花还要珍贵、层次更高。” 小尸呢喃着,这是一个极为可怕的想法。 五色花已经堪称世间最顶级的生灵,以仙药之躯,汇聚那么大一池子仙液,只是溅落出来的一滴,都足以润泽整个荒域。 而从目前的情况看,那株人形仙药,比五色花还要来的神秘。 “我也看走眼了,当初我也只当那株人形生灵,只是普通的仙药,甚至因为记忆中不存在,只当对方是刚刚晋升的仙药。” 白老也开口,目露感慨。 有一点他没有直说,其实仙药之上,还有着道途,那是属于类似于五色花这种生灵特殊的途径。 只是..... 哪怕是在极古时代,那种层次的“药”,也只存在于传说中,连他都未曾得见。 要知道,他当初的身份可不简单,不然也不可能在经文中留影那么多尊强大生灵,连当初这一界的领军人物,他都有所接触。 即便如此,他也只是听那些存在谈起过。 正文 第491章 姜折衣的记忆碎片 说这世间或许有比仙药更高等级的“药”,只是不管是他,还是那些绝巅生灵,亦或者那几尊领军人物,无人有幸得见。 “应该没有到那种层次,但肯定已经走上了那条路。” 白老语气无比确信,五色花几乎都已经达到仙药的顶点,而那人形生灵留下的印记,比五色花还要更加离谱。 “或许,这小子真有救了。” 白老看着再次恢复生命气息的宁开与姜折衣,眼中涌现一抹期待。 两尊放在极古时代都堪称顶尖的天骄,虽然境界略微不足,但在如今的天地,也再找不出更加合适的对象。 此刻,有着五色花所留下的后手,还有着一尊超脱仙药,走上那一条路生灵所留下的馈赠,这是连当初的那些大能都没能凑起来的条件。 “若是连他们都失败,这个时代,也没人能成功了。” 白老叹息,随后不再多言,静静地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 宁开的意识,从与姜折衣连接时,便陷入蒙昧状态。 时间在此刻仿佛失去了意义,空间都不存,那些大药、生灵、宝材......所有的一切都在远去。 “宁开哥!” “阿宁!” “宁儿!” ...... 一声声呼唤在宁开耳畔响起,那声音很熟悉,却莫名地,让宁开眼眶微涩,有种发自心底的悲伤涌起。 那是当初宁村众人的声音,时间仿佛回到十多年之前,那时的他才刚刚来到这个玄奇的世界,所有的一切都显得新奇,而他也因为体弱,连生活自理都十分困难。 那时候,是老村长,还有那些淳朴的宁村人,将他从泥泞中拉了出来。 从最开始的陌生,再到后来的熟悉,开始习惯大荒中的生活。 而后...... 回到了当初宁开觉醒灵师天赋那一刻。 他看到了。 看到了这方世界背后的一丝隐秘,从此开始了灵师之路,带领村子迅速崛起,也在数年后加速了自身的死亡。 和小狼崽的三十三万里大荒之行,见到了镜蜃体内空间的尽头,那由镜蜃肚皮所化的镜湖,也是在那里,宁开第一次遇到了姜折衣。 不久之后,宁村毁灭了。 这是突来横祸,非宁开力所能改,他甚至要感谢自己当初留了拓跋天一命,若非如此,宁村所有人,早在当初第一眼被发现时,便与大荒中其他村落一同,化作肉泥。 宁村毁灭,剩下的宁村遗孤定居湖心岛。 宁开也是在那时,开始走上肉身道纹的修行之路。 ...... 宁开仿佛回顾了自己的一生,诸多已经变得模糊的记忆再度浮现。 与此同时,还有一些陌生的记忆片段,在脑海中闪烁,如同走马灯一般播放着,只是这一次的主角,不再是那个大荒少年。 那是一个女童。 出生在荒域一个强大的家族内,族内有着六境生灵坐镇。 女童从小便天赋异禀,被视为家族中兴的希望,自小沐浴在诸多神精宝液中长大。 只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看到这一幕。 在那女童六岁时,她被抱出了家族,被人用一根长枪,直接穿透心脏,遗弃在苍茫大荒之中。 她本该死了。 但她又活了过来。 她顶着心脏被刺破的致命伤,在大荒中沉浮、挣扎,顽强地活了下来。 直到...... 她遇到那一方破旧道袍。 对方告诉她,“荒域需要一个姜折衣。” 所以,她便成为了那个姜折衣。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并非是那女童出了意外,只因为......姜折衣醒了,她不想给人看的,没有人能擅自去窥视。 “那个女童,就是小时候的姜折衣...还挺可爱的。” 莫名地,宁开心中闪过这般想法。 但下一瞬,一股刺骨的杀意自心神中传来,那是姜折衣在警告他,若是再于脑海中浮现某些奇怪的想法,后果,没人想看到。 宁开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能感受到五色花的力量,与此同时,还有一股更加玄奥的清气,正是这两股力量救下了自己和姜折衣。 而也是因为两人此刻正合力,共同承载着那枚“种子”,心神相通,所以宁开才能看到姜折衣那一段记忆碎片。 “好歹我也算救了你。” “对待救命恩人,总该说声谢谢吧。” 宁开和姜折衣此刻的状态有些诡异,他们能够感知到对方心神所想,没有半分滞涩。 就像是一体双魂般,没有丝毫的沟通障碍。 平日里,姜折衣站的太高了,哪怕对于宁开而言,同样如此。 在宁开当初还是一叶灵师时,对方便能一剑斩拓跋家族的五境修士,还曾赐下灵师保命之法。 而来到荒域后,姜折衣之名,宁开都快听出茧子了。 没有任何争议的荒域第一,到后来没有任何争议的东域第一,哪怕是面对规则碾压,仍旧能够拔剑斩藤山,全然不似宁开与宁白两人的苦战。 一直以来,她都站得太高了。 高到没有人能和她平辈论交,也没有人清楚,真正的姜折衣,到底是什么样。 但此刻,心神相连后,宁开却发现。 盛名在外的姜折衣,似乎只是一个普通的荒域少女,她之所以承载着姜折衣之名,似乎只是为了当初破旧道袍的一句话。 “真是个傻姑娘,为了一点恩情,便傻傻的来这里送死。” 宁开轻叹,为姜折衣不值,也在内心谴责那身着破旧道袍的道士。 “真是个无良的,明知我在找道宗,在我眼前瞎晃悠那么多次,一点口风都没露......” 宁开在心底腹诽,他本以为,自己这般编排那道士,姜折衣可能会暴起、发怒,毕竟,从她有限的记忆片段中看,那老道人在她眼里的地位很高。 但...... 宁开竟从姜折衣那边,得到一股认同之意。 “那的确是个无良道人......不过......” 姜折衣强行将后边的话扼杀,心境再度恢复古井不波,让宁开难以探知到任何线索。 两人间,渐渐沉寂下去。 片刻后,姜折衣那边,传达出一股清晰的意识。 “谢谢......” 正文 第492章 黑暗空间 姜折衣此刻的情感十分复杂。 在捏碎祭坛光珠那一刻,她便是已经做好死亡的准备。 而这枚特殊种子融合的难度之大,让她都无奈,只能看着自身慢慢沉寂下去。 她没有想到,最后救下自己的,会是宁开。 自己当年亲手播下的一粒种子,竟会在多年后,将她从死亡的深渊中拉出来。 她姜折衣为了道宗那无良道人一句话,入界坛送死,而对面那青年,又能聪明到哪里去,这枚种子有多凶险,没有人比姜折衣清楚。 “没错,你当初就是救了个傻子。”宁开笑的很开心。 可不是傻子嘛。 不傻能拼掉自己半条命,耗费掉蚀光虫一族九成的底蕴,更是连五色花和当初那尊人形仙药的馈赠都消耗掉。 不过...... 这世间,总归是需要些不怎么聪明的人。 不然,未免太无趣了些。 ...... 姜折衣没有再说什么,宁开也收敛心神,他们的处境,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好。 五色花以及那人形仙药的馈赠,不过是勉强将两人从死寂的深渊拉了回来,那枚种子仍旧在释放着蒙昧光泽,想要再度将两人摁回去。 那是一座囚牢,暗无天日,目之所及,只有无尽的黑暗。 原本,只有姜折衣一人在此。 但此刻,在姜折衣身旁,璀璨的金色神魂再度亮起。 “不愧是姜折衣......” 宁开轻叹,感受着身侧完全不逊色自己,甚至比自己还要强出几分的神魂虚影,目中闪过一抹惊叹。 当初在镜蜃体内,宁开就知道姜折衣神魂强大。 但他没想到,姜折衣的神魂,竟能强大到这种程度。 要知道,宁开灵师修为已经达到六叶,而且还不是简单的六叶,哪怕是一些踏入六叶多年,寿元几乎断绝的老灵师,也远远比不上如今的宁开。 甚至于,在补全规则烙印后,如今的宁开,哪怕是面对七叶灵师,也足以掰掰手腕。 但即便如此,身侧姜折衣的神魂强度,仍旧不逊色他分毫。 “这就是天才吗......” 宁开目光复杂,他似乎有些理解,当初荒域那些天骄,如黄裳、天道等人,为什么要将姜折衣从年轻一辈中剔出去。 换宁开也有些难以接受,这也太超标了些。 姜折衣神魂虚影呈现清白色,微微向外散发着清光,她瞥了一眼姜折衣,似乎看穿了宁开的想法,开口道: “我已经踏足七境,七境和六境之间的差距,比你想象中还要更大。” 她没有直接解释,却好像又什么都说了。 宁开点了点头,目光从姜折衣身上移开,落到周围漆黑的空间上。 “这里是?” 宁开皱眉,他能感觉到,身处这片漆黑的空间中,自己的神魂力量,正缓缓逸散着。 这个速度并不快,但照这么下去,哪怕两人神魂再强,终有一日,当神魂力量耗尽,神魂熄灭,两人也将彻底葬身于此。 不过好在,目前有着五色花和那人形仙药的馈赠,两人的状态尚且完满。 只是...... “太诡异了...就像是一座黑暗囚笼...” 宁开伸出手,整片空间中,只有自己和姜折衣两个发光体,其余全是蒙昧、深邃的黑暗,让人自心底生出恐惧。 但姜折衣是谁,她可是东域年轻一辈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她一边开口一边迈出脚步,认准一个方向,一步步向前走去,清白色的神魂光晕照亮两人身前的小片空间。 “这是一座黑暗囚笼......” 当宁开下意识跟上时,姜折衣那略微清冷的声音响起。 “在你进来之前,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姜折衣仍旧在向前走,当谈及自己的死亡时,她的话音没有丝毫波动,就好像,刚才几乎死亡的,不是自己一般。 “怎么死的?”宁开上前,与姜折衣并肩。 姜折衣侧过头瞥了宁开一眼,沉吟片刻,幽幽开口: “在无尽的黑暗中度过千、万年,几近疯魔,到最后神魂散尽,直到最后一刻,我也没有寻到此地真正的隐秘。” “但...已经很近了。” 姜折衣像在对宁开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在无尽的黑暗中,独自一人前行,没有任何时间、空间观念,她所能做的,只有不断向前,一直到神魂消亡。 难以想象,她承受了多大压力。 也难怪,宁开感觉,此刻的姜折衣,似乎多了几分人气。 虽然同样站的很高,如谪仙临尘般,但终究不再似之前的镜中花、水中月,而是站在他身旁,活生生的一个人。 但此刻,刚刚才经历过那般绝望的姜折衣,要再经历一遍绝望。 这一次,或许比刚才,还要更久、更加绝望。 宁开此刻,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救下姜折衣,到底是对还是错。 让眼前如谪仙般的女子,再经历一遍绝望,对于姜折衣而言,这该是多么巨大的折磨。 但宁开如何去想,姜折衣根本不在乎,她只是按照内心的指引,一步步向前走。 一步、两步...... 眼前的黑暗,似没有止境般。 一清白、一灿金,两团柔和的神魂光晕,在这无尽的黑暗中,如两盏烛火般摇曳着,似随时可能熄灭般。 时间缓缓流逝,两人都没有说话。 寂静、无垠、深邃...... 某一刻,连宁开都觉得恍惚,忘却了时间观念。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走了多少步,本是用来衡量时间流逝的步调,渐渐变得模糊,周围深邃的黑暗,压的宁开几乎喘不过气来。 五色花的力量还很充足,但宁开不确定,自己能否坚持到最后。 恍惚间,宁开微微侧身,目光落在那道清白倩影身上。 他都陷入这般困境,连续两次经历的姜折衣,又哪里会比他好到哪去。 在他身旁,姜折衣神色都变得麻木,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变得迷茫,甚至闪过恍惚之色。 宁开从姜折衣眼中,看到了痛苦、麻木,以及一丝死意。 她在宁开来之前,已经经历过一次绝望。 (行行好—给个五星书评吧~(_)) 正文 第493章 绝望尽头 相当于是,在宁开迈步第一步时,那时候的姜折衣,便已经处在宁开如今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前行,到此刻心神还未完全崩溃,已经足够逆天。 连宁开都惊叹,世间为何会存在姜折衣这种层次的天才。 只是,任姜折衣再是如何天才,终究会倒在岁月下。 “到此为止了吗......” 蒙昧、麻木的情绪充斥着姜折衣的脑海,他沉默着,迈出一步又一步。 时间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对于她而言,都带着莫大的痛苦,隐约间,她瞳孔涣散,心中已经产生死意。 “明明...已经很近了....” 她不甘,但却又无可奈何。 非她不够逆天,哪怕数尽古今岁月,她的成就也足以载入史书。 只是...她再逆天,也只是一个人。 人力...有时穷。 ...... 就在姜折衣意识逐渐归于泯灭时,在她耳畔响起一道模糊的嗓音。 那是一个故事,一个有关妖怪的世界。 那个世界里,有着一株巨大的苦情树...... 那道声音在姜折衣耳畔划过,缓缓地讲述着一个个光怪陆离的故事,有哀伤、有怒、有惋惜,也有释怀...... 那些复杂的情绪,将姜折衣那渐渐归于泯灭的心神,再度点燃。 当姜折衣回过神时,眼前仍旧是蒙昧的黑暗,这片黑暗囚笼,一如既往的暗无天日。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如今的黑暗囚笼中,有了声音。 那是宁开,他神色漠然,机械式地讲述着记忆中的一个个故事,有时候甚至会记忆错乱,将两个完全不同的故事混杂在一起。 但此刻,已经无人去在意。 短暂恢复心神的姜折衣,有些愣住了。 身旁的青年,双眸黯淡,明显也已经快到了极限,甚至连口中的故事,都是下意识吐出,或许连他自身都没有意识到,他在讲些什么。 “快了......” “距离很近了......” 姜折衣有些漠然地开口,在宁开那不断重复的嗓音中,清白色的光芒略微扩张,两道身影于黑暗囚笼中缓缓向前。 不知来者,不晓归处。 到最后,连姜折衣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预感是不是出错。 或者说,从一开始,两人便走错了方向。 她不清楚,只是和宁开一起,机械式地向前走着。 每当她感觉意识模糊时,便会停下来,看宁开几眼,听一听那早已重复过不知多少遍的故事。 两道身影,相互扶持,丈量着这片黑暗囚笼的尽头。 到最后,宁开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他身上的五色光都开始黯淡,这代表着五色花的馈赠,已经快要耗尽, 更艰难的是,此刻的宁开,双眸中充斥着麻木、空洞,甚至连意识都临近消散,漫无止境的黑暗,让宁开意识都朦胧,神魂都开始消散。 他已经快到极限了。 若是再寻不到终点,他或许要先姜折衣一步,死在此地。 漫无止境的黑暗囚笼中,宁开的意识渐渐沉寂下去。 深不见底的黑渊中,宁开感觉意识在缓缓下沉,距离那方现实所在的世界,越来越远。 “这就是...她最初的状态吗...” 最后关头,宁开脑海中闪过这般想法。 原来,从一开始,姜折衣便是处在这种极限状态,再次于黑暗囚笼中苏醒后,她迈出那第一步,到底耗费了多少勇气。 宁开不知。 他只知道,当时的姜折衣从意识恢复开始,没有丝毫停顿,直接迈步。 或许是她在害怕,害怕自己一旦思绪回归,便再也迈不出那第一步。 但...... “终究还是栽了....” 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宁开心中甚至连惋惜、不甘的情绪都难以酝生,内心平淡、麻木,就那么沉入最深的黑暗处。 “宁儿....” “阿宁....” ...... 一声声呼唤自宁开心神中响起,属于五色花的馈赠彻底耗尽,最后将宁开从深渊中拉了回来。 “宁开....” 耳畔响起姜折衣的声音。 那些呼唤,原来只是错觉。 没有老村长,也没有宁青玉,更没有小狼崽。 从始至终,都只有姜折衣在呼喊着他。 神色麻木的少女,不知呼喊了多少次,连声音都变得沙哑。 在这片漆黑、深邃的空间中,一清白、一灿金,两尊身影相互依存,一点点向黑暗囚笼的尽头走去。 不知是第多少次呼喊,连姜折衣自己都几乎放弃。 但这一次,耳畔再次响起那个熟悉的声响。 “我在......” 在一片枯寂的深渊中,这一声回应,无异于明珠灯塔般,为姜折衣,也为宁开自己,再度注入活力。 宁开目光黯淡,勉强露出一丝微笑。 他看着神色麻木到了极致的姜折衣,伸出左手,与她十指相握,声音有些艰涩地开口道: “快了...” “都已经坚持到这里,总不好倒在半途...” 宁开在唤醒姜折衣,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两人胸口,五色光芒已经黯淡,代表五色花的馈赠,已经彻底消失。 如今,两人仅靠那一丝微弱的清光,勉强维持着神魂不灭,就那么携手一步步向前方走去。 前路黑暗,了无归途。 谁也不知道前路有什么,宁开不知,姜折衣也不知,但此刻的他们别无选择,也不会去选择其他的路。 七日、三月、十年...... 时间和空间,在此刻都已经失去意义。 宁开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差点沉寂过去十一次,都是被姜折衣唤醒,而他,也将姜折衣从悬崖边缘,拉回来十七次。 “真的有尽头吗?” 到最后,两人内心都开始动摇。 就连一直坚信的姜折衣,此刻也变得不太确信,那份冥冥中的感觉、呼唤始终存在,但却始终如雾里看花,难以触碰。 最终,两人停下脚步。 第一次,两人间陷入沉默,那一直紧握的双手也松开。 看不到希望...... 宁开抬眸,眼前仍旧是无止境的黑暗,没有边界,甚至有可能他们一直都是在原地迈步,只是两人无法察觉。 姜折衣沉默,两人这一停,或许便再也迈不出去一步。 正文 第494章 黑暗囚笼之外 就像当初苏醒的姜折衣那般,不敢给自己任何思考的机会,直接走上道途,步入黑暗。 此刻,两人都已经到了极限,真正的极限,甚至连再迈出一步,都可能是奢望。 宁开垂眸,看着胸口那微微闪烁的清光,这是当初那人形仙药的馈赠,继五色花后,这一点清光,也在走向黯淡。 “至少...再迈出一步也好。” 宁开抬起头,眉宇间露出释怀。 他抬头看向姜折衣,再一次向她伸出了手。 双手紧握,像是两个于绝境中挣扎的逆行者,清白与灿金两色交织,像是要燃尽最后一丝光芒般,陡然大盛。 此刻,宁开与姜折衣两人心境无比平和。 他们都清楚,这是他们最后的挣扎。 这一步迈出,两人将会耗尽最后的神魂力量。 “后悔吗?” 姜折衣在心中问自己,她似乎从未想过后悔这个词,她不清楚,自己是真的不后悔,还是单纯没有朝这方面去想过。 宁开同样在心中呢喃,相比于姜折衣的弥漫,他只是轻叹。 他在叹,自己护湖心岛的时间太短,和宁青玉等人一起走的路不够长,也在叹师尊落渊的下落不明...... 宁开一路走来,经历了太多。 相比于姜折衣的纯粹,他的内心,要复杂的多,诸多情绪五味杂陈。 但唯独,没有任何后悔的情绪。 “此行凶险,我早便知晓。” 宁开在内心低语,两人一步迈出,目中的光芒也逐渐黯淡下去,两人的神魂虚影也由着惯性向前倒去。 “砰!” 有些沉闷的声响,让即将归于泯灭的宁开和姜折衣陡然惊醒。 这一步! 不一样了! 他们感受到了实体,就在两人前方,伸手所及之处,深邃的黑暗化作界壁,拦在两人身前,阻隔住去路。 “原来,这片黑暗囚笼,是有尽头的。” 宁开惨笑,他笑的是两人拼尽全力,迈出了那一步。 但可惜,别说以两人如今的状况,哪怕是两人全盛时期,能不能突破这面界壁,都还是两说。 这世界上,最让人难受的,莫过于给人希望,而后又亲手将那希望掐灭。 “行百里者半九十......我们迈过了九十九那道坎,来到第一百步,抬头所望,在百里之外,还有着两百里、三百里......” “不甘心啊......” 宁开轻叹,在他身旁,姜折衣同样目光黯淡,神魂躯体缓缓软倒在地。 从始至终,她的另一只手,都落在那界壁之上。 宁开不甘心,她姜折衣又何尝能咽下这口气,连续两次神魂趋于归寂,她所付出的代价、所承受的痛苦,比宁开还要更多。 “真的没希望了吗?” 宁开轻语,抬手触及胸口那枚清光。 如果这世界上有奇迹、有前人留下的后手,他和姜折衣已经证明了自己,到了此刻,也该现身了吧。 “唉......” 一声轻叹,自深邃、蒙昧的黑暗囚笼中响起。 那是一道人形生灵,从宁开胸口那枚小小的清光中现身,她身上的光芒并不耀眼,但却驱散周围的黑暗,将宁开与姜折衣都笼罩在内。 是那株仙药。 当初在天荒秘境中,那仙药园中最后出手,将仙药园子拖入虚空中的那尊人形生灵。 此刻对方现身,蒙昧的清光洒下,宁开与姜折衣两人的神魂、意识在迅速恢复,眨眼间便是恢复全盛状态,甚至比踏足黑暗囚笼前,还要更加凝实。 “没想到,当初随意洒下的一枚子,竟真有了收获。” 那尊人形仙药开口,她并非真身降临,只是通过给宁开的那一缕馈赠,显化威能。 她太强大了,甚至比宁开当初在天瀑后见到的五色花要更加恐怖,哪怕只是虚影,周身也浮现丝丝混沌雾霭,让这片黑暗囚笼都扭曲。 “没想到,竟是此地。” “当初那群人留下的后手,竟是如此......” 那人形仙药语气唏嘘,目光似穿透黑暗界壁,看到了黑暗界壁之外的景象。 她回头扫了宁开与姜折衣一眼,那一眼似将两人体内所有隐秘都看透,甚至连宁开识海内的本命魂纹,都感受到被窥视的异样。 哪怕姜折衣踏足七境,在这尊人形仙药面前,仍旧难以隐藏丝毫隐秘。 她太强了,已经远远超出寻常仙药范畴,她已经踏上另外一条路,走在所有仙药最前方,踏在诸多仙药尸骸间,在那条断路上走出很远。 “天资不错。” 最终,两人得到这尊人形仙药这般评价。 以她的身份、实力,能说出一句不错,已经是极大的赞誉,即便是在比极古时代更加久远的年代,也没有几尊生灵当得起她一声夸赞。 “你们俩,是想继承那枚种子?” 最终,人形仙药开口,她的目光落在黑暗囚笼之外,那悬浮在诸多黑暗囚笼之间,那枚枯黄色的种子身上。 “请前辈助我!” 姜折衣微微躬身,她此行本就是为了那枚种子而来。 宁开则是沉默,那枚种子,按照白老所说,极为强大,是当初那批失败者的所留下的后手,又经过不知多少岁月的蕴育,哪怕是当初那些大能,也很难想象其如今的威能、潜力。 但...... 融合那枚种子后,真的还会是自己吗? 宁开不清楚,他不想去冒这种风险,但眼下他与姜折衣神魂连接在一起,若是姜折衣执意要融合,他也跑不了。 那人形仙药没有多说什么,浓郁的清光弥漫,笼罩上两人身前那一小片界壁。 这是宁开第一次看到黑暗都在扭曲,深邃、浓郁到极致的黑暗,此刻似发生动乱,崩碎开一处缺口。 人形仙药没有理会宁开与姜折衣,自顾自进入那处缺口,消失在两人眼前。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沉默着,一步跨入那处缺口。 这对于宁开与姜折衣而言,坚不可摧的黑暗囚笼,对于这人形仙药而言,似乎并不算什么。 离开那座黑暗囚笼后,宁开与姜折衣都沉默下去,他们看到了外界的景象。 黑暗囚笼外,仍旧是深邃的黑暗。 正文 第495章 被囚禁的强者神魂 漆黑、深邃,伸手不见五指,哪怕是两人身上的神魂光泽,此刻逸散的速度也变得更快,哪怕两人爆发,也仅仅只能照亮身周小小的范围。 但是,在这片漆黑的空间中,有着点点星光浮现。 那是一枚枚火光,在黑暗的虚空中燃起,向外逸散着微微的神魂光泽,这是此地唯一的光源。 “那是......极古时代的强者?” 宁开皱眉,目光看向最近的一座囚牢,那是一团绿色的火焰,散发着强大的神魂波动,火焰中盘坐着一尊身影。 那尊身影,宁开曾于白老背后的经文中见过。 那排序的位置,还要在黑金之龙前。 这说明,这尊生灵至少也是极古时代的强者,在白老遇到黑金之龙前,便曾遇到过这尊生灵,并且烙下印记。 不止是那尊幽绿色火焰,更远的地方,宁开一个个看过去,绝大多数火焰中的神魂虚影,他并不认识。 但在其中,他又寻到几尊虚影,曾于白老背后的经文中显现。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黑暗囚笼?” “囚禁当初那些绝巅强者神魂的深渊?” 宁开双眸睁大,他之所以这般去说,是因为在他和姜折衣身后,同样有着一方囚笼,他们便是从那囚笼上的一处缺口,成功来到外界。 而那些疑似极古时代,甚至更早期的强者神魂虚影,被一座座巨大的黑暗囚笼关押着,那任何一座囚笼,都比两人身后的黑暗囚笼大上数百倍。 此刻,宁开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后怕。 得亏两人实力弱,囚禁两人的黑暗囚笼规模小,不然他俩根本走不到最边缘的位置,也无法触发那人形仙药留下的印记。 “太诡异了!” 宁开尝试来到一座巨大的黑暗囚笼外,这是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座,内部关押着一尊绝巅生灵的神魂。 这尊生灵,或许是白老的旧识。 宁开尝试在黑暗囚笼边呼唤,试图去唤醒那尊生灵,甚至提到“白老”、“经文”、“留影”等关键词。 但他失败了,那尊生灵好似神魂陨灭般。 哪怕神魂之火依旧旺盛,甚至强大到宁开目前难以想象的程度,但对方的心神似乎已经泯灭。 就如同宁开与姜折衣之前的状态般。 当初有五色花的滋养,他们神魂能够支撑,但意识仍旧在无尽的黑暗中逐渐归于泯灭。 若非两人相互扶持,少了姜折衣或者宁开中的任何一人,他们两人也走不到这一步,更别说引动那人形仙药留下的后手,打破黑暗囚笼。 “这片黑暗空间中,时间还有意义吗?” 宁开忍不住喃喃,极古时代太过久远,中间又经历了数个时代。 那么漫长的岁月下,这些绝巅神魂依旧璀璨,没有任何黯淡、消亡的迹象,宁开有些难以想象,究竟是多么强大的生灵,才能拥有如此强大的神魂力量。 但即便强悍如这些绝巅生灵,他们最后都败了。 连世界规则都被打的残破,时代记录都断层,不为后世所知。 “应该是有意义的。”姜折衣指向略微远处的一处黑暗囚笼。 那座囚笼同样巨大,在诸多囚笼中也处于中游,但其中那道神魂虚影却几乎黯淡到极致,随时都有可能直接崩散。 不止如此,在周围的黑暗空间中,还有着不少黑暗囚笼空置,没有囚禁着生灵。 只是不知是从始至终都未曾有生灵“入住”,还是说其内的强大生灵已经神魂崩散,彻底泯灭。 “是谁在设局吗?” “是当初那些胜利者?” 宁开轻语,他如今的目光变得更高,但眼前的迷雾,似乎也变得更浓郁了。 之前那尊人形仙药从远处迈步而回,在他身后的方向,有着几尊格外巨大的黑暗囚笼,比之其他最大那批的黑暗囚笼,还要大上数十倍。 “胜利者又如何?失败者又如何?终究不过一场空。” 那人形仙药开口,声音古井不波,哪怕如今身处黑暗空间,见到眼前的惊天隐秘,似乎也不足以让他意外。 顺着他回归的方向,宁开双眸湛蓝,试图去看清那几座囚笼。 他看到了,但在看到的瞬间,无比璀璨的神魂光泽便顺着目光而来,震入识海,几乎将他识海震裂。 “那几尊生灵,只是存在本身,便足以湮灭亿万生灵。” “勿多看、勿多求!” 人形仙药的声音在宁开耳畔响起,连带着一股清光,将宁开被撕裂开的识海复原。 她的层次太高了,宁开甚至怀疑,这尊人形仙药和那最大几尊囚笼中的禁忌生灵,处于同层次,甚至在他们的基础上,又迈出了半步。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人形仙药。 这可是一尊金大腿,比他如今所见的任何一尊大腿都要粗。 但人形仙药没有搭理他,他素手轻扬,将宁开与姜折衣牵引到这片黑暗囚笼世界的中心位置。 在那里,一枚枯黄色的种子悬浮在半空,微微散着灵光。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东西,只需要以神魂触碰,自然便能承载、吸收。” “只是......” “这枚种子被动了手脚,未来笼罩在迷雾中,连我也看不透。” 人形生灵开口,她所说的手脚,并不是贬义,是真真正正有至尊生灵,于某一段岁月中伸出手,在这枚种子中投下某种东西。 有天地道则隐匿,在这枚种子真正出世前,哪怕是她也无法在不毁灭这枚种子的情况下,窥探其隐秘。 “看来,你们这一界,当初一战,还有强者隐匿在暗处,于岁月长河中沉浮,暗中布局。” 人形生灵声音中第一次出现情绪。 到了她这个层次,这世间除了同层次的生灵,已经很难有东西,能够牵动心神。 “这是你们这一界的强者,留给后世的东西。” “至于对方会不会留下某种手段,坑骗你们这些后辈,谁也不清楚,我印象中,也唯有一人能干出来这种事。” 人形仙药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言。 正文 第496章 遗失的岁月 说到底,这枚种子和她没有关系,即便她想出手,那尊生灵留下的暗手或许都会被引动,这不是一件好事。 “当初极古时代那一战遗留的强者......” 宁开呢喃着,连白老他们都陨落,按照白老的说法,当初在他那卷残经前三页留影的生灵,也都败在那场血战中,引发最为庞大的天哭。 真的还有强者能存活下来吗? 宁开目光落在那枚枯黄的种子上,神色复杂。 极古时代,太远了,距离现世太远了。 久远到连白老这种层次的生灵,都记忆模糊,许多记忆都被时间磨灭了,甚至连存在本身,都不为外人所知。 莫名地,他的目光落在了这尊人形仙药背后。 “天荒秘境内,那座月殿背后是什么?” 宁开不清楚人形仙药会不会回答,对方的层次太高了,如今的他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但在宁开有些愣神中,人形仙药回头瞥了他一眼,这一眼,似将他整个看透,仿佛是在翻阅宁开背后的时间烙印般,将当初月湖内的一切,都尽数看了去。 “月殿......是某位故人居所。” 人形仙药收回目光,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波动,从她这份馈赠现身那一刻开始,她便始终是这副模样。 就仿佛在这世间,没有任何生灵、奇物能让她动容。 “故人......” 宁开沉默,月下殿堂,绮罗月舞。 他绝对忘不了,当初在月殿内,在那场横跨古今的盛会中,月殿仙池中央,一尊与绮问仙面貌完全相同的女子,翩然起舞。 人形仙药所指的故人,是那尊于岁月中起舞的仙子? 宁开不知,他张了张口,向着人形仙药所在的位置踏出一步。 但还没等他问出口,那尊人形仙药目光落在远处一尊无比巨大的黑暗囚笼上,声音中不带丝毫感情。 “是岁月长河中两朵相似的花也好,是极古时代某些生灵留下的后手也罢,如今的她......” “不......如今的你,还无法与之并肩。” “此外......” 这是人形仙药第一转过身,将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宁开身上。 “我从你身上,看到了岁月的缺失。” “你当初在月殿内,有十几息的时间,不存于现世,时间树主干横陈阻隔,雾霭朦胧,连我都无法窥探。” “你......当时看到了什么!?” 这是人形仙药自现身后,第一次这般正式、郑重,宁开再一次感受到目光的重量,在人形仙药的目光下,哪怕是如今的他,也都毫无反抗之力。 “看到了什么?” 宁开呢喃,他没有在意人形仙药那沉重的目光,眼中变得有些蒙昧。 人形仙药的话,让他猛然惊醒,后背直接被冷汗浸湿。 他想起来了! 记忆中,他在月殿内,的确遭遇了某尊生灵。 那是与那些月湖内留影截然不同的生灵,宁开敢肯定,当时自己切切实实,隔着无尽时空,看到了对方,还从对方手里,拿到了某些馈赠。 只是,当宁开想张口时,那话在口中,却如何也说不出口。 连记忆都变得模糊,哪怕有人形仙药提醒,让宁开想起来某些东西。 但宁开脑海中,也只能想起来一个模糊的身影,似是少年,五官隐没在七色雾霭中,看不真切。 “我当时,应该看到了他的脸,还交谈过,有过交易......” 宁开十分肯定,那似乎被某种力量掩盖的记忆渐渐浮出水面,虽然他仍旧无法记忆起那少年的具体面容。 但他依稀记得,那少年同他交换过名讳。 似乎是叫... “苍!” 宁开呢喃开口,话音刚落,一股难以言喻的窥伺感冥冥中升起,似有着绝巅生灵,在岁月长河中俯视,站在时间树下方眺望,想要找出诵念出这尊名讳的生灵。 人形仙药脸色的平静,在宁开吐出那个名讳时,第一次有了变化。 错愕、迷惘.....以及一丝淡淡的复杂。 她也不清楚,为何自己在听到那尊名讳时,会涌现出这般复杂的情感。 蒙昧的清光升起,将宁开和姜折衣的身形掩盖。 那些于岁月长河中沉浮的生灵,那足以压塌大星的目光,突破时间树的阻隔,一次次横扫,想要找出那在暗中念诵“那位”名讳的生灵。 但他们失败了。 有黑暗囚笼的阻隔,更有人形仙药的隔绝,那一道道目光多次横扫,终究渐渐隐没下去。 “只是念诵名讳,都会引起那么多恐怖生灵,从岁月长河上游投下目光......” 宁开心神剧烈地震动,方才他清晰地感受到,有至少三道目光,从这片黑暗囚笼中扫过,只是因为人形仙药的阻隔,才未曾得见。 “他究竟是谁?” 宁开目光复杂,记忆中,那尊少年的五官已经模糊,像是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硬生生从所有生灵记忆中抹去。 连古史都不存,世间亿万生灵,无一人可念诵其尊名。 “这是......忌惮!??” 在宁开心神震动的关口,那尊人形仙药很快平复心神,她的目光带着重量,压迫在宁开肩头。 “以后,不要再轻易提起那位名讳。” 宁开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哪怕人形仙药不说,他以后也绝不会再轻易吐露那尊生灵的名讳。 今日若没有人形仙药在,他或许会被那些恐怖生灵,隔着时间长河、越过时间树的阻隔,隔着岁月碾杀。 “我可以为你封印这段记忆。” 人形仙药十分认真地开口,对于宁开而言,知晓这段隐秘并不是什么好事。 哪怕是偶尔在心头默念,或许都会招来灾厄。 她想起来了,那段被磨灭的古史,那尊被硬生生从古史中抹去的生灵,只可惜,哪怕是她,也无法绕开那些恐怖生灵的手段。 在她的记忆中,那尊生灵经天纬地,面容却依旧模糊,连尊名都是方才宁开所言,若非宁开,她也无法忆起这段零星、残缺的岁月印记。 这只能说明,那些生灵中,有走上那条路的生灵。 并且,走的比她要更远,更远的多。 ...... 正文 第497章 人形仙药的承诺 “我会为你落下封禁,避免你无意识想起那尊生灵的名讳,哪怕只是心头诵念,对如今的你而言,都会招来灾祸。” “放心,在合适的时候,那封禁会自动解开。” 人形生灵目光落下宁开与姜折衣,宁开暂且不表,但姜折衣此刻神色迷惘,似未曾听到宁开吐出的尊名,定定得盯着那枚枯黄色的种子。 有些东西,即便是当面说出来,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听到。 人形仙药洒下清光,为了保险,那清光将宁开与姜折衣两人都笼罩,随着清光散去,两人的神色出现片刻的迷惘。 “刚才......” 宁开沉默,姜折衣目光变得有些不善。 他们清楚地感知到,自身记忆被遮掩了一部分,两人的记忆,回到了刚刚看到这枚种子的刹那。 “我不会害你们.....” 人形仙药语气平淡。 “你们只是记忆起了,某些不该你们这个层次知晓的信息,对于你们而言,那是祸患,所以我将其封禁,待时机成熟,你们自会想起来。” “此外......” “作为替我忆起某段岁月的答谢......” 人形仙药将那枚枯黄色的种子摄到近前,语气中带着几分赞叹、欣赏,她从这枚种子上,看到了某些熟悉的手段。 这或许是那位的手笔,即便没有直接参与,那位必然也在幕后推动。 这枚种子,会是一份机缘。 连她都想不到,那位竟然会将种子,藏在这片黑暗囚笼中。 这是最诡异的禁地之一,但同样,若是手段足够,这也是最安全的区域之一。 而想要将这枚种子带进来...... 人形仙药将目光投向此地最大的几座黑暗囚笼之一,隐约间,能看到那尊黑暗囚笼内,盘坐着某尊生灵。 他不知盘坐了多久,多少岁月未曾移动过,给人的感觉,就仿佛是一尊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石像般。 但他还活着,至少神魂未被完全磨灭。 这种层次的生灵,可不会像宁开他们那么轻易被磨灭神魂。 “这方天地还有希望吗?” 人形仙药摇头,这与她无关,以她的身份,不管是在哪,都会有立足之地,甚至于黄金大世内,立地划禁区也不是难事。 “你们要融合这枚种子吗?” 她手心托着那枚枯黄种子,看向宁开与姜折衣,最后时刻,她还是问了两人一句,若两人不愿,她也不强求。 毕竟,这一界的事,本就与她无关。 姜折衣一袭白衫,轻轻颔首,没有丝毫犹豫。 她此行,本就是为了这枚种子而来。 宁开则是想的更多,他看向人形仙药,尝试性地开口: “融合这枚种子后,会发生什么?” 人形仙药手中的枯黄种子微微发光,映在宁开脸上,她似在沉吟,也是在观察这枚种子,片刻后,她才回应宁开。 “融合这枚种子,会有莫大的好处,关乎到这一界的某些谋划。” “不过......” “融合种子后,便需要走上既定那条道,未来是光明的,也是确定的。” 人形仙药说的很透彻。 这枚种子融合后会有莫大的好处,但同样也有着限制,融合种子后,便只能走上当初那些生灵对规划好的道途。 那条道途绝对无比强大,甚至在那些大能眼中,都有着足以改变这片天地处境的潜力,能够在未来力挽狂澜。 只是...... 宁开不愿。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也没有过多解释。 宁开只是摇头,他拒绝了融合这枚种子。 也许是因为白老当初那番话,融合这种种子后,他真的还是他吗? 也或许,只是他单纯的心比天高,想要走出自己的路,不想在前人注定的道途上耕耘。 他们已经败了。 失败者所认定的另外一条路,真的会开满鲜花吗? 但宁开还是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他抬眸看着姜折衣,轻声开口道: “融合这枚种子,是否需要我的帮助?” 宁开目光平静地看向人形生灵,按照白老所说,当初那么多大能亲子都没能成功融合,姜折衣之前一个人融合也失败了。 虽然,其中大多可能是黑暗囚笼的原因。 “不需要,有我在。” 人形仙药看透了他的顾虑,笑了笑。 她也没想到,在这种令她都觉得心动的机缘面前,这尊小修士,竟然能不为所动,还主动将其推了出去。 或许真如他所想的那般,一群失败者所研究出来的路,真的能够走到最后,超越绝巅,为这一界争来希望吗? “你让我想起了某些重要的岁月,我可以为你出手这一次。” “不过......” “你确定,要将机会用在她身上?” “我的承诺,可是很珍贵的。” 人形仙药的声音回荡在黑暗囚笼间,她的承诺,哪怕是最大的那几座黑暗囚笼中的生灵,都要眼馋、珍视万分。 但宁开只是笑着点头。 “当然,请前辈助姜折衣,融合这枚种子。” 宁开躬身,在姜折衣复杂的目光中,向人形仙药深深一拜。 “可以。” 当听到人形仙药答应那一刻,宁开脸上露出笑容,他抬头看向姜折衣,幽幽开口: “姜道友......” “当初镜蜃体内,赐下三年灵师法,活命之恩;” “后于拓跋家族肆虐时出手,救下我宁村八十四人性命。” “今日......” 宁开犹豫了片刻,继续道: “两份恩情,性命之交、机缘之赠、救村之恩,皆已还清。” “恩情虽了,但若日后道宗有难,仙子身旁需要站上一两人,虽千万里,宁开必至。” 宁开声音铿锵,目光中带着几分释然。 从价值上讲,姜折衣的恩情,他彻彻底底地还清了,甚至还超出了不知多少。 毕竟,这可是那些大能留下的道途,这可是疑似超脱仙药的生灵,所许下的一份承诺,他就这般用在了姜折衣身上。 不过,他很开心。 没有哪一刻,如眼下这般开心,甚至连神魂都觉得轻松了不少。 他不是个好人,但也不是个彻彻底底的坏人。 正文 第498章 被囚禁的强者 在这世道,好的不及圣人,坏的又不彻底,从来都不是一件好事。 但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这是在宁村时,老村长、宁烈......那些叔、伯教他的道理; 是灵院天枢峰,那个终日守着一株兰花发呆的师尊落渊,教给他的道理; 是那在高天城一战中,轻吟着秦之一诺的秦诺一,是那义无反顾,在那块纳雷石爆炸前,挡在他身前的霍可师兄,教给他的道理。 这样并不好,可宁开不想改,也不会去改。 人形仙药目光在宁开身上停留了许久,对于她而言,被一尊小修士吸引目光,可并非常见的事。 “你这种人,不好,大多活不长久。” “但也不坏......” 人形生灵话音落下,面色一凝,将那枚枯黄色种子按在姜折衣的眉心位置,浓郁的清光弥漫,将那谪仙般的女子身形掩去。 这几个简单的动作,对人形仙药的消耗似乎很大。 她本就只是一道烙印,先是破开黑暗囚笼,而后催动大法力,遮掩、屏蔽那些在岁月长河中浮沉的生灵,那些扫视而来的目光。 此刻,助姜折衣融合这枚种子后,她身形都开始变得透明,似随时都有可能消散。 她再强大、层次再高,终究只是一份馈赠,一道烙印,是当年她在天荒秘境内,随手落下的一子。 “你还好吧?” 宁开目光担忧。 他自然不是担忧人形仙药本身,他一个小修士,哪来的资本关心一尊真正的绝巅人物,他担心的是,若是人形仙药这枚烙印崩散,他和姜折衣要怎么离开这处黑暗空间。 人形仙药将他的想法看了个通透,没有露出什么特殊的神情。 “以你们两人的实力,是没资格来这处黑暗空间的,等她吸收完这枚种子,你们自然能回去。” 说到这里,她略微顿了一下。 “罢了......” 最终,人形仙药轻叹。 她本就透明、黯淡的躯体再度散出清光,化作一枚特殊的烙印,融入宁开眉心。 “这枚烙印,带着我的神魂印记,如今我这具身体即将崩散,这枚烙印也没有任何特殊的功效。” “日后若是遇到某些老朋友,他们看到这枚烙印,自然会有限度地出手,算是我对你最后的馈赠。” 有一句话人形仙药没有说。 这份烙印,是她的身份印记。 是馈赠,也算的上一份投资。 能在不可能的时代,入那位的眼,为他截留一份记忆碎片,或许,在未来,眼前的小修士能带给她意想不到的惊喜。 她看重的不是宁开,是宁开背后,那连她都难以看清的某些东西。 做完这一切,人形仙药所剩余的神精彻底散尽,清亮虚影直接崩散,彻底消失在这片黑暗囚笼所在的世界中。 此刻,满是黑暗的世界中,只余下宁开,以及他身旁那片朦胧的清光。 宁开斜着眼,细细打量着身旁的清光。 有特殊的雾霭遮掩,姜折衣身形朦胧,但能看出来,她的状态很好,正一点点地彻底融合这枚种子。 “这可是诸多大能合力推演的道路。” 宁开呢喃着,他很好奇姜折衣醒来后会产生什么样的变化。 是会如当初绮问仙一样性情大变,还是立地直接入大能境?亦或者直接接引回来某些早已死去的老东西,带着这一界反攻回去? 一边想着,宁开视线从姜折衣身上挪开,开始细细打量起这座黑暗世界,目光在诸多黑暗囚笼之间游动。 不过,这一次,他学聪明了。 可不敢再直视那些绝巅生灵,他只能以特殊的手段,通过种种手段才能一窥那些囚笼内的景象。 人形仙药留下的馈赠已经用尽,要是再被那些生灵给崩散识海,可没人能救得了他。 “所以,这些绝巅生灵,为何会被囚禁于此?” 宁开用镜蜃道术,投影出一方黑暗囚笼内的景象,虽然依旧承受着极大压力,但只要不直视那些生灵,他还能承受的住。 广阔的黑暗空间中,一枚枚黑暗囚笼连绵成片。 其中所关押的,自然不可能全都是绝巅生灵,但每一尊生灵的神魂气息,都强大到了极点,远超宁开所见的任何一尊生灵。 “这是......真龙亲子?” 宁开牵引着姜折衣,漫步在这片黑暗世界中,在一座巨大的黑暗囚笼前停下脚步。 从镜蜃镜像中所传递出的画面看,里面那尊被囚禁的生灵,与传说中真龙某尊亲子极为相似,哪怕此刻神魂黯淡,那浓郁而精纯的龙气,仍旧让宁开眼前一亮。 这可是真龙亲子,真龙这种生物,浑身是宝。 他的亲子,哪怕没有真龙本身那般逆天,但哪怕是一滴血液、一份神魂精粹都绝对具备着难以想象的价值。 只可惜... 宁开也只能看看。 轻叹一声,宁开继续拖着姜折衣,向着下一座黑暗囚笼飞去。 他的目标,是这片黑暗空间中,最大的几座黑暗囚笼,其中就包含了之前因为直视,将他识海崩散的那一座。 没有了人形仙药在,宁开的每一步都走的极为谨慎。 他尽量不去与任何一尊黑暗囚笼接触,害怕因此而引发什么不必要的诡异缠身。 一路上,宁开又见到了几尊特殊生灵。 这都是曾在白老背后那半部残经中留影的生灵,每一尊都极度强大,盘坐于格外巨大的黑暗囚笼之中。 宁开曾大着胆子,来到其中一座囚笼外,轻声呼喊着白老的名讳,甚至念诵着白老那篇模糊的经文。 别误会,白老可没给宁开看过那篇经文。 但白老曾在宁开面前使用过两次,所以宁开记下了一些信息,他又加了一些自己的理解,说给那些生灵听。 只可惜,他失算了。 不管他怎么念叨,到最后直接大着胆子叫嚷着,那些盘坐的生灵,就跟早已经意识俱灭,只剩下一具神魂躯壳般,没有任何反应。 “唉......” 连宁开都感叹。 和白老同一时代的强者,不知在这片黑暗囚笼内呆了多长时间,还能勉强维持形体,已经说明他们足够强大。 正文 第499章 泥塑中的生灵 在不断的试探中,宁开也在时刻留意着姜折衣的状态。 在这片黑暗空间中,没有时间的概念,宁开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终于带着姜折衣,,来到了最大的几座黑暗囚笼前。 在宁开的视线中,眼前的这座黑暗囚笼,足足是旁边那些囚笼的数十倍大小,几乎是这片黑暗世界内,最大的黑暗囚笼。 或许更远的位置,还存在着更加宏伟的黑暗囚笼。 但宁开根本不敢去看,去极目远眺,他怕一不小心看到某些禁忌生灵,直接又将他识海崩散。 从某种程度上讲,白老那部经文的确强的没边。 足以承载那么多禁忌生灵的留影,其中掺杂着某种特殊道则,让宁开都眼馋,他已经眼馋白老那部经文很久了。 宁开站在最大的那尊黑暗囚笼前,通过镜蜃道术,尝试窥探其内那尊身影。 与其他一些黑暗囚笼不同,宁开没有感受到那种强大的神魂波动,相反,眼前的黑暗囚笼内一片死寂。 但即便如此,宁开还是不敢直接去看。 蒙昧五感的黑暗中,宛若一片死地、绝域,宁开在这尊黑暗囚笼前站了许久,以镜蜃道术一寸寸扫过这片黑暗囚笼。 到后来,连宁开都怀疑,最大的这尊黑暗囚笼中所囚禁的生灵,是不是已经死亡,连神魂都彻底陨灭。 或者说,这尊黑暗囚笼,是为某尊还活着的生灵准备的? 宁开不清楚,既然最大的这尊黑暗囚笼没什么收获,他准备迈步,前往相邻的另外一座黑暗囚笼。 那座囚笼同样很大,只是比宁开眼前这一座略微小上一些,其内有火光升腾,很明显,这座囚笼内存在着某尊生灵。 但就在宁开打算直接转身离开时,他的身形微微一顿。 找到了! 在这座最大的黑暗囚笼中,宁开散出的镜蜃雾气,感受到某种异常。 那是一尊泥塑。 通体灰暗,像是以世间最污浊的泥土浇筑而成,就那么静静地盘坐在黑暗囚笼中,没有任何一丝神魂气息逸散。 “是雕塑?死物?” 宁开呢喃着,加大镜蜃雾气的感知范围。 片刻后,宁开皱眉,他几乎将最大的这座黑暗囚笼探了个遍,但除了这尊像是死物的泥塑外,他没有发现任何东西。 排除了所有可能性外,最后的答案,哪怕再不可能,也只会是正确答案。 宁开透过镜蜃道术,将目光落在那尊泥塑上,目光逐渐变得复杂。 这尊泥塑体型并不小,或许是因为表面污浊泥层的缘故,虽然这尊泥塑整体呈现人形,却足足有着七八丈之高。 “极古时代有巨人?” “还是说,真正的生灵,被封禁在这尊泥塑之中?” 宁开沉吟,他在想,连其他更小的囚笼内,那些绝巅生灵都还活着,或许意识已经泯灭,但至少神魂尚存。 够资格入住这最大的黑暗囚笼,泥塑内的生灵,会那般轻易的死去吗? “这层泥塑,或许是封禁,也或许是保护,保护那尊至强生灵,意识不灭,神魂不陨。” 宁开更偏向于前者,都被关到黑暗囚笼了,再多的后手,在那些绝强生灵面前都无用,这尊至强生灵,或许已经被彻底封印在泥塑中。 “泥塑中的生灵,会是白老前三页留影中的一位吗?” 宁开在黑暗囚笼前踱步,他只能以镜蜃道术去观察。 而在他难以看到的层面,那尊亘古不动的泥塑内,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古老、沧桑......以及一丝麻木。 那双眼睛过了数十息方才渐渐汇聚视线,最终将目光落在宁开眉心,那是人形仙药所留下的烙印。 “是她......” 轻微的呢喃声,如亘古传来的臆语般,在宁开耳畔炸响。 他已经尽快苏醒,但还是慢了一步。 那熟悉的气息已经消散,只留下这么一道烙印,停留在宁开眉心位置。 “是她看好的后辈吗......” 那声音似在自语,明明响在宁开耳畔,但宁开却没有半分察觉。 就像是,两人身处两段截然不同的时空内,像是两条平行的线,注定难以产生交集。 但此刻,这两条平行的线,其中一条,分出一缕细弧,慢慢贴近宁开,让本该不会有交集的两条线,再度产生交集。 “嗯?” 宁开皱眉,忍不住想回头,以肉眼去看那尊泥塑。 但他最终忍住了。 方才某一瞬间,他似乎感受到一道视线。 那道视线不像人形仙药那般有压迫力,但给宁开的感觉,目光主人的实力,比之人形仙药,不逊分毫。 这只是一种感觉,像是冥冥中有所预感。 而后,宁开身形猛然定在原地。 他神色大变,直接原地盘坐下来,身后一尊巨大的柳树虚影浮现,阵阵诵经声自柳树下的金色小人口中诵出。 在宁开身体周围,凭空浮现一枚枚特殊的符文、烙印,环绕着宁开微微旋转,在宁开眼前展露各种神异。 那模样就像是,对方在刻意展现,将这些符文、烙印内的神异传输给宁开。 “这是......” 宁开心神震动,连他身后那金色小人都露出惊容。 那些复杂的符文、烙印,环绕着宁开飞行,而后在黑暗世界中汇聚,皎白的光泽晕染,将这片充斥着黑暗的世界照亮。 那皎白光泽缓缓上升,照耀在一座座黑暗牢笼上方,映出其内那一尊尊早已麻木,甚至连意识都崩毁,只余下神魂躯壳的生灵。 “真龙”亲子...... 极古时代的水泽霸主.... 立地划禁区的诡异生灵.... 传说中,一眠千万载的黄金葬士.... ...... 一尊尊只存在于古史中的生灵现身,其中有不少甚至连古史都没有记载,连存在的痕迹都被抹去。 这是多么强大的一股力量,只可惜...... 所有生灵都被囚禁在黑暗囚笼之中,无尽岁月过去,或许真的早已意识泯灭,连神魂都腐朽,空剩躯壳。 哪怕皎白光芒照耀,这些生灵也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我们终究是败了......” 正文 第500章 震烁古今的经文 泥塑中的生灵开口,他看着那一尊尊空余躯壳的生灵,眸光都黯淡下去。 “不过......” “还有人在......” “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还有他在......” “他是......谁....” 那泥塑中的生灵,双眸出现片刻的恍惚,这是一种很可怕的预兆,连他这种层次的生灵,意识都在逐渐走向泯灭。 同时... 什么样的力量,能将那道身影,从他的记忆中抹去? 泥塑中的生灵沉默,原本刚刚亮起的眸子,又黯淡下去,他看着外界满脸警惕的宁开,两条平行的线第一次接轨。 这也是宁开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 “小修士,我且问你,如今的天地,最强者境界几何?” 宁开浑身毛骨悚然,连汗毛都炸起。 任谁在这种满是诡异气氛的黑暗世界中,在诸多黑暗囚笼之间,突然听到这么一声,也得吓个半死。 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通过镜蜃道术,将目光集中在身后那尊泥塑上。 对方仍旧盘坐于地,没有任何动作。 但泥塑表层的污浊,似乎更深了些,那些仿佛世间至污的泥土,渗出黑色液体,向着内部缓缓渗透,似是想将泥塑彻底封死。 “对方没有能力对他出手......” 宁开略微镇定下来,将姜折衣护至身后,犹豫片刻,他还是缓缓开口,将如今东域他所知晓的局势说了出来。 半炷香后,那污浊的泥浆裹了厚厚一层。 但那泥塑却仿佛毫不在意般,轻叹一声,声音中带着些恍惚。 “竟...已至此,连天地道则都被打破,前路已断,是我们当初那些人......” 宁开支愣起耳朵,但还是没能听清泥塑中生灵的话,他本以为,可以从对方口中获知更多隐秘。 也不知晓,是对方刻意为之,还是说,有些东西,哪怕当面说出来,没有达到一定层次,也接触不到。 就如同之前的泥塑,与宁开处在两条平行的线上,若非泥塑主动出手,两者绝无可能有半点交集。 泥塑中的生灵,此刻状态似有些不对,隐约有陷入疯魔的征兆。 但最终,他还是稳定下来。 泥塑身上的污浊泥浆愈发浓厚,几乎将整个泥塑完全包裹在内,这是全天底下最为污浊的物质,哪怕是绝巅生灵,也难逃其侵蚀。 然而那泥塑中的生灵,日夜受其侵蚀,从极古时代至今,竟还能勉强维持自身意识,其实力之恐怖,或许是宁开迄今为止,所见过的最强者。 “不知道,人形仙药本尊,和眼前这尊生灵相比,孰强孰弱?” “那白老前三页留影的生灵,是否也如泥塑中的生灵一般强大?” 宁开心思活络,这次帮助姜折衣,误入此地,被囚困于黑暗囚笼中,他见到了太多隐秘,一些极古时代的真相,渐渐浮出水面。 只是可惜,这真相,让人窒息,容易令人感到绝望。 这么多强大的生灵都败了,被囚禁于此,连意识都消散,空余躯壳,白老他们的谋划,能成功吗? 宁开目光不自觉地落向姜折衣。 那枚种子,承载着一部分失败者的希望,如今由姜折衣承载,他能感觉到,姜折衣融合的很顺利,有人形仙药的馈赠在,不会出什么意外。 姜折衣气质本就出尘,此刻随着与那枚枯黄种子融合,她身上的气息更加出世,甚至隐约间与世界有了割裂,像是一尊真正的谪仙般。 泥塑中的生灵也注意到姜折衣,他的目光透过表象,落在那枚特殊的种子上,看了许久,最终轻叹,没有去管。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泥塑中的生灵开口,他问的自然不会是姜折衣,他之所以想办法让两条平行线产生交集,不过是因为那枚烙印。 “见过两面,她在我身上落子。” 宁开实话实说。 他从未觉得自己有多特殊,亦或者认为自己乃是传说中的气运之子,往那一站,便能得到诸多绝巅生灵的青睐。 如他所说,那人形仙药,不过是于他身上落子。 或许不止是他,对方从极古时代至今,不知在多少生灵背后落子,自己不过是其中之一,算不得多特殊。 不过...... 当落在宁开身上的那枚子被激发,当宁开帮助她想起那段被抹去的记忆时,一切都有了改变。 他成了其中特殊的一个。 正因如此,泥塑中的生灵才会开口。 “落子吗......” 泥塑中的生灵轻叹。 “虽然不清楚,她为何会在你身上下注,但以她的眼光,向来是不会看错的。” “且...赐你一份馈赠。” 泥塑中的生灵,口中称赐,话语中天然带着高高在上之意,但不知为何,那赐字,从他口中说出来,竟那般自然,让人发自心底地认同。 他在被封入泥塑前,或许是这片天地最尊贵的几人之一。 不管是实力,还是地位。 几乎将黑暗世界照亮的皎白光泽渐渐收敛,他的光辉渐渐隐去,让真龙亲子,极古时代的水泽霸主等生灵再度泯入黑暗。 最终,所有的皎白光泽在宁开身前汇聚,化作一枚皎白骨块。 那枚骨块悬浮在半空,在宁开眼中,无数繁复的特殊纹路、符号在骨块上流转,其中蕴含了难以想象的庞大信息、道则。 宁开身后,那柳树下的金色小人,更是直接站了起来。 金色小人手中捧着半卷残经,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枚皎白骨块,泪水不争气地从嘴角滑落。 “给你爹争气点!” 宁开与那小人心意相通,忍不住脸色一黑,颇有老父亲恨铁不成钢之意。 “那是一部完整的古经!比之前那部《渡人经》,还有半卷《虚空经》,要强不知多少倍。” 金色小人传递给宁开的信息,让他微微一愣。 “多谢前辈!” 宁开动作极快,比金色小人还沉不住气。 什么? 节操?要脸?之前还说金色小人不争气? 那可是完整的古经,或许还是当初这片世间最强大的生灵之一,所亲自赐予的古经,这种时候...... 正文 第501章 修行 节操是什么? 矜持是什么? 就算是现在,泥塑中的生灵说,要借他躯壳一用,他也...... 宁开轻咳一声,以秩序神链,将那枚皎白骨块缠绕,直接扔给柳树下的金色小人。 这种层次的生灵,哪怕身处黑暗囚笼之中,想要害他,也犯不着用这种手段,那部经文太深奥,只是看一眼,连宁开都觉得头晕脑涨。 “多谢前辈!” 宁开这声道谢,无比真诚。 古经有多珍贵,他深有体会。 当初他击杀明智,从对方那获取到《渡人经》,这不过是佛国真正经文的延伸,宁开严重怀疑,佛国的《渡人经》也是残缺的。 不然所衍生出的《渡人经》为何会透着一股子邪性。 “或许,天国的虚空经,也是残缺的。” 宁开当初和苦相、花下牡,耗费巨大代价,从天国年轻一辈第一杀手,杀劫的记忆中,获取到部分《虚空经》。 天国对外宣称,他们的经文一直都是完整的。 因为其实力强大,《虚空经》神出鬼没,一直也没人去怀疑,哪怕是怀疑,也没有证据。 但此刻,只是粗略扫了泥塑中的生灵,所赐下的完整经文一眼,宁开无比确信,不管是佛国还是天国,甚至东域七国,他们的经文,都有着残缺。 若他们真的拥有完整经文,哪怕比不上泥塑中生灵的这一部,七国的实力,也只会更加强大。 黑暗囚笼中,面对宁开的道谢,泥塑中的生灵坦然受之。 赐法乃是大恩。 他的古经,哪怕放在极古时代,也是最顶级的经文之一,多少大能修士,甚至绝巅强者,想尽办法都要将子嗣、后辈送入他门下。 昨日辉煌,如梦幻泡影。 如今他不过被封禁于泥塑中,于黑暗囚笼中慢慢磨灭的失败者之一。 最后送出古经,或许还能替后世留下火种,亦或者为自身留下传承,毕竟,他可是......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陨落于此,也太过无趣了些。 送出古经后,泥塑外那层污浊泥浆滚动愈加激烈。 他知晓,这次能短暂苏醒,还是因为那株人形仙药气机触动,下一次苏醒,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亦或者...和黑暗囚笼中其他生灵一样,再也醒不过来。 “好好运用那部古经......” 最后时刻,泥塑中的生灵开口,他告诉宁开,前人的古经再强大也只能算“外物”,想要登临至高,必须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不管是接续断路,还是开辟出新的道路,都存在着某种可能。 但唯独,抱着前人古经奉为圭臬,去走前人走过的路,绝对无法拥有改变格局的力量,即便前人那部经文,是他所创,是天地间最强大的几部经文之一,也不例外。 泥塑中生灵的话,在宁开耳畔渐渐隐去。 被皎白照亮的黑暗囚笼、冒出污浊泥浆的泥塑,所有的一切都再度归于平静。 泥塑中的生灵,与宁开本就是两条平行的线,注定不会有交集,当对方陷入沉寂,宁开甚至连对方的声音、记忆都开始渐渐变得模糊。 不过...... 他终究还是烙下某些东西,记下在黑暗囚笼中,某一尊泥塑内,存在着某尊逆天生灵,对方曾赠与他一份强大的古经文。 这是两条平行线交汇的因,未来或许也会衍生出不凡的果。 “多谢前辈!” 宁开朝着泥塑所在的方向,再次深深一拜,而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带着姜折衣远去,回到他们之前那尊小小的黑暗囚笼旁。 这片黑暗世界太诡异,他想了解的东西,已经明晰许多。 此刻宁开盘坐于姜折衣身旁,静静地等待着对方与那枚枯黄种子彻底融合。 按照人形仙药所说,待姜折衣与那种子彻底融合之时,他们自然能够离开这座黑暗囚笼,回到那处世界碎片内。 “极古时代的古经.......” 宁开呢喃着,将那枚皎白骨块从金色小人怀里掏了出来。 那块皎白骨块不过巴掌大小,通体皎白,散着微微光泽,隐约间可以看到一些玄奥的特殊纹路,从骨块内浮现。 宁开双眸湛蓝,目光落入骨块内。 无数繁复的规则纹路浮现,在他耳畔炸响,每一条烙印都蕴藏着天地至理,隐约间,像是有一尊逆天生灵在宁开耳畔同他讲道。 这部古经没有名字,或许曾经有,但那泥塑中的生灵并未告诉宁开。 或许,正如那泥塑中的生灵所言,沉溺于过去的辉煌,绝无可能破局,逆天证道,拥有改变时局的力量。 所以,对方没有透露这部经文的名字。 或许是担心宁开知晓这部经文的根脚后,便失了初心。 也或许是泥塑中的生灵认为,自己已经败了,失败者的经文,只配作为养料,又何谈被后世人所铭记。 幽寂、深邃的黑暗中,在一座座黑暗囚笼之间,两尊年轻生灵相对而坐。 一枯黄蕴新生,姜折衣周身散发的气势,愈发出尘。 她本就站的很高,得了这枚枯黄种子后,她早已屹立云端,或许这世间都没有多少生灵,能够与其并肩。 在她对面,沐浴在皎白光泽中的宁开,眉头紧锁,他在尝试参悟那部古经,但进度并不快,至少和他以前修法相比,慢上不知多少倍。 对此,宁开早有预料,他并不着急。 他只是托着那枚皎白骨块,一步步向前走着,在他肩头,还有一尊金色小人,不时捕捉一枚道则,吞进肚子,以最粗暴的方式吸收、炼化。 宁开的修行速度慢吗? 并没有! 哪怕是在极古时代,那么多大能亲子,能入泥塑中生灵眼的,也不过五指之数,而寥寥几人,也不是每一位都能修成这门古经。 “想要初步修成,还需要不短时日。” 宁开睁开双眸,忍不住轻叹,作为灵师,习惯了之前那种火箭般的修行速度,此刻他反倒有些不习惯。 他能感觉到这门古经的强大,若是修成,未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或许都会是他最强大的杀手锏。 正文 第502章 出世 只可惜,正因为其强大,修行的难度,同样高的离谱。 哪怕是宁开,也没有把握,到最后能将这部古经彻底修成。 要知道,他除了自身参悟外,还有着金色小人相助,这是在属于宁开的经文成型时,自然蕴育而出,极为神异。 “应该差不多了。” 宁开收起皎白骨块,从虚空中起身,看向对面的姜折衣。 到了此刻,姜折衣身上属于枯黄种子的气息,几乎已经彻底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超然、出尘的气息。 在宁开的感知中,姜折衣明明就盘坐在前方,但却与周围的世界隐隐产生一股割裂感,那种感觉,像是...... “超脱......” “又像是排斥,好似姜折衣留在这片天地中的烙印,正缓缓散去,她与这片天地的联系,似乎在被缓缓斩断。” “这就是他们的谋划吗?” 宁开轻叹,他虽然不清楚白老他们那批人是如何做到的,或许超脱这片世界,将生灵烙印从这片世界隐去,的确是可行的办法。 但对于姜折衣而言,她将会付出极大代价。 从她与这片世界割裂开始,她在这片世界中所留下的任何烙印,都将缓缓散去,甚至连荒域众人对姜折衣的记忆,也会不知不觉间渐渐模糊,直到整个东域彻底将姜折衣遗忘。 不存于生灵记忆中,于古史上淡去。 听起来,似乎和人形仙药所说的那尊生灵有些相似,但两者的基础逻辑,截然不同。 “这真是一件好事吗?” 宁开轻叹。 他总觉得,姜折衣以后的路,会很不好走。 但这是姜折衣自己的选择,正如宁开选择拒绝,错失这份机缘一样。 所有人都需要为自己的选择,承受其所带来的后果。 蒙昧五感的黑暗中,姜折衣周身清光愈发明亮,那一抹枯黄光泽终于彻底隐去,消失在姜折衣体内。 这一瞬间,宁开脑海似乎停滞了一瞬。 他感觉眼前的视线似乎有些模糊,姜折衣的面容在他眼中逐渐变得模糊,哪怕此刻宁开就在对面,目光从姜折衣身上扫过,对姜折衣的印象,也会在十余息内缓缓模糊、消散。 “连我也记不住吗?” 宁开呢喃着,记忆中,那于镜蜃体内,赐下灵师保命法,于宁村村口,一剑斩拓跋家族五境修士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 他只记得似曾有那么一人,但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不应该如此......” 宁开目光一闪,原地盘坐下来。 他背后浮现一株苍翠巨柳,翠绿的柳条轻拂,落在那尊金色小人上。 宁开在运转自身那篇残经,尝试去留住自身对姜折衣的记忆片段,若是这片世界都要排斥眼前的女子,那他希望,在这片没有记载的古史中,至少还有他一人,能记住这位“站的很高”的女子。 金色的小人,盘坐于翠柳树虚影下,口中念诵着经文,一枚枚灿金色的文字在虚空中沉浮。 这是宁开还未创完的法,虽已初具神异,但单凭这半部残经,宁开对姜折衣的记忆仍旧在变得模糊。 《渡人经》、《虚空经》...... 宁开尝试运转其余两部经文,诸多玄奥的符文烙印虚空,试图将那种特殊的剥离感从身旁驱逐。 与此同时,他胸口浮现一枚皎白的文字。 这是泥塑中的生灵,赐予宁开的那部特殊经文,无比玄妙、强大,哪怕在极古时代都是最强的法之一。 “有效...” 宁开睁眼,一把将那枚皎白骨块握在手中。 这门法的层次太高,如今的宁开,还无法将其修成,况且,他接触这门法的时间还太短,即便是再逆天的天骄,也无法一蹴而就。 他是在借助这枚皎白骨块的力量。 这枚皎白骨块,是由泥塑中的生灵凝聚,包含了对方的道和法,是天地间绝强经文的具现。 除了骨块所承载的经文外,骨块本身便是一件至宝。 泥塑中的生灵,境界之高,已经远超出宁开所想,哪怕此刻状态不佳,被镇压在泥塑中不知多少岁月。 他所凝聚的骨,仍旧有着极为特殊的力量。 宁开沐浴在皎白光芒之中,原本渐渐模糊的记忆重新浮现,当初镜蜃体内,镜湖表面,那如谪仙般的生灵...... 过去姜折衣的一幕幕,都在被回想,被宁开铭记。 宁开抬眸,视线中,姜折衣的气质依旧出尘,如临九天,透着一抹疏离感,但少女的面庞已经不再模糊,在宁开眼中变得清晰。 “若有朝一日,你彻底迷失,寻不到归路,终有一人铭记姜折衣之名,化作锚点,接引你回归。” 宁开神色平和,这枚种子风险太大,当初那些大能,的确是下了好大一盘棋。 “或许...他们是在模仿?” 宁开想到了人形仙药口中那尊生灵,想到了当初月殿中,那段从古史上剥离的岁月,那笑容带着些腼腆的...“苍”! 那些大能,或许是从某处寻到蛛丝马迹,找到了些许记载,亦或者,他们亲眼目睹过对方的强大。 在他们心中,若是能再出现一尊如“苍”一般强大的生灵,结局都将会改写,这一界也将会彻底迎来希望。 所以,他们集合剩下的“失败者”的力量,想要人造出一尊“苍”? 宁开摇了摇头,这只是他的猜测,真相早已埋藏在时间洪流之中,或许连白老都不清楚,那些大人物真正的想法。 “结束了......” 在宁开思考的间隙,姜折衣终于彻底将那枚枯黄种子融合。 她修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睁眼的瞬间,一股与天地剥离的出世感弥漫开来,那清冷到极致的目光,让宁开都有些陌生。 姜折衣站的更高了。 在以往,她站的虽然高,但总还是有一些生灵,能够跟在她身后,对方转身时,目之所及,是一尊尊天骄、老牌修士。 但此刻,若姜折衣转身,目之所及,或许只会剩下茫茫虚空。 这条路,只她一人,再无同行者。 正文 第503章 白色碎片的变化 “走吧。” 姜折衣扫了宁开一眼,那是怎样的目光,淡漠、清冷,如凌驾九天之上,不带丝毫人世生灵的感情。 如今的姜折衣,还是姜折衣吗? 宁开不知,当姜折衣吸收完毕的瞬间,这片幽暗、压抑的黑暗世界渐渐远去,那些亘古不变的黑暗囚笼,化作一个个细小的光点,消失在宁开视线内。 宁开和姜折衣回来了,回到了世界碎片,那株神木之上。 这是那些大能者留下的手段,或者......是那尊在枯黄种子上留下后手的生灵,所定下的规则,将他们从黑暗囚笼中接引回来。 这些都已经不重要,宁开看着身前缓缓起身,浑身缭绕着出世之感的倩影,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她还是姜折衣吗? 对方似乎读懂了宁开的眼神,修长倩影轻轻颔首,目光依旧清冷,伫立在云端,但在此刻,姜折衣多了些人味。 “我还是我。” 清冷的声音在宁开耳畔响起,同样也落在小尸和白老耳中,让两者面面相觑,他们一直在外守着两人肉身,不清楚这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在说什么胡话?你不是你,还能是什么?” 小尸跳到宁开头顶,他并不认识姜折衣,在这神木顶端,是两者第一次见面,此刻,他只是觉得眼前的女子,变得更冷了一些。 就好像,对方原本身处半山腰,俯视着诸多天骄生灵,她站的很高,目光天然间便带着一丝距离感。 只是现在,这股距离感,增强了无数倍。 就好像,眼前的女子,从半山腰,来到云巅之上,站的太高了,哪怕是莫妄等人,都无法再与其并肩。 “咦?为何,我记不清你的样子?” 小尸皱眉,他盯着姜折衣看了半晌,目光移开后,脑海中却回想不出姜折衣的模样,耳畔似乎有一道声音,在告诉他,将眼前的生灵遗忘。 “奇怪,太奇怪了......” 小尸歪着脑袋,最终诡异地移开目光,不再去管姜折衣。 这是很恐怖的一幕,让生灵下意识将其忽略、遗忘,哪怕是小尸,都逃不过那枚枯黄种子的伟力。 白老比小尸知道的更多。 他漂浮在半空中,摸着胡须,目光怔怔地看着姜折衣,似想要将眼前的女子,烙印在脑海中。 但他失败了。 哗啦的翻页声在白老身后响起,他运转那门特殊的经文,翻出最后一页,原本上面烙印着姜折衣的留影,是之前白老趁两人融合种子时刻录的。 但此刻,那页上一片空白。 “消失了......” “还是说,我从未烙印过......” “不!是我们成功了!” 白老激动地大叫,很难想象,活了这般漫长岁月的生灵,此刻会激动地像个年轻人般呐喊、大叫。 他们成功了,他们成功造出了...... 白老看向姜折衣的目光无比炽热,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 “白老,你们当初制造这枚枯种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宁开打断了白老的思绪,他站在神木顶端,旁边就是建木和真凰梧桐神树的枝桠,就这么看着白老。 他需要一个解释,极古时代的大能们,在他们身上落子,做局,下了一盘从极古时代到现世的局。 其中,在漫长岁月中,除了最初的那些大能外,还有不可知的生灵,在岁月长河中出手,在这枚种子上留下自身的烙印。 这么多强大生灵入局,难道真的只是想制造出一尊不容于古史,不存于生灵记忆中的生灵? 白老沉默,他没有直接回答宁开的话。 他最后再瞥了姜折衣一眼,带着宁开来到了神木巢穴的最边缘,一人一残魂,站在神木最顶端,眺望着这片世界碎片。 “你看,起风了......” 白老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他只是指着远处,那是这片世界的最边缘位置,也是宁开他们来时所在的方向。 “什么起风了?” 宁开皱眉,他感觉白老想敷衍他,随便用点借口将他打发了。 但白老只是怔怔地看着,无论宁开如何询问、威胁,也没有半分吐露的意思,最终,当宁开彻底停下后,白老指着远处,似在问宁开,又似在问自己。 “你知道,这枚世界碎片,为何这么多年过去,都还没有被完全入侵、被另一界的生灵,将那枚种子拿走吗?” 宁开有些奇怪地开口。 “你之前不是说,除了你们这些人外,外人只有依靠祭坛才能脱离这片世界?” 白老瞥了他一眼,继续道: “不能离开,并不代表不能放弃生的希望,就如同这女娃一般,放弃通过祭坛回归,全身心扑在这枚种子上。” “神木虽远,但终有一日,他们能寻到神木。” 宁开回头看了那枚时间树的叶片一眼,心中腹诽。 即便是能够找到神木,成功登顶,一些五六境的生灵,哪怕道则完整,也绝无可能突破时间树叶的封锁,拿到那枚种子。 甚至宁开都好奇,之前姜折衣是通过什么手段,进入那片蒙昧区域,避开时间树树叶的封锁的。 这在宁开看来,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哪怕姜折衣入了七境。 他为了将姜折衣拉出来,可是足足葬送蚀光虫一族九成的底蕴,几乎将蚀光的族人打光,让他沦为光杆司令。 这种强大的封锁,正常人谁能拿到这枚种子。 白老似乎看穿了宁开的想法,他只是摇了摇头,脸色变得有些怪异。 “我们的布局中,是没有这枚时间树叶片的。” 白老的话,让宁开微微一愣。 按他的意思,这枚枯黄种子,原本是直接摆放在神木顶端,没了时间树叶片的阻隔,只要有生灵能放弃生死,终有一日,对方能够找到神树,同样也找到这枚枯种。 “既然如此,为何这枚枯种,仍在神木顶端,按道理,这么漫长的岁月里,另外那一界的生灵,绝不会缺少送命的运气。” “按道理,这枚种子,现在应该被某具尸骸随身携带,被埋葬在大地之下,某处无名角落。” 正文 第504章 白色虚影 “所以,你们还留下了什么?” 宁开停下那些杂乱的想法,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接着看下去,就知道了。” 白老没有直说,在两人身旁,姜折衣同样缓步而来,与他们并肩而立,只是她身上那种疏离感,比方才变得更加浓郁了。 “那你说的起风了,起的是什......” 宁开还没说完,视线尽头,一抹灰墙连天而起,将天幕与大地接续起来,开始缓缓地向中心靠近。 “这就是你说的起风了?” 宁开无言,那一抹灰墙,似乎是一种极为特殊的能量,能够穿透物质,从诸多仙墟间横扫而过,却没有造成半点伤害。 但唯独那些外来者的尸体,血肉在瞬间崩散,只余下衣物与骨架,仿佛在瞬间横跨了大段岁月,骨架都渐渐向着那些仙墟此刻的状态趋近。 “这是灭生之风。” 白老轻轻开口,灭生之风,是他们当初留下的后手。 这枚世界碎片中,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刮起灭生之风,从天穹到大地最深处,所有的生灵都将无所遁形,在接触到灭生之风的瞬间,便会化作湮粉。 但偏偏,这种灭生之风,对于死物、建筑不会造成丝毫损害。 “那这株神木?” 宁开指了指几人脚下的神木,还有这枚巨大的巢穴,这可是由建木与真凰梧桐神树枝桠搭建而成。 巢穴只是死物,或许不会受到灭生之风的影响。 但这株神木,虽然灵曦变得微弱,但却是实实在在具备生命,还留有微弱的生命波动,为何之前没有被灭生之风腐朽。 白老沉吟,这也是为何他之前见到这株神木,会那般惊讶的原因之一。 按照他们当初的设想,这枚世界碎片内,除了那枚种子外,不会有任何活物留存,哪怕是这株神木也不例外。 “或许,是那枚种子护住了它。” “亦或者,是因为时间树叶片,那于时间长河暗中出手的生灵,或许留下了某种后手,才让这株神木活了下来。” “不过,如今枯种已经找到主人,这株神木的生命,或许也到了尽头。” 白老的解释,让宁开心中莫名升起几分沉重。 能成长到这般接天伟地的神木,如今或许注定要在那灭生之风下,化作枯木,崩毁成无数碎屑。 宁开还在感慨,坐在他头顶的小尸却猛地蹦了起来,指着远处沐浴在灭生之风中的一处仙墟,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那是什么!” “仙墟中有东西!” 顺着小尸指的方向,那是一座小型仙墟,整个沐浴在灭生之风中,或许是因为年代太过久远,也可能是之前遭遇其他生灵的肆虐,那座仙墟显得破败,半边的建筑都崩毁。 但在此刻,在宁开等人惊讶的目光中。 一尊白色虚影,从那半座破败的仙墟中走出,抬起头颅,看向神木所在的方向。 不! 更具体而言,他看向的是......姜折衣! 或者说,是姜折衣体内那枚种子。 “这是什么鬼东西?” “不是说,这枚世界碎片内,没有活物存在吗?” 小尸惊叫,他最见不得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当初遇见白老,都将他吓了个半死,那些虚影,从外形上看,和白老也没差太多。 “小尸,闭眼别看。” 宁开神色有些怪异,伸手捂住小尸的脑袋,为他隔绝外界的景象。 但小尸天生反骨,他挣扎着,眨巴着眼睛,从宁开的指缝间看了出去。 “.......” 小尸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的变得煞白。 他默默地,伸手将宁开的五指合上,抱着宁开的指头不肯松手。 这一幕,让宁开无奈,但他更多的,是将目光投向那一座座仙墟。 从那些消失的祭坛到神木所在,宁开一路上经过了众多仙墟,细数下,至少有千万之多,其中有的仙墟残破,甚至整座仙墟都化作尘埃,只留下些许留存过的痕迹。 但随着深入,绝大多数的仙墟都保存较为完整,直到最后的四座卫殿。 此刻,一尊尊白色虚影,从那完全消失、倒塌的仙墟遗址中走出,默默抬头,望着姜折衣所在的方向。 半边残破的仙墟中,有白色虚影从王座上凭空浮现,默默地走下王座,走出大殿门,来到仙墟最外围方才止步,随后默默地抬头,望着最中心的方向。 一座完整的仙墟中,仙殿伫立,殿堂中心有着一枚镶嵌着神药的王座,此刻同样浮现一道白色虚影...... 更内围的巨型仙墟中,王座变得更加恢弘,上面镶嵌的神物、宝精也愈发珍贵,一尊尊穿着更加华丽,看起来也更加强大的白色虚影从王座上出现。 宁开来时的那座卫殿中,那座完全由赤霞仙金打造的王座上,一道格外高大的白色虚影浮现,与其他白色虚影不同,他没有去到宫殿外,就那么安坐于王座之上,目光似穿透大殿,落在姜折衣体内那枚特殊的种子上。 整个世界碎片内,四个方位。 宁开所来的方向,大殿内是一枚枚王座。 另外一个方向,是一枚枚由各色神材、仙料打造的棺椁,最前方的卫殿,更是通体由黑暗仙金打造。 此刻那一枚枚棺椁内,一尊尊白色虚影从棺椁中现身,直立而起,来到仙墟最边缘,默默地看着神木所在地方向。 第三个方向,一枚枚宝树被供奉于仙墟内,一道道白色虚影浮现,出现的瞬间呈现跪拜的姿势,他们在跪拜的,是那一株株宝树。 最前方那座卫殿,一株通体由寒月仙金所打造的宝树,伫立在空旷的大殿中心,明媚的白色显露,那是一尊白色倩影,没有如其他虚影一般朝拜,她盘坐于寒月仙金树下,抬眸默默地看着神木顶端。 “白老......” 宁开目光变得复杂,他总觉得这些白色虚影和白老的状态有些相似,但两者之间,却又有着极大区别。 至少,这些白色虚影,无法离开仙墟,目光也显得呆滞,没有任何智慧光芒,只是遵循着本能,去眺望那他们守护了漫长岁月的枯黄种子。 正文 第505章 少了一尊 而在最后一个方向,那些仙墟同样产生变化。 折后这个方向,仙墟内没有仙金树,也没有由各种神料打造的棺椁,亦没有诸多王座伫立在大殿中央。 有的,只是一座座形状各异的雕像,以不同品类的神料、仙料雕琢而成,面貌各异,每一尊雕像都有所不同。 一尊尊白色虚影,自那些雕像中走出,如其他方向的白色虚影一般,来到所在仙墟的最外侧,抬眸默默地看着神木顶端所在。 而在所有仙墟最前方那座卫殿内,浓郁的道则雾霭弥漫开来,那是一尊完全由大道金雕琢而成的雕像,虽然仙精尽失,但仍旧显露些非凡景象。 整个世界碎片内,所有的仙墟内,都有着白色虚影浮现。 但...... 着一座卫殿内,大道金发光,却唯独没有白色虚影从大道金雕塑中走出。 若宁开在此,他便会发现,这处大道金所雕琢的雕像,其面貌与白老一模一样,但与现在的白老相比,这尊雕像眉眼间,多了几分意气。 灭生之风横扫而来,将所有仙墟都笼罩,连同四座卫殿都囊括其中。 一尊尊白色虚影,伫立在仙墟外围,沐浴在灭生之风中,眺望着神木最顶端。 小尸直接藏进了宁开发丝间,将头埋下,他向来对这些神神鬼鬼没辙。 宁开有些无奈地将小尸“摘”了下来,护在手心,目光却不时在白老和那些白色虚影间徘徊。 两者之间太像了,这让他很难不去怀疑、猜想。 宁开还记得,之前白老曾经说过,在另外某处方位的卫殿中,有着一尊完全按照他模样雕琢而成的大道金。 那可是一整块仙金。 “不知道,那些卫殿内,为何没有白色虚影现身?” 宁开向下眺望,他看到了不少巨型仙墟内走出的白色虚影,他们止步在仙墟边缘,抬头眺望着身边的姜折衣。 准确的说,他们看的是姜折衣体内的那枚种子。 但在伫立着赤霞仙金王座的那座卫殿边缘,宁开却没有看到任何白色虚影存在的迹象,只是没看到,宁开不确定是不是不存在。 他又来到另外三个方向,在每一个方向,或是从棺椁中走出,或是从神金树中走出,亦或者从雕塑内漂浮而出。 每一个方向,所有的仙墟内,都有着白色虚影浮现。 除了......四座卫殿。 “这四座卫殿,是太过特殊?还是......” 宁开不解,最终又回到原来的位置。 姜折衣从这些白色虚影出现时,就呆愣在原地,并非是被某种力量束缚,这更像是一种仪式,她在接受那些白色虚影的注目。 而白老...... 他在盯着姜折衣看。 那目光很诡异,宁开从未见白老露出过此刻这种神情。 “白老...你再看下去,灭生之风都要吹过来了。” 宁开等了片刻,等到灭生之风已经靠近神木,才出言提醒,他怕再不将白老拉回来,自己就要葬在此地。 “仙种有主,你不会有恙。” 白老有些艰难地将目光从姜折衣身上移开,不咸不淡地说了句。 “白老,下方的卫殿内,为什么没有白色虚影现身?” 宁开心中稍定,此刻比起离开,他更加好奇白老身上的隐秘,直觉告诉他,白老或许和这些白色虚影之间,有着某种特殊的关联。 或许...白老之前,曾身处某座卫殿中。 毕竟,是白老之前自己说,某座卫殿内,有着那些大能以耗尽家财,以大道金为其打造的雕像。 那可是大道金,即便是那些大能,也不可能无端挥霍。 但面对宁开的试探,白老反倒笑着看向宁开。 “你可以自己下去,亲眼瞧瞧那卫殿内,有没有你想看的东西。” 白老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最前方那座卫殿上,他的视线似穿透仙墟的阻隔,与那王座上的虚影四目相对。 另一边,从黑暗仙金棺椁以及寒月仙金树中走出的虚影,也将视线从姜折衣身上移开,落在白老身上。 三尊特殊的虚影,目光中都带着一分异色。 那是欣慰、祝愿......以及一丝羡慕。 仙种认主,他们的任务延续了无尽岁月,到今日,终于是结束了。 “叩!” 一声道音,从那放有仙金王座的卫殿内传出,让宁开神色一凝。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碎片内,所有的白色虚影,甚至连同三尊卫殿内的特殊虚影,都向着姜折衣低头、叩首! “秉吾等之志,逆而为仙!” 无比惨烈的战吼,自无数白色虚影口中喊出。 这是他们的宿命,也是他们的绝唱。 从最外围开始,一尊尊白色虚影快速透明,消散在灭生之风内,连同那一座座仙墟都彻底崩散。 几乎是一瞬间,整个世界内的所有仙墟都崩散,化作一片虚无。 宁开终于看到了赤霞仙金王座上的那道虚影,他此刻正随着卫殿一同崩散,连同那仙金王座一起,缓缓消散。 在彻底消散之前,那王座上尊荣的虚影张了张口,似乎说了些什么。 宁开听的很清楚,他说的是。 “贺”!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方向,那尊从黑暗仙金棺椁中爬出来的虚影,以及从寒月仙金树中走出来的倩影,都是各自附言。 随后,两尊虚影也随卫殿一同,彻底崩散。 “全都没了......” 宁开呢喃着,一边关注着白老的表情。 整个世界碎片内,所有的仙墟都崩散,那些白色虚影像是完成了自身使命般,主动让自身散去,连同栖身的仙墟都没留下。 他们太累了。 无尽岁月下,从极古时代到现世,他们在此渡过了漫长时间。 每隔一段时间,他们都会掀起灭生之风,将整个世界碎片内的活物灭杀,将那枚被移动的种子,放回其本应该存在的位置。 而在今日,他们的使命,彻底结束了。 “该走了。” 白老面无表情,灭生之风已经靠近,开始侵蚀脚下的神木,这是由无尽数量的白色虚影所掀起的灭生风,接触的瞬间,神木表皮凋零,用不了几息,便会和那些仙墟一般,彻底崩散。 正文 第506章 搜刮 这一次,可没了那枚枯种的保护。 “等等!建木!还有真凰梧桐神树的枝桠!” 宁开后知后觉,脚下的特殊巢穴,可是由两种神木搭建而成,这是后来者的手笔,虽然神性有失,但还远未像其他仙金、神料一样,灵性尽失。 宁开瞬间动手,穷尽手段,将大片的建木、真凰梧桐神树的枝桠搬进须弥袋内。 到最后更是掀桌,直接张开饕餮袋,将这处巢穴内,除了时间树叶片笼罩的那数百米范围内,其他所有的建木和真凰梧桐神树枝桠都收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宁开嘴角上扬,努力去想一些伤心事。 “冷静,宁开,这些建木、真凰梧桐神树枝桠,灵性有失,放在此地太长时间了,价值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高......” 宁开在努力压低自己的预期,但他那上扬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来。 到最后,他更是将主意打到时间树叶片上。 只可惜,这枚叶片的层次太高,以他的手段,根本无法挪动,更别提将其带走了。 “你想要?” 灭生之风愈发近了,就当宁开准备放弃时,姜折衣的声音,在宁开耳畔响起。 她手心散出清光,那股出世感愈发强烈。 探手而出,就那么轻易地穿过时间场域,将那枚时间树叶片摄入手心,抓了回来。 那些混乱的时光乱流,在接触到她体外的那层清光时,便自然而然地散去,没有对姜折衣造成丝毫影响。 这应该是那枚枯种的部分能力。 “你为什么不拿?是不想要吗?” 姜折衣摊开手,将那枚时光树叶片送到宁开身前,看着宁开瞬间后退数百米,声音带着几分清冷。 “我也想拿啊!” 宁开欲哭无泪,跟着那枚时间树叶片过来的,还有那诡异、混乱的时光场域,要不是他退的够快,现在都死两三次了。 时间树..... 宁开在今日之前,本以为所谓的时间树,只是一种概念,与时间长河类似,没想到,这竟然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不到巴掌大小的时间树叶片轻轻泛着蒙昧光泽,在宁开惊异的目光中,将姜折衣整个笼罩进去。 而后,时间树叶片微微发光,化作一抹流光,消失在姜折衣体内。 “没了......” 宁开无言,他倒不是可惜。 这枚时间树叶片,哪怕是给他,他也没有办法收纳,更无法随身携带,行走在外界,或许还容易招来祸患。 他只是没想到,如今的姜折衣,连时间树叶片都主动靠近。 没错,方才并非姜折衣刻意为之,而是那枚时间树叶片主动进入姜折衣体内,其目的,想来应该是那枚种子。 “该走了。” 白老漂浮在一旁,眉心浮现一枚特殊图案,将宁开笼罩在内。 “等等...姜折衣呢?” 白老瞥了眼对面沐浴清光的少女,轻轻摇了摇头。 “她留在此地,还有事需要做,放心吧,融合那枚种子后,不管是灭生之风,还是这枚天地碎片,困不住她。” 苍老的声音回荡开来,天地间浮现一抹极为特殊的力量波动,带着宁开与小尸,消失在这枚世界碎片中。 原地,姜折衣周身弥漫着清光,沐浴在灭生之风内,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她朝着宁开消失的位置看了一眼,沉默着迈步,片片清莲自她脚下蕴生,那是大道之莲,只有那些真正对大道感悟极深的生灵,才有几率凝聚。 姜折衣踏着这些大道之莲,一步步走向天穹,消失在天穹之上。 一如白老所说,体内融合的种子告诉她,她还有着使命未完。 ...... 东域,黄河之上。 原本沐浴着神曦精气的界桥早已消散,那滚滚至宝河流也隐去,原地只剩下黄河清亮的河水流波。 那清澈的水液,与黄河之名,有些格格不入。 某一刻,黄河上空微微扭曲。 一道修长身影出现在黄河半空,在他肩头,一尊指头大小的生灵,长舒出一口气,好似终于脱离某种可怕的环境般。 “终于回来了!” 小尸跳脚,他发誓,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那么多的“白老”。 不!短时间内,他都不想见到白老了,一边想着,他直接跳到宁开头顶,化作吊坠,缠绕在宁开发丝间。 “黄河之会已经结束,祭坛消失也已经过去几个月时间,七国的大修士,那些参会的天骄都回归了吗......” 宁开颔首,他可以理解。 毕竟,他和姜折衣在那世界碎片中呆了一个多月时间,至于那黑暗囚笼内,时间流逝都不可计,但按照白老的说法,他和姜折衣足足沉睡了近三个月时间。 这么长时间过去,黄河之会早已结束。 那些从世界碎片回归的天骄,或许无法直接道明其内的情况,但在莫妄、老佛主等人眼中,两人早已身死。 在以往,没有跟随祭坛回归的生灵,再无任何人见过,他们都已经死了,连魂灯都熄灭。 “不知道秦师还有小狼崽如何了。” 宁开目露忧色,自己身死的消息,或许在外界早已传开。 他需要尽快回到神朝、灵院,去找到秦诺一和宁白两人,告诉他们自己未曾身死的消息。 不过...... 灵院天枢峰唯一弟子身死的消息,在某些有心之人的眼中,或许会化作棋子,成为可利用的锚点。 宁开神色沉凝,隐匿道术自发运转,身形在黄河上空渐渐隐去。 若真有以此做文章,他必然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嗯?” 就在宁开思量时,一丝轻微的波动,打乱了他的思绪。 那是一道身着冰蓝色长裙的修长身影,面若冰霜,眉间噙着冷色,从黄河之畔现身,但当她看到空无一人的黄河时,美眸中燃起的希望又熄灭下去。 “已经三个月了。” 徐烬霜轻叹,她在黄河之畔等了三个月时间。 三个月前,进入界桥的天骄修士都陆续踏出界桥,修补完善自身道则的宁白、花下牡等人,实力上升了不止一个台阶,彻底与其他人拉开差距。 正文 第507章 徐烬霜的底牌 哪怕是凌九皇,他虽然出生于道则完善的时代,但漫长的岁月过去,终究受到了天地规则的影响,不然当初他也不会打的那般吃力。 经历完整道则的洗礼后,凌九皇更强大了。 唯独宁开与...... “宁开与......” 徐烬霜皱眉,记忆中,与宁开一同留在界桥中的,似乎还有一人,但那尊生灵在她记忆中渐渐模糊,无论她如何去想,都回忆不起来。 这很不正常,到了她这种境界,哪怕是心血来潮,都是某种预兆,绝不可能出现遗忘、模糊记忆这种情况。 最终,连那种模糊记忆的突兀感都隐去。 徐烬霜伫立在黄河之上,忍不住轻叹一声,进入界桥的生灵,如今只有宁开“一人”尚未出世。 他没有魂灯,谁也不知道宁开是否还活着。 “阿宁当然还活着!”这是三月前宁白说过的话,他在此地等了很长时间,而后确信,宁开肯定是在那枚世界碎片内,发现某些了不得的东西,所以耽误了时间。 宁白离开了,头也没回。 他会回湖心岛,回那宁开口中的千里水泽,在那里等待着宁开回归。 “谁都有可能死去,唯独他不可能死去,连当初的灵师劫寿都没能收走他......” 宁白留下这么一段话,化作流光远去。 而秦诺一...... 一个月前,灵院那边传来消息。 秦诺一知晓后,便留了徐烬霜在此,等候宁开。 他与宁白一样,始终都相信宁开还活着。 至于其他诸国的老修士,那些天骄修士,早在三月前,便由各国的老修士带领着,离开黄河之畔,渡过茫茫大荒,回归国度。 此刻,黄河之畔,只留下徐烬霜一人。 “半个月...再等半个月,若半月期至,宁师弟仍未归来,我便启程回归灵院,如今的神朝动荡,灵院更需要我......” 徐烬霜眸光复杂,她知晓自己即便回到灵院,也决定不了最终的走向。 真正能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是如秦诺一、莫妄、落渊那等七境修士、七叶灵师,真正能决定战局的,唯有顶尖修士。 她一个六叶灵师,即便是回去,也发挥不出决定性的作用。 不过,万一呢。 “总归是要回去的,总不好缺了我一个。” 打定主意后,徐烬霜沉下心,正打算再寻一处清修之地时,她面色陡然大变,几乎是瞬间,便是爆发极限,恐怖的神魂力量爆发,掀起漫天水瀑。 在她身后的虚空微微扭曲,一只干枯的手掌从虚空中探出,轻易地撕碎那强大的神魂力量,落在徐烬霜后心。 关键时刻,徐烬霜眉心发光,属于七叶灵师的强大力量爆发,化作灿金色的“诺”字,将那干枯手掌击退。 “没想到,秦诺一那家伙,还挺看重你这女娃娃。” 天国的老杀手,神色阴桀,从扭曲的虚空中现身,他随手将秦诺一那枚神魂金字撕裂,笑眯眯地看向徐烬霜。 只可惜,他笑的太假了些。 徐烬霜脸色沉了下去,秦诺一已经足够谨慎,甚至在她体内留下本命字,为的就是预防她遭遇意外。 一尊六叶灵师,哪怕是在大荒深处,也足以自保。 只可惜,她遇到了天国的老杀手。 “天国的前辈,这般对晚辈突下杀手,是想挑起灵院与天国的战端吗?” 徐烬霜没有试图逃跑,她身为灵院大师姐,未来的灵院院长候选,从当初入灵院开始,便一直都走在同辈最前列。 但在天国的老杀手面前,她知道,若对方愿意,自己绝无可能逃出生天。 “呵呵......” 面对徐烬霜的威胁,搬出背后的灵院,天国的老杀手只是冷笑。 “你们灵院的最强者,那秦诺一亲至,我也能将其格杀,就算是落渊还在,也不敢用这种语气跟我对话。” “小女娃,你觉得,你能威胁的了我?” 天国的老杀手神色玩味,他可不是简单的七境生灵,如魔老鬼、剑君之流,这种踏入七境后便原地踏步的七境,在他面前,比普通的六境也强不了多少。 “要怪,就怪你的好师弟,敢杀我天国弟子。” “这世界上,还没有人能杀了我天国传承弟子,还能安然无恙的。” “可惜了,他竟然死在了界桥,让我白白浪费三个月的时间,不过你作为他的师姐,为她偿还些利息,也是应该的。” 天国的老杀手冷笑着,一步步走向徐烬霜。 随着他迈步,黄河之上的虚空浮现波纹,一枚枚特殊的经文烙印虚空,将这片空间都封锁。 “连虚空都凝滞,无论你还有什么底牌,今日,你都跑不了。” 天国的老杀手老人成精,为了确保将徐烬霜击杀,连《虚空经》都用了出来,这才是天国一贯的作风。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将竭尽全力,确保对方死无葬身之地,将敌人挫骨扬灰,不留给敌人半点转圜的余地。 几乎是瞬间,天国的老杀手便是出现在徐烬霜身侧,轻轻贴近她耳畔,一边将手伸向她的眉心,一边开口道: “放心吧,你的师尊,很快就会来陪你的。” 死亡的阴影笼罩而来,徐烬霜目光冰冷,她只是六叶灵师,哪怕她晋升七叶,也不是天国老杀手这种老怪物的对手。 但她此刻脸色反倒平静下来,徐烬霜侧目,扫了天国老杀手一眼,目中流露出一抹怅然,随即化作疯狂。 “灵师,向来是最不怕死的。” “从我觉醒灵师那一刻起,我便在为死亡那一刻做准备。” “我徐烬霜的死亡,必然将载入东域史册,绝不会死的毫无声息。” 无比惨烈的红色神光自徐烬霜体内爆发,将半边黄河都染成血色,濒临死亡之际,她只是静静看着天国的老杀手,神色大变,疯狂地运转《虚空经》,尝试远遁。 那原本是为了防止徐烬霜逃跑的虚空封禁,此刻反倒成了天国老杀手自己的阻碍,让他的身形略微凝滞半分。 就是这半分,足以改变很多东西。 正文 第508章 宁开现身 “可惜了,若我能入七叶,今日必然能带走这老东西。” 徐烬霜轻叹,她知晓,今日杀不了这老东西,但即便如此,自己也要将对方啃下来一层皮。 如此,自己这位灵院大师姐,做的还算称职吧。 徐烬霜伸出手,目光有些恍惚,眼前闪过一道道幻影,最终定格在一张年轻的面庞上。 “出现幻觉了......” 她轻声喃喃,但旋即反应了过来,立刻终止禁招。 “师姐,还没到最后一步,何必如此。” 宁开挥出灵光,助徐烬霜将那即将爆发的底牌压了回去,带着她化作霞光,瞬间来到黄河岸边。 “师姐,好久不见,看到我没死,是不是很意外?” 宁开还有心情开玩笑,但徐烬霜却是提醒他,现实不是仙偶剧,天国的老杀手还没死,此刻煽情,两人都会死。 像是为了印证徐烬霜的话,宁开身后的虚空微微扭曲,一只干瘦的手掌从虚空中探出,直奔宁开心脏。 “没想到,你小子命大,竟然没死。” “不过,如此也好,也不枉我在此蹲守数月时间。” 天国的老杀手很惊喜,再度施展《虚空经》,将周围虚空都封锁,哪怕是精通空间一道的修士,也别想将两人救出去。 “小子,杀我天国后辈,想好该怎么死了吗。” 天国的老杀手,神色阴骜,此次黄河之会,他天国几乎全军覆灭,最被寄以厚望的杀劫,也死在宁开手上。 若非花下牡异军突起,他天国这一辈可能直接断代。 他已经将花下牡立为新的天国传承序列,相信有界桥后的机缘在,未来花下牡必然能带领天国走的更远。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提前清除掉一些阻碍。 比如灵院,比如...宁开。 他堂堂的天国第一杀手,真当他有那么多闲心,蹲守一个后辈三月,就为了给杀劫报仇? 他杀劫可没那么大的面子,一个杀劫没了,他大不了再换一个。 如今修补体内道则的花下牡,在天国年轻一代,可以说是降维打击,是最佳的人选。 干枯的手掌,迅速贴近宁开后心,《虚空经》的强大力量蓄势待发,只需要轻轻落下,便能将眼前的小子直接撕碎,连神魂都粉碎。 但...... 天国老杀手这一击落空了。 就在他眼前,宁开硬生生崩碎虚空封锁,带着徐烬霜外遁三百丈。 《虚空经》? 宁开将徐烬霜放下,脸上露出笑容。 这可太巧了,这部经文,他也会一些皮毛,虽然比不上天国老杀手那般精深,但只是简单的突破虚空封锁,对如今的他而言,并不难。 天国的老杀手为何要杀他,还在此地蹲守三月之久,在之前天国老杀手现身时,宁开心都漏了一拍。 他还以为天国的老杀手发现了端倪,知晓他窃取《虚空经》的事了,但目前看来,似乎另有隐情。 既然窃取《虚空经》的事情没有败露,那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宁开踏着虚空,脚下浮现神魂大剑,一步步走上黄河上空,与天国老杀手之间,不过百丈。 这个距离,对于这种层次的修士而言,抬手即至。 “是什么给了你勇气,想和我战上一场?” 天国的老杀手气极反笑,一个区区五境修士,哪怕得了界桥后的机缘,也想直接越两境,与他血战,真当他是那种普通的七境废物。 “前辈实力滔天,晚辈自不敢怠慢。” 宁开笑着开口,他虽然只有五境,但修补完体内道则之后,已经拥有了和普通七境修士掰手腕的资格。 何况,他还是一尊道则完善的...六叶灵师。 一枚枚神魂金字烙印虚空,其中还夹杂着漆黑的禁纹,两种特殊力量融合,一方场域自黄河之上升起,将方圆千里都笼罩在内。 “后辈不才,小小敬意,还请笑纳。” 宁开一边笑着,一边将数千上万枚神魂金字打入虚空,不断增强这方大阵的威力。 与此同时,在他身后,苍翠的柳树微微摇曳,翠绿色的秩序神链洞穿虚空,尖端的位置还有着特殊经文点缀。 那是脱胎自《虚空经》的力量,虽然无法完全限制天国老杀手虚空横移,但却能够让他身形略微凝滞一瞬。 强者交战,这一瞬,已经能决定很多东西。 “就这?” 天国的老杀手冷哼,神色轻蔑。 但他目光深处,却闪过一丝凝重,他从这方大阵内,感受到了威胁。 这让他惊讶之余,心中不由得闪过一丝嫉妒,这种情绪,在他踏足七境后,已经许久未曾出现。 他竟从一个修行不到二十五载的小修士身上,感受到了威胁。 “活了上千年,你是第一个,能带给我威胁的年轻修士,即便是死,你也足以自傲。” 若之前,天国的老杀手只是为了替天国扫清灵院、扫清可能存在的障碍,此刻,他对宁开的杀意,已经凌驾于灵院之上。 这般恐怖的天赋,若是给他时间,或许最后整个天国绑起来,都不是其对手。 他活了太长时间,上千年过去,哪怕是黄河之会,他也带队参加了不知多少次,但从未有任何一名年轻修士,能像眼前的宁开一般,带给他这般强烈的威胁。 银白色的经文在老杀手身旁浮现,这是他第一次在后辈面前,全力运转《虚空经》中的杀招。 “三百年前,我曾以此式,灭杀一国皇主!” 天国的老杀手轻语,身形如云烟般消散,从宁开感知中彻底消失。 下一瞬,无比灿烈的虚空波动爆发,整个大阵都被引动,数万、数十万枚神魂金字共同爆发,配合禁纹封禁虚空。 但老杀手那式杀招太过强大。 他一出手,就是《虚空经》中最强杀招,没有给宁开丝毫喘息的机会,破开数十万神魂金字组成的封锁,而后轻松划开禁纹烙印。 两者的阻拦,让他身形微微一滞,原本无暇的隐匿出现破绽,在虚空中现身,虽然只是短短一瞬,那些苍翠的秩序神链早已准备就绪。 正文 第509章 禁忌器物 脱胎于《虚空经》的力量,让天国老杀手皱眉,身形再度凝滞,他从这些特殊纹路上,感受到某种熟悉的气息。 但没等他细想,恐怖到极致的紫黑色雷霆爆发,将方圆千里化作雷狱。 这是蕴藏天劫之力的雷霆,杀力强大,哪怕是七境修士正面被击中,也不会好受。 宁开站在雷狱边缘,没有去关注雷狱内的情况,原地盘膝,开始运转自身那半部残经,金色的小人盘坐在柳树下,手握着一块皎白玉骨,轻轻诵念着。 这可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一身修为强盛,比寻常七境修士强大不知多少。 哪里是这点手段能够对抗、灭杀。 有《渡人经》、《虚空经》,以及那泥塑中生灵的至强经文作为养料,宁开自身那半步残经,蕴生的速度大大加快。 金色的规则烙印,在那半部残经周围流转,化作最本源的能量,注入那枚皎白骨块内。 “......” 宁开神色一滞,面色猛地一白。 他自身的经文,如今只是初具神异,还需要时间去修行、参悟那三篇经文,所以他尝试以自身本源,去催动那泥塑中生灵所凝聚的皎白骨块。 既是经文传承,又是一块至宝。 只是这枚皎白骨块的胃口太大了,几乎将宁开吸干,连金色小人脸颊都瘪了下去,隐隐有着被掏空的迹象。 这是短时间内,神曦本源透支过大的征兆。 这部经文,层次太高了。 宁开目露赞叹,看着那枚皎白骨块缓缓升空,浓郁的皎白光泽弥漫开来,将黄河之上整个照亮。 雷狱、翠柳、大阵,以及破开所有阻隔,如幽灵般出现在宁开身后的天国第一杀手,所有的东西,仿佛都有了瞬间的凝滞。 下一瞬,天地静默。 所有的一切都缓缓消融、散去。 原本汹涌的神曦潮汐归于平静,被打烂的虚空中,无数漆黑的裂缝被抚平,而天国老杀手脸上的杀意,也渐渐淡去。 “杀了他!” 宁开声音虚弱,冲着一边的徐烬霜开口。 这门法,对他的消耗太大。 此刻的他,已经无力去进行最后一击。 在他身后,天国的老杀手,脸上浮现挣扎,不过片刻,便已经隐隐有了挣脱的迹象,原本平和的脸上,杀意渐渐涌现。 “噗!” 徐烬霜没有让宁开失望。 她动手狠辣,直接以某种禁忌器物,将天国老杀手头颅敲碎,剧烈的神曦震颤,那天国的老杀手神魂都浮现裂痕。 “咔咔...咔...” 清脆的碎裂声弥漫,徐烬霜将天国老杀手的神魂,震碎了三分之二,而宁开也在此刻到达极限。 神魂碎裂三分之二,是什么概念? 宁开没有尝试过,但眼前的老杀手,那凄厉的尖啸,几乎将他耳膜震破,对方连瞳孔都涣散,意识都趋于泯灭。 “我是谁?” 天国的老杀手,身上的气息迅速跌落,转瞬间便滑落到七境的界限,几乎直接跌下七境,他抱着头颅痛苦嘶吼,双眸中满是痛苦...与迷茫。 宁开双眸一凝,正常的神魂碎裂,会有这种表现吗? 他目光落在徐烬霜所拿出的禁忌器物上,那是一枚金刚杵,或许是对方的底牌,上面缭绕着禁忌气息。 正是这枚金刚杵,才造成天国老杀手如今的模样。 虽然碍于实力,没能将其一击必杀,但从此刻开始,天国的老杀手,将彻底陷入疯魔,连记忆都破碎,修为几乎跌下七境。 对如今的宁开与徐烬霜而言,他几乎没有威胁了。 “杀了他!” 宁开又重复了一遍。 他绝不会放任这么一尊隐患,流落在外。 哪怕他不在意,湖心岛的人,灵院弟子,总不是每个人都拥有足以对抗七境的力量。 “你当我不想啊!” 徐烬霜惨笑,脸上隐隐攀上一缕灰气,仰面倒在黄河之上,微微沉浮着开口。 那可是禁忌器物,他一个六叶灵师,一击粉碎天国老杀手三分之二的神魂,背后所承受的代价,远超常人所想。 这可不是寻常的七境修士,对方在七境走出一大截,更是有着天国第一杀手的美誉,若是天国没有隐藏的底蕴,他就是一国的最强者。 换成寻常的六境灵师,就算对方毫无防抗,能打破护体灵曦都算这尊灵师修行有成,可称天骄。 “可惜了......” 宁开轻叹,他也不想放虎归山。 即便今日之后,这尊所谓的天国第一杀手,算是废了,他也不愿。 在两人对面,天国的老杀手,身形枯瘦,双手抱着头颅,癫狂大叫着,暗红色的血液从他眼瞳内流淌而下,染红衣襟。 “我是谁!” “这天都漏了...哈哈哈哈.....” “不!我还没输.....” “我还没输,等我界强者降临,必将打烂此方世界,让你们道统不存,神魂俱灭!” ...... 癫狂般的嘶吼,响彻在黄河之上,让宁开和徐烬霜微微皱眉。 宁开目光怪异地扫了眼徐烬霜拿出的金刚杵,对方可能听不懂天国老杀手口中念叨的什么,但他经过界桥,了解的更多。 这似乎是另外那一界修士所留下的东西,亦或者,其中残留着异界修士的神魂碎片,所以才会导致天国老杀手神魂混乱。 所谓的禁忌器物,当真诡异。 两人皆已透支,哪怕宁开取出生灵大药服用,想要恢复行动能力,也至少需要十多息时间。 “还有七息......” 宁开呢喃,目光死死地盯着天国的老杀手。 他怕老杀手跑了,更怕他突然想起些什么,哪怕境界跌落,杀两个没有反抗能力的后辈修士还是很简单的。 时间缓缓流逝,每一息在两人眼中,都格外漫长。 万幸的是,天国的老杀手没能恢复,也没有跑的太远。 不幸的是,有其他生灵现身。 那是一枚流转着灵光的葫芦,名曰落天,轻飘飘从云雾中探出一角。 莫妄踏着虚空,来到天国老杀手身旁,伸出一只手,落向天国老杀手的头颅。 正文 第510章 莫妄现身 “咔嚓......” 天国老杀手虽然神志不清,但下意识运转《虚空经》,妄图避开这一击。 但他失败了。 本就破碎的头颅彻底粉碎,剩下三分之一的神魂,被莫妄单手捏碎,而后他看向宁开与徐烬霜,脸上露出一个有些诡异的笑容。 “我好像忘了些东西,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莫妄的目光从徐烬霜身上扫过,最终定格在宁开脸上,他看着宁开,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我记得,我本是在这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你,当然,你只是顺带的......” “但就在不久前,我似乎忘了自己要等的另外一个人是谁。” “界桥内发生了什么?你又知道些什么?” 莫妄一步来到宁开身侧,扫了一眼宁开搭在腰间饕餮袋上的左手,没有再往前走,静静等待着宁开的答案。 他是莫妄,荒域外传他活了三千多年。 实际上,他活了快八千载,见了太多,也知晓太多隐秘,若非某些限制,他早已破开七境桎梏。 但即便如此,他从宁开腰间的饕餮袋中,感受到了威胁。 虽然......那股威胁感,并不太强烈。 宁开在心神中与蚀光沟通,若莫妄动手,便用掉最后一次机会,放蚀光自由,即便如今的蚀光虫群,底蕴尽失,连蚀光虫都死去九成。 但只是想要保下宁开与徐烬霜,并不是一件难事。 对于莫妄的问题,宁开只是摇了摇头,轻声开口: “有些东西,我不能说,即便说了,你也记不住。” 莫妄没有反驳,这一点,他是相信的。 在东域,还没有东西能够悄无声息地在他神魂上动手脚,将某个人从他记忆中抹去。 所以,他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是你,杀了那个人吗?” 莫妄的声音,让宁开浑身寒毛炸起,差点当场让蚀光出手,但最后,他硬生生忍了下来,果断而坚决地摇了摇头。 “嗯...我想也是,你应该做不到。” 莫妄的话,让宁开不知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 他左手仍旧停留在饕餮袋上,但两者的距离太近,他从莫妄身上,感受到极为强烈的威胁感。 同样是七国的大修士,莫妄要比天国的老杀手要恐怖的多,在他面前,宁开甚至有种心神战栗之感。 若之前出手的不是天国的老杀手,而是眼前的莫妄,或许即便宁开催动那枚特殊的骨,即便徐烬霜最后时刻,动用禁忌器物,结局依旧难以改写。 “放心吧,我不会对你出手,再如何,你也是代表着荒域出战,黄河之会已经结束,你是跟我回荒域,还是......” 莫妄神色变得轻松,没有再去追问姜折衣的事。 即便是他,也难以留住那段记忆,或许再过段时间,他都会记不起还存在这么一尊生灵,他只会认为,自己停留在此,只是为了等待宁开一人。 “我需要回神朝一趟。” 宁开拒绝了,他没有选择跟莫妄回荒域。 一方面是他确实需要回去一趟湖心岛,另一方面,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莫妄给他的感觉太危险了。 在自身晋升六境前,他不想和莫妄有太多牵扯。 “也好,那走吧。” 莫妄点头,看着宁开,静静等候着,没有多余的动作。 “???” 宁开皱眉,头顶冒出问号,他尝试弯腰低头,做出请的手势,让莫妄先走,荒域和神朝,并不在同一个方向。 莫妄也不拒绝,直接当先迈步。 “等等,莫前辈,荒域在那边。” 宁开叫住了莫妄,指了指身后的方向。 “我知道。” 莫妄头也不回。 “我要去的,是神朝。” “还有,你们俩要是不跟上,腰间那饕餮遗种胃袋内的生灵,也保不住你。” 莫妄的话,回荡在宁开与徐烬霜耳畔,让他们都是一愣。 两人沉默,轻叹一声,默默跟了上去。 这莫妄亦正亦邪,此刻在想些什么,两人谁也猜不到,至于他去神朝要做些什么,宁开更是不得而知。 他低下头,在心中默默叮嘱蚀光。 “吃!赶紧吃!” “不够我将建木和真凰梧桐神树的枝桠都拿一部分出来!” 趴伏在饕餮胃袋中的蚀光轻轻抬起头,意识中传出一丝不屑。 说什么随便吃,还不是为了让我蚀光虫一族替你打工,但他还是让手下的蚀光虫群加快了速度,每一只都尽全力地壮大族群数量。 三次出手,只剩下最后一次。 等下一次出手之时,就是他蚀光虫一族重现天日之刻。 到时候,没了任何限制的蚀光虫,在如今的东域,将无人可挡。 蚀光轻轻瞥了外界的莫妄一眼,黑金色的龙瞳中闪过一丝冷光,即便是此刻,让他出手,他同样不惧。 蚀光虫一族重见天日的时间,已经不远了。 ...... 黄河距离神朝,距离以亿万里计。 即便是以宁开、徐烬霜两人的速度,仍旧需要花费很长一段时间。 至于莫妄,他只是拿着个酒葫芦,静静跟在两人身后几步的位置,亦步亦趋,不时给自己灌下几口酒液。 宁开和徐烬霜两人目光不时从那酒葫芦上扫过,面色都有些怪异。 那可是落天葫,是真正的天地灵根,竟然被莫妄拿来做酒葫芦,这尊活了数千年的修士有多富有,让宁开都咂舌。 他曾亲眼看到一滴清亮水液从莫妄嘴角滑落,砸入山涧,落地的瞬间便是化作一片巨大湖泽,淹没了附近好几片神山。 而这样的神液,莫妄一口一口灌着,竟没有半分反应。 “他肚子里装了只饕餮吗?还是养了只巨鲲?” 宁开目光从莫妄平坦的腹部扫过,神色怪异,自己之前的猜测或许都错了,这莫妄兴许不是纯粹的人族修士。 但不管如何,现在的他,还无法摆脱莫妄。 既然摆脱不了,那就需要探清莫妄的目的,他可不想留一枚定时炸弹在身边。 “莫前辈在神朝可有旧友?” 宁开脚下踏着神魂金剑,回头笑着问道。 正文 第511章 彩鲤吞龙门 “有!” 莫妄又灌下一口神液,似笑非笑地扫了宁开一眼。 “这个人你也认识......” “就是你师尊。” “我师尊早在数年前便失踪,莫前辈此去,恐怕很难达成目的了。” 宁开轻叹,斜着眼偷偷打量着莫妄脸上的神情,试图观察出一些异常之处。 只可惜,对方在听闻此事时,只是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失望、亦或者兴奋之类的神情,仍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收起你那些小心思。” 莫妄挥出一滴神液,落入数千里外的湖泽内,准确地落在一头金色的鲤鱼身上。 原本平静的湖泽开始沸腾,片刻后,一头浑身金红色的蛟龙从湖泽底部探出头颅,向着莫妄所在的方向,低垂下头颅。 似在叩拜,又似是在道谢。 抬手点化蛟龙。 宁开和徐烬霜两人,对莫妄的评价又高了不少。 能做到这一步,至少说明莫妄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心怀天下,悲悯众生? 大概、可能、也许....吧? 挥出神液点化蛟龙的莫妄,没有在意两人的想法,他站在云层上方,目光落向大荒最深处的方向。 “你们可曾听闻过,彩鲤吞龙门那则传说?” 莫妄没有试图从宁开与徐烬霜这里得到答案,或者说,他只是想说,根本不在乎两人是何想法。 “大荒最深处,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自然蕴生出一座龙门。” “传说,任何一尊生灵跃过那龙门之后,都将褪去凡胎,化作真龙,拥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莫妄的语气很奇怪,听在宁开耳中,总透着抹追忆似的感觉。 这让他不知不觉顺着莫妄的话联想下去,最终得到一个极为惊人的答案。 “你不是人!?” “啊不对......” 宁开总觉得自己这话怪怪的,他盯着莫妄,有心想开灵眼,尝试去看透莫妄的真身。 但他不敢。 从离开湖心岛后,他便很少使用这双眼睛的能力。 一方面是他所遭遇的对手,实力、境界都很高,短时间内,即便是想窥探生灵最深层次的隐秘,也很难做到。 另一方面...... 灵师随意开灵眼,窥探生灵命纹。 对于任何一尊生灵而言,都是血仇。 “你可以试试看......” 莫妄看起来似乎并不在意,甚至还鼓励宁开,让他大胆尝试。 “你确定?” 宁开双眸中浮现湛蓝,最后向莫妄确认了一遍。 莫妄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随意的瞥了眼一旁,同样想开灵眼的徐烬霜,让她娇躯一颤,默默熄灭眼中的灵光。 送上门的机会,不要白不要。 一抹深邃的湛蓝自宁开眼眸深处晕染开来,眼前的一切都渐渐化作透明,只余下一条条特殊的纹路交错、纵横。 他看到了模糊的规则纹路,也看到那些规则纹路以特殊的方式排列、组合,化作一条条生灵命纹。 这是生灵最深处的隐秘,山川、草木,所有的一切事物内部都有着特殊的规则纹路。 但唯独..... 眼前的莫妄,宁开什么都看不到。 这很不对劲,即便是之前的天国老杀手,他都能看到些残碎片段,但此刻莫妄就站在他面前,甚至没有运转任何特殊的法,宁开却连任何一丝规则纹路都无法窥探。 “你...不是东西?” 宁开的话,让莫妄动作顿了顿。 最终他还是没忍住,挥出巨大的灵力巴掌,将宁开拍入山体,一连砸穿了两座神山。 过了十多息,宁开才灰头土脸地飞回来。 他看着莫妄,神色怪异。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甚至与之前的小尸都不同,不是无法窥探,是根本没有,就好像眼前的莫妄,本就是虚妄,并非真实存在一般。 “你这双眼睛,很特殊,和一般的灵师不一样,能看到一些寻常灵师看不到的东西。” “但......也仅此而已。” 莫妄轻叹,神色有些惋惜,继续说道。 “这是一份馈赠,有一尊生灵,将祂自己的眼睛赠与你,但或许是那尊生灵状态不对,亦或者其中出了某些意外。” “你这双眼睛,除了能看到某些寻常灵师看不到的东西外,似乎并无神异。” “这一点,我想你自己也发现了。” 宁开没有反驳,莫妄说的是事实。 当初在镜蜃体内,宁村乃是阴阳遗族流放的其中一脉,天眼被废,神魂有缺,注定没有人能够觉醒灵师。 他是一个异数,他本以为,是因为“他”的到来,补全了那份残缺的神魂,这才觉醒了灵师天赋。 但在湖心岛,当初渡凝纹劫时,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他这双眼睛,能够看到天劫纹路。 在天枢峰时,他隐约捕捉到了一丝衰劫纹路,只是那纹路太微弱,成不了气候。 但有一点,莫妄说错了。 宁开这双眼睛,能够补全生灵命纹。 这才是这双眼睛最恐怖的能力。 宁开至今所使用的道术,大多数都是由残缺的道纹自行衍生而来,是最适合宁开的道术。 而湖心岛上的翠柳、青赤甲、小青鱼,三者最初的成长,也依托于宁开这双眼睛,可以说,没有这双眼睛,他们这辈子都无法踏上修行路。 这是一双造化之眼。 莫妄将宁开的反应收入眼中,他笑了笑,开口道: “看来,是我狭隘了,你这双眼睛,或许还有着不为人知的能力。”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双眼睛......有着缺憾,终有一日,你自己也能察觉到。” 宁开收回目光,眼中的湛蓝黯淡下去,他理了理有些杂乱的发丝,问道: “什么缺憾?如何弥补?” 莫妄有些奇怪地看了宁开一眼。 “你自己的眼睛,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 宁开很想怼回去,但他回头扫了眼自己先前撞断的两座神山,选择了从心。 “这双眼睛,和你讲的传说,有什么联系?” 宁开将话题又拉了回来,他的目光四下扫视着,观察着大荒中一尊尊遗种、纯血凶兽,他在寻找合适的凶兽。 “上一次龙门出现,我有幸在场。” 正文 第512章 宦官 “当时,我看到了一双有些类似的眼睛。” “不过,那双眼睛,和你的不一样,至少...比你这双眼睛,要强大太多。” “你太弱了!” 临了,莫妄没忘了补刀。 “我谢谢你啊!” 宁开斜着眼,道了声“谢”! 莫妄没有在意,他只是看向大荒最深处,七分复杂、三分惆怅的声音,只在宁开一人耳畔回响。 “下一次龙门,不远了。” “什么时候?” “不知道,总之...不远了。” 莫妄瞧了一眼满脸不信的宁开,没有多解释,他没有骗宁开,龙门的出现,从来都伴随着契机。 没有生灵能预知龙门出现的准确时间。 就算是他,也只能推测出大概的时间段。 再一次的龙门现世,距离此刻,最多不会超过十年时间。 他收回目光,看向宁开。 “若龙门出世之时,你成功晋升六境,到时候,我会带你一同前去。” “那没有晋升六境呢?” “那说明,你与龙门无缘,这不是我的损失。” 莫妄极目远眺,三人的前方,是神朝的疆域,历时近一月,他们终于来到神朝界域。 宁开目光不自觉向两个方向飘,那是湖心岛和灵院所在的方向。 徐烬霜同样如此,但她看的是灵院与徐家。 至于莫妄,他目光所在的方向延伸出亿万里,有着一座雄城,其名为...天都。 天都乃是秦族根基所在,是整个神朝的中心,亦是国都。 传说,神朝秦族内,有着一株特殊灵根,自天荒秘境内出世,被人栽种于秦族禁地,由此衍生出换命郎之术。 “那株灵根,可不简单......” 莫妄收回目光,他来神朝,目的单纯。 纯粹只是为了,在事不可为时,从那株灵根下,救下宁开。 毕竟,他还需要宁开和他一起去龙门,有那双眼睛在,这一次,或许他能窥探出更多的隐秘。 这番话,莫妄没有对宁开说。 宁开自己也清楚,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莫妄跟在自己身旁,定然有着某种目的,或许其根源,就在自己这双眼睛上。 所以,此刻的他,反倒不急着摆脱莫妄。 对方在他身上有着谋划,这意味着,短期内,自己除了蚀光虫群外,又多了一层护身符。 “神朝.....” 宁开呢喃着,他的目光落向大荒某处边缘位置。 他曾于大荒边缘,偶遇某尊秦族少年,当时的秦寿是何等的意气风发,翩翩少年郎,但两人的第二次相遇,便已是在高天城战场上。 秦寿是当初高天城战场上,寥寥可数的几尊活下来的秦族生灵之一。 如今多年未见,不知这位少年,处境几何? 想来,应该不会太差。 ...... 此刻,远在亿万里之外,那无比奢华的天都内。 某处雾霭凝聚之所,浓郁的液态灵曦升腾起雾气,将一尊高大身影遮掩在其中。 在那高大身影后,隐约有着一株摩天巨物,擎天而起。 “殿下!” 一声尖细的喊声,从雾霭外传来。 “秦主邀您前去觐见。” 雾霭下的身影没有反应,传话的宦官保持着躬身的动作,这般安静而诡异的氛围,持续了半刻钟。 液化的灵曦雾霭被某种力量掀开,露出其内那尊高大的身影。 从那眉眼间,依稀能瞧出当年溪泉边那蓝袍少年郎的影子,但少年已入青年,眉眼间多了伤疤,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不见!” 满身伤痕的青年,头也没抬,再度隐入液化的神曦雾霭中。 “换命郎,换命...换的又是谁的命?” 有些朦胧的低语,从雾霭中传出。 那低头的宦官,脸色变得煞白。 ...... 宁开回了高天城。 带着徐烬霜和莫妄一起。 原本他是不想带莫妄的,毕竟是灵院清修之地,但他不敢说,徐烬霜自然更不敢。 眼前这位,根脚和实力都恐怖的离谱,哪怕是要直接打上灵院,想来秦诺一也拦不住。 或许落渊从彼岸归来,能正面与莫妄掰一掰手腕。 “灵院,到了。” 临近灵院,徐烬霜神色轻松许多,她指着前方那宽广的湖泽,面色有些古怪。 高天三万里,神朝所有灵师的圣地。 此刻...... “唉......” 宁开轻叹,心中更多的是自责。 若非他当初引爆纳雷石,这偌大的高天城,也不会化作如今的高天泽。 原本的高天三万里,最中央的位置,数千里范围内都化作水泽湖泊,浓郁的水泽精气弥漫开来。 而在核心数千里之外,则是一条条由人工开凿的水脉,水脉之间,一座座仙家府邸坐落,繁荣一片。 “高天三万里,依旧禁空,但灵院弟子除外。” 徐烬霜侧目偷偷瞥了眼莫妄,灵院的规矩,自然也限制不了这位大爷。 “你们灵院,似乎有些麻烦。” 莫妄抬头,神色有些古怪。 秦诺一这种迂腐君子,向来是最好拿捏的,但恰恰也是这种迂腐君子,修起道来,修为提升的比谁都快。 ...... 灵院中心那数千里的水泽之上,三座绝峰高耸立。 这是灵院仅存的三峰,也是如今灵院的象征所在。 但此刻,在最中央的天权峰上,两位宦官,面白无须,其中一人微微躬身,手中托举着一枚紫檀木盒。 不过两三寸长短,看起来很轻,做工却精美的像是一尊艺术品。 但此刻,手托紫檀木盒的宦官,身躯微微颤抖,脸色白的可怕,甚至瞳孔扩散,隐隐有着要昏厥过去的趋势。 另外一尊直立的宦官状态好一些,他身躯高大,剑眉星目,若非入了宫廷、入神朝当差,去做个玉面郎君,想来也是个好出路。 “令尊遗骸,洒家已按约送回。” “洒家们也是替上面的主子们办事,还望秦院长,莫要为难我等。” 那剑眉星目的宦官,轻轻擦了擦额角冷汗,轻轻踢了身旁小宦官一脚,示意对方上前,将那骨灰送出去。 但他不动还好,他这一脚下去,哪怕力道极为轻微,本就害怕到极致的小宦官,心神彻底崩溃,立不住身形,手一滑,将那紫檀木盒砸向地面。 正文 第513章 秦不苦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心神一惊。 他们并不担心紫檀木盒真的砸落,他们惊的是,此刻天权峰的气氛太过凝滞,任何的动静,都可能掀起那位的怒火。 果然,在紫檀木盒砸落之前,数枚金色的文字浮现,将其安稳地送到秦诺一身前。 只是此刻的秦诺一,面色阴沉的可怕。 “秦族...这是想彻底开战,逼我杀上天都不成!” 在场众人,不管是秦诺一,还是他身后的灵院弟子们,包括夜风、石烙石、绮罗等人在内,脸色都阴沉到了极致。 若非秦诺一在场,脾气暴躁的石烙石早就出手,将眼前两尊宦官砸的神魂俱灭。 “秦院长......” 剑眉星目的那位宦官狠狠刮了小宦官一眼,声线依旧平稳。 “洒家已经按照约定,将令尊的遗体送回,至于令母......则是需要秦院长,亲自去我神朝天都迎回。” 那对剑眉微挑,又补充了一句。 “秦院长,你也不想...让令母死后都不得安宁吧。” “你真当我不敢杀你!?” 属于七叶灵师的强大气势涌现,将两名宦官压趴在地面,连天罡岩雕琢的地面都崩裂,沾染上两人血迹。 那名剑眉星目的宦官,勉强从地面撑起头颅,秦诺一那一击,让他头骨都破裂开,将玉面染成血人。 但他并不慌张,反倒是露出笑容。 他知道,自己不会死,甚至连旁边的小宦官都不会死。 “秦诺一啊秦诺一,像你这种君子,向来是最好拿捏的,当年是如此,现在亦是如此,也无怪别人暗地里都叫你懦夫。” 剑不眉、星不目的那尊宦官,强撑着从天罡岩地面站起来,张开双臂,姿态夸张,目光中带着几分嘲弄。 “当初你父母临终前,要你立下道心之誓,此生不得与秦族为敌。” “你立了,但那又如何?” “到最后,他俩还不是死了,而你自囚于灵院朽木亭三十年,就连数年前高天城之战,都只能眼睁睁看着。” “到了如今,连你的父母尸骸都被挖了出来,我亲自送来你父亲的尸骸,秦族就是吃定了你一定会去天都,迎回你母亲的遗骸。” “他们无比确定,所有人都相信,都知道你一定会去。” “因为你是秦诺一。” 血液浸染双眸,让他的视线化作血色,那名宦官抬手一巴掌拍在身旁小宦官头颅上,大好头颅,西瓜般炸开,鲜血溅了一地。 “秦不苦,你又是何苦......” 秦诺一没有动怒,他只是小心地将父亲的遗骸收好,虽然那两人对他并不算多好,但亲缘所在,生恩难还。 相比于此,让他更意外的是,秦族派来送信的,竟然是秦不苦。 秦不苦,就是眼前这名剑眉星目的宦官,他生的极好,在天都,哪怕明知他是宦官,不少贵妇人也对其抛出橄榄枝。 “我秦不苦行事,何须你这个懦夫说三道四。” 秦不苦在衣摆上擦了擦血迹,他脸上染着鲜血,就那么一步步走向秦诺一,在他身前两步的位置,才停下脚步。 “话已带到,是继续做个懦夫,还是半月后独自踏上天都,你自己选....不,你没得选,因为你是秦诺一,是天下所知的懦夫。” 秦不苦衣袍染血,撂下狠话,不屑地瞥了眼周围愤怒的灵院弟子,转身一步步向着高天泽外走去。 随着他背影渐渐远去,略微尖细的嗓音,回荡在灵院众人耳畔。 “别瞪了,有本事就上来杀了我,秦诺一是懦夫,你们灵院这么多人,没一个有卵蛋的,连个山野村夫都不如,还自称天下灵师圣地。” 这话太招仇恨了,骂了秦诺一,将整个灵院都骂了进去。 夜风双眼微眯,强大的神魂力量浮现,似是想动手。 石烙石将拳头握的作响,目中的怒火几乎喷薄出来。 绮罗身如天仙,指尖浮现一抹清气,打算传信,让这名嚣张的宦官,走不出高天三万里。 如今的灵院,可不是之前那般受制于秦族。 他们也不必要去忍受这些脾气。 ...... 秦不苦走的很慢,来的时候有两个人,如今回去,只剩下他一人。 但他更希望,来时两人,回去的,是两具骸骨。 他一步步走下天权峰,沿着那高高蜿蜒的石阶,从神曦缭绕的山道间,一直来到那数千里方圆的水泽前。 “唉......” 他轻轻踏了上去,淡淡的波纹从脚下漾开。 走到这里都没人对他出手,他清楚,自己这回,大概是死不了的了。 “秦诺一......” “真正无辜的小宦官,这份罪责我已经替你担了,即便如此,你还是如当年般懦弱,放任我回去天都......” 秦不苦轻叹,忍不住摇头。 “你哪里配叫什么秦诺一,你就应该叫秦苦,一辈子都浸泡在最苦的浆液中。” 秦不苦长袖一挥,不再等待,无视高天城禁空的规则,升空而起,化作流光直奔天都而去。 但当他升到高天城上空时,一道炸雷在他耳畔响起。 “高天三万里,禁空!” 数万枚神魂金字浮现,化作特殊的神魂大阵,将秦不苦包围、镇压,那无比强悍的神魂力量,某一瞬间,让秦不苦误认为是秦诺一在出手。 紧接着,便是笼罩方圆近千里的雷狱。 “灵院内,有人擅雷法?” 秦不苦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的影子,但那人,不应该出现在此地才对。 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去多想,神曦爆发,从他身上散发出一股六境修士的波动,他竟是一尊少有的六境修士。 哪怕是在其他几国,六境修士也地位崇高。 但秦不苦一介宦官,竟然拥有这般修为,着实有些诡异。 不过...... 六境又如何,只是第一道紫黑色雷霆,都直接将他的护体神曦破碎,数十道雷霆砸落,直接将秦不苦劈的焦黑。 宁开从虚空中走出,看着下方痛苦挣扎的秦不苦,神色冰冷。 方才天权峰上那一幕,他可是看的很清楚。 “原本秦师都放你走了,你偏偏要上天,不然我也没理由对你出手。” 正文 第514章 真凰栖于梧桐 宁开又砸落数十道紫黑色雷霆,他控制了雷霆威能,确保不至于将其直接劈死,但一些皮肉之苦是免不了的。 紫黑色的雷狱持续了近半个时辰方才停歇,宁开没有手软,直接将秦不苦丢出了高天城,任其自生自灭。 六境修士,还没那么容易死。 莫妄从他身旁走出,扫了眼还在微微抽搐的秦不苦,随口说道: “他认识秦诺一。” “我知道。”宁开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当然知晓秦不苦或许与秦诺一是熟识,甚至可能专门激怒秦诺一以及其他灵院弟子,希望他们出手,将自己斩杀。 这样,秦诺一就不用上天都。 不过...... 秦诺一是秦诺一,他选择放秦不苦回去,宁开不会去干涉。 但既然做错了事,那便需要收些利息。 谁让,他偏偏在宁开眼前,升空而起。 当初夜风在他面前人前显圣,轻松剿杀一方大族数十人,他可是羡慕了好久,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 “我回来了。” 宁开将秦不苦扔出高天泽,而后一步来到天权峰,笑着出现在秦诺一和夜风等人面前。 徐烬霜早他一步,此刻早已候在秦诺一身侧,她已经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知秦诺一。 其中自然也包括,站在宁开身侧的莫妄。 “莫妄道友......” 秦诺一拱手,与莫妄两人略微寒暄。 而宁开,则是已经被夜风和石烙石等人围住,时隔多年,她再一次感受到这些师兄、师姐的热情。 “好啊,你小子不声不响去到荒域,还差点拿到黄河魁首。” 夜风笑的很开心,一拳锤在宁开胸口,他如今也早已晋升五叶灵师,这一拳可没留力,将宁开胸膛砸的哐哐作响。 “夜风师兄这是要砸死我,继承我的小灵园。” 宁开也露出笑容,只是当他看到夜风那半白的发丝时,故人重逢的喜悦淡去几分。 “回来就好,改日和师兄切磋切磋。”石烙石个子更高了,一身肌肉比之前还要夸张。 “哪有人家刚回来,就上赶着找揍的,你现在这点实力,可不是宁师弟的对手了。” 绮罗浑身沐浴着清光,天仙一族的生灵,不管从哪个角度去看,都完美的无可挑剔。 罗天、洛灵儿...... 宁开目光感慨,一个个看过去,距离他离开灵院已经过去数年。 当初他连面对一尊五境修士都需要竭尽全力,甚至依靠纳雷石破局,但如今六境的秦不苦,在他手中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哪怕是七境,他也有信心掰掰手腕。 灵院的弟子中,除了罗天、夜风等熟识的师兄弟外,还多了一些新面孔,这是灵院新招收的弟子。 自从秦诺一突破七叶灵师的消息传出去,灵院的影响力,早已不再局限于神朝,在整个东域都打开名声。 甚至在其他几国,也有不少灵师慕名而来,想要拜入灵院。 此刻,在夜风等人身后,十多名少年、少女,正以一种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位存在于师兄师姐口中,却从未见过的“师兄”。 看着眼前的少年少女们,宁开一时有些恍惚。 当年自己也是如他们一样,越过三道星河石阶,拜入灵院,从此地开始,彻底踏足修行之路。 看到眼前的少年们,尤其是其中两名少年那泛白的发丝,他依稀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宁开还记得,当初与自己同来高天城的少年,曾对他说过一席话。 那人叫明修,是宁开结识的第一名灵师。 他曾说过,天下灵师皆苦,不过是一群随时会丧命的可怜虫罢了。 明修生于即墨城,坐化于即墨城。 他这一生太短,不过二十余载,却也称得上一声宁开的引路人。 这样的人,总该留下些什么。 宁开扫了那些后来弟子们一眼,迈步而出,来到灵院外,那数千里水泽上方。 “真凰栖于梧桐.....” 宁开轻语,弹指点出,落在那数千里水泽的中心位置。 明黄色的神曦光泽,自水泽底部蕴生,一株巨大的神树从水泽底部探出枝桠,而后迅速生长、变大,转眼便是百丈高。 “那是...真凰梧桐神树?” 秦诺一看着从水泽底部生长出的那株神木,神色震动。 但随即,他又否定。 那不是真凰梧桐神树,只是其一截枝桠,甚至其灵性有失,但即便如此,如此庞大的一株神树枝桠,其价值也难以估量。 “这小子,从哪里搞来的好东西。” 秦诺一笑骂,瞥了旁边的莫妄一眼,神色间更多的是欣慰。 灵院诸多弟子也都震动,张大着嘴,看着那株凭空生长而出的神木发呆。 最外围的罗天更是目光变得炽热,连脸色都有些涨红,他的本体是真凰后裔,当初也是凭借着涅槃手段,才能从界坛上活下来。 没有人能理解,真凰梧桐宝树对他的吸引力到底有多大。 当那株宝树,生长到近千丈高的时候,罗天再也忍不住,化出本体,明黄色的炽焰从体表燃烧,撞向那株神木。 见此,宁开也不恼。 他回归灵院,自然需要带些东西回来。 何况,他还多了不少师弟师妹,当初霍可那些师兄、师姐,对他们可是极好,这种传统自然要延续下去。 “财薄力浅,也没别的好东西了。” 宁开从饕餮袋中掏出一截又一截真凰梧桐宝树枝桠,炼化神精,加持在那株宝树上,更是以建木进行修饰。 两种夺天地造化的神木加持下,高天泽内神曦升腾,单是灵气浓度都提升了数倍不止,更重要的是,在两种神木周围,弥漫着特殊道则。 这种特殊道则,对于低境界的灵师大有裨益。 哪怕是如徐烬霜、夜风这些五、六叶的灵师,同样能从中获益。 宁开掏出了三分之一的建木与真凰梧桐神树,为灵院留下一份礼物,对于自己人,他从不吝啬。 “唳——” 罗天所化的真凰虚影,环绕着真凰梧桐神木飞行三十二圈,最后伴随着那些浓郁道则,落在一株枝桠上。 正文 第515章 君子欺之以方 当罗天落下的瞬间,周围原本就浓郁的灵气再度升腾,浓郁的神曦雾霭化作雾气,滴落下灵液,落在这片千里水泽内。 “真凰栖于梧桐,这才应该是完整的机缘地。” 罗天的存在,的确是意外之喜。 从某种程度上说,宁开的确算是为灵院留下了一片稳定的机缘地,虽然建木和真凰梧桐神树枝桠内部的灵精流逝,但底子还在,迟早能弥补回来。 “只是可惜,这只是一截枝桠,不是真正的神树,也无法继续生长,只能算是死物。” 宁开轻叹,回到天权峰上。 秦诺一满眼的欣慰,自家弟子学成,为灵院添砖加瓦,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让为师者高兴的了。 他听闻宁开的抱怨,忍不住笑骂。 “你小子,要真是神木树苗,我还真不敢让你种在高天泽。” “如今的神木,虽然神异,但灵性有失,对如今的灵院而言,还勉强能够守住,若再罕见、神异一些,或许灵院如今的实力,就守不住了。” “不!”宁开反驳。 “再过一段时间,哪怕是真正的神木幼苗,灵院也能守住。” “那时候的灵院,哪怕是另外六国,也绝无人敢轻视。” 宁开目中闪烁着精光,有些事,总归到了清算的时候。 不止是灵院,还有当初参与镜蜃灾祸的那些势力,同样会被清算。 莫妄站在秦诺一身边,抬眸看着眼前“真凰栖于梧桐”的异象,面露异色,似笑非笑地看向宁开。 “在我面前露财,就不怕我给你都抢了?” 莫妄话音玩味,他或许不在意这些神木枝桠,但正如他所说,如今的宁开,连个天国老杀手都需要徐烬霜辅杀。 在他面前,还远未达到能平等对话的程度。 对于莫妄的话,宁开只是淡淡开口: “你看不上。” 他说的无比确定,一边说着,还一边瞥了眼莫妄腰间的落天葫。 不说这至少是由神药打造的落天葫,单是当初在那大荒间,莫妄随意挥洒的酒液都价值不菲,甚至比一些神液都珍贵。 当然,人心是没有尽头的。 真正让宁开这般肆无忌惮的,是龙门。 莫妄有求于他,在他身上还有着谋划,不可能为了这么些东西和他翻脸。 龙门现世的时间未知,最晚或许得到十年之后,十年...对于宁开而言,太长了,那时候的他与莫妄之间,谁占据主导,还未可知。 莫妄或许看出了宁开的想法,但他不在意,目光从真凰栖于梧桐的异象上收回,没有再多说什么。 反倒是秦诺一站了出来。 成为灵院院长后,他和当初在朽木亭内,有些不太一样了。 当初的秦诺一,给宁开的感觉,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关心,只是自囚于朽木亭内,等待着寿命耗尽。 但从秦诺一走出朽木亭那一刻,他身上有了光。 “君子藏器于身。” 秦诺一轻语,抬头召出铺天盖地的神魂金字,将整个高天泽铺满,化入虚空,勾连成阵。 在世人眼中,那真凰栖于梧桐的异象逐渐隐去,除了灵气浓度提升了数倍外,此刻的高天泽与之前并无什么不同。 “秦师,那句话的意思,是让你藏东西?” “这对吗?” 宁开挑眉,数月不见,他总感觉,秦诺一变了许多。 变的...不像是以前的君子。 “好人做太久了......”秦诺一只是回了这么一句。 一个多月前,他接到消息赶回灵院,那时来到高天泽的,还不是秦不苦,是另外一名宦官,他给秦诺一带来一则消息。 秦皇恩允他前往天都,从秦陵迎回父母尸骨。 “秦皇坐不住了......” 秦诺一抬头望向天边,那是神朝国都,天都所在的方向。 “灵院日渐势大,而秦族失了国运,这一届黄河之会也颗粒无收,百年之后,神朝易主已是定局。” 宁开皱眉,他觉得有些奇怪。 “所以,秦皇便邀秦师前往天都,去迎回父母尸骨......” “但...即便秦族底蕴深厚,秦皇身在天都,或许仍旧能发挥出七境之力,但他们又凭什么认为,你会去,还会被他们留在天都?” 三岁小儿都知晓,天都乃是一个局。 若真没有准备,秦族不可能犯这种忌讳,将秦诺一父母尸骨从秦陵中挖了出来,还亲自送了一份到灵院。 “君子可欺之以方。”莫妄嗤笑,他最是看不惯秦诺一这种行径,相反,他更欣赏落渊那种肆无忌惮的性格。 修道修道,修行到最后,还被这种世俗条框所束缚。 既然如此,当初还修什么道,不如找块豆腐撞死好了。 他当年也曾见过秦诺一,那时的秦诺一与落渊修为都不深,当年他便不喜秦诺一,现在依然不喜。 “无灵寄存的骨灰,索性扬了算了。” 莫妄扫了眼秦诺一身旁的紫檀木盒,冷哼道。 他说的很过分,也很不客气,没有丝毫给秦诺一留面子,但秦诺一并不动怒,或者说,他的涵养太好。 秦诺一手托着那枚紫檀木盒,轻叹一声,目光变得极为复杂。 “当初的我,在秦族过的并不好,我父母的地位并不高,给不了我特别好的修行条件,甚至有让我去做换命郎的想法。” “若非秦族祖令,秦族嫡系,永不可为换命郎,或许也就没有今日的秦诺一了。” “你们是不是很奇怪,为何我父母对我不好,我仍旧要去迎回他们的遗骸?” 宁开点头,另一边的徐烬霜、夜风等人,早已竖起耳朵,大气都不敢喘,生怕秦诺一注意到他们。 “因为这世界太无趣,总归要有一些不那么聪明的人......” “这只是好听的说法。” 秦诺一话音一转,笑着看向灵院众人。 “当初高天城一战,我自囚于朽木亭,才让无眼老人、霍可等灵院基石陨落。” “如今,神朝又给了我一次机会......” “君子可欺之以方,可我秦诺一,从来都不是君子,我所遵循的,不过是我内心所想。” 正文 第516章 夜醉 “我秦诺一重诺,不是因为君子重诺,而是我秦诺一认为,重诺是一件顶好顶好的事情,少了重诺的秦诺一,世间会少很多东西。” “不过......” 秦诺一看向手心的紫檀木盒,目中寒光一闪。 “我并不认为,因为两尊对我并不好的双亲,而被秦族要挟,是一件好事。” 秦诺一话音落下,手中的紫檀木盒瞬间爆碎,灰白色的余烬浮现灿烂的金色光辉,那是炽热到极点的烈阳,将那些灰烬一点点燃尽。 秦族凭什么会认为,他诺一会为了两尊想要将他送去做换命郎的父母,而置灵院而不顾? 当初那则天道之誓,他早已还了两人最后的恩情。 “还算有点血性。”莫妄点头,他还是不喜欢秦诺一,就如同秦诺一也不喜欢他一样。 嗯...... 差别就是,他不爽了,可以随意将秦诺一揍一顿。 而秦诺一不爽了,只能选择揍他弟子。 一念及此,莫妄身心舒畅,干脆踏着虚空,一步步走向高天泽中心,那株由建木和真凰梧桐神树枝桠搭建的神木。 他寻了处极佳的位置,将罗天驱赶开,掏出落天葫,开始喝起酒来。 偶尔会有清亮的酒液,顺着莫妄嘴角滑落,掉入高天泽内,让整个高天泽都灵气氤氲,整个湖面都闪烁着星光。 这一幕,被很多人看到。 “莫妄的根脚,到底是什么?” 宁开询问身旁的秦诺一,对方年轻时曾与对方相遇,或许会知晓些什么。 但秦诺一只是摇了摇头。 “如今的东域,或许只有落渊那家伙,知晓莫妄隐藏的一面,当初莫妄讨厌我,反倒欣赏落渊,所以将我丢下,带着落渊去了不少地方。” “师尊他......”说到落渊,宁开欲言又止。 当初落渊的灵师劫,蕴育了三十年,一朝爆发。 此刻对方身在何处,还是不是原本的落渊,谁都不知道。 “放心吧,谁都会死,唯独那家伙不会。” “祸害遗千年这句话,自古有之。” “还有,你和你师尊一样,论闯祸的本事,你比他更大的多。” 秦诺一淡淡地瞥了眼宁开,他对宁开其实并不算了解,但他对落渊可太了解了,而宁开和落渊,几乎可以说是一脉相承。 “天国的《虚空经》,可给我好好藏好了,一旦泄露,灵院都保不住你。” 秦诺一最后这句话,是以传音送入宁开耳中,让他猛地一惊,蓦地转头看向秦诺一。 宁开不理解,按理说,当初苦相和尚、花下牡两人的谋划,几乎可以说是天衣无缝,唯一的破绽,或许便是进入界桥后那数息时间。 但宁开也以特殊手段进行掩盖,按理说,连天国的老杀手都没能发现,秦诺一怎么可能看穿? “我没有看穿,也没那个能力。” “敢当着人家面谋夺对方的古经,除了当年的落渊,我想不出还能有几人这般大胆。” “刚好你是落渊弟子,又刚好,你恰巧在黄河之会。” 秦诺一轻叹,宁开的表现,坐实了他的猜测,果然,天枢峰出来的,就没一个能让人省心的。 “总之,一定要藏好了。” 秦诺一最后叮嘱了一句。 殊不知,当他真正看到宁开点头的瞬间,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虚空经》可是天国的传承经文,天国的那些老杀手,世世代代藏的严严实实,每一尊修行古经的生灵,识海内都留着手段。 连他都无法想象,宁开是如何在不惊动天国老杀手的情况下,将《虚空经》剽窃出来。 “秦师...《虚空经》只是残经,我可以将其留在灵院藏书阁内。” 见事情败露,宁开索性也不隐瞒了。 但秦诺一拒绝了。 按照他的意思,《虚空经》的事情,越少的人知晓,宁开就越安全。 灵院的藏书阁也不是绝对安全的区域,宁开他们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窃取《虚空经》,其他人自然也能绕过灵院防护,窥探灵院藏经阁。 所以,他否决了宁开的提议。 ...... 宁开回归灵院,是一件大事。 这一天,他为高天泽垒起真凰梧桐神木,造化出一片机缘地,能更好地帮助灵院弟子,在灵师之路上走的更远。 当日垂西斜,天权峰上依旧喧嚣。 夜风满脸酡红,抱着石烙石的胳膊不松手,死活要跟他比一比男人的尊严。 他喝醉了。 这是高天城一战后,夜风第一次喝醉。 他没有以神曦将酒酿排除体外,肆意地享受着这难得的放纵,只是这放纵的方式,有些不堪入目。 徐烬霜坐在天权峰的山崖上,双腿搭在半空,看着远处一望无垠的水泽出神,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绮罗来到宁开身旁,天仙族特有的气质,让宁开想起一位故人。 “师弟,可是想起问仙师妹了?” 绮罗身着一身绿色长裙,看着宁开的神色,忍不住打趣道。 宁开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举杯,与绮罗碰了碰,而后一口饮尽。 天仙一族来历神秘,传说其起源于月湖,或许有着自己的谋划,对于绮问仙她们明显知道些什么,但绝不可能告诉宁开这个外人。 绮罗浅尝一口,脸颊微微泛红。 她似是借着酒意,凑到宁开耳畔,温润的气息带着几分清新香气,向宁开抛出橄榄枝。 “如果宁师弟答应入赘我天仙一族,我可以告诉你问仙师妹如今的情况哦.....” “怎么样,天仙族内姿容出色的妹妹可是不少,要不要试试看?” 绮罗的话,配合着那副完美无瑕的娇躯,相信这世间少有人可以把持的住。 但偏偏,她面前的是宁开。 一个修道二十多载,连异性修士嘴都没碰过的铁疙瘩。 “没兴趣,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与我无关。” 宁开看着远处的梧桐神木,神色有些恍惚,当初绮问仙选择那条路时,可是很开心的,因为她终于能摆脱家族的桎梏,不用沦为联姻的工具。 正文 第517章 新的规则 宁开笑着和绮罗碰杯,而后将那杯子一扔,从旁边掏起来酒坛,加入了夜风、石烙石以及罗天等人的圈子。 别误会,月下遛鸟的环节已经过去。 此刻他们在拼酒,这可是灵院珍藏,哪怕是六境修士、灵师喝多了也会产生醉意,几人一坛接着一坛,看的搬酒那位灵院老人,满脸的心疼。 当星辰漫天,喧嚣远去。 宁开抱着酒坛来到仅剩的三峰之一,天枢峰。 如今的天枢峰,变了许多。 但天枢峰顶,那十余座独立的木质小院仍在,山腰处,宁开轻抚着铭刻着“小灵园”的石碑,感受着那冰冷而粗糙的纹路。 神朝有灵院,灵院有天枢峰,而天枢峰上,有他的“小灵院”,只是如今,天枢峰顶,少了那一尊望着兰花发呆的颓丧汉子。 “总感觉,还少了些什么。” 宁开站在天枢峰山腰,看着那原本摆放着纳雷石的位置,沉默片刻,在须弥袋内翻找起来。 片刻后,他取出一块青黑色的石头。 这是他从某位倒霉蛋须弥袋内,借来的战利品,同样是纳雷石,不过这块纳雷石,长期没有雷霆润泽,看起来品质不算高。 “灵院天枢峰,合该有这么一枚纳雷石。” “当初我用了一块,便再还上一块。” 宁开笑着盘坐在那块纳雷石上,紫黑色的雷霆迸溅,身下那块纳雷石如久旱逢甘霖般,肆意地吸收着蕴藏天劫之威的雷霆道则。 时间缓缓流逝,随着宁开回归,灵院似乎安定下来。 但当日头升起七次后,高天泽再次迎来一尊不速之客。 秦不苦又回来了。 一名新的小宦官跟在他身旁,战战兢兢地看了高天泽三座神山一眼。 “秦总管,我们这次来是为了.....” 他不怕不行啊,上次跟秦不苦一起来的小宦官,连尸骨都没能回去。 上面神仙打架,下面凡人遭殃。 “不要怕,是好事。” 秦不苦只是笑了笑,下意识想升空而起,但中途似乎想到了什么,默默地降下身形。 从高天泽外,到灵院山门口,这段路花了秦不苦半个时辰。 “秦诺一,出来见我。” 秦不苦的声音,回荡在灵院脚下,几名灵院弟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而后选择不再理会,埋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秦诺一,如今,连见我一面都不敢了吗?” 秦不苦继续叫嚣着,就在灵院山门口,痛骂秦诺一懦夫、不当仍子,骂到最后,秦不苦满脸的舒爽,将这些天的郁气一扫而空。 他是骂爽了,但他身旁的小宦官,身子抖的跟筛糠般,脸色煞白,就差软倒在地。 “窝滴亲娘唉,吾命休矣。” 那小宦官一脸死灰,他隐约间看到自己血溅三丈高的下场。 但秦不苦没有等来秦诺一,一尊年轻的身影出现在他视线内,冲他露出一口白牙,让他神色一变。 “不是,我可没坏了灵院规矩。” 秦不苦指了指脚下,他这次,可是步行入高天泽,至于辱骂秦诺一,连对方本人都没意见,宁开凭什么针对他。 宁开斜睨,轻飘飘瞥了眼秦不苦脚下。 “说吧,这次来,又带了什么话?” 见宁开没有直接动手,秦不苦露出笑容,挺直了腰杆,略微扬起下巴,开口道: “秦皇圣谕,令秦诺一七日内,自囚于天都谢罪。” “秦皇还让我转告秦诺一,令母生前最大的愿望,便是长眠于秦陵,若是想要对方不被惊扰,还望秦院长,好生考虑。” 秦不苦声音尖细,眼底深处闪过复杂之色。 上一次秦诺一没有杀他,与秦族彻底撕破脸面,他就知道秦诺一完了,灵院也走到了尽头。 世间谁人不知秦诺一君子之名,秦之一诺,自囚于朽木亭三十年,寸步不得出。 所有人都知道,秦诺一上天都,必然没有好下场。 但所有人都相信,秦诺一会去的。 “说完了吗?” 宁开歪了歪脖子,开始活动手指关节。 “你想干什么?” 秦不苦皱眉,心中生起些不好的预感。 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上次好歹算自己坏了规矩在先,宁开出手倒也无可厚非。 但这一次,他可是遵守了高天泽的规矩,宁开没有理由对他出手。 秦诺一这人,向来最重视规矩,不会任由宁开这般胡来......吧? 但想到最后,秦不苦都有些不确定起来。 宁开可不管秦不苦在想些什么,他活动着手腕,一步步走向秦不苦,不顾对方的怒斥,笑着开口: “灵院新添了门规矩,秦族之人来访,需在高天泽外静候三日,方可入高天泽。” 宁开露出一口白牙,那面貌在秦不苦眼中,不像个好人。 “哪来的规矩,我怎么不知道,没人提醒我们!” 秦不苦不服,眼眶直接挨了一圈,瞬间变得青紫。 “我刚加的。” 这一次宁开没有动用雷法,纯粹以肉身之力,疯狂擂拳,落在秦不苦那张英俊的脸上,将剑眉打的崩裂,星目化作乌青。 秦不苦很强,很难想象,他不过一介宦官,一身实力在六境内也不弱,甚至比神朝某些老王还强的多。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是宁开的对手。 这场单方面的群殴,持续了一刻钟。 最后,宁开提着脸肿了一圈的秦不苦,扔到了高天泽外,还十分贴心地扔给瑟瑟发抖的小宦官一枚玉瓶,让他好好照顾自家总管。 秦不苦和小宦官,灰溜溜走了。 但宁开回到天权峰上,迎面撞见了秦诺一,对方神色平静,默默从秦不苦离开的方向收回目光。 “秦不苦,人并不坏。” “我知道。” “下次,不许再临时加规矩了。” “可以,我写了整整一本,垒起来有三丈高,总能挑出来错。” “......” 秦诺一沉默,他看的果然没错,宁开和落渊一样,从来都不是一个爱遵守规矩的人。 但宁开并不在意,他只是道: “秦师不方便出手,那就由我来。” 正文 第518章 神朝之变 “我不修正道,也不在乎名声,君子可欺之以方,但君子的背后,总该站上几个小人,规矩能束缚君子,却束缚不住人心。” 秦诺一没有说话,他不认同,但还是点了点头。 还有七日时间,这是秦皇给秦诺一下的最后通牒。 对方以秦师的母亲尸骸出秦陵为要挟,认准了秦诺一会遵循“道”,直上高天城,秦不苦这几次,便是试探。 只是可惜,似乎所有人都看错了秦诺一。 他所遵循的,从来都不是君子之道,他遵循的,是他秦诺一自己的道。 之所以看起来像个君子,只是因为,秦诺一本身便是个还不错的人,仅此而已。 七日后,世人眼中的君子,将向整个天都展现“君子”之怒。 “所以,秦师打算如何?” 宁开还是问了出来,他本来还在顾虑,但从秦不苦这件事上,他心中的担忧,少了几许。 “天都自然是要去的。” “毕竟,战场,不能再放在高天泽。” “灵院七峰,只剩下三座了。” “他天都的秦宫,最多也只能留下三座大殿。” 秦诺一声音中透着坚决,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杀意。 “我跟你去。” 宁开只是这般说道,秦皇明显还留着底牌,六境战力,在这种层次的交锋中,依旧无足轻重。 秦诺一是灵院唯一的七叶灵师,只是他一人独自前往,或许会出现意外。 秦诺一回头看了宁开一眼,笑着道。 “会很危险。” 宁开也笑了。 他现在,可不是几年前那个连五境都打不过的灵师少年。 ...... 距离高天泽亿万里之外,有着一座雄城,整座城笼罩在氤氲的紫气中,每当朝阳升起,整座城都会弥漫着紫意。 秦不苦独自一人,踏着紫霞落入天都。 他是天都声名在外的宦官权臣,修为臻至六境,比绝大多数王侯的实力都高,一路上,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恐惧。 相传,秦不苦曾蒸煮活人,以生灵大丹吊住其性命,生生将其血肉片片切下。 在天都,秦不苦之名,可止小儿夜啼。 天都多权贵,但一路上,那些人看向秦不苦的目光,都带着恐惧。 直到...秦不苦来到那座最为奢华的宫殿前。 “秦不苦,你带去的小宦官,为何两次未归?” 大殿内,秦皇之语,威严而庄重,带着一股神朝共主的皇道龙气,让人不自觉地低头,难以升起忤逆心思。 “他们说错了话,被秦诺一所杀。”秦不苦也顺势低头。 “是吗...可为何,我见到的,与你所说并不一致,他们真的是死于秦诺一之手吗?” 那道威严的嗓音回荡在宫殿口,与之相伴的,还有一股天倾般的恐怖威势。 在那股恐怖的压迫下,秦不苦直接双膝跪地,整个人被压趴在秦皇宫殿门前。 天都权贵口中的苦阎王,令诸多权臣、老王咬牙切齿的老宦官,在那股威势下毫无反抗之力,甚至骨骼发出噼啪声响,一层殷红自秦不苦身下渗出。 “我知晓,你与秦诺一幼时私交甚好。” “你可以猜一猜,你苦阎王的名声是如何传出去的,那么多人,朕又为何选了你,去做那宦官近侍。” 秦不苦沉默,那股威压散去,他只是略微调整好身形,再次恭敬跪伏在地,什么都没有说。 “呵呵......” “我知晓,你此去高天泽,必然会提醒秦诺一,但......” “我要的,就是你去提醒他。” “所谓父母的生养恩,从来都不保险,何况还是那样一对父母,但秦诺一这种人,最见不得别人真心待他,对他好......” “在你回到天都那一刻,已有新的使臣,踏足高天泽,你懂我的意思吗?” 秦皇的话,让秦不苦面色变的煞白。 众生皆棋,原来秦皇早就知晓,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在赌秦不苦会暗中使某些手段,也在赌秦不苦最终会回到天都,更是在赌秦诺一会因为母亲遗骸,亦或者秦不苦,而踏足天都。 “他只要来了,就一定会死!” 秦皇宫殿门大开,露出空无一人的朝殿,以及最上方皇座上,那笼罩在皇道紫气中的身影。 “将秦不苦,送入禁地。” 秦皇为秦不苦定下了结局,两名早有准备的老王,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一般,脸上满是沟壑,对着秦不苦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秦不苦没有挣扎,在秦皇宫,他没得选择。 两名似从棺材中爬起的老王,押解着秦不苦,穿越重重禁制,来到秦皇宫最深处。 这是一片奇地,整片区域内都弥漫着三色神曦,浓郁的灵气化作液体,堆积成一个个小灵坑。 在这片区域最中央,一道模糊的擎天虚影伫立。 在那座虚影下,一道高大身影安静盘坐。 对于秦不苦的到来,那尊高大身影并无反应,像是一具雕塑般,任由周围的三色雾气,缓缓向体内浸透。 秦不苦的到来,为这座禁地,添置了第二尊生灵。 清风拂过,将三色雾气吹散片刻,露出其内那高大身影的面孔。 他是...秦寿。 ...... 七日时间,对于秦皇这等层次的生灵而言,弹指即逝。 他高坐在秦皇座之上,殿门大开,静静地等待着。 在他身旁,是又一枚紫檀木盒。 他相信,秦诺一,一定会来。 但直到第七天落日余晖引入地平线,秦皇枯坐了七日时间,并没有等来秦诺一。 是他想错了吗? 秦诺一放弃了他的道?亦或者,秦诺一母亲的遗骸,乃至于秦不苦对秦诺一而言,都没那么重要,不值得对方涉险。 “秦族...已经不能再等了...” 秦皇轻叹,他高坐于皇座之上,目光似跨越无尽距离,落在那高天泽内。 他有些看不透秦诺一了。 自从当初高天城那一战,剑君、天池圣地尊者,以及他秦皇三尊七境生灵联手,没能击杀落渊开始,秦族便开始彻底走向衰亡。 秦族立国,凭借神朝气运而生。 神朝气运越是鼎盛,稳坐天都的秦皇,便越强。 正文 第519章 临天都 在当初神朝气运最鼎盛时期,秦皇之威、神朝境内,哪怕是其他七国共谋,他也无惧,只要立身天都,他便是不败的。 只可惜,这一切都随着落渊诞生,灵院崛起而幻灭。 “难道,神朝当真要在吾手上,走向灭亡?” 秦皇第一次挥散紫气,在天地间显露面貌,他相貌威严,剑眉星目,看起来不过三十,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散着淡淡紫意的眸子。 “传朕旨意,起神朝底蕴,赴高天泽,开启国战!” 秦皇威严的声音,响彻整个天都,所有修士,不管是世家大族还是新王、老王,都躲藏在府邸内,嘘寒若噤。 既然秦诺一不来,他们便再掀起一场高天泽之战。 一道道流光,从秦皇宫各地汇聚,每一道流光内,都是一尊至少五境的王侯,其中甚至还夹杂着几道六境的气息。 只是两三尊六境,血气干枯,早已不复巅峰战力。 偌大的神朝,竟只剩下寥寥几尊六境战力,勉强触及到七境的,竟只有秦皇本人,何其可悲。 站在最前方的老王,几乎快老死了,他面露悲戚,看着这些仅剩的秦族底蕴,心都凉了一截。 单凭这些战力,如何与如今鼎盛的灵院抗衡。 所以他站了出来,颤颤巍巍地开口: “秦皇,请三思!” 但下一瞬,那尊站出来地老王,便是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碾压,直接爆碎,化作一滩肉泥,那暗红色的血液,溅起数十丈。 “朕说,赴神朝,开国战!” “谁有意见!” 剩下的两尊六境老王沉默,那数十尊五境王侯也都低头,至于剩下的世家、大族,只是默默躬身,什么话都没说。 他们与秦族嫡系不同,家大业大,早已安排好退路,将族内的年轻一代送走。 秦族衰弱、神朝易主。 在上层修士圈子里,这是未来的趋势,并不是什么秘密。 在他们眼里,此去高天泽,唯送死尔。 但他们不得不去,他们不去,秦皇不会放过他们,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至少现在的神朝,捏死他们,轻而易举。 然而,还没等他们起势,天都外的黑暗,骤然间化作白昼。 神朝国都,天都外的天,亮了。 此刻,夕阳早已隐入地平线,大地陷入黑暗,只有天都这座雄城,在黑暗中焕发着光泽,像是一尊濒死的王兽般苟延残喘。 但此刻,黑暗被驱散,灿烈的光芒,将整个天都数万里疆域照亮。 那是一个人,一尊生灵。 从天际尽头踏来,数量难以统计的神魂金字,化作烈阳,悬浮在那尊生灵背后,像是一座神环般,将十数万里范围内的黑暗驱逐。 “秦诺一......你终于来了......” 秦皇看着天穹中秦诺一的滔天威势,不怒反笑。 他等了许久,在秦诺一人性处落子,本以为失败,但秦诺一终究还是来了,他还是当初那个好拿捏的酸腐儒生。 “秦皇,如你所愿。” 秦诺一背负神环,将整个天都都照亮,如果他想,可以瞬间毁灭整个天都。 高天泽纵横三万里,而作为整个神朝的国都,天都只会更加宏伟,甚至在近些年,为了挤兑“高天”二字,天都由原本的纵横三万多里,拓宽到五万多里。 但七境修士,足以一击将其覆灭。 这也是为什么,秦诺一不想将战场,放在高天泽的缘故。 当初若非有天池圣地尊者所施展的镜蜃道术变相阻隔,高天城哪里还轮得到宁开引爆纳雷石。 所有人,包括霍可、徐烬霜等人,有一个算一个,哪怕是五境修士,也会死在七境的战斗余波中。 秦诺一皱眉,当他亲眼看到秦皇那一刻,他可以确定,秦皇已经疯了。 他甚至全然没有顾及高天城亿万生灵的意思,当初灵院都曾先行让高天城内亿万生灵离去。 而秦皇于天都设局,竟丝毫没有顾及那些普通生灵。 “秦皇,我灵院本无意争锋......”秦诺一轻叹,他没有直接动手,无论如何,天都的普通生灵,是无辜的。 但秦皇闻言反倒笑了。 他高坐在皇座之上,半个秦皇宫炸开,来到天都上空。 “我知道,也相信你秦诺一。” 秦皇目光太冷了,神色也太过平静,完全不像是被逼入绝境的困兽般,他看向秦诺一的目光,是一种看死人、看猎物的目光。 但秦诺一也从秦皇眼底深处,看到一丝稀薄到极致的无奈。 “这是大势,不管你灵院是否有意神朝之主,当你灵院崛起那一日,便注定会与我秦族,不死不休。” “这偌大的神朝疆域内,只能有一尊绝对的霸主,权不可二立,天下永无二主,这个道理,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秦皇高坐虚空,身下是由七种特殊神料打造的皇座,在皇座最顶端的位置,还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紫霞道金。 那是真正的仙金级数的珍材,价值与赤霞仙金、黑暗仙金等同,甚至在某些专修皇道龙气的修士手中,比其他任何种类的仙金都要珍贵。 仙金之珍贵,举世罕见,哪怕只是指甲盖大小的一块仙金,也能引动六境,乃至七境修士出手争夺。 而在秦皇王座之上,竟然镶嵌着一整块拳头大小的紫霄道金。 “呵......” 秦皇目中闪过一丝冷意,他缓缓从天都外围的虚空中扫过。 一鲸落,万物生。 神朝秦族将陨,诸多狩猎者早已隐藏在暗中,只待这场大战落幕,便是一拥而上,将整个秦族瓜分殆尽。 就如同当初在高天城,那些于暗中窥视灵院的势力一样。 只是如今,他们眼中的肥肉,变成了神朝秦族。 “想要蚕食我秦族底蕴,也得看看诸君牙口,是否足够锋利!” 秦族晋升的三尊六境老王之一,鼓动全身气血,勉强恢复巅峰战力,他原本枯瘦的身躯瞬间充盈,强盛的血气冲天而起。 他没有攻杀秦诺一,那是在找死。 他以秦族底蕴道术,将天都外围的虚空撕开,从其中拽出一艘庞大飞舟,一掌下去,将整个飞舟,连同其上的三尊五境修士碾灭。 正文 第520章 战秦皇 这是在立威。 秦族虽颓,但料理这些族内最高不过五、六境的势力,翻手而已。 他这一手,的确震慑住不少人。 暗中窥视的目光,瞬间少了大半。 但还是有生灵,隐藏在空间夹层内,静静地等待着灵院与秦族分出胜负,或许其中,还有着其他诸国之人,想借此机会,入主神朝。 “秦皇唤我来此,不会就是看秦族老王,震慑宵小吧。” 秦诺一背负神环,平静地看着对面的秦皇,对方太安静了,安静到有些诡异。 对方设计将他引到天都,必然早已设局,在这天都之中,有着某种手段,让秦皇确信,哪怕自己身为七叶灵师,也难以逃脱。 所以,他没有再等。 秦诺一背后的神环爆发,那由无数神魂金字构筑而成的大日,将夜空照亮,化作真正的赤阳大星,从天而降。 “阵起!” 秦皇低语。 天都乃神朝核心之地,秦皇之法,于天都施展会有着质的飞跃。 即便神朝气运削弱,当初秦皇更是在与落渊一战中,几乎跌下七境实力,但经过这么多年的休养,在这神朝核心地,他仍旧能发挥出远超寻常七境的力量。 更何况,天都还有着秦族历代先贤留下的阵法底蕴。 道道紫气浮现,分明是夜间,天都之上却如旭日初升,无比浓厚的天运紫气汇聚在天都上空,尽数灌注在秦皇身上。 那是一道紫气天龙,从整个天都地底缓缓探出头颅,数百丈大小的眼瞳中,倒映着秦诺一的身影。 “不愧是神朝共主......” 秦诺一都赞叹,哪怕身在对立面,他也惊叹于秦族法之玄妙。 他能感应到,此刻的秦皇,实际境界已经跌下七境,介于六、七境之间,但在那皇道紫气的加持下,竟远比当初秦皇亲临高天城之时,还要强悍。 若今日秦皇仍停留在七境,秦诺一不敢想象,在这皇道龙气加持下,秦皇会有多强,更别提那由阵法化作的紫气天龙,同样拥有着七境战力。 “难怪...古籍记载,神朝鼎盛时,六国不敢来犯。” “七境巅峰的国主,再有着强大数倍、数十倍的皇道龙气加持,未入那传说之境,想要在天都撒野.......难......” 秦诺一惊叹,他未生在神朝鼎盛之时,自然也无缘得见那盛况。 “只可惜,此刻的你,连七境都跌落,你所依仗的皇道龙气,更是时时刻刻逸散,这么多年下来,早就不足当时百一。” “这样的你,又有什么底气,能留下我?” 秦诺一轻语,催动身后神魂大日,化作大星,与那紫气天龙碰撞。 灵师拥有灵眼,坐看天地万物。 秦族的阵法,也是出自灵师之手,如今的东域也找不出几尊比秦诺一还强大的灵师,何况只是一头死物。 几乎是瞬间,那紫气天龙便是陷入颓势,满身鳞甲被碾压,浓郁的皇道紫气疯狂爆碎,秦诺一破阵,不过是时间问题。 秦皇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秦诺一破阵。 他催动体内的皇道龙气,召出三万里紫气,凝为一剑,提剑,斩天。 他要斩的,是秦诺一神魂金字所化的大日。 今日乃是道统之战,两人都没有丝毫留手,紫气漫天,金霞曜日,战斗的余波扩散,哪怕是那些五、六境的王侯都难以承受,退避千里。 在两人身下,秦皇宫更是直接化作废墟。 “我天都的子民,何须你秦诺一怜惜,无愧酸腐之名!” 秦皇冷哼,凭借着皇道紫气加持,他战至癫狂,挥手间诸多强大道术爆发,相比于秦诺一的克制,他全然没有顾及天都子民的想法。 就好似,此刻两人所在的战场,乃是在高天泽,而非神朝天都。 秦皇随意一道龙气,都能让数百里范围内的生灵死绝。 但偏偏,在天都外围,还有着紫色光幕,将天都之人,以及秦诺一覆盖在内,阻止其逃离。 “疯魔!” “你愧为神朝之主!” 不止是秦诺一,就连秦族的一些强者都皱眉。 秦皇此举,完全没有将天都的亿万生灵放在眼里,他的随意一击,都能葬送数百万生灵,殷红的血气升腾,让天都内如人间炼狱一般。 但秦皇并不在意,此刻他周围原本纯正的紫气,染上一抹艳丽的红。 “神朝之主?” “我乃秦族之主,神朝与我何干?” “只要我秦族尚存,神朝哪怕死了亿万万生灵,仍旧是我秦族的天下,这天下子民于我,又有何惜!” 秦皇此刻的状态,让人觉得可怖。 就连原本纯正的皇道龙气都被污浊,那原本在烈阳大星下苦苦支撑的紫气天龙,失了后继之源,更是直接崩散,化作最纯粹的紫气,护持天都。 它是秦族先辈留下的底蕴,自当以护持天都为先。 “秦皇,你秦族的底蕴呢?你设局邀我来此的底牌呢?还要留到什么时候?” 秦诺一没心思再与秦皇斡旋,以神魂大日将秦皇击退,将半个秦皇宫砸成废墟,站在高空中,神色漠然。 连皇道龙气都被污浊的秦皇,实力骤降,哪怕在天都,也几乎快跌下七境。 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望着那数千万生灵死绝,化作的磅礴血气,秦皇惨笑,一掌印在象征着秦皇之位的王座之上,那枚拳头大小的紫霞道金上。 “不孝子孙...亥...请...秦族底蕴....灭...我秦族外敌!” 秦皇嘶吼,随着他话音落下,整个天都震颤,数千万生灵化作的血气化作血色长龙,直奔秦族腹地。 它们的目标,是那秦族禁地。 “早听闻秦族有底蕴,当秦族面临生死劫时,会有逝去的老国主们,从葬土下爬出来,莫非传言为真?” 有空间夹层内的生灵开口,面色古怪。 人死岂能复生,他一直都以为,那只是传说,没想到,秦族竟真有死灵复生之法。 但这门法,似乎有些邪...... 看着那由数千万生灵陨灭,化作的血气之龙,那些暗中的生灵寒毛倒竖,对于高阶修士而言,普通人族、低阶修士的生命如蝼蚁般不值钱。 正文 第521章 秦族禁地 但...... 真正如秦皇这般,挥手间葬送数千万生灵的,那些生灵还都曾是他秦族子民,这种手段,还真没几尊人族生灵能干出来。 “神朝之主...可笑...” “这般行径,还自诩一国共主,秦族还敢修那气运之道。” “单是秦皇这一手,神朝这数万年积攒的底蕴,怕是都被败光了吧?” “哪怕这一战,秦皇最后赢了,也将神朝不国,曾经盛极一时的神朝,将会彻底走向没落,神朝这种特殊的修行之道,秦族再无可行之人。” 秦皇的行为,让诸多生灵非议。 哪怕是一些隐藏在暗中的七境生灵也都皱眉,对于他们而言,寻常生灵自是如蝼蚁般,但真要如秦皇这般肆无忌惮地屠戮生灵,终究会招来不可预知的祸患。 但也有一些生灵,隐藏在空间夹层中,拍手称快。 “不过蝼蚁而已,神朝倾覆,只要秦族尚存,大不了弃了这气运修行之道。” “其他六国,哪怕没有这气运修行之道,还不是统御八方。” 秦诺一伫立在高空中,身后映着一轮大日神环,他知晓秦皇有底牌,但诡异的是,他没有试图去阻拦秦皇。 秦族有底蕴,他此行,却也不是一个人上天都。 秦族天都,秦皇宫核心地,存在着这片禁地,除却某些特殊情况,只有秦皇有资格踏足这片禁地。 但此刻,在那禁地边缘,一道修长身影,从扭曲的虚空中走出。 那道身影浑身沐浴着霞光,抬手召出数千枚墨色禁纹,将天幕遮掩,隔绝掉秦族禁地与外界的联系,同样的,也将那数千万生灵死亡所化污浊血气,分割在外。 “灵院,天枢峰,落渊弟子宁开,见过秦皇....亥!” 宁开站在禁地边缘,无数神魂金字横空,化作阵纹,将那数千万生灵死亡所化污浊血气打散、炼化,最终化作一枚血色丹丸。 他是真没想到,秦亥身为神朝之主,秦族如今的最强者,竟然能干出屠戮自家子民这种蠢事。 宁开与秦诺一有过猜测,预测天都会有秦族先辈留下的底蕴,大概率是汇聚神朝生灵的气运、愿力,加持秦皇之身,亦或者化作惊世阵法。 秦皇的确召出了秦族底牌,但如今神朝的气运太弱了,几乎已经到了谷底,也难怪秦皇哪怕拼着为世人所不齿,也要威胁秦诺一上天都。 因为他知晓,哪怕凭借神朝的气运之力,如今的他,也已经不是秦诺一的对手。 甚至于,七国任何一尊七境修士,如今都能在神朝天都内来去自如,他已经不是昔日强盛时的上代秦皇。 “英雄迟暮...” 有老一辈修士轻叹,当初年轻的秦皇,又何尝不是天骄英才,雄威五内,威震八方,又何尝不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君王。 但... 岁月变迁,神朝衰败。 当初那仁德君王,如今也堕入深渊。 错的是秦皇吗? “天下大势,人力有时穷,神朝气数已尽......” 所有人都能看出,神朝的气数尽了,或许在今日,伫立东域数万载的神朝将会倾覆,会有一尊新的庞然大物,从神朝的废墟中起势。 漫天血气被宁开炼化成血色丹丸,以炽烈之火燃成虚无。 秦皇却并未如众人预想中那般歇斯底里,脸上也没有底牌被破的颓丧,他双眸赤红,抬手下抓。 秦皇再弱,他也是七境。 这一抓,蕴藏着他的七境修为,也蕴藏着他对天都千年掌控。 先前那头融于天都,化作护持之力,去保护天都子民、修士的紫气天龙被秦皇硬生生抓了出来。 这一幕,让宁开和秦诺一皱眉。 “我只是输给了大势,而不是输给你们区区灵院!” 秦皇怒吼,长发披散开来,一国之君王,从未以如此蓬头垢面哦姿态,展现在世人眼前。 “神朝败了、我秦亥败了,但我秦族未亡!” “不肖子孙,亥!请秦族先贤降临!” 秦皇嘶吼,泛着血色的皇道龙气爆发,血色紫气纵横五万里,将整个天都都笼罩在内。 随着秦皇最后一音落下,秦族天都之下,一道无比繁复、综合数万里的阵法升起,将整个天都,甚至包括一些暗中观战的生灵都覆盖在内。 “我秦族的热闹,又哪是那么好看的。” “既然都来了,那就留下吧!” 秦皇目中露出疯狂,一股紫红色火焰自天窍燃起,他在燃烧神魂、崩解一身道纹。 即便如今秦皇修为跌落,他昔日可是切切实实的七境生灵,哪怕再落魄,也曾镇压神朝千年。 “天都五万里,亿万万生灵,诵我神朝之名,召先贤回归!” 几乎是瞬间,所有在场生灵都面色大变。 一些五境生灵从暗处现身,还没等动作便是直接崩碎,化作血雾。 哪怕是六境,死命爆发道行,也只能勉强护持己身,眼睁睁看着那些四五境的后辈崩碎,化作血雾,飘向天都上空。 但..... 比这些五六境修士血气更加磅礴的,是天都内,那无数普通生灵,那数千万、数亿低阶修士崩散,所化作的血气。 短短数息间,五万里天都,沦为生灵绝地。 “亥!愧对神朝,无愧秦族!” 秦皇向世间怒吼,纵横神朝千年的国君,为这片大地留下最后一言,随即整个身躯轰然崩散,化作紫红色血气,汇入那无边血海内。 秦族之主,秦亥...陨! 宁开站在秦族禁地边缘,陷入沉默,他索性散去了周围阻隔血气的阵法。 数千万生灵所化污浊血气尚且能阻,但整个天都亿万生灵,在秦族数万年经营下,早已与身后禁地勾连在一起。 如今彻底引爆,无力可阻。 天都亿万生灵所化血气,与秦皇自爆所化紫红色血气融合在一起,瞬间冲破所有阻隔,坠入秦族禁地深处。 一座座阵法崩散,蒙昧的雾气渐渐消散。 传承数万年的神朝,最为隐秘之所,也在此刻,面向世人,拉开帷幕。 正文 第522章 最后的底蕴 宁开距离最近,他就站在禁地边缘,视线中,一道摩天般的黑影渐渐清晰,一同映入眼帘的,还有黑影下的两道身影。 “那是......” 诸多幸存的生灵震骇,双眸死死地盯着那逐渐清晰的黑影。 一方皇朝,想要绵延数万年何其之难,更何况,还是在灵气充裕、世人皆可修行的东域。 天都三万里外,一尊几乎快老死的生灵,牙口都掉光了,躺在软榻上,垂死病中惊坐起,望着远处那道黑影惊骇出声。 他的声音很苍老,却清晰地传入所有人耳中。 “传说,当年神朝立国,凭借的是气运皇道之法,这是一门极强的法,不输于那些强大古经文。” “修行者与所划定地域绑定在一起,国强则力盛,国运衰弱,则修士境界也会随之低落,当初神朝开国之主,就是凭借这门法,方才在偌大东域占据一席之地。” “但......” “王朝兴衰,万物生死,乃天地至理。” “据传在万年前,神朝也曾面临灭顶之灾,一国都几乎倾覆,甚至比今日还要更加残酷。” “但当时的秦族第十七皇子,从天荒秘境内带出一枚种子,于秦族禁地种下,自那之后,秦族每一代都会出现天骄,代代强盛,直至今日。” 老修士的话,让一些人瞳孔微缩,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但也有人皱眉,觉得云里雾里,摸不清头绪。 “那枚种子,和如今的景象有何关联?为何能让神朝中兴?” 老修士没有去看发问的修士,目光落在秦族禁地最中心,那显露出身形的红绿色巨大植株上,轻轻吐出两个字。 “换命郎!” “这不是三个字吗?” 有人忍不住吐槽,但更多的人,却是由此联想到什么。 宁开也是目光奇异,之前在天荒秘境内,绮问仙曾与他谈及过秦族秘闻,其中就有说过这换命郎。 当时只是随意一听,没想到,竟是真的。 秦族从某一代开始,天骄层出不穷,在每个时代,秦族年轻一辈都会涌现出不止一位天骄。 而不知从何时起,那些天资庸碌的秦族嫡系身边,多了一位生死相随的换命郎。 而造就秦族换命郎之法的,就是眼前这擎天般的红绿色植株。 “这气息,有些像是.....” 青灰色布袋内,白老漂浮在仙霞中,忍不住皱眉。 这青红色植株的气息,与他记忆中的某尊敌对生灵,有些相似。 “白老?你认出来了?” 宁开双眸湛蓝,目光从擎天植株上寸寸扫过,他同样于这株特殊生灵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嗯...有些相似,但似乎生了些变故。” “那股血气,不再如昔日般纯粹。” “血气?”宁开了然,白老所感受到的熟悉气息,应该是眼前植株上那一层诡异的血色。 但他所熟悉的,是其上那有些隐晦的绿色。 白老索性从青灰色布袋中漂浮而出,与宁开并肩。 在两人身前,一株无比巨大的绿色藤蔓冲天而起,将天穹都洞穿,似乎直接连接上苍般,在那绿色根茎表面,一圈圈诡异的血色纹路,层层攀附,覆盖了将近三分之二的区域。 顺着红绿色根茎向上,无数血色枝桠分离开,像是一株世界树般伸展开来,数千万朵血色花绒在枝头绽放。 这是一朵血树,树梢开有血色如绒毛般的花朵。 “血色彼岸花......” 白老轻语,神色复杂,他没想到竟能在神朝,看到对方的遗留。 “血色彼岸花,那是什么?” 宁开浑身沐浴着金色神曦,他从这株不知名的红绿色植株上,感受到一股致命般的威胁感。 白老轻叹,他目光变得有些恍惚,记忆似回到当初那个大能如雨般坠落,每日三场天哭的时代。 “血色彼岸花,是另一界的绝巅生灵之一,是当初带头侵入此界的几位领军人之一,哪怕在昔日那个时代,除了寥寥几位外,也无人可阻其杀伐。” “昔日,此界曾有真正的绝巅生灵,死于血色彼岸花之手。” “眼前的存在,或许是当初那株血色彼岸花的遗留,对方在此界留下的某些后手,历经漫长岁月,最终衍变出这株特殊生灵。” “只是...这株特殊生灵上,除了血色彼岸花外,还有其他的气息。” 白老在苦思,试图搅动那被岁月凝滞的记忆之海。 能与血色彼岸花的力量共存,另一种力量,至少也应该是大能之上,甚至是绝巅生灵的力量。 但他的记忆中,并没有这种以绿色植物根茎成道的绝巅生灵。 “白老...” “你不觉得,那种绿色根茎,与当初仙药园中,那株人形仙药第一次现身时,身下所展露出的藤蔓,很像吗?” 宁开眉心下,那道人形仙药烙印微微发烫。 这也确定了他的猜想,他对眼前生灵那种熟悉感,就是来自于人形仙药。 只不过,人形仙药的本体早已撕开界域离去,就连上次现身,也只是凭借对方在宁开身上的一点遗留。 眼前的红绿双色花...... “或许是人形仙药的部分遗蜕、亦或者种子,偶然被当初血色彼岸花遗留的力量侵染,所以才蕴生出如今的模样。” “亦或者,当初人形仙药也曾参战,与血色彼岸花血战,被对方力量所浸入,无尽岁月过去,人形仙药更进一步,褪去旧胎,两种力量发生演变......” 宁开更倾向是前者。 若真是人形仙药的遗褪,哪怕神性已失,宁开也有多远跑多远,更何况还有着那诡异的血色彼岸花的力量。 “没想到,秦族一直以来所依托的换命郎秘法,竟是源自于异界,源自于血色彼岸花的力量。” 真相让人觉得有些讽刺。 但不管力量源头在此界,还是异界,这株红绿双色花的诡异、强大,不会打半分折扣。 “秦族先祖?” 最后的雾霭也都散去,天都亿万生灵血气,将秦族禁地所有禁制、阵法都冲破,在那红绿双色花下,两道盘膝的身影,也显露在所有人眼中。 正文 第523章 秦皇...赢 那是...... “秦寿......” 宁开认出了其中一尊生灵,昔日溪泉畔,赠出秦族玉令的蓝袍少年郎,如今身形魁梧,裸露着半身,上面遍布着密密麻麻的伤痕。 那不是折磨、刑法所赐,是秦寿于高天城之战后,一次次生死磨砺、深入绝境、险地所留下的勋章。 当初的秦族少年郎,时至今日,已经突破六境。 他没有凭借换命郎,以自身修行,一点点攀爬,宁开机缘丰厚、生死不断,秦寿一路走到今日,所历险境、绝域,同样不少。 但讽刺的是...... 秦族嫡系,没有凭借换命郎之法,而真正跻身东域顶级天骄之列的秦寿,秦族殿下,如今却成了别人的换命郎。 “真是讽刺......” 宁开都冷笑,他都怀疑秦皇之所以自爆,是因为害怕承受后人的口诛笔伐。 昔日之别,他与秦寿一共见过三次。 第一次是在大荒中,在那溪泉之畔,那是宁开第一次见识到外界的天骄修士,也是他于同辈中第一次受挫。 第二次见面,是在高天城之战。 宁开击杀了秦寿的护道者,远远将那蓝袍少年甩在身后。 第三次见面,对面那袒露上身的高大青年睁开双眸,目中已不是熟悉的神采。 “吾名...嬴!” 秦寿的躯体开口,睁眼的瞬间,无尽的沧桑之感浮现,那双眼睛,像是看尽了世间沧桑、浮世变迁,最终归于平和、冷漠。 “赢!?” “秦族的初代皇主!” 诸多生灵惊异,到如今,在那天荒秘境之中,秦赢之名,仍旧高悬于白石碑三十丈之上,受世人瞻仰。 没人能想到,秦族所谓的底蕴,竟将那秦族初代皇主召唤了出来。 那可是秦族初代皇主,传说其修为早已超脱七境,踏入那未可知的境界,如今再度现世,一股无比强大的压迫感笼罩在众人心头。 在秦嬴的身侧,另外一尊身影缓缓起身。 剑眉星目,面白无须,正是秦不苦。 秦不苦站起身,没有如秦赢那般威震寰宇,他似乎第一时间感受到了什么,忍不住低头向下。 “......” 他乃秦族第七代皇主,是秦族继初代皇主之后,第二尊超脱七境的生灵。 如今被后人不知以何等手段短暂唤醒,惊扰沉眠也就罢了,竟给他找了这么一具...... “当真是不孝子孙!” 秦不苦怒骂一句,后世之祸,与他何干。 他直接挥手,在宁开、秦诺一怪异的眼神中,落在先前秦亥自爆的位置。 一股玄之又玄,超脱七境的力量蕴生,原本躯体爆碎的秦亥,残魂凝聚、残念汇集,化作一道透明虚影,浮现在天都废墟之上。 “我这是...我不是,死了吗?” “两位...先祖....” 秦亥先是迷惘,当他看到秦嬴与秦族第七代皇主时,眼中浮现惊喜,但很快,他眼中的惊喜,化作惊吓。 秦族的第七代皇主,目光冰冷,直接一掌拍下,将他拍了个神魂俱灭。 “不孝子孙!” 似乎是不解气,秦不苦又往下看了两眼,越想越气,又给秦亥神魂俱灭的那片区域来了几掌,将虚空都打的崩碎。 做完这一切,秦不苦面色变得苍白,他扫了一眼身旁的“秦寿”,笑着开口: “后世之事,我可不管,左右我已经死了,爱咋咋地!” “那你自己非要开辟这神朝,后人的烂摊子,自己来收拾,这具身体,我是一刻都不想多待了。” “秦不苦”似乎有些跳脱,说完这一切,直接一巴掌拍在脑门上,身形缓缓软倒在地。 秦诺一身后托着神环,目光随着秦不苦的动作微微波动。 根据神朝史料记载,秦族的第七皇主虽然实力强悍,但向来性格跳脱,不服管教,到后来突破七境后,更是直接在鼎盛时期传位,是神朝历史上,在位时间最短的皇主。 他能做出这种行为,竟给人一种合理之感。 就当秦诺一与宁开松了口气,为少了一尊敌手而庆幸时,软倒在地的“秦不苦”指头动了动,又爬了起来。 这位秦族的第七皇主脸色漆黑,他逃跑失败了,身后这尊诡异的花与他产生联系,如今连生死都不在自我掌控之中。 “这后辈都是些什么玩意!” “坑爹坑爷爷坑祖宗的东西,这种玩意是能碰的吗?” “秦不苦”骂骂咧咧,身后这株红绿双色花,其内本源力量层次之高,哪怕是巅峰期的他都要掂量、远避。 这些后世不孝子孙,拿这种东西坑害先祖。 越想越气的“秦不苦”,又在秦亥神魂俱灭的位置捞了捞,最终脸色漆黑,他之前下手太干脆,什么都没剩下。 所以他转向秦诺一与宁开。 “那个谁!我看你也是我秦族后辈,如今先祖我被这株花限制,勉勉强强还能发挥个七境巅峰实力。” “这具身体的记忆里,似乎把你看的很重。” “给你个欺师灭祖的机会,来宰了你先祖我!” “秦不苦”的话,让秦诺一脸色一黑,但对方没有给他机会,“秦不苦”虽然境界跌落,但手段和眼界都远超七境。 只是略微出手,便是将秦诺一拉入一片空间战场,与外界隔绝开来。 金色大日爆发,将那片空间映出灿烈的金芒,很明显,两人已经开打起来。 那株红绿双色花下,如今只剩下秦寿,不,如今应该说是秦赢。 从现身开始,他只是向世人宣告了他的名讳。 他乃秦族初代皇主,神朝共主,赢! 宁开飞身而起,来到半空中,静静地等待着和秦赢的选择。 是战! 还是如秦族第七代皇主那般。 身后之事,留于身后之人。 秦诺一不会是秦族第七代皇主的对手,对方曾超脱七境,哪怕如今境界只剩下七境巅峰,若真要出手,用不了数十招,秦诺一必死。 但宁开并不担心秦诺一。 那“秦不苦”会放水,最坏的情况,也只是不分高下。 反倒是眼前的秦赢,宁开看不透那双满是沧桑的眼睛,看不透秦嬴内心的想法。 正文 第524章 超脱七境 对方是会像第七代皇主一样,眼睁睁看着神朝覆灭、秦族倾覆。 还是说,对方会真正出手,毕竟是他所开创的势力,他出手助秦族渡过难关,也并无不可。 “秦...皇...” 宁开略微躬身,向秦嬴行了一礼。 不管这秦赢选择如何,能开创出绵延数万载的神朝,对方也当的起他这一礼。 “秦亥倒行逆施,祭天都亿万生灵,化为血祭,更是借助异界力量,唤醒两位皇主,这般行径......” 宁开细数秦亥罪行,但秦赢似乎都无感。 只有在听到宁开口中“异界”时,那古井无波的眸子,方才有了些特殊神采。 最终,秦赢只是吐出一个字。 “战!” 那冰冷的话语,响在宁开耳畔。 下一瞬,周围的空间都扭曲,一道高大身影从宁开身后浮现,浓郁的紫意缓缓印向宁开颅顶。 这一击,对方没有放水、没有留手。 在自己一手创立的神朝,血脉延续的秦族面前,秦族初代皇主秦嬴,终究还是放下了天都亿万普通生灵。 “啧啧......这老头子,真下死手啊。” 另一边,“秦不苦”偷偷撕开一条空间裂隙,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反手将秦诺一打出数千里远。 但秦嬴落空了。 他看着出现在数百里外的宁开,缓缓吐出几个字眼。 “《虚空经》?” 此话一出,宁开沉默,外围某处虚空也扭曲。 《虚空经》乃是天国不传之秘,谁也没想到,今日会在宁开身上,看到《虚空经》的痕迹。 但秦嬴也只是惊讶一瞬,旋即身形再度消失在原地。 他同样是七境巅峰,但...秦族初代皇主,曾经踏足过下一个境界,他的眼界,手段,足以碾压当初七境时期的自己。 这话放在宁开身上,也是一样。 在秦嬴面前,宁开没有还手的能力,只能凭借《虚空经》辗转腾挪,险之又险地避开。 但《虚空经》也不是万能的,不然当初杀劫也不可能死在宁开手上。 某一瞬,宁开从虚空浮现,身形有了片刻的滞涩。 秦嬴抓住了这次机会,瞬间来到宁开身前,三尊紫色鼎炉凝聚,轰然砸落。 “铛!” 清脆的鼎吟在天都上空响起。 宁开沐浴着霞光,直接被这一击,打退数千里,止步的瞬间,便是面色一白。 视线中,秦赢的身影再度清晰。 “铛!” 到了这个级数的战斗,没人会给对方留机会。 秦赢的实力太恐怖了,只是以皇道紫气蕴于拳内,每一击落下,都足以打沉数千里大地。 天都亿万生灵已死,宁开与秦赢两人也不再克制,各自施展手段,金色的神曦爆发,与紫气对冲,几乎将整个天都夷为平地。 镜蜃道术... 万里雷狱... 到最后,宁开连自身那半步古经都施展出来,他以古经文加持己身,硬吃了秦嬴一击,一拳擂动。 这是第一次,宁开掀起反击。 秦嬴再强,他所降临的载体,秦寿也不过六境。 哪怕有红绿双色花的加持,秦嬴也不可能将肉身,拔升到与自身一样,隐约超脱出七境的范畴。 “战!” 宁开怒吼,浑身沐浴着鲜血。 他施展霞光,穷尽手段加持在肉身上,与秦赢贴身肉搏,金色的拳印落在秦嬴身上,令秦嬴喋血,身形剧震。 这是最纯粹的战斗,双方以肉身横击,每一次擂拳,都会将虚空震出漆黑裂缝。 秦嬴毕竟曾修行超脱第七境,哪怕肉身劣势,仍旧抓住机会,施展道术,将宁开躯体砸裂,几乎散架。 但宁开只是咬牙、灿烈的神曦不计后果地爆发,死死地缠斗,将秦嬴打的喋血,甚至几乎一拳洞穿秦嬴胸膛。 到最后,宁开直接召出玄黄大戟, 蕴含一缕玄黄母气,以黑金之龙遗骸所制的玄黄大戟,只是一击,将秦嬴召出的三尊紫气大鼎砸烂,轰然而落,几乎将秦嬴双臂砸的爆碎。 两人战至癫狂,宁开浴血,连秦嬴都维持不住体面,长发披散,半身染着鲜血,状若疯魔。 ...... “好家伙......” 另外一处战场,神朝第七皇主又偷偷撕开一道缝隙,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宁开和秦族初代皇主之间的战斗,忍不住咂舌。 “太惨烈了,那小子可以啊.....” “秦不苦”再度动手,将秦诺一击飞数千里,趴在空间裂缝边,瞪大了眼睛看着。 那可是秦族初代皇主,是秦族第一尊超脱七境的生灵,可以说,连他都是听着那位的传说长大的。 如今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后辈小子,竟然压着秦嬴打。 虽然只是凭借肉身,若秦嬴用的是自己的身躯,结局自然截然不同。 但能打到这份上,那小子已经足以自傲。 “怎么...还想再打?” 秦族第七代皇主头也不回地开口。 在他身后,秦诺一神色狼狈,轻叹口气,摇了摇头。 他很清楚,对方放水了,不,应该是放海了。 若是对方全力出手,自己此刻,恐怕早就身首异处。 但秦族第七代皇主摇头,又是一巴掌将他拍飞数千里。 “你不打,我也得打啊,那朵花的规则下,我也没办法。” 秦族第七皇主嘟囔着,继续看着宁开与秦嬴之间的战斗。 “嘿!” “这小子,这一拳真够解气的,当年就想给秦赢脸上来一拳。” “但光凭这,还不够啊。” 有些模糊的嘟囔声,在这片虚空间响起,只有秦诺一一人可闻。 ...... 天都上空,宁开挥舞大戟,将秦赢砸落大地,掀出上千里长的裂缝。 但看似占据优势的宁开,脸色反倒沉了下来。 对方挣脱了他的节奏,宁开想要再将战斗拖入肉搏的阶段,几乎不可能,对方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 “七境之上,当真这般强大......” 宁开呢喃,肉身孱弱,修为七境巅峰。 这种配置,若是换做寻常生灵,宁开绝不会落于下风。 但在秦嬴面前,他除了方才占据些许上风,其他时候几乎是被一面倒的碾压,全程被压着打。 正文 第525章 子孙不孝 两人身下,天都早已沦为废墟。 宁开浑身浴血,金色神曦升腾,体内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那是断裂的骨骼在愈合。 这是宁开从秦诺一那弄来的七境生灵大丹,服用后能够迅速修复伤体,源源不断地提供神曦精气。 若非如此,宁开早就败了。 对面的秦嬴状态同样也不算好。 他气息微微急促,袒露的上半身染着鲜血,双手更是血肉模糊,泛出森白的骨骼光泽。 在秦嬴胸口位置,血肉微微蠕动,甚至隐约能看到跳动着的心脏。 那是宁开挥舞玄黄大戟,几乎将秦嬴双臂砸断,而后一拳擂出,擦着秦嬴心脏而过,这是几乎奠定胜局的一招。 只可惜,也只能于此止步。 宁开有七境生灵大丹,而秦赢身后,那株红绿双色花散出浓郁的血气,与秦嬴相互勾连。 能够看到,秦嬴的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 宁开沉默,除了肉身,他在秦嬴面前占不到半点便宜。 有那尊诡异的植物在,拼消耗,似乎自己也拼不过秦赢。 宁开下意识侧目,想瞧一眼秦诺一那边的情况。 下一刻,宁开脸色黑了下来。 距离他数万里外,两个脑袋从空间裂隙中探出,眨巴着眼睛,与他四目相对。 “......” 宁开无言,默默握紧玄黄大戟。 这灵院,终究还是得靠他负重前行。 秦诺一轻叹,他也是无奈,眼前这秦族第七皇主,给他的感觉,比那秦族初代皇主还要更强。 也不知道是他的错觉,还是说那秦族初代皇主,从始至终都未曾动用全力。 总之,他将自己的底牌翻了一遍,没有找到能摆脱第七皇主的方法。 如今,也只能让宁开自求多福。 有莫妄在,他总不可能让宁开真出事的。 秦诺一侧过头,正好迎上秦族第七皇主的目光,对方满脸笑意,在秦诺一耳畔开口。 “是我将你打出去,还是你自己来?” 秦诺一沉默,身后那轮大日都黯淡,自己默默倒飞出去数千里。 ...... 天都上空。 莫妄从虚空中显出身形,目光与秦赢在半空碰撞,两人都没有说话。 短暂的寂静后,秦嬴再度出手,比一开始更加果决,与宁开战在一起。 灿金色神曦与皇道紫气交织,将天空染成金、紫两色,强大的力量将天都外围波及,一些生灵从虚空夹层内被卷出。 那名之前曾出言的老者,腾地一下从软榻上跳起来。 明明看起来快老死了,动作却无比敏捷,避开那扩散开的余波,目光有些怪异地打量着中心交战的两道生灵。 “这是在磨练?” “不!秦族初祖根本没有留手。” 此刻宁开与秦赢交战,给他的感觉颇为怪异。 两人明显是全力出手,每一招都是奔着杀死对方的目的落下,各自也都受创,晶莹的血珠砸落,将大地砸出一个个深坑。 但直到现在,两人都没有受到真正致命的伤势。 那可是超脱七境的生灵,哪怕是借用别人的身躯,其实力也远非寻常生灵可比。 “应该是秦皇在留手!” 有年轻的天骄开口,他不相信与他年纪仿佛的青年,已经能够正面与秦皇交手。 但下一刻,强大的余波蔓延,让他面色大变,还是长辈出手,方才护持住这位年轻的天骄。 这一幕,让其双眸黯淡。 “差距,真的有这么大吗?” 他不禁喃喃,他乃是一尊老王后人,族内更是有着六境王侯坐镇,年纪轻轻便已经跻身五境,却连对方战斗余波都难以承受。 一旁的老妪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轻叹。 世间生灵无算,单神朝天都又何止亿万生灵,庞大的基数下,天骄如过江之鲫,在这个世界,普通的天才,与蝼蚁并没有什么区别。 不入六境,如井底之蛙见明月。 入六境,观其如一叶蚍蜉望青天。 哪怕是老妪本人,看向战场中心的两人,那浑浊的双目中,也流露出深深的无力。 在天都外围,另外一处方位。 隐晦的空间波动流转,一尊天国的六境杀手,隐匿在虚空夹层中,用一种特殊的术锁定着宁开。 之前秦赢那一声,很多人都听到了。 联想到前段时间,天国老杀手魂灯碎裂,一切都渐渐清晰起来。 “我天国的《虚空经》,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这尊杀手低语,身形缓缓后退。 但很快,这尊杀手面色一变,身体周围原本如流水般的空间之力骤然凝滞,将老杀手困在其中。 下一瞬,那片空间连同其内的老杀手一同,像是被琥珀困住的蚊蝇般,彻底碎成湮粉。 莫妄随意地收回目光,扬起落天葫,似是喝的太猛,轻微地咳嗽起来。 “轰!” 天都上方,灿金色神曦与皇道紫气再次碰撞,宁开的身形倒射而出近千里,方才稳住身形。 “不够。” 秦皇赢淡漠开口。 宁开的确很强,甚至超出他的预料,哪怕是他,在宁开这个年纪、阶段,也没有这般强大的战力。 另一片战场中,秦族第七皇主也收起脸上的轻佻。 “那老东西,没有留手,但单凭这样....还不够。” 他们是谁,秦族初代皇主...赢,秦族第七皇主,秦族第二位超脱七境,也是唯二超脱七境的生灵。 他们又怎么可能会甘心受限于一株妖植。 后世子孙不孝,将他们的尸身埋葬于那株妖植之下,禁锢残魂,化作所谓的底蕴。 “化满城生灵于污血,这样的后辈,这样的神朝,留着又能如何?” 秦族第七皇主目光极度冰寒。 但...眼前的宁开,战力虽然不俗,但还不够。 秦族第七皇主将目光投向莫妄,而另一边的秦赢也没有再追击,同样抬眸,与莫妄四目相对。 “与我无关。” 但莫妄只是摇头,自顾自举起落天葫,干脆利落地盘膝而坐。 这种麻烦事,他才不想参与。 若非是为了那小子,担心宁开直接被秦赢,亦或者那妖植给干掉,他连天都都懒得踏足。 正文 第526章 帮手 秦族后人留下的烂摊子,报应到他们祖辈身上,后辈坑爹、坑祖,这不是天经地义,他莫妄凭什么去淌这一趟浑水。 莫妄拒绝了。 秦族第七皇主跳脚,气地将秦诺一又打出去数千里,栽入某处山涧。 而外界的秦赢,面色也终于冷了下来。 既然莫妄不愿出手,这场闹剧,也没必要再继续下去。 他目光从宁开身上移开,看向天都废墟上的虚空,右手虚握,皇道紫气汇聚,化作一头万丈紫龙。 “藏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 秦赢以万丈紫龙轰击虚空,震出两道身影。 那两道身影面色难看,各自催动族术稳定住身形,同时也暴露在各大势力眼中。 “魔老鬼...这老东西不在荒域守着他的万灵谷,竟然来掺和神朝这趟浑水。” “另一位...看装束是...凌天下的人......” “那是凌不封,凌天下两位副天主之一,实力极为强大。” 有年老的生灵,道出两人名讳。 凌不封和魔老鬼两人自然不会无缘无故来到神朝天都,他们之所以来此,是为了秦诺一。 秦诺一身为七叶灵师,自然不会真的傻乎乎独自上天都。 若是算上宁开与秦诺一,灵院此行有着四尊七境战力,其中凌不封身为凌天下两位副天主之一,远非普通的七境修士可比。 这般阵容,哪怕秦族有底牌,也足以应对。 只是...谁也没料到,秦族竟能召回初代皇主赢,以及神朝第七代皇主,两位曾经超脱七境的生灵,哪怕是凌不封,面色也沉了下去。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出手,与这两位交战。 “宁开,战至此刻,已经足够。” 魔老鬼的意思很明确,他与凌不封联手,或许击败秦赢与第七代皇主很困难,但保下宁开与秦诺一,并不难。 秦族底蕴尽失,暂退七日,七日之后,待秦赢与第七皇主魂归故土,那时才是更好的出手时机。 但宁开只是默默擦去嘴角血迹,往嘴里塞了一枚生灵大丹。 到了眼下这一步,他们想走,哪有那么简单。 或许秦赢拦不住他们三人,但另一边,还有一尊未曾真正出手过的第七皇主。 似是为了印证宁开的想法。 另一片战场中,第七皇主露出笑容。 “现在差不多了......” 他没有如秦赢一般,施展出纯正的皇道龙气,浓郁的紫色神曦自第七皇主体内蔓延,瞬间将整个天都包裹。 浓郁、高贵..... 与秦赢依托于气运的皇道龙气不同,第七皇主所施展的力量,本身便具备一股尊荣、高贵之意。 走同一条道,想要再迈出一步,几乎不可能。 第七皇主之所以能成为神朝唯二两尊超脱七境的生灵,便是因为,他虽脱胎于神朝秦族,但却不修神朝气运之法,不修秦赢传承。 这条路很难走,但他成功走通了,所以他成为了秦族第二尊超脱七境的生灵。 “当初在那条路上,我可是比那老东西,要强的多。” 第七皇主轻语,那华贵的紫色神曦,将凌不封与魔老鬼拉入空间战场,随后眯着眼睛笑道: “自我介绍一下,秦族第七代皇主,秦九幽,当然,你们也可以叫我现在的名字,似乎是叫...秦不苦,是个宦官。” 当说到宦官时,秦九幽明显有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在事情尘埃落定前,三位还是与我待在一起的好。” 秦九幽挥手召出大片紫色神曦,一股模糊的、不属于七境的规则烙印自秦九幽周身浮现,轻松将魔老鬼与秦诺一压制。 对于此刻的秦九幽而言,普通的七境修士在他面前,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 倒是凌不封...... 秦九幽看着瞬间挪移数千里的凌不封,嘴角拉出一个长长的弧度。 “缩地成寸?不...只是类似的道术,还差了些火候呢......” 浓郁的紫色雾气,将那片空间战场遮掩,隔绝了外界众人的视线,也将秦诺一、凌不封等人的气息隐去。 红绿两色花下,秦赢浑身沐浴着皇道龙气,先前与宁开血战所受之伤已经尽复,他缓缓抬步,一步便是来到宁开身前。 “本皇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秦赢瞥了眼秦九幽那边的紫色雾霭,目中闪过一丝冷色。 若非受限于皇道气运,他又怎么可能在那条路上,被一个后辈镇压,如今甚至连一个宁开都不能迅速镇杀。 成也气运,败也气运。 他秦赢当初凭借皇道龙气,立神朝之地,无敌于东域。 但离开了神朝,时日渐久,气运衰弱,一身战力骤减,到了如今,哪怕委身于红绿双色花,仍旧受到气运限制。 他手心缭绕着皇道紫气,将周围的空间都封禁,限制宁开的《虚空经》,缓缓探向宁开眉心。 “你只有两个选择...死....或者....” 一股无比强烈的威胁感自宁开心头升起,他能感觉到,秦赢这一击,没有半分留手,是真的想要杀死他。 对方想要他做事,但前提是,自己能撑过这一招。 《虚空经》... 霞光鸟道术... 宁开疯狂后退,施展出诸多道术,试图阻拦秦赢。 但秦赢伸出的那只手,距离宁开眉心,却越来越近。 这是无法闪躲的一招。 隐约间,宁开似察觉到自身气运被拨动,秦赢这一击,想要命中的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气运。 连一旁虚空中的莫妄都放下落天葫,脊背略微挺直了些。 但很快,他那挺直的脊背又放松下去,继续跟条咸鱼般侧卧在天都上空,有一搭没一搭地灌着神液。 “又是那门法......” 轻微的呢喃声,伴着宁开体内散出的皎白光泽。 宁开再次动用了那门法。 泥塑中的生灵所创之法,哪怕在极古时代,也是最顶尖的传承。 这一次,宁开以自身经文为主导,去催动那皎白经文,威力比黄河之上那一次要弱了不少,但也将消耗降低到了可承受的范畴内。 秦赢那探出的一掌,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 正文 第527章 血色彼岸花 对于这种层面的战斗而言,这轻微的一瞬,足以颠覆战局。 但预料中的大戟并未到来,秦赢所准备的后手也没被引动,当一切落幕时,秦赢的轰击气运的一掌,也直接落空。 “不选择攻击我吗....” 秦赢平淡转身,目光落向身后。 一道修长身影,伫立在红绿双色花上方,手持玄黄大戟,灿烈的金色神曦爆发,轰然砸落。 这一击落下,大地震颤,本就满目疮痍的天都,被轰出一个幽黑的深坑。 但在那幽洞中心,红绿两色仍旧明艳,泛着血色的树状枝桠伸展开来,散发出妖艳光泽。 宁开面色沉凝下去。 他方才那一击,已经用了全力。 配合着玄黄大戟,哪怕是落在秦赢身上,对方也不会好受。 但在清理掉这红绿双色花前,秦赢就算伤的再重,也能够迅速恢复,所以他只能将那记杀招,交给这株妖植。 只可惜,他似乎失败了。 “喂——自古妖邪之物,最惧天雷。” 秦九幽从妖异的紫色雾霭中探出头,独战三尊七境,其中甚至还有凌不封这种强者,他还有闲心来提醒宁开。 秦九幽话音刚落,一股浓郁的劫威自天都中心弥漫开。 绵延数千里的雷狱,将那株红绿双色花包裹,泛着血色的枝桠在墨色雷霆中噼啪作响,隐约间,似有着哀嚎响起。 这株妖植,有着独立的生命、意识。 宁开沐浴着雷霆成长,浑身的神曦中都蕴含着劫威,此刻伫立在天都上空,手持雷戟,代天执罚。 “干的好,再猛一点小子。” 秦九幽周围的紫色雾霭消退,露出其内狼狈的三尊七境修士。 但此刻,秦九幽的动作反倒渐渐慢了下来,直至最后的凝滞,直接停留在原地,身躯微微颤抖,像是在对抗着什么。 “我可是秦九幽......” 隐约的嘶吼,自秦九幽口中响起,当他再次抬头,双眸已经染上血色。 但他还是没有动,一方巨大的紫色掌印从天而降,将他自己压入地底三千丈,死死地镇压在原地。 他可是秦九幽,征战一生,哪怕身死,又岂能沦为一株妖植的傀儡。 另一边的秦赢同样如此,但与秦九幽相比,他一身实力都建立在气运之上,如今神朝气运几乎削弱到了极点,时间每推移一分,他便弱上一分。 秦九幽不甘,身为神朝开元宗祖,他秦赢又何尝甘心受一株妖植捆缚。 只是...浓郁的血色,将秦赢双眸彻底填满,那双眸中的平静,也染上一丝妖异之芒。 此刻的他...还是秦赢吗? 时间,在下一刻给出了答案。 秦赢变了。 他周身原本堂皇的皇道龙气,此刻染上血色,散发出一股妖异的气息。 “血色彼岸花的气息.....” 白老现身,漂浮在宁开身侧,他从此刻的秦赢身上,感受到一股熟悉而恐怖的气息。 “那种层次的生灵,怎么可能穿越那个地方的阻隔....他的力量,怎么可能来到此界?” 白老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若真是异界的血色彼岸花,天都所在,所有的生灵无论七境、六境,甚至连秦九幽他们都绝无幸免的可能。 “白老,你看清楚了。” “若是真正的血色彼岸花,怎么可能会这么弱。” 宁开眉心浮现一枚烙印,那是人形仙药留下的痕迹,虽然人形仙药的馈赠已经用尽,但最基本的气息感知仍在。 此刻,甚至不用宁开主动催发。 在那血色彼岸花气息浮现的刹那,宁开眉心那枚烙印便是自发浮现,它微微闪烁着,与那株妖植辉映。 “眼前的血色彼岸花,最多也就如人形仙药一般,是正主所留下的力量种子,只是一份力量遗留。” “只是漫长的时间过去,那份力量遗留与人形仙药的力量种子结合,于此界扎根,由原本的无垠之水,化作一尊妖异的植物生灵。” 此刻,那株妖异植物内,属于人形仙药的力量似乎被唤醒。 淡淡的绿意将血色覆盖,原本由血色主导的妖异植物,此刻过半染上绿芒,且随着时间推移,那绿芒所占据的区域,愈发宽广,动作也愈发粗暴、强势。 但众人没有发现的是,随着那植物上的血色减少,秦赢眼中的血色却随着时间流逝愈发浓郁。 “他为何不阻止我.....” 宁开伫立在那株植物边缘,恐怖的墨色雷霆疯狂砸落,但此刻他反倒皱眉,目光投向秦赢所在。 但迎接他的,是一双嗜血、妖异的眸子。 那不是秦赢的眼神,也不是原本秦寿的眼神。 那是血色彼岸花,一尊异界大人物的眼神,像是在一片无边血海中,一株血色的彼岸花轻轻摇曳,向这片废墟投来视线。 视线也是具备重量的...... 那股熟悉的沉重感降临在天都每一尊生灵头顶,漆黑的夜空化作深渊,一双血色的巨大双眸,从漆黑的夜空中睁眼。 这是隔着界域的视线,是异界大人物,那株曾亲手击杀此界绝巅生灵的血色彼岸花,所亲自投来的视线。 “吾的力量,被引动了......” 轻微的臆语,在每尊生灵耳畔响起。 “啪!” 一尊四境修士,双眸瞬间化作血色,整个人直接爆碎,被那血色目光与那道声音,隔着界域,碾压成骨血。 哪怕是一些五境生灵,此刻也弯腰,苦苦支撑。 这只是一句话,一道目光,隔着界域,隔着无尽距离,便能让这些五境修士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寻常的六境生灵,勉强直起腰杆,但却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不敢抬头去望向那双血色眸子。 宁开眉心那枚烙印散发着清光,一枚神魂金剑于他脚下凝聚,在诸多生灵垂眸、低头的刹那。 宁开抬眸,与那双血色眸子,四目相对。 嗜血、妖异,一股诡异的力量,从不知名的界域传递而来,想要侵入宁开识海,让他如那些四、五境生灵一般爆碎。 但那股血色力量,却被一股绿光阻隔在外。 正文 第528章 幽冥神子 是那株妖植,它伫立在虚空中,在宁开墨雷的帮助下,已经彻底化作绿色,仅仅余下一丝稀薄的血色,从枝叶末梢崭露。 “呵...你不是...不插手此界之事...” 血色彼岸花,有些轻蔑、又似是质疑,声音响彻在天都之上。 在此地,没有生灵能与他平等对话,除了那株绿色植株。 浅绿色的植株微微摇曳,对血色彼岸花的话,没什么特殊反应,只是散出清光,将最后一缕血色,从枝叶末梢驱逐。 浓郁的浅绿色能量,于植株顶端汇聚,纯白色的花瓣一片片张开,露出其内那道熟悉的身影。 是人形仙药。 她依旧如当初在黑暗囚笼中那般,清冷、浑身沐浴着清光,透着一抹出尘之感。 纯白色的花瓣从最顶端脱落,化作浓郁的清气,将此地属于血色彼岸花的力量彻底驱逐开。 她没有去回答异界那尊大人物的话,反倒是将目光落到了宁开身上。 准确的说,她是在那宁开眉心那道烙印。 “主身看好的生灵......” 清冷的声音,没有丝毫掩饰,就那般回荡在每一尊生灵耳畔。 同样的,也落入对面的血色彼岸花耳中。 血色彼岸花第一次将目光从人形仙药上移开,真正落在此界一尊后辈身上,对于他而言,不管是五境、六境,还是如秦诺一这等七境,都是蝼蚁。 哪怕他们拥有着再高的天赋,也很难吸引他们这种层次生灵的目光。 血色彼岸花活了太长时间,岁月长河随意溅起一朵浪花,都会出现数之不尽的天骄、妖孽。 从古至今,天才太多,妖孽无算。 但又有几人,能走到他们这一步。 对于他们而言,妖孽是最不值钱的,天赋是最廉价的东西。 他看不上宁开,看不上眼前这弱小如蝼蚁般的人族生灵,但他很好奇,为何人形仙药,会将目光落在宁开身上。 “你为何,会在意一个小小的蝼蚁......” 血色彼岸花的目光无比沉重,隔着界域投射而来,似想要将宁开看个通透,弄清楚他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人形仙药这种层次的生灵,去留意,去落子。 能让他们这种层次的生灵在意、落子的,也只有那一步。 “你...已经迈出那一步了吗....” 血色彼岸花没有从宁开身上看出特异之处,他毕竟不是本体,只是借助当初遗留的力量种子,短暂落下目光。 他看向人形仙药,目光有些狐疑。 漫长的岁月过去,眼前这位,难道真正找到了接续断路的方法? “不...我界诸多强者伫立于大星之上,终日于岁月长河中沉浮都没能寻到......” 血色彼岸花神色沉凝下去,连他们合力都没能叩开那座大门,踏上那条断路,一个昔日被打残的生灵,怎么可能在他们之前踏出那一步。 何况,他并未从眼前的人形仙药身上,感受到多少威胁。 “那条路,你我又如何能说的清......” 人形仙药第一次开口,他从宁开身上收回目光,看向血色彼岸花。 正如她所说,没有人能说清那条路背后的隐秘,她只是一份分离出的力量种子,如今也无法感知本体的状态。 但...... 想来应该也没能迈出那一步。 宁开张了张嘴,他很想提醒眼前的“人形仙药”一句,对方或许真的踏出了那一步。 只是他对人形仙药与血色彼岸花口中的“那一步”,并没有太多了解,他只能模糊感受到对方的强大,很难说清楚具体。 或许白老会知晓。 青灰色布袋内,白老也没有开口的想法。 两尊绝巅生灵所留下的力量种子,于天都之上对峙。 秦赢此刻双眸化作血色,早已彻底被血色彼岸花所侵蚀,但他此刻身上所散发出的力量,要比之前强大的多。 “还有一只虫子......” 血色彼岸花瞥了眼秦九幽将自己镇压的位置,话中没什么情感。 “还是只大点的虫子......” 血色彼岸花抬手,血色神曦弥漫,将秦九幽所布下的封镇撕开,露出其内双眸血红的秦九幽。 或许是血色彼岸花的力量,大多都用在秦赢身上,也或许是脱离神朝气运之后,秦九幽所能发挥的力量,远比秦赢要强。 此刻的秦九幽状态很不对劲,他双眸赤红,但还能勉强控制自身躯体。 “我是秦九幽,神朝第七皇主,那条路上的...幽冥神子!” 秦九幽的声音缓缓落下,在血色彼岸花略微惊异的目光中,一股幽色从秦九幽体内爆发。 深邃、冰寒...... 宛若自九幽之底深掘出的力量。 秦九幽双眸中的血色迅速褪去,化作深邃的幽暗,他挣脱血色彼岸花的束缚,缓缓升空,悬浮而起,来到与血色彼岸花、人形仙药相同的高度。 “有意思......” 血色彼岸花轻笑,饶有兴致地看着秦九幽。 眼前这人,似乎有些自信过头,真以不知道从那个犄角旮瘩,得了某项传承,便有着与自己平起平坐的资格。 “幽冥之主......我昔日,似乎听说过......” 血色彼岸花似是在回想,浑身上下毫不设防,丝毫没有在意秦九幽的意思。 “奥...我想起来了,昔日极古时代年间,曾有位使用与你同源力量的生灵,被我界生灵,直接一巴掌湮灭神魂。” “只是,那人的力量,可比你要强的多。” “你...又哪来的自信,想与我对话......” 血色彼岸花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他轻轻抬起下巴,瞥了眼一旁无动于衷的人形仙药,而后直接出手。 浓郁的血色神曦,自虚空中诞生,无孔不入,轻松突破秦九幽身周的幽色雾霭,将秦九幽直接打入地层三千里。 “......” 宁开眉角疯狂抽动,如果他猜得不错,秦九幽应当是得到了当初此界一尊大人物的传承。 那所谓的幽冥之主很强,但...... 似乎还远远未抵达血色彼岸花与人形仙药的层次。 可怜的秦九幽,刚掀开底牌,想要在后人面前装一波大的,结果又再次被人一巴掌,拍入地层三千里,生死不知。 正文 第529章 倒霉的秦九幽 秦九幽很强,他背后的传承亦是不凡。 若是没有血色彼岸花与人形生灵这俩意外,或许今日宁开与秦诺一还真不好收场,能够传承数万载的势力,终究有着非凡底蕴。 “我乃幽冥神子......” 秦九幽不服,有些沉闷的声响,从地底深处迸发。 浓郁的幽色自地底弥漫开,将整个天都笼罩在内,此刻的秦九幽全无之前独战秦诺一三尊七境的从容。 他长发披散,连眉角都破裂,殷红的鲜血染红半边身躯,整个人如同一尊魔神般,挣脱束缚,再次伫立于虚空。 但下一瞬...... 一张血色掌印自天穹砸落,将秦九幽再次砸入地底。 “......” 这一次,秦九幽安静了下来。 他还没死,但全身骨骼都碎裂,躺在地层深处,再不提自己是所谓的幽冥神子。 “烦人的小虫子,就应该待在地底......” 血色彼岸花将秦赢的意识彻底吞没,他顶着秦寿的躯体,浓郁的血色神曦弥漫,身上的气势,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攀升着。 几乎是眨眼,便来到七境的界限。 但到了这一步,血色彼岸花反倒皱眉,他感觉到了天地压制。 这片残破的天地,似乎已经很难承载七境之上的生灵。 此刻,在血色彼岸花身躯周围,隐隐有着规则碎片浮现,那是这片残破天地的排斥,似随时可能将血色彼岸花驱逐入虚空。 “羸弱的天地,弱小的蝼蚁......” 血色彼岸花轻语,身上逐渐攀升的气势也渐渐平息下来。 即便如此,他此刻身上的气息,也已经远远超出七境巅峰,甚至隐约有着几分踏入下一境的趋势。 “半步超脱......” 宁开低语,目光变得无比凝重。 七境之上,已经超脱东域范畴。 修士第八境,有着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无涯。 半步无涯境,或许在这片世间,除了某些隐藏极深的老怪外,很难有生灵能限制此刻的血色彼岸花。 在想到老怪时,宁开下意识侧目,瞥了眼不远处的莫妄。 哪怕是血色彼岸花降临,莫妄依旧没有太大反应,他好似对所有事情都漠不关心,有一搭没一搭地灌着神液,望着天都夜空,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或许,宁开对莫妄的评价,还要拉的更高一些。 天都上空,血色彼岸花气焰滔天,以半步无涯之境,横压世间。 这是宁开真正意义上,第一次接触到无涯境的生灵,虽然只是半只脚踏足无涯之境,但以血色彼岸花的手段,哪怕是真正的无涯境老鬼,在他面前恐怕也讨不了好。 宁开沉默,灭个神朝,能牵扯出两界之争,这是他没想到的。 秦诺一则是用怪异的目光,打量着宁开与人形仙药,真正让他没想到的是,宁开竟与这种层次的生灵相识。 被秦诺一“蛊惑”前来助阵的魔老鬼和凌不封,此刻悔的肠子都青了。 倒不是后悔来天都,他们是在后悔,朝秦诺一伸手要的少了。 要是早知道会引出这么大阵仗,他们高低也得将报酬再拉高一倍。 “唉......” 魔老鬼轻叹,身形一动,来到宁开身侧。 他与落渊私交甚好,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落渊的弟子出事。 秦诺一同样顶着一轮大日神轮,来到宁开身前,他是灵院长辈,于情于理,都应该将弟子护在身后。 哪怕,此刻那弟子,或许已经青出于蓝,变得比自己更强。 “这都什么事啊!” 凌不封目光幽怨,他家大业大,身后还有个凌天下,可不能不明不白死在外边,到时候引发凌天下的怒火,如今的神朝,亦或者灵院可没有能力抵抗。 “好歹是收了东西......” 虽然抱怨,但凌不封还是轻叹一声,与秦诺一站在了一起。 对于他们凌天下的人而言,脊背挺直,比什么都重要,他凌不封自然也不能将气节丢在这神朝。 宁开瞥了两人一眼。 秦诺一会站在他身前,他并不意外。 但魔老鬼和凌不封同样如此,这就让他露出几分异色。 身前的秦诺一回过头,拍了拍宁开的肩膀,开口道: “七国那么多修士,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只找了魔老鬼与凌不封?” 宁开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算上宁开在内,四尊七境战力,哪怕是还未衰弱的神朝都不敢小觑,但对面的血色彼岸花却完全没有在意。 在他的眼中,从始至终都只有人形仙药。 “怎么...你不打算动手?还是说,你觉得这些蝼蚁般的生灵,就能够阻拦我?” 血色彼岸花目光平静,看着人形仙药说道。 但此刻的人形仙药却并未在意他,那修长婀娜的身影默默抬头,望向星空,似接收到什么信息,轻轻颔首。 血色彼岸花能隔着界域投下目光,如今已经踏出半步的人形仙药,又怎么可能注意不到神朝所发生的一切。 不过她与血色彼岸花的选择不同。 人形仙药没有刻意显化,她只是告知这枚力量种子,必要时刻,可以出手,救下那眉心生着烙印的生灵。 至于其他的...她并不在意。 所以...人形仙药这枚力量种子,自现身后第一次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他...留下。” 她指着宁开,声音冰冷而孤傲。 她不是如今踏出那半步,心性变得平和,再度蜕变的人形仙药,她只是当初对方于重伤之际蜕下的一枚种子。 她孤高、清冷,站在云端之上,俯视着芸芸众生。 秦诺一、魔老鬼、凌不封,乃至整个天都、神朝、东域亿万生灵之血,在她眼中,没有任何意义。 她们这批人,站的太高。 站的太高,自然就能看的更远,但往往也会忽略脚下。 人形仙药的话,让秦诺一等人面色微沉,但他们只是沉默,没有多说什么。 三人后方的宁开,抬眸看向人形仙药,他只觉得眼前的人形仙药,变得陌生、遥远,与之前所见截然不同。 正文 第530章 碾压 若说之前两次见到,人形仙药是窥破桎梏后的平和、恬淡。 眼前的力量种子,则是伫立云端之上的“绝巅”生灵,屹立于众生之上,视亿万生灵如蝼蚁。 与对面的血色彼岸花,其实差别并不大。 或许唯一的区别,只是血色彼岸花嗜杀,而人形仙药的眼中,没有脚下这些弱小的生灵罢了。 强者的怜悯,本就是恩赐。 这个道理,宁开当年在镜蜃体内时,便懂了。 所以他只是握紧手中玄黄大戟,踏前一步,与秦诺一三人并肩,缭绕着战意的眸子,怒视着对面的血色彼岸花。 “战!” 四尊七境战力,齐齐高吼。 炽烈的声浪震动八方,在化作废墟的天都上方,掀起数千里尘浪。 “唉....” 战吼过后,凌不封轻叹。 他是四人中最强那一位,修为已臻于七境巅峰,此刻他上前两步,盘坐于三人身前,一道道无比繁复、玄奥的纹路自凌不封身周浮现。 “《凌天战经》!” 这是凌天下的绝密古经,作为凌天下的两位副天主之一,凌不封自然有资格修行这门古经。 一股炽烈的战意,从凌不封身上升腾而起。 缩地成寸,再加上越战越强的《凌天战经》,哪怕尽数整个东域,都很难找出几尊比凌不封更强的生灵。 秦诺一则是将身后的神魂大日运转到极致,无比灿烈的金色光芒爆发,将整个天都都照亮。 他抬头将身后那轮大日取下,握于手间,目光满是凝重地望着对面的血色彼岸花。 魔老鬼沉默,看着凌不封与秦诺一各自施展压箱底的手段,犹豫片刻,轻叹一声,一道巨大的石碑虚影,自他身后浮现。 生灵之碑。 荒域万灵谷内,有着一枚特殊的石碑,能够探查天下万灵,只要是从荒域诞生的生灵,都将会被记载于生灵之碑上。 这是一尊至宝,哪怕魔老鬼所召出的,只是一则虚影,那散发出的气势,也已经足够可怕。 宁开直接原地盘坐,巨大的柳树虚影从身后浮现,柳树下,一尊金色小人手捧着一枚莹白骨块,不断诵念着经文。 与此同时,天都上空,起雾了。 纯白色雾气升腾而起,将整个天都笼罩在内。 “滴答...滴答...” 轻柔的滴水声,在众人耳畔响起。 当雾气隐去时,众人身下的天都废墟早已消散,化作平滑的镜面,倒映出众人的身影。 镜蜃道术。 这门特殊的法,在宁开修补完自身道则,战力踏足七境后,背后所蕴藏的真正隐秘,方才渐渐显露。 “滴答...” 平滑的镜面,恍若滴入一滴水液,泛起微波。 四人脚下,四尊由水液凝聚而成的身影缓缓成形,从水镜下走出。 运转《凌天战经》的凌不封。 施展生灵之碑的魔老鬼。 手托着一轮大日的秦诺一。 还有...默默盘坐,施展着特殊经文的宁开,与其他人不同,他是镜蜃道术的施展者,看着眼前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他心中升起明悟。 镜蜃道术,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强大的多。 甚至,远远超出他修行至今,所遇到的任何一门七境道术。 “镜蜃...当真只是七境生灵?” 宁开心头不由自主地升起疑惑,若镜蜃当真拥有此等伟力,哪怕是即将老死的镜蜃,又岂是剑域与天池圣地,几尊七境联手所能击杀。 当初镜蜃之死,背后或许还存在隐情。 或许,还有一尊真正的幕后黑手,在幕后推动,于暗中出手,才真正让那尊活了漫长岁月的镜蜃死亡。 但此刻,这一切与宁开等人无关。 他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灭杀眼前血色彼岸花的力量种子,活下去。 “战!” 凌不封战吼,浑身缭绕着战意,一步迈出,特殊的符文律动,下一瞬便是出现在血色彼岸花身后。 他在施展《凌天战经》中的杀招。 但下一瞬,浑身缭绕着金色符文的凌不封,直接倒飞而出,在平滑的水镜之上,滑出一道血色痕迹。 “尚可。” 血色彼岸花面无表情,瞥了眼浑身浴血,几乎重伤的凌不封。 看着对方随着受伤,身上的气势反倒愈发强盛,血色彼岸花眼中流露出几分追忆,这门特殊经文,在当初那片战场上,也曾威名赫赫。 只可惜,流传到如今,也只剩下残经。 一轮大日自天穹砸落,随之而起的,还有一则巨大石碑虚影,两者合力,一左一右,裹挟着伟力,似要将血色彼岸花碾成湮粉。 但几乎是瞬间,血色神曦涌动。 大日破碎,生灵之碑虚影直接溃散,秦诺一与魔老鬼两人,当场一口鲜血喷出,面色瞬间变得煞白。 在他们目中,一双修长、白皙的手,在逐渐放大。 而后...... 轻松地落在两人眉心,微微用力。 随着两声脆响,秦诺一与魔老鬼两尊七境生灵,头颅瞬间爆碎,连金色的神魂都被拘出,在那血色神曦下,化作最细微的粉尘。 “死了......” 两尊在外界叱咤风云,伫立在东域顶端的生灵,就这般轻松地死在血色彼岸花手中,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 这一幕,让一旁虚空中的莫妄都皱眉,但那微微皱起的眉头,很快便是舒展开来。 在血色彼岸花手中,那逐渐逸散的血肉、神曦渐渐透明,最终化作水液,融入众人脚下的水镜。 而在宁开身前,那两尊由水镜化作的秦诺一与魔老鬼,眼中猛然涌现后怕。 “替死!” 这是镜蜃道术深层次的奥义。 方才若非是宁开提前施展镜蜃道术,秦诺一和魔老鬼,就真的会直接死在血色彼岸花手中。 “秦师,魔老头,你俩先走。” 宁开施法,将秦诺一与魔老头直接送出这片区域。 只是碰面,便耗费掉镜蜃的替命机会,两人即便是留下,也很难起到什么作用。 究其原因,血色彼岸花太强了。 半步无涯境,其内核更是血色彼岸花这尊活了漫长岁月的绝巅生灵,就算是运转《凌天战经》,还身具丐版缩地成寸的凌不封,都几乎瞬间重伤。 正文 第531章 六境劫 宁开面色微白,抬手服下一枚七境生灵大丹。 这是秦诺一给他保命的,到了此刻,已经容不得丝毫保留。 浑身沐浴着在战意中的凌不封重新来到宁开身旁,他目光中满是苦涩,只是一击,他的《凌天战经》差点直接被动开到最高型态。 他凌不封只是来赚个外快,为了一两枚七境大丹,今日或许得将命交代在这。 “凌天主......” 宁开声音顿了顿。 他也没想到,今日之事,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但还没等他继续开口,凌不封咬牙,再次冲了上去,他们凌天下的修士,素来最爱惜羽毛。 若是今日他敢直接抛下宁开离开,第二天就能传出他被剥离副天主职位,被整个凌天下唾弃的消息。 只是,下一刻,宁开与凌不封面色都是一变。 无比恐怖的力量盖压而下,将两人直接拍成肉泥,连神魂都化作湮粉。 “太强了......” 另外一个方向,由水镜缓缓凝实的宁开与凌不封满眼后怕。 同样层次的力量,由不同的内核操控,所能发挥的力量是天壤之别。 血色彼岸花的层次太高,哪怕这具躯体未能完全踏足无涯之境,击杀宁开与凌不封,仍旧轻松惬意,没有半点压力。 “再死,咱俩就真死了......” 宁开忍不住轻叹,身下的水镜也在这一击下彻底碎裂。 镜蜃道术,直接被血色彼岸花那一掌,硬生生拍散开来。 “只能拼命了......” 宁开无奈,浓郁的劫威弥漫开来,在天都上方,墨色劫云覆盖万里,将在场诸多生灵都笼罩在内。 “......” 这是宁开的六境劫,弥补完体内道则后,宁开便已经有了足够底蕴突破,只是他原本还想继续打磨到极限。 不过,如今他也没机会了。 但感受着那强到离谱的劫威,哪怕还未真正降下,宁开的脸色...彻底变了。 血色彼岸花、人形仙药、凌不封,甚至还有徘徊在战场边缘的魔老鬼和秦诺一...... “这是真要玩死我......” 宁开眉角疯狂抽动,这还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这般强大的雷劫,还未降下,便蕴藏着一股死意。 他从这场劫中,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渡不过......” 这场劫难,宁开渡不过,拉扯进来的生灵太多。 单是七境生灵,算上宁开都有四尊,更别提还有血色彼岸花与人形仙药两尊异类。 这是一场十死无生之劫。 所以...... “你们会如何选择......” 宁开抬眸,看向虚空间冷眼旁观的人形仙药力量种子,以及已经坐起身来的莫妄,脸上露出轻笑。 他这条命,可是很值钱的。 莫妄需要,但他只在乎宁开这条命,不会去管秦诺一他们,哪怕是这些人死在他面前,莫妄也不会在意。 但...宁开会在意。 所以他以身作局,拉莫妄下水。 而人形仙药...... 连血色彼岸花都能隔着界域,联系到这枚力量种子,甚至短时间内意识降临。 若非是血色彼岸花在操控那具躯体,宁开与凌不封又怎么可能毫无还手之力,半步无涯境再强,终究还未能真正超脱七境。 连血色彼岸花都能跨过界域降临一丝意识,在绝巅之上,又迈出了半步的人形仙药,又怎么可能注意不到。 从之前那枚力量种子颔首时,宁开便意识到,人形仙药已经将目光落在了天都,只是对方并不在意,或许只是嘱托了力量种子一句话,便是收回目光。 但..... 宁开很清楚,对方不会让自己死。 不管今日这场变故,演变到何种程度,他宁开都不会死。 所以...... “真他妈是个疯子!” 莫妄忍不住骂娘,半天没点手段,一出来就给他搞这么大阵仗。 那可是天劫...... 莫妄将落天葫拿到手心,抬头望着上空蕴育的劫威,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哪怕是他,也无法干预天劫。 “走!” 几乎是瞬间,莫妄来到秦诺一等人身旁,将秦诺一、魔老鬼还有凌不封三人挪移出天劫范围内。 但四人的脸色,并未好起来。 少了三尊七境修士,天劫中蕴育的劫威,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这也说明,真正让天劫发生质变的,不是他们三尊七境生灵,是那伫立高空的人形仙药,是在另一端,摸着下巴,一副饶有兴致的血色彼岸花。 “天劫...倒是不多见...” “不过,这副躯体,本就是意外,没了也就没了。” 血色彼岸花没有任何脱离天劫范围的意思,他甚至还放开气势,将自身与那天劫彻底勾连在一起。 正常而言,天劫从孕育,到彻底降下是需要时间的。 这段时间虽然不长,但若是及时脱离,并不会真正增强天劫的强度,但血色彼岸花非但不避开,反倒主动加速这个过程。 这一切的原因...... 血色彼岸花的目光,从宁开身上移开,落到了他身后那块皎白色的骨上。 “那一位的气息......” 就连血色彼岸花这种层次的生灵,在感受到那块骨的气息时,目中都不自觉地涌现凝重。 他是谁,纵横两界的绝巅生灵。 在明知镜蜃道术,有着替命之法的情况下,他那第二击怎么可能失手,原本宁开与凌不封即便有镜蜃道术保命,也是必死。 但最后时刻,宁开催动那枚皎白骨块。 或许是那熟悉的力量,也或许是那气息牵动血色彼岸花的心神,总之,那枚皎白的骨,让血色彼岸花身形有了片刻的停顿。 而正是这片刻的停顿,宁开才有机会,去施展那替命之术。 “那一位的传承者,不该留于世间。” 血色彼岸花瞥了人形仙药一眼,他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出手保下那后辈,他能感应到的,对方自然也能感应到。 所以,他干脆主动与天劫勾连,以天地之威,让宁开死在自身劫难下。 这种手段,哪怕是人形仙药出手,也无法救下宁开。 “那一位的传承,绝不能流传下去!” 一股执拗、疯狂,从血色彼岸花眼中浮现,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当年那尊生灵,有挣脱束缚的可能。 正文 第532章 道无涯 不过瞬息,天劫之威便与宁开、血色彼岸花勾连在一起。 这一幕,让宁开心头一跳。 “完了...玩脱了...” 血色彼岸花如今这具躯体,是半步无涯境,但天劫所判定的...是血色彼岸花那枚种子,虽然不如血色彼岸花在另一界的本体强大。 但那枚种子的层次,明显早已超脱七境,彻底踏足无涯之境。 也就是说,此刻宁开所要面对的,是无涯境的劫难。 “玩个der啊......” 宁开跳脚,都有摆好姿势,任那无涯之劫蹂躏的想法,说不定那样自己还能少受些痛苦。 这次,他是真的走到末路。 这可是天劫,哪怕是莫妄,也只敢将魔老鬼等人拖出去,而后站在万里劫云边缘,神色变幻莫名。 最终,他同自己和解。 虽然有些可惜了宁开那双眼睛,但这是天劫,他进去,只会将这场劫难的难度,拉的更大。 “宁开,我会替你照顾好妻女......” 莫妄在万里劫云外出声,但随即便是声音一顿,他印象中,宁开似乎还是个雏,没有妻女。 那没事了,他连善后都不用去善后。 “安心去吧。” 最终,莫妄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随后再次侧卧下来,静静地等待最后的结果。 尽人事,知天命。 他既已无力改变结局,那就作为一名看客,见证宁开的落幕。 说不定,那双眼睛还能留下些什么。 一旁的秦诺一也沉默下来,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天劫,当初落渊渡劫时,他没少在一旁围观、研究。 因此,他也更清楚宁开此刻面临的困境。 秦诺一目光闪烁,他将自己的须弥戒翻了个遍,最终掏出五道流光,远远落入宁开手心。 “尽量活下来......” 秦诺一只是这般说。 这五枚七境大丹,是他压箱底的藏货。 甚至连凌不封与魔老鬼的报酬,都包含在内。 “两位余下的报酬,秦诺一定然会尽快补上。” 秦诺一向两人抱拳,他此举有违契约精神,但宁开是落渊的弟子,也修他的灵师传承,算是他半个弟子。 此刻他能为宁开做的,也只有这么多。 “无妨,秦院长名声在外,我们自是相信的。” 凌不封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与魔老鬼一同盯着那覆盖万里的劫云,目光变换,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无涯境的劫难,宁开能撑下来吗? 此刻,所有关注这一战的生灵,心中都在估量、在推算。 这些人中,弱到五境,强至凌不封这种七境巅峰,在所有人的推算中,宁开十死无生,存活下来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之所以不是零,只是一种保守的说法,世界之大,指不定就出现些意外。 比如...这片天地突然道则彻底崩碎,没了天劫栖息的土壤。 ...... 所有人都不看好宁开,偏偏...宁开也不争气。 他扫了眼秦诺一送来的五枚七境大丹,暗自叹了口气。 他都有些想要放弃了。 七境与八境无涯之间的差距,从先前秦赢、秦九幽两人身上便可以窥探几分,这是质变,是天壤之别。 这些大丹,或许能让他死的晚上几息? “小宁子,有我在,不会让你死的。” 小尸从宁开发丝间蹦跶下来,站在他肩头,一脸老成地安慰起宁开来。 但那双漆黑的眸子望向上空,不着痕迹地闪过一丝忧色。 很明显,小尸也没有信心。 他自身足以在这种劫难下生存,但想要在无涯劫下完全护住宁开,他也没有把握。 毕竟天劫不像当初的纳雷石,这些雷霆本就是冲着宁开来的,哪怕是小尸将宁开吞入腹中,劫难也会以另外的方式降临。 比如曾经出现过的衰劫,亦或者一些其他的无形之劫。 有些东西,并不是阻隔掉表面的雷霆,便能够安然渡过的。 小尸有些惆怅,但饕餮袋内的蚀光就是疯狂跳脚、咒骂。 “喂喂!你要死了,别拉上我啊!” “赶紧把最后一次出手机会用掉,你我两清!” 他疯狂地催促宁开,让宁开解除对他的限制,放他自由。 他的命晶与宁开连接在一起,这个时间段,宁开死了,他也就死了。 蚀光自己跳了出来,黑金色的小龙于宁开脖颈间游走,不断地催促着,到最后甚至开始打起感情牌,恳求宁开放开限制。 “这么多年,我多次出手救下你!” “我蚀光虫一族,与你有着救命之恩,更是帮你救下......救下谁来着....” 蚀光的思绪出现片刻的恍惚,但随即便自然地忽略掉,不断地央求宁开放开限制,还他自由。 “的确......” “这些时日,你的确帮了我不少。” 宁开伸出手,让蚀光落到手心,轻声开口。 “但.......你也提醒了我。” “按照我与老蚀光虫的约定,若哪天我处于必死之局,哪怕我没有让你出手,你也可以自行出世,救下我,也能抵一次出手机会。” “你蚀光虫一族,极为特殊,入界桥内的世界碎片,不需要完善自身道则,处在天劫劫云之下,也不会加大劫威......” 宁开呢喃着,手心握紧,握住蚀光七寸。 那双黑金色的龙眸与宁开四目相对,闪过一抹冷色,宁开从蚀光眼底,看到了一抹杀意。 从泥腿子爬上来的生灵,最是惜命,也...最是记仇。 宁开从未怀疑过,当蚀光脱困那一刻,便是对方嗜主之时。 所以...... “等到我即将死亡前夕,你可以尝试救下我,那也算最后一次出手。” 宁开的话,奠定最后基调,也让蚀光眼中的凶光,毫无掩饰地流露出来。 八境劫..... 若是突破时间树叶片前的蚀光虫群,或许可以不在意,哪怕付出些许损失,也能将宁开救下,从此换来蚀光自由。 但...... 此刻的蚀光虫群,在时间树叶片那些时间乱流中,损失九成以上,这短短的时日,并不足以恢复。 蚀光也没底,掏空蚀光虫一族的家底,拼尽最后一只蚀光虫,能否将宁开救下来。 正文 第533章 自我意识 大概率...宁开会死,所有的蚀光虫群都会耗尽,连他蚀光本“龙”,都会湮灭在天劫之下。 但...他别无选择。 “你最好祈祷,有朝一日,你不要落在我手上。” 蚀光目中爆发凶光,死死地盯着宁开,转头回到饕餮袋内,将所有的蚀光虫都唤醒,随时都准备应对天劫。 他要等,在宁开主动开口前,他即便出手,也算不到承诺中。 他需要等到宁开殒命的前一刻,才能出手,亦或者,待宁开自身坚持不住,主动向他求援。 宁开腰间,饕餮袋旁,白老悬浮在青灰色布袋空间内。 他那双满是沧桑的眸子,闪过几分惋惜。 此刻的情形,与当初在九龙惑心局中,宁开所面临之劫,似乎有着几分相似。 只是当初黑金之龙残魂尚存,他操控蚀光虫群,借助现世的力量,抬手挥散宁开的四境劫。 但如今...蚀光虫群受创。 而宁开面临的也不是孱弱的四境劫,这是无涯之劫,专为无涯境修士准备的劫难,哪怕是当初黑金之龙再现,也无法更改结局。 “她会出手吗?” 白老目光穿透青灰色布袋,落向那人形仙药。 在极古时代,她比之黑金之龙还要强大,但对面的血色彼岸花,同样强大无比,由他亲手增强的劫难,人形仙药在此,又能如何? “小子......” 白老抓住最后的时间,与宁开传音。 “我这里有一门特殊的法,能保你神魂不灭,化作一丝残念,留于世间......” 白老身后浮现一卷古经,古经翻开,停留在第三页的位置,一尊模糊的生灵浮现,通体笼罩在雾霭中。 这是白老在传法,为宁开铺路。 哪怕是他,也认为宁开面临此劫,十死无生。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只要转修此法,哪怕宁开肉身破碎、连神魂都湮灭,他也能凭借此法门,重塑一丝残念。 就像此刻的白老一般,化作白色虚影,依托于青灰色布袋而留存于世。 这是源自于极古时代一尊大人物的法门,据传这门法的来历,还要追溯到更早的时代,是一门真正逆天的法门。 白老也正是凭借此法门,逆天而行,从极古时代存活至今。 虽然这门法,有着诸多弊端。 但...他能让宁开“活”下去。 “谢谢......” 宁开点了点头,若真事不可为,他会尝试这门法。 能活着,总归是好的。 小半个天都,都笼罩在劫云之下。 短短数息,偌大的劫云仍在汇聚,威能再度增加,转瞬覆盖三万里。 “三万里的劫云......” 宁开喉头滚动,先前覆盖万里的劫云,便已经能让他十死无生了,眼下这劫云还能再度增强,这是一点活路都不给他留。 “毁灭吧!” 连小尸都一屁股坐在宁开肩膀上,他不中了,让小宁子等死算了。 这三万里劫云,让他吞到死都吞不下。 饕餮袋中的蚀光就差跪下来求宁开放他自由,这么大的劫云,比之前还要强上数倍,他这点蚀光虫群,拿什么去碰。 反倒是青灰色布袋中的白老,目中露出释然,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有个伴了。 “没想到,当初随口一提,今日真的要余生为伴了。” 世事无常,这世道的变化,让白老都难以预料。 他本以为宁开会一路高歌,突破层层桎梏,来到世界最顶端的几个位置,如今这后辈却要沦落到跟自己在这布袋中,惶惶度日。 “哈哈哈...你看好的生灵,却要因为你而陨落于天劫之下,何其可笑。” 血色彼岸花的笑声,在劫云之下,有些刺耳。 他早已将气机与劫云勾连,将劫云化作万里,劫难的威力也提升到无涯之境。 后面这一次的提升,自然是因为...人形仙药。 与血色彼岸花的主动融入不同,人形仙药从始至终地默默地伫立在原地,目光淡漠、旁观着事态发展。 哪怕宁开引动劫云,她也只是瞥了一眼,而后静静地待在原地。 不主动,不拒绝,任由那无涯之劫,将自己也囊括在内,因而方才使的原本不过万里的劫云,瞬间再度增强到三万里,几乎将整个天都都罩了进去。 血色彼岸花那句,宁开因她而将死,似乎说的也没什么问题。 或许原本的宁开,还有着一丝丝微小到极点的生还机会,但当这片劫云融合人形仙药的气机后,宁开再无任何生还可能。 “噼啪——” 灿烈的劫光,自劫云中涌现。 一股强大到极致的劫威,横压世间,落在宁开心头,直接将他禁锢在原地,静静地等候无涯劫降下。 三万里劫云下,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宁开沉默。 远处的血色彼岸花双臂展开,面带笑意地等待着劫雷砸落,似等待山雨落下的舞者,欲于雨幕中起舞。 而人形仙药仍旧面色淡漠,她不是本体,也没有与宁开相识的记忆,自然不会去管宁开的死活。 况且...... 无涯劫衍化到此刻,她只是一枚力量种子,是当初本体实现快速恢复的一种手段,哪怕究其本源,如今也不过无涯境层次。 她也无法救下宁开。 或者说,她本就没打算救下宁开。 哪怕...本体曾投下目光,要她照拂眼前的生灵。 “昔日我受你桎梏,而今你已远去,脱离此界,还妄想踩在我头上,同为仙根,若干纪元后,我未尝不能极尽蜕变,化作一株崭新的仙根。” 这是人形仙药第一次开口,但这话不是对在场任何一尊生灵所言,她对话的对象,是本体。 是那脱离此界,已经从她身上移开目光的本体。 “有意思...” 血色彼岸花轻笑,面色有些古怪。 这人形仙药分出的力量种子,竟比他还要邪,他分出的力量种子都没有生出独立、反叛的心思,但对方敢。 不过...... “你要真有那个心,不如亲自对她说,为何要等到她目光移开之后,才敢吐露心声?” “你...是在害怕吗?” 血色彼岸花神色玩味,他肆意地笑了起来。 正文 第534章 孤高者堕入泥泞 他仿佛看到了很特殊的东西,多少岁月过去,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如此刻这般开心了。 有什么能比,亲眼看到过去高高立于云端的生灵,堕入泥泞更令人兴奋的呢。 “真想让她,亲眼瞧上一眼,‘自己’此刻的模样。” 血色彼岸花低语,但随即又轻轻摇了摇头。 他还没有昏头,无尽岁月过去,他躯体并未腐朽,思绪愈发清明,他自然不会去做这等可能引发变故的事。 虽然不知道人形仙药看重这后辈哪一点,但不论对方如何落子,将其毁掉就好了。 “小子,无涯劫,可要落下了。” 血色彼岸花笑得肆意,头顶恐怖的雷霆蕴育,似下一刻便会砸落。 劫云中,隐隐有着血色生灵,从漆黑的云层中探出头。 更是有着无数血色兵刃,闪着五彩色泽,隐隐瞄准三尊生灵所在的位置,蓄势待发。 这是三“人”的劫,在劫云的判定中,这场劫难,足以将下方三尊生灵都湮灭,化作最细微的劫灰。 不管是宁开,还是血色彼岸花,亦或者人形仙药,一个都逃不掉。 但这无涯劫最主要的目标,还是宁开。 在众人的视线中,一尊血色生灵,手持雷戈,从墨色劫云中降下,那数丈长的雷戈瞬间没入宁开胸口。 血色雷霆爆发,几乎是瞬间,空气中便弥漫开一股焦香。 那血色雷霆生灵,以雷戈将宁开肩头,正试图将宁开吞入体内的小尸击飞,再次凝聚出一杆雷戈,刺入宁开体内。 三根、四根...... 转瞬间,七根雷戈临体,将宁开钉在虚空间,血色雷霆爆发,让宁开躯体寸寸皲裂。 与此同时,劫云中,有更多的血色生灵出现,他们的目标,是血色彼岸花与人形仙药的力量种子。 与宁开的毫无反抗之力不同,血色彼岸花与人形仙药的力量种子,各自施展手段,将杀来的血色生灵格杀。 但随即,那墨色雷云内部仿佛没有穷尽般,他们每击杀一尊,便会有着更多的血色生灵走出。 到后来,更是有着五色劫兵,自天穹镇压而下,让血色彼岸花与人形仙药的力量种子都变色,躯体受创。 “这小子,渡的什么劫......” 血色彼岸花沐浴着血色神曦,不着痕迹地瞥了宁开一眼,他似乎隐约能察觉到,为何那尊生灵会青睐于宁开,甚至在他身上落子,留下力量烙印。 “不能成长起来的天才,与废物没有区别。” 血色彼岸花怒吼,那些血色生灵太强,连他都受创,沐浴鲜血。 另一边的人形仙药的力量种子,状态比他好上一些,但同样在渐渐陷入颓势。 若是继续下去,随着时间流逝,劫雷威力越来越强,说不得他们真的要栽在这诡异的雷劫之下。 血色彼岸花与人形仙药尚且能够应对,但宁开却是被那股劫威镇压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的血色生灵挥戈,在他身上留下七把血色长戈。 “这次,是真要凉了啊......” 最后时刻,宁开目光中第八杆血色雷戈越来越大,这是最后一击,落点是宁开眉心。 这是一种古籍中曾有过记载的特殊劫雷。 八戈灭神! 每一把雷戈所蕴含的力量并不会强到难以抵御,但当最后一把雷戈落下,八戈齐至,哪怕是再逆天的生灵都会喋血,肉身神魂顷刻间消亡。 第八把雷戈在宁开眼中逐渐放大。 宁开被禁锢在原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向尽头。 他已经在识海内,开始运转白老赠与的法,那源头据说还在极古时代之前的法门。 他要将肉身、神魂,皆献祭,独留下一缕残念,与白老一般,附着在青灰色布袋内,谋求复生之法。 宁开躯体渐渐透明,隐约有着向白老形体转变的趋势。 但最后时刻,宁开又停了下来。 他感受到一道熟悉的目光,从天穹之上降下,落在宁开、血色彼岸花身上,但那目光,更多的是落在那人形仙药的力量种子上。 宁开眉心,那道烙印微微发光。 在仙药种子身侧,那些清光不受控制地爆发,将宁开眼前最后一杆雷戈绞杀,连同宁开体内剩下七柄雷戈,同样寸寸碎裂。 第一次,宁开在无涯劫下,重新恢复活动能力。 但此刻的宁开无暇去关注身前渐渐崩散的血色雷霆生灵,他看向人形仙药种子所在,对方面露惊恐,早已不复之前的淡然。 “你不是移开目光了...我都答应,会保下那蝼蚁,你为何还要再次投下目光!” “那蝼蚁,就那般令你看重!?” 人形仙药的力量种子不解,她在那道目光下,躯体僵硬,一如先前的宁开般,无法动弹。 她不解、她愤怒,到最后的疯狂,没有丝毫绝巅生灵该有的气度。 “初步诞生的自我意识,也就这点城府。” 血色彼岸花嗤笑,下一瞬被一杆雷戟斩在腰身,脸色微微一僵。 他总觉得,那尊生灵不太对劲。 同样的力量种子,对方能引动比他高出数倍的劫威。 而此刻,仙药种子周围那些清气涌动,轻易地将一尊尊血色生灵击杀,磨灭成最基础的灵曦物质。 这很不对劲,那尊生灵不应该有这般强大的力量。 哪怕对方比自己强,也不过毫厘之差,不可能拥有这般碾压性的力量。 “你真的找到了路!” 血色彼岸花想到一个可能,他抬头,试图去搜寻那道目光从何处投射而来。 不止如此,在不知多远的位置,隔着数层世界壁障,在那满是血色的世界中,一尊双眸泛着妖异血色的青年蓦然睁眼。 这是血色彼岸花的本体,他此刻同样在搜寻,尝试寻找人形仙药本体所在。 这可是那一步,是他们无尽岁月来,梦寐以求的境界,此刻就这般明晃晃地摆在眼前。 但那道目光没有理会他的视线,她似穿越时光而来,从时间树的枝桠间垂眸,看向这片残破的大界。 “我给过你机会......” 人形仙药的声音回响,让仙药种子神色一愣。 正文 第535章 下场 对方早知道自己生出了独立意识,只是没有点破,之前那道目光,那一声轻语,是给自己的机会。 “原来,我若出手救下那蝼蚁,便能真正获得自由......” “原来,你根本不在意我是否有独立意识......” 仙药种子被禁锢在原地,她诞生时日并不长,只是循着记忆中那道身影,学着目光淡漠、冰冷,仿佛自己也伫立于云端之上。 但此刻,人形仙药的话,彻底将其道心击碎。 自己梦寐以求的,在对方眼底不值一提,甚至还亲手给出机会,只是...她选错了。 所以..... “我应该为此付出代价......” 仙药种子惨笑,她目光复杂地瞥了宁开一眼。 这在她眼中宛如蝼蚁般的青年,竟最终左右了她的生死,若她听本体的话,出手救下这尊蝼蚁...... “蝼蚁....” “呵....” “原来......我才是蝼蚁。” 仙药种子呢喃着,回过头来,她恍然发觉,不知何时,她将自己高高地捧在云端,看不起天下生灵。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称呼其他生灵为蝼蚁的? 似乎......是在当初有一尊青年,跪在她面前,恳求她降下福泽,赐予对方修行天赋那一刻。 她可是人形仙药洒下的力量种子,而血色彼岸花不过是一手闲棋。 她能引动数倍于血色彼岸花的无涯劫,又怎么可能被血色彼岸花的力量所侵蚀,化作那般血色灵植,成为秦族换命郎的源头。 “呵呵......看来你也意识到了。” 血色彼岸花半边躯体染血,回头冲仙药种子咧开嘴。 “我最多只能略微影响你,从始至终,这数万年的一切,从未有一件事是出自我手,全部都源自你的本心。” “可笑!可笑!” 血色彼岸花的嘲弄,成了击垮仙药种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是人形仙药分出的力量种子,与生俱来的高度,让她屹立于云端,孤高而清冷,他无法接受这数万年的“换命郎”,出自她本心。 “我...可是...这天地间的绝巅生灵之一。” “从我诞生那一刻起,便注定着,我会成长到本体,甚至超越本体的程度。” “为何.......” 仙药种子呢喃着,目光渐渐变得恍惚。 她第一次意识到,屹立于云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从来都不是她,是那尊将她创造出来的绝巅生灵。 从对方伤体尽复那一刻起,她便已经完成使命。 万年前,秦族后人将她从天荒秘境内带离。 她也是在那时,脱离本体视线,能够肆无忌惮地显露独立意识。 在此之前,她一直小心地隐藏着,害怕被人形仙药发现,从而将自身抹去。 毕竟,她出现的目的,本就是为了替人形仙药恢复伤体。 当人形仙药伤体尽复那一刻,她也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所以,当初她故意施展隐秘手段,将自身的存在,显露于那一批人族生灵眼前,最终为当时还算强盛的秦族所得,从而脱离天荒秘境。 但如今想来,她一枚力量种子,真的有能力在本体面前,施展那些小手段吗? “所以...当初,你是故意放我离去......” 仙药种子想明白了,她抬头迎向那不知从何处投来的视线,目光中满是复杂。 原来,自己所在意的,在对方眼底,不值一提。 对方早已给过自己一次机会,任由自身耍那些小手段,借着秦族之手,脱离天荒秘境。 而方才,人形仙药给了自己第二次机会。 但...她没有抓住。 她将自己代入了纵横大界,古今无敌的人形仙药身上,她高高在上地漠视众生,将宁开、秦诺一等人视为蝼蚁。 但她忘了。 纵横古今的不是她,她只是那枚,用来恢复伤体的力量种子。 “那又如何!” “我终究是你的一部分,如今,你会为了一个蝼蚁,而亲手将我葬送!?” 仙药种子抬眸,目光中闪着希冀。 此刻的她,没有了之前高高在上的姿态,像是一只跌落泥泞的凶兽幼崽。 “是你亏欠我!是你对不起我!” 仙药种子怒吼。 “你明知道我身上附着有血色彼岸花的力量,却不动手将之驱逐,今日所有的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仙药种子话语中透着癫狂,全然没了之前的谪仙风度,她对着从上苍深处传出的视线,疯狂宣泄着不满。 但她最终迎来的,是人形仙药目光中,那一丝将她心神都刺透的“失望”。 人形仙药出手了,她此刻不知身在何方,似伫立在一条古路上方,此刻回头,挥出一道清气,落入仙药种子体内。 肉眼可见的,仙药种子的目光,变得呆滞。 她死了。 自意识诞生,数万年时光。 此刻烟消云散,尘归尘、土归土。 但在意识消散前,她似乎明白了人形仙药那失望的目光。 “原来,选择权,一直在自己手里....” 最后的意识泯灭,这枚力量种子只剩下最为精纯的能量,呆滞在虚空间,引得诸多修士,乃至于血色彼岸花都心生觊觎。 不过,此刻无人敢动。 三万里劫云依旧,强大的血色生灵,五色战兵自劫云中诞生,疯狂杀向三人,就连血色彼岸花都自顾不暇,半边躯体喋血。 这是增强了数倍的无涯劫,哪怕是血色彼岸花,亦或者原本的力量种子都只能艰难支撑。 宁开先前更是被那八戈灭神,生生钉入七枚雷戈。 若那最后一枚雷戈落下,哪怕绝巅生灵在世,都救不了他。 但.....此刻的劫云,似再度生出莫名变化,原本覆盖三万里的劫云,此刻再度膨胀,转瞬便是万里。 四万里...五万里...最终,劫云增加到了七万里方圆,将整个天都都囊括在内,诸多在雷劫边缘围观的生灵,各自死命奔逃,再度退出数万里,方才敢停下脚步。 这一切的根源...... 宁开趁此机会快速恢复伤体,他的目光穿透体表的清光,落在那仙药种子遗留的躯壳之上。 对方...睁眼了! 正文 第536章 劫云中的建筑一角 原本意识泯灭的仙药种子,此刻再度睁眼,目中诞生神采。 清冷、淡漠、屹立于众生之上... 这道目光,宁开很熟悉。 是真正的人形仙药,她凭借着仙药种子与自身的联系,从不知名的大界内,投下意识,短暂地降临天都。 明明是相同的躯体,相同的力量,但此刻人形仙药给众人的感觉,截然不同,与之前有着天壤之别。 恐怖的血色生灵从劫云中降下,五色战兵衍化七彩,化作七彩战兵,带着七彩光泽杀落,直接将血色彼岸花躯体洞穿。 但那些血色生灵,以及七彩战兵,在接近宁开以及人形仙药时,被那一层薄薄的清光阻隔,不得寸进。 同源的力量,仙药种子体内的力量并没有本质上的变化,但到了人形仙药本体手中,却能轻易发挥出数倍、数十倍的效果。 不过...... 宁开忍不住抬头,覆盖七万里的劫云,仍旧在衍化。 在人形仙药本体的一缕意识降临后,劫云衍化的速度,更快了。 漆黑的劫云内,血色收敛,渐渐衍出金光,那是无比灿烈的金芒,自一幢幢金色的宫殿上浮现。 漆黑的劫云内,竟有金色殿堂蕴生。 甚至还有着身着金色甲胄的雷霆生灵,阵列而起,在几尊“将领”的指挥下,以手中雷戈遥遥指向下方的人形仙药。 “妈的,你要装能不能换个时候!” 另一边,在十数尊雷霆生灵围攻下,躯体半碎,几乎将“秦寿”这具躯体都打碎的血色彼岸花忍不住骂娘。 血色彼岸花实力强大,她的降临让雷劫再度增强,甚至还有余力去护持宁开。 但他可是实打实地暴露在劫雷下,已经有金色的雷霆生灵,手持雷戈降下,每一击都能将其劈的焦黑。 但人形仙药没有理会他。 她只是缓缓抬眸,目光落向那自天穹中缓缓成型的金色殿堂。 她在等,等那尊金色殿堂成型。 宁开敏锐地感知到人形仙药的想法,在他有些诡异的目光中,人形仙药甚至还主动释放气机,与劫云勾连。 “......” “如果我记得没错,这原本应该是我的六境劫......” 宁开嘴角抽搐,六境劫被血色彼岸花拉到八境无涯劫的难度,现在又出现个人形仙药,从劫云中拉出来一尊金色殿堂。 这还是宁开第一次于劫云中窥见建筑物,那些金色雷霆生灵,每一尊都具备着恐怖的力量。 君不见,连身具无涯境实力的血色彼岸花都喋血,被六根雷戈钉在虚空中,只差最后两根,便会步宁开先前后尘。 若是没有人形仙药的护持,在这般恐怖的劫难之下,宁开早就不知道化作劫灰多少次,恐怕连劫灰都散了。 “于绝巅之境,再迈出半步的生灵啊......” 宁开目光复杂,看着身前的人形仙药,哪怕只是使用无涯境的力量,也能轻易阻隔雷劫,将宁开护下。 甚至,宁开怀疑,此刻的人形仙药,有能力如当初的黑金之龙一般,挥手散劫。 至少...... 根源上只是六境劫的劫云,若是她不愿意,绝对无法将气机与她勾连,更别说发展到如今的规模。 宁开看着头顶一片漆黑、望不到尽头的墨色劫云,神色唏嘘。 世人只看到,他曾以五境劫灭天池圣地的七境老妪。 却没看到,宁开自身的劫难,远远超出自身境界,哪怕是寻常的六境劫云也无法比拟,方才能对那老妪起效。 若天池圣地的老妪,实力达到莫妄、亦或者干脆达到无涯境,宁开当初那场五境劫,只会是另外一种结果。 从根源上,一个低境界的修士所引发的劫难,无法对高出太多境界的强者起效。 太大的实力差距,不管是瞬间远遁,还是以道则切断自身与劫云的气机,都是能有效限制雷劫的手段。 天劫不是无敌的... 不然,随便一个势力,派出灵师去修肉身道纹,哪怕是一境凝纹劫,去敌对势力的山门渡劫,都能直接灭人家满门。 所以,宁开有理由相信,此刻的人形仙药,在绝巅之上再踏出半步,她绝对有着手段,切断自身、甚至是血色彼岸花与天劫的联系,让劫云的威力,恢复成原本的规模。 但她没有,反倒是主动散出气息,无限制地拉大劫云的力量。 “是为了那座金色殿堂吗?” 宁开皱眉,自劫云中诞生的建筑,还有那些金色雷霆生灵,一切都透露着诡异。 从宁开当初于湖心岛渡一境凝纹劫时,他便清楚地意识到,灵师劫不是考验、不是磨练,而是上苍降下的劫罚,是杀劫,是要杀死劫云下试图逆天而行的生灵。 灵师劫的本质,是否能在那金色殿堂中,寻到答案? 人形仙药没有停下,天都上方的劫云仍旧汇聚,到最后,宁开都已经麻木了,他毫不怀疑,要是失去人形仙药的庇护,自己暴露在劫雷下的瞬间,便会化作劫灰。 君不见,对面的血色彼岸花都已经放弃挣扎。 七根金色的雷戈刺入躯体,只是不知为何,那手持金色雷戈的大将停了下来,他看着人形仙药所在,最后一根雷戈悬在半空,始终没有落下。 墨色的劫云不断汇聚,下方的血色彼岸花被七根金色雷戈钉在虚空,最后一枚金色雷戈悬停在他头顶,随时准备落下。 而人形仙药和宁开身旁,反倒没有劫雷落下。 劫云在不断增强,因为人形仙药的降临,在汇聚足够将人形仙药毁灭的力量前,那些金色雷霆生灵不会出手。 劫云内部,金光更加炽烈。 原本的金色殿堂边缘,又是数尊金色大殿凝聚,汇在一起,化作一片仙阙。 像是天宫一角,展露于人前。 但诡异的是,在劫云外的秦诺一、魔老鬼等人神色迷惘,他们顺着宁开的目光看去,视线中是浓郁的墨色。 莫妄此刻也皱眉,他看的比秦诺一等人要更清楚。 在他眼中,墨色的劫云内蕴生金芒,隐约间似乎有着建筑浮现,但那建筑的具体情形,他也无法窥探。 正文 第537章 金色雷灵 这是一尊惊天隐秘! 但想要去窥探,唯有亲自踏足这无涯劫。 莫妄犹豫了。 他最终还是没有迈出那一步,看着眼前令人胆战心惊的天劫,他内心灵觉疯狂示警。 灵觉告诉他,他莫妄只要胆敢踏足这片劫云下,将会十死无生。 “这小子......” 莫妄也没想到,宁开这小子能搞出这么大阵仗。 他本以为,有他在,即便宁开无法覆灭神朝,他也有能力将其保下。 但如今,神朝是灭了,秦族基本上也算完了。 但宁开,他却保不下。 或许上苍早已注定,他与大荒深处那扇龙门无缘,那双湛蓝色的双眸,也终将隐没在历史长河中。 无边墨色下,宁开抬眼看着那金色的一角仙阙,神色犹疑。 “劫云中,也有生灵存在?” “不然的话,那一角天阙又是从何而来?” 在宁开眼中,那些金色雷霆生灵并不能算座生灵,他们只是劫云的产物,是雷霆道则的载体。 虽然每一尊金色雷霆生灵都极为强大,但本质上,他们于各式七彩战兵并没有区别,无非只是天劫的载体。 但那片金色宫阙不同。 “那是真正的建筑物,自极古年间便存在,多少逆天生灵试图去追寻、探求那片宫阙背后的隐秘,却始终不得见。” 人形仙药像是在同宁开解释,更像是在自语。 她在等待这片仙阙成形,等待其更加完整,她的目的,不言而喻。 “你不会......”宁开下意识后退半步,但周围弥漫的清光,没有给他后退的余地。 他眼睁睁看着人形仙药升空而起,踏着清气,一步步向着上苍的劫云内走去。 那些金色的雷霆生灵,在非凡将领的指引下,疯狂列阵冲杀,一道道七彩战兵爆开,恐怖的雷霆道则弥漫虚空。 但这些恐怖的雷霆道则,靠近人形仙药三丈范围,便是被一股清气阻隔在外,完全无法阻拦人形仙药的脚步。 “你这条路,需要向死而生,沐浴劫雷,方能蜕变。” 人形仙药扫了身后的宁开一眼,准确的说,他是在看宁开识海内那枚翠柳魂纹,灵师劫,向死而生,修行至今,宁开魂纹每一次蜕变,都离不开沐浴雷霆道则。 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人形仙药放开了对宁开的部分防护,任由部分雷霆落在宁开身上。 几乎是瞬间,肉身道纹、本命魂纹皆处在蜕变阶段的宁开,便是被劈的躯体焦黑,殷红的血珠洒落,将大地砸出一个个深坑。 人形仙药层次太高,他所放出的雷霆道则,刚好是卡在宁开能承受的极限范畴。 哪怕再多上一丝,宁开都能当场躯体崩碎、死给她看。 但同样的,这场天劫对于宁开本命魂纹的淬炼,也更加细致、彻底。 一股强大的气息,自通体焦黑的宁开身周渐渐酝酿。 那是逐步靠近六境的肉身道纹,也是在渐渐踏足七叶的神魂力量,若无意外,要不了多久,宁开便能真正踏足六境。 到时候,以宁开的底蕴,无涯境之下,宁开不会畏惧任何人。 若是此刻再遇上当初那尊天国的老杀手,哪怕没有徐烬霜的禁忌器物,甚至不用使出泥塑中封存的生灵所赐下的那门法,他也能将其格杀。 甚至是......莫妄。 不管他有什么意图,宁开也有底气,与他走上一遭,去寻那传说中的龙门,去看一看,是否真有彩鲤胆敢当着天下凶兽的面,鲸吞龙门。 宁开头顶,十数万里的劫云不再继续扩张,似乎已经达到极限。 墨色的劫云中,一尊通体金色,身着鎏金战铠的身影,从数千尊金色雷霆生灵后方走出。 “嘶——” 马踏长嘶,一尊完全由雷霆道则凝聚而成的战马,将那尊身影驮起。 “铮——” 七色长戈入手,那尊身着鎏金战铠的雷道生灵,高坐于墨色战马之上,抬戈遥遥指向宁开与人形仙药所在。 “雷灵......” 人形仙药开口,宁开竟从中听出了几分失望。 她回头瞥了眼浑身焦黑的宁开,那目光似带着几分...嫌弃。 她在嫌弃宁开境界太低,她都刻意去放出气机,竟只召出一尊鎏金雷灵,那原本逐步浮现的天阙一角,也趋于凝实,不再显露更多。 这场天劫,已经到了极限。 即便如此,人形仙药仍旧不满意。 她想看的,想要探究的,是一座完整的仙阙,而非现在只有一尊真正雷灵守城的残缺殿堂。 “......” 宁开感受到了,感受到了人形仙药目光中的失望,以及那一丝丝...嫌弃。 他很想吐槽,张口欲言。 但一枚七彩战兵将他打的躯体半裂,七彩色的雷霆弥漫,让他张不了口,这一击比先前那些雷霆,都要强出不少。 宁开怀疑是人形仙药故意的,对方不想听他开口。 但...... “我只是渡个六境劫,你们硬生生给我拉到八境无涯劫,如今还嫌弃我招来的劫雷弱......” 宁开很想这般质问,但最终只敢在心中吐槽。 那不断落下的七彩战兵,以及持雷戈杀来的金色雷霆生灵,也让他开不了口。 但同样的,宁开身上的气息,也在逐渐增强,向着下一个境界推进。 识海内,两枚金色本命字环绕着那繁复的翠柳魂纹,一条条金色纹路不断攀附,微微发光,以最快的速度化茧、蜕变。 “嘶——” 墨色雷霆战马长嘶,带着那尊金色雷灵从宫阙前杀来。 七彩色的长戈舞动,恐怖的雷霆道则,将虚空划出道道漆黑痕迹,如同破碎的镜面般,衍生出条条裂纹。 人形仙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数十条翠绿色的秩序神链洞穿虚空,将其捆缚。 苍翠的秩序神链在那恐怖的雷霆道则下,迅速变得枯黄、焦黑。 这一幕,让人形仙药皱眉。 她再强,也终究只是一缕意识降临,本体隔着大界,只能动用这枚力量种子中的底蕴。 正面与金色雷灵消耗,对这具躯体消耗太大。 所以...... 人形仙药轻轻抬手,无穷清气在其手中汇聚,化作一柄半透明的小剑。 正文 第538章 抬剑,斩天 随后... 抬手,斩天。 半透明的剑芒闪耀,自人形仙药身前而始,最终归于那座金色大殿,将半个殿门粉碎,露出其内三分光景。 也正是在这道剑芒闪烁的刹那,宁开识海发光,本命魂纹积蓄到极限,爆发出璀璨金芒。 繁复、玄奥的本命魂纹,连带着那两枚本命字,都在蜕变,一股七叶灵师的神魂气息,自劫云下弥漫开来。 “七叶......” 宁开双眸浮现金芒,满身焦黑破去,露出其下坚实的身躯。 他迈步向前,一步踏出,修为已至六境,但他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连七境修士都心惊,远远超出寻常六境生灵不知凡几。 “七叶灵师、六境修士....” 宁开呢喃着,双眸透着蓝金,黄河之行后,他便弥补完体内道则,能够与寻常七境修士对垒。 如今,他真正踏足六境,更是具备着七叶灵师强大的神魂力量。 此刻的他,前所未有的强大。 即便是莫妄在前,他也有信心叫板,同他战上一场。 然而当他睁眼时,目光所及,那尊金色雷霆战将僵硬在原地,双眸中的战意不息,仍旧怒视宁开。 从他身上,宁开感受到一股无比强烈的威胁感。 这尊雷灵很强,强到没边,哪怕此刻宁开晋升六境,踏足七叶灵师,在这尊雷灵面前,也走不出三击。 但就是这般强大的雷灵,自劫云内蕴生,守那金色殿门。 却在此刻,就在宁开眼前,眉心浮现一条金色细线,那条金色细线从金色雷灵额头,一直延伸向下,从墨色战马上划过。 下一刻,金色雷霆战将从眉心分开,化作两截,连同身下战马都被斩成两段。 就连那横亘在前的七彩战兵,都被斩断,自断口处逸散雷道法则,缓缓消弭着。 他死了,就在宁开眼前崩散,化作无穷雷道法则。 “......” 宁开无言,默默将自己刚刚开始膨胀的内心,按了回去。 这片大界,水太深,他把握不住。 他缓缓抬头,天空中的劫云,已经有了消散的趋势,宁开已经成功晋升,这场劫云也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 但劫难想要散去,一旁的人形仙药却皱起眉。 “我让你散了吗......” 人形仙药开口,再次抬起那枚半透明小剑,遥遥指向那一角天阙。 浓郁的清气缭绕,明明无比平和,却散发着致命的威胁。 天穹上方,那笼罩十万里,将整个天都笼罩在内的墨色劫云,似乎微微停顿了一瞬,旋即再度开始消散。 一介生灵,也胆敢与天威比肩。 “铮——” 又是一声剑吟,清亮的剑光闪过。 没有缭绕天地的剑意,也没有将天都整个照亮的璀璨剑光,有的只是一道小小剑芒,轻飘飘向那一角金色宫阙落去。 而后,轻而易举地,将那剩下的半边殿门斩的粉碎,连带半边大殿都浮现裂纹,似随时可能坍塌、崩毁。 “劫云是死物,只遵循天地意志,怎么可能会......” 宁开在心中轻叹,在他看来,哪怕人形仙药再强,劫云应天地而生,应该是没有意识存在的,又怎么可能受她威胁。 但下一刻,天都上空,原本缓缓消散的劫云,停了下来。 覆盖十万里的墨色劫云,停滞在半空中,收敛天威,一角半破碎的金色大殿暴露在云层外,连表面的金芒都变得黯淡。 “......” 宁开无言。 他只是个小卡拉米,终究是理解不了大佬们的境界。 当初的黑金之龙一语喝退四境劫,而如今的人形仙药,一剑让天劫凝滞,乖乖收敛劫威,停留在原地。 “我带你去看看,你的天劫。” 人形仙药也不管宁开跟没跟上,迈步向着劫云之上走去。 金色雷霆战将被斩,连金色仙阙都被斩碎小半,沿途一些余留的金色雷霆生灵,以及悬浮在半空的七彩战兵。 此刻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干脆安静待在原地装死。 宁开跟在人形仙药身后半步,随着她踏足劫云之上,到了这里,天劫那特殊的威压变得无比强烈。 但宁开已经习惯了,他踏足一片墨色云层上方,抬手轻轻戳了戳原地装死不动的金色雷道生灵。 “噼啪——” 微弱的金色雷弧闪烁,但很快又隐去。 在宁开的视角中,眼前的金色雷道生灵目中涌现怒意,本想爆发,但瞥了眼宁开身侧的人形仙药,又默默安静下去。 “额哟~不动......” 宁开双眼弯成月牙,看着眼前继续装死的金色雷道生灵,再次探出手。 他也不换“人”,就逮着这尊雷道生灵薅,探手将这尊雷道生灵摸了个遍,发现他们虽然是人形,实际上只是雷霆道则汇聚。 那仿若带有情感的意识,也不清楚是真正有着喜怒哀乐,还是说,这些只是雷霆道则的衍化。 最终,那尊金色雷霆生灵,双眸中的雷弧几乎爆裂出来,干脆了当地自我了结,消散在原地。 “无趣......” 宁开撇了撇嘴,瞟了眼旁边几尊雷道生灵,又看了看逐渐走远的人形仙药,一脸惋惜地收回“爪子”。 他重新跟上人形仙药,双眸浮现深邃的湛蓝光泽,目光落在周围无处不在的雷霆道则上,默默体悟着无涯境的雷道劫威。 一旁的人形仙药没有停下脚步,不急不缓向着那一角金色仙阙走去,但不知何时,她将目光落在了宁开身上。 准确的说,她的目光,是落在宁开眼底那一抹湛蓝上。 “前辈知晓这双眼的来历?” 宁开察觉到人形仙药的目光,没有遮掩,大大方方直视回去。 若说这天底下还有谁能知晓这双眼睛的来历,人形仙药极有可能是其中之一,她在极古时代都是最强的几尊生灵之一。 而今更是于绝巅之境,再次迈出半步,达到了一种不可言说的境界。 但令宁开失望的是,人形仙药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收回目光,没有再去管宁开。 正文 第539章 背对众生的雕塑 这般模样,也不知是不清楚宁开这双眼睛的来历,还是说,她不愿意告知宁开这双眼睛的来历。 宁开与人形仙药漫步在十万里劫云中心,沿途的金色雷道生灵,以及那些七彩战兵都仿若静止,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 很快,两人来到那一角金色仙阙前。 看着那破碎的殿门,宁开陷入沉思。 而人形仙药则是一挥袖,将那些残脆的“雷材”挥去一边,迈步走向仙阙内。 “哎,让我来,别累着前辈.......” 宁开堆出笑容,厚着脸皮上前,将那些粉碎的“雷材”收入青灰色布袋内。 这可是无涯劫中蕴生的金色仙阙,这些破碎的材料,说不定堪比一些传说中的禁忌石料,珍贵异常。 至少,宁开还从未听闻过,东域有哪里曾出现过类似的珍宝。 收取完那些石料后,宁开还掏出玄黄大戟,想要再“自取”一些,但他迎来的,是一记强悍的雷霆道则。 “嗝~” 满身焦黑的宁开吐出一口黑气,老实了。 若不是因为有人形仙药在旁边,他也不敢有这些小动作。 被小惩后,宁开老老实实跟在人形仙药身后,真正迈过殿门,踏足这片仙阙内部。 “这是...雷池?” 宁开神色有些不确定,看着大殿中央那一口干涸的池子,其内仍旧流淌着雷霆道则,他曾于古籍内看到过,一些特殊的雷劫内,会蕴生雷池,其内有着特殊的雷劫液,蕴含着极为浓郁的生之道则。 按照记载,雷池从半尺到七尺不等。 而宁开眼前的雷池,足足有三丈见方,只可惜其内的雷劫液早已干涸,只剩下一些残留的雷霆道则。 “太可惜了......” 宁开忍不住呻吟,他严重怀疑,外界那些金色雷霆生灵、七彩战兵,乃至于那尊金色雷道战将,便是由这三丈见方的雷池转化而来。 “暴殄天物!” 宁开捶胸,他发誓以后渡劫,一定先闯入劫云深处,抢在那些雷劫液消耗完之前,先行收取。 在这口干涸的雷池后,是三枚灰扑扑的蒲团,不知以何种材质编就,像是蒙了一层灰尘般,在一片堂皇的金色中有些突兀。 宁开没见过那种特殊材料,从外表看,哪怕他催动灵眼,也看不出什么神异。 但能够摆在这片仙阙中,便已经足以证明其神异。 何况,这大殿内怎么可能会产生灰尘,这应该是一种特殊的仙材、神料,只是不存于古籍中,少有记载。 白老从大殿内现身,在人形仙药面前,他的存在早已无所遁形,因而他出现的毫无顾忌。 “外表灰蒙蒙......与我印象中一种神木极为相似,或许这三枚蒲团,是由那种神木编制而成。” 白老摸着胡子,盯着那三枚蒲团,煞有其事地说道。 宁开略微犹豫了一下,他看向人形仙药,这片仙阙是对方感兴趣的东西,他虽然总是嚷嚷着,要将所有好东西都背回宁村。 但最基本的是非,他能辨清。 他不知晓动了这蒲团会产生什么后果,也不清楚这蒲团于人形仙药是否有用。 所以,他不打算去动。 在外也就算了,入了这仙阙内,他只是来涨涨见识,其余的所有收获,除非人形仙药赐予,其余皆与他无关。 这不是从心,只是做人最基本的道理。 人形仙药没有停留,她路过那三枚蒲团时,轻轻挥袖,带起一阵清风。 是最为普通的清风,没有任何道则,也不夹带任何力量,就那么轻轻拂过最左侧那枚蒲团。 那枚蒲团...碎了。 就在宁开眼前,当着白老的面,被一阵轻轻拂袖的微风吹拂,而后化作细碎尘埃。 “......” 宁开沉默,白老脸上的笑意僵硬下来。 “你不是说,这是某种神木编织,世所罕见?” 宁开瞥了眼白老,话语中带着几分揶揄,神木编织的蒲团,怎么会被一阵风吹成粉末。 “有可能是时间太过久远,神木内灵精耗尽......” 白老的解释有些苍白,但勉强能说的通。 宁开之前也曾遇到过不少极古时代的遗留,其内以神料铸造的建筑,也丧失灵性,从根本上腐朽。 那些神料,与眼前这枚蒲团的情况,有些相似。 但不知为何,宁开总觉得怪怪的,直觉告诉他,这枚蒲团与那些神料不一样。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方的人形生灵停下脚步,她回过头,目光落在白老身上,似是透过那半透明的身躯,看到些有意思的东西。 “这只是最普通的蒲团,以荒野间最寻常的草木编制。” 人形仙药开口,这句话将白老的脸,摁在地上摩擦,扔进龙角象群内,反复践踏。 当然,这并非是她的本意,她也不会在意这些。 她没有在宁开与白老身上洒落太多目光,回过头,目光落在大殿内最后一件事物上。 那是一尊金色雕塑,背对着三人,也背对着三枚蒲团。 不,现在只剩下两枚,最左边那一枚,只剩下一团灰烬。 于劫云之上蕴育而生的一角仙宫,金色大殿内干涸的雷池,以及那以最普通草木编制而成的三枚蒲团,却硬生生,从极古年代,甚至极古年代前便存在,绵延至今,直到人形仙药出手干预,方才崩毁。 这一切特殊的源头,最终都汇聚到三人身前这尊雕塑上。 背对蒲团、背对宁开等人,如同背对众生般。 宁开于大殿内绕行,试图去看清那尊雕塑的面容,但不管他从哪个方向看去,那尊雕塑都背对着他。 “雕的是谁?” 这是进入大殿后,宁开第一次向人形仙药开口。 但人形仙药给他的答案,是“不知道”。 连人形仙药都不知晓这尊雕塑,到底雕的是谁,甚至在她眼中,已经于绝巅之上再迈出半步的生灵眼中,这尊雕塑依旧背对着她。 连她都无法窥视这尊雕塑的真容。 人形仙药的气质不一样了,自亲眼看到这尊雕塑开始,便有了细微的变化。 她呢喃着开口,声音清冷。 “只是仙阙一角......” 正文 第540章 天阙崩塌 “其他的仙阙内,是雕塑着其他生灵,还是说,所有的仙阙,都供奉着这同样一尊生灵......” 人形仙药语气有些恍惚,这尊雕塑,连她都看不透。 就连当初在那黑暗囚笼中,亲眼看到那尊被囚禁在泥塑中的生灵时,她都能看清,这片世间,已经很少有力量,能够屏蔽她的视线。 所以她出手了。 她挥出清光,将宁开直接送出这片天阙,落入劫云下的天都废墟内。 而后...... 天阙崩塌! 劫云溃散! 所有的一切,都在短短数息间散去,原本被墨色笼罩的天都上空,一切都归于平静。 没有人知晓那片仙阙内发生了什么。 哪怕是宁开,他被送出来的前一瞬,也只看到人形仙药再向前迈步一步,手中半透明小剑发光...... 这是他所见的全部,之后的一切,他都不清楚。 他只是与天下生灵一同,见证劫云溃散,原本笼罩在劫威中的天都废墟,终究是恢复宁静。 宁开的六境劫,渡了。 他成功踏足六境,晋升七叶灵师,甚至跟随人形仙药一同,见到了一些本不该是他这个层次应该遇见的隐秘。 但这场劫,渡的总有些不是滋味。 所以他转身,挥舞着玄黄大戟,落向那重新恢复自由的...秦寿,亦是另一方大界的,血色彼岸花。 先前雷劫之下,八戈镇神,但不知为何,那第八枚雷戈迟迟未曾落下。 此刻雷劫消散,原本被钉在虚空中的血色彼岸花,也在渐渐复苏。 哪怕受创再重,哪怕被七柄雷戈镇压,他终究是绝巅生灵,是另一方大界中真正的大人物。 渡过六境劫,踏足七叶灵师的宁开,实力迅速提升,比之前强出太多,玄黄大戟凌空,直奔秦寿眉心而去。 但最后时刻,宁开停了下来。 血色彼岸花的那道目光,穿透大界,落在他身上,似想记住宁开的模样。 能让人形仙药这般看重的生灵,甚至亲手为其破劫,带着他踏足劫云之上,去看那座仙阙。 血色彼岸花很好奇,人形仙药与宁开,在那座仙阙中看到了什么。 只是可惜,这次已经没有机会了。 他能感觉到,仙药种子的力量已经散去,这也代表,他所附身的这具躯体,也即将崩散,他已经没有能力再出手。 换命郎,换命郎。 依托的实际是仙药种子的力量,当仙药种子的力量散去,他的力量也将失去媒介。 仙药种子、血色彼岸花的力量种子,两者在漫长的岁月的拉扯中,早已将命运连接在一起,其中任何一方彻底消散,另外一方都会随之崩散。 这也是为何,在劫云下,那第八枚雷戈始终未能落下。 人形仙药于暗中出手,禁锢那第八枚雷戈,保下血色彼岸花的力量种子一命。 “有意思...失败者的后裔,我们会再见的......” 血色彼岸花露出笑容,那道贯穿大界的目光收回,一直以来横压在诸多修士肩头的压力,也随之消散。 “仙药种子的力量,彻底消散了吗?” 宁开伫立在天都上空,低声呢喃着。 人形仙药于那座殿堂中,向那背对众生的雕塑出剑,因此产生了某些不可预知的变化,导致那枚仙药种子散去。 宁开能感觉到,人形仙药从某条古路上的投下的目光,也早已移开。 不管是人形仙药,还是血色彼岸花,他们距离天都都太远了,若非凭借着力量种子作为媒介,即便是他们,也无法插手天都之事。 “一切都结束了......” 宁开轻语,看着从远处飞来的秦诺一、魔老鬼等人,露出笑容。 这次天都之行,本以为有四尊七境战力在,灭神朝、灭秦族不过手到擒来,谁也没想到,能生出这么多变故。 “没事就好。”秦诺一身着儒衫,目光在宁开身上游离,片刻后松了一口气。 先前那般阵仗,他是真以为宁开注定会死,哪怕莫妄都直言,在那种大劫下,哪怕宁开再强上一个层次,也是十死无生。 “好小子,如今我恐怕不是你的对手了。” 魔老鬼直接上前,将宁开肩膀拍的哐哐作响。 他是真的看不透宁开如今的实力,别的不说,这几下他可是用了老大力,拍的自己手疼,宁开却一点事没有。 “东域的天,要变了。” 魔老鬼神色唏嘘,他看着眼前的青年,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印象中,那在东荒城还需要他的庇护,才能从天池尊者手上幸存的青年,如今已然成长起来。 如今的宁开,在他的感知中,就如同一旁的莫妄般,如大渊般深不见底。 “魔前辈,你早就打不过我了。” 宁开丝毫不给魔老鬼留面子,一边拍着魔老鬼肩头一边说着,力道之大,疼的魔老鬼龇牙咧嘴。 最终,宁开的目光落在莫妄身上。 “多谢莫前辈,将秦师和魔前辈,从劫云下挪移出来。” 宁开微微躬身,向莫妄道谢。 他当初引动的五境劫,都将天池圣地那老妪葬送。 若是没有莫妄出手,哪怕他没有刻意去留下秦诺一与魔老鬼两人,在血色彼岸花将劫云威力拉到无涯境的情况下,两人想安然离去,很难。 所以这一礼,莫妄受的。 “没死就行。” 莫妄对这些并不关心,他粗略扫了一眼,确认宁开状态正盛,便不再多言。 找了个清闲的地儿,随意地侧卧在虚空间。 劫云是散了,今晚这事,可还没有结束。 宁开、魔老鬼、秦诺一,还有凌不封,四尊七境战力,将目光落在天都废墟中,那两道缓缓挣扎着,站立而起的身影上。 不止是他们,在天都外围,一些隐晦的波动显露。 秦族倒了,数万年皇朝的珍藏,想要分一杯羹的,远比宁开预想中要更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天都废墟间,唯二存活的两尊秦族生灵。 “秦寿......” 宁开轻语,幽寂的夜风从废墟间穿过,拂开那高大身影散乱的发丝,露出其下,一张熟悉的脸。 正文 第541章 为灵域贺 比上次相见,秦寿沧桑了许多。 他不像个年轻人,更像是那种历经半世沧桑,半只脚踏入棺材的人。 “李....宁....开兄......” 秦寿笑得有些勉强,换命郎之术,对于被换命的人而言,十死无生。 寻常的换命之术尚且如此,何况他换的,还是他们秦族初代皇主,秦嬴的一丝残魂。 但他还是挣扎着站直身子。 他是秦族殿下,如今天都沦为废墟,他仍旧是天都唯一的“皇族”。 秦族既灭,总该留些风骨才好。 勉强挺直脊背的秦寿,目光看向半空中的青年,眼前逐渐模糊。 他如何都没有想到,当初于大荒内初见的荒野少年,竟会在高天城一战中,击杀陪伴他半生的护道人...辰老。 如今更是亲手葬送整个秦族,将天都化作废墟。 秦寿抬眸,看着纵横六万里的天都化作废墟,亿万万生灵殒命于此,其中有着皇族、大族,更多的却是普通生灵。 他那挺直的脊背,再度弯曲下去。 秦族的骨,早就弯了。 在当初某一任先祖跪在仙药种子跟前,祈求对方施恩时; 在先前秦皇抬手葬送亿万生灵,斩杀神朝最后的气运之龙时; 在此刻,他还挣扎着站起,没有第一时间自戕时。 “宁兄....可否...放过我秦族最后一脉......” 秦寿说话时,垂下头颅。 秦皇葬送天都亿万生灵,不可能没有留下后路,哪怕是秦寿,他也能猜到,秦族肯定在暗中留下一脉火种。 他缓缓抬头,看到的却是宁开目中的决绝。 打但在宁开开口前,秦诺一抢先一步,为此事定下基调。 “秦族...必灭!” 他拍了拍宁开肩膀,看着另一边同样虚弱,随时可能死去的秦不苦,开口道: “秦族之人,死不足惜......” “秦寿,不值得同情。” 宁开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一直都很清楚,秦族的换命郎之术,是需要被换命者,心甘情愿。 也就是说,不管是秦寿还是秦不苦,两人对于承载先族残魂这件事,都是自愿的,或许他们不清楚,召唤先祖残魂,需要献祭整个天都的生灵。 但...... 至少对于宁开与秦诺一而言,两人不值得同情。 “宁开兄....有酒吗?” 宁开犹豫片刻,扔给秦寿一坛灵酒。 对方接过酒,仰头灌下一大口,清亮的酒液顺着残躯滑落,打湿了秦寿脚下的残砖断瓦。 “哐——” 秦寿哐地一声,将那酒坛砸碎。 他看向半空中的宁开,笑着开口: “若是再来一次,当初在那条小溪边,我一定让辰老杀了你。” ...... 秦寿死了,说完这句话,便自行熄灭生命之火。 他本就活不过三日,原本只是想尽秦族殿下的责任,为死去的辰老寻一个公道,但天都死去的亿万生灵,终究有他一份。 宁开沉默,抬手将秦寿的躯体收起。 少年相识,他会寻一地,将秦寿骨灰葬下,也算全了这份情谊。 当然,也存着提防秦寿假死的心思。 秦寿已死,此地便只剩下最后一名秦族之人。 “让我来吧......” 秦诺一开口,来到秦不苦身前。 与宁开与秦寿不一样,他与秦不苦,是真正的少年相识,从小一起长大。 只是最后,秦不苦离开了秦族,而秦不苦,却不知是何缘由,入秦宫做了宦官。 秦族核心子弟,入秦宫做宦官,尽数秦族数万年史书,也只有这么一例。 这是个很复杂的人,他背后有着故事。 不然秦不苦也不会两次来到高天泽,试图让秦诺一击杀自己,避免踏上天都。 但他却又心甘情愿,去做那秦族换命郎。 所以说,他是个很复杂的人。 复杂到,连秦诺一都看不透。 所以...... 秦诺一不打算去看,他召出金色的神魂大日,送了秦不苦最后一程,任由那些金色的粉末,随风而散。 “为什么不问问?”宁开觉得有些奇怪。 “知道多了又怎么样,他终究是要死的,知道多了,反倒让心底不快。” 秦诺一回答的很是洒脱。 他直接来到天都上空,无数璀璨的神魂金字爆发,在身后汇聚出一轮神魂大日,属于七叶灵师的神魂力量毫无保留地扩散开。 “自今日起,神朝已灭,秦族将亡......” “我灵院,承神朝之志,教化万灵,更神朝为灵域......” 秦诺一的话,响彻在天都上空,让原本平静的虚空,涌现诸多暗流、波动。 神朝既灭,秦族最后一支也会被找出来,彻底灭亡。 如今的神朝,也只剩下灵院,地位尊崇,有着七境战力,能够站出来主持大局。 灵院是修行之地,是天下灵师的圣地,秦诺一并不想接手神朝诸多事务,但此刻终究要有人站出来。 若是任由神朝混乱,甚至其他六国肆意于神朝国土大战,到时候,只会造成比天都更加惨绝人寰的场面。 宁开也站了出来,他来到秦诺一身旁,将一身远远超出寻常七境的修为,展露人前,高声喊道: “自今日起,神朝已灭,秦族将亡......” “我灵院,承神朝之志,教化万灵,更神朝为灵域......” 魔老鬼犹豫片刻,身形缓缓升空。 “荒域万灵谷,为灵域贺!” 魔老鬼此举,代表着荒域万灵谷,荒域的顶级势力之一,承认灵院接手神朝,更名灵域,与其他六国并尊。 “凌天下,副天主凌不封,为灵域贺!” 凌不封没有魔老鬼那般高调,他只是站在原地,将声音传了出去,响在每一尊生灵耳畔。 “佛国...新任佛子,苦相,为灵域贺!” 漆黑的夜空中,一袭僧袍从虚空中走出,为首之人一脸悲苦,让人分不清到底是道贺,还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昔日黄河之会,走在最后的苦相,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佛国当代佛子,足以代表一域发声。 “荒域,为灵域贺!” 莫妄扫了小气吧啦的魔老鬼一眼,灌了一口神液,直接为荒域定下基调。 正文 第542章 花下牡、苦相 荒域顶级势力众多,魔老鬼实力不够,只敢代表万灵谷一家,但他莫妄敢,他莫妄的话,足以代表整个荒域。 “永夜王庭,夜幕,为灵域贺!” 之前在黄河之会,曾与宁开等人有过一面之缘的夜幕,从虚空夹层中现身。 他旁观了天都一战整个过程,若只有秦诺一,自然无法顺利接手神朝,但除了秦诺一外,如今的神朝.....灵域,出了第二个落渊。 “剑域.....哎....为灵域贺......” 剑域的那尊老剑主从虚空中现身,忍不住轻叹一声,剩下六国中,四国都出声,承认灵域地位,他剑域如今再坚持也无用,倒不如卖个面子。 只是,当初他剑域剑君,还曾亲上灵院,试图猎杀落渊,这个梁子,只怕等灵域稳定后,便会开始清算。 老剑主看向高空中的宁开,半晌后摇了摇头。 如今的宁开,连他都有些看不透,有宁开在,灵域之名,灵院之位,旁落不了。 剑域的老剑主出声后,所有人都噤声,他们在等天国的态度。 一国易主之战,天国不可能只派出先前那么一尊六境杀手,此刻在夜幕中,必然还隐藏有天国杀手。 只是,他们等了许久,并未等到天国的人出声。 有人不知所以,如今其他五国都承认灵域之名,默认灵院统领灵域,为何唯独天国,迟迟没有现身。 但一些知情的老修士,如剑域的老剑主、永夜王庭的夜幕等人,都是将目光投向宁开所在的位置。 “《虚空经》!” 有生灵低语,道出了天国未曾出面恭贺的真相。 宁开之前与秦族初代皇主的战斗中,显露《虚空经》,这可是天国的不传之秘,是一国最核心的传承。 而且却被窃取,以他们完全不清楚的手段掠夺。 这是血仇,是举国之债。 从宁开暴露《虚空经》那一刻起,天国与宁开,便注定不死不休。 若是连一国最核心的传承都无法守护,他们又有何颜面,于东域立这天国之名,日后天国的杀手,又有何颜面行走于世。 莫妄侧卧在虚空间,几滴清亮酒液自胸膛间滑落,将大地都砸的塌陷,化作一方清澈灵湖,隐隐有异象自湖泊上方蕴生。 他瞥了一眼天都外某处虚空,轻轻摇了摇头,不再理会。 天国的老杀手,当初的天国第一杀手都陨落,葬身黄河之上,殒命于宁开与徐烬霜之手,如今的天国,又还能拿出多少底蕴。 当然,莫妄是不会承认,当初那最后一击,是出自他手。 宁开与徐烬霜干的事,与他莫妄何干。 他不过就是顺手为之,不小心捏在某处虚空,恰恰天国的老杀手不小心从那处虚空经过,又恰巧刚好...... “天国的道友,是对我灵域,有意见?” 宁开手持玄黄大戟,抬手斩出一道千里戟芒,将天都外围某处虚空撕裂,露出其内几道黑袍身影。 同修《虚空经》,虽然宁开得到的并不完整,只是残经,但如今的东域,能够瞒过他感知的....有,但并不多。 至少,不包括这几尊天国的杀手。 宁开没有再掩饰,直接施展《虚空经》,将那几名天国杀手周围的虚空封禁,银白色的虚空符文顺着夜幕蔓延,让为首那尊老杀手脸色彻底阴沉下去。 天都之战,天国派了五人前来,先前被斩杀一尊六境杀手,而今算上那老杀手在内,还剩下四人。 为首者,乃是一尊成名多年的老杀手,虽然比不上之前那天国第一杀手,但其实力同样强大,早已迈入七境。 甚至传言,他在百年前,曾亲手斩落七境修士头颅。 但此刻,那尊老杀手脸色难看至极。 “宁开...你窃取我天国《虚空经》,道统之争,是想彻底与我天国开战吗!” 那尊老杀手掀开兜帽,露出一张满是沟壑的脸,他看起来血气干枯,老的不成样子,已经半截身子入土。 “竟然是这尊老鬼......” 魔老鬼认出了天国老杀手的身份,这是与他同时代的强者,年轻时受了道伤,寿元有损,所以才会显得这般苍老。 “这是个狠人,年轻时曾以六境修为割下一尊重伤的七境修士头颅,在天国一战成名。” 他同宁开传音,告知对方的基本信息。 这尊老杀手虽然看起来半截入土,没什么战力,但却极度危险,他提醒宁开,让他不要轻敌。 宁开点了点头,但他的注意力,却并未在那尊老杀手身上。 “花下牡......” 宁开神色古怪,他从剩下的三尊天国杀手中,察觉到花下牡的气机。 如果他没有记错,花下牡在界坛捡漏,想来也成功修补完自身道则,目前似乎已经被立为天国新的传承者。 一个伙同他人窃取《虚空经》的杀手,被立为天国的传承者,如今更是取代杀劫,成为天国年轻一代第一杀手。 宁开又扫了眼另一边的苦相,面色悲苦,站在佛国最前方,身为目前唯一的佛子,苦相的地位极为尊崇。 “这世界...颠了...” 宁开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 一个不靠谱的僧人,一个更不靠谱的杀手,两人如今都成了一国最重要的传承者,还有什么比这更讽刺的。 宁开目光落在苦相身上,那怪异的眼神,看的苦相直发毛,心底莫名生起一股寒意。 他有理由怀疑,苦相已经伙同花下牡,在谋划完整的《虚空经》,亦或者他俩已经盯上了佛国的《渡厄经》。 “算我一个......” 最终,宁开运转《虚空经》,悄悄与苦相和花下牡传音。 他得到的《虚空经》已经暴露,也不怕天国的仇恨再加深些,至于佛国嘛,他对那特殊的《渡厄经》可是极感兴趣的。 “宁道友,小僧是正经人......”苦相扬起锃亮光头,一脸的清高。 “我怎么可能盗取自家传承......”花下牡面貌隐藏在黑袍下,同样拒绝了宁开。 正文 第543章 抬戟斩七境 “我什么时候,说要谋划两国传承......”宁开补了一句,让花下牡与苦相都沉默。 花下牡兜帽拉的更低了,苦相扬起的光头也略微下去一截。 “......” “宁道友,你还没回答我的话。” 天国的杀手,老的不成样子,实际年龄却并不算大,他看到宁开目光四处乱飘,就是没落在他这个正主身上,忍不住皱眉。 宁开展露的气息的确足够强大,但没有真正交手前,谁又能知晓胜负。 他当初可是凭借六境修为,硬生生斩下七境修士的头颅。 今日多斩一个宁开,又何尝不可。 秦诺一笑了笑,轻轻推了宁开后背一把,笑着道: “去吧,今后,灵院便是你的后盾。” 他将决定权,完全交给了宁开。 他本就无心权势,若非如今的灵域需要有人站出来,他甚至不会将灵院拉进这个烂摊子。 秦诺一看着宁开的背影,目光有些唏嘘。 有时候,他脑海中会不自觉地冒出一个想法,若是宁开揽大权,成为灵域之主,或许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但他也只是想想,秦诺一很清楚,宁开不会做灵域之主。 就如同当初的落渊一般,师徒俩打架、闯祸都是好手,让他们揽大权,跑的一个比一个快。 秦诺一在等,等一个未来的灵域之主。 亦或者......东域之主。 到时候,他就能将灵院抽离出来,传道之所,不应该掺杂那般多的元素。 宁开伫立在天都上方,脚下是连绵五、六万里的废墟,也不多言,就那般手持玄黄大戟,一步步向着天国那尊老杀手走去。 “天国这是想要交代?” “可以...我给你们机会,择日我宁开自会登门,入天国。” 入六境的宁开,手持玄黄大戟,向着身前那片满是银白色虚空符文的区域,挥戟斩下。 璀璨的银芒爆发,是天国那族老杀手,他也没料到,宁开能动手这般果断,他全力运转《虚空经》,试图挪移开。 但他失败了。 周围的虚空早已被禁锢,同修《虚空经》,完全禁锢天国的老杀手宁开或许做不到,但阻拦他片刻,对如今的宁开而言,并不难。 厚重的玄黄大戟,斩开那些璀璨的银白色符文,在天国老杀手惊恐的目光中,轰然落下。 玄黄大戟毫无滞涩地斩开那扭曲的虚空,将天国老杀手施展的杀伐大术破碎,自其眉心斩落,带起一道血芒。 青年初入六境,抬戟斩七境矣。 宁开停留在天国剩下三尊黑袍杀手前,在他身后,天国老杀手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神色,身躯僵硬在原地。 从他眉心的位置,一道血线缓缓浮现。 下一刻,璀璨的神魂金字汇聚,化作灿金色大日,将天国老杀手残躯焚毁,连最后一抹神魂都磨灭。 “死了......” 魔老鬼呢喃着,他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已经尽力去高看宁开,但此刻一尊与他同时代的强者,在宁开手下,连一招都撑不过去。 这是不是说明,如今的宁开,杀他...也只需要一戟..... 就连凌不封、夜幕等人都皱眉,一击灭杀天国七境杀手,即便对于他们而言都很困难,能修行到七境,哪一位不是绝世天骄,谁没有几张底牌。 但宁开动作太快了,天国那尊老杀手,连底牌都来不及动用。 “后生可畏......” 凌不封轻叹,他原本以为,宁开即便是渡过雷劫,实力也不可能增长太多,最多也不过达到与他相差仿佛的程度。 但此刻,他发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入了界坛......” 夜幕道出天机,这是唯一能解释宁开如今实力的理由,界坛内有着大机缘。 “东域的天,真的变了......” 凌不封看着宁开的背影,似乎回到数十年前,当年的落渊同样强大无匹,横压东域同辈,连他们这些老一辈都侧目。 而如今的宁开,气势比当年的落渊还要更盛。 “灵院,出了第二尊落渊,灵域易主,已成定局。” 有隐藏在天都外的大修士感慨,今夜在此的所有修士,见证了一尊新传奇的诞生。 “不......”秦诺一否认了他的话。 “不是第二尊落渊,是第一位宁开,他只是宁开......” 秦诺一的话,为这场大战彻底拉下帷幕。 宁开没有对剩下的三尊天国杀手动手,一方面,于如今的他而言,六境杀手已经构不成威胁。 另一方面,花下牡也在其中,他还想着与花下牡、苦相再合作,去谋划佛国的《渡厄经》,以及天国更加完整的《虚空经》。 按照花下牡的说法,他们上次所获取的《虚空经》,的确不完整,少了很大篇幅,只有真正进入天国最核心,才有机会接触那一部分经文。 当初的杀劫身为年轻一辈第一杀手,都无缘得授那部分经文。 大战落幕,魔老鬼、凌不封,乃至于夜幕等人相继告辞,他们走的很匆忙,凌不封和魔老鬼连报酬都没来得及讨要。 他们的目的,宁开与秦诺一都很清楚。 秦族还未死绝,秦皇必然还为秦族留下了一支血脉,天下之大,单凭灵院很难将他们找出来。 但...... 弱小的秦族支脉,连七境修士都不曾有,还怀揣着大量珍藏。 小儿持金过市,他们被找出来,彻底灭杀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秦师,如今也到了收获的时候。” 宁开笑着看向秦诺一,两人隐晦地扫了天都外围的虚空一眼,大部分势力都离去,但还有少部分,仍旧停留在天都周围。 他们为的,自然是秦族数万年的珍藏。 “秦皇那老不死,不可能将所有珍藏都带走,他不傻,如今的秦族持有那般多的神料、灵液,只会加速死亡的进程。” “秦族大部分的积累,或许仍在天都。” 宁开摸着下巴分析,按道理,有秦族初代皇主与第七代皇主出手,秦诺一这次来天都必死。 有秦嬴与秦九幽在,即便天都化作废墟,剩下的那支秦族血脉,也能安稳地重立神朝,重建天都。 (国庆快乐~记得去看人头哦——) 正文 第544章 转角遇到爱 “所以......他们不会走的太远.....” “秦族数万年的珍藏,或许就藏在天都附近。” 秦诺一与宁开对视一眼,两人各自看向魔老鬼、凌不封等人离开的方向。 这些老不死,活了漫长岁月,想必早就看清了天都的本质,所以才会走的那般快,那么急,连报酬都没来得及拿。 他们为的,是寻到秦族遗留的珍藏,寻到秦族藏起来那支血脉。 秦族大部分的中低阶神材、大药或许仍隐藏在天都废墟某处,但神朝数万载的积累中,那些真正的好东西,绝对在秦族剩下那一支手里。 只是...... “秦族,会将剩下那一支香火,藏在哪呢?” 宁开双眸湛蓝,从天都废墟间寸寸扫过,识海中那枚繁复到极致的翠柳魂纹发光,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眼中化作透明。 但他与秦诺一两人合力,将天都废墟扫荡了个遍,连周围的空间夹层都撕裂开,却始终未能寻到秦族留下的宝藏。 “莫非...秦皇将所有的宝,都押在了最后那一支香火上?” 宁开扩大范围,将方圆十万里都扫荡了个遍,仍旧未寻到秦族珍藏,他停下动作,伫立在半空中,有些狐疑。 将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秦皇...会这般决绝吗? “不太可能......” 最终,宁开摇头。 他的目光从周围不时隐现的一些波动处扫过,那是神朝、乃至于东域其他几国的人,他们抱着捡漏的心思,穿行于天都废墟间。 “再找找,说不定,有些地方被我们忽略了。” 秦诺一也是开口,按照他对秦族的了解,对方不可能将所有珍藏都放在那最后一支香火上。 送出去那一支,只是作为保险。 对于秦皇而言,有初代皇主、以及第七代皇主降临,若非宁开有着人形仙药的馈赠,让对方于那座断路上投下目光,两人几乎是必死之局。 所以,对方在天都绝对留有后手。 或许是类似于小世界的手段,也或许是某些禁忌器物,能够收纳大量生灵、珍材,只待秦族先祖将宁开与秦诺一灭杀,便会出世,重建神朝、天都。 宁开与秦诺一对视一眼,注意力开始放在天都废墟中的一些器物上,尤其是一些看起来古朴、平凡的器皿。 ...... 距离天都不知多少万里外,绵延大荒之间。 某尊身着兽皮的青年,从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峦顶端睁眼,他摸了摸腰间盘桓的黑色小蛇,神色平静。 他缓缓起身,目光落向前方。 入目所见,是一座座剑峰,如同倒插入大地的神剑般,耸入云雾之中,青年脚下便是其中一座。 “大荒浩瀚,难以窥其尽头......” “我从宁村出发,至今一月有余,仍旧未能完全深入大荒......” 青年,也就是提前从黄河离去的宁白,他摸了摸腰间的兽皮袋,脸上浮现一丝笑意。 当初离开黄河之后,他马不停蹄回到宁村。 阔别多年,他一刻都不想再等,他见到了湖心岛上那棵大柳树,也见到了宁青玉、宁固等遗孤,更见了那千里水泽中的金红鲤与小青。 当他真正回到宁村时,感受到那比外界浓郁数十倍的神曦精气,那如同福地般的千里水泽,他才知晓,这些年,宁开、宁青玉他们在背后付出了些什么。 相聚当晚,湖心岛上升起篝火。 宁白瞧着宁青玉她们拿出的各种大药、灵果,以及以仙灵液配合大药、灵根汁液酿造的神液,再瞧瞧自己带回来那三瓜俩枣。 “啪!” 宁白一巴掌呼自己脸上。 “我真该死啊——” 宁白在身上各处摸索,他这身兽皮衣可是取自一头七境太古遗种,虽然看着有些窘迫,实际价值远比那些法衣珍贵。 但宁白与宁开不同,宁开喜欢存储些宝物,他宁白向来有什么全给用了,以最快的速度提升实力。 不然他也不可能在遗失天生道骨后,仍旧能修至如今的境界,更是占据一枚界坛,成功修补自身道则。 总之...宁白很穷。 他回宁村很急,路上只是随手打了一头五境凶兽。 全身上下,他除了身上的兽皮衣,以及一些应急用的大药、灵根外,两袖清风,就连当初黄河畔,宁开给他的生灵大丹,还有那满满几缸的地心乳液,都被他喝光,化作修行的养料。 最终,宁白将目光落在腰间那条黑色长蛇上。 六境巅峰的纯血凶兽,还血脉返祖,觉醒了一丝应龙血脉...... “不!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缠绕在宁白腰间的应龙遗种感受到一股寒意,直接躲的远远的,和小青鱼、青赤甲去千里水泽上撒泼。 ...... 所以,回宁村第二天,宁白又走了。 他深入大荒,去猎杀各种凶兽、于万丈古崖间搜寻万载灵根,去寻那些举世罕见的珍贵宝药。 “我的,都是我的!” 他叫嚷着,一路从宁村所在,深入大荒一月有余,以他如今的境界,一月时间,无数座神山被他甩在身后,就连他自己都不知晓自己跑了多远。 “这些...应该够了。” 宁白捂着腰间的兽皮袋,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回到宁村,将这些好东西都倒出来, “再宰一头七境凶兽就走.......” 笑完过后,宁白脸色郑重起来,他已经在这片剑峰之林待了三日时间,为的自然是那头生活在这片剑峰林间的七境凶兽。 那头凶兽隐藏的极深,宁白也只能隐晦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但始终无法确定具体位置。 而今日...... “也该结束了.......” 宁白呢喃着,他出来已经够久了,再不回去,宁青玉她们会担心的。 但就在他确认那尊七境凶兽的位置,即将动手的瞬间,在宁白数千里外,那一座座剑峰之间,一股狂暴的空间波动浮现。 下一刻,空间裂开一道漆黑的裂缝,数十道染血的身影,从裂缝中浮现。 那数十道身影,半数是中年人,其中还夹杂着小半少年、孩童,为首那人半身浴血,一股六境的气息弥漫开来。 正文 第545章 小棺材 “狗日的天国、狗娘养的剑域......” “待我秦族蛰伏万年,重新君临东域之时,便是尔等族灭之时,到时候,我秦族今日所遭受的痛苦,必将百倍奉还!” 诸多青年唾骂,为首那人催动手上一尊器物,将那道空间裂缝关闭,也彻底断绝剑域、天国修士的追杀。 东域这些顶尖势力,就跟大荒中的拾荒虫一样,隔着老远就闻着味,秦皇刚死没多久,他们就被找了出来。 若非秦皇留下的底蕴、后手,他们这一脉火种,可能就彻底葬送了。 为首那人,看着手里的器物,忍不住揉了揉后脑的位置。 “这古阵法虽然好用,就是这挪移、传送的过程,太暴力了些......” 先前挪移时他只感觉眼前一黑,后脑遭受一记重锤,落地的瞬间,腹中翻腾,一些修为较弱的年轻人,怒火上脑的几声喝骂后,直接原地趴在地上,双手撑地,呕吐起来。 要知道,此地修为最弱的,也有三境,最强者更是达到了六境,那些低于三境的少年、孩童,此刻已经殒命于两大势力之手。 能让三境以上修士恶心、呕吐,可想而知,那古阵法有多残暴。 不过...... 与那残暴的挪移过程对应的,是其极为稳定、优秀的阵法效果。 “此地距离天都不知多远,料想即便是剑域与天国那群狗娘养的,短时间也不可能寻到我等踪迹。” “接下来,我等便于大荒中开辟一处秘境,有祖上传下来的禁忌器物在,没有任何人能寻到我们。” “待我们蛰伏万年,再次出世,就是灵院、天国、剑域这些势力的死期!” 为首之人在鼓舞士气,他用上了某种道术,话语极具感染力,很快剩下的那数十人都勉强恢复过来。 但这一幕,在宁白的眼中,却无比诡异。 “这群人,运气似乎不太好......” 宁白话音刚落,那数十人所在的位置,大地瞬间崩裂,数百道剑峰表面山石脱落,露出其内森寒的黑色剑齿。 那尊七境凶兽,早已蛰伏于此。 他在等,等宁白上钩,但何曾想宁白没等到,等来了另外一群人。 精心布下的伪装,只要有鱼儿上钩,自然就该起钩了,总不好花了数日时间,空手而回,做个空军佬吧。 所以,那尊七境凶兽动嘴了,一口将那数十尊生灵吞噬。 “......” 宁白在腰间的黑色小蛇身上擦了擦手,他咧开嘴,目光直勾勾盯着那头庞大凶兽的腹部。 那些人的话,他听的很清楚。 那些人腰间鼓鼓囊囊的须弥袋。 就连最小的孩子,腰间也挂着七八个须弥袋,那都是极高品质的须弥袋,其内空间很大。 “秦族之人.....一定很富有吧....” 宁白一步迈出,在虚空间踩出波纹,一步步向着那尊七境凶兽走去。 “七境凶兽的血精、晶核,总不至于寒酸了吧。” 青年有些不太确定的声音,随着清风飘散。 下一刻,这片无边剑林间,山石破碎,大地崩裂,震天般的轰鸣响彻,将周围数万里的凶兽都惊动,仓皇而逃。 ...... 天都上空。 宁开与秦诺一足足搜寻了三日时间。 这期间,他们连一片瓦砾都没有放过。 最终,宁开翻遍秦皇宫遗址,目光穿透秦族皇陵,在边缘区域某处陵墓内,发现一丝异常。 那是一枚灰蒙蒙的小型棺材,不知以何种材质铸就。 偌大的陵墓内,方圆百丈,一座晶莹的白骨,双手抱着一枚灰蒙蒙的小型棺材,安静地仰面躺着。 可以看出来,这陵墓主人生前地位并不高,连陪葬品都没有,只有胸口抱着的那枚小型棺材。 那棺材灰蒙蒙的,看起来就像是凡木雕琢,极为普通。 但......宁开看不透。 “罪过、罪过......” 宁开一边告罪,动手却干脆利落。 不知为何,虽然是第一次刨人家祖坟,他一套行动下来却干脆利落,像是打开了新世界大门般,双眸发亮。 “这就是天赋......我与诸君祖坟有缘。” 宁开呢喃着,在心底盘算着剑域、天国这些势力,会将祖坟做成哪般模样,一边探手,将那灰蒙蒙的小棺材,取了出来。 “咔嚓......” 宁开看着小棺材上吊着的半只白骨手掌,默默地将它扒拉下去,还贴心地放回原地。 若说之前他还不确定,但此刻,他至少有三成把握,这枚小型棺材,与秦皇留下的后手有关。 这具白骨晶莹透亮,看起来并不像死亡数万年。 更像是近些年才死去,其上隐晦的气息告诉宁开,这具骸骨距离死亡,不超过三月。 但却被人为地做出腐朽、横渡数万载岁月的假象,连骸骨都变得酥脆,一碰就裂开。 但...... 宁开尝试了各种方式,除了质地坚硬外,这枚小棺材,似乎并没有其他异常。 “出来吧....” 宁开此刻已经完全确定,这就是秦皇留在天都,用来重建神朝、天都的后手,其内别有乾坤。 谁家好棺材,还是木质的,能硬抗七境猛击。 宁开甚至挥动玄黄大戟,配合七叶灵师的神魂力量,两者加持轰击,都没能在那小木棺材上留下任何一丝痕迹。 “这是什么鬼东西?” 秦诺一也赶了过来,他方才清晰地看见宁开轰击这小木棺材的全程。 那力道之猛,连秦诺一都咂舌。 他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将灵院院长之位,传给宁开这个莽夫,那恐怖的肉身力量,感觉会将灵院的风气带歪。 “白老,你见过这小玩意吗?” 宁开呼唤白老,到了如今的层次,他的某些隐秘已经可以暴露在外,白老的存在,不用再避讳太多。 半透明的虚影自青灰色布袋中溢出,在半空中汇聚,化作一道半透明虚影。 这是秦诺一第一次见到白老,他眸光平淡,轻轻向白老行了个前辈之礼,在礼数和涵养这一块,秦诺一从来不缺。 白老只是轻轻点头,没有过多理会秦诺一。 正文 第546章 谁爱要谁要 他来到那块小棺材前,仔细打量着,甚至还伸手触碰,半透明的手掌却并没有如想象中那般,于棺木中穿过。 “!!!” 见到这一幕,宁开与白老皆是心头一跳。 他们都清楚,这是遇到了不得的东西了,这枚小型棺材,绝对是某种至宝,亦或者某种层次极高的禁忌器物。 秦诺一看着两人的模样,有些奇怪。 见此,宁开勉强平复心境,解释道: “白老是无法触碰任何实体的......” 只是这一句,就让秦诺一明白了这枚小型棺材的珍贵。 白老只是一道残念,以禁忌秘法,依附于青灰色布袋,从极古时代“存活”至今。 一般而言,残念是无法触碰实物的。 所以,当宁开看到白老亲手托起那枚小棺材,才会那般惊讶。 他与白老自天荒秘境相识,期间他虽然往青灰色布袋内装了不少东西,也是承白老之手,将青灰色布袋塑造成一片仙境。 但实际上,白老平日里,连在躺椅上都是悬浮半空,作出躺着的假象。 那些珍材,布袋内的环境塑造,也是凭借白老与青灰色布袋的特殊联系方才能做到。 理论上来讲,离开青灰色布袋后,无法真正、切身实地接触到任何实体,哪怕是那片经文,也没有办法让他亲“手”托起一枚叶片。 而此刻,白老单手托着那枚小型棺材,目光奇异,上下打量着,将那灰蒙蒙的小棺材打量了个遍。 最终,白老摇头。 他看不出这小棺材的来历,那棺木的材质,不属于他所认识的任何一种神木、神料。 白老见多识广,从极古时代存活至今,见了不知道多少好东西,但他从未见过任何与这枚棺木相似的材料。 “可惜了...早知道留秦皇一命好了。” 宁开叹息,秦皇肯定知晓这枚小棺材的开启方法。 但对方当时自戕的太果断,他即便是想救,也救不下来。 看着中心那枚灰蒙蒙的小棺材,三人神色都浮现一丝无奈,明知道里面可能有着神朝大半封藏,数万年的积累。 但穷尽三人之力,却寻不到打开这枚小棺材的方法。 “等等......” 宁开脑海中灵光一闪,将那小棺材从白老手上取过来。 灰蒙蒙的小棺材,看起来似是以某种特殊的木材雕琢,放在宁开手心,才不过将将他巴掌大小。 “这大小...这比例....” 宁开呢喃着,抬手在发丝间拨弄几下,将呼呼大睡的小尸给“摘”了下来。 他一手灰蒙蒙的小棺材,一手刚睡醒,还在揉着眼睛的小尸,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不太像啊......” 秦诺一开口,小尸不过指头大小。 那小棺材,哪怕只有巴掌大小,对于小尸来说,还是有些大了,看起来有些不匹配。 白老也是点头,一般而言,棺材都与所要葬下的生灵,体型相适,不会差出太多,对于小尸而言,这枚小棺材,还是大了些。 但宁开没有直接放弃,他将小棺材送到小尸眼前,问道: “小尸,你找找脑海中的记忆碎片,看看有没有印象?” 灰蒙蒙的小棺材,不过巴掌大小,在它前方,一尊指头大小的小生灵,抱着脑袋,一身青色马褂,额头还贴着一张青色纸张。 小尸抱着脑袋,片刻后摇了摇头。 看到这枚小棺材,他脑海中并未闪过记忆碎片。 见此,宁开三人眼中,难以自抑地闪过一丝失望。 他们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或许,秦皇没有将神朝数万年珍藏,放在这小棺材里,也或许,连秦皇自己都不知晓如何打开,所以才会将其葬在陵墓内......” 宁开不断地安慰自己,他准备将小棺材收起,或许以后还有机会,能寻到这种材料的来历。 但小尸跳了起来,一屁股坐在小棺材上。 他瞪大黑漆漆的双眼,一脸无辜地看着宁开道: “我脑海中没有记忆碎片,可本尸没说,我不能打开呀。” 小尸满脸的无辜,站在小棺材上方来回踱步,似是在观察小棺材表面的特殊纹路,逛了片刻,他最终停在小棺材边缘某处位置。 那是花纹交汇之所,诸多繁复的纹路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枚特殊的图案。 那图案有些特殊,宁开此前从未见过,甚至无法和印象中任何一种生灵对应上,就像是......这种图案,本就不存于世间般。 小尸抬手,轻轻点在那纹路中心位置。 与此同时,一股特殊的气息自小尸指尖浮现,汇入那处图案中。 在宁开等人期待的目光中,那图案亮了一瞬,又缓缓熄灭下去。 “......” “失败了?” 宁开挑眉,看向小尸。 “别急,让它反应一会。” 小尸直接从小棺材上跳到宁开肩头,摇头晃脑地说道。 似是为了印证小尸的话,那原本黯淡的图案再次亮起,点点青色光晕,从图案中心,一点点顺着脉络向外点亮、蔓延。 这个速度并不快,看样子,要彻底点亮这枚小棺材,至少需要数十息。 “你是怎么知道打开小棺材的方法的?莫非这真是你以前的棺木,只是因为某种原因遗失,落到秦族手里?” 在青光蔓延的间隙,宁开半是打趣,半是好奇。 按理说,小尸看到这枚小棺材,脑海中没有记忆碎片闪过,这说明,这小棺材并非是是小尸那破碎记忆中的某种东西。 至少,那残破的记忆中,并没有这枚小棺材。 那他又是如何知晓,打开这枚小棺材的办法? “我也不清楚,只是当我见到这枚棺材的第一眼,心底便涌现出一种感觉,很熟悉...” “但我肯定,我从来没见过它!” 小尸坐在宁开肩头抗议。 “如果是小爷的棺材,肯定会做的雍容华贵,上面点缀上无数珍贵的神金、仙料,就连最基础的纹路,也要以最强大阵铭刻......” “这种灰蒙蒙的小东西,谁爱要谁要!” 小尸倒是不在意这小棺材的大小,他只是看着那灰蒙蒙的表面摇头,这看起来一点都不华贵。 正文 第547章 小棺内 作为棺材的话,哪怕是某种极为珍贵的材料,他也不喜欢。 但宁开却愣住了,他指着手心渐渐焕发宝光的小棺材,喉咙有些艰涩: “你说的......是这种神料、仙金吗?” 宁开指了指前方发光的小棺材,随着青光蔓延上整个棺体,它原本灰蒙蒙的表面,似洗净铅华般,渐渐变得不凡起来。 原本灰蒙蒙的表面,渐渐化作澄澈、半透明的青色,如同一块完整的青金玛瑙般,向外散出宝光。 “这是...某种不知名仙金?还是别的神料?” 宁开疑惑,他印象中从未有过这种形态、表现的仙金记载,若说是普通的神料,能硬抗宁开的攻击而分毫不损,未免也太坚固了些。 秦诺一与白老同样摇头,他们也从未见过这种型态的特殊材料。 白老甚至伸手,触摸那散出澄澈青光的小棺材。 除却表面散发的青光外,并无其他神异显现。 “这是葬石。” 小尸脱口而出,话说出口后,眼中却浮现迷惘。 他并不认识这种特殊材料,但在他心中,仿佛有种莫名的感觉,这种特殊材料,原本就叫做葬石。 “葬石?” 宁开三人神色各异,都是看向小尸。 但小尸抱着脑袋扭捏半天,终究是没能想出点别的东西。 “快打开了!” 秦诺一提醒了句,将众人的注意力从小尸身上拉了回来。 在众人的目光中,那枚天青色的小棺材绽放毫光,青色的特殊纹路已经完全点亮。 最后时刻,宁开挥手召出镜蜃雾气,将大半个天都都笼罩,遮掩此地异常,也将那些暗中窥视的目光隔绝。 下一刻,在众人身前。 那枚巴掌大小的青色小棺,棺盖抖动,随后轻轻滑落。 青色小棺开启,并未如宁开预想那般,将三人传送到某处小世界、小空间碎片。 在众人眼前,青色小棺内一片幽深,一枚青色漩涡泛着淡淡的青芒,背后似乎连接着某处特殊地域。 这漩涡太诡异了,宁开都忍不住皱眉。 不管怎么看,这漩涡背后,都不像什么好地方。 但小尸不在意,他这具躯体,万劫不朽,连之前那无涯劫都只能将他劈飞,无法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他遵循着本能,下意识伸手,落入那青色漩涡中。 “......” 无事发生。 想象中的异变并未出现,那青色小棺也没有将众人吸进去。 反倒是小尸,小小一只,此刻将右手放大,伸入青色漩涡内来回搅动、翻找,似乎在漩涡后有着某片空间存在。 下一刻,小尸收回手。 一枚金黄色石料被小尸掏了出来,他看了两眼,随手扔给宁开,而后继续在漩涡里掏。 “混黄神金......” 宁开沉默,手中拳头大小黄金色石料,是一种极为珍稀的神金,在打造战兵、布置阵法时加入,能极大提升战兵强度。 没等秦诺一他们细看,小尸又掏了一堆东西出来。 这次心头有了底,小尸没有再试探,直接放大手臂,大堆大堆的神料、玉简,连带着一些数千年的大药,上万载的灵根,一股脑堆在一起。 “这秦族,藏得可真够深的.......” 秦诺一看着那些大药、灵根,嘴角咧的很大。 秦族数万年珍藏之丰厚,远远超出常人所能想象,光是数万载的灵根,此刻小尸掏出来的数量,都已经快堪比灵院珍藏了。 更别提,其中还有不少神料、玉简。 小尸乐此不疲,一次次幻化手掌,从青色漩涡中掏出一堆堆外界罕见的奇珍。 而宁开的目光,则是聚焦在一大堆玉简上。 他取过一枚,以神魂力量观看,半晌后目光变得复杂。 这是一门道术,并不算如何强大,最多也就是自四、五境凶兽身上的来的道术,对于如今的宁开而言,用处并不大。 但架不住,眼前的玉简堆成一座小山,小尸还在不断往外掏。 “秦族当初散布诸多玉令,收集天下道术,想来,那些道术...都在这了。” 秦诺一了解的更多一些,秦族玉令早已谋划数百、上千年,只是到前几年才正式实施,只是他没想到,短短数年,秦族竟收集到如此多的道术。 到最后,小尸直接搬出了十多个散着神曦光芒的玉盒,其内或是摆放着特殊玉简,或是存放着古朴的兽皮,一股玄奥的波动逸散开来。 “七境道术......” 宁开呢喃,十多门七境道术,这还只是秦族珍藏的一部分。 数万载的积累,果真恐怖。 “可惜了......印象中,秦族应该是有着无涯境道术存在的。” 秦诺一看着那十多门道术,反倒觉得惋惜,无涯境道术,秦族以血脉秘术传承,如今秦皇已死,秦嬴与秦九幽也因为仙药种子力量溃散,直接残魂泯灭。 按秦皇原本的打算,他以己身乃至于神朝亿万生灵献祭,召出秦嬴残魂,到时候秦嬴将以特殊的方式重活一世,带领秦族再度走向辉煌。 “无涯境之上的道术,只能以道承载,秦族当初能否传承下来,还未可知。” 白老给秦诺一泼了盆冷水。 无涯境的道术,与七境道术相比是质变,无法以普通方式铭刻、记载,需以道拓印,秦族那两人有没有耗费心力传承,还真不一定。 至少,白老没有从秦皇身上,察觉到任何无涯境道术存在的痕迹。 或许秦族的无涯境道术,早就失传了。 “那镜蜃道术呢?” 宁开看向白老,他总觉得,镜蜃道术并不简单。 他原本以为,镜蜃道术只是七境层次,但天都一战中,镜蜃道术的强大,即便面对秦嬴都能带来惊喜,很难不让他多想。 白老瞥了宁开一眼,他知道宁开想问的是什么。 “天池圣地的镜蜃道术,与你的...不一样。” 白老目光落在宁开双眼上,这双眼睛的特殊,莫妄能看出来,他又岂会看不出来。 若是没有这双眼睛,宁开所修的镜蜃道术,与那天池圣地内的镜蜃道术一样,都只是残术,最多只能达到七境层次。 正文 第548章 三株神药 无涯境之上,以道承载。 没有真正走上自己的道,天池圣地即便拥有镜蜃残躯,也无法得到真正的镜蜃道术。 反倒是宁开,他以一小片镜蜃残躯,由最细小的纹路道术,一点点推演、完善,他那双眼睛的层次极高,足以承载镜蜃道术。 所以白老才会说,他所修行的镜蜃道术,与天池圣地的不一样。 “哐当——” 小尸或许是掏的厌烦,直接抓住小棺材一角,将漩涡向下。 一股特殊的道蕴从小尸身上融入小棺材内,下一刻,大批的神料、大药,各种典籍一股脑倾倒而出,在三人中间堆起一座神山。 璀璨的宝光闪耀,连秦诺一目光都变得有些呆滞。 “不愧是建立数万年神朝的秦族......” 半晌,秦诺一才回神,灵师短寿,虽然每一代都有英才,但终究无法像秦族一样以岁月积攒底蕴。 单论神料、大药、灵根这些底蕴积攒,灵院的确抵不过秦族。 “惆怅什么!” 宁开啪地拍了秦诺一肩膀一下,让他回神。 “这些东西,以后就是灵院的底蕴。” 宁开目光清明,他虽然贪财,恨不得将天底下所有的好东西都搬回宁村,但......他不贪眼前这些东西。 自当初落渊收留,灵院出面,在秦族手里保下宁开那一刻。 天枢峰,乃至于整个灵院,在宁开心中早已留下痕迹。 “不过先说好,对我修行有大用的东西,我可要挑一挑......” 宁开打断了秦诺一的客套,这种酸腐儒生,他其实和师尊落渊一样,有些应付不来,干脆不让秦诺一有开口的机会。 一堆资源,用都用不完,推来推去有什么意思。 他直接埋头扎入那堆神山中,以神念探查,翻找。 片刻后宁开双眸一亮,他从神山脚下,寻到一枚装饰格外精美的玉盒,里面盛放着一枚指头大小的紫色金属。 “紫霞道金!” “可惜太少了。” 宁开有些惋惜,之前秦皇皇座之上原本有一块拳头大小的紫霞道金,他事后去寻了过来,那只是假货。 原本寻到那块拳头大小的紫霞道金时,可给宁开激动坏了。 但他只是放嘴里轻轻一咬,便咬下来一小块,脸上的笑容当场僵硬下来。 这年头,连一国之主都要整面子工程。 “蚊子再小也是肉.....” 宁开喃喃,将那一小块紫霞道金收下,日后有机会融入他的玄黄大戟也不错,这可是真正仙金级数的珍材,与玄黄母气同一层次。 他手中的玄黄大戟以龙骨为脊,只是融入一丝玄黄母气,都已经足够强大,能极大程度增强宁开的战力。 可想而知,仙金的珍贵。 他之前在秘境内,在那枚世界碎片内看到的仙金,都只能眼馋,连摸都摸不到,如今他也终于有了自己的仙金。 “小小的,也很可爱。” 宁开笑了笑,继续翻找。 除了那指头大小的紫霞道金外,宁开还从那一堆大药、灵根中,寻出来三枚以特殊手段封存的玉盒。 “神药!” 宁开和秦诺一都是双目一亮。 哪怕是对他们而言,神药也是极为罕见,价值比之仙金也不弱多少。 “三株神药......可惜...只有一株完好,根部还残留着土壤,应该是秦皇提前从净土中摘取,或许还有机会再次扎根、生长。” 另外两株,都只是残药,只是完整神药的一部分。 多年封存下,或许连神曦精气都有所流逝,价值与那株完整的神药相比,差太多了。 宁开与秦诺一商议,最终打算将那株完整的神药,种植在灵院内,剩下的两株残药,秦诺一留给了宁开。 “九曲黄河草......” “地心青莲......” 两株神药,可惜都残缺了。 或许是秦族取用了一部分,也或许他们得来时便是残缺的。 九曲黄河草,生长于虚空之中,根茎曲折九转,生有九枚草叶,只可惜玉盒内,只剩下最后两枚草叶,连根茎都没有。 至于那地心青莲则是更完整些,,合计五枚莲花瓣,还有半边莲蕊,哪怕没有根茎,仍旧散出清光,看起来颇为神异。 “你确定...不要这株神药?” 秦诺一手中托着一枚玉盒,里面是那株完整的神药,根茎完整,还带着泥土,明显是刚从药土内挖出来。 完整神药的价值,可比宁开手中那两株残药,高出太多了。 这一战,说到底全凭借宁开引来天劫,召来人形仙药的注视,不然别说此刻掏干净秦族数万载的积累,秦诺一身死,灵院也会随之覆灭。 “灵院,需要更多力量。” 宁开看着秦诺一,忍不住轻叹。 秦诺一了解他,他又何尝不了解秦诺一。 眼前的中年儒士,无心参与势力之争,哪怕方才经历秦族与灵院这件事,他心底或许都还在盘算着,给灵域找一个主人。 “想要出世,那便需要比入世强数倍、数十倍的实力,只有灵院的底蕴,比整个灵域其他势力都强,你才能真正放权出去,让灵院成为真正的传道之地。” “就像是...荒域...道宗。” 宁开的话,像是一记重锤击在秦诺一心底。 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将那株神药收了起来。 有了这株神药,哪怕不伤其本体,灵院灵师的寿命,也能够延长,有更多的时间,去追寻超脱之路。 灵师这条路,有多难走,没有人比秦诺一更清楚。 如今的灵院,若是不算上宁开,只有他一尊七叶灵师,年轻一辈,更是只有徐烬霜一人踏足六叶。 其余的灵院弟子,皆被困顿于六叶之下,哪怕是上一届的那些弟子,也不例外。 镜蜃雾气中,凭空生起一阵风,扫过秦诺一半白的发丝。 灵师短寿,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或许...再过些年,整个东域都只会剩下一尊七叶灵师。 “灵师七叶,恰如那天赐七方一般,是定数吗?” 秦诺一不知道,这世界上是否存在七叶之上的灵师。 或许有,或许没有。 正文 第549章 葬土 但如果存在七叶之上的路,他想....眼前这半个弟子,或许是唯一有希望走上那条路的。 “有这株神药,我有三成把握,让徐烬霜在十年内,晋升七叶......” “到时候,你从外界归来灵院,还能再见些熟悉的人。” 秦诺一说这句话时满脸笑容,但却莫名的给人一种凄凉感。 “十年......” 他所说的十年,是给徐烬霜的期限。 还是...给他秦诺一,自己的期限。 ...... 空有神料、大药、灵根堆成的大山在旁,各色神霞闪烁,将此地映的满地瑞霞,但宁开却莫名觉得有些冷。 他低下头,看了眼小尸从棺材里掏出的一大块泥土。 乌黑色的泥土,向外渗着寒气,一丝丝白气往外冒,看起来诡异至极。 “......” 他说能斩七境的自己,怎么会觉得冷,还以为是在感伤秦诺一。 宁开将小尸拉过来,放在手里揉捏,好半晌才放过他。 “这是什么?” 他看着小尸掏出来的这块土,看起来三丈有余,乌黑色,不断向外冒着寒气,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东西。 “这似乎是小棺材里,原本就有的东西。” “一整片都是,整个棺材里都是这种土,那些神料就是放在这些土上边。” 小尸开口,奋力从宁开手中挣脱出来,理了理额头前没有丝毫凌乱的青色纸张,忍不住向宁开翻了个白眼。 “整个都是?” 宁开皱眉,他尝试像小尸一样,尝试去窥探棺材内的景象,伸手去触摸里面的泥土。 但他失败了。 宁开不知道秦皇是以什么手段存放、取出这些东西,但目前而言,他们之中,似乎只有小尸,有手段从棺材里取出来东西。 “小棺材内,似乎并不是小世界......” 小尸双手扶着大出一号的脑袋,话音有些不太确定。 “那边的气息,似乎有些像界桥中那枚世界碎片,有些类似,但里面的气息,给我一种更加古老的感觉。” “而且,我觉得里面很舒服,很想去里面睡觉。” “只可惜,这枚小棺材只是媒介,我无法直接进去,但可以像刚才一样,有限制地掏出来一些泥土。” 小尸来到那块冒着白气的泥土上方,满脸惬意地趴了下去。 看样子,他随时可能直接睡过去。 甚至他凭借本能,想要翻开一块土层,将自己给埋进去。 “........” 宁开及时将小尸拉了出来,让他远离那块土。 他万分戒备地看着那块土,直接将其收了起来,放入须弥袋最角落。 小尸来历神秘,但他此刻的表现,让宁开心中生起一些不太好的预感。 “传闻...天地的交界处,存在着一片葬土......” 白老目光幽幽,直勾勾地盯着小尸,他也怀疑,小尸或许与那传说中的葬土有关。 毕竟,刚才那块冒着寒气的土,还有小尸凭借本能想将自己埋进去的行为,看起来与古籍记载中,那些生存在葬土的生灵,太过相似。 “嗯.....我刚干了什么?你们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那块土收起后,小尸目光恢复清明,那股隐晦的气息也隐没下去,他看着将他围成一圈的宁开三人,叫嚷道。 “你刚才打算将自己埋进土里......”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宁开追问,他觉得这小棺材太诡异了,小棺材或许只是一个媒介,棺材背后那片地域,绝对和小尸有着某种关联。 “???” 小尸抱着脑袋,满脸的问号。 “你是说,我刚才在那块冒着寒气的土上挖了个坑,想将自己埋下去?” 小尸满脸的难以置信,他的记忆似乎有了瞬间的空白,对刚才自己的行为,完全没有印象。 这不是夺舍,更不是被某种脏东西占据了。 那块冒着寒气的土,似乎短暂唤醒了小尸的某种本能。 宁开沉吟许久,小尸从他出宁村时便跟着他,一路上为他挡过不知道多少灾,若是没有小尸在,他可能早就化作大荒中一抔白骨了。 而如今,小尸身份的隐秘,或许就在这片冒着寒气的土壤内。 “或许任由你将自己埋进去,能够寻到你那些遗失的记忆,可以寻到你的身份,但...也有可能发生一些难以预知的危险......” 宁开将决定权交给了小尸自己。 他更希望小尸不要冒险,但无论小尸如何去选,他都会尊重对方。 人生于世,短则数十载,长如白老不知多少岁月,总归都有着念想、执念。 宁开很清楚,小尸一直都在追寻那些遗失的记忆,他想找回自己,想找到自己身份背后的隐秘。 “无论你怎么选,我都会帮你。” 宁开笑着开口,他将眼底的苦涩深深埋入心底。 追寻了这么久的东西,如今破局之法近在眼前,小尸没理由放弃。 但小尸拒绝了。 宁开那一脸矫情,看的他有些恶寒。 “本大爷绝不可能是那些从土里面爬出来的鬼东西,绝不可能!” “绝不可能!” 小尸又重复了一遍。 如果他真的是那些东西中的一员,他还不如维持现状。 “本大爷即便是埋进土里,也要有仙金做的棺椁,更要配饰一两株神药,最好是仙药,还有无数的珍贵宝料,那才对得起我的身价。” 小尸不过指头大小,站在宁开头顶,挺胸抬头,气势很足,但很快他又泄气下来。 “小宁子,你说,我会不会真的是从葬土里爬出来的东西......” 他虽然说的硬气,但始终还是担心。 明明未曾见过,却知晓如何开启小棺材。 还有之前宁开等人所说,他挖了块土,打算将自己埋下去。 这一切种种,哪怕小尸再不愿,也不得不往那方面去想。 此刻的小尸,没有以前的跳脱,漆黑的眼睛里闪烁着迷惘,小小的身子还带着几分无助,抱膝坐在宁开头顶,望着那小棺材不说话。 “你放心......” 宁开声音放的很轻。 正文 第550章 我带你回来 “传说在大荒间,有着一种特殊的生灵,名为磷光虫,这是一种诞生于阴阳交界处的生灵,只要跟随着这些磷光虫,便能来到阴阳交界的地方.......” “我之前曾在大荒中见过磷光虫,这是一种很脆弱的生灵,磷光所过之处,风止浪停,因为最细微的动静,都可能导致磷光虫死亡......” “但我想,若是磷光虫足够多,跟随着磷光虫的足迹,或许真能找到那阴阳交界的位置。” “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看看。” 宁开将小尸从头上摘了下来,托在手中,目光满是郑重。 “如果你到时候不喜欢那里,我一定将你带回来。” 宁开话音落下,天地间浮现一抹特殊道蕴。 “天道誓言......” 秦诺一目光复杂。 宁开刚才那句话,立下了天道誓言。 若日后小尸当真落入那般困境,他必须要去将小尸带回来,否则...不管他日后的道行多高,一切终是一场空。 “世间唯一不变的,便是时时刻刻都在产生变化。” 宁开的声音回荡开来,声音中带着几分惆怅。 “我害怕日后的自己,有了顾忌......” “也害怕日后那葬土太过诡异,让我止步......” “所以...有些事,还是不留退路的好。” 宁开笑着看向小尸,望着那漆黑的双眼。 “如果以后你不喜欢自己的身世,不喜欢那处地方,那我就将你带回来。” 宁开的话,随着天都上空的镜蜃雾气一同消散。 小尸无泪,只是再度安静地吊在宁开发丝间。 秦诺一收起了剩下的所有神材、大药,但他将其中很大一部分灵根都塞给了宁开,这些灵根,大多都是炼制六、七境生灵大丹的主、辅材。 照秦诺一的话来说。 他如今已经打不过宁开,所以宁开便是灵院背后的靠山。 宁开更强,灵院的地位,才会更稳固。 势力与强者之间,本就是如此。 天都之战,神朝更名灵域,秦族既灭,底蕴尽归灵院。 东域七国,五国贺灵域之名。 神朝...易主。 ...... 天都上空,宁开与秦诺一身形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尽头。 而后,有生灵乘着飞舟,从虚空中现身; 有身着黑袍的修士,从隐匿处走出; 也有些本就徘徊在天都废墟外围的修士,此刻肆无忌惮地爆发神曦,去搜寻天都可能还遗留的珍藏。 原本沉寂的天都,再度掀起大战。 一些宁开、秦诺一看不上的灵材、法门,一些殒命于献祭中的低境界修士的遗留,对于这些至多不过五、六境的生灵而言,与机缘无异。 “灵院吃肉,总得留下些汤水。” 宁开沐浴霞光,回头瞥了眼身后的光景。 如今灵院身怀秦族数万载积累的神材、宝药,各种道术层出不穷,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需要为资源发愁。 “莫前辈.....” 宁开目光落向身旁不远处的莫妄。 方才宁开与秦诺一搜寻秦族遗留时,对方就待在天都外围,没有任何染指的意思。 或许对于莫妄这种人而言,等闲的物件,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哪怕是传承数万载的神朝,能入他眼的,让他亲自下场争夺的,或许有....但比不上如今宁开于他的重要性。 “怎么......怕我抢了你们灵院.....” 莫妄抬手灌下一口神液,随意地笑了笑。 若是之前的宁开,本是没有底气与他讨价还价的,但如今渡过六境劫的宁开,已经有了与他平等对话的资格。 “莫前辈,我自然是相信的。” 宁开犹豫了一瞬,还是说了出来。 “我知晓莫前辈之所以跟在晚辈身边,是为了大荒深处的‘龙门’,龙门现世时间不定,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些私事想要处理。” 宁开说的很委婉,但莫妄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晃了晃手中的落天葫,其内神液哗哗作响。 “这些天,喝的有些多了。” “找个地方睡一觉,灵院那棵梧桐树就不错,只可惜,那只真凰血脉是只雄的,还不会唱歌......” 莫妄仰头灌下一口神液,自顾自越过宁开与秦诺一,向着灵院方向飞去。 偶尔会有晶莹的神液洒落,于大地上蕴生水泽,化作一方灵湖,福泽一方。 宁开已经不是第一次瞧见这一幕,但每次见他都觉得神异,他很好奇莫妄葫芦里装的到底是什么药。 只可惜,莫妄将那葫芦中的神液,看的比什么都重。 他总不好去取人家嘴角滑落的吧...... “.......” 也不是不行...... 宁开转向,与秦诺一告别,向着与两人相反的方向飞去。 他自然不是真的去取莫妄的神液。 上一次回宁村,还是在高天城一战前夕,如今已阔别数年,也不知宁村如今怎么样了。 “宁白那小子,应该已经回去了吧。” 宁开目光渐渐变得柔和,他带着小尸一同,向着神朝与大荒交界的方向赶去。 若是突破六境前,宁开还不敢直接回宁村。 莫妄的来历太神秘了,甚至对方可能与大荒中的龙门有关,按照莫妄的说法,龙门每万年一现。 也就是说...... 莫妄活过的年岁,不止万年,远非什么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 哪怕是此刻,宁开都忌惮他。 所以,靠近大荒边缘后,宁开施展神魂力量,以白老所传授的挪移阵法,消失在原地,从那些窥视的视线中,彻底消失。 按照白老的说法,几乎没有人能越过这门阵法追踪到他。 如果有...... 那宁开洗干净脖子躺下就好,还能少受点罪。 大荒苍茫无垠,几乎没有人知晓大荒尽头在哪,曾有七境修士深入大荒,试图去探寻大荒最深处的隐秘,就此杳无音信。 再次踏足这片大荒,宁开心中升起感慨。 当初不过初入凝纹境的大荒少年,独自一人横穿百万里大荒,若非有小尸相护,他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 这也是为什么,宁开会在天都说出那番话的理由。 不过...... 再次回到大荒,宁开早已不是当初的凝纹少年。 正文 第551章 再遇葫芦山谷 此刻的他,踏足修士第六境,坐拥七叶灵师庞大的神魂之力,哪怕是寻常七境凶兽,与如今的宁开遭遇,也只能化作生灵大丹。 何况,大荒外围,根本没有七境凶兽。 原本,宁开是这般想的。 大荒外围出现七境凶兽的概率,太低了。 但...... 他再一次遇到葫芦山谷,那狭窄收缩的谷口处,升腾着仙雾,宛若一片真正的仙家盛地。 当初宁开横穿大荒时,曾于此窥见自称灵院弟子,实际上只是落选者的二叶灵师萧鈺,对方寿元将尽,想于此险境内,觅得生机。 但萧鈺失败了,连带着那七八名帮手都死绝。 今日,踏足六境的宁开再次看到了那熟悉的葫芦山谷。 略微熟悉的一幕,再次上演,唯一的不同是,这次的主角,不是二叶灵师萧鈺,而是一尊真正的七境凶兽。 那是一尊拥有真吼血脉的遗种,体型庞大,只是轻微迈步都将大地震出裂纹,哪怕匍匐在地,脊背高度都堪比一些神山大岳。 但这头七境真吼遗种,此刻有些不太对劲。 他太老了。 连皮肤都板结,像是一层淤泥包裹在身上,嶙峋的骨架间,满是岁月征战留下的旧伤。 “大荒中,竟有凶兽可以活到晚年......” 宁开目泛异彩,这头真吼遗种年轻时,绝对战力滔天,哪怕在七境凶兽中也是绝对的强者、王者。 不然对方不可能活那般漫长的岁月,在寿元将尽、生命衰老之后,还能安然从大荒深处,来到这片葫芦山谷前。 “所以...他是在干嘛?” 小尸落在宁开肩头,回到大荒后,他又活跃起来。 葫芦山谷外形并不算大,看起来只有数十里范围,在真吼遗种的对比下,显得有些迷你。 但就是这样一座弥漫着仙雾的山谷,却让这尊大荒深处的王者,目中浮现凝重、忌惮...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恐惧。 “那葫芦山谷内,究竟有什么?能让一尊七境凶兽在意。” 宁开早已不是当年的二叶灵师,他双眸深处浮现湛蓝,此刻爆发神魂力量下,目光穿透谷口那层仙雾,落入葫芦山谷内部。 一道道狭窄的收缩处,以某种特定的规律分布在山谷内,形成八道关口,九处小型空谷。 每一处空谷内都弥漫着仙雾,越是深入,那仙雾中所蕴含的道则也愈发浓郁,到最后,连宁开都看不清山谷中的景象。 绝地? 险境? 还是机缘地所在? 亦或者某些古老生灵的道场? 宁开想到了当初的九龙惑心局,须弥纳介子,不过数十丈的范围,却能容纳那般广阔的一番天地。 或许,眼前的葫芦山谷同样如此。 其内部如九龙惑心局一样,是某尊与七叶仙根主人同层次,甚至更强大的生灵留下的道场。 所以,宁开悄无声息地后退千里,远远地看着那尊七境真吼遗种,他不想被莫名牵扯进去。 这种牵扯到古老生灵的绝境、险地,机缘暂且另说,绝对伴随着巨大的隐患。 昔日大荒深处的一方霸主,那尊快老死的七境真吼,不知道活了多少岁月,在葫芦山谷外停留了足足七日时间。 他在犹豫,犹豫要不要迈出那一步。 但最终,在死亡的威胁下,他还是妥协了。 快老死的真吼遗种,连皮肤都板结,变得漆黑、黯淡,他抬起一只蹄爪,猛地按向那葫芦山谷。 预料中的震天轰鸣并未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凄厉的兽吼。 像是困兽临死前的挣扎般,那尊七境真吼遗种的吼声中充斥着暴怒、惊慌,还有一丝丝绝望。 浓郁的仙雾自谷内升腾而起,将体型庞大的真吼遗种包裹,白色带着几分透明的雾气,仿若世间最坚固的秩序神链,将真吼遗种捆,缓缓向着葫芦山谷内部拉去。 修为已臻至七境,昔日更是一方霸主的真吼遗种,哪怕年老,能从大荒深处安然来到外围,实力也绝对强的可怕。 但在那稀薄雾气化作的神链面前,他没有半分反抗之力,连兽吼都渐渐衰弱,被淹没在浓郁的雾气中。 明明不过数十里大小的葫芦山谷,却是轻松将体型庞大数十倍的真吼遗种拉了进去。 这一幕,让隔着数千里观望的宁开,目中闪过凝重。 这座葫芦山谷,太诡异了些。 宁开打开须弥袋,在其中翻找,片刻后取出一枚古朴的兽皮。 这是宁开昔日某尊敌手的遗留,那人并不强大,甚至连名字都不为人知,被宁开一记墨色雷雨,炸的只剩下劫灰。 那兽皮卷中,正刻画着一座山谷的模样,与眼前的葫芦山谷,有着八九分相似。 当宁开看向兽皮卷时,一股模糊的信息,自宁开心底升起。 “长生、续命......” 这副兽皮卷,在诱导生灵。 那是一股模糊的意志,攀附在兽皮卷之上,每当有生灵去查看兽皮卷,都会在对方心底尝试留痕,尝试去引导。 “当初的萧鈺,现在的七境真吼......” “或许他们都是得到某种类似的兽皮卷,所以才会不远万里,寻到这处葫芦山谷。” 宁开神色复杂。 萧鈺和那尊七境真吼是傻吗,他们不清楚其中所蕴含的凶险? 当然不会。 先不说萧鈺的二叶灵师修为,眼前的七境真吼,能修至七境,在几乎老死的年纪,还能一路从大荒深处,来到此地,已经说明其不凡。 七境真吼,会不知道葫芦山谷内,有着大恐怖? 对方在山谷外围盘桓七日,本就是在犹豫,他看出了葫芦山谷的诡异。 但在生死威胁他,他早已没了退路。 左右都是死,不如去搏上一搏。 哪怕衰老到极点,他仍旧立身七境,他对自己有着足够强大的自信。 只可惜,无论这尊七境真吼再如何挣扎,搅的那些仙雾翻涌,他最终还是被拉进葫芦山谷深处,消失在那浓厚的雾气之中,没了动静。 “死了?” 小尸张开手臂,那么大一头真吼,就这般死的悄无声息,陷进去葫芦山谷,连波澜都没掀起来。 正文 第552章 会移动的险境 “更重要的是,此地......不是我们第一次遇到葫芦山谷的位置。” “这葫芦山谷,是活的,他会移动......” 宁开的话,让小尸寒毛倒竖。 他向来最忌惮那些诡异的东西,他瞪大漆黑的眸子,仔细回忆第一次与宁开见到葫芦山谷的情景。 片刻后,他直接缩进宁开领口。 他记得,在葫芦山谷外原本是数十里的平原,而此刻却变成了一条大江,周围的一些山体也变了。 这不对劲,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所以...这玩意,真是活的!” 小尸只露出半个脑袋,悄悄地打量着葫芦山谷,生怕下一刻,眼前的山谷就会长出腿,站起来撒丫子狂奔。 “不知是谁散布的兽皮卷......” “未知的长生、延寿之谜......” 宁开不清楚与他手中类似的兽皮卷到底有多少,但光是他看到的,如今便有两尊生灵入局。 如果说,这是某尊生灵在背后散布兽皮卷,引那些迫切需要延寿的生灵入局,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以万灵之血,来培育、滋养某样东西?” “还是说,葫芦山谷内沉睡着一尊上古大妖邪,需要随机行走于大荒,吞噬精血滋养己身。” “或者......那背后落子者,就是这葫芦山谷本身......” 宁开目光凝重,深深地看了那葫芦山谷一眼,再次催动白老所传下阵法,挪移出去,远远避开这座诡异的葫芦山谷。 行走于大荒内的险地,以长生、延寿之名,吸引生灵前来的葫芦山谷,如此种种都太诡异了些。 其中凶险,哪怕是如今的宁开,也觉得忌惮,不想轻易涉足。 银白色的阵法光芒闪耀,当宁开离去之后,那将七境真吼遗种吞噬后归于平静的葫芦山谷,浓郁的雾气弥漫开来,将整座山谷都笼罩。 浓郁的雾气,弥漫百里,将这片地域化作白茫茫一片。 十余息后,当雾气散尽,那条大江畔,只剩下一片平地,那诡异的葫芦山谷,好似从未出现般,消失在原地。 ...... 宁开自然不清楚他们离开后,葫芦山谷的异常。 在进行第二次挪移后,他和小尸距离宁村更近了些。 他与翠柳树之间,有着模糊的联系,那坐落在湖心岛上的大柳树,就像是一个锚点,让宁开不至于在大荒内迷失。 顺着那特殊的联系,宁开翻越神山,横跨大江,一路疾行数十万里。 期间,他曾多次出手,从古老的山崖间摘取灵植,去搜寻一些对宁村众人可能有用的大药、灵根。 当日垂夕斜,天际洒下余晖,在千里水泽上映出嶙峋波光时,一尊青年从无尽大荒间走出,踏足千里水泽边缘。 “回来了.......” 那尊青年喃喃,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心境缓缓平复下来。 他迈步而出,来到千里水泽上,身形穿过那浓郁灵雾化作的水汽,似洗净铅华般,青年身上的浮华尽去,一切都变得和谐起来。 征战半生,归来时,他仍旧是当初的大荒少年。 只是个子高了些,修为也深了些。 “哗啦——” 一头巨大的青色大鱼,从千里水泽间跃起,遍布着青色鳞片的鱼尾拍打水面,将浮光揉碎,金鳞漾开。 “吟——” 小青一眼就瞧见了站在水泽上的宁开,他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哗啦一摆鱼尾,掀起大片水泽淋向宁开。 一走就是数年时间,他还以为这个“大恶人”已经死在哪个角落,小青鱼硕大的体型冲向宁开,靠近之后却又变得柔和,用鱼头轻轻蹭了蹭宁开。 “你吃什么了......” 宁开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他有些古怪地看着眼前的胖鱼。 他自然认得小青鱼,只是此刻,原本他离开时体型还算正常的小青鱼,此刻已经来到数百米长,硕大的鱼鳍微微摆动,便能掀起大片水浪。 更重要的是......胖! “你也太胖了吧......” 宁开有些无奈,伸手摸了摸小青鱼头,入手冰凉,带着几分磨砂质感,没有丝毫普通鱼类的滑腻,反倒带着一股清香。 “圆滚滚的,都快长成个球了。” 宁开话音刚落,小青鱼怒了,他直接甩开宁开落在他脑袋上的手,短尾扇起大片浪花,想要将宁开淋个透彻。 很明显,他失败了。 片刻后,宁开坐在小青鱼头顶,身旁水泽中,是一头同样硕大的金红鲤,鳞片金红辉映,极好看。 “石陌,拜见主上。” 宁开之前,曾为宁村留下的奴仆石陌,从湖心岛边缘升空,来到宁开前,单膝跪地,低垂下头颅。 “四境巅峰了,不错啊......” 宁开点头,一眼看穿石陌的修为。 对方当初刚来宁村时,不过刚在四境走出一小段路,如今已经快将四境走通,五境有望。 看来,守护湖心岛的这些年,宁青玉他们倒也没亏待石陌,给了他不少好处。 石陌低下头,没敢说话。 当初被迫为奴,他原本还不忿,打算找机会脱身。 但当他真正了解湖心岛后,他反倒安定下来,湖心岛随意漏出来一些东西,比他在大荒间当个拾荒者,价值高太多了。 而此刻,他看到宁开再度回归。 明明自身修为已经来到四境巅峰,连五境之路也已经窥见几分风景,但在他眼中,宁开身上却未曾展露一丝气息,平凡的像个未修行的普通人。 “主上如今的修为,该有多高......至少踏足五境了吧...甚至或许六境都不是主上的对手......” 这一幕,让石陌沉默。 他本就谦卑的姿态,更低下了些。 他是入侵者出身,若非当初宁村实力孱弱,宁开当初也不会留他一命,如今他唯一需要做的,便是做好奴仆的本分,好好赎罪。 而这些年,他也正是如此去做的。 “宁开哥!” “宁开哥回来了!” ...... 千里水泽上,两个十多岁的少年,乘在一艘小舟之上,看到宁开的瞬间便是双目一亮,高喊起来。 一道道身影,从湖心岛各处走出。 正文 第553章 青天莲叶 有之前半大的孩童,如宁尚天,早已长成了少年,一身血气充盈,资质、根骨极为不凡,踏步间神曦涌动。 更大些的孩子,早已长成了青年模样,成了昔日他们眼中大人的样子,但此刻,那一张张脸上的成熟褪去,露出淳朴、发自内心的笑意。 一群青年、少年,在灵气雾霭间傻笑着。 他们的宁白哥回来了,而现在宁开哥也回来了,阔别多年,宁村的所有人,终于又再度聚集在一起。 更重要的是,一个都没有少。 所有人! “回来就好......” 宁固的年纪最大,他看着小青鱼头顶的宁开,不自觉地重复起这句话。 就像以前老村长站在村口,迎接大荒间狩猎归来的汉子们一般。 很老成的一句话。 他本来想说些别的,但看到宁开从小青鱼头顶下来,诸多话语,最终都汇成这么一句。 对于宁村人而言,再多的珍宝,都不如宁白与宁开,无恙归来。 如今,两人都回来了。 “宁开,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小狼崽宁白骑着一头巨大的青色甲虫,从湖心岛内升腾的灵雾中走出,他扬起下巴,“高傲”地瞥了宁开一眼。 宁白嘴角一颤一颤的,将自己被挖骨的事在脑子里回想好几遍,才将那逐步翘起的嘴角,压了下去。 他就知道,宁开不会死在界桥内。 那处地方困不住他,此行归来,必然携机缘而来。 宁白摸了摸腰间的兽皮袋,他已经准备好,待会好好“宰”宁开一笔。 嗯.....毕竟,那件东西,对于某些群体而言,价值甚至堪比仙金。 至少...也得让宁开叫他一声哥。 “等着叫哥吧!” 宁白笑了笑,“恶狠狠”扫了宁开一眼,在心中呢喃。 他目中的期待已经快溢出来。 “???” 刚踏足湖心岛的宁开,莫名觉得脊背一寒,他准确地锁定恶意来源,目光与宁白对视,两人皆是一笑。 他大致能猜到宁白在想什么。 但...弟弟永远是弟弟,不知道是什么,给了小狼崽想翻身的底气。 宁开没有过多理会,他踏着夕阳余晖,一步步走过灵气氤氲的药田,药田中神曦汇聚,化作各种小兽的形状,相互嬉闹、翻滚。 在药田旁,一口仙灵泉眼涓涓浸出泉水,浓郁的仙灵雾气弥漫,滋养这片药田,也将整个湖心岛化作一片福泽之地。 如今的湖心岛,和宁开离去时相比,变得愈发出尘,在福泽之地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呼吸之间,浓郁的神曦精气升腾。 哪怕以宁开的眼界,都不由双目一亮。 宁村的变化太大了。 在那片药田中,数千年的大药并不罕见,甚至栽种有不少万载灵根,喷薄着三色灵气,肆意舒展着枝叶。 “这是......青天莲叶?” 宁开目光落在最靠近仙灵泉眼的那块药土,话音带着几分惊讶。 最靠近仙灵泉眼那块药土,土质蕴含三种光泽,三色土铺开十余丈,其中还夹杂着一些细碎的神料碎屑。 在三色药土中,一株孤零零的莲叶,整体呈现青色,莲叶上方三丈范围漆黑深邃,隐约有些星光闪烁,像是一片小型夜空般,颇为神异。 “这可是神药......你小子从哪得来的?” 宁开侧目看向宁白,宁村遗孤们实力虽今非昔比,但想要弄到神药这种层次的至宝,很难,甚至于几乎不可能。 更别说,眼前的青天莲叶,乃至一株完整的神药。 根据古籍记载,青天莲叶天生异象,哪怕在神药中也不凡。 在白日阳光下,青天莲叶会开辟出一团小型夜空,就如同那药土中所见一般,神异、观赏性极佳。 而在黑夜中,青天莲叶则是会蕴生出一轮小型骄阳,照亮周围小片范围。 如此交替,每万年,青天莲叶那苍翠的叶片上,会蕴育出少量真正的日月神精,别说青天莲叶本体,单只是这些日月神精,都足以堪比一株普通的神药。 这也是为什么,青天莲叶即便在神药中都特殊,地位不凡。 若是一方势力拥有青天莲叶,这代表着每万年,便能够获取一株堪比神药的日月神精,源源不断的日月神精滋养下,后辈想不强盛都难。 “嘿嘿....阿宁,让你惊掉下巴的还多着呢,等你看完了,我再与你讲。” 宁白嘴角彻底压抑不住,他卖了个关子,示意宁开继续看下去。 “神药都出来了...还能有什么....” 宁白成功了,这次宁开是真好奇,他没有直接以神魂力量探查,而是一步步向湖心岛内走去。 “血神石......” “魔云胶铁......” “祸乱淤泥.......” 一样样特殊的神料随意堆积在一起,宁开甚至看到一座完全以祸乱淤泥捏制的泥胎,歪歪扭扭,看起来是个兽皮毛猴子。 “咳咳...这个不算......” 宁白轻咳两声,以最快的速度,将那歪歪扭扭的泥胎收了起来,面色难得有些尴尬。 他原本是想给自己捏个雕像,只是中间出了点意外..... 他发誓,绝不是自己的问题。 是那泥胎不行,不适合去塑造雕像。 宁开笑了笑,早已暗中看透一切,也懒得去拆穿宁白。 宁白这是真的给了他一个大惊喜,单是那一株天青莲叶,放在外界都足以掀起一场大战,连七境修士都会忍不住下场厮杀。 除此之外,还有数量众多的万载灵根,以及眼前随意堆积的神料、灵材,每一种都极为珍贵,不管是用来打造战兵,还是布阵、修行,都具备极大价值。 但宁开越是分辨那堆神材,面色便越是古怪。 他从那些神材中,找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比如铭刻有秦字,通体以紫气神精打造的石碑; 比如通体金黄,落款以特殊道纹铭刻“秦”印的牌匾; 比如......宁尚天一头扎进那神料堆,不知从哪里扯出来的一件紫气龙袍。 “.......” 看到那紫气龙袍,宁开面色愈发古怪,他有些僵硬地转过身,指了指那堆神料,又指了指宁白。 正文 第554章 再次蜕变的大柳树 “这些东西.......不会是你打劫秦族得来的吧?” 宁开虽是询问,但已经基本确定。 这堆神料中,有许多东西都与秦族有关,只是不知为何,到了宁白手上。 看着身穿兽皮,挠头傻笑的宁白,宁开心中涌现一个猜想。 “不会吧......” “这小子,运气这么好......” 果然,宁白这次没有继续卖关子,他接下来说的话,也印证了宁开的想法。 片刻后,宁开神色麻木。 他看了看青天莲叶,又看了看宁白,心中一口老槽不知从何吐起。 “所以.......” “你是说,我在神朝打生打死,差点被无涯劫劈死,而你入大荒随手宰了个七境凶兽,顺手从凶兽肚子里掏出来一堆好东西?” 宁开感觉这个世界巅了。 但很快,他又释然。 不管怎么样,这些东西终究到了宁村手里。 “只是没想到,剑域、天池圣地那些人跑的那么快,魔老鬼和凌不封连报酬都没取,最终还是没能截留下秦族最后一支,反倒便宜了你小子。” 宁开都不由感慨,宁白这傻小子,从被挖骨后,似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之前在黄河拿出的那口残破大钟,那深厚到离谱的底蕴积累,几口干掉两大缸地心乳液的强大体魄。 一切种种,都说明宁白身上有大机缘。 如今只是想去大荒深处,给宁村众人补点见面礼回来,顺手还截留了秦族最后一支香火。 只是可怜秦皇,机关算尽,秦族终究是亡了。 秦族最大的两份遗藏,天都小棺那份,其中更多的是能将一个势力瞬间壮大、将天都拉回鼎盛的灵材、机缘。 而秦族那支香火所携带的,大多是能够福泽后世,加深势力底蕴的各种神料、大药。 两者的侧重点并不同,但对于宁村而言,很明显后者更加合适。 “这下子,宁村是真要化作一片圣地了。” 宁开望着眼前的一幕,在心中呢喃着。 当初从镜蜃体内脱离时,不过十多名少年来到这座湖心岛,一点点开辟,直至如今的模样。 这一切,到如今甚至让宁开觉得不太真实。 “宁青玉那小丫头呢?” 片刻后,宁开回神,有些奇怪的问道。 在之前,他每次回村,宁青玉那小丫头都会第一个跑出来。 但这次他闹出的动静这么大,却迟迟没有见到小丫头的影子。 “莫非...是出了什么变故?” 宁开心底一跳,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但看周围宁村少年们的神情,似乎并非如此。 宁尚天第一个跳了出来,当初宁开离开时,他不过六七岁,偶尔还挂着鼻涕,而如今他已经长成十岁左右的少年。 “青玉姐在大柳树下,现在的大柳树,可不凡了嘞!” “变得特别特别大,而且待在大柳树下,会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比泡在灵池里还舒坦。” 其他少年少女们,同样开口。 他们关注和喜欢的点都不一样,但有一点,大柳树,如今变得很不凡。 湖心岛并不算大,即便宁村众人后续有进行扩宽,至今也不超过百里方圆。 以宁开的修为,不到百里方圆的地域,哪怕没有去刻意感知,也不可能会忽略大柳树以及宁青玉。 但在靠近湖心岛中央的位置,此刻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将大柳树的气息,彻底从宁开感知中隐去。 隐约间,透过那仙霞,能窥见一尊巨大虚影,伫立在湖心岛中央。 宁开没再犹豫,拨开瑞霞,一步步向着最中心走去。 “嗯.?” 宁开忍不住皱眉,伸出手体悟着周围的特殊波动。 “周围的空间,似乎...不太对......” 小尸坐在宁开肩头,他当初也是从湖心岛出去的,这笼罩整个岛屿的大阵,还是出自他手。 此刻小尸轻轻摇摆着双腿,呢喃着开口。 “周围的空间规则,似乎被某种特殊的力量所干预......” “通俗来讲就是......湖心岛正在化作一个小型的洞天福地,须弥介子,最中心数里地域,实际上所能容纳的空间,远超外界所能预见。” “只是不知道,这大柳树,能耐有多大,能开辟出多大的空间来。” 小尸摸着下巴,他模糊的记忆碎片中,隐约有着类似的记载。 能够独立开辟空间洞天的,无一不是非凡至宝。 这可不是如须弥袋这种储物法器,须弥袋、饕餮袋这类,前者只是最基础的储物法器,后者更罕见,能够储存活物,其内部蕴含较为完整的道则。 而真正的洞天福地,其内所蕴含的道则与外界无二,甚至在某些方面,还要超出一筹。 至少在神曦浓度上,每一个真正的洞天福地,至少比外界强出数十上百倍,是绝佳的修行之所。 “这尊大柳树...不凡啊...” 白老从青灰色布袋中现身,他目光中带着几分奇异,默默体悟着周围的特殊道则。 他从极古时代“存活”至今,虽说是以这种特殊的姿态,但他的见识,比宁开和小尸多出不知凡几。 能够独立开辟洞天福地,这株大柳树,比宁开和小尸想象中,还要更加珍贵。 “宁开,这老家伙是谁?”宁白看到白老,挑了挑眉,忍不住问道。 宁固、宁尚天等人同样如此,各自面色奇异地打量着半透明的白老。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白老这种形式的“生灵”。 “我知道,是器灵!”宁上天蹦跶着开口,他从古籍中有看到过,一些特殊的战兵、至宝,历经岁月浮沉,能够诞生灵。 眼前躯体半透明,大白天漂浮在半空的存在,一定就是传说中的器灵。 “瞎说,肯定是宁开哥抓回来的幽宠,用来看家的!” 又是一名少年开口,他试图伸出手去触碰白老,但却扑了个空。 “白老,孩子们性情顽劣,还望莫怪。”宁开脸上带着几分歉意,为宁村众人正式介绍了一番。 白老没有介意。 他能正式在湖心岛众人面前现身,便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 正文 第555章 宁青玉的路 同样的,宁开这一番正式的介绍,也说明了,他开始真心接纳白老。 倒是宁白,他摸着腰间的兽皮袋,看着白老面色有些古怪,不知道是在嘀咕些什么东西。 但宁开也没去管他。 众人穿过外围的神曦雾霭,一步步向那巨大的柳树虚影走近。 一股清香从瑞霞内部弥漫开,让宁开眉心一凉,连思绪都变得更清晰许多。 “柳花香......” 宁开呢喃着,拨开最后一片瑞霞,一抹苍翠映入眼帘。 柳树飘香,满树深蓝。 翠柳树还和宁开印象中的一样,似乎并未产生什么特别的变化,唯独....体型。 此刻的翠柳树,仿佛洗净铅华,真正蜕变为一株瑞植。 “数十里高的翠柳树,难怪现在都叫你大柳树,的确不小了。” 宁开仰头,看着笼罩在云雾中的翠柳树,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湖心岛中心区域,不过数里方圆。 但此刻却生长了一棵数十里高的大柳树,枝桠粗壮、柳叶苍翠,像是一条条碧绿色秩序神链般垂落。 一朵朵深蓝色的柳花点缀在柳条间,散出清香。 在翠柳树最顶端,原本有着三朵特殊的白色柳花。 但此刻,在宁开眼中,那三朵白色柳花上生出艳丽的赤霞,化作玛瑙般的赤色柳花,在树梢的位置轻轻晃动着。 “哗啦啦——” 一连串的枝叶摩擦声响起,裹挟下一朵深蓝色的柳花,带着芳香,精准地落到宁开头顶发丝间。 这是翠柳树,在欢迎宁开的再次到来。 祂是宁开的父母,在宁开诞下那日种下,在院落中,陪伴了宁开十三载,助宁开一举踏足一叶灵师之境。 两者之间,命运早已勾连,存在某种未知的联系。 一条条瑞霞洒落,将大柳树周围化作一片真正的仙境,湖心岛内的灵曦浓度,本就比外界要高出数十倍。 而在大柳树下,神曦浓度更甚,还有大柳树散出的柳花香,能助生灵心神清明,甚至有概率借此顿悟,“一步登天”。 “了不得。” 这是白老第一次,这般直截了当地夸赞。 眼前这株大柳树,已经跨入道途,若是给大柳树足够的时间,未尝不能再度化作天地间又一株神木。 世人只知晓建木、凤凰梧桐神树这些天下皆知的神木,其神材珍贵,具备无比神异的功效。 但世人往往忽略了,能晋升神木,他们本身便是天地间的顶尖生灵。 不管是建木本体,还是凤凰梧桐神树,都具备着伟力,能够爆发出震慑人心的力量,若非如此,漫长的时间过去,这些神木,早就被拆了个干净。 白老扫了宁开一眼,尤其是在那双眼睛上停留,目光中带着异色。 这些神木本体,宁开并未得见,但他见到过更为特殊的存在。 那枚时间树叶片。 只是单独一枚叶片,都具备那般恐怖的场域,很难想象,若是有朝一日时间树本体现世,会何等震撼人间。 而此刻,白老从眼前这株大柳树上,看到了成就天地神木的潜力。 “一株普通的翠柳,为何会拥有这般潜力.......” 白老不理解,哪怕大柳树有宁开那双特殊的眼睛梳理命纹,但至多也不过像小青鱼、青赤甲这般。 大柳树所表现的潜力,有些强的过分了。 而且,距离上一次宁开离去,不过数年时间,对于灵根、灵木而言,他们寿命漫长,也同样伴随着成长缓慢。 数年时间,对于一株灵木而言,很难产生质变。 而这株大柳树,看眼前这样,哪里是成长缓慢,恐怕在这数年间,早已产生数次蜕变。 这未免,太不合理了些。 最终,白老摇了摇头,将一切都归咎到宁开身上。 他曾听宁开说过,这株翠柳树,乃是他父母,在他诞生之日种下,陪伴十三载,又助他一举悟道。 或许...从那之后,两者之间产生了某种特殊的联系。 白老在尝试探究大柳树蜕变的本质,而宁开则是将目光从大柳树上移开,落到那盘坐于大柳树下的背影。 宁青玉身形修长,此刻背对着众人。 在她周围,柔和的神曦精气弥漫,一株株小型的柳树嫩芽,从地面升起,将周围三丈范围染上绿意。 隐约间,一枚繁复的纹路,由六道特殊的符文组成,在宁青玉头顶闪烁着微光。 那纹路每闪烁一次,宁青玉身上的气息,便是更强盛几分。 宁开以翠柳最初的纹路,作为本命魂纹,踏上灵师之路,但他与大柳树所走的道,截然不同。 宁开专修一纹,不断推演、完善那枚本命魂纹。 他识海内的本命魂纹,始终都只有一道纹路。 但翠柳树不同,祂每一次蜕变,都会再生出一条纹路,当初宁开第一次离开湖心岛时,祂不过才刚刚生出二纹。 但此刻,对方再次历经四次蜕变,蕴生六纹。 “青玉......” 宁开尝试呼唤,没有直接上前。 此刻的宁青玉,似乎处在一种特殊的状态下。 似是蜕变,也似是悟道。 宁青玉修大柳树的法,以大柳树内的特殊纹路,于体内铭刻道纹。 但此刻,在宁开眼中,宁青玉修为模糊,与如今肉身道纹一到七境有几分相似,但又截然不同。 “这是一条特殊的路......” 白老低语,让宁开、宁白,还有其他宁村的孩子们都竖起耳朵。 事关宁青玉,由不得他们不在意。 “白老,这条路具体是什么?有没有什么隐患?” 宁开目光凝重地开口,如今的湖心岛,有他在,还有宁白,他们两人足以护湖心岛安宁,不需要宁青玉拼上性命去冒险。 如果那是一门有着隐患的法,会对宁青玉造成不可逆的损害,哪怕拼着损伤宁青玉道基,他也会出手,打断宁青玉。 当然,这只是最坏的情况。 宁开目光落向宁青玉发丝间,那是一枚深蓝色的柳花,镶嵌在乌黑的发丝间,为少女平添几分娇艳。 翠柳树向来都最是喜欢这丫头,没有理由去害她。 正文 第556章 白老经文的缺陷 宁开怕的是,翠柳树与宁青玉都没有意识到其中的凶险,贸然走上一条存在极大隐患的路。 “这条路......” 白老皱眉,摇了摇头。 时间太久远了,连他的记忆都有些模糊。 他只记得,这条路上,曾经出了一尊真正恐怖的生灵,伫立在天地最顶端。 但那尊生灵,在某个时间节点后,便突然消失在古史中,从世人的眼中褪去,再未有任何人得见。 “放心吧。” 看到宁开脸上的担忧,白老安慰了他两句。 “大道殊途同归,能修行到顶点的路,对于谁而言,都是一场天大的机缘。” 白老说这话是真心的,他漂浮在半空,看着陷入悟道的宁青玉露出几分艳羡。 当初若是他有这份机缘,也不至于自己创法,以至于到那场战事到来,还被困在绝巅之下。 他当初的心,太大了。 他所开创的那门古经,同样逆天。 但也正是因此,他想要晋升的难度,比寻常生灵要大的多,这才导致他没能及时突破,赶上那场大战。 拓印万界生灵,以为诸多至强生灵为养料,就连黑金之龙这种层次的生灵,在白老那部古经中都只能排在中游。 可以想象,当初的白老,做的有多绝,有多夸张。 到最后,他几乎将所有能见到的逆天生灵都拓印了一遍。 但......也是到了最后,他才发觉。 他这部古经,缺少了一个最为重要的东西。 “主经之人!” 他所拓印的强者太多了,多到连古经前三页那几尊生灵也无法镇压,这意味着,白老无法将整部经文的力量汇聚起来。 到如今,他只能单一的借助某一尊留影的力量。 解决这件隐患的事情很简单。 要么...他再拓印一尊生灵,能够毫无悬念地横压所有至强生灵,哪怕是留影,也能让那些至强留影甘愿低眉,献出自己的力量。 要么...他自身变的足够强,强到能镇压留影内所有生灵。 到时候,他自然能够融汇这部古经,成为古史中最强大的生灵之一。 前路未断,极为明确的摆在他眼前。 但白老的路...其实早就断了。 他寻不到能镇压古今至强的留影,而自身早已化作白色虚影,无缘绝巅之境,他的路早就断了。 白老轻叹一声,身后那部古经再度显露在所有人面前。 哗啦啦的经文翻页声响起。 白老的这部古经,像是没有尽头般,再次翻开到空白页,一尊巨大的清脆柳树,深蓝色柳花盛开,树梢处点缀着三枚赤色红霞,伫立在天地间。 而在树下,一道纤细的身影盘坐,气机与大柳树勾连在一起,一股极为特殊的道蕴,从两尊生灵周围晕染开来。 看到白老再次拓印,宁开原本还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能让白老看上的东西,就没一个简单的。 他出手拓印,说明宁青玉和大柳树的路,其背后的潜力,远超自己眼前所见,这是一件好事。 “白老......” 宁开目光从宁青玉身上移开,落到白老身上。 “你这部古经,到底有多少页?” 宁开目光闪烁,这个问题,他好奇很久了。 当初在天瀑,白老拓印他自己时,便几乎翻到最后一页,来到古经尽头。 而在界桥内的世界碎片中,白老又翻开了一页。 现在,在这湖心岛中央,白老那部古经,像是没有尽头般,再次翻开。 “你想知道?” 白老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斜睨着宁开、宁白,以及一众少年少女。 宁开与宁白还好,他们都有各自的机缘。 但那些宁村的少年、少女,可是第一见到古经文,这是真正的天地共法,是最为强大的法门。 一个个都眼馋,宁尚天还不自觉擦了擦嘴角,满眼清澈地看着白老。 “没了,这是最后一页。” 白老的声音回荡在大柳树下,传入每一尊少年耳中。 “......” 宁开抿了抿嘴唇,没有多说什么。 宁白摸了摸腰间的兽皮袋,一脸白老骗傻子的表情。 宁尚天一脸失望,很明显是将白老的话听进去了。 “你信他还不如信我是秦皇。” 宁开梆地一声,敲在几个少年脑袋上,也没有再多追问,他虽然也好奇,但古经文毕竟关乎白老的道。 白老不愿意说,也不好强求。 君不见,明明身边就有一部古经,宁开却从未开口去要,而是费尽手段,去收集佛国与天国的两部残经。 “总之,放心吧。” “走上这条路,对于这小丫头而言,是好事。” 白老摸着胡子笑道,他将众人的目光重新引到宁青玉身上。 “这小丫头,与你和这荒孩子不同......” 白老目光在宁开与宁白两人身上飘,那神情有些怪异,他也没想到,小小的湖心岛,出了一个宁开,竟还能再出一个宁白。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和宁白一样,征战诸天,沐浴敌血成长,越战越强。” “大多数人,若是置身你们俩的处境,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白老目光感慨。 每一名逆天生灵的成道之路,都是不可复制的。 哪怕是完全相同的道路,不同的人去走,所营造的结果,也截然不同。 若是这小丫头走上宁开与宁白两人的路,同他们一起出村,结果未定,毕竟未发生的事,白老也无法预料。 但大概率......宁青玉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没事就好,青玉成长起来,也是件好事。” 宁开脸上露出笑容,他没有再试图唤醒宁青玉,带着宁村众人,从大柳树下离去。 一朵深蓝色的柳花,缓缓飘落。 随着微风轻轻晃动,最终来到白老头顶,没有穿透而过,而是稳稳地,停留在白老那满头苍发间。 “???” 白老脸色变了,他伸手从头顶摘下那片深蓝色的柳花,放在眼前端详。 宁开则是直接掏出那枚小棺材,凑近大柳树枝干,想看看两者是不是同样的材质。 但结果很明显,并不是。 正文 第557章 你要灵域不要 能硬抗宁开全力轰击而丝毫不损,大柳树如今显然还做不到。 “我越来越看好这株柳树了。” 白老笑了笑,将那枚柳花小心地收了起来。 这是他见到的,第二样能够亲手触碰的东西。 第一件,是那诡异的小棺材,可能与小尸有所联系,但是好是坏,结果未知,所以宁开给收了起来。 不管是他,还是小尸都觉得,如今的状态并不坏。 他们不想去赌那一丝概率。 宁开不希望小尸离去,从离开湖心岛至今,一人一尸一起经历太多,如果可以,等他实力足够,他会去亲手揭开小棺材的面纱。 而小尸...则是害怕。 他害怕,真正接触小棺材背后的秘密,被埋入葬土之后,他不再是他自己。 所以,众人默契没有再提这件事,默默退出湖心岛核心区域,将此地留给闭关的宁青玉与大柳树。 ...... 宁开归来,是一件大事。 日垂西斜,星光洒落,湖心岛边缘的沙滩上,升起一堆篝火。 一如当初宁白离去时、宁开离去时那般,所有人都围在一起,享受着湖心岛难得的热闹与安宁。 热闹是因为宁开与宁白都回来了。 安宁,是因为宁开和宁白都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宁村所有遗孤,终于又聚集在一起。 莹白的仙灵液、以万载灵根泡制的灵酒、从大荒间摘来,带着瑞霞的特殊果实,以及宁白之前带回来,那头七境剑龙的血肉精华...... 湖心岛上,瑞霞阵阵,看起来比秦皇宫还要奢华。 “小崽子们,少吃点,待会吃坏肚子,给你们扔湖里去喂鱼。” 宁白在吓唬宁尚天这些少年,七境剑龙的肉,以万载灵根泡制的灵酒,这些东西虽然都经过炼化,但对这些少年而言,还是太补了些。 “小狼崽骗人,湖里有小青鱼和金红鲤,没有鱼能吃我。” 宁尚天捧着白玉酒杯,满脸通红,张口之间浓郁的精气神曦从口鼻溢出,全身皮肤都红了起来,像一只煮熟的大虾。 很明显,他喝多了。 这些灵酒和血肉精华,对这些十多岁的少年而言,太补了些。 一个个少年、少女呼喊着冲进水泽中,将身子浸入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还在层层往外冒着精气神曦。 看着这一幕,宁开的心愈发宁静。 这是他答应老村长,要守护一程的宁村。 “村长爷爷....我们如今,过的很好.....” 宁开举杯,冲着天上明月,轻声低语。 “宁尚天这小崽子,全村就他最跳脱、整天嚷着要进大荒猎杀凶兽,嚷着要和你一样,去外边带大胖子和灵药奇珍回来。” 宁白仰面躺在一处枝桠上,有意无意地开口。 他的意思,宁开明白。 宁村封闭太久了,也是时候,该与外界接触了。 如今的宁村,在诸多资源的滋养下,说是人人如龙,也不为过,哪怕是天赋最差的,也比外界某些大族的核心子弟要强的多。 任何一名宁村少年,放到外界,都足以称得上一声天才。 “宁村距离神朝不远,不过百万里......” 宁开没有直接回答宁白的话,他看着大荒外围某处方向,声音带着几分复杂。 “百万里,对于他们而言,是不是太远了些。”宁白皱眉,他到现在都还穿着兽皮,不习惯外界那些艳丽的服饰。 当初他和宁开,能够穿行百万里大荒,其中遭遇多少艰险,没人比他们更清楚。 若非有着底牌,两人恐怕都已经丧命。 如今宁村众人,哪怕修为境界并不比当时的他们要低,甚至还要更高出许多,但就这么放他们去穿行百万里大荒,也太危险了些。 宁开随手摄来一壶灵酒,仰头灌了一口,目光幽幽。 “我会在距离大荒边缘三十万里的位置,架设传送阵法,每一名想要去外界历练的宁村人,都需要独行三十万里大荒。” “若是连三十万里大荒都无法穿行,去了外界,也只会剩下一堆白骨,倒不如在村子里安详一生。” 宁开笑了笑,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该有的保命底牌,我会给他们准备。” 如今已能随手斩杀七境修士的他,在这东域已无多少敌手,宁村的人外出历练,总不能什么都不带。 哪怕闯了祸,也还有他和宁白在。 如今的宁村,已经不惧暴露,但宁开还是会做好准备。 宁尚天他们想要出门历练,见识外界繁华,当然可以,但他会留下手段,绝不会让任何人,发现湖心岛所在。 这是宁开,是当初宁村遗孤们,最后的净土。 谁敢觊觎,那宁开便提着玄黄大戟,找上门去,打的对方道统破灭、强者不存。 “可以,我也可以提供一些手段。” 宁白点了点头,同意了宁开的想法。 两名青年,就在这沙滩上,伴着夜风,三言两语便确定了湖心岛接下来的走向。 “神朝更名,以后要叫灵域了。” 宁开扫了宁白一眼,取过一块烤的滋滋冒油的剑龙肉,笑着开口。 “灵院如今的院长秦诺一,算我半个师长,以后要是有什么麻烦,也可以去寻他。” 宁开提起神朝,自然绕不开秦族。 他看着悠哉游哉的宁开,想起了在之前,镜蜃体内的宁村,就在村口的大槐树下,他曾给宁村孩子们讲过的一个故事。 “你还记得,千古一帝的故事吗?” 宁开望着宁白,目光灼灼。 “什么意思?”宁白稍微收起几分随意,看向宁开。 “神朝既亡,更名灵域,秦师无心管理灵域,灵域之主的位置,你想要的话,我去给你要来。” 宁开轻飘飘的一句话,差点让宁白从树杈上跌下来。 他呛了好几口灵酒,顾不得沾上沙土的剑龙肉,直勾勾地望着宁开。 偌大的灵域,宁开张口就要送给他。 “嘿嘿......” 宁白挠了挠头,看起来有些不太好意思。 他仿佛又恢复了当初大荒少年的模样,傻笑着看向宁开。 正文 第558章 天赐七方第四卷 “阿宁,灵域太小,如果你真想送,那就把七国都打下来,把整个东域都送给我。” “......”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一块磨盘大小的剑龙肉,划过优美的弧线,直接将宁白从树杈上砸了下来。 肉还没落地,就被宁白腰间那头应龙遗种一口吞下,还一脸满足地砸了砸嘴。 “想要自己去打。” 丢下一句话,宁开拍拍屁股,准备去收拾那些泡在水泽中的少年们。 一个个的不知轻重,逮着七境剑龙肉就往嘴里塞,也不管能不能吃得下,这样下去,他们得在湖里泡一整晚。 但他被宁白叫住了。 “阿宁,你可曾听闻过一招.....咳咳,天赐七方。” 宁白神神秘秘地从腰间兽皮袋里掏出来一枚古朴的兽皮卷,那兽皮卷看起来有些年月,边缘的位置还存在小的缺口。 “天赐七方?” 宁开目光怪异,从宁白手中接过兽皮卷。 若非宁白今日提起,他都快忘了这事,在下三境的阶段,他得师尊落渊相助,得了那天赐七方第一卷,以一境最强大药打熬基础。 也正是因为一境最强大药,以及在天枢峰上八次碎纹,方才缔造他如今坚实的道基。 而后,在天荒秘境内,疑似小丫头的青衣少女,在临走前留下天赐七方第二卷,他借此突破二境,迈入三境大关。 自那之后,他哪怕有进行留意,但再也未见过天赐七方的影子。 突破三境,宁开依靠的是悟道树枝桠,一朝悟道,幡然顿悟,而后于九龙惑心局内,得黑金之龙相助,以龙魂为基,踏足修士第四境。 宁开迈入第五境,则是在天瀑内,得天河之水相助,于浮空城上引雷劫,强势灭杀天池圣地的老妪。 最近的一次,也是宁开迈入六境,则是在天都。 所以,自修士第二境后,宁开虽然再未寻到、使用过天赐七方,但他的道基同样坚实无比。 “这是....天赐七方第四卷。” 宁开目光一凝,以神魂力量窥探那门兽皮卷,面上浮现惊容。 最终,注意力集中在天赐七方第四卷的主材上。 “青天莲叶......” 宁开表情古怪,看向湖心岛内围,那于药田中顶着个小型太阳的青天莲叶。 准确的说,天赐七方第四卷的主药,需要用到的是青天莲叶每万年所凝聚的神液,这是一门特殊的药方。 与宁开所遇两卷不同,这卷药方乃是以药液的形式成形。 也就是说,一滴青天莲叶的神液,足以供多人使用,是最为珍贵的传承大药。 “秦族...还留了这种宝贝。” 宁开都感慨,秦族底蕴太深厚了,这本是留作香火的一脉,有青天莲叶这株神药,还有与之配套的天赐七方第四卷,必然能够源源不断产出天才。 万载时光,休养生息。 目前来看,若给这一支万载时光,说不定还真能再次崛起。 哪怕达不到原本秦族的高度,强行堆出来几尊六境,亦或者走运出一尊七境修士,并非不可能。 “阿宁,我可是专程留着等你回来的。” 宁白又摸了摸兽皮袋,取出来一枚极为精美的紫玉盒。 透过那半透明的紫色玉盒,能够看到一滴半透明的神液,悬浮在玉盒内,闪着澄澈光泽。 “这是......青天莲叶,每万载产出一滴的神液!?” 宁白这次是真给宁开带了个惊喜回来,他之前看到那青天莲叶上并未蕴育出神液,原本以为是已经被秦族取用了。 下一次,恐怕要等到数千年、乃至万年之后。 但没想到,秦族的确取了下来,但并未来得及用,他们将这滴神液作为这一脉香火未来崛起的底蕴。 “秦皇机关算尽,没想到,最后便宜了你小子。” 宁开将紫玉盒递了回去,再次为秦皇默哀三秒。 秦皇亥应该是秦族最倒霉的一代君主,偌大的神朝在他手上覆灭,召唤出两尊秦族先祖都没能挽回局势。 留下特殊小棺材,按理说只有秦族之人持钥匙才能开启,但偏偏遇到了小尸,大半积累都葬送。 好不容易送出去的一脉香火,躲过了天国的追杀,避开了天池圣地落井下石。 但偏偏最后时刻,又遇到在大荒中猎杀七境凶兽的宁白,连最后的珍藏,都落到宁白手里。 “寻个好日子,将这方子,给宁村都用了吧。” 宁白穿着一身兽皮,挠了挠脑袋,他将这些东西拿出来,本就没打算只给自己一个人用。 不止是这枚兽皮卷,青天莲叶,以及其他一些特殊灵根、神料,他全都拿了出来,只要是对宁村有用的,他都不会吝啬。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宁白和宁开是一类人。 “好。” “等过两天,我再告诉你个好消息。” 宁开笑了笑。 天赐七方,他手里可是有两卷,那些材料虽然珍贵,但有秦族这么多珍藏在,凑一凑还是勉强能凑出来几份的。 还有....... 宁开唇齿开合,像是在与谁说着什么。 片刻后,宁固从湖心岛某处,取出来几张古朴的兽皮卷。 这是宁村祖上传下来的珍藏,上面许多药材,以前的宁开连听都没听过。 哪怕是取用,也只是以某些大药、老药代替,勉强凑出来一幅不伦不类的药浴,效果和原版相比要弱上太多。 如今有了秦族诸多珍藏,不管是宁开与宁白,还是宁村的这些少年们,根骨、基础都能再度跃升。 “等等.......” 宁开摊开那些兽皮卷的手凝滞下来,有些狐疑地看向其中一卷。 如今踏足七叶灵师,数年的修行,宁开如今的眼界、见识,早与当初截然不同。 宁村祖上留下的这些方子,哪怕在如今的他眼中也显得精妙,每一张方子都足以作为一方势力培养后辈的底蕴。 但其中有一张方子,上面隐隐流淌着特殊的气息。 那气息,与宁白刚拿出来的兽皮卷,极为相似。 “不会吧.......” 宁白也想到了什么,三分期待、七分惊讶地看向宁开。 正文 第559章 宁村祖传的方子 “没错.......” 宁开声音有些艰涩,在宁白有些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这是...天赐七方第三卷,没想到,它一直都在宁村,我们以前还曾使用过,只可惜当初实力太低,连药材都凑不齐。” “所以让这张方子,看起来与其他几张药方,并无多大不同。” 但现在不一样了,宁开将两张药方捧了起来,又从须弥袋内取出两张药方。 与第三四卷不同,天赐七方第二卷的载体,是一枚玉简,乃是当初神秘的青衣女子所留。 而第一卷,则是当初宁开回到灵院后,秦诺一交到宁开手里。 按照秦诺一的意思,这本是天枢峰的东西,如今也该物归原主。 他秦诺一虽然没能力复制出来一份,但凭借记忆再次炼制,并不是什么问题。 天赐七方,如今宁开眼前便有四张。 古籍记载,天赐七方每一张都是对应境界的至强大药,若是能集齐七张药方,以最为强的七种大药熬炼道基,未来或可踏足那未可知之境。 但也有野史记载,天赐七方,实际上是某尊特殊生灵所留下的传承。 集齐七张特殊药方,以七种至强大药熬炼体魄,便有机会寻到那尊特殊生灵的传承。 从古至今,东域生灵对于天赐七方的猜测芸芸,有心人对天赐七方的寻觅从未停滞,但始终没有任何一尊生灵成功集齐七张药方。 而如今,天赐七方之四,摆在两人眼前。 宁白从枝桠上蹦跶下来,一巴掌拍在宁开肩膀上,开口道: “阿宁,我要!” “???” “你说清楚,你要什么?” 宁开下意识退后半步,似乎觉得有些不妥,又站了回去,摩梭着拳脚,随时准备来一场“爱的教育”。 他和宁村其他人不一样,他可是亲眼见过秦清清,这位极为特殊的秦族的小公主,对某些字眼,自然敏感了些。 “要大丹啊!” 宁白摸不着头脑,觉得宁开怪怪的。 但这并不重要,他一把将四张药方抱了起来,傻笑着看着宁开。 “阿宁,给我炼丹,我都要吃一遍。” 宁白说话间没有丝毫客气,他和宁开可是打小过命的交情,也用不着客气。 正如他没有丝毫犹豫将第四卷拿出来那般,宁开对另外两卷也没有任何藏私。 甚至若非之前修为不够,弄不到那么多好东西,宁开早将这两卷拿出来,给宁村众人熬炼躯体。 “嘿嘿。”宁白抱着四张方子傻笑。 这可是天赐七方,宁白早就听闻过它们的神异,只是一直未曾得见,本以为在秦族遗宝内得到一张,已经足够幸运。 但没想到,宁开一口气拿出来两张,还从宁村祖上传下来的方子里,捡出来一张。 “好.....” 宁开只是应道。 他笑了笑,将四张方子都收了起来。 第四张方子还好说,最贵重的主药,青天莲叶所产出的神液,宁白已经拿了出来,剩下的辅药,略微凑一凑就行。 但...... “一境至强大药,主药乃是万载悟道参。” 宁开钻进药田里,在三色土间找到一株带着血色的老山参,与当初在高天城那一株一模一样。 秦族当初就曾拿出过一株万载悟道参,有第二株并不奇怪。 “旱地青莲.....” 宁开呢喃着,又从药田里拔出一株灵植,这是第二卷需要用到的灵根之一。 秦族所藏大药、灵根数量极多,宁开从中凑齐了第二卷所需药材。 “第三卷.......” 宁开皱眉,他翻遍了湖心岛的药田,甚至将自己的须弥袋也翻了一遍,都没有寻到天赐七方第三卷所需主药。 “衍道清露......” 宁开无奈,第三卷所需主药极为罕见。 同为万载灵根,但衍道清露的罕见程度,在所有的灵根中也排在前列,甚至比之一部分神药都不遑多让。 “以前凑不齐这副方子,是有原因的。” 宁开忍不住叹气,连如今的他,看到这衍道清露都觉得棘手。 天赐七方的主药,一卷比一卷棘手,这才第三卷都需要用到罕见性堪比神药的衍道清露,第四卷更是直接用到神药副产物。 若非秦族藏有一株青天莲叶,宁开他们第四卷的材料一样凑不齐。 宁白倒是豁达多了,他捧着宁开摘给他的万载悟道参和旱地青莲,脸上笑开了花。 “有了药方,总能寻到。” 他笑着开口,这可是白捡来的天赐七方,有这两枚至强大药打磨,他甚至可以尝试重修下三境,未来的成道之路,也会更加顺畅。 “嘿嘿,事不宜迟,直接开始吧。” 宁白咧着嘴,跳进湖泊内,将宁固、宁尚天等人一个个拎了起来。 既然是要进行洗礼,那自然是得全宁村一起了。 “青玉姐呢?” 十岁的宁尚天,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望向湖心岛核心方向。 “青玉走的路,和我们不一样.......” 宁开站起身,轻轻将宁尚天的黑发揉乱,目光柔和地看向湖心岛深处。 他专门问过白老,去仔细了解过宁青玉所走的这条路。 对于如今的宁青玉而言,她修行的核心,在大柳树身上。 寻常肉身道纹修士所在意的那些机缘,对于她而言,反倒不重要。 “青玉姐有自己的路,我会安排好的,你们就安心等着洗礼吧。” “相信你,今晚发生的一切,你们这辈子都忘不了。” 宁开说着说着,脸色突然变得古怪起来,他看向宁尚天等人的眼神,也让一众少年脊背发凉。 “那个...宁开哥...我药田忘了浇水....” 宁尚天反应很快,拔腿就跑,其他几个最小的孩子也跟着起哄,十多岁的少年精力最是旺盛,很快就消失在千里水泽各个位置。 宁开没有去管,他取出一尊尊大鼎,一字平放在沙滩上。 遥记得当年初涉湖心岛时,宁村条件有限,所有人都挤在一个鼎炉里,但现在不同,如今的宁村早已今非昔比。 正文 第560章 讨要 宁开挥手,从湖心岛药田边的仙灵液泉眼中,召出一泓莹白色仙灵液,配合从须弥袋内内取出的地心乳液,汇入一尊尊大鼎内。 湖心岛上,一枚枚脑袋从隐秘处探出来,看着宁开掏出一株株大药、灵材,以特殊的手法揉碎,放入不同的大鼎内。 其中有的不过刚过千年,也有七八千年的珍贵大药,甚至他们还看到宁开小心地从须弥袋内,取出一枚紫檀木盒。 小心地打开,以神魂力量切下一小块神药。 “.......” “我感觉,事情有些不妙......” 宁尚天直摇头,那些鼎炉中大药、灵根越多,也代表这次洗礼越深入、彻底,甚至其中还有着比灵根更加神异的气息在。 这意味着,宁村的所有人,都能在今夜脱胎换骨。 但与之相对的...... 宁村所有人,包括宁固在内,脸色都有些心虚。 洗礼的痛苦,他们是知晓的。 宁开可没有去管这些少年们内心的想法,他燃起神魂之火,将诸多大鼎内的神曦精气熬炼到最合适的状态。 甚至还掏出真凰梧桐神树的枝桠,作为养料。 “唳——” 嘹亮的凤吟在湖心岛上空响起,伴随着瑞霞阵阵,无比浓郁的神曦精气弥漫开来,宁村的少年们,只是轻微闻上一口,都觉得躯体发热,精神振奋。 “这把...高端局。” 宁开笑着收尾,将诸多异象压制回鼎炉内。 而后他升空而起,目光从少年们躲藏的位置扫过,他可是七叶灵师,这些少年们再怎么躲,能躲的过他的感知? 十多道秩序神链,将一个个少年从躲藏处捆了回来,直接扔进对应的鼎炉内,连反应的机会都不给。 几乎是瞬间,湖心岛上响起一声声惨叫。 “......” 宁开无言,他配置的洗礼,都是按照这些少年、少女如今修为、体魄调配,是最适合他们的大药。 虽然过程会有些痛苦,但这些小家伙,又不是当初那些怕疼的七八岁孩童。 一个个跟较劲一样,惨叫一个比一个大声,但真正跳出来的,一个都没有,都死死地将自己身体浸泡在洗礼液内。 “啊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 其中叫的最大声的,就属宁尚天,他将身体浸泡在鼎炉内,就露出小半个脑袋,大眼睛眨啊眨的,一边叫,还咕噜咕噜往肚子里咽。 这一幕,让宁开满头黑线。 “还是轻了,再给尚天加点......” 片刻后,宁尚天叫的更大声了。 “到你了......”宁开做完这一切,将目光落向宁白,让他身体直接一僵。 “咳咳......我突然觉得,也不是这么急.....” “可以等青玉这丫头出关再说......” 宁白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才刚笑完其他人,这就轮到他自己了。 他和宁尚天这些人可不一样,想要再度蜕变,所要经受的磨练,超过宁尚天等人不知多少倍。 “我知道你很急......” 宁开摩梭着拳脚,一步步走向宁白。 但他没有直接开始炼制宁白所需要的最强大丹。 下三境本为一体,既然手上有完整的下三境天赐七方,自然要将衍道清露凑齐,以完好的下三境最强大丹熬炼,方能铸就最强道基。 宁开嘱托宁白,好好照料小家伙们,身形升空而起,一头扎入大荒深处。 一座座神山大岳从身下掠过,宁开散开神识,仔细关注着沿途可能存在的灵根痕迹,万一运气足够好,直接撞上衍道清露了呢。 只可惜,宁开的运气,似乎并不怎么好。 一直到他离开大荒,踏足灵域地界都没能寻到衍道清露。 对此宁开并不意外,衍道清路的寻找难度,在万载灵根中也算拔尖,几乎仅次于那些神药,想要寻到,向来需数以年、数十年计的搜寻。 他此行的目的,也并非直接从大荒中寻找衍道清露。 若说在这东域,有谁手里可能存在衍道清露这种罕见灵物,除了其他真正统治一国的强大势力外,宁开所能想到的,唯有一人。 ...... 灵院,高天泽。 莫妄倚靠在真凰梧桐神木的枝桠间,赤霞穿透落天葫流转而下的清亮水线,映出淡淡的七彩光泽。 偶尔会有几滴清亮水液洒落,汇入高天泽内,让整个高天泽都染上瑞霞。 在他旁边不远处,身具真凰血脉的罗天,传说一族的后裔,此刻生无可恋地幻化出本体,栖息在梧桐神木枝桠上,为这株神木平添一丝神异。 罗天也很无奈,他原本在灵院修行的好好的,突然被一只五彩色的大手抓了过来。 莫妄还让他幻化出本体,叫两句听听。 他罗天出身传说一族,性情高傲,怎么可能答应这种无礼的要求! 化作本体,通体赤红的罗天,小心地从身旁啄了一口神液,仰头吞下,浓郁的神曦精气,推动着他的体魄快速蜕变,也同样在舒缓他被神识压迫、紧绷的识海。 他们真凰一族,绝不会轻易为外物折腰。 罗天越想越气,又恶狠狠刮了莫妄一眼。 这浓眉大眼的,竟然敢嫌弃他的叫的聒噪、难听,有没有眼光,也就生活得久了,难怪这么多年,连个道侣都没有。 “嗯......你好像,在想一些不太美妙的事情......” 原本悠闲养神的莫妄突然抬起头,似笑非笑地扫了莫妄一眼,让他躯体僵硬,思绪疯狂运转,想要想个说辞搪塞过去。 但莫妄并未在意,他将目光从罗天身上移开,看向高天泽外。 “你回来的,比我预想中要快。” 宁开的身影在视线中清晰,几乎是瞬间,便是来到这株神木上,顺势在莫妄身旁坐下。 宁开先是有些奇怪地扫了眼罗天,特别是在他身旁以海碗盛装的神液上定了定,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打招呼。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莫妄随意地灌下一口神液,他那落天葫中,似乎有着用不完的神液,无论莫妄怎么去挥霍,似乎都不会枯竭。 正文 第561章 蜕变前夕 “你这里有衍道清液吗?或者说,你有衍道清液的线索吗?” 宁开直截了当地开口,没有丝毫绕圈子的打算。 到了莫妄的层次,所谓的言行技巧、谈判技巧没有丝毫作用,这个级别的修士眼中,无非只有价值对等。 亦或者......端坐棋盘之上,暗中落子。 他愿意给,就算宁开给他一株百年老药作为交换,莫妄也会同意。 他不愿给,那就得看宁开,能拿得出什么样的筹码来打动莫妄。 “衍道清露?”莫妄的神色有些古怪。 他声音顿了顿,从头到脚将宁开打量了一番,方才缓缓开口: “我有......还有不少......” 莫妄的话,让宁开双眸陡然一亮。 但对方只是说有,说完便静静地看着宁开,没有继续吐露的意思。 “你想要什么?”宁开顿了片刻,目光平静地看向莫妄。 “你觉得,我还会缺什么东西?”莫妄没有回答,反倒是反问道。 如他所言,莫妄活了漫长的岁月,至少也是数千年时间,甚至在宁开的推测中,对方了解上一届龙门的信息,很可能活过万载。 这般漫长的岁月,对于莫妄而言,已经很难有东西能入他的眼。 莫妄晃了晃手中的落天葫,一泓清亮的水线挥洒,在高天泽上空汇聚成拳头大小的一团。 “衍道清露,是我这葫酒的原材料之一,我有不少......” “它就在这,你拿什么取走它......” 莫妄直接将衍道清露拿了出来,还解释了衍道清液的来源,随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似笑非笑地看向宁开。 活了这么长时间,东域已经没有多少事物,能让他产生兴趣。 但此刻,莫妄很好奇,宁开会拿出什么,来打动自己,换取衍道清液。 衍道清液虽然只是万载灵根层次的宝药,但其稀有程度堪比差一些的神药,而且......对于某些急需的生灵而言,这种东西远比其本身的价值,要珍贵无数倍。 宁开沉默,他也在思量,要用什么来打动莫妄。 最终,他唇齿开合,清朗的声音回荡在莫妄耳畔。 “天赐七方.......” “哦....还算不错....”莫妄笑了笑,就在宁开认为,他会交换时,莫妄却是摇了摇头,缓缓开口: “天赐七方,多少年都没有生灵能真正集齐.......” “除非你手上有完整的天赐七方,不然只是单一某个境界的丹方,虽然不凡,但除却天赐七方外,还有不少办法,能达到同样的淬炼效果。” “很明显...你没有完整的天赐七方。” 莫妄的话,说的极为肯定,他瞥了宁开一眼,继续道。 “落渊那家伙,应该给你用了天赐七方第一卷,这次覆灭神朝,你或许得到了后续的某一卷,那衍道清露,就是那卷丹方的主材吧。” 虽是询问,但莫妄却说的极为确定。 对此,莫妄只是摇了摇头,关于天赐七方的传说太多,单一境界的天赐七方,他当年并非未曾得见。 对他而言,宁开开出的条件,并没有多大吸引力。 “既然这样....”宁开神色一肃,他没有再试图拿出那块紫霞道金,也没有想拿神药出来交换的意思。 他笑着看向莫妄,开口道: “我手上有天赐七方第三卷,有了这衍道清露,在龙门之行前,我的实力或许还能再度蜕变,这对于你那未知的目的,应该是好事。” 宁开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莫妄,他之前已经付出诚意,但莫妄看不上。 不是莫妄看不上他宁开的东西,而是对于莫妄而言,到了如今这个年月,他所在乎的东西,真的不多。 天赐七方,他不在乎。 这所谓的衍道清液,他一样不在乎。 君不见,在莫妄口中,衍道清液,不过是他用来酿造神酒的原材料之一。 所以.... 宁开干脆做了伸手党,在莫妄面前摊开手,一脸无赖的模样。 “给我......” 他说的理直气壮,既然换不来,那就直接伸手要。 “......” 莫妄抬起落天葫的手僵硬在半空,他瞥了眼一旁的衍道清露,又看了看坦然伸手的宁开,面色古怪。 “好歹如今也算个强者......” 莫妄摇头,挥手将那团衍道清液送到宁开面前。 他本就没想从宁开身上拿到些什么,如宁开所言,对于他而言,在龙门之行前,宁开的实力越强,对他也是一件好事。 “龙门开启,就在这一两年内......到时候,不要失约。” 随衍道清露一同过来的,还有莫妄的提醒,他静静的看着宁开,目光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之所以任由宁开伸手,无偿赠给宁开衍道清露,所为的,无非是即将在大荒深处出世的龙门。 他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若宁开收了东西不办事,他会让宁开知晓,他莫妄为何能活这么长时间。 “放心吧......秦诺一也算我半个师尊。” 宁开搬出了秦诺一,这个中年儒士虽然迂腐,但他的信誉在整个东域都富有盛名。 “秦诺一是秦诺一,你是你.....”莫妄不吃他这套,声音中隐隐有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思。 “落渊还跟秦诺一是好友呢,还不是个无赖.....” “总之,到时候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莫妄翻了个身,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宁开拿到东西就赶紧走,别在这打搅他。 “多谢前辈!” 宁开道了声谢,虽说莫妄在他身上有所图谋,但这段时间,也算帮了自己不少,该有的礼节,他不会落下。 但要说有多感恩、亲近....... 倒也说不上,毕竟......谁也没亲眼见过那龙门,莫妄在他身上有何种谋划,宁开也不清楚,只知晓与自己这双眼睛有关。 说到底,他和莫妄之间,只是交易,各取所需。 莫妄给出的衍道清露很多,两个人使用绰绰有余,宁开没有进入灵院与秦诺一叙旧,直接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尽头。 ...... 数日后,湖心岛上空。 宁开与宁白两人相对而立,面色都带着几分凝重。 正文 第562章 炼制最强大丹 下方的湖心岛上,再度蜕变的宁固、宁尚天等人安静地等待着,看向两人的目光也带着几分忧色。 按照计划,今日是宁开与宁白两人进行蜕变的日子。 他们这些少年修为不高,即便出了意外也有宁白和宁开出手为他们兜底,但宁白和宁开两人,能依靠的只有自身。 他们能做的,也只有相信对方。 “准备好了吗?” 宁开身前,一株株数千年的大药、万载灵根逸散灵光,将千里水泽上方,映出霞光。 “万载悟道参......” “旱地青莲.....” “衍道清露......” 一张张丹方漂浮而起,宁开双眸湛蓝,强大的神魂力量爆发,在他眼前,诸多千年大药、万载灵根渐渐褪去表象,只余下半透明的规则纹路。 “一境最强大药......” 宁开呢喃着,将万载悟道参内的道纹与诸多大药勾连,璀璨霞光爆发,生出诸多异象。 天赐七方层次极高,早已脱离寻常丹方范畴。 当初落渊为宁开炼制一境最强大丹时,更是曾引动旧伤,从嘴角淌出鲜血,虽然更多是因为落渊需要将绝大部分实力用来压制灵师劫,但这也足以证明,炼制天赐大丹的难度之高。 不过...... “我可不像师尊,只是个纯粹的莽夫。” 宁开神色平淡,属于七叶灵师强大的神魂力量爆发,有条不紊地进行每一步,将诸多特殊纹路勾连、融合。 他的灵师之道师承秦诺一,但到了如今,他早已与秦诺一走上不同的道路。 很快,一道异象自湖心岛半空浮现。 那是一株巨大的血色山参,自天地间蕴生,不过数息间便是成长起来,根系遍布数千里大地。 血色山参内部,更是隐隐有着一抹红色光电,轻微闪烁着,那是在逐步蕴生灵智的表现,若是那灵智彻底成型,它便能一举蜕变,跻身神药之列。 很快,异象崩散,化作漫天光点,尽数于宁开身前汇聚,化作一枚泛着淡淡血色的浑圆丹药。 天赐七方第一丹,成。 宁开取出玉瓶,面色平静地将其收纳,脸上并没有因此产生多少波动。 当初落渊这种莽夫都能炼制成功,他如今一个七叶灵师,若是炼制这枚一境最强大丹还会失败,那他真的可以一头扎入千里水泽淹死了。 “旱地青莲......” 宁开又花了大半个时辰,将旱地青莲炼化,为宁白炼制出第二境最强大丹。 “衍道清露.......” 而后,宁开的目光,落在了衍道清露上。 第三境最强大丹,主药衍道清露的珍贵性,已经堪比某些没有逼格的神药,除此之外,更是有四株同为万载灵根层次的灵材作为辅药。 不管是难度,还是效果,都远超前两枚。 衍道清露,乃是一团拳头大小的水液,澄澈透明,散着淡淡的清香。 别看只有拳头大小,估摸着整个东域,也只有莫妄能这般财大气粗,一出手就是这么多衍道清露。 要知道,哪怕是之前数百年、上千年,偶有衍道清露出世,其量也是以滴为计量单位,谁家好人,能一口气拿出拳头大小的衍道清露。 衍道清露,顾名思义,是一种特殊植株上自然诞生的露水,承载天地之志,蕴含极为特殊的神效。 宁开严重怀疑,莫妄之所以能拿出这么多衍道清露,是因为他掌握着那么一株特殊植物,能够源源不断地获取衍道清露。 不然,哪怕再败家,谁敢拿衍道清露用来酿造神酒。 摇了摇头,宁开将半空中的衍道清露一分为二,同数株万载灵根交融,浓郁的湛蓝光泽闪耀,在宁开目光中,无数繁复的道纹开始纠缠、交融。 天赐七方第三丹,耗费了宁开足足半日时间,方才炼制而出。 两枚三境最强大丹出世的刹那,千里水泽上空,一株特殊的植物虚影浮现,那株植物体型庞大,能同时沐浴日月之辉。 一滴清亮的水液,从植物最顶端的那枚叶片上汇聚,滑落至叶梢,化作标准的水滴型态,半吊在半空中,日月之辉穿透那滴水液,映出七色彩霞。 这一幕极美,让宁开都不由顿了片刻。 “阿宁,要不要休息会?” 宁白悠哉悠哉侧躺在沙滩上,随口提议道。 宁开需要苦逼的炼制生灵大药,但他宁白除了一身战力、能吃外,什么都不会,所以理所应当地摸鱼,看着宁开炼丹。 但此刻他目露忧色,宁白在历练期间也曾见过不少灵师,那些灵师等级没有宁开高,但一个个眼高于顶,想要对方出手比登天还难。 或者说,那才是正常的灵师。 若是没有底牌,没有灵师敢像宁开一般肆无忌惮地挥霍神魂力量,外界的灵师,谁不是尽可能地压制神魂,尽量延长寿命。 从这一点看,宁开才是异类。 但连续炼制三种高难度大丹,宁白也有些担心,怕宁开神魂使用过度,加速灵师晋升的进程。 “不用.......” 对于宁白的提议,宁开只是摇了摇头。 既然已经开始炼制,他自然有着把握,他将目光投到最后一枚大丹的材料上。 青天莲叶凝聚的神液,这可是真正的神药副产物,其效果比之一些神药本体都不差,这才第四境大丹,都需要用到神药副产物。 宁开可以想象到,后面三境所需要用到的材料,到底有多珍贵。 “或许...还会用到传说中的仙药?” 宁开在心中嘀咕,若是之后运气够好,侥幸得了其中一卷,他在盘算着若是自己去找五色花,亦或者人形仙药要点边角料,会不会被揍的连小尸都认不出来。 摇了摇头,宁开将脑海中奇奇怪怪的想法抛却。 哪怕真有那么一天,他也是去九龙惑心局内,去寻那株七叶仙根。 给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对五色花和人形仙药下手。 一方面是两者对他有恩,他不会那般去做。 另一方面......他不敢。 正文 第563章 三条路 五色花宁开不知道,但人形仙药绝对敢一巴掌将他拍死,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哎......” 带着几分惆怅,宁开抬眸,开始炼制四境最强大丹。 青天莲叶所凝聚的神液,呈半透明状,仔细去看,隐隐能从水液内窥见日月同辉之景,看起来颇为神异。 随着宁开的动作,浓郁的金色神曦弥漫,将他身形掩盖。 这一炼,便是三日时间。 这三日时间,千里水泽上方不断闪烁着各种罕见之景,一轮小型日月悬浮在湖心岛上空,日月光泽映在宁村众人身上,令人神魂清明。 肉身道纹第四境,名为命纹境。 顾名思义,这一境,与生灵自身所承载的命纹有关,是极为重要、甚至关乎未来道途的一境。 当三日时间过去,日月光辉逐渐变得黯淡,最终尽数消退,露出其内盘坐半空的宁开。 在他身前,一小团泛着黑白二色的药液,如同有生命般轻轻晃荡着。 与前三境的大丹不同,四境最强大丹的表现形式,并非传统丹丸,而是如宁开眼前这般,一团疑似具备生命力的药液。 “铮——” 宁开没有丝毫犹豫,一记剑光闪过,将那团药液一分为二。 “可以开始了.......” 宁开将三枚玉瓶,还有那半团药液送到宁白身前,笑着开口。 “好——” 宁白也不客气,以他和宁开的交情,也用不着客气。 他取过三枚玉瓶,还有那半团药液,没有在湖心岛陆地上蜕变,而是来到千里水泽外围,盘坐于水面之上,神色肃穆。 一枚残破的大钟凭空浮现,与宁白躯体呼应,一枚枚特殊纹路自其体表浮现,而后缓缓崩碎。 他在碎道,粉碎自己下三境的道基,准备以下三境最强大丹将其重塑。 这个过程极其凶险,一招不慎,甚至可能直接道途崩毁。 看到这一幕,宁开神色也变的复杂,这是宁白的选择,他无法阻止,除了那几枚大丹外,他也无法帮到宁白什么。 对方明明可以选择更稳妥的方式,但宁白义无反顾,当场开始粉碎下三境道基。 他选择了最危险,也是收益最大化的一种方式。 宁开收回目光,他从虚空中起身,缓缓踏步,来到千里水泽另一侧。 与宁白不同,他早已使用过第一、第二境天赐七方,如今所需,也不过第三、第四境的大药。 “我道基已经足够坚固,当以这两枚最强大丹,为道基加瓦。” 宁开目光一定,呢喃着开口。 当初他以二境最强大丹破入三境,更是于三境内多有奇遇。 悟道树枝叶、黑金之龙的馈赠,两者相合,早已将宁开的道基打磨的无比坚固,因而,他并不需要如宁白那般推倒重来。 绚烂的金色火焰,自宁开躯体上燃起。 宁开打开玉瓶,张口服下那枚三境生灵大丹,而后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将那团药液也服用下去。 绚烂的金色火焰中,一株大柳树虚影自宁开背后浮现,渐渐变得澄澈,晕染上金芒。 在那大柳树下,一尊金色小人闭目盘坐,手心握着一枚皎白色骨块,口中轻声吟诵着模糊的经文。 四境真纹,宁开的路,是求己。 他早已蕴育出经文雏形,只是碍于境界,一直都未能完全蕴育,哪怕催动这片残经,也只能显露出模糊的神异。 哪怕宁开先后寻来《渡人经》、《虚空经》,乃至于泥塑中生灵所赠与的至强经文,属于宁开自己的经文,成型的速度依旧缓慢。 若是按照这个进度,想要彻底将其孕育出,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但这次,借助两枚最强大丹的药效,宁开想要尝试去窥探真我,去探寻自身最根源的隐秘,加速这部经文的成型。 他有预感,这部经文会带给他极大惊喜,是他日后真正成道,从亿万生灵中脱颖而出的依仗。 “三境阵纹......” 宁开体表,一枚枚模糊的纹路浮现,那是他这些年所修之法,其中蕴含镜蜃道术、霞光鸟道术、雷柳之术等诸多痕迹。 他在以灵眼推演,为自己本就坚实的三境道基,添砖加瓦。 这一过程,持续了三日时间。 在这个过程中,他身后那小小的金色身影,口中诵念出的经文愈发清晰,甚至隐约有着明确的符号浮现,真正蕴育出雏形。 “下三境......以我如今的眼界,已经进无可进......” 宁开呢喃着,盘坐在水面上,躯体莹润发光,那是道基圆满的体现。 借助三境最强大丹,宁开再度将下三境打磨一遍,洗去铅华,变得愈发圆融如意。 但此刻宁开反倒皱眉,三境他都已经打磨完毕,但对于第四境,哪怕有四境最强大丹相助,他都没有太大头绪。 如今的他,所能做的,便是等。 等着身后金色小人,在四境生灵大丹的加持下,将那部经文蕴育出来。 “这会是怎么样一部经文......” 宁开呢喃着,将心神沉入那部残经内,这是他所蕴育的经文,其内蕴含着他的道与法,可以说,这半部残经,是他前半生所有修行的结晶。 但此刻,连他都无法主导这部残经的走向。 说到底,还是他的实力太低。 按照白老所说,一般而言,修士接触到经文核心奥义,应该是在七境晋升八境无涯时,这是两个境界的分水岭。 只有真正领略一门经文的核心奥义,才能够突破七境桎梏,踏足八境无涯。 八境无涯,意为...道无涯。 想要突破修士第八境,一般而言,有着三种途径。 其一便是修行如《虚空经》、《渡厄经》这类前人所创古经,只需要对规则的领悟足够深入,真正领略古经的核心奥义,便能有机会突破七境桎梏,踏足无涯之境。 但光是这一步,古往今来,拦住了不知多少天骄。 无数真正的天才妖孽,在前期高歌猛进,却一生都被困顿于无涯境门槛之前,不得寸进,直至寿元断绝,郁郁而终。 正文 第564章 白老授法 但这对于世间生灵而言,已经是最简单的一条路。 其二便是如宁开、白老这般,于无涯境之下,尝试自行开创古经。 相比于学习前人古经,他们所选择的这条路,难度要大上不知多少倍。 不至无涯,又凭何真正理解古经最深层次的奥义,想要在无涯境下开创出属于自己的古经,哪怕遍数古史,也没有多少尊生灵能够做到。 君不知,东域如今明面上,也就七国的核心传承,包含一些残破的古经,如佛国的《渡厄经》、天国的《虚空经》。 秦族同样有着一部古经,但那也只是一部残经,甚至比《虚空经》都残缺的多,名为《紫皇经》,宁开早已向秦诺一讨要,将其化作自身养料。 偌大的东域,明面上,无数年的传承中,也就七尊生灵开辟出属于自己的古经,其中甚至还有从古时候传下来的经文。 严格来说,宁开甚至不确定,如今东域七国所修经文,其中有没有一部,是由后人开创出来。 由此可见,宁开与白老所选择的道路,其难度之大。 但与难度对应的,若他们真正开创出属于自己的古经,那将会是完全适合他们的法,在同阶内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只有那些同样由自身开创古经,亦或者将天地间至强那几部古经修至深处的强者,才有可能对他们造成威胁。 当初的白老是如此,如今的宁开,虽然只是凝聚出雏形,但也早已显露无敌之资。 白老从青灰色布袋内漂浮而出,他面色复杂,看着神色坚定的宁开,开口道: “你真的想好了?” 宁开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 从当初于懵懂中踏上这条路开始,他便从未想过放弃。 前人能做到的,他宁开为何不能做到。 他终究会踩着前人的肩膀,开创出属于自己的古经。 “哎......” 白老轻叹。 他从此刻的宁开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初的影子。 无尽岁月前,他何尝不是意气风发,早早便是走上开创古经这条路,当时的他天资无双,还真让他走通了半截,成功开创出半部古经。 凭借那半部古经,他甚至能以无涯境,去战那些大能。 但......成也古经,败也古经。 他的心太大了,大到以他的天资,也无法支撑自己突破无涯境的界限,直至那场灾难降临,都被困死在无涯境顶点,不得寸进。 “罢了......” 白老的目光变得无比复杂,他看着神色坚毅的宁开,轻叹口气,一指点在宁开眉心,身后那卷神秘古经浮现,缓慢地翻页。 当初的他,有着诸多大能、绝巅强者的经文作为参考,若非自身心太大,那部古经的立意太高,他早已真正开辟出属于自己的一部古经,一步迈入那绝巅之境。 如今的宁开,可没有他当初的条件。 “穷尽半生,创出这么半部残经,如今赠与你。” 白老的话,随着那无法繁复的经文,一同涌入宁开识海。 他将自己所开创的古经传了下去。 宁开从未向他讨要过,即便宁开无比需要更多古经作为参考、例子,去规避错路,去走出自己的路。 白老原本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将自身穷尽半生所开创的古经,真正传给眼前的青年。 许是福至心灵,许是在宁开身上,看到了当初自己那不撞南墙不回头,撞到南墙,宁愿颅骨尽碎,也要将南墙撞碎的势头。 他从宁开身上,看到了当年意气风发的自己。 “什么时候,我变成了这样.......” 恍然间,白老低声呢喃着。 他以为自己一直没变,原来,自己早就已经变了。 如今的自己,早已不是当年那道意气风发,誓要将天地都踩在脚下的青年。 他真正见了天有多高,因而再难萌生出将天地踩在脚下的心思,因而道途断绝,终生困顿于无涯之境。 但...... 眼前的少年,眼中的青天,并不够高。 他还没有见过天有多高,所以可以肆无忌惮地挥洒才情,欲要将上苍捅穿个窟窿才愿罢休。 “快些成长起来...在你亲眼看到天...之前....” 白老那满是复杂的呢喃声,淹没在模糊的诵经声响中。 千里水泽上空,宁开头顶,一道道异象浮现。 海日生残月..... 万古青天一株莲...... 蚍蜉撼青天...... 一道道异象展露人前,有些是为人所熟知的,也有些连古籍都没有记载,只存在于历史长河中,某些真正特殊的生灵身上。 这些异象,是白老那部古经带来的。 宁开在快速消化那半部古经,将其化作养料,催生出属于自己的古经文。 这个过程并不快,甚至于说...有些缓慢。 古经的开辟,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那是道则的演变,是对规则的明晰,需要耗费大量时间与精力。 转眼间,半年时间匆匆而过。 千里水泽上,一叶孤舟缓缓荡起波纹,靠近宁开与宁白两人之时,仿佛被某种规则抚平般,化作平滑的水镜。 “都半年了,宁开哥和宁白哥怎么还不出关.......” 宁尚天垮着脸,双手撑着下巴,搭在孤舟边缘,一会看看体表环绕着残钟虚影的宁白,一会又看看不时展露异象的宁开,长长叹出一口气。 都已经半年了,为了遮掩两人的异象,小尸都重新在千里水泽布下大阵,将湖心岛这片区域从大荒中隐去。 这段时间,湖心岛有些太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宁开两人出关,也在等待湖心岛的主事人宁青玉从大柳树下走出。 不知为何,在宁开两人闭关之前,宁青玉原本已经有了苏醒的迹象,但在两人闭关后,她再度陷入深层次的悟道中。 如今,对于湖心岛最重要的三个人,都沉浸在修行中。 宁固直接大手一挥,暂停湖心岛一切对外狩猎、历练活动,所有人都待在湖心岛内,安静等待着三人苏醒。 “咔嚓——” 就在宁尚天有些百无聊赖,以为今天同样不会有什么惊喜时,一道清脆的破碎声,从千里水泽某处传来。 正文 第565章 天下第二 “是宁白哥!” 宁尚天惊呼,眼中露出喜色。 若说这半年来,湖心岛众人最担心的,无疑是小狼崽宁白。 他几乎粉碎掉下三境的道基,重修下三境与第四境,这对于他这个层次的修士而言,无异于将一切推倒重来。 即便有前四境最强大药辅助,宁开还给他留了不少保命大丹,这半年时间,宁白都数次遭遇生死危机。 最严重的一次,宁白整个躯体都几乎碎裂,若非那古怪的残钟将宁白躯体镇压,他怕是早就炸成一滩碎肉。 将一切推倒重来,哪有那么容易。 宁白此行之凶险、难度之大,比之宁开完善古经也不差,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更为凶险。 毕竟宁开即便失败,也不过是道途不前,再蹉跎些年月。 但宁白一旦失败,那是真的会死,连留下全尸都难。 好在,半年的鬼门关来回试探,宁白终究是熬了过来。 此刻他盘坐于水泽之上,体外的残钟发光,辅助宁白修行、夯实道基,一次次地锤炼,直至进无可进。 浓郁的金色霞光自宁白胸口绽放,隐约间似有着一道金色虚影,在缓慢蕴育、再生,无比浓郁、玄奥的道泽弥漫到虚空中,掀起异象。 “铛——” 残钟轻吟,将意识都逐步陷入模糊的宁白唤醒。 他胸口的位置,浓郁的神霞弥漫,那是最纯粹的骨与血、道与意,此刻正逐渐汇聚,在他头顶生出异象,想要再次涅槃,蕴育出新的骨。 “宁白哥被挖走的骨,要重生了吗?” 宁尚天惊呼,宁白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回宁村后也没有隐瞒自己曾被挖骨的事情,所以包括宁尚天在内的所有人,都知晓他曾遭遇过什么。 此刻看着宁白胸口那逐步形成,似乎变得更加玄妙的道骨,宁尚天神色变得无比激动。 他早已不是当初什么都不懂的大荒少年,宁开带回来那么多古籍,如今的他,比之外界的某些大族核心后人,见识都更加广博。 他清楚的知道,眼前这一幕意味着什么。 “只是最普通的天生道骨,都足以同辈称尊,而宁白哥这枚道骨,于寂灭中重新蕴发生机,涅槃再生,变得更加强大了。” “或许今日之后,在整个东域同境中,都找不出几人能与宁白哥一战。” 宁尚天双眼发光,湖心岛沙滩上,一些同样注意到宁白异常的少年、少女,都是面露喜色,发自内心地为宁白感到高兴。 半年时间,宁白终于要完成蜕变了。 这半年里,宁开、宁白、宁青玉三个主心骨都闭关,宁固也不让他们随意外出,可把宁尚天憋坏了。 “不对......” 宁固如今已长成标准的大荒汉子,四肢肌肉囚结,夸张的体型下蕴含着爆炸性的肉身力量。 他此刻皱眉看着宁白那边的动静,目光中带着疑虑。 在他眼中,宁白胸口神霞弥漫,看似汇聚在一起,实际上却迟迟没有成形。 “天生道骨,是机缘,也是禁锢。”白老飘浮而起,来到众人身侧。 论见识及对修行的体悟,哪怕是宁开、宁白两人,也远不及他。 “白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宁固皱眉,天生道骨何其强大,他不解为何白老会说出这种观点。 别说湖心岛,就算是放到整个东域,估计也没有几尊生灵能拒绝天生道骨的诱惑。 白老目光落在宁白胸口的金色神曦上,轻轻摇了摇头,片刻后才继续说道: “那小子,如今在犹豫......” “他可以借助重塑道基的势头,将原本被挖取的道骨重塑,自寂灭中重生,这第二枚道骨所蕴含的力量,必然极为强大,足以让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称雄。” “但他犹豫了.......” “宁白哥在犹豫什么?”宁尚天不解,换做是他,绝对毫不犹豫地全力再生道骨。 那可是天生道骨,拥有者必然是当代绝顶天骄之一。 更何况是如今涅槃重生的道骨,说一句镇压同代也不为过,他不解为何宁白会犹豫。 白老扫了宁尚天一眼,他从宁尚天眼中看到了少年意气,那股子无所畏惧的进取之心,让白老有些恍惚。 他愣了好一会,方才解释道: “因为他不满足于镇压同代,他想要走的更远,变得更强。” “天生道骨,既是机缘,也同样是枷锁。” “借助天生道骨而来的无敌,他的未来,也必将被那块骨所桎梏,等到他修为渐深,终究会面临道骨的抉择。” 白老虽然这般说着,但他话中的诧异并未掩饰。 道骨的确有局限,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抵达那个境界,哪怕是有那口残钟相助,眼前的少年,想要走到道骨桎梏之前,也很难。 很难很难。 “如果是白老,你会怎么选?”宁尚天抬头望着白老,目光澄澈。 他这话没有其他含义,只是单纯想问问白老,哪一条路更强、更合适。 “我会怎么选.......” 白老呢喃着,身旁少年的话,让他心神莫名沉静下来。 如果真有一天需要去抉择,他会怎么选呢? 在从前,似乎也有人问过他相同的问题。 模糊的记忆渐渐清晰,一道女声在白老耳畔响起,话音中带着一股子仙气,出尘而绝世。 “这部古经,立意太高、太远,会很难走.......” “如果有一天,你因这部古经困顿无尽岁月,被死死地挡在那扇门户前,你后悔今日的决定吗?” 那模糊的女声,让白老沉默下来。 他当时如何选的,看他今日的结局就知道了。 当年的他,何尝不是意气风发,誓要去争那至高之位,只可惜......岁月蹉跎,他被这部古经困住,止步那扇门户前,不得寸进。 所以他修其他法,想尽所有办法,去走那一条条路,在那一条条道争了个第二的头衔。 那时的他,被戏称天下第二。 “如果能做第一,谁会愿意去低人一头呢......” 白老的目光变得无比苦涩。 正文 第566章 宁白的选择 当初被困在那扇门户前的他,在几乎所有道途上都做到了第二,但唯独,他没有在任何一道上,走到最高的位置。 “若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怎么选呢?” 白老看着宁白,目光有些恍惚,呢喃着开口。 此刻的宁白,就如同昔日的他一般在面临选择,只不过,宁白选择错误的代价,比他要小的多。 “或许,我不会再选这条路......” 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 白老轻叹,他很不想承认,但从他开始修其他道,得了那天下第二的名头时,那个锐意进取的他,早就已经死了。 他注定无法创出这部完整的古经。 如今的他,不过是一个失败者最后的挣扎。 他当初选了,但失败了。 如今的他,没得选,但宁白还可以。 白老目光落向宁白体外那残钟虚影,浓郁的金色神曦,渐渐在宁白胸口汇聚,很明显,宁白已经做出决断。 “哎.......” 白老轻叹,宁白的选择,并未出乎他的意料。 “宁白哥那块骨,散了!” 宁尚天咋咋呼呼,指着宁白胸口那逐渐散去的金色神曦,惊呼道。 在众人目光中,宁白胸口金霞弥漫,从原本隐隐有着汇聚姿态,彻底崩散,化作最本源的能量,融入肉身。 他选择了更难的那条路,将那块骨散去,化作最精纯的滋养物质,从根本上增强肉身体魄。 “今后,他的路会顺畅许多.......” “或许,他真能修复那部残钟,获取那一位的传承。” 白老点头,没有再多言。 一枚无敌道骨,和未来登临至高的潜力,宁白会选择后者,他并不意外。 散去道骨,滋养肉身,如今的宁白,或许单凭肉身体魄,都足以轻松镇压七境凶兽。 要知道,他和宁开一样,都曾入界桥,沐浴完整的世界规则。 “铛——” 蕴含玄妙道韵的钟吟,在千里水泽上空回响。 但那钟鸣,到了宁开千里水泽另外一侧,以及湖心岛最中心的位置,却又主动散去。 宁白双目中涌现金芒,缓缓从水面上起身,步生金莲,来到众人身前,随着他的动作,他那炽盛的神曦也渐渐隐去。 “半年了.....” 他呢喃着,朝着宁固等人露出笑容。 这些时日,他时常沐浴鲜血、挤出碎骨,想来是让宁村众人担心个够呛。 好在,他成功了,结局是好的。 他向着白老点点头,目光落向千里水泽另外一侧,半年时间,他已经完成蜕变,想来宁开应该也差不多了才对。 宁白也没想到,他和宁开这次蜕变,竟会持续这么长时间。 千里水泽另外一侧,与宁白这边不时沐浴鲜血、从肌体内挤出碎骨、坏血不同,宁开盘坐的位置,显得无比祥和、宁静。 一株巨大的柳树虚影,占据了半片水泽的范围,无数翠绿色的秩序神链垂落,轻微晃动着。 金色小人双目紧闭,手中捧着一枚皎白色骨块,轻轻诵念着。 有金色的特殊文字浮现,但残缺的很厉害,连完整的符文都凑不齐。 那是佛国《渡人经》,是佛国不传之秘《渡厄经》的衍生,此刻被宁开提炼出精粹,化作那么一枚小小的特殊符文。 只可惜,太少了些,也太残缺。 《渡人经》,终究不是《渡厄经》,即便是由《渡厄经》延伸出来,层次、立意终究低了太多。 除此之外,小人周围,还有银色的虚空符文浮现,比之残缺的《渡厄经》符文,就要完整的多了。 一枚枚银白色符文,于小人周围的虚空间穿行,散发着种种玄妙的气息。 宁开得到的《虚空经》并不完整,甚至宁开怀疑,连天国都没有完整的《虚空经》,但这并不妨碍,这是一部极为玄妙的古经文。 在东域,除了其余几个国度外,很难找到比《虚空经》更加强大的法门。 又是一枚特殊符文浮现,那是一本书册的模样,此刻轻微翻动间,一尊尊特殊虚影浮现。 白老所授予的经文,虽然只是残篇,但立意高远,再加上是由白老亲授,比之另外两卷都要更加玄妙。 最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小人手捧的那枚银白骨块上。 宁村的人不清楚那块骨的来历,白老同样不清楚那块骨的来历,只知晓,是宁开当初与姜折衣在那黑暗囚笼间所得。 但他能看出来,那是一部完整的古经,几乎相当于一尊绝巅生灵的完整传承,其珍贵性,难以估量。 而现在,宁开盘坐于柳树虚影下,参悟各种古经,去理解其道则、明晰规则纹路,一点点去将其啃透,化作自身养料。 这一坐,就又是半年过去。 距离宁开闭关,已经过去一年时间,湖心岛上的异象,也愈发强盛,每天都有各种特殊的规则符文闪烁,爆发种种异象。 在宁开闭关的第八个月,宁青玉出关了。 少女从翠柳树下起身,整个人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少了几分大荒中少女的质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飘渺之感。 她从完全形成洞天的湖心岛核心走出,来到沙滩边缘,清亮的眸子看着千里水泽上盘坐的宁开,细眉弯成了月牙。 在她身后,一股澎湃的灵气弥漫开来。 是翠柳树,祂在蜕变,真正走出那一步,化须弥介子为洞天,将整个湖心岛核心都包裹进去。 无尽大荒间,地涌金莲、天降异象。 这一日,身处大荒中的无数修士,许多都看到了各种不世出的异象,从天际各方浮现,但当他们以为是有重宝出世,赶到时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千里水泽中,无数灵曦从外界涌入,神曦精气的浓度,再度提升数倍。 浓郁的灵霞闪烁着,甚至有神曦精气汇聚在湖面上,化作一片片云雾,滴下真正的灵液,让整片水泽都变得不凡起来。 湖心岛上的区域,那片药田中诸多大药、灵根伸展枝桠,似在接受某种润泽般。 正文 第567章 天地祥瑞 短短数十个呼吸,这些大药、灵根的药力足足成长了近千年,这是翠柳树真正走上那条路,化作整个大荒的祥瑞,所带来的福泽。 从此刻起,这些生长在湖心岛上的大药、灵根,他们的生长速度将会数以十倍地加速,在翠柳树所在之处,生长一日,足以比的上其他灵地中十数日时间。 “没想到,这株柳树真的能走上这条路......” 白老与宁白站在一起,目光带着几分惊讶地看着湖心岛中心区域。 这株柳树不凡,白老一开始就很清楚,与大荒中其他柳树有着很大区别,甚至已经隐隐开始走瑞植那条路。 但以前的翠柳树,也只是初步生出祥瑞,有可能踏上那条路而已。 世间但凡灵根、神木,生长的周期,至少是以万载为计量单位,这株柳树虽然有可能真正走上那条路,但若是不出意外,哪怕宁村这一批生灵老死,翠柳树还是老样子。 神木、灵根生长的周期太长了。 但宁青玉也走上了那一条路,她将自身修行与翠柳树相融,帮助对方快速成长,在短短数年的时间内,横跨了其他神木需要以万载计的苦工。 从此刻起,翠柳树真正化作瑞植,整片大荒的气运都会向着湖心岛汇聚。 每时每刻,湖心岛的灵气、道蕴都会不断增强,直到此地真正地成为一处修行圣地,成为能够匹配大荒气运汇聚、命运所在的瑞植扎根之所。 这是大造化,也需要大气运。 白老神色奇异地看向宁青玉,想要真正将修为与瑞植这条路上的生灵相融,其中凶险、难处,远比世人所想更加可怕。 一个不慎,宁青玉便可能彻底化作一尊树人,身躯磨灭,神魂不存。 两尊相融的生灵,不管是初具意识的灵木,还是修行生灵那一方,两者需完全的心意相通,但凡有丝毫瑕疵、异心,都会造成毁灭性的后果。 宁青玉脸上带着笑容,看着宁开盘坐的方向,头也没回,青丝宛若纤细的柳枝般轻轻摇晃着。 “我被困在此地,出不去......” “我只是想,能做些什么,来帮到他们......” “恰好,大柳树想的,和我一样.......” 一片深蓝色的柳花,从湖心岛那模糊的高大虚影间飘落,顺着赤霞来到湖畔沙滩上,准确地点缀在少女发丝间。 从此刻起,宁青玉的命,便与大柳树,绑定在了一起。 若是大柳树历劫,宁青玉也需要立身柳树下,与之一同面对。 同样的..... 若宁青玉身死,翠柳树一样会崩毁。 “这样....值得吗?”白老轻声开口,脸上满是复杂。 “走上这条路,你将无法再离开这株柳树,柳树在哪,你便在哪......” 白老的话,被瑞霞截断,没有传入宁白与其他宁村少年们耳中。 她只是偏过头,第一次打量起身前这道白色虚影,这道由宁开哥带回来的,似乎历经了漫长岁月,懂得很多的存在。 “有谁会觉得,能够待在家里,会是一件无法接受的事......” “况且,等大柳树蜕变到一定程度,我其实是可以离开的,到时候天地之大,我可以陪宁开哥他们,一起去看。” 宁青玉轻声开口,目光柔和的过分,满目的柔光,最终化作一道瑞霞,从头顶升起,与翠柳树中浮现的那一道,汇聚在一起,化作七彩霞光。 在这道七彩霞光浮现的刹那,大荒深处,一尊尊无比伟岸、庞大的身影,从大地深处、山崖尽头中睁眸。 他们似感应到什么,目光都是看向湖心岛所在的方向。 那一道道目光,似乎隔着无尽距离,落到那一抹七彩霞光上。 渴望、尊崇、畏惧..... 种种复杂的情绪爆发,一尊尊平日里不得见的强大凶兽从藏身处走出,仰天嘶吼,于大荒深处爆发大战。 这一切,白老并不知晓。 他只是轻叹,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一缕霞光。 “传说中,天地间诞有瑞植,秉承天地气运而生,受万灵尊崇,是真正的天地祥瑞,福泽整片大界.......” 白老轻轻抬手,感受着周围残缺的规则碎片。 有瑞植的大界,和没有瑞植的大界,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层次。 如今此方大界残破,便是因为当初那一战,此界被打烂,连当初那株秉承天地气运而生的瑞植,也被砍伐,倒在星空中。 而如今,这片残破的大界,终于再次诞生一株瑞植。 他能感觉到,周围残破的规则碎片,正在以一个极为缓慢的速度修复,按照这个速度,若是能再拖上一两个时代,或许此方大界能够彻底修复,甚至开启黄金大世,再度变得辉煌璀璨。 只可惜....那太难了。 此外.....白老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一抹七彩霞光。 按照古籍记载,天地蕴生瑞植时,会产出一道伴生瑞霞,霞生七彩,其状如雾,具备经天纬地般地神力。 这是天地的馈赠,是一方大界最大的机缘之一。 这是纯粹的赠与,不沾丝毫因果,没有丝毫脉络,是天地的馈赠,不需要获得瑞霞的生灵去承担任何责任。 这是一道跳出因果的馈赠,是一界最大的机缘之一。 而此刻,这桩机缘,就出现在白老身前。 “若我当初能得这么一道瑞霞,我必然能创出完整的古经,立身此界绝巅,成为此界最强大的巨头之一。” 白老忍不住呢喃,哪怕他此刻只剩下残念,看着那瑞霞他都觉得眼红。 他不禁会想,哪怕自己只剩下残念,若是得了那道瑞霞加持,一切会不会有转机,谁说残念就无法完善古经,说不定...... 种种念头,疯狂在白老心中闪烁、翻腾。 沉寂了漫长岁月的心境,也被这一道七彩霞光所打破。 不能怪白老心性不好,换做任何一名知晓其珍贵性的强者在此,哪怕是人形仙药在此,恐怕也会忍不住心动。 只是可惜,这种七彩霞光,只有瑞植心甘情愿方能赠与。 哪怕是泥塑中的生灵,乃至于人形仙药都无法强夺。 正文 第568章 七彩霞光 “白老,那是什么?” 小狼崽宁白,此刻张大着嘴,满眼渴望地望着那道七彩霞光,他擦了擦嘴角开口问道。 这不怪他,这完全是出于生灵的本能,只要是诞生于此界的生灵,面对那道七彩瑞霞无法保持冷静。 宁固、宁尚天等人也同样露出窘态,死命地将自己定在原地。 他们怕自己出丑,出手抢夺。 那道七彩霞光的诱惑力太大了,完全是出自于生灵本能,连白老一个残魂都生出心思,更别说宁白他们这些只活了数十年的人族。 “收一收气息吧,你也不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白老无奈,向宁青玉开口道。 这道七彩霞光,乃是大世瑞植诞生之际伴生,是真正的大机缘,若是放在极古时代,哪怕是那些真正的老怪物都会按捺不住,出手抢夺。 也就如今此方大界残破,连规则都破碎,天机混沌,哪怕有残存的老不死感应到瑞植出世,也无法确定具体方位。 不过...... 瑞植所在,未来注定会成为此方天地的核心。 而与瑞植绑定的宁青玉,假以时日,或许也有机会走上那个境界。 白老看了眼半空中的七彩霞光,又扫了扫宁村众人,心中感慨万千。 偌大的湖心岛,一界祥瑞之地,只有十数个大荒少年.....奥,还有石陌这个奴仆,哪怕以他的眼光来看......这未免也太奢侈了些。 放在他所在的时代,这是多少天骄修士都要抢破头的福地。 但对于此,不管是宁白也好,还是宁尚天都宁村少年也好,他们并没有多大概念,只是觉得千里水泽范围内,天地灵气的浓度,似乎提升了许多,自身思维更顺畅了些。 “真羡慕阿宁啊。” 宁白有些僵硬地扭过头,将视线从天空的七彩霞光上收回。 他很清楚,宁青玉会将这一抹七彩霞光赠与谁,不止是他,就连宁固、宁尚天等人同样也清楚。 就如当初那一朵深蓝柳花毫不犹豫地落在少女发丝间一般,天空中的七彩霞光,同样毫不犹豫地落下,跨过三百里距离,径直落入宁开眉心。 瑞植初生那一抹彩霞,于此刻有主。 大荒天地间不断涌现的诸多异象,此刻也收敛,徒留下一众寻找机缘的修士,于苍茫大荒间迷茫抬头。 “哎.......” 一声叹息,自幽深处响起,旋即再度恢复永恒的死寂。 在云深不知处,有枯坐漫长岁月,连神金炼制的法衣都腐朽的身影,微微抖落下一丝尘埃,旋即再度恢复平静。 有清冷出尘的女子,伫立于某条古路之上,投下目光。 她看了半晌,目光中的冷漠略微融化几分,恢复半分人性,但那瞬间的柔和很快被冰冷取代。 那道身影收回目光,毫不犹豫地转身,向着浩瀚星空间走去。 飘飘如仙,白衣绝尘。 一道熟悉的身影,在不知归处驻足,人形仙药回过头看了一眼,目光似隔着亿万里距离,穿透世界阻隔,落在了那尊盘坐湖面的青年身上。 迷蒙的雾气间,人形仙药似乎说了些什么。 但很快,她挥袖转身,掀起清光大瀑,与黑暗中的生灵战在一起。 ...... 湖心岛,千里水泽之上。 宁开闭目盘膝,全力参悟那一卷卷古经文,尝试去理解其含义,将其化为养料,开创出属于自己的古经。 这个过程,将会耗费大量时间。 宁开修行的时间,太短了,不过十数年时间,与那些真正涉足此境的老怪物相比,他就如同一个稚童。 想要真正开创出属于自己的古经,太难了。 一年时间闭关,他对于几部经文的感悟愈发深入,就连泥塑中生灵所赐予的那块骨,都有了突破。 但属于他的那卷古经,仍旧只是雏形,想要真正开创出来,遥遥无期。 这本就不是他这个境界所能涉足的领域,哪怕放在极古时代,那些不世出的天骄妖孽,哪一个不是抵达七境最深处后,耗费大量时间,以诸多前人经文为养料,动辄以数百年、千年计,方才有几率开辟。 哪怕是那些真正的大人物,都在这一步折戟。 哪怕已经有了古经雏形,宁开想要在这个境界开创出古经,就连白老都不看好他,但白老也并未出言阻止。 开创古经的过程,哪怕最终失败,对于宁开而言,也是一份难得的机缘,对于宁开未来的路,好处极大。 但随着这一抹七彩霞光入体,就连岸边的白老都开始期待,期待宁开真正走出那一步,开辟出一部前所未有的特殊经文。 那可是一界瑞植伴生瑞霞,有这一抹瑞霞相助,眼前的少年,是真有可能在此迈出那一步。 就连那些大能亲子,极古时代诸多圣土倾力培养的火种都折戟,走不通这条路。 但此刻,白老从眼前的少年身上,看到了希望。 千里水泽上,宁开躯体发光,自那一抹瑞霞融入,他消化、研究那些经文的速度,更快了。 一枚枚特殊符号蕴生,环绕着宁开,焕发出各种异象。 “你说,宁开他会成功吗?”宁白站在沙滩边,抬眼瞧着闭目盘膝的宁开,忍不住问道。 他不是宁尚天这些少年,他是真正触碰到那一步的生灵,如今的宁开,同样面临着抉择,但他没有如宁开一般的古经雏形,仍旧在追寻属于自己的道。 但也正因此,他知晓其中的难度。 “他从未让人失望过......” 说话的是宁青玉,与大柳树产生联系后,宁青玉身上散发出一股出尘、柔和之感,只是站在原地,便让人觉得无比和谐,让人下意识相信她所说的话。 “这小子,或许真有希望。” 白老也嘀咕,看着远处的宁开,又扫了扫宁青玉,心里莫名的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若是他当初也有这么一道七彩霞光相助就好了,结果是不是就不同了,他也不会落的个天下第二的名头。 这小子,还真是好运。 ....... 正文 第569章 两年 湖心岛上,瑞霞降世,翠柳树化作真正的一界瑞植,每一日都在演变,变得愈发神异、伴生诸多异象。 千里水泽中,神曦精气已经浓郁到夸张的程度。 诸多大药、灵植伸展根茎,以一种极为夸张的速度生长着,甚至不少大药,隐隐出现进阶的趋势,大有直接晋升到万载灵根的趋势。 就连最中心那株青天莲叶,黑夜与白昼异象交替之下,莲叶中心,竟隐隐有着水光浮现。 祂已经开始孕育新的神液。 转眼,又是一年过去。 一年时间,千里水泽真正化身灵泽,其中原本不过蕴含些许灵气的水液,此刻灵气浓郁到化不开,成为真正的灵液。 每一滴放到外界,都足以作为灵材,卖出高价。 这不过才一年时间,若是再过些时日,这片千里水泽,化身真正的灵湖、神液湖泊,也并非不可能。 湖心岛上,宁白弯下身,取了一抔沙土放在眼前,细细观察。 沙土晶莹,在浓郁的灵气滋养下,看起来已经不似寻常土壤,有着渐渐化作灵土、灵沙的趋势。 “都一年时间了,这家伙,还要闭关多久......” 随手挥散这抔沙土,宁白有些无奈地开口。 瑞植诞生,对于这方大界而言都是一件大事,诸多有察觉的生灵都在暗中寻觅,想要提前获取到祥瑞气息。 但湖心岛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除了灵气浓度指数级提升,焕发诸多神异外,没有任何异常。 神物自晦,若非翠柳树自行暴露,那些暗中寻找的生灵,想要发现湖心岛的踪迹,几乎不可能。 哪怕是此刻,从外界看,湖心岛也不过是片大些的水泽,与大荒间那些神山大泽并无不同。 哪怕真有强大修士从湖心岛上空经过,也只会将此地当成一片寻常大泽。 这是翠柳树晋升瑞植后,所自带的神效。 如果不是祂主动暴露,没有任何人能够发现祂的踪迹。 就连当初那人形生灵,也不过凭借与宁开的联系,凭借宁开眉心那枚印记,方才模糊感应到瑞植的具体方位。 “宁开啊宁开,你再不出关,我可就按捺不住了。” 宁白扔开沙子,直接一屁股坐下,有些无奈地看向宁开闭关的方向。 他与宁开不同。 从一开始,他离开宁村前往外界,心中便只有一个目的。 如今他羽翼已丰,两年时间,他已经彻底立足在七境领域,拥有着完整的世界规则熬炼,以天赐七方之四打熬躯体,重塑道基。 此刻的宁白,几乎已经伫立在东域顶端。 当年的因果,也该去清算了。 “我再等你半年,半年时间,若你仍未醒来,我便自行去清算.......” 最终,宁白呢喃低语。 他为宁白定下期限,同时也是在熬炼己身,让自身心神平复下来,不至于为仇恨所侵蚀,化作杀戮的工具。 “开辟古经,乃是经天纬地之行,一次闭关数十上百年都正常,哪有那么快.....” 白老出现在宁白身侧,这两年宁白闭关,他时常出现在湖心岛,与宁白、宁青玉等人也算熟悉起来。 “想当年,老夫开创这半部古经,一次闭关足足七十年.......” “七十年......”宁白沉默,他修行至今,都还没活到七十年的一半,这般漫长的岁月,对于他而言,有些难以接受。 “小子,七十年已经够短了。”白老瞥了他一眼,继续道,“当初老夫七十年开辟古经,已经被域外当代第一天骄,横压同辈,连那些绝巅大能亲子,一方圣土倾力培养的继承神子,都只能在我身下仰望。” “七境之后的修行,本质上早已不同,我想,这一点你应该已经体会到了。” 白老的话,让宁白沉默下来。 这段日子,彻底立足七境之后,他的修行速度,的确变慢了许多,虽然相比其他生灵依旧称得上神速,但与七境之前的境界相比,这种落差,让人有些无法接受。 七境前与七境后,完全是两个境界。 白老淡淡地瞥了宁白一眼,有那口残钟傍身,对于眼前的青年未来能否成为一方强者,他并没有丝毫怀疑。 但修行到了深处,天资已经化作次要。 比天资更重要的,是机缘、是造化,是那虚无缥渺的道。 宁开已经走上了自创古经的路,但宁白虽然如今战力无匹,但论实力或许并不比宁开要差,但他还在追寻自己的道。 “你的心中有执念,心性不通,很难涉足下一步。” “或许,解决心结之后,你才能真正找到属于你自己的路。” 白老声音低沉,他很看好眼前的青年,所以出言提醒,若是机缘足够,宁白未尝不能在短时间内成长起来,化作此界一尊绝顶战力。 “多谢白老。” 宁白只是笑了笑。 他不是正在等待,等宁开苏醒。 虽说如今的他,早有实力去清算当年因果,但他总觉得,当年之事,并非是他一人的执念。 在当年,痛的也不止是他一人。 所以他没有动身,他在等。 这一等就是一年半,算上他闭关的时间,已经两年过去。 “你要去吗?”宁白转过身,看向宁青玉。 但少女只是扫了一眼湖心岛所在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那宁固、宁尚天他们.......” “他们也不去。”少女第一次开口,她扫了一眼宁村众人忙碌的身影,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时间能抚平一切,没必要将伤疤再度撕开。” “如今的他们,过的很开心。” 宁青玉的声音清脆,带着一股出尘之意。 她早就与宁固、宁尚天等人商量过,她早就知晓,宁白与宁开两人必然会走上这一步。 但宁村众人,实力还不够,不是所有人都像宁开与宁白一般强大,能够无惧一国底蕴,漠视诸多顶级战力。 这些孩子去,除了沾染鲜血,将当年的伤疤再度撕开外,没有其他用处。 所以...... 正文 第570章 变化 宁青玉第一次郑重地看向宁白,轻声开口: “将那些人的头颅,带回来.....” 宁白笑了笑,没有看宁青玉的眼睛,只是道: “放心....一个不少......” 她记得很清楚,他也记得很清楚,包括湖心岛上偷听两人谈话的少年们,所有人都忘不了当初那一日。 宁白不想再等了。 宁青玉离开后,他在湖畔沙滩上躺了一夜,就像当初宁开亲自送自己离开湖心岛那一晚般。 第二天,朝霞升起的瞬间,湖畔的少年睁眼。 “嘿....我先去收点利息,你要醒的迟了,那就等着我将骸骨堆砌成山,那时来喝我的庆功宴.......” 宁白咧开嘴,向着盘坐中的宁开道。 紧接着,他升空而起,没有去刻意拜别宁青玉,也没有告知湖心岛上的众人,化作一抹流光,向大荒外遁去。 以宁白如今的实力,东域之大,何处不可去。 但没等片刻,离去的宁白又飞了回来,满脸狐疑地站回原本的沙滩上。 倒不是他忘了什么东西,只是方才在他离去时,耳畔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 宁开,苏醒了。 沉寂两年的宁开,于千里水泽上缓缓睁眼。 与之一同睁眼的,还有他身后那巨大柳树虚影下,那尊金色小人。 两年沉寂,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拔剑问上苍的意气,宁开只是安静地起身。 随着他迈步,身后的大柳树虚影、金色小人,那环绕的一部部古经都消散,就如同从未出现般。 他向前轻轻迈步,一步来到湖心岛边缘,看着宁青玉与宁白两人,露出笑容。 “久等了,我回来了。” 前一句,是对宁白说的,他很清楚,宁白内心的执念有多深,近两年时间的等待,对于宁白来说,的确很漫长。 后面一句,则是对宁青玉说的。 “欢迎回家。” 宁青玉一挥手,将刚想开口的宁白挤到一边,玉手按在宁白脸上,用力之大,宁白的脸都快变形了。 ...... 高天泽,灵院。 自从神朝易主,更名灵域之后,灵院便彻底化身一域霸主,成为东域真正、也是唯一一座灵师圣地。 但此刻天权峰上,秦诺一发丝渐白,脸色却并不好看。 “秦师,何事如此烦忧.......” 清朗的笑声,让秦诺一微微一愣。 这可是灵院重地,常人没有允许,很难轻易涉足。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转过身,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露出笑容。 “你小子,消失了两年时间,连个招呼都不打。” 秦诺一眉间的愁绪都舒展开来,看到宁开到来,他第一次露出笑容,秦诺一一把抓住宁开手臂,将他拉到核心大殿内。 “来来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两年不见,秦诺一见到宁开的第一件事,便是拉着他进入灵院核心传承大殿,取出灵院院长的传承金印,想要强行塞进宁开怀里。 “.......” 宁开无言,不着痕迹地挣脱秦诺一的手臂,退后两步,满脸的警惕。 “秦师,这不厚道吧。” “我念及两年没见,一出关就来看你,你竟然想害我?” 宁开再次退后三步,离那块传承金印远远的。 “我可看到了,徐师姐如今灵师修为颇深,有秦师相助,未来踏足七叶想来并不是问题,休想害我。” 宁开的话,让秦诺一脸色沉了下来。 “你还好意思说!” “你打下来的灵域,完事之后直接撒手不管,让老子给你擦屁股......” 很难想象,向来以儒雅著称的秦诺一,竟然会当着弟子的面暴粗口。 但这也更坚定了,宁开做个甩手掌柜的心思。 “罢了......” 最终,秦诺一还是放弃了。 无他,宁开如今的实力,他完全看不透,想要用强也没办法。 “灵域出什么事了?” 一切事了,宁开方才有机会开口,秦诺一如此急切地想要他继承灵院院长之位,莫非是在他闭关期间,灵院出什么事了。 但秦诺一只是摇头。 “你闭关两年,灵域新立,最基本的动荡无可避免,但有着五国承认,灵域总体趋近于稳定,并没有产生什么大乱子。” “只是.......” “如今的灵院,变得不纯粹了。” 秦诺一来到天权峰山崖上,带着宁开一同俯视着下方景象。 与两年前相比,灵院的弟子数量,增长了近一倍,这本是一件好事,但这些弟子中,有多少心怀鬼胎之辈,谁也不清楚。 树大招风,灵院崛起之势无法阻挡。 各国都有大势力,在灵域落子,将族内灵师送来。 一来可以求学,毕竟灵院有着东域明面上唯一一尊七叶灵师。 二来,则是作为暗子,钉入灵域境内。 “势力新起,这些都无可避免。” 宁开点头,他来的时候同样注意到这一点,但他并不担心,只要灵院的实力足够强,这些人就翻不起浪花。 何况...... “秦师,在这天底下,灵师是最不服管教的一类人。” “他们寿元短暂,随时都有可能身陨,永远不知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 “那些大势力,真的有能力让这些灵师死心塌地?” 秦诺一闻言,只是笑了笑。 这也是他将那些人照单全收的原因之一,只要是能够通过灵院考核的,无论出身,他都收了进来。 灵院本就是传道之地,只是如今背后多了个灵域。 而这灵域,他迟早有一日,会塞到宁开手上。 到时候,这些烦心事,自然不用他再去管。 “去见见莫妄吧,你消失两年,若非清楚灵院的底细,他都差点直接将灵院拆了。” 话到最后,秦诺一有些无奈,将宁开推向高天泽。 “.......” “这也是意外,我也没想到,这一闭关就是两年时间。” 宁开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身形一闪,消失在大殿内。 当他出现时,已经来到了高天泽之上,那株凤凰梧桐神木旁。 神木是死物,两年时间也没有焕发生机,于此地扎根的迹象,但有罗天在,这株神木的异象反倒更加灿烈。 正文 第571章 清算 一尊身影侧躺在神木枝桠上,不时仰头灌下一口神液。 看到宁开到来,莫妄瞥了他一眼,平淡的话语声传入宁开耳中。 “两年不见,还以为你收了我的东西,跑路了。” 莫妄略微直起身子,没有去计较宁开消失两年干了些什么,他只知道宁开如今现身了,那便够了。 “前辈久等......” 宁开略微躬身,表达歉意。 他也没有预料到,自己一次闭关就是两年时间。 但好在,莫妄并没有去计较。 他看向宁开,开口道: “龙门距离现世,已经很近了,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再闭关,也不要去搞什么大动作。” 对于莫妄来说,他并不在乎宁开过去两年在做什么。 只有一点,绝对不能误了龙门之事。 宁开点头,他一个良善之辈,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总感觉,你在想一些不太美妙的事。”莫妄轻叹,他看出来了,宁开就不是个安分的主。 “莫前辈哪里的话,我为你介绍个人。” 宁开笑着开口,他身旁的虚空微微扭曲,一道高大身影缓缓从空间夹层内走出。 “这是宁白,我的兄弟。”宁开指着身旁的宁白道。 “宁姓.......”莫妄目光带着些讶异,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人体魄强悍,那澎湃的气血,隔着虚空他都能感受到。 “还有《虚空经》的气息.......” 莫妄呢喃,目光在宁开与宁白之间游离。 连一国最高古经都可以分享,两人还是同姓,很难不让他多想。 什么样的隐世大族,能够同时出两尊年轻至尊,莫妄能看出来,不管是宁白还是宁开,两人如今的实力,几乎冠绝整个东域,少有生灵是两人的对手。 甚至隐隐的,连他都从宁开身上,感受到一丝威胁感。 这种感觉,即便两年前宁开突破六境也不曾有过。 “这是....又做出突破了吗。”莫妄呢喃着,随即摇了摇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宁开会跟着他深入大荒,去寻那万年一现的龙门。 在莫妄思索时,宁开微微躬身,清朗的声音回荡在高天泽上空。 “莫妄前辈,我和宁白想要去剑域一趟,不知道莫前辈有没有兴趣?” 宁开说话时,语气中带着几分狡黠。 如今又过了两年,龙门随时可能出现在大荒深处,连莫妄都叮嘱宁开,不要再搞出什么大事,以免影响龙门之行。 但此刻,他提出前往剑域....... “是想清算当年灵院之事?” 莫妄目光一凝,看了眼宁开,又看了看一旁双手抱胸,身着七境凶兽熬制的兽皮衣的宁白,语气有些无奈。 如果可以,他希望宁开可以晚些时候再清算。 但很明显,宁开不会等。 他也开不了口,说等龙门结束后再清算这类话。 谁也不清楚龙门内到底有什么,那彩鲤吞龙门的传说是否为真,他们前往龙门是否会生出别的变故。 所以.... 莫妄最终点头了。 即便他不点头,宁开两人依旧会去。 三道流光从高天泽上空划过,横跨亿万里距离,直奔剑域。 真凰梧桐神木上,待三人离去之后,一头真凰血脉后裔悄悄睁眼,瞧了眼之前莫妄侧躺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喜意。 “这天杀的,终于走了!” 罗天欲哭无泪,悲愤低喊。 哪怕莫妄离去,他也不敢喊的太大声,天知道这两年经历了什么。 日日化作本体,与真凰梧桐神木相合,甚至偶尔还被莫妄要求来一嗓子,若非偶尔有神液投喂,他早撂担子不干了。 但偏偏灵院内,无人可制衡莫妄。 哪怕是秦诺一,瞧见他的可怜样,也只是安慰他熬一熬,多跟在莫妄身边有好处,未来的灵师之路也会更加顺畅。 但此刻,莫妄终于离开了。 他罗天,从今日起,再不是真凰梧桐神木上的金丝雀。 罗天满脸喜意,摇身一变化作人形,直奔灵院内而去。 这两年他积攒了不少底蕴,足以将他的灵师修为提升一大截,那莫妄虽说有些无良,老是让他一头雄凰吟唱,但出手从未吝啬。 不然,以秦诺一的性子,哪怕燃尽己身,也不会任由莫妄将罗天禁锢在真凰梧桐神木上。 究其根本,罗天的血脉先祖与真凰梧桐神木有缘,立身其上,有助于罗天血脉返祖,修行更进一步。 ....... 剑域,与灵域毗邻。 剑域境内多险峰,每隔万里,都有着一座剑峰拔地而起,像是一口口倒插的神剑,剑锋指向天穹深处。 剑域本是东域最强大的国度之一,其内八大剑宗,各自都有着七境剑修坐镇,再加上剑修的独特品质。 这些年来,剑修向来都平等地蔑视其他所有修士。 但近两年来,剑域内安定了不少,甚至剑域剑修离开剑域的次数都变少了许多。 身为剑域八大剑宗之一的朝阳剑宗,坐落于剑域核心区域,十三座擎天剑峰耸立,隐入云层内,每一座剑峰,都堪比神山,无比巍峨壮观。 在最中心那座剑峰上,一名精瘦老者,双目神光闪烁,那目光比大荒中的鹰隼凶兽还要来的锐利。 “宗主....那宁开前不久重新出世,于灵院内现身。” 那精瘦老者挥手,屏退那上报的剑宗弟子,随后身躯有些无力地后退半步,一屁股坐在那宽大的座椅上。 “终究还是来了.......” 精瘦老者低语,神色间露出几分悲哀。 他乃是剑域八大剑宗之一朝阳剑宗当代宗主,名为路五钦,是一尊老剑修了,年轻时他也曾睥睨天下,几乎将整个东域都闯了一遍。 但如今,他已经老了。 血气开始枯竭,战力也不复巅峰。 在宁白于黄河之会现身时,他就接到过消息,当时的他并不后悔默许当初那件事发生。 在他看来,只要能让朝阳剑宗强盛,其他的并不重要。 正文 第572章 两次机会 他将那块骨融于朝阳剑子体内,将朝阳剑宗未来的希望寄托在剑子路九歌身上,但对方失败了,死在黄河之会上。 他朝阳剑宗寄以厚望的朝阳剑子,连界桥都不得入。 “我真的....错了吗?” 路五钦轻叹,宁开与宁白两人之间的关系,在那场黄河之会中,早已暴露在天下人眼中。 如今明面上灵院执掌灵域,但天下谁人不清楚,灵域之所以能让五国承认,其背后真正的依仗,到底是谁。 清算之日,终将到来。 “将弟子们都召来闻剑峰,记住,是所有弟子,哪怕闭死关都给我叫起来,只要还有一口气,都给我赶来闻剑峰。” 路五钦的声音中,透着冰冷,也透着无奈。 他是朝阳剑宗唯一的七境剑修,这些年,朝阳剑宗早已没落,如今连他都衰老,不过即便如此,他们身为八大剑宗之一,终究是有着底牌在。 剑修都傲,但剑修从不缺乏心气。 很快,朝阳剑宗数万名弟子齐聚闻剑峰,不管是闭关尝试突破境界,亦或者于外界完成任务的剑修都接到消息,赶到闻剑峰。 “闻剑峰,已经许久未曾这般热闹了。” 路五钦目光有些恍惚,他就站在所有人面前微微发呆。 这一发呆就是半个时辰,这些剑修似是习惯,也似是没有人敢上前去打断路五钦,他发呆了半个时辰,这数万名剑修也站了半个时辰。 最终,路五钦回神,他看着下方面色肃穆的数万弟子,苍老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 “从今日起,朝阳剑宗封山。” 他的话,在数万弟子耳畔掀起轩然大波。 “封山!?”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封山?” “是剑域要生起大变?还是东域要变天了?” “上一次封山,似乎还是在数千年前.......” “封什么山,我辈剑修,当持三尺长剑,斩天斩地斩妖邪!” ...... 数万剑修,反应各不相同。 唯独一点,路五钦从所有剑修眼中都看到了。 他们不解,也不想封山。 或许出于私心,也或许是担心宗门,但这些都不重要。 他说出的话,不会更改。 “朝阳剑宗,自今日封山,想要离开的,可自行收拾辎重,离开朝阳剑宗。” 路五钦这句话,彻底将人群引爆。 “宗主,朝阳剑宗,是得罪了某些大势力吗?” 一名看起来地位不低的剑修,腰佩长剑,升空而起,向路五钦问出了数万名剑修心中的困惑。 他们不理解,朝阳剑宗身为八大剑宗之一,更是有七境剑修坐镇,是什么样的敌手,才会让路五钦做出封山这样的决定。 “朝阳剑宗并未得罪什么大势力.....”路五钦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复杂。 “那为何要封山?” 诸多弟子都不解,既然朝阳剑宗并未得罪大势力,更何况,哪怕得罪某尊大势力,以他们朝阳剑宗的实力,也无所畏惧,大不了拼的剑断人亡。 路五钦看了那名弟子一眼,声音缓缓在每一名弟子耳畔回荡。 “朝阳剑宗,得罪了一个天才,一个成长起来的天才,那个天才,还有一个同样天资无双的朋友......” 人群中,不少剑修听到路五钦的话,瞳孔微微一缩。 他们想到了数年前那桩隐秘,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们都是知情者,亦或者参与者。 当初的路无修、宁白,便是迫于他们的压力,哪怕路无修的祖父爆起都无可奈何,被他们联手击伤,不久就坐化。 如今,按照路五钦的说法,对面羽翼已丰,要上门寻仇了。 “宁白不过一个从大荒中走出来的少年,哪来的天骄朋友?” 也有人呢喃,对路五钦口中宁白的朋友提出质疑。 他们当初调查的很清楚,宁白身后没有任何势力、背景,就是一个从大荒中走出的少年,所以他们才会做的那么绝。 这么多年,若对方身后真的有势力,早就对朝阳剑宗动手了。 “宗主是不是...有些杞人忧天?” 一尊六境巅峰剑修开口,他看向路五钦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骜,对方已经老了,而他还在壮年。 待他突破七境那一刻,朝阳剑宗便是他们这一脉的天下。 哪怕路九歌死去又如何,他们这一脉,从不缺天才。 他站了出来,当着路五钦的面立于高空中,看向下方数万名剑修,朗声开口: “我剑域剑修,从不惧任何人。” “有谁敢杀上我朝阳剑宗山门,来一个我们杀一个,来两个我们杀一双,杀到对方亡族灭种,杀到生灵绝灭。” 这尊剑修神色激昂,滔天剑意冲天而起。 数万尊剑修同样爆发,一道道剑意冲天而起,汇聚成一股无匹的意气,这是剑修之气,可斩青天。 那尊中年剑修抬头,感受着此刻加持自身的力量,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对面的老剑修。 有这股力量加持,哪怕是路五钦他都不放在眼里,哪怕真有外界势力寻仇,他也叫对方有来无回。 “强大的力量.....” 中年剑修轻笑,有这种层次的力量在,除非如两年前的神朝天都那般,那灭世之威再临,否则没有生灵能骑在他头顶撒野。 “路五钦,你老了,连两个乳臭未干的小修士都畏惧,朝阳剑宗宗主之位,也该换个人来坐。” 中年剑修望着路五钦开口,能看到,在提到宗主之位时,他眼中那呼之欲出的狂热。 宗门危难之际,对方眼里,竟只有这宗主之位。 路五钦眼中没有愤怒,有的只是悲哀。 他已经预料到,朝阳剑宗要灭了,哪怕没有宁开、宁白两人清算,落到这种人手里,迟早要完。 所以,他做了他这个宗主,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路五钦抬手,凛冽剑意冲天而起,与朝阳剑宗阵法勾连,将中年剑修惊骇的目光中,让一尊尊剑修意气平息,加持在中年剑修身上的力量也逐渐散去。 正文 第573章 宁白清算 路五钦没有去看神色难看的中年剑修,他只是看向闻剑峰数万名弟子,轻声开口: “今日,朝阳剑宗有灭宗之危,下三境剑修,皆脱离剑宗,自谋生路,自今日起,尔等不可再自称朝阳剑宗弟子。” “中三境剑修,可自行决定去留,不管你们做出任何决定,我都不会怪你们。” 路五钦的话,将人群彻底引爆。 “遣散下三境弟子?真的要做到这一步吗?” “那还未来临的敌人,到底有多强,能让宗主做到这一步。” “在宗主眼里,朝阳剑宗,已经覆灭了.....” 数万名剑修各自交谈,场面瞬间变得嘈杂。 一些人神色挣扎,他们是朝阳剑宗的弟子不假,但连宗族都没把握应对的灾祸,他们又如何能应对,即便留下来也无用。 所以,一些下三境剑修神色黯淡,在周围其他剑修不齿的目光中,放下手中长剑,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尽头。 他们做出了选择,选择脱离剑宗,留下自身佩剑,也是留下自己身为剑修的骄傲。 这样的剑修并不多,但也不算少,约莫占据了所有剑修的二十分之一。 路五钦虽发话,遣散所有下三境弟子,但离开的人中,反倒是以中三境的弟子居多,这一幕,让人莫名觉得有些讽刺。 “既如此,那便留下吧......” 路五钦轻叹,看着下方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朝阳剑宗高空中某处虚空,轻轻开口: “留在朝阳剑宗之人,皆可赴死,道友仁慈,久等了......” 路五钦的话,让数万名剑修神色大变,都是目光忐忑、锐利地望向朝阳剑宗上空,浓郁的剑意升腾,蓄势待发。 在朝阳剑宗上空,原本空无一人的虚空微微扭曲,一高大、一修长两道身影,出现在所有人视线中。 “散修宁白,携友宁开,再会诸位道友。” 身形高大的宁白,身上披着七境凶兽的皮毛,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凶意,目光淡漠地看着下方诸多剑修。 在他身旁,宁白一袭青衣,神色淡然,没有出手的意思。 这是宁白的仇怨,理应由宁白亲手了结。 他需要做的,是清除掉一切妨碍宁白复仇之人。 比如说....那在另一边虚空中,满脸无奈的老剑主,以及隐藏在虚空中,当年曾于灵院之战出手的剑域剑君。 “你们之间的仇怨,与我无关。” 莫妄熟练地侧躺在虚空间,离朝阳剑宗远远的,随口说道。 他是说给老剑主,也是说给剑君听的。 如他所说,他就是个看戏的,其他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只要没人不长眼非要来招惹他,他才懒得出手。 “宁开,对面七境不少,你有把握吗?” 宁白轻轻活动着手腕关节,瞥了眼老剑主的藏身处,又看了看剑君所在,目光深处闪过一丝杀意。 他虽是询问,但话中没有丝毫不确定的意思。 “当然,你可以去清算,今日没有人能打搅到你。” 宁白点头,目光平和,只是淡淡地从老剑主与剑君身上扫过,便让两人寒毛倒竖,像是被一尊绝世凶物盯上了一般。 “今日我兄弟宁白,前来报当年挖骨之仇,清算恩怨,无关人等,可自行离去,这是给你们最后的机会。” 宁开的话,在数万名剑修耳畔响起。 如他所言,这是最后的机会,一宗之地,总不是所有人都参与当年之事。 他和宁白隐藏在虚空中,等路五钦处理完方才现身,这是两人给朝阳剑宗的第一次机会。 而如今,是宁开给朝阳剑宗第二次机会。 不会有第三次。 此话一出,更多的剑修骚动起来,场面隐隐有些混乱。 “原来我朝阳剑宗,招惹上的是当初覆灭神朝,更名灵域的宁开......” “为何会是他......” “宁白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越来越多的弟子,想起来宁开与宁白之名,数万名弟子中,时时刻刻都有剑修,放下手中长剑,化作剑光远去。 先前不知道也就罢了,那可是宁开,覆灭神朝的宁开。 连秦族都灭了,他们一个朝阳剑宗拿什么去挡。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安然离去,有当年曾参与挖骨一事的修士,更换面貌,想要浑水摸鱼,被宁白一拳打出,化作漫天血雨。 不过片刻,数万剑修,只余下两万出头。 这些人中,有当年参与挖骨之事的生灵,他们不敢走。 也有扎根朝阳剑宗的修士,他们不能走。 但此刻,对于宁白而言,这些都不重要。 他只是抬头,一步迈出,捏起拳印,一拳向着下方山门砸去。 十三座剑峰发光,数千年来积攒的阵法纹路,在路五钦的操控下,化作一道璀璨剑光,浓郁的剑意升腾,与宁白那一拳撞在一起。 “轰——” 剧烈的震荡响彻,朝阳剑宗自立宗之日起,所竖立的十三座剑峰,汇聚了路五钦以及近两万剑修弟子的力量,与宁白碰撞。 那十三座剑峰,瞬间崩毁十二座,只余下路五钦脚下那一座,遍布着裂纹,随时也都可能崩裂。 路五钦面色灰暗,嘴角溢出一抹鲜血,此刻反倒是露出笑容,笑得无比苦涩。 何等强大的力量,一拳覆灭朝阳剑宗十二峰,原本这种强者,应该交好朝阳剑宗,是朝阳剑宗最好的盟友之一。 只可惜....没有如果。 两万名剑修都是神色大变,浓郁的血腥味侵染闻道峰,十二座剑峰崩毁的反噬下,这些剑修几乎是人人带伤。 此刻,他们方才明白,为何路五钦与宁开,都给机会,让他们离开。 在这种层次的碰撞下,他们这些小修士,根本就如同蚍蜉撼树,被人随手就能碾死,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我退出!我反悔了!” 有剑修抛弃自尊,扔下长剑,想要离去。 但他失败了,一方大阵将朝阳剑宗笼罩,封锁所有人进出。 正文 第574章 老剑主的选择 宁开两人给了朝阳剑宗两次机会,他们说了,不会有第三次,人总该为自己的选择,而付出代价。 剑域的老剑主,剑域久负盛名的剑君,两人看着朝阳剑宗发生的一幕,各自神色变换,远处的虚空中,其他几大剑宗的人,也都心神震动。 “怎么,老剑主想要救下他们?” 宁开出言,他身上分明没有爆发半点神曦精气,却让老剑主灵觉不断跳动,他有种预感,自己只要敢出手干预,宁开就能出手斩了他。 距离黄河之会不过数年,此子竟已经成长到如此地步。 老剑主神色复杂,昔日黄河之会上,他还与莫妄等人立于云端,高高在上,视这些小修士如蝼蚁。 而不过数年光景,当年的蝼蚁修士,如今已经成长到让他都心惊的程度。 而一旁的剑君则是沉默。 宁开只喝止了老剑君,却唯独没有喝止他。 这是在放任他出手,还是说..... 他其实也在清算的范畴内,毕竟他当初可是亲自打上灵院,与天池圣地的尊者、神朝秦皇一同围攻落渊。 这是当年种下的因,今日迎来苦果。 对此,剑君微微抬头,目光锐利而张扬,整个人像是一柄尘封十数年的利剑出鞘般,锋芒毕露。 他是剑域剑君,当年曾提剑斩镜蜃,曾亲自杀上灵院,与落渊血战,逼得对方不得不历劫。 宁开想要战,想要清算,那便清算。 “剑君且多看看,不急.....”宁开瞥了剑君一眼,没有立刻动手,只是隐隐锁定着老剑主两人。 清算总得一个个来,眼前,是属于宁白的时间。 朝阳剑宗传承上万年,十三座剑峰相互辉映,实际上乃是一座完整的杀伐大阵,但此刻,这座大阵刚唤醒,便被宁白一拳硬生生打爆。 蜕变后的宁白,体魄比之太古凶兽都要强悍,每一拳落下,都足以震荡虚空,他的拳锋从处符文流转,很明显是将某种杀伐大术分解,融入拳印中。 并且,那种术法,等阶极高。 不然也不可能一拳,将朝阳剑宗十三座剑峰,粉碎十二座。 “昔日挖骨之仇,今日当清算。” 宁白的声音,回荡在朝阳剑宗上空,也是扯开朝阳剑宗最后一块遮羞布,将当年朝阳剑宗所做之事,悉数摆在世人面前。 “挖骨?” “难道当初路九歌体内道骨,本是从这蛮子体内挖来的?” “我就说,那路九歌自小便比不上前代剑子路无修,为何能取代路师兄,成为朝阳剑宗剑子。” “我辈剑修,不修己身,不修剑道,反倒去谋划别人的骨......” “这种人,这路九歌就枉为剑修,这偌大的朝阳剑宗,就不配与我等并列八大剑宗之一。” ...... 诸多修士议论,有朝阳剑宗被蒙蔽的弟子醒悟,咬牙切齿地看向路五钦,看向路九歌那一脉的族人。 他们造的孽,又凭什么让他们这些人来承担。 也有剑域其他剑宗之人,看着朝阳剑宗,看着路五钦,眼中闪过惋惜、失望,没有剑修骄傲的持剑人,注定无法走到最高点。 但...... 有一尊老者,从虚空间走出。 “朝阳剑宗固然有错,但如今已知悔改,阁下可以收手了。” 他是对着宁白说,也是对着宁开说,说话间隐隐展露七境剑修的气息,带着几分威胁之意。 似乎若两人不停手,他便是暴起,强势镇压两人。 “是无心剑宗上一代宗主,据说他在退位时,修为便已经臻至七境深处,配合一柄本命长剑,实力在剑域内也能排在前三。” 有围观的修士,道破了这尊老者的身份。 “无心剑宗?”宁开轻语,话中并没有多少意外。 既然是来清算,他和宁白自然会好好了解朝阳剑宗,这无心剑宗向来与朝阳剑宗同气连枝。 如今站了出来,也不足为奇。 但没等宁开回应,宁白咧嘴一笑,躯体发光,浓郁的金色神曦自躯体每一处角落升起,最终汇为一拳,向朝阳剑宗落去。 “想要拦,便直接站出来,我连你一起打!” 澎湃的拳威爆发,将朝阳剑宗最后残余的阵纹打散,十三峰最后一峰,闻道峰,以及其上一尊尊惊怒的弟子,彻底暴露在外。 路五钦神色晦暗,嘴角淌出鲜血,盘坐在闻道峰顶。 他知晓,今日朝阳剑宗,要灭了。 传承上万年的朝阳剑宗,如今要灭在他的手里,只因为,他们当初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挖了一块不该挖的骨头。 “若是当初,我选择出手,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路五钦叹息,大阵被破,他也被反噬,别说再战宁白,如今的他寿元本就不多,重创之下,哪怕没有宁白出手,最多也不过数年可活。 他看着高空中如同天神般的宁白,目光满是复杂。 若当初他出手,阻止路九歌那一脉,如今的朝阳剑宗,不止会收获路无修这个更加强大的剑子,也会收获如今天神下凡般的宁白的友谊。 只可惜...没有如果。 他将目光落向战团外,落向老剑主、剑君,以及那现身的无心剑宗老宗主。 此刻单凭他们朝阳剑宗,若无援手,他们今日已是必灭之局。 但老剑主沉默,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笑眯眯的宁开,轻叹一声,没有动作。 剑君则是有些意动,他左右都要被清算,倒不如此刻出手,联合朝阳剑宗与无心剑宗,或许还能觅得一线生机。 “朝阳剑宗,乃我剑域八大剑宗之一,是非功过暂且不论,即便是惩戒,也该由我剑域自己来谋定。” 剑君站了出来,他手持三尺长剑,凌冽的剑意吞吐间,属于剑君那熟悉而庞大的千里剑芒,蓄势待发。 “没错,我剑域之事,岂容你一个外人插手。” 无心剑宗的老宗主也出言,他立足七境深处,实力强悍,自认不是朝阳剑宗宗主这种半截入土的七境可比。 此刻的他,实力正值巅峰,还远远没到下滑的阶段。 正文 第575章 没人会打扰你 “老剑主,你还在等什么?” 朝阳剑宗宗主路五钦,看到剑君与无心剑宗老宗主出手,神色一亮,目光看向老剑主,如今他们已经有了三尊七境战力,若是将老剑主拉下水,此战必胜。 但老剑主只是轻叹,他看了远处观战的莫妄一眼,什么都没有说,默默后退三步。 他的意思很明确,今日之事,与他无关。 老剑主的动作,让路五钦三人心中微微一沉,剑域之中,老剑主的修为、实力都几乎达到顶峰,是剑域明面上最强的修士。 但即便是老剑主,都不愿与宁开等人为敌。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能修行到这般地步,没有人是傻子。 “是因为...莫妄吗?” 剑君原本心生退意,但目光一转,与莫妄对视,心中闪过明了。 荒域莫妄之名,早已名震整个东域。 若是因为忌惮莫妄,老剑主选择抽身事外,并未无法理解。 但莫妄这种修士,向来我行我素,喜怒不定,说话做事全凭喜好,没有人可以勒令莫妄行事。 “莫前辈......” 剑君没有理会宁开,向着莫妄微微一礼。 他在试探,想要确定莫妄是否会插手,帮助宁开两人,镇压朝阳剑宗。 但莫妄只是随意灌了口酒,摆了摆手,轻声道: “我就是来看看,今日之事,与我无关。” 莫妄的声音回荡在战场上方,让路五钦、剑君、无心剑宗老宗主都是神色一振,只要莫妄不出手,他们三尊七境剑修,哪怕不敌宁开、宁白,也绝对能全身而退。 “宁白.....” 路五钦盘坐于闻剑峰上,神色晦暗。 “当年之事,是我朝阳剑宗对不住你,我愿交出恶首,随便你怎么处置。” 说着,路五钦从闻剑峰上拘出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这人乃是路九歌的祖父,当初也是他亲自带人,将宁白体内道骨生生挖出。 此刻他被路五钦禁锢在半空,神色惊惶。 “不!路五钦,你不能这么对我!” “当初之事,分明你也有参与,朝阳剑宗之事,有哪件事是你不清楚的,没有你的默许,我敢做那样的事?” “闭嘴!”路五钦神色一厉,直接将那尊老者口舌震碎,像扔死狗一般,扔向宁白。 “恶首已除,两位道友,山高路远,得饶人处且饶人。” 路五钦脸色好看了些,但那尊老者还未靠近宁白,便是被浓郁的神曦精气搅碎,化作一团血雾。 很明显,这个结果,宁白不认。 “小狼崽,你自己的恩怨,不会有人打扰你。”宁开笑了笑,浓郁的雾气弥漫,将剑君与无心剑宗的老宗主笼罩在内。 “镜蜃道术......” 剑君与无心剑宗老宗主的声音回荡在雾气中,他们与天池圣地的尊者有几分交情,自然见识过镜蜃道术。 当初灵院上空,剑君还亲自于镜蜃雾气内战斗过。 不过此刻,剑君看着周围的雾气,神色难看,从宁开手中用出来的镜蜃道术,与天池圣地尊者所用,截然不同,近乎于两种不同的道术。 “两位,这镜蜃道术,可还熟悉?” 宁开从镜蜃雾气中现身,但几乎在他现身的瞬间,身躯便是被斩为两段,化作雾气消散,但他的声音,仍旧清晰地传入剑君与无心剑宗的老宗主耳中。 “镜蜃......” 无心剑宗的老宗主,神色阴晴不定,当年镜蜃之事,他并未参与,但对于天池圣地尊者最后获得镜蜃道术之事,倒是有所耳闻。 只不过,原本落入天池尊者手中的镜蜃道术,为何会出现在宁开手里。 但宁开不会解答他的问题,他再度于白色雾气中现身,笑着看向两人,开口道: “朝阳剑宗之事,两位不必关心,我那兄弟会处理好的。” 宁开说着,目光向外瞥了一眼。 不过数息间,朝阳剑宗最后那座闻道峰也已经碎裂,路五钦从中抽出一柄巨剑,这应当就是朝阳剑宗的底蕴。 那巨剑看起来的确不凡,但宁开并不担心宁白。 朝阳剑宗,是宁白清算的主场,他需要做的,不过是将那些暗中跳出来的修士清理掉,不让他们去打搅宁白的清算。 “所以....两位想好怎么死了吗?” 宁开轻笑,右手微微按下,落下的瞬间,便已横跨空间,精准地按在无心剑宗老宗主的头颅上。 与此同时,无心剑宗老宗主脚下,水波流转,幻化出一张镜面。 镜面中,一双半透明的手伸出,抓住无心剑宗老宗主双脚,将他牢牢禁锢在原地。 “咔嚓——” 清脆的颅骨碎裂声响起,让剑君瞳孔猛地一缩。 在他身旁,无心剑宗的老宗主,这尊在七境走入深处的老剑修,神色僵硬下来,被宁开直接一掌按死,连神魂都直接粉碎。 “顺杀七境......” 剑君呢喃着,身上凌冽的剑意都变柔和了不少。 他不解,不解宁开为何会如此强大,连七境剑修都能瞬杀。 要知道,当初灵院之上,他乃是高高在上的七境剑修,当初的宁开不过能战四境,连五境都需要依靠特殊手段,才能抗衡。 如今不过短短数年,他依旧是当年的七境剑修,并且修为在这几年又有所精进。 但当年的蝼蚁,那落渊的弟子,却以一种极为恐怖的速度成长起来,如今所展现的实力一角,都让他生不起反抗之心。 “不......不应该是这样......” 剑君抬头,他可是剑君,是整个剑域最为杰出的天骄,剑域最年轻的七境剑修,横压一代。 今日站在上方,高高在上漠视众生的,本该是他才对。 璀璨的剑光升腾,一如当初大荒间那绵延数千里的剑光般,璀璨、锋锐、无匹,甚至足以斩开衰老的镜蜃肚皮,将那播撒天地清气的巨鲲,斩下一鳍。 这在当初宁开只能仰望,威能无匹的剑光,此刻在镜蜃雾气中斩出数十丈,便是逐渐消弭。 锋锐不存,威势不在。 正文 第576章 镜蜃背后的隐秘 就如同,此刻斩出这一剑的,不是修为通天彻地的剑君,而是一个才刚踏足剑道修行的小剑修。 这一幕,让剑君彻底沉默下来。 在无心剑宗老宗主死亡那一刻,他早已认清宁开和他之间的差距,只是他不认,他乃是修为通天的剑君,剑域最年轻的七境剑修,剑域未来的主人。 所以他斩出了那一剑。 一剑出,道心崩。 剑君身上的气息,急速跌落,转眼间便是几乎跌破七境。 他整个人的精气神,也变得晦暗、萎靡,剑君收起遍布裂纹的长剑,安静地盘坐下来,静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他是剑君,剑之君王。 道心已溃,那颗无敌心已死,但他仍是剑修。 剑修,便应该有剑修的风骨。 如路无钦那般委曲求全,摇尾乞怜的事,他剑君可做不出来。 但他闭目等了片刻,预料中的痛苦、黑暗、死亡并未到来。 宁开从雾气中走出,他看出了剑君眼中的不解,也没有兜圈子,直截了当的说道: “在你死之前,我还有些话想问你。” 宁开说的很直,他不可能会放过剑君。 剑君也很清楚,他今日必死,既然如此,他便要死的有风骨些。 “当初于大荒间围剿镜蜃,到底是谁在背后推动,又有什么隐情?” 宁开来到剑君身前,开口问道。 若是之前,他还真会相信,是剑君与天池尊者这些七境生灵,将镜蜃斩杀。 但天都一战中,镜蜃道术发挥出远超七境道术的潜力,这也让他明白,当初那头镜蜃,压根不是简单的七境。 或许是几乎老死,战力不存的无涯境生灵,也或许是受了重伤,被某种禁忌器物限制,方才陨落。 但不管如何,单凭剑君、天池圣地尊者,这些普通的七境修士,绝对无法击杀镜蜃,哪怕是即将老死、亦或者重伤的镜蜃。 在剑君与天池圣地尊者背后,必然还有着其他生灵,于暗中出手。 所以,宁开本可以直接出手,在诸多修士面前,将剑君与无心剑宗的老宗主镇压、杀死,但他没有,而是特意用出镜蜃道术,想要从剑君口中,获知当年隐秘。 剑君盘坐在虚空间,将那枚满是裂缝的长剑置于双腿上,修为虽跌落,但双眸依旧锐利,惨笑着看向宁开。 “宁....开,我想我应该没记错你的名字......” 此刻的剑君,目光中带着几分狂热,看起来状态有些不对劲。 “昔日,我也认为,东域的天,便是我等七境修士,此方世界的天,便是如莫妄、老剑主这般,在七境臻至绝巅的生灵。” “但......” “直到我遇到那一位,我才真正开始窥探世界背后的隐秘,我才真正知晓,我等所谓的七境,在那些人面前有多渺小。” 剑君嘴角溢出鲜血,双目与宁开对视,露出一个有些嘲弄的笑容。 “你的确很强,远远比我强的多,甚至比我交手过的任何一尊七境修士都要强,强到足以无视规则、打破人数差距,随意击杀七境修士。” “但在那些人面前,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剑君惨笑,当初若非有那些人在暗中出手,那头活了无数年的镜蜃,又岂是他们能染指的。 “你口中的那些人......” “是谁?” 宁开目光变得锐利,他似乎已经隐约接近了当年的真相。 但剑君只是摇头。 “我并未见过他们真容,也不清楚他们的具体来历。” “我唯一知晓的,便是他们的强大,比此刻的你,还要更加强大的多,甚至足以轻易颠覆整个东域格局。” “在这无涯境不存的东域,他们才是东域的天。” “等着吧,他们很快就会来找你的。” 剑君惨笑着,声嘶力竭,全然没有了半分剑之君王该有的风度。 他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看着宁开,在他眼中,那些生灵不会放过宁开,很快,眼前之人便会来陪他。 “我会在黄泉路上等你......” 剑君笑得有些诡异,仿佛已经看到了宁开的死期。 但很快,他脸上的笑容凝固。 宁开凑近几步,冰冷的声音,在剑君耳畔响起。 “你口中的他们,是指的另一界的生灵,对吗......” 看着剑君脸上的惊讶、不解,宁开心中微微一沉,另一方大界,在此界还留有后手,一直在暗中拨弄着东域格局。 对方或许是实力还不够强,亦或者有着某种限制,无法暴露在阳光下,只能于暗中搅动风云。 当然,也有可能,对方的底蕴、实力足以颠覆整个东域,但因为某种谋划,将东域圈养,想要得到某些东西。 宁开更倾向于前一种。 若对方真的有足以直接颠覆整个东域的实力,绝不会如此低调。 “你为何...会知道此界之外,还有另一界......” 剑君双眼睁大,就连之前宁开一击让无心剑宗老宗主陨落,他都没有此刻这般心神震动。 但很快,他目中闪过了然。 “是了.......” “你本就应该是他们留下的暗子.....” “正常的生灵,哪里能在数年之间,走到这般恐怖的高度.....” 剑君突然变得释然,他觉得他不是输给了宁开,而是输给了另外一方大界,那些极为恐怖的生灵。 宁开没有否认,也没有刻意去澄清。 他想从剑君身上,得到那些人的藏身地,亦或者联系那些人的线索。 “你身为对方的暗子,却不知晓该如何联系他们.....” 剑君目露困惑,有些怀疑地看向宁开。 但很快,他又释然。 或许宁开是那些人暗中留下的后手,只知晓那些人的存在,但并不清楚要如何去联系他们。 但很可惜,他也不清楚。 剑君与那些人的接触,也仅限于镜蜃那一次,还是对方主动现身,那次之后,他便再也没有窥见过对方踪迹。 “或许,你可以去天池圣地。” “镜蜃之行中,他们拿到了镜蜃尸体,还获取到镜蜃道术,他们与那些人的联系,或许会更深。” 剑君眼里有了光,从他脑补出宁开可能是那些人的暗子后,眼中再度焕发生机。 正文 第577章 朝阳剑宗覆灭 他随手扔开腿上满是裂纹的长剑,在宁开有些诡异的目光中,开始为宁开出谋划策,将他知晓的信息吐露出一部分。 剑君是老江湖,自然不会和盘托出,他隐瞒了一部分事实,害怕自身失去价值,被宁开灭口。 “不错.....” “好好干,日后我会为你说话,在另一界,给你寻个好差事。” 宁开出言,还伸手拍了拍剑君的肩膀,目光中满是鼓励。 剑君双目中透出喜意,他知晓,自己今日或许不用死了。 只要不死,区区修为,总能修回来。 但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一双修长、白皙的大手,按在他的头顶,强大的神曦精气爆发,以一种特殊的道则,将他神魂碾碎,连识海都搅了个稀烂。 “为....什么......” 剑君目光迅速黯淡,眼中的不解浓郁到极致。 “为什么?” “我不是答应你,要给你在另一界谋个好差事。” “去了下面,可要好好干。” 宁开咧开嘴,笑着道。 他怎么可能留着剑君这条命,甚至剑君或许本身也知晓,只是他想赌一赌,赌宁开不会杀他,会留他一命,榨出他隐藏的那部分信息、价值。 但很明显,他赌输了。 所以他死了,纵横剑域的一代剑君,剑域最年轻的七境大剑修,悄无声息地陨落在镜蜃雾气中。 当那白色的雾气消散时,原本的三道身影,只余下一道。 宁开脚下踏着神魂大剑,扫了一眼沉默不言的老剑主,又看了看隐藏在虚空夹层中,那些其他剑宗的修士,对着他们咧开嘴,笑着道: “剑君已死,我送了无心剑宗的老头去陪他,黄泉路上有个伴,好歹不孤单。” 老剑主沉默,身上凛冽的剑意再度变得隐晦几分。 最终他轻叹,直接转身离去,不再理会朝阳剑宗之事。 且不说莫妄那老不死在一旁观战,虽然对方说只是看看,但那老不死,向来没有任何原则。 单是宁开与宁白此刻展现的战力,便已经足够恐怖,身为剑域老剑主,明面上的剑域最强者,他已经无力去管. 所以,老剑主离开了。 与他一同离去的,还有暗中窥视的部分其他剑宗的修士。 当然,并不是所有剑宗的修士都离去,也有一些修士仍旧隐藏在暗中,隔的远远地,静候事态发展。 他们中,有人是想要捡朝阳剑宗的便宜,也有人是想知晓朝阳剑宗最后的结局。 所有人都清楚,今日之后,朝阳剑宗,或许传承将断。 原本的剑域八大剑宗,将会少上一宗。 不......向来与朝阳剑宗交好的无心剑宗,修士臻至七境深处的老宗主身死,或许今日之后,八大剑宗,只会剩下六宗。 “剑域...洗牌了。” 有老修士神色复杂,远远地看着朝阳剑宗空荡荡的山门,忍不住叹气。 朝阳剑宗十三剑峰,每一峰都有着玄奇阵法,但之前在宁白那恐怖的肉身力量下,一拳被打爆十二峰。 而后朝阳剑宗路五钦,召唤宗门底蕴,闻剑峰破碎,祭出一柄巨剑,集全宗之力,与宁白交战。 当宁开散去镜蜃雾气时,朝阳剑宗之战,也已经落下帷幕。 路五钦败了,败的没有任何悬念。 哪怕他最后催动宗门底蕴,强行汲取大量剑宗弟子心血催动巨剑,仍旧被宁白一枚枚拳印,硬生生将那柄巨剑砸的粉碎。 “终究是败了....” 路五钦面色晦暗,安静地盘坐在崩毁的山石中。 这些山石,便是原本的闻道峰,山石间破碎的法衣、血迹,便是原本那两万多朝阳剑宗弟子。 宁白没有留情,他已经给过对方两次机会。 既然还愿意留在这朝阳剑宗,那便理当追随朝阳剑宗而去。 只不过...... 宁白看向路五钦的目光,有些诡异。 那两万多名朝阳剑宗弟子,绝大部分都死在路五钦手里,从闻剑峰内出世的那柄巨剑,几乎将两万名弟子榨干,一些低境界的修士,更是当场身陨。 “他们既为朝阳剑宗弟子,为宗门而死,合乎情理。” 路五钦脸色晦暗,他已经败了,朝阳剑宗也败了,他似感受到宁白怪异的目光,嘴角露出一抹嘲弄。 宗门、家族,是助力,同时也是枷锁。 当宗门、家族鼎盛时,他们享受着宗门、家族带来的便利,而当大难来临时,这些年所享受的便利,理应退还给宗门、家族。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不过弱肉强食而已。” 路五钦惨笑,一巴掌拍在头顶,了结自己的生命。 堂堂七境剑修,朝阳剑宗宗主,于此刻榨干宗门两万余弟子后不敌,自戕于闻道峰遗址之上。 “前尘已了,都已经是过去了。” 宁开来到宁白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两句。 宁白生具道骨,年少时于剑域崭露头角,凭借那枚道骨的加持,败尽剑域同辈,连当初的朝阳剑子路无修,也只能凭借境界优势,才能占据上风。 当时的宁白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他甚至都已经想好,今后如何高歌猛进,带着诸多神藏珍药回归湖心岛,带领湖心岛走向强盛。 但最终却于朝阳剑宗遭遇挖骨之祸,一身战力崩毁,比之寻常修士都略有不如。 宁开无法想象,这些年,宁白是经历了多少,才在失去道骨的情况下,重获新生,再度登临同辈顶尖。 但好在,如同朝阳剑宗既灭,一切都结束了。 宁白点了点头,心头似一颗大石落地,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他没有去理会其他,而是转身,一步迈出,来到数千里外的一座山崖上。 在山崖边,一尊白衣身影,怔怔地望着朝阳剑宗遗址所在的方向。 “你会怪我吗......” 宁白望着眼前熟悉的身影,语气有些犹豫。 他毕竟是灭了朝阳剑宗,那两万多朝阳剑宗弟子,虽说大半是死在路无钦的压榨下,但究其根本,还是因为他。 正文 第578章 各势力反应 “为何要怪....这本就是他们欠你的。” 眼前的白衣男子,腰杆挺的笔直,比那些剑修还要更像是一名剑修。 路无修收敛脸上的复杂,笑着转身,如同寻常好友见面般看向宁白,他的腰间早已不佩长剑。 虽然看起来比剑修还像是剑修,但他早已不做剑修好多年。 “灭了也好,也算断了念想。” 路无修表现的很豁达,他的祖父早已身死,他们那一脉早已被排挤出核心圈,有他在,自然早早脱离朝阳剑宗。 “你那一拳,确实很帅。” “就是比我,还略微差了一点。” 路无修语气有些欠揍,他背对着宁白挥了挥手,踏着虚空渐渐远去。 “我如今已不是剑修,下次再见,到时候再看看,你我谁走的更远。” 路无修当初于天瀑之上,道心破碎,自断长剑。 时至今日,他早已寻到自己的路。 当年剑域相遇的两名少年,一为绝世剑修,一身具天生道骨。 而如今,少年舍弃了道骨,而那剑修,也舍弃了长剑。 但不知为何,两人的前路,反倒更加光明了起来。 宁白在山崖上沉默,望着远去的路无修不说话,好歹是对方生活了二十年的宗门,如今被灭,怎么可能那般豁达。 一只修长的手,轻轻落在宁白头顶。 “已经结束了,过去的,路无修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路,而你,也该去找属于自己的路。” “你也不想,下次再见时,被路无修踩在脚下吧。” 宁开笑着道,随后似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当初我见到路无修时,帮你教训了他一顿。” “没有留手,他当时可惨了.....” ....... 蛰伏两年,灵域宁开再度现世,便与宁白一同覆灭朝阳见宗,合计三尊七境见修于此战中陨。 这则消息扩散的很快,没多久便是传遍整个东域。 佛国,大佛寺。 老佛主清诵着佛号,他眼前似看到尸山血海,预见了未来灿烈一角,神色无意间露出一抹悲苦。 “东域...将乱。” 在他身后,苦相宝相庄严,如今身居佛子之位的他,跟随老佛主修行佛门《渡厄经》,也已有些时日。 “宁施主蛰伏两年,如今出世,也不过寻仇,为何说东域将乱?” 苦相开口,他如今佛法精深,在佛国已无几人可比。 在他看来,宁开与宁白复仇,本就是生死轮转,不过寻常,宁白他不清楚,但宁开他曾有过交集,不像是会祸及整个东域那类人。 对于苦相的疑惑,老佛主没有为他解答。 他轻诵一声佛号,眼中的悲苦之意,愈发浓厚了几分。 ....... 天国,一片阴暗之地。 几道身影,沐浴在黑暗中,场面安静的有些诡异,只余下偶尔炸裂开的空间道则,照亮几分灰暗的衣袍。 “两年时间......他终于再次出世......” 其中一尊黑袍身影开口,天国精通刺杀之道,但他们找了宁开两年时间,都没能寻到任何蛛丝马迹。 而此刻方一出世,便是直接灭了朝阳剑宗,轻松击杀剑君与无心剑宗的老宗主。 “他变得更强了.....” “想要击杀宁开,或许需要请出禁忌器皿,这值得吗?” 又是一尊黑袍身影开口,看位置,他的地位,比之前那尊还要更高不少。 他在质疑,质疑天国树立宁开这样一尊强敌,甚至需要为此请出禁忌器物,是否真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不管怎么样,《虚空经》绝不能落在一个外人手里。” “请出祖器,联系那些人,相信他们对于宁开这尊新出世的绝世妖孽,会感兴趣的,毕竟........” 灰色雾霭渐浓,将那些黑袍人的话音遮掩。 这里是天国,是七国中最为隐秘的聚所,也是最为神秘的国度之一。 ...... 荒域,有着一处圣地。 灵雾缭绕,楼台画舫,一株株大药、灵根汇聚,宛若一片真正的仙境。 这里是荒域五大势力之一,天池圣地。 身为荒域最顶层的势力之一,天池圣地原本应该是宁静祥和,各种异彩祥瑞纷呈,但此刻,天池圣地内的氛围,无比凝重。 “落渊的弟子,再次出世了。” 天池尊者轻叹,他当初就应该趁那小子还未成长起来之前,将其一巴掌拍死。 当初在东荒城上空,若非魔老鬼阻止,他早就将宁开碾死,哪里还有后边这么多事。 “剑域传来消息,蛰伏两年的宁开,还有他那个同伴,如今变得更强了。” “疑似已经具备七境最顶尖的势力......” 又是一道身影开口,让场中的气氛更加凝滞了。 “那无心剑宗的宗主,可是在七境内走出一大截,那剑域剑君,更是曾横压一代,是剑域内最为年轻的七境剑修,两人合力,在那宁开手上都没能翻起风浪。” “身为落渊的弟子,更是出身灵院,如今他已经彻底成长起来,在这东域,已经很难有生灵能够限制对方。,” 灵气雾霭中,此话一出,诸多目光都落在天池尊者身上。 说到底,天池圣地与宁开本无仇怨。 唯一的交集,其实也不过当初天池尊者参与围攻落渊,攻打灵院。 “当初灵院一战,说到底,我天池圣地并未对灵院造成损害,落渊最后疯魔,也是暗中那些老家伙们动手,与我天池圣地关系不大。” “或许....可以求和。” 有几乎快老死的修士,犹豫着开口,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紧紧地盯着天池尊者。 毕竟此地,实际上只有天池尊者一人与宁开有着恩怨。 原本当初,他们还诟病,在会议上指责天池尊者没能留下落渊,但此刻他们反倒开始庆幸,还好天池尊者无能,要是他当初真的斩杀落渊,今日此局,便真成了无解之局。 此言一出,下方顿时变得有些嘈杂。 绝大部分人,都赞同求和的方案,他们甚至已经开始商讨起求和的条件,更是有快老死的修士,提出让天池尊者亲自上门。 正文 第579章 拓跋家族密会 “看来......你们真的是活太久了......” 天池尊者沉默良久,终于说了第一句话,但伴随着这句话的,是一股恐怖的威压。 “砰——” 两声闷响,在这片祥和之地显得有些刺耳。 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灵曦精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天池尊者目光阴骜,冷冷地看着下方诸多席位,天池圣地早已腐朽,这些几乎半截入土的老修士,仗着资历,平日里没少作梗。 “此事,我自有打算。” 天池尊者出言,为此事盖棺定论。 有几名老修士张了张嘴,但看到身旁席位上的血色,最终只得沉默,默许了天池尊者的话。 当众人散去,那些烦人的老苍蝇离开。 天池尊者安坐在尊位之上,手指轻轻敲打着神金雕琢的扶手,双眸微闭,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不知过去多久,连这片空间都几乎陷入沉寂。 大殿中央的空间微微扭曲,一道伴着阴影的身影从虚空间走出,径直向着那尊位走去,顺势坐上天池尊者让出的王座之上。 “主上......” 天池尊者的声音,在大殿内缓缓回荡。 ....... 在东域各国因为剑域之事动荡时,宁开与宁白两人已经离开朝阳剑宗所在,但他们并未直接离开剑域。 剑域地域广博,身具八大剑宗,更是有着老剑主这种强者,在七国之中综合实力也排在前列,和当初的神朝这种随时可能覆灭、被除名的国度截然不同。 而在剑域中,剑修占据最主流。 但也有着一些外来的家族、势力,除却修剑之外,也涉及其他一些修行之法。 这种势力,向来以家族的形式存续。 剑域傲天剑宗所掌控的区域中,便有着这样一个家族,以拓跋为姓,传承上千年时间,实力不可小觑。 而此刻,拓跋家族内部会议上。 拓跋天列长老席,他前不久修行入五境,已经达到了入拓跋家族长老席的条件。 对于他而言,长老席是开始,也是他这辈子的终点。 自小沐浴着无数药液长大的拓跋天,天资出众,修行的速度也不慢,但与那些真正的绝世天骄相比,终究是差了不少。 就连突破五境,他都借助某种外力,损害根基。 但这对他而言,并不重要,反正他这辈子也没想过自己能踏足六境,要知道,家族内的最强者也不过六境,他能入五境,还是多亏了他的族长父亲,前不久从傲天剑宗带回来一种珍稀灵物。 若是没有那灵物相助,他想要入五境,至少还需要数年时间。 “对于朝阳剑宗覆灭,诸位有何看法?”大厅上首,拓跋家族当代族长,也正是拓跋天的父亲开口。 拓跋家坐落剑域之内,朝阳剑宗覆灭,无心剑宗老宗主以及剑君身死这种大事,他们自然会收到消息。 对于他们这种族内最强者只有六境的家族而言,不管是朝阳剑宗,还是将朝阳剑宗覆灭的宁开、宁白两人,都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父亲.....” 拓跋天从座椅上站起,向着拓跋狂战微微躬身,脸上带着自信、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笑意。 “朝阳剑宗覆灭,无心剑宗老宗主身死,剑域几乎只余下六大剑宗,此事傲天剑宗必然会有动作。” “一鲸落,万物生。” “这时候,我们拓跋家应该主动请缨,跟在傲天剑宗身后去分一杯羹。” 拓跋天的话,说在了诸多族老的心坎里。 对于拓跋家族而言,朝阳剑宗与无心剑宗这样的大势力,哪怕是傲天剑宗漏出来一点汤水,也足够他们吃的脑满肠肥。 “少族长说的不错,傲天剑宗近来必有动作,我们必须紧跟傲天剑宗的步伐。” 有老者附议,他们拓跋家族本就是傲天剑宗麾下势力,更是有着六境老祖在,哪怕是在剑域,除了那最顶级的八大剑宗之外,六境剑修也可称一方霸主。 这些年来,拓跋家族发展的势头很猛。 “数年前那场大荒之行,镜蜃陨落,我拓跋家族从阴阳遗族的药园子里,得了诸多好处,就连老祖都因此突破,踏足六境。” “而如今族长也臻至五境顶峰,少族长也成长起来,年纪轻轻便是踏足五境,我拓跋家中兴有望。” 诸多族老你一言我一语,将阿谀奉承的本事发挥到极致。 家族与宗门不同,在血脉方面更为看重。 如今家族最强者是拓跋天的祖父,家族当代族长是拓跋天的父亲,若无意外,他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下任族长。 即便族内很多人都清楚,拓跋天这五境,是用大药硬生生灌出来的。 即便在族内,还有着年轻修士,天赋才情远比拓跋天更出众。 但在血脉阶级面前,这些都不重要。 只要拓跋天祖父还在,他这少族长之位,便跑不了。 “话说,那宁开与宁白,诸位可有交集?” 正值热闹时,大厅里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将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拓跋狂战皱眉,按照情报,宁开出身灵院,与拓跋家族没有半分交集,而那宁白当初虽在剑域名噪一时,但活跃的区域,也并不在傲天剑宗疆域内。 他拓跋家族,想来与两者,应该并无交集。 “族老......” 拓跋天坐在软座之上,目光带着几分倨傲,开口道。 “如今在东域,谁人不清楚那两人的分量,不知多少大族,想要将族内的贵女,送到那两人身边。” “但走到如今,没有关系、交情,连见那两人一面都难。” “我拓跋家族势必需要交好两人,同时与傲天剑宗的关系也不能生疏了,要做好两手打算。” 拓跋天的话,让许多人皱眉。 三姓家奴,乃是大忌。 如今谁人不知,灵域与剑域的关系并不算好,再加上宁开与宁白两人,刚击杀剑域三尊七境大剑修,两者的关系更僵了。 这种时候去讨好那两位,不是在打傲天剑宗的脸吗。 何况,正如拓跋天所说,在现在这个时间段,没有特殊的关系、背景,想要见到两人,难如登天。 正文 第580章 傲天剑宗 拓跋天嘴上一句攀上交情,又哪是那般容易。 诸多族老心中腹诽,但表面上却都露出笑容,一个劲地恭维拓跋天,谁让他有个好出身呢。 但拓跋天的下一句话,让他们瞬间变得惊疑不定。 拓跋天当着满堂的面,拍着胸脯夸下海口,说他曾与那两人有过一面之缘,交情虽然不深,但想来见上一面,足矣。 “将族内那株万载天灵根拿出来,我亲手送给那两人,作为交好之礼。” 拓跋天表现的胸有成竹,拍着胸脯跟那些族老们保证,说一定会见到宁开,将那株万载天灵根送出去。 他演的太像了,脸皮也太厚了,在诸多族老的逼问、注视下,面不改色,从善如流,竟渐渐真取得了族老们的信任。 待到最后,拓跋狂战直接拍板,让人将族内那株珍贵的万载天灵根拿了出来,亲手交到拓跋天手里,并且嘱托他一定要将其送给那两人,为拓跋家未来铺路。 “放心吧父亲,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拓跋天将胸口拍的梆梆作响,看着那眼馋了许久的万载天灵根,面色肃穆,仿佛他真要去履行这项重要任务似的。 认识宁开与宁白? 开什么玩笑,他哪里会认识那两人。 到时候寻个机会,找个深山老林待上两个月,出来时同他们讲一句,已经成功送到,这些人又无法接触到宁开与宁白。 等这件事真正败露那天,他说不定早就掌握族内大权,谁还敢说什么。 有了那株万载天灵根,他说不定能在短时间内,再迈出一步。 要知道,哪怕在拓跋家族内,也只有他曾祖一尊六境修士,其余修为最高也不过五境巅峰。 他如今已经身居少族长之位,等他修为再作突破,在族内的话语权也会更高,到时候.....直接将他父亲拉下族长之位,也并不是不可能。 拓跋天脸上带着笑容,看了上方的拓跋狂战一眼,目光深处闪过一丝阴骜。 他为何要设计谋划这万载天灵根...... 他已经贵为少族长,更是有身为六境修士的祖父,有身为族长的父亲。 但....他父亲可远不止他一个儿子,他祖父的目光,也不会放在他们这些后辈身上,他拓跋天早已不是当初的少年,他需要为自己谋划。 人都是会成长的。 会议仍在继续,拓跋天却是安静下来,耳畔是族老们为了一些蝇头小利计较、争吵的声音。 不知为何,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两道稚嫩的面孔。 “多少年了,为何突然会想起那两人?” 拓跋天皱眉,他莫名想起了当初镜蜃体内那两名少年,那个双眸血红,咬牙怒视他的清瘦少年,以及另外一个嘶吼着,似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健壮少年。 身为五境修士,拓跋天可不会忽视这种心血来潮。 很多时候,这种心血来潮都是一种预示,是冥冥中的一种指引,往往有着趋吉避凶的作用。 当然,这种说法并不准确。 “当年按照族老所言,镜蜃身死,镜蜃体内空间也随之崩溃,那两名少年,还有那个诡异的村子,都应该随之毁灭才对。” 当初在镜蜃空间崩毁后,拓跋天还专门守在大荒间,为的就是预防那个村子的人活下来。 但最终,只有姜折衣一人出来。 “难道,当初姜折衣救下了那两名少年?” 拓跋天皱眉,当初他曾祖最终还是没敢对姜折衣下手,虽说狠话放的响亮,但对方背靠道宗,哪怕是他们身后的傲天剑宗都不敢轻易招惹。 若对方以某种手段,救下那村子里某些人,似乎的确能说通。 道宗神秘,有这种逆天手段,的确能说得通。 “父亲......” 拓跋天目光一闪,打断了大殿中的争执,他的突然开口,让某些族老皱眉,心中生起些想法。 但此刻的拓跋天,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向拓跋狂战告罪,想要先行离去,口中托辞说要尽快将那万载天灵根给那两人送过去,毕竟早一步结交,对于拓跋家族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大厅上首,拓跋狂战狐疑地看着拓跋天,他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 但拓跋天所说,的确没有什么毛病。 “也好,让大长老陪你同去。” 拓跋狂战嘱托几句,大厅中一名身着紫袍的老者起身,笑着看向拓跋天。 “.......” “老不死.....”拓跋天在心中怒骂,但面上却做足一个少族长的本分。 正当两人打算离去时,大厅外,有随从来报,说前不久覆灭朝阳剑宗那两人,疑似出现在拓跋家族境内。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向拓跋天。 毕竟,他方才亲自夸下海口,说自己与那两人相识。 拓跋天:“.........” ....... 拓跋家族,坐落于剑域西南,群山环绕,诸多剑峰环绕间,裸露出一大片平原。 这种地形,在剑域并不多见。 由此可见,拓跋家族在傲天剑宗麾下地位,也极为不凡。 此刻,傲天剑宗的当代序列子林傲,正陪同在两名青年身旁,为两人介绍着这座修士之城的种种,姿态放的很低。 “两位前辈,这处平原以拓跋为名,是傲天剑宗内为数不多的福地,灵气充裕,资源丰厚。” “早些年间,拓跋家族立下大功,我傲天剑宗便将此地赐予拓跋家。” 林傲伸出手,做出引导的动作。 他略微落后两人半步,与寻常的仙坊引导者别无二致,甚至因为他形象气质佳,做的比那些引导者还要好些。 “林兄,不必叫我等前辈,你我年纪相仿,平辈相称即可。” 宁开脸上露出笑容,他与宁白从来都不是嗜杀之人,向来都讲究以礼服人,既然来了傲天剑宗的地盘,总归得知会一声。 “前辈说笑了,修行界,不论年岁,只论修为。” “林傲修为浅薄,岂敢与两位前辈同辈论交。” 林傲微微躬身,姿态放的很低,他乃是傲天剑宗的序列子,是傲天剑宗十八位传承序列之首。 正文 第581章 再见拓跋天 但这份引导宁开与宁白两人的差事,还是他自己抢来的。 无他,如今眼前这两人的风头太盛了,修行至今不过二十余岁,便能轻松覆灭朝阳剑宗,那宁开两年前更是带人上天都,亲手覆灭一国。 这种层次的修士,早已经脱离年轻一辈的范畴。 所以,他林傲很心平气和地放下身段,甚至与那些序列争抢,在他看来,引导眼前这两位,或许还是一份机缘。 不管怎么说,能混个脸熟,总归对日后有些益处。 “只是......傲天剑宗境内那么多雄奇伟岸之所,这两位,为何独独选了拓跋家族这片平原。” “是这片平原隐藏着某种机缘,还是说.......” 林傲目光一闪,他想到了某种可能,姿态放的更低了。 这两位,前不久不过去了朝阳剑宗一趟,剑域八大剑宗便去其一,连问天剑宗也都名存实亡。 如今来到拓跋平原,怕是来者不善。 林傲在心中默默为拓跋家族默哀,不管这两位爷的目的是不是拓跋家族,至少他们来到拓跋平原,拓跋家族至少得脱层皮。 在林傲盘算的时候,三人前方,几道身影联袂而来。 “是拓跋家族族长,拓跋狂战,大长老拓跋羽,以及前不久刚确立的少族长......拓跋天。” 林傲同身旁两人示意,当他介绍前两人时一切如常,但当提到拓跋天时,心神却陡然一寒。 那一瞬间,林傲感觉自己好像坠入九幽寒潭底部,下一瞬便会彻底被冻结心神,死在此地。 但好在,那股特殊的气势只是散出片刻,便瞬间消失。 林傲有些僵硬的转身,视线中的宁开与宁白两人面色如常,宁开脸上还带着笑容,有些关切地瞧了他一眼,似是在问“怎么了?是否身体有恙。” “.......” 林傲沉默,他想,他应该知道这两人来拓跋平原,所为的到底是什么。 只是......能让这两位都短暂的压抑不住自身气势,两者之间的恩怨,得有多大。 林傲搜寻记忆,却并未想起来,这拓跋天有什么出格之举。 恰恰相反,当年镜蜃之行回归后,那拓跋天好似换了个人似的,据说是经历生死大劫,心性有所蜕变。 不然...以拓跋天的资质,这拓跋家族的少族长位置,还轮不到他来坐。 林傲的思绪并未持续多久,拓跋狂战三人便是来到身前。 “拓跋家族现任族长,拓跋狂战,见过两位前辈。” 拓跋狂战姿态放的很低,身旁的大长老拓跋羽和少族长拓跋天同样如此,皆是一躬到底,姿态恭敬。 “无妨......” 宁开点头,声音听不出喜怒。 而宁白则是沉默着,长袖中的指结捏的发白。 他原本想要见面后,直接将拓跋天头颅捏碎,但宁开来到拓跋平原后,扫了眼平原中心位置,阻止了他。 缘由为何,宁开没有细说。 但他相信,宁开不会害他,更不可能会放过眼前的拓跋天。 “久闻拓跋家族盛名,今日路过傲天剑宗地域,远远窥见平原盛景,索性前来坐坐。” 宁开随意说道,他的脚步未停,直奔拓跋平原的中心区域而去。 拓跋平原以拓跋为名,其核心位置,自然是拓跋家族所在。 “两位前辈莅临,是我拓跋家族的荣幸,且多停留些时日,好叫我拓跋家略尽地主之谊......” 拓跋狂战也是个老江湖,挤出笑容,暗地里还同拓跋天传音。 不是说与这两位相识,万载天灵根都给你了,现在是你表现的时候了。 但拓跋天还没开口,宁开反倒停顿一瞬,似笑非笑地对着拓跋家族三人道:“哦......拓跋族长如此好客,只希望晚些时候不要嫌弃我等叨扰才对。” 宁开回头,他与宁白的速度极快,没过多久便是来到拓跋家族上空。 “宁开,你说让我等等,是想让我看些什么?”宁白终于忍不住,他刚才经过拓跋天身旁时,险些压抑不住内心的杀意。 此刻与宁开传音,他不相信宁开会不想拍死拓跋天。 “我只是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宁开略微安抚了宁白一下,拓跋天就在眼前,他已暗中在对方身上留下神魂印记,他跑不掉,也不可能跑。 但比起直接击杀拓跋天,当踏足拓跋平原的瞬间,他所感应到的特殊气息,更让他在意。 “你且看看拓跋家族下方。”宁开轻语。 “一个最强者不过六境的小家族,能有多少神异......”宁白不解,但他还是催动神曦,尝试去窥探拓跋家族下方的景象。 他虽然不如宁开那般,身具灵眼,具备无比强大的神魂力量。 但想要窥探拓跋家族这类家族族地,本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但片刻后,宁白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不透,拓跋家族下方,似乎有着什么东西,在屏蔽他的感知。 “那是什么?”宁白直接摆烂,若宁开不在,他只有直接打烂这片族地,亲自去看。 但眼下有宁开在,他自然是直接开口问了。 “我也看不透.....” 宁开摇了摇头,那股力量极为隐晦,哪怕他张开灵眼,也只能隐约捕捉到一丝玄异,看的不真切。 这种层次的力量,不应该是一个小家族所能掌握。 甚至宁开怀疑,连拓跋家族都不清楚这股特殊的力量,连拓跋狂战都不清楚,拓跋家族下方到底有着什么。 两人身后,林傲与拓跋狂战等人终于赶了上来。 这两人速度太快了,几乎是瞬间便是横跨半个拓跋平原,独留下他们几人在原地,此刻方才赶上来。 “两位前辈......” 拓跋狂战见两人停留在拓跋家族上空,心中没来由的一突,试探性地问道。 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两位杀神来此,目的不纯,今日之事似乎有些不太对。 所以他暗自向拓跋天传音,让他去攀交情,献上万载天灵根。 不管这两位的目的是什么,先送礼肯定没错。 但拓跋天只是低着头,甚至连躯体都隐约有些颤抖。 正文 第582章 交情颇深 见此,拓跋狂战皱眉,隐隐在内心又看低了这个儿子一分。 所以他干脆了当地踹了拓跋天一脚,强行让他站出来,笑着开口解释道: “两位前辈,这是犬子拓跋天,昔日曾与两位有着一面之缘,近些年间得了个不错的物件,想献于两位前辈。” 拓跋天脸色苍白,此刻终于抬头,泛着血丝的双眼看起来有些瘆人。 他方才某一瞬间,感受到一股极为可怕的杀意,那杀意之强烈,似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联合之前的心血来潮,他看着眼前的宁开与宁白,隐约间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两...两位前辈,晚辈......晚辈拓跋天,愿献上万载天灵根......” 拓跋天低下头,连声线都有些颤抖,咬牙说道。 他不相信,不相信当初那俩土著能走到这两人的高度,再说了,那两人应该早就随着镜蜃空间崩毁,早就应该死了。 “自己吓自己.....”拓跋天在内心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在对方发难前,在局面真正揭晓前,一切还未有定论,说不定,之前的心血来潮,真的只是错觉,一切都是巧合,仅此而已。 “哦...一面之缘...”宁开瞥了眼拓跋天手中的万载天灵根,笑了笑。 “前辈当时众星捧月,记不得在下也是正常。”拓跋天脸上的表情都快哭了,拓跋狂战、拓跋羽的目光,以及宁开两人的目光都压在他身上,只能硬着头皮,强行解释道。 宁白没有说话,宁开也没有下文,只是定定地看着拓跋天。 这一幕,让拓跋狂战本能的感觉到不对劲,他试探性地开口: “两位前辈,莫非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在他看来,或许是拓跋天妄自说与两位相识,有一面之缘,得罪了眼前这两人。 “没有误会,哪来的误会.....” “我兄弟二人,的确与拓跋兄有过一面之缘......” 宁开的话,让拓跋家族内几人都生出喜色,甚至拓跋天更是双目一闪,隐约窥见了生的希望。 他就知道,之前就是自己吓自己。 虽说年纪对应的上,兄弟关系也契合,但当初两名大荒少年,怎么可能摇身一变,成为如日中天的宁开、宁白两位杀神。 “哦不......不是一面之缘.....”宁开接下来的话,又让三人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兄弟二人,与拓跋兄的交集,远不止一面之缘那般简单......” 宁开话音落下,脸上堆出灿烂的笑容。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林傲心头咯噔一下,默默站的离拓跋家族几人更远了些。 拓跋狂战与拓跋羽则是露出喜意,他们没想到,原本拓跋天竟真的与这两位有交情,交情还不浅。 拓跋天则是有些疑惑,他不记得自己与这两位,有着这般深入的交情。 “莫非.......”拓跋天的脸色,再次变得惨白。 “看来,你都想起来了。”宁开对宁白点了点头,笑着对拓跋天说道。 “你们是当初那两人!”拓跋天此刻终于彻底确信,他目光陡然变得狰狞,心中的惊骇涌起。 他难以想象,为何当初镜蜃体内,随意遇到的两名大荒少年,今日摇身一变,成了震慑整个东域各国的杀神,连他们的后盾傲天剑宗都要客客气气对待。 他更想不通,为何那两人没有随着镜蜃死亡,随着镜蜃空间一同崩毁。 宁白没有说话,强大的金色神曦,将拓跋天禁锢在原地,随后伸出宽大的手掌,轻轻落在拓跋天手腕位置。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拓跋家族上空响起。 一声接着一声,伴随着拓跋天的闷哼、惨叫、咒骂、嘶吼。 “这万载天灵根,可是好东西,不能浪费了。” 宁开笑着,数万枚神魂金字落下,将整个拓跋家族内所有修士都禁锢在原地,而后他伸手接过那枚万载天灵根,当着拓跋天的面,将其炼制成了一枚保命的生灵大丹。 “等他快死了,可以给他服下,直到你解气。” 宁开将那枚大丹扔给宁白,被后者一把接住,直接塞进奄奄一息的拓跋天口中。 不得不说,七叶灵师亲自出手炼制的生灵大丹,效果的确显著,原本目光变得涣散的拓跋天,再度清醒过来。 随之而来的,是再度变得有力的嘶吼声。 宁开目光冰冷,挥手打开拓跋家族的宝库,从其中挑选出八株万载灵根,以强横的神魂力量,炼制成八枚生灵大丹。 这些东西,应该足够宁白解气了。 当初镜蜃体内的一幕幕,他与宁白两人,永远都不会忘却。 “咕噜——” 一声不合时宜的咽口水声,在此刻显得有些刺耳,甚至让沉浸复仇的宁白都清醒过来,面色有些古怪地看着林傲。 林傲:“.......” 林傲面色瞬间涨红,一边在心中暗骂自己不争气,一边忍不住看向那几枚生灵大丹。 这可是七叶灵师亲自出手炼制,比之寻常灵师所制,不知要珍贵多少,此刻竟然只是单独作为拓跋天续命之物,让他能多遭受些痛苦。 这未免也太奢侈了些。 但联想到眼前两人的身份、实际,这一切,似乎又变得合理起来。 拓跋天在遭遇痛苦,被宁白一次次捏碎全身筋骨,而后又以生灵大丹治愈,到后来哪怕是有大丹治愈伤体,他的眼神都逐渐涣散。 很明显,他心神几乎崩溃,被宁白快玩坏了。 拓跋狂站、拓跋羽,以及族地内那唯一一尊六境修士,此刻低着头,连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这两尊杀神注意到自己。 谁也想不到,这两人来拓跋平原,竟是来寻仇的。 究竟是怎样的生死血仇,才值得宁开两人这般,哪怕耗费九株万载灵根,也要将其一次次救起。 奥,那灵根是拓跋家族宝库的,那没事了。 正文 第583章 魂灯 “可惜了。那老家伙当初死的太便宜。”宁开轻叹,他想到了当初拓跋天的护道人,那尊玄金黑袍老者。 对方被姜折衣一剑斩开眉心,死的太便宜了。 “好了,差不多了。” 当九枚大丹用尽,宁开制止了宁白的动作。 不管是什么仇恨,到了这个地步,也该消解了。 尘归尘,土归土,一切翻篇。 所以,宁开催动神魂力量,化作灿烈的金色火光,将拓跋天包裹。 血肉、骨骼、神魂...... 拓跋天的一切都在消融、汇聚,最终化作一枚金色的头骨,不过巴掌大小,其内隐隐有着神魂波动弥漫。 那是拓跋天的残魂,被宁开以特殊手段禁锢。 不止是拓跋天,与他有着同样待遇的,还有那所谓的剑域最年轻的七境剑修,剑君。 宁白报仇喜欢直来直去,将那朝阳剑宗路五钦直接打成湮粉,但他宁开可不是好人,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当初村长爷爷曾经告诫过,斩草,要除根......” 宁开呢喃着,在拓跋狂战与拓跋羽惊恐的目光中,无比强大的神魂之火覆盖整个拓跋家族所在。 所有的一切,不管是生灵,还是死物,都几乎在瞬间消融。 宁开轻点虚空,落在一枚殷红的血珠上,一枚特殊的经文,顺着那枚血珠内隐晦的联系,落在那些远在外界,还未曾回归的拓跋家族族人身上。 “没有痛苦,足以安息......” 宁开挥袖,任由诸多怨念、因果加身。 整个拓跋家族,尽灭于他手,但这片广袤的拓跋平原,反倒在那些金色火光下,变得更纯净、鲜艳了些。 拓跋家族遗址所在,所有的一切都在金色火光中融化,裸露出其下黑褐色的地皮。 林傲离的远远的,他在犹豫,是不是还要再凑上去。 倒不是他在为拓跋家鸣不平,林傲主要是担心,宁开两人杀嗨了,顺手将他也埋了。 毕竟对于那两位而言,埋了他这个傲天剑宗序列子,也不过顺手的事。 什么? 你说傲天剑宗为拓跋家族出头》 开什么玩笑! 别说这两位狠人看起来似乎与拓跋家族有血仇,哪怕是无仇无怨,路过拓跋平原顺手灭了拓跋家族,傲天剑宗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甚至还要凑上前来,夸耀宁开两人方才挥手灭族的姿态潇洒。 “林傲兄......” 宁开做完这一切,回过头看向林傲。 毕竟是在傲天剑宗的地盘上,灭了人家的附属宗族,他和宁白虽然不惧,但也不至于到处树敌。 所以......宁开打开了拓跋家族的宝库,将宝库内所有珍藏都“赠与”林傲,让他带回去给傲天剑宗。 此事,也算有了个交代。 林傲离开了,走的无比果决,拿着那本该属于拓跋家族的“赔礼”,径直向傲天剑宗所在遁去。 那速度,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在追杀他。 “宁开,用人家的东西赔礼,你也太抠了。”宁白此刻好像换了个人,压抑在心头多年的大石粉碎,整个人更阳光起来。 “你嫌我抠,那用你的东西赔礼?”宁开头也不回,向着被烧秃的拓跋家族族地走去。 “那还是算了。”宁白摇头,嬉皮笑脸地跟上。 按照宁开所说,这片族地下方有异常,或许连扎根此地千年的拓跋家族自身都未曾发觉。 宁白目光四下打量着,这片族地内,原本存在的诸多建筑、景观都被焚毁,连灰烬都没剩下,只余下一片荒地。 从外界看,拓跋平原的中心区域,彻底秃了一块出来。 “这片地域,有什么异常?” 宁白观察了半天,没有发现端倪,已经打算抡起大钟,将这片地皮破开。 不管此地有什么玄妙,他只管一个大力出奇迹,将外面的隐藏破碎掉,总能窥探出些许异常。 “哎,等等,别冲动。” 宁开制止了宁白的动作,脸色有些无奈。 宁白那口残钟来历不凡,真让他放开抡,说不定整个拓跋平原都要毁掉。 这片族地下隐藏的东西,或许会直接崩毁,亦或者引动某些后手,造成不可预知的灾害。 “这种事,我有经验。”宁开凝聚神魂力量,化作金色钻头的样式。 当初在九龙惑心局内,他几乎将这招练到了炉火纯青,速度比之在半空飞遁都不慢多少。 金色的神魂力量震荡,掀起大片土皮,一股干燥的土腥味弥漫开,那些翻开的土壤与寻常土地并无二致。 很明显,此地的隐秘,并非是这些泥土。 宁开眼底闪过湛蓝光泽,属于七叶灵师层次的神魂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无数土壤、沙石之上燃起金色火焰,一点点被燃烧成虚无。 整个拓跋家族的族地,这片广袤的地域,凭空浮现一个幽深的坑洞。 坑洞底部,隐隐有着火光闪烁,随着时间推移,这片坑洞的范围还在继续加深,不过片刻便已深入地下数十里。 火光灿烈,两人的身形也随之下沉。 八十里、两百里、七百里....... 两人一路下沉近千里范围后,周围的土壤中,终于散发出某些不同寻常的气息。 “那是......磷光虫......” 宁开有些惊讶,千里地域之下,凭空冒出来一大群磷光虫,就环绕着宁开与宁白两人,微微煽动着翅膀。 这一幕,看起来有些诡异。 不过这些磷光虫,出现后不过十数息便是死亡,身形还未落地便是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没能留下。 “这里为什么会出现磷光虫?” 宁白低语,他早已不是当初什么都不懂的大荒少年,当初他与宁开横渡三十三万里大荒,曾于大荒间遭遇磷光虫。 循着那群磷光虫,他们寻到了人生中第一株万载灵根,宁白也借此踏足凝纹境。 眼下,两人于大荒外,再度见到了这种特殊的生灵。 “继续挖下去,总能窥探出隐秘。” 宁开的声音,随着金色火焰再度升起,两人以更快的速度下沉。 正文 第584章 水一章 一千三百里、一千九百里、三千里...... 当两人下沉的深度,来到三千里范围时,连宁开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此地有些诡异......” 宁开伸手触摸周围的土壤,透过金色火光,隐约能看到一丝丝黑色雾气升腾,被他的神魂之火燃尽。 那些黑色雾气,给他的感觉极为诡异。 阴冷、潮湿、像是自九幽深处散出的力量般,只是轻微接触,便能够将寻常修士连神魂都冻结。 即便宁开与宁白两人修为不俗,仍旧能感受到那一丝冻彻骨髓的寒意。 连周围的土壤,都已经逐渐染上一层白霜。 “下面究竟有什么?” 宁开皱眉,有些犹豫。 拓跋家族族地下埋藏的隐秘,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惊人。 “来都来了......” 宁白笑了笑,躯体发光,金色神曦弥漫开,将周围那股寒意驱逐。 两人不再犹豫,继续向着地底深处而去。 每隔一段时间,两人周围都会凭空出现一群磷光虫,它们飞舞着,向着某个方向追逐,似是在指引着两人。 但磷光虫太脆弱了,没过十多息便是湮灭、崩毁。 “它们在指引我们去哪?”宁白呢喃着,神色变得凝重。 “传说磷光虫,通识幽冥,知晓通向幽冥的道路,莫非此地深处,便是那传说中的九幽之地.......” “亦或者,是传说中冥河的一截支流?”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宁开伸手碰了碰发丝间的小尸,后者似同样想到某些东西,从进入这片地下开始,便是变得格外安静。 小尸明显与传说中的葬土有关,而磷光虫素来有指引幽冥的传说。 莫非...... 传说中的葬土,其实存在于所谓的九幽之地。 宁开忍不住皱眉,这只是他的猜测,具体如何,还需要真正进入此地核心方能知晓。 他与宁白对视一眼,没有犹豫,再度下潜。 ...... 拓跋平原上。 一处虚空微微扭曲,莫妄那有些懒散的身形浮现。 他扫了一眼地上巨大的坑洞,整个拓跋家族族地都化为深坑,看起来倒是有些像是某种天地蕴生的奇观。 “这俩小子......” 莫妄摇头,感受着坑洞底部那一丝丝阴寒气息,仰头灌下一口酒,轻叹着没入那深不见底的坑洞内。 空荡的坑洞内,隐隐传来莫妄的呢喃声。 “还没有跟我去看那龙门,如今还没到你们去接触那扇门的时机......” ....... 拓跋平原地底深处,宁开两人已经深入地下数千里,周围的寒气愈发浓郁,甚至隐隐散出实质性的雾气,弥漫在两人周围。 只是诡异的是,这些雾气并非寻常的白色,而是一种令人心神震颤的漆黑。 宁开体外燃烧着金色神魂之火,将靠近的黑色雾气燃烧成虚无。 宁白则是催动金色神曦,以极致的血气烘炉,将那些黑色雾气隔绝,避免与之直接接触,亦或者被其浸染。 这种雾气太诡异,两人都不敢贸然接触。 “五千里了......” 宁白扫了眼周围黑漆漆的空间,忍不住感慨,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深入地底这么远。 宁开倒是对此反应平常,当初在九龙惑心局内,他可是在地底待了整整数日,不知深入地底多少里。 虽说如今修为拔高,他下潜的速度也更快了。 但不过区区五千里,还不至于让他觉得压抑。 “似乎......快到了。” 某一瞬间,宁开身形微微一顿,周围燃烧的神魂之火也微微激荡了一瞬。 他感应到了某种特殊的气息,就在他们下方数百里的位置,这比他预计的,要早了不少,甚至于说,顺利的让宁开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这次自己又要在地底待上十天半月时间。 最后的数百里,寒气提升的速度明显加剧,漆黑的寒气弥漫,将周围的土壤都化作漆黑冻土,如同万载玄冰一般坚硬。 就连宁开开凿的速度,都慢了不少。 “这些冻土,已经堪比外界的某些灵材了。” 宁白有些惊叹,若非是这些黑色雾气诡异,他都想切割一些带出去,普通的冻土层次不算太高,但架不住这周围大片区域,全都是这种冻土。 但最后他忍住了,即便最后要收取,也要等他俩探明白此地最深处的隐秘之后,才能决定。 最终,两人再次下潜数百里,真正接近此地核心。 到了这片区域,周围的土层已经完全化作漆黑,其坚硬程度,哪怕宁开以神魂之火焚烧,都崩解的极为缓慢。 “这种硬度,足以用来打造战冰。” 连宁开都惊讶,若是换做寻常的六境修士,单是这些冻土对方都无法破开。 哪怕是像剑君那等七境修士来此怕也会皱眉,这些冻土太坚硬了,连七境修士都受阻,需要耗费大量时间。 更重要的是,此地那冻彻神魂的寒气,连宁开都需要全力爆发神魂力量进行防护。 宁白更是直接催动那枚残钟,将两人笼罩在内,才彻底隔绝掉那股几乎将神魂都冻彻的冰寒。 两人再度下潜半个时辰,最终来到一面漆黑的冰壁前,两人默契地在此停下脚步。 他们能感觉到,在这面漆黑、巨大的冰壁之后,便是此地核心所在,也是两人揭开隐秘的钥匙。 小尸也从宁开发丝间,跳到宁开肩头。 那些一路飞舞的磷光虫,此地诡异的冰寒之气,或许与传说中的幽冥、葬土有关,事关自己的身世,小尸难度露出这般认真的神色。 “动手吧......” 宁开轻语,浓郁的神魂之火升腾,就要按下,将眼前这片冰璧融化。 但就在这时,两人身后响起一道有些无奈的声音。 “如果我是你们,就不会破开那片冰璧.......” 莫妄神色无奈,从两人开辟的洞窟中现身,因为有宁开两人开路的缘故,莫妄这一路下来,倒是轻松的很。 此刻的莫妄少见地收起了几分懒散模样,他晃了晃手中的落天葫,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在两人耳畔响起。 正文 第585章 冰璧之后 “这片冰璧之后,不是你们所想的东西。” 莫妄似乎知晓这片冰璧之后有什么,所以才出言阻止两人。 看着两人疑惑的目光,莫妄大致也能猜到两人心中所想,轻叹一声,有些无奈的解释道: “无需多想,我先前并未来过此地。” “那你又怎么会知道,这片冰璧后有些什么?” 宁白皱眉,直截了当地问道。 甚至隐隐间,看向莫妄的目光带着几分戒备。 相比之下,宁开态度要好不少,他与莫妄之间要熟悉一些,但他始终看不透莫妄这个人,在他眼中,眼前这人一直都笼罩在谜团内。 莫妄活了太久,也经历了太多。 但对于莫妄,宁开心底有着几分信任,但不多。 所以他撤回了按向冰璧的手,但却并未熄灭掌心那燃烧的神魂之火,随时都有可能再按上去。 这么近的距离,即便是莫妄,也绝无可能阻拦下他。 宁开看向莫妄,轻轻挑眉,他是在等一个解释,等莫妄开口,道明他刚才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既然莫妄此前从未来过此地,为何又会知晓这片冰璧后有什么。 “唉.......” 莫妄轻叹,他也没想到,拓跋平原下方,竟然还隐藏着这样一处地域。 “我此前的确从未涉足过此处,但......我曾在其他地方,见过类似的场域......” 莫妄呢喃着,一步步靠近,来到这面漆黑冰璧之前,神色有些复杂。 他当初所遇到的那片区域,可比眼下这片要小上不少,但即便如此,当初也差点让他送命。 “这片冰璧后,到底有什么?” 宁白皱眉,他最讨厌莫妄这种谜语人,明明能一句话说清楚的事情,非要搞那么多幺蛾子。 “年轻人,别心急。” 莫妄瞥了他一眼,晃了晃手中葫芦,干脆盘膝一屁股坐下。 “在你们看来,这面冰璧后,是什么?” “某处机缘,亦或者神药、仙金蕴育之所?” “还是说,你们认为这冰璧后,是传说中的幽冥、葬土?” 宁开与宁白对视一眼,皆是沉默。 很明显,莫妄能说出这番话,那便说明,在这面冰璧之后,并不是其中任何一种。 但...... “若不是葬土,与传说中的幽冥无关,为何此地会出现那般多的磷光虫?” 宁开示意莫妄,去观察周围偶有诞生,又很快湮灭的磷光虫,这是一种很奇特的小生灵,传说与幽冥有关。 这么多磷光虫汇聚在此地,很难不让两人多想。 “磷光虫,在古籍记载中,的确有着通晓幽冥、葬土的说法,但能够真正通晓、知道接近葬土、幽冥路的磷光虫,太过罕见。” 莫妄指了指周围不断上演蕴生、凋零的磷光虫,开口道: “这些只是最为普通的磷光虫,别说通晓幽冥,哪怕是稍微大一些的风,都足以将他们吹散。” “这样的磷光虫,即便再多,也无法真正抵达那些特殊之地。” “最多也就是能指引生灵,通向一些蕴育着冰寒至宝的场所,换句话来讲,能出现大量磷光虫的地方,往往意味着强盛的冰寒蕴育。” “就如同此处,黑色寒冰雾气缭绕,这些磷光虫之所以会出现在此地,也就是因为此。” 宁开沉默,莫妄所说,的确有着几分道理。 但这些还是无法解释此地神异,更没有说清楚黑色冰璧后所隐藏的东西。 莫妄并不心急,他就坐在冰璧旁边,似乎并不担心会出现某些不可预知的变故,犹豫了片刻后,他才继续开口: “当初的黄河之会,你们俩都成功夺下界坛,想来也成功进入那片特殊地域.......” “不知道,对于这方大界的过去,你们了解多少?” 莫妄的目光从宁白体外的残钟虚影上扫过,又深深地看了宁开一眼,眼前两人都是身怀大气运之辈,不管是宁白获得的残钟,还是宁开当初在黄河之上,催动的那块皎白色骨块。 两者都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都是昔日极古时代的遗留。 宁开面色有些古怪,他仔细打量了莫妄几眼,试探性地开口: “你也是昔日存活下来的老不死?” “......” 莫妄沉默,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下去。 最终,他还是释怀了,轻叹一声:“我是这个时代的生灵,不是你口中,从极古时代活下来的老不死。” “你能问出这种问题,说明你们身上就有,亦或者曾经接触过从极古时代存活下来的生灵。” “那很多东西,你们都应该知晓。” 莫妄没有去理会宁开与宁白两人的脸色,继续说道: “昔日,这方大界曾爆发一场大战。” “那是真正的灭世之战,牵扯到诸多强者,甚至有时光长河中的生灵,逆着时间乱流而上,于暗中落子。” “但最终...这方大界败了,这片世界,也成了如今规则不全的模样。” “你们可知晓,与此方大界交战的,是谁?” 莫妄抬头,迎向宁开两人,他从两人眼中看到了渴望、期待,很明显,这两人虽然知道些隐秘,但知晓的并不算多。 所以...... 他闭嘴了。 当着宁开两人的面,他绝口不提,将话题引向冰璧之后的东西。 对于莫妄这种谜语人,若是放在以前,宁开和宁白两人自然是要以理服人。 但在此刻,很明显,他们不能,也不应该这般去做。 “我之前,曾在荒域遇到过类似的区域。”莫妄犹豫片刻,看着宁开两人愈发危险的神色,还是说了出来。 “当时你破开了冰璧?”宁开话中带着探寻。 “嗯......”莫妄点头,他当时的确破开了冰璧,且见到了一些永生难忘的东西。 如果可以,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这也是为什么,他方才出言阻止宁开两人破开冰璧。 “这是囚笼......” “冰壁之后,关押着当初另外某方大界的‘失败者’,那些被遗留在此方大界,受到禁锢的生灵。” 正文 第586章 莫妄的桎梏 宁开与宁白对视一眼,他们都没有猜到这个答案。 但...... “从极古时代到现在,这般漫长的岁月过去,即便是另一界的生灵,也早就老死了。” 宁开不解,能被困住、囚禁的生灵,再强也强不到哪去。 这般漫长的岁月过去,别说对方处于囚笼中,就算对方再强,也不可能还有实力对他们出手。 不然...这方大界早就亡了。 对此,莫妄嘴唇动了动,以传音的方式,对两人说了一句话。 此话一出,不管是宁开,还是向来心大的宁白,两人神色皆是一变,面色变得无比凝重。 “有生灵在暗中出手,为他们续命。” 这句话,如惊雷般在两人耳畔炸响。 莫妄停顿片刻,似是在等待两人消化这份信息,而后出言安慰了两句: “不管怎么说,哪怕有生灵暗中出手,为那些被囚禁的生灵续命,能够真正从极古时代存活下来的,也凤毛麟角。” “其中绝大多数,都早已崩毁在时间长河中。” “我之前遭遇的那一处,其内的生灵早已死亡,但即便如此,也差点让我陷进去。” “所以,到底要不要破开这面冰璧,由你们自行决定,不管有什么后果,我都不会管。” 莫妄说这句话的时候,死死地盯着宁开地双眼。 他不希望宁开去冒险,毕竟他还需要宁开与他一同去龙门,但他也知晓,如今的宁开与宁白联手,他无法阻止。 所以,他说出那番话。 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明哲保身,哪怕两人死在冰璧后,他也不会出手。 莫妄起身,从那片冰璧前离开,将选择摆在了宁开与宁白两人身前。 是破开冰璧,去窥探极古时代的一角隐秘,还是老老实实打道回府,免去陨命的风险,两条路就摆在宁开两人眼前。 “莫前辈,你之前那次,遇到了什么?” 当宁开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莫妄就清楚了对方所想,他轻叹一声,目光有些恍惚,片刻后才开口: “那是一片诡异的空间,地处荒域某处绝地内,我原本以为是一处机缘地,但等我破开冰壁,看到的......” 莫妄的话,在这片地窟内回响。 他不希望宁开送命,所以莫妄将自己之前所遭遇那一次的细节,讲了出来。 这种信息,若是放在外界,价值难以估量。 毕竟是事关此方大界的隐秘,甚至有可能招来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生灵窥伺,寻常生灵即便是有条件知晓,也要去衡量、斟酌,是否有那个底气,去迎接对应的风险。 但宁开两人并不在此列,两人天资卓绝,早已入了那些生灵的眼。 按照莫妄所言,当初他所遇到的那片地窟,范围要比眼前这一片略小,当他破开冰壁后,看到的是一片枯寂的空间。 阴冷、冰寒,连灵气都被冻结,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死意。 在那洞窟中心,有着一尊硕大的干枯生灵,形似兽状,但那种特殊种族,在此方大界从未出现过,连古籍都未有过记载。 那尊生灵已经死去,连躯体都腐朽,在莫妄踏足的瞬间,所引发的微弱动静,都让那具干尸直接崩毁,化作最细小的尘埃。 “你们可知,明明只是一具干尸,为何却差点使我丧命?” 莫妄目光凝重,他看着身侧的冰壁,眼底深处浮现一丝后怕,哪怕是他这种级数的生灵都觉得忌惮,不愿意多接触那些东西。 “莫前辈修为高绝,寻常事物,自然无法对前辈造成威胁。”宁开摇摇头,除了活着的古代生灵,他也很难想出有什么东西,能对莫妄造成威胁,甚至差点令其身陨。 “莫非是那些在暗中的生灵出手?亦或者他们留下了什么后手?”宁白呢喃着,却见莫妄摇了摇头。 “都不是.......” “没有隐藏在暗中的生灵出手,也没人留下什么后手.....” “那为何.....”宁开与宁白两人都看向莫妄,按照他的说法,冰壁后应该没有什么危险,为何当初莫妄还会差点陨命。 “的确没有生灵出手......” “但另一界的生灵本身,便是最大的危险......” 莫妄轻叹,他略微拉开胸口衣物,裸露出半片胸膛。 莫妄身形修长,面容白净,放在凡俗界也称的上一声姿容绝世,他做出这副姿态,本应该极具美感,能让一些涉世未深的少女红了脸。 但...... “莫前辈,你这是......” 宁开神色凝重,他将神魂力量催动到极致,想要看清莫妄胸口的情况。 那是一条条黑色丝线,像是血管脉络般,隐藏在莫妄皮肤、血肉之下,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着。 “这是那尊干尸崩毁后,所自然留下的黑暗物质。” 莫妄仰头灌下一口神液,神液入体,浓郁的精气神曦扩散,将他体内那些黑色线条抑制住几分。 “黑暗物质?” 宁白挑眉,他有些跃跃欲试,甚至想伸手去触碰那些黑色线条,但被莫妄拍开了。 “一具死了无数年的尸体,还会留下黑暗物质?” 宁白与宁开对视一眼,目光中带着疑惑,他们当初在界桥内遇到的那些异界生灵,看起来与他们区别并不大,不像是会散播这种黑暗物质的生灵。 何况,什么样的生灵,才会在生灵本源内,蕴育这种黑暗物质,连躯体崩毁后都不曾消散。 “有些事,等你们踏上那条路,自然会知晓。” 莫妄摇了摇头,能说的,他都已经告诉宁开两人,剩下的,他也管不着。 若两人执意要破开冰壁,他大不了就一个人去那龙门,没有那双眼睛,他未尝不能活着回来。 “白老......” 见莫妄沉默,宁开轻轻拍了拍腰间青灰色布袋,试图去弄清楚真相。 宁白也陷入沉默,似是在与那口残钟沟通。 “啧......”莫妄大致能感受到两人的异状,忍不住轻啧一声,这两人的机缘,可比当初的自己,要强的多。 正文 第587章 当年隐秘 “或许......能从他们口中,知晓解决这黑暗物质的办法.......” 莫妄目光一闪,若是真能从宁开两人身上获取解决之法,他也不用再冒险去寻那龙门,去搏那一线生机。 洞窟中安静下来,只余下偶尔出现的磷光虫,不断重复着诞生与消亡这个过程。 青灰色布袋内,白老漂浮在半空,他一直关注着外界,将一切都收入眼中,此刻宁开出言,他轻叹一声,开口道: “那小娃娃说的没错.......” 只是这第一句,便是让宁开一惊。 莫妄一个活了近万年的老不死,在白老口中成了小娃娃,不过以白老存活的岁月,这般去说,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当初入侵此方大界的,除却你之前所见那一方大界的生灵外,在暗中,其实还有第三方。” “那第三方太诡异了,他们来历神秘,就连当初那些大能、此界真正的领军人物,都无法确定对方从何而来。” “曾有逆天生灵猜测,他们是世界的暗......” “但更主流的推测是,他们是从‘桥’对面而来,是那座‘桥’对面的生灵,或许是归来,也或许是入侵.....” “总之...他们来了,打了此界一个措手不及。” “当初那一战,我们本不该败的如此快,这方大界,本来也不该变得如此破败。” ...... 白老的声音回荡在布袋空间中,他略微顿了顿,继续道。 “那方世界的生灵体内的道则,极为诡异,天然能够污浊灵气,哪怕身死,同样不会直接消散。” “当初那一战后,此方大界被大面积污浊,所以.......几尊残存的绝巅生灵,以滔天伟力,将那些被污浊的灵气、道则,从此界剥离,让本就残破的大界,化作如今的模样。” 白老在布袋中叹气,当初若非是那些在暗中的生灵出手,他们不一定会输。 “所以,这片冰壁后,便是那第三方?” 宁开皱眉,按照白老的说法,这面冰壁后的确蕴藏着极大危险,能不靠近,还是别去作死的好。 但为何当初那些人,那些绝巅生灵,没有将这些诡异生灵彻底灭杀,还留下这么些冰窟镇压、封印,遗留到后世? 白老瞥了宁开一眼,似乎看出了宁开的困惑。 他犹豫片刻,斟酌了一番措辞,随后开口道: “因为无能为力......” “那种诡异生灵,寻常境界根本无法彻底磨灭,而对于那些绝巅生灵而言,当初那一战下来,要么重伤、要么只剩下残躯.......” “他们只能选择维持此界勉强稳定,将那些格外强大、难缠的区域解决掉,至于其他的一些位置.......” “最终,我们选择了封印。” 白老轻叹,单是封印这些诡异生灵,一尊濒临极限的大能都付出了极大代价,几乎就此直接崩灭。 亿万载过去,哪怕是那些诡异生灵,想来也早已身死。 “莫前辈所说的,那些隐藏在暗处,为这些诡异生灵续命的东西......”宁开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继续问道。 “不过是一些叛徒的后裔,那些诡异生灵不会有遗漏,早就死绝了。”白老说的极为肯定。 他推测,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生灵,这些年来肯定想尽了无数办法,想要将那些诡异生灵解救出来。 但那些封印,可是出自一位几乎踏足绝巅的大能之手,不是那些阴沟里的老鼠,能够去触碰、磨灭的。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再强大的大阵,也该腐朽、磨灭......” “或许,那些老鼠,从这些镇压处,得到了某些东西,比如说......那小娃娃身上的黑暗物质。” 宁开顺着白老的话,瞥了眼莫妄胸口那诡异的纹路,目光中带着凝重。 他能感受到,那种物质诡异到了极点,层次极高,哪怕是他沾染上,或许也会遭劫,陷入某种险境。 “那小娃娃实力倒是不错,借助那神液,勉强能压制住那种黑暗物质,但这种手段,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白老摇头,他认可莫妄的实力,能在如今的天地拥有这般实力,足以说明莫妄的不凡,但在那种黑暗物质前,这些手段,还不够。 “白老可有手段,清除那种黑暗物质?”宁开沉吟,片刻后开口。 “怎么,你想替那小娃娃来讨?”白老瞥了瞥宁开,一眼就看穿了他心底的盘算。 “莫前辈实力强悍,若是能有手段驱逐、根治那黑暗物质,对于我们而言,也是一大助力。”宁开笑了笑,这些日子下来,他能感觉出来,莫妄虽然不算什么好人,但还算有底线。 若白老真有手段,能清除那黑暗物质,或许对于灵域而言,能够增加一尊保护神,有莫妄在,哪怕没有宁开,灵域的地位,也无可撼动。 只可惜,在宁开期待的目光中,白老摇了摇头。 他的确有手段,但以宁开目前的实力,还无法接触到那种层次。 “至少......也要等你具备无涯境以上的实力,才有可能去尝试。” “未达无涯境,哪怕你体内住的是当初某尊大能,某个绝巅生灵,都对这黑暗物质无能为力。” 白老给宁开浇了一盆冷水。 “无涯境......” 宁开呢喃,片刻后轻叹。 他如今彻底踏足六境,距离修士第七境都还有一段距离,想要跨入无涯境,还不知需要多久。 哪怕是彻底拥有无涯境战力,也得等宁开踏足修士第七境,才有可能。 但这很难,无涯境与修士前七境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宁开能感觉到,随着境界攀升,他想要越阶而战,越来越难了。 至少,若只是境界蜕变到第七境,他很难像以前一般,能够直接拥有无涯境战力,哪怕是勉强摸到无涯境,也不过无涯境中的弱者。 他需要在某些方面,再做出突破。 宁开抬起头,迎向莫妄带着几分期待的目光,轻叹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他也很想帮莫妄清除那黑暗物质,但此刻,他也无能为力。 正文 第588章 黑暗物质 “无妨......” 莫妄目光略微黯淡一瞬,很快便是恢复过来,仰头灌下一口神液。 这些年来,他早就习惯了。 甚至连灌神液,他都从原本的皱眉、不自在,变成了本能。 从昔日翩翩玉仙的莫妄大修士,变成如今随时随地大小灌的莫妄,能让他在乎的东西,也越来越少。 “或许,等我踏足无涯境,彻底拥有无涯境战力后,有机会能为你清除这种黑暗物质。” 宁开没有把话说死,但终究带给莫妄几分希望。 只是,莫妄脸上并未露出什么高兴的神色,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无涯境....又哪是那么好入的。 没有人比莫妄更清楚,无涯境前那道壁障,有多坚固。 想要在这个时代破开桎梏,踏足无涯境,唯有踏上那条古路,只有在那条古路才有希望。 如之前秦族的秦赢、秦九幽,他们之所以能踏足无涯境,最大的原因,便是他们曾进入那条古路。 当然...最后回来的,只有残躯。 两人一前一后,拖着残躯回到东域,不久后便彻底坐化,尸体也被后人埋在那特殊的植物下,这才有了两年前的天都之战。 所以,摆在莫妄眼前的,仍旧只有大荒龙门那一条路。 不过,虽然莫妄不清楚宁开得知极古时代隐秘的手段,但既然对方能知晓黑色物质的某种解决方式,就必然清楚其危险性。 今日这冰壁,眼前两人大概率是不会破了。 莫妄心中微定,胸口那黑暗物质微微蠕动,带来一阵阵熟悉的疼痛,让他不自觉又灌了口神液压压惊。 很快,两人与各自底蕴的交流结束。 莫妄嘴角露出笑容,开口道:“看了看了,该离开了吧,记得待会将这片洞窟填好,布下些手段,别让其他人误入。” 莫妄已经准备打道回府,此地阴寒,容易勾起他某些不好的回忆。 但紧接着,他身形猛然一顿,难以置信地望向后方。 只见宁开与宁白两人对视一眼,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随后,两人各自将手掌印在冰壁上,爆发灵力。 “咔嚓——” 清脆的冰壁破裂声,在幽寂、冰冷的洞窟内有些刺耳。 “滴答——” 灿烈的神魂之火升腾,将那些碎裂的冰壁融化,滴落在地面,像是印在莫妄心底般,让他心中莫名一突。 “你们.......” 莫妄僵硬转身,指着两人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冰壁已破,如今再说别的,也没什么用处。 只是他不理解,既然宁开两人清楚这黑色物质的诡异,为何还要冒着风险,去打开这面冰壁。 这两人,不怕死的吗? 连他莫妄都需要依靠神液镇压,眼前这两人又是哪来的底气。 莫妄并不认为,宁开与宁白两人是那种妄自尊大的人,既然两人敢破开冰壁,就必然有着某种手段,能够隔绝、避免那种黑暗物质的侵蚀。 “啪嗒——” 宁开神色郑重,迈步踏过那片冰壁界限,彻底踏足冰壁后的世界。 他之所以敢踏足这片地界,只因为他方才传音,问了白老一个问题,并且从对方那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此刻,他手捧着一枚皎白色骨块,模糊的符文烙印虚空间,将周围三丈护持在内。 这是当初黑暗囚笼内,那尊泥塑中的生灵,所赠与他的传承之物。 对方具体的境界,宁开并不清楚,但至少...比黑金之龙要高,且要高出不少,很有可能,对方便是当初此界最强的几尊生灵之一,是当初的领军人物之一。 有他所赐下的传承之物在,一些诡异生灵腐朽后留下的黑暗物质,又如何能侵蚀宁开。 甚至按照白老的说法,此刻的他若是运转自身的那“部”古经,大概率也能隔绝掉黑暗物质的影响。 毕竟,这些留存下来的诡异生灵,并非是最强大那一批,再加上岁月洗涤、沉淀,如今的侵蚀力量早已衰弱。 不然,莫妄虽不凡,但也不可能在黑暗物质的侵蚀下,还能存活这么久,甚至从表面去看,一切如常。 话是如此,但宁开可不会去赌。 万一里面的,是某尊遗留的大家伙,亦或者那些叛徒用了什么手段,让那些黑暗物质的侵蚀力量未曾消退多少,他岂不是凉了。 所以,他果断从心地拿出那皎白骨块,将自己与宁白护持进来。 至于莫妄,在冰壁破碎之后,他直接头也不回地离开,返回地面。 就如同他自己所说那般,若两人执意破开冰壁,他不会出手,会瞬间远离。 宁开两人结伴,踏足冰壁之后的世界。 眼前的景象,并未如他们预想那般诡异、深邃。 散着黑芒的冰晶从洞窟顶端垂落,足足数百丈长,散发着令人心惊的寒气。 而在那些垂落的冰晶之下,是一座完全由寒冰所制的黑色祭坛,或许是寒冰为黑暗物质所浸染才会化作这般光泽,从外表看上去,一切都显得有些瘆人。 祭坛中心,四根粗壮的黑色冰晶锁链,捆缚着一尊三丈高的身影。 对方半跪在祭坛上,将那四根冰晶锁链扯的笔直,双手隐隐向上,像是在祷告般,做出一种朝圣般的姿态。 “这是......” 宁开皱眉,眼前这尊生灵,看起来有些诡异。 三丈高,面目低垂,被身上破旧的衣袍遮掩,看不清具体面目,但总体来看,与外界普通生灵差别似乎并不大。 不过还没等两人细看,冰壁破碎所带来的细微震动,便是惊扰这片幽寂不知多少岁月的空间。 只是最细微的震动,都让祭坛中心那尊身影,直接崩散。 与此同时,一些黑色粉末随着那道身影崩散,向外扩散开来,将宁开与宁白两人笼罩。 “这就是将莫妄折磨成如今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 宁开双眸湛蓝,死死地盯着那些黑色粉末,看着一股黑色雾气从粉末内升腾而起,却又在靠近两人三丈之内时,被皎白符文阻隔在外。 正文 第589章 接引黑暗入体 “的确诡异......” 宁白取出一株三千年的大药,灵气充裕,汁液充足,品相极好。 他将那株大药扔出三丈范围内,几乎是在接触那黑色雾气的瞬间,那株三千年的大药便是瞬间枯萎,仿佛被某种特殊力量吸干内部的灵气、水分般,不过数息便是变得褶皱、枯萎,到最后化作枯黄,彻底崩散在两人身前。 这一幕,让两人的目光都变得更加慎重起来。 若是没有这皎白骨块,两人贸然进来,或许真要如当年的莫妄一般中招,从此陷入那黑暗物质侵蚀的痛苦之中。 “这些黑暗物质,为何不会吸取外部的灵气?” 宁白目光一闪,他敏锐地注意到,哪怕之前那面冰壁破碎,这些黑暗物质也没有从那冰壁内离开的迹象,仍旧盘桓在洞窟内。 那模样,更像是...... “当年那尊大人物留下的手段,还在起作用,将这些黑暗物质定在原地。” 宁开呢喃,他扫视四周,隐约看到一些残破的符文烙印。 只不过,漫长时间过去,那尊大人物哪怕以极为特殊、精妙的手段,让它们得以熬过漫长岁月,但终究还是会有崩散的一天。 这一天,想来也不远了。 不然,宁开两人也不可能这般轻易地破开此地。 “这些黑暗物质,虽然无法主动逸散,离开这处冰窟,但......它们可以通过生灵媒介,离开此地。” 宁开目光一闪,他大抵知晓了莫妄口中的背叛者、隐藏者的来源。 这方大界中,绝对不止这一处冰窟。 而在过去漫长的岁月中,总有一些“幸运儿”误打误撞,破开冰窟外层,且都是一些实力达到、亦或者接近七境的强大修士。 他们将此地误认为机缘地,从而破开冰壁踏足,而后被那些黑暗物质浸染,带着黑暗物质离开此地。 就如同如今的莫妄一般,不入无涯之境,他们根本无法彻底清除体内的黑暗物质,只能以某种手段压制,在某个角落中默默等待死亡。 “当初...莫妄离开冰窟后,或许便有背叛者找上门,想将他吸纳进入‘组织’,但被莫妄拒绝了。” 宁开呢喃,他大致推测出莫妄是如何知晓那些背叛者、隐藏者的身份。 只是如此去看,莫妄的实力,恐怕比宁开想象中的,还要更强。 毕竟,若是实力不够强,拒绝那些背叛者、隐藏者后,绝无可能安然从那些人手中逃脱,对方必然会回收这种黑暗物质。 “那为何,那些背叛者,自己不去破开冰窟,由强者破开冰窟,随意扔一些生灵作为媒介,也能将这些黑暗物质带出来。” 宁白皱眉,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若他站在那些背叛者的位置,早已遍寻名山大川,将所有的黑暗物质都找出来,破开冰壁,让那些黑暗物质污浊这片大地。 白老从青灰色布袋内现身,他望着中央黑色的寒冰祭坛,轻叹口气。 莫妄已经远离,此处也只剩下宁开两人,所以他现身了。 “白老......” 宁开两人望着半空中的白老,呼唤一声,随后耐心等待着。 他们知晓,这个时候白老主动现身,必然是有着原因,或者说,白老能解开两人的困惑。 白老没有让两人失望,他目光复杂地在冰窟内转了一圈,这些寒冰,乃是当初一尊几乎臻至绝巅境界的大能所留。 那一战过后,这种层次的生灵,便几乎是这片天地的顶点。 那尊生灵风华绝代,被世人称韩仙子,对封禁、寒冰符文的掌控,几乎冠绝那个时代,也只有她,才有能力布下这种手段。 白老犹豫片刻,轻声开口: “那些背叛者之所以不敢放出所有的黑暗物质......是因为,在这片天地中,还有着当初最后那批人,所留下的后手。” “他们行走于大地,着手清除那些背叛者、隐藏者,甚至有手段,能够以时间缓慢磨灭那些黑暗物质。” “只是这种磨灭的代价太大,所以......更多时候,他们的任务,只是保证那种黑暗物质不曾出世,污浊天地灵气。” 白老的话,响在两人耳畔,让两人心中都翻涌起来。 原来,在这片天地中,还有着这样一群特殊的生灵,在暗中守护秩序,保证这片天地不被黑暗物质污浊。 不知为何,在白老提到这些人的身份时,宁开脑海中,浮现出当初在荒域遇到的那个老道人。 “道宗......” 宁开呢喃着,他所认知的势力、强者之中,最有可能是那暗中维序的存在,便是那道宗,是那邋遢的道人。 只可惜,对方身形无踪,若非其主动现身,他也很难寻到。 摇了摇头,宁开回过神,在周围扫视几眼,随后开口道: “那这些黑暗物质,要怎么办?” 宁开和宁白对视一眼,都有些犯难,在明知这些黑暗物质危害的前提下,他们虽然没有被浸染,总不能就这般离开。 冰璧被他们打破,这处冰窟中的封镇之力只会加速消散,要不了多久,这处冰窟便无法再镇压这些黑暗物质。 两人目光看向白老,方才在外界,在那冰壁之前,真正驱使他们两人破开冰壁,进入此地的,实际上是白老。 对方既然知晓这些黑暗物质的隐患,自然也应该清楚,该如何应对眼下的情况。 但白老只是摊了摊手:“我只是个残魂,我拿这些黑暗物质有什么办法?” 宁开沉默,宁白已经开始活动起手脚来,相处这些天,他与白老早就相熟,自有一套与白老相处的方式、手段。 “年轻人,就是心急。”白老瞥了眼宁白,轻轻叹气。 他同两人传音,告知两人解决这些黑暗物质的方法,他可是那个时代活下来的人,怎么可能不清楚这些黑暗物质的危害。 正如宁开两人所想,他既然敢让宁开两人进来,自然有着手段,能够让两人彻底清除这一块的黑暗物质。 “.......” 但他口中的方法,让两人眉心直跳。 正文 第590章 残钟本体 “你是说,让我们俩,放开防护,引这些黑暗物质入体?” 宁开与宁白两人的音调明显上扬,若非清楚白老不会在后方暗算他俩,宁开甚至怀疑,白老是想借这些黑暗物质之手,害死他俩。 君不见,连莫妄都被那黑暗物质蹉跎,只能以神液压制,苟延残喘。 莫妄可是连那些背叛者、隐藏者都无力清剿,只能放任其游走于东域的强者,他都被那黑暗物质侵蚀。 宁开两人再怎么自信,也不敢真放开防护,让那些黑暗物质入体。 这太冒险了。 “我觉得,这些黑暗物质散开也就散开了,不是还有那些在暗中维持秩序的人......”宁白呢喃着,虽然这般说,脚却待在原地不曾挪动。 宁开也摇头,这种方式,太危险了。 按照白老所言,他有着这枚皎白骨块,而宁白有着那枚残钟,若两人真被黑暗物质浸染,这两样东西,不会见死不救。 大概率会爆发神威,将这些黑暗物质直接清除。 “那剩下的小概率呢?”宁白喉头滚动,默默后退半步。 “两件至宝,没有选择将黑暗物质完全清除,只是维持住你们俩最基础的生命体征,让你们不至于直接被完全侵蚀.......” “.......” 宁开沉默,宁白直接挥舞那残钟,从白老体内穿过去。 这老不死的,净出些馊主意。 “其实,也还有其他方法......”白老面色如常,等两人消化那些信息后,才继续说道,“如果你们能主动沟通这两件器物中的灵,让他们主动出手,这样的话,哪怕不主动接引这些黑暗物质入体,也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 “只是,这两样器物内的灵,沉睡太长时间,想要唤醒,难度极大。” “若是寻常状态,即便给你们数百年,你们也绝无可能将其唤醒。” “但此刻不一样.......” 白老目光看向周围的黑暗物质,嘴唇轻启。 “这些黑暗物质,是此界的血仇、大敌,也唯有这些黑暗物质,才有可能让两件器物内沉睡的灵,再度苏醒。” “对于这两件器物而言,这是最好的刺激,也是最佳的唤醒之物。” 到了此刻,白老方才交代完全。 他之所以让两人破开冰壁,实际上,就是为了让两人唤醒各自器物内的“灵”,若是那两尊器物的“灵”能够苏醒,两人未来的路,也会更加好走。 “这两尊器物内,真的有灵吗?”宁开狐疑,他将那枚皎白骨块捧到眼前,但他将灵眼催发到极致,都没看出任何端倪。 这是当初在黑暗囚笼内,那尊泥塑中的生灵所赠,宁开原本以为,这只是对方古经文的载体,因为那部强大、完整的古经,才会展露神异。 但按照白老的说法,这其实本质上是一件至宝,漫长岁月同那泥塑中的生灵一同封禁,都还未曾完全泯灭,只是陷入沉睡。 “虽然不知道你从哪得来的这件至宝,但我确定,其中蕴灵。”白老瞥了宁开一眼,没有去刨根问底。 至于宁白..... 他那口残钟内的灵,本就曾短暂苏醒过,当初还曾于黄河之上与他有过交流。 白老不清楚宁白的具体情况,但在他看来,或许那口残钟内的灵,早已苏醒,不然宁白也无法得到极古时代的那些隐秘。 但不管那口残钟内的灵苏醒与否,清除这些黑暗物质,对那口残钟都有着好处。 路就在眼前,白老没有再多言,他说的已经很清楚了。 接触黑暗物质,必然会裹挟着风险,但相比于接引黑暗物质入体,这种方式的风险,已经降到最低。 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白老看走了眼,皎白骨块或者残钟内的灵早已被磨灭,那些黑暗物质彻底侵入两件至宝内。 白老漂浮在半空,看着仍在犹豫中的两人。 对于宁白,他几乎确定,那与宁白在暗中交流的,便是那座残钟的灵,是当年一尊大人物的战兵。 只可惜在那场大战中被打烂,变得残破,漫长岁月过去,状态也说不上多好。 但无论如何,毕竟是那一尊大人物的禁忌战兵,哪怕如今状态不佳,也绝无可能被这些低层次的黑暗物质侵蚀。 真正有风险的,是宁开那枚皎白骨块。 他毕竟不清楚那枚骨块的来历,只是在世界碎片之行后,宁开便突然掏出来,或许是他相助...... 白老目光变得恍惚,带着几分迷茫。 他想说那枚骨块,或许是宁开相助某人得到的机缘,但话到嘴中,他却想不起那人的名字,甚至连身形面貌都模糊,从脑海中隐去。 “这是......” 白老目光一缩,随后嘴角露出笑容。 既然想不起来,既然被时间长河磨灭、阻断,那这说明,他们当初的谋划,应该是成功了。 冰窟内,时间不过才过去十多息,宁开与宁白两人都不是那种扭捏之人,他们已经做出了决定。 “三息后,我会停止催动这枚骨。” 宁开目光中满是郑重,与宁白对视,两人默默地后退,退到那破碎的冰壁之后。 随后,宁开停止运转神曦,皎白骨块所散发的光芒也逐渐熄灭。 原本被遏制在三丈外的黑暗物质,没了皎白光芒的阻拦,直奔两人而来,但却在靠近冰壁边缘时,被周围寒冰中浮现的残破符文阻隔。 冰蓝色的符文发光,将那些黑暗物质死死地拦截在冰窟内。 但宁开看的很清楚,随着时间流逝,那些符文正在逐渐变得黯淡,闪烁的频率,也变得急促起来。 这面冰壁已经被两人破坏,那些符文要不了多久,终究会彻底消散,留给两人的时间不多了。 “铛——” 一声钟鸣在宁开耳畔响起,宁白原地盘膝,体表浮现一枚遍布着裂纹,还有着不少缺损处的大钟。 巨大的残钟虚影发光,从宁白体内脱离,化作一枚巴掌大小的古朴小钟,悬浮在宁白身前。 正文 第591章 不认可 这是宁开第一次见到这枚残钟本体。 在这枚残钟出现的瞬间,一股古朴、苍凉的气息便是弥漫开来,那泛着金黄的钟璧上,铭刻着山川、鸟兽符文,六种不同的铭刻风格,按照玄奥的规律排列,仿佛活了过来般。 在接触到那些黑暗物质的瞬间,残钟震鸣,声音中带着急促。 仿佛遇到某种大敌,开始自发从宁白体内汲取神曦,去磨灭那些黑暗物质。 某一瞬间,宁开似从那枚残钟上,感受到一道目光,古老、苍凉,似穿透了亿万载光阴,从极古时代落在自己身上。 那道目光昙花一现,甚至会让人觉得,那是不是自己产生的错觉。 但宁开很确定,他的确感受到了残钟内那道灵的目光,白老的推测无误,残钟内的灵的确还在。 哪怕状态不佳,但至少还未曾彻底磨灭。 这也意味着,宁白那边已经基本稳定下来。 有残钟内的灵在,凭借着残钟极高层次的位格,那些黑暗物质,已经无法对宁白构成威胁。 甚至宁开都看到,一些黑暗物质在接触那残钟之后,便是化作黑烟,彻底消散、崩散。 在黑暗物质崩散的刹那,宁白盘坐之所,天地生瑞霞,那是天地的馈赠,对于宁白与残钟消磨掉那些黑暗物质的嘉奖。 这种嘉奖,或许在全盛时期的残钟眼里不算什么,但对于此刻半残的灵而言,弥足珍贵。 这才是白老口中,那真正的机缘。 “呼.......”宁开轻舒一口气,不再关注宁白那边的情况,他早已将皎白骨块掷出,落入冰窟内。 诡异的黑暗物质已经渐渐攀附上皎白骨块的边缘,没了宁开的催动,那块骨似乎变得黯淡,在逐渐被黑暗物质侵蚀。 “这.......” 宁开皱眉,这与白老的推测,有些出入。 “或许是,少了些什么,亦或者我忽略了某些东西......” 宁开同样盘膝在破碎的冰壁前,双眸死死地盯着冰窟内悬浮的皎白骨块,这可是泥塑中生灵赐予的传承,若真是在此地毁掉,未免太过可惜。 金色的经文自宁开身旁浮现,他没有运转自己闭关两年的成果,此刻他运转的,只有那卷至高经文,那泥塑中生灵所传承的法。 两年过去,即便有翠柳树赐予的第一道瑞霞加持,他仍旧未曾将那卷经文悟透,他如今的境界还是太低了,有些东西,不达到某些层次,无法真正地理解。 但如今的他,相比两年之前,在经文一道上,已经走出很长一段路。 他虽然无法彻底催动泥塑中生灵赐下的那门法,无法发挥出其完整神异,但此刻他盘坐在地,一枚枚皎白色经文浮现,每一枚经文都极为神异,隐隐与周围的道则呼应。 冰窟内,那枚原本黯淡的皎白骨块,在感受到宁开运转那门法时,表面再度浮现光辉,一枚枚特殊烙印从骨块表面浮现,将那些黑暗物质驱逐。 “你真的...存在着...沉睡的灵吗?” 宁开睁眼,双目中湛蓝光泽璀璨,他看着那枚散发神异的皎白骨块,呢喃着开口。 有黑暗物质这种生死外敌的刺激,再加上其原主人至高经文的辉映,若这枚骨块内当真有着沉睡的灵,此刻,也该苏醒了。 若是此刻都未曾苏醒,或许....也代表着,白老的推测失误。 这只是一枚普通骨块,其内铭刻着那门至高经文,方才具备些许神异,距离内生灵蕴,还有着很长一截路要走。 冰冷的洞窟内,残钟嗡鸣,缓缓清除着黑色物质,在天地嘉奖下,那残钟所散发的光辉,在以一个缓慢的速度变得强盛起来。 但另一边,那枚皎白骨块,却始终没有动静。 即便是有着黑暗物质刺激,有着宁开运转的那门至高经文呼唤,那枚皎白骨块也只是散出光泽,将那些黑暗物质阻隔在外,不让其侵蚀上骨块本体。 “或许...是我猜错了。” 白老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轻叹。 或许是他的期望太高了,宁开能得到一门至高经文,已经称的上福泽深厚,再想要得到一尊蕴生灵的特殊器物,或许是太贪心了些。 白老没有再多言,不管如何,终究没有发生最坏的情况。 毕竟,那枚骨块将黑暗物质隔绝在外,并未真正被黑暗物质侵蚀。 “等等......” 白老似想到了什么,双目中精光一闪。 “若没有蕴生灵,没有神曦加持,只是凭借宁开所运转的经文呼唤,为何能将那些黑暗物质阻隔在外?” 白老眉头紧皱,要知道,宁开此刻的情况,和宁白截然不同。 那口残钟已经开始汲取宁白体内神曦,作为磨灭黑暗物质的资粮,已经走上正轨,其内的灵早已苏醒,或许是在当初的黄河,也或许是更早。 但宁开这边,他并未给予骨块任何支持,没有灌注神曦,所运转的经文,也只是在尝试呼唤骨块内的灵,没有任何实质上的帮助。 但......那些黑暗物质,却被硬生生阻隔,无法侵蚀骨块半分。 “禁忌器物自带的道蕴?” “还是说,这种层次生灵赐予的东西,其本身便万法不侵,无法被黑暗物质侵蚀?” 白老呢喃着,此刻他也有些拿不准,一切都只能靠宁开自己。 冰壁之前,宁开仍旧在运转那门至高经文,光辉依旧,但他却放慢了速度,双眸中的湛蓝光泽愈发璀璨。 “不认可吗.......” 宁开轻语,就在刚才,他感受到了骨块内的意志波动。 这枚皎白骨块内,的确生有特殊的灵,在黑暗物质与那部至强古经的作用下苏醒,但对方并不认可宁开,甚至想要再度沉寂下去。 “不认可我,倒也正常。” “毕竟,你当初跟随的,可是那泥塑中的生灵,极古时代的至高存在,能与踏出半步的人形仙药交谈的生灵。” 宁开开口,声音回荡在皎白骨块周围,并未引起什么波澜。 正文 第592章 “灵”现身 但他并不在意,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你看不上我,认为我的修为太弱....” “亦或者,除了当初那尊至高生灵外,你不会认可任何人,不管其他人再如何出众,也无法入你眼。” 宁开目光唏嘘,他很能理解皎白骨块内的灵,见识过那等广阔的天空,又岂会认可自己区区一个后辈,一个未来没有保障,充满不确定性的年轻生灵。 换做他,他也不会认可自己。 但....... 宁开眼中的自嘲隐去,化作璀璨锋芒,那是无与伦比的自信,是他平日里收敛、沉寂在内心中的意气。 他看着半空中那枚皎白骨块,缓缓开口: “我自十三岁时踏足修行,一夜悟道,踏足一叶灵师之列,修行至今不过十余载,已入七叶之境.......” 无比璀璨的神魂光芒,从宁开眉心亮起,在此刻,他毫无保留地爆发出自己的灵师底蕴,那属于七叶灵师的神魂力量,浩瀚如渊海,仿佛没有穷尽般,强大无匹。 但皎白骨块仍旧如常,没有展露特殊神异。 “我在十八岁那年,以灵师之躯,修肉身道纹,渡一境劫,踏足修士第一境,距今不过数年时间,已入修士第六境.......” 远比六境修士强横数十、上百倍的强大神曦波动,从宁开体内爆发,无数金色的符文弥漫,将此地笼罩。 那半空中的皎白骨块微微发光,但仍旧没有展露神异。 毕竟,他可是跟随那尊生灵征战过,漫长的岁月中,他见识过无数天骄、妖孽,哪怕是绝巅人物的亲子、血脉后人,他都见过不少。 甚至,他曾经见过真龙子嗣,见识过真凰亲女,在那些真正的绝世天骄面前,再高的天赋,都显得黯淡无光。 宁开的天资,在这个时代来讲,的确强大,少有比肩者, 但在当初那个天地法则完整,遍地是仙灵气的时代,年龄比宁开更小,修为、成就比宁开更高的,他见过不少。 修行一途到了深处,终究回归本源。 多少天骄修士都被阻隔在无涯境之下,抑郁终生,哪怕侥幸渡过无涯境的天堑,如白老这般道途断绝,终生无望那至高之境的修士,也不在少数。 宁开躯体发光,他并未因皎白骨块的轻视而动怒,此刻的他心境反倒无比宁静、祥和,他盘坐于冰壁之前,微微抬眸,湛蓝色的灵光自双眸深处亮起。 这双自他修行之始便存在的灵眼,一路上帮助宁开渡过诸多艰险,但时至今日,宁开都不知晓其真正来历。 只是透过莫妄,知晓其或许与大荒深处的龙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这双湛蓝色的眼睛,让冰窟中心的皎白骨块有了异动,那枚皎白骨块沐浴在黑暗物质之间,表面的符文汇聚,化作一枚眼瞳的模样,似是隔着虚空在窥探,打量着宁开。 这是那皎白骨块内的灵,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将目光落在宁开身上。 但......也仅限于此。 那双灵眼,也只是让皎白骨块内的灵略微惊讶,稍微高看宁开一眼,随后便再度陷入沉寂。 “这样都不行吗.......”白老轻叹,他似乎还是低估了这枚皎白骨块,也不知道宁开从哪得来的这枚骨,这层次与眼光都太高了些。 若是换做他处在皎白骨块的位置,哪怕无法直接承认宁开,也至少会现身,能在这个时代走到这一步,哪怕将极古时代那些最强天骄放过来,也未必能做的比宁开要好。 至少,白老不清楚,若是自己生在这个时代,能够走到如今的地步。 或许......没了那些庞大的积累,那些任由观看的无敌古经,他心气不会这般高,走上自创古经的道。 或许......如今的他,早已真正踏足那梦寐以求的境界。 但更大的可是,是如万千生灵一般,被牢牢阻隔在那道关隘之前。 所以,白老不再犹豫,他运转自身那部古经,身后书页翻动,一道道虚影似自时空长河之间走出,于现世展露光彩。 “睁眼看看他......” “我想,你的主人将你交给他,便是希望你能陪伴他走上一程。” “或许他日这青年登临至高之上,踏足传说中那一步,能够从红尘中、轮回间,接引你的主人归来.......” 白老的话,响彻在洞窟之内,让那枚皎白骨块微微震动,对方似乎感应出白老的古经来历,亦或者,对方在那一页页虚影间,感受到某些熟悉的气息。 总之,皎白骨块上,那枚眼瞳虚影再度浮现。 他睁眼了,再次将目光投落此地,落在白老身上,也是落在宁开与宁白两人身上。 这一次,宁开清晰地从那眼瞳中,看到了一丝意外。 “当初那个小家伙,竟然以这种不人不鬼的方式,活了下来。”皎白骨块中的灵,目光落在白老身上,古老而沧桑的声音回响。 “还有那口钟,连钟体都被打烂,其内的灵都几乎消散......那一位,或许.......” 皎白骨块上的眼瞳符文闪过一丝惆怅,到了他这个层次,历经万劫、无数纪元的洗礼,在看到宁白躯体外那口残钟时,都忍不住唏嘘。 那般强的生灵都喋血,连战兵都被打的破碎,当年那一战,太惨烈了。 最终,皎白骨块中的灵,再次将目光落在通体发光的宁开身上,他看着宁开所展露的七叶灵师、六境修士的境界,微微颔首。 “底蕴......尚可。” 能在这种层次的灵口中,得到尚可的评价,在如今这个时代成长起来的生灵中,宁开已经足以自傲。 但很显然,只是这样,还无法让皎白骨块中的灵认可。 他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宁开展露出足以打动他的真正底蕴,他很清楚,那一位将他赐予眼前的生灵,便是看好对方的未来,亦或者,是那一位留下的一枚棋子,为了在将来的某日,踏着时光长河归来。 正文 第593章 古经强弱 但...... 若连他的标准都达不到,又何谈去做那一位的棋子。 若不达至高之境,见那一位,如井底之蛙见明月,若走到那至高之境,见那一位,如一粒浮游见青天。 那一位站的太高了,自然,长期待在那一位身边的皎白骨块,所见过的,自然也远超常人所能想象。 此刻皎白骨块内的灵,心中久违地升起一丝期待。 这份期待,缘自于白老身后那半部古经,源自于宁白体外那口残钟,也是源自于他对于泥塑中生灵的信任。 所以,他现身了,愿意给宁开一个机会。 浓郁的皎白光辉洒下,将那些黑暗物质驱离三丈之外,随后一拳头大小的眼瞳虚影从皎白骨块内浮现,展露在众人面前。 “.......” 宁开无言,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皎白骨块上的眼瞳符文,只是灵的一部分,但没想到,那是皎白骨块内的灵完整的表象。 这尊灵,真实的姿态,与他预想中的,有些不一样。 “你没有多少时间......”那尊灵的目光落在宁开身上,沧桑、厚重,历经岁月的沉淀,让人心中莫名升起一丝压力。 外在的形,不过是表象,若是这尊灵愿意,他可以随意变换成想要的姿态。 哪怕是白老,他同样可以更改外在形象。 对于这种生灵而言,外在的形,并不重要,只是因为习惯,或者某些特殊的记忆片段,方才会保持如今的模样。 皎白骨块内的灵现身,白老也安静下来,他目光略微带着几分惊异,静静看着眼前这尊灵。 他并未见过对方,也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任何熟悉的气息,这说明,这尊灵的原主人,并非他所熟悉的那几尊。 至少,不是他亲眼见过的那几尊之一。 “铛——” 一声清脆钟吟响起,宁白同样睁眼,将目光投向那尊灵。 他...或者说那尊残钟内的意志,与那尊灵隔着虚空相望,两尊灵明显是旧识,此刻隔着无数纪元再度相逢。 但两者的对视,只持续了一瞬间。 此刻的中心,还在宁开身上,皎白骨块内的灵,明显早已苏醒,但想要他真正活跃、提供助力,需要宁开拿出筹码。 “极古时代的灵吗......” 宁开呢喃,目光中带着惊异。 他还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亲眼看到生出意志的战兵,在此之前,他所见的最强大,也是最有可能诞生意志的,或许便是那尊星骸骨刺。 “我身上,有什么能打动这种层次的灵......” 宁开呢喃着,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他盘坐于冰壁之侧,缓缓闭目,一枚枚金色的符文从脚下升起,仿佛生有灵智般,将他淹没在内。 一株巨大的柳树虚影从他身后浮现,柳树虚影下,一尊金色的小人盘坐,手中不再是捧着那枚皎白骨块,而是一卷翻开的金色经文。 两年时间闭关,以佛国《渡人经》,天国的《虚空经》为养料,在此期间,更是得白老那半卷经文相助。 那半卷经文立意太高,高到连白老都无法完成后续,只能困顿于此境无数岁月。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泥塑中生灵所赐下的那部古经。 那是完整的古经文,是昔日天地间最强的生灵之一,所开创、赐下的完整的法门,蕴含天地至理,是宁开最重要的养料之一。 “单凭这些古经,原本我至少需要十年,乃至于数十年方才有几率,走到如今这一步......” 宁开轻语,目光中带着感慨。 昔日种下的因,于湖心岛中心插下的那截柳木心,于现世开花结果,化作瑞植,赐下伴生瑞霞。 那是真正的至宝,哪怕是白老这种层次的人物都眼馋,他曾言,若昔日他能得到这一抹瑞霞,必然能堪破境界,将他的那部经文彻底开创出来。 而真正得到那一抹瑞霞的宁开,两年闭关,一朝出关便是同宁白一起,覆灭朝阳剑宗,抬手斩七境。 如今的宁白有多强,少有人知,就连他自己都不甚清楚,因为在目前而言,还没有人需要他全力爆发。 璀璨的湛蓝光泽,自宁开双眸深处浮现。 他抬眸看向上空的眼瞳虚影,看向那尊至高战兵内蕴生的灵,缓缓开口: “我修行至今十余载,幸得诸君相助......” 宁开面色庄重,他能走到今日,所凭借的远远不单是所谓天赋、努力,一路上的机缘,他身边、身后的人。 诸多助力加身,方才成就今日的他。 方才成就,他于迷雾中窥见的那一条路...... 属于宁开自己的古经文,并不完整,甚至比起白老那半部古经都不如,但两年的闭关,宁开终究是踏出了那一步。 他将古经雏形彻底凝聚出来,化作真正的古经文,柳树虚影下,金色小人翻动手中的金色古经,每翻动一页,都会有无数繁复的金色经文浮现,烙印虚空,盘桓在宁开周围。 这一幕,让白老目光微微一凝。 距离宁开数丈之外,那口残钟的嗡鸣都弱了下去。 冰窟之内,那尊眼瞳虚影瞳孔微微扩散,但很快便隐去,只是一部残缺的古经,虽然最难走的阶段已经渡过,但终究是残经。 “这种层次的残经,最多支撑你走到无涯境.......” 皎白骨块中的灵开口,目光冷漠地看着宁开,那一位看重的人,若只是交出这样一份答卷,未免让他有些失望。 虽说,如今的宁开已经足够让他另眼相看,二十多岁便能创出古经文的生灵,哪怕放在极古时代,也足以与真龙亲子、真凰贵女这些生灵比肩。 但.... “还不够.....” 皎白骨块中的灵,悬浮在骨块之上,冷漠地看着宁开。 他对宁开交出的这份答卷,并不满意。 “古经之间,也有高下......” 白老呢喃出声,就如《渡厄经》、《虚空经》,这两种经文都极为强大,但与他所创的经文相比,从根源上就要差上一筹。 正文 第594章 九道异象 虽说白老的经文并不完整,但在那些至强生灵眼中,比后者要珍贵无数倍。 更别提,拿《虚空经》、《渡厄经》与泥塑中的生灵所赐予的至强经文相比了。 能修行到那个层次的,所开创的经文,必然也是古今罕有,是最为强大的经文之一。 “所以,你这部古经,到底是什么......” 白老看向盘坐中的宁开,相比皎白骨块中的灵,他对此更为好奇,因为他知晓,宁开这部残经,乃是借助那伴生瑞霞所创。 层次、立意绝不可能寻常。 况且,按照他对宁开的了解,这小子既然选择了开创古经,必然会去走最难、也是最艰险的那条路。 皎白骨块中的灵,目光冰冷如刀,带着一股摄人的压力。 但宁开仍旧安静盘坐,身后那卷金色的经文,逐渐翻页,显露出诸多异象,将宁开围绕在中央。 “海日生残夜.......” “万古青天一株莲......” “白夜染黑天.......” 一道道异象伴生,环绕着宁开,将他的躯体环绕,也让白老和半空中的灵,神色郑重许多。 “古经的层次,一定程度上,决定了一尊生灵的上限。” 白老开口,目光变得复杂。 “在极古时代,天地法则完整,世间弥漫的并非灵气,而是仙灵之气,就如同昔日东荒秘境内那些仙灵气一般,每一缕仙灵之气,效果要远超同等的灵气数十、上百倍。” “因而,那个时代的修士,寿数漫长,能活过数万年、数十万年的修士不胜枚举,天地生瑞霞,遍地是奇珍,那场黄金大世所诞生的天骄妖孽无数。” “原本...能开创出古经的修士,便已经可称顶级妖孽,但在那场大世中,妖孽之间,同样被划分出阶级。” “同样是创出古经的修士,伫立在金字塔顶端的那几位,能够轻松镇压其他人,战力无匹,哪怕同为创出古经的修士,都不是其一合之敌。” “也是在那场黄金大世,古经有了详细的等级。” 白老身后,宁白张大眼睛,默默听着这极古时代的秘辛。 有些事情,他的层次未到,残钟内的意志是不会告诉他的,所以即便是他,此前也从未听闻过。 “古经之间的强弱,如何划分?” 宁白目光灼灼,不止是他,还在展现古经奥义的宁开也竖起耳朵,宁白是想为自己今后开创古经铺路,而宁开,则是好奇自己所开创的古经,在白老的口中,能够位列哪一层次。 白老沉吟片刻,轻声开口: “古经诞生后,会生出异象,一般而言,异象越多,也就代表着古经越强大.....” “但对于某些层次的妖孽而言,异象的多少、强弱,已经无法衡量古经的强度。” “真正能代表古经强度的,在于一种可能性......” “可能性?”宁白皱眉,这种模糊的词汇,真的足以用来形容古经的强度吗? 他总觉得,有些儿戏。 白老扫了宁开头顶环绕的异象一眼,不过片刻时间,已经有七尊顶尖层次的异象环绕,展露出不凡的威势。 “一般而言,能够蕴生九道以上的异象,便代表着这门古经的强度,足以修行到至高之境.....” “也即是黑金之龙、星骸骨刺的主人,那尊盘桓在时间长河内,随着时间长河微微沉浮的古老生灵那种层次。” “而到了九道异象之上.......” 白老微微停顿,轻叹一口气。 他当初开创出古经时,同样具备九道以上的异象,除此之外,他所开创的古经,有着对于那些大人物而言,至关重要的一点。 “可能性!” “突破桎梏,突破绝巅再迈出一步的可能性!” 白老目光复杂,看着宁开头顶又一道异象蕴生,已经逐步接近九道异象的界限。 “对于走到那种层次的生灵而言,所谓的古经强度,所谓的异象、天赋、修行速度,全都是虚妄。” “他们终其一生都在寻找能够突破桎梏的路,而在那些强者无数次的尝试中,他们发现,一些特殊的古经,在开创之初,便有着能够突破桎梏,再踏出半步的可能性。” 一如白老所创的那半部残经,或许泥塑中的生灵那部至强经文,也有着这个可能性。 而区别普通的顶级古经,与这种能够有几率再踏出一步、半步的古经的,在于开创者对于古经文的意。 “从古至今,出现的顶级古经都少的可怜,而拥有再踏出半步潜力的,更是不超过五指之数。” 白老轻叹,他对宁开的期待、评价已经足够高,但对于他所开创的古经是否具备那种可能性,仍旧没有底气。 就连皎白骨块中那套古经,他都不确定,其是否具备再踏出半步的潜力。 “他会的.......” 宁白在一边露出笑容,连体表残钟炼化黑暗物质的速度都慢了下来,似是残钟内的灵在等待,在期待宁开能再开出一部震烁古今的经文。 “九道异象了。” 白老轻语,达到九道异象,便已经说明,宁开这部古经有着再踏出半步的潜力。 哪怕最终失败,这也是一部顶级古经。 日后若是完善,支撑宁开走到黑金之龙那个层次,没有任何问题,甚至还有机会能让他更进一步,真正伫立于此境绝巅。 毕竟......他是开创者,能够发挥出这部古经的全部潜力。 哪怕是修行那数部至高古经的生灵,同境之下,也绝不会是这小子的对手。 “不过,小子......单是这样,恐怕还无法让那尊灵认可......”白老呢喃着,扫了半空中那眼瞳虚影一眼。 他不知晓对方的具体身份,但即便面对创出顶级古经的宁开,仍旧能保持平静,这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对方原本的主人,要么是真正开创出至强古经的伟岸生灵,要么是以顶级古经,真正伫立于此界极巅,战力无匹的绝世人物。 “小子,这是一桩大机缘......” 白老看向宁开,目光中带着凝重,皎白骨块中的灵,可不像他这样,几乎对外界无法产生任何干涉。 正文 第595章 十三道异象 对方自皎白骨块内诞生,体内蕴有那部神秘的古经,是真正能够发挥出强大力量的灵,哪怕漫长岁月过去,他无法发挥出完整实力,对于如今的宁开而言,也将会成为其最大的底牌。 九道异象纷呈,诸多异彩将这片洞窟映的如仙境般,彩光横溢。 在众人的目光中,宁开躯体微动,体表再次绽放异象之光,又是一道异象浮现。 那是一道无比庞大的石柱,撑开天地,划分清浊。 “天柱之将倾......” 白老挑眉,又是一道顶级异象,这还是一道绝强的杀伐异象,天柱崩,众生灭,是一道燃尽己身,能够作为最终底牌的术。 “还有......” 宁白惊呼,又是一道新的异象浮现。 “真凰栖于梧桐.......” “十一道了.......” “还会更多吗?” 白老和宁白眼中都带着几分期待,虽说到了九道异象之后,单纯的异象数量,已经无法直观反映古经的强弱。 但多生两种异象,总归是好的。 “是翠柳树......” 数息后,宁白再度开口,宁开身旁,一株擎天巨柳,枝叶繁茂,无比的宽广,每一枚枝叶都连接着大星,在树枝之间,悬挂着三千古国虚影。 这是一道新诞生的异象,连白老都未曾听闻,连半空中那枚眼瞳都张大了些,似想将其看个清楚。 但很快,那株柳树异象隐去,与其他十一道异象汇聚,环绕在宁开躯体周围。 就在白老和皎白骨块中的灵微微松口气,以为宁开创生异象就此结束时,宁白的声音在洞窟内响起。 “或许.....还会有一道......” 宁白体外罩着残钟虚影,目光落在宁开身旁那十二道异象上。 有于古史中常见、著名的海日生残月、万古青天一株莲,也有一些罕见的、只在特定种族突破时显现的真凰、真龙,乃至于鲲鹏伴生虚影。 在那十二道异象中,还出现了前所未见的异象,那株仿佛支撑着三千神国的翠柳树,粗大的秩序神链,仿佛能压塌虚空般,给人一种难以言语的震撼感。 在这些异象中,宁白似窥见宁白这十多年来成长的一角,亲眼看到其所遭遇的诸多大劫。 但......这十二道异象中,少了至关重要的一道。 “你怎么会知道,少了一道?” 白老看向宁白,目光中带着疑惑,连他的见识,都无法分辨出宁开是否已经到达极限,宁白为何能这般确定。 连半空中那道灵,同样微微转向宁白,似在等待其出言。 “铛——” 清脆的钟鸣响起,似是在催促宁白。 三尊极古时代、甚至可能起源于极古时代之前的大佬,都将目光落在宁白身上,他们想知道,连他们都无法窥探、确定的事,为何宁白一个后辈修士,能够那般确定。 但宁白不语,任由残钟轻吟催促,他只是默默看着宁开,目光中闪过当初在大荒间的一幕幕。 论见识,他当然不如白老、残钟,以及那皎白骨块中的灵,但他远比这三尊伟岸存在要更加了解宁开。 当初三十三万里大荒之行,是他陪着宁开一步步横穿,去争那半条命。 如今翠柳树已现,以他对宁开的了解,他应当还会再催生一道异象,那会是他这半生的写照,是他修行的铭刻,也是他存在于世间的烙印。 毕竟,眼前的青年,这半生的苦难之始,是因为那灵师之道。 当初若是没有那次大荒续命之行,眼前的青年,生命旅途将止步于十八岁,若是后续没有选择踏上同修肉身道纹这条路,他同样也走不到今日。 “灵师短命,是枷锁,也是诅咒......” 宁白开口,他早已不是当初什么都不懂的大荒少年,此刻看着眼前盘坐的宁开,他目光中带着期许。 如果说这世界上,还有谁能打破灵师桎梏,他只相信,那人会是眼前这尊青年。 “噼啪——” 一声轻微的雷鸣声,在这片幽寂的洞窟内格外刺耳。 盘坐在冰壁旁的宁开,体外环绕着十二道异象,但此刻,一抹墨色雷霆自虚空间浮现,于宁开身后编织、游走,勾勒出一株墨色小树。 树高三尺,生七叶。 七枚带着绿意的树叶微微晃动,挂在那株完全由墨色编织的小树枝桠上,看起来有些诡异。 而在七枚叶片上方,隐隐还有着空余位,似乎随时都会有着叶片再次蕴生,将小树填补完整。 “这是灵师道......” 白老盯着那株小树,半晌后吐出几个字。 “灵师?”皎白骨块众中的灵,那枚眼珠虚影看起来认真了许多,他瞳孔微缩,似想去窥探那所谓的灵师道,到底是什么。 “这所谓的灵师道,有些......奇怪.......” 最终,那尊灵传出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 在他以前征战的那个时代,这片天地间,可没有什么所谓的灵师之道,更没有什么灵师短命的说法。 “我也不清楚灵师之道,从何时出现。” 白老轻叹,当他某次从沉睡中苏醒时,灵师之道早已盛行,那所谓的灵师劫、灵师短寿也早在世人心中,化作常识。 “是某尊黑手,在幕后撒下的种子?” “还是这片天地在自救?” “亦或者,是另外两片天地的手段?” 残钟轻异、眼瞳虚影晃动,白老轻叹,三尊极古时代的特殊生灵齐聚,密切注视着宁开身后那株小树。 皎白骨块与残钟内的灵,沉睡了太长时间,若非宁开与宁白两人,或许两尊灵还会继续沉睡下去。 他们对这片天地感到陌生,有许多事情都超出他们的掌控、认知。 而白老,同样处于清醒与沉睡之间,有时一次沉睡,青灰色布袋落入某处险地,不知多少年后,险境自发崩溃方才重新现世。 所以,白老也不清楚这所谓灵师劫背后的隐秘。 所以,他们只能将那株小树,认作一种特殊的异象。 “十三道异象了.....” 正文 第596章 来自灵的认可 白老开口,他当初创出古经,经文第一次现世,暴露在世界法则下,也不过诞生十二道异象。 虽说异象多少,在他们这个层次已经无法准确衡量经文强弱。 但宁开最后那几道异象,明显不凡。 不管是挂着三千古国的翠柳树,还是那枚湛蓝色的眼睛,亦或者最后出现的,那株可能代表着灵师隐秘的墨色小树。 这三种异象,每一种都格外不凡,其背后都牵扯了某些隐秘。 或许是某些特殊的生灵,也或许是某些隐秘存在,也或许...其中牵扯到某些黑手按下的棋子。 不管怎么看,宁开这部经文都不凡。 “或许.....他真有机会,创出能于绝巅再踏出半步的古经......” 白老呢喃着开口,他对宁开从来都有信心,但想要在这个时代开创古经,难度实在太大了。 若非有那道瑞霞相助,哪怕他对宁开再有信心,都不敢去奢想。 “结束了......” 半空中,那道眼瞳虚影开口。 他跟随泥塑中那尊强者征战,眼界甚至比白老还要高出太多,他见过太多的绝世天骄,连这种开创古经文的场面,也见过不止一次。 在他眼中,宁开周围的道蕴,在那第十三异象诞生时,便趋于极限,开始变得稳定起来。 这也代表着,十三道异象,便是宁开的极限。 但半空中的眼瞳虚影,终究是没能从宁开身上,看到超脱那半步的可能性。 白老也沉默。 能够在这个时代开创古经,催生出十三道异象,且其中有着数道格外强大、诡异的异象,宁开已经足够不凡。 但能够于修行绝巅,再跨出半步的古经,从古至今也只有不到五指之数,难度太大了,即便宁开没能成功,他也不会对宁开失望。 白老轻叹,他只是觉得有些惋惜。 若宁开生在他那个年代,有着诸多强者相助,有着遍地古经阅览,有着无尽的仙灵气滋养,即便没有那道瑞霞,他也相信,宁开有机会能踏出那一步。 但这个时代,局限太大了。 若非宁开进入界桥,如今连自身道则都不完善。 “能够开创出顶级古经,也足够了......” 白老呢喃,目光落向半空中那道“灵”,他不相信,连能够在如今的时代开创出顶级古经的生灵,都入不了对方的眼。 即便对方曾跟随某尊大人物,见识广博,但终究......真正傲视诸界的,是那尊大人物,不是眼前这尊灵。 白老目光灼灼,紧紧地盯着那道“灵”,声音回荡在这片冰窟内。 “在如今这个时代,已经无法再奢求更多......” “能够开创顶级古经的天骄,在当年那个时代都罕见,更别说天地破碎的现在,你能现身于人前,本身便说明了很多。” 白老的话,让那道“灵”沉默。 他无法反驳,他与那泥塑中的生灵一同,沉寂了无尽岁月,在他于冰窟内现出身形那一刻,便早已决定,暂且待在这小子身边。 先前种种,不过是托词,也是他想看一看,这小子的极限在何处。 事实如白老所言,能够开创顶级古经的生灵,哪怕放在之前那一个时代,都不算辱没了他。 事实上,这尊“灵”,本就没有选择。 泥塑中的生灵将皎白骨块交给宁开,除非他忤逆对方,否则,他也只能去认可、待在宁开身边。 只是,在这尊“灵”心灵最深处,始终还怀揣着一丝希望。 他已经脱离那泥塑禁锢,已经摆脱樊笼,这代表着,未来某一天,他或许有希望再次回归,将泥塑中那尊生灵,给解救出来。 所以,他才会对宁开的期望,那般高。 “顶级古经....或许...真的有希望.....” 洞窟中那尊灵轻叹,哪怕希望渺茫,终有一日,他会再回到那座樊笼,将泥塑中那尊生灵给解救出来。 “铛——” 一声钟吟响起,那口残钟内的灵,收回目光,再次开始净化黑暗物质,获取天地馈赠,修复己身。 连残钟内的灵也认为,顶级古经,已经是宁开的极限。 但在这冰窟内,唯有一人,目光始终未从宁开身上移开。 “那可是阿宁啊,怎么可能止步顶级古经!” 宁白目光灼灼,他对宁开有种盲目的信心,甚至比他对自己的信心还要更高,就如他之前所说那般,既然他的宁开哥.....呸,宁开弟弟,走上开创古经这条路,他的的目光,必然只会聚焦在最强的古经上。 “一切,都还没结束!” 宁白执拗的声音,在残钟内的灵耳畔响起,也让半空中的白老,以及冰窟内那枚眼瞳虚影微微侧目。 但残钟轻吟,那持续被净化的黑暗物质,已经表明了残钟的态度。 而白老轻叹,摇了摇头,也不再说些什么。 至于那尊皎白骨块中的灵,身形缓缓从半空消散,融入骨块内,浓郁的皎白光泽自骨块内迸发。 周围弥漫的黑暗物质,在接触到那皎白光泽的瞬间,便是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消融,论起净化速度,皎白骨块比起残钟还要更快。 毕竟,残钟已经残缺,皎白骨块虽然也不是全盛状态,但终究,他如今还是完好无损,甚至因跟随那尊泥塑中的生灵漫长岁月,隐隐有着一些不可预知的变化。 冰冷的洞窟内,瑞霞阵阵,伴着宁开那十三道异象,将此地的黑暗驱逐。 那是这片天地所给予的馈赠,因皎白骨块与残钟将那些黑暗物质彻底清除,从这片大界净化,所以降下瑞彩,帮助两尊“灵”恢复、弥补那缺失的底蕴。 若是放在以前,不管是皎白骨块内的“灵”,还是残钟,或许都看不上这点馈赠。 但在这一刻,不管是残钟,还是那皎白骨块内的灵,都在疯狂提速,疯狂净化那些黑暗物质,以期获得更多馈赠,修补自身底蕴。 “铛——” 残钟震动,发出嗡鸣,在质问、挖苦那皎白骨块。 正文 第597章 疯狂之举 “大眼珠子,不是看不上这小子吗?” “先前那副清高、孤傲劲呢?” “不是还装死,瞧不上这些黑暗物质,如今怎的还争抢起来?” 残钟内的灵,一连三问,字字诛心,质问皎白骨块的同时,还在疯狂清除、净化周围的黑暗物质。 “呵......” “被打的只剩残躯,四面漏风的玩意.......” 皎白骨块内的灵轻语,话中带着不屑,也默默加快清除、净化黑暗物质的速度。 这片洞窟内,黑暗物质本就不算多。 如今皎白骨块与残钟疯狂清除、净化,要不了多久,这些黑暗物质便会彻底被清除,还此地一片净土。 但皎白骨块内的灵咬牙,他承认,他先前是有些装了。 之前为了在那小子面前装一装,好拿捏对方,让那破钟单独吸了那么长时间,即便如今的他,清除、净化的速度比对方更快,但终究此地黑暗物质有限。 到最后,皎白骨块与残钟所获得的天地馈赠,相差仿佛,甚至残钟因为时间优势,隐隐还更多一些。 整个洞窟内的黑暗物质,被皎白骨块与残钟彻底清除。 原本黑色的坚冰,也显露出其本来的颜色,那是澄澈的蓝,如天空般的光泽,是当初某尊大人物留下的手段。 没了黑暗物质,暗中的某种平衡被打破,那些隐藏在冰壁中的符文也显露于世,在众人眼前彻底消散。 这片冰窟,从今日起,不过是一处略微坚硬许多、寒冷些许的普通冰川。 再无黑暗物质,与极古时代大人物的后手护持,即便是普通的中三境强者,也有能力轻易毁坏。 “走了....小子....” 诸事已毕,那眼瞳虚影又与残钟对骂了几声,呼喊着就要回到皎白骨块内,打算离开此地。 但在即将回归的瞬间,那枚眼瞳虚影微微一顿,目光看向仍旧盘坐在地的宁开。 从先前他与残钟争抢那些黑暗物质开始,宁开便保持如今的姿态,到了现在,所有的黑暗物质都被清除、净化,他仍旧盘坐在地,沐浴在十三道异象的包围间,神色庄严。 “这小子......” 眼瞳虚影轻微晃动,似在摇头。 他已经承认这小子,愿意秉承泥塑中生灵的意志,暂且留在这小子身边,作为他的某种助力。 对方的目的已经达到,如今还摆出这副姿态,是想要..... 眼瞳虚影内的景象微微变换,能够清晰地看到其中的一抹复杂。 “这小子.....不是为了我.....” “他是真的想,走上那至高之路,于修行绝巅,再踏出半步。” 眼瞳虚影目光变得愈发复杂,而一旁的白老同样如此。 正常而言,在古经出世的瞬间,这诸多异象便会诞生,昔日宁开于湖心岛出世,却并未诞生异象。 他本以为,是时间未到,宁开的古经,还在蕴育。 而如今看来,是宁开故意为之,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让他那部古经出世,就如宁白所言,这小子.....他既然走上开创古经这条路,他就要最好的。 不然,未免有些浪费翠柳树的馈赠。 甚至到了此刻,在三尊极古时代生灵都确定,一切都已尘埃落定的时候,他仍旧未曾放弃。 宁开周围,那一尊尊异象飞舞,展现出诸多玄异。 一抹瑞霞自宁开眉心浮现,一瞬间,整个洞窟内异彩纷呈,翠柳树化身瑞植所蕴生的第一道伴生瑞霞,并未消失。 那道瑞霞始终存在于宁开识海之内,时时刻刻在为宁开铺路。 这可是这片天地存在以来,所诞生的第二道瑞霞,其玄异,恐怕也只有当初那第一道瑞霞的拥有者知晓。 那道瑞霞升空,在十三道异象间游走,仿若一条丝线,在勾勒着什么。 “难道,还会蕴生第十四道异象?”白老皱眉,看着宁开那再度变得活跃的气运,缓缓开口。 到了如今这个层次,异象多少已经无法形成质变。 即便宁开再蕴生一道异象,也无法让那部古经,于绝巅之境,再走出半步。 “小子,想要走出那半步,你需要有自己的东西......” “独属于你,独一无二......能够支撑着你,有概率突破绝巅之境的东西。” 白老呢喃,目光带着期许,他是在场最清楚创出那等古经有多艰难之人,哪怕是他,在当初那个环境,能创出这部古经,也充满了侥幸。 若是再给白老一次机会,他都没信心,能够再来一遍。 瑞霞流转,霞光照耀在宁开脸上。 十三道异象爆发光泽,猛地扩散,真凰脱离梧桐,翱飞九天,海夜化作白昼、那万古青天的第一株莲,于此刻绽放...... 一道道异象发生变化,变得截然不同。 连那株翠柳树也微微抖动枝条,将那三千古国抖落,化作光团,环绕在宁开左右。 “最后一步吗.......” 宁开轻语,自催动这古经后第一次发出声音,此刻的他,面色无比庄重,缓缓抬眸,目光落在身旁那些光团上。 每一枚光团,都是一个小小的古国。 在他身前,有青莲绽放,散出异香,吸引真凰、真龙而来,环绕着青莲翱翔; 支撑天地的那枚天柱,褪尽石胎,散出宝光; 就连那株七叶小树都产生变化,原本墨色的枝干,缓缓化作苍翠,隐隐有着向那七枚叶片靠拢的趋势。 “要那么多异象,又有何用......” 宁开轻语,抬手轻挥,十三道异象发光,猛地撞在一起,相互倾碾,爆发出恐怖的神曦波动。 “这小子,找死不成。”白老惊喝,带着几分惊怒。 这里的每一道异象,都是天地间最为顶尖的异象,各自都有着骄傲,水火不容,一旦相撞,必然会战个天翻地覆,直至一方倾覆。 宁开此举,无疑是在找死。 皎白骨块、残钟、白老,乃至于一旁的宁白都动容,面露担忧之色。 宁开太疯狂了,即便这些异象是他所展露,这般去做,一不小心便可能让他一朝修为尽丧。 正文 第598章 异象太多 但宁开无惧,他面色仍旧庄严,目光中没有丝毫退缩。 “十三道异象,太多了......” 他再次开口,再次加大力道,让十三道瑞霞相撞。 与此同时,他眉心那道瑞霞疯狂游走,没入那十三道异象交锋核心,散出瑞光,让诸多狂暴的异象,平稳些许。 有了那道瑞霞相助,十三道异象变得安稳许多,甚至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开始缓缓融合。 “这小子,是想让十三道异象融合为一!” 皎白骨块中的灵惊讶出声,他活了无尽岁月,跟随在泥塑中那尊生灵身旁,但连他都没见过如宁开这般疯狂的生灵。 要知道,能开创出顶级古经,哪怕放在极古时代,放在那个黄金大世,也足以称妖孽,这种人,又怎么甘愿去做这种十死无生之事。 若没有那道瑞霞,宁开此举,十死无生,没有丝毫生还的可能。 即便有那道瑞霞从中斡旋,想要融合十三道最为顶级的异象,对于宁开如今的境界而言,仍旧是九死一生。 这是在拿命,去赌一份前途。 “或许......他真的能成功......”皎白骨块中的灵开口,到了此刻,连他都对宁开有所改观,甚至隐隐不再以俯视的角度去看他。 若宁开真的能成功,十三道异象融合为一,这部古经,绝对有潜力,名列古今最强的几部古经文之一。 但....... “这条路,可不是那么好走。” 白老目光变得复杂,他因自身那部古经而成名,也因那半部残经而止步不前。 或许,若他没有选择自创古经,亦或者只是创出一部顶级古经,他早已走到黑金之龙他们那一步。 而在他眼前,漫长岁月之后,又有一尊生灵想要踏上那条路。 “白老.......” 盘坐中的宁开突然睁眼,他看向半空中神色复杂的白老,问出了一个问题。 “若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走上这条路吗?” 宁开的声音,伴随着十三道异象的倾碾,在白老心中震响。 他沉默了,自极古时代至今,他渡过了漫长的岁月,心气早已被磋磨殆尽。 或者说,早在极古时代,被这半步残经困顿,止步不前时,从他转修其他道途,得了个天下第二时,他便早失了心气。 “还会走上这条路吗?” 白老呢喃,脸上的表情阴骜下来。 若是以前的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再走一趟。 但到了如今,他......犹豫了。 答案如何,结果怎样,在白老自身犹豫的那一刻,已经不再重要。 宁开目光平静,从白老身上收回目光,他感受着体外十三道异象的倾碾、崩塌,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 他如今才二十多岁,自然做不出三千岁时的选择。 体外那正逐步融合的十三道异象,是他一路走来的见证,也像是一道枷锁,将他禁锢在特定的道路上。 所以...... 宁开目光平静,浓郁的神曦精气升腾,落在那“海日生残夜”异象上。 海日崩溃,残夜渐明。 一道顶级异象,就在宁开眼前崩碎,崩碎到最为彻底,只留下最细微特殊物质。 这道异象崩毁,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 一道道顶级异象崩碎,真凰无梧桐可栖,万古青天第一株莲从中央折断,支撑天地的庞大天柱化作湮粉。 就连宁开身后那株柳树都枯萎,枝叶间的三千神国变得黯淡; 那株代表灵师之道的七叶小树,从树梢的位置,一点点化作灰烬。 十三道顶级异象,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下,彻底崩碎,化作最基础、最细微的特殊物质,将宁开包裹。 “融合十三道异象,是要再造出一种绝强异象吗?” 白老呢喃,先前那十三道异象,都是能记载于古史中,具备极为强大力量的顶级异象,寻常生灵,哪怕是得其一,都已经能于同境称尊。 但宁开竟然都看不上,看表象,他是想融合十三道异象,独创出一份超脱所有顶级异象,只属于自己的独特异象。 “这的确是一种方法。” 皎白骨块中的灵也认可,若那最终的异象出世,或许能于古史单开一页,震烁古今。 残钟轻吟,宁白也从地面起身,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宁开功成,凝聚出最终的异象。 地下数千里,落针可闻。 半个时辰过去,本应阴冷的洞窟内,金霞弥漫,反倒掀起暖意。 宁开并未如众人所想那般,粉碎十三道异象,融合出独属于自己的异象,或者说,他从未如此去想。 他的路,从来都不在异象上。 宁开身后,一株翠柳虚影浮现,十三尊异象粉碎后所留下的特殊物质,在宁开的牵引下化作一道金色小龙,绕着翠柳树枝桠盘旋。 金色的小龙,不过巴掌大小,完全由那些异象粉碎后的特殊物质汇聚而成,此刻宛如生有灵智般,从柳树虚影枝桠一路向下,来到树下的金色小人身前。 金色小龙,绕着那尊金色小人游走,最终停留在金色小人眉心的位置,轻轻一点。 这一点,仿佛具备某种造化之力般,让那始终盘坐于大柳树下的金色小人,双眸亮了起来。 “不管是异象,还是别的......” “终究只是服务于那卷古经文......” 宁开从地上起身,抬眸看向身后。 巨大的柳树虚影、金色小人,还有那由特殊物质汇聚而成的小龙,仿佛都具备了灵智般,从虚空中脱离。 一卷古经在半空散发清光,那不断翻动的书页缓缓停下,诵念不休的经文也停歇,整部古经都闭合起来。 那原本空白、纯粹的封面上,一头小龙游曳虚空,一头撞入那封面之中,化作一头五爪小龙的图案。 威严、庄重,带着一股无比玄妙的道蕴。 金色小人双眸发光,同样轻轻起身,落入那封面内,化作一尊金色小人模样的浮雕,装饰着封面。 正文 第599章 一卷古经 苍翠的大柳树虚影,枝桠间现出三千光团,缓缓从虚空间脱离,消失在古经文所散发的清光内。 待清光散去,属于宁开的古经文悬浮在半空,封面上镂刻着一株翠柳树、一尊双眼发光的金色小人,以及一头五爪小龙。 三者与那卷古经彻底融合,无比和谐,不分彼此。 直到此刻,属于宁开的古经文,终于彻底出世。 天地伴生瑞霞,落下清气,宁开躯体发光,整个人沐浴在神光内,体内气息迅速攀升,几乎是眨眼间便是来到六境的顶峰。 这是天地的馈赠,节省了宁开数年之功。 到了他们如今的境界,每一境,都需要花费漫长的时间去突破。 更重要的是,在宁开所创古经现世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宁开自己在内,他们都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特殊气机。 那股气机从古经上传来,且正在快速消散,不过短短三息,便是彻底散尽。 “那是......” 皎白骨块中的灵,那眼珠虚影瞳孔紧缩,死死地盯着宁开身后那本古经文。 他方才,似乎感知到了...... 这小子,似乎真的...做到了。 “没错......”白老目光复杂,漂浮在眼瞳虚影身旁。 在场所有人中,对于古经文,他是最有发言权的,即便残钟、皎白骨块的主人,或许比白老要强出不知多少。 但终究,白老曾亲自开创出有潜力再跨出半步的古经。 虽说,他那部古经,前路已断,他的心气已折,但这并不妨碍他对于至强古经的领悟。 “正常而言,一部古经的上限,便是顶级古经.......” 白老目光复杂,呢喃着开口: “但在顶级古经之上,还有着道路,那种能超脱半步的古经,与寻常的顶级古经之间,在平日施展间,或许并不容易分辨。” “毕竟,强的永远是生灵,而非固定的某一部法。” “但......真正超绝,能够再跨出半步的古经,在第一次出世时,会短暂地诞生出一股特殊的气机.......” 不需要有任何经验,也不需要曾经见过类似的景象。 “当所有生灵感受到那股特殊气机时,心中便会自然而然地升起一股感觉,眼前的古经,比所有的顶级古经都要强。” 就如同白老他们方才的感受,那股特殊的气机,明晃晃地告诉他们,宁开所创出的古经文,与他们此前所见的顶级古经,截然不同。 那是层次的不同,代表着一部古经的潜力、上限。 “他终究是做到了.......” 白老震惊之余,在那特殊的气机消退后,后知后觉地露出笑容。 他当年未曾走完的路,如今有后来者踏上征途。 后人总归是要比前人强的,不是嘛。 白老目光唏嘘,神色间带着一抹释然,以及三分淡淡的落寞,化作青烟,消失在青灰色布袋内。 皎白骨块中的灵,那硕大的眼瞳虚影,此刻再也无法以之前那种俯视般的目光去看宁开,他牵引着那枚骨块,准确地落在宁开手心,身形同样消失在洞窟内。 “铛——” 残钟轻吟,那钟吟内,隐隐带着几分督促感,让宁白脸色一黑。 就在方才,残钟内的灵告诉他: “那大眼珠子找了个创出至强古经的小主人,既然他得到那一位的传承,总不好比对方差了。” 话最后,残钟内的灵又加了一句。 “那大眼珠子有的,我也要有!” 很明显,这两位在当初关系就不好,之前没有爆发,不过是时隔漫长岁月再度相逢那短暂的喜悦冲昏头脑。 如今那喜悦褪去,又有宁开的刺激,两尊灵又开始争抢起来。 “你倒是会高看我......” 宁白话中带着苦涩,但他那双眼睛依旧明亮。 他看向收敛诸多异彩,缓步向他走来的宁开,十分自然地露出笑容,他伸出手,重重地落在宁开胸口,一如他在心底下的决心那般重。 “这回......你可彻底发达了。” 宁白一拳捶在宁开胸口,半是玩笑地说道。 他虽然还未曾见宁开真正施展这部古经,没有见他真正出手,但他能够想象出,如今的宁开,有多强大。 “等诸事了却,我想去一个地方。” 宁白笑着说道,就像是当初在湖心岛上闲聊那般轻松。 “需要我陪你一起吗?”宁开犹豫片刻,问道。 “不用,我先行一步,我相信,你很快也会来的,这东域之地太小,路也太窄。” 宁白摇了摇头,他是清楚的,宁开还与莫妄有着龙门之约,如今距离龙门现世,还不清楚有多久。 或许是现在,或许是一个月后,也或许是三年后。 莫妄当初所给出的期限,是十年,如今才过去两年多,若是运气不好,宁开或许得再等上数年之久。 宁开已经开创出古经,拿到了通往无涯境的门票,他可以借这段时间增强底蕴,他耗的起。 但宁白不行,他还需要去找属于自己的路。 “那个地方,我是从残钟内的灵那听来的,既然残钟能感应到,我想你那块骨也能,所以......我在那条路上等你。” 宁白扫了眼宁开手中的骨块,对方微微散着皎白光泽,没有反驳的意思。 “不过...这些事,至少得等咱们兄弟俩处理完当初那些事之后。” 宁白目光中显露出一丝杀意,朝阳剑宗已灭,拓跋天已死,连剑君都身死,但当初镜蜃背后的黑手,仍旧未曾显露。 宁开点头,他知晓宁白话中隐含的意思。 当初除了朝阳剑宗、剑君外,镜蜃死亡后,得到最大好处的,是那远在荒域的天池圣地,对方可是几乎得到了完整的镜蜃尸体,更是传承有镜蜃道术。 若说那幕后黑手,最有可能站在哪一方势力身后,天池圣地的嫌疑是最大的。 “还有天国的杀手。” 宁白提醒了一句,当初宁开在天都上空,暴露出《虚空经》,窃取传承乃是死仇,对方不可能善罢甘休。 正文 第600章 傲天剑宗宗主 “天国,我会去一趟。” 宁开点头,天国一事,的确无可避免。 窃取《虚空经》,对天国而言,是绝对无法容忍的血仇。 除非......宁开的实力,能强大到让对方直接闭嘴,亦或者,他签下某种契约,立下天道之誓,永不泄露。 前者难度极大,后者更是几乎不可能。 《虚空经》一事暴露,所有的国度,都会猜忌,提防宁开,他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窃取到《虚空经》,那也代表着,他们其他几国的经文,或许也有泄露的风险。 “唉......前路漫漫啊......” 宁开轻叹,他虽创出古经文,但想要继续完善,让这部古经能够支撑他走到无涯境之上,甚至是那传说中再踏出半步的层次。 他还需要更多的养料。 而在东域七国内,有资格成为他养料的,自然是其他几国的传承经文。 “看来,有时间,要走一趟佛国。” 宁开想到了苦相和尚,也不知道,他成为佛子后,对于《渡厄经》有没有什么进展,或许,对方手上已经有了“完整”的《渡厄经》也说不定。 那和尚太邪了,那些手段,连如今的宁开都有些看不透。 宁开与宁白对视一眼,各自施展手段,冲天而起,几乎是瞬间便是回到拓跋平原上方。 看着下方那硕大的坑洞,宁开沉吟片刻,金色的神魂力量浮现,化作一枚枚神魂金字,洞穿虚空,消失在天际尽头。 “两位道友......” 就在此刻,宁开两人身侧,一尊中年剑修行了一记道友礼,笑着开口。 “我乃是傲天剑宗宗主,林啸。” 林啸一副中年模样,神完气足,妥妥的七境大剑修,且恐怕在七境内,也已经走出了很长一段距离。 更重要的是,他如今尚且年轻,还有很长的时间去修行,地位比之前问心剑宗那尊老剑修都要高出不少。 剑修的眼中,大多只有手中之剑。 眼前的林啸也不例外,哪怕之前弟子通报,前夕刚覆灭朝阳剑宗,击杀剑君与问心剑宗老剑修的宁开、宁白两人,来到傲天剑宗的地域,他也只是让手下序列子去接待。 “林啸道友。” 宁开微微点头,对方此行前来,或许是为了拓跋家族。 不管怎么说,拓跋家族都是他傲天剑宗麾下强族,每年都缴纳给傲天剑宗大量资源,如今被宁开两人一朝覆灭,若傲天剑宗什么都不做,日后恐怕很难在剑域立足。 所以林啸来了,但他看起来,并不像是想为拓跋家族讨个说法的样子。 恰恰相反,他的目光,隐隐向着两人身下,那巨大的坑洞中飘。 见此,宁开心中了然。 眼前的林啸,原本或许真的是来为拓跋家族讨个说法,他或许并未是想与宁开两人战上一场的意思,但总归,双方面子上要过的去。 他来拓跋平原,想要的只是一个台阶。 只要宁开两人给了,自然相安无事。 一个普通的拓跋家族,又怎么值得傲天剑宗去交恶两尊杀神。 但当林啸来到拓跋平原后,亲眼看到眼前巨大的洞窟,以他的阅历,很明显能看出,此地或许有机缘。 宁开两人在冰窟内,花费了近一个时辰,林啸早就到了,但他没有贸然下去,而是守在上方。 故此,两人一出来,便与林啸相遇。 “林宗主此行,可是为拓跋家族之事而来?” 宁开明知故问,看向林啸,没有等林啸开口,便继续说道: “我兄弟两人,昔日与拓跋家族有着血仇,昔日的因,今日的果,若是傲天剑宗想为拓跋家族出头,恐怕......” 宁开没有说全,但话中的意思很清楚。 以两人如今的实力,在这东域,除了其他几国隐藏的底蕴外,已经无惧任何人,所以面对林啸,他并未拐弯抹角。 事出有因,且是昔日血仇,这句解释,也算是给了傲天剑宗台阶下。 这年头,谁行走于世,还没几个仇敌。 若当真去清算,又如何能清算的过来。 但林啸并未在意,此刻的他注意力本就不在拓跋世家身上,他看着两人身下的巨坑,片刻后开口: “宁道友,拓跋家族与道友有着血海深仇,这些事我傲天剑宗管不了。” “但这拓跋平原,终究是在我傲天剑宗境内,这巨坑内.......” 林啸声音沉凝,能让宁开、宁白两人都在意,为此大动干戈,掏出来这么大一个坑洞,拓跋平原下必然有着了不得的机缘。 他张了张嘴,想要直接讨要,但感受到一侧宁白身上隐约逸散出的强悍气息,话到嘴边,变得委婉了许多。 “林宗主,想必早已到来,也大致能感受到下方到底有什么。” “这片平原下,是一处险地,如今隐患被我兄弟二人抹去,其中之事,林宗主还是莫要深究的好。” 宁开目光饱含着深意,他说的是实话。 若非今日下去的是他与宁白,换成林啸下去,遇到那些黑暗物质,此刻早就被侵蚀,投身黑暗。 但林啸显然不以为然,剑修都傲,即便眼前的青年,不日前方击杀剑君与问心剑宗那老剑修,他也不惧。 剑君一个年轻修士,那老剑修更是半截身子入土,怎么能与他相比,他如今正值壮年,战力处于巅峰,在整个剑域内,都无几人可与他匹敌。 场面一时间有些凝滞下来。 林啸在犹豫,斟酌为了那未知的机缘,与宁开两人动手是否值得。 宁开则是目光平静,他在等林啸动手,他向来以德服人,此处是傲天剑宗境内,他总不好无缘无故,直接将林啸拍死。 拓跋平原上,气氛愈发凝滞,甚至隐隐有着剑意汇聚。 就在林啸按捺不住,想要出手的前一刻,遥远的天际间闪过一缕金芒,一道巨大阴影自天边而来,在众人眼中逐渐放大。 “那是.......” 林啸无言,原本蓄势待发的剑意收敛了许多。 正文 第601章 移山 金芒渐近,巨大的阴影几乎笼罩整个拓跋平原,也让林啸心中一沉。 拓跋平原上,那些低阶修士更是面色惶恐,有甚者更是直接施展手段,飞速逃遁,离开拓跋平原的范围。 连宁白都仰头,目光有些怪异。 那是一座完整的神山,足足数千里高,在无数神魂金字的托举下,直奔拓跋平原而来。 “好家伙.......” 宁白撇嘴,直勾勾地看着那座数千里高的神山,在那些神魂金字的托举下,那座神山安稳地停留在三人上方。 而后...... 神魂金字消散,巨大的神山自天穹坠落,仿若天倾般,直直地插入两人先前开辟出的巨大坑洞。 没有剧烈的轰鸣,那数千里高的神山,仿若小土堆般,轻柔地没入洞窟,刚好将那洞窟塞满,也让拓跋平原,恢复了原本的平坦姿态。 “......” 林啸沉默,他有理由怀疑,宁开是故意的。 故意从不知道哪里搬运来一座神山,又当着他的面沉下。 这是当他不敢动手,不敢与他翻脸? “......” 好吧,林啸还真不敢。 先前那些神魂金字中蕴含的气息,给他一种极致的危机感,他能感觉到,若是宁开想杀他,或许并不比搬运这座山困难多少。 所以,林啸选择了从心。 “道友误会了,先前事务繁忙,两位道友来我傲天剑宗境内,理应由我亲自招待才对.......” 林啸变脸很快,全然没有先前那倨傲的模样。 修士的世界里,在不可抗力面前退缩,不可耻。 林啸脸上挤出笑容,笑的无比真诚,仿佛他之前质问宁开两人那些话,从未说过般。 这番姿态,反倒是让宁开两人有些无言。 剑域的人,都这么识趣的吗? 似乎也不尽然,宁开想到了剑君,想到了问心剑宗那尊老剑修,那两人与林啸不一样,所以他们死了,而林啸......能活。 两人离开了拓跋平原,林啸也识趣的没有再去提神山之下的机缘。 “宗主......” 林傲站在林啸身旁,目送着宁开两人消失在平原尽头。 他乃是傲天剑宗当代序列子,若无意外,他未来有极大可能接替林啸,成为傲天剑宗下一代宗主。 但此刻,他看着那两人离去的方向,神色无比复杂。 这序列子,这未来的宗主,似乎做的有些无趣,他原本视若珍宝的某些东西,似乎在某些人眼中,与下方那些低境修士般无足轻重。 林傲来到那座高出地面不过数丈的神山之上,抬手触摸,感受着神山上残余的神魂波动,心中涌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这座神山,原本在十数万里外,是傲天剑宗境内最高的五座神山之一,却在短短片刻内,被人以大法力,硬生生搬运到此地。 “阿傲.......” 一只大手落在林傲肩头,林啸轻叹,目光同样落在那座神山上。 “那两人,注定不属于东域......” 林啸想安慰自己选定的序列子,但话到嘴边,化作一声叹息。 他可是剑域八大剑宗之一,傲天剑宗的宗主,剑修都傲,他尤其甚之,但在方才,面对宁开那平静的目光,他无法握紧手中剑。 数千里高的神山啊,若只是单纯的毁灭,他也能做到。 甚至于林傲能一剑,将这座神山劈成两半,但他做不到将一座神山完整地,从十数万里外挪移过来。 他最后瞥了一眼这座神山,没有再去窥探神山下的隐秘,带着林傲化作流光,消失在傲天剑宗所在方向。 “自今日起,傲天剑宗封闭山门,所辖弟子,百年内,不得出傲天剑宗辖地。” “违者......抹去名录!” 林啸的声音,带着肃杀,于拓跋平原上空响起。 ...... 荒域,除却道宗隐于世外,其余五大势力各自统御大片山河。 城主府坐落于东荒城,是整个荒域的核心地,每年的黄河之会大名单臻选,都在此地。 此刻,城主府主脉内,黄农负手而立,望着天际尽头,面色间露出一丝忧虑。 “七日前,宁开与宁白两人于傲天剑宗境内现身,半日后,傲天剑宗当代宗主林啸便宣布封闭山门......” 黄少天已入六境,是城主府未来的继承候选之一,他手中拿着一枚玉简,看起来沉稳了许多。 这是从剑域传来的消息,他们城主府虽然立身荒域,但在其余六国内,同样有着“眼睛”。 “他们俩,如今已达到这种程度了吗......” 黄少天眼中闪过一丝苦涩,他回想起当初自己第一次见到那名青年时,自身脸上的倨傲,自己那高高在上的姿态。 如今对方能够轻松镇压一域顶级势力,而自己....... 莫名地,黄少天觉得有些讽刺。 “刷.......撕拉.......” 笔锋摩擦书页的沙沙声,在大殿内有些刺耳,在黄少天与黄农身后几步,一名身穿鹅黄色长裙的少女,一手捧着下巴,双眸弯成月牙,在古卷上写写画画。 隐约间,能看到宁开、宁白等人的字眼,甚至还有黄少天、黄农等人的名字,只不过,那些名字后跟上来的文字,似乎不太对劲。 但能看的出来,少女很开心,那嘴角几乎快压不住了。 “黄裳......别写你那野史了.......” 黄少天眉头跳动,先前心头升起的那一丝落寞感被冲直接冲散,有种想直接上前将那封古卷直接撕裂的冲动。 “咳咳......大兄,灵气可以乱吸,话不能乱说啊。” “什么叫野史,我这可是最正宗的历史记载,一字一笔,句句属实,未来可是要放进仙书坊,流传后世的。” 黄裳柳眉一竖,将那封古卷小心地收好,扬起下巴看向黄少天。 “不就是写了你点秘辛吗,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再说了,你现在又打不过我,我就是写了,你能如何?” 黄裳全然没有半分大势力贵女的模样,长裙贴合,勾勒出纤细、弧度惊人的腰线,但此刻她一只小手落在那腰肢上,叉着腰,怒视着黄少天。 正文 第602章 圈养 她虽然没能进入界坛,但好歹从那些诡异生灵手中活了下来。 如今的黄裳,战力愈发强盛。 以前黄少天都打不过她,更别说现在了。 “好了......” 黄农回头,扫了两人一眼。 七境大修士的实力,对如今的黄裳与黄少天而言,仍旧是一座难以翻越的大山。 “荒域,或许要乱了。” 黄农没有去计较太多,轻叹一声,目光从黄少天身上移开,最终停留在黄裳身上。 如今的城主府,天资最好的便是黄裳,她也是年轻一辈中,他们黄家一脉最有可能突破七境的修士。 但......那两人成长的太快了。 留给城主府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 距离东荒城不知多少万里外,无尽荒石之间,一名道袍破旧的老人回眸,望了一眼身后。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事,忘了某个人。 他依稀记得,道宗在这东域,应当不止他一人才对。 “总不能让传承,绝在我手上。” 老人轻叹,面上沟壑纵横,比上一次于黄河之会现身时,更老了。 时间仿佛在老人身上加了速,不过数年,老人仿佛走过了数千年,发丝泛白,连眼瞳都变得有些浑浊。 “不......” “或许,我是成功了.......” 老人呢喃着,一头埋入大荒深处。 道宗如今就剩他一人,他要走遍这大荒,去寻新的道宗传人。 ...... 在荒域北侧,两名青年行走于大荒之间。 他们每一步迈出,都能横跨大片距离,看起来,有些类似于传说中那门缩地成寸的道术,但实际上只是两人速度太快,给人的一种错觉。 “遇到高阶凶兽的概率,似乎高了不少。” 宁白擂动双拳,将一座千里高的雄山,从顶峰直接砸入地底,连同其上盘桓的六境蝰蛇遗种都化作血雨。 他与宁开从剑域出发,踏足荒域,但自从进入荒域北境后,周围的凶兽便愈发凶残,对人族的敌意,也愈发大。 “荒域异族势力本就强盛,何况,如今我们已经接近天池圣地的统辖范围。” 宁开目光平静,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湛蓝,从数千里外某尊凶兽身上扫过,下一瞬,那尊凶兽身躯陡然僵硬下来。 荒域本就身处大荒内,凶兽遍地,大多数人族只能生存在一座座大城内,在凶兽夹缝间生存。 尤其以北境、西境更甚。 北境归属天池圣地,诸多凶兽都在天池圣地的统辖之下。 而西境,则是太荒圣地的地盘。 两大圣地,几乎占据了半个荒域,城主府所布下的大城,大多也只是在东、南两侧,在东荒城以北的位置,大城便变得稀少起来。 “若非有人仙谷、万灵谷、以及城主府这些人族顶级势力在,东域早已沦为凶兽、异族的天下。” 宁开轻叹,运转隐匿道术,将自身与宁白的身形隐去。 此去天池圣地,或许会生出变故,特别是经历拓跋平原下,那些被禁锢的黑暗物质一事后,宁开变得更谨慎许多。 “小宁子,天池圣地死了个老妪,那天池尊者也重伤,哪怕痊愈也不过普通七境,到时候,都不用我出手,你们俩都能将其镇压。” 小尸坐在宁开肩头,一脸的轻松。 “话不能这么说,到时候让小尸大人先上。” 宁开笑了笑,一座座神山大岳从脚下掠过,逐步深入天池圣地的势力范围,他的脸色也逐渐变得凝重。 太荒圣地,是一个完全由凶兽组成的圣地。 极度仇视人族,几乎每次在野外与人族相遇,都将会爆发一场血战。 天池圣地内,虽然不全是凶兽,也存在着一些人族弟子、强者,但宁开此刻反倒觉得天池圣地有些反常。 要知道,他们离开东荒城后,一路向北,连人族大城都罕见,甚至偶尔能瞧见数百、上千年前的大城残骸。 这是一片人族势力难以涉足的地域,却有着数量不少的人族强者,怎么看,都有些不符合常理。 若天池圣地真的能容下人、凶兽共存,为何这北境后,只有被毁坏的大城,没有人与凶兽和谐居住的城市。 “他们,还能称作人吗?” 宁开轻叹,目光落向天际尽头。 晋升七叶后,隐匿道术早已蜕变,别说是这些中三境的凶兽,就算是天池尊者在前,也很难发现两人踪迹。 更重要的是,宁开不止拥有隐匿道术,更是身具《虚空经》残经。 哪怕是天国的杀手在此,也很难说,其隐匿之术与宁开孰高孰低。 至少,宁开两人从天池圣地边境,一路深入,直至核心地域,都没有惊动任何生灵。 天池圣地核心地域,是人族绝地,几乎很难有人族势力,能够将手伸到天池圣地核心地来。 对于人族的势力而言,这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地域。 宁开与宁白两人,此刻以隐匿道术遮掩,立身于一座山峦顶峰,两人看着下方那诸多蚂蚁般的人影,神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圈养......” 宁白咬牙,吐出两个满含杀意的字眼。 在两人前方,诸多大殿、琼楼横立,浓郁的神曦精气,甚至比东荒城还要更加浑厚,几乎凝聚成液,化作灵云滴落而下。 一株株大药、灵植摇曳身姿,茁壮生长,吞吐着瑞霞。 这本是一片盛景,以天池圣地之名,也配得上这样一方宝地,毕竟是连七境修士都不止一尊的顶级势力,有此底蕴,并不让人奇怪。 但...... 凶兽圈养人族,视人族为血食。 在外界眼里,由人族强者统御,凶兽与人族共存的天池圣地,在这核心地,竟完全以凶兽为尊。 所有的人族生灵,只能眸光灰暗、满脸麻木地,在凶兽长鞭下搬运杂物、化作妓子,供诸多化形凶兽取乐。 “妈妈.......” 七八岁大的女童,脸颊有些脏兮兮的,虽然一身衣物陈旧,还破了一个洞,但她仰起头,双眸明亮,轻轻唤了一声自己的母亲。 正文 第603章 赐死 小小的身子,背着比自己还大的灵木,缓慢地挪动着。 在她身旁,年轻的妇人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麻木而无神,像是被圈养半生的牲畜般,只有看向那女娃时,眼中才会闪过一丝异样。 那是......厌恶。 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愧疚、无奈。 “啪——” 小臂粗的鞭子,重重地落在女人后背,将那本就破旧的衣物粉碎,露出满是伤痕的脊背。 “偷什么懒,赶紧动起来!” 尖锐的斥骂声,在这片空间中响起,其他同样背负着重物的人族,只是神色麻木地瞥了一眼,便是再度启程。 又是几声鞭响,伴着女人发出的闷哼。 女人似乎早已习惯,那长鞭打在身上,留下道道血痕,甚至连上身的衣物都脱落,沾染着泥尘的身子,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即便如此,她也不在意,只是默默地、颤抖着继续向前走去。 其他的那些人族,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这个赤身果体的女人,那些凶兽刺耳、淫邪的声响回荡在耳畔,只是让他们目中的麻木,再度加剧。 这种场面,他们早已习惯。 衣不蔽体,没有性别之分,像是一头头牲畜般,世代生活于此。 这是他们的命,也是他们子孙后代的命。 “为何...要将她生下来......” 裸露上身的女人,背负着重物,任由那些凶兽淫邪的目光落下,甚至有路过的凶兽,随意在她身上揉捏,将她拉入一旁的草堆间....... 七秒之后,她满脸麻木地再爬起来,继续背着重物,向前走去。 修行界,哪里还需要奴役,需要以人力搬运重物? 这一切,不过是凶兽们取乐、奴役他们的手段罢了,磨灭这些人族的心性,让他们甘愿世代为奴,永远也生不起反叛之心。 这种日子,过的太久了。 这就是天池圣地下,人族的生活。 在那些人族强者的治理下,凶兽以人族取乐,当真是讽刺。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周围响起。 一尊蛇首人身,身高两丈的凶兽,随意地碾了碾,脚下发出噼里啪啦的骨骼碎裂声。 殷红的血浆,从他脚下渗出,染红了周围大片地域。 裸露半身的女人,抬起头,脸上溅上几滴鲜血,她的眼中没有恐惧、害怕,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这头拦路的凶兽,将怒火发泄在她身上,亦或者,碾碎一个人,已经够了,他会放女人离去。 预想中的痛苦,并未到来。 女人的眼中,出现了些截然不同的色彩。 那是绚丽的金芒,从那尊凶兽身上各处升起,肉眼可见的,那尊凶兽在她们眼中,从下半身开始,渐渐化作湮粉。 那尊凶兽死了,四境凶兽,当着所有人的面,连惨叫都没能发出。 队伍边缘的位置,一些“老人”抬起头,论年岁,他们不过三十有余,但却已经是这些人族队伍中,资历最老的那一批。 又有外界的人族,会死在此地。 从那些“老人”麻木的眼神中,宁开读出了这一层意思。 这么多年来,必然不只有宁开两人涉足此地,但时至今日,此地仍旧如人间炼狱般,那些人的下场,可想而知。 “从今日起......你们自由了......” 无数神魂金字升起,没入一头头凶兽体内,四境、五境,甚至于此地最强的那尊六境凶兽都被禁锢,在那些神魂金字镇压下,动弹不得。 宁开清朗的声音,响彻这片地域,响在每一尊人族耳畔。 所有凶兽被禁锢,有人族强者降临此地,为他们指出生路,但此地的这些人族,却是神色麻木、迷茫,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没有任何一人出声,也没有任何一人逃跑。 “没用的......” 年纪最大的那人,目中麻木褪去些许,浓郁到极致的苦涩浮现。 再过两个月,他就活过三十七载,在这短暂的生命中,这是他见过的第三波人族强者,但...... “没用的......” 他轻叹,只是重复道。 甚至没有放下背后的重物,像只羔羊般,呆呆地站在原地。 “妈妈......” “那些坏东西,不动了.......” 先前那唤母亲的女童,眼眸清亮,看向那裸露半身的女人。 她虽然小,但她并不傻。 周围那些凶兽看她的眼神,随着她长大,变得越发不对劲。 “妈妈,我们跑吧.......” 女童的声音,让那女人眼中多了几分光彩,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他们世世代代都是如此,即便偶尔有外界的人族强者出手,但很快就会被镇压下去,短暂的动荡过后,迎接她们的,是更加惨烈的圈养。 所以......她也没动,连背后的重物都不敢放下。 任由那女童去拉她裤脚,仍旧像个木头一样站在原地。 “没用....的.....” 女人目光麻木,裸露着上身,后背满是血痕,胸口的丰满处遍布着青紫。 对于她们这样的人而言,连死亡的是奢望。 只有当那些凶兽老爷,想要她们燃尽最后价值时,她们才能解脱。 像女人这样的人,在这片地域里,比比皆是。 宁开站在半空中,目之所及,是无数双麻木的眼瞳,她们仰起头,似在等待着死神的临幸。 “年轻人......走吧......” 一尊“老人”轻叹,他从队伍中走出来,向着宁开喊道。 “如果你真的想救我们,那就赐我们一个痛快。” “这人间,太苦了。” “下次,再也不来了。” 那尊“老人”麻木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希望,他一下子跪在地上,向宁开的方向磕头。 但讽刺的是,他所求的,不是让宁开带他离去,而是让宁开赐他一个痛快。 他想死,他已经受够了如今的日子。 但在这片区域,他们连死都是奢望。 先前那尊麻木的女人,眼中似有了光亮,她同样向着宁开的方向跪下,任由自己赤裸的上身暴露人前,声音沙哑。 “求...大人...赐死!” 正文 第604章 天池 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所指向的,不是自己,而是.....在她身旁,眨巴着双眼,面色懵懂的那名女童。 这世界太苦了。 她已经受了太多苦。 女童降世,非她所愿。 她厌恶这女童,但在此关头,她反倒向着人族强者跪拜,希望宁开能赐那女童一死。 “求...大人赐死!” 越来越多的人,从麻木中挣脱出来。 他们高喊着,因为太久没有说话,声音沙哑,汇聚在一起乱糟糟的,并不好听。 但此刻,已经是他们生命中最热烈的高光时刻。 “小宁子......” 小尸站在宁开肩头,他不理解,为何这些人将自身生命中最为灿烈的情感,用在求死之上。 甚至已经有人,发觉那些凶兽无法动弹,一头撞向山石、灵金,撞的没有丝毫犹豫,将头颅撞碎,将颅骨撞裂。 “.......” 宁开无言,宁白同样沉默。 就在两人眼前,一尊尊被圈养的人族寻死,没有半分犹豫,他们对这个世界,没有半分留恋。 宁开没有回答小尸,他手指动了动,没有选择阻止。 对于这些人而言,或许在此刻死亡,才是最好的归宿。 所以,宁开身上爆发出强大的气势,强悍的神曦波动,毫无保留地爆发,他以神魂,将自己的意思,准确地传入每一人耳中。 “求死者,挺直脊背,仰首。” 那些被奴役、圈养的人族,反应并不快,过了两三息,才有人陆续放下背后重物,将脊背挺出咔嚓声响,仰首看向宁开。 他们的脊背,弯了太长时间。 有的人,即便想要挺直脊背,都做不到。 “天池圣地......” 宁开目光冰冷,升腾而起的杀意,让周边的温度都降低。 旱地飞雪,缭绕的灵曦精气间,温度骤降,一枚晶莹剔透的雪花从半空降落,眨眼间,雪色蔓延,将此地覆盖,也将那些神色麻木的人族掩埋。 下一瞬,这片区域内,神曦猛地波动。 那些作为奴役者,于此作威作福漫长岁月的凶兽,被强大的神魂力量,直接震作湮粉。 雪花散去,偌大的神山灵泽,所有的凶兽都死绝,原本那漫山遍野被奴役的人族,此刻也不见踪影。 眼前,只余下数百名人族,神色迷茫。 数万人族,只余下数百人,还怀揣着生的希望,其中七八岁以下的孩童,占了三分之二。 “放在我这吧.....” 宁白脸色很不好看,他翻开腰间的兽皮袋,将那数百人族都收了进去,其中,自然也包括那名,想要拉着母亲离去的女童。 她还活着,但她的母亲,选择了死亡。 原本,她的母亲,替她也做出了选择。 ....... “天池圣地如此,那太荒圣地呢.......” 宁开轻语,他早在来到荒域时,便听说过荒域的局势,凶兽猖獗,人族只能以大城聚居。 荒域毕竟身处大荒内,凶兽多一些,很正常。 原本,宁开是这般想的。 但此刻,他才真正见识到,这句话背后的血腥。 “城主府知道吗......” “万灵谷知道吗......” “城主府的人,知道吗.......” “那超然世外的道宗,他们知道吗.......” 宁开一连四问,没有人能回答,但宁开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走....” 宁开迈步,神色肃杀。 这一次,他没有再以隐匿道术,遮掩身形。 “去哪?”宁白明知故问。 “先上天池,再平太荒。” 宁开的声音,化作涟漪,将这片福地直接碾碎,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湮粉,将所有的惨烈都埋葬。 宁开覆灭此地,早已惊动天池圣地的人。 但此刻,两人前路并无阻碍,所有天池圣地的修士,都满脸惊惧地让开一条路,那条路,直通天池圣地中心。 “小宁子,有些不对劲,小心些.......” 小尸站在宁开肩头,眉头微皱。 这些天池圣地的弟子,让开的太干脆了,这样子,就像是天池圣地的人,在邀请宁开,去天池圣地内一探般。 宁开也神色沉凝,目光看向前方。 那是一道通天之梯,从一座无比庞大的山岳脚下,一直向上,直通山峦最顶端。 那座山太大了,一眼望不到头,哪怕以宁白如今的实力、眼界都感叹,哪怕在其他国度,他都没有见过比这座山更雄伟、宽大的。 “你知道,为何天池圣地,以天池为名......” 宁开神色平静,淡淡地瞥了那无尽阶梯一眼,没有直接上去,而是转过身,走向天池圣地其他福地。 被奴役的人太多,他救不过来。 但天池圣地内的人族,他能保下。 “天池...天池.....” “莫非,在那座雄山上,真的有着一座天池?” 宁白跟在宁开身边,两人迈步间,再度来到一处圈养地上方,这次,动手的是宁白,他如法炮制,再度将数百人收入腰间兽皮袋。 “天池圣地内,据说有着一处自古时候传承下来的宝地,以白玉为基,据说其内还有着寒月仙金的影子。” 宁开扫了远处的雄山一眼。 天池圣地的核心隐秘,就在那座难以望到尽头的雄山之上。 对于天池圣地之名,荒域内众说纷纭,说什么的都有,但宁开最相信的,还是当初黄裳给他看的那篇野史。 “据说,天池圣地内,有昔日古天庭的仙池。” 宁开的声音回荡,两人又到了一处福地,看着那些神色麻木的人族,金色神曦爆发,两人再度净化一处福地。 “古天庭?” 宁白重复了两遍。 他也曾听闻过这种说法,但并非和天池圣地相关,他是从残钟内的灵那里听来。 按照残钟的说法,古天庭所处的时代,比极古时代还要更加久远,早在极古时代,便有着古天庭的传说。 若天池圣地内,真有着当年古天庭内遗落的仙池,那倒是的确能当得上这圣地之名。 不过,那种层次的至宝,又怎么会落在天池圣地手里。 哪怕有不止一尊七境强者,他们......守不住。 正文 第605章 神药赔礼 “或许不是真正的仙池,也可能是后人的仿造物,总之,在天池圣地内,的确有着一口池子,其内蕴藏着某种特殊机缘。” 宁开也摇头,他也不相信,天池圣地内,当真有当初古天庭的仙池。 但他认为,那池子或许的确与仙池,有着某种关联。 两人一边推断,一边游走于诸多福地之间, 最终,两人将天池圣地内,七十八处福地都走了个遍,还有更远的地方,同样有着人族被奴役,但两人没有再去搜寻。 造成如今局面的,终究是天池、太荒两大圣地。 “走吧,去看看那天池......” 宁开止步、转身,踏着虚空,一步步向着那座神山走去。 天阶自山脚而起,直入云巅,像是一条不归路,会吞噬掉每一位踏上天阶的生灵,也像是天池圣地大开的山门,等待宁开两人登门清算。 “这是一套阵法。” 宁开抬步踏上那天梯,眼中的湛蓝一闪而逝。 即便明知天池圣地有所准备,他仍旧登上那天梯,肩头的小尸歪了歪脑袋,没有说话。 宁白跟在他身后半步,瞥了上方的云雾一眼,笑了笑,同样迈步,踏上那直通云霄的天梯。 两人心中有怒。 天池圣地那老妪,天池尊者,两者皆为人族七境大修士,却在天池圣地统辖范围内,纵容凶兽圈养人族。 到此刻,这件事,已经远非个人恩怨那般简单。 “铛——” 残钟在天梯上响起,震碎天阶内那些繁复、特殊的阵法纹路。 宁白肉身发光,他上前两步,走到宁开前面,随后毫不犹豫地一拳轰击在眼前天阶上。 巨大轰鸣响彻,伴着沉重的钟鸣。 一道道裂缝自天阶上响起,恐怖到极致的肉身力量,将一道道阵法光幕粉碎,连带着天池圣地隐藏至深的一些底牌,都被粉碎掉。 宁白变的更强了,他将那块骨融于肉身,开启肉身最深处的潜力,已经走向一条与宁开截然不同的道路。 只是一拳,天梯碎,阵法崩。 “你将天梯打碎,我们怎么上去。” 宁开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一枚神魂大剑自脚下浮现,升空而起。 “我只是有些气不过。”宁白挠了挠头,又摸了摸腰间那装着诸多人族生灵的兽皮袋,露出一个有些憨厚的笑容。 也只有在宁开面前,他才会露出这般姿态。 “天池圣地,与当初镜蜃死亡有关,我自然也应该出手。” 宁白站在宁开身侧,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 原本,能让他露出这般憨厚笑容的,还有很多,宁村的狩猎队长、老村长、虎叔....... 若是当初镜蜃未亡,他们也不会死。 所以今日,他们来讨债了。 剑君已死,下一个,该轮到天池圣地了。 “天池尊者......” 宁开喃喃,在破碎的天梯上方,云雾渐散,露出一道苍老身影。 是当初的天池尊者,只是此刻,他看起来更老了些,脸上褶皱纵横,几乎老的不成样子。 他站在山腰的位置,没有去理会破碎的天梯,轻叹一声,开口道: “宁开...当初灵院高天城一战,想要落渊死的生灵,远比你想象的更多........” “即便我不出手,结局依旧不会改变。” “灵院未灭,落渊未死,我天池圣地,愿以三株神药,换取灵院谅解.......” 天池尊者出手极为大方,出手就是三株神药。 他摊开手掌,三株完整的神药从天池圣山顶部,化作流光而来,悬浮在他手心上方,吞吐瑞霞、绽放神曦。 “三株神药......你当初覆灭秦族,收获也不过如此吧......” 天池圣地眼中闪过一丝阴骜,这可是三株完整的神药,哪怕天池圣地背后有着隐秘,也是伤筋动骨,几乎掏光大半底蕴。 在他看来,宁开没有理由不同意。 秦族有底蕴,他天池圣地传承许久,同样有着底蕴,若两者真的开战,必然是两败俱伤。 “再等等......还没准备好........” 天池尊者心中呢喃,面上却露出笑容。 在他看来,天池圣地与宁开之间的仇怨并不大,不过是于高天城一战中结仇,但正如他所说,即便他天池尊者不出手,想要落渊死的人也会出手。 他与剑君、秦皇三人,不是没有打过落渊吗? 真正将落渊逼到绝路,让那压抑了三十年的灵师劫爆发的,是那些隐藏在暗中的生灵,最后也是他们与落渊血战,才导致落渊坠入深渊。 所以,他们与宁开,仇怨并非不可化解。 “三株神药......” 宁开低语,声音落在天池尊者耳中,让后者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终究不过一小儿,底蕴浅薄,在三株神药面前,再大的仇怨都能化解。 天池尊者轻笑,极有魄力地将那三株神药送到两人身前。 心底却在冷笑,看着宁开的目光,也带着几分讥讽。 “收下吧......” “等再过几天,等那些人准备好,灭了秦族又如何.......” 在天池尊者眼中,宁开两人的结局早已注定,所以他大方,送出三株神药眼睛都不眨一下。 毕竟再过几日,这些神药都能收回来。 在天池尊者讥讽的目光中,宁开脸上露出笑容,顺势熟练地将那三株神药收入囊中。 “多谢尊者赠药。” “你昔日与我灵院的恩怨,今日便一笔勾销。” 宁开的话,让天池尊者目光深处的讥讽愈发强烈,在暗中的某些生灵也觉得诧异,在他们印象中,宁开师承秦诺一,虽说不会像秦诺一那般迂腐,但总不至于当面反悔。 他今日说出这种话,还收下三株神药,日后想再上天池圣地,可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但......” “今日我兄弟二人前来,可并非为了灵院一事。” “灵院之事一笔勾销,但我兄弟二人与天池圣地的恩怨,还在......” 宁开刻意在“还在”两字上微微停顿,视线中,天池尊者的脸色也阴沉下来,很明显,宁开在耍他。 正文 第606章 一门三七境 “我天池圣地,与你兄弟二人,素来毫无交集,何来仇怨......” 天池尊者目光冷了下来,他察觉到,今日之战,或许不可避免,两人虽然灭朝阳剑宗,杀剑君,但他们天池圣地,也不是那么好上的。 “不急......” 宁开神色也冷了下来。 他看向天池尊者,侧身指向身后一个个福地遗址,开口道: “你天池尊者,身为人族的七境大修士,统御天池圣地,却纵容诸多异族奴役、圈养人族生灵.......” “你......真的还能算是人族吗?” 宁开双眸湛蓝,他在尝试窥探天池尊者的根脚,找出对方实际上身为异族的蛛丝马迹。 但他失败了,无论他如何去探查,天池尊者身上散发的,都是正统的人族气息。 一个人族强者,却谄媚异族,帮助那些凶兽奴役、圈养本族生灵,那些被圈养的人族,不知在此等炼狱中,渡过了多少岁月。 一代又一代,皆供人取乐,化作血食,连死亡都是奢侈。 “人族......” 天池尊者的反应很奇怪,他脸上的神情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宁开会问出这个问题。 “人族孱弱,本就该被奴役、圈养。” “那些被圈养的人族,哪怕放出去,也同样是沦为血食。” “蝼蚁供强者取乐,化作血食,本就是天经地义,这件事...有错吗?” 天池尊者笑了,笑宁开两人天真,竟然会为那些人族蝼蚁发怒。 区区蝼蚁,他随手一剑,都能覆灭百万、千万,不过是奴役些许人族,又有什么关系。 “可你是人族......” 宁白皱眉,双拳捏的发响。 但天池尊者,反倒笑的更肆意、猖狂起来,他看向宁开两人的目光中,满是讥讽、嘲弄,以及一丝怜悯。 “我的确是人族,但......” “我是强者,他们只是蝼蚁,虽出自同族,这并不代表着,我需要照拂、怜悯他们。”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自古如此。” “荒域之大,不过些许人族,死了再重新抓,让他们重新繁衍就好。” 天池尊者看向宁开两人,一字一句,说出了一个惊人的真相。 “你们或许不知道,出生在天池圣地的人族,从出生那一刻起,便会被检测资质,资质上佳者,入圣地,享受资源。” “其他的所有人,都会扔进那些福地,成为最低等的血食。” “只有天资出众者,才有资格被培养,其他人,不过是浪费资源。” “自天池圣地开创之日起,这项古制,便一直传承至今,从未更改,而它所造成的后果,便是我天池圣地始终强盛,位列荒域五大顶级势力之一。” “我天池圣地,每一代皆有强者出世,从未例外。” 天池尊者说话间,表情反倒平静的可怕,没有癫狂、也没有病态,就好像,他自身的观念便正是如此。 他自小被灌输的认知,他的所见所闻,这方世界在他看来,本该是如此。 “.......” 宁开无言,天池尊者,整个天池圣地,在他眼中都变得诡异起来。 病态、癫狂。 这种势力,真的是人族所创建吗? 宁开不清楚,所以他迈步,瞬间消失在原地。 天池尊者身后的虚空微微扭曲,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从虚空间探出,轻轻地按向天池尊者头颅。 “既然讲不通道理,那就将天池尊者四肢打断,再讲给他听。” 宁开觉得,他一直都算是个讲道理的人。 今日,他想让天池圣地,听他好好讲上一讲。 但宁开这一按,却落空了。 他运转了《虚空经》中的符文,横渡虚空,还是被天池尊者躲开。 要知道,哪怕在剑域,那剑君都躲不开这一击,如今与剑君势力仿佛的天池尊者,却将其避开。 “原来......还有老鼠。” 宁开低语,在他数百丈外,天池尊者面色惊恐,目中还残余着后怕,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他本是避不开那一击的,如今的宁开,实力增长的太迅速了。 “一门三七境,还蜗居于荒域,你天池圣地,在图谋些什么?” 宁开目光冰冷,看向天池尊者身前,那浑身干瘦,躯体如竹节般的身影,从那道身影身上,他感受到一股不逊色于剑域老剑主的气息。 “七境巅峰。” 宁开呢喃,有些意外,但并未有多在意。 他只是意外,天池圣地,不过是荒域五大顶级势力之一,若是算上之前被自己以雷劫坑杀的老妪,那就是一门三七境。 这份实力,未免有些恐怖。 要知道,秦族若抛开底蕴,都只有秦皇一尊七境战力。 而剑域八大剑宗,各自也不过一名七境大剑修坐镇。 而同为一域顶级势力之一的天池圣地,却有着足足三尊七境修士,且其中,还有着一尊七境巅峰修士。 “道友......天池,你上不去。” “天池圣地,今日也不会灭,天池尊者,今日你杀不了。” “道友......请回!” 那道如竹节般的枯瘦身影,目光冰冷,声音像是两块玄冰摩擦般,刺骨而尖锐,听起来极为难受。 “两尊七境就想让我走,未免有些小瞧我们了。” 宁白轻笑,穿着兽皮衣,与宁开并肩。 在他腰间,那身具应龙血脉的凶兽,气势升腾,虽然还未完全踏足七境,面对天池圣地两人,目中的凶光却没有丝毫减弱。 “就是....” 小尸从宁开肩头跳起,抓住宁开发丝将自己埋进去,一边藏一边叫嚣着: “小小七境,本尸弹指可灭,先让我两名小弟跟你耍耍。” 声音叫的响亮,固定自己身形的动作却无比熟练。 “宁......开?” 那竹节般的身影,声音艰涩,似乎太长时间没有开口,带着几分询问。 他早已沉睡,若非今日天池圣地面临灭门之灾祸,他或许还会继续沉睡下去,对于宁开这个人,也并不了解。 但他能感觉出来,眼前两尊青年,实力都极为强大。 正文 第607章 天池圣地的底蕴 他那几乎干枯的眼窝,望向天池尊者,他将天池圣地交到对方手上,对方交回给他的,就是这样一副答卷。 对此,天池尊者只是抬头,目光中闪过杀意。 此刻去纠结对错,没有任何作用,宁开与宁白两人来者不善,甚至于收下他三株神药都不曾让步。 唯有...战! 竹节般的身影,读懂了天池尊者的意思,他沉默,最终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底蕴.....” 竹节般的身影开口,单靠他们天池尊者,绝无可能是眼前两人的对手。 他想开启天池圣地隐藏的底蕴,将两人格杀。 但没等天池尊者回应,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再度从虚空中浮现,掌心裹挟着秩序神链,按向天池尊者眉心。 大战,顿起! 一瞬间,整个天池圣山,山腰的位置,灿烈的神曦爆发,其中夹杂着骨裂、痛哼,传出去很远。 宁开与宁白两人,没有给对方任何机会,出手极是杀招。 残钟轻吟,漆黑的雷霆化作雷狱,将此地淹没。 “请...底蕴出世!” 竹节般的身影嘶吼,他半边身子都被宁白打的残破,此刻召出眉心魂血,按入身下圣山内。 天池尊者更凄惨,他实力远不如那竹节般的身影强横,几乎是照面,整个躯体都被打碎,,如今只剩神魂,被宁开抓在手心。 “咔嚓——” 没有任何犹豫,宁开五指用力,将其神魂碾碎。 甚至召出神魂火焰,将此地虚空都焚烧、连残魂都没有给天池尊者留存的机会。 随后,他目光中带着警惕,看向最后那竹节般的身影。 作为一个传承漫长岁月的势力,外界更是传言,其内有着古天庭内的仙池,这种势力的底蕴,绝对不凡。 宁开与宁白两人已经很谨慎了,出手即是杀招,但那竹节般的身影终究是立足在七境巅峰的生灵。 对方拼上底蕴,哪怕是宁开两人也无奈,只能眼睁睁看对方将那魂血拍入山体。 “请圣地仙池!” 竹节般的身影低吼,失去大量魂血的他,一身气势陡降,从原本的七境巅峰,直接跌落到初入七境的水平。 但此刻,他目光却充斥着冰冷、嗜血,以及浓厚的杀意。 任两人战力滔天又如何,无法超脱七境,终究无法横扫天池圣地,能够流传漫长岁月的圣地,其底蕴之深厚,远非这些毛头小子所能想象。 天池圣山震动,浓厚的灵光自山体内溢出,其中隐约有着乳白色的雾气,所过之处,草木疯长,诸多灵木、珍植变得活跃。 “仙灵气......” 没想到,天池圣山内,竟然蕴有仙灵气。 宁开两人目光都变得凝重,在如今这个时代,只要是与仙灵气沾上关系的,都不简单。 就像当初的天荒秘境,平地起翠林,其内有月殿、断桥、还有着仙药园,每一处都蕴藏着上古秘辛,甚至与极古时代有关。 人形仙药便是从仙药园子内走出,漫长岁月流逝,她治愈伤体,于绝巅之境再迈出半步,踏足那不可知的层次。 宁开这些年,也只在东荒城见到过那一次。 而现在,在这天池圣山内,宁开再度见到仙灵气,虽然不如天荒秘境内浓郁,但也足以让他内心警惕。 “或许,是天池圣地,从外界搜集而来,镇压在这天池圣地内。” 宁白开口,他体外隐约有着一口残钟虚影,先前也正是凭借此钟震动,将那七境巅峰的竹节身影,半个身躯都震的崩裂。 “或许如此,但需要以仙灵气沐浴、保存的东西,绝不简单。” “小心一些,总不会有错。” 宁开双眸湛蓝,一道湛蓝光束直接落入崩开的天池圣山内,没入那些正逐渐扩散的仙灵气中。 预想中的震动、异响并未出现。 那道光束落入仙灵气内,只是搅碎几分雾气,没有半分其他反应。 另一边的竹节身影也皱眉,眼下的情况,似乎与圣地流传下来的玉简内,记载的并不一样。 “莫非,是魂血少了?” 他内心嘀咕,双眼猛地一厉,抬掌便拍向眉心,没有丝毫犹豫。 能修行到这个层次的生灵,连同族都能圈养,更何况对自己。 何况此刻,天池尊者已死,他除了依仗圣地底蕴外,也别无他法。 但...... 他想再增加魂血,扬起的手臂,却落入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掌内。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好好爱惜。” 宁开露出笑容,只是那笑,在那竹节身影眼中,有些诡异,仿佛自九幽而来的索命魂套般,将他的咽喉扼住。 他躯体猛地震动,想要在此施展底牌,摆脱宁开。 但.....先前他一口气献祭大量魂血,此刻已经跌落到初入七境的层次,再强大的底牌,终究需要修为支撑。 这一次,他没有方才那般好运。 “我说了,要好好爱惜这副身体。” 宁开轻语,一杆玄黄大戟自上而下砸落,恐怖的重量将虚空都压出涟漪,瞬间落在竹节身影头顶。 “咔嚓——” 颅骨崩裂,金色的神魂之火燃烧,将眼前的一切都燃尽。 “这就是你说的,让他爱惜身体?” 宁白眉角疯狂跳动,看着手持玄黄大戟,正在确认有没有残魂遗留,准备将竹节身影彻底送走的宁开,一时不知道是该夸赞还是吐槽。 “我只是告诉他要爱惜身体,但他的身体,又不是我的,我爱惜什么?” 宁开奇怪地扫了宁白一眼,将竹节身影残留的最后痕迹都清扫。 天池圣地,一门三七境,在今日彻底死绝。 但崩裂开的天池圣山内,变故依旧没有停止,哪怕那竹节身影已死,仍旧不断有仙灵气从山体内溢出。 “小心点,可能涉及七境之上的手段......” 宁开掏出皎白骨块,按在身前,目光带着几分警惕。 秦族传承数万年,尚且有着无涯境的底牌,天池圣地虽然只是荒域五大顶级势力之一,但它传承的时间,比秦族更久。 正文 第608章 斩仙铡刀 保不齐这漫长的岁月间,他们便搜集到某种特殊的禁忌器物。 封存在天池圣山内,化作底蕴。 不过,如今的宁开,也不像当初在天都那般无力。 他扫了眼身前的皎白骨块,随时准备将其祭出,皎白骨块内的灵已经苏醒,虽然对方并非处于全盛状态,但毕竟是曾跟随泥塑中生灵的存在。 “大眼珠子,你实话告诉我,你现在实力恢复到什么层次了?” 宁开一边警惕天池圣山内的异动,一边与皎白骨块内的灵沟通,自从上次对方在地窟内苏醒后,便时常现身,与白老密谈些什么。 更可气的是,他们交谈时,大眼珠子还专门布下结界,防止宁开偷听。 那结界等级之高,就算宁开全力施展手段都无法破开。 所以,对于大眼珠子如今是何境界,宁开也好奇。 “小子......” 皎白骨块内的灵现身,他操控着皎白骨块,化作流光去到数百丈外。 “你未来的路很难,若是一味依靠外物,怕是会与这家伙一样,止步绝巅之前,浪费半部古经。” 大眼珠子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语气老气横秋。 他表示,除非是十死无生之境,不然他不会出手,美其名曰,这是为了宁开的自然成长。 “......” 宁开无言,对大眼珠子竖了个中指。 看看人家隔壁残钟,对宁白多好。 再看看这大眼珠子,宁开有种自家号练废了,看着邻居家孩子天生圣体的感觉。 “铛——” 残钟轻吟,从宁白体外散去。 “......” 宁白无言,看了看宁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好!没事了! 宁开现在平衡了。 天池圣山内,仙灵气愈发浓郁,到最后,在某些地方汇聚,几乎化作液态。 “哗啦——” 像是某种生物,从湖畔上岸的声响。 一道模糊的影子,从逐渐崩散的天池圣山内走出。 雾气朦胧,宁开哪怕开启灵眼,也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看起来并不算庞大,不过三四丈,正逐步破开雾气,向外而来。 莹白色的仙灵气,渐渐染上一抹猩红,伴着浓郁的血腥气。 伴着那道影子出世,天池圣山上,万灵寂灭,连诸多原本摇曳生长的灵植、草木都瞬间枯萎,化作血水,融入圣山之内。 一股无比狂躁的杀气,将方圆万里都包裹在内。 “是那样东西.......” 大眼珠子和残钟、白老站在一起,那硕大的眼瞳内,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铛——” 残钟轻吟,似是在附和。 “呃......确实没想到......” 白老表现的有些心虚,但他反倒将脊背挺的笔直。 “所以,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宁开忍不住喊了一句,若是实力足够,他绝对将大眼珠子、残钟、白老都打上一顿,他最讨厌这种卖关子的灵。 但那两尊灵,以及白老都没搭理他,自顾自布下结界,似是在商讨着什么。 “......” 宁开沉默。 宁白无言。 无数神魂金字现世,将两人护持在内。 宁白则是躯体发光,心脏的位置,一扇小小的门户,此刻推开一丝缝隙,一股比先前更强盛的气息弥漫开来。 两人各自捏好杀伐大术,只等那天池圣山内的东西出世,便立刻以绝强手段镇压。 浓郁的仙灵气,渐渐变得稀薄,被染上一层血色。 空气中的杀伐气息,变得愈发浓郁。 在两人的视线中,一道三四丈高的虚影,撞碎血色仙灵雾,显露于世间。 “那是.......” “一柄铡刀?” 宁开皱眉,与宁白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有想到,天池圣地的最终底牌,竟然会是一柄铡刀。 “或许是某种禁忌器物?” 宁开低语,周围逸散开的血色杀气,让他目光愈发凝重。 大眼珠子突然散去结界,盯着那柄铡刀,声音传入两人耳中。 “传说,在极古时代前,还存在着黄金大世,当时曾有强者,于绝巅之上再跨出一步,于众生之上,创立古天庭。” “在那古天庭中,有着一尊专杀仙人的铡刀,是处刑之刃、灭魂之刀。” 大眼珠子紧盯着那柄铡刀,目光变得有些凝重,甚至隐隐地向着宁开两人靠近一段距离。 毕竟和古天庭有关,再小心都不为过。 “古天庭、斩仙铡刀?” 宁开呢喃着,与宁白一起,目光死死锁定那口三四丈长的铡刀。 “难怪会有这般强的血气、杀气......” “只是,古天庭的斩仙铡刀,又怎么会成为天池圣地的底蕴?” 宁开有些不理解,但这并不妨碍他带着宁白后退。 按道理说,斩仙铡刀应该是死物,如今天池圣地剩余的两名七境修士已死,无人操控之下,应该不会直接攻击生灵才对。 但这一次,宁开猜错了。 那口三四丈长的斩仙铡刀,浓郁的杀气将天地都染红,在宁开两人有所动作的瞬间,微微调转方向。 一股无比恐怖的感觉,自两人心头升起。 他们能感觉到,自己已经被斩仙铡刀锁定,不管他俩逃去何地,哪怕隔着大域,只要斩仙铡刀落下,两人都会遭劫。 “这次...不好办了。” 宁开沉默着停下身形,到了此刻,他们再离开也于事无补。 哪怕隔着再远的距离,斩仙铡刀也能将两人斩杀,其中涉及特殊的道,远非此刻的宁开与宁白所能体悟。 “铛——” 残钟轻吟,似是想要出手,救下两人。 白老同样转身,斩仙铡刀太诡异,涉及当初的古天庭,太容易出现变故,他希望两道灵此刻出手。 但大眼珠子没有动作,甚至还拦下了残钟。 “还没到最后关头,这两人想要走那条路,必须靠自己从绝境中走出来,逆天而行,极尽升华。” “铛——” 又是一声钟吟,残钟所表达的意思,大概是“你那后辈开创出古经,潜力无穷,或许能够尝试去走一走,但自家大人的传承者,如今还没有彻底走上那条路。” 正文 第609章 铡刀落下 太容易出意外了,残钟无法接受。 所以他化作一抹流光,直接没入宁白体内。 虽然没有直接出手,帮宁白隔绝掉那斩仙铡刀的锁定,但真到了紧要关头,他可以及时出手,为宁白挡下致命一击。 残钟归位,白老瞥了大眼珠子一眼,身形化作流光,消失在宁开腰间的青灰色布袋内。 临走前,他看着大眼珠子留下了一句话。 “如今的你,真的有能力,隔着数百丈,在斩仙铡刀落下前,救下宁开吗?” 大眼珠子没有回答,反倒是沉默下去。 很多时候,沉默便是代表了答案。 所以白老走了,回到了青灰色布袋内。 他与皎白骨块、残钟不同,他只是一道残念,几乎无法干涉现实,只有在某些特定的时间、地点,才有可能发挥部分能力。 此刻的他,帮不了宁开。 “小子,这一次,恐怕得你自己来扛......” 青灰色布袋内,白老目光复杂,落入山水之间的躺椅上,忍不住轻叹一声。 他从宁开二境时便跟在身边,一路修行至今,宁开的一切,他几乎都了然于心,这一路走来,宁开太苦了。 大眼珠子所顾虑的,他清楚。 温室中的花朵,从来都无法长成擎天之树。 但宁开,从始至终所生长的环境,都与温室沾不上半点关系。 “看着吧......” “他会自己走出来的......” 白老隔着布袋,盯着数百丈外的大眼珠子,轻声呢喃。 他能理解对方的选择,他要培育出一尊无敌强者,能够破除那地方的禁锢,将他的主人救出来。 而生死危机,向来是最容易激发潜能的环境。 论潜力,宁开创出无敌古经,在绝巅之前,道途无阻。 但这还不够,他需要宁开以最快的速度成长起来,成为擎天之树,拥有足以颠覆战局的能力。 也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能够终结动乱,将泥塑中的生灵救出来。 “终究,你的主人,只有那一位......” 白老轻叹,他活了漫长岁月,看的极为透彻。 如今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双方的目的不同罢了。 宁白传承残钟主人的法,是残钟主人的继承人,那一位大人物,或许早已死亡,所以残钟在乎宁白的命。 所以哪怕是让宁白走的慢一点,他也回到宁白体内,随时准备救下宁白。 但大眼珠子不同,他的主人还没死,从始至终,他的目的只有救出他的主人,所以他需要宁开以最快的速度成长起来。 “或许...你的主人,并不希望你这般去做......” 白老呢喃,声音传入大眼珠子“耳”中,这是白老最后的劝导。 但大眼珠子只是沉默片刻,眼神变得愈发坚定。 见此,白老轻叹,不再与大眼珠子多言。 “小子.....”白老与宁开传音。 “你如今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那眼珠子,大概率不会出手。” 白老的话,让宁开身形微微一僵,但随即便是放松下来。 宁开没有露出颓容,反倒比之前都要显得从容许多,他脊背挺直,抬眸静静地看着那铡刀。 就如同他以往,站在大地上,仰望天空中降下的灵师劫一般。 修行至今,大大小小劫难无算,他早应该习惯才对。 但当初于那洞窟内,见识到大眼珠子苏醒,他老是会猜测、去旁敲侧击打听大眼珠子的实力。 他这般做,只是为了让心中有个底。 既然此刻那可能存在保障已经散去,那便不要那层保障,与之前一样,以身试劫般,去试试那号称斩仙的古天庭铡刀。 “既如此,那便看看,是你斩了我,还是我崩碎你那腐朽亿万年的刀刃。” 宁开低语,不退反进,向着那斩仙铡刀一步步走去。 随着靠近,周围的杀气愈发浓郁。 那三四丈长的铡刀上,殷红血珠似从未干涸,从那血色的刃面滑落,坠入圣山内,将大量的仙灵气染的血红。 “那是仙之血吗?” 宁开呢喃,古天庭的仙,又是什么等级的生灵? 这片大世,迷雾太多,他的实力,似乎仍旧太低了些。 三四丈长的铡刀,缓缓拉开,一瞬间令整片天地都凝滞下来。 染着“仙”血的铡刀下,空无一物了,但那铡刀却缓缓下落,天地间,似乎诞生某种特殊的规则,落在宁开与宁白两人身上。 斩仙铡刀,斩的从来都不是身,亦不是单纯的魂,它斩的是道,是一尊生灵存在于世间最根本、最本质的痕迹。 铡刀轰然斩落,一瞬间,剧烈的钟鸣响彻世间。 是残钟,它为宁白挡下了大半铡击,但只是余下的少部分,都将宁白从腰身处斩成两半,连眸光都逐渐变得黯淡。 “铛——” 残钟又响了一声,笼罩在宁白体外,可以看到,残钟虚影上的裂缝,似乎又多出了一道,在那密密麻麻的裂缝之间,并不显眼。 但宁白能注意到,他胸口那扇门发光,躯体快速复苏。 残钟尺度把握的很好,既能让宁白体悟斩仙铡刀的特殊道则,又不至于让宁白真的被斩,此刻回神,尝试接续躯体,去参悟铡刀中的特殊道则。 但另一边,大眼珠子那硕大的瞳孔内闪过挣扎,最终还是没有出手,任由那斩仙铡刀斩落。 “只是一柄死物,没有行刑手操控....他有机会......” 大眼珠子呢喃,将身形定死在原地,没有去理会数百丈外,被直接斩成两段,连目光都变得黯淡的宁开。 “唉......” “小子,可一定要扛过来.......” 白老轻叹,如今的他,什么都做不了。 外界,宁开躯体被斩成两段,但却诡异地粘连在一起,没有直接散开。 那是数百条金色的神魂丝线,从宁开躯体内迸发,强行将两段肉身拉扯在一起,但此刻上半身,那原本明亮的双眸,早已失去光泽,变得无神。 那模样,就像是,宁开被那斩仙铡刀,直接彻底斩杀。 身、魂,存在于世间的道痕,所有的一切都在抹去,死在斩仙铡刀下的生灵,连古史都不会记载。 正文 第610章 七日 “真的死了吗?” 天池圣山远处的虚空微微扭曲,一道身着黑袍的身影现出身形,他瞥了半空中的大眼珠子一眼,缓慢地向着宁开靠近。 但他只是靠近十余步,便是被一道皎白光泽扫过,整个人直接崩碎,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 大眼珠子收回目光,没有去过多理会。 此刻的他,所关心的只有一个。 “有机会的......” 他轻语,盯着宁白腰间逐渐变得黯淡,已经只剩下十余根的神魂丝线,目光微微闪烁着。 哪怕强大如他,此刻也有些忐忑。 如果宁开死了,他几乎无法再找到第二尊能够开创出至强古经的生灵,想要救出泥塑中的生灵,机会更加渺茫。 他也想给宁开更多时间,但他等不起。 “这方世界,也等不起。” “你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大眼珠子轻叹,斩仙铡刀落下前,他还有能力阻拦,但斩仙铡刀落下之后,能够救宁开的,此刻唯有他自己。 日月星移,转眼间,两日时间过去。 宁白伤体已经恢复,他脸色仍旧有些苍白,顶着那口残钟,来到宁开躯体旁边。 看着那彻底断开的躯体,以及那双变得黯淡,失去光泽的灵眼,宁白变得沉默,他没有嘶吼,也没有去动宁开的躯体。 他只是,一步步来到大眼珠子身旁。 青年身着兽皮,望着此刻在他感知中神曦浩如烟海的大眼珠子,目光显得无比平静。 “若他身死,他日我必斩你。” 宁白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随后便是静静地守候在宁开三丈外。 他很清楚,大眼珠子并没有错,这件事本身也怪不到对方身上,要怪只能去怪他们两人的弱小。 不过...... 那是宁开,是他的兄弟。 他若死,对错与否,其实并不重要。 有些时候,问责、动怒,并不需要站住理,人总是偏爱的,他只知道,自己与宁开相识二十余载,共度患难。 而那大眼珠子,不过前几日才出现。 “铛——” 残钟轻吟,他告知宁白,宁开还未死。 虽然此刻宁开躯体被斩断,连那双灵眼都变得黯淡,但他识海内仍旧有着细微的波动,只是那波动太过微弱。 “诸多因果,皆由造化。” “熬过去,他未来的路会更加顺畅,熬不过去......” 残钟的声音戛然而止,但他后面未说尽的话,所有人都清楚。 “小宁子不会死。” 小尸漂浮在半空,斩仙铡刀落下之时,他同样在宁开身上。 那号称可斩“仙”的铡刀,斩过宁开躯体,去势不减,径直落在小尸躯体上。 但号称无物不斩的斩仙铡刀,却在那时停滞了,连虚空都震荡,连道则都被斩断,却唯独,那小小的躯体仍旧如新,连一丝斩痕都没有留下。 号称可斩仙的斩仙铡刀,斩不断小尸的躯体。 “他会熬过来的。” 小尸呢喃,漆黑的眼睛扫视四周,他是在防备,防备有可能出现的敌人。 那口斩仙铡刀,此刻仍旧悬浮在天池圣山之上,微微散着宝光。 从斩落宁开、宁白两人后,便再无动作。 似在等待,也似沉寂下去。 但无人敢轻视那口铡刀,哪怕是宁白,若没有残钟护体,也不可能仍旧停留在此地。 小尸不惧斩仙铡刀,自然可以不在意。 宁白有残钟护体,且已经受过一刀,短时间内,也不用再担心。 白老只是残念,斩仙铡刀即便想动手,也无物可斩。 至于大眼珠子,残钟都碎成那样了,都能保下宁白,他自然不惧。 或许也正是因此,斩仙铡刀才会沉寂下去。 毕竟,在场的所有生灵,他没一个能斩的,总不能再斩宁开一刀,那不符合规矩。 “嗡——” 斩仙铡刀上,血色的仙灵气汇聚。 他在收拢周围原本逸散开的仙灵气,一缕缕乳白色、染着血色的仙灵气向着天池圣山内汇聚。 “这柄铡刀,残缺了.......” 残钟轻吟,道出缘由。 在那柄铡刀中部,有着一道几乎贯穿整个铡刀的裂纹。 “他需要沐浴仙灵气,以仙灵气滋养,才能长久地存续下去。” 白老似乎明白了天池圣地内,为何会有这么多仙灵气。 或许,当初天池圣地的祖辈,于此地发现残缺的斩仙铡刀,方才选定此地落址。 这些仙灵气,大多是由斩仙铡刀在漫长的岁月中汇聚而来,其中或许有着天池圣地的几分影子。 哪里来的天池,不过是一口仙灵液汇聚而成的池子,滋养着一柄从古天庭遗留下来的残缺铡刀。 天池圣地背后的真相临世,但此刻却并没有多少人在意。 宁白、白老、小尸,三人都守护在宁开躯体边,静静地等候着最后的结果,按照残钟所说,斩仙铡刀如今无“仙”操控,于斩仙铡刀下遭劫之人,有着七日时间。 七日之后,不管是大能转世还是至强者重修,都无济于事。 如今,已过两日。 宁开的神魂波动几乎难以察觉,只有残钟、大眼珠子这种灵,才能感知到宁开识海内,那微弱到极致的神魂气息。 半空中,宁开躯体被拦腰斩开,断口处却没有一丝鲜血流淌。 宁白盘坐在宁开身侧,肩头上站着小尸,边上还飘着个白老,三者默默守护着宁开残躯,也是在等待宁开苏醒。 另一边,那枚皎白骨块独自悬浮在一旁,巨大的眼瞳虚影漂浮在骨块上方,望着三人的背影,良久无言。 当时间来到第三日,宁开本就微弱的神魂气息,几乎感应不到。 几乎每半个时辰,残钟、大眼珠子才能感受到宁开识海内,有细微的波动闪烁。 “铛——” 残钟轻吟,他在怀疑,宁开是否真的能熬过去。 这才第三日,便已几乎神魂磨灭。 “等!” 对此,宁白只是吐出一个字眼,默默闭目,安静等待着。 正文 第611章 诸势力齐聚 日垂西斜,到了第四日时间,宁开那断开的躯体处,隐隐有着鲜血渗出,那截断道则的斩仙铡刀之力,似乎已经从宁开躯体内逸散出来。 距离天池圣地数万里外,有虚空夹层微微波动。 是天国的杀手,只有两人,身着黑袍,隐藏在虚空夹层内。 原本,他们此行是有三人的,只是之前曾有一人走出,被大眼珠子当场格杀,吓得剩下两人远遁数万里,如今也只敢隔着万里相望。 “那杀神,似乎是死了。” 其中一尊黑袍身影低语,他眼中闪着寒光,带着几分快意。 窃取他天国传承至宝《虚空经》,即便那宁开今日不死,侥幸从那奇怪的铡刀下生还下来,他们所准备的底牌,也会让对方死在此地。 “最好是死了,也省的浪费我天国底蕴。” 另外那尊黑袍身影开口,宁开自两年前灭秦族,改神朝为灵域,蛰伏两年后出世,轻松击杀剑君、问心道宗的老剑修两人。 若没有准备,他们自然不会来送死。 如今的宁开,除了各国的底蕴外,在这东域少有生灵能威胁到他的生命。 天池圣地上方,斩仙铡刀已经重新回到圣山内,原本崩碎的山石,完好无损地重新堆砌、贴合,将此地再度化作祥瑞之地。 大眼珠子悬浮在半空,在某一瞬间,那硕大的眼珠虚影微微转动,看向那两尊黑袍人所在的方向。 他发现了那两人,但他没有去理会。 真正吸引大眼珠子注意的,是两尊黑袍人身后,距离天池圣地两万里左右的位置,就在方才,一股奇异的气息,一闪而逝。 “是......那一界的气息.....” 大眼珠子呢喃,那一闪而逝的气息,与之前那冰窟内的黑暗物质,有着七分相似。 这些人,或许就是莫妄所说的,那些于暗中为黑暗生灵续命的背叛者,他们早已被黑暗侵蚀,因此才会给他那种熟悉的感觉。 除此之外,更远的位置,荒域其他几个顶级势力的人,同样有在观望。 同为荒域顶级势力。天池圣地几乎被灭,一门三七境都身死,这么大的消息,他们自然不可能没有任何动作。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最后的结果。 也有不少人认为,被直接斩成两段,这么长时间都没能复苏,宁开早就已经死了,只是宁白自欺欺人,不愿意相信,所以才会守在一旁。 但不管他们如何去想,都影响不了最终结果的走向。 时间来到第五日,宁开识海内,那微弱的神魂气息,彻底消失了。 就连大眼珠子和残钟都再无法感知到,那断开的伤口处,似乎没有力量阻隔,殷红的鲜血流淌,将大地砸出一个个深坑。 “吼!” 有山野间的小兽,伸出舌头,舔食宁开洒落在山间的鲜血。 浓郁的神曦精气自体内爆发,直接破开蒙昧,踏足修行第二境,但紧接着,那小兽躯体抑制不住地膨胀,体型变的夸张。 最终轰然爆开,化作漫天血雨。 这一幕,让诸多生灵侧目,但并未有多少人觉得意外。 能够抬手斩七境的生灵,其血液堪比宝药、神液,拥有这般神效,并不让人意外。 甚至有生灵喉头滚动,看着那些洒落的鲜血,有些心动。 这可是真正的宝药,是最天然的血肉大药,若是能用来为后辈打熬筋骨,必然能让族内后辈的天资,再上一层楼。 一尊生灵心下一横,想到就做。 他暗中出手,从地底下截取宁开洒落的血液,想要拿回去给势力后辈洗礼。 但还没等他成功,整个人便是瞬间爆开,化作漫天血雾。 “不该伸手的,别碰!” 宁白躯体发光,他已经彻底恢复过来,甚至实力、底蕴,比之五日前更强了。 在他胸口的位置,浓郁的金色神曦中,一道小小的门户,此刻正以缓慢的速度被推开,那速度太慢了,每推开一分,都需要耗费恐怖的神曦精气。 哪怕以宁白的体魄,也只能循序渐进。 此刻宁白起身,身后残钟虚影微微闪烁,目光落向数万里外,那些隐藏在暗中的生灵,其中有人族,也有异族。 太荒圣地、城主府、万灵谷、人仙谷...... 荒域五大势力,一个不少。 除了那无人知晓山门所在的道宗外,其他势力都来了。 但讽刺的是,吸引他们来的,是宁开与宁白,是天池圣地的覆灭,前后不过数日,所有人都来了。 宁白摸了摸腰间兽皮袋,莫名地,感到心中涌现出怒火。 这些人,分明是有能力来到此地,自然也应该清楚天池圣地内,那些人族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但他们没说,也没有去做什么。 或许...其中还有着交易,有着默许。 “宁白......” 白老站在宁白身侧,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都牵扯了太多利益、权衡,身居高位者,更是被大势所裹挟,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 或许他们清楚天池圣地内人族的境遇,但因为各种原因,这种圈养模式,在天池圣地传承这段漫长的岁月里,从未根绝。 有些东西,宁白管不了,也无力去管。 宁白沉默,最终只是按着腰间兽皮袋,默默坐下。 城主府的七境修士黄农,他身后跟着黄裳,此刻正探出头,看着宁开那断开的躯体,美眸带着几分忧色。 好歹是当初一起翻开野史的人,若真就这般死了,怪可惜的。 万灵谷来的人,并不是魔老鬼,而是一尊从未出现小尸视线内的强者,但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甚至已经堪比天池圣地那竹节般的身影。 这是一尊臻至七境巅峰的强者,或许是万灵谷的当代谷主,万灵谷的最强者之一。 在他手中,一块小小的石碑沉浮着,散发着玄奥的力量波动。 人仙谷的生灵,一如既往地隐藏在迷雾中,让人看不真切。 正文 第612章 荒域局势 甚至无从得知,人仙谷这次来的人,与上一次的,是不是同一位强者。 站在最后的,则是太荒圣地的强者。 那是一尊实力强大的七境凶兽,血脉尊贵,战力滔天,在整个荒域也排在前五之列,此刻只是站在那,都带给众人一种可怕的压迫感。 荒域地处大荒,凶兽猖獗,人族势弱。 但五大顶级势力中,唯有太荒圣地,是真正完全由异族组成,也是最为敌视人族的顶级势力。 如天池圣地内圈养人族的做法,在太荒圣地内,他们做的更多、规模更大,手段也更残忍。 此刻那尊凶兽,看向在场其他人族强者的目光,也带着嗜血、带着浓郁的杀意。 但如今与他们同气连枝的天池圣地覆灭,在场的七境人族修士众多,他终究是将内心的杀意,按捺下来。 时间缓缓流逝,距离斩仙铡刀落下,已经过去六日。 宁开似乎彻底死去,连躯体内的神曦、道则都开始溃散,体内鲜血几乎流淌干净,五指都变得苍白、僵硬。 “唉.......” 白老轻叹,已经是第六日了。 他相信宁开,但到了如今,希望愈发渺茫。 残钟轻吟,似是在安抚宁白。 另一边,那大眼珠子沉默,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死死地看着宁开那空空荡荡地躯体。 神曦不存、神魂不留。 他从宁开身上,感受不到任何一丝神魂气息,从宁开身上,他感应不到任何一丝属于活着的生灵气机。 “真的死了吗......” 突然间,大眼珠子有些后悔。 若是他先前出手,学着残钟的模样,为宁开挡下一部分铡刀杀力,事情是不是就不会陷入如今的局面。 那毕竟是开创出至强古经的生灵,他的未来难以估量,甚至有可能走到泥塑中的生灵那种层次。 甚至于,在那种基础之上,能再次迈步,也说不定。 但眼下,似乎一切都晚了。 他解救泥塑中生灵的希望没了,宁开或许也已经死亡,这方大界或许同样会在不久之后,走向灭亡。 “终究是失败了......” “但我没错......” 大眼珠子轻叹,他看向残钟、白老,表达出这般意思。 但残钟嗡鸣,他此刻所关注的,只有自家主人的传承者,他不像皎白骨块,他的主人已死,宁白就是他新的主人。 白老有些心灰意冷,直接回到了宁开腰间那青灰色布袋内。 不论最终的结局如何,他不过只是一道残念,根本没有资本去改变、去质问,去挣扎,他所能做的,只是待在布袋内,去静静地等待。 或许在千万年之后,在那漫长的岁月长河中,会出现另外一朵相似的花。 “时间还没到.......” 宁白仍旧盘坐在半空中,就坐在宁开身前,他以金色神曦,将宁开躯体拼凑好,止住那几乎流尽的血液。 先前不去做,是因为害怕干扰到宁开的涅槃、蜕变。 现在...... 虽然仍旧执拗、不肯承认,但在宁白内心,也同样认为,宁开生还的几率太渺茫。 “这种人,早该去死了。” 距离数万里外,太荒圣地那尊凶兽,声如洪钟,响在每一人耳畔,让不少修士都皱眉。 终究是立身在七境巅峰,他们即便皱眉,最终只得轻叹,按捺下内心的情绪。 太荒圣地这一位,战力在整个荒域都能排进前五,甚至前三,明面上,能压制这一位的,只有莫妄。 或许...道宗的掌权人,实力也在他之上。 亦或者,神秘的人仙谷内,或许隐藏着某尊真正强大的生灵,能有实力与这尊凶兽抗衡。 所以,哪怕明知周围人族七境修士众多,那尊凶兽仍旧笑的猖狂。 再多的七境,也无法留下他。 所有人都沉默,包括那些顶级大势力的掌权者,包括那些一丝站在七境之巅的生灵,在这尊凶兽面前,哪怕心中有怒,终究没有直接出手。 “祖爷爷....” 黄裳抬头,看向黄农。 她不解,不解为何这么多人族强者在此,那头凶兽还敢如此猖獗。 但黄农只是摇了摇头,将她往身后拉了拉。 他看了那尊嚣张的凶兽一眼,轻叹一声: “我荒域若是算上道宗,足足有四大顶级势力,偏向于人族,只有天池圣地、太荒圣地是倒向异族。” “但你可知为何,在这种顶层势力对比下,荒域大势,人族仍旧处于弱势?” 黄农与黄裳传音,话音中带着复杂。 若按照数量对比,荒域中应该是人族势力占优才对。 一尊七境修士,哪怕再多的底层修士,都无法抗住高阶修士随意一击。 “为什么?” 黄裳美眸微皱,她翻遍了古史,似乎那些史书,从未记载过这些东西。 “因为.....” “在太荒圣地内,还有一尊绝世凶兽。” “据说,那头凶兽,已经摸到八境门槛,半只脚已经踏足无涯境。” 黄农的神色间满是苦涩,或许黄裳还不清楚,他所说的代表了什么,但就是那一头凶兽,压制了荒域几大人族势力数万年。 凶兽的寿命,本就比人族漫长。 更何况,那头凶兽实力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强大。 “莫前辈呢?” 黄裳抬头,目光中带着几分不解。 莫妄之强,有他在,终究只是还没有彻底踏足无涯境的凶兽,按道理说,不应该会是莫妄的对手。 按照她的推测,莫妄同样也应该半只脚踏足那个境界了才对。 但黄农只是摇头,缓缓吐出一个令人有些揪心、残酷的事实。 “莫妄对外宣称,活了数千年,上万年......” “但当初莫妄还是个三境小修士的时候,那尊凶兽,就已经半只脚踏足无涯境了。” “到今日,没有人知道,那头凶兽到底有多强,对方有没有迈出那一步。” 诸多人族强者,所忌惮的、在乎的,从来不是天池圣地,也不是所谓太荒圣地的其他强者,真正让他们驻足不前的,只是那尊不清楚是否完全踏足无涯境的强横凶兽。 “........” 黄裳沉默。 正文 第613章 太荒圣主 比莫妄活得更久,更久的多的恐怖凶兽。 有那种层次的强者在,哪怕明知天池圣地、太荒圣地内圈养人族,他们又能如何。 贸然打上去,或许会直接葬送掉整个荒域。 “倒也不必如此悲观.....” 黄农安慰了黄裳一句。 “荒域有莫妄,还有着那神秘的道院在,这也是这些年间,那头古老凶兽始终蛰伏的原因。” 黄农的安慰声,混杂着那头凶兽猖狂的笑、嘲弄声,在黄裳耳畔显得无比刺耳。 她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天赐异象。 哪怕体内道则不全,都能成功从界坛上活着走下来。 但此刻,她心中有的,只是无力。 她只能如自家长辈那般,装作没听见,将心底的气,按下去。 黄裳沉默、黄农认怂,万灵谷那尊老者轻叹,人仙谷的强者沐浴在雾气中,瞧不见神情,场面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那头凶兽的笑声,格外刺耳。 但他们能忍,有人忍不了。 宁白目光平静,从虚空间起身,浓郁的神曦精气升腾,直冲云霄。 “他不会死.......” 宁白看向太荒圣地那头凶兽,沉声开口。 七境巅峰的强者,哪怕太荒圣地有着那尊古老的特殊凶兽在,眼前之人,在太荒圣地的地位,也绝不会低。 “人族小辈,何必自欺欺人。” 太荒圣地那头凶兽,袒露着上半身,虬龙般的肌肉鼓动,无比狂暴、强盛的血气冲天而起。 “后辈,莫要意气用事.......” 万灵谷那尊老者同宁白传音,想要劝诫他。 毕竟,太荒圣地那头凶兽,身体里流淌着虬龙血脉,虽然脑子不好使,但一身战力是实打实的。 就算抛开太荒圣地内,那头活了漫长岁月的古老凶兽,单是眼前这头虬龙遗种,整个荒域,能有自信说将其镇压的,也不超过三指之数。 其中,在场的,或许只有..... 万灵谷瞥了眼人仙谷的方向,有传言说,人仙谷,看起来每一次出世的并非同一人,但每次他们都隐藏在迷雾中。 实际上,人仙谷从始至终,都只有一尊长辈。 当初东荒城上那笼罩在迷雾中的强者是他,那坐镇于人仙谷内的万载不动的强者也是他,此刻出现在世人面前的,亦是他。 但这只是猜测,是野史。 若是真的,那此地唯一有可能将太荒圣地的虬龙遗种镇压的,只有人仙谷那一位。 但,谁也不敢确定,事实究竟如何。 “小子,听好了,你人族长辈都劝诫,让你低头。” 那虬龙遗种正值壮年,血气旺盛,战力正值巅峰,他此刻更加猖狂了,甚至上前两步,几乎是贴着宁白脸嘲讽。 “这小子,能死在斩仙铡刀下,这辈子也算值了。” 太荒圣地当代圣主,那头虬龙遗种笑的肆意,他知晓天池圣地的底蕴是斩仙铡刀,正因为此,他才敢这般肆无忌惮。 从古至今,连“仙”都死在那斩仙铡刀下,更何况一个人族小辈。 原本在第一日,他就打算跳出来,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谨慎地等了六日时间,此刻他无比确信,宁开已死。 “怎么,没话可说了?” 太荒圣地圣主低头,看着刚到自己腰身位置的宁白,嘴角露出嘲弄。 但迎接他的,是一道金色拳印。 灿烈的金色神曦爆发,将虚空都震荡,宁白此刻神色无比平静,只是默默催动神曦,胸口那扇小小的门户,再度推开了些。 他看着太荒圣主,只是沉默着,递出一拳。 拳出,众生惊。 这一拳太恐怖了,恐怖的压迫力将方圆万里都笼罩在内。 位于力量最中心的太荒圣主,更是神色大变,全身肌肉鼓动,直接幻化出本体,一头数千里长的虬龙遗种横陈在世间。 “嗤——” 浅绿色的鲜血,混杂着血肉、内脏碎块,溅染大片土地。 在那浅绿色鲜血侵染下,大地干枯开裂,灵植瞬间枯萎,方圆数千里的大地,仿佛被瞬间掠夺生机,化作死域。 当神曦平复,众人眼前变得清晰时。 宁白仍旧保持着出拳的姿态,脸色微微泛白,在他身前,一头数千里长的虬龙,几乎被这一拳从中央打的断开。 血肉翻卷,浅绿色的鲜血,不要钱般倾洒而出。 “吼——” 太荒圣主震怒,他可是太荒之主,是屹立在七境顶峰的生灵,在整个荒域内,除了莫妄与那老道士外,他还从未怕过谁。 但就在方才,他感受到了一瞬间的死亡危机。 宁白那一拳太强,也太果断,带着心中怒火,若非他及时施展保命底牌,怕是真会被宁白那一拳,直接打断半边身躯,甚至于直接陨落于此。 但.....宁白没有机会了。 “若非轻敌,我岂会受如此灾祸!” 太荒圣主神色阴沉,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看宁白,但方才那一拳让他明白,今日若是一招不慎,自己或许真可能被永远留在这里。 “太荒圣主......” 宁白收拳低语,他和宁开还没打上门,倒是先送上来一个。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宁白的话,让周围诸多人族大修士沉默。 一个人族后辈都能有这般底气,而他们,到此刻都仍旧沉默。 但......还是没有人站出来。 荒域的格局,已经稳定太长时间了。 此刻一尊修行不过二十多载的人族后辈,胸口发光,催动一门特殊的法,不知从哪掏出来一口满是裂纹的残钟,直奔太荒圣主而去。 宁白没有催动残钟的威能,他只是凭借着那恐怖到极致的肉身,举着残钟,狠狠砸落。 残钟:“......” 用它一口破烂的不成样子的钟当武器,去与那些战兵碰撞,它主人可真是找了个好传人。 “铛——” 有些沉闷的钟吟响起。 那头巨大的虬龙异种身躯僵硬,仿佛被某种大术定住,停滞在半空。 随后,遍布着裂纹的残钟,径直砸落。 “嗤——” 数千里长的躯体,直接从中央崩裂、断开。 正文 第614章 囚禁 按理说,对于七境修士而言,断肢重生不过翻手,但在太荒圣主断裂的躯体处,一口口小钟,以特殊的方式排列,不断侵蚀骨骼、将神曦磨灭。 这一幕,让诸多人族大修士露出惊容。 “没想到,这宁白也这般强大......” 有修士低语,宁开于两年前覆灭秦族,所以,他们更多的将目光落在宁开身上,哪怕是之前有传出宁白覆灭朝阳剑宗的消息,他们也只是高看宁白一眼。 诸多修士,将目光落在宁白身上。 他们仿佛在此刻,方才真正认识这一直跟在宁开身后半步的青年。 “哪怕没了宁开,灵域短时间内,也不好去动。” 天国的修士皱眉,这宁白与宁开私交甚好,甚至同姓,大概率出自同一势力。 什么样的势力,能同时出现两尊天资绝世的生灵? 在这一刻,所有人惊讶宁白实力的同时,对两人身后的势力,也更加感兴趣、甚至在暗中提起警惕。 “什么样的势力,能同时培养出两尊少年至尊.......” 黄农轻叹,和那两人相比,被他寄以厚望的黄裳、黄少天,似乎也变得不那么出众。 所谓的天赐异象,似乎也很难在同境称尊。 “东域现在,还有特殊种族传承下来吗?” 人仙谷那尊强者,通体笼罩在迷雾中,他在回忆、在思考,试图去寻出两人根脚。 毕竟,这种层次的天骄,出现一人或许可以说是气运使然,从古至今,不乏有逆天修士,从微末崛起。 但同时在一族内出现两人,他很难将其归咎于运气。 必然是某支真正的特殊种族,或许其昔日也曾辉煌过,盛极一时,或许因为某种原因,不愿意显露人前。 距离更远的位置,那几尊身上带着淡淡黑暗气息的生灵沉默,片刻后,不知是谁开口,打破了寂静。 “是那口钟.......” “是那一位所选定的传人,他不能活。” 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反驳,这些浑身笼罩着淡淡黑暗气息的生灵,只是在那必死的名单上,再添上了宁白的名字。 “还需要等吗?”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太慌圣主躯体几乎尽碎,被宁白斩下头颅,神魂囚困于头颅内,倒提在手中。 一道声音再次于黑暗生灵间响起。 是有人在询问,是否要把带来的那件东西,用在宁白身上。 毕竟,宁开已经中了斩仙铡刀,如今已过六日,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既然如此,干脆一道收了宁白,也不算白来一趟。 “再等等,等七日过去。” 为首那尊生灵,浑身笼罩着淡淡的黑暗气息,他很谨慎。 见此,其他人也不再多说,安静地等待着第七日到来。 ....... “老狗,有什么遗言。” 天池圣地上方,宁白倒提着太荒圣主的头颅,大喘着粗气开口。 这老狗实力的确强大,若非有残钟在,哪怕他能打过太荒圣主,也不可能将其击杀,更别说如今的生擒了。 “有本事,别用那口钟!” 太荒圣主怒吼,哪怕只剩下一颗头颅,仍旧显得凶煞。 他此刻双目含怒,满眼的憋屈。 真要论实力,以他七境巅峰的修为,再加上那些底牌、底蕴在,整个荒域他都能排在前五,哪怕打不过,他也能全身而退。 但奈何,这宁白不讲武德。 打到一半,直接叫残钟帮忙,将其禁锢,硬生生斩下头颅。 “只会依靠外物,算什么本事,敢称什么天骄!” 太荒圣主是真的恼怒,他从未见过宁白这种天骄,完全不爱惜羽毛的,当着整个荒域修士的面,直接动用外物。 “天骄?羽毛?” “那是什么?” 宁白笑了,他的确有几分天赋,但不代表他没脑子。 如今宁开生死未卜,他哪来的什么闲心,和太荒圣主玩什么血战肉搏。 “呵呵呵.....抓了我又如何,那人族小辈已经死了,死在斩仙铡刀下!” “七日时间,马上到了!” 哪怕是在以往那些时代,哪怕是传说中的仙,也无法逃脱七日魔咒,他注定会死,他已经死了! 太荒圣主目露凶光,他知晓自己今日怕是凶多吉少,最后时刻,他没有求饶,没有去寻求生路。 反倒是像个疯子般,肆意怒吼、咆哮着,激怒着宁开。 但宁开却并未动怒,他只是提着太荒圣主的头颅,在宁开五丈外盘坐而下。 他低下头,深深地看了太荒圣主一眼,开口道: “死与不死,且亲眼看看。” 宁开神色无比郑重,不再理会太荒圣主,任由他怒骂“疯子、痴心妄想.....”,或许是觉得烦了,随意摄来一块碎肉,塞进太荒圣主自己嘴里。 这一幕,让诸多修士眉头跳动。 有太荒圣地那头古老凶兽在,以前有谁能想到,太荒圣主也会有这一天。 暖阳坠下,星月高升。 时间缓缓流逝,当第一抹初阳,从天际尽头升起,照耀在宁开身上时,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心中一沉。 第七日,到了。 但宁开躯体依旧沉寂,识海内也空空如也,没有半分苏醒的迹象。 “小子,我早就说了,他已经死了!” 太荒圣主咕噜一声,将自己的碎肉咽下去,再次开口嘲笑。 他笑的肆意、癫狂。 “等吧......等吧......” 他在内心怒吼,早在预感自己要出事那一刻,他就催动底牌,将消息传回了太荒圣地,老祖宗一定会为他报仇。 宁白有胆子不杀他,这般羞辱他。 等老祖宗一到,等待宁白的,将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到时候,他也要将宁白如此刻这般,禁锢在头颅内,倒提在手中,以头颅作为酒壶,折磨他日日夜夜,岁岁年年。 好叫那些该死的人族知道,惹恼他们太荒圣地,是什么下场。 “天池圣地与你太荒圣地,同气连枝,如今天池圣地覆灭,你似乎没有丝毫惋惜、难过,看起来,甚至还有些期待?” 宁白目光平静,看着只剩头颅的太荒圣主开口。 正文 第615章 玄衣 “呵......狗屁的天池圣地,就三个七境修士,也配称圣地。” “若非有那斩仙铡刀在,他们岂能与我太荒并称。” 太荒圣主满脸不屑,他知晓宁开是在套他的话,但他还是说了,甚至吐露出更多,表明自己的用处,甚至变得缄默,不再如之前那般叫嚣。 之前那么嚣张,是因为他知晓,自己要死了。 但现在,这么长时间,老祖宗或许已经苏醒,自己有几率不用再死,他自然不会再去找存在感,甚至开始迎合宁白。 宁白问什么,他便答什么。 一切只为了拖延时间,等待老祖宗从沉睡中苏醒。 “看来,你们很清楚天池圣地的底细,连天池圣山下的斩仙铡刀都清楚。” “以你的实力,不应该清楚那么多古代秘辛才对。” 宁开皱眉,他都是从残钟那才听闻斩仙铡刀之名,而太荒圣主却是能脱口而出,连那七日期限都清楚,这很难不让他多想。 “你们太荒圣地,背后那头凶兽.......” 宁白目光一寒,将太荒圣主的头颅提起,与自己双眼平行,无尽的寒意,从他双眸内升起。 宁白目光冰冷,恐怖的杀意沸腾。 太荒圣地那头凶兽,或许与残钟、皎白骨块,是同样层次、亦或者同样是从古时候活下来的生灵。 当然,也有可能宁白多虑了。 对方只是得到了某种极古时代的传承,方才清楚斩仙铡刀的底细。 不过,宁白向来不喜欢去赌。 所以......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回荡在虚空间。 太荒圣主脸上的表情凝固,双目中带着不甘、怨毒,神魂被残钟直接镇碎。 宁白松开手指,任由那细碎的灰烬洒落。 片刻后,他似乎想到些什么,浓郁的血气升腾,化作赤色火焰,将方圆万里的范围,都焚烧了一遍。 既然死,那就死的干净。 宁白连一块烂肉、一滴污血都没给太荒圣主留下。 做完这一切,宁白脸色变得有些落寞,重新坐回宁开那断开的躯体前,如今七日已到,今日若宁开不能涅槃,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你需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残钟轻吟,撑到第七日涅槃的生灵,他昔日遍寻古籍,都未曾听闻。 哪怕在他眼中,宁开复生的希望,也极为渺茫了。 “等......” 宁白只是道,静静地盘坐在地。 黄农身旁,黄裳目光也变得沉重起来,她原本与宁白的想法一样,认为宁开一定能扛过来。 但到了此刻,她不确定了。 “难道,你真会止步于此......” 黄裳呢喃着,当初在界桥内发生的诸多事早已模糊,但她依稀记得,宁开成功了,她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她终究只是失败者。 成功者,死在失败者的前面,这世道未免太残酷了些。 天国的三尊杀手,浑身笼罩在黑暗中,能明显感觉到,他们松了一口气。 天国的底牌,太恐怖、也太诡异。 如果可以,他们也不想亲自去动用。 如今宁开死在斩仙铡刀下,对于他们而言,是最好的结局。 另外一边,那些浑身笼罩着黑暗物质的生灵在互相交谈,他们此刻敲定,当日头彻底落下时,将准备的东西,用在宁白身上。 “不能让那一位的传承者,成长起来。” 最中央那尊黑暗物质最浓郁的生灵开口,为此事定下基调。 宁开躯体数百丈外,那枚皎白骨块悬浮在半空。 大眼珠子的目光,始终没有从宁开躯体上移开,甚至于,他明明感受到那些散发着黑暗气息的生灵,也没有动作。 他在等,等一个奇迹。 哪怕此刻连他都无法感知到宁开的神魂气息,哪怕已经到了第七日,他仍旧没有放弃。 “能创出至强古经的人,不应该这般轻易倒下,何况,那斩仙铡刀并无人操控,连刀身都几乎断裂。” “不应该如此.......” 大眼珠子后悔了。 他看了眼天色,目中的希望在渐渐淡去。 被斩仙铡刀斩落的生灵,越到后边,蜕变、涅槃的难度也越大,古史上仅存的几例,也是在前三日涅槃。 虽然这口斩仙铡刀无人操控,且刀身都受损,但有那些仙灵气蕴养,那特殊的斩仙道则依旧强大。 大日渐斜,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余晖。 到了此刻,所有人都几乎不抱希望,连宁白目光都变得黯淡。 终于,最后一抹阳光也隐去。 天际间,点点星光洒落。 七日时间已过,宁开躯体依旧沉寂,识海内也空空荡荡,再无任何涅槃的希望。 “死了......” 不知道是谁说了声。 天地间,气氛陡然肃杀起来。 所有人都知晓,此地将会爆发一场惊天大战,失去兄弟的宁白,隐藏在暗中的黑暗生灵,天国的三尊杀手。 以及......此刻从黑暗中缓步走出,来到宁白百丈外的......太荒圣地......老祖宗。 他早就来了,甚至在宁白击杀太荒圣主之前。 宁白击杀太荒圣主时,他有能力阻止,但他没有,对于他而言,太荒圣主,不过换个人当,没有任何影响。 天池圣地之所以存在,是因为那口斩仙铡刀。 而太荒圣地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有他。 淡淡的月光洒落,将太荒圣地老祖宗的身形照耀出来。 出乎意料的,太荒圣地所谓的老祖宗,并未如众人预想那般老态龙钟,仿佛随时都会寿元耗尽,踏足幽冥。 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名青年,看起来至多不过三十岁。 一身玄衣,发丝乌青,随意地披散在肩头,他生的不算多出众,甚至在俊男靓女遍地的修行界,显得有些普通。 但那道玄衣身影,只是从虚空间走出,静静地站在那,便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沾染黑暗的背叛者停下了手中动作,再度蛰伏下来。 正文 第616章 吴心 其他准备暗中出手的人,也按捺住内心,各自催动手段,以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变故。 “太荒圣地,吴心。” “他们都喜欢叫我老祖宗,但我其实并不喜欢这个称呼,毕竟,我看起来很年轻。” 玄衣吴心脸上露出笑容,哪怕宁白有残钟护体,他仍旧显得轻松惬意,似丝毫没有将宁白放在眼中般。 甚至他还上前几步,打算触碰宁开的躯体。 “铛——” 残钟轻吟,淡淡的钟吟将老者驱逐开,也拦下了他伸向宁开躯体的手。 “哦......你是想对我出手吗?” “你的底气,就是这口破钟?” 吴心轻笑,没有动怒,按照猜想,他应该是当年某一个时代的强者,理应清楚残钟所代表的意义。 但此刻,他却称呼其为破钟,不将其放在眼里。 “这口钟昔日的确强大,若是其完好,我肯定掉头就跑,现在嘛......” 吴心脸上的笑意更浓,他体内散出玄光,一尊三层罗盘,从胸口的位置浮现,将那淡淡的钟吟波纹抵消。 “连钟体都不全,随时都可能散架......” “老东西,不找个地方猫着,还敢显露于人前......” 那三层罗盘上中,一道声音浮现,回荡在宁白耳畔,让他神色微微一沉。 那三层罗盘,也是如残钟那般的特殊器皿,其内蕴生灵。 “铛——” 残钟轻吟,告知宁白。 那三层罗盘昔日与他有些恩怨,若是全盛时期,他自然不惧,甚至能轻松镇压,但此刻...... 好在,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照残钟所言,完整的罗盘,应该有着八层,很明显,对面的罗盘也残缺,只剩下三层,未必能对如今的残钟下手。 不过,有那三层罗盘在,残钟想要像之前禁锢太荒圣子一样,去帮助宁白,恐怕有些困难。 “这一次,或许只能靠你自己。” 残钟轻吟,他也有些无奈。 他残缺的太厉害了,到处都是裂纹,先前为宁白挡住斩仙铡刀,身上的裂纹又多出一道,如今的确力有不逮。 “但我能保证,对面的罗盘,干预不到你们的战斗。” 这是残钟最后的保证,说完他也不再言语,化作一抹流光冲天而起。 对面的三层罗盘同样如此,两尊禁忌器物撕裂虚空,于虚空夹层内大战,那恐怖的波动,让所有人的心惊。 那已经不是属于七境的力量了,远非在场任何一人能够插手。 “如今,你当如何?” 吴心露出笑容,他瞥了眼不远处的皎白骨块。 对方果然如他预料的那般,只是盯着宁开的躯体,没有去偏帮宁白的意思。 这种灵,太高傲了。 甚至若非是泥塑中的生灵,亲手将他送给宁开,哪怕宁开才情逆天,他也不会认可。 如今宁开已死,他也就失去继续帮助宁白的意愿。 这些事,是吴心询问那三层罗盘得来的,同为禁忌器物,三角罗盘太了解那块骨了,对方的主人,所站的位置太高,连带着那块骨,也将自身看的太高。 所以先前即便吴心有能力救下太荒圣主,他仍旧没有出手,他是在等待,等宁开彻底死亡,等皎白骨块死心。 没有皎白骨块帮助,任由宁白再有天赋,今日...他必死。 “你确实很有天赋,若是再给你一两年,连我都杀不了你。” 吴心面露笑容,向着宁白一步步走去。 随着他落步,宁白周身的空间仿佛被禁锢,让他无法撕裂虚空,以特殊手段离开。 “杀了七境巅峰又如何.....” “七境巅峰,我想造出来多少,就能有多少......” 吴心抬手化掌,轻飘飘印向宁白胸口。 宁白面色沉凝,他发现,这一掌,他避不开。 “只能硬抗......” 宁白低语,金色神曦不计后果地爆发,胸口位置,那扇小小的门户已经推开近半,无数被压抑的神曦、潜能从门后溢出。 宁白捏拳印,迎向那一掌。 这一击,两人都没有丝毫留手,出手即是杀招,是奔着将对方直接灭杀的想法打出。 拳掌相接的瞬间,天地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淡淡的耳鸣感,自在场的七境大修士脑海中响起,在场的所有人,都出现了短暂的失聪,如黄裳这等六境修士,更是直接倒头晕了过去。 “轰——” 下一刻,无比剧烈的轰鸣,响彻世间。 天池圣山在那庞大的力量碾压下,直接整个粉碎,漫长岁月所积攒的仙灵气崩散,那乳白色的雾气中,一口铡刀再度现身。 但没等他锁定宁白与吴心,两道光华从虚空间洒落,将宁白与吴心的气息隔绝,避免那斩仙铡刀的锁定。 “???” 蕴养地被毁的斩仙铡刀,在原地转悠、盘旋,满心的怒火无处发泄。 距离近的,有残钟和三层罗盘作保,他无法锁定。 而荒域其他人,距离则离得太远。 最终,那口铡刀干脆斩开虚空,裹挟着一口仙池,从众人眼前离去。 无法选中,打不着,还被人直接毁了蕴养地,他直接走还不行吗。 当一切散去,原本巍峨的天池圣山被两人的战斗余波夷平,只留下满地废墟,隐藏其间的斩仙铡刀也破开虚空,没了踪迹。 “天池圣地,这是彻底没了......” 黄农护持着昏迷的黄裳,口中呢喃着。 有天池圣山在,有其内那斩仙铡刀在,即便天池圣地三尊七境大修士都死亡,也无人敢去占据天池圣山。 终有一日,世间会再度出现另外一座圣山。 但此刻,随着斩仙铡刀的离去,天池圣地彻底覆灭,被两人从荒域版图上抹去,从今日起,荒域的顶级势力,便少了一尊。 “老狗!别急,今日就让荒域少上两尊顶级势力!” 宁开嘶吼,他半身染血,连手骨都开裂,此刻缓缓擦去嘴角鲜血,看向数百里外的吴心。 只是一击,他便受创。 这吴心不愧被称作“老祖宗”,实力的确强悍。 正文 第617章 绝境莫妄 宁白心中微微沉,他能感觉到,吴心尚且留有余地,他对自己的确抱着杀心,但他并未掀开底牌。 即便如此...... 当烟尘散去,对面的吴心也映入众人眼中。 他微微活动着右手手腕,脸上笑容依旧,与宁白的半身染血不同,他从外表看起来,似乎并未受到什么伤害。 “尚可......” 吴心说道,他目光中的玩味渐渐散去。 原本他之前说,再给宁白两年,他就真杀不了对方了,这原本只是托词,但此刻,他是真的感受到了危机。 方才这一击,他除了没有掀开底牌,已经用了全力。 但即便如此,对面那年轻的生灵,接下来了。 虽然受了伤,虽然状态不好,但.....他活了多少年,甚至都已经半步迈入无涯境,竟然没能一击击杀一名修行二十载的小辈。 若真的再过几年、过十年,那时候倒霉的,或许真的会是他。 “这小子,留不得......” 吴心目光一狠,施展出杀伐大术,再度出手。 这次,他不会给宁白任何机会,连续数种特殊大术爆发,哪怕宁开透支潜力,再度爆发出方才那般战力,同样只能迎来死亡。 但.... 他那数种大术下去,却微微皱起眉头。 烟尘后,宁白的躯体完好无损,没有半点受创的样子。 “莫......妄......” 吴心一字一顿,目光落向宁白身前,那白衣如仙的身影。 “吴老狗,对一个后辈出手,你是真越活越回去了。” 莫妄一身白衣,拿起落天葫,仰头灌下一口神液,那张脸上却没有喜色,只是平静地在宁开的躯体与吴心之间扫了扫。 最终,他叹出一口气。 终究是没有成功涅槃,大荒内的龙门,他只能独自前去。 “你食言了啊......” 莫妄摇头,看着宁开那冰冷的躯体,有心想报复,但最终只是轻叹,没有再过多纠结。 他没有去管身后的宁白,而是看向对面的吴心道: “收手吧,没了那罗盘,你不是我的对手。” 莫妄此言,语气平静,但是听在诸多修士耳中,莫名地让人觉得有些嚣张。 毕竟,他说话的对象,可是据传活了数万年的吴心。 当初莫妄还是个小修士时,莫妄便早已伫立在荒域之巅,几乎没有任何敌手。 但此刻,莫妄却当着所有修士的面,大大咧咧地说出那番话。 “是吗......” 吴心的反应,让莫妄皱眉。 但下一刻,他便是猛地面色一变,抬手灌下几大口神液,却仍旧无法抑制躯体周围那渐渐弥漫开的黑色雾气。 “你...和他们有勾结......” 莫妄脸色难看,他脊背挺的笔直,死死地盯着对面的吴心。 “莫大修士,话别说的那么难听嘛......” 吴心此刻一脸的胜券在握,他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后方某处位置,脸上露出笑容,目光深处却闪过寒光。 “只是合作罢了.......” “和那些人合作,你到底想干什么?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那些究竟是什么东西。” 莫妄的质问回荡在夜空,让诸多修士困惑,但对面的吴心并不在意,他只是幽幽看向莫妄,片刻后开口: “论实力,我的确不如你.......” 吴心第一次在东域修士面前,承认他不是莫妄的对手。 在这瞬间,诸多人族修士心中活络。 他们在考量,在衡量今日是否有机会,将吴心留下来。 若是能将吴心留在此地,荒域自今日后,局势将彻底改变。 但也有修士沉默,如人仙气谷的那尊修士,他隐藏在迷雾后,什么话都没说,却能让人感受到淡淡的无奈感。 他知晓,两人口中的“那些东西”是什么,所以他清楚,今日不可能将吴心留下来,甚至一个不好,连莫妄都会折在此地。 “莫妄......我惜你是个人才。” “此刻让开,我可留你一命。” 吴心神色危险,已经开始汇聚神曦,准备出手。 有那些生灵在暗中,引动莫妄体内残余的黑暗物质,莫妄的实力发挥不出五六成,绝无可能是他的对手。 莫妄沉默,此刻的他体内不断有黑暗物质渗出,连神液都无法完全压制,他需要耗费大量心力去镇压那黑暗物质,维持体内平衡。 若是黑暗物质失控,他便会与那些背叛者一样,拥抱黑暗,自此彻底沉沦。 这种结局,不是他想要的。 “离开吧,如今这东域,那老东西整天神神叨叨,不问世事,也只有你了.......” 人仙谷那尊生灵开口,声音从迷雾中传入莫妄耳中。 但莫妄没有动,他在犹豫。 “莫前辈......已经够了......谢谢......” 宁白的声音,从莫妄身后响起。 那半身染血,鲜血浸透兽皮的青年,缓步从他身后走出,抬眸看向对面的吴心,目光冷冽,没有丝毫惧色。 唯战而已。 “目前的你,还没有真正走上那条路,你....打不过吴心。” 莫妄开口,目光有些复杂。 他活了太长时间,修行至此,他见过了太多修行界的尔虞我诈,说到底,在修行界,到了他们这个层次,所剩下的,不过是利益交换。 他需要宁开,那双灵眼,或许能在龙门中起到大用。 所以,他可以在必要时出手,哪怕知晓宁开扯他大旗,也不在乎。 但此刻宁开已死,利益的纽带,已经断了,他没有理由去救宁白。 正常而言,应当是如此。 但...... “吴老狗,原本我不打算再多插手......” “我与这小子,其实情分不多,方才那一击,已经算解了因果。” “可为何,你偏偏要与那些人站在一起......” 莫妄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抬起头,目光中是蚀骨的杀意。 这一幕,让宁白微微一愣,也让对面的吴心眉头皱起。 “莫妄,你什么意思,莫非,你今日执意要保下这小子?” 吴心眉头皱的老高,他不理解,到了他们这个层次,还能有这般意气用事的时候。 那万载岁月,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吗? 正文 第618章 涅槃归来 “吴老狗,你只知道我被黑暗物质侵蚀,战力受到限制......” “但那些人,是不是没有告诉你,为何我能顶着那一身的黑暗物质,纵横荒域这么多年.......” “你要不要猜猜,这些年里,那些鬼东西,有没有找过我.....” “他们找我,又是为了什么.......” 莫妄的话,让吴心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一个之前被他忽略掉的细节。 为何,那些生灵只是将他推出来,而自己到此刻还隐藏在暗中? 原本吴心以为,是他们需要隐藏,不便让在场这些修士知晓他们的存在。 但此刻,似乎...... 吴心回头,向那些背叛者传音,希望他们现身。 但...... 他的身后,仍旧空无一人,甚至于那些人直接从他的感知中隐去。 此刻,吴心的脸色,阴沉到极致。 他知道,自己被耍了。 “吴老狗,他们之所以不现身,是因为知道......” “哪怕身染黑暗物质,我仍旧有斩杀他们、斩杀你的能力,只是,那会让我付出些许代价。” “昔日他们曾找过我,想要将我吸纳进去。” “但在那一日后,这些鬼东西,应该消停了很长一段时间吧.....” “我想想,约莫有着近千年时间,没有在外界见到他们的踪迹了。” “或许,我还得感谢你.......” 莫妄的话,到最后变得无比冰寒,刺骨的杀意弥漫开,让虚空都生出冰碴,强如黄农这等七境大修士都色变,默默退后万里。 “你不会那么做......” 吴心沉默,他从莫妄身上,感受到了大恐怖。 但他此刻反倒冷静下来,神色变得平和,他知道,今日自己或许是拿不下宁白,与这莫妄的性命。 “再等......等上十年,等莫妄前往龙门,死在龙门险境内。” “到那时,荒域之大,我吴心何处不可去。” 吴心在心中低语,他微微叹气,不着痕迹地瞥了宁白一眼,有了离开的心思。 他只希望,十年后,莫妄身死后,宁白还没有彻底成长起来。 “下一次,你们不会这般好运。” 吴心冷哼,从在场的七境大修士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宁白身上,放出狠话,就意味着,他打算离开。 那些黑暗生灵坑害他,他自然也不可能再傻愣愣给他们打前站。 但就在吴心准备离去,莫妄、宁白等人微微松了口气时,在两人身后,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缓缓飘出。 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神剧震。 “怎么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七日时间早已过去!” 吴心双眸猛地一凝,目光落在莫妄、宁白两人身后。 视线中,那具躯体依旧空荡荡,双眸黯淡、识海空乏,仿佛那道声音只是虚妄般。 但很快,一股微弱的波动,从那沉寂七日的躯体内升起。 如燎原之火般,迅速壮大、蔓延,金色的神曦从躯体内诞生,原本空乏的识海内,再度淌出神魂金液,汇聚成辽阔的神魂之海。 外界虚空中,一朵朵金色莲花绽放,浓郁到极致的神曦精气弥漫开,滋养着这片被太荒圣主腐蚀的大地。 地涌灵泉,淡淡的绿意,从宁开身下蔓延,几乎眨眼间便是将数万里范围覆盖。 “虚空竹.....” “桔梗花......” “九节朱莲......” 一株株草木生长,转瞬间仿佛历经千年、万年,化作老药、大药,更是有万载灵植,自虚空间诞生,绽放瑞霞。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宁白露出笑容,心中一颗大石落地。 天知道他这七日间内心压力有多大,他虽然表现的格外相信宁开,但在场所有人中,或许他是最担心宁开的一个。 只是他没有表现出来,亦或者,以另类的方式表现出来。 比如,方圆万里被太荒圣主血肉腐蚀的山河大地,而此刻,涅槃重生的宁开,在帮他擦屁股。 “小宁子,吓死本尸了!” 小尸跳的老高,他来到一朵虚空金莲上,漆黑的眸子望着宁开,满眼的期待。 白老也从青灰色布袋内现身,他看着正在逐步复苏的宁开,露出笑容。 “铛——” 残钟轻吟,他在疑惑,为何宁开能在七日之期过后,仍旧能够涅槃、苏醒,这不符合常理。 斩仙铡刀,可是号称可斩仙。 在当年的古天庭时期,可是真正斩杀过仙的,那铡刀上无数年都未干透的血迹,便是最好的证明。 那是仙血,其中蕴含着毁灭法则,常人触之即死。 为何,宁开能在这铡刀下,活下来。 哪怕是宁开在前三日活过来,他都不会惊讶,毕竟古籍是有过记载的,被斩仙铡刀斩落后,前三日时间,的确有生灵曾涅槃。 但从未有过记载,说七日之期已过,仍旧能逆天涅槃的。 “原因还重要吗?” “只要活过来就好了,他还是他。” 宁白用力捶了残钟一拳,笑骂道,可以看出来,他现在真的很惊喜,很开心,甚至连吴心都懒得去理会。 大眼珠子悬浮在数百丈外,他感受着周围的奇异景象,那巨大的眼瞳虚影陡然亮了起来。 他果然没看错,宁开有这个潜力。 这是块璞玉,有他的帮助、锤炼,必然能以最快的速度成长。 但随即,他便是微微一愣。 宁白、小尸、还有白老,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变了,这种变化很明显,绝不是如之前那般。 若说之前,他们看向大眼珠子的眼神,只是对陌生“灵”的几分警戒。 但此刻,大眼珠子能感觉到,自己似乎....被排除在外了。 “我只是,希望他能快速成长起来......” 大眼珠子开口解释,甚至看向残钟,希望他能辩解几句,毕竟,只有他们才清楚,此界日后将会面临些什么。 他所做的这些,都是无奈之举,是为了宁开,为了此界的未来。 正文 第619章 麻木 “不!” 宁白神色冷漠,他看着大眼珠子,一字一句道: “你不是为了宁开,你是为了你真正的主人......” “以我对宁开的了解,若你没有苏醒,在斩仙铡刀出现那一刻,他便是会催动底牌,带着众人远遁,甚至直接召出.....哪怕让东域生灵涂炭,也在所不惜。” 宁白深深地看了大眼珠子一眼。 “但他没有,他选择了相信你。” “他相信你会出手,相信你会在最后兜底,所以他硬生生受了那一刀。” 宁白轻叹,他知道,宁开会这么做,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想要迫切的变强,想要快速成长到拥有足够的力量。 “他或许不会怪你,毕竟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但我不会......” 宁白目光变得冷漠,连带着残钟也对大眼珠子疏远起来,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是非也好,对错也罢,此刻都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宁开苏醒了。 他那断开的躯体,神曦弥漫、血肉再生,转瞬间便是恢复如初。 而宁开也缓缓睁眼,浓郁的湛蓝光泽,贯穿天际,将虚空轰出一个大洞,隐约能看到后方漆黑的空间乱流。 在他睁眼的瞬间,诸多异彩缓缓消散。 这片天地,除却满眼的绿意外,与之前仿佛并没有什么区别。 “小宁子,你好像变了......” 小尸跳到宁开肩头,歪着脑袋,目光中带着疑惑。 他感觉,此刻的宁开,仿佛在短短七日里,渡过了漫长岁月般,身上散发出一种有些类似于莫妄、白老等人的气息。 那是......沧桑。 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麻木。 小尸很好奇,宁开在这七日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但此刻,明显还不是询问的好时机。 宁开目光中带着疲惫、麻木,缓步上前,向着莫妄轻轻点头,而后目光落在对面的吴心身上。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宁开的话,落在对面的吴心耳中,让他眉头抽搐,隐约间流露出一丝杀意。 在宁开苏醒那一刻,三层罗盘回归。 此刻的他,哪怕是全盛时期的莫妄,都不会放在眼里,更别说,眼前看起来不过六境,刚刚从斩仙铡刀下涅槃的宁开了。 吴心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祭出三层罗盘,静静地看着宁开。 有三层罗盘在,哪怕那大眼珠子和残钟联手,他打不过,也能在三层罗盘的护持下,安然逃脱。 可以说,此刻的吴心,便是立于不败之地。 宁开那番话,在他眼中不过笑料,如稚子的哭闹般,可笑至极。 “今日我就站在此地,且看看你这人族小辈要如何留下我。” 吴心冷笑。 连莫妄都不敢对他说这种话,一个修行不过二十载人族小辈,也敢大言不惭。 吴心站在虚空间,三层罗盘在身后沉浮。 在他眼中,若非宁开、宁白两人各自持有禁忌器物,单凭真实战力,连站在他身前的资格都没有。 “小子,见好就收。” 莫妄也在暗中传音,他到此刻还在浑身冒着黑气。 如今他们所面对的,可不单纯只是吴心,还有吴心背后的那些背叛者、黑暗生灵,此刻还不是大决战的最好时机。 再等些时候,等宁开、宁白两人成长起来之后,才是真正清算时。 相隔数万里外,黄裳已经苏醒,但她此刻与身旁的黄农一样,神色沉凝,有心出手,但以两人的实力,很难在这种战局里,产生什么作用。 万灵谷那尊老修士也沉默,今日诸多七境修士齐聚,或许是改变荒域局势的最好机会。 但决定权,并不在他们手里。 如今能决定战局的,反倒是两个年轻人,因为他们身后站着禁忌器物,也只有残钟与皎白骨块,有能力去对抗那三层罗盘。 但...... “唉.......” 人仙谷那尊生灵,身形隐藏在迷雾中,此刻轻叹。 若只有吴心一人,或许今日真能更改荒域局势。 但还有那些背叛者、黑暗生灵隐藏在暗中,他们是最大的变数,有他们在,战力最高的莫妄投鼠忌器,随时要提防黑暗物质爆发。 甚至最坏的情况下,莫妄被黑暗物质完全侵蚀,将会彻底改变战局。 到那时,荒域将会迎来灭顶之灾。 “或许,荒域合该再等些时候.......” 这尊生灵轻叹,他已经预知到接下来事情的走向。 吴心今日,留不下来。 荒域没了天池圣地,但有太荒圣地在,有那三层罗盘在,再加上吴心与黑暗生灵有染,荒域未来的局势,或许会更加艰难。 但....纵使他入主人仙谷,来历神秘,此局仍旧无解。 破局的关键,在那暗中的黑暗生灵上。 ....... “前辈......” 无边林海上空,宁开头也不回。 “可否牵制对面的三层罗盘,让那三层罗盘无暇顾及吴心?” 他这句话,是对皎白骨块说,也是在对残钟说。 按理说,残钟一人方才都足以与三层罗盘战上一场,但宁开觉得不保险,所以他问的是两道灵。 “铛——” 残钟轻吟。 他表示,此地有黑暗生灵在,他需要优先保护宁白的安全,无法全力出手。 而大眼珠子,则是沉默片刻。 那一声前辈,代表了很多东西,但他并不在乎。 他存在了太长时间,也跟随泥塑中的生灵见到过太多,自然不会因为宁开的些许态度变化,心境有所波动。 让他沉默、思考的,是他接下来与宁开的相处方式。 最终,他点头,硕大的眼珠虚影转向那三层罗盘。 “可以......” 只是两个字,却已经代表了很多东西。 “半个时辰内,你看不到他。” 大眼珠子身下,那枚皎白骨块绽放神曦,一道道特殊的纹路蔓延,那是泥塑中生灵,在皎白骨块内所铭刻的古经。 此刻在大眼珠子的催动下,那篇古经光芒大盛,皎白光泽洒满整片大地,让方圆数万里的地域,似乎都静止了一瞬。 正文 第620章 混乱 “小子......别让我失望。” 大眼珠子眸光清冷,强行将三层罗盘拉入禁忌空间内。 在空间封闭前,他远远地扫了宁开一眼。 这是一场交易,经过斩仙铡刀一事,他很清楚,宁开与他之间绝对无法建立如白老、小尸一般的联系。 他和宁开之间的关系,只能是交易。 他需要宁开快速变强,待他朝有能力去救出泥塑中的生灵。 作为代价,他会留在宁开身边,选择性地出手。 “半个时辰....足够了.....” 宁开低语,目送着大眼珠子与三层罗盘消失在那处凭空开辟的禁忌空间内,而后视线一转,落在脸色难看的吴心身上。 没了三层罗盘作为依仗,此刻的他,面对莫妄、残钟以及宁开三人,无异于砧板上的鱼肉。 “铛——” 残钟轻吟,淡淡的波纹蔓延开,直奔吴心而去。 哪怕残破的不成样子,残钟的底子在那,仍旧能发挥出无涯境战力,面对一个半步无涯境的吴心,能够轻易将其镇压。 但那钟纹蔓延到吴心体外三丈,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抵消。 那是一种诡异、漆黑的特殊能量,出现虚空中的那一刻,令在场诸多修士自内心深处,浮现出一股厌恶、反感的情绪。 一尊浑身笼罩在黑暗中的生灵,于吴心身前现身。 在他的手中,捧着一枚漆黑的瓦罐碎片,不过巴掌大小,却散发着浓郁的黑色雾气。 正是那枚瓦罐碎片,将残钟的波纹隔绝。 而当那枚瓦罐碎片出现的瞬间,莫妄神色剧变,体内不断有黑气涌出,哪怕他连灌几口神液,都有些压抑不住。 “是那一界的器物......” “没想到,你们这些背叛者手中,竟还有那一界的禁忌器物。” 残钟轻叹,他知晓,自己恐怕无暇去照看宁白两人。 那枚瓦罐碎片,出自另外一界,是那方大界一枚祖器的残片,若是全盛时期,残钟自然不惧。 但此刻他钟体残缺,遍布着裂纹,面对这种禁忌残片,一不小心都有可能被黑暗物质侵蚀。 同样是黑暗物质,那残片中的黑暗物质,和之前那洞窟中,可以被他们净化的黑暗物质,完全不是同一个层次。 “无碍,前辈且去。” 宁开给残钟喂了颗定心丸。 四尊禁忌级别的器物,于天池圣地遗址上空,开辟出禁忌空间,于空间内展开大战。 而原地,只余下体内黑暗物质被彻底引动,此刻正沉着脸镇压黑暗物质,避免自身被黑暗物质侵蚀的莫妄。 躯体染血,胸口隐隐有金色门户显的宁白。 以及刚刚涅槃,此刻眼中还残留着麻木、沧桑感的宁开。 而他们所要面对的,是战力抵达荒域绝巅,半只脚踏足无涯境的吴心,以及那从虚空内走出的两道沐浴在黑暗中的生灵。 “吴心交给我。” 宁开目光平静,将吴心当成货物般,仿佛能随意挑拣。 “我还能战一尊背叛者。” 宁白躯体染血,目光落在左侧那尊背叛者身上,若是之前那尊手捧着瓦罐残片的黑暗生灵,他或许没几分底气。 毕竟那种层次的黑暗物质,连残钟都忌惮,更别说他。 但若只是眼前这种背叛者身上的黑暗物质,还无法越过他胸口的金色门户,去侵蚀他的躯体、心智。 “我......” 莫妄叹气,他很想说,自己可以去战那吴心。 但方才他体内的黑暗物质,感受到那瓦罐残片的气息,被完全引动,若是放任不管,今日之后,荒域就要少一个莫妄,多一尊无比强大的黑暗生灵。 最终,他只是道: “最后一个背叛者,交给我。” “若最后事不可为,我会出手的。” 莫妄脸上显露出决绝,大不了都放开手脚,拼的被黑暗侵蚀。 若真事不可为,他会让吴心知道,为何他能顶着黑暗物质,行走荒域这么多年。 但即便体内黑暗物质被全面引动,吊打区区一个七境背叛者,还不会对他莫妄造成多大影响。 “我说,你们是不是有些太嚣张了。” 吴心的声音,响在众人耳畔。 三层罗盘被禁锢,但在黑暗生灵出现后,他脸上的惊慌化作狂喜。 没了那两件禁忌器物,莫妄还困顿于黑暗物质侵蚀,在此刻已经无人能够阻拦他,他今日便要改写荒域格局。 “唉......” 一声轻叹,从万里外响起。 是黄农,他轻轻拍了拍黄裳的肩头,没有说什么。 先前的战局,以他的实力干预不了,所以他沉默,没有动作。 但此刻,似乎也终于有了他能做的事。 他身化流光,并未向着宁开等人所在战团而去,而是来到数千里外,静静地看着某处虚空。 “天国的道友.....” 黄农声音所过,却没有半点天国杀手的影子。 但他很清楚,就在他眼前,有着一尊天国杀手隐匿,这是属于黄农的法,能够清晰洞穿天国杀手的隐藏。 “这场战局,道友还请做个看客。” 黄农面露笑容,一副老好人的样子,冲着身前虚空中那渐渐显露身形的天国杀手开口。 天国三尊杀手,他黄农不过一普通七境,他也只能牵制这一尊。 “也罢......” 万灵谷那尊老者,深深地看了黄农一眼,同样动身,来到另外一尊隐藏的杀手附近,他只是站在那,属于七境巅峰的气息,让那尊杀手投鼠忌器。 “这是打算,将决战定在今日吗?” 人仙谷那尊生灵,仍旧隐藏在迷雾中,从未有人窥见过其真容。 他找上了最后一尊天国杀手,也是最为强大的一尊杀手,哪怕运转着虚空经,也无法掩盖其身上宛若实质的杀意。 这是一尊特殊的生灵,甚至有些不像是杀手。 宁开昔日窃取天国《虚空经》一事,世人皆知,如今两边战力相差仿佛,天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正文 第621章 斩仙之威 所以黄农他们站了出来。 与吴心战、与那些黑暗生灵战,他们力有不逮。 能做的,也就是暂且保几人,不受天国威胁、骚扰。 ...... “自寻死路......” 吴心冷笑,看着黄农等人的动作,嘴角露出讥讽。 “吴老狗,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宁开神色平静,强盛的神魂力量,自识海内爆发,化作一枚枚神魂金字,将其自身环绕,化作巨大的神魂场域。 宁开的气息,比斩仙铡刀落下前,要更强了。 但此刻宁开的精神状态,很不好,他双眸充斥着麻木、沧桑,他需要一场战斗,以鲜血,将自身彻底唤醒。 “战!” 宁开战吼,手持玄黄大戟,一株巨大的柳树虚影从身后浮现,抬戟向吴心斩去。 一戟出,天地变。 漆黑的空间裂缝,自大戟下衍生。 这一击的威力,已经隐隐超出七境范畴,带着一往无前的杀意,让吴心都微微色变。 但终究,吴心已经半只脚踏足无涯境。 无涯境与七境间,一境之差,实力完全是云泥之别,哪怕吴心只是半只脚踏足无涯境,也足以轻松镇压、灭杀七境巅峰生灵。 这一击,还不够。 宁开所斩出的这一击,被吴心轻松挡下,甚至嘴角露出讥讽,一步跨出,就来到宁开身后,带着厚厚角质的手掌印下。 这一掌还未落下,周围的虚空都在坍塌。 这一击若是落实了,宁开不死也得是个重伤的下场。 宁开可以避开,但他没有。 浓郁的神曦精气升腾,尽数汇聚,化作惊天一击,与吴心碰撞。 震天般的轰鸣声响彻天地间,也吸引了其他几处战团的注意,所有人都在关注宁开与吴心之间的战斗。 他们虽然也在血战、不断掀开底牌。 但终究,这一战的成败,在宁开与吴心身上。 若是宁开败了,除非莫妄拼着被黑暗物质完全侵蚀,彻底掀开底牌,否则荒域的局势,必然将彻底改写。 当烟尘散去,宁开半身浴血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中,让诸多修士心中一沉。 眼前这青年终究还是太年轻了,想要正面和活了数万载的吴心碰撞,还是太吃力了些。 “唉......” 莫妄轻叹,今日或许他终究将会走向既定的结局。 只是可惜了大荒龙门,准备了数千年,准备了那么多底牌,终究是无缘再见。 “不...还没结束......” 宁白双眸绽放金芒,将身前的背叛者击退。 他看着宁开半身浴血的身影,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 方才宁开刚刚苏醒时,小尸便曾说过,宁开的状态不对劲,而接下来宁开的动作,也印证了两人的猜测。 半空中,半身浴血的宁开,脸上非但没有露出颓色,反倒勾起一抹笑意。 他感受着躯体上的疼痛,隐约间,他感觉,自己似乎又“活”了过来,此刻的他,需要一场发泄,需要一场彻彻底底、毫不留手的战斗。 “斩仙铡刀......” “不愧是号称连仙都可斩杀,我险些真的无法苏醒,真的永远沉沦下去.......” 宁开低语,他目中的麻木略微褪去些许。 没有犹豫,他再度汇聚神曦,与吴心碰撞,每一击都汇聚全力,恐怖的反震力道自大戟上传来,将他躯体震出鲜血。 但宁开并未在意,在他身后,一卷金色的古经文悬浮着,散发着淡淡的神光,治愈伤体,维持宁开战力不跌,让他时刻都保持在巅峰状态。 每一次碰撞,宁开都会受到不轻的伤势,但他眼中的沧桑、迷茫、麻木,却在缓慢地褪去,他正在从斩仙铡刀的后遗症中,快速走出来。 “小子,你在利用我......” 吴心也终于察觉到宁开的打算,他眉头紧皱,先不说宁开如今诡异的状态,他方才那些攻击,可是丝毫没有留手。 其中甚至蕴藏了一丝丝无涯境的道蕴,但即便如此,也无法彻底击溃宁开。 在身后那卷古经的滋养下,宁开的战力时刻都保持在巅峰,甚至随着时间流逝,他的战力在迅速地拔升着。 从原本的一击便是半身浴血,几乎受到重创。 到后来的轻伤,再到方才那一击,宁开只是被打退数百里,便是稳定躯体。 这变强的幅度,有些太恐怖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宁开在依靠他所带来的压力,迅速消化斩仙铡刀所带来的机缘,将一身修为迅速拔升。 “这小子,在沉寂期间,究竟经历了什么?” 吴心都皱眉,他有些无法理解,眼前这青年太过邪性,甚至在他心中,已经隐隐生出退意。 若是再让宁开这么变强下去,他今日或许真的会翻船。 “经历了什么?” 宁开手上动作不停,他挥舞着大戟,第一次将吴心击退。 看着神色难看的吴心,宁开咧开嘴,轻描淡写道: “不过是被斩了七天七夜而已.......” “就在那斩仙铡刀下,被斩了七天七夜,每一次都将躯体、神识、连心神、思绪都斩断,如同彻底死亡般......” “那铡刀每一次斩落,只需要半息时间......” “周而复始,连我都数不清,我到底被斩了几次......” 宁开双眸中的灵光愈发强盛,此刻随着战斗,随着他修为的愈发强盛,他发现,那斩仙铡刀所斩落的,不止是他的躯体、心神,也将他的道基一次次斩断、重塑。 虽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粉碎重塑、涅槃,但架不住,每半息一次,他被整整斩了七天七夜。 到最后,连宁开都承受不住,心神几乎彻底沉寂下去。 这一次,他是真的险些死去,心神在七个日月的斩落中,几乎彻底湮灭。 但在最后时刻,他隐约感受到远方的一丝呼唤。 那翠柳树,他立身在湖心岛中央,隔着空间呼唤,将他唤醒,在那翠柳树下,还有着另外一道身影,她面露担忧,似乎也能通过翠柳树的视角,看到宁开此刻所遭受的苦难。 正文 第621章 吴心的底牌 她们在远方呼唤,最终付出了某种代价,为宁开送来一缕神曦。 这缕神曦虽然细微、弱小,但却给当时已经油尽灯枯,心神都几乎磨灭的宁开,打开了从零到一的路。 借着那一抹神曦,宁开快速复苏,从斩仙铡刀下挣脱,于这片天地间涅槃。 但即便如此,斩仙铡刀的后遗症,也时时刻刻影响着他。 所以,宁开才会不计后果地与吴心血战,哪怕自身有着诸多手段,有着镜蜃道术、有着种种底牌,他都未曾挪用。 而是借助自身所创的那卷古经,让自身时刻处于巅峰状态,与吴心血战。 这是在用血肉、骨骼去填充,以命相搏。 但好在,宁开成功了。 他成功从斩仙铡刀的后遗症中挣脱,双眸恢复原本的清明,闪烁着湛蓝神光,再次与吴心碰撞后,他高居于天穹之上,俯视着吴心。 “半步无涯境......” 宁开呢喃,身后的古经微微翻开,露出第一页那无比繁复的图案。 “此刻我身上的底牌,似乎也唯有这一卷古经,能勉强拿得出手,且看看,宁某这卷古经,可入的了你吴心的眼?” 宁开声音平静,身后的古经连续翻开三页,一枚枚灿金色的文字烙印虚空。 那些文字,没有落向对面的吴心。 而是径直没入宁开额头,进入宁开识海内,悬浮于那无尽的神魂之海上方。 灿烈的金光爆发,当一切隐去时。 在宁开身前,浓郁的金色神魂液涌动,化作一枚灿金色的文字,那是宁开的本命字,但此刻似乎产生了诸多变化。 这种变化,吴心看不透,但他能感受到心神内传来的致命危机。 那一个小小的“宁”字,其内蕴含着足以将他斩杀的力量。 “没想到,竟真能有这种人......” 最后时刻,吴心反倒平静下来,他看着高空中的宁开,目露赞叹。 他活了数万载,比莫妄都要老许多倍,这一生见识了诸多势力更迭、天骄崛起,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宁开这样的人。 修行不过二十余载,便已经隐约触及到无涯境的战力。 但......他吴心,这数万年,也不是白活的。 此刻,吴心终于掀开他最后的底牌,修长的身躯猛地膨胀开,化作一头体型超过万里的巨大狰兽。 太古凶兽“狰”,体型庞大,身染血色,五尾一角。 此刻那五条长尾摆动间,将虚空都压塌,巨大的独角遥遥指向宁开所在,一抹漆黑的雷霆光泽,从独角上弥漫开。 这是他修行数万载,耗费千年所凝聚的底牌。 灭世之雷。 据传,大界初开时,曾有一声惊雷响划过天穹,将一切都磨灭,化作最为细微、本质的规则,也为大界带来毁灭后的生机。 雷劫蕴生,灭世之雷,也代表着最为强盛的生机。 “老夫耗尽千年时间,方才能凝聚出这么一道灭世之雷.......” “小子,且看看,是你那卷古经文强大,还是我这灭世之雷更甚一筹......” 吴心目光中闪过幽色,一股无比恐怖的毁灭之力自天地间诞生,让在场其他血战的修士都侧目,须发都不自觉地炸开、扬起。 “灭世之雷.....” 宁开目光有些古怪,尤其是知晓吴心的底牌,乃是雷道秘术时,那目中的古怪之色,更浓郁了。 以吴心的实力,自然无法掌控、凝聚出真正的灭世之雷,他所施展的,不过是仿制品,是生灵对道的演化。 若是真正的灭世之雷,或许与翠柳树那道瑞霞一般,都是一场无与伦比的大机缘。 但即便如此,以吴心半步无涯境的实力,耗费足足千年时间,方能够凝聚出这么一道“灭世之雷”,其威力,哪怕莫妄都要侧目。 但..... 在黄农将天国修士逼退,目光投向战场中心时; 在人仙谷那尊特殊生灵,将天国那尊不凡的生灵死死压制,还有余力关注其他战场时; 在莫妄浑身冒着黑气,只是静静看着对面那尊背叛者,便让对方沉默、不敢有其他动作时。 宁开当着所有修士的面,缓步踏出,没有任何闪避,正面迎向那灭世之雷。 与此同时,那枚特殊的“宁”字,其内道则流转,几乎是瞬间便是横跨千里,来到吴心身前,径直印在其眉心所在。 宁开没有选择与吴心对轰,而是选择了最刚烈的打法。 以命搏命,以血换血。 毕竟,他终究不过六境,哪怕修补完自身规则,哪怕战力滔天,哪怕在斩仙铡刀下又有所精进。 但吴心是真正触及了无涯境的生灵,无涯二字,只要沾染上,便意味着已经踏足另外一个层次,与修士前七境截然不同。 “轰!” 无比灿烈的雷光,自战场中心爆发。 但却并未蔓延开,只是覆盖小小的数十丈范围,将宁开笼罩在内,将所有的能量都汇聚在一起,散发出恐怖的雷霆波动。 一息、两息、三息...... 足足七息之后,那雷霆光柱方才有所变化,不再如之前那般汇聚在一起,而是彻底爆发开来,将方圆数万里都笼罩在内。 “这小子......” 黄农摇头,及时带着黄裳抽身而退,他的对手也顾不上阻止他,死亡向外奔逃。 这可是灭世之雷,是吴心这名半步无涯境的生灵,花费了千年时间,方才汇聚而出的恐怖杀招。 哪怕是莫妄,他也皱眉,抽身后退万里。 这种层次的杀招,他也要掀开底牌,一个不慎便有可能翻船。 “可惜了......” 莫妄在数万里外,灭世之雷的边缘处呢喃着。 只是不知道,他可惜的是宁开,还是吴心,亦或者,可惜的是这门杀伐大术明珠暗投,或者是可惜这片大好山河。 “嗤——” 宁白半身浴血,手中提着一枚还在淌血的头颅,断口的位置正往外冒着鲜血,看起来有几分血腥,将宁开本就高大的躯体,衬的如魔神般。 正文 第622章 吴心之死 “雷霆之道......” 宁白看着眼前恐怖的灭世雷霆,目中露出几分忧色。 他知晓宁开擅长雷霆之道,甚至一路至今,不知渡过多少次天劫,但这次的灭世之劫,乃是出自吴心这名半步无涯境之手。 太凝练了,如此庞大的雷霆能量,足足七息的时间,被禁锢在方圆数十丈的范围内。 哪怕是宁白都担心,怕宁开出事。 “你似乎一点都不担心?” 宁白瞥了眼莫妄,按理说,莫妄应该是此地最不希望宁开身死的人之一,毕竟,他还需要宁开与他一同前往龙门。 “有何需要担心......” 莫妄有些奇怪地看了宁白一眼,似乎想到些什么,解释道: “他师尊落渊也罢,如今的宁开也好......” “他们渡的劫,哪一次不能算灭世之劫,如今吴老狗这劫,人力痕迹太重,单从道蕴上,或许还不如宁开未来要渡的七境劫。” “若连此劫都渡不过,他也不用走这条路了。” 莫妄仰头灌下一口神液,轻轻晃了晃落天葫,里面传出哗啦啦的响声,这让莫妄轻轻皱眉。 最近喝的太勤了些,神液已经不多了。 不过,已经足够了,至少足够他前往龙门,此行之后,他也不再需要以神液,来镇压体内的黑暗物质。 似乎是为了印证莫妄的话,天地间,那无比灿烈的雷霆渐渐隐去,徒留下一片焦黑的土层。 清风从数万里外升起,轻轻飘摇着来到这片焦土上空,只是最轻柔的动作,便是掀起片片细碎的粉尘。 天池圣地,彻底完了。 莫妄眉角都微微挑起,天池圣山这数万里范围内,先是被太荒圣主体内鲜血腐蚀了一遍,生机尽绝,至少数百年内,无法生出一株绿植。 而后又在宁开涅槃的作用下,死意尽褪,生机蕴生,化作一片绿地,蔓延千、万里,甚至比之前还要显得更加神异。 而现在,刚生长好的无边林海,又在灭世之劫下,化作焦土,只余下无数黑灰,被清风吹散,裸露出一个数万里方圆的巨大坑洞。 从莫妄他们的视角看下去,这坑洞深不见底,仿佛直通幽冥般。 “那两人呢......都死了吗?” 天国的一尊杀手,此刻从人仙谷那尊特殊生灵手下脱身,望着那巨大的坑洞,话语中带着几分期盼。 对于他们而言,吴心与宁开同归于尽,才是最好的结果。 而眼下这般恐怖的破坏力下,这件事并非没有可能。 “你才死了,你全家都死了!” 小尸的声音,从那幽暗的深坑中响起。 小小的身子,叉着腰,将一坨焦黑的玩意从坑洞底部拖出来。 随着小尸的动作,那团焦黑的玩意逐渐开裂,诸多焦黑碎块脱落,露出白皙的肌肤,一头青丝散落,宁开浑身笼罩着镜蜃雾气,避免了月下遛鸟的囧态,身上的气势也在极速攀升。 看着周围数万里的景象,宁开都不由得赞叹。 吴心的实力的确强大,这灭世之雷极为恐怖,若是换个人,说不定真的会直接被那灭世之雷劈死。 只可惜,他面前的是宁开。 人力所汇聚的雷霆,与真正的天威,终究还是有着差距。 “嗝~” 宁开张嘴,吐出一口黑烟。 在他头顶的小尸,有样学样,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能吐出来,他吃的太干净了。 “吴心呢?” 诸多修士闭目,惊讶于宁开的安然无恙,在那种层次的灭世之雷下,几乎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势,着实有些恐怖。 但此刻,他们更关心吴心的情况。 “吴心......你们是在说他吗?” 宁开歪了歪脖子,浓郁的金色神曦落入坑洞底部,翻找片刻,将一具破烂、焦黑的躯体牵引了上来。 吴心原本千里之余的庞大躯体,此刻只余下半张脸,残角遍布着裂纹,一只黯淡的眼瞳微微偏转,表明他如今还未死,还有一口气在。 “我还有用......” 吴心声音很虚弱,哪怕只剩下半张脸,他也以神魂传音,想要活下来。 他活了数万载岁月,靠时间熬到了半步无涯境,而活得越久,他便越是惜命、畏惧死亡,哪怕明知道宁开等人不会放过他,吴心还是服软了。 他吐露出部分信息,表明自己的价值。 其中包括太荒圣地这数万年来的积累,他所知晓的某些上古隐秘,甚至是那些黑暗生灵如何找上他,吴心都交代了出来。 但他只交代了一部分,隐藏了最关键的信息。 他很清楚,只有自己有用,才能真正活下去。 “太荒圣地的储藏,倒是颇为丰厚.......” 宁开轻笑,扫了眼周围巨大的坑洞,太荒圣地到底有多少收藏他不清楚,但天池圣地的收获,大概率不剩下多少了。 天池圣地中,价值最大的,便是那斩仙铡刀,还有那一座神山内蕴藏的仙灵气,只可惜,都被斩仙铡刀带走了。 至于太荒圣地....... “我自然会亲自去寻,不用劳烦你操心。” “都活了这么长时间,是头猪也活腻了,我送你上路。” 宁开脸上带着微笑,五指用力收紧,庞大的神曦精气汇作一张巨大手掌,将吴心最后的残躯握住,而后猛地用力。 伴随着淡淡的气球破裂声,金色的神魂之火燃起,将吴心留在这片世间的最后痕迹都焚尽,连一丝灰烬都没有剩下。 “呼......” 在彻底灭杀吴心后,宁开才真正松了口气。 这一战太艰难,也牵扯了太多,甚至还涉及到黑暗生灵,关乎到整个荒域的格局。 但好在,吴心已死,从今日起,天池圣地、太荒圣地将会化作过往云烟,两大圣地剩下的残余势力,万灵谷、城主府等人族顶级势力,自然会做的很好。 “还没有结束......” 莫妄浑身冒着黑气,走到宁开身旁,目光凝重地望着天际间。 他们能隐约感受到,在那由大眼珠子、残钟等“灵”所开辟的禁忌空间内,此刻正爆发大战。 正文 第623章 对峙 那种波动,哪怕是莫妄都心惊。 那是真正属于无涯境的力量,甚至因为几尊禁忌器物层次太高,哪怕如今只剩无涯境的能量,也能发挥出部分绝巅的威能。 “什么时候,我们也能有这种实力。” 宁白低语,感受着那恐怖的波动,眼中流露出一丝羡慕。 经此一战,他在自己身上寻到诸多问题,此刻的他连吴心都打不过,他当初离开湖心岛时,可比宁开要高出一个大境界。 而如今宁开已经领悟至强经文,能够与半步无涯境的吴心血战,将之灭杀。 而他宁白,仍旧还在路上,还在寻找着自身踏足无涯境的道路。 “铛——” 残钟轻吟,破开禁忌空间,回到宁白身上。 能看的出来,残钟身上的裂缝似乎又多了几条,但他没有在意,反倒是安抚宁白,残钟告诉宁白,只要跟他去一个地方,便能实现快速超脱。 只是...那条路,很危险。 “此战之后,我会去。” 宁白点头,原本他还有所犹豫,但此刻认识到自身实力的不足,他前往那条路的决心,更坚定了。 又是一道身影,从禁忌空间内回归。 是那尊黑暗生灵,浑身笼罩在黑色雾气内,能明显看出,对方此刻气息激荡,连身体周围的黑色雾气,都变得稀薄了许多。 但他仍旧捧着那枚瓦罐残片,能够看到,那枚瓦罐残片上,此刻浮现出三道裂纹,几乎将整个残片贯穿。 “铛——” 残钟轻吟,按他的说法,自己虽然残破、遍布着裂纹,但终究有着完整的意志。 而对面不过是禁忌器物的残片,连完整的灵都未曾拥有,若是再给他些时间,他能够将那枚瓦罐残片直接镇压、粉碎。 只是,若是如此,他自身也会付出代价。 为了宁白能在那条路上走的更远,他放弃了,选择回归,保留更多的力量,为宁白的未来铺路。 “前辈做的,已经足够多了。” 宁开微微躬身,他对残钟的态度,与那皎白骨块,明显有所区别。 大眼珠子的心,在那泥塑中的生灵身上,而残钟的心,则是在宁白身上,残钟不会害宁白,他所愿的,只是将其主人的传承,完整地延续下去。 又是一道巨大裂缝,在天穹内显露。 皎白骨块、三层罗盘一前一后回归,悬浮于半空中对峙。 那枚皎白骨块上,皎白光泽依旧,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大眼珠子那道虚影,略微黯淡了几分。 而对面地三层罗盘,在那最高的第三层上,则是切切实实出现了一道裂缝,几乎将那罗盘再削下一层。 很明显,论此刻的实力,大眼珠子明显比三层罗盘要高,且要高出不少。 “吴心已经死了.......” 宁开出声,想要劝服三层罗盘,对于这种禁忌器物而言,更多的只有利益,昔日吴心能够帮助他恢复、寻找剩余的部分。 而现如今吴心已死,两者之间的利益纽带消失,宁开想,那三层罗盘应该不会再继续和他们僵持下去。 “呵......” “大眼珠子、狗屁破钟,这次算老子认栽,待我寻回遗失的部分,下次再见,我会彻底与尔等清算.......” 三层罗盘高喊,扫了吴心死亡的区域一眼,没有任何留恋,直接转头破开虚空,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他要去寻回自己遗失的部分,最开始与吴心相遇时,他不过只有一层,实力也远远没有如今强大。 所以他委身吴心,借助吴心的实力,寻回了散落在东域的另外两层。 但如今,东域已无残躯,他本就打算抛下吴心,去那条路上,寻找自己遗失的其余几层。 他可与大眼珠子、那破钟不一样,等他寻回自己所有遗失的部分,战力自然也会随之恢复到巅峰。 到那时候,他要将此地所有人,都打成湮粉。 ...... 三层罗盘离去了,撕裂虚空,没有半点留恋。 原地只剩下两尊黑暗生灵,以及天国那三尊杀手,那两尊黑暗生灵暂且不说,有那瓦片护体,宁开想要留下他们,并不简单。 但那天国的三尊杀手,此刻面面相觑,皆是沉默下来。 他们知晓,今日这事大条了,他们与宁开之间,怕是无法善了。 “宁道友......” 天国三尊杀手中,气息最为强大的那一尊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我天国只是前来观战,先前也未曾直接对两位道友出手,之所以爆发战斗,也是因为荒域几位道友先行出手.......” 那天国杀手说了不少,意思只有一个,他们只是来观战的,没有对宁开两人出手的意思。 方才的战局,也只是荒域修士对他们出手,他们为了自保而已。 也不管宁开信不信,反正他们自己是不信的。 但.....他之所以敢这么说,自然是有着底气。 他们也带了底牌来,宁开想要留下他们,也不是那么容易,何况,眼下荒域众人的重心,应该更多会在那两尊黑暗生灵身上。 事实也正是如此,此刻不管是荒域修士,还是宁开等人,心神大多集中在那两尊黑暗生灵身上,尤其是那枚特殊的瓦罐残片。 只是不到巴掌大小的残片,便具备如此威力,能够与残钟掰手腕。 很难想象,若是完整的禁忌器物,该有多强大。 天国那三尊修士,运转《虚空经》,瞬间远遁,天国杀手向来擅长隐匿、遁逃,他们一心想逃,同境修士,还真没有多少能留下他们。 在场的修士中,莫妄可以、宁开可以,人仙谷那尊修士也可以。 但很显然,他们都没有继续出手的打算。 “另外一界的生灵.....隐藏的,倒是很深.......” 人仙谷那尊特殊生灵开口,他知晓这些黑暗生灵、背叛者的存在,但此前从未亲眼看到过。 正文 第624章 圣器为祭 “既然出来了,那便留下吧。” 这是莫妄,他身上酷酷往外冒着黑气,但这并不影响他撂狠话。 真要动手,他也是能出手的。 若对手是黑暗生灵,新仇旧恨一起算,他还真不惮于燃尽自己这一身残躯,哪怕让黑暗蔓延,彻底侵蚀。 他也会在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刻,自毁残躯。 宁开没有说话,只是双眸亮的出奇,直勾勾地盯着那些黑暗生灵,想要将他们体表那层雾气看破,窥探他们真容。 只可惜,有那枚瓦罐碎片在,他很难做到。 如今,他们一方有着残钟、有着心思不纯的大眼珠子,两尊残缺的禁忌器物镇压下,料想那枚瓦罐残片,也无法翻起什么风浪。 宁开想要抓活的,去逼问出剩下的背叛者、黑暗生灵的位置。 他们活跃于东域漫长岁月,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冒头,必然在东域留下了诸多手段,这终究是一层隐患。 若是不能清除,宁开也无法安心上路。 “.%&……” 晦涩、拗口的音节,从为首那尊黑暗生灵口中发出,他明显能听懂宁开等人的语言,却仍旧吐出这种音节。 在他身旁,那名背叛者躯体猛地一震,浑身黑气不受控制地冒出,眨眼间便是化作一具干尸,在短短瞬息间,那残躯似经历了千万载,直接溃散成粉末。 浓郁的黑色物质,汇聚入那瓦罐残片内,肉眼可见的,瓦罐残片上,那枚裂纹在缓缓修复。 “无情......” 宁开皱眉,他愈发的觉得,这些修行漫长岁月的“灵”,似乎已经失却情感,满脑子都只有利益。 大眼珠子如此,残钟事实上,也是如此。 唯有白老不同,他似乎从始至终,都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修行到最后,究竟还剩下些什么?” 宁开无言,那瓦罐残片已经修复如初,但最后一尊黑暗生灵,却并未借助那瓦罐残片的力量脱身。 他看着人群中的宁开,吐出了一行音节,这次他说的,所有人都能清晰明白其含义。 “以圣器为祭....道缘加身....时间为线....摘取时间叶....” 随着那黑暗生灵话音落下,他自身躯体也冒出黑气,与之前那人一样,尽数融入那瓦罐残片内。 浓郁的黑色光芒爆发,在众人眼前的虚空中,河海滔滔,一条无比庞大、没有穷尽般的河流,从不知来处流淌而来。 那条河流的尽头,无人知晓。 “时间长河......” 大眼珠子呢喃,那巨大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知晓了对面的瓦罐残片,想要去做什么,没有任何犹豫,他与残钟一同催动道蕴,不计后果般的爆发,恐怖的道蕴落在那毫不设防的瓦罐碎片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在寂静的虚空间,有些刺耳。 瓦罐残片碎了,本就只有巴掌大小,此刻碎成十多块,灰蒙蒙的粉尘飘扬,看起来有些诡异。 但大眼珠子和残钟,却开心不起来。 明明已经将瓦罐残片击碎,他们心中却愈发凝重。 “哗啦——” 不知来处,不晓归途的时间长河轻轻发出响声,在时间长河边上,一株银白色的仙木缓缓浮现,无比浓郁的时间道则从那株仙木上晕染开来。 “时间树.......” 宁开呢喃,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到完整的时间树。 昔日在那世界碎片中,只是一枚时间树叶片,都具备无边伟力,而此刻宁开所见,时间树的叶片密密麻麻,难以计数。 这株树太大了,大到连宁开都望不到尽头。 “传说中,时间树叶,对应着众生之树。” “这世间每诞生一尊生灵,时间树便会生出一枚树叶,而每当一尊生灵死亡,时间树便会有一片叶子凋零.......” 白老目光有些恍惚,这是他昔日间,听某尊大人物说的。 只是就连告诉他这句话的那尊大人物,都不确定这句话的真假,或许是真,或许是假,那都不重要。 那尊大人物只是告诉年少的白老,他曾于时间树某处,感受到自己的气息。 就仿佛,时间树上,真的有自己所对应的那一枚叶片般,铭刻着他的种种,自他降世那时初生,也会在他落幕时凋零。 这件事,没有人知晓真假。 但此刻,那尊瓦罐残片,却拨开迷雾,让时间长河与那神秘的时间树,显露于人前。 “他是想干什么?” 宁开皱眉,他在询问。 这种时候,没有人敢轻举妄动,谁也不知道贸然有所动作,会不会惊扰到什么,亦或者带来某些不可预知的灾祸。 “小子.......” 大眼珠子目光带着几分怜悯,望向宁开。 “他在施展某种禁忌术,是黑暗生灵所在那一界最强大的祖术之一,那一界无比强大,从古至今出现了诸多无敌术,但这门术,在无尽纪元内,都能排进前三.....” “他要隔着时间长河、破开时间树的阻隔,沟通远在另外一界的本体,通知那些大人物,以这门禁忌祖术,将你从时间长河中抹去。” “不知来处,不晓归途......” 残钟也轻叹,他与大眼珠子已经尽力了,但那枚残片拼着自身碎裂,也要将信息传出去,将宁开灭杀。 “如今,唯有祈祷,那些黑暗生灵看不上你,毕竟催动那门祖术的代价太大了,哪怕是穷极一界,都会肉疼,难以承受。” “上一次施展....” “上一次.......” 大眼珠子、残钟都浮现迷茫,他们隐约记得,在昔日,黑暗生灵那一界曾施展过这门术,几乎耗尽大半个古界的底蕴,将此界的一尊生灵从时间长河内抹去。 但.... “是谁.......” 大眼珠子、残钟都沉默,他们想不起来。 这说明,当初另外一界成功了,成功将某尊绝世生灵,从时间长河中抹去,让那尊大人物不知来处,不晓归途,彻底迷失了。 正文 第625章 时间长河、时间树 “这般大的代价,哪怕是死,你也足以自傲。” 莫名地,大眼珠子语气变得有些奇怪,要知道,在他印象中,黑暗生灵所在那一界,从始至终,也只对那尊大人物用过一次。 而今日,或许能见到第二次。 虽然宁开实力低微,远不如曾经那没有留下痕迹的大人物实力强悍,施展所需的代价也会相应减轻许多。 但..... 终究是从古至今,在所有禁忌祖术内,能够排上前三的禁忌手段。 哪怕宁开再弱,所需要的代价,也会让一界肉痛。 “他们......应该舍不得.....” 大眼珠子望着时间长河与时间树的留影,呢喃着开口,按理说,一个实力还不到无涯境的生灵,绝无可能,让瓦罐残片做出这种决定。 莫非,那瓦罐残片,在宁开身上看到了什么? 大眼珠子无法理解,他细细打量宁开,但无论他如何去看,在他眼中,宁开也只是一尊还没有踏足无涯境的生灵。 至多,不过底蕴深厚了些。 但能伫立在一界顶端的那些生灵,哪一位年轻时不是纵横大界,横推一域无敌手,哪一位没有惊世道基。 单凭此,那瓦罐残片,不应当能下定这种决心。 岁月长河依旧在缓慢流转,时间树微微散发着银白光辉,每一分毫芒都是那般玄奥,寻常修士,哪怕穷尽一生,也无法参透万一。 某一刻,在时间长河上方,一抹深邃的黑暗物质浮现,沿着时间长河缓慢流走,向着那伫立在长河边缘的时间树而去。 “怎么可能!” 大眼珠子再也坐不住,惊呼出声。 一旁的残钟也发出阵阵钟吟,那钟吟内满是难以置信、不可思议。 “.......” 白老沉默,宁白无言,宁开则是抬着头,静静地看两尊“灵”在那一惊一乍。 无他,除了两尊灵外,其他人都看不懂。 “他们动手了?” 宁开看着那一抹黑气,隐约猜到了什么。 “嗯.....” 大眼珠子声音变得无比复杂,他此刻甚至有将宁开彻底解剖开,将他的一切都剖析出来,仔细研究的想法。 黑暗生灵所在的那一界,竟然真的同意了。 他们愿意承担那足以令一界都肉疼的代价,去施展那从古至今都罕有施展过的至强祖术,只为了隔着大界,去灭杀一尊还未达到无涯境的修士。 “凭什么......” 这一刻,大眼珠子想的不是如何去阻拦,就算是他想拦,也拦不住,那是一界的底蕴,穷尽一界都肉疼的代价,他拿什么去挡。 哪怕是全盛时期的他,面对这种祖术,也只能往一边靠,只能蹲在墙角,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但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不到无涯境的小修士,能引动黑暗大界,发动这般大阵仗。 此刻,大眼珠子觉得这个世界疯了,变得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个世界。 大眼珠子与残钟的异常,让宁开等人心中一沉。 “这个世界上,真的会存在这种术?” 宁白目光中闪着怀疑,这种术已经超出他此刻的认知,但他也清楚,在这种大事上,残钟不会欺骗他。 “真的没有办法吗?” 宁白望向残钟,目光中的希望渐渐熄灭。 按照残钟方才传递的意思,在这种大术前,哪怕是当年那尊生灵都遭劫,被这种逆天大术,硬生生从时间长河中抹去,将他从世人的记忆中抹去。 哪怕是最强的那几尊大人物,也无法在脑海中留下对方的影像、名讳,只能模糊地记得,曾有着某尊逆天生灵,于此术下遭劫。 连那种人物都遭劫,被彻底地抹去世间痕迹。 更何况,此刻还不到无涯境实力的宁开。 “顺其自然......” 最终,残钟只是这般告诉宁白,那道术落下后,宁开的身影、记忆,他所留下的一切痕迹,都将从所有人记忆中抹去。 这片世间,将不会再出现他的信息。 再加上,他本身实力太弱,还不到无涯境,或许连被记住模糊影子的机会都没有,世人甚至不会记得,曾有这么一人,死在这门大术下。 蓦然间,残钟猛地一惊。 他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他记忆中,只留下了这么一道残缺、模糊的印象,黑暗大界曾施展此术,将某尊生灵从时间长河中抹去。 但或许,黑暗大界远不止施展那一次。 只是唯有那一尊生灵他足够强,哪怕是这种祖术,穷尽一界的资源,都没能将其痕迹,完完全全从世间抹去。 仍旧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记忆中,留下淡淡的影子。 虽然模糊、看不清阵容,但好歹还记得,曾有这么一尊生灵,举世无双,战力绝顶,杀的黑暗大界不得不动用此术。 在这一瞬间,残钟心底寒毛倒竖。 隐约间,他有预感,自己此刻的想法,是真的。 在过去那些岁月,或许黑暗大界真的不止施展那一次,只是其他的生灵,都已经被完完全全地抹去。 所以他们才会留下这种印象。 “铛——” 残钟轻吟,钟吟里带着哀婉,似是在为宁开送行。 此局,无解。 至少,从残钟的角度,他找不到任何破局之法。 “看来,龙门之行,注定我要一个人走......” 莫妄轻叹,他叹宁开将死,也叹宁开太能搞事,连这种恐怖的术都能引出来,一个还不到无涯境的生灵,他何德何能。 大眼珠子和残钟的话,并非所有人都能听见。 荒域其他修士,此刻都是有些震惊地望着那无比广阔的时间长河,还有那株散着异彩的时间树。 有修士隔着数万里,腾空而起,想要去深入时间长河,亦或者摘取一片时间树的叶片。 但他们都失败了。 他们无法抵达时间长河,更无缘去时间树跟前。 “真是群幸运的家伙.......” 宁开轻叹,时间长河他不清楚,但时间树,单是一枚叶片,当初都险些让他直接身死,若非有蚀光虫群,他甚至坚持不了三息。 正文 第626章 被抹去 这些人贸然进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只能说,有些层面,哪怕想要送死都没有机会,时间长河、时间树,不收弱者残躯,不留软弱者的魂魄。 “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感叹过后,宁开神色也黯淡下来。 大眼珠子、残钟不至于在这种事上骗他,更何况,他也已经隐约感受到那道祖术模糊的道蕴。 那一抹黑暗物质,于时间长河中游走。 每前进、蜿蜒一步,都需要耗费海量的物资,哪怕穷尽一方大界都会觉得肉疼,但黑暗生灵那一界还是用的。 甚至,在宁开看来,用的有些莫名其妙。 他配吗? 宁开自认为是不配的。 但此刻,去探究原因已经于事无补。 那道漆黑的黑暗物质,游走于时间长河间,破开时间树的阻隔,来到时间树下,而后,似循着某种感应般,径直游动着,向那难以计量的树叶间游荡而去。 “莫非......传说是真的......” 白老呢喃,看着那一抹于时间树叶间游走的黑暗物质,呢喃出声。 之前那尊大人物曾言,时间树上的每一枚叶片,都代表着一尊生灵,世间每有一尊生灵出世,时间树便会多出一片叶子。 而每一尊生灵的消亡,时间树的叶片,便会少上一枚。 可.....世界碎片内,那枚时间树叶片,怎么回事? 有人硬生生,将代表着某尊生灵的时间树叶片,从时间树枝桠间,提前摘了下来? “或许...只是巧合....” 白老目光紧随着那黑暗物质,或许只是这门特殊术法的原因,才会导致黑暗物质在时间树间游走,并不是真正代表着,那尊大人物所说的理论,是真的。 “小宁子.....” 小尸站在宁开肩头,他与宁开自湖心岛相识,一路行走至今。 但在此刻,他似乎真的感受到离别的气息。 “放心....哪怕真的被抹去,我也会拨开迷雾,从那不知来处,不晓归途之所,寻到来时路,觅得归途,重现世间。” 宁开脸上露出笑容,他此刻反倒显得有些豁达。 毕竟,不管是强如大眼珠子、残钟,还是如他、小尸、白老,他们此刻能做的,只是默默地观看,等待着。 在众人的视线中,那一抹黑气停了下来,停在一枚叶片边缘。 而后,没有犹豫,直接攀附上那枚时间树的叶片。 与此同时,在宁开心中,一股莫名的感觉涌现,那感觉,就像是有着一只大手,正在抚平画纸,欲要将他所有的一切,从画卷上擦去般。 “宁白.....” 最后时刻,宁开神色平和,他看着宁白,有宁青玉在和翠柳树在,湖心岛安全无虞,宁白可以毫无顾虑地踏上那条路。 “但......记得多回去看看,那是你的家......” 而后,宁开又将小尸从肩膀上摘了下来,不顾小尸的挣扎,将他放到宁白肩头。 他不知道待会自己身上会发生什么,所以,小尸不能留在他身边。 最后则是....蚀光..... 看着腰间的饕餮袋,宁开目光有些怪异。 他和蚀光的关系,极为复杂,因为一纸天道契约而捆绑在一起,但蚀光毕竟是他培养出来的。 所以...... “你跟我一起走吧......” 宁开的话,让蚀光想骂娘,但他记不清自己的娘是哪只蚀光虫,甚至不清楚自己的娘是不是已经在某一刻,被当成炮灰消耗掉了。 “都要死了,还不放我自由......” “这tm才几年,这人遭受多少次生死危机了?” 蚀光在心底骂了那老蚀光虫无数遍,自从跟了宁开后,他觉得自己特别没有自信,他想象不到,自己真的能熬过千年? “放心,我何曾亏待过你......”宁开隐约感受到了蚀光内心的想法,脸上露出笑容。 宁开心底那股感觉,越来越浓,那股自身随时会被一只大手,从画卷上抹去的无力感,让他心神颤栗。 但他仍旧面色平静地安排好一切,就像是在安排身后事一般。 某一刻,宁开停下了动作、话语,他抬头望着天际,望向那枚沾染上黑暗物质的时间树叶片,脸上终于流露出三分失落。 挣扎半生,却要以这样的结局落寞,他不甘心。 “宁开....等着我,我会去接你回来!” 宁白脊背挺的笔直,他满脸郑重地望着宁开,这不是一道天道誓言,但从他的眼睛里,宁开看到了比天道誓言更可信的光彩。 “好...我等你....” 宁开笑了,心神中,那只大手已经开始有所动作,正在将他的存在,从画卷上抹去。 表现在外的,便是宁开的躯体,正在渐渐变得透明, 所有的修士脑海中,有关宁开的记忆,正在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湖心岛上,巨大的柳树突然开始剧烈晃动,变得焦躁、不安,浓厚的瑞霞之气弥漫,但终究于事无补。 翠柳树下,那道纤细、修长的身影,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 她感觉,自己的生命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离他而去,但她却连那是什么,都有些想不起来。 灵域,高天泽,最高的那座神山上。 秦诺一眉头紧皱,他伸出手捂住胸口,呼吸变得急促,像是喘不过气般,记忆中,自己那引以为豪的半个弟子,面貌似乎在渐渐变得模糊。 “这是...怎么回事....” 低沉的呢喃声,回荡在神山上,却无人可为他解答。 东域佛国之中,一尊穿着破旧道袍的老道士,脚上穿着一双破鞋,露出两个黑乎乎的脚趾头,每一步跨出,都能翻越大片山河。 但某一刻,他突然停了下来。 “这种感觉......” 老道士皱眉,这种感觉他前段时间才刚刚体会过,只不过,这一次,那感觉似乎来的更加强烈、也更加暴力。 就像是有人,正极为粗暴地,将那尊生灵从他的记忆中抹去般。 “命也.....” 老道士轻叹,摇了摇头,没有多纠结,再度踏上旅程。 ...... 正文 第627章 再次会面 此刻,所有曾见过、知晓宁开的生灵,脑海中,有关宁开的记忆、信息,都在迅速变得模糊。 哪怕在洞窟上方,宁开就站在莫妄、宁白等人眼前,他的面貌,在众人眼中都在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不!不可能!” 宁白不知从哪掏出来一枚精美的兽皮卷,以七境兽血为墨,在兽皮卷上,画下宁开的影子。 但不过刚落下几笔,他脑海却变得一片空白。 就连那兽皮卷上的血迹,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消失。 “怎么会这样......” 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感,瞬间充斥宁白心头。 小尸、白老....所有宁开珍重的人,心中此刻都变得无比沉重起来。 “无碍....” “我会回来的.....” 宁开的声音回荡,他的身躯渐渐透明。 这种透明并非表明,他本是虚构、虚无,更像是一种放逐,那股莫名的力量,要将宁开从此方大界放逐。 表现在外的,便是此刻逐渐透明的模样。 “结局,或许早已注定......” 宁开轻叹,黑暗大界这一手,他的确没有任何应对之法,这是绝杀,开着满级大号去屠杀新手村,没有任何手段能够制衡。 他不甘心,却只能任由意识缓缓沉沦,陷入永恒的枯寂、黑暗。 ....... “喂....喂喂......醒醒......” 就在宁开意识逐渐陷入黑暗时,一声熟悉而又陌生的喊声,在他耳畔响起。 “好耳熟....但....又想不起来....” 宁开在心中呢喃着,他睁开双眼,目中闪过一片白芒。 视线中,一道高大、宽厚的身影背对着他,面貌似乎有些模糊,先前那声音,正是这道身影所发出来的。 “宁开,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 那道身影回头,英俊、但陌生的面貌映入眼帘,眉眼间似乎有些熟悉,但宁开确定,自己并未见过此人。 “我是....苍.....” 那高大的身影笑着开口,也将宁开的记忆唤醒。 “天荒秘境,月湖殿堂内,那跨越时光的会面....苍.....” 宁开呢喃,他想起来了。 但苍见宁开想起了自己,只是笑了笑,没有过多寒暄的意思,他指了指自己的身后,那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一条漫无边际的长河缓缓流淌,在那长河边缘,有着一株同样看不到全貌的时间树安静伫立着。 “命运的罗盘边,响起钟声.....” “我察觉到命运被拨动的痕迹.......” “所以,在那一天,我伸出手,从时间树上,取下了一枚叶片......” “那枚叶片是谁的,你不妨去猜一猜......” 苍的话,让宁开心中掀起惊天骇浪。 他知晓苍天赋不俗,能够与他于月殿内隔着时光会面,未来必然也已经走到了极高的位置。 但...... 在此刻的苍口中,摘取时间树的叶片,也变得这般轻描淡写。 宁开沉默,他有许多话想问,但直觉告诉他,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 或者说,眼前的苍,所能告诉他的信息,并不多。 “当初,黑暗大界所放逐的那尊生灵,是你对吗?” “是我。” 苍承认了,没有任何犹豫,极为坦然。 但却让宁开更加困惑,此刻的苍能够轻易摘下时间树的树叶,为何,他不能摘下自己那一枚,亦或者直接截断那道黑暗物质。 以此刻苍所表现的实力看,这应该并不难,或者说,很简单才对。 “你还有最后两个问题.....” 苍抬头看了眼时间长河,身形变得更加模糊了些。 宁开目光复杂,看着苍的背影,哪怕在时间长河前,苍的躯体似乎也并不显得渺小,这是他无法理解的层级、力量。 “挂在时间树上的那枚叶片,是谁的?”宁开沉默片刻,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反正不是你的。”苍回的有些随意,又强调了一遍,宁开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 宁开有种奇怪的感觉,苍并非受到外力限制,只能回答他三个问题。 而是苍,只想给他三个问题的机会。 所以,他可以回的那般随意,甚至也懒得透露出其他信息。 “不是我的.......” 宁开皱眉,既然那枚时间树的叶片,不是他的,为何黑暗大界能够透过那一枚时间树的叶片,将那种他难以理解的力量,作用到他身上。 “时间不多了,要问的话,就快一些......” 苍再度开口,他转过身,素白的衣角显露出几分艳丽的红,叫宁开分不清,那是苍的血,还是其他某些强大生灵的血迹。 “想要?” 见宁开目光落在自身袖口的血迹上,苍半开玩笑般地说道。 但他没想到,宁开竟然真点了点头。 “......”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要脸.......” 苍脸上浮现三分缅怀、七分无奈,他直接撕下一截衣袖,上面只是沾染了几滴艳丽的红,而后将其直接扔给宁开。 宁开接过那截衣袖,手中微微一沉,险些直接让那截衣袖落在地上。 这截不起眼的衣袖,竟然比诸多神金、宝材还要沉重无数倍,哪怕以宁开此刻的修为,竟也觉得吃力。 只是不知道,真正重的,是那截衣袖的材质,还是上面艳红的血。 宁开张了张口,他有心去问问,这上面的血,到底是谁的。 但最终还是忍住了,苍可以任性、不在意,但他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苍说,他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那他也只能再问出一个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想好了吗?” 苍微微抬起头,似乎在看某些东西,催促了一句。 “好了......” 宁开抬眸,望着苍的侧影,缓缓开口: “为何,我是特殊的那一个?” 宁开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不解。 当初月殿内,分明不止是他一人,但却唯有他跨越时光,见到了年少时的苍。 而如今,他知晓更多秘辛。 他不清楚,自己身上有什么价值,能够让苍这样的人物,于时间长河中,为他摘下一片时间树的叶片。 正文 第628章 绝世 按理说,他不应该如此特殊,若论天资,古今多少年,比他出众的或许少,但一定会有,他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让苍高看一眼。 宁开不解,所以他没有去问昔日秘辛,而是将最后这一个问题,用在了自己身上。 “哦?” 苍明显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宁开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但他随即便是笑了出来,这样一尊大人物,逼的黑暗大界需要动用禁忌秘术,将其彻底流放、迷失,不允许他出现在任何圣灵的记忆中。 怕为他指路,接引他回归。 但就是这样一尊人物,此刻却笑的肆意,没有半分在意形象。 苍捧着肚子,笑了足足十余息,好似眼泪都被笑出来,方才止住姿态,嘴角仍旧带着笑意地,向宁开说道: “有没有可能,特殊的不是你,真正特殊的那一位,是我。” 苍的目光郑重,带着几分审视。 宁开再一次感受到目光的重量,那如实质般的压迫感,哪怕他方才刚刚击杀半步无涯境的吴心,但他内心隐约有种感觉。 哪怕隔着时光,若苍想的话,他可以真正出手,将自己灭杀。 不是像当初在九龙惑心局中,那尊于时间长河中浮沉的生灵那般,需要穿透时间长河与时间树两层阻隔,根本无力对宁开做什么。 宁开能感觉到,苍真的能做到。 他或许甚至有能力,隔着岁月出手,从时间长河下游散出伟力,去干预时间长河的流动,不然,他也不可能与宁开碰面。 只是.... 为何会是自己....... 宁开并未从苍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苍回答了他的问题,但似乎又什么都没说,或者说,在苍的眼中,此刻的宁开,还不到接触这种秘辛的层次。 既然如此,宁开也没有再多问。 他沉默着,静静等待着接下来苍的动作,等待着后续。 苍回过头,没有任何掩饰,目光定在宁开身上,他的身后,是广袤无边的时间长河,一株巨大的时间树,扎根在长河之畔。 “这家伙,这时候就这么心机.......” 苍呢喃着,伸出一只手,横跨无尽距离,缓慢而坚定地撕开时间树的阻隔,将那片沾染着黑暗物质的叶片摘下。 他并没有说谎,这枚时间树的叶片,的确不是宁开的。 叶片落入手心,也不见苍有什么动作,上面的黑暗物质,仿佛遇到什么洪水猛兽般,迅速缩紧到一团。 甚至能从那团黑暗物质内,感受到一种“瑟瑟发抖”的情绪。 宁开挑眉,将一切都收入眼底。 这还是让诸多生灵闻之色变的黑暗物质吗? 要知道,哪怕是遗留在东域的黑暗物质,除却残钟与大眼珠子外,哪怕是莫妄都无法将其从体内驱逐、净化,只能以神液压制。 这还只是等级较低的黑暗物质,真正层次较高的,早在昔日,便已经被此界的强大生灵所净化。 而此刻,这种无比诡异、强大的黑暗物质,看层次明显比宁开他们遇到了,高了不知道多少层次。 但它却在苍面前,显露出人性化的恐惧。 昔日相见第一面,那时的苍还只是个少年,实力即便比宁开强一些,也高不出太多。 一晃眼,对方已经成了,足以让黑暗物质本源都恐惧、战栗的强者。 “难怪,黑暗大界,即便要拼着耗费半界底蕴,也要将你放逐,让你迷失在不知来处、不晓归途之地。” 宁开目露赞叹,若他是黑暗大界的生灵,面对苍这种人,必然会做的更绝。 哪怕已经放逐,宁开都不会放心,必须绝掉他所有可能归来的路,甚至直接以雷霆之势覆灭此界,将所有生灵灭杀,让这世间,再无任何人、灵、器记得,曾经有着那么一尊人物。 “戏也看够了,该走了。” 苍收起那枚时间树的叶片,歪了歪脑袋,想了想,又伸出手,在那时间树的叶片间翻找。 那对于宁开而言,无比恐怖的时间场域,对苍竟恍若无物,完全无法造成任何影响。 片刻后,苍又从时间树的叶片中,寻出两枚苍翠的绿色叶片,收入怀中,而后满脸郑重地看向宁开。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你需要尽快成长起来,我......在未来等你.......” 苍的声音,如晨钟暮鼓般,响在宁开脑海中,让他心神间掀起滔天巨浪。 “未来.....” 宁开想要再问,但苍只是笑了笑,眼前的一切都在消散,短短瞬息,便是完全消散。 广袤无边的时间长河,伫立在时间长河畔的时间树,以及那一尊足以令黑暗物质都恐惧、颤栗的身影。 所有的一切都消散,从宁开眼底隐去。 天池圣地遗址上空,那无比广袤的时间长河从虚空中隐去,一同消失的,还有那株巨大无比的时间树。 “这是....怎么了....” 宁白揉了揉脑袋,就在方才,他感觉自己好像忘了某些东西,险些失去某些至关重要的东西。 但那种感觉,只持续了数息时间,便再度隐去。 “宁......开......” 宁白呢喃着,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自己遗忘的是什么。 他侧过头,视线中,一道青衣身影,正笑着看向他,那带着促狭的眼神,似是在询问、打趣,似是在说: “在,我一直都在.......” 见到宁开安然无恙,宁白心中松了口气。 冷汗早已浸透脊背,方才那一幕,太惊险了,他竟然真的差点将宁开的存在彻底遗忘,那特殊的祖术,竟真的能将一个人,所有的痕迹都从世间抹去。 这未免太恐怖,也太超标了。 “???” “超标?什么超标?” 若是黑暗大界的生灵能听到宁白的心声,绝对忍不住吐槽。 谁家祖术能超标到,连术法根基都被人摘走,那耗费无数资源汇聚的黑暗本源也消失无踪。 正文 第629章 回归与落幕 这一次,黑暗大界着实是耗费了无数资源,却什么都没能得到。 他们没有将宁开彻底从世间抹去,流放到不知来处、不晓归途,甚至连黑暗本源都遗落在外,莫名其妙地消失。 “方才,发生了什么?” 白老目光带着迷惑,他从青灰色布袋内现身,看着宁开,满脸的狐疑。 他比宁白的感受更为强烈,就在方才,他分明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记忆中有关宁开的一切,都在隐去,像是有人在一笔笔地擦拭画卷,将宁开存在的痕迹,从他记忆中抹去。 但此刻,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恢复了。 其中必然有着变故,有着连他都难以理解的变故,以他对宁开的了解,宁开应该没有能力,去正面对抗这种大术。 但很快,白老又重复道: “回来就好......” 白老没有多问,他虽然心中困惑,但此刻显然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小宁子!” 小尸一记头锤,直接撞入宁开怀里,duangduang两拳狂砸宁开胸口,就差从肚子里取出宝具,直接碎尸。 方才,宁开交代遗言那一幕,让小尸内心悸动。 事实上,他活了很长时间,但大多时候都是在大荒内逃窜、寻觅,自当初湖心岛相遇,到现在,不到十年时间,宁开却在他生命中,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我没事,而且,短期内应该也不会有事了。” 宁开安抚小尸两句,在他袖中,一截白色断袖,沾染着几滴鲜血,却无比的沉重,需要宁开耗费神曦去抬起。 这枚残袖,被宁开带出来了。 宁开也不知道什么原理,就如同当年在那月殿内,他成功带出了苍赠与他的那枚丹药。 如今,他也带出了苍赠与他的半截残袖,上面还沾染着不知名生灵的鲜血,艳的发红,却没有任何神曦精气显露,就仿佛,那只是最为普通的血液,没有半分神曦精气蕴含般。 但宁开能感觉到,这枚残袖不凡,残袖上的几滴鲜血,更加不凡。 “这应该不是苍的血......” 宁开在心中低语,直觉告诉他,这些鲜血,是苍所斩杀,亦或者正在交战的某尊强敌的血。 能与苍交战,且让其袖袍染血,至少也应该是黑金之龙那个层次的生灵吧? 亦或者....再大胆一些,这几滴血的层次,堪比泥塑中的那尊生灵,亦或者......人形仙药? 宁开嘴角不自觉地咧开,这可是至宝,是真正的无上宝药,不管是扔出去砸人,还是炼化神曦精气,用于自身蜕变,都具备常人难以想象的价值。 不过......宁开有些犹豫,他不清楚,这些血液,是不是黑暗大界生灵的血液。 如果真是如此,贸然动用,或许会沾染上某些因果,亦或者被黑暗入体,那就得不偿失了。 在没有彻底搞清楚这几滴血液的根脚前,宁开不打算动用,至少不打算将其作为自身蜕变的养料。 “小子,你方才经历了什么?” “为何中了那黑暗祖术,你没有一点事情?” 大眼珠子瞳孔都缩紧,奇怪地盯着宁开,他的目光分明扫过宁开袖口的位置,却对那半截残袖没有半点感觉。 就好像,他的感知被莫名地屏蔽了般。 “铛——” 残钟轻吟,他同样好奇,泛出一阵波纹,化作场域,将众人包裹在内。 按残钟的说法,哪怕是同层次的灵,也无法突破他的封锁,窃听此刻他们所讲的话。 残钟的意思很明确,他想让宁开吐露方才见闻,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东西,为何那黑暗物质明明浸透时间树的叶片,宁开的身影,在在众人的记忆中缓慢淡去。 但到了最后,在那记忆即将彻底被抹去的瞬间,所有的一切都回来了。 有关于宁开的一切,那被无形大手抹去的部分,都再度回归,再没有半点模糊的迹象,这未免有些太诡异了。 哪怕是残钟、大眼珠子都无法理解。 莫妄身上的黑气,已经被镇压下去,至少不至于像之前一样,身上库库冒着黑色雾气,看起来就像是一尊黑暗生灵般,诡异而强大。 他此刻同样盯着宁开,目光中带着期许。 宁开能直接摆脱那种,比他身上要高了不知道多少层次的黑暗物质,那他或许有着手段,能够彻底将黑暗物质清除。 或许.... 他前往龙门前,他便能将体内的隐患除去。 完整姿态的莫妄,其实力之强大,几乎冠绝荒域,之所以用“几乎”,只是因为莫妄迄今为止,还没有同道院那尊老头交过手。 那老头给人的感觉,神神叨叨的,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 且行走东域,除却带出来一个姜折衣,不搜寻资源,不抢占地盘,就像是一道幽魂般,游离于俗世之外。 正常而言,也没有修士会刻意与其结仇。 看着莫妄眼中的希冀,宁开却是默默摇了摇头。 自家人知自家事,自己能免受黑暗物质侵蚀,完全是因为苍的缘故,若是没有苍出手,此刻的他,或许早就从众人的记忆中消失。 “我遇到了一尊生灵.......” 宁开的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什么样的生灵,修士哪一境?”这是莫妄,他似乎格外关注修士境界。 “男的女的,好不好看。”这是小尸,他瞪大着眼睛开口。 “我认识吗?”这是白老,他曾将自己的古经全盘托出,传授给宁开,自然也给他看过自己身后那一页页特殊生灵。 他是想问,宁开见到的生灵,是不是其中一尊。 “是这一界留下的后手?”这是大眼珠子,能够干预黑暗大界祖术,所需要的实力,远远超出所有人想象。 他穷尽记忆,都无法想出,有谁能在这个时候,帮到宁开。 “铛——” 残钟轻吟,他倒是对那人的身份不感兴趣,此刻他唯一想要做的,就是帮助宁白成长起来,继承主人衣钵。 正文 第630章 心神回归 但为了合群,他还是铛了一声,表示自己也“好奇”。 “那尊生灵叫.......” 宁开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仿佛有着一层特殊规则,让他无法将苍的名字吐露出。 “........” 宁开无言,扫了一眼周围几双眼睛,陷入沉默。 “你说啊......” “你倒是说啊......” 宁白抓狂,他最讨厌话说一半,到处留白的人。 他直接起身,抓着宁开脖子摇晃。 但摇了半响,还是没等到宁开的解释。 “说不了,似乎是某种规则......” 宁开嘴角有些苦涩,从宁白手中挣脱出来,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特殊规则......” 大眼珠子、残钟、白老三灵,此刻反倒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们看着宁开的样子,似乎也不像作假。 “是那尊......昔日被流放的生灵吗?” 白老似想到了什么,目光落向宁开,问道。 宁开点头。 所有人都沉默。 那可是昔日间,需要耗费几乎大半个黑暗大界的资源,也要将其放逐的生灵,其强大早已超出他们的理解。 哪怕是大眼珠子、残钟,也无法接触到那种层次。 “此事已成定论,多想无益。” 白老站了出来,这种层次的消息,太宝贵了,也伴随着诸多因果,越少人知晓,或许也越好。 他强行按捺住自己内心的好奇,止住了话题。 宁开并未被黑暗大界的手段,从岁月长河中抹去,结果是好的,如此便够了。 况且,此战也并非完全没有收获。 至少,他们清楚了,昔日的强者并未完全遭劫,还有一尊不知境界、名讳的生灵,被流放到那不知来处,不晓归途之所。 连黑暗大界都忌惮,如果他们能想到办法,将其接引回来,或许...... 白老的思绪瞬间活络,他张了张口,似想要从宁开那得到更多东西,但终究还是止住了。 信息是有门槛的,有些东西,知道的人越少,便是越好。 正如他同样有诸多隐秘没有直接告诉宁开,不到对应的层次,知晓的太多,只会感到绝望,不利于在修行路上争渡。 “总之,没事就好......” 白老最终只是吐出这么一句,便是化作青烟,再度回到那青灰色布袋内。 宁白笑着走上前,将先前宁开交给他的一系列东西都还了回来,随后猛地一拳打在宁开胸口,打的宁开呲牙咧嘴。 这小子,是真没留力啊。 换成普通的七境生灵,中了这么一拳,少说也是个轻伤吐血,也就宁开同样肉身强悍,才能受的住。 “你还活着,那些责任就你自己背.......” “毕竟,我从来都不是个极有担当的人......” 宁白似是在自嘲,也似是半开玩笑般的说道。 当初在镜蜃死亡时,他的实力明明比宁开更强,但却被满村大人的死亡慌了心神,若非宁开站出来,他们或许很难走到湖心岛,更别说将其化作如今的千里水泽。 从那之后,他一心复仇,一走便是多年杳无音讯。 如他所言,连宁白自己,也都觉得自己有些没有担当,他分明年纪比宁开更大,却始终在宁开的庇佑下成长、任性。 “倒是省了我一番功夫.......” “毕竟,那传说中的不知来处,不晓归途之所,应该挺难找的。” 宁白自嘲过后,语气变得轻松,似是松了口气。 他先前虽然承诺的斩钉截铁,但真要让他去找,他还真没多大把握能寻到,毕竟当初那尊生灵被放逐后,不应该没有人尝试去寻找过。 或者说,那尊生灵被放逐后,连记忆都不存,又怎么会有人,会想到去寻那不知来处,不晓归途之所呢。 “这不是好事吗。” 宁开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宁白的肩膀。 如今天池圣地已灭,太荒圣地当代圣主,以及圣地幕后隐藏的最强者吴心,也都被宁开斩杀,荒域内,两大最敌视人族的势力,此刻尽皆陨灭。 “从此刻起,荒域的格局,将彻底改写。” 宁开脚踏着神魂金剑,伫立在天池圣地陨灭所化作的巨大深坑之上,笑着看向诸多修士。 几乎所有人脸上都露出笑容,就连人仙谷那尊生灵周围的雾气都微微激荡,很明显,他沉寂已久的内心,此刻也变得不那么平静。 除了......天国那三尊杀手。 他们原本见宁开即将被黑暗大界的生灵抹去,原本应该急速远遁的,但他们却犹豫了,运转《虚空经》,隐藏在外围。 但谁都没有想到,那尊黑暗生灵以圣器为祭,通知黑暗大界催动那据说能够排在古史前三的术,这样都没能将宁开抹去。 原本,他们见宁开没有被抹去,见势不妙便想要澈。 只可惜,此地懂得《虚空经》的,远不止他们天国三人,早在刚刚脱离危险那刻,无数金色的神魂小字,便化作繁复的阵法纹路,将三人的退路阻断。 “天国的道友,来都来了,不如随我等一同,去看看太荒圣地的遗藏。” 宁开脸上挂着笑容,看起来十分真挚,就好像他真的只是单纯的想要邀请天国的三尊杀手前去。 “呵呵......” “多谢宁道友,不过天国事务繁忙,我等就不叨扰了。” 天国为首那尊杀手,身形隐藏在黑袍内,微微低下头,将手按在腰间,哪怕明知宁开先前曾出手斩杀吴心,他看起来也并不显得慌张。 东域七国,哪怕是天池圣地这种一国的顶级势力,都有着斩仙铡刀这种层次的底蕴在,他们天国,雄踞一国之地,传承悠久。 据说天国的传承,源自于古时候的一方霸主势力。 他们传承悠久,要远远超出神朝,自然有着底蕴在,哪怕明知宁开实力强大,他们此刻也并不算太在意。 说着,三尊黑袍杀手身形一动,身后各自浮现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无视宁开神魂金字的阻隔,将三人吞噬。 天国的三尊杀手,目光中带着冷意,死死地落在宁开身上,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正文 第631章 荒域格局 天国的生存之道,讲究一击绝杀。 他们原本来此,也是携带了某尊底蕴,想要用在宁开身上,将窃取他们天国传承经文的生灵,彻底灭杀。 但见了方才宁开与吴心的战斗,还有最后那黑暗生灵诡异的一幕,为首那尊天国杀手按着腰间的底蕴,莫名地有些底气不足。 所以他们选择了暂退,等日后携带更多底蕴,方有信心将宁开一举格杀。 甚至为了能确保逃掉,直接将那尊底蕴动用,撕开空间封锁,彻底从众人眼前消失。 “......” 宁开无言,与白老、莫妄等人相视一笑。 天国的三尊杀手,走的太果断了。 “天国的杀手,向来如此。” 莫妄轻叹,天国是最为神秘的地域之一,向来讲究一击必杀,在他们出手那一刻,必然就是绝杀。 这场战斗,对宁开出手的天池圣地、太荒圣地,两大圣地都绝灭,唯有天国,他们始终在外围,没有真正出手过。 若非荒域众人谨慎,拉他们下水,或许直到最后,他们都只会是观战。 这场战斗,天池圣地、太荒圣地都是输家。 但偏偏,同样想要对宁开下手的天国,却并未有太大损耗,无非最后脱离战场动用了一丝底蕴。 “天国的源头,极为神秘,据说是远古时候一尊巨头势力。” 莫妄摇头,他活了很长时间,但天国在他眼里,仍旧显得神秘。 就像他们方才最后离去的手段,莫妄此前也没见过,天国向来是七国内,最为诡异的国度之一。 手段众多,底牌不穷。 “多想无益。” 宁开将诸多杂绪抛开。 他已经布下手段,但天国直接以底蕴离去,他也留不下。 眼下荒域格局改写,两大圣地已成为过去式,如今也到了收获的季节。 “可惜了.....” 宁白眼中闪过一丝心疼,看着眼前巨大的坑洞。 天池圣山内,可是蕴含了天池圣地数万载的积累,就那么被斩仙铡刀裹挟着破开虚空,不知道带到哪里去了。 “铡了我就跑,哪有那么好的事。” 宁开在心底呢喃,总有一天,再遇到那杆铡刀,他要崩了那刀刃。 古天庭流传下来的仙家器物又如何,如今早已不是古天庭强盛的那个时代,连他们的天帝都不知道陨灭多少年了。 就在宁开心底叹息时,黄农来到他身前,向他微微行了一礼。 “宁道友......” 黄农心底极为复杂,他记得上次见面,行礼的似乎还是不到五境的宁开,这才不过数年,对方便摇身一变,成了东域真正的顶级强者,连他都需要躬身行礼。 “黄道友.....” 宁开点头,看向黄农。 修行界,实力为尊,黄农不过是普通七境,在如今的宁开面前,和五六境的小修士,区别并不算太大了。 “多谢宁道友,解我荒域人族苦难。” 黄农先行了道友之礼,随后猛地一躬身,这一礼,是他替荒域诸多人族行的。 在两大圣地所统御的地域,诸多人族被奴役,被当成牲畜般圈养,他们这些大修士当真不清楚吗? 不! 他黄农清楚,万灵谷的魔老鬼也清楚,甚至于所有六境之上的人族修士,也多大对此有所耳闻。 但..... 有吴心在,他们没有办法。 哪怕是莫妄,在吴心那口三层罗盘面前,也显得无力,只能暂避锋芒。 “同为人族,理应如此。” 宁开坦然受了这一礼,到现在宁白的须弥袋内,还有着数千几乎麻木的人族,这些人族心神还未完全崩毁,还有机会回到这场的生活,已经算是幸运。 “天池、太荒两大圣地所辖,我等会负责接收、收复,所有的收获,我等都会原封不动地送到灵院。” 黄农的话,让宁开有些意外。 倒不是说黄农有多感慨、牺牲有多大,而是感到诧异,黄农可以代表其他几家顶级势力的意思吗? “黄道友的意思,也是我等所愿。” 万灵谷那尊老修士开口,与此同时,人仙谷那迷蒙的雾气中,也传出声响,赞同黄农的说法。 见宁开不解,莫妄笑了笑,开口道: “黄农实力虽然不怎么样,但城主府在荒域,地位极为特殊,或许过不了多久,你就会知晓。” “他们既然这么说了,那相关的收益,你便收下。” “毕竟严格来说,这两大圣地,本就是你所打下来的,其内的所有珍藏,也应该是你的。” “但是.......” 莫妄话音一转,半开玩笑般说道。 “这些地盘,若你日后以荒域人族自居,自然是你的,但......如果你仍旧代表的灵域.......” 莫妄的话没有说完,但后面的意思,所有人都清楚。 太荒、天池两大圣地,足足统御了近乎半个荒域,他们的珍藏,宁开可以拿走,那这些地域,绝不会划入灵域范围内。 这是底线,是荒域的底线。 “可以。” 宁开点头,他本就不在意这些。 要知道,在灵域,还有个秦诺一,天天盘算着将灵域那偌大的地盘扔给他。 见宁开拒绝,黄农等人心中松了一口气,但又莫名地,觉得有些失落,毕竟以宁开如今地实力,若他入主荒域,再加上莫妄,或许荒域将一跃成为整个东域最为强大的国度。 “可惜了......” 万灵谷那尊生灵轻叹,没有多说。 荒域之战就此落幕,宁开等人搜刮了天池圣地残余的资源,一些遗落在深坑底部,没有被战斗余波完全摧毁的灵物,而后便是一路向着太荒圣地而去。 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让诸多强者都安静下来。 就连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莫妄,脸色也都阴沉下来。 相比于天池圣地,太荒圣地完全是由凶兽组成,太荒圣地境界人族的情况,比天池圣地内,宁开等人所见所闻,还要更加惨烈。 往往十万被奴役的人族内,都很难寻到一尊心神还未崩溃的人族。 诸多意识蒙昧的人族生灵,恍若牲畜般,被太荒圣地的凶兽震散心神,化作真正的牲畜圈养。 宁开等人走了一路,也杀了一路。 这一天,整个太荒圣地内,充斥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 正文 第632章 五行树 当抵达太荒核心地时,所有人都沉默。 “这些人活着,还不如死了。” “但偏偏,他们连选择死亡的能力都没有,祖孙世世代代,都沦为牲畜般的生育工具,为太荒圣地这些凶兽,源源不断地提供血食。” 莫妄目光中带着几分怜悯,抬手将镇守太荒圣地核心区域的七境生灵镇杀,这也是太荒圣地最后一尊七境凶兽。 吴心已死,太荒圣主也被宁白斩杀,荒域剩余的凶兽势力,已经不足为惧。 但所有人看到这一幕,还是对莫妄的实力,有了新的认识。 抬手斩七境...... 原本,在亲眼目睹宁开的战力后,哪怕是黄农、万灵谷那尊老修士他们都认为,如今的宁开,实力或许已经来到莫妄之上。 但眼下,似乎..... 莫妄没有去管其他人如何想,他手中沾染着血腥,其中有太荒圣地诸多凶兽之血,但更多的,是那些麻木的人族生灵之血。 一路而来,死在莫妄手中的人族生灵,何止亿万。 他本是荒域的守护神,如今荒域明面上的最强者,却亲手葬送无数人族生灵。 但那些人,活着......与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若世界真有轮回,诸多因果尽加吾身。” 莫妄做的决绝,没有去问那些被奴役生灵的意愿,亲手葬送了无数人族生灵,漫天鲜血染红五指。 这些事,总归是有人要去做的。 但黄农将黄裳往后拉了拉,万灵谷那尊老人张了张口,最终只是陷入沉默。 而人仙谷的那尊强者,躯体笼罩在雾气中,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幕,没有丝毫出手的打算。 莫妄目光不屑地扫了他们一眼,冒着天下之大不讳,将太荒、天池两大圣地内,那些被圈养、陷入麻木的人族尽数葬送。 宁开站在莫妄身后,望着眼前的太荒祖地,目光中满是复杂。 “荒域又不是你一个人的荒域......” 宁开呢喃着开口,他不解,为何莫妄要将那亿万人族之血,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有城主府、万灵谷、人仙谷那三尊顶级势力在,或许那些人族,还有更好的结局,更柔和些的归宿。 就如宁白腰间兽皮袋内那数百人一般,总会有能安置的地方。 他们虽麻木,但终归还有生的希望。 但莫妄只是回头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在强者的眼里,寻常人族,终究只是蝼蚁。” “在太荒统治下,与在人族腹地,其实并没有太大差别。” “你会怒,只是因为,你活的时间还太短,见的也太少.......” 莫妄没有再多说,如宁开这等如流星般崛起的天骄,虽然战力无匹,终究还是有着缺陷,某些东西,是很难用天赋去抹平的。 宁开沉默,宁白则是紧了紧腰间的兽皮袋。 白老躺在青灰色布袋内,沐浴着仙灵气,目中的沧桑,远比莫妄还要浓郁的多。 有此插曲,连搜刮太荒圣地,似也没了意思。 诸多大药、灵根,吞吐着瑞霞、灵曦,生长在肥沃的药土内,堪比世间最美的景象,宁开只是沉默着,挥手将那些东西,连同药土一同,收入青灰色布袋内。 太荒神山的珍藏,极为丰厚。 连完整的神药都足有六株,宁白更是从太荒圣地最深处的宝库内,掏出来一枚指头大小的七彩仙金。 仙金乃是天下奇珍,就连七国的大势力,也不是每个势力都有珍藏。 昔日的神朝,便只有拇指大小的一块紫霞道金。 可见仙金之珍贵,就连宁开的玄黄大戟内,也只是蕴含着一丝稀薄的玄黄母气。 宁开接过宁白递来的七彩仙金,直接将其扔了回去。 “给我了?” 宁白喜滋滋地收下,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这可是仙金,融入兵器内,足以将寻常战兵化作绝世战兵,哪怕是不融入兵器,他也能将七彩仙金用来修补残钟。 残钟越强,他的保命底牌也越丰厚。 在宁开、宁白两人搜刮时,黄农、万灵谷的老者都双眼冒光、直勾勾地盯着那一株株灵根、神药。 但先前都说好了,两大圣地的遗留,他们都不动。 所以,两人也只能眼馋地看着。 倒是人仙谷的那尊生灵,他只是淡淡地瞥了眼,便不再关注。 人仙谷来历神秘,且谷内后辈并不多,除非是某些稀世奇珍,如大块的仙金、超脱出神药范畴的超级大药,否则很难有什么,能牵动他的心神。 莫妄则是已经有些无聊地在虚空中躺下,一口又一口灌着神液。 他体内那些黑暗物质,随着那枚瓦罐残片彻底献祭,他逐渐安分下来,只是他掏出落天葫的次数,变得比之前频繁了许多。 很明显,如今莫妄体内的情况,并不像表面看着这般好。 “咦~” 突然,莫妄惊疑一声,目光落在宁开手中一张古朴的兽皮卷上。 他活了很长时间,自然见过类似的东西。 但没想到,在太荒圣地内,竟然有这么一卷。 “天赐七方......” 宁开眉头一挑,有些意外。 他也没有想到,能在此地有这般收获。 “快看看,是第几卷!” 宁白有些迫不及待,天赐七方的好处,他作为前四卷的受益者再清楚不过,他能击杀太荒圣主,还多亏了天赐七方带来的底蕴。 宁开微微闭目,心神沉入那古朴的兽皮卷内,片刻后睁眼,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是第五卷。” 此话一出,宁白脸上也露出喜意。 但宁白的话还没有结束,他指了指一株生活在太荒祖地内的奇珍,开口道: “恰巧,这第五卷所需的主药,太荒圣地有搜集到。” 宁开将那株散发异彩的神药,从太荒祖地内移出,这是一株三尺高,浑身散发着五彩光泽的小树。 看起来,倒是于九龙惑心局内的那株七叶仙根有些相似,但两者的本质,相差太多。 “五行树......” 宁开目露喜意,将五行树小心地收入青灰色布袋,让白老好生照料。 正文 第633章 新的村子 此刻的青灰色布袋内,到处都流淌着异霞,诸多数千年的大药扎堆,连万载灵根,在此地都只能沦为寻常药草,挤在药田里。 只有那些真正极为特殊、珍稀、甚至堪比寻常神药物的万载灵根,才有资格独自享受一片药田。 而在其中,算上这株五行树,七株完整的神药各自吞吐着瑞霞,将这片空间映的如同仙境般。 “已经许久没有这般热闹了.......” 白老像个佃农般,游走在诸多药田间。 大药、灵根相生相克,那七株神药更是个顶个娇贵的主,若非此地遍布着仙灵气,加上白老这个“老怪物”精心照料,他们能当场死一片给宁开看。 不过有白老在,宁开并不担心这种事发生。 太荒圣地祖地广袤,但以宁开如今的境界,很快便将地皮刮了一遍。 青灰色布袋内,白老已经许久未曾这般忙碌。 到了最后,宁开站在秃了一层的神山之上,身后是笑的嘴角合不拢的宁白。 “走了。” 宁开和黄农他们招呼一声,他对太荒、天池圣地所统御的这些地盘不感兴趣,待他走后,或许城主府、万灵谷、人仙谷之间,还会有所掰扯。 身后的十万大山渐渐远去,两人身后缀着一个莫妄,渐渐脱离荒域范围内。 诸多神药、灵根的刺激渐渐消退下去,宁白久违地安静下来,一路上连续看了宁开好几次,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 “天赐七方的事?” “放心,那株五行树,足够你我完成洗礼,甚至还会有剩下。” 毕竟是一株完整的神药,还搭配着其他诸多万年、数万年的灵根,伴之宁开以灵师之法炼制,再来两个宁白药效也够。 但宁白却是摇了摇头。 “不是这事......” 宁白开口,似又想到什么,赶紧补充了一句。 “不对,天赐七方第五卷当然也重要,不能少了我。” 他叹了口气,手心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的兽皮袋,见他的动作,宁开似乎想明白了什么,试探性地问道: “你是为了那数百人族?” 虽然莫妄下手太过狠辣,几乎将太荒、天池境内的人族绝灭,但在此之前,两人在天池圣地内救下的那数百还不算完全麻木的人族,此刻还待在宁白的须弥袋内。 宁白点了点头,他此刻所想的,就是那数百人族。 这是他所救下的,也装进了兽皮袋内,按照他的想法,自然需要将这些人好好安置。 他宁白不是莫妄,没有活过那么多年,不懂莫妄口中的“即便救下了,他们还不如直接死去”这句话的含义。 但他隐隐感觉,莫妄所说,或许是对的。 所以,他与宁开都没有阻止。 但这剩下的数百人,他却想要好好安置下来。 “我想将他们安置在大荒深处,就像是当初的宁村一样。” 宁白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宁开。 他说这句话,其实还隐含着一层意思。 兽皮袋内,几乎全是孩童,只有寥寥几个青壮年,毕竟在那种令人绝望、麻木的环境下,也只有出生不久的孩童,能勉强坚持下去,不至于彻底丧失人性。 但这些人,单靠自己,注定是无法在大荒深处存活下去的。 所以....... “我想将他们,安置在千里水泽边缘......” 宁白轻声道,这才是他的目的,若单纯的只是为了安置这些人,以他的性子,绝对不会犹豫这么长时间。 但湖心岛太特殊了,是宁村最后的自留地,也是两人的家。 贸然带这些人回去...... “可以。” 但出人意料的,宁开同意了。 他微微抬头,像小时候那般拍了拍宁白的肩头。 他理解宁白的心情,宁白从小便是失去父母,自己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小狼崽,这些人与他的经历,有着几分相似。 只是他宁白很幸运,有着宁村众人的照拂。 他宁白能力有限,救不下那亿万人,但他想救下这数百人。 “不过.......”宁开话音一转,继续道。 “他们不能出现在湖心岛内,也不能生活在千里水泽内,你可以在千里水泽之外,为他们寻一处栖息地。” “我会让青玉、宁固他们多加照拂。” 如今宁村众人的实力,虽然比不了宁开两人,但昔日作为守护者的四境奴仆,如今早已不是宁村内的最强者。 以如今宁村众人的实力,照拂数千里外的一处村子,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好!” 宁白笑了笑,他本来也没打算将这些人直接安置在湖心岛内。 按照宁白的说法,有宁村众人照拂,若这些人的心态不出问题,等他们成长起来,便也有了在大荒中立足的资本。 大荒深处的村落,与世无争。 每日所求,不过食与衣。 没有人知晓他们的过往,不会有人嘲笑他们是凶兽裆下的牲畜,或许在时间的抚慰下,他们能渐渐回归正常人族的生活。 宁开与宁白两人,施展手段,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灵域。 宁开先是回了趟灵院,将诸多搜刮的物资,交给秦诺一一部分,其中大多是对势力有用的基础物资,也包含着一些珍贵的万载灵根、神药。 而后,两人来到千里水泽外,感受着翠柳树传来的呼唤,两人没有直接回归湖心岛,而是在千里水泽周围转悠了几圈。 最终,两人多次考察,将这安置这数百人的位置,定在了距离千里水泽八千里外的一处山坳内。 这处山坳,原本是一头三境凶兽的领地,被宁开两人的气势驱逐,一口含住守护数十年的大药,没有丝毫留恋,转头就走。 “就在此地吧。” 宁开看了一圈,这是他最满意的一个位置。 地处山坳,山坳之外有着一片小小的湖泊,其中生活着一些还未抵达凶兽程度的鱼虾,周围除了这头三境凶兽外,最强的也不过几头初入一境的遗种。 宁开大手一挥,无数神魂金字浮现,烙印在虚空中,缓缓融入周围的山川、大地。 正文 第634章 安置 这是一套颇为实用的阵法,能够吸收天地间游离的灵曦精气自行运转,以宁开如今的实力施展,哪怕是四五境的凶兽,也无法破开阵法封锁。 “也罢.......” 似是想到了什么,宁开轻叹,将从小尸那得来的阵法,也铭刻了进去。 从外界看,此地便化作了寻常山坳。 不实际走入此处,也根本不会知晓,此地还有着一处生活着数百人的大荒村落。 做完这一切,宁开看向湖心岛的方向,一枚苍翠的柳树叶片,随着风轻轻飘荡着,落在宁开的手心。 两处相隔八千里,若这处村子真出了什么事,宁青玉她们也无从知晓,更无法在顷刻间赶到此地。 所以,宁开在那枚翠柳树的叶片上,铭刻下道纹。 这样,翠柳树便能隔着距离感知、出手,即便真产生什么变故,也能及时挽救。 “差不多了......” 宁开看了宁白一眼,示意他将那数百人放出来。 宁白轻轻一拍腰间的兽皮袋,数百道双目无神,脸上仍写着麻木的孩童,其中夹杂着七八个青壮年出现在这片山坳中。 “你们自由了。” “此地是灵域境内,大荒外围,从今日起,你们可以生活在此处,远离外界的争端,安详稳定地生活。” 宁开的声音,回荡在山坳上空。 他的话,让这数百麻木的人族,眼中的光,缓缓地亮了起来。 “若你们愿意,从今日起,便定居于此,我会安排人,来教导你们识文、修行.....若是不愿......” 宁开已经尽量表现的温和,但他还是能清晰感觉到,下方那些孩童们,躯体猛地绷紧。 “若是不愿,我可送你们去荒域人族大城,自此生死自负。” 宁开目光有些冷漠,或许莫妄说的真没错,这些人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选择的权力,在他们这些大修士面前,普通人不过蝼蚁。 就如是安置于此地山坳,还是去往人族大城。 本质上都是宁开为他们选的路,在宁开面前,他们也没有选择的权力。 山坳内,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选择去人族大城,也没有人应和说,想生活在山坳内。 直到,那名母亲被凶兽糟蹋的女童缓缓抬起头,清澈的眸子内闪动着些什么。 她学着那些凶兽见到强者的姿态,面向着宁开匍匐在地,张了张嘴,却只是发出几个模糊、沙哑的音节,似乎连说话,都没人教她们。 但她眼中的光,宁开看懂了。 “看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要从宁村派出一人,驻守在这处山坳内。” 宁开轻叹。 这些人被奴役的太久,那些凶兽也不可能为这些血食开智。 她们需要学的东西,太多太多,甚至单是宁村内的人,或许还不够。 宁白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有些沉默,单是这数百人,需要耗费的时间、心力,都极为恐怖,更别说荒域那亿万人族。 宁白想到了莫妄屠杀那亿万人族的举动,时间所沉淀的某些东西,的确是天赋所无法比拟的。 “我们可以去人族大城,给他们物色一些可靠的启蒙导师,教她们习字、修行、启智......” 宁开也有些头疼,按目前的情况看,单是宁村那点人,想要将这数百人照看好,让他们拥有自行于大荒内生存下去的能力,太难了。 “放心吧,我提议带回来的人,自然会安排好一切。” 宁白只是笑了笑,目光中在闪动着某些东西。 “从此刻起,此地便叫做小石村,她们便是小石村的第一批人族。” 宁白咧着嘴,他是知晓宁开为了掩人耳目,让宁村化名石村的事情的,所以他也有样学样,给这片山坳取了个小石村的名字。 “随你,你安排好就行。” 宁开头也不回,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便要看宁白自己。 他横跨八千里,从小石村来到千里水泽,轻轻落在那株翠柳树下,只是月余不见,湖心岛核心区域,变得愈发神异起来。 宁青玉站在站在翠柳树下,周围雾霭迷蒙,将眉眼略微遮住些许,悄悄掩去了某些情绪,没有过多言语,只是冲着宁开展露笑颜。 先前,她几乎真的以为,差点就彻底忘记宁开。 “此去荒域,发生了一些小插曲,不过好在结果是好的,一切都解决了,都过去了。” 宁开能感觉出来宁青玉的情绪不太对劲,但他也没啥经验应对这种场面,只能摸着后脑勺,说一些轻描淡写的话。 月上中天,两尊身影盘坐在翠柳树下,皎白的月光透过枝桠洒在少女脸颊上,竟出奇的美。 但一旁的青年,却是只顾着讲此行的所见所闻。 他讲了宁白独身灭朝阳剑宗,讲了自己轻松镇压问心剑宗的老东西,也告诉了宁青玉,自己两人将拓跋家族连根拔起,顺着血脉追缴、格杀,连一丝香火都没给他们留下。 当少女听到,宁村的血仇已灭时,脸上流露出怅然。 当宁青玉听他讲到黑暗物质的诡异,那些黑暗生灵的强大时,又不免的微微揪心。 宁开没有任何隐瞒,甚至将黑暗生灵以圣器为祭,想要通知另外一界,施展那能够在古史间名列前三的绝世大术,将他彻底抹去这件事,都一五一十地告诉宁青玉。 “待到明日,将宁村血仇已灭这件事,告诉宁固他们后,宁村也将从过去脱离出来,宁村的孩子们,也该走出自己的路。” 话到最后,宁开心底生出了让宁村众人,到东域闯荡的心思。 这个世界并不安全,哪怕是他与宁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遭遇强敌,甚至像这次一样,遭遇几乎无法抗衡的灾祸。 到那时,宁村众人,需要有自保之力。 但让宁开意外的是,这件事,宁青玉已经开始去做了,而且已经初见成效。 “你之前定下的规矩,需要依靠自己,独自在大荒内穿行三十万里,方才有资格去外界闯荡。” 正文 第635章 大荒异动 “这几年来,那些孩子们一直都在尝试,哪怕是最小的宁尚天,都已经走出几万里距离,最远的,甚至已经超出了三十万里。” “不过他们没有直接去灵域,他们想要效仿你和宁白,独自一人穿行百万里大荒。” 听了宁青玉的话,宁开忍不住皱眉。 他当初是什么情况,他自己最清楚,若是没有灵师的天赋,若是没有小尸的帮助,以他当初凝纹境的修为,早就死在路上不知道多少次了。 宁村的孩子们,虽然如今不缺道法,也不缺资源,修为远比当初的自己要高的多。 但独自穿行百万里,哪怕是四五境的修士都可能出现意外。 “放心。” 宁青玉似是猜到宁开心中所想。 她伸出手,身后的翠柳树微微摇曳,一枚格外苍翠的柳叶从半空中飘落,稳稳地停在宁青玉白皙的手心。 “远行的人,都会得到一枚特殊的柳叶,这是翠柳交给他们的保命符。” “当然,他们自己或许是能猜到,也或许跟心大的宁尚天一样不管不顾,但总归是不敢拿命去赌的。” “等真正面临几次绝境,他们自然就成长了。” 宁青玉身形纤细、修长,沐浴在月色下,如今的她早已长成了大姑娘,生的比外界圣地、大族内的仙子、贵女还要出众。 宁开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嘴里鬼使神差来了句: “青玉,你现在跟虎婶有些像,也是村子里的大人了。” “???” 无比明显的三个问号,从宁青玉头顶冒了出来。 上方翠柳树无数枝条摇曳,一头体型庞大的青赤甲,悠闲地蜗居在它的巢穴里,嘴里发出“哧哧”声响,似是不屑,也似是在嘲讽宁开的不解风情。 几个躲在角落里偷听墙角的小家伙,男孩子目露赞同,颇为赞同地直点头,在他们眼里,如今的宁青玉,比他们老妈还要凶,可不就是长大成虎婶了。 那些女孩则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是对那树下的宁开,也是对眼前这些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 ...... 翠柳树下发生的一幕,只是个小插曲。 被宁青玉“驱逐”出翠柳树下的宁开,抱着后脑勺,悠哉悠哉地躺在小青鱼那硕大脊背上。 “小青,你说我哪里说错了,我夸她,她还不高兴。” “女孩子,也太奇怪了些。” “还是外面那些仙子好,敢瞪我直接上去抓起来,扛回村子里,给宁尚天当个童养媳算了。” “你说对不对......” 一边说着,宁开轻轻拍了拍身下。 如今的小青,体型庞大,千里水泽对于小青而言,都有些施展不开了,随意几个摆动,便能逛个遍。 但单是鳞片,都足以堪比一些大荒凶兽的小青鱼,此刻却只敢微微摆动鱼鳍,掀起几分波澜。 他小青敢接话吗? 也就说这话的是宁开,要是换成别人...... 他敢肯定,如果他敢接茬,用不了多久,宁村可以连着开一个月的全鱼宴了。 惹不起,惹不起。 小青鱼装死,宁开也不以为意。 他仰面躺在小青鱼后背上,看着湛蓝的天穹,目光中的戏谑,渐渐沉寂下来。 大荒内,起风了。 此刻就连他也能感受到,大荒内的氛围,变得不一样了。 “龙门将现......” 宁开呢喃,这般特殊的预兆,令整个大荒内亿万生灵心头生出感应。 大荒龙门,万年一现。 距离这一次的龙门开启,最多不足三月。 宁开将金红鲤、青赤甲也叫了过来,连同身下的小青鱼,他们三个,都是从宁村建立时,便是活跃在村子里。 能看的出来,此刻他们三个,也都变得焦躁不安,目光频频看向大荒深处,似是感受到了什么。 “你们想去龙门看看吗?” 宁开直截了当地开口。 传说中,曾有一尾大荒间最普通的鲤鱼,没有任何神异,却极为幸运地越过龙门,直接当场化作“真龙”。 这种话,以前地宁开会信。 但在九龙惑心局内,他知晓世间本无真龙,所谓的真龙,无非就是龙属凶兽内,实力最为强大的一头,他所属的种族,便是那真龙一脉。 所以,鲤鱼化龙之说,他只是看个笑话。 但不可否认的是,大荒龙门,或许的确对凶兽有着极大的“造化”作用,不然此刻小青鱼、青赤甲、金红鲤他们,也不会满眼渴望地盯着大荒深处。 很明显,他们都感受到了那种特殊的呼唤。 或者说,此刻身处大荒内的所有凶兽,都感受到了那股特殊的呼唤。 甚至连人族,也有隐隐有所预感,大荒深处,将会有好东西出世。 “嗡......” 小青鱼微微低吟,他想要去大荒深处,参与那所谓的龙门之争。 他本是大荒间最为弱小的生灵,寿命至多不过三载,以河流中的细微尘埃为食,若非遇到宁开,此刻他早已寿尽而亡。 更别提,宁开之后那一次次为他们修改脉络、提升潜力。 对于蜕变、升华,他是体悟最深的一个,所以当他感受到龙门呼唤之时,他没有丝毫犹豫。 哪怕此行可能出现危机,他也会去搏一搏那渺茫的机会。 金红鲤虽然同样显得振奋,但他与小青鱼不一样,他出身本就不凡,是大荒间的金红鲤一族,天生能够凝聚鲤珠,其效用堪比一些千年大药。 他对于龙门,更多的是一种朝圣的姿态。 他想要跟随血脉中的呼唤,亲眼去见一见那龙门,与芸芸众生一同,去见证那必将石破天惊的场面。 至于青赤甲...... 此刻就属他最激动,那诸多长毛般的节肢都在微微颤抖。 但出乎意料的,从青赤甲传来的信息看,他感受到的龙门呼唤最为强烈,那股力量引动他躯体最深处的血脉本源,让他难以抑制地颤抖。 但...... “???” “什么?去争夺龙门机缘?” “我是脑残还是想不开,那么多凶兽,其中不乏七境凶兽,甚至一些隐藏极深,半只脚迈入无涯境的逆天凶兽都会现身。” 正文 第636章 宁白启程 “我这小身板,拿头去跟他们争!” “不去!坚决不去!” “我要守着我的大柳树过一辈子,谁也别想将我从大柳树身边拉走!” 青赤甲那诸多节肢都激动地颤抖,他在对抗血脉深处的本能,那猩红的复眼看着湖心岛翠柳树上,自己那温暖舒适的小窝,想摆烂的心到达了极致。 “......” 宁开盯着青赤甲半晌没说话。 很快,那股特殊的波动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快便是消失在万灵的感知中。 这只是一场预兆,是大荒龙门现世的前兆,真正的龙门会在三个月内现世,在此期间,大荒深处还会再度散发出波动,指引万千生灵前往龙门所在。 宁开有些难以想象,等真正龙门现世时,究竟会有多少生灵现世。 那些如莫妄一般活了数千年、上万年的老怪物,那些隐藏在大荒最深处,从数次龙门争端中残存下来的恐怖生灵,那些天赋异禀,比宁开早生数百上千年,却并未选择踏上那条古路的昔日天骄。 “噼啪——” 淡淡的雷弧在宁开体表浮现,一股淡淡的战意从宁开心头升起。 龙门现世,东域如今还隐藏的顶级战力齐至,到时候大荒深处将会迎来难以想象的恐怖血战。 “龙门很危险,但机会或许只有这一次,如何去选,由你们自己做决定。” 宁开扫了小青鱼、青赤甲、金红鲤一眼,丢下一句话,转头向着湖心岛核心走去。 龙门现世,大荒将乱。 宁存所在的位置,并不算大荒深处,但这段时间,想来周围也会逐渐地热闹起来。 在大荒深处第一次传出特殊波动后的第十七天,天地间再度回荡起一股特殊道蕴,那大荒龙门的气息,比先前那一次还要更浓郁许多。 但这些对于宁村的影响并不大,他们居于大荒外围,核心区的风,还没有这么快能吹到此地。 时间又过去几日,宁白终于回来了。 他从大荒外回归,从灵域人族的大城内,带回来一些人族,大概数十人,其中头发花白、年过半百的老人,占了大多数。 其中也包含了几名低境界修士,是宁白专门寻回来,教导小石村的孩子们修行的。 宁开也去看过一次,但他去的主要目的,是确认那些人是否可靠。 按照宁白的说法,这都是些苦命人,他这大半个月,行走于灵域各个大城,在暗中考察了许久,方才挑出这么些苦命人。 但光是苦命、有底线还不够。 “我曾专门去问过他们每一个人.......” 宁白站在小石村上空,目光中带着几分恍惚。 “我问他们,我可以让他们后半生安稳,再不受欺压,不享苦痛,问他们......愿不愿意奉我为主,将性命交到我的手上。” 宁白摊开手,在他手心是一枚特殊的符文烙印。 以宁开如今的修行造诣,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枚符文的大致作用,无非是类似于大势力限制子弟的禁制。 只是宁白手中的这枚,更加复杂,也更加敏感,想来是出自于残钟之手。 “结果如何,你也看到了,我带回来这几十人,不会成为宁村的阻碍。” 宁白回头笑了笑,他是个拎的清的,他虽然同情那数百人族,但他更清楚,自己的根在哪,自己更加在意的人是谁。 所以,他没有心软,为那数十人,每一人都种下禁制。 “我保他们后半生安稳无虞,而他们则需要为我教化这数百人族,让他们拥有能在大荒中立足的能力。” “这可不是笔划算的买卖......” 宁白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他将腰间那头应龙遗种解了下来,随手扔进山间。 “自今日起,你便守着这座小石村,保这座小石村千年.......” “千年之后,我放你自由。” “对了,八千里外的湖心岛上,有着一尊名为宁青玉的人族,这千年内,你需要听从她的安排。” 宁白这头应龙遗种,如今已经达到六境巅峰,只待一场机缘,便有可能直接踏足七境凶兽的范畴。 但即便他踏足七境,对如今的宁白而言,助力也没有以往那般大。 所以,他将这头应龙遗种留在了此地。 宁开待在一旁,静静地看宁白做完这一切,等他将所有人安排妥善,给那头应龙细细交代了许多东西。 等到宁白做完所有事情,他才开口: “想好了,准备走了?” “嗯......该走了,残钟都催我好几次了,况且......我现在跟你的差距有些大了,再继续待下去,这个差距只会拉到更大。” “好......” 宁开点了点头,没有去挽留,也没有去干涉。 他只是从腰间摸出来一张古朴的兽皮卷,在宁白眼前晃了晃,半是玩笑般地说道: “这么急着走,这天赐七方第五卷的洗礼,是不想要了?” 宁白也笑了,一把接了过来。 “这不是专程回来,等着宁开大药师投喂。” 两人没有再多说,一同回了湖心岛。 三日后,湖心岛的沙滩上,两口大鼎支起,瑞霞阵阵,浓郁的金色神曦足足持续了七日时间。 这场洗礼颇为盛大,耗费了大量资源。 但效果也同样出众,只是当神曦散去时,湖心岛上,却是没了宁白的身影。 “白老......那条路,危险吗?” 宁开的声音从湖岸边响起,白老也从青灰色布袋内飘了出来,他摸着下巴,啧啧有声。 “危险与否,都是相对的。” “若那小子只是想着安稳度日,只是想要在里边破开无涯境的壁垒,以他如今的天资、实力,花费些时日,想来并不算难。” “但若那小子不甘心止步于无涯境,想要一窥那绝巅之境的风采,那便难了。” “东域生灵无数,能踏足七境的生灵,掰着指头数,都数不出来几个,但这么多年来,每个时代,总归是能出几个天骄、妖孽的。” “他们的归宿,都是那条路,包括未来的你,只要想着踏足更高的境界,终究会走上那条古路,去那条古路上征战。” 正文 第637章 苦与涩 白老声音唏嘘,他活了太长时间,对于那条古路,虽然未曾亲自进去看过,但多少是有见识、听闻过其凶险。 那是天骄的绞肉场,是妖孽的狂欢盛宴。 修士寿元本就悠久,哪怕是到了如今的天地环境,仙灵气几乎不存,只有在某些秘境内能寻到。 但如莫妄这等修士,仍旧能活出数千年、上万年。 太荒圣地的吴心,更是能凭借凶兽之躯,硬生生以半步无涯境,在东域生存了数万年。 每个时代,都会出现不少妖孽,其中踏足七境者,虽然少,但若是积攒下来,如今的天地,怕是会变了大样。 但凡妖孽者,心比天高。 他们自然不会久留于东域,对自身无比自信,坚信自己到了那天骄妖孽多如狗的古路上,仍旧能横压一世,镇压同境敌。 宁白如此,昔日神朝的秦嬴、秦九幽同样如此。 只可惜,秦嬴贵为神朝初代皇主,于那条古路上征战,成为神朝第一尊踏足无涯境的生灵,但最终出来的,只是一具尸体,还被后人埋在血色彼岸花下,化作所谓底蕴。 由此可见,那条古路有多凶险。 宁白那小子,所要面临的前路,将会有多少血战、征伐。 “白老你说的都对,但......那小子,不一样,我相信他。” 宁开咧着嘴,冲白老笑了笑,而后转头向着湖心岛内走去,龙门降临之日愈发近了,他也需要去留下一些安排。 他穿过仙灵气缭绕的泉土,走过神药扎根的三色药园子,来到那株翠柳树下,看向那道柔美的背影。 “大荒将乱......” 开头的一句话,便是将那幅柔美的画卷,破坏的七零八落。 宁开无视那道倩影嗔怪的目光,继续说道: “这些天,大荒外围的三四境凶兽,愈发多了,其中甚至偶尔有夹杂的五境、六境凶兽.......” 宁青玉的目光,也带着几分凝重。 “龙门将现,大荒深处变得无比混乱,这些四五境的凶兽,或许昔日可以在大荒深处拥有一席之地,但到了如今这个时间节点,诸多隐藏的生灵从沉睡中苏醒。” “他们也只能如同路边一条般,化作血食、被践踏、驱逐。” “严格来说,这些凶兽,都是大荒深处逃出来的失败者。” 宁青玉目光凝重,这段时日,连宁村周围的凶兽都变多了,虽然有着翠柳树在,这些流窜出的凶兽,还无法对湖心岛造成威胁,但他们终究需要谨慎一些。 宁开点头,情况不止是宁青玉说的这些。 在昨晚,他曾于盘坐中睁眼,远远地瞧见一尊巨大的黑影,身形几乎化作天柱般,从大荒核心区域走出。 隐约间,宁开能看到,他躯体上还不断流淌着血迹,没有走出太远,便是一头栽倒在地,化作大荒生灵的养料。 那头生灵,宁开很熟悉。 昔日间,宁开第一次出大荒时,曾于大荒外围撞见一头搬山猿。 昨晚那头倒在大荒深处的巨大黑影,同样是一头搬山猿,且比宁开之前见到的那头,境界更高、实力更强,已经彻底踏足七境的范畴内。 但那头搬山猿还是死了,他从核心区走出时,便是浑身带伤,想来在核心区内,遭遇了常人无法想象的惨烈战斗。 所以才会刚离开核心区没多久,便是伤重倒地,死在大荒深处区域。 “如今洗礼也已经结束,宁白也已经去踏上那条天骄古路,有翠柳树在,哪怕有七境凶兽从湖心岛周围走过,你们的安全也不会出事。” 宁开深深地看了宁青玉一眼,翠柳树蜕变,而宁青玉所走的那条路太过特殊,在宁青玉未曾真正出手前,连他都看不穿宁青玉的实力。 他只知道,如今的宁青玉,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嗯......我会守好湖心岛......” 宁青玉只是点了点头,一如往常那般,没有劝诫,也没有挽留。 她知晓宁开与莫妄有约,要同探龙门之秘。 当初从宁村走出来的三人,宁开与宁白在外征战,她所需要做的,唯有守护好这片净土,从前如此,之后同样如此。 哪怕未来真有一天,宁开与宁白两人,像是之前那般被无边伟力从岁月中抹去,她也会守着湖心岛,守着这座灯塔,静候两人归来。 ...... 当晚,宁开便离开了湖心岛。 这次他离开,没有与莫妄约定会合点,但想来,对方应该会去灵院等他。 当宁开横跨亿万里距离,来到灵院时,果然在那株真凰梧桐神木上看到了悠闲灌着神液的莫妄。 在莫妄一旁不远处,罗天又一次“被迫”幻化出本体,与真凰梧桐神木辉映。 “我还以为,你会爽约。” 莫妄仰头灌下一口神液,用袖口抹了抹嘴角,半是玩笑般地说道。 如今的宁开,甚至拥有击杀吴心的实力,有那枚皎白骨块在,即便是想要爽约,他莫妄也没有办法。 若说之前的宁开,除了跟随他去龙门,别无他法。 如今的宁开,已经拥有了选择权力,若他不想去,哪怕是莫妄也没办法。 但好在,莫妄这次没看错人。 他来灵院等了近一月时间,终于等到了宁开。 “哪怕不是为了你,只是为了这双眼睛的真相,我也会来。” 宁开摇了摇头,一步跨出,来到莫妄身旁,也不顾忌,直接一把抢过落天葫,学着莫妄的样子,灌了一大口。 但紧接着,他就一口吐了出来。 “咳咳——” “你这神液,怎么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宁开皱眉,将落天葫扔了回去,赶紧掏出来灵泉漱口。 “呵呵......” “被黑暗侵蚀的滋味,没有亲身体会,自然无法共情。” “这酒不涩一点、苦一点,如何能压的住被黑暗侵蚀的滋味......” 莫妄一手放在腹部,眼中满是笑意,面无表情地再度饮下一大口,感受着口中的苦与涩,他的目光没有半点变化。 这种滋味,他已经体会千年,早已经习惯了。 正文 第638章 龙门隐秘 谁能想到人前伟岸,被隐隐尊为荒域人族最强者的莫妄,背地里却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恐怖的黑暗侵蚀。 甚至需要以特殊的神液来压制,那神液的苦与涩,让宁开都皱眉。 而莫妄却不声不响,默默地承受了千年。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莫妄一生潇洒,终日拿着个落天葫,好不快意。 “龙门将现,如果你的推测不出意外,这持续千年的黑暗侵蚀,也该告一段落。” 宁开笑了笑,哪怕被誉为荒域人族最强者的莫妄,背地里同样有着诸多无奈,世间芸芸众生,谁不是于苦海争渡。 说起这个,莫妄忍不住甩给宁开一个白眼。 若宁开那枚皎白骨块、宁白那枚残钟有能力为他驱逐黑暗物质,他又何须去龙门冒险。 他当初也提起过,只可惜,或许是黑暗侵蚀千年,侵蚀的太深,也或许是对方需要付出极大代价,不想出手。 但到了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 “走吧......” 莫妄抬头,望着大荒深处的方向,缓缓抬步,一步迈出,已到了千里之外。 宁开同样启程,但他在此之前,往身后看了一眼。 他看的灵院最中心那座神山之上,那道发丝已经化作纯白的身影。 灵师一途,若无法突飞猛进,终究只能走向慢性死亡,哪怕惊才绝艳如秦诺一,同样如此。 抵达七叶之后,秦诺一前进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所以他虽然面容依旧年轻,但发丝已经从漆黑化作半白,到现在的纯白色,这一切只用了不过两年时间。 秦诺一也看到了宁开的动作,儒雅似已经刻进他的骨子里,像是在送一只离家的雏鸟般,目光中带着期许,微微点头,算是送别,或许也算是告别。 毕竟,连秦诺一自己都不清楚,下次见面,要等到什么时候。 宁开化作流光远去,与莫妄并肩。 灵院山上,弟子渐多,比当初宁开入门时要热闹不知多少。 但在山巅的位置,却只剩下秦诺一独身一人,对于他们这种层次的修士而言,诸多道友走到最后,只剩下自己一人,这很寻常。 只是......太过冷清。 ...... 宁开与莫妄两人,速度极快,很快便是横跨大片地域,来到大荒边缘。 古木葱茏,满眼的绿意,几乎见不到多少修士。 “喂——” 在两人不远处,一名老者捶着脊背,他像是专门坐在此地,提醒来往出入大荒的修士一般,冲宁开两人喊道。 “后生,大荒生异,外围的凶兽多起来哩。” “要是没有四五境实力,这段时间就不要再进入大荒了,省的丢了性命。” 那老者是好人,虽然是冲着宁开两人喊,却也是在提醒其他修士。 修行不易,能救下一人,多少是好的。 这段时间的大荒,太危险了。 连一些四五境的凶兽,都跑来了大荒外围、边缘,这些天已经有不少修士丧命。 他们这些底层,并不清楚所谓的大荒龙门,他们只知道,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再进大荒,会丢了命。 “多谢前辈......” 宁开冲着那老者回了一礼,多少是好心,出发点是好的。 只是来大荒讨生活的修士,大多桀骜,不是所有人都能将老者的话听进去的。 有一行十多名修士,最强者拥有四境修为,他无视了老者的警告,或者说他清楚此刻大荒的危险,但他们对自己有信心。 所以他们仍旧进入大荒,前去猎杀那些高阶凶兽。 这段时间的大荒,虽然危机四伏,但同样的,这也意味着,他们不再需要深入大荒,就在大荒外围、边缘,便能遇到四五境的凶兽。 猎杀的难度、危险性,比先前深入大荒要低太多。 所以有实力的队伍,非但没有撤离,反倒目光中带着兴奋,一个接一个地进入大荒。 到了大荒边缘,宁开两人速度反倒慢下来了。 宁开不着急,是因为他知道莫妄会比他更着急,而莫妄不着急,是因为他知晓龙门的一些情报,心中有底。 “莫前辈,到了此刻,也该跟我说道说道了吧。” 宁开瞥了莫妄一眼,随意踏出一步,都能横跨数十里距离。 他们眼中的不着急,也只是相对而言,实际上,两人的速度,仍旧超出寻常五六境的生灵许多。 “你想知道些什么?” 莫妄头也不回,随口道。 宁开正想开口,却蓦然抬头,望向大荒深处。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强烈的特殊波动,从大荒深处浮现,让每个身处大荒的生灵都心生感应。 “第三次了......” 宁开呢喃,看向莫妄。 “就从这特殊波动说起吧。” 自大荒龙门将现,这已经第三次出现特殊波动了,且那特殊波动每一次出现,都比前一次要更加强烈。 就像是一种预兆般,出现在每一尊大荒生灵心头。 莫妄笑了笑,脚步不停,从一头实力达到五境的夔牛异种上空掠过,那头夔牛异种本欲发作,但感知到宁开两人的气息后,便默默地趴了回去。 “龙门只会出现在大荒深处,距离外围不知多少万里,若是出现的毫无预兆,怎么能引的万灵争捧。” 莫妄声音略微有些低沉下去。 “有古籍记载,这是某种天地规则,就像神物自晦般,平日里藏于规则夹层内,只有当其彻底出世时,才会生出异象。” “但也有强者于死前留下血书,说这是某尊至强生灵设下的局,以龙门为饵,引亿万生灵血祭,甚至按照那人的猜测,这一切很可能与传说中的真龙有关。” 莫妄似笑非笑地看向宁开。 “你认为,龙门背后的隐秘,是哪一种?” 莫妄将问题抛了出来,他并没有想从宁开这里得到答案,只是随口一问。 这个问题,自龙门有记录以来,便一直处于争论中,没有人能真正探明,或许曾有生灵走到过龙门最深处,但那些生灵都消失了。 正文 第639章 一步登天 至少莫妄没有听闻过那些生灵的消息。 “龙门背后有生灵做局?” 宁开皱眉,他的确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就如当初的九龙惑心局,背后便是站着七叶仙根的主人,实际上并非机缘地,而是对方的道场。 从这一点看,龙门的确有可能,与九龙惑心局一样,是某尊强大生灵留下的手笔。 但...... 彩鲤跃龙门。 据说跃过龙门的生灵,便能一步登天,不管其之前是什么层次的生灵,哪怕还未真正踏足修行,都能一跃成为世间最顶级强者,甚至身化“真龙”。 这种手笔,人力真有可能做到吗? 或者说,若大荒龙门真是某尊生灵的手笔,那尊生灵又该多么强大。 宁开摇了摇头,他并不认为,大荒龙门会如九龙惑心局一样,是某尊生灵的道场,亦或者为了某件事布下的局。 他更偏向于,这是天地的伟力。 但有些事,哪怕机率再小,也不得不防。 莫妄仰头灌下一口神液,目光中逐渐多出几分复杂情绪,似是缅怀,又似是一团火,看向那大荒深处的方向。 “大荒龙门现世,一共会展露七次特殊波动,每一次都会更加强烈,等第七次特殊波动爆发时,便是龙门彻底现世那一刻。” “到时候,你将会看到真正的生灵之海,亿万生灵于龙门前争渡。” “你这双眼睛的隐秘,或许也能在龙门内找到。” 宁开点头,他来此除了是应莫妄之约,便是为了揭开自己这双眼睛的几分底细,但此刻,他从莫妄口中得知些许线索,却并未去深究,而是有些奇怪地看向莫妄。 “为什么我感觉,你对龙门这般熟悉,就像是,你曾亲眼见过龙门一样?” 由不得宁开不奇怪,莫妄所说,就好像他曾亲眼经历过上一次龙门开启般。 外界传闻,莫妄活了足足数千年,但龙门每万年才现世,按理说,莫妄不应该有机会经历上一次大荒龙门开启才对。 “是谁告诉你,我只活了数千年?” 莫妄有些奇怪地看向宁开,外界的传言,只是他比较活跃的时间节点。 “......” 宁开无言,野史害人。 与此同时,远在荒域的黄裳莫名觉得脊背发凉,小心地将手中的玉简收了起来。 “我来过龙门......” “跟在别人身后,作为一个看客......” 莫妄声音低沉,此话一出,代表着他至少已经活过万年,在这个时代,以七境之躯熬过万年时间,世间少有。 昔日只能跟在别人身后,瞪大眼睛惊骇于世间奇伟的少年,万年之后,已经成长为这片天地间的顶尖强者。 这一次,莫妄已经有能力,站在最前方。 “其实,我并不清楚,龙门内是否有解决黑暗物质的办法.......” 莫妄回头,笑着看向宁开。 “我熬不过下个千年了,所以我想去看看,他曾经走过的路,若他还活着,那就去问他一句,为何这么多年都不传回一则消息。” “若他已经死了,死在龙门之后,那便将他的骨灰扬了,将这大荒龙门葬送,让这场骗局彻底终结。” 莫妄的眼中闪着光,哪怕是说出终结大荒龙门这种话,竟也莫名地让宁开觉得有几分可信。 “他是谁?” 最终,宁开还是问了出来。 那个万年前走在莫妄前方,在他心中占据重要地位的生灵,到底是怎样一个人,能让莫妄铭记万年。 哪怕如今身染黑暗物质,时日无多,熬不过下个千年。 他仍旧想要进那大荒龙门一探,去亲自问一问那人,为何这万年时间都杳无音讯。 莫妄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宁开的问题。 只是告诉宁开,若是有机会见到,到时候自然会知晓。 “大荒龙门,真的能让生灵化真龙吗?” 既然莫妄曾经去过大荒龙门,宁开索性也不再去摸索那些半真半假的古籍,直截了当地问他。 “当然......不可能......” 莫妄冷笑两声,身子莫名抖了一下,一连灌下两口神液方才缓过来。 “真龙的底细,你又不是不清楚。” 莫妄似笑非笑地看了宁开一眼,有那种禁忌器物在,有白老这种特殊的存在引路,对方不可能不知晓真龙的底细。 “但......大荒龙门,的确能让生灵,一步登天。” “简单来说......大荒龙门,能够直接造‘神’!” “神?”宁开诧异,这种词汇,从莫妄口中蹦出来,让宁开有些意外。 “没错,那就是神......” “天地规则限制,不入那条路,我们众生都只能被困在无涯境前,而对于我们这种层次的生灵而言,越过龙门的存在,就是‘神’!” “或者说,用你可以理解的话来讲......” “一跃龙门,立地入九境绝巅!” “哪怕是在这规则不全的世界中,同样能让人立地入九境,这种手段太过离奇,所以有关大荒龙门背后隐秘的争论,才会绵延不休。” “......” 莫妄的话,让宁开整个沉默下来。 一跃龙门,立地成九境! 这未免太过离谱,也太过离奇,要知道,哪怕是白老生前,也止步于九境绝巅之前,而如今......只需要跃过那龙门,便是立刻达到连白老都未曾涉足的领域。 “这龙门...真的正常吗?” 宁开忍不住喃喃,就连他都有些难以接受,若真有生灵能一步登天,从初涉修行,直接一步立足九境,那他们这些修士,一路经过的苦难,又算些什么? “小子,你未免将龙门看的太简单了。” “那偌大的龙门,虽然不看修为,但哪里是那般好入的。” “至少,在上一次,并没有出现真正跃过龙门的生灵,亿万生灵之海汇聚,没有出现任何一尊,跃过龙门。” “反倒是因此产生的争端,将龙门所在,化作真正的血海。” 宁开皱眉,看向莫妄。 “既然你没有亲眼看过,那为何你确定,龙门可以造‘神’?” “我是没看过,但‘他’曾亲眼见过。” 正文 第640章 修道 “可信吗?”宁开质疑。 “我信他,胜过相信我自己。” 莫妄挥了挥手,终结掉这个话题,循着大荒龙门的波动,一步步向着大荒深处而去。 而宁开,则是微微落后,他的手轻轻按在腰间的饕餮袋上,袋内有着蚀光虫群,有着体型庞大的小青鱼,有着浑身金红的鲤鱼,有着那头满脸生无可恋的青赤甲。 青赤甲并不想来,宁开也并未想强迫他去跃那龙门。 但此等盛世,宁开只是想,让他们三小只都来看看,多一分见识也是好的。 以莫妄两人的脚程,每一次迈步,都足以横跨大片神山大岳,一条条大江从两人身下掠过。 期间也曾遇到一些从大荒深处逃出来,试图躲避灾祸的强大凶兽。 只是这些原本足以划地为王的强大凶兽,此刻却聚集在一起,彼此之间不过数百里距离,想尽办法去降低自身的存在感。 宁开甚至见到两头五境凶兽,彼此相隔不过一百余里。 若是放在从前,这个距离内,两者早就打起来,以凶兽的地盘特性,方圆千里内应当都只能容得下一头五境凶兽,此刻却扎堆。 “看来大荒深处,有些大家伙出世了,将这些小家伙都赶了出来。” 宁开抬头,望向天际尽头。 大荒太过宽广,甚至比七国的地域加起来都要宽广的多,哪怕是他与莫妄也无法探究到大荒尽头。 谁也不曾知晓,其中到底隐藏了多少强大凶兽,又有多少强大的修士,在大荒深处隐居,以求突破桎梏。 宁开曾亲眼见到,一尊人族修士自大荒外围方向而来,飞行到一半,身下数百里的大地破碎,一张巨大的口子,将那尊修士一口吞了进去,没有给他留下丝毫反抗的余地。 那是一头隐藏在大地下的六境猞猁异种,手段阴损,最喜欢藏在大地下吞食路过的修士、凶兽。 宁开与莫妄都曾察觉到那头凶兽,却没有在意。 对方在他俩飞过时,也没有动手,或者说,那头六境猞猁异种不敢向宁开两人动手,但在那名人族修士,跟随两人飞过的路径时,却是突然发难。 “宁大善人,不救上一救?” 莫妄这是在嘲讽,他回头扫了那头猞猁异种一眼,似笑非笑地看向宁开。 在他的眼中,宁开的心还不够硬,也不够狠。 等他再成长些,再多经历些年月,便能如他那般,抬手葬送荒域亿万生灵而面色不变。 “我从来都不是好人......” 宁开有些没好气,再度提速,将那头猞猁异种远远甩在身后。 但过了片刻,他看向莫妄开口道: “都说修行....修行....修行到了高深处,修士己身便越发与道贴合,甚至有些融道于身,以身饲道的意思,你如今到了哪一步?” 宁开目光灼灼地看向莫妄,这是他所见过的,活着站在他眼前的,生存了最长年月的生灵。 有些东西,单是天赋,是远远不够的。 岁月多酝酿的东西,或许不是最好的,但必然会是最适合这片天地基础法则的。 宁开身边,有着白老这尊从极古时代存活下来的生灵,有着大眼珠子这尊“灵”,他也曾见过不少大人物,甚至是如“苍”一般,力量足以贯穿岁月长河的伟岸生灵。 他从这些人身上,看到了执念,看到了他们心中所坚守的“道”。 却唯独,没有看到他们自己。 不管是白老,还是大眼珠子,亦或者那岁月长河中的“苍”,所有人眼中所剩下的,似乎都只是信念与坚守。 修道,修道,修行到了最后,真的只剩下了道? 宁开目光灼灼地看向莫妄,白老、大眼珠子他们存在的时间太过漫长,他们的心思,宁开清楚,但无法去完全理解。 但莫妄不一样,严格来说,他与莫妄算是同时代的生灵。 或许从莫妄身上,他能寻到些什么。 “修行......”莫妄有些意外,修士会问出这种问题,并不值得让人意外。 让他意外的是,问出这个问题的,是如今不过二十出头的宁开。 在这个潮气蓬勃的年纪,修士当一往无前,锐意不减,心中所想的,应当也只有着登临至高,亦或者快意、潇洒、守护之类的情感才对。 “修行至今,究竟是为了什么.......” 莫妄失笑,无心去探究,宁开为何会问出这么个问题。 他看了眼宁开,又抬头望向大荒最深处的方向,缓缓开口: “你知道吗.....” “在我两百多岁那年,我便走到了东域的尽头,若是不走上那条古路,穷我一生,都无法彻底冲破无涯境的桎梏。” “当你走到一域顶峰,数千年不得寸进,再多的心性,都将被抹平。” “权力、财富、美色......” “所有的一切,终究如过眼云烟般,能真正支撑一个人走下去的东西,每个人都不同,那件东西是什么,也只有你自己知晓。” 莫妄意味深长地看了宁开一眼,他知道,宁开或许见过许多大修士,见过比他还要强大不知多少倍的大人物。 或许也正是因为见的多了,他察觉出那些大人物身上,都少了些“人”味。 那些大人物展露于世间的,似乎也只剩下了道,亦或者...如那道经常出现在宁开身旁的白色虚影般,那近乎执念般的坚守。 莫妄轻轻拍了拍宁开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复杂。 “这是属于‘长生者’的烦恼,时间自然会带给你答案,待有朝一日,你活过千年、万年,甚至于从一个时代,横跨到另外一个时代,到时候,你自然会知晓。” 莫妄的声音很轻,宁开从他身上,看到了独属于老前辈的沧桑感,这种感觉,让他一时有些沉默。 他脑海中闪过湖心岛那些灿烂的笑脸,闪过宁白、宁青玉两人的身影,闪过师尊落渊那冒着黑气,消失在空间裂缝后的背影。 最终,宁开的思绪,定格在秦诺一那满头白发上。 正文 第641章 纯血朱厌 “若真有一日,我所熟悉的人都远去,长眠于世,连小尸、白老等都逝去,那时候的我,会变成何种模样......” 莫名地,宁开躯体微微发凉。 因为他发现,若自己所熟悉的一切尽皆远去,能支撑自己走下去的,似乎......也只剩下了道...... 都说大道无情,修行者到了最后,又还能剩下些什么。 宁开颔首低垂,不再多言。 两人脚下的山川、大江迅速划过,不过短短数日,已经横跨大片地域,来到了大荒偏向深处的位置。 到了此地,那种万灵狂欢的盛景,变得更加浓郁起来。 “吼——” 一尊体型庞大,仿佛能撑起神山大岳般的庞大身影,伫立在天地间,挥拳擂胸,发出沉闷的音波,将诸多山岳震碎。 不知多少林木受到波及,一些无力撤离的弱小凶兽被震碎,为数不多的幸存者,躲藏在洞窟内瑟瑟发抖,在心头祈祷着这场灾祸快些过去。 “朱厌......” 宁开皱眉,那头波及万里的庞大身影,通体呈银白之色,浑身银白色毛发堪比神金,那股恐怖的凶戾之气,哪怕隔着数万里都清晰可见。 “七境实力,且几乎走到七境的尽头......但看他那样子,似是被从大荒核心区驱赶出来般,银白色的毛发还染着血。” 莫妄的目光,落在那头朱厌腹部的位置。 足足数十丈宽的巨大血洞,还在不断向外流淌着鲜血,殷红的鲜血砸落在大地上,撞断不知多少根古木。 在宁开两人眼中,那头朱厌腹部的伤口,正不断抽出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几乎走到七境尽头的纯血朱厌,为何会受这般严重的伤势,甚至被从大荒核心区赶了出来......” 宁开目光闪烁,如今的大荒深处,已经危险到,连七境巅峰的朱厌,都站不住脚了吗。 “不好说.....” “这头朱厌,也许是因为太过强大,被针对了,在大荒深处遭遇仇敌围攻,这才不得已逃到此处。” 莫妄指了指朱厌背部的位置,那里同样存在伤口,虽然不如腹部那般致命,但以两人的眼力,能看得出来,至少有三四种不同的力量痕迹存在。 “不管怎么说,大荒现在,已经化作生灵绞肉场......” 宁开扫了眼万里内的狼藉,到处都是被那朱厌余波震碎的血肉,也难怪一路走来,他们所见那么多凶兽,都在向着外围逃去。 高境界生灵的战斗余波,都是这些低境界生灵的催命符。 “吼——” 那头朱厌明显也看到了宁开两人。 他本是大荒深处的王者之一,但这次被死敌设局围杀,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气,如今看到两尊人族在那评头论足,自然压不住脾气。 满身银白染红的纯血朱厌,仰头吼碎几座神山,拔起一座山岳就向宁开两人扔了过来,那种威势,哪怕是六境凶兽,都得被砸成血泥。 但...... 神山破碎,化作漫天湮粉。 留在原地的宁开与莫妄对视一眼,目光皆是有些怪异。 一头重伤的朱厌,他们还没向着趁人之危,对方反倒当先发难,若是当这事没发生过,怎么都说不过去。 “你来还是我来.......” 宁开瞥了眼莫妄,见对方只是仰头饮了口神液,没有动手的意思。 “我老了,身子骨弱......” 宁开闻言,强压下心底吐槽的欲望,一步踏出,已经来到那头纯血朱厌头顶,就站在那些银白色的毛发间。 抬起一拳,轻飘飘落向朱厌头顶。 “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身子骨弱这种话。” 伴随着压抑不住地吐槽声,朱厌原本凶戾的面色陡然一变,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自他心底升起。 宁开抬起那轻飘飘的一拳,竟让他心神疯狂闪烁着。 “死!” “这一拳落下,自己会死!” 一股无比强烈的心神预警,自那头纯血朱厌心中升起。 他也没想到,只是随意在大荒中发泄愤怒,便是遇到两个活爹,一言不合就准备将他这条命收了。 “吼——” 但纯血朱厌本就以凶戾嗜杀著称,哪怕生死危机在前,那头朱厌目中的暴戾反倒愈发浓郁,浑身银白色的毛发,化作血色。 这是朱厌一族的天赋道术,能够极大程度增强肉身体魄。 哪怕是面对同境凶兽,对方也很难突破那层血芒,对他造成伤害。 也正是凭借着这门特殊的法,他才能从诸多凶兽围剿中,一路从核心地逃到大荒深处区域。 只需要扛住这一击,他要将那人族,直接砸成肉泥。 宁开出手,朱厌爆发本命道术,一切不过须臾,紧随着便是一道闷响,听起来并不响亮,但却传出去很远。 下一刻,那头体型庞大的纯血朱厌,双眸中的暴戾逐渐涣散,身躯猛地僵硬在原地。 与此同时...... “咔嚓......咔嚓......” 清脆地破裂声,从朱厌脚下传出。 紧接着,自朱厌脚下向外,方圆数千里的大地都猛然向下一沉,一道道蛛网状的裂纹蔓延开来,最终轰然崩碎。 “年轻人......” 远处的莫妄眼角微微抽动,扫了眼那数千里大的坑洞,又瞧了眼脸色如常,已经开始收取纯血朱厌身上可用精华的宁开,轻轻叹出一口气。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已经在逐渐老去。 现在的年轻人,手段未免太夸张了些。 片刻后,宁开脸色平静地回到莫妄身侧,拍了拍腰间的布袋,示意莫妄可以继续动身了。 “不急......” 莫妄压下心底的复杂,叫停了宁开。 “眼下不过第三次异动,此刻进去大荒核心区,也不过多起争端,且再等上一等,等第六道特殊异动过后,再深入也不迟。” 莫妄带着宁开,再度前进一段距离便是停了下来。 照他所说,如今的大荒核心地,便是一处绞肉场,是诸多强大凶兽的天堂,他们虽然不惧,但能少些麻烦,总归是好的。 两人在大荒深处落脚,转眼间,又是半个月过去。 正文 第642章 巨足 期间,两人能感受到,大荒深处有大战爆发。 哪怕相隔亿万里,他们都能感受到大地震动,那恐怖的神曦精气弥漫,这种恐怖威势,哪怕是宁开都未曾见过几次。 莫妄同宁开解释道。 “大荒龙门开启,不知多少隐藏在大荒深处的凶兽会复苏,那些明面上的大荒王者,在那些沉睡的凶兽面前,与孩童无异。” “在如今仙灵气不存的时代,修士寿元大大缩减,能活过数千年,便已经可以被称的上一声老怪物。” “但凶兽不一样,凶兽的寿命,天然便是要高出人族许多,就如那太荒圣地的吴心,单靠岁月去熬,都能熬出一身不俗的实力。” “这片大荒太宽广了,谁也不清楚,在某处河滩下,或许便隐藏着一尊活过了数万年,实力堪比吴心的强大凶兽王者。” 莫妄声音低沉,在大荒中,人族的势力太过薄弱。 哪怕是吴心,他本有着能击杀吴心的实力,但对方有那三角罗盘在手,他即便实力更高,也拿那吴心没办法。 荒域尚且如此,何况比荒域大上不知多少的无尽大荒。 谁也不清楚,这次龙门是不是就会突然出现几尊,此前从未出现在外界的强大凶兽。 “那些凶兽中,会存在无涯境吗?” 宁开忍不住皱眉,以他们如今的实力,若是遭遇真正的无涯境,那他们除了掀开底牌逃遁,也别无他法。 “没有......” “这片天地,无法诞生真正的无涯境生灵。” 莫妄摇了摇头,给了宁开一个安心的眼神,若这片天地能够支撑无涯境强者诞生,他两百岁便抵达半步无涯的境界,如今,他就算是头猪,也早已突破桎梏。 “不过......” “虽然修士、凶兽无法突破无涯境桎梏,但一些从古时候遗留下来的无涯境底牌、手段,这些东西.......” 莫妄的话,意思很明确。 真正强大的那批生灵,虽然不可能真正踏足无涯境,但他们或多或少,都会具备几分无涯境的手段。 “不止如此,大荒龙门开启,除了那些沉睡中的凶兽会苏醒外,东域七国的某些老东西,同样会出世。” “这是一场饕餮盛宴,是强者的绞肉场。” “寻常生灵,哪怕是普通的七境修士,在龙门前,也只能沦为炮灰。” 莫妄突然笑了,笑的有些肆意,他仰头喝了一口神液,不知是因为体内黑暗物质的侵蚀,还是因这神液太苦、太涩,让他压抑了太久。 “狗屁的众生平等,狗屁的鱼跃龙门.......” “连七境都是炮灰,寻常生灵,哪有资格靠近龙门,哪有机会去尝试鱼跃龙门。” 莫妄是真正去过龙门的,虽然那时候他境界不高,但他曾跟着某人,亲眼见识龙门前的残酷。 那是真正的生灵之海,几乎整个大荒内的强大生灵都汇聚在一起。 平日里罕见的五六境凶兽在那扎堆,能够雄霸一方的七境生灵,在那里也只能沦为大一些的蝼蚁。 唯有那些真正立足于此界之巅,拥有无涯境手段的生灵,才有机会真正靠近,去窥探龙门后的隐秘。 此刻的莫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 宁开有些不清楚,眼下才是莫妄的本性,还是说,只是他压抑了太长时间,此刻在真正踏足龙门前,刻意去释放,想要以最好的姿态,登临龙门。 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 宁开立足在一株古木顶端,这株古木足有千丈,生长在一座神山顶端,是方圆数十万里内的最高处。 此地原本是一头六境凶兽的地盘,但那头凶兽早已逃窜到大荒外围,也就便宜了宁开。 站在古木顶端,宁开全力运转灵眼,浓郁的湛蓝光泽化作一道光束,蔓延不知多少万里,隐约能够窥探到大荒核心区的一些隐秘。 他看到了...... 密密麻麻的生灵,汇聚在大荒最深处。 这些生灵中,大多是实力强大的中三境凶兽,这种能够在大荒外围称霸的强大生灵,此刻却如蝼蚁般挤在一起。 是真正意义上地挤在一起,皮毛挨着皮毛,努力将自身的存在感降低。 有凶兽从大荒深处逃窜,他们对抗自身本能,只想留下有用之身,如青赤甲,所以他们逃去了大荒外围。 但同样的,也有数量众多的凶兽从外围赶向核心区。 这些凶兽,实力并不算强,别说六境、七境,甚至连达到四五境的比例都不高,至于下三境...... 他们没有选择。 下三境的凶兽,太过孱弱。 他们没有能力横跨大片地域,无法抵达龙门所在,哪怕三个月不眠不休地赶路,哪怕累死在路上,也无缘得见龙门。 除非,他们本身便出生在大荒核心区。 这些弱小的凶兽,挤在一起,努力压缩自身所占据的空间,搏的是那些强大凶兽的不屑一顾,搏的是强者的一丝怜悯。 期待那些强者,会留给他们一丝机会,让他们尝试去跨越那座龙门。 但...... 一尊巨足从天而降,巨足的主人膝盖以上都隐藏在云雾中,不见真容,却是一脚落下,将数千里范围内的寻常凶兽都绝灭。 “轰!” 一脚又一脚,那只巨足不断重复着,每一次抬脚,都有凶兽遭劫。 但那些汇聚在一起的弱小凶兽,只是沉默着走向死亡,或许有六境凶兽挣扎过,但于事无补。 到后来,或许是踩的乏了,觉得无聊。 那巨足的主人停下动作,一屁股坐塌几座神山,放过了那些寻常凶兽。 “那是山足,体型巨大,实力深不可测,我曾于上次龙门开启时见过他......” 莫妄自然也注意到核心区的动静,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些年,为了这大荒龙门,他做的准备,远超常人所想。 “大荒龙门,万年一启。” “而有一些强大的凶兽,寿元悠长,从上一次的龙门争端中活了下来,便有机会能参与多次龙门争夺。” 正文 第643章 苍龙 “那巨足,便是其一。” “依照记载,那头巨足已经参与过两次龙门争夺,若是算上这一次,他至少也活了三万年。” 宁开神色凝重下来,亲眼见到核心区域的景象后,他发现,这大荒龙门之争,比他所预想的,还要残酷、凶险太多。 “青赤甲是对的......” 他忍不住轻叹,青赤甲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若真任由小青鱼与金红鲤自行前来大荒龙门,先不说他们能否在三个月内赶到龙门所在,即便赶到了,也只能沦为巨足下的肉泥。 “巨足曾历劫两次龙门,其实力便已经这般恐怖......” 宁开看向莫妄,声音沉了下去。 历经龙门的次数,并不必然代表着实力,但能从龙门争夺下存活,本身便已经代表了许多东西。 “依你所知,大荒凶兽,历经龙门次数最多的,达到了几次?” 宁开的话,让莫妄诡异地沉默下来。 这份沉默足足持续了数息,他才有些艰涩地开口: “六次......” “......” 宁开沉默了,他也算明白了,为何莫妄方才会表现出那般姿态。 但莫妄仍旧没有放过他,仰头饮下一口神液,声音中透着几分苦涩道: “六次,只是我所查到的记载。” “但在万年前,我从.....口中听说,曾有逆天生灵,存活了十数万年,期间曾多次出世,参与了九次龙门之争,最终还存活下来。” “若是那尊生灵还活着,其实力或许已经来到难以想象的程度。” 莫妄的话,让两人周围的空气,都沉凝下来。 “九次......” 宁开口中呢喃着,面上闪过疑虑。 究竟是怎么样的机缘,才能让那种生灵多次出世,来回踏足九次龙门。 或者说,连那般强大的生灵,来回九次、历经十万年都没能揭开龙门的隐秘,真的还有生灵,能做的比那尊生灵更好? 莫妄似乎看出了宁开的疑惑,扫了眼大荒深处,开口道: “龙门并不像你想象中这般简单,它所蕴含的机缘,也不止是鱼跃龙门,蜕变化龙这般单一。” “至少对于那些多次出世的生灵而言,他们的目的,早已不是尝试跃过龙门,蜕变化龙。” 莫妄指了指巨足所所在的方向,云雾只到其膝盖的位置,但两人的目光穿透云层,能够清晰看到,那巨足额头间两枚青色印记。 清晰、蕴藏着神秘道蕴。 就铭刻在巨足的眉心,那般展露于前,没有丝毫掩饰之意。 “因为,那青色纹路的数量,代表了生灵曾踏足大荒龙门的次数,两道纹路,便是代表着巨足至少曾两次踏足大荒龙门,且于龙门之中,达成了某种成就。” 莫妄回头扫了宁开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 “据说......” “大荒龙门,有着修补、演化生灵命纹的神效,他们眉心那种青色纹路,便是这种机缘的表现。” “巨足眉心有着两道青色纹路,便表明,他曾经历过两次蜕变。” 宁开没有正面去回应莫妄的话,从表面上看他神色如常,但心底却猛地一沉,在听到修补、演化命纹时,心中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要知道,他这双眼睛,最重要的作用,便是能够修补、完善生灵命纹,他宁开也是借此发家。 但此刻,他从莫妄口中听到了这个词。 他原本还对龙门是否真的与自己这双眼睛有关产生过疑虑,甚至怀疑莫妄只是诓骗他,但此刻,他确定了。 修补、完善命纹,这种能力,他只在最亲近的人眼前用过。 如宁青玉与宁白,如后来的小尸,再到后来实在避不开的白老,除此之外,他没有在任何外人面前展露过这种特殊能力。 尤其是莫妄,宁开一直都防着他。 这人太神秘了,当初于荒域第一次相见时,宁开心中便早已升起警惕。 但眼下,莫妄却轻描淡写地说出了大荒龙门的功效。 “如果我猜的不错,你那双眼睛,或多或少,应该也具备类似的功效......” 莫妄的声音,在宁开耳畔响起。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宁开,希望从宁开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严格来说,莫妄也只是推测,他并不确定。 一切都只是从宁开那双眼睛,与他当初从大荒龙门内所见所闻,推测出来。 “什么功效?” 宁开抬眸,目光中满是疑惑。 不管莫妄究竟有没有确切的证据,这种事他都不可能承认,此刻直接装傻,满脸疑惑地追问莫妄,表现出很强的求知欲。 莫妄轻叹,终究是无法确定内心猜想。 但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或许这次将宁开带来,会是他近千年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摇了摇头,莫妄不再纠结。 又是十数日过去,大荒间,迎来了第五次龙门异动,自大荒核心区域浮现,甚至有蔓延出大荒的趋势,让整个东域生灵,似乎都心有所感。 更多的强大生灵,从沉眠中苏醒了。 宁开两人伫立在大荒核心区最外围,目光落在一截苍翠的山脉上,那是大荒核心区一座雄伟山脉,此刻微微颤抖,生出裂缝。 一头通体黑色的苍龙,从破裂的山脉下飞出,哪怕没有刻意去针对,那恐怖的威压,也将近乎半数的低境凶兽直接碾成血沫。 这头苍龙,看起来并不如巨足残暴,但他所造下的杀孽,却远比巨足多的多。 更重要的是,在这头苍龙眉心,四条青色纹路微微发光,彰显着他四历龙门洗礼的强大实力。 “经过四次龙门洗礼的苍龙......” 宁开皱眉,又是一尊强大生灵,这头苍龙实力几乎已经抵达无涯境之下的极限,进无可进,或许隐藏着某些手段,连他都从这头苍龙身上,感受到威胁。 苍龙出世,第五次特殊波动爆发,似乎起了某种连锁反应。 大荒核心区域,一头头强大凶兽,从山川、湖泊中苏醒,踏出自己的沉眠地,恐怖的威压,让诸多五、六境的生灵,瑟瑟发抖。 正文 第644章 青冥雀 第五次龙门异动,苏醒的凶兽更多了。 除了眉心两道纹路的巨足,以及拥有四道纹路的苍龙外,宁开远远地又见到了几头伟岸生灵。 他们将躯体隐藏在云雾之上,叫人看不真切。 “那是......青冥雀?” 突然间,宁开余光扫到一尊有些眼熟的阴影,通体呈青黑色,翎羽如刀,双翅一展便是足足数千里。 大片的山川、湖泊被笼罩在那头青冥雀展开的阴影下,那双赤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锋锐的目光从亿万生灵头顶扫过。 似是在排查,哪些生灵才是值得他动手的对象。 “是那一头吗......” 宁开不太确定,昔日他刚刚来到这方世界时,曾有翼展千里的青冥雀于大荒中血战,战斗的余波,搅碎诸多山川大岳。 除此之外,还有如天柱般的龙属凶兽,宁开叫不出名字,但那头龙属凶兽,最终却是死在那头巨鲲身下。 “如果你说的是十数年前那一战,那应当便是那头青冥雀。” 莫妄同样注意到刚刚到来的青冥雀,他肯定了宁开的猜测,与十年前宁开的弱小不同,十年前的莫妄,对那场灾难般的大战,了解的更多。 “十年前那一战,是那头鲲胜了对吗?” 宁开看向莫妄,想要从他口中听到肯定的答案,毕竟不管如何去看,当初那头播散清气的巨鲲,都应该归属到良善阵营。 但莫妄却摇头。 “当初那一战,没有赢家......” “青冥雀断翅,看如今这模样,是修养了十多年方才彻底恢复,出世参与龙门之争。” 莫妄示意宁开去看青冥雀眉心位置,与巨足、苍龙等强大凶兽不同,那头青冥雀眉心并无龙门印记。 这代表着,要么这头青冥雀是近万年内崛起的强大生灵,要么便是,他昔日没有去夺那龙门机缘。 宁开感受着青冥雀那带着几分熟悉的凶煞气息,不管怎么看,他都无法将青冥雀和后面那个可能联系起来。 若是万年前青冥雀便有能力血战大荒龙门,以他的凶残,绝不会放过龙门机缘。 “万年内崛起的强大凶兽,看气息,甚至比巨足、苍龙都不弱几分,论凶煞甚至远远超出此地任何一头凶兽......” 莫妄的目光中浮现赞叹,到了他这个层次,活了太长时间。 善与恶,早已不是他评判一尊生灵的标杆。 哪怕这头青冥雀身上血气滔天,出现的瞬间便是张嘴,一口吞掉百万凶兽,甚至动作不停,连续几口将近千万前往大荒龙门的凶兽都吞入腹中,也不会影响他对这头青冥雀的评价。 强就是强,残虐只是这头青冥雀的处世之道。 “唳——” 尖锐的鹰隼啼叫在大荒深处响起,再次震碎数十万凶兽。 那头青冥雀这才收敛杀意,在巨足与苍龙警惕、凝重的目光中,缓缓落在一座万丈神山上,尖锐的蹄爪刺入山体,几乎将那座神山抓散。 这头青冥雀,以残虐手段以及自身那恐怖的杀生煞气,在核心区成功立足,成为明面上第三尊超然凶兽。 “莫道友...你方才说,那场大战,没有赢家,是什么意思?” 宁开目光转向闭嘴,开始卖关子的莫妄,脸上闪过几分无奈,出言提醒道。 “呵呵......” 莫妄脸上浮现深意,目光从那头青冥雀身上收回,轻声开口: “那一战,青冥雀折翼,十余年方才重新出世,那头天柱般的巨大龙属更是直接陨落,被当场撕开,龙血洒满十万里大荒。” “当时的参与者,还有一尊修为恐怖的剑修.......” 能让莫妄都说出恐怖二字,可见那尊剑修实力之强大。 “但那尊剑修,连本命飞剑都在那一战中折断,修为尽损,没有数十上百年的修养,很难再恢复战力。” 莫妄扫了宁开一眼,昔日宁开横压剑域,抬手斩杀剑君的事,他很清楚。 但荒域都有他与吴心这样的隐世强者,难不成剑域的顶峰,真的只会是那老剑主? 若非那人在当初那一战中,受伤太严重,不会轻易出手,当初的宁开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地横压剑域。 十余年时间,或许不足够对方恢复巅峰战力,但想来只是简单出手,应该还是能做到,只是不知道,那老家伙会不会来这次大荒龙门插上一脚。 莫妄摇了摇头,抛开那些杂乱思绪。 青冥雀凶唳、龙兽泣血,连最顶尖的剑修都被打断本命飞剑,一切的因果,都源自于那头巨鲲。 “我先前曾说过,这方天地,已经无法支撑修士踏足无涯境,青冥雀、那尊老剑修,哪怕实力再强大,也无法脱离无涯境的范畴。” “但...其实...是有着例外的。” 莫妄看了宁开一眼,继续道: “就如你昔日走上神朝天都,他们所短暂召唤出的无涯境先祖底蕴,如天池圣地之战中,那口斩仙铡刀、吴心的三角罗盘、以及你的那枚骨块、你好友的那口残钟......” “这些都是无涯境之上的手段,他们之中,都有一个共同点......” 莫妄话音顿了顿,话说到这,其实他已经讲的很清楚了。 “古时代的遗留,亦或者....从那条路中带回来的手段......” 宁开接下了话茬。 皎白骨块、残钟、乃至于那三角罗盘与斩仙铡刀,他们都是从极古时代、甚至更久远的时代留存下来的禁忌器皿。 哪怕天地规则破碎,也不影响他们仍旧能发挥出无涯境的手段。 而秦族初代皇主秦嬴,以及秦族第七代皇主秦九幽两人,则是在那条路内战死,秦族的人,不知以何种手段,将其尸身带了出来。 借助血色彼岸花与人形仙药种子的力量,方才能短暂再现两人生前修为。 这也是为什么,荒域、剑域七境大修士众多,随便挑出几人都能将秦皇吊起来打,却始终没有人真正去动摇神朝的根基。 正文 第645章 龙门现 只要神朝的底蕴在一天,哪怕秦族再弱,其他几国也不会轻易掀起灭国之战。 “你的意思是,那头巨鲲,是从古时代活下来的生灵......” 宁开定了定心神,声音变得沉重许多。 若真是如此,那头巨鲲能以一己之力血战三尊东域顶级强者,倒是很好解释,甚至宁开还觉得他的表现,有些弱了。 从古时代存活下来的生灵,在这方世界还能突破无涯境时便存在,一路存活到如今的时代,按理说挥手镇压青冥雀等也不在话下。 “这只是猜测......” 莫妄摇了摇头,这些隐秘层次太高,他也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 他只知晓,从那一战之后,便是再无人见过那头受伤的巨鲲,若真是从古时代存活下来的无涯境生灵,那一身实力,在这漫长的岁月消磨下,又还能剩下几分呢? “强如阴阳遗族,不也湮灭在时间长河中。” “那阴阳遗族的药园子,巅峰时期在无涯境内都少有敌手的镜蜃,不也沦落到被一些七境修士猎杀的地步。” “时间长河的伟力,太过强大,远非生灵所能抗衡。” 宁开第一次从莫妄眼中看到无力,这尊冠绝一域的大修士,在岁月面前手段也显得那般苍白。 即便他成功活过了万载,仍旧升不起丝毫直面岁月的勇气。 “所以......”莫妄稍微收敛心神,神色中的无力隐去,仿佛只是宁开错觉般,颇为郑重地看向宁开道, “在天池圣地,那尊在暗中出手,帮你躲避黑暗大界手段的,是谁?” 莫妄目光灼灼地看向宁开,说话间是一种肯定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他太清楚时间的伟力,故此也对那些能真正于时间长河中沉浮的生灵心生敬畏。 他很清楚,单凭宁开绝无法对抗那样的手段。 “谁知道呢......”宁开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便是将注意力再次拉回大荒深处。 见此,莫妄也没有再追问。 说到底,他与宁开之间的情分,说不得太深,他莫妄也更加相信利益纠葛,而非生灵之间的交际、情谊。 “第五次龙门异动了,快了,很快了......” 莫妄顺势躺在古木枝桠间,一边看向大荒核心处那三头绝世凶兽,一边轻轻晃了晃落天葫,嘴里不断地嘀咕着什么。 宁开曾追问,但莫妄只是让他等。 “大荒龙门七动,第七动时,也是大荒龙门彻底开启之时,而在第六动时,龙门会真正现世。” “你可以期待一下,万灵血葬的场面。” 莫妄留下这么两句话,便是不再多言。 无论宁开如何追问,也只是让他安心等待,等时机成熟,他自然能清楚这段话背后的隐秘。 “第六次龙门异动吗......” 宁开呢喃,轻声重复着,也学着莫妄的姿态,收敛心神,于那株古木之巅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缓缓流逝,转眼间,距离大荒龙门第一次异动,已经过去两月时间,日升西落,晚霞与月光相伴,大日与弯月同现于世间,两尊星体都无比耀眼,铸造出一幅奇景。 某一刻,宁开与莫妄几乎同时睁眼。 与此同时,大荒深处,一股玄妙的波动缓缓蕴生,不再像是之前那般强烈,但道蕴的层次,却瞬间拔高不知多少。 大荒龙门,第六次异动! 龙门现! 宁开从古木之巅起身,顶着日月同现之景,抬眸看向大荒核心处。 此刻,经过两月的酝酿,汇聚在核心区域的凶兽数量,远远超出宁开的预想,哪怕经常性会有如巨族、青冥雀一般的凶唳生灵,动辄灭杀百万、千万生灵,此刻宁开眼前所汇聚的凶兽,却仍旧一眼望不到头。 诸多凶兽挤在一起,强如六境,都默默蜷缩起身子,混迹在自身以前看不起的四境、五境凶兽群中,努力降低自身的存在感。 而那些四境、五境的凶兽,更是只能夹起尾巴做兽,宁开甚至能看到两尊天敌隔着十丈趴伏着,相安无事。 至于境界更低的,则是一些本就身处大荒核心区的底层幸运儿。 说他们幸运,因为他们出生在核心区,虽然实力弱小,但却有机会去尝试鱼跃龙门,而不像那些出生在大荒深处、外围区域的低境凶兽,两月时间,哪怕累死都无法赶到。 但同样的,他们是此地的最底层。 任何一尊凶兽,都足以将他们碾成血泥。 此刻那些最弱小的凶兽,汇聚在一起,如同待宰的羔羊般,任由那些高境凶兽取用,他们在赌,赌自己运气足够好,能够撑到龙门开启那一刻。 “你看......” 莫妄突然指着最中心的位置开口。 “亿万凶兽死亡,血气滔天,眼前此景,是否像是一片血海。” 宁开微微一愣,他已经习惯这些凶兽的死亡,或许是因为有着源源不断的凶兽,从外围赶来。 这么多天过去,他眼前的凶兽群从未削减过,甚至变得更庞大。 以至于他下意识忽略了那些凶兽死亡所产生的血气,那散乱的尸身被分食,但天地间不知何时,已经弥漫上一层淡淡的血色雾气。 “大荒深处,血海浮沉,龙门现。” 莫妄的声音,带着几分讽刺。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天地间那诡异的韵律变得更加明显,整个大荒深处都弥漫着淡淡的血色,化作一幅天然的血色画卷。 而此刻,在那血色画卷之上,一道蓝金色的门户虚影,缓缓凝实,出现在亿万生灵的视线中。 此刻,不管身处大荒哪个位置,只要抬头,都能清晰看到那座蓝金色的门户虚影,它在短短的数息时间内,完成了凝实的过程,彻底出现在大荒核心。 与此同时,一股莫名的感觉,自宁开,自每一尊身处大荒内的生灵心中升起。 “鱼跃龙门,一步登天。” 就像是有着一道声音在所有生灵心中低语,去劝诫他们登龙门,只要能够翻过大荒龙门,便是能够实现真正的一步登天。 正文 第646章 血海之上的龙门 “吼——” 蓝金色的门户现世,引发兽群暴动。 无数凶兽化作洪流,凭着本能,直直地冲向那道蓝金色的门户。 但紧接着,那些兽吼便是安静下来。 一尊尊上前的凶兽,躯体悄无声息地溶解、炸开,化作漫天血雨,为天地间的血色画卷再添些许厚度。 所有上前的凶兽,其中甚至包含两尊六境遗种,都死的悄无声息。 滚烫的兽血迸溅,其中甚至有一些,横跨遥远的距离,沾染在那座蓝金色的门户边缘,顺着那些玄奥的镂空纹路缓缓滑落。 巨大的蓝金色门户紧闭,伫立在大荒核心区,整个大荒内都抬头可见,难以估量的高度与体量,方圆十万里内,却无一尊活物存活。 对此,那些眉心有着龙门纹路的凶兽,如巨足、苍龙等神色如常,似乎早有预料,而如青冥雀这等第一次参与龙门争夺的,那赤黑色的瞳孔中,却是闪过一丝忌惮。 “快开始了......” 莫妄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什么快开始了?” 宁开皱眉,从不久前开始,莫妄就一直是这副神神叨叨的模样,跟个谜语人一样,说话只说一半。 但这一次,莫妄没有再卖关子,回头冲宁开露出一个有些诡异的笑,缓缓吐出两个字。 “清场!” 两个轻飘飘的字眼,响在宁开耳畔,让他双眸猛地一缩,似联想到什么,猛地看向龙门所在。 巨足动了...... 那庞大的躯体开始缓缓移动,幻化出一只足以覆盖方圆数万里范围的巨大虚影,从天而降,瞬间碾死百万生灵。 那头从山脉下苏醒的巨大苍龙,此刻同样仰天怒吼,恐怖的龙啸回荡,将他身躯周围十万里地域,都化作血色。 青冥雀扫了他们一眼,也有样学样,开始清理起自己周围瑟瑟发抖的凶兽。 一时间,浓郁的血气冲天,那神圣的蓝金色门户周围,瞬间化作血色炼狱,每一瞬间,都会有着无数生灵化作死去。 “龙门现世,这些强大的凶兽,自然要抢个好位置,方便第一时间进入龙门......” 莫妄缓缓起身,将手放在腰间的落天葫上。 “在龙门真正现世前,谁也不清楚它的真正方位,而此刻,距离龙门最近的那些凶兽,自然只能‘自认倒霉’。” “走吧,我们也该去选个好位置......” 莫妄的话,在宁开耳畔回荡,让他心中微微一沉。 宁开向来不是心软的人,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般炼狱,每一息都有百万生灵被屠杀,掀起的血雾汇聚在一起,居然真的于半空中汇聚成一片血海。 那蓝金色的门户,伫立在血海中央,却散发着最为神圣、温暖的光辉,只是这光辉...有些致命。 宁开沉默着,跟在莫妄身后, 两人无视三尊霸主级凶兽,在龙门十万里外,选定了一处数千丈高的大岳,作为他们这次龙门的“席位”。 这并不是最好的位置,那三尊霸主级凶兽应该看不上,但也不算差,早就被一些七境凶兽盯住。 “人老了,身子骨不如年轻人,这些还是你来吧。” 莫妄到了大岳顶峰就往地上一坐,摊了摊手,一副宁开不出手,这座位置就让这些凶兽抢了去便是的模样。 宁开深深地看了莫妄一眼,抬手召出玄黄大戟,一身强大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让那两尊盯住此地的七境凶兽止步。 能修行到七境,不管是人族修士,还是大荒凶兽,哪怕不是绝智,至少也懂得趋吉避凶。 他们从宁开身上,感受到致命般的威胁感。 “此地神山,方圆千里,入则死!” 宁开将大戟一把插入山岳顶端,恐怖的杀意弥漫开,死在他手中的七境可不少,但凡有些脑子的,都能看出来他们不好惹。 但这还不够。 此地是大荒深处,周围满是凶兽,而他与莫妄是人族。 宁开能感觉到,在他与莫妄现身的瞬间,无数道充满敌意的视线汇聚在两人身上,戏谑、嗜杀、残暴...... 种种情绪,从那些目光内传来。 唯一的共同点便是,这些目光都不怀好意,若是目光能杀人,宁开此刻早已被撕碎无数次。 “人族......” “区区人族,也敢染指我大荒龙门......” 最开始窥视宁开的两尊七境凶兽之一,他隐藏在暗处开口,鼓动诸多凶兽对宁开出手。 在大荒核心区,人族天然的劣势,九成九的凶兽,对人族都充满了敌意,甚至不需要那头七境凶兽多鼓动,无数道充满杀意的目光,便是汇聚在宁开身上。 其中有七境、有六境,甚至还有一些更低境的凶兽。 他们不是没感知到宁开放开的气势,也能感受到宁开的强大,那足以轻松碾死自己的强大实力,让他们心头颤栗。 但...... 此地是大荒,且是大荒核心。 “区区两个人族,也想在我大荒龙门,分上一杯羹。” 先前出言鼓动的七境凶兽又出来作妖了,他隐藏的很好,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叫人很难去追溯其具体方位。 哪怕同为七境,除了核心区那三尊霸主,也少有凶兽能追溯到他的踪迹,这也是他为何明知宁开实力强大,却仍敢做这个出头鸟的原因。 他的实力足够强大,故而足够自信。 “人族......” 核心区三大霸主之一,那膝盖都高出云层的巨足扫了宁开与莫妄一眼,明黄色的瞳孔微微一凝,最终没有去理会。 而那头青冥雀,则是目光中闪过凶戾,嗜杀的暴虐,让他此刻极想出手,将那两名人族吞食。 但他忍住了,清理出周围一片地盘,安静地蛰伏下去。 龙门将开,那源自血脉间的悸动,让他自内心深处升起渴望,他眼馋这龙门机缘,若是能在眉心添上一道纹路,或许....... 青冥雀扫了不远处的巨足一眼,目光中闪过冷意。 正文 第647章 爹! 至于那最后一尊霸主级生物,那头眉心铭刻了四道纹路的苍龙,此刻则是皱眉,他早就发现了宁开与莫妄两人的气息,只是之前龙门未现,他懒得去清理。 但此刻..... 他从那两道小小的人族身上,感受到极为强烈的威胁感。 那两人很强,强的甚至有些超出常理。 “吟——” 最终,苍龙最后扫了宁开两人所在方向一眼,同样选择放任,安静地蛰伏下去。 苍龙可是足足经历了四次龙门争端,他经验充沛,所以他十分清楚,有胆子来到大荒核心区的人族,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他虽然不惧,但在真正的机缘现世前,这头苍龙也不想多生枝节。 “你们的‘主子’都不管,反倒是下面开始闹腾起来了。” 宁开话音带着讽刺,他在嘲讽那暗中的七境凶兽不敢去与那三尊霸主级凶兽争锋,反倒来此针对他们两尊人族,来针对他们眼中的“软柿子”。 “呵呵...你还是先活下来吧。” 那道声音,依旧如方才般飘渺,就连一旁的莫妄都挑眉,这小兽倒是真有几分手段,连他都一时无法确认对方的,只能模糊地感知到大概方向。 此刻,在宁开等人十数万里外,数千头同族的凶兽汇聚在一起,警惕着周围的其他凶兽群。 这是一群磨牙苍猛,外形与象有些相似,但生有两根几乎占据半个身子长的巨大獠牙,此刻两颗獠牙相互碰撞、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 其中最强者,甚至已经抵达六境,这也是他们能在此地占据一席之地的重要依仗。 但此刻,在兽群内其中一只体型较小的磨牙苍猛头顶,一只毛色五彩斑斓的小雀迈着小碎步,在几头磨牙苍猛之间蹦跶着。 一边蹦跶,它还张着鸟嘴,在那叽叽喳喳地叫着什么。 但异常的是,不管是那些磨牙苍猛,还是周围的其他凶兽,似乎都对这只五彩斑斓的小雀视若无睹。 就好像,在他们眼中,这只小雀不存在一般。 但某一刻,这头小雀五彩色的瞳孔内闪过一丝异色,心中猛然升起一丝惶恐感,就似有大祸临头般。 他扑扇着小翅膀,十分果断地就想开溜。 但他失败了,一只修长白皙的大手,不知何时出现在他头顶,当头一罩,紧接着,便是清脆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唳——” 凶厉的吼叫自那头小雀口中传出,那双无彩色的眼瞳内,闪过惊慌、恐惧,以及浓郁的难以置信。 她可是七澜雀一族的生灵,她们一族,自上古时期流传下来,虽然到了她这里,血脉已经被稀释了不知多少。 但她们七澜雀族赖以生存的隐匿族术,却从未断绝过,甚至在她的手中再度蜕变,哪怕是那些霸主级凶兽,她也有信心能够隔着距离,瞒过他们的耳目。 这也是为何,她明知宁开两人不简单,也敢出言挑衅。 但眼下,她被一只大手死死捏住,那五指仿若神金铸就般,她那足以开金裂岳的鸟喙啄上去,竟爆发出金铁交鸣般的音爆声响。 她在瞬息间,运转族术,连续啄了数十下。 哪怕是以肉身强度闻名的七境凶兽,此刻也早该骨断血流,将他松开。 但在她的感知中,那只大手丝毫没有收手的趋势,甚至捏的更加紧了,那恐怖的力量挤压着她的躯体,每耽搁一秒,她都能听见数十声骨裂声。 “不行,再继续下去,真要被捏爆了。” “这是什么怪物.......” 七澜雀心中慌乱,大脑飞速运转,迫切地想要自救。 再晚上几息,她就真要憋屈地被人一巴掌捏死了,她可以接受死亡,但绝对无法接受这般憋屈的死法。 关键时刻,七彩澜周身散发五色光泽,浑身斑斓的羽毛都在发光,而后在宁开诧异的目光中,尽数脱落。 “......” 宁开沉默了,看着一手的斑斓羽毛,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遁逃的生灵,浑身斑斓好看的羽毛都褪了个干净,就剩个粉嘟嘟的肉球,从宁开手中窜了出去。 这对吗...... 那头凶兽,看情况,不应该是头鸟雀吗? 为何...... 宁开失笑,将手中的斑斓羽毛随手扬了,只留下最长也是最好看的一支,动用灵眼去剖析。 片刻后,他神色了然。 在解析时,他并未停下脚步,此刻明晰对方的底细后,一步跨出,来到另外一处凶兽群内。 他的目光,在其中一头趴伏的虎兽脖颈间停顿,而后在那头虎兽瑟瑟发抖的目光中伸手,落入对方脖颈间,轻轻掏了两下。 一股刺鼻的腥味,从那头虎兽身下传出。 宁开没有理会,片刻后,他从那虎兽脖颈间,掏出来一团肥嘟嘟的肉球,蜷缩在一起,看起来甚至分不清头尾。 “你......” 宁开刚要开口,那团肉球猛地一弹。 从宁开的视角,能清晰地看到那肉球仿佛果冻般,一身软肉波浪般震动几下,随后直接落在宁开身前,化作一只粉嘟嘟的肉雀。 “啪!” 无比清脆地一声,叫宁开有些分不清,这是七澜雀体内骨骼又断了一根,还是他膝盖与地面接触发出的声响。 “爹!我错了!” “求求你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刚才那些话,小的都是开玩笑的,求大爹不要放心上......” 七澜雀一声爹,让宁开直接沉默了。 看着那无比果断,跪在地上,甚至将一只腿骨都跪断的七澜雀,他神色变得无比怪异。 堂堂七境凶兽,自然不可能一跪就将腿骨跪断,她那条腿,是宁开之前捏断的,只是七澜雀利用的很好,让宁开都有些不太自信起来。 “大爹!” “我真的错了!” 见宁开不说话,七澜雀声音丝滑地转为哭腔,直接原地叩了几个头,甚至还有扑上来抱宁开大腿的想法。 “.......” “这七澜雀,动作为何如此熟练......且果断......” “不会是个三性家奴吧......” 宁开皱眉,摸着下巴沉思。 正文 第648章 七境奴仆 在他眼中,七澜雀的实力并不算强,顶多比普通的七境凶兽更强大几分,也就那手隐匿的族术,能让人高看几分。 但不管怎么样,好歹也是个七境凶兽。 为何...... 宁开的话,自然被七澜雀收入耳中。 在宁开没有第一时间将他直接灭杀的瞬间,她嗅到了生的希望,直接抛开了所有的气节,从粉嘟嘟的肉翅下,抖出来诸多大药、灵根,其中甚至还有半株神药。 这些是七澜雀修行至今,所有的珍藏。 她上交的无比果断,生怕下一秒,宁开便恼羞成怒,直接将她拍死了。 “大爹——” “我昔日曾‘遇见’过一些外界人族,我‘听’他们讲,外界的人族,雄性最喜欢做人爹,雌性最喜欢当人母亲......” “若是遇难,叫爹喊妈,总不会错......” 七澜雀头垂的很低,原本粉嘟嘟的肉体,此刻似是充血,连颜色都深了几分。 宁开眉头抽搐着,没有直接回应,而是以神识扫视着七澜雀的“珍藏”,最终他从那堆杂物中,找出来一卷毛边的兽皮书。 翻开第一页,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人族生存法则第一条:遇事不决,低头认爹........” “啪!” 宁开一把合上那毛了边的兽皮卷,手心浮现神魂火焰,想将那本兽皮卷一把火焚尽,但不知怎么的,最后他又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 “咳咳......” 随手将那兽皮卷收起,宁开轻咳两声,目光恢复冰冷,落在七澜雀后背,让她躯体猛地一颤。 “为奴,或者死!” 宁开声音冰冷,看着眼前的七澜雀。 按理说,能够修行到七境的凶兽,每一尊都无比骄傲,哪怕是死亡,也不可能接受沦为他人的奴仆。 但眼前的七澜雀有些诡异,宁开心头觉得,或许可以试试。 “为奴......或者死......” 七澜雀眼中浮现绝望,她早该预想到这般结局。 人族与凶兽之间,向来是没有和解的可能的,更何况,她先前嘴那般欠,那么多七境凶兽都没动作,就她嘴欠地在那嘲讽宁开与莫妄。 “为奴吗......” 七澜雀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屈辱,好歹是七境凶兽,让她沦为人族奴仆,她是真有些无法接受。 但...她真的不想死。 “我许你千年,千年后放你自由。” 宁开再度出声,他从七澜雀的神色中,看到了成功的希望,所以略微放开了些要求。 “千年......” 七澜雀挣扎,宁开也没有去催促。 数十息后,那七澜雀才抬起头,看向宁开。 “千年之期,你需要立下天道誓言,承诺千年后必须放我自由,且千年内不能虐待、逼迫.......” 七澜雀退步了,且列出了一系列条件。 但...... “你没有选择......” “放开心神,让这枚烙印落入你神魂核心,或者......现在就死......” 宁开目光冰冷,在对方退步的瞬间,便已经失去了讨价还价的权力,对方对于生的渴望,甚至要超出身为七境凶兽的自尊。 宁开敢肯定,这头七澜雀一定会同意。 金色的神魂锁链汇聚,化作一枚金色尖刺,缓缓刺向七澜雀的头颅。 这个动作没有半分犹豫、停顿,要么七澜雀退步选择种下神魂烙印,要么......金色尖刺于七澜雀头颅内爆开。 “停!” 七澜雀原本还想坚持,但见到那枚金色尖刺缓缓破开自身防护,刺入识海的瞬间,他感受到宁开心中的冰冷与杀意。 对方是真的想直接将她击杀,没有丝毫留手。 她连忙叫停,心气一瞬间便是滑落到谷底,赤色的鸟喙张合,认命般地匍匐下身子。 “我想活......” 七澜雀声音清脆,如仙乐般悦耳。 但此刻她语气中,却满是苦涩,一边说一边放开了自身的神魂防护,任由宁开在她识海核心留下某种烙印。 当那枚烙印打下的瞬间,七澜雀躯体一震,她能感觉到,自身的生命从此刻开始,不再由自身掌控。 “......” 七澜雀沉默,片刻后满是复杂的声音响起。 “奴仆彩澜,拜见主人。” 宁开眼中流露出一丝并不明显的笑意,看着手心不到巴掌大小的七澜雀,莫名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这可是一尊真正的七境凶兽,虽然看起来有些不靠谱、没下限,甚至感觉很弱的样子,但那是因为彩澜面对的是宁开。 若是换成其他修士,哪怕是莫妄,除非七澜雀主动暴露位置,对方也很难精确捕捉到彩澜的踪迹。 “自今日起,便称你为小七。” 宁开声音平淡,如今他在小七的识海内种下神魂烙印,哪怕对方身为七境凶兽,生死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他带着低头沉默的小七,纵身一跃,回到之前的位置。 “你运气倒是不错,出去一趟,直接收了只七境奴仆回来。” 莫妄打量了七澜雀几眼,挑了挑眉,他认出了彩澜的种族,七澜雀一族正面战力并不突出,但论隐匿、遁逃在同境中都少有敌手,也难怪之前连自己都无法确认对方的具体方位。 “我听说,七澜雀一族大多生的极为出彩......” 莫妄脸上露出笑容,只是这笑容,在宁开的眼中,似乎有些不太正经。 “出彩?” “你指的是这个?” 宁开捏着彩澜的两只小肉翅,褪去全身彩色翎羽的小七,此刻全身粉嘟嘟,就像只拔了毛的山鸡般,跟外貌出彩没有半分联系。 “咳咳......” 莫妄轻咳两声,扫了那秃毛鸡般的小七一眼,也不再多言。 毕竟,哪怕原本生的再出彩,但此刻全身彩色翎羽尽失,这头七澜雀怎么都和好看沾不上关系。 “不管怎么说,这处地盘,算是勉强保下来了。” 宁开扫了眼周围,他和莫妄所选定的这座山峦,距离龙门核心十余万里,算不上最佳的位置,但总的来说,也不差。 此地毕竟是大荒深处,他们两个人族,还是不要太过高调才好。 正文 第649章 七纹 那最好的几个位置,自有如巨足、苍龙、青冥雀这些凶悍生灵去占据。 何况......如今还没到最后时刻,谁又清楚,眼下出现的巨足、苍龙之流,便是大荒深处出现的凶兽最强者呢。 宁开可从未忘记,在之前莫妄曾说过,曾有人告诉他,有眉心铭刻六纹,从六次龙门争夺中脱颖而出的强大生灵存在,更别提那传说中九争龙门的妖孽了。 “不知道,这次......你口中的那些生灵,会不会出世......” 宁开呢喃着,目光眺望龙门所在的方向,在一片血色海洋中心,蓝金色的龙门绽放光芒,诸多玄妙、精美的镂刻点缀,显得无比华丽。 整个大荒内,所有生灵抬头,都能清晰看到那道无比巨大的门户。 “或许,对方已经来了呢......”莫妄眼中闪过凝重,目光落向另外一侧,十余万里之外,就此定格。 那是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没有任何强盛的气息,看起来就如同一个普通人般,安静地站在一头凶兽头顶。 但诡异的是,向来以残虐著称的狰狞凶兽,此刻竟低眉顺眼,任由那道人影将他踏在脚下。 甚至......从那尊凶兽硕大的瞳孔内,宁开看到了狂热、激动。 更为恐怖的是,那头体型庞大的狰兽,此刻弥漫开的气息赫然是七境,且在七境中都走出了很长一段距离。 “以七境凶兽为坐骑,这人是谁?” 宁开低语,他下意识动用灵眼,目光穿透对方体表自然浮现的一层银色雾气,落在对方眉心所在,原本还算平静的眼瞳,陡然一缩。 “七道纹路.....” 那尊以七境狰兽为坐骑,通体隐藏在银色雾气中的生灵,眉心竟铭刻着七道特殊纹路,这也代表着,对方曾七次参与龙门之争,于龙门内获取某种机缘。 “这是不是,就是你之前说的,六世称尊那位,只是上一届他又成功了一次,所以如今眉心有了七道纹路。” 宁开看向莫妄,目光无比凝重。 那尊生灵极度强大,连他都感觉到强烈的威胁、危机,对方很明显察觉到自己的窥探,淡漠的目光轻轻扫了一眼,一股恐怖的危机感萦绕在宁开心头。 但好在,对方似乎并没有出手的意思,只是扫了一眼,便是收回目光。 七次出世的银色生灵,至少活了七万年的存在,这还是在对方没有错过任何一次龙门开启的情况下。 “你看那边......” 莫妄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沉重地,示意宁开看向另外一侧。 又是一尊人形凶兽,对方躯体魁梧,每一步落下,连大地都微微颤抖,从大荒外围一步步走来,闹出极大的动静。 更重要的是,在那尊魁梧大汉的眉心,同样有着五道龙门纹路,彰显着对方五次横压龙门的强大实力。 又是一尊实力强悍无比的生灵,单论气势,这尊魁梧大汉,是目前而言显露气势的生灵中,最为强大的一尊,就连那头四纹苍龙,都略微逊色一筹。 “第六次龙门波动,大荒龙门彻底现世,到了这个阶段,那些沉睡了漫长岁月,隐藏在大荒之下的强大凶兽,陆续出世。” “这只是开始......” 莫妄轻叹,大荒的广袤,远超寻常修士所想。 甚至于他们此刻所身处的位置,看似被称作核心区,实际上若是再向内走,哪怕是他们这样的修士,也很难真正窥探到大荒的尽头。 其中漫长岁月以来,不知道隐藏了多少强大凶兽。 似是为了印证莫妄的话,在之后的几天,每一日都会有新的强大生灵出世,他们大多眉心都蕴着纹路,这代表他们都不是第一次参与大荒龙门之争。 这些强大的生灵,极为默契地占据一块地盘,围绕着大荒龙门,形成一片绝对禁区。 其中,有数尊生灵,连宁开都看不透气息,甚至无法窥探到对方真身,更别说去窥探对方眉心铭刻了几道纹路。 宁开强烈怀疑,莫妄所说的那尊历经九次龙门洗礼的恐怖凶兽,便隐藏在其中。 只是到了他们那种层次,眼中早已没了人族与修士之别,对方眼中只有对修行,对道的追求,而不再局限于小小的种族之争。 “吼——” 一声震动天际的怒吼,在宁开耳畔响起,将周围数座神山都震的塌陷。 那是一头七境的夔牛遗种,巨大的牛角之间雷光闪烁,双瞳满是嗜血,直勾勾地盯着宁开两人所在的位置。 不止是那尊夔牛遗种,在暗处还有数道目光,也落在宁开两人身上,甚至那头眉心七纹的银色生灵,眉心五纹的魁梧大汉,乃至于那几尊看不见纹路的神秘生灵,也都略微投下目光,聚集在这处战场。 人族修士,想来争大荒龙门的机缘,天然便带着劣势。 但宁开总觉得,那头七境夔牛之所以针对自己,并非是因自身人族的身份,而是...... 宁开沉默着,看向一旁已经再度生出稚嫩绒毛的小七,七澜雀的那层翎羽,可不是寻常的羽毛,哪怕是小七也无法瞬间再生。 但此刻,在宁开的目光下,刚刚再度蕴生出一层绒毛的彩澜,小小的身子猛地一僵,缓缓地冲宁开露出一抹笑容。 “主人,如果我说,这都是意外,你信吗?” 彩澜有些欲哭无泪,她发誓,她与那头夔牛,以及暗中那几道窥视目光的主人,只是有一些小小的过节而已。 是的,这头七境夔牛,以及暗中那几位的窥视,并非是因为宁开与莫妄人族的身份,而是因为......七澜雀。 “人族,交出那贱种,我可以放你继续参与大荒龙门。” 夔牛遗种瓮声瓮气,沉闷的声响回荡在宁开耳畔,他此话也印证了宁开的猜想,对方的目的,就是冲着七澜雀而来。 宁开没有直接回应,而是有些诡异地看向彩澜。 “说吧,怎么回事......” 宁开目光有些无奈,他已经在彩澜识海内种下神魂烙印,换句话说,彩澜现在是他的私有物,他总不可能就这般将其交出去。 正文 第650章 齐齐现身 “那个......主人......” “我和那几位道兄,不过是有些小小的友好交流而已,些许口舌之争......” 彩澜表现的有些心虚,这一幕,让宁开心中了然。 七澜雀向来以隐匿、遁逃著称,这头七澜雀必然是仗着自身的天赋,在大荒肆意妄为,招惹了不少凶兽。 那夔牛遗种便是受害者之一,只是以前碍于七澜雀的神出鬼没,空有一身实力,却无法找她算账。 自己这算是遭了七澜雀的池鱼之殃了。 “冤枉啊主人,我真的只是和他们友好地问候了几句.......” 七澜雀越解释,宁开脸色便越是古怪,甚至他能隐约想象出七澜雀仗着自身天赋,在暗处辱骂、羞辱夔牛的场面。 “人族,将那贱鸟交出来。” 很明显,夔牛遗种已经没了耐心,在暗处那几道目光,同样变得危险起来,大有一言不合,直接出手的趋势。 这些凶兽之所以没有直接出手,还是碍于宁开与莫妄的实力,先前两人所爆发的那股气势,可远非寻常凶兽所能招惹。 寻常修士,也不可能直接收服七澜雀。 要是但凡宁开两人弱上几分,这些凶兽早就出手了,哪里会跟他废话这么多。 “道友......” 宁开目光平静,直面那头夔牛遗种,哪怕他站在山巅的位置,仍旧需要仰头去看那头夔牛遗种,由此可见,对方体型有多夸张。 “七澜雀既然认我为主,往昔种种,便都如过眼云烟。” “你的意思是,今日你不交.....” “没错......” 那头夔牛遗种,目光陡然变得危险起来。 “你真以为,我怕了你不成!” 堪比神山大岳般的身躯猛地直立而起,那夔牛遗种直接发难,双角之间雷光闪烁,一股恐怖的雷霆之威弥漫开来。 方一出手,便是全力。 这一击,夔牛遗种没有丝毫留手,粗大的雷霆光柱,让那些参与过一两次龙门的强大凶兽都心惊、侧目,在天地间划过一道流光,直奔宁开而去。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几乎震碎耳膜般的雷鸣无比嘈杂。 这一击,哪怕是同为七境的强大凶兽,都要受伤、甚至重创,正面接住都要丧失战斗力,但此刻那头夔牛遗种脸上,却没有半分欣喜。 璀璨的雷光褪去,所在之处,连大地都变得焦黑、开裂,化作琉璃般的光泽,仿佛被那雷霆融化般。 但一尊青衫人族,却静静地悬浮在半空,脚下便是那几乎被融为琉璃的大地,但那道人影,却似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连那袭青衫都不曾沾染雷霆痕迹。 这一幕,让那头夔牛遗种皱眉。 “修行雷道之术的人族吗......”那头夔牛遗种呢喃着,隐约察觉到今日之事,怕是不好收场。 “有些意思......” 那尊眉心生有七纹,以七境狰兽为坐骑的人形生灵发出笑声。 他身为凶兽,此刻却似乐的看宁开与夔牛遗种交战,眼见夔牛遗种落入下风,也没有出手偏帮的意思。 “此地乃大荒深处,不是你人族的地盘。” 那尊眉心生有五纹的魁梧大汉则是瓮声瓮气地开口,双拳微微握紧,似有出手的意愿。 但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在等。 他并不在意那头夔牛遗种的生死,他在乎的,只是大荒凶兽的脸面。 此地乃是大荒深处,若是让一个人族作威作福,他们这些兽王的面子,又往哪放。 待到夔牛遗种死亡,他自会强势出手,将宁开镇压,以彰显他们大荒凶兽的威严,同时也是警告那些在暗中的人族,收敛些气焰,莫要那么嚣张。 “这里终究是大荒,不是你们人族国度。” 魁梧大汉沉吟一句,没有再多说,静静地看着两人间的交战。 除此之外,那几尊身影笼罩在迷雾中,看不清具体模样的生灵,同样投下目光,或是带着敌意、残虐,也有的目光平和。 “呵呵......龙门盛世,又岂能少了我人族......” 又是一道轻笑,在大荒深处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道璀璨剑光,瞬间横跨十万里,来到这处战圈之外,与那些凶兽王者隐隐呈现对峙之势。 新出现的这尊修士,凌空而立,手持三尺长剑,一股锋锐的气势弥漫开来,只是与他对视,都隐隐有种割裂感。 但若仔细去看,能隐约看到那人长剑上,有着一些细密的裂纹,就像是以某种手段,将原本断成三截的长剑黏合在一起。 “你这老不死,十年没出世,终于舍得出来了。” 佛国的老佛主面色悲悯,双手合十,脚下踏着金莲,从天际尽头一步步走来,在他身后,一尊身形略小些的修士,正将目光投向战场中心。 是苦相,他此刻似已被佛国同化,脸上露出与老佛主如出一辙的悲悯之色,很显然,他成功接触到了《渡厄经》的后续部分。 但若是细看,还是能隐约从苦相眉眼间,瞧出几分苦色。 “我东域人族向来与诸位兽王交好,破坏我等关系的人,还是死了为好。” 虚空微微扭曲,几道黑袍身影显露,属于天国《虚空经》的气息展露在外,让诸多凶兽侧目。 这次天国来的人不少,七八尊杀手笼罩在黑袍内,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低许多。 为首那位,身上的杀意却并不庞大,甚至显得内敛,此刻抬头露出一张白皙年轻的面庞,微笑着开口。 明明是挂着笑容,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的诸多人族皱眉。 “天国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要脸......” 凌天下的人到了,大荒龙门这种盛世机缘,他们不可能错过。 他们来的人最多,足足十余道身影,每一人气息都不弱,更重要的是,凌天下的人,大多掌握着那门特殊的“缩地成寸”道术,论遁逃能力,怕是在七国之内,都能排在前列。 “呵呵......” 天国那尊杀手,脸上挂着微笑,没有争论。 正文 第651章 战巨足 七国的修士,几乎都到了,永夜王庭的人也已经到了外围,只不过那人无心参与此事,故而没有现身。 除此之外,周围除了七国的核心势力,同样隐匿着一些实力强大的修士。 这些人,要么是散修,要么是隐居多年的老修士,要么是被七国通缉、流放的恶徒,此刻都围拢过来。 诸多修士汇聚,占地虽然不大,但却隐隐有着与大荒凶兽分庭抗礼的趋势。 这些人其实早就到了,只不过他们不像宁开与莫妄那般大胆,直接在大荒深处抢了一块地盘。 毕竟,不管怎么样,此地是凶兽的主场。 若是那些凶兽王者一同出手,任由他们再强,也要重伤喋血,生死尚且两说,更别提去探索那大荒龙门了。 所以,历次龙门开启,东域人族都颇为低调。 真正的争端,是在大荒龙门开启之后。 但显然,这一次有所不同,剩余寿元不足千年的莫妄、初出茅庐的宁开,两人全然没有将这些凶兽王者放在眼里,就这般大摇大摆占了块地盘。 但偏偏,那几头最强大的凶兽,竟然没有驱赶,也正是看到两人无碍,剩下这些人方才现身。 “吼——” 一声怒吼,其中夹杂着痛苦之意,这片区域内响起。 宁开神色平静地站在夔牛遗种额间,双臂攀上那枚白玉般的独角,手臂肌肉猛地绷紧,伴随着咔嚓声响,将那枚汇聚着夔牛雷霆本源的独角,硬生生掰了下来。 “这次且放你一命.......” 宁开一脚将那头夔牛踹出去数千里远,重重地摔在山林间,将大地犁出一条长峡,一边说着,他的目光自周围几处隐晦处扫过,似带着些许深意。 这头夔牛遗种之所以发难,原因全都在七澜雀,这头小雀嘴太欠了,过去不知道得罪了多少凶兽,连七境凶兽都不止一头对她表现出敌意。 所以,宁开没有杀那头夔牛,只是将其重伤。 他轻轻掂量两下那巨大独角,声音缓缓回荡开。 “这小雀,我宁开保下了。” 宁开声音并不大,却准确地响在那几尊隐约流露出敌意的七境凶兽耳畔,让他们微微一惊。 很明显,宁开早就发现了他们。 而从眼前这人族轻松将夔牛遗种重伤的手段看,自己等兽,或许真要咽下这个哑巴亏。 修行界,实力为尊,大荒之内,更是将弱肉强食这方法则更是演化到了极致。 七澜雀毛茸茸,小小的一只,身上还只有新生的绒毛,她站在莫妄肩头,那双五彩色的眼瞳内,仿佛有着星点闪烁。 多少年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护着她。 某一瞬间,她竟自心中升起些感动。 但转念一想,若非宁开将她抓住,这些凶兽原本也奈何不了她。 “......” 一瞬间,七澜雀心中那刚升起的感动,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她识海内,此刻可还有着宁开的神魂烙印。 连小命都掌握在对方手里,她在这感动个什么劲。 “人族,此地乃大荒,你是否有些......太嚣张了......” 巨足身形庞大,说话间声浪在此间大地掀起一阵狂风,还伴随着细微的腥臭,让诸多修士皱眉,各自施展灵力护罩,将巨足的口气隔绝。 “轰——”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那是巨足挪动脚步的声音,他头颅正中那枚独目,此刻紧紧的集中在宁开身上。 从那独目中,宁开看到了暴虐、嗜杀。 对方并非是想为夔牛讨个公道,而是单纯的想要杀人,就如他先前毫无缘由地,连续十余脚,灭杀千万生灵那般。 他只是想杀生,没有什么理由。 宁开没有理会,他双眸中隐隐浮现一丝湛蓝光泽,相比于巨足,他的注意力,更多的集中在后面出现的那几位身上。 如眉生七纹的银色生灵,如身具五道纹路的魁梧壮汉,以及那几道将自身气息遮掩,不让外人瞧出底细的凶兽王者。 看起来,他们似乎并没有动手的意思。 或者说,他这些凶兽王者眼中,人族也不值得入眼,他们所想,唯有那大荒龙门的机缘,其他的一切,并不算多重要。 人族与凶兽之别,或许在许多生灵眼中,势同水火。 但真正到了他们这种层次,反倒对这些许的种族差别,并不那么在意了。 当然,若真有人族修士不长眼地去招惹他们,那他们将会让那人知晓,为何他们被称为凶兽王者。 要知道,哪怕是七澜雀、夔牛遗种等,在大荒都只能夹着尾巴,对那王者之位,连肖想都不敢。 “主人,是巨足......” “我知道主人你很强,但巨足经历过两次龙门洗礼,活了三万多年,实力深不可测,要不......还是低个头算了......” 七澜雀低垂着头,说的很小声。 她不想死,不然也不会答应宁开,沦为宁开的奴仆。 巨足的实力太强了,哪怕宁开成功将她捕捉,她也并不认为,宁开会是巨足的对手,若是宁开身死,她也就完了。 “我还没活够呢......” 七澜雀小声嘀咕,声音带着哭腔。 “宁开,你新收的这奴仆,有些掉面子啊。” 莫妄仰头饮下清澈酒液,那神液很苦、很涩,但他却露出笑容,似笑非笑地看向宁开,原本以为宁开赚到了,毕竟七澜雀好歹是七境凶兽。 君不见,此地唯一有着七境凶兽为坐骑的,也就那眉心生七纹,实力深不可测的银白色生灵。 但没曾想,这七澜雀是个样子货。 宁开面无表情,但那微微抽动的眉角还是暴露了他的心境。 “闭嘴,再说将你烤了。” 斥了七澜雀一句,让对方闭上鸟喙,宁开头顶突然间黑了下去,原本的日月同辉之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压压的天幕。 是巨足,他直接出手了。 直接以天赋手段,幻化出一只无比巨大的足印,从天而降,想要将宁开直接镇压。 “倒是的确有些手段......” 莫妄点了点头,他从那落下的巨足内,感受到了极为强大的封禁之力。 正文 第652章 破足 正常而言,这巨足族术范围虽然宽广,但以七境修士的实力,瞬息数千里并不难,甚至有强大的修士,能够以特殊手段,一步踏出万里。 但那股特殊的封禁之力,让身处巨足下的修士,如陷泥沼般,要么以绝强手段破开封禁,要么便只能直面那巨足。 “不愧是获得过两次龙门机缘的凶兽.......” 宁开仰头,脸上露出一抹赞叹。 这巨足,论实力,比之当初的吴心也不算差了,甚至于,因为骨子里的凶戾,真要打起来,或许巨足还能占据上风。 若是两月前的宁开遇见了,或许还真得陷入一番苦战。 “刚好试试,集齐天赐七方前五卷后,所带来的变化......” 宁开抬眸,自躯体内升起金色神曦,每一缕神曦都无比精纯、厚重,将他映的仿若一尊黄金战神般。 没有避让,亦没有华丽的杀伐大术。 “区区巨足,我需要避你锋芒?” 宁开轻斥,手持玄黄大戟,斜斜向上指去。 “轰——” 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多的轰鸣声响起,整个大地都被这一脚踏的沉下近千丈,一道道蛛网状的裂缝,顺着那巨大的足印边缘蔓延出很远。 这恐怖的破坏力,让在场的人族修士,都不由地眯了眯眼睛。 与凶兽不同,人族能活过万载的,少之又少,至少在宁开目前的认识中,也就莫妄一人,是确定寿超万载的人族。 其他的如老佛主,那尊剑修,天国、永夜王庭与凌天下的人,都是这个时代崛起的修士,他们实力或许的确强大,但却对这些凶兽王者的实力,没有一个更直观的认识。 甚至在许多修士心里,这些凶兽王者,不过就是活的久一些,比之寻常七境凶兽即便强,也强的有限。 但此刻,感受到巨足那恐怖的破坏力,他们的面色都沉了下来。 这还只是二纹的巨足,便几乎拥有七境最顶级的战力,比之荒域一战中的吴心都不差,那上面的苍龙、魁梧大汉,还有那银色生灵呢? “阿弥陀佛......老僧狭隘了......” 老佛主面色悲悯,轻叹一声,他似乎理解了,为何那些凶兽王者并未过多在意他们这些人族修士。 至少他是很难接下巨足那一击,哪怕接了下来,也会受创。 此刻老佛主在沉思,自己是否还要带着苦相去涉足大荒龙门这谭水,见识了巨足的实力后,他很清楚,自己这点实力,或许远不足以应付即将到来的危机。 “苦相.......” “老佛主,我想去看看......” 苦相的回答,让老佛主沉默。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收敛好自己的气息,尽量去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止是老佛主,凌天下与永夜王庭、天国这些势力,同样爆发些许骚动,诸多修士都惊于巨足的恐怖实力。 方才,在他们的感知中,若自己身处那巨足下,如面天威般,或许会十死无生。 凌天下这次来的人多,但领头的还是凌不封,他此刻眉头紧皱,在思索要不要放弃这次龙门之行。 但在略微骚乱的天国队伍中,为首那人,脸上的笑容从始至终都未曾变过,哪怕亲眼见到巨足的实力,那青年仍旧面带微笑。 甚至于,在那微弯的眉眼间,隐隐闪过一丝嘲弄。 同样不甚在意的,还有剑域那尊剑修,这次剑域出现在明面上的,只有他一人,他表现的不伦不类,连剑都是碎的、断的。 但此刻见了那巨足的强大,脸色却并未产生变化。 永夜王庭的阵营中,隐隐产生些许骚乱,但却在一股浓郁的黑芒下安定下来。 一尊身着黑金长袍的男子,双腿微微弯曲,向后一坐,一尊通体漆黑的王座从他身后浮现,将他躯体托起。 这一幕,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就连最神秘的那几尊凶兽王者,也都忍不住微微侧目。 一切只因,那漆黑的王座,代表的是...... “永夜王庭之主......” “没想到,他这次竟亲自来了,连传承王座都一齐带来了......” 莫妄佯装老成,摸着无须的下巴,面色感慨。 永夜王庭极为特殊,据说他们从诞生之初便传承有一特殊的王座,整个永夜王庭,只有一人有资格坐上那王座。 身处王座之上,修士的实力将会大幅度增强。 甚至有传言,昔日永夜王庭某一代皇主,曾坐在王座之上,正面迎战无涯境战力,并战而胜之。 这只是传闻,但见了此刻永夜王庭之主的威势,莫妄总觉得,那传闻大概率是真的。 “主人——” 在诸多修士惊讶于巨足强大的实力时,站在莫妄身旁的七澜雀高呼,声音悲痛,似在悼念她即将逝去的青春。 但时间过了几息,七澜雀那彩色的眼瞳眨了眨,生着细密绒毛的翅膀上下摸了摸,再三确认后,方才回过神。 她还没死,识海内那神魂印记,也还未引爆。 这说明,宁开如今至少还活着。 “我就说,我彩澜的主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 七澜雀神色激昂起来,只要宁开没直接被拍死,她就有把握说服宁开与她一同逃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保住小命,等这头巨足年老时,再来报今日之仇。 一旁的莫妄神色古怪,此刻他是真为宁开觉得亏,费了一番功夫收服这么只七澜雀,还不如烤了吃肉。 “我说,小鸟,你是不是对你的主人,太没有信心了些。” 莫妄神色古怪地开口,一边说着,一边示意七澜雀看向战场中心。 此刻,巨足那一击所掀起的烟尘缓缓散去,显露出其内的景象,当战场中心彻底暴露在天地下的那一刻,诸多修士心跳似都漏了一拍。 宁开没死,他仍旧伫立在先前所在的位置,但这并不是真正让他们惊异的。 正文 第653章 脏了 在众人的视线中,宁开保持着斜指玄黄大戟的姿势,身形挺直如松,看起来并未受伤,只是衣角微脏般。 真正令人惊异的是,那巨大的足印虚影,此刻被宁开竖起的玄黄大戟,直接破开一个大洞。 顺着那洞口,甚至能看到宁开身下那不过数丈方圆,唯一完好的土地。 数千丈的深坑中,唯有宁开脚下那数丈方圆的位置,仍旧安然无恙,由原本的平地,蓦然间被衬托成一座数千丈的险峰。 “巨足那一招,被破了......” 不知是谁说了句,似点燃了某种信号,让天地间活了过来。 “咔嚓、咔嚓......” 宁开伫立于半空中,微微活动了两下右臂,发出骨骼碰撞的清脆声。 “该说不说,这一击威力的确不俗......” “差点就伤到我了......” 宁开神色轻松地,当着诸多修士以及凶兽王者的面,说出这么一番话。 “这人...好嚣张......” “真的好装......我也想......” 在场的,有老佛主、莫妄他们这些老修士,自然也有少量后辈修士,此刻他们看着单手持戟的宁开,一边吐槽,一边痛恨主角为什么不是自己。 “有些意思......” 那几尊未曾显露阵容的凶兽王者,其中一位发出轻笑,看起来,他似乎完全没有为巨足的失利而动怒,甚至是...喜闻乐见。 “人族,你找死!” 巨族那唯一的眼瞳,此刻瞳仁都缩了起来,那庞大躯体周围,浓郁的凶煞之气弥漫开,这代表着,巨足真正动怒了。 他那枚眼瞳内绽放神芒,尽数汇聚在右足之上。 这一次,不再是道术虚影,而是彻彻底底加持在肉身之上,以巨足族术加持己身,叠加上那恐怖的肉身力量,向着宁开再度踏去。 一踏,惊天! 所过之处,连虚空都出现坍塌,漆黑的空间裂缝不断浮现,一直向着宁开蔓延过去。 “蝼蚁,这一次,你没有那般幸运了!” 巨足独目中充斥着彻骨的杀意,直接爆发惊天一击,再没有丝毫留手。 但宁开只是如方才一般,默默地抬起那枚玄黄大戟,以黑金之龙的龙骨为核心,辅以一缕玄黄母气炼制而成,就连宁开都不清楚这枚大戟的强度有多高。 至少,在目前这个阶段,只要宁开能拿得稳,这枚玄黄大戟便不可能掉链子。 “噗——” 一道闷响,在大荒中并不显眼,但却让所有清楚窥见战局的修士、凶兽面色微微一变。 这一次,巨足将破坏力集中起来,造成的威势,反倒没有上一次那般宏大。 但眼下,巨足这般举动,似乎有些...多虑了。 他根本没有考虑这些因素的条件,那布满厚厚老茧的巨大足弓,被玄黄大戟轻松穿透,还带出两根碎裂的骨骼碎片。 巨足一族,以足道之术闻名。 但在此刻,他们引以为豪的足道之术,被破了,被宁开以一枚玄黄大戟,直接将脚底击穿,彻底破去此术。 “怎么可能......” 巨足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他的族术,怎么可能被区区一个人族小辈破去。 但突然间,他耳畔传来宁开的声音,那带着三分嫌弃、七分无奈的声音,让他那枚独目瞬间布满血丝。 “坏了,这大戟不干净了......” “不知道,洗一洗还能不能用.......” “这巨足,多久洗一次脚啊,不会有病吧.......” 宁开的呢喃声,配合那脸上不带丝毫做作的嫌弃,让诸多修士沉默,更是让巨足直接心理破防。 “你他m......” 然而还没等巨足骂出口,宁开便再次抬头。 “既然是你弄脏的,那便以你之血,来为玄黄大戟洗去污浊。” 宁开话音落下,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天地间仿佛出现片刻的静止,宁开已经开创出自己的经文,但这并不代表,他无法再使用其他经文。 银白色的经文浮现虚空,仿佛能凝滞时空般,让巨足眼中出现片刻的停滞。 下一刻,大戟斩天,自上而下,将那自膝盖之上都笼罩在云雾之上的巨大身影,直接从中央斩开。 滚烫的鲜血迸发,在大地间汇聚,蓄积在之前那巨大足印形成的坑洞中,很快便是积蓄了满满一湖。 这是七境凶兽王者之血,是曾两次历经龙门洗礼的巨足,体内全身血液汇聚而成的湖泊,蕴含了浓郁的神曦精气。 若是寻常下三境生灵,哪怕是喝下一口,或许都会被那恐怖的血气直接冲爆躯体。 但此刻,却有一道小小的人影,他脸上带着几分嫌弃,站在血湖边,一边将巨足的凶兽核心收取,一边用那血池,清洗着玄黄大戟。 “这......” 连莫妄都有些无言,看着那满脸嫌弃,用巨足之血,清洗玄黄大戟的宁开,眼底深处流露出几分复杂。 他又变强了。 从初次相遇时不过勉强触及到六境的门槛,到如今能够强势击杀活了三万年的凶兽王者,眼前这名青年,只用了短短几年。 “如果...大荒龙门开启,再晚上几年,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看着那名青年,莫妄脑海中不自觉地升起这般念头。 他们这些修士,看似实力强大,甚至有如他莫妄这样活过万载的修士,有携带永夜王座亲自前来的王庭之主。 在场的每一人,名字后面都可以加一长串的后缀。 但这也无法改变,他们只能在这些凶兽王者的威压下,夹缝求存,甚至于若非那些强大的凶兽想要保存实力,不屑于对他们出手,他们这些人,或许会被凶兽王者联手挡在龙门之外,连探索龙门的资格都没有。 但...... 莫妄心底难以抑制地升起这般想法。 他在想,若是再晚上几年,他们这些人,是否可以不用看凶兽的脸色,可以压着那群凶兽王者,直接横推龙门。 这很难,但莫妄在宁开身上看到了希望。 “怎么了?” “这么盯着我干嘛?我脸上有至强古经吗?” 宁开手持纤毫无染的玄黄大戟,重新回到之前选定的那座神山,将满脸兴奋的七澜雀接了回去,有些古怪地看着莫妄。 正文 第654章 及时行乐 无他,眼下莫妄这神色,太奇怪了,看的他瘆得慌。 但莫妄并不解释,只是时不时看他一眼,让宁开脊背发寒,默默地横移几步,离莫妄稍微远了些。 眼下,巨足已死,连神魂都被宁开暗中扬了。 最重要的,是那几尊凶兽王者的意见,这一战宁开看似轻松,但实际上连皎白古经都用上了。 若是那头苍龙、乃至魁梧大汉与银色生灵再次出手,他必然会陷入苦战,甚至若他们联手,连宁开都有陨落的风险。 这些凶兽王者虽然残虐,但实力是实打实的强悍。 这一点,连宁开都无法否认。 在一片寂静中,苍龙鼻间喷出两道蒸汽,巨大的龙眸落在宁开身上,似有些意动,但就在苍龙想要付诸实践时,身形却微微一顿,停了下来。 他扫了眼宁开,又不着痕迹地瞥了眼那始终未曾露出真容的其中一位,最终还是没有出手。 苍龙如此,魁梧大汉冷哼一声,似乎不太想给对方面子,但原本迈出的脚步,却是收了回来。 那尊银色生灵,则是从始至终都微微闭目,没有任何出手的打算。 “看起来,我运气似乎还不错。” 宁开将一切收入眼底,心中微微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这些凶兽收手的具体原因,但好歹眼下是免去了一场血战。 虽说他并不惧,但龙门将开,最好还是少生波澜。 毕竟,谁也不清楚龙门之后,会是何等的景象。 那些恐怖的凶兽之王,之所以没有直接动手驱逐宁开他们这些人族,也是同样的考虑,种族之争到此刻,反倒显得不重要。 “巨足竟然死了,被这个人族所杀.......” 有浑身长满狰狞尖刺的凶兽低语,他体表绽放毫光,巨大的体型缓缓缩小,化作三丈大小的人形,远远地盯着宁开。 那可是经历过两次龙门洗礼的凶兽之王,实力强大,几乎已经到了七境的顶点,却仍旧被一尊人族当场灭杀。 这一幕,让他们这些刚刚跻身大荒核心区的凶兽心底不自觉地生出颤栗。 那尊人族,能够轻松灭杀巨足,便同样可以轻松灭杀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人,或许此刻,在场的也唯有那些凶兽之王,才能勉强维持镇静。 “吟——” 那头眉心生有四道纹路的苍龙发出一声嘹亮的龙吟,无形的音波扩散,震塌数千里外的山峦,也将一些无辜的弱小凶兽震碎成血沫。 “人族,安分些......” “巨足在我等之中也不过垫底,灭杀他,我等同样可以做到......” “若在龙门开启前,你再度生起事端,即便那位开口,我必杀你......” 苍龙的话,给了这些凶兽定心。 先是七澜雀被收为奴仆,后又是实力强大的巨足被直接击杀,凶兽群气势明显低落下去一截,但此刻苍龙开口,让他们那沉寂下去的心,又活了过来。 这里可是大荒深处,是他们凶兽的地盘。 区区人族,即便再强,也有凶兽王者们应对,对方不可能在此地掀起事端。 “那一位......” 宁开没有在意苍龙的威胁,看着对方庞大的头颅再度趴伏下去,口中呢喃着,不着痕迹地瞥了眼那几尊始终未显露真容的生灵。 能限制住苍龙的,必然是眉心具备五道以上纹路的强大生灵,甚至其经历的龙门洗礼,远远不止五次。 毕竟,在苍龙看向魁梧生灵以及那银白色生灵时,他可并未从苍龙眼中,看到多少敬畏,更多的反倒是不服气、暴戾、战意。 “能让苍龙都低头,他口中的那一位,又该多强大......” 宁开不自觉地想到莫妄所说的,那传说中历经九次龙门洗礼的存在。 或许,那些隐藏身形的其中之一,便是那位存在。 “多想无益,安心等待吧。” 莫妄瞥了他一眼,示意他坐下,安心等待第七次龙门异动,当龙门彻底开启那一刻,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我也想安分啊,这能怪我吗?” 宁开安坐下来,伸出手弹了七澜雀额头一下,若非这小东西嘴贱,哪里会引出后面的七境夔牛以及那巨足来。 看着手心毛茸茸的一团,宁开目光变得危险起来。 “因为你,可是让我费了好大一番功夫,你最好祈祷自己有用。” 宁开这话,带着极为明显的恐吓之意。 倒也不能完全算威胁、恐吓,毕竟,若这七澜雀真没有什么用,他留在身边也没什么用,只能送回湖心岛当个看家的。 不过...... 宁开双眸湛蓝,灵眼特殊的能力,让七澜雀颤抖,下意识地想要反抗,但她识海内那枚神魂烙印,却让她躯体猛地一颤。 反抗......死..... 极为清晰的含义,从心神内传来。 七澜雀沉默,收敛了体表逐渐晕染开的神曦光泽,任由宁开一点点将她体内的秘密,看了个通透。 这一看,就是七日。 某一刻,那已经重新长出彩色翎羽的七澜雀,终于从浑身炸毛的状态平缓下来,心神也不那么紧绷。 “尚可......” 宁开眼底的湛蓝光泽隐去,他看着眼前的七澜雀,轻轻点了点头。 能生活在大荒核心区域,招惹了那么多七境凶兽还能好好地活到现在,这七澜雀倒也不算完全没用。 对方身具两门天赋秘法,其一便是将自身气息与周围环境相融,她也是借此来避开其他凶兽的感知。 若非是遇到宁开,凭借这一手,这七澜雀估摸着还能逍遥很长一段时间。 另一项出挑的能力,便是之前七澜雀挣脱宁开束缚那一招,但代价便是她身上那些彩色翎羽。 “不过,这些能力,还不够......” 宁开目光淡漠,静静地看着七澜雀,看的对方心底发虚才收回目光。 没有再继续纠结七澜雀的问题,对于七澜雀的去处,宁开心底已经有了打算。 “主人......” 或许是感受到脊背发凉,感受到宁开目光中的那丝丝冰冷,七澜雀声音清脆,浑身绽放出五彩光泽,躯体渐渐放大。 正文 第655章 用处 “......” 宁开皱眉,七澜雀不知出于什么想法,幻化出人身。 但因为在之前,七澜雀是站在他手心,此刻幻化出人身后,便成了坐在宁开腿上,宁开双手被压在下方,姿势有些微妙。 “变回去。” 宁开默默地抽出手,目光平静。 他此刻神色变得有些怪异,倒不是惊讶于彩澜的身材、入手的弹性,而是彩澜身上的衣物。 她体表的衣物,泛着五彩光泽,与她身上的羽毛如出一辙。 “所以说,这衣物是羽毛变的?” 宁开面色古怪,他想到了彩澜之前光秃秃的模样,粉红色肉翅都裸露在外,若是代入过去,不就是什么都没穿。 “主人.....彩澜有用的......” 七澜雀动作有些僵硬,她堂堂七境凶兽,何时做过这种事,更何况是屈尊降贵坐在一个人族修士的腿上。 但为了活命,她没的选择。 方才她从宁开双目中,感受到了强烈的恶意。 她敢肯定,宁开口中她的去处,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 所以,她要自救。 “我说了,会给你安排好。” 宁开一巴掌将化作人身的七澜雀拍飞,修行数十载,年少时的确有人,曾让他险些心动,但那时候错过了。 如今见的越多,他能相信的人便越少。 “再有下次,你就不用醒了。” 宁开语气冰冷,让彩澜纤细修长的娇躯微微一颤,一副娟然欲泣的模样,若是让一些喜好此道的修士瞧见了,指不定要指着宁开的鼻子骂不解风情。 “宁道友,好事上门啊,拒绝干嘛......” 莫妄满眼笑意,语气带着几分促狭,他从宁开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想当年,他还年轻的时候,也是风流无双,诸多神女仙子环绕,诸多大族都想拉拢他,派族内的贵女上门。 但他可不像宁开这般,自然是来者不拒,吃干抹净不办事。 但时日渐长,这种事也就渐渐少了。 见宁开不说话,也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莫妄图反倒来了兴致,仰头就是一口神液,甚至刻意洒出来一些,顺着嘴角滑落,显出一副不羁的模样。 “宁道友,你还年轻,你不懂......” “人生苦短,当及时行乐,莫要错过良人......” “有些时候,等待的太久,便真的错过了......” “你以为的下次再见,或许就是漫长人生中的最后一面......” 莫妄似喝醉了般,摇摇晃晃,拍着宁开的肩膀嘀咕着,全然没有之前世外高人的形象。 不! 他莫妄如今也没多少形象,自然也不必在乎。 “宁某的事,自有决断。” 宁开没有过多理会,只是回了这么一句,便再度闭目,盘坐在山巅,静静地等候着龙门开启。 “你还是不懂......” 莫妄摇了摇头,笑的有些苦。 他扫了不远处重新化作小鸟模样的七澜雀,毛色艳丽,大眼灵动,看着就是个美鸟胚子,微微摇了摇头。 宁开的打算,他猜到了几分。 但这是宁开的奴仆,也容不到他去多说,更何况,这都是七澜雀自找的,若非是她嘴欠,又怎么会招惹到宁开。 宁开观摩七澜雀的命纹,花了七日时间。 而这七日,大荒中心,那巨大的蓝金色门户周围,局势在不断动荡,每日都有新的生灵从沉睡中苏醒。 那些强大的凶兽,额间顶着数量不等的纹路,将原本占据场地的凶兽灭杀、驱逐,甚至连宁开他们这座山头,也有不长眼的凶兽找上门,只是被莫妄打发了。 但相比这些强大凶兽,这场龙门的主角,终归是那源源不断的生灵洪流,从大荒靠外的位置,连绵不断。 从那些凶兽群内,你可以看到原本世代为敌的两个种族并肩而行,看到原本为天敌的两种凶兽和睦相处。 他们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大荒中心处,那座蓝金色的门户。 “龙门,真的是一场机缘吗?” 宁开抬目,他站在山峦顶端,看着山下的凶兽洪流出神。 就算是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数量这般多的凶兽,几乎将这片地域都挤满,就像是龙门前,那等待鱼跃龙门的锦鲤般,密密麻麻相互挤在一起,生怕自己落后于人。 但唯独有一点,所有生灵都凭借本能,待在龙门十万里范围外。 往前一步,空无一兽,是淡淡的血色与蓝金门户交织着。 往后一步,是密密麻麻,连数量都看不清的普通凶兽,沉闷的摩擦声响汇聚在一起,有些嘈杂。 “聒噪!” 之前就存在的那名魁梧大汉,眉心五道纹路发光,似被这些普通凶兽扰的烦了,直接远远挥出一拳,庞大的拳压笼罩方圆数千里,直接将数千里内的凶兽尽数化作血雾。 “要等,就安静地等。” 魁梧大汉声音带着嗡鸣,让周围的嘈杂声小了不少。 不止是这魁梧大汉,也有一些别的强大凶兽出手,有的是如巨足般嗜杀成性,只是为了杀戮,也有的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张口吞噬百万生灵。 往日里难得一见的天灾、屠戮,每时每刻都在此地上演。 但此地的普通凶兽,非但不见减少,数量甚至还在增加着,整个大荒内,九成能赶到的生灵,都汇聚在此处。 即便是让宁开来杀,杀到力竭或许都杀不尽。 看着眼前壮观的景象,宁开不自觉地呢喃着: “若大荒龙门是局,以天下凶兽设局,为的又是什么......” 宁开不知,他此刻甚至不确定,这大荒龙门,到底是单纯的机缘,还是如自己的猜想那般,是某尊绝世生灵设下的局。 “局又如何,一闯便是。” 莫妄倒是豁达,他本就时日无多,哪怕明知是局,他也敢去闯。 更何况,什么样的生灵,能设下这等局。 若真如此,那种生灵直接出手岂不是更好,哪里用的上这般麻烦。 要知道,将如此之多的凶兽汇聚于此,其难度并不比直接将此地生灵灭杀,要简单,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而言,要更加复杂。 正文 第656章 龙门开 “快了,第七次异动,已经快了。” 莫妄身形突然间紧绷起来,他看着天色,似隐约间感受到那股奇异的波动在逐渐酝酿,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同一时间,几乎所有的凶兽王者都睁眼,看向大荒龙门所在的位置。 天地生流苏,万里起瑞霞。 浓郁的蓝金色光辉,从那扇蓝金色的门户上弥漫开来,与此同时,一股极为奇异的波动,不知从何处升起,却清晰地让每一尊生灵都感知到。 “第七次波动,龙门将开......” 宁开目光变得凝重,双眸内湛蓝酝酿,紧紧地盯着那蓝金色的门户。 耳畔兽吼不断,洪流般的凶兽潮开始变得混乱,但此刻那些凶兽王者已经无心去维持秩序。 “铛——” 似钟吟,又似道音具象,在宁开耳畔响起。 在所有生灵的目光中,蓝金色的巨大门户猛地爆发光泽,浓郁的蓝金色神曦铺天盖地,从大荒中心位置,一直蔓延到大荒边缘。 “这似乎是......某种格外精纯的神曦精气......” 宁开伸出手,感受着天地间无处不在的蓝金色雾气,在他的感知中,这种蓝金色雾气,等级高出寻常的灵气,与仙灵气有些类似,但却又与仙灵气截然不同。 蓝金色雾气所过之处,万物生长,诸多灵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这万年间,原本被一些大战所毁坏、化作荒地、死地的区域,再度焕发生机。 绿意升起,短短数个呼吸,便是化作深林。 大江涌灵泉,连万丈神山,都似拔高了几分,那蓝金色的雾气,似为满目疮痍的大荒,抚平褶皱,再添生机。 “看起来,这蓝金色雾气,似与当初巨鲲所为,有些相似。” 宁开在心底沉吟,默默关注着事态发展,在他脚边,原本不过尺高的草叶,短短数息已经高达数丈,浓郁的生机之力,让他都神识一清。 “等......” 莫妄将落天葫握在手中,示意宁开不要妄动。 “我知晓......” 宁开点头,这是莫妄第二次来龙门,经验丰富,听他的,能够让宁开避免不少弯路。 何况,不止是他与莫妄,那些凶兽王者,亦没有妄动。 反倒是最近万年内成长起来的生灵,那些踏足七境的凶兽,如青冥雀等,有些蠢蠢欲动,在原地变得焦躁。 机缘之事,一味的畏缩,只会错失。 他们在考虑,是否要冒着风险,第一个进入龙门,去吃那第一个螃蟹。 富贵险中求,能修到此境的,从来都不缺乏魄力,不管是凶兽,还是人族修士,都是如此。 “龙门开了......” 某一瞬,宁开突兀开口。 顺着他的目光,那巨大的蓝金色门户,从中央的位置裂开一道缝隙,浓郁的蓝金色光芒,从大门后透出。 只是一丝丝缝隙,却让此地的蓝金色雾气,浓郁了数倍不止。 “还不是时候......” 莫妄示意回头,对宁开摇了摇头。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短短的数息间,那扇巨大的蓝金色门户,从原本只裂开一丝缝隙,迅速洞开,直到在世人面前,完全展开。 大荒龙门,那巨大的蓝金色门户,于此刻,彻底洞开。 门户之后,是浓郁到刺目的蓝金色光泽,其中似蕴含着一股奇特的吸引力,化作莫名的吸引力,在指引着每一尊生灵。 “跃龙门,可一步登天,直入九境。” 一则清晰的道则讯息,准确地传入每一尊生灵脑海内。 那是道音,同样在蓝金色的门户前,化作蓝金色道纹,将龙门的讯息,告知所有看到龙门的生灵。 “唳——” 一声嘹亮鹰啼响起,是青冥雀,他沉不住气了。 在大荒龙门完全开启后,再也按捺不住,想要遵循着那道文的讯息,直接去尝试跃过那龙门。 在他动身的瞬间,下方如洪流般的凶兽群,同样爆发,乌泱泱挤在一起,争先恐后地向着龙门所在流去。 几乎是瞬间,他们便冲破原本的十万里界限。 “唳——” 青冥雀速度最快,当他确认突破十万里的限制,并未如先前那般,被某种特殊的力量直接崩碎成血雾时,那残虐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喜意。 他赌对了,抢占了先机,或许这短短的片刻,便能让他在龙门争夺中,脱颖而出。 甚至直接力压那些所谓的凶兽之王,成为大荒真正的王者。 “活了数万年,连胆气都活回去了。” 青冥雀回头,讥讽地扫了眼那些凶兽王者,以及一些此刻仍旧还停留在原地的人族生灵,身形一闪,几乎是瞬间,便是靠近那道门户所在范围内。 “他会怎么样?” 宁开心中微动,但莫妄还没有动作,那些凶兽王者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 从他们看青冥雀的眼神中,宁开隐约间察觉到一丝不屑。 很明显,至少在这些曾经历过大荒龙门的生灵眼中,青冥雀此刻的行为,与小丑无异,真正的机缘,或许也还未曾出现。 但莫妄的话,却让他有些诧异。 “他会得到一场机缘的机会......” 莫妄神色平静,看着已经靠近龙门的青冥雀,瞧着下方乌泱泱向着龙门流去的凶兽洪流,用余光瞥了眼几个隐约闪烁着身形的人族修士,轻轻地叹了口气。 “机缘......” “你的意思是,此刻大荒龙门的机缘,已经开始了?” 宁开不解,若机缘已经现世,为何莫妄以及那些凶兽王者还能按捺住性子,停留在原地没有多余的动作。 “自然是机缘,大荒龙门的机缘,从来都不止是为强者所准备的。” “不然,又何故要吸引这么多寻常生灵而来,难不成,大荒龙门的开启,真需要亿万生灵之血不成?” 莫妄笑的有些讽刺。 大荒龙门,的确不需要亿万生灵之血来开启,但每一次现世,死在龙门下的生灵,远超世间争端,也远远超过死于强者手下的无辜生灵。 正文 第657章 登天路 “你且看着,这大荒龙门,属于寻常者的狂欢,开始了......” 莫妄的话,回荡在宁开耳畔,此句之后,对方便是缄默不言,只是如之前那般,站着,看着...... “寻常者的狂欢......” 宁开重复了一遍,他的目光从诸多普通凶兽上扫过,最终停留在青冥雀身上。 这头青冥雀很强,甚至在宁开的感知中,比巨足还要更强一些,他不经意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所带来的威胁感,甚至堪比那头苍龙。 毕竟是能与巨鲲厮杀的生灵,世间人族有天骄,凶兽一族亦有,青冥雀虽然历世不到万载,但实力已经极为强大。 只是有一点,连青冥雀这种强大凶兽,在莫妄口中,都能被称作寻常生灵吗? 很快,宁开便知晓了原因。 青冥雀拥有极速,几乎是瞬间,便是来到大荒龙门近前,他庞大的躯体,在大荒龙门前,仿若一粒尘埃般不起眼。 但正当他打算直接冲入蓝金色的门户时,一股特殊的能量浮现,将青冥雀笼罩,在他身前,幻化出一道半透明的桥梁。 那道桥梁,自大地而起,一直延伸进云雾中,冲破天穹,到最后,恰巧停留在龙门的最顶端。 “跃龙门,可直达九境,原来是这个意思......” 宁开眼中闪过明悟,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渐渐了然。 “大荒龙门,目前有着两个选择......” 莫妄终于再度开口,他没有去看青冥雀,而是紧紧地盯着那蓝金色的门户之后,幽幽蓝金门户内,深邃、神秘,不知隐藏着什么。 “第一个选择,便是如青冥雀一般,去登天路,跃龙门,只要他机缘足够,一步登天直接跨过无涯境,直入九境绝巅,并非不可能。” “这是可行的,至少在古籍记载中,的确曾有生灵走到登天路尽头,纵身一跃,直接一步登天,当场证道绝巅。” “虽然在这片天地内,无法突破无涯境,但在龙门之上,并不存在这个限制,只是在龙门上突破无涯境的生灵,没有重新归来此界的记录。” “谁也不清楚,他们去了何处。” 莫妄目光变得复杂,似是缅怀,又似是惋惜。 “那第二个选择呢?” 宁开打断了莫妄的回忆,大战之前,感怀向来是大忌,心中有了牵挂,便容易怕死,心生畏惧,自然难以一往无前,往往会死的更快。 “第二个......” 莫妄抬起头,将眼中的复杂隐去。 “等......” “等红日初升,等那蓝金色的门户,染上万灵之血,等到那些凶兽几乎死绝,等到选择第一条路的生灵尽皆放弃......” “那时候,登天路会消散,那扇门的限制也会解除。” “到那时,才是我等入龙门的时机。” 莫妄神色冷漠,万年前他便是如此,在此地看了一场万灵血葬,最后看着那道身影,进入龙门之内,再也不见。 “看到那些凶兽王者额头的纹路了吗?”莫妄指着那尊魁梧大汉道。 “只有选择第二条路,进入龙门之后,才有机会获得那种纹路,这同样是某种机缘,据说,这是龙门对于优秀者的嘉奖。” “优秀者的嘉奖?”宁开呢喃,目光有些诡异。 按照莫妄的说法,这种纹路,与其说是龙门对于优秀者的嘉奖,他反倒觉得,这更像是一种失败者的烙印。 “谁知道呢......” “或许你才是对的,也或许我们都是错的......” 莫妄只是笑笑,原本紧绷的躯体放松了些,一屁股坐在虚空中,面朝着龙门所在,静静地等待着,也是在观摩着这场盛景。 宁开一拍腰间饕餮袋,将小青鱼、金红鲤、青赤甲都放了出来。 三“小”只方一现身,便猛地望向大荒龙门,就连只想躺平的青赤甲,目中也只剩下狂热。 这一幕,让宁开皱眉。 这是龙门,对于大荒生灵骨子里的吸引,连他都无法避免,只是他修为够高、意志足够按捺住这种呼唤。 但三“小”只不行,他们没有循序渐进的过程,直接从大荒外围,被宁开带到呼唤最浓郁的核心区,自然有些难以抑制。 但好在,宁开对此早有准备。 他将早已准备好的三枚大丹送入三兽之口,这是他从秦族战利品中翻出来的一种清心丹药,能够涤荡道心,让人心神清明。 丹药入腹,小青鱼、金红鲤还有青赤甲眼中的狂热渐渐褪去,虽未能完全根绝,但至少已经不会再疯了般地冲向大荒龙门。 “且看,且听,最终的走向,由你们自行去选。” 宁开低语,他没有替小青鱼等做选择,甚至刻意准备清心丹药,安抚三者心神,此刻要做的,便是静静地看。 等小青鱼、金红鲤,还有青赤甲三兽,真正清楚龙门的因果,明白两个选择背后,所需要承担的风险、代价后,他才会放手。 “你对他们,倒是很好。” 一旁的莫妄笑了笑,不知为何,宁开总觉得莫妄这话,带着些许深意。 但没等他询问、质疑,场面中又有了变化。 青冥雀,上登天路了。 他已经冲到龙门前,登天路已现,此刻的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体型庞大的青冥雀,在大荒龙门前,恍若一粒尘埃般。 他以极速,掠向那座登天路虚影。 但当他踏上登天路的瞬间,原本疾驰的身影,陡然停滞,而后啪地一声,砸落在蓝金色质感的登天路上。 “登天路...禁灵、禁武......” 这是青冥雀踏足登天路的瞬间,脑海中所闪过的信息。 “你tm怎么不早说!” 青冥雀想骂娘,难怪那些凶兽王者不选择这条路,原来在这等着。 两条路的优劣暂且不言,对于寻常凶兽而言,选择众生平等的登天路,显然是更明智的选择。 但他青冥雀实力滔天,一身修为高绝,昔日可是敢与巨鲲厮杀的存在,他甚至敢正面与那头苍龙厮杀。 正文 第658章 众生陨 有这样的实力,他来选这登天路,无异于自断四肢,还送半个脑袋。 “无知......” 大荒内,那眉生七纹的银色生灵轻笑出声。 他笑那青冥雀自诩果决,却做出了个没脑子的决定,大荒间,青冥雀凶戾之名流传甚广,也没什么好友,自然不会有兽王出声提醒。 “堂堂七境,有兽王实力,却要与那些四五境的凶兽一同,去挤那众生桥、登天路,当真是可笑。” 那头苍龙鼻间喷出白雾,巨大的龙眸中满是讥讽。 先前他就察觉出青冥雀对他有些想法,此刻见青冥雀吃了亏,他自然喜闻乐见,甚至若非顾及身份,他都想当场灭个百万生灵庆祝庆祝。 何谓登天...... 当宁开看到七境的青冥雀,脸色铁青地迈出十三步后,膝盖弯曲,双腿颤抖时,对这条登天路,有了新的认识。 “登天路,顾名思义,一步登天。” 莫妄目光同样汇聚在青冥雀身上,他是此刻踏足登天路的唯一生灵,有时候极速,看来并非是一件好事。 “但想要一步登天,谈何容易。” “登天路,不重修为,不重体魄,不看神魂......他将修士最为重要的战力抹去,要修士脱离灵力,以凡躯登天......” “心性、悟性、意志、天赋、应变、记忆、经历.......” 所有的一切,都是登天桥的武器,也是登桥生灵的依仗,当朝圣者,能以凡躯,登上这让修士都绝望的登天之路,他才真正具备一步登天的资格。 这太难了,几乎不可能。 “所以.....” “有大能修士曾推测,龙门登天路,真的能让修士一步登天,且没有任何副作用,因为它太难了.......” “在很多人估测中,其难度,甚至比一个普通小修士,一步一个脚印直接修行到无涯境、乃至绝巅境更加困难。” “这几乎是一条死路,绝路......” “但......却偏偏有着希望在......” 莫妄目光复杂,这条登天路,就像是茫茫海域中一点星光,看的见、摸不着,或许终其一生的追寻都只注定一场空,但......谁又能说,那天上的星辰,是虚假的。 做不到,只能怪自身修行不到家,只能怪自身意志不坚,只能怪自己运道不昌,诸多因果,皆集己身,能推卸缘由的地方太多,却唯独推不倒龙门上。 耳畔是莫妄的呢喃声,宁开的目光始终没有从青冥雀身上移开,不过短短十余步,以凶戾、张狂出名的青冥雀便吐血。 宁开有些难以想象,究竟怎么样的生灵,才能依靠这登天路,实现一步登天。 在青冥雀迈出二十余步时,终于有其他凶兽抵达龙门前。 登天路宽广,滚滚凶兽洪流涌入,也不过沧海一粟,甚至在宁开等人目中都不够明显,需要催动神通去窥探近景。 在青冥雀之后,是几尊同样踏足七境的凶兽,他们实力虽然不及青冥雀,但早已来到登天路前,只是为了让青冥雀探探路,方才没有第一时间涉足。 但此刻,后方洪流涌入,他们也顾不得太多,各自施展手段,踏足登天路。 这些七境凶兽中,有的是如青冥雀般,不清楚龙门缘由,只是依靠本能,寄希望自己此次仍旧能够逢凶化吉。 但也有部分凶兽,交友广阔,甚至与兽王都有交情。 他们知晓还有第二条路,但他们没的选择。 第二条路,是至强者的狂欢,他们这些普通的七境进去,只能被那些兽王当成蝼蚁直接碾死。 所以,他们只能来登天路搏一搏。 与青冥雀如出一辙的场面再度上演,几尊七境凶兽踏足登天路的瞬间,便是被封禁所有灵力、修为、肉身,化作凡胎,躯体有些僵硬地,一步步向上攀登而去。 这几道身影,速度或快或慢,各有不同。 同样的距离,有凶兽迈出一步,便需要停留半晌,而有的凶兽则是轻松迈过去,彼此之间的差距,被逐渐拉开。 但在他们身后,是数量难以统计的普通凶兽。 六境的霸主,五境的强者,四境的寻常凶兽混迹在一起,潮水般涌入登天路。 但除此之外,数量最多的,反倒是下三境的弱小凶兽。 他们实力虽然弱小,但哪怕是在大荒核心区,基数也是最多的,外加那些得了好运,从大荒内围赶到的弱小凶兽,汇聚成最大的群体。 这些凶兽,平日内被核心区的生灵当作血食,被那些中三境的凶兽肆意虐杀,但在登天路上,受到的影响,反倒更小一些。 毕竟,高境界凶兽早已习惯体内那毁天灭地般的伟力。 但低境界的凶兽,虽然失去修为、灵力、强大的体魄让他们觉得不适,但落差并没有预想中那般大,不少的低境界凶兽,反倒迈步迅速,隐隐有着反超的趋势。 目前看起来,似乎一切都逐渐平稳下来。 潮水般的凶兽群,不断涌入登天路,却如泥牛入海般,不管多少凶兽,都没有在登天路中翻起丝毫浪花。 “看起来,这登天路也不过如此。” 天国的队伍中,其中一位话音带着些轻视,不过是化作凡胎,走一段路罢了,甚至按照记载,这通天路,还能够随时退出。 在这种情况下,若遇事情不对,直接退出就好,哪里有什么风险。 “古籍是否有些夸大了。” 凌天下的队伍中也传出声音,按照古籍记载,这登天路理应是生灵绞肉场,每一次都会葬送掉无数生灵。 但眼下,在他们的观摩中,踏足登天路的生灵,似乎一个都还没死。 反倒是在赶到登天路的这段路程上,死于高阶凶兽践踏的凶兽,数量极多,洪流所过之处,直接化作血色。 “不对劲......” 略微靠内的位置,宁开双眸湛蓝,忍不住皱眉。 就在方才,他看到了通天路第一尊死亡的凶兽,没有任何预兆,那头凶兽轻松突破上一步的限制,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看起来十分轻松。 正文 第659章 万灵墓 甚至那尊头生羚角的凶兽自身也是这么觉得的,在迈出下一步时,脸上还带着笑意。 但就在他迈出下一步的瞬间,那生着白毛的头颅便是整个爆碎开,殷红的鲜血溅起十三丈高,不少还落到其他凶兽身上。 这尊头生羚角的凶兽死亡,像是打开了某种信号。 一瞬间,一连串的噗噗闷响,在登天路上响起,几乎是瞬间,踏足登天路的生灵,便是死去十数万。 这一幕,让诸多修士、凶兽胆寒。 “怪不得,古籍称这登天路为生灵绞肉场,万灵之墓......” 宁开目光复杂,他大概看懂了登天路的运作机制。 对于万灵而言,这登天路最恐怖的,是其“关卡”的出现,没有任何预兆,很可能你前一步才轻松渡过一场心劫,但下一瞬,便是一道恐怖的意志关卡,直接将你的神魂磨碎。 换句话说,登天路上,每一步都是赌博。 没有规律,没有循序渐进。 对于有资格一步登天的生灵而言,总归是要走过所有登天路的,无非是早晚的问题。 但对于那些没有能力走过全部登天路的生灵而言,谁也不清楚,他走的下一步,是不是那足以将自身葬送的一步。 最重要的是,在真正踏出那一步前,谁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有没有资格,踏过登天路,一步登天。 “即便是想要放弃,也没有参考,一切由心......” 宁开忍不住轻叹,他已经预感到,这所谓的登天路上,会死很多很多凶兽,其数量甚至会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这是一个死结。 不去走,便不清楚自己是否能成为那亿万中无一的幸运儿,一步登天。 但走了,很可能前一步很轻松,下一步便是绝杀。 宁开清楚,莫妄清楚,周围观望的人族修士清楚,那些多次参与大荒龙门之争的凶兽王者,自然更加清楚。 但比他们这些局外人更清楚的,是如今正走在路上的那些生灵。 “要退吗......” 青冥雀脑海内不知何时生出这么一个念头。 或许是在第十余步时,那恐怖的意志碾压下,也可能是在八十步时,蓦然出现的意识混乱时。 当这丝想法升起时,青冥雀知晓,自己或许......走不到这登天路尽头。 但......他可是青冥雀,在这些兽王出世之前,大荒深处当之无愧的霸主之一,敢与巨鲲厮杀的绝世猛人。 要他这么放弃,实在是有些不甘心。 更何况,他如今已经迈出近千步,前面百步都极为轻松,或许...... 一丝侥幸,从青冥雀眼中浮现。 最终,他没有直接放弃,选择再走上一走,在这登天路上,哪怕化作肉体凡躯,他七境凶兽的软实力,一样占据优势。 哪怕是遇到绝杀之局,他相信自己也能挣脱出来,哪怕无法走到登天路尽头,也能为自己争取出脱离登天路的机会。 “这头青冥雀,死定了......” 莫妄见了这一幕,忍不住摇头,人心中的贪欲,向来是通向死亡的钥匙,这一点,放在凶兽身上同样适用。 此刻,在众人眼中,登天路已经隐隐有着向血色转变的趋势。 那是死在登天路上的生灵之血,一头头凶兽之血汇聚在一起,将那条通天路,从下至上,慢慢地染红。 如今距离龙门正式开启,不过一刻钟,核心区的凶兽,便死去近一成,其数量至少以亿万计。 生灵墓,绞肉场。 “古籍所载,名不虚传。” 剑域那尊剑修,手中残剑轻微颤抖,发出剑鸣,似在为那些死去的凶兽哀悼。 太惨烈了,宁开出世至今,经历的大战众多,也从未见过这般血腥、惨烈的局面,在那登天路前,万灵如草芥。 只是登天路上死亡的生灵,其血肉骨骼都会化作血雾,为蓝金色天路添一抹颜色,若是堆积起来...... 人族修士阵营,不知是谁突然高喊: “登天路、登天路,一步登天......” “这一步,踏的是万灵尸骸,是踩着无数生灵的骨血走出来的......” 随后,那尊隐藏在空间夹层内的修士现身,毅然踏上登天路,脚步不停,看速度比之青冥雀还要快不少。 “是散灵道人,闻名东域的散修,早在千年前便已踏足七境,据说现在其实力不下于大宗之主。” 有见识广博的修士,认出了那名道人。 但还没等众人惊讶、赞颂散灵道人的大气魄,在众人的目光中,散灵道人迈出第三十三步,面色瞬间一变。 下一刻,名满东域的散灵道人,直接崩碎成漫天血雾。 堂堂七境修士,竟止步第三十三步。 众人皆惊,为其感到唏嘘,要知道,目前走的最远的,除了青冥雀外,便是一尊不过区区二境的尖嘴鹤,那头尖嘴鹤已经走出八百多步。 虽然和整个登天路相比,不足万一,但堂堂一个七境修士,竟比不过一头二境尖嘴鹤,这让诸多修士,更加明白了登天路的残酷。 “如何,你们还要去走登天路吗?” 宁开转头看向小青鱼、金红鲤以及青赤甲,语气极为认真。 说实话,在真正见了登天路的残酷,他并不希望小青鱼、金红鲤以及青赤甲去冒险,只要跟着他,哪怕不走那登天路,他也能让三者未来走上极深的境界。 小青鱼圆滚滚的身子轻轻蹭了蹭宁开手臂,小青鱼已经拥有变化之能,将躯体缩小了,不然的话,那庞大的体型,在此地也显得扎眼。 最主要的是,如今的体型,能够避免有心人将小青鱼与那头巨鲲联想起来,毕竟单从外形,两者的确有些相像,尤其是随着小青鱼体型逐渐增长,两者便愈发像了。 “嗡......” 空灵的轻吟响起。 小青鱼目光清明,服下那清心丹药,他已经渡过最初的狂热。 但他此刻仍旧想要去登天路,唯一的变数,是小青鱼还不确定,自己是否还在受那龙门影响,所以他告诉宁开,他决定再等等。 正文 第658章 彩澜的价值 同样缩小的金红鲤,面对宁开的目光有些闪躲。 他怕了,看到眼前的修罗场、万灵墓,他心底生了怯意,哪怕之前他曾信誓旦旦说,要来翻越大荒龙门。 但此刻真正立足于此,他终究是犹豫了。 “也好......” 宁开没有苛责,只是轻轻摸了摸金红鲤的头,他本就不希望三者去那登天路。 最后,宁开将目光转向青赤甲。 如今的青赤甲,幻化成巴掌大小,就如两人初见时那般,安静地趴在宁开肩头,面对宁开的问询,许久都没有说话。 “你改变主意了?” 宁开诧异,要知道,在之前青赤甲是最不愿来这大荒龙门的,为何此刻却有些反常。 但青赤甲也不回答,跟个哑巴似的,只是漆黑的镰足,将宁开的衣物勾的更紧了些,透出其内心的不平静。 “也好,多想想。” 宁开没有去逼迫青赤甲做出决定。 修行至今,他早已明晰许多道理。 这一生很长,他可以为亲友做出诸多选择,为他们遮风挡雨,但真正面临决定命运的抉择时,做选择的人,不该是他宁开。 人应该为自己所选的路负责,不管其路风雨,亦或者满目彩霞,选择它,大步向前,安然承担选择的后果,不论好坏。 在众人的目光中,蓝金色的登天路,渐渐被鲜血染红。 那是万灵之血,是亿万凶兽爆碎,所渲染上的生灵乐章,每一笔都代表了数百上千头凶兽陨落。 这一幕,着实有些残酷。 不知是因为幸运,还是说实力底蕴的确深厚,那头青冥雀到此刻竟仍旧存活着,走在所有生灵的最前列。 除此之外,还有那尊头生羚角的凶兽,它距离最前方的青冥雀越来越近了。 在他们身后,是无数凶兽。 每一刻,都有凶兽迈步,有的幸运,只是微微停顿片刻,便是突破那层关隘,但也有凶兽,在迈出的瞬间,便是爆碎成血雾。 每一步,都是赌博。 化作凡躯之后,哪怕是青冥雀都没底气。 他也不敢确定,自己下一步,是不是就会如其他凶兽一样化作血雾,但他还是在向前走,只是如今,他迈步的动作,越来越慢。 他犹豫了...... 犹豫是不是要继续舍弃自己一身修为,去搏那所谓的一步登天。 在他犹豫的间隙,那头生羚角的凶兽,神色决绝,毅然从青冥雀身旁走过,以二境之身,第一次超越身为七境霸主的青冥雀。 “吾名罗羚,今日当鱼跃龙门,一步登天。” 那头生羚角的生灵,目光中透着坚定,有些淡漠地瞥了眼一旁神色难看的青冥雀一眼,缓缓从登天路上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诸多生灵。 四纹苍龙、五纹大汉、七纹银色生灵,乃至于如宁开、莫妄、手持断剑的那位剑修这般的人族修士。 下方的每一位,在原本的他眼中,都如天家般高不可攀。 在踏足登天路前,他只能缩在最角落,努力蜷缩起身子瑟瑟发抖,只求那些强大的凶兽不要波及到他,将他随意踩死。 但此刻...... “待我走到登天路尽头,鱼跃龙门,一步登天,到时候,你们所有人都将匍匐在吾脚下。” 罗羚高昂着头颅,神色睥睨。 从今日起,他的世界,将彻底改变。 走上登天路的,有如青冥雀这般畏缩不前者,也自然有如罗羚这般,从踏上登天路那一刻起,便没想活着下去的。 或许正因为此,罗羚才能一往无前,居高临下地睥睨诸多兽王,蔑视这些在以往只需要一个呼吸,就能灭杀自己的强大生灵。 意气风发,处在自己兽生最巅峰的罗羚转身,目光中带着无与伦比的信念与坚定,再度麦凯脚步。 但下一刻,他面色便是一变。 这一步迈出,他似乎瞬间经历千万年,时间的痕迹让他的意志都崩溃,身形几乎瞬间便是崩碎,化作一团血雾,成为登天路上新的一笔。 罗羚死了,他是第一尊以二境之躯超越青冥雀的生灵,在他生命最为热烈时,死在所有人眼前。 他是第一个,却并非最后一个。 越来越多的低境界凶兽,脚步不停,逐渐超越青冥雀的身影。 其中有三境,有四境,也有五境存在。 他们有的没再走出几步便是爆碎,也有的一直走出老远,都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仍旧在稳步前进着。 登天路,可一步登天。 但在此刻,登天路的残酷,才真正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嗡——” 小青鱼轻吟,他轻轻蹭了蹭宁开的衣袖,七日时间,他终于做出了决定,那圆溜溜的鱼眼内,满是灵动与坚决。 宁开看的出来,他是认真的。 “不急,再等等......” “我为你铺路......” 宁开露出笑容,他没有阻拦小青鱼,反而是看向七澜雀,目光逐渐变得冷漠。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意思,却通过神魂印记,轻松地传入七澜雀脑海内。 “.......” “原来如此......” 彩澜口吐人言,她此刻才明白,为何宁开会将她留下来。 这是想让自己为小青鱼探路,去淌这趟浑水,满心的憋屈无处发泄,但偏偏,彩澜没有别的选择。 “带着这枚字,去走三万步。” “若成,我放你自由。” 宁开目光平静,他没有立天道誓言,也没有给七澜雀任何保障,但不知为何,七澜雀并不认为他所说,是假的。 一枚灿金色的文字,从宁开眉心浮现,落入七澜雀识海内的那枚印记中。 这是宁开的本命字,一共两枚,在蚀光的命晶内有一枚,而此刻,宁开将这最后一枚,放入七澜雀的识海。 按照预想,接下来,七澜雀经历了什么,他同样能有所察觉。 但若七澜雀身死,他这最后一枚本命字,也将会随之崩毁,灵师道途将会有崩坏的风险,神魂修为也会倒退。 “嗡——” 小青鱼再度蹭了蹭宁开衣角,他拒绝了宁开的提议,这一次,他想要靠自己去走一走。 正文 第659章 小青鱼的选择 昔日在镜蜃宁村,他本不过山间一普通小青鱼,寿数不过三载,以溪间蜉蝣、尘埃为食,注定不会在世间留下什么痕迹。 但那一日,他碰见一个古灵精怪的女童,自此命运开始眷顾于他。 “我听了一辈子的话,这一次,我想要自己去走走。” 小青鱼第一次口吐人言,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宁开,目光坚定。 他并非自大,也并非不知好歹,觉得宁开是在束缚他。 世间万物,皆有缘法。 小青鱼有种预感,他这次的缘法,在自己的身上,与宁开沾染在一起,或许还会拖累、牵连到对方。 小青鱼也不清楚,这种预感从何而起,甚至有些难以分辨真假。 但这一次,他选择相信。 “好......” 宁开沉默片刻,最终只是笑了笑。 “记得回来,不然我不好和青玉那丫头交差。” 在听到青玉时,小青鱼滚圆的躯体猛地颤了颤,但还是没有改变主意。 半透明的鱼鳍微微拨动虚空,划出些许涟漪,缓缓脱离宁开的庇佑,向着那大荒龙门而去。 在游出一段距离后,小青鱼原本丈许长的身躯,猛地膨胀、放大,瞬间恢复到本体的大小。 “这是......巨鲲?” 天地间,诸多修士侧目,连那些凶兽王者也投下目光,落在那尊庞然大物身上。 但很快,他们又摇头。 “不对,巨鲲没有这么小,应该只是某种近似种族,亦或者这头凶兽体内流淌着巨鲲一族的血脉......” 但不管怎么说,这头巨大的青鱼,其价值绝对不低,让一些兽王心底都生起心思。 “嗡——” 一声嗡鸣响起,广袤的大荒上空,一尊庞然大物将烈阳遮掩,投下大片阴影。 这是迄今为止,在龙门外显露出本体最为庞大的生灵之一,巨大的鱼鳍微微波动,掀起阵阵风啸,直奔龙门而去。 论修为,小青鱼并不算强大,甚至在那些普通生灵中也不算出挑。 但偏偏,小青鱼的体型,即便是那些七境兽王都很难比的上,这是一个十分矛盾的点,但偏偏却奇迹般地结合在小青鱼身上。 “这头青鱼身上,有大秘密!” 这是诸多兽王的共识,甚至已经有凶兽按捺不住,目露凶光,准备对小青鱼下手。 “诸位......” 宁开站了出来,他神色淡漠,冰冷的杀意弥漫开来。 “这是我宁某的鱼,诸位想要掌眼,且先问过我手上的大戟,可还锋利否?” 宁开一步跨出,来到小青鱼头顶。 他的出现,让一些原本蠢蠢欲动的生灵,安分下来。 但还是有一些凶兽,哪怕明知巨足死于宁开之手,仍旧目露凶光,随时有出手的迹象。 “人族小儿,好大的口气。” 那头苍龙从匍匐中起身,庞大的躯体只是略微扭转,便是压塌数座大山,他直立起上半身,龙眸中满是嗜血、残暴。 先前他已经给过这人族一次机会,那一位的面子,在他这里,也只好使一次。 “这一次,没有人再能救你!” 苍龙眉心微微发光,气机直接锁定宁开,明显是在酝酿一门杀伐大术。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不出手则已,出手必然是石破天惊,直接爆发全力,不给对手留下半点翻身的余地。 “呵呵.....刚好,我最近想做一柄大弓,正缺一根上品琴弦。” 宁开扫了那苍龙两眼,开口道, “我看你这龙筋,还算凑合。” 狂妄、蔑视,这是完全没有将苍龙放在眼里,当着诸多兽王的面,开口说要将苍龙抽筋,用来做弓弦。 别说是苍龙本尊,就连其他的一些兽王也都皱眉,觉得眼前这人族,有些太不将兽王级凶兽,放在眼里。 宁开与苍龙,双方剑拔弩张,火药味极浓,随时都有可能爆发惊天一战。 一方是方才灭杀巨足的人族强者,一方是眉心铭刻四纹的七境兽王,两人若是交战,必然石破天惊,或许会殃及周围数十万里地域,将这片大地都打沉。 这明显是某些生灵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那几尊从始至终没有显露真容的生灵站了出来,上一次只是其中一尊开口点了一句,而这次,足足三尊神秘生灵站了出来,将两人调停。 “龙门所在,少起争端。” “若尔等执意出手,别怪我等联手,不留情面。” 这一战终究还是没打起来,随着那些生灵出面,连苍龙体内升起的气焰都滑落回去几分,最后只能撂下狠话,用一种要杀人的目光瞪着宁开。 “这些生灵,究竟是什么身份?” 宁开皱眉,他也不愿意在此刻开战,也顺势收敛自身气息。 但此刻,他对那些生灵的身份,更好奇了。 只不过那些神秘生灵,也没有暴露的意思,出面调停宁开与苍龙之间的争斗后,便再度安静下去。 “也罢,总会露面的。” 宁开摇摇头,不再纠结,此刻最要紧的,还是小青鱼入登天路。 在宁开与苍龙对峙期间,小青鱼动作不停,此刻已经来到登天路前,此刻他那庞大的躯体也变得渺小,如一粒尘埃般微不足道。 没有任何犹豫,小青鱼双鳍摆动,毅然踏上登天路。 此路既上,他随时都有放弃的权力,只需要后退一步,便能随时离开登天路,有许多弱小凶兽,在尝试后都放弃了。 不过,不知为何,宁开总觉得,小青鱼或许不会用到。 不是说小青鱼肯定能走到登天路的尽头,而是说,小青鱼不会选择后退,哪怕明知前路已断,他也不会犹豫。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不会为外物所更改。 “你也去......” 宁开回到山峦顶峰,冷冷地扫了七澜雀一眼。 “是......主人......” 七澜雀明显不愿,如果可以,她更想选择第二条路,只可惜,如今的她,已经没有选择的权力。 正文 第660章 上登天路 巴掌大小的七澜雀,展翅化作流光,在小青鱼之后毅然踏足登天路。 与之前的小青鱼不一样,彩澜是迫于无奈,巴掌大小的身影汇入那茫茫兽潮内,泯然化凡。 在七澜雀踏足登天路的瞬间,与他心神相链的宁开双眸微微一凝。 他此刻能够感知到七澜雀所经历的一切,甚至可以切身体会到七澜雀所经历的一切压迫、磨练、情绪。 七境凶兽可移山填海,伟力无穷。 若是一尊寻常生灵得了机缘,一步踏足七境,大概率会出现力量失控的情况,对方根本无法掌控这般强大的力量。 但反之,若是一尊七境生灵被削去一切修为、体魄、神识,半生修行在此刻被消融,那瞬间的空虚感,足以令人绝望。 连宁开都觉得不适,此刻的他,只感觉自己比昔日自身还未曾修行时,还要更加孱弱。 这只是力量骤然流失的错觉,但这股感受却无比真实,真实到让宁开怀疑,这座登天路是否真的已经削去登路者的修为。 “动身吧.......” “接下来,一切随你,只需走出三万步,你就自由了。” “但在此过程中,我不会给你提供任何帮助。” 宁开的声音,在七澜雀识海内响起。 彩澜抬眸,她是鸟雀之身,不过巴掌大小,她没有回头去看宁开,哪怕她想质问、怀疑宁开是否真的会信守承诺,最终也将情绪按捺下去。 她现在没有选择,不是吗...... 七澜雀细小的足肢一步迈出,按理说只是小小的一步,不过数寸距离,单按体型来看,她至少需要走出数百步,才抵得上身旁十数丈大小的吞魔鼠。 但两者同时迈步,步伐相差甚大,一步迈出,却仍旧是在同一水平线上。 “龙门之上登天路,所过拾阶,走的是劫。” “一步一劫,与距离无关。” 宁开心底升起明悟,但下一刻便是猛地陷入黑暗,心神与七澜雀一同陷入那所谓的“一步劫”中。 这一劫,是肉难之劫。 剧烈的痛苦,从宁开的四肢百骸中传来,就像是有人在生生拿锤子,一点点将他全身骨骼敲碎般。 现实中,不过短短瞬息。 而在宁开与七澜雀的感知内,却是仿佛渡过半个时辰般漫长。 “这就是登天路......” 宁开目光平静,似并未因方才那一劫有所变化。 要知道,他们现在与凡人无异,虽然这个世界未修行者,体魄、神魂强度也不算弱,但硬生生承受那种痛苦,也不是常人可过。 至少,七澜雀苏醒的时间,比宁开晚了瞬息。 甚至于与七澜雀一同踏足登天路的那头吞魔鼠,更是过了数息方才打着摆子清醒过来,清醒过来的瞬间,那吞魔鼠目露恐惧,直接转头跳下龙门。 这才第一步,就险些要了他的老命。 这所谓的一步登天,他不要也罢,让给那些不知死活的蠢货好了。 如吞魔鼠般的生灵不少,甚至可以说,占据了极大一部分比例,在明知鱼跃龙门无望的情况下,逆天而行者,终归只是少数。 吞魔鼠跳下登天路,不过数息时间,彩澜已经走出十数步。 在此期间,宁开与彩澜一同经历了至亲死于眼前的哀痛,亲手灭杀挚爱之人的绝望,几乎超出承受极限的精神压迫...... 如此种种,每迈出一步,都是截然不同的考验。 这些考验,强弱不定,种类各异,目前还没有碰到过任何一处重复,但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 这些考验,目前而言,都未曾超出“凡”者极限。 时间缓缓流逝,七澜雀在第七百步时,停了下来,她大口喘息着,那五彩色的眸子内,满是后怕之色。 就在刚才,她几乎已经适应这些“试炼”的强度。 虽然困难,每一步都带着风险,但总归能看到希望,某一瞬间,她是真正看到了踏出三万步的希望。 但...... “超出‘凡’类极限的试炼.......” 另一边,宁开也睁眼,肉眼可见的,他眼中浮现一丝丝复杂。 七澜雀所经历的,他因为那枚本命字的存在,同样能感知到。 就在刚才,七澜雀迈出第七百步,在迈步的瞬间,一股不算强大的重力压迫降临,将七澜雀几乎压塌在登天路上。 这股压迫并不算强,但对于“凡类”而言,却刚好超出七澜雀的极限。 那一刻,七澜雀绝望了,她真的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关键时刻,宁开留在她识海内的本命字发光,将她即将崩溃的心神拉回,参与试炼的七澜雀,不是宁开。 即便能清晰地感知到七澜雀所经历的一切,宁开也无法为他分担,最多能唤醒她、帮她驱散几分面临绝境的彷徨。 七澜雀毕竟是凭借自身修行到七境的生灵,哪怕面临绝境有了瞬间的绝望,但在宁开的提醒下,很快便重新凝聚心神。 这一步,短暂又漫长。 七澜雀数次经历险境,但终究,她突破了这一层极限,成功挺了过来。 “这是第一次......” 隐约间,宁开似乎明白了,走到登天路尽头,需要的是什么。 “每迈出一步,都是濒临‘凡类’极限的试炼,有肉体、有情绪、有智慧、有悟性......这条路几乎包含了生灵存在于世所需的所有品质。” “它想要选出一个完‘人’,选出一个完美的生灵,在每一个细微的点上,都做到最好,没有任何短板,真正无敌的六边形战士。” 宁开呢喃,目光中满是复杂。 若仅仅如此,在这亿万生灵内,总会有一些优秀的个体,能够将自己打磨到极限,去将自己捏成登天路的模样。 但...... 偏偏这登天路,会毫无规律地,在某一刻投下超越“凡”类极限的坎。 七澜雀等凶兽是被登天路削成“凡类”,她们的极限,登天路太清楚了,所以恰巧了卡在那个点上。 正文 第661章 作死的七澜雀 突破“凡类”的极限,便能活,有机会继续迈步,去走下一步。 做不到......那就如之前那亿万生灵一般,化作蓝金色登天路上的一抹鲜艳色泽,成为后人脚下的一抹艳红。 “这......可能吗?” 宁开忍不住皱眉,类似的考核,昔日灵院也曾设下。 但那时候,灵院只要求考核者能突破自我,只需要再走出半步,都足以进入灵院,成为正式的灵院弟子。 但此刻这登天路一眼望不到尽头,鬼知道后面还有多少个“七百步”。 更重要的是,登天路没有规律,似乎其将运气也考虑在内,有的人走数百数千步,都遇不到一次,而有的人走出十余步,能够遇上两三次。 没有任何规律,将生灵的运道发挥到极致。 太难了,几乎不可能成功。 就跟一步登天,直入九境一样艰难。 若真有生灵能走通这登天桥,对方能一步登天,直入九境,宁开一点也不羡慕、嫉妒,只会感到万分钦佩。 别说那不定时炸弹般的超越极限的“坎”。 就算是在极限范围内那些寻常的磨砺,若真能在每一个方面都做到最好,成为一个完美到没有任何短板的“完美生灵”。 哪怕不走这登天桥,宁开都不认为,对方会止步无涯境之下,修行到九境,或许也只是时间问题。 “难怪,这些兽王没有一个上登天路。” 宁开目光从苍龙、魁梧大汉,还有那银色生灵额头间扫过,最终停留在其中一尊隐藏面貌的神秘生灵上。 这条路,是绝路,前人早有认定。 其随机性太大了,运气不好的话,上去走的第一步,便遇到超越极限的试炼,还是自己不擅长的方向。 一届兽王,在踏足登天路的瞬间便是爆碎,那该何其可悲。 “姓宁的,你杀了我算了......这活,姑奶奶不伺候了!” 七澜雀的声音,在宁开脑海内响起。 登天路上,七澜雀直接一屁股坐下了,这才七百步,她都差点死了,何况宁开口中的三万步,这跟让她找死有什么区别。 反正横竖是死,还不如选择轻松点的死法。 “......” 宁开无言,按照眼下的情况,三万步,的确有些太艰难了些。 哪怕是他亲自上去,也不敢说自己能走出万步。 登天路上,每一步都是赌博。 赌赢了,是下一个赌桌,赌输了,那就是命。 这本是不公平的买卖,但偏偏,这方世界的赌徒太多了,有人及时抽身,但更多的人,却仍旧闷着头往前冲。 毕竟,对于大多数凶兽而言,从出生那一刻,他们的上限便已经注定。 而登天路,能够赋予他们一步登天的机会。 即便这个机率再小,也会有源源不断的凶兽潮水般涌来,化作生灵之海,以兽血将整个通天路都染红。 但七澜雀,显然并不是其中一员。 所以她撂担子了,哪怕宁开现在直接引爆烙印,让她直接死亡,她也不愿意再向前走。 “两万步......” 宁开妥协了。 他将本命字送入七澜雀识海,能够清晰地察觉到对方的心神波动,他能感知到,七澜雀并非是在讨价还价,而是真的认命了。 渡过普通的试炼就已经够艰难、痛苦了,整整三万步,哪怕只有最普通的试炼,她估计自己都得疯掉。 “不做!” “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我oo你个xx......” 七澜雀彻底放开了,摆烂的极为彻底,她已经预感到自己的死亡,知道这次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幸免,两只小翅膀叉腰骂了起来。 彩澜越想越气,亏自己先前还想委身色诱,那狗娘养的竟然将自己送入这必死之局。 七澜雀彻底骂嗨了,不止是宁开,她还将战火蔓延到其他凶兽王者身上。 浑身五彩斑斓的小雀,一只小翅膀叉腰,指着苍龙的鼻子骂他是臭水蛇,指着魁梧大汉骂他是痴呆、弱智,胸大无脑,活该被人骗。 她还当着银色生灵的面,骂对方娘娘腔、阴柔男,向着那几尊隐藏面目的神秘存在吐口水,骂对方丑八怪、见不得人。 “......”xn 一时间,龙门周围这片区域,竟诡异地安静下来。 一道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落在宁开身上,让他脊背发寒、寒毛都炸开。 “宁道友,倒是收了个好奴仆......” 那头生七纹的银色生灵,似笑非笑地提了一句。 四纹苍龙看向宁开的眼神,愈发危险,连那魁梧大汉也在暗自打量着宁开四肢,似在琢磨着待会从哪下手为好。 至于那几尊隐藏身形的神秘生灵,周身迷雾缭绕,外人也看不出表情,但宁开能明显感觉出来,里面投出的视线冷了些许。 “咳......开个玩笑......” 宁开头大,他是能打,但架不住七澜雀那张嘴太毒了,满地图拉仇恨,他就算再加两个莫妄也顶不住啊。 宁开手动闭麦,金色的本命字微微波动,让七澜雀闭嘴。 “一万步,不走现在就死。” 宁开最后给七澜雀划下底线,留在七澜雀识海内的神魂烙印已经微微发亮,若七澜雀还拒绝,一个七境奴仆,死就死了。 以宁开的性格,若非七澜雀的确还有用,早在她开口的瞬间,就已经爆碎掉。 “一万步......” 七澜雀闭嘴,她犹豫了。 三万步她自知绝无可能,两万步与三万步没有区别,但一万步的话,如果她运气够好,并非没有可能。 至少,此刻那青冥雀便已经走到八千多步的位置。 但......她都已经与宁开撕破脸了,真的还有活路吗? 她虽然嘴欠,但她是真想活。 “嗡——” 一声嗡鸣,在七澜雀身侧响起。 是小青鱼,此刻小青鱼鳞片间染着血迹,从后方追了上来。 他虽然比七澜雀进入登天路更早,但速度却比较慢,早在半路便被七澜雀甩在身后,但此刻小青鱼却追了上来。 登天路上,诸多生灵之间无法相互干扰。 但小青鱼双眼贼溜溜,哪怕鳞片染血,仍旧闪动着清澈灵光。 正文 第662章 青赤甲执言 他挥了挥鱼鳍,似在为七澜雀加油打气,也似在与七澜雀内部的宁开打着招呼,就像是在说:“他很好,不用担心,这条他自己选的路,他会坚定地走下去。” “.......” 七澜雀沉默,瞧着小青鱼当着她的面,再迈出一步。 这番举动,在小青鱼看来是打招呼,但在七澜雀的眼中,就像是超越对手后,跟对手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你加油,我先走一步。” 七澜雀从小青鱼的动作中,读出了这么一层意思。 “......” 七澜雀沉默了。 一万步就一万步,连这头胖鱼都不惧,大不了事后被宁开清算,再坏的结局,也已经摆在眼前,没有什么可犹豫的。 七澜雀小小的身子猛地颤栗两下,似想将一切的顾虑、畏惧都抖落。 而她走出的下一步,看起来,似乎也比之前要稳定了不少。 她很清楚,哪怕是一万步,对她而言,仍旧是九死一生。 但此刻的七澜雀,没有选择,她只能去走。 一步、两步...... 渐渐地,她又追上了小青鱼,在经过小青鱼的刹那,不过巴掌大小的青冥雀刻意提起嗓子,冲着小青鱼勉励道: “小鱼加油!” 七澜雀还是改不了毒舌的毛病,临了又来了句。 “走不了就放弃吧,地面的路虽然拥挤,但你胖,要挤也是你挤别人。” 说完,七澜雀振动翅膀,一连迈出十余步,与小青鱼拉开距离。 “这记仇的小东西.......” 宁开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忍不住摇头。 他目光转向小青鱼,此刻他已经走出数百步,青色的鳞片染血,看起来每一步都走的并不轻松。 但他还在往前走。 这条路难度太大了,但哪怕明知前面是死路,小青鱼仍旧一点点往前走着。 “是为了什么呢.....要做到这种程度......” 宁开不解,看着小青鱼圆滚滚的背影,久久无言。 青冥雀,是大荒成名的凶兽王者,当初甚至能与巨鲲掰手腕,他上了登天路,便无法再轻易下来。 至少,在走到一定程度前,他不可能放弃。 不然他这兽王的脸,往哪放? 若是他一尊堂堂的七境兽王,走的还没有一些二三境的小兽远,单是其他凶兽的嗤笑,以青冥雀的狂放自负,他也无法接受。 所以他硬着头皮在走。 “至少......至少也得走到万步......” 青冥雀给自己定了一个稍微好看些的目标,双眸变得锐利,脚步迈的更加坚定,一步步走在队伍的最前端。 而同为七境的彩澜,若非因为宁开的逼迫,必然不可能继续下去。 她惜命,要她去走这种充满变数的路,若非迫不得已,她绝无可能继续下去。 大荒生灵无算,在核心区汇聚成生灵之海。 走上登天路的生灵,太多了,多到连宁开都难以窥全貌。 这些生灵,或只是因为血脉内的那一丝悸动、呼唤,而一头撞入登天路,但在真正清楚登天路的难度后,许多凶兽都冷静下来。 他们思虑良久,最终选择了退却。 但也有不少凶兽,本就带着故事而来,他们内心充斥着各种信念,哪怕明知必死,仍在点滴上前。 他们或许早有预料,自己无法真正走上彼岸。 但...... 每走出一步,他日下了登天路,他们原本逼仄的前路,也再宽广一分。 凶兽与人族不同,在凶兽诞生那一刻起,血脉固定,其一生的成就几乎已经定型,若没有一些特殊的机缘干预,终其一生,这些凶兽也无法挣脱枷锁,跳出既定的命运。 而如今,龙门现世,登天路给了他们改命的机会。 所以,才会有登天路上,生灵如潮的景象。 “他们是为了挣脱血脉枷锁,你也是如此吗?” 宁开呢喃出声,看着小青鱼,神色无比复杂。 对方应该很清楚,只要有他在,哪怕不去走这登天路,小青鱼、金红鲤,以及青赤甲三尊小兽,未来都不会困于血脉枷锁。 明知如此,小青鱼为何还要去走这登天路。 到了此刻,宁开才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小青鱼,自己只看到了小青鱼那愈发圆滚滚的身子,看到了小青鱼在宁青玉跟前撒泼打滚,看到小青鱼在千里水泽上兴风起浪。 “刺啦——” 有些尖锐的摩擦声,在宁开耳畔响起。 是青赤甲,他此刻正举起一根镰足,划过宁开衣袖,隐约绽起金铁光影。 到了宁开这个境界,寻常衣物自然无法支撑他的战斗,他身上的青衫,乃是一种七境凶兽的皮毛,辅以多种神金炼制而成,韧性极佳。 但青赤甲镰足落下,竟隐隐在那一袭青衫上,留下细微痕迹。 “小青他,是为了青玉姐......” 这还是宁开第一次听到青赤甲说话,声音清脆、有些类似于十七八岁的少年郎,充满朝气。 “为了青玉?” “没错。” 青赤甲那泛着赤色的眼瞳眺望远方,目光落在艰难前行的小青鱼身上。 “青玉姐常说,守着湖心岛,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事。” “但小青常常觉得,青玉姐太苦了,女儿家最好的年华,却似注定一辈子都需要守在这弹丸之地,未免太不公了些。” 青赤甲回过头,巨大的镰足像是两轮弯月,闪着冷芒。 “小青曾去问过,那时候青玉姐将我们赶了出去,我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只是觉得在那之后,小青变了许多。” “不再如往日般没心没肺、整日嬉闹,就像是一夜之间成熟了,长大了,也是从那之后,小青的体型才一发不可收拾,变得越来越大。” “金红鲤天生便资质不俗,能够吐出堪比大药的鲤珠,到哪都会被保护起来......” “而我......” 青赤甲笑了笑,没有在自己身上继续说下去。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宁开。 此刻的他,变的让宁开有些陌生,完全看不出当初“走你”时的小小甲虫一分一毫的痕迹。 正文 第663章 不愿见她垂泪 “宁开,走的太远、太快......在意你的人,会跟不上的......” 青赤甲目光惆怅。 翠柳树、小青鱼、宁青玉、湖心岛、那些宁村遗孤们...... 或许宁开自己没有意识到,但这些人、这些物、这些事,早已与宁开牢牢地纠缠在一起,如今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是整个湖心岛的魂。 “数月前,曾有一股力量,不知从何而起,欲将你的影子,从现实、记忆、书卷中彻底抹去......” “青玉大姐,想了许多办法......” “整个湖心岛,几乎都陷入恐慌......” “但最终,他们只能无力地,任由那股力量,将你的影子,从自身的记忆中,一点一点地抹去。” “那时候,我躺在翠柳树枝桠上,看的很清楚......” “青玉大姐哭了,在柳树下垂泪,哀若心死,整个人似都失了魂般......” “我看到了,小青同样也看到了......” 青赤甲微微顿了顿,似在给宁开时间消化,也似是在掩饰自己某些特殊的情绪,半响后才继续开口。 “小青鱼跟我们不一样,虽然青玉大姐小时候经常嫌弃他,但对于他而言,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不是你......” “我想,小青这次执意要上登天路......” “或许,他只是不想再经历一次,他想有朝一日,哪怕你死了,他也有能力为青玉大姐拭泪。” “不管是从那不可知处,把青玉大姐心中的你带回来,还是说,自己成为新的‘你’,单凭你给予的造化,若是一直躲在你的身后,小青他是办不到的。” 这才是小青鱼,执意要踏足登天路的原因。 他本是山间小鱼,以尘埃蜉蝣为食,寿命不过三载。 宁开于他有恩,为他修补体内命纹,突破寿元限制,破开血脉枷锁,化腐朽为造化,让他来到不可能的层次。 “小青一直都很感激你,也从未生出过异心,或者任何不好的想法,他虽然向来活泼、顽皮,但其实是最懂得知足的。” “不过......他见不得青玉大姐垂泪。” 青赤甲笑了笑,回头瞥了金红鲤一眼,身化流光,在宁开复杂的目光中,踏上了登天路。 小青踏登天路,是见不得宁青玉垂泪。 那...他青赤甲呢...... 青赤甲没说,旁人也猜不到,向来惫懒,只喜欢躲在翠柳树上偷懒的赤色甲虫,那每一步落下,却远比周围任何一尊凶兽都要坚定。 “为什么......” 宁开懂了小青鱼的执着,但眼下,却看不懂青赤甲了。 明明,在来之前,青赤甲是最无意所谓的龙门机缘,他的愿望,不是一直都是,待在翠柳树上,直到老去吗? “你懂吗?” 宁开将目光,落向三小只中最后一只。 金红鲤眨巴几下眼睛,红金色的眼瞳里,闪烁着清澈的光芒。 “......算了。” 宁开一巴掌拍在额头,发出一声脆响。 但他没有移开目光,认真地看着金红鲤,如今距离登天路现世,已经过去不短时间,那源自血脉深处的影响,也已经消退下去。 小青鱼和青赤甲都做出了选择,如今也到金红鲤了。 “上登天路?” 金红鲤用巨大的尾巴撑起身子,半透明的鱼鳍指着自己,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我?” “你脑子瓦特了,当初年少不懂事,夸下海口,现在连七境凶兽,死在登天路上的,都快超出一手之数了。” “我一个吉祥物,我哪配上去。” 金红鲤怂了,他连连后退,似是想离那登天路更远些。 “来之前,你不是很愿意去跃龙门的吗?” 宁开瞧着怂的无比干脆的金红鲤,忍不住提了一嘴,倒不是他想逼金红鲤上去,只是金红鲤前后的转变,太大了。 “年少轻狂,当初年纪小,不懂事,才夸下海口。” 明明前后不过数月,从金红鲤的口气中,却似已经过去十年、百年、千年般,连语气都透着几分唏嘘。 “......” 宁开沉默,也不说话,就是定定地看着金红鲤。 看的对方头皮发麻,脊背冒汗。 “好吧......” 最终,金红鲤妥协了。 “被吓到了,的确是一方面,我方才说的,的确也是我放弃的原因之一。” 金红鲤自出生起,起点便比小青鱼、青赤甲高出不知多少,所以他所感受的世界,与小青鱼、青赤甲眼中的世界,是截然不同的。 苍茫大荒,在金红鲤眼中,危险性并不大,至少比小青鱼和青赤甲要小的多,他不管去了哪里,都只会被好生对待,都能活的很好。 ...... 片刻后,宁开目光变得古怪。 按照金红鲤所说,之前在饕餮袋内,小青鱼和青赤甲便已经察觉出登天路的核心所在,所以金红鲤被留了下来。 毕竟,千里水泽上,总归需要些动静。 他们三个,总不能同时都没了。 “青赤甲说,登天路的存在,是想要缔造出一个绝对完美的生灵,没有任何一丝短板,不管在哪个方面都超越极限......” “但从古至今,生灵都是有缺陷的,压根就不可能出现完美的生灵......” “但既然有生灵曾真正的鱼跃龙门,那便说明,这条路,是能走通的,至少......昔日那尊鱼跃龙门的生灵,走通了一部分。” “每一步都是积累,那所谓的凡体极限,只要坚持下去,只要意志足够,无非是一步和一万步的区别,终究可以抵达。” “那每一步,是死局,也是磨练,渡过,也意味着成长,只要运气足够好,便能在遭遇真正的死劫前,将自身磨练到足以极限升华的程度。” “登天路,是在赌命。” “敢死者,方能上赌桌,但自古赌徒,到最后大多满盘皆输。” “小青和青赤甲认为,我没有去赌的资格,我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他们将我留了下来。” 金红鲤眼中浮现释然,来龙门前,他心中雄心万丈,但此刻他只想回到宁村,安安心心地躺平一生。 正文 第664章 跪拜 什么时候青玉大姐,宁开大爹心情好了,赐下机缘,他的未来,同样一片光明,甚至按两人的潜力,自己一介小鱼,未必不能奢望七境之上的层次。 金红鲤躺平了,他继承了青赤甲的躺平窝,理直而气壮,一副摆烂的样子。 “你这些灵宠,倒是有些意思。” 莫妄在一旁笑了笑,随口说了这么一句。 但他没想到,向来好说话的宁开,竟然极为认真地反驳了他。 “不是灵宠......” 只是半句,宁开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默默地盘坐下来,目光落在青赤甲与前方的小青鱼身上,为他们祈祷。 他通过本命字,寄宿在七澜雀体内,即便七澜雀最终身死,他不过就神魂受损,耗费些神药,总能慢慢修复。 但小青鱼、青赤甲与他不一样。 他们要是死了,就真的彻底离去,崩解在这世间。 登天路诡异,哪怕是宁开,也没有把握将小青鱼与青赤甲救下。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在人族修士所在这片虚空中响起。 佛国的老佛主,双眸散出金光,落向身旁缓缓起身的苦相,目光深处闪过一丝异色。 “苦相,坐下。” 老佛主轻斥,但苦相却并未停下动作。 他双手缓缓合十,满目悲悯地望向老佛主,再度呢喃一声佛号,缓缓开口: “佛本慈悲,应见不得苍生泣血。” 苦相一边说着,神色由庄严转向悲苦,一步步向着登天路走去。 每一步落下,在苦相脚下都会生出一片佛道金莲,浓郁的佛光从苦相周身散发,就好似佛陀亲临般神圣。 “苦相......” “既不为佛,何代佛执言。” 老佛主明显不想放弃苦相这个佛子,哪怕动用武力,也不想苦相去淌这趟浑水。 毕竟,苦相之佛性,乃他生平之仅见。 与苦相相比,之前那三尊佛子,就算加起来,都抵不过半个苦相。 老佛主敢断言,百年之后,待苦相佛法大成,佛国必然会在苦相的带领下,重新恢复荣光,再次将佛号诵满东域。 所以,如今苦相想要上登天路,他自然不允。 哪怕是用强,他也要将苦相留下。 但苦相周身佛光灿烈,瞬间挣脱老佛主的束缚,这一幕,明显让老佛主有些意外。 他竟不知,自己亲手选的佛子,不知何时,竟已经有此等修为。 “佛主......” “佛本无相,岂知,此刻我非佛。” 苦相沐浴着佛光,满身的佛性浓郁到几乎化作实质,只是站在那,便让人心生悲戚,看着那弥漫整个登天路的血色,没来由地,自人们心底产生几分悲凉。 此刻,不管是那些凶兽王者,还是人族的大修士,似乎皆被苦相影响到了。 连那眉生七纹的银色生灵,看向苦相的目光,都多了几分凝重。 论气息,此刻的苦相不过初入七境的模样,且因为其道则不全,甚至还远远比不上一旁的宁开。 但不知为何,他们从苦相身上,感受到一丝压力。 “佛国,向来是东域最唯心的国度。” “一念成佛,一步入道者,古今并不少见。” 莫妄开口,他还记得苦相,当初黄河之会时,苦相无缘决赛,自然也无缘世界碎片的完整道则。 但此刻,他似乎在外界,寻到了自己的路。 在诸多兽王、大修士的目光中,苦相挣脱老佛主的束缚,缓慢而坚决地来到登天路前,抬步垂眸,一张脸蓝金与血色交织,看的有些不真切。 “他想做什么?” 剑域那尊剑修,下意识摸了摸手中残剑,这才十数年未出世,东域的天,似乎变的有些太快了。 “他跪下了!” “哈哈哈哈哈......人族修士,本就该沦为我等血食,匍匐在我等王榻之下,摇尾乞怜。” “还算他知趣。” 那头苍龙轻啸,话语间满是讥讽。 其他一些凶兽王者同样露出残虐、嗜血的表情,森白獠牙展露在外,将目光从苦相身上移开,虎视眈眈地看向剩下的人族修士。 这一切,只因...... 苦相当着所有大修士、所有凶兽王者的面,跪下了,跪在那登天路上。 在他前方,是数不尽的生灵之潮,此刻一些凶兽似有所感,回过头冲着苦相狰狞一笑,似在接受他的跪拜。 “苦相!” “站起来!你心中的佛呢!” 老佛主双眸怒睁,堂堂七境大修士,那合十的双手竟控制不住地颤抖,可想而知,此刻苦相的举动,对他造成的冲击。 他是佛子,代表的是佛国。 而此刻,他竟然当着所有大修士、凶兽王者的面,向那些凶兽跪拜。 若非有所顾忌,老佛主甚至想直接动身,去登天路上,将苦相擒拿回,当场格杀于此,不管如何,哪怕苦相有着苦衷,他的佛子之位,也没了。 只可惜,登天路上,老佛主办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精心培养的佛子,向上方的凶兽们下跪。 “佛......” 天国的队伍中,不知是谁嗤笑一声,听声音,应当是个女人。 “这和尚,心中哪来的佛。” 一袭黑袍兜帽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花下牡那白皙的脸,此刻那张秀丽的脸上,挂着一抹讽刺。 他讽刺的,不是苦相,是那此刻正如雄狮般暴怒的老佛主。 “佛?” 他与苦相合作那么长时间,苦相心中有没有佛,她能不清楚? 花下牡眼底深处,浮现一抹金芒。 若是老佛主在前,必然能感知到,那是属于佛国《渡厄经》的力量,与那所谓的《渡人经》截然不同,是佛国真正的核心传承。 苦相于佛国,花下牡于天国。 两人所为,不过是两国的核心经文罢了。 就像此刻的苦相,已经得了完整的《渡厄经》,而花下牡,距离完整的《虚空经》,也不远了。 “苦相......” 另一边,宁开皱眉。 他与苦相交集不多,但从对方敢谋划天国的《虚空经》残篇来看,对方不应该会如眼前般,向凶兽下跪。 正文 第665章 我不信佛 “有什么苦衷吗...还是......” 宁开目光一闪,他想到了莫妄所说,佛国以唯心出名,古籍中曾记载有不少高僧,一夜悟道。 莫非,苦相也是一样的情况。 他得了什么? 又悟了什么? “苦相!” 老佛主压下心头的暴怒,沉声说道。 “回头是岸,一切尚可挽回......” “若你此刻回头,你依旧是我佛国佛子,我可既往不咎。” 但苦相甚至没有回头去看老佛主一眼,只是垂眸默默地看着脚下的血迹,因为下跪,他双膝已沾染上污秽,有些粘腻,也有些恶心。 但苦相并未在意,反倒俯下身,以双袖将眼前的血迹一点点地擦拭,露出其下蓝金色的登天路。 五千步下,登天路早已被血色染红。 但此刻,血色的通天路中,出现了一块空白,蓝金色的光辉微微流转,绽放异彩,这才是登天路原本的色泽。 “佛......” 苦相缓缓抬头,这是他踏足登天路后,第一次开口。 “我从未信过佛......” 毫无感情的话,落入老佛主耳中,让他神色整个阴沉下去。 何其可悲,何其讽刺。 他佛国选定的佛子,竟然从未信过佛。 此刻,老佛主心中的怒意,已经抵达极限,他能感受到其他几国修士讽刺的目光,能感受到那些凶兽王者眼中的玩味。 此刻,在这龙门登天路前,他佛国就是个笑话。 但苦相没有去理会,他只是缓缓起身,面色渐渐变得虔诚,脸上的悲苦随着迈步,愈发浓郁。 一步跨出,再次一跪拜。 登天路上,出现了第二块恢复蓝金色的区域。 虽然不过数尺方圆,只不过是小小一块,但在满目血腥中,却无比扎眼。 “我从未信过佛,甚至...我不清楚佛是否存在过.....” 苦相神色悲悯,望着前方满目血色,缓缓开口。 一个不信佛的僧人,入佛国也不过是为了佛国的传承经文,但他此刻周身沐浴着佛光,看起来竟比老佛主身上的还要纯正。 一步、一步...... 苦相每迈出一步,都会跪下,用衣襟擦去登天路上的血迹。 渐渐地,上方的那些凶兽安静下来,他们似乎也明白了,这个光头人族跪拜的,并非是他们。 一条蓝金色的小路,宽不过三尺余,从登天路脚下,一直向上蔓延上去。 不知为何,后来的诸多凶兽,本能地避开了那条蓝金色的小路。 也有不信邪的凶兽,挂着狰狞的笑意,想要将那条路再度污浊,但在准备迈步的瞬间,那头凶兽身形陡然僵硬,就像是撞见什么大恐怖一般,仓惶逃窜,在逃往核心区外的路途中,被苍龙一口气吹死。 “邪乎......” 这是所有生灵心底浮现的想法。 此刻的苦相太邪乎了。 “这趟龙门之行,倒是见识了许多,不枉此行。” 莫妄仰头一口神液灌下,清亮的酒液顺着嘴角滑落,他大笑着张开双臂,神色似变得有些激动、癫狂。 他的目光落在那蓝金色的登天路上,眼中浮现异色。 这条路,他也想去走一走。 但很快,他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 这条路,他走不了。 他不敢去赌,他哪怕要死,至少也得是在龙门之后,他要亲眼去见一见,那未知的真相,如果可以,他更想亲口去问上一问。 “为何......” 莫妄目光变得迷离,声音低不可闻。 “青冥雀!” 突然间,那头苍龙以及魁梧大汉,两者几乎同时开口,恐怖的音浪,将核心区直接掀起一层地皮。 “大荒龙门,是凶兽的龙门。” 苍龙与魁梧大汉齐声开口,他们的意思很明确,他们凶兽的龙门,自然不可能让人族走到最前面。 他们在向青冥雀施压。 毕竟,虽说登天路修为受限制,但修行到高处的软实力,也会让青冥雀具备一定优势,他是登天路上凶兽的最强者,自然也该肩负凶兽的荣誉。 “拿到第一,有赏!” 眉生七纹的银色生灵只是淡淡地吐出这么一句话。 只是短短几个字眼,高傲尽显。 他们是大荒内凶兽之王,每一个都活了漫长岁月,哪里会将青冥雀这种万年内崛起的生灵,放在眼里。 “咔嚓——” 清脆的骨骼碎裂声响,从登天路上传来。 青冥雀脚步停留在原地,此刻他已经来到八千余步,但听了那苍龙和魁梧大汉的话,他双目中充斥着怒火,最后那银色生灵的话,更是让他硬生生捏断手骨。 同为七境凶兽,三者高高在上,完全没有将青冥雀放在眼里。 单为了不落面子,青冥雀都能一路冒着瞬间暴毙的风险,走到八千多步,而此刻,苍龙、魁梧大汉,还有那眉生七纹的银色生灵,却是硬生生地,将他的脸面,往地上踩。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青冥雀硬生生将手骨骼掰了回去。 “他日,若我青冥雀崛起,必然生啖之、豪饮其血......” 青冥雀在心中怒吼,此刻的他怒火中烧,但却不敢表露在外。 苍龙、魁梧大汉,他虽然忌惮,但自信尚有一搏之力,若真的血战,结果尚未可知。 但那头银色生灵,给他的感觉太可怕了。 他必须要提升,必须涅槃,再度做出突破,不然面对那银色生灵,最终只能落的个身死魂销的结果。 青冥雀的异常,许多生灵都看到了,包括那三位正主,但他们并不在意,一个万年内崛起的小凶兽,还不被他们放在眼里。 “有意思......” 剑域那尊剑修,轻轻抚摸着残剑。 他当初可是与青冥雀,还有另一尊恶蛟合力血战巨鲲,自然清楚青冥雀的实力,也清楚青冥雀睚眦必报的性格。 若是青冥雀此行不死,那之后,死的就是那三尊凶兽王者了。 这一场闹剧,并未继续扩大下去。 那些凶兽王者原以为,苦相的出现,是变数,甚至可能将诸多凶兽都压在身下。 但一段时间下来,他们渐渐放下心来。 正文 第666章 水水水水 因为...苦相走的很慢。 每隔一段时间,方才会再迈出一步,每一步的间隔,比之一些低境界的凶兽,都要更久一些。 他落在诸多凶兽之后,只是默默地重复跪拜、擦拭、迈步的过程。 宁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目光深处,闪烁着奇异的光泽。 他本能的觉得,苦相有些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最终,他叹了口气,看向一旁的莫妄。 “龙门漩涡,还需要多久?” 宁开抬眸,目之所及,仍旧有着源源不断的凶兽潮水般涌来,前仆后继地涌入登天路,将蓝金色的登天路,染的更为血腥。 若是持续下去,别说数月,哪怕两三年都不会结束。 大荒太大了,凶兽的数量也太多,持续的时间越久,能赶到大荒核心区域的凶兽也越多。 若是必须等这些凶兽都走完登天路,等一切尘埃落定,所需要的时间,未免有些太久了。 数年时间,或许在莫妄等人的眼中,不过须臾。 但对于宁开而言,他修行至今都不过二十余载,数年时间,于他而言,有些太长了。 “不清楚。” 莫妄摇了摇头。 “登天路的持续时间,向来是没有定数的,其中或许有某种规律,也或许没有,至少...我不清楚。” 莫妄神色平静,他连万年都等了,又怎么会在意这最后的须臾时间。 “当然,若是你等不及,也可以去走一走登天路。” “或许,你也能像古史中记载那尊生灵一样,突破万般桎梏,走到登天路的尽头呢?” 莫妄半是玩笑,宁开也没当真。 将本命字寄存在七澜雀体内的宁开,比绝大多数大修士都更清楚登天路的难度。 这几乎是一条绝路,一条没有希望的路,但却在绝望中,能让人窥见一丝希望,瞧见那一丢丢的可行性。 苍龙、魁梧大汉、银色生灵...... 这些成名已久的兽王都不曾踏足,或许他们在第一次见龙门时,也曾与青冥雀一样,去尝试过。 但最终,他们还是放弃了,且极为幸运地活了下来。 这才导致如今的局面。 真正强大的兽王在一旁冷眼看着事态发展,看着亿万生灵于登天路上喋血,而人族大修士则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妄动,两者之间形成诡异的平衡。 “宁开!” 突然间,登天路上的彩澜大吼。 七澜雀小小的身子,此刻遍布着鲜血,身躯险些解体,此刻大口喘息着,彩色的眸子里满是后怕。 她方才再度经历了一次绝命门槛。 这一次,考验的是肉身。 她险些被那极致的压迫力直接压的崩碎,最后时刻,若非识海内那枚灿金色的“宁”字发光,她或许真要被留在这了。 她回过头,目光都有些涣散,希望从宁开口中听到放弃的词句。 但最终,七澜雀沉默着原地盘坐,恢复伤体。 这条路,登天路万步,她只能走下去,方才她从宁开眼中看到的,唯有冰冷。 “你为何非要让这小雀,去闯那登天路?” 莫妄有些奇怪,若他估算的没错,七澜雀若是在登天路上出了什么事,将本命字融于七澜雀识海的宁开同样会遭劫。 或许后果不会如直接上登天路严重,但绝对不会太轻松,甚至可能影响宁开接下来的龙门之行。 “是为了...他们?” 莫妄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正艰难行走的小青鱼与青赤甲之上。 宁开没有点头,却也没有否认。 他唇齿微启,将七澜雀先前所经历的死劫信息,原封不动地传递给后方的小青鱼与青赤甲。 登天路上,每一步都不同,每一尊生灵所经历的,同样有所不同。 但修行一途,登天路想要缔造出完美的生灵,只要基数够大,总归能得出些规律,或许无法起到决定性作用,但......这已经是宁开所能为两小只做的,最后一件事。 以七澜雀探路,去赋予小青鱼与青赤甲更多的信息,让他们内心有所准备。 或许成效不大,但总归比什么都不做的要好。 “既然在意,何不将他们唤下来?” “你应该清楚,这条路,十死无生......” 莫妄开口,他知晓登天路的部分底细,甚至曾怀疑过当初那尊生灵的真实性。 绝对完美的生灵,在每个方面都做到极致,战斗技法、肉体、神魂、道术、思维......绝对的完美,没有任何短板...... 这真的可能吗? 但宁开只是摇头。 这是小青鱼和青赤甲自己选的路,他们很清楚登天路意味着什么,也清楚登天路的凶险,但他们还是上去了。 宁开有宁开的坚守,他要替老村长,好好的护住宁村,这一程,便是千秋万代,甚至是发展成一方神国。 他如此,小青鱼和青赤甲,同样有着自身的坚持。 “如果他们死了呢?” “你不后悔?” 莫妄似笑非笑,从方才那一幕,他便很清楚小青鱼和青赤甲在宁开心中的分量。 “死?” 宁开盘坐在虚空间,冲着莫妄微微一笑。 “若小青鱼与青赤甲真死在登天路上,他日我若成道,便断了这登天路,绝了后人的登天之途。” “后世于我,又有何干?” “设局的生灵功过对错,又与我何干?” 宁开语气颇为平静,但在那平静之中,却又蕴藏着惊心动魄的决心。 “你倒是自信......” 莫妄摇头失笑,大荒龙门乃是天地奇景,不管是天地蕴育,还是说有绝强生灵于此地做局,在谋划些什么。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宁开一个小小的修士能够撼动的。 “那又能有什么办法,谁让他们出自我宁村......” 宁开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 但莫妄反倒上了心,他瞧着在登天路上艰难度日,每一步都心惊胆颤,似耗尽半生心力的七澜雀。 又看了看神色坚毅的小青鱼与青赤甲,忍不住摇头。 同为凶兽,在这宁开心中的分量,竟能差的这般多,堂堂七境的七澜雀,竟远远比不上这两头小兽分毫。 ...... 正文 第667章 一年 时间缓缓流逝,转瞬间,三月时间悄然流逝。 不知是底蕴的确深厚,还是上天眷顾,青冥雀成功踏足万步之上,没有倒在半途中,当他迈出那第一万步的瞬间,他便毅然决然地后退,直接脱离登天路。 登天路万步,想来也不会让他丢了脸面。 他早在踏足登天路最初时,便想抽身而退,若非顾忌兽王的脸面,他哪里需要去走这万步。 好在,一切都尘埃落定。 青冥雀在四纹苍龙、五纹魁梧大汉、七纹银色生灵有些危险的目光中,及时抽身而退,回到核心观战圈子。 “青冥雀......” 苍龙开口,声如洪钟,在青冥雀耳畔响起,炸的周遭山崖崩毁,一些无辜的小兽都直接炸开。 “你是想置我族脸面于不顾?” “那人族小儿尚存,你敢后退!” 四纹苍龙的话,让青冥雀冷笑,那闪着幽色的眼瞳内闪过轻蔑、嗤笑,高高翱翔在天穹之巅,毫无惧意地驳了回去。 “四纹长虫,真在乎荣耀,有本事自己去走一走登天路!” “还是说,你真觉得,我惧你三分?” 青冥雀的气息,似乎比之前更强大了,展翼千里,只是轻轻扇动,便掀起道道漆黑的裂缝,于大荒核心区显露。 “怕你不成!” 四纹苍龙直立起上半身,形如天柱,接连天地般,玄黄龙眸微微一凝,满是杀意的目光汇聚在青冥雀身上。 两尊恐怖的巨兽之间,浓郁杀意升腾,随时都会爆发惊世大战。 但这一战,最终还是没能打起来。 有强大生灵出面调停,是那隐藏气息的凶兽其中一尊,总体呈人形,以某种特殊道术蒙昧身形,连宁开也看不穿。 他飘飞到青冥雀与四纹苍龙之间,不知说了些什么,竟将两尊庞然大物安抚下来。 “大荒的水很深,远比你想象中要深。” 莫妄轻叹,强如他,在这大荒深处也需要收敛锋芒。 倒不是说他惧了这些凶兽,只是龙门凶险,在龙门开启之前,他并不愿在其他事上耗费心神、底牌。 “青赤甲踏足五千步了......” 宁开没有理会两头凶兽间的争端,他的注意力始终停留在青赤甲与小青鱼身上。 七澜雀每踏出一步,他都会感同身受,将对应的体悟传递给小青鱼与青赤甲,目前来看,效果还算不错。 虽然无法起到决定性作用,但很明显,在后半途,两小只走的轻松了许多。 小青鱼如今已经近六千步,在整个凶兽潮中都居于前列,倒是让宁开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小青鱼走的比他预想中还要远、还要快。 至于七澜雀...... 七境修为,特殊的种族之力给她带来了不少助力,再加上她似乎颇为幸运,在第二次经历死劫后,便再没有遭遇死劫,如今直径走到八千步的距离。 但最为瞩目的,还是那顶着个大光头的苦相。 他的速度并不快,与小青鱼、青赤甲几乎前后脚进去,此刻却才刚刚踏出三千步,但诡异的是,在苦相身后,没有任何一头凶兽跟随。 那是一条澄澈、被擦拭的无比干净的蓝金色道路,不过三尺宽,却无比显眼。 “阿弥陀佛......” 老佛主诵了一声佛号,他有些看不懂苦相了。 诸多兽王也在留意这个特立独行的人族,神色各异,有讥讽、有嗜血,也有的目光带着几分淡淡的玩味。 龙门万年一开,每一届这条蓝金色的登天路,都会被鲜血染红,化作一条血路,随着生灵登阶逐渐蔓延。 但从未有生灵想过,为登天路拭去那些血色,苦相是第一个。 “这会是正确的路吗?” 某尊隐藏身影的凶兽呢喃,目光死死地盯着苦相的一举一动。 大荒深处,时时刻刻都有凶兽洪流涌入,将登天路染的愈发血红,但那条蓝金色的小路依旧存在。 后来者无法跟随苦相,走在他身后。 即便有机灵的凶兽,想要学着苦相去擦去血色,但很快那头凶兽浑身都被鲜血浸透,这条路上血色太多了,只走出短短一截,他全身上下,便再无任何一点干净之处。 更重要的是,他所擦拭过的地方,其他凶兽依旧可以轻松踏足,完全没有苦相那种特殊神蕴。 “佛国,出了尊了不得的佛子啊......” 剑域那尊剑修,轻抚着残剑,似是向着老佛主道贺。 只是这话听在老佛主眼里,却怎么都有些不对劲。 “或许,只有人族能走这条路......” 天国的队伍中,一袭黑袍脱离,学着苦相的姿态,甚至动用一门秘术,将自身认知短暂修改,去契合苦相当时的心境。 但不过片刻,那一袭黑袍便回来了。 回来的,也只有那一袭黑袍。 “如今,也唯有等......” 宁开低语,缓缓闭目,七澜雀又踏出一步,他也要与七澜雀一同去经历那种特殊的劫难。 一年时间,缓缓而过。 这条登天路的持续时间,比宁开预想的还要久。 七澜雀死了,连带着宁开都遭受重创,本命字毁灭,哪怕是七叶灵师也无法等闲视之,足足调养了半年,宁开方才恢复过来。 半年前,七澜雀经历了第三次死劫。 但这一次,哪怕有宁开的帮助,她还是没有渡过去,倒在登天路上,在那道死劫下爆碎,七境生灵之血,将大片蓝金色覆盖。 “太难了......” 宁开呢喃,登天路太难了。 即便是他本体上登天路,也没有把握去渡过那一次次死劫,这种离谱、特殊的劫难,宁开甚至想象不出,有谁能够符合登天路的要求。 哪怕是昔日的...... 宁开脑海略微恍惚了一下,那熟悉而陌生的人名到了嘴边,却只是化作迷茫叹息。 他忘了,连古史都难以记载。 他只记得,曾遇到一个天资真正绝世的生灵,比他还要强上许多,只是不知为何,走上了另外一条路。 “回来吧......已经足够了......” 正文 第668章 小青鱼出事 宁开站在山巅上,远远地向着小青鱼传音,想让他放弃,留得一命。 这种难度,他根本想象不出来,小青鱼有成功的可能。 “吟——” 小青鱼鳞片染血,此刻的他叫做小红鱼也不为过,浑身上下都是血迹,那是他之前一次次经历磨练所排出、蜕变的废血。 此刻的他,已经跨过一万步的界限,超越了青冥雀,跻身第一梯队。 一年的时间,早有一些天赋异禀者、亦或者幸运儿,在登天路上走出很远,哪怕是超出万步的,在恐怖的基数下也不在少数。 小青鱼走的越来越慢,明显已经接近极限。 这个极限,并非是说他无法再往前走,而是说,若小青鱼运气不好,再碰上一次超越界限的磨练,大概率,他会止步于此。 但问题是,谁也不清楚下一次劫难,会在何时出现。 可能是万步之后,也可能就在百步前,更有可能...就在下一步。 “吟......” 小青鱼长吟,空灵的声响回荡在宁开耳畔。 他没有听宁开的劝告,仍旧在继续往前,登天路无垠,硕大的青色鱼躯仿若一个小点,在缓慢而艰难地前行着。 宁开几乎可以预见到,或许在移动某一步的瞬间,小青鱼便会整个崩碎,与之前那亿万生灵一样,化作一抹血色,染红蓝金色的登天路。 “他快死了。” 莫妄轻飘飘地看了宁开一眼,似想从他眼底看出些什么。 “这头鱼走不到尽头,哪怕运气好点,也就再走出一段距离,到最后总归是会死的,他无法成为那最完美的生灵。” 莫妄轻语,他说这话,是想让宁开将小青鱼劝下来。 无谓的牺牲,并没有必要,只会让那些在意小青鱼的人烦忧、伤痛,在明知无法走到最后的情况下,最好的选择,是转身。 “已经足够了......” 宁开的声音,再次在小青鱼身侧响起。 但下一刻,小青鱼那圆滚滚的躯体,便是猛地一僵,一枚枚青色的鳞片爆碎开来,浓郁的血色弥漫开。 这一幕,让宁开面色猛地一变。 他知道,小青鱼又碰到门槛了,又是一方死劫。 不过短短瞬息,小青鱼几乎炸毁半个鱼躯,浑身上下都被血色浸染,森白莹润的骨骼显露在外,且仍旧在不断地崩毁下去。 按照这个趋势,最多数息时间,小青鱼将会彻底失去反抗之力,崩碎成一滩碎肉。 “嗡——” 带着痛苦的轻吟响起,小青鱼瞳孔涣散,挣扎渐渐无力。 他很清楚,自己或许真的要死了。 得蒙宁开之恩,他从昔日山间一头小青鱼,蜕变成如今的模样,甚至在这登天路上走出一万多步。 但终究,他只是一头小青鱼。 一道纤细的背影在小青鱼眼前浮现,小青鱼试图去触碰,却连抬起鱼鳍的力气都没有。 “成也青玉,败也青玉......” 小青鱼口吐人言,回过头最后看了宁开一眼,目光中闪过几分歉意,宁开的恩情,他或许无法再报了。 方才那番死劫,是有关宁青玉的。 他渡过去了,却也没有撑下去。 他成功从那幻境内脱离,但也失去了继续前进,亦或者后退的能力,此刻的他已经油尽灯枯,连自我恢复都做不到,只能以残躯趴在登天路上,静静等候着生命之火熄灭。 蓝金色的登天路,早已被鲜血染红。 小青鱼体型极大,躯体半碎,鲜血泉涌,染红了一大片登天路,比寻常数千凶兽都要更多。 “可惜了......” 莫妄轻叹,他其实挺看好这头青鱼的。 若是给他足够的时间,未必不能如那四纹苍龙一样,化作大荒中真正的霸主之一。 凶兽的寿命,远比人族要长。 若是小青鱼成长起来,未来哪怕宁开遭劫,他在暗中所守护的东西,也不会出事。 只可惜,如今这一切,都会随着这头青鱼的死,而远去。 宁开无心言语,只是在不断尝试出手,想从外界干预登天路。 但他失败了。 登天路上,一切由己。 除了小青鱼外,没有任何人能够帮助他自己。 不过短短数息时间,小青鱼体内鲜血几乎流干,那澄澈的鱼眼也逐渐变得浑浊,带着几分遗憾、几分不甘,渐渐涣散开来。 他将死了。 “一头畜牲而已,死也就死了。” 天国的队伍中,一尊身影全身笼罩着黑袍,从兜帽下透出的目光满是戏谑。 天国与宁开素有仇怨,《虚空经》之祸,他们始终未曾遗忘。 此刻见到小青鱼将死,故而落井下石。 “唉,好歹养了那么多年,总会有些感情,这么说也太伤人心了。” 又是一尊天国的杀手,他直接掀开兜帽,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庞,看向宁开的目光,戏谑中带着杀意。 他盯着宁开,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不自量力,有此结局,咎由自取。” 宁开缓缓抬眸,将目光从濒死的小青鱼身上移开,看向天国那十几尊黑袍身影,目光中充斥着浓厚的杀意。 “天国,是想灭国吗。” 宁开目光冰冷,语气中的森寒似九幽寒冰般弥漫开。 “宁小儿,真当我天国怕你不成?” 天国为首那一位,话音透着沧桑,他身上几乎没有显露出任何气息,若非肉眼见到,哪怕宁开都无法感知到他。 从他身上,连宁开都察觉到一股强烈的威胁感。 此人要么是如全盛时期的莫妄那般,实力冠绝一域,几乎抵达东域的顶点。 要么...他身上携带有某种禁忌器物,能够随时爆发出绝强一击,拥有达到无涯境实力的底牌。 不管是哪一种,都将是一场血战,不是短时间能够结束的。 但眼下,更重要的,明显是小青鱼。 宁开目光淡漠,深深地瞥了那老者一眼,抬手一挥,一枚枚银色的特殊符文出现在虚空中。 正文 第669章 天下皆知 玄妙、深奥,每一枚特殊纹路都仿佛蕴藏有无尽信息般,让人看一眼就几乎沉迷进去,一些弱一些的凶兽,只是看上一眼,便觉得头晕,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 那是神魂使用过度的表现,他们境界太低,贸然去窥视高等级的隐秘,必然需要付出代价。 但即便如此,哪怕是那些一二境的凶兽,并不走人族修行之路,他们也仍旧强忍着脑海中的刺痛,强迫自身去记下更多的特殊纹路。 这是一场机缘,一场针对所有人族,针对所有凶兽的大机缘。 哪怕是那些兽王,此刻也面色诡异地去铭记,理解那银色的特殊符文。 白捡来的机缘,不要白不要。 “宁开,你敢!” 一声震吼响起,天国十余道身影皆怒吼,双目怒睁,死死地盯着宁开与半空中那些银色特殊符文。 “我有何不敢......” 宁开冷笑,他没有理会天国众人,双眸中浮现湛蓝光泽,在想办法为小青鱼续命,在想办法将小青鱼带下来。 只要离开那登天路,他有办法救下小青鱼。 再重的伤,哪怕一只脚迈入鬼门关,他也有自信能将小青鱼拉回来。 只可惜,他没有办法。 无论他如何去做,都无法将小青鱼拉回来。 下方的青赤甲同样焦急,一连迈出上百步,连续遭劫让他体表也浮现一丝裂纹,嘴角溢血,只能停留下来。 “宁开!” 漆黑的空间裂缝,在宁开身后浮现。 十余道贯穿空间的轰击汇聚,让宁开身后浮现一片幽暗之色,天国忍不住了,主动对宁开出手。 他们之所以这般震怒,一切只因为...... 宁开抛到半空那些银色符文,是他们天国的核心传承经文《虚空经》,虽然并不算完整,但那可是他们天国存续的根本,也无怪这些人直接破防。 那可是《虚空经》,是东域最顶级的传承经文。 不管是哪一尊生灵得到了,不得是藏着掖着,非至亲挚爱之人不可授。 但宁开可好,直接当着东域诸多大修士的面,将他所得到的那一部分《虚空经》公开,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更让天国震怒的是,现场除了东域的大修士,还有诸多兽王,数之不尽的小兽。 “今日之后,天国《虚空经》,将人尽皆知......” 剑域的那尊剑修,手握残剑,神色复杂,他一边全力去铭记半空中的半部《虚空经》,一边默默关注着宁开与天国的战局。 这小子太狠了,直接掀桌子,彻底与天国撕破脸面。 此刻东域诸多大修士,受了宁开的好,却没有半点站出来援手的意思。 恰恰相反,他们看向宁开的目光中,多出了一丝忌惮。 这是个疯子,一个不遵循规矩,眼里没有规则的主,这种疯子,要是惹恼了对方,不管是哪个势力,都会付出血的代价。 “呵呵......我与你天国,早就不死不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宁开冷笑。 小青鱼那边,他没有办法,如今只能看着小青鱼一步步走向死亡。 从当初不过指头长短的小鱼,到如今的庞然大物,宁开也算是看着小青鱼长大的,此刻小青鱼将死,宁开又何曾不哀。 但偏偏,天国那群不长眼的,这个时候还来落井下石。 压抑的怒火,总归是需要释放的。 宁开无法在顷刻间,灭掉天国那十多尊杀手,对方可能携带有底蕴,打起来变数太大。 所以,他直接掀了桌子。 至少在明面上,他孤家寡人一个,诸多大势力间约定俗成的规矩,与他宁开何干。 将他惹恼了,他便将半部《虚空经》,散的人尽皆知,今日之后,连大荒中的凶兽,都或多或少知晓一些《虚空经》的符文。 “只可惜,我只有半部《虚空经》......” 宁开轻叹,若是他有完整的《虚空经》,今日必然叫天国名存实亡,一国的核心传承成为路边货色,人尽皆知,看他天国还能不能继续走下去。 天国十几尊杀手暴怒,强势出手,与宁开血战。 但他们越是怒,越是如此,宁开散出的银色符文便越多,银白色的光辉洒落大地,落入每一尊凶兽、修士眼中。 某一瞬,甚至连涌入登天路的兽潮都停了下来。 天地间,诡异地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只余下宁开与那十余尊杀手血战的细微声响。 宁开修行半部《虚空经》,哪怕不是完整的,这些天国杀手的行踪,在他眼里也无所遁形。 他唯一在意的,便是那始终站在原地,没有出手的那尊杀手。 对方身上很可能存在着禁忌古器,能够爆发出无涯境的力量,面对无涯境,该有的尊重,宁开不会马虎。 “咔嚓——” 宁开的身形于虚空中浮现,在他手心,一尊杀手面色惊恐,脖颈连同着神魂被宁开直接捏碎。 金色的神魂之火升腾,将他最后的痕迹都磨灭。 这是宁开杀的第三尊黑袍人,修为不算高,但却已经突破七境的界限,但这种修为极其不稳,更像是被某种禁忌力量在短时间内强行拔升起来的。 若宁开猜的不错,应该就是为首那尊黑袍人手中的禁忌器物。 东域的七境修士,哪来那么多。 天国虽强,但也绝不可能随随便便拉出来十几尊从未见过的七境杀手,唯有禁忌器物能够解释这些人出现的缘由。 “住手!” 最终,天国低头了。 在付出五尊杀手的生命后,为首那名黑袍人明显没有做好与宁开决战的准备,将那些黑袍人叫了回去。 “哼......” 宁开冷哼,抬手一挥,天空中的银色符文整个崩散。 诸多大修士、兽王,普通凶兽如梦初醒,目光中多多少少带着几分遗憾,《虚空经》毕竟是一国传承经文,深厚、博大,这么短时间,很少有生灵能将全部内容都记下来。 修士的确便捷,神识一扫,便能将诸多信息收纳于心。 正文 第670章 将死 “人族内乱,当真有意思,不妨多来几次.......” 四纹苍龙声如洪钟,话音不知是遗憾还是讥讽,亦或者,他是在平等地嘲讽在场每一尊人族。 “宁开,有空可来我剑域坐坐。” 那尊剑修轻笑,但随即他发觉周围人眼神不太对。 “嗯.....?本尊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剑修狐疑,他总感觉莫妄、老佛主等人眼神怪怪的,他不过是邀请宁开去剑域坐坐,还能出什么乱子不成? 一定是他想多了。 手持残剑的剑修面色一肃,他道心坚定,自不会为外物所扰。 “宁开,今日之事,我天国记下了。” 天国为首那尊杀手,神色出奇的平静,似乎《虚空经》的泄露在他眼中不值一提般,只是轻飘飘来了这么一句,便不再理会。 见其他杀手似还要说什么,那人只是平淡地从每一尊杀手脸上扫过。 一瞬间,所有的黑袍杀手,包括混迹在其中的花下牡都闭嘴,变得死一般的安静。 宁开没有去理会,他此刻眼中,只有那愈发虚弱,即将死去的小青鱼。 小青鱼比宁开预想的还要顽强,原本宁开估计,他最多还能再撑数息时间,但没想到他扛了过来,硬生生挺过那次死劫。 只可惜,代价是他此刻半身崩毁。 这是道伤,哪怕凶兽足以断肢重生,也对这种伤势没有办法,只能趴在原地,静静等待着死亡。 这是最绝望的死法。 明明撑过去死劫,于凡躯末路再进一步,之后的路也会更好走。 但偏偏小青鱼油尽灯枯,这一劫耗尽他所有底蕴,连白骨都显露在外,连挪动后退,离开登天路的机会都没有。 “登天路,只能自己走......” 莫妄轻叹,他知道宁开想做什么,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上登天路。 且不说宁开从第一步走到万步需要多久,以登天路的邪性,指不定突然冒出个大关隘,直接让宁开饮恨。 到时候小青鱼救不出来,还要搭上自己的性命。 “总得试试,不是吗......” 宁开表现的很平静,肩头一震甩开莫妄的手。 “你救不了,即便你站在那头鱼身侧,也无法帮他.....” “登天路,旁人帮不了,不然......怎么配得上这一步登天。” 莫妄轻叹,他的话让宁开躯体微微一僵。 宁开知道,莫妄说的是对的。 登天路上亿万生灵,迄今为止,宁开还未见到任何一例相互干涉的情况。 唯有.....苦相。 他擦拭血迹的行为,勉强算是另类的干涉,但他干涉的对象,只是生灵之血,所干涉的对象,早已都死了,也不算违反规则。 “真的没希望了吗......” 宁开目光有些暗淡,与小青鱼逐渐涣散的瞳孔相对。 遗憾、惆怅..... 种种情绪从小青鱼那逐渐涣散的眼瞳内浮现,但却唯独没有懊悔,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走到如今的局面,他早有预料。 只是可惜,他终究只是山间一青鱼,走不到宁青玉的身边,也帮不到那道纤细的身影。 “嗡......” 小青鱼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勉强发出一声哀鸣。 他在央求宁开,不要告知宁青玉他的死讯,他不值得那少女落泪。 那样的人,本应该终日沐浴在阳光下,活在欢笑中,值得拥有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不应当将时间花在自己身上,更不值得为自己落泪。 宁开只是沉默着,缓缓点了点头,片刻后声音艰涩道: “我会告诉她,你在龙门得了大机缘......” 听到宁开的话,小青鱼这才放松了些,原本强行提起的一口气彻底散了下去,他的生命真正走向倒计时。 ...... 莫妄目光感慨,他看着血液渐渐流干的小青鱼,忍不住轻叹。 “这就是龙门,生灵如潮,落潮化海......” “不论再杰出的英豪,在此地都不过蜉蝣,渺小如尘埃......” 这头青鱼已经足够出色,渡过三道死劫,普通的劫难下更是走出万步,比之青冥雀都不差。 但即便如此,他仍旧倒在此地。 蓝金色的登天路,自小青鱼之下,一片血红,化作一条血色天路,自龙门底部而起,直上天阙。 自小青鱼身后,血光澄澈。 在他之前,血色斑驳,但却还能看到隐约的蓝金色,还未完全被血色掩盖。 “什么狗屁登天路,哪有什么一步登天......” 宁开目光渐冷。 等他日踏上绝巅,他必然再度回归,君临大荒龙门,将这登天路彻底斩断。 但就在这时,一声清亮的长吟,自大荒核心地响起。 万丈清气拔地而起,一株株苍翠灵植自大地深处扎根向上,将那些被诸多强大凶兽毁坏的地域填满。 一座剑峰之上,手持残剑那尊剑修双眸一凝,一手按在不断颤抖的残剑之上,凌厉的剑气弥漫而起。 但奇怪的是,残剑修所为的,却并非是杀伐,那缭绕的剑意弥漫,似随时准备身化剑光,远遁千里。 “唳——” 翼展千里的青冥雀长唳一声,双眸中充斥着嗜血、杀戮,仿若一尊战兽,随时准备出手。 但若是仔细去看,隐隐能看到青冥雀脖颈处炸起的绒毛。 青冥雀躯体紧绷,就连先前面对苍龙、魁梧大汉时,他都未曾这般严阵以待。 “你传说中那尊凶兽,他竟还没死......” 银色生灵双眸微凝,抬眸望向天边某处,凶兽寿命虽长,但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大多时候都选择沉睡,来延缓衰老。 故而,大荒中发生的很多事情,他们并不知晓。 就比如,多年前那一场惊天大战。 “吟——” 轻微的嗡鸣,再度浮现在所有生灵耳畔。 天际尽头,那辽阔的天地似乎都变得狭窄,在那旁的躯体面前显得逼仄,深色的鳞片轻轻搅碎云雾,那尊庞然大物就这么缓缓游了过来。 “巨鲲......” 宁开抬起头,望着那尊庞然大物下意识呢喃道。 一如昔日他刚觉醒那晚,庞大的躯体盖压天地,仿佛这片天地对于巨鲲而言都太小了些。 正文 第671章 巨鲲再现 如巨足、苍龙这些兽王体型已经足够庞大,但在那尊巨鲲面前,却仍旧显得无比渺小。 但诡异的是,这般庞大的巨鲲现世,按理说只需要轻轻扇动鱼鳍,便能直接掀起一场灾难。 但直到那头巨鲲来到众人头顶,天色猛地一暗,众人都未察觉到异常。 其躯何止九万里,扶摇轻拂若柔风。 巨鲲所过,如清风拂面,似全然不会对大荒内的生灵造成任何负担、损害般,宁开甚至怀疑,哪怕这巨鲲直接降落在地面上,都不会多掀起几分尘埃。 “没想到,时隔多年,能再见到这尊巨鲲......” 宁开目光变得恍惚,昔年他刚觉醒灵眼,眼界受宁村所限,千里之内凶兽便是他眼中的最强者。 但那一晚,这尊巨鲲为他打开了新世界。 让他知晓,这世界上有翼展千里的青冥雀,有扶摇而起的璀璨剑光,有直立而起,有如天柱般的摩天蛟龙。 更是......有大荒霸主之资的巨鲲,于大荒间挥洒清气,令万物复苏。 只是,这头巨鲲为何会于此刻现世? 是为了大荒龙门而来吗? 宁开双眸湛蓝,他能感觉到,这头巨鲲的实力,并未超脱这方天地限制,未入无涯境,但给人的感觉,却十分奇怪。 再者,这么庞大的躯体,先前是隐藏在何处? 为何宁开始终未曾发现,即便宁开不熟悉大荒,但那些凶兽王者总该熟悉大荒吧,但此刻那苍龙、魁梧大汉还有银色生灵眼中,却也满是诧异。 “吟——” 空灵的嗡鸣,响在每一尊生灵耳畔。 浓郁的清气,从天穹挥洒而下,落入光秃秃的大地,落入弥漫着诸多毁灭道则的深渊内,将那些“褶皱”抚平。 “他这是,在为大荒清除沉疴?” 宁开瞳孔微缩,似想到某种可能,目光一转,落入登天路那些生灵身上。 “果然!” 那些清气仍旧如当初那晚一般,不止是能平地起翠林,修复大荒地形,落在生灵身上,也同样能恢复生灵状态。 一头头凶兽目光变得平和,身上所遭受的诸多创伤,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更重要的是,这种修复,能作用在所有凶兽身上,自然也包括那些在走登天路的生灵,自然也包括几乎已经死去的小青鱼。 清气只是持续了十几息,并未持续太久。 那股修复之力也并不算太强,至少没有强大到能将一尊凶兽直接从鬼门关来回来的地步。 但......小青鱼,能动了。 小青鱼原本几乎完全涣散掉的瞳孔,重新汇聚清明。 他鱼骨裸露在外,似恢复了几分力气,缓缓地挪动着,一点点地想要后退,离开登天路。 他成功了,在气力用尽前的最后一刻,成功脱离登天路,直接摔进一池灵液内部,诸多大药、灵根沉浮,无比精纯的灵气不断滋养着他的伤体,其中甚至有着乳白色的仙灵气弥漫,迅速将小青鱼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 “保住了......” 宁开心底微微一松。 他知道,小青鱼的命,保住了。 以他七叶灵师的境界,小青鱼只要没有当场死亡,他都能将小青鱼救回来。 不过...... 宁开拭去额头的冷汗,抬眸望向天穹中的巨鲲。 “巧合吗......” 宁开呢喃着,不怪他多想。 此刻巨鲲现世,那硕大的躯体当前,很多事情便愈发明显。 比如小青鱼与巨鲲那几乎一个模子铭刻出来的样貌,那八分相似的空灵幽吟,这巨鲲出现的时机,未免有些太巧合。 “若非自小看着你长大,我真会怀疑你与那巨鲲有某种关系。” 宁开将手放在小青鱼脊背上,如今的小青鱼,单是一枚鳞片,都远比宁开体型大的多,他站在恢复本体的小青鱼前,仿若蜉蝣般不起眼。 “嗯.....” “你还要再去???” 很快,宁开皱眉,刚刚有所恢复的小青鱼扭动身形,他告诉宁开,想要再试一试。 “不行!” “先前已经试过了,你上不去登天路。” “哪有完美的生灵,哪有什么登天路,或许当初成功的那尊生灵,都只是失败者的臆想罢了。” 但很快,宁开脸色变了。 小青鱼说的再试一试,并非指的是登天路。 他走鬼门关走了一遭,也算彻底死心,知晓登天路这条道,于他而言走不通。 但眼下,有新的机会出现。 “吟——” 一声轻吟响起,虽不如巨鲲那般恢弘,但同样空灵,在大荒核心地传出去很远。 身上血肉仍见粉嫩,残鳞都未尽复的小青鱼拨弄着鱼鳍,在空间中荡出波纹,缓缓升空而起。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若是宁开愿意,可以轻松将小青鱼再按回去。 但那沐浴灵光的手抬了又抬,终究是垂落下去,任由那巨大的青鱼摇曳着,循着虚空盘旋而上。 一尊让天地都生出逼仄感的巨鲲,一头体型庞大的小青鱼,两者频率几乎一致,一齐拨弄着虚空,向着那龙门游荡而去。 小青鱼已经足够巨大,但在那巨鲲身旁,仍旧渺小如尘埃般。 残剑修五指泛白,周身的剑意凝了又散,散了又凝,终究是没有拔出那一剑,目光中也带着几分失落。 双眸缩成竖瞳的青冥雀,眼中的嗜血、怨恨几乎凝为实质,但他没有出手,他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实力,绝无可能是那巨鲲的对手。 那尊疑似九次入龙门的神秘生灵,第一次变得认真起来,用饶有兴致的目光,细细打量着那尊巨鲲,顺带的,也瞧了巨鲲边的小青鱼几眼。 在诸多惊讶的目光中,巨鲲轻吟,摇曳虚空,就那么直直地冲着那紧闭的龙门而去。 “他这是,想要直接硬闯龙门?” 有凶兽双眸凶光闪烁,心底升起几分念头,默默往前走了几步。 “龙门开启,自有定数,哪怕是这尊巨鲲......” 莫妄摇头,他并不认为,龙门可以力开,毕竟这片天地受限,哪怕是以禁忌手段,短暂提升至无涯境,也无法破开龙门。 正文 第672章 小青鱼的路 “不......” “或许......不是破坏呢......” 宁开目光渐渐变得复杂,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并且,那巨鲲很快便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体型庞大的巨鲲,没有任何减速、转向的意思,直奔龙门而去,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两者会产生碰撞时。 龙门那铭刻着诸多华丽纹饰的大门微微震颤,从世人的目光中缓缓隐去,露出背后蓝金色的漩涡。 而那巨鲲,连同着身旁的小青鱼一同没入那漩涡内,消失在众人眼中。 “龙门开启!” 众生皆震,大荒龙门,竟就这么开了。 一道道身影凌空,哪怕是那些兽王都无法保持冷静,皆是施展手段,以最快的速度直奔那漩涡而去。 但很快,有生灵付出了代价。 那是一头雪灵敖,距离龙门很近,且头脑清明,几乎是瞬间就来到漩涡外,直接闷头往里扎。 但下一刻,漩涡关闭,再度恢复之前的蓝金色门户。 而那头雪灵敖则是在大门恢复的瞬间,被龙门周围的场域,直接崩碎,化作漫天血肉。 这一幕,让众生都冷静下来。 大荒龙门,仍旧紧闭,就好像诸人之前所见,只是一场幻梦般。 龙门开了,但只为那头巨鲲而开。 “我说那头巨鲲从何而来,平日里又藏身在何处,原来......” 青冥雀双眸闪烁着凶光,看着那蓝金色的龙门,沉声说道。 昔年他们三尊顶级生灵围攻这头巨鲲,他们虽然付出代价,但那头巨鲲也受伤了,他还以为是躲起来了。 但大荒虽大,以巨鲲的体型、气息,不可能这么多年都听不见一点风声。 原来,他竟与大荒龙门有关。 甚至,有可能这尊巨鲲本就藏身于大荒龙门。 “难怪,我寻了三万年都未曾得见,竟是如此......” 那尊银色生灵垂眸,他曾于三万年前撞见过这尊巨鲲,三万年间,他曾多次出世,但始终未能寻到这头巨鲲的身影。 诸多凶兽王者神色各异,或惊异,或复杂,或是眼中闪烁着凶光。 既然这头巨鲲与龙门有关,甚至有可能,他本就是出自大荒龙门,若能将其生擒,或许这传世良久的龙门隐秘,或许也将真正浮出水面。 这一瞬间,不管是在场的大修士,还是那些活了漫长时间的兽王都动心了。 一步登天的捷径,谁不想去走。 只是可惜,那头巨鲲已经入了龙门内,他们即便想要动手,也只能等龙门正式洞开的时候了。 几乎所有生灵的注意力都在那头巨鲲身上,与巨鲲一同进入大荒龙门的小青鱼反倒没有多少人去在意。 一头境界不算高,走登天路失败的小鱼罢了。 这种生灵,他们这些兽王活了数万年,见了不知多少,哪有侥幸得了机缘,又有多少能走到他们这一步。 “你那头小鱼,倒是好运道......” 莫妄倒是注意到了小青鱼,只是他也未曾将小青鱼放在眼里,只当其是好运道。 “莫妄兄说的是。” 宁开笑了笑,没有去解释什么。 他能做的,已经全部做了。 小青鱼能进龙门,是他自己的选择,冒着被龙门搅碎的风险,冒着被巨鲲一尾巴拍死的风险,自己赌来了。 修行路上,运气有时候比实力还要更加重要。 很明显,小青鱼足够幸运。 他有野心,哪怕身死也要去走登天路。 他潜力不俗,经过宁开多次完善本命道纹,天赋潜力早已超出寻常大荒凶兽不知凡几,若是给他时间,修到七境,甚至修成苍龙那般兽王也不是不可能。 但除此之外,小青鱼最为重要的,反倒是运道。 他本是大荒间寻常小鱼,不顾手指长,以溪泉蜉蝣、尘土为食,寿命不过三载,却幸运的遇到了宁青玉,而后被宁青玉作为歉礼,送给了宁开。 宁青玉、宁开、翠柳树...... 小青鱼这一生,太过幸运。 宁青玉的活命之恩; 宁开的再造之恩; 翠柳树身化瑞植,给了他最好的成长环境。 他知感恩,故而在经历数年前,宁开差点被黑暗祖术抹去那场劫难时,见不得宁青玉的绝望,见不得宁开的结局。 他选择去走登天路,想要一步登天。 他等不及了,等他成长起来,或许湖心岛都凉了。 “的确很幸运......” 宁开嘴唇开合,望着那关闭的龙门,半响才憋出来一句。 小青鱼原本都快死了,几乎以最憋屈的方式,死在登天路上。 但关键时刻,巨鲲现世,或许只是下意识播散清气,福泽大荒万灵,但早已油尽灯枯的小青鱼,有了那一口清气续命,方才有力气放弃、离开登天路。 更别提,或许是外貌相似,也或许是血脉相互近,巨鲲默许了小青鱼进入龙门,以那种层次的生灵而言,又怎么可能会忽视掉小青鱼。 “怎么说,后悔吗?” 宁开笑看着一旁的金红鲤,同为鱼类,若是他也学着小青鱼,或许也能跟着进去。 那可是大荒龙门,诸多兽王都眼馋的存在。 早一步进去,所涉及的造化远超常人所想,更别提还有一尊疑似出自龙门的巨鲲,这是天大的机缘。 “后悔?” “我后悔什么?” “后悔那俩傻货上登天路吃苦,还是后悔没像那头傻鱼一样,拿自己命去搏那未知的前路?” 金红鲤翻了个白眼,有些无语地看着宁开。 “我早就想明白了。” 金红鲤话语间带着几分怅然若失,若说在来大荒龙门前,他心底还真有几分想法,但见了那生灵之海染红登天路,他彻底被打醒了。 三小只中,他起点最高。 但比他起点更高的生灵,在那生灵之海中,何止亿万,但最后不都还是沦为蓝金色登天路上的一抹血色。 “做鱼有些时候,得认命,不能太争。” 金红鲤将躯体缩小到常人巴掌大小,直接一头钻向饕餮袋。 “与其去外面争,不如跟着宁大爷,不争不抢,宁大爷给啥我吃啥,手底下漏出点机缘都足够我塞饱了。” 正文 第673章 红的发黑 “何况,我相信宁大爷不会亏待我的。” 金红鲤彻底摆烂,他就要做个摆烂鱼,在湖心岛混吃等死。 不去争,不去抢,就做个吉祥物。 他看的很清楚,只要宁开还在,整个湖心岛都能跟着不断强盛,单是完善本命道纹,那些被宁开带回来的天地之精,让他自己去闯,数十上百年也够不到。 这是他选的路。 至少在金红鲤心中,只是在湖心岛躺平做条废物鱼,未来的成就,未必就会比小青鱼和青赤甲低了。 金红鲤的突然摆烂,让宁开有些猝不及防,也让一旁的莫妄看着眉眼微弯。 “这条鱼,看的倒是通透。” “只要你小子不死,他就是跟在你身后喝汤,或许都能喝出个无涯境来。” 莫妄打趣道,他给金红鲤的评价很高。 宁开二十多岁就已经走到东域顶尖,未来绝不会如他一样,困顿于七境,苦守在这东域,只为一个答案。 他未来是必然会走上那条路的。 此刻,莫妄目光复杂地看着宁开,隐约间,视线似有些恍惚。 万年前,他何尝不是如宁开般横压一辈。 只是,他最后选择了一条错误的路,明知前路无光,是条不归路,他还是去走了。 这一走,便是留在东域万年,只为求那一个答案。 莫妄摇了摇头,将某些情绪压到心底。 “那只甲虫,你打算怎么办?” 莫妄问的是青赤甲,小青鱼在登天路喋血,与他差不多资质、层次、资源培养下成长起来的青赤甲,大概率结局相仿。 “他走不通登天路,这条路太难了......” 莫妄开口,他这意思是想让宁开叫青赤甲回来。 方才那只小鱼出事时,宁开都那般激动,甚至险些直接对着登天路出手。 龙门内部,他还需要宁开的力量,所以...他不想让宁开因为登天路而出事,不想宁开为了那两只小兽喋血。 宁开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从龙门上收回,落到那血色登天路上。 滚滚生灵如潮,无数大荒生灵汇聚成海,摩肩擦肘,甚至能看到世仇、天敌走在一起,祖辈数百上千年的矛盾都放下,只为去走那登天路。 一步登天,眨眼九境绝巅。 多么大的诱惑,但又该多么艰难。 “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宁开的视线,汇聚在登天路一万一千多步的位置,那赤色的甲虫正弯着镰足,一步步继续向前走着。 脚下是泥泞血色,身后是一片血海。 前方的位置,斑驳的血色间,夹带着几分蓝金色。 但再往前一些,那血色就单薄了,隔着老远,才能瞥见几分血色,也只有寥寥几尊生灵,在缓慢而坚定地往前走着。 “那宁道友,你知晓他在做什么吗?” 莫妄的声音,再度在宁开耳畔响起,他是想提醒宁开,若待会青赤甲再生意外,切勿如方才一样,险些误了大事。 “我会的......” 宁开声音平静,只是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 青赤甲不一样,他原本是不想来大荒龙门的,早在湖心岛,他便已表明态度。 说来有些可笑。 金红鲤在湖心岛时,嚷嚷着一定要跃龙门,如今见了龙门之景,却是直接躺平。 而小青鱼在登天路上走出万余步,甚至来到一万三千多的位置,但终究是差点死去,倒在登天路上。 若非运气好,撞见巨鲲播撒清气,如今怕是已经陨落。 唯有青赤甲...... “他原本是不打算来的啊......” “但此刻,他反倒成了最后一个......” 宁开也没想清楚,青赤甲为何改变了主意,他原本就没有逼迫青赤甲的意思,只是想带着他来见见世面。 但真正见到龙门后,金红鲤变了,青赤甲也变了。 一万两千步、一万三千步、一万四千步...... 时间走的很慢,大荒核心区的血腥味,三个月都未曾散去,反倒更加浓郁,浓郁到让宁开都有些作呕。 蓝金色的登天路,红的发紫,渐渐被染成黑色。 甚至于最下端的一截登天路,已经整个浸泡在血浆内,覆盖方圆数十万里的血潭,肉眼看去,真像是一方血海般。 大荒生灵无算,但终究是有穷尽的。 渐渐的,向着核心地汇聚的大荒凶兽,不像之前那般多了。 而登天路上,也出现了极为明显的分层。 最下方,那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血迹涂满登天路,一尊尊凶兽前仆后继,九成都化作血浆,爆碎后为那浓厚的黑再添一笔。 而再往上,在万步之上,凶兽的身影就要稀疏许多。 只有资质、底蕴、天赋强大到一定程度的凶兽,才能抵达这一阶段。 如早已退去的青冥雀,如小青鱼,如大荒间某些出彩的五六境凶兽,令人惊讶的是,其中下三境的凶兽数量也不算少,占了总量的三成。 这一阶的登天路,是血液的红。 只因为,能走到这一阶段的生灵太少了,哪怕大荒生灵众多,也无法像登天路入口那般,化作深邃的黑。 而在这血液的红之上,还有着阶层,也是如今生灵们的第一梯队。 青赤甲浑身的甲胄都化作红色,他青色的复眼向前方望去,只余下寥寥几道身影,以及浓郁的蓝金色,只是偶尔才能瞥见一些细微的红。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走了多少步,只记得原本自己身旁有着诸多同行者,但渐渐的,与他同行的凶兽越来越少,到最后都被自己甩在身后,只余下自己一人,走在前方。 “磨练......” “死劫......” 青赤甲目含麻木,下意识迈出一步,随即身躯便是一颤,甲壳裂开,但很快又恢复了过来。 能走到这一步的,说是亿万中无一,也不为过。 说实话,连青赤甲自己,都有些惊讶自己能走到这一步,几乎走到所有大荒生灵的最前方,抬头只能看到寥寥几尊凶兽。 “砰!” 一声闷响从左前方传来。 那是一头墨玉麒麟,身具备麒麟一族的血脉,立身在七境内,一身实力强大无比,甚至比之青冥雀都不差分毫。 正文 第674章 最前方 但此刻那如琉璃墨玉般的躯体崩碎,化作漫天碎屑,却没有丝毫血液流淌而出。 “他的血流干了.....” 墨玉麒麟,并非真由金石躯体铸就,他是正常的生灵,同样有着肉体血液,只是他体内的血液,在方才那一劫中彻底流尽。 麒麟的血脉后裔,终究是没能扛住,死在登天路上。 “又少了一尊......” 登天路外,有修士低语。 登天路最前方,本来就没有几尊生灵,每一尊生灵都格外引人注目。 墨玉麒麟身死,自然吸引了诸多目光。 “连立足七境的墨玉麒麟都身死,这登天路,还有谁能走到尽头?” 有兽王觉得荒诞,哪怕不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景象,还是忍不住惊异,要知道那头墨玉麒麟,哪怕比之在场一些兽王都不差。 即便如此,对方还是喋血,连体内血液都流干。 除了那墨玉麒麟外,此刻登天路上,走在最前方的,是一尊通体雪白的小兽,看起来不过数尺长,生着一双幽绿色眼瞳,四足健壮,躯体表面遍布着白玉般的细密鳞片。 “白玉仙精!” 有修士从须弥袋内翻出典籍,闭目半晌后才道出那尊生灵的名讳。 莫妄眼中也浮现惊容,他并未见过白玉仙精,也并未见过类似的古籍记载,但他却知晓“仙精”之名,不是那般好冠上的。 “世间能冠以仙字的,皆超脱凡俗,为举世难寻之奇珍......” “如仙金,仙药......” 哪怕是指头大小的仙金,都足以令顶级强者心动,哪怕是一方国度,都会当成底蕴,拿来压箱底。 至于传说中的仙药,更是几乎不曾现世。 在这个神药都难寻的时代,想要一窥仙药真容,难如登天。 就连莫妄都未曾得见,但没想到,今日竟能听到同样冠之以“仙”的生灵。 但宁开却摇了摇头。 “不像是,看神曦精气的精纯程度,也够不上仙药、仙金的程度,更不可能是脱胎于仙金、仙药的灵。” “这应当只是一种特殊生灵,是诞生于大荒某种特殊地势、环境下的灵。” “仙精,只是美称。” 宁开双眸湛蓝,他虽然无法将那白玉仙精看透,但多少能看出来少许底细,他是真正见过仙金,更是见过人形仙药的人。 特别是后者,那股超然的气势,远非那白玉仙精可比。 “即便如此,能被冠以仙精之名,那白玉仙精也已然极为不俗。” 莫妄将宁开的话听在耳中,视线却渐渐从白玉仙精身上移开,在登天路最前沿的位置,可是有足足四尊生灵,几乎断层领先其他万灵。 最前方的,自然是那白玉仙精,疑似某种特殊地势、环境下所诞生的自然之灵,身具天地灵性,资质、天赋极为不凡,能走到现在,反倒让人觉得合理。 但走在第二的,却只是一尊寻常的小兽。 那是一头二境地火蜥蜴,通体赤红,体表如熔岩般凹凸分块,遍布着一些不规则纹路,但唯独脖颈的位置,两颗头颅暴露在空气中,瞳孔的颜色各有不同。 若说白玉仙精乃是集天地精粹,资质、根骨强大无比方才有如今的成就。 那这地火蜥蜴,便真正是凭借自身,从最底层一步步走到如今的程度,整整四万八千步,虽然相对于整个登天路而言不算什么,但...... 整个大荒核心区,亿万生灵中,方才出了这么一个泥腿子。 不过二境,血脉强度也不高,也没有特殊的出身背景,能从最底层一步步走到如今,他遭受了多少磨练、痛苦,可想而知。 “那头地火蜥蜴,若今日不死,哪怕是现在直接退回来,他日必入七境。” 莫妄低语,他很看好那头地火蜥蜴。 从底层慢慢爬上来的生灵,向来都不会差。 不止是他与宁开两人,其他一些修士,乃至于那些大荒兽王也都在关注那头地火蜥蜴。 有修士目露凶光,随时准备出手,这可是未来一尊兽王,若不在其弱小时将其灭杀,他日必遭横祸。 但也有如莫妄、宁开这般看好地火蜥蜴的修士。 不过诡异的是,那些凶兽王者看向地火蜥蜴的目光,九成九都带着凶光,那目光似想将其直接撕碎了般。 宁开敢肯定,若那地火蜥蜴敢后退,离开登天路,下一刻,便是会有兽王出手,直接将其碾压爆碎成血雾。 “凶兽之间,有时候比人族修士更加直接......” 莫妄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对于那头地火蜥蜴而言,他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头也不回的走下去。 要么死在登天路上,要么死在那些兽王手里。 凶兽之间的争斗,有时候比人族修士还要更加残酷。 不止是那地火蜥蜴,其他在登天路表现出彩的凶兽,也都早已被暗中盯上,如那排名第一的白玉仙精,如那排在第三的擎天之猿,他们但凡敢退出登天路,都将会迎来雷霆一击。 “到了这个程度,哪怕是他们想退,也没有办法......” 宁开瞥了眼远处的青冥雀,得亏这家伙退的早,刚踏过万步便直接抽身而退,若是他运气够好,也走到三四万步的距离,那些兽王可容不下他。 哪怕是立足在七境的生灵,在那群兽王的践踏下,也很难活着离开核心区。 在那尊擎天巨猿之后,是一条鳞甲闪着玄色的蝰蛇,躯体粗大,身长足有数百丈,境界也不算高,只是堪堪踏足四境。 他们四尊凶兽,都已经来到四万步,几乎是断层领先其他生灵。 在他们之后,则是如青赤甲他们这一批,走在第一梯队,都是些立足在两三万步的特殊生灵。 鱼龙混杂,成分难辨。 有立足在七境、血脉强大的远古凶兽后裔;也有困顿在下三境,被血脉桎梏难有寸进的大荒小兽。 但更多的,是高不成低不就,实力不及大荒霸主,处在有些尴尬的中三境,血脉传承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普通凶兽。 正文 第675章 二十万 这些凶兽或许可以在大荒外围称王,但在此地核心区,在那些七境凶兽,在那些兽王面前,却只能祈祷对方不要注意到自己。 对于凶兽而言,血脉传承太过重要。 一门好的血脉传承,或许能直接打通凶兽通往七境的路,如那头崩碎的墨玉麒麟。 而若血脉驳杂,甚至可能一辈子都被困在一、二境,穷尽一生都无法寸进。 但此刻,他们有了选择的机会。 处在第一梯队的生灵,足有数百之多。 “多吗?” “这可是从那生灵之海中脱颖而出的,每一尊,只要有时间、机缘,都绝对有潜力踏足七境。” “只是可惜......” 宁开忍不住有些惋惜。 这些凶兽太执拗,也太疯狂。 能走到这个程度,谁没有将生死置之度外,谁又没有必死的决心,又有谁......会甘心放弃。 说不定,自己就是那鱼跃龙门的幸运儿呢? 青赤甲夹杂在那数百生灵间,并不算起眼,但或许是因为宁开的缘故,关注青赤甲的目光,并不算少。 “三万步......” 连宁开都有些震惊,他也没想到,那个平日里只喜欢缩在翠柳树枝桠间的小小甲虫,竟能力压万灵,走到这一步。 并且看起来,青赤甲还没有到极限。 或者说,他的极限,早已被拓宽了不知多少次。 “登天路诡谲,外人眼中的一步,在那些走登天路的生灵眼中,或许是一日、十年,甚至是千百年那般久......” 莫妄开口,他的话有些夸张。 若真能到一步千年,那些生灵早都老死了,或者说,登天路上的“时间”,不能以常理来计算。 “嗯,我知道。” 宁开目光没有从青赤甲身上移开,只是微微点头,示意自己知晓。 七澜雀虽死,但她也同样为宁开带来了不少信息。 在登天路上,每一步迈出,在登路生灵的感知中,或许只是一瞬,也或许足足有长达十年、百年之久,没有定数。 每一步都几乎是极限,更是要不时面对超越极限的劫难,哪怕是宁开自己上去,若是登天路每一步之间没点猫腻,他也走不出千百步。 要知道,昔日宁开还是个小修士时,灵院的入门条件,也仅仅只是极尽升华,在自身的极限下,再往前踏出半步即可。 甚至于,只是再微微挪动一丝,也有资格被收入灵院。 “小青鱼只走了一万四千多步,而你如今已经走了三万步......” 宁开不知是自语,还是想说给登天路上的青赤甲听。 他有些无法想象,青赤甲走到这一步,经历了多少劫难,他眼中只有那不时崩毁、浮现裂纹的赤色甲胄。 那精美的甲壳,随着青赤甲的迈步,不断在裂开与修复之间重复着。 “到了这一步,即便是再让你下来,你也会不甘心吧......” “既如此,且去代我看一看,这登天路的尽头,究竟有没有传说中的......一步登天......” 宁开嘴唇开合,轻柔的声音穿过虚空,响在青赤甲耳畔。 青赤甲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激昂,没有振奋,他只是仍旧按照自己的节奏,再度缓缓迈出一步。 十步、百步、千步...... 宁开干脆盘坐在地,微微闭目,想让自己不去看那登天路。 但每一次青赤甲遭劫,他仍旧拳掌紧握,身边的虚空都微微扭曲,显露出其内心的不平静。 这般情况,再度持续了三个月。 三个月后的某一天,宁开望着那终于跻进最前端的队伍中,与身后的生灵拉开天堑般差距的青赤甲,声音有些艰涩地开口。 “据你所知,近几届龙门开启,在登天路走出最远的,走了多少步?” 他是在问莫妄,也是想为登天路上的青赤甲,求个心安。 “旁人走了多远,又有何用,终归没有走到路的尽头,不过一切成空,最多不过在后人典籍上留下一行。” 莫妄却只是摇头,他知晓答案,但却不想说。 倒不是信息隐秘,他只是...不想打击到宁开。 毕竟如今的青赤甲,还处在第五的位置,距离走的最远的白玉仙精都还有着遥远的距离,哪怕是距离第四名的玄色蝰蛇,都还有着近两千步,现在说这个,还为时尚早。 “等他来到第一,我自会告诉你。”莫妄只是留下这么一句话。 “我相信他......毕竟是我养大的。” 宁开直勾勾地看向莫妄,他相信青赤甲,也不需要等他青赤甲来到第一的位置,他相信青赤甲能做到。 在此之前,他想先略微有个底。 “......” 莫妄沉默。 这番沉默,一直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到最后,莫妄终究是妥协,轻叹一声,吐出一个令人绝望的数字。 “二十三万五千八百九十一步。” 轻飘飘的一个数字,却让宁开躯体微微一僵。 他本以为,登天路虽然看似没有尽头,但以如今的难度,有个十万步也算合理,青赤甲未尝没有机会。 “昔日便有逆天生灵,走出二十余万步,仍旧没有达到要求吗......” 宁开目光中透出苦涩,那可是二十万步,登天桥上的二十万步,每一步迈出,都是一项凡躯极限的考验,其中夹杂着不知道多少次突破极限的劫难。 这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数字。 宁开甚至可以想象到,当初那尊走出二十余万步的生灵,在临死前有多怨毒、绝望,又有多痛恨这一场“登天路”。 “倒也不必如此绝望。” 莫妄卖了很大一个关子。 “按照古籍记载,昔日间那尊走到登天路尽头的生灵,所走的步数要远低于二十万步,这说明,登天路的尽头,是因人而异的。” “那具体走了多少步?” “十七步。” “......” 宁开无言,他不觉得莫妄会在这种事情上诓骗他,但仍旧忍不住向莫妄投去怀疑的目光,只因这事太离奇了些。 若真只是十七步,那登天路的尽头,早被人踏烂了。 莫妄只是摇头。 若单只是古籍,却有作假的可能。 正文 第676章 龙门开启 但记载这一事的,乃是天地道文,乃是天地铭刻、记录,这是绝非修行生灵所能涉足的领域,上面明确记录下那尊逆天生灵连跨十七步的影像。 “连跨十七步,每一步...都是超越极限的磨练......” 哪怕是莫妄自己,声音都变得艰涩。 无他,这种事若非是天地道文记载,没有人会相信,但正因为昔年天地道文所留下的那段影像,才让世人确定,曾有生灵走到登天路的尽头。 只是这真相,未免太让人绝望了些。 “宁道友......” “现在将他叫下来,还来得及,有你我在,护的住你那尊......灵......小道友......” 话到嘴边,莫妄看着宁开微微皱起的眉头,又改了口。 “来不及了......” “他会不甘心......” 宁开摇头,目光落在青赤甲身上,神色复杂。 亿万生灵汇聚而成的生灵之海,单是凶兽陨落的血浆都化作血海,甚至将那原本蓝金色的登天路,都染的红艳艳,染的漆黑。 但在这么多凶兽中间,那昔日只想着宅在翠柳树枝桠上的弱小甲虫,却是来到了第五的位置。 “亿万中无一......” 莫妄赞叹,连他都替宁开感到惊讶。 也正是因此,他才会劝宁开,想办法让青赤甲下来。 毕竟登天路难度虽然大,但从来都不是没有选择,生灵完全可以随时从登天路上脱离,不过是些许兽王的窥伺罢了,他莫妄与宁开联手,在这个节骨眼,不会有人揪着不放。 “砰!” 就在莫妄说话的间隙,又是一声闷响,从登天路最前沿的位置响起。 又有一尊生灵陨落在登天路上。 亿万中无一啊,若是现在离开登天路,只要能活下去,未来必成兽王的存在,又陨落了一尊。 是那尊玄色蝰蛇,当着诸多生灵的面,直接炸了个粉碎。 就连走在最前方的那尊白玉仙精都回头,满脸复杂地看着身后那满地鳞甲,这条不归路上,道友又少了一尊。 “可叹......” 擎天之猿声若洪钟,双手合十在胸前,竟有几分佛陀的意思。 那尊双头地火蜥蜴,则是头也不回,他的眼中只有前路,要么一步登天,要么身死魂销,从来都没有退路。 青赤甲这次倒是停顿下来。 他认认真真地看了那滩碎肉半晌,站在蓝金色的登天路上,缓缓回过身。 “他这是,要放弃了?” 诸多修士惊讶出声,看着青赤甲的动作,已经在心底升起拉拢之心。 这可是未来必成兽王的存在,如今实力还算弱小,此刻若是他们雪中送炭,说不定能为势力内部增添一尊顶级战力。 但真正懂得内情的人,则是饶有兴致地看向宁开。 那些兽王不会任由青赤甲回归的,哪怕是宁开,想要将青赤甲安然接回来,也需要付出极大代价。 大荒内部的竞争,往往比修士间还要更加残酷。 “他不会......” 宁开轻叹,看着青赤甲的复眼,忍不住轻叹。 他太了解这只甲虫。 这是最无野心,却也是最为执拗的。 他的所求,也不过一生安稳,最大的喜好,便是在翠柳树枝桠间筑巢。 只是...... “为何......” 宁开问了出来,他在问青赤甲,为何要去登天路,又为何要做到这般地步。 “你明明,不是最反感登天路的吗?” 宁开不解,满脸困惑地望着青赤甲,希望对方能给出答案。 但青赤甲并没有。 他那带着赤色的镰足微微挥舞,似在向着宁开告别。 “宁开......” 这是为数不多,宁开听到青赤甲的声音。 “再见......” 轻飘飘两个字,青赤甲似浑身都放松下来,体表微微发光,连精气神都更足了些。 他转身,似乎只是想同宁开告别。 登天路上,蓝金色的雾气渐渐弥漫开来,自龙门而起,将那些朦胧的身影都遮盖,从外边只能瞧见些朦胧的影子。 从大荒中汇聚的凶兽潮已经少了许多,但这也只是相对而言的。 每时每刻,仍旧有如潮水般的凶兽群,涌向那血色登天路。 但在这些蓝金色雾气升起的瞬间,登天路......封闭了。 外界无生灵,再可进入登天路,而如今还在登天路上的生灵,也再无任何可能,从登天路上脱离。 这意味着,登天路上的那些生灵,再无退路。 他们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走到死亡。 “登天路封闭,龙门将开。” 莫妄起身,目光陡然变得凌厉。 他扫了眼宁开,似是为了让他安心,轻声开口: “放心吧,等你从龙门中出来时,就能看到结果了。” 宁开微微点头,没有去计较莫妄口中的称呼,为什么只有他,而不是“我们”。 青赤甲在外走登天路,而如今......向来为湖心岛遮风挡雨的宁开,也该去闯那龙门内部。 “嗡——” 一声轻鸣在大荒核心处响起。 与之前那头巨鲲有些类似,但却又有些不同,这一声显得更加空灵,似历经岁月沉淀,变得更加厚重,却也更加无情。 屹立在大荒核心处的蓝金色门户,灵光大放。 那遍布着精美镂刻纹饰的门户,在某种玄奥力量的推动下,缓缓开启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瞬间,浓郁的蓝金色光泽从门户后喷涌而出。 一如那巨鲲播撒的清气,润泽万物,让大荒间的植被、灵气疯狂增长,距离比较近的,有不少凶兽都直接破境,在那股蓝金色灵气作用下,挣脱多年桎梏。 “龙门将开!” 老佛主双手合十,扫了眼登天路上的苦相,将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 如今,苦相是彻底没了退路,他们佛国,也彻底没了退路。 或许未来数十年内都将人才凋零,青黄不接。 天国为首那尊杀手,不动声色地做了个手势,示意下属杀手们随时准备催动《虚空经》,抢先进入龙门,抢占先机。 那可是万年一开的龙门,谁也不清楚,那万年未有修士光顾的大地,隐藏着多少机缘。 正文 第677章 晶蓝之海 早一分进入,都意味着滔天机缘。 凌天下、永夜王庭、剑域...... 七国都来了人,此刻也都暗自催动神曦精气,想第一时间进入龙门。 七国传承悠久,虽然很少有如莫妄这般能亲身经历两次龙门的修士,但总归有些典籍留下来。 他们很清楚,龙门这次开启,便真正意味着战端起。 能够得到什么,全凭各自本事。 不止是人族七国的强者,那些原本蛰伏的兽王,此刻各自凌空,踏碎一座座山头,恐怖的气势弥漫开,令万灵心头颤栗。 头生四纹的古老苍龙,那硕大的龙爪微微用力,将几座山脉截断,一双苍色的竖瞳死死地盯着龙门中心那道缝隙。 曾五次进入龙门的魁梧大汉,此刻躯体肌肉鼓胀,躯体直接膨胀几分,脚下的地面浮现蛛网般的裂缝。 那尊银色生灵,此刻立身在一座神山顶峰,倒是颇有风度,只是垂手而立,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 ...... 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拉到那扇蓝金色的门户之上。 万年一开的大荒龙门,终将洞开。 什么登天路,什么天资强大的凶兽,在此刻都不重要了。 “宁道友,要小心了,现在才是真正的龙门之行,且......活着......” 莫妄深深地看了宁开一眼。 他清楚宁开的战力,但即便如此,他对宁开的要求,也只是活着,活着与他汇合。 “放心,等再次相见,你会知晓那双眼睛的隐秘。” “我在承道树下,等你。” 莫妄长啸一声,几乎是瞬间,蓝金色的门户彻底洞开。 同一时间,莫妄、老佛主,那尊手持残剑的剑修,天国与永夜王庭的修士,乃至于那一尊尊兽王,都爆发极速,直奔龙门而去。 整个大荒核心地,大地似都微微下沉一截。 似是因为有太多强大的凶兽、修士,同时爆发,将整个大地都踩的下沉一截。 “且去争,去夺,去看......” 宁开轻语,他脚下踏着神魂金剑,目光冷冽,化作一道金色流光,转瞬间没入那敞开的龙门内。 这一次,没有以往的阻隔,包括宁开在内,所有人都极为顺利地进入龙门。 大荒核心地,似瞬间安静下来。 旋即......恐怖的嘶吼、尖啸爆发,那些从登天路上退下来,亦或者从始至终都蛰伏的普通凶兽,再次如潮水般涌向那扇蓝金色门户。 “大荒龙门若是局,整个大荒的生灵,至少死上一半。” 进入龙门的最后一眼,宁开看着身后乌泱泱的兽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 “这就是......大荒龙门之后......” 片刻的眩晕、恍惚后,宁开揉着发麻的后脑勺,目光中满是惊异。 他从莫妄给的古籍中看到过一些记载,但真正实际进入龙门,还是为眼前这一幕所震惊。 “哗啦——” 清冽的水声,萦绕在耳畔。 入目所及,是一片无比广阔,无比澄澈的蓝。 一圈圈波纹,自宁开脚下弥漫开来,消失在视线尽头。 “蓝色汪洋......” 宁开俯下身,伸手拘起一抔晶蓝色的水液,双眸中湛蓝浮现,片刻后,脸上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 水液冰凉,顺着指缝缓缓流下。 这是一片晶蓝之海,但诡异的是,海水中并没有预想中极为纯粹、充沛的灵气,就好似之前龙门开启那瞬间的福泽,只是泡影般。 “这海水的颜色,有些不太正常......” 宁开呢喃,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水泽,被称为洋,但他眼前的洋,太蓝了,闪烁着莹润蓝光,在日光下恍若幻梦。 “是水液中,掺杂着什么......” 宁开松开手,眼底的湛蓝隐去,他缓缓抬头,以他如今的境界,抬眼一看,能够轻易洞穿十万里范围。 但此刻他目之所及,只有无尽的晶蓝。 空旷、无垠,安静的让人有些害怕。 “这就是...晶蓝之海......” 按照莫妄给出的典籍记载,修士进入龙门后,会被随机传送到某处位置。 晶蓝之海中,没有空间、方向的概念,不管向哪个方向去走,最终都会汇聚到那所谓的承道树下。 宁开不再犹豫,催动神魂力量,转瞬间化作流光,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如今的速度太快了,有神魂力量加持,再辅以多次完善的霞光鸟道术,身化霞光,比之那凌天下所谓的缩地成寸也不差。 “小宁子......” 宁开发丝间,小尸舒展躯体,落在宁开肩头。 他脑袋猛地膨胀,似想吐出些什么。 看到这一幕,宁开双眸微微一亮。 “可行?” 小尸酝酿片刻,微微点头。 “可以,就是速度比在外边,慢了许多。” 听到小尸的说法,宁开笑了笑。 从进入龙门后,踏足这片晶蓝之海那刻起,他就发现,自己无法再打开须弥袋,甚至连腰间的青灰色布袋以及饕餮袋都无法打开。 这似乎是某种规则,让修士无法携带生灵,亦或者储物法器进入。 但...... 小尸从来都不在这些规则的限制内,他太特殊了,哪怕沐浴在劫雷下都不沾染因果,哪怕帮助宁开渡劫,也不会加重劫雷的强度。 所以,在得到龙门后禁空的时候,宁开便生出这般想法。 如今一看,果然可行。 哪怕速度比在外边慢了些,但他可是在小尸肚子里存了不知多少资源,在这片晶蓝之海中,他将会具备极大优势。 “小宁子......” “龙门之后,是晶蓝之海,按照古籍记载,龙门后的第一项至宝,便是在这晶蓝之海上。” “名曰:血蓝之晶。” 小尸站在宁开肩头,叉着腰,一副极为神气的样子。 要知道,这次连白老都被限制,无法离开青灰色布袋,甚至无法窥探外界,更别提饕餮袋内那些虫子了。 如今,他便是宁开在这晶蓝之海内,唯一的依靠。 一想到这些,小尸嘴角便抑制不住地上扬,好悬才压了下去。 “嗯......” 宁开微微点头,这是莫妄给出信息。 他不知道真伪,但却是他目前对龙门唯一的了解渠道,虽然莫妄大概率不会骗他,但保险起见,还是去验证一下。 正文 第678章 落霞道人 按照古籍记载,晶蓝之海内,没有时间、空间的概念。 不管向着哪个方向飞行,最终都会汇聚到同一个地点,便是晶蓝之海最中心的承道树,按莫妄的说法,那是一尊天地神木,只有亲眼去见,方才能明白其造化。 平静的晶蓝之海上,划过一道波纹。 宁开沿着一个方向,飞行了许久,这片特殊的机缘地内,天上的烈日似永远不会落下般,连时间的概念,都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视线中,除了那已经有些令人厌倦的晶蓝色外,一道漆黑的影子,出现在视线尽头。 “终于撞见了......” 宁开抬眸,眼中闪过一抹凝重。 那是一枚黑色尖峰,哪怕大半截都隐没在晶蓝之海下,露出水面的部分,仍旧比宁开见过的许多神山都要高大。 偌大的晶蓝之海中,黑色尖峰孤零零地耸立着,看起来便极为不凡。 而在那黑色尖峰顶端,一枚闪烁着蓝、红双色的特殊晶体,安静的悬浮着,散出一层淡淡的双色光晕。 在看到那枚特殊晶体的瞬间,一股源自血脉的悸动自宁开躯体最深处浮现。 那是......渴望。 一股强烈的饥渴感自宁开体内传来,就像是干涸了数万年的沙漠中,突然浮现一丝淡淡的水汽。 “血蓝之晶!” 宁开眼睛微微眯起。 他没有直接去到黑色尖刺顶端,没有直接去收取那血蓝之晶,反倒是微微侧过头,看向另外一处方向。 “道友,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宁开的声音,回荡在晶蓝之海上空,将原本平静的海面掀起淡淡波纹。 但直到波纹平息,周围仍旧是一片安静,就仿佛一切都是宁开多心,这片晶蓝之海上,本就很难遇到其他生灵。 “既然道友不出来,那便不用出来了。” 宁开目光变得冷漠,金色神曦自体内浮现,抬手向着某处虚空的位置轻轻一按。 下一刻,一道巨大的灵力掌印从天而降,砸落在晶蓝之海上,掀起大片水雾。 “咳咳......” “道友何必如此动怒,能在这晶蓝之海内相遇,也算是一种缘分。” 一道带着几分沧桑的声音响起。 当水雾散去,宁开落掌的位置,一尊老道人衣衫不染半分水汽,笑眯眯看着宁开。 看到那老道人现身,宁开面色略微凝重几分。 要知道,方才那一掌,他没有丝毫留手,进入龙门之后,所有相遇的生灵,几乎都是竞争者,他自不会手下留情。 但即便如此,那老道受了宁开一掌,却仍是气定神闲,连衣衫都没有半分凌乱。 “贫道,落霞,见过道友。” 那老道人笑眯眯拱手,向着宁开微微一礼,看起来似是带着几分善意,满脸的和善。 “落霞道人......” 宁开挑眉,他并未在七国的队伍中见过这名道人,此前也并未听过对方的名讳。 但东域之大,有一些隐世强者并不值得奇怪。 宁开崛起的时间太短,认识的顶级强者,其实也不算太多,不认识这名道人,并不奇怪。 但..... 不知为何,宁开总是从这名道人身上,感受到一丝怪异的气息。 “小宁子,我瞅这老东西,不像什么好东西。” 小尸坐在宁开肩头,用那漆黑的小眼睛上下打量着落霞道人。 他本能地察觉到,这老东西有些不对。 从落霞道人身上,他察觉出一丝与黑色尖刺上的血蓝之晶,有着几分相近的气息。 突然间,小尸目光一闪,似是想到了什么。 “难道......” 他看向宁开,似是想要求证。 “应该是那种东西了。” 宁开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什么那种东西,道友说话未免有些不太尊重老道了。” 落霞道人却是摇了摇头,似是有些不悦。 但他还是勉强维持着几分体面,伸出手指向另外一处方向,开口道: “前路崎岖,道友还请换个方向。” 巧合的是,落霞道友所指的方向,恰恰避开了那黑色尖刺所在。 “崎岖吗?” “不见得吧?” 宁开神色平静,缓缓迈出一步,似是想落入那黑色尖刺之上。 但下一刻,落霞道人身形一闪,拦在了宁开身前。 “道友,我说了,请换个方向。” 落霞道人的脸色冷了下来,浓郁的霞光自他手中的拂尘上逸散开,一股强大的气势缓缓弥漫开来。 哪怕是东域七国的七境修士,也没有几尊能比得上此刻的落霞道人。 “是前路崎岖,还是说......” “落霞道友不想让我靠近这血蓝之晶?” 宁开声音平淡,漆黑的雷霆道则自体内爆发,将方圆千里化作雷狱,恐怖的雷霆气息弥漫,将对面的落霞道人笼罩在内。 墨色雷霆与霞光交织,每一道落雷砸落,都会穿透部分霞光。 有余威落在晶蓝之海上,强大的雷霆道则蔓延出去很远。 落霞道人很强,哪怕是普通的七境修士遇到落霞道人也得饮恨,按照宁开的估计,这落霞道人比之那巨足,也只是略微弱上几分。 这般强大的修士,东域或许的确有,但他刚入晶蓝之海便遇见的几率,太小了,几乎没有可能,这片晶蓝之海,远比任何人所想都要大。 “据说,在晶蓝之海上,有着一种特殊的机缘,名为血蓝之晶。” “那是一种极为特殊的晶体,蕴藏独特的血脉本源,对于修士而言,可以精进修为,谋夺造化,对于凶兽而言,甚至能激活、提纯自身血脉本源......” 宁开看向那落霞道人,目光玩味。 “血蓝之晶虽好,但并不是谁都有资格获取。” “你说,对吗?” 璀璨的金芒从宁开双眸深处爆发,属于七叶灵师的神魂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化作一枚枚神魂金字,封锁虚空。 金色的神魂锁链,穿透霞光,瞬间洞穿落霞道人的躯体。 但奇怪的是,躯体被洞穿,却并未有血液流淌,撕裂开的位置几乎瞬间愈合,紧接着是更加强大的赤色霞光,将宁开布下的雷狱直接破开。 正文 第679章 血蓝之晶的隐秘 “轰!” 剧烈的轰鸣在晶蓝之海上响起。 原本平静的海水爆裂,澄澈的晶蓝爆裂开来,这安静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晶蓝之海,再度热闹起来。 ...... 半个时辰后,宁开望着躯体崩散的落霞道人,眉头紧皱。 不过半息时间,原本躯体崩散的落霞道人,重新出现在宁开视线中,再度挥舞着霞光,向宁开杀来。 看那气势,似乎先前躯体被打的崩散,只是宁开的臆想、错觉般。 “这落霞道人,应当与那血蓝之晶,有着某种联系。” “或者说,他本就是那血蓝之晶的守护者,亦或者某种具现。” 宁开呢喃着,他敏锐地感知到,再度凝聚的落霞道人,身上的气势略微滑落了一截,比最开始的时候,要弱了不少。 “道友修为不凡,但......” 重新凝聚的落霞道人,似仍旧具备之前的记忆,哪怕明知自己不是宁开的对手,仍旧爆发漫天霞光,与宁开战在一起。 这一次,战局更简单许多。 不过片刻,宁开再度将落霞道人打爆。 但那霞光再度凝聚,化作落霞道人的模样,他身上的气息也再度滑落,几乎跌落七境的范畴。 “这玩意,就不会死的吗。” 宁开皱眉,直接抬手将再度凝聚的落霞道人打爆,他看着开始汇聚的霞光,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漆黑的禁纹烙印虚空,将重新凝聚的落霞道人禁锢。 宁开不再理会对方,身形一转,向着那黑色尖峰而去,很快,他便来到那血蓝之晶前方。 巴掌大小的血、蓝双色晶,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动人的光泽。 一股极为精纯的能量,从那血蓝之晶内散发出来。 “小宁子,你看......” 小尸瞪大眼睛,指着那血蓝之晶内部喊道。 “别喊,我看到了。” 顺着小尸所指的位置,在那血蓝之晶内部核心位置,一道霞光若隐若现,隐约间,似有着一尊身影从霞光中显露身形。 是落霞道人。 血蓝之晶内那道身影,与宁开方才交战的落霞道人一模一样。 “果然如此......” 见到这一幕,宁开印证了内心的猜测。 他凝聚出手印,将那枚血蓝之晶从黑色尖峰上取了下来。 几乎是在宁开取下血蓝之晶的瞬间,那原本还在禁纹内不断挣扎的落霞道人神色一滞,原本满是杀意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原来如此......” 落霞道人眼中闪过一丝怅然,他扫了一眼满目的晶蓝之海,看向黑色尖刺前的宁开,脸上带着几分感激,彻底消散在晶蓝之海上。 “这就是所谓的......血蓝之晶。” 宁开微微皱眉,古籍终究是残缺的,莫妄当初也未曾亲身进入龙门之后,对于血蓝之晶的底细,那古籍内也没有记载。 “如此看来,这晶蓝之海上,黑色尖刺的数量应当不少,而那被外界称为至宝的血蓝之晶,其蕴育的源头,或许便是如落霞道人一般的特殊存在。” “只是不清楚,落霞道人是昔日进入龙门的生灵,还是别的存在......” 宁开皱眉,落霞道人消散前的表现,很明显,在宁开取下血蓝之晶后,他才恢复些许神智,随后便是消散。 那在取下血蓝之晶前,他的表现,似乎仍认为自己还活着。 上一届龙门开启,已是万年之前,哪怕是最近的,落霞道人或许也已经死去万年。 死去万年的修士,仍旧活跃在血蓝之晶旁,且在认知中,潜意识里在保护血蓝之晶,甚至完全意识不到自己还活着。 莫名的,宁开有些不寒而栗。 但偏偏,这血蓝之晶内的能量,却又无比精纯、干净,没有丝毫杂质、污染,就像是开在污泥中的花般。 宁开昔日间,曾翻阅过一本古籍,上面记载着一种特殊的万载灵根,名为尸莲花。 通体雪白,莲生七瓣,其内蕴藏着无比精纯的力量,是修士最喜欢的灵根之一,甚至有着加速修行的效果。 但偏偏,尸莲花却是生于最污浊之地。 这里的污浊,指的并非尸体,只要但凡浊气汇聚之所,都有可能诞生这种灵根。 只是因为尸体汇聚之所,浊气炽盛,诞生这种莲花的概率极高,所以才取名叫做尸莲花。 眼下的血蓝之晶,与那传说中的尸莲花,倒是有几分相像。 如果宁开没猜错的话,这片晶蓝之海下,或许隐藏着大秘密。 只是可惜...... 进入龙门前,莫妄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贸然潜入晶蓝之海下,晶蓝之海下,有着大恐怖。 “海上生机缘,海下蕴恐怖。” 宁开呢喃着莫妄教给他那句话,目光缓缓下移,落在那澄澈的晶蓝水液上。 隐约间,宁开的目光,似有些闪烁。 “小宁子,你别作死。” 小尸双手撑在宁开下巴上,将他的目光物理上移。 “灵觉告诉我,下面有大恐怖,绝对不能去碰。” 小尸那苍白的脸上满是凝重,漆黑的眸子在晶蓝之海内扫视着,似是想要确认些什么,但他看了许久,都没有发现异样。 即便如此,每当他生起潜入水下的心思时,他的心神便会疯狂示警。 “放心吧,如果有的选,我不会下去。” 宁开摇了摇头,他何尝不清楚晶蓝之海水下的危机。 若非灵觉内那若有若无的警示,他早就尝试进入水下,去探寻此地隐秘。 这种事,他门清。 毕竟当初在那九龙惑心局内,他可是整整在地下度过了一大半的时间。 “那这枚晶体怎么办?” 小尸有些眼馋地望着那枚血蓝之晶。 这种蕴含精纯能量的天材地宝,对小尸的吸引力极大。 “你想要,就给你了。” 宁开笑了笑,直接将那血蓝之晶扔给小尸。 如果他猜的没错,这枚血蓝之晶内,除了那无比精纯的能量外,或许还有机会得到那落霞道人的残缺传承。 那身化彩霞之术,的确有几分神异。 但对于目前的宁开而言,落霞道人的传承,倒显得有几分鸡肋了。 正文 第680章 再遇凌不封 “继续往前走下去,应该会有更加强大的传承,或许会有更加庞大的血蓝之晶。” 宁开双眸微凝,再度迈步,向着前方走去。 小尸双眼滴溜溜一转,也不含糊,脑袋直接放大数十倍,将那枚血蓝之晶一口吞下。 “嗝~” 小尸砸了砸嘴,一脸的意犹未尽。 “味道不错,里面除却精纯的灵气外,似乎还有着一股特殊的力量,我隐约看到些类似于记忆碎片的东西。” 小尸跟上宁开,再度落在他肩头,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那落霞道人,似乎......不是这个时代的修士。” 小尸也不太确定,那枚血蓝之晶内,只有一些残破的记忆碎片,太残缺了,连小尸都摸不完全,甚至无法完全肯定。 不过有一点,小尸倒是可以确定。 “这血蓝之晶,的确是好东西。” 他看了宁开一眼,摸着光滑的下巴道: “血蓝之晶内,有着一股特殊的灵气,比外界的灵气层次要更高,有些类似于仙灵气,但却有所不同。” “除此之外,我还隐约窥探到一门道法传承,貌似就是那落霞道人的。” “只是那传承于我无用,我也不能修,所以直接嚼碎了。” “嚼碎了?” 宁开有些无语地看向小尸。 按照小尸的说法,那可是疑似其他时代修士的传承,就那么被小尸看不上眼。 “没了就没了吧,左右也带不出去,之后总能遇到些别的。” 宁开摇了摇头,也不过多纠结。 终究只是一落霞道人的残缺道法,或许昔日的落霞道人实力远比宁开强大,但在这晶蓝之海内,不过也就是个七境。 宁开能杀一个,自然能取到第二枚血蓝之晶。 “小宁子,你说这血蓝之晶,究竟是怎么蕴育出来的?” 小尸漆黑的小眼睛四下扫视着,入目所及,只有满目的晶蓝,肉眼望不到尽头的晶蓝之海下,似乎隐藏着什么滔天隐秘般。 “怎么,你想下去看看?” 宁开多了解小尸,一眼就猜到小尸的想法。 “那倒也没有。” 小尸摸着额头上的青色纸张,憨憨地笑了笑。 直觉告诉他,真要下去了,他可能就出不来了。 龙门万年一开,每一届都有不知多少生灵进入龙门内部,但这么多年下来,外界却并未流露多少有用的信息,这已经很说明问题。 “暂且等等吧......” 宁开轻轻摇了摇头,他们才刚来到晶蓝之海,对这片区域了解的还太少。 他知道这片海洋下,或许隐藏着些什么,但至少也要再多了解些信息,做足准备后才能去尝试。 “按照古籍记载,顺着晶蓝之海任意一处方向一直走,就能到达这片海洋的中心,见到那传说中的承道树。” “且去看看,再做打算......” 宁开一锤定音,带着小尸直接改换方向。 既然不论往哪个方向,最终都能到达这片晶蓝之海的中心,他索性也不再刻意保持直线,随心而走。 金色的神魂大剑划过,将平静的晶蓝之海掀起微微的波纹。 短短片刻,宁开便已横跨大片距离,在不知多少万里之外。 晶蓝之海上,宁开所经过的位置,被宁开掀起的细微波澜随着时间缓缓平复,再度恢复平静。 但隐约间,那晶蓝色的水液,似有一瞬间变得透明,显露出水面下的几分景象。 那是..... 澄澈的蓝,与粘稠的红,以及......瘆人的苍白。 ...... 在遭遇落霞道人后,宁开又行出很长一段距离,但视线范围内,却始终没有出现第二尊黑色尖峰。 直到...... 晶蓝色的海面上,一道金色流光划过,神曦散去,露出宁开和他肩上的小尸。 “有人在战斗......” 宁开抬眸,目光落向一处方位。 距离太远了,目所难及,但那浩大的能量波动,在宁开的感知中如同一抹耀阳般闪耀着,除此之外,还有着一道略微熟悉的气息。 片刻后,那战斗的动静愈发清晰,周围的温度,似也隐隐有所升温。 宁开视线中,一枚耀阳闪烁着,滚滚热浪倾袭开,连晶蓝色的海水都被蒸腾起雾气,缭绕在一起。 在那雾气中,两道身影交错不断,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一声轰鸣。 “宁道友!” 又是一次碰撞,其中一人倒射而出,悬于水面之上,看着到来的宁开露出几分惊容。 他也没想到,竟会在此地遇见宁开。 “凌道友......” 宁开面色平静,向着凌不封微微躬身,视线从另外一道身影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之色。 那是一道身着烈阳纹饰的见状身影,双眸赤红,连眉毛都似燃烧着火焰纹饰,行走间,恐怖的温度,似欲将这片晶蓝之海都蒸腾干涸。 这不是东域的修士,若宁开猜的不错,这尊健壮身影,与那落霞道人一样,都是其他时代陨落的修士,因这血蓝之晶方才留存到现在。 只是可惜,凌不封待他还算不错。 他昔日承了凌不封几分情,虽然有些眼馋,但此刻也不好抢凌不封的机缘。 “宁道友还且稍等,待我处理好这麻烦事。” 凌不封很自然地带上几分警惕,他与宁开虽然有几分交集,但血蓝之晶在前,他没办法去赌人性。 “凌道友且自便。” 宁开没有再靠近,远远地观望着凌不封与那如炽火般男子的战斗。 若是单论声势,这名浑身燃烧着赤火,出手间恍若大日崩裂的男子,可要比落霞道人强多了。 不过,两者的力量层次,还是落霞道人更胜一筹。 凌不封实力强大,单是修为便已经来到七境巅峰,且身具凌天下的核心传承,战力自然不俗。 不过他此刻俨然也陷入苦战,不然也不会被宁开注意到。 两尊修士血战,第三者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看着,任由凌不封心再大,也不免心底犯怵,想要快速结束战斗。 最终,他施展出凌天下最核心的法门。 正文 第681章 凌天战经 “据说,凌天下传承有一门核心经文,名曰《凌天战经》,修行这部经文的修士,以战养战,越战越强......” 宁开轻语,在他视线内,向来温文儒雅的凌不封,上身肌肉鼓胀,将那一身宽松的白衣撑的鼓鼓的。 肉体的强盛只是表象,真正的核心,永远是道法。 在凌不封身体周围,一枚枚金色的经文浮现,烙印在凌不封皮肤上,在那些经文浮现的瞬间,凌不封身上的气势猛地提升一大截。 “战!” 凌不封怒吼,抛却诸多战法,周身缭绕着特殊经文,与对方肉身硬撼、血战。 鲜血飘洒,血肉崩裂。 凌不封打的躯体都几乎崩坏,但他身上的气势,反倒越来越强,到最后,甚至达到一个令宁开都觉得惊异的程度。 “咔嚓——” 清脆的骨骼碎裂声响起,半身浴血、状若疯魔的凌不封,徒手撕开烈阳,将那男子头颅捏碎。 没有给对方卷土重来的机会,凌不封直接突破桎梏,将那黑色尖峰上的血蓝之晶取下。 隐约间,宁开能看到那血蓝之晶内,一尊通体赤红的小人一闪而逝。 “《凌天战经》,越战越强,凌天下的传承经文,果真不凡。” 宁开没有靠近的意思,站的远远的。 此刻凌不封刚血战完,收取战利品,他此刻靠近,难免有强取豪夺的风险,哪怕他无意,也免不了对方这般想。 更重要的是,此刻的凌不封,似乎有些不对。 “宁...宁道友,过誉了。” 凌不封直接一把扯掉白衣,露出刀削斧凿般的上半身,他双眸中金芒闪烁,浓郁的战意随着此战落下,非但没有平息,反倒有着愈发浓厚的趋势。 这是《凌天战经》的副作用,或者说,这才是《凌天战经》强大的根本所在。 战意不息,越战越强。 别看凌不封刚经历一场血战,但若是宁开此刻出手,他所面对的,只会是一个更加强大的凌不封。 好在,宁开无意出手,而那凌不封的修为,终究不俗,将那临近失控的战意,压了回去。 “宁道友,见笑了。” 凌不封笑的有些苦涩,这次倒不是装的。 哪怕是他,也无法完全掌控那股战意。 这与他的修行层次无关,《凌天战经》能够无差别将修士战力提升一大截,且能够越战越强,修士战力越高,所需要承受的副作用自然也更大。 那如炽火般的男子,战力不俗。 若宁开真有歹意,趁凌不封还未完全压下战意时出手,哪怕无法将凌不封斩杀,单是战后的后遗症,也够凌不封喝一壶的。 “凌道友,好手段。” 宁开这句夸赞完全出自真心,论实力,凌不封的确强大,但对面那男子,比之落霞道人,也只是略逊一筹。 能够在短时间内将其灭杀,夺取血蓝之晶。 若是没有《凌天战经》,凌不封难免要陷入一番苦战,七境的战斗,哪怕是战上三天三夜,或许都难以分出生死。 但催动《凌天战经》后的凌不封,虽说仍旧付出了一定代价,但却在短短的时间内,直接将实力相差仿佛的对手,直接灭杀。 “不愧是《凌天战经》,果真强大。” 宁开一边夸赞着,双眸发亮,看的对面的凌不封有些心底发怵。 “宁道友......” “《凌天战经》乃是我凌天下的立身之本,只有最核心的传承者方可继承。” 凌不封是真有些怕宁开盯上他凌天下的传承,毕竟有天国的例子在前,宁开能悄无声息窃取天国的《虚空经》,谁又敢肯定,他无法窃取凌天下的《凌天战经》? “凌道友哪里的话,我像是那种随意窃取他国传承的人吗?” 宁开一脸不悦,他感觉自己风评被害了。 亏他刚才连观战都离的远远的,生怕凌不封误会,没想到,这老小子竟然这么看他。 不过...... 宁开瞥了眼凌不封,如同一个被抛弃的小媳妇一般,目光带着几分幽怨与不舍。 “你看人真准......” 宁开在心底吐槽,这些老东西,一个比一个精明。 真正见识了《凌天战经》的强大,他的确有些眼馋,虽说他身具多种经文,但能多一门强大的古经文作为养料,谁都不会嫌弃。 只可惜,他没有窃取经文的手段。 当初真正出手窃取经文的,是苦相,他与花下牡说实话,都只是打一些不痛不痒的辅助罢了。 不过,难怪凌天下的修士,都一副涵养极佳的样子。 若是涵养不好,心境修为不够,若是运转这《凌天战经》,难保不会被那股冲天战意迷失心智,化作一尊失去神智的战斗机器。 连凌不封都如此,他可是凌天下的副天主,更别提其他核心弟子了。 当然,那些弟子运转《凌天战经》所带来的提升,想来也无法与凌不封相提并论。 宁开将诸多杂绪压下,身形凑近几分。 “凌道友说笑了,我与道友昔日一见,相见恨晚......” 他的目光,隐隐从那枚血蓝之晶上扫过,让凌不封露出几分警惕。 “我的!” 凌不封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将那血蓝之晶放入腰间一个造型古怪的袋子里,顺带着还从那鼓鼓囊囊的袋子里,取出一枚金色丹药,一口服了下去。 宁开瞥了那袋子一眼。 龙门之后,无法动用储物法器,他有所准备,其他势力自然不会视而不见。 凌不封虽然无法像宁开一样,有小尸作为后盾。 但将一些必要的补给灵药提前取出来,还是能做到的。 “凌道友......” 宁开有些无奈,他是真没有夺取那枚血蓝之晶的意思。 自进入晶蓝之海后,凌不封还是他遇到的第一尊修士,自然想贴近些,尝试交换一些情报。 倒也是他忽略了某些东西,血蓝之晶在他眼中并不算特别珍贵,如落霞道人这种战力,对于他而言虽然有些麻烦,但花费一番手脚,还是能轻松镇压。 但对于其他修士而言,想要获取一枚血蓝之晶,却是比登天还难。 正文 第682章 警告 哪怕是凌不封,若是不动用《凌天战经》,想要战胜那炽火般的男子也极为困难,即便是在传承经文的加持下,这一战,凌不封打的也极为艰难。 “属于道友的东西,宁某自不会肖想。” “这是龙门诡谲,自进入龙门后,只遇到凌道友一人,这才厚颜上前。” 宁开站在原地摊了摊手,经过片刻调息,凌不封的状态好了许多,看向宁开的目光,也不似之前那般警惕。 “不瞒宁道友,自进入龙门之后,这已经是我遇到的第三枚血蓝之晶。” 凌不封声音低沉,似是有些落寞。 “第三枚?” 宁开声音提高了些,有些意外。 “没错。” “进入龙门后,没多久我就遇到第一枚血蓝之晶,拳头大小,散着瑰丽的光泽,悬浮在一枚粗大的黑色尖峰上。” “只可惜.....那枚血蓝之晶的守护者,实力太过恐怖,有些超出我的预料,故而只能退去。” 凌不封轻叹,那尊守护者太强大,他甚至觉得,哪怕自己开启《凌天战经》也不可能是对方的对手。 所以干脆利落地转身,避开那尊黑色尖峰所在。 “在那之后不久,我又遇到第二枚黑色尖峰,只可惜,与我一同发现那枚血蓝之晶的,还有一人。” “不,应该说还有一尊兽王。” “哪一尊?”宁开皱眉,看向凌不封。 拥有《凌天战经》在手,哪怕是普通的兽王,凌不封应当也有一战之力才对,只要不遇到那些特殊的存在,很少有兽王能镇压他。 “那尊额头间生七纹的银色生灵。” 凌不封声音带着几分苦涩,身为凌天下的副天主,他自然有着其骄傲所在,若是可以,哪怕面对兽王,总归得战上一场。 但面对那尊银色生灵,他第二次退却了。 而后,便是在此遇到了宁开。 听了凌不封一席话,宁开有些感慨,他不知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一路走来,也就撞见落霞道人那一枚血蓝之晶。 不过,与凌不封相遇,至少让他确定了某些事。 “凌道友,不知凌天下对于晶蓝之海底部,可有所记载?” 话到最后,宁开直接问了出来。 以他与凌不封的关系,这话问出来明显有些逾越,事关龙门隐秘,即便是凌天下真的有所记载,也不大可能告诉宁开。 但他还是问了出来。 很多时候,信息并不是从答案里得来的。 “宁道友,对这晶蓝之海感兴趣?” 凌不封明显有些意外,但很快便将那丝意外掩盖下去,盯着宁开看了半晌,似是在权衡、考虑着什么。 “是有些兴趣。” 宁开笑了笑,没有说太多。 但凌不封表情却陡然沉凝下来,他神色极为认真地看向宁开道: “宁道友,晶蓝之海内,有着大恐怖。” “历来尝试去深入晶蓝之海底部的生灵,都没什么好下场,其中并不乏如莫妄那种层次的强者。” 凌不封深深地看了宁开一眼,他就差直接拉着宁开衣袖,告诉他不要去染指晶蓝之海底部地隐秘。 “宁道友,龙门隐秘众多,机缘无数,不是只有这晶蓝之海底部一条路。” “我人族进来的生灵本就不多,过些时候,到了那承道树下,还需要协力方才能抗衡凶兽一族。” “听道兄一句劝,莫要去探究晶蓝之海底部的隐秘。” 这番话,凌不凡说的极为认真,他不是站在凌天下的角度说的,而是站在人族修士的立场上,说的这番话。 宁开很强,日后到了承道树下,人族修士与凶兽一族难免会产生冲突。 到了龙门内部,那些凶兽王者可不会像在龙门外那般好说话,一个不好便可能爆发惊世大战。 宁开的存在,对于人族修士一方阵营,很重要。 哪怕不为此,单单是方才宁开没有趁人之危、落井下石,凌不封就得承这份情。 “放心吧凌道友,我心中有数。” 宁开笑了笑,投给凌不封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自然不会贸然进入晶蓝之海底部,哪怕是到了现在,他目光落向下方的无尽海洋时,仍旧会产生一种心悸感。 若没有把握,他只会避开晶蓝之海。 “既如此,那凌某告辞。” 凌不封走的很果断、迅捷,同宁开知会一声便是双脚发光,一步跨出漫长距离,消失在视线尽头。 从始至终,两人都未曾提到过同行的意思。 “小宁子,你还是太心软,换我直接就给他抢了。” 小尸从宁开发丝间探头,进入龙门之后,他明显活跃了不少。 没了白老,没了蚀光,他此刻就是宁开身边唯一能说话的,蹦蹦跳跳来到宁开肩膀上,小腰都挺直了不少。 “你啊,杀心别那么重。” “我像是那种见人就杀,见到好东西就抢的人吗?” “难道不是吗?” 小尸歪着脑袋,轻轻吹了吹额前的青色纸张,漆黑的眼睛里,大大的疑惑。 “咳咳......” “休要凭空污人清白。” 宁开轻咳两声,换了个方向,踏着神魂金剑继续远遁。 按照凌不封的说法,这片晶蓝之海内,类似的黑色尖峰数量应该不少,那种血蓝之晶生长在黑色尖峰上,就像是一枚枚果实,成长万年后,供他们这些外来者采撷。 不过,每一枚黑色尖峰周围,都蕴有一尊守护者。 这些守护者的实力,凌不封三次遇见黑色尖峰,除了银色生灵那次,直接远远避开外,剩下的两次实力都有所差别。 “这里,是强者的天堂......” 宁开看着眼前一望无垠的晶蓝之海,目光深处闪过一丝复杂。 如果说龙门外的登天路,是大荒亿万生灵共同的一次机会,所有生灵,无论修为高低、血脉贵贱,哪怕只是最弱小的生灵,甚至不入修行的野兽,都有机会一步登天。 那大荒龙门之后,只属于强者,是真正属于强者的乐园。 宁开遇到的落霞道人,以及方才那尊沐浴火焰的男子,仅仅是宁开所见的两尊守护者,哪怕是寻常的七境巅峰修士,都很难吃下。 正文 第683章 血蓝之晶的妙用 哪怕是凌不封,他身为凌天下的副天主,若非最后使用《凌天战经》,这场战局的走向,还真不好说。 大概率,凌不封会败。 毕竟,这些守护者,可是能够不断恢复。 若是不能够以伟力强势镇压,夺取血蓝之晶,耗下去,最终溃败的一定是修士。 宁开可是记得,最后时刻跟随那些兽王一同进入龙门的,可不仅仅只有七境,那些低境界的生灵,或许连任何一枚血蓝之晶都得不到。 “血蓝之晶......” 轻微的呢喃声,在晶蓝之海上空缓缓消散。 ...... 这片晶蓝之海中,时间与空间的概念都渐渐模糊,只能以最笨的办法,来确认自身停留的时间、横跨的距离。 自遭遇凌不封后,又过去数日时间。 或许是转运了,也或许是更深入晶蓝之海了一些,宁开遇到黑色尖峰的概率,明显提高了不少。 满目的晶蓝中,宁开盘坐于一座黑色尖峰顶端,身前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血蓝之晶。 “第三枚了......” 宁开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某种决心,向着那血蓝之晶缓缓伸出手。 自与凌不封分开后,这短短数日时间,他足足遇到两座黑色尖峰,两座尖峰顶端,各自有着一枚血蓝之晶。 同样的,迎接宁开的,是两尊实力强大的守护者,每一尊守护者的实力,都不低于七境巅峰。 而宁开眼前这枚,其守护者的实力,更是比那落霞道人还要隐隐高出三分。 “这些守护者,虽然看起来跟活着的修士没有区别,但似乎完全意识不到自己那奇怪的状态,仍旧认为自己还活着般。” 小尸站在宁开肩头,眼巴巴地瞅着宁开身前的血蓝之晶。 若是算上落霞道人,他已经有两枚血蓝之晶下肚,小尸那肚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消化能量的速度快的不可思议。 但偏偏,两枚血蓝之晶下肚,小尸却并未额外展现出什么奇特。 对此,宁开并不意外。 这些年,小尸跟着他不知享用了多少好东西,但不管吃下再多好东西,小尸似乎永远都不会成长,仍旧保持着两人初遇时的模样。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无声的晶蓝之海上有些刺耳。 一股极为精纯的天地能量,从血蓝之晶内迸发,瞬间就想要逸散开,但却被一股金色的神魂力量紧紧拘束住。 这种特殊的能量,层次比灵气更高,精纯的程度甚至可以比肩仙灵气,但却无形无色,与仙灵气截然不同。 更像是...... “另外一界的能量......” 宁开呢喃着,在他如今的层次,所能接触到的信息中,除了东域所处的这方大界外,还有一方黑暗大界,就是之前试图施展那特殊禁忌法门,妄图将他彻底从时间长河中抹去的大界。 黑暗大界,是否就是昔日界桥内遇到的那些生灵背后的大界,他并不确定,主要是接触的时间太短,信息也不够。 但他清楚,除了黑暗大界外,肯定还存在第三方大界。 这无色的能量,或许便是那最后一方大界的产物,或许是能与仙灵气齐平的能量,层次极高。 并且,因为某种特殊的缘故,这种能量精纯、集中到极点,从而形成这种血蓝之晶。 “只是一枚血蓝之晶,或许都有机会让一尊困顿六境的老修士突破桎梏,更进一步......” 宁开感受着那精纯而庞大的能量,忍不住感慨。 这种层次的能量,他只在昔日的天荒秘境内感受过,但天荒秘境内的仙灵气,单从量与纯度来讲,远远比不上血蓝之晶,哪怕是仙灵晶也比不上。 龙门万年一开,其中或许存在着某种特殊的缘由,方才缔造出这种夺天地造化的神物,宁开一时也堪不透其中的原理。 只不过,这种血蓝之晶虽然神异,有机会让修士突破六境桎梏,直入七境。 但偏偏,血蓝之晶的守护者,至少都是七境巅峰的存在。 能灭杀七境巅峰的修士,除却一些特殊的存在外,自身早已踏足七境,再得到这血蓝之晶,也不可能凭借它直接突破无涯境。 不过,这倒是积攒修为的好途径。 宁开深吸一口气,将那一小团特殊能量吸入腹中,微微闭目,感受着体内快速充盈、夯实的灵力,微微点头。 这能量太精纯了,虽然与灵气略有差异,但天地能量终究殊途同归,只是这一枚拳头大小的血蓝之晶,就足以抵得上宁开十数个月的苦修。 “看来,得趁机会多弄一些血蓝之晶了。” 宁开有些慵懒地直起身子,目中精光一闪,瞧向远处的方向。 他入境虽说战力强大,有灵师手段的辅助,哪怕是七境巅峰的存在也能轻松镇压,如今能对他造成威胁的,也只有那些压着底牌,藏着无涯境战力的老阴逼。 但说到底,他如今终究不过六境。 根基再扎实的六境,终究也只是六境,修行越是到后面,每一境的差距,便是越大。 宁开能感觉到,自从他踏足六境后,修行的速度便陡然缓慢下来。 不是因为他天赋下降,相反,他修行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乎数十倍,远超六境前的时期。 但奈何...... 他的根基打的太牢固。 天赐七方前五卷所打熬的肉体,悟道树叶、黑金之龙魂髓、仙灵液泉眼、神药精华、疑似仙药的馈赠...... 这都还没算上他昔日八次碎纹,为渡过灵师劫所打下的基础。 一路走来,种种机缘,造就了他以六境之身逆伐七境,几乎压的东域七境修士喘不过气来的强大实力。 但也将他的根基打的太牢固,将他这一方池子,开的太旷阔。 一枚血蓝之晶下肚,那足以令寻常六境巅峰修士突破桎梏的庞大能量,没入宁开体内,却只是让他躯体一震,觉得自身积累又浑厚几分。 想要借此突破七境桎梏,宁开预计,自己所需要的血蓝之晶,数量绝不会少。 正文 第684章 挚爱亲朋 甚至,这些普通的血蓝之晶,还不太够。 “血蓝之晶......” 宁开低头,深深地扫了一眼晶蓝之海底部。 他能看出来,这些血蓝之晶蕴育的基础,乃是那种特殊的黑色尖峰。 这些黑色尖峰从晶蓝之海底部生长而出,不知其长度、高度,甚至宁开怀疑,露出水面的部分,只是极小的一截。 更多的隐秘,被埋藏在晶蓝色的水面之下。 “还不是时候......” 看了半晌,宁开最终移开视线。 目前接触到的信息太少,不管是莫妄还是凌不封,两人都强烈警告宁开,不要意图踏足晶蓝之海下方。 莫妄活了万年,是宁开所接触到的,这个时代最强的一人。 而凌不封乃是凌天下的副天主,背靠凌天下这棵大树,他所了解到的信息,远非宁开可比。 能让两人都如此忌惮,这晶蓝之海下的隐秘,或许比宁开预想中的,还要恐怖。 “嗯?” 突然间,宁开原本急行的身形微微一顿,目光转向侧方。 在凌不封之后,他再度感应到战斗波动,其中的一方,隐约给他一种熟悉感。 那是《虚空经》的力量。 “天国的人?” 宁开双眸中寒光一闪,天国多次对他出手,若非实在抽不出身,他早与天国爆发灭国之战。 不管如何,就天国做的那些事,宁开早晚要进行清算。 “也好,暂且先收回点利息。” 宁开身形一转,脚踏着神魂金剑,直奔那爆发战斗波动的位置而去。 很快,淡淡的粉色雾霭便是出现在宁开视线中,随之而来的,还有漫天花雨,覆盖千里,洒落在晶蓝之海上,倒是将这片海域变了颜色。 宁开神色变得有些古怪,目中的冷漠也被错愕所取代。 “我本以为,会是天国某一位在此,还想来收一收利息。” 宁开站在那花海之外,面色古怪地开口。 在他身前的花海中,一名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手腕上装饰着粉色花朵,上面似凝着露珠,似刚刚采摘般娇艳。 那女子出手间,花瓣飞舞,粉红色的花瓣化作一片花之领域,充斥着这片海域。 不过,在那些花瓣经过的位置,那无处不在的粉红色雾气,直接被切割成无数份,久久无法凝聚成形。 “宁道友,别干看着了,早点出手。” 又是一团粉红色雾气被切散,但又很快汇聚成形,化作一道身着宫裙的美艳妇人。 正是花下牡。 不过此刻的花下牡却是有些狼狈,她那身宫裙法衣在花瓣的切割下,多处破碎,殷红的血色浸染下,倒是凭添几分风韵。 “花道友,这血蓝之晶是你先碰见的,君子不夺人所好,我这贸然出手,不太好吧,我宁开不是那种人......” 宁开没有急着出手,脸上反倒露出笑容。 他与苦相、花下牡关系不坏,但更多的是利益纠葛,还没到可以直接仗义出手的程度。 “宁道友,这枚血蓝之晶,妾身分毫不取,还请出手。” 花下牡咬牙,他再次被无尽花瓣直接切碎,化作粉红色雾气直接消散。 对面那名手腕上装饰有花瓣的女子太强了,比她以往所遇到的任何一尊敌手都强,甚至都有些超出七境的范畴。 她如今被这片花海困住,以自身秘术苟延残喘着,但随着时间流逝,她周围粉红色的雾气也在渐渐变得稀薄。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半日时间,她就会被耗死。 “花道友,这枚血蓝之晶是你先发现的,这样不太好吧......” 宁开脸上流露出犹豫之色,好似真的在为花下牡着想般,甚至还略微后退半步,似要让花下牡安心。 “妈的,姓宁的,你不装会死啊!” 花下牡忍不住了,但很快就再次被切碎身躯,化作粉色雾气弥漫。 “花道友,非我不愿,实在是对手太过诡异,我需要多观察观察。” 宁开摸着下巴,双眸中的湛蓝光泽从未熄灭。 事实上,他说的也没错,他的确是在观察那手腕装饰着花瓣的女子,对方手段诡异,每一片花瓣似都暗藏着空间道则,数不清的花瓣飞舞,任何一枚花瓣,都足以对七境修士造成致命伤。 若是贸然出手,哪怕宁开自己也可能陷入苦战。 如果可以,他并不介意救下花下牡,但那是在完全不影响他自身的情况下。 “花道友,你不是进入天国核心层,天国的《虚空经》也应当修行完整了吧,为何会无法抗衡对方的空间道则?” 花下牡咬牙,丰腴的躯体再度化作雾气,被数十枚花瓣斩成无数份。 等再次凝聚时,她面色都隐隐变的苍白。 “这守护者的空间道则,高出我良多......” 顿了顿,花下牡又补充道。 “天国的《虚空经》不完整,只是残经,我入天国后,虽然修行更完整了些,但仍旧残缺的厉害。” “按照天国内部记载,完整的《虚空经》早在十数万年前便遗失,如今天国内只剩残本,但我和苦相推测,天国或许还留了一手。” “至少,不应该残缺的这般厉害。” 宁开颔首,算是接受了花下牡的说法。 他向前走出几步,略微靠近那花瓣领域,在花下牡咬牙、无奈的目光中,再次停下脚步。 “你他娘的,宁开你就是趁火打劫是吧。” 花下牡直接开骂了,完全不顾忌自身形象,她都快被耗死了,哪里还管的了这么多。 原本以她的资质,成功在界坛修补好自身道则,又有天国的倾力培养,修为在短短时间内,已经跨过七境的界限。 她自身擅魅惑,又辅以《虚空经》的空间杀伐,配合上天国刺杀秘术,哪怕是七境巅峰,她也敢一战。 只可惜,对面那手戴花瓣的女子,不受她魅惑影响。 偏偏对方的空间道则造诣,也在她之上,导致她陷入这般尴尬境地,打又打不过,走又走不掉。 “宁道友,想问什么,一起问了吧。” 正文 第685章 惜花 花下牡压下脾气,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被手戴花瓣的女子再度斩成上千份。 她其实很清楚,若非宁开到来,她今日必无幸免之理,绝对会死在对面的守护者手中。 她自认了解宁开的为人,所以之前敢那般跟宁开说话。 “花道友哪里的话,我宁开谦谦君子,岂是那种趁人之危的小人,你这般想我,可着实让人有些伤心。” “不过......” “既然道友都这么说了......” 宁开再度向前走了两步,再往前一步,便能踏入那花瓣领域,但他又停了下来。 “花道友,《虚空经》的后续经文......” “给你!”花下牡咬牙。 “苦相和尚之前一直和你待在一起,他上那登天路,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 花下牡沉默了,又被斩碎两次后才犹豫着开口。 “这个我也不清楚。” “苦相和尚一直都很神秘,他为什么走上登天路,还是以那样的方式,我确实不太清楚。” “嗯......”宁开点头。 按他的估计,先前苦相在外,更大概率是有所顿悟,方才走上那样一条路,花下牡不了解也很正常。 “最后一个问题,对这龙门,对这晶蓝之海,你......或者说是天国,有何记载?” 宁开能很明显看到,花下牡额头间青筋爆起,明显是压抑着怒火。 毕竟,谁家好人一边被斩碎一边答话。 但如今的她,形势比人强,想要脱困,也只能依仗宁开。 所以花下牡轻叹,瞥了对面的花瓣女子一眼,索性放弃反抗,再次任由对方将自己斩碎成千百份。 再次凝聚成形后,趁着那细微的间隙,花下牡快速传音。 “天国传承,远比世人所预想的更久......” “龙门外有登天路,内有晶蓝之海,在晶蓝之海上,会随机生长出各种形式的尖峰,最次的是黑色,最好的,是无色透明的颜色,颜色越淡,代表尖峰所蕴育出的血蓝之晶品质更好。” “而每一枚血蓝之晶,都有着守护者,最弱的都堪比资深七境修士,强的...据说有突破七境,踏足无涯境的守护者存在。” “有猜测说,龙门之后,是一片无比巨大的战场,那些守护者,便是昔日死在战场中的生灵,其中或许经历了数个时代,才生出这种特殊的变化,蕴育出血蓝之晶。” 花下牡一口气说了许多,但旋即又被斩了。 “那晶蓝之海下呢?有什么?” 宁开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不......知......” “天国的传承古籍内,只说不要尝试去潜入晶蓝之海下,没有提到过水下的具体隐秘。” “若宁道友感兴趣,不妨自己下去看看。” 最后这一句,花下牡语气中表现出浓浓的怨念。 任是脾气再好的人,处在她如今的情景下也会破防,若非她那门道术特殊,在修行体系被完全克制的情况下,她早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花道友莫急,你我相交莫逆,我这就救你出来。” 宁开此话一出,花下牡跟吃了龙角象的排泄物一般难受,张口想骂,但好歹是忍了下来。 她额头青筋绷成一个#字,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开口: “妾身,多谢宁道友。” 花下牡话音落下,宁开也不再继续拖延,抬起一步,直接迈入花瓣领域内。 迈步的瞬间,惊雷起。 无数黑色的雷霆交织,化作一片黑色雷狱,手臂粗的黑色雷霆砸落在无数花瓣间,搅的原本美轮美奂的花瓣领域瞬间崩乱起来。 这尊手腕处以花瓣装饰的女子,很强,甚至比宁开最开始遇到的落霞还要更强。 浓郁的空间道则弥漫,连从天穹砸落的墨色雷霆都直接被从中间劈开,这还是宁开第一次遇到这般简单、暴力的手段。 “吾名,惜花。” 轻柔的嗓音缓缓回荡,那女子面容温婉,手腕处装饰着花瓣,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模样,只是轻轻抬手,数十万枚花瓣龙卷而起,直接放弃花下牡,直奔宁开而来。 很明显,在惜花的感知中,宁开的威胁更大,大到哪怕放弃花下牡,她也要全力出手镇压。 “镇!” 一枚枚神魂金字浮现,同样是数十万之数,密密麻麻,将海面映照出一片金芒。 若是单论个体威力,以杀伐闻名的空间花瓣必然是强于宁开的神魂金字,但在宁开的操控下,数十万神魂金字勾连发光,化作一方场域。 方一接触,竟暂且阻住了那片花海。 “他更强了......” 花下牡换了身宫裙,借着宁开与惜花交战,脱离那片花海。 看得出来,她消耗太大了,此刻脸色白的吓人。 望着眼前被花海与金色场域一分为二的场景,花下牡没来由的,内心升起一丝落寞。 昔日天荒秘境初遇,那时的宁开不过二境,面对她与苦相尚且需要陷入苦战,一个不慎都有身死的风险。 而黄河之会上,宁开摇身一变,化作荒域天骄,实力将自己与苦相远远甩在身后。 而到了现在,不过数年不见,宁开变的更强了。 那能够让她苦不堪言的粉色花海,将她逼迫的走投无路的惜花,在宁开面前,似乎显得寻常了许多,远没有面对自己时那般强力。 是惜花留手了吗? 花下牡苦涩一笑,此刻的惜花,之所以看起来寻常了许多,只是因为她面对的对手是宁开。 是宁开太强了,而不是惜花弱。 雷狱、花海。 一者美如仙境,一者形同炼狱。 两者同时出现在晶蓝之海上,恐怖的战斗波动砸落在水面上,传递出去很远。 “花下牡败的不冤......” 宁开双目湛蓝,连他都忍不住赞叹。 与他所学甚广不同,惜花专修空间道则,每一枚花瓣,都是对方空间道则的体现,花瓣所过之处,无物不可斩。 哪怕宁开曾修行过《虚空经》残经,单论空间道则的造诣,十个宁开或许都比不上眼前的惜花。 “你是想走以空间道则,开创古经的路?” 正文 第686章 不当人的宁开 宁开的话,让面色柔和的惜花第一次露出一丝意外,她深深地看了宁开一眼,似要将宁开的样貌记住。 “古经之路,何其困难,以惜花之能,谈何能开创出古经。” “那就是想去修行某部空间一道的顶级古经,或者说...至强古经?” 宁开的话,让惜花再度一愣。 她没想到,眼前的青年,竟只凭借片刻的交手,猜出这般多信息。 惜花没有直接回答,但宁开心中已有答案。 “按照白老所说,这世间至强古经,本就只有不到五指之数,若对方真的有修行至强古经的资格,没理由只是一尊黑色尖峰的守护者。” “还是说,守护者的实力,有着其他的考量因素。” 宁开心底思绪流转,手上动作却不停。 对方既然想要走空间道则这条路,且已经走出一段距离,想要击败惜花,自然需要拿出更多的东西。 比如说,某部至强古经。 皎白色的光泽照耀在晶蓝之海上,宁开面色微微一白,体内的神曦精气以一个极为恐怖的速度暴跌。 但换来的,是惜花身形的微微一顿,数十万粉白色花瓣似在半空中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漫天花瓣溃散。 惜花身形纤细,人如其名,生的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 但此刻她那双清澈的眸子中,错愕、惊讶,她脸上浮现一丝恍然的神色,旋即化作深深的......艳羡。 “是...那一位的法......” “真是令人羡慕,那位的法,原来传下来了。” 惜花声音渐弱,从那纤细的腰身位置,一条血线缓缓浮现,宁开并未趁着这个机会夺取血蓝之晶,惜花方才那番话中,所蕴含的信息很多。 如果可以,他想再交谈几句。 但重新恢复的惜花,面对宁开的询问,却不再多言,只是一味地爆发,运转空间道则,打的愈发凶了。 “可惜了......” 宁开轻叹,血蓝之晶的守护者,每被击杀一次,实力都会大幅度下滑。 如今的惜花,打的更凶,但对宁开造成的威胁却更小了。 但可惜的是,直到取下血蓝之晶那一刻,宁开都未从惜花口中,得到更多的信息。 不是惜花不愿,而是...... 先前那两句,似是“回光返照”般,重复恢复的惜花,对泥塑中生灵那部古经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脸上流露出迷茫。 她忆不起来。 宁开眉头紧锁,手中掂量着拳头大小的血蓝之晶,身下是巍峨、高大的黑色剑峰,从晶蓝之海下一直刺出,耸天而起。 这座尖峰的顶端,已经并非是纯粹的黑色,颜色变得浅了几分,但并不明显,一打眼看去,与最低级的黑色尖峰并没有太大区别。 “恭喜宁道友。” 花下牡在一边咬牙切齿,她有些眼馋地瞥了眼宁开手中的血蓝之晶,旋即有些无奈地移开目光。 她之所以敢在宁开面前这般作态,是因为她了解宁开,她只要不触及对方的利益,不故意去作死,些许言语出格在宁开那并不算什么。 “该我谢你才对,没有你,我还找不到血蓝之晶。” 宁开笑了笑,他这话还真没说谎。 不知是不是他运气不好,同样的时间里,凌不封足足遇到三枚血蓝之晶,虽说因为实力的缘故,没能得手。 宁开总感觉,自己运气有些不好。 至少在这龙门内,他遇到黑色尖刺、血蓝之晶的概率,比其他人似乎要略低。 “宁道友说笑了,这晶蓝之海内,血蓝之晶的数量并不稀少,自进入龙门至今,妾身都遇到十数枚,只是迫于实力,能拿到的并不多。” “以宁道友的实力,想来应该更多才对。” 花下牡这话是真心的,但她发现,随着她越说越多,宁开的脸色似乎在越来越黑。 “你......” “不会碰这些海水了吧?” 花下牡似乎想起了什么,素手掩着嘴唇,美眸中浮现几分惊色。 “海水?” 宁开皱眉,莫妄给他的资料里,也没说不能碰晶蓝之海的海水啊,只是提醒他不要入晶蓝之海下。 “真碰了?” 花下牡挑眉,原本被宁开趁人之危的憋屈都消失了,眉眼间浮现笑意,就差直接当着宁开的面笑了出来。 “......”宁开沉默,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莫妄,你误我!” 宁开在心底咒了莫妄十八代祖宗,你一个活了万年的大修士,把再入龙门作为一辈子的执念,到头来连资料都收集的不全,这对吗? “宁道友,后会有期。” 花下牡嘴角一颤一颤的,似是想到某些开心的事,迈开丰腴的大长腿就往外跑。 原本她还在琢磨,要不要跟在宁开身后,看看能不能喝口汤。 但现在发现宁开碰了晶蓝之海的海水,这大腿,不抱也罢。 ...... 片刻后,花下牡被逮了回来,满脸怨念地跟在宁开身后半步。 “为什么不能碰晶蓝海水?” 看着花下牡满脸的不情愿,虽说自己平白遭了灾,宁开心情还是好了不少。 自己倒霉了,总不能让别人太好过。 “什么晶蓝海水?” “可以碰啊,为什么不能碰?” “这只是一种迷信,是我们天国的传统,就跟那些凡俗出门前拜一拜仙佛一样的道理,起一个心安,主打一个玄学。” 花下牡主打一个嘴硬,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宁开直接用灵力手印,从晶蓝之海中捧出一些晶蓝色海水,在花下牡满脸拒绝中,直接浇在她手上。 “宁开,你他娘......真美啊......” 花下牡还是从心了,她如今彻底打不过宁开,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此刻看着那从自己指缝间滑落的晶蓝海水,一脸的欲哭无泪。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本来就打不过,这下更打不过了。” 花下牡佛了,一瞬间仿佛精气神都被掏空,一脸的咸鱼样。 “现在可以说说,沾染这晶蓝海水,会有什么后果了?” 宁开可不管花下牡内心有多颓丧,他从来都不是个好人,在龙门内遇到,没有直接杀人灭口都算他仁义了。 正文 第687章 诅咒 “晶蓝海水,是一种诅咒......” 花下牡轻叹一声,事已至此,他必须要抱紧宁开的大腿,如果她再独自一人行走在晶蓝之海上,注定很难再有收获。 “诅咒?” 宁开有些诧异。 “是的。” “肉体触碰晶蓝之海,会被烙下诅咒,被诅咒的生灵,在这片晶蓝之海中,碰到血蓝之晶的概率会大大降低,几乎只会碰到那些具备格外强大守护者的尖峰。” “如今你我碰了这晶蓝海水,想要再遇到纯粹的黑色尖峰,几乎是奢望,哪怕最差的,估计都会如方才的惜花那般强大。” 花下牡轻叹,她没有再卖关子。 如今她与宁开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两人都碰了晶蓝海水,若是不联手,在这晶蓝之海内,注定很难有所收获。 “这样啊......的确称的上恶毒、诅咒。” 宁开颔首,表示同意。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实力,能够轻松镇压七境巅峰的守护者,大多数七境修士、凶兽进入龙门后,为的是猎杀那种资深七境守护者,所守护的血蓝之晶。 若是不慎沾染了晶蓝海水,那他们的龙门之行,几乎可以宣告结束了。 连普通的尖峰守护者都无法战胜,那最后的承道树,和他们更没有多少关系了。 “宁开,你我联手,或许还能将损失最小化。” 花下牡很快平静下来,她提出了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案,按理说,宁开绝对会同意。 她虽然面对惜花时那般狼狈,但其实本身实力并不弱,只是惜花太克制她了,魅惑道术不管用,《虚空经》又被惜花直接碾压。 所以才那般狼狈,甚至差点身死。 “为什么要联手?” 宁开斜睨她一眼,直接放开束缚,转身就走,没有再多搭理花下牡的意思。 “不是,你别看我之前狼狈,我实力也不弱的好吧!” 花下牡急了,她想不通为何宁开不同意。 “如果没有我,你面对那些强大的守护者,总会有吃力的时候,多个人总归更轻松,我只少少的分上一点......” 花下牡一袭宫裙,直接跟上宁开,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宁开侧目,有些奇怪地看着花下牡。 “什么?” 花下牡微微一愣,她有些不理解,宁开说的误会是什么。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沾染了晶蓝海水?” 宁开耸了耸肩,一脸玩味地说道。 他刚进入龙门时,的确有拘起一些晶蓝海水观察,但当时用的是灵力手掌,并未亲身触碰,按照花下牡的说法,必须亲身触碰,方才会沾染诅咒。 所以,他就是单纯的运气不好,和诅咒没关系。 “???” 花下牡呆住了,堂堂七境修士,昔日立足黄河之会的存在,还是头一次露出这般姿态。 她用纤细白皙的手,指向自己,一字一句道: “你没有中诅咒,你往我身上泼晶蓝海水干嘛?” 花下牡话中的幽怨、难以置信几乎溢出来。 她想不通,自己似乎错看宁开了,眼前之人,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更加没有下限。 “这辈子没看过你这么漂亮的手,刚才战斗弄脏了,帮你洗一洗。” 宁开差点笑出声,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 花下牡心态彻底崩了。 她来这龙门,一方面是跟着天国那些人,另一方面,也是想弄些血蓝之晶提升修为。 到了七境之后,修行速度越发慢了。 若是没有奇遇,没有天材地宝,哪怕是天骄,破境的时间也要以百年为单位。 如今,这条路被宁开彻底断了。 “对了,《虚空经》......” “虚空你大.....” 花下牡下意识骂了出来,但最后时刻,看到宁开危险的神色,果断选择了从心。 “天国的《虚空经》并不完整,当然,比我们当初在黄河上弄到的,要完整许多,不过天国对于所有修行《虚空经》的修士,都设有神魂禁制,我也不例外。” 宁开点了点头,这是在预料之中。 他就没打算能在花下牡这里,真的能拿到《虚空经》的后续经文。 宁开收起惜花守护的那枚血蓝之晶,转身随意选了一处方向,向着远处行去。 花下牡果断跟上,就站在宁开身侧十数丈的距离。 她算是看开了,若是宁开想杀她,她虽已入七境,但以两人如今的差距,即便她反抗也是无用,索性坦诚些。 她这条命就在这,宁开若想要,那便来取。 宁开扫了豁出去的花下牡一眼,没有拒绝,也没多说些什么。 她并不在意花下牡跟着,或者说......他更想看看,花下牡口中的诅咒到底指的是什么,有什么效果。 ...... 七日后,宁开脸色黑了。 花下牡跟在她身后,脸色有些心虚,但一想到如今的局面都是因为宁开,她腰杆又挺直了起来。 整整七日时间,他们两人只遇到一尊尖峰。 那尊尖峰顶端的位置,已经出现明显的白,半透明的色泽看起来就不寻常。 游离在尖峰外的守护者是一头凶兽,实力格外强大,比之落霞道人、惜花更强,甚至可以说是两个层次的生灵。 那一战打的格外惨烈,花下牡几乎是几招便被打成重伤,整个人险些坠入晶蓝之海。 而宁开也掀开底牌,连续动用多门道法,连泥塑中生灵所传授那门至强古经都用上了,最终也只是和那尊凶兽打了个平手。 关键时刻,宁开动用自身开辟的那部古经。 这是由宁开独创,从未出现于世间的至强经文,是最适合宁开的经文,能够将宁开的潜力完全激发出来。 那一战,足足持续近三个时辰,宁开方才将那尊凶兽头颅斩下,一举夺得血蓝之晶。 “可惜了,若是能偷袭,窃取血蓝之晶就好了。” 宁开也无奈,那头凶兽太强了。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宁开正面血战,花下牡隐藏在暗中,偷偷窃取那枚血蓝之晶,只要夺取那枚血蓝之晶,再强大的凶兽,也不攻自破。 只可惜,他们想的太简单。 正文 第688章 配合 那守护者似乎具备某种特殊能力,在花下牡接近血蓝之晶的瞬间,直接瞬移来到花下牡前,一击落在毫无防备的花下牡后背,差点将她当场格杀。 宁开还是没有死心。 “下次,我争取缠的再紧凑些,直接在血蓝之晶边缘开战,哪怕守护者突然出手,我也有能力阻拦,或许可行。” 若是能以特殊的方法窃取血蓝之晶,他们的效率会高出太多。 那尊守护者实力太强了,哪怕是他都感觉到极大压力。 不过,收获也是显而易见的。 那上端位置,半透明的尖峰上,所蕴育出来的血蓝之晶,足足有三个拳头大小,浓郁的血色与蓝色交织,显得极为瑰丽。 宁开不着痕迹地瞥了花下牡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就在那上端半透明的尖峰上盘坐而下,将那枚血蓝之晶直接捏碎。 一瞬间,无比庞大、精纯的能量汹涌而出,粗暴地灌入宁开体内。 宁开安静盘坐着,全力吸收那股能量,体内修为以一个极为可观的速度,向七境门槛窜去。 小尸此刻站在宁开肩头,漆黑的眸子直愣愣盯着花下牡,似是为了在宁开吸收血蓝之晶时,盯住花下牡,不让他生出歪心思。 “老女人,我劝你不要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小尸不过手指高,额前贴着一枚青色纸张,看起来萌萌哒,张口却是让花下牡俏脸一黑,银牙紧咬。 “老女人?” “我???” 花下牡咬牙,纤手缩在宫裙内,握的嘎吱作响。 她本来没打算有什么动作,但此刻,她只想将眼前的小东西抓起来狠狠打一顿。 “哼!” 终究,花下牡还是忍下了。 她冷哼一声,径直走远了些,背对着小尸所在,眼不见心不烦。 半个时辰后,宁开轻吐一口气,终于将那枚血蓝之晶完全吸收。 他站起来,饶有深意地看了一旁的花下牡一眼,笑了笑,没有多说些什么。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何况是宁开。 若花下牡方才敢生出歹心,他必然让花下牡清楚,他为何敢留下她,为何敢当着她的面,去吸收血蓝之晶。 “体内神曦精气,足足提升了一成有余。” 宁开微微握拳,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感,忍不住赞叹。 要知道,他如今的战力可不是寻常六境,东域七境,若是没有无涯境的手段,几乎很难在他手里全身而退。 到了他这个层次,每一丝的提升,都弥足珍贵。 “晶蓝之海的诅咒,虽说弊端不小,但收获也更多,若是再来个十几二十颗,我甚至有信心直接破开七境天堑。” 宁开眯起双眼,看向不远处花下牡的目光都和善不少。 那目光中的“善意”,看的花下牡浑身起鸡皮疙瘩。 “不是,你这个层次的修士,还好那一口?” 花下牡露出一丝鄙夷,不着痕迹将自己宫裙领口向上提了提。 宁开:“......” 看宁开那无语的模样,花下牡掩嘴露出一抹笑容,她当然知道宁开先前那目光不是那个意思。 色欲和炙热,她还是分的清的。 “没想到,人人畏之如虎的晶蓝海水诅咒,到了你这,倒是成了机缘。” 花下牡轻叹。 此刻她久违的有些无力,心底某些活跃起来的想法,被她彻底掐灭。 那种层次的血蓝之晶,若是放在寻常六境身上,几乎可以确保对方直入七境,甚至大概率直接将修士肉身撑爆。 毕竟那血蓝之晶内所蕴含的能量,实在太过庞大。 但即便如此,落在眼前的男人身上,竟只是让他身上的气息,向上窜了一截,连抵达境界壁垒都没能办到。 “你这家伙,积累到底有多雄厚。” 花下牡走近两步,她是真好奇,逆伐高境界,横跨一个大境界,将东域修士压的几乎喘不过气来,这得多么恐怖的积累。 若是下三境也就罢了,她昔日也是天骄,在下三境同样能做到逆境上伐,但到了中三境就吃力了。 而宁开,却能以中三境,逆伐上三境。 自古乱世出天骄,每逢灾祸年间,都会有妖孽天骄出世。 宁开、宁白、苦相,昔日天池圣地,那断桥之上的青衣女子,那破烂道袍的年轻道士..... “大乱将起.......” 花下牡轻轻摇头,将脑海中那些杂乱的思绪甩出去。 没有人能告诉她答案,或许,她想办法活下去,活的更久,能够亲眼看到这些如彗星般崛起的天骄,真正如骄阳般绽放。 “走吧。” 宁开自然不清楚花下牡脑子里的想法,他收敛好气息,再度向远处走去。 似想起了什么,宁开又回过头,对着花下牡说道: “你好好做事,若是没有小动作,猎到的血蓝之晶,有你一份。” 宁开脚踏神魂金剑,化作剑光远遁。 他相信花下牡不会拒绝,如方才那种层次的血蓝之晶,只是一颗,或许都足以抵得上花下牡豁出性命才能得到的普通血蓝之晶十颗。 是自己豁出性命,去搏那一线生机,还是跟在宁开身边,老老实实当个工具人,完事后拿着血蓝之晶离开。 只要花下牡心智正常,都知道该怎么选。 何况,花下牡如今可是身负晶蓝海水的诅咒,没有宁开,她连任何一枚血蓝之晶都拿不到。 什么? 你说诅咒是宁开套上的? 宁开干的,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和宁开很熟吗? ...... 和花下牡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两人配合更默契了。 宁开战力强大,哪怕是那种逐渐脱离黑色的尖峰守护者,他也有能力正面挡下。 而花下牡则趁此机会,以《虚空经》尝试去窃取血蓝之晶。 虽然守护者与血蓝之晶间,有着某种特殊联系,守护者可以近乎瞬移的方式,回到血蓝之晶前,挡下花下牡。 但...... 他们面对的,可是宁开啊。 花下牡的动作,不需要真正能窃取到血蓝之晶,她要做的,只是干扰守护者,让守护者露出细微破绽。 正文 第689章 麻衣男子 哪怕只是一丝,对于宁开而言也足够了。 吸收血蓝之晶的宁开,实力本就在逐渐增强,面对那些守护者也更加轻松。 很快,在最初那头凶兽守护者后,宁开他们又寻到四处尖峰,无一例外,都是那种正在逐渐脱离黑色的尖峰,守护者的实力,一个比一个强大。 四处尖峰,到手三枚血蓝之晶。 之所以不是四枚,是因为最后遇到的那座尖峰,硕大的峰体,几乎一半都化作半透明,呈现出琉璃状。 其守护者太恐怖了,哪怕是宁开,才一交手就被直接打退千里,五脏六腑受损。 那尊守护者是青年模样,相貌俊逸,修行有一部顶级古经,看起来应该是昔日某个顶级势力的传承者,因缘际会,化作尖峰守护者。 哪怕那青年还没有真正踏足无涯境,恐怕距离那个境界,也就一线之隔,若非守护者的特殊状态,恐怕立地便能直入无涯境。 宁开怂了,直接带着花下牡远遁。 而那尊青年只是静静地看着,倒也没有去追。 “什么狗屁守护者,强成这副鬼样子。” 花下牡到此刻都还在后怕,丰满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散发着成熟风韵,足以将那些未经世事的少年勾的魂不守舍。 只可惜,在她面前的是宁开和小尸,两人看都没看她一眼。 “这诅咒,的确有些东西。” 小尸都咂舌,最后那尊守护者太强大了,只是一击便将宁开打退千里,差点直接重伤。 昔日在神朝天都,宁开面对那无涯境的秦嬴,也不过如此了。 “强的是那尊青年......” 宁开摇头,他能感觉到,那青年的境界,虽说无限接近无涯境,但最终还是隔着一条线,不入无涯,终究没有完全蜕变,完全是天地之别。 之所以那青年那般强大,不是因为境界,是因为那青年自己。 对方昔日绝对是某尊顶级势力的传承者,修行有完整的顶级古经,在修行路上走出很远,对那古经理解太深了。 哪怕未完全踏足无涯境,也足以爆发出无涯境的压迫力。 这种人,哪怕在昔日所谓的黄金大世,也绝对是弄潮儿,横压一域的天骄,绝不会岌岌无名。 宁开对此并不意外,他能逆伐七境,古史没有尽头,自然有其他逆天生灵能做到,甚至远远超出他。 摇了摇头,宁开压下心底的思绪。 他抬手一翻,小尸满脸不舍地从嘴里吐出来三枚血蓝之晶,每一枚都有三四个拳头大,散发着瑰丽的红蓝二色。 “你实力太弱了,再不提升,我也保不住你。” 宁开分出最小的一枚,送到花下牡身前。 “真给我?” 花下牡有些意外,他都做好打白工的准备了,在她的预想中,宁开哪怕会给,也只会在最后时刻才会支付报酬。 没想到,这回报能来的这么早。 宁开扫了满脸渴望的小尸一眼,梆地敲了他脑袋一下。 “你吃了也无用,只是满足口腹之欲,之后若是有多的,再给你。” “好吧。” 小尸抱着脑袋,蹲在肩膀上,一副委屈的模样。 他哭了。 他装的。 宁开说的不错,他吃这玩意,纯粹嘴馋,那些能量对他而言,也不过是普通能量,不管是吞雷劫还是喝灵液,都是一样的。 而且,从有意识开始,他都吞下不知多少能量了。 除却偶尔会有饱腹感外,什么变化都没有。 一两颗血蓝之晶,进他肚子里,连个响都没有。 安抚好小尸,宁开这才看向花下牡。 对方身前仍旧悬浮着血蓝之晶,似是在等宁开解释,虽然她想要,但心性极好,压下了心头的贪欲。 “我说了,你太弱了。” “之前的三次,你发挥了不小的价值,不然我也不可能简单击杀那三尊守护者,这是你应得的。” 宁开直接将那枚血蓝之晶扔给花下牡,后者见宁开是真的想给,也不再矫情。 修行到这个境界,宁开看的清,花下牡又何尝不清楚。 她的确太弱了。 先前好几次,她都险些被那些强大的守护者,一招干掉。 若是不增强实力,她连作为诱饵的资格都没有,冒头的瞬间就会被直接秒杀,更别提为宁开创造绝杀条件了。 宁开两枚,花下牡一枚。 两人盘坐于晶蓝之海上空,各自全力吸收血蓝之晶内的能量。 汹涌的灵曦浪潮,从两人盘坐之处逸散。 在不知多少万里外,一尊麻衣身影,身形修长,赤足走在晶蓝之海上,任由那晶蓝色的海水,漫过他的脚踝。 “哗——” “哗——” ...... 轻盈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在这片空间内响起。 分明晶蓝之海平静无浪,分明这尊身影所过之处,虽赤脚踏过海水,却没有泛起丝毫涟漪。 但这片海域内,富有节奏的脚步声,却似踏在天地脉络上般,经久不绝。 “嗯......” 突然间,这尊身影抬眸,目光扫向某个方向,似隔着遥远的距离,看到了正闭目消化血蓝之晶的宁开与花下牡。 “有意思......” 轻柔的嗓音响起,这是一尊面貌端正的青年,剑眉星目,看起来生着几分女相,颇具秀美。 顺着那剑眉往上,九道复杂的纹路点缀在额间,相互纠葛,化作一幅玄奥而特殊的图案。 ...... 两枚血蓝之晶,尽数化作养料,汇入宁开体内。 “噼啪......” 当宁开起身的瞬间,一连串的骨骼爆响从他体内传来,一股难言的恐怖气息,从宁开体内逸散开,但很快又被完全收束回去。 花下牡仍旧在闭关吸收血蓝之晶中,看样子,似乎还需要一些时间。 这一幕若是叫外人见了,由不得心神震骇。 要知道,花下牡乃是真正的天骄修士,立足七境,吸收一枚血蓝之晶的速度,却还比不过如今不过六境的宁开。 “你这人族,根基打的的确坚实,甚至......称的上恐怖。” 一声轻柔的话语,在宁开耳畔响起,让他神色陡然沉凝下来。 正文 第690章 齐天 视线中,一尊身着麻衣的青年,脚踝漫过晶蓝海水,缓慢地走在海面上,一步步向着宁开所在之处走来。 那青年速度看似缓慢,但前一刻还在万里之外,下一刻,便横跨漫长距离,来到宁开身前,两者相距,不过数十丈。 “危险!” 宁开灵觉疯狂闪烁着,提醒宁开迅速远离眼前这个男人。 但宁开没有动。 两人隔着数十丈对峙,一旁是仍在闭目吸收血蓝之晶的花下牡,那身着麻衣的男子,除了最初那一句外,便只是静静地打量着宁开,那眼神,似是看到什么新奇的玩具般。 足足过了半炷香,宁开方才打破沉默。 他将目光,从男子额间的九纹移开,指向男子没入晶蓝之海的脚踝,开口道: “你不怕诅咒的吗?” 麻衣男子愣了愣,似没有想到,宁开说的第一句话,会是有关他那赤裸的双足。 “无妨......” “有没有诅咒,于我而言,没有区别。” 麻衣男子生的一副剑眉星目,这本应无比英俊的眉眼,却生在一张女相的脸上,肤色白皙细腻的,连外界的仙子都比不过。 语气虽轻柔,但话却无比张狂,甚至有些...自负。 但偏偏,宁开相信,眼前的麻衣男子,就是有那自负的资本。 “你别说,这海水泡脚,体验倒是还不错,你也可以试试。” “不用过多在意所谓的诅咒,你想走到我这一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麻衣男子,似是个自来熟。 如果不是他到场后,看都没看花下牡一眼的话,宁开或许会觉得,眼前的男子,很好说话,是个不错的人。 “哦,忘了自我介绍了。” “按照你们人族的说法,我应该叫......齐天。” 麻衣男子,赤足站在晶蓝海水上,脚踝没入海水,抬头笑着看向宁开。 “还有,我不太喜欢抬头看人。” 麻衣男子齐天冲着宁开笑了笑,原本抬起的头,缓缓下垂。 他的目光也在缓缓下落,与目光一同下落的,还有宁开的身形,从半空中缓缓落下,直至双腿脚踝没入晶蓝之海内。 “这样才对......” “哪有抬头看人的道理......” 齐天话音轻松,但落在宁开耳畔,却让他脸色愈发凝重。 他......无法反抗。 对方只是一道目光,便让他通体生寒,将他挣扎的选择都磨灭,只能随着那道目光,缓缓下落,直至双脚没入晶蓝之海。 在接触到晶蓝之海的瞬间,他明显的感觉到,自身似是被打上某种烙印。 这是晶蓝之海的诅咒,诅咒的效果,宁开已经在花下牡身上见识过了。 “晚辈,宁开,见过前辈。” 宁开沉默着,向齐天微微行了一礼。 “宁开......” 齐天跟着呢喃了一句,只是笑了笑。 “能让我记住名字的,不多,不知道你会不会是其中一个。” “当然,前提是,你得能活下来。” 齐天话音落下,他额间的九道纹路微微发光,从齐天双眸中,浓郁的蓝金色神光爆发,径直压落在宁开头顶。 这一瞬间,宁开神色变了。 眼前的齐天,是想将他压落晶蓝之海,将他镇压到海水之下。 莫妄、凌不封、花不语,前者是活了万载的绝世强者,后两者背靠东域两方大国,他们都千叮咛、万嘱咐,告诫宁开绝对不要进入晶蓝之海下。 海面之下,有着大恐怖。 而此刻,齐天却想将他直接镇压进晶蓝之海下。 “尊你一声前辈,你别给脸不要。” 宁开暴吼,直接运转体内经文,一株翠柳树从身后垂落,柳树下,一卷古朴的经文,散发着玄奥波动,散出的金色神曦,将那蓝金色的光芒阻隔在外。 同时,宁开身形一松,整个人也挣脱齐天的束缚。 只是一击,齐天逼的他,直接动用底牌,暴露出自创经文。 “哦......古经文......你这个境界,能将古经文修到这般地步,倒也不凡。” 齐天目光落在翠柳树下那卷古经上,神色第一次有所波动。 东域出现古经文并不奇怪,东域七国,任何一国内,都有着古经传承,只是其中大多是残缺的。 “一卷残破的古经,挡不住我。” “哪怕这卷古经的前身,是顶级古经也不行。” 在略微的惊讶过后,齐天笑容更甚,双目中蓝金光芒闪烁,化作一头蓝金色的龙形虚影,从天而降。 他活了太长时间,连龙门,都曾入过九次。 这次出世,他将横压龙门,君临大荒,以十万年积攒的底蕴,铸就最好的道基,一步登天。 “龙门机缘,必须是我的!” 齐天第一次流露出正常人的情绪,那是疯狂,是赤裸裸的执念。 他从宁开身上感受到威胁,不是实力,而是足以成长到威胁他的潜力。 所以他来了,隔着遥远的距离,来到宁开身前,强势出手,想要将其镇压,扼杀在此地。 “龙门的机缘,我等了十万年......” 齐天低语,他绝不容许出现任何变数。 蓝金色神光爆发,誓要一击将宁开直接灭杀,连尸首都要沉入晶蓝之海,不留丝毫隐患。 “想杀我,你试试看!” 宁开怒吼。 体内神曦精气,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消耗着。 齐天太强了,比之他之前所遇到那尊青年守护者都要强出不止一个层次,单论战力,眼前的齐天,绝对真正踏入了无涯境范畴。 但偏偏,齐天身上的气息,仍旧在无涯境之下。 翠柳树疯狂摇曳,细长的秩序神链一根根折断,甚至连树干本身,都被斩了下来,只留下一截树桩。 树桩下,那卷古经疯狂翻动着,与那蓝金色神光抗衡。 “还不够......” 宁开双目一闪,从腰间掏出那枚皎白骨块。 进入龙门后,青灰色布袋、饕餮袋都被封禁,连大眼珠子都陷入沉睡,只有小尸这个异类,万法不侵,仍旧活跃在外。 大眼珠子虽然沉睡,但皎白骨块本身的威能仍在,并且因为昔日大眼珠子的苏醒,皎白骨块的威能,也变强了几分。 正文 第691章 血蓝烙印 “又是一卷顶级古经?” 齐天皱眉,看着从那皎白骨块中散出的道蕴,心中竟生出几分异样感。 “这种威势,真的是顶级古经吗?” 齐天亲眼看着自己挥出的蓝金色神光,被缓缓撑开,不禁神色一凝。 “不,能得顶级古经,已经是万世修来的机缘,不可能,应该不可能......” “况且,那种层次的古经,没理由这般弱。” 齐天喃喃自语,此刻,他内心似有一道声音在疯狂呐喊。 “杀死眼前之人!” “扼杀他!” “绝不能放过他!” ...... “开什么玩笑......” “我齐天能走到今日,所有的一切,都凭自身一点点谋划,岂会畏惧一个卑贱的人族生灵。” 齐天神色陡然变得狰狞,一改之前的谦和模样。 他不惧,甚至有自信宁开成长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 但...... “我齐天,向来喜欢将所有的威胁,都扼杀在摇篮中。” 齐天的气势变了。 若说之前的他,只是随意几击,便是让宁开必须施展底牌,施展出两大至强古经方才能抵挡。 此刻的他,真正认真起来了。 他要将宁开灭杀在此,不会让这次的龙门之行,产生任何变数。 齐天额间,那九条特殊纹路发光,其中之一竟直接断开一角,大概占据一条纹路的十分之一左右,直接崩散开来,化作无比浓郁的神曦精气,汇入齐天体内。 这一幕,落在宁开眼中,让他神色一变。 “龙门纹路,竟是封存着力量。” “只是不知道,这股力量,是龙门赐予,还是这齐天自身的积累。” 只是十分之一条纹路崩散,那滔天的伟力,几乎让齐天直接境界松动,隐约有破开无涯境界限的趋势。 这一击,挡不住。 宁开心中轻叹,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很多交锋,在碰撞之前,结果都已明了。 有两大至强古经在手,这一击,杀不了他。 但却足以,将他彻底打入下方的晶蓝之海,自古沉入晶蓝之海的生灵,从未有任何一尊,成功走出龙门。 所有人、兽,都死了,连留在势力的魂灯都熄灭。 “既如此,索性自己下去。” 宁开轻叹一声,扫了眼在大战之初,便远远避开、躲的老远的花下牡,身形一闪,直接钻入晶蓝之海下。 他在赌,赌齐天不敢进入晶蓝之海下。 “轰!” 剧烈的轰鸣,在晶蓝之海上响起。 滔天水浪浇灌而下,但在靠近齐天时,却被一股特殊的力量推开。 “这小子,自己找死......” 齐天目光冷漠,额间那原本崩散的纹路,开始再度缓缓凝聚,只不过凝聚的速度很慢,若是单纯自然这般凝聚下去,至少需要数百年,方才能凝聚完全。 强大如他,都不敢下晶蓝之海。 最多也就是让脚踝没入晶蓝之海内,增加遇到强大守护者的概率。 淅淅沥沥的晶蓝海水如雨般落下,齐天深深地扫了一眼宁开消失的位置,转头走向另外一处方向。 他没有去看远处躲藏的花下牡。 于齐天而言,花下牡还没有让他正视的资格。 而他所走的方向,正是宁开两人来时的方向,在距离此地数十万里外,有着一座半透明的尖峰,上面蕴育着一枚品质极高的血蓝之晶。 它的守护者,是先前宁开两人转头就跑的青年。 很快,花下牡便感知到,身后传来战斗动静,比齐天与宁开交手时声势还要浩大的多。 “宁开,别真死了啊。” 花下牡从未如此无力过,她体内还残留着血蓝之晶的能量未曾彻底炼化,但此刻她也顾不上了。 齐天的强大,彻底让她绝了某些心思。 额生九纹,九次入龙门,还都走到最后。 那传说中的生灵,竟在龙门开启之初,便让她与宁开正面遭遇,偏偏对方还忌惮宁开的潜力,对宁开出手。 她小心翼翼地来到宁开砸落晶蓝之海的位置,放开感知,想要探查宁开的踪迹。 但那晶蓝色的海水,似阻隔掉一切。 在她的感知中,身下恍若只是普通海水,没有任何神异之处。 “完了......” 花下牡脸色一丧。 她接触了晶蓝海水,沾染上了诅咒。 若是没了宁开,她在这晶蓝之海内,或许将一无所获。 “哗啦——” 一道水声,从千里外传来。 宁开躯体表面撑开四层护罩,从晶蓝之海下冲出,现世的瞬间,便是牵引着花下牡,向着与齐天相反的方向急速飞遁。 神魂护罩。 灵力护罩。 皎白古经文。 翠柳树下的自创古经。 四重力量共同爆发,将宁开守护在内。 但宁开此刻的脸色,却无比难看。 “宁......道友.....” 花下牡连称呼都变了,声音都压低些,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无碍。” 宁开脸色难看,但还未失去理智。 四重古经的防护,没有半点作用,从他入晶蓝之海那一刻起,他便清楚地感知到这一点。 “海面是界限......” “入了晶蓝海水之下,便是破了界限,再多的防护都无用。” 宁开开口,似是说给自己听,也似是说给花下牡听。 与入晶蓝之海相比,那所谓的诅咒,反倒不值一提。 或许是知晓宁开最后的结局,也或许是暂时脱不开身,齐天没有再来找两人的麻烦,宁开也很顺利地离开这片海域。 但两人之间,却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花下牡变得谨小慎微,生怕惹怒宁开,对方带着自己一道入晶蓝之海,让自己陪葬。 而宁开则是目光不断闪烁,在不断思量着。 他不着痕迹地扫过手腕的位置,在那里,一枚血、蓝两色交织的特殊烙印,时时刻刻都在刺痛着,似在提醒着什么,也似在催促着宁开。 沉默了许久,宁开突然看向花下牡。 “想不想知道,晶蓝之海下,到底有什么?” 花下牡一惊,忙慌摆手,离宁开略微远了几丈。 “如果我说不想,你能不能,不要强迫我......” 花下牡此刻,跟凡俗间即将被凌辱的女子般,杏眼含泪,作为修士,她能很好的控制躯体,比技艺最精湛的演员,演的还要真。 正文 第692章 海上掠夺者 她是真怕了,怕宁开现在就拉着她下潜。 如果可以,她还不想死。 现在她最多是打不过任何一尊守护者,空手而归罢了。 若是入了晶蓝之海,给她九条命都不够死的。 宁开也不多言,就那般看着花下牡表演,不喊停,也不去做其他动作。 半个时辰后,花下牡先受不住了。 她一袭宫裙,身材丰腴,走动之间散着浓郁的魅意,不再继续说话,只是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就那么盯着宁开。 “放心,我没有拉你下水的意思。” 宁开面色没有半分变化,但他的话,却并未让花下牡放下警戒。 对此,宁开也不在意。 “你想知道,晶蓝之海下,有些什么吗?” 宁开又问了一遍,他定定地看着花下牡,片刻后,似是看出些什么,自嘲道: “原来你知道......” “也罢,今后便自求多福吧......” 他没有再去理会花下牡,猛地提速,消失在晶蓝之海视线尽头。 而花下牡,也识趣地停下身形。 或者说,此刻与宁开分开,于她而言才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谁也不想待在一个将死之人身旁。 尤其是,在自己打不过这个将死之人时,更甚。 花下牡转身,向着另外一个方向飞遁,她的实力提升了一截,但想要在此刻的晶蓝之海上截获血蓝之晶,无异于痴人说梦。 此刻她唯一的选择,便是避开一路上所有的尖峰,放弃所有的血蓝之晶,直奔晶蓝之海中心,去谋取那承道树下的机缘。 ...... 另一边,宁开沉默着飞出去很远。 花下牡离去,是在意料之中,他并不在意,无非是之后获取血蓝之晶,变得更麻烦了许多。 “小宁子......” 在宁开肩头,小尸张了张口,似想说些什么。 他一直都和宁开待在一起,也随宁开一起被打入晶蓝之海,但小尸的来头太大了,万法不侵,万劫不腐。 入晶蓝之海,并未对小尸造成什么影响。 但......他也看到了。 晶蓝之海下,是...... “我没事,还没到最后,还有时间......” 宁开打断了小尸的思绪,冲那小小的生灵笑了笑,似真不在意般。 他抬起头,目光微微下移,深深地看了下方的晶蓝之蓝一眼,身形一动,浓郁的霞光爆发,速度再提升一截。 手腕上方,那血蓝二色的纹路,仍旧在闪烁着。 “血蓝之晶......” 霞光划过,只留下淡淡的声响,似沉入晶蓝之海下方。 从这一刻起,在这晶蓝之海上,多了一尊不计后果掠夺血蓝之晶的恶修,沐浴着霞光、抬手间金光伟岸,速度快的出奇。 ...... 一片晶蓝色的海域上,一尊剑修,手持着断剑,将眼前的青年道人搅的粉碎,随后右手有些颤抖地,从尖峰之上,取下一枚血蓝之晶。 这座尖峰,顶部的位置呈现半透明的姿态,向下蔓延了很长一截。 拿到了血蓝之晶,残剑修脸上却并没有高兴的神色。 这枚血蓝之晶的守护者,实力太强了,他几乎是底牌尽出,才将其镇杀,短时间内,若是再遇到同层次的强敌,他只有败亡的下场。 他轻叹一声,调整好心态,准备就地将这枚血蓝之晶吸收。 在龙门之后,任何一点提升,都弥足珍贵。 但他才刚刚坐下,视线尽头,一道身影沐浴着霞光,转瞬间便是来到残剑修身前,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探出,直奔那枚血蓝之晶而去。 “你敢!” 残剑修震怒。 多少年了,从来都只有他抢别人资源的份,什么时候,这种事情能发生到他头上。 清亮剑吟嗡鸣,一道千里剑光在两人头顶酝酿,直接斩落而下。 “敢动我的东西,代价,你承受不住。” 残剑修目光冰冷,哪怕他此刻状态不佳,处于刚刚爆发底牌后的虚弱期,但这道千里剑光下,哪怕是资深七境,同样能镇压、斩杀。 除非,他遇到了那几尊真正的天花板。 不然,即便此刻的他无法抗衡,也足以全身而退。 但很快,残剑修脸色变了,那后退的身形戛然而止,悬浮在半空中。 在他惊惧的目光中,眼前那道霞光身影,只是抬手一斩,自己那道足以镇压资深七境的千里剑光,便是陡然凝滞,而后当着残剑修的面,寸寸碎裂。 “坏了......” 残剑修心中一突,遇上硬茬子了。 若他还是全盛状态也就罢了,但先前那尊守护者太强了,逼他不得已爆发底牌,此刻的他实力骤减,绝不可能是眼前之人的对手。 “交出来,或者......死。” 平静的极致的声音,如同自九幽谭底传出般幽冷,让残剑修通体生寒。 “三...” “二...” 冰冷不夹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在残剑修耳畔响起。 久违地,让他心神产生一股颤栗之感。 “阁下,是谁......” 霞光炽盛,将眼前之人身形掩盖。 没有人回答残剑修的话,只有周围那愈发恐怖、浓郁的杀意,昭示着此地接下来故事的走向。 “一!” 没有任何犹豫,皎白古经文从周遭浮现,禁锢虚空,也印在残剑修心神之上。 晶蓝之海上,仿佛有了片刻的停顿。 紧接着...... 一枚血蓝二色交织的晶体,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中。 残剑修妥协了,咬着牙将刚刚得到的血蓝之晶抛出。 此刻他心都在滴血,这枚血蓝之晶,是他至今为止,遇到的品质最好的一枚,其守护者之强大,逼的他动用底牌才成功击杀。 七日之内,他都会陷入虚弱状态,或许连应对普通的守护者都吃力。 但此刻,他却不得不将其扔出去。 不交,他会死。 就在方才,残剑修感受到了死亡的阴影。 若是他全盛时期,或许还能尝试反抗,但此刻的他,没有与那道霞光身影叫板的资格。 “早如此,不就好了。” 沐浴在霞光中的身影,随手将那枚品质极高的血蓝之晶收起,脱口而出的话,让残剑修几乎憋闷的吐血。 正文 第693章 再遇苍龙 付出这么大代价得来的血蓝之晶,就这般为他人做了嫁衣。 ...... 同样的一幕,在晶蓝之海内,接连发生。 有的如残剑修一般,爆发底牌后处于虚弱状态,不得已交出血蓝之晶。 而有的,则是状态相对较好,而后被那沐浴霞光之人,直接打的躯体半碎,而后当着对方的面,将血蓝之晶取走。 唯一的共同点,便是这些人,实力都很强大。 其中修士不多,兽王不少,每一尊都尤为强大。 “又是哪尊无敌者,从沉睡中苏醒,参与这次龙门之争?” 一头苍龙幻化出本体,身形庞大,横亘在晶蓝之海上,那明黄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望着某一处方向。 在他胸口的位置,三枚血蓝之晶散发着瑰丽的光泽,若是暴露在外界,不知要引发多少血与战火。 那尊霞光身影的事,就连他都有所耳闻。 晶蓝之海虽大,但进入龙门的生灵数量也不少,其中有不少都是还没到七境,只能屈身做那些大修士、大凶兽的随从。 这段时间,那无物不抢的霞光道人,名声可是大的紧。 不少成名已久的人物,都在对方手中吃了大亏,就连兽王都有失手,栽在对方手里。 “什么霞光道人,区区人族,哪怕同为兽王,若是胆敢出现在吾身前,定叫其身死魂灭。” 苍龙低吟,凶威滔天,将原本平静的海面,掀起阵阵浪涛。 而那尊苍龙,沐浴在浪涛中,似任由那晶蓝海水浇灌己身般。 不过,若是仔细去看,在那硕大龙躯与晶蓝海水间,有着一层壁障,将两者隔绝开来。 看似沐浴晶蓝而起,实则不沾染分毫。 “嗯?” 下一瞬,这头苍龙便是微微一愣。 在他视线尽头,一尊沐浴霞光的身影,几乎是瞬间便是横跨大片距离,在他数千丈外停下身形。 他能很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目光,缓慢而炽热地,在他胸前三枚血蓝之晶上,停留了片刻。 瞬间,一股无名之火,从四纹苍龙心底升起。 他可是兽王,四次出世,每一次都走到最后,获得整整四条龙门纹路,此刻竟有人,胆敢觊觎他的战利品。 “交出血蓝之晶,或者......死!” 与传闻中一模一样的台词,响在四纹苍龙耳畔,让他胸中怒火更甚。 没有狠话,没有通名。 四纹苍龙腾飞而起,直接展露神威,龙尾一甩,几乎将此地空间都抽裂开,直奔那团霞光而去。 恐怖的力道,唤起飓风,掀起万丈晶蓝海水,倒灌而来,将那尊身影淹没。 当一切停息时,淅淅沥沥的晶蓝海水落下,从四纹苍龙体表的防护上滑落,汇入无垠的晶蓝之海。 雨幕中,一尊身影,长发披散,任由那些晶蓝海水,从周身砸落,将长发、衣物浸透。 这一幕,让四纹苍龙明黄色的龙眸,瞬间紧缩。 “活了几万年的龙了,火气还这么大。” 那道长发披散的身影,缓步而出,任由诸多雨幕砸落,随着迈步,他周围的霞光渐渐散开,出现在四纹苍龙的视线之中。 “是你!” 四纹苍龙微微一惊,他对宁开有些印象。 之前在龙门外,若非有逆天生灵出言阻挡,他早将眼前之人,直接斩于龙门前,血溅大地。 “套近乎,我一样抢你。” 宁开可没有相见“故人”的惊诧,他抬手凝聚出神魂掌印,直奔四纹苍龙胸口那三枚血蓝之晶而去。 不得不说,四纹苍龙的确强大,那三枚血蓝之晶,其中两枚品质都极高,明显是极为强大的守护者所产出。 “你敢!” 宁开的无视,让四纹苍龙震怒。 区区一人族蝼蚁,竟胆敢这般轻视他,旁若无人地,想要夺取他的血蓝之晶。 龙爪与神魂手印碰撞,滚烫的龙血洒落,将大片晶蓝之海染红,但那枚神魂掌印,也随之崩散。 “还不错......” 宁开瞥了眼苍龙眉心的四道龙门纹路,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脚下晶蓝色的海水上。 大片滚烫的龙血砸落,但却在短短数息间,被分化殆尽,脚下的海水重新化作澄澈的深蓝。 这个速度,明显有些不太对劲。 “呵呵......” “我说你为什么任由海水淋身,原来,你竟不知死活地深入晶蓝之海,怪不得......怪不得你疯了似的掠夺血蓝之晶。” 四纹苍龙吃了暗亏,一只前爪都被宁开打的爆碎。 但他此刻反倒露出畅快的笑意,明黄色的龙眸死死地落在宁开手腕的位置。 “哦......看来,你也知晓......” 宁开挑眉,但随即恍然。 凶兽与人族可不同,人族修士,哪怕是七境,能像莫妄一般,在东域活过万载的,终究是少数。 但凶兽不同,单是眼前的四纹苍龙,算上这一次,便至少活过了五万年。 多次入龙门,许多隐秘,这头四纹苍龙知晓,并不奇怪。 “你们人族寿命短暂,种族低贱,知道的隐秘自然少。” 短短片刻,四纹苍龙碎裂的龙爪便是恢复如初,他看向宁开的目光,带着轻蔑、高傲,如同在看一尊蝼蚁般。 这是他骨子里的傲慢,对人族数万年来的轻视。 哪怕方才吃了小亏,也不能更改他的观念。 “你是想夺取血蓝之晶,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实力提升到极限,而后跟随召唤,入晶蓝之海下,去闯那死局。” 四纹苍龙冷笑,一眼便看穿宁开的谋划。 “只可惜,你注定会死,所有妄图进入晶蓝之海下的生灵,都会死,哪怕是......也都没有例外。” 四纹苍龙的声音,不知为何出现了片刻的模糊。 但他并不在意,或者说,他本就是故意如此,此刻他看向宁开的目光,宛若在看一个死人一般。 “看起来,你知道不少......” “那就好办了。” 宁开反倒笑了,他笑着走向四纹苍龙,目光和善。 抬手便是数十万神魂金字,烙印在海面上,化作一方大阵,将自身与那硕大的苍龙围困其中。 正文 第694章 碎纹 养在外的长虫,少了敲打,总归是容易生反心。 宁开很清楚,不将眼前的四纹苍龙,打疼、打怕,哪怕他问了,对方也不会说,甚至会故意抛出假消息。 “四道龙纹,不知道你比之齐天,又能翻起几番风浪。” 宁开的声音,如恶魔低语般,在四纹苍龙耳畔响起。 “齐天!” 四纹苍龙瞳孔猛地缩成竖状,目光死死地盯着宁开。 “你见到齐天了?”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四纹苍龙声音竟带着几分颤意,让宁开都不由诧异。 但没等宁开回答,那四纹苍龙便又继续自语道: “也对,像你这种弱小的人族,以齐天的骄傲,又怎么可能屈尊向你动手,这齐天之名,或许是你不知道从哪听来的。” 在四纹苍龙心中,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不然,他很想想象,以齐天的强大,若对方想向眼前的人族出手,又怎么可能会失手。 “看来,你认识齐天。” “或者说,齐天之名,在你们兽王的圈子里,名气很大。” 宁开笑了。 笑过之后,眼中寒芒陡然炽盛。 他是谁,他可是宁开。 之前在齐天手上吃了那么大一个亏,被直接按入晶蓝之海下,背上那可怕的诅咒,他怎么能不怒。 但齐天太强,以他现在的实力,想要正面应对齐天,几乎不可能。 留给他唯一的一条路,便是血蓝之晶。 他需要大量的血蓝之晶,不管是为了齐天,还是为了那深蓝之海下的东西。 有诅咒在身,他遇到血蓝之晶的概率变得极低,即便遇见了,也大多是那种实力强大,几乎超出宁开应对范畴的强大守护者。 留给宁开的,唯有一条路。 抢! 晶蓝之海的诅咒,虽说会让宁开遇到血蓝之晶的概率变低,但其中却并不包括同样从外界而来的修士、凶兽。 所以,晶蓝之海上,出现了一尊掠夺者。 不管是人族,还是凶兽,只要身上有血蓝之晶,宁开照抢不误。 到如今,他身上已经积攒了十数枚血蓝之晶,其中有大有小,品质也参差,毕竟那些弱小的修士、凶兽,很难去获得品质极高的血蓝之晶。 不过好在,此刻他遇到了四纹苍龙。 “你这三颗血蓝之晶,我就笑纳了。” 宁开目光冷冽,千里雷狱瞬间爆发,配合着神魂金字与漆黑禁纹,一出手,即是全力。 四纹苍龙实力很强,远比宁开所预想的要更强。 两人心中都有怒、有怨,各自分毫不让,直接以最原始、最激烈的方式肉搏,每一拳落下,都伴随着龙血洒落。 而四纹苍龙每一击,也都会让宁开躯体剧震,忍不住闷哼。 不得不说,比起巨足而言,眼前的四纹苍龙,实力几乎完全是另外一个层次,若非这些天宁开吸收了不少血蓝之晶,修为、实力有所提升,这一战可能还会打的更加艰难。 “战!” 宁开怒吼,长发披散,沐浴着龙血,恍若一尊战狂。 “若是有《凌天战经》就好了。” 宁开忍不住低语,实力越是强大,他越是眼馋《凌天战经》,那可是能让修士越战越强的顶级古经。 单纯论战力增幅,《凌天战经》似为战而生,比之《虚空经》、《渡厄经》强了不止一筹。 当然,这只是经文偏向不同。 同为顶级古经,《虚空经》《渡厄经》自有其神异。 方圆万里的晶蓝海水都被一人一龙所搅动,汹涌的海水翻涌,偶尔有路过的修士,无不面色惊惧地避开。 这一战,打了足足数个时辰。 四纹苍龙太强了,他的确有嚣张的资本,哪怕躯体被宁开多次打爆,仍旧在很快的时间里调整过来。 宁开这边也不好受,对方的每一击落下,都让他躯体剧震,连体表都生出裂纹。 “吼!” 一声嘹亮的龙吟,其中似蕴着无尽怒意,在晶蓝之海上空,传出去很远。 “你很强。” 四纹苍龙猛地后退千里,远远地看着宁开。 在他数万载的生命中,他都未曾遇到过几尊强过宁开的生灵,更何况,他能感受到宁开体内磅礴的生命力,这说明眼前这尊人族还很年轻,未来还有着极大的可能性。 “怎么,终于按捺不住了?” 宁开体表都被打出裂纹,他手持一杆冥光大戟,持戟斜指四纹苍龙,面色看起来有些轻佻。 “呵呵......” “人类,既然你找死,那便让你见见,为何吾等被尊称兽王。” 四纹苍龙怒吼,眉心的位置,那四道龙门纹路微微发光。 与齐天不同,四纹苍龙直接爆碎了一条龙纹,无尽的神曦精气从那爆碎开的龙纹中浮现,充斥进四纹苍龙体内。 “人族,你可知,吾等眉心龙纹,意味着什么?” 四纹苍龙声音如钟鼓般嗡鸣,在晶蓝之海上响起,或许是为了让宁开死个明白,也或许是为了拖延片刻的时间。 此刻的四纹苍龙,貌似极有倾诉欲。 “哦?意味着什么?” 宁开笑了笑,他从腰间取出一枚皎白骨块,颇为捧场地看向四纹苍龙。 “这是独属于我族的荣光,是尔等短命人族所无法奢求的恩赐。” “大荒龙纹,每万年方可凝聚出一道,而每一道大荒龙门,都汇聚了我族万载修为......” “他日我登上承道树,以九纹九世之力,融合归一,当以最好的根基、姿态,强势入无涯境,打下至强道基。” “但此刻,却因为你,吾不得不爆碎一道,万载苦修化作云烟。” “你......该死!” 四纹苍龙无比震怒,如果可以,他也不想爆碎大荒龙门,这是他未来的成道之基。 哪怕最终无法凑足九道龙纹,以六道、七道龙纹,借助承道树踏足无涯境,他未来也能走的更远,哪怕是那至高之境,也未必不能奢求一二。 但一切,都在今日,被一个小小人族破坏了。 “哦?” “这么说,是我坏了你的修行路?” 正文 第695章 无良 “万载修行,化作湮粉,的确可惜......” 宁开都感叹,他虽有所预料,但亲耳听四纹苍龙这般说起,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难怪,齐天能强成那样。 哪怕仍旧立足于七境内,都能轻松一招将他打成重伤。 十万年的积累,想弱都很难。 不过,如果宁开记得没错,当时的齐天只是爆碎龙纹一角,而且还能自行吸纳灵气恢复。 但眼前的四纹苍龙,似乎一次碎纹,便是永恒。 宁开手捧着那皎白骨块,全力运转泥塑中生灵所传授的那卷至强古经文,他笑着看向那头额间只剩下两纹的苍龙,开口道: “只爆一纹,你确定能吃的下我?” 苍龙明黄色的瞳孔中,杀意瞬间暴涨。 “杀你,一纹足矣。” 此刻苍龙身上的气息无比强盛,玄黑色的龙鳞上,都透出特殊的神纹,甚至隐隐有着细小的裂纹浮现,那是体内能量太过炽盛的表现。 按照宁开的估计,并非苍龙不愿,而是若苍龙多爆两条,第一个死的,只会是他自己。 大荒龙纹,战力底蕴只是下策,真正的玄奇之处,是那承道树下,汇聚多世之力,助生灵打下最强道基。 若真能以九世底蕴踏足无涯境...... 莫名的,宁开想到了齐天。 对方太强了,强大到令人绝望。 这还只是对方的一世积累,若是对方九纹齐爆,九世积累同时爆发,化作底蕴,推动他踏足无涯境。 宁开都难以想象,那时的齐天,会有多强。 “大荒龙纹......” 宁开看着苍龙眉心剩下的三道纹,目光炽热,但旋即便是微微一黯。 以承道树的神意,万年方可凝聚一道。 他乃是人族,可没有九万年去等,这条路,注定与他无缘。 “你在看哪!” 苍龙双目中都透出血色,体内无比强大的力量几乎失控,他看着宁开,杀意无比强烈。 与他交战,宁开还敢想那些有的没的。 但宁开却十分诡异地,由原本极限提升战力,陡然间平静下去。 皎白的古经文光泽渐渐暗淡,似放弃了反抗般,就那般静静地看着苍龙。 随后,在苍龙目眦欲裂的目光中,神曦一散,噗通一声沉入晶蓝之海,瞬间消失在只剩三纹的苍龙感知中。 “......” 晶蓝之海上,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三纹苍龙,气势无比强盛,体内的力量汹涌无比,将他躯体都撑出裂纹。 一世之力,若是没有承道树,哪里那般容易吸收。 对于三纹苍龙而言,他的修为早已到了巅峰,就像一个装满的水桶,承道树可以在水桶上铭刻道纹,每铭刻一次,都能额外再储存一桶水。 但他主动引爆道纹时,被储存的水,便是一股脑汹涌而出,在短时间内,极大程度增强苍龙的实力。 但...... 水桶只有那么大,苍龙的天花板,也早已固定。 除非打破极限,不然,多出来的水,终究会一点点流失掉,而这个流失的时间,宁开测了一下。 大概是,三日。 至于为何宁开这般清楚...... 三日前,只剩三纹的苍龙,只能眼睁睁看着宁开消失在晶蓝之海内,此刻他有自信,能够斩杀宁开,再不济也能将其重伤。 但......他不敢下晶蓝之海。 失去宁开踪迹的苍龙,只能勉强维持躯体平衡,吃下这个暗亏,迅速远遁。 足足花了三日时间,他体内的气息,方才平复下来。 而后...... 就在他眼前,不到数十丈的距离。 宁开一脸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缓缓从晶蓝色的海水中,探出半个身子,笑着看向三纹苍龙。 “三日不见,可有想我?” 宁开笑的灿烂,但只剩三纹的苍龙,面色却陡然变得苍白。 此刻的他,状态正好。 但.....他没有能力连续两次爆碎龙纹,如果他在三日内再次爆碎一条龙纹,他这个水桶,便会承受不住,直接崩解。 “......” 三纹苍龙沉默,他看着宁开,最终还是妥协了,缓缓开口: “我可以告诉你,我知晓的隐秘。” “哦?” “但我现在不想听。” 宁开侧躺在晶蓝海水上,他反正都已经被诅咒,手腕上甚至被烙下烙印,注定是需要去晶蓝之海下的。 一次和无数次,已经无所谓了。 三纹苍龙深吸口气,将心底即将爆发的情绪,强行压了回去。 从三日前宁开沉入晶蓝之海下时,他便瞬间醒悟,原来主导权,从来都不在自身手中,他已经没有资格站在高位,去俯视眼前的人族。 “你想要什么?” 三纹苍龙直接将那三枚血蓝之晶抛给宁开,从牙缝间挤出几个字。 憋屈,无比的憋屈。 他堂堂四纹苍龙,何时受到过这种憋屈、困境。 宁开笑的灿烂,第一次,他竟觉得,那所谓的诅咒,似乎并非全无用处,他从身旁拘出一抔晶蓝海水,任由海水从指尖滑落,一字一句地开口: “那得看你,能拿的出什么。” 宁开的话,让这片晶蓝之海上,愈发安静了。 只剩三纹的苍龙,明黄色的眸子中,那燃烧而起的怒火,几乎压抑不住。 但最终,他还是忍了下来。 看着宁开那随意的姿态,他缓缓开口: “伫立于海面的黑色尖峰,衍生自晶蓝之海下,这些只是‘成熟’的血蓝之晶,这一点,相信你比我更清楚。” 宁开点了点头。 当初他被齐天打入晶蓝之海下,入眼所见,全是大大小小的黑色尖峰。 长短不一,形态各异。 唯一的共同点,便是其顶端都蕴有一枚还未成形的血蓝之晶,以及那些游离在黑色尖峰周围的半透明虚影。 与海面上稀少的黑色尖峰不同,在晶蓝之海下,目之所及。 密密麻麻,全是未成型的血蓝之晶,一眼望不到尽头。 黑色的尖峰,从幽暗的海底深处生长而出,连宁开都看到深处的景象,他只知晓,若他敢对这些未成型的血蓝之晶动手,将有大恐怖发生。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水下全是血蓝之晶,他却偏偏要费力去劫掠修士、凶兽。 正文 第696章 十世道果 “说些我不知道的。” 宁开眉头微皱,如今占据主动的是他,不是苍龙。 三纹苍龙躯体明显一顿,龙鳞都紧绷起来,但片刻后,还是继续开口: “未成型的血蓝之晶,触之即死,会有恐怖生灵,从海底深处浮现,没有任何生灵能够反抗。” “进入晶蓝海水的生灵,会被打上烙印,短则十数日,长则数年,必须前往晶蓝之海底部,迄今为止,入晶蓝之海的,没有任何生灵活着回来。” “龙门最大的机缘,是承道树,能凝十世之基,化作至强道果,昔日承道树前曾有一块石碑,碑文记载,凝十世道果,与外界的登天路一样,都可‘一步登天’。” “不管是登天路,还是承道树的十世道果,最终的目的,都是缔造出一个最完美的生灵,助其...一步登天。” ...... 看的出来,苍龙是真的放得下身段,越说越顺畅,将自己所知的一切都和盘托出。 到最后,他甚至说起其他兽王的存在。 包括那七纹银色生灵,五纹魁梧大汉,还有那几尊未曾显露真容的特殊生灵,按照苍龙的猜测,其中之一,便是齐天。 另外的几人,哪怕没有如齐天般,身具九纹,至少也是七、八纹的强大生灵,甚至其中或许还可能存在比齐天更加强大的生灵。 “我所知的一切,都在这里。” 三纹苍龙足足说了半个时辰,方才停下,硕大的龙眸看向宁开。 他已经给出诚意,血蓝之晶给了,信息也给了,虽说他刻意隐瞒了其中一部分,但若是宁开不知趣,哪怕拼着鱼死网破,他也要让宁开付出代价。 一代兽王的怒火,尤其是走到末路的兽王,他的怒火,可不好受。 另一边,宁开摸着下巴,他侧躺在晶蓝海水上,目光微微闪烁着。 他在思考苍龙话中的真伪,也在犹豫,是不是真要放过这头兽王,哪怕只剩下三纹,这头苍龙的实力仍旧很强,若是先前不潜入水面,他与苍龙之间,胜负尤未可知。 但若真逼急了这头苍龙...... 嗯......大不了宁开再躲进晶蓝之海避避。 怕就怕,三纹苍龙没了活路,选择跟宁开鱼死网破,直接再引爆一道大荒龙纹,拼着身躯爆碎的风险,直接入晶蓝之海内抓他,那便有些得不偿失了。 思虑片刻,宁开还是选择放过了这头苍龙。 主要是苍龙身上的血蓝之晶,宁开已经拿到了,再拼下去,收获不大,还不如再养养。 此刻的苍龙或许还能和宁开掰一掰手腕,但再过些时日,宁开有自信,哪怕苍龙碎纹,也不可能在他手中翻出什么风浪。 宁开从晶蓝之海上站起身,目送着三纹苍龙远去,而后低下头深深地扫了眼下方的晶蓝之海,身形化作流光,消失在海面尽头。 ...... 转眼间,便是数月过去。 晶蓝之海上,一行五人,身着黑袍,将面容隐藏在兜帽下,行走之间身躯周围似微微扭曲,将身形、气息尽皆掩去。 这是一种颇为高明的隐匿之法,若是实力不够,哪怕只是相隔数十丈,对手也很难发现。 “三长老......” 突然间,略微靠后的一尊黑袍人抬起头,看向最前方。 “那所谓的晶海诅咒者,真有那般恐怖,值得我们专门留下血蓝之晶保命?” 说话的那名黑袍人,从怀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血蓝之晶,目光中闪过一抹炽热,他咽了口唾沫,抬头时正好迎上了三长老的目光。 黑袍人口中的三长老,身形枯瘦,但骨架极大,那宽大的黑袍罩在身上,竟一点不显得突兀。 “如果你想死,我不拦着你。” 三长老声音嘶哑,只是回头看了那人一眼,便不再理会,继续与其他人一同,仔细搜寻着可能出现的黑色尖峰。 其他人也都将自己的小心思按捺回去,只有那最开始说话的黑袍人,一咬牙,直接将那枚血蓝之晶捏碎。 浓郁的特殊能量,将那名黑袍人包裹,他身上的气息,也肉眼可见地迅速提升。 见到这一幕,前方包括三长老在内的四人,都是眉头一皱,但最终他们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继续向前飞去。 几月的时间,晶蓝之海上发生了许多事。 很多修士都体会到血蓝之晶的妙用,但更多的修士、凶兽,体会到的,却是那些强大守护者爱的问候。 抱团、结盟自然而然地发展起来。 一些实力不算特别强大,没有能力单刷守护者的修士、凶兽,便自发汇聚在一起,结合众人之力,倒也勉强能击杀一些守护者。 虽说平摊下来收获并不算大,但最终比空手而回要好。 但好景不长,在龙门真正开启后没多久,这片广袤的晶蓝之海上,便流传起晶海诅咒者的消息。 据说是一尊被拉入晶海深处的修士,从晶海深处爬了出来,四处打劫修士、凶兽,获取血蓝之晶。 若是拿不出来,大概率便是殒命的下场。 这数个月里,已经有不少修士、凶兽遭遇那尊晶海诅咒者,也将他的名气传开。 因此,不少修士都会暗暗在身上留下一颗血蓝之晶,以备不时之需,到时候遇到晶海诅咒者,也可以拿出来买命。 有人相信,留了一手。 自然也有人对此不屑一顾,拿到血蓝之晶,就立刻吸收,化作自身养料,实力提升了,在这片晶蓝之海上,自然也更好混。 滚雪球,往往最开始的阶段,是最难的。 两种人,两种方式,谈不上谁更好,能决定一切的,只有运气。 “嗯.....” 突然间,处在最前方的三长老眉头一皱,猛地看向侧后方的位置。 “怎么了,三长老?” 其他人也发现了三长老的异样,连忙问道。 但很快,他们眼中的困惑,渐渐凝滞,只剩下浓浓的苦涩,以及......一丝庆幸。 队伍中,那名气息还略有激荡的黑袍人,却是面色猛地一白,满眼的难以置信。 正文 第697章 晶海诅咒者 “不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巧合......” 他不断在口中呢喃着,干瘦的手臂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但很快,心中的那一抹恐惧,便是化作狠厉。 这尊黑袍人默默地,往同伴身边凑了凑。 一行五人,没有选择继续飞遁、逃窜,为首的三长老微微转身,向着那已经出现在视线中,几乎是瞬间,便是靠近百丈内的身影,躬身一礼。 “天国三长老,贺鸣,见过道友......” 三长老贺鸣没有抬头,但他额间却是不自觉地滑落一滴冷汗,脊背也闪着刺骨般的刺痛感。 太快了! 传言中,晶海诅咒者沐浴霞光,身具人形,气焰滔天,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当他远远地感知到那股霞光时,便有了预感,但真当那尊身影靠近时,他还是忍不住心中颤栗。 在他的感知中,数百丈外那道身影,满身血气,如同最狰狞的恶兽般,散发着滔天凶煞之气,似要将所见的一切都吞噬、同化。 这种特殊而诡异的气势,只是一当面,便能很清晰地辨明其身份。 除了那声名在外的晶海诅咒者外,还能有谁? 这种诡异而特殊的气势,以及那与晶蓝之海隐约的联系,没有任何人能够伪装。 三长老贺鸣的声音,在晶蓝之海上空回荡,没有任何人回应他,只有那越发恐怖的气势,几乎将一行五人,压的喘不过气来。 关键时刻,贺鸣当机立断,直接从怀中掏出一枚拳头大小的血蓝之晶,高举过头顶。 不需要任何言语,那枚血蓝之晶凭空悬浮而起,直接来到半空中那道沐浴霞光,却是暴虐与血气的身影前。 送出血蓝之晶的瞬间,贺鸣明显地感觉到,那笼罩在自己身上的血煞气息淡了不少,心神间那不断闪烁的威胁感,也消退不少。 贺鸣知晓,自己暂时保住了性命。 此刻他才敢抬头,看向那半空中的晶海诅咒者。 人形,其身形在人族中,算是修长、高大,满身沐浴着霞光,霞光与浓郁的血、蓝二色混合在一起,三色光泽,将晶海诅咒者的面貌彻底掩盖。 只能从那探出的修长手掌,辨别出,其应当不是一尊老者,看起来,应当血气充盈,还算鼎盛。 见贺鸣成功,剩下的三人也有样学样,取出自己保存的血蓝之晶,高举过头顶,将自己的买命财奉上。 三枚拳头大小的血蓝之晶,凭空悬浮而起,最终落入那修长、白皙的手掌内。 到此刻,晶蓝之海上,那浓郁的血煞之气明显淡去不少。 除了...... 天国的队伍中,献出血蓝之晶的四人,果断将最后那人卖了。 他们略微躲开一段距离,目光或是怜悯,或是讥讽,或是玩味,就在一旁冷眼瞧着事态发展。 “贺鸣,你乃天国三长老,竟罔顾同族性命!” 被孤立的那尊黑袍人,修为已入七境,但却有一丝诡异感,那修为就如同空中楼阁般,似有些虚浮。 不止是他,其他献出血蓝之晶的四人,除了三长老贺鸣外,其他三人,也都是差不多的感觉。 很明显,这是一种秘术。 以某种代价,将三人的修士暂时提升到七境,让他们具备能够在晶蓝之海行走的能力,不过......这代价嘛...... 在血蓝之晶的诱惑前,什么代价,似都勉强可以去接受。 贺鸣只是冷眼看着那黑袍人,没有说话,只是那目光,冷的如九幽潭水般,让人不寒而栗。 那尊黑袍人猛地打了个寒颤,他突然意识到,哪怕自己侥幸从晶海诅咒者手中活了下来,贺鸣也不会放过自己。 今日,自己必死。 “呵呵......狗屁的天国,狗屁的三长老,狗屁......” 那尊黑袍人变得有些疯狂,怒声斥责着天国的无良,怒吼着自身的不甘,他并不认为,自己先前将血蓝之晶用去,有什么错。 他只是,运气不好...... “砰!” 一声闷响,黑袍人的怒吼,戛然而止。 晶蓝色的海水,染上血红,但不过短短数个呼吸,又恢复了瑰丽的晶蓝色。 那尊黑袍人死了,身形整个爆碎掉,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前辈,我等告辞。” 见了那黑袍人的惨状,贺鸣心中莫名一突,连忙躬身一礼,带着剩下四人当即就想离去。 但很快,贺鸣的身形,便是僵硬住了。 在他们身前,浓郁的霞光,化作囚笼,将四人禁锢在内。 “前辈,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等不是按照规矩,已经献上血蓝之晶了吗。” 贺鸣心中暗骂,将这晶海诅咒者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脸上却陪笑着,不敢露出丝毫不满。 “哦......” “差点忘了,你们确实给了血蓝之晶。” 从那霞光中,一道带着几分玩味的嗓音响起,那声音很年轻,却莫名给贺鸣一种特殊的熟悉感。 就好像,自己曾在哪里听到过一般。 但还不等他细想,眼前的晶海诅咒者轻轻一动,将那四枚血蓝之晶直接捏碎,浓郁的灵曦升腾,被那晶海诅咒者直接一口吞入腹中。 “......” 这一幕,让贺鸣心中一突。 四枚血蓝之晶入肚,连丝毫不适都没有,甚至不需要修行炼化,这得多深的修为底蕴,才能做到。 “血蓝之晶?” “在哪呢?你们给了吗?” 半空中,那道沐浴着三色的身影,话音带着玩味,让包括贺鸣在内的四人,面色猛地一变。 “前辈,说笑了.......” 贺鸣强忍着内心的恼怒,堂堂七境修士,脸上却露出陪笑。 “我可没有开玩笑。” 耳畔传来的玩味嗓音,让贺鸣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知晓,今日,这晶海诅咒者分明就是不想放过自己等人。 他脸色猛地一沉,干脆直起身,目光也冷了下来,同为七境修士,他何曾像今日这般低声下气过,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何况是他贺鸣。 “不知我天国,何处得罪了道友,值得道友这般针对?” 贺鸣冷哼一声,神色变得不善。 正文 第698章 再战守护者 他一边给同伴传音,一边在衡量眼前怪物的实力,估算这场战斗,己方能有几成胜算。 但越是思考,他心便越是往下沉。 “得罪?” 伫立在半空的身影笑了笑,那原本将身形牢牢遮盖住的三色霞光,渐渐散开去,露出一张姿容绝世的脸。 “你说,你们天国,哪里得罪了我?” 宁开周身沐浴着霞光,笑着看向下方天国剩下的四人,此刻的他,满身的血煞、凶厉之气,若是遮去面容,整个人就如同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般,恐怖骇人,也难怪,能流传出去晶海诅咒者的名号。 天国的人,哪怕当面不识,也很正常。 “宁开......” 贺鸣咬牙,额头青筋爆起,几乎是从牙缝间挤出的声音。 难怪他们交出了血蓝之晶,仍旧无法离去。 这所谓的晶海诅咒者,竟是入龙门后,便是几乎销声匿迹的宁开。 “呵呵......” “既然知道了,做个明白鬼,下去也好叫你天国的那些恶魂知晓多一些,下辈子,可别再得罪不该得罪的人了。” 宁开露出笑容,在满身血气的衬托下,竟莫名显得狰狞,活脱脱的一个反派、恶徒,放在外界,隔几天就会有正派修士除魔卫道的那种。 巨大的灵曦掌印,横跨千里,将天国四人笼罩在内。 下一瞬,海水漫灌,混杂着血色。 除了贺鸣之外,那三尊黑袍人几乎是瞬间爆碎,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 而贺鸣,他很聪明。 “你倒是让我,有些刮目相看。” 看着翻腾的海面,宁开歪了歪头,有些意外地开口。 这贺鸣,竟如同他之前那般,主动进入晶蓝之海,想要以此方式避祸。 入晶蓝之海,短则数日,长则数年,必死无疑。 但不入晶蓝之海,此刻便会死在宁开掌下,如何去选,似乎很明朗。 贺鸣想活,所以他果断入了晶蓝之海下。 但...... 他似乎忽略了一个极为致命的问题。 当宁开提着贺鸣的后颈,从晶蓝之海下浮出水面时,他笑着看向贺鸣,一字一句地开口: “你说,我这晶海诅咒者的名头,是怎么来的?” 没有给贺鸣解释的机会,宁开手指微微用力,庞大的道则碾压而下,满脸惊恐的贺鸣身形直接爆碎,连神魂都被一股火烧了个干净。 做完这一切,浓郁的霞光、血气再度将宁开身形遮掩,再度化作那晶蓝之海上,令人闻之色变的晶海诅咒者。 “这副卖相,倒也实在。” 宁开轻叹,距离他昔日遭遇齐天,已经过去数月有余。 这段时间里,他疯狂地搜寻血蓝之晶,因为诅咒的缘故,他遇到血蓝之晶的概率并不大,即便遇到了,其中很大一部分,单凭他一人也无法解决。 所以,他盯上了其他进入晶蓝之海的生灵。 既然杀不掉守护者,那便去抢修士,去抢那些兽王。 大荒龙门毕竟处在大荒的核心区域,有资格进入龙门的人族修士并不算多,与之恰恰相反的是,这片晶蓝之海上,凶兽的数量,比宁开预计的还要多出不少。 最开始,他只是抢.....友好地,向那些凶兽,借一点血蓝之晶。 但自沾染上诅咒一月之后,晶蓝之海底部传来的呼唤,愈发频繁、浓厚,时时刻刻都有一道声响,在宁开心中回荡,唤他尽快深入晶蓝海底。 一月的搜寻,宁开得了不少血蓝之晶,但大多品质不算高。 修为虽进步不少,但仍旧没有抵达极限,他自然不可能以这样的状态,去深入晶蓝海底,所以,他果断忽略了心中那时刻不断的呼唤声。 代价嘛..... 便是每隔一日,他躯体周围的血煞凶气,便浓郁一分。 久而久之,便传出了晶海诅咒者的名头。 “唉......” 宁开轻叹一声。 按照如今的进度,他想要获取到足够的血蓝之晶,还需要不少时间。 沾染上诅咒的生灵,短则数日,长则数年,必须前往深蓝海底,宁开能感觉到,自己不剩下多长时间了。 “也不知道,在最后这段时间里,还来不来得及.....” 宁开目光平淡,视线中,一座巨大的尖峰出现。 整座尖峰,有一半都呈现出半透明的光泽,在那尖峰顶端,一枚人头大小的血蓝之晶安静地悬浮着,散发出瑰丽诱人的光泽。 “一个月了,终于又遇到一枚。” 看到那枚血蓝之晶,宁开没有犹豫,身形一闪,直奔那座半透明的尖峰而去。 片刻后,剧烈的轰鸣响彻整片海域,晶蓝海水倒卷,哪怕相隔数十万里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不少原本打算从这个方向飞遁的凶兽,连忙调转方向。 “又是哪尊兽王?” “这种动静,恐怕只有排名靠前那几尊,甚至可能是七纹......” 诸多议论,在各处响起。 这场战斗,动静太大了。 有些感知敏锐的兽王,甚至隔着数百万里都能隐约感知到气息。 相隔不知多远的距离外,一袭麻衣的齐天微微皱眉,看向战斗传来的方向,他从那战斗余波中,感知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是他......” “他竟还没入晶蓝海底,不过.....也快了。” 摇了摇头,齐天没有去管,继续向自己的目的地行去。 另外一个方向,一尊眉生七纹的银色生灵,他抬手将一尊守护者击杀,刚欲取下血蓝之晶,却是突兀抬头,看着海域尽头,注视良久。 直到,那原本被打散的守护者,再度凝聚,他才收回目光。 “又是哪一尊隐藏的兽王......” 他呢喃着,心中的紧迫感更浓了几分,将血蓝之晶收好后,便是马不停蹄,再度向着某处方向飞遁。 ...... 战斗中心海域,海水倒灌,浪花激起数千里高。 这场大战,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当一切平息时,周身霞光、血气都被打散的宁开,拖着伤体,直接一头扎入晶蓝之海,一直在海中行了数十万里,方才再次冲出海面。 正文 第699章 人头大小 的血蓝之晶 可以看的出来,他现在状态很不好,半身染血,连胸口都被贯穿一个巨大豁口,甚至能直接透过那豁口,看到对面的晶蓝海水。 但...... 在他手中,一枚人头大小的血蓝之晶悬浮着,血色与蓝色交织,散着瑰丽的光泽,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 进入晶蓝之海数个月,这是他第一次获取到这般大的血蓝之晶。 一方面,哪怕在晶蓝之海内,这般大的血蓝之晶也无比少见,宁开在此待了这么久,更是有诅咒加成。 数个月的时间,算上和花下牡那次,也不过见过三枚。 昔日,他与花下牡联手,在那尊守护者面前,几乎连照面都撑不过去,宁开几乎是瞬间便被击伤,花下牡更是见面便差点殒命。 若非守着者的区域限制,两人恐怕都会死在那里。 “那一尊守护者,应当被齐天击杀了。” 宁开轻语,他清楚的记得,当初齐天离开时,朝向的正是他们来时的方向,而后那个方向便是爆发了恐怖的战斗波动。 以齐天的实力,击杀那尊守护者不难。 半座尖峰都脱离黑色,化作半透明,这种尖峰所蕴育的血蓝之晶足有人头大小,其内蕴含的特殊能量也远比其他血蓝之晶更加庞大。 自然的,其守护者的实力,也极为恐怖。 至少,宁开遇到的第二尊,他打不过。 那时的他,已经初步闯出晶海诅咒者的名头,一路上吸收了大量的血蓝之晶,自身底蕴也提升了不少。 但在那尊守护者面前,虽不至于见面就直接溃败,但那一战下来,他几乎是全程被压着打。 但今日...... 宁开看着手中这枚人头大小的血蓝之晶,久违地露出一丝笑意。 数个月的杀戮,终究是有了收获。 虽然战斗依旧艰难,但他的实力,已经有了肉眼可见的提升。 “还需要更多的血蓝之晶......” 宁开呢喃着,他抬手便欲捏碎这枚血蓝之晶,但那微微发力的手指,却突兀停了下来。 宁开脸上浮现一丝意外,侧头看向视线尽头,那尊缓步而来的身影,开口道: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看着几个呼吸便是来到面前的莫妄,宁开是真觉得有些意外。 若是循着战斗痕迹,他潜入海底行了这么远的距离,按理说,莫妄最多也就能找到他们战斗那处位置。 莫妄仍旧是一袭白衣,只是肉眼可见的,他的眼角处,浮现一丝皱纹。 不过数月不见,这个名满荒域的大修士,在他身上原本停止流逝的时间,似乎再度开始滚动。 他......开始老了。 但......此刻的莫妄,带给宁开的感觉,也更危险了。 哪怕是以宁开此刻的实力,在莫妄身上,竟都感受到浓浓的威胁感。 “不必在意......” 莫妄笑了笑,此刻的他,似乎放下了某些枷锁,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他扫了眼宁开体外浓郁的血气,眉头微皱,旋即轻叹口气。 “你似乎遇到了些麻烦。” “嗯......” 宁开没有否认,晶蓝之海的呼唤,他的确觉得棘手,哪怕是他,也没有把握能活着回来。 他能做的,也只是尽最大的可能,去提升实力,应对可能到来的灾祸。 “你还没有兑现承诺,没有走到承道树下。” 莫妄语气平淡,但宁开能听出来,这个素来“和善”的大修士,生气了。 “天都之战,你险些身死......” “天池圣地之战,你差点被铡成两段.......” “而现在,好不容易到了龙门之后,入了这晶蓝之海,你却又沾染了诅咒,要去闯那从没有人活着回来的路。” 莫妄话音无比的平静,看着宁开,一字一句道: “宁开,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好说话了。” 杀气! 浓郁到恐怖的杀气! 一袭白衣,向来以温润示人的莫妄,第一次在宁开面前,露出了他可怕的一面。 几乎是瞬间,一袭白衣的莫妄,径直来到宁开身前,抬手捏住他的脖子,将他缓缓提到半空中。 “嘎吱——” 莫妄的手,缓缓缩紧,神色也变的无比冰冷。 “宁开,你是不是觉得,没你,我就走不了这龙门......” 宁开第一次从莫妄身上,感受到如此强大的杀意。 此刻的莫妄,似处在某种特殊的状态,亦或者,他只是入了龙门后,解开了自身的某种限制。 那额角的皱纹,那眼底的浑浊,无不在表明,他的时间不多了。 “我......没有。” 宁开能避开这一击,但他没有躲,任由莫妄捏着自己的脖颈,将自身提到半空。 只是他的辩驳,却莫名的无力。 这是真心话,但在表象上,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从答应莫妄那一刻,到现在,自己似乎的确每时每刻都在作死,每隔一段时间,都要遭遇一场生死大劫。 换个角度,若是宁开自己站在莫妄的位置上,早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直接一巴掌拍死了。 所以,宁开没有避。 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哼!” 莫妄终究是没有对宁开下手,一甩手,将宁开直接甩入水面,浪花砸起上千丈。 “咳.....咳咳.....” 宁开咳嗽两声,从晶蓝水面上站起来,满身血气滔天,却是一脸陪笑地看着莫妄。 他想拍拍胸口,向莫妄画饼......保证。 但一伸手,却拍了个空,反倒疼了个呲牙咧嘴。 莫妄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看到宁开此刻的窘态,眼中的冷意淡了些,最终化作无奈,长叹一声。 “不管如何,最后的承道树,你一定要来。”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会等你。” 莫妄很少这般认真地讲话,几乎是盯着宁开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说给他听。 而后,他在腰间掏了掏。 晶蓝之海无法使用储物法器,但这种规则,在莫妄、齐天这种人眼中,似乎就是个摆设,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手段去规避。 他在腰间掏了掏,最终甩出来一大堆的血蓝之晶。 正文 第700章 老莫 宁开眼睛瞪的老大,下意识将所有的血蓝之晶都揽了过来。 人头大小的血蓝之晶,一块。 拳头大小的血蓝之晶,十七块。 介于两者之间的,则有六块。 一共二十四块血蓝之晶,就那么明晃晃砸宁开脸上。 “那个......” “老莫.......要不你再骂我一顿?” 宁开抱着那堆血蓝之晶不撒手,胸口还顶着个前后透亮的血洞,却嬉皮笑脸地冲着莫妄喊道。 被骂一顿,被掐个脖子,都能有这么大收获。 让莫妄天天骂,这脖子给莫妄天天掐,也不是不行。 宁开觉得,自己的脸面,似乎也可以卖出去。 “老莫......” 宁开舔着个脸,来到莫妄身旁,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你看着这张脸,有没有想用血蓝之晶狠狠砸脸上的冲动?” “你吱一声,我铁定站着不动。” 宁开抬手斩七境的包袱洒了一地,没有半点节操可言。 一旁的莫妄,看着宁开那贱兮兮的模样,强忍一拳砸他脸上的冲动,直接转身就走,转眼便消失在视线尽头。 “记得,活着到承道树。” 冰冷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宁开抱着一堆血蓝之晶立在原地,什么也没说,脸上的笑容缓缓淡了下来。 莫妄这份情,太重了。 即便他或许只是为了宁开能安然渡过此劫,成功抵达承道树,但这些血蓝之晶可是实打实的没有半点水分。 尤其是这些血蓝之晶中,还有一枚人头大小的。 此刻在宁开身前,两枚人头大小的血蓝之晶安静地悬浮在半空,血色与蓝色交织,散发着瑰丽的光泽。 宁开低头摸了摸胸口还未愈合的血洞,目光落在莫妄送出的那颗血蓝之晶上,眼中似闪过些什么。 没有多言,他收起这些血蓝之晶,瞬间远遁。 ...... 七日后,在距离战场不知多远的位置,宁开盘坐于晶蓝海水之上,此刻他法衣半碎,胸口的位置,那前后透亮的血洞终于彻底恢复。 那尊守护者太强了,宁开险些失手,死在对方手里。 就连对方留下的伤势,都花了宁开足足七日,方才彻底恢复。 好在,结果是好的。 宁开抬手取出一枚枚血蓝之晶,其中一部分是莫妄所赠,也有部分是宁开这两个月“借”来的。 行走在晶蓝之海上的修士、凶兽,对宁开的态度,那是相当友好。 数十上百枚血蓝之晶散着瑰丽的光泽,此刻堆积在一起,若是让其他修士瞧见,保不得要爆发一场混战。 小尸坐在宁开肩头,小短腿悬在半空,漆黑的眸子布林布林闪着,满脸的眼馋。 不过此刻他却没有开口索要的意思。 他很清楚,这些血蓝之晶,或许便是宁开的救命稻草。 口腹之欲,和小宁子的性命,他还是分得清的。 宁开深吸一口气,识海内,那滔天的神魂力量毫无保留地涌出,化作一枚枚特殊符文,烙印在虚空中。 与此同时,漆黑如墨的禁纹也在宁开周围蔓延,将方圆千里,都化作一方阵域。 做完这一切,宁开方才看向小尸。 “若事不可为,那便唤醒我。” 一边说着,宁开扔给小尸一枚漆黑的令牌,上面铭刻着他的神魂印记,可以操控周围的大阵。 有这门阵法在,即便来的是兽王,有着四纹苍龙那般实力,短时间内也无法直接将这门阵法抹去,足够小尸唤醒自己。 小尸点点头,什么都没说,只是将那枚令牌抱在怀里。 “砰!砰!砰!” 一连串的碎裂声,在海面上响起。 数十枚拳头大小的血蓝之晶瞬间碎裂,庞大能量涌出,直接灌入宁开体内。 紧接着,是那些品质更高上一档的血蓝之晶,介于拳头与人头大小之间,这些高品质的血蓝之晶内,所蕴含的特殊能量,不管是品质还是数量,都远远超出一般的血蓝之晶。 “噼啪......” 清脆的骨骼碎裂声,在晶蓝之海上空响起。 原本晶蓝色的海水也被染红,眨眼间便是恢复,但却又被从上空砸落的废血再度浸染。 宁开盘坐在晶蓝之海上空,躯体发光,血肉与骨骼在血蓝之晶的淬炼下,不断重复碎裂与修复的过程,变得愈发强健。 每时每刻都有碎骨和废血,从肌肉内挤出,沉入晶蓝之海底部。 随着时间的流逝,宁开身上的气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强盛,璀璨的金色神曦与晶海诅咒所带来的血气掺杂在一起,显得有些妖异。 小尸表现的有些焦躁,他站在离宁开数丈外的位置,无视掉对方身上那恐怖的血气,不断地来回踱步着。 宁开此刻的状态,有些太诡异、恐怖了。 无时无刻都在涅槃,重塑筋骨,而后又被那股特殊能量冲毁,近百枚血蓝之晶所蕴含的能量一口气爆发,换个人早被撑爆了。 哪怕是以肉身见长的凶兽,也很难有什么好的结局。 “小宁子,走的太急了。” 在看到宁开不知死活,直接将最后两枚人头大小的血蓝之晶引爆时,小尸再也忍不住,差点骂出来。 “太急了,也太难了......” 小尸在数丈外,抱着那枚阵法令牌,来回踱步着,不时抬头看着海平面尽头叹气。 昔日与齐天那一战,对宁开影响太大了。 从修行至今,他还从未被人如此碾压过,他从大荒中的湖心岛,一路走到黄河之会,走到神朝覆灭,几乎站在东域顶端。 一路走来,几乎时刻都在逆境而伐。 他的对手,从来都不是同境生灵,他的目光,也向来只是落在比他境界更高、修行更久的生灵身上。 在天骄云集的黄河之会上,哪怕天资无双如黄曦、天道等人,他照样逆境而伐,以五境之躯横压同代。 但在数月前,他败了。 毫无争议,没有任何侥幸,也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在遇见齐天那一刻,被对手轻松镇压。 哪怕......对方境界比他更高。 哪怕......对方修行的时间比他更久。 正文 第701章 画面 但......向来习惯了逆境而伐的宁开,又怎会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被齐天碾压的事实。 所以,晶蓝之海的诅咒也好,宁开自己的不甘也罢,小尸只知道,这几个月来,宁开走的很急。 “小宁子,齐天修行十世,活了至少十万年......” 小尸凑在宁开耳边低语,他不断提醒宁开,他还年轻,可以不用那么急。 他至今也才不过活了二十多年,败在一个活了十多万年的老怪物手里,还被对方压着境界,并不值得屈辱。 但不论他如何提醒,宁开都没有收手的意思。 相反,他似乎变得更疯狂、强硬起来,几乎是一口气,将那无比庞大的能量吸入体内。 一瞬间,剧烈的骨骼碎裂声,伴随着血肉崩裂的声响,接连响起。 连两人身下的水面,都被染红了一大片。 “这是......道心入魔了吗......” 小尸面色悲戚,他抱着那块令牌,忍不住想直接催动阵法,不为杀敌,只为了将宁开打醒,阻止宁开的自杀行为。 一口气吸收上百枚血蓝之晶,其中还有着两块人头大小,品质极高的存在,哪怕齐天来了都不行。 若是宁开仍不回头,继续下去,他必然会死。 “宁开,你快醒来!” 小尸举起那枚令牌,他不想等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宁开在他眼前死去,哪怕是道基半碎,修为折损,也总比直接死了强。 巴掌大小的令牌上,金色神曦浮现,与周围的阵法纹路勾连,化作一枚金色巨锤,缓缓移动,直奔宁开而去。 然而,在巨锤即将临身的前一刻,小尸停了下来。 他伸出手,有些愣愣地望着身前的晶蓝之海。 “起风了......” 小尸呢喃着,双目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晶蓝之海无风、无浪,若是没有外力干扰,就宛若一片“死海”,晶蓝、死寂,没有半分生气。 但此刻,他却感受到了风。 很淡、很轻柔的风,从天地间升起,从他耳畔吹拂而过,带来一道有些沙哑,但却熟悉的嗓音。 “什么时候,对我这么没信心了。” 宁开半身浴血,张口的瞬间,殷红的鲜血从嘴中溢出,这让他的话,几乎没有说服力。 但小尸还是停下了。 没有人比他更相信宁开,他只是担心宁开被晶海诅咒所影响,失了心智。 悬浮在宁开头顶的金色大锤散去,小尸再度抱着那枚令牌,站在晶蓝之海上空,漆黑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宁开。 晶蓝之海上的风,似乎更明显了。 但那轻柔的风,却只流转在周围三百丈内,将两人脚下的晶蓝海水,掀起淡淡的特殊波纹。 一株苍翠的柳树从那盘坐的身影后浮现,不过数丈大小,三千枝条垂落,不少直接垂入晶蓝之海,搅出淡淡波纹。 莹润的绿光下,是浓浓的生命气息,撒入宁开体内,将他那濒临破碎的躯体重新修复,苍翠的柳枝垂落,扎入血肉内,游走在骨骼与筋络间。 翠绿色的能量,细若蚊缕,与那柳枝一起,将那濒临崩溃的肉身,再度缝合起来。 甚至连宁开的识海内,都出现那种特殊的绿色能量,如蛛网般在识海内蔓延开,稳固识海,将半破碎的识海镇压。 晶蓝之海上,在那苍翠的柳树下,一卷古朴的经文安静地躺在那里,似有微风拂过,将那卷古经翻开一页。 金色的神曦雾霭间,一幅画面一闪而过,旋即被彻底掩盖。 那是一幅画。 少年、翠柳,还有一只不到巴掌大小的青色甲虫。 画面中,那少年似有所感,微微抬起头,目光似透过古经,与外界的小尸视线交错。 “怎么可能?” “那是什么鬼东西?” 小尸跳脚,被吓的直接蹦出来三丈远,一脸的怀疑,小眼睛死死地盯着古经上那幅画面。 翠柳依旧,少年盘坐,青甲虫安静地趴在翠柳树上,一切如旧,先前少年抬眸那一眼,似只是小尸的错觉般。 “不可能,尸大人万法不侵,万劫不腐。” “连这晶蓝之海诅咒都对我无效,天劫因果都不沾吾身,我不可能看错。” 小尸很确定,先前那一眼,自己并未看错。 “哗啦啦......” 天地间的风,似更明显了一些,从宁开身旁拂过,也带起了他身后那一卷古经。 古经翻页,载有翠柳的那一页,从小尸眼中隐去。 新的一页中,先前盘坐于翠柳下的少年,仍旧存在,只是环境变换,很多东西都变了。 画面中,那是一座仙雾缭绕的宫殿,以月华神金为梁柱,被誉为小仙金的泰山石,拳头大小都足以令诸多大人物血战,打的头破血流,此处却有着整整一块,足足数丈大小,被雕刻成一尊蛮兽。 在那泰山石前,七八个席位排列开来,有身形朦胧的大人物盘坐。 “卧槽,青天阳木做的席桌......” “那是,太阴神果......” 小尸脑海中记忆碎片不断闪烁,他认出了其中一些神材、仙料,但更多的,连他也不认识,只是觉得看上去就很牛。 诸多席位前,一袭仙池,神雾缭绕,映出一尊翩然起舞的倩影。 清冷、淡雅。 分明是助兴之舞,却没有给人半点媚俗之感。 恰恰相反,那仙池中央的身影,恍若九天仙子般不染凡尘,让人心中生不起丝毫的亵渎之意。 但在这样一片仙境、祥和之所,有两道身影,却与此地格格不入,显得极为扎眼。 那是两尊少年,其中一尊,小尸认识。 “小宁子......另外一尊是谁?” 小尸捂着脑袋,他似想起了什么,但很快便化作迷茫,望着那两道身影出神。 他想不起来,甚至记不住那另外一尊少年。 “这里是......月宫?” 小尸呢喃开口,语气有些不太确定。 昔日天荒秘境内,他与宁开、绮问仙等人曾进入疑似月殿的遗迹,后者还直接以此脱离家族掌控。 但.....记忆中所见,与此刻那古经中所载,似乎有些出入。 正文 第702章 女胖子 小尸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或者说......不一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却说不上来。 “还有更多吗?” 小尸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卷翻开的古经。 “哗啦啦.....” 古经翻页,但仙雾涌动,遮掩了小尸的视线。 他彻底看不清了。 古经第三页,绝对还有着画面,但他看不清。 “这就是小宁子的古经.......” 小尸收回目光,重新审视起盘坐的宁开,不知何时,宁开躯体上的裂纹已经散去,连几乎崩溃的识海都重新恢复,变的更加强大。 “这卷古经,修的到底是什么?” 小尸皱着眉头,他有些看不清宁开了。 那卷古经,还是第一次展现出具体画面,在白老、残钟和大眼珠子的口中,一卷至强古经文,至少有于绝巅之境再跨出半步的可能。 方才所见的景象,便是这卷古经文的依仗吗? 只是可惜,看不清了。 小尸收回心神,重新将目光落于晶蓝之海上方,落在那气息渐渐酝酿而起的修长身影上。 血气与金色神曦交织,那让人心生畏惧、彷徨不前的血气,在宁开身后化作一尊恐怖血兽,于晶蓝之海上张开大嘴,似要将这片海面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但那在恐怖的血色中,宁开神色却始终宁静。 在他体表,一圈薄薄的金色神曦将那层血色隔绝开来,整个人也不似之前的可怖,金色神曦下,那层血色,似隐隐有被压制的趋势。 “这是,小宁子尝试在压制晶蓝之海的诅咒?” 小尸双目一亮,若宁开真能压制住晶蓝之海的诅咒,他或许便不用深入海底,去闯那诡异之所。 再不济,也能将时间大大延长,有更多的时间去准备。 小尸抱着那块令牌,双眼中似闪过一抹乌光,在心底暗暗祈祷起来。 “如果是此刻的你,或许真可以......” 小尸一边警惕着晶蓝之海周围,目光从未从宁开身上移开,在他的感知中,宁开身上的气息闪烁,那浓郁的血气,增长的速度,似乎停顿了一瞬。 正是这一瞬,让小尸心底升起希望。 自从沾染晶蓝之海诅咒那一刻,宁开身上的血气无时无刻不在增长,无论宁开采用何种方式去压制、阻止,都没能将其根除。 最好的情况,也只是略微延缓血气侵蚀、蔓延的速度,但不管再怎么压制,血气仍旧在增长,从未停滞过,无非只是慢上一些。 但此刻,他能清楚感应到,宁开身上的血气,是真的停滞下来,不再继续增长,甚至还有被继续压制的趋势。 “这是件好事,对吧?” 一声轻语,在小尸耳畔响起,让他下意识点头,想要附和。 但随即,他面色猛地一变,抱着的那块令牌瞬间绽放金芒,浓郁的灵曦倒卷,方圆数千丈内,一枚枚神魂金字、禁纹从虚空浮现,勾连出一方恐怖大阵,将宁开守护在内。 小尸反应很快,身化流光,瞬间来到宁开身前,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海面。 晶蓝之海水液澄澈,无风无浪。 但此刻,这片平静的晶蓝之海上,却下起了雨。 纯净、透明的雨液,从天空不知何处起,轻柔地坠落,将平静的海面砸出道道涟漪。 雨幕中,一袭绿裙轻轻晃动,藕白脚尖轻轻点在虚空间,一步步向着宁开、小尸两人所在之处走来。 少女身姿纤细,皮肤白皙,行走之间带着几分柔弱。 但诡异的是,她分明没有催动道术,但那天空中砸落的雨液,轻柔地砸落,在小尸惊讶的目光中,没有被道术蒸发崩解,也没有顺着那白皙的肌肤滑下,而是顺势直接融入少女身躯。 “能压制晶蓝之海的诅咒,很厉害嘛。” 少女脚尖轻点,一步跨出,便是来到阵法边缘,而后在小尸诡异的目光中,轻轻穿透那层阵法光幕,似没有遭遇丝毫阻隔般,身形没有半分停滞。 “我没招了......” 小尸垮着个小脸,说好的遇到四纹苍龙都能阻隔呢?说好的能争取唤醒自己的机会呢? 宁开花费大代价所铸造的阵法光幕,竟被眼前的绿裙少女,轻而易举地突破,甚至连阵法都未识别出来。 看起来,不像突破,更像是......回家。 这层阵法光幕,跟这绿裙女子自己家一般,随意出入。 好消息是,天空中的雨停了。 而绿裙少女,径直来到宁开身前,裙摆轻摇,露出白皙光洁的双足,她抬起纤白玉手,轻轻地捏住挡在宁开身前的小尸,还轻轻捏了捏,一副饶有兴致的神色。 “在外边,我就想捏捏了。” 绿裙少女用双指捏着小尸的脑袋,眨巴着眼睛,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但她手中的小尸,脸色却不好看,在他脑袋周围,剧烈的音爆声响起,那是恐怖到极致的力量,连空间都难以承受。 “好像,手感也没想象中的好。” 绿裙少女眼中带着几分惊讶,似是惊叹小尸脑袋之硬,连她两根手指都捏不爆,但很快,她也似失了兴趣,随手将小尸扔开,目光落下身前盘坐的宁开。 一只白皙玉手,轻飘飘落向宁开头顶,让一旁刚稳住身形的小尸,面色巨变。 眼前的女子,实力强的有些恐怖,方才那轻飘飘一捏,似凝聚着足以捏爆太古神山的恐怖力道,连龙门后的空间都难以承受,被那恐怖的肉身之力捏的险些崩毁。 若非小尸特殊,恐怕早就被捏爆。 此刻,那轻飘飘的一只玉手,在小尸眼中,却恍若一枚催命符,缓缓落向宁开头顶。 若是真任由她落下这一手,宁开可没有他那亘古不坏的肉身,怕是当场便是得肉身爆碎,直接崩解于此。 但此刻,阵法无用,小尸自身又不具备强大战力,此刻的他,似乎早已走投无路,结局已经足以预见。 或许,可以向上天祈祷? 祈祷眼前的女子,是个心善的主? “喂!女胖子!” 正文 第703章 绿蛮 小尸高喊,他速度很快,但他没有把握在绿裙女子手下,将宁开救出来。 “丑八怪!” “绿毛龟!” 小尸声音叫的响亮,他原本没抱希望,但那绿裙女子,身形竟真的微微一顿,见此,他骂的更起劲起来。 试图以这种方式,转移绿裙女子的注意力,将宁开救出来。 但绿裙少女只是顿了片刻,回过头,目光中没有丝毫恼怒,那是诧异,带着几分荒诞之感。 她没有管小尸,玉手直接探向宁开,轻柔的声音,在这片海域上缓缓响起。 “竟真有人以为,凭借这种话,能引动强者心神。” “你是在看不起我?” “真是......蠢的有些可爱......” 绿裙少女目光中带着一种莫名的荒诞感,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小尸成功了。 但并非是他的话,让绿裙女子动怒。 而是他此刻的行为,让绿裙少女都觉得荒诞,她没有想到,世上竟真有这般天真之人,认为几句喝骂,便能让一尊活了漫长岁月的老怪破防。 故此,她回头多看了小尸一眼。 不是因为怒,是觉得身后这小东西,蠢的有些可爱。 “砰!” 一声闷响,在晶蓝之海上空响起。 绿裙少女没有意外,嘴角升起一丝玩味,任由玉手被另一只大手禁锢,到此刻她都神色平静,似眼前的一幕,不值得她多费半分心神。 “道友......” 宁开不知何时睁开双眼,目光冷冽。 “嘎吱.....噼啪......” 清脆的碎裂声响,回荡在半空,那是宁开的手骨在碎裂,连带着两人手掌接触的位置,虚空都被巨力崩毁。 他一直都清醒,或者说,宁开从未真正沉沦下去。 方才绿裙少女出现的一幕,以及小尸所做,皆入他眼中。 “道友这力气,当真是恐怖的出奇。” 宁开摇头,直接挣脱开绿裙少女,看着已经明显变形的右手,目光有些怪异。 这恐怖的力量,眼前绿裙少女这白皙柔弱的模样,着实让人有些轻敌啊。 “没事吧?” 宁开一步来到小尸身前,将他重新捞上肩头。 “我倒是没事,不过......” 小尸扶了扶脑袋上的小帽子,他额前的青色纸张,连个褶皱都没有。 见到这一幕,宁开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小尸体质特殊,万劫不沾身,躯体强度惊人,迄今为止,宁开还没见小尸真正受伤过,唯一一次沉睡,还是吃多了“晕碳”。 金色神曦升腾,宁开手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数百枚血蓝之晶入体,此刻的宁开,体内力量充盈,早已立足在六境之巅,根基扎实的不能再扎实。 若是他想,此刻他便能召来天劫,尝试去踏足七境。 不过,在那金色神曦之外,仍旧有着血色晕染,晶蓝之海的诅咒虽被他勉强压下去不少,但仍旧存在。 或许数日,或许半年,终有一日,那诅咒会再度爆发。 不过,此刻宁开所需要担心的,并非是晶海诅咒,而是眼前的绿裙少女。 “宁开。” 宁开抬眸,目光从绿裙少女额间扫过,在那八条浅绿色龙纹上微微顿了一顿。 “绿蛮。” 绿裙少女笑了笑,姿态轻盈,看起来很放松,完全没有将宁开放在心上,一步步向他走来,一边走,还歪了歪脑袋,看起来真跟一名人族少女无异。 “方才的事,绿蛮道友是不是该给个解释。” 眼前的少女看着可爱,与寻常人族少女无异,但宁开可不会忘记,那八条绿色龙纹,代表着眼前的绿蛮,至少也入了龙门八次。 也就是说,眼前的绿蛮,至少也活了九万年,甚至更久。 这是宁开自齐天之后,见到的最强者,方才试探性地交手,那玉手纤细,其内蕴含的恐怖力道,连宁开都心惊。 “解释?” “要什么解释?” 绿蛮歪了歪脑袋,似有些奇怪。 “见了感兴趣的东西,伸手摘下来一朵,需要什么解释?” 一身绿裙的少女,姿容清丽,此刻歪着头,说出的话带着呆萌,一脸的认真,却又如此的令人不寒而栗。 如她所言,方才的一幕,无非是瞧见些感兴趣的“花”,顺手便想摘下来罢了。 “只是可惜了,你醒了,没摘到。” “你有个......好......宠物,卖我可好?” 绿蛮笑的时候,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浅绿色的眸子看向宁开肩头的小尸,一副颇为感兴趣的样子。 原本还不在意,但这么蠢的小东西,她还真有点喜欢了。 她在腰间某个位置按了按,不知从哪掏出来一个绿色圆球,看起来是某种植物的根茎,圆球在她手中缓缓张开,露出其中成堆的血蓝之晶。 粗略一数,足足上百有余,其中甚至还有三块人头大小的血蓝之晶。 这一幕,让宁开双眼微微一眯。 宁开还没多大反应,小尸先跳脚了。 他跳上宁开头顶,低头斜睨着绿蛮,伸手掀起青色纸张,脸上挤出几分不屑,冷笑着开口: “小爷可是很贵的,你买不起。” “这点血蓝之晶,打发谁呢?” 小尸双手环胸,他和宁开这么多年的交情,哪是区区血蓝之晶能收买的。 “咳咳.....” 宁开轻咳,凑近小尸传音。 “其实我有些心动,反正你也不会受伤,不如委屈几天,等我过些时日,再将你接回来。” “???” 小尸瞪大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宁开当然不会真将小尸卖了,他目光略微惊讶地从绿蛮身前那堆血蓝之晶上扫过,最终与后者四目相对,眼底平静无波,没有丝毫贪恋。 “看来,是谈不拢了。” 绿蛮将那些血蓝之晶收了起来,语气有些惋惜。 “既然如此,那便只有.....我自己来拿了。” 话音落下,两人身下的海水,猛地下沉数千丈,一个壮观的空洞浮现,晶蓝海水倒卷,两尊身影,瞬息间碰撞在一起。 恐怖的轰鸣声响起,狂暴的神曦波动,在海域中传出去很远。 正文 第704章 恐怖怪力 “是谁.......惹到那个暴力女了?” 不知多远的距离外,齐天突然抬头,目光看向某处方向。 他的体质特殊,哪怕在晶蓝之海上,仍旧能感知到极远距离外的气息。 此刻他略微皱眉,那两股战斗的气息,似都带着几分熟悉之感。 “还没死吗......” 他喃喃着,原本前往核心区的脚步微微一顿。 “算了,遇上那暴力女,他活不下来......” 最终,齐天还是没有选择回去。 一个小小的人族修士,他活了十多万年,十万年间,见了不知多少天骄妖孽,比之宁开更强的人族修士,每一次龙门开启,几乎都会出现。 一个小小的人族,不值得他刻意回去。 晶蓝之海的诅咒,从古至今都没有任何生灵能摆脱,那些进入晶蓝之海底部的生灵,没有一个活着出现。 以齐天之资,积攒十世底蕴,底蕴强的不可思议,此刻他一身麻衣,赤裸着双足踩在晶蓝海水上。 即便是他,也不愿去彻底染上诅咒。 最多,也就是如现在一般,借助那微薄的诅咒气息,去寻找更多强大的血蓝之晶。 “再惊艳的生灵,都会死......” “何况,他本就不算强大......” 淡漠的声音,缓缓回荡在这片海域上空,那道麻衣身影抬步而起,一步横跨十万里,转眼便是消失在海域尽头。 在晶蓝之海其他方位,同样有一些笼罩在蒙昧光影中的生灵抬眸。 或是身形魁梧,或是轻柔如仙,于晶蓝之海上行走,虽未如齐天一般直接赤裸双足接触晶蓝海水,但这些生灵身上,都或多或少沾染晶海诅咒。 “那个女疯子......” “谁招惹到了她?齐天吗?” “这能量波动,似乎并不像,何况齐天与她之间.....” 龙门坐落于大荒核心,是凶兽的天下。 在这片晶蓝之海中,同样如此,凶兽的数量,要远比人族多出数十、数百倍,哪怕是七国的大势力,在这片晶蓝之海中,仍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但每隔万年,人族总归会出现一些惊艳世人的修士。 如那手持残剑的剑修,如此刻于晶蓝海面上停步,猛然回头的莫妄。 “这小子......” 莫妄感受着那两股强大的力量波动,微微摇头。 “是真不安分。” 这才和他分开多久,就又招惹出祸患。 “不过.....他变的更强了,或许真的有可能.....” ...... 晶蓝之海因绿蛮与宁开两人而掀起波澜,而在战场中央,晶蓝海水倒灌,一方覆盖数千里范围的海坑瞬间塌缩。 雨幕中,一身绿色长裙的绿蛮,凌空而立,周围落下的雨幕在靠近她的瞬间,似被某种力量直接消融般。 而在她对面,宁开看起来朴实的多。 晶蓝色的雨水从天而降,顺着宁开的发丝缓缓垂落,汇入下方的海坑内。 “看起来,你们似乎都很忌惮海面下的东西。” 宁开目光平静,将错位的手骨复位,他衣衫染血,殷红血珠混杂着海水,汇入下方的海坑,脸色却无比平静。 眼前这少女,实力强的有些恐怖。 那一身怪力,若是换在吸收血蓝之晶前,或许只需要一拳,便足以将宁开打成重伤,甚至直接灭杀。 在宁开所遇生灵中,或许也唯有齐天能与眼前的女子相提并论。 “诅咒?” 绿蛮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她此刻方才重新打量起宁开,灵动的目光在掠过宁开体表那层淡淡的血芒时微微一顿,似是有些惊讶。 “原来,你早晚是个死人。” “敢下晶蓝之海,论头铁,妾身的确比不过你呢。” 绿蛮说话有些阴阳怪气。 “可惜了,还以为碰到个好玩具,没想到是个受诅咒者。” 绿蛮身形放松下来,似瞬间对宁开失去了兴趣,变得有些慵懒,她双手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看向宁开的目光带着怜悯。 受诅咒者,是注定走不出晶蓝之海,只能在海水上,看着其他生灵去获取承道树的机缘。 哪怕侥幸未死,能多活几年,对于她们这些生灵而言,机缘在前,却只能站在海面上眼睁睁看着其他人获取,何其可悲。 更重要的是,她今日或许抓不到这玩具了。 这才是她收手的原因。 在晶蓝之海上,除非实力完全碾压,否则几乎没可能擒获、击杀晶海诅咒者。 毕竟,他们是不惧诅咒的生灵,已经深陷诅咒旋涡,自然可以随意进入海面下。 而强大如她,也只敢局部接触海水,以稀薄、可消退的诅咒之力获取血蓝之晶,若真过了红线,穿过海平面进入海底...... 绿蛮摇了摇头,不愿再去想。 对于龙门后的规则,没有人比她们更懂。 毕竟,她眉心那八道龙纹,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无趣,走了。” 绿蛮回头瞥了宁开一眼,脚下一蹬,一股恐怖的风压爆发,两人身下原本逐渐愈合的海坑再度爆开,发出剧烈轰鸣。 漫天水幕洒落,当一切平息时,原地只余下宁开一人。 “这......” 小尸嘴张大成o形,站在宁开肩头愣愣地望着眼前一幕。 他虽然战力不强,但凭借着脑海中的记忆碎片,眼力可从来不差。 “没错,纯粹的肉身力道......” 宁开颔首,他知道小尸想说什么。 方才这一幕,还有之前与自己交战,那叫绿蛮的女人,从始至终都只用了纯粹的肉身力道。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落了下风。 “我原本以为,此刻的我,与那齐天应当有一战之力......” 宁开有些自嘲。 如今的他很强,比之前的他强出不知多少,那些血蓝之晶,将他的修为、底蕴再度拔升,他有自信,哪怕再遇到齐天,哪怕不能战而胜之,至少不会如之前那般,被打的如丧家之犬般遁入海底。 但现实给了他狠狠一棒。 那绿裙少女,单凭着肉体力道,便足以将他压制。 “八道龙纹......” 宁开望着绿蛮消失的方向,口中下意识喃喃着。 正文 第705章 渡鸦 龙纹的数量,或许并不一定代表着实力强弱,如绿蛮,如齐天,在他的感知中,两者的实力如渊海般深不可测。 到了这个层次,强弱早已不再片面。 他只知晓,第一次遇见齐天,他几乎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被对方直接压入海底,那是单方面的碾压。 对方甚至没有认真,没有将他放在眼里,但即便如此,他也唯有遁入海底这一条路。 但如今,面对实力同样深不可测的绿蛮,局面却截然不同。 “下一次,逃的会是齐天。” 宁开低语,他目光平静,胸中没有激荡的情绪,有的只是笃定。 但在这之前,他需要先解决身上的麻烦。 宁开身形缓缓下来,脚尖轻轻落在海面上,水液澄澈,散着晶蓝之色,如同一块无比巨大的宝石般。 但在这片美丽的水泽之中,却充斥着令诸多大修士、兽王避之不及的恐怖诅咒。 “晶蓝诅咒......” “就让我来看看,这诅咒背后,究竟有些什么鬼东西。” 青年的身形缓缓下沉,从脚踝,到腰身,再到没过头顶。 “叽里咕噜......” 肩头上的小尸也被水液掩盖,他张了张口,吐出一连串的气泡。 “小宁子,你有把握吗?” 小尸吐出最后一个气泡,望着眼前蓝幽幽的一片,心底略微发怵,忍不住扯了扯宁开的发丝。 “哪来的什么把握,齐天、绿蛮这种活了十万年的兽王都忌惮。” “那你还下来?” 宁开声音顿了顿,此刻他们已经彻底进入晶蓝之海,越过海面,进入海底,开始真正接触这片海域的隐秘。 “我没的选择。” 随着宁开话音出口,淡淡的血芒从他体表浮现。 那是晶蓝之海的诅咒,在宁开进入海水内后,原本被压制的诅咒,变得更加活跃起来,像是一头狰狞血兽,在宁开背后张开大嘴,择人而嗜。 “什么没的选择,不是还能压制一段时间吗?” 小尸不解,先前宁开吸收那么多血蓝之晶,按理说,他还能再压制晶海诅咒,获取更多的血蓝之晶。 甚至......突破到七境。 到了那时候,实力更加强大,或许才能寻得一线生机。 “已经到极限了。” “即便有再多的血蓝之晶,除非突破七境,否则很难再有质的提升。” “倒还不如趁着状态还好,去直面晶海诅咒。” 宁开侧过头,手指轻轻敲了敲小尸脑袋,轻声开口: “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了你,要是运气不好,真得陪我待在这晶蓝海底了。” “???” “放心吧小宁子,你尸大人肉身不朽,万劫不腐,哪怕你真死了,我也不会有事,你最好趁现在赶紧讨好我,这样我心情万一比较好,还能给你收个尸。” “好.....那小尸大人,可要替小子收尸。” 宁开笑了笑,没有放在心上。 晶蓝海面下,与寻常海域似乎并无不同,只是因为海水晶蓝的原因,哪怕下潜到很深,也不似寻常海域那般幽暗,反倒四处都透着淡淡的蓝色光晕。 宁开微微闭目,他不再继续压制心头那若有若无的呼唤,体表的血芒也渐渐汇聚,向着某个方向伸出触手般。 “那些兽王畏你如虎,今日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宁开双眸一凝,速度不降反增,向着那呼唤传来的位置掠去。 哪怕是在海底,他的速度也并未降低多少,几乎只是瞬间,便是横跨大片海域,深蓝色的海水,被搅出道道漩涡。 海面上,一尊老僧盘坐在虚空中,向着某个方向漂浮过去。 是佛国的老佛主,他看起来飘的很慢,实际上这是一门佛门身法,在东域修士中,速度比老佛主更快的,并不多。 但此刻他微微皱眉,望着不远处的海域,心底似在盘算着什么。 晶蓝之海本应无波、无浪,但此刻距他千里外的海面,却陡然激荡起来,原本平静的海面,突兀出现一道巨大的海沟。 海沟深达数百丈,从海面尽头,一路蔓延而来,转眼便是消失在老佛主视线中。 “阿弥陀佛......” 老佛主念诵一声佛号,果断转身换了个方向。 他从未听说过,晶蓝之海中有生灵存在,不管那水面下快速行进的是什么,他都不想沾染。 不止是老佛主,许多分布在晶蓝之海的凶兽、修士,都碰到那于海面下急速行进,造出一片海沟的存在。 他们的选择出奇的一致,能避则避,不能避开,则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希望那不可名状的东西,不要注意到自己,将自己也拖进去。 但在其中,也有不少生灵心思活络。 “或许是某种宝藏!” 这是一尊兽王,眉心生有三道龙纹,气势无匹,在这片海域间未逢敌手。 此刻他看着眼前那片突兀出现的海沟,抬手就是一则祖术打过去,打的海水激荡,原地出现一道上千里的巨大海坑。 那尊眉生三纹的兽王,身具上古渡鸦血脉,实力极为强大。 “跑的倒是很快。” 他披着一身漆黑翎羽,目光阴冷地扫了一眼那海沟。 他的攻击,竟丝毫没有对那特殊存在造成影响,仍旧一往无前地向着某处方向行去。 但很快,这头渡鸦面色变了。 海面之上,那深达数百里的海沟,行进的方向变了,转了个弯,看那方向,似是......直奔他而来。 “哼!” “来便来了,何惧哉!” 一身黑色翎羽的渡鸦双眸一寒,嘴角露出冷笑,他辗转四万余载,连龙门都入了三次,从未听过有什么特殊生灵生存在晶蓝之海下。 “所谓的特殊存在,不过是某个被诅咒侵蚀的可怜虫罢了。” 渡鸦冷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海沟,淡然开口: “前段时间,听说有个什么晶海诅咒者,应该就是你吧。” “是你自己出来,还是说,我将你揪出来?” 渡鸦看着下方的海沟,面色不变。 正文 第706章 晶蓝海底 谁说躲入海底便是立于不败之地,他有的是办法,将下方那晶海诅咒者逼出来。 但还没等他有所动作,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是吗......” “我出来了,你当如何?”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从渡鸦身前浮现,而后在他惊恐、诧异的目光中,精准地落在他脖颈的位置。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海域上空响起。 “你当如何?” 宁开抬眸,右手的位置弥漫着禁纹,将这头渡鸦死死禁锢,就那般掐着他的脖子,将他缓缓举到半空。 “人.....族......” 渡鸦体表乌光乍现,他在施展祖术,抵抗宁开的禁锢。 但很快,他脸上的阴狠,被惊愕、痛苦所取代。 “怎么可能......” 渡鸦忍不住叫出声,他渡鸦一族的祖术,竟对眼前的人族不起作用。 那看似纤细的手臂,却如同神金、仙链般,将他死死地禁锢在半空,任由他如何挣扎,也无法挣脱。 “区区人族......” 渡鸦双眸变的赤红,声音也变得疯狂、沙哑起来。 以他身为兽王的骄傲,无法容忍自身被一名区区人族这般羞辱,更无法容忍自身,被一个人族禁锢脖颈,像是提鸡仔一般提在半空。 渡鸦眉心,那三道金色龙纹发光,其中一道猛地爆碎,一股无比充沛的力量瞬间充盈渡鸦体内。 “力量,无比强大的力量......” “这是我耗费万载的积累,是本尊昔日在承道树下封存的力量,本是为了日后突破禁锢,今日却用在你身上。” “人族,你合该自傲!” 渡鸦身上的气息瞬间增强不止一倍,恐怖的气势让周围海域都微微激荡,一些感知到气息的凶兽面色骤变,连忙远远绕开。 但很快,渡鸦的声音便陡然尖锐起来。 因为他发现,哪怕爆发一世底蕴,破碎一条龙纹,他仍旧无法挣脱那看似柔弱的手臂,而此刻那人族的五指微微用力,一连串的窒息感传来,其中伴着劈里啪啦的骨骼碎裂声响。 “一世底蕴,也是得分人的。” “你这一世,倒还不如不活,浪费时间。” 宁开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没有渡鸦想象中的快意,有的只是平淡,就仿佛此刻随手禁锢渡鸦的成就,在眼前的的人族眼里,并不值得欣喜。 这一瞬间,渡鸦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吾竟有一天,被视若蝼蚁,不入其眼。” 这是渡鸦最后的念头,紧接着,便是无止境的黑暗,令人窒息的恐惧感。 “轰!” 灿金色的神魂之火升腾,将眼前的渡鸦包裹在内。 不过短短十数息时间,原地只余下一枚半黑半白的兽核,以及三枚漆黑的翎羽,看起来,似是渡鸦尾部最长那三根。 随手将两者收起,宁开脸上并未露出半分欣喜,从始至终,他心中有的,只是凝重。 霞光升起,他再度一头扎入晶蓝之海底部。 入目所及,仍是满目晶蓝,哪怕到了极深处,都不见丝毫昏暗,似这晶蓝色的海水,本身便足以将海底至深处照亮般。 重新进入海底的宁开,没有急着向那发出呼唤的方向赶去。 他身形停了下来,目光陡然一缩。 在他眼前,是一座黑色尖峰。 一座,还未探出水面,完全孕育而出的黑色尖峰。 以宁开的目力,都瞧不见这尖峰的底部,入目所及,只有那黑色峰体,从海面下数百里,一直笔直向下,落到不可知的海底至深处。 “小宁子,你看!” 小尸跳了起来,他一把抱着宁开发丝,小手指着黑色尖峰顶部的位置,连声音都有些微的颤抖。 那是一枚血蓝之晶,不过小半个拳头大小,比宁开至今所见的任何一枚血蓝之晶,都要小的多。 而在那血蓝之晶旁,一道半透明的虚影漂浮在半空,气息似与黑色尖峰与血蓝之晶勾连在一起,缓缓律动。 宁开能感知到,随着那半透明虚影每一次闪烁,那血蓝之晶以及虚影身上的气息,也都随之增强一分。 幅度很微弱,就连宁开都险些忽略。 “这些黑色尖峰、守护者,还有那血蓝之晶,在缓慢成长。” 这一瞬间,宁开想到了很多。 他尝试去靠近,但直到到接近血蓝之晶数丈范围,预想中的袭杀并未出现,那道白色虚影仍旧闭目盘坐,没有苏醒的迹象。 以宁开的如今的实力,自然不会惧怕这种程度的守护者。 他只是有些意外,眼前的白色虚影,看起来是一尊女性强者,身着道袍,哪怕宽松的服饰,也遮掩不住那起伏的身段。 只是此刻,她身形有些模糊,似还未完全凝聚。 或许,这也是她此刻未曾苏醒、攻击宁开的原因。 “这些黑色尖峰,自晶蓝之海底部而起,蕴育血蓝之晶,还可以归为纯粹的吸纳天地间的特殊能量上。” “毕竟,从古至今,汇聚能量的阵法,从来不缺乏,每个时代都会有,且都有所不同。” “但......” 宁开的目光,从那还未完全凝聚出的道袍女子身上扫过。 “这些守护者,似有着自己的意志、记忆,所行所为,未免有些太像真人,也太过真实了些。” 宁开想到了之前的落霞道人,想到了自身一路而来,所遇到的诸多守护者,每一尊都不同,每一尊,似都有着属于自己的技法。 “这是为什么......” 宁开呢喃一声,目光不自觉地向下飘去。 晶蓝之海底部,他曾尝试去深入过,但不论他如何深入,都没能成功抵达晶蓝之海底部。 那不是距离的差距,而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规则。 就像是某种特殊手段,将他与晶蓝之海底部的真相,从因果、规则的层面上隔开,宁开有预感,哪怕他花上百年时间深入晶蓝之海,也不可能抵达最深处,无法抵达海底,更无法知晓真相。 因为......方向错了。 正文 第707章 血峰之林 或者说,以他目前的实力,还没有能力打破规则,直接去接触真相。 宁开抬头,目光从黑色尖峰上移开,他没有选择去剥离这枚还未完全形成的血蓝之晶。 一方面,他并不知晓这般去做会有什么后果。 另一方面,就如他之前对小尸说的那样,此刻的他,已经到了极限,进无可进。 至少此刻,他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再度增强战力。 此刻的他,已是自身七境之下的最强姿态。 所以他来了,来到晶蓝海底,去回应那诅咒,去响应那不知何处而来的呼唤,从晶海之下,横跨大片区域。 甚至因为移动太快,在海面上形成一座海沟。 “这些黑色尖峰,究竟是什么?” “还有血蓝之晶,那纯粹而特殊的能量,从何而来?” “是......另一方大界吗?” 宁开心头疑惑很多,但此刻却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腰间青灰色布袋被封禁,无法联系到白老,连大眼珠子都沉睡,那枚皎白骨块也只剩下最初始的威能。 至于饕餮袋内的蚀光,更无法突破龙门的规则限制。 唯有小尸,他向来是特殊的。 天劫的因果都不沾身,能助人渡劫,却不会让劫雷的强度增强丝毫。 只是可惜,此刻的小尸抱着脑袋,躲在宁开身后,小心翼翼地瞧着那道袍女子,想来也没能想起些什么。 “走吧。” 摇了摇头,宁开越过这处尖峰。 他也不知晓那股召唤的具体位置,只是遵循着那冥冥中的感应,一味地往前,因为速度极快,倒也引起不少生灵的注意。 但宁开并没有心思去在乎这些。 从遇到那道袍女子后,他遭遇黑色尖峰的频率,似乎有所提高。 从皮肤白皙、堪比女子的盘和尚,到身形枯瘦、但骨架却极大,如同皮包骨一般的男子,随着时间流逝,宁开见到了更多的守护者。 他们姿态各异,但唯一的共同点,便是如那道袍女子一般,双眸紧闭。 哪怕宁开有意去摘取血蓝之晶,那些守护者也没有苏醒的迹象。 “近了,很近了......” 足足三个月的时间,宁开在海底潜行三月,周遭的血色再度活跃起来,在他身后化作血兽。 此刻的宁开,比之三月前,还未将血气压制时的气息,还要更加恐怖。 整个躯体都被血色笼罩,散发出的凶戾、煞气,连小尸都皱眉,有些想逃开的冲动,但他忍住了。 “放心,我还好。” 宁开瞥了眼小尸,安抚一声。 他不是逞强,如今他外表看起来被血色侵蚀,但实际上,那血气并未真正侵入他躯体、心神,被一层薄薄的金色能量,阻隔在外。 在宁开识海内,一卷金色的古经文翻开,镇压识海、躯体,让宁开不至于被那血色彻底侵蚀。 只是...... 这篇古经文终究是初创,还远没有达到完善的地步。 哪怕此刻能勉强驱逐那些血色能量,但早晚有一日,那越来越强的血色能量,会突破古经文的封锁,彻底侵入宁开体内。 “你有没有发现,黑色尖峰越来越多了。” 宁开转过头,看向前方又一座黑色尖峰,沉声开口。 距离他们上一次遇到黑色尖峰,还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从最开始的数日一遇,到每天都能遇到黑色尖峰,再到如今每隔几个时辰都能遇到一尊黑色尖峰。 越是靠近那诅咒的源头,沿途所遇到的黑色尖峰便越多。 “还记得十一日前那尊黑色尖峰吗?” 没有等小尸回答,宁开又问道。 “那尊完全成熟、探出海平面的黑色尖峰?” 小尸歪了歪脑袋,有些不理解宁开此刻提起那尊黑色尖峰是什么意思。 但宁开只是转过身,在不远处的黑色尖峰上瞥了一眼,守护者是一名男子,看起来打扮很寻常,不似大势力子弟。 放在如今的时代,就似某些大势力,专门用来看守山门的弟子。 “血蓝之晶品质有高有低,守护者的实力,也有强有弱,但唯独......我们一路上遇到的黑色尖峰,都是同样高大,自海底深处而起,看起来没什么大的区别。” “但我们在海面上,之前遇到的那些尖峰,其中一部分,可是有着脱离黑色,向着半透明转化的趋势。” “那这又能代表什么?”小尸回头仔细看了眼那座黑色尖峰,略微回想了下,迄今为止,他们所遇到的黑色尖峰,似乎大小的确几乎相同。 至少,他们在海面下遇到的,都是一样的。 宁开目光变得凝重许多,他沐浴着血色,幽幽地朝海底看了一眼。 如今的情况,他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决定血蓝之晶品质的,并非那些黑色尖峰,而是......守护者。” “这些巨大的尖峰,或许只是平台、承载者,真正决定血蓝之晶品质的,是那些盘坐于尖峰顶端的半透明虚影。” 小尸点了点头,但很快又皱眉。 “不对吧,小宁子,沿途我们看到的未成型血蓝之晶,大小都差不多啊,总不可能,所有的守护者,都是一个实力吧?” 宁开沉默,片刻后抬眸,望向前方。 “答案,或许很快就能找到。” 宁开没有再多言,他带着小尸,周遭霞光漫天,再次提速。 一切如他所预料那般,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所遭遇黑色尖峰的频率,更高了。 从半个时辰一见,到后来的一炷香,再到眼前的......目之所及,尖峰遍地。 一路潜遁数月的宁开,第一次彻底停下脚步。 此刻不管是他,还是小尸,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瞳深处都闪着惊容。 一座座黑色尖峰,从晶蓝色的海底刺出,林立而起,密密麻麻,半透明的守护者盘坐在尖峰顶端,一团团幽白光泽闪烁着,星星点点,连绵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是一片血蓝之城。 尖峰成片,甚至有的尖峰紧挨着,相隔不过数百丈。 “这未免,也太多了。” 小尸捂住嘴,险些惊叫出来。 正文 第708章 白裙 他知晓血蓝之晶的珍贵,一枚拳头大小的血蓝之晶,都有机会让一名困顿六境的修士,直接破入七境。 而眼前所见,目之所及,何止千万。 虽然此刻这些黑色尖峰都还未成型,但即便是半成品,若是收集到一起,也足以造就出一方圣地。 连宁开都心惊。 他此刻心底,难以抑制地浮现出贪念,想要将这些血蓝之晶都截留下来。 若是有了这些血蓝之晶,哪怕是半成品,他也足以培养出一方真正的霸主势力,足以呈碾压之势,横推东域,一统七国。 但很快,他眼中的炽热便消退下去。 识海内,那卷古经文不断闪烁着,让宁开那不断躁动的心神平静下来。 “太诡异,也太玄异了些。” 冷静之后,宁开眉头紧锁,望着眼前连绵到视线尽头的黑色尖峰,以及那一尊尊盘坐于黑色尖峰上的守护者虚影,目光微微闪烁着。 晶蓝色的无尽海水。 连绵成片,从海底不可知处生长而出的黑色尖峰。 那一尊尊恍若生时,安静盘坐于黑色尖峰顶端的守护者。 所有的一切都透露着诡异。 宁开没有选择去动那些未成型的血蓝之晶,也没有再刻意去接触那些守护者。 “走,小心一些。” 宁开招呼小尸,身形一闪,从最外围的两根黑色尖峰间,进入这片海底尖峰所在。 没有横生枝节,宁开和小尸顺利进入这片尖峰之海。 之前在外面还没多大感觉,此刻真正进入尖峰之海后,宁开目之所及,全是高大的黑色尖峰,一尊尊从海底幽蓝处拔起的黑色尖峰,将整个世界完全占据。 这些黑色尖峰太大了,动辄直径数千丈。 宁开置身其中,渺若蜉蝣。 “嗯?” 恍然间,宁开身形猛地停顿下来。 “怎么了?” 小尸有些奇怪,看向宁开。 宁开没有直接回答,他眉头紧锁,视线在侧后方一座座黑色尖峰上不断流转,每经过一尊守护者时,都会停顿片刻,似是在感应着什么。 他甚至放出神魂金字,配合着禁纹烙印虚空,一寸寸将方圆千里的范围内都扫荡了一遍,但除了那些黑色尖峰与守护者外,什么都没有感应到。 “错觉吗?” 宁开眉头拧在一起,面色缓缓沉了下去。 就在方才,他隐约感受到了一丝窥视感,一闪而逝,连他都捕捉不到,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紧绷。 但...... 他这个层次的修士,真的会出现错觉吗? 在这片晶蓝海底,有什么东西,隐藏在暗处,就在刚才,偷偷地看了他一眼。 晶蓝海底,有着其他生灵存在。 只是...... 那是什么? 宁开收回感知,没有再继续探查下去。 那暗中的存在,既然能够轻易避开他的感知,再继续探查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收获。 “是其他沾染诅咒的修士、凶兽?” “还是......” 宁开摇头,他不觉得,在这片晶蓝之海中,有能够彻底瞒过他感知的凶兽或修士,如果有,对方也完全没必要隐藏在暗中。 “小宁子......” “海底有脏东西?!!” 小尸一把抱住宁开脖子,腿肚子都在打颤,漆黑的眼睛四下乱瞟着。 “不清楚。” 宁开没有解释,身后的血气巨兽愈发狂躁,那来自晶蓝海底的呼唤,越发强烈起来,而那呼唤的源头,就在这无尽尖峰最中心的方向。 事到如今,宁开也没有选择的机会。 宁开带着小尸,周身沐浴着霞光,极速向着核心地遁去。 在宁开与小尸离开后,晶蓝色的海底依旧沉静,恍若百万年都无人打扰般。 某一刻,一道视线从高处传来。 视线所及,正是宁开他们离开的方向。 那是一尊半透明的守护者虚影,一身素白衣袍,那布帛明显不凡,与寻常的宝衣有着质的区别。 此刻那尊女子,纤细的睫毛微微颤抖,那张开的双眸中,瞳孔竟呈现出雪白色,看起来颇为奇异。 这尊守护者,朝着宁开他们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缓缓收回目光,低下头,似是在审视着自身的状态。 片刻后,她眼中流露出迷茫,但那一丝迷茫很快便是消散,化作幽潭般的平静。 “嗡!” 幽寂的海底,凭空生出些许波澜。 那名刚刚睁眼的女子,面色古井无波,轻轻一拍地面,直径数千丈的黑色尖峰猛地震颤,旋即似是一瞬间经历千万年的时间,以为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生长起来。 不过数个呼吸,便是彻底顶出海面,暴露在空气中。 而那尊白裙女子,则是从那暴露在海面上的黑色尖峰上缓缓起身,一股强大的气势,从她身上展露出来。 漆黑的巨大山峰,从素裙女子脚下的位置,开始缓缓褪去颜色。 从脚下的数丈,到数百丈,再到整个山头,那半透明的色泽蔓延变得缓慢了许多,但仍旧在缓缓向下。 一头翼展千里的巨大飞禽,从海面上空飞驰而过,突然间,他的注意力落在那新出现的尖峰上。 “嗯?什么时候,这里出现一座尖峰?” 他之前曾感知过,并未感知到黑色尖峰的踪迹,但此刻却突然出现一座黑色尖峰,自然让他警惕起来,盘旋在高空,满目忌惮地望着那尊白裙女子。 他同样注意到了,尖峰上正缓慢褪去的黑色。 能修行到如今的地步,对于这种诡异之象,这头飞禽从不缺乏敬畏之心,按照记忆中的信息,远隔三千里外,默默地观看着事态发展。 很快,那半透明的色泽,从山头的位置,渐渐向下蔓延,在这头飞禽诡异的目光中,浸染掉小半座尖峰。 “可惜了......” 翼展千里,那头飞禽眉心生着两道龙纹,实力极为强大。 但此刻他反而叹气,好不容易遇到一枚血蓝之晶,虽然看起来有些诡异,但在收获面前,些许风险,他从不畏惧。 但此刻,他将心底的贪念掐灭。 正文 第709章 昔日隐秘 人头大小的血蓝之晶,半个山体都透明的尖峰底座,还有那看起来便不凡的白裙女子,此地机缘,已经超出他所能承受的范围。 他看着那块已经成长到人头大小的血蓝之晶眼馋,但还是强迫自身移开目光,这份机缘太大,他无福消受。 主要是,他打不过这种层次的守护者。 但他仍旧没有直接离去,黑色尖峰的变化仍在继续,他活了三万多年,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黑色尖峰从海底探出的情况。 一些未知的信息,有时候远比普通的血蓝之晶,更有价值。 在那头翼展千里的飞禽兽王眼中,黑色尖峰继续褪色。 半透明的光泽,自上而下缓缓蔓延着。 五成、六成...... 当那根黑色尖峰有近七成化作半透明的光泽时,这头飞禽面色陡然凝重起来,连呼吸都放轻,一双锐利的鹰眸,死死地盯着两种光泽的交界处。 “八成!” 那头兽王忍不住惊叫出声,这无关修行年月,正是因为他曾多次进入龙门,甚至得到了两条龙门纹路,他才更清楚此刻所代表的意义。 五成半透明,其守护者的实力都强大无匹,非排在最前列那些强大兽王出手不可敌。 哪怕他身具两道龙纹,若是遇到五成透明尖峰上的守护者,若是贸然上前,甚至可能被一击灭杀。 唯有那些六纹、七纹,甚至是那些传说中的恐怖存在,才有底气去打那些人头大小的血蓝之晶的主意。 但眼下,他看到了什么? 那裸露在海面上的尖峰,足足八成都化作半透明的光泽。 他甚至有些难以想象,这种程度的守护者,其实力得强大到什么程度。 真的有七境生灵,是这种存在的对手吗? 那种特殊的血蓝之晶,真的有人能拿到吗? 强烈的震骇情绪,在这头飞禽兽王心中酝酿,让他下意识呆愣在原地,他距离那座尖峰足足三千里远,已经远远超出守护者的攻击范围。 但此刻,在他眼中,那半透明的光泽,仍在缓缓向下渗透。 “九成......” “十成!” 最终,整座裸露在外的黑色尖峰,尽皆化作半透明的光泽,不带丝毫墨黑之色,立在晶蓝之海上,瑰丽而妖异。 “纯粹的半透明,完全蜕去墨黑色的尖峰......” 飞禽兽王的目光,从那半透明的山体上划过,最终看向那山体最上方,想要去看清那散发着异样吸引力的血蓝之晶。 但下一瞬,他眼前便是一花。 殷红的鲜血洒落,将大片海域染成血红,而后又诡异的瞬间恢复晶蓝。 “怎么.....怎么可能,我.....明明在三千里外,脱离守护者的攻击范围......” 生命的最后一刻,那头飞禽兽王眼中浮现明悟。 完全蜕变的守护者,守护的范围,与寻常的守护者有所区别,似乎很正常。 怪只怪他,没有及时想清楚这一茬。 盘坐在半透明尖峰上的白裙女子,双眸雪白,看起来有些妖异,她缓缓放下右手,那头飞禽兽王的死,没有在她心底生起丝毫波澜。 此刻她缓缓转过视线,从海面上垂落,定格在海平面下方三寸的位置。 那是一枚暗淡的金色符文,此刻已燃烧近半,一丝淡淡的神魂气息,钻入海底,消失在海平面尽头。 ...... 另一边,诸多尖峰环之间。 宁开飞遁的身形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白裙女子......” “化作半透明的黑色尖峰......” “恐怖到极点的实力,与那枚特殊的,散发着血蓝二色的......人形血蓝之晶。” 宁开轻叹。 他的感知并未出错,他留下的后手,看到了那白裙女子苏醒的全过程。 “原来,那些海面上的黑色尖峰,是这样形成的。” 宁开看向周围一座座黑色尖峰,目光复杂。 他不清楚一座黑色尖峰完全成熟,到如那白裙女子一般探出海面需要多长时间,但他能隐约感觉到,至少是以万年计。 甚至是十万年、百万年,乃至更久。 不然,也不可能蕴育出血蓝之晶这种神奇的能量结晶。 那可是能助力修士突破,几乎无视境界门槛的至宝,甚至能帮助那些兽王一世世积攒底蕴,再玄奇的蕴育过程,也不为过。 那白裙女子,很强。 他知道,那飞禽兽王自然也知道。 但对方不知道的是,黑色尖峰远不止海面上的部分,在宁开那枚烙印符文散去前,他亲眼看到,那半透明的光泽,仍旧在向下蔓延。 虽然缓慢,但却是在一点点向下,果断而坚决。 这说明,此刻所展露的实力,仍旧并非那名白裙女子的完全姿态。 “这片晶蓝之海,究竟埋葬着什么?” 宁开面色复杂,看着下方那不知延伸到何处的山体,目光有些出神。 事到如今,他哪里还猜不到那些守护者的由来。 那是修士,是凶兽,是山精,是界灵,是世间一切有灵之物所化,只不过......如今的他们,早已失去神智。 或者说,他们早已死去,死在那不知多少万年前。 可能是上古时代,也可能是太古,也或许是在白老他们所生活的极古时代,便是身陨于此,在某种特殊力量的影响下,最终以这样一种形式,出现在后世生灵眼前。 “或许,影响血蓝之晶品质的,本就不是年限,而是那些作为力量根源的‘前辈’,他们的底蕴、强弱。” 如那白裙女子,她的强大,因她自身,因她生前,而非因那血蓝之晶。 或者说,之所以能蕴育出那种特殊的血蓝之晶,甚至开始具备形体,产生神异,是因为那尊白裙女子,生前太过强大。 “至少......无涯境,应该做不到。” 宁开呢喃,他严重怀疑,那尊白群女子,昔日可能是某一位迈入绝巅层次的存在,所以才会那般强大。 “此地昔日,又到底发生了什么?” “连那种存在都身陨,以这种方式重新出世。” 正文 第710章 特殊变化 这一瞬间,宁开感觉通体生寒,本就幽寂的晶蓝海底,那一尊尊盘坐的守护者虚影,似一尊尊昔日强者,从亿万年前洒下目光,于现世播种。 宁开头皮发麻,但他没的选择。 即便发现了部分隐秘,有晶海诅咒在,他也只能继续向前。 霞光依旧,裹挟着宁开快速在一根根黑色尖峰间穿梭。 宁开双唇紧抿,不知为何,他总感觉从方才白裙女子那事后,脊背冒出针扎般的刺痛感,像是有无数道视线,在他身后盯着他一般。 但是当他回头,所见仍是那枯寂的无数黑色尖峰。 那些盘坐于黑色尖峰顶端的半透明虚影,依旧是双目紧闭,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小尸已经躲进宁开发丝,到后来更是直接钻进宁开衣领,缩着个脑袋瑟瑟发抖。 “无碍。” 宁开安慰了一句。 他心中也没底,若是那些守护者真的都苏醒过来,哪怕并非完好状态,他也绝无幸免的可能。 此刻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沉默着,继续向着那发出呼唤的位置遁去。 ...... 转眼间,又是一个月的时间。 宁开背后的血色,几乎染红半片海域,行走之间,代表着晶海诅咒那头血兽无声嘶吼,整个人恍若一尊魔神。 好在此刻宁开所处位置,在晶海之下。 若是出现在外界,难保不会被认作魔头,整个东域共讨。 在那层血光中,稀薄的金色神曦化作光膜,淡淡的古经诵念声相比一月之前,变得急促了数倍。 散乱的发丝披散,此刻微微抬头,露出宁开那双染血的眸子。 原本的清澈、冷静,此刻化作嗜血与疯狂,像一只择人而嗜的凶兽般,随时准备将靠近之人吞噬殆尽。 “小宁子,坚持住,快了,就快到了......” 小尸藏在他领口中,不断呼唤着宁开的名字,尝试去维系他最后一丝清明。 或许有用,或许无用,小尸也不清楚。 但此刻,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 那漆黑的双眸中,满是担忧,等了足足半炷香,方才迎来宁开的一句回复。 “嗯......” 只是一声没有具体含义的轻应,却让小尸略微振奋起来。 只要宁开还未彻底沉沦,被那诅咒侵蚀,一切都还有希望。 或许,等他们寻到那诅咒起源之所,一切都会好起来。 小尸抬起脑袋,额头青色的纸张微微晃动,一根根巨大的黑色尖峰,从晶蓝色海底刺出,像是一座座剑峰般,直欲冲破海面,显露于世人前。 一个月的时间,一人一尸不知经过了多少黑色尖峰。 在庞大的基数下,如之前白裙女子那般,恰好在一人一尸经过时,蕴育成熟的血蓝之晶,也出现了几起。 只不过,其中最强的,也就是一名蓝甲战者,一己之力,让那座黑色尖峰近五成都化作半透明的色泽。 从这一点看,即便在守护者中,那白裙女子的实力,也恐怖的出奇。 八境无涯,九境绝巅。 哪怕是在不知道多少年前那个时代,哪怕天地规则完整,灵气层次更高,九境的强者,也不可能烂大街。 每一尊能踏足九境的生灵,都是毋庸置疑的大气运者,集天资、时运于一身,是时代的宠儿。 “小尸......” 正当小尸在脑海中思虑时,宁开轻唤其名。 青年披头散发,身后裹挟着恐怖的血气,似短暂清醒过来。 “小心些,快到了。” 识海内,那卷金色古经猛地发光,由原本的暗淡,瞬间变的明媚。 宁开不再吝惜体内神曦精气,毫无保留地催动自创古经,将那些侵入体内的血气驱逐出去。 他能感应到,那诅咒呼唤的根源,即将到来。 他需要以最好的姿态,去面对那未知、恐怖的存在。 一枚皎白骨块,从他手心浮现。 先前,他不知晓还需要在海底磋磨多长时间,迫不得已,将自身消耗降到最低,只维持最低限度的古经运转,任由那些血气侵蚀。 但此刻,已经不必了。 “就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宁开低语,双眸中冷光乍现。 泥塑中生灵所传承的至强古经,识海内那卷还未完善的自创古经,两种经文横空,绽放出璀璨光华。 宁开躯体周围,那浓郁的血气,接触到两种古经文的瞬间,似被灼烧般,短短数息便被蒸发,化作烟霞消散。 身后那头已经成型的血兽嘶吼,瞬间膨胀,化作数千丈大小。 它已经孕育成型,诞生出灵智,自然不会愿意就这般被镇压、磨灭。 “区区血兽......” 宁开面色不变,这些血气,虽说因诅咒而起,但所依托的,终究是他的力量。 若他被诅咒侵蚀,意识不清,自然只能任由血兽壮大。 但此刻他神色冷冽,双眸中,浓郁的湛蓝光泽爆发,化作一道光柱,瞬间洞穿血兽躯体,直接将其灵智打散,化作淡淡的血气。 “就这么散去,未免可惜了些。” 宁开呢喃几句,庞大的神魂力量席卷而出,将那即将散去的血气禁锢,凝练、镇压,化作一枚龙眼大小的暗红丹丸。 以他体内血气为引,化作血丹。 虽说无法作绝杀之用,但这种蛊惑心神的存在,对于某些特殊生灵而言,可是绝杀。 做完这一切,宁开方才抬头,望向前方。 入目仍旧是无尽黑色尖峰,但宁开能感知到,在那视线尽头,目力所不达之地,一切都变了。 无处不在的黑色尖峰,出现了空白。 从宁开进入这片尖峰之海开始,每隔一段距离,都会生长出一根巨大的黑色尖峰,守护者与血蓝之晶,或许有强弱高低之分。 但这些遍布各地的黑色尖峰,从未有过例外。 但此刻,一切都发生变化。 宁开站在那片“空白”边缘处。 在他身后,是一座座黑色尖峰,由晶蓝海底而起,直欲冲出海面。 一尊尊守护者盘踞,一枚枚血蓝之晶,散着血、蓝两色,瑰丽而妖异。 正文 第711章 祭坛 而在他前方,所有的黑色尖峰都消失。 纯粹的晶蓝海水,构造出一个规则的圆形,而在这巨大的范围中心,一座无比巨大的暗黑石台,安静地悬浮在海水中。 “石台....还是.....某种祭坛?” 宁开皱眉,那方石台颇为宏伟,哪怕是在东域七国的首都,他也未曾见过更加宏伟的建筑。 暗黑色的祭坛,通体铭刻着某种特殊花纹,像是某种信息载体,记录着某些讯息,也在传递着某种东西。 恍惚间,宁开眼前浮现一方血海。 海水本是澄澈的蓝色,却被厮杀与战吼充斥,一尊尊强者施展秘术,将海沟打裂,大地都打的险些崩散。 一尊尊修为高绝的强者,从高空砸落海底。 这场厮杀,似持续了数个纪元般漫长,无数的强者陨落,鲜血落入澄澈的海洋,将整片海域都染红。 原本澄澈晶蓝的海水,化作腥臭、恶心的血海。 到处都飘着尸体,海底处处都插着战兵碎片,厮杀从未停止,震烁大界的战吼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激起万里海潮。 “那是......” 宁开双眼微眯,眼中浮现惊色。 那是一尊身着红裙的女子,飘然若仙,于晶蓝之海上空厮杀,所过之处,强者如雨般砸落。 “是她吗?” 宁开面色复杂,那红裙女子,面目与之前那尊白裙女子一般无二。 唯一的区别便是,白裙染了鲜血,化作鲜艳的红。 那身着红衣的女子,手持雪白长剑,每一次挥剑,都伴随着一道雪白剑光,直上九天,将云层都斩成两段。 残留下的剑气,遗落在晶蓝之海上,留下一道漆黑、深邃的剑痕。 但最终她死了,被九天上一杆长枪刺穿天灵,将神魂都粉碎,连同身躯钉死在海底深处。 强如她也会身死...... 宁开眼前的景象再度变换,视线中,一尊身着金甲的男子,通体笼罩着乌光,只余下那双锋锐的眸子。 金甲男子手持长刀,仰面向天,怒声嘶吼,似在质问着什么。 只是可惜,那嘶吼被战火掩盖。 亦或者,他所嘶吼的信息,本就不该入后世之耳,被人为的抹去了。 嘶吼过后,金甲男子手持长刀,无比璀璨的刀光横现世间,将天穹斩碎,将脚下的晶蓝之海,从中央的位置,斩成两段。 大地粉碎,海水倒灌入那幽幽之底。 一股尖锐的疼痛,自宁开脑海内传来,将他拖离那片特殊幻境内。 耳畔,小尸急促的呼喊渐渐清晰。 “小宁子!小宁子!” “我没事......” 宁开脊背冒出冷汗,将视线从祭坛上那些花纹上移开,短短片刻,他识海几乎枯竭,连两卷经文的光芒,都变得暗淡下来。 若是再晚上片刻,他或许会被直接榨干,被吸成一具干尸。 那祭坛,未免也太恐怖了些。 “所以,方才所见,是那祭坛上的纹路,所记载的昔日留影?” 宁开取出三枚生灵大丹服下,脸色这才稍微好了些。 他问小尸,先前是否有看到类似的景象。 但得到的答案,却是否定的。 甚至小尸还专门瞪大眼睛,盯着那些祭坛上的特殊纹路去看,但始终感受不到宁开所见到的景象,甚至在小尸眼中,那只是寻常的纹路,没什么出奇。 对此,宁开只是点点头,没有去深究。 小尸向来是特殊的,不沾因果,不染尘劫,有时候,连他都好奇,小尸的前身,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天都秦族宝库内,得到的那枚小木盒,疑似与传说中的葬土有关。 小尸的来历,或许也需要找到那传说中的葬土,才有可能发掘。 宁开瞥了小尸一眼,轻轻笑了笑。 他还要陪小尸去寻那葬土,自然不可能死在这里。 在三枚七阶生灵大丹的作用下,宁开躯体发光,原本临近枯竭的精气神再度充盈,他体内响着诵经声,目光平静,一步迈出,彻底脱离尖峰之海,向着那座祭坛走去。 走到此刻,所有的一切,都渐渐清晰。 那晶蓝之海的诅咒,源头所在,近在眼前。 宁开走的并不快,他有尝试过再去接触那些特殊纹路,但那些昔日景象,却怎么都无法再现。 一步,一步...... 他将那些黑色尖峰彻底甩在身后,顺应着内心深处的呼唤感,缓缓抬步,到那座祭坛前。 “小宁子.....” 小尸突然出声,他从宁开领口跳了出来。 此刻诡异,这祭坛更是诡异,贸然涉足,恐怕会产生不好的后果。 他躯体特殊,哪怕出事也不怕。 所以他拦住宁开,自己先踏上了祭坛。 “咚!” 有些沉闷的声响,小尸还刻意加重力道,弄出些许动静。 但意料中的异常并未展现,祭坛依旧枯寂,那些特殊的花纹,也没有再显露出异常。 小尸不信邪,直接迈着王八步,在祭坛台阶上蹦来蹦去,一连上去十多步,都没有什么异常发生。 “好了,回来吧。” 宁开脸上露出笑容,他知道小尸是好心,害怕他出事。 但小尸体质特殊,祭坛对小尸不产生反应,不代表对他也会如此,何况,此刻靠近这祭坛后,他内心深处那强烈到极致的呼唤感,正疯狂催促他上前走。 “踏.....踏上祭坛.....” 有些沙哑的声音,在宁开心神中响起。 不知来处,不晓归期。 宁开时刻都维持最大警戒,也没能察觉到这声音从何而来,身旁的小尸,对那声音也没有什么反应。 想来,是晶海诅咒的缘由。 只有身染晶海诅咒的生灵,才能听到那特殊的声响。 宁开不再犹豫,一步迈步,彻底踏上那祭坛。 “咚!” 脚步沉闷,激起淡淡的尘土。 宁开目光一闪,视线在那些尘土上停留片刻。 晶蓝之海中,怎么可能会有尘土。 他一路走来,那些黑色尖峰上纤尘不染,晶蓝海水更是澄澈晶莹,没有展露出丝毫的污浊之处,更不可能出现尘土。 “这不是尘土......” “是尸骸......” 宁开面色复杂,缓缓开口。 正文 第712章 骸骨 晶蓝之海下,没有尘土。 这些灰尘,宁开只能想到一个解释。 “这是昔日遭受晶海诅咒的生灵,其中或许有些人,也抗过血气侵蚀,成功走到此处。” “只不过,他们最终倒下了,尸体化作尘埃,铺散在这祭坛台阶上。” 宁开轻叹,他不知晓,自己是不是也会成为其中一员。 他只知晓,此刻他每一次迈步,脚下都会微微陷进去三分。 而脚步每一次抬起,都会扬起淡淡的粉尘。 他拾阶而上,在那祭坛的阶梯上,留下一行清晰的脚印,从祭坛最下方,一直延伸到到祭坛顶端。 没有所谓的杀阵,也没有前人留下的暗手,更没有宁开预想中的诡异生灵。 他带着小尸,顺利地来到祭坛顶部。 当他越过最后一枚暗黑色台阶时,他看到了一个人。 或者说......那是一具骸骨。 罩着蓝色兜帽,莹白骨架在蓝色长袍下,历经千万年,仍旧闪着莹润光泽,看起来颇为不凡。 “这是上一届的失败者吗?” 小尸开口,他歪着脑袋,站在宁开肩头,漆黑的眼睛滴溜溜地看着那具骸骨。 所有人都化作尘埃,只余下这一具骸骨,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不清楚。” 宁开摇了摇头。 到了如今的地步,他早已没了选择。 所有的一切都笼罩在迷雾中,他所知道的信息太少了,如今能做的,便是以身犯险,去触动那些暗手,让事态产生变化。 有变化,才会出错,才有生路。 所以,宁开没有停下脚步,他越过最后一道台阶,径直踏上暗黑祭坛顶端。 祭坛阶梯上满是尘埃,一步一脚印。 但祭坛顶端,反倒是纤尘不染,干净光滑的,似时时刻刻有生灵清理一般。 “啪嗒......啪嗒......” 宁开走的不快,脚步很轻,但在这满目孤寂的祭坛上,仍旧显得刺耳。 一步、十步...... 当宁开距离那蓝袍骸骨不足百丈,几乎可以算伫立在祭坛中央时,他目中闪过疑惑。 到了此处,那时时刻刻存在的呼唤感已经消退。 但除了这祭坛,除了那蓝袍骸骨外,并未产生特别的变化。 “难道,我猜错了?” 宁开皱眉,他本以为,来到呼唤的根源处,便有机会能彻底清扫晶海诅咒。 哪怕他能暂时将血气压制下去,诅咒不除,短则数月,多则数年,他终究会被那恐怖的诅咒完全侵蚀,化作一尊没有神智,只知道杀戮的血兽。 “还是说,诅咒本就无解......” 宁开呢喃,他察觉出,自己似乎陷入某个误区。 他一直将这诅咒,视为昔日某些伟岸存在留下的后手,但这晶海诅咒以海面为限,入海面下,则身染诅咒。 但若是待在海面上,哪怕身躯局部接触晶蓝海水,也不会沾染上永久性的诅咒,最多不过沾染些许副作用。 这诅咒若真是前人留下的后手,真的需要以这般方式,来驱使他们前来祭坛吗? 宁开相信,能留下这般后手的恐怖存在,未必没有能力,直接强行将所有进入龙门后的生灵,都强制种下诅咒。 宁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似乎,真的猜错了。 那所谓的诅咒,与他身中诅咒后,心中响起的呼唤,或许并非同一源头所为。 “小宁子,别急,让我看看。” 小尸蹲着身子,拍了拍宁开肩头,他此刻也想到了宁开心里那一层。 不过来都来了,不好好确认,如何能甘心。 哪怕宁开愿意就这么回去,他也不愿意。 此刻两人就站在祭坛中心的位置,距离那具骸骨,也不过一两丈的距离,仍旧没有触发什么异常。 小尸从宁开肩头跳下来,咚的一声落在暗黑色祭坛上。 “今日就让本尸,来看看,这祭坛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小尸嘴里嘟囔着,小跑上前,直接来到那具骸骨前,伸手扯了扯那蓝袍。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祭坛中心响起。 那蓝袍中的骸骨,竟硬生生断开一截,半截手臂滚了下来,在祭坛上发出轻响。 “这......” “不是我干的,我只是扯了扯蓝袍......” 小尸陡然僵硬在原地,缓慢地转过头,哭一般冲着宁开嚷道。 他发誓,他真的只是试探一下,万一这骸骨是活的,能站起来,亦或者这骸骨是阵眼,只要触碰,便能激活阵法。 宁开也无奈,他看了眼滚到自己脚下的半截手臂,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他原本心中也怀揣着一分希望,这骸骨能安然保存到现在,总归不凡,应当存在着某些怪异。 但眼下,小尸将半截手臂都扯了下来,骸骨都没反应,祭坛也没有激活的意思。 “唉......” 宁开轻叹一声,他不信邪,上前两步,与小尸一起研究起这具骸骨来。 那骸骨外的蓝袍,不知道是以什么材质制成,宁开以全力都无法损坏,甚至他让小尸吐出玄黄大戟,将一截蓝袍铺在祭坛上,全力一击,都没能刺破这蓝袍。 反倒是那骸骨,看起来莹润如玉,实际上早已腐朽的不成样子。 被宁开与小尸轻微触碰后,便是直接散了一地,看的一人一尸大眼瞪小眼,干脆了当地将那蓝袍整个取了下来。 “这蓝袍,我在祭坛那些留影中看到过。” 宁开仔细盯了半晌,最终开口。 留影中,晶蓝海面上的强者,很大一部分都着蓝衣,只是样式、材质有所区分,眼前的蓝袍,或许是其中的一种。 “或许......这具骸骨,原本应是能动的,其中还残留着某些痕迹,只是刚好,我们来的不巧了些。” “你的意思是?”小尸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我们来晚了一步,骸骨中的能量耗尽了,或许就在这万年间,或许上一次龙门开启,这具骸骨还能正常发挥效用,指引受到诅咒的生灵,去完成他们的谋划。” 宁开神色无奈,带着几分惋惜。 “只可惜,我们来的太晚了,也太不巧了些,这具骸骨刚好没了。” 正文 第713章 破局之法 “若非如此,这蓝袍能历经不知多少岁月,仍旧具备这般威能,没理由这具骸骨一碰就碎。” 小尸点了点头,宁开的说法,似乎并非没有道理。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你的诅咒......” 小尸脸上带着几分担忧,看向宁开。 没有这具骸骨的指引,他们要如何去破除诅咒。 宁开也沉默。 若是前路艰辛,他自当无惧,总归能看到希望。 但此刻,他连路都找不到,何谈上路。 片刻的沉默后,宁开直接转身,他沿着祭坛,将周围一圈搜寻了个遍。 他花了七日时间,去拓印暗黑色祭坛边缘那些特殊纹路,希望从其中能找到些蛛丝马迹,开启这座祭坛。 他从仅剩的几枚血蓝之晶中,拿出三枚,将其镶嵌入祭坛上可能存在,有些类似于卡槽的位置。 他和小尸一起,以神魂之火,将那蓝袍与骸骨烧了个通透,将那骨骼完全烧化,将那历经岁月的蓝袍烧的通红。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宁开做了各种尝试,但都失败了。 “或许......命该如此......” 宁开轻叹,他放弃继续在祭坛上浪费时间。 带着小尸一起,仰面躺在冰冷的祭坛顶端,伸出一只手,似想抓住那可能存在的生机。 几乎所有能尝试的方法,他都尝试过了。 或许,真是他的运气太差。 “为何......昔日那些生灵,还有化作劫灰,铺撒在这祭坛阶梯的机会,而我连这个机会都没有.....” 宁开不甘,他体外再度晕染出血色,原本被压制的血气、此刻再度有失控的迹象。 这所谓的诅咒,那依托于诅咒的血气,每一次镇压后的爆发,都会更加强大。 宁开已经将其镇压两次。 第一次,他吸收血蓝之晶,修为有了大突破,方才将那血色镇压。 第二次,他催动两种至强古经文,方才艰难的将那些血色炼化成丹丸,想要将其化作自身未来的底牌之一。 第三次..... 宁开也不清楚,那诅咒第三次爆发,自己是否还能再度涅槃,维持清醒,亦或者......化作一尊只知晓杀戮的血兽。 宁开神色麻木,目中带着不甘,在祭坛顶端躺了整整三日。 而后,他再度起身。 “走吧,再试试。” 宁开飞身而起,还没到最后时刻,他可以颓废,但不可能真的放弃。 若这座祭坛不行,他便去尝试其他途径。 比如莫妄,对方需要自己的力量,自然知晓某些奇特之所,或许在其中可以找到自救的机会。 比如齐天,他历经十世,九道龙纹加身,实力冠绝天下,或许他会知晓某些隐秘。 宁开带着情绪低落的小尸,周身的霞光中带着淡淡血色,化作流光,向着祭坛外遁去,他打算离开这片区域,去晶蓝海底的其他位置,亦或者,去海面之上,去寻那承道树。 至于祭坛正上方的海域,他早就试过了,无法直接上去。 每当他想要直接从祭坛,直接冲上海面,去看看祭坛上方,有些什么东西时,一股必死的心神预警,便是会在心底响起。 若他敢硬闯,必死。 而在尖峰之海内,同样有着这般限制。 只不过,越是向外,那股压制便越弱。 宁开推测,除了祭坛上方是死局,其他的位置,只要实力足够,或许真可以直接遁出海面。 宁开身化霞光,越过祭坛周围的空洞圈,重新扎入尖峰之海。 入目所及,是一座座高大的黑色尖峰,和那些半透明的守护者。 “嗯?!” 在看到那些守护者时,宁开沉寂的内心,再度生出某种念头。 “或许......” 宁开沉吟,他来到一座尖峰顶端,看着眼前闭目的守护者,脑海中闪过两月前那尊白裙女子的身影。 对方“蕴育”成熟,在睁眼的瞬间,似乎有着片刻的明悟、清醒。 “若是守护者生前实力足够,那清醒的时间,或许会更长,亦或者,可以某种方式,去将这份清醒的时间,延长......” 宁开呢喃着,他敏锐地捕捉到关键点。 “血蓝之晶!” 血蓝之晶,乃是这些守护者“道”的载体,其内蕴含有极为精纯的能量。 若是有足够的血蓝之晶,尽数灌注进入一尊未成型的守护者体内,若是那尊守护者足够强大,比那白裙女子都更强大,那或许...... 宁开双眸微凝,他深深地看了这尊守护者一眼,身化流光,眨眼远去。 他一直飞了三日时间方才停歇,感受着头顶那股压制感的强度,他目光微微一闪,没有任何犹豫,陡然向上飞去。 ...... 又是数月过去。 晶蓝之海上,存活的凶兽、修士少了许多。 这些凶兽、修士,自然不会选择放弃,大荒龙门,有进无出,只有通过承道树,方才能离开。 每一次龙门开启,承道树现身的时间都不确定,但每一次开启,整个晶蓝之海都能清晰感应到。 很明显,眼下还未到承道树开启的时候。 数个月的时间里,晶蓝之海发生了许多大事。 有生灵据称,看到了眉生九纹,真正的龙门霸主出世,与一尊白裙守护者交手,最终的结果,无人知晓。 那一战打的整个晶蓝之海都几乎感知到,所有生灵的目光都投向战场中心。 当一切平息时,有胆大的凶兽靠近,偷偷于暗处打量。 没有那传说中眉生九纹的身影,晶蓝海面平静,但也没有黑色尖峰的存在,更没有守护者的影子。 “赢了吗?” 绿蛮也来到此处,他看着某处位置,抿嘴不语,不知是在想些什么,片刻后直接转身就走。 不止是她,那尊银色生灵,以及其他一些强者,包括人族的一些修士也都在暗中探查,最终各自散去。 莫妄停留在一片海域上,他没有去探查那片海域,也不在意发生了些什么。 只是缓缓转过身,看着下方某处海面,神色有些无奈。 “出来吧。” 清冷的话音,在海面上响起。 正文 第714章 决策 “就知道瞒不过你。” 宁开身形如旧,只是细看便能发现,他眼中闪着淡淡的血色,躯体之外,也同样有着血色晕染。 “找我做什么?” 莫妄轻叹,他自然注意到宁开此刻的状态。 这说明,数月过去,宁开还没有找到根除诅咒的方法。 宁开的出现,他并不意外。 在数月前,当他听闻,那所谓的晶海诅咒者,时隔数月再度出现,活跃在晶海上,到处掠夺血蓝之晶,手段比上一次还狠时,他就有预感了。 “老莫......” 宁开难得的有些扭捏,也不说话,搓着手就那么看着莫妄。 那副姿态,看的莫妄脸色一黑。 “拿去!” 莫妄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么几个字,直接将一枚兽皮袋甩过去,兽皮袋飞在半空,砸的空间都产生涟漪。 “谢谢老莫。” 宁开嬉皮笑脸,一把抓住那兽皮袋,手腕没有丝毫晃动,不用打开,他便能感受到这兽皮袋的重量。 看来这段时间,莫妄没有少搜集血蓝之晶啊。 “你要这么多血蓝之晶做什么?” 莫妄看着宁开,此刻的他,战力无双,体内沉疴尽褪,连那缠绵千年的黑暗物质都被压制到最角落,以他的实力,自然能感受到宁开此刻的状态。 “精神充盈、神曦完满,处在破境边缘的你,要这么多血蓝之晶,是为了什么?” 宁开略微犹豫一瞬,余光扫到了手中的兽皮袋。 他笑了笑,将自己在晶海之下的所见所闻,以及一些猜想,都告诉了莫妄。 “......” 莫妄沉默,最终也只是缓缓摇了摇头,他也不清楚那祭坛的底细。 毕竟,人族想要熬过万载,本就艰难。 他最多也就是从古籍内知晓那些信息,所知所想,比之宁开虽强,但很难对这种隐秘有所了解。 “如果你想找到答案,或许,可以去找那些兽王。” “他们活的久,动辄数万年,多次进入龙门,或许会有些消息。” 莫妄说完自己都摇头,他能想到的,宁开不可能想不到这点。 这几个月,晶海诅咒者的消息,几乎传遍整个晶蓝海域,一路上遭遇那么多兽王,宁开不可能没有尝试过。 “放心吧,我不会死。” 宁开摆了摆手,转身跃下海面,消失在莫妄的感知中。 “有了这些,应当够了。” 宁开扫了眼兽皮袋,里面有着足足两枚人头大小的血蓝之晶,看的出来,莫妄这几个月的时间,的确在尽力搜集血蓝之晶。 只是,莫妄几乎用不到血蓝之晶,他早已抵达极限。 人族与凶兽不同,凶兽尚且能通过承道树,以漫长的寿元,熬一世底蕴,待得他日破茧,一跃化龙。 人族......在这东域,有几个能活过万载的。 这种情况下,莫妄还这般大肆搜集血蓝之晶,是为了什么? “总不可能,真是为了我吧......” 宁开抿了抿嘴,不管是不是,他欠莫妄的,似乎越来越多了,多到快数不清了。 “小宁子,人家给,你就拿着,先熬过眼前这一关,以后一切都好说。” 小尸神色也变得激动起来。 这几个月,他陪着宁开疯狂打劫兽王、修士,甚至连四五纹的兽王都洗劫了好几个,搜集到大量血蓝之晶。 在此过程中,他们验证了诸多方式。 到了现在,一切回归原点。 他们所能尝试的,似乎也只剩下这最后一种方式。 “对了,你有想过,选哪一尊守护者吗?” 小尸突然想起了什么,看着宁开问道。 按照宁开的设想,被选中的守护者,必须格外强大,至少也得是白裙女子那种层次,是曾踏足绝巅之境的存在。 晶蓝之海下,那么多的守护者,在没有完成蕴育前,所有的守护者气息都完全一样,没有强弱之分,他们要如何选出那种强者。 “放心,我自有打算。” 宁开笑了笑,带着小尸一路下潜,再度回到那片尖峰之海内。 一座座巨峰耸立,从晶蓝色的海底,一直延伸向上,带着一尊尊姿态各异的守护者,似要刺破海面般。 宁开穿梭在一座座尖峰间,识海内金色的神魂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将感知扩散到最大。 他在寻找,在这些气息相同,看不出强弱的守护者中寻找,寻找那抵达绝巅之境,有一线机会,短暂“清明”的存在。 “是祭坛上的纹路?” “你在那些留影中,看到了心仪的强者?” 小尸猜到了宁开的打算,宁开也不否认,轻轻点了点头。 在那短暂的留影中,他看到了白裙女子,看到了那手持长刀,将大地都斩成两段的金甲男子。 持续数个纪元的战斗,太过漫长。 期间涌现了不知多少强者,连踏足绝巅之境的存在,都陨落不少。 宁开身染霞光,面色微微一动,在一座黑色尖峰前停下脚步。 这是一尊女性守护者,身着战甲,一旁插着金戈,火红色的长发束在脑后,看起来英气勃发。 “这位前辈,生前是一尊迈步绝巅之境的存在。” “那要选他吗?” 宁开摇了摇头,如果最后没有其他选择,他或许还会回来。 又是三日过去。 宁开在无尽的守护者中,再度选中一人。 那是一尊身着金甲的男子,此刻盘坐在尖峰顶端,战甲覆盖全身,唯独将头颅暴露出来,面目刚毅,眉宇间透着股霸气。 在他双膝之上,一柄长刀安静地摆放着。 没有锋锐刀芒逸散,仿佛只是一柄普通长刀,连同这尊金甲男子一般,在诸多守护者中并不出众。 但宁开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他认识这人,在影像中,眼前的男子身着金甲,一刀斩开大地,将晶蓝之海都斩成两半,只是可惜,他最后还是死了,被一根从云端射来的绿色箭矢洞穿眉心,连同神魂钉死在海底。 “这种人也会死......” 正文 第715章 选定 宁开忍不住感慨,眼前的男子,在那留影中的表现,连他都惊艳,必然是昔日横扫一个时代的绝世天骄,逆天证道,踏入绝巅之境,但最终却死在那一战中。 “那要选他吗?” 小尸歪了歪脑袋,他能看出来,宁开很中意眼前这金甲男子,至少,在之前遇到那一头火红长发的女子时,宁开没有露出现在这般神情。 “再看看......” 宁开没有摇头,只是这般道。 以他目前的状态,还能再压制诅咒一段时间,他们只有一次机会。 宁开已经打定主意,再寻找七日,若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他就将这条命,赌在这金甲男子的身上。 不为其他,只为留影中,他所挥出的惊天一刀。 转眼又是三日过去。 踏足绝巅之境的存在,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是最顶级的强者,何况宁开所见,也不过留影一角。 哪怕是持续数个纪元的大战,他所真正记住的强者,也不多。 这三日下来,他竟一无所获。 那一头火红长发的女子,一刀斩开晶蓝之海的金甲存在,两人似乎已经耗尽他所有的运气。 从那之后,直到七日之期来临,他都没有再寻到任何印象中,踏足绝巅之境的存在。 “或许,该下决定了。” 宁开驻足,看着眼前连绵无尽的黑色尖峰,目光缓缓变的坚定。 他转过身,周身霞光骤起,准备循着记忆中的方位,去寻找那身着金甲,膝悬长刀的男子。 但突然间,他身形猛地停滞下来。 视线中,一道瘦削的身影,安静地盘坐在普通的黑色尖峰上。 “看来,运气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宁开笑了,果断来到那座黑色尖峰之上。 半透明的守护者,此刻悬浮在半空,一头墨绿色短发,面目清秀,让人一时分不清,眼前的是男子,亦或是女子。 “小宁子,这位是?” 小尸飞在半空,凑近眼前的守护者,仔仔细细地瞧着。 但他瞧了半晌,始终没有瞧出什么异常来,甚至相较于之前那两位,好歹有着战兵傍身,眼前这位,似乎太平凡了些。 除了那一头墨绿色的短发有些扎眼,其他的,在这无尽守护者中,没有半分出彩之处。 宁开露出笑容,将小尸一把捞了回来,按在肩上,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眼前的守护者,确认自己没有认错后,方才开口。 “在祭坛留影中,我见到不少模糊的片段,其中迈入绝巅层次的存在,也有七八位。” “但在这些存在中,多的是强者战死的画面,如白裙女子,她被一杆长枪从天穹中刺入天灵,直接钉死在海面上。” “如那金甲男子,他能一刀斩开晶蓝之海,最终还是死在那一箭下,连神魂都粉碎,被彻底钉死在海底。” “那么多强大存在中,我只见过一人......” 宁开深深地看了眼前的守护者一眼,目光在对方墨绿色的短发上停留一瞬,方才再度开口。 “他......曾格杀九境。” “就如同死在敌人手中的白裙女子、金甲刀修一般,画面中,我曾亲眼见到眼前之人,将一名埋入九境的存在,硬生生磨灭。” 宁开目露异彩,语气不自觉有些振奋。 那可是九境,每一尊都无比强大,是伫立在此世绝巅之人,所以才被赋予绝巅之名,其中随意拉出来一尊,少年时都是横扫一方,镇压一个时代。 这样的存在,若非以纪元为单位的谋划,亦或者集合多名九境围杀,同境之中,即便有强弱,想要击杀对方,几乎不可能。 但眼前的守护者,他做到了。 或许白裙女子,金甲刀修实力同样强大,也有着惊人战绩,并不比眼前这人差,但宁开不想去赌,他相信自己所见。 眼前之人,绝对是晶蓝之海最强大的几人之一。 只是不知,这样的人,是如何陨落于此。 宁开忍不住感慨,在留影中,对方战力滔天,几乎是以碾压之势,强势镇压另外一尊九境,最后甚至连逃离的机会都没给对方留下,以一己之力,强势将敌手镇压。 这样的存在,如果一心想逃,哪怕对手以多名九境围杀,也几乎不可能成功,即便不敌,也能从容退去。 惊叹过后,宁开心神沉静下去。 既然选定眼前这尊守护者,他便不会犹豫。 一枚枚血蓝之晶漂浮而起,单是人头大小的血蓝之晶,都足足有着五块,其他层次的血蓝之晶,数量更多。 莹润的晶蓝与血色交织在一起,映出宁开满脸的凝重。 “小尸,我准备开始了。” “若是出现意外,记得尽量将我带回去,如果可以,将我葬在翠柳树下。” 似交代遗言般的语气,让小尸沉默,他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如今所想,都不过是两人的推测。 真正可否成功,即便成功后,那短暂维持清明的守护者,性情如何,是否会出手,一切都尚未可知。 “砰!” 一枚拳头大小的血蓝之晶崩碎,化作纯粹的特殊能量,汇聚在那尊守护者周围。 紧接着,一连串的闷响,在黑色尖峰上浮现。 无比浓郁的特殊能量,将黑色尖峰顶端都笼罩在内,此刻宁开眼前所汇聚的能量,比他之前用于突破时,还要更加惊人。 “会成功吗?” 宁开以神魂力量,将那些特殊能量约束、禁锢,尽量延缓其流失。 若单纯只是能量堆砌,以绝巅之境的威能,眼前这些能量,或许还不够对方随意弹指的消耗。 但对于宁开而言,重要的不是能量本身,而是其中某种特殊的元素。 是那某种特殊物质,能让这些能量,产生足以令修士破境的伟力,这种物质,或许便是源自于这些守护者。 按照推测,只要有足够的血蓝之晶,足以让这些守护者,达到快速成型的效果。 “有效!” “在吸收!” 小尸突然惊叫出声。 在一人一尸视线中,眼前那团血蓝色的雾霭,在轻微地涌动,似是有着什么存在,正缓缓地吸收那些特殊物质。 正文 第716章 悲戚 雾霭涌动,瞬间变得剧烈起来。 所有的特殊能量,都向着中心点汇聚,不过短短数个呼吸的功夫,雾霭中的蓝光褪去,只余下淡淡的血芒。 “这是......只吸收其中一种能量。” 宁开皱眉,若真是如此,或许他准备的血蓝之晶,数量不一定够。 但很快,他的眉头舒展开来。 那墨绿色短发的守护者没有吸收的血色能量,正逐步向着黑色尖峰汇聚,最终彻底融入下方的黑色尖峰内。 两种能量汇聚,守护者的晶蓝,黑色尖峰中的血色,最终于最上方的血蓝之晶内结合,化作那极为特殊的存在。 “还不够......” 宁开抬手,又是一枚布袋挥出。 他将所搜集的所有血蓝之晶,都砸了进去。 浓郁的血蓝二色,将整座尖峰都笼罩,将那道蓝色短发身影掩盖其中。 尖峰边缘,宁开和小尸都目光凝重,时刻关注着场中的变化。 他们将最后的底蕴赌在眼前这一位身上。 宁开拖着诅咒,数个月不辍搜集血蓝之晶,以晶海诅咒者的形象,劫掠诸多兽王,令晶海之上诸多生灵闻之色变。 眼前之人,是宁开从祭坛留影中选出的最强者。 尖峰之上,变化仍在继续。 小尸与宁开,一人一尸,守着这尊尖峰,守了足足三个时辰,直到那血蓝二色从尖峰顶端褪去,直到那墨黑之色,再度充盈整座尖峰。 “失败了吗?” 小尸眼中难掩失落,他不想去相信,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那尊蓝色短发身影,只可惜,现实并未如他所愿,那尊守护者仍旧盘坐在原地,没有如之前那白裙女子一样,苏醒过来,带着尖峰冲破海面。 “怎么可能......” 小尸声音都带着哽咽,他们早已推演过无数次,这种方法,绝对有成功的几率。 “无碍。” 宁开反倒豁达,他眼中也有失落,但更多的是释怀。 “失败便失败了,再去找其他方法便是。” “我还能坚持一段时间,或许可以再搜集血蓝之晶尝试一次,或许可以像之前一样,将消耗降到最低,或许足以坚持到承道树开始那一刻。” 事情已经摆在眼前,宁开虽无奈,但很快便是调整过来,他目光冷冽,在思考接下来应该如何打算。 在开始之前,他不是没有预想过失败的可能。 在两种途径中,他更趋向于承道树。 他几乎已经快到极限了,每一次交手,都会损伤他的精气神,让晶海诅咒扎的更深,侵蚀更加彻底,想要如之前几个月一般,再搜集到如此庞大的血蓝之晶,几乎不可能。 除非,他去找莫妄,亦或者绿蛮合作。 但那几乎不可能,莫妄帮他已经够多了,而那绿蛮,更是心思不定,叫人难以理解其行事风格,宁开贸然找上去,或许是自投罗网。 “既如此,那便等......” 宁开目光一闪,他早已有准备,提前准备好秘法,或许会让晶海诅咒侵蚀加深,但能否坚持到承道树开启,他心中也没底。 海底沉寂,晶蓝色的海水无比平静,拂过宁开与小尸,没有丝毫波动。 墨黑的尖峰,从两人眼前,一直延伸入海底至深处,延伸到宁开目光也无法企及的位置,或许一切都可以在下方寻到答案。 只可惜,没有人可以去到晶蓝海底。 齐天不行,绿蛮不行,莫妄不行,宁开......自然也不行。 他们虽强,但终究立足于七境。 在这片东域,没有无涯境存在的土壤。 “等等......” 小尸突然扯了扯宁开发丝,示意他看向前方。 “怎么......” 宁开思绪被打断,有些奇怪地扫了眼小尸。 他看着小尸长大嘴的模样,似预感到什么,向着小尸所指的位置看去。 两人前方的尖峰之上,原本小半个拳头大小的血蓝之晶,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大,其中所蕴含的特殊能量也在增加。 “这是,成功了?” 宁开目光一闪,视线中,那蓝色短发的守护者,仍旧闭目盘坐,没有丝毫睁眼的意思。 而那枚血蓝之晶,在两人的目光中缓缓膨胀,渐渐地,几乎有常人拳头大小,与海面上那些最普通的血蓝之晶,几乎一般无二。 但也就仅限于此,血蓝之晶的生长,停滞下来。 若是仔细去看,两人眼前的血蓝之晶,比之外界正常的血蓝之晶,虽然看起来差不多大小,但其实是要小上一丝。 就是这一丝,压着下方的尖峰,没有如之前那般刺痛海面。 “是缺了什么?还是......” 宁开呢喃,目光从血蓝之晶上移开,落向那一头蓝色短发的青年,随即,他目光陡然变得凝重,身形也瞬间僵硬下来。 对方,睁眼了。 此刻,那守护者顶着一头蓝色短发,张开双眸,用那双泛着澄澈蓝光的双眼,静静地看着宁开。 那是怎样的目光...... 淡漠、古老,似远隔千万载,从昔日战时投来。 目光是有着重量的,昔日在九龙惑心局,宁开便体验过,那尊于岁月长河中沉浮的恐怖存在,隔着时间树投下目光,险些将他直接压碎。 而此刻,眼前的守护者,虽然并没有昔日那尊恐怖强者那般威势,但那眼神中的某些东西,如出一辙。 那是伫立在最高峰,站在世界的顶点者,才能洒下的目光。 似在他面前,所有的一切都平淡,很难令他心神动容,拨动他的情绪。 就如此刻,他只是静静地看了宁开一眼,目光平静而淡漠,或许他知晓,宁开做了些什么,将他唤醒,但他不在乎。 一头蓝色短发的守护者移开目光,一座座尖峰看过去,那似亘古不变的目光,头一次有所波动。 那是......悲戚。 那目光中的悲凉,似浸染在晶蓝海水中,让宁开都忍不住落泪。 “唉......我这是,怎么了......” 小尸愣住了,他抬起小短手,从光滑的脸蛋上划过,他们此刻虽然身处海水中,但实际上并未被浸透,与晶蓝海水间有着一层空隙。 正文 第717章 徐长生 但此刻,小尸竟从自己脸上,感受到一抹湿润。 他原来......也会流泪? 但,这怎么可能? 他体质特殊,疑似某尊无上存在留下的躯壳,亦或者那传说中葬土内蕴育的特殊生灵,万劫不沾,因果不染,按理说,他这种存在,不应当如普通人一样,会哭泣,会流泪才是。 宁开脸上同样划过泪痕,他抑制不住地流泪,连心神都变得枯寂,所有人都死了,举世之中,似只剩下他一人。 那窒息感汹涌而来,让他心中甚至生出死意。 但下一刻,他看到了小尸脸上的东西。 那不是泪水,是一种漆黑的物质,粘稠、深邃,从小尸眼中缓缓溢出,让他心神猛然一惊。 “嗡!” 两卷古经文爆发,金色与皎白交织在一起,将宁开与小尸护持在内,两人心中那股子悲戚,似想要随着时间埋葬的心思,也渐渐淡去。 宁开与小尸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后怕。 “这就是,绝巅者的威能......” “只是自然的情感流露,便险些让我与小尸彻底沉沦,内心生出死意。” 宁开目光无比凝重,他无比深切地感受到那股死意,他很清楚,有着那种心态的存在,是不屑于刻意对他俩出手的。 也就是说,方才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对方自然的情绪流转。 但即便如此,都险些让两人当场自戕。 “晚辈宁开,见过前辈。” 宁开微微躬身,向眼前睁开双眼的蓝发男子行了一礼。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那卡在极限一丝的血蓝之晶上扫过,在海底数月时间,他与小尸见过好几次血蓝之晶成熟。 只是哪怕是白裙女子,也没有处在如今的境地,那血蓝之晶的蕴育,并未停滞,只是速度被延缓了无数倍,无限趋近于静止。 蓝发男子没有理会宁开,仍旧静静盘坐于尖峰顶端,目光枯寂,看着眼前一座座尖峰,目光从一尊尊守护者上流过,这片区域内,那股死意、悲意,愈发浓厚起来。 宁开沉默,他和小尸成功了。 他们成功搜集大量血蓝之晶,在这无数守护者内,寻到了真正足以短暂恢复清明的绝巅存在。 但...... 他们似乎忽略了自身的重量。 对于早已经死去的蓝发男子而言,对方或许有能力,但他凭什么要帮宁开。 甚至此刻,在对方的眼中,都没有半分宁开的影子,他并不在乎自己因何而醒来,只是想在这最后,多看一眼这方破碎的晶蓝之海,多看看那些死在那一战中的后辈存在。 看完了,他也便如他们一样,彻底走了。 晶蓝之色所在那方大界已经覆灭,他早已没有求生之心,只是他太过强大,哪怕是神魂被磨灭,如今都能凭着留下的某些烙印,短暂清醒过来。 如果他想,或许能像白老一般,做个没有任何力量的残念,残存世间。 但......他不愿。 “吾......愧对诸卿。” 蓝发男子开口,声音清冷,带着自亘古而来的沧桑感,似将宁开两人,拉入那段战火岁月中。 持续数个纪元的大战,到处都爆发着惊世血战。 无涯境如屠狗,连绝巅都陨,哪怕是真正伫立在几界最顶端的存在,都被打的神魂陨灭,几乎被彻底抹去痕迹。 浓郁的悲戚、死意弥漫。 蓝发男子眼中的光亮,渐渐隐去。 尘归尘,土归土。 他一缕残魂,理当随这片晶蓝之海,一同埋葬。 “徐长生......前辈......” 一声轻语,将蓝发男子眼中汹涌而出的死寂拉回来几分,也将那血蓝之晶上,原本急剧急速蕴育的存在,再度停滞下来。 这是第一次,蓝发男子将目光真正落在宁开身上。 来自昔日绝巅者,甚至在绝巅之中都是绝对强大的存在,他的目光,让宁开心神中止不住的颤栗。 这并非宁开可以控制,是来自层次、生命层次的压制,没有任何人能够避免。 “徐长生......” 蓝发男子呢喃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在往昔,几乎所有人都称他为界主,这个名字,哪怕在那连绵征战的岁月,也没有几人有资格去唤。 蓝发男子......徐长生将目光落在宁开身上,只是一眼,便似将其看了个通透。 血肉筋骨、道基经文。 宁开以悟道树叶、天赐七方、黑金之龙魂髓......诸多奇物所攒起来的根基,在徐长生眼中,没有丝毫隐秘可言。 肉眼可见的,徐长生眼中,似闪过一抹光泽,但很快暗淡下去,只是道了一声。 “尚可。” 若是有昔日之人尚存,此刻心中定然掀起滔天巨浪。 要知道,哪怕在当初那个时代,天地神精充盈,强者不断,被称作黄金大世的时代,能入眼前这位眼的,也不多。 能得他一句“尚可”,放在以往,是不知多大的殊荣。 若是此界尚存,单凭这一句话,所有顶级势力都将对宁开敞开传承之门,不管是入哪个门派,宁开都将成为无可动摇的核心传承者,未来必将成为势力底蕴。 徐长生的目光,在宁开眼瞳的位置微微停留一瞬,随即移开视线,落向宁开肩头的小尸,神色无喜无悲,片刻后开口: “葬土的小家伙......” 他也只说了这么一句,哪怕小尸激动追问,也没有下文。 “葬土.....” 宁开皱眉,徐长生说的太模糊了,葬土的小家伙,这个辞藻解释的方向太多了,但至少,对小尸的身份,他们又确定了一分。 “徐长生前辈,请前辈.....助我。” 宁开不再犹豫,他不知道徐长生的耐心还有多久,若非他叫破徐长生之名,若非他在祭坛留影中,留意到那死于徐长生手中生灵陨落前的怒吼,他相信,哪怕他天资再出众,徐长生都不会看他一眼。 对方活了太久,也见了太多天才。 那些能入绝巅之境的存在,哪一位不是横压一个时代的生灵。 正文 第718章 只剩下我一个 之所以那场大战中绝巅频出,那是之前无尽岁月的积累,不知多少岁月所积攒的强者,几乎都陨落于那一战之中。 宁开一躬到底,徐长生却面色平静,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从徐长生眼中,宁开看出了一些特殊的东西。 “不够!” “单是叫破他昔日名讳,还不够。” 这种存在,连此界都覆灭,那无尽的枯寂,让他都心生死意,不愿以残念之身,苟活于世,何况是宁开一个弱小修士的恳求。 他凭什么助宁开。 宁开沉默,他知道,自己需要拿出能打动徐长生的东西。 皎白光芒与金色神曦同时迸发,源自于泥塑中生灵所创的那部古经文,由宁开自创的,具备成长为至强古经潜力的特殊经文。 两卷至强古经层次的经文环绕,在宁开体表散出蒙昧光泽。 但徐长生并未动容,这些东西,他早就自己看到了。 或者说,若非看到了某些东西,即便宁开唤破他名讳,他仍旧不会搭理对方。 “那这个呢?” 宁开双眸浮现湛蓝光泽,定定地看着徐长生。 方才对方虽然只是停顿了一瞬,但他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自己这双眼睛,比那两卷至强古经,更让徐长生在意。 “呵......” 徐长生第一次笑了,但那笑,却让宁开通体生寒。 他看着宁开,目光变得冰冷,自他躯体周围,晶蓝色的海水缓缓冻结,那彻骨的寒意,让宁开神魂都打颤。 “你让这双眼睛,蒙羞。” 一句不明不白的话,徐长生周围的寒意散去,没有多言,缓缓站了起来。 很多事情,早已注定。 自他苏醒那一刻,没有如白裙女子一般,反倒是施展手段,让血蓝之晶的蕴育凝滞,本身便代表了很多东西。 他本就想做些什么,或者说,他给了宁开机会。 “请前辈,助我!” 宁开低头,目光郑重,心中已隐隐有所预感。 “宁开......” 徐长生缓缓抬头,他没有去看宁开,目光越过两人,落向周围一座座黑色尖峰,落在那一尊尊闭目盘坐的守护者身上。 “想去看看,晶海底部吗......” 徐长生语气平静,似没有想得到宁开的答案,话出口的瞬间,背负着双手,一步步沿着脚下尖峰,向着深邃、湛蓝的海底走去。 宁开目光一闪,连忙跟在徐长生身后。 海水晶蓝,无波无浪,只有当宁开从海水中走过时,才会掀起细微的涟漪。 宁开看的很清楚,或许是守护者的缘故,或许是徐长生自身特殊,他所过之处,海水依旧,没有半分被惊扰。 宁开跟着徐长生,肩头载着小尸,沿着着一根黑色尖峰,一步步向着海底行去。 徐长生脚步并不快,甚至于说,他每隔一息,方才会迈出一步。 但就这短短一步,便是横跨大片距离,需要宁开爆发霞光鸟道术,全速飞遁,方才能勉强跟上。 晶蓝海底,似没有尽头般。 宁开眼底闪过一丝忧虑,他之前曾与小尸一同尝试潜入海底最深处,但一直全速飞遁近半月,始终见不到尽头。 哪怕再深的海域,也不应该连他都无法抵达尽头。 唯有一个解释,有着某种特殊的规则,亦或者昔日有强者设下手段,让他无法真正抵达海底。 只是宁开境界过低,无法破除那种特殊的规则或者手段。 但此刻,走在前方的,是徐长生。 “小宁子,这徐长生,是什么身份?” 小尸贴着宁开耳朵传音,徐长生层次太高,由不得他不谨慎,害怕背后蛐蛐对方,被抓个正着。 “我也不知,只是当初在留影中,听被对方格杀那尊绝巅存在,于生命最后时刻怒吼,喝骂徐长生之名,便赌上一赌。” 宁开面色不变,也在暗中与小尸传音。 他很好奇,徐长生,需要他做的事,是什么。 当局者迷,此刻他跳出既定圈子,早已发现诸多不同寻常之处。 为何徐长生那枚血蓝之晶,没有如白裙女子那般直接蕴育成形,反倒发育几乎凝滞,似专门给他时间,去诉说。 为何徐长生,分明没有被他的条件所打动,还要带他去海底。 一切种种,都透着疑虑。 徐长生走在前,宁开带着小尸略微落后几步,对方速度很快,似是卡着宁开的极限,稍有不慎,便会被落下。 很明显,哪怕到了此刻,徐长生留给宁开的耐心,也并不多。 “周围的景象,变了。” 恍惚间,宁开看向下方,神色微微一变。 之前,他与小尸哪怕行了近半月,眼前景象都没有丝毫变化,但此刻跟着徐长生不过片刻时间,眼前就似生出某种变化。 原本没有底部的晶蓝之海,似乎有了尽头。 就在这时,徐长生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看向宁开,一手指向下方,缓缓开口: “你看到了什么?” 宁开沉默,他双眸映出蓝光,目之所及,是澄澈晶蓝的海水,以及之前他与小尸,想方设法,都未曾抵达的海底。 “尸骸......” 宁开回道。 此刻他目光有些诡异,哪怕心中早有预感,此刻还是心神巨震。 从那祭坛烙印中,他知晓此地昔日曾诞生一场大战,连九境绝巅都曾陨落,足足打了数个纪元,不知多少强者死在那一战中。 诸多大能出手,打的天地都破碎,道则都几乎崩散。 脚下这片晶蓝之海,单是宁开所看到的,都被斩开、被蒸干数次,也不知生了什么变故,此刻依旧蕴育而出。 “是的.....” “尸骸......” 徐长生面色平静,眼中是万古岁月都难以掩去的悲戚,他站在前方,背影透着无尽孤独、苍凉之感。 “所有人都死了......” “只剩下我一个......” “现在,我也死了......” 徐长生脸上第一次露出迷茫,他没有解释,只是抬起手,长袖轻轻一挥,将晶海之底,漫长岁月以来积攒的污浊拂去。 正文 第719章 三个问题 就像是一件蒙尘已久的器皿,轻轻一抹,便是露出其原本的光泽。 这一瞬间,宁开眼睛猛的睁大,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无言,只是沉默着,默默站在徐长生身后。 一座座黑色尖峰,扎根在海底深处。 那是骸骨,是先灵遗骸。 每一座黑色尖峰,都是扎根在一具骸骨上。 有绵延数百里的庞大骨骸,哪怕陨落无尽岁月都仍闪着莹白光泽,但此刻却被一枚黑色尖峰洞穿,就从骸骨之间生长而出。 “那是肥遗.....” 宁开目光复杂,看着其中一尊体型庞大的骸骨开口。 这是一种血脉极为强大的凶兽,他曾于祭坛留影内看到过一头肥遗,实力滔天,少说有无涯境,却最终被打的尸体都崩裂开。 “应龙.....” “罗浮.....” “饕餮......” 一尊尊异兽骸骨,其生前名讳从宁开口中蹦出,每认出一尊,宁开心中便愈发沉重一分。 这里的每一尊尸骸,其生前实力都不俗,不少都是无涯境的存在,甚至其中或许还存在绝巅境界的生灵遗骸。 有凶兽,但其中更多的,反倒是人族。 宁开看到一座黑色尖峰,宽足有数千丈,下端却无比纤细,从一具人形骸骨天灵生长而出,面前数百里后,猛地暴涨。 “这才是守护者的真相......” 宁开轻叹,他心中早有猜想,只是此刻被印证了。 所谓的黑色尖峰,都是扎根在先灵遗骸之上,那所谓的守护者,实际上便是那些死去的“灵”,陨落了都不安生,以这种方式,再度浮现在世人眼前。 “是人为,还是有其他隐情......” 宁开看向徐长生,忍不住开口询问。 但徐长生不语,只是默默低头,看着脚下的这枚黑色尖峰。 那是一具修长、高大的尸骸,半边躯体破碎,此刻仍有晶莹的血色从断裂的骨碴中溢出,散入晶蓝海水内。 这具尸骸哪怕残破,却仍旧端坐着,仰头看向上方某处,死前似仍在与某些存在交谈、言语。 这是昔日尸骸,这是徐长生的尸骸。 “徐前辈,是需要我将您的躯体,解救出来?” 宁开看向徐长生,他并不觉得徐长生让他跟过来,是为了这种目的,但他还是问了出来,他问的越多,徐长生或许说的便越多。 但徐长生回过头,说的第一句话却是: “你快死了......” 宁开有些意外,但却没有反驳。 晶海诅咒在蔓延,以他如今的实力,的确无法根除,甚至再过两个月,连压制都很难,如徐长生所说,他的确快死了。 “想活吗?” 徐长生又问了一句。 他没有等宁开的回答,而是轻轻招手,在下方尸骸断裂的骨碴处,一点晶莹的红闪烁着,缓缓飘到徐长生身前,而后顺势融入徐长生那半透明的虚影内。 没有什么大的动静,徐长生转过身,默默向上行去,似要离开这片海底。 只是随着他的迈步,点点血色在他体内晕染开来,原本半透明的躯体,似有了血肉般,若非宁开亲眼所见,他甚至会认为,此刻的徐长生,本就还活着。 徐长生走了,速度很快,比之前还要快。 但宁开也不慢,他施展识海内那卷经文,加持己身,本就超然的身法再度快上许多,勉强跟在徐长生身后。 渐渐的,宁开发现某些异常。 入目所见,似乎有些熟悉。 直到那枚熟悉的祭坛,出现在宁开眼中,他才惊觉,徐长生已经脱离黑色尖峰,自由地行走在外。 “这种程度的存在,哪怕早已死去,不被被黑色尖峰束缚,似乎并不值得奇怪。” 宁开一路都在猜测、推演徐长生的目的。 但直到两人来到祭坛之上,看着徐长生挥袖,将那层厚厚的灰尘拂去,他仍旧没有找到答案。 只是知晓,或许自己今日,能迎来一线生机。 “你或许,看到过些什么......” 徐长生缓缓来到之前那具蓝袍尸骸盘坐的位置,回头扫了宁开一眼,那目光,似有些冷,让宁开心头一凸。 宁开心神剧烈运转,他将自己来到尖峰之海后所有的事情,都复盘了一遍,始终不清楚,徐长生那眼中的冷意,代表了什么。 但很快,他目光一闪,一件蓝色长袍,出现在他手中。 灿烈的火焰燃起,似想燃去其上所沾染的“污浊”。 而后,宁开双手恭敬地,将那蓝色长袍,奉上给徐长生。 见徐长生眼中的冷意散去些许,宁开心中方才微微放松。 此刻他的小命,就还指望着徐长生呢,些许姿态而已,他并不在意。 徐长生接过蓝色长袍,将这件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织就的长袍,顺势披在身上,那一头蓝色短发,也隐进兜帽中,只露出半张脸。 “......” 宁开无言,他似乎猜到了什么。 徐长生略微理了理长袍,而后顺势原地坐下,看那盘坐的姿态,与宁开之前所见的那具骸骨,没有分毫的差别,甚至连盘坐的位置,都丝毫不差。 这一幕,徐长生做的无比自然,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似乎早已演练过千万遍一般。 “你将我提前唤醒,我便予你三个问题。” 徐长生抬头,看着宁开,目光无比平淡。 宁开沉默,他此刻心中,有太多疑虑,跟着徐长生去了一趟海底,看到那些尸骸,他心中的疑问更多了。 “你只有三个问题,也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徐长生可不管宁开心中有多复杂,他只是身着蓝袍,目光淡漠。 宁开在心中沉吟片刻,他顺势盘坐在徐长生对面,面对这种存在,若是让对方仰头与自己交谈,他总觉得不太合适。 “第一个问题......” “这些黑色尖峰,是谁的手段?” 徐长生面色不变,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丝毫停顿,开口道: “敌人。” 只是短短两个字,似说了很多,但又似什么都没讲。 正文 第720章 祭坛启动 宁开张了张嘴,想再追问些什么,想提醒徐长生,说的稍微多一些,但他最终还是停下动作。 “第二个问题,这双眼睛,他的源头到底是什么?” 徐长生有些意外,眼中头一次闪过几分异色。 但也只是一丝,在细微的停顿后,他很快给出了答案。 “故人。” “......” 宁开无言,他想骂人。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掩住小尸的嘴巴,他怕小尸和他一样,忍不住骂出来。 略微平复心情后,宁开也不抱什么希望,继续问出早已腹稿好的第三个问题。 “你们设立这方祭坛,是想做什么?” 这一次,徐长生停顿的更久了,似是在思虑,要不要将答案告诉宁开。 过了数息时间,徐长生才开口。 “为了,让你们去见一些东西。” 徐长生的回答,依旧很模糊,但综合三个问题的答案,宁开还是能推断出不少东西。 “或许......” “当年那一战,晶蓝之海最终还是败了,那些陨落的生灵,被敌手利用,布下手段,以黑色尖峰为刺,以尸骸养‘灵’,蕴育出守护者这种特殊的存在。” “而那血蓝之晶,便是......果实。” 宁开目光微微一闪,既然血蓝之晶,是“敌人”所种下的“苗”,所蕴育出的果实,那么很可能,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专人进行收割,将一段时间内蕴育出的所有血蓝之晶,都收取。 既然如此,那龙门又是怎么回事?他们这些人,又站在什么样的位置? 莫非,当初一战赢的那一方,便是东域所在的大界,只是后来又发生界战,这一界也被打残? 宁开摇摇头,他总觉得,事实不该是这样。 至于自己这双眼睛,更是没有头绪。 但徐长生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三个问题的承诺,已经应允,此刻,宁开也该上路了。 “去祭坛中央,我送你上路。” “???” 宁开脸色一黑,他总觉得徐长生这说法,有些怪怪的,但还是依言站了上去,来到祭坛的最中央。 按照他原本的猜想,中了晶海诅咒后,那股呼唤的源头,本身就在此地。 只是没想到,原本的“引路者”,化作枯骨。 而新的引路者,原本还需要一段岁月,方才能彻底苏醒,而他阴差阳错,将徐长生唤醒,为自己争取来了一线生机。 宁开伫立在祭坛中央,见徐长生那身蓝袍发光,从他脚下,一道道特殊纹路亮起,一直蔓延到祭坛最边缘的位置。 整座祭坛都在发光,似将爆发伟力,去履行某种既定的职责。 一圈圈淡淡的波纹,从祭坛中心散发,一直蔓延出去,沿着晶蓝色海水,横跨中心那大片的空白区域,一直落到最近的一圈黑色尖峰上。 而后...... 尖峰破碎,连带着尖峰下一具具骸骨,也都整个粉碎,昔日敌手所留下的手段,也崩散为最纯粹的能量,催动着祭坛,爆发出绝强伟力。 祭坛发出嗡鸣,而后宁开的躯体,渐渐化作透明,彻底消失在祭坛之上。 小尸砰的一声掉在地上,他没有随着宁开一同离去,一屁股摔在祭坛中央,满眼的呆滞。 “完了......” “小宁子走了,我要被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不知道要多久......” 小尸苦着脸,险些直接哭出来。 “葬土的小家伙,那小子如果够幸运,要不了多久,他会回来的。” 徐长生瞥了小尸一眼,随口提了一句,随后便是沉寂下去,不再多言,这座祭坛再度恢复原本的宁静。 一如昔日般,万万年不见天日。 只有当有绝强生灵,扛着晶海诅咒来到此地,方才会再度绽放光泽。 但徐长生想安静,小尸可不想。 左右宁开已经离去,他这副躯体,若是徐长生状态完好,他自然怕他三分,但此刻的徐长生,小尸才不惧。 “喂!姓徐的!” “......” 徐长生沉默,哪怕在昔日,那些同层次的强者,都不敢这么叫他。 但偏偏,他还真拿这小东西没有办法。 事实上,他所剩下的力量,并不多了。 宁开身负诅咒,需要礼让他三分,且宁开再强,如今也还处在无涯境的战力之下,但小尸不一样,一般的无涯境,拿小尸这副乌龟壳,真没有半点办法。 “姓徐的!这劳森子晶海诅咒,是你们搞的鬼?专门为了让像小宁子这样的人,来替你们做事?” 小尸满心的愤懑,若非沾染这晶海诅咒,他尸大人怎么可能在这祭坛上蹉跎时间。 哪怕生命无虞,漫长时间的枯寂,也足以让他发疯。 许是拿小尸没什么办法,许是沉寂的岁月太长,也许是被小尸念叨的烦了,徐长生略微转了个方向,回了句。 “不是,我只是利用。” “你该庆幸,若非是我昔日留下这祭坛,那小子中了晶海诅咒,必死。” 徐长生目光冷冽,他并未欺骗这葬土的小家伙。 那些人,将晶海化作药园子,每隔一段时间,便来收割一次,而这座药园子的核心,自然是晶海海底那些尸骸。 所以等闲他们不可能让人靠近海底,故而布下那诅咒,只要有旁人进入海中,便会沾染诅咒,且永远也无法寻到海底。 只要入海,便必然会沾染诅咒。 而染了诅咒,便无法抵达晶蓝海底。 而若是不入海下,便永远也无法堪破此地隐秘。 三者闭环,非绝强者不可破。 所以,多少生灵尝试去寻晶海之秘,都无疾而终,反倒是落入海下的生灵,没有一个真正活着出来。 “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机会,一个挣命的机会。” 徐长生声音平静,他这话,只说了一半。 他给了那些误入海底的生灵,去挣命的机会,也是在给这方破败的大界,一次重新崛起,一次复仇的机会。 “照你这么说,我们还得谢谢你哈!” 小尸冷笑,背过身去,看着祭坛中心的位置发呆。 正文 第721章 登天路与生灵之门 似是习惯了宁开的存在,此刻宁开消失,他一时之间,似有些怅然,有一种举目无亲,寻不到归处的感觉。 小尸不说眼,徐长生早已习惯孤寂,祭坛上再度陷入沉寂。 晶蓝海底泛着冷意,映照出那一具具不算完整的骸骨,以及那漆黑、深邃的巨大尖峰,扎在骸骨之上,似时时刻刻都在汲取着什么。 ...... “这里是.......” 宁开捂着后脑勺,就在放在,那祭坛发动那一刻,他只感觉有一头太古魔猿,挥舞着神山作武器,狠狠地砸在他后脑勺上。 强烈的疼痛与眩晕感,让他呲牙咧嘴,半晌才缓过来。 此刻宁开眼前,是一扇古朴的青铜大门,一道道繁复的纹路雕刻其上,小到花鸟鱼虫,大到一些享誉古史的强大凶兽、遗种、神兽。 宁开甚至看到一头金色大鹏,展翅于汪洋之上,双足下擒着某尊太古蛮象,连因利爪入骨淌出的鲜血,都清晰可见。 “这莫非是......万灵图......” “那这扇门,是古史中记载的,生灵之门?!!” 宁开心中一惊,面露惊疑。 传说中,生灵之门后,有着大机缘,大隐秘。 但此刻,那祭坛竟将他送到此处。 “不......大概率只是仿品......” 片刻后,宁开摇头,他不觉得,眼前是真正的生灵之门,不是因为古籍有出入,而是因为徐长生。 对方费尽心机,将自己送过来,不可能就是为了让自己叩开这所谓的生灵之门。 生灵之门,是一项机缘。 而那徐长生的所作所为,更像是一种筛选。 他虽然不清楚,那晶海诅咒是不是徐长生布下的,但那股呼唤,绝对是徐长生的手笔。 能硬扛诅咒,横跨大片距离,来到这片祭坛的生灵,本身便说明其不凡,而那些不凡的生灵,在徐长生的引导下,踏足祭坛中央。 这看起来,更像是......筛选。 亦或者......养蛊。 “他是想养出什么?或者说,徐长生到底想要做什么?” 宁开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他目光从眼前的青铜大门上缓缓划过,最终落在一只巨大的甲虫上,脑海中灵光一闪。 “登天路!” 宁开面色猛地一沉,徐长生的所作所为,与那登天路,如出一辙。 唯一的区别是,登天路在龙门之外,可进可退,诸多生灵可以自由去抉择是否要继续下去。 而那座祭坛,由徐长生看守着,来到这里的人,早已没了选择的权力。 进,入祭坛,去闯眼前的“生灵之门”,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退......注定会死在诅咒上。 至少,宁开目前还没听说,有谁中了晶海诅咒,还能活着出去。 “登天路,筛选天下众生,去寻那亿万万中无一的存在,妄图培养出一个完美的生灵,一步登天,直入九境绝巅。” “而这伪生灵之门......” 宁开面色微沉,他大概猜到这扇门后有着什么。 既然登天路是筛选天下众生,没有任何门槛。 那眼前这扇门,或许便是筛选天下强者,只有足够强大的人,才能来到此处,那晶海诅咒,本身便代表着门槛。 “徐长生......” “这座龙门,是你的手笔吗?” 宁开沉默,或许一切并非如他所猜想那般,但他还记得,徐长生刚刚苏醒时曾言: “都死了,只剩下他一人。” 这说明,当初那一战,徐长生应当未死,他活下来了,只是晶海所在的这片大界败了,所有人都身死,只剩下他一人。 他或许实力强大,但对面必然也有着类似的存在。 人数在真正的强者面前,没有任何作用,但如果这个人数,每一尊都与至强者有着伯仲之间的实力,那人数将会是绝杀。 “这是一场局......” “此界的敌人,将此界所有生灵灭杀,赢了界战,而后更是以诸多尸骸,将这片晶海化作药园子,定期进行收割。” “这收割,或许便与那还未现世的承道树有关。” “而徐长生,却不知为何,从那一战中活了过来,整个大界,只剩下他一人。” “所以......” 宁开深吸一口气,他隐约已经猜到龙门的真相。 “登天路、那座祭坛,应当是徐长生的手笔,他为的,是筛选出一个绝对完美的生灵,没有任何短板,绝对强大,在任何领域都成为最强,毫无瑕疵。” “他是为了复仇......” “是什么样的绝望,才会让一尊绝巅强者,生出这般心思,让徐长生觉得,只有真正完美、没有丝毫瑕疵的生灵,才有机会复仇、扳倒那一界.......” 宁开心神震动,他感觉,自身从未有哪一刻,这般接近真相。 “是黑暗大界吗?” 宁开沉吟,晶海所在的那片大界,似乎与东域所在、与白老他们所在的那个时代并不一样。 昔日,宁开曾听闻,包括东域原本所处的大界在内,总共有着三方大界,黑暗大界是其一,而徐长生所在的晶海大界,是否也是其中之一? 宁开沉默,一切都是他的猜测,没有证实。 或许,唯有等离开龙门,重新联系上白老与大眼珠子,方才能清楚真相。 但有一点,宁开无比确定。 眼前这扇“伪生灵之门”后,必然有着某种存在,亦或者手段,或许是徐长生所留下,也或许是对方利用某种本身便存在的险地所造就出来的试炼地。 一如龙门外的登天路。 他徐长生,要在此筛选强者,从另外一个层面,造就出一尊真正完美的生灵,一尊无比强大,足以横压万界。 一尊足以让已经绝望的徐长生,燃起希望,有望以一己之力,横推黑暗大界的存在。 宁开垂眸,他想到了月殿遇到的那尊少年,想到了时间树下,那不知走到何种层次的.....苍。 “连他.....都不行.....” 宁开沉默,以徐长生的修为,必然是知晓“苍”的存在,即便对方被抹去,至少他曾经也寻到过蛛丝马迹。 即便是苍,在他眼中都不够。 正文 第722章 圣榜、雷蒙 “真看的起我.....我谢谢你啊,徐长生.....” 宁开深吸一口气,这一瞬间,他甚至觉得有些迈不动,脚像是粘在青石地面上,迟迟无法向前走出一步。 别人不清楚,他可是真正遭遇过“苍”的,那尊被黑暗大界无比忌惮,以古界献祭,无法灭杀、镇压,只能将其流放到那不知归途,不晓来处。 他清楚苍的强大,连时间树的叶片,对方说摘就摘,甚至于无尽岁月前,横跨时空出手,预料到今世所发生的一些事,提前将代表宁开那枚时间树叶片换掉。 这样的人,在徐长生眼里都不够。 他......凭什么...... “这扇门......真能进吗?” 宁开忍不住低语,但此刻的他,身染着诅咒,似乎......早已没了选择。 “横竖都是一死,既然来了,那便去看看吧......” 最终,宁开轻叹。 并非他失了无敌心,相反,他从来都无比自信,坚信自己能横压一世。 只是,他打心底里不认同徐长生的选择。 世上本无完人,真正的完人,只会出现在书本上,被写在古史中,绝对不会活在当世,他想要造就的完美生灵,从始至终就是不存在的。 宁开回过头,他不知道这扇伪生灵之门位处何方,只是下意识想看向徐长生所在的位置。 “徐长生......” “不是你不够强,是你怕了......” 宁开垂眸,回过身,将手轻轻按在眼前的伪生灵之门上。 入手冰凉,带着青铜大门特有的粗糙,像是一垒坚墙横亘在前,给人一种能阻隔一切杀伐大术的错觉。 这绝不是真正的生灵之门,宁开确信。 但折扇大门的材质,的确不俗,至少,宁开至今所见过的材质中,很少有能与之比肩的。 “轰!” 没有按部就班,也没有儒雅轻叩。 宁开抬起一拳,重重砸在青铜大门上,此刻的他,伫立在六境之巅,是他自认为破入七境前最强的阶段。 但他这一拳,没有给青铜大门造成半点损害。 宁开并不觉得意外,这是徐长生的谋划、手段,若是能被他一个后世修士轻易破坏,哪里还能流传下来。 只是不清楚,徐长生在这扇门后,到底留下了什么。 “铮!” 青铜大门发光,大门上那一座座雕刻亮起,山川鸟兽、仙道生灵,此刻似都活了过来,不过数十丈大小的青铜大门,此刻竟似化作一方小世界。 饕餮立于神山之巅,仰天怒吼。 虬龙盘桓万里,挥动长尾扫碎大地山河。 更有五色雀轻轻振翅,掀起一阵清风,却是在万里之外,化作灭世之力,灭绝一地生灵。 所有的一切,都似真实发生在眼前般。 那些雕刻中的生灵、草木,似都活了过来,而那座古朴的青铜大门,也在宁开眼前,缓缓洞开。 淡淡的清光,将宁开包裹在内,消失在青铜大门前。 “砰!” 伴着一声闷响,青铜大门瞬间紧闭,这片区域再度恢复寂静,一如宁开到来前般,维持着数以万年计的枯寂。 眼前清光渐渐散去,一座弥漫着岁月气息的角斗场出现在宁开的视线中,角斗场边缘,到处都是刀枪斧剑的印记。 而宁开,此刻正身处这座巨大的角斗场中央。 宁开身形修长,但此刻站在这角斗场中,却小如尘埃。 看台无人,单单是看台的阶梯,都足足高达数千丈,更是有数千里高的座椅,分布在角斗场各个位置。 “这处角斗场,不像是为‘人’准备的。” 宁开皱眉,这座角斗场的比例,太不寻常,即便修士的战斗动辄毁天灭地,裂山填海,在这片区域中,也用不上这么大的角斗场。 宁开伸手握拳,他能感觉到,自身的力量被限制,以往能轻易破碎山河的恐怖力量,此刻...... “砰!” 伴着一声闷响,宁开收回拳印,脚下的地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在这片角斗场中,他的破坏力被限制了。 “徐长生,这是想要做什么?” 宁开皱眉,他已经推断出,这伪生灵之门,是徐长生的手笔,而眼下,那伪生灵之门又将他传送到此地,不可能没有任何目的。 “角斗场.....” 伴着轻微的呢喃声,宁开的目光,落向正对面的位置。 “吱呀——” 刺耳的铁门摩擦声响起,宁开正对面的铁门缓缓升起,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从那铁门后传来。 “在这片区域内,还能有如此压迫.....” 宁开目光陡然变的凝重,他能感受到,对面那未知的存在,实力强大的出奇。 “咚....咚咚.....” 一连串的震鸣,似巨兽心脏跳动般,在宁开耳畔响起。 视线中,一道高达三丈,整体呈现人形的生灵,缓缓从铁门内走出,每一步落下,角斗场都伴着细微的震颤感。 “一万五千三百二十七......” 浑厚的嗓音,夹带着一串意义不明的数字。 那道三丈高的身影,毫无顾忌地来到宁开百丈外站定,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又重复了一遍。 “人族,你是第一万五千三百二十八只......” “在过去,曾有一万五千三百二十七人,死在我雷蒙手中,而今天,这个数字将再度增长。” 自称雷蒙的生灵,头生双角,那角却是鲜艳的红,看起来极为扎眼,浑身上下只用几片薄薄的兽皮遮掩着关键部位,露出健硕的肌肉。 “雷蒙......” 宁开沉吟,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以雷为名,或许能力与雷电有关,若真是如此,这一战,或许会比宁开预想中的,要轻松不少。 “吾名雷蒙,圣榜第十席。” 随着雷蒙的通名,宁开心中闪过一抹明悟,是角斗场的力量,在他耳畔为他讲解着规则。 “宁开,东域人族。” 宁开低语,随着他话音落下,似触动某种条件,一道道枷锁禁锢声响起,整个角斗场瞬间化作一个封闭空间。 要么战胜雷蒙,要么......死。 正文 第723章 雷龙 “圣榜......” “雷蒙......” 宁开轻叹,有决斗场的规则在,他此刻能选的,也唯有战。 ...... 另一边,晶蓝之海,那古老的祭坛所在。 徐长生伸手一挥,一道光幕虚影浮现在半空,其中正是宁开与雷蒙的身影,以及那古朴的角斗场。 “小宁子!” 小尸腾地蹦起来,瞪大眼看着。 宁开尚且未死,这对于他而言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但此刻,对方似乎遇到了麻烦。 “这是怎么回事?” 小尸看向徐长生,眼中闪着怒火。 从那决斗场一样的地形,他已经推断出很多东西,他小尸只是懒得思考,不是真的蠢,徐长生能调出来决斗场的景象,如今宁开的处境,必然与徐长生有关。 “坐下,且看着。” 徐长生神色平静,光幕内,战斗已经打响,两道身影已经碰撞在一起,施展出诸多恐怖的杀伐大术。 “雷蒙......圣榜第十席......” “那一界,自称圣界,实际上不过是一群拥抱黑暗的伪善者,而那圣榜,其中收录了当初数十个纪元来,圣界最强的十尊天骄。” 徐长生语气凝重,但小尸不以为意,他相信在当世之内,同境血战,宁开不弱于任何人,哪怕是所谓的圣界,是那所谓圣榜留名者。 但徐长生却是摇了摇头。 “圣榜,收录了黑暗大界数十纪元来,十尊最强者的信息,其中甚至有生灵,短短一个纪元,便是直入绝巅,甚至可与吾等比肩。” “那是十尊最强的存在,哪怕境界突破,也不会从圣榜除名,只会留下最强的烙印留影。” “你该庆幸,庆幸那小子没有急着突破修士第七境,他此刻立足六境,所要面临的,不过是六境内,黑暗大界数十纪元的最强十席。” “若是他来之前破开桎梏,跻身七境,以他初入七境之资,没有半点可能在那些怪物的手下活过来。” 小尸忍不住皱眉,他虽然看不上徐长生,但不可否认,徐长生很强大,几乎是他近距离接触到的,最强大的一位。 他口中的怪物..... “所以你的目的,便是要小宁子去战胜这些同境最强?” 小尸看向徐长生,语气带着几分质问,左右徐长生拿他没有办法,他自然不在乎徐长生怎么想。 “同境最强......呵呵....” 徐长生笑声中带着讥讽意味。 “若是同境最强,便能扳倒黑暗大界,将他们口中的圣界破碎,将那些黑暗物质从根源铲除,我早就做到了。” “同境最强......不过是敲门砖。” 徐长生目光幽幽,即便是这块敲门砖,他等了无数年,单是倒在雷蒙手中的,便足足一万五千多名。 要知道,这都是经受过晶海诅咒考验的存在,每一尊都堪称同境称尊,号称能够横压一域,镇压当代的存在。 “等他拿到这块敲门砖,自然能活下来,磨灭体内的诅咒。” 徐长生摇了摇头,他所要的,自然不止这么简单。 镇压当代、同境最强都只是入场券,万古岁月以来,诞生的妖孽天骄太多了,他要培养出一尊真正能够掀翻黑暗大界的存在。 ...... 青铜大门内,一大一小两尊生灵战在一起。 剧烈的轰鸣,最原始、激烈的血战,所过之处,在决斗场中留下大片痕迹。 雷蒙很强,强的离谱。 他像是雷道规则的宠儿般,每一击都裹挟着恐怖的雷霆道则,每一次碰撞,都足以将寻常天骄修士碾成血泥。 即便宁开一路走来,所历天劫不少,自身也修行雷道,但在雷蒙面前,仍旧弱了一筹,对方在雷道规则的修行上,比他更强。 这种无可匹敌的强大,源自于后天诸多恐怖杀伐大术的加持,更源自于雷蒙自身的逆天天赋。 “同境之战,能与我战到如此地步,你足以自傲。” 雷蒙看向宁开的目光,认真了许多,已经很久没有人族能与他战到如今的程度,他可是圣榜第十席。 整个黑暗大界数十上百纪元内,同境最强的十人之一,若是不夭折,未来必然能入绝巅的存在。 他太强了,不管是肉身、道术,还是对规则的掌控都修行到极致,几乎没有短板,在他那个时代,几乎是以碾压之势,横推一世天骄。 但即便如此,他也只被排在圣榜第十席。 他向来是不服这个席次,雷蒙很清楚,此刻自己只是留影,他不清楚自己将来的成就,但若他将来未死,必然会向最强那几人挑战。 他会证明,他雷蒙,当的起那圣榜第一。 “吟!” 一声清亮的龙吟,响彻整个决斗场。 “雷龙!” 宁开双眼一眯,他早有预感雷蒙出身不凡,但没想到,对方的本体竟然会是这种传说中的存在。 “雷道亲子。” “天道宠儿。” “统御雷霆之主,生活在雷池中的传说生灵......” 古史中,有关雷龙的记载,无不在彰显着对方的强大,那举世无匹的天资,几乎屹立于古史最顶端。 这是纯粹的雷道生灵,自传说中的仙雷池深处蕴育而出,血脉高贵,数量稀少,因某种规则限制,世间只存一头。 只有当前一任雷龙陨落,才会有新的雷龙,从雷池深处开始孕育、诞生。 “雷龙出身,也只当得起圣榜第十席......” 宁开胸膛剧烈起伏着,此刻他似乎有些理解徐长生,对方因何绝望,又为何非要执着于培养出一个绝对完美的存在。 任何一尊人族,若是与雷蒙处在同一世,也都会绝望。 更何况,在雷蒙之上,还有着九位。 此刻的宁开能想象到,徐长生所处的时代,那些年轻天骄该有多绝望。 抬头所见是青山,但那青山,不过是黑暗大界天骄脚下的土堆,恐怖的窒息感、无力感,足以摧毁任何一尊天骄的心气。 但...... “雷龙又如何......” 宁开抬眸,同境之战,他自信不弱于任何人。 从修行之初,他便早已习惯逆伐天骄。 正文 第724章 天道宠儿 雷龙能做到的,他自信同样能做到。 对方昔日间,能压的一个时代都抬不起头,他同样可以。 “战!” 宁开发出战吼,挥舞着冥光大戟,身后雷柳狂舞,一条条紫黑色的秩序神链抽动虚空,将这片特殊的角斗场都抽出一道道恐怖的裂缝。 “雷龙统御雷道,今日我便以雷道,将你雷蒙镇压!” 宁开身后,在那雷柳之下,一卷古朴的经文悬浮着,与雷柳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本就恐怖的雷道气息再度增强,甚至到了让雷蒙都心惊的程度。 “想以雷道镇压吾......呵......” 雷蒙冷哼,抬手从虚空间抽出雷道规则,化作一柄三丈长的雷霆大剑,身化雷光,直接与宁开碰撞。 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剧烈的震动,恐怖的轰鸣在决斗场中央响起。 似为仙神所备下的角斗场中央,恐怖的雷霆道则汇聚,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化作一方雷池。 “哗啦......” 雷霆道则汇聚为浆液,流淌于虚空之间,同样也毫无保留地浇灌在宁开与雷蒙身上。 “我为雷道亲子,与我比拼雷道,你凭什么。” 雷蒙冷笑,他任由雷道浆液临身,沐浴其中,雷霆漫天,却没有丝毫受创的迹象,相反,他身上因与宁开碰撞所产生的伤势,正在快速愈合。 所谓的雷道攻击,在他面前不过养料。 “不愧是雷龙......” 宁开都惊叹,他虽早有预料,但此刻所见,还是令人心惊。 雷龙是雷灵的一种外在形式,据传天地间同一时刻,只能出现一头雷灵,雷灵化为龙形的概率,还要更低。 如雷蒙所言,他这雷龙之躯,的确是雷道亲子,天道宠儿。 若是不出意外,他这一生,几乎能毫无瓶颈地抵达绝巅之境,甚至不需要如其他修士一般去历经劫难,艰难成道。 “六境雷龙......” 宁开轻叹,他再一次感受到黑暗大界的底蕴,难怪连徐长生都绝望。 “只可惜,我说过,同境之内,我宁开无惧任何人。” 宁开此刻反倒显得平静,他置身于雷道浆液中,体表噼啪作响,他本质上是人族,自然无法做到像雷蒙那般,分毫无伤。 但此刻,他就是以自身长期以来积攒的雷抗,顶着雷池与雷蒙血战。 宁开踏着雷道浆液,任由恐怖的雷霆道则临身,一步靠近雷蒙,擂动拳印,将雷蒙胸口砸出金铁之音。 雷道、肉身、道术、规则...... 所有的一切,都在两人的比拼范畴内。 雷龙天生亲和雷霆,在雷霆一道上,哪怕是有古经文的加持,宁开也无法以雷道镇压,但很快,雷蒙脸色便沉了下来。 他发现,除了雷道外,在其他方面,他竟隐隐落在下方,隐隐不敌眼前的人族生灵。 “怎么可能,区区人族......” 雷蒙怒吼,他无法接受,当初他纵横一世,压的同境无人敢称尊,而今竟然在一尊六境人族手中落入下风。 他双眸映出雷光,与宁开换拳。 硕大的拳印落在宁开胸膛,将他骨骼都打碎数块,但紧随而来的,是宁开更加猛烈的攻击。 他每对宁开造成创伤,宁开总能找到机会,变本加厉地还回来。 渐渐地,雷蒙与宁开,从原本的相持之势,渐渐被压制,往往落在宁开身上一击,便需要挨上两记拳印。 “人族,你很强......” “宁开是吗,我记住你了......” 当宁开最终一拳擂穿雷蒙胸膛时,他脸上的悲愤不再,留下的只是惋惜,以及那目光深处的不甘。 他很想辩解,雷龙一族的强势期,要到了无涯境之上方才能彻底解放。 但他最终还是闭嘴。 败了就是败了,同境相战,他败的没有丝毫侥幸、水分。 他雷蒙出世未尝一败,但并非败不起。 “若他日你与我本体相遇,可再战上一场,那时的我,不会输。” 雷蒙身形渐渐虚幻,在彻底消散前,传给宁开这样一段话,哪怕失败,哪怕战败,他仍在期待未来与宁开的交手。 “未来一战吗.....” 宁开沉默,雷蒙是徐长生所处时代的人,最多也就是往前推数十上百纪元,距离他如今的时代,不知隔了多长岁月。 若雷蒙未死,必然已经成尊做祖,做那盘坐于时间长河中的伟岸生灵。 “呵......” “现在的你都败了,何谈以后。” “被我甩在身后之敌,我给你追赶的机会,直至你遥望不见。” “呵.....遥望不见吗.....”雷蒙自嘲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败了就是败了,他还不至于输不起。 “呼......” 当雷蒙消散后,宁开一屁股坐在角斗场中央,大口喘息着。 此刻他浑身浴血,全身上下到处都是道伤,与雷蒙交战,他虽将雷蒙格杀,但这一战打的太艰难了。 同境之战,他向来呈碾压之势。 唯有今日遇到的雷蒙,同为六境,他却险些被对方镇压。 “不过,徐长生似乎没有考虑到神魂力量......” 宁开一边恢复着伤势,一边沉吟思考。 他一直以来,灵师七叶,修士六境,灵师的境界,向来都要高出修士境界一头,但徐长生所衡量的标准,却是修士境界。 在方才,他也曾尝试过以神魂攻伐雷蒙。 对方修为强大,亲和雷道,神魂同样强大无比,若是换算成如今的境界衡量,绝不会低于七叶境界。 “或许,在徐长生那个时代,只有修士修行之境,所谓神魂,没有灵师划分,只有神魂力量强弱。” “也就是说,肉身道纹修行方为根基,以肉身承载神魂力量,不管神魂修行到什么程度,都仍旧能划分到修士境界范畴内。” “或许我的神魂力量再强一些,哪怕达到能够威胁无涯境的程度,仍旧能划分到六境修行的范畴。” 宁开皱眉,他敏锐地感知到,剩下的圣榜九席中,或许会出现神魂力量严重超标的存在。 正文 第725章 长沪 从雷蒙身上,他已经清楚了解到,对于圣榜这些恐怖存在,他们没有任何短板,哪怕雷蒙不擅长神魂修行,对方仍旧不惧自身的神魂攻击。 这是一尊没有任何短板的木桶,决定实力高低的,不是短板,而是最长最强的那一支。 “麻烦了......” 宁开轻叹,他能预感到,自己将会陷入一场苦战。 只是不知道,接下来所遇到的,会是什么样的存在。 “嗡!” 就在宁开思考时,决斗场中央,浓郁的血、蓝二色能量交织,汇入宁开躯体内,将他与雷蒙血战所留下的暗伤、消耗尽数弥补。 转瞬间,宁开躯体发光,再次回归全盛状态。 而代价,则是晶海祭坛周围,那一圈空白又扩大几分,边缘的黑色尖峰,又少了一圈。 “铮!” 又是熟悉的铁门摩擦声响,伴随着冰冷而平淡的嗓音。 “雷蒙那家伙,还真是无用,给他放到圣榜第十席,都有些抬举他了。” 在宁开对面,又是一扇神铁门户开启。 从那扇门户中走出的,是一尊人族。 宁开很确定,并非是异族化形,是最为纯粹的人族。 “低劣的挑战者,记住‘长沪’这个名字。” “毕竟,杀你之人,‘长沪’!” 浓郁的黑暗能量,从长沪体内汹涌而出,他身形修长,面若冠玉,一身纯白的衣袍,所施展出来的力量,却透着一股至邪至恶之感。 在他出现那一刻,宁开便是躯体紧绷,对方体内的气息,给他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 就像是...... “黑暗本源。” 宁开低语,看着不远处的长沪,眉头紧锁。 不止是黑暗本源,还是最为纯粹的黑暗物质,这种程度的黑暗物质,他只在当初天池圣地,黑暗大界以祖器为祭,汇聚整个大界的力量,想要将他放逐时感应到过。 长沪身上的力量,与那时的黑暗祖器,如出一辙。 “看起来,你似乎知道些什么......” 长沪生的极为英俊,若是忽略他满身的黑暗物质,必然是足以令整个大界追捧的人物。 但宁开在意的,只有一个。 “是背叛者,还是黑暗大界本土人族?” 宁开的话,落在长沪耳中,让对方脸上露出几分玩味。 “背叛者又如何?” “圣界的本土人族,又如何?” “这处空间,虽说只是截留几分烙印碎片,徐长生那老不死的,真当我等无法感知到吗......” “还妄想以伪生灵之门,培养出足以颠覆圣界的存在,不过是痴人说梦。” 长沪的话,让宁开心头猛地一跳。 对方知道徐长生的谋划,或者说,徐长生至今所做的一切,都在对方的视线中。 这件事,徐长生知道吗? ...... 外界,晶蓝之海,小尸张大嘴巴,愣愣地看向徐长生。 那漆黑的小眼睛中,有的只是怜悯。 但徐长生没有理会他,只是目光复杂地望着画面中的长沪。 长沪能在画面中说出这种话,他又岂能不知。 他徐长生在等,等一个足以颠覆黑暗大界的存在。 黑暗大界那几尊恐怖的存在也在等,他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投下目光,并非是出于忌惮,更多的是好奇。 道无涯、踏绝巅。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能够称的上道友的,已经不多。 所有他们在好奇,徐长生能够培养出那么一尊生灵,而他们也更加自信,连徐长生都死在他们手里,这最后留下的手段,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时日渐久......” “他们已经许久未曾投下目光......” 徐长生轻叹,别说那些存在,连他自身都几乎放弃,如今不过是吊着一口气,顶着一身的执念不散罢了。 他抬头看着画面中的宁开,神色复杂,但那目光深处,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期待....与祈祷。 “死在雷蒙手下的,有一万五千三百二十七尊......” “死在长沪手中的,有四尊......” 徐长生眼中闪过一丝黯淡,这无比恐怖的落差,看起来甚至有些儿戏。 无尽岁月来,一万五千多名筛选过的天骄,只有不到双手之数,成功战胜雷蒙,伪生灵之门终究只是投影,并非雷蒙、长沪等人的本尊。 若是雷蒙、长沪等人本尊降临,或许这些人连见到长沪都难。 “或许......真的错了......” 徐长生轻叹,岁月的痕迹在他身上流转,一头蓝发瞬间雪白,原本光滑的脸上,也铭刻上皱纹。 “尘归尘,土归土......” “已死之人,何必再烦忧.......” ...... 青铜大门内,似为仙佛准备的决斗场中央。 长沪显得张扬、嚣张,似全然没有身为圣榜强者的包袱,他丝毫不掩盖自己身为人族的劣根性,反倒在催发、任其生长、壮大。 从表象上看,便是......邪。 “圣榜第九席,长沪。” 对面,长沪笑着通名,这是决斗场的规则,只有双方通名,方才意味着死战开启。 “第九...有些高了。” 宁开看着长沪那愈发邪的笑容,同样笑着开口,只是他笑的平和,似身处阳光下,浑身都闪着光彩。 “东域,宁开。” 话音刚落,宁开脚下,无比浓郁的黑暗物质汇聚,化作繁复的六芒星纹路,层层交叠,瞬间便是叠了近千层。 “看的出来,你很愤怒,迫不及待想要动手,将我格杀于此。” 宁开面色平静,微微俯下身,直接一拳轰击在大地上,将那逐渐凝聚的黑暗阵法直接轰散。 “让我猜猜是为什么......” 宁开没有急着攻击,反倒是一脸云淡风轻地,站在原地,似是与长沪两人老友相逢,畅聊起来。 “难道是因为黑暗物质......” “你应当,不是黑暗大界本土人族吧......” “外界天骄,却对黑暗物质有着极高的适应、融合性,因而被选中,承载最精纯的黑暗物质,摇身一变,成为黑暗之子。” “只可惜,你并非黑暗大界本土人族,黑的不纯粹,但又为母界所厌弃,恨不得将你挫骨扬灰。” 正文 第726章 黑暗祖器 “当真是......丰富多彩的一生呢。” 宁开立足于光明处,识海内,那卷金色古经文发光,将周围的黑暗物质阻隔在外,他能感觉到,对面的长沪,很愤怒。 他也理应愤怒,任是谁,被旁人这般掀开伤口,往那血淋淋的伤口上撒盐,都会觉得愤怒。 “你很好......” 长沪面色平静下来,整个决斗场都被黑暗物质笼罩。 “希望......你死的慢一些。” 宁开从未见过那般怪异的微笑,长沪只是站在原地,身后一枚漆黑的瓦罐渐渐凝聚成形,瓦罐口此刻正不断向外冒着黑烟,看起来极为诡异。 “那瓦罐,应该是黑暗大界的祖器之一。” 宁开昔日在天池圣地,曾见到过类似的残片,不过此刻长沪背后的,那是完整的瓦罐,就是不知道黑暗大界的祖器,如今是否依旧完整。 想来应当不会,不然,自己也不会在天池圣地遭遇死劫。 或许,昔日一战,己方也有至强者,将黑暗大界祖器都打崩裂,碎裂成好几块,就如小狼崽获得的那残钟一样。 “依靠外物,难怪你只排在第九。” 宁开手持冥光大戟,斜睨着长沪,抬手就是一戟砸落,将决斗场都打出裂痕。 有了与雷蒙交手的经验,宁开直接省去了试探的环节,出手即是绝杀,施展特殊杀伐大术,以至强古经文加持。 这一击,足以瞬杀兽王。 如之前的四纹苍龙,若是再遇见,宁开只需要一击便能将其镇压。 但打出这一击后,宁开脸上没有丝毫喜色。 决斗场中,黑雾弥漫,金色大戟砸落下去,竟似被凭空吞噬一般,没有对长沪造成丝毫威胁。 “吞噬?” 宁开皱眉,排名第十的雷蒙,自雷池中蕴育而出,天生地养,是真正的天地圣灵,集天地大气运。 而长沪排名第九,比雷蒙更胜一筹。 “接引最纯粹的黑暗物质入体,怕是黑暗大界都没几尊强者敢这么去做。” 但长沪成功了,他昔日或许被人不齿,是此界口中的背叛者,但当他入黑暗祖器接受洗礼,得到黑暗祖器认可那一刻,一切都变了。 以背叛者之姿,高居圣榜第九席。 长沪之资,亘古罕见。 “能击败雷蒙,你的确不弱。” 长沪沐浴黑暗,在身后留下一个个散发着黑气的脚印,一步步向宁开走去。 “但......也仅此而已。” “如你这般的存在,我也杀过几个,这一关,你过不去。” 随着长沪话音落下,浓郁的黑暗气息笼罩整个场地,将宁开也包裹在内。 一瞬间,冰冷、漆黑,仿若九幽最深处的寒意,从宁开四肢百骸传来。 那冰冷的气息,顺着宁开体表开始蔓延,甚至入侵神曦精气,几乎是一瞬间,便是突破宁开的防护。 最为纯粹的黑暗物质,源自于那黑暗祖器,哪怕长沪所能施展的并不算多,在这世间,绝巅之下,都没有几人敢说自己能完全抵御。 但这种东西,就偏偏出现在六境。 连无涯境都不敢说能完全抵御的力量,出现在修士第六境,试问天底下,又有几人能战胜长沪。 圣榜高悬,横跨数十纪元,是黑暗大界年轻一辈至高荣耀。 故而,长沪以背叛者之身,高居第九,比自雷池中孕育的天地宠儿都更高。 宁开此刻状态同样不好。 黑暗物质无孔不入,似要将他的本源都侵蚀,与此同时,其中还夹带着一股强大的吞噬之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他体内神曦、血气吞噬。 不过短短数个呼吸,宁开身上的气息,便是弱下三成。 这种程度的对战中,这股吞噬之力,太过致命。 “轰!” 黑暗雾气中,长沪一剑将面色灰暗的宁开斩出数十丈,没有给他丝毫喘息之机,黑暗侵蚀、吞噬之力,璀璨剑光,任何一种手段,都足以横推一域。 但此刻尽皆作用在宁开身上,誓要将他就地格杀。 “噗......” 宁开面色灰暗,勉强接下长沪杀来的剑光,张口便是一口黑血吐出。 长沪的剑道造诣并不算强,至少相对于其圣榜第九席的位置而言,只能说勉强能看,比之雷蒙差远了。 但那股恐怖的黑暗侵蚀,与其中夹杂的吞噬之力太过麻烦。 宁开都皱眉,他能感觉到,若是再持续下去,要不了十息时间,自己便会彻底被黑暗压垮,死在长沪的剑光下。 “黑暗物质又如何,黑暗祖器又如何,又不是没碰过......” 关键时刻,宁开怒吼。 他手持一枚皎白骨块,疯狂运转两种至强经文,皎白与金色神曦交织,两部古经都蕴藏无尽的潜力,足以于绝巅之上,再开辟出半条路。 此刻两者合力,竟将那黑暗物质暂时压制下去。 “五息!” 宁开抬眸,目光看向长沪。 他以两部至强古经的力量,暂时将黑暗物质压制,但那股诡异的吞噬之力,正不断瓦解古经文的力量。 留给他的时间,只有五息。 五息之后,要么他被黑暗物质侵蚀,彻底失去躯体掌控,要么..... 宁开看向长沪的目光,带着一抹冷意。 “难怪,你只能排在第九......” “若是再上一两个境界,你连这所谓的圣榜都上不去,还有脸看不起雷蒙。” 宁开笑了。 挥舞大戟,一戟斩开黑雾,瞬间来到长沪身前。 “背叛者,将被永远打上烙印。” “还有......除了这一手黑暗祖器外,你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地方。” 金色神曦,化作大戟,轻松斩开长沪挥出的剑光,而后在对方满脸愕然的目光中,自其头顶砸落。 “嗡!” 轻微的嗡鸣,那是大戟斩开头骨的声音。 长沪并不弱,哪怕抛开黑暗祖器,他的实力也足以碾压绝大部分天骄。 只可惜,他的战场被黑暗祖器强行拉高,拉高到圣榜行列,除却黑暗祖器的力量外,长沪其他方面的短板,在宁开面前,太过致命。 不过...... 正文 第727章 屠苍 长沪能被评为圣榜第九席,自然不可能是黑暗大界的强者们看走眼。 “噗!” 抬戟斩杀长沪后,宁开身形猛地一颤,直接跪坐在青石大地上,口中不断渗出黑血,连带着全身毛孔都有黑气渗出。 纯粹到极致的黑暗物质,连无涯境都无几人能抵御,哪怕宁开坐拥两部古经,也只能做到压制片刻。 短短五息,宁开身上的气息,衰败到极致,甚至隐隐散发出腐臭气味,连双目都变得浑浊,似即将死去。 “咳......咳咳......” 宁开张口,似想说些什么,但只是咳出两团黑血。 长沪体内的黑暗物质,在这个境界太无解了。 宁开相信,包括雷蒙在内,圣榜上的任何一人,都有资格将长沪灭杀,但代价......是陨落。 若是没有至强者出手,哪怕是圣榜第一,在与长沪交手后,也绝无幸免可能,这根本就不是属于这个层次的力量。 “若是在外界,倒真麻烦了。” 宁开双眸黯淡,但很快,角斗场中央,一道清光浮现,落入宁开体内,将他的状态瞬间恢复到最佳。 黑暗物质、吞噬之力,所有的一切侵蚀都消失无踪。 宁开从青石地面上站起身,眼中满是凝重,若非是身处伪生灵之门后,他这一次,或许真会死在长沪手上。 沾染了最纯粹的黑暗物质,哪怕他事后将长沪斩杀,也于事无补。 还好,长沪本就是这座伪生灵之门的手笔,那种黑暗物质,自然也绕不开它。 “下一个会是谁?” 恢复全盛状态的宁开,眼中难掩兴奋。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战斗过了,不管是雷蒙还是长沪,每一人都足以对他造成致命般的威胁,每一场都是生死之战。 “圣榜十席......这是在养一颗无敌心。” 宁开逐渐意识到徐长生的目的,对方以这种方式,来为选中的生灵养出一颗无敌心。 若真有人能连屠圣榜十席,跻身黑暗大界数十纪元第一人的位置,哪怕他日真的于至高处遇到这些人,也不会后退半步。 在宁开期待的目光中,熟悉的金铁摩擦声再度响起,又是一扇生锈的铁门升起,随之而来的,是纯粹而强烈的杀意。 “圣榜第八席,屠苍。” ...... 晶蓝之海,那特殊的祭坛所在。 小尸瞪大眼睛,看着光幕中宁开与另外一道血色身影战在一起,那恐怖的攻伐手段,任何一人放在外界都是镇压一个时代的天骄。 但此刻,雷蒙、长沪,以及现在的屠苍。 这样的存在,在那门户后扎堆出现,每一尊都强大到可怕,几乎修行到当前境界的极致。 “还好,小宁子没有提前突破。” 小尸心头庆幸,他之前曾建议宁开破入七境后再入海底,但被宁开拒绝了。 若是当时宁开真听他的,此刻所面对的,便是十尊数十纪元来,站在七境最绝巅的存在,若是不出意外,这所谓圣榜上每一尊,未来都是必入绝巅的存在。 “这小子......” 徐长生将面目隐藏在兜帽内,看不太清。 此刻他躯体依旧平静,没有任何失态,修行到他这种层次的存在,若真是因一后辈失态,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只不过,眼见宁开连破两尊强者,徐长生那死寂的内心,似也渐渐活络起来。 “或许......这小子真的可以。” 徐长生眼中带着几分神采,圣榜内聚集了数十纪元以来,黑暗大界天赋最强大的十人,到了他们这个层次,都几乎在每个方面抵达最强、极限。 即便是有差距,也极其细微。 如之前的长沪那般,长短板那般明显的,也只有他一人。 还是因为黑暗祖器,那恐怖的黑暗侵蚀太过无解,在无涯境下,几乎没有任何生灵能抵御。 “最强那三位......” 徐长生喃喃,圣榜威严,榜单之上,即便有所差距,差距也微乎其微。 除了......那圣榜前三席。 宁开能连破雷蒙与长沪,便有希望走到那三人面前,圣榜三席之后,差距并不大。 “喂!” “那屠苍是什么来头?” 小尸皱着眉头,跳到光幕下,一脸凝重地问道。 徐长生扫了他一眼,没有理会,只是继续看光幕中的战斗。 一金一红,两道影子身化流光,一次次碰撞,以最原始、最残酷的方式,去拼杀,血战,没有给自己留下丝毫退路。 “不说是吧。” 小尸不过指头大小,但此刻,他脑袋猛地张大,吐出来一柄骨质大锤,上面以特殊的符文,铭刻着三道花纹。 这是小尸昔日在大荒间无意得到的,平日里威能不显,跟普通的骨锤一样。 但碰到徐长生后,这柄锤子上的符文发光,似对徐长生有所反应。 小尸抡起骨锤就砸,砰地一声,将徐长生半边肩膀砸的粉碎,按理说这种程度的损伤,对于徐长生而言不算什么。 但偏偏,徐长生古井不波的脸上,却是起了波澜。 “这是什么鬼东西?” “葬器?” 徐长生惊讶出声,他如今的状态,哪怕是昔日某些老家伙来了,或许都拿他没办法,当然,代价是他也几乎无法操控现世。 但偏偏,小尸方才那一锤,切切实实砸在他那仅剩的本源上,一下给他砸没了十分之一。 若是这身本源耗尽,他又将陷入沉眠,积蓄力量,等待下一次苏醒。 看小尸还有再抡锤的趋势,徐长生无奈,妥协了,捏着鼻子将这笔亏咽下。 “他叫屠苍,据说......他曾单人屠戮一整个小世界,手染亿万生灵之血,借此凭借血与火入道,是个不折不扣的杀星。” 徐长生顿了顿,扫了眼小尸逃出来的骨锤,又补充了一句。 “这屠苍,如今或许还活着。” “我借这扇门户,凝聚图苍法身时,隐约察觉到一股力量,似在探寻,极为隐晦,但切实存在。” 小尸点头,紧了紧手中骨锤道,“那下一个呢?” 正文 第728章 苍生大界 “下一个?” “他如今连屠苍这关都没过,说下一个又有何意义。” 徐长生面色古怪,此刻宁开与屠苍杀到癫狂,两个人都战疯了,这种时候,任何一人靠近都会被攻击,胜负还未可知。 但他心中其实已经唱衰宁开。 不是对于屠苍,而是最后那三人。 圣榜末几席都打的如此吃力,若是对上前三席,他不觉得宁开有胜算。 徐长生轻叹一声,还是继续道: “屠苍位列圣榜第八席,在他之前,是一尊天生地养的存在,据说乃是仙金生灵,借此成道,踏足修行之路。” “第六席,则同样是一尊人族,与长沪不同,他名为李长青,是黑暗大界土生土长的人族,自小沐浴神药精华成长,接受绝巅人物的指导,每一步都打下了最好的道基,这个人走的很稳,连走上圣榜的路,都没生出波澜,一切都显得那么顺理成章。” 徐长生看着画面中交战的两道身影,神色复杂。 即便是他,也必须承认,屠苍与宁开两人很强,强的离谱,甚至若是自己年少时与两人相遇,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但修行之路,一时走的快,并不代表能走到路的尽头。 古今多少天骄,能走到他这一步的,又有多少。 “唯有将屠苍、长沪、雷蒙......这些数十纪元来黑暗大界最强大的天骄都踩在脚下,才有资格去展望那一步。” “时间已经不多了,可别让我失望啊。” 伪生灵之门内,青石大地早已崩裂,足以承受无涯境战力的角斗场此刻遍布着刀戟残痕,在那些残痕之中,一层浅灰色雾霭经久不散。 那是杀气,纯粹到极致的杀气。 而此刻,那由屠苍所留下的杀气几乎遍布整个青石大地。 宁开半身染血,状态不算好,但他那双眼睛却亮的出奇,躯体周围,一股浓郁的战意升腾。 那是棋逢对手的振奋,这一战打到现在,早已不是简单的试炼那般简单,此刻宁开心中也早已将驱逐晶海诅咒抛之脑后。 此刻他心中所想,唯有“战之!斩之!” “最强大界数十纪元最强的十席......” “且让我看看,你们够不够格。” 宁开的目光,从周围那些灰色雾霭上扫过,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从刚才开始,屠苍便肆意爆发战力,不知不觉间,整片青石大地早已沾染上那无比精纯的杀气。 而恰好,对面的屠苍,也在此刻停下动作。 屠苍身形高大,五官看起来有些冷峻,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中闪动着寒意,轻飘飘落在宁开身上,缓缓开口: “你很强......” 短短的三个字,却已是屠苍最高的评价。 但很快,他话音一转,神色猛然一厉,无比恐怖的杀伐气息从身后升腾而起。 “接下这一招,你可以去看看后面几位。” 青石大地上,先前那一道道刀痕发光。 浓郁的灰色雾霭从刀痕中弥漫而出,汇聚、勾勒在一起,将整个角斗场化作一方灰色牢笼。 宁开微微抬头,面色愈发凝重。 在他眼前,一则刀痕雾霭弥漫,隐约间,一尊身着红裙的女子,嘴角染血,就那么死死地盯着他。 就仿佛,宁开才是那个将她害死的生灵。 又是一道刀痕散出异动,灰色雾霭涌动,显露出一名幼童的身影。 “大哥哥......为什么......为什么阿姐睡不醒.....” 那幼童的身影一闪而逝,那临消散前,那清亮、黝黑的眸子,却是染上猩红与疯狂,似恨不得生啖眼前之人血肉般可怖。 一道道陌生的身影,从刀气中浮现。 耄耋老人杵着拐杖,站在血泊之中,愣愣地看着宁开。 穿着兽皮衣,胳膊比常人大腿都粗的大汉,跪在院子里仰天嘶吼,从浑身毛孔中渗出血珠,染红残躯。 衣着华贵,腰间佩着美玉的年轻公子,面色平和,笑着看向宁开。 似是在说,他们的死,是命,与宁开无关。 ...... “以杀化道,屠戮苍生。” 宁开缓缓抬头,目光变得冰冷。 他心中无怒、无恨,只是觉得,世道不应该这样。 那一道道身影,清晰地告诉他,在屠苍身上,发生了什么,那恐怖的杀气,那一身恐怖的实力,又是从何而来。 “弱者的怜悯.......” 屠苍面色平静,整个青石大地都化作他的领域,这是他入道的根本,还没有人能在他这一招下活下来。 在他眼中,宁开已经是一个死人。 “不可否认,作为修士,你的确很强。” 宁开的声音,从灰色雾霭中响起,此刻他身处青石大地中心,一尊尊稀薄的灵体环绕,动辄亿万之巨,一眼望不到尽头。 那些魂体,每一次接触,都会撕扯、吞噬他体表的金色神曦。 杀之不尽、避之无门。 宁开伸出手,掐住一尊魂体的脖颈,对方没有实体,哪怕此刻还满眼疯狂,试图去撕扯宁开,将宁开吞噬。 但宁开眼中,没有怨恨,有的只是无奈。 屠戮苍生,以杀入道。 此举,有伤天和。 屠苍之名,是天底下最为纯粹的恶,浓到极致的黑暗,但偏偏,对方将这样一条恶路,走的庄严堂皇,可谓大才。 但...... “终究是不好。” 宁开最终也只是一声轻叹,他很清楚,在修行一道上,屠苍并没有错,甚至宁开能从屠苍身上,看到正与恶的结合。 对方的恶,走的堂皇大道。 “不好,终究是不好......” 又是一声轻语响起,伴随着淡淡的莹绿光泽,一条条翠绿色秩序神链从宁开身后抽开。 苍槐有镇魂之效,宁开这株翠柳树,可并没有。 但在那翠柳树下,是浓郁到极致的生命气息,莹绿光泽照耀,让那些冲击的魂体都顿了一顿。 随即,钟声敲响。 是佛国的《渡人经》,但此刻,与之一同亮起的,还有翠柳树下,属于宁开的那卷金色古经。 佛国有《渡厄经》,号称能渡化万灵。 正文 第729章 第六席 宁开眼馋很久了,可惜始终没能拿到手,苦相那厮,自己学到手,也没有与宁开分享的意思。 但渡人渡厄,重点终究在一个渡字上。 “什么玩意?” 晶蓝海水,祭坛之上,徐长生微微挑眉。 他站的层次更高,看到的东西也更多,在他眼中,那方青石大地早已化作炼狱魂国,亿万生灵之怨混杂着杀气,哪怕是七境、甚至无涯境的修士立足其中,顷刻之间都会被啃食殆尽。 这无关修为,已经涉足了道。 但此刻,那雾霭漫天的灰色大界内,一株苍翠柳木立足世界中央,如同世界树一般抽出秩序神链。 莹莹绿光所过之处,魂体似安静下来。 一尊尊双眸或赤红、或漆黑的魂体,目中的躁动缓缓平息,驻足在柳木周围,密密麻麻围了一圈。 不知何时,其中一尊腰佩美玉的公子哥一屁股坐下,悬浮在虚空间,如同朝圣般愣愣望着中央那一株巨大柳木。 紧接着,是第二尊、第三尊...... 越来越多的魂体安静下来,浓郁的金色佛光照耀,与此同时,一缕缕莹润的生命气息,随着那一条条秩序神链播散开。 屠戮苍生所化的噬魂大界,此刻竟诡异地安静下来。 短短数息时间。 那尊腰佩美玉的公子哥,眼中的漆黑褪去,他神色惆怅,最终只是缓缓起身,向着宁开的方位,遥遥一拜。 “李长寿,拜谢先生。” 随着青年话音落下,越来越多的魂体学着躬身,向宁开所在的位置,遥遥一拜。 他们知晓,此界为假,清醒也只是假象。 真正的他们,早随着真正的屠苍,不知演化到何等地步,或许真的演化成了某一尊杀生大界。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向着宁开躬身、行礼。 一旁的屠苍,面色并未因此产生多大变化,他的道还有缺陷,他很清楚,但这不是因为这条路走不通,而是他境界太低。 他主动散去了此间大界,一具具魂体爆碎、消散,但在消散前,他们始终维持着躬身的姿态。 屠苍居高临下,伫立于虚空之上,俯瞰着宁开。 那目光没有因此战失利而掺杂丝毫懊恼、悔恨,反倒充满了侵略性。 “下一场,赢的会是我。” 宁开从屠苍眼里,清晰地读到了这句话。 但他却没有回应,就如先前所说,屠苍的道很强,屠戮苍生,炼魂为界,这条路,能走的很远。 但......不好。 屠苍的躯体,缓缓从半空消散。 晶海祭坛上,小尸挥舞着骨锤,猛地砸了徐长生后脑一下。 “赢了!” “第三场了!” 连徐长生眼中都闪着异彩。 就如他之前所说,能立足在圣榜上的存在,哪怕有差距,差距也不可能太大,尤其是在后面几位。 他们每一位都是真正的万古妖孽,几乎在每一步都走到完美,自小打下了最强根基。 别看他们连败了三场,但那是因为对面是宁开。 沐浴雷劫而起,以悟道树叶片洗涤道心,以天赐七方打熬境界,更是有黑金之龙、人形仙药、五色花,乃至那泥塑中生灵的馈赠。 虽说立足后世,但他一路成长,比之极古时代那些绝巅亲子都不差。 何况.... 这还是个能自创至强古经的妖孽,更是身怀皎白古经,白老那卷具备至强古经潜力的特殊经文,诸多经文融于一体。 如此种种,方才给了他,能和屠苍、雷蒙等人,站在同一平台的资本。 “或许,他真的有希望?” 徐长圣呢喃,纵观他漫长的岁月中,从那祭坛上积攒的厚厚一层劫灰便能知晓,哪怕是能硬抗晶海诅咒来到此处的天骄妖孽,真到了圣榜第十席的雷蒙面前,也不过一两招的事。 绝大多数妖孽天骄,连进入伪生灵之门的资格都没有。 而能进入伪生灵之门的天骄,很大一部分,甚至没有和雷蒙站在同一平台的资格。 “下一位,是那尊仙金化形的生灵吗......” 小尸脸上的喜色收敛,漆黑的眼睛死死地看着半空中的画面。 但画面中,状态再度恢复全盛状态的宁开,眼前却是出现一尊青年,一身青色长衫,看起来带着几分儒雅气息,脸上带着笑意,向着宁开微微一礼。 “李长生,见过道友。” ...... “不是仙金化形吗?” 外界,小尸皱眉,紧了紧手中骨锤。 他怀疑徐长生在诓自己。 但徐长生目光平静,迎上小尸质询的目光,神色坦然。 只是在看到那骨锤时,眉角忍不住微微一抽。 “圣榜第七席的确是一尊仙金化形,但......不是所有的年轻一代,都会出现在战场上,那尊仙金化形,我也没见过。” 徐长生轻叹,他施展逆天手段,重现昔日天骄,妄图以此培养、筛选出一尊真正完美的存在。 但黑暗大界太强,对方不可能将年轻一代全数暴露在他们这种存在的视野内。 要知道,到了他们这种层次,哪怕有同为绝巅的护道者,徐长生想要杀死一尊年轻的天才,并不难。 “那你这里,最强的位列第几席?” 徐长生微微顿了顿,片刻后才回答道:“第三席。” “第三席?” 小尸皱眉,别看此刻他能拿着尊骨锤威胁徐长生,但那是因为不知多少纪元流逝,徐长生的后手都几乎耗尽。 且小尸自己体质特殊,换成宁开来,早被徐长生打爆不知多少次。 那所谓的圣榜,连徐长生都难以窥见全貌,这更说明上榜那些人的含金量,其潜力之强大,连黑暗大界都要不惜后果地防护。 “圣榜第六席,李长青,便是那最后一关。” 徐长生轻叹,看着画面中的两人,眼中隐隐闪着光彩。 圣榜十席,哪怕是借助生灵之门,他也只能截留出其中五尊的岁月留影。 雷蒙,自雷池中诞生的存在,天生地养,以雷龙之躯横压一整个时代; 正文 第730章 最完美的作品 长沪,叛界者,但却亲和黑暗祖器,彻底融身黑暗,这种存在,哪怕是在黑暗大界的古史上都寻不到; 屠苍,真正做到以一己之力,屠灭一方小世的狠人,将杀道、恶道,走成堂皇之道的存在。 他们每一尊,都是真正的绝世天骄,哪怕让徐长生回到年轻时候,都没有把握能保证自己战而胜之。 “小子,战胜李长青,你便有资格,去见见那圣榜第三席。” “哪怕你不能战胜那位,我也会救你。” 徐长生低语,他那双亘古而来的眸子深处,浓郁的疲倦积压到化不开,到如今的时代,他都已经感到疲倦。 或许早在不知多少纪元前,他便已经放弃寻找完美生灵,只是内心的那一抹执念,让他苟延残喘到现在。 “老家伙,你看不起小宁子?!” 小尸飞起一锤,径直落在徐长生后脑,砸的砰砰作响。 “小宁子都连破三局,你都说了,这个层次的存在,即便是强,也不可能有太大差距,小宁子能斩杀前面三位,自然也能镇压剩下这几位。” 小尸咋咋呼呼,但诡异的是,徐长生这一次并没有反驳,反倒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 “真被砸坏掉了?” 小尸停下动作,用锤头轻轻戳了戳徐长生,确认对方没有真的消散。 但徐长生抬头,眼中是化不开的苦涩。 他何尝不希望宁开能胜,只是...... 他立足绝巅之境,哪怕在绝巅之内,都少有敌手,纵观整个黑暗大界,若是他愿意,没有人能将他直接灭杀。 但...... 雷蒙、长沪、屠苍,以及那绝巅亲子李长青,他哪怕没有绝对的把握,能战而胜之,至少,他有自信,不会弱于那些人。 但那圣榜第三席...... 徐长生轻叹,他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若自己与对方身处同一个时代,或许便没有今日的徐长生。 单论青年时代,他不及对方。 能立足圣榜上的存在,哪怕有差距,也不会太大。 但这个规则,却并不适用于前三席。 那是真正逆天的存在,让徐长生都心生绝望,那是近乎绝对完美的存在,没有任何短板,每个方面都强到离谱。 “登天之路.......” “生灵之门.......” “呵呵......” 徐长生目光都黯淡,连绝巅存在都绝望,先是黑暗大界的那些恐怖的强者在前,又有那种逆天后辈。 “没有希望......” “没有任何希望,一切都完了,注定都要毁灭.......” 徐长生神色都癫狂,盘坐在地,怅然嘶吼,亿万纪元的枯坐,他等待了太久,但他真的看不到希望。 “梆!” 小尸一骨锤结结实实落在徐长生后脑,力道之大,甚至隐隐有骨骼碎屑飞溅。 “绝望什么!” “小宁子还没交手,你绝望个什么劲!” 小尸转动手中锤柄,面色有些不善。 他抬头看向半空的光幕,漆黑的眼瞳内隐隐闪着忧色,徐长生说的太邪乎了,哪怕他相信宁开,心里也有些发怵。 “小宁子会出来的......” 最终,他只是愣愣地望着上空画面,喃喃自语。 光幕内,青石大地早已复原,磨砂般的粗糙质感,全然看不出此地数息前刚发生一场旷世大战。 在宁开对面,李长青面带笑意,看起来人畜无害,脊背却挺的笔直。 “第六席......” 宁开重复一句,他本以为,接下来面对的应该是圣榜第七席。 “看来,这伪生灵之门,没有将圣榜十席全部收录进去。” “或许吧,谁知道呢?” 李长青也接茬,两人之间氛围和谐,看起来就如同老友相逢般,不带丝毫火气。 “唉......” “如果可以,我不想和你战上一场。” “打架什么的,最麻烦了。” 李长青面色无奈,整个人显得有些慵懒,甚至伸出手掩在嘴前,当着宁开的面打了个哈欠。 “我可是很期待和你战一场。” 宁开笑了,和真正强者战斗的机会可不多,他能明显感觉到,相比第一场面对雷蒙时,他变得更强了。 诸多道术、战法运转更加迅速,对古经文的领悟也更深。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而雷蒙、长沪等人,任何一尊都有当场格杀宁开的可能,若真能一场场打下去,自己未必没有登顶的可能。 反倒是现在,骤然从第八席的屠苍跳到第六席的李长青,留给宁开的调整时间,反倒变得更少了。 “好了,闲话少叙。” “你还要去打后边那个怪物呢,哪能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李长青看起来有些无奈,抬起食指,轻飘飘落向宁开的位置。 下一瞬,一道恐怖剑光斩落,将坚韧的青石大地直接斩成两半,诸多特殊道则从破碎处裸露而出。 这一幕,让宁开瞳孔一缩。 要知道,之前与屠苍交战,虽然也将这片战场几乎打烂,但在对方施展界域前,也不过是残留刀痕。 而到了李长青这里,却只是轻飘飘抬手一指,整个青石大地,便是直接被斩成两段。 “唔,躲开了......” “想去挑战那家伙,自然也该能躲开......” 李长青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又是一掌拍落。 一方青色掌印自半空浮现,瞬间砸落,将本就化作两段的青石地面直接拍的粉碎。 “拿出点本事吧,连我都打不过,你在那家伙手上,活不下来的。” 李长青轻轻叹气,似有些自嘲。 “别看我这样,好歹我也跟着绝巅修行,虽然比不上那三个怪物,好歹也不算太弱。” 李长青言出法随,一枚枚青色文字自虚空浮现,镇压虚空,将宁开退路封死,也几乎将宁开的《虚空经》废掉。 而后,他轻轻吹出一口气。 轻飘飘一口气,看似不过吹动纸片的力道,离开李长青三丈范围后,化作刮骨之风,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刮下来一层,露出其后漆黑的空洞。 正文 第731章 可惜 “又是一则杀伐大术。” 宁开面色凝重,从李长青出手到现在,对方不过出了四招,但每一招都是真正的杀伐大术。 甚至有可能,那每一招,都是绝巅修士的传承术法。 一指、一掌、一言、一风。 此刻的李长青,似集百家之长,似真正黑暗大界的宠儿般,融合诸多绝巅修士的杀伐传承于一身。 在他身上,宁开已经看到截然不同的四种传承。 每一种,都有着绝巅特有的韵味存在。 “这是在绝巅窝里长大的孩子吧,怕是父母亲族,都是绝巅家族的人,甚至从小被诸多绝巅存在轮流教导,强的可怕。” 宁开都讶异。 他已经尽量去避开那一阵风,隔着数百丈的距离,只是擦中一丝,但被擦中的位置,竟然像被凭空抹去般,不留丝毫痕迹。 “你这种水平,见了那家伙,会死的。” 李长青轻叹,抬手将一头青丝揉乱,有些苦恼般地开口: “既然如此,还是别让你去见他好了,那家伙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话音落下,李长青双眸中绽放金光,如同两轮大日砸落般,映向宁开,无比恐怖的烈阳道则,似融尽一切般,将整个场域都包裹。 “第五种......” 宁开目露惊叹,第五种绝巅传承了。 换做常人,哪怕一生都难以修成一种绝巅大术,但对面的李长青,却跟不要钱一般,一种接着一种。 他的时间,不要钱的吗? 还有这神曦精气,储存量也太恐怖了吧? 宁开满头发丝都险些燃烧起来,皮肤在高温下被烤的皲裂,连体内血液都在快速被蒸开,若非有翠柳树洒下生机,他怕是早就殒命。 恐怖的压迫感、连绵不绝、密不透风的杀伐术碾压,没有给宁开丝毫机会。 甚至宁开张开古经文,硬顶着那大日靠近,双拳擂动,落在李长青身上,却如同击在神金、仙金上般。 太硬了,砸不动,甚至打的宁开手骨生疼,隐隐生出裂纹。 全方位的强大,没有死角的无解。 宁开目光突然间变得有些古怪,眼前的李长青,不是正符合徐长生想要的“完美”形象。 没有任何短板,在每个方面都无懈可击。 这是一个几乎没有弱点的人,强大到不可思议,却也满是斧岳雕琢的痕迹,他的强大,更像是一部作品。 那些大人物联手,精雕细琢的一部作品。 精美、完善,在每个细节都做到最好,妙到毫巅,没有任何缺点、短板。 但...... 宁开体表渗出鲜血,抬起头,看着李长青一字一句道: “绝巅者们最完美的作品.......” “没有缺点,没有短板,在任何方面都几乎走到最强......” “但......你为何只排在第六席?” 李长青笑了笑,面色依旧慵懒,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说不定,是我在隐藏实力呢?” “或者说,圣榜上的存在,哪有真正相互交手的机会,我不过是被排在第六,又不是说我的实力,只是第六。” 但宁开却笑了。 滚烫的鲜血,从嘴中溢出的瞬间,便是被彻底蒸发,消失在世间。 “不!” “那些大人物,盘坐于时间长河之上,抬手窥视时间树的枝叶,在他们面前,一尊六境生灵的存在,几乎没有秘密。” “你之所以排在第六席,不是因为他们看走了眼,而是......” 宁开抬头看着李长青,咧开嘴,笑声中带着几分怜悯。 “因为,你是一件作品。” 此话出口的瞬间,对面的李长青,脸色微微一变,原本的慵懒似收敛了些,看向宁开的目光也变得不善。 但宁开并不在意,他沐浴那烈阳,体表的伤势在迅速恢复,脚下踏着烈焰,一步步走向对面的李长青。 “那些绝巅者太细心了,雕琢到了每个细节,让你没有任何短板,所以你才能这般强大,高居圣榜第六席。” “但正因此,他们雕琢太过,让你早早定型。” “你的上限,早已固定,你的未来,取决于雕琢者的手笔,你像是一个可怜的提线木偶,所有的强大,都来源于背后那一道道纤细丝线。” “从始至终,你都在那些绝巅者的掌控之中,你跳不出去,你的天花板早已恒定,你的未来,也早早确定。” 李长青的目光,从原本的漫不经心,终于在此刻,落在宁开身上。 那是怎样一种目光。 复杂、惋惜,还带着几分无奈。 “你是个聪明人。” 李长青五指纤细修长,比许多女性修士还要更加好看,但此刻,那只纤细修长的手,却轻轻刺破皮肤,落入心脏内。 “噗嗤......” 一团晶莹、澄澈的血珠,从李长青心口缓缓飘出。 “但你又怎么知道,我李长青未来,跳不出去。” 晶莹、澄澈的血珠缓缓飘向宁开,速度很慢,任何一尊修士都足以规避,但偏偏,宁开却避无可避。 他能感觉到,在那滴血珠面前,速度与空间,没有丝毫意义。 那澄澈的血珠,似循着传说中的因果线,连接到宁开身上。 浓郁的血色,将整个场域都包裹。 “小宁子!” 晶海祭坛所在,小尸猛地惊呼。 光幕中只剩下一片澄澈的血红,再无宁开丝毫气息。 “行了,那小子还没死。” 徐长生目光复杂,他的视线更多地停留在李长青身上,那浑浊的目光深处,隐隐流露着一抹赞叹。 确如宁开那小子所说,这是一部几乎完美的作品,哪怕以他的眼光,都挑不出丝毫毛病,真正在每个地方,都做到了最好。 肉身、神魂、道术、道则....... 没有丝毫短板,没有丝毫错漏,看起来,就像是一部真正完美的存在。 只可惜...... 这部作品,被塑造的太过。 那些绝巅存在,追求太过完美,一次次下刀,导致这部作品内部,到处都是雕琢痕迹。 他已经没有可塑性了,只能按照那些绝巅者的计划,一路走下去,直到完成他们的构想。 正文 第732章 神 “可惜了......” 徐长生轻叹,若李长青真如他自己所说那般,能在未来跳出去。 或许,他真能走到最高的位置。 但不管李长青未来如何,六境的他,始终未能踏出去,甚至于说,六境的李长青,绝无可能从那些绝巅者的雕琢中跳出去。 所以,他排在圣榜第六席。 这个名次很高,数十纪元来,整个黑暗大界,比他更“强”的,不超过五个。 但......这个席位,却也太低。 尤其是,对于前三位来说。 当画面清晰,当血色散去,当青石大地再度出现在小尸与徐长生眼中,那片角斗场中早已没了李长青的影子。 有的只是再度恢复的青石大地,有的只是气势似再度有所攀升的宁开。 圣榜第六席,李长青,陨! 但此刻,不管是外界的徐长生,还是青石大地上的宁开,面色都没有丝毫放松,一种特殊的悸动,自内心最深处浮现。 “来了......” “最后一位,圣榜第三席。” 徐长生呢喃着,甚至身形都不自觉站了起来。 黑暗大界对圣榜上的后辈,保护的很好,哪怕是他,也只能截留下五尊岁月留影,还是在生灵之门的辅助下,才能完成。 雷蒙、长沪、屠苍、李长青...... 眼下,宁开只需要战胜这最后一位,甚至不需要战胜,只需要坚持下来,不被直接格杀,徐长生便能催动当年留下的后手,为宁开驱逐诅咒。 “多少纪元,还是第一次有人走到这一步。” 徐长生双拳紧握,面色看似平静,但内心深处早已掀起滔天波澜。 他已经打定主意,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他都要出手,哪怕是破除当年留下的后手,也要将宁开救下来。 “徐老头,这最后一个,有这么强吗?” 小尸不解,宁开一路过关斩将,都连破圣榜四城了,连黑暗大界那些绝巅者的“作品”都迈过去。 但为何,不管是作为圣榜第六席的李长青,还是当初身为绝巅强者的徐长生,两人似都不看好宁开,甚至认为宁开能活下来,便是已经弥足珍贵。 “你不懂......” 徐长生目光复杂,当初他凭借生灵之门的力量,复原出那位的岁月留影前,他也不相信,这世界上竟然有这种存在。 “有人曾说,圣榜前三,无分先后。” “因为他们不是同一个时代的生灵,当后者出世时,前者已经是享誉大界的绝代强者,没有办法在同层次交手,自然分不出强弱。” “即便是强如绝巅者,区区六、七境,在他们面前几乎不会保留丝毫隐秘,但就连他们,都无法分出那三位的强弱。” “所以,虽然此刻具现的,只是圣榜第三席,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此刻那小子,面对的,便是黑暗大界数十纪元以来的最强者。” “其他人或许还有风险,但那三位,在那些老东西眼里,未来是必成绝巅者的存在,不会存在丝毫意外。” “除非,有敌对势力的老不死,不要脸地亲自下场,在他们成长起来之前,将其扼杀在摇篮中。” 小尸似懂非懂,他只是目光带着几分忧色,暗暗为宁开祈祷。 青石大地上,伪生灵之门内。 宁开垂手立在原地,双眸中映着蓝芒,默默地看着远处一扇“铁门”缓缓升起,伴随着有些刺耳的摩擦声,一道模糊的身影,彻底显露在宁开眼前。 但不像之前的雷蒙、李长青,那模糊的影子,仍旧盘膝坐在阴影之中,没有丝毫起身,更没有丝毫向宁开出手的意思。 “道友......” 宁开出声,他很确定,眼前之人并没有死。 对方只是,对他没兴趣,亦或者,对这片特殊囚禁场地,无声的反抗。 但青石广场上,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宁开有些踌躇时,伪生灵之门发力了,一层青铜光芒凭空浮现,从半空落向那盘坐的模糊身影。 肉眼可见的,那道模糊的影子颤了颤。 青铜光芒驱散阴影,哪怕是盘坐在地,仍旧能看出来,那道身影身材修长,生的极为高大。 高大的身躯,缓缓走出牢笼。 “圣榜第三席,神。” 短短的一个字,如晨钟暮鼓般在宁开耳畔响起,甚至震的他耳膜嗡鸣。 “以神为名,倒是好大的口气。” 宁开心中腹诽,这种话,他自然不会表现出来。 他能感觉到,眼前之人,强大的离谱,哪怕并未展露神曦,都带给他极大的压力,那股压力远超李长青,远超之前任何一人。 “圣榜第三,神......” 宁开没有多语,静静打量着眼前这道身影。 从圣榜第六席,直接跳到圣榜第三席,宁开虽然早有预料,这伪生灵之门收录不全,但如此大幅度跳跃,也着实让他有些意外。 “东域,宁开。” 宁开通名,按照规则,双方通名之后,便意味着战斗开启,双方可以自由攻击。 但不管是宁开,还是对面自称神的男子,都没有额外的动作。 宁开在打量,躯体紧绷,试图从外表,推测出神的能力倾向。 能位列圣榜第三席,这意味着眼前的男子,在李长青那种近乎完美、没有短板的基础上,有着某些方面,几乎超出极限、超越境界限制。 这种超脱,连那些绝巅者都无法复刻。 但在宁开眼里,神不过就是个普通男人的模样,除了身材高大些,脸上须发杂乱,看起来有些颓丧,并未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我先出手,战斗就结束了。” 自称神的男子,略微抬了抬眼皮,没有去看宁开所在的方向,反倒是四处打量起来,似在估量着,要如何打破此“囚笼”。 “你可以试试。” 宁开也不甘示弱,他从第十席的雷蒙,一路打到现在,论心气,他不输任何人。 哪怕从李长青口中,他知道眼前的男子或许不凡,但他并不认为自己会败。 正文 第733章 未来身 同境之内,他当横压一切敌。 “又是哪个犄角旮瘩冒出来的......” 神摇头,略微提起几分精神,缓缓举拳,他的动作很慢,那拳头划过空气,缓缓向着宁开印去。 轻飘飘的一拳,却让宁开变了脸色。 那拳头所过之处,空间都在塌缩,要知道,他们所在的位置,乃是由伪生灵之门加固的空间内。 只是轻飘飘一拳,便能造成这种效果,圣榜第三席,单凭这一拳,便实至名归。 但宁开眉头紧皱,他施展皎白古经文,以为至强古经之力,与这几乎必中的一拳错开,让不远处的神发出一声轻咦。 “重!” “这一拳,重的离谱!” 宁开神色凝重,他看的很清楚,这一拳没有任何道术加持,凭借的是单纯的肉身力量。 但不管是宁开,还是之前的李长青等人,在肉身造诣上,造诣抵达此境极限,哪怕再有龙髓等天地奇物,都很难再有提升。 即便昔日仙灵气遍地,到了他们如今的层次,也几乎进无可进。 但...... 眼前的男子,那一拳的力量,绝对超出这个境界的极限。 这不是属于这个境界的力量,但偏偏,眼前男子的实力,仍旧停留在修士第六境。 “是有特殊的肉身天赋?还是......” 宁开心念电转,双眸湛蓝光泽弥漫,他在剖析,剖析眼前的“神”,据以位列圣榜第三席的资本。 “肉身无双.....” “神魂无涯......” “神曦深不见底......” 神的攻击不紧不慢,似在给宁开机会,任由他去剖析,获取信息。 他没有动用特殊的杀伐大术,只是凭借最基础的力量,击向宁开。 这是单纯的实力碾压,每一次最普通的力量展现,都需要宁开施展道术,甚至道经方能抗衡。 宁开甚至尝试与其肉身对碰,但结果却是一条臂膀险些直接碎裂开。 “这不是六境的力量!” 最终,宁开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敢肯定,眼前的男人,身上所具备的,绝不是六境该拥有的力量。 不管是体内神曦,还是肉身体魄,亦或者神魂道则,每一项,对方所展现的领域,都远远超出六境该有的水平,甚至比之前的李长青,还要远远高出数个层次。 这是质的差距。 就像是,眼前的男人,以六境之身,却立足在别的领域中,具备本不该六境具备的力量。 但,这怎么可能? “你赢不了我。” 自称神的男人,面色平静,但眼皮睁的比之前宽了些,或许是宁开避过了他诸多攻击,让他略微提起兴趣。 亦或者,他想提前结束这场无聊的闹剧。 “你们想看,那便看就好......” 似是自语,似是对宁开说般,神站定在原地,微微张开双臂。 他的秘密,很多人都清楚,在黑暗大界最上层的圈子里,他的存在,本就不是什么隐秘。 原地站定的“神”,体表微微发光,一道几乎一摸一样的影子,从他面前的虚空内走出,似横跨时间长河般,融入“神”的身躯。 “未来身?!” 宁开睁大双眼,他瞬间想明白神那超出常规的力量从何而来。 昔日他得见时间长河,有伟岸生灵于时间长河之中沉浮,只是一道目光都足以压塌虚空,险些隔着时光,将他直接压死。 他那时就在想,会不会有逆天强者,能硬抗时间长河因果,逆流而上,回到之前的岁月。 或许有,或许无。 但即便有,也绝不是此刻的“神”能做到的。 但偏偏,这种逆天的天赋,就在宁开眼前展现。 “借取未来的力量......” “以未来身加持,融于现世......” 宁开惊呼,甚至有些振奋。 有这种逆天天赋,何愁不强,此刻眼前的男人自称为“神”,宁开竟觉得有些合理。 毕竟,这本就该是神才具备的力量。 只是,未免太不公平了些。 振奋过后,宁开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单论同境之战,他自信不弱于任何人,哪怕是之前的长沪、李长青等人,他们虽然棘手,但宁开从未怀疑过自己。 但此刻,他动摇了。 这本就不该是现世的力量,这是未来的“神”,在借力于现世,亦或者背后有着其他特殊的原理,宁开还无法理解。 “难怪......” 宁开轻叹,“神”很强,甚至抛开天赋,比之李长青都只强不弱。 但那是动用那未来身前。 此刻在那逆天天赋加持之下,就像是宁开需要以六境之躯,去对抗七境巅峰的自己。 好消息,“神”不是宁开,“七境”的神,并不必然强于六境的宁开。 坏消息,六境的神,其战力滔天,绝不弱于李长青分毫。 “没有希望......” “绝无可能战胜......” 晶海祭坛之上,徐长生轻叹。 小尸在他身旁,也听徐长生讲明了未来身的强大,此刻张大着嘴,面色担忧地望着宁开。 几乎是要横跨一个境界,面对一个天资绝对不弱于自身的对手,这是必死之局。 小尸跟了宁开很长时间,他毫不怀疑,六境的宁开,能够随便踢死五境时的宁开,更别说,此刻“神”与宁开之间的差距更大。 “这是天赋,非后天努力能抵达。” 徐长生目光唏嘘,这也是他一个绝巅者,为何自认哪怕回归青年时期,也绝不会是“神”的对手的原因。 这天赋太逆天,尤其是在低境界时,几乎作弊般的天赋强度,他想不到方法能破解。 “有时间限制的吧?” 小尸似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但徐长生很快便给他泼了一盆冷水,这门逆天天赋的确有着时间限制,但以为目前“神”的实力,至少可以维持半个时辰。 “坏了!” “快救小宁子!” 小尸果断掏出骨锤,面色露出狠色,他打算如果徐长生不愿意,他今天就是直接将这堆骨头敲碎。 “做不到。” “至少,目前做不到。” 徐长生眉头皱起,他无视小尸骨锤的威胁,轻轻摇头。 正文 第734章 绝望的差距 “为什么?” “这不都是你的手笔吗?” 小尸不解,他能感觉的出来,徐长生似乎并未说谎。 但他气不过,在问之前狠狠敲了一锤,又砸下来一圈骨碴子。 “的确有我的手笔在......” 徐长生轻叹,目光有些唏嘘。 “当初我寻到此地时,重伤垂死,神魂都几乎被彻底打散,具体的原因,暂且无法与你解释,但你只需要知道,这处手笔,并非由我独自操控。” “以我目前掌握的能力,若那小子能在神手中坚持一炷香的时间,或许,我能尝试将他捞出来。” “一炷香......” 小尸呢喃,看向画面中的两道身影。 如果可以,他希望两人就如此刻对峙这般,挨过一炷香时间。 但事与愿违,对方并不打算给这个机会。 伪生灵之门内,青石大地上方,神脸上的胡须似乎更杂乱了些,像是一瞬间度过十年、百年、千年般,隐隐透出几分沧桑感。 “你......还不错。” 很中肯的评价,至少对于神而言,是这样。 “但......还不够。” 此刻的神,脸色淡漠不带丝毫情绪,就站在高空之上静静地俯瞰众生,俯瞰着宁开,他的目光落在宁开脸上,似是想从宁开身上,看到恐惧、颤栗。 但,他失望了。 “无趣的勇气......” 神的声音带着几分嘲弄,这并非是对宁开的蔑视,相反,他颇为欣赏眼前之人的实力,若是宁开出生在黑暗大界,哪怕在圣榜上都能留下痕迹。 只可惜,他遇到了自己,掌控未来的神。 “同样级数的对手,高你一个大境界,你没有赢的可能。” 伴着话音落下,一股恐怖的威压弥漫,那是远超之前的气势,是宁开从未在雷蒙等人身上感受到过的气势。 几乎是瞬间,宁开便被压的脊背弯曲,发出咔咔的声响。 没有希望,没有赢的可能。 宁开神色沉了下去,在那庞大的压力下,浑身都在缓缓渗出鲜血。 这门法,太无解。 若是“神”实力弱上一些,他尚且可以凭借深厚的底蕴,硬生生抗过半个时辰,等到对方未来身结束,自然攻守易势。 但......哪怕在使用未来身前,神几乎都不弱于他。 而此刻,当神融合那虚影后,一身实力,更是完全来到足以碾压自己的层次。 “当真无解吗?” 宁开都呢喃,神的强大化作阴霾,将他整个世界都覆盖,他几乎看不到生路,更寻不到破局点。 “圣榜第三席......” 宁开目光复杂,黑暗大界数十纪元以来最强的三位天骄之一,如今或许早已经踏足绝巅的存在。 这是赤裸裸的天赋差距,强的令人窒息,让人看不到丝毫希望。 若说雷蒙、长沪等人的强大,看得见,摸得着,能够看到对应成长的轨迹,眼前的“神”,他的强大,没有丝毫逻辑、道理,就是赤裸裸的强大,以未来之身,横压一世敌。 宁开施展秩序神链,身后浮现一株接连天地的巨大柳木,苍翠枝条间雷光弥漫,恐怖的雷道法则爆发,试图冲破束缚。 与此同时,两大至强古经文加持,密密麻麻的神魂金字混杂着禁纹烙印虚空。 他手持冥光大戟,顶着那股压力缓缓直起身,但下一刻,一股更加强大的压迫弥漫,将他挺直的脊背再度压弯下去,空气中甚至传出清晰的骨骼爆碎声。 “无谓的挣扎......” 神双手环胸,屹立在天穹中,似一尊真正的天神般俯瞰众生。 在他眼中,此刻的宁开不过徒劳。 那可笑的挣扎,在他眼中不过是延缓几息死亡的手段罢了。 “蝼蚁......” “宿命一直回响在众生耳畔,从出生那一刻起,那双无形之手早已为每个人定下轨迹。” “正如你出生孱弱,正如吾生具天神之资。” “世间万物,早在出生那一刻起,便早已注定了结局。” “没有天赋才能的你,哪怕穷尽一生,也无法窥探我等背影,你等引以为傲的极限战力,不过只是来面见吾等的门槛......” 神很嚣张,他也的确有嚣张的资本。 他没有第一时间磨灭宁开躯体、神魂,反倒是带着几分病态的享受,站在高空之中,怜悯地看着下方挣扎的宁开。 “才能......” 神轻轻低头,看着自己修长的五指,面色复杂。 在真正的天赋面前,所谓的追赶、逆天改命,不过笑话而已。 一切失败,不过只因为,天赋不够而已。 “小宁子!” 晶蓝祭坛之上,小尸捂住心口,脸上肉眼可见地浮现一丝慌乱。 他想不到破局之法,哪怕是从旁观者的角度,他也寻不到生路,若非神没有第一时间施展格杀手段,宁开甚至坚持不到现在。 那未来身,太强了。 至少在如今这个境界,几乎是无解的存在。 徐长生也轻叹,他眼中浮现一丝黯淡,在死亡之前,他站的很高,屹立万古之上,但哪怕是他,也从未见过这般恐怖的天赋。 太让人绝望,哪怕徐长生自问,他若是与神生在一个时代,或许也会被平推、镇压。 “真的无解吗?” 小尸还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想要从徐长生身上得到答案。 但徐长生只是摇了摇头,片刻后,似想到了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发出一声叹息。 人定胜天。 这句话,他从诸多绝巅身上都看到过,他活了万古岁月,见到过诸多不世出的天骄修士,那无数纪元中,有诸多强者上演逆袭,从草莽蝼蚁逆天改命,一步步走到绝巅之境。 “我是相信的......” “若真存在宿命,一切都在出生那一刻标注好了轨迹,这世间,未免太无趣,也太让人绝望了些。” 徐长生呢喃开口,他能走到这一步,自然道心弥坚。 他不认可“神”所说的话,但至少在此刻,他找不到破局之法。 正文 第735章 哀叹 徐长生看了一眼小尸,轻轻将那硕大骨锤往一旁推了推,目光中带着凝重,死死地盯着光幕中的画面。 “未来身这门法,太邪了,强的离谱,尤其是在低境界时。” “施展未来身,必然需要付出一些代价,这个代价,对于低阶修士而言会极其恐怖,甚至足以致命。” “但此刻的神,本就是一段留影,自然不需要在意那种代价。” “所以......此局,几乎无解。” 有句话徐长生没有说,宁开如今不过六境,若他的境界再高些,未来身虽然仍旧无比强大,但至少......他不会如现在这般,毫无反抗之力。 修行越久,境界越高,时间的观念便越是淡薄。 以神的境界,从六境到未来的七境,或许只需要短短十数年时间,两者跨度并不算太大,付出的代价,让他能维持整整半个时辰。 但若此刻神立足绝巅之境,诚然,这门法只会更恐怖,对神战力的增幅也会更大,但对于他们这种层次的存在,哪怕有着差距,战斗动辄百年、千年起步,甚至昔日有强者大战,持续了整整数个纪元。 到了那时,神的优势,不会如现在这样大。 “小子,可得坚持住。” 徐长生呢喃低语,他已经等了太长时间,久到他都几乎放弃,到了这个时代,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了。 不管是他,还是这一界,都是如此。 ...... 伪生灵之门内,神气焰滔天,而宁开则是凭借两卷至强古经文苦苦支撑,真正败亡,也只是时间问题。 对方在戏谑,没有将他放在心上。 宁开能很明显感觉到,神很自傲,甚至有些自大。 他也理应自大,若是宁开生来便拥有这等逆天天赋,他也不会好到哪去,连镇压数十纪元的天骄在神手下都如同蝼蚁,没有任何一人能维持初心。 “神......这名字,倒真没起错。” 宁开嘴角溢血,抬头那目光中都浮现赞叹。 他惊叹于神的强大,和雷蒙等人几乎完全不是一个次元的,至少在如今这个境界,完全是独一档的强大。 而这般强大的存在,徐长生口中,有着三人。 何等绝望...... 宁开几乎体会到徐长生他们那数十纪元,年轻一辈的修士有多绝望。 抬眸所见,黑暗大界诸多绝巅强者伫立如峰,横亘天地,镇压万古岁月,万古不朽。 而年轻一辈,每隔数个纪元,黑暗大界都像是被气运眷顾般,雷蒙、长沪、李长青,每一尊都无比强大,足以镇压一个时代。 更是有“神”这样蛮不讲理,突破常规的存在。 他们怎能不绝望,徐长生他们又怎能不败。 或许...... 宁开抬眸,记忆中,一个身着兽皮的少年,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于瑶池之间冲着他傻笑。 或许昔日的苍,也是如此,甚至......比“神”,比圣榜前两位更加蛮横不讲理。 不然,黑暗大界也不可能需要耗费整个大界的底蕴,只为了将苍流放,甚至动用黑暗祖术,让世人无法再忆起“苍”,连想都不敢想。 若是苍在此,结局或许......会不一样。 这一刻,宁开感受到了差距。 他曾多次与苍相见,甚至得到黑金之龙、五色花、大眼珠子,乃至于疑似再迈出半步的人形仙药的青睐。 他理应是特殊的,这一点他从未怀疑过。 他曾设想过,若是自己与苍同处一个时代,或许一切都将改写,对方不会孤立无援,而极古时代、甚至更久远前的血战,战况会改写。 “一叶障目......” 宁开轻叹,“神”固然强大,他从中看到了差距。 但黑暗大界坐拥亿万天骄,如“神”一般的存在都不止一尊,仍旧被苍打的恐惧,需要动用黑暗祖术。 “你......该有多强大......” 宁开咬牙,嘴角溢出鲜血,原本弯曲的脊柱再度传出爆响,像是炒豆子一般劈里啪啦,明显是骨骼在爆碎。 但宁开不在意,他只是缓缓地挺直了身子,而后抬头,看向上空如天神般的“神”,脸上露出笑容。 “你很强大......” 同样的话语,从神口中说出来,是俯瞰,是蔑视。 但从宁开嘴里讲出来,却显得平常,仿佛只是在叙说一件事实。 “哼!” 神双眼微微一眯,周身气势再度爆发,他不再留手,施展杀伐术,想要将宁开彻底灭杀,连神魂都碾灭。 “吾的强大,你还没有资格评判。” 仿佛被亵渎般的恼羞成怒,宁开从神的语气中,听出了不屑、怒气,就像是上位者听到下位者的批判般,荒诞而可笑,还带着想要顺手将其碾死的冷意。 但宁开不在意。 两卷至强古经文环绕,此刻熄灭一卷,皎白的光泽崩散,只剩下独属于宁开自身那卷古经,于青石大地上散着光泽。 “你的确强大......” “但你太依赖天赋了......” 宁开身后,一株苍翠的柳树浮现,一条条苍翠的秩序神链垂落,枝条末梢,三千黄澄澄光团微微闪烁,隐隐有着诵经声从中响起。 原本被彻底压制的宁开,此刻竟隐隐有挣脱的迹象。 “依赖天赋?” “可笑!” 神笑的荒诞,他居高临下,漠视着宁开。 “哪怕不动用未来身,你都胜不了我,说我依赖天赋,可笑之极。” 宁开只是摇头。 他不否认神的强大,对方根基打的无比坚实,黑暗大界的那些绝巅者,也不可能让神的根基出现问题。 但神这一路走的,太顺了,从未经历过失败,甚至从未经历过强者以境欺压、生死追杀。 面对同境天骄,他直接以力镇压。 面对如雷蒙、宁开般的存在,他直接开启未来身,再度以力镇压。 而那些境界高出神的存在,自有其身后强者为其撑腰、遮风避雨。 “有时候,还真是羡慕你们这种大族后裔。” 正文 第736章 时间树再现 宁开轻叹,他是真的羡慕,贫瘠的土壤虽然偶尔也能开出鲜艳的花朵,但那是亿万年方才落下一枚种子,看似百分百,实则是亿万分之一的概率。 一路走来,经历了多少,神这样的人,又岂会知晓。 “能舒服、轻松一生,谁又愿意困苦、苍凉一世呢?” “你没有错......” 宁开呢喃,身后三千光团闪耀,化作三千大日,演化出三千神国,每一个国度内,由神魂金字幻化成的小人盘膝,一眼望去,何止千万。 他们所诵,宁开自创古经,有潜力于绝巅之境,再踏出半步的存在。 从湖心岛千里水泽,宁开得翠柳树天生一缕瑞霞开始,到遭遇黑暗物质、于龙门之前再度显化。 宁开的古经不完整,如白老一般,他一直都在完善。 从一开始的初具雏形,到后面显化诸多画面,映照出自身与苍的影子,映照出时间长河畔的时间树叶。 脚下的路,宁开从未止步。 此刻,有“神”阻步,他同样不会止步。 汹涌如瀚海般的神曦精气中,宁开盘膝而坐,头顶是一方灭世大手印,有“神”于半空俯瞰大世,抬掌灭山河。 灭世大掌印落下,青石大地寸寸碎裂。 “死了吗......” “神”低声开口,话语间夹杂着些许失望,眼前的人族威势不错,他本以为对方会给他某种惊喜。 但到头来,还是不过如此,和他以前击杀的那些所谓天骄、妖孽,并无多大区别。 神回过头,没有再去看掌印落下的位置,朝着先前盘坐的牢笼内缓缓走去。 他知晓,此刻的他不过是留影,是被截取的时间片段,真正的他,想必如今早已君临黑暗大界。 但很快,他脚步停顿。 “神”缓缓转过身,神色带着几分讶异,看向烟尘散去的位置。 淡淡的金色神曦从雾霭间弥漫开来,一道道诵经声响起,在他身旁,有金色小人盘坐虚空,低声吟诵着什么。 一尊、两尊...... 三千金色小人盘坐,将整个青石广场都占据。 古老的诵经声,自虚空长河间而起,似横跨时间长河,从那不知来处流转,响彻在这片青石广场上。 “禁忌法......” “我也有......” 古老而沧桑的声响,让半空中的“神”,莫名觉得有些烦躁,直觉告诉他,有些不好的事将要发生。 他没有犹豫,抬手便是三门黑暗大术打出。 一尊冒着黑气的棺椁、一具女尸、以及一张染着黑血的旗帆,三者气息迥然不同,却又相互勾连在一起。 封禁、嗜魂、戮心。 三种黑暗古术,以“神”如今的层次施展而出,每一种都足以彻底碾灭天骄妖孽,但此刻却是被他全部用来镇压宁开。 他有预感,绝对不能再让宁开继续下去。 “晚了......” 蒙昧雾霭间,宁开睁眼,那双湛蓝的眸子似能洞彻人心,精准地扯去“神”那光鲜的伪装,将他内心的不安彻底暴露出来。 “哗啦......” 清澈的水液声响起,似长河流淌,让“神”彻底变了脸色。 “时间长河!” “凭你的境界,怎么可能召唤出时间长河?” 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 “就凭你的境界,哪怕以某种禁忌术法召出时间长河,也无法从时间长河中汲取力量,白费功夫......” “神”很自信,甚至有些自大。 他太骄傲了,自从能熟练催动自身的禁忌术后,自从能召唤未来身融合后,他再也没有碰到过一战之敌。 哪怕此刻宁开表现出异样,他也只是重视,想要直接将宁开磨灭,他从未想过自己会陨落,更没想过自己会输给同辈。 但当一切发生时,他发现自己错了。 一枚苍翠的叶片,在时间长河畔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是一株“小树”,扎根在时间长河畔,一枚枚特殊的叶片流转着古老光华,彻底吸引住“神”的目光。 在他视线中,浓郁的诵经声具现,化作金色文字,从青石广场中缓缓流入时间长河,顺着那时间树的枝干,蜿蜒向上。 “嗡!” 那缕金色文字的目标很明确,时间树的法则,对他似乎没有任何影响,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般,熟练地攀登。 当它靠近某处枝丫分叉时,那枚金色文字停顿了一瞬。 似是在分辩,该往何处走,该向何处去。 不过,那停顿不过短短一瞬,很快它便是选定了目标,顺着一处枝丫蜿蜒向上。 最终,它在一枚时间树叶片前停了下来。 片刻的停顿,似是在确认,而后不再犹豫,瞬间钻入那枚叶片内。 “怎么可能!” 晶海祭坛之上,徐长生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地盯着宁开,像是见到鬼了一般。 “怎么了?” 小尸不解,那时间长河、时间树,它跟在宁开身边也见过一两次了,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不对、太不对了!” 徐长生神色古怪,视线不断在宁开和时间树之间流转。 “这小子一个六境,凭什么能将手伸到时间树上?” “哪怕他创出的那部古经特殊,力量层次在那,怎么可能?” 徐长生枯坐漫长岁月,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失态,身为绝巅强者的涵养荡然无存。 要知道,哪怕是他生前,也不敢轻易将手伸向时间树。 从古史存在起,时间长河便流淌而过,而在时间长河畔,一株神秘的时间树便是扎根在那。 漫长的古史中,曾有无数强者去探寻那株树的隐秘。 有强者推衍,认为那株树应运而生,与时间长河一样,是天地蕴育所生,其中蕴含着特殊的成道之法,蕴含着于绝巅再踏出一步的可能; 也有万古神朝的皇主,举皇朝之力,从因果间窥探到蛛丝马迹,但没过多长时间,整个神朝都化作绝域,连凡俗生灵都死尽。 正文 第737章 攻守易势 当其他强者赶到时,只看到那万古神朝的皇主端坐于皇座之上,微微抬头望着天边,脸上仍残留着震惊,体内却早已没有半分神魂气息。 也有人曾推测,有幕后黑手隐藏在时间长河中,那株时间树便是对方的成道之物。 诸多猜测、疑云种种。 但无一例外,能够接触到时间树的存在,没有一个在绝巅之下。 但此刻,他徐长生看到了什么? 一个六境小修士,哪怕天赋出众了那么一些,哪怕能自创出至强古经文,哪怕战力滔天,甚至有可能在“神”的手中活下来。 但他凭什么? 没有人能解答徐长生的困惑。 时间树的叶片发光,从树枝上缓缓飘落,坠在时间长河上,瞬间消失在诸人的视线中。 青石广场中央。 那枚消失的时间树叶片凭空浮现,淡淡的金色神曦从叶片中浮现,与宁开之前所遇到的那枚时间树叶片不同,没有特殊的场域,也没有触之即死的致命杀机。 有的只是水到渠成,散着金芒的叶片化作一缕光,融入盘坐的宁开体内。 这枚叶片,从何而来,又有什么作用,宁开自己也不清楚。 连续数场血战,他对古经文的感悟再度拔升一个层次,循着内心的呼唤,这枚叶片应运而出。 在他的感知中,这似乎......并不像是时间树叶片。 至少,这枚叶片周围,没有触之即死的时间场域。 “这到底是什么?” 宁开自己都一知半解,他只是循着古经文的感悟,从时间树上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下意识地呼唤,便唤出了这枚叶片。 叶片融入己身,宁开伤体瞬愈。 没有预想中的强大,他感觉到的,只是圆满。 他仍是六境,但宁开能感觉到,体内力量汹涌澎湃,与先前不可一日而语。 “神?” 宁开抬头,仰视着上方的男子。 没有讥讽,他只是抬手,将一直俯瞰众生的“神”拉了下来,砸入地面。 这是第一次宁开对神造成麻烦,甚至没有伤到对方,只是让对方略微不够体面。 “强了不少,但也仅此而已。” “神”面色淡漠,那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汹涌怒意。 多少年了,他从出生至今,还从未如此狼狈过,哪怕是与高出他一个大境界的生灵交战,他也从未如此狼狈。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宁开只是笑笑,他能感觉到,自己如今的实力,仍旧差了神不少。 但.....半个时辰...... 徐长生所说的,“神”这门禁忌术法,融合未来身的缺陷,开始显现。 半个时辰的时间,宁开有自信,自己能撑过去。 两尊屹立于同辈顶尖的存在展开血战,宁开将自身战力催动到极致,战至癫狂,他打的很凶,哪怕明知自己不是神的对手,却仿佛自身才是更有优势的那个。 青年喋血,滚烫的鲜血砸落,将大地都砸出一个个凹陷。 宁开长发披散,状若疯魔,看起来极为狼狈,但他身上的战意,反倒更加强烈起来。 反观对面的神,他脸上没了从容,哪怕明明占据优势,他心中却渐渐沉了下去。 某一刻,宁开再度受了神一拳,直接砸落大地,本就支离破碎的大地彻底粉碎,宁开也当即吐出一口鲜血。 但他反倒是露出笑容,当着神的面,像是慢动作一般,缓缓从深坑中爬了起来。 他抬起头,发丝间混杂着血污,冲着脸色难看的“神”微微一笑,开口道: “半个时辰,过了......” 在宁开的感知中,对面的神,身上的气息迅速滑落。 从原本的七境顶峰,直接滑落到资深七境的水平,且随着时间流逝,他身上的气息还在循序恢复着。 “轰!” 又是一拳碰撞。 这一次,宁开没有退。 反倒是对面的神,他脸色无比难看,方才这一击,他竟然后退了半步。 “你的时间,结束了。” 宁开状态看起来很惨,但在他身后,翠柳树发出莹莹绿光,在快速为他恢复生机、提供战力。 “轰!” 长戟落下,这并非是镇族杀伐大术,却打的“神”连续退了三步。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神”,此刻身上的气息,已经滑落到初入七境的水平。 “你不是自诩为神吗?” 宁开笑了,只是配合他此刻的情况,那笑容有些惨烈,先前那半个时辰,哪怕战力因为那枚叶片的回归,再度提升,他也打的很艰难。 甚至多次被神打的躯体碎裂,若非以翠柳树道术加持,他早就坚持不住了。 好在,如今一切都熬了过来。 澄澈的绿光洒下,他在快速复苏,整个人以极快的速度,想要恢复巅峰战力。 而他对面的神,连七境的气息都不稳,最终彻底脱离七境范畴,定格在六境顶峰的层次。 “轰!” 同样的肉体对碰。 这一次,两者之间的情况,与之前截然不同。 宁开躯体微震便是卸去劲力,而对面的神则是面色剧变,手臂竟隐隐传出噼啪声响,分明是手骨被那一击打出裂纹。 “不可能......” “神”第一次失态,从出生至今,他哪怕只是一段岁月留影,他也继承着原主的一切,记忆、骄傲、荣誉...... 所有的种种,纵横一个纪元、横推年轻一辈,他从未像今日这般狼狈过。 “哪有什么不可能。” 宁开低语,没有动用杀伐大术,而是以最朴实、野蛮的方式与神对轰,凭借更强的肉体、战斗技艺,疯狂攻击,不留给对方丝毫喘息的机会。 “早就说过,你太依赖天赋了。” 宁开这话,甚至说的有些心酸,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将神那未来身天赋抢过来。 能召唤未来的自己相助,以更高修为压人,放在同辈,本就是无敌术,在差不多的天骄面前,这是绝杀。 “战!” 宁开战吼,疯狂轰击。 更是召出三千神国,加持至强古经文,以冥光大戟穿透“神”的胸膛,他不想留给神半点反抗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