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无禁忌》 第二章 后娘 魁梧汉子是个“神修”,这一门修炼者惯会拘禁魂魄,熬炼阴兵。 许源指了一个方向:“两位往那边再走三里路,便到了王相村,我就不去了,前边没什么危险,我打柴的地方在另外一边……”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动手? 魁梧汉子一点头,身下的影子里无声无息的扑出来三道鬼煞! 双目血红,鬼气阴森! 两个去扯许源的腿,一个扑咬喉咙。 许源似是因为两道鬼影抓住了脚踝,一个踉跄摔倒进了前方的林子里,反倒是躲过了致命的一击。 林子里嗖嗖嗖的蹿出来一条条怪蛇一般的东西,卷住了许源的脖子、手脚,飞快的拖进了林子深处。 扯着腿的两道鬼影不肯松手,那些“怪蛇”猛地张口只是一吸,两道鬼影当即被吞入了腹中,最后一道慌忙败退了出来,恐惧颤抖着不敢再追。 “诶!”魁梧汉子肉痛不已,大小眼惊疑不定的望着林子,也是不敢越雷池一步。 “沙沙沙!” 林子里传来了古怪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也在盯着他们,只是出不得林子。 “这小子是一直防着咱们,还是碰巧了?”大小眼不敢确定。 魁梧汉子还在心疼自己的阴兵:“管那么多呢?我的阴兵在这些东西面前尚且不堪一击,他一个普通人死定了。” 大小眼却有些犹豫不定:“要不要进去看一眼?咱们来鬼巫山找那东西,绝不能泄露了行藏。” 魁梧汉子感受了一下,阴兵们对林子都流露出巨大的恐惧。 “要去你去。” 大小眼试探迈出一步,半个身子刚进林子,便有几十条黑影嗖嗖嗖的扑来,他慌忙退了出来:“那小子是必死无疑了。” 林子深处,许源用牙撕开领子上的一个暗袋,里面的雄黄粉撒出来。 那些“蛇藤”吓坏了,嗖嗖的逃走。 这些怪藤一直以为自己是蛇,就很害怕雄黄。 许源脱了束缚,把雄黄粉抹在身上,悄悄摸到了林子边,听着两人谈话。 “现在怎么办?” “向导没了,咱们只能自己去王相村,好在应该不远了。” 两人小心翼翼再次上路,魁梧汉子忍不住问道:“那个‘六月虫’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郑大人那样的铁公鸡,肯花这么大的价钱让咱们来找?” 大小眼瞥了他一下,道:“你是不是觉得,郑大人既然肯花这么大的代价,那么六月虫的真实价值,一定远超他的出价?” 魁梧汉子道:“必定如此啊。” 大小眼警告他:“咱们拿钱办事,别动歪心思!姓郑的不是善茬,咱们吞了他的东西,怕是要被上天入地追杀到死!” 魁梧汉子不说话了,大小眼暗忖道:六月虫只有一条,你我怎么分?找到后肯定是杀了你独吞啊。 许源藏在林子里一皱眉头,这是第三批自己带进山找东西的人了。 前两批都已经死在山里了。 镇子上肯定还有其他人带路,真实数量只会更多。 不过这是许源第一次知道,他们要找的东西名叫“六月虫”。 两个货商走远,许源从林子另外一侧出来,这边才是正确的方向,而那两人永远也到不了王相村了。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怀好意,压根没打算给什么赏钱,魁梧汉子更是看上了许源的魂魄。 可惜他们不了解镇子上的人,如果这么容易就被算计到,在镇子上根本活不过三天。 许源避开山中的一道鬼溪,又行了片刻,便到了一处阳坡下,阳光在这里都要显得比别处柔和温暖。 阳气旺盛,故而邪祟厌恶。 这是许源打柴的地方,坡上长满了各种杂木。 许源一直爬到了坡头上,这里长着一棵半人粗的老核桃树,树身上有个篮子大小的树洞。 里安放着一个小巧的竹笼子。 许源掏出笼子来,眼皮不由一跳,里面趴着一只胖乎乎的白虫子。 “这就是他们要找的……六月虫?!” 小笼子是后娘给许源的。 后娘比许源大四岁,本来是许源他爹的徒弟,也不知怎的就变成了续弦。 半个月前许源他爹归天,丧事办完后,后娘继承了他爹的一切产业,然后给许源找了客栈的这个活儿。 离家之前,后娘把这笼子交给自己,毫不留情的说道:“去了之后,在打柴的地方找个老树洞放进去,每天记得去查看,如果捉住了一条白白胖胖的虫子,你就吃了。” “要是抓不到呢?”许源问。 “抓不到……你就别回来了。” 小竹笼里面,后娘放了几粒陈米当做诱饵。 许源到了客栈后,第一天有老人带着他来打柴,第二天就是他独自行动了,就把这笼子放在了核桃树的树洞里。 十多天了,许源每天来打柴都会检查一下,里面一直空空如也。 但里面的那几粒陈米一直都在,也不知道这山中的虫子是不是和山外不一样,不喜欢吃米? 今日之前许源绝没想到,那些飞蛾扑火一般进山找东西的人,目标也是这只虫子! 笼子做得很精巧,钻进去就出不来了。 有一点许源也不得不承认,后娘的确心灵手巧。 小虫子困在里面似乎已经放弃了,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许源将虫子捉了出来,张开嘴——却觉得有些恶心,犹豫了下后,还是闭眼一咬牙将虫子丢进了嘴里。 出乎意料的,居然十分美味,入口即化,一股新鲜香甜的味道,顺着舌苔滑入喉中。 (本章完) 第三章 七大门 魁梧汉子爬上一处峰顶,向四周张望。 大小眼在山脚下戒备,两人分开行动,谁遇到危险还能救援。 至少在找到“六月虫”之前,大家还是过命的好兄弟。 峰顶上的魁梧汉子忽然用力向大小眼打手势,让他也上来。 大小眼爬上去,魁梧汉子兴奋指着一个方向:“你看,是不是一片村落?” 大小眼看去,果然在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一片掩映在林木中的屋舍。 “必定是王相村了。”两人松了口气,从山峰上下来,小心翼翼的朝着村子的方向摸去。 这一路上竟然真的再也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大小眼道:“看来王相村的跑山人很强,邪祟们都不敢接近村子,咱们选对了。” 靠近那一边屋舍,两人听到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像是石匠在雕凿石头。 两人寻着声音找过去,转过了一片篱笆墙一样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果然有位石匠坐在坡地上,周围散落着一块块圆石头,其中一半已经被雕成了各种的人头、兽头、鸟头。 石匠背对着他们,手上还忙着,铁钎在石头上凿个不停。 两人正要上前搭话,忽然皱起眉头,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那石匠坐在那里,感觉比魁梧汉子站着还要高。 就在此时,地上那些雕好的人头、兽头、鸟头一起朝他们转过来,直直的盯着他们。 叮叮当当的声音停了,石匠也转过身来,他竟然也是一颗石雕脑袋! 可是他的石头脑袋上,长着乱糟糟的头发和浓密的胡须,五官都能动——看到两人后,他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来新人了。” “我给你们挑一颗好头。” 石匠便在那些雕好的石首中挑选起来,拍一拍、弹一弹,听着声音,就像是挑瓜一样。 两人转身就跑。 石匠也不去追,专注的挑着,很快便选中了一个满意的,然后用铁钎一点。 那颗石首呼的一声飞撞向魁梧汉子。 魁梧汉子鼻孔中喷出一团阴影,飞快膨胀破碎,从里面冲出来七只披甲的阴鬼,张牙舞爪的向石首扑了上去。 石首只是一撞,阴鬼便惨叫着一只只破碎了。 魁梧汉子吐了口血,身形踉跄几下,却是片刻也不敢停,以最快的速度逃窜。 可石首的速度更是快的不可思议,噗的一声撞碎了他的脑袋,取而代之,长在了他的脖子上! 石匠还是诡异的笑着:“跟我来,给你们找个住的地方。” 林木掩映之间的那些屋舍,空着的已经不多了。 …… 完成了后娘的要求,终于可以回家了,许源还是很开心的。 于是把小竹笼收回来,抄起斧子开始砍柴。 砍了几棵树,许源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忽觉得有些痒,又挠了几下。 这一挠却发现额头上的皮整个裂开了! 许源又觉得全身都开始痒起来,而且是非常的痒,让人难以忍受。 挠啊挠—— 后背上有些地方抓起来很不方便,许源索性脱了衣服,后背靠着一棵大树用力的蹭了起来。 蹭着蹭着,他全身的皮都和身体分离了,然后许源就像一只蝉一样,从头皮上的裂缝中,整个钻了出来! “呼——”许源长出一口气,终于舒服了。 一低头,双手洁白细腻,全身皮肤新生。 再回首,大树下留着一张薄薄的人皮,分明就是自己的。 只不过那张皮上,多出来一些刺青一样的怪异紫黑色花纹。 许源拍了拍额头,恍然一声:“原来如此。” “六月虫”是命修的药引。 魁梧汉子乃是“神修”,大小眼是武修,除此之外皇明还有文修、丹修、匠修、法修共七种修炼者。 并称“七大门”。 皇明之外的广阔天地就不知道了。 想要成为修炼者,要么有一位“接引者”,要么就服用一份“药引”。 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成了一位“命修”。 七种修炼者中,命修的数量最少。 命修顾名思义修的便是“命”,自己获得的第一个命格名为:百无禁忌! 这些日子自己带了三拨心怀不轨的人进山,就如同对魁梧汉子和大小眼一般,自己最后逃脱都是借助山里的邪祟。 也跟蛇藤一样,每一次自己都会和邪祟密切接触。 不知不觉中已经受到了侵染。 这些侵染继续累积下去,不久之后就会彻底爆发,或许是在睡梦中、或许是在吃饭时、又或许是在与人闲谈间,忽然将自己也化作一头嗜血的邪祟! 如果周围正好有别的修炼者,自己就成了对方的战绩。 如果没有,自己会大肆杀戮一番之后,逃入鬼巫山中…… 但是“百无禁忌”命格救了自己。 这种侵染累积到一定程度,“百无禁忌”就会催生一次“蜕变”。 侵染留在蜕下的皮中,自身又变得清清白白。 许源观察了一下自己退下来的那层皮,小心地卷起来,这东西还有用处。 然后许源继续干活,砍完了够明天用的柴火,用麻绳捆好背着下山去了。 走出鬼巫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许源加快了脚步。 经过帽儿冢的那个路口,不见了老婆子,估计还在古墓里翻查典籍呢。 推开后院的门,许源把柴火背进去,发现后院摆着一顶轿子。 乔老爷的马车都被挤到了角落里。 乔老爷是客栈的东家,是一位文修,有举人功名。 “色字头上一把刀”就是从他嘴里听来的。 他是整个七禾台镇最有身份的人物,但平常也不住在七禾台,而是在西边四十里的山合县城。 乔老爷只在月底过来查账时,过来住上三五天。 镇子上这些店铺名字起的都没什么水平:林家糖房、赵记皮货铺……但乔老爷的客栈名叫“驿芳庭”。 镇子上有什么事情,第一反应不是去官府,而是等月底了,请乔老爷“评评理”。 这么多年乔老爷处事公道,大家也都很服气。 七禾台原本只有两姓人家,陈家和胡家。 是乔老爷陆续介绍了很多县城或是周边的乡村的后生小子,来镇上做工,镇子才渐渐繁华起来。 许源也是县城的人,后娘托人找了乔老爷,将许源引荐到了客栈做事。 同在后院做活的二亮提醒许源:“前院来了贵客,乔老爷都亲自从城里赶来招待,这几天莫要往前院跑,冲撞了贵客,咱们可担待不起。” “我懂。”许源应了一声。 这轿子虽然不大,但是装饰华贵精美,许源心里嘀咕:是个女的? (本章完) 第四章 九流 客栈前院是个二层楼,一楼是大堂兼做酒楼,二楼是客房。 二楼西头最高档的那个房间中,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端庄的坐在窗前的椅子上,一身红裙轻纱遮面。 素白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膝上。 乔老爷坐在她对面的桌子边,神情不虞语气不善:“你要找东西我不管,但你那些手段,莫要对我镇子上的壮小伙们施展!” 女人咯咯笑起来,带着几分嘲讽:“乔子昂,你还真保着这个镇子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后的那些勾当!” “我不拦着你入镇,你也别动我的人!” 女人螓首微斜,面纱后的明眸似是在打量乔老爷:“你想当保长?” 在皇明,当保长可不是只有官府的任命就足够。 山里那些村子的跑山人,都是村子的保长。 乔老爷没否认,态度仍旧强硬:“总之,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大家都好过。” …… 乔老爷回到了自己的侧院,刘账房正在等着,忙站起来迎接:“东家。” 乔老爷沉着脸,问道:“最近进山的人多吗?” “多。”刘账房管的可不光是算账:“就这几天后院的那个许源,已经带了五波人进山,今天还有一波。” 乔老爷不悦道:“为什么不派人通知我?” “那小子把人带进山里,每次都活着回来了。”刘账房小心的解释:“如果真有问题,那小子怎么可能回来?我就没多想。” 乔老爷眉头深皱:“打听一下,这些人要找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 贵客带来了很多随从,晚上厨子荣奎叔做好了夜宵,让二亮给送过去。 二亮来的时间长,做这些事大家放心一些。 回来之后二亮就失魂落魄的。许源跟他睡一个屋,破木板床垫着干草,二亮平躺着,直勾勾看着屋顶:“源啊,我想女人了。” 许源瞥了他一眼。 能看到他的“命”。 一般人只有“命”没有“格”,二亮便是如此。 他的“命”呈普通的白色,但从前院回来之后,里面掺杂了一丝血色! 许源帮他算了下:“你一个月工钱是六钱银子。你干了几年了?” “两年三个月。” “那工钱一共是十五两,不过你嘴甜人勤快,应该还能从客人那里拿些赏钱,算你二十两好了。”许源指着外面的轿子:“你看到轿门上那一对错金银钩了吗?” 二亮懵懵懂懂:“你要说什么?” “那一对银钩是南湘记的,一只在县城里就要卖三十两银子,一对儿六十两。” 二亮说不出话来了。 许源翻了个身,背朝二亮准备睡了:“矫情个屁啊,南街头的杨寡妇一次三百文,收费合理、服务卖力,很适合你。” 二亮费解:“你才来半个月,怎么这么清楚?” “荣奎叔告诉我的。” “荣奎叔才来了五天!” 许源不说话了。 但许源没有真睡,在认真的想事情。 自己是真被后娘赶出了家门,但后娘那是逼不得已。家里的事情许源隐约知道一些,吃了六月虫之后,许源猜到了后娘的用意了。 如果成不了命修,家里的事情你也帮不上忙,在外边好歹能保住小命。 赶你出去真的是为你好。 可是命修很特殊,强是真的强,不但能够“望命”,而且是真的能做到“逆天改命”! 皇明所有的大宗族、大势力,都想要拥有一位命修,以保长盛不衰。 这其中也包括皇室、朝廷。 而命修是七大门中,唯一一个只能依靠“药引”,不能依靠“接引人”传承的修炼者。 别的修炼者还需要“入流”,而命修服了药引后直接就是“九流”,并且会获得自身的第一个“命格”。 获得的命格随机,有普通好、特别好和超级好。 “百无禁忌”命格毫无疑问是超级好——故而“六月虫”的价值可想而知。 但弱也是真的弱。 九流、八流、七流的时候,除了自己的命格和“望命”之外,再也没有别的能力。 晋升八流、七流时候,会分别再凝聚一道命格。 但命格也并非是直接的能力。 这一门前期不但弱,而且修炼速度慢的令人发指。 所以几乎所有的命修,都会投靠一些大宗族大势力。 没有他们的保护和扶持,命修几乎不可能修炼到上三流。 七大门修行者层次皆为一流到九流。 一、二、三为上三流,四、五、六为中三流,七、八、九是末三流。 六流的时候,命修才能施展“命术”。 斗法能力大增。 五流的时候可以凝聚“命物”,就很难被同阶杀死了。 真让命修修到了“上三流”,就太可怕了,在他们各种强大“命格”无形的影响下,他们的对手往往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输的。 比如“天地同力”命格,便会总能得到各种莫名其妙的“助力”,与之争斗霉运不断,总会遭遇各种“意外”。 许源现在头疼的便是,九流的命修似乎是个鸡肋啊,就算回家去也未必能帮多大的忙。 能最快获得战力的,是丹、法、匠三门。 自己得想办法兼修一门。 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到了深夜,屋外传来了各种怪异的响声,有的在高空上,有的在街道里,还有的……好像就贴在屋门外! 马棚里,乔老爷拉车的那匹挽马不安的打着响鼻。 禁夜行! 今夜,鬼巫山里不知有多少东西下来了。 好在它们进不来门。 每一扇门上,都贴着门神,只要门神不破,就能挡住一般的怪异不得进门。 许源无声的打了个哈欠,慢慢的睡着了。 …… 清早,一声嘹亮的鸡鸣声,彻底打碎了黑暗。 昨夜萦绕在镇子上空的各种不祥,也随着退去。 这只大公鸡是英太婆养的,足有半人高,毛羽鲜亮,威风凛凛。 整个镇子上也只有这一只鸡,别的都被能够溜门钻洞的邪祟吃掉了。 许源起床,打着哈欠抬头看了一眼黄历。 七月初十。 宜:打扫、沐浴、安葬、祭祀。 忌:结婚、会友、作灶。 禁:昼梦、夜行! 许源赶紧把大嘴闭上。 “禁昼梦,也就是说白天一不留神睡着了做个梦,会有邪祟趁机入梦作怪。”许源用墙角的凉水洗了把脸:“跟我没关系,我根本没工夫在白天睡觉。” 二亮开门,鲜润的空气涌进来:“上工了。” 他有点迫不及待,如果早上荣奎叔还让他去送饭,就能再见那女人一次。 荣奎叔做了两份早饭,一份让二亮送到前院去,二亮激动地去了。 另外一份让许源送到侧院去,顺嘴说了句:“东家特意交代,让你送过去。” 许源微愣,端着托盘去了。 (本章完) 第五章 买命钱 侧院是后来开辟的,原本是隔壁一座小院子,后来主人犯了邪祟,不明不白的死了。 乔老爷驱逐了邪祟。 主人只有一个远房侄子,乔老爷给了几两银子买下来,把院墙打通,当做自己在七禾台镇的住处。 侧院在客栈的东边,布置得十分雅致,南墙有竹、西角种梅。 许源把早饭送进去,账房刘也在。 “在我这里还习惯吗?”乔老爷随口问道。 “挺好的,谢老爷收留。”许源应对。 “你家人把你托付给我,我总要照顾一二,有什么事情尽管跟我开口。” 乔老爷摆摆手,许源懂事的告退出来。 账房刘也跟了出来,在院子里喊住他:“昨日那两人,真的是进山收货的?” 许源开口想要回答“是”,却发现谎话说不出口。 面前的账房刘一双死鱼般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他,许源只能说了实话:“不是,他们进山找什么东西,还想杀了我,然后拘我的魂继续给他们带路,我把他们引到雕头岭去了,才能活着回来。” 许源很详细的交代,试图引偏账房刘的注意力。 可是账房刘也很老道,丝毫不受影响:“他们要找什么?” 许源不愿回答,但只要迟疑就会路出马脚。 “我偷听他们说话,他们提到牛叶虫之类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不能说谎,但是许源可以混淆口音。 “前面让你带路的那些人,也都是来找东西的?” “最早那两拨不是,后面这三批都是。” 账房刘恼怒:“你为什么不上报?” “我……我不知道要上报啊。” 账房刘狠狠瞪了许源一眼:“记住!你是客栈的人,以后有什么不寻常的情况,都要报给我知晓!明白了吗?” “明白。” “滚吧。” 许源赶紧走了,账房刘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被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给耍了。 侧院的门头上,挂着一张字帖,写着“无谎地”三个大字,笼罩着整个院子。 墨迹未干。 这是文修的能力。 账房刘回到房中,皱眉道:“东家,牛叶虫是什么东西,我从未听说过。” 乔老爷拈着胡须,口中反复念叨:“牛叶虫、牛叶虫……” 也是毫无头绪。 良久,乔老爷说道:“你看着店里,我进山一趟,打听一下消息。” …… 前院二楼上,最东头的房间,那女人从耳朵上摘下一个用檀木和黄铜打造的巨大耳廓,冷笑着暗道:乔子昂你这个蠢货,什么牛叶虫,分明就是六月虫! 这屋子不是她的,她的被乔老爷亲自安排在最西边。 这间屋子的住客被她手下的一个丹修下了药,对她惟命是从。 她取出一只竹篾为骨,栩栩如生的鹦鹉,吩咐了一句:“后院那个小伙计,去两个人试探他一下。” 鹦鹉机械的从窗口飞出去,落到了镇子东头的一片院落中,跟一群人学舌了女人的命令。 …… 许源今天打柴,后面跟着两个人。 今天不禁临河,美人坝上那一群田螺美人格外卖力,不禁临河的时候外乡人就不会绕着河坝走,她们用声线钓相公,正是疯狂上货的时候。 许源绕了老大一个圈子,刚过了坝子,后面两人便追上来:“小哥慢点走。” 两个人一个法修,一个丹修。 法修是个九流,丹修还不入流。 这也是“望命”的能力,能从“命”里一眼看出对方是不是修炼者。 大致的水准范围也能看出来。 别的修炼者除非有特殊的能力,否则是看不出修炼者和普通人的。 魁梧汉子和大小眼就是暗中观察多时,才确定许源只是个普通人。 武修除外…… 武修只要入流,都会比正常人大一块。 “我们想去王相村,可否请小哥带个路。”法修拿出一颗银豆子:“不让你白跑一趟,这是辛苦费。” 这是许源半个月来遇到的第六波请他带路的人,却是第一次有人真的给钱。 银子上有个浅浅的法术印记——这是“买命钱”。 在法修的眼中,许源这一条贱命,就只值这一颗银豆子,不能再多了。 法修这一门里最是混乱,流派很多。眼前这个会做“买命钱”,修的应当就是“商法”。 最多的是修“术法”的,最难的是修“律法”的。 甚至许源听后娘提过一次,他们还有专门修“变法”的,能把人变成狗、蛇、甚至是磨盘…… 各种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许源仍旧和昨日面对大小眼两人一般:“客官,有些事情须得提前说好,不是赏钱多少……” 法修点头:“这些规矩我们都懂。” “那就好。”许源接了银豆子:“两位客官请跟我来。” 法修看他接了“买命钱”,暗自轻笑,只要收了钱,他这条命就捏在我手里了。 便是胜过自己一流的修炼者,只要“商法”一旦达成,也是无力摆脱的。 两人跟着许源,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许源看在银豆子的面上,耐心地应答着。 过了帽儿冢进山之后,法修便问道:“小哥,最近进山的人多吗?” “多啊,不瞒客官,您们是这几天,我带进山的第六批人了。” “他们进山都做什么?” “收山货,进山的大都是干这个。” 许源心中不断地对两人升起恶意,甚至是杀意——每一次许源都仔细观察两人的“命”。 这是“望命”的一种用法。 二亮对前院那女人起了非分之想,“命”中便带了一丝猩红的凶煞。 可是两人的“命”却毫无变化。 这两人的“命”都是绿色,要比二亮的“白命”富贵。 许源暗暗摇头,显然自己的实力还是太弱,便是心怀恶意,也无法对两人造成影响。 ……那就要另想办法了。 法修故作忧虑,道:“这么多人在我们前边去收,我们这次怕是要空手而归了呀。” 许源欲言又止。 法修便又摸出一枚铜钱:“小兄弟辛苦,这钱你拿着。” 许源眼神贪婪,嘴上推脱:“客官已经给过钱了,怎么好意思再拿。” 法修递给他:“之前给的是带路钱,这个是劳烦小兄弟陪我们聊天解闷的钱。” 许源便收了下来。 法修:“小兄弟现在可以知无不言了吧?” 这枚铜钱买的是许源的“答案”。 收了钱就被商法控制,必定有问必答,而且不能说谎。 果然,许源道:“客官倒也不必担心,前面那些人虽然都说进山收货,但我看恐怕不是,他们啊……”许源声音压低:“我猜是要找什么东西,你们只管去王相村,应该还能收到东西。” “他们要找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许源眼神闪烁神情挣扎,最终还是道:“我听他们中有人提到了牛叶虫……” 法修和丹修相视一眼,难怪圣姑让我们盯着他! 法修又问:“那些人最后去了哪里?” “都去了王相村。” 说话间又到了那一片林子边,许源指着前方道:“客官,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就是王相村。这一段没有邪祟拦路,我就不送了,我还得去打柴……” 说话间,许源眼睁睁看着法修的“绿命”之中,飞快的涌出一股刺眼的猩红色。 凶煞骤增! 法修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对许源伸出手:“你的命,归我了!” 许源衣袖里,银豆子上的那枚印记闪亮起来——但是紧跟着就熄灭了。 法修忽然感觉到,逆血涌上心头,他控制不住的“噗”一口喷出来! 法术反噬! 法修和丹修都是大吃一惊。 法修整个人萎靡下来,全身提不起一点力气,并且反噬还在一波波的袭来,法修又接连吐了几口血,难以置信道:“这是……怎么回事?这小子的命……这么贵吗?” (本章完) 第六章 腹中火 当然贵了! 一位命修的命,只给一颗银豆子就想买走? 怎么可能啊。 这是“强买强卖”,商法无法达成,并且因为价格相差太多,强烈反噬了法修。 许源也正是因为深知这一点,才会毫无顾忌的接过法修的买命钱。 丹修毫不迟疑的冲上前去,“呸呸”在掌心吐了两口吐沫。 吐沫星子砸出了火星子! 两团火焰在手掌上迅速燃起,丹修挥舞双掌朝许源拍来! 丹修乃是靠着一团“腹中火”炼丹,也可以将【腹中火】喷出对敌。 可是这位丹修还不入流,“腹中火”尚未成型,只能引出火来,附着在手掌上增大威力。 许源飞窜上旁边的一块巨石,丹修紧追而至,双掌拍在石头上,顿时留下了两个焦黑的手印! 丹修的“火”天生克制许多邪祟,林子里不知什么东西,本在暗中窥探着,这“火”一出,便悉悉索索的飞快避走。 许源居高临下,忽的取出那只竹笼,只朝丹修头顶上一丢:“着!” 竹笼凌空落下,丹修一昂头,看到一只捉虫的小竹笼,撇嘴冷笑,扬手就拍了上去。 掌上烈焰熊熊,便要卷涌上去,将那小小的竹笼烧成灰烬。 可是竹笼忽的张开,分明很小,却颇具弹性! 那些竹篾拉长,之间的孔隙变大。 原本用来捉虫子的时候,这些孔隙很小,才能不让虫子跑出来。 现在用来捉人,孔隙大一些自然没有问题。 于是小竹笼瞬间变成了半间屋子大小,丹修仰着脸、一掌向上拍去,远看就很像是他自己主动钻进了竹笼里! 咻—— 竹笼落下,将丹修罩在了里面。 丹修毫不在意,双手一分火焰喷涌。 竹篾纤细轻薄,随手就能折断,火焰一烧更是必定化为飞灰。 可是结果却和丹修所想的大不相同,竹篾在他的“腹中火”之下居然像钢铁一般,越烧越红却并未被点燃! 他两手撑开,竹篾也并未折断。 不仅如此,那竹笼朝内一收,竹篾的尖头,从不同的角度,匪夷所思的刺进了丹修的身体! 笼子越收越小,那些竹篾便刺得越深! 竹篾被他自己的“腹中火”烧的通红滚烫,刺进他体内,烫的皮肉嗤嗤冒烟,飘起了一阵烧猪毛的臭味…… 而且这些竹篾每一根不是刺在穴位上,就是恰好切断了某条经脉。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丹修登时动弹不得。 两根竹篾对准他的双眼,四道竹篾交叉穿过他的嘴巴,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重伤的法修两眼圆瞪:“你你你……你是匠修!?” 许源当然不是匠修——后娘才是。 后娘把许源赶出家门,总要给他点东西防身。 这笼子别说不入流,便是七流丹修的“腹中火”也别想烧坏。 七流武修的“铜皮铁骨”,在竹篾下也是一刺就穿。 许源朝法修走过去,后者吓得连连后退:“你、你别过来!” 此时两人的“绿命”中,猩红的凶兆几乎已经完全覆盖了本命的颜色。 许源在法修和丹修之间反复比较,最后掏出自己褪下来的那张皮,把丹修装了进去。 许源今年十六,还在长身体。 丹修个子比他高,还有些胖。 许源不得不使用了一些“家传”的手艺,才把装塞进去。 这种手艺呢,是过年前,跟后娘学的,后娘老家有杀年猪、灌香肠的习俗。 反正后娘嫁进来这几年,许源吃喝的水准是大大提升了。 法修在一旁看的毛骨悚然——不是因为许源的“家传手艺”,类似的事情他也干过不少,在这年月根本不稀奇。 他恐惧的是……那张皮,分明就是这小子的啊! 人……会蜕皮吗?! 也从未听说,有哪门修炼者会有这种法门! 这家伙该不会已经变成了邪祟,潜伏在七禾台镇中吧? 可是看他“栩栩如生”的样子,又着实不像。 “你、你在干什么?”法修声音颤抖,法术反噬越来越强烈,他虚弱无比。 许源瞥了他一眼,指着旁边的巨石说道:“你站到那个下面去,我就告诉你。” 法修下意识便觉得:不能过去! 这小子要对我下手了! 虽然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多半跑不掉了,但任何人在生死之间,都会垂死挣扎一下。 法修毫不犹豫的朝着反方向冲去——便一头扎进了林子里! 咻咻咻…… 密集的怪异的声音在树林中响起,紧跟着传来了法修的惨叫声。 蛇藤们终于饱餐一顿! 以前蛇藤想吃许源,总有看着是一片肉、塞进嘴里却是一块姜的被骗感。 许源没有犯大小眼和魁梧汉子的错误,等到里面的声音消失,往身上抹了一层雄黄粉走进林子。 蛇藤们对这家伙已经厌恶到了极点,每次都用这东西来对付我们! 偏偏我们还毫无办法。 我们是蛇呀,我们怎么能不怕雄黄呢? 蛇藤嗖嗖嗖的缩回到了林子深处,然后在林木草丛间,昂起头来,对着许源嘶嘶示威。 许源没理会它们,检查一下,林子里只留下了一具白骨,上面还沾着鲜血。 皮肉内脏之类的,都已经被蛇藤吃光了。 地上掉着一个袋子,许源捡起来一看,里面全是钱。 一锭小小的金元宝,约么五两。 两只十两的银元宝,还有大小碎银子、银豆子等十块。 另外便是几十枚铜钱。 都是法修制作的“买命钱”。 许源毫不客气的收了起来。 等许源退出林子,那张皮和里面的丹修,已经缩成了一贴膏药。 跟家里隔壁申大爷卖的狗皮膏药似得。 不过申大爷卖东西价格便宜量又足,里面厚厚一层药膏。 这一贴里面却只有薄薄的一层。 许源忽然觉得这个类比不大合适,这是我自己的皮,怎么能是狗皮膏药呢? 许源把膏药贴在了自己的肚脐上。 那一层药膏肉眼可见的快速吸收,随后许源便感觉到,自己肚子里升起了一团火。 丹修的“腹中火”! 现在,许源不仅是命修,也是丹修了。 这一层褪下来的皮不是废物,还有一个用处便是“提炼”。 褪去这一层皮的时候,许源便知道这东西还有额外用处。 不过一层皮只能用一次,每一层皮的作用各不相同——下一张皮褪下来会有什么作用,许源现在也不知道。。 当时许源便觉察出来:这六月虫,怕不是一般的命修药引! 以前不但从未听说,命修有什么命格可以免疫邪祟的污染,更没有听说命修会蜕皮…… (本章完) 第七章 丹术 刚才许源在两人之间反复犹豫,最终还是选择了丹修。 法修听起来很强,但自己遇到的这个,不踏踏实实的去练“道法”,非要搞什么歪门邪道的“商法”,就很容易被人钻了空子。 相比之下,丹修就是实打实的能力。 丹修修的乃是内丹、外丹。 外丹为用、内丹为本。 丹修有句话叫做“假求于外物以自坚固”,追求终极的“金丹”。 而且丹修的修炼方法是最广泛的,可以行气、可以采炼、也可以饵食等等。 所以许源肚子里多了这一团火之后,就觉得格外的饥饿。 四处寻找,山里却没什么能吃的东西。 而且即便是看到什么野果之类,许源也不敢吃啊。鬼巫山里的东西,是能随便吃的吗! 许源忽然看到了手里的钱袋子,咽了下口水。 那些金银铜……好像并不是不能吃啊。 许源尝试着先吞下了一颗银豆子——滑进肚子后,“腹中火”便开始炼化。 这便是“饵食”。 好比武修也大都会采用“饵食法”辅修。 他们吃下铜铁之物,用以增强自己的外皮和骨骼。 七流武修有“铜皮铁骨”的说法,便是由此而来。 一颗银豆子炼化起来很快,许源的饥饿感并未减退多少,便紧跟着又吃下了几块碎银子。 然后是那些铜钱,不知不觉的,手里就只剩下了那锭金元宝。 许源终于觉得“吃饱了”。 于是知道:这便是此时修炼的极限了。 这些买命钱都是九流法修炼制的,许源的丹修水准暂时还不入流,炼化这么多已是不易。 许源去到了自己打柴的地方,挥起斧子开始砍柴。 过了一个时辰,许源忽然感觉到,腹中火已经将那些买命钱彻底炼化了。 于是在山坡上站定,张口一喷,一颗闪着金银两色光芒的丹丸嗖的一声从腹中飞出来,直奔一棵碗口粗的大树而去。 咔嚓! 大树被拦腰打断。 许源一招手,丹丸转了个圈飞回来,落在了掌心中滴溜溜的转着。 沉甸甸的压手。 之前吃下去的那些银子和铜钱,全部重量都集中在了这一颗丹丸上。 但是数量毕竟不多,这丹丸的威力,便也只限于打断一棵树了。 但这枚丹丸上,还凝练了那些银子和铜钱上的买命商法。 丹修可以将“物”凝炼成丹,也可以将“法”凝炼成丹。所以本应该分别凝练成两枚丹,但许源还不入流,做不到这么精巧,就混在了一起。 这枚丹凝练出来,许源就又“饿”了。 于是取出那一锭金元宝又吞了下去。 …… 天黑之前,许源背着一捆柴火回到了镇子上。 “驿芳庭”客栈在镇子中间,紧临着官道。 乔老爷当然要占着最好的位置。 从镇子东头的“赵记皮货铺”经过的时候,许源下意识的往楼上看了一眼,楼上的窗户关着。 窗户后面站着几个人,透过窗缝看到了许源。 许源抬头的时候,几个人机敏的闪到了一边。 “只有这小子一个人回来了。”皮货铺的老板赵勇沉声开口。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做了黄万两和肥包?” “这小子身上,有大问题!” 黄万两就是那个法修。 赵勇想了想:“我去告知圣姑一下。” …… 赵勇没有走正门,圣姑交代过,不要暴露双方的关系。 赵勇是武修,敏捷的像一只猴子,顺着外墙轻松地就爬到了圣姑的窗户下。 窗户开着,里面传来一阵水声。 圣姑正在沐浴。 赵勇飞快的把脑袋从窗户上缩下来。 圣姑娇笑声传来:“想看就看嘛。” 赵勇低声连道“不敢”。 不是不想看,是真的不敢看。 “有色心没色胆的废物。” 赵勇低声禀告道:“黄万两和肥包没有回来。” 里面的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圣姑才说道:“我知晓了,你先回去。” 赵勇应了声“是”,溜下去回了皮货铺,进门不久,天就彻底黑了。 圣姑在浴桶中吩咐:“让吴海山去喂他一剂药。” 很快吴海山就来了:“那药不能给他吃。他能做了黄万两和肥包,必定是个修炼者,我那药只对普通人有效,如果修炼者吃了,会反噬我自身的。” 圣姑恼火的一摆手让他退下了。 吴海山汗流浃背的走了。 他只是个九流丹修,但圣姑出门总会带着他,就因为他有一剂让人乖乖听命的药。 如果这药对圣姑没有价值了,他这个人也就没有价值了。 圣姑赶走了吴海山,在丫鬟的服侍下,擦干身子穿好衣裙,吩咐道:“你去试一试那小子的成色究竟如何!” 丫鬟躬身领命,想了想又劝说道:“圣姑,明日诱饵就送到了,那小子虽然有些门道,但还是应该以大事为重呀。” 圣姑冷冷道:“我自有分寸!” 丫鬟便不敢再说,走到了烛火边,烛火之下她影子摇曳——那影子忽的脱离她的身体飘行而去,顺着木质地板的缝隙钻下去,避开一切光明,往后院飞速而去。 到了后院,影子顺着墙立起来,猛一睁眼竟是一双血瞳。 丫鬟操纵着阴兵开始在后院寻找。 靠近厨房的一间大屋子里,肥胖的厨子一身酒气鼾声震天。 阴兵本能的厌恶那些酒气,只探头一望便缩了回去,然后顺着墙根寻到了第二间屋子,伸鼻嗅了嗅,里面没有人气。 于是便溜到了第三间房子外,从门缝里钻进去,屋子里有两张破木板床,却只有一张床上睡着一个人。 丫鬟皱眉,这人她认识,来送过两次饭,眼神色眯眯的,早晚是圣姑口中美食。 后院再也没有别的房子,那小子去哪儿了? 圣姑问道:“如何?” “那小子不在后院。” 圣姑怫然道:“怎么可能?今日禁夜行,即便他是修炼者,也不可能离开宅院。” 丫鬟是神修,入夜了也只敢操纵阴兵出行,甚至不敢离开宅院。 “奴婢再找一找。” 阴兵在二亮的房间里嗅了一遍,的确只有一个人的生气。 它飘出来又钻进了在没有人气的厨房,连灶膛、烟囱里都查看了一番,仍旧没有发现。 最后只能钻进了荣奎叔的大屋。 浓烈的酒气熏得阴兵想打喷嚏,响亮悠长的鼾声更是让阴兵觉得脑袋都被震得发疼。 它还是强忍着,把整个屋子找了一遍。 “的确没有呀……”丫鬟心里也犯着嘀咕,圣姑已经看出来:“找不到?那小子该不会藏在客栈的空房间里吧?” 丫鬟立刻让阴兵回来,挨个房间搜查,忙活了一个多时辰,还是一无所获。 “罢了。”圣姑素手掩口,打了个哈欠:“暂且如此吧,今日先休息。” 丫鬟觉得自己办事不利颇为惭愧,于是把自己的阴兵一缩,藏进了后院一个瓦罐中。 明早倒要看看,那小子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本章完) 第八章 藏哪儿了 “喔喔喔——” 英太婆的雄鸡抖擞羽毛,用一声嘹亮的鸣叫唤醒了整个七禾台镇子。 瓦罐里的阴兵被震得血瞳涣散,努力把身子往罐底的阴影里缩去,躲开这天地间越来越浓郁的阳气。 丫鬟把阴兵留在外面,当然是有代价的。 被这鸡鸣一震,阴兵已经损了一些道行。 院子里有了些响动,阴兵被丫鬟逼着浅浅的探出半个头,一眼就看到了许源——丫鬟心中的怒火蹭一下子就窜上来! 许源这厮,正从圣姑的那顶轿子里钻出来! 这混蛋昨夜睡在轿子里! 你什么腌臜货色,竟敢玷污圣姑的轿子! 丫鬟昨夜找了好几圈,就是没想过那轿子。按说他们这种低贱货色,对贵客的一切都是又敬又怕,尽可能离远一些,都怕自己不小心摸了碰了,弄坏了赔不起。 这小子怎么如此胆大包天? 但是丫鬟狂怒之后,却又升起一个疑问:这小子睡在圣姑的轿子里,只是为了亵渎,还是……看出来了什么? 犹豫再三,丫鬟还是没敢告诉圣姑,昨夜因为我的疏忽,让那小子在您的轿子里睡了一觉。 待会我先去轿子里看看,要是那小子在里面做了什么龌龊事、留下了什么脏的东西……我提前打扫干净,不要恶心到我家圣姑。 …… 许源赶在二亮起床之前回屋,假装自己也刚起来,洗把脸就准备干活去了。 这一夜的时间非常关键。 因为昨天莫名其妙出现的法修和丹修,许源猜测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不过究竟是被什么人盯上了,这些人又到底知道多少? 许源根本不在乎。 许源已经计划好了,今天就离开七禾台镇,回家去! 后娘都说了,只要吃了六月虫就让我回去。我还在这破地方跟你们玩什么斗智斗勇呢? 但是只一个九流命修,回去对家里帮助也不大,所以许源昨天没有直接走人。 得了丹修的能力后,许源就可以回家了。 不过昨日吃了最后一锭金元宝,许源“撑”着了,金元宝在肚子里坠胀难受,许源花了一整夜的时间,才将其彻底炼化,融入了之前的丹丸中。 许源洗完了脸,顺手就把水倒了。 水泼在地上“哗啦”一响,荣奎叔那边就扯着嗓子叫起来:“这么浪费?好呀,今天负责挑水,现在就去!早上做饭水都不够用了!” 厨房水缸里明明还有大半缸。 但是荣奎叔就这毛病,见不得人糟践东西。 许源懊恼的挑起两只水桶,嘀咕抱怨着。荣奎叔在他身后一声吼叫:“你说什么?大点声!” “没啥、没啥!”许源挑着水桶慌忙夺门而去。 这一走,许源就不打算回来了。 跟乔老爷辞行?乔老爷和账房刘已经对自己起了疑心,这个时候要走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乔老爷怎么可能放你走。 至于说将来乔老爷会不会去县城,找到家里再问六月虫的事情——以后再说。 先过了眼前这一关。 那一盆水泼出去,有一小半都浇进了墙角的一只破瓦罐里。 丫鬟的那只阴兵就藏在瓦罐底。 丫鬟正通过阴兵监视着后院,五感六识彼此相通,丫鬟感觉自己被浇了一头一脸。 她暗骂一声,觉得最近运气真差。 甚至都没想过,许源是无意还是故意。 昨日前半夜,许源撑得睡不着,缩在轿子里看着外面: 有两只怪异从空中飞过去,人首鹰身,却只有一张脸上有皮肉!从后脑一直到全身都只剩下白骨! 脸上的皮肉在不停的向后蠕动,想要重新在身上生长出来,可是刚长出来一点,就会被白骨吸收掉。 看上去这怪异就像是……一副怪鸟的白骨架,不知道从什么人身上扒下来一张脸,贴在了自己脸上! 又有五只邪祟趴在墙头上朝院子里张望,它们的本体是一只一丈多的鳖壳,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将魂魄吸进去,它的四肢、头颅和脖子,全都是这些人的魂魄堆积而成。 还有一头十分高大,从镇子中的路上走过去,许源在院子里便能看到它的上半身,那是一尊被风雨摧残了无数岁月的破败神像。 身上的油彩大部分都脱落了,甚至身躯也残破不全,露出里面的稻草和木胎。 这些怪异也都有“命”。 越凶的“命”越是血红。 而且它们的“命”奇形怪状,其中似乎也藏着某种规律,许源暂时还没有看出来。 然后便看到一只阴兵鬼鬼祟祟的摸进了后院。 阴兵虽然早就没命了,但它还有“命”。 灰黑色的细细一道,上方还有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一直延伸出去,连到了前院某个房间内——阴兵的主人就在前院。 由此看来,盯上自己的人多半就是前院新来的贵客了。 等到早上,金元宝消化完了,许源就又饿了! 对阴兵很馋,许源暗中咽了好几下口水。 丹修的“腹中火”克制阴兵。 但许源默默压住了自己的食欲。 …… 镇子南角有一口老水井,许源打好水挑着往回走,一路上都在观察。 拐进了一条小巷,前后没人,许源把水桶和扁担都放在了英太婆门口,然后飞快的往西南方向而去。 过了一小会儿,英太婆慢吞吞的打开门,看到了门口的水桶和扁担,遗憾的自言自语:“这小子不回来喽,以后谁帮我老太婆挑水呀。” 英太婆腿脚不方便,许源每天都会帮她打好水。 她朝院子里喊了一声:“花花,过来。” 大公鸡气派十足地走出来,熟练地用嘴叼起一只水桶,送到了厨房去。 山合县县城在镇子西南方面四十里,沿着官道走上四五个时辰就到了。 许源归心似箭。 …… 荣奎叔当然不会真等许源把水挑回来再做饭。 他这边刚做好,二亮就主动拿着托盘进来:“叔,我去送。” 二亮第三次送饭来,圣姑瞥了他一眼,轻轻摘下了面纱。 二亮的呼吸一紧! 他这辈子从没见过如此好看的女人,之前只能看到身材,二亮已经在心中幻象她的容貌是如何的美如天仙。 但真见到了,才发现自己的想象力真的是太匮乏了。 圣姑斯文优雅的吃着早饭,二亮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二亮把饭送到就该走了,但他脚下生了根一样黏住不动,圣姑也没赶他走。 “你跟那个许源住一个屋?”圣姑忽然开口问道。 (本章完) 第九章 脑中美味 二亮简直不敢相信,这样天仙似的美人儿,竟然跟自己说话了! 她的声音可真好听,飘进耳朵里,就像是有一双柔软的小手,在轻柔抚摸着自己的心。 “是、是的。” “他昨夜在吗?” “在,我俩一起睡到天亮。” 圣姑的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下,又问:“现在他在哪?” “他被荣奎叔罚挑水去了。” 圣姑不再说话,似是不经意欠了一下身子。朝着二亮方向的衣襟中,露出了一抹深深的白腻。 二亮的嘴不由自主的张开,眼神炽热滚烫,胯下迅速支棱起来! 丫鬟一直站在一边,想劝却又不敢开口,圣姑决定的事情,没人能改变她的想法。 况且圣姑已经饿了好几天了,再不让她吃,她会越来越狂躁。 圣姑停下早饭,手掌一翻,纤纤手指间拈出了一只寒光闪闪的小刀。 她来到二亮身前端详了一番,而二亮没有半点反应,目光直勾勾的,似乎一直在看着自己最想看的东西。 圣姑用刀子在他的额头上旋了一圈,紧接着刀尖一挑,二亮的整个脑盖骨被掀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脑子。 脑子的沟壑褶皱里面,趴着几条暗黄色肥嘟嘟的虫子! 脑盖骨被掀开的那一瞬间,这些虫子就像是孩童翻开的破瓦下,受惊的鼠妇一般,飞快的四处逃窜。 但是圣姑手指灵巧,速度极快,刀尖轻点几下,就将这些肥虫全都串在了刀尖上。 二亮扑通一声倒下,脑浆子摔出七尺远,鲜血喷了一地! 圣姑用亮白秀气的牙齿,将那些“脑上淫虫”从刀尖上咬下来,细嚼慢咽,吃的仍旧斯文优雅。 吃一只虫子对丫鬟吩咐一句:“处理一下尸体。” “让赵勇亲自出手,把许源抓了。” “半个时辰后,在镇子外面的美人坝前会合。” 丫鬟处理着尸体,还是没忍住,道:“圣姑,这是跟乔子昂彻底翻脸……” “乔子昂算个什么东西!” …… 圣姑的轿子在美人坝前等了半个时辰,赵勇带着手下气喘吁吁地来了。 他在轿子外面跪下请罪:“圣姑,我们把镇子翻了遍,始终没找到那小子,他肯定是跑了。” “一群废物!”圣姑恼怒。 赵勇低着头不敢辩驳。 丫鬟一直有些紧张,她还没找到机会,去查看许源是否在圣姑的轿子里,留下什么污秽之物。 “常寻北!”圣姑喊了一声,轿子边一位中年人应声而出:“属下在。” “有法子吗?” “需要他的生辰八字,和一件贴身之物。” 圣姑便喝令道:“回客栈!” 大队人马杀回“驿庭芳”客栈,圣姑吩咐:“常寻北带人去找那小子的东西,他逃得匆忙,肯定有东西落下。” “其余的人,跟我去找账房刘!” 荣奎叔正在侧院里,扯开大嗓门跟账房刘告状:“一大早的,这两个小子都不见了人!这后院的活儿还怎么干……” “咣当!” 院门被粗暴地踢开,轿子直接抬进来。 账房刘眼神一紧,圣姑的声音从轿中传出:“我找账房刘,不相干的人赶紧滚蛋!” 荣奎叔一缩胖脖子,屁都不敢放一个,溜着墙根走了。 账房刘面色不善:“圣姑这是什么意思?” 圣姑质问:“那个许源是什么来历?” “许源?这小子得罪圣姑了?我一定禀明东家,好生管教……” 圣姑打断:“乔子昂办事一向小心谨慎,你们一定有许源的生辰八字,告诉我!” “这我们哪里知道,我们是招工,又不是给人说媒……” 圣姑耐心耗尽,喝骂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找炸!” 账房刘的反应也极快,侧身一闪身躯随之急速膨胀,啪的一声将身上的衣衫崩碎,眨眼之间账已经变成了一尊一丈五尺高的巨人! 作文书活儿的他竟然是一名武修! 全身肌肉和大筋鼓起绷紧,就像是千年老树露在地面上的老根! 他大吼一声震得屋瓦破碎,把手一张,好似生铁浇铸,凶神恶煞的朝着轿子扑去:“你们平天会是过江的猛龙,可我们也不是好惹的……” 奢华雅致的轿子顶上忽然一翻转,现出一尊又短又粗的青铜匠造大炮,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账房刘! 那炮身只有七尺长短,炮身上铸着古朴的纹饰。肚身大、炮口小,可即便那炮口,也比账房刘此时的脑袋还粗! 炮口中隐隐闪着红光,随时可能发射。 账房刘冷汗下来。 圣姑冷冷说道:“去年北都的神机大营,在北边跟雪刹鬼打了一仗,杀了七千雪刹鬼。阵中那五百门匠造大炮,就是本会的产品。刘账房,你要不要试试,是你武修的身子骨硬,还是本会的大炮更犀利?” 账房刘乖乖收了功法,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赵勇上前给他锁上了铁链。 这铁链也是匠修特造,五流以下挣脱不得。 这次,账房刘乖乖交代:“那小子是山合县城河工巷的人。他爹是个耍皮影戏的。 不久前爹死了,续弦——也就是这小子的后娘,估计是想要霸占家产,就把他赶了出来。 估计是又怕街坊邻居议论,说她不给继子活路,才托人找了我们东家,给丢到了客栈来做活。” 圣姑听到“河工巷”这个名字的时候,觉得有些耳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一个耍皮影戏的,能有什么家产?” 账房刘道:“只听说家里有个传了好几代的老戏台,想必地皮值些钱。” 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常寻北带人回来了:“禀圣姑,找到了那小子的一件旧衣服。” 圣姑颔首:“账房刘,那小子的生辰八字——交出来!” 账房刘低着头说了。 常寻北将许源的生辰八字写在黄表纸上,然后开坛做法。 他的法很复杂,不但开了法坛,还有一应九件法物逐次摆放,不可乱了顺序。 然后将黄表纸和旧衣服用红色的祈愿带捆在一起,安放在法坛之上。 常寻北左手握着祈愿带的另外一头,右手不断掐出各种手印,脚下踩出特殊的步伐,摇摇晃晃好像走在船上。 口中颂念法文、声调长短起伏,好像古老的吟唱。 法坛内的法物活了似的,一起奏响鼓乐配合。 约么一刻钟之后,只听得法坛内“砰”的一声,凭空炸响了一道惊雷,常寻北忽然不见了。 法坛内换成了另外一人,不是许源还能是谁? 常寻北修的道法有些偏门,找人不是找人,而是用自己和对方互换! (本章完) 第十章 匠造青铜炮 许源已经跑出去十多里,莫名其妙的被“抓”了回来。 圣姑得意洋洋:“杀了我们的人还想跑?哪有那么容易!” 炮口一转,对准了许源。 “我来问,你来答。敢有半句谎言,就让你粉身碎骨。” 许源还是没有说话,圣姑已经开始审问,这小子已经是俎上鱼肉。 “六月虫在哪里?” 许源观察着周围,账房刘被铁链锁住了全身,垂头丧气,显然是指望不上的。 除了他这周围都是对方的人。 这法坛——还好只是一个法坛,没有别的禁制手段,不会困住自己。 圣姑见这小子竟然还是装聋作哑,怒笑道:“你以为我投鼠忌器,不敢杀了你?” 轿子顶上的那一门青铜大炮红光大放!杀了这小子,丫鬟拘魂炼为阴兵,问什么说什么。 赵勇几个人脸色大变,慌忙退避到了几丈外。 会里的这种青铜匠造大炮能发射好几种炮弹,有开花弹也有实心弹。 按说对付一个人应该装的是实心弹,可万一装成了开花弹,离得近了他们也要跟着遭殃。 许源一转身,飞快的冲进了乔老爷的书房。 可是他一动,那匠造大炮就跟着转动炮管,自动追踪目标。 许源根本不理会,钻进书房后,七拐八拐,从侧院的一个小门钻了出去。 这扇小门只有客栈的人知道。 青铜匠造大炮的红光越来越盛,炮弹却始终没有打出来。 大炮肚身鼓了起来,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不好,要炸膛!” 圣姑已经意识到不对劲,哗啦一声,飞身从撞碎了轿子后板冲向院门。 赵勇等人更是亡魂大冒,有的跳墙、有的钻门,全都以最快速度逃到了院子外。 被铁链困住的账房刘瞪大两只眼,用力蹦跳着…… 轰! 青铜匠造大炮炸了。 侧院就好像被一场风暴肆虐,竹子、梅花、花草瞬间一片粉碎! 假山石被炸飞起来,有七八块飞出去十几丈远,砸到了外面的街上。 院墙整齐的倒塌,书房正面的门窗破碎,墙壁上千疮百孔。 轿子四分五裂,地上出现了一个半人深的大坑! 账房刘被炸飞出去,一块瓦片形状的巨大炮管碎片,将他钉在了一片没有倒塌的墙壁上,两只眼睛瞪得老大,已经没气了。 院外,圣姑头发上插着几根木屑,何曾如此狼狈? 她怒火冲天:“给我追!我要他死!” 赵勇等人立刻像野兽一样窜了出去。 “这小子什么时候动的手脚!?”圣姑怒问道。 丫鬟在她身后低着头,猜测是昨夜。 可是那小子怎么有本事对这种匠修造物动手脚? 就算他真的吃了六月虫,也只是个命修啊,隔行如隔山,别说动手脚,按说他连匠修造物的原理都看不明白。 许源本来只是躲在轿子里,也没想要动手脚。 但是看到阴兵的主人在前院,就本着有备无患的想法,顺手对轿子做了些“改造”。 动手的时候,许源发现打造这轿子的匠修,水平比后娘差远了。 后娘每天耳提面命,许源虽然不是匠修,但对匠修的这些门道还真的十分了解。 “这东西看着花哨,其实也不咋个样,绣花枕头。” 所以做手脚也很容易。 许源是没听到圣姑威胁账房刘的话。 能够被北都神机大营采买的东西,能差了吗? 赵勇和他手下的那些人对镇子很熟悉,许源没跑多远就被追上了。 许源在巷子里绕来钻去,却总是没办法摆脱。 赵勇心里也着急,圣姑出了这么大个丑,自己要是不能快速抓了许源,只怕后面也要被迁怒。 他仔细观察了许源的路线,踩着墙窜上了旁边的屋顶。 武修的身手格外敏捷。 他在屋顶上奔行如飞,跨过了两个院子,接着一个纵跳,宛如大鹏鸟一般,准确的落在了许源面前。 这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后面还有两个人在追。 赵勇站起身来,颇有几分气势:“你跑不掉的。” 许源看到赵勇挡在自己前面,可是没有一点减速的意思,赵勇冷冷一笑,双臂一抖啪一声衣袖震碎,两条手臂已经变得比许源大腿还粗! 许源忽然一张口:噗! 丹丸闪着金银两色,飞速打向赵勇。 赵勇有些意外:“丹修?”然后冷笑一声:“不入流的水平。” 他踏上一步,迎着丹丸一探手掌,吐气发声:“嘿——” 能够把碗口粗的大树打断的丹丸,竟被他一把抓在了手中! 丹丸在他手中飞速旋转,赵勇用力一握,发出了吱吱吱的摩擦声,掌心冒起一股白烟。 然后,赵勇把手掌摊开,那丹丸已经停在了他的手中。 丹丸上留下了清晰的掌纹! “认命吧。”赵勇冷冷说道。 可是他却看到许源嘴角露出一丝怪笑。 许源已经冲到了他面前,赵勇一把抓去,十拿九稳。赵勇已经想好了,只要拿住了就先捏碎这小子的两根锁骨,先给他一些小教训。 可是大手伸出去一半,手臂却无力的垂了下去,赵勇忽然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速的流失! 许源从赵勇身边冲过去,身体和赵勇的手臂碰了一下,赵勇轰的一下倒下去。 “商法,买命钱……”赵勇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想明白了。 “东家!”许源后面追着的两个人大吃一惊,扑到了赵勇尸体上,连连摇晃呼唤。 还追什么啊?东家都被杀了,我们追上了也是送死。 于是小巷内上演了一出主仆情深。 许源好像一只敏捷灵巧的豹子,在街巷间穿行、转折,闯出镇子,迅速冲进了鬼巫山。 等圣姑一行赶到,许源早不见了踪影。 圣姑气的脸色铁青,丫鬟硬着头皮去检查了一下赵勇的尸身,将那一枚丹丸取来,呈给圣姑观看:“买命钱。” “应该是从黄万两身上搜到的,用他丹修的法门炼化了。” “赵勇一时不察,着了他的道。” 圣姑手指一捏,丹丸面团一样被捏扁了:“不入流的水准!” 赵记皮货铺的几人明显一愣,要知道那小子只是这水平,说什么也要追上了,为圣姑尽忠、为东家报仇! 圣姑心中暗骂:一个蠢货,带出来的一群懦夫! 她目光阴冷的扫过几人,心里已经给这些人打上了“饵食”的标签。 “吴海山!”圣姑喊了一声:“你也是丹修,有没有办法抓住他?” (本章完) 第十一章 不得好死 吴海山站出来,查看了一切痕迹:“那小子逃进鬼巫山了,我这就找个向导来。 之前咱们不了解他,现在他的一切底细咱们已经了如指掌,也知道他只是个不入流的丹修,找到他的那一刻,便是他的死期!” 吴海山说的信心十足,但想出来的办法,其实还是用他的那一剂药,控制一个镇民做向导,然后进山追踪。 赵记皮货铺是平天会在镇子上的据点,赵勇和他的手下只坐在店里,有人来卖皮货,他们就收了,没有就算了。 他们从来不会冒险进山,也没那个必要,所以对鬼巫山并不了解。 但他们对镇子很了解,吴海山问:“镇子上谁对鬼巫山最熟悉?”便有人回答:“刘老倌的大徒弟阿光。” 刘老倌是皮货铺对面“刘记村酒”的东家,酿的粗制烈酒在镇子和周围村庄很有市场。 山里村子的那些跑山人们,每次进山都要备上一葫芦刘家酒。 阿光经常往村子里送货。 吴海山便带人闯进了“刘记村酒”。 青铜大炮爆炸的时候,镇子上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全都关紧门躲进自己屋里。 吴海山去刘记村酒抓人,又闹得一阵鸡飞狗跳。 刘老倌老两口没有孩子,一直把把大徒弟当儿子养,老两口跪地垂涕,苦苦哀求,吴海山几个铁石心肠,踹倒老两口,撬开阿光的嘴,一剂药灌下去,阿光呆呆傻傻的跟着他们走了。 老两口在后面哭的两眼泪血:“你们丧尽天良,不得好死呀……” 圣姑一直在美人坝下面等着。 那些田螺美人也不知为何,天生对圣姑有着一种恐惧,竟然不敢出来作怪。 圣姑忽然想起来:“常寻北怎么还没回来?” 常寻北是八流法修,是她这次带出来的手下中,实力最强的。 十多里的官道,他早就该回来了呀。 …… 许源进山后没走太远。 这里不是打柴的路,许源也不十分了解。 常寻北的术法的确出人意料,不知怎么的把两人互换,直接让自己落入了包围圈。 想到此处许源面色古怪:“还真是处境互换啊……” 许源之前跑出去,沿着官道奔回县城。 也没想到会迎头撞上乔老爷! 乔老爷往日进出都会坐着马车,这次却是孤身一人,两条腿上各自挂着一道字帖,上面写着:腾云、乘风。 乔老爷背着双手迈步而行,两腿离开地面三五尺,一步十丈,衣袂飘荡,好一副仙风道骨。 只是脸色有些难看。 看到许源后脸色就更难看了:“你往哪儿跑……” 许源跳下官道往鬼巫山里钻。 乔老爷紧追不舍。 许源很快发现,乔老爷对鬼巫山似乎比自己还要熟悉! “忘恩负义的东西!”乔老爷在后面追着,大声训斥,随即一咬牙飞快书写了一张“票据”。 “生擒许源者,凭票领取血食十人。” 乔老爷把这张“票据”往空中一扬——也不知展示给什么东西看。 许源就跑不掉了。 前方泥土翻滚,有一只巨大的蝼蛄拱破了地面钻出来,昂起上半身高达三丈! 全身上下穿戴着破破烂烂的铠甲,脑袋却是一只巨大的佛像头。 左侧是一条鬼溪,嘻嘻哈哈的孩童笑声响起,一颗颗惨白的胎毛婴儿头浮起来,双眼血红,獠牙伸出唇外,死死的盯着许源。 右侧的山坡上,有一尊形状有些像是猛虎的巨石,忽然抖动一下,猛地睁开眼来,将庞大的身躯从山中拔了出来,一步步走下来,逼近许源! 天空中,飞来一群白骨人脸鹰,像秃鹫一般,不住地在许源头顶上盘旋。 许源正走投无路,结果砰一声,自己回到了七禾台镇! 虽然圣姑布下了天罗地网,但许源还是逃了出来。 “现在只能从鬼巫山里绕过去,风险很大……”许源喃喃自语,想方设法规划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 可是最终也没有找出一条有把握走通的路线。 但许源还是果断动身,不论是圣姑还是乔老爷,都绝不会放过自己,留在镇子附近就是死路一条。 许源走了时间不长,吴海山就带着人追到了他这一处落脚地。 吴海山询问阿光:“那小子往哪去了?” 阿光非常顺从的回答:“这个方向,应该是往梯头峪去了。” 吴海山:“梯头峪有什么讲究?” “第一,里面所有长着人头的东西,都是邪祟。第二,千万不要踏上那些石阶。” “追!” …… 许源在“梯头峪”前转了一圈,然后躲在不远处潜藏着。 很快后面就有人声传来,平天会的人追上来了。 许源等了约么一刻钟,没有任何惨叫声响起。 许源便不再等待,飞快起身钻进了深山中。 “平天会的人带着向导,很熟悉鬼屋山中的各处险地。”许源确认了这一点,那么利用鬼巫山中邪祟坑杀追兵的计划就行不通了。 许源找机会远远看了一眼,不由眯起了双眼:“他们的向导是阿光,有些棘手啊。” 许源摸了摸下巴:“阿光从小就在镇子上长大,对鬼巫山比我还熟悉。而我跟他相比,优势在哪里呢……” 吴海山带着人一直追着,结果追着追着,发现这小子带着他们兜了一圈,忽然调转方向,往镇子逃回去! “这个小兔崽子,他在捉弄我们!通知圣姑,在镇子上堵住他!” 圣姑没有来,她留在镇子上,因为今天会里的兄弟会把“诱饵”送过来。 吴海山手下一人立刻取出匠造鹦鹉,飞快说了几句放飞,鹦鹉朝着镇子上飞去。 许源没有进镇子,只到了镇子外的一个山谷。 谷里有个山洞,有一棵千年老藤,从黑沉沉的山洞中生长出来。 蜈蚣、蝎子、蜱虫、巨蚁等各种毒虫,顺着古藤爬出来。 一只羽毛鲜亮的大公鸡,昂首挺胸守在山谷里。 出来一只吃一只。 尤其喜欢吃蜈蚣、蝎子之类。 偶尔洞中还会钻出来一只格外巨大的“虫王”,蜈蚣足有三尺长,蝎子有木盆大。 每到这个时候,大公鸡便会精神亢奋,拍打着铁羽翅膀,头顶的冠子高高竖起,喔喔喔的展开较量,然后几下把所谓的虫王啄死,叼在嘴里飞上高枝,向四周甩动,展示自己的战利品! 这是大公鸡每天打野食的地方。 “阿花!” 许源喊了几声,大公鸡刚刚啄死一只大蝎子,正在树梢上显摆,听到喊声一歪头看到了许源。 许源对它用力招手,大公鸡不大情愿的飞下来,然后将蝎子丢到了许源脚下。 许源哭笑不得:“谢谢你的慷慨,但我不吃这个。” 大公鸡一听,马上开心起来,三两口把蝎子吃了。 许源掏出一些碎银子:“我跟太婆买些东西,你帮我拿过来。” 大公鸡喔喔的低叫着,不大情愿回去。 许源明白它的意思:“我帮你在这里抓虫子,保证它们跑不掉,你帮我回去拿东西。” 大公鸡用巨大的爪子一抓银子,塞进了羽毛下,昂首阔步的走了。 许源守在洞口,随便折了几根竹枝,出来一只虫子,便一戳穿在上面。 穿成了一串之后,便练习用“腹中火”将这些虫子烤熟。 一开始控制上有些不熟练,烤糊了几只,后来便能把每一只都考得外酥里嫩。 没一会儿,大公鸡阿花就叼着一只竹篮回来,许源打开一看,正是自己要的那些东西。 许源笑嘻嘻的对大公鸡拱手作揖:“谢了。” 然后脱了外衣,把东西包好,篮子还给阿花,一猫腰钻回了鬼巫山里。 阿花看着竹枝上烤熟的虫子,试探的尝了一口,诶!居然很好吃! 阿花满意,这小子,是个晓事的。 (本章完) 第十二章 王相村 圣姑在镇子里堵了个寂寞,用匠造鹦鹉把吴海山骂了一顿。 吴海山带着人又是一阵急追,找到了山谷里。 已经只剩下喔喔称赞烤虫串的阿花了。 吴海山手下一个武修气急败坏,一脚踢飞一块石头:“马勒个巴子的,又被那小兔崽子耍了!” 石块飞起,直奔阿花而去。 大公鸡的脑袋扑棱一晃,两眼圆瞪,一爪子把石块抓碎,然后闪电一样扑向那武修,用力一啄。 武修“啊”的一声惨叫,手臂上出现了一个血窟窿! 他勃然大怒抽了腰刀出来,大公鸡已经拍打着翅膀飞上了树梢。 武修一刀劈断了大树,阿花又飞到了另外一棵树上,站在树梢上,瞪着眼睛喔喔喔的挑衅大叫。 你砍呀,有本事你把这山里的树都砍了。 吴海山拉住他:“正事要紧。” 武修骂骂咧咧的收刀:“回头取了弓箭来,一箭射死这畜生!” 阿花得胜,在树顶上昂首长鸣,好不得意。 一行人又循着痕迹追下去,在山里躲避着强大邪祟,兜兜转转,吴海山好几次觉得就要抓住那小子了,可那小子属泥鳅的,总能在最后关头溜掉。 他们走进一座山谷,里面一片荒芜,野草、树木都已经不正常的枯死。 前面有一尊孤高的怪岩,又细又长,顶端像个脑袋一样略粗大一些。 粗壮的藤蔓缠绕在怪岩上,开满了粉白色的小花。 这怪岩高达七丈,吴海山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一条巨大的绿皮白花毒蟒,昂首向天,吞吐日月精华。 吴海山就觉得,那怪岩正不怀好意的盯着自己。 吴海山烦躁的抓了抓脖子,腹中火不受控制的从鼻孔里喷出来。 不用去问阿光,他也知道在鬼巫山中,这种岩石九成九是怪异。 “这山里真是邪门!” 前面开路的人停下来:“那小子往西南方向去了。” 吴海山不耐烦:“追啊,还用说吗?” 他一说话,压不住的火气就从口中飞溅出来。 这差事吴海山根本不想接——想留在圣姑身边,看看所谓的“诱饵”究竟是什么。这对于丹修来说,是一次难得的开阔眼界的机会,也是修行。 众人绕过山脚,顺着踪迹追了下去。 许源其实就在他们前方大约二里处,身上的衣衫被荆棘树枝挂烂了好几处,显得颇为狼狈。 中间有好几次,险些被他们追上。 能够逃脱还是靠了“望命”的能力。 平天会的人从树林、草丛这些地方潜行着摸过来,许源能提前一步看到他们的“命”。 远处那条即将化形的“天岩蟒”始终盯着自己,许源后背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那怪异能够看到十里范围内的一切猎物。 “天黑之前,进王相村,绝不可在山中过夜!”许源计算着路程,时间很紧张,于是加快了脚步。 …… 吴海山在后面又追了个把时辰,忽然拉住阿光:“天快黑了,那小子能去哪里?他想死在鬼巫山里吗?” 阿光答:“应该是去王相村。” 吴海山继续问:“王相村能借宿?” 阿光再答:“不能,山里的村子从来不接投宿的人。” “那他怎么在村里过夜?” “装成是进山收货的货商,山里的规矩是:村民给什么就得收什么,价格要公道,不能坑蒙拐骗。” 吴海山松了口气:“花点钱就是了。” 阿光木然不再开口。 那一剂药可以让人言听计从、有问必答,但吴海山最后这句并非提问,阿光也就没有解释,不是花点钱那么简单。 山里的天比镇子上黑的更早一些,这让许源估错了时间,马上就要进入夜晚,许源距离王相村还有半里路。 周围的沟壑、坑谷已经彻底陷入黑暗,响起了各种怪异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钻出来。 许源狂奔,刚刚从一片小树林经过,树皮上就睁开了一双壁画一样的眼睛,树枝尖锐如鬼爪向许源抓去,却擦着许源的后背划过。 那双眼睛中充满了遗憾和饥渴,目送血食远去。 “梆!梆!梆!” 村子里响起了木棒声,如同城里打更一般。 木棒声落下,村子便要关寨门了。 许源急了,高喊一声:“稍等一下——” 寨门一关,任何人不得进出,不管什么人敢擅闯,都要迎接村里跑山人的柴刀和弩箭。 你能打赢跑山人,村子里的规矩对你来说都不是规矩,整个村子随你为所欲为。 但许源现在显然还没这个本事。 王相村住着三十多户人家,不到两百号人。 村子外用桃木立桩,桃枝编成了篱笆墙,围了一圈。 寨门窄小,还没有“驿庭芳”客栈的正门大。 一个五十出头,皮肤粗黑,驼着背、满脸愁苦的老汉,一边敲着梆子,一边正在关闭寨门。 听到喊声,老汉只是眼珠子转了一个角度,见是个不认识的,根本连停顿都没有。 许源急忙再喊道:“我来收货,价格绝对公道!” 老汉的眼珠子又朝上翻了一下,瞅着天还不算彻底黑,于是稍作停顿。 寨门关闭了一半,停在那里。 许源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寨门前,身形一闪钻进了村子。 “还有我们!”忽然又一声呼喊传来:“我们也是收货的。” 老汉抬起寨门准备关上了,天已经彻底黑了。 可再一看,认识其中一个,阿光。 知道阿光跟跑山人熟悉,手上便放慢了几分。 吴海山一群人都是入流的修炼者,不顾一切的飞奔速度很快,许源恨不得帮老汉一把将寨门关死。 可是在村子里,许源不敢妄动。 “赶不上、赶不上、赶不……”许源心中不停地念叨,眼看着那寨门合上了只剩一条缝,就要彻底关闭。 忽然一只手从门缝里伸了进来,卡住了寨门。 按照规矩,只要门没关,就还能进来。 吴海山大汗淋淋,他带了三个修炼者,加上阿光一共五人。 除了吴海山和阿光之外,其他三人身上都挂了彩。 最惨的一个,左臂手肘以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咬掉了! 他们还在许源身后,邪祟和怪异已经出动了。 吴海山看到许源,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小兔崽子,你倒是跑……” 他逼过去刚要出手,一根烟带锅伸过来,拦在了两人中间。 “外边的事情外边解决,这是俺们村的规矩。”老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痰音,听着让人很不舒服。 吴海山不悦皱眉,这老东西也不是跑山人,竟敢跟我立什么规矩? 老汉抽了一口烟,烟袋锅的铜锅头瞬间烧得通红,吴海山“啊”地一声,手臂上被烫出来一个大水泡! 他惊诧的看着老汉,自己是丹修,有“腹中火”的,普通的火焰根本烧不伤自己。 更别说被烫伤了。 (本章完) 第十四章 讲价的后果 吴海山没脱衣服直接躺在床上,让阿光睡地上。 阿光躺下就睡着了,吴海山在床上翻烙饼。那老汉是什么人?这手段像是个丹修,又有点像法修…… 管他那么多呢,明天就在村子外守着,那小子一出来就打断他的手脚,带回去给圣姑复命。 …… 许源刚睡着没多久,就被隔壁一阵嗯嗯啊啊的声音吵醒了。 男人气喘如牛。 许源又烦又燥,我这个年纪哪里该听这个? 如何能听得了这个?! 他用衣服捂住了耳朵,可是隔壁的声音越来越大,女人渐渐放肆起来…… 放肆结束之后,男人仍旧在喘息,还未平复下来,许源便听见了另外一个女声接续了下来。 许源痛苦的抱住了脑袋。 后半夜,另外一侧的邻居房中,又传来了一阵哆哆哆的啄食声,好像坚硬的鸟嘴,从骨头上啄下一条条鲜肉来。 “这还让不让人睡了。”许源抱怨一声。 焦二伯家里的确便宜,但环境嘛,就不要有什么过高的要求了。 …… 吴海山早上被咣咣的砸门声吵醒。 “客商,大家伙都等不及了,快起来做生意吧。” 吴海山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下来,暗怪自己大意了,这要是被许源跑了……他赶紧开门冲出门想要去看看许源还在不在。 结果刚到院子里就被一群村民堵住了。 他们手里拎着各种山货,皮子、草药、果子、矿石等等,吴海山一出来,这些人把手里的东西往他面前一举:“你拿什么来换?” 吴海山急了:“让开!” 他一把推开面前挡着的一个胖子,那胖子纹丝不动,把手里的一捆山鸡长羽举起来:“我要二两盐巴。” 吴海山吃了一惊,自己好歹是九流丹修,不该连一个普通的村民都推不动。 “老陈!周桥、王九!”吴海山朝着外面高喊自己的三个属下。 村民们已经把他围起来:“还不开始?你该不是个假冒的货商,来骗我们的吧?” 吴海山举起手:“我们真是货商,诸位等我的人聚齐了马上开始!” 又过了一会儿,众人身后忽然有人虚弱的喊了一声:“老吴,我、我在这。” 吴海山急忙让大家让开路,只见武修老陈扶着墙,满脸发黑虚弱的走过来,比起昨日雄壮孔武的样子,整个人瘦了一圈! 吴海山大吃一惊:“你这是怎么了……” 老陈差点哭出来:“一晚上几十个轮着上来,我、我要不是武修,就死在这了!” 那个胖子一撇嘴道:“五十两银子一晚,你只给一百钱,当然要付出一点别的代价了。 村里寡妇多,借点种子,又死不了人。” 吴海山醍醐灌顶一般:阿光说此地民风淳朴,不会胡乱要价,原来是这个意思! “周桥和王九呢?”吴海山大喊一声,昨晚上他俩也讲价了。 胖子不耐烦道:“都说了死不了人!郝二哥家里孩子多,住他家本就该多给吃食,你们不舍得,那就得帮他们喂孩子。” 吴海山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后跟直窜上天灵盖! “你们把他们怎么了?!” 吴海山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几步到了周桥河王九投宿的人家,推开门便看到两人正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郝二哥夫妻俩守在一边:“晒晒太阳,还能长出来。” 两人看到吴海山,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两人各自缺了一条腿,从大腿根处断去。 脸上有一道深深地爪痕。 昨夜他们被死死抓住了脸,发不出一声惨叫。 郝二哥看见吴海山,立刻说道:“我这有两筐药材,我要换一斤盐巴,孩子太多啊,吃的太快……” 吴海山暴怒,一口火焰喷出去:“你还想换东西!?你们这些邪祟,烧死你们!” 郝二哥一声怪叫,嗖一声就上了房顶,吴海山的“腹中火”落了空。 郝二哥在屋顶上呱呱大叫:“这些人是骗子,他们不是货商!” “什么?!”村民们眼神立刻变得阴冷,从四面八方围住了院子:“打死骗子!” 吴海山猛地冷静下来,这村子绝不简单!更别说还有那个深不可测的跑山人! “我不是骗子!”吴海山慌忙掏出银子:“我有钱,你们有什么山货,我都收,价格公道!” “我们要那么多钱做什么?我们要洋火、盐巴、铁锅……” 吴海山一转头,看到焦二伯家的门打开了,几个村民冲过去,以为昨日来的都是一丘之貉:“你也是骗子……” “我不是!”许源掏出盐巴、洋火和几把菜刀:“你们有什么山货,价钱好商量,但这次来没带铁锅。” 这都是从英太婆那里买来的。 许源朝吴海山冷瞥一眼:“我跟你们一样恨这些骗子,坏了我们货商的名声,这样的败类绝不能轻饶!” 郝二哥落在屋顶上,一听这话眼珠一转,便跟着呱呱叫嚷起来:“打杀了、将骗子打杀了,肉留给我……” 本就群情激昂的村民,更受不得这样的教唆,登时便一起涌了上来。 吴海山冷汗直冒,连连摆手解释:“我们绝非骗子,我们是平天会的人……” 眼见着村民人如潮,就要将他淹没,吴海山眼中的慌乱和畏惧陡然消失,换成了一片狠厉之色! 轰! 腹中火陡然爆发,从他的口鼻等七窍一同喷出。 村民们猝不及防,登时被炸出去七八尺,一个个哀嚎不止。 这惨叫声音却有些怪异,有的像狼嚎,有的像猪嘶,有的像鸟唳…… 吴海山大步奔出了院子,郝二哥一声怪叫从屋顶上飞扑下来——却不知吴海山对他恨之入骨,早就等着他了。 一枚漆黑丹丸凌空打来! 郝二哥孩子多,一向胆小谨慎,怕自己死了孤儿寡母没人抚养。眼见了丹修打来一丹,便在空中一个盘旋转着,要飞回来屋顶上。 却不料那丹丸噗的一声炸作了一团灰雾,当中浮现一只巨大的蜘蛛虚影。 蜘蛛吐丝,瞬间便成了一张大网,当头将郝二哥给捕住了! (本章完) 第十五章 跑山人 郝二哥尖叫,那巨大的蜘蛛已经飞快爬来,朝着郝二哥张开了两只巨大的毒牙! 吴海山还有一番手段,是给许源准备的。 可是两眼一扫,许源那厮竟然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好生奸猾! 吴海山便顾不得了,为今之计,是自己先逃了再说。 他被圣姑看重,是因为有那一剂药。但他毕竟是九流丹修,丹修的手段也是有一些的。 比如这枚“外丹”,便是以一种蜘蛛邪祟炼制而成。 此时他的手中,还扣着另外一枚外丹,乃是师门赐下的保命本钱,里面凝炼着七流武修的一刀! 吴海山将腹中火化作了两道火尾,附着在自己的双腿上,催动之下速度快了几倍,轰隆隆的撞开一众村民,眨眼间就扑到了村子的寨门后。 寨门已经大开,吴海山眼见着就要逃出去,心中暗暗发狠:等老子逃出去,禀明会中,下次便带了大军来,将这村子杀个鸡犬不留! 忽然,村中那一株枯死的老树上,有一道巨大的黑影展翅飞来,速度竟然是比加了火尾的吴海山还要快了好几倍! 瞬息之间那黑影就追上了吴海山,吴海山怒喝一声:“来得好!” 口中的那一枚外丹打出! 这丹迎着朝阳的光芒飞腾而起,表面一层金属光泽,轰的一声从其中喷出一股恐怖的刀气! 那黑影也未料到吴海山还有这一手,急切之间只能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刀。 当! 一声大响,黑影踉跄落地,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动作,乌亮的刀光一闪。 噗—— 一柄山里常见的柴刀,深深的切进了吴海山脖子根和肩膀连接处,几乎将吴海山的上半身劈成两半! 伤口处,嗤嗤的向外冒着火花,将他自己的鲜血烧干,散发出一阵腥臭气息。 吴海山双目圆瞪,眼中充满了恐惧,喉结滚动了两下,发出了两声含混的声音,不甘得死去了。 老跑山人将柴刀从尸体上拔出来。 他仍旧穿着那件用无数羽毛缀成的大氅,上面有约么三成的羽毛,都被刚才那一刀切断了! 黄水晶眼镜也歪了,许源躲在暗处,隐约看到,老跑山人的眼珠子上,全是眼白! 老跑山人扶好眼镜,擦干净柴刀,回头朝许源藏身的地方瞥了一眼,然后一言不发的走了。 村民们一拥而上,将吴海山的尸体瓜分了。 村子里就是这规矩,有什么难题,跑山人负责处理。 村民们负责善后。 吴海山一死,那只巨大的蜘蛛便呆呆的停在了原地。 它的两只巨大的毒牙,距离郝二哥的脖子只有一尺远。 郝二哥呱呱怪叫:“唐四婶子,救命啊——” 昨夜武修老陈投宿的那家,母亲走了出来,用细长的手划拉几下,就将蛛丝切断了,把郝二哥从蛛网里剥出来。 老陈几个也一并被村民们“处理”了。 许源战战兢兢地出来,晃了晃手里的各种货物,挤出一个笑容:“我是真货郎,咱们继续交易。” …… 半下午的时候,许源带来的所有货物终于换完了。 身边多了一堆山货。 这里面有不少好东西,运出去转手就能卖上十倍的价钱。 可是许源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村民们斤斤计较,许源也只能跟他们来回砍价。 许源也想痛快的交易,村民们说怎么换就怎么换,赶快离开这里。 可是总觉得有双眼睛,藏在黄水晶镜片后面盯着自己。 许源不敢露出半点破绽! 要是自己表现得不像一个真正的货郎,那柄饮血柴刀,下一刻就会劈在自己的脖子上! 这么耽搁下来今天已经来不及出山了,只好又在焦二伯家里住了一晚。 焦二伯看他做了一天的“好生意”,把房钱涨了十文,许源磕绊都不打一个的给了。 这一夜许源没有睡觉,这些山货中,一多半都是草药和矿石,许源一边“饵食”一边用腹中火炼化。 诸般修炼方法之一的“饵食”,简单来说就是“吃”。 只不过与寻常人吃的不同。 寻常人吃了这些多半就死了。 七大门的修炼者“饵食”的东西各不相同,丹修是饵食范围最广的。 啥都吃——腹中火什么都能炼化。 只不过许源现在没人指点,无论是命修还是丹修,都只能自己摸索前进。 所以这些“饵食”入了腹中,许源只能将其“分门别类”的炼化了。 草药药性相近的归为一类,炼为一枚丹。 矿石就简单了,金银铜铁混炼成一枚“金丸”。 不过鬼巫山中的这些矿石都有些不凡之处,远胜外面的普通矿石。 最后,许源摸出来一颗灰黑色的外丹。 仔细端详便可发现,这外丹就像是一块品质不佳的琥珀,里面封着一只蜘蛛。 这是吴海山的那一枚外丹,被隔壁母女收了去。 许源花了“大价钱”——整整三柄菜刀,从对方手里换来。 另外那一颗封存着七流武修一刀的外丹,只有一击的能力,使用之后便消散了。 许源将这颗外丹洗干净了吞下去,以腹中火祭炼了一番,便收为己用。 外丹中的蜘蛛,乃是一种邪祟。被人捕捉后练成了外丹。 许源估算了一下,这只蜘蛛约么相当于九流的修炼者。出手将其炼成外丹的人,至少也是八流。 只是因为蜘蛛邪祟本身水平不高,这颗外丹也是九流的水准。 这一夜修炼下来,许源感觉自己丹修的水准也终于达到了九流了。 丹修“入流”的标准是凝练五颗“丹”。 许源刚才分门别类已经炼出了十多颗。 虽然每一颗都并不强,但是数量上已经足够。 关于七大门的各种掌故,他爹活着的时候跟他讲了不少,爹去世后,后娘又系统的跟他讲过几次。 九流升八流的标准是,凝聚自己的“内丹”。 许源现在炼出来的这些,都不算是真正的“内丹”。 丹修凝聚内丹,要慎之又慎! 比如许源现在,对于自己要凝聚何种内丹,就毫无头绪。需要在丹修这一道上,再磨勘一些时日,才能认清自己的方向。 (本章完) 第十六章 蝗 窗外黑暗即将褪去,山林间各种怪异的声响渐渐平息。 许源对村子中的一切分外忌惮。 “望命”之下,村民们的“命”竟然奇形怪状,不似人“命”! 而老跑山人的水准也是模糊不清,这说明对方的水准比许源高出太多,已经看不见了。 村民们可能不是人,但也不是邪祟。 至少是跟山外不同的“人”——别的不说,许源从未在镇子上见过任何一个村民,仿佛他们此生都不能走出鬼巫山。 铁器、盐巴等物资,只能从山外输入。 许源本来想借着王相村摆脱吴海山等人,但又多在村子里耽搁了一天,计划被拖延了,这就很不妙! 不管是乔老爷还是圣姑,这一天时间,都足够他们追上来了。 许源暗自摇头,天亮之后,要如何逃出去,还要好好规划一番。 “可惜啊”,许源遗憾自忖:“准备时间太短,没有什么好货,否则可以雇佣老跑山人护送自己。” 村子里没有鸡,天彻底亮了之后,村民们都出门忙他们的“农活”去了。 许源跟焦二伯告别,背着一大包昨日的收获离开了村子。 昨日收的山货中,还有不少不适合饵食的,许源都带上了。 起码要背出村子,否则无形中悬在头顶的那柄柴刀就要落下来了。 年轻人下地了,许源离村了,日上三竿村里这些闲得无事的老汉婆子们,才慢吞吞的聚到了那棵巨大的死树下。 每日成例:树下见。 交换家长里短的情报。 这一点上,山里和山外的村子都一样。 张三爸今天抢到了一个好位置:半块破磨盘。 他蹲在上面,不停地把烟袋锅装了倒、倒了装,好像总是没装好。 只等人都到齐了,这才呲一声擦着了一根许源给他的洋火,美美的抽了一口烟,吐出烟圈说道:“就是好用呀。” 一众人满脸羡慕,实则腹中编排:显摆什么呀! 又着实眼馋,洋火运到山里不便宜,寻常人家是舍不得换一盒的。 …… 许源背着半口袋的山货,走出村子差不多五里,在路边挖了个坑把口袋埋了。 这条路边有棵大树,树上挂着一只吊死鬼,瞪眼吐舌的看着许源。 这地方好记又好认。 许源埋好之后,又搬了块大石头压在上面。 口袋里装的都是许源目前,没办法“饵食”的山货。 里面一大半的东西,许源都不认得。 但是许源猜测里面一定有许多好东西! 这次我带不走,因为接下来要轻装简行,但不能浪费了,留在这里我回头再来取。 那些货商们,进山的买卖一本万利,靠的就是这些一般人认不出来的东西。 埋好了之后,许源又把周围仔细看一遍,对地形特征加强记忆,然后才离开。 那棵大树上,老跑山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挂着吊死鬼的横枝上。 他仍旧穿着那一身用羽毛缀成的大氅,昨日被切断的那些羽毛,已经重新长了出来。 吊死鬼说道:“是个晓得珍惜东西的孩子。” 老跑山人点了下头:“他来取东西的时候,记得通知我。” “你是想……” 老跑山人打断他:“还要再观察下。” 山里人见不得糟践东西的,如果许源随意把这些山货丢了,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 山中的小路弯弯绕绕,沿着坡底转过两座山峰,从一个隘口钻出去。 许源走出隘口的时候,左侧的山坡上,伸出来一块熊头形状的怪岩。 许源一直很警惕,山里的这些石头也是能“化形”的。 好在这块石头很安静,许源飞快溜了过去,回望一眼石头还是一动不动,这才松了口气。 转身继续往前走,想要绕过七禾台镇,回到官道上,然后赶回县城,还需要走上五六十里的山路。 而且途中说不清会遇上什么样的诡异。 许源深吸一口气,迈开大步……忽然听到一侧的草丛里,传来锯木头的声音。 许源神情立刻严肃起来,不听不看,目视前方快步通过。 在鬼巫山里,千万不要“好奇”,然后去查看——那是自己主动踏上黄泉路! 锯木头的声音并不大,而路边的野草非常茂盛,这种草山外也见不到,一人多高,叶子又长又宽,微微卷曲,边缘有着暗红色的锯齿。 别说野兔之类了,就算是山猪、老虎藏在里面也完全看不出来。 许源虽然不好奇,但是往前走了两步,不想看见也看见了。 草丛露出来半丈宽的空白,野草不知被什么东西,切成了铜钱大小的碎块,散乱的洒在地面上。 一具尸体仰天倒在碎草上。 几只三尺多长的蝗虫,正趴在尸体上,用强壮的后腿从尸体上锯下来一块块血肉! 蝗虫后腿上,生着尖锐的锯齿,是一把天然的分尸锯! 许源听到的锯木头的声音,就是后腿锯断骨头的声音。 锯下来的尸块,被它们送进嘴里,几只蝗虫弄得浑身都是鲜血和碎肉,它们又觉得黏唧唧的很不舒服,时不时的展开虫翅抖一下,又把鲜血和碎肉甩的到处都是。 尸体不远处,一只背篓歪斜散落,里面的各种货物掉出来。 也是一个货商,可惜还没到村子里就遭了难。 而尸体上,并没有什么致命伤,这种怪异喜欢新鲜活泼的食物,它们追逐着这可怜的货商,不停地从他身上锯下来一块血肉,直到他失血过多倒在了这里…… 许源全身一紧,目不斜视轻手轻脚的走过去。 可是带起的轻微气流,还是让那些蝗虫警觉,它们猛地停下来,巨大的虫头上,两根鞭子一样的触须指向许源的方向,巨大的硬壳虫眼冰冷的盯住了许源! 许源拔腿就跑。 扑棱棱—— 巨大的蝗虫振翅飞起,朝许源追了过来。 最快的一只眨眼间就到了许源上空,猛扑下来了,尖锐的短足像是铁爪一样抓向了许源的头,只要被抓住了,必定会将脑袋直接从脖子上切下来。 许源猛地一抬头,呼—— “腹中火”猛烈喷出,蝗虫立刻便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发出怪异的尖叫声,摔在了路边的草丛里。 另外几只蝗虫仍旧紧追而来,许源收了“腹中火”,心念一动吐出来一枚丹丸。 丹丸只有拇指肚大小,却是许源昨夜“饵食”了村民们交易的各种矿石得来。 比许源之前吃了金银之后凝练的那一颗更加沉重,而且更加凝练。 咻—— 丹丸快如闪电,穿过了一只蝗虫的脑袋。 (本章完) 第十七章 蜮吐水 这些蝗虫的外壳十分坚硬,不逊色于皇明军中的那些铁甲。 但是在“金丸”之下仍旧像窗户纸一样,一戳就破。 蝗虫挣扎了几下,又飞出去七八丈,终于是一头栽落。 许源的速度终究是比不上那些蝗虫,很快就被追上,剩下的五只蝗虫围攻扑下,许源喷出一口火,又操纵着金丸飞射,很快便只剩下了一只蝗虫。 这怪异终于是恐惧了,掉头朝远处飞去,可是许源绝不能放过它。 金丸骤然加速,从它的身后,将它整个打穿。 蝗虫重重的砸落在地上。 可是许源心中却升起了一股浓浓的不安! “快走!”许源大步狂奔,放弃了原来的路线,拐上了另外一条小路。 很快就看到了一片树林,许源一咬牙钻进了林子。 如果在空旷没有遮掩的地方,蝗虫追上来,老远就能看到自己。 可是林子里也有很多莫名的危险,许源小心翼翼,在林中走了半个多时辰,忽然听到上空传来一阵嗡嗡声,急忙往下一蹲,借着茂密的树枝遮住自己的身形。 树林上空,密密麻麻的蝗虫群,像是一头飞行巨兽,遮天蔽日的,足足过了好一会儿才飞过去! 那数量,怕不是得有几十、上百万只?! 许源躲过了这一劫,暗自松了口气,起身来朝着蝗虫群相反的方向而去。 刚走了两步,忽然心有所感,转头一看,不远处的一棵树上,趴着一只拳头大小的蝗虫。 蝗虫的触须摇动,一双虫眼冰冷的盯着许源。 “坏了!” 哗啦啦啦…… 许源听到身后的树林中,响起了密集嘈杂的声音,再回头去看,只见无数拳头大小的蝗虫,好像潮水一样淹过了树林,飞快的朝自己迫近! 许源一咬牙,转身朝前跑去,也顾不上林子里的其它怪异了。 蝗虫潮紧追不舍,许源听到身后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哗哗声越来越近,而且蝗虫已经在身后形成了一个弧形的包围圈,正在从两侧快速包抄,将许源逼向了正面的唯一方向! “前方有更大的危险!”许源想到了之前飞过去的,更加可怕的蝗虫群。 “鱼死网破!”许源心中发狠,猛地停下来,腹部激烈鼓荡,猛地一口“腹中火”喷了出来。 呼—— 猛烈地火焰迅速点燃了地上的落叶和周围的树木! 此时正是初秋,鬼巫山中雨水极多,落叶和树木都很潮湿,这一烧起来,顿时浓烟滚滚。 眼看着火势不可控制,树林中几十株大树,颤抖着拔起自己的根须,拧成了几根粗壮的须足,大步如飞的逃了。 几乎没什么东西是“腹中火”烧不着的,火势快速蔓延,后方追来的蝗虫群,一头撞进了大火中,顿时烧得噼里啪啦。 前面的蝗虫想要后退,后面的却不停地挤上来,整个蝗虫群立时一片大乱。 蝗虫们振翅飞了起来,却又被浓烟熏得晕头转向。 许源一头扎进了浓烟中,失去了踪迹。 不久之前,那庞大的巨型蝗虫群飞过树林后,好像又接到了什么命令,在前方百丈拐了个大弯,乌压压的黄黑一大片,回转到了树林前方的一座山坡上方。 然后便宛如世间末日一般的,无数三尺长、颚口锐利、后足强壮如锯刀的巨型蝗虫,噼里啪啦的落下来。 很快便密密麻麻的铺满了一座山头! 它们在等待许源被赶出来自投罗网,却没想到大火飞快的烧起! 浓烟中,无数“晚辈”争相逃窜出来。 很多翅膀已经被点着了,慌乱冲出来,没多久翅膀被烧光,一头栽下去,又被烧成了灰烬。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烘烤角质蛋白的焦香味儿,而目标已经不见了踪影。 整个蝗虫群惶恐躁动起来,它们天性怕火难以克服。 但是那小子放火烧山,自己也跑不掉啊。 蝗虫群中最深处,响起一个奇怪的口音,似乎是个口豁漏风的老妇人在说话。 “这小东西,是个狠人啊。” 宁愿大家一起烧死,也绝不成为你们口中的血食! 那声音像是自己嘀咕,又像是再跟旁人商量着:“还好这里距离那只蜮的地盘比较近,不过要大出血喽。” 大火已经点燃了整个树林,火头向四周的山峰蔓延。 那山头上的巨型蝗虫们,已经互相往后挤,更加啊躁动不安。 忽然,七八里之外的一条河中,出现了一道漩涡。 漩涡越来越快,在哗哗啦啦的巨大水声中,卷起了一条长达数百丈的巨大水龙! 白色的水龙腾空而起,飞到了树林上方,轰然一声炸散,树林上方便下了一场大暴雨,瞬间就将林中的大火浇灭了。 许源正躲在一棵大树下,身上的衣服快被火燎出来七八个破洞,发梢卷曲在一起,身上被火焰烫了好几块。 好不狼狈。 大火一起,许源也控制不住。 本想借着浓烟的掩护逃出去,没想到忽然来了一场大雨! 这雨来的诡异,许源一颗心沉了下来。 哗啦啦的声音再次响起,无数蝗虫弹飞而起,落在了树林中,许多树枝刚过了火,已经烧脆了,蝗虫落在上面就折断了,树枝和蝗虫一起摔在地上。 可是许源没有半点嘲笑人家的心思,脸色越来越难看,因为无数蝗虫,大的小的,从四面八方聚拢起来,已将死死地围住了自己! 包围圈越来越小,蝗虫们的颚口不断开合,发出刀刃摩擦一样刺耳声音。 许源站在原地,冷冷的注视着所有的怪异。 已经到了决死之战的时刻,那就抛却了一切无用的情绪。 蝗虫在许源身前五尺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一阵骚动从虫群后方传来,密密麻麻的蝗虫群忽然让开了一条通道。 一只一丈高的老迈蝗虫,从后方慢吞吞的走了上来。 它人立而行,中足和前足像人类一样背在身后,它还像人一样生着一截细长的脖子。 斗大的虫头顶在脖子上,行走时显得摇头晃脑。 它阴森森的对许源张开巨大的颚口,里面喷出七八根三尺长的舌须,说道:“你弄死了我好大一群儿孙!” 许源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去看这只怪异的老蝗虫。 老蝗虫身后跟着一个人,乔老爷! 晚上还有一章,今天开始提速。 (本章完) 第十八章 封三门 乔老爷用比老蝗虫更加怨毒的眼神,死死的瞪着许源。 老蝗虫背在身后的前足松开,指了一下许源,对乔老爷说道:“人给你找到了。我早就跟你说了,在这山里,论找东西,没谁比得过我们家。” 然后它阴森森的一笑:“不过之前的价钱是不行了,你也看见了,这小子弄死我那么一大群好儿孙,三头血食怎么也说不过去。” 许源咬着牙,质问乔老爷:“你和诡异勾结!” 来到七禾台镇的头几天,许源心中就冒出来一个疑问:乔老爷凭什么能罩着镇子? 说到底乔老爷也只是九流文修,哪怕他在九流中属于强者。 鬼巫山里稍微有点实力的诡异,都能胜过乔老爷。 可是这些年,镇子上虽然偶有诡异害人的事件发生,但整体还算平安。 七禾台镇在官道的关键位置上,乔老爷把控着镇子,每年赚的钱数以十万计! 乔老爷咬牙问老蝗虫:“你要多少?” “三百头。” “不可能!”乔老爷毫不客气的拒绝:“我去哪儿给你找三百个活人?这么多人莫名其妙的失踪,官府一定会追查到底。” 老蝗虫头上的触须摇动:“这可不是我自己要的,刚下那只蜮也出手了——请动它可不便宜!这三百头里面,有两百头都是给它的。” 乔老爷对许源的恨,正是来源于此。 抓住许源的代价太大了,他给不起。但不给的话,老蝗虫肯定不让他走,他就成了血食了。 老蝗虫怪笑着:“要不你自己去跟那只蜮商量?” 乔老爷气势一泄。 那东西阴狠癫狂,根本没法沟通。自己去跟它谈,弄不好那东西先忍不住把自己吃了。 鬼巫山里有很多类似的诡异,乔老爷都是通过老蝗虫这一类的“中间人”去商谈的。 “请它出手是为了救你的儿孙,这份钱不该我来出。” 乔老爷话一出口,老蝗虫立刻阴沉了几分:“你这老东西想赖账?” 周围所有的蝗虫,一起不善地望向了乔老爷。 乔老爷额上冒出冷汗:“一百五十个,这是我的极限了。再多了,你不弄死我,官府也要弄死我!” 老蝗虫两个触须在空中画着圈:“三百头血食,我再帮你引荐广货街中的那几位!” 乔老爷眼中有精芒一闪而过,却还是无奈道:“真的弄不来这么多……” “我可以准许你分两次,先给一百五十头,一个月后再给一百五十头。”老蝗虫道:“这是我最后的底线了!” 乔老爷意动,试探问道:“那广货街的事……” “我说到做到!” “好!”乔老爷一咬牙答应下来。 老蝗虫开心地笑了,前足一指许源:“人你带走吧。” 乔老爷到了许源面前,冷笑着从衣袖中取出来三张字帖。每一张字帖上都用不同的字体,写着一个“封”字。 乔老爷把手一挥,三张字帖无风自起、无火自燃,三枚“封”字凌空印在了许源身上。 许源便立刻感觉自己动弹不得,甚至连“腹中火”也被封住了。 乔老爷一把拎起许源,扛在肩头上,脚下生风飞快的走了。 等离开了老蝗虫的地盘,乔老爷粗暴的将许源丢在地上,恨恨道:“半个月前,许林氏把你带到我面前,我居然真以为她是想要把不受待见的继子赶出家门! 哼,可笑我那时候,居然觉得你是一头送上门来的血食,准备过上几个月,就把你送进山里去!” 这些年,七禾台镇上时常会有在此做工的后生、女子,莫名其妙的死在了鬼巫山里。 镇子上的人都以为是诡异作祟,没人知道那是乔老爷安排,送进山里给诡异吃的。 他的这些手段骗得过懵懂无知的镇民,却骗不过圣姑。 所以圣姑才说他想要当“保长”是痴人说梦。 许源摔在地上,额头磕在石头上,立刻鲜血直流,脸颊也被泥沙磨破了。 但是许源不见一丝沮丧,眼珠转动,淡淡瞥了乔老爷一下。 乔老爷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眼神,哼了一声道:“不服气?你全身的一切能力都被我封印了。” 乔老爷想起惨死的账房刘,咬牙切齿:“这次无论如何不会再让你逃了!” “到目前为止,你身上总计出现过丹修、法修两种力量。”乔老爷在七禾台镇手眼通天,许源在人前施展过什么手段,乔老爷后来都能知晓。 “老爷我料敌从宽,再给你加上所谓的命修。三大门的能力,够多了吧?刚才那三张字帖,正好每张对应一门!” 乔老爷在许源对面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脚尖在许源的脸上蹬了一下,沾满了污泥的鞋底在许源脸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许源从侧卧的姿势,变成了仰倒,方便乔老爷审问。 “乖乖跟老爷我说实话,你是怎么遇到六月虫的,老爷我大发善心,可能还会留你一条小命。” 许源眼神动了动,示意乔老爷自己不能开口。 乔老爷冷哼了一声:“你要是耍什么花招,老爷我可就只能把你的双手双脚全都打断了,你是个机灵,何必受那皮肉之苦?” 许源眼神服软,乔老爷抬起手来,有一枚“封”字,从许源的身体中稍稍松离。 许源能动了。 “说吧。” 许源迟疑片刻,似乎是认命了:“我来的时候,后娘就给了我一只小竹笼,和一些陈米,这些东西就是用来抓六月虫的。” 乔老爷大皱眉头:“竹笼?米?捉住了吗?” “捉住了,我吃了。” 乔老爷问道:“竹笼呢?” “在我怀里。”许源说着,从破破烂烂的衣衫中拿出那只小竹笼,手掌托起来,送到了乔老爷面前,说道:“你看,就是这个。” 乔老爷伸手要拿过来,手指刚要碰到那竹笼,忽然间竹笼张开来,飞速的顺着他的手指,将他的整个手掌吞了进去。 竹篾好像一根根獠牙,竹笼如同一张贪吃的大口。 吞掉了乔老爷整个手掌后,又飞快的将他整个手臂吃下去。 乔老爷大吃一惊:“匠修!” 这小兔崽子身上怎么有这么多门力量?! 求个月票 (本章完) 第十九章 灯笼鬼 乔老爷另外一只手飞快的放出几张字帖。 一张上面写着几十种不同形态的“火”字,呼的燃烧起来,乔老爷竟然可以操控这些火焰,分成了三条火蛇,缠绕在了笼子上,从操控火焰得水准上来说,乔老爷并不逊色于九流丹修。 可是火焰一烧,竹笼就变得赤红滚烫,乔老爷被竹笼吞下去的那条手臂,嗤嗤嗤的被烫的直冒烟! 乔老爷惨叫一声挥手打散火焰,又用了第二张字帖。 这字帖上写着他自己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乔子昂,庚寅年乙丑月丙寅日卯时。 这些字帖都是乔老爷压箱底的保命手段。 这一张的作用是:替命。 字帖燃烧起来,乔老爷所遭遇的一切灾厄,都会被字帖替换下来。 如果身陷囹圄,也会由字帖化为替身,直接把乔老爷换出来。 可是字帖燃烧之后,还没等化为替身,竹笼猛的张开,变得十分巨大,直接把乔老爷和字帖全都困了进去! 乔老爷冷汗直冒,失声道:“怎会如此?!” 这小兔崽子身上怎会有这种匠修至宝? 我这八字替身帖,至少能应对八流水准的灾难,却逃不出这小笼子的围困! 竹笼开始飞快收缩,乔老爷丢出了最后一张字帖。 这字帖展开了,却是一幅画。 画的乃是一只灯笼鬼。 灯笼面乃是惨白的人皮,灯笼骨乃是人的肋骨。 灯笼中燃烧着碧绿的鬼火,面上用鲜血写了一个大大的“奠”字,还在往下滴着血。 画卷一展开,那只灯笼鬼便跳了下来,落地就点燃了一片鬼火,无声无息的烧满了百丈方圆。 灯笼鬼凭空挂在一丈高处,仿佛有一种勾魂摄魄的能力。 许源看了那灯笼鬼一眼,便眼神涣散,行动迟缓。 忽然许源身后凭空伸出来一道漆黑的鬼爪,无声无息的刺向了许源的后心! 鬼爪刺入皮肉的瞬间,附近的血肉就被鬼爪直接吸干,肌肤变成了黑灰色。 剧痛之下许源猛地警醒,全力朝前一扑。 嗤! 鬼爪向下一拉,在许源背上留下了五道深深地伤痕! 伤痕周围的皮肉都变成了那种黑灰死败的状态,并且弥漫着淡淡的鬼气! 许源就地一滚,拧身张口喷出“腹中火”,鬼爪被火焰所伤,吃痛缩了回去,凭空消失了。 但许源刚停下来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危险袭来,赶忙的一个侧闪,鬼爪又凭空出现,无声无息划了过去。 如果没有最后这一闪,鬼爪便直接抓住了许源的脖子! 这灯笼鬼,是乔老爷托了老蝗虫,从广货街上买来的,活人想要从广货街买东西,能用的“钱”只有血食! 这也是他勾结诡异的铁证。 许源仍旧不敢停留,接连闪了几次,然后将“腹中火”弥漫出来,覆盖住了全身。 只是九流丹修的腹中火有限,这样护住全身,许源也撑不了太久。 许源盯着乔老爷,竹笼不断收缩,乔老爷还在拼命抵抗,许源估算了一下,顿时悲观:乔老爷能比自己坚持的更久。 许源一张口,一枚丹丸喷出! 噗的一声,击中了灯笼鬼,在人皮灯笼面上打出了一个窟窿。 许源正要再接再厉,忽然满地鬼火中,又升起来九只灯笼! 它们全都飘上了一丈高处,然后飞快的转动起来,火光摇曳,瞬间就混成了一团,让许源分不出那一只才是真正的灯笼鬼。 许源一咬牙,飞快朝外跑去,须得尽快脱离鬼火的范围。 灯笼鬼却也不阻止,只要自身一直处在鬼火范围内,便可以保证幻影不灭。 许源冲出鬼火的范围,心中稍微放松,身上的腹中火减弱几分,一只鬼爪便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颈后,凶狠的抓来! 许源猛地一拧身,转了个方向面朝鬼爪张口一吐:噗! 丹丸打向鬼爪,却是毫无窒碍的穿了过去,这鬼爪没有实体。 十只灯笼鬼在鬼火上方摇摆好似跳舞,嘲笑这个活人愚蠢。 那一颗丹丸穿过了鬼爪,去势止不住,飞到了灯笼鬼的附近,却忽然砰一声炸开,化作了一只巨大的蜘蛛,蜘蛛喷出一张大网,将所有的灯笼鬼全都笼罩进去。 蛛网一收,直接从那些幻影中穿过,蛛网内便只剩下了真正的那只灯笼鬼! 灯笼鬼慌了,却已经逃不掉,蜘蛛不停地收网,许源一边躲闪着鬼爪,一边飞快冲向灯笼鬼,然后将全身的腹中火收起,化作了一枚火丹,噗的一声打中了灯笼鬼。 轰! 熊熊烈焰爆发,许源身边紧追不舍的鬼爪消失,灯笼鬼在火焰中吱吱怪叫,渐渐地被烧成了灰烬! 许源检查了一下自己背上的伤口。 仍旧是一片坏死,鬼气缭绕。 许源又吐出一枚药丹。 这也是昨夜用村民们草药凝练的。 这一枚是解毒丹,在伤口上滚了一遍,鬼气却丝毫不见减少。 许源摇头,鬼气跟中毒一样的效果,但却无法用解毒丹来化解。 许源又放出了疗伤的药丹,可是一接近,不但没能治疗伤势,反而是药丹还有被鬼气污染的迹象,许源只好收了回来。 再试一下“腹中火”——刚才短暂将腹中火弥漫全身,摊薄后威力变弱,当时鬼气并无多大反应。 此时许源凝成了火丹,从伤口上碾过。 这鬼气果然畏惧“腹中火”,可是被火丹一刺激,却像毒虫似得往许源身体更深处钻去! 许源赶紧收手,真是棘手,只能暂且如此,以后出了鬼巫山再想办法。 旁边,竹笼已经收缩将乔老爷牢牢地扣在里面。 许源走过去,竹笼还在收缩,几根竹篾已经插进了乔老爷的脖子里,还在不断往肉里钻,鲜血顺着竹篾流下来。 乔老爷已经不能动弹,眼珠外凸,死死的盯着许源,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说道:“河工巷的人……真的有些……邪门呀……” 乔老爷带着无尽的懊悔死去了。 县城里一直有个古老的传说,不要招惹河工巷里那些人。 关于河工巷和里面住的那些人,流传着各种谣言。 但是乔老爷在城里住了几十年,从来没亲眼见到巷子里有什么异常,他一直觉得这些传言都是无稽之谈。 现在却把自己的性命搭了进去。 (本章完) 第二十章 炮药 鬼火已经熄灭了,许源喘了口气,背后的伤口传来一阵麻木的感觉,许源拎着笼子,里面装着乔老爷的尸体,飞快的离开了。 这里距离老蝗虫的地盘还是近了些。 又远离十几里,许源找了个向阳的山坡坐下来,脱下上衣把后背朝向阳光。 也不知道是否有用。 然后许源把乔老爷的尸体拉过来,摸摸他身上还有什么东西。 尸体的衣服中还藏着几张字帖,许源展开来一看,都是“腾云”“乘风”之类,看墨迹还很新,是乔老爷新写的。 许源不知道是,这一类字帖乔老爷往日里用不上,他出门都有马车。 但是前日进山打探消息。 乔老爷打探消息的对象,当然都是鬼巫山里那些强大诡异。 可是那些诡异想要从乔老爷手中得到的,只有血食。 乔老爷这次去的匆忙,没来得及准备足够的血食,想要打探到消息,就只能将自己的书童、车夫和挽马都留给了诡异。 车夫在乔家干了十二年,书童已经跟了他五年。 没了马和车夫,乔老爷不可能自己把车拉回来,所以许源前天在官道上,遇到乔老爷的时候,他贴着“腾云”和“乘风”的字帖腿儿着呢。 一摞字帖下面,还压着几页纸,上面用蝇头小字记录了一种“道法”的修行和使用方法。 道法名叫《入身局》,许源大致看了一下,正是常寻北的那一招。 “对我来说都是好东西。”许源赶紧收好,然后继续摸尸。 荷包里有几两散碎银子,一颗十两的金元宝,此外还有两张二百两的银票! 许源呼吸急促了一下,这辈子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钱! 许家最值钱的财产,就是河工巷里那座老戏台,以及相连后院的几间房子。 加在一起,不会超过一百五十两。 修炼者也是人,也得穿衣吃饭,也得迎来送往,也有人情往来。 而且修炼者的开销还要比普通人大很多。 许源一边飞快的把钱塞进自己怀里,一边嘀咕着:“乔老爷不应该带这么多钱在身上啊。” 正常情况下,乔老爷会带着散碎银子和金元宝,不会有那两张银票。 乔老爷的“驿芳庭”客栈,在镇子上还有钱庄的功能,往来的客商正好需要换开大额银票,都找客栈行方便。 这两张银票,是最近换下来的,乔老爷这次来准备带回城里。 发了一笔横财之后,许源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甚至觉得背后伤口那种麻木的感觉都轻了几分。 他又继续往下摸,到了乔老爷的腰上,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掏出来一瞧吓了一跳:“他有这宝贝怎么不用呢?” 这是一只短管三眼铳,在炮管上清晰地刻着“南都匠造”和“陈武同”两个戳印。 “南都匠造”说明这是南都工部下匠造坊的产品。 “陈武同”是制造者的名字。 这东西民间都叫“三眼炮”,尤其是以官府匠造出品为佳。 而且乔老爷这一只更不一般,乃是一件匠修造物! 这东西只要一枪,许源的脑袋就得开花。 乔老爷能慑服整个七禾台镇,果然是有压箱底的宝贝,靠的不仅仅是九流文修的实力。 这宝贝能轰死七流的修炼者! ——可刚才生死关头,乔老爷为何没拿出来用? 许源检查了一下就发现:“原来是个坏的。” 里面不知什么构件出了问题,已经没法使用了。 许源一阵失望。 三眼铳装在一个皮口袋里,里面还有个装炮药的小葫芦。 据说这种炮药,和过年的时候放的鞭炮里面用的东西并不相同,威力要大很多倍。 “带回去看看后娘能不能修。”修好了没准能派上大用场。 许源正要把三眼铳和炮药葫芦都塞回去,忽然动作停了下来,眼神有些怪异的盯着葫芦。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炮药……能不能饵食?!” 许源的第一个想法是,将炮药炼成外丹,但是炼丹便需要使用腹中火。 炮药见火……只怕当场肚皮就要炸破了。 但是转念一想,饵食也是一种修炼的方法。 对于丹修来说,并不仅仅是炼丹采集原料的手段。 自己的丹修现在是九流,凝聚内丹就可以晋升八流。 对于丹修来说,内丹乃是“大药”,是自身修炼的最根本所在。 丹修凝聚内丹之前,首先要找到一种珍贵之物作为“胎药”。 可以是千年宝药,可以是天材地宝,可以是灵物精粹,等等。 许源记得老爹活着的时候,曾经跟自己讲过,最奇特的一位丹修,“胎药”用的乃是一件神秘的匠修造物! 但是用炮药做为胎药…… “过于大胆了吧?” 但是许源又对这种胎药能够培育出的内丹充满了期待。 孤身在外的缺点就暴露出来了,身边没有个能指点的人,要是在家里,后娘总能帮自己参谋一二。 但也只犹豫了那么一小会,许源就拔开葫芦塞,将炮药倒进了嘴里。 乔老爷死了,但还有圣姑,落到圣姑手里一样是个死。 短时间内许源找不到另一种更合适的“胎药”,没有选择的余地,既然有机会增强实力,那么绝不能犹豫。 出乎意料的是,炮药相比于那些天材地宝,更容易“消化”!许源饵食炮药后,不到半个时辰,便由此凝聚出了一枚灰不溜秋的内丹。 约么只有黄豆大小。 就这么一颗小小的东西,就意味着许源丹修的层次,从九流提升到八流。 许源暗道丹修不愧是前期战力最强之一。 而且自己的这一枚小小的炮药内丹……真的带来了某些特殊的好处! 八流丹修,可以将内丹的某些“特性”,注入外丹中。 “回城之后,一定要悄悄去乔老爷的府上搜刮一番。” “他的宅子里,定然还藏着更多的炮药。” 许源收拾好东西,将尸体丢进了一旁的山沟里。 尸体碾过荒草,落进了沟底的黑暗中,紧跟着便响起了一阵撕扯咀嚼的声音。 许源打了个冷颤,赶紧离开。 跑出去十几里,山风里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许源忽然感觉身体内,某种本能不受控制的发作起来,咕隆一声滚在地上,两眼迷茫痴呆,像一只肉虫一样,向着某个方向蠕动爬行! (本章完) 第二十一章 运河龙王 一支古怪的队伍穿行在山中,前后十多人,圣姑坐在一架滑竿上,位于队伍的后方。 队伍中央有个孔武有力的年轻汉子,肩膀上竖着顶起一根三四丈长的竹竿,底部海碗粗细,稳稳地压在肩头,行走间竹竿只是轻微摇晃,累了便熟练地换到另外一侧肩膀上。 这模样很像是乡间杂耍“挑幡”,但是这汉子的竹竿上光溜溜的没有布幡,倒是杆顶上装着一个小小的木碗,木碗中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圣姑在滑竿上坐着,烦躁的不停把两腿轮换交叠。 赵勇死了;常寻北莫名其妙的失踪;吴海山带人去追那小子,到现在还没回来。 圣姑忽然发现,自己身边竟无可用之人了! 若不是昨日会里来了几个人,送来了捕捉六月虫的“诱饵”,圣姑身边有能力的,就只剩下自己的丫鬟了。 赵记皮货铺的几个伙计被逼着进山,轮流给圣姑抬滑竿。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战战兢兢,他们比圣姑这些人更晓得鬼巫山的可怕。 但是这一路上,圣姑裙下的春光,让这些伙计们口干舌燥,心中的恐惧,便渐渐被脑中升腾的欲望取代了。 圣姑瞥眼看到:他们头盖骨下面,那些淫虫越来越肥壮,总算是有所宽慰,等抓到了六月虫,老娘定要饱餐一顿! 小丫鬟跟在一旁,挑眉望着前方长长高高的竹竿,眼中有几分迷惑。 但她看得出来,圣姑很烦躁,明智的没有去打扰。 小丫鬟跟在圣姑身边多年,某些手段也学了四五成。 她眉眼间带着几分娇憨的姿态,和会里派来押送“诱饵”的人聊了几句,便让其中一个年轻的文修知无不言了。 “虽然你们怀疑那个许源可能已经食用了六月虫,但是六月虫很特殊,和一般的药引不同。 许源就算是吃了,也没办法在三个月内完全消化。 所以只要嗅到了诱饵的香味,他体内的六月虫会本能地向诱饵靠近。 而且在这三个月中,只要抓到了许源,再将他……吃了,就和吃了六月虫的效果是一样的。” 说起吃人的时候,文修和小丫鬟神色都没有任何异常,似乎他们经常做这种事情。 而他俩在滑竿下面窃窃私语,被圣姑听到了。 圣姑懒洋洋的插话道:“如果许源没有吃六月虫,咱们抓到六月虫后,就立刻离开。 三个月后再回来,我一定要亲手划开那小子的头盖骨!” 许源炸了她的轿子,她出道以来还从未如此狼狈过,故而对许源怀恨在心。 中午的时候阳光正好,山里的邪异们厌烦这种旺盛的阳气,都缩进了阴影中蛰伏。 圣姑的队伍在一片河谷中停下来休息。 今日不禁“临河”。 黄历上,每个月中一半以上的日子是禁“临河“”的,这样可以在河边歇息、宿营的时光不多。 这条河河面宽约十丈,在河谷中这一段水流平缓,碧波轻漾。 河滩上金黄色的细沙混杂着大大小小的鹅卵石,近河处被沁润的一片潮湿。 最前面的壮硕青年将竹竿往地上一顿,便深深的插进沙子里,直愣愣的竖在那里。 圣姑发了一句话,赵勇手下的那些伙计们,便争先恐后的表现自己。 打水的打水、生火的生火、拾柴的拾柴。 会里新来的四位修者,各自站着一个方位,将竹竿和诱饵围在中间,只要许源出现,立刻就能捕杀。 圣姑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望着河水忽然想起来:“河工巷……当年朝廷开凿运河过来,一路上劳工苦力死伤无数,他们的后人留下来,都住在这个河工巷中吧……” 丫鬟脸色一变:“那个许源,是当年暴民的后代?” “禁临河”的日子,唯一能靠近而没有危险的河流,便是在皇明境内四通八达的“运河”。 两百多年前,皇明风雨飘摇大厦将倾。 内有高闯称王,带着十三万老营将士纵横西北糜烂七省。外有建奴崛起,八部精兵骑射无双,打破山海关,兵锋直指北都!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皇明气数已尽,不出十日便要改朝换代。 然而危急存亡之刻,皇帝亲身觐见运河龙王,两京运河忽起大流,一夜之间将南方数十万精兵运抵北都! 建奴大败,皇明续命。 随后又用了十二年,平定了高闯内乱,剿灭建奴,尽收辽东之地。 再之后,皇明大开运河,百年间运河水网遍布皇明各地,甚至连西北、辽东也有运河抵达。 甚至根本不必考虑地质、水文等等必要条件,只要凿开了河道,运河龙王便能够催动河水滚滚涌入。 各地的江河龙王,要么自己水系被并入运河,甘愿臣服于运河龙王之下;要么……便被褫夺了神职,或死或失踪。 诡异,似乎也就是从那个时代开始兴起。 但皇明却是愈发“强盛”! 运河庞大而廉价的运力,可以输送军队、物资等等,近百年来,皇明领土扩大了整整一倍! 北边已经和雪刹鬼打了二十七年,从对方手中夺来两千七百里的土地。 西南这边,鬼巫山在一百二十年前,还是交趾国的领地。 现在,这里是皇明交趾省。 但是每次开凿运河,都会大发徭役,少则三五万,多则百万! 而这些河工们远离故土,开河过程中,动辄便会客死异乡。 而且开河工期漫长,完工之后,大批河工其实已经年迈,无法返回故土。 所以河工暴动极多,以至于小丫鬟听到“河工”这个名字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和“暴民”联系起来。 皇明百年来新拓之土中,有很多同“河工巷”类似的地方。 回不去的河工们,只好留在当地,抱团住下来。 圣姑看过一些野史笔记,轻轻摇头道:“没那么简单,这个河工巷……当年闹出了很大的动静,似乎住着些不可小觑的人物。” 丫鬟疑惑不解,圣姑却失笑摇头,道:“都是陈年旧事了,我想多了。朝廷对这种人,有的是消磨手段,百年过去了,河工巷里恐怕只剩下些老弱病残的废物了。” 赵勇手下的伙计已经在河滩上挖了几口灶,生起火来做午饭。 那名文修悄然过来,低声向圣姑禀告:“好像有些动静!” 圣姑不动声色:“沉住气。”随后又叮嘱了一句:“都小心些,这里毕竟是化外之地。” 鬼巫山雨量充沛,山中河网纵横,当年运河开到这里,“山河司”和本地的诡异大战数场,互有胜负,却始终未能征服此地,运河只能绕过了鬼巫山。 这一类的地方,便被皇明称为“化外之地”。 里面藏着的诡异,往往强大到让堂堂运河龙王都感到棘手。 (本章完) 第二十二章 药畜 许源明明感觉到,前方有一头可怕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静静地等着自己。 却无法克制住这种“本能”,仍旧像虫子一样,不断地向那张危险的大口蠕动而去。 那种诱人的香味越来越浓烈,许源距离那张血盆大口也越来越近。 许源想用力掐自己一下,让自己从这种仿佛“梦魇”一样的状态中清醒出来,却无法使唤自己的双手。 像虫子般从一片杂木丛中钻出来,前方出现一座山峰,许源体内的那种本能变得无比强烈! 心头的本能忽然冒出一个想法:过了这座山峰,就能吃到那美味了! 然后许源马上反应过来:我这分明是送上门去当“美味”的。 不能再犹豫了——许源不能控制身体,但是能够控制腹中火。 “呼……” 一颗颗火星从许源的七窍中飞出来,很快便从火星变成了喷涌的火焰。 火焰灼烧自身,破烂的短褐很快就化作了灰烬,随后“腹中火”开始蔓延全身,许源迅速变成了一个火人! 丹修控制腹中火覆满全身的时候,是不会烧到自己的。 但现在,许源就是在“自焚”! 可即便如此,身躯仍旧被“本能”控制,在地上不停地向前蠕动。 若是被人看见这一幕,一定会觉得非常惊悚。 许源剧痛无比,想要惨叫却发不出声,身体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 而自己的“腹中火”已经把全身皮肤烧成了一层焦炭! 只要许源一个念头,腹中火便可以收回。 可是许源咬牙坚持着,强忍着这种可怕的痛苦。 那种“本能”潜藏在身体内,没烧到那个层面,“本能”毫无所觉。 这样硬挺着坚持了好一会儿,终于“本能”有所察觉了。 许源正从一棵古松下爬过,全身火焰热力一烘,树上几滴大大松油滴落。 火焰因此猛涨了一下。 剧痛之下,本能终于也撑不住了,放弃了对身体的控制。 许源以最快速度收回了“腹中火”,然后躺在地上细长的喘着气——甚至不敢让胸腹有大一点的动作,一动就钻心的疼。 现在,许源全身一片焦黑,布满了皲裂,里面能够看到暗红的血肉! 好一会儿许源才凝聚起了一丝力气,然后催动了自己的“命格”。 蜕下来一层又厚又重的焦壳! 这一次“蜕皮”并非因为诡异侵染,就是单纯的利用命格的力量褪去烧焦的皮肤。 所以对于自身并无什么提升,甚至如背后的鬼气伤痕,也还是顽固的盘踞着。 这一层“皮”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作用——许源却又觉得这东西,好像跟自己有着某种“联系”。 许源浅浅挖了个坑埋了。 短时间内,连续两次使用命格,许源感觉到一种发自生命根源的虚弱。 “要节制了呀……” 许源自己嘀咕一声。 那种香味隔着山峰不停地飘来,许源感觉到体内那种“本能”又在蠢蠢欲动。 不过经过“腹中火”炼了一场,许源勉强可以压制这种冲动了。 许源一猫腰,没有马上逃走,反而像一只山彪一样飞快的冲上了前面的那座山峰,躲在几棵树后面朝下面一望: 许源从没打算硬碰硬,自己现在有几斤几两自己很清楚,许源想要看清楚,背后对自己施展这手段的究竟是什么人。 至少要做到知己知彼。 这一看,倒是不出意料,果然是圣姑这一群。 那长长的竹竿山,挑着一只木碗,里面放着一把米。 和后娘交给自己的一模一样。只不过碗里的米稍多一些。 米放在木碗里,跟后娘让自己放在树洞里,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知这是否是引诱六月虫的必要条件。 许源默默地撤了下来,然后悄然从另一个方向溜走。 …… 河滩营地中,午饭已经做好了。 河里取的水,烧开了煮熟肉干。顺便用水汽将饼子烘软。 有个伙计为了讨好圣姑,专门采了一些野菜放在肉汤里,撒上了佐料。 他盛了一大碗端给圣姑:“圣姑您请用。” 圣姑耐着性子吃完,可是周围的山中还是没有动静。 圣姑沉着脸把碗摔了,赵勇手下的十多个伙计噤若寒蝉,不知怎的惹了女神不快。 圣姑快步来到文修面前,道:“那东西肯定跑了!马上搜山!” 会里派来送诱饵的一共四人,为首的是一个游方郎中打扮的丹修。 丹修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伙计,眼神忽然变得阴冷。 圣姑淡淡道:“给我留两个。” 文修一扬手,一张字帖迎风而起,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动弹不得。 赵勇手下这些伙计惊恐发现,自己果真动弹不得! 丹修从肩头的褡裢里,摸出来一只小葫芦,倒出来一些丹药,撬开他们的嘴,每人喂了一颗。 随便留下了两个。 没有被喂药的那两个,更加惊恐地看到,丹药下肚之后,自己的那些同伴忽然全身扭曲,骨骼畸变! 身上长出了浓密的黑毛,手脚变成了利爪,下颚向前突出,四颗尖锐的犬齿从唇下伸出来,耳朵向后生长变得尖细,耳朵尖上长出了几根长毛。 他们像野兽一样四爪着地,不断嘶吼咆哮,眼中一片血红,已经没有了人的情感。 文修收了字帖,丹修则是一挥手:“搜山!” 八头怪物便如同听话的猎犬般,一低头,像箭一样窜向了周围的山峰。 这种由人变来的怪兽称为“药畜”,这八头是最低级别的“犬魈”,它们速度极快,撕咬能力极强,听觉和嗅觉十分敏锐。 而被留下来的那两个伙计,隐隐觉得自己可能未必有多么“幸运”,自己的下场可能会被同伴更惨! 小半个时辰之后,有两只犬魈将许源埋的焦黑蜕皮挖了出来。 圣姑和众人围成一圈,看着这人形的怪东西,满脸疑惑:“这是什么玩意?” 丹修看着周围的痕迹:“那小子的确来过了,又是怎么在最后关头,顶住了诱饵的香味,脱钩而去?” “这一把‘旧岁粮’十分珍贵,会里出动了十二位护法,死了七个才拿到手,按说绝不会无效。” “小小子……有些不同寻常啊。”丹修心中升起几分忌惮。 圣姑冷哼一声,毫不犹豫道:“让犬魈追!” (本章完) 第二十三章 水鬼姐妹花 犬魈就围在周围,像猎犬一样蜷着后腿坐着,张开血盆大口,吐出长长的舌头,全身散发着让人恶心的腥臭。 只不过原本八头,就在周围的山头上转了一圈,已经只剩下四头了。 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是鬼巫山! 在这里搞“搜山”……诡异们笑纳了。 当然,对于平天会的人来说,这些药畜就是消耗品,一点也不心疼罢了。 丹修发出一个指令,剩余的四头药畜便再次像离弦的箭一样,射进了山林中。 圣姑整了下衣裙,昂然追击之前,一脚踩在了地上那人形物体的中央“要害”位置,没想到人形物体如遭重击,“咔嚓”一声整个碎了! 二十里之外,许源心中一动:“他们找到了……” 也就意味着,他们已经开始追击了。 许源正站在小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石头高达三丈,河两岸有很多这种巨石,石缝里长着各种生命力顽强的灌木。 前边是一座高耸陡峭的石崖,河水从底部绕过来,千百年来已经不知不觉把石崖锯出来一个凹槽。 许源从一块石头跳到下一块,显得轻车熟路。 绕过了那座石崖,前边忽然传来了一阵娇笑嬉闹的声音,石崖后面有一片水潭,两团白花花的东西,正在水中戏耍。 许源习惯性的看了两眼,潭水中的那一对水鬼姐妹花一见是他,连演都懒得演了,没好气的啐道:“又是这坏厮!” “每次都只看表演不买票。” “我们姐妹好命苦呀……” “遇不到良人……” 许源又多在白腻之处扫了两眼,才挪开了目光道:“我跟你们做个生意,我可以给你们引来大批血食,你们给我指个地方,可以在山里过夜的。” “咯咯咯……”水鬼姐妹花中的姐姐便掩口娇笑起来:“我们指的地方,你敢去吗?” 许源想了想,道:“你们也不想只做这一锤子买卖吧?我能活过今夜,以后还能给你们介绍生意。” 妹妹一眼看穿:“你要引来的血食,是追杀你的人吧?想借刀我们姐妹,帮你解决仇敌?” 姐姐也冷笑:“我们姐妹活了几百岁了,你一个小鬼头,还跟我们玩这种把戏?” 妹妹掏了姐姐的胸一把:“别胡说,你今年十八,我才十六。” “对对对!” 许源作势要走:“不知好歹。你们不要就算了,我带去给隔壁的瞎虎子。” 别管那些人是不是我的仇人,这都是难得的血食。 你们守在这里,来来去去都是勾引男人那一套,镇子里的人早就摸透了,村子里的人你们又不敢招惹,错过这次机会,不知还要再等几百年,你们才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等一下!”妹妹终究是忍不住,问道:“有多少人?” “男男女女的,一共八个。” 姐妹俩忍不住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 然后她俩沉进水里,冒着泡商量起来。 过了一会儿,姐妹俩又浮上来:“这生意我们姐妹做了!” 许源不出意外的点头:“告诉我哪里能过夜。” “现在不能跟你说,等我们吃了那些人就告诉你。” 许源点点头:“我先躲起来。” 姐姐指了一下潭水边那棵老梅树:“躲到洞里。” 老梅树不知道活了多少年,足有一人多粗,姐姐指了这一下,许源才看见,最下面有个树洞。 以前来了很多次,许源都没有注意到这里还有个洞。 ……可能是因为光顾着看别的了。 许源就躲进去,刚进去就听见一阵怪异的狗叫声传来。 这狗叫声又有点像狼嚎,迅速地从远处逼近,很快就到了石崖后面。 潭水中,正在搔首弄姿,准备大干一场的姐妹俩,顿时花容变色,抖如筛糠:“有狗——” 姐妹俩的声音都变了,然后不顾一切的从潭水中冲出来,嗖的一声全都挤进了那树洞中! 许源顿时感觉两团毛茸茸的东西钻进了自己的怀里,同时一股浓烈的气味扑鼻而来。 许源立刻就明白了:“你们怕狗——你们不是水鬼,你们是……” 这可有点坏事了。 许源把圣姑引到这里,就是想让圣姑的媚术和水鬼姐妹花的碰一下,比一比谁更骚。 结果这姐妹俩不济事,还没见到圣姑就被一群狗给吓缩了。 许源一咬牙:“我去解决这群狗——你俩做好准备!” “好好好!” “叽叽,小哥这样的男子最棒了!” 几只毛茸茸的小爪子就把许源给推了出来。 许源出来之后先是侧耳听了一下,很快就分辨出来,一共四只。 小时候巷子里也有几只野狗,许源有一定的应对经验。 但这四只明显不一样,吼叫声中带着一股狂暴,声音接近的速度也明显更快。 许源潜进了潭水中。 很快,四肢犬魈便窜到了潭水边,树洞里立刻没了任何声息。甚至树洞本身都消失了! 两只毛茸茸缩在树洞里瑟瑟发抖,那四条“狗”体型比人还要庞大,双眼血红,血盆大口中利齿交错,全身散发着让它们天性畏惧的可怕气息。 “那小哥行不行啊……” 犬魈们开始绕着潭水搜寻,低头不断在地上嗅着。 它们厌烦的打着响喷,显然地上留下了很多让它们不喜欢的气味。 一只犬魈嗅着嗅着来到了水潭边,然后低头望了一眼水潭。 潭水平静的好像一面镜子。 犬魈刚放松警惕,忽然哗的一声一只强有力的大手从水中刺了出来,一把抓住了犬魈的脖子,飞快的将它拖进了水中! 另外三只犬魈受惊,飞快的离开了潭边。 水中的犬魈剧烈挣扎,哗啦、轰隆!搅起了大片的水花,但最终还是慢慢的沉了下去。 许源在水中,死死扼住犬魈的脖子,将它拖到了水潭深处。 这里生长着密密麻麻的水草,许源用水草把犬魈缠住,然后悄然游向了另外一边。 犬魈在水中越挣扎越紧,渐渐的开始不停地抖腿,每抖一下就灌进去一大口水,吐出来一串水泡。 岸上的三头犬魈看着不断冒上来的水泡,更不敢靠近水潭。 但是它们分散在水潭四周,死死的盯着水潭,不管水潭里冲出来什么东西,都会第一时间扑上去撕咬。 水泡冒了四五次,潭水再次平静了下来,山林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犬魈们越发警惕,那东西就要上来了。 忽然,潭水某个地方,咕咚一声轻响,一点影子射出水面。 今天第三更。数据有点差呀,求追读求月票啦~ (本章完) 第二十四章 梅花潭一战 附近的那头犬魈毫不犹豫的冲了上去,前爪扑撕,张开血盆大口咬了过去。 可是出来的却不是许源,而是一枚外丹。 “啪!” 外丹炸开,一张大网当头罩下来,犬魈登时被罩住,然后蛛网飞快收紧,犬魈被捆成了一团,脑袋向下重重的砸在地面上。 咚——哗啦……犬魈滑出去三四丈远。 另外两头立刻朝这边冲过来,但是紧跟着水潭中哗的一声又冲出来一道身影! 从水潭中跳出来后,便直接张口一吐:噗! 一颗金丸飞射打中了一头犬魈的腰部。 咔嚓! 犬魈的脊椎骨当场折断。 犬魈一声惨叫跌落在地上,两只前爪还在拼命地扒着,在地上画出来两道深深的沟壑。 最后剩下的一头犬魈凶性大发,掉头就向许源扑来。 一窜丈高,大口匪夷所思的如同蛇口一般张开,能够将许源整个吞下去。 许源原地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傻了。 犬魈已经到了头顶上,许源才猛地一张口,吹出一道火龙。 呼—— 火龙冲进了犬魈的大口,瞬息间变从它的眼睛、鼻孔和身后喷了出来。 瞬息之间犬魈体内已经被烧得一空! 扑通! 犬魈摔在地上,许源看也不看,快步去处理另外两头。 一头被蛛网困住,一头脊椎被打断。 许源用外丹将它们的脑袋全部砸碎,然后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清理干净地上的痕迹:“出来吧。” 树洞再次出现,里面伸出来两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确认一下之后,两颗脑袋瞬间变成了美人头,笑眯眯的称赞道:“小哥真棒!” 姐妹俩钻出来,黄毛狐狸的身子,顶着一颗美人首,说不出的邪异! 姐妹俩四爪一按,跳进了水潭里。 少女的娇笑声再次回荡在水潭上空,姐妹俩在水中一转,再出来时已经是雪腻丰白,秀发如瀑,双足宛如玉雕。 许源明知她们的本体,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两眼,才又钻进了树洞里。 …… 圣姑一行人在四只犬魈后方十几里,听到前面传来犬魈的嘶吼声,他们立刻加快了速度。 可是没等他们赶上来,便有听到几声惨叫,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出事了!”丹修脸色一变,圣姑冷哼一声,本也没指望几头药畜能成事。 他们小心翼翼的绕过石崖,便看到了一片水潭。 深山幽谷,古木青黛,碧绿的潭水中,两条美人鱼互相追逐嬉闹,曼妙的身姿在潭水中时隐时现,充满了诱惑。 就算明知道有问题,丹修等人也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赵记皮货铺仅剩的两个伙计,就更不济了,眼睛都看直了,不由自主的朝着水潭走去。 圣姑扫了一眼,每个男人脑中,都是肥虫乱窜。 “嗯?”圣姑看到了自己的丫鬟,这死妮子的脑中,竟然也生出了几只茁壮的淫虫! “死都死了,还要出来跟我抢食!” 圣姑阴沉冷哼。 水潭中阴气森森,即便是圣姑,第一眼也将这姐妹俩认做了女鬼。 但圣姑却没有马上冲上去,我们追着那小子来的,然后就出现了两只水鬼? 借刀杀人的图谋不要太明显啊。 圣姑双手在裙摆下一摸,再拿出来,两只手上一边抓着一柄神机弩,另一边是一只双头蛇铃。 圣姑握着蛇铃一头,轻轻一摇,清脆干净的铃声回荡在山中。 丹修等人脑中豁然清明。 再看那水鬼姐妹花,虽然仍就觉得颇为养眼,但已经不会被影响到心智了。 丹修立刻挥手道:“搜!那小子一定就藏在这附近!” 他手下的人便立刻沿着水潭开始搜索。 水潭中,水鬼姐妹花已经不再戏水,手牵手半浮在湖面上,胸前的红豆在水线上浮浮沉沉,时隐时现。 她们阴沉的看着那只双头蛇铃——有这东西在,她们的媚术难得施展。 圣姑手中的神机弩指向两女。 神机弩上的弩箭,闪烁着淡金色的光芒,宛如大日的光芒,专克阴鬼。 圣姑闲庭信步走到水潭边,对水鬼姐妹花一挑下巴:“都别动。找到人我们就走,你们乱动的话,我手一抖,就连你们也一起带走了。” 水鬼姐妹花相视一眼,没有回答,但是在水中一动也不动。 圣姑满意,看向水潭边的丹修等人。 水潭边除了那一株老梅树,能藏人的地方,只有东北角上的几块一人高的巨石,巨石之间长着又长又高的野草。 丹修用眼神示意,手下们有意无意的朝着巨石围拢过去。 老梅树上的树洞,许源以前看不见,丹修他们现在也看不见。 几人悄无声息的靠近了巨石,还有一丈远近的时候,丹修打了个手势,所有人便一起猛扑了上去。 文修一抖手腕,一道字帖平射出去,笼罩在巨石上方。 字帖上似乎有个“雷”字,一道雷霆轰的一声劈落,将巨石中间的那些野草炸得粉碎。 另外两人都是武修,一个手持短矛,一个用的乃是盾牌和单刀,在落雷之后,便快速冲进去。 短矛的矛锋嘎啦一声,在巨石上划出来一道深深的痕迹! 水潭中,雷声炸响的那一刻,水鬼姐妹花猛的往水中一沉。 圣姑一直盯着她们,毫不犹豫的扣动了神机弩。 嗖—— 金光一闪,却射了个空,水鬼姐妹花的速度比圣姑预料的还要快。 水潭在水鬼姐妹花沉下去之后,猛然鼓荡起来,飞快的掀起了一层层的巨浪,向岸边扑去。 水流激荡,潭水中隐约可见两道巨大的黑影,正在飞快的摇动身躯。 金光弩箭从水面上掠过,飞到了水潭对岸,明明已经落空了却是诡异的转了个弯,掉头向下,追踪着水下的一道黑影射去! 圣姑后退一步,丫鬟则从圣姑身后上前,双手张开了一片淡灰色的虚无屏障,为圣姑挡住了破天而来的大水。 圣姑冷笑:“我的神机弩岂是那么容易就能躲开的!” 她话音未落,异变骤起! 岸边的那一棵老梅树,忽然剧烈抖动,茂密的树枝像一只大手一样,凌空一把抓住了那只金光弩箭! 弩箭眼看就要射进水中了,却被无数树枝抓了起来。 金光炸开! 天生克制邪异的力量。 老梅树的枝条树叶大片脱落,被金色的虚无火焰烧成了灰烬。 但是老梅树极为庞大,拼着损失大量枝叶,硬生生将金光弩箭的威能耗干净。 然后老梅树又像一只大手那样,横着一扫,将巨石旁边的文修打飞出去。 丹修的层次更高,飞身后撤,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这一击。 (本章完) 第二十七章 脱身 两人哆嗦着往后缩,他们脚下的影子,好像黑色的稠水一样滚涌起来,两只利爪血目的阴兵忽然从其中钻了出来,各自往他们背上一扑! “嗷——” 两人惨叫,瞬间变成了一种恐怖的魔怪! 身体迅速畸变,变得不人不鬼,流着腥臭的口水,赤红着双眼,嚎叫嘶吼,受丫鬟驱使朝许源扑了过去。 丫鬟则拉着圣姑,轻声道:“我们快走!” 活人和阴兵合体,人活不成了阴兵也废了。丫鬟将自己的两只阴兵作为弃卒,为自己和圣姑争取逃生的机会! 可是又有一道黄影从潭水中哗啦一声跳出来。 她身上的皮毛斑秃了几块,伏低了身子,怨恨的盯着圣姑。 丫鬟咬牙上前:“圣姑你先走……” 圣姑却开口道:“我给了买路钱。” 狐狸忽然全身一僵,口吐人言道:“商法……是那只弩箭!” 弩箭价值不菲,她姐妹俩叼在嘴里,就算是交易达成。 狐狸万分不情愿的让开了前路。 “这婆娘不仅是匠修,还是法修!”狐狸恨恨不已自语:“该死的,竟然比我们狐狸还要狡猾,一不留神就着了她的道儿!” 她可以强行不遵守交易法则,但是那会让她伤上加伤,那是得不偿失。 圣姑和丫鬟飞快退走,几个闪身便消失在山野中。 狐狸不甘的又望了她们一眼,一掉头去帮许源扑杀了两头魔物。 许源淡淡瞥了两只狐狸一眼:“用不着你们帮忙。” 两只狐狸身上也是伤痕累累。 尤其是看到老巢梅树,已经被烧的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主干,两只黄狐狸互相抱头,嘤嘤嘤的哭了起来。 许源则开始搜刮尸体,两只狐狸顿时顾不得哭了,蹦起来拦在许源面前:“不准动!” “都是我们的!” 许源的掌心中,滴溜溜的转着一颗金丸,似乎只是随意把玩一二。 “这几个都是我打杀的,你们出了多少力?凭什么占大头?”许源斜眼鄙夷:“我来找你们合作,本以为你们能在鬼巫山里占下一块底盘,必定是有些本事的,没想到你们真的只会搔首弄姿啊。” “这……”两只狐狸四只小眼珠骨碌碌飞快转动,想借口:“若不是我们挡住了那两个女人,你一个人怎可能猎到这么多血食?” 许源哼了一声:“就算你们言之有理,也该各自一半!这样吧,血食都归你们,我只要他们身上的东西。” 两只狐狸头挨头,钻在老梅树下,撅起屁股商议了一番。 然后姐姐出面,小爪子在尖嘴边咳嗽两声,装模作样道:“也罢,第一次合作,我们姐妹吃点亏,就这么定了。” 许源便将尸体上的各种东西飞快搜刮出来,也来不及看:“我要去追杀那两个女人,你们去不去?她们俩都给你们吃。” 姐妹俩连连摆爪:“不去了、不去了……” 许源力劝:“她俩都有修为在身,乃是难得的好血食……” 姐妹俩却是扑通一声跳进潭水里,不再听许源蛊惑了。 许源摇摇头,批评道:“不懂得把握机会!”然后大步朝着圣姑和丫鬟逃走的方向追去。 梅花潭中,水声哗哗,两道曼妙的身姿游水嬉戏:“以后再有这生意,可别再找我们姐妹了。” 水潭边的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钻地蠕动,一道道老树根钻出地面,卷起那些尸体拖进了水潭中。 咀嚼声响了起来。 片刻后,两只黄狐狸,尖嘴里各自叼着一根啃得白森森的大腿骨,像小狗一样在水潭附近的山林中追逐嬉闹,好不欢快。 怪异的欢笑声在山水间回荡。 …… 许源借着“腾云”“乘风”字帖的助力,大步如飞的离开了水潭的范围,立刻便冷汗淋淋,满脸发黑,跌坐在一道石崖下。 喘息了一阵,又用药丹给自己治疗一番,这才缓过来一口气。 背上,被灯笼鬼的鬼爪留下的伤口,进一步恶化了。 伤口上的鬼气侵蚀皮肉,伤口周围四指宽的位置,已经没有知觉了。 许源刚才一直在强撑着,包括刚才在手掌里把玩的“金丸”,其实也是用药丹冒充的。 金丸只有一枚,已经在和丹修的最终对决中炸碎了。 但是许源非常确信,如果自己表现出那么一丁点的虚弱,两只狐狸就会毫不犹豫的扑上来,把自己也变成一份血食! 甚至到最后,许源还热烈邀请两只狐狸一起继续追杀圣姑,才让两只狐狸确信他没什么大问题。 许源又把刚才从尸体上搜刮的东西都拿出来。 首先便是丹修的金丸——这枚金丸已经被丹修炼化到可以初步塑形的层次,十分珍贵。 许源毫不客气的饵食后,用自己的腹中火炼化了。 另有各类丹药七八种,有疗伤的、有解毒的、有壮阳的、有迷魂的……这些药物炼制出来,都是用来骗钱的。 你要是觉得丹修卖给你的药一定效用非凡,那可就……太好了,丹修就希望你这么想。 但是许源还找到了一只小葫芦,里面只剩下几颗丹药了。 许源拔了葫芦塞闻了一下,立刻心中了然:这是把人变成犬魈的那种恶毒的药物! 那几只犬魈身上散发出来的味儿,跟这丹药一模一样。 许源收好了,日后说不定会有用处。 丹修身上的褡裢有些特殊,里面分成了一个个小袋子。袋子里面装着各种金属。 每一块都不大,但是足有二十七种。 许源只认得其中四五种。 这布袋才代表了丹修的正常修炼方式:收集各种金属,饵食强化自己的金丸。 金丸和腹中火,通常是丹修最强的两种斗法手段。 至于自身的内丹,想要强化却是不容易。 许源这样的,实数另类。 许源也将这些饵食了,炼化做第二枚金丸。 丹修那枚金丸许源准备用心培养,这第二枚则是消耗品——这样的消耗品,许源以后要多准备几颗。 也不需要太大,和之前一样,龙眼大小即可。 从文修身上,找到了几张字帖,不过这文修比起乔老爷实力差了太多。 他的字帖只能控制住普通人,对现在的许源用处不大了。 (本章完) 第二十八章 旧岁粮 两个武修的兵器,许源也收起来,用布条绑在身后。 其余的都是些散碎银子,许源也一并收了。 最后还剩下一件东西,是从用短矛的武修身上搜出来的——这个武修,便是之前挑幡的那人。 一只带盖的木碗,里面装着一些陈米! 分量约么是后娘给自己的三倍。 盖子一打开,许源便感觉到,身体内被压下去的那种本能,更加猛烈的涌了起来,完全不受控制! 许源一口将这些“旧岁粮”吞了下去。 这些陈米一定十分珍贵,许源想要饵食之,可是此时身体却又不受自己控制了,而且这些陈米下肚,迅速就被消化了。 某种特殊的力量随之散入四肢百骸。 命修的力量被大大的加强了! 同时许源还多了一丝明悟,早就吃下去的“六月虫”,到此时才消化彻底。 六月虫所蕴含的命修的特质,完全同自身融合。 不知不觉间,许源凝聚了第二道“命格”,在命修领域,也晋升到了八流! 这让许源大感意外,命修前期晋升困难,这是父亲和后娘反复跟自己强调过的。 但是自己吃了六月虫,到现在才几天时间,竟然凝聚第二道命格,晋升八流了? 这些陈米……竟然如此珍贵?! 许源当然不知道平天会为了得到这一点点旧岁粮,付出了多么巨大的代价。 而旧岁粮对于六月虫是诱饵,对于命修来说,则是仅有的几种可以饵食的灵粮之一。 第二道命格名为“八方伤煞”。 许源略揣摩了一下这第二道命格,心中对其效用有了些了解,就有些遗憾:“可惜啊,还不能将命格的力量凝聚成命术。否则……” 摇了摇头,许源看天色不早,便不再耽搁了。 许源最后还是没问姐妹花,山里有哪些地方可以过夜。 她们说了,许源也真是不敢住的。 倒不如仗着字帖的速度,拼一下在入夜之前赶回镇子。 许源顾不上去追杀圣姑和丫鬟,飞快的朝山外冲去。 腿上的“腾云”“乘风”字帖效果还在,速度极快。 中途一副字帖力量耗尽又换了一幅。 许源狂奔一个时辰,跑的满身大汗,可是距离镇子还有七八里的时候,天还是黑了! 苍黄大地在这一刻,忽然间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 便仿佛是善神同恶神交接了一下主宰世界的权柄,同时宣布大地结束了生灵的时间,将迎来邪祟和诡异主宰的时刻。 许源听到远近高下四处,悉悉索索的声音逐渐响起,迅速而准确的盯上了自己! 显然,今天禁夜行。 这也并不意外,一个月中一半以上的时间“禁夜行”。 许源的头顶上,忽然传来一阵猛禽破空的声音,许源抬头看去,一切忽然又安静下来。 头顶上,只有厚实如黑布一般的黑暗! 许源疑惑着,却不敢掉以轻心,紧盯着夜空——陡然间黑暗好像被飞速的撕开了一个口子,白骨人脸鹰突兀的出现在头顶上,巨大的白骨利爪猛地抓向许源的脸,想要将他的脸皮整张撕下来,盖在自己的脸上! 许源不慌不乱,一道腹中火喷了出去。 白骨人脸鹰却又以更快的速度缩进了黑暗中,仿佛根本没有出现过一样,也不知腹中火是否烧到了它。 许源继续赶路,脚下生风,却无比警惕周围。 伸手不见五指,但是许源知道,那只白骨人脸鹰,必定就藏在黑暗中。 许源凭着自己的感知,朝着镇子的方向飞奔。 跑出去几里之后,白骨人脸鹰始终没有出现,许源暗自奇怪:看我不好惹,这就放弃了? 还是……藏着什么别的阴谋? 许源选择相信后者。 又跑了一会,许源忽然停下来,侧耳细听。 刚才自己跑动带起的风声,似乎遮住了什么异常的声音。 这一听,果然有一些扇动翅膀的声音,正由远而近逼来。 “快走!”许源暗道一声正要抬脚,又听到声音有些不对劲,四面八方都穿来了这种声音! “呼呼呼——” 黑暗又一次被撕破,一只只白骨人脸鹰,从四周同时猛扑而来! 许源怪叫一声,一猫身子贴地疾走。 同时许源也在掌心呸呸吐了两口吐沫,腹中火在手上燃起,许源一边狂奔一边胡乱挥舞双手。 四面八方都有白骨人脸鹰扑下来,利爪在许源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道深深地血槽,可是来不及抓牢,就被火焰赶开。 许源狂奔数里,前方出现了几点零星的灯火。 镇子就要到了! 许源精神一振。 白骨人脸鹰却忽然间停止了攻击,呱呱怪叫了几声之后一起拔高,撞进了浓雾一般的黑暗中,全都消失不见。 许源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大凶之感! 在黑夜中,能赶走邪祟的,只有更强大的邪祟! 许源不敢停留,以最快速度往镇子上冲去。 哗哗哗的水声响起,许源左手边几十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条小河! 许源不管怎么加速,怎么改变方向,那条小河始终保持着同样的方位、同样的距离! 而且许源发现,自己已经狂奔几里,和那几点灯火的距离,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冷汗立刻从额头上渗了出来。 “什么东西?”许源大喝一声,一手握着短矛,一手举着单刀,双手上火焰更猛烈几分,一步步朝小河逼了过去。 “咯咯咯!” 一阵孩童单纯的笑声传来,小河中爬上来一个泡得浑身肿胀惨白的尸婴! 尸婴猛一抬头,看向许源。 眼珠一片渗人的惨白! 许源全身僵硬,栽倒在地上,双手火焰熄灭,不断抽搐。 后背伤口中的鬼气,被引爆了! 这尸婴有特殊的能力,可以强行操控某个范围内,一切阴鬼尸僵的力量。 “咯咯咯!”尸婴的笑声更加响亮了,似乎刚做了一场很有趣的游戏。 鬼气从许源背上的伤口升起,好像粘液一样怪异的扭动,向伤口周围健康的组织飞速侵袭。 许源感到有些阴冷的力量,正在不断向自己的心脏逼近! 晚上还有。 求月票呀。 (本章完) 第二十九章 尸婴 许源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慢慢积蓄了一点力气,然后僵硬的张开嘴,一枚金丸飞了出来。 飞快的化作了一柄短剑。 许源控制着短剑,在自己背后剜下、一转! 短剑将伤口附近的皮肉全部削了下来! 鬼气和皮肉一起脱离身体,鬼气便脱离了皮肉,飞快的再次扑向许源。 许源一个翻身,张口火龙滚滚而出,鬼气自投罗网,顷刻之间就被烧的灰飞烟灭。 许源却是疼的满身虚汗,惨叫了几声,“腹中火”不受控制的溃散成满地火苗。 忽然,许源感觉有些不对劲,定睛再一看,那尸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到了自己脚边,那只惨白肿胀的小手中,抓着自己金丸所化的短剑! 短剑双锋无柄,尸婴的手抓着剑锋,却没有被剑锋所伤,一股黑灰色正从被抓的地方,向剑身其他地方蔓延! 尸婴举起短剑朝自己刺来! 许源大惊往后一蹦拉开距离,尸婴刺了个空,却是一闪又出现在了许源的脚下,仿佛不存在距离一般。 许源又是一口“腹中火”喷出去,迎面烧在了尸婴的脸上。 对邪祟百试百灵的腹中火,在尸婴面前却无效了! 尸婴顶着火焰,向许源迈出了一步。 那种无视距离的能力再次出现,许源怪叫一声向后飞退,同时喷出了另外一枚金丸。 金丸中附着了炮药内丹的特性! 轰! 金丸准确的命中尸婴,剧烈的爆炸腾起了一团火云。 许源小心翼翼,等火云和硝烟散去,才看清那是尸婴趴在七八丈外,肚子上被炸出了一个伤口。 伤口中没有血肉,崩出来无数恶心的惨白色蛆虫! 尸婴在地上蠕动着,两只肿胀惨白的小手,正在一点点的把那些蛆虫塞回肚子里。 许源头皮发麻,暗道一声“快跑”,一招手收回落在一边的短剑,转身朝灯火处冲去。 短剑已经被尸婴污染了一小块,许源不敢直接收回腹中,只能用手指夹着。 往前跑了几里,小河的水声渐渐远离。 许源松了口气,尸婴受了伤,没办法维持那种类似“鬼打墙”的能力了。 灯火已经遥遥在望,许源鼓起最后的力气,再次加快了速度。 眼看就要到了镇子,哗啦啦得流水声忽然又在耳边响起! “呜哇、呜哇、呜哇……”诡异刺耳的婴孩哭声,尖锐的划破夜空,刺痛了许愿的耳膜。 “又追上来了!” 阴冷的气息好像上涨的河水一样淹没了许源全身,许源一头冲进镇子,却惊愕发现,客栈已经被毁了! 门窗破破烂烂,圣姑对乔老爷怀恨在心,走之前毁掉了这里。 “哗啦啦……” 河水迅速冲进了镇子,顺着街道四处漫溢。 许源忽然感觉到两腿无比沉重,即便是有着字帖的加持,其实是离地三尺踏空而行,还是被河水的阴邪之力影响。 如果双脚踩在地上,恐怕此时已经被河水牢牢吸住,一步也迈不出去了。 河水沿街流淌,水中好像藏着无数鬼怪一样,骤然升起扑向街边的屋舍。 房门上,门神泛起淡淡的金光,某种宏大的力量从冥冥之中传来,虚空中便似有一只无形大手,高高举起了金光铁鞭,对着作妖的河水打去。 哗啦! 哗啦! 哗啦! 扑向房门的浊浪,一团一团的被打散。 但是镇子中央街道上,一朵更大的浪头升起来,里面浮现出尸婴的模样。 五团幽蓝色的鬼火,分别在它的头顶、双手、双脚处熊熊燃烧,头顶上的那一团最大。 肚子上的伤口并未完全愈合,还能从其中看到,那些恶心的蛆虫不停蠕动。 尸婴凌空一望,便找到了仇人,惨白的双眼中尽是怨怒! 原来你在这里!看你还能逃到哪儿去! 你的“家”已经被毁了。 这个镇子上,不会有人在半夜为你打开房门。谁敢呀?谁也不敢,开门就是陪着你一起死! “呜哇——”它一声大哭,漆黑粘稠的河水,冲过客栈破碎的后门,涌进了后院。 许源心中飞快转动,有那么几分把握,自己真去了,英太婆会给自己开门。 但是花花能不能挡住尸婴?许源也没有把握。 所以许源不想去连累英太婆。 忽然,许源眉毛一扬,转身直奔赵记皮货铺而去。 哗啦啦,哗啦啦……河水紧追而来,很快一团团的浪花都紧追在许源身后。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黑色的河水开始变红,整条河已经变成了血河! 许源感觉到双腿越来越沉重,原本离地三尺,不受控制的降低了一尺。 背上巨大的伤口时时刻刻都在削减着许源的体力,让他变得虚弱。 血浪中,伸出来一只只婴儿小手,一下接一下,锲而不舍的尝试着抓向许源的后背。 从客栈往赵记皮货铺,距离只有五十丈,许源走得却是颇为艰难。 阴气森森,顺着周身毛孔和伤口不停地侵蚀进来。 许源不得不一次次的释放腹中火,驱散身边的阴气。 又因为身下的血河,在冥冥不可见的层面上,有无数的怨气升腾而起,缠住了许源的双腿,导致速度十分缓慢。 越慢、越沉重、越艰难。 赵记皮货铺的木楼就在眼前,许源身后一只婴儿小手已经快要摸到他的后背上了。 许源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然后拔出短矛,噗的一声喷出“腹中火”,将短矛化作了一道火矛。 嗤! 许源反手投出火矛,准确的刺进了身后的血浪中。 “呜哇!”大哭声炸响,血浪猛地向后一缩,许源抓住机会,全力扑向了赵记皮货铺的大门。 咣当一声,大门被撞开,许源滚进去,眼冒金星虚弱无比。 他强撑着起来,身子朝前一扑,双手合并死死的将大门关上了! 赵记皮货铺中果然空无一人,圣姑将所有人都带进了山。 而赵勇死后,他原本的那些手下人心惶惶,也没顾上铺子,所以没有锁门,否则许源想要进来,就得打破了门窗,也就会给尸婴留下漏洞。 一道道血浪狂暴而去,“哐啷”一声重重的撞在了大门上。 门上,贴着两幅大大的门神。 求月票 (本章完) 第三十一章 摊位 “圣姑,前面有个破庙,您要不要休息一下?”丫鬟搀扶着圣姑,两人都很疲惫,身上又添了几处伤。 昨夜眼看着来不及出山,她们也没找到能过夜的地方,两人钻进了两块巨石中间的缝隙,圣姑拿出一件七彩霞帔盖在外面。 这也是一件奇异的匠修造物。 盖上之后便迅速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不但外表看不出任何破绽,就连气味都被盖住了。 两人躲在里面一动也不敢动,半点声音不敢发出。 山里的夜晚真是太可怕了,各种强大到让人绝望的诡异,时不时地从两人身边行过。 撑到了天快亮的时候,还是出了意外,一只兔子被怪异追击,一头撞进了石缝里。 两人暴露,只能跟那头怪异殊死搏杀一场。 虽然活下来,却也惊动了别的邪祟,于是一路逃窜,圣姑身上的匠修造物,和法修的“法钱”也耗了个七七八八。 但总算是熬到了天亮。 两女差点抱头痛哭。 无论如何能够在鬼巫山这种凶险的“化外之地”活过一夜,今后都能跟人吹嘘一辈子。 圣姑看了看破败的荒庙,大殿已经塌了一角,门窗都已经不见,门前的两根柱子,底部不知被什么东西啃噬了一半,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彻底倒塌。 殿中的供桌还算完好,但上面的香炉碎成几块。 中央的神像断了一只手,头也只剩下了一半,显得十分凄惨。 圣姑摇头:“别进去了,说不定里面还藏着什么诡异。” 她又看了看前方:“再赶一段路,找个向阳的山坡休息。” “遵命。” 两人刚走了两步,圣姑忽然拉住丫鬟:“等一下!” 圣姑从衣袖中取出那只红木和黄铜制成的耳廓,戴在耳朵上仔细听了听,脸色一变道:“有人来了!” 丫鬟一愣:“谁会来这里……”她猛地反应过来:“是那小子!” 圣姑点头:“很有可能。”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圣姑带着几分讥讽,冷冷道:“来杀我们!” 丫鬟第一反应也是觉得可笑,但旋即瞪大了眼睛:“他不会真觉得自己能做到吧?” “他正是年少气盛的时候,连胜了几次之后,信心当然就急速膨胀起来!”圣姑冷笑着:“而且能推断出来,我们在山里过了一夜,不死也是重伤啊,嘿嘿,倒是让他猜对了。” 丫鬟咬牙切齿:“就算是重伤,杀他也易如反掌!” “别再小看他了。”圣姑深吸一口气,悠悠道:“他能在茫茫大山中找到我们,说明什么?说明那小子不知什么时候,在咱们身上做下了记号!” 丫鬟皱眉:“这就不好办了,本还想着藏起来埋伏他。” 圣姑四处一看:“不埋伏,就在这里,光明正大的跟他斗一场!这次损失惨重,不过只要能吃到六月虫,仍旧算是大赚!” 丫鬟用力点下头,便在坡面门前的空地上站定,唤出了最后几只阴兵,准备在四周潜藏埋伏。 圣姑却对她做了个手势,别着急。 然后,圣姑捡起一根树枝,绕着丫鬟画了一个大圈,将丫鬟周围适合潜藏阴兵的一些地方都圈了进去。 只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圣姑大汗淋淋,整个人萎靡了几分,显然是消耗巨大。 “圣姑……”丫鬟心疼的喊了一声,圣姑一摆手:“你继续布置。在我的‘摊位’中,一切规矩都对那小子不利——我倒要看看,他拿什么来杀我们!” 圣姑在地上画出的这个范围,是修炼“商法”法修的“摊位”。 谁的摊位谁定规矩。 一旦踏足这个范围,对许源万分不利! 若是进一步把许源拖在“摊位”中,达到一定的时间,就可以把许源变成摊位上的“货物”! 那么便可像屠夫一样,把许源的全身分成不同的部位,想卖多少就卖多少钱。 圣姑自己便可以用极低的价格,把许源整个买下来——他毫无反抗之力! 但“摊位”的能力,要八流法修才能施展,圣姑的“法修”层次不久前才刚刚达到八流,但是如今重伤之下,施展出来消耗实在太大。 丫鬟立刻将阴兵潜藏在摊位各处。 左侧的那一片草丛中一只,右前方一块大石头下面一只,身后破庙台阶阴影角落里一只。 她只剩这三只阴兵了。 而圣姑则坐在那块大石头上,拿出神机弩横放在膝盖上。 神机弩只剩下一支箭了,但是圣姑觉得,彻底解决问题,一支箭就足够了。 昨夜几番死里逃生,她身上带的匠修造物几乎消耗殆尽。 但圣姑仍旧有着无比的自信,今天便是自己此行任务圆满收官的时刻。 “我是平天会十万信众选拔出来的圣姑,未来是要成为平天大圣三百侧妃之一的女人!” “我今年十九岁,已经是八流匠修、八流法修!会中无数资源汇集于我一身!” “我命中显贵!一个穷乡僻壤的小杂役,拿什么跟我比?” “我杀他,不用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我就会成为命修、匠修、法修三大门修士!” 圣姑另外一只衣袖子里,还藏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小刀。 前方小路上,路边草摇晃,丫鬟顿时紧张,等着对方闯出来,可是却始终不见人影。 丫鬟正自奇怪,忽然一点金光飞射而来,直奔丫鬟咽喉! “丹修!果然是你!”丫鬟一声叱喝,手中多了一柄拂尘,抖开了向飞射而来的金丸缠去。 金丸绕了个弯,忽然化作一并短剑,咔嚓一声斩断了拂尘手柄。 而后短剑继续划向丫鬟的脖子。 斜里忽然刺来疫病寒光闪闪的小刀,叮的一声将短剑挡了回去。 丫鬟怒骂激将:“藏头露尾,还是不是个男人!” 许源还真的出来了,不过速度极快,脚下带风呼的一下就冲到了丫鬟面前,然后手中一根短棒,迎面朝她的头上打去。 一路上,丫鬟埋伏的阴兵甚至来不及发动。 圣姑神行快如闪电,手中的小刀划向许源的脖子。 许源侧闪避开,手中的短棒便打不到丫鬟了,可是那短棒忽然变成了一根长绳,嗖的一下缠在了丫鬟脖子上。 求月票。 晚上还有一章。 (本章完) 第三十二章 手套也是套 丫鬟已经要发动埋伏在身后台阶角落中的阴兵,从自己身侧潜伏杀出。 忽然脖子上一紧,顿时喘不上起来,施法也就被打断了。 许源手中握着绳子,拖起丫鬟,同样迅速地朝外退去。 圣姑怒哼一声,手中的小刀准确的切在了绳子上。 可是绳子不但没断,反而有一股柔韧却却强悍的力量,将小刀弹开了! 圣姑大为意外,这柄小刀非同一般,切开人身上最硬的头盖骨,如同划开豆腐一样容易,怎会切不断这绳子? 许源已经飞快冲出了“摊位”的范围,圣姑来不及做其他反应,一伸手抓住了丫鬟的一只脚。 两边一拉扯,丫鬟眼珠子翻起,舌头都掉出来了…… 圣姑赶紧松手,许源便拖着丫鬟冲到了“摊位”范围之外。 圣姑毫不犹豫的举起神机弩,嘣的一声射出了最后一只箭。 嗖—— 弩箭带着一流金色火焰,直奔许源而去。 神机弩有好几种不同功效的箭。 最后剩下的这只,圣姑觉得正好就是最适合用来对付许源的那种。 许源拖着丫鬟飞快的变换了几次方位,可是身后的弩箭却是也跟着变换方向! 箭尾上的那一道金色火焰,好像活物一样,随着许源转向,朝相反方向一转,然后继续推进弩箭飞行! 许源毫不犹豫的把丫鬟往自己身前一挡。 弩箭眼看就要射在丫鬟身上,却忽然垂直的向上,擦着丫鬟的衣衫飞了过去。 金色的火焰在丫鬟衣服上燎出来一条黑线,却没有误伤自己人。 许源却是抓住了这次机会,短剑就埋伏在丫鬟身后,弩箭刚飞过丫鬟的头顶,就被短剑叮的一声斩中。 弩箭被撞飞出去,翻滚着飞出十七八丈远,掉在了草丛中,却紧跟着呼的一声金色的火焰又燃烧起来,弩箭平平从草丛中升起,调整方向,重新瞄准了许源,火焰一喷,又一次高速射来! 圣姑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无知的蠢货! 本圣姑的神机弩又岂是那么容易应对的。 莫要看梅花潭里那两只骚狐狸,好像嘴一张,就能受住本圣姑一射。 那是因为那两只骚狐狸真的道行不浅。 你哪有那个本事! 你的金丸只能挡开这支箭,你现在最好的应对,也就是用手里那根古怪的绳子缠住箭。 那就得放开我的丫鬟。 而且这绳子就等于废了…… 弩箭带着金光射来,许源这次却没有用金丸短剑再去斩——既然斩不断,那就不要白费力气。 许源迎着着飞来的弩箭,飞快从背后摘下盾牌。 盾牌上坑坑洼洼,圣姑认出来这是自己手下武修的兵器,于是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手中紧握小刀,化作一道残影刺向许源的脖子。 噗! 弩箭射在盾牌上。 已经伤痕累累的盾牌,并没有坚持太久就被洞穿了。 弩箭尾巴上金色的火焰猛喷,箭身穿过盾牌——许源忽然放开了盾牌,一抬手“啪”一声牢牢地抓住了弩箭! “找死!”圣姑心中一声冷笑。 神机弩的每一支箭,箭杆中都暗藏着九枚刀片。分别藏在箭身的不同位置。 只要箭杆被握住,这些刀片就会立刻弹出,把那只手切断! 圣姑听到箭杆中的机括声响起,刀片唰的一声弹出,但是许源的手却完好无损! 而且箭杆上其他位置的刀片,分明都已经弹出来了! “怎么回事?!”圣姑大吃一惊,自己的匠修造物自己心里清楚,这刀片,便是八流武修的“铁衣裹身”也扛不住。 自己手中的小刀,怕是也戳不透他的皮! 圣姑立刻翻身后撤,放弃了偷袭计划。 圣姑以为许源全身都是这种“硬皮”,却不知道许源只是带了一只手套。 圣姑紧接着发动了弩箭上的“商法”。 不敢购买许源的命,而是买他手中的丫鬟! 就像昨日从狐狸手中买路一样。 圣姑做好准备,丫鬟脱困接下来该如何猛攻——可是商法毫无回应! “怎么回事?!” 圣姑大惑不解,他明明接了弩箭“法钱”啊! 许源带着手套,接了又等于没接。 而丫鬟半天喘不上气来,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神修的肉身本来就相对脆弱。 她只觉得眼冒金星,再也顾不上埋伏什么,立刻召唤自己的阴兵全都杀了出来。 三只阴兵一起扑向许源,许源毫不意外——阴兵也有“命”,隔着老远就看见了,你还想埋伏? 对着前面两只一口“腹中火”喷出去。 腹中火克制阴灵,两只阴兵顿时惨叫被烧的全身冒气黑烟,鬼叫连连。 但是丫鬟强逼着它们来解救自己,两只阴兵硬顶着火焰,再冲上前一丈,就彻底被烧成了一片黑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最后一只藏在台阶角落阴影中的阴兵,是三只阴兵中最强大的。 而且是许源的老熟人:在梅花潭边,被许源击杀的那个丹修! 那时丫鬟的阴兵已经消耗了好几只,数量有些不足了,丫鬟便抓住机会进行了补充。 这只阴兵保留了生前丹修的一些能力,黑影一般的身体腹部,燃烧着一团碧绿色的鬼火。 鬼火中凝炼了一颗小小的金丸。 一切都清晰可见。 那金丸乃是纯金炼成,金黄色一片耀眼。 丫鬟和圣姑没有别的金属喂给它,只能把身上的金钗、金耳环、金戒指喂给它…… 许源暗骂了一声败家,然后在丹修阴兵噗一声喷出金丸的时候,扬起手里的弩箭一劈。 啪一声弩箭和金丸撞在一起,金丸毕竟是新炼的,重量和质量都有些不足,滴溜一声被打飞出去。 许源握着弩箭,反手毫不犹豫的刺进了丫鬟的心口! 嗤的一声从背后穿了出来。 丫鬟两眼猛地瞪大,全身力气瞬间卸去,而她的阴兵则是一声尖啸,仿佛被某种力量拖拽着,化作了一道尖锐的黑气,重重的撞进了她的身体内。 一刹那间丫鬟原本娇嫩美好的身躯,迅速变得狰狞怪异!肌肤干枯漆黑,一层黑毛生长出来,无比的丑陋恐怖。 神修若是惨遭横死,尚未完全“炼化”的阴兵就会反噬。 许源嫌弃的松开绳子,把丫鬟的尸体丢到一边。 丫鬟的魂魄还在被自己的阴兵啃噬。 阴兵吃完魂魄,也会因为主人的死亡跟着死去。 两团灵体纠缠着、厮打着。 丫鬟的魂魄怨毒无比的看了许源一眼,到现在还有些难以置信,我竟然真的死在了这个不起眼的小东西手里! 他有什么资格杀我! 她渐渐抵挡不住,被狂暴失控的阴兵撕碎吃了下去…… 求月票,让俺在榜单上往上爬几位吧。 (本章完) 第三十三章 本来面目 圣姑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许源不可能全身都是那种刀枪不入的状态——昨日在梅花潭边一战,他根本没有展现出这种能力。 圣姑暗恨自己错失了一次“好机会”。 丫鬟死去的那一瞬间,圣姑的怒气从脚后跟直冲天灵盖,全身绷紧毫不迟疑的扑向了许源。 右手小刀,左手是一只铁锤! 许源冷笑一声,抖手丢出一只小竹笼。 “你也是匠修,验一验你的成色,能否破解这件匠修造物!” 许源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十分清楚,圣姑没本事破解后娘的竹笼。 圣姑登时升起了一股争强好胜之心,她手中的小刀和铁锤,恰好都是她的“匠修本物”,所谓的匠修本物就是匠修用来制造其它造物的工具。 通常情况下匠修本物格外珍贵,要保证“精准”,故而不会拿出来作战。 但圣姑已经没有别的东西了。 两件匠修本物在手,圣姑信心大增,立刻迎头冲向了竹笼。 竹笼飞速扩大,圣姑双手翻飞,快的画出了一道道残影,开始破解竹笼。 她的匠修天赋真的很高,和竹笼对抗了许久,竹笼也只是将她上半身笼罩进去。 而且未曾收拢锁住。 但是圣姑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颗颗的滚落。 自己破解了半天,却没能对这竹笼造成任何破坏。 圣姑知道自己没这个本事了,一阵山峰吹过,冷汗蒸腾,她瞬间冷静下来: “我为什么会傻乎乎的去破解什么匠修造物?” “何其愚蠢?” “就像我刚才莫名其妙的被他一把抓住弩箭吓退一样愚蠢!” 圣姑感觉到不对劲了,我分明设下了“摊位”,在摊位范围内,一切规则由我来制定,我几乎立于不败之地,我为什么要冲出来破解什么匠修造物? 冥冥之中,一直有某种力量,影响着自己做出各种错误的选择。 圣姑清醒过来,便想回到自己的“摊位”去,可是脚下一动,就踩进了一个圈套中。 是真的圈套。 许源不知道什么时候将绳子在她脚下做了个圈套,圣姑一脚踩进去——在选择迈左脚还是右脚时,又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许源飞快一拽捆住了圣姑的一只脚。 圣姑死死站定不被他拉走,绳子越收越紧,许源拽不走她,她也回不到摊位去。 双方这样僵持着,一柄短剑便在圣姑身边不住的环绕飞舞,圣姑又要分出一份心思来,防着许源忽然给自己一剑。 坚持了半只香的时间,圣姑便上下一起失守。 竹笼当头罩下,许源扯着绳子将她拖得远离摊位。 一根根竹签刺进她的身体,她的双手都被竹签锁住,小刀和铁锤再也施展不开。 许源迫不及待的用带着手套的那只手,抓住了小刀,从圣姑手中夺了过来。 许源一直没有一件合适的兵器,这柄小刀看起来就像是本座遗失在外的宝物。 圣姑身上的各处伤口汩汩的流出鲜血,脸色惨白显得的柔弱无力我见犹怜。 她可怜兮兮的看着许源,大大的双眼水盈盈湿漉漉,好像是不小心掉进陷阱的小鹿。 “求求你,不要杀我好不好。” “你有绳子,可以把我捆起来,我不会再反抗了。” “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我一定会很乖、很配合你的。” 她能够使用的手段,只剩下“倾城法”了。 这是她用“商法”花了极高的价格,从另外一个专修倾城法的法修手里买来的。 法修一般只修一种法,但商修可以用“购买”的方式,兼修多种法。 只不过,那位法修被买走了“倾城法”之后,就变成了一个普通人,被多方仇家追杀,满门被灭。 许源不屑地“切”了一声,道:“找你我还不如去找南街头的杨寡妇。” 圣姑气血翻涌怒火中烧,这低贱的小子,竟然说自己不如一个半掩门的! 奇耻大辱! 只能我瞧不起你,你怎敢蔑视于我! 可是现在不能发火,不但不能发火,还要讨好与他,只要能活下来,很快就能连皮带骨把这小子吞下去! 倾城法中,有蚀骨销金的大欢喜法门。 “小哥哥……”圣姑的声音娇憨,腰肢扭动双肩衣衫在竹篾上蹭落,一双眼睛里,仿佛要滴出水来:“杨寡妇会的什么花样,妾身都可以为你学来……” 许源手中的短刀已经刺进了她的脖子。 圣姑后面没说完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鲜血直接灌进了喉管,她痛苦的抽搐了几下,却只能不甘的发出了一串“呃呃”声,然后怒瞪着双眼,绷直了身躯死去了。 在她咽气的那一刹那,某种力量随之退去,她美丽妖娆的身体,吹气一样的胀起来。 盈盈一握的腰肢,变得水缸一般粗细。 纤细修长的一双筷子腿,变成了圆滚滚的两根象腿。 手指粗得像胡萝卜,脚丫子堪比猪蹄。 头发枯黄,塌鼻梁、大盘子脸、厚嘴唇外翻、满脸黄褐斑…… 痴肥丑陋! 一切的美好,都是“倾城法”的效果。 她贪吃而不知节制,这才是她的本来面目,骗了外人也骗了圣姑她自己。 …… 七禾台镇上,“刘记村酒”坊中,阿光是昨天下午回来的,进门就发现师父刘老倌两口子不太对劲。 从昨天到今天,师父都在一刻不停的传授给自己酿烧酒的秘方,好像恨不得把一辈子的经验,一股脑的塞进自己的脑海里。 师母一声不吭,但昨晚上给做了不掺糠的白米饭,然后连夜给他缝好了一身新衣服。今天早上硬逼着自己试穿后,早饭又给自己蒸了米糕。 午饭更奢侈了,居然是酒糟肉! 吃完午饭时间不长,师父把最后的诀窍交给自己,长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来得及……” 刘老倌说完这句话之后,忽然双眼中喷出两道血剑,两颗眼球崩出七尺外,惨叫一声疼晕了过去。 阿光吓坏了:“师父!” 里屋紧跟着也传来什么东西摔倒的声音,阿光又赶紧进去看,师母也跟师父一样,双眼只剩了两个血窟窿! 阿光惊恐又茫然:“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本章完) 第三十四章 秘机炮药方 许源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终于是放松下来,这几天时刻处于生死边缘,精神高度紧张。 “百无禁忌”作用于自身,而“八方伤煞”影响的则是对手。 而且是范围影响,不像命术那样,可以直接指定作用对象。 圣姑接连做出错误的判断何和选择,便是因为犯了“伤煞”。 圣姑乃是八流匠修,许源是八流命修,同层次下命格的影响力就会较为明显。 但圣姑格外明显,另一个原因就是,圣姑本身性情刚愎自用。 若是对上一位七流的修炼者,整个过程中“八方伤煞”应该只能让对方犯下一个错误。 这便是命修的战斗方式,上三流的命修之所以可怕,便是因为他们有诸多命格,可不停地交替搭配使用,各种神秘影响之下,对手经常稀里糊涂就输的一败涂地。 许源整理了一下此战的收获,圣姑身上还有四件匠修造物,一只红木和黄铜制成的耳廓,许源摆弄了一下就明白用途了,脸上浮出喜色:“好东西。” 还有一具神机弩,虽然没了弩箭,但回去让后娘配一些,不是什么大问题。 另外就是小刀和锤子。 这是匠修本物,小刀许源能用得上,锤子拿回去“孝敬”后娘。 “这就没了?”许源大不满意:“你好歹是平天会堂堂圣姑,全身上下就这么点东西?” 许源在尸体上摸来摸去,反复检查了好几遍,最后忽然注意到圣姑的双脚,有人喜欢把东西藏在鞋垫下。 许源就把那一双修鞋脱了下来。 往里面一摸——触感有些异常! “真有东西?” 许源把鞋子撕开,鞋底果然有个夹层,里面掉出来一张薄如蝉翼的油纸。 “秘机炮药方。” 许源看了一下,咋舌道:“这是青铜匠造大炮的炮药配方!平天会安身立命的本钱之一,就是给神机大营供应匠造大炮,这炮药配方,也是平天会的核心机密啊。” “他们的圣姑,偷偷藏了一份这个配方在自己的鞋底,呵呵呵,这个圣姑,心思也不怎么纯洁啊。” 拿到这配方许源如获至宝。 这种匠造大炮用的炮药,可比乔老爷三眼铳的炮药爆裂多了。 “就是吧……”许源看着配方有些挠头:“里面几个关键步骤,只有匠修才能完成,还得去求后娘。” “但她要是知道我的内丹乃是炮药……又得唠叨个不休了。” 许源收起配方,把另外一只鞋子也撕了,里面并没有藏东西。 “有这个配方就足够了。” 而最大的收获,无疑是将平天会的人一网打尽,至少短期内平天会不会找到自己头上。 许源将圣姑的尸体如法炮制丢进了一边的荒草中,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邪祟口中的美食。 此时刚过中午,今天完全来得及赶回镇子。 …… 傍晚时分,许源回到了镇子上,准备去赵记皮货铺再过一夜,明天一早回城。 他仍旧把厚毡帽扣在头上,帽檐拉低遮住了大半个脸,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荣奎叔坐在张阿嫂的茶铺里,靠着西边的土墙,尽量把自己肥大的身躯缩一缩,避免引人注意。 茶铺其实没有房子,两边各起了两堵土墙,上面搭着竹竿,向前延伸出去一丈,上面用布遮住,给来往的旅人客商提供一个喝水歇脚的地方。 一碗茶一文钱。 许多赶路人根本吃不起饭店,都是来买一碗热茶,把自己带的饼子泡软了,就算是一餐饭。 这会儿天色渐晚,茶摊里已经没几个人了。 荣奎叔等到现在,终于看见许源从山里出来,眼皮子跳了一下。 这小子回来了! 他进山又出山,干什么去了? 荣奎叔心里有种猜测,可是这猜测自己都不敢相信。 “平天会兵强马壮啊……” 到现在一个人没回来! 荣奎叔心中对这小子,竟然有了几分忌惮! 他丢下十个铜钱,起身出来,拐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在这坐了一天,张阿嫂也没有赶人,多给点钱好了。 他这两天一直住在杨寡妇家里,今夜最后一次,明天一早自己也得走了。 从茶铺往南街头去,经过一条小巷。 荣奎叔鼻子一动,嗅到了一些熟悉的气味,转身去查看——顿时惊得一身冷汗! 许源双脚离地飘空,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贴在了自己背后! 老了啊,盯梢一个年轻后生,居然被发现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种熟人的“命”,只要出现在附近,在许源眼中,就像是黑夜中的一盏灯火。 一点寒光落在了荣奎叔的脖子上。 厨子的脖子很粗,皮肤下包裹着一层厚厚的脂肪。 寒光轻轻一压,脖子凹下去一点,皮肤上渗出一滴血珠。 荣奎叔赶紧喊道:“莫动手、莫动手,自己人!” 荣奎叔已经认出来,许源手里的寒光,是圣姑的那柄小刀。圣姑就是用这东西,掀开了二亮的头盖骨。 “他果然……”荣奎心中暗道。 许源冷冷的看着他:“自己人?” 荣奎叔举起双手,额头上的汗珠止不住地往外冒,陪着笑:“我知道你不信,你先别急,听我说……” “别啰嗦!”许源手上一用力,小刀又陷下去一点。 荣奎叔急忙道:“我是除妖军总旗,我有腰牌,就在怀里,我可以拿给你看,真的是自己人,千万别误会,你手稳一点……” 荣奎叔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子,一紧张就痨话个不停,这是老毛病了,几十年都改不掉。 许源皱眉:“除妖军?” “对对对,就是你二叔那个除妖军。” 许源脸上一片阴寒,已经要下手了:“你是专门冲着我来的!” 除妖军的正式名称,应该是“皇明锦衣卫外州除妖千户所”,成立于二百年前。 彼时皇明刚刚征服朝鲜,但是半岛内反抗势力此起彼伏,于是便借着“除妖”的借口,组建了这样一支队伍。 这个千户所的职司广泛:既负责镇压成规模的暴动,又可以搜捕藏在民间的前朝余孽,顺手还能解决一些乡间闾里的邪祟。 随后皇明相继新增“蒙元省”、“大宛省”等,也因循此制,由“除妖千户所”负责荡平地方,镇压不臣。 求月票呀。 晚上还有。 (本章完) 第三十五章 除妖千户所 朝鲜省新立之时,东厂嫌弃那地方偏远苦寒,当成一个苦差事丢给了锦衣卫。 锦衣卫就此便和东厂划了个范围:皇明原本的两都十三省,是为“内州”,归属东厂管辖。 今后的新拓之土,统称为“外州”,归属锦衣卫管辖。 锦衣卫被东厂压着几百年了,想要借此机会跳出樊笼。 东厂当时没当回事,没想到两百年里,皇明不断地开疆拓土……交趾省设立之前,东厂其实就已经后悔了。 民间将“除妖千户所”唤作除妖军。 实力不断壮大,已经不满足于“战后平定地方”,直接亲自上场,为皇明开疆拓土,名声响亮早盖过了锦衣卫。 征服交趾时,除妖军便是先锋,据说有战兵四万,编为“除妖营”。 许源的二叔十几岁的时候,就入了除妖军,往往三五年才有一点消息送回来。 许源他爹死的时候,托人给除妖军送消息,估计二叔没收到,反正直到下葬也没回来。 这几十年,交趾已经彻底归化,听说除妖军前锋已经开到了真腊,跟红毛番打了几仗,给朝廷的战报都是“大捷”,但据说并没有这么乐观。 荣奎叔比许源来客栈还晚,显然就是冲着许源来的。 而且一直不显露身份,只在暗中盯着自己! 难道二叔犯了事?株连了家人? 荣奎叔感觉到脖子上的那柄小刀就要切进肉里来,吓得连连惨叫:“听我说、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是你二叔、你二叔立了大功,升官了,升到都指挥了,正儿八经的官身!” 许源更不明白了:“他升官了你还敢监视我?” 荣奎叔哭丧着脸:“是你二叔命我这么做的……” 许源一直猜测老爹跟二叔兄弟不睦,否则二叔怎么一走几十年,从不回来看看。 “你二叔立了大功,不但升了官,而且受贵人器重,贵人有意栽培他,可惜你二叔身边只有我们这群出生入死的老兄弟,没什么可用之人,所以让我回来,暗中看看你到底怎么样……” 荣奎嘴皮子飞快,总算是把事情大致说明白了。然后他小心翼翼的看看许源,心说许头儿啊,您这侄子不是一般的行! “我的腰牌在怀里,我拿给你看看,还有一封你二叔的亲笔信。” 许源松开了小刀,荣奎叔长出一口气,暗骂一声差点吓得老子尿裤子,难怪这小子能做了平天会那一长溜的人。 荣奎叔把腰牌和信拿出来。 腰牌许源只是大致看了一下,反正也认不出真假。关键是二叔的亲笔信。 二叔之前偶尔往家里捎个信,许源认识笔记。 信里二叔说郑荣奎是他过命的好兄弟,让许源一切听他的安排,云云。 许源皱眉:“怎么没提我爹死的事?” 荣奎叔叹了口气:“我出来的时候,还没收到你爹的死讯。” 然后他看看天色:“别在街上站着了,天快黑了,先去我落脚的地方。” “你在哪儿落脚?” “杨寡妇家。” 许源转身就走:“去我那。” 许源毫不客气的霸占了赵记皮货铺。 荣奎叔进来之后,许源带着他直奔后厨,房梁上挂着很多兽肉,都是腊好的。 有本事进鬼巫山的猎人不多,所以山里的这些野兽都养的膘肥体壮,房梁下的地面上布满了油脂滴落的痕迹。 许源指了腊肉和米缸:“做饭,先吃饱再说。” 许源一天没吃饭,早就饿了。 荣奎叔摸了摸鼻子,行吧,反正我在驿芳庭客栈干的也是厨子的活儿。 荣奎叔也不知怎的,虽然表面上不大服气,却把自己的手艺卖弄出来,用有限的食材,整治了一桌小席面,六菜一汤,米饭蒸的香喷喷。 还从赵勇的房间里,翻出来一瓶好酒。 许源指着桌子:“你都尝一口。” 荣奎叔瞪眼:“我好歹是你长辈……行,我尝。” 许源把小刀收回了袖口里。 荣奎叔都吃了一遍,许源等了一柱香的时间,发现没什么问题,这才拿过荣奎叔的筷子,洗了洗自己用了。 “你……”荣奎叔一阵无语,这小子也太谨慎了,这都是谁教出来的? 许源风卷残云吃了个饱,荣奎叔的手艺的确没的说,这方面跟后娘有的一比。 荣奎叔则是吃的不紧不慢,还喝着酒。 许源自己吃饱了,就放下筷子直勾勾的看着他。 荣奎叔正喝到兴头上:“别急,等我喝完仔细跟你说……你这人真没劲,动不动就亮刀子,跟你那驴日的二叔一个样!” 荣奎叔放下酒杯,不敢骂拿刀子的许源,把远在千里之外、曾经的老兄弟、现在的新上司臭骂了一通。 许源反倒是放心了,按照信里说的,荣奎叔和二叔在除妖军里同生共死十几年……那一定就是这个味儿。 荣奎叔详细把二叔的安排说了。 “……不是我要暗中监视你,嗐,也不能说是监视你,是暗中观察你。你二叔说了,要是不合适,就别跟你提这事儿。 除妖军太危险,你要是没这个本事,别害的他大哥无后。” 许源冷冷问道:“我有危险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帮忙?” 荣奎叔瞪眼道:“怎么没帮忙?你想跑的时候,我不是故意给你机会了?” 许源想了一下,那天早上荣奎叔把自己赶去打水,的确是故意要给自己机会。 “后边呢?” “后边……不是我不想帮忙,是帮不上啊。你们一股脑的冲进鬼巫山去,我一个外地人,我敢进去吗?” 许源勉强能理解。 荣奎叔的实力刚才已经试出来了,最多只是个八流。 正面对上平天会必死无疑,跑都跑不掉。 让他进鬼巫山帮忙对付平天会……他没这个本事也没这个胆子。 而且许源也明白,自己只是侄子,如果是亲儿子,荣奎叔没准还能咬咬牙拼一次命。 “我二叔……”许源看了荣奎叔一眼:“怎么派了这么个废物回来。” 荣奎叔一张胖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几次想要为自己辩解一下,结果还是一泄气:“算了,你能做了乔老爷和平天会的人,确实有本事,我比不上你。” 许源没有否认,敲了敲桌子:“你继续吃吧,我上去睡了,明天回城。” 再求月票。 新书期数据很重要,各位读者老爷,请捧个场。 (本章完) 第三十六章 暗哨 荣奎叔低下头,藏起了自己惊愕的双眼。 刚才这句话试探下,荣奎叔又确认了一件事情:乔子昂也是这小子弄死的! “诶——”许源已经走到楼梯口了,荣奎叔急忙又喊住他:“除妖军,你去不去?给我个准信。” 许源毫不犹豫:“不去!” “不去?”荣奎叔错愕,这种大好机会就这么放弃了? “你别听外边传的那些瞎话,除妖军里是不好混,但是上边有人罩着你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你二叔现在有了正儿八经的官身,他没有儿子,必定是把你当接班人培养,你将来少说也能你二叔一样,混个都指挥……” 许源仍旧摇头:“不去。” “都指挥授上田五百亩,中田一千五百亩,年俸白银三百两!”荣奎叔放出了杀手锏,他这辈子还没遇到真的不爱钱的人。 许源迟疑了一下,还是叹息一声:“我真的不能去,荣奎叔替我谢谢二叔的好意吧。” 许源上楼去,仍旧睡在赵勇的房间里,仰面躺在床上,双手枕在头下,望着天花板心中暗道一声: 我走了后娘怎么办? 家里的事情许源并不知道详情,从小到大老爹从没跟许源说过这方面的事情。 但是许源总能感受到,那些事情非同小可。 比如在某些特定的节日,老爹总会非常紧张。 偷偷摸摸的提前做很多准备。 若是无事发生,后面的那几天,老爹都很开心,许源想要什么玩具、零食,只要开口老爹都会笑嘻嘻给买了。 但许源也隐约记得,自己七岁那一年,老爹在床上躺了整整三个月。 厚厚的棉布帘子严实的挡住门窗,不敢见一点阳光。 许源印象最深的,是满屋子的药味都压不住老爹身上的血腥味,半夜老爹的咳嗽声,经常把左邻右舍都吵醒了。 …… 荣奎叔没能劝服许源,一个人在楼下喝了几杯酒,想了想也不吃了,起身来趴在后门看了看,然后来开一条门缝闪进黑夜中。 许源在楼上看到荣奎叔往南街头去了,不由得暗笑一声:“真是色中饿鬼啊。” 今日少见的不禁夜行,但是夜晚出门仍旧有着极大的风险。 …… 荣奎叔抹黑进门,就听到一声欢愉的娇笑,然后一双柔软温热的手,便顺着衣襟伸了进去,轻车熟路的滑下去,掌控了主动权。 荣奎叔强行压着火儿,说道:“有正事。” “用你命的渠道,帮我送一封信回去。” 杨寡妇点亮了灯,荣奎叔写好信交给她。 杨寡妇便笑道:“正事做完了,咱们该做点开心的事了。” 荣奎叔自然十分卖力,明早一走,日后怕是再也不会相见了。 窗外,许源悄然退去。 荣奎叔很好色,但白天许源把小刀压在他脖子上的时候,也能看出来他更怕死。 若非必要,他是不会半夜跑出来见杨寡妇的。 杨寡妇是除妖军的一个暗哨。 这种最低级别的暗哨,除妖军掌握着很多。 尤其是在七禾台镇这一类,官府力量无法直达的区域,他们非常有效。 除妖军利用他们收集和传递消息。 平日里没什么具体的任务,各自过各自的生活,除妖军提供一定的庇护,补贴少量的银钱。 这种暗哨就算是暴露了、被拔掉了,对除妖军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他们组成一个庞大的底层网络,能够为除妖军获取大量的情报。 而且他们组成的网络,传递消息非常便利。 许源回到赵记皮货铺,就真的睡下了。 荣奎叔这么着急向二叔传递消息,甚至等不及明天会到县城,许源猜测二叔这次“招揽”自己,目的恐怕并不单纯。 …… “哦哦哦——” 阿花拍打着翅膀跳上屋顶,发出了今天第一声嘹亮鸡鸣。 荣奎叔挂着两个大眼袋,脚步虚浮从杨寡妇屋里出来,一边走一边系好裤腰带,扣上衣领上的盘扣。 走到赵记皮货铺门口,许源正好开门出来。 “现在就走。”许源说道:“到西街头买点吃的。” 西街头有个早点摊子,父子俩推着车子,车上有个大火炉,炉膛内烤饼子,两文钱一个,提供免费的热水和小咸菜,很多经过镇子的商队,早上都会在这里吃饭。 两人买了四个饼子吃完,又跟一个商队商量好,十文钱两个人,搭他们的车到县城。 商队的马车拉着货,两人爬上去坐在货物顶上。 没什么舒适性可言,还得留心别摔下来。但价格便宜好过自己走回去。 拉车的老马速度不快,马车摇摇晃晃,两人索性在车顶上躺下来,荣奎叔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许源闲聊。 这胖子的一张嘴就闲不下来。 “当兵吃皇粮的确不是什么好出路,几百年前,大头兵们就领不到足饷了,那些喝兵血的军头丧良心,饷银到手能剩两成就不错了。” “其实我们除妖军也一样,但咱们不是营兵,咱们正儿八经的锦衣亲卫!待遇比那些大头兵好多了。 当了小旗就有二十两,总旗五十两,百户一百五十两,而且从百户开始就有授田。” “交趾这边都是实授,新打下来的地盘,把原本的乡绅土族杀去一大批,落下的都是上好的水浇田。” 许源嘴里咬着一根狗尾巴草,对荣奎叔说的一切充耳不闻,日头升起来后,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许源就把那顶厚毡帽盖在了脸上。 荣奎叔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除妖军”的各种好处,却忽然听到了一阵呼噜声,于是落了个满脸无奈。 四十里的官道,马车比人走的略快,半下午的时候,许源终于看见了山合县城低矮破旧的城墙。 这里不是什么“兵家必争之地”,城墙也就是防一防匪患,别说县令了,就算是当今天子也没心思修。 到了城门外,许源和荣奎叔跳下马车,和商队分别。 两人在一边排队,交了人头税就能进城,商队那边却需要详细核算商税。 只看商队东家愁眉苦脸的样子,就知道这税率不低。 许源这边交了钱,却看到商队那边的车把式们吆喝着牲口,把车队往左边城墙下赶去,要把城门口的地方腾出来,显然今天是不能进城了。 稍微浪一点章节就被封啊…… 唉,继续求个月票吧。 (本章完) 第三十七章 小后娘 商队的东家还在角落里,跟守门的队正不停地拱手商量。 荣奎叔皱了下眉头,喊住许源:“等一下,看看是怎么回事。” 商队东家奉行“出门在外、与人为善”,收了他们十文钱,中午的时候还招呼他们跟商队的人一起吃饭,一人俩饼子,一碗肉干煮的汤。 许源也就跟着等下。 时间不长,东家就被队正不耐烦的摆手赶回来。 荣奎叔等他经过身边的时候,问了一句:“没算清楚?” 东家看了队正那边一眼,欲言又止的摇头道:“明日……再看吧。” 城墙外便有几家车马店,做的就是这种商队的生意。倒也不用担心没法过夜。 荣奎叔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骂了一句:“这帮烂坯子,又不守规矩了。” 东家叹了口气:“出门在外的,能忍则忍……” 荣奎叔一把扯住他:“跟我走!” “诶诶诶……”东家其实不想去,这一趟少赚点他也认了,这条路他以后还要跑,真得罪了这队正,以后每一趟来都会被刁难一番。 但是荣奎叔手劲极大,扯着他到了队正面前,毫不客气的丢出腰牌:“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子的老丈人你也敢刁难?” 队正用手接住一看,是除妖军的腰牌,顿时一哆嗦,原本倨傲的态度大转变,点头哈腰的双手把腰牌还了回去:“这位爷,是我瞎了眼,您放心,以后您的老泰山,只要从我这里过分文不取!” 这腰牌上的职务是“总旗”,便不是“除妖营”的那些大头兵。 除妖军负责刺探情报,肃清内奸。 那还不是说谁是内奸谁就是? 你说你不是? 来来来,见识一下我们除妖千户所一百零八般刑具。 “哼!”荣奎叔冷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队正急忙连踢带踹,把手下几个兵丁催动起来:“都动起来,把路给这位爷腾开。” 然后他又亲自跑到车队前,指挥着车把式们开进城门。 商队上下惊愕莫名,没想到路上捡的两个搭车人,竟然还是大人物。 东家在皇明经商二十年,第一次没花一文钱,就进城了! 队正带着人,在城门洞后面,不停地鞠躬挥手,把荣奎叔和商队一行人送走。 拐了个弯,队正他们看不见了,荣奎叔才一挥手:“行了,就此别过吧。” 荣奎叔扯着许源就要走,东家急忙道:“大人,小人的确有个女儿,正是二八年华……” 荣奎叔破口大骂:“滚蛋吧你!老子帮你一把,你还真想当我丈人啊!” 东家在路边抱拳深深一拜,感恩送别二人。 荣奎叔得意洋洋,悄悄观察着许源的反应。 他当然不是大发善心才会帮忙,或者说善心最多只占三成。 许源却是一脸淡然,对荣奎叔说道:“我们也就此别过吧,我要回家了,家宅逼仄,无处待客,我就不邀请荣奎叔上门了。” 说罢,许源也一拱手转身就走。 荣奎叔急忙喊住他:“你真不再考虑一下?” 许源又转回身来,郑重道:“荣奎叔,除妖军是很威风,我都看到了。 你说跟着二叔混,前途好、俸禄高,我也相信,但我真不愿意加入除妖军,你莫要白费力气了。 我现在要回家,你别跟来——我后娘脾气不好,我都不敢惹她,我劝你最好也别这么做。” 许源再次转身离去:“言尽于此了。” 荣奎叔在后面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颓然地拍了一下大腿。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往本地一家货站去了。 那里也是除妖军的一处暗哨,许源不愿意加入除妖军,昨夜荣奎叔已经让杨寡妇送了信出去,荣奎叔现在只能等着老兄弟新长官的进一步指示。 …… 许源是认真考虑过要不要加入除妖军的。 看起来二叔混出头了,加入除妖军,借助二叔的力量解决家里的“难题”,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荣奎叔先是暗中观察自己,发现自己有能力后,又显得非常急迫。 许源就不敢去了。 许源从记事起,就没见过二叔。 这样一位亲人,对自己又能有多少亲情? 他忽然来找自己,真的是大发善心要“恩荫”自己……还是说,有什么危险的事情,恰好需要自己这种“子侄”身份去做? 许源其实并不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那毕竟是亲二叔,老爹唯一的亲弟弟。 不知道答案,大家还是亲戚。 山合县城不大,许源自幼在此长大,熟悉这里的每一条街巷……以及能用来抄近道的矮墙、狗洞。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许源就站在了河工巷东口。 这条巷子大致呈一个“凹”字形,东西各有一个出口,里面还住着七八户人家。 最里面两户人家就是许家和买狗皮膏药的申大爷家。 申大爷一向很得意,自家的狗皮膏药药效极佳,所以“酒香不怕巷子深”。 两个巷子口,东口这边是茅四叔的木匠铺,西口那边是王婶的折箩店。 木匠铺大门紧锁,茅四叔估计出活去了。 许源进了巷子,脚步不由自主的加快了。 一路到了家门口——这是个小门。 戏台的门才是正门,在“凹”字的正中间,只有开戏的时候才会打开。 许源一推门就进去了。 嘎吱—— 木门的声音惊动了院子里的一个小妇人,她穿着蓝棉布的衬袄,围着一条浆洗的发白的围裙,挽起袖子露出两截白藕般的手臂,正在院子里浆洗衣服。 一头青丝梳了个坠马髻,衬得白皙清丽的小脸越发明媚。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听到声音侧首朝门口张望,看到竟是许源,点漆般的眸子中,涌起一股惊喜,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 许源也看见了后娘。 午后的阳光正慵懒的越过了西墙,洒在东头水井边。 木盆挨在井沿下,里面架着一块搓衣板。后娘转头看过来的时候,额前几缕发丝散落下来,被阳光一照,便成了一种半透明的朦胧状态。 看到自己的刹那,她红唇微张,明媚的眼眸中惊喜、诧异、错愕等等神情交织闪过,最后凝定成了一点疑惑:“乔子昂把你赶回来了?” 她“噌”的站起身来,个头竟是跟许源差不多高低。 皇明士子们还是喜欢瘦马的风气,她显然是不符合这种病态审美的。 但是她矫健干练,英姿飒爽,便如身后墙根那排竹子一般翠绿挺拔。 女子把手里拧到一半的衣衫啪一声丢回木盆里,溅起来一片皂角水沫。 “我去跟他理论!”她拎起了搓衣板。 求月票。 晚上还有。 (本章完) 第三十九章 拼接人 许源晾好衣服的时候,林晚墨正走到王婶家门口。 王婶的折箩店在巷子西口,而一条巷子能有多长呢? 足见许源涤衣之神速! 店里晚上不开门。 运河绕过了鬼巫山,从县城南边流过。 距离县城七八里的地方有个码头,河上船只如梭,城中有数百号苦力,靠着码头过活。 拉车的、扛货的肚里没了油水,就来折箩店吃一顿。 王婶的店开了上百年,也是家传的生意。 王婶父母跟许源爷爷一辈,是河工巷最早的一批住户。 前面的小铺面用来做生意,后面一间屋子是王婶的住处。 后娘从后门进去,后屋窄仄昏暗,弥漫着一股怪异的油脂香味。 屋子里没人,阁楼上传来一阵阵剁骨头的声音。 duang、duang、duang! “王婶?”林晚墨朝楼梯口喊了一声。 剁骨头的声音停了下来,死寂了片刻后,从楼梯口飘出来一个头。 头发花白散乱,神色木然冰冷。 看到林晚墨,人头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小墨来了。” 然后阁楼上响起一阵脚步声,一个身子从楼梯上下来。 脑袋和身子同步,中间隔了三尺远。 楼梯下到了一半,忽然脚下一滑,身子顺着楼梯摔下去。 但头还好好地在上边飘着,一脸担心的给自己叫着:“哎哟哟……小心一点!” 身子骨碌碌滚下去,啪的一声在地上,如同积木一样摔了个四散。 两条胳膊两条腿,两个手来两只脚,还有心肝脾肺肾之类的脏器,从躯干内滚出来…… 散落一地,却不见一滴鲜血! 林晚墨叹了口气,熟练地回身关好门,免得被过路人看见,吓人家一跳。 然后帮着王婶先把手和胳膊拼起来。 “好了好了,我自己来。”王婶笑呵呵的。 真·手忙脚乱,把整个身躯拼起来、把五脏六腑塞进肚子里。 最后,双手接住了飘过来的头,按在脖子上,脊椎骨好像没接好,左右转动了几下,咔嚓一声,这才活动自如了。 “好了……”王婶刚说了一句,忽又咧了咧嘴,把手伸进肚子里调整了一下某件内脏的位置,这才舒服了。 “这次是真好了。” 林晚墨心疼:“王婶,苦了您了。” 王婶笑呵呵的,一点也不为自己担心:“我不苦,真苦的是丫头你呀。” 王婶拉着她的手,轻轻拍着数落道:“许还阳这个丧良心的,把我们小墨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坑苦喽。” 林晚墨脸上浮起一丝倔强:“这是我的命,我不怪他,他对我一家恩重如山,没有他我也早就死了。” “算了算了,”王婶摆手:“不说他了,你放心,就算是为了你,我至少也得撑到明年七月半。” “谢谢王婶,要不是有你们几位长辈帮忙顶着,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完成许源他爹的嘱托。” 王婶问道:“你今天来有事?” “许源回来了。” 王婶意外:“这么快就回来了?你当初安排他出去,就是为了把他从这事儿里摘出去……等一下!”王婶有些难以置信:“他……” “他成了!” 王婶一下子站起来,激动地在小屋子里走来走去,脑袋不由自主的和身体分离飘起来。 “诶!你看我这老太婆,一激动就有些得意忘形。” 王婶又把脑袋安回去:“这小子可以啊!我看比许还阳那老东西有出息!” 林晚墨有些担忧:“可他身上也有些隐患。” 便将炮药内丹的事情说了。 至于平天会的事,跟许家的要面临的问题比起来,那都不叫事。 王婶诧异:“这小子……还真是胆大啊。” “您也是丹修,我心里不安,没敢跟许源说,先过来找您想想办法。” “炮药凝聚内丹!这情况我别说遇到了,听都没听说过啊。这小子真大胆、真大胆,关键是居然那还让他给弄成了!”王婶低头来回走着:“你别急,让我想一想……” 林晚墨没有因为这事儿责备许源,从许源的讲述能看出来,那个时候首先要考虑的是,先活下去! 许源也知道,以炮药凝聚内丹必有后患。 王婶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六流之前倒也还好,腹中火的威力有限。” “可是六流之后,腹中火威力大增,丹修自身便如同一个大火炉一般,一团炮药在其中,随时可能爆炸,到时候就是个粉身碎骨……” 林晚墨忍不住跺了跺脚,婶儿啊,我来找你是让你帮忙想办法的,不是让你说得我更心慌的。 王婶意识到了,歉意道:“人老了话有点多。” 她闭上嘴,又走了两圈,忽然一拍巴掌:“我还真想到了个办法。” 林晚墨满脸期待:“什么办法?” 王婶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您老倒是说呀。” “让他再兼修匠修,自己给自己的内丹编个笼子。” 林晚墨的眉头深深皱起来。 阴暗窄仄的屋子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良久之后,林晚墨才说道:“您应该知道,许家人一旦成了匠修,就逃不过那一场宿命,这是许家当年输了那天局一赌的后果! 输了就得认命,对于许家所有后代,这便是‘命中注定’! 许源的爷爷、父亲全都不得好死!” 所以许源他爹一直没有传给许源匠修的门道,哪怕是许家一门,匠修天赋冠绝天下。 所以林晚墨才会拼尽了全力,给许源争取到了成为命修的一线机会。 “旧岁粮”之珍贵,远远超出了许源的想象。 成了命修才有那么一线生机“改命”。 若是不成命修,别的修门也无甚用处,不如就此做个普通人。 终于能在新书榜上看见自己了,哈哈。 感谢大家,继续求月票,稳住稳住。 每天三更六千字其实新书期不算少了,我尽力再多写点! (本章完) 第四十一章 背后吊鬼 整个书房用一道仕女画的屏风隔成了两部分,正对门这一半,摆着方桌、侧桌和一张罗汉塌。 侧桌靠着西墙,上面放着香炉、和一对儿花瓶。 许源盯上了那对花瓶。 一尺来高、细颈圆肚,大小只能插上一两只梅花。 兽筋绳从手中放出,变成了头发丝粗细,从门缝里伸进去轻轻一触那花瓶,花瓶摇晃一下,并无什么异常。 许源便又转向了另外一只,这一碰、花瓶内便骤然亮起了一团幽碧邪光! 许源飞快的一抖手,兽筋绳拧成了一团,笃的一声塞住了瓶口。 花瓶里的那东西正要冲出来大发凶威——结果被一团不软不硬、又软又硬、似软实硬的古怪玩意儿,当头给堵了回去。 卡到一半出不来,那东西浑身不得劲,大怒的在里面闹腾起来,邪光如火大炽,花瓶在侧桌上剧烈摇晃,叮叮作响。 许源把剩下的兽筋绳全都丢进去,绳子嗖的一下将花瓶和桌子牢牢绑在一起。 任凭那里面的东西再怎么折腾,也发不出响动了。 许源吐出腹中火,烧化了门上的铜锁,轻轻推门进来。 花瓶应该是神修的宝物,里面藏着一只阴兵,却被许源眼疾手快塞住了不得出来。 进门后,许源又大致检查一番,这书房里应该只有这一处埋伏。 这才放心大胆的搜刮起来。 很快就从书柜的夹层里找到了一个铁盒子,打开一看正是炮药。 又找了一番,发现了一套特殊的笔墨,是文修的宝物,乔老爷没有带去七禾台镇,可能是不方便携带,也可能是七禾台镇另有一套。 除此之外,还在一本古书里发现了四张字帖。 两个“封”字帖,分别针对法修和神修。 一个“箭”字帖,帖子上写着密密麻麻上百个“箭”字。 还有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看起来就很容易隐蔽的小帖子,用刚劲苍虬的老道笔法,写了四个莫名其妙的字:龙精虎猛。 许源盯着这个字帖,看了好一会儿,就颇为费解:乔老爷写这个字……是何意呢? 有何用处呢? 连带着那只花瓶一起,将所有东西卷成了一包,许源悄然从原路退了出去。 从望京坊出来,时辰已经不早了,许源急忙赶回金装楼,原来的那一套衣衫寄存在那里。 取了换下身上这一套。 穿着这一身回去,后娘一准拧着自己耳朵骂自己败家。 金装楼的伙计神情有些不善,许源换了衣服出来,伙计很直接说道:“客人,我们家的衣服您一旦穿了,那可是概不退换了。” 这人买了一身光鲜衣服出去,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个沉甸甸的包袱! 干嘛去了还用说吗? 许源一摆手:“不退。” 不退就好,伙计立刻换上了一张笑脸,殷勤的将他送出门,末了还提醒道:“客人,这边左拐五十步,就是一家当铺。您若是有什么不方便出手的东西……” 许源出门,头也不回的直走。 这次许源是从东口回去,茅四叔背着一堆木工家伙什刚回来,开了铺子的门,正在整理东西。 “四叔。”许源热情招呼一声,茅四叔看到他,满脸皱纹中的愁苦,难得的散开了,笑的非常开心:“你小子回来啦。” “是啊,四叔你最近生意怎么样?” 茅四叔忽然一皱眉,说道:“你别动。”他紧盯着许源,蒲扇般的大手一动,从脚边的一个破破烂烂的褡裢里,精准的抽出来凿子和铁锤。 然后对准了许源身后的空处,猛地敲下一凿。 当! 许源一阵恍惚,仿佛听到耳后响起了一声凄厉鬼叫。 背后唰的一声卷起一阵阴风,有什么东西逃遁而走。 许源回头,却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顿时惊出一后背的冷汗:大意了! 什么时候被这东西盯上,又吊在了自己身后? 在鬼巫山的时候时时刻刻警惕,回城之后因为觉得安全了,的确是整个人都有些松懈。 茅四叔收起了工具,道:“是一只贪财鬼,这一类的东西本来就最难察觉。你……露财了?” 许源想了一下,应该是在金装楼里。 刚要回答呢,茅四叔已经一摆手:“算了,我不问这许多。快些回去吧,你后娘估计要等急了。” 茅四叔就是这性子,你找他帮你做事,他很痛快帮忙,但为什么要做这件事,你要是主动说,他就听一听,你要是不说他也绝不多问。 “谢谢四叔。”许源跟他告别走进了巷子里。 …… 许源家这院子是从原本的戏台隔出来的。 戏台有三层楼高,前面有一个小广场,这院子原本是小广场的一部分,许源的爷爷隔出来这么一小块,又盖了两间房子。 就这么一直住着。 “才回来就往外跑。” 饭菜的香味和后娘的抱怨声,一起从屋里飘出来。 “洗干净手,吃饭!” 晚饭四菜一汤,红豆米饭。 对于两个人来说,这一餐十分丰盛,显然是庆祝许源回家。 桌上果然有一盘冬笋炒腊肉。 许源美滋滋的坐下来开吃。 后娘咬着筷子,想提醒许源,丹修这一门暂时莫要修炼了。 可又想了想,这问题自己还没找到解决的办法,告诉他了凭空让他担心,也就忍住没说。 只是将《五鼎烹》取出来交给许源。 “王婶给你的,用心修炼莫要偷懒。” 许源知道这门修炼法,拿在手里感觉分外沉重:“王婶舍得把这东西给我?” 后娘吸了口气,郑重道:“王婶这恩情,你定要牢记在心里。她百年之后,你给她披麻戴孝发丧。” 许源认真点头:“应该的。” 后娘想了想,还是叮嘱了几句:“你那炮药内丹……怕是有些不妥,丹修这一门,你暂时只修炼外丹便好,主要的精力还是要放在命修上面。” 许源点头应下,炮药内丹威力大,不过还有些情况没有和后娘细说。 自己的内丹特性是不断消耗的,危险程度当会降低几分。 求月票! (本章完) 第四十二章 祛秽司 “你这几天别乱跑,你二叔那边估计还要来找你。另外……七禾台的事情怕是也没那么了结。” “你是说平天会?” 后娘摇头:“平天会一时半会未必能找到你头上。但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死了这么多人,祛秽司一定会调查的。” 许源点了点头。 祛秽司隶属于钦天监。 乃是皇明专门调查和处置各种邪祟、诡异事件的部门。 和除妖军、山河司并成为皇明“诡事三衙”。 三者的职权有一部分重叠——这种情况在皇明各衙门之间广泛存在,因而经常会互相扯皮,有好处的时候大家一拥而上,有麻烦的时候纷纷甩锅。 山河司隶属于运河衙门,负责解决一切和运河相关的诡异事件,最大程度确保运河顺畅运转。 三者中,只有祛秽司是真正为了邪祟成立的机构,当然也更加专业。 钦天监,从二百年前开始,权势便极速膨胀。 而他们每年最大的任务,便是勘定“黄历”! 吃完饭,许源主动去把碗洗了。 后娘回了自己屋,跟许源说:“早点睡。你还住你那屋,床我给你铺好了。” 许源喊住她,嬉皮笑脸的:“你帮我个忙呗。” “说。” 许源把三眼手炮和那张《秘机炮药方》拿出来:“给修一下。顺便造点炮药。” 林晚墨看着三眼手炮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喜,不过看在许源的面子上,还是拿起来摆弄几下,看到上面“陈武同”的名字,又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头。 许源又拿出圣姑的那只锤子:“不让你白干活,这个送你。” 后娘对“逆子”能送自己什么东西不抱幻想——你瞧首先这礼物外形选的就很好:送了个锤子。 她随意瞥了一眼,眼眸生光,看出来一些不凡,不由拿过来仔细查看一番。 “很不错的匠修本物,六流之前都完全够用。”然后就毫不客气的收下了。 这东西在圣姑手里就是明珠暗投,她没本事发挥出其能力。 “这只铳能修,不过我不大擅长这方面,需要几天时间。”后娘答应下来,至于那张《秘机炮药方》,她只是大略扫了一眼,便暗自警惕:“你弄这东西做什么?” 刚刚告诫你不能再修炮药内丹。 许源一拍桌上的三眼火铳:“给这个用。” “真的?” 许源不耐烦:“你是不是做不出来?” “呵!”后娘一声冷笑,这能有什么难度? 但后娘真以为是搭配三眼火铳用的,完全没想到,这种炮药是匠造大炮用的。 林晚墨不擅长枪炮类的造物,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失误。 但林晚墨也不会给许源造很多,顶多也就是开个二十枪左右的分量。 这小子即便背着自己继续加强炮药内丹,危害也是有限。 “那我就等着了。”许源对着两件东西的需求并不急迫,然后两人就各自回屋休息。 许源的床单被褥之类,全都是洗干净的。躺上去一阵舒适感,比起在七禾台镇,那破木板垫着干草,简直是天差地别。 “还是家里好呀。”许源长舒一口气,休息了一会儿,将铁盒拿了出来。 里面装着足有二十斤炮药。 许源一口气全部饵食。 原本只剩下绿豆大小的内丹,迅速成长到了龙眼大小。 估算一下,其中的特性能够使用十五次左右。 不过如果想要增大威力,那就不好说了。 …… 城里的夜晚比镇子上“安静”很多。一夜时间,许源也只听到了两次异响。 天亮刚亮,东西两个巷子口就热闹起来。 茅四叔很早就收拾东西开门,把自己打好的各种小家具摆在门口。 王婶的折箩店这会生意正好,两大盆折箩菜摆在门口,下面烧着火炉,咕嘟嘟的冒着热气。 旁边摆着一个大箩筐,里面是烙好的饼子。 一份菜、四个饼子,只要十五文钱。来吃饭的力工脚夫络绎不绝。 许源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来,看了看墙上的黄历,今日禁:夜行、沐浴、祭祀、造庙。 难怪后娘没喊自己起来。 按说今日应去给老爹上坟,结果今日禁祭祀。 许源用湿布擦了擦脸,不敢真的洗脸。 禁沐浴——还是要谨慎一些。 刚收拾完,就有人敲门:“有人在吗,我们找许源。” 许源去打开门,外面站着个衙役,后面跟着一男一女。 许源的眼神多在这男子身上停留了瞬间。 这男人的命格乃是耀眼的金色: 太阴守命格! 这人天生就是干祛秽司的料。 衙役一脸的不情愿,衙门里的人谁都不愿意来这河工巷。 “我就是许源,有什么事吗?” 衙役让开身:“这两位大人找你。” 两人穿着黑色的缎面剑袖,衣领、袖口都有红丝线绣成的龙纹,区别只在于,男的袖口是三道云纹,女子只是两道。 皇明几乎所有人都认识:这是祛秽司的差服,他们的身份不言而喻。 许源暗道真让后娘料中了,来得好快。 两人中以男子为主,他指了一下院子:“进去说话。” 衙役站在门口,陪笑道:“两位大人,那我……” 男子也不为难他,摆手道:“没你事了,你回衙门吧。” 衙役行了一礼,赶紧走了。 许源把人迎进来,在堂屋里装模作样的要倒茶待客,却怎么都找不到茶叶。 男子道:“不必麻烦了,咱们只是来问几句话,问完就走。” 许源也坐了下来:“大人请问。” 男子做事却按部就班,先从衣袖中取出纸笔,在桌上依次摆放,顺序都不能乱了,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然后又从另外一只衣袖中,取出自己的腰牌:“请看一下,这是证明我身份的腰牌。” “在下祛秽司、交趾南署、三等搬山校尉傅景瑜。” 他又对随行女子招了下手:“宋芦,你的腰牌也给他看一下。” 宋芦无奈拿了出来。 然后傅景瑜询问许源:“可查验确认了?” 许源:“确认了,两位身份并无问题。” “好。”傅景瑜收起腰牌,拿起笔来开始问话:“许源,乔子昂是怎么死的?” 求月票! 排名又爬上来了几位,嘿嘿,感谢大家! (本章完) 第四十三章 寄目法 “乔子昂是怎么死的?” 许源神色一片茫然,道:“我不知……” 傅景瑜打断道:“你不必否认,我们祛秽司有些特殊的手段,能够确定乔子昂就是死在你手里。” 许源仍旧一脸茫然:“你们说什么?怎么就凭空诬陷我?” 几经生死后,许源也不会轻易被诈出来了。 傅景瑜还是一板一眼的说道:“乔子昂欺上瞒下,将活人送给鬼巫山中的诡异血食,我们盯上他有段时间了,正要收网没想到他却忽然死了。” 一旁的宋芦道:“我们只是想知道乔子昂死的详情,不是为了抓你,而是为了进一步追查,还有哪些人跟他勾结,把我皇明的子民送给诡异。” 傅景瑜补充了一句:“最好还能把鬼巫山中的那些谋算我皇明子民的诡异,诱出来捕杀了。” 许源仍旧是茫然摇头:“我是真不知道。这事跟我没关系,我在乔老爷的驿站里就是个小杂役,进山打柴回来,整个驿站就被炸没了! 我在镇子上躲了两天,就跑回来了。” 宋芦没了耐性,拍案喝道:“许源!不要心存幻想!我们既然找到你,你最好老实交代,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许源一脸的委屈:“我真不知道啊!乔老爷那种大人物,我要是有本事杀了他,用得着跑到七禾台镇,去给他做工吗?” 傅景瑜左手飞快,整个问话过程,每个人说的每个字,都在本子上记录下来。 “也罢,”他无奈道:“你不信任我们,但我们真的没有想要诓骗你。我们这几天都住在县衙,你想通了,可以来找我们。” 然后,他又提醒一句:“乔子昂的同伙恐怕会杀人灭口,你这几天当心一些。” 傅景瑜收起一应物品,对宋芦说道:“走吧,先去查别人。” 宋芦不情愿的起身一起离去,到了门口冷笑一声,回头道:“你真以为我们没有证据?不能惩治你?” 许源摊开手:“我没做的事情,你们不能抓不到罪犯,就随便找个人顶包呀。” “你!”宋芦气结,傅景瑜把她拉走了。 两人出了院子,宋芦恼道:“就让这小子三言两语把我们打发了?严叔的‘算法’分明算出了凶手就是他!” 傅景瑜道:“那不能当做呈堂证供,只能算是咱们查案的参考。” 如果一个法修用“算法”算出某人是案子的嫌犯,就以此定罪的话,那么若是这个法修心怀歹意,就可以随便指认无辜者是凶手。 涉及到末三流的案子,法修可以直接“算”出“答案”。但若是中三流以上,大都只能算出一个模糊的范围。 而且这天下,也有许多种诡秘的手段,可以误导“算法”的结果。 宋芦抱起胳膊,哼哼道:“我昨天可是看见了,你听到乔子昂的死讯后,背过人之后手舞足蹈了好几下!” 傅景瑜不否认:“乔子昂这种人死了,我当然高兴。但是你不能怀疑我的职业操守,我高兴乔子昂的死亡,却不会因此姑息杀他的凶手,小宋啊,我们办案,要严守程序。” 宋芦小声蛐蛐了几句,什么“死板”“呆鬼”之类,傅景瑜听见了也不以为意。 “咱们先去查一查大通车马行,乔子昂曾经通过他们,买了好几批仆役,这些人最后都失踪在七禾台镇。” 两人走出了河工巷,傅景瑜忽然低声道:“等我一下。” 傅景瑜转身朝向巷子,左手五指收拢,掐了个奇异的手印,朝着巷子口屋檐上的一只喜鹊隔空一指。 喜鹊振翅飞起,在河工巷上空盘旋巡视。 喜鹊的眼睛便是傅景瑜的眼睛,这道“寄目法”可以让他看到喜鹊所看到的一切。 宋芦毫无所觉,但是傅景瑜自从进了这条巷子,就总觉得有人盯着自己。 宋芦眉梢扬起,薄怒道:“呵!有人敢盯我们祛秽司的梢?吃了熊心豹子胆……” 他两人配合默契,傅景瑜法术一出,宋芦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可她话音未落,便看到空中那喜鹊忽然全身僵硬,直挺挺的坠落下来! 傅景瑜闷哼一声,痛苦的闭上眼睛,眼泪混合着一丝鲜血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喜鹊啪的一声摔在两人脚下,脑浆迸裂,惨不忍睹! “谁!?”宋芦扶住傅景瑜,向着整个河工巷怒喝质问。 没人理会她,巷子口只有一家折箩店,有个老太婆,头发花白,梳的一丝不苟,满脸慈祥的坐在门口,笑眯眯的看着她。 对于宋芦满含示威的目光,王婶没有半点畏惧,但也没有半点的回应。 真不是我老太婆呀,谁让你们惹许源了,他可是那个老怪物的逆鳞。 你们如果不是祛秽司的人,那小伙子的两只眼睛都保不住。 “先回去。”傅景瑜紧闭着双眼,拉住了还要发作的宋芦。宋芦狠狠一跺脚,扶着他走了。 …… 许源被祛秽司这两人提醒了:“乔子昂还有同伙!” “这几天也没什么事情了,先安生的在家里待几天。” “他的同伙想要杀人灭口,就得到河工巷来找我,只要进了巷子,哼哼哼……” 在县城了、或者具体点说在河工巷里,许源还真不怕! 虽然许源不可能一辈子缩在河工巷里,但是现在我在明敌在暗,何必要出去冒险? 不如在家里守株待兔。 这里不是七禾台,这里是河工巷!那么多长辈在还能让那个我吃亏喽? 逮住了来灭口的杀手,就有了线索,才能攻守逆势,变成“敌在明我在暗”。 许源就在家里修炼王婶的《五鼎烹》。 提升自己的丹修层次。 后娘中午回来,发现许源竟然没有出门,也是一阵诧异:这家伙怎地忽然老实了? …… 望京坊,乔老爷的宅院中一片素缟。 乔子昂的死讯终于传回来了。 前院正中起了灵堂,阖府上下一片悲肃,乔子昂的妻妾们跪在火盆前哭天喊地。 他有多房妻妾却没有生下一儿半女。 他做的事情大损阴德,此乃报应! 城里的亲朋故旧前来吊唁,但是乔老爷的几个侄子都在外县。 一些仆人、丫鬟,已经暗中将一些值钱的东西悄悄藏起来,妻妾们也早将地契、房契之类的收好。 明天一早醒来,这府上的人怕是剩不下一半。 等他的侄子们赶过来争夺家产,恐怕乔府已经不剩下什么了。 乔家已经是树倒猢狲散的局面。 就奇怪了……我只要说一下排名涨了,就会被踩下去…… 这次我反奶一下:排名降得厉害! 求诸君鼎力支持! (本章完) 第七十三章 我真是个木匠 撤走的季师傅,心中给自己找了个借口:陈老爷安危系于我身,我并无十足把握击杀抬起狗头铡的傅景瑜,便不值得去冒险。 …… 许源冲入血腥云雾一刻钟后,王婶也赶到了。 严老豁出老命把她拖住了:“老夫人万万不可进去!” “这红雾中,蕴含着浓郁的邪祟力量,老夫人的身体……怕是也有些不妥吧。你进去了,立时畸变化为邪祟,不是去帮许源,而是去杀他啊!” 王婶这才阴沉着脸,在血腥云雾外停了下来。 但焦躁不安,不停地走来走去,调整着自己的各部分,总觉得摆放位置不对。 严老的算盘一直在响,也不知道究竟在计算什么,然后他将剩余的算筹全都取了出来。 这一套算筹一共二百七十一根。 但严老在战斗中能同时控制的极限就是八根。 严老开始在废墟外围,插秧一样将剩余的算筹全都插了下去。 王婶瞥了一眼,道:“倒是小瞧了你。” 血腥云雾骤然缩小的时候,严老和王婶大喜:“许源!” 可不多时,便听到轰隆隆的马蹄声,地面震颤,十丈邪祟狂奔而来。 可是这邪祟似乎遇到了“鬼打墙”,旧庙废墟明明就在这里,它却拨着铁马,在周围绕了好几圈就是没找到! 但是转到了第五圈的时候,十丈邪祟便看破了一切,纵马一踏,将满地算筹踩碎,直冲了进来。 严老一咬牙:“老朽拼了这条老命去……” 王婶沉着脸,暗道一声:怕是撑不到明年七月半了,小墨啊,婶子要食言了。 十丈邪祟逼至了近处——王婶知道严老在这邪祟面前是不中用的,抬手将自己的心脏掏了出来…… 轰! 十丈邪祟忽然在两人面前炸碎成了漫天水花,泼了两人一头一脸。 严老猛地回头,身后旧庙废墟上,血腥云雾已经彻底散去! …… 许源口中喷着“腹中火”,泥塑已经变成了一团“浆泥”,即便是不断躲闪,也一点点的被炼化。 若是有肉毯遮蔽,许源便如高先生所说那样,把腹中火耗光了,也烧不到泥塑半点。 但是只要将泥塑抓出来,以“腹中火”对于邪祟的克制,泥塑便不可抵挡了。 这泥塑便是这旧庙中,当年“扶董天王”神像的一部分。 从诡异的角度来说,泥塑的层次并不高。 强大的是满心不甘被褫夺了神职,打落为邪祟的“扶董天王”。 泥塑只是一个“引子”。 但是肉毯又化作了一条血肉巨蟒,不停地撕咬自己。 许源发现自己的诸般手段,对付这巨蟒都有些无力,变恼怒起来。 所以许源一张口,将那一团浆泥吞了下去。 饵食! 《五鼎烹》! 腹中火喷出来,哪里比得上直接在腹中运转修炼法来得快? 浆泥绝没料到,许源敢来这一手。 毫无防备的被一口吞了下去,便再难逃出生天了。 血肉巨蟒当场崩碎,噼里啪啦的掉在了地上,散成了千百块,无力的各自蠕动着,然后迅速地失去活力,变成了一块块僵硬干枯的碎片。 血腥云雾也随之消散。 许源落下来,慢慢走到了一块血肉碎片前。 这块血肉碎片上凝固着一张脸,高先生的脸。 血肉碎块的活力正在飞快散去,高先生的脸显得僵硬。 许源戴上了皮丹手套,高高的甩起来,啪啪啪的狠狠在这张脸上抽了好几巴掌。 “你刚才很能逼逼啊,我忍你好久了!” 血肉碎块彻底坏死,被许源最后一巴掌彻底抽碎。 许源活动一下肩膀,念头通达了。 …… 季师傅在半里之外,看到十丈邪祟瞬间崩溃,笼罩在旧庙废墟上的血腥云雾彻底散去,呆了呆:“老爷的计划竟然失败了!” 铁帽子中藏着特殊的手段,等十丈邪祟杀了麻天寿,陈良轩就会启动这个手段,不能控制十丈邪祟,但能灭杀之。 否则十丈邪祟必然会把陈家也一并诛杀。 季师傅脚下不停,奔行途中反手拔出了身后的战剑。 战剑长五尺六寸,前窄后宽、尖削根厚,重约四十五斤九两。 陪伴季师傅走过了五十年,斩杀过无数邪祟和对手。 今日的谋划对于老爷来说,是压上了身家性命和族群前途,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去看清楚,十丈邪祟究竟是怎么死的! 季师傅一路冲到了旧庙废墟前,看到了严老和王婶。 王婶的神情很不友善。 季师傅眯着眼,盯着这个老太婆心中忌惮:有些看不透她! 许源从废墟中走出来,身上伤痕累累,衣衫破烂松垮。一手撑着被腐蚀了几个洞的雨伞,一手操控剑丸,剑丸迟缓,眼神有些癫狂的盯着季师傅。 季师傅注意到了许源的眼神,心中一动,暗道:这小子已在入邪的边缘。 此等状态必死无疑,我又何必要跟一个将死之人赌命一斗? 季师傅剑锋向下压去,斜指地面,慢慢的回退,消失在细密纷繁的雨丝之中。 许源身躯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捂着嘴低声说道:“婶儿,快送我回家!” 这一抖,外面的那一层皮,就有一部分摩擦着和身躯分离! …… 陈良轩自从读书,便信奉先贤的一句话:每逢大事有静气。 送走了季师傅后,他便在“续春舍”中坐下来,也不喊人伺候,自己燃了竹炭,烧水烹茶。 然后细品着平日里也舍不得享用的好茶,静静地等消息。 他的手边摆着一枚玉刚卯,这是控制“铁笠”中终结手段的宝物。 只要麻天寿和许源的死讯传来,他就会捏碎这枚玉刚卯。 雨变小的时候,他听到十丈邪祟冲出城去了。 “这是做什么去了?” 陈良轩站起来,走到门口张望,当然什么也看不到。 他哑然失笑:“还是有些沉不住气呀。”于是转身想要回竹舍。 又停了下来,因为雨中有人撑着一把油布伞,由后花园的草木间走向了他。 茅四叔觉得自己的雨伞,做的比小墨好。 毕竟传说中,雨伞是木匠祖师爷鲁班发明的。 我可是个货真价实的木匠。 陈老爷侧目,瞥着来人猜测道:“河工巷的人?” 茅四叔脸上愁苦的皱纹又多了几道,点头刚开口,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求月票。 (本章完) 第七十四章 皮三 好一会儿茅四叔才平复下来,无奈道:“你死了阿源的麻烦也不会彻底解决。” “我要杀你‘病’就要再重几分。” 陈老爷便道:“那何必……” 茅四叔却不是再跟他说话,而是在自言自语:“但是我很气,你这老东西,不停地派人去杀阿源。” “阿源是我从小扛在肩膀上长大的。” “拼着少活几年,我也要搞死你个老东西!” 陈老爷勃然大怒:“真当老夫圣贤书都白读了吗?” 他飞快抓出一只斗笔,凌空便要写下一张字帖,却看到茅四叔从雨伞下面拿出一只木旋葫芦,拔开了葫芦嘴向外一倒,一尊银盔银甲的阴将,咚的一声砸落在竹舍前。 陈老爷的动作猛一顿:“你已经炼将了?!” 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是对手了…… …… 季师傅既然退走,便以最快速度赶回陈府。 他背着战剑匆匆赶回了陈府后花园,却正看到,老爷已经死了。 茅四叔一边咳嗽,一边用墨斗中甩出的墨线,缠住了陈老爷魂魄的脖子。 轻轻一扯魂魄便落入那只木旋葫芦中,里面顿时响起一阵大快朵颐的声音! 茅四叔转过身来,看到了季师傅。 季师傅面沉如水,抬起自己的右手,向后慢慢握住了剑柄! 整个人渊渟岳峙、虎踞龙盘!气势堆升到了顶峰。 一旦拔出剑来,便会势若奔雷,不死不休! 茅四叔却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收好了自己的工具,装进破布褡裢里,在左肩上背好,撑开雨伞一步一步的走出了后花园。 走两步便会咳嗽一声。 可是季老先生的剑,却始终没有拔出来。 当茅四叔走出后花园的那一扇小门,季老先生身上的气势一泻千里! 不仅仅是气势泄了,他的层次也止不住地下滑,从六流、七流之间,彻底滑入七流,一直下滑到了初入七流的水准,才稳住了! 季老先生脸上一片灰败。 之前面如婴儿的红润感完全消失。 他自己细细内查一番,六流武修炼出的“五脏气”,已经荡然无存! 季老先生仰天长叹,步履蹒跚走向自己的院子。 收拾细软,雨一停便回乡彻底养老吧。 …… 许源被王婶送回了河工巷,谁都看得出来,许源的状态很不对劲。 “婶儿,把我送回屋。”许源的声音发颤。 王婶赶紧将他抱进了屋。 “您先出去,帮我把门关上……” 王婶不放心:“阿源……” “您放心,我有办法,您快出去。” 王婶一咬牙,转身出去关上门。 关门声想起的瞬间,许源飞快的靠着床脚蹭了起来…… …… 刚过申时,大雨彻底停了。 雨停之后半个时辰,林晚墨回来了。 一进院子发现申大爷三人都在,再一看许源的房门紧闭,顿时脸色一变直冲过去:“阿源出事了?” 申大爷一伸烟袋锅拦住她:“别进去。” 林晚墨不理,推开烟袋锅还要闯。 申大爷道:“你现在进去可能会害了他。” 林晚墨这才停下来,看向申大爷,眼睛发红:“到底怎么了?” 申大爷简单把发生的事情说了。 林晚墨忍了又忍……没忍住,奔到了堂屋里,对着“先夫”的牌位一阵数落:“你让阿源自己选?选什么呀?他才多大,就得长辈给他做主!” “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躲在黄泉路上,我一个弱女子在阳世担惊受怕!” “我跟你说,阿源要真有什么事,等你进了祖龛,我跟你没完!” “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申大爷咂着烟袋锅走进来,问:“解气不?要是不解气,我喊老四进来,让他临时把许还阳叫回来给你骂。” “哼!”林晚墨闷闷生气。 申大爷也是支持许源跟祛秽司接触的,林晚墨连带着把他也埋怨上,但人家是长辈,她不好意思发火。 申大爷道:“刚才麻天寿亲自过来一趟,他伤的不轻,被人抬着来的。” 林晚墨还是不说话,老头摸摸自己的后脑勺,暗道妮子这次气得不轻。 但该说的话还是得说。 “我让他们先回去了,阿源身上有些事不合适让他们知道。” “麻天寿对阿源不错,带着伤第一时间来探望……” 林晚墨有些忍不住要怼老爷子了,外面忽然想起一阵开门声,林晚墨嗖一下冲出去,险些把老爷子撞倒。 …… 两个时辰前,许源就完成了蜕皮,但是太疲惫了,倒头就睡。 这才醒过来,拿起一旁退下的这层皮仔细看了看。 到现在许源经历了三次“蜕皮”。 但实际上应该算是两次。 第一次蜕下的皮上,有大片刺青一样的紫黑色纹路。 而这一次,则是大片暗红色的花纹,像云纹又像是回纹。 第一次那层皮,可以从七大门任何一门修士身上,剥离出修炼的“特性”。 这一次的这层皮却是不同了……许源用手扯了扯,弹性极佳。 屋子里有个木盆,盆里装着井水。 许源把这层皮泡进去,遇水就缩。 很快便将盆里的水吸光,收缩到了三岁孩童的高低! “饥食”诡术蓄势待发! 变成扶董天王邪祟的幼生态,也具有了相应的能力。 许源感受着“饥食”诡术的强度,心中自语:“吸得水越多,诡术的力量越强。 只是不知道这张皮发出的诡术,最高能够影响到什么水准的修炼者。” 许源把皮捞出来,拧干。 又变回了正常大小。 许源朝皮里吹气,匪夷所思的这张皮就膨胀起来,很快屋子就快装不下了。 许源也就明白了:“最大可以到十丈!” “是扶董天王邪祟的完整态,也有着完整态的能力,力大无穷,劈山填海!” 并且不需要什么铁剑铁马铁笠的加持,便能发挥出全部威力。 虽然必定达不到十丈邪祟那般可怕,但比许源现在的真实战力强悍太多。 许源又把气放了,摸着自己的下巴:“这两种能力容易理解——这次蜕皮的邪祟侵染,本就是来自于那邪祟。” “但是第三种能力……” “第三种能力来自什么呢?” 呃,我感觉这一章或许应该叫“皮二”。 (本章完) 第七十五章 诡身 “百无禁忌”每一次将邪祟侵染排出体外,化作一层皮蜕下——因为每一次侵染的邪祟都不同,故而这层皮的功效也不相同。 许源张口吐出几枚阴兵丹,选出了鬼新娘的那一颗。 阴兵丹破碎,大红花轿凭空出现,离地三尺静静地漂浮着。 然后轿帘掀起,盖着红盖头的鬼新娘娇滴滴的走出来,脚不沾地。 许源把那层皮一丢,兜头就把鬼新娘罩了进去。 鬼新娘感觉有些怪怪的,从衣襟里摸出一只小镜子照了一下,险些惊出声来。 而后便故作羞答的细声道:“主人,奴家已经变成了您的形状……” 套上这层皮,不管是什么,都会化作许源的模样! 鬼新娘没有一丝阴气泄露,宛如正常的活人一般。 而且可以施展许源如今丹修八流的各种能力! 第三种能力实际上来自于那块泥塑,可以随意塑形。 许源将鬼新娘重新凝回了阴兵丹,有了这层皮,自己就等于有了一个分身。 这能力可能比前面两个更有用。 但此时,许源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过于大胆了……许源自己都不敢尝试。 如果我饵食了这层皮,炼进皮丹中! 但是这层皮中凝聚了过高的邪祟侵染,许源怕自己作死了。 “不敢胡闹了。”许源收起这层皮——这层皮沾到了许源的“腹中火”,便飞快的收缩,贴在了许源的胳膊上,看起来和周围其他的皮肤并无区别。 许源伸了个懒腰,活动几下身体,开门走了出来。 然后便看到后娘嗖一声从堂屋射出来,直撞到了自己面前。 “你怎么样?” 许源拍拍胸口,活动了一下:“没事了。” 林晚墨还不放心,上上下下检查了几遍,这才长松了一口气。 申大爷三人也围了上来,王婶又絮絮叨叨的:“以后还是少跟祛秽司混在一起,那些家伙不祥,总是招祸……” 茅四叔开口想说话,就咳嗽起来。 申大爷瞥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张狗皮膏药:“自己贴上。” 茅四叔笑了:“您老也有心疼我的时候。” 申大爷就瞪他一眼,又跟许源说道:“麻天寿来看过你,你既然没事了,就去找他一下。” “好。”许源答应了。 后娘和王婶一起撇嘴。 许源当然是要去的,严老可是许了自己搬山校尉的职务。 活儿自己干了,不去领赏岂不是亏大了? 许源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刚走到门口拉开门,就听到外面一个熟悉的声音:“嘿嘿,果然是这里,我就知道没找错。” 胖乎乎的荣奎叔站在门外正要拍门。 “你怎么来了?”许源奇怪。 “这也是你二叔的家,我还不能来了?” 荣奎叔也不用邀请,自己抬脚就进来了。 后娘几人听到声音跟出来,许源只好给大家做了介绍。 荣奎叔看到林晚墨,一张胖脸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哎哟,这就是嫂子啊……” 林晚墨冷着脸:“许传阳让你来有什么目的?” 荣奎叔仍旧热情:“当然是想要提携他侄儿了。我昨天刚接到都指挥大人捎来的信儿,只要许源愿意去,直接就是总旗的职位,和我一样。” 院子里几人相视一眼,都没有急着发表意见。 荣奎叔啧啧的又道:“我老郑出生入死十多年,也才混了个总旗的位子,老郑对他侄儿是真的照顾呀。” 现在摆在许源面前有两个选择:祛秽司还是除妖军? 除妖军里有人照顾,也给了实实在在的职务。 “总旗”应该不会低于祛秽司的搬山校尉。 许源笑了一笑:“我有点事情,先出去一下。除妖军的事情,回头再议吧。” 荣奎叔有些着急:“这么好的条件还犹豫什么呢?” 许源已经朝外走去,荣奎叔在后面喊道:“我住在城西的兴安货站,你想通了就去那里找我。” 许源只是不理。 许源走了,荣奎叔看看院子里的几个人,除了“嫂子”养眼,其他几个都什么歪瓜裂枣? 罢了,都指挥大人临行前,特意跟我嘱咐过,要对巷子里的“老家人”客气一些。 荣奎叔咧嘴一笑:“几位,还请赏个脸,明日中午鱼脍楼,我请客。” 因为黄历上时常有“禁临河”的日子,所以在皇明吃鱼就成了一个奢侈的事情。 荣奎叔是真下了血本。 可惜申大爷看都不看他一下,叼着烟袋锅,背着手踢踏踢踏的走了。 茅四叔跟林晚墨和王婶交代一声:“我回去用药了。” 王婶则是瞪着荣奎叔,道:“我们吃不惯,没事你就回吧。” “诶……”荣奎叔还要再劝说,就被王婶推出了门外,咣当一声把门关死。 王婶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这厮长得猥琐,一双老鼠眼恨不得黏在你身上,必定不是个好东西。” 然后又提醒林晚墨:“他若是敢有失礼的行径,不要给许传阳面子,剥下皮来做成了戏影。” 荣奎叔听到那老太婆,说自己“不是个好东西”的时候,当场脾气就上来了,转身就要拍开门进去与她理论。 然后听到老太婆开口就要剥皮做成戏影,顿觉一股寒气从尾巴骨只窜上天灵盖。 当场又怂了……一低头快步出了河工巷。 “都指挥大人的这些‘老家人’,怎么古板怪异,半点也无与人为善的好品德。” …… 许源来到县衙大门口……已经没有“大门”了,整个县衙都没了。 连带附近几百间民房都塌了。 县令和整个县衙班子,被邪祟吃了个精光。 即便是皇明遍地邪祟、诡异横生,这也是“大案”啊。 必定是要上达天听、震动六部的。 但是现在,消息还没传出去,反而是天快要黑了,这周围数千灾民需要赈救。 许源来的时候,正看到本地几个大户的家丁们,在配合着傅景瑜和本县的县尉,将灾民有秩序的送往城西的几处院落暂时居住。 县尉侥幸逃过一命。 是因为这几天县僚忙着讨好麻天寿,在县衙内显得极为强势。 县尉抗衡不得,索性这两天告了病假,在家里修养没来上值。 傅景瑜看到了许源,跟县尉交代了一句,便过来见许源。 傅景瑜伤的不轻,可是现在无人可用,只能他先顶上。 严老需要保护重伤的麻天寿。 许源看着井然有序的救灾现场,真心称赞了一句:“傅大人心地纯善,能力不凡。” 傅景瑜叹了口气,望着排队走向城西的灾民,说道:“今夜会很难熬。” 明年上架,必定会爆更一波,请大家捧场。 (本章完) 第七十六章 安置灾民 “那些大户不愿意拿出足够的房屋、钱粮?” 傅景瑜摇头,拉着许源到了僻静处,才道:“本地的几个大户,暂借给我们七处大宅,我们又征用了陈家的车马行——陈家不敢不给——安置这些人足够了,毕竟只是给他们一个暂时的栖身之地而已。 钱粮方面,可以去陈家取用,想来也是足够了。 但是……” 傅景瑜再次望向了灾民,眼神复杂起来:“这些灾民中,必定有人受到了邪祟的污染。 可是我们并无有效的手段,将他们筛选出来。 一到夜晚,这些人就会诡变!” 许源也凝重起来,想了下道:“应将这些灾民隔离安置……” “问题便在于此,本县内并无合适的地方。那些大户提供的宅院,周围都有大片的民房。” 许源也沉默了。 傅景瑜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如今祛秽司能行动的,只有我和严老。严老需要保护老师,便只剩下我一人。 我已经征发本地大户中,七大门的修炼者,今夜同我一起值守,但这些人必然出工不出力……” 傅景瑜目光炯炯的望着许源,许源皱起了眉头,道:“我是来见麻天寿老大人的。” 傅景瑜点点头。 …… 麻天寿住在城西的一家客栈里。 按照傅景瑜和严老的想法,当然是让他住到望京坊去。 但是老大人坚决不肯,哪怕是重伤在身,也一定要在城西盯着。 谁都知道,今晚必定出事! 同样是谁都知道,最适合安置灾民的地方,其实是望京坊,但就算是麻天寿也办不到。 麻天寿的状态其实还不错,伤势已经稳住了,只是有些萎靡虚弱。 以他的身份地位,自然不缺上好的丹药。 见到许源,麻天寿脸上红润了几分,绽开笑容:“听你家里人说,你也受了伤,如何了?老夫这里还有些丹药,你拿一些去用。” 许源抱拳拜谢:“已经无大碍了,多谢老大人恩赏,但是不必了。” 麻天寿点点头,也不坚持:“那便罢了。但祛秽司的恩赏绝不会只有这一点,此次多亏了你挺身而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麻天寿略顿了一下,观察许源,发现这少年面如古井,不见半点得色,也是暗自点头。 “严老曾许你搬山校尉之职……” 许源却起身来一拜:“老大人,咱们先不说这些,关于灾民的安置,小子有些想法,想请老大人听一听。” 麻天寿好奇:“什么想法,你说。” 许源是刚才和傅景瑜交谈的时候,临时想到的这个主意。 “除妖军在城外西南,有一座营寨,若是能和除妖军沟通,便能将这数千灾民安置在军营中。” 麻天寿白眉蹙起,许源的意思他明白。 几千灾民半夜若是有人诡变,不但会为祸灾民,还可能冲出来,血食其他百姓。 而且并非是说扛过了今夜就没事了,那些被诡异侵染的灾民,有的当夜就诡变了,有的则会在第二夜、第三夜。 按照祛秽司以往的经验,要对灾民进行至少十天的隔离。 麻天寿斟酌着道:“想法很好,但我们和除妖军之间,向来少有沟通……” 许源当然明白,祛秽司、除妖军、山河司,职权有些重叠,那当然同行是冤家,彼此不对付。 许源道:“如果老大人觉得可行,我可以试着去沟通一下,我二叔如今是除妖军都指挥,他的一位部下就在附近,由他出面应有几分成功的可能。” 麻天寿意外,看向许源的眼神变得复杂了:“你家里还有人在除妖军?” “二叔早年离家,很久没有回来了,最近才捎回来这消息。” 麻天寿想了想,勉强点头道:“试试也好。” 许源便起身抱拳,匆匆去了。 …… 兴安货站正好也在城西,许源一路打听,没多久就找到了。 许源在门口报了郑荣奎的名字,小伙计进去通禀,时间不长荣奎叔便哈哈大笑走出来:“贤侄儿,可是想通了?” “我找你有别的事情。” 荣奎叔一张嘴就是:“你放心,我跟你二叔是过命的交情,有什么事尽管说。” 许源把灾民的事情说了之后,荣奎叔的脸色就有些不太自然了。 “这事情……不好办啊。” 许源便道:“您和我二叔可是过命的交情!” 荣奎叔被堵的说不出话来。 而且,如果自己没记错,这小子刚才第一次喊“您”——当真是用人朝前、不用朝后啊。 荣奎叔心思一转,嘿嘿笑道:“虽然不好办,但是就冲我跟你二叔这交情,我怎么也得帮你去问问,不过若是这事办成了,你得跟我回除妖军……” 荣奎叔还没说完,许源转身就走。 “诶诶诶!”荣奎叔喊着拉住他:“什么意思啊?你让我帮你办事,还不给我一个许诺?” 许源明明白白跟他说:“这不是你在帮我办事,这是我想出来一个主意,做成了就是咱们两人的功德。但你别想拿这事要挟我,我和那些灾民非亲非故。” “你小子啊!”荣奎叔无奈摇头:“行了,我帮你去问问。” “你搞快点,天快黑了。” “知道了!”荣奎叔便从货站里要了一匹马,翻身骑上去直奔城外而去。 …… 除妖军的这个军寨名叫“铁门堡”,隶属于“除妖营”。 早年间里边最多的时候里面驻扎了一万精卒。 后来除妖营跟着皇明大军向南开拔,扫荡西南各地。 战线一直往南推进,山合县这里成了“大后方”,这个军寨的用处便不大了,这几年里面只有百来人,负责日常修缮维护,有时候也会帮忙护送一下除妖营的军粮。 荣奎叔来山合县,也可以直接住在军寨里。 但是军寨里清苦,没酒没肉没女人,哪有县城里舒坦? 而且别看大家都是“除妖军”,荣奎叔还真看不上这些大头兵。 除妖营在除妖军中层位最低。 荣奎叔打马过去,亮出了腰牌,也没提什么配合祛秽司的茬,只说自己奉了上命,来山合县办案,现在要求铁门堡配合。 你们乖乖做事,不该问的别问,需要的手续,回头我给你们补上。 铁门堡里现在最大的官儿也是个总旗,但是在郑荣奎面前,一副下官作派,真个三言两语就被他唬住了,什么也不敢问,便只剩下打开堡门接纳灾民。 求月票! 晚上还有。 (本章完) 第七十七章 军堡值夜 这事儿办成了,荣奎叔就很得意,跟许源吹嘘:“你叔我办事怎么样?靠谱不靠谱?” 许源笑着捧了他一句:“荣奎叔您一向靠谱。” 荣奎叔红光满面,哈哈笑着:“我早就跟你说了,我们除妖军很威的!你要是进了除妖军,上面有你二叔罩着,身边有我们这些老兄弟帮着,前途远大光明!” 许源只是不接话。 灾民源源不断进入铁门堡。 这座军堡距离县城只有五里,紧赶慢赶,天黑之前几千灾民都顺利进入安顿下来。 灾民们本来被安置在城西,结果刚过去还没住下,就又被吆喝起来出城来了军堡。 一路上自然少不了牢骚抱怨,这都是细枝末节,无人在意。 …… 许源回了一趟家,跟后娘说了今晚要去铁门堡。 林晚墨脸立刻拉了下来,片刻后才问道:“你真想入祛秽司?” 许源道:“除妖军和祛秽司,我更倾向于祛秽司。” “你还是不信你二叔?” 许源道:“他是我亲二叔,开出的条件也很好。可我总觉得……跟他隔着一层,他若是真的看重我,就应该亲自回来一趟,而不是随便使唤个人过来,就把我带过去。” 许源深吸一口气:“而且,我总觉得这里边有事!” 后娘还是担忧:“咱就不能好好待在家里,这两个咱都不掺和吗?” 许源笑了,没说话。 后娘便颓然无奈:“去吧去吧!我知道你长大了,觉得自己是个男人了,在这巷子里便待不住了!” 许源没有否认。 家里的“困难”后娘始终不愿意告诉自己,但许源隐约猜到几分。若是自己能在祛秽司混出头,便是一大助力。 而许源也确如后娘所说,是不甘于一辈子窝在河工巷了。 若是身上没有这些本事,若是没有这一个月来的各种经历,许源生不出这许多的“野心”。 外面那么危险,别说是窝在河工巷里,便是在驿芳庭客栈做一辈子杂役,也是能接受的。 “那我走了。” 许源出门,后娘便拿起扫帚开始在堂屋清扫,扯椅子挪桌子,弄得叮咣作响,一边清扫一边抱怨:“与我说个甚?都已经决定要去了,我一个后娘又管不住你。” “我说多了还要惹人嫌!” “真是翅膀硬了,都敢夜不归宿了!” 也不知道说给谁听呢。 堂屋香案上,许还阳的牌位静静矗立。 后娘又拿起鸡毛掸子,一拂之下,“不小心”就把牌位给扫倒了。 …… 客栈里便只剩下了麻天寿、严老和宋芦三人。 宋芦最凄惨,好在祛秽司和她宋家,都是家底雄厚的,宋芦也不知吃了什么药丹,断掉的腿和吃掉的手,都已经重新长出来。 但是完全恢复,至少还得几天时间。 按说灾民的事情算是更加妥善的解决了——可是麻老大人却有点高兴不起来。 严老看出问题所在,憋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老大人也会为了一块良才美玉而患得患失?” 麻天寿苦笑:“没想到呀,人家家里还有个除妖军的都指挥。” 来山合县之前,麻天寿盯着的是乔子昂,另外对陈良轩有所怀疑。 根本不知道“许源”是谁。 所以对许源家庭状况掌握不足。 若是来之前就注意到了许源,以祛秽司的能力,当然轻而易举就会查到许传阳。 现在,麻老大人发现许源并非只有祛秽司一个选择,真的患得患失起来。 麻天寿学生不少。 有些是自己看中的人才,但更多的是,是彼此间的“利益捆绑”,还有一些则是亲朋故旧的人情。 真正让麻天寿悉心培养的目前只有傅景瑜。 许源是他真正看上的第二个。 麻天寿已经动了收徒的念头,但是还不曾跟旁人提起。 宋芦伤口处痒得难受,整个人恹恹的:“他故意在这个时候,暴露自己和除妖军的关系,我看呀,就是有些待价而沽的用意!” 严老轻轻摇头,但是没说话。 麻天寿看了一下自己这个女学生,开口教导:“如果许源没有镇灭邪祟的功劳,你说的情况大有可能。 但他有大功劳在身之后,你的说法就不成立了。许源应该是单纯的想要帮我们解决灾民的问题。” 严老也觉得许源并没有那个心思。 他这几天跟小许接触下来,发现这个年轻人目的性明确,会耍一些小手段,但内心中还是存有一抹赤诚。 宋芦明显没听明白,麻天寿还想进一步解释,但看女学生现在这状态,听不进去也听不懂,索性就不浪费口舌了。 …… 许源和傅景瑜结伴,后面跟着县尉大人,一起到了铁门堡。 许源回忆了下,自从下午见到这位县尉大人,他就一直是现在这副愁眉苦脸、大祸临头的样子。 他不想来铁门堡,他只是个九流武修,说起来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可是他不敢不来。 整个县衙上上下下,就活下来他一个…… 若是不能戴罪立功,必定是全家人头落地。 他们进了铁门堡之后,堡门就立刻关闭了。 此地总旗压根没有露面,就派了一个手下给三人领路。 总旗也觉察到情况不对,生怕牵连到自己。 许源和傅景瑜也没指望他,趁着天还没有黑,在军堡中熟悉了一下地形,然后傅景瑜和许源商议:“东西两边,各自负责一半,你先选。” 许源随意道:“我选东边吧。” 傅景瑜就负责西边一半。 “县尉大人,作为机动力量随时支援吧。” 县尉立刻答应。 傅景瑜取出两枚令牌分别交给两人。 许源的这一面,正是“搬山校尉”的令牌,而县尉的则是普通的校尉令牌。 “我祛秽司的令牌,有一定震慑邪祟的作用。夜晚行走佩戴在身上,寻常邪祟不敢近身。” 这令牌也是一种“镇物”。 若是带了令牌,还有邪祟敢上前,那必然是大凶之物! 一切安排停当,三人便各自找地方休息。 军堡中空房子很多。 县尉毫不犹豫的跟着傅景瑜走了。 他尚不知道许源在十丈邪祟事件中发挥的作用,当然是觉得正牌的祛秽司搬山校尉更可靠。 今日并不禁夜行,但是这几千人白天近距离接触了邪祟,和这些人住在一起,未必就比“禁夜行”的时候安全。 求月票! (本章完) 第七十八章 从九品 许源找了个干净清爽的房间,躺下来休息。 这房间也是营房之一,有现成的床铺,不过条件和当初在七禾台镇差不多,硬木板铺上一层干草。 到了亥时前后,忽然寂静的黑夜中,响起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许源分辨一下,位置在傅景瑜的范围,便没有动弹。 随后外面一阵骚乱,许源取出红木黄铜耳廓听着,若是傅景瑜应付不来,自己随时支援。 约么一柱香的时间,傅景瑜那边还没结束,但许源却又听到了一些古怪的声音。 许源起身来,悄无声息的出了门,循着那声音找了过去。 一间营房被包裹在一层气泡中。 因为下了一天的大雨,今夜月光明亮皎洁。 气泡在月光下泛着幽光,还没有走进,许源就嗅到了一股恶臭味。 许源不由得揉了揉鼻子。 丹修的嗅觉比一般人敏锐,有时候也有些折磨。 许源摘下耳廓,这东西不知是不是戴久了,黏在耳朵上不肯下来,用力扯了下才脱离。 收起耳廓,许源张口喷出剑丸,轻轻一刺,气泡便啪的一声破碎了。 营房中,一头怪物正趴在一张床上啃吃着一个人,被惊动立刻抬头,透过窗户看到了许源,喉中便发出了低低的吼声。 许源对它勾了勾手指。 怪物嗖的一声撞破了窗户扑来。 埋伏在窗户下的剑丸向上升起,怪物整个肚子就被划开,扑出来便摔在地上,许源一口“腹中火”喷出,将尸体烧成了灰烬。 这是一头“罔獠”。 较弱的邪祟。 但它有个能力,能够喷出一只“鼻涕泡”,被裹住的人就会陷入迷梦之中,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许源进了营房,这里睡着二十个人。 其中一张床上空空如也,显然是诡变成了罔獠那个。 隔壁床上的那个人,身子已经被吃掉了一半。 其他人却仍就在呼呼大睡。 许源来得及时,否则这屋子里所有人,都会被罔獠一个一个吃掉。 然后就是隔壁、隔壁的隔壁…… 罔獠胃口极大,能够一刻不停的“进食”。 吃满了一百个人后,它的身上会长出一张“人脸”,获得一项新的“诡技”。 吃满两百人就会长出第二张脸,再获得一项“诡技”。 皇明历史上,捕杀的罔獠最多脸是三十个! 人脸密密麻麻挤满了罔獠身躯两侧,“诡技”层出不穷,祛秽司出动了三位五流,才将其捕杀。 许源叹了口气,将这具尸体也烧了,然后离开营房往傅景瑜那边一看,傅景瑜也已经解决了那头邪祟。 这种因为邪祟侵染而导致的诡变,最初都不会太强。 这一夜,许源处理了两只邪祟,傅景瑜那边却有四只。 天亮后,许源看了一下黄历,今日禁:望月、夜行、伐木、结婚。 许源脸色变了一下:禁夜行的晚上,还禁望月! 今夜大凶,只靠自己和傅景瑜绝对是不行的。 许源在军堡里找到了傅景瑜,后者看到许源的脸色,便笑道:“放心吧,今日祛秽司的支援必定赶到。” 许源反而有些惴惴不安,说的越绝对……越容易出意外呀。 两人结伴回城去见麻天寿。 到了客栈,却只有宋芦在,她的手脚已经长出了一半,自觉丑陋不肯出来见人,隔着门对两人道:“老师一大早就去陈府了。” 宋芦多半是不想青梅竹马的师兄看到自己的丑样子,跟许源这个小县城的穷小子没什么关系。 傅景瑜疑惑:“老师去陈府做什么?” “兴师问罪。” 傅景瑜就更费解了,拽着许源赶紧去了望京坊。 “虽然咱们都知道是陈良轩做的,但我们其实没有证据。老师不是冲动的人……” 傅景瑜一路担心,到了望京坊陈府,却看到大门内外一片素缟,院子里哭声震天。 严老陪着麻天寿,正在大门外巷子口一家早点摊上坐着。 麻天寿脸色极为难看,看到傅景瑜和许源,神情才舒展了几分。 “老师。”傅景瑜上前行礼,麻天寿摆摆手,朝陈府大门看了一眼,咬着牙低声道:“这老东西,多半是阴谋失败,畏罪自杀了!” 许源隐约猜到是四叔下的手,但不会告诉外人。 麻天寿道:“我今日来,不是捉拿陈良轩,而是想先让陈家出笔银子,那几千灾民吃喝、重建房屋都要花钱——他陈良轩不敢不给!” 许源眼神一动:“老大人,那现在是不是就不好开这个口了?” 麻天寿一瞪眼:“凭什么不好开口?他陈良轩造了这么大的孽,以为能一死了之?做梦!” 许源立时翘起大拇指,老大人这脾性,许源是真喜欢。 人死如灯灭?做什么白日梦呢,这是诡异的天下,死了往往不得安生。 你那么大的罪孽,死了就算了? 然后你的子子孙孙,老婆小姨子拿着大量的民脂民膏继续在世上逍遥快活? 那可太便宜你们了。 麻天寿三两口把面前的早点吃完,拍拍手一抹嘴站起来:“走,去吊唁一下咱们的陈大人!” 他又吩咐傅景瑜和许源:“你俩就别去了,这是得罪人的事情,你们还年轻。你们去城门,署里的支援上午应该就到了,景瑜你带着小许去接一下。” 四人便就此分开,但交趾南署的支援上午没到,许源和傅景瑜在南门白等了一上午。 中午的时候,两人回客栈吃饭,麻天寿终于是忍不住提起来:“小许,愿不愿意来我们祛秽司?你的功劳自有朝廷赏赐,老夫这里可以给你检校之职,从九品!” 前一次提起是“搬山校尉”,无品。这第二次再提,便是“检校”,从九品了。 价码一次比一次高,老大人求贤若渴,许源也证明了自己值这个价。 许源沉吟犹豫,麻天寿便进一步说道:“虽然都是朝廷的差事,但入品和不入品……这里面的差别可大了。 朝廷的文官武将,官职品阶都会映照到修为上。 你看陈良轩,他的修炼资质其实并不算好,极限本来就是七流,但他曾官居四品,所以他巅峰的时候是五流文修! 换个天赋绝佳的,至少也是四流的水准。” 但陈老爷被贬谪、后又致仕归乡,朝廷的“荫蔽”便消失了,水准一路下降,回到了七流。 好像双倍月票了? (本章完) 第七十九章 茧食 老大人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表达明白:除妖军的“总旗”没入品。 除妖军隶属锦衣卫,若是锦衣卫的总旗,那可是正七品!但除妖军要到百户,才是从九品。 许源颇为心动,但想了想还是道:“老爷子,您让我再考虑考虑。” “好。”麻天寿略感失望:“这次你的功劳极大,你放心,我们祛秽司……至少在我们交趾南署,没有侵占旁人功劳的陋习,老夫一定如实上报朝廷,不管你愿不愿意来祛秽司,相应的赏赐必然会有。老夫上个折子,替你求一求陛下,将你们河工巷罪民的身份赦免了。” “谢老大人。”对此许源反倒不激动,老大人怕是如后娘所说,对当年的事情知之不详。 把事情想简单了。 下午,傅景瑜和许源继续去南门外等着。 麻天寿特意交代一句:“人到了马上领来见我。” 许源担心支援不能赶到,好在这次没有出现意外。这次两人只等了半个时辰,南署的大队人马就赶到了。 整整一百二十人,策马滚滚而来。 每一条马腿上,都贴着类似于“腾云”“乘风”的提速字帖!看的许源暗暗咋舌,祛秽司当真阔气。 傅景瑜一板一眼的执行老师的命令,甚至没有跟带队的巡检寒暄,就带着直奔客栈。 麻天寿有了人手,立刻做出各种布置。 一路暗中监视陈府,一路和傅景瑜去铁门堡。 复又把县尉喊了进来:“你组织些人手,要本地人、不扎眼的,最好是街面上的闲散人物——给我暗中盯着四个城门。每个城门老夫派个校尉跟着你们。 其他的别问,只要有可疑人员进出,你们认出来了,报告校尉知晓便可。” 县尉立刻领命,不敢有半点磕绊。 打发走了县尉,屋子里只剩下麻天寿、严老、傅景瑜、许源和那位巡检。 巡检名叫向青怀,跟随老大人十二年,看到老大人各种布置都没有避开那个本地少年,就知道这便是那位被老大人看中的年轻人。 麻天寿对向青怀招了下手:“你出来之前,北都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向青怀摇头:“不曾有消息传来。这几年陈良轩一党似乎十分低调。” “低调?”麻天寿冷笑一声:“要是老夫料的不错,他们的人很快就要到了。” 许源心中一动,盯着四个城门,就是为了找到北都来的人? 是陈良轩的同党? 向青怀道:“他们从北都出发,走水路来乘轮机快船,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抵达此地。” 麻天寿摇头:“他们在交趾这块,必定也不止陈良轩一人。不必从北都调人,来的会比你预料得快。” 麻天寿早已经考虑好了:“景瑜,明日你便和小许一起去七禾台,铁门堡交给青怀。” “遵命!” 麻天寿又问许源:“小许愿不愿意帮忙?” 许源问道:“老爷子,陈良轩和乔子昂他们究竟在鬼巫山中搞什么?” 严老上次说了一些,但严老知道的本也有限。 麻天寿:“我们现在还不清楚陈良轩究竟要做什么,不过倒是有一个猜测……” 麻天寿顿了一下,向青怀立刻起身,双手掐了个法诀向外一推,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慢慢的填满了整个屋子。 许源看到这术法波动,像一层透明的皮膜般罩住了几人。 麻天寿这才继续说道:“十四年前朝廷重开满剌加官厂,派遣苏丙岳出任官厂总监。 苏丙岳和陈良轩乃是同年。 据查苏丙岳每年从满剌加官厂,向红毛番、碧眼夷等走私各类货物获利超过四百万两。 这其中,最赚钱的货物名叫‘茧食’,贩运到红毛番那边,一两茧食可换一两黄金,而且常年有价无市。 而茧食皆产自‘化外之地’,陈良轩致仕归乡后,便和苏丙岳忽然多了书信往来。” 许源皱眉:“他们认为鬼巫山中也有茧食?” 麻天寿点头:“这是我们梳理线索后的猜测,究竟是否正确,还要你们去调查。” 许源还是有些疑惑:“就为了这个,陈良轩就敢谋害老大人这样的祛秽司重臣?” 麻天寿大笑起来:“你小子呀,是真不知道每年几百万两银子意味着什么!别说老夫了,祛秽司掌印他们也敢杀!” 许源点了点头,又问:“查清楚了就能把他们连根拔起?” 麻天寿哼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想说下面的话。 严老出面道:“查清楚他们的罪状,便师出有名。朝廷里那些真正有实力和他们对抗的势力,看到这么大的利益定会扑上来,把他们的罪名坐实,然后自己顶替他们,把这这个赚钱的营生,抓在自己手里!” 许源明白了,点头道:“好,我和傅校尉一起去。” “今日来不及了,你回家休息一下,明早和景瑜一起出发。” “小子遵命。” 许源离开后,向青怀才取出一份文书:“老大人,这是您特意嘱咐的,许源的资料。” 麻天寿接过去,薄薄几张纸,前面是河工巷的部分,麻天寿早就知道了,略过去看后面,果然补充了关于许传阳的部分。 看完之后,麻天寿面带忧色递给了严老。 严老扫了两眼禁不住道:“许传阳的恩主是蔺启锋?!难怪……难怪他要许源去除妖军!” 麻天寿叹了口气道:“蔺启锋最喜欢用敢打敢拼的人,但他又忌惮这些敢打敢拼的人,所以总要把手下的家人捏在手里。” 傅景瑜老僧入定一般坐在一旁,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 许源出来在客栈门口遇到了宋芦。 宋芦用一只手递过来几张银票:“老师额外赏赐给你的。朝廷的封赏得很久才能发下来,你这几天帮我们做事,老师说你先拿着花销。” 许源也不客气收了下来,离开客栈后数了下,总计二百两! 老大人出手大方。 而且考虑得很周到,银票面额有大有小。 这玩意儿在皇明其实应该叫“宝钞”,太祖的时候就开始发行。 但没几年就跟擦屁股纸没多大区别,只好停了。 二百年前朝廷重发宝钞,倒是挺住了,一直沿用到现在。 许源去望京坊里转了一圈,给后娘买了两件首饰,然后又买了些肉菜米面,扛着回了家。 求月票啦! (本章完) 第八十章 压不住 后娘看到他安全回来,明显是松了口气。 许源把自己挑选的那两件首饰,一根金钗,一只银镯送了出去。 后娘便有些开心,这小子眼光不赖,选的样式都好看。 许源自是不敢说,这两件首饰乃是照着梅花潭水鬼姐妹花身上带的来选…… “明日我跟祛秽司去一趟七禾台……” 许源趁着后娘心情不错刚一开口,林晚墨柳眉就竖起来……但忍了忍泄了气去:“罢了,我也拦不住你。” 她进了自己的屋,拿出来一个玩具一样的小车。 半尺长,两个轮子,却只有车没有马。 “拿着。” 许源眉开眼笑接过来——入手的刹那,却忽然感觉到这小小的东西,有一种不可承受的沉重。 咚! 玩具小车笔直掉落,许源被扯着扑在地上,手还被小车压着。 两人面面相觑,许源扯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道:“林晚墨你不想我去,也不用这样把我钉在地上吧?” 后娘赶紧把小车拿起来,许源拍拍身上的灰尘站起来,后娘问道:“把你身上的匠修造物都拿出来。” 许源就都拿出来。 雨伞、三眼火铳、小刀、神机弩、红木黄铜耳廓、竹笼、抬枪。 抬枪被炼成了匠造丹,竹笼已经严重损坏。 后娘看了一下,绝不会承认自己忘了神机弩、抬枪这两件。 “东西太多,你压不住了。” 后娘将其中的竹笼、神机弩拿了出来,又把雨伞展开,看到伞面上果然有几个破洞,就也拿了出来。 “行了。”后娘重新把小车交给许源。 这次许源拿在手里就没什么问题了。 后娘道:“你的命重估计也到极限了,在外面别再瞎胡乱收那些不正经的匠物,当心被那些东西吃了!” 每一件“匠物”都有自己的“分量”。 如果匠物的分量加起来,超过了修炼者的“命重”,就压不住这些匠物了。 就像许源刚才一样,压不住就拿不起来。 事实上,如果匠物的分量加起来,超过了修炼者命重的一半,就已经有些“不稳”了。 使用匠物的时候,就会有匠物偷偷“食主”。 不管是肉身还是魂魄,悄悄咬下来一口! 若是匠物加一起的分量非常接近命重,真可能被匠物们一次吃个精光。 所以即便是匠修也不能无限使用匠物,多多少少总会付出一些代价。 而自身的“命重”究竟几斤几两,大部分修炼者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 命重只有命修能掂量出来。 但许源现在掂量不出来,得七流以上才有这个本事。 绝大部分修炼者没有那个人脉,请一位七流命修掂量自己的斤两,大都是用匠物尝试,拿不起来——那就是压不住了。 而绝大部分修炼者其实也不用操心命重的事情,因为他们本也没那么多的匠物。 想要增加自己的“命重”,有两个途径,一是提升自己的水准,二是……在朝廷当官。 当了官,命贵了自然也就重了。 但许源心中疑惑:“我的匠物总重,应该早就超过了命重的一半以上,为何从来没有被食主?” 忽的想起来,上次使用红木黄铜耳廓的时候,这匠物似乎不肯被摘下来……大约是想咬我耳朵一口? 许源猛地明白了:“是因为百无禁忌。” 这也是这命格的特性之一,即便是匠物的分量远超许源命重的一半,馋得流口水也不敢偷吃。 后娘又叮嘱一句:“万事小心!实在不成你就跑回来,这巷子总能护得你周全。” …… 晚上,许源就把这小车炼化成了一枚外丹。 携带方便,施展起来出其不意,但仍就要计算在“分量”里。 丹修可以将阴兵、匠修造物、法术等等,封炼为外丹。 前提是你得有。 若是要封炼法术、武修一击这类,还需要施展者全力配合。 新炼的这枚“匠丹”,浑浊晦暗,看得出里面有东西,又看不清楚究竟有什么东西。 许源之前炼的阴丹,以及吴海山的邪蛛丹都是这个样子。 那几枚阴丹更是诡异,如果有人盯着想要看清楚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必定会看到活尸扑人、厉鬼索命之类的恐怖画面,而他自己就是被扑、被索命的那个。 许源听老爹说过,要到了六流以上,才能凝练出晶莹剔透的外丹。 在这之前,就只有金丸是光鲜灿烂的,便是内丹,许多也一片灰暗。 许源心念一动,外丹破碎,车子出现在许源身前。 许源熟悉了一下,笑着自语:“这东西凝聚了后娘全部的奇思妙想!” 刹那间车子自动分拆! 一双车轮滚到许源脚下,许源用腹中火一催,轮子飞旋、火光流转! 便如同踩上了一对风火轮。 许源之前从乔老爷那里摸来的“腾云”“乘风”字帖用光了,车轮正好填补上来。 车辕抽出来,就是一杆大枪。 许源在手里抖了两下,重量、长度都格外趁手。而且枪身内还藏了东西。 剩下的车厢,效用和之前的竹笼一样,却又更胜一筹! 这更胜一筹的地方便在于,重新组合成一辆车的时候,车厢牢不可破。 许源坐在车厢内,用腹中火催动车轮,便是一辆可以横冲直撞的战车! 一化三、三合一。 整合之后这件匠物的分量应该有所降低。 后娘是真的花了心思的。 满意的收起了新的匠丹,许源又修炼了一个时辰的《五鼎烹》,腹中那块皮炼化到了一半,这才睡了。 …… 早晨起来,许源瞟了一眼黄历,今日禁: 临河、夜行、下葬、喊山。 后娘已经做好了早饭,吃完后后娘又给他一只布袋:“给你准备的干粮……” “这就不用了吧,”许源道:“跟着祛秽司一起出去,还能缺了我的吃喝?” 后娘唠叨着:“儿行千里母担忧……” 许源赶紧背上,你快闭嘴吧。 “阿源。”院子里响起王婶的声音,许源出来一看,申大爷和茅四叔也来了。 王婶在自己的肚子里掏了掏,递给许源一件东西:“这个给你带上。” 许源一瞧,是王婶的脾脏,吓一跳:“不至于吧……” “带上。”王婶不容拒绝,许源只好接过来。 晚上亲戚们吃饭,回来晚了。 (本章完) 第八十一章 决心 茅四叔给了个一个牌子,看不出是什么木头做的,但花纹漂亮,入手沉甸甸的。左下角用银丝嵌了一个“茅”字。 “去七禾台的路上,要经过庙坡村,你去找一个叫王老实的,用这个能从他那换个东西。” 许源拿着牌子觉得摸不着头脑:“换什么东西?” “你去了就知道了。”茅四叔含糊其辞不肯细说。 许源点点头:“好,我记下了,四叔。” “一定要去啊。”茅四叔再叮嘱一遍。 申大爷叼着烟袋锅,一脸的不耐烦数落几个人:“孩子也不是第一次出门了,再说了,就是去一趟七禾台而已,瞅你们一个个像什么样子?” 他辈分高,三人都不敢还口。 申大爷哼了一声,一抬手从衣袖里甩出来三贴膏药:“我是觉得没必要,但他们都给了,我要是不给娃儿怕不是要在心里骂我,拿着吧……” 茅四叔眼睛都直了,你个老东西啊,还教训我!这三贴膏药早就准备好了吧? 啧啧,我在外边出手两次,咳得直吐血,你才只给了我一贴…… 王婶脸上本来一片黑云,看到这三贴膏药,云就散了。 林晚墨拿起洋火来,擦着了给大爷点烟:“您老爷子歇会,抽袋烟,这几天想吃什么,我做好了给您端过去。” 申大爷心安理得的抽着烟,道:“最近得补一补啊。” “没问题,给您炖水鱼……” 许源挥手告别:“我走了啊。” …… 刚到麻天寿住的客栈,还没来得及进去,忽然看见对面巷子里鬼鬼祟祟钻出来一个人,对自己招手。 许源走过去,奇怪:“荣奎叔,你找我怎么不去家里?躲这做什么……” 荣奎叔摆摆手,他好面子,不好意思说我有点怕你们巷子里老少两头母老虎。 “我问你,你是不是打算跟祛秽司回镇子上去?” 许源警惕:“你怎么知道?” “我们是除妖军,总能得到些有用的消息。”荣奎叔随便解释下,便急切道:“你真要抛弃你二叔啊?他在真腊眼巴巴地盼着侄子去跟他团聚呢……” “我还在考虑。”许源没撒谎,倾向于加入祛秽司,但还没有接受麻老大人的邀请。 荣奎叔一咬牙:“我陪你回去……” “你?”许源疑惑,打量着这胖子。 “呦呵,还瞧不上我了?我在镇子上人缘比你好!”荣奎叔竖眉瞪眼。 许源想了想,说道:“你去了倒是可以做一枚暗子,倒也是不错。” “好,咱们暗中保持联系。” 两人商量好,荣奎叔仍旧鬼鬼祟祟的钻进巷子不见了。 在祛秽司面前,这胖子总有些上不得台面的感觉。 许源转身进了客栈,先去拜见老大人。 出发前,麻天寿还有事对许源交代,许源也有些忧虑要跟老大人谈一谈。 约么两刻钟的时间,麻天寿才挥手道:“好了,你们去吧。景瑜他们已经准备好,在楼下等你。” 出来再次见到傅景瑜,许源吃了一惊:“你这是……昨夜遇到女鬼了?” 傅景瑜有气无力的反驳了一声:“不可胡言乱语。” 傅大公子整个人萎靡着,两眼浑浊,面色焦黄。 “到底是怎么了?” “昨夜在铁门堡,”傅景瑜说道:“出了大乱子。” “不应该呀,前夜诡变最多才是。” “你忘了?昨日禁望月。本来昨夜灾民中只有两个诡变的,可是其中一个惊吓了数十人,这些人胡乱奔出营房一抬头……” 许源明白了。 “幸亏昨夜有向巡检在,若是如前夜那般只有你我二人,怕是兜不住了。”傅景瑜不住地摇头。 这次前往七禾台镇,由傅景瑜带队,严老随行,另外还有三十名校尉,以及一位老者。 不知为何宋芦没来。 许源跟傅景瑜支了笔钱,要采买些东西,查案的过程中能用到。 办案的事情,当然不能让许源花自己的钱。 傅景瑜给了钱,许源看他状态实在太差,便道:“要不你休息一下?” “不必了,路上睡吧。” “路上怎么睡……” 但傅大公子坚持要陪许源买完东西——衙门里银钱支出,必须要有监督。 这是规矩。 跟傅景瑜信不信任许源没关系,他就必须遵守。 一切准备妥当,队伍出东门,沿官道往镇子行去。 许源还是见识少了,大姓公子的世界,跟他所认知的世界阶层分明。 傅景瑜一路睡在马车里。 这是新匠吸收了碧眼夷的技术,打造的新式马车。 虽然不算是匠修造物,但是一路上十分平稳。 马车内不但十分安静,而且铺着柔软的棉垫和貂皮褥子,傅景瑜一路上呼呼大睡。 许源悄悄问了一下车夫,这车得多少钱? 得到的回答,让许源不由得想起在七禾台,自己告诉二亮,圣姑轿子上一对银钩六十两的那个夜晚。 此时的自己,恰如彼时的二亮。 …… 祛秽司的队伍一出城,城门里的一个茶摊上,有个客人就把杯中茶喝干,然后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城门洞下,那几个盯梢的家伙,确定对方并未注意自己,这才站起来,丢下几个铜钱信步走了。 没多久,他就到了一家客栈的二楼,敲门进去后,向一位做富商打扮的中年人禀告:“秦大人,祛秽司的人出城了。” 秦大人点点头:“去通知大家,咱们也该行动了。” “是。” 那人出去后,秦大人自怀里摸出一只鸣虫盒,象牙嵌玳瑁,侧边回纹雕花,北都老城“盒子张”的手艺。 打开来里、面的虫儿养的油光碧绿,颇通人性。 一阵振奋清亮的鸣叫声响起。 秦大人闭眼听了片刻,然后轻叹一声,忽然从床下摸出来一只小瓦罐,瓦罐中钻出来一只狰狞的邪虫,冲进了盒子里,一口将虫儿咬成了两段,然后咔嚓咔嚓的吃了个干净! 秦大人无比心疼,面皮连连抽动,别过脸不敢去看。 这是他养的最好的一只虫儿,但这次要做的事情,需要无比的决心! 于是他将手指伸进了盒子。 那邪虫便顺着手指爬上去,到了手背上忽的往皮肤下一钻,便顺着血管,一直游到了秦大人的心脏位置,沉睡下来。 莫名其妙失眠,一夜没睡着,崩溃啊…… (本章完) 第八十二章 包心虫 秦大人出门来,几个手下已经准备好了,于是仍旧装成了一只商队,牵马套车——每一辆车都很大很沉,车厢很高,用不透光的厚布四面罩住,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货”。 出了城门追着祛秽司去了。 队伍十三个人,到了没人的路段,秦大人便看似随意的吩咐道:“曾四,给大伙发下义士丹。” 曾四便是在城门口盯着的那个人,他是个丹修。 前面几个人都毫不犹豫的就把“义士丹”吃了下去,却有一个匠修迟疑了。 秦大人拉开自己胸口的衣服,众人便看到,秦大人心脏位置的皮肤下,静静地趴着一只狰狞的邪虫! 这虫子大家都认识,是“无悔蛊”,也叫包心虫。 献祭自己的心爱之物,喂养给蛊虫。 蛊虫便会钻入皮下,抱住心脏,一旦事情失败,便会瞬间咬破心脏,吸食灵魂! 给自己种下这恶毒的蛊虫,代表着对自己要做的事情,九死无悔、绝不回头! “这次的事情有多重要,不用我秦某再跟大家啰嗦。” “秦某已经先断了我自己的后路!” “成了,几世富贵,不成,也别连累家人!” 匠修这才把“义士丹”吞了下去。 秦大人却是上来掰开他的嘴,仔细检查,要亲自确认他的确是吃下去了。 队伍继续出发,到了半途中,前面探路的弟兄匆匆折回来:“大人,他们拐去了旁边的村子。” 曾四道:“前面是庙坡村,不过……他们去村子做什么?” 秦大人以不变应万变:“继续监视他们,其他的弟兄停下休息。” 探路的那个就又往前头去,到了村子外又不敢靠近,藏在一处小土坡后面,时不时的探头出来窥探一眼。 祛秽司的队伍就很奇怪,一辆马车,停在了官道旁。 队伍三十多人,大都留在官道边,护着那马车。 只有一老一少带着两个校尉进了村子,不知做什么去了。 许源没有吵醒傅景瑜,只是请了严老带人陪自己进村。 许源一直知道这个“庙坡村”,因为二亮就是庙坡村的人。 二亮还曾跟许源说起过,庙坡村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村口的那道坡上,原本有个小庙。 据说二亮爷爷那一辈的时候,那间庙还在呢。 不过庙里供奉的好像是交趾本地的某个神,皇明来了之后,渐渐就没人拜了。 几十年前小庙就塌了,这几年更是长满荒草,连地基都看不见了。 村子不算大,许源进村走不远,就遇到一个老汉,牵着牛扛着犁回来,看到严老三人身上祛秽司的官服,立刻胆怯的一低头,牵着牛贴到路边站着,请“贵人”先行。 许源上前拱手:“大爷,我找王老实……” 老汉眼中一片惊恐:“我不知道什么王老实……”然后便飞快用缰绳抽打着老牛:“畜生,快走啊!” 许源:“诶?” 老汉头也不回的连连摆手:“我不知道,我啥都不知道。” 一人一牛飞快跑了。 许源皱眉,严老笑呵呵说道:“能让相邻畏如蛇蝎,你要找的这个人,不简单啊。” 两人都不会因为老汉的态度,就觉得“王老实”一定是个为祸乡里的恶徒。 乡人见识少,七大门中很多修炼的法门,在他们看来都是异常可怕的。 比如许源若是饵食修炼,甚至可以一口吞下那老汉的牛。 在老汉的眼中,可不就是跟邪祟一样可怕? 许源改了思路,敲门询问一户人家:“大婶,我们是祛秽司公差,请问村长在哪一家?” 那老婆婆便指了村长家的位置。 许源找到后,又摆出强硬的态度:“老村长,祛秽司寻王老实,有公干,不需多问马上带路!” 村长四五十的样子,一听到“王老实”的名字,就苦了脸,咕咚跪地上连连叩首:“大人哪,今日禁临河,哪个敢去找王老实?” “禁临河怎就不能去找……他住河边?!”许源吃了一惊,进村的时候就听到隐隐的流水声,村子后边应该有一条河。 “是呀!”村长把双手举过头顶,摇晃着指了个方向:“她就住在那边,您几位走上五里就能看见她的屋子。” 许源也没有逼迫村长,一定要他带路。 他们一出来,村长就赶紧关门插上门闩,这才长松了一口气。 严老皱着眉头:“敢住在河边……你要找的这个人,真不简单啊!” 许源想了想,道:“先过去看看。” 四人顺着村长指的方向,走上了一道土梁,果然就看见几里外,一条小河蜿蜒流过。 不是村民不想远离河道,而是因为这地方河流极多,根本避不开。 七禾台外面也有一条河。 因为今日禁临河,即便是白天,远远望去仍旧有一层朦胧的黑雾笼罩在河面上。 黑雾时不时地扭动挣扎,好似一条即将腾空冲天的恶蛟。 但是便在河边,扎着一座房子。 房子建的极为气派,墙上刷着白灰,高一丈二,面宽三丈,是一座三开间的大瓦房。 整条小河上的黑雾,就在房子这里被截成了两段。 便是河水在这一段,流淌的也要温顺几分。 临河而居、还能镇压! 严老看的啧啧称奇:“这人……非常不简单啊!” 不知为何,许源就想到了王相村的那些村民。 严老说“这人”,许源却不敢苟同,看这架势……算不算“人”得两说啊。 许源从土梁上走下去:“先去看看。” 四人逐渐靠近那小河,忽然从上游河边走下来一个中年妇人,脚步飞快,神色焦急:“几位万万不可过去!” “那屋子会吃人!” “它能长到这般高大,便是因为近些年已经连吃了上百人!屋墙的地基下面,全都是白骨!” “屋子里的主人早就变成了诡异,您几位想一想,若非如此她怎能住在此地!” 严老神情一凝,事实上听说这位“王老实”住在河边的时候,心中便已经有些怀疑了。 那中年妇人又走近了几步,身子摇晃,飞快的继续说道:“快跟我走吧,我领你们离开这里。” “你们已经被屋子里的邪祟盯上了,没有本地人带着,是走不出去的!” 求月票! (本章完) 第八十三章 大福 两个校尉脸色大变,快步跟着那妇人就要走。 许源将妇人的话都听到了耳中,但却不知为何,就觉得不信! 许源暗中皱眉,忽然明白了:这是“百无禁忌”对于诡术的抗性。 于是打开“望命”一看,果然是个邪祟! 邪祟的命,和活人的命是不同的。 许源悄悄将匠丹握在了手中,面上一副惶恐模样,急急跟上那妇人。 妇人转身带路,许源抽出大枪来,一枪将那妇人扎死! “啊——” 妇人一声惨叫,身形化作了一股黑烟消散,本体却是一缩,落在草丛里,咻咻咻的一阵乱钻,好像上岸的活鱼,奋力的往河中窜去。 两个校尉猛然惊醒,定睛一看,草丛里那东西,竟然是一条一尺多长的猩红舌头! 许源也不管那许多,一口“腹中火”喷了出去。 呼—— 滚滚火焰中,那舌头痛苦的扭动翻滚,霎时间十里八乡的长舌妇各种人后嚼舌、挑拨离间的话语声,嘈嘈杂杂的细碎乱响,吵得两名校尉头昏脑胀。 直到许源的腹中火彻底将那条舌头烧成灰烬,这些声音才消失。 严老望着小河,冷笑一声道:“就派一只‘摇舌鬼’?黔驴技穷啊。” 黑雾似乎被激怒里,当中便翻滚着冒出来一张张邪异的巨大面孔,有的似妖兽、有的像恶鬼、有的则只是几只巨大的眼睛。 它们从几十丈的高处,冰冷的盯着两人。 黑雾中响起了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饿极了忽然嗅到了肉香。 “咣当!”一声,大屋的门打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身材极高的女人。 看年纪和茅四叔差不多,浓眉大眼,粗手粗脚,身上穿着一件洗褪了色、还有七八处补丁的衣服。 那衣服许源不认得,但是严老看着有些眼熟。 女人一出来,便恶狠狠的对着黑雾瞪了一眼,那些黑雾中的存在,便流露出极度厌恶、又带着忌惮的神情,各自隐没了去。 女人抬腿朝四人走来,到了半路却是在门前的一个石碑前停了下来,用手拍了拍石碑,语气有些不善的问道:“你们祛秽司的人来做什么?” 许源四人走近了一些,定睛一看那石碑上刻着一行大字: 运河衙门、庙坡村公所。 严老一拍脑门想起来了,这女人身上穿的衣服,就是运河衙门“监水吏”的制服啊。 不过运河衙门十几年前就换了新的制服,这女人身上穿的却是旧的。 许源神情古怪的看着这女人,试探问道:“王老实?” “是我!”女人粗声粗气:“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许源想起来了,开口笑:“王姨你不记得我了?小时候你还给我买过糖呢,我是河工巷的许源,茅四叔让我来的。” 许源那时候大概是个四五岁,有个女人总来找茅四叔,每次来都给各家各户带一堆礼物。 许源也总能收到三块饴糖。 那段时间许源真的是每天都盼这位“姨”来——只不知道姨原来是这么个诚恳的名字。 可是忽然她就再也不来了。 现在回想起来,茅四叔跟这位王姨有事儿啊! 王老实仔细看了看他,显然已经认不出来了,许源连忙拿出茅四叔的牌子。 王姨看到这牌子,神情复杂了起来,好一会儿才接过去,幽幽说道:“跟我进来吧。” 屋里宽敞明亮,王姨让他们随便坐,自己去倒水。 许源环视了一圈,道:“您这儿不错呀。” 屋子里的各种家具齐全,许源一眼就看出来,都是茅四叔的手艺。 王姨笑了笑,道:“房子是我自己盖的,连砖瓦都是我自己挖窑烧的。” 许源翘起大拇指:“您厉害。” 王姨倒了几碗水,无奈的叹了口气:“我在这里几十年,什么事也没有,衙门偏又不肯撤了这个公所,只能给自己找点事做了。” 严老满肚子疑问,终于有机会问了:“这里怎么会有运河衙门的公所?你住在河边,独自对抗满河诡异几十年?” “我哪有那个本事?”王姨起身来:“你们跟我来。” 她领着四人到了屋后,这大屋便是沿着河堤建造的。 屋子后面有一座小小的四角飞檐石亭沉在水中。 亭子中有一座石碑,上面刻着一个“平”字,侧面则是一道道水位线。 今日禁临河,所有河水漆黑如墨! 不宽的河面卷起一道道恶浪,水浪声如鬼哭狼嚎。 但这石亭方圆十丈,却是河水清澈,一片平静。 王姨说道:“这是运河衙门当年在这里立下的水则碑,上面那个字,据说乃是运河龙王手书!” 许源和严老吃了一惊:“便是此物镇住了满河诡异?” 王姨点了点头:“当初征服交趾,运河也随之开到了鬼巫山,运河衙门在附近建了三十七座公所检测本地水文。 结果却没能解决鬼屋山中的邪祟,运河无奈绕道。 但这座公所中,因为有这块水则碑,事关……的颜面,就没办法裁撤。” 后面的话王姨不用说,许源也明白了。 撤不掉、留着也实在没什么用,就打发了一个倒霉蛋来守着。 王姨深吸一口气:“我前面那个监水吏,便是老死在此地。” 许源暗暗摇头,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 王姨摆了摆手:“罢了,回去吧。” 回了屋子里,王姨道:“当年我……跟茅四有个约定,拿了他的牌子来,我便交给来人一件东西。” 许源点头:“四叔是让我来取东西。” “跟我来。” 王姨带着他们出门,到了屋子的侧面,有一处用竹子编成的围笼,里面养着七八只大鹅。 王姨一把捉了一只,想了想道:“罢了,那一只给你吧。” 松开了这只后,朝围笼里面喊了一声:“大福。” 一只体型大了一圈的白鹅,摇摇晃晃的从最里面走出来。 两眼直愣,显得目中无人。 其他的鹅赶紧闪到一边去。 王姨指着许源:“以后他养你,去吧。” 大福歪着鹅头,瞪着眼定定的看了许源好一会儿,眼神终于聚焦了——似乎是要把这个未来饭辙的样子记在了心里,然后跨步出了围笼,就在许源身边站定了。 许源看到,这家伙出来的时候,不知道刚刚吃了什么东西,扁嘴上还沾着一抹血腥! “四叔让我来取一件东西……” “谁说东西不能是只鹅?”王姨道:“放心吧,我家的鹅好养活,你吃什么给他喂点什么就行。” 许源有些头疼了,我这要去鬼巫山查案,带着一只鹅很不方便啊。 “我……能不能先把大福寄养在这里,等我回来再带走?” 王姨毫不犹豫道:“不行,大福是个死心眼,我刚才说了以后你养它,它就只吃你喂的东西,我再喂它不吃了,它就觉得我不怀好意,要把它养肥了杀来吃掉。” 许源:…… 很多伏笔的地方,大家耐心点,后面会有安排,我要是评论里解释了,就没意思了不是? (本章完) 第八十四章 鬼庙破像 片刻后,四人一鹅翻过了那道土梁往回走。 许源和严老走在前面。 大福浑身雪白,双脚和嘴巴橘黄,半人多高,一路摇摇晃晃跟在许源身边。 两个校尉跟在后面,走着走着就跟大福一样摇摇晃晃起来。 两人一个激灵,赶紧摆正了身体,这只鹅真邪门! 此行还有一位老者名叫卢正彦,和严老一样职务是南署“经办”。 这是一个地位不低、但没什么实权的位置。 卢正彦和严老几十年的老交情,看到他们带了一只鹅回来,满眼疑问看向自己的老伙计。 严老苦笑摇头,没法解释。 “走吧。”许源说道。 许源还不会骑马,所以是坐在傅景瑜的车外。 本来就有个车夫,坐上许源后没什么位置了。 许源把大福抱在怀里,但是大福感觉很不自在,拍打着翅膀自己飞出来,跳到了车顶上。 “算了,随它去吧。” 队伍走出去一段,许源忽然想起来:我可以跟大福交代一下,让它接下来一段时间继续跟着王姨吃饭啊。 王姨难道想不到? 怎么感觉茅四叔和王姨都想让我带上大福,去鬼巫山? …… 守在土坡后面那人听到动静,又从一旁闪出头来偷看一眼,看到祛秽司的人出发了,急忙站起来就要回去禀报,却忽然听到一个欢快的童音道:“你是在玩捉迷藏吗,我跟你一起玩啊。” “谁家的小破孩……”那人转身看到一只小小的女娃,涂着两个圆圆的红脸蛋,面色惨白,漂浮在半空中,身躯腐烂,一只肥嘟嘟的白色蛆虫正从空洞的眼眶里掉出来! 他吓得头皮发麻,不顾一切的拔腿就跑。 女童顿时生气:“你为什么不想跟我玩?你不是个好东西!” 那人一头撞进一处铜镜般的世界,周围无数晦暗模糊的女童,死人妆、全身腐烂,同时向他怨恨的张开腥臭怪口嘶吼:“坏东西!” …… 曾四等的有些不耐烦:“唐越怎么还不回来?我去前面看看。” 秦大人点头。 曾四去了片刻,便飞奔回来:“不好,唐越撞上邪祟了!” 秦大人皱眉:“我去看看——你们都别跟着。” 秦大人到了土坡后面,拿出信物:“我们是乔子昂的人,可否给个面子?” 土坡地面翻涌而起,原本早已经坍塌的小庙复又出现。 庙中的神像破破烂烂,当年的金漆已经脱落大半,肚子破碎,里面的装脏已经不知去向。 神像下的长桌上,敬献了一对童男童女。 童男呆滞僵硬,头上、双肩各有一团碧绿的鬼火。 童女小手里抓着奄奄一息的唐越。 秦大人道:“乔子昂以前和各位的生意,由我们接下了。若事情谈成了,以后每个月的血食,比乔子昂时候多三倍!” 神像僵硬的动了一下,一道令人浑身不舒服的古老声音传入秦大人的耳中:“吾要报仇,公所当年毁了吾的庙。” “没问题,这次一并解决了。”秦大人答应:“这个人也可以送给尊驾坐下童子吃了,请阁下代为引荐广货街的几位,共商大事!” 不能让唐越回去,他对大家说出遭遇,会乱了军心。 “可。”神像首肯,童女便掀开了一张腥臭的恶心大口,如同巨蟒食人一般,慢慢将唐越吞了下去。 …… 许源一行到了七禾台镇,这么多穿着祛秽司制服的人进来,自然是引人侧目。 许源带着大家伙直奔赵记皮货铺。 咣当踹开门住进去。 镇子上有几个人,原本还想着再过段时间,就把赵记皮货铺的房子占了,现在却缩了,不敢再谋划这事。 一行人安顿好,傅景瑜打着哈欠询问许源:“从哪里查起,你有头绪吗?” 许源想了想:“既然他们图谋的是山中的茧食,那就从这条线索查起,我得问两个人。” “哪两个?” 许源没有回答,四处一看:“大福呢?” 找了一圈,发现大福咬着一块兽肉,正吊在屋梁上。 “大福你给我下来!” 赵记皮货铺屋梁上吊着的这些兽肉很多,许源上次也吃了一小部分。 大福全当没听见。 许源跳起来手中小刀一挥,把绳子切断。大福和兽肉一起掉下来。 大福一伸脖,把一大块兽肉吞了下去。 长长的脖子上,一个明显的凸起慢慢滑进了肚子里。 许源直摇头,道:“跟我出去一趟,我给你介绍一个新朋友。” 大福歪着头,不明白什么意思。 许源只带着傅景瑜和大福出门去了。 七拐八拐,到了英太婆门外:“太婆,是我呀。阿花,来给我开门。” 英太婆慢吞吞的脚步声响起,但门先一步开了,阿花抖擞着全身羽毛,威风凛凛的站在门后。 瞬间,一鸡一鹅的眼神就碰撞出了火花。 “打起来了!”傅景瑜急忙喊叫。 许源没想到这俩没交成朋友,还一见面就对啄,手忙脚乱的拉着这个、拦着那个。 “别打、别打,都是自己禽。” 英太婆咳嗽着出来了,喊了一声:“阿花,回来。” 阿花瞪着一双斗鸡眼,不情不愿的回去了。 大福也不情不愿,许源死死拽住了大福的脖子。 英太婆老眼昏花,端详一会认出是许源来,才绽放了笑脸:“小许回来了,太好了,快帮我把水缸装满。” 许源过去一看,水缸早就见底了。 许源拎起两只木桶直奔水井。 傅景瑜谨守君子之道,虽然心里着急查案,但许源做的事情,乃是敬老扶弱,便闭着嘴跟在一旁。 第一趟两桶水,倒进去只填了个缸底。 第二趟两桶水才装满一半,第三趟的时候,许源有些气喘。 他毕竟不是武修。 傅景瑜忍不住问道:“你为何不像其他人一样,用扁担挑水呢,会轻松一些?” 许源问道:“你为何不帮我拎一桶呢?我也会轻松一些。” 傅景瑜抄着手,显得十分犹豫:“我从小到大,从未做过此类事情,怕干不好……” 许源:…… 第四趟的时候,许源才跟傅景瑜说了原因:“英太婆讲究,不愿意吃扁担挑的后面那一桶水——说是可能放屁污了水。” 傅景瑜:…… 我傅家也是大姓,从来不曾听说有人这般“讲究”的。 大福是有原型的。 还有个弟弟不出意料的名叫“二福”,哈哈。 (本章完) 第八十五章 我一个老太婆 “哗啦——” 最后一桶水倒进缸里,水面终于到了缸沿下。 许源擦了擦汗,英太婆满意点头:“你这孩子,是个晓事的。” 许源又看了眼院子里:“要不要我帮您把柴也劈了?” “不用啦,那活儿阿花能干。” 阿花双脚分开,在一根木头前站定,下盘稳固,腰腹……可能是腰腹吧,猛地一发力! 喙嘴“哆”的一声把木头劈成了两半。 然后示威的看了大福一样。 大福直愣愣的伸着脖子,理都不理她。 昂?傻鸟想骗我帮你劈柴?门都没有。 英太婆在屋子前的时候马扎上坐下来,问道:“行啦,你小子有什么事情,快说,再晚点天都黑了。” 许源笑嘻嘻的:“果然是瞒不过您。” “我还没真的老糊涂呢。” “我想问问,乔子昂跟山里哪些个邪祟有勾结?” 英太婆开口便道:“这事情我一个老太婆哪知道啊……” 许源只是笑嘻嘻的看着她。 英太婆改口道:“这事情我一个老太婆也管不了啊。” “我们来管。”许源道:“这次跟我回来的,都是祛秽司的老爷。” 英太婆想了想,又道:“这事情我一个老太婆给说出来,山里那些东西可饶不了我。” 这次是傅景瑜开口:“我们祛秽司会保护您,如果您愿意,可以把您接到县城去住,而且每年可以给您一笔银子。” 这是大案,只要办下来,朝廷不会吝惜赏银。 因为能赚回去的更多! 英太婆只看着许源,她不信这个陌生的公子哥。 许源点头。 英太婆这才低声说道:“一共有四个,海口蟾、蛇杆子、蝗虫婆和鬼庙像。不过我听说呀,乔老爷要做的事情,得广货街的那几位点头才行,可他的身份,还够不着那几位。” “广货街?” “广货街可不是个好地方,里面卖的都不是人用的东西!” 许源又问了些广货街的掌故,英太婆知道的也不多。 最后,许源问道:“怎么找到蝗虫婆?” 英太婆告诉了他路线。 天快黑了,许源就谢过了英太婆准备回去。 大福不肯走,还在跟阿花比谁先眨眼谁输呢。 许源把它抱起来,刚到了门口,英太婆忽的喊住他:“你瞧我这记性,还有个事要跟你说。” 许源回头,英太婆颤颤巍巍凑到他耳边,低声道:“镇子上还有乔子昂的人,是……” …… 回到了赵记皮货铺,晚饭已经做好了,当然比不得后娘的手艺,但祛秽司经费充足,饭菜都很扎实。 吃完饭,傅景瑜、严老、卢正彦和许源四人聚在一起商议。 傅景瑜把下午的收获与二老说了,然后问许源:“你要问的第二个人,就是蝗虫婆?” “不是,蝗虫婆是邪祟不是人。”但其实许源要问的第二个人,可能不能完全算人,是王相村的老跑山人。 “但咱们的确得去找一下蝗虫婆,我听到蝗虫婆跟乔子昂提起过广货街这个地方。” 先去找老跑山人还是蝗虫婆,许源还在权衡。 “你们有手段对付蝗虫婆吗?”许源把蝗虫婆的情况说了一下。 严老飞快算了一下:“大约是强七流的水准,就是子子孙孙一大群,有些不好对付。” 傅景瑜便道:“有手段,老师带来的狗头铡,就藏在我的车里。” 许源规划了一下路线:“那便先去找蝗虫婆,然后再去王相村。” …… 天马上要黑了,南街头的杨寡妇幽幽叹了口气,又是生意寡淡的一天啊。 忽然半掩着的房门被人推开了,有个胖子贱兮兮的笑道:“想我了没?” …… 秦大人和手下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曾四道:“大人,我派人去寻个住处。” 秦大人一指斜侧方:“不用,那不就是住处?” 大家转头看去,荒地上矗立着一座破庙。 但是曾四分明记得,刚才那里空空如也! “这……”曾四心里发寒:“能住吗?” 秦大人当先走去:“放心,必定安全。” “可……”曾四又问:“不去跟林七接头了?” “林七另有用处。” 既然已经搭上了“鬼庙像”的线,自然就不需要急着联系乔子昂留下的那些废物。 而且自己这么多人进了七禾台,容易被祛秽司察觉。许源那小子毕竟在镇子上待过,谁知会不会有一二眼线? 但秦大人觉得可以废物利用一下,林七那些人也是好血食。 …… 天刚亮,赵记皮货铺里众人就起来了。 许源也被吵醒,扫了一眼墙上的黄历: 今日禁:夜行、下葬、喊山、破土。 一切收拾停当,众人出门。 到了林家糖房外,整个队伍没有任何一个人多看一眼。 过去之后,傅景瑜才问道:“为何不捕了他?” 许源道:“留着林七,另有用处。” 昨日英太婆最后告诉许源,镇子上还有乔子昂的人,说的便是林家糖房的东家林七。 人年纪大了,知道的事情自然就多。 驿庭芳客栈被毁的时候,林七一瞧平天会势大,就乖巧的潜伏下来没有出头。 傅景瑜又问:“也不安排人盯着?” “有人盯着呢。” 傅景瑜便不再多问。 …… 曾四一觉醒来,睁眼便打了个冷颤:自己竟然睡在了荒山野地里! 昨夜的小庙已经不见了。 曾四心中越发怀疑起来,昨夜那样诡异的情况,自己竟然躺下就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 此时再回想一下,昨夜自己竟然“忘记”了要安排人手值夜,进了小庙所有人连晚饭都没吃,就一个个打着哈欠躺下了! 秦大人也醒来了,全身衣衫整齐,看上去又像是……根本没睡。 “进山。”秦大人下令:“路上吃点干粮吧。” 有手下人惊呼:“咱们的马呢?” 拉车的马都不见了。 马车沉重,没了马让大家伙拉车,走不出二里地就都要累瘫了。 秦大人淡淡道:“马车不要了。” 曾四心中奇怪,悄悄推了一下马车,马车已经不在沉重,车里的“货”没了! 曾四就心里有数了,催促手下们:“别啰嗦,快些出发。” 一行人沿着镇外的路,走上了美人坝旁边的一条路。 秦大人当先而行,好像对这里的路很熟悉。 晚上还有两章,凌晨上架,公众版最后多更点。 (本章完) 第一二一章 年夜饭 许源把膏药和酒葫芦一起递上去:“您的膏药还剩两贴,我给您拿回来了。另外着葫芦酒孝敬您。” 申大爷开心地笑了,把酒葫芦接过去:“还记得给老头子带东西呀,好好好。七禾台我年轻的时候去过,还记得镇上有户姓刘的酿酒,别具一番风味……” “这不是刘家的酒。”许源想起刘老倌,心中暗叹。 “不是刘家的?”申大爷拔开葫芦塞闻了一下,神色变了变:“这酒你哪儿来的?” “一只老狐狸算计我,让我帮了他一个大忙,给的报酬不够,我能吃这个亏?就跟他理论了一番,他又补给我这一葫芦酒。” 申大爷仿佛知道些什么,神情动了动,最后感慨一声道:“是好酒。不过你也确实不能喝,就给我老头留下吧。” “本就是孝敬您的。” 申大爷又指了一下两贴膏药:“你留着用。” “可您……” “我还死不了!”申大爷一瞪眼:“给你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许源无奈只好把膏药又收起来:“我准备跟祛秽司去罗城府了,您老有什么交代的?” 申大爷摆手:“我不交代,该交代的你王婶那个絮叨婆子肯定都会跟你交代。” “您说的是。” 许源告别申大爷出来,出了巷子去牲口市,找了家杀驴的,跟老板商量只要黑驴心。 老板挑了一头黑驴宰杀,驴心作价一钱银子给他——比正常价格稍贵一些,因为剩下的老板得慢慢卖。 许源本来想多要几颗黑驴心,但今日只有这一头黑驴。 而后,许源又去了另一家铺子,这里专卖黑狗。 邪祟遍地,黑狗血是好东西,因此也很贵。 一百多年前,丹修们就搞出来黑狗血长久保鲜的法子。 但许源要新鲜的,那价格自然更贵。 跟老板砍了好一会的价,三两二钱银子,买了一木桶黑狗血。 最后一个去处,是城里一个稳婆,喂养着许多野猫。 许源又用了三百文,买了一只黑猫。 稳婆服务周到,已经宰杀干净。 许源拎着所有的东西回来。 巷子里还有几户人家,不过都是院门紧闭,但是内外干净,门前和院内都不见落叶。 许源在家的时候,每天都会开门来打扫。 许源去了七禾台之后,就是林晚墨。 河工巷里共有七八户人家,准确来说是八户六姓。 除了许源家、申大爷、王婶和茅四叔,其他四家都是这般模样。 院子里一片萧索,门窗紧闭,窗户里面用木板钉上,不漏进去一丝光线。 许源推开门:“陈叔,我来看您了。” 屋子里阴气浓重,扑面而来,冷得好似冰窖一般。 开门的瞬间,空荡荡的屋中,有十几朵磷火燃起,魂魄一般的飘荡片刻,才慢慢熄灭了去。 又像是……阴暗中什么东西睁开眼,瞧了瞧是熟人,又把眼睛闭上了。 地上按照特殊的方位,摆着一些法物。 围住屋子中央的一口漆黑棺材。 棺材上摆着一大两小粗瓷碗。 碗里装着已经泛黄的稻米。 许源喊了这一声,棺材里便有什么东西敲了棺材板两下,似是在回应。 许源进了屋先把桶里的黑狗血盛出来一些,倒满了中间最大的那个粗瓷碗。 碗里的稻米吸饱了血,涨的有绿豆大小,一颗颗暗红发亮! 但时间不长,又全都缩了下去,重新变回了稻米的样子。 棺材里响起了咕咚、咕咚的吞咽声。 而后许源把黑驴心、黑猫肉都切成了四份,取出一份来,分别放在两边小碗里。 那些稻米好似活虫一般涌上来,把黑驴心、黑猫肉埋住。 然后慢慢沉没下去,棺材里又响起了嘎吱嘎吱的撕咬咀嚼声。 一切吃完,许源又给添上一碗黑狗血:“叔慢点吃,别噎着。” 棺材里的东西再喝一碗,打了个饱嗝,又敲了敲棺材板,许源也就停住手。 “叔啊,我要出远门了,您放心我肯定还回来,但估计要走一阵子,来跟您说说话……” 四家一一走过,准备的东西正好去尽。 四位长辈陈叔最能吃,周姨的胃口最小。 以前年关的时候,许源都会跟着老爹,去买黑驴心、黑狗血、黑猫肉,对他们的饭量了如指掌。 今日请他们吃一顿,其实就是提前给大家伙吃了年夜饭。 …… 茅四叔这两日都没有出去做工,躲在门后面,听着许源在巷子里走来走去,连那四个死鬼都去告别了,偏就是过自己家门而不入,记得抓耳挠腮,又不好意思出来直接问。 终于许源拎着空木桶,最后从周姨家里出来,茅四叔硬着头皮开门:“阿源。” “四叔。”许源笑着招呼一声,转身就要走。 “诶诶诶!”茅四叔恼羞成怒:“你这小兔崽子,叔白疼你了!” 许源嬉皮笑脸的转过身来:“四叔啊,人家过得好不好,你自己去看看呀,庙坡村又不远。 我说个‘好’,你就真能放心了? 再说了,她新房里那些家具,不都是你做的?” 茅四叔涨红了脸:“我都是做好了背过去,放到不远的地方,她看到了就会自己捡回去。” 许源恨铁不成钢:“她都捡回去了,还不能说明态度?四叔啊,你这么大岁数,可真是太不争气了!” 茅四叔心里乱,都没意识到这小子话可真不中听! “你不懂,咱们这巷子……我不想连累她,唉!”他长叹一声。 许源正色道:“四叔,你信我不?我一定能让大家过上正经的日子!” 茅四叔张了张嘴,最后却还只是那三个字:“你不懂。” 茅四叔黯然的摆了下手,垂着头回去了。 许源也知道,现在不管怎么说,茅四叔也没信心自己真能改变巷子的状况,于是甩了下头,等我做到的那一天,给他俩盛大的操办一下。 到时候,就把陈叔、周姨他们都叫起来,听墙根、闹洞房! 大家一起好好热闹一下。 茅四叔一定会感激我的! 许源一边想着一边摇头晃脑,这么一通忙活,已经快到中午了。 回到小院,看到于云航正站在院子里等自己:“大人你可回来了,指挥大人说他们先行一步了,你安顿好家里再追上来。” (本章完) 第一二六章 甥舅 林子晋看了一眼天色,严肃询问仵作:“马上开始验尸,是否来得及?” 两个仵作知道事情非同小可,额头上冷汗渗出来,却只能扑通跪地求饶:“大人,距离天黑最多还有两刻钟,是真来不及了呀。 强令我等验尸,就是逼我等去死啊。” 林子晋叹息一声,摆手道:“把尸体烧了吧。” 两个仵作连连谢恩,抬着尸体到院子里,署里有四个丹修已做好了准备,一起喷出腹中火,不片刻就将尸体烧成了骨灰。 仵作仔细的扫进了一只陶罐中,随后交给何君安的家人。 “回衙吧。”林子晋萧索说道。 众人便又抓紧时间,在天黑前赶回了占城署。 南城巡值房这边,在许源到之前,林子晋已经做出了后续安排。 巡检朱思礼带着自己的副手,和二十名大小校尉留下,原本何君安的手下,都跟着回署里。 林子晋早就给许源在署里安排好了暂时的住处,但许源却没心思休息:“大人,我也睡不着,可否将这案子的卷宗先给我看看。” 林子晋略感欣慰:“指挥没看错人,许巡检是个能任事的。也不用看卷宗了,本官先给你介绍一下大致案情……” “我来吧。”旁边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林子晋有些担忧:“老吕你能行吗?” 巡检吕丘阳的年纪比林子晋还大,须发花白,此时显得憔悴沉痛。 “何君安便是老夫的副手。”吕丘阳苦涩对许源解释一下:“他还是老夫的外甥,今日本该轮到老夫巡值南城,但为了迎接许巡检,君安主动替了我……” 许源黯然颔首:“前辈请节哀。” 林子晋拍了怕老伙计的后背,实不知该说些什么什么安慰的话。 “我能撑得住。”吕丘阳心中有一股火:“把这头邪祟诛除之前,我一定撑得住。” 林子晋便点点头,让他来解说。 “这案子最早是发在三个半月前,今天君安是第三十一个被害之人!” “老夫自告奋勇,来解说这案子也不是逞能,是因为老夫的确最合适。 三个半月前第一次案发的地点就在老夫住的五柳巷,所以老夫是署里第一个赶过去的。 遇害的是个年轻后生,名叫孔阿福,是城外九街铺来城里做工的,自己租住在巷子头的一间房子里。 尸体被拖着挂在房梁上,五脏六腑都被邪祟吃空了,鲜血流的满屋都是。” “这之后,同样的案子便隔几天发生一起。间隔时间长则五天,短则两日。 这些人都是在屋中,或者是在院子里被害,门上的门神完好无损,其中有几个大户人家,家里还有钦天监的黄历,我等也是费解:邪祟是怎么进去的? 若是说邪祟强横到能无视门神和祥物,又似乎不像,那东西一次只害一人,若真是强得可怕,何必这样小打小闹?” “但今日……”吕丘阳咬牙切齿:“竟能直入祛秽司衙门杀人,难不成我们之前小瞧它了?” 宋芦开口猜道:“这邪祟莫不是……在准备什么诡仪?” 鬼巫山中头怪级别,都有能力施展“诡仪”。 这般连续血食,的确有些像是邪祟在为某个“诡仪”提前布置。 林子晋慢慢摇头:“我们考虑过这个可能。但是……三个半月的准备时间,是不是太长了?” 三十多人说起来挺多,但对于一场需要准备几个月的“诡仪”来说,就显得有些少了。 按照祛秽司以往处置类似事件的经验来看,需要几个月准备,血食数量至少也要数百。 林子晋又说道:“这三个多月里,占城署上下也曾屈辱难当,比如吕巡检,就曾亲自带着手下的校尉们冒险夜巡,一直坚持了五天。” 吕丘阳咬牙道:“我们巡城西,它便在城东吃人;我们寻城北,它便在城南为祸!五天害死了三个……” 许源问道:“这么多起凶案,没有一点痕迹?” “现场满地鲜血,却都没有留下邪祟的痕迹。而且我们不敢留尸体过夜,验尸能得到的线索也就十分有限。今日……”说到此处,吕丘阳对许源投去了感激的目光:“若不是许巡检,我们连君安被害前已经犯禁这些节,也会忽略过去。” 众人一起皱眉:“何巡检为何会犯禁?” 对于祛秽司任何一位成员来说,这都是不可能犯得低级错误。 如果是临河、夜行这一类,有时被邪祟逼迫,可能不得已犯禁。 但是“繁言”这种……莫不是邪祟有能操控身躯的诡技? 许源心中还有别的想法,但也只是一个模糊的猜测,现在不适合说出来。 这是侧厅的门被敲响,外面有人道:“大人,属下任宏。” 林子晋正要开口说进来,忽的旁边一名检校敏捷得到了门后,轻轻拉开一条门缝,朝外确认了一眼,转身对林子晋道:“大人,是他。” “进来吧。” 傅景瑜眉头深皱:何君安死在了南城巡值房里,让占城署上下成了惊弓之鸟。 往日像这种衙门,夜里都是随便行走。 邪祟绝不敢不长眼,钻到祛秽司署衙作乱。 任宏的职务也是检校,进来后手里拿着一叠供词:“大人,今日跟何君安一起在南城巡值房的九名校尉,都已经问过了。” 他将口供呈上,然后总结:“从有人最后一次见过何巡检,到发现他被害,只有两刻钟的时间。 没有人看到有什么东西进了何巡检的屋子,更诡异的是,也没有任何人听到,何巡检的屋子里有任何声音。” 林子晋道:“这邪祟有诡技隔绝内外!” 那一叠口供在众人之间传阅,不多时就到了许源和傅景瑜的手中。 许源仔细看了,可惜自己毕竟没什么经验,不曾看出问题。 傅景瑜则是翻看了好几遍,然后才传给宋芦。 林子晋摆手道:“罢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明日再去南城巡值房仔细看一看。” 散去的时候,林子晋特意交代:“大家结伴而行。” (本章完) 第一二九章 血迹藏痕 于云航就朝门口站着的郎小八一招手:“你进来。” 郎小八进来叉手:“大人。” 许源问道:“我刚才说的你都听见了?” “大人怀疑的没错,署里的仵作和老校尉们也有同样的看法。” “那对这一点他们有什么看法?” “没有,大家只是疑惑不解。” 这回答让许源皱起了眉头,又往外面看了看:“吕巡检没到,署里其他人也不来再看看现场吗?都跟着林大人走了?” 郎小八摇头:“这个属下实在不知。” 于云航不满冷哼:“这是彻底把案子甩给我们了?” 郎小八抗辩道:“占城里几十万人,还有城外的州县、村镇一应邪祟事件,都由我们占城署处置,人手本就严重不足……” 还没说完,有个矮个子校尉飞快跑进来,找到几人痛苦道:“吕巡检昨夜被害了!” “什么?!” 屋子里众人大惊失声。 昨日死了何君安,夜里又死了吕丘阳!祛秽司的八品官身啊,不是普通的阿猫阿狗,就被邪祟这么屠杀了? 今日禁“街驰”,各种消息传递的极慢,比如这矮个子校尉,在占城署中得到了消息后,只能耐着性子快步走到南城巡值房,进了大门才一路狂奔而来。 吕家的人也是一样,一路走一路哭,却不敢走得太快。 所以到了占城署的时候,许源几人早已经离开。 许源一行又赶紧往吕家去,飞奔到巡值房院门口,虽然心急如焚却也只能耐着性子把速度放慢,往吕家走去。 匠修的确能做出来可以远距离传递消息的匠物,但数量稀少价格昂贵,根本不可能大规模使用。 又用了半个时辰,众人终于到了吕丘阳位于城东的家。 宅院里哭声一片,吕丘阳是一家之主,祛秽司巡检,正八品的官身,在占城府都算得上颇有权势的人物。 他一死家里真是天都塌了。 另外一位占城署的巡检朱思礼已经到了,已经命手下人将现场围起来,林子晋却还不见人。 “朱巡检,”许源跟朱思礼一拱手:“我先进去看看。” 朱思礼神情沉痛,只是摆了下手,让手下的校尉让开路。 吕丘阳死在书房里,他的书房比乔子昂的大了几倍,外间是百~万\小!说和会客之处,里间摆着一张床也可以休息。 尸体挂在房梁上,胸腹内空空如也,鲜血到处都是。 那两个仵作已经到了,见许源进来便躬身退到了一边。 两个仵作战战兢兢,觉得这邪祟不是在跟祛秽司过不去,是想要自己的小命啊。 这么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只要有一次意外,验尸的时候忽然诡变,起来扑了两人,这条命就交代了。 许源只是大致看过了尸体后,便在屋子里检查各处的血迹。 约么一刻钟之后,许源走出来询问朱思礼:“林大人呢?” “林大人自有公干。”朱思礼生硬道:“我等下属无权过问上官的行踪。” 似乎是提醒许源要注意“本分”。 许源又四处看了一眼,才道:“既然如此……先验尸吧。” 这会时间还早,来得及验尸。 朱思礼却有些犹豫:“这是老吕啊,还是等林大人亲自下令吧。” “可是林大人一直不回来,万一错过了时辰,怕是又会错失某些线索。” 朱思礼犹豫再三,一咬牙道:“你先等一会,我去跟亲眷商量一下。” 吕丘阳毕竟是祛秽司的人,要照顾一下亲眷家属的情绪。若是普通人,顶多派个校尉过去知会一声,这边就已经开始验尸了。 朱思礼去了没一会儿,却听后院里炸了锅一样乱起来,丫鬟婆子们哭喊着:“姑妈寻短见了!” 郎小八只好硬着头皮再去问情况。 不多时回来报告:是何君安的母亲何吕氏投井了。 何吕氏刚生下何君安夫君就亡故了,孤儿寡母的被夫族排挤,好在何吕氏还有兄长可以投奔。 几十年何吕氏一直住在吕丘阳家里,辛辛苦苦把儿子抚养长大,好在何君安也很争气,进了祛秽司虽然受到舅舅的关照,但也的确是颇有几件能拿得出手功劳,一路升到了副巡检。 何吕氏正张罗着给儿子说一门好亲事,两家都已经谈妥了,结果儿子忽然死了。 何吕氏听到消息当场就昏了过去。 结果还没从丧子的悲伤中走出来,不到半天时间,一直照顾她的兄长也被害了。 本来何吕氏身边有不少人陪着,但吕丘阳一死,府里就顾不上她了。 何吕氏趁着下人不注意,奔出门去一头扎到了院中的水井里。 这会儿人是救上来了,但何吕氏全身僵硬两眼发直,免不了要发一场大病,怕是也熬不过去了。 众人沉默不语,太惨了。 宋芦眼圈发红,这邪祟是生生害的吕家就要家破人亡了啊。 许源胸口有些发堵,走到院子里吐口气。 朱思礼快步而来,满身愤怒像火一样往外冒,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验尸!”他沉声吩咐两个仵作。 仵作赶紧把尸体放下来,就在旁边的厢房里,做好了布置开始验尸。 许源则走进了书房,傅景瑜立刻跟进去。 许源在血迹之间穿行,然后在一滩血迹前停下来,张开口将腹中火拧成了一条火线,开始清理血迹。 傅景瑜:“你……” 许源抬手示意他别出声。 傅景瑜撇了外面一眼,把嘴闭上了。 一滩血迹烧干,许源拧着眉头不知在思索着什么,随后又选了一处血迹继续烧。 许源的丹修层次已经达到了七流,对于腹中火的操控已经十分精妙。 他慢慢灼烧,这一滩烧完了又去下一滩。 傅景瑜站在一旁,一声不吭也不再问。 尽管傅景瑜明白,已经七流的许源,可以一口腹中火填满整个书房,然后精妙控制到只烧掉这些血迹,却不点燃任何的家具、书籍。 许源烧到了第五滩血迹的时候,忽然对傅景瑜招了下手,傅景瑜立刻走过,血迹下面是一个淡淡的鞋印! 许源指了一下傅景瑜脚上的官靴,傅景瑜抬起鞋底,鞋印的形制和官靴一样! (本章完) 第一三六章 我祛秽司都是老实人 这马一狂奔起来,许源立刻喝道:“不可城内驰马!快快将他们拦住!” 胖大检校乃是武修,力气比他胯下的马还大,正在努力控制,怒吼道:“都不得插手……” 许源看着祛秽司那群检校、校尉们手忙脚乱的,一时间竟真的有几个人,咬牙冲上去,要冒着被马踢伤的风险,去拉缰绳! “我祛秽司中,怎的尽是傅大公子这般的实诚人!” 许源暗骂了一句,只好自己出手了。 筋丹嗖一声射出去,贴着地面好似灵蛇一般,从两匹马中间钻过去,领先了几步之后忽的横拉起来! 绊马索! 马鞍上的字帖白光再次亮起,护住了两匹马全身,但并不阻止这两匹马被绊倒,轰隆一声摔在地上。 马上两个检校一声惊呼,跟着一起结结实实的砸向了地面。 胖大检校是武修,身手颇为了得,竟然是把腰身一挺就要稳稳落地。 周雷子阴险的丢出了两颗黄豆。 黄豆落地变飞快生长。 蔓子缠住了胖大检校的脚。 胖大检校顿时失去了平衡,一头撞在地上,咚的一声,把路面青砖砸出了一个大坑! 另外那个检校更惨,直接从马上摔下来,滑出去几丈远,脸上身上磨出来一片血痕! 周雷子的另外一颗黄豆,落在了他的马上,立刻生长将那马吸成了干尸! 许源和周雷子无声地对视了一眼。 不管周雷子之前多么不信任这些“外人”,也不管许源昨夜心中已经给周雷子挂上了号……现在这两个阴货互相升起了惺惺相惜之感! 这一眼之后,周雷子脸上立刻浮起一片慌张之色,连连摆手解释道:“我、我是想阻止疯马……” 山河司的两个检校伤的都不重,但是当街摔了这一个跟头,面子也跟着掉地上摔个粉碎。 胖大检校一跃而起,缠在脚上的蔓子被挣得粉碎。 两人若是真的一战,周雷子水准太低,农耕法根本困不住胖大检校。 但就是刚才那种特殊情况,周雷子一个暗算,胖大检校结结实实吃了个亏。 “你们——”他狂怒,却又一再克制。 同样的他也不敢真的和祛秽司当街械斗。 而且对面有个副巡检,这是以下犯上! 就算是打起来,副巡检的水准多半碾压自己,还要吃亏的。 许源皮笑肉不笑的背着手走上:“两位伤的重不重?本官这里有一枚药丹,可以为两位治疗一下。 祛秽司、山河司都是兄弟衙门嘛,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比如刚才你们的马惊了,我祛秽司上下便仗义出手!” 许源一边说一边把手举起来,掌心托起一枚冒着黑气的“药丹”。 胖大检校气的满脸通红,给人感觉鼻孔和耳朵里,都要一起喷出白气来。 “看来两位已经重伤说不出话了。 来来来,本官这就为你们治疗!” 许源热情说道着就要上前。 胖大检校猛退一步:“不必了,我们只是些皮外伤。” 你那是药丹吗?分明就是一枚毒丹! 妈的祛秽司的人心真黑! 要是不承认对方刚才是帮忙拦惊马,这家伙就要强行给自己治疗。 虽然胖大检校非常肯定,这家伙绝不敢当街毒死两位山河司检校——但这家伙要使用毒丹在自己体内做些手脚,也受不了啊。 好汉不吃眼前亏! 吾等武修绝非无脑莽夫!本官能屈能伸。 “哦,伤势不重啊。”许源施施然收了毒丹,一挥手:“那就没事了,该上值的上值,该换岗的换岗。” 许源收了丹,又背起手,明晃晃的从山河司两个检校中间穿过。 挤得两人不得不后退让路。 傅景瑜等立刻跟上。 周雷子一队,绷着脸站在路边目送许巡检大人离开后,才转回占城署衙门。 路程不长,一直没人说话。 每个人都觉得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不知该咋说。 等到了衙门口,大家互相瞅了瞅,突然憋不住噗嗤一声都笑了出来。 这位许大人,你说霸气吧……并没有。 但刚才的所作所为,真是非常的解气。 又不是大吐一口恶气的舒爽,而是那种不能宣之于口,但是在肚子里弯弯绕绕,越绕越爽的感觉。 “周雷子,你跟那位南署来的大人,很默契嘛。” 周雷子被踩了尾巴一样叫道:“胡说!我周雷子铁骨铮铮,怎么会跟外人有默契?” 大家哄堂大笑,周雷子更急了,又说着一些什么“全都是巧合”,“我不曾理解他的用意”,“绝没有惺惺相惜”这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 山河司两个校尉也迅速转回自己衙门,那两匹马已经废了,他俩在门口吩咐一声,便有山河司的校尉,拉了板车去街上把两匹马运回来,弄到后院宰杀吃肉。 可其中一匹中了周雷子的农耕法,被吸干了。 山河司上下便又是大骂祛秽司不当人子! 两个校尉快步进了衙门中,一处幽静雅致的跨院。 “大人,我们回来了。” 两人站在门外,抱拳躬身。 门里传来一个温柔中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这么快?看来是吃亏了。” 两人汗颜,半跪下来:“属下无能。” “进来说吧。” 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张琴桌,西侧是书桌和博古架,东侧是一条高窄的侧桌,上面有两只花瓶,里面插着两枝红梅。 一位身穿宝蓝锦缎曳撒的女子,正慵懒的坐在桌后,手里翻着一本琴谱,袖长葱白的手指,轻轻拈着琴弦拨弄。 琴声悠扬,颇有古意。 一条淡青色的蛇尾从,曳撒下伸出来,却不见玉足。 见两人进来,女子把目光从琴谱上抬起望向他们,却是一双灰蓝色的竖瞳! 两人不敢多看,低头又见那条蛇尾。 心中无比羡慕:运河衙门中,有一门特殊的法修传承——化龙法! 乃是运河龙王赐下。 但只有立下大功、或是长辈恩荫才能获赐。 据说修到上三流,便真的能够“化龙”! 而且只要此法修炼有成,便能婚配王子郡主,甚至是皇子皇女! 据说如今天子最喜欢的景王殿下,王妃便是运河衙门中,一位修炼“化龙法”有成的贵女! 又有小道消息在衙门中流传,当年太子殿下,便是因为太子妃并非化龙法的修炼者,所以才…… 而两人眼前的掌律大人,修炼“化龙法”已经小成,现在已是“半化小龙”的状态。 (本章完) 第一五二章 背命人 坐堂药师并不意外,挥手跟还在排队的人说道:“对不住了各位,今日量心称和百病柜疲乏了,请诸位明日再来吧。” “这怎么行,我们家中病人还等着药救命呢!” 坐堂药师把两手一摊:“这两件匠物不肯干活,我也没办法呀。你们都是城里的人,应该知道我们火德济世堂的规矩。” 坐堂药师连连告罪,将求药人都送了出去,心里也有些奇怪:今日怎的这么早就不肯干活了? 关上门,挂上歇业的牌子,坐堂药师回来仔细一看,竹笼已经嵌进了青砖里,脸色不由得变了变。 这当然是不正常的,否则这药堂地面上的青砖,早就换过几十次了。 …… 许源他们被请到了一间雅室,没等多久,便有一位中年妇人进来,店伙计介绍道:“这位是魏云华魏火师。” 郎小八也介绍许源:“这位是许巡检,有个案子要三娘会帮忙。” 魏火师瞥了郎小八一眼,不软不硬的更正道:“三火老姆会。” 郎小八撇嘴,又把案子说了,然后道:“把你们的人都散出去,发现可疑的人立刻报告。” 魏火师皱了下眉,说道:“许巡检这是要收编我们三火老姆会吗?这么大的事情,本火师一个人做不得主,得……” 郎小八火了:“魏云华!你什么意思?” 魏火师冷笑道:“把我们的人都撒出去,我们三火老姆会不做买卖了?只给你们祛秽司做事?” 许源抬手拦住郎小八,这家伙当初直接把自己和于云航拦下来,就是这般的脾气。 “我们是来找三火老姆会帮忙的,”许源客客气气的,一来确实有求于人,二来看着王婶的面子:“若是能找到那些嫌犯,本巡检欠你们一个人情。” 魏火师的脸色才好转一些:“帮忙的事好说,我们自会尽力。” 许源问道:“多久能有消息?” “这个我们无法保证。” 许源点点头,也确实不好给人家限个期限。 便有问起另外一件事情:“另外还得请你们帮忙找个人,城北义利和的朝奉,张老押。” 魏火师眼神古怪的看着许源:“许巡检找他做什么?” “自然是有事。” “好吧,我们找到张老押,会告诉他许巡检要见他,他愿不愿意出现,我们也无法保证。” 许源皱眉,又道:“可否请魏火师告知,这位张老押有什么玄虚?” “这个……我不方便说,他若是愿意见你,你当面问他便是。” 许源看了一眼郎小八,郎小八惭然脸红。 “那好吧,便不打扰了。”许源转身就走。 “许巡检慢走。”魏火师坐着不动,只让店伙计送出来。 出了大门,许源便吩咐郎小八:“除了三娘会,还有哪家听话?” 郎小八涨红了脸,告罪道:“属下惭愧。以往三娘会是最配合的一家,今日这……” 许源摆手:“另找一家。” “是,属下想想。”郎小八权衡了一下,道:“那就去铁船帮。” …… 后堂东北墙角下,呈梅花状排列着六个圈坑。 每个圈坑都是用类似金銮殿的“金砖”砌成! 里面干净清爽,有专人定时打扫。 食槽乃是官窑烧制的,青花釉里红!并且随时保证,里面有各种的美食。 六个圈坑外,胳膊粗的铁栏杆封成了一只大笼子,每一根铁栏杆都镀金描银花。 圈坑里,养着六个肥胖如土猪的人。 他们大多数时间,都蜷缩着四肢,躺在圈坑里呼呼大睡,醒来的时候,就把头伸进食槽里大吃。 就在许源迈过火德济世堂大门门槛的那一瞬间,六个圈坑里的六个人,忽然嘴巴都被看不见的利刃刺穿了嘴唇。 他们疼的大叫,但那无形的利刃似乎还在,便张不开嘴,发不出太大声音,只能像猪一样哼哼着。 过了一会儿,他们身上的肥膘忽然消失了一大块。 穿过嘴唇的那无形利刃随之消失,六人杀猪般的惨叫起来。 外面守着的人慌忙冲进来,看到六人的模样,大惊失色:“出大事了,快去报与大火师知道!” …… 魏火师送走了许源,转回了后堂去见大火师。 “打发走了。” 大火师点头:“占城署的事情,已经有消息传出来了,林子晋倒了,将来谁执掌占城署还不好说,这小子这个时候找上门来,咱们别跟他牵扯太深。 若是新来的掌律打压他,会牵连到咱们。” 魏火师问道:“那他让办的事情……” “拖着吧。” “好。” 两人刚商议完,坐堂药师敲门进来禀报:“两位大人,今日量心称有些奇怪。” 两人立刻起身:“去看看。” 量心称和百病柜是如今三火老姆会的核心匠物。 三火娘娘当年留下了三套,三火老姆会才能在在三个府城中立下堂口。 万万不能出什么问题,否则三娘会必定被从占城赶出去。 坐堂药师陪着魏火师和大火师往正堂去,查看量心称的异常状况,走到一半,后院狂奔追来一个会徒,上气不接下气:“大火师、不、不好了!六个‘背命人’都被咬了一大口!” “什么?!”大火师三人脸色大变,量心称出了异常,背命人那边也出事了,这是两件匠物要造反啊! “快快快,马上把新的背命人换上去。” “我去给量心称、百病柜敬香,问一问它们究竟是有什么不满意的……” “唉,今日跟往常也没什么不同呀,怎么这两个祖宗就忽然闹起来?”大火师连连顿足。 …… 许源跟铁船帮谈的很顺利,副帮主承诺,能不能找到人,三天内一定给个准信儿。 许源一行回到占城署,正准备回自己的房间,狄有志就悄悄找来:“大人,抓到路翔那龟孙的马脚了!” 许源意外:“这么快?” “周雷子在盯着他,我来跟大人报告。”狄有志说道:“这小子下值后,总喜欢去赌两把。 我让人去查了,这小子最近在城里几家赌坊里,输的银子加起来有五百多两了。 咱们祛秽司的俸禄不错,加上平日里的一些孝敬,普通校尉每个月能有二十七八两。 他无论如何不可能有这么多钱!” 许源点了点头,道:“不要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 (本章完) 第153章 变法(求月票) 下值后,路翔照例招呼几个同僚:“去玩两把。” “媳妇不让啊。” “我也想像你这么痛快,可是家里三个娃儿要养活呢。” 同僚纷纷拒绝,路翔摆摆手就自己去了。 周雷子悄悄跟在后面,看他进了城南的“长红赌坊”。 周雷子在赌坊外的摊子上吃了饭,就坐着盯着门口。 半个时辰,路翔就出来了。 周雷子藏在了几个食客身后。 路翔警惕的四处张望一番,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这才拦了一辆马车,说了个地方。 周雷子也拦了辆马车跟在后面。 路翔在城北的一座宅子后门,下了车,敲门进去。 周雷子记下了地址,悄悄回去了。 他一个九流的法修,没本事潜入进去进一步刺探情报。 明天查一下这宅子的主人,想必一切就清楚了。 周雷子刚走不久,武靖汉就从那个小门里出来了。 武靖汉的马车停在半条街外,走过去上车后,难掩兴奋:“回去。” 青楼已经开始上客了,前院莺莺燕燕十分热闹。 武靖汉从后门进来,听着前面那些声音,心中不由得暗笑,平天会的窑姐儿们,都生的花容月貌,身子窈窕。 但都是用“倾城法”掩去了真面目。 若是散了这法,现在搂着怀中人,一口一个“宝贝、心肝”叫着的这些嫖客们,只怕会当场把人推飞,大叫一声“有鬼啊”。 武靖汉暗笑一声,从后院一条小径走到了花园里。 忽然,武靖汉停下了脚步。 他面前横悬着一根极细的丝线,若不是提前有所准备,武靖汉也会一头撞上去。 “舵主。”他躬身喊了一声。 花园的树木瑟瑟抖动起来。 隐约可见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挂在后花园的树木之间,还有十几根蛛丝,一直延伸到前院去。 一只巨大的黑腹蜘蛛从树林中爬了出来,锋利的蛛口张开,发出一阵咯咯的娇笑:“老武啊,你真应该听一听前院那些人说的话,怀里搂着小美人的时候,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可真是太有趣了,咯咯咯……” 她垂了一根丝,从网上落到地面,身体一转变回了人形。 是个比圣姑还要美了三分的绝色佳人。 只是不知有几分真实。 舵主修的是“变法”,可以千变万化。 她这变法还未修到上三流,因而只能变自身,不能把别人也变了。 武靖汉不由腹诽:变什么不好,这女人偏就喜欢变成个大肚子蜘蛛,整天趴在网上,偷听东西南北,弄得大家伙在舵里都不敢随便说话。 “舵主,属下见到山河司那位掌律大人了!”武靖汉还有些激动。 “当真是她?” “蛟睛、蛇尾——这城里修化龙法的只有她一位,绝不会错的。”武靖汉十分肯定。 “哦?那你看我想不想那位女掌律大人?” 舵主身子一扭,双腿变成了蛇尾,眼睛一眨,就变成了灰蓝色的竖瞳。 武靖汉倍感无语,还能不能好好谈正事了? “舵主,”武靖汉劝道:“这不是好耍的,那些修化龙法的,一个比一个高傲,最见不得别人冒充他们的样子。” “哼。”舵主冷哼一声,恢复了刚才的模样:“说吧,山河司愿不愿意支持咱们为平天大圣立庙。” “她答应了!”武靖汉道:“但她有个条件。” “不出所料。”舵主同样兴奋:“什么条件?” “她要咱们杀了许源。” “那个新来的副巡检?”舵主皱眉:“为什么是这个条件?” “属下不知。但……今日从祛秽司传出消息,林子晋可能已经死了。这个许源,是麻天寿亲自派来的,恐怕是想打击麻天寿的势力。” 舵主冷哼嘀咕一声“狗咬狗”,但美目转动,说道:“许源无端辱你,便是辱我平天会,当杀之!” 武靖汉反倒有几分顾忌:“他乃是祛秽司副巡检,从八品的官身呀,弄死他容易,可就彻底得罪了祛秽司……” 舵主反问道:“祛秽司和山河司之间,你选哪个?” “岂由得我们来选?不管哪一家,只要愿意……合作,我们都得全力满足人家的要求。” 直白的说,便是只要人家看得起咱们…… “所以你还想着跟山河司合作,而不得罪祛秽司?” 武靖汉哑口无言。 舵主用手指抚着自己的眉梢,思忖着道:“话虽如此,也不可做的过于张扬。嗯,不能在城里动手……有了!” 舵主一招手,武靖汉急忙把耳朵凑上去。 “双将关最近正出了些事情,你带着庙子过去,就在那边动手!把许源喂给了庙子,正好省下一批血食!” “属下遵命!” …… 一夜悄然过去,宋芦香甜的睡了一觉起来,一看黄历便哭丧了脸。 “怎的今日又禁浓妆!” “女子不做装饰,是对自己和情郎哥的不尊重。” 除了“浓妆”今日还禁: 唱戏、祭庙、登高。 于是哭丧着脸的便不只是宋芦一人了。 唱戏、祭庙倒也罢了。 戏子们今日不开唱了、庙祝们逃出庙门便是了。 但是禁“登高”,却让城内城外,官宦百姓都是战战兢兢。 “登高”怎么界定呢? 许多大户人家门口,都有三五道台阶,上台阶算不算登高? 好在这许多年来,人们也已经摸清楚了,禁“登高”的这个高,大致的标准是:于自己身高之上的位置。 别爬到比自己头还高的地方,爬上去了一定会见到这辈子最可怕的东西! 这就限定了许多营生。 盖房的不敢动工了,墙砌得高了容易出事。 上山砍柴的不敢去了。 很多和“楼”有关的买卖都停了…… 谨慎一些的,马也不敢骑、车也不敢坐。 许源起来后洗漱了一番,和大家碰了个头:“宋校尉呢?” 傅景瑜闷声道:“她说今日不舒服,卧床休息呢,要是没什么公务,就别喊她了。” “哦。”许源答应一声,又问道:“指挥大人今日应该有消息返来了吧?” 占城距离罗城不算远,几百里的距离,校尉们快马一天可达。 正说着呢,郎小八进来了:“许大人,铁船帮那边有消息了,找到张老押了。” 大意了,昨晚跟几个小兄弟喝酒,尔等不讲武德,一不留神我给喝多了…… 今天状态好差…… (本章完) 第154章 斜柳巷(求月票) “在哪?” “在……城西的斜柳巷。”郎小八知道几位大人都是外来户,很贴心的小声解释了一下这斜柳巷是个什么地方。 斜柳巷只有七八十丈长,幽静清雅,里面有十几个院子,一位姑娘租着一座院子。 这些女子年轻美丽,而且知书达理。 单论学问的话,一般的秀才也要甘拜下风。 只是造化弄人,沦落到了这般处境。 她们和一般的青楼女子不同,院子里养着自己的乐师、侍女、厨子等人。 进了院子便会想要多住几日。 姑娘这几日便贴心陪着你,绝不会再接别的客人。 这里卖的是一个“雅”字。 郎小八在衙门口会合了一个铁船帮的档头,领着许源等人去了斜柳巷。 到了其中一座小院门口,铁船帮的人便停下来,抱拳道:“许巡检,小人的差事便到这里了。” 随后想了想,又低声道:“大人,这巷子里有几家是不同的,这家便是其中之一。” 提醒一句结下一个人情,那档主便快步离去。 郎小八不悦:“话也不说清楚,装神弄鬼的。” 许源却摆手道:“能提醒一句就不错了,去叫门吧,礼数要周全。” “是。”郎小八就上前扣门。 …… 院子深处,绿柳轻垂,随轻风斜摆。 西南角上有一座荷花池,池中造着假山。一道回廊半绕着荷花池,前接小径后通竹舍。 竹舍里,一只雪白的狐狸正慵懒的缩在锦衾中香睡,尖嘴里露出一小点粉嫩的舌头。 口水不知不觉中流出来,随着呼吸吹出了一个气泡,有节奏的变大、缩小。 忽然炸开来,便有无数美梦幻境散落四周。 这些美梦碎片迅速幻灭,却在那一刹那可以看到,里面有着才子佳人、公主驸马、皇子民女、人鬼殊途等等,桥段俗套,却颇吸引人的情爱故事。 随着这气泡破灭,白狐也随之醒来,打了个哈欠不满的嘀咕一句:“老张头,你住在我这里不但不给钱,还总给我招来麻烦。” 话音刚落,小径上便有侍女快步而来,穿过了回廊,在竹舍外禀报:“姑娘,门外有祛秽司的差官拜访,一位副巡检、一位检校和两位校尉。” “知道了,就说我正在梳洗,马上见客。” “是。”侍女万福去了。 竹舍后面当然是一片竹林。 竹林的地下传来一个不满的声音:“你就让老夫住在这里,还想要钱?” 竹林的地上,挖着一个地洞。 若是有家人来探望,白狐就将它们安顿在这里,免得它们的气味泄露出去。 因而洞内实在是不大好闻,白狐自己都懒得下去。 屋中,白狐已经轻盈的跳下了床,然后吹出口阴气,气息中落出来四个鬼侍女,战战兢兢、速度飞快,将整个竹舍整理一番。 床上的锦衾也叠好了收进了箱笼里。 这院子里只有白狐一只诡异。 其他的都是活人。 白狐姑娘招她们来的时候便告诫过:不得暗中窥探本姑娘。 前面四个侍女就是忍不住好奇心,白狐姑娘便只好将她们都吃了,留下鬼魂继续伺候自己,还省了一份工钱。 鬼侍女收拾完,白狐便是张口一吸,又将她们吞入了腹中,然后笑道:“按照你老张头的说法,这世间的一切,都标明了价格。 别管是我这竹舍,还是林里的地洞,给了你一个容身之处,便该有相应的价格。” “当年你从祖地来,初到占城,是老夫指了斜柳巷这个地方,最适合你修行,这份人情的价格,难道只值地洞一夜?” 白狐已经化作了人形,开始对镜梳妆:“咯咯咯,我给你半张床,是你自己不敢上来。” “睡你一夜价钱太贵,老夫肉痛。”地洞里的张老押钻了出来,满脸不满的哼哼着回答。 “老东西有色心没色胆。” “说谁是老东西呢,我年纪还不到你的零头……” “张老押!”狐狸炸毛了。 “好好好,你年方二八行了吧?”张老押没有进一步触怒她,哄了一句后道:“你把人喊进来,我瞧瞧是不是我要见的人。” 白狐姑娘疑惑:“你到底在躲着谁?该不会真的是什么大对头,我警告你,真有强敌找来,我是绝对会立刻把你卖了。” “你别问那么多,我也没指望你,我今天就走。” …… 许源四人被请进了前院的一处偏厅。 这里不是姑娘招待客人的地方,是姑娘会见“朋友”之处。 但布置一样是素雅中透着一种高端的奢华。 郎小八和于云航是开了眼界了,屋子里挂着的字画,尺幅不大、寥寥几笔,却是前朝名家的作品。 桌上摆的几件瓷器,也是前宋官窑出来的。 至于桌椅这些就更不用说了,款式并不复杂,但都是名贵木料,散发着淡雅的香气。 两人啧啧称奇。 许源根本不认识。 傅景瑜本来饶有兴趣,背着手站在字画下,准备欣赏品评一番,却是一皱眉头,又坐了回去。 许源悄悄问道:“假的?” “不是正主的作品,但也是前朝高人仿的,到如今也算是古物,而且仿的确有七八分的神韵。” 许源点点头,暗中对他竖起大拇指。 这就是大姓子弟的底蕴,你再看看郎小八和于云航两个土锤,被震撼了都找不出一句风雅的文字来形容,只怕此时心中只有“牛笔”两个字。 一阵环佩声响起,守在门口的侍女进来道:“我们家白姑娘到了。” 许源抬眼一望,看的却不是女子,而是“命”。 居然不是人! 也幸得那档头提醒了一句。 许源不动声色,白姑娘进门便露出一个淡如幽兰的微笑,正待开口说话,许源却冲着门外道:“前辈让我们找的好苦!” 还有一道“命”跟在不远处,却不现身,除了张老押还能是谁? 白姑娘一愣,掩口葫芦,然后不动声色的退到一边坐下,示意侍女给自己上茶点。 张老押你一向自诩老谋深算,没想到一个照面就被后生晚辈叫破了行藏吧? 张老押还不大肯信,觉得这年轻的巡检在诈自己。 他连换了几个方位,可是不管换到哪里,许源的眼睛都跟着他。 张老押只好显了身形,气哼哼的进来:“当真是不公平!” 他已经猜到许源是命修,许源也知道他猜到了。 (本章完) 第155章 南署来人(求月票) 傅景瑜起身来,拱手拜见:“晚辈傅景瑜,家师是麻天寿老大人,问前辈好。” 张老押嗯了一声,大剌剌的坐下来,道:“你们初到占城,不好打开局面吧?老夫早年欠了麻天寿一个人情,麻天寿专门跟老夫说过了。 放心吧,老夫会出手,你们有什么事情需要老夫帮忙?” 本来是有的,许源暗道,现在不需要了。 张老押又看到白狐吃着点心喝着茶,一副瞧热闹的样子,心里便有些不爽,敲着桌道:“白姑娘,你这里的‘上八件’点心,还有最好的狮峰龙井茶,都给老夫上一份。这几位祛秽司的大人付账。” 张老押对白狐挤眉弄眼,这几个是来找老夫帮忙的晚辈,给老夫挑贵的上。 白狐撇撇嘴,正要吩咐侍女——傅景瑜也坐下来,抬手拦住道:“且慢。” 张老押脸色不好看了:“这点钱都不肯掏?老夫也得重新考虑考虑,要不要帮你们的忙了。” 傅景瑜摇头,绝不马虎的将道理说清楚:“前辈是老师故友,若是需要晚辈代为会账,当然绝无问题。 晚辈薄有家资,这些银子还出得起。 但前辈刚才说的是祛秽司,这便不成了。我们几人代表祛秽司来找前辈,是为了问一桩案子。” 张老押有些懵:“问案?老夫成了嫌犯?” “非也。”傅景瑜道:“有一伙冒充祛秽司官差的嫌犯,出现在了前辈的当铺内。” 傅景瑜将事情经过大致说了,然后道:“前辈是牵扯其中,若是调查清楚和前辈无关,自不会有什么问题。” 张老押听明白了:要是调查结果跟自己有关……那就有大问题了! 原来这帮小子不是来找自己帮忙,而是来……审犯人的?! “噗嗤——”一旁的白狐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几片瓜子壳被喷飞出去,这很不淑女。 张老押老脸挂不住了,紫涨泛红。 傅景瑜最后询问了一声:“老前辈是否需要晚辈代为会账?只消吩咐晚辈,不要提及祛秽司即可。” “噗嗤——” 这次许源三个也没忍住。 “不需要!”三个字从张老押的牙缝里挤出来。 “那么……”傅景瑜就如第一次见许源时那样,取了笔,和小本子出来:“晚辈便要开始问了。” “问吧……”张老押全身泛起一种无力感,麻天寿怎么收了这么一个学生? 但其实问来问去就是那么几个问题,张老押跟那些人不是一伙。 许源他们去“义利和”当铺的前一晚,也就是麻天寿去找他的当天,张老押就觉查到了某些事情,收拾了细软,丢下铺子藏了起来。 并且为了彻底“消失”,他并没有在铺子里留下监视的后手。 后来当铺被一群蟊贼给占了,张老押完全不知情。 但傅景瑜十分严谨,就一些细节问题不断地询问、记录。 到了最后,张老押被搞的不耐烦,拍着桌子叫嚷道:“我在占城隐姓埋名这么多年,藏得好好地,结果你老师非要来找我——要不是因为他,我也不用东躲西藏! 这笔账我回头跟麻天寿细算! 至于你说那四个小贼为什么会在我的当铺里,你们猜有没有可能是,这几个家伙人生地不熟的,偷了东西没处销赃,就想找家当铺典当了,结果正好走进了我的铺子? 他们发现里面没人,觉得是个不错的落脚地,而且有人当东西,他们还能直接抢了?” 傅景瑜张着嘴,卡了片刻后道:“这是一种合理的猜测,但没有证据支持,待我先记下来……” 张老押彻底没脾气了,摆手道:“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了,要是没什么事就请回吧。” 傅景瑜回头看看许源,许源摇头表示没有要问的了。 傅景瑜收拾好东西,起身道:“那晚辈就告辞了。不过这案子既然牵扯到前辈,还请前辈不要再躲藏了,固定住在某处,须得让我们祛秽司,随时能够找到前辈了解情况。 若是前辈再次失踪……我们会怀疑前辈畏罪潜逃的。” “你——”张老押气的说不出话来。 许源忽插了一句:“我看就住这里吧,毕竟暂时也不方便回当铺住了。” 白狐今天就想赶老张头走,没想到祛秽司要安排他住自己这里。 “呵呵,”白姑娘轻笑,白皙修长的玉指,拈起茶碗盖,轻轻转动两下:“奴家这里可不便宜呢。” 傅景瑜淡淡道:“墙上挂着‘点墨山人’仿的大师张选端画的地方,能贵到哪儿去?前辈的账,都挂在在下名下。” 傅景瑜又对张老押抱拳一礼:“公命在身,方才多有得罪,前辈见谅。” 然后就跟着许源一起出了这院子。 白姑娘粉白的小脸唰一下变得铁青。 这大姓公子当真是让人生厌! 偏生还说的极准,让白姑娘反驳不得。 这次,轮到张老押嘎嘎嘎的笑了起来。 看到有人跟我一起倒霉,虽然对我的处境并没有什么帮助,但心情就是好了不少。 “笑、笑、笑!笑什么笑?若真有大敌找来,我还是会毫不犹豫的卖了你!”白姑娘紧紧皱着眉,心里嘀咕:“那个年轻的巡检,为何会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该不会是看出来些什么吧?老娘的道行比他高很多,不应该吧……” …… 许源四人出了斜柳巷,于云航轻声问道:“大人,这女人有问题?” 许源低声道:“狐狸。” 于云航恍然大悟:大人跟狐狸熟啊,想必一进那院子,大人就闻到味儿了。 这些话可万万不能说出口! 许源对郎小八一招手:“于云航之前曾跟我说过,山里有山里的邪祟,城里有城里的怪事。 你对占城很熟悉,跟我说说这城里究竟有那些‘怪事’。” 郎小八回忆整理了一下,开口侃侃而谈:“那属下就从城北开始说起……” 回到衙门里,城北还没说完呢。 狄有志正在门口等着,焦急不安的来回踱步。 远远看到许源,狄有志飞奔迎出来:“大人,南署来人了!” (本章完) 第156章 班底(求月票) 狄有志甚至比许源和傅景瑜还关心,南署那边对占城署的安排。 他算是投靠许源了,如果接下来许巡检不能再占城署拿到一个有分量的职务,狄有志和他手下的弟兄都不好过。 虽说许源和傅景瑜都是指挥大人的亲信,但公文一日没有公布,狄有志终究是不踏实。 “沉住气。”许源说了一声,迈步走进衙门。 衙门正堂内,许源一眼就看到了老熟人,不由拱手笑了:“老前辈。” 严老也是大笑:“小许。” 他迎出来,拉着许源进去:“你们都还没见过,这位就是指挥大人一直夸赞的许源许巡检! 这次占城署的案子,也多亏了他力挽狂澜!” 跟着严老一起来的,一共有八人。 正中央的是一位四十出头的男子,体态微胖,目蕴精光,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另外的人分别坐在他的左右,年纪都不大,当中只有一位老者。 严老话音一落,大家都对着许源夸赞了几句。 严老指着中间的中年人,说道:“许源,这位是贺佑行贺大人,接下来他就是占城署的掌律大人。” 许源连忙抱拳:“见过掌律大人。” 贺佑行扶住他:“许巡检于占城署有大功,不必如此谦逊。” 严老又介绍了其他人:“这位是谢青蔓谢大人,她辅佐贺大人,任占城署副掌律。” 另外几人都是巡检、副巡检。 严老专门介绍了那位老者:“这是我师弟,屈晋鹏。指挥大人本来想让老夫来带你两年,可老夫实在有心无力了,就推荐了师弟。” 许源明白了,忙以晚辈之礼相见:“前辈。” 屈晋鹏人很好相处,笑着道:“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 占城署的各项职务,便也这么定下来。 屈晋鹏任巡检,许源给他当副手,还是副巡检。 晚上按说要给诸位新到任的大人接风洗尘,但占城署刚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实在不合适大摆宴席。 最后是严老授意,许源出面只是请几位大人吃了个饭。 这又看出占城署的尴尬,已经找不出一位分量足够的人,尽一尽地主之谊。 朱思礼不出意外的被革职查办。 应该不会治罪,但必定会离开祛秽司了。 麻天寿的交趾南署,容不下这种知情不报、坐视惨案发生的人。 林子晋、吕丘阳都死了,占城署原本又没有副掌律。 现在除了许源外,占城署能出面的只有朱思礼的副巡检。 还不如许源呢。 有些话当着太多人不好说,晚上结束后,严老给许源带了麻天寿的口信:这次功劳先记下来,升的太快了不是好事。 严老还怕许源有想法,特意说了一句:“指挥大人正在想别的办法嘉奖你:他给你申请了一件正适合丹修的匠物,那东西非同小可,得等上边批复。” 许源笑道:“前辈放心,小子并非那种不知好歹的人。” 严老笑了,又指点道:“贺大人志存高远,有意重整占城署。明日一早,你便抢先将最近用的顺手的人,都拉到你的班底中。” 许源点了点头。 吃饭的时候就看出来了,贺掌律是得到了指挥大人的支持,才能拿到这个职位。 但贺掌律和麻天寿之间,更像是一种盟友关系,而非从属。 副掌律谢青蔓跟许源说话的时候,总是软中带硬,对严老也只是表面客气。 其余的三位巡检,许源自己观察,加上傅景瑜和于云航在一旁帮忙分析,已经猜出来,两个是贺佑行的人,一个是谢青蔓的。 严老继续透露关键消息:“占城署原本只有两位巡检,但贺掌律来之前,专门跟指挥大人多要了两个巡检之位。” 许源拧眉思索,这两个名额……贺佑行只是为了带来两个亲信吗? 这样一来,占城署便有了四位巡检……许源心中有了些猜测。 “多谢前辈指点!”许源抱拳。 严老呵呵笑了,知道许源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心中对这小子是越发欣赏了,聪明、一点就透。 于是不免又想到了自己当年……心中便是一片遗憾的唏嘘。 严老在祛秽司混了一辈子。 资质出众,却又达不到绝顶拔尖的水准。 背景也有,但又不够保他一路平步青云。 年少轻狂,错过了那么两三次的机会后,机缘也就尽了,此生便只能当个副职,最后在一个闲职上终老。 他现在提醒许源的一切,都是当年自己吃过的亏。 严老这样的人,祛秽司中有许多。 或者说整个皇明各个衙门口里,都有许多。 他们有着丰富的经验,对衙门里的各种掌故心如明镜。他们如果愿意出谋划策,绝对是极好的师爷。 但即便是让他们重活一世,多半还是会重蹈覆辙,混到最后仍是个不上不下的局面。 此乃性格使然。 严老让许源明天赶早去“抓人”,就是因为祛秽司这种衙门,不需要那么多的勾心斗角,或者说勾心斗角只是次要的,大家终究是要靠着最终的“考成”定高下。 手下有精兵强劲,就是自身成果的保证。 至于说究竟要把哪些人拉到自己麾下,许源也做好了盘算。 …… 次日,禁:观星、盘库、昼梦、啸街。 对于祛秽司和山河司来说,这种日子比禁夜行的时候更好。 便是禁夜行的时候,也总有几个胆大包天的非要去喝酒、会美人。 反倒是禁“望月”“观星”,城里人晚上绝不敢出门。 许源起床后先去找了郎小八。 面对许巡检的邀请,郎小八没什么犹豫就答应了。 郎小八是占城署的“百事通”。 然后许源就吩咐郎小八:“你去衙门口等着,狄有志和周雷子他们一到,就给我叫过来。” “大人,您不亲自去门口等着,做一做礼贤下士、求贤若渴的姿态?” 郎小八有些飘了。 巡检大人第一个来找自己,可见自己最受重视!郎小八不自觉的就当起了狗头军师。 许源瞪了他一眼:“让你去你就去!” 还礼贤下士呢,狄有志和周雷子需要吗?他们还能有别的选择? 求个月票~ (本章完) 第157章 起个大早 赶个晚集 郎小八耷拉着脑袋去了。 军师梦出师不利,为巡检大人献上的第一计就被否了。 许源坐在屋里喝茶想事情,傅景瑜、宋芦、于云航、狄有志、周雷子、郎小八…… 这班底在占城署绝对称得上兵强马壮了。 外面现在合作顺利的有铁船帮,还得把三娘会收服了。 上一次沟通不大愉快,但许源不能放着三娘会不管,毕竟是王婶的派系。 但这事不能自己亲自出面,先暗示郎小八一下,让他去跟三娘会继续沟通。 过了小半个时辰,狄有志和周雷子便一起到了。 许源也是开门见山:“以后你们这一队人,就归本巡检指挥。” 周雷子一愣,还不明白其中的关窍。狄有志已经扑通一声跪下来:“卑职谢大人提携!从今往后唯大人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周雷子这莽货其实还没明白过来,但看自己头儿这么的郑重其事,也急忙跟着跪倒,抱拳喊道:“俺也一样!” 许源便一摆手:“行了,先回去当差,记着本巡检之前叮嘱你们的事情。” “遵命。” 这一出来,狄有志就拉着周雷子,去查那幢宅子的主人究竟是谁。 差事要办的漂亮,只跟巡检大人禀报发现路翔和人在北城接头有什么意义?得查个大差不差,然后留下最后一步,给巡检大人亲自指挥收网! 这样最大的功劳便是巡检大人的,巡检大人升的快了,下边的弟兄们才能跟着鸡犬升天。 …… 许源这几天得空就往车厢里喷几口腹中火。 那阴阳槛很难炼化。 此时打开看了一下,居然还在车厢里面挣扎,许源一着恼,当即猛喷了七八口火焰。 合上车厢继续焖烧。 而后宋芦进来,喊许源一起去给五姑送行。 严老也给五姑捎来了一封麻天寿的亲笔信,指挥大人邀请五姑往罗城一游。 对于五姑的补偿,显然需要指挥大人亲自跟五姑商议。 五姑欣然前往。 于云航也凑上去,四人在北城门外,送别五姑后折返占城署衙门。 郎小八迎出来道:“大人,您的值房安排好了。” 每一位巡检在衙门里都有单独的值房,而且在皇明任何一个衙门里,值房的好坏,都直接体现官员在衙门中的地位和权势。 许源的就在屈晋鹏隔壁。 屋子不比屈晋鹏小多少,而且向阳温暖,窗明几亮。 家居摆设都是八成新以上的。 还有一点很重要,值房距离衙门正门不远不近正合适。 许源和大家都很满意。 还有些洒扫的活计,自有郎小八去张罗,他喊来几个校尉,打了井水忙活起来。 许源忽的有所感应,在值房中将车厢取出来,里面的阴阳槛终于被炼化了。 这东西可以说是老爷坟一战中,许源实质性战果的最大收获了。 祛秽司的奖励还没消息呢。 许源一伸手将阴阳槛捞了出来,这东西没有被炼成一件好料子,烧去了外表的一切遮掩,露出本来面目。 竟然是一柄铡刀! 像是皇明乡间,铡草喂牛的那种刀,但没了底槽,只有上面的刀片。 宽大厚重,手柄结实牢固。 大片的暗红色沁入刀刃之中。 也不知这东西杀了多少生灵。 这刀怎么变成了阴阳槛,又怎么落到了老爷的手里,许源无从得知。 端详了一番之后,许源试探着伸手,握住了刀柄。 刹那间,许源忽然发现,自己整个人仿佛是从正中间的位置,被分成了两部分。 左边的一侧仍旧位于阳世间。 右边的一侧,却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阴冷、凄惨、死气沉沉。 右眼可以看到死者的世界,手中大刀沉重。 若是向右一摆,这刀便可以斩灭阴灵、僵尸、邪诡等等。 向左一拨,这刀便能铡断阳世一切生灵的脖子。 许源试着施展了几个招式——这招式当然是凭着记忆,模仿自己见过的那几个武修。 自觉像模像样,而且若是自己成了武修,身高长丈二,手持这等大板刀也会十分协调。 许源便更加心动,想要再兼修一门武修。 而自己也的确一直没有件趁手的兵器。 圣姑的小刀威力已经有些不足,后娘车子里藏的大枪,又似乎和自己一直不搭,也说不上为什么。 许源就很喜欢这柄大刀。 于是满意的炼成了一枚外丹,吞入了腹中。 刚处理完,就听外面小院子里,有人高声询问:“许巡检在吗?” 正在擦着一张桌子的郎小八出来一看,意外道:“贾检校,你怎么来了?” 贾熠对郎小八微一拱手:“小八兄弟,许大人在吗?” 许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请贾检校进来。” 郎小八就把人带了进去,贾熠进来后对许源抱拳拜见:“许大人,方才南署来的石巡检和万巡检都来给弟兄们训话……” 石拔鼎是贺掌律的人,万允是谢掌律的人。 许源只嗯了一声,不动声色的自己喝茶,然后示意郎小八给贾熠也倒一杯。 贾熠咬牙道:“许大人,我手下的这一队弟兄,以前是跟朱巡检的,都是入流的修炼者,在整个占城署,我们队的整体实力也是数一数二的。” 许源笑赞道:“这是贾检校带队有方。” 贾熠接着道:“我们可以投效大人麾下,但贾某有个要求。” 许源抬手:“但说无妨。” 贾熠跪下去:“求许大人保朱巡检安然无恙。” 昨日,贺佑行一到,朱思礼就被收押了。 许源颇为欣赏,点头道:“贾检校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朱大人的事情,我说了不算。不过……想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贾检校回去耐心等待便是。” 贾熠再次恳求:“许大人……” 许源摆摆手:“我是真的无能为力,贾检校请回吧。” 贾熠起身来,摇头无奈而去。 他刚到院子里,迎面便遇上了另外一位巡检秦泽。 贾熠正要打个招呼,秦泽看到贾熠却是脸色一变,等不及郎小八通禀,便大步冲了进去。 贾熠在外面听到这厮进门就扑通一声跪下去,八流武修直接把地上的青砖都跪碎了,声音如洪雷:“大人,我老秦跟手下的弟兄,想把这条命卖给大人!我们信不过新来的那些人,我们只信大人! 求大人收留!” 咚! 一个头磕下去,砖又碎了一块。 院子里的贾熠瞠目结舌:好你个秦泽!武修的气节呢! 值房里,许源笑骂道:“秦检校这是来拆我的房子吗?” 贾熠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正琢磨呢,身旁忽然传来郎小八一阵刻意地咳嗽声。 “惭愧。”贾熠告了声罪赶紧走了。 他不是有意偷听,但的确是偷听到了。 郎小八也没多送他,到了院门口就赶紧回去了,巡检那里还需要我伺候呢。 贾熠独自回去,一路上心不在焉、患得患失,差点迎头跟另外一位检校毛大斌撞上。 “老贾你这是怎么了?” 贾熠连忙赔罪:“对不住,想事情呢有些走神……” 毛大斌忽然看了一眼他的来处:“你去见许巡检了?” “嗯啊。”贾熠下意识回答,毛大斌再也不说一句,拔腿就走,直往许源的值房去了。 “诶?”贾熠眉头深深皱起来。 原本以为自己手下兵强马壮,以投效为条件,请许巡检在指挥大人面前说个情,保下朱大人,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那么回事啊。 老秦那个莽夫,手下也是一群散兵游勇,不足为虑。 但是毛大斌手下的实力,跟自己不相上下啊。 “他也要主动投靠许大人?而且看起来很着急……” 贾熠回到了原本朱思礼的值房。 这也是一处跨院,以前朱思礼在正房办公,手下的副巡检、检校、校尉们就待在旁边的几间厢房内。 他一进门,手下校尉就围上来:“头儿,怎么样?” 贾熠如实说了。 手下弟兄们一阵失望:“许大人不肯帮忙?” “说不定许大人说的是实话,不用他出手,朱大人本就会安然无恙。” 校尉们七嘴八舌,也商量不出什么来。 大家看贾熠愁眉不展,疑惑:“头儿,还有别的事?” 贾熠就把秦泽和毛大斌的事情说了。 大家有些傻眼:“都去投靠许大人?” 于是都沉默不语了。 慢慢的大家都想明白了:以许大人在老爷庙一战中的表现,手下不会缺人。 许源要是躲在后面,只把剑丸放出去,偷袭老爷几剑,然后喊几声:弟兄们给我上! 那便绝没有这般效果。 然后再往层次想一想,这次许大人虽然没升,但毕竟是指挥大人的嫡系。 连指挥大人的学生傅景瑜,都留下来跟着许大人。 将来的前途能小了? 那就更值得大家争相投效了。 越想越失落——要说后悔肯定是有一点的,但没人埋怨贾熠,毕竟这个条件是大家一起商量的。 朱巡检待大家不薄,大家也想回报一二。 屋子里寂静了足有一刻钟,不知道是谁有些自暴自弃道:“大不了在石巡检和万巡检中选一个,反正是当差,跟谁不是跟啊。” 没人接话。 天知道那两位会不会喊一句:弟兄们给我上? …… 许源接待了整整九位检校。 大福就很惶恐:为什么今日有这许多人,来给自己投喂?! 我最近不曾做什么呀……怎会突然多了这么些人,想把我养肥,杀了吃掉?! 是谁走漏了“鹅肉很好吃”的消息?! 大福决定,这几日要跟紧饭辙,寸步不离。 占城署原本是有十一位检校,每一位检校带大约十二名校尉。 朱思礼和吕丘阳手下各有四位检校,另外还有三位直属于林子晋。 再加上一些其他职务,占城署原本有两百多人。 看贺佑行的态度,肯定是要扩编了。 但一位巡检统帅四位检校应该是不变的。 许源还得给傅景瑜留一队人马,也就是说只能再收两人。 便是贺佑行看着麻天寿的面子,再给他一名检校,也只能再收三人。 此时值房内,郎小八眉飞色舞:“弟兄们眼都不瞎,都愿意跟着咱们巡检。” 于云航也笑道:“可这如何取舍?也是个烦恼呀。” 郎小八就凑上来:“大人,我以前跟的王检校能力足够,而且办差一向认真负责。 他是八流匠修,就快升七流了。” 许源沉吟着不置可否。 郎小八也不敢再多说了。 这事情本就是许大人一言而决,顶多傅景瑜有资格提点意见。 他郎小八还不够分量。 而且当初跟着王检校,也不曾受什么照顾,否则郎小八也不至于还不入流。 许源心中有数,如何挑选除了看对方的态度和能力之外,还有一点:命。 许源将这些检校都用“望命”看了,大致圈定了几个人。 其他人都兴奋,许源却苦笑:“得罪人啊……” 贺佑行和谢青蔓手下的巡检正在拉人,这些家伙却全都不理会,而是想跟着自己。 这就注定了,未来占城署内不会平静啊。 吃过中午饭,就有校尉来到值房里:“掌律大人请诸位巡检过去。” 许源就跟着屈晋鹏赶紧去了。 贺佑行就在原本林子晋的值房里办公,等手下的巡检和副巡检们都到齐了,他将案头的一份公文传下去:“城西的双将关出了诡案,据说是庙子吃人。诸位有谁主动请缨,去诛灭了这邪祟?” 他看着自己带来的两位巡检,石拔鼎和桑衣紫。 这是贺佑行到任来的第一个案子,需要手下能送上一个开门红。 石拔鼎和桑衣紫一起站起来,抱拳道:“属下愿往!” 万允也跟着站起来:“属下请命!” 屈晋鹏悄悄按了许源一下。 便是没有这一下,许源也不会去抢这个风头。 贺佑行便微笑在三人中看了一圈,最后道:“那就交给石巡检了。 尽可调拨需要的人手,马上出发!” “遵命!” 石拔鼎仔细看了公文,估算着这邪祟的实力,最后慎重的带上了整整两队人。 贾熠和毛大斌。 毛大斌就差把“我不愿意”写在脸上了,牵着马从衙门大门出来,一路上黑着一张脸。 贾熠和手下的校尉们则是较为配合。 他们觉得在许大人那里已经失了先机,石拔鼎是掌律大人的亲信,跟着他……也是个还不赖的选择。 许源给自己找了个事做,继续追查那些冒充祛秽司的人。 …… 天快黑的时候,舵主收到了消息,占城署有了新主官。 “不好!”舵主暗道一声。 没想到交趾南署那边动作这么快,原本整个占城署只有许源能带队处理诡案,现在怕是轮不到许源了。 舵主拨动一根蛛丝,很快便有一名侍女,战战兢兢地走进林子:“舵主有何吩咐?” “通知武靖汉,先回来一下。” 今天肯定来不及了。 武靖汉明天收到消息,再赶回来就到下午了。 侍女走后,舵主正皱眉思索,又有一人前来,跪在林子外禀报:“舵主,咱们在铁船帮的眼线报告:许源要找的那些人,铁船帮已经发现了行踪。” 舵主眼睛一亮,有主意了! …… 铁船帮给许巡检带来的不算好消息:两天前,那四人可能雇了马车,往青余乡去了。 青余乡在小余山脚下,小余山是鬼巫山支脉之一。 山中的邪祟,大都是从鬼巫山出来的。 鬼巫山面积极大,在交趾省南部,横跨了四府之地。 便是罗城府中,也有鬼巫山的一部分。 屈晋鹏正好也在,便道:“小许你既然追查这个案子,那就负责到底,明天一早就去吧。 衙门里自有老夫顶着。 查案子的时候不要着急,小余山中邪祟遍地,十分危险,切不可情敌冒进。” “小子明白了。” 等贺佑行跟谢青蔓斗过了一个回合,自己再回来。 第二日,黄历显示: 禁夜行、喊山、凿冰、掘井。 许源松了口气,要是再来个什么不能骑马、乘车的禁忌,今日便辛苦了。 至于“凿冰”,主要是皇明北边的问题。 交趾这边虽然冬季有些冷,但远不到结冰的程度。 许源这边准备出发:“小八,去通知狄有志……” 门外狄有志悄悄推门进来,低声禀告:“大人,我们抓到了路翔和山河司勾结的证据!” 许源呵的一下就笑了,但很快就想明白:现在不是时候。 “是什么证据?” 狄有志:“前日雷子跟踪他……” 北城那座院子,狄有志费了一番手脚才查清楚主人。 宅子在衙门中契书备案上,主人家的名字叫做“曹秋”。 他是城里一个富商,做货栈生意的,在城里城外,有十几处物产,包括房屋、仓库等。 这个院子只是其中之一。 曹秋表面上跟山河司没什么关联。 一般人并不知道,曹秋暗中收了七八个干女儿,全都嫁给了山河司的检校、校尉做小妾。 周雷子昨日又暗中盯着那院子,发现多个山河司的人进出。 最后,狄有志说道:“按照路翔的习惯,今日下值后,肯定还会去赌场,从赌场出来,他就会去那院子,咱们要不要……” 狄有志五指张开,做了个“抓”的手势。 许源摇摇头:“还不到时候。把路翔也带上,咱们出趟差事,去青余乡。” 狄有志点头:“好,那我去让弟兄们准备。” 狄有志出去后,许源重新吩咐郎小八:“去把秦检校喊来。” 秦泽是个大嗓门。 还在院门外,洪亮的声音就先进来了:“哈哈哈,许大人,您可算是想起我老秦了!” 郎小八跟秦泽并排进来,八流武修比他这个不入流的,大了整整两圈。 郎小八偷偷看着对方雄壮的身躯,眼中尽是羡慕。 对于武修来说,大,就是好、就是强! 许源隔着窗户招手,让他先进来:“跟本巡检去一趟青余乡。” 秦泽也不问去做什么,立即便道:“好呀,属下老家就是青余乡的,虽然我爹那一辈就搬进了占城,但还有好些老亲戚在乡里……” 许源眼睛一亮。 选秦泽,是因为秦泽的命是青色的。 虽然还没有达到凝聚命格的程度,但是青色十分浓郁,是前来投效的检校中最贵的一个。 果然便成了此次青余乡之行的一大助力。 “去让弟兄们准备,半个时辰后出发。” “好咧。”秦泽应了一声,架着膀子摇摇晃晃的就去了。 他这个姿势不是刻意做出来的,而是因为肩背太宽了。 郎小八目送秦检校,就像是书生望着自己的心上人逐渐走远。 “咳。”许源咳嗽一声,郎小八忙回神,脸上一红:“大人。” “好好做事。”许源画了个饼:“立了功劳,本巡检赏你一册修炼法。” “真的?”郎小八大喜。 许源当初在老八身上搜出来一部《通天砲》,也曾想着自己再兼修一门武修,但一直没能入门。 郎小八真的立下功劳,借给他看一看也无不可。 “真的。”许源点头,郎小八顿时干劲长满。 秦泽这个大嗓门,回去之后不到一刻钟,其他的检校就都知道,许巡检点了他一同去青余乡。 其余的检校们坐不住了,除了贾熠和毛大斌,其他几位赶紧又来了一趟。 大家都觉得,我比不过贾熠和毛大斌,还比不过秦泽那个莽夫吗? 许源一一好言安慰。 没有给出许诺,但也没有拒绝。 是许源渣,也是因为许源昨夜想明白了。 谁说一位巡检下面,只能带四队人了? 大家都想跟着我,我也不能让大家寒心对不对? 你们不服气,你们自己招人去呀。 祛秽司是个讲究实力的地方。 自己手下有上八九队人马,贺佑行有什么事情,也得跟自己好言商议。 当然现在不能露出这种野心,容易引起贺佑行和谢青蔓的警惕。 弄不好那两位要先联起手来,把自己收拾一顿。 总之,每一位检校都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觉得自己配得上一个美好的未来。 随后,许源去向贺佑行报备。贺佑行现在,上边需要麻天寿的支持,下边需要许源配合,当然不会有半点为难。 从贺佑行的值房出来,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狄有志和秦泽各自带着手下的兄弟,在许源值房所在的院子里列队等候。 (本章完) 第158章 升命(求月票) 狄有志这一队,实力比不上贾熠和毛大斌,但在署里也能排上前五。 秦泽这边就不堪了。 队伍站的歪歪扭扭,校尉们还有些吊儿郎当。 单拉出来看倒还罢了,跟狄有志他们站在一起,高下立判。 秦泽气不打一处来,冲到队伍里,朝着最没正形的那几个,连踹了几脚,怒骂道:“给老子站好!老子这张脸都被你们几个夯货给丢光了!” 那几个还嬉皮笑脸的躲闪着:“秦头儿,你是脸老人不老,我都听水玉姑娘说了,您那可是勇猛的狠呢。” “哈哈哈!”周围一片哄笑。 正好许源走进来。 所有人立刻收声,秦泽猜巡检大人多半是听到了,老脸涨得通红,赶紧请示:“大人,咱们这就出发?” “出发吧。”许源说道。 秦泽这帮手下,得好好调教啊。不过许源看他们这样子,查案可能不行,但用来对付街面上那些帮会……好像正合适啊。 队伍从西门出城,青余乡在城西六十里。 路上,狄有志找了个机会,悄悄向许大人禀报:“路翔偷偷溜出去了一趟。” 许源冷笑颔首。 …… 山河司的女掌律,派人去把平天会臭骂了一顿:“你们在双将关埋伏许源,可人家都跑去青余乡了,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 “这点小事都办的纰漏百出,要你们平天会有什么用处?” 不管舵主背地里怎么嫉妒编排女掌律,她还是很清楚自己和山河司之间的关系。 早上已经安排人去双将关通知武靖汉了,舵主咬着牙,伏低做小言说,请大人放心,我等既然投效,定会用心做事,不叫大人失望。 然后她将占城里的事情略作安排,亲自往青余乡追去。 走之前又再派了人,去寻武靖汉,通知他带着庙子,直接来青余乡跟自己会合。 …… 青余乡下边有五个村子,乡里每三个月,会有一次大集。 祛秽司上下全都骑马,不需要用字帖,半下午的时候也已经赶到了乡里。 乡长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名叫秦泰辰,若是论起来,秦泽得喊他一声“二叔”。 他早年读过书,可惜没考中功名。 青余乡距离府城不远,秦泰辰时常会接待一些占城来的官吏,因此应对有度。 得知了许源一行的来意后,便请来了乡中的几个大户,商议后将祛秽司一行人分别安顿在了三户人家中住下。 而后,又派脚程快的后生,立刻去将几个村子的保长都请来。 这些保长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都和许源等人,在乡里马大户宅中住下。 这些保长都是骑着马来的。 虽然都是老马、瘦马,但皇明强盛,虽然苛捐杂税也不少,但只要肯干总能活下去。 条件稍好一些的,还能给家里添几头牲口。 吃晚饭的时候,许源便将要找的人告诉了他们。 第二天天一亮,这些人便又急着赶回去,打听一下村里有没有谁见过这四人。 今日禁: 喊山、翻尸、望月、定聘。 秦泰辰一早也来了,带着几个乡勇,对许源说道:“老夫陪着巡检大人一起,在乡里查一查。” 乡里只有一条街,没有客栈。 秦泰辰带着人沿着街问了几户人家,很快就有一户卖豆腐的想起来:“前几日的确是有辆车从街上过去。车里好像是四个人,不过是算上车夫才四个人。” 许源暗叹一声,车夫怕是已经被害了。 “他们往哪儿去了?” 卖豆腐摇头:“不记得了。” 秦泰辰又问几句,可对方的确是不记得了。 没奈何只能继续去下一家询问,好在没多久,街尾又有一家的妇人记起来:“我多看了一眼,他们出了村子,好像是往黄崖村去了。” 黄崖村的保长昨天也来了。 许源便一挥手:“去黄崖村。” …… 卖豆腐的在自己铺子门前一直暗中张望,等许源一行往黄崖村去了,隔着长街和那妇人对视了一眼。 妇人进屋关好门。 卖豆腐的也不买了,收了摊子,迅速上好铺面的门板。 他回到后院里,静静的等着。 后院有个磨盘,靠墙搭了个棚子,一头黑驴正在棚下,无聊的甩着尾巴。 驴棚不远处的一片地面,明显被翻动过,不知下面埋着什么东西。 时间不长,妇人便从后门进来。 “祛秽司的人怎么会追到这里来?”妇人沉着脸,有些慌乱问道。 卖豆腐的眼神凶狠:“是谁做事不干净,被祛秽司的狗鼻子闻到了味?连累了老子,老子第一个剥了他的皮!” “慌什么?”这次说话的却是那头黑驴! 它甩着尾巴翻着白唇:“已经把他们引去黄崖村了。这两日,黄崖村那片天就要漏了,他们也是个有去无回罢了。” 妇人和卖豆腐的脸色这才好看些。 卖豆腐的感觉脸皮上有些痒,忍不住用手挠了一下。 这一挠就坏了事,整个脸皮移位了! 卖豆腐的赶忙双手要把脸皮扶正,黑驴不满喝道:“别再动了!” 卖豆腐的脸皮下,有细如发须的鲜红肉芽蠕动起来,慢慢将脸皮拉回原位。 “在外人面前,可莫要露了马脚!”黑驴又提醒一句:“别管祛秽司那些黑皮狗了,咱们专心做咱们的事情。 再说了,不是还有阿四吗,怕个什么?” 祛秽司的官服以黑色为主,所以常被江湖上那些歹人蔑称为“黑皮狗”。 …… 乡外的一片树林中,舵主用一根蛛丝,把自己倒掉在树梢下。 借着枝叶的掩护隐蔽,手里拿着一只拉长的黄铜圆筒,正在望着许源一行。 武靖汉站在树下,他的身后像赶考的书生一样,背着一个方形的书箱。 不过他这个“书箱”要大很多,整个用厚厚的黑布严密罩住。 舵主把蛛丝延长,滑落下来。 “他们往黄崖村去了。” 武靖汉便道:“咱们赶到前头去,放出庙子,弄死他们!” 舵主冷哼一声:“事急从权,就让你占个便宜,上来吧。” 舵主在地上一滚,蜘蛛形态飞快退去,变成了一只人头大鸟。 武靖汉骑到舵主的背上,心中却没有半点旖旎。谁敢打这老妖婆的注意,天知道交欢的时候,她会忽然变成什么东西…… 舵主驮着武靖汉,用爪子抓着树干攀到了高处,然后松开落下去,张开双翼借着滑翔的力量起飞。 …… 从青余乡往黄崖村只有十几里路,但是其中有一大半都是山路,并不好走。 走了三四里,就已经进山了。 许源便好奇,询问郎小八:“小余山里的村子,和鬼巫山中不同吗?” 昨日黄崖村的保长看起来和白老眼显然不同。 郎小八便道:“青余乡的这几个村子,其实不算是在山里的。小余山本来就是支脉,这附近又是小余山的外围。 待会到了村里大人就能看明白,黄崖村还要算是山外的村子。” 秦泰辰进一步解释:“巡检大人,这几个村子虽然道路难行,但邪祟们并没有彻底将他们和外界隔绝,因而环境远不如鬼巫山中那些村子险恶。” 许源点点头,老乡长又笑着说道:“但这些村子周围的邪祟,的确要更多一些。所以门神之类的,有时便会显得有些不足,因而这些个村子中,都会有自己的村庙。” 他说到这里便打住了,显然这些村庙并非衙门登记在册的正庙。 许源问:“庙里供奉是乱神、邪祟?” “绝不可能!”秦泰辰连忙摆手:“都是村子里的祖宗先灵,以求庇护后代。” “既然是祖宗先灵,为何不是祠堂,而是村庙?” 秦泰辰苦笑摇头:“这个老夫也说不清楚,可能是本地习俗和正州那边有所不同吧。” 许源也没再多问。 秦泽一直跟在二叔身边,弓箭就挂在马鞍边,这一路上两只铜铃大的眼睛,就不停的在山路周围扫来扫去,想要射上几只猎物,向巡检大人展示一下自己的勇武。 可是这条路来往的人多,本来野物就少。 他们这一队几十匹马,这么大动静,剩下的那些也都远远就听到了动静多藏起来。 秦泽感觉自己这一身武艺无处施展,憋得有些难受。 忽然,秦泽一抬头,眼睛亮了:机会这不就来了! 天空上,有一只大鹰,正张开翅膀向下滑翔。 秦泽双目一凝,就看出来这鸟的翼展少说一丈! 这是只雕啊! 秦泽更喜,他这弓本就是一件匠物,威力远超寻常弓箭。若是一般的猎物,还不能显出这弓的威力来。 秦泽从马鞍后面,解下了一只箭盒。 里面装着十二只铁杆箭。 更硬、更长、更重、箭头更大! 内藏机关。 才能完全发挥出本检校,和匠物的实力! 秦泽故意落后了十几步,然后拉弓开箭,全身肌肉发力,稳住后瞄准那只大雕。 这回瞧清楚了,怎么那大雕背上,好像还驮着什么东西? 武修秦泽懒得多想,扣着弓弦的手指一松: 铮! 弓弦震动声响如同金铁敲击。 那铁杆箭嗖一声流星一般追上了大雕,从腹下到后背,射了个对穿。 一声惨叫响彻晴空,舵主带着武靖汉翻滚着从天空中坠落下来。 武靖汉吓得脸色发白,双手死死的抓住舵主的两片肩胛骨……两人都是万万没想到,会被一箭射下来啊。 前面舵主一直飞得很高,不管是弓箭还是火铳,都够不着。 追上之后才俯冲降低高度,准备落在许源他们前方,没想到就这么短暂一会儿,就挨了一箭! 舵主没有能够飞行的匠物,事实上舵主一向自信于自身的变化,因而挑选的匠物,都是用来厮杀争斗的,毕竟命重有限。 而武靖汉是个丹修,也没有飞行的手段。 两人又都不是身躯强悍的修炼者,百多丈的高空摔下来,不死也要重伤啊。 眼看大地迅速接近,地上的石头树木等等飞快变大——舵主咒骂了一声,身子一扭变成了一只蛤蟆。 大口猛吸气,肚皮飞快膨胀,然后咚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身上被箭射出来的伤口,和她自己的大口一起泄气,总算是没有被直接摔死。 武靖汉还在舵主的背上。 但是变成了蛤蟆的舵主,后背上一片滑腻根本抓不住,武靖汉滑下去摔在地上,脸朝下磕在地上,顿时满嘴是血眼冒金星。 那只铁杆箭里藏着机关,命中后倒刺弹出来,现在还卡在舵主身体内。 “快些!”舵主粗重的喘气:“他们快过来了。” 武靖汉用力晃了晃脑袋,清醒一些后,将身后绑着的“书箱”解下来,也是满心恨意的一把扯开了黑布。 …… “秦泽,你干什么呢?”许源呵斥一句。 秦泽打马从后面飞快冲到最前方,往大雕坠地的方向疾驰而去:“哈哈哈,大人,属下给你打点野味,这么大的一只鸟可不多见,中午给您烤着吃。” 许源还没来得及再说,秦泽已经一溜烟跑的不见了踪影。 许源神色有些变化:怎么感觉,秦泽和以往有些不同了呢? “跟上去。”许源下令:“当心埋伏!” 刚才那只大雕落下去,背上好像还有别的东西。 而且那一声响彻长空的惨叫……听着怎么不大像是鹰啼呢? 队伍轰隆隆上前,不多时便追上了秦泽。 秦泽拨着马,在一片红土空地上来回转着查看,嘀咕着:“奇了怪了,我那么大一只猎物呢……” “明明就是掉在了这里呀。” “地上还洒着这么多血呢,咋就不见了?” 许源打开望命,朝秦泽又看了一下。 命格:柳相生。 此生机缘,全在无心之举中。 秦泽“命”的颜色,已经由青色晋为橙色。 虽然还显得单薄,但货真价实的就是橙色,而且已经凝聚了命格! 许源两天前望命的时候,秦泽分明是浓郁的青色。 秦泽也没那个本事,在一位命修面前,隐藏自己的命格。 那就说明,在这短短的两天中,他的命变得更贵了。 这是为什么呢? 许源心中想了想,人的命虽然生下来的那一刻,便已经固定成型。 但后天的际遇也的确能够有所改变。 比如贵人提携,比如加官进爵,比如刻苦攻读考取功名,比如在乡间贤名远扬,比如舍命救人厚积了功德等等。 许源又想了一下“柳相生”命格的作用,心中又是一动,这一箭莫非是命格起了作用? 许源便一指狄有志:“去检查一下。” 狄有志心细,翻身下马,用手指在地上的血迹中沾了一下,在鼻子下一闻:“大人,是人血!” 秦泽:“人血?” 不等许源下令,狄有志麾下的校尉们,便哗啦一声散开,或是抽出佩刀,或是展开自己本门的能力,严密警戒四周。 秦泽手下那些……一个个东张西望,跟秦泽一样:“啊?是人血?” “刚才分明是一只鸟啊。” 许源游目四顾,四周山峦丘陵起伏,土壤贫瘠,树长得都不高,荒草杂乱而生。 许源正在用“望命”寻找,忽的就平地里卷起了一股阴风! 呼—— 阴风旋转扩散,中心位置上草木瞬间枯萎。 而后随着阴风的范围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草木被夺走了生机! 很快那阴风的范围就到了众人面前。 狄有志怒骂了一声,纵深上前,对着那阴风就喷了一口火。 轰! 腹中火和阴风一碰,阴风猛地炸开,狄有志一声闷哼飞了出去。 周雷子赶紧接住他:“头儿?” 狄有志甩了甩脑袋:“没事。” 阴风散去后,原本核心的位置上,忽然凭空出现了一座诡庙。 这庙子一扇门,门头两侧,斜上方各有一孔圆圆的小窗户。 两边的屋檐高高翘起,就像是两只牛角。 屋脊上参差不齐,好像一口乱牙。 庙墙刷着红漆,但怎么看都给人一种阴森诡异之感。 庙门上,只有一只孤零零的门环。 秦泽对那东西瞪眼,喝骂道:“什么怪异!?” 反手又抽出来一只铁杆箭,拉满了弓,管你什么东西,先射一箭再说。 嗖—— 铁杆箭准确的射中了一个窗户。 啪嗒…… 铁杆箭在窗前折断。 许源看得真切,这箭甚至都没有射中窗户,在前方约么三寸的地方,直接就断了。 “嗯?”秦泽奇怪一声,既然弓箭不行,那就换其他的兵刃。 秦泽一把抓起马鞍一侧的金瓜锤。 许源拉住了他,轻轻摇头:“不大对头。” 刚才那一箭已经试探过了,现在不能鲁莽了。 许源指向周围,只见数百丈范围内,阴森森灰蒙蒙的一片。 刚才那一股阴风其实并未真的散去。 在庙子出现的那一刻,已经把众人笼罩在了一个特定的范围内。 狄有志沉声道:“大人,咱们怕是被困住,出不去了。” 许源点了下头。 但是出不出得去,总要试一下。 许源做了个手势:“退!” 队伍整体后撤。 秦泽的手下这个时候也变得靠谱起来,队形整齐不显混乱。 秦泽和狄有志一起断后,亲自紧握着金瓜锤,狄有志口中含着火,手里控着金丸。 可是众人一撤,那庙子就跟着移动。 那阴森森灰蒙蒙的范围,始终将众人笼罩其中。 走了几百丈,许源再次抬手,队伍停下来。 然后大家眼前一花,发现又回到了原地! 仿佛根本不曾离开。 “哼!”许源一声冷笑,暗中探手握住了阴阳槛。 铡刀刀柄入手的刹那,许源两眼所看到的世界骤然离散。 许源捂住自己的左眼,只用右眼向那庙子看去。 那座小庙,已经变成了一尊如同山岳般巨大的惨白头骨! 庙门乃是布满了惨白利齿的大口,两孔窗户是两个深深地眼洞。 白骨头顶上,朝着斜上方伸出两根长达数十丈的扭曲黑角。 整个白骨上,缠绕着数不清的冤魂恶鬼! 这些东西的下半身已经彻底融入了白骨之中,上半身伸出来,也说不清是痛苦还是享受的发出令人心悸的呻吟惨叫。 两个深深的眼洞中,虚空燃烧着惨绿的火焰。 许源又把目光顺着这巨大白骨向后方望去。 迷迷茫茫之中,可以看到一些飘飘荡荡的锁链,于虚无中散开,锁链的尽头勾着无数怪异的面具。 这些面具各自带在某些人的脸上。 不过面具虽然多,却只有三种样式。 一种是长眉细眼的白面鬼脸。 面目阴森却偏给人一种搔首弄姿的媚态。 一种是无数白骨拼凑起来的怪脸。 白骨本不规则,却又如同卯榫一般互相咬合,但……不显巧妙,只给人一种强烈的怪异感。 还有一种是没有五官的泥脸。 像是顽拙的孩童,随便用手捏出来的。 眼睛鼻子和嘴的位置上,只是一些凹陷。 被这些泥脸扣住的那些身影,都如同离了水的鱼,徒劳的一下一下抽搐着…… 最后,许源的注意力重新放到了这巨大的颅骨上。 颅骨的两根巨大牛角之间,似乎是有一片伤痕。 但阴气浓郁如雾,许源无法真正看清楚。 只觉得这颅骨上端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口! 许源又闭上了右眼,只睁开左眼…… 这次看到的,和之前却是完全不同。 绝非之前冷清阴森的小庙。 一片金碧辉煌! 前后三殿,每一殿都是雕梁画栋,金瓦铺顶。 门前香火旺盛,一尊一丈宽的香炉中,积满了香灰。 无数信徒进进出出。 甚至有几个,从很远的地方赶来,走一步磕一个头,一直磕进了庙里。 庙中传来悠扬的钟声,和祥和的诵经声。 只是当你仔细去听,却又分不出来,颂的到底是什么经。 许源把两只眼睛都睁开,眼前还是那个冰冷的小庙。 于是暗暗冷笑: 阴阳两面! 阳面骗人入庙。 阴面吞噬魂魄。 若不是秦泽这一箭,怕是我们到了此地,见到的便是那辉煌大庙,香火鼎盛的场面。 这样的庙子,不管往什么地方一立,不知有多少痴男信女,会进去拜一拜,奉上几文香火钱。 便也就将自己的魂魄交了出去,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秦泽看到巡检大人悄咪咪的抽出来一柄很合自己胃口的大板刀,顿时眼睛亮了! 我就知道我跟许大人能合得来! 他们都说许大人是个丹修——丹修有什么好的? 那一日我也在“河堤”上,我一看许大人那份拼劲,就知道他骨子里就是个武修! 秦泽凑上来,手里拎着金瓜锤,那锤头足有婴儿脑袋大小。 他粗声粗气道:“大人,让我上去,一锤子砸碎这劳什子驿站。” (本章完) 第159章 捐身庙(三合一) “不可鲁……”许源刚说了几个字,忽然意识到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秦泽心说难道我的嗓门不够大? “大人,让我上去,一锤子砸碎这劳什子驿站!”秦泽趴在许源耳边吼叫。 许源推开他,掏了掏耳朵:“你说驿站?” “对啊,这驿站破破烂烂,内外长满了血肉,说实话我老秦这兵器不大合适,若是大人能把你的刀借给我,我一片一片给它削了!” 但秦泽刚才这一嗓子,所有人都听见了。 狄有志便疑惑道:“老秦你眼瞎了,这明明是一座鬼青楼!你看看,二楼上有个穿着粉红纱衣的骷髅,正挑开了窗户,对你搔首弄姿呢!” 秦泽大有兴趣,伸头去看:“哪儿呢、哪儿呢,我咋没瞧见……” 于云航站在许源身边,也说道:“这不是一座破烂茅草屋吗?屋顶上每一根茅草,其实都是一条细长的毒蛇,这可骗不过我这双招子! 这些蛇正扭动着想要滑下来,看花纹这些东西毒性猛烈!” 许源面色凝重,看向身边的傅景瑜:“你看到的是什么?” 傅景瑜:“我看到的是一家肉铺!里面的屠夫是一只肥头大耳的独眼老狼,正在用一把骨刀,将几个人的尸体,剁成几块,分别挂在门前的骨钩上!” 大家的脸色都变了,终于醒悟过来,原来每个人看到的景象都不一样。 许源也不由得怀疑起来:我刚才看到的阴阳两面,是否也是这邪祟想让我看到的? 不对!许源很快又反应过来,我是通过“阴阳铡”看到的。 我应该是所有人中,唯一能看到“真实”景象的。 许源拉住秦泽:“刚才你第一箭,在你眼中结果如何?” 秦泽道:“我瞄着这血肉驿屋顶上,一颗人头大的牛眼珠子射的。我这武艺当然是一箭命中。 不过这邪祟比刚才那只大鸟厉害,一箭射中了它居然涌处来一片血肉,把我的箭裹了进去。 所以我才想着换一件兵器,可惜啊,我没有大人手中这种大刀……” 啧啧,这大板刀可太合武修的胃口。 许源心里思索着: 秦泽看到的是血肉驿站,第一箭命中了,虽然没有造成巨大的伤害,但秦泽深信只要自己换了兵刃,就能打破了这驿站。 狄有志看到的是一座鬼青楼。 里面的红粉骷髅搔首弄姿。 那么从狄有志的角度去看,便会是其他人会被青楼中的那些鬼女迷了眼,但是自己能看穿它们,而且自己的腹中火一出,必定克制这种邪祟! 于云航看到的,是一座爬满了毒蛇的茅草屋。 于云航是九流丹修,而许源知道,于云航最擅长的恰恰是药丹。 傅景瑜见到的是,是一座妖魔肉铺,将人切了售卖。 傅景瑜修的是“茅山法”,最能降妖除魔! 可以想象,不仅是许源和傅景瑜这些人,队伍中的每一位,包括秦泰辰,看到的都是完全不同的局面。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能破了眼前的邪祟! 每一个人都会觉得,自己即将力挽狂澜! 若是没有秦泽“巧合”的那一句,大家没有这一番沟通……只怕都要各自为战,想要发挥自己的长处,将其他人“拯救”出去。 然后便是一起落入了这邪祟的陷阱中。 “轰隆隆……” 前面的庙子忽然动了起来。 秦泽大叫道:“不好,那血肉驿站站起来了,好家伙,好可怕的一头血肉怪物!” 狄有志却听到,一阵尖细阴冷的女鬼笑声,青楼每一扇门窗,啪啪啪的打开。 无数的冤魂厉鬼腾空飞出,在自己头顶上不停地飞舞,随时可能冲下来,扑抓自己的脑袋。 于云航看到的是,茅草屋上的那些毒蛇,哗啦一下,全都滑落下来,一起朝自己扑来,而茅草屋中,露出来堆积如山的惨白色蛇卵! 这些蛇卵正在飞快的孵化! 卵壳破裂,里面钻出一条条小蛇。 小蛇飞快长大。 而更多的蛇卵,像是喷泉一样,从下面涌上来! 傅景瑜看到的是,成百上千的妖魔鬼怪,从周围的山野中闯了出来,哇哇吼叫:“人肉呢,快些给爷爷切来,爷爷要吃人!” 许源也看到了,那阴森诡异的庙子,缓慢升起,到了几十丈的高空,一道道黑白两色的阴气扫荡下来,宛如无数飘带、又似根根触手! 秦泽“啊”的一声大叫,被黑白两气扫中,登时两眼一翻,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咚一声砸在地上。 傅景瑜被无数的毒蛇迎面扑来,挥舞着手中的两面杏黄色三角小旗,不断地降下各种茅山法,搬运、起风、御水等等,可是毒蛇如同洪水一般,汹涌的淹上来,很快傅景瑜就在其中沉没,不见了踪影。 狄有志一道腹中火喷上去,烧中的却不是头顶上飞舞的那些冤魂厉鬼,而是一堵血肉厚墙。 那血肉驿站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将他笼罩进去。 墙壁上的血肉被烧的嗤嗤作响,但是四周的墙壁却飞快靠近,将狄有志整个夹在了里面。 于云航手里的药丹炸开,化作了一团解毒的雾气,将自身笼罩住。 可是蛇潮消失不见,头顶上却伸来一只漆黑鬼手,抓住了于云航的发髻拎起来,将他丢进了鬼青楼中! 许源面对的,则是那一群凶神恶煞的妖魔! 肥头大耳的独眼老狼,嘴里叼着一根牙签细骨,把沉重骨刀剁在了案板上,冷笑盯着许源。 妖魔们汹涌而出,数量很快多的数不胜数。 前仆后继的冲上来,很快就将许源淹没了。 大家看到的,和需要应对的,竟然不是同一个“对手”! 许源借助“阴阳铡”看到的乃是真实,而其他人看到的,竟然也不是虚假! 猝不及防之下,整个队伍几乎全军覆没! 阴气之外,舵主和武靖汉同时发出一声冷笑。 舵主牵扯到了伤口,疼的脸颊上一阵抽搐,心头恨意大起,骂道:“等捉住了那个武修,本舵主要变成蜘蛛,把他吸成一个空壳!” 那只铁杆箭,还插在她的肚子上,从背后刺出来。 武靖汉还记得第一次去见许源,挨了于云航一巴掌。 现在,羞辱自己的那几个人,都已经被庙子吞了下去,心中的舒爽快意难以用语言表达。 “这个许巡检,也不过如此。”武靖汉哼了一声说道。 “想个办法,给我把箭取出来。”舵主吩咐。 两人之前放出庙子,就紧张的在一旁看着。现在庙子大发凶威,已经祛秽司全都吞吃下去,也就不需要担心了。 山河司的任务已经完成。 接下来就是回到城中,请山河司出面,保我平天会,在占城中立庙! 立的便是这座庙子。 当然到了占城里,就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吃人了。 需要讲究一些技巧! 在这方面,平天会有丰富的经验,可以保证不管是山河司还是祛秽司都抓不住马脚。 武靖汉看了看那只铁杆箭,说道:“我用火烧断这箭,舵主您忍着点。” 舵主点头,脸色苍白,有些失血过多。 “给我一颗疗伤的药丹。” 武靖汉就给了她一颗药丹。 然后将腹中火凝成了鸡蛋粗细的火柱,小心操作着,落在了箭杆接近肚子伤口的位置上。 烧断了这里,便可以从后背将箭拔出去。 两人都没有再去操心庙子,庙子吞了人,还从来没吐出来过。 接下来就是把吞下去的那些人彻底溶化。 许源被那些妖魔淹没了。 但是许源并没有被吞下去,而是躲进了车厢里。 身上还覆盖着皮丹化成的软甲。 妖魔们淹没了车厢。 撕咬扑抓,却撕不开这件匠物。 过了一会儿车厢外渐渐的安静下来,许源透过缝隙一看,那些妖魔都已经不见了。 周围一片茫茫的黑灰昏暗。 一条阴气长河,正浮着车厢,不疾不徐的朝着茫茫中而去。 许源又朝周围一看,其他人比如傅景瑜等,都各自被一条阴气长河困住,去往同一个方向。 所有人都是双目紧闭,脸上笼罩着一层青气,全身僵硬紧绷。 许源想了想,仍旧按兵不动。 过了一会儿,阴气长河前方猛地向下陷落。 许源和大家一起,坠入了一处混沌虚空之中。 这里的阴气浓郁的真凝成了黑水! 黑水侵袭,许源感觉到对车厢的溶化效果忽然倍增。 大福缩在许源的脚边,原本是呆滞不动的,落入这一片混沌虚空后,它忽然伸了一下脖子,似乎是认出了什么。 而后许源看到,在自己的周围,又出现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贾熠、毛大斌、石拔鼎…… 那两队祛秽司校尉,竟也一个不少的都沉没在这浓郁的阴气黑水中! 许源疑惑:怎么他们也被这庙子吞了? 他们明明去了双将关…… “这是有人在设局针对祛秽司啊。” 许源眉头一皱,下意识想到的第一个幕后黑手,就是山河司。 “可是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许源又观察了一番,车厢在阴气黑水中蠕动着。 这并非许源催动的,而是阴气黑水在动。 许源就又有了一个判断:“这里并非是无尽的虚空,有很大可能是有边界的。否则这些引起黑水应该不会有这样的波荡。” 真正的无尽虚空应该无处着力,便是阴气黑水,也只是平静悬浮。 许源悄悄将兽筋绳放出去,化作了一道细丝,慢慢缠住了傅景瑜、宋芦、于云航、郎小八、秦泽、狄有志……等等。 渐渐地将祛秽司所有人都串联在一起。 然后许源猛地一拉,所有人忽然到了车厢旁边。 车厢迅速变大,将所有人一口气装了进去。 这一下便惊动了这一片虚空,引起黑水剧烈动荡起来。 许源早就做好了准备,不管你有什么反应,我先开打了! 呼—— 汹涌的腹中火喷出去。 腹中火克制邪祟,阴气黑水和腹中火一碰,便嗤的一声被烧掉了一大片。 只是这周围的引起黑水实在太多。 许源一边喷着腹中火,一边将另外一道腹中火落在了车轮上。 战车便轰的一声疾驰起来,冲着一个方向猛地撞了过去。 战车的速度极快,瞬息之间就冲出去数千丈。 但是许源很快便意识到,自己又落入了这庙子的“诡技”中。便如之前大家一起后撤,结果跑了半天,却又回到了原地。 现在也是这个情况。 许源停下来,看来没有办法取巧,只能凭实力硬拼了。 许源再次握住了“阴阳铡”,分别朝外一望。 右眼看到的,是汹涌的阴气黑水中,溶化着大量的阴魂碎片。 这些碎片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彻底溶解。 左眼再去看时,许源却是一愣。 这一片混沌虚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囊状物体,自己被困在其中。 那些浮沉在引起黑水中的阴魂碎片,每一块都关联着一块同样被溶解破碎的尸体! 于是许源从怀里一摸,丢出来一张皮影。 海口蟾。 皮影机械一动,喷出了五彩毒雾。 毒雾滚滚而出,和阴气黑水混合在一起。 阴气黑水和周围的混沌虚空一起抽动了几下。 这是中毒的迹象。 然后许源准备好一贴狗皮膏药,随时准备贴在肚脐眼上。 腹中火全力喷出,一点点的烧干外面的阴气黑水。 许源手一翻,两枚丹飞出来。 其中一枚是剑丸。 上一枚已经在百丈黑崖中炸了,但许源这几天又从“十盒”中饵食了几枚,凝聚了新的剑丸。 另外一枚则是普通的金丸。 剑丸嗖的一声钻出去,向着一个方向飞射而去。 阴气黑水一次次的拍打上来,想要侵染剑丸。 但是“十盒”中的那些剑丸品质极佳,许源融合了几枚而成的这剑丸,轻而易举的便抵挡住了阴气的侵蚀。 而阴气黑水的这种反应,让许源心中暗喜。 既然阻止那就说明,刚才那种“困于一地”的诡技,已经无法施展了。 可能是这诡技短时间内使用次数有限。 但更可能是,五彩毒雾起了作用,对方中毒施展不出来了。 剑丸飞射出去数千丈,许源就快失去对剑丸的控制了,忽然剑丸刺在了什么东西上。 却紧跟着被那东西黏住,然后就被裹住。 这么远的距离,许源对剑丸的控制力极弱,甚至无法将剑丸收回来。 但许源不慌反喜,催着战车便往剑丸的位置冲去。 阴气黑水一层层的拍打上来。 但是车厢上,被后娘融入了“鬼庙”的能力,已经是坚不可摧。 战车狂奔数千丈,但是车轮撑不住了。 大量的黑水不断侵蚀,车轮哗啦一声破碎,沉进了黑水中。 战车靠着惯性又冲出去几丈停了下来。 但是对于许源来说,已经足够了。 这里距离剑丸只有百多丈的距离了。 许源操控着剑丸,搅动起来。 同时,许源将近乎九成的内丹特性,全都注入了另外一枚金丸中。 嗖—— 金丸射出去,百丈之后又被什么东西黏住了。 许源同时催着剑丸和金丸,在那东西中不停搅动。 那东西一层层的将其裹住,渐渐限制的金丸不能动弹。 但是剑丸锋利,许源心念一动,剑丸便刺开层层阻隔飞了回来。 同时,金丸炸了! 轰! 许源感到整个混沌虚空猛地震动了一下。 内丹中,许源融入了二十枚子炮。 这是许源现在的极限。 但是这一次的爆炸,并没有如许源期待的那样,从爆炸处漏下来一道天光。 周围还是漆黑混沌。 上一次炸百丈黑崖的时候,许源饵食的子炮数量远超二十。 但那是一边吃一边直接注入剑丸。 现在二十枚子炮炸不开这混沌,许源暗叹一声,这次回去必须要解决内丹的问题了。 若是…… 丹修的路对自己已经是死胡同,那就必须再兼修一门,尽快提升起来。 这一炸也并非毫无用处,许源感觉周围的阴气明显稀薄了几分。 阴气黑水的量也少了约么三成。 怕是泄露出去了。 许源的腹中火也到了极限。 啪! 狗皮膏药贴在了肚脐上——那种感觉又来了! 轰—— 腹中火大涨。 两次使用申大爷的狗皮膏药,许源每一次都是提前体会到了“上一流”腹中火的神威! 这简直就是诱惑。 让许源对丹修这一门欲罢不能。 周围的混沌虚空反应迟缓,并没有针对许源忽然暴增的腹中火有什么举措。 仍旧是阴气黑水一浪一浪的拍上来。 甚至许源悄悄再放出剑丸,在刚才金丸爆炸的地方,一顿穿刺绞割,混沌虚空的应对也还是,那种柔韧粘滞的东西,再次裹了上来。 但这次,许源的状态超常,便连控制下的剑丸也无匹犀利。 在那东西中,刺出来不知多少伤口。 许源明显感觉到,周围阴气泄露的速度在增加! 这混沌虚空、甚至之前的庙子,给许源的感觉都是:反应迟缓。 完全依靠本能,但自身没有意志。 它向祛秽司每一个人展示的恐怖场景都不同,也是因为它本身就是如此狩猎的。 许源一边喷着腹中火,一边操控剑丸。 然后又悄悄地将兽筋绳放了出去。 兽筋绳一碰到那东西,也和剑丸一样被裹住。 许源拉着兽筋绳,就把自己和车厢一起带过去。 有狗皮膏药支撑的腹中火,越来越汹涌,双方的局势渐渐逆转了。 原本是阴气黑水一浪高过一浪,要将腹中火彻底扑灭。 但是现在变成了腹中火四处奔涌,将最后的阴气黑水彻底烧干! 许源和上次一样,身体渐渐感到十分的疲惫,身上汗出如浆,但汗水一冒出来就被蒸干了。 而精神则是无比兴奋,感觉自己可以这么一直喷射下去! 就这样忽然之间,许源发现周围的阴气消失的干干净净! 漏掉的、烧掉的,这一片混沌虚空中,再也没有一丝阴气! 这么说也不准确,因为这里还在不断产生阴气,但那一点量根本不经烧。 许源便把腹中火一转,喷向了困住剑丸的那东西。 直到此时许源才真正看清楚,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一片巨大的蜂窝形状的虚空褶皱。 层层叠叠、千疮百孔! 每一个孔洞、每一道褶皱里面,都藏着一张痛苦的面孔。 不知道有多少生命,曾淹没在这一片空间的阴气黑水中,给这头怪异提供了庞大的痛苦、怨恨、厌憎等等负面力量。 而许源照亮了这里后,腹中火紧跟着凝成了一道巨大的火龙烧上去。 那层层叠叠的虚空褶皱中,千百张痛苦的面孔一起发出了惨叫。 许源脑中顿时被刺进了千万只钢针! 眼冒金星,脑袋胀痛,一个摇晃重重的摔在了车厢上。 车厢打开将许源收了进去。 而后车厢关闭,便如同鬼庙一般:不允许进来的,就是进不来。 将一切的声音也挡在了外面。 许源缓了口气,又冲了出去腹中火喷涌继续灼烧。 在腹中火之前,许源已经把剑丸招了回来,先把那些痛苦的面孔一剑划破! 那种直刺魂魄的尖叫声顿时弱了很多。 而许源渐渐的发现,这些痛苦的面孔,竟然可以作为腹中火的燃料! 当它们被点燃后,便露出几分解脱的神态,然后腹中火便燃烧的越发猛烈。 许源眼睛一亮,开始四处点火。 时间不长,这一片混沌虚空就彻底崩溃了。 许源所期盼的天光,一束跟着一束照进来。 那是被腹中火烧出的窟窿。 许源看准了其中一个已经烧到了门洞大小的窟窿,一跃带着车厢跳了出去。 然后许源发现,自己是从一座着火的庙子里蹦出来。 庙子还是那庙子,仍旧阴森,但此时再看,这庙子就是纸扎的,跟烧给死人的那些,出自同一种手艺! 这显然并非是庙子的本体,难怪总感觉反应迟缓。 纸扎小庙越烧越快,眼见着已经只剩下竹条框架,许源终于放心下来,一转头便看到了远处的两人。 舵主腹部和背后的衣衫都撕开了,方便处理伤口。 武靖汉刚刚用腹中火烧断了铁杆箭,用力将箭从舵主的背后拔出去。 舵主疼的一声惨叫,前后伤口涌出大量的鲜血。 舵主刚才跟武靖汉讨了一枚药丹,是准备这个时候吃下去。 武靖汉另外准备了两贴止血的药膏,也准备这个时候贴上去。 然后忽然看到庙子起火了! 而且烧得飞快。 紧跟着许源从庙子里跳了出来。 两人一时间都呆住了,忘记了下一步的动作。 居然有人能从平天大圣的“捐身庙”中活着出来…… 不对,不是活着出来这么简单,这家伙毁了捐身庙! 每一座捐身庙对于平天大圣来说,都是无比重要的。 总坛将这一座秘密送来,命他们在占城立庙。 现在庙子毁了,他们就死定了! (本章完) 第160章 泥面(求月票) 许源不认识舵主,但是认识武靖汉和那支箭。 “原来是你们搞的鬼。”许源冷哼一声,打开车厢将里面众人倒了出来。 在那混沌虚空中,许源能拉着车厢跑。 出来后这里面装着几十人,许源是搬不动的。 然后,许源扛着车厢,大步朝两人走了过去。 舵主已经默默地吃下了药丹,一张脸阴沉的可怕。 只有杀了许源,或许还可争得一线生机! 两人都不信许源闯出了庙子,会毫发无伤。 此子必定已是强弩之末。 绝不可错过了这个大好机会! 武靖汉将膏药给舵主贴上,起身来把五指张开,五颗小小的剑丸分别悬浮在指肚下。 虽然小,却格外凝练犀利。 而且武靖汉专门有一套剑丸的合击法门,自认精妙无双,比拼剑丸他不惧任何同流丹修。 “在占城署的时候,有祛秽司大势压我,我不敢还手。” “现在,你没有依仗了!” “平天大圣保佑,让我能把这奇耻大辱还报给你!” 舵主强忍着剧痛,扭动身躯向许源逼去。 途中她开始变得巨大,浓密的黑毛从皮肤下钻出来…… 许源把车厢放在地上,车厢上,海口蟾皮影忽然立了起来。 皮影上两颗眼珠朝他们一望。 舵主变身黑熊到了一半,硬生生被固定了! 武靖汉的手已经抬起来,五颗细小的金丸也开始化为细剑。 然后也定住了。 武靖汉的手还没有完全抬起来,呈一个角度斜指向地面。 五颗金丸倒是还在继续向细剑转化。 但许源不给他们机会。 车厢下神机弩连射! 嘣嘣嘣…… 武靖汉的胸口上、脸上,连中了三箭,当场死透了。 五颗剑丸吧嗒吧嗒掉在地上。 剩余的弩箭全射在了舵主身上。 她的水准更高,变法施展了一半,也有了几分黑熊那顽强的生命力,竟然还未死去。 而且眼中凶光大放,即将挣脱海口蟾的诡技。 许源冷哼了一声,大步上前双手高高举起阴阳铡,猛地斩落。 咔嚓! 一颗半人半熊的脑袋滚落地面,腔子里的鲜血噗一声喷出去九尺远,染红了大片黄土! 至此时,狗皮膏药的药效终于过去了。 许源全身虚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大福摇摇摆摆的走过来,高高昂着一颗头,站在自己饭辙身边。 一阵阵山风吹过,将舵主和武靖汉的血腥味,吹的远扬而去。 许源只歇息了片刻,周围的沟壑荒草中,便响起了各种压抑而诡异的声音。 光天化日之下,便有那些渴血的邪物鬼祟而来! 许源便将自己祛秽司副巡检的腰牌,啪一声拍在了车厢上。 邪祟顿作鸟兽散。 对这些低级别的邪祟来说,祛秽司的金字招牌很有威慑力。 那庙子已经彻底烧了个精光,只留下了一张泥塑面具。 就像是许源之前用阴阳铡看到的,那双角骸骨背后,锁链牵扯的其中之一。 同样是没有五官,只是在相应位置上有些凹陷。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被大火烧过,这面具缩得只有铜钱大小。 而且也从泥塑变成了陶器。 许源也搞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 但是许源胆大啊,“百无禁忌”命格做后盾,许源不惧侵染,伸手就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放进了车厢里。 回去问问屈老前辈。 他要是也不知道,就只能去问后娘了。 虽然离开河工巷也就十来天,许源已经有些想他们了。 一旁歪七扭八的躺着好几十人。 许源这会累的是真不想动弹。 狗皮膏药的那股劲头过去,许源感觉四肢发软。 可是看了看傅景瑜和宋芦,都被压在了人下面,苦笑着摇摇头,过去把两人拽出来。 然后许源忽又来了动起了歪心思: 把这两人交叠在一起。 倒也没有太过分,只是让宋芦的头,正好枕在傅景瑜的胸口上。 看上去就像是宋芦倒在了傅大公子的怀里一般。 “桀桀桀……” 既然动手了,许源又把石拔鼎也搬出来,其余人就真不想管了。 然后许源坐在一边,拿出干粮来猛吃一通,尽快补充体力。 等了大半个时辰,水准最高的石拔鼎先醒了。 他仍旧保持着极高的警惕性,睁开眼的瞬间,就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手往腰上一摸,一柄软剑从腰带里蹿出来,在他手中灵巧游动宛若怪蛇。 石拔鼎也是个武修。 “嗯?”他看到了许源。 许源坐在地上,实在不想动弹了,指着舵主和武靖汉的尸体说道:“没事了。都是平天会搞的鬼。” 石拔鼎大脸发烫,心说好在许巡检是麻老大人的嫡系。 若是被谢青蔓的人把自己救出来,真是逼得人当场抹脖子。 许源又吃了一块二两重的肉干,往嘴里灌了一口水:“你们是如何着了道的?” 石拔鼎恼恨不已:“这邪祟太难对付!” 昨日,石拔鼎雄心勃勃,带着两队精锐赶往双将关。 其实中午就到了。 石拔鼎也知道这次任务重要,因而多方询问,把情况打听清楚,估算了觉得有十足把握能够处置。 但这么一耽搁,天就要黑了。 石拔鼎便吩咐大家休息一夜,养精蓄锐明日一早去处置那邪祟。 下午的时候,舵主派出的第一个送消息的人就到了。 但是石拔鼎在双将关四处询问,反倒是把这人给堵在了双将关外。 等石拔鼎他们休息了,这人才赶快进来,去给武靖汉报信。 武靖汉也来不及走了,就又呆了一晚。 并且没有把庙子收起来。 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石拔鼎就带着人,直接杀奔过来。 石拔鼎也没想到,这庙子比他打听到的,厉害了数倍啊! 两队精锐连着石拔鼎,不片刻都被对方给吞了。 他们还算幸运,这庙子溶人,需要立在地上。 但庙子刚吞了他们,武靖汉便收了庙子准备返回占城。 捐身庙被他背在身后,便只能将人收了,而不能溶解消化。 半路上遇到舵主第二个送消息的人,就直接折来青余乡。 双将关河青余乡相距不远,因而他只比舵主晚到了一会儿。 这才让许源有机会救下他们。 若是石拔鼎不够谨慎,昨日便动手被庙子吞了,一夜时间早被化成魂魄碎渣了。 (本章完) 第161章 《五子鬼剑》 许源也把己方的遭遇说了,石拔鼎恼怒不已,过去对着舵主和武靖汉的尸体踹了两脚:“小小的平天会,也敢对咱们祛秽司递爪子,我看他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许源点头:“咱们回去就给指挥大人发公文报告此事,请上面取缔平天会!”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醒来。 毛大斌和贾熠差不多是同时醒来的,两人看到许源坐在石拔鼎身边,都猜到了是许巡检救了大家。 毛大斌抱拳,单膝跪下:“许大人,您可又救了我们一次。” 他把老爷坟那次也算在内了。 许源抬了下手:“不必这样客气,你自己起来,我现在是真没劲儿去扶你。” 毛大斌赶紧起来,不敢劳动许巡检。 心里又是一阵感激:许大人为了救大家,已经拼尽全力啊。 他对一旁的石拔鼎就没有半点好脸色。 老子不想跟你混啊——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你非要把我们带出来,弟兄们差点被你给了坑死。 贾熠和手下的校尉们则是神色复杂,心里更复杂。 本来他们是最早决定投靠许大人的,结果偏要加个条件。 加个条件吧也不是为了自己…… 后来随遇而安,觉得跟着石巡检也不错,谁想到第一次差事就全军覆没! 结果还是许巡检救了大家。 这事儿……让贾熠和手下的弟兄们臊得慌。 贾熠都没脸上来向许大人谢恩。 狄有志和于云航他们也醒了,先是七嘴八舌的互相议论了一番,连说“好险”,要不是巡检大人强悍,弟兄们这次可都交代了。 然后大家注意到一旁还躺着两个人,就忍不住开始偷笑。 大家也很奇怪:傅景瑜和宋芦的水准不低,为何还没醒过来? 许源绝不会承认,自己刚才用药丹动了一点小小的手脚。 等所有人都醒的差不多了,地上就躺着三个人:傅景瑜、宋芦和秦泰辰。 秦泰辰自有秦泽照顾,郎小八想要去照顾那两位,被于云航一把扯住:“你别去捣乱。” 郎小八莫名其妙:我怎么是捣乱呢? 这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傅景瑜身子一动醒了过来。 他这一动,宋芦也就醒了。 两人先后睁开眼来,都还有些迷茫。 然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忙各自向后一缩。 傅景瑜生硬道:“师妹,你无碍吗?” 宋芦小脸飞红,低着头正扭捏呢,周围哄堂大笑。 两人这才发现,四五十号人啊,都在不远处瞧着自己俩! 宋芦一跺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傅景瑜俊脸通红,怫然不悦却是因为觉得,这些家伙这样取笑师妹这样的女孩子,是不对的。 但这局面傅景瑜不知该如何去训斥大家。 许源拍了拍面前的石头,喝道:“行了,有什么好笑的?都给我互相检查一下,身上侵染严重不严重?” 许巡检发话,大家放过了可怜的二人,互相检查去了。 傅景瑜走过来,对许源微一颔首表示感谢。 许源大大咧咧的一摆手,表示这都不算什么! 而后许源、石拔鼎和傅景瑜三人便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 “许巡检,平天会为何会针对咱们?” “这个武靖汉,之前帮林子晋造了四辆井阑,而后想以此为条件,换取咱们支持他们在占城内立庙口……” 三人都想到了:“那庙子!” 傅景瑜神色严峻,道:“我记得平天会在交趾省的三个府城内,立有庙口! 倘若都是这种庙子,已经不知被它们暗中吃了多少人!” 皇明早有完备的户籍制度,按说一地失踪人口过多,必定会引起地方上的注意。 但是皇明本就有很多人口是被大姓隐匿了。 而像交趾这种新征之地,有许多本地土人并不在户籍上。 许源也凝重起来:“这事情非同小可。傅大公子你马上去南署,向指挥大人当面禀告这件事情!” 傅景瑜点头:“好。” 许源又喊道:“秦泽。” 武修屁颠屁颠跑过来:“大人!” “带着你的人,跟傅景瑜走。” “是!”秦泽也不问去哪,许大人让去就去。 许源又喊宋芦:“你也跟着一起去。” 这么一会,大家也互相检查完毕了。 其实祛秽司甚至是整个皇明,到现在没有找到一个准确的检验侵染程度的方法。 大家互相检查,也就是彼此看一看,身上有没有明显的诡变迹象。 比如皮肤上浮现出某些黑纹之类。 傅景瑜带人立刻上马,然后往北飞驰而去。 他们走后石拔鼎询问许源:“许巡检你们这是准备去哪儿?” 许源把原本的计划说了。 石拔鼎抱拳道:“我们助许巡检一臂之力。” 说的慷慨大气,好像是为了报答许巡检的救命之恩。 但是眼神中藏着几分恳求。 恩主贺佑行还在城里等着他打响上任后的第一炮呢,石拔鼎要是现在回去……双将关的诡案的确是解决了,但他这一炮却是哑了。 总得拿一点功劳回去,才好跟恩主交代。 许源点头:“秦泽跟着傅景瑜走了,我这边正有些人手不足,石巡检这是雪中送炭。” 石拔鼎长松一口气,心中对许巡检的好感大增。 你听人家这话说得,将来回城论功,便不是自己硬要跟着去黄崖村蹭功劳。 不至于让自己难堪。 原本因为衙门里的检校们,都想跟许源,而在他心中留下的那一点芥蒂也就消失了。 “狄有志。”许源喊了一声:“去搜一下平天会的尸体,然后一把火烧了。” “是,大人!” 舵主和武靖汉身上搜出来若干匠物、修炼法,还有他们的令牌。 这都是铁证。 狄有志自己用腹中火把两具尸体烧成了灰烬。 “走,天黑前赶到黄崖村。” 两方队伍会合,三四十人浩浩荡荡往黄崖村赶去。 许源骑在马上,一边把玩着武靖汉那五枚精巧剑丸,一边翻看着搜出来的两部修炼法。 这五枚剑丸是狄有志捡起来,呈给许大人的。 武靖汉已是七流丹修。 剑丸上坡有几分灵性,狄有志压不住,捡起来赶紧献给巡检大人。 险些就被剑丸刺伤了。 而这几部修炼法中,许源最看重的,恰恰是武靖汉身上的一部《野烧火》,里面有一部《五子鬼剑》。 (本章完) 第162章 黄崖村(求月票) 这一部《五子鬼剑》便是武靖汉的剑丸技法。 同时操控五枚剑丸,互相配合、精妙异常。 剑丸技法数量稀少,即便是王婶的《五鼎烹》里面,都没有相应的技法。 《五鼎烹》侧重的乃是腹中火。 所以许源的腹中火,不论是质量还是操控,都要远胜同流丹修。 不过许源把这技法认真研究了一遍,却有些拿不定主意,要不要修炼这技法。 五枚剑丸配合,虽然精巧玄妙,但是剑丸分散,就显得强攻能力有些不足。 许源就先收起来,这次差事后,再仔细权衡决定。 秦泰辰在前面带路,又走了十多里,便指着前方说道:“那便是黄崖村了。” 四周丘陵起伏,更远处则是逐渐拔地而起的小余山。 中间有一片平缓的土地。 村民们开垦了田地。 两条小河从小余山中流出来,绕着村外流过。 几条水渠引了河水浇田。 只要不是禁临河、沐浴的日子,村民们都会在田里劳作。 村子北面,有一座黄褐色的土崖,约么三十丈高,便是黄崖村名字的由来。 许源他们抵达村口的时候,村里的保长慌慌张张的迎出来:“大人们怎么来我们村了?” 秦泰辰上前解释了,保长疑惑:“往我们村来了?” 他摇头:“我今日把村里所有人都问了,这几日不曾有外人来过,难道那些人进了小余山?” 许源看看天色:“今夜先住下吧。” 保长为难了:“村里实在没地方安置诸位大人啊……” 这村子只有二三十户,的确是住不下这么多人。 “要不……”保长建议:“诸位大人都有马,跑快点还能赶回青余乡。” 秦泰辰怒道:“胡说!还有半个时辰天就黑了,怎么赶得回去?” 保长两手一摊,哭丧着脸:“可我们村就这么大,您老也是知道的,没那么多房子给大人们住啊。” 秦泰辰道:“每家分一分,能过夜就行。” “这……”保长还是不情愿,又建议:“诸位大人都是有本事的,不如想个办法,在村外扎营,小人可以让大家伙都来帮忙……” “这里距离小余山这么近,万一晚上山里的邪祟下来,祛秽司的大人们有了损伤,你们担待得起吗?”秦泰辰怒喝质问。 许源等人心中已有了几分疑惑。 “村里可是有什么事情?”许源问道。 保长赶紧摆手:“没有没有,唉,罢了,只要诸位大人不嫌弃,那就住村里吧。” 保长没法再推脱,去敲锣把所有的村民都召集起来,然后将校尉们往每家每户分下去。 保长对各家都很熟悉,房子大的招待两人,小的便只有一人。 许源使了个眼色,检校们就悄悄叮嘱手下的弟兄:晚上都机灵点! 保长家里的房子最大,接待了五名校尉。 秦泰辰也住在保长家。 可最后还是剩下了七八人。 秦泰辰便道:“剩下的……就安置在村庙里吧。” 保长被踩到了尾巴一样:“这怎么行,这会惊扰了祖辈的先灵……” 秦泰辰叱道:“不要推三阻四了!” 顿了下,秦泰辰又暗中看了许源一眼,才说道:“村庙有些不同寻常,祛秽司的大人们不会介意。” 许源不动声色。 狄有志出面说道:“你们在这里耕作生存,本就不易。私下里进行一些祭祀,我们也理解。” 这等于不明说的赦免了黄崖村,暗中那些不合朝廷规制的祭祀。 保长脸上却并仍旧不现轻松之色。 他无奈叹了口气,缩着脖子道:“既然这样……诸位大人跟我来吧。” 他领着大家,绕到了那座土崖后面。 所谓的村庙便出现在眼前。 五间高大气派的瓦房!墙皮刷着白灰,大门朱红,窗格崭新明亮。比村里任何一家的房子都要更好。 大门上贴着两张半人高的门神。 抛开诡异不谈,黄崖村的村民日子过得挺好。 村里的田地丰沃,每年的收成不错。 但是也盖不起这样的房子。 许源站在这里,便有一种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 一开始感觉是,有东西在大门左侧的窗户后面悄悄打量自己。 许源朝窗户看去。 那种感觉就消失了。 但很快就感觉,那东西到了屋顶上,还在看着自己。 许源抬头又抬头朝屋顶看去。 那东西又消失了。 紧跟着,又感觉它从西边的山墙里伸出头来…… 许源便不再朝那边看了。 保长毕恭毕敬的开了锁,先进去上香,在祖宗牌位下连连的磕头,喃喃的说着子孙不孝,请祖宗原谅之类的话。 然后才把许源等人请了进去。 众人进去后看到,庙里和山外的宗族祠堂布置有些类似。 正堂中是一张大供桌。 上下一共有五层。 按照辈分排列,最古早的先祖牌位在最上一层。 这牌位却显得有些奇怪,便只写了个姓名。 许源数了一下,只有二十来个牌位。 黄崖村便只有这么点先祖? 供桌两侧,各自摆放着一只八仙桌,桌上扣着一些碗碟,还有一笼筷子。 许源看的直皱眉头。 保长解释道:“祭祀先灵的时候,大家伙都在这庙里吃饭。” 许源仍旧皱着眉头,这些碗碟都是细瓷,黄崖村这么富裕吗?专门置办了这些东西,放在村庙里,就为了祭祖的时候全村一起吃个饭? 桌子边摆着四条板凳,但这桌子和凳子都要比寻常的高出一尺。 正常身高的人坐上去,两脚一定是悬空的。 这样坐着吃饭,会很不舒服。 许源不动声色,又往两侧的屋子里去了。 狄有志和于云航按着刀快步跟上,一左一右护卫着大人。 这些屋子也不是空的,里面摆放着一应的家具。 木床、桌椅,还有梳妆台。 床上的铺盖都是新布新棉花缝制,屋子里没有半点霉味。 许源暗中留意,在几张床上,都发现了人的头发。 “这庙里常有人来住?”许源问。 保长连忙摇头:“没有,绝没有。准备的这些东西,都是给祖宗先灵享用的。 就跟烧的那些纸扎一样,不过我们村更虔诚一些,大伙凑钱准备的都是真东西。” 许源没有再问。 保长跟在许源身后,显得有些难以启齿。 一直等到许源查看了所有的房子后,才说道:“大人,你们能不能别碰这些东西,毕竟都是我们给祖宗先灵准备的……” 秦泰辰喝道:“你这是什么话?难道要让大人们睡地上不成?” 保长畏惧秦泰辰,但还是嘀咕道:“地上又不是不能睡人……” 许源拦住了秦泰辰,颔首道:“好,我们不动这些东西。” 保长悄悄松了口气。 许源变将这一切,都暗中看在了眼里。 (本章完) 第163章 庙中阴邪(求月票) 眼见着天就要黑了,保长便拱手道:“大人安歇,小的先告退了。” 他就准备和秦泰辰离开。 “且慢。” 许源淡淡一声,走到了一张八仙桌边,敲着桌子道:“我们今晚都住在正堂里,那几个屋子我们不动,但这里是你们村里人吃饭的地方,可以挪开吧?” 忽然那种被窥探的感觉又来了——那东西从正堂房梁上,伸出了头来朝下张望。 “大人不可!”保长急忙阻止,于云航冷哼一声,佩刀一横拦住了保长。 许源不动声色的暗中握住了阴阳铡,然后猛地回身抬头! 屋梁上有一张阴森的脸,猛地缩了回去。 许源仍旧和刚才一样,假装什么也没看见,但已经闭上了左眼。 用右眼扫过整个村庙。 夜晚露宿在野外十分危险,而且此地距离小余山很近,晚上山里的邪祟下来,没有门神庇护几乎是死路一条。 但是村庙里显然也不太平。 庙里、庙外究竟哪里更危险?! 右眼扫过,村庙变成了另外一种景象。 供桌不是供桌,而是一座戏台。 那些牌位不是牌位,而是一张张的名帖牌子,飘荡着落在了戏楼四周。 八仙桌上,每一个位置,都有对应着一张牌子。 两侧的那四间屋子,变成了四个包厢。 门上各自挂着一只牌子。 每个名字都有自己的位置。 阴风阵阵,吹得戏台上帷幕飘起,竟然是挂起的一张张人皮! 而戏台的栏杆、柱子、台阶,都是用森森白骨造成。 戏台后,躲着一个面目阴森的老鬼。 它正努力缩着自己的身子,藏在了一张人皮大鼓里,自以为躲得很好。 许源暗中冷笑,闭了眼松开了阴阳铡,然后两眼重新睁开。 一切又变回了村庙的模样。 原本以为保长只是担心村庙被祛秽司追责,但是疑点一个接一个,许源就必须要用阴阳铡看一眼了。 “保长。” 许源招了下手,于云航把保长放了过去。 保长急切道:“大人,请莫要移动这庙里的任何东西,那是对先灵大不敬啊,他们会发怒的!” 许源呵呵地笑了:“发怒?” 许源随手翻开扣着的一只碗。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起。 “大人——” 保长扑上要阻拦,于云航一直盯着他呢,脚下一勾,保长摔在地上,于云航上去一脚踏住了,他便动弹不得,却声嘶力竭的喊道:“大人,千万不要啊!” “我们村子全指望先灵庇护,才能活下去啊——” 许源没理会他,又将桌子上的碗碟都翻开来,对狄有志一招手:“闻闻。” 狄有志闻了几只碗,低声道:“大人,有几只明显是装过人油的。” 许源点了下头。 石拔鼎怒瞪着眼,冲到保长身边,喝问道:“你们供奉的到底是什么?!” 保长咬死不说:“就是村中故去的先祖!” 许源吩咐郎小八:“去把其他人都找回来。” “是!” 许源又叮嘱一句:“将保长家里的门神揭下来,带过来。” 郎小八有些不明白,但还是应了一声飞快去了。 他拉开庙门,外面天色已经开始发暗。 郎小八一咬牙冲了出去。 秦泰辰一脸的茫然,小心翼翼的问道:“许、许大人,这村庙有什么不妥吗?” 许源淡淡道:“秦二叔莫慌,一会儿就明白了。” 郎小八跑得很快,不多时村子那边就传来了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还夹着几声惨叫。 又过了一会儿,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郎小八在外面高声喊道:“大人,我把咱们的人都找回来了!” “有几个家伙还想拦着不让咱们走,被我几刀劈了!” 保长目眦欲裂:“你们——欺人太甚!” 于云航脚上一用劲,他的肋骨便断了几根。 保长大声惨叫起来。 许源感觉到,躲在戏台后的那只老鬼,显得蠢蠢欲动,似乎是想从出来营救保长,却又没敢动手。 郎小八带着人已经冲进来,庙里地方大,几十人倒也站的下。 许源走到了庙门前,仔细观察上面的两幅门神。 一切都很正常。 门神也是每年由钦天监勘制,各地的书局、印坊翻印。 但从效果上来说大差不差。 效果差异比黄历还小。 这一对门神的确没有问题,左下角上还有着“继成堂”的印记。 但很快许源就发现了端倪,不由得心中暗骂一声:狡诈! 这两尊门神的双眼,都被人用针扎破了! 针孔很细小,若不是靠近了看,还真的无法发现。 扎破了双眼,这门神便“瞎”了。 看不到邪祟,自然也就不能提供任何庇护! 难怪这庙里成了邪祟的欢场! 许源刚才用阴阳铡看了之后,就怀疑这门神有问题,才让郎小八去揭了保长家的门神。 “嘶——” 许源将两张门神撕了,回头问郎小八:“让你带回来的呢?” 郎小八一招手,后面几个校尉抬着几张门板送上来。 郎小八:“揭下来就撕烂了,我直接把门拆了。” 不光有保长家的门,还有那几个胆敢阻拦的村民的门。 许源哑然,一挥手:“堵在门外吧。” 一共有四扇门,校尉们一起动手将门堵住了。 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门板一堵住,四张门神朝外—— 门外的草丛里便是一阵乱动。 随即,又有几双闪着绿光的眼睛,在草丛里一闪而逝,窥探着庙中的情景! 山里的邪祟已经下来了。 许源转身走到了供桌边,心中仔细想来:是留在庙里,还是直接杀出去? 这村庙乃是黄崖村建来庇护村子的。 庙中供奉的这些牌位,都是有名有姓的,便应该都是大鬼,而非其他的邪祟。 当然是留在庙里! 对付阴鬼,自己的腹中火和阴阳铡都是利器! 还有石拔鼎这个七流武修,一身猛烈气血也能克制它们。 面对一群大鬼,比出去面对上小余山的邪祟,要轻松得多! 许源想好之后,便面色凝重的转身来,对所有人说道:“今晚只能在此地过夜,大家都不要睡了,今夜必定不太平。” 又看了一眼地上的保长:“将此人绑了。” 于云航立刻动手。 保长怒吼道:“祖宗先灵不会放过你们的!” “把他的嘴堵上。” 于云航撕了一块布就给保长塞上了。 (本章完) 第164章 老鬼奴才 石拔鼎手在背后,按住了剑柄。 “直接砍了这厮,丢出去喂邪祟!” 他这次出来,就一直不顺利。 在双将关被平天会坑了,到了黄崖村想蹭点功劳,险些又被一群奸愚的乡民给害了! 一肚子火憋得只想砍个人发泄。 保长这时却是丝毫不见恐惧,瞪着一双眼睛,毫不退让的和石拔鼎对视。 分明是在说:你有种就砍了我! 许源拉住了石拔鼎,冷笑道:“他还不服气呢。” 保长用舌头把堵在嘴里的破布挤出去,破口大骂道:“你们这群黑皮狗,冒犯了先灵必死无疑! 你有本事就砍了老子! 老子化成了厉鬼,正好跟着先灵一起,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石拔鼎怒不可遏,锵啷一声将背后的大剑拔了出来,朝着保长的脖子就劈了过去。 一颗剑丸飞来,架住了石拔鼎的大剑。 许源按了按石拔鼎的肩膀:“石巡检请信我。” 许源从供桌上拿起一只牌位。 保长怒骂道:“黑皮狗!你这是辱我先人!” 许源嗤笑,将牌位转过来,牌位背面却写着另外一个名字:“你先人?” 黄崖村都是姓黄的。 所以村庙里这些排位上,名字都是“黄某某”。 但是刚才许源用阴阳铡去看的时候,牌位所化的名牌上,却没有一个姓黄的。 许源拿起来一看,这牌位果然是有问题。 “你们才真是羞了你们先人!” 许源将牌位丢下,问秦泰辰:“这牌位中,哪个名字是此人的先祖?” 秦泰辰看了一下,道:“我记得保长黄成伟的父亲,名叫黄阿川。” 许源从那些牌位中,找出了“黄阿川”的牌位,翻过来一看,后面写着另外一个名字:周明彦。 “哈哈哈。”许源大笑起来:“黄成伟,你娘到底是跟黄阿川还是跟周明彦生的你啊?” 保长的脸通红,却没有半点心虚:“我们都是穷苦人,要在这里活下去,你们祛秽司却保护不了我们,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 谁能保护我们,我们就敬奉谁,有问题吗?” 许源:“哦,原来你认诡作父,却是我们的责任了?” “哼!”保长冷哼,别过头不想回答。 “谁能保护你们,你们就敬奉谁。说的好冠冕堂皇,若都像你们这般有奶便是娘,这天下大家都去敬奉邪祟好了。” 保长还是嘴硬:“那又有何不可?” 许源冷冷问道:“这些年,村里被阴气侵染,诡变成为邪祟的有多少人?” “没、没多少……不,是根本没有!” 许源失望摇头:“当真愚蠢!你是不是还以为,我们只要在这庙里,就一定会被你们敬奉的这些恶鬼扑杀?是不是以为你若是死了,反而能跟着那些恶鬼一起作威作福?” 保长真是这么想的。 许源忽然一张口,呼的一道火焰从口中喷出。 虚空处猛的想起一声鬼叫,那只老鬼被腹中火给逼了出来! 许源把车厢一张,将老鬼收了进去。 保长忍不住喊了一声:“爹……” 许源乐了:“你爹?是黄阿川这个爹呢,还是周明彦那个爹呢?” 保长再一次涨红了脸。 “你们敬奉的那些恶鬼都不在这里住,这里就是它们一个寻欢作乐的地方。 为什么你爹这个老鬼单独住在这里?” 保长紧闭着嘴不回答。 许源冷笑:“你以为不说,我们就没办法知道了?” 许源看向祛秽司众人:“神修都出来。” 哗啦一下子站出来五六个人。 这其中就有贾熠。 “大人。”贾熠主动上前,双手抱拳:“属下是八流神修,目前这里神修水准最高的。” 许源便指着车厢:“让这只老鬼知无不言。” 贾熠立刻道:“轻而易举。” 许源开了车厢,那老鬼黄阿川便瞪着一双阴森鬼眼,卷着一股阴风,呼的一声扑了出来。 它兀自有些不服气! 觉得自己伺候了各路鬼爷许多时日,从它们手里也学了不少本事。 会“唤名迷魂”,会“吹人三团火”,会“踩影害人”等等。 刚才那个年轻人忽然喷火,自己被吓了一跳,然后就被这笼子给装上了。 现在居然敢把自己放出来,那就要跟这些黑皮狗好生较量一番! 天已经黑了,鬼爷们想必已经下山。只要撑到鬼爷们到了,这些黑皮狗也不过是一顿美味罢了。 贾熠早就做好了准备。 老鬼黄阿川刚一扑出来,他喉中发出一声虎豹音: “哼!” 老鬼黄阿川顿时觉得鬼身僵硬,鬼爷们被伺候舒服后,传授的那些手段,便一招也施展不出来。 贾熠镇住了老鬼后,按住了一直鼻孔,用另外一只鼻孔对着老鬼猛地一吸。 老鬼黄阿川就化作了一道黑雾,钻进了鼻孔中。 神修也有不同的传承。 各自之间“捕兵”“炼兵”的法门也有所不同。 贾熠这一脉捕鬼用的是“虎豹雷音”。 但虎豹音是虎豹音,雷音是雷音。 贾熠现在的水准,还施展不得“雷音”。 贾熠以澄明凝萃的“本我真灵”压制,将老鬼黄阿川检查了一遍后,摇头说道:“素质太差。只会几手唬人的‘鬼玩意’,没有收为阴兵的价值。” 他又按住鼻孔一喷。 噗—— 老鬼黄阿川又被放了出来。 但是这次的黄阿川,已经被贾熠抹去了自我意志,但是记忆完整,便可以做到“有问必答”了。 “大人,可以问话了。这道魂魄还可以坚持大约半个时辰。” 之后便要彻底销散了。 许源颔首,询问老鬼黄阿川:“这村庙里,做的究竟是什么勾当?” 保长在一旁冷笑看着。 他和他爹都见识过鬼爷们的手段,匪夷所思!那绝不是人力所能抵挡的。 自己老爹的魂魄,跟着鬼爷们混了这么久,保长便始终不相信,祛秽司真有手段,能让老爹吐露什么实情。 但老鬼黄阿川一片呆滞,被询问就回答:“小的在这里满足鬼爷们的一切要求,将它们伺候好。 它们要吃人就给它们活人,要睡女人,就从村里的媳妇、闺女中挑一个让它们满意的。” 保长冷笑傲然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本章完) 第165章 归位 黄崖村的村民们也不记得,村里的这座“村庙”是那一辈儿人留下的。 每个人记忆中,好像都是自从自己记事起,这庙子就在土崖下了。 只不过原本有些破旧,近几年在村庙的庇护下,村里的日子好过了些。 这才将村庙重修了,成了现在这个气派的样子。 保长的爹死了,村民们也不知道那些鬼爷们使了什么手段,黄阿川的鬼魂就一直在庙里,成了一只鬼庙祝。 做的就是伺候鬼爷们的活儿。 那戏台,其实不是用来唱戏的。 鬼爷们想吃人了,村民们就会想办法,迷昏了一些货商送到庙里。 这里距离小余山很近,时常有往小余山的货商从村里经过。 鬼爷中有喜欢看生解活人的,鬼庙祝黄阿川就在戏台上,把人活剥了,给鬼爷们欣赏。 然后将血肉分给众鬼爷。 这些年下来,被他们这么害死的货商,没有五百也有三百! 货商行走在外,客死异乡的太多了,也没有人来追查过。 后来鬼爷们没想吃人的时候,村民们也会挑拣一些看起来好对付的货商,迷翻了直接杀死。 货商身上带的钱财货物,就都归了下手的人! 鬼爷中也有喜欢女人的,这不大好从外面找,便是村里的媳妇闺女们,由黄阿川带着,从戏台上走过。 鬼爷看中谁,黄阿川便领着去旁边的包厢中。 许源在旁边屋子的床上,看到的那些头发,就是这些女人和鬼爷欢好时留下来的。 全村老少爷们都习惯了。 而且他们早已不觉得羞辱,反而很荣幸。 因为鬼爷看中你家的女人,日后必定会给你家一些好处。 没被选中的,说不定回去还要揍媳妇一顿: 谁让你长得这么丑?鬼爷看不上咱家? 谁让你平日吃的那么多?腰比水桶粗,鬼爷如何瞧得上你? 鬼庙祝黄阿川知无不言,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整个黄崖村的丑恶勾当说了干净! 直听得一种祛秽司差爷们摇头不止。 这些罪行,绝不是用“想要在此地活下去”的借口,就能掩盖过去的。 石拔鼎咆哮一声,拔出了背后的大剑来用力一击。 贵庙祝黄阿川瞬间便被强烈气血煞气,震得彻底烟消云散! 他本也没资格走上黄泉路。 这一下子是彻底的形神俱灭,在阴间阳世不曾留下半点痕迹。 保长黄成伟一直瞠目结舌的站在一边,可笑此人只见识过鬼爷们匪夷所思的手段,却不知七大门的修炼者,也有更胜一筹的法门! 鬼庙祝彻底的烟消云散,他才忽然全身一震,凄惨大叫一声:“爹——” 石拔鼎怒目而视黄成伟,若非许巡检似乎有意留下此人,他已经忍不住一剑将此人劈成两半! 许源冷笑一声,看向了庙门处,讥讽道:“别喊了,你这个爹形神俱灭了,但另外一个爹已经来了!” “来了?!”石拔鼎紧握大剑,战意熊熊:“那些恶鬼回来了?” 村庙外,一道道黑影突兀的出现。 看不清面孔,阴森森的矗立。 庙门上堵着的门神,让它们意识到庙里出了事情! 但它们本就不会从大门走进去。 …… 庙中,保长黄成伟眼中迸射出强烈的仇恨的光芒! “鬼爷们回来了!” “你们这群黑皮狗的死期,也就到了!” 这些鬼物在黄成伟眼中,就是不可战胜的,就是这世间最可怕的邪祟。 许源却懒得出手了。 白天跟平天会那庙子大战一场,搞得好生疲惫,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呢。 许源就扯了一条凳子坐下来,吩咐道:“狄有志,你来指挥。” “属下遵命。” “若是走脱了一只,就罚你衙门口值守三天,走脱两只六天,明白吗?” 堂堂检校,要是被罚去衙门口站着,那可是大丢面子的事情。 相识的同僚,每一次进出必定会调侃几句。 尤其是还会有秦泽这种“好兄弟”,必定没事也要在衙门大门多进出几次…… “大人放心,绝不叫它跑了一个!”狄有志拍着胸脯保证。 狄有志便开始调配人手。 刚安排完,庙中便“呼”地一声吹过一阵阴风。 灯烛全部熄灭,庙中陷入了一片黑暗。 紧跟着一朵朵鬼火灯笼凭空出现,慢慢升起。 白纸的灯笼罩,里面放出惨绿色的光芒! 庙中的布置也是一变,中间变成了一座白骨堆砌的戏台! 八仙桌摆开。 碗筷、茶壶各自落在位置上。 四个包厢的门“嘎吱吱……”的打开了一条缝。 二十个牌位被鬼火灯笼顶在上面,各自飘到了位置,一个翻转变成了名帖,落了下去。 保长黄成伟扯起嗓子,声嘶力竭的喊道:“老爷们回庙了——” “请诸位老爷归位!” “日后便由小人接我爹的班位,继续伺候各位老爷!” “还望老爷们提携!” 这些鬼物们也有大小强弱之分。 庙里供桌上,最上层的那几个牌位,位置是在包厢中。 其余的各自在八仙桌上。 随着保长黄成伟声嘶力竭的“鸣堂”结束,一道道阴风便循着名帖牌子的接引,各自落座。 四个包厢中,一阵阴风嗖的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八仙桌上四周,每条长凳上各有两只。 但是其中有两只老鬼坐了个空,一屁股墩在地上。 它们的那条凳子被许大人扯走了。 鬼物们不喜欢脚踏实地,所以这凳子桌子都比人用的高了一尺。 坐上去两条腿便悬在空中。 黄成伟的鬼爷们全部就位,狄有志便喝了一声:“动手!” 他亲自对付四个包厢中的一只老鬼。 就顺着那门缝,猛地“呸”啐了一口。 吐沫星子似雨点、雹子般的打进了屋子里,落地便轰的燃烧起来。 每一颗都是一团火球! 这是祛秽司传授的法门,对于水准不够高的丹修,可以将腹中火的波及范围扩展到最大。 狄有志也不知道那老鬼进了包厢,究竟躲藏在哪里,但百十颗吐沫星子飞进去,就是百十颗火球。 足以覆盖住整个屋子了。 同时金丸升起,若是火焰一烧,这老鬼逃出来,就再给它一下狠的。 “嗷——” 包厢中顿时响起了凄厉的鬼叫。 那老鬼被七八颗吐沫星子落在身上,顿时腹中火大起,烧的它痛苦不堪,却是拍不灭、压不熄。 眼见着就要被烧成了一缕青烟! (本章完) 第166章 干净利落(求月票) 贾熠也分了一座包厢。 那阵阴风从他身边嗖的滑过去,钻进了门缝后,贾熠就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狄有志一声令下,贾熠便按住了一只鼻孔,另外一只对着门缝一喷。 三道细细的黑气从鼻孔中飞出来,钻进了门缝中。 落地一转,就化作了三只阴兵。 两只阴兵手持盾牌和黑叉,一只举着枷锁。 两只阴兵用盾牌抵住那老鬼一推,老鬼便抵挡不住摔倒在地上。 两兵上前,盾牌左右一夹,按住老鬼不得动弹,叉子再从盾牌下伸出,便将老鬼死死卡住了。 第三只阴兵把沉重的枷锁往老鬼身上一砸。 咔嚓! 老鬼就被彻底锁住。 贾熠摸了摸下巴:“有些过于慎重了,一只阴兵便足以对付。” 另外两个包厢,各有一位丹修负责。 而八仙桌上那些老鬼,则是两名校尉一组,各自使出手段。 有的能力克制阴魂,下手便干净利落。 有的不能克制,动起手来就周旋了几个回合,但最终的结果并不会改变。 从狄有志喊出那一声“动手”,到最后一只老鬼被擒下,大概只有……半刻钟的时间。 黄成伟第一个看到的,是被狄有志烧成一股青烟的那位“鬼爷”。 那一位是所谓的“大鬼爷”,所有鬼爷的头领。 说的不好听点,就是被人家一口吐沫给淹死了。 往日里在村庙中,施展了各种“神通”,让村民们无比敬畏的存在,原来在祛秽司面前如此的不堪一击…… 后面一位位“鬼爷”或是被杀或是被擒,黄成伟渐渐麻木了。 他的认知被彻底颠覆。 于是整个人呆呆怔怔,再也不见刚才的猖狂。 许源在那条凳子上坐得一点也不舒服,又跳下来道:“狄有志,贾熠,你们两个负责,讲这些鬼物细细审问了,本巡检要去歇息。” “大人放心,交给我们了。” 贾熠精神一振,不枉自己这一番表现,许巡检终于又提到自己的名字了! 这一场“大战”,许源根本就没觉得会有什么意外。 祛秽司二百年来,经验积累,应对鬼物的手段是最齐备、最完善的。 更何况还有自己坐镇。 许源进了刚才狄有志腹中火烧过的那间屋子,准备躺床上睡一会。 结果进去不一会儿就一脚踹开门出来,骂道:“狄有志,你个狗东西嘴里怎么那么臭?” 众校尉哄堂大笑,狄有志老脸一红,有些尴尬但是脸上洋溢着笑容:“属下回城就去买十斤青盐,以后每天都漱口三遍,嘿嘿。” 巡检大人这般痛骂自己,其实是告诉所有人,自己跟他的关系亲近! 许源又选了一个屋子,自己用腹中火烧了一遍,清理干净这才躺下来。 结果石拔鼎挤了进来,搓着手笑道:“许老弟,嘿嘿,审问这事情老哥我在行啊……” 他跟着来黄崖村就是来蹭功劳的。 结果许源从头到尾安排、调度井井有条。 石拔鼎除了瞪眼骂人,没有起到半点作用,这可不行啊。 对于石拔鼎的心思许源很理解,也从不吝惜于顺水人情。 所以白天才会允许石拔鼎跟着一起来黄崖村。 但石拔鼎没有蹭到功劳,现在等于是腆着一张脸,跟许源商量,能不能把功劳分给他一部分。 石拔鼎是真的没办法了…… 许源心思转了几转,很快就有了决定。 黄崖村的功劳不是不可以让出去。 剿了一群鬼物而已,相比于许源之前的那些大功,真不算什么。 但是不能就这么平白让出去。 石拔鼎想要可以,得拿其他好处来换。 许源笑道:“贾熠和毛大斌都想跟着愚弟我。” 石拔鼎一挥手:“回去后他们就是许大人的手下了!” 许源点了点头,只凭这个当然不可能换走黄崖村的功劳。 这是一个试探,石拔鼎痛快应下,许源才能跟他谈后面的事情。 “石兄在双将关终究是失利了,便是有了黄崖村的功绩,只怕谢掌律也不会同意功过相抵吧?” 石拔鼎回身关上门,屋中只剩下他两人,石拔鼎叹了口气坐下来:“我老石是个武修,许巡检有话就请明说吧。” 这话许源是不信的。 你三十多岁的人,我还不到二十,我什么意思你能不明白? 许源就闭口不说了,只是看着石拔鼎。 两人对视片刻,石拔鼎躲开了目光,无奈道:“谢掌律上边也是有人的,不好挤走。” 许源想了想,谢掌律的后台是谁,我回去问屈老前辈就是了。 于是另说道:“贺大人手下有四位巡检,可是有心固定四人分别掌管一处巡值房?” 贺佑行一来,增加了两位巡检,许源就有了这个猜测。 “这倒没有。”石拔鼎回答:“占城原本只有两位巡检,贺大人来之前看了些占城案卷的卷宗,觉得人手太单薄了,所以多增加了两位巡检。” 许源点头,那就是自己猜错了。 但是没关系。 许源:“我想要南城巡值房。” 贺大人原本没有这个想法……但这个想法可以有。 石拔鼎张了张嘴:“这……” 第一反应觉得许源有些狮子大张口,而且这事情也不是自己能做主的啊。 我便是答应了,不能说服贺大人也无意义。 但是紧跟着,石拔鼎忽然觉得:这是个绝妙的主意! 双将关自己栽了。 也正如许源刚才所说,就算自己把黄崖村的功劳拿到手,到了谢青蔓那里,怕是连个“功过相抵”的说法都过不去。 贺大人期待的“一炮打响”已经哑了。 失了先机,接下来就轮到谢青蔓出招了。 如果万允第一个任务成功完成,局面对于贺佑行一方,无疑是会不利。 但如果……真的把“四个巡检各自分管一处巡值房”,当成制度定下来,贺大人一方便会毫无疑问的占据两处巡值房。 这便是占城的“半壁江山”。 不管以后形势如何发展,贺大人一方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至于能不能把此事定下来…… 一位掌律、三位巡检支持,谢青蔓和万允反对得了吗?! 石拔鼎越想眼睛越亮! 双将关失利,石拔鼎知道回去后自己必定被贺大人责骂。 但如果献上这个策略,自己在贺大人面前反而会更受器重! (本章完) 第167章 天漏了 “好!”石拔鼎想明白了此中关窍,立刻点头道:“贺大人必定会赞同许兄弟的这个想法。” 许源却又强调了一遍:“我要南城巡值房。” 石拔鼎也不知道许源为什么一定要南城,如果是他的话,会选择北城。 北城住的大都是占城府的权贵、富户,深宅大院居多。 这些人家里本就有着很强护卫能力,所以北城的案子是最少的,这里当差清闲舒适。 “好。”石拔鼎答应:“我去贺大人面前,为许兄弟作保。” 想不明白,反正先答应了便是。 许源这才笑了,重新出来,吩咐狄有志和贾熠,审问那些老鬼,要多听从石巡检的指示。 石拔鼎便显得干劲十足,针对审问连下了四五个命令。 狠狠彰显了一把自己的存在感。 务必要在场的每一个校尉,都明白黄崖村这案子,他石巡检是真的参与了。 但实际上……这些命令丝毫不影响狄有志和贾熠怎么审讯。 突出一个指挥了,但又其实没指挥。 许源也不管那么多,回了屋子里上床休息。 一开始还想着,那些老鬼和村里不知几个小媳妇大闺女,曾经在这床上颠鸾倒凤,心里有些膈应。 但很快就释然了:祛秽司在外办案,若是这般矫情,以后怕是有诸多不便。 况且自己也用腹中火清理过了。 于是便不再多想踏实睡去。 白天苦战平天会的捐身庙,狗皮膏药的药效过去,许源其实十分疲惫。 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日大天明。 天刚亮的时候,石拔鼎就把校尉们都撒出去,满村子抓人。 昨夜审讯那些老鬼和黄成伟,村里哪些人曾害过过路的货商,已经弄了个一清二楚。 村汉们几乎全都在列,便是女子也有一半曾经参与过。 真正无辜的,基本都是五六岁以下的孩童。 许源醒来后,石拔鼎将一本黄历递给他。 今日禁: 嚼舌、诵经、夜行、暗听。 郎小八去给巡检大人打水洗漱,石拔鼎在一边说了昨夜审讯的大致成果:“这些鬼物白日就藏在小余山中,到了夜晚就会下山来享用敬奉。 它们也不是每天都来,来得太勤快,村子也受不了。 大约是每个月两次。” 石巡检又叹息道:“村子里养着这么一大群恶鬼,这些年来已经有十几个人诡变了。” “村里那些顽童虽然无罪,只怕身子魂魄早也被阴气给染了。” “真是造孽啊……” 黄崖村也就百十口人,就算许源这次没有带人剿了这村庙,再过上十来年,村子里怕是也没有活人了。 到那个时候,它们怕是会流窜到周围的村子里去,那就真的流毒无穷啊。 许源洗完脸,净了口,便对秦泰辰说道:“其他几个村子的村庙,也是这般情形吗?” 秦泰辰身躯一抖,有些结巴的说道:“应、应当……不至于吧?” “哼!”许源冷哼一声:“接下来几日,便将其他几个村子全都彻查一遍!” 秦泰辰这个乡长,是做不成了。 黄崖村的收尾工作不需要许源多管。 皇明诡异二百年,相应的事情早有一套成熟的应对制度。 捉了人犯之后,就分出一队人马,先行将人犯和那些无辜的妇女、孩童,一并押送回城。 人犯自然是斩立决。 甚至如果这些人犯,已经流露出诡变的迹象,祛秽司可以当场斩杀焚烧。 女子和孩童送入专门的“孤养院”。 里面的人都曾和诡异接触。 身上侵染程度不明。 这种孤养院外部筑有高墙,内部有专人看守。 发现有人诡变后,会立刻处置。 一旦进去,大家其实就是处在一个“相互侵染”的状态中。 但祛秽司又的确给了里面这些无辜的人,一个走出来的机会。 孤养院会定期提供一些“药引”。 若是能入门,就能出来。 能走出来的人的确不多。 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情。 据说钦天监有专人负责研究,如何准确的检查出侵染程度。 几十年了,始终没能拿出成果。 …… 巳时左右,祛秽司的大队离开了黄崖村。 许源吩咐秦泰辰:“尽快迁来新的居民,否则此地定会成为一处邪祟的巢穴。” 秦泰辰应了,但谁都能看出来,他面上的难色。 这里距离小余山较近,又闹了邪祟,哪会有人愿意迁过来? 许源也知道事情不好办,但必须得吩咐这么一句。 后面的事情,并不是他许巡检负责,许源也不会真的一直盯着、逼着秦泰辰必须做好这事。 队伍从村子的田中穿过,就要离开村子的时候,忽然天色迅速地暗下来。 就像是头顶上忽然飘来一团乌云,挡住了上面的阳光。 众人下意识的抬头去看,却发现头顶上的天空,出现了一个针眼大的黑点。 却在地面上投出了一大片黑影,遮住了整个黄崖村,以及周围几十里。 黑点没有扩大,但是颜色在不断的变深。 在大地上投射出这一片黑影的范围内,也迅速地陷入了一片漆黑! 秦泰辰吃惊道:“不好,天漏了!” 祛秽司上下面对惊变,显得训练有素。 狄有志喝道:“起火!” 所有的丹修抬头,喷出自己的腹中火。 以火光照亮四周。 他们正在黄崖村的田地中,周围纵横交错,都是用来浇地的水渠。 便是这么片刻的瞬间,那些水渠中,已经有邪祟掀起了渠水,粘稠漆黑、奇形怪状,就朝着所有的活物扑去。 火光一现,这些鬼东西“吱”的惊叫一声,慌忙缩回了水渠中潜藏起来,却又不甘心放弃这就要到口的血食,仍旧藏在水中,漏着口水贪婪窥探。 其余的校尉拿出火把点燃。 丹修们才各自收了腹中火。 许源皱着眉头:“天漏了?什么意思?” 秦泰辰连忙说道:“小余山附近偶有此等情况。也说不清楚为何会有这种现象,就好像是……这天空像是一面镜子,天光都从其中照下来。 忽然有什么东西在镜子上戳了一个孔,便会有一片大地上,暂时照不到天光了。” 没有亮光,便和黑夜一般,邪祟大起。 秦泰辰颤抖着道:“天漏了之后,黑暗范围内,可比寻常黑夜还要可怕……” 他话音未落,每个人忽然听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说话! 窃窃低语,飘入耳中,仿佛是在说着自己最想知道的消息。 (本章完) 第168章 禁暗听(求月票) 水准卡住升不上去的,便好像听到了本门修炼的关键内容,心中非常肯定,听清楚了就能再升个一流。 在双纹校尉上蹉跎了多年的,便感觉有人在背后议论,为什么自己还不是搬山校尉。若是能听清楚,就可以找到症结所在。 心中对发妻有所怀疑的,便好像听到一阵打情骂俏的声音,女人的声音像是妻子,男人的声音……反正不是自己。 年少慕艾的,便听到了自己心上人,似乎正在和旁人谈论起自己。 诸般种种。 但是偏偏都听得似是而非,不够清晰明确。 有人觉得耳朵孔里有些堵,所以听不清楚,就使劲用手指去掏。 掏着掏着,就挖穿了鼓膜,将白花花的脑子挖了出来! 还有人努力竖起耳朵,想要去听清楚一些。 耳朵中便飘出来一片漆黑鬼丝,蔓延生长,很快就有五尺长,缠住了身边一个同伴的脑袋,努力的要拽进耳孔中。 仿佛那耳孔是一张恐怖的怪口。 同伴凄厉惨叫,最后啪的一声脑袋被拽掉,钻进了耳孔中。 耳孔就被直接撑爆了。 啪! 他的脑袋一起炸开! 两具无头的尸体从马上跌落下去! “捂住耳朵!”许源一声大喝:“今日禁‘暗听’!” 许源刚才耳朵也很痒,但是“百无禁忌”命格微动,对诡技的抗性增强,这才猛地醒悟过来。 但是许源吼了这一声之后,发现所有人都毫无反应,就像是没听见一样! “坏了!”许源暗道一声,脑子飞转,纵身落到了贾熠身边。 贾熠也不知听到了什么,正歪着脑袋,竖起一只耳朵,认认真真的听着…… 耳朵里就有诡东西慢慢钻出来! 许源“呸”一声在掌心吐了口吐沫,腹中火呼的一声烧起来。 烧着火的巴掌,清脆的给了贾熠一个耳光。 啪! 那些诡东西灰飞烟灭。 贾熠猛地一个哆嗦清醒过来,但是眼中还有些清澈的愚蠢:“大人,干嘛打我……” “今日禁:暗听!”许源低喝:“虎豹音、雷音!随便哪一个,把大家叫醒!” 贾熠冷汗都下来了,毫不迟疑的催动本门能力: “哼!” 虎豹音一震,有一半的人醒了过来。 和刚才的贾熠一样,还有些茫然。 剩下一半还在竖着耳朵听。 越来越多的东西,已经从他们耳孔中钻出来…… 许源推了贾熠一把:“一个一个叫!” 贾熠不敢怠慢,飞快冲到了最近的一个校尉耳边,虎豹音发出:“哼!” 紧跟着虎豹音不停震响,贾熠很快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但终究……还是有有三个人没救回来。 两个掏耳朵,把脑子掏出来。 一个耳朵里爬出来一条三尺长的阴气蜈蚣,一口咬断了他的脖子! 许源长叹一声,处理村庙的那群老鬼,没有牺牲一人。 现在却死了六个! 祛秽司当差便是如此,说不准什么时候,死劫便突如其来。 许源一把拉住秦泰辰:“能冲出去吗?” “能。” 许源迅速催马:“跟我冲!” 剑丸凌空升起,许源一手挽着马缰,一手拖着阴阳铡,率先朝着村外冲去。 若是有邪祟拦路,先劈了它再说! 石拔鼎呼喝一声:“许兄弟,老哥我来开路!” 一直蹭许源的功劳,石拔鼎早有心回报。 他是武修,骑术当然远胜许源。 很快就从许源旁边超过去,策马疾驰,手中将自己的大剑挽出了一朵朵巨大剑花。 原本虚无一片的黑暗高空,忽然垂下许多根晶莹的蛛丝,石拔鼎一头撞了进去。 蛛丝层层叠叠的缠粘上来,就要将石拔鼎裹住吊起来。 这时才看到,几十丈的高空上,有一只巨大的无头蜘蛛。 圆滚滚的肚子上,长着一张惨白人脸。 巨大的蛛足飞快的动着,将蛛丝缠住石拔鼎,然后拉上去。 石拔鼎一声长啸:“也太小看石某人了!” 他手臂用力一挥,手中大剑朝着天空一劈。 一道灰白色的三丈剑影,脱离剑身而去,嗤的一声将那无头蜘蛛劈成了两半! 武密:匣剑气! 石拔鼎把肩膀一抖,宛如霸王卸甲一般的,那些缠在他身上的蛛丝就被震得飞了出去。 石拔鼎片刻不停继续策马前驰。 无头蜘蛛两半尸体掉落下来,他已经跑出十来丈了。 许源在后面暗暗点头:这才是七流武修的实力。 若没有这样的本事,贺佑行岂会看重他? 队伍飞快驰过,前方后方都是一片漆黑。 许源又问秦泰辰:“一般天漏的范围有多大?” 秦泰辰整个人趴在马鞍上,颠的不轻:“一般就是几十里范围。” 回了一句后,秦泰辰忽然看到旁边一株大树闪过,急忙喊道:“跑错方向了!刚才那棵树,咱们应该左转!” 许源立刻喊道:“石巡检——” 队伍在前面兜了一个圈子,往左边转去。 此时已经跑出了村里的田地,离开了那一片水渠,大家心中稍微松了口气。 纵马狂奔的石拔鼎,忽然看到前方黑暗中,好像是拨开了一片迷雾,有一个杵着拐杖的驼背老妇人,正在蹒跚而行。 石拔鼎冷哼一声:“管你是什么鬼东西!” 他两腿猛的一夹马腹,胯下骏马速度再次提升,可是那老妇人明明走得很慢,却总是在队伍前方十来丈的距离。 石拔鼎身后已经有三五个武修校尉,骑术精湛紧跟着他形成了队伍的第一梯队。 这些人也看到了那老妇人。 “大人!”一名校尉喊道:“这邪祟怕是有些诡技,咱们不能在跟着,让属下射它一箭试探下。” 石拔鼎怒吼道:“试探个屁!管他什么邪祟,上去砍了便是!” 他喊出了这一句,便双脚在马镫上一踩,整个人如同大鹏鸟一般腾空而起。 越过了马头落在前面地上,然后大步朝着那老妇人追去。 咚!咚!咚! 七流武修每一步落下,都发出大鼓一般的重响。 地面似乎都在颤抖。 那老妇人忽然停下来,怪异的一扭头,将一张脸朝向后面,阴森森的笑道:“你们追着我老婆子做什么?” 那是一张涂满了黑白灰三色油彩的怪脸。 眼角、鼻翼、嘴角,都给人一种向下沉落的感觉。 那几个武修校尉看到这张脸,整个人的意识便跟着一起,无止尽的向着黑白灰三色的漩涡中,沉落下去…… 我们追着她做什么? 不知道啊! 不知道啊! 不知道啊…… 越来越多的迷茫,随着意识的沉落,也跟着融入了那种黑白灰三色油彩漩涡中! 他们忘记了为什么要追赶,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这世界上还有危险…… 几个校尉摇晃了一下,身躯直接从马上栽倒。 而他们身下的地面,已经变成了一片黑白灰三色的油腻! 三人栽倒进去,油腻转动,三人慢慢下沉。 第一六九章白事帮子 石拔鼎双手持剑,高高举在了自己头顶上。 两腿一跨就是两丈。 在他身后,那黑白灰三色的油腻正在飞快蔓延,眼看就要追上石拔鼎了。 可石拔鼎已经奔雷一般冲到了怪脸老妇人面前。 “呔!” 他大喝一声一剑劈落。 老妇人那张怪脸在剑下扭曲成了一团,显出无比惊恐。 它将拐杖举起来,似乎是要抵挡一下。 可是拐杖咔嚓一声就被劈成了两半。 大剑继续斩落,一剑就将那老妇人劈成了两半。 “啊——” 老妇人发出一声惨叫。 被劈成了两半的身体中,没有血液流出来。 两半的身体各自软化,变成了两团油泥,黑白灰三色。 直到这个时候,石拔鼎的坐骑才追了上来。 石拔鼎一个旱地拔葱,身躯在空中一个旋转,稳稳地落在了马鞍上,然后催马继续狂奔。 那两团油泥慢慢变得坚硬。 地上那一片黑白灰三色的油腻也随之消失。 已经在油腻中,沉下去一大半的那些校尉,猛然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半截埋土里了! “啊!”他们惊呼一声,心中后怕,奋力把自己的身子从泥土中拔出来。 石拔鼎根本不管,只是往前冲。 就仿佛是……他这冲锋一旦发动起来,便一往无前不能回头。 许源带着人跟上来,有校尉从马背上一个俯身,抓住了地上的同僚,借着马的力量,直接把人带了出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石拔鼎这种气势,将黑暗中那些觊觎者吓住了,接下来狂奔十几里,再没有别的邪祟出来作怪。 武修便有这个好处,他们身上的血煞之气,在邪祟们的眼中,便是一种可怕的气势。 邪祟掂量一下自己,没有十足把握的话,就不敢出来搞鬼。 除非是那种非常癫狂的…… 许源正想着呢,忽然黑暗中响起了“嗯吱——”一声二胡响。 石拔鼎胯下的骏马,莫名其妙的两只前腿拌在了一起。 轰隆! 骏马栽倒,将石拔鼎甩了出去。 石拔鼎双臂张开,身形如鹰隼一般在低空一个滑行,双脚稳稳落地。 手里的大剑刚举起来。 “嗯吱——” 凭空又是一声二胡响,石拔鼎的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什么鬼东西!?”石拔鼎大怒,双腿发力猛地从地上腾空而起。 但是他落地的瞬间,那二胡又响了! “扑通!”石拔鼎又跪在了地上…… 这次十分沉重,双膝深陷地面足有三寸! 后面的队伍更是一片大乱。 在第二声二胡响起的时候,众人胯下的马,就全都不会走路了。 自己把自己绊倒。 轰隆隆的摔倒成一片。 石拔鼎在最前方跪着,愤怒的快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了,咆哮怒吼:“啊啊啊——” 他这样武修,最怕的就是这种不见踪影,以诡技伤人的邪祟。 石拔鼎飞快的搜寻周围,一片漆黑,火把的光芒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石拔鼎很想持剑杀进黑暗中,把那个暗箭伤人的邪祟给揪出来。 可是他不敢站起来。 站起来只怕就会迎来又一声二胡。 石拔鼎大眼珠子一转:这诡技,似乎是针对“腿”的。 他猛地把身子往上一拔,整个人唰一声腾起来,然后在空中一个翻转。 头上脚下,一只大手稳稳的按在了地面上,另外一只手持着剑。 倒立! 按着地面的那只手臂,一曲一伸,好像单腿跳一样朝着黑暗中冲去。 七流武修身躯极为强悍,以手代脚,居然也能一蹦两丈,速度十分迅疾。 那二胡声没有出现。 但是紧跟着“锵”的一声铙钹响。 石拔鼎顿时觉得眼前一黑,脑子里好像炸了一道雷,锵锵啷啷的响个不停。 他双手一软,重重的摔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模糊的视线终于慢慢恢复,却感觉鼻子下面有什么东西,用手一摸都是鲜血! 石拔鼎撑着身体坐起来,意识到身边站着一个人。 “许、许兄弟……” 许源屈膝,半跪着守在石拔鼎身边,沉声道:“石巡检歇一歇,接下来交给我了。” 许源的手,已经握住了阴阳铡。 闭上左眼。 四周无边无际的黑暗,在许源的眼中忽然染上了一片艳丽却呆板的色彩。 正中央起了一座灵堂。 白布、白花、白幡。 灵堂下摆着一具棺材,却是大红朱漆的。 私下里整齐安放着一应的:纸屋、纸人、纸马、纸车、纸牛、纸羊等等。 画的五颜六色。 所有的一切都是死物不动。 却唯有那棺材周围,锣鼓、唢呐、二胡、铙钹几件乐器凌空漂浮,似乎被什么东西操纵。 许源的身后,祛秽司众人也都爬了起来。 那二胡便似乎是收到了什么指令一般,颇有些拿腔作势的姿态,弓子忽的一拉,紧跟着便在弦上短促而飞快地往复: 嗯吱、吱、吱、吱…… 这一次所有人摔倒在地,半天都没能再爬起来。 而后二胡便悠然自得的交了班。 铙钹扬起来,重重的一合。 “锵!” 众人不但爬不起来,鼻孔中也和石拔鼎一样流出了鲜血。 这是个白事帮子。 铙钹欢快的“锵啷、锵啷、锵啷”的连响了四五次之后,也分开按了下来。 方才铙钹还在响呢,那锣鼓便已经一同接了上来。 “咚咚、咣咣——,咚咚、咣咣——” 祛秽司众人,包括许源身边的石拔鼎,全身跟着鼓胀浮肿起来! 眼珠里、皮肤下,细密的血管浮现出来。 许源猜测,那唢呐最后响起,就会彻底送走所有人! 嗖—— 剑丸飞射,直指大鼓。 锵啷! 那铙钹忽然张开一合,竟是将剑丸直接扣在其中! 许源也跟着失去了对剑丸的感知! 这么近的距离下,许源失去对剑丸的控制,这还是第一次! 许源有些震惊,但白事帮子更震惊! 铙钹虽然合住了剑丸,却也意识到了一点:这人能看到我们? 于是所有的乐器一起朝许源转了过来。 同时,所有的纸扎也一起朝许源转过来。 只有那朱漆大红的棺材,似乎是最迟钝的,最后一个转过来。 许源无比凝重,一抬手将车厢放出来,扣在了自己身上。 顶着车厢,拖着刀,一点一点的朝那白事帮子爬去。 这不是许源装的,那锣鼓一直在响,自己的“百无禁忌”不能完全豁免。 这个白事帮子非同小可! (本章完) 第169章 哭七关(第二更) (万分抱歉!169章在上一章里,替换掉昨天重复的章节,可以直接看,不用再花钱订阅。) “百无禁忌”抵挡了一部分诡技的威力,但还有一部分作用在了许源身上。 许源看上去整个人胖了一圈,两条胳膊圆鼓鼓的。 锣鼓见对方还在逼近,敲得更急了一些。 许源心念一动,用皮丹全面裹住了自己的身体,以免鼓胀过分,把自己的皮撑裂了。 唢呐仍旧不为所动。 还不到吹响的时候。 二胡摆了个架势,忽的再次拉响。 和锣鼓配合,也是分外的急促。 许源爬也爬不动了,只觉得随着那二胡的吱吱声,不光自己的四肢、甚至是肠子头发等等,都要自动绞在一起! 许源一头栽倒…… 却是心念一动,车厢把自己整个封闭在里面。 顿时,外面的一切声音不得进来。 许源长出一口气,全身的诡异状态,在“百无禁忌”的抗性下迅速消褪。 许源若是扛着车厢行进,便不能封闭车厢。 车厢就只能算是一层铠甲。 白事帮子的乐声就能透进来。 恢复之后,许源忽然又从车厢里钻出来,猛地朝前一扑。 这一扑便是三丈! 二胡声和锣鼓声一同响起,许源又一次倒下了。 车厢将他收了进去。 但是这一次,白事帮子却不再给许源机会了。 锣鼓和二胡继续响着,目标是祛秽司众人! 惨叫声此起彼伏。 许源悄悄从车厢内,将海口蟾皮影丢了出去。 目光扫过、毒雾升起! “咚!” “锵!” “吱——” 乐器最后响了一声,忽的都定住了。 鼓槌扬起在半空中落不下去。 锣锤刚离开锣面还想再敲。 弓子拉到了一端尽头,正要推回去…… 许源赶紧趁着机会又朝前猛冲了三丈,已经到了白事帮子面前。 海口蟾皮影怕是只能定住它们短暂一瞬间。 许源扬起阴阳铡斩了下去。 几乎是同时,鼓槌、锣锤、弓子一起动了。 哀乐大起! 许源一刀劈开了铙钹。 剑丸嗖的一声射出来,横着割断了二胡的弦子,又一剑刺穿了鼓面,最后咣的一声撞在锣面上,却未能刺穿,但也留下了一个凹痕! 扑通! 许源栽在地上,肚子里的肠子,身体里血管全都拧成了一团! 铙钹变成了四片,明显呆滞了下,似乎是不敢相信,那一刀竟然将自己斩开了。 而后这四片,像是上岸的鱼一样蹦跶了起来。 动作和姿态中,透出震惊和恐惧。 二胡明知道自己已经拉不响了,弓子也还在飞快的往复,似乎是有些惊慌失措。 大鼓用鼓槌敲着鼓边,铜锣也急促敲出一连串破音。 都在冲着唢呐喊叫: 你还不出手? 这家伙能击破我们!他有本事“过阴”! 寻常的修炼者,别说伤到它们,根本看不见它们。 因为它们虽然能够影响阳世,但实际并不处在阳世中。 白事帮子有恃无恐,便是笃定自己是立于不败之地的。 但许源能够伤到它们,就让它们漏了底气。 唢呐终于抬了起来…… 却忽然从滚作一团的祛秽司校尉中,站起来一个人,拼着喉中喷血,发出了一声雷音: “哈!” 白事帮子齐齐一震! 已经破碎的铙钹,断了弦的二胡,破了皮的大鼓、凹了面的铜锣,便同时跌落下去,摔在了一片阴蓝色的尘埃之中,一时间再也不见动静。 贾熠突破自己的水准,拼尽全力发出了这一声“雷音”。 然后便直瞪着双眼,全身僵硬的倒了下去。 咚!重重摔在地上。 唢呐也呆滞了一下,过了一会才又自如起来。 它显然是恼怒的,因而高高扬起,就要嘹亮的吹响—— 旁边伸过来一只扁嘴,一下子夹住了唢呐嘴儿。 唢呐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从哪儿冒出来的? 是活的吗? 只要是活的,就会被我们支配啊。这东西是怎么溜到我身边,而我又没有察觉呢? 唢呐用力挣脱。 大福拍打着翅膀扑了上去,两只大脚蹼分别踩着唢呐的两头,一时间就打做了一团。 雪白的鹅毛乱飞…… 大福越大越心凉,好像搞不过啊…… 又强撑了一会,大福昂昂昂的张开翅膀,掉头就跑。 翅膀上的雪白长羽都被打掉了七八根。 唢呐怒极了,追上来朝着大福头上duang的敲了一下。 大福“嘎”的一声惨叫,头顶上的白毛被鲜血染红了! 但是一柄宽阔雪亮的利刃,忽然横斩下来。 咔嚓! 唢呐断成了两半! 许源眼中饱含怒气。 在药丹的治疗下,终于恢复了过来。 就看到这阴祟玩意儿,在打我家鹅! 我家鹅也是你能欺负的吗? 它……是我茅四叔和王老实爱情的象征! 许源提着阴阳铡,跨步上去就把唢呐给斩了。 唢呐被大福搞得怒火大起,只顾着追打大福,却没想到遭此横祸! 白事帮子里,嗓门最大的唢呐断成了两截,吧嗒掉在地上。 许源喘了口气,正准备回去转身回去救治同伴。 忽然又皱起眉头,转身来看着灵堂。 灵堂没有消失。 地上破破烂烂的白事帮子,也还掉在那里。 但许源想起来了,这个白事帮子,还差了最重要的一员。 许源盯着那口朱漆大红的棺材,问道:“哭灵的?” 白事帮子里最重要的不是乐队,而是哭灵的。 许源小时候也吃过几次白事席。 白事帮子挣不挣钱,全看哭灵的本事。 哭的好了,主人家才有重赏。 若是主人家财大气粗,一次请了几个帮子来办事,那各帮子里哭灵的便要拿出真本事来。 赢了主家自有丰厚打赏,输了日后便没法在这一片地界混了。 那棺材便嘎嘎吱吱的推开了一条缝,一个女旦的声音传出来,悲戚戚的唱道: “一呀啊一炷香、香烟升九天, 大门挂纸钱、二门挂白幡。 爹爹归天去呀啊、女儿跪下边, 为给您老免去灾难, 跪在灵前哭七关, 哭呀吗哭七关哪啊、哭到了一七关, 一七关是望乡关 …… 二七关是恶鬼关 …… 三七关是金鸡儿关 …… 四七关是恶狗的关 …… 五七关是阎王爷的关 …… 六七关衙差关 …… 七七关是黄全关 ……” 这声音一开口,所有的哭灵唱词便在漫天飞舞。 周围阴气炽盛,宛如涨潮一般! 仿佛这阴世“七关”真的降临到了阳世间! (本章完) 第170章 老乡见老乡(第三更) 灵堂周围的那些纸人纸马僵硬的动了起来。 纸屋的门窗开开合合,里面似乎有不属于这世间的阴物,蠢蠢欲动的要扑出来。 许源回头一看,身后祛秽司众人,身上长出浓密的黑毛,手指乌青,指甲变成了爪子。 眼睛血红发紫,尖锐的獠牙刺穿的双唇! 已经渐渐地开始向活尸转变! 但是许源又感觉到……身旁一股猛烈的气血之力,在浩荡阴气中,好像一道火柱一般,熊熊升起! 石拔鼎站了起来,口鼻中几声闷哼,好似猛兽低吼。 他双手握住了大剑,扭动着脖子,粗壮的脊椎从下向上,响起了一串啪啪啪的声音,好似放了一挂鞭炮! “这等阴邪……便该我老石上场了!” 许源顿时笑了。 哭灵的把一切带到了阳世间! 刚才的乐队没搞死石拔鼎,面对这种单纯的鬼兵,七流武修正好克制! 石拔鼎大步杀出,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吼——” 大剑一挥,便有成片的纸人纸马被拦腰斩断! 那哭灵的声音越发悲切凄惨,纸屋门窗大开,成片的漆黑阴鬼从其中扑出来。 石拔鼎硬冲硬打,所有的阴鬼在大剑之下,坚持不到一个照面。 这个时候,乐团中任何一个还在,石拔鼎立刻就会陷入绝境。 但许源已经把乐团整个破了。 许源拖着刀,跟在了石拔鼎身后。 有个武修顶在前面,实在舒服! 哭灵的快把嗓子都唱破了,成百上千的阴鬼杀出来,但是石拔鼎简直是天兵下凡,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路来,冲到了灵堂前! 唰唰唰—— 灵堂上的布幡飞下来,四面八方一片雪白,缠缠绕绕的将石拔鼎困在了里面。 石拔鼎一声怒吼,一剑斩去,布幡断了却又接续。 许源一个闪身出来,抬起了阴阳铡就朝棺材砍了过去。 棺材板呜一声飞起,化作沉重的盾牌挡住了这一刀。 许源一刀劈上去,推着棺材板向后退去,到了棺材边,许源便一口腹中火喷了进去! 棺材中一片昏暗,也看不清里面躺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腹中火烧上去,里面涌出浓重的阴气,抵挡着腹中火。 许源也没指望一口腹中火就能把这邪祟烧了——许源把车厢往外一丢! 整个将棺材装了进去! 缠住石拔鼎的那些布幡慌张撤回来,七手八脚的扯住车厢,想要撕开了。 许源一声长啸,腹中火再次喷出。 烧不了棺材里的东西,还烧不了你们这些白布吗? 滚滚火焰中,那些布幡挣扎扭动着四散逃去。 就像是一条条被泼上火油,点着了的白蟒。 石拔鼎大笑:“跟许老弟并肩酣战,当真是痛快!” 许源笑了下,却紧跟着感觉到,那棺材里的东西,开始在车厢内闹腾起来! 竟然要撞破了车厢冲出来。 许源朝里面猛喷了几口腹中火,暂时压制住了那邪祟。 转头一看,祛秽司众人已经渐渐从活尸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许源便一边不停喷着腹中火,一边等候着。 毛大斌、狄有志几个猛然一个哆嗦,彻底恢复了。 狄有志打了个嗝,喷出一股黑烟来。 这是他用腹中火将侵入体内的阴气烧化了。 “丹修都过来帮忙!”许源喝了一声。 狄有志赶紧带着六七个丹修一起上来。 所有的丹修都朝车厢内喷火。 车厢里那东西终于被压了下去,渐渐地没了动静。 许源又喷了三口火,封闭车厢开始闷烧。 狄有志等人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许源将锣鼓唢呐等,也都收进了车厢,然后开始催促:“别歇着了,快走!” 这个白事帮子非同小可,它们既然出现了,附近的其他邪祟应该都会退避。 趁这个机会抓紧赶路,从这一片黑暗中冲出去。 众人挣扎着上马,石拔鼎仍旧在最前面,双腿猛的一夹马腹:“驾!” 队伍滚滚而去。 这次一口气又跑出去十几里,再也没有遇到一只邪祟。 前面忽然传来汩汩的水声,一条小河蜿蜒着流淌过来。 河水中,漂浮着一颗泡的发白的婴儿头! 头顶上还有一缕灰白色的胎毛。 祛秽司众人心中发苦:还有?! 大家现在的状态真的很差。 刚才那一场每个人身上的侵染,都十分严重,尚未恢复呢。 再厮杀一场……恐怕有一半人就要直接诡变了。 那颗婴儿头从上游飘荡下来,到了众人面前,忽然抬起头来,哇的一声啼哭,但那张泡的肿胀发白的小脸上,却浮现出一个残忍诡异的笑容! 石拔鼎也是硬撑着冲在最前面。 刚才那一阵,他首当其冲被白事帮子的乐队连伤了数次。 他又不是丹修,身上的伤势没那么快恢复。 最后猛冲猛打的击破大片阴兵,真的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但是,武修什么时候怂过? 可以死、但是气势不能输! 石拔鼎咬着牙,管你什么东西,先砍一剑再说! 但他刚冲上两步,便见那只鬼婴脸上残忍冷酷的笑容忽然消失了,变成了惊惧! 然后鬼婴飞快的往水里一沉。 小河咕噜咕噜的在众人面前绕了个弯,像是屁股后面有什么东西撵着一样,比来时快了好几倍,迅速地消失了! 石拔鼎剑都举起来了,然后鬼婴带着鬼溪跑了! 石拔鼎一脸的茫然:什么情况? 本武修身上的气血之力的确克制阴鬼……难道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强大到了这等程度? 直接把一头鬼婴都吓跑了? 石拔鼎哼了一声,收剑而立,感觉自己此时的气势,怕不是渊渟岳峙,一副大将风范? 许源认出来了:老乡啊。 鬼婴心里好委屈。 就因为在鬼巫山,把这人得罪狠了。 这人背后还有老狐狸当靠山。 我这才害怕了搬到了小余山来。 怎么这家伙还是阴魂不散啊,追到了小余山来! 真是个小心眼记仇的家伙! 快点跑! 鬼婴一边跑还一边朝后看:这家伙该不会追上来吧? 祛秽司众人继续赶路,骏马奔腾,就好像真的在追赶一样。 鬼婴吓得赶紧收了鬼溪,往地面下一沉,鬼溪变成了暗河,躲开那些人,从地下往另外一个方向去了。 许源带着人从地面上跑过去,鬼婴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小余山也不能待了,鬼巫山回去不去……天下之大,鬼婴竟然感觉无自己一个小婴孩的容身之地! 鬼婴真有点想哭了。 (本章完) 第171章 同类(过年好!) 最前面的石拔鼎疾驰中,忽然感觉眼睛一阵刺痛,顿时流下泪来。 “出来了!”石拔鼎一声大吼:“终于出来了!” 外面阳光明媚。 祛秽司众人一个接一个纵马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然后双手撒开缰绳,任凭马儿驰骋,高举双臂发出欢呼。 许源长松一口气,收了阴阳铡,胯下骏马又跑了一段,慢慢停下来,原地翻着蹄子,鼻孔里喷出几股热气。 “休息一下。”许源说了一声,众人一起下马,大多数就直接躺在了草地上。 许源心中还有些担心,之前押送犯人的小队……不知是否躲过了这次天漏? 许源的马就在身边,啃着地上的草根,啃着啃着就到了许源身边,口中不知何时长出了狰狞的獠牙。 歪头伸嘴——便要啃了许源的胳膊来吃! 许源毫不犹豫的一掌拍在马头上,剑丸随之嗤一声钻进去,将脑子里面彻底搅碎。 然后许源又喷了一口火,将尸体烧个干净! “阴气侵染,诡变了啊。” 人会被邪祟侵染,牲畜自然也会。 这些骏马从昨日开始,就一直和祛秽司上下一起,不停地接触邪祟。 诡变也不出意外。 狄有志和于云航急忙过来:“大人,没伤到您吧?” 许源摇头:“提醒大家,当心坐骑诡变。” “是!” 休息了约么一个时辰,除了许源的马之外,还有五匹诡变了,都被当场斩杀。 而后众人重新出发。 于云航把自己的马让给了许源,他和郎小八一骑。 “先回青余乡。” 这一路上终于不再波折,半下午的时候回到了乡中。 许源问了乡中的人,得知押送人犯的队伍,中午已由此地经过,回占城了,这才松了口气。 那只小队实力不算强,若是也遇上了“天漏”必定全军覆没。 “休息一晚,明天去另外四个村子!” 许源心中还悬着一个疑问:那四个人究竟去哪儿了? 真的进了小余山? 他们冒充祛秽司,盗窃了财物也不知是否顺利出手。 可一般这种贼人,得了钱财都会想着去花天酒地。 便是风声紧要蛰伏一段时间,也不该躲去小余山吧? 里面那么危险,万一人死了钱还没花,岂不亏了? 难道还在青余乡的这些村子里? “明日扫荡四村,暗中留意着。” …… 晚饭前,秦泰辰换了一身旧衣服,带上个毡帽遮住了半个脸。 原本挺直的身子佝偻下来。 乡中的士绅就变成了街边不起眼的一个孤老头。 他从后门出来,在巷子里左一拐右一钻。 仔细分辨后面没人跟着,然后才加快了速度。 不多时,他到了豆腐铺子中。 那黑驴对他大为不满:“祛秽司的那些人,怎么活着回来了?日子算错了?黄崖村的天没漏?” “漏了。”秦泰辰便将此行的经过说了:“那年轻的巡检了不得啊,平天会、黄崖村、天漏,硬是一关关的杀了过来!” 黑驴人性化的皱起了眉头:“不大对头啊……明天他们什么时候出发,我找个机会看看他。” “天一亮就走。”秦泰辰也忍不住想要挠脸,黑驴喝道:“别动!” “这玩意戴在脸上是真不舒服!”秦泰辰抱怨道:“我跟着他们两天,忍的好辛苦。你让我痛快一会儿……” 他不顾黑驴的喝止,用力在脸上挠了起来。 黑驴恼火的直刨蹄子:“一群没用的东西,成不得大事!这么一点苦都忍不了?” 秦泰辰越挠越痒,直挠的那张“脸”快要滑脱下来。 无数细细的猩红肉须连在后面,看上去十分恐怖。 秦泰辰索性一把将那张脸撕了下来:“我洗个脸,你待会再帮我种上。” “诶!”黑驴拦了一声,已经来不及了,不由得怒骂一句:“混账!你当这脸好种吗……” 那张脸撕下来之后,腥红的肉须全部断成了两截。 变迅速地干枯,失去了活性。 秦泰辰——老四先把那张脸皮挂在了黑驴前面的横杆上,然后用手在脸上一撮,那些干枯的肉须便全部脱落了。 他自己原本的脸上,则是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血点。 老四打了一桶井水,直接在水桶里洗了起来。 把脸搓了七八遍,然后整个埋进了冰冷的井水里。 黑驴还在生气,卖豆腐的劝说道:“也不会有旁人看见,他忍了两天了,就让他痛快一下吧。 他明日还要跟着那群黑皮狗,又不知还要忍几天。” 黑驴叹气道:“这脸带的时间越长,契合度越好。重新戴上的话,若是遇到了命修,怕是藏不住啊。” 卖豆腐的便笑道:“哪能那么巧,就遇上一个命修?” 黑驴瞪了他一眼:“我不就是?” “大哥您这是抬杠嘛。”卖豆腐的说道:“咱们跟着小姐,到交趾这边几年了,一个命修都不曾见过。 便是以前在正州,只要不去招惹那些大姓权贵,也不会碰上另外一个命修。” 老四猛地把脸从水桶里扬起来。 哗啦…… 井水四溅。 “终于痛快了!” …… 豆腐铺子后面的巷子里,埋伏着十二个人。 都是精兵强将,行动之间悄无声息。 许源听到了这里,已经了然了。 原来是遇到了一个命修! 这是许源入门以来,遇到的第一个“同类”。 许源一开始对秦泰辰并无怀疑,毕竟这是秦泽的“二叔”。 但是秦泰辰在天漏的时候,指了一次路。 正是他指的路,让大家撞到了白事帮子手里。 但这也是起了那么一丝怀疑,却没有别的证据。 天漏还在继续,暂时没法回去查看,秦泰辰是不是故意指错了路。 原本许源需要在观察一下。 但许源身边有郎小八。 这家伙别的本事不咋地,记性却是出奇的好。 许源就暗中问了郎小八,郎小八果然清清楚楚的记得黄崖村附近的全部地形。 郎小八回忆一下,就肯定的回答许巡检:秦泰辰指的路不对! 秦泰辰回家后,贾熠的一只阴兵,就一直在暗中监视他。 许源带着红木黄铜耳廓戴,把院子里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耳孔里已经长出来一片细密的血丝。 血丝四处乱爬,将匠物耳廓和许源的耳朵黏连在了一起! 耳孔的位置上,还有一个鲜红的血泡正在飞快变大! 里面有东西在蠕动,即将破膜而出。 今日禁:暗听。 但是许源仗着“百无禁忌”的命格,硬抗了这次犯禁! (本章完) 第172章 三大命格 天漏的时候,许源已经用这命格抗住了暗听犯禁,有把握才敢这么做。 许源将腹中火运到了耳朵上。 呼—— 火焰中,密密麻麻的血丝和那个血泡瞬间被烧成了灰烬。 许源一把扯下红木黄铜耳廓。 这件匠物中,钻出来几十道虫足一般的黑色钩子,撕扯着许源的耳朵不肯脱离! 这匠物有些不受控制了。 许源剑丸一转,将耳廓切成了七八块! 院子中,陡然传来了一声厉喝:“什么人?!” 这动静已经惊动了里面的人。 许源一挥手,石拔鼎第一个腾空而起,一个鹞子翻身过了院墙,咚的一声砸在院子里。 落地的瞬间,他便将大剑猛地一挥。 一道灰白色的三丈剑影,唰的一声飞出去,从卖豆腐的身体中穿过。 武密:匣剑气! 卖豆腐的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两半尸体各自倒去,内脏鲜血哗啦一下子掉了一地! 他带的那张脸剧烈的抽搐起来,后面的血丝飞快的钻进了皮肉中,瞬间就把两半尸体吸成了干尸! 连魂魄也不曾逃出去。 狄有志和毛大斌各自带人从两侧迂回,将整个院子围了起来。 于云航一脚踹开门,和郎小八一起跳将进去: “祛秽司办案!” 许源还有余闲,用药丹给自己治疗一下耳朵上的伤势,这才迈步最后一个走了进去。 许源再去看“秦泰辰”,便能看出他是个匠修了。 “这人脸还真神奇,不但能将容貌伪装成另外一个人,便连‘命’也能装成那个人的!” 许源点头赞许:“这是前辈的命术?” 黑驴死死的盯着许源:“八方伤煞?难怪老四会忍不住把脸扯下来,原来是你这命格起了作用! 但是你另外一道命格,百无禁忌是什么意思?老夫从未听说过。” 而且他看得明白“八方伤煞”,但看不明白这“百无禁忌”。 许源不会解释,只是观察黑驴的命格。 许源只找到了三种命格。 也就是说这黑驴只是七流命修,那么这脸皮便不是“命术”。 旁边的老四从袖子里摸出来一只圆筒,后面有一根绳子。他把圆筒对准了石拔鼎,一拉绳子: 呼—— 一道烈焰射出三丈! 老四把圆筒一丢,背后响起了一阵扎扎声,衣衫撕裂,从肩膀两侧伸出两个奇怪的装置。 嗖! 左边的装置里射出来一道细线,缠在了几十丈外的一棵大树上,然后飞快的将老四拉过去。 右边的装置中,也射出一道细线,缠住了黑驴,要将他一起带走。 石拔鼎身躯原地消失。 可怕的火焰落了个空。 七流武修的速度极快,横移半丈,让开了火焰后,便又挥出一剑。 “匣剑气”再次发出,飞斩向缠在大树上的那一根细线。 一只老鹰不知从什么地方飞来,好巧不巧的正好到了“匣剑气”的路线上。 一声惨叫,老鹰被劈成了两半。 但是匣剑气被挡了这一下,老四已经带着黑驴过去了,匣剑气没有斩断细线,从他们身后划过去,将磨豆腐的石磨斩成了两半。 其中一半高高崩飞而起。 许源的剑丸正好追来,正要刺向老四的后背,却嗤的一声戳在了半块磨盘上! 石拔鼎气的咆哮一声,双足顿地,留下了两个深坑,身形爆炸一般的射出。 大剑高高举过头顶,追到了老四身后便要一剑落下。 但这个时候,老四和黑驴已经腾空而起,到了院子围墙外。 在墙外负责围堵的毛大斌立刻举起了火铳,很自信的对着头顶上方的他们连轰三铳! 毛大斌也是匠修,但他是个“新匠”。 这只“三眼铳”是他亲手打造的,比许源之前的那只还要精妙。 但是这三铳却发生了偏移,全都朝着追来的石拔鼎去了! 石拔鼎一声怪叫,靠着七流武修的“铜皮铁骨”硬抗了三铳! “铜皮”被打破了,身上出现三个圆圆的血洞! 石拔鼎一用力,三颗铳子从血洞里被挤了出来,恼火的骂了一声:“毛大斌你在干什么?!” 毛大斌也有些懵:火铳的精度不够这是众所周知的。 但是自己亲手造的火铳,亲自打磨、淬毒的铳子,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偏差啊。 等等! 毛大斌忽然想起来:这铳子我淬毒了! 石拔鼎眼睁睁看着自己将铳子逼出来后,三个血窟窿里,流出来的鲜血变成了紫黑色,又忍不住骂了一句:“毛大斌你狗日的好狠!” 毛大斌把一只瓷瓶丢进来:“大人请解毒,属下追人犯去了。” 院子内外,祛秽司上下都是连连皱眉。 明明是围住了人贩,大占上风的情况下,怎么顷刻之间打成了这么一团混乱的状态? 许源深深皱着眉头,已经看清了那黑驴身上的三个命格: 第一个,鸡犬祭天。 身旁一切生灵,都可以化为祭品,向冥冥之中的存在换取福运。 关系越亲密,福运越强。 第二个,俗世千面。 扮谁像谁,继承扮演对象的一切。 只要在阳世间,便如一滴水藏入人海。 第三个,畜生为道。 如果不当人,便可以不择手段。 诸般能力大幅增强。 “难怪堂堂一个七流命修,没有在那些大姓世家中潜心修炼,而是沦落到亡命江湖的田地。” 许源自己也是命修,明白这个“鸡犬祭天”,很可能是黑驴命修入门后,自动觉醒的第一个命格。 这个命格就注定了,没有任何势力愿意培养他。 真到了危急关头,这家伙肯定会直接把自己身边的人全都祭天了! 而“鸡犬祭天”和“畜生为道”结合,让他的运气好到不可思议。 “这家伙对自己也是真的狠,为了这个命格,直接装成了一头驴!” “但是他这次的‘鸡犬祭天’,祭了谁?只是老四一个恐怕难以达到这样的程度。” 不仅是许源,祛秽司上下都已经看清楚了,老四的七窍都开始流血! 全身颤抖,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自身的匠物了。 老四至今并未受伤。 当然是被黑驴祭天了。 眼看着老四已经撑不住了,黑驴忽然吐出舌头。 舌头上卷着一柄小刀,灵巧的在老四脸上一切! 老四的面皮就被剥了下来,罩在了黑驴的脸上。 无数猩红肉须将人脸和驴脸连在了一起。 老四身上所有的匠物,全都自动转移到了黑驴身上。 一具没了脸、被窃取了一切的尸体,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本章完) 第173章 命格对命格 狄有志和毛大斌一起大叫:“追!” “不可让人犯走脱了!” 校尉们跟在他们身后,一起朝黑驴追去。 许源大喝了一声:“都停下!” 祛秽司上下一愣,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转头去看许大人。 许源面色凝重,追上去的人越多,越容易给对方的“福运”制造机会。 许源将大枪取了出来。 面对这样的对手,沉重的阴阳铡反而不合适。 黑驴没有操纵阴魂的能力。 许源已经看明白,黑驴除了命修之外,还兼修了法修。 那面皮不是命术,多半是他用自身的命格,和法修的能力结合的成果。 但许源还看不出对方修的是什么“法”。 “不要离我太近。” 许源吩咐了一句,便拎着大枪追了上去。 不知道“百无禁忌”命格,能不能克制对方“鸡犬祭天”的福运? 百无禁忌目前来看,主要针对的是邪祟。 但是对上别的命格……许源以前没有遭遇过命修,也不清楚结果会是如何。 但是一大群人乱哄哄的追上去,必然让对方借着福运,制造混乱逃掉。 黑驴已经到了那株大树下,落地后便朝着远处飞奔。 却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兽筋绳蔓延几十丈,缠住了他的一只蹄子。 黑驴便在老四的那些匠物中寻找。 果然被他找到了一把剪刀。 这便是福运! 我需要的时候,正好就有。 黑驴咧嘴一笑,老四的那张脸也跟着扯动一下,不远处有几个孩童正在玩耍,看到他这模样,被吓得大哭逃走。 黑驴便用舌头卷着剪刀,朝着兽筋绳一剪。 咔嚓! 可是兽筋绳没断。 “嗯?”黑驴有些意外,于是又连剪了几下。 兽筋绳还是完好无损。 “不应该啊……” 黑驴仔细分辨了一下:“这剪刀……原来是用来裁剪魂魄的,是我拿错了东西,应该还有别的克制之物。” 黑驴又继续在老四的匠物中寻找,很快便又露出了笑容,找到了一只猛火筒。 便是之前老四对着石拔鼎喷火的那个。 他对准了缠住自己的绳子正要放火,许源已经追到了近前,道:“你确定能烧断我的绳子?” “若是烧不断,这火可就会顺着绳子,烧到你的腿上。” 黑驴轻蔑的看了许源一眼:“后生晚辈,想要用言语乱我心神,你还嫩了点。” 黑驴毫不犹豫的拉动了绳子。 一股粘稠的火焰落在了兽筋绳上。 刚才老四用的时候,许源就大致看出来,这东西并不复杂。 圆筒里面装着一些类似火油的东西。 当然要比火油高级得多。 落在了兽筋绳上,果然便顺着绳子向两边流淌。 黑驴吓了一跳,猛地蹬腿,却是无论如何也挣不脱兽筋绳。 火焰很快便烧到了他的腿上! 许源快步接近,一枪刺了过去。 刚才那句话说完,黑驴却仍旧引燃了猛火筒,许源的“八方伤煞”就动了一下。 许源便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同时许源心中大定。 对方的“福运”没有起作用,反而因为“八方伤煞”而犯了错误。 毫无疑问是“百无禁忌”压制了对方的“鸡犬祭天”! 不但对邪祟无禁忌,对命格的效果也是无禁忌! “百无禁忌”在命格中,毫无疑问是最高层阶之一。 面对同层阶的命格是否还有这样的效果,目前还是未知数。 但“鸡犬祭天”显然不是最高层阶。 黑驴整条后退都被点燃了。 他惨叫一声,忽然就地一滚,黑驴皮脱落,从里面钻出一个赤条条的人来。 看上去大约五十来岁,皮肤显得苍白,双目狭长,鹰钩鼻,嘴角仿佛一直向下拉着。 他爬起来死死盯着许源:“你那‘百无禁忌’的命格,究竟是什么来历?‘八方伤煞’没有这个能力!” 他的福运乃是两道命格叠加。 按说应该稳稳压制“八方伤煞”。 许源当然不会回答他,快步而上将手中的大枪一挑,再次刺向他的面门。 “真以为我怕了你?”他在大腿边一摸,那里的皮肤蠕动,竟然现出一张人脸来! 他用手一揭,那人脸剥落下来扣在了自己脸上! 大腿上那一片就没了皮肤,血淋淋的一片。 “难道你不明白,命修彼此之间,若非生死大仇,或是背后的大姓家族相逼,是绝不会死斗的。 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那张面皮扣在他的脸上之后,他的身体极速膨胀起来,面皮的主人是一位武修。 他一把攥住了许源刺来的大枪。 许源便再也无法使动这枪。 “俗世千面”这命格的能力,的确也是逆天。 但许源本也没指望用这枪就解决了对方。 许源在大枪上的某处一按。 大枪内啪的一声弹出来一个小伞一样的机关。 每一根“伞骨”都是一柄利刃。 顺着枪杆飞快旋转,向那人的手绞去。 那人立刻松手。 虽然他现在有着七流武修的实力,但身躯毕竟比不得真正的“铜皮铁骨”。 他这一松手,许源又把大枪一转。 枪头砰一声射了出去,直奔他的面门! 他一歪头,险之又险的避过。 枪头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连这一侧的耳朵,都被划成了两半! 而且枪头后面还拖着一条锁链,顺势便缠绕在他的脖子上。 “嘿!”他一声大喝,脖颈发力,忽然变粗了三分。 许源拽着大枪,竟然有些勒不住他! 但是剑丸跟着来了! 他被锁链缠着身法不便,只能抬手朝剑丸抓去。 嗤—— 手掌被刺穿了,剑丸又奔着他的眼睛去了。 “啊——”他一声怒吼,另外一只手抓住锁链全力一扯,锁链哗啦一声绷断。 他低着头扑倒在地上,险之又险的躲开了剑丸。 然后便以这个姿势,在地上手脚并用,好似恶狼一般朝许源冲来。 他有七流武修的实力,这一扑速度惊人。 可是眼前忽然出现一个“笼子”。 张开了口就等着他冲进去! 他怒骂一声当然是不敢自投罗网,于是一个翻身闪向了一边,和车厢擦身而过。 结果一根绳子打了个活扣,就在旁边等着他钻进去! (本章完) 第174章 三层脸(新年好) “我xxx!” 命修实在忍不住破口大骂。 跟这小子就打了这么一会儿,当真是憋屈! 他又是强行一拧身,再次避开了兽筋绳圈套,也就是七流武修才能做得到。 这便无法保持平衡了,落地的时候在地上连打了几个滚,一身泥土狼狈不堪。 他一把扯掉了脸上的那张皮,又在另外一条大腿上一拍,第二张人脸浮现出来。 武修不行,那就换一门! 他恶狠狠地咬着牙:“你根本不知道,一位强大命修的底蕴!” 这张面皮重新带在脸上,他的身躯飞快缩小,竟是变得文质彬彬起来。 没有笔墨,他便手指凌空勾勒: 不败之地! 指尖仿佛有流光跟随,这四个字便在空中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可是字帖方成,便随之炸碎,并未能形成一片真正的“不败之地”。 他错愕一下:“怎么会这样?” 许源摇头道:“你便是继承了这脸主人的一切,可惜你终究不是他,你没有他的经验阅历。” 文修的字帖也不是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比如五姑面对老爷坟的黑黄泥河,难道不想直接写一道“河枯水尽”的字帖吗? 她为什么只写了一张“河堤”,堵住那泥河? 因为写了也做不到,双方那个的实力差距摆在那里。 强行写出来也会当场消散,白白浪费力气。 命修的这个“不败之地”也是如此,双方的实力没有那么大的差距,先让他立于不败之地。 命修手指飞快,又写出了一张帖子: 坚盾。 这次便成功了。 许源的剑丸射来,这帖子便随着命修的心意移动,每一次都能在关键时刻挡住了剑丸的袭击。 命修得意,便又写了第二张字帖: 凌空飞渡。 这字帖又成了,他跳到了这张虚幻的字帖上,对许源挥了挥手,便“嗖”的一声凌空逃窜而去! 自始至终,命修都没想过亲自跟许源分个胜负、生死。 还是那句话,若非死仇,命修不会以命相搏。 许源杀了他的几个“鸡犬”,坏了他一张皮,他也没必要死拼。 一般的修炼者看不清他的命格,所以有的是人想要追随他。 换几个鸡犬就是了。 只可惜这次来青余乡,想要找的东西还没找到,却不得不放弃了。 回去怕是不好交代。 车厢下面,神机弩连射! “嘣嘣嘣……” “坚盾”字帖还在和剑丸纠缠,弩箭快如闪电,命修只能飞快写出了自己最先想到的四个字: 铜皮铁骨! 这便又是武修的能力了。 好在字帖成的够快,弩箭及身的时候,总算是完成了。 噗噗噗…… 十二箭,只有三箭射空了,其余的全都命中。 这是后娘临行前为许源改进的神机弩,能破七流武修的铜皮铁骨! 命修惨叫一声从“凌空飞渡”的字帖上跌落下来。 鲜血洒满长空。 命修摔在地上,已经是重伤了。 他用中了一箭的手,撕去了脸皮,对于文修的领悟和运用,还不如武修呢。 他重又换上了一张。 这次的是个丹修。 药丹飞快疗伤。 “你是七流丹修,我现在也是了。” 他喷着腹中火,另外一只手操控着剑丸。 可许源一瞧他的腹中火,便知道了他的虚实。 这张脸的主人,在七流丹修中也属于……敬陪末座那种。 跟自己更是没法比。 许源扛着车厢冲了上去。 叮! 对方的剑丸刺在了车厢上,被弹飞了出去。 他还不死心,并且觉得自己很聪明。 剑丸反反复复的刺下来,而且每次都是落在同一个点上。 总能将其击穿! 第七次的时候,车厢忽然开了,剑丸猝不及防就落了进去。 许源又把车厢关上,命修的剑丸就跑不出来了。 双方之间已经接近到了两丈,命修猛喷火焰——许源也张开口,腹中火浓烈迅猛,两道火焰撞在了一起。 这便能够直观的感受到差距了。 命修的腹中火只有水桶粗,许源的水缸那么粗! 而且凝实程度上,命修也是远远不如。 他的腹中火被许源的一冲,就直接溃散到了四周。 眼看着汹涌火焰倒卷而来,命修怪叫一声飞快后退。 许源的剑丸紧随而来,命修咬了咬牙,将文修的那张脸,叠在了丹修脸上! “坚盾”字帖再次浮现。 “当”一声将剑丸挡了回去。 但许源注意到,命修身躯颤抖,脑袋沉重的垂下去,脖子弯曲仿佛已经承受不住三张脸的重量! “你若是再将武修那一张叠上去,我可能就不是对手了。” 命修双眼阴沉,却是一言不发。 抬起双手来,左手虚握,右手向前一抓——似乎隔空攫住了什么东西。 许源顿时感觉到,自己身上“丹修”的部分,好像要被从身体中抽离出去! 命修的整个右臂青筋血管一同鼓起,用力到了极限。 他的双臂刚才都被弩箭射穿,一条胳膊中了两箭,一条一箭。 用丹修的能力治疗后,尚未完全复原,这样发力之下伤口崩裂,血流如注。 “命修果然要难搞一些。”他说道。 右手用力拉拽,仿佛要把什么东西塞进自己的左手里。 左手的形态现在看起来,就更像是一只小罐子了。 许源感觉到“丹修”的部分,正在一点点的离自己远去,现在无法施展丹修的手段,剑丸便叮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兽筋绳嗖的一声缩回成了筋丹,也掉在了地上。 车厢、大枪这些都被许源用丹修的法门炼成了匠丹。 不能使用丹修的能力后,这些东西就全都缩变成丹,许源无匠物可用! 许源的命重主要来自于两道命格,尤其是“百无禁忌”。 丹修的实力对于命重增加的数量有限。 原本还能用匠物对敌,现在两手空空! 命修最想抓出来的,当然是许源的命格。 但他估计很困难,所以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抓取“丹修”,却没想到误打误撞之下,让许源大为被动。 但还有一件东西。 许源飞快将那张皮掏了出来——究竟是浇水缩成三岁孩童,还是吹气变成十丈人皮…… 其实不需要选择。 因为许源在看到命修连续叠加了丹修、文修两张面皮的时候,就已经想到要用这一招了。 许源飞快解下水囊,将里面的水都倒在了人皮上。 这水囊是许源特制的,所有的水倒出来,便足够让人皮缩到三岁孩童大小。 诡异而可怕的饥饿感突然袭来,命修现在有三张脸,就有着三张嘴! (本章完) 第175章 命格余烬 命修本身还兼修了“法修”。 他的法很特殊,叫做“化蛹法”。 和“化蝶法”相对应。 能够将目标的一切能力,剥离出来封入一只“蛹”中。 需要使用某种能力的时候,就挑选一只蛹吃下去。 但命修结合自己的命格,进行了一些改进,将“蛹”改成了面皮。 原本的蛹只能用一次,但用原主的面皮当“蛹”,就可以反复使用。 只不过修这种法的人,格外遭人恨,已经被杀得快绝种了。 命修不想跟许源死拼,所以一直没有用“化蛹法”。 这一施展出来,就真的是不死不休了。 他修“化蛹法”的事情,绝不能泄露出去。 而这法一旦施展起来,命修自己便不能挪动。 就像是用手去捉水里的鱼儿,一定要万分的谨慎,稍有动静,鱼就不见踪影了。 而施法过程中只要一动,手里捉着的“东西”也就会溜走。 所以身边没有“鸡犬”保护,命修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才决定用这“本门法”的。 但是忽然之间,诡异而可怕的饥饿感袭来,命修便克制不住的轻声呢喃一句:“好饿啊……” 但是在他自己的耳中,却是听到有三个声音一同说出了这三个字。 “不好!” 命修猛然醒悟,双手一松顾不上继续施法了,先要把自己脸上那两层面皮揭下来! 但是那种饥饿感却在此时更加凶猛的袭来。 命修的双手摸到了脸上,便不受控制的直接塞进了嘴里! 咔嚓、咔嚓、咔嚓…… 飞快的被嚼碎吃了! 嘴巴开合的速度快的出现了残影。 然而命修越发饥饿起来,自己的两只手都被吃了,手臂还在被接着吃……可是自己什么都没有吃到。 是那两张面皮上的两张嘴,分别咬住了一条胳膊吃的飞快! 命修没有吃到所以更饿了,已经让他失去了理智。 而他的身上,还有另外几张脸皮! 这些脸皮原本在他的化蛹法控制下,潜藏在皮肤上。 现在也诡异的浮现出来,然后掉头开始吃起了命修的身体! 在腿上的,撕下来一大块血肉痛快的嚼着。 在胸口的开始啃他的肋骨! 命修自己的那张嘴,忽然仰天一声长啸,尖利刺耳,道道裂痕从嘴角向全身蔓延,裂痕中涌出来大量紫黑色的血管、骨刺、畸瘤! 瞬息之间,命修就诡变成了一个肉山一般的怪物! 全身上下,几乎每一处地方都裂开了一张长满獠牙的大口。 命修自身、以及身上那些脸皮的意志,也同时分裂。 每一个都裂成十几个分意识。 上百个意识共用这一具身躯。 所有的饥饿大口同时在嘶吼叫喊:“我好饿!快给我吃!给我吃——” 许源亲眼看到,命修诡变的刹那,他的三道命格一起崩碎了。 化作了成千上万星光一般的亮点,慢慢的洒进了现世之中。 许源距离最近,约么有三分之一的这种命格“余烬”,被吸入了他的体内。 许源很意外。 难道这也是命修的一种修炼方式? 可若是如此的话……为何命修之间,会有“尽量避免死斗”的规矩? 这个疑惑刚冒出来,许源自己就想明白了: 命修数量太少。 如果大家都用猎杀同类的方式修炼…… 用不上几年,命修先绝种了。 但是许源对这三种命格,是真的一个都不想要。 不自觉的吸入了这些余烬后,又有些担心,我的下一道命格,该不会要从这三格中出一个吧? 许源正想着这些,那诡变的怪异已经朝自己滚动碾压过来。 这东西已经没有了手脚。 全身就是一颗巨大的肉球。 大口中射出来一条条生着倒刺的长舌,一根根带着吸盘的腔管! “给我吃——” 无数个声音杂乱的喊叫着。 也有着扰乱心神的作用。 许源默默地将人皮的水拧干。 如果是将人皮吹气,变成十丈大小,也能拳脚并用,把命修砸死了。 但是上一次用过之后,人皮上已经出现了大量裂痕。 估计只能再用一次——这次用了就会彻底破损。 但如果是用三岁孩童的形态,不但正好可以引发命修诡变,而且不需要剧烈动手,人皮就还可以再用一次。 许源将人皮收起来,然后朝身后一招手:“祛秽司办事!” 石拔鼎带着人,远远跟在后面约么百丈。 早就蠢蠢欲动。 听到许大人下令,便立刻一拥而上! 这怪异虽然也很可怕,但是大家杀起来反而得心应手。 刚才那种莫名其妙的互相误伤,伤士气又让人放不开手脚。 石拔鼎仍旧顶在前面,大剑连连挥动,每一剑都要从那怪物身上切下来一块。 后面的祛秽司众人分成若干组。 武修在一旁辅助石拔鼎。 丹修用腹中火将石拔鼎切下来的部分烧成灰烬。 神修、法修则用自己的手段牵制怪异。 这一次,毛大斌的火铳也打得准了,不再误伤他人。 上下齐心,磨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是彻底将这头怪异剿灭。 石拔鼎大汗淋淋,把大剑噌的一声插在身前的地面中,大笑着吼叫道:“痛快!痛快!” 这次功劳不小。 双将关的失利已不足挂齿! 待本巡检回城后,再向掌律大人献上分守巡值房的妙计,自己便是掌律大人座下,第一文武双全的大将! 许源微笑赞许了一句:“弟兄们辛苦了!” “不辛苦、哈哈,跟着两位大人弟兄们也痛快,这功劳一桩跟着一桩!” 祛秽司的这些校尉们,内心其实都是有些纠结的。 既然都有些本事在身,当然是不大愿意跟随一位整日躲事、缩头乌龟的上官。 大丈夫哪个没有点建功立业的雄心? 但若是上官过于鲁莽,手下动辄死伤惨重……那当然也是不成的。 这一趟跟许巡检出来,就感觉恰到好处。 许巡检能护得住大家,又不会说遇到事情就让弟兄们先顶上去。 比如这次,便是巡检大人先解决了最困难的部分。 后面磨杀怪异,并没有太大的风险,才让弟兄们一起出手。 从出城到现在,除了天漏了那次意外,弟兄们几乎没有损伤。 平天会、黄崖村、青余乡,这就是三桩到手的大功劳! 每个人身上都要记一笔的。 便是不能升官,赏银也不会少。 许源便对众人一招手:“回去搜一下那院子,莫要留下漏网之鱼。” (本章完) 第176章 许大人旺我 卖豆腐的被石拔鼎一道“匣剑气”斩成了两半,他脸上的那张面皮诡变,吸干了尸体。 许源去追命修的时候,石拔鼎已经带人处理了这头怪异。 这会儿回来,院子里已经没有怪异了。 校尉们将整个院子重新搜查了一遍。 从驴棚旁边,挖出来三具尸体。 尸体的面皮都被剥掉了。 但是很容易就确定了,死者分别是这院子本来的主人,秦泰辰和一个中年女人。 其他的校尉也都赶来,挨家挨户的敲门搜查。 很快就发现,街尾的那个中年妇人死在了家中。 她和老四一样,被命修祭了天。 随后校尉们又在那妇人家中,找到了一辆马车。 足以证明铁船帮提供的消息没有问题,的确有四个人雇了马车,从占城来了青余乡。 可是这四人明显不是冒充祛秽司的那四个小贼。 许源嘀咕了一声:“那四个家伙,究竟藏到哪里去了?” 若是没有发现那四人冒充的,可能正是自己四个,许源也不会这样紧追不放。 “这几个人的魂魄可曾抓获?”许源询问贾熠。 后者摇头,无奈道:“卖豆腐的魂魄被那张面皮一起吃了。老四和那个妇人,被命修祭天,魂魄也跟着一起祭了。 至于那命修自己,诡变之后魂魄也被侵染,已经浑浊不堪,只能让狄检校一把火烧了。” 没办法审魂,这院子里也不曾留下别的痕迹,就没办法弄清楚这四人的来历,以及他们来青余乡的目的了。 石拔鼎看许源颇显遗憾,劝说道:“别想那么多。别说是诡案了,便是这世上许多普通案子,最后也都只能归类为无头公案。 咱们这次,能把这四个凶徒揪出来斩杀了,不让他们继续为害,已算是成功。” 许源点了点头,心中想的却是,回去让屈老前辈算一算,看能不能找出些新的线索。 秦家已经天塌了,秦泰辰居然在不知不觉间被歹人给害了。 一家老小哭声震天。 祛秽司本有一部分住在秦家,这下也不好再待了。 许源吩咐:“将两个现场清理一遍,今夜现住在这里吧。 明日一早找个向导来,咱们直接出发去搜查那四个村庙。” 手下的校尉们就立刻行动起来,将卖豆腐的和那妇人的院子用腹中火清理一遍,今晚分别在两个院子里休息。 屋子都不大,校尉们挤一挤,腾出一间房来给许源和石拔鼎。 两位巡检大人也没法一人一间,实在是住不下。 许源本也不在意这些,石拔鼎一个武修更是大大咧咧。 睡觉前,石拔鼎有些不好意思的对许源说道:“许兄弟你先睡。嘿嘿,老哥哥我鼾声有点大,我先睡了怕你就睡不着了。” 结果到了半夜,许源还是被石拔鼎的鼾声给吵醒了。 许源苦笑了一下,索性修炼起来。 运转了《五鼎烹》,修炼了一个多时辰。 许源又检查起自己命修的水准。 秦泽凝聚命格后,许源发现自己命修的水准提升了一点。 今天吸收了那命修的余烬,又有了明显的提升。 “就要晋升七流了!”许源暗暗振奋:“即将获得第三个命格!” “但又好像差了那么一点,而且是很关键的一点。” 因为命修的数量稀少,而且大都被大姓世家供养起来,江湖上流传的命修相关信息很少。 所以老爹当年告诉许源的七大门掌故中,关于命修的也不多。 如何修炼、如何晋升都只是只言片语。 许源还得自己摸索。 今日遇到的那个命修,从驴皮钻出来的时候,全身光溜溜的,显然也不会带着命修的修炼法之类的东西。 许源后来让人再搜院子,也是想找到命修笔记之类的东西。 可惜一无所获。 不知不觉的,天就亮了。 许源听到石拔鼎仍旧鼾声如雷,睡得很沉,心里不平衡,一把将他摇醒了:“石巡检,该起来了。” 石拔鼎是那种躺下就能睡着,睁眼就很精神的体质。 几乎所有的武修都是如此。 “哦,我看看今日禁忌。” 石拔鼎爬起来,揉掉眼角的眼屎,就掏出一本黄历来。 不是傅景瑜那种袖珍本,就是一般的黄历。 他身材高大,这黄历在他手里,就跟袖珍本在傅景瑜手里的比例差不多。 今日禁: 夜行、绕行、喊山、昼梦。 “哟呵,今日禁昼梦呢,幸亏许老弟早点把我喊起来了。”石拔鼎就挺感激的。 心里暗暗觉得,我跟许老弟一起诸事顺遂,他旺我啊,以后要多交往。 许源一本正经的:“愚弟的确是担心‘昼梦’一类的禁忌,特意唤醒了石兄。我等祛秽司公人,更要小心呀。” “老弟言之有理。” 许源开门出来,郎小八一直候在外面,飞快的上前,把早就打好的井水倒进木盆里。 “热水正在烧,大人要不要稍等一会?” “不必。”许源麻利的洗脸、净口。 郎小八又道:“街上有个早点铺子,我已让人去买了。” 乡里的饭店味道不会太好,但总比祛秽司这些校尉们做得好。 许源和石拔鼎吃过早饭,狄有志已经找好了向导。 “一两银子雇的。”狄有志觉得贵,但没有别人愿意去了。 许源便纵身上马:“出发!” …… 除了黄崖村外,青余乡还有另外四个村子。 只有一个村子是真正在祭祀祖宗先灵。 这个村子离小余山最远,村子外只有两座土丘,自然条件是最好的。 另外三个村子,一个村庙里的庙祝,是个身材肥胖、行动缓慢的老婆子。 常年在头上包着一个三角花头巾。 若是扯了这头巾去,它就当场现了原形,是一头鬼话蟾。 满嘴的鬼话,颇能哄骗来往的旅人、客商。 它背上有上百个恶心的疙瘩,每一个里面至少囚禁着三条冤魂。 第二个村子的村庙,地下藏着一条阴气蚯蚓。 十丈长,什么都吃。 庙子周围三里范围,已经变成了一片沼泽,不管什么东西踩上去,就别想再出来了。 最后一个庙里,养着一窝黄鼠狼。 (本章完) 第177章 加差 鬼话蟾和那条阴气蚯蚓的村子,村民们都是苦命人。 反抗不得这诡异,也不敢跟祛秽司报案。 担心祛秽司解决不了邪祟,反而引来邪祟的报复。 他们只是胆小怕事,并不曾助纣为虐。 但是黄鼠狼那个村子,就跟黄崖村类似了。 配合着黄鼠狼们坑了许多往来的货商,就连附近的那些乡村也没放过,甚至是将“业务”最远拓展到了占城里! 只不过黄鼠狼们要钱不要命。 坑的许多人倾家荡产,它们一窝子躺在庙底洞穴的金山银山上,整日的打滚数钱。 这其中一大半都只是铜钱,因而数一遍要三五天的时间。 但它们乐此不疲,数完一遍就接着数第二遍。 村民们早就有了经验,每当禁“算账”“计数”这类的日子,都别往村庙去。 黄大爷一家大凶。 敢靠近了动辄就把你的手指头咬掉。 黄大爷们数的开心了,就会命村民们拿一文钱去买来大群的鸡鸭,开上一席。 弄得整个村庙里一片血腥,臭气熏天。 许源和石拔鼎带队,花了四天功夫,才将这些村庙彻底清理干净。 鬼话蟾和阴气蚯蚓都斩杀了,黄鼠狼赶回了小余山里。 也不是许源和石拔鼎不想除恶务尽,而是这群东西有个诡技名叫“风沙聆”。 能听到几十里外风中送来的声音。 许源清剿黄崖村的时候,就被它们听到了。 这些家伙又格外胆小,那天晚上一家几十口,就开始往小余山里搬运财宝。 它们虽然家口多但身子小,花了四五天时间,才把堆积如山的财宝全都运回了山里。 许源和石拔鼎扫荡了两座村庙后,轮到了它们,已经贼去楼空了。 那就也只好作罢。 尽管石拔鼎和一群祛秽司的校尉们,眼珠子都红了,只恨晚来一步,没能抢下这一批财宝。 这几个村的村民,处理起来就格外麻烦。 全都送去孤养院当然不可能,便只能进行筛选。 可他们毕竟曾经和邪祟接触过,虽然不似黄崖村接触的密切,终究还是有诡变的风险。 狄有志出了个注意:“在每个村子设一个差事。就住在村里盯着这些人,若是有诡辩的迹象立刻处理,或是斩杀了或是上报占城署。” 许源瞥了他一眼:“这种地方让谁来常驻,都等同于流放。” 狄有志嘿的笑了:“大人,您以为我是趁这个机会,把署里不对付的人踢过来?” “难道不是?” “大人哪,您进祛秽司轻而易举,该不会真以为祛秽司门槛低吧?”狄有志道。 许源恍然:“你想要这四个名额?” “不光我想要。”狄有志道:“要不您现在就宣布这个消息,看看毛大斌他们几个想不想要。” 祛秽司门槛不但不低,反而很高。 乡野间、江湖上有很多水准不高的修炼者,削尖了脑袋也挤不进来。 甚至狄有志自己宗族里,就有许多入了门但是不入流的晚辈,同样没有那么多机会都安排进祛秽司。 只要进来了,俸禄高不说,若有机会立个功,还能得到赏赐,就有机会入流、或是升个水准。 在这种村子里熬个几年,就能调回占城。 许源看不上,但有无数人要抢破了头。 “好,那就这么安排。”许源点头,顺水人情的事情,许源不会卡着部下们。 “多谢大人!”狄有志大喜。 许源摆手:“先别谢我,回去禀明掌律大人,他准了才算数。” 狄有志笑嘻嘻的:“贺大人怎会为了这种小事驳您的面子?” 祛秽司众人出来了七八天,终于浩浩荡荡的回城了。 出来的时候屈晋鹏和许源本意是,躲开贺佑行和谢青蔓的第一轮“斗法”。 可半路上救了石拔鼎,就躲不开了。 总不能真的见死不救,况且一起的还有贾熠和毛大斌呢。 回去的路上许源就已经决定:若是谢青蔓只跟贺佑行争权,别来招惹自己,自己也不掺和他们的事情。 若是非要来惹自己…… 我上边有麻天寿罩着,中间有几桩大功在身,下边有一票弟兄撑着,还怕你不成? 惹到我,我就跟贺佑行一起,打得你连妈都不认识! …… 傅景瑜没有回占城,直接去了罗城。 许源他们还在青余乡的时候,祛秽司交趾南署就行动起来了。 两天内就扫了罗城和占城内的平天会分舵。 麻天寿还要对其他分舵动手的时候,上边有人说话了。 不外乎就是“占城的分舵自作主张”,“害群之马”一类的说辞。 麻天寿顶住了压力,还是将南署范围内的平天会庙子都查了一遍。 又找出了两个有问题的。 这两处分舵也被捣了。 但也到此为止了。 平天会能够把自己的大炮,添到神机大营的名录上,在北都毕竟还是有些门路的。 傅景瑜愤懑,从罗城回来,正好遇上许源带人回城。 “果然有些事情,便是老师也是有心无力呀。”他在值房里,关上门跟许源无奈感叹。 宋芦陪在一边,说道:“我这次回罗城,也听到了一些消息,平天会的青铜匠造大炮,上了名录后的确是销量大涨。 不过都是一些出海的私船买了用以防卫。 还听说有几个做匠造生意的大姓,已经放弃青铜大炮,新造了更轻、更好的铁炮。他们这门生意,怕是以后也不好做了。” 许源好奇:“私船?真的是防卫吗?” 宋芦就捂着嘴笑。 那些私船就往东瀛和南洋跑,有货就拉货,遇到没有“防卫”的船,也上去抢一波。 皇明的海禁并未解除。 但是这二百年来,已经是形同虚设。 据说是因为运河的那一位,对此等状况乐见其成。 东南民间私自出海之行,十分猖獗。都在暗中流传,说是那一位对于海洋颇有野望。 说不得再过上几十年,这海禁就会放开了。 三人正聊着,门口忽然响起了郎小八的声音:“许大人,屈大人请您去一下。” 许源就来到了隔壁屈晋鹏的值房:“您找我?” 屈晋鹏揉着自己的眉毛,面前的桌上的算盘珠子还没有归位。 “那命修四人,算出来了。”屈晋鹏说道:“却不知为何,竟然跟城里的山河司有关。” “老夫怕自己算错了,又算了两次,都是一个结果。” (本章完) 第178章 头狗 女掌律的一条“狗链”空了。 也就意味着她的狗死了。 而且死的这一条,还是她最看重的那条狗,所以女掌律大人这几天脾气很暴躁。 修“化龙法”的脾气本来就不好。 衙门上下这几天都很安静,甚至不敢弄出大动静。 惹着她了少说一顿盐水鞭子,打的皮开肉绽。 女掌律觉得最近诸事不顺。 用老爷坟做个局,想打断祛秽司占城署的脊梁,自己独霸占城。 让那个叫许源的坏了事,没有成功。 然后让平天会想办法弄死许源,出一口恶气。 平天会办事倒是尽心,分舵的舵主和长老一起出动。 本想着他们挺懂事,等许源死了,就将他们也拴上链子,收作自己的狗。 结果没两天平天会占城分舵被捣了! 整个交趾南署都在查抄平天会各个分舵! 稍一打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女掌律也只是暗骂了一声“废物”,没能杀了许源出气,虽然有些不痛快,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惜。 愿意给她当狗的多了去,不缺平天会这两头。 可是命修死了,女掌律是真有些心疼。 这么能咬人的狗也不好找啊。 谁下的手,不言而喻。 他们是去小余山给自己找东西的。 别人怕命修的“鸡犬祭天”她不怕,他们家有祖传的“训狗”法门。 确保每一条狗不敢咬主人。 “自从那个小混蛋进了占城,老娘就一直霉运不断!” “这个人,我是一定要杀的!” 但平天会和命修都栽了,女掌律也不会再小看许源。 女掌律拨了一下另外一条狗链。 小半个时辰后,有手下在门外通禀:“大人,有个名叫包琳的女人想见您。” “领进来。” 不多时一个相貌和打扮都很普通的女人进来,跪在女掌律脚下:“大人,您有何吩咐?” “去一趟山合县,打听打听一个叫许源的底细。” “遵命。” 女掌律又随意道:“他要是还有什么家人,就都抓回来,本大人有用处。 注意,动静小点!” …… 包琳是个七流法修。 修的是“牵丝法”。 缠的是活人的魂魄。 她们这一门法修和命修有些类似,大都会投靠高门大姓,做的是培养死士的事情。 和命修的待遇那是天壤之别。 包琳跟着女掌律从家里出来,一并带出来的还有三名死士。 到了占城府后,女掌律给了包琳一个机会,让她去山河司的死水牢中挑人。 包琳从牢中挑选了五个死囚,用自己的手段控制起来。 牵丝法当然不只是在死后,将死士的魂魄钓回来这么简单。 死士如果关键时刻不肯死了……牵丝法还要负责让他们不得不死。 所以包琳其实是女掌律的一只“头狗”。 手下控制着女掌律的一批“斗狗”。 是女掌律除了明面上山河司的权利之外,手中最强的一支力量。 包琳的师祖、师父都在女掌律家中终老,她这一生多半也是如此。 因而为女掌律办事,向来尽心尽责。 她知道许源这个人究竟是谁——要对付祛秽司的一位副巡检,必须小心不能留下马脚。 她带着自己的人,分成了两组。 一名七流神修的死士,带着五个人装成了一只小商队,在明处。 她带着两名死士,伪装成回门省亲的样子,跟在暗处。 到了山合县后,先是详细的调查了一番,就听到了县中那些关于河工巷的流言。 这让她更加谨慎起来。 明暗两支队伍,在河工巷周围暗中观察了两天。 并未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 王婶的折箩店仍旧是照常开门。 每天将从饭店收来的剩菜剩饭,一锅煮了之后,配上王婶自己烙的饼子,很便宜的卖给那些粗鄙的力工们。 而且王婶做生意的时候,也会很卖力的吆喝。 也会为了一文钱也要跟客人计较半天。 茅四叔每天扛着工具,早出晚归,给主家打家具。 木匠手艺精湛,做活的时候也懂得分寸。 主家一般会管一顿午饭,若是碗里有几片肥肉,茅四叔便会开心的笑出满口牙,下午干活的时候格外卖力。 结算工钱的时候,对主家是真的毕恭毕敬。 明显是真的靠这手艺过活的苦哈哈。 申大爷年纪大了,也做不了什么事情。 每天就是将狗皮膏药的招牌挂到门外,有人来买了,就挣上几十文,没人的话,就在他的后院伺候那一片烟田。 申大爷自己种烟叶,晒干了后陈上几年,用铡刀细细的切了丝,自己抽。 偶尔也有老主顾来买上一些烟丝。 林晚墨守着那座老戏台。 租戏台的话一晚上三两五钱银子,价格并不算贵,但是没什么人愿意来河工巷听戏,一年也租不出去三五次。 平常林晚墨就背着箱笼,到城里人多的街道上,支摊子演皮影戏。 收入也十分微薄。 若真有本事,哪个能受到了如此清苦的生活? 县里的人虽然有那个传说,但也的确没人亲眼见过河工巷里那些人,究竟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倒是许源在县里很有名。 人们都说他是在七禾台镇交了好运,成了修炼者,才会被祛秽司的大人物看中,便一飞冲天了。 到山合县的第四天,包琳把大家召集起来:“傍晚下手。” “老丁你们进去,把林晚墨抓了。” “还是要小心一点,尽量不要惊动巷子里的其他人。如果被人撞见了,那就一起带走。” “若是带不走……”包琳做了个切的手势:“绝不能留下活口!” “我带人暗中接应你。” “得手后去城西的四方客栈,我会在那里租个院子,明日一早咱们回占城。” 老丁就是那位七流神修。 “好。”计划简洁明了,老丁没什么多问的,带人就去准备了。 傍晚的时候,城里就渐渐安静下来。 人们都会赶在天黑前回家,街上变得冷清。 老丁和手下正好六个人,分成了两组分别守住河工巷的两个口。 条石街上已经没人了,老丁看着街上斜对面最后一家关上了门。 “动手!” 老丁从隐蔽处走出来,另外一巷子口的那组人也跟着出来,快步往巷子里走去。 他们刚进箱子,条石街的另外一头,刚跟一群老头打完叶子牌,赢了五文钱的英太婆,背着手笑眯眯的朝家走。 阿花昂着头,威风凛凛的跟在太婆身后。 (本章完) 第179章 淹死了 包琳和两个死士看到了英太婆。 有个死士就准备出去:“我去解决了这个老太婆。” 包琳摇头:“那婆子这个年纪,早就老眼昏花了,未必看清了老丁他们,先看看再说。” 英太婆慢慢吞吞的走到了自己的家门口。 就很尴尬了,包琳他们就藏在隔壁的空院子里。 那一户房子有些漏雨,一直没租出去。 包琳摇摇头,低声道:“这是您老命不好,到了下面莫要怪我。” 她使了个眼神,一个死士便翻墙落到了英太婆的院子里。 包琳等了一会儿,那边院子里听不到一点动静,也没有血腥味传来。 包琳很满意。 自己亲手培养的人,办事就是稳妥,不会惊动周围的邻居。 老太婆这个年纪,几天不出门,邻居怕是也无人在意。 等她的尸体都臭了,邻居闻到味儿报官来搜查……人们也只会觉得,老太婆是自己活到头了。 可是过了足有一柱香的时间,死士还是没有回来。 河工巷里也没人出来。 包琳有些奇怪,不管是老丁还是死士,应该都完事了才对。 可是自己的牵丝法没有一点反应。 就说明他们都还好好的活着。 刚才还对死士十分满意的包琳,皱眉责备道:“在搞什么呢!” 身边另外一个死士道:“刚才那只大公鸡,看起来有些不同寻常。” “他还斗不过一只鸡?” 死士便起身:“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 包琳忽然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 两人一起翻过院墙,如野兽一般四肢落地,遇到危险可以迅猛的扑杀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片。 两人警惕的四下观察,忽然就跟那只雄壮的大公鸡四目相对了。 然后两人的眼珠,便不受控制变成了斗鸡眼。 两只眼珠被某种不可抵抗的神秘力量控制,还在拼命地向中间转。 一直转到了黑眼仁全都不见,眼眶里只剩下充满了血丝的白眼仁……强烈晕眩感袭来,两人咚一声倒在地上。 阿花伸出爪子,将两人拖了进来。 屋子里还有之前翻墙过来的那个死士。 英太婆自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 这院里两间房子,太婆一间,阿花一间。 太婆回屋就睡觉,年纪大了,耳朵背,什么也听不见。 而老丁两组六个人,进了河工巷,就再也没出来。 这一夜巷子里如往常一般的静谧。 …… 包琳走后的第五天傍晚,女掌律回到房间里,发现又有一条“狗链”空了。 这次女掌律的脸色终于变了。 “连包琳都折了,小小的山合县,藏着什么人物?!” 包琳和手下死士的实力,女掌律非常清楚,也对他们非常有信心。 于是又等了一天。 八个人没有一个回来! 这样一支强悍的队伍,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女掌律又命手下一个巡检,借着公务的名义,跑了一趟山合县。 没有听到半点风声。 那小小的山合县,区区百丈深的河工巷,却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 包琳八人像是丢进去了几颗小沙粒,没有留下半点水花…… 女掌律心头惊怒不已! 但是她最敬重的兄长,从小就教导她:如果你有碾压对手的实力,那么不要犹豫、不要轻敌,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对手。 但如果对手和你旗鼓相当,也不要急躁,不要畏惧。 准备周全、保持耐心,总会找到彻底击败对手的那一次,决战机会! 女掌律把许源当成了旗鼓相当的对手。 认真起来! …… 许源并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情。 即便是知道了,也不会为后娘担心。 你想搞我的家人? 你可真是个足智多谋的小机灵鬼呢! 许源这几天一直在找那四个小贼,线索本来也断了,许源又请屈老前辈给算了一下。 但因为间隔时间太长,屈老前辈只算出来,这四人还在城内,但在哪里、是死是活完全不知。 这几天最大的进展便是,贺掌律跟谢青蔓争论了几天,终于将四大巡检分管四城定下来了。 正如石拔鼎所预料的,谢青蔓虽然反对,却根本无力对抗。 这天早上许源就和屈晋鹏一起,被叫到了掌律大人的值房。 贺佑行当众宣布了这个决定。 四位巡检自然是一片欢喜。 就连谢青蔓手下的万允,其实从内心来说,都是支持这个安排的。 待在占城署里,上面有两位大人压着。 去了巡值房,自己就是压着所有人的那一位。 整个上午,许源手下的校尉们,都在忙着“搬家”。 署里的值房当然还会保留,但绝大部分办公用的器物,都要搬到南城巡值房去了。 当初何君安被害的那个房间,到现在还挂着锁呢。 许源过来后,就跟郎小八说:“开锁,我就用这间。” “大人,晦气呀。” 许源呵呵笑了:“咱们祛秽司,还怕这个?开门。” “是。” 郎小八去找来钥匙,把锁打开,然后缩着脖子先进去把窗户也打开,散散里面的气味。 这本来就是整个南城巡值房,最大最好的一间房子。 许源在桌边坐下来,一抬头就能从窗户看到那块桥石。 “挺好的。” 刚说完,就见大福拍着翅膀蹦到了桥石上,在上面转了几圈,似乎是在找一个合适的位置。 从它的姿势上看,原本它是中意桥石最中间,有个深槽的地方。 最后不知怎的,还是选择了桥石西边那一头。 就卧下去,把脖子一卷,脑袋塞在脖子里,舒舒服服的开始晒太阳。 许源咦了一声。 大福总喜欢粘着自己。 尤其是被一群检校讨好后,这家伙极度担心,有许多人想要将它养肥了吃掉。 今天怎么转了性子,反而跑到桥石上去了? “难道这东西……还真是一件祥物?” 许源选择南城巡值房,最重要的原因是南城人口最多,城门外就是运河码头。 是整个占城最重要的片区。 在这里站住了脚,以后许源就是毫无争议的占城第一巡检。 次要原因是这里距离广澜街近。 也就离三娘会近。 现在这块桥石也引起了许源的兴趣。 许源出来正准备再去看看这块石头,一阵笑声传来:“许大人,我们来给您道喜了……” 几位检校进来,满脸堆笑,连连拱手。 身后都跟着两名校尉,负责拎礼物。 从青余乡回来,贾熠和毛大斌就整天跟着许源了。 其他的检校有些着急,往许大人的值房跑的也很勤。 贺佑行带来的另外一名巡检桑衣紫本来有些不快,后来不知石拔鼎私下里和她说了什么,桑衣紫就不再去招揽那些检校。 现在对此事意见最大的,就是万允。 (本章完) 第180章 匠物作妖(求月票!) 石拔鼎和桑衣紫这几天已经调来了几名老部下。 祛秽司想招人也不困难。 再花上几个月,手下少说也能拉起来两队人马。 万允也在这么做,但他就是表现得很不高兴。 谢青蔓如今在署里很被动,他又被检校们忽视,无论如何也要表现一下自己的态度。 就算没有这事,他也会主动和许源在别的事情上,制造一些摩擦。 压过石拔鼎和桑衣紫没有太大意义,现在只有压过了许源,才能给谢青蔓强力的支持。 检校们来恭贺,礼物许源没有收,但是中午请大家在广澜街上的“五味楼”吃了顿饭。 收买人心的时候,许大人一向不抠搜。 五味楼拿手的好菜流水似的上来,只是一顿席面就花了许大人整整十二两银子。 菜肴味道不错,但许源还是觉得不如后娘做的。 酒倒是没敢敞开喝,差不多半酣许源就不让上了:“下午还要上差呢,不可耽误了正事。” 热热闹闹的吃过饭,检校们心里也踏实了,许大人没有把大家撇开。 但现在其他三位巡检手下人手不足,许大人也不好直接把大家都收了。 秦泽和毛大斌就是两个大嘴巴。 从青余乡回去后,就跟同僚们一阵乱吹,自己跟着许大人,是如何出生入死,许大人是如何的身先士卒。 这么一说,其他的检校都听明白了:这真是打着人皮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上官啊! 那就更不想跟着其他巡检了。 从五味楼出来,许源准备走着回南城巡值房,郎小八忽然嘿嘿一笑:“大人,想不想去瞧个热闹?” “什么热闹?” “您跟我来。” 郎小八就带着众人,顺着广澜街往前走。 最先到的是平天会的堂口,还贴着封条呢。 但郎小八说的热闹不是这个。 继续往前到了“火德济世堂”。 大门紧闭。 许源奇怪:“上次来生意很好呀。” “三娘会不知怎么倒霉了。”郎小八幸灾乐祸:“他们的量心称和百病柜,不肯上工了,嘿嘿嘿!” 郎小八记着仇呢。 三娘会让他在巡检大人面前丢人了。 “不肯上工?”许源听得莫名其妙。 郎小八摇头:“他们会里门门道道也多,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好像就是从咱们上次来了之后,这两件匠物就不再给人瞧病,也不卖药了。 三娘会虽然有许多的丹修炼药,可他们不会诊病。 以往全是靠了百病柜对症出药。 现在两件匠物不肯上工,他们想尽了一切办法,也没能修好这两件匠物,已经关门歇业十多天了。” 要真是匠物出了问题,许源猜测后娘能修。 想了一下,许源道:“你去跟三娘会的人说一下,我有办法。” 郎小八没怀疑许源这话,但不情愿道:“他们都不给您面子,干嘛要帮他们?” 许源瞪眼:“让你去你就去!” 郎小八明白过来:“哦……好,我这就去。” 他上前就拍门,砰砰砰! 许源无奈摇头:这夯货,你私下里联系啊! 这么直接拍门进去,跟人说,嘿,你们家的匠物是不是坏了,我们老大能修——跟踢馆有什么区别? “今日不营业。”里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整个大堂内,就只留了一个店伙计看守。 店伙计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其实这几天三娘会上下每个人,都没什么事儿,也并不缺睡眠。 但是无聊的时候就是犯困。 他说了一句抬起头来,就看到了门外的郎小八。 赶紧站起来打开了门:“郎大人,原来是您啊,快请进……” 正是上次接待他们的那个伙计。 郎小八侧身,请许大人先进。 许源站在门外,便看到了正堂中的百病柜和量心称。 这两件匠物可不是“不肯上工”,而是要造反啊! 量心称有一半的秤杆戳进地面,秤盘像一件暗器,斜飞插在左侧的墙壁上。 百病柜平躺下来,那些小抽屉全部打开,各种药丹洒落满地。 看上去又有些像是……顽童在地上耍赖,不给我买那个面人儿,我就是不起来! 店伙计尴尬地笑了一下:“诸位大人还请多担待,脚下留神,别踩到了药丹。” 他们不敢把这些丹药收起来,因为百病柜不许。 三娘会占城分舵的情况,实在比郎小八说的还要凄惨一些。 许源上次走后又过几天,这两件匠物闹腾的更厉害了。 堂口上上下下,不是被秤杆敲得满头包,就是被百病柜直接关进了一只小抽屉,里面一片黑暗,寂静无声,用不了多久人就崩溃了。 大火师自己都被秤杆在脸上抽出一条红痕,肿起来二指厚。 大堂中的这情形,路上随便一个人经过,都能从门缝里看到。 火德济世堂差不多已经名声扫地了。 便是将这两件匠物挪走,也来不及了,大家早就看到了。 能想的办法大火师都想了,现在已经陷入绝望。 整个三娘会已经接受了现实:自从祖师她老人家消失,三火老姆会靠着这三套匠物,勉强维持了这么多年。 这三套匠物没人能够维护,终于出现了“损坏”。 这一套恐怕只是开始,另外两套想来也坚持不了太久。 三火老姆会……气数将尽啊。 许源抬脚跨过正堂的门槛,量心称忽然嗖一声从地上拔出来。 嵌在墙壁上的秤盘噌一下脱落飞回来。 作为秤砣的小竹笼,也跟着从地面上升起来,回到了秤杆上。 百病柜稍慢一点。 自动立起来,在原本的位置靠墙站好。 随后一股股的旋风平地而起,卷起了地上的药丹,分门别类的各自落回小抽屉中。 咣咣咣…… 小抽屉合上关好。 两件匠物一本正经,表示我们一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 我们一直在遵从三火娘娘临走前的指示。 从量心称的变化开始,店伙计的嘴巴就吃惊的张开了。 下巴一点点的沉下去。 当两件匠物都恢复了正常,店伙计猛地一哆嗦回魂,什么也顾不上了,发疯一样往后院冲去。 一边跑一边将两条手臂在头顶上胡乱挥舞,嘴里大叫着:“匠物好了!匠物好了! 大火师! 匠物好了,咱们有救了!” 除了许源,祛秽司其他人都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发生了什么? 我们来的这么巧? 许源心中一动,上次自己来过后,这两件匠物就开始作妖。 这次自己来了,它们就乖乖上工。 许源疑惑看向两件匠物,心中问:“你们……认出我了?” 两件匠物无法回答。 很快,后堂便传来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一群三娘会的人冲出来,为首的正是大火师,和那位女火师魏云华。 (本章完) 第181章 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大火师还没进正堂,就骂道:“乔二你要是发了失心疯,哄骗大家,老子把你屎打出来!” 骂完一步迈进了正堂,顿时整个人就僵住了。 他身后的所有人也都看清了正堂内的情况。 乱糟糟的声音瞬间消失,所有人望着两件终于恢复正常的匠物,两眼湿润了——一定是正堂里风太大,迷了我的眼。 两位祖宗终于不发癫了啊! 我们得救了。 大火师一把将身后的店伙计乔二拎出来:“马上去找个求药的来!” 乔二傻眼:“啊?” 这一时半会我到哪儿去找求药的人? 乔二忽然看向郎小八:“郎校尉,您求个药试试?” “你在说什么呢!”郎小八火了,你是咒我有病,还是咒我家里人有病? 乔二连连告罪,愁眉苦脸的往外走去,不多时就从隔壁铺子拉来了一个熟悉的伙计。 “帮帮忙,随便求个什么药。” 那人家里正好有个病人,他便在量心称面前跪下来:“我三婶娘家四表舅的丈母娘病了七八天了,我为她老人家求个药。” 然后从怀里掏出十个铜钱放在了秤盘上。 又犹豫了一下,补了两枚上去。 绝不能再多了! 以往这种求药人,不用两件匠物出手,三娘会的人就把他扔出去了。 要都是你这样的求药人,我们三娘会喝西北风去? 自己儿子病了,找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来求药,原本几百两的花费,十几文就能拿下。 但是这一次,三娘会的众人都没有动,眼巴巴的看着两件匠物。 量心称迟疑了一下。 若是以往它就把秤盘里的十二枚铜钱全都糊在这人的脸上! 然后狠狠抽他一秤杆。 来消遣你秤爷呢? 但是今天不同往日。 那一位在旁边看着呢。 我们须得要维护认真工作的形象。 量心称的秤盘往下一沉,从里面又飞出来两枚铜钱,还给了人家。 你那亲戚在你心中最多只值十文钱。 多出来的两文,是你给乔二的面子。 百病柜咣啷一声打开一直抽屉,乔二赶紧去看,里面果然有一枚丹药,取了出来交给人家,还由衷道了一声:“多谢!” 三娘会上下一片欢呼:“好了、匠物真的好了!” 大火师激动不已:“快快快,挂上招牌,咱们火德济世堂重新开张了!” 这时,大家伙才注意到,许源带着一群祛秽司的人站在一边。 大火师便一拱手:“几位大人,今日实在不巧,我们无暇招呼诸位,不管有什么事情,请大人们改日再来。 乔二,送客!” 乔二便朝着门外比了个手势,脸上堆着笑:“抱歉抱歉,小人送诸位大人出去。” 许源不动声色,点了下头便走出了火德济世堂。 许源刚出门,后面郎小八他们还在正堂里呢,就听见身后,叮呤咣啷一阵乱响。 大火师、魏云华等人嗷嗷怪叫:“诶诶诶,怎么又发起火来……” 郎小八一回头,顿时笑了。 只见秤杆正追着大火师抽打。 大火师不敢反抗,双手抱头四处逃窜。 但是秤杆抽打的十分刁钻,很快他的手背上、胳膊上、脸上就出现了一道道红肿。 许源转过身来,就站在门槛外看着,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秤杆把大火师抽了一顿,又去追打其他的火师。 首当其冲就是魏云华。 魏云华比大火师还惨,学着大火师的样子双手抱头,结果秤杆对着她的腿就是一棍子。 顿时把魏云华打的一瘸一拐…… “这是怎么回事儿啊?”大火师哭嚎问天。 乔二站在门口,他正把祛秽司的大人们往外送呢。 就忽然全身一哆嗦,想到了:这俩祖宗开始闹事,就是祛秽司这几位上次来。 今天他们又来了,这两个祖宗就不闹了,重新上工。 结果大火师把人赶走,俩祖宗又闹腾起来…… 乔二试探着朝两件匠物喊了一声:“莫打了,小人这就把几位大人请回来。” 结果这话一说,秤杆就悬在半空中不动了。 秤杆下面,魏云华已经跌倒在地上,脸上一道长长的红痕,整个脸都肿了起来。 乔二也是傻眼:竟然真的是因为祛秽司这几位? 大火师也茫然:什么意思? 乔二赶紧跟许源作揖:“大人,请您快进来吧。” 许源呵呵一笑拂袖而去! 傅景瑜等人在后面跟着出了火德济世堂。 郎小八是最后一个,冷笑对满堂狼狈不堪的三娘会众人说道:“让走就走、让来就来?你们多大的脸啊,哼!” 祛秽司众人傲然而去,这次连百病柜也忍不了了,抽屉哗哗拉开,把正堂内每一个人,包括大火师和魏云华在内,全都给装了进去! 秤杆气呼呼的嗤一声插进了地面。 闹哄哄的火德济世堂里,忽然变得死寂一片。 ……过了片刻,门口忽然伸出来一个头。 朝里面探头探脑的看了看,正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正是施展顺手牵羊技能的好机会! 火德济世堂很能赚钱,柜上想必存着不少银子。 他蹑手蹑脚的进来,正往柜台摸去,忽然哗啦一声,百病柜一只抽屉打开。 “诶——” 这贼只喊了一声,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可怕力量,卷进了抽屉里。 咣啷! 抽屉重新关上,火德济世堂内,又恢复了宁静。 …… 整整一个时辰后,大火师众人才被放了出来。 每个人眼神都是呆滞的。 好一会儿才有人眼珠子动了一下,慢慢恢复了一点活力。 大火师沉着脸,喊了几个人:“乔二、魏云华、陶玉、郑林川,跟我来。” “其他人收拾一下,把门关了。” 大火师他们走了,剩下的会众正在收拾东西,忽然注意到:我们中出了一个陌生人! “嗯?”所有人围着一圈,把那家伙堵在中间。 那贼一个哆嗦,默默地抱着头蹲下去。 大家都被两个匠物收拾了一顿,憋了一肚子火,这不正好有个出气筒! 一时间所有的拳脚都向圈子中央砸去。 倒霉的贼:“嗷——” …… 大火师带着人到了后堂,自己的房间里。 “乔二,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本章完) 第182章 讨饭碗 “那两尊祖宗……可能是因为祛秽司那几位大人才会发癫。”乔二有的只是推测,但这个推测,至少在乔二的眼里,刚才已经被印证了。 魏云华毫不客气道:“一派胡言!那两件匠物是祖师留下的,而那群祛秽司的差人,最大的也不会超过三十岁。 匠物又怎会跟他们扯上关系?” 乔二本来是绝不敢反驳一位火师的。 但这十多天来,三娘会占城分舵都快要散伙了。 乔二无权无势,修炼刚入门,没了占城分舵,他能去哪儿? 占城分舵对于乔二来说就是一切。 绝不能让分舵垮了。 “大火师,不管小人猜的对不对,已经到了这般田地,何不试一试?” 大火师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准备些礼物,我去拜会一下这位……” “许。”乔二提醒。 “拜会一下这位许巡检。” …… 许源从火德济世堂回去,刚到南城巡值房门口,就有校尉迎上来说道:“屈老爷子来了。” 屈晋鹏没有跟着一起来南城巡值房。 他故意留在署里,这边就真正是许源的天下。 老爷子在署里专门给许源打掩护。 许源从傅景瑜那里听说了,老爷子有两个儿子。 也在交趾南署当差,已经是检校了。 许源暗中记下,这些人情将来都得还在人家孩子身上。 许源赶紧进去,屈晋鹏见他就笑了:“好事情。” 他拿出一只盒子:“指挥大人给你申请的匠物。” 许源大喜,这是累积了几次功劳,才申请下来的奖励! 许源迫不及待的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破碗。 粗瓷的,布满了污渍。 碗口缺了一角。 这怎么看都像是……街边乞丐脚边摆的讨饭碗。 屈晋鹏道:“就是一只讨饭碗。只要你捧出这只碗,唱起莲花落,就一定能讨到一件东西! 但是对一个目标只能讨一样,而且注意,你是讨饭的,所以不能贪心!” 许源眼睛亮了,即便是只讨一样……如果在战斗中,也可以直接把对方最重要的一件东西给下了! 如果用来查案,就可以讨来最重要的证据! 屈晋鹏笑道:“这是去年的时候,浑城那边出了一起诡案,城隍庙门口一群乞丐诡变了。 当时闹得很大,半个浑城都被乞丐讨去了。 指挥大人亲自出马,带了虎头铡才将这邪祟斩了。 得了一件好料子,送到北都的匠造处,才打造了这么一件好东西。 结果北都那边,一直扣着不肯送回来。 指挥大人这次借着你的功劳,给几个老友写了信,才算是要回来呀。” 连北都的祛秽司总衙都舍不得还回来,绝对是好东西啊。 许源拿在手里试了试,自己的命重压得住! “行了,东西送到了,我就先回去了,家里人还等着我吃完饭。”屈晋鹏起身就走。 许源:“我送您。” 屈晋鹏南城巡值房门口上马,带着手下两个校尉就走了。 郎小八在一边捂嘴偷笑。 许源瞪他一眼:“笑什么?” 郎小八捂着嘴,悄悄跟许源说道:“老爷子大前儿个新纳了一房小妾。” 许源神情也精彩了一下。 离家赴任不方便带亲眷的时候,往往会在当地纳个妾照顾自己。 但屈老大人这年纪……法修并不以体魄见长啊…… 吃饱瓜后的许源咳嗽一声,训斥小八:“不得在背后乱嚼上官的舌根子!” “是。” 许源正要回去,三娘会的大火师正好到了,快跑几步在门口喊道:“大人、许大人——” 大火师身后跟着乔二,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巡值房门口,站在台阶下高举起手:“大人!我要报案! 我们火德济世堂中发了诡案!” 许源随手一指郎小八:“愣着干什么?有良民报案,你快带两个人去看一下。” 说完,许源转身就进去了。 大火师傻眼,连忙喊叫着:“大人、大人,案情重大啊,求大人亲自走一趟……” 许源没听见一样。 大火师要追进去,被几个检校凶神恶煞的拦住了:“你想干什么?睁开你的狗眼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也敢闯?” 大火师直跺脚:“唉!” 郎小八已经交了两名校尉,到了大火师面前推了他一把:“走啊,带我们去现场。” 三娘会的大火师,在广澜街上绝对是头面人物。 可是郎小八就是敢这么随便推他一把。 大火师还不敢发作,只能垂头丧气带人返回火德济世堂。 火德济世堂里当然没什么诡案,这是大火师自作聪明,想要将许源请回来。 本来是准备了厚礼,可这就需要找一位中间人,先将许大人约出来。 总不能在衙门口等着许大人,献上礼物吧? 大火师觉得太耽误时间,就先想个招,把许源糊弄过来。 如果的确是因为他们,这两个祖宗才闹腾,那再寻一位有身份的中间人,正式拜见一下,商量后续如何处置。 没有诡案,大火师就想着随便在堂口里挑一个不寻常之处,敷衍一下郎小八。 反正堂口里有的是修炼者,普通人眼中的“诡异”之处颇多。 可他又小看了郎小八。 郎小八本身修为马马虎虎,但是七大门掌故十分熟悉。 没糊弄过去,反而惹得郎小八大怒,你这是报假案啊。 郎小八直接一张封条贴在大门上,把火德济世堂给封了! 三娘会占城分舵上下群情激昂,围住了不让贴封签,郎小八毫不畏惧,瞪眼喝道:“你们这是要聚众抗法?” 大火师几个人当场就泄了气,拦着手下,眼里喷着火,看着郎小八封了自己的堂口! 郎小八带着两个校尉,大摇大摆的回去了。 许源看清了大火师的小算盘。 心中当然就有些不快。 郎小八回来,到了许源面前一抱拳,声音格外洪亮的禀报:“大人,三娘会报假案,蒙骗咱们,属下已经依律将他们的店封了!” 许源差点笑出声,大火师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 虽说惩处有些重,但律法上挑不出毛病。 就当是给三娘会这些人,一个较为深刻的教训吧。 许源便只点了下头,道:“处置的挺好。” (本章完) 第183章 家里来人了(求月票!) 大火师跟魏云华等人,愁眉苦脸的又聚在一起想办法。 魏云华仍旧觉得:“这两件祖传的匠物,完全没道理会跟祛秽司那些人,有什么牵扯呀。 这思路从一开始就大错特错!” 大火师挠着头皮,他想事情的时候总有这个习惯性的动作。 不久前“报案”的好注意,就是这么想出来的。 大火师一咬牙:“先确定一下,究竟跟他们有没有关系。” “已经闹成了这个样子,还怎么确定?” “他不肯来咱们这儿,那咱们就把两个祖宗,给他送过去!”大火师道:“如果证明的确是因为他们……魏火师你去求一下谢青蔓大人,许源总要给副掌律大人一个面子。” 三娘会中有一整套的仪式,用来起运百病柜和量心称。 这俩祖宗闹腾,可不仅是不肯上工诊病开药这么简单,那些背命人已经换了五茬了! 三娘会里就没有一个人的命重,能压住两件匠物中的任何一件。 所以才用了特殊手段,以“背命人”的方式共同扛起两件匠物的分量。 这俩祖宗一闹腾,经常会咬背命人一口。 咬的多了就得换人。 三娘会里专门养着一些背命人。 平日衣食无忧,甚至把他们家人的衣食住行都安排好。 轮到他们顶上去的时候,就必须“圈养”起来,养的肥肥胖胖,否则挨不住两件匠物一口。 还不能让他们跑了,就得用笼子罩住。 但是为了让他们的命显得更“贵重”,这“圈”也是无比的奢华。 一批背命人受不住了,第二批顶上去。 但占城堂口的背命人早就用光了,现在这一批是堂口里的弟子抽签顶上。 如果这俩祖宗恢复正常,这些弟子必定能感应到。 于是大火师把手一挥:“马上行动!赶在许源下值前,把这两个祖宗送到南城巡值房门口。” …… 下午的时候,傅景瑜整理了一下最近几次差事中,收获的各种“料子”。 然后来问许源:“我们准备将料子一起送回南署,请署里的匠修打造匠物,你要不要一起?” 许源目前手头上的好料子有两件。 一个是捐身庙烧出来的那个铜钱大小的泥面。 一个是白事帮子后来烧出来的,是一颗棺材钉。 “署里的匠修要什么报酬?” “可以直接给钱,九流水准的匠物工费五十两,八流一百,七流一百五。 六流以上就得面议。 也可以用自己立下的功劳相抵。基本上就是斩杀九流邪祟的功劳,能抵一次炼造九流。” 祛秽司对于功绩的计算十分严谨,也就显的复杂。 比如严老有一项重要的工作,就是计算南署所有差人的功绩。 不是数值方面的问题,而是算出同一个案子中,每个参与者分到的功绩的比例。 许源摇头:“我不用了。” 自己的好料子肯定是送回去给后娘。 造出来比署里的匠修好,还不用花钱。 许源正想着林晚墨呢,林晚墨就一路打听着来到了南城巡值房的门口。 她并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女子,对衙门口没什么畏惧。 姿态端正、神色如常的上前,对门口的两名校尉道:“劳烦差哥儿通禀一声,告诉许源家中来人了。” 校尉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是许大人什么人?” “我是他娘。” 两个校尉一看她这么年轻,就要喝骂。 林晚墨道:“真的是他娘。你们不信,可以先叫于云航或是傅景瑜出来,他们见过我。” 两个校尉就不敢胡乱骂人了,一个飞快跑进去,一个客客气气对林晚墨说道:“请进门房稍候。” 林晚墨微颔首,姿态从容的走进了门房,优雅的坐下来。 许源很快得到了通禀,紧跟着林晚墨就在于云航的陪同下走进来。 “林……”许源惊喜,差点就喊出名字来,最后扭转过来:“后娘。” 手下们明白了:原来是大人父亲的续弦。 “家里人不放心,让我来看看。”林晚墨说道。 许源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王婶怒怼申大爷“不关心孩子”,力主后娘应该来占城一趟的画面。 不由得笑了。 “你们都下去吧,我们……母子有事情要谈。” 于云航等人便退下了。 林晚墨立刻脸色一变,道:“有人找到家里去了!” 许源:“四叔审魂了?” “当然。” 许源便神情一松:“那就知己知彼了,没什么可担心的。” “我本来想找人送封信来告诉你这件事,但是王婶他们很担心你,一定要我亲自来一趟……” 许源早看穿她了。 你要是真不想来,王婶还能逼着你来? “背后的人是山河司的占城掌律伏霜卉,她出自松江伏氏!”林晚墨向许源强调事情的严重性:“松江伏氏是近二百年来崛起的新姓,权势已经远胜麟州傅家这种古老大姓了。 你是怎么得罪了她?” …… 女掌律伏霜卉蜷缩起了蛇尾,枣核形状的竖瞳中,阴暗的灰蓝色如云雾一般涌动着。 她慢慢放下了手中的一份情报。 机会终于来了! “情报准确?” 下面跪着的一名山河司巡检叩首:“折了八个兄弟,才终于刺探清楚! 那东西两百年前便有了形状。 当年被皇明云游至此的一位道长,用桥下悬剑暗算了一记,遭了重创。 所以运河开过来的时候,它还在养伤不敢作祟。 如今伤势已经大好,便按捺不住野心了。 近三年来,这一段运河中的那些异常风浪,都和这东西有关!” “本座知道了。”女掌律道:“你且下去,此事不准向任何人泄露半点,明白吗?” “属下明白!” …… 到了下值的时间,许源便对林晚墨道:“走,先跟我回去,晚上我想吃……” 林晚墨给他白眼:“我这么远来看你,你还让我给你做晚饭?” 许源摸摸鼻子,就耍赖起来:“可我已经十几天,没尝到你的手艺了。” 林晚墨咬了咬牙:“好吧,只有这一次,明天我是绝不会下厨了。” “好!”许源大喜。 中午请那些检校们,吃了一顿“五味楼”。 滋味倒也不错,但也不知为何,反而让许巡检更怀念后娘的饭菜了。 两人一出来,有两辆大车停在大门外。 其中一个车厢忽然咣的一声裂开,一根秤杆好像标枪一样刺出来! 许源和林晚墨没有被吓到,车边蹲着的大火师等人被吓得蹿了起来。 (本章完) 第184章 商法 三娘会通过一个复杂而艰难的仪式,把两件匠物装到了车上。 每一辆车都经过了加固,需要四匹马才能拉动。 他们将马车停在了南城巡值房门外。 而后大部分会众都撤离了,只留下大火师和火师们。 为了不引人注意,包括大火师在内,所有人都打扮成了车夫、力夫,蹲在车轮边等候着。 破毡帽压低,帽檐下的双眼,鬼鬼祟祟的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 等到下值的时候,他们看到许源陪着一个年轻美丽的女人,从大门里走出来。 大火师马上就要知道答案了。 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好主意”又出了变故。 两个祖宗闹腾的更厉害了! 甚至量心称直接毁了车厢,表现出一种无比的急迫。 这么大的动静,林晚墨立刻捏住了袖子里的一只皮影。 许源按住她的手臂,没有让她丢出去。 林晚墨疑惑地看了许源一眼,然后再看那破碎车厢里,露出来的秤杆……忽然认出来了。 “这是你爹造……” 许源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她不要多说。 林晚墨心乱如麻,怎么会在这里,遇上师父的匠物? 许源朝着大火师等人走去。 大火师无比尴尬。 又一次小九九在许大人的面前被戳穿了。 他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谢青蔓大人身上。 魏云华几年前在浑城结识了谢青蔓,那个时候谢青蔓还只是一位巡检。 许源来到大车前,眼神一扫几个人,冷笑道:“三娘会胆子挺大啊。” 大火师陪着笑:“大人,这、这是个误会……” “我记得郎校尉已经查封了火德济世堂。” “是的,这也是个误会。”大火师苦涩说道。 “这两件匠物,是火德济世堂里的东西。既然贴上了封条,你们怎敢将里面的东西运出来?” “啊?”大火师傻眼,没想到许大人在这里等着自己。 许源喝了一声:“来人!” 南城巡值房里,哗啦一下子冲出来一大群凶神恶煞的校尉。 带头的正是秦泽。 “大人!” “这些东西,都查封了。” “是!” 大火师等人都急了,这可是占城署的命根儿啊。 “大人、大人……”大火师张开双臂想要阻拦,许源面色一冷:“尔等这是要暴力抗法?” 大火师不敢。 这个大帽子扣下来,别说他了,整个三娘会都扛不住。 君不见,前几日平天会的下场吗? 大火师委屈的收回了手臂,悲悲戚戚道:“请大人务必照顾好它们……” 魏云华忽然站出来,低声道:“许大人,我和谢青蔓大人有些交情,还请大人给个面子,不要闹得大家都不好看!” 许源斜了她一眼,冷冷道:“你们占城堂口的人,脑子都不大灵光啊。” 魏云华有些生气,你骂谁呢? 许源一挥手:“东西查封,人全都带走!” 大火师:“啊?!” 魏云华也呆住了。 不是,怎么抬出谢大人,反而惩罚更严厉了。 刚才还只是查封匠物,现在连人也抓了! 秦泽才不管三娘会的人怎么想呢,一挥手:“弟兄们,给老子抓人!” 大火师连连道:“诶诶诶……这是个误会……” 秦泽不由分说就把镣铐给他套上了。 魏云华当场就想反抗,金丸已经到了嗓子眼了,一张嘴就能喷出去。 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死死盯着许源,咬牙道:“希望许大人面对谢大人的责问时,也能如此硬气!” 许源已经不想搭理这女人了。 你应该是事后请谢青蔓出面,大家坐下来喝杯茶,聊上几句,我就算是跟谢青蔓关系一般,也会给面子,将两件匠物还给你。 哪有当场用谢青蔓来压我的? 别说我不怕谢青蔓,就算真的忌惮,这么多下属看着呢,我当场认怂了以后还怎么在下属面前令行禁止? 这些江湖会党啊,会众素质当真堪忧。 许源一挥手,秦泽便连人带东西全都押回了南城巡值房。 院子里有个临时的牢房。 当然不能用来关押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 关押三娘会这些人却是足够了。 后娘在一旁看着,不免有些恍惚。 她第一次觉得,许源选择加入祛秽司,可能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这才多久?只一句话就让一群七流、八流丹修束手就擒! 若只是一个白身,便是六流也无此等威势。 但后娘不着急回去了,等秦泽把人和东西都带回了南城巡值房,后娘低声道:“去看看。” 许源就带着她去了。 林晚墨很快确定:“真是你爹的手艺!” “嘿嘿嘿!”许源就笑了:“林晚墨啊,你对王婶的过去,了解多少?” 林晚墨一脸茫然。 许源就把三娘会的事情说了。 林晚墨一脸震惊:“真是王婶?咱们巷子里那个和和气气,就知道疼孩子的王婶?” “就是她老人家!” 林晚墨好一会儿没说话。 “王婶的徒子徒孙,有些不成器啊。”她最后说道。 牢房里,大火师等人如丧考妣。 但仓库里,两件匠物却很乖巧。 量心称和百病柜,对林晚墨更加“亲昵”。 许源和后娘干脆就住在了南城巡值房。 林晚墨没有下厨,南城巡值房没这个条件。 晚饭就只能随便吃了些东西。 饭后,林晚墨问道:“你的丹修水准如何了?” “还是七流。”许源回答:“不敢往上升了。” 许源将自己来占城这段时间的经历,跟后娘说了,尤其是遇到那个命修,自身“丹修”的部分,险些被抓走的那一次。 “我想再兼修一门。”许源说出自己的想法:“如果没办法继续提升丹修的水准,只靠七流的水准必然不够用的。” 许源看向林晚墨:“你有什么建议吗?” 林晚墨仍旧不希望他继承巷子里的几个法门。 “商法。”林晚墨对这件事情也考虑了很久,自从知道许源的内丹,乃是用炮药凝聚后,她就一直在考虑解决办法。 许源疑惑:“商法?” 许源一直觉得商法是法修中的“歪门邪道”。 林晚墨:“你修商法,便可以做到‘以物易物’,用你的炮药内丹,和旁人换一个更合适的内丹! 咱们提前做好安排,确保这一场交易可以完成。 换回来的内丹,还算是你自己的。 就可以继续修炼提升水准。” (本章完) 第185章 占城有劫 “商法……”许源认真思考起来。 虽然一直有些看不上商法,但林晚墨这个提议却让许源认真考量起来。 最大的好处是,自己可以继续提升丹修的水准。 丹修的各种手段,自己已经用得纯熟。 真的就这样放弃了,也实在可惜。 许源便又问道:“你对商法了解吗?” 后娘摇头。 “我明天找人问问。” …… 第二天,许源一大早就回了占城署,找到了屈晋鹏。 屈老一听许源有意兼修“商法”,立刻表示支持:“商法是个不错的选择。 虽然说除了‘道法’外,其他的法都被斥为歪门邪道,但商法这么多年下来,其实已经形成了一套完成的体系。 比起其他的法,商法要高深很多。” 许源点头:“前辈是否认识修商法的前辈高人?” 屈晋鹏笑道:“你去找张老押啊,他就是个老商法。” 许源一拍脑门,想起来了:“对,将他忘了……” 屈晋鹏:“不过你得做好准备,修商法的人,都不大好打交道。你想从他们手里得到什么,就得做好付出更多的准备。 这些人是绝不会做亏本买卖的。” 许源出来后,就把傅景瑜喊上,准备一起去斜柳巷。 “许源。”刚出门,忽然就被万允叫住了。 “谢大人让你过去一趟。” 许源暗自撇嘴,但还是去了。 “三娘会的事情……”谢青蔓果然是为了魏云华:“若是没什么真正的罪责,就把人放了吧。” 许源道:“他们无视祛秽司的封条,乃是对整个祛秽司威信的冒犯!” 这事儿就是那种,上了称千斤都打不住的! 傅景瑜站在许源左后半步,抬起头来直视谢青蔓:“大人这是要用手中的权力,妨碍祛秽司的公正?” 谢青蔓心里一阵膈应。 而且对傅景瑜的厌恶,比对许源还要更强烈一些。 “既然如此……那就由你吧。” 谢青蔓挥了下手,示意许源可以走了。 许源告退后,万允进来:“大人,咱们不能再忍了。” 谢青蔓冷哼一声:“南署转来一份公文,山河司那边请咱们占城署一起处理一桩案子,既然许巡检能力强又有担当,就让他去吧。” 万允不解:“这是立功扬名的机会啊!” “山河司都处理不了,还要向咱们求助,这案子——很棘手!山河司这是在找人背锅!” 山河司占城署为什么不向上级求援,反而请祛秽司协助? 谢青蔓觉得就是想把锅甩给祛秽司。 …… 许源没打算一直关着三娘会的人。 但绝不能因为谢青蔓一句话就把人放了。 许源要收服三娘会,因为谢青蔓放人,那就前功尽弃了。 三娘会以后就是谢青蔓的附庸。 宋芦在门外等着,见两人出来便迎上前问道:“她为难你们了?” 傅景瑜很不满:“想让我们违规放人,我顶撞了她。” 宋芦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但耸了耸肩膀,又一脸轻松的道:“没关系,傅家和宋家加在一起,她拿我们没办法。” …… 斜柳巷还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 郎小八上去抬起门环轻叩了几下,来开门的是白狐的侍女。 从门后瞧见了傅景瑜,她便立刻打开了门,如花丛中的蝴蝶一般,欢快的一蹦一跳的往回跑,嘴里喊着:“姑娘,会账的金主真的来了—— 姚账房快算一算。 刘哥,把前后门都守好了,莫叫他们偷溜掉……” 许源有些想笑,这小丫头是个好管家。 傅景瑜面皮有些僵硬:“本公子何时赖过账?” 一行人走到后院的门口,小丫头又出来了,红着一张小脸,委委屈屈对众人万福道:“多有失礼,我家小姐已经骂过了。” “诸位请随我来。” 丢面子的不仅是傅景瑜,还有张老押。 老头子坐在白狐身边的竹椅上,满脸的尴尬。 张老押当然有钱。 修商法的都不会穷,因为他们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但是张老押还有个外号叫“张老抠儿”。 占便宜没够。 让他自己掏钱绝无可能。 白狐便笑道:“小丫头不懂事,让几位见笑了。不过你们看过单子,也就明白这丫头的确情有可原。” 旁边的账房先生将一张刚写好的清单呈给了傅景瑜。 许源一斜眼就看到了。 清单上按照日期,将张老押在这院子里的消费,全都罗列出来。 最下面的是今日的消费。 早饭就不说了,这才半上午呢,就已经要了一壶茶、四样点心、一炉香、五斤水果、一两烟丝,还有白狐姑娘捶背一次、捏腿一次…… 清单最后列出的总账是三千四百七十五两! 许源眼皮子一跳。 一件七流的匠物,也不过两千两上下啊。 这老东西真能造啊。 许源觉得自己要向张老押请教商修的事情,得做好大出血的准备。 宋芦也把头伸过来,只看了一下最后的价钱,眉毛就竖起来了:“你这老头儿好不知深浅……”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傅景瑜拉住了宋芦,对白狐说道:“这个账,我认。” 张老押松了口气,便叫嚷起来:“瞧见没?我老人家早就说了,我那故友的学生,绝非言而无信之人! 尔等真是一群鼠目寸光之辈!” 傅景瑜又道:“前辈一直在此地躲着,也不是长久之计,不如跟我们回祛秽司暂住?” 张老押顿时不吭声了。 金主被坑的太狠,不想继续买单了。 许源出面道:“前辈若是觉得衙门里不自由,也可以跟我们去南城巡值房。 那边我们能做主。” 张老押疑惑地看着许源:“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总不会坑了前辈的。”许源道:“您也说了,傅大公子是老友的学生。” 白狐不动声色的用衣袖拂了拂桌子上不存在的灰尘。 张老押知道这里自己待不下去了,狐狸撵人了啊。 “行吧。”他勉强答应:“你们去准备马车,我不想让人看见。” 宋芦有点忍不住了,架子真大。 但许源一指郎小八:“去雇辆车,本官会账。” 车子将张老押接出了院子。 白狐站在门口送别客人,显得依依不舍。 对于每个客人,斜柳巷的姑娘们都是如此。 神情绝不似作伪。 等马车出了院子,白狐转身回来,侍女刚关上门,白狐就立刻飞奔回自己的闺房,收拾了一些细软:“今日便歇业了。” “我要出趟远门,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丢下院子她就跑了。 前几日山里的兄长送来消息:运河即将水漫占城,避之。 (本章完) 第186章 意外之喜(求月票) 车子里,张老押一直在从窗缝里向后看。 仿佛也是和那美丽的姑娘不舍别离。 刚出了斜柳巷,张老押就转身来对许源说道:“有个消息卖给你们,要不要?” 许源饶有兴趣:“哦?前辈有什么消息?” “二百两银子。”张老押一伸手。 许源想了想,居然真的拿出来两张一百两的银票,放在了他的手中。 “那狐……姑娘要跑了。”张老押说道:“你过上半个时辰,再派人来敲门,她要是还在就算我输,我赔你四百两!” 许源疑惑:“这算什么消息?” “你们呀……”张老押欲言又止,最后道:“那女人背景不简单,她最近几日忽然对我恶劣起来,言语中夹枪带棒,想要挤兑的老夫受不住,主动辞去。” 许源:“然后呢?” “她以前做生意可不这样。所以一定是暗中得到了什么消息,这消息让她迫切的想要离开占城!” 许源点头,白狐急着要跑? 但又没有直接扔下张老押就走。 这是知道了些什么事情,怕被牵连、又有些舍不得手上的这笔生意。 许源心中有数了,但又摇头:“这等不确定的消息,根本不值二百两,老前辈的这个价钱,不公道。” 张老押嘿嘿笑了:“就知道你小子狡猾,说吧,这次来找老夫,究竟什么事情?老夫还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 许源便开门见山道:“想从老前辈手中,买一剂商修的药引。” “给谁用啊?” “晚辈自己用。” “你?”张老押上下打量了一下许源,然后在车厢内坐直了身子:“为什么不请老夫接引你?” 想要入门有两个办法。 一个药引,一个便是找到一位接引者。 大多数时候,接引者的效果都比药引好。 有接引者能直接“入流”。 而且接引者往往会扮演“启蒙老师”的角色。 末三流的修炼者一生只有一次,成为接引者的机会。 所谓接引便是将本门的“特性”,从自身中凝练出来,转移给一个新人。 末三流的修炼者,凝聚出这份特性后,本人便退化成了普通人。 所以他们会在此生暮年认真挑选一个“继承者”。 以保证自己的后代,能够得到妥善的照顾。 张老押显然不止七流,他凝聚特性对本身有些损伤,但不会伤筋动骨。 但许源觉得请他接引,价钱自己付不起。 “不敢有这个奢望。” 张老押摸着下巴,道:“老夫也不是那么贪婪的人。” 车厢里只有宋芦信以为真:“真的吗?那请你接引要多少钱?” 价钱合适的话,宋大小姐并不介意兼修一门商法。 张老押瞥了她一眼,道:“如果是你的话,二十万两。” 宋芦瞠目结舌:“你、你、你……你这还叫不贪婪?” 张老押不想搭理她了,对许源露出笑容:“但是老夫知道许大人没什么钱,这样吧,你跪下拜师。” 许源毫不犹豫的抬手拒绝:“前辈不要开这种玩笑,晚辈不会拜师。” 宋芦气鼓鼓的。 傅景瑜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拜师的代价更大。” 宋芦心情就立刻转好。 却没想过,会不会是……她想拜师张老押还不要呢。 张老押遗憾的撮着牙花子,道:“你不肯拜师,那我老头子的价格可不便宜啊。” 许源道:“您老先开个价,咱们有商有量。” 张老押便道:“跟那女娃子一个价,二十万两。” 听到这个价格,许源当场就想拿出“讨饭碗”来,直接从张老押那里强“讨”一张药引方子。 “前辈是指挥大人的旧友,今后安心在南城巡值房住着便是。”许源不谈了。 张老押当然不能安心住着。 他修的是商法,不是诈骗法! 商法的核心是“交易”。 需要交易双方进行一种互换。 他本就在麻天寿那里“赊欠”了一个人情,到现在还没还上。 如果住在南城巡值房的时间中,他要躲得那些人真来了,牵连到南城巡值房,这便又是一次“赊欠”。 这会严重破坏他的“信用”,没有信用支撑,他的商法很难再往下修了。 但张老押很看重许源。 因为他已经猜出来了,许源不仅是丹修,还是命修。 张老押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他需要借助许源的“命格”。 虽然还不确定,许源究竟有什么样的命格。 老头子心中暗叹一声,自己有求于人——这就注定了是一场不对等的商业谈判啊。 那么……这笔买卖自己就少赚一点吧。 蚀本是不可能的,这辈子也不可能蚀本! 但张老押还想再等一等。 如果许源沉不住气,主动再提起这个话题,那么自己就能在接下来的谈判中,拿回一定的主动权。 结果马车一直到了南城巡值房门前,许源都没有再开口。 许源是真不打算跟张老押谈了。 这老家伙太狡诈。 许源相信自己能找到别的商修。 祛秽司中必然有高明的商修。 实在没办法了,修书一封求一下麻天寿,一定是能找得到。 张老押还真能沉得住气,下了车走上大门前的台阶,一只脚已经迈过了门槛,他才顿了下,又把脚收回来。 转身,对许源说道:“我还有个价码,你听一听。” 许源自无不可,抬手:“前辈请说。” 张老押却还是不直接说,而是道:“咱们找个地方详谈。” 许源无奈摇了摇头:“去五味楼吧。” 正好到了午饭的时候。 许源专门强调了一句:“这顿你请。” 就不想让这老家伙再占便宜了。 张老押没吱声。 许源就跟傅景瑜说道:“你帮我把后娘也请来。我和老前辈先行一步。” 到了五味楼,要了个包厢。 郎小八带人守在外面。 进去后张老押仔细检查一番,确保隔墙无耳,这才问道:“你是什么命格?” 许源眉毛扬起,张老押立刻解释道:“我需要借用你的命格,所以这是咱们交易的基础。 如果你的命格不合适,咱们就不必再谈下去了。” 许源想了想,回答道:“八方伤煞。” 张老押显然是听说过这个命格,显得有些不大满意,咂着嘴道:“这个啊,也不是很罕见。 罢了,勉强也够用吧。 你命修是什么水准?” 许源正要回答八流,却忽然感觉心中一动,感觉到自己的命修升了一个水准! (本章完) 第187章 人心中的一杆秤 命修七流之后,许源凝聚了一个新的命格: 鬼医盗命。 这是一个双向作用的命格。 于敌——在不知不觉间,窃走对方的一些“寿命”。 于己——将盗来的这些寿命的一部分,添加在自己身上。 此外还是范围性起作用,战斗范围内的一切敌人,都会受到这个命格的削弱。 比许源水准低的越多,削弱的程度最强。 比许源的水准高,削弱的程度就会降低。 但哪怕对手是一流的水准,此命格也仍旧能够发挥作用。 只不过削弱的程度微乎其微罢了。 而许源身边的战友,都可以享受到“增寿”的福泽。 这命格的名字听着有些阴森,但作用是真够强! 许源记得老爹曾经给自己讲过一个类似的命格,名叫“天医授命”。 作用便比较单一,只能给自身加持、治疗。 虽然好听但其实作用是比不上这“鬼医盗命”的。 许源就觉得,之所以显得阴森诡异……怕不是受了黑驴命格余烬的影响吧? 终归结果是好的。 此外还有一点疑惑便是:为何忽然晋升了? 两天前许源还隐隐感觉,自己即将升流,但是缺少了一些关键的“机缘”。 许源想了想,打开“望命”看了一眼张老押。 一片绚烂的橙色命格,甚至已经透出了几分金色。 命格为: 共富贵。 合作双赢、一本万利! 同这老商法的合作,给了许源最关键的一把助推。 许源便暗中笑了,也就是说张老押表现出来的“不大满意”,是装的。 都是这老家伙的谈判手法。 他听到“八方伤煞”的时候,其实心中就决定了跟自己做这笔“买卖”。 只是他绝没想到,自己反过来先借用了他的命格。 许源便继续说道:“七流、命修也是七流。” 张老押明显愣了一下,他以为许源的命修只是九流的水准。 许源报了个七流,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 许源也在这一刻,彻底扭转局面,在这一场谈判中,完全掌握了主动权。 “老前辈是否觉得,刚才二十万两银子的报价,贻笑大方了?”许源脸上挂着淡笑,问道。 张老押是不肯承认的。 他虽然是六流法修,而且已经摸到了五流的门槛。 但在七流的命修面前,也不能托大。 “你真有七流?”张老押怀疑:“真有七流何必待在祛秽司里?” 许源笑而不答。 张老押又问:“除了八方伤煞之外,你还有什么命格?” “还有一个名叫‘鬼医盗命’,最后一个嘛……就不说了,说了你也没听过。” 许源如果全都说了,张老押反而更不信了。 命修肯定会藏着一两个命格,秘不告人,那都是命修保命的本钱。 张老押听到“鬼医盗命”的时候,眼神不受控制的动了一下。 “竟然是鬼医盗命,而不是……天医授命。”他侧首深深看了许源一眼,而后道:“我接引你,并且悉心教导你,有关商修的一切。” 许源点头:“作为交换,晚辈需要付出什么?” “我当年得罪了一群人,所以才会躲到交趾来。不过最近她们可能会来找我寻仇,我需要借助你的命格之力。 所以我要在南城巡值房住上三个月。 三个月内如果没什么事情发生,咱们就两清了。” 许源:“如果三个月内,他们找来了呢?晚辈需要助前辈迎敌吗?” 张老押摇头:“老夫给的东西,值不上一位七流命修去搏杀。他们来了,你在一旁观战,老夫能借用你的命格即可。” 许源想了一下,这其中当然是有风险的。 我在一旁观战,张老押的仇人会不会认为我们是一伙的? 亦或是他们索性就想要“斩草除根”。 就会牵连到自己。 能把张老押吓得东躲西藏的仇人,实力非同小可。 张老押显然看出许源的顾虑,无奈的长叹一声,如实道:“放心吧,虽然是仇敌,但不是死仇。她们……就是想折磨老夫。 老夫要是拼了老命,她们也讨不到好去。 但老夫……心中有愧,所以一直躲着她们。” 许源奇怪的看着他,张老押被看的老脸发烫:“你要是不信,就去问麻天寿,这事情他一清二楚。” 许源这才点头:“成交。” 两人谈好了,张老押便道:“把手伸出来。” 许源有些奇怪,但还是伸出了右手。 张老押握住许源的手,用力一捏。 许源感觉到掌心一痛,好像被什么东西刺破了。 然后便有一股暖流顺着“伤口”融入了自己体内。 许源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片片画面。 是自己曾经遭遇的那些修商法的法修。 买命钱、圣姑的“摊位”等等。 以往看这些“商法”,便只是商法而已。 现在却忽然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比如如何制造“买命钱”,已经有了一些头绪。 许源愕然望着张老押。 后者道:“好了,你已经入门了,也入流了,我先教你一些基本的商法……” “这么简单?” 张老押哼了一声:“对那些末三流的来说,的确不容易。他们要完全析出自身特性,就如同散功一般。 不但耗时长久,而且十分痛苦。 但是六流以上,接引一个人其实轻而易举。” 张老押顿了一下,找补了一句:“但是也不能接引太多,一般超过三个,自己也得降一流。” 张老押开始传授商法的基本常识,第一句便是:“商法的关键,在于人心中的那一杆秤。 修了商法,那么这世间的一切,便都有了一个价格。 没什么是不能买卖的。 但是价钱怎么算?每个人对每样东西,心里都有一杆秤。 你想要从别人手里买一样东西,给的价格并不是他心中那杆秤上的价格。 而是这世上绝大多数人心中那杆秤,衡量出来的价格。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公道’的价格。 咱们哪,就是要把这个价格在‘公道’的范围内,压到最低。” 他得意洋洋地笑了:“只要能被人说一句‘还算公道’,那这笔生意就能成!” 许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张老押又提醒一句:“但是你别以为,只要给个高价,把东西买过来,就是完成了一次成功的商法。 少赚就是亏! 这么搞的次数多了,你的商法就会停滞不前,切记切记!” (本章完) 第188章 一桩大买卖 张老押又给许源讲了一些基本的东西,主要是关于商法如何修炼。 其根本就是要多做“买卖”。 不管是跟普通人,还是跟修炼者,只要发生了交易,便是进行了商法的“修炼”。 交易的金额越大、影响越深远,提升越明显。 但所有本钱,必须是自己的,不能是你爹给你的之类。 大致讲完后,两人安静了片刻,外面傅景瑜便敲门:“我们进来了。” 许源起身开门,林晚墨跟在傅景瑜身后,张老押看到她,全身不自在的绷紧了一下。 然后更加疑惑了:“这是你后娘?” 许源颔首:“先父续弦。” 张老押:“你为何不跟她学匠修,反跑来跟我学商修?” 许源摆摆手,吩咐郎小八:“让他们上菜吧。” 席间,林晚墨同张老押谈了几句。 说的都是有关商修的事情。 张老押认真的答了。 林晚墨认可点头,道:“莫要坑我们家孩子。” “当然不会!” 吃过了饭,一行人回到南城巡值房,许源让人给张老押安排了一间房住下。 大福还趴在桥石上呢。 许源喊来郎小八:“给大福搭个窝,就挨着那块石头。” “是。” 林晚墨把许源拉回房里,细细询问了张老押传授的商法,最后松了口气:“修商法的都是人精,你定要小心,别被这老头卖了。” 许源点头:“我当然会提防的。” “另外,三娘会那些人,你准备怎么处置?” 许源心中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不如跟大火师做个买卖。 商法想要升流,便是要进行一次次的“交易”。 许源叫上秦泽和狄有志,一起去了牢房。 南城巡值房的牢房不大,大火师、魏云华等人都关在一起。 牢门打开,魏云华看到许源立刻站起来:“谢大人同你说了吧?” 她脸上的得色有些压不住。 昨日自己等人被抓进来,家里的人必定已经去求见了谢青蔓。 按照魏云华所想,你上司一发话,你还不得马上把我们放了? “说了。”许源点头。 魏云华就抓着牢房的铁栏杆,等着许源将他们放出去。 可是许源站在铁栏杆外,没有半点放人的意思。 “大火师,”许源道:“我来跟你做一桩买卖。我放了你们,那两件匠物归我。” 魏云华尖叫起来:“许源,你疯了!谢大人已经发话了,你还敢关着我们?” “敢。”许源只回了她一个字,然后继续跟大火师说道:“那两件匠物留给你们也没什么用。 不如用它们换你们的自由。 我给你们时间,考虑一下。” 许源说完转身走了。 魏云华难以置信,抓着铁栏杆用力摇晃:“你怎么跟谢大人交代?谢大人一定会……” 许源不耐烦了:“谢大人救不了你。对了,大火师,那两件匠物只能买你们的自由,这个女人不在这桩交易中。” 魏云华傻眼了,松开手踉跄后退几步,失声道:“怎么、怎么会这样,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啊……” 许源已经大步走出了牢房。 大火师脸色惨白,牢房内一片死寂。 其他几个火师相互看了一眼,围到了大火师身边:“不如……考虑一下许大人的这个提议?” 他们心中的那杆秤动了。 …… 这笔买卖很大。 那两件匠物真个计算价格,都在十万两往上。 而且正常情况下三娘会绝不会卖的。 做成了许源便是大赚一笔! 商法进步如飞。 …… 许源从牢房里出来,刚给大福搭好窝的郎小八快步寻来:“大人,署里来人,贺大人请您马上回去一趟。” 许源点点头,叫上傅景瑜和宋芦,一起回占城署去。 到了衙门口,许源翻身下马。 就有一个校尉殷勤的接住缰绳,帮许大人拴马。 趁着这个机会,低声飞快对许源说了一句:“谢掌律想要将差事硬塞给您。” “差事?”许源扫了一眼,是石拔鼎的手下。 许源微不可查的点了下头,记下了石拔鼎的这个人情。 贺佑行的值房内,谢青蔓、屈晋鹏、石拔鼎、万允和桑衣紫都在。 看到许源进来,贺佑行笑道:“人到齐了,咱们议一议。山河司那边转来一份公文……” 他和谢青蔓都看过了,这会便传下来给四个巡检。 许源三两眼就看完了。 城南榆井村最近闹诡异。 事情的起因是几个月前,榆井村附近的运河上,有一艘船翻了。 山河司便调查此事。 后来发现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作怪,掀翻了船将落水的船工都吃了。 但是榆井村距离运河有七十里远! 按照皇明“诡事三衙”的职司划分,运河两岸五十里,是山河司的范围。 超过了五十里,便要转交给祛秽司。 是的,诡事三衙之间,的确是有这种划分的。 但是山河司霸道,往往案子只要牵扯到了运河,哪怕离着十万八千里,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抓在手里。 不准祛秽司插手。 同样,祛秽司也不是省油的灯。 有的案子查下去,发现牵扯到了运河,那也是秘而不宣,绝不会通报给山河司。 等自己结案了,才会给山河司发个文书,知会一声。 这次山河司占城署竟然转性了,七十里范围的榆井村,就要拉着祛秽司一起查案。 许源看完一言不发,转交给了身侧的万允。 等所有人看完,谢青蔓就沉不住气,主动开口道:“我推荐许巡检负责此案。 许巡检连破大案,能力突出,修为高深,唯有许巡检出马,咱们在这案子中,才不至于被山河司给比下去。” 屈晋鹏咳嗽一声,道:“谢大人,老朽才是巡检,许源不过是老朽的副手。 有什么事情,都得老朽带着他,可老朽这身子骨啊,怕是经不住山河司的折腾啊,大人还是另请高明吧。” 谢青蔓顿时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这老东西,的确是许源的直属上官啊! 这案子至少得派出一位巡检,否则山河司必会借口祛秽司“敷衍公务”,还要往上告状。 石拔鼎偷笑,指挥大人给许老弟安排了保驾护航的人,你想拿捏人家,没那么容易。 谢青蔓就看了万允一眼。 后者笑道:“老哥哥要是觉得扛不住,那就把许巡检借给我。我带着他去榆井村,许源的能力有目共睹,我也想借助他的能力,混些功劳……” 石拔鼎当即一瞪眼,跳起来叫骂道:“万允你是不是个男人?跟谁学的指桑骂槐的手段? 你有本事指着老子的鼻子来骂,我还敬你是条汉子!” (本章完) 第189章 半部《通天砲》(求月票) 许源暗自一笑,青余乡的功劳,没白分给石拔鼎。 有事他真上。 万允本来是讥讽屈晋鹏占着茅坑不拉屎,结果被石拔鼎揪住了一顿臭骂。 谢青蔓黑着脸,呵斥一声:“吵什么!” 你阴阳万允是跟我学了指桑骂槐的本事,当我听不出来吗? 石拔鼎却不给她面子:“是万允先不地道的!” 谢青蔓便看向贺佑行:“掌律大人就看着他们这么没规矩吗?” 贺佑行看了石拔鼎一眼,他抱着胳膊气哼哼的坐回去。 贺佑行缓缓开口:“看来万巡检立功心切,那这次就交给万巡检吧。” 万允当然不想去:“把许源给我,我就去。否则的话,我手下只有一队人马,去了也是让山河司笑话,给咱们祛秽司丢人。” 谢青蔓呵呵轻笑,杀人诛心道:“屈老既然觉得身子骨撑不住,那就让石拔鼎和许源一起去,上次在青余乡,他们两位配合的就很好。” 屈晋鹏也露出几分火气:“谢大人随便就把老朽的手下送出去了?也不问问老朽答不答应?若是如此,咱们去南署,请指挥大人评评理,有没有这样做事的!” 谢青蔓一扬眉毛:“屈老不必拿指挥大人压我,我这都是为了公事!” “老朽可能是老眼昏花了,但是心还没瞎!” 贺佑行不耐烦的敲了敲桌子:“够了!” 众人这才不吵了。 “让山河司自己选吧。”贺佑行调停不下来,索性丢给山河司。 谢青蔓还想再说,贺佑行用力一挥手:“就这么定了!” …… 许源跟着屈晋鹏回到了自己的值房,对老前辈抱拳一拜。 “谢前辈回护。” 屈晋鹏笑了:“不算什么事。”顿了一顿,才又道:“这位谢掌律心胸不广,眼界有限,以后还会找你麻烦,你要小心些。” “晚辈省得。” 屈晋鹏已经看明白了,谢青蔓和许源之间,不是“私怨”那么简单。 她可能是觉得,许源如今在占城署里威望很高。 打压了许源,便能立威! 然后才能和贺佑行分庭抗礼。 好好地一个中立人物,硬被谢青蔓搞成了敌人。 屈晋鹏实在有些难以理解这女人的想法…… “前辈,这位谢掌律,究竟是什么来头?” 屈晋鹏:“她本来在浑城当个巡检。前年的时候,她的一个手帕交调到北都总署去了。 听说在北都立了功,现在颇有实权,今年就提拔她做了这个副掌律。” 许源心里有数了,难怪野心勃勃。 “你放心吧,只要老夫在,就不会让她给你使绊子。”屈晋鹏说道。 许源又谢过了老前辈。 从屈晋鹏的值房里出来,许源的神色却有些凝重。 有一种预感,这次山河司怕是冲着自己来的。 屈晋鹏已经算出来,黑驴命修的根脚就在山河司里。 后娘专门跑一趟,告知自己山河司的人去过河工巷。 恰恰在这些事情之后,山河司一反常态的要和祛秽司联手查案。 已经很明显了。 傅景瑜看许源神色不对,问道:“出事了?” 许源点头,道:“准备一下,这次事情会很棘手。” 回到南城巡值房,许源就去找林晚墨。 之前的泥面和棺材钉,许源早就交给了她。 不知道后娘能做出什么东西来。 林晚墨房门紧闭,许源敲了一下,林晚墨在里面说道:“忙着呢,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许源就知道后娘忙着给自己造东西呢。 倒是张老押看到许源回来,开门出来道:“我让五味楼送了酒菜来,一起吃点。” 许源就过去了。 郎小八也跟着过去,结果张老押咣一声就把门关上了。 差点撞到郎小八的鼻子。 张老押在屋里故意说的很大声:“你这跟班没眼力,老夫要给你传授商法,他还巴巴的跟上来做什么?” 郎小八一撇嘴,也故意大声说:“谁稀罕听!自己心术不正,就觉得别人都是贼!” 张老押还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愣头青,拉开门就要出来教训这小子。 门外,郎小八已经跑的没影了。 “您这一把年纪,还跟他一个小年轻计较。”许源笑着劝说,在桌边坐下来,发现菜色不错,四荤四素。 旁边还放着一小坛醇酒。 “这顿饭,是挂在我账上了?” 张老押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要传你法,难道吃饭还要我掏钱?” “行吧。”许源也不计较这些了。 张老押一边吃喝一边讲,倒是真不藏私,七流以下的东西,知无不言。 七流以上,却是只字不提。 半个时辰后,许源吃完出来。 天已经快黑了,许源去了郎小八的房间。 郎小八没想到许大人这个时候来找自己,急忙将他迎进去:“大人快请进。” 许源跟他说:“关好门。” 郎小八关了门,许源也没坐下,从怀里掏出半部书:“尽快将水准升上来。” 郎小八一看,是半部《通天砲》! “大人这……卑下受之有愧。” 许源摆摆手:“不要对别人说此事。日后立下大功,后半部才能给你。” 郎小八跪下就要磕头,被许源拉住了:“男子汉大丈夫的,休要如此婆婆妈妈。” 郎小八心中感动至极:“卑下一定不负大人期望!” 许源点头:“好生修炼。” 这法门许源早已烂熟于胸。 给了郎小八,算是嘉奖他这些天来鞍前马后的辛苦。 而且郎小八现在算是自己身边人,实力始终不入流,许源面上也不好看。 但毕竟是没什么亮眼的功勋,给也只给了半部。 对于郎小八现在来说已经足够。 于云航、狄有志这些人,许源如果有合适的东西,当然也是要赏赐的。 许源走后,郎小八立刻认真修炼起来。 刚才被张老押轻视,隔门讥讽,留在心中的郁气,也随之化去。 张老押算个什么? 我们许大人这才叫格局。 这样的上官,值得自己舍命追随。 日后一定要格外勤奋,有足够的实力,才能为大人好好做事。 许源回到自己的房间,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商法”水准动了一下,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八流了。 许源笑了:“看来三娘会的人,心中已经作出决定了。” 大买卖,成了。 (本章完) 第190章 漏洞 和三娘会的这笔交易,许源所“支付”的,是释放三娘会众人自由。 这是属于许源自己的“本钱”。 所以大火师等人心中有了决定,也就意味着这场交易达成了。 金额巨大,直接让许源晋升八流。 而且感觉距离七流相差也不多了。 这还是因为,这两件匠物如果严格按照水准来计算,总价约么是个四五万两。 但实际上真的要交易,便是给三十万、四十万两,三娘会也绝不会卖的。 按照这个价值,许源会直升七流、甚至是六流! 这也印证了张老押曾跟许源讲过的:买卖会有溢价,但是修行没有。 许源已经很满意了,修了商法后,两天时间就升到了八流,速度真是前所未有。 许源忽然想到,若是皇明的高官,全都进行一些权钱交易,那可都是一本万利! 内阁辅臣若是修商法,怕是一个个皆是上三流! 许源皱眉,觉得这里面一定是有些问题的。 本来准备回去休息了,一拐弯,又到了张老押门口,敲门:“前辈,歇息了吗,晚辈有些事情请教。” 张老押喝了酒,今日准备早点睡呢,又被许源打扰了。 开门的时候脸色就不大好看:“有什么事快说。” 许源低声把自己疑问说了。 张老押一摆手:“当然不会如此。权钱交易算是贿赂啊,不算是一笔真正的买卖。” 许源又想了想自己这一笔交易,自己支付的似乎也是手中的权力,为什么就算是商法的修炼呢? 许源就把自己刚完成的“交易”说了。 张老押也疑惑:“果真如此?” 张老押抓住许源的手腕,检查了一下露出了迷茫之色:“还真是八流了……这……不应该啊。” 张老押搔首,想了好一阵子,才勉强解释道:“难道是因为三娘会那些人,心中的那杆秤上,衡量这笔买卖很公道?所以不算是贿赂了?” 许源皱着眉,张老押自己也觉得很牵强。 “又或者……”张老押又想到了一个可能:“你的‘八方伤煞’让商法修炼的评定,也出了一点差错?本不应该算数的,给你算了?” 这个说法就更牵强了。 但是这个说法,却提醒许源了。 起作用的可能的确是命格,但不是“八方伤煞”,而是“百无禁忌”! 不仅对邪祟无禁忌,便是对修炼也是“无禁忌”! 别人修商法,有各种顾忌,自己没有! 什么手段都可以用! 许源心里激动起来,若真是如此……自己官职越高,商法的进步越快啊! 但是激动了一小下之后,许源就冷静下来。 心中苦笑:真的搞权钱交易,自己过不去心里那一关啊。 人家愿意用几十万两银子来贿赂你,所图的怕不得是几百万两的利益? 这背后藏着多少的罪恶啊,可能会坑害了无数人。 许源不觉得自己是个圣人。 比如顺水推舟,给属下违规操作一下,自是无伤大雅。 但有的事情,真不能干啊。 看似前景美好,但还是那句话,这样的“交易”,以后怕是不好遇上了。 “打扰前辈了。”许源抱拳一拜,告辞离去。 张老押却是睡不着了,躺在床上翻烙饼,就是想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不应该啊……” …… 许源回去之后,也没睡着。 想了半夜。 既然知道商法在自己身上,有这么一个“漏洞”,不利用起来真是不甘心。 最后还真想出来一个法子,说不定可以再钻一次空子。 第二天醒来,今日禁: 夜行、歌舞、乞讨、贪食。 许源看到禁乞讨的时候,觉得自己今天被针对了。 我的“讨饭碗”还没用过呢,今天就被禁掉了。 不过看到禁“贪食”,自己的人皮又会被极大地增强,于是摇头晃脑又满意了。 许源简单吃了早饭,七成饱。 然后直接去牢房,将大火师等人放了出来。 魏云华绷着一张脸,跟在众人身后也想混出来。 都不用许源开口,郎小八猛地一横胳膊,把她拦住:“大人昨日说过,你还要关着。” 魏云华破防了,尖叫起来:“凭什么!我也是三娘会的一员。这场交易应该把我也包含在内!” 许源淡淡道:“不为什么,我不乐意。” 魏云华拨开郎小八的胳膊就要往外闯。 可是郎小八昨夜苦修颇有进步,武修的力量本来就强,魏云华推不开郎小八的胳膊,硬生生被拦在里面。 魏云华眼中怒火翻涌,腹中火也随之翻滚。 许源冷笑说道:“你想好了?” 魏云华的腹中火平息下去,真不敢在祛秽司中造次。 她眼圈一红,落下泪来:“你、你们欺负我一个妇道人家……” “切!”郎小八不屑一笑,咣当一声就把牢门又给锁上了:“喜欢哭啊,那你在里面多哭一会儿。 这世上,不是什么事,你哭一下就能解决的。” 许源带着大火师等人出来,又对大火师说道:“我有一桩买卖你们可能会感兴趣。” 大火师等人虽然出来了,但是垂头丧气,丢了两件匠物,实在没法跟会里交代。 他们的计划是,过上两天,托人请许大人赏脸吃个饭,再花钱把两件匠物买回来。 现在就不敢跟许大人彻底闹翻。 虽然大火师听到许源又说“一桩买卖”的时候,心尖抖个不停,但还是挤出一个笑容,道:“大人请说。” “我把这两件匠物租给你们,每年两万两,你们先付五年。” “啊?”大火师等人傻眼。 讲真,巡检大人你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可是最初的愤怒很快过去,大火师和几个手下相视一眼:似乎……也并不是不能接受啊。 一次支付十万两。 虽然是一笔巨款,但占城分舵咬咬牙真能拿出来。 而且他们原本就有计划,把两件匠物再买回来,按照这位大人“贪婪”的性格,可不是十万两能解决的。 然后许源进一步说道:“我可以保证两件匠物认真上工,以后再也不会跟你们胡闹。” “当真?!”大火师忍不住追问。 “当然!” “成交!”大火师不再犹豫,立刻答应下来。 许源立刻便感觉到,自己的商法再次突破了七流! (本章完) 第191章 三娘会用处大 许源独自去跟两件匠物交代了几句话。 “你们安心上工。” “以后我跟后娘会经常去看你们。” “说不定过一阵子,你们的祖师也会回来。” 交代完,许源便出来对大火师说道:“运回去吧。” 大火师心中还有些惴惴,进来之后发现秤杆没有追着自己打,终是长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完美解决了。 没想到啊,乔二的猜测居然正确! 这俩祖宗真是因为许大人才闹腾的。 但是为什么呀? 大火师带着人,把两件匠物运回了火德济世堂,一路上都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但是心中对许巡检的忌惮更深了。 “就算是许大人把魏云华放出来,也得把这娘们马上从占城调走!”大火师下定了决心:“许大人不喜欢她。” 三娘会的堂口离南城巡值房很近,大火师回去后就立刻命令:“看看柜上还有多少银子。” 很快负责账房的火师就清点出来:“还有七万多两。” 三娘会在广澜街上,实力不是最强的,但绝对是最能赚钱的。 “先取五万两来,我给许大人送过去。剩下的慢慢再凑吧。” 账房火师就取了厚厚一叠银票过来。 千两的、百两的,还有几十张五十两的。 大火师用一只木盒装了,返回南城巡值房交给许源。 许源倒也不逼迫:“剩下的慢慢凑,半个月内送来即可。” “谢大人宽厚。” 许源拿了银票,又去后娘房间看了一眼,正好林晚墨开门出来。 林晚墨每次造物出来,都是一身疲惫,面容憔悴,颜值下降好几个点。 这次尤为明显,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许源不等她拿出匠物来,先把盒子怼着脸递给她:“拿着!” 语气主打一个嚣张霸气。 林晚墨很意外,跟以往的套路不大一样啊。 她疑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整个人立刻肉眼可见的容光焕发起来! “娘给你攒着娶媳妇!” 许源掏了掏耳朵,这台词有些熟悉呀。 林晚墨像村里的黄鼠狼一样,将银票一张一张的数着,两只大大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细细的长缝。 许源在一边等着,林晚墨数了三遍,重新装回盒子里,小心翼翼的盖好。 回屋里放好。 又担心被人找到,换了足足三个地方,才放下心来。 然后,出来取出两件匠物交给许源。 一个就是那辆战车。 原本轮子坏了,后娘补上了轮子,又将那只棺材钉熔了,做成了一只挂在车厢外的车铃。 许源查看了一下,这车龄摇晃起来,效果类似于白事帮子的乐班。 第二件匠物用泥面打造,扩成了一张面具。 带上之后,便会盖住了全身生人的气息,全身阴气缭绕好似邪祟一般。 而且还有一些“迷惑”的功效,任何邪祟看到了,极可能会误认为,这是自己的同类。 除此之外,这面具还有一个能力: 吞噬了某种邪祟后,可以借助面具施展一种邪祟的诡技! 林晚墨解释道:“面具里可以保存两种邪祟的诡技,如果遇到更好的,可以替换掉。” “好东西呀。”许源大喜。 三娘会的那两件匠物,虽然现在名义上是许源的,但许源没有带在身上,并不占命重。 许源将这两件匠物收起来,感觉都很“沉重”,自己也到了极限,再增加一件,怕是就压不住了。 红木黄铜耳廓毁掉了,现在许源身上的匠物有: 海口蟾皮影、讨饭碗、战车、面具和很久没用过的三眼火铳。 除了三眼火铳之外,其余的匠物“分量”都很重。 许源的命重不断增加,匠物的水准也在飞快提升。 许源索性卸掉了三眼火铳,这次借着山河司的这个案子,跟署里重新申请一柄火铳。 阴阳铡不是匠物。 这东西从本质上来说,只是一块“料子”。 感觉就像是……你从路边捡到了一只木棍。 它笔直、光溜、结实。 这便是天授的神兵! 所以阴阳铡这一类东西,便也有一个很朴素直接的统称: “宝”物。 镇物、祥物、命物、匠物、法物……宝物。 但阴阳铡也是有占命重的,从本质上来说“宝”物也是这世间诡异的一部分。 许源如果压不住,阴阳铡定会斩下他的一块魂魄。 后娘得了整整五万两银子,许源得了两件重要匠物,母子俩心情都很好。 林晚墨便不辞辛苦:“中午想吃什么,我下厨给你做。” 许源喜上眉梢,结果还没点菜呢,郎小八急匆匆的跑进来:“大人,署里让您马上过去,山河司那群混蛋选了您。” 许源傲然扬眉,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 许源收起了两件匠物:“走,去会会山河司的那位女掌律!” 战车仍旧炼做了匠丹,面具却直接揣进了怀里,这是和黑驴命修一战之后的经验教训。 林晚墨满眼担忧拉住他,许源对他眨了一下眼睛,低声安抚道:“与其让她一直在暗中算计我,不如让我光明正大的杀过去,解决了她!” 林晚墨迟疑了一下,终于是松开了手。 南城巡值房只留下了……贾熠一队。 其余的人马都跟着巡检大人,浩浩荡荡赶回占城署。 贾熠和手下弟兄很遗憾,却也明白,这便是当初提条件的后果。 其他人都跟着大人去建功立业,自己只能守家。 但好歹算是第一批抱上了大腿,日后待遇也不会差就是了。 路上,许源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对傅景瑜说道:“这次回来,给你也配上一队人马。” 傅景瑜摇头:“暂时还不用。” 如果需要,傅景瑜不用三天时间,就能拉起一队人来。 但他觉得,自己还没到培养班底的时候。 这次石拔鼎亲自在衙门口等着许源,看到他们来了就立刻迎上来,比许源自己还气愤,破口大骂:“山河司那娘们不安好心!” “老弟,这次你还选我,咱们哥俩再并肩作战一次!” 许源便问道:“还需要一位正职带队?” “是呀。” 许源笑了,握住石拔鼎的胳膊,恳切道:“老哥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次……我会选万允,呵呵呵。” (本章完) 第192章 配枪(求月票) “万允……”石拔鼎一听就急了:“那孙子肯定坑你……” “谁坑谁可不一定啊。”许源道。 石拔鼎眼珠一转:“你要这么说,那成!” 他又低声提醒一句:“老弟,悠着点,最好别闹出人命来。” 一行人进了衙门,校尉们暂时待命,许源和石拔鼎去见贺佑行。 还没进门,就听见屈晋鹏正在和谢青蔓争吵。 谢青蔓不阴不阳的:“这是人家山河司选的,屈老跟我使什么横?难不成我还能影响人家伏霜卉大人的决定?” 许源进来便拉住了屈老,老头胡子都气得发抖了:“不管怎么说,这事情也过分了吧?难不成占城署不管什么事,最后都要压到许源头上?” 这下不光谢青蔓脸色难看,贺佑行也有些挂不住了。 但屈晋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山河司那边选了许源,归根结底还是你贺佑行决定,让山河司来选的后果。 虽然说贺佑行有些无辜,但你终究是沾了些责任的。 许源上次可是帮了石拔鼎大忙,保住了你贺佑行的脸面! “咳咳,”贺佑行咳嗽一下:“许巡检最近的确是辛苦了。这样吧,这趟差事……许巡检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署里能够满足,本官一定支持。” 屈晋鹏胡子就不抖了。 山河司选许源的时候,屈晋鹏就明白已经不可改变。 跟谢青蔓大吵一架,为的就是贺佑行这句话。 尽量为许源争取到最好的条件。 许源假装想了一下,开口道:“带队的正职,我想选万巡检。” 旁边的万允一脸错愕之色。 我一声没吭啊,怎么扯到我头上了? 我上次说把许巡检给我,我也想去蹭个功劳,单纯就是想挤兑人的,并非真心话呀。 谢青蔓立刻出面:“不行!” 屈晋鹏和许源一起看向贺佑行。 贺佑行脸色一变,我刚信誓旦旦的保证,你这就来扫我的面子? “为何不行?上次商议的时候,万巡检说过这样话。” 谢青蔓想起来了……这就没办法再反对了。 贺佑行毫不客气的一挥手:“就这么定了。许源,你还有什么要求?一起说了。” “我要带上我手下的弟兄,自己人熟悉,用起来方便。另外,我想从占城署的仓库里,挑几件东西。” “应该的。” 这次万允站出来了:“你手下好几个检校,都带上的话,人是不是太多了?” 万允手下现在只有一队人。 这出去了许源身边一大票人,他这个正职的巡检只有小猫三两只,万大人面子上很难看。 许源道:“这次的差事,山河司那边语焉不详。但咱们心里都清楚,必定是不好处理的,多带些人有备无患。” 万允的反对很无力,实在找不出什么有力的理由。 感觉就是……万允象征性的反抗了一下,最后就从了。 贺佑行看万允没话说了,便立刻在桌案上写好了一封公文,交给许源:“你去库里挑东西,选好了便去山河司。” 众人出来,许源象征性的问了万允一句:“万大人要不要一起去选两件?” 万允一拂袖子:“你自去便是。” 这是许源争取来的条件,万允不屑于沾这个光。 况且衙门付库里能有什么好东西? 这里又不是交趾南署。 许源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心中一乐:这可是你自己不要的。 许源便先去了前院,把所有的弟兄都喊上:“跟我来。” 大家不知道要干什么,但大人说了那就跟上。 狄有志、毛大斌、秦泽手下各有一队,几十号人乱糟糟的跟在许源身后就去了库房。 库房负责登记的是个文职,看到这阵势吓了一跳。 许源拿出贺佑行批的公文,对方看了半天,支支吾吾不敢把人放进去。 许源便使了个眼色,秦泽凶神恶煞的按着刀上前,吼叫起来:“看不懂公文啊?掌律大人说的是若干、若干!没说具体数量!弟兄们想挑几件挑几件!” 那文吏下的后退两步,战战兢兢道:“我、我得去问问掌律大人……” 秦泽大怒,就要拔刀:“你这厮是说我们这么多兄弟一起哄骗你?” 许源这才不紧不慢的拦住秦泽,又对文吏说道:“你先打开库房,这差事紧迫,山河司那边不停地催。 我们先选了东西,你问你的去,我们不拦着。” “这……” 文吏还在迟疑,秦泽锵啷一声把刀拔出来一半:“你这厮就是故意为难我们!” “莫动手、莫动手……”文吏连连后退:“我开门便是。” 门一打开,许源一挥手:“选东西。” 校尉们一窝蜂的冲进去。 文吏赶紧喊来一个同僚负责登记,自己急忙去找贺佑行。 这群莽厮,怕不是要把库房搬空了。 许源进来,先指着放在一旁的子母铁炮说道:“先把这炮搬走了!” “都加快些!” 贺大人来了可就没机会了! 许源自己也飞快的挑选了一杆鸟铳。 北都匠造坊出品。 库里别的匠物没有——匠物根本存不下来,早就被瓜分了——但是火铳、手炮之类的存了许多。 这些东西,本是给署里的枪炮队准备的。 便是北都匠造坊出品的火铳,也很容易损坏。 诡事三衙中,都有专门的枪炮队。 占城署也有一位检校,带的那一队便是专职的枪炮队。 除了他们之外,其他人想要拿到火铳也不容易,须得立下点小功勋,才会赏赐一只手铳。 现在却是人手一只了。 库里枪炮虽多,也就是几十只,被他们这一波就给扫空了。 许源的确是一直想换一把更好的火铳。 但其实从需求上来说,这欲望并不强烈。 火铳对许大人现在的战力,只能算是一个有效的补充而已。 跟贺佑行提这个要求的时候——只说挑几样,可没说具体数字。 就是为了自己手下的弟兄们,都配上火铳。 战力肉眼可见的增强一波。 许源带着人出来,脚步飞快:“都跑起来!” 大家嘻嘻哈哈的扛着火枪,跟在大人后面一路奔出了占城署的大门。 万允带着他那一队,就在大门外集合等候。 万允还在给手下训话:“别让许源手下那群莽夫给比下去了!” 然后十几个校尉便看到,一大群人冲出来,每个人都扛着一杆火铳! 再看看我们:什么都没有! 大家眼神都不对了。 跟错了人啊…… (本章完) 第193章 我们没用 秦泽和狄有志手下两队弟兄,纪律本就不怎么样。 混在一起,就把毛大斌那一队也带的乱七八糟。 万允是有野心的,因而手下这一队人马,调教的颇有章法。 在大门外列队整齐,人人昂首挺胸如同标杆。 但越是如此,就越显得凄凉。 人家乱哄哄的,可是人家有枪有炮! 许源在九流、八流的时候,三眼火铳也是主力匠物。 这种武器在末三流的层面,能够威胁到除了七流武修之外的所有人。 对于底层的校尉来说有极大的吸引力。 许源的队伍呼呼啦啦的从一边冲过去,许源片刻不停,对万允一抬手:“万大人,快些行动了。” 万允和手下茫然的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望着他们冲出了街口,一拐弯往山河司衙门去了。 贺佑行这时才在文吏的陪同下追出来,便只能无奈摇头:“这小子,真能钻空子!” 然后看到万允还在原地站着,气就不打一处来:“你们还傻站在这里做什么?” 万允赶紧一缩脖子,也带着人走了。 贺佑行在后面还是不解气的骂道:“将熊熊一窝,给你机会也抓不住。” 万允手下的弟兄一听,什么意思?本来也有我们一份?但是巡检大人没有把握住? 万允回想起许源曾喊他一起去府库,心中直骂娘,这小子太阴险了! 等万允带人到了山河司的衙门外,看到的是两方泾渭分明的人马。 山河司这边早已准备好,就等祛秽司前来会合。 山河司的队伍五六十人的样子,有两位巡检、四位检校。 最惹眼的便是队伍中央,四匹胭脂马,拉着一辆檀木香车。车厢周围垂下淡青色的薄纱,看不清车内的情形。 但谁都知道,山河司的那位女掌律必定坐在车中。 山河司上下都是精锐,官服外面罩着精甲,队列整齐,便是胯下的战马,控制的也十分精巧,稳稳站定,不发出半点嘶鸣。 先一步赶到的许源队伍……就有些被比下去了。 队列站的歪歪扭扭,而且因为刚刚“洗劫”了府库,长枪短炮的都扛在身上,更显得乱七八糟。 万允看的直摇头,真是给我们祛秽司丢人! 而且万允还发现,许源手下偏就有一种“穷横”的感觉,分明各方面都不如人家山河司,却一个个对着山河司那边瞪着眼睛,丝毫不见示弱! 万允暗自摇了摇头,上前对马车一抱拳:“祛秽司占城署巡检万允,见过大人。” 车内传来一个有些黏耳朵的声音:“万巡检才是祛秽司此行做主的人,我们一直在等你。” “不敢。”万允道:“此行听从掌律大人的指挥。” 车内传来一阵笑声,闻之令人心情愉悦。 “此行多有仰仗祛秽司之处,希望我们双方能摒弃成见,精诚合作。” “本应如此。”万允连忙道。 “那就出发吧。” “遵命。” 一番简单的交谈后,队伍开拔。 万允对女掌律的第一印象极佳,声音悦耳说话好听,比自家衙门里那个反骨仔强多了。 虽说万允并不会因此便觉得跟女掌律是“自己人”,但暗中认可了对方的胸襟和格局。 于是万允将马速放慢,和后面的许源并行,低声叮嘱了一句:“莫要胡乱生事,给人留下口实。” 许源有些难以置信,惊诧的望着他。 万允却已经一催马往前去了。 连宋芦都忍不住说道:“伏霜卉修了‘倾城法’?他被人家迷了心智不成?” 许源轻轻摇头,猜测那女掌律伏霜卉可能真有类似的“法”,简单几句交谈,就在万允心中种下了影响。 狄有志跟在许大人身边,腰上插着一柄鸡蛋粗的手炮,马鞍边还挂着一只长长的鸟铳。 他一直在盯着前面山河司中,一个胖大的背影。 那是“老熟人”,上次在街头冲突的两位山河司检校中的一个。 胖大检校跟在山河司一位巡检身边。 巡检低声问道:“成了吗?” 胖大检校得意一笑:“快了,大人放心,祛秽司这些莽夫,把一切都写在脸上,他们一定忍不住盯着我看。 咱们抵达榆井村之前,这根‘吊睛绳’一定能绑在他的眼睛上!” …… 队伍浩浩荡荡出了城,便加快了速度。 山河司的校尉们从马鞍边的皮囊里,取出字帖拍在马身上。 还故意把皮囊打开很大,让后面的祛秽司看到,我们的字帖多着呢,随便用! 占城署这边的确没这个条件。 只有交趾南署在紧急情况下,才奢侈的给马匹挂上字帖。 “有钱”也分等级,祛秽司在山河司面前却是不够看…… 万允奋力打马,努力跟上山河司的速度。 “快一些,别掉队!”万允不断地催促手下。 跑了十几里,队伍就拉成了三个部分。 山河司在最前面,万允和他那一队人在中间,许源落到了最后。 万允和前面的山河司差着百步左右,但许源落后万允足有两百步! 万允恼火,折返回来责备道:“许源,你们是怎么回事?” 许源索性把马速放慢了,整个队伍也就跟着渐渐慢下来。 “人家马上挂着字帖,咱们肯定追不上。”许源道:“他们是故意捉弄咱们。” 万允哼了一声,道:“咱们出来就代表了祛秽司的脸面,不能让人看轻了!” 许源摇头,道:“面子不是挣在这里。处理了榆井村的诡异,才是真的给祛秽司长脸。” 万允不耐烦道:“别扯那么远,你们加快速度!” 许源看了他一眼,忽然纵身从马上腾空而起,一双火轮出现在脚下,呼的一声就飞快的追上了前面的山河司队伍。 万允:“你干什么去……” 许源猛地一个甩尾,拦在了山河司那位女掌律的车前,高声道:“大人,还请慢一些,弟兄们跟不上了。” 山河司队伍中便响起了一些轻蔑的笑声。 伏霜卉的声音从车中传出:“倒是本官欠考虑了,一心只想着尽快赶到榆井村,早些处理了那诡异,却忘了你们祛秽司……本事有些不济。” 山河司队伍中笑声就更大了。 万允心中恼火之极:许源你这是自取其辱啊! 许源仰天长叹一声:“唉—— 掌律大人所言极是,我们本事微末,甚至跟不上你们的速度,榆井村我们便是去了,想必也帮不上什么忙,那我们就告辞了。” 许源说完转身就走:“弟兄们,回城!” 车里传来一声破防的尖叫:“你给我站住——” (本章完) 第194章 硬要 车厢内,伏霜卉的五官拧在一起。 一张脸扭曲成了倒三角形,笼罩着一层阴森的青气。 好似一条直欲择人而噬的毒蟒! 老娘隐忍了许久,花了那么多的心血,终于把你引入这局中,你丢下一句话就想跑了? 做梦! 伏霜卉压着胸中冲天的怒火,咬牙切齿道:“你当两个衙门的合作,是顽童间的耍闹呢?说走就走!” 许源摊开两手:“大人既然觉得我们实力不济,那我们自然应该知道进退,主动放弃这次的差事,这有问题吗?” “实力不济就更要多努力!”伏霜卉战车中拍桌怒斥:“岂能畏难逃避!” “我们是怕拖累了大人,到时候我们可担待不起。” “本官不怕你们拖累……” “这可是大人自己说的,请大人立下字据,将来若是差事没办好,别怪罪我等。” 伏霜卉眉头拧得更紧了,图穷匕见了? 觉得本官让你们来,就是为了背锅? 呵呵呵,你想的还是简单了! “可以!”伏霜卉略微沉吟,便一口答应下来:“本官现在便给你立下字据,若是这一趟差事办砸了,绝不会怪罪你们祛秽司。 满意否?若是不满意,这字据上,本官还可以盖上官印!” 许源立刻道:“那自然是极好的。” 伏霜卉迅速写好了字据,盖上了自己的山河司占城署掌律的官印,撩开车外笼罩的轻纱丢出来。 一名校尉将字条给许源送过去。 许源吹干墨迹,小心地揣在了怀里。 然后又说道:“我们这些人实力不济,甚至跟不上大人的速度,大人既然想带上我们,那就也给我们一批字帖吧。” 马车的车厢,肉眼可见的抖动了一下。 那是已经气急的伏霜卉,用尾巴狠狠撬了一下车厢。 本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本官已经指着鼻子骂你们本事不济了——你这样被羞辱,不该是怒火冲天,憋着一股劲要证明自己吗? 怎么你就能还伸手跟我讨要东西?! 你的廉耻之心呢! 许源一脸坦然,伸着手。 手里虽然没有“讨饭碗”,但是意思非常明显! 就是硬要。 你要是不给,就乖乖的把速度放慢。 伏霜卉深吸了几口气,没什么规模的胸膛起伏几下,终于是把怒火压了下去。 她是真不想给。 但冷静下来后,就会发现如果不给……之前用字帖狂奔,就显得很没有道理。 山河司用字帖加持狂奔。 理由当然是为了尽快赶到榆井村,解决那邪祟,维护运河的正常运转。 不给祛秽司字帖,就得把速度放慢,那么你们不着急解决邪祟了吗? 如果不着急,你前面跑那么快又干什么? 伏霜卉咬着毒牙,说道:“没有多余……” 许源抢着道:“我刚才在后面都看见了,大人麾下每一个兄弟,皮囊里都装着大量多余的字帖。 我跟手下的弟兄们都没见过什么世面,当真是羡慕的眼珠子都绿了。” 山河司上下全都低下了头。 哪怕是隔着车厢和轻纱,他们也能感受到自家大人那冰剑一般的目光。 “梁炎,适当分给祛秽司一些字帖。” 伏霜卉的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而且特意在“适当”上加重了语气。 山河司两位巡检中的一个站出来:“属下遵命。” 梁炎沉着脸朝向许源:“许巡检跟我来吧。” 许源笑嘻嘻的:“多谢掌律大人慷慨!” 梁炎数着祛秽司的人数,一张字帖也不肯多给! 许源忽然就变得很容易满足了,也没多要就拿着字帖回来了。 到了自己的队伍里,许源把字帖交给于云航:“给弟兄们分下去。” 然后又高声道:“弟兄们,这是掌律大人给的恩赐,大家一起高声谢过掌律大人。” 秦泽这夯货手下的那些乌合之众,便带头起哄,扯开了嗓子一起大喊:“多谢掌律大人赐宝!” 前面山河司众人的头更低了,明明是我们羞辱了他们,怎么就变成了我们吃亏的状态? 虽然说这些字帖对山河司来说,不算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是这心里……真不痛快啊。 而且掌律大人肯定更不痛快,这次差事了结后,怕是要被找后账啊。 车厢内,伏霜卉被那一阵山呼谢恩搞得又破防了,新仇旧恨叠加,如果可能的话,她恨不得现在就扑出去,将这混蛋一口吞了。 许源的脸色却在不知不觉间阴沉了下来: 又立字据又给字帖,这是真的不打算让我们活着回去啊! …… 万允觉得许源这么挤兑人家一个女人,是不对的。 可是许源还真要回来了字帖。 他要是指摘什么……许源不分给自己字帖,自己和手下的人就要掉队了。 万允忍耐着,等着于云航分发字帖。 没想到于云航手中的那一摞字帖,给他们的人全部发了之后,正好没有了! 万允一愣,立刻催马上前:“我们的呢?” 于云航拍着空空的两手:“只有这么多。” 万允火了,飞驰到了许源身边:“为什么不给我的人发?” 许源道:“万大人不需要字帖也能跟得上。” “何以见得?” “刚才大人只被落下百步而已。” 万允沉着脸:“伏大人给的字帖有我们那一份,快些拿出来!” 他们那一份当然是被许源扣下了。 “那是我凭本事要回来的,”许源没有半点要给的意思:“万大人想要,自己去跟伏大人说啊,你方才同伏大人相谈甚欢,你只要开口,她一定会给的。” 万允怎么可能再去找伏霜卉要? 瞎子都能看出来,伏霜卉现在是吃了哑巴亏,正在气头上。 这时候再去开口,那真是自取其辱。 万允沉着脸,很想拿出正巡检的名头来,命令许源把字帖交出来。 但是他没敢这么做。 他真怕许源抗命不遵,他仅存的那一点颜面,就会彻底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好、好、好!”万允连说了三遍,狠狠的瞪了许源一眼,拨马回去了。 前面的山河司已经再次提速,轰轰隆隆的朝前冲去。 许源和手下挂上字帖,轻松就跟上了山河司的速度。 他们本来在万允队伍后面,不多时便从万允身边超过了。 秦泽还裂开大嘴,笑着朝万允喊道:“万大人,勤挥鞭啊,哈哈哈。” (本章完) 第195章 树与井(求月票) 万允手下那一队人,眼睁睁看着许源和手下们从身边疾驰而过。 “大人……”弟兄们委屈的朝万允喊了一声。 万允憋了一肚子火,咆哮一声:“闭嘴!” 然后自己猛地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胯下骏马一声嘶鸣狂奔起来。 万允又猛抽了几鞭子,忽又想起来,秦泽刚才讥讽自己要“勤挥鞭”…… 一时间扬起的手臂卡在了那里,接下来这几鞭子,落下来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他手下的弟兄们怨言四起。 北都匠造坊的枪炮没我们的份儿,山河司的字帖也没我们的份儿? 你可是正儿八经的巡检。 人家许源才是个副的。 人家能给手下的弟兄们要来这许多好处,你就只会跟手下人发火撒气。 他们的不满不敢说出来,但是每个人对自己跟随万允的决定,都发生了动摇。 榆井村距离运河七十里,距离占城差不多也是七十里。 挂上了字帖后,快马加鞭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 万允这一队,即便是没有字帖,想必也不会晚太多,只是这心里可太不痛快了。 许源这一队和山河司一起先抵达榆井村。 村子有几十户人家,再往北二十里便是小余山。 村口有一棵老榆树。 六七丈高,两人合抱。 不知何年何月遭了雷火,一半被烧死了,另外一半仍旧生机勃勃。 也是村里的一道奇观。 老榆树几十步外,有一口老水井,井口用粗糙的麻石砌起来二尺高,上面架着一个辘轳。 辘轳上的麻绳断了好几次,打着结接起来。 这树和井便是村名的由来。 此时刚过了正午,阳气旺盛。 村外的田地上,村民们三三两两的正在劳作。 村中的小路上,懒洋洋的卧着几条土狗,尾巴在阳光下一甩一甩。 一条蚯蚓从旁边的牛粪下面钻出来,明目张胆的横穿村道。 懒狗贴在地上,只扭着身子蹭背痒,根本不去理会那扭曲的小东西。 这村子看起来,安静祥和,不像是闹邪祟的样子。 许源打开“望命”,悄悄看了一眼。 村民们每个人的“命”都很正常。 许源收了“望命”,悄悄的握住了阴阳铡。 村子里干干净净,也不见什么阴物。 许源来到了车边,疑惑问道:“大人,你们山河司在公文中说,有这村里乃是邪祟的老巢,邪祟在何处呢,为何还有这么多的活人?” 伏霜卉的声音传出来:“邪祟藏在井中,便是那棵老榆树的一条死树根!” “死树根?又怎么会在井里?” “这邪祟当年想必是已经成了气候,所以挨了一记天雷。可是这天雷将它劈死之后,它却死而未僵! 过了不知多久,它又复活过来,便自蔓延伸到了井中。 你莫要看这村子里都是活人,其实村民世代从井中取水,而井水早被它污了。 村民虽然还活着,却早已被那邪祟掌控。 这村里每一只眼睛看到的,都会被邪祟看到。 每一只耳朵听到的,都会被邪祟听到。 每一张嘴说的,都是邪祟要说的!” 许源似是被吓到了,脸色大变道:“那东西竟然如此可怕!大人有何应对之策?” “哼!”伏霜卉冷笑一声:“放心吧,不会让你们祛秽司的人去白白送死。梁炎,你带他们去村外,寻个地方安营扎寨,其他人一起动手,给本官把那口井给我挖开!” “遵令!” 山河司显然是早有准备,将各种工具取了出来,便朝着那口古井奔去。 梁炎则对许源一指不远处的一片空地:“许大人,就那里吧。” 许源满腹疑问,迟疑了下还是跟着梁炎一起去了空地上。 这里距离村口的老榆树有两百丈远,地上长满荒草,却不知为何没有被村民开垦成农田。 梁炎道:“我们带了门神来。你把手下分成几队,各自去砍树、挖土,也不用建的太好,只要结实、能住就行。” 这邪祟非同小可,半天时间显然是无法解决,那就需要在村里过夜。 村里的房子显然是不敢住的。 就只能临时建造。 许源便吩咐下去,将队伍里的匠修挑选出来,各自带了一队马上开工。 许源则一直在望着古井那边。 山河司的人拆了辘轳,扒开井沿,村里立刻冲出来几名老者,哭喊着跪在地上恳求他们,这是村里唯一的一口井。 掘了井,村民没水吃了。 山河司的校尉们却是如狼似虎,几脚把老人们踢开,将井口挖开了。 很快村民们都聚了过来,但是看到山河司的校尉们按着刀,却是不敢上前,村里顿时哭声一片。 许源皱着眉头——但若是真如伏霜卉所说,整个村子早被邪祟掌控,倒也不值得同情。 “大人。”郎小八忽然在身后喊了一声:“挖到了些古怪的东西,您来看一下。” 许源转身来跟着郎小八过去。 空地上的杂草小树已经大致清理干净了,匠修在地上画了个大圈,沿着这个圈用木头建起营寨的“外墙”。 圆圈上先挖出来十二个深坑,用来埋桩。 许源走到一个桩坑旁边,这里挖了有五尺深,下面是累累白骨! 郎小八低声道:“每个桩坑下面都是这样子。” 许源飞快将所有桩坑看了一遍,果然只要挖到了五尺深,下面就是一片白骨! “山河司的人,给咱们指的地方,是一座万人坑?!”郎小八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梁炎。 梁炎已经不在这边了,动工后他就回去伏霜卉身边了。 许源跳到了坑里,拿了个工具在那些白骨中拨弄着,然后挑起来一只头骨。 却明显不是人头。 头骨呈扁长的形态,上颚生着几颗细长弯曲的毒牙。 “蛇!” 可是这蛇头骨,却比人的头骨还大! 许源再看脚下的白骨中,那数不清的肋骨:“如果是蛇,就是一条巨蟒!” 许源从桩坑里上来,挥手道:“马上换个地方。” 众人立刻转移到了两百步之外——山河司那边显然已经注意到了祛秽司的异动,梁炎朝这边看了一眼,却没有半点阻止的意思。 许源皱起眉头,道:“先挖个坑看看。” “好。”秦泽撸起袖子亲自动手。 武修力气大,不过片刻就挖到了五尺深,一锨下去戳到了什么东西。 秦泽脸色一变,翻起来一看,又是一片白骨! 郎小八忽然说道:“大人,是我的眼睛出了毛病吗,我怎么感觉周围越来越黑了?” 狄有志动了一下鼻子:“不但越来越黑了,而且越来越腥臭了。” (本章完) 第196章 吞了 许源抬起手来,手背上浮现出一片红疹,迅速向手臂上蔓延。 再看身边的众人,有的眼底涌起一股青黑,有的脸上爬上一片漆黑如蛛网的血管,有的脖子上已经生出十几条须虫一般的息肉…… 四周正在飞快变得黑暗,和上次天漏的时候又不一样。 那次是绝对的黑暗瞬息降临,这次给许源的感觉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将自己和手下们,从这个世界隔离出去。 远处的山河司众人,已经只剩下了一道道模糊的影子。 但许源还是看清楚了,那位一直没有露面的女掌律大人,从车中下来了,正眺望自己这边,脸上一片满足! 山河司的校尉们也都注意到了祛秽司那边的异常。 于是惊呼一片,不少人下意识的就冲了过去,想要搭救一下。 伏霜卉并不阻止,甚至还对梁炎使了个眼色。 梁炎便大步而出,喝道:“不要乱、听我指挥,合力营救祛秽司同袍!” 有了他的指挥后,营救行动果然是一无所获。 伏霜卉一直站在车边,欣赏着这一切。 她的下半身已经变回了双腿。 只是仍旧有些“柔软”的感觉,只站了一会儿,便斜靠扶住了车厢,露出几分“病弱”的韵味。 梁炎一脸“悲痛”的回来,单膝在伏霜卉面前跪下:“属下无能,没有救回来祛秽司的同袍们。” 伏霜卉便淡淡道:“咱们尽力了。” 知道她谋划的人,只有两位巡检,以及另外三四个经常为她办事的检校。 山河司其他人也都被蒙在鼓里。 所以“拯救”祛秽司的戏,还是要做一做的。 将来调查起来,才好敷衍过去。 梁炎便站起身来,对其手下众人道:“继续挖开那古井,只要咱们诛灭了那邪祟,还来得及把人救回来!” 另外一位巡检韦虎臣带着胖大检校过来,梁炎和他交换位置,去古井那边督促去了。 伏霜卉问道:“马新荣,那根吊睛绳绑好了吗?” 胖大检校马新荣低声道:“大人放心,早就绑好了,属下现在能看到狄有志所看到的一切。” 伏霜卉满意笑了:“好,什么时候看到许源死了,一定要告诉本官,让本官好生开心一下。” “遵命。” 伏霜卉深吸一口气,觉得这村子气息香甜。 谋划了这么久,终于像兄长教导自己那样,找到了一击杀败对手的机会! 她又说道:“让梁炎控制一下速度,别挖的那么快。让祛秽司的那些人,在那东西的肚子里先折腾一阵子,消耗它一下。” “是。”马新荣便去找梁炎。 村外忽然又传来了一阵马蹄声,韦虎臣看了一眼:“大人,万允他们到了,要不要……饶过这些人?祛秽司的人要是都死了,也不好交代啊。” 伏霜卉脸上露出一个明显的厌恶:“饶什么饶?一并处置了!万允那个蠢货,还真以为本官对他另眼相看?” “是,属下去处理。” 万允和手下一队人,全速冲刺也没追上,还是晚了一阵才赶到。 每一匹马都已经到了极限。 他们的马毕竟不是军马,喂养的并不精细。七十里全速狂奔有些受不住了。 韦虎臣过去,三言两语就把万允骗到了第一块空地上。 许源他们在这里已经挖好了桩坑。 他们过去很快就发现了异常,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伏霜卉再次看着他们被那邪祟“吞没”了。 在这一过程中,万允他们惊慌失措,四处乱撞,却根本无法逃脱出来。 最终和刚才的许源他们一样,身形慢慢变淡,最终彻底从这世间消失! 伏霜卉不屑地给了万允一个评价:“可怜虫。” …… 许源把药丹一转,暂时压制了手背上的红疹。 黑暗中,手下众人也感受到了自身的异常,纷纷施展手段应对。 许源暗中又握住了阴阳铡。 闭上左眼,看到的便是阴世的一切。 出乎意料的是,这片黑暗中仍旧不见什么阴鬼。 于是闭上右眼睁开左眼。 阴阳铡的能力破去了周围“迷幻”,许源看到的,是一座巨大的血肉洞窟! 前后深邃,看不见尽头和来处。 肉壁上布满了巨大的腔孔和吸盘。 “我们这是……被什么东西,直接吞进肚子里了?” 许源想到了那些白骨:“都是被这东西吞下去,在体内慢慢消化,最后吐出了骨头?” “可是这血肉洞窟中,为什么没有阴鬼?” “是冤魂也被化了,还是……这东西之前没怎么吃过人?” 许源握着阴阳铡,朝着一旁走去。 一直走了几十丈,终于来到了肉壁下。 但是在傅景瑜等人的眼中,看到的却是巡检大人奇怪进三步退五步、左拐右转,好像是漫无目的,不知要去哪里。 许源刚到了这肉壁下,还来不及仔细观察,忽然那些腔孔打开,里面哗啦啦的喷出来大片的腥臭粘液! “啊!”狄有志一声惨叫,被一些粘液溅在了身上。 顿时感觉到一阵剧痛,皮肤被烧掉了一块一块! 这些粘液具有强烈的腐蚀性。 “都躲开!”许源喝了一声。 但是粘液喷射不停。 这血肉洞窟的前后忽然涌动收缩起来,很快便将前后封闭,众人被关在了这里。 而后粘液越积越多,看势头是要将众人直接淹没! 许源有上次被捐身庙吞下去的经历。 “都到我身边来……” 众人立刻往许大人身边冲去。 可是他们明明是冲着大人去的,却反而离得越来越远了! 不管怎么走,都没办法来到许源身边。 他们没有阴阳铡,没办法破去周围的“迷幻”。 在他们眼中,看不到这血肉洞窟,四周仍旧是一片黑暗。 许源再次喝道:“所有的丹修,用腹中火烧!” 狄有志第一个朝着一片粘液喷出火。 “呼——” “呼——” “呼——” 一道道火焰乱射。 有两道险些就烧到了许源! 但总算是烧干了一些粘液,暂时缓解了危机。 许源想了想,却没有贸然喷出自己的腹中火。 其他人的腹中火烧到了许源,他们的水准不够,对许源的伤害不算大。 但许源的腹中火喷出去,其他人因为看不破“迷幻”,没准会主动一头撞到火力,怕是当场就成了一片灰烬。 许源想了想,取出来一张银票,用商法加持了,然后不由分说塞进了一只腔孔中。 银票足有二百两,买的却不是这邪祟的命,也不是邪祟分泌粘液的能力。 买的是腔孔的控制力。 二百两,对于一头庞然大物来说,只能买到这个了。 (本章完) 第197章 七盏灯 所有正在喷射粘液的腔孔瞬间关闭。 粘液忽然不再增加,祛秽司众人稍稍松了口气。 他们看不到那些腔孔,只能看到粘液从黑暗中喷涌出来。 许源快步到了傅景瑜身边——只能许源来找傅景瑜。 傅景瑜整个左手臂,折成了一个特殊的形状。 手臂上依次摆开七个白瓷小碗,里面装着灯油,和用三根蓍草搓成的灯捻。 右手刚抓出一柄桃木剑…… 正在布法。 “身上的银子都给我。”许源道。 傅景瑜一让腰:“自己掏。” 许源从他腰间挂的顺袋里把银票和散碎银子都掏了出来。 傅景瑜口中念念有词,用剑依次指向灯碗,灯捻就一个个点燃。 不知他究竟布的是什么法。 许源又几步到了宋芦身边,宋芦聪明一回,把荷包直接塞给许源:“尽管拿去用。” 许源整理了一下,这两个家伙身上,整整带着六千四百两银子! 许源把手指一弹,筋丹飞出去,延伸成了一条长绳,将每个人都串在绳子上。 “拉着绳子跟我走!” 许源将绳子绑在了自己手腕上,然后朝着血肉洞窟的一头走去。 其实许源也搞不清楚,就将哪一头是来处,只能随便选了一个。 大片的血肉拥在一处,堵了个严严实实。 许源故技重施,选了两千两的银票,用商法处理成“买路钱”,直接就要塞进那些血肉中。 可是这一次,血肉变得十分僵硬,许源发现塞不进去。 刚才是直接塞进了腔孔里。 就算是对方收了钱。 许源将银票直接丢过去:“我在你肚子里,应该算你收钱了。” 可是商法没有达成。 许源无奈将银票又捡起来。 “这就怪不得我了!” 许源张口一喷,剑丸飞出来。 这段时间,许源已经把王婶“十盒”中五枚剑丸熔炼了。 这已经是许源现在的极限。 剑丸化作了一柄小剑,唰一声刺向了肉壁。 周围的肉壁一起涌动起来,里面伸出一根根的长牙。 几根牙一起配合,竟然颇为灵动,当当当的把剑丸挡了回去! 许源操着剑丸,认准了一根牙,一连斩了七八剑。 这牙啪的一声碎裂。 可是紧跟着,原处又长出来一根新牙! 不仅如此,整个血肉洞窟中,都长出来长牙,然后血肉洞窟开始向内蠕动挤压。 空间飞快缩小,一根根长牙眼看着就要刺到众人身上。 在傅景瑜等人眼中看来,便是周围可怕的黑暗,忽然变成了一张大口,遍布獠牙,要将大家一口嚼碎吃了! 许源摸出来泥面扣在脸上。 尝试伪装成这邪祟的“同类”。 但这邪祟似乎对“同类”并无什么好感,无数长牙仍旧不断刺来。 许源摘了面具,忽然灵机一动,又拿出银票来,打开了一只腔孔。 粘液轰的一声喷出来。 许源用皮丹裹住手,一把将银票塞进了腔孔里! 这两千两,买走了邪祟全部的长牙! 哗啦啦…… 所有的长牙脱落,冰雹一样砸下来。 傅景瑜正将法文念毕,脚下踩了几步后,猛地连跺三下,喝了一声:“祛退!” 呼的一声,左臂上的七盏灯猛地窜起三尺高的赤焰。 周围虚空中的“迷幻”被祛退。 大家都能看到真实的景象了。 恰好看到无数长牙将许大人淹没了…… “大人!” 属下们一窝蜂的冲上去。 许源从长牙中一跃而起:“我没事!” 许源不用再牵着绳子了,便收回来缠在了剑丸上。 嗖—— 剑丸终于刺开了血肉,钻了进去。 虽然被许源买走了全部的长牙,但是这邪祟又慢慢长出了新牙。 只是这次全部都是新生长,速度就慢了许多。 剑丸一路切开了血肉向深处钻去。 有了这个伤口之后,许源感觉到自己的“鬼医盗命”作用增强了许多。 对于对方“寿命”的盗取增加了一倍有余。 反哺到自身的,约么只有两成。 今后随着命修水准的增加,不论是盗取还是反哺,都会继续增长。 但许源也感觉到,这盗来的“命”,似乎并不是“寿命”这么简单。 反哺在自身,究竟增长了多少寿命,许源并不能准确的感知到。 但是对于自身素质的增强,却感觉到了。 显然这种反哺,也可以用来治疗战斗中的伤势。 可是忽然之间,许源就失去了对剑丸的感知! 剑丸已经深入血肉中十丈。 这个距离便是中间隔着的,全部都是岩石,许源也能自如的控制剑丸。 许源立刻将兽筋绳收回来。 兽筋绳绑着剑丸,只收回来三尺,就拉不动了。 剑丸不知被什么东西“拿”住了。 而剑丸刺开的伤口,不知不觉间一直在流血。 开始的时候是在向外渗,然后滴滴答答的一颗颗血珠落下来。 现在随着许源向外扯动兽筋绳,哗哗的向外流着,好像一条小溪! 腥臭的鲜血像刚才的粘液一样,在这个空间内聚积,已经快要没到众人的脚踝了! 许源忽然一阵晕眩。 低头一看自己手背上那些红疹,已经遍布了手臂,每一颗都有黄豆大小了! 顶端凝聚了暗白色的脓疱,里面不知是虫子还是别的什么怪异,正在蠕动着,似乎是想要钻出来! “血里有邪毒!” 这不是简单的毒,其中有诡异的邪性! 许源的药丹,已经解不了这种毒了。 许源来开胸前的衣服,这种可怕的红疹,已经蔓延到胸口了,正在往脖子、脸上生长! 再看其他人,之前眼底浮现的青黑,已经从眼中生长出来,变成了两片巨大的阴影手爪。 死死的捂住了口鼻! 那几个人呼吸不得,全身痛苦的扭动抽搐着。 拼命地想要把堵住口鼻的东西扯开,却一抓一个空。 脸上爬上漆黑血丝的,那些血丝已经如同荆棘一般生长出来,化作了一道布满尖刺的牢笼,将他们锁在了里面。 只要一动,就会被刺出许多伤口。 鲜血从伤口中滴落,带走了一丝丝的魂魄之力,和下面的鲜血混合在一起,眼神便渐渐的木然。 双脚开始同下面的血水融合,成为这邪祟的一部分! 脖子上长出须虫一样息肉的,整个脖子变成了章鱼一般,那些带着吸盘的恶心触手,正从鼻孔、嘴巴、眼睛、耳朵里拼命钻进去…… (本章完) 第198章 跟你买点东西(求月票) 马新荣笑嘻嘻的对伏霜卉报喜:“大人,许源就快死了。” “哦?”伏霜卉很喜欢听到这个消息。 “那小子还真像您说的那样,挺能折腾的,被那邪祟吞进了肚子里,还不肯乖乖等死……” 他将之前透过狄有志的眼睛,“看”到的过程跟伏霜卉说了。 然后道:“不过现在他引发了那东西的血煞毒,他跟他的那些手下,都已经开始诡变了!” “哈哈哈!”伏霜卉开怀大笑。 许源被那东西吃了,自己再吃了那东西,也就等于自己生吃了许源! 伏霜卉心情大好起来。 自己那两条狗,听话好用、又忠心耿耿。 被许源弄死了,以后自己暗中办些什么事,就不是那么便利了。 想到这些她对许源的恨意又增三分:“死得好、死得好啊!” 马新荣现在已经看不到了。 因为狄有志眼底的青黑已经蔓延出来,捂住了他的口鼻。 他的眼睛已经是诡异的一部分,失去了视物的能力。 但马新荣和伏霜卉都很放心。 事实上许源被那东西以“诡技”吞下去之后,他们就已经放心了。 五流以下,没有人能够从那东西肚子里逃出来。 便是伏霜卉自己,如果被吞下去也出不来。 只能给那东西进补了。 伏霜卉便一挥手:“可以让梁炎加快速度了。” “遵命,属下这就去通知梁巡检。” …… 许源的“百无禁忌”命格一动。 那些红疹迅速干涸结痂。 脓疱里面的东西也随之死亡。 许源看着身上疙疙瘩瘩的皮肤,知道这次又得蜕皮了。 身边不远,狄有志连扯了几下,没抓到捂住自己口鼻的东西,就明白自己被邪祟暗算了。 捂住我的口鼻? 呵呵,我是丹修。 腹中火呼的一声从腹中蔓延上来,轻而易举的就将捂住口鼻的阴影烧化了。 腹中火专克邪祟。 但是那青黑色的阴影缩回了眼中。 如同毒蛇一般潜伏着。 狄有志收了腹中火,便再蹿出来,又要捂住口鼻憋死他! 狄有志一发狠,就要操纵腹中火,索性把自己的两只眼珠烧了——瞎了总比死了好。 一只手按住了他:“我来。” 许源有能力精妙的控制腹中火。 呼的一声,一片如纸一般薄的火焰,从狄有志的眼睛上掠过。 狄有志两眼生疼,眼泪哗哗的流出来。 那青黑色的阴影彻底消失了。 但是他的两只眼珠上,各有一道清晰的血线,横贯整个眼珠。 这是“吊睛绳”留下的痕迹。 许源这一烧,将吊睛绳要给烧掉了。 榆井村里,马新荣刚走到梁炎身后,忽然一声惨叫,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梁炎也跟着闷哼一声,抱住了自己的左臂。 “吊睛绳”是梁炎的法。 这法用的材料,是他左臂上一截血管。 “我的法被破了!” 马新荣眼泪长流,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眼来,眼珠上也有两道横贯的血丝。 “看来是狄有志被那东西弄死了。”马新荣猜测。 梁炎点点头,这点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回头找个丹修求个药,实在不行去火德济世堂,总能治好。 …… “多谢大人!”狄有志抱拳。 许源道:“去帮其他人。” 狄有志立刻和大人一起,去救助其他人。 傅景瑜和许源一样,身上长满了脓疱红疹。 他取了一只铃铛出来,口中念念有词,脚下踏着步子,忽然将铃铛高高举起到了自己的头顶上,叮当当的飞快摇动起来。 “祛退——” 铃声中,那些红疹飞快的缩小消失了。 只留下了一些瘢痕。 他立刻冲向了宋芦。 宋芦被无数黑暗的荆棘困住,傅景瑜摇着铃铛,取出一盏白瓷油灯,呼的一吹,虚幻的火焰将那些荆棘烧成了灰烬。 祛秽司上下各自施展手段,慢慢的所有人身上的诡变都被压制下去。 “好险!”死里逃生,大家心有余悸。 但许源仍旧紧皱着眉头,低头看着脚下。 众人也跟着低头一看,血水已经淹没了半截小腿! 而且不知不觉中,所有人的脚都已经变成了三尺长!五根脚趾之间,长出了肉蹼! “啊!” 众人大惊。 许源:“危机并未过去。只要我们还浸泡在这血水中,就会一直诡变!” 傅景瑜将七盏白瓷油灯重新放出来,火焰升起三尺,暂时压制了大家身上的诡变。 傅景瑜伸头一看,碗里的灯油飞快消耗:“最多只能支撑半刻钟的时间。” 许源又扯了一下兽筋绳,还是拉不回来。 一只手挽着兽筋绳,另外一只手拎起阴阳铡,顺着伤口切了进去。 阴阳铡巨大,使用起来极为不便。 而且阴阳铡并不克制这邪祟。 秦泽便道:“大人,让我来。” 秦泽的武器是一柄大斧。 一斧劈下去,伤口顿时破开半丈! 许源朝后面的弟兄招手:“把子炮塞进去。” 校尉们将六枚子炮,和许多炮药一柄塞了进去。 狄有志上前:“大人,你们躲远些,我来点火!” “先等一下。”许源并不打算真的点火。 许源手中举起一锭银子。 只有十两。 另外一只手上,腹中火升起,好似一支火把。 许源将银子塞进了那伤口中。 众人迷茫:十两银子,面对着庞大的邪祟,能买到什么? 许源买的是:见一面的机会。 你若是不肯现身相见,我就点火了。 十两银子,也是在向对方表示,我并无恶意。 真想暗算你,就是几千两的银票了。 许源用阴阳铡始终看不到什么阴鬼,便隐隐猜测,这东西或许并不邪恶。 而在榆井村中,许源也用阴阳铡看过了,村子里干干净净。 虽然地下埋着累累白骨。 但许源没看到人的骨头。 埋在地下五尺,并不能掩盖冤魂和阴气。 银子塞进了伤口里,许源等候着。 另外一只手上,腹中火仍旧在燃烧。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伤口中,污血在哗哗流淌。 好一会儿,许源耐性即将耗尽,就要点火了—— 伤口的血肉忽然蠕动了一下,银子便被血肉淹没了。 许源暗中松了口气。 紧跟着,伤口忽然不流血了。 一旁的肉壁上,浮现出一张模糊的面孔。 看不清是人是鬼,只能勉强分辨出口鼻眼睛。 那张大口张开,三丈多长,满口森然利齿! “尔要来吾相见,有何目的?” 声音沉浑,在这一片封闭的空间中,如同闷雷一般,震得众人耳膜剧痛,眼冒金星。 (本章完) 第199章 谈判 许源做成了一笔重要的“买卖”。 之前两次施展商法,将银票硬塞给了这邪祟。 商法达成,因为对方的确收了钱。 但是并非心甘情愿。 这其实是一种强买强卖。 商法施展的过程中,绝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强买强卖、坑蒙拐骗、欺行霸市。 这是严重违背商业宗旨的。 所以修商法有一个很特殊的地方:施法的时候,是对自身修为的消耗。 施法中消耗,修炼中补回来。 如果一场大战,法修施展了十多次商法,那么他在战斗过程中就要直接降水准了。 这也是为什么商法明明修炼简单容易,但高水准很少的原因。 但是这十两银子,是对方心甘情愿收下的。 许源猜到了这怪异迥异同类,有可能进行沟通,也可以直接朝对方喊话。 之所以又施展了一次商法,一是为了表明态度,十两银子的买卖,我不是在坑你。 二是……真的想做成这十两银子的买卖。 钱虽少,但是交易的对象水准很高,至少是六流,极可能是五流! 这买卖做成了,因为对方的水准,就符合了商法修炼的另外一个标注:影响大! 已经将前面两次强买强卖损失的修为补回来,还有所增长! “我们并未冒犯阁下。”许源站在那张巨大的面孔下,道:“为何要将我们拘来此地,还想要杀死我们?” 那面孔的一张嘴就有三丈长,整个面孔足有七八丈巨大。 许源就那么站着,那张大口中长舌一伸就能将他吞进去,但是许源淡然自若。 那张面孔起伏波动剧烈,透露出一种愤怒的情绪:“这村子,本是安眠之地,而你们做了什么?!” 许源皱眉,问道:“那些白骨?” “哼!” 这下子就连许源身后的部下们也明白了,不由得缩了下脖子:挖了人家的坟啊…… 许源道:“实在是无心之过,我们也是被人算计了。” 许源大致解释了一下,还没说完那张巨大的面孔,便猛然从肉壁上倾压出来,轰然一声逼近到了许源上方,泰山压顶一般咆哮:“那是你们的事情!吾只负责惩罚罪责!” 咆哮声直接将祛秽司众人震得跌倒在地。 满地的血水掀起了炸开了血浪。 傅景瑜瘫坐在血水中,口鼻中渗出鲜血,瞳孔涣散——此时便是一个七岁孩童,手持利刃也能将他杀死。 除了许源之外,祛秽司所有人都和傅景瑜一般。 许源也不好受,两个耳朵里滑下两道血线。 但“百无禁忌”对于诡技的抗性,还是让许源能够稳稳站立。 “阁下想怎样?真的要我们以性命相偿?那是逼得我们鱼死网破。 而坑害我们的人,实际上也在算计阁下,我们两败俱伤,恰恰让他们渔翁得利!” “两败俱伤?哈哈哈!”那张面孔居高临下压着许源,狂笑三声。 这一片空间内,血浪再次炸飞,祛秽司众人已经瘫倒在血水中。 “够了!”许源一声怒喝:“我请阁下出来,是商议解决办法,不是让你逞威风!你再这样肆意伤害我的人,便请回吧。 大家摆明车马,殊死做一场! 看看我们究竟有没有能力,和你拼个鱼死网破!” 许源又一次握住了阴阳铡。 只是这一次阴阳铡“割分阴阳”的能力,似乎是被什么力量影响了。 右眼视阴,眼前却是一片模糊朦胧,许源连眨了三下右眼,每一下右眼便好似被一根钢针刺了一下。 每一下眼中所看到的景象,便会清晰几分。 三次之后,许源的右眼珠上布满了血丝。 甚至有几根血丝,好似线虫一般的扭动着,从眼球中钻了出来! 但很快又被某种更高存在的力量,掐灭了“活力”,重新变回了血丝。 在许源的右眼中,那张巨大的面孔,已经变成了一张,半蛇半蛟的样子。 但是这道灵魂和庞大的肉身之间,却有些不合拍。 在血肉之上,甚至无法清晰的幻化出自身的模样,因而那张巨大的面孔才会显得十分模糊。 许源松开了阴阳铡,闭上了右眼,让眼睛修养一下。 “它真的畏惧我们点燃子炮。” “但怕的并不是子炮对于肉身的伤害,而是子炮爆炸,产生的巨大震动,对于魂魄的震颤。” “爆炸如惊雷,这会导致它的魂魄和肉身,分离加剧。” 许源另外一只手上的火焰,便又一次指向了那些子炮和炮药。 那张面孔忽然变得狰狞起来,许源的威胁让它感觉受到了冒犯。 “无知!” 它咆哮一声,三丈大口轰然张开,无数利齿和一条猩红细长的舌头,在大口中一起疯狂摇摆。 某种气息从大口中喷出,一股深深地恐惧,从所有人心底升起。 “啊——” 祛秽司上下一片混乱的尖叫。 每个人都仿佛经历了此生最恐惧的事情。 许源的心中,凭空冒出来许多念头,没由来的认定了:若是反抗这东西,不但自己会诡变成生食人肉的可怕怪异,还会连累到后娘、申大爷、王婶、茅四叔等等所有人! 便是自己的老爹,也会从坟墓中尸变而起! 化作黑毛红眼的怪尸…… “雕虫小技!”许源冷笑一声,“百无禁忌”适时起效,驱散了心中的恐惧。 许源转身走到了几只箱子边,一脚踢开,箱子里全是炮药和子炮。 许源坐在了上面,一只脚踩在几枚子炮上,张口一喷,炮药内丹自腹中而出。 “我死了,阁下觉得你的魂魄,会受多大的伤害?!” 炮药内丹上,散发出强烈的爆炸特性。 许源的态度很明确,如果我们都要死,我就将所有引爆,包括我的内丹! 你扛不扛得住! 许源收了阴阳铡,手中又多了一样东西:车铃。 “先请你听个响。”许源昂起脸,冲着那巨大面孔露出了一个狞笑,将车铃举过了自己的头顶,轻轻一摇。 “叮铃铃铃……” 这车铃来自于白事帮子,里面的铙钹便是针对灵魂的。 那巨大的面孔抽动了一下,有那么片刻的僵硬,随后那张可怕的三丈大口,闭上了。 (本章完) 第200章 好肥料 “我看的出来,阁下并不喜欢食人。”许源只摇了一下车铃,就放下来,声音也变得和缓起来:“我们也只是无心之失,又何必因此让那些真的存心要冒犯阁下的人,坐收渔翁之利?” 那张面孔缓缓地退了回去。 许源指着血水中,还在惨叫挣扎的手下们,说道:“难道这样痛苦的惩罚,还不足够吗?” “哼!”一声冷哼,那张面孔彻底从血肉墙壁上消失了。 许源不敢有半点的松懈。 甚至还将最后一帖狗皮膏药也拿了出来。 虽然这东西看起来可以沟通,但它毕竟也是货真价实的怪异。 只要是邪祟、怪异,便都有其疯狂。 过了片刻,这一片封闭的空间忽然剧烈的动荡起来。 地上的那些血水翻起了一层层的浪花,但是那些恐惧的气息,不知从什么地方泄露走了。 傅景瑜等人揉着剧痛的脑袋,浑身湿淋淋的从血水中站了起来。 每个人都凄惨狼狈,两眼茫然。 紧跟着,许源感觉到自己的剑丸忽然重新和自己产生了联系,于是立刻用兽筋绳拉回来。 嗖! 剑丸飞回,许源用手直接引了,虚悬在自己头顶上空。 哗啦! 哗啦! 血水忽然朝着一个方向流去。 封闭的血肉墙壁打开了,出路出现! “快走!”许源喝了一声。 但是手下众人大部分还是没有从刚才的恐惧中回神,如同没了魂魄的活尸,呆滞的原地摇摆。 许源索性甩出了兽筋绳,又将所有人都串了起来,一扯绳子带着大家朝出口冲去。 这些人便踉踉跄跄的跟着走了。 出路也是一片黑暗,四周弥漫着强烈的腥臭味。 并且这种臭味越来越强烈。 许源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暗骂了一声。 但现在顾不上那么多,首先得逃出去! 许源用皮丹将自身裹了,其他人……管不了了。 走了约么有百多丈,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颗小小的亮点。 随着他们的靠近,这个亮点逐渐扩大,最后变成了一个能让人爬出来的洞口。 许源率先冲了出去,后面跟着已经恢复过来的傅景瑜等人。 而后许源把绳子一扯,众人便依次冲了出去。 “嗷!” 秦泽仰天一声嚎叫,然后整个人向后倒去,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呕——” 秦泽险些吐出来:“怎么还这么臭?” 许源站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也不管其他人了,火轮呼的一声踩在脚下,腹中火催动,腾空而起飞到了几百丈外。 “这是什么鬼地方?”秦泽骂了一声,这才看清楚,自己躺在一片污秽之中。 再转头去看出来的那个洞口。 洞口却已经不见了,那边一片迷茫黑雾,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正在缓缓地向黑雾深处缩去。 此处是一个山谷。 臭气熏天。 巡检大人已经一口气跑到了远处的一座山峰顶上…… 傅景瑜想了想整个过程,猛地脸色一变明白了什么,再看下脚下……险些也吐了出来。 他拉起一旁正捂着鼻子的宋芦:“五姑给的字帖还有吗?” “有呢。” 宋芦就取出几张字帖,傅景瑜挑了两张出来,分别贴在自己和宋芦腿上:“咱们快走吧。” 两人一迈步,便腾空而起,踏风而行。 宋芦还有些不明白:“走过去就行了,何必浪费两张字帖……” 狄有志也跟着想明白了,脱口大骂道:“那鬼东西是把咱们拉出来了?! 这鬼地方,乃是它平日里的茅厕!” 众人看着满地污秽,都忍不住要吐出来。 宋芦在半空中,发出了一声惊天尖叫,快要哭了…… 除了她之外,队伍里还有十几个女校尉,也一样痛苦又难堪……不停地咒骂着那可恶的怪异。 许源已经到了旁边一座山峰顶上,这里的空气终于新鲜起来。 收了皮丹,暂且放在一边。 一会儿找一处水源,好好的洗洗。 这怪异那么大的身躯,心眼却那么小! 许源非常肯定,这怪异有着某种锁拿虚空的诡技。 所以能够将自己等人从村子里直接吞入腹中。 剑丸和自己失去感应,应该也是被它隔绝在了另外一处空间中。 它明明可以用这种诡技,随便把自己等人丢到什么地方,却偏偏搞了这么一出恶心自己。 许源站在峰顶上,游目四顾寻找水源。 下面山谷里,祛秽司众人忙着逃离。 有飞腾手段的并不多,少有的那么几个,此时都成了活爹。 “哥哥,拉兄弟一把!” 拉谁不拉谁? 那就索性都不拉了,对于所有求助的声音充耳不闻,自己飞走了。 众人没奈何,只能自己“跋涉”出来。 狄有志一路上都在破口大骂,出来后轻点手下人,发现少了一个。 “周雷子呢?” “雷子!你死到哪儿去了?” 转头一看,却发现周雷子正站在山谷中央,蔓延贪婪:“这都是上好的肥料啊……” 修农耕法的毛病犯了。 狄有志暴跳如雷:“勾日德你再不出来,就别回来了!” 周雷子恋恋不舍的走出来,一路走,一路播撒种子。 许源已经找到了水源,在山头上指了一个方向:“跟我来。” 这附近都是那怪异的地盘,十几里内没有别的邪祟。 众人无惊无险的到了一条小河边,争先恐后的跳了进去。 宋芦带着女校尉们,去了上游一处隐蔽的地方清洗。 许源也把自己的皮丹洗干净了。 傅景瑜走过来,问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一头蛟,”许源道:“是一头不知死了多少年的尸蛟。” 那怪异的状态,让许源想到了林书宇。 尸蛟似乎也是最近才将魂魄重新封入尸体。 所以还有魂魄和尸体不合拍的情况。 而且这样庞大的怪异,实力无比强横。 如果不是最近才复苏,应该早就闹出大动静了。 傅景瑜惊讶道:“蛟?一头蛟!我知道伏霜卉想干什么了!” …… 榆井村中,古井已经被彻底挖开了。 井水漫出来流的到处都是。 梁炎正在催促手下:“快一点、再快一点!” 挖掘的主力是十几名身强力壮的武修,忽然有人一锄头下去,砸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金鸣。 “都让开!”梁炎推开众人,扯了一把铁锨上前,小心翼翼得将周围的泥土挖开。 露出下面一片杂乱的根须,当中裹着一柄锈剑。 四周还黏连着七八个,已经凝结却仍旧猩红的血块! (本章完) 第201章 斩龙剑(求月票) 梁炎定定的望着那柄剑。 眼底升起贪婪。 然后这贪婪便如同鬼影一样,从他的眼中爬了出来,顺着脸颊向四周蔓延,一张脸短短时间内便黑了一半。 他的双手无意识的松开了铁锨。 铁锨咣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没有半点反应。 他的手不受控制的朝那柄剑伸了过去。 双手的关节随之变得粗大,一根根漆黑的骨刺,狰狞的生长出来。 距离梁炎最近的几个山河司校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像蜘蛛一样趴在地上,张着嘴、唇下伸出四颗尖牙,腥臭的口水一滴地落下。 他们得快的爬上前去,对准那些血块,张开大口咬了下去…… “喀!” 他们咬在了一根鸽卵粗的铁杆上。 铁杆是一只短戟的柄,一条蛇尾卷着短戟,猛地一挥将他们掀飞出去几丈。 而后抛起短戟落在手中。 蛇尾也随之变成了双足。 伏霜卉倒转了短戟,狠狠一棒敲在了梁炎的脑门上。 这一敲,炸开了一片火星似得光芒。 梁炎脸上的黑暗迅速褪去,他猛地清醒过来,看到自己的双手距离那柄剑,已经只有一尺远了。 飞快的缩回手来,轰然跪倒在地:“大人,属下罪该万死!” “哼!”伏霜卉冷哼一声:“都滚!” “是。” 梁炎连忙退下,那几个被掀飞出去的校尉,仍旧受着邪物的影响,低声嘶吼着还要爬过来。 梁炎手掐法诀,朝他们一指—— 校尉们身上的铠甲中,那些皮绳活了一般,咻的一声将他们牢牢困住,拖着离开了此地。 伏霜卉手持短戟,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戟锋摩擦地面,发出铮铮之声,火星随之溅起。 这个圈内,没有伏霜卉的允许,外面的进不来、里面的出不去! 而后,伏霜卉看向那柄剑,探手抓去。 她的手原本是白皙秀气,在这一过程中,皮肤却迅速地生出了一层厚重坚硬的灰蓝色鳞片! 那柄锈剑上似乎有着某种力量,在抗拒被人掌握。 伏霜卉的鳞手隔着三寸,始终无法握住。 她大怒,灰蓝色的眼眸变得如同野兽一般冰冷,喉中发出一声古怪的啸音,高低变换不停,似乎是某种不属于人类的语言。 而后全力朝前一伸,稳稳地抓住了剑柄! “斩龙剑,是我的了!” …… 许源现在确定,自己是在小余山中。 但是此行没带向导,只能大致辨认了方向,然后摸索着朝山外走去。 眼看着日头西斜,于云航问道:“大人,天黑若是走不出这山,咱们如何过夜?” 许源微微一笑,抽出来两张画卷。 “这是……门神?” 于云航意外。 梁炎让祛秽司扎营,许源就把门神要过来了。 但这东西得有个稳定的屋舍,贴在门上才能起作用。 “再走一会,若是还不能出山,就地扎营。” 众人又走了一会儿,前方的一片山坡上,突兀的出现了一条小路。 “奇怪……” 这里一片荒芜人迹罕至。 之前走了很久,不见任何人类的痕迹。 宋芦兴奋:“有路就说明有人来过,顺着这条路走,就应该能出山了!” 傅景瑜低头轻咳了两声,宋芦就知道自己又说错了。 “哦,不是吗?”她很受打击,蔫了下来。 “也可能是某种邪祟,用这路作为诱饵,引我们过去。” 许源一挥手:“继续按照咱们的方向走,不去管它。” 可是走着走着,就看到那条路鬼使神差的自动来到了大家的脚下! 许源神色一变:“换个方向。” 众人左转,拨开草丛行去。 草丛里不知隐藏着什么东西,刚要扑出来,就被最前面的狄有志,一口火喷的惨叫一声,又钻回了草丛中。 但是狄有志再次拨开前面的荒草,那条小路赫然就出现在野草中间! “掉头,回去!” 没走半里,那条路又来了。 “缠上我们了啊。” 许源冷哼一声,握住了阴阳铡,睁开右眼一望: 那条小路上,浮现出一道脚印。 就仿佛不久之前,刚有人走过这条路。 顺着脚印往前看去,小路前方一片浓雾笼罩,飘飘荡荡。 许源想了想,既然躲不开就只能面对。 这脚印怕是藏着诡异。 “跟我走,一步也不能踏错!” 许源怀疑那一道脚印下,藏着某种诡技。 如果踩到脚印就会中了诡技。 所以许源将阴阳铡横在身前,睁着右眼,每一步都避开了那些脚印。 祛秽司众人鱼贯跟在后面。 刚走了十几步,许源便看到前方的浓雾忽然被一阵山风吹散了,这小路连着一座石拱桥,桥下小河寂静无声。 过了石桥后,便蜿蜒而上,尽头处在半山腰,是一座道观。 又走了十几步,许源就已经站在了石桥前。 刚才看的时候,感觉石桥很远。 似乎河并不宽、桥也不大。 但此时却发现,这桥颇为雄伟,桥洞高有五丈,横跨十数丈。 河面宽有十丈,河中浊浪翻滚,偏又没有一点声音。 许源用右眼在桥上、河中连连扫视。 那一道脚印一直延伸过了桥。 许源又松开阴阳铡,用“望命”看了一下,这周围却看不到任何的“命”。 “河中居然也没有藏着邪祟?” 许源这才重新握住阴阳铡,走上了桥。 这一上桥,却忽然听见水声轰鸣,一阵湿气扑面而来。 桥下的河中,不知是什么东西,发出了一声悠长凄厉的惨叫声! 许源吃了一惊,头顶上的剑丸如磁针一般旋转,寻找着敌人。 可是那些声音,却又瞬息之间全部消失。 大河再次变得寂静无声。 “老傅,”许源喊了一声身后的傅景瑜:“看出什么了?” 傅景瑜道:“似真似幻、难以分清!” 许源也有些怀疑,这里只怕就是一片幻境。 又走了两步,许源忽然低下头,仔细的看着脚下的桥石……似乎和南城巡值房中,那一块被视作祥物的桥石,是同一种材料。 许源蹲下来,摸了摸石头。 触感也一样。 站起来,许源继续往前走。下了桥仍旧是路,那座道观已经不远了。 许源回头看向部下们:“有没有人掉队?” 几位检校各自清点了人数。 “大人,弟兄们都在。” 许源点了下头,正要继续往前走,却忽然注意到,这一路行来之后,竟然在那路上、桥上,也留下了各自的脚印! “诡技并不是藏在脚印里的?” “我们之前,真的有人刚从这条路上走过?” “那么……会是是什么人?!” (本章完) 第202章 青霞观 许源更谨慎了。 诡技没有藏在脚印中,就还有另外一种可能:这条路本身就是邪祟。 踩上去、留下了脚印,也就被邪祟记住了。 但是许源反复检查自身,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百无禁忌”命格对诡技的抗性也未曾发动。 许源又回头看了一下部下们,每一个人都显得很正常。 在那怪异腹中,受到影响发生畸变的器官,也都已经恢复了正常。 许源暗自摇头,转头正要继续往前走,却忽然感觉视线中,有什么东西摇晃了一下,反光刺了一下自己的眼。 “嗯?”许源一阵奇怪,仔细寻找起来。 这条路在下桥后拐了一个弯,许源这个位置,能够清楚的看到桥洞里的情况。 第一眼的时候,许源的注意力都在人身上。 没有留意到桥洞下,用一根细铁链,吊着一柄剑。 铁链已经被水汽腐蚀的锈迹斑斑。 但是那柄剑却仍旧是寒光闪闪。 距离水面半丈来高。 被风一吹荡起来,剑身反光晃到了许源的眼睛。 许源又看了一下,那柄剑却像是活物一般,慢慢的缩了上去! 而后不知藏到了什么地方,竟然不见了。 许源顿时惊奇,想要过去看个仔细,但是许源忽然间不知道该怎么走过去。 小路并不通往桥洞下,于是许源脑海中,便“想”不出来该怎么才能抵达那里。 许源的后背陡然渗出一层冷汗:这似乎是一种特殊的规则! 自己明明知道怎么走路。 明明看到了桥洞和剑。 却不知怎么走过去! 只要抬脚离开小路,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就行——但现在就忽然“不会”了。 许源转过身来,不再去看那桥和剑,沿着小路继续朝前走。 仍旧避开路上原本的那一道脚印。 不多时便来到了道观门前。 这里质朴肃穆,到门上挂着一块匾,写着道观的名字:青霞观。 “嘎吱——” 观门突然打开了,门里出现一个黑发黑须,仙风道骨的老道士。 老道士似乎正要出门,见到自家观门外站着这么多人,也是意外的一愣,而后便笑了:“吾道大昌啊!” 他欣慰的看着众人,拈须问道:“尔等都是来拜师学剑的吧?” 老道士身后背着一只细长的剑匣。 剑匣由他的右肩上方露出来一截,看上去非金非木,不知用何种材料制成。 许源身后的郎小八目露喜色:“我正愁不会兵刃,若是能学剑也很好。” 于云航便低声叱道:“这种鬼地方,能学什么正经武艺?你是傻了不成?” 于云航便上前一抱拳:“道长,我们不学剑,我们只是误入此地……” 那老道士的脸猛地一沉,身上的仙风道骨气质瞬间化为阴森狠厉,喝道:“不学剑?为何不肯学剑?剑乃百兵之神!” “学剑有成,方可斩妖除魔,护佑天下苍生!” “不学剑的都是邪修!” “当诛!” 他把两根手指朝背后剑匣一比,那剑匣中砰一声窜出一股黑烟。 黑烟如鬼怪一般张牙舞爪,忽又从其中蹿出来一根枯枝,瞬息之间便架在了于云航的脖子上。 枯枝自动生长,七八根枝条缠住了于云航的脖子、头脸。 一根刺向于云航的咽喉,两根刺向他的双眼! 许源急忙喝道:“学剑!我等全部,都是为了来跟道长学剑,斩妖除魔、泽被苍生!” 许源的剑丸已经伸进了那些枯枝中,挡住了刺向咽喉的那一根。 “他也学,他刚才是跟道长开玩笑的。”许源急忙催促于云航:“快些说出你的真实心意来。” 于云航后背衣衫都被冷汗湿透了。 “学、学,我也要学剑!”于云航说话已经结巴起来。 “果真要学?” “果真要学!” “那你又是为何要学剑?” 于云航立刻道:“斩妖除魔、庇护苍生!” “不错!”道长再次拈须,显得很满意,气质又恢复了仙风道骨的状态。 于云航脖子上的枯枝缩回去,嗖的一声钻回了黑烟。 黑烟便收回了剑匣中。 道长看向其他人:“尔等都要跟随本道长学剑吗?” 谁还敢说不学? 顿时一片诚恳之声:“我等要学,学了剑斩妖除魔!” “好!”道长将道观大门完全打开:“今日本道长便代祖师大开山门,收下你们这些弟子。” “跪下拜师吧。” 许源从大门向内看去,院子内一尊古铜香炉,大殿中隐约可见一位祖师,脚踏玄龟,拂尘搭在臂上,身后背着一柄道剑。 似乎是某位正神。 道长亲自主持了拜师仪式,繁杂的礼节后,众人便算是拜入了山门。 道长特别注意到了许源的剑丸。 “将你的剑给为师看看。” 许源还在犹豫要不要给,那道长一招手,许源便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大力,已经摄住了自己的剑丸。 许源犹豫了一下,没有与他争夺,放了剑丸与他观看。 剑丸形成的短剑没有剑柄全是剑锋。 寻常人拿在手中,立刻就会被割破了双手。 但是道长却将小剑拿在手中,好似拿着一根木棍一般的随意摆弄,不曾被伤到分毫。 “你这剑,品质不行。”道长说道:“学剑就得有一把好剑。” 道长随手将小剑插进了身边的一尊石鼓中。 “你根基还未打好,先不要用这种剑了。” 道长来到了院中的一株松树边,这了一根树枝,递给许源:“你先用这柄。 待你打好了根基,为师再赐你一柄好剑。” 道长手中拿着树枝,满脸诚恳,他仿佛真的觉得,这树枝就是一柄剑。 许源只好将树枝接过去:“多谢师尊指点。” 道长提醒道:“小心些,此剑锋利,莫要伤到了自己。” 对于其他人,道长似乎就不那么重视了,一挥手道:“你们自去挑一柄剑,为师先传你们基础的青霞大九式。” 许源使了个眼色,大家捏着鼻子各自去松树上折了一根树枝。 许源趁这个功夫,想把剑丸收回来。 却发现剑丸居然被石鼓吸住了,虽然和自己仍旧保持感应,却是收不回来了! “好了,为师先为你们演示一遍。” 道长便把手朝背后一伸,那枯枝从剑匣中生长出来,被道长握住。 他便如一位绝世剑客一般,一招一式的演练起来。 演练到第五式的时候,队伍中的几个八流武修便凝重起来。 这诡异……剑法非同小可啊! (本章完) 第203章 真假善恶 秦泽悄悄挪到了许大人身边,低声道:“大人,属下跟不少武修讨教过,不管刀枪剑戟什么兵器,单说招式中正大气,都比不上这青霞大九式!” 许源不是武修,不大能看出其中的奥妙。 “这老道教的是真东西?” “不但是真东西,而且是好东西!” 许源眉头紧皱。 这就更奇怪了。 这老道明显是一只诡异,为何有如此之深的剑术造诣,而且还真的愿意教给别人? “先学。”许源低声道。 然后暗中握住了阴阳铡,朝老道长看了一眼。 右眼不见阴鬼,左眼则只看到了一道枯枝,在凭空演练着《青霞大九式》…… 许源收起了了阴阳铡。 打开了“望命”。 整个道观中,只有一道邪祟的命。 但是这道命却是冉冉升起,凝成一道黑线,悬在几十丈的高空处。 “这……好奇怪!”许源暗自嘀咕一声 …… 道观不大,大殿前的这前院自然也不大。 但是祛秽司四五十人站开了居然也不显拥挤。 老道士站在殿前的台阶上演示了一遍,然后又一招一式的教给大家。 接着让众人自行演练,他则走下来,纠正每个人动作中的错误。 许源又发现,这老道士指点起来,每每一言切中要害。 三两句话就能让人明白自己错在了何处。 当真是“名师”。 但是他脾气急躁。 若是三言两语,你还不明白,便会暴怒。 比如郎小八总是听不明白。 老道士指点后,他连续又错了三次,老道士勃然大怒,抽出枯枝来,狠狠地抽在了郎小八的腿上。 郎小八一声惨叫,跪在了地上。 老道士喝骂道:“朽木不可雕也!你这样的愚笨,如何能传承本门剑道,斩妖除魔护佑天下苍生!” 郎小八跪在地上,老道士又是一脚踹过去:“滚起来!今后务必刻苦修炼,以勤补拙!” 这一脚踹的郎小八吐了血。 郎小八只好挣扎爬起来,重新开始演练青霞大九式。 老道士不想管他们,转去指点其他人。 郎小八悄悄告诉许大人:“老道士打我……根本躲不开!” 许源暗自点了下头。 刚才老道士要杀于云航,那枯枝的速度并不快。 于云航没能躲开。 许源就在于云航身边,第一时间想要阻拦,也没能及时出手。 后来是“百无禁忌”动了一下,剑丸才能放出去! 就像是……刚才在桥下,许源忽然“不会”走去桥洞一样的感觉。 “这里的一切规则,似乎都由老道士定夺。” 除了郎小八之外,还有六人感受到了“严师”的鞭策。 这其中就有可怜的……宋芦。 宋芦都疼哭了。 但老道士这般严厉的成果是显而易见的,短短半个时辰,所有人都掌握了《青霞大九式》。 所有人整齐的将这基础剑法演练了一遍,没有人再出错后,老道士便转身进了大殿,给祖师上香祷告: 山门有幸、后继有人,必将继承先志,斩尽天下妖魔,云云。 而后老道士出来,对众人道:“不要怪为师严厉。” 他指着山门外的那条河,说道:“咱们山门前的这条河,名叫浑渎河。 祖师之所以把山门立在此处,乃是因为这河中,藏着一头恶蛟! 几十年前这恶蛟便已经头生赤角,用不了多久它便要生出爪子来,走蛟化形! 为师在这里守了几十年,也没有找到机会将其诛杀! 斩杀恶蛟的重任,多半要落到尔等的肩上了。 尔等万万不可懈怠,若是不能斩了这孽畜,被它走蛟成功,不知有多少无辜百姓要葬身于它的大口之中!” 老道长殷切看向众人:“尔等明白为师的苦心了吗?” “明白了!”众人只好躬身,齐声应答。 许源听到“浑渎河”的名字,觉得有些耳熟,悄悄拉住郎小八问了一下。 郎小八答道:“就是占城外的那条河啊。” 许源立刻想起来了,这个名字是自己在南城巡值房,第一次见到那桥石“祥物”的时候,郎小八跟自己讲桥石来历的时候提起的。 浑渎河已经成为了运河的一部分。 可是这浑渎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原本的浑渎河边,也有这样一座青霞观吗? 外面的那座石拱桥中,是不是也有一块桥石,上面有一道深深地凹槽? 许源总觉得这一切,似乎并不是巧合。 “好了,自去练习吧。”老道长满意一挥手。 众人只得继续练剑,老道长便在众人当中来回走着监督、指点。 这一练又是一个多时辰,天已经开始黑了。 老道长这才挥手:“好了,今日便到这里,你们去休息吧。” 老道长临走之前,对许源道:“跟为师来一趟。” “是。”许源跟着老道长往后院去。 傅景瑜等人担心许源的安全,忍不住要要跟上来,许源悄悄摆手。 后院很冷清,老道长独居在一座厢房中。 院中西北角上,有一颗老榆树,树冠如伞盖,遮住了几乎整个后院。 许源跟着进屋,老道长坐下来,道:“众弟子中,你的悟性最高,根骨最好,有些事情为师只有托付给你才能放心。” 许源便拱手道:“师尊请说。” 老道长指向墙边的柜子:“第二格左侧抽屉里,有件东西,你取来。” 许源便过去,迟疑了一下,拉开了那只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只剑匣。 和老道士背上那个大致相似,但表面上多了一些特殊的符文。 “师尊。”许源将剑匣取出来,双手呈上。 “这是你师祖的剑。” 老道长“喀”的一声将剑匣打开。 许源以为里面也会放着一柄枯枝,结果里面却是空的! 老道长道:“剑不在此,而在外面那座石桥下。” 许源立刻想到了桥下悬着的那柄剑! “那是一柄斩龙剑。”老道长说道:“师祖将剑挂在桥下。那恶蛟走水的时候,必定要从桥下经过,便可趁机一剑斩了它!” 老道长合上了剑匣,用手指轻敲了两下,朝许源推过来:“这斩龙剑的剑匣,为师交给你了。” 许源错愕,猛抬头看着老道长。 “为师的时日不多了。只有这剑匣才能控制那柄斩龙剑。若是桥下一剑出了意外,不能杀了那孽畜,重担便要落在你身上了! 你用这剑匣控制斩龙剑,为师传你本门剑法,无论如何要阻止那孽畜为祸苍生!” 许源接过了剑匣,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这剑匣是真是假。 如果是假,这诡异分明已经掌控了此间的一切,只要出剑,祛秽司大半人都会人头落地,便是自己和手下联手,逃出去的把握也不足三成。 为何还要如此惺惺作态? 如果是真的…… 为什么会是真的呢?道理根本讲不通啊! (本章完) 第204章 走蛟(求月票) “弟子不敢受此重托。” 许源将剑匣退了回去:“还请师尊另选贤良。” 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许源不敢拿。 而且在这一片诡异空间中,拿了有好处吗? 答案多半是否定的呀。 老道长身上那种暴戾肉眼可见的冒了出来。 “不敢?” 黑气不知从何处涌出,整个房间内一片乌烟瘴气,凄厉的哭嚎声、尖叫声自黑雾中响起,锥子一样往许源耳朵里钻,还要顺着耳朵钻进脑仁里! 老道长身后的剑匣,这次伸出了八根细长怪异的虫足。 却不是冲着许源,而是反向,钩住了墙壁,带着老道长迅疾的爬上了屋顶墙角! 老道长俯视许源,两眼周围黑气缭绕。 “我门中弟子,既然学了剑,就必须有斩妖除魔的担当!” 他用手一指许源,手指的骨头刺破血肉飞快的生长出来。 在手指前端变成了一截白骨枯枝! 对于老道长来说,枯枝便是剑! “但是!”许源话音一转:“如果师尊一时间找不到更合适的人,弟子愿意代管此剑!” 许源飞快将剑匣又从桌上抓了回来。 “弟子有斩妖除魔、兼济天下的担当!” “弟子只是想要向师尊表明一个态度:弟子并不贪图此宝剑!” “如果将来师尊想要收回,另赐他人,弟子一定双手奉上。” 屋顶墙角上的老道长哈哈一声大笑,屋中的黑气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老道长身后的反节虫足也跟着消失了,砰的一声掉下来,正掉在椅子上。 险些把椅子都砸碎了。 “不愧是为师看好的人,有担当、有品节。” 许源既然不能拒绝,便抓住机会,问道:“师尊,那恶蛟是什么来路?知己知彼,弟子才好斩了它!” 老道长拈须颔首,道:“那孽畜生于小余山中,具体有多少年的道行,便是连祖师也不知晓。 不过它有几门神通,为师讲与你听,日后对上了那孽畜,切记提防!” 许源忙拱手:“是,弟子谨记。” “第一个,那孽畜能虚空吞物。只要被它看到了,必能隔空一口吞如腹中。 而这神通还有个厉害之处便是,被它吞了之后,便与阴阳两界隔绝,而只存在他腹中虚空里。” 许源眼神一动,但没有说话,乖乖听着。 “这畜生的第二个神通,乃是‘身毒魂恶’,全身上下无处不含剧毒。而它的魂魄,天生散发一种恶念,与之靠得近了,便会受其影响,从灵魂的本性上,变得凶恶、残忍!” “第三个神通,便是天生的‘兴风作浪’,能够在江河湖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别说是城池,便是一座山岳,只要它愿意,也能涌起浪来淹没了。 而且在它的风浪之中,除非你是鱼虾,否则不管你的水性多好,也要淹死在里面。” 老道长说完,着重道:“这孽畜肉身强横,命力极强。最好的办法便是使那桥下斩龙剑,在它走蛟穿过桥洞的时候,一剑刺入它的七寸! 它在走蛟的时候,还没能彻底化形,身上还带着蛇类的弱点,因而只要刺的准,一剑便能要了它的性命!” 许源有些不解:“这恶蛟既然肉身强横,走蛟为何还要从桥洞下过?桥洞狭窄,它直接撞塌了桥不更好?” “非也。”老道长解释:“走蛟乃是为了化形,它希望动静越小越好。 撞塌了桥,动静大了,容易引来天雷。” 老道长又冷笑道:“这一类的孽畜总是心存侥幸,希望能够悄悄地蒙混过去。 却不知天道岂会饶过它们?早就洞悉了一切。 所以不管它们多么谨慎,最后都逃不过那一场劫难!” 许源越听越觉得不对。 天道? 皇明这天下,还有人提到“天道”? 二百年前诡异开始在大地蔓延的时候,便再也没有人提起这个词了。 若有天道,那些诡异、邪祟,早该引来天雷了。 为什么老道长还会提起这个词? 许源又想起来,自己第一眼看到“青霞观”的时候,心中的那种违和感。 许源在鬼巫山的时候,也曾经在山中远远看过一些庙、观、宫类的邪祟。 但看名字明显就是交趾这边的。 因为鬼巫山中的邪祟,大都是运河开过来之后才出现的。 皇明人来了后,新建的那些庙观,都是正常的。 青霞观却是皇明风格的名字。 按说不应该是邪祟。 “这老道士……难不成是二百年前的邪祟,带着自己的道观,从皇明跑到交趾来的?” “为何专门跑到浑渎河边?” “就为了河中的那条恶蛟?” 这一次的诡异,有太多的不合理。 老道士说的那条恶蛟,明显就是榆井村那只。 但那一只已经死了很久,最近才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将魂魄重新封进尸身。 而且那只明显不算“恶”。 老道长一口一个“孽畜”的骂着——如果恶蛟不恶,老道士仙风道骨其实却是个邪祟…… 好像也挺合理! 许源正想着这些,忽然外面传来一阵隐隐的雷声。 老道长耳朵一竖! 是真正的“一竖”。 两只人耳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两只巨大的蝙蝠耳朵,竖在了老道长的头顶上! 他仔细地听了听,脸色大变,窜起来全身凌空一转,化作了一片黑风黑沙,呼呼啦啦的卷着,从窗户里钻了出去。 “徒儿,快随为师来,那孽畜走蛟了!” 许源也跟了出来,走的是门。 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只剑匣悄悄丢到了屋角去。 外面天已经黑了,那种隐隐传来的雷声,越发的近了、清晰了。 许源已经听明白了:这是水浪的声音。 恶蛟的神通“兴风作浪”。 它卷起河水,催起大浪,以掩盖自己庞大的身躯,开始顺着河道逆流而上,走蛟了! 老道长所化的黑风黑沙,已经卷上了几十丈的高空。 他从其中显出一颗头来,大声喝道:“徒儿们,出剑——斩妖除魔!” 许源脚下火轮儿浮现催动,呼的一声窜上了正殿高高的屋顶。 巧合的是,许源刚从大殿后伸出头来,不远处的河道中,那条恶蛟也从水中昂起庞大的脑袋。 那面孔……和许源曾用阴阳铡看到的那头,一模一样! (本章完) 第205章 大弟子何在 “弟子们”都被惊动了,从观中四处奔出来,抬头一看师尊的模样,却是并未露出什么惊异之色。 反而是各自抽出了背后的“剑”。 一根根松枝握在手中。 满脸的决然之色,齐声喝道:“吾辈学剑,日日苦修,时时磨炼,为的便是此刻!” “除妖!”众人挥剑击空,齐声大吼。 老道长哈哈大笑,道:“为师果然没有看错人!好好好,师门有幸!众弟子——随为师斩妖除魔!” 那黑风黑沙呼啦啦的从山门上空冲了出去,带起了地上一片枯枝落叶。 弟子们也拉开山门,哗啦一下冲出去,口中连连喝道:“杀妖、杀妖——” 许源目瞪口呆,满腹狐疑: 怎么回事?! 明明就是祛秽司众人啊,傅景瑜、宋芦、于云航、郎小八、狄有志、秦泽、毛大斌、周雷子…… 可他们怎么好像真的带入了“青霞观弟子”的角色中? 忘我的投入了! 许源再去看那浑渎河中,那头蛟虽然跟榆井村的一模一样,但气质上截然不同。 它那双巨大的眼睛中,带着对整个世界的恶意。 不是仇恨,而是一种纯粹的恶。 只这眼神便能让人断定:这妖物,必定生下来就是个坏种。 它就是来吃人、破坏、污染的。 它顺着河道游动着,河水便向两岸漫溢,不知不觉的已经到了青霞观的山门前。 如果这附近有其他人居住,此刻屋宅都已经被淹没了。 老道长在半空中,喝了一声:“徒儿们休要急躁!” 傅景瑜等人,便持着“剑”在山门前的河水中列阵站定。 那头恶蛟已经游动到了石桥前。 老道长的脑袋又一次从黑风黑沙中钻了出来,满怀期待的望着石桥和恶蛟。 恶蛟的头已经钻进桥洞了,老道长大喜,却不料恶蛟又退了出来,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昂起来,远远望着天空上的老道长。 老道长不敢轻举妄动,仍旧期望桥下斩龙剑有希望,能够一剑斩了这孽畜。 但是恶蛟忽然全身一动,轰的一声撞在了石桥上。 石桥垮塌,一块块巨大的桥石滚落进河水中。 老道长在天空中“啊”的大叫一声,一个俯冲扑向了恶蛟:“众弟子听令! 随为师斩妖除魔——” 恶蛟尾巴一甩,一层层的巨浪,将山门前的弟子们淹没了。 而后它往河水中一沉,庞大的身躯便不见了踪影。 老道长冲到了河面上,黑风黑沙中伸出来一只巨大的手臂。 手臂粗壮不似人身。 上面长满了各种增生的组织、肉瘤和骨刺,表皮粗糙好似长了一层的贝壳螺壳。 鬼爪一样的手中,握着一根巨大的枯枝。 枯枝前端还在不断的生长,蔓延出几十道枝条。 他一“剑”刺入水中。 枯枝在水中蔓延,生成了一张大网,将整个河道锁住! “斩妖除魔!” “斩妖除魔!” “斩妖除魔!” 老道长癫狂的不停大吼,河面上狂风大起,一片黑暗昏沉。 许源忽然意识到:“这‘斩妖除魔’仿佛就是这邪祟的执念啊……” 恶蛟猛地从水中窜了起来。 庞大的身躯虽然被枯枝锁住了,却是拼力挣扎,便将枯枝一道道的扯断了。 而后它猛地喷出一道粗大水柱,击中了天空中的某处。 老道长一声惨叫,裹着黑风黑沙飞快后退。 许源悄然摸到了山门前,把兽筋绳一放,在水中将部下们一个个的捞了起来。 第一个被许源拽出水面的,是傅景瑜。 傅大公子眼底一片漆黑,兀自义愤填膺的吼叫道:“斩妖除魔——” 许源皱眉,老道长曾说过,这“恶蛟”有个神通是“身毒魂恶”,魂魄天生散发一种恶念,受其影响便会从灵魂的本性上,变得凶恶、残忍。 但是现在看来,老道长似乎也有这种本事。 祛秽司众人和他接触,便在不知不觉间受到了影响。 那种“斩妖除魔”的执念,污染了所有人的心神,压制了他们魂魄的澄净,不知不觉的就真变成了老道长的“弟子”。 自己不受影响,必然也是“百无禁忌”的功劳。 “早知如此……就把贾熠也带来了。” 贾熠的“虎豹雷音”能唤醒这些人。 许源想了想,翻手抓出车铃,在傅大公子耳边轻轻摇晃。 叮铃铃…… 车铃能够摇动魂魄。 也摇松了老道长执念对于魂魄的捆绑。 傅景瑜痛苦的呻吟,抱住了头。 许源又要摇铃,傅景瑜一把抓住他的手:“别摇了,我醒了。” 许源松了口气,这法子如果不管用,还真没别的招术了。 许源拉动兽筋绳,祛秽司众人一个个从水里出来。 “斩妖除魔!” 每个人出来,都跟傅景瑜一样,握着松枝还要冲进河水里,去跟恶蛟拼杀。 许源暗叹一声,又举起了车铃。 傅景瑜看到离许源最近的正是宋芦,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我有办法。 你把所有人集中起来,我一并施法。” 这些人一声声的怒吼,早已失去了理智。 许源索性用兽筋绳一绕,把所有人捆成了一团。 “快一些!” 傅景瑜双手各持着一柄杏黄色的三角令旗,踏着步子挥着令旗舞动起来。 令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围着众人跳了一圈,翻手向后一插,两只令旗分别插在左右肩后。 他又双手平举在身前,托起了一盏灯。 噔!噔!噔! 左脚连跺三下,喝了一声:“祛退!” 张口一吹灯火—— 呼! 火焰由实转虚,飘过了众人头顶。 每个人的眼中,都有一片黑气被逼了出来。 大家清醒过来,迷惑不解问道:“刚才我是怎么了……” 许源收了绳子,看向河中:老道长和恶蛟杀得难分难解。 老道长看似占着上风,可是他对于恶蛟无法造成致命的伤害。 恶蛟体型庞大,皮糙肉厚,命力无比雄厚。 枯枝已经生长蔓延,笼罩住了五里长的一段河道。 尽管那些枯枝可以从任何角度攻击恶蛟,但是都只能勉强刺穿恶蛟的鳞皮。 恶蛟则是不停的发动神通,一张口便能够将老道长的黑风黑沙吞下去一部分。 老道长凭着诡技化为黑风黑沙,好处便是总能在这神通下,逃出来一大部分。 但是这样消耗下去,无疑对老道长很不利。 老道长忽然又显出头来,对着道观中一声大喝:“为师的大弟子何在!?” 许源不由自主的站了出来:“弟子在此!” (本章完) 第206章 为道献身 许源暗道一声不好! 故意丢下了那只剑匣,就是怕老道长用这东西控制自己。 却没想到还是不知不觉着了道。 这邪祟的手段当真诡异难防! 在站出来的那一瞬间,许源便暗中甩出了兽筋绳。 飞快蔓延几十丈,钻进了后院老道长的房间,卷住了墙角的剑匣收回来。 如果老道长真能用诡技逼迫自己出手……这剑匣就要用上了。 同时心念一动,尝试收回剑丸。 老道长心神全在恶蛟上,石鼓一松剑丸回归。 而许源也紧跟着感知到,老道长一喊自己就得应声,乃是因为“尊师重道”。 自己拜入了山门、跟老道长学了剑,就真的是“弟子”了。 “这又是什么诡技?”许源嘀咕着。 老道长已经再次喝道:“随为师一起斩妖除魔!” 许源试着抗拒了一下,“百无禁忌”命格的抗性正在发挥作用。 但是这种抗性又不能完全抵消诡技。 因为里面包含着“师承”的因素! 这一部分并不算“诡技”。 许源可以不听老道长的命令,但是自己觉得非常“别扭”。 许源的一只脚抬起来,却不肯跨出去。 恶蛟却猛地一头撞破了枯枝大网,把河水涌起来,一层层的巨浪轰然冲向了青霞观。 恶蛟藏在河水中,跟着一起杀了过来。 许源看到水浪中,浮现出一道清晰的白色水线,直奔自己而来。 正要抽身避走。 水中却忽然长出来无数的松枝。 松枝对应着每一个人,瞬间就祛秽司的每一个人都缠在了枝叶中。 长成了一棵棵人树! 道观中,原本那一株松树陡然一变,阴气森森、遍生鬼爪! 每一只鬼爪中,都抓着一个松木雕成的小人,正对应着祛秽司的每一个人。 许源可以避走,但是这些手下们避不开。 恶蛟杀来,必定一口将他们全部吞了。 在这里被这东西吞了,想必不会像榆井村那次,能活着出来。 许源咬了咬牙,一把抓起剑匣。 嗖! 前方的大河深处,忽然窜起来一道明亮的剑光。 闪电一般的破空划过数百丈,钻进了许源手中的剑匣里。 许源迎着恶蛟冲了上去,口中高喊道:“师尊,我们师徒一起斩妖除魔!” 你会用“师承”来束缚我,我也可以。 “哈哈哈!”天空中老道长发出一阵快意的大笑声,然后卷着黑风黑沙扑了下来。 那只巨大的诡异手臂中,举着枯枝往恶蛟背上全力刺去。 恶蛟尾巴高高抬起,重重的抽打在枯枝上。 啪—— 枯枝折断崩碎。 恶蛟也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咆哮,它的尾巴被切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整个尾巴分叉了。 恶蛟暴怒,转头张开大口,朝着老道长凌空一咬。 神通又一次发动,老道长一声惨叫,黑风黑沙溃散,又被吞噬了一部分。 许源趁着这个机会,驾起火轮飞速绕到了恶蛟身旁。 剑丸牵引着兽筋绳,忽然从恶蛟的鼻孔中穿过。 恶蛟顿时觉得极为难受,转头来用力摇晃,许源拉紧了兽筋绳。 恶蛟吃痛,怒吼连连却是不敢再甩头了。 它朝着许源张开大口,许源就用力把绳子往下一拽。 恶蛟“虚空吞物”的神通发动一半,疼的又把嘴闭上了。 它愤怒的撕咬兽筋绳,却怎么也咬不断。 重伤的老道长重新凝聚起来,到这时他已经只能在黑风黑沙中露出一张脸来。 “徒儿,快用剑!”老道长催促。 许源一手拉着兽筋绳,一手将剑匣朝老道长丢去:“徒儿牵制这孽畜,请师尊用剑!” 剑匣高高飞起,直奔天空中的老道长飞去。 老道长在半空中,正合适居高临下,寻找到那恶蛟的要害七寸,然后一剑斩之。 可是剑匣飞到了他的面前,老道长却忽的吹了一口气,将剑匣吹回来。 “为师赐给了你,这剑便是你的了,为师施展不得!” 许源心里就有数了:不是这剑有问题,就是杀了这恶蛟会有可怕的因果牵扯。 老道士不肯用剑,许源就更不会用了。 河水中,恶蛟扭动庞大的身躯,探出两只爪子来,扯住了兽筋绳,咆哮着一扯。 许源便被拽飞了起来,放风筝一样扑通一声跌进了几十丈外的河水中。 然后一条分叉的巨尾拍了下来。 轰! 河面炸开,许源不见了踪影。 老道长在黑风黑沙中的那张面孔,又增添了几分狠厉,蝠耳之外,更生出了四颗獠牙。 在老道长的感知中,许源已经消失了。 许源在河水中带上了泥面。 一直看好的大(ti)弟(zui)子(yang)就这么没了,老道长失望至极,忽然看向了那一片“人树”。 傅景瑜忽然听到哗啦一声,身上所有的松枝向下缩去,重新变成了一根松枝。 “你便是本门新晋大弟子!”老道长河道:“取剑来!为师为你牵扯住这孽畜,你一剑斩了它,践行祖师大道!” 傅景瑜取出了六面杏黄色的三角令旗,啪啪啪的插在了背后。 然后左臂弯曲平举,七盏白瓷小碗油灯一字排开。 口中念念有词! 呼—— 七盏灯火焰升腾。 右手持着一柄桃木剑,左脚连跺三下。 “灭魔!” 桃木剑瞬息穿过七盏灯火,轰然变成了一柄三丈长的火焰长剑,飞射向了老道长! 傅景瑜悲愤不已,这邪祟任命我为新的大弟子,就说明……许源已经不在了! 傅大公子施法,一向是“祛退为主”,很少直接这样“诛灭”。 这已经是悲愤至极。 老道长怪叫一声,那张脸退回了黑风黑沙中,猛地朝着那柄火焰长剑一卷。 风沙大起,飞快的消磨着火焰长剑。 傅景瑜右手持剑,斜举向上指着那邪祟不断施法。 七盏灯中,灯油飞快消耗,火焰呼呼升腾,从后方火尾中,灌注进火剑。 但是灯油在榆井村已经消耗了一次,本就所剩不多。 老道长又比傅景瑜强大太多,只坚持了片刻,灯油便彻底燃尽。 轰! 火焰长剑破灭。 一股黑气扑面打在了傅景瑜的脸上,傅景瑜一声不响的摔在地上,一定不能动。 “景瑜哥!”宋芦凄厉呼唤,却被松枝死死捆住动弹不得。 老道长怒吼了几声:“欺师灭祖!欺师灭祖!” “本门怎会出了这等败类!” 河水中的恶蛟趁机偷袭,隔空一口咬来。 咔嚓! 老道长的黑风黑沙又少了一半! 轰—— 黑风黑沙溃散,很快又重新在山门上凝聚起来,恨铁不成钢的望着下面的“人树”们,痛心疾首的问道:“除魔卫道,乃是我辈天职!” “尔等皆是大好儿郎,怎无人愿意为道献身!” (本章完) 第207章 我没错!(求月票) 宋芦为首,祛秽司众人愤怒仇恨的望着老道长。 这邪祟已经彻底压不住外形了,不但生出了蝠耳、獠牙,又长出了一双黄蜂一样的双眼! 老道长失望至极,声音彻底转为阴厉:“尔等即入我门,传了我的剑法,便是不肯斩妖除魔,也是不成的!” 那些松枝上,一根根松针刺入众人身体。 许源在水中潜伏着,伸手握住了阴阳铡,朝着那恶蛟望去。 右眼中,那庞然大物消失不见! 许源闭上右眼睁开左眼,恶蛟变成了一只空空的龟壳! 这才是真实。 龟壳中某种力量束缚住了一团黑气。 自己的兽筋绳,正缠在龟壳上。 许源暗中皱眉。 随着恶蛟的催动,河水已经淹没了整个道观。 许源便从水下潜进了道观中。 许源的目标是大殿前的那一株松树。 握住了阴阳铡,闭上左眼、睁开右眼来。 朝松树望去。 有一根根类似于“牵丝法”的虚幻丝线,蔓延出去,到了山门外,连接在每一株“人树”上。 但许源皱起眉头。 因为松树在右眼中不是松树了,而是一柄破旧的拂尘。 那些细线,便是拂尘的细丝。 许源想了想,这观中还有另外一棵树。 许源从水下又潜到了后院。 握着阴阳铡再次看去。 西北角上那一株老榆树,已经变成了一颗死树。 树枝干枯发黑,和老道长手中那柄“剑”类似。 老道长传授《青霞大九式》的时候,许源用阴阳铡便只看到了一节枯树枝。 就说明“老道长”并不是阴鬼。 走蛟开始后,老道长和恶蛟大战到现在,许源的“鬼医盗命”一直在发挥作用。 但是许源没有体质被增强的感觉。 反而是魂魄不断得到补充。 却又不是那种纯粹的魂力补充。 这说明不仅是老道长,便是那头恶蛟,也没有真正的肉身。 此处诡异,极可能就是一片虚幻之境。 许源便着手寻找那枯枝的“根本所在”。 首先怀疑的便是观中的这些树。 好在青霞观不大,也只有两棵树。 龟壳、拂尘,对应上了。 青霞观正殿中,那一尊祖师像脚踏玄龟、手持拂尘。 那么它背上背的那柄剑,便真是那一柄斩龙剑吗? 枯枝因为自己是邪祟,所以畏惧斩龙剑? 老道长交给许源的只是剑匣,斩龙剑一直挂在桥下。 可是拂尘为什么会和枯枝联手,一起对付龟壳? 龟壳为什么会伪装成恶蛟? 许源拧眉,若有所思…… …… 一根根松针刺进身体,祛秽司众人眼神渐渐变得呆滞。 松枝便开始向下收拢,所有人被松针控制,宋芦率先走向了掉在水中的剑匣。 “谁说我们没有斩妖除魔的道心!” 忽然,一声大喝传来。 老道长的黑风黑沙只剩下了半丈大小的一团。 诡异可怕面孔在其中若隐若现。 听到这句话,它猛地看过去,只见许源从河水中钻了出来。 老道长大喜:“好徒儿,你还没死!” “险些就死了。”许源说着,便抢在宋芦前,一把从河水中捞起了剑匣。 “师尊,此剑要如何施展?” “哈哈哈!”老道士大笑:“好徒儿,不愧是为师钦定的山门大弟子! 这剑施展起来并不困难,为师给了你便是你的,你只要心念一动就能操纵起来。” 许源点了点头:“弟子尝试一下。” 于是许源心中想着“出剑”,剑匣中便“铮”的一声,飞出来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 这剑随着许源的心意,绕着在身外不断盘旋,快如闪电。 “好剑!”许源赞道:“不愧是斩龙剑!” “好徒儿!为师为你牵制住那恶蛟,你快用这剑斩了它,否则一旦被它走蛟成功,便是生灵涂炭的大灾难!” 老道士急不可耐,卷起了狂风冲向了恶蛟。 许源心中冷笑:我们说了这么多,那恶蛟却在水中潜伏着,也不趁机偷袭? “好!”许源满口答应。 脚下火轮一催,呼的一声也跟着飞起来。 老道长又和那恶蛟厮杀起来。 恶蛟不知不觉间,将后背暴露给了半空中的许源。 老道长大喝一声:“好徒儿,快出剑!” 许源便也大喝一声:“斩妖除魔!” 那柄剑嗖的一声由上而下,嗤的一声刺进了那恶蛟的七寸中! “昂——” 恶蛟发出震天的惨叫声,庞大的身躯在河水中翻滚起来。 鲜血迅速染满了整条大河,水浪滔天,拍打着周围的河岸。 “哈哈哈!”老道长仰天大笑:“成了、成了!” 它的身形重新显化出来。 身外的黑风黑沙也随之开始消散。 “斩妖除魔、护佑天下苍生,怎会有错?” “老道我二百年前,根本没错!” 那恶蛟却忽然在河水中一个翻滚,冲向了河岸边的某处。 许源忽然看到,那一处的河岸地势稍高,已经被茫茫大水围住,成了一座河中孤岛。 上面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小男孩。 只有四五岁的样子。 小男孩的身后,还有几十人,他们拖家带口,身上背着仅有的口粮。 站在孤岛中,满眼绝望,痛苦无助。 只有站在最前面的小男孩,似乎是因为还不太懂事,并不没有意识到,自己面临的是什么样的绝境! 河水中涌起一道大浪,小男孩便消失在了浪花中。 人群中有一对夫妻不顾一切的哭喊着冲进了水里。 很快夫妻两人也消失在大水中。 河水还在蔓延,高地正在一点点的缩小,所有人下意识的挤在一起。 但用不了多久,他们也都会被淹没。 许源眉头紧皱了起来。 这小男孩和村民,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许源打开“望命”,朝那一片水中望去,却是空空如也不见小男孩的“命”。 所有的村民明明站在那里,却没有命。 他们不是人、也不是邪祟! 但是这一次的“望命”却也不是一无所获。 白日里看到的,那一道黑线一般的邪祟“命”,此时在高空之上仍旧是凝成一条线。 但是往下却分成了三根。 一根连在了恶蛟身上,一根在拂尘上,还有一根在老榆树上。 又从老榆树上延伸出来,串联在了老道长身上。 却没有第四根,连接斩龙剑! 哗啦…… 河水中忽然升起来一颗巨大的蛟首。 那根巨大的赤角上,挂着那个小男孩。 背上趴着他的父母。 (本章完) 第208章 错了吗? 恶蛟游到了高地前,低头示意几次。 村民们不敢置信,但留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 有村民壮着胆子爬上了恶蛟的后背。 恶蛟示意所有人都上来。 它的七寸伤口致命,喷泉一般向外喷着血。 它只有力气送一趟。 所有的村民终于战战兢兢站上去。 恶蛟驮着他们,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将他们送到了远处的岸边。 当人们依次上岸的时候,它已经有些支撑不住,身子摇摆,几个人惊呼掉进了水里。 恶蛟慢慢用爪子,将他们又推上去。 最后一个人走上岸后,它便整个身子一软,无力的滑进了河水中,再也没有上来。 老道长已经双目血红,全身诡变成可怕的怪物,黑毛、黑角、黑鳞四处生长出来! “斩妖除魔永远不会有错!” “好徒儿,这重任,为师就交给你了!” “要永远记得,你们学剑的目的!” 老道长虽然彻底诡变了,但是身形却正在慢慢的变淡,就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与此同时的是,松树变回了拂尘、恶蛟变回了龟壳。 分别和老道长会和。 许源立刻感觉到,这一方虚空中,某种强烈的约束,正在向自己身上转移! 但是这种转移到了一半的时候,却忽然停顿了。 老道长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它重新化作了黑风黑沙,呼的一声朝后院的老榆树落去。 那里是它的本体,枯枝不过是其上的一根枝条罢了。 于是老榆树成了一只诱饵。 老道长便是那只鱼。 一头扎进了笼子中。 车厢闭合,外面缠上了兽筋绳。 许源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这布置。 老道长在车厢中左冲右突,咆哮怒吼:“我已经解脱了!” “我已证明了,斩妖除魔绝不会有错!” “误杀了那孽畜,并非我的过失!” “所有心怀志向的人,都会犯下这样的错误!” “没有人能够想到,那样一头孽畜,竟然从不作恶,还会在洪水中救人!” 许源在看到恶蛟救人后,终于想明白了。 “你没有解脱。” 许源已经来到了后院。 车厢扩张到了十丈大小,将老榆树和老道长一并装了进去。 “尔等也是学剑之人。”老道长在车厢中咆哮,撞得车厢咚咚摇晃:“面对这样一头恶蛟,你也用斩龙剑刺穿了他的七寸! 你和我一样犯下了这个无心的错误! 我证明了自己没有过错,为何不能解脱?!” 许源心念一动,斩龙剑从水中飞了回来。 一同飞回来的,还有剑丸。 在许源的操纵下,剑丸和斩龙剑紧紧贴在一起。 许源道:“我刺入恶蛟七寸的,不是斩龙剑,而是我自己的剑丸!” 许源看到老榆树的真实面目后,就在思考如何破局,并且把大家救出来。 渐渐感觉到,自从走上那条路,尤其是遇到老道长后,所经历的一切都像是……一出提前安排好的戏剧! 老道长一直想让许源操控斩龙剑。 许源想要看到这出戏的结果——搞清楚这个诡异场景的内幕真相,就只能如他所愿。 但又不能真的如他所愿。 斩龙剑落下,直刺恶蛟的七寸。 但实际上剑丸一直紧贴着斩龙剑。 是剑丸先只穿了恶蛟的七寸。 造成了所谓的“致命伤害”后,斩龙剑才跟着伸进了伤口中。 由此骗过了老道长。 否则小男孩和村民们就不会出现。 也就无法窥探到背后的真相。 老道长在车厢内疯狂怒吼,全力冲撞,想要冲出来。 “混账!你这不肖弟子,竟敢算计师尊!” “我就要解脱了、就要解脱了啊!” 许源冷冷道:“你想要解脱,便是要我将你当年做过的事情,也做上一遍。 然后我便会取代你,永远被困在这个诡异场景中。 一直等到……我也能找到一个替死鬼,把这一切重复一遍。” 老道长不肯回答,只是不停地凄厉嘶吼,继续撞击着车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但你其实明白,你就是错了,你罪孽深重!” 许源大喝道。 老道长咬牙切齿的咆哮:“我哪里错了!?我一生学剑,为百姓斩妖除魔,拯救了无数生灵! 当年跪在山门前,立下了誓言!我便一直在践行这个誓言! 我怎么会错?” 许源缓缓道:“你若觉得自己没有错,又怎么留下这么一道,如此强烈的执念!” 这诡异老道,不是僵尸、不是阴鬼,只是一股强烈的罪恶执念。 应该是误杀了那头蛟后,内心产生了强烈的愧疚。 一生斩妖除魔、庇护苍生的道义之士,却误杀了一头好蛟。 这种负罪感在他死后也无法散去。 一直萦绕在这附近。 那拂尘便是当年道长之物。 龟壳也是道长饲养的灵龟,死后留下的。 道长当年葬在老榆树下。 所有东西一起陪葬。 执念便渗进了老榆树中,老榆树很快就彻底枯死。 却没想到年长日久,这执念受到了小余山的影响,化为了一道邪祟。 这邪祟在小余山中占下了地盘,凝成了这个诡异场景。 不停地重现当日斩蛟的场景,希望能有人走进来,和他当年一样斩杀了那头蛟。 如果其他人在面对这样的情景时,也犯下了同样的错误,那便说明——这个错误不能怪我。 以此来解开这种负罪的愧疚,执念得以解脱。 但这么为自己“开脱”,本就是承认了自己当年错了。 “一派胡言!”车厢中,邪祟咆哮怒吼,绝不肯承认。 许源忍不住摇头,并不同它争辩。 邪祟本就是疯狂执拗的。 它始终不敢碰那柄斩龙剑,便是不敢面对自身错误的表现。 邪祟又在车厢内大吼:“我不能解脱,你们也别想出去!” “都留在这里陪我吧!” “咱们一起永远被困在这里,哈哈哈……” 傅景瑜等人已经挣脱了身上松针的控制,来到了许大人身边。 听到邪祟这么说脸色顿时一变。 “水已经退了。”许源吩咐了一声:“出去试试。” 傅景瑜便立刻带人冲出了青霞观。 “狄有志,你去那条小路。” “秦泽、毛大斌跟我三人,各自选一个方向,看看能不能走出去。” 众人一起应是。 (本章完) 第209章 后悔路 狄有志就站在山门前那条小路,抬起腿来、又放了回去。 换了一只腿抬起来,却又放回去。 抓耳挠腮、急的浑身乱抖。 旁人看到路明明就在他眼前,他却走不上去。 但是只有他自己明白,忽然“不会”走了! 就像许源之前想去看桥洞下的剑一样。 换了别人来,想要走上这条路,也是同样的状况。 傅景瑜三人,各自选了一个方向,向着观外走去。 也是抬起脚来,明明是一步迈出去,身体却不受控制转了半圈,这一步落下,便不是向外走,而是向观内走去! 众人神色凝重,飞快回了道观中:“走不出去!” 邪祟得意洋洋,隔着车厢道:“在这里,你们只有遵从规则,才能和我一样从这里解脱。” 郎小八怒道:“大人烧死了你,这里的一切就会消失,我们就出去了!” “你这小废物,学剑天赋极差!还真是又愚蠢又自以为是!”邪祟道:“烧灭了我,对我来说也是解脱。 你们更要替我留在这里! 想要出去,就只有一条路,就是跟我一样,找到新的替死鬼。 你们的替死鬼,也得继续找新的替死鬼。 找到的越多,越能证明大家都会做下同样的事情,也越能证明,我、没、有、错——哈哈哈!” 郎小八不信,看向自家大人。 许源正在思考着什么,紧皱眉头没有反应。 郎小八心里咯噔一下,这邪祟说的居然是真的! 傅景瑜和其他的检校,也能猜出来,多半真是如此! 自己这些人就要永远被困在这枯寂无聊的诡异场景中了! 时间长了,说不定自己也会变成这邪祟一般,挖空心思将人骗进来,替代自己! 祛秽司每一个人,想到此都觉得后背发凉、寒毛直竖。 如果是那样,还不如直接死去! 邪祟越发得意猖狂:“哈哈哈,尔等不肯践行誓言,斩妖除魔,都是背信弃义之辈! 别想出去!永远、永远也别想出去!” 许源忽然道:“果真永远也出不去吗?” “出不去,留下来陪我吧,哈哈哈!” 许源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在路上留下那一道脚印?” “脚印?什么脚印?”邪祟的声音中,藏着一丝不自然。 “哼!”许源一声冷笑,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一直以为那条小路上的脚印中,藏着什么轨诡技。 但是直到现在,所谓的“诡技”也没有发动。 许源刚才便仔细的又想了一下,对这些脚印有了另外一种猜测。 许源一招手,车厢飞起。 许源扛着车厢朝山门走去。 傅景瑜等人立刻跟上。 许源站在山门前的小路上,忽然转身背朝着路,向后倒退。 “你当年做错了事,痛苦于这世上没有后悔路可走,让你回到当年改正自己的错误。” “所以你留下了这条后悔路。” 许源倒退而行:“这条路也是你早就明白自己错了的证明,否则你后悔什么呢?” 说话间,许源已经退出了十几步。 傅景瑜眼睛一亮,立刻学着许源,倒退走上了小路。 车厢内,邪祟癫狂大吼:“不是的、绝不是这样的……我斩妖除魔,绝没有错!” “我从不后悔,这世上也没有后悔路!” 它疯狂撞击想要冲出来。 “不准跑!都不准跑!留下来陪我!” 这一番做派,更证明了许源猜测正确。 走不上去,便是方法不对。 那么如何才能走上所谓的“后悔路”? 让一切按照原本的轨迹,回归最初的。 老道长当年,想必是无比渴望如此吧。 所以许源尝试退上小路。 老爹当年跟许源讲述七大门掌故的时候,聊到过这一类执念邪祟。 并且说过“有个朋友”遭遇过相似的场景。 果然一试就成功了。 许源已经退到了石桥上,猛朝车厢内喷出几口腹中火。 可是这邪祟非同小可。 连番撞击之下,车厢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留下来!都必须留下来!你们跑了我怎么解脱——” 咚!咚!咚! 猛烈撞击车厢。 许源重又在车厢外面裹上了皮丹。 “还是要尽快烧化了。” 许源便一边后退,一边不住向车厢内喷火。 火焰滚滚,可是这邪祟强大,车厢内黑风黑沙四处乱窜,和腹中火互相消耗着。 许源退行到一半,自己的腹中火已经耗尽了。 许源一咬牙将最后一贴膏药贴在了肚脐上。 轰—— 腹中火猛涨。 许源持续喷吐火焰,脚下飞快的退了出来。 很快所有人便都退着走出了那一片诡异场景,回到了山中。 傅景瑜等人长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全身虚软,不由得坐在了地上。 “终于出来了……” “幸亏大人看穿了那邪祟的诡技,否则我等的下场,不堪设想啊。” 那一条小路在众人的眼中,笼罩了一层雾气。 雾气越来越浓,渐渐地将整个小路都遮住了。 忽然一阵山风吹来,浓雾散去,那诡异小路也跟着不见了。 但诡异场景显然并未消散,也不知道未来的时光中,会不会有某些倒霉的家伙,误入山中,又走上这条路! 许源却仍旧在喷着火焰。 执念邪祟难以炼化。 狗皮膏药的药效消耗了一大半的时候,车厢内终于发出一声最终的嘶吼,再也没了动静。 一股青烟从车厢中飘散出来。 各种记忆画面,如同一层层淡化的影子一般,慢慢的消散不见。 幼年家贫,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父亲辛苦耕田,母亲勤奋纺织,养育了三个孩子。 兄长友爱,妹妹乖巧。 日子清苦却其乐融融。 父亲常说,再过几年,待兄长成人,家里添一壮劳力,便可以让自己吃饱,给妹妹买一件新褂子。 可是那一年的冬天,乡里闹起了鼠妖。 吃粮食更吃人! 全村人将仅剩的口粮聚集在祠堂中,每个人都拿着菜刀、锄头、粪叉,要和鼠妖们决一死战。 妖祸之下死路一条,只能拼了。 父亲、母亲、哥哥都在其中。 可那只如老虎般巨大的鼠妖,带着几十只猎犬大的小妖,对于村民们来说,就是不可战胜。 那一日的他的处境,便如走蛟时的那个小男孩和村民,一般无二。 父亲死了、兄长死了、母亲死了、妹妹死了……村里人都死了。 (本章完) 第210章 妖祸四起(求月票) 绝望的时候,师兄从天而降救了他。 带他上山,拜入师门学剑。 山门中有一尊五丈石碑,上面乃是师祖当年以剑刻下的八个大字: 斩妖除魔、庇佑苍生。 他的资质极佳,剑术进步如飞。 古老的王朝已经到了暮年,天下妖邪大起。 师兄时常下山除妖。 每次回来,都会变戏法一样,拿出糖人、桂花糕、炒蚕豆……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师兄第十一次下山。 师兄再也没有回来。 他恨极了这天下的妖! 山门苦修十年,他剑道大成。 比当年的师兄更加出色,继承了祖师的剑,辞别师尊下山除妖! 从江南到大漠,从东海到南荒,他杀了一头有一头为祸人间的妖类。 救了无数人,他从不手软。 偶然一次来到了交趾,以他的经验,轻而易举就看出浑渎河中,藏着一头即将化形的恶蛟。 至于为什么是恶蛟……难道这世上还有好的妖吗? 它们诞生就注定了邪恶、残暴、嗜血、贪婪! 但他暗中观察一番,便发现这恶蛟非同小可,实力远超他以往除掉的那些。 于是他设下了一个计谋,将祖师的一柄剑,挂在了一座石桥下。 一切进展的非常顺利,那妖吃了这一剑,已经必死无疑。 他便站在高处,冷冷的看着那孽畜在河水中痛苦挣扎翻滚。 忽然,那孽畜拼力朝着某处游去。 他担心横生变故,也跟着去了,却看到那孽畜在生命最后时刻,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将一村百余人,送出了洪水! 杀错了?! 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好妖? 他甚至忘了去帮一把。 直至那……蛟无力的沉入水中。 暴雨倾盆,他呆呆地矗立在大雨中,淋得如同落汤鸡。 他不再周游天下,斩妖除魔。 他在浑渎河边住了下来,暗中守着那些村民,每一日内心都被“对与错”的问题折磨着。 直至死去…… 许源轻轻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若无天下诡异,若无小余山,老道长的这一道执念不会化为邪祟。 反而极可能成为某种善灵。 但二百年前,天下便已经妖祸四起,如今满地邪祟的的状况,似乎……不仅仅是因为运河啊。 许源心中猜测着。 至于说老道长斩蛟的对错,谁又能评说? 许源心神一松,也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家走上那条“后悔路”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这会出来,太阳却刚升起不久。 竟然已经在那诡异场景中,度过了一整夜的时间。 许源往车厢里看了一眼,那执念邪祟烧化之后,留下了片小小的龟甲。 应该是好料子。 许源先收了起来。 而后许源十分意外的发现,剑匣竟还在自己手中! 许源用手指轻轻一推,咔哒一声,剑匣打开了。 那柄寒光闪烁的斩龙剑,竟然也还在里面躺着! “这剑匣和剑,抵抗住了侵染,没有变成邪祟的一部分。” “嗯……也可能不是抵抗住了,而是因为那执念邪祟从内心深处,抗拒接近这柄剑。” 剑被挂在桥下。 剑匣被封在柜子里。 只靠诡异场景的侵染,没有将其化为邪祟。 许源想了想,将剑匣放进了车厢,而后将车厢收了起来。 “老傅,查一下今天的禁忌。”许源喊了一声傅景瑜。 傅大公子便掏出自己的袖珍本: “今日禁:剃发、赤足、醉酒、狂歌。” 还好。 大家都松了口气,若是同山、河有关的禁忌,想要出山就难了。 又休息了一会,众人吃了些干粮再次动身。 “尽快出山!” 还是只能凭着太阳大致判断方向。 但许源觉得想要走出去不容易。 那执念邪祟凝成的场景,应该在小余山深处。 榆井村那头蛟,是故意把我们丢到这里的。 为的就是解决那邪祟。 或者说是,解脱老道长那一道执念。 路上,傅景瑜忍不住低声和许源道:“不知伏霜卉进展到了哪一步!” 他已经猜到伏霜卉的目标就是那头蛟。 修“化龙法”的,饵食的对象,最好就是这一类的蛟、蟒。 若是真龙……伏霜卉反没本事吃。 其实就算是蛟,伏霜卉本也吃不下。 但是这头蛟还不能算是完全活过来。 冒些风险,能吃掉的话就是大补。 伏霜卉就不必继续窝在交趾这地方好几年,马上就可以返回正州、甚至是北都的花花世界。 许源摇了下头:“我有些好奇,那毕竟是一头蛟,伏霜卉就那么肯定自己能成功猎蛟?” …… 榆井村。 伏霜卉握住了那柄斩龙剑后,就下令将村子里所有人都抓了。 掘开那口古井的时候,村子里的人都围在附近。 抓起来非常方便。 梁炎负责清点,一个不少。 之前他们已经暗中查清了村里的人口。 斩龙剑很不“安生”,伏霜卉紧握住了,用化龙法中的一些门道,才最终让它安静下来。 天已经要黑了。 山河司众人占了村民的房屋,休息了一晚,今天一早起来,继续挖掘。 不过不是继续往水井下挖了。 而是顺着那缠住斩龙剑的根须,向老榆树挖去。 但是今早一起来,山河司众人便吃惊发现:“大人,那棵老榆树彻底枯死了!” 老榆树半枯半荣。 活着的那一半本来枝繁叶茂,但是一夜之间便树叶枯黄,树皮枯裂了。 伏霜卉赶来查看了一下,也是暗暗疑惑:是因为我取走了斩龙剑,和那些血凝? 伏霜卉一挥手:“继续挖。” 然后伏霜卉将韦虎臣叫来:“药丹准备好了吗?” 韦虎臣悄悄从怀中取出一只木盒,打开来里面是八枚药丹。 伏霜卉鼻子一动,便知道没有问题。 山河司除了留下看守村民的人,其余校尉一起动手。 只用了大半个时辰,就将水井到老榆树之间全部挖开。 梁炎前来禀告:“大人,没有找到剑匣。” 伏霜卉望着彻底枯死的老榆树——只这么大半个时辰,老榆树上所有的黄叶都落了。 树枝迅速的枯败,树皮已经有些发黑了。 女掌律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既然找不到……就不找了。韦虎臣!” “属下在!” “喂药!” “遵命。” (本章完) 第211章 田大王 韦虎臣便去村民中,挑出来了八个身强力壮的村民,用手一指:“拖出来。” 手下的校尉变如狼似虎的冲进去,把人强拽了出来。 村民们哭天抢地,拉着自己的亲人,不愿让他们被拽出去,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但又怎么拦得住? 韦虎臣将人带出来,到了村口,强行将那些药丹喂下去。 丹药下肚,八个村民痛苦扭曲,骨骼畸变,全身长出了浓密的黑毛、利爪、犬颚、尖牙。 犬魈! 八只犬魈在韦虎臣的指挥下,四处乱嗅。 但野兽本能让它们不敢去追踪那头蛟。 因而在村中四处乱转。 韦虎臣连连喝骂,又抽了几鞭子,犬魈们呜呜哀鸣,终于是朝着远处的小余山冲去。 韦虎臣立刻带着手下跟上。 伏霜卉略微落后一些,吩咐梁炎:“把村民都带上。” 没有找到剑匣,不够完美。 但是只要斩龙剑在手,也足以对付那头蛟了。 而且你当年为了救人,硬受了那一剑。 现在他们的后人都在我手中,你还会不会为了他们,再硬受我一剑? 哼哼! 两只队伍前后相隔半里,半个时辰后,便进入了小余山。 小余山中也藏着许多的邪祟。 但是外围的这些邪祟,水准都不高。 韦虎臣带着手下遇到阻拦,便顺手解决了。 进山后队伍的速度也不曾减慢多少。 伏霜卉忽然回头,看向被手下校尉驱赶的村民。 村民们眼中喷射着仇恨的怒火,但是上百人却没有哭天喊地,反而是乖乖的跟着行走。 伏霜卉有些奇怪,喊了一声:“梁炎,上次派来的弟兄,都是怎么死的?” 梁炎上前来,道:“上次一共派出来九个弟兄,只有一个回去了。 死去的那八个,都是进村后先后消失,最后活着的那个弟兄,也没看清楚他们是怎么死的。” 伏霜卉皱眉,嘀咕:“都被那蛟吞了?可为什么还有一个能逃出来?” 梁炎道:“那个兄弟是文修,精擅丹青之术,身上披了一张画,一直伪装成村里人。” 伏霜卉点了点头。 打消了心中的疑虑。 …… 小余山中,一座巨大湿冷的洞穴中,有一座用巨石打磨成的石床。 一条大蛇盘踞其上。 头上生着一只暗红色的短角。 蛇身上还有四肢爪子。 它盘在那里,上半身扬起,双目紧闭。 感觉就像是……一个人在打坐。 洞口外忽然荡起一股阴风,有个身影走进来。 行动间显得有些僵硬。 这蛇便睁开眼睛来。 蛇身上忽然一阵摇晃模糊,魂魄的双眼,和肉身的双眼仍旧不能完全同步。 魂魄睁开后,身躯慢了一线才睁开。 然后魂魄和身躯慢慢重叠在一起。 “你回来了。”蛇口吐人言。 那人约么四十多岁,完全是一副普通人的相貌。 只是面色苍白,不见一点血色。 眼底一片青黑。 进来之后头上的乌发如同满头的虫子一般扭动了几下。 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压制住了自己的头发。 “山河司的人执迷不悟,抓了村里所有人,已经找过来了。” 蛇叹息:“我终究还是连累了你们。” 那人摇头:“没有你,根本不会有他们,祖宗上就绝了。” 他没有说出犬魈的事情,免得蛇难过。 “我要把大家救出来。”蛇认真说道:“这次你不要再拦着我了,我必须出手。” 那人道:“你可以出手,但不要杀人,否则你现在这状态,立刻便会彻底堕为邪祟! 下手杀人的事情,我来做——就像之前一样。” 山河司上次来的人,便是死在他手中。 只是没想到,其中有个人伪装成了村民,逃了回去。 蛇再次叹息道:“当年你便让我去了,何至于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那人咧嘴笑了,口中便漏出来许多的章鱼触须一般的怪肉,不受控制的嘴里乱窜。 他用力将那些东西重新吞了回去。 才说道:“我已为父母养老送终,看着孩子们长大成人,抱上了孙子、曾孙子。哪里苦了? 至于说现在这个样子,又有什么呢,我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满腔动力,一点也不觉得辛苦,反而乐在其中。” “好吧。”蛇摇着头:“我说不过你,你怎么安排,我便怎么做就是了。” “我都安排好了。”那人道:“这几年为了帮你复活,在运河中截了许多官船,上面的东西还有许多这次能用得上。” …… 越深入山中,邪祟就越强横。 八只犬魈已经只剩下三只了。 韦虎臣也负了伤,手下的校尉折损六七人。 他折回来请示伏霜卉:“大人,损失惨重……” “继续!”伏霜卉冰冷,灰蓝色的竖瞳中,找不到半点人的情绪。 “属下……遵命。” 队伍继续前进,旁边的山坡上,一只黄鼠狼顶开草皮,从地洞里钻出来,仔细得看了看下面的山河司众人,然后又缩了回去。 它在地下飞快穿行,又从另外一片山谷中钻了出来。 一出来便吱吱的大叫道:“田大王、田大王,那些人已经快走到活祭沟了。” “好,”田大王取出二两银子给它:“这是你的工钱。” 黄鼠狼开心的在嘴里咬了一下,留下了几个牙印,赶紧塞进黄毛里,生怕被人抢走似的。 没办法啊,回山后来钱的路子就少了。 田大王让它们通报消息,已经是一大家子接到的最大一笔买卖了。 黄鼠狼走后,田大王冷笑:“你想用祛秽司的人消耗我们,我们也用这山里的邪祟消耗你!” 他在小余山下二百年,早成了山中邪祟的一员。 便连黄鼠狼一家子,也称他一声“田大王”! …… 韦虎臣带着手下,又前进了几里,前方出现一座长长的峡谷。 峡谷的一侧是平缓的山坡,另外一侧则是千仞峭壁。 一条小河欢快的从谷口流出。 峭壁上留下了一些古老的岩画。 经历了悠长的岁月后,表面岩层有些脱落,色彩也早已变得模糊。 已经看不出来,画的究竟是什么。 但每一幅岩画,都有百丈高,也不知当年是怎么画上去的。 仅剩的三只犬魈,不知嗅到了什么气味,有些按捺不住的兴奋,飞快的冲进了峡谷中。 “找到了?” 韦虎臣立刻带人跟上。 伏霜卉仍旧和他保持着半里的距离。 (本章完) 第212章 活祭沟 峡谷深处,小河拐了个弯,形成了一座三亩大小的水潭。 潭水边的卵石河滩上,摆放着三尊一人高的巨大铜鼎。 下面烧着火,鼎中,水汽缭绕咕嘟作响,不知煮着什么东西。 三只犬魈蹲在古鼎旁边,前爪按地,压低了前半身,口中哗哗流着口水,似乎很馋那里面煮的东西。 韦虎臣脸色一变,这地方忽然出现这么些物件,必定是邪祟! 他回头看了一眼,挑出了一个个子最高的:“去看一下,里面煮的是什么。” 校尉心中暗骂一句,无奈的上前去。 古鼎有一人高,普通校尉过去还不方便看到里面。 高个子校尉小心翼翼的上前,每一步都仔细看清脚下,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了古鼎下,伸着脖子往里面看。 鼎口上飘着浓浓的白色水汽,飘出一股诱人的肉香。 高个子校尉急切见看不清里面到底是什么,便鼓着腮帮子吹了口气。 鼎口上的水汽被吹开,里面汤汁浓稠,里面翻滚着一些骨头和大块的肉。 忽然汤中浮起来一个圆滚滚的东西,高个子校尉看清了那东西,惊得连退几步,被鹅卵石绊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连滚带爬的跑回来,嘴唇哆嗦着说道:“大人、里面煮的是……是人!” 那圆滚滚的东西,是一颗人头! 煮的皮肉大部分已经脱离,但一颗眼珠还挂在眼眶里,半脱不脱! 队伍骚乱起来。 “肃静!”韦虎臣一声呵斥。 后面的伏霜卉已经带人跟了上来。 韦虎臣立刻撤后,向掌律大人禀报了这个情况。 他刚说完,那三只犬魈终于是按捺不住,猛地窜起来扑向了大鼎。 鼎口上方忽的凭空出现了一根木杖。 啪的一声,就将三只犬魈凌空扫中。 这一下极为沉重,将三头犬魈全身骨头打碎了大半。 它们摔在十几丈外,凄惨的嚎叫着,已经动弹不得。 伏霜卉眼眸一紧,扫向了一侧的千仞峭壁。 那峭壁上的岩画,活了过来! 那只木杖正是岩画上的一道线条。 韦虎臣刚才分辨不出来,这些岩画画的究竟是什么,但这活了之后,他立刻就看出来了: 正中央是一位祭司。 身上似乎是沾着各种羽毛,挂着许多的珠链。 周围应该是从祭,和一些武士。 刚才的木杖,便是出自一位从祭之手。 犬魈偷吃祭品,乃是极大地亵渎,从祭大怒出手。 武士们从岩壁上走下来,手持青铜剑和青铜矛,围着三口大鼎跳起了古怪的舞蹈! 山河司所有人都被围在了中间。 “啊——” 校尉们一片惊呼,下意识的向一起聚拢。 伏霜卉冷笑一声:“人祭?当真是野蛮而腐朽!” 她敲了敲自己的马车。 哗啦一声车厢散开,里面露出一尊虎头铡! 这三种铡刀,最初便是山河司炼造。 直至现在也只有山河司中,才有龙头铡! “滚开!”伏霜卉跳上车厢,一手抓着短戟,一手按住铡刀柄,大喝一声。 …… 许源一行跋涉两个时辰,忽然看到前方有一道断崖。 “绝路啊,”大家无奈:“顺着旁边下去,重新找路吧。” 忽然前方的断崖下面,响起了一声娇喝:“滚开!”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我们这是侵入了什么邪祟的地盘,被警告了? 许源面色古怪起来:“怎么听起来像是……” 许源打了个手势,众人立刻伏低身子,小心地不再发出声音。 许源对傅景瑜一招手,低声道:“寄目法。” 傅景瑜看了看,很远处有一只苍鹰。 便施了法。 苍鹰翱翔高空,从断崖下飞了过去。 傅景瑜看清了下面的情况,悄悄和许源说了。 许源便招了下手,两人一起悄悄到了断崖边,伸出头朝下一望。 岩画武士停了下来,仍旧围着山河司众人。 倒是那些祭司们,各自举起了手中的法杖。 许源便两眼放光:“妙!打起来……” 却不成想中央的那位大祭司,把手里的法杖挥舞起来,在头顶转了三圈,就停下了。 武士走出来一个,用手中的青铜剑,在地上画出来三个图案。 一个圆圈代表头,细线分别代表身体和四肢。 伏霜卉皱眉:“它们这是……” “它们要三个活人!”韦虎臣灵机一动喊道。 但那武士还没画完,又接着画了三个。 伏霜卉等了韦虎臣一眼,问道:“它为什么不画一个小人,后面加上五条竖杠?” 韦虎臣:? 可能这邪祟它们……蠢笨? 山谷空旷,下面说的话声音不大,但峭壁之上的许源和傅景瑜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身边各自冒出一个人来。 狄有志和秦泽也跟了过来。 秦泽看到那虎头铡,便低声道:“不好,这邪祟要怂。 只跟山河司的人讨一笔买路钱,就会放他们过去。 大人,您快想个招,挑唆一下,让他们真的打起来。” 秦检校下意识就觉得,这种损招儿、坏招儿,恰恰是我家大人最擅长的! 许源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罢了,这家伙是个蠢的,本大人就不能跟他一般计较。 “先看看再说。” 所有的邪祟其本性中,都带有强烈的疯狂。 许源能跟那头蛟谈判,是因为那家伙当年不能算是邪祟。 但伏霜卉想用虎头铡,便压服这里的邪祟? 不大可能。 傅大公子看得更仔细一些,摇头低声道:“我看未必。那武士画的小人,分成了两排。” 武士们从峭壁上走下来,没有真是的形体,便只是那些线条。 站在山谷的河滩上,连纸片人都算不上。 为首的武士,手中的青铜剑其实也十分抽象。 这剑在地上画出这些简陋的小人,每一笔每一划,却都能够在鹅卵石的河滩上,烧出一道道深深地痕迹! 它的剑上有一种特殊的力量。 小人三个一排,两排中间还有一片空白。 接着,武士便又在这空白处,画了一个“x”。 秦泽迷糊:“这是什么意思?” 许源扬起眉毛笑了:“不用咱们挑唆,这就要打起来了。” 秦泽不明白,下面山谷中的山河司众人也不明白。 韦虎臣这个时候也感觉,自己之前好像是猜错了。 如果只是要六个活人,后面村民中随便挑六个给他们就是了。 这些人死了,韦虎臣绝不会有半点心疼。 但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伏霜卉正在思考,就看到地上那六个“小人”忽然活了过来! (本章完) 第213章 自烹(求月票) “小人”就像是那些武士一样。 它们从地上站起来,飞快的冲进了山河司的队伍中。 各自附在一名校尉身上。 和那种冤魂附体却不一样。 冤魂是直接钻进肉身。 这小人却是真的漂浮在身体表层。 但一样能够完成控制。 六名校尉嘶吼一声冲了出去。 就在大鼎前的空地上,分成了两个阵营,一边三人,然后凶狠的厮杀起来! 他们明明都已经入门,却放弃了自己的能力,而是拔出配刀,狠狠一刀刺进了对方的胸口。 被刺穿的惨叫着,却更加狠厉的抱住对手,一口咬开了对方的喉咙,鲜血嗤的一下飙出来。 转瞬间便只剩下了最后一个,他身上有两处刀伤,最后搬起地上一块石头,狠狠地把对手的头砸碎了。 “嗷嗷嗷——” 他仰天长啸,用力捶打胸口。 然后踉踉跄跄的站起来,极为骄傲、荣幸的,朝三口大鼎走去,然后爬上其中一个,扑通一声跳了进去! 大鼎内汤水翻滚,响起了了他不断地惨叫声,然后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沉没在肉汤里! 山河司上下看的瞠目结舌。 三对三的厮杀速度极快。 最后的“自烹”又过于惊悚。 就连伏霜卉都呆住了,没有反应过来出手阻拦。 峭壁上,大祭司跪下,张开双臂高举法杖,似乎是在向上苍、亦或是神明之类祷告。 又献上了一件优质的祭品! 法杖再次举起,在头顶上绕了四圈。 武士接着又在地上画出了八个小人,四对四! 然后武士开始在山河司众人中挑选起来! 韦虎臣心底便升起一股寒意:正如他早上,从村民中挑出八人一般无二! 怕什么来什么,武士的目光落到了韦虎臣身上。 韦虎臣飞快扑向伏霜卉:“大人救我——” 伏霜卉大叫一声,带着几分“龙吟”的气势,奋力抬起了虎头铡。 “一群宵小、螳臂当车! 妄图对抗山河司,找死!” 虎头铡一开,那武士第一个被某种宏大的力量拘拿住,塞到了虎头铡下。 伏霜卉便要按下铡刀。 峭壁上的大祭司忽然伏地跪拜,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是在祈求天恩之类。 伏霜卉理也不理,咔嚓一声就将那武士斩了! 武士瞬间化作了无数怪异的线条,消失在天地之间。 “先斩了你这些爪牙,再斩你们!” 伏霜卉怒河道。 而后嚓的一声,又将虎头铡抬起,目标是另外一个武士。 宏大的力量在天地间凝聚,开始拘拿目标。 但是这一次,忽然有另外一种同样宏大的力量,与之对抗起来! 急切见竟然拿不下这个武士! 伏霜卉和山河司众人大吃一惊。 虎头铡的确并非无往不利。 毕竟上面还有龙头铡。 如果邪祟的水准太高,虎头铡斩不了对方。 但那是靠着邪祟自身的力量,和虎头铡对抗。 这次却是大祭司不知用了什么“诡技”,竟然能顶住了虎头铡的拘拿。 不只是山河司上下,便是峭壁上的许源四人也是吃了一惊。 秦泽瞪大眼睛:“这是什么诡技?能抗衡虎头铡?那岂不是……” 三口铡刀是诡事三衙镇压邪祟的利器! 许源暗中握住了阴阳铡,向下看了一眼后,摇头道:“不是对抗,仅仅是一种干扰。” 阴阳铡的左眼看到了真实的阳世情况。 拘拿武士的那种宏大力量,被某些力量影响了汇聚。 岩画中的邪祟,能够操控的并不只是阴气的力量,居然还有一些类似于“天道”的力量。 许源猜测,这些邪祟真可能是上古以前,某些祭祀活动留下的。 才会有这样的能力。 这一类的邪祟数量极为稀少。 山谷中,伏霜卉也察觉到了什么,仍旧高高抬起铡刀。 那武士还是被宏大的力量,慢慢的压向了刀口下。 但是地上八个小人,已经挑好了人选,扑进了山河司人群中。 人群大乱! 丹修呼的一声喷出腹中火,想要烧掉那些小人。 神修放出阴兵,想要拉住小人拽向远处,实在不行按在别人身上也好。 武修咆哮怒吼,将身上的气血之气,凶猛的逼出来,试图吓退那些小人。 但是都毫无用处。 也许这些手段可以阻止小人,但是他们的水准不够。 八个小人很快附在了目标身上。 那八人便也嘶吼一声,跳出去厮杀起来,向“上苍”展示自己的勇武,争夺成为祭品的名额! 四对四并不比三对三多花费多少时间。 很快便只剩下了最后一人,而伏霜卉才刚刚将那个武士压到了虎头铡下,一刀铡死。 伏霜卉在心中飞快的计算了一下,下一次就是五对五了…… 她烦躁不已,又醒悟过来根本不用计算,这么互相消耗下去,吃亏的必定是自己一方! “撤!” 伏霜卉咬牙大吼。 山河司众人溃败,争先恐后的往山谷外逃去。 可是武士已经将他们围住。 所有的武士都用手中的兵器,在地上画了起来。 线条烧灼地面,留下深深的痕迹。 所有的线条合拢,变成了一大圆圈。 山河司众人都在其中。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山河司校尉,毫不犹豫的一步跨出去—— 在他的身体越过那条线的瞬间,嗤的一声,他全身的皮肉自动从骨头上脱落! 骷髅骨架向外冲出去三步,然后咔嚓一声破碎散架了! 后面还有两人,也跟着一起冲出去,都是同样的下场! 众人紧急停下来。 伏霜卉喝了一声:“韦虎臣,你来掌控虎头铡!” 韦虎臣急忙接过来,再次抬起铡刀。 伏霜卉来到那一道线前。 游走两步,却没把握跨过去! 她也有类似的法,但此时却只能看出来,这邪祟的手段和自己完全不同,根本不知如何才能破解! “杀尽了这些邪祟,诡技自破!”伏霜卉似乎是很有信心的喝了一声。 武士已经在地上又画出了十个小人! 伏霜卉一咬牙,身子一扭口中发出巨蛇般的嘶嘶声,全身膨胀起来,衣衫碎裂,下半身瞬间化为了一条巨大的蛇尾。 鳞片呈暗蓝色,带着灰色暗纹。 上半身也比正常状态粗壮很多。 脸颊上,也浮现起几道凸起的鳞片。 这种状态下,她的各种能力暴涨。 她手持短戟,张开口呼的一吹,一股暗蓝色的火焰在短戟上燃烧起来。 “化龙法”也有自己的火。 火自“龙珠”中而起。 真的修到了上三流,这火便是真正的“龙火”! 伏霜卉现在还没那个本事,但是这火也非同小可。 她原地旋转,将强韧的身子拧成了一张大弓一般,然后猛地放松,手中的短戟便嗖的一声射出去,流星一般直奔峭壁! (本章完) 第214章 狼狈逃出 大祭司还在跪拜祈祷。 短戟的目标便是它。 一名从祭从峭壁上走下来,挥舞着手中的木杖,似乎是在大喊大叫,一杖敲在了短戟上。 啪! 木杖炸碎,短戟命中从祭。 呼的一声暗蓝色火焰燃遍全身。 从祭口中念着这个时代的人,听不懂的悼词,轰然倒下,被烧成了无数怪异的线条,消失在虚空中。 山崖上,秦泽不由一个哆嗦:“这女人……我恐怕不是对手。” 狄有志睨了他一眼:“你还真能给自己脸上贴金,你根本不配做人家的对手好吗?” 许源也不得不承认,这女掌律心胸狭窄,行事不择手段,阴险狡诈,但实力足够成为一位掌律。 韦虎臣已经斩了一个武士,但山河司又有十人死去。 武士第四次画出了小人,这次韦虎臣终于是没能躲过去,一只小人直奔他而来! “啊啊啊!”韦虎臣吐出一口腹中火,从上而下将自身笼罩。 他是七流丹修,有这个掌控力。 小人扑进来,被烧的嗤嗤作响。 坚持了片刻,终于还是化作了几个线条消失了。 韦虎臣长松一口气。 伏霜卉已经掷出了第二柄短戟,又灭杀了一个从祭。 现在双方就是拼消耗。 傅景瑜忍不住道:“要不要帮他们一把?” 其余三人都没说话。 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还帮忙? 傅景瑜总觉得……应该帮忙。 这不是以德报怨什么的。 毕竟对方是邪祟,我们同为诡事三衙。 许源看他满脸纠结,便下令道:“傅巡检,你到后面去,传我令: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 “尊令!”傅景瑜一抱拳退回去。 自己也松了口气。 眼不见为净。 秦泽眉开眼笑,悄悄冲自己大人竖了个大拇指。 伏霜卉带来了四队人。 此时已经死了二十七人。 武士画出了十二个小人。 韦虎臣烧灭了一个,剩下十一个中,有一个被梁炎解决了,但是还有十个,又扑住了十人! 伏霜卉心急如焚,这要是都死了,就不剩几个了! 而且周围还有那些武士。 她飞快的连续掷出两柄短戟。 她一共也只带了七柄短戟,都在马车中。 一咬牙,伏霜卉取出了一枚银色的鳞片,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这是家中长辈的一枚逆鳞。 银色化为了一层波光,流遍了她的全身。 伏霜卉从车厢下抽出一柄长戟,嘶吼一声宛如龙吟,然后疾驰向外杀去。 啪! 她一戟砍断了那道界线。 界线上窜起一道黑火,当中无数黑虫,顺着长戟爬到了伏霜卉的身上。 再仔细看,却不是虫子,而是一个个画出来的“点”。 伏霜卉全身一震,银色的火焰在全身蔓延,将这些黑点逼得离开自身。 可是银火只要消褪,这些黑点便又附着上来,一颗颗得顺着她的鳞片缝隙往里钻! 伏霜卉维持着火焰,冲上去,一戟砍翻了一个武士,带着仅剩的手下逃出去。 后面还有十个小人在追。 伏霜卉暴怒,反身回去将小人全都砍了。 武士们围上来,伏霜卉把长戟一扫,又砍翻一个,可谓是大发神威。 手下的山河司残兵败将,趁着这机会,慌忙退出了山谷。 伏霜卉恶狠狠的望着那峭壁,眼中的恨意如熊熊烈火。 她忽然折返回来,一个冲刺,猛地又将手中的长戟投出! 呼—— 长戟破空,两个从祭上前阻拦,噗噗两声,好似刺穿了皮革。 两个从祭消散。 长戟的力量也被耗尽,没能伤到那大祭司。 伏霜卉满心不甘,却还是一甩尾,飞速退出了山谷。 剩余的武士们追到了山谷口,便出不去了。 它们不能离开那峭壁太远。 崖壁上,秦泽直缩脖子,这女人太猛了! 许源却看着山谷中的另外一群人:村民们。 花甲老者抱着垂髫少儿,满脸苍白瑟瑟发抖。 可是自始至终,邪祟都没有将他们画定在人祭的范围内! 许源看着那些武士慢慢回到了峭壁上,道:“想个办法,把村民们接出来。” 秦泽和狄有志自然同意。 不去救山河司的人,但是这些无辜村民要救。 伏霜卉把我们坑去了那蛟的肚子里,我看着你被邪祟围杀不出手,这很公平。 武士们回到了峭壁上。 这一战对于它们来说,也是损失惨重。 大祭司在峭壁上跳起了一种古老的祭祀舞蹈。 来悼念那些在战斗中英勇捐躯的同伴。 口中似乎还唱起了某种召唤亡魂的歌谣。 虚空中便慢慢出现一些怪异的线条,扭动着回到了峭壁上。 刚才战斗中被诛灭的从祭、武士都回来了! 虽然明显还需要进一步恢复,但它们的确被复活了。 许源恍然,难怪那些从祭挺身而出的时候,没有半点的犹豫。 只要大祭司不死,它们死了还能复活。大祭司如果被诛灭,这一窝邪祟早晚死绝。 大约一柱香的时间后,峭壁上平静了下来。 那些邪祟重新变成了真正的壁画。 而河岸上那三口青铜古鼎,也随之变成了三个一人高的石堆。 石堆上骨矛挑着兽皮,顶上摆放着一颗漆黑的人头骨。 许源想要救一救那些村民,却发现村民们已经恢复了镇定,然后携老扶幼,往山谷的另外一头走去。 许源不由得一皱眉头。 秦泽也惊讶:“大人,这些村民好像不用咱们管呀。” 许源点了下头。 村民和那头蛟之间,必然是有某种关系的。 那么多的大蛇骸骨埋在村子周围,怕也不是毫无缘故的。 现在看来,村民畏惧山河司却不怕走进小余山,显然也是那头蛟给的底气。 但是许源皱眉的原因,却不是这些。 而是因为刚才许源想要救人,多看了那些村民几眼。 在村民中看到了一个“文修”! 又仔细分辨了一下,就分辨清楚:那个文修披着一张画。 显然是伪装成村里人了。 许源侧首低声询问狄有志:“你有一直盯着路翔?” 狄有志咬牙切齿:“从不放松!属下和周雷子,必有一个人在他身旁。” “可有新的发现?” “咱们出发之前,属下亲自盯着他,发现他去跟韦虎臣接头。” “他有没有远程传递消息的手段?” “暂时没有发现。” 许源点了点头。 祛秽司作壁上观伏霜卉被邪祟围杀,若是被路翔泄露出去,对许源很不利。 而且会被伏霜卉提前知晓,自己这批人还活着。 现在看来应该是还没有泄露出去。 但许源转念一想,这路翔不能再留了。 (本章完) 第215章 有买有卖 “暂时没有发现”并不能确保就是真的没有。 之前留着路翔,许源是想找个机会,通过这个内鬼向山河司传递某些错误消息。 但现在没必要冒这个险。 许源询问:“弟兄中可有神修能够审魂的?” “有。”狄有志道:“弟兄们中很有几人,平日里本就是做这个的。虽然只是九流,但对付路翔不成问题。” 许源点头:“你先回去,和周雷子一起动手,把那个吃里扒外的家伙拿了,马上审魂!” “遵命!”狄有志眼里精光闪烁,早就想搞死这个内鬼了。 这种人出在了自己手下,狄有志老脸臊得慌。 许源又跟秦泽说道:“你去帮忙。” 秦泽这才知道有个内鬼,眉毛倒竖,摩拳擦掌:“大人放心,必不叫那厮跑了!” 许源一挥手,他们便去了。 许源则是望着崖下,带上了泥面。 于是全身被阴气笼罩,有极大的可能会被邪祟认定是同类。 许源放出了火轮儿,踩着下了山崖。 这泥面被后娘打造的十分精妙,火轮儿上的腹中火,也被染上了一层碧绿,好似鬼火一般。 许源小心翼翼的下到了山谷中,兽筋绳咻一声,串起了那些短戟长戟。 同时挥手撒出了剑丸。 飞射百丈刺穿了那个文修的脑袋。 村民们看到又来了邪祟,惊叫着四散逃窜,甚至没有人注意到,同伴中有个人倒了下去。 许源转身就再次腾空而起,冲到了崖顶上。 好在小河在山谷中央,若是正好在峭壁下,伏霜卉射向峭壁的这些兵器掉到了河里,寻找起来要耗费不少时间。 许源准备把这些兵器,在合适的时候卖给伏霜卉! 商法就是买卖,有买自然就有有卖。 峭壁上,大祭司的一只眼睛动了一下,但它似乎太疲惫了。 许源已经跑回了山崖上,它也没有进一步的反应。 许源回来后,狄有志已经解决了路翔。 秦泽没捞着动手,有些不大满意。 很想一拳捶碎了那吃里扒外狗东西的脑瓜子! 狄有志向许源禀告:“大人,已经审魂了。” “这狗东西真是个废物,只知道把咱们的消息卖给山河司那边,对那边的情况,除了韦虎臣之外,别的知之甚少。” 许源点了下头,也并没什么期待。 一个祛秽司的普通校尉,人家花钱买的眼线而已,不可能告诉他什么机密。 毛大斌建议道:“大人,就说他是……因公殉职吧。” 周雷子叫嚷起来:“还要算他因公殉职?” 狄有志挥手在他后脑勺上抽了一巴掌:“蠢货!不说因公殉职那怎么说?说咱们祛秽司里出了个叛徒?你脸上光彩啊?” 周雷子一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狄有志就很烦躁,骂道:“老子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带了你们这群货,不是奸细就是蠢货!” 他队里的其他人也不敢吱声,迁怒于周雷子:你连累我们都成了“蠢货”。 毛大斌跟周雷子说道:“虽然给他一个因公殉职,署里要出一笔抚恤银子,但其实也只有五十两。 咱们祛秽司因公殉职的弟兄,留下的最大福泽,其实是活着的弟兄们,对其家中的照应,你觉得谁还会照应他的家人? 其实也没让他占到多少便宜。” 周雷子眼神里忽然多了一丝凶狠。 照顾他的家里?周雷子想的是让这狗东西“祸及家人”! 自有丹修去将路翔的尸体烧了。 但许源心里也不痛快。 五十两银子,给了普通的五口之家,足够人家好吃好喝过上四五年! 不少了。 凭什么给这个叛徒! 许源又想了下,便道:“不说死了,只说在在来的路上,他就失踪了。” “失踪?”毛大斌满脸无奈:“大人,生死不知的话,他家里人要来衙门里闹。” 许源忽然笑了,指着周雷子:“周雷子,他家里人如果来胡搅蛮缠,你能解决吗?” 周雷子两眼放光,挺起胸膛,大声道:“能、一定能!” “好,那就交给你了。” “哈哈哈!”周雷子开心大笑,不只是他,普通校尉们都觉得畅快了。 他们其实比检校们更恨奸细。 心中便和周雷子一样想到:大人办事,当真是痛快,跟我等一个脾性! 这事解决了,许源便道:“好了,咱们下去。” 顺着山崖的一侧下到了山脚后,许源看着地上的痕迹,吩咐傅景瑜:“你带着大家出山,我去跟着伏霜卉。” 傅景瑜立刻反对:“怎可如此?” 其余的检校们也纷纷摇头:“岂能让大人孤身涉险?” 许源摇头:“人太多了反而不方便行事。” 想要暗中搞死伏霜卉,人太多了的确不好行事。 傅景瑜坚决不同意,许源只好摆出长官的架子,强令他们走了。 傅景瑜没办法,但临走前跟所有人说道:“身上的银子都掏出来,我给你们立下字据,是我傅景瑜借的。” 大家把银子都拿出来,凑了一下有一千多两。 傅景瑜一股脑塞给许源:“你拿去施展商法。” 宋芦忧心忡忡:以后我们家,万不可景瑜哥管账呀…… 许源也没客气,接过来道:“我回头一定还你。” 债务压力有点大了…… 修了商法,能赚钱更能花钱呀。 好在三娘会那边还有几万两,这次不能再给后娘了。 许源孤身追踪伏霜卉而去,心中猜想着:只是不知……她的那枚珍贵鳞片已经用掉了,还敢去算计那头蛟吗? …… 伏霜卉在山谷外五里,停下来重整了队伍。 死伤惨重,但伏霜卉并不在意。 便是山河司占城署上下都死绝了,只要能杀了那头蛟,她伏霜卉仍旧会因功高升! 运河的那一位,厌恶这天下所有的同类,更厌恶试图成为祂同类的东西。 修“化龙法”的,都算是那一位的“子嗣”,则不在此列。 更别说这蛟还在运河里搞风搞雨,更是触了那一位的逆鳞。 伏霜卉思考的是,那枚鳞片消耗了,自己还要不要继续除蛟。 她当然不止那一件东西。 她在家中颇受宠爱,尤其是兄长自幼对她照顾有加。 兄长乃是家族已经定下的,这一辈的“龙头”,掌握着庞大的资源。 别人出来做事,只能带出来一枚逆鳞。 她却还有另外两件东西。 想起了兄长,伏霜卉就又想起兄长的教导。 皇明这天下,修“化龙法”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一定要把握住每一次机会。 因为错失一次机会,你就可能落于人后。 一步慢步步慢! 伏霜卉咬了咬牙,握住了斩龙剑。 只要有这东西在,自己就有七成以上的把握。 这东西克制那头蛟。 伏霜卉寒声传令:“休息一下,绕过这片山谷。” 手下有个检校忍不住道:“大人,还要继续吗?” 伏霜卉勃然大怒,灰蓝色的竖瞳死死的盯着他,道:“待会你在前面开路!” “啊?”检校大惊失色。 “你要抗命吗?”伏霜卉声线忽然变得平和起来。 手下们噤若寒蝉。 任谁都能看出来,掌律大人非常期待检校抗命不遵,便可以直接下手打杀了! “属下不敢!”检校慌忙跪下。 “哼!” (本章完) 第216章 贪财的黄家人(求月票) 许源带着泥面,在小余山中畅行无阻。 从峭壁上下来没多久,就找到了痕迹,暗中跟上了伏霜卉一行。 山河司的队伍修整了片刻,便再次出发,开始从一侧绕过山谷。 许源控制着自己的速度。 如果地形复杂,就跟近一些,不超过一里。 如果开阔平坦,就远一些在二里之外。 许源有“望命”,不大担心会跟丢了。 找个山峰高处,看一眼就能确定他们的大致位置。 走了七八里,许源正潜伏在一棵老树下。 老树身上缠着胳膊粗的古藤,树皮上生着厚厚的苔藓,又湿又滑。 树下不知累积了多少年的腐殖,踩上去整个脚都陷进去,让人感觉有些恶心。 忽然,腐殖中动了一下,略微下陷而后拱了起来,一只小巧的黄色身影钻了出来。 瞥了许源一眼,便嗖的一声窜上了古树,朝着山河司众人张望着。 黄鼠狼把许源当成了邪祟。 看看山河司众人,又低头看看下面的许源,眼中带着些警惕。 过了一会儿,它忍不住问道:“你也是接了田大王的差事?田大王这么做就有些不地道了,信不过我们黄家人吗?” 许源心中一动,便颔首道:“是。” 不能多言,说多了容易露出破绽。 黄鼠狼很生气,龇着牙,唇边胡须抖动:“你要跟我们黄家抢生意?” 许源道:“不敢!我也以为只有我接了这差事。” “哼!”黄鼠狼挥着小爪子驱赶:“不敢就滚远点!敢得罪我们黄家,我们几百口把你撕了吃掉!” 许源点头,转身就走。 刚走了两步,怀里就掉下来一块银子。 许源赶紧捡起来,一副生怕被人看到的样子。 “等一下!”黄鼠狼喊了一声,许源跑得更快了。 黄鼠狼从树上一窜,化作了一道黄影落在了许源前面,把爪子一挥,一道黄风平地而起,嗤的一声在许源脚前切开了一道深深地沟壑。 “跑什么?”黄鼠狼声色俱厉:“你是不是心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许源连忙摇头,捂住了胸口,那里鼓囊囊的,一看就藏着不少银子。 黄鼠狼疑心大起:“田大王给你多少钱?” “很少。” 黄鼠狼嗖的一声窜过来,张开了两只爪子,锋利闪着寒光:“老实说!” 许源露出畏惧的样子:“五、五百两银子。” “什么!?”黄鼠狼尖叫起来:“凭什么给你这么多!我们黄家被骗了!” 许源暗道你们的确是被骗了,不过不是被“田大王”骗了。 “把银子交出来!”黄鼠狼扬起爪子。 许源紧紧捂着胸口:“这是什么道理……” 唰! 黄鼠狼一挥爪子,几道凌厉的黄风飞出,几丈外碗口粗的树枝被切断,哗啦一声掉下来。 “交出来!” “你们黄家人怎么明抢呢!”许源叫屈。 黄鼠狼眼神闪烁了一下,强辩道:“这银子本该就是我们的,凭什么被你挣去!快快交出来,否则有你好受的!” 许源委委屈屈的把银子拿出来。 “你真的要?” “再敢啰嗦,本大仙割了你的鼻子!” 许源就递过去,黄鼠狼眼睛放着光:“哈哈哈,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忽然它注意到了什么,有些疑惑:“这银子……怎么跟我之前的不太一样……” 许源微微一笑,开始发问:“你所说的那个田大王,究竟是什么人?” 黄鼠狼噌一下蹿跳了起来,怒道:“你骗我……” 但是紧跟着它就不受控制的回答:“田大王是个养蛇人,他的是我们山里最有钱的,他的七个渊坑,里面养了上千条可怕的大长虫。 如果不是他给钱,我们黄家人是真不想去他的地盘上……” 黄鼠狼不理解,自己怎么会这样。 它瞪着一双小豆眼珠,两只前爪捂住嘴,可是声音还是不由自主的冒出来。 而后这双小眼睛里凶光大放,扬起爪子挥出了几道凌厉的黄风:“你对本大仙做了什么……” 许源轻松躲过攻击,而后兽筋绳悄无声息射出,缠住了黄鼠狼的四条腿,凌空将它吊了起来。 “吱吱吱——” 黄鼠狼惊叫,色厉内荏道:“你敢惹我们黄家,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许源完全无视它的威胁,继续问道:“他到底是人还是邪祟?” “他是个古僵,但跟一般的僵尸好像又不一样。反正我闻着味儿不大对头。 而且他经常下山,似乎是有伪装成活人的法子,城里的那些修炼者,拿他没办法。” 许源:“渊坑是什么地方?他又为什么要养蛇?” “渊坑就是渊坑啊,每一个都能装进一座大山去,里面又阴又冷,我不喜欢。 至于田大王为什么要养蛇,我听家里小三十九说,有一次它无意中看见,田大王亲手杀了自己养的蛇,装了好几坛子的蛇血,扔进了一个渊坑中。 哦,对了,那个渊坑是唯一没有养蛇的。” 许源暗自点头,这“渊坑”可能是天坑。 田大王养蛇是为了取血……那么那个不养蛇的渊坑中,有什么东西? 许源猜测:是那头蛟! 这个田大王就是那头蛟的帮手。 许源一直猜测蛟身边有个帮手。 那蛟不杀人不吃人,山河司上次派来的人,是怎么死的呢?那自然是有别人帮它动手。 “田大王有什么本事?” “他能挣钱,特别能挣钱!我们全家人都很佩服他!” 许源一阵无语,好在黄鼠狼接着又说道:“除此之外,他最大的本事,就是能把魂魄捏成各种形状,听说他就是靠卖这些魂魄挣钱,城里的那些活人,都愿意出大价钱……” “神修?”许源心中暗道。 一个僵尸神修! 许源也是第一次见到。 这个“田大王”虽然已经成了邪祟,但又跟一般的僵尸不同。 各种习惯和活人看起来并无不同。 许源不由想到了王婶。 “难道他也是自己主动转化为僵尸?”许源疑惑地暗自嘀咕。 神修……倒是真能做到这一点。 许源还想再问,却忽然,一股特殊的力量袭来。 许源感觉两眼一痛。 而那只黄鼠狼更是惨叫一声,两眼流血,接着便昏了过去。 (本章完) 第217章 龙破胆 许源眨了眨眼睛,那种疼痛便缓解了。 许源迅速警惕周围,剑丸已经悬停在头顶上警戒。 但周围山林一片平静。 许源忽的想到了什么,上了那棵大树朝山河司众人望去。 伏霜卉站在一块几丈高的巨石上,现出了“小龙”的形态。 全身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朝四下里释放着某种特殊的力量。 “这是什么法?”许源暗自嘀咕:“多半也是化龙法中的某种法门。” 伏霜卉猜测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盯着自己。 她回想了一下:从进山开始,所遭遇的这些邪祟,似乎是在不断地影响着自己前进的线路,慢慢的把自己引到了那山谷中。 于是便施展了这法门。 其名曰“龙破胆”。 “化龙法”的最终目的,是修成“真龙身”。 龙自有威严。 便是暗中窥探一眼,也必遭破胆灾殃。 伏霜卉的道行还不足以引发“灾殃”,但是让暗中窥探的那些诡东西,痛苦难过,有所忌惮不敢跟踪,却是能做到的。 伏霜卉从石头上下来,吩咐道:“走吧。” 队伍的前方,是一头比犬魈更大了三倍的邪兽,四肢如柱、头大如斗,一条长尾如铁鞭一般拖在身后。 正被韦虎臣驱使着,低头嗅探当先开路。 这是一头“虎魈”。 就是刚才的那个检校。 伏霜卉心胸狭窄,便是对自己人也极为狠厉刻薄。 命韦虎臣强行喂药,也将他变成了“药畜”! 他本身乃是八流,吃了药后自然比普通人变化的更加可怕。 只这一头虎魈,小余山中那些普通的邪祟,就不敢主动招惹这队伍。 许源无声无息的从树上滑下来,看了看小黄鼠狼,没把银子拿回来。 商法已经达成。 再拿回来会再损失一笔修为。 许源收了兽筋绳,将黄鼠狼到挂在树枝上,然后再次暗中跟上伏霜卉一行。 又走了几十里,伏霜卉取出一张字帖,贴在了自己身上。 字帖上有一个朱砂写成的大字:封。 伏霜卉感觉自己快要进入了某种范围。 自己和那头蛟之间,会互相生出某种感应。 这字帖封住了她的一切气息。 那头蛟无法感应到她,她却可以感应到对方。 果然只过了半个时辰,伏霜卉脸颊上的凸鳞,便不由自主的张开抖动几下。 伏霜卉露出几分喜色:“找到了!” 虎魈在前方发出低吼。 伏霜卉喝道:“韦虎臣,管好你的畜生,别惊动了本大人的猎物!” 韦虎臣一鞭子抽过去,虎魈便不敢再叫了。 前方连绵的山峰中间,忽然出现了一个大坑。 一丝丝的阴气从坑中飘扬而起,被阳光一照便蒸腾消散,在坑口上方,形成了一片不断聚散的黑雾。 韦虎臣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大人,伏霜卉轻轻一点头。 韦虎臣便逼着虎魈冲向那天坑。 虎魈原本畏惧不敢上前,却不能违抗命令。 纵身一跃跳进了天坑中。 坑口下的阴影中,忽然射出来几条长长的黑影,缠住了虎魈便撕咬起来。 虎魈毫不客气的用利齿和爪子回应! 那几条大蟒鳞片纷飞,鲜血四溅。仍旧死死地缠住了虎魈。 几头巨兽打做一团,一起坠向天坑深处。 咆哮声经过天坑的回荡、增强、扭曲,传上来扑入山河司众人的耳中,变更显得震撼惊悚。 尤其是想到……这其中有一道吼声的发出者,本来是自己的上官…… 兔死狐悲之余,又更战战兢兢。 伏霜卉的眼神明显兴奋起来。 看来是真的找对了地方。 那些大蟒怕不是那蛟的子孙后代? 她的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蛇唇的样子,嘶的一声从中间的孔道中,吐出一条细长分叉的信子! 天坑下恐怖的吼叫声很快消失了。 四周骤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山河司的校尉们忍不住慢慢上前,想要看一看坑中的情况。 十来个人走到了天坑边,正要再上一步伸头往下看。 忽然虎魈庞大狰狞的脑袋,和两只锋利的前爪一起从天坑边冒了上来。 山河司众人大喜:“打赢了……” 只欢喜了一半就卡住了。 虎魈巨大的脑袋一直升起来,下面连着一条长长的蛇颈! 两只爪子后面也是蛇身! 那些大蟒撕碎了虎魈。 一条大蟒脑袋钻进虎魈头中,两条大蟒咬着两只爪子。 似乎是在戏弄和嘲讽山河司众人。 “啊——” 他们惊得踉跄倒退。 便是韦虎臣也恼怒不已,喝骂一声:“孽畜找死!” 右手两指一戳,剑丸飞出,唰的一声将三条大蟒直接斩断! 噗—— 腥臭的蛇血喷溅七步。 鲜血洒落,便听到天坑中跟着响起了一阵悉悉悉的声音,一条条大蟒从坑边伸出头来。 每一条都有海碗粗细,竖直着升起一丈多高。 好像一片蛇林! 双眼暗黄,冰冷的注视着所有人。 韦虎臣怒喝一声:“邪祟猖狂!” 紧跟着便喷出火焰,裹住了自己全身,剑丸飞射,斩下了一颗又一颗蛇头! 但是更多的大蟒从天坑下游出来,大张蟒口,亮出毒牙,朝着山河司的校尉们扑了过去。 伏霜卉冷哼一声,“龙破胆”又一次施展。 蟒蛇惊得全身鳞片炸起,往地上一趴,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伏霜卉蛇尾摇动,来到了蟒蛇中间。 她的双手已经变成了爪子的形状,轻轻的在蟒蛇们身上拂过。 每一只被她摸过的蟒蛇都吓得昏死过去。 山河司众人,包括韦虎臣、梁炎在内,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心中不由自主的冒出一个念头: 仿佛……掌律大人和这些鳞甲之辈在一起的时候,更加的轻松自在。 它们才是同类! 这想法大不敬,却无法从脑海中强行驱赶出去。 伏霜卉忽然伸出一根手指,刺进了一条大蟒的头顶。 大蟒全身抽搐,不片刻便彻底死去。 伏霜卉却已经从它的简单的“认知”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养蛇人?”伏霜卉暗中冷笑:“这蛟居然还有个仆人!” 伏霜卉蛇尾一摆:“跟我走。” 山河司众人急忙跟上。 等他们走出几百丈,那些大蟒才猛地一哆嗦,终于行动自如了,疯狂的朝着天坑底部逃去。 许源跟在后面,看到这一幕并不意外。 但对于女掌律的实力,重新进行了评估:似乎不只是心狠手辣、阴险狡诈,实力也不可小觑呀。 许源想了想,不跟在后面了,而是绕了个圈子,快速赶到了前面。 寻找黄鼠狼所说的,唯一那个没有养蛇的“渊坑”。 想要卖东西,最好有个“摊位”。 (本章完) 第218章 伏家除蛟手段 许源避开了山河司众人后,便踩上火轮儿,呼的一声飞上了附近最高的一座山峰,然后打开“望命”游目四顾。 周围的那些天坑中,密密麻麻的都是蛇类邪祟的“命”。 它们是“田大王”养的。 田大王已经变成了“僵尸”,也是邪祟之一,这些蟒蛇也受其影响,早已经化为了怪异。 只是它们的实力在小余山中,也只能敬陪末座。 很快许源就找到了“命”最少得一个天坑,于是从山峰上飞驰下去,直奔那一处而去。 …… 伏霜卉也懒得跟这些蛇类纠缠。 但是她从那条蛇的“认知”中,只能找到一些模糊的概念。 并不知道那头蛟和它的“仆人”的准确位置。 伏霜卉还得慢慢找过去。 不过也只用了小半个时辰,就站在了一处幽静森冷的天坑前。 这一座和之前的有些不同,坑口只有三四亩大小,下面却极深极大。 是一个葫芦的形状。 坑底深处常年不见阳光,温度很低。 伏霜卉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东西,确保没有问题,然后下令:“抬上虎头铡,一起下去。” 校尉们战战兢兢,就连马新荣也躲躲闪闪,不肯率先下去。 几条儿臂粗的绳子,拴在了大石上,然后抛下洞去。 校尉们都害怕,就先将虎头铡用绳子吊下去。 虎头铡落地后,大家侧耳听听下面的动静,静悄悄的一片。 校尉们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肯做第一个。 韦虎臣和梁炎也不开口。 这个时候指定谁先下去,那不是让人送死吗? 伏霜卉冷哼一声,随手指了个校尉:“你第一个。” “啊?!”校尉全身冰冷。 但是在掌律大人的逼视下,只能慢慢的挪到了坑口,双手抓住绳子,整个人都在发抖。 伏霜卉的蛇尾扬起来,慢慢的逼到了他的脸前。 再不下去,掌律大人就要把自己踹下去了。 他实在无法拖延了,正准备下去,却忽然听到坑下传来一阵“呜呜”的怪响声。 紧跟呼的一声,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坑口里飞了出来, 轰的砸在了不远处。 众人大吃一惊,那校尉也急忙飞窜,离开了坑口。 再定睛一看,飞出来的竟然是之前吊下去的虎头铡! “嗯?”伏霜卉盯着坑口,脸上渐渐露出来一个古怪的笑容。 所有人忽然觉得,有一股庞大的压力,不知从何而来,却如同磨盘一样,沉重的压在了自己心头。 “你怎么不躲了?”伏霜卉忽然朝着坑里开口问道。 一颗巨大的头颅从洞口伸了出来。 足有牛犊大小。 似蛇非蛇,头顶上生着一根赤角。 而后庞大的身躯也跟着钻了出来。 七八丈长,全身鳞片泛着乌光,给人一股无比的压迫感。 山河司众人连连后退。 蛟只盯着伏霜卉,面孔上如人一般的皱起眉头:“你这是……修成了什么东西?” 田大王跟它讲过“化龙法”,只是它仍旧无法想象,人如何修成“龙”? 这世上的确有许多“化龙”的传说,但那都是兽类。 蛇、鱼、马、牛等等。 伏霜卉也瞧着它。 见它只有前半身下,生出两只爪子,后半身只是两个凸起,便放心了。 冷笑道:“修成了专吃你的东西!” 她一把举起斩龙剑,蛟全身绷紧。 伏霜卉的尾巴缩成了“s”形,猛地弹射扑向了蛟。 手中的斩龙剑直指它的脑袋。 蛟把庞大的身躯一拧,避开了斩龙剑,一口咬向伏霜卉。 虚空吞物! 伏霜卉怀中忽然飞出来一个小小的戏剧人偶。 人偶的脸上用油彩画着脸谱。 呼的一声,一层脸谱被揭去。 飞落进了蛟的口中。 这是一件匠物,变脸人偶。 能够替死。 乃是兄长为她准备的保命物品之一。 伏霜卉已经弹射到了蛟的身边,蛟拧动身躯想要避开斩龙剑,却不料伏霜卉另外一只手忽然伸出来,飞快丢出一件东西。 一团银光落地,哗啦一声散开,飞快蔓延成了一张渔网。 这渔网却像是活物一般,四处攀爬将蛟整个缠在了里面。 蛟庞大的身躯只是一挣,渔网就被撕裂。 可是渔网很快又重新缠绕起来。 挣破了又缠,反复不停! 伏霜卉大笑道:“你已经不比当年了,身躯退化严重!” 蛟也很无奈,不想转化为僵尸,两百年的漫长时光中,便只能靠着田大王养蛇取血,定期用蛇血为它疏通全身,保持身躯的活力,的确不可避免的严重退化。 现在竟然无法摆脱这匠物的纠缠。 但渔网并不能彻底困住它,它一边挣扎一边避开了斩龙剑第一击。 嗤—— 伏霜卉一剑刺在了地上。 蛟便转头看向伏霜卉,再次张开了大口。 你那脸谱有几层?看你还能抵挡几次! 但是伏霜卉紧跟着又丢出来一件东西,啪的一声打在了蛟身上。 却是一只漆黑的瓦罐。 瓦罐破碎,里面滚出一颗丹,砰的炸成一片浓郁的黄雾。 蛟的脸色一变。 黄雾飞快扩散,变成了一片百丈范围的浓雾。 将蛟整个笼罩进去。 蛟便觉得,全身绵软,使不出一点力气来。 这黄雾中,不知被融入了多少雄黄! 它终究还是未曾化龙。 而这黄雾乃是高水准的丹修,用了不知多少雄黄炼成的外丹。 除了雄黄之外,里面还融入了大量麻痹毒物。 如果没有被渔网缠住,它还能够及时逃脱。 “哈哈哈!” 伏霜卉得意大笑。 伏家世代修炼“化龙法”,想要进步快,就得饵食各种“同类”。 因而伏家有一整套专门对付“同类”的手段! 这才是她敢于来榆井村猎蛟的底气。 伏霜卉蛇尾摆动,手持斩龙剑在黄雾外游走着。 火候还不到。 再稍等片刻,那蛟彻底“松软”,再也没有威胁后,她在进入雾中一剑斩了它! “啊——”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伏霜卉猛地回头,只见手下的一名校尉,正被一只三丈大鬼用漆黑的手掌,抓住了脑袋凌空拎了起来,然后只是一拧。 咔嚓! 脖子断了,校尉再也没了声息。 紧跟着,又有一条阴影巨蟒,从草木中游动出来,朝着手下的校尉们张口一喷! 阴气滚滚—— 几个校尉满脸青黑,两眼泛白,直接栽倒。 “阴兵!”韦虎臣大吼一声,立刻朝着那三丈大鬼喷出了一口腹中火! (本章完) 第219章 先登神药(求月票) 远处的山林中,有一道身影纵跳飞奔而来。 速度快的宛如强悍武修。 但若仔细去看,还是能分辨出来,那身影的行动间,动作有些僵硬不自然。 藏在暗处的许源望着那身影:“想必这位就是田大王了。” 那身影闪电一般冲进了山河司众人中。 两只手掌好似利刃,嗤的一声刺进了一人的胸膛! 一名武修校尉怒吼一声,身形又变大了一圈,手中的铁尺抡起来砸在了他的头顶上。 咣! 如同打在了生铁上一般,迸射出一片火星! 田大王毫发无损,转身来怒视武修,抬手扣住了他的脖子。 只一拧! 咔嚓! 武修的脑袋歪向了一边。 另外一名神修放出三只阴兵,一个扑头,两个抱胳膊,一起冲了上来。 田大王口中一声嘶吼,三个阴兵竟然都被震碎了! 他踏上一步,一掌拍落,打在了神修的头顶上。 神修的脑门被打塌,鲜血和脑浆子迸溅飞射! 有几滴落在了田大王的口中。 他眼中的愤怒和疯狂,不受控制的暴涨! 许源暗中看着,心中也是惊讶:转化为僵尸之后,他又常年待在小余山中,是如何保持理智,一直没有彻底堕为邪祟的? 田大王张开大口,仰天一声嘶吼。 口中无数须肉钻出来,一阵乱抖。 头上的乌发更是直接绷断了束发青巾,扭动的如同满头毒蛇。 他双手一用力,将那神修的尸体撕成了两半! 眼看着田大王就要彻底失控,那雄黄浓雾中,忽然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小田。” 田大王眼中的理智,硬生生的压过了疯狂。 把嘴闭上,乌发也都落了下去。 梁炎却在这个时候杀了过来。 他的法施展开来,把身后的包袱抖开,里面落下来几十条绳索,每一条都活了一般,有的腾空而走,有的贴地穿行,争抢着缠向了田大王。 他修的乃是“吏法”。 衙门小吏的各种手段,他都能施展。 于他个人而言,最擅长的便是锁拿捆绑,绳子锁链皆可控制。 田大王刚刚压下内心的疯狂,瞬间就被几根绳索缠住。 韦虎臣和他配合默契,已经从田大王身后悄然潜行接近,一口腹中火酝酿了许久,只等着喷出去烧死这邪祟。 却忽然脚下被一根绳子绊了一下。 韦虎臣此时最不会提防的就是绳子。 因而几乎是在腹中火喷出的同时,他被绊的一头栽向地面。 这个时机就非常巧,腹中火射向地面,给了韦虎臣一个向后的力量。 他就像是被发射出去一样,整个人打着旋飞出去,在空中转了三四圈,重重的摔在了几丈外。 一时间满脑子嗡嗡作响。 混乱中所有人都没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包括伏霜卉和梁炎。 兽筋绳绊了韦虎臣一下之后,马上变回了丹的形状,藏在了地面的荒草中。 梁炎有些奇怪,你在干什么? 但是梁炎操控着绳子,将不远处的虎头铡拖过来。 双手握住铡刀嚓的一声抬起来! 田大王逃过了韦虎臣的那一道腹中火,已经缓过来了,双手锋利如刀,将捆住自己的绳索全部切断。 但是紧接着就被“虎头铡”捕获了! 一股宏大的力量,拘拿着他,硬生生的压向了铡刀! 即便他仍旧保持着人的理智,但它终究还是邪祟。 “啊——” 田大王大吼,全身绷紧抗拒那力量。 双脚在地上磨出来两道深深的痕迹! 梁炎心中一动,剩余的绳索又缠住了他,同时将它朝着虎头铡拉去。 三丈大鬼,和那条阴莽一同冲来。 韦虎臣却已经恢复过来,喷出腹中火,布下一道火墙,挡住了两只阴兵。 田大王已经陷入了绝境,却忽然从周围的山林中,哗啦啦的冲出来大群的蟒蛇。 这些蟒蛇分明就是田大王养的那些,却和伏霜卉他们之前见到的并不相同。 每一只都有三丈大小,鳞片畸变后,变得极为厚重,表面泛着一层金属光泽。 毒牙长达三尺,尾巴扁平,边缘锋利如刀。 蟒群冲上来就把山河司剩下的几个校尉淹没了。 马新荣在蟒潮中挣扎了几下,被一条蛇尾刺穿了肚子。 紧接着几条蟒蛇冲上来,三两口将它吃个精光! 伏霜卉看着那些大蟒,冷笑道:“河上那些官船果然是你下的手!” “这是朝廷专门为交趾大军炼制的‘先登神药’!” 这药丹吃下去后,兵士便会如这些大蛇一样,悍勇无畏、皮肤坚硬,力大无穷,双手变成利爪! 乃是在攻坚不利的时候,挑选一批敢死之辈,喂了药之后夺那“先登之功”! 田大王挣扎着从怀中取出了一只玉瓶来,扒开塞子往下一倒。 玉瓶里面流出一股金水! 咕嘟咕嘟的流个不停。 只有拳头大小的瓶子中,感觉装进了一条河的金水。 这也是他从官船上劫来的匠物。 金水随着田大王的心意,凝聚成了一尊两丈高的金人,狂奔冲向了梁炎。 每一步都无比沉重,咚咚震的地面一阵摇晃。 冲到了近前,扬起拳头来就朝梁炎的脑袋打去。 梁炎躲在虎头铡后面,闪身一避,拳头正好穿过铡刀下。 梁炎控制着绳子缠住刀柄往下一拉。 嚓! 虎头铡将金人的手臂斩断! 手臂沉重的掉在地上,却是重新化为了金水,流动着重新溶回了金人身上! 金人乃是匠物,并非邪祟。 虎头铡虽有伤害却并不致命。 金人重新生出手臂来,绕着虎头铡追杀梁炎。 伏霜卉冷笑道:“我们既然早知道你劫了官船,对官船上的这些东西又岂能毫无准备?” 她取出一只吹箭来,对着金人一吹。 一只小箭射在了金人身上。 啪的一下碎裂,却是瞬间放出一片寒气,将金人冻住了! 没了金人的追杀,梁炎再次回到虎头铡前,抬起了铡刀! 伏霜卉又取出来一只水囊,拔开塞子朝那些怪蟒一撒。 里面的药水撒在了怪蟒身上。 “这便是先登神药的解药!” 没有了先登神药“悍勇无畏”的加持,那些大蟒看到伏霜卉便一哄而散了。 “哈哈哈!”伏霜卉得意大笑:“你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若是再无办法,”伏霜卉扬起了斩龙剑:“便只能眼睁睁看着本官,斩了这蛟饵食晋升!” (本章完) 第220章 跟你做笔买卖 “放心,本官不会马上杀了你,一定会让你亲眼看到,那蛟死去!” “其实这孽畜二百年前就该死了!” 伏霜卉举剑仰望苍空,悠悠道:“你拖着它,又在这阳世间躲躲藏藏的逗留了二百年。 其实是给本官准备好了资粮! 本官要谢谢你。 哈哈哈,上天待本官当真不薄!” 田大王双目赤红,嘶吼咆哮,拼尽了全力对抗虎头铡。 他的实力也达到了六流的水准。 若是真的和伏霜卉正面一战,胜负也不过是五五开。 可他被虎头铡克制! 转化为僵尸后,他便不敢全力提升水准。 邪祟之身,水准越高越难自控。 二百年来,他苦心孤诣,四处寻找方法、搜寻材料,想要让蛟重新活过来。 这几年终于找到了方法,让蛟的魂魄开始和身躯重新融合,看到了希望,才冒险劫了那些官船。 便是为了收集材料,助蛟复活。 让它能够完成夙愿,化龙成功! 他想要报恩,甚至不惜自己变为僵尸,不入轮回! 却没想到,最后的结果却是……害的蛟下场更惨! 要被恶人饵食。 饵食吃掉的当然不只是身躯,还有蛟的魂魄! 他知道,这二百年来,蛟撑得很辛苦。 身躯早无知觉,但是魂魄无居处,这世间的罡风煞气时常侵害,每一次都如千刀万剐。 而且二百年枯寂,如坐了二百年的监牢。 只有他有时来跟蛟说说话。 其中的痛苦若非亲身经历,实在是难以感同身受。 却没想到……最终等来这样一个结果。 他心中无比的痛苦愧疚,眼中便跟着邪光大盛! “小田……”雄黄团雾中,蛟那疲惫却平和的声音再次传来,却只说了三个字:“没事的。” 小田双眼中,瞬间涌出了血泪。 他体内早已没有了血。 泪腺也已经枯死二百年。 但这时终究还是流下泪来! 血泪粘稠漆黑,挂在他的眼角。 那疲惫平和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二百年,辛苦你了。” 伏霜卉便疑神疑鬼:这孽畜怕不是有什么手段自毁? 不让本官饵食?! 岂能如此! 伏霜卉手握斩龙剑,本在雄黄团雾外游走。 想要再等一等时机,现在却觉得不行了,夜长梦多。 她侧耳分辨着那声音自雄黄团雾中传来的方位,横着又挪出去了几步。 尽量避开蛟的脑袋,免得被它看见了,又给自己一记“虚空吞物”,平白消耗一张脸谱。 大局已定,当然要节省一次保命的手段。 许源便感觉自己的“八方伤煞”动了一下。 伏霜卉一脚踩进了许源的“摊位”。 女掌律眼前一花,忽的看到一只古怪的邪祟站在自己前方不远处。 伏霜卉随即双眸一凝,枣核型的瞳孔变得更加细长。 在她的眼中,这东西竟然也是下半身蛇尾,上半身类人。 蛇尾两旁飘着两团车轮大小的鬼火。 跟自己的龙火的颜色差不多。 全身阴气缭绕,但是四肢、后背上,生出一道道灰蓝色的半透明棘刺。 就像是自己的棘鳞一样。 一张脸却是五官模糊,由黄泥糊成。 虽然这东西的出现,实在太过异常,但有这许多同自己类似的地方,伏霜卉还是忍不住由心底升起了一丝好感! 不过很快这种感性的倾向,就被伏霜卉压了下去: 又是田大王引来帮忙的山中邪祟? 伏霜卉冷哼一声便扬起了斩龙剑! 对方却举起双手摆了摆,嘎嘎的怪笑道:“别动手!咱不管你们之间的事情,咱只是来跟你做个买卖。” 伏霜卉满心疑惑,便看到那邪祟两手一分,一只长戟,七只短戟出现在他身前。 这东西身前似乎有着一个看不见的摊位。 自己的兵器如货物一样被摆在上面。 “你瞧瞧,这些武器非常适合你,咱绝对给你一个公道的价格!” 伏霜卉把斩龙剑下压,剑尖指向那邪祟,喝道:“这些本来就是本官的东西!” 那邪祟竖起手指摇了摇:“不不不,这些东西如今在我手里,它们就是属于我的,你想要就得买回去。” 伏霜卉面罩寒霜,一剑刺了出去。 那邪祟岿然不动,开口言说道:“在我的摊位上,客人不得对我不敬!” 伏霜卉便感觉自己这一剑刺不出去了。 甚至因为这一剑的“不敬”,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负罪感,甚至恨不得当场跪下去,给对方赔礼道歉! 伏霜卉脸色大变:“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乃是六流水准,换一个水准稍差的,就真的跪下了! 伏霜卉还能够举着剑,指着那邪祟,当然可以继续刺出去——但是这小小范围中的一切,从地面到天空,从规则到条律,全都在反对自己这么做。 即便是自己执拗的继续刺出这一剑,速度也会大大减慢,根本不可能伤到对方。 伏霜卉心中飞快的权衡:先斩了那蛟,别的事情都可以暂且忍耐。 “你真的只想把这东西卖给我?不插手我们之间的事情?” 那东西摊开两手——伏霜卉心中那种同类好感又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升起,就觉得这家伙这个姿势,表现出了极大的坦诚——他说道:“我可不是田大王请来的帮手,他还不够格。” 不是他请来的,也不是为了帮他。 我是不请自来,来了也是为了要找你报仇! 堂堂山河司的掌律大人,若是整天惦记我、谋害我,我寝食难安啊! “交易结束你就马上离开!” 那东西再次摊开双手:“那是当然。” “好!”伏霜卉道:“我信你一次,说个价吧。” 那东西将长戟拿起来,在手里挥舞了几下,伏霜卉便又觉得,这东西使自己的兵器,动作跟自己也是神似。 “那就是说,你愿意给我做这笔买卖喽。” 他将长戟递给了伏霜卉。 伏霜卉下意识的接在了手中:“你先说价钱,你是邪祟,本官不得不防!” 泥面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你拿了我的货物,交易强制达成了! 便如你只要接下了买命钱,自己的命就会被买走,除非价格太不公道。 许源想直接拿走虎头铡,但是这一套兵器的价值,和虎头铡差的太远了。 “这东西的价格是,你的那一张渔网。” 伏霜卉开口就要拒绝,却紧跟着发现,渔网嗖的一声从雄黄团雾中飞出来,缩成了一团银色丝线,落到了对方手里! (本章完) 第221章 开局一只碗 那邪祟脸上带着微笑,摊开手掌,伏霜卉的渔网匠物便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中。 伏霜卉勃然大怒:“你说了不插手我们之间的事情!” “这东西对你们之间的胜负,已经不存在影响了。” 那东西的回答竟颇有几分道理! 渔网匠物的作用是先纠缠住蛟,让它不能马上逃脱。 为雄黄外丹争取机会。 现在雄黄团雾已经药软了蛟,它根本跑不掉了。 这匠物自然是可有可无了。 伏霜卉咬牙,一把抢过七只短戟插在了自己腰上,然后一手长戟,一手斩龙剑,一起指向那邪祟:“马上离开!” 直到现在,伏霜卉都没有觉察到,自己对着邪祟好的有些过分,甚至连一个“滚”字都没说。 “好。”那东西收了渔网匠物,转身就走了。 伏霜卉松了口气,转身来看了一眼田大王的方向。 他已经被拘拿到了虎头铡前,马上就要被压在刀口下了。 伏霜卉便一握斩龙剑,紧跟着就要冲进雄黄团雾中。 却忽然眼前一花,那邪祟竟然又出现在自己身前! 伏霜卉勃然大怒:“邪祟果然不值得信任!” 她举起长戟还没等刺出去,就见那邪祟拿出来一只脏兮兮的破碗,开口便唱道: “竹板一打往前走,前面来到闹市口。 看见大爷问声好,有福有寿有财宝。 今天不把财宝要,给个馒头能吃饱……” 伏霜卉一戟便刺了过去:“滚开——” 那东西蛇尾两侧的鬼火一转,灵巧的避开了去。 然后接着唱,一边唱一边说:“大人家财万贯、权势滔天,随便打赏点东西,花子马上就走。” 许源也不知道能讨来什么。 讨饭碗虽然有强制性,但是要到什么是随机的。 伏霜卉什么都不想给,但是却发现有一件东西,不受控制的飞向了对方的碗里! 韦虎臣在一旁惊呼:“这是怎么回事?!” 虎头铡飞了起来,梁炎被带到了半空中。 梁炎看到虎头铡朝那只破碗里落去,而且在这一过程中,逐渐的变小,并且越来越快! 吓得他赶紧松手。 只这么一会儿,他再看自己的双手,已经跟着变小了一半! 他五尺半的身高,一双手却像孩童般大小! 看上去无比滑稽怪异。 梁炎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反而感觉到无比的惊恐。 好在发现自己的手正在慢慢恢复,这才松了口气。 再去看虎头铡,已经缩成了馒头大小,咣啷一声掉进了碗里! 许源狂喜! 万万没想到随便讨一下,竟然卸掉了山河司的虎头铡! 这可太关键了。 有虎头铡的话,田大王就始终被压制,甚至可能直接被斩了。 但是虎头铡极为珍贵,怎么能讨得来呢? 只是运气吗,恐怕没这么简单。 许源猜测是因为,自己乃是命修。 “命”贵无比。 街边的普通乞丐,辛苦唱完一整篇的莲花落,也只能讨到半个馒头。 但若是北都某位贵人,开口说一句话,便会有人主动献上万贯资财。 许源将讨饭碗和虎头铡一起收了。 虎头铡在碗里,就是半个馒头的大小。 这匠物真妙! 许源心中大赞,难怪总署那边都想贪墨。 我皇明太祖,当年也是一只碗,讨来了这天下。 这个行当果然前途远大! 伏霜卉目眦欲裂,刚才真是猪油蒙了心,怎么会觉得这邪祟跟自己仿若同类! 心中还有几分好感和信任! “本官杀了你!”伏霜卉尖叫,手中的长戟和斩龙剑一起凶狠刺出! 虎头铡忽然飞走了,田大王猛然全身一松,扑通一声扑在了地上。 他全力对抗虎头铡那种宏大的拘拿力量。 两只脚在地上搓出来两道深深的痕迹,却还是不可避免的被拘拿到了铡刀下! 他利用官船上的那些东西,做的安排布置,也没有起到关键作用,都被对方克制了。 他已经被拖到了刀口下,铡刀高高抬起—— 田大王为了蛟,努力和所谓的“命运”抗争了二百年。 便是到了这一刻,他也还是极不甘心。 但……真的是绝望了。 他没有朋友,他和蛟就是彼此在这个阳世间,最信任的对象。 不会有什么人来救。 却忽然间,那铡刀飞了起来! 拘拿着自己的宏大力量也跟着消失不见! 田大王很不文雅的摔了个狗吃屎姿势…… 而且整个人比韦虎臣还懵逼。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在全力对抗虎头铡,许源和伏霜卉的交易,他也不曾分散半点精力。 这时抬起头来,却看到伏霜卉正举着长戟和斩龙剑,向一头邪祟狠狠地杀去—— 这邪祟,田大王看着就觉得颇为亲切。 浑身阴气缭绕,阴气下长着千年老僵的白毛。 五指都变成了爪子,指甲长达五寸,乌黑锋利! 身躯上的部分关节和背后脊柱上,都长出了尖锐嶙峋的棘刺。 田大王迷惑:不记得我在山中认识这样一位同类啊? 怎么会忽然出现来救我? 因为心中那一丝同类间的好感,田大王下意识便猜测,对方是来营救自己的。 但是转念又自己否定了:不可大意! 山河司的人要吃了蛟,未必没有别的邪祟,也在打着同样的主意。 这……同类可能也是冲着蛟来的。 可他为什么不等山河司斩了我再出手呢? 田大王的各种念头,在脑海中一晃而过,他扑在地上,其实并未耽搁什么时间,便如同一只蛤蟆一般,四肢发力向下一按,身躯便腾空而起,双目变得漆黑幽深…… 韦虎臣被这双眼睛一看,魂魄深处生出一股恐惧,下意识的便后退了一步。 田大王一张口,吐出来几十只阴兵。 这些阴兵水准不高,都是八流,方才伏霜卉在一旁坐镇,放出来毫无意义。 三丈大鬼和阴蟒各自领了一队,前后夹击韦虎臣。 田大王自己去杀梁炎! 伏霜卉手中的长戟和斩龙剑一起刺向许源,心中却忽的想到:这一套长短戟,是从这邪祟手里买回来的。 怕不是已经被邪祟暗中动了手脚? 于是伏霜卉将长戟收回来,猛地插在了地上,只持着斩龙剑,施展了一套家传的精妙剑法,剑光如同水银泻地,连绵不绝的杀向了许源。 许源取了剑匣出来,对准伏霜卉手中的斩龙剑,喝了一声:“收!” 伏霜卉感觉手中一空,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的斩龙剑,飞进了邪祟手中的剑匣! (本章完) 第222章 雌雄双剑(求月票) 许源推测伏霜卉敢于猎蛟,一定是有着周全的准备。 所以许源提前摆下了“摊子”,用长短戟和伏霜卉交易。 运气好的话便能抵消她的一重布置。 手持讨饭碗唱起莲花落,总能讨来一样东西,没准还能抵消一重布置。 但是这两种手段,许源自己也不能确定,究竟能将伏霜卉的各种手段,抵消掉多少,更不知抵消的是否是关键布置。 但许源本意是给蛟打配合。 除掉伏霜卉的主力,是蛟和田大王。 然而许源带着泥面,藏在自己的摊子里,却看到伏霜卉拿着一柄斩龙剑! 许源就知道,自己能够解决掉,伏霜卉最终的杀手锏! 那只剑匣中,有两个剑位。 祖师留下的斩龙剑,乃是一套雌雄双剑! 除了许源,没人知道这一点。 伏霜卉担心长短戟被暗中下了手段,因而只用斩龙剑来杀许源。 许源拿出剑匣,装模作样的喊了一声“收”。 实际上却是借助剑匣控制斩龙剑。 伏霜卉手中的是雄剑,但不论雌雄,一样被剑匣控制。 可是伏霜卉不知道啊,她真以为这邪祟手中之物可怕,专收“宝”物。 自己作为依仗的斩龙剑被对方收走,伏霜卉如遭雷击:如何还能杀了那蛟? 同时心中还生出另外一个判断:这邪祟……好可怕! 它的诡技能够从自己手中,生生将剑夺走。 伏霜卉被吓住了,未敢立刻出手。 许源不准备亲手杀了伏霜卉。 一来对方堂堂六流,二来…… 谁知道山河司或是伏家有没有特殊手段? 万一能够锁定自己就是凶手呢? 许源后退几步,来到了雄黄团雾前,张开口猛地一吸—— 丹修饵食! 雄黄团雾就好像是一只蚕茧,而许源从其中抽出了一根丝,不断地吸入腹中。 而且这种饵食的速度越来越快。 雄黄团雾涌入许源口中,先是细细的一道,然后逐渐变成了一条大河! 《五鼎烹》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修炼和饵食的速度极快。 饵食的速度可以达到普通丹修的五倍。 便如同五口大鼎一同烹饪。 雄黄团雾本就是一枚外丹,丹修饵食起来更是十分便利。 伏霜卉尖叫一声,抓起了一柄短戟抖手朝许源射来。 女掌律终于彻底想明白了:今日无退路! 不管这邪祟有多强悍,自己必须从他手中抢回斩龙剑。 自己投入了这么多资源,这些都是家里给的。 山河司占城署一半精锐尽丧于此。 如果最终不能杀了那蛟,不管是山河司还是伏家,都不会饶恕自己! 许源心念一动,车厢飞出落下,将自己罩定。 砰! 短戟打在了车厢上,被弹出去。 田大王立刻朝伏霜卉杀来,梁炎和韦虎臣又拼死缠住了他。 伏霜卉恼怒至极,一把抓起长戟,粗壮有力的蛇尾一甩冲向了许源,一戟刺在了车厢上。 砰! 车厢剧烈摇晃。 许源在里面被这一击,震得眼冒金星两耳嗡鸣。 六流化龙法的伏霜卉,这肉身的力量堪比普通六流的武修! 车厢想要达到鬼庙那种“外面进不来”的防御,就得彻底封闭。 许源便得停下饵食雄黄团雾。 可是许源现在不能停下。 许源在车厢里痛苦,伏霜卉在车厢外也是暗暗心惊: 这竹子编成的车厢,竟然能挡住自己一击?! 车厢虽然摇晃,却并未有任何的破损。 伏霜卉想了想,蛮力猛攻怕是不行,她掏出了那只吹箭。 里面还剩两只冰箭。 许源立刻摇动车铃。 不想让她将冰箭射在车厢上。 许源常用车厢封了邪祟,然后一口腹中火喷进去闷烧。 这车厢能够隔绝热量。 但能不能扛得住冰冻……还未试过呢。 万一冰冻后变脆,被伏霜卉一戟砸碎…… 许源不愿冒险。 “叮铃铃……” 伏霜卉猝不及防,魂魄一阵麻痹恍惚。 许源趁机丢出了海口蟾皮影。 皮影两眼一转,看向了伏霜卉。 伏霜卉身形一僵,短暂动弹不得。 修了“化龙法”,便也会如真龙一般,同时擅长法术和武技,又同时拥有很强的法术抗性和身躯强度! 海口蟾和车铃,都困不住她多久。 许源便对那蛟喝道:“我帮你解决了青霞观,你该将那些银子都还我。” 蛟在只剩下一半的雄黄团雾中,笑了:“果真是你——我便知道,你能从那观中走出来!” “哼!”许源:“果然是你故意将我们放在那片山中!” 但蛟为何不直接让田大王进入青霞观场景呢? 田大王早早拿到剑匣,为它解决了斩龙剑这个弱点,岂不是比落入旁人手中更好? 这疑问只能等解决了伏霜卉再问了。 “让你的朋友和我交换对手!” 蛟便对田大王说道:“小田,可以相信他。” 田大王舍了梁炎和韦虎臣,如同野兽一般一个蹦跳,两腿笔直,唰一声落在了伏霜卉面前。 几乎就是同时,伏霜卉清醒了过来,蛇尾一挣,海口蟾的“定身”就破碎了。 她将长戟一刺,田大王一把抓住。 巧了不是,僵尸恰好也是法术抗性和身躯强悍兼具的类型! 伏霜卉和田大王以长戟角力。 伏霜卉的脸上鳞片一枚枚的绷起,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传出:“你们两个,去杀了车厢里那东西!” 伏霜卉想明白了,那东西没有那么强。 否则不必让田大王来换他。 “是!” “杀——” 两名巡检左右扑向车厢。 伏霜卉更加阴损,借着田大王的身躯遮掩,飞快的连吹出了两支冰箭! 嗖! 嗖! 一支直奔田大王面门。 一支射向车厢。 但田大王有了金水的教训,早就防着她这一手,几十只阴兵藏在它体内各处,遭遇偷袭便忽的扑出来,化作了一团阴气旋风,在自身周围缠绕。 那支冰箭射进去,只坚持了片刻,就被旋风卷的冲上天空,然后不知掉落到哪里去了。 射向车厢的那一只,眼看就要命中了,车厢前噗的一声撑开一张皮。 极为巨大,将整个车厢都挡住了。 冰箭只以寒气伤敌。 连皮丹都射不穿。 却将皮丹整个冻硬,成了一片“皮冰板”,就那么戳在了地上。 表面光溜溜的,能照出人影! 车厢内,传来许源的大笑声:“早防着你呢!” (本章完) 第223章 全军覆没 韦虎臣已经全身冒火,剑丸化作了一柄二尺短剑,电光一般射出,噗的一声刺在了车厢上。 伏霜卉一戟刺不透,他这一剑更不可能。 但他却操控着剑丸,抵住车厢飞快的钻动起来! 车厢剧震。 刺不穿但真有可能钻穿。 但这么做,要求丹修对剑丸的操控非常精巧细致。 韦虎臣专门练了这一手本事,乃是他的杀手锏! 同时,韦虎臣张口吐了一枚毒丹,出来落在手中拈着,只要车厢被钻透,就把毒丹丢进去。 另外一侧,梁炎身后七八条绳子如毒蛇一般狂舞。 梁炎冲上来,绳子便一起捆向了车厢。 要将车厢吊起来反复摔打! 他的右臂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伤口。 一根细细的血管自动飞出来,悄无声息的顺着地下爬行。 这一节血管被他做成了“吊魂绳”。 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缠在车厢外,就有可能将里面人的魂魄吊出来! 许源在车厢中岿然不动,专心饵食雄黄团雾。 车铃叮叮当当的摇响。 海口蟾皮影蹲在车厢顶上,动作诡异的转着头,目光扫过两人。 韦虎臣的鼻孔中鲜血喷出,脑子好像被一柄利刃搅动着。 他惨叫一声双手捂住脑袋——这个动作只到一半,就被海口蟾看见了。 于是身躯僵硬,脸上的表情随之凝固! 车铃和海口蟾对伏霜卉作用不大,对付你们却是恰到好处! 许源的剑丸无声无息的射出,从韦虎臣的脖子上绕了一圈飞走。 梁炎全身被定住的瞬间,所有的绳子一起掉了下去,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生命。 那根血管的能力针对魂魄,竟也被车铃影响,啪的一声炸裂,碎成了五六段,各自蠕动几下,便彻底僵死。 梁炎的魂魄同样被车铃震动,但他的“吏法”中,有个手段便是用大狱中拷打致死的、三十年以上的冤魂,搓成了“绳子”,拴住自己的魂魄,以对抗神修的一些法门。 所以梁炎动弹不得、魂魄剧痛,但是意识却是清醒的。 这种清醒的意识,让他看到一丝寒光在韦虎臣的脖子上一绕——韦虎臣的脑袋就掉了下去! 梁炎惊恐不已。 那一丝寒光直奔自己而来! 梁炎全力挣扎,终于身体有了些松动。 他毕竟也是七流。 就在那寒光绕上自己的脖子的瞬间,梁炎猛地动了起来,身上的所有绳子一起缠向了剑丸。 他自己猛地滚向一边。 绳子在剑丸下一条条断裂。 却也牵制住了剑丸片刻,让他逃得一命。 “呼呼呼——”梁炎大口大口的喘气,那剑丸却是紧追而至! 梁炎的头发一起朝前涌去,连绵不绝的缠住了剑丸。 他这头发乃是每日用特殊的药物浸泡,每一根都无比坚韧。 剑丸急切间竟然没能斩断。 梁炎松了口气,困住了剑丸,然后飞快的开始蛇形游走。 避开海口蟾的目光。 几根绳子飞回来,将耳朵绑住——不知能否抵挡车铃的诡术,但先做了再说。 而后梁炎飞快的向车厢靠近,身上那些不算重要的血管,一根一根的爆出来。 拼命了! 可是这些血管飞快窜到了车厢外,却怎么也进不去。 梁炎跟着冲上来,一根绳子缠住车门,想要将车门拉开。 却忽的发现自己的绳子中,有一根不听话,飞快反向而来直奔自己。 嗖! 就缠住了梁炎!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不对,这不是我的绳子! 车厢里的那东西,竟然也能控制绳子? 绳子一拉,将他拖到了车边。 梁炎还来不及想办法挣脱开,一柄斩龙剑从车厢内伸出来,嗤一声将他戳了个透心凉! 半尺长的剑尖从他背后冒出来。 鲜血顺着剑锋滑落。 梁炎双眼瞪的如牛眼,所有被控制的“绳子”全部松开。 剑丸从他的头发中飞了出来。 许源收剑,梁炎的尸体向后倒去。 伏霜卉看到了这一切。 这都是自己手下的精锐,现在变成了满地死尸! 她和田大王的角力,将长戟已经掰弯! 她蛇尾一甩,穿过阴气旋风打在了田大王的胸口,两人一松手,田大王踉跄后退。 伏霜卉的蛇口不张,却从唇孔中,喷出一线灰蓝色的龙火! 细的好像一根麻绳,不猛烈不炽热。 但是速度极快。 途中几滴火焰落下,如岩浆、似钢水,轰的一声在地上腾起一大团火焰,烧出来一个大坑。 田大王知道厉害,阴气旋风飞转,自己在旋风中腾空而起,接连几个翻腾,到了十丈之外! 那一线龙火,在伏霜卉的“穿针引线”之下,竟然在后面追着田大王——不管他怎么闪转腾挪,都一直追着。 灵巧至极! 只是最后,伏霜卉的火到不得去不得那么远,在七八丈外落地。 轰! 一道烈烈火墙腾起,热浪滚滚! 伏霜卉身躯扭转杀了上去。 化龙法中还有专门的武技。 他们下半身是蛇,能够施展出很多人类身躯无法使用的招式。 只是几个照面,田大王就中了两拳一尾,被打的眼冒金星,鼻子都歪了。 许源看着那火墙十分的好奇,心里想着若是将这龙火也“饵食”一些,混入自己的腹中火,对于自身的火焰,能否有所提升呢? 没想到“化龙法”也有“火”。 雄黄团雾已经很稀薄了,蛟露出了大半个身躯。 虽然还是酸软不得动弹,倒是能看清外面的情况了。 似乎是看出了许源的惊讶,蛟轻声开口道:“化龙法的火,来自于他们的龙珠。” 蛟感觉虽然雄黄团雾还在,但自己正在恢复,而且似乎正有一种和自己近乎同源的力量,补充到自己身体内。 所以多了几分力气,说话声音也洪亮了一些。 它当然不明白,这是许大人“鬼医盗命”从伏霜卉身上窃来的力量,分享给它了。 “我方才仔细瞧过了这女娃娃,大致搞清楚了化龙法的原理。” “龙珠乃是他们《化龙法》的根本。” “比如她现在这种半人半蛇的状态——便是从自身的龙珠中,引出了一丝力量,立刻便诱发了变身。” “但通常情况,《化龙法》的一切力量都蕴藏在龙珠里,他们外形大致和普通人相同。” 许源眼珠子转了转,再看向伏霜卉和田大王的战斗—— 伏霜卉猛冲猛打,凭着身子特殊,蛇尾挺起来,便要比田大王高出一倍! 蛇身又经常可以绕到田大王身后出手! 田大王节节败退,但他有三丈大鬼和引蟒辅助,又有阴气旋风护体,虽然落了下风,却能够支撑住。 那三丈大鬼和阴蟒,他培养了许多年,已经快要超越“阴兵”,达到“神将”的层次了。 因而挨了伏霜卉好几下,仍旧没被打散。 许源心中反复盘算,时机稍纵即逝。 飞快的,许源便咬牙做出了决定:这笔买卖做得! (本章完) 第224章 龙珠内丹 伏霜卉越来越烦躁惊惶,因为一旦车厢里那东西,将雄黄团雾吃光,那蛟脱困,自己便失去了最后的逃生机会! 两道龙火浮上双手。 龙珠中的“火”并不多,这已经是接连消耗后,最后的两道火焰了。 轰! 她一把抓住了阴蟒,龙火瞬间点燃它的全身。 阴蟒痛苦翻滚,这次是再也无法逃过湮灭的命运了。 田大王心疼不已,死死的盯着伏霜卉,忽然张口一声嘶吼:“嗷——” 口中的息肉和尔乌发一起狂舞。 这一声嘶嚎直刺魂魄。 伏霜卉正要用另外一只手,化为掌刀,劈死三丈大鬼,忽然觉得魂魄摇晃,整个人便有些昏昏沉沉。 掌刀已经劈出去,飞射一道五丈火刀。 三丈大鬼把身子一缩,变成了一只一尺小鬼,火刀从头上扫过,它急忙往旁边一蹦,然后飞快窜到了田大王身边。 却在此时,忽有一颗珠子朝伏霜卉飞来。 许源的“八方伤煞”命格一动! 昏昏沉沉的伏霜卉,来不及看清到底是什么便一掌拍去。 海口蟾皮影却在此时,目光扫来,伏霜卉便全身僵硬,被定住了那么一瞬间。 那珠子飞来却是直接落在了伏霜卉的掌心。 伏霜卉很快便挣脱了海口蟾诡技的束缚,收回手掌来,疑惑地看着珠子:什么东西? 珠子忽然不见了,紧跟着伏霜卉忽然感觉到,自己的龙珠从体内消失了! 原本的龙珠,被换成了刚才的那颗珠子! 伏霜卉瞬间明白了:“商法!” “八方伤煞”导致了她的一个小错误,不该想要一掌将那珠子劈飞,其实闪躲过去才是最佳选择。 不过许源还准备“海口蟾皮影”,即便是闪过去了,许源还是能够趁着“定身”的机会,将炮药内丹送到她的手上。 这个小错误不影响最终结果,只是让她败的更快。 伏霜卉还以为是田大王,咬牙切齿骂道:“你还兼修了商法!好阴沉的心思,竟然一直藏到了现在!” 才算计到了本大人! 可是转念一想,不对! 刚才身躯僵硬的状态,是车厢邪祟的诡技!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车厢内,许源忽然停下了饵食雄黄团雾。 许源用商法,强行和伏霜卉做了一笔买卖。 以自己的炮药内丹,换来了伏霜卉的龙珠! 炮药内丹是当初在七禾台镇,面临生死危机之时的无奈选择。 现在炮药内丹已经成了许源“丹修”水准提升的最大阻碍。 而且面对七流以上的修炼者,炮药内丹的爆炸特性,也不像是七流下那时无往不利了。 许源兼修了商法,原本是想买来一件匠物,比如后娘的小竹笼之类,罩住内丹,然后继续提升丹修的水准。 有竹笼阻隔,内丹不至于爆炸。 但没想到这次出来,还有这等意外收获! 直接把炮药内丹交易给伏霜卉,换来了一颗龙珠内丹! 炮药内丹对许源来说是个巨大的隐患,但这并不影响其自身的“价值”。 一位命修的内丹,虽然比伏霜卉低了一流,但这个价钱仍旧称得上“公道”! 这笔买卖就能做成。 炮药内丹进了伏霜卉的体内,不会爆炸,但是伏霜卉也不会使用。 而且失去了龙珠之后,伏霜卉的变身就无法维持了。 她脸上的棘鳞慢慢消失,巨大的蛇尾也随之化为双腿。 “化龙法”所带来的强悍身躯,和强大的法术抗性,跟着一起消失! 一尺小鬼猛地蹦出来,瞬间重新变为三丈,鬼爪一伸就要将这女人捏死! 它要为阴蟒报仇! 伏霜卉悲愤欲绝! 龙珠乃是她一身《化龙法》的精华所在。 失去了龙珠,她便只是一个有着六流修炼经验的普通人。 但是她根本没时间调整心情,巨大的鬼爪已经到了头顶上。 “哼!”伏霜卉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来,杀了我!杀了我,整个榆井村给我陪葬!” 田大王脸色一变,巨大的鬼爪便硬生生的停在了她的头顶上。 “什么意思?”田大王冷冷问道。 伏霜卉心中痛苦之极。 十几年的苦修啊…… 付诸东流! 但是渐渐地,她感觉到体内那颗珠子,散发出丹修的力量! “这是一颗丹修内丹!”伏霜卉马上明白过来。 又觉得莫名其妙:你把内丹给我,你的丹修水准一样付诸东流啊! 图什么呢?! 她并不知道炮药内丹的特性。 但这一发现,又让伏霜卉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只要活着回去,我从头开始修炼。 有了之前的经验,也只是再多花七八年的时间。 到时候,我便是化龙法兼修丹修。 甚至比家中大部分人更有优势,我还有机会! 她整理了心情,阴沉着脸,道:“榆井村里,都是你的后人吧?” 田大王看到,她灰蓝色的竖瞳正在慢慢变回圆形。 伏霜卉又转头看向只剩下不到两成的雄黄团雾。 蛟的身形已经从雾气中浮现出来。 “让我走,我就饶了那一村人的命!” 车厢内,许源重新开始饵食雄黄团雾。 龙珠内丹还需要慢慢调整,但《五鼎烹》仍旧可以施展。 田大王冷笑:“饶了你?你回去后卷土重来,村子里的人仍旧不得活命!” “我可以立下誓言。”伏霜卉道:“即便是不信我,放我走你们至少可以争取时间,把村民转移走。” “现在杀了你,所有问题迎刃而解!” 伏霜卉冷笑道:“村民里藏着本官的一个手下!本官死了,他会立刻下手,诛杀所有村民! 不信的话,你现在就去榆井村看看,村民们是不是根本没有回去!” 田大王狐疑:“当真?” “哼。”伏霜卉道:“有那头蛟和这邪祟看着我,你尽管放心离开,确认了再做决定!” 田大王犹豫起来。 他对村民其实已经没有多少感情了。 但毕竟都是自己的后代。 而且这些年来,村民一直敬奉他。 他和蛟能一直藏在这附近不被发现,也多亏了村民们配合遮掩。 若是村民们因自己而死,心中也会留下无限的愧疚。 而且田大王知道,蛟一定不会同意的。 但是田大王真不甘心就这样放了她! 本以为绝处逢生、反败为胜,结果却还是被这可恶的女人拿住了软肋! 放了她自己和蛟,以及村子都得搬走。 村民且不去说,蛟的魂魄和身躯尚未完全融合,长途跋涉若是遇上什么意外,那真是前功尽弃! 田大王陷入两难境地。 (本章完) 第225章 不废话直接杀(求月票) “小田,”蛟再次开口:“回去看看吧。” 田大王就知道,蛟已经做下了决定。 他仰天长叹,恨恨的一跺脚转身要走,却忽然听到车厢内传来一个声音:“你那手下是个文修,披着一张画,一直伪装成村里人,藏在村民中,对吧?” 田大王猛地停下脚步,怀着忐忑而期待的眼神看向了车厢。 这个带来奇迹的人,难道能够再一次拯救自己和蛟吗…… 他又不敢太过期待,生怕陷入彻底的绝望。 伏霜卉下意识道:“你怎么知道……” 车厢中的许源,将最后一股雄黄团雾饵食了,这才打开车门走出来:“因为我早就把那个人搞死了。” 说着,许源摘下了泥面。 伏霜卉看到许源的第一时间,竖瞳变猛地瞪大,语无伦次:“你你你!许源!你怎么还活着! 你怎么还能活着,一直来坏我的事!你真该早死了!” 她猛地跳起来,指着蛟:“是你们互相勾结! 祛秽司勾结邪祟! 你们都该死——祛秽司罪无可赎!” 伏霜卉心底,隐隐有一种极为不妙的预感! 许源这混蛋,不会平白无故把内丹换给自己,这内丹一定有问题! 许源冷笑一声:“这世上的猪啊,都只会嘲笑乌鸦黑,从来不看看自己!” 伏霜卉被这一句话骂得崩溃了:“你说谁是猪,我杀了你——” 许源脚下火轮一催,躲到了蛟的身后。 然后拍了拍它庞大的身躯:“能动吗?能动就解决了这娘们。如果我和田大王联手,还需要费一番手脚。” 许源本来就不想亲自出手干掉伏霜卉。 忌惮山河司和伏家,可能会有特殊手段锁定凶手。 现在就更不想了。 万一弄死伏霜卉后……内丹炸了…… 许源不想成为我皇明历史上,第一更被自己的内丹炸伤的丹修! 但如果是蛟将伏霜卉吞了,虚空吞物的神通,乃是割出一个独立的虚空。 只是这个虚空在蛟的肚子里罢了。 在“虚空吞物”中爆炸,不会伤到任何人。 蛟……能扛得住。 蛟哼哼唧唧的:“我不想杀人……” 许源抬脚就想踹过去。 最后时刻停了下来,把脚收回来。 算了,这家伙有时候跟周雷子一样蠢。 许源两手一摊:“她可是想吃了你,你自己决定。” 蛟便张开了口—— 伏霜卉尖叫:“且慢!” 但许源不想再听她说一个字:“下手!” 蛟决定听许源的。 虚空吞物神通发动,伏霜卉垂死挣扎就要发动戏剧人偶。 却又被海口蟾看了一眼。 不仅如此,许源直接甩出了兽筋绳,缠住她头顶上空的戏剧人偶拽回了手里。 伏霜卉便原地消失了。 田大王对许源悄悄竖起一个大拇指。 这人对自己的脾性。 跟这娘们说那么多干什么,这种贻害万年的祸害,就该痛快下手杀了! 斩草除根! 田大王从地上捡起一柄短戟,走到了蛟的面前:“我来下手!” 许源便斜眼看他:“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做。” 田大王爽朗笑道:“我不在乎山河司和伏家的报复。” 许源叹了口气:“你听不听劝呢?” 田大王看看蛟,叹气:“还是我来吧。” 蛟张开嘴,他进去后片刻功夫,蛟忽然打了个嗝,然后幽幽看了许源一眼。 紧跟着,浑身不自在的扭动着身子。 噗—— 身体后部不受控制的冒出了一股黄烟…… 蛟重新张开嘴,田大王一脸的烟熏火燎,没好气的走出来:“你……原来是这个意思。” 许源摊开两手。 你的身躯强悍,必定不会被炸死。 现在看来……蛟还是照拂了你一下,也没受伤,就挺好。 堂堂山河司占城署女掌律,一场化龙大梦,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罢了。 许源心中还有许多疑问:“你便是当年的那个小男孩?” 田大王点头:“我叫田靖。当年大水退后,我便找到了蛟的尸体,想要将它复活,以报救命之恩。” 蛟笑了,接着道:“当时一个小男孩,信誓旦旦的跟我说,一定要把我救活。我只觉得好笑,却没想到整整二百年,他矢志不渝,竟然真的就快做到了。” 田靖道:“其实没有二百年。前面七八十年,我都是在你的指点下修炼,以及做着各种的准备。 娶妻生子、一直到重孙成家,我田家人丁兴旺后继有人,我才转化为僵尸,真的认真开始做这件事情。” 田靖专门跟许源强调:“转化为僵尸,是我自己的决定,跟蛟绝没有一点关系。祛秽司的大人若是想将我捉回去……” 许源打断他:“我叫许源。” “许大人。” 许源完全没有抓他回去的意思:“为什么将我送去青霞观?田靖不行吗?” 蛟摇头回答:“必须是和这件事情无关的人,才能走上那条路,进入青霞观。” 许源恍然:知道内情的人便提前知道结果,执念邪祟不会选他作为替身。 田靖:“复活一个人都无比困难,更别说一头蛟,我们直到三年前,才终于做好了一切准备。 但还需要一些珍贵的材料,逼不得已,我才操纵阴蟒,在运河上掀起巨浪,劫了几艘官船,却没想到这就被山河司盯上了。” 许源点点头,又问:“村里埋的那些大蛇骸骨,是怎么回事?” 田靖:“那些都是我养的蛇,到了一定的年岁,杀来取血。然后定期用蛇血给蛟疏通全身,以保持身体的活性。 但这些尸骨放在小余山里容易化为邪祟,我就运回村子埋在地下。” 尸骨太多,埋在别处被人发现了,也是个麻烦事。 田靖进一步解释:“当年那事发生之后,我们便再也没见过那个老道士。 他也没回来取走桥下剑。 那柄剑被我拔出来,埋在了村里的老榆树下。 可能是因为剑上沾了蛟的血,老榆树总有些异常。我便跟蛟讨了法子,引来一道雷劈了它。 没想到榆树没死,但挨了雷后倒是不见诡异了。 它的树根,竟然裹着剑快要长到水井里了。 那是全村人吃水的井,幸好我下手早了一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许源道:“斩龙剑不能给你们……” 一人一蛟一起摇头,田靖道:“我们拿不起那剑。我引雷劈了老榆树的时候,已经化为僵尸了。也试过把剑挖出来,却根本无法靠近那东西。” 许源点了点头,问道:“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田靖惊喜:“大人不抓我们?” (本章完) 第226章 好像忘了什么 “你们并未作恶,我抓你们做什么?”许源翻了个白眼,又问道:“我倒是好奇,你转化为僵尸,这么多年如何能保证清醒,没有彻底堕为邪祟?” “这个……”田靖有些不大愿意说:“不是我不想告诉大人,而是因为传我这法子的人,曾让我立誓,不准将这法子说出去?” “别人传给你的?是谁?” “这个倒是能说。”田靖道:“是鬼巫山中,一个村子的老跑山人。 这法子是他们世代相传的,他们村子还在,他有个干儿子,名叫白老眼,跟他学了本事,现在也是跑山人……” 许源一下子就笑了:“原来是他啊。” 那就更没什么问题了。 田靖疑惑:“大人认识?” “认识,算是朋友。” 田靖也笑了:“还真是巧了。” 蛟在一旁说道:“再过上几日,我的魂魄稳固一些,我们就离开这里,去鬼巫山,不给大人留下麻烦。” 田靖将玉瓶献上,道:“这件匠物送给大人,只求大人在我们离开后,能照顾一下这村子。” 金人只是被冰箭冻住了,已经开始慢慢融化。 彻底化开后,这件匠物还能正常使用。 但许源没有接受。 这东西来自于一艘官船,拿出来用了,万一泄露消息反而是个麻烦。 “照顾村子没问题,谢礼就不必了。” 田靖刚赞了一句“大人高义”,许源便话音一转,道:“不过……伏霜卉的《化龙法》,留存下来了吗?” 一人一蛟相视一眼,不想要金人而想要《化龙法》啊。 还以为他真的什么都不要呢。 蛟开口道:“《化龙法》没有,伏霜卉死后身躯爆炸,所有东西都炸得粉碎。” 许源一阵失望,不过《化龙法》属于锦上添花的东西。 此行有一双斩龙剑、戏剧人偶、渔网,和那块龟甲料子的收获,已经是大赚了。 紧跟着蛟却说道:“不过有伏霜卉的魂魄,你可以自己想办法审魂。” 许源惊喜,看向蛟,后者促狭地笑了。 许源撇嘴,算了,看在化龙法的面子上,本官不跟你们计较了。 “伏霜卉魂魄中,没有牵丝法?” “有。”蛟说道:“但是我的虚空吞物可以隔绝牵丝法的影响。” 说着,它便吐出一颗暗黄色的半透明珠子。 许源接过来,里面封着满脸木然的伏霜卉的魂魄。 许源收起珠子,心中计划着回家一趟。 这事情只有交给茅四叔才放心。 不能让祛秽司的神修们经手。 “那本官便告辞了。”许源拱手。 田靖连忙拜送:“大人好行。” 蛟也微微垂下了头。 许源摆摆手:“本官常去鬼巫山,日后说不定还有再见之时。” 许源走后,蛟和田靖回到了天坑下,蛟的身子缩小,和田靖一起进了坑底的洞中。 蛟摇头苦笑:“收拾下东西吧,在这里蛰伏二百年,忽然要走,竟然还有些舍不得呢……” 许源走了二里路,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好像忘记了。 又走了半里,这才一拍脑门:“坏了,把万允给忘了!” 许源赶紧折返回去。 田靖正在从天坑下其他几个洞穴中,将一只只沉重的木箱拖出来。 “你都吞了,方便咱们带去鬼巫山。”田靖美滋滋的:“便是去了鬼巫山,咱们在邪祟中,也是两个富家翁,弄不好广货街上,也有咱们一个位置……” 木箱里装的都是好东西。 田靖劫了好几艘官船,复活蛟要用到的,只是其中几种,大部分珍贵物资都被他存了起来。 蛟便张开了口——却忽然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两位好呀,咱们又见面了。” 一人一蛟仰起头,只见上方远远地坑口上,伸出来一个脑袋。 不是许大人还能是谁? 两人一起苦了脸。 虽然这里距离坑口足有百丈,虽然坑下一片黑暗——但他俩都不会心存侥幸的认为,许大人什么都没看到。 那上百口大箱子,上面可都有皇明衙门的戳印! 蛟和田靖又一起上来,讪讪笑道:“大人又回来了。” “我就说嘛,咱们还会有再见之时。”许源一点也不觉得尴尬:“之前忘了问个事情,我还有一群同僚,他们是死是活?” 田靖暗道侥幸。 许大人语气颇有些不善。 笑容下已经藏着几分疏离了。 “没杀。”田靖连忙道:“我一个都没杀,只是将他们关了起来。” 而后田靖便立刻说出了关押的地点。 万允那一队没什么本事,被蛟用“虚空吞物”困住之后,不多时便一个个昏死过去。 田靖将他们捉了,关在一个山洞中。 “我叫一只小东西来,带您过去。”田靖小心翼翼的。 万允的死活许大人一点也不在意,甚至死了更好。 但是他手下那些校尉,最好是活着的。 许源点了点头:“这个不着急,咱们先说说下边这些官船上的东西。” 一人一蛟心里咯噔一下,还是来了。 “大人……”田靖苦涩道:“要几成?” 许源瞪了他一眼:“在你眼中,本官便跟皇明其他那些贪官污吏,都是一丘之貉吗?” “不敢。”田靖赶紧低头拱手。 心中却是暗道:你要不想拿,提这事作甚? 许源哼了一声:“你们要去鬼巫山,这些东西准备怎么处理?” “这……”田靖不肯说实话:“还没想好。” 许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把钱存在手里,它就是死钱!你得想法子让钱生钱! 同样的道理,这些东西你存在手里有什么用处?要拿去换来自己真正需要的东西,要进行交易!” 田靖懵了,这话说得……您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本官听说鬼巫山中,有一条广货街……” 一人一蛟傻眼了:大人莫不是我们肚子里的蛔虫? 不对,我是僵尸它是蛟,我们肚子里不长蛔虫。 许源便细细的为他们规划起来,该如何盘个店铺、如何先用低价引来买家等等。 这些其实都是张老押教的。 说了一通,许源口都干了,解开水囊自己灌了几口。 “听明白了?” “明白了。” “那就这么做吧。”顿了一顿,许源臊眉耷眼的道:“本官为你们出谋划策,总要在这生意中,占些干股吧?” 田靖暗道:您这跟直接拿有什么区别? 许源要的主要不是银子,而是这其中所带来的,商法的道行。 田靖斟酌着给几成合适,蛟已经开口道:“大人占五成干股。” 许源顿时笑的眉不见眼了,口是心非的拒绝道:“哎呀呀,这怎么好意思呢,多了多了……” 田靖便叹了口气:“就这么定了,大人莫要再推辞。” 他也口是心非:“若非大人给我们指了条明路,我们还真不知该怎么办呢。” (本章完) 第227章 万巡检备受爱戴 双方这一桩“合伙买卖”敲定了。 但因为这些货物在广货街上,能卖出什么价钱还是未知,因而许源的修为也没增加。 许源又想了想,也不能真的就这么一番话,硬拿五成干股。 “你们到了广货街,如果有什么困难需要本官帮忙,就去找白老眼,他有办法通知我。” 祛秽司在七禾台镇的公所已经建起来了。 “本官如果有什么事情通知你,也会让白老眼去找你们。” “那就一言为定!” 而后,田靖便说道:“我给大人把带路的那小东西叫来。” “好。” 许源等了片刻,一只黄鼠狼鬼鬼祟祟的钻出来。 许源一瞧乐了:熟人啊! 黄鼠狼却没有认出许源,它上次见到许源的时候,许源还带着泥面呢。 但是黄鼠狼一脸的不高兴。 来了便将两只前爪抱起:“田大王,您这么做可不厚道,一件差事分给两个下家,我们黄家还是吃亏的那一个! 当我们黄家几百口,是叫花子呢?” “胡说什么!”田靖呵斥。 祛秽司的大人在呢,你别乱说话! 万一再泄漏点什么不能说的,老子又得大出血。 黄鼠狼不想就这么算了,但是田靖已经暗中招来了一群大蛇。 碧绿的蛇眼,好像一群萤火虫,就在不远处的树林里闪闪烁烁。 在这小余山中,黄家最怕的就是田大王。 它们家人口多,跟别的邪祟冲突起来,黄家咬不死你也能恶心死你。 但田大王手下上千条大蛇,黄家几百口……还不够分的。 “你带这位大人去阴溪洞。”田靖不由分说的吩咐道。 黄鼠狼很不满,斜看了一眼:“活人?” “不得不敬!叫大人!”田靖又呵斥一句:“冒犯了大人,我把你黄家几百口都从地洞里揪出来,给大人做一条鼠皮褥子!” 黄鼠狼一哆嗦,田大王今天这是怎么了,吃了炮药嘛? 它本来看不起活人,现在也老实了,把尾巴夹在了屁股里。 “这趟活儿,二两银子。” 田靖丢出一块银子,黄鼠狼跳起来接住了,在嘴里咬了下验验成色,然后笑眯眯的收起来:“这位大人随我来。” 许源再次跟蛟和田靖道了声“后会有期”,然后跟着黄鼠狼走了。 田靖和蛟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山林间,一起松了口气:“这回……是真走了吧?” …… 走到一半的时候,许源跟黄鼠狼说:“先出山,去一趟榆井村。” “不用出山……” 许源道:“我去接几个人。” 黄鼠狼小眼珠子乱转,头低了下来,想跑又舍不得那二两银子。 许源哈哈大笑:“放心,不是要诛了你这邪祟,大人我睡不惯鼠皮褥子,哈哈哈!” 黄鼠狼松了口气,那便好。 …… 榆井村中,傅景瑜带着祛秽司众人先回来了半个时辰。 而后村里人也回来了。 他们只晚了半个时辰,说明他们对附近山里的地形十分熟悉。 村民们对祛秽司上下满怀戒备。 他们分不清山河司和祛秽司,只知道这些人跟那个可恶的女人是一起来的。 祛秽司众人也不会热脸去贴冷屁股。 他们都守在村口,翘首以盼,等着大人归来。 周雷子坐立不安,抓耳挠腮,眼看着半下午了,大人还没回来。 “诶!”周雷子用胳膊肘拐了一下身边的校尉:“你说大人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狄有志破口大骂:“周雷子,你给我闭上你那张乌鸦嘴!你要是管不住你那张臭嘴,老子舀一瓢粪帮你堵上!” 周雷子挨了骂还不服气,嘀嘀咕咕的想说,我这不是咒大人,我这是替大人担心啊…… 可他眼睛往两边一扫,发现每个人都对自己怒目而视。 就一缩脖子不敢说了。 许源要是出事了……这么好的上官,以后上哪儿找去? 周雷子敢跟狄有志顶嘴,但不敢犯众怒。 因为大家真会锤他。 每个人的焦急和担忧都写在了脸上。 大家都不让周雷子乱说,恰恰是因为心里都不踏实,都在担心着…… 最淡定的反而是于云航。 因为于云航反倒比傅景瑜更了解大人。 大人绝不是要“孤身涉险”,一定是有什么原因,不想带上大家。 那也就意味着……大人是有把握的。 至于究竟是什么“原因”,于云航不去想也不去猜。 可是随着时间推移,于云航也有些没信心了:“该回来了呀……” 于云航下意识又往小余山中看了一眼,然后就把眼神挪回来了。 却忽然疑惑,好像有个人? 他赶紧转头再看去,猛地蹦起来迎了上去:“大人,您回来了!” 众人也都看见了,一窝蜂地冲上去。 “哈哈哈!”周雷子大笑道:“我就说咱们大人洪福齐天,绝不会有事的……” 大家一起斜视之。 汝刚才真是这么说的吗? 于云航第一个冲上来,到了跟前才发现,大人身边跟了个小东西。 于云航就笑了:“诶?大人,这是您给大福带的?大福就喜欢吃鲜活的东西……” 黄鼠狼肝胆惧寒:什么?! 许源赶紧说:“非也,这是咱们的向导。” 狄有志就张罗:“周雷子你去烧热水,给大人洗洗脸。” “胡桥你去准备晚饭,丰盛一些……” “张六,你去村里问问谁家有好酒,咱们花钱买!” 许源道:“好,这些都可以准备起来。不过在这之前,挑几个人跟我去……” 许源故意顿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营救万巡检!有谁愿意去呀?” 众人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大人这是回来“搬救兵”了吗?营救万允的行动很危险…… 周雷子忍不住道:“救他干什么……” 秦泽已经一步跨出站在了大人身边:“我老秦要去!谁也别拦着我,万巡检可是咱们占城署的晴天白玉柱啊,我是一定要把他救回来的!” 狄有志也是只晚了一步,嗖一声窜到了大人身边:“我也去。” 于云航笑了,不声不响的站到了大人身后。 校尉们也都反应过来,嘻嘻哈哈的纷纷报名。 周雷子终于想明白了,奋勇朝大人身边挤过去:“算我一个、算我一个……” 众人七手八脚的一起把他推出去:“你烧水去!” 许源挑了十二个人,黄鼠狼带队,风风火火的又往小余山去了。 宋芦直到此时,还是一脸的懵懂:“万……巡检这么受大家爱戴吗?” 傅景瑜只得悄悄给她解释了。 宋芦“诶呀”一声,两只玉手一拍:“你怎么不早说,我也想去看热闹……啊,不是,我也想去营救万巡检!” 傅景瑜:…… (本章完) 第228章 认错(求月票) 小余山中某处,风景这边独好! 溪水在山间跳动,淙淙作响,时不时的还卷起一个血漩儿。 两岸尸骨如林。 清风从北面的山坡上吹下来,经过此地的时候,风声忽然就变成了婴孩咯咯的笑声,溪水中随之浮现出一张张泡的发白的婴儿圆脸。 西南边有一座石洞,洞口被一根根惨白的细长腿骨,如栅栏一般的封住。 这里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阴溪洞。 万允和手下的弟兄们,都坐在这山洞中,透过白骨栅栏,欣赏着外面的风景,一动也不敢动。 他们身上都缠着一条阴蟒。 这些阴蟒都只有八流的水准,但是全身阴气已经渗透进了每个人的大穴中。 蟒头高高扬起,阴森森的盯着他们。 他们现在反抗不得,稍有异动,自己的魂魄可能就被这阴蟒给吃了。 万允心下一片冰凉。 悲哀的认定了,自己这一生便要到此为止了。 而且还是个“不得好死”的结果,想必不要多久,就会变成这山中的邪祟! 没想到榆井村中,竟然藏着那么可怕的邪祟。 自己这一队人,毫无反抗之力就被抓了。 甚至是怎么落到邪祟手里的,还茫然无所知。 万允努力回忆,只想起来自己被抓之前,远远看到了山河司众人。 那位女掌律,似乎是带着微笑望着自己! 万允心头恨意翻涌:山河司怕不是勾结了那邪祟! 故意来坑害我祛秽司呢! 可笑自己一开始,还以为跟那位女掌律很谈得来…… 万允不想死——谁都不想死,更别说是这种死法! 但现在,他已经完全的无能为力。 只能期盼着,祛秽司方面,发现自己长久未归,派人来榆井村查看,将自己救出去。 但是……来得及吗? 期盼着被拯救,不知不觉的万允又想到了许源。 自己赶到榆井村的时候,根本没看到许源他们。 “恐怕是在我们到之前,许源就已经被女掌律害死了!” “那蛇蝎女人处心积虑布了这个死局,就是为了对付我们祛秽司。” “她职务高,本身又是六流法修,许源怎么玩的过她?” “唉……” 万允再次向外面看去:“恐怕此时此刻,许源已经变成了邪祟,在这山中游荡了……诶?许源!” 万允忽然看到,白骨栅栏外面,冒出来一个人,不是许源还能是谁! “万大人,你们在里面吗?” 许源从栅栏的缝隙往里看。 万允绝望的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希望! 生怕许源因为洞里太黑没看到自己,张嘴就想回答,却发现那阴蟒猛地扑下来,一张口便将自己吞了下去。 嗡…… 万允顿时感觉整个魂魄落入了一片灰暗的迷茫之中,昏昏沉沉的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完了……”这是他最后的一个念头。 没想到了,居然真是许源来救自己。 可是那邪祟太狡诈了,自己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啊。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忽然周围的灰暗飞速退去。 有个声音仿佛在极遥远处呼唤:“万大人、万大人,醒醒……” 然后万允就感觉,有人在拍自己的脸。 猛然一个激灵,万允意识有活泛起来。 我能感觉到有人在拍我! 万允用力睁开眼来。 自己还在山洞中,眼前一张大脸,正是许源。 他猛地坐起来,四处看看满眼茫然慢慢散去,险些哭了出来:“我、我得救了?” “得救了。”许源站开了去:“弟兄们都得救了。” 白骨栅栏已经被打碎,秦泽和狄有志等,正在唤醒其他的弟兄。 万允双手握住了许源的手,用力紧紧地握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此时心中只有无尽的感恩! 之前对许源满腹的牢骚,各种的不满烟消云散。 这是祛秽司自己人啊! 生死关头,还得看咱们自己人! 秦泽和狄有志已经把其他人都叫醒了,回来看到万允这样子,心里就很不得劲。 我们是来看你笑话的。 说不得要好好讥笑你一番。 你这个样子……还让我们怎么开口? 但是吧,这样子似乎也挺爽的。 刚来的时候,你瞧瞧你那嘴脸! 现在老实了吧? 知道谁才是自己一边得了吧? 哼! 万允深沉的对许源说了一句:“兄弟,哥哥我错了啊!” “我对不起你……” “咱们被山河司坑了啊!” 许源没料到他还能想明白这一层,倒是省了自己一些功夫。 “是被山河司坑了啊,确切地说,是被伏霜卉坑了。”许源将他拉起来:“咱们先出去,路上我慢慢跟你说。” 阴溪洞很吓人,但其实这里没什么邪祟。 因为原本这里的邪祟,被田靖赶走了。 这洞子天生适合养阴兵,田靖抢来了养阴蟒。 “好好好。”万允连连答应。 出来后大家一起返回榆井村,万允带来的这些校尉们,远远地跟在后面。 故意和万允拉开距离,一路上跟后面许源的手下有说有笑,亲热的不得了。 许源和万允走在前面。 黄鼠狼只把许源他们送到附近,在山头上一指阴溪洞的方向,自己掉头就钻进了荒草中不见了。 那个什么“大福”一听就不好惹! 许源将事情的经过,跟万允说了。 大部分说的都是事情,只是进行了一些关键性的“改编”。 比如说在蛟的肚子里,许源说的是,自己用子炮威胁蛟,不放我们走,就引爆所有的子炮,我们死了你也别好过。 但实际上真引爆了,就和伏霜卉一样,不会对蛟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但许源当时并不知道,还以此威胁蛟跟自己和谈。 也确实是许源说服了蛟。 另外就是伏霜卉和蛟的那一战,许源说的是,伏霜卉靠着戏剧人偶杀得蛟重伤。 虽然伏霜卉死了,但是蛟和田大王也只能逃走,自己才能活下来。 还有就是诸如……他们崖顶作壁上观,这一类的事情自然是略过不提。 万允一声长叹,道:“原来伏霜卉想要饵食这蛟……真是胆大包天!不过倒也合理,山河司一向霸道,而且我听说修‘化龙法’的那些人,本就有些极端。” 这说法便定下来,回了占城后,许源这般上报,万允要作证。 (本章完) 第229章 老狐狸起卦 一行人回到榆井村,周雷子瞧见万允,嘿的一声怪笑:“万巡检回来了呀,是不是你的伏掌律亲自出手,救了你的命啊?” 该来的还是来了……万允老脸通红。 狄有志轻咳了两声。 但是周雷子这个夯货根本不管,大嘴巴飞快开合,我自己先喷爽了再说。 “万巡检,这次你可不能再冤枉我们了,不是我们主动生事,是山河司要害死我们。” “我们也想像您一样,好好跟那位漂亮的女掌律团结一下,人家看不上我们啊。” “估计是我们身份太低,至少得您这个身份,人家才能另眼相看呀。” “诶,说了这半天了,那位对您青睐有加的女掌律,到底有没有救您啊?” 狄有志直到这时,才骂了一句:“就你屁嘴能翻?让你烧水呢,烧好了吗?” “烧好了。” “那还不快去打来,给万巡检和许大人洗漱!” “是。”周雷子昂首挺胸的去了,浑身上下一片舒爽。 万允手下的弟兄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于云航适时的上来,请示两位巡检大人:“两位大人,今夜……怎么安排?” 许源便主动道:“请万大人吩咐。” 万允松了口气,暗暗感激这两位把刚才那令他难堪的话题岔开了。 之前真是猪油蒙了心! 许兄弟多好的人啊。 万允扪心自问,易地而处,换成自己是许源,做不到那么大度还去救人。 便是救了人,也一定会狠狠挖苦几句,一定要让许源下不来台。 可人家呢,救了自己和弟兄们的命。 没有一句重话,还主动帮自己解围。 以德报怨啊! 万允心中已经决定了,回去后暗中劝一劝谢大人,对许兄弟一定要拉拢,不能把关系再搞僵了。 不光是因为许兄弟这次对自己有恩,还因为……这样的人才,你与他为敌,谢大人在占城署待不下去了呀。 “安营扎寨是来不及了。”万允道:“跟村民们商量一下,腾出来一些房子,咱们将就一晚吧。许兄弟,你说呢?” 许源点头:“就按万大人说的办。”又加了一句:“让弟兄们拿些银子给他们,算是咱们借宿。经历了这一遭,村里人也吓得不轻,要温和一些。” 许源答应了田靖和蛟,要照顾村民们。 万允翘起大拇指:“还是许兄弟考虑的更周全。” 于云航就去了。 万允拉着许源感慨道:“我以前还不明白,石拔鼎为什么对兄弟你这么服气,现在哥哥我……”他拍拍胸口:“也服了!” 许源讪讪一笑。 想起来不久之前,自己还专门跑回来,带人去看他的热闹、臊他的面皮…… 愚弟似乎当不起这般的夸奖啊。 但是你都这么夸我了,我要不承认,那是打你的脸啊。 我不能这么干! 那么就让往事随风而去吧,以前的事情,翻篇了! 于云航很快又回来了,对许源歉意一笑:“大人,银子……” 许源猛地想起来,大家的钱都在自己身上呢,他正要掏钱呢,万允一把按住他的手,非常用力! “这钱怎么能让兄弟你出呢,我来!” “这……” “你要是再客气,那就是看不起我!” “好吧。” 万允把怀里银子都掏出来,足有七十多两。 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其余的都是散银子。 “多余的,回城后给弟兄们喝酒。就当是……”万允叹息:“我万允给弟兄们赔礼道歉了。” “多谢巡检大人!”于云航拿着银子笑嘻嘻的去了。 这一夜,就将睡了一觉,隔天天亮之后,众人查了黄历,今日禁: 高声、暴食、处刑、望月。 祛秽司上下整理一下便准备回城了。 许源吩咐郎小八:“去将村长找来。” 榆井村的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 应命而来,态度却是很冷淡。 他们分不清山河司和祛秽司。 哪怕是昨天祛秽司给了钱,他们仍就对朝廷的衙门充满了怨恨和戒备。 许源取了一张自己的名帖交给他。 这玩意儿许源从不觉得自己需要。 是于云航给准备的。 “本官是祛秽司副巡检许源。” “日后村里若是有什么难处,派个人去占城署,本官一定尽力帮忙。” 村长接过了名帖,只是木然抱拳:“小人记着了。” 老人家也没有道谢,压根不觉得这些官老爷们,会有什么好心。 许源也不多解释摆手让他去了,然后跟着祛秽司的大队人马,一起开拔返回占城。 许源心里有数,田靖和蛟虽然已经走了,但事后定会回来,暗中告知这些村民,有困难可以去求许大人。 …… 田靖和蛟连夜赶路,此时到了鬼巫山中。 田靖去拜访了一下白老眼。 说起了许源白老眼也有些唏嘘,大家竟然还从这里续出一段“缘分”! 白老眼便引着它们走一趟广货街。 蛟化作了一条赤角大蛇,缠在田靖的身上。 马上快到老鸦口的时候,前方忽然走来一只穿着道袍的黑狐。 老狐狸背着双手,踱着步子走得不紧不慢。 白老眼沾了许源的光,跟对方有过一面之缘。 立刻恭谨的让在了路边,抱拳躬身道:“请前辈先行。” 田靖也跟着让开路。 黑狐“嗯”了一声,已经走过去了,忽然两眼一眯,转头来盯住田靖看着。 田靖心中不安。 冥冥中有个感觉:那双眼睛,仿佛忽然变得如同日月一般巨大,从九霄之上凝视着自己! 这老家伙、深不可测! 老狐狸不走了,转身来问道:“你怎来了鬼巫山?” 田靖以为是问自己呢,心里奇怪我跟着狐狸也不认识啊。 却听到身上的蛟回答:“准备搬过来了。” 蛟忌惮的望着狐狸。 老狐狸皱眉:“你是怎么从那个女娃手里逃出来的?” 田靖大惊失色,这老狐狸什么来历?竟然知道…… 蛟用小爪子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暗示他不要紧张。 蛟昂起头望着老狐狸,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老狐狸哼了一声:“老夫起了卦,你应该过不去这一劫。” 蛟便说道:“有贵人相助。” 老狐狸更加疑惑,看向白老眼,道:“这两个含含糊糊的说不清楚,你来说。” 白老眼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如实回答:“是许大人救了他们。” 老狐狸愣了愣:“又是他……” 田靖和蛟暗暗吃惊:这深不可测的老狐狸,也认识许大人? 老狐狸一挥爪子:“既然搬来住,以后多走动。” “好。”蛟回答。 只有蛟值得老狐狸客气这么一句,不论是田靖还是白老眼,都没资格。 (本章完) 第230章 她俩可以 老狐狸两脚一跨,便回到了自己的洞穴。 这里有上百山精守卫。 又有数十美貌鬼姬伺候。 山精鬼怪们将老爷迎进来,它问道:“姑小姐呢?” “我在呢。”白狐就从里面出来,笑问道:“兄长可是已经准备动身,返回祖地了?” 老狐狸摆了下爪子:“先不回去了,有个人……有些看不明白,我要多留些时日,说不定……那人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白狐眼睛一亮:“是谁?” 黑狐却不回答,而是赶人了:“占城没事了,你就回去吧。” 白狐撇嘴:“不是说有大水淹没全城吗,怎么又没事了?” 黑狐解释道:“之前同你说了那蛟此劫难过,山河司那女娃子不知天高地厚,以她那粗浅的‘化龙法’的修为,还想吞了那蛟,哼哼,必定会诡变化为邪祟。 到时候运河决堤,大水一定会淹没占城,死伤数十万! 却没想到有人插手,救了那蛟,嘿嘿,这便有趣了。 伏家向来是不吃亏得主儿,只是不知这次,他们是不是踢到了铁板上。” “有人救了那蛟?”白狐一下子明白了:“就是兄长你看不透的那人吗?” 黑狐点了点头,白狐就更好奇了:“究竟是谁?” “你也认识,许源。” “是他?!”白狐颇为意外。 她是见过,但……当时并未看出此人有什么神异之处啊。 倒是对他身边跟着的那个冤大头更有兴趣。 呆呆木木的,一脸的古板。 这样的男子,若是勾搭到手里,不但床第间颇有趣味,日后也有了个格外殷实的钱袋子! 黑狐一直在想着事情,有些心不在焉。 忽然一转头看到妹妹眼神不大对劲,急忙提醒她:“你可莫要胡闹!那人自己身上好大的因果,咱们什么都不要做,只需暗中看着,他若是能一路闯过去,自然可以帮到咱们,若是闯不过去……那就是天意啊。” 白狐一翻白眼:“我岂会去招惹这种人。” 她又眼珠子一转:“我虽然不行,但是那两小只可以,不如……” 她话说一半,剩下的让兄长决断。 白狐清楚自己的斤两。 她天性浪荡,又在风尘中翻滚,去勾搭许源那是自己惹祸上身。 但梅花潭那两个小辈却都是完璧之身。 黑狐拈须沉吟一番:“待我起卦看上一看。” …… 山河司的人马浩浩荡荡的回到了占城署。 真正的风暴却正在酝酿。 山河司、祛秽司联手行动,山河司全军覆没,祛秽司却一个不少的全回来了…… 贺佑行听说情况之后,一头四个大。 拉着许源和屈晋鹏说道:“此事本官一个人可兜不住啊。” “本官这就给指挥大人写信,你们与我一起署名。” 许源并不逃避:“自当如此。” 万允在一边低声劝说谢青蔓:“大人不妨一起署名。” 谢青蔓恼火的瞪了他一眼。 贺佑行都没发话,你偏来多嘴! 这种事情想躲开都来不及呢,还要凑上去? 贺佑行便看向谢青蔓。 谢青蔓哼了一声:“我就不必了吧,万允一到榆井村就被邪祟捉了,自始至终什么事情都没参与,也不了解情况。” 贺佑行也没指望她,便立刻摊纸提笔,开始给麻天寿写信。 万允站在一边,尴尬得不好意思去看许源。 人微言轻、身不由己啊。 贺佑行很快写好,递给许源:“你看看还有要补充的吗?” 许源仔细看了一遍,指出了几个需要修改补充的细节。 贺佑行立刻添上。 然后大家一起署名,贺佑行派人骑马挂上字帖,送去罗城给麻天寿。 然后贺佑行揉着眉心,对大家一挥手:“罢了,你们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等人都走了,贺佑行又抓紧时间给自己的靠山写了一封信。 以确保在祛秽司和山河司的碰撞中,自己不要成了那个替罪羊。 …… 许源出来后便遇上了石拔鼎。 石拔鼎忧心忡忡:“老弟啊,这一关不好过呀。” 他将许源拉到一边去:“快让傅景瑜和宋芦给家里写信。” 其他的,石拔鼎也不好再多说,拍拍他的胳膊走了。 屈晋鹏倒是没多说什么,钻回自己的值房,也开始给麻天寿写信。 自从听许源说完此行的过程,老爷子脸上的愁容就再也没散开。 这不是谁占理谁不占理的事情。 山河司绝不会善罢甘休,后续必定要进行一番耗时极长、并且格外严苛的调查。 而山河司……惯会鸡蛋里挑骨头。 许源则带着队伍直接返回南城,搞死伏霜卉之前,早就预料会是这个情况。 那让许源再选一次,还会不会这么做? 当然还要搞死她! 你想杀我,那我就只能先杀了你。 这便是两人在一条孤峰绝路对向而行,必定有一个人掉入万丈深渊,只有能活下来一个。 就这么简单的道理。 至于说后续的各种问题……先过了伏霜卉这一关,才有后面的事情。 便是无数的难关,也得一关一关闯过去。 第一关就死了……别的什么都不用提了。 所以虽然贺佑行、屈晋鹏和石拔鼎一个个愁容满面,许源反而淡然。 手下的校尉们当然想不到那么深远,但此时也都闷闷不乐。 刚才许大人去见掌律,他们在衙门里正跟同僚们吹嘘此行的功绩——却被石拔鼎呵斥住。 他们才意识到,好像情况有些不大对头。 傅景瑜和宋芦早就不再说笑了。 宋芦跟上几步,低声对傅景瑜说道:“景瑜哥,这事情咱们得跟家里说一下。” 傅景瑜却是道:“身正不怕影斜,我觉得没什么可说的。山河司若是要调查,让他们查便是。” 宋芦急的跺脚:“你呀、你呀……” 又不能逼他,宋芦想了想,自己得告诉家里一声,也让家里跟傅家通个气。 回到南城巡值房,大福第一个拍着翅膀额额额的迎上来,围着许源转圈。 一张硬扁嘴在许源身上试探着戳来戳去: 没给我带点什么好吃的? 许源笑呵呵的揪住它的脖子。 林晚墨从窗户里看到许源,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轻轻吐了口气。 她走出去,把围裙系在了腰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许源不在的这几天,林晚墨置办了一应的灶具。 总不能天天下馆子,那就不是过日子! 可自己早晚得回去,林晚墨昨日已经去城里的牙行,寻摸着给许源买个丫鬟。 (本章完) 第231章 道体法用(求月票) “坛子肉,干烧鱼。”许源笑着点了两个菜。 都是荤的。 林晚墨去洗手做饭。 张老押也走出来,盯着许源瞅了一会儿,哼哼道:“退步了啊,抓紧修炼!” 商法的道行退步,主要是最后用自己的炮药内丹,交易龙珠那一笔。 许源笑嘻嘻的答应:“好。” 我不用修炼,田靖和蛟会帮我修炼。 张老押将一张账单丢给许源:“这几天在五味楼挂的账,你记得结一下。” 张老押住在这里,一日三餐都让五味楼送来。 许源看了一眼账单,眼角抽搐了一下。 “您老的对头还没来?” 张老押哼一声,背着手回去了。 他本来想拉着许源陪自己喝两杯。 但他后娘要给许源做饭,张老押看不上,觉得自己还要吃五味楼。 心里又盘算着,想个法子让傅景瑜陪自己喝酒。 五味楼菜色不错,酒也不错。 但都不到顶级。 若是能勾搭到傅景瑜,便可以想法子,让他花大价钱买来真正的好酒。 张老押背着手在南城巡值房的院子里走着,想要偶遇傅景瑜。 许源则喊来郎小八,将大家的银子还回去:“每个人是多少,别弄错了。” 这事情交给傅景瑜或是郎小八才放心。 要是让周雷子去做,他不会贪污,但一定会敲几个银子多的一顿酒饭。 但傅景瑜不知去哪儿了,就只能是郎小八了。 张老押在院子里转了三圈,也没找到傅景瑜。 他被宋芦拽到屋里:“景瑜哥,我给家里写封信,你帮我润色一下。” 一封家书,润个什么色啊。 宋芦这封信是寄给两家的,故意让傅景瑜看看,想说什么,宋芦添上去。 写完信宋芦就拉着傅景瑜一起去五味楼了。 楼上小雅间,二人临窗而坐——不管是巡检大人,还是老师的旧友,你们都别来打扰。 张老押叫的饭菜送到了,隔壁林晚墨的饭也做好了。 一阵阵香气好像有灵性一般,就挑着张老押的鼻孔钻进来。 五味楼的饭菜水准不错,但吃多了外面的酒菜,人大都会真的馋一口家常的好味道。 而林晚墨恰恰是“家常好味道”中的翘楚。 张老押坐在饭桌前,屁股就开始长刺,宁来扭去,挨了半刻钟的时间,还是受不住猛地站起来,拎着酒坛往许源屋里去了。 如果只有许源一个人,张老押连这坛酒都不会出。 就是一个硬蹭。 但是林晚墨也在,他不敢。 林晚墨正吃着呢,瞧见张老押笑嘻嘻的从门外伸进来一个头。 这人传了阿源商法,给他几分面子吧。 林晚墨就放下筷子擦擦嘴:“我再去添两个菜。” 张老押自己取了一双筷子,坐下来给自己和许源倒了酒,先动筷子把最大的一块坛子肉夹了。 “香!”张老押连连称赞。 许源敲着桌子:“吃白食啊?” “我带酒来了。” 许源冷哼一声:“我不好酒。” 张老押撇嘴:“看来我把你小子教的很好,这就开始跟师父讨价还价了。” 许源:“你可不是我老师,咱们早就说清楚了。” 张老押有点后悔,刚才实在嘴馋了,已经吃了一块坛子肉。 否则现在可以直接走了。 给银子? 不是不行,但张老押想了想,还是道:“这段时间我想吃啥,就给我做啥。” “你想的还挺美!”许源瞪眼:“我都不敢这么妄想……” 林晚墨却忽然也从门口伸进来一个头,笑吟吟道:“那前辈你用什么来交换?” 张老押哼哼唧唧的:“这还是你来了之后,第一回冲我老头子露笑脸呢。 你们娘俩啊,真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啊。” 张老押又吃了一筷子,然后道:“商法六流的各种法门,再高……就别想了——那得用真金白银来换。” 林晚墨立刻道:“好,我答应了。” 张老押便作色道:“快去炒菜!就这俩菜,够谁吃呢?” “好咧!”林晚墨脾气忽然变得极好。 张老押一边吃一边喝,林晚墨麻利的又炒了两个菜。 张老押还是不大满意。 林晚墨便道:“你先喝着,今天给你凑八个菜,吉利。” 许源敲着桌子,对张老押瞪眼:“诶,你差不多得了!八个菜,你吃的完吗?” 林晚墨拍了他一巴掌:“没事没事,很快就弄好。” 八个菜上齐,张老押吃的满面红光,打了个饱嗝,林晚墨立刻将青竹修成的牙签送上。 张老押满意点头,拈了一根剔着牙,说道:“法修——说是法修,讲究的却是一个‘道体法用’。 甭管那些法多么的稀奇古怪、甚至是歪门邪道,它终究都有自己的‘道’。 对于‘道’的理解不够、只沉迷于法的威力之中,永远也不可能挣脱末三流,晋升六流以上。 再说回咱们修的商法,道是什么? 士农工商——商一直被排在最末一位,便是到了现在这年月,朝廷对咱们也是各种压制。 但是‘商’真的如世人成见所认为的那么无用、甚至有害吗?” 许源跟着张老押的思路,认真的思考着。 “商法最基本的道,便是‘交换’。 比如东海产盐,而草原缺盐。 东海的盐户需要把盐卖出去换粮食,草原人没有盐吃,身上没力气,还要生各种疾病。 咱们把盐从东海运到草原上,换了牛羊、皮毛,在中原出售了,换成粮食,再运到东海,卖给那些盐户。 大家都得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咱们也可以从中获利,皆大欢喜,为什么朝廷就是要压制咱们呢?” 许源道:“这中间,商人可以多次获利,有可能会导致这几种货品的价格上涨,大家买不起。” “是有这个风险——这就引出来商法的一种‘道’:平衡。 不可过贪,每一次买卖,都只赚取适当的利润。”张老押进一步说道:“这里面很复杂,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在旁人看来,商人获利容易,会引人争相效仿,经商的人多了,没人种田、没人从军、没人读书……就会影响这天下的安定。 这就引出了商法的另外一种‘道’:大局为重。 作为商人却又不能只想着经营,不能真的钻到钱眼里,也要心怀天下。 这天下没了,大厦崩塌,一场浩劫,谁也逃不过。” 张老押剔好了牙,换了个姿势总结道:“所以每一种法,其中所蕴含的道不止一种,你需要做出选择,确定自己的道,然后才能在此根基上,凝聚自己‘法物’。 法物乃是道的根基,有了这个根基,法才能一步步垒的更高。” 许源点了点头,在心思考着自己的“道”。 张老押又说道:“虽然七流便可以凝聚法物,但很多法修都没有法物,便是因为他们还没有辨清自己要践行的‘道’。 就没办法晋升六流。 这不只是道行的问题。” 许源点头,又问道:“那么如果辩清了自己要践行的道,又该如何凝聚法物?” (本章完) 第232章 邪祟们的禁忌传说 “最好的选择就是寻一件宝物、祥物,然后用商法将其转化为自己的法物。 如果找不到,匠物也能用。 凡物是最次的。” 张老押起身来准备走了:“好了,讲的也差不多了,晚上老夫想吃酥骨鸡、芙蓉腰片,酒要城北荷花酒坊的十年陈酿,去买来。” “没问题。”林晚墨立刻应下。 走到门口,张老押又转头道:“提醒你一句,三娘会那两件匠物,其实就很适合作为你的法物。” 他走后,林晚墨眉开眼笑:“赚大了!” 许源道:“只是辛苦你了。” 林晚墨翻了个白眼:“哼,算你还有点良心。” 下午没什么事情,伏霜卉之死必定引发的风暴,还没有爆发。 林晚墨先去城北买了酒。 一小坛就要二两银子。 心疼的林晚墨回来的路上,不停地自言自语,编排张老押心太黑,修商法的都没有好心肝。 又意识到似乎把许源也骂了进去。 摇了摇头,闭嘴不说了,但还是心疼银子。 晚上吃饭的时候,张老押就闭紧嘴,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许源陪着他吃完饭,张老押就施施然回去了。 许源态度极端正,主动去洗碗。 收拾好了回来,关上门跟林晚墨问道:“能不能让四叔来一趟?” “有什么事?” 许源就把封着伏霜卉魂魄的那颗珠子拿了出来。 将自己换内丹、准备进一步研究一下《化龙法》的想法说了。 林晚墨喜瞪大了两眼:“你的内丹问题解决了!太好了,师父保佑啊,这真是我跟王婶的一块心病……” 她又想去上香,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在家里,没有师父的牌位。 但还是双手抱在胸前,闭着眼祷告了一番。 “找人捎信回去,让四叔跑一趟。”林晚墨斩钉截铁说道。 许源本来想自己回去,但是伏霜卉的事情后续必定还有许多的麻烦,自己一时间走不开,只能请四叔跑一趟。 林晚墨立刻就去给四叔写信,许源出来也没马上回自己屋。 低着头在院中站了下。 天已经黑了,城里安静下来。 南城巡值房里,校尉们要么回家了,要么都在屋里躲着。 今日禁望月,这比禁夜行还有威慑力。 城里的邪祟们更懂“规矩”,或者说是本能地驱使,让它们隐隐感觉到,现在还不是出没的好时机。 它们潜藏在水沟里、墙根下、鼠洞口、深井中、树梢间等等地方,睁着阴森嗜血的眼睛,冰冷的向外张望。 街上人迹已绝,各个院子里的声音也渐渐变轻,等人们都在屋中睡下,城中灯火熄灭大半,这城便是它们的地盘了。 许源来到了桥石旁。 大福迷惑的从窝里伸出头来,然后歪了下身子,对着饭辙子亮出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示意我晚上吃过了,不用再喂了。 再喂我会长得很肥,最近五味楼的伙计常来送饭,我可是都听到了,他说“肥鹅”烤来很好吃的。 许源没理会它,来到了桥石旁。 将斩龙剑的雄剑取了出来,放进石头中间的那个凹槽中。 十分合适! 剑、石相合的瞬间,一股温和却宏大的气息慢慢散开。 桥石中涌出一团暖黄色的云彩状祥光。 最先感受到的,是墙外已经探头探脑的邪祟们。 有几只细手细脚、獠牙大口长在肚子上的邪祟,正蹑手蹑脚的沿着南城巡值房西边的外墙跟摸索着。 这是“怨”,它们以女人的怨气为食。 若是女人没有怨气,便会杀了她们的丈夫或孩子,养出其心中的怨气。 但是最近这院中有个女人怨气冲天。 它们甚至不需要进去,隔着墙每晚都能吃个饱。 这么吃个七八天,它们已经忍不住。 商量着今夜想法子杀破这院子,将这女人抢走圈养起来! 所以天一黑透,它们就迫不及待的溜过来,藏身在墙根下。 肚子上獠牙大口张开,一条长舌弹出来,分化成一张细密的大网,在墙外吸食着生人看不见的怨气。 却忽然一股对于它们来说,沉重无比有炽热如火的力量,凭空碾压了下来。 一只“怨”吱的叫了一声,当场就被压扁在地上,紧跟着身躯内部便燃起火焰,很快就将其烧成了一缕青烟! 其余的几只,飞快的向后闪去。 敏捷本就是它们的强项。 可即便如此,每一只身上也都被严重灼伤。 怨们怪叫着飞快逃窜,跑到了一条街外,又忍不住怨恨回头,望着那院子,只觉得其中黄光如烈焰,腾空而起五丈高! 便只能满怀不甘的钻进了阴沟中。 可恨! 别说抢人了……这好吃食,以后再不得享用。 南城巡值房外,常年有三五只阴魂在游荡。 不光是这里,整个皇明天下,各个衙门外都是如此。 它们不敢进去,但是衙门中往往产生“冤屈”,它们在外面等着,遇上新冤死的鬼魂,往往三言两语,就能招募来成为自己的同伙。 然后逼着其害死一两个活人,纳个投名状,大家一起跟着分享血食。 若是它不肯入伙,那也正好,它就成了食物。 这几只之前也曾在南城巡值房外招揽了两个同伙,害死了三个活人。 所以也颇为积极,天一黑就在院子外游荡,彼此还划好了片区,各自负责一处,不管新冤死的从哪里飘出来,都会被它们堵个正着。 结果却忽然看到满眼的明黄祥光,还不等它们反应过来,一身罪孽便从它们体内引燃,瞬间就将它们全部烧成了灰烬! 街对面的老槐树下,树洞里那只红眼四耳的老鼠就要走运一些。 祂离得远,被那黄光刺的双目剧痛流泪,闭上眼睛怪叫一声,全身团成了一颗肉球,骨碌碌的倒滚回去,总算是捡回来一条小命。 周围的邪祟都被吓了一跳。 或多或少都受了些伤害。 便一只只的全都远远逃开。 今夜之后,它们是也不敢再到这院子周围游荡了。 这城内这么大,哪里去不得? 何必非要来这里送死。 于是城中的那些底层邪祟之间,便开始流传着一个“禁忌传说”。 南城有个衙门院子,千万莫要靠近! 而此时,远在几百里外的鬼巫山中,老狐狸正在嘱咐两个不成器的姐妹:“跟着你们姑奶奶去占城,但也不要什么事都听她的。” “用心做好我交代你们的事情即可。” (本章完) 第233章 闹事 许源也没想到,这祥物“合体”后竟然如此霸气! 专门等到了晚上,就是担心会有什么异相,想要避开众人耳目。 结果在夜晚反而更显眼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若是在白天,看到的人更多。 剑、石合一,黄光祥云冒出来的那一瞬间,许源便听到院子外冒出来各种怪异的声音。 不知多少邪祟在逃窜。 但其实在许源的眼中,这黄云祥光也只是一丈大小的一团。 活人眼中看到的,和邪祟们看到的,声威截然不同。 今夜留在南城巡值房中值守的,八名校尉。 这会儿都被惊动了,纷纷出来查看,看到那云彩祥光的时候,全都目瞪口呆:“这、这石头……” 虽然一直传说这玩意儿是个祥物,但之前好像没什么用啊。 许源摆手,轻声道:“都不要声张!” 校尉们连连点头。 互相又告诫了:“不要出去瞎胡吹嘘!” “还说我呢,咱们里面就你嘴巴最大。白天也是你最先在署里吹嘘榆井村之行,被石巡检教训的!” “这好东西定要留在咱们南城巡值房。” “被署里知道了,掌律大人开口,你还能不给?”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走回去,紧紧关好门窗:“我们今夜,什么都没看见。” 又私下里凑在一起商量着:“明日再去买些香烛水果……” 张老押也看到了那祥光,拈着胡须若有所思。 这桥石张老押也暗中检查过,并无什么神异之处。 怎么这小子回来了,就变得不一般了? 这小子……似乎越来越值得自己投资了呀。 作为一个修商法的,他本以为在许源身上的投资已经够重了,现在看来……还应该再追加! 傅景瑜和宋芦如今也住在南城巡值房。 傅景瑜还在灯下读书。 他虽然是法修,却自幼喜欢读书。 只可惜傅家传承的是“茅山法”。 如果让他自己选,他必然会选择成为一位文修。 事实上他拜师麻天寿,就是想兼修文修。 但麻天寿觉得,他应该六流之后,再兼修文修。 傅大公子对祥物本身更感兴趣,而且他跟着许源去了榆井村,心念一转就猜到发生了什么。 古板的脸上,浮起了一丝微笑,喃喃自语道:“这便是福缘啊……” 羡慕是有的。 自己虽然出身、学识等等方面,都比许源要高,但显然目前的成就是远远落后于对方。 但他绝不会去嫉妒。 傅景瑜对于自身早有详细的规划,便会按照自己既定的路线一步步走下去。 不管身边人比他快也好、比他慢也好,都不会影响到傅景瑜的心态。 傅景瑜深知,自己的一切、只关乎自己。 至于宋大小姐……白天跟景瑜哥单独吃了两顿饭,独处了一个下午,这会儿已经睡着了,正做着和景瑜哥双宿双飞的美梦呢。 祥光持续了十来个呼吸的时间,而后和那股宏大的气息一起收回了桥石中。 许源感知了一下,用剑匣仍旧可以控制两柄斩龙剑。 就很奇妙,这雄剑能够跟桥石合体,也能在剑匣里和雌剑配对。 许源摸了摸下巴:渣剑! 许源没有收回雄剑,晚上的时候让它去陪桥石。 南城巡值房便有了一重强大的佑护。 白天让它回到剑匣中,和雌剑双剑合璧,随自己斩妖除魔! 一柄剑,也是需要时间管理的。 许源便转身回房睡觉去了。 …… 一直到了第二天中午,罗城那边还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许源就有些奇怪。 山河司的反应不该这么迟钝啊。 许源不知道的是…… 麻天寿也很机敏的。 昨日接到了贺佑行的书信后,心思转了几转,便立刻拍案而起,直奔山河司罗城署兴师问罪。 山河司在交趾省的建制和祛秽司有所不同,他们不分南北,又因为山河司隶属于运河衙门,交趾署和交趾运河衙门建在了一处。 都在中部的顺化城。 所以罗城署和占城署的级别相同。 麻天寿兴师问罪,罗城署上下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但他们管不了这事,于是往顺化城上报。 麻天寿也立刻发了公文,往顺化城区诘责山河司交趾署。 别看我级别比你低半格,但我就是理直气壮。 你们占城署太过分了,我们好心好意帮你们处理运河的问题,你们却设下陷阱,想要坑害本指挥的学生和心腹? 顺化城的山河司交趾署接到公文,也是脑子里嗡的一声:这事情严重了。 山河司强势,大多数时候面对皇明别的衙门口,都是蛮不讲理的。 可祛秽司也不是讲理的主儿啊! 皇明的诡事三衙……大家在“绝不吃亏”这方面,那是半斤八两。 山河司当然是最蛮横的那一个。 但也没能力碾压祛秽司。 祛秽司这番摆开了兴师问罪的架势,山河司方面又很清楚自己人都是什么德行……尤其是修“化龙法”的那些,是真能干出这种事来。 因而便要小心应对。 交趾署一面上报,一面又不服气,想要跟祛秽司斗下法。 于是交趾署便有消息悄然传出来,到了占城署中。 许源从榆井村回来的第三天一大早,占城山河司衙门中,便群情激昂,闹腾了起来。 掌律死了,但是还有一位副掌律、两位巡检。 以及检校、校尉上百人。 副掌律郑宏亲自捧着伏霜卉的灵牌。 所有人卸了佩刀,只穿了制服,内着软甲,护着灵位浩浩荡荡直奔祛秽司衙门去了。 两个衙门距离很近,山河司的人很快就到了。 今日在衙门口值守的,是桑衣紫手下的校尉们。 衙门口四个人挎刀而立,山河司一大帮人吵吵嚷嚷,气势汹汹而来,四人一脸迷茫:这是干什么呢? 四人上前拦住询问:“你么……” 话还没说完了,就听见郑宏喝了一声:“胆敢对掌律大人的牌位不敬——给我打!” 山河司人群中就冲出来七八个人,挥拳就打,四人哪里是对手?瞬间就被打倒在地。 “唉哟、唉哟……” 四人惨叫,又被抬起来“一二三”的喊着号子,轰的一声扔进了祛秽司衙门中。 郑宏又一指祛秽司的大门:“给我围了!” 山河司的人就把祛秽司占城署衙门给围了。 上百号人在衙门外一起高喊:“为伏霜卉大人伸冤!” “祛秽司交出杀害伏大人的凶手!” “杀人偿命!” “把恶徒许源交出来!” 附近几条街道的小商小贩早就跑了个干净,却也有不少人,在街尾探头探脑,眼里藏着兴奋:这热闹大了,两个衙门口打起来了! (本章完) 第234章 该有案子发了(求月票) 山河司交趾署的策略很清楚:上层的博弈刚开始,但下边给我先闹起来! 形势对我们不利,那就先把水搅浑。 你们祛秽司说伏霜卉算计你们的人? 我还说是你们的人在行动中暗害了我们的占城掌律呢! 下边的弟兄爱戴掌律大人,因此群情激昂,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动,也是可以理解的对吧? 如果最后调查发现,的确是伏霜卉的问题,那么这些闹事的人,我们山河司一定带回来“严加惩处”。 贺佑行听说山河司的人围了自己的衙门,心肝一起发颤。 事情闹大了啊! “跟本官一起出去看看。” 贺佑行只好硬着头皮带人出来,跟郑宏交涉。 路上经过谢青蔓的值房,对方站在窗后,幸灾乐祸的看着他。 贺佑行正想喊她一起出去,谢青蔓却咣当一声关上了窗子。 万允也在值房内,心中不安的阴影,迅速蔓延开。 …… 石拔鼎派了个人,翻墙冲出去给许大人报信。 许源听说之后感觉难以置信。 不是因为山河司的胆大妄为,而是贺佑行的软弱。 “掌律大人出面跟郑宏理论,然后郑宏拒不撤退,一定要让掌律大人把我交出去,掌律大人就退回衙门里了?” 我们是诡事三衙啊,你对外如此软弱,让手下的弟兄们心里怎么想? 你官职比郑宏高。 祛秽司现今在占城中的实力比山河强。 这件事情从根子上来说,也是伏霜卉的过错。 你心虚什么? 不能谁死了谁有理、谁闹事谁有理吧? 许源暗暗摇头,这件事情不管最后结果如何,贺佑行在占城署是难干下去了。 下边的弟兄对他不会服气。 麻天寿只怕也会觉得,此人的能力,不足以独当一面。 其实上一次贺佑行让山河司自己选人,许源便觉得贺佑行的决断力有问题。 这样的人适合做副职,当不了主官。 左右权衡、瞻前顾后,想得太多了而缺少魄力。 石拔鼎的人劝说道:“许大人,我家巡检的意思是,您要不出城避一避风头? 郑宏在署里找不到您,怕是很快就会杀来这边。” “呵呵。”许源笑了,道:“回去替我谢谢石老哥。” 无论如何石拔鼎的这份人情许源记下了。 “小八,给这位兄弟二两银子。” 对方谢恩,接了银子走了。 许源又吩咐:“找两个面孔生些的弟兄,去署里盯着。” 于云航立刻就去安排人。 许源就在南城巡值房里等着,一直等到了快中午,也不见郑宏带人来,于是分外失望:“也是个色厉内荏的软蛋!” 张老押一直冷眼旁观,林晚墨挎着篮子出去买菜,经过他门口的时候,张老押喊住她:“你就不担心吗,你家孩子摊上事儿了。” 林晚墨对这种事情却是毫不在意:“不算什么大事,大不了这官不做了,我带他回山合县去。” 张老押拈着胡子,片刻之后也忍不住笑了: 这家人,有意思! 于云航派出去的弟兄很有些机灵心思。 中午的时候其中一个回来一趟,跟许大人禀报:“都是虚张声势。我俩仔细看了,声势闹得大,但一群人也只敢在衙门外胡嚷嚷。 所有人连佩刀都没带,制服里面还藏着软甲——想闹事又怕死,属下敢断定,他们没胆子来咱们这。” 许源心思一转,对狄有志招手,狄有志一副狗腿子的姿态,勾着背颠步上前:“大人。” “这会儿该有城外的村镇,发了一桩诡案,报到了咱们这里。” 狄有志立刻明白:“属下这就去看看,门外有没有人报案。” 狄有志去了时间不长,回来身后便带着一个人,高声禀告道:“禀大人:城外毛家店有乡民前来报案,昨夜毛家店发生诡案,虽然没有人员死伤,但是案情十分严重,若不及时处置,今夜恐怕会有严重的死伤!” 许源站起身来:“好,这案子咱们祛秽司接了。带上所有的弟兄,咱们先回署里向掌律大人报告案情。” “尊令!” 南城巡值房里,五六十人便飞快的准备一番。 许源可不是郑宏,手下的弟兄们把佩刀、火铳全都带齐了。 临走前,许源叫来于云航:“你去三娘会一趟……” …… 半个时辰后,南城巡值房众人,浩浩荡荡的杀到了占城署门外。 大门外的空地上,山河司竟然搭起了一座灵堂! 四周的白幡上,写着一个个斗大的“冤”字。 伏霜卉的牌位就摆在灵堂正中央,前面有香炉火烛,还有一个火盆。 烧的乌烟瘴气。 郑宏将手下分成了三波,每一波三十来个人,堵在祛秽司占城署门外,不住地高声叫骂。 一个时辰后换上另外一波。 至于郑宏自己上午把贺佑行顶回去之后,就舒舒服服的坐在了灵堂阴凉中。 他手下早给他准备了一张折椅。 甚至还有茶水、瓜果。 四周用白布一围,祛秽司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郑宏这会儿正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的晃悠着。 山河司上下,本来是奔着挨一顿毒打来的。 却没想到贺佑行竟然根本不敢动手! 只要祛秽司下手了,郑宏就会把伏霜卉的牌位在地上摔碎。 山河司没理也能挣回来三分。 但现在,郑宏已经看穿了贺佑行的虚实,便更加肆无忌惮起来,灵堂直接堵在了祛秽司门口! 整个占城上下都看着呢! 这一波山河司的校尉们,围在灵堂四周,指着祛秽司大门里叫骂的正起劲: “许源勾结邪祟,害死了我们掌律大人!” “掌律大人一心为公,为国朝捐躯,尸骨无存,冤啊——” “把许源那个丧心病狂的恶徒交出来!” “先让他在我们掌律大人灵前磕三个响头,然后凌迟处死!” “把许源交出来!” 祛秽司占城署的两扇朱红大门紧闭。 两队校尉守在门后。 用四根海碗粗的木桩顶着门。 每个人都觉得无比的屈辱,可是掌律大人有令:忍! 不得妄生事端。 署里还有五队人马。 除了万允的那一队之外,其余四队分别在石拔鼎和桑衣紫手下。 两队守住大门,另外两队一刻不歇,在衙门里四处巡查。 以免山河司的人,从别处翻墙杀进来。 这个时候贺佑行信不过万允那一队,他们反而可以休息。 石拔鼎和桑衣紫暗中向掌律大人进言了:山河司虚张声势,绝不敢真的杀进来。 他们连兵器都没带。 可是贺佑行不信,言说“有备无患”,一定要让下边的弟兄严防死守。 山河司的人从早上叫骂到现在,祛秽司上下像吃了屎一样恶心。 这边喊得正凶,南城巡值房众人气势汹汹扑了过来。 山河司有个检校伸着脖子一看,就认出了队伍最前端的许源,立刻喊道:“凶手来了!” (本章完) 第235章 不惯着你们 山河司里领教过许大人手段的人,都跟着伏霜卉一起死在了榆井村。 检校喊了一声“凶手来了”,山河上下便群情激昂,一起挥着拳头,朝许源冲了过去:“让他给掌律大人偿命!” “这厮竟然还骑在马上,拽下来,拖到大人灵前,活剐了告祭大人在天之灵!” 也是山河司今日行事太顺利了。 让这些人有些飘飘然了。 你们掌律大人都不敢正面硬刚,你区区一个副巡检…… 许源看着冲来的山河司人群,高声喝道:“城外有诡案发生!事关众多百姓的生死,本官要入衙向掌律大人禀报案情,尔等速速让开!” 跑在最前面的一个山河司校尉,是个武修。 站直了比许源的马头还要高出两寸。 一把就朝许源抓过去,喝骂道:“我让你麻个……” 许源冷哼了一声:“暴徒妨碍公务,给我拿下!” 秦泽早就在等着这一句了,咆哮一声冲了出来,当胸一脚踹过去。 咚! 山河司武修庞大的身躯笔直的向后飞去,接连撞翻了后面冲上来的三个人。 虽然都是武修,但也有高下之分。 秦泽显然更胜一筹。 郎小八跟着就冲了出去,扬起了海碗大的拳头,对着山河司众人就是一顿乱锤。 他这几日修炼大人赐下的《通天砲》,终于是入流了。 郎小八之后,跟着冲出来的,又是七八个武修。 来的路上,许源就已经做好了安排。 把武修都调到了最前面。 这样的斗殴,当然是武修最管用。 务必要第一波接触,就把山河司的气势打散了! 十来个祛秽司的武修如同虎入羊群,瞬间就把山河司冲的七零八落。 山河司也还有五六个武修,回过神来便想要反抗。 却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根绳子。 嗖的一声将他们几个人绑成了一团。 他们用力挣扎,那绳子就宽松开来。 可是他们一收了力气,那绳子紧跟着又收紧。 反复几次累的气喘吁吁,却还是被牢牢地捆着! 而山河司的其他人,已经都被祛秽司的武修打倒在地,满脸是血的惨叫哀嚎:“祛秽司打人了——” “害死了我们掌律大人,还要打死我们啊!” “还有没有王法了!” 郑宏本是故意晚出来一会儿。 山河司的人挨打不是坏事。 但他万万没想到,许源这么凶啊。 晚出来一会儿,山河司就没有还能站着的人了! 而许源纵马来到了他面前,喝问道:“尔乃何人?” 郑宏下意识回答:“山河司占城署副掌律,郑宏。” 许源道:“本巡检有公务在身,尔等何故阻拦?” 郑宏皱了下眉,感觉有些不妙。 这小子不是头脑一热,就指使手下行凶! 人家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许源!”郑宏想要抢回主动权,喝道:“你害死我们掌律大人,还不快快下马认罪伏法!” 许源冷笑一声:“你说我害死了伏霜卉?证据呢?朝廷的裁判文书呢?” 郑宏咬牙道:“两衙一起办案,我山河司没有一个人回来,定是你勾结邪……” “信口雌黄!”许源毫不客气的打断他:“伏霜卉是不是该死,本巡检是不是无辜,朝廷自会调查裁断! 你们毫无证据,就敢堵着祛秽司衙门口,妨碍本巡检执行公务! 你山河司是乡野间那些撒泼耍混的愚夫愚妇吗?! 若是因为你们,耽误了本巡检办案,导致百姓无辜死伤,你郑宏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许源一挥手,下令道:“将这些东西都给我拆了!” 仍旧是那十来个武修动手,轻而易举就把灵堂给拆了。 郎小八还摔在地上踩了几脚。 郑宏气的浑身发抖:“尔等岂敢如此!我们掌律大人已经被你害死了,还要受你如此侮辱!” 许源冷笑:“伏霜卉是什么货色,你心里比我清楚!她的所作所为,要说你们山河司占城署上下皆不知情,谁会相信?你们等着朝廷的责罚吧!” 许源翻身下马,直奔祛秽司大门而去。 “都躲在里面干什么?”许源一声喝问:“衙门不办公了?开门!” 堵在大门后的两队校尉们,虽然被许大人给骂了,却是半点也不记恨,反而对许大人更加爱戴了。 刚才看许大人下令动手,都恨不得开门出去,跟许大人手下一起,狠狠揍山河司这些混账一顿。 衙门的大门是贺佑行让关的,他是掌律,按说没有他下令,这门是不能开的。 但是几个校尉谁也不问,一起上前把顶门柱撤了,轰隆隆的打开大门,亲热的喊着:“许大人。” 许源一点头,跨过门槛,龙行虎步的往衙门里去了。 大门外,秦泽等人也没有真的把山河司上下抓了,而是一脚踹过去:“快滚!” 山河司众人看向郑宏。 郑宏咬了咬牙,继续堵在这里卖惨,只会丢人现眼。 于是一声不吭背手走了。 山河司的人急忙从地上爬起来跟上去。 “噢、噢、噢——” 祛秽司众人一阵起哄,然后哈哈大笑。 郑宏回到山河司衙门,没多久就有手下进来禀报,城里已经传开了,伏霜卉想要坑死许源,结果害人不成反害己,葬身于邪祟之口! 整个过程说的十分完整,各种细节都是有鼻子有眼。 本来上午的时候,因为山河司摆出一副受了冤屈的模样,堵住了祛秽司的大门。 而贺佑行又不敢把人赶走,就显得理亏。 因而城中谣言四起,都是对祛秽司不利的。 但是现在却已经反转了。 除了三娘会为首的几个江湖会党卖力宣传之外,当然也因为山河司的名声更烂。 山河司靠着运河,平日里没少干巧取豪夺的缺德事。 诡事三衙中,还真就是祛秽司的名声最好。 虽然也有害群之马,但总体来说,祛秽司为普通百姓处理诡案,整体名声偏正向。 大门外的事情发生的太快,等贺佑行得到禀报,已经结束了。 许源已经进了衙门了。 贺佑行急忙出来,迎面撞上许源,扬眉就想训斥几句“不顾大局”之类。 但是许源率先坦然道:“大人不必担心,我做事情责任我来担。” (本章完) 第236章 闻公案 许源一句话让贺佑行额头上青筋跳了起来。 想要发火又发不出来。 属下其实是在指责自己身为主官没有担当。 若是麻天寿这个时候必然已经大骂,狠狠把这臭小子训斥一顿。 然后之后有什么事情,尽量帮许源扛下来。 但贺佑行不想扛。 既然不想扛,就骂不出来,人家暗指他没担当也没说错什么。 许源接着道:“咱们占着理,山河司堵着衙门口,妨碍咱们办案,是什么道理?” 贺佑行心里还是被憋了一股火,咬着牙,两腮的肌肉鼓起了两次,最终还是决定顺着许源的话说下去:“什么案子?” 许源便一本正经的把“案子”说了。 贺佑行也懒得去计较是不是真有这案子了,拂袖而去:“既然人家去你们南城巡值房报案,便交由你负责吧。在署里备个案就行了。” “属下遵命。” 贺佑行走了一会儿,却忽然意识到,怎么只有右边有人? 他右边是桑衣紫,左边本来应该是石拔鼎。 他一回头,才看到石拔鼎带着人跟上来。 “嗯?”贺佑行疑惑,石拔鼎讪笑一下:“属下……想帮大人训斥许源两句,年轻人还是太不懂事了。” 当然不是想训斥,刚才那一刻石拔鼎第一想法是:有案子? 跟许老弟一起捞功绩的机会来了。 可是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又不能真的撇开老上司不管了。 “哼!”贺佑行瞪了他一眼,便想要敲打几句。 可是余光马上看到,石拔鼎和桑衣紫身后的校尉们,有不少都在回头朝许源那边张望。 下边人不想跟自己走啊。 贺佑行心中一惊,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占城署的威望,已经严重下跌! 这些校尉可都是石拔鼎和桑衣紫亲自招进来的。 贺佑行虽然早看破了石拔鼎的心思,但是现在已经不是训斥的时候了。 贺佑行一摆手,继续朝前走了。 …… 占城署衙门前发生的事情,第二天传到了顺化城。 但麻天寿也跟着到了顺化城。 老人家亲自来运河衙门抗议! 当然不只是因为许源,傅景瑜和宋芦也牵扯其中。 宋芦的书信已经送到了五姑手中,五姑在罗城奔走了一番,给了麻天寿不少助力。 这件事情最终,果然是不看谁占理,而是变成了“祛秽司、傅家、宋家”一方,和“山河司、伏家”一方的对抗。 所谓的“罪魁祸首”许源,在其中反而只变成了一个“相关人物”而已。 麻天寿在顺化城运河衙门里,跟人吵了两天,最终一支队伍从顺化城出发,前往占城调查此次事件的“真相”。 队伍中有严老,也有山河司的一位巡检。 但队伍的主官却是顺化城的一位巡按御史。 名叫闻彬,并不属于诡事三衙,被各方找来做一个“裁定”。 这人……就是个倒霉鬼。 顺化城里所有皇明官员,都在躲着这个差事,因为注定会得罪一方的人。 结果最后落到了他头上。 闻彬一到占城,许源、万允、郑宏三人就被停职了。 但是山河司方面,新的占城署掌律也随之到任。 新掌律带着秘密的使命:无论如何不能坐实了伏霜卉的罪名! 事关山河司的脸面。 而贺佑行优柔寡断,对部下保护不力。 最后反倒是闻彬坚持原则,一心要查出真相。 两次险些死在邪祟手中,却最终定了伏霜卉的罪名,还了许源和祛秽司一个清白。 郑宏也因为之前堵门,妨碍祛秽司办案,而被贬为普通校尉。 闻彬在皇明属于“清流”,跟顺化城中绝大部分官员,相处的都不融洽。 但是这件案子查完之后,不多久占城内就有说书人开始播说一部新的话本,取名闻公案! 而且还是一套的故事,开篇自然是许源和伏霜卉的这个“除蛟案”,后续却也还有另外几个案子。 都是闻彬以前办的。 论其精彩程度,当然是“除蛟案”居首。 而后便从占城传播开去,到了罗城、顺化城……甚至于慢慢传回了正州、南都、北都! 清正廉明、刚直不阿的闻公大名,慢慢就会传遍天下。 这个发展……许源也是懵的。 闻彬排除一切干扰,力主查出真相,还自己“清白”的时候,许源还真有几分感动。 觉得这位闻彬大人,和傅景瑜一样,是那种刻板却坚守内心原则的人。 结果到了最后,人家才是这件事情的最大获益者。 只不过清流的“玩法”,和我们诡事三衙不同罢了。 不管怎么说,许源总算是从这件案子中脱身了。 他官复原职——还升了半级。 如今已经是真正的巡检了。 这任命是麻天寿亲自签发的。 原本按照皇明的惯例,许源也逃不过“各打五十大板”的下场,降职、罚俸总会有一样。 但老大人就不! 就是故意恶心山河司的。 在调查过程中,山河司暗中使了不少手段,两次差点弄死闻彬。 麻天寿不但不罚许源,还就偏要用“斩杀伏霜卉”的功绩,给许源升了巡检! 山河司这一阵输得有点惨,面子丢的有些大。 短期内一定非常老实。 长期……是一定会想办法找回场子的。 而闻彬主持调查的这段时间内,茅四叔来了一趟占城,审了伏霜卉的魂,从记忆中剥离出来了《化龙法》九流到五流的修炼方法。 后续的法门伏霜卉也不知道。 伏家也很机警。 家中子弟升到了八流,才会传授七流的法门。 七流了才会传授六流的法门。 防的就是《化龙法》外泄。 《化龙法》源自运河龙王,如果完全泄露出去,伏家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而许源研究了一下《化龙法》之后,许源眉头深皱。 《化龙法》中每一水准,都有许多种的法术、武技。 法术都是独门秘籍。 只有修了化龙法才能施展。 武技和武修的“武密”类似。 威力也毫不逊色! 可是许源和伏霜卉的战斗中,她并没有使用这些能力。 因为这些法术和武技都需要另外再去修炼。 并不是说到了七流,那么七流相应的法术和武技就能用了。 许源估算了一下,不说全部修成,每一流中,挑选三四种修成,几乎就可以做到同级别无敌了。 如果伏霜卉这么做了,面对田靖的时候,三五招就能将其镇杀。 但是伏霜卉只挑选了很少的几种修了。 伏霜卉几乎把全部的经历都放在“晋升”上。 似乎非常着急想要升到更高的水准。 许源不明白她为何如此。 (本章完) 第237章 血脉传承(求月票) 伏霜卉虽然是六流,但是没有这些法术和武技支撑,完全不能发挥出《化龙法》的优势。 一旦遭遇强悍的对手,便会陷入苦战,甚至最终落败身死。 许源便想到了《化龙法》最特殊的一点。 《化龙法》到了五流以上,便可以“固化血脉”! 也就是说诞生的后代,从一出生就拥有《化龙法》的修为,从小就可以变身! “运河的那一位传下了《化龙法》,修炼有成便可以同王子公主婚配。” “生下的后代天生就能化龙。” “那么后代体内,究竟是王室、还是化龙法的血脉更多?!” 这个问题深思起来,颇让人震惊。 “朱家人未必看不破这个问题,可是当第一个修化龙法的女子,嫁给了某位世子开始,就没人能够阻止这个进程了。” “你不娶化龙法的女子,你的孩子天生就弱于竞争者。” “到最后的结果便是,皇室血脉的后代,全都身负《化龙法》!” “他们究竟算是朱家的后代,还是运河那一位的子孙?!” 一部《化龙法》,便如《推恩令》一般,朱家的子孙们明知道是一杯毒酒,也要饮下去。 除非……皇室彻底和运河龙王决裂! 许源暗暗摇头,对运河那一位越发忌惮。 二百年前皇明续命——其内情恐怕比许多的人的猜测更加扑朔迷离。 这段时间和傅景瑜相处,也曾聊起过相关的话题。 傅景瑜也提起过,皇明的精兵一向都在九边。 二百年前大厦将倾,运河连夜起风浪,将南方精兵送往北都——但是南方除了当年戚少保的戚家军,哪里还有精兵? 这几十万南方兵,是怎么忽然变成精锐,杀败了高闯老营和建奴八部? “呼——”许源吐出一口气,伏霜卉急着提升,因为她修《化龙法》不是为了与人厮杀,而是为了嫁入皇室。 《化龙法》中的那些法术和武技,修炼起来耗费时间,不如专心只修炼《化龙法》。 想明白了此节后,别的问题许源一时间是找不到答案了。 他重新关注与自己的龙珠内丹。 便发现自身的状态有些“微妙”。 如果从丹修的层面来说,自己还是七流。 但法修的层面……自己能算是六流。 却又不是自己修的商法的六流,而是化龙法的六流。 化龙法的主要力量,都凝聚在龙珠中。 许源尝试着将龙珠中,化龙法的力量引出来。 这没什么难度,对于许源来说,就是将内丹特性加诸于自身。 于是许源的双眼如伏霜卉一般变成了灰蓝色,瞳孔拉长变成了枣核形状。 脸颊两侧生出几道棘鳞。 双腿也有些变化的迹象,但是被许源阻止了。 “化龙”之后,许源终于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武修的强悍身躯! “可惜这个形态见不得光啊。”许源苦笑一下,收了变身。 另外还有个意外收获,便是龙珠内蕴藏的“龙火”。 这火的属性和许源的腹中火截然不同,融合之后颇有些好处! 《化龙法》中的许多法术,都是借用龙火来施展的。 比如“龙破胆”便是如此。 而且龙火带着一些“王霸”属性,对于水族、兽类邪祟、怪异,有着天生的压制作用。 这方面比腹中火的效果更强! 而根据伏霜卉的记忆,《化龙法》升五流的方法,便是饵食一头“龙形”的生灵。 但是许源仔细思考一番,就发现伏霜卉想吃了蛟——风险很大。 便是伏霜卉真的成功了,最后的结果怕也不是晋升,而是被蛟影响,当场诡变成为一头强大的邪祟。 “这女人如此冒失?”许源疑惑,但是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伏霜卉对蛟的实力估计错误。 伏霜卉以为二百年的时光蹉跎后,蛟已经元气大伤。 却不知道田靖这二百年来,不停地养蛇取血,为蛟疏通全身。 蛟的确是退化了,但情况比伏霜卉预料的,要好太多。 《化龙法》想要晋升五流,现在是毫无头绪。 但融合了龙火之后,许源可以准备将丹修晋升六流了。 丹修六流的门槛是:建造自己的“丹房”。 要准备丹炉等各种设备。 却不是规模越大越好。 要同自身的水准相契合,而且规模越大就越容易被破坏。 这件事情要好好规划一番。 在此之前,许源带着傅景瑜和宋芦,一起送别了屈晋鹏。 老前辈本是来给许源保驾护航的。 但是许源升任正巡检的速度,比预料中快了很多。 屈晋鹏再留下也没有多大意义了。 麻天寿想给屈晋鹏在占城另外安排一个职位,但是老前辈就想回罗城养老了。 今日便是老前辈回罗城的日子。 他在占城时间不长,一切行李只一辆马车就装下了。 另有一辆马车坐人。 屈晋鹏骑马和许源三人并肩而行,车里坐着他在占城纳的小妾。 出城五里。 屈晋鹏笑着摆摆手:“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就到这里吧。” 许源在马上抱拳躬身,最后道:“这段时日多亏了老前辈的照拂,晚辈铭记于心。 祝此行前辈一路平安!到了罗城,务必托人捎信报个平安。” 屈晋鹏对自己十分照顾,许源心中是真的感激。 “好。”屈晋鹏应下,又感慨道:“老朽此生蹉跎,一事无成。没想到暮年却遇上了你们这一群年轻俊才。 能扶你们上马走一程,乃是老夫之幸。 后世人若有评说,只怕老夫此生最大的功绩便在于此了,哈哈哈!” 宋芦眼睛泛红,依依不舍:“老爷子,我回罗城了,一定去看您。” “那可太欢迎了。”屈晋鹏微笑,有对三人说道:“你们都是有远大前程的人,就是……今后呀,做事再稳重一些,不要那么冲动了。” 许源打了郑宏一伙人,虽然事先准备好了借口,但终究还是冒险了。 许源知道这主要是提醒自己,惭愧一笑:“前辈金玉良言,晚辈以后一定注意。” 许源细想一下,自己很幸运。 虽然遇上了乔子昂、圣姑、陈老爷、伏霜卉这样的自私狡诈之辈。 但也有麻天寿、严老、屈晋鹏这样敦厚长者,一路为自己保驾护航。 否则在这邪祟遍地的世间,心理难免扭曲! 屈晋鹏挥手道:“老夫走了,大家保重!” 三人立在路边,目送屈晋鹏两辆马车渐渐远去。 许源问傅景瑜:“老前辈的孩子,能调过来吗?” (本章完) 第238章 九爷 “倒是不难,”傅景瑜道:“可是咱们南城巡值房,已经有多位检校了,调过来安置在哪里?” 许源已经想好了:“先请石拔鼎或是万允帮忙带一带。” 傅景瑜便点头:“好,我写信给老师,将他们俩调过来。” 三人折返回城,许源便盘算着如何筹建自己的丹房。 首先,得有个房子。 三娘会的银子已经送来,买房的钱倒是不用愁。 许源已经让郎小八去寻牙人,在南城巡值房附近,给自己找个干净的院子。 丹房中一应器具,最重要的当然是炼丹炉,最好是用青铜,以腹中火熔炼,亲手打造…… 但许源不会造。 以形制来说,葫芦形、鼎形、八卦炉型皆可。 除此之外还有丹釜、药柜、药钵、药碾、银针、漏斗等等一应物品。 许源正想着这些,三人已经回到了南城巡值房外,只见林晚墨领着两个十二三岁的女孩,一脸姨母笑的回来了。 大家在门口遇上,林晚墨就对许源招手:“快来看看,我给你买的丫鬟。” 许源目瞪口呆:“我不用人伺候……” “胡说呢。”林晚墨怫然:“你现在也是官老爷了,怎么能没人伺候?再说了,整天在外边吃怎么行?家里得有个做饭的。” 后娘又絮絮叨叨的说道:“房子我也给你买好了,距离这里不远,虽然不算大,但是干净整洁,你先住着,将来升官了再换……” 许源又是一愣:“房都买了?” “也是用你之前给我的钱。”林晚墨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没有房子哪家好姑娘能聘进来?” 林晚墨将两个丫鬟推到了许源身边,然后就去拉起宋芦的手:“宋小姐,你家里有什么堂姐妹,年龄合适的,帮我们阿源留意着……” “林晚墨!”许源高叫了一声,老脸有点挂不住。 “切——”林晚墨不屑:“还害羞呢。这有什么啊,你年纪也该说媳妇了。我出来之前,王婶专门催我呢。” 她把手一挥:“这事儿为娘张罗,你乖乖听话就行。” 许源给了宋芦一个凶狠的眼神。 宋芦茫然:什么意思啊?你到底是想不想要媳妇?你跟我明说啊,你只一个眼神我是真不明白…… 许源气恼的一挥手,懒得管了。 房子林晚墨买了,倒是省了自己的事儿。 林晚墨当即就带着许源过去看了看。 就是一座小院子,有五间屋子。 许源带着两个小丫鬟住绰绰有余。 林晚墨把一切安排好,免得走了后担心。 “这两个丫头也都是苦命人。”林晚墨跟许源说道:“家里孩子太多养不活,父母只好将她们卖了。 人干净也机灵,照顾你饮食起居,我也放心。就是厨艺肯定不如我,你别要求太高,吓着两个丫头了。” “好好好。”许源不耐烦的答应着。 然后在心里盘算着,将丹房建在哪里。 又心不在焉的说道:“你还得待一段时间,咱们跟张老押约定的时间还没到呢。” 也因为这个约定,许源暂时还不能搬过来。 但是许巡检买房的消息,已经被周雷子这个大嘴巴宣扬到署里去了。 傍晚时分,石拔鼎和万允都拎着礼品来了。 另外还有几位检校。 桑衣紫虽然没来,但也让石拔鼎捎了一份礼金。 许源晚上又在五味楼摆了一桌。 有几个人喝多了,许源又安排好人将他们送回去。 夜里可不能醉倒在外面。 石拔鼎也喝了个七八成,硬拽着许源:“走走走,你送哥哥我回去。” 半路上,石拔鼎就把手下的校尉们打发走了:“许兄弟送我,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快滚快滚。” 只剩下两个人之后,石拔鼎眼神清亮了起来:“老弟啊,贺大人可能要走了。” 许源一愣:“走?” “没那么快,估计还要个大半年的时间。”石拔鼎低着头,声音有些低沉:“贺大人也看明白了,这占城署,他待着没意思,下边的弟兄……心里对他都有意见。” 许源点了点头。 这就是上边有人的好处呀。 觉得没前途了,可以再换一个地方。 但这也又一次证明了贺佑行的性格,此处打不开局面,想的便是知难而退,我不跟你硬刚了。 许源想了想,问道:“老哥你呢,还想不想跟贺大人一起走?” 石拔鼎抬起头来,有些扭捏道:“贺大人对我有知遇之恩,他调去哪里,我本应追随才是。” 这话显然还没说完,许源就等着。 “可是……贺大人这次怕是要离开交趾了。我家在这边,几个孩子都还没有成年,老哥我不想离得太远呀。” 对贺大人有看法的,不仅仅是下边的弟兄们,还有石拔鼎。 也不能怪石拔鼎忘恩负义,古人也说“良禽择木而栖”,贺佑行并非明主,他也有选择的权力。 许源心里便有数了:“那老哥便留下来吧,咱们兄弟齐心,不管谁来当这个掌律,总需要咱们兄弟为他办事的。” 石拔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用力握了握许源的胳膊:“好,那我就不走了,咱们接着处。” “好。”许源微笑。 许源把石拔鼎送回家,天马上要黑了。 各处城门下,守城的士兵一声唱和后,城门便缓缓的关闭了。 北门外,有一支队伍纵马而来,风尘仆仆,赶在关门前的最后一刻进了占城。 队伍一共五人,为首的是一位年约三十的汉子。 生的颇为雄壮,穿一身宝蓝色的曳撒。 后面四人明显是他的随从,一切以他为主。 进城后他们目标明确,纵马驰过空旷的街道,在南城巡值房外猛地一勒马。 骏马嘶鸣,人立而起。 原地转了几圈,才重新站定。 汉子端坐马上,腰身笔直,凝望南城巡值房。 门内有两个值守的校尉,见他们形迹可疑,便要出来盘问。 汉子却是猛地一拨马,五人哗啦啦的疾驰而去。 到了城西的一处院落,里面的人已经等急了:“怎的还没到?” 看到五骑疾驰而来,院子里的人急忙喊着“来了来了”,将门打开,五人也不下马,直接冲了进去。 院子颇大,汉子翻身下马,直接将缰绳丢给旁边的人。 屋中迎出来几人,为首的一个后背微驼,带头躬身抱拳道:“九爷,一路辛苦。” 九爷大步进门,抓起桌上的一只酒坛,先灌了半坛,而后将酒坛重重的顿在了桌子上,也不擦胡须上沾的酒水,只是气势如虎的问道:“那个害死了我好妹妹的许源,究竟是什么来头,尔等可打听清楚了?” (本章完) 第239章 真正的目的 伏家有很多狗。 他们发迹的时间还是有些短,所以不管是好狗还是恶狗,伏家都还把狗绳牵在自己手里。 而这院子里的一群,就是“恶狗”。 他们是占城内最大的一股盐枭。 心狠手辣、悍不畏死、孝敬丰厚。 盐枭一开始都是亡命徒,但想要做大,就不能没有后台。 像这样的“恶狗”,换了傅家和宋家,即便是用也会养在附庸家族的手里。 自己牵着容易脏了手。 盐枭的头子名叫“铁背盖”,生的虽然高大,但是有点驼背。 早年间贩盐的时候曾被官兵追杀,背上连受了五刀,却没有将他劈死,便得了这么一个诨名。 那时候他还不得抖擞,便是觉得这个名号刺耳,也管不住别人非要这么喊。 后来伏霜卉来了占城,某次需要用钱,就将他收服了。 那之后,铁背盖一伙的私盐,在交趾这一片,可以直接走运河贩运。 绝不会被查。 也是那之后,他招兵买马,火并了另外几个私盐团伙,才成了占城第一。 闻彬躲过了两次亡命之祸后,九爷就派人送来了消息,让铁背盖暗中查清楚许源的跟脚。 九爷这么一问,铁背盖一面给手下使眼色,去多搬几坛好酒,一面跟九爷把自己查到的情况说了。 河工巷的秘密不好查,但是许源的来历很容易就能打听到。 九爷听了之后,抓了另外一只酒坛,一边喝一边皱眉思索。 片刻后又问了一个问题:“我妹要找的那只蛟,下落如何?” “这个无人知晓。”铁背盖道:“小人也曾亲自带着手下弟兄去榆井村查探,非常肯定那蛟已经离开了。 至于其下落……要说有人知道,只可能是那许源。” 九爷浓眉一扬,斩钉截铁道:“我妹的仇一定要报!” “小姐是我们的再生父母!”铁背盖把胸口拍的震天响:“只要九爷一句话,刀山火海我老铁带着弟兄们去闯!” “我听说你们有种血盐祟的手段?” “有。”铁背盖道:“不过这种造出来的邪祟,很难达到七流以上。” “那是你们手段浅薄。”九爷又喝一口酒:“你先去准备好材料,我既然来了,必定取了许源的性命再走!” “是!” 当夜,铁背盖安排了四个少女去陪伏重九,却都被他赶了出去。 “这等肉体凡胎,也配受我龙精?” 年过三十的伏重九至今还是童子身。 便是郡主他也看不上,他的目标是公主! 修《化龙法》的男子,初精异常重要,当中携带的血脉最为浓厚。 一想到公主,伏重九心中对许源的恨意便又浓了几分。 他卡在六流已经五六年了。 只等伏霜卉吃了那蛟,他便吃了伏霜卉,顺利晋升五流,便可以迎娶公主! 十几岁的时候,他便在做相应的布置了。 暗中观察家中的弟妹,有哪些资质不凡者。 对他们照顾有加,处处维护。 每一个都将他当成了知心兄长。 自己下手的时候,他们绝无防备。 可惜这些弟妹绝大部分都半途夭折。 《化龙法》不是那么好修的! 最有希望的便是伏霜卉,伏重九在她身上的投入也最多。 那逆鳞、戏剧人偶、渔网、雄黄外丹每一样都无比珍贵。 这都是伏重九押上的本钱! 眼看着就要收获了,忽然冒出来个野小子,把好妹妹给弄死了! 好在妹妹传回的消息中,提到了一只古蛟。 而许源很可能是唯一知道那只蛟下落的人。 那就必须要给妹妹报仇了! …… 许源这几天都在采买丹房的各种物件。 又请了工匠,对房子进行一下改造。 贺佑行已经好几天没召见许源了,许源也懒得热脸去贴冷屁股。 倒是万允悄悄来了一趟,告知许源:“谢大人回罗城去了。” “回罗城?做什么去了?” “上下活动。”万允有些替许源担忧:“听说贺大人想要调走,谢大人觉得有机会接任张掌律。” 谢青蔓最大的靠山如今在北都,不过靠山又给她介绍了罗城的一些关系。 万允道:“你早做些准备。若是谢大人真的接任掌律……我尽量为你转圜。” “我先谢过万兄了。” 占城现在四个巡检,两个都是许大人的“好兄弟”。 但其实万允心里也没有多少把握。 最近这段时间,谢青蔓对他也有些疏远。 若是谢青蔓真的升了掌律,不愁没有人投靠,万允倒是怕是自身难保。 万允走后,许源该干啥干啥。 就不信麻天寿真的会让谢青蔓当这个占城掌律。 这段时间许源也成长了不少,官场上的事情已经能多看明白几分。 当初贺佑行来占城,严老暗中跟许源解释,贺佑行背后有人支持,麻天寿不得不妥协。 贺佑行是一个麻天寿也能接受的人选。 但麻天寿最想要的,当然是自己麾下每一处分署,正职都是自己人。 如此交趾南署才算铁板一块。 现在贺佑行要走,又给了麻天寿一次机会。 你谢青蔓想摘桃子? 做梦呢。 你在占城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功绩吗? 别说你有靠山,麻天寿难道没有? 他要是没有,讨饭碗就会被一直扣在北都总署。 许源送走了万允,喊来郎小八:“带上几个弟兄,跟我去三娘会接货。” 许源通过三娘会,定了一尊铜炉。 三娘会里都是丹修,他们虽然没有六流以上,但是丹修的各种路子门清。 许源登门,大火师赶忙亲自出来迎接。 “许大人,东西已经到了,就在后院呢,我带您过去。” “好。” 郎小八跟在自家大人后面,那叫一个昂首挺胸。 前番来三娘会,各种被冷遇。 现在你瞧瞧,大火师屁颠屁颠的迎出来。 在许大人面前都不敢直腰站着。 郎小八就觉得,这些江湖会党就占了一个贱字,被大人收拾一顿就乖巧懂事了。 许源却没能顺利抵达后院,因为一进来两件匠物就闹腾。 许源安抚了一番,低声跟两个许诺:“过段时间,一定把王婶请来与你们相会一面。” 两个三娘会的祖宗,这才重新上工。 三娘会给定的铜炉质量上乘,许源检查后很满意:“多少银子?” “怎么能收大人的银子,算我们孝敬您的。” “胡说!”许源一瞪眼,这也是一笔商法道行,怎能平白放过。 (本章完) 第240章 祖师爷进城(求月票) 铜炉高六尺,一人合抱。 大火师要了一百八十五两银子,算是个公道价。 许源去买的话,不亮明祛秽司的身份,必定二百两往上。 亮明了身份的话……当然可以免费。 但有可能引来“闻公的注视”。 以及后续成为“闻公案”的杰出素材。 付过银子后,许源吩咐:“小八,装车。” 这丹炉许源选的是葫芦形的,一共有三部分:上下葫芦可以分开,里面还有一个炉膛。 另外还有一些零件,以及装饰件。 大火师帮忙,跟郎小八一起,用芭蕉叶裹着干稻草,将各部分包住,外面用绳子绑好。 外人根本看不出运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郎小八和校尉们将东西搬上马车,运到了许源的新院子里。 两个小丫鬟目前也在南城巡值房里住着。 林晚墨带在身边,美其名曰要给她们教一教“规矩”。 但林晚墨自己也根本不知道所谓的“大户人家”有哪些规矩……她心又软,两个小丫头也不喊“老夫人”,非要说她还年轻,这么喊给她叫老了。 便只喊“夫人”。 管许源叫“少爷”,或者“大人”。 渐渐地便又开始管林晚墨叫“姐姐”,两张小嘴儿格外的甜。 陪着林晚墨逛街,看见卖糖人的就走不动道儿,一步三回头,口水都流到帕子上了。 林晚墨无奈摇头,掏了二十文钱,给她俩一人买了一只。 于是两个小丫鬟跟着林晚墨,不几天的时间,两颊已经明显的圆鼓了起来。 像是嘴里藏了好几颗橡子的小松鼠。 许源已经暗中决定了,这俩小丫头,让后娘带回去吧。 这新院子里没有人,许源选了南边的一间厢房作为丹房。 规模有些小了,将来恐怕是要换房子,重建更大的丹房。 但不能搞所谓的“一步到位”。 丹房必须和自己的道行匹配。 更大的丹房就需要更大的丹炉。 许源现在的丹修水准,还不能掌控过大的丹炉。 也不能一座大丹房配一只小炉子,丹房内过于空旷,容易引来某些不怀好意的东西。 安置好丹炉,许源又带着郎小八去采购了其他的东西。 这些都很简单。 想要晋升六流,丹房是“门槛”,真正六流的标志是:用丹炉炼造一炉六流水准的外丹。 用腹中火在腹中炼丹容易,将腹中火引出来,在丹炉中炼丹就较为困难了。 炼造六流外丹,更是难上加难。 丹修六流是一道关卡,挡住了这世上七成以上的丹修。 丹修“易学难精”的特点,便体现在此处。 想入中三流都不容易。 许源布置好了丹房后,发现自己所欠缺的,不仅是丹炉炼药的技术,自己连原料药材都没有。 老爹当年跟自己讲的那些东西,末三流的时候够用了。 六流以上……许源觉得还是得请教一下王婶。 至于原料药材,可以去找一下白老眼,鬼巫山里应该有很多好药材。 又或者问一问田靖,他劫的那些官船上,有没有好药材。 归根结底,得回一趟山合县。 …… 王婶昨晚上就收拾好了一个小包袱。 天刚亮,她就用一块蓝花布的帕子包了头,将包袱挂在挎在胳膊上,悄无声息的开了门,溜出来刚走到巷子口,就听到申大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干什么去?” 王婶一惊,险些全身崩散。 “我……”王婶慢慢转过身来,两只眼珠像两颗玻璃球一样,在眼眶里转了转——索性也不编借口了,破罐破摔道:“我去占城看看孩子们。” 申大爷叼着烟袋锅,背着手走出来,数落道:“茅四回来的时候,我就看出你不对劲了! 这几天一直暗中盯着你! 你胡闹什么?俩孩子在占城好着呢。你自己什么状态心里没数吗? 这一趟出去了,弄不好就回不来了!” “我愿意!”王婶心火大盛——是真的大盛,心脏钻出来,呼呼朝外冒火。 这火把申大爷逼得后退一步。 申大爷气坏了:“你这疯婆子,还要跟我动手哇?” “你别拦着我去孩子们,我就不跟你动手。”王婶眼珠有些泛红:“俩孩子在外边,你是一点不担心啊? 凭啥茅四能去看孩子们,我就不能去? 我也不知道自己还有几天时间,比起死在外边,我更怕死前都见不到孩子们一面! 再说了,死在外面又怎么了?不就是不能变成匣子里一张皮影吗?我觉得也挺好!” “你——”申大爷用烟袋锅指着她,气的说不出话来,最后把烟袋锅往往腰后一别,转身走了:“我不管了!” 王婶赶紧收了火,把心脏塞回去,顺着条石街往城西去了。 过了会儿,那些河工、苦力们三三两两的来到王婶的折箩店前,等了好一会儿还不见开门,顿时不满的嚷嚷起来:“这老婆子怎地偷懒不开门了?” …… 许源跟张老押商量:“我要去一趟山合县。” 和张老押的约定还有两个月出头。 张老押两眼一翻:“不行!” “最多三天时间我就回来。” 张老押冷笑:“不是你说几天就几天。你上一趟跟山河司出去,也没想到会遇到一头古蛟吧?” 这倒是实话,许源没法反驳。 “老夫上次也是大意了……”张老押现在还有些后怕,多危险啊,许源差点就回不来了。 许源道:“那是我家,我家里有几位长辈,不会让我出事的。” “那也不行。老夫算是看出来了,你小子就是个麻烦精!走到哪儿、哪儿出事!” 许源心虚的跳脚大叫:“你怎能凭空污人清白!” “哼哼!” “那你跟我一起去。” “我不去。”张老押道:“老夫已经看穿了你的真面目,又岂会傻到把自己也卷进去?这两个月,老夫哪儿也不去,你也别想乱跑!” 许源就头疼。 再等两个多月?可是心痒难耐啊。 若是不能晋升倒也罢了,明明感觉一切即将水到渠成……谁能忍得住? 可是张老押摆出一副“这事儿没商量”的铁面孔,许源只好暂时作罢,另想办法说服这老头儿。 …… 一辆大车进了城,在一处路边停下。 王婶挎着小包袱从车里下来。 望了一眼周围的街道:几十年没来,很陌生了。 赶车的师傅说道:“婶子,我要往城西去,您从这里往南走,找不到就问问路人,只要是城里人,都知道南城巡值房如何走。” “好。”王婶应了一声,把车钱结了。 王婶自己走了一会儿,就坏了,连方向都迷了。 她拉住一个年轻后生,问道:“小哥,南城巡值房往哪里走?” 那后生便给她指了路,王婶谢过后就朝着那个方向去了。 后生离开后,忽又回头看看她的背影,挠头疑惑道:“这大婶……长的怎么跟祖师像有些像啊……” (本章完) 第241章 撞一起了 狐狸姐妹花在斜柳巷中,望着眼前的一封书信,抱在一起愁眉苦脸。 白狐优哉游哉的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修着指甲。 书信是老狐狸派人送来的,询问姐妹俩:交代你们的事情,进展如何了? 狐狸姐妹花几天前就跟着白狐一起来到了占城。 姑奶奶这里是真好呀。 锦衣玉食! 这几天姐妹俩连吃带玩,早把老祖宗吩咐的事情抛到脑后了! 更何况,她们压根不想做这件事情。 两姐妹认定了:只要跟许源那家伙有关系的事情,一定很危险! 这是姐妹俩跟许源有限的几次交往后,总结的经验。 每次都没好结果。 她们也不是真的什么都没做,前天夜里她俩现出了原形,在城内畅行无阻,一路打听想要去南城巡值房看一看。 结果路上遇到了五只邪祟,一听说她们要去南城巡值房,都把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便是两姐妹用出了些本事,魅惑对方,人家也不肯带她们去。 后来还是一只好色的红眼老鼠,悄悄告诉了她们真相:那里乃是邪祟的禁地! 里面呼呼的冒黄光! 被照到了不死也伤! 两姐妹吓得浑身发抖,哆哆嗦嗦的回来了。 果然跟许源牵扯上,就没有好事情! 老祖宗安排的这事,我们做不了! 结果今天老祖宗就来信催促了。 白狐笑吟吟的道:“我是不催你们的,但是兄长那一关,你们怕是不好过呀。” 两只狐狸愁容满面,相比之下显然是更畏惧老祖宗。 姐妹俩一咬牙,就地一滚,化成了人形:“先去看一看再说。” 姐妹俩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手挽手向外走去。 白狐黑着脸喊了一声:“回来!把衣服穿上!” “哦。” …… 铁背盖和手下一个老弟兄,穿着粗布短褐,脚上一双草鞋,伪装成了两个苦力,一起拉着一辆板车。 铁背盖在前面拉,老弟兄在后面推。 车上摆着几只沉重的麻袋。 天已经快黑了,两人加快了些速度,天黑之前要到南城巡值房外。 麻袋里都是血盐祟! 铁背盖心中暗暗感慨,还是你们大姓子弟,不把人命当回事啊。 这几麻袋的血盐祟,是伏重九带着他和手下,围住了了城外一个小村子,用村里一百二十七条人命炮制的! 铁背盖手下没那么多人,制服这么多村民,当然是伏重九亲自出手。 但是在伏重九看来,这只是对许源实力的一次试探。 摸清楚许源的实力,伏重九还有别的手段,专门来对付许源。 但铁背盖觉得,不需要什么专门的手段了。 这么多的血盐祟,只要放出去,整个南城巡值房就灭了。 不会留下任何活口。 听说那许源还养了一只大鹅,必定也跟着一起被血盐祟吃了。 这是真正的鸡犬不留! 铁背盖只担心:这事情不好收场。 这么多的血盐祟,吃光了南城巡值房的血食,怕是还不会罢休,周围的百姓也要遭殃,弄不好要为祸整个占城! 这些邪祟吃的血食越多,就越强悍。 盐枭们不敢一次搞出来这么多血盐祟,就是因为没办法收场。 事后朝廷追查起来,他们逃不脱。 走到南城巡值房附近的一条小街道的时候,忽然有个头上包着兰花帕子的老婆子问道:“有劳,南城巡值房怎么走?” 铁背盖看了看对方,不动声色问道:“婶子去南城巡值房做什么?” “我家孩子在里面当官。”王婶一脸的骄傲,快问我当的是什么官。 铁背盖果然问道:“不知是南城巡值房中,哪一位大人?” “巡检。”王婶立刻道:“听人说是南城巡值房里最大的官。” 铁背盖和老弟兄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可就不能怪我们了,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呵呵呵,”铁背盖堆上了笑容:“我们正好要给南城巡值房送货,婶子你坐到车上来,我们兄弟送您过去。” “哎呀呀,这怎么好意思。” “您是许大人的亲眷,应该的、应该的。” “许大人在城里官声极好。” 铁背盖将王婶扶上了车。 两人又拉着车没走多远就到了南城巡值房的门口,天已经快黑了,门前的街道上几个人正在快步走过,赶回家中。 铁背盖看到,有一对生的十分美艳的姐妹,正走到门前,似乎是好奇的往里面张望。 他心中冷哼一声:只怪你们命不好了! 街上这些人一个也活不下来,包括那一对姐妹花。 王婶瞧见门头上挂的匾额,露出笑容:“到了呀……” 王婶刚要从车上下来,铁背盖猛地推了她一把,王婶撞在了麻袋上。 哗啦—— 整个人散做了一堆“零件”。 铁背盖已经开口说:“给许源陪葬……” 眼前一幕把他惊呆了。 他从未见过一推之下,一个人就能碎成这个样子! 偏偏是没有一点鲜血。 但铁背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天已经黑了,麻袋中的血盐祟蠢蠢欲动! 铁背盖一刀划开麻袋,和老弟兄一起转身就跑。 却没能跑掉。 一低头发现有只手抓着自己的脚脖子。 他的老弟兄也是一样。 然后又听到身后响起那老婆子的声音:“原来是血盐祟啊,哎,有点多……” 铁背盖一回头,看到被自己划开的麻袋中,无数的血粒子哗啦一声冲了出来,顺带着将其余的几只麻袋都撕开了。 更多的血粒子哗啦啦的飞出来。 那老婆子的脑袋,端端正正的摆在板车上,正在开口说话! 她的两只手分别抓着自己和老弟兄。铁背盖第一反应就是:这老婆子也是邪祟! 血盐祟冲天而起,就像是原地烧起了一大团血火,阴冷邪恶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街道! 铁背盖奋力蹬腿,想要踢开那只手。 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老子也要死在这里! 可是那只手竟然比铁钳还要坚硬。 铁背盖从腰里拔出一柄短刀,一刀砍在了那只手上。 锵啷! 擦出来一流火星子! 这还是人手吗?! 板车上那颗脑袋又开口了:“有点麻烦啊……” 紧跟着便看到,板车下掉着的那颗心脏中,轰的一声冒出一团火焰。 火焰一瞬间便将全部的血盐祟卷了进去。 一百多口人炮制的可怕邪祟,竟然一颗也没逃出去,在火焰中被烧的劈啪作响,挣扎扭动,变化出许多可怕的形态,却还是在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就被彻底焚化了! (本章完) 第242章 我先揍死你 铁背盖和老弟兄目瞪口呆! 路边捡个野婆子,怎的如此可怕! 狐狸姐妹花瑟瑟发抖的抱在了一起。 磕、磕、磕、磕…… 她们都能听到对方上下牙打碰的声音。 血盐祟嚣张而起的时候,她们心中便冒出来同样的一个念头:完了! 果然跟许源有牵扯,一定没好事! 血盐祟跟一般的邪祟不同,它们不能沟通! 不会因为她俩也是邪祟就放过她们。 这东西仇恨一切! 但是紧跟着,那火焰轰的一声起来,那么大一堆血盐祟瞬间就给烧没了! 她俩就更害怕了。 这火……克制一切邪祟啊。 我们姐妹也会被克。 还没有见到传说中,南城巡值房中的黄光,就目睹了这样一场可怕的较量! 任何一种她俩都不是对手。 老祖宗哟,你可能是害死我们了。 许源刚把斩龙剑雄剑放进桥石里,那种祥云黄光柔和而出——接下来它会如呼吸一般起伏几下,然后收回桥石内。 便在此时,忽然外面有一股火焰腾空而起,高达五丈,许源在院子里也看的清清楚楚。 林晚墨如同一阵风一般冲了出来,脸色十分凝重:“坏事了!” 许源开始还以为自己感觉错了,看到后娘这个态度,就知道真是王婶来了。 河工巷的人不能在外面出手。 每一次出手,都要承受一些“代价”。 王婶是状态最差的一个,她在占城出手,怕不是要…… 许源赶紧也跟了出去。 顺手又把雄剑拽了回来。 王婶一只手拽着一个人,谁也别想跑。 铁背盖急了,砍不开那只手,便一刀砍向了自己的小腿! 九爷来了之后,铁背盖就总觉得,自己身体内好像多了点什么东西。 他可太了解这些大姓子弟了。 九爷在自己身上下了手段! 我落到了祛秽司的手里,必定会横死当场! 却忽然有一张小小的皮影,贴着地面飞快掠来。 唰的一声贴在了铁背盖的背上。 铁背盖整个人便动不得了。 这一刀只砍到了一半。 铁背盖在这一瞬间,身躯和魂魄一同凝固。 身子不能动,魂魄中也不能泛起一丝念头。 铁背盖整个人,被“冻结”在了他想要一刀砍断自己小腿的那一瞬间。 同样状态的,还有铁背盖的老弟兄。 他的背上,也贴着一张皮影。 皮影不知什么时候,扩大覆盖住两人的整个后背。 “小墨!”王婶的脑袋开心的喊了一声,而后两手两脚开始行动,把全身的“零件”收拾组装起来。 最后安放头部。 林晚墨赶紧拉住她,上下打量着,满眼忧色。 王婶的身体虽然拼凑起来,但是各部分之间,出现了明显的“接缝”。 王婶一动,这些接缝中便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每一部分都摇晃摆动,随时可能直接崩溃! “婶子——”林晚墨声音里带着哭腔。 许源也跟了出来。 出大门的时候,有两道身影闪过街角,有点眼熟。 但许源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他也冲到王婶身前:“您这……不必呀,我能解决。” 王婶哼哼了两声,转头怒瞪两个盐枭:“他们想害你!被我撞见了,那怎么能行?” 王婶从没有考虑过,许源现在是不是变强了,有没有能力解决这些血盐祟,需不需要自己出手帮忙。 王婶就是第一反应:想害我们家孩子,我先揍死你! 许源上前扶住王婶:“您先别动,我找个东西来,抬您进去。” “不用,还没到那一……” 正说着呢,下巴就掉了下来。 林晚墨的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下来。 王婶也很意外,自己这身子骨,比自己感觉得还要糟一些啊,怕是陪不到小墨到明年的七月半了…… 许源找了一块门板,校尉们也都出来,帮忙一起将王婶抬了进去。 张老押一直背着手,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 刚才那一道火焰,他当然也看到了。 整个南城巡值房,除了许源和林晚墨,只有他真的看明白这火焰的强悍。 张老押没有上前,是因为觉得“危险”。 那老婆子看着像是快不行了,但是至少还能发出一次火焰! 张老押自问挡不住。 还是先躲远点。 许源白天跟自己说,家里还有些长辈——这位便是其中之一吧。 张老押又有些看不明白了: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历? 家长长辈一个比一个吓人。 前两天张老押还见了茅四叔…… …… 傅景瑜领着校尉们,将两个盐枭也抓了进去。 大家都看到地上的麻袋。 一个个后怕不已! 他们都很了解血盐祟——这么大一堆血盐祟,要不是巡检大人家中长辈化解了,真冲进了衙门里,我们全都要成了它口中血食! 刚才大门可还没来得及关上呢。 王婶躺在林晚墨的屋里,缓了一会儿自己想动手把下巴接上,结果刚一动,两条胳膊又散了。 “您别动,我来。” 林晚墨一一帮她装好。 许源想了想,道:“我出去一下,一定等我回来。” 王婶不敢说话了,眼珠转动看向许源,尽是不舍。 她不想让孩子走,自己可能要不行了,临死前想让孩子守在身边啊。 都怪那两个可恶的东西啊,我还想多陪孩子半年呢…… 许源知道王婶的心思,轻握住她的手:“我有办法,您一定等我回来。” 然后许源一狠心,松开王婶的手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一切禁忌都顾不上了! 许源飞快的冲到了三娘会堂口,用力敲门喊叫:“开门!我是许源!” 里面守夜的小厮乐了:“广澜街上来了新的邪祟?居然会冒名顶替,骗我们开门了?” 许源一脚把门踹开了。 他不是邪祟,门神没有一点反应。 小厮吓了一跳,看清是许源才松了口气:“许大人,真的是您……” 许源一把推开他,来到堂中抱拳一拜:“为我婶子求药!” 百病柜似乎明白了什么,激动地摇晃不已,四个柜脚在地上咣当作响。 上百个药屉不停地开合。 许源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百病柜和量心称的水准很高,可百病柜里面的药丹,全都是出自三娘会丹修之手。 三娘会没有六流以上。 许源虽然跟王婶打了包票,但其实心里一点没底。 一旁的小厮目瞪口呆! 完了,这俩祖宗又开始闹腾了。 他猛地回过神来,都顾不上关门,一勾头就往后院跑,去报告大火师。 终于,百病柜安静了下来。 量心称长长的秤杆撑住了它,让它别乱动了。 而后,百病柜哗啦打开了五个抽屉。 许源疑惑,上前从里面取出来五枚药丹。 那五个药屉收回去,哗啦又打开了六个抽屉。 许源取走后,又开了三个抽屉,一共给了许源十四枚药丹。 许源捧着药丹:“能救王婶的命?” 量心称秤杆向下压了压,如同点头:能救! (本章完) 第243章 这日子没法过了(求月票) 大火师刚过了两天舒心的日子。 前段时间实在是太“艰难”了。 今晚他早早就搂着姨太太进屋,两人摆好了酒菜,脱了外衣,正要寻找一下这人间的欢乐。 小厮忽然慌慌张张的直接闯进来:“大火师……” “啊——”姨太太一身尖叫,双手抱住了熊。 大火师气的一耳光抽过去:“混账东西!滚出去!” 小厮挨了打,捂着脸委委屈屈的退出门,站在门外低着头禀告:“那、那个许源,又来了,两个祖宗,好像又要闹腾……” 大火师“啊”的叫了一声,衣服都没穿好就冲了出来,又一脚把小厮踹到在一边:“蠢货!怎么不早说!” 小厮冤啊。 大火师急匆匆的冲到了前堂,正看到堂中一片乌烟瘴气! 量心称将大秤杆挥舞起来,好似一杆长枪! 呼呼呼…… 大火师捂着自己的心口:完了,刚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又开始作妖了。 一枪接着一枪扎在了地面上。 青砖铺的地面,在量心称下,好像沙子一样柔软。 地面上被扎出来了上百个小孔。 这些小孔组成了一副简单的图画。 量心称又和百病柜一起配合,总算是让许源弄明白了这十四枚药丹应该怎么用。 许源将身上的银票全部取出来,放在了秤盘上。 结果量心称猛地一震,将银票泼在了许源的脸上。 量心称和百病柜很愤怒! 干什么呢?! 许源也就不矫情了,收起银票抱拳道:“我先救人!” 然后转身就走了。 大火师几个人就站在一旁,许源看见了——但是许源跟两件匠物客气,却完全无视了他们。 时间紧迫,招呼都没打一个。 大火师疑惑的四处看看,许源走了,这俩祖宗居然也安静下来。 他低头一看,地面上被扎出来的图画,像是一个人,和五脏六腑的图案…… 大火师使了个眼色,手下小心翼翼的关上门。 两件匠物还是没有异动。 大火师长松一口气:这日子还能过。 …… 许源从火德济世堂出来,刚走出百丈远,路边的阴沟中,便蔓延升起一片阴影! 阴影没有固定的形态,下面不知掩盖着多少细小的邪祟,悉悉索索的漫过地面,朝着许源侵袭而来。 许源脚下不停,手中斩龙剑劈出! 铮! 地面上出现了一道长长的裂痕。 阴影被劈成了两半。 锋锐的剑气撕碎了下面潜藏的所有邪祟。 许源收剑而去,瞬间便在几百丈之外。 四周阴暗中,那些蠢蠢欲动的东西,立刻都冷静了下来。 许源飞快返回南城巡值房,然后直奔王婶所在的房间。 进去后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只留下林晚墨。 张老押很想在一边旁观,也被许源用眼神瞪了出来。 许源关好门窗,对后娘示意一下。 林晚墨便拿出一只灯,只是一照,便有光影摇晃,将这屋子化作了一处“皮影戏台”。 戏台封住了房间,这里的一切信息都不会泄露出去。 王婶好奇的看着俩孩子。 许源便出手先将王婶“拆了”。 先是五脏。 百病柜第一次打开的五个药屉中,那五枚药丹,一一塞进去。 许源全神贯注,每一枚药丹都对应一件脏器。 万万不可弄错了。 而后许源坐下来,闭目养神。 林晚墨满脸担忧,却一直忍着没有开口问一句话。 不要打扰阿源。 半个时辰后,许源猛地睁开眼来,又飞快的取出百病柜第二次打开六只药屉中的六枚药丹,分别放入六腑。 这之后许源又一次闭上双眼,半个时辰后睁开眼睛,取出百病柜第三次给出的三枚药丹。 将第一枚用水化开。 将王婶的所有部位,分别浸泡在药水中。 又过半个时辰,许源取出第二枚药丹,融化在油中。 又将王婶的所有部位泡在里面。 这次时间要略长一些。 等到东方浮现出第一抹鱼肚白,远传传来了雄鸡打鸣声。 许源立刻将王婶飞快的“组装”起来。 第三颗药丹抛出,许源猛地一张口,呼的喷出腹中火,融化了药丹,也将王婶整个包裹进去。 许源不断喷吐,维持着火焰。 林晚墨在一旁看着,神色越来越紧张。 阿源的腹中火已经维持超过一柱香的时间了! 林晚墨清晰地看到,许源的身躯开始颤抖。 汗水从全身渗出。 正面的汗水来不及凝聚成汗珠就被高温蒸发了。 后背的衣服却已经湿透。 屋中温度极高。 后背的汗渍周围叶飞快被蒸发,只有背心一块始终是湿的。 可是许源还在坚持,火候不够! 林晚墨又看到,许源的双腿抖得越来越厉害,已经有些站不稳了。 但他的火焰输出仍旧稳定。 两炷香的时间过去,许源双腿一软,左腿跪在了地上! 林晚墨一声惊呼,上去扶住许源,许源身躯摇晃,扶着后娘的手臂慢慢站起来。 但哪怕是他跪下去的那一刻,火焰输出也仍旧十分稳定! 许源整整喷了半个时辰的腹中火。 这才一闭嘴,整个人软瘫了下去。 林晚墨扶着许源:“快躺下歇歇……” 火焰中,冲出来一道身影,带着滚滚的热气扑到了许源身边:“阿源……” 许源无比疲惫,脸上的皮肤枯干,新增了许多细小的皱纹。 但是看到王婶行动自如了,就知道救回来了! 许源微微一笑,舒舒服服的躺好。 王婶哭不出来,却忍不住在自己手上、脸上抽打起来:“你这没用的老婆子哟,害苦了我们家阿源……” 林晚墨赶紧拉住她:“婶儿快别这样,阿源没事,只是太累了。” 林晚墨拉了一下,就赶紧松开,又忍不住吹了吹手掌心。 王婶现在太烫了。 “我是没什么事,”许源浑身酸软,尤其是说话的时候,腮帮子很吃力。 “后娘你带王婶先出去,我睡一会儿。” 百病柜里的药丹,的确治不好王婶。 但百病柜和量心称一起想出来的这法子,用十四枚药丹,可以给王婶续命。 到了这会儿,傅景瑜才敢上前,在后娘面前躬身抱拳,询问道:“您的匠物可否收回?那两个人犯我们想要审问,但……不知该怎么处理。” 那两张皮影,还贴在两个盐枭后背上,他俩这一夜时间,一直都是那个姿势。 (本章完) 第244章 小楼芳(上) 傅景瑜心中格外愤怒。 这是一起专门针对南城巡值房的阴谋袭击。 下手的人处心积虑、阴险凶残! 只看那血盐祟的规模,就知道这一次的袭击,绝不是区区两个人能策划实施的。 背后一定还有主谋。 傅景瑜也知道越早审讯人犯越好。 袭击失败主谋必定已经知晓,拖得时间越长,主谋逃脱的可能越大。 但又不能去打扰许源和林晚墨,因而傅景瑜就尝试将那两张皮影,从人犯的背上揭下来。 试了好几次、换了若干个不同的思路,都没有成功。 旁人都是在看着,对自己的水平高低心里有数,不敢插手。 傅大公子要是不行,自己肯定也不成。 唯有周雷子咋咋呼呼的很是出了几个“好主意”。 傅景瑜不理他,他还没意识到。 直到他最后自认为想出了一个必定可行的办法:“咱们直接把这两人后背的皮用小刀剥了……” 然后挨了狄有志一巴掌,这才不再聒噪了。 张老押也背着手,在外围瞧着。 傅景瑜忙活了两个时辰,也揭不掉林晚墨的皮影,终于吐了口气放弃了。 转身来看到张老押,忽又升起一丝希望:“前辈,可否出手相助?” 张老押一翻白眼走了:“我可不想得罪小林,我还想让她继续给我买酒做饭呢。” 傅景瑜一撇嘴,知道这位老前辈也是束手无策。 只是好面子,嘴上不肯服输。 那就只能等到林晚墨出来,傅景瑜才上前求助。 林晚墨拍了拍自己光洁的额头,歉意道:“忘记这事了。” 天已经大亮,林晚墨和傅景瑜一起来到了牢房里。 铁背盖和他的老兄弟,像两个尊塑像一样摆在里面。 于云航亲自带着八个校尉看守。 开门声率先惊动的却是这牢里唯一的“囚犯”魏云华。 魏云华扑倒铁栏边,大声求助:“大人、大人,民女冤枉啊……” 尤其是魏云华看到来人中有一位“女大人”,更是升起了无限希望。 林晚墨看向她,于云航适时说了一句:“她是许大人下令关起来的。” “哦,那必定是活该的。”林晚墨说了一声,便不去看魏云华了。 魏云华瞬间又绝望了,啜泣着缩回了牢房阴暗的角落中。 她这段时间心里的怨气没那么大了——原本冲天的怨气,都被“怨”暗中给吃了。 怨气散去便开始害怕了。 难道真的就要一辈子,这么不明不白的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中? 她决定服软了,只要再见到许源,一定给他赔礼道歉,只求能把自己放出去。 可许源一直没来。 林晚墨来到铁背盖身旁,伸手准备将皮影揭下来:“这两人只怕是死士,身上缠着牵丝法。我揭了皮影,你们能保住他们的命吗?” 傅景瑜眉头一皱,他还真没办法。 “暂且先不动。”傅景瑜道:“先查一查他们的身份。” “好,需要揭掉皮影的时候,随时来找我。” 林晚墨从牢房里出来,在院子里遇到那些校尉们,全都毕恭毕敬的让在路边,躬身问候:“老夫人。” 以前这些校尉们虽然对她也尊敬,可那都是因为许源。 昨夜这一遭之后,许源手下的这些校尉们都被惊到了。 老夫人的实力还在许大人之上啊! 这尊敬便是发自内心,只针对与林晚墨了。 校尉们不光是被震撼到,更多的还是欣喜。 大家跟定了许大人,本是冲着许大人自身的能力和品格。 没想到许大人家里还有这么硬的靠山啊。 这可真是太好了。 许源一直睡到了下午才起来,林晚墨早就做好了饭菜,热了两回了。 许源也是饿极了,风卷残云的吃了半锅饭。 傅景瑜已经把铁背盖的身份查清楚了,在一旁说着:“是城里最大的一帮盐枭。 他们的老巢在城西,我带人去过了,已经都跑光了。 据周围的邻居说,前几日他们接待了一伙人,好像是很有身份。 我去衙门里调来了相关的卷宗,这些人有些古怪。衙门里都知道他们贩私盐,可是总抓不住证据。 有几次就要将他们人赃俱获了,却总在最后时刻被他们溜了。” 许源吃饱喝足,擦了擦嘴:“有人暗中照应他们?” “我也是这么想的。” “打听打听,是谁。” 其实许源心中已经有了猜测,这占城里跟自己有大仇,不惜杀伤许多人命,制造血盐祟来害自己,还能有谁? 能否打听到并不重要,现在首先要把铁背盖的手下,和那些“客人”找出来。 要说找人,那自然是江湖会党比衙门差役管用。 狄有志几个分别带人去了广澜街。 威逼利诱之下,很快就得知了铁背盖一伙,在城里城外另外四个落脚点。 许源亲自带队,一个一个找过去。 但是这四个落脚点却都是空无一人! 一时陷入了僵局。 许源又想了想:“不在铁背盖的地盘上,那就是……那些客人有自己的藏身之处。” 狄有志就又去关照那些三娘会、铁船帮等,留意城里有哪些可疑的陌生面孔。 许源却想要另辟蹊径打开局面。 “铁背盖两个只要招供,一定能提供有用的线索。” “可是占城署的这些神修,没有人能破牵丝法。” “难不成还要请茅四叔来一趟?” 茅四叔上次来,出手帮许源审了伏霜卉的魂。 他的身体状态比王婶好很多,但走的时候也如同生了一场大病一般。 许源便找到了张老押:“这城里有什么人能破牵丝法?” 张老押用手指敲着桌面:“你准备用什么东西,来买这个老夫的答案?” “你开个价。” “等你升到了朝廷四品,给老夫一个五品的闲职。” 张老押卡在六流上,混个官身,靠着品阶的增益,冲上五流大有希望。 许源摇头:“价钱太贵了,不公道。” 张老押撇了下嘴:“那你给三万两银子也行。” 许源就看着他:“这笔买卖你还想不想谈?想谈就不要再狮子大开口了。” 大家都修商法,谁也别想占到谁的便宜。 “那你说个价吧。” “一部武修的修炼法。” 张老押拈着胡子,勉强答应:“行吧。” 许源将《通天砲》交给他,张老押随手收进怀里,道:“去梁家班,找小楼芳。” (本章完) 第245章 小楼芳(下) 许源从张老押房里出来,经过后娘的房间,听到里面传来王婶一声惊呼:“真的吗?!” 许源进去看了一下,林晚墨正在跟王婶说三娘会的事情。 王婶满脸错愕。 见许源进来就有些不好意思:“年轻的时候瞎胡闹……” 许源笑了,谁还没有年轻的时候? “这次是百病柜和量心称教我的法子,才救了您。”许源有些感慨说道:“您年轻时候留下的班底,晚年救了您一命。” 很显出几分“轮回”的意味。 王婶也是唏嘘:“当年就是随手收了一群吃不上饭的孩子,没想到啊,还有这样的福报。 但真要论起来,百病柜和量心称都是你爹给我做的,应该是他救了我一命。” 但王婶一直觉得,许还阳坑惨了林晚墨,便是嘴上承认了许还阳这一次恩情,心里对许还阳还是有意见的。 许源道:“百病柜和量心称都很想念您。不过那两个喜欢闹事,您别自己去见它们,等我忙完了这个案子,我带您过去。” 王婶摆摆手:“你去忙你的。我失踪了这么多年,忽然要是出现,三娘会那边反而不知该怎么应对。 我……只暗中去见见那些还有孝心的匠物吧。” 许源点头,也觉得应该如此。 王婶当年留在三娘会的老人,不知还有几个活着。 “老祖师”三火娘娘忽然出现,三娘会中许多人,只怕未必会“欢喜”。 “你去忙你的,”王婶说道:“我跟小墨去你的丹房看看,有哪些地方不合适,我帮你改改。 等你回来,我指点你如何升六流。” “好。”许源答应着便出去了。 …… 城南偏东有一个地方叫“通云坊”。 鱼龙混杂,青楼、勾栏、戏班都在这一片。 观澜街上那些江湖会党,有三成的孝敬都是从通云坊里收上来的。 这里的风月场所价格实惠,跟斜柳巷不可同日而语。 大致跟……杨寡妇的收费相等。 南城外运河码头上讨生活的那些船工力夫,都在此地解决需求。 这里还有大大小小五六个戏班。 大的自己建一座戏台,小的几家合用一座。 北城的那些大户人家想要听戏却不来这里,而是将戏班子请到家里去唱。 这里听戏也不贵,名角同样被受追捧。 小楼芳最红的时候,是十年前了。 现在提起“小楼芳”的花名,很多戏迷都已经不记得了。 但他是梁家班的总教习,一手教出了两位名角,梁家班才得以维持占城大班子的地位,在业内德高望重。 因为邪祟的缘故,戏班晚上几乎不开戏。 所以都是午饭后,到晚饭前这段时间。 许源带着傅景瑜、宋芦和狄有志,换了便服进了通云坊。 稍一打听就找到了梁家班的戏台。 台上正在唱着一出《金玉奴》,又叫《棒打薄情郎》。 许源家里有戏台,对这方面挺熟悉的。 戏台最近处摆着三排桌椅,往后都是站着没位置。 普通戏迷进门二文钱,想要座位却需要半两银子。 班子赠送一壶茶、二碟干果、二叠点心。 想要喝好茶还得加钱。 许源只听了一会儿,便摇了摇头:不如后娘唱的。 但是台下的观众们却十分热情,随着唱腔不停地叫好。 还有人不停给台上的一位“角儿”飘红。 紧靠着戏台下,摆放着一排椅子,每张椅子上都写着角儿的花名。 一两银子的一条红绸带,客人随时可以喊来在台下穿行的戏童,说要给谁飘红,飘几条。 付了银子,便有郎官唱和,某位老板给哪位角儿飘红。 戏童便拿了红绸,挂在相应的椅子上。 风一吹绸带便能飘舞起来。 飘红的数量,代表了腕儿的大小。 这钱角儿也是能分成的。 宋芦从小就喜欢听戏,但还是第一次在戏台下听。 觉得很新鲜,而且觉得这班子水准不错啊,正听的有些入迷,却被傅景瑜拽了一下,这才注意到大人已经往后台走去。 宋芦赶紧追上去:“再听一会儿嘛,正到精彩处呢……” 许源嗤鼻:“这也叫精彩?有机会让林晚墨给你们唱一出,叫你们知道什么叫做功力。” 宋芦不信:“老夫人会唱我信,但要说比这占城名角唱的还好……嘿嘿。” 许源一撇嘴:“等你听了就知道了。” 众人挤出人群,找到了一个戏童,暗中亮出了祛秽司的腰牌。 戏童小脸都吓白了,嘴唇哆嗦领着他们往后台走。 宋芦揉揉他的头,安慰道:“不是来抓人的,你别怕。” 她还摸出一颗糖送给戏童。 梁家班的老板听到手下报告,祛秽司的巡检大人来了,也是赶紧出来,身边还带着班子里另外两位名角。 这两位面目姣好、身段柔美。 梁班主与人商谈业务的时候,总会带上他们。 谈起事情来自会顺利几分。 “大人驾到,有失远迎……” 许源一摆手,不需要这般客套。 “我们来找小楼芳。” 梁班主急忙让人去叫小楼芳,又请许源等人坐下来,忐忑问道:“不知大人找他何事?我们梁家班一向遵纪守法,是不是小楼芳他在外边惹下了什么事端……” 许源皱眉。 听说小楼芳给梁家班培养出两位名角,这班主一见自己,却是先要跟小楼芳撇清关系。 狄有志便喝道:“找他自有公务,衙门的事情莫要胡乱打听!” “是是是。”梁班主连忙赔笑,不敢再说了,暗中使了个眼色,那两位名角便含笑上来给许源添茶。 许源都不肯碰那茶碗一下。 梁班主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快派人去催催,这小楼芳怎么还不来,让几位大人干等着?还以为是他正当红的时候呢?” 几个戏童撒腿就往后跑,去催了。 又过了一会儿,戏童飞也似的跑回来,叫嚷着:“来了、来了……” 后面两个健壮的武生,左右架着一个人。 那人全身软的像面条,嘴歪眼斜,口水长流。 “喝多了?”宋芦奇怪看着,却又觉得有些不像。 梁班主勃然大怒,质问两个武生:“他又吃那东西了?不是让你们看着他吗?” (本章完) 第246章 毁一生(求月票) 两个武生架着小楼芳,委屈道:“他一个大活人,我们又怎么看得住?” 梁班主一声长叹。 这后台杂乱寒酸,本来也没几张椅子。 梁班主将自己屁股下面那张让出来:“先让他坐下来吧。” 许源面色不虞的看着小楼芳,这状态很像是老爹当年跟自己说过的一种东西。 两个武生将小楼芳放在了椅子上,宋芦忍不住问道:“他究竟吃了什么?” 梁班主苦涩:“阿芙蓉。” 许源暗道一声果然是那害人的东西! 宋芦却是茫然,这是什么? 傅景瑜悄悄跟她说了,阿芙蓉、福寿膏、亚片、烟土等等,都是同一种东西。 梁班主长叹道:“他当年正当红的时候,忽然不唱了……就因为开始吃烟。 大好前程啊,什么都毁了!” 梁班主看了许源一眼,又很快把眼神移开,道:“几位大人,不是我这个当班主的苛待老人儿啊。 倒了嗓子的角儿,落了残疾的武生,班子里给养老,这是行里的规矩。 但大人们可以去打听一下,真能做到的又有几个? 他染上这东西十年了,在班子里小偷小摸,在外面坑蒙拐骗——我梁家班没把他赶出去,还给他一口饭吃……仁至义尽了呀!” 许源不免暗自惭愧。 刚才先入为主,就给梁班主扣了个“薄情寡义”的帽子。 但许源有很疑惑:小楼芳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张老押为什么还要让自己来找他? 许源问道:“外面都传小楼芳隐退后,给你们梁家班培养出两个名角?” 不等梁班主回答,一个武生已经愤愤不平的回答:“那是他自己对外说的!他把这功劳戴在自己头上,他的名气大,说什么外人都信,我们若是辩解两句,在外人看来,便是人心凉薄,小楼芳不红了,连这功劳也要抢!” 另一个武生也说道:“他便用这吹出来的功劳,一直跟班主要钱去买阿芙蓉。若是不给,他就要再出去胡说,坏班子的名声。” 许源沉默。又看了看小楼芳:“他这个样子,多久才能清醒?” 宋芦愤愤不平道:“拿凉水来浇一下!” 梁班主摇头:“没用。那东西凉水浇不醒,只能等他药劲过了。估计……还得小半个时辰。” 许源想了下:“人我带走。” “好。”梁班主毫不犹豫的答应。 许源从后台出来,拉住了一个戏童,给了二十两银子:“给台上的角儿飘二十条红。” 戏童接了银子赶忙问道:“敢问大爷您的名号……” 梁班主抢银子要还给许源:“怎敢要大人的钱。” 许源又把银子塞给了戏童,对梁班主点了下头:“本官告辞了。” 戏童看着手里的银子:“班、班主,这银子……” 梁班主摆摆手:“去飘红吧。” “好,嘻嘻。”戏童开心,每一条飘红他能拿一个大子儿。 二十个大子儿对于小戏童来说,真是一笔“巨款”。 他又看了一眼许源的背影,心中不由得想到:这些大人似乎也……并不可怕呀。 两个武生也在目送许大人远去。 其中一个忍不住开口:“班主,这位大人能救得了方前辈吗?” 小楼芳本姓“方”。 梁班主叹了口气:“许大人……看来是不太了解这阿芙蓉啊。他虽然是好心,可染上了这东西,什么人都废了。” 他摇了摇头:“回去吧。” 两个武生遗憾,可谁又能比梁班主更遗憾? 他可是亲眼看着“小楼芳”出道,短短半年红头半边天,然后又因为吸食了阿芙蓉而迅速陨落! 头几年的时候,梁班主想尽了各种办法,想要帮他戒掉,银子花了大几百两,小楼芳却是瘾越来越大。 哪个戏班出一个“小楼芳”这样的角儿都不容易啊! 就这么毁了。 梁班主也曾请教过高人,人家明确告诉他:便是七流的武修,用了这阿芙蓉,不出三年身子骨也扛不住的。 更别说小楼芳只是个法修,身躯比普通人也只是强了一些而已。 …… 许源带着人回了南城巡值房,也不敲门直接就闯进了张老押的房间。 把还软的像面条一样的小楼春,直接丢在了张老押的床上。 “这就是我花了大价钱,从你那买来的答案?” 张老押诶诶诶的叫着:“快把这东西从我床上弄开,别给我弄脏了!” 许源让其他人先出去,关上了门道:“你这笔买卖做的可不公道!” 张老押自己过去把小楼芳从床上拽下来,直接丢在了地上。 “怎么不公道了?”张老押道:“我先问你,你猜那两个人是谁派来的?” 许源:“伏家。” “对啊,伏家一向是下手不留情。老夫我敢打包票,那两个人身上,绝不只是一道牵丝法。 也就是你家老夫人手段匪夷所思,才能全部定住了。 但想要保下他们的命,给你审问线索,只靠神修的手段是不行的,神修只能解决牵丝法。” 许源思索了一下,也真有几分道理。 “那这家伙能帮我?” 许源用脚尖指了一下地上的小楼芳,这样的东西甚至都不能算个人了。 张老押遗憾道:“从占城到正州,各地都有那么一些人,暗中做局勾引人吸食这阿芙蓉。 即便是到现在,普通人也不大知道这东西的危害,甚至很多人还觉得这是好药。 身上疼了吸一口就全身舒爽。 你没去过北都,要是去了就会发现,那边这样的人更多!” 许源眉头紧皱。 张老押又道:“小楼芳的法,讲究一个演什么就是什么——便是因此他可以把其他人的全部因果都接过来。” 许源还是问道:“他这个样子,还能演法吗?” 张老押道:“你是丹修,给他炼一颗解药啊。这就是你的事情了,能不能做到跟我无关。” “解药?”许源出来就去找王婶。 王婶听许源把事情说了,就检查了一下小楼芳,然后凝重道:“得六流的解药才行。” 许源想了想,先去三娘会求药。 虽然没有六流的药丹,但是它们能想出法子来救王婶,应该也有手段,用几种药丹配合,救一救小楼芳。 许源知道自己有些耍赖。 因为百病柜和量心称,是不接这种“活儿”的。 得至亲好友来求药才行。 但……这不是着急吗。 (本章完) 第247章 外炉炼丹 百病柜和量心称一直在等着许源,一见到他百病柜立刻激动地咚咚直跳,量心称也绕着许源不停转圈。 许源暗中告诉它们:“救回来了,还在养伤。等她老人家大好了,就带来让你们相见。” 这两件匠物连连叮嘱:可一定要记得此事,莫要耽搁。 然后许源就给小楼芳求药。 量心称气坏了,扬起秤杆就想打人……好容易才克制住。 两件匠物很想把许源直接赶出去。 你这就过分了啊。 但看在祖师的面子上,算了。 百病柜跟许源解释,这跟祖师的情况不一样,啰啰嗦嗦说了一堆。 许源也没搞明白,这些话究竟是真是假。 但实在不好意思逼人家,只好灰溜溜的回去了。 王婶再见到许源,拿出一张方子:“我想出解药了,你去三娘会买药材回来,我告诉你怎么炼造。 正好借这个机会,让你升六流。” 许源就不想自己跑了,把方子交给郎小八。 郎小八又跑了一趟,一个多时辰才回来。 “有几味药很稀有,三娘会里也没有,他们派人全城去收购,总算是凑齐了,因而耽误了时间。” 许源问王婶:“我们时间紧迫,您来炼造更快一些。” 而且许源担心自己一炉丹炼废了,再凑齐这些药材也不易。 王婶摇头:“我现在的状态不能炼丹了。” 这丹要是用来救许源和林晚墨的命,王婶豁出去也要亲自出手。 许源便点头:“那好,我试一试。” 六流啊,能成功吗? 中三流和末三流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旁的不说,丹修六流将会获得一个新的能力:回炉。 已经炼好的外丹,可以回炉进行第二次炼造,以提升其“品质”。 比如一枚外丹中,封炼着某种“诡技”,原本只是七流的水准,回炉后可以提升为六流! 外丹中封着一件八流的匠物,回炉可以将匠物提升为七流! 但是每一位丹修的本事不同,有人擅长回炉“药”丹,有人擅长回炉“匠”丹,不一而同。 许源和王婶一起去了丹房。 林晚墨不放心,也跟着一起去了。 王婶先给许源讲解了一下丹炉炼丹的步骤和要领。 又说了操作过程中,常用的几种手法。 这一讲就是两个多时辰。 还只讲了个笼统。 “你时间紧,今日先讲这么多。”王婶道:“现在你开始操作,我在一旁指导,先把这一炉丹炼出来。 真要全部讲完,怎么也要几个月的时间。” “好。”许源便答应了。 第一先检查器物,把丹炉药碾等物一一仔细检查一遍,尤其是丹炉,不能有杂物留存。 而后便是择药、配药、初期的处理。 全都做完,才开始用火。 许源在王婶的指引下慢慢将“腹中火”注入丹炉中。 和一般的方士不同,丹修炼药不需要煤柴之类,完全是用自己的腹中火。 王婶站在身后为许源护法,如临大敌,一副“豁出去”的样子,许源却是没看到。 王婶只跟许源讲了基本东西,但其实丹炉炼丹,对于丹修来说存在着许多的危险。 那些药丹对于隐秘中的诡异存在,有着极大的诱惑! 它们会出其不意的从不知名之处杀出来,偷袭丹修、抢夺药丹。 但许源冲击六流,王婶不想让他分心。 这风险王婶准备自己帮阿源担了。 要是说了,许源肯定不准她护法。 阿源升六流就可能失败。 换了小墨来护法,她是匠修,不如王婶熟悉丹修的门道。 只是一炉六流的外丹,王婶自信可以杜绝一切“意外”,绝不会让那些邪祟打扰到阿源。 护着阿源升上六流,王婶心愿也便了却了。 便是丹房上贴着门神,也不能杜绝那些邪祟。 从丹炉炼丹开始,门神的佑护便消失了。 曾有上三流的丹修猜测:炼丹相当于窃取了某些“权柄”。 不为上天所喜。 故而门神不再护佑。 体内炼丹,上天不能察觉。 用丹炉炼丹,便立刻暴露了。 …… 林晚墨一直在门外等着,担忧的两只玉手揪在身前,低着头来回走着。 转了两趟,忽然意识到身边有个小东西。 大福也跟她一样,身子摇摇摆摆的,来回踱步。 “你什么时候跟出来的?”林晚墨顿时失笑。 林晚墨就在门前坐下来,把大福摆在身边,自言自语道:“也好,有个伴儿,省得我一个人心慌。” 却又忽然想起来:“阿源受了王婶的指点,算不算是受了巷子里的传承啊。” 她一声呻吟:“师父啊,您留给我这摊子,可真不好收拾。” 林晚墨在外面等了一个多时辰,天都快黑了,心里患得患失……已经慌得不行。 忽然听到一声门响,赶紧一转身,看到王婶面色古怪的走出来。 林晚墨心里咯噔一下:“没成?” “成了。”王婶回答。 林晚墨全身一松,肩头上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那您怎么一脸的不高兴?” 王婶数落起来:“阿源这孩子天生就该是个丹修!许还阳耽误阿源了,他要是从小就跟我学丹修,现在说不定已经五流、四流了!” 林晚墨眼睛发亮:“阿源的丹修天赋这么好?” “那可不!丹炉炼丹的时候,最容易引来诡异。 或是那些从黄泉路爬上来的不干净的东西,或是那些秉承尘世恶浊而生的不知名之物,这些东西才是丹炉炼丹最大的阻碍。 但是阿源整个炼丹过程中,没有一只邪祟来打扰!” 王婶瞪着眼珠子:“你说这是不是天生的丹修?” 林晚墨迷茫道:“丹炉炼丹的过程中,那些东西一定会出现吗?会不会是这次运气好?” “一定会出现!”王婶接着说道:“而且阿源对火候的掌控非常到位,手法虽然还有些生疏,但这种感觉是天生的。” 许源也出来了。 对于王婶的夸赞,许源是有些脸红的。 那些邪祟没来,许源知道是“百无禁忌”的功劳。 至于说对于火候的掌控…… 这可能真是天赋。 也可能是《五鼎烹》的功劳。 王婶这些夸赞,许源觉得自己最多只值其中的三成。 后娘便欣喜地迎上来,在许源身上拍拍看看,笑着道:“六流了呀,我也算是能跟师父交代过去了。” “回衙门去,给小楼芳喂药。” 大福一步三回头,不停地望着丹房。 就觉得里面的那些药渣,好香啊,好想吃…… 三人刚到南城巡值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郎小八一声厉喝:“他又跑了,给我拦住……” 紧接着小楼芳像一条发疯的野狗一样,撞开了两个拦路的校尉直冲出来! (本章完) 第248章 债 小楼芳瘦的皮包骨了,却不知哪来那么大的力气,两个入流的校尉都被他撞开了。 他两眼血红,面色苍白,满身虚汗,喉中发出野兽一般的低吼,冲出南城巡值房,窜上街道,直往东南方向跑去。 郎小八已经追出来,大骂两个校尉:“你们两个废物!要是让他跑了,大人回来看你们怎么交代!” 三人一起追出来,就看到正飞奔的小楼芳忽然被一根绳子缠住,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大人!” 许源:“拖回去。” “是。” 小楼芳鼻子都摔破了,血流了满脸,却根本顾不上疼痛,只是喘息着不断说道:“给我吸一口,求求你们了,行行好,让我吸一口……” 许源听得厌烦,一把将新炼的药丹拍进了他的嘴里。 郎小八手法用出来,一只手捋脖子一只手顺后背,小楼芳咕咚一声把药丹咽了下去。 小楼芳还在挣扎,要吸一口,许源已经走进了南城巡值房:“等他药效发了,再带来见我。” “是。” 许源回去,于云航从五味楼要了饭菜准备着。 许源和后娘一起吃完了晚饭,郎小八就进来禀告:“大人,小楼芳安静下来了。” 许源点头:“带过来吧。” 林晚墨回避出去,但张老押反倒走进来:“我瞧个热闹。” 许源点头:“你认识他?” “认识。”张老押感慨:“他最红的时候,我常去听戏。” 郎小八领着小楼芳进来。 后者已经整理过仪容,正要拜见巡检大人,看到张老押却是不由顿了一下。 张老押咳嗽一声:“许大人有事要你做,老夫看在故人的面子上,保举了一下。” 小楼芳苦笑道:“我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什么用?” 许源道:“要借你的法做一件事情。但是事先说好,这件事情可能会送命。” 小楼芳咬牙,不敢那去看张老押,回道:“给我半斤阿芙蓉,这条贱命卖给你了!” 许源沉吟,小楼芳急忙又道:“三两、不,二两也行。” “刚才那一粒药,已经戒了你的瘾。”许源道:“我与你明说了,你以后可以像个人一样生活。” 小楼芳一愣,脸上浮起不信之色:“这东西没得解……” “那是你找的丹修水准不够。” 中三流的丹修数量稀少,梁班主当年能找到的也就是七流。 而且这药方是王婶研究出来的,方子可不止六流的水准。 小楼芳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脸色不停变幻。 张老押颇为以外的看着许源。 费这么大功夫,救了小楼芳,不就是为了让他演法吗。 现在却把选择的权利交给小楼芳。 好死不如赖活着,更何况你还帮他戒了瘾。 小楼芳也问出了同样的疑问:“大人这么做,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许源道:“本官还有一个方案,你不妨听一听。” “大人请说。” “你若是能活下来,本官救了你、你帮本官做事,咱们就两清了。” “若是不幸没挺过来,你之前欠下了什么债,本官帮你还了,算是抚恤,不让你带着愧疚而去。” 许源顿了下,接着说道:“不过本官猜,你有活下来的办法。” 小楼芳的法能替人背因果,若是没有解脱的法子,谁会修这样的法? 那不是找死吗? 即便是小楼芳自己严格保密,可这世上没有不通风的墙。 真被那些权贵大姓知道了,硬逼着他背因果,这法修得成了别人的替死鬼! 小楼芳听到“还债”的时候,神情动了一下。 “大人猜的不错,小人的确有解脱的法子。”小楼芳说道:“可小人现在这身子骨,怕是撑不到那一刻。” 许源点头:“若这两个你都不肯选……” 小楼芳却说道:“小人愿意为大人效力!” 许源后面的话就没说出来。 许源当然不会白忙活一场,刚才那一枚丹上,许源施了商法。 可以买走小楼芳一身的道行! 一枚能救他命的六流药丹,买走他一身道行,这个价格很公道。 许源对小楼芳的法没兴趣,但可以指定给手下的一个人。 小楼芳继续吸食阿芙蓉,就不能算是个人了。 许源下手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但心中还留着那么一丝“善”,所以给了小楼芳一次选择的权力。 “好。”许源答应道。 小楼芳却是赧然一笑:“小人欠的债有点多。” “超过一千两?” 小楼芳摇头,喟叹:“不是银子多,而是啊……这些年欠的人太多。” 他一拱手:“大人,还请赐纸笔一用,我都写下来。若是我死了,劳烦大人务必一一送到。” “好。” 郎小八去去了纸笔来,小楼芳一一写下: 某年某月某日,偷了隔壁陈奶奶一百七十一文养老钱。 某年某月某日,用一块水石说是上好的和田玉,骗街头的王老汉给儿子娶媳妇的二两一钱银子。 某年某月某日,趁班子里白花铃午睡,偷走她一件点翠的行头,价值三两五钱银子。 后面还有很多,密密麻麻的写了好几页纸。 有很多都记不清日子了。 许源拿过来一看,冷哼一声:“你还真是干不少缺德事!” 这里边还记着有几次,他抢了班子里戏童几个大子儿! 这你都能下得去手。 小楼芳惭愧的低下头。 他知道自己这么干很畜生,清醒时无比懊悔。 故而将每一笔账都牢牢记在心里。 可是…… “瘾上来了,真是什么都不顾。” 许源粗略算了一下,约么总计三百多两。 “小八,你收起来。” 许源没有再多说,但这是郎小八的因果。 如果小楼芳真的死了,临死之前有机会的话,许源会发动商法,将小楼芳的道行卖给郎小八。 小楼芳的法很有用处,平白浪费了可惜。 若是他活下来,则一切免谈,许大人和他两清。 “好,你稍作休息,明日一早咱们演法!” “遵命。” 小楼芳告退后,张老押也起身来,拍拍衣袖长叹一声走了。 他本来想帮着劝说小楼芳一下,他自己想通了最好。 所有人都走了,王婶忽然开口道:“那人的身子已经毁了,本也活不了多久。” 许源忍不住摇头。 王婶又说道:“他应该能感觉到。” 许源道:“他这是用最后一点寿元,还之前的债啊。” 三百多两银子不是个小数目,但许源想了想,还是决定履行约定,帮他还了。 (本章完) 第249章 再登台(求月票) 小楼芳终于睡了一个平静的觉。 自从十年前,那个昏黄的傍晚,他新收的一个帮闲,带着满脸谄笑,给他递上那杆烟枪开始……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平静了。 天不亮,小楼芳就醒了。 细细感受一下:身体内那种万蚁噬心的感觉,竟然真的没有再出现! 有那么一刹那,他真的反悔了。 但是很快便自己苦涩摇头:许大人的药丹起效了,我重新作回了人。 可……一切还能回去吗? 我已经不是那个红透占城的“小楼芳”了啊。 我神厌鬼弃。 我辜负了身边的每一个人。 岂能再辜负一位于我有大恩之人? 小楼芳起床来点起灯,桌上摆着纸笔。 可惜只有白纸。 戏班门口的演出告示,都用红纸写成。 不过……小楼芳想着:这即是自己最后一场演出告示,也是自己的讣告。 白纸——倒也正合适。 他研了墨,认认真真的开始书写起来。 可是手臂颤抖,字迹便不工整了。 这身子骨,真被阿芙蓉毁了啊。 他放下笔,用力揉了揉双手双臂,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得住一次演法。 而后,他重新拿起笔来,写了下了演出的剧目: 让徐州。 最后用略大一号的字体,写下了演出的角儿: 小楼芳! 这三个字颇为漂亮,小楼芳很满意。 写完后轻轻吹干,天也亮了。 外面传来大福昂昂昂的叫声,在喊饭辙起床。 小楼芳吹了灯,穿好衣服,打水洗漱,仔细的把脸、脖子、双手每一处都洗干净。 再将头发梳的整整齐齐。 打开门,贾熠和毛大斌在门外等他。 “先生请用早饭。” 小楼芳点点头,早饭是林晚墨亲自做的。 小楼芳和许源、张老押一起,细嚼慢咽有滋有味得吃完后,用一块雪白的帕子擦净了嘴:“走吧。” 他的法须得在戏台上才能施展。 许源早有安排,命郎小八提前去了梁家班,告知今日上午要借戏台一用,按市价支付银两。 梁班主疑惑问道:“上午本也不开戏,这台子许大人要用也不需付什么钱。 只是不知是哪位角儿要给许大人唱戏?” 梁班主以为是许源要听戏,却看不上占城的这些班子,应是从罗城之类的大地方请的名班子。 梁班主是有些不服气的,若是那班子的名号不够响亮,梁班主是要找个机会,在许大人耳边“闲言碎语”几句的。 郎小八:“小楼芳。” “谁?!”梁班主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是小楼芳。” “啊?这……”梁班主哑然失声。 郎小八已经大步而去,在戏台周围四处检查,以保证大人的安全。 梁班主心中乱,索性便到了门口,早早等候着,要看一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多时便看到,许大人等人骑着马,后面跟着一群校尉。 队伍中间有一辆蒙着黑布的囚车。 梁班主仔细寻找,果然在许大人身边几人中,找到了小楼芳! 小楼芳的精气神很好。 和这十年来每日见到他那种痨病模样大不相同。 “啊!”梁班主喊了一声,急忙迎上来,对许大人一拱手:“大人来了,快快请进,一切都准备好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却始终看着小楼芳。 后者对他一笑,满是歉意。 “你……好了?” 小楼芳点头:“这些年拖累大家伙了。” 梁班主激动不已,许大人竟然真的治好了小楼芳! 他曾为此奔走数年,最后却不得不放弃。 梁班主忍不住上前,紧紧握住小楼芳的手:“好好好!你年岁还不大,好好唱几场,咱们还是红透占城的小楼芳!” 小楼芳却没有回话,而是从怀中取出自己写的那一张白色戏告。 绕过梁班主,亲自贴在了戏园子门前。 “这……怎用白纸写的,不吉利啊,我找人给你用红纸重写……” “不用了。” 小楼芳说完便当先走进了戏园子。 一切还是那么熟悉,却又有一种遥远的陌生感。 小楼芳在戏台下站了片刻,怅然失神。 而后自己去了后台,好言好语同班子里的其他人借了各种戏服。 又拿了油彩和镜子。 对着镜子给自己画脸。 祛秽司众人一直静静地看着。 小楼芳的手还有些发抖,但是越画越顺利,一柱香的时间,他就画好了脸谱。 转身来那一瞬间,祛秽司上下包括许源在内,都恍惚了。 这脸谱画的——绝! 同铁背盖神似。 用油彩画的脸谱,当然不可能跟真人很像。 却不知为何,气质上和铁背盖一模一样。 这便是曾经红透占城的“小楼芳”的功夫! 他又穿上了戏服,活动了一下身段,调整了几次之后,众人便感觉:囚车内一个铁背盖,求车外还有一个铁背盖。 “好!” 还没开始唱戏,许源便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小楼芳上了戏台,却没有马上开始演法,而是用竹篾扎了一个纸人。 和真人一般大小。 画好了脸,便又是第三个铁背盖! 许源暗中猜到了:这便是小楼芳“解脱”的法子。 小楼芳将纸人藏在了“入相”的幕后。 这纸人若是提前暴露,他的法便不灵了。 做好一切准备,小楼芳对许源点头:“可以开始了。” 校尉们将囚车中的铁背盖抬了出来。 他还是固定着那个姿势。 铁背盖被放到了台上,小楼芳给乐班一个暗示,锣鼓乍响。 开戏了。 林晚墨手指一勾,铁背盖背后的皮影脱离,迅速缩小成了巴掌大下,落回了林晚墨手中。 几乎就是皮影脱离的瞬间,一根活人看不见的细丝,便浮现出来,扯着铁背盖的魂魄就要拽走。 小楼芳一个亮相,声音清脆干净,腔调婉转回绕:“我乃占城铁背盖!” 那根“丝”便忽然被某种力量干扰,从铁背盖的魂魄上解开,重又牵在了小楼芳身上。 铁背盖刚能活动,便忽然全身一震,胸腹间不断涌动,眼中泛出一层淡蓝色的火光! “龙火!” 这龙火要将铁背盖的身躯和魂魄一起烧化了。 小楼芳在台上随着紧密的锣鼓点快走几步,来到铁背盖身旁,伸手一拍他的肩膀。 铁背盖一张嘴,哇的一声吐出一片灰蓝色的火焰。 小楼芳一张嘴,将火焰接了过去。梁班主一直站在“入相”幕后,撩起了幕布露出纸人,急叫道:“你快脱身啊……” 小楼芳却知道不能急,须得按照台上的规矩来。 每一步都要踩在乐班的点子上。 乐声也急促起来,小楼芳朝那纸人奔去,踉踉跄跄却有些撑不住了。 距离纸人还有两步距离,他猛地扑倒,奋力向前伸出一只手,触碰到了纸人。 刹那间牵丝法和龙火全都转移到了纸人上。 纸人被凌空扯飞起来,轰的一声在七八丈的高处烧成了一片灰烬! (本章完) 第250章 《让徐州》 许源的剑丸一动,挑断了铁背盖的手筋脚筋。 晋升丹修六流之后,昨夜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将剑丸重新炼了,也达到了六流的水准。 铁背盖如今在许大人手下不堪一击。 “贾熠,带走审魂!” “是!” 贾熠带人上台,迅速将铁背盖带走。 郎小八看到许源还站在原地不动:“大人?” 许源负手而立,望着台上:“陪我看完这场戏。” 郎小八一脸茫然,还有戏? 台上,小楼芳擦去了嘴角的鲜血,对着台下鞠躬:“列位看官,容我换个装。” 时间不长,锣鼓声再次响了起来,小楼芳重新登场,梁家班一应角色随之上场配戏。 许源静下心来,认真听完这出戏。 小楼芳的唱腔颇见功力,苍劲圆润,饱含着苍凉、悲切的情感。 他的嗓子已经不行了,但是其中的情感,却因为这十年来的遭遇,以及此时特殊的情景,而变得更加真切饱满。 “汉高皇开国基江山初创, 传流了四百载锦绣家邦。 到如今气运衰四方扰攘, 众奸谗乱国政君弱臣强。 外有那黄巾贼各处掠抢, 众诸侯分疆土他们各霸一方。 怎奈我徐州城民多地广, 倘若是刀兵起民受灾殃。 望使君领此郡切莫谦让, 我纵死九泉也受恩光。” 《让徐州》是三国戏,唱的是陶谦将徐州让给刘备的这一段。 最后一幕陶谦去世: “一霎时只觉得心血上涌, 三魂散七魄飘一命归阴。” 台上各角色一片痛哭,戏毕。 众人本该谢幕同下。 小楼芳却是一个踉跄。 身旁的“刘备”急忙扶住他,小楼芳不下台了,扶着身边人站定,望向许源:“大人,勿使我这一脉,因我这个败类断了传承!” 许源面色一动,小楼芳也知道自己在他身上下了商法。 他特意选了一出《让徐州》,便有让出一身道行,续传一脉“法”的用意啊。 小楼芳没有半点怨言,眼中只有恳求。 昨日他便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放心不下的只有两件事:一是这一身的孽债,二……便是自己这法,万万不能因为自己断了啊。 许源点头,对郎小八说道:“小八,上去跪下。” 郎小八茫然:“大人?” “拜师,受了小楼芳的传承。” 郎小八茫然上台,跪下给小楼芳磕了三个响头。 小楼芳已经撑不住了,口中鲜血不住涌出。 他挣扎着从怀里取出一本册子,颤抖递给郎小八:“大人,快……” 许源便催动了商法。 郎小八双手接过那册子的同时,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进入了自己体内。 再一抬头,小楼芳已经瘫倒下去,两眼涣散没了气息。 梁班主扬天一声长叹,却是好半晌憋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 许源上台,拍了拍郎小八的肩膀:“起来吧,小楼芳将他的法传给了你。” “你留在此地,为你师父操办后事,然后……替他还债。” “本官先回衙门办案去了。” 许源又看了小楼芳的尸体一眼,抱拳一拜。 这戏子终究还是守住了最后一丝底线。 没有在瘾犯的时候,将自己的“法”也卖了。 这法若是落到了歹人手里,只怕是为祸无穷。 郎小八低头看了下手里的小册子,上面写着三个飘逸的大字:梨园法。 我这便武法双修了?! …… 许源回到南城巡值房,贾熠已经审魂完毕。 其实都不必审魂,铁背盖已经崩溃了。 那一张皮影往背上一贴,身子不能动,念头不能起。 就像是被困在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可怕了。 林晚墨收回皮影的瞬间,两天两夜,滴水未进的铁背盖就已经想投降了。 但许大人还怕他反抗,干净利落的挑断了手筋脚筋。 铁背盖险些哭出来,大人不必如此啊! 我全都招! 等他被带回南城巡值房,贾熠一问他就什么都说了。 但是贾熠斟酌了一下,觉得这么大的事情还是不能信他的“一面之词”。 于是又命人审魂。 铁背盖这回真的是大叫出来:“大人不必如此啊……” 贾熠就更怀疑了,下令道:“严格审、反复审!” 审魂的过程无比痛苦,铁背盖被折磨的奄奄一息。 也算是为这些年,惨死在他手下的无辜者,还报了一局。 许源回来后,贾熠已经整顿好了人马,道:“大人,这帮盐枭在城外一个庄子上,还有一处巢穴!” “马上出发!” …… 小北庄在城北十二里。 庄子上有一处大宅院,是铁背盖用这些年攒下来的钱买下的。 这是他准备“金盆洗手”后养老的地方。 宅子附带着庄里一百二十亩良田。 团伙里只有有限的几个人知道这地方。 庄子里有四户人家是铁背盖的佃户——只是他们都不知道,所谓“慈眉善目”的东家,竟然是占城里杀人不眨眼的盐枭铁背盖! 这两天铁背盖的手下一直躲在宅子里。 每天都会悄悄派出两个人,回占城里打听消息。 许源众人在小北庄外就下马步行,迅速包围了宅子。 而后轻轻松松就将所有人拿下了。 整个团伙只有铁背盖一个七流,余者最高也只是八流。 绝大部分都只是不入流的。 而后许源下令打扫痕迹,躲进了宅子里守株待兔。 半下午的时候,去城里打听消息的两人回来自投罗网。 “并没有铁背盖招供的那位‘九爷’。” “便是那位九爷身边的四个随从也不见了!” “铁背盖的手下招供,铁背盖两人推着血盐祟出发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九爷五人。 甚至连对方是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许源听了贾熠的报告,摸着下巴暗道:“很谨慎啊……” 思索了片刻,许源一挥手:“将这宅子好好搜一搜。” “是!” 有些“暗语”许源现在也会用了。 “好好搜”便是默许手下们可以在这一过程中,私藏一些财物。 这也是各个衙门口里的规则,是衙役、校尉们收入的一部分。 不过贾熠没多久又回来了:“大人,找到些东西。” 肯定就是他们不敢擅自处置的东西。 许源跟着贾熠到了后院,这里有一个口水井,靠近水面的地方开了个洞口。 钻进去里面是个小仓库,存着几箱银子和一小盒的金饰。 除此之外还有一只狭长铁箱。 贾熠跟着许源进来后,主动上前打开铁箱,里面露出一颗猪婆龙的头。 交趾这地方猪婆龙很多。 大的能长到一半丈多长。 交趾各地都有那种超级猪婆龙的传说,动辄三五丈长,按说是不会有这么大的。 而铁箱中这个头,足有七尺来长。 估计活着的时候,身躯真可能有三丈多! 而最让许源吃惊的是,这颗猪婆龙的脑袋顶上,长出了一根漆黑的独角! “化龙了?!” (本章完) 第251章 来处 “这里有几个弟兄进来过?”许源问。 贾熠:“算上属下,有六个。” “靠得住吗?” 贾熠抱拳沉声道:“大人若是信不过,属下立刻把另外五个弟兄都叫进来,自裁于大人面前! 只求大人照顾我等家小!” 贾熠知道自己在大人面前,弱项便是“信赖”。 全怪自己当初要讲义气,跟大人开什么条件。 许源忍不住笑骂道:“胡扯!” 许源走上前,靠近了再仔细看这颗头。 脖子的位置上,还长出了一圈棘刺。 掰开嘴看看牙齿,牙根处泛着一种淡淡的金黄。 果真是已经开始化龙了呀! 从状态上看,这条猪婆龙死了少说几十年。 只是铁背盖有这好东西,怎么不敬献给伏霜卉呢? 许源将铁箱盖上,叮嘱道:“锁起来,不要告诉其他任何人。” 贾熠点头:“属下明白,这件事情属下一定严厉叮嘱所有弟兄,一辈子烂在肚子里。” 许源点点头,贾熠锁好之后,许源将铁箱子放进了自己的车厢内。 “金饰让他们每人挑一件,你三件。” “银子每人五百两,你拿一千两。” 贾熠身躯一震:“大人,太多了……” 许源摆摆手:“就这么定了。好好做事,以后都是自己人。” 然后许源钻出洞口,顺着绳子爬上来。 洞中只剩下贾熠一个人,心中涌出一股狂喜。 井口上,贾熠手下那五个弟兄围成一圈守着,不准任何人靠近。 许源上来,他们满脸紧张。 许源变对他们点了下头:“下去分银子。” 五人立刻明白了,一起躬身:“多谢大人!” 五人下去后,贾熠按照大人交代的数目分了金银。 然后黑着脸,拔出佩刀来唰一声插在地上:“都给我听好了!因为这事情,大人终于将咱们当成了自己人! 这可不仅是咱们六个的事情了,还有另外几个没来的弟兄! 以后做梦也给我把嘴闭紧了! 谁敢泄漏半个字儿,别怪我老贾不讲情面!” 五人立刻正色道:“贾头儿放心,谁敢泄露出去,弟兄们一起剖了他的心肝!” …… 趁着天还没黑,许源带着一队人快马加鞭赶回了占城。 随行还有一辆马车。 车中装着几箱金银。 其余人留在宅子里,明日再搜一搜,看还能否找到别的东西。 众人赶在城门关闭前驰入城内,然后直奔南城巡值房。 对外说宣布的借口是:查抄了铁背盖大量脏银,留在小北庄不安全。 那些金银,大家分了之后还剩下三万多两! 贩私盐是真的挣钱。 这还只是铁背盖众多藏银处之一。 许源吩咐于云航:“把车上的银子卸下来,你亲自带人,严密看守!” “属下遵命!” 然后许源又问:“铁背盖呢?” “在牢里关着。” 许源进了监牢,旁边的牢房内,扑起来一个全身脏的看不出颜色的东西,咣当一声撞在了铁栅栏上,凄厉尖叫起来:“大人!我知道错了,求大人放过我吧,我给您磕头,您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许源吓了一跳,分辨了一下忽的想起来:“魏云华!” 许大人是真把这事儿给忘了。 “罢了。”许源一摆手:“既然知道错了,来人呀,将她放出去吧。” 身后跟着的毛大斌便上前,开了锁将魏云华放出来。 魏云华已经脏的不像样子,看着已经打开的牢门,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就这么一句话把我放了? 把我关起来,在这暗无天日的监牢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也只是这人一句话的事情! 她身为三娘会的火师,平日里自我感觉良好。 可现在忽然明白了,双方身份之间的巨大差距。 魏云华小心翼翼走出来——绕着许源走。 “多谢大人宽宏大量。” 魏云华道了声谢,然后飞快往外跑去,摔了一跤跌在地上,却也不想再多留片刻,连滚带爬的出去了。 毛大斌不用大人吩咐,跟出去给魏云华办好了各种文书手续。 当初抓了魏云华,用的罪名是魏云华袭击公人。 如今关押半个月释放了,不能少了这些东西。 免得她再去状告。 虽然几乎不可能,但我祛秽司做事,一向滴水不漏! 毛大斌走后,牢房中便只剩下了许源和铁背盖以及还是塑像一样的老兄弟。 铁背盖今天被喂了一碗稀粥,仍旧是奄奄一息。 许源道:“起来,本官有些事情问你。” 铁背盖现在极为乖巧,问什么答什么,皮影贴背比死了还恐怖。 许源这才知道了,这颗猪婆龙的头,还是伏霜卉不知从何处得到了线索,命他暗中追查的。 但是因为年代久远,线索模糊,伏霜卉也不是很上心。 类似的线索,伏霜卉来了占城后,打听出来好几个。 偏生伏霜卉死后没几天,铁背盖忽然从一个乡下富户家中找到了。 他亲自带人灭了富户满门,悄悄将这东西带回来。 伏重九来了,铁背盖真以为对方是为伏霜卉报仇的。 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将这东西献出去。 若是他能早些找到这颗头,伏霜卉就不需要去榆井村,也就不会死。 铁背盖担心伏重九因此迁怒与自己。 却最终落到了许大人的手中。 …… 许源离开地牢,回去休息了。 明天早上,校尉们才会发现铁背盖已经死了。 占城方圆几百里内,凶名赫赫的大盐枭铁背盖,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南城巡值房的监牢中。 这里暗无天日,又脏又臭,恶贯满盈的铁背盖,也算是死得其所。 …… 魏云华从南城巡值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也不敢耽误,踉踉跄跄的跑回火德济世堂。 这一叫门,把里面的人吓了一跳。 还以为许大人又来了。 魏云华自报家门,里面的人从门缝里看了好半天,都没认出她就是魏火师。 直到魏云华亮出自己的腰牌,才开门将她请了进去。 过了大半个时辰,魏云华洗过澡、饱餐了一顿,都收拾好了,大火师才姗姗来迟。 “你受苦了呀。” 魏云华悲从中来,先是低头垂泪,很快就成了嚎啕大哭。 此时无比后悔,招惹那人作甚? 大火师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都过去了。你休息一下,明日我派人送你回罗城。” 魏玉华一愣:“我不回罗城……” “这个,”大火师讪讪:“你留在占城不合适啊。许大人瞧见你怕是觉得碍眼,对咱们会里不利。” 魏玉华呆了呆,悲凉之感直冲脑门。 大火师走到门口,又想了想,看在往日的交情上,多提醒一句:“你回了罗城,还是想办法走走关系,尽快从罗城调走。 许大人是注定要高升的,等他去了罗城……” 言尽于此,大火师摇摇头出门离去。 魏云华失神跌坐在床上,捂着被子再次大哭起来。 一生前程,便因为自己的蛮横无理全毁了。 (本章完) 第252章 半个武修(求月票) 许源当夜就将猪婆龙的头饵食了。 这不是“狗洞里存不下隔夜粮”,这是落袋为安。 这东西毕竟还有贾熠六人知情,这都是自己人,总不能杀了灭口。 那就还有一丝走漏风声的可能。 许源先不管那么多,我就吃了!以后不管谁知道了来讨要…… 没有! 爱咋咋,我先增强了自身的实力再说。 这才是在祛秽司安身立命的根本。 如果是伏霜卉饵食了这颗龙头,真能提升到五流! 虽然伏霜卉因为急于提升水准,很多法没有修,战力方面比较虚。 但那也是货真价实的五流啊。 不过到了许源这里,就没能升上去。 许源在《化龙法》层面上,比伏霜卉还虚。 毕竟许源是靠着伏霜卉的龙珠,算是兼修了《化龙法》。 身体其他部分,其实都还没有经过《化龙法》的洗炼。 这一颗猪婆龙的头,当然远比不上蛟。 而且这么多年过去,里面的力量流失了一部分。 但也正适合许源。 若是再强几分许源急切间难以炼化。 饵食炼化后,一半力量融入了龙珠内丹,另外一半则用来洗炼身体。 获得了龙珠内丹后,许源在变身的情况下,身躯的强悍程度堪比同水准的武修。 但也只是“堪比”。 就是勉勉强强比得上。 现在却是真正和同水准的武修比肩! 许源感觉自己已经可以施展《通天砲》中的全部“打法”了。 武修的本事其实可以分成两套。 一部分是各种套路的招式。 这种“套路”主要作用其实是修炼。 本质上和举石锁一样。 练习套路的过程,是不断增强身体。 高深的套路会将一些技巧融入其中,战斗中如何将这些技巧用出来,便是“打法”。 每一种套路招式,演练起来都非常好看。 但是真打起来就不好看了。 丑把式才是真功夫。 《通天砲》中便有相应的“打法”。 但是任何一门武修传承,“打法”都是千变万化的,只靠一本册子自己揣摩,很难吃透其精髓。 这方面最好有师父手把手的指点、讲解。 许源现在回忆《通天砲》的打法,虽然没有师父讲解,但也是很快透彻。 这是因为他已经是六流了,而《通天砲》的水准并不高。 许源就有些看不上《通天砲》的打法了。 “以后有机会,还要再找一些高深的打法。” “练成了便如同又兼修了武修一般!” 至于说武修重要手段之一的“武密”,《化龙法》中有好几种类似的,许源不着急修炼,要慢慢挑选,找到合适自己的。 这一夜便悄然过去,天亮后许源看了一下黄历。 今日禁: 招魂、炼药、讨债、夜行。 今天对于丹修和神修都不是个好日子。 丹修不能炼药丹,别的倒是不禁。 神修更严重,阴兵一旦唤出来,便会化为大凶之物,不分敌我将主人也抓来吃了。 早饭过后,许源喊来狄有志,问道:“若是我想查一查伏霜卉在城中有什么私产,有办法吗?” 狄有志没有质疑,幕后主使就是伏重九。 他们总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 “占城府衙中,各种契约文书都有留存。”狄有志想了一下:“属下带人去查,找个别的借口,不能直接说查伏霜卉,否则一旦走漏了消息,山河司那边还要闹事。” 许源点头:“马上去办。” 昨日抄了铁背盖在小北庄的宅子,可是仍旧没有找到伏重九的踪迹。 许源心中不踏实,第一次遇到这么狡猾的对手。 总觉得这家伙就在城里,某个阴暗的角落中,死死的盯着自己。 除了让狄有志去查伏霜卉的产业,许源其实还有个想法:如果将老弟兄身上的皮影揭了,能不能追踪牵丝法,找到伏重九的藏身之处? 但今日禁“招魂”。 老弟兄的魂魄被勾出去,就会化为大凶之物,牵丝法不知能否控制住。 若是控制不住,可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而且想要跟上牵丝法的速度,本身也不容易。 许源觉得这个法子先缓一缓,明日再说。 王婶便找来:“今日要忙公务吗?若是有闲我给你讲讲炼丹。” “好咧。”许源立刻答应。 王婶给许源讲了一个多时辰,于云航在门外禀报:“大人,掌律那边请您过去一下。” 贺佑行很长时间没管许源了。 许源好奇:“忽然又找我做什么?” 王婶:“快去吧,以后咱们再讲。” “好。”许源起身,出来后叫上傅景瑜和秦泽,一起前往祛秽司占城署。 至于宋芦,根本不用喊,只要傅景瑜去了,她肯定跟在身边。 到了占城署门口,果然有个石拔鼎手下的校尉,“正巧”在门口值守。 许源进门的时候,校尉靠近了悄悄说道:“山河司又作妖了。” 许源点头,心里有数了。 进去后贺佑行连个笑脸都没有,丢过来一份文书:“山河司发来的,你去调查一下。” 许源打开文书,山河司最近发现渔帮中有人在养邪祟! 渔帮是漕帮下的一个附庸帮派。 和铁船帮、三娘会不同。 铁船帮虽然也是靠着运河吃饭,但他们的主要成员是扛大包的力夫。 而绝大部分船工其实都是漕帮的成员。 皇明二百年前,只靠这一条大运河的时候,便有“百万漕工”的说法。 到了现在这个数字怕是已经超过千万。 禁临河的日子,运河上的一切都要停运。 好在是每个月也只是那么三五天。 全当休息了。 而想要在河中打鱼,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 你要是偶尔在河边没人的地方钓个鱼,渔帮没抓住你也无所谓了。 你要是以此为营生,就得定期给渔帮交“渔税”。 唯一的好处是,渔帮不算是收钱不干事。 河中可不止有鱼,还有很多怪异、邪祟。 若是一网撒下去,运气不好将这些东西也捞了上来,渔帮会帮你处置。 但那些真正强大的邪祟,当然不会被渔网套住。 因此被捞上来的,都是不成气候的。 当然如果那些强大的邪祟,想吃人了主动扑上船来……那就只能算你倒霉了。 但在运河上这种情况很少。 这里归运河龙王管辖,那一位的威慑力极强。 在运河上打鱼反倒是最安全的。 山河司最近发现,渔帮里有个小档头从河里捕上来了不成气候的邪祟,没有马上处置,而是暗中养起来。 这一类的邪祟,多是诡变的鱼虾之类。 养到成气候的水准后,便悄悄贩卖出去。 发来祛秽司的这份文书,便是根据那个小档头的招供,有一只邪祟被卖到了周家集,距离运河一百二十里,已经超过了山河司的管辖范围。 (本章完) 第253章 死士犯禁 许源拿着文书从占城署出来,却没有忙着去周家集。 这事儿来的时机太巧了,瞎子都能看出来,这是要把自己从占城中引出去。 许源把文书往怀里一揣:“回去。” 秦泽忍不住问道:“大人,不去周家集查探一下?” “陷阱。”许源说道。 于云航想了下,建议道:“大人不能去,去了就正中伏重九下怀。但如果丢在一边不管,怕是山河司那边还要生事。 而且掌律大人恐怕也会……” 于云航没说完停下来,只是看着秦泽。 秦泽毫不犹豫的一拍胸口:“我老秦带人去。” 许源一皱眉,秦泽性情直爽,不是好人选。 就算是派人去做做样子,也有危险的。 伏重九等不来自己,一怒之下可能会杀了自己手下出气。 最好是选一个性格谨慎地。 秦泽却已经抱拳说道:“大人,信我老秦。嘿嘿,我又不傻,就去周家集转一圈。应付了这差事我就回来。 伏重九那么阴险,怕是不甘心只钓上我这一条小鱼,多半会忍住不出手的。” 许源不由得对他另眼相看,老秦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而且老秦立功心切,又道:“大人,将文书给我吧。” “好吧。”许源将文书交给他:“快去快回,发现什么不对,立刻就跑!” “嘿嘿嘿,我老秦怕死,大人放心吧。” 秦泽带着手下那一队人就往城北去了。 周家集在北边,秦泽跑快些,今天还来得及回来。 许源一行继续返回南城巡值房,走上一条大街的时候,左侧酒楼的二楼上,忽然一扇窗户打开,有人喊了一声:“许大人!” 众人下意识的望过去,却是一个陌生面孔。 只见那人诡异一笑,身旁的另外一扇窗户,轰的一声被火光炸得粉碎。 许源闪电一般从马上窜了出去。 几乎就是许源刚闪出去的同时,一颗沉重的实心弹打中了他的马。 穿过了马身后,实心弹的力量还很足,在地上擦了一下,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痕迹,然后跳起来又撞在了街对面的墙上。 哗啦一声在墙上砸出来一个大洞! 直到这时,许源才落地撞翻了路边的一个摊子。 摊位上的橙子、石榴滚得满街都是。 许源对刚才那动静太熟悉了。 毕竟许大人经常用炮轰别人。 整个街上炸了,商贩们、路人们尖叫哭喊着四散奔逃。 顿时人挤人、人踩人。 有人慌不择路,有人一头扎进两旁的店铺里。 一个小女孩孤独无助的站在路边,在混乱的人群中和亲人走散,凄厉大哭着。 傅景瑜等人已经反应过来,厉喝道:“有刺客!” “保护大人!” 这是朝廷狗官废物部下的标准台词啊。 许源抬头一看那扇窗户上,一根炮口伸出来。 正是朝廷御制的子母铁炮! 里面的人已经在重新装填了,这种小炮的装填速度很快。 许源冷哼一声,六流之后,许源的心态也有所不同了。 此时没有慌张,只有强者掌控一切的冷静。 那扇窗户中,传来一个人的声音:“换开花弹,炸死他!” 满街都是百姓,一颗开花弹下去,不知要回了多少个无辜的家庭。 可是这一句话喊出来,忽然有一只小剑好像一只好奇的小兽一样,从窗户下面“爬”上来,伸出头往屋子里面一瞧。 正在装填的那人,就和子母铁炮一起,唰一声被整齐的切成了两半! 下面街道上,许源已经轻轻抱起了那个小女孩。 小姑娘哇哇大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混乱中一个卖糖葫芦的,把还插着一多半糖葫芦的草靶子丢在了路边。 许大人挑了一只干净的拔下来,递给小女孩:“哦哦哦,乖,别哭,叔叔请你吃糖葫芦。” 小姑娘接过糖葫芦,抽搐了两下,真的不哭了。 那扇窗户站着的那人,看到剑丸轻而易举的就将铁炮和自己的同伴一起切开,吓得转身就逃。 一根绳子又像毒蛇一样游动上来,唰一声缠住了他的脚踝。 哗啦—— 绳子猛的一扯,他撞碎了窗户被吊在了街外半空中。 傅景瑜已经带人杀进了那座酒楼,冲上了二楼,在楼梯口遇到了一个武修,打的乒乒乓乓。 武修第三人节节败退,傅景瑜带人顺着楼梯飞快向二楼推进。 第三人头也不回的高喊着:“快撤!” 可是身后的雅间里没有人回应他。 他飞快回头看了一眼,地上只剩下两半铁炮和两半尸体! 还有个同伴正被掉在半空中,双手乱挥哇哇怪叫。 第三人心神俱震,傅景瑜已经抓住了机会,举着一盏灯呼的朝他一吹,一股火焰将他淹没了。 等他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没有被烧着半点,但是火焰中不知有什么东西,用锁链把自己全身都锁住了! 许源在心中计算着,现在是三个人。 伏重九带了四人来,加上他自己,那么暗中埋伏的至少还有两人! “望命”打开。 许源忽然转过身来,怀中仍旧抱着小女孩。 小女孩小心翼翼的舔着糖葫芦,舍不得多吃。 街对面的一家店铺内,一个神修不停地大口呼吸,无比紧张。 虽是死士,但不是每个死士都不怕死的。 不能不出手,但是今日禁“招魂”,出手自己必死! 当许源转身的那一刹那,神修终于狠狠一咬牙,从躲藏的柜台后面冲出来,按住了一只鼻孔猛地朝外一喷。 嘶—— 一股阴风从鼻孔中喷出来。 三只阴兵在阴风中渐渐成型。 还不等它们落地,冥冥之中便有什么力量狂暴的注入它们的躯体中。 “嗷——” 三只阴兵痛苦的仰天长啸。 全身迅速膨胀、畸变。 原本和普通人差不多大小的阴兵,瞬间变成了三丈大小。 全身长满了阴森的尖刺。 一双眼睛变成了两个向外滴血的黑洞。 其中一只转身就朝神修扑了过去。 速度快的神修根本来不及反应,咔嚓一口,神修上半截身子就被咬掉了。 噗—— 鲜血喷射而起。 躲在这家店铺中的五六个人吓得尖叫不已。 那厉鬼接着一口,将剩下的半个神修全吃了下去。 然后猛地转头,盯住了那些人。 另外两只一起向许源扑去,身影不停的闪现,让人无法把握其轨迹。 (本章完) 第254章 镜中窥人 许源身边还有于云航和另外三名校尉。 他们抽出佩刀护着大人。 但是那两只厉鬼身形一闪一现,时左时右,飘忽不定,却又快的不可思议。 同时因为今日禁招魂,它们便是在这扑来的过程中,身躯还在不断地增长膨胀! 于云航一咬牙就要迎上去。 许源喝了一声:“退下!” 一只厉鬼呼的闪现在他的身前不足三尺! 庞大漆黑的鬼爪已经扬起来,只要往下一落,于云航就被撕成了几块。 于云航感觉到耳旁一道凌厉罡风呼啸而过。 那罡风唰一声将厉鬼切成两半。 那只巨大的鬼爪也无力的擦着于云航的左键滑了过去。 于云航一身冷汗。 斩龙剑雄剑斩了这只厉鬼后,猛的一转刺进了一片虚无中。 “嗷——” 一声凄厉惨叫响起,那一片虚空中渐渐浮现出第二只厉鬼的身形。 它拼命想要将雄剑从自己身体内拔出来,可是爪子一碰到雄剑,就被锋利的剑气搅碎。 斩龙剑一闪,第二只厉鬼也被劈开。 于云航终于回魂了:“多谢大人救命……” 许源又喝了一声:“快回来!” 于云航这下子很听大人的话,也不管别的一个箭步就窜回了大人身边。 然后转身再一看,被劈开的两只厉鬼,身形还在膨胀,冥冥中那禁忌的力量,疯狂注入厉鬼身躯中。 两只厉鬼很快变成了四只! 许源怀中的小姑娘吓得发抖。 许源微微一笑,拍拍她的后背:“别怕。” 许源把小姑娘交给于云航,自己上前几步,张口一喷:呼—— 腹中火滚滚而出。 这火已经融合了龙火。 六流的腹中火,瞬间淹没了四只厉鬼。 被兽筋绳吊在半空中的那人,眼中忽然闪过了一片狠厉,张口射出一枚剑丸,无声无息直奔许源后脑!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却不料许源好像脑后长眼一般,忽然一回手,两指夹住了他的剑丸! 而后反甩了回来。 噗! 剑丸飞快穿过了他的咽喉,留下了一个血洞! 他已经发不出声音来,全身抽搐着,用手捂住自己的咽喉,想要将伤口堵住。 可是那血却从他的指缝间不受控制的冒出来。 不多时他的两手就无力的垂下去。 许源一边喷着腹中火,一边朝店铺中走去。 火焰也随之推进。 店铺中的那只厉鬼,刚吃了神修,正一把将柜台掀飞,露出后面躲藏的几人。 它扬起爪子,柜台后几人抱成一团,惊叫一片,满心绝望。 本以为必死,火焰涌进来,好像潮水一般将厉鬼淹没了。 厉鬼们在火焰中不断地挣扎,有的想要冲出去,可是火焰仿佛牢笼,将它们死死的限制在其中。 有的更为凶悍,就要朝许源杀去。 结果则是更快地被烧化了。 片刻之后,许源将火焰一收。 所有的厉鬼都已经不见了。 小女孩在于云航的怀中,咯咯一笑,拍手欢快道:“叔叔真厉害!” 许源微笑,将兽筋绳一松。 丹修的尸体掉下来。 小女孩的母亲从远处尖叫跑来,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上下摸了摸确认孩子没事,然后一转身扑通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妞妞要是没了我也不活了……” 许源示意于云航将她扶起来:“没事了,快带孩子回去吧。” “望命”之下,这条街道上再也没有“第五人”。 伏重九没来! 傅景瑜沉着脸从酒楼里走出来:“本来抓了个活口,却毒发身亡了。” 这些人魂魄中必定也有“牵丝法”,但都没与发动。 祛秽司这边的神修也不敢拘魂、审魂,因为今日禁招魂! 许源:“都是伏家的死士。” 伏重九自己不出面,先是搞了几麻袋血盐祟,现在又派四个手下来送死,究竟是何意图? 许源心中充满了疑惑,游目四顾,仍旧用“望命”不停检查。 傅景瑜忽然“咦”了一声,快步来到丹修的尸体边。 这尸体从高处摔下来,怀中有一样东西掉出来。 是一块小小的铜镜。 傅景瑜谨慎地捡起来,查看了片刻:“这东西曾经被某种法加持过,跟我的寄目法类似。” 许源立刻想起来,《化龙法》中的确有一门“镜中窥人”的法门。 “这个伏重九很谨慎啊。” …… 几条街外,伏重九化妆成了一个驼背老人。 他的身形也小了一圈。 “镜中窥人”的手段比寄目法还要高明一些。 他不仅看到了发生的一切,还能够透过那镜子,获得一些感知。 他步履蹒跚的远去,心中冷笑:许源的火中,带着一丝龙火的气息。 哪来儿的? 根源必定在伏霜卉身上。 这小子果然没说实话! 但好大的胆子啊,竟敢谋算《化龙法》! 不过这样最好啊,抓住了这小子,不但可以问出那只蛟的下落,吃了这小子没准还能获得伏霜卉的一部分道行! 《化龙法》泄露,伏重九本应该第一时间向家中禀报。 但是伏重九权衡了一下,决定先隐瞒下来。 家里要是知道了,许源可就未必是自己的了。 前番炮制出血盐祟,本想试探一下许源的实力,却没想到撞到了一个古怪的老太婆手里。 血盐祟被她一把火烧了。 伏重九便立刻跟铁背盖的手下分开了。 无人可用,他只能逼着手下死士飞蛾扑火,好在是终于看清了许源的实力。 而且还有意外收获。 伏重九是专门选了今天这个日子。 若是没有“禁招魂”,手下四人试探不出许源的深浅。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中盘算着,如何才能捉了许源。 他不断完善自己的计划。 伏重九的父亲曾教导过他,永远不要小看你的对手。 尤其是死敌,一定要做到知己知彼。 现在自己已经做到了,而许源对自己还一无所知。 他如何会是自己的对手? 绕过一个街角,伏重九已经变回了正常人的样子,然后加快速度往北行去,他的目的地是周家集。 …… 许源指挥手下将街道上打扫了,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八方伤煞”微微一动。 许源眉头一皱,看来伏重九就藏在不远处啊。 许源脚下火焰一喷,腾空而起飞上屋顶,用“望命”向四周看去。 却仍就是没有找到伏重九的踪迹。 对方恐怕已经走远了。 许源下来后,石拔鼎才带着人气喘吁吁地跑来:“许兄弟,我听说有人刺杀你,立刻就带着弟兄们赶来支援,诶……我好像白跑一趟啊。” (本章完) 第255章 过三关(求月票) 石拔鼎先是接到了百姓报案,有人当街“招魂”! 他不紧不慢。 随后又听说,被袭击的队伍,身上穿着祛秽司的官服。 他仍旧不慌不忙。 但紧跟着忽然想起来:许兄弟刚从署里出去,不是他还能有谁? 他立刻飞奔起来,催骂手下:“都给我快点,你们是二百斤的老猪吗,慢吞吞的!我兄弟要是出了什么事,老子抽死你们!” 许源见到石拔鼎之后,忽然心中一动,笑道:“不晚,石老哥来的正是时候。” 许源悄悄将石拔鼎拉到一边,低声问道:“有个大姓子弟一直藏身阴暗中,屡屡出手想要害死我。我应该如何应对?” 如果屈晋鹏还在,许源会问屈晋鹏。 但屈晋鹏回罗城了。 许源手下这些人中,对官面上的事情,最熟悉的是傅景瑜。 可是傅大公子这性格,想让他出些什么不那么“规矩”的主意……显然是不可能的。 而狄有志、于云航这些,眼界还是要低了一层。 石拔鼎一皱眉:“老弟……说清楚点,我给你参谋参谋。” 许源便只用手指在两人身边的桌面上写了一个“伏”字。 石拔鼎立刻就明白了,伏霜卉死了,山河司理亏,所以一时间不敢有什么异动。 但是伏家有人忍不下这口气。 石拔鼎想了一下,便道:“求助于闻彬大人。” 许源眼睛一亮:“老哥是个活诸葛啊。” 石拔鼎就笑了:“我是个石皮匠,哈哈哈。” 许源返回南城巡值房,立刻就给顺化城的闻大人写了一封信,然后派人快马加鞭送过去。 血盐祟、还有今日的犯禁招魂,这可都是天大的罪过。 尤其是那血盐祟,那可是屠村的滔天大罪。 闻彬这一类的清流,最喜欢为人“伸冤”。 许源还专门在心中点明了,这个村子虽然无一活口,但遇害者们在周围的村子中,还有许多的亲戚。 大人为他们伸冤,不愁没有人歌颂您的功绩。 闻彬上次来占城查案,两次从邪祟口中逃生,许源是不信他是靠着“一身正气”吓退邪祟的。 闻大人身边必有高水准的修士暗中保护。 信刚送出去,狄有志就回来了,兴冲冲道:“大人,查到了三处地方!” 伏霜卉在占城内的产业,肯定不只这三处。 而且真正有价值的产业,根本不会挂在伏霜卉的名下。 但短时间内,能查到的只有这三处。 许源接过狄有志列出的单子看了一眼,这是三处房产,一处在城外,两个在城内。 “你带人去看一看,小心一些。” “是。” 许源不打算自己去了。 既然决定请来闻彬,那就再等一等。 自己没必要频繁露面,给伏重九打自己埋伏的机会。 狄有志倒是干劲十足,带着周雷子等一众手下去了。 几个时辰后,狄有志垂头丧气的回来。 三个地点一无所获。 倒是其中位于城北的一处宅子里,藏着大量财物。 狄有志和手下各拿了一些……也不敢拿太多。 许源并不意外,伏重九的目标是自己,不管他是不是在暗中窥探着,只要自己不出现,他不会出手。 他身边已无可用之人,只有一次机会了。 天黑前,秦泽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一进衙门便直奔许源的房间:“大人,我有些奇怪的发现。” “坐下说。”许源亲自给秦泽倒了一杯茶:“润润嗓子。” 秦泽受宠若惊,双手接过来捧着一口气喝光。 “周家集周围有大蛇出没!” “我们在镇子外就遇到了三条‘拦路蛇’,每一条都有胳膊粗细,半丈多长!” “进了镇子后,又遇到了一群孩童,正捉了几条小青蛇玩耍。” “离开的时候,还看到一群蛇正在结队往镇子西面的山坡上游动。” “属下便跟着上去看了一眼,发现山坡上有几株大树,受过了雷火,已经是一片焦黑。” 许源听着听着,眉头便皱了起来:“这是……过三关?” 秦泽道:“属下也觉得是如此。” 许源缓缓点头。 民间传说,蛇要成气候,须得“过三关”。 第一关是童子关,被孩童捉住玩耍。 乡野顽童不知深浅厉害,捉了蛇后各种耍弄,摔打、用石头砸、用火烧等等手段。 能从孩童手中活下来,便算是过了这第一关“童子关”。 没过去死在了孩童手中,那便万事皆休。 第二关是辙子关,这蛇要横躺在路上,被过往的马车车轮碾过。 往往一下子就直接把蛇身碾成了两段。 这蛇也就活不成了,在这一关走到了头。 若是被碾过去没死,便是过了这第二关。 然后就要受第三关“雷劈关”。 挨过一道雷劈没死,这蛇才真有了道行。 不过这“过三关”和化龙却有不同。 每一关都是在生死关头走一遭,但过了三关的蛇,也只是化为妖类。 在如今这个时代,便也是邪祟的一员。 距离真正的化龙却还有着很长的距离。 但是伏重九修的是《化龙法》,他来了之后,这周家集便有许多蛇类开始“过三关”,让人很难不将两者联系起来。 秦泽道:“难道说这伏重九也和伏霜卉一样,想要饵食同类晋升?所以用了什么手段,让周家集附近的蛇类一起开始过三关?” 他又进一步猜测道:“还有周家集的人从渔帮手里买来的那只邪祟,莫不是水蛇之类?” 许源想了想,本想闻彬来之前,自己就躲在南城巡值房。 但现在…… 许源斟酌后,道:“你且先去休息,明日我们一起去周家集看看。” “是。” 秦泽退下后,许源去找后娘。 “给我做一张皮影。” 林晚墨也不问他要做什么,就答应下来:“好。” 第二天秦泽早早起来,看了一下今日黄历: 禁:告天、下葬、暴食、掘地。 然后便等着大人,出发去周家集。 可是大人今日不知为何,多睡了半个时辰。 而后许源出门来召集所有人:“秦泽、狄有志,带上弟兄们,根本官去一趟周家集。” 两人领命,立刻去整顿人马。 很快两队人集合完毕,每个人都带着佩刀和火铳。 许源上了马:“出发。” 两队人出了南城巡值房,一路往北行去。 他们走后,又有一个人,带着斗笠,压的很低,挡住了脸,悄悄从后门出去了。 (本章完) 第256章 周家集 队伍最前面是秦泽。 他自告奋勇要带路。 周家集距离运河一百二十里,距离占城只有五十里。 而且这镇子就在官道旁边。 快马加鞭半个多时辰就到了。 这里本来只是个小村子,官道修通之后,自发地形成了半个月一次的“大集”。 周围村子的人,一些日常的采买,犯不上专门去一趟府城的,便都在这集市上解决了。 镇子比七禾台大了几倍,毕竟靠着府城呢。 到了镇子外三五里的时候,路上便不时看到断成了两截的死蛇。 一看都是被车轮碾断的。 狄有志冷笑着:“这官道上来往的大都是贩货的马车,装满了沉重无比,在这路上过辙子关,真是找死啊。” 结果又往前走了一段,便看到七八条大蛇伸直了身子,横在路中央。 秦泽“驾”的一声,催马上前,不由分说控着马,将那些蛇都踩死了。 秦泽自认弓马娴熟,炫技一般的控制着自己的坐骑,每一蹄子落下,都正好踩在蛇头上。 啪啪啪的几声,蛇头被踩得稀碎,一阵腥臭味飘散开。 狄有志忍不住骂道:“咱们查案子呢,别玩了!” “哈哈哈!”秦泽得意大笑。 队伍继续前进,镇子中一切如常,路边的店家开门迎客。 还有些附近的村民挑了担子来,就在街边摆下,卖一些自家产的东西。 一群顽童哦哦哦的喊叫着,从队伍前跑过。 最前面的孩童七八岁大小,手中搞搞举着一根竹竿,竹竿上绑着一条死蛇。 这童子关显然是没过去。 许源喊住那些顽童:“莫跑,有话问你们,谁答了赏他一个大子儿。” 顽童们有些畏惧他们身上的官服,但又贪那一枚铜钱,便在一丈外停下来。 “这蛇是从哪里找到的?” 为首的那个歪着头,认真的想了想:“好像是在老水井旁边的石缝里……” 但很快又挠挠头:“不对,昨日那条是井边捉到的,今天这只应该是在王小丫家的草垛上抓的。” 周围的孩童便一起起哄:“哦哦哦,你又去偷看人家王小丫了,是不是想让人家给你做媳妇?” “我没有!”为首的红了脸大吼着绝不承认。 许源又问:“最近镇子上蛇很多?” “是很多,我们玩了好几天了。” “具体是几天?” “这……”他挠头,有些记不清的样子。 许源掏出五个铜钱:“仔细想想,答对了这五个钱都是你的。” 顽童便努力回忆起来:“六天!没错,就是六天了。” 许源便将铜钱给了他:“去玩耍吧。” 顽童们又挑着蛇,哦哦哦的喊叫着跑了。 秦泽道:“六天时间,算一算应该是伏重九刚来不久。” “他到了占城,明面上让铁背盖算计咱们,暗中却在张罗这件事情?” 许源不置可否,问道:“买了渔帮邪祟的那人呢?” “是镇子南头的赵郎中。我昨天在镇外看到那些死蛇,就觉得不对头,所以让弟兄们都在外面等着,我自己脱了官服,换上便装进来看了一圈,应该是没有惊动那家伙。” 狄有志故作惊讶道:“哟呵,老秦你居然还是个有脑子的。” 秦泽翻白眼:“老子比你机灵多了!” “嘿!”狄有志笑出声。 许源挥手道:“去拿了赵郎中。” …… 赵郎中是个五十多的小老头。 又瘦又矮,留着一把山羊胡。 努力想要装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却怎么看怎么猥琐。 祛秽司的校尉们破门而入的时候,小老头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招、小老儿什么都招!” 不用祛秽司拷打威逼,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说道。 这家伙说是郎中,其实就是自己看了几本医书,摸索试探着开始给人看病。 这几十年下来,勉强能算个赤脚医生。 他的事情三两句话就问清楚了。 他的确从渔帮买了一只邪祟。 是一只独眼水蛇,被这只眼睛盯着看上片刻,整个人就会被“迷魂”。 邪气入脑了。 浑浑噩噩不分南北,一不小心就会失足跌入河中淹死。 但这邪祟也没有别的本事了。 渔帮用一个黑布头套将它兜住了,用一张破渔网缠住,交给了赵郎中。 作价十两银子。 赵郎中转手卖给了镇子上的一个外地客。 五十两! 赵郎中给人看了一辈子的病,也只攒了十二两银子。 而且是那外地客找上门来要买这邪祟。 赵郎中早就知道渔帮暗中在做这门生意。 但从来没沾过——也确实没这种需求。 没想到这笔“大买卖”主动砸到了自己头上。 他是从没想过这事会败露,因为在赵郎中的“眼界”中,渔帮便是了不得的大势力。 他们既然敢做这生意,那必定是上下都打点好了,万无一失。 没想到才拿到银子没几天,就被祛秽司给抓了。 “那外地客是什么时候找你的?” “六天前。”赵郎中老实回答:“第二天我就将那独眼水蛇给了他。” 这对于赵郎中来说,那是泼天的富贵啊,所以事情办的十分麻利。 许源一挥手:“去客栈。” 镇子上只有一家客栈,祛秽司闯进去,秦泽如狼似虎、老鹰捉小鸡一样把东家提溜出来。 东家浑身哆嗦,喃喃自语道:“我就知道,镇子上不太平了,到处都是蛇……” 许源询问:“将登记客人的账簿拿出来。” 东家立刻去柜台后面找出来,又问了东家几句,就确定了那客人住在客栈东厢四号房。 登记的名字是“曾有本”,顺化城人。 都是无用的信息。 拿到独眼水蛇的那天就退房走人了。 东家仔细回忆:“……生的很高大,左眼下有颗痣,除此之外并无什么特点,行事方面都很正常,说是来收山货的,这样的人小人每年接待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众人情绪都不高,这人也没得去追查。 许源便又问那东家:“你说镇子上不太平?” 东家立刻道:“是呀,走两步便能遇到一条蛇……诶!对了,还真就是这外地客来的那天开始的。 而且蛇多了之后,雷好像也多了,西山里不停的打雷却不下雨……” 正说到这,便听见一声雷响,地面跟着微微震颤了一下。 许源几人脸色一变,立刻冲出来,往西边山里望去。 隐约可见火光从山中升起。 “走,去看看!” 众人翻身上马,冲出镇子到了西山下,马冲到一半就上不去了,大家又下马来,一起爬上山头。 下面的山谷里,已经燃起了大火,几十棵大树都被引着了。 忽然从火光中猛地窜起来一条大蛇,双首双尾,脖子上长出一圈红毛,头顶上顶着一对扭曲的黑色恶角! (本章完) 第257章 不是正派手段 秦泽揪住了自己的头发,不敢置信:“还真出了一只成气候的!” 祛秽司上下面色难看。 这东西可太成气候了! 头尾长有七八丈,两条身子水桶一般粗细。 鳞片上还有着某种诡异的纹路,似乎能够凭此引动某种邪异的力量! 那两双蛇眼碧绿泛光,充满了冰冷的恶意! 看待这阳世间的一切,都只有贪婪和厌恶。 正州那边民间传说里,那一白一青两条娘子,白的贤淑温婉、青的娇蛮xg。 可实际上蛇类所化的妖祟,绝大部分都是邪恶堕落的。 山谷中的大火熊熊不息。 那条大蛇只把身子一滚就冲了出来。 这天雷引发的大火,还是对它有所伤害的。 秦泽便说道:“咱们只看着镇子,别让这东西冲进去吃人就好。伏重九想要饵食这东西,他俩必定要先打一场……” 狄有志骂道:“胡说!刚才还觉得自己聪明呢。这东西是伏重九催生出来的,伏重九定有克制它的方法。 你想坐山观虎斗,伏重九万一一口就将这东西吞了,咱们还怎么打得过他?” 秦泽想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但绝不承认是自己笨,我只是有时候脑子转得慢。 许源指挥:“景瑜你来施法,尽量克制他。” “秦泽、狄有志跟我下去。” “其余人守住出路,不要让这东西冲进镇子里。” “是!”众人一起领命。 许源便喝了一声:“火起——走!” 一双火轮出现在脚下,烈焰滚滚,带着他往山谷冲去。 还在半途中,许源把手一指:“缚!” 筋丹从衣袖中飞出,飞快的化作了兽筋绳,当头落下唰一声捆住了那双头邪蛇。 这东西似乎是因为刚刚过了雷劈关,还有些不大适应现在的身躯。 又被雷火一烧,身上留下了几处灼伤。 因而行动上显得颇为迟缓。 狄有志跟在许源身后,不由分说先喷了一口火,跟山谷里的雷火连城一片,就去烧那蛇。 秦泽拎了一柄大关刀,这武器适合对付巨兽。 不过他的速度虽快,却追不上许大人。 急的两条腿倒出了残影。 许源困住了那双头邪蛇,立刻便喝了一声:“好机会!” 他把背上的包袱一扯,剑匣露了出来。 “出剑!” 一柄斩龙剑呛啷一声飞出,凌空一剑朝着双头邪蛇斩去。 嚓! 一剑落下,双头邪蛇的一颗脑袋便掉了下来。 斩龙剑再一次凌空腾起,好似云中神龙一般,灵巧的绕了一个圈子,紧跟着第二剑斩落。 嚓! 第二颗脑袋也掉了下来。 可是这一次,斩龙剑却没能再飞起来。 那双头邪蛇在山谷中痛苦翻滚,两只脖子中喷涌出大片的污血。 这血落地就化作了一片黑红腥臭的血丝。 一层层好像渔网一样裹住了斩龙剑。 许源双手举着剑匣,连连喝道: “收!” “收!” “收!” 斩龙剑铮铮鸣响,不停跳动。 却不知为何竟然切不开那些血丝。 双头邪蛇的尸体渐渐地不动了,但是污血仍旧在汩汩流淌。 那些带着浓烈腥臭味的血丝也越来也多。 渐渐地,血丝在斩龙剑外裹成了一只巨大的血茧。 斩龙剑的铮鸣声也消失了。 许源脸上露出了几分慌乱之意:“怎么回事?” “不用白费力气了。” 忽然有个声音响起,山谷的另外一头,负手走出来一个人。 身材魁梧雄壮,穿着宝蓝色的曳撒。 许源双眼一眯:“伏重九?” 对方点了点头,指着血茧说道:“这东西是我专门为你的斩龙剑准备的。” “这周家集布置的一切,只是为了将你们引过来,让你用斩龙剑杀了这东西。” 伏重九说话间,众人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慢慢变淡、而后消失! 地上不见了那双头邪蛇的尸体,只有一只巨大的独眼水蛇。 不过水蛇的眼睛已经炸开,连带着蛇头也被炸成了花瓣形状。 《化龙法》中有一门:龙吐蜃。 可以幻化世间一切! “渔帮的那些蠢货,还以为这只是一只不成气的邪祟。” “却不知道这东西实际上是被‘阴蚕蛭’寄生了。” “只要用心养一养,阴蚕蛭吐出的恶浊丝,便是对付世间一切至刚至阳宝物最好的手段!” “困住斩龙剑不在话下。” 伏重九颇为得意:“恰巧我知道,这一段运河中,便有阴蚕蛭出没。用心找一找,果然就有了收获。” 他指着许源:“你的本事,能让我忌惮的,只有斩龙剑。” “我屡次试探,已经把你的底细摸摸清楚。” “我那好妹妹猎蛟,关于那蛟的传说中,便有一柄斩龙剑。” “你害死了我妹妹之后,南城巡值房晚上,便忽然有了那黄光庇佑。” “南城巡值房中原本就有一块被称为祥物的桥石。” “呵呵呵,这岂非一目了然?你得了那传说中的斩龙剑——昨日一试,这剑果然在你手上。” 伏重九冷笑:“是不是你同那蛟合谋,它以斩龙剑作为报酬,请你一起出手,害死了我妹妹?!” 许源怒喝:“一派胡言!你们伏家人,不但阴险狡诈,还喜欢强词夺理!” 伏重九摇头道:“不过无所谓了,今日此地的所有人,包括你在内,一个也别想活着回去!” “你哪来的这等信心呢?”许源忍不住笑了。 伏重九反手摘下背后的长刀,拔刀出鞘:“我跟伏霜卉是不同的,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化龙法》真正的威力!” 他张口伸出舌头舔过刀锋。 那刀上泛起一片幽蓝,丝丝的电光在刀锋周围闪烁。 伏重九举起刀来凌空虚战,喀拉一声,几道电光射出数丈! 他伏低身子,双腿蓄力便要弹射杀出。 却忽然从背后无声无息的刺来一剑! “嗤——” 一剑直刺入他的脖子! 剑锋从前面透了出来。 暗蓝色的鲜血呲呲喷射出来。 伏重九痛苦不已,并且清晰的感觉到,脖子上那把剑,对自己的力量有着某种克制! 他努力的向后抓,想要将剑拔出来。 那剑嗖的一声收了回去。 伏重九转身看去,不远处站着一个人,带着一只斗笠。 他将斗笠掀开,竟然又是一个许源! 而踩在火轮上的那个“许源”,长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装了。大人哪,这差事以后换个人来做吧,秦头儿他们对我一口一个尊称的,我这心里太不踏实了……” 火轮将这个“许源”放下来,然后飞到了许源身边。 伏重九目眦欲裂:“你才是真的?!你、你、你堂堂巡检,六流大修,怎么能背后偷袭呢!” (本章完) 第258章 鱼化龙(求月票) 许源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你暗算我、我偷袭你。 大家半斤八两。 谁说好人就不能搞背后偷袭了? 老秦自周家集回来,说起了“过三关”,许源便猜测这又是伏重九的阴谋设计。 事实也的确如此。 伏重九用那铜镜看过了许源当街出手,便追着老秦他们,一直到周家集。 老秦昨天看到的那些蛇,和祛秽司今日所有同僚,一起来到周家集经历的所有人和事,都是一团“蜃景”! 是伏重九用“龙吐蜃”制造出来的幻觉。 所有人在不知不觉的走进了一团“蜃雾”中。 他所编造的这个虚幻的故事中,唯一真实的地方,便是周家集上的确有人从渔帮手里买了一只邪祟。 渔帮暗中豢养、贩卖邪祟这事,山河司以前当然是知道的。 因为这本来就不是渔帮的生意,而是山河司占城署下面某个巡检的。 他从这生意中,每年要抽走五成。 伏重九要找“阴蚕蛭”,随后又觉得这件事情很适合用来将许源引出来。 才有了山河司给贺佑行的那一封公文。 山河司那位巡检的这门生意,就得中断三个月。 一切罪责自然由渔帮的人抗下。 三个月后风声过去,换一批经手人,就可以重新开张。 其实就是用三个月的收入,换一个伏重九的人情。 他这一番谋划,针对的主要是许源的“斩龙剑”。 这件兵器太克制《化龙法》了。 但许源从山河司发给贺佑行的那份公文开始,就一直暗中提防着呢。 所以老秦发现周家集有问题,建议去看看的时候。 许源便决定找个手下的丹修假扮自己。 而自己玩一手简单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能骗过伏重九,最大的功劳要数后娘。 林晚墨赶制的皮影,贴在那名手下的身上,便立刻将他罩住,连神态和动作都无比相似。 就连许源自己看了,都有种在看六耳猕猴的感觉! 许源将几件重要的外丹、匠物交给伪装成自己的手下。 但这些东西手下没办法操纵。 所以每一次出手,都要大喝一声,似乎是为了壮声势,实际上是告诉暗中的许大人,驱使哪件物品。 伏重九的“七寸”上挨了一剑,却不似致命重创。 他转身来骂了许源背后偷袭,又疑惑地看着许源手中的“斩龙剑雌剑”。 “怎么会有两柄斩龙剑?” 许源跟他就没实话:“我手里这柄,才是真正的斩龙剑!” “胡说!”伏重九怒道:“我不会看错的,若不是真的斩龙剑,我岂会浪费恶浊丝!我明白了,雌雄双剑!” 伏重九眼神乱转,已经在思考逃走的路线了。 他的确是专门制定了一整套针对许源的计划。 比如许源的“腹中火”,他有“龙吐水”和“扑面雨”应对。 许源的筋丹,他有“化骨毒水”可以蚀断。 许源的各种匠物,他也有若干从家中带出来的强大匠物足以对抗。 只要“恶浊丝”缠住斩龙剑,伏重九觉得只靠自身本事,便可以杀了许源和祛秽司众人。 伏重九的龙珠中没有火,但是有水和电两种力量。 却没想到谋划了这么久,结果第一个照面,就挨了背后一剑! 许源这家伙更阴险! 现在还有一只斩龙剑在对方手里,自己又受了伤,局面不利,撤。 伏重九挥刀劈向秦泽和狄有志。 相比于许源,他们更容易打开突破口。 刀出的瞬间,便有七八道明亮的电光喀拉一声射出。 秦泽首当其冲,被三道电光接连劈在了身上。 全身不停颤抖着,全身毛发都竖了起来。 狄有志猛地一缩身子,全靠运气好才躲开了。 但是这一刀劈来,除了电光之外,还有一片漆黑的风雨! 胡啦啦啦…… 无数黑水雨点扑面打来。 “扑面雨”和“化骨毒水”融合! 伪装成许源的那个丹修一不留神,被几滴雨水扑在了身上,顿时一声惨叫。 那“雨水”深深地腐蚀进去,身上立刻出现了几个雨点大的深洞! 狄有志猛地喷出一口火,在身前布下了一道火墙。 一把将丹修拉到了自己身后。 “有没有药丹,自己解毒!” 丹修疼的满脸冷汗,勉强点头。 他急忙找出解毒的药丹,却忽然感觉到,冥冥中有一股力量注入自己体内。 那几个血洞似乎也不那么疼了。 他不禁迷惑:怎么回事? 许大人的“鬼医盗命”已经在暗中发动了。 狄有志再去看秦泽,老秦全身焦黑,头毛倒竖。 好在是紧要关头扯来了一张盾牌挡在身前。 那些毒雨落在盾牌上,嗤嗤作响冒起一阵黄烟,用不了多久也能将这精铁打造的盾牌蚀穿了。 老秦丢下盾牌掉头就跑。 连大关刀也扔了。 这兵器太重,而且本来是为了对付那双头邪蛇的。 秦泽的想法很简单:打不过,快跑! 逃跑嘛,丢盔弃甲、抛戈掷戟那都是正常操作。 自有巡检大人收拾你! 我不快点跑,留下来反而碍事。 狄有志还有些不服气,将金丸藏在火中,忽然打出去想给伏重九一个偷袭! 结果伏重九一刀劈在金丸上! 伏重九的武技非同小可,甚至超过了很多六流武修! 金丸嚓一声被劈成了两半! 狄有志一声惨叫,火也维持不住了,吐着血踉跄后退。 许源从伏重九后面紧追而来。 却有些疑惑和忌惮。 七寸上挨了一剑,按说是致命伤啊。 可伏重九虽然重伤,却还能逃窜? 许源忽然掏出“讨饭碗”来,对着伏重九唱起了“莲花落”。 伏重九无比厌烦,随手朝许源丢出一件东西来。 咣当一声落在了讨饭碗里。 是一件八流的匠物。 对于伏重九来说无关紧要。 伏重九是真的把许源查的很清楚,知道他从总署那边得到了“讨饭碗”的奖励。 也知道“讨饭碗”有个缺陷是“不能贪心”。 你讨饭、人家给了,就不能再多要了。 而许源的命贵,开口讨东西不能随便给个什么就打发了,一件八流匠物恰好合适! 上次直接讨来了虎头铡,那是因为梁炎不清楚“讨饭碗”的能力。 许源皱眉看着碗里匠物,拿起来在鼻子上闻了闻。 丹修的鼻子都很灵。 一股淡淡的鱼腥味。 而不是蛇类的腥臭味。 许源恍然了:伏重九和伏霜卉不同,伏霜卉是蛇化龙,伏重九是鱼化龙。 难怪“七寸”挨了一剑还能撑得住。 (本章完) 第259章 还施彼身 许源忽然举起了车铃,轻轻一晃。 叮叮当当…… 正在对着狄有志和秦泽猛攻的伏重九,把头脑一个摇晃。 有两根豆苗一样的细嫩植物从双耳中生长出来。 根须飞快蔓延,牢牢地锁住了伏重九的魂魄。 车铃的诡技便对他无效了。 许源又丢出了海口蟾皮影,目光朝伏重九那边扫去—— 伏重九手中出现一面铜镜,就将海口蟾的目光反射走了。 差点就照到了许源自己! 许源惊得连忙催动火轮躲开,又将海口蟾皮影收了回去。 许源将剑丸放了出来,和斩龙剑雌剑一左一右,朝着伏重九杀去。 诸般手段中,恐怕只有这两者能对伏重九造成伤害。 伏重九转过身来,双手持刀连连斩劈。 叮叮当当的将两柄剑磕飞。 同时他的背上,巨大的鳞片张开,好像一柄柄的弧形利刃! 他猛地用后背朝狄有志撞去。 脖子上的伤口不停地在向外喷血。 伏重九感觉自己的力量在飞快的衰减。 他以为这是斩龙剑所造成的伤害,却不知道是“鬼医盗命”的作用。 这命格潜移默化,尤其是对手如果受伤,就会不停地给对方“放血”。 伏重九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搁了,必须速战速决。 于是长刀上的电光又涨起了一尺。 许源的剑丸每一次和长刀碰撞,都感到全身一阵麻痹。 倒是斩龙剑可以隔绝这种电光传递。 但可恨的是,伏重九飞退同时,那一团“恶浊丝”竟然也跟着一起行动! 这家伙不但想跑,还想把本官的雄剑也偷走? 白日做梦!许源暗骂一声,盯上了恶浊丝,忽然并起两指朝恶浊丝一指。 剑丸便咻的一声刺向了恶浊丝。 伏重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小子想用剑丸劈开恶浊丝? 太好了啊! 你既然头脑发昏,那我就笑纳了这一枚六流剑丸了! 恶浊丝能困住斩龙剑,当然也能困住剑丸。 许源便感觉到“八方伤煞”微微一动! 剑丸刚一刺在了恶浊丝上,立刻便有无数的血丝涌起,层层叠叠的将剑丸包裹进去。 可是紧接着伏重九就发现,雄剑从恶浊丝中飞了出来,回到了许源的身边! “不对!”伏重九大叫一声,上了这小子的恶当! 剑丸上凝聚着商法,他用剑丸跟自己交易,换走了雄剑! 斩龙剑双剑合璧! 伏重九心中升起一丝慌张,不能再战了,必须马上逃走! 再不走怕是走不掉了。 他深吸一口气,全身猛然发力一抖。 背上那些巨大的鳞片,呼的一声全部射了出去! 狄有志和秦泽猝不及防之下,顿时被这几十枚鳞片射的狼狈不堪。 狄有志当场被斩断了右手! 那些鳞片还带着凄厉的尖啸声盘旋飞舞,不停地切削,秦泽和狄有志狼狈躲闪。 伏重九的这一道法门,名叫“龙卸甲”! 傅景瑜在山顶上,一跺脚,手指蘸了灯火,凌空画出一张符。 轰的一声落在了山谷中,护持在祛秽司三人身上,却也只是增加了一层防护,如同每个人穿了一件皮甲,并不能完全挡住那些鳞片。 伏重九趁着这个机会,顺着山坡下向山外窜去。 宋芦在山顶上,已经指挥着祛秽司两队人马,一起用火铳瞄准了他。 “放!” 轰轰轰…… 铳声大作。 山顶上升起了一片硝烟。 伏重九身上没了鳞片保护,身躯强悍程度也堪比六流武修,一颗两颗铳子对他不会造成什么伤害。 但两队人马几十杆铳,还是在他身上轰出了四五个血窟窿。 一双斩龙剑紧追而来! 互相配合,左右夹击。 伏重九挥动长刀,反复抵挡,喘息不停,冷汗直冒。 身上多出来几个伤口,“鬼医盗命”的效果更强了。 但伏重九还是成功窜出了山外。 不远处就有一条小河,只要跳进了河里,伏重九就脱身了! 以他的水性,谁也别想抓住他。 飞退中,伏重九忽然踩到了什么东西。 地面上呼的一声升起来一片皮。 裹住了伏重九的一只脚,他一个踉跄刀法散乱,被雄剑趁虚而入,一剑刺在了他的右肩上。 嗤—— 鲜血再次飙射。 伏重九恼怒不已,就要喷出化骨毒水,许源却已经收了皮丹而去。 皮丹许源用得不多,所以伏重九没查到。 他防着兽筋绳,却没防住皮丹。 伏重九剧烈喘息,踉踉跄跄的朝小河扑去。 身后两柄斩龙剑不断追击,他已经不能每一剑都挡出去了。 长刀电光喷涌,只护住要害。 现在最重要的是速度,只要不死,逃出去以后有的是机会反杀许源! 在他不顾一切的狂奔下,很快便到了河边。 伏重九纵身一跃—— 半空中回头望了一眼追来的许源。 满眼都是怨毒。 还有那么一丝的得意! 许源,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背靠伏家,只要不死、我可以犯很多次错误。 但是你不行,一次错误就能要了你的小命! 他在半空中开始变身,双腿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鱼尾。 身躯变得顺滑,脑袋变尖,以减少水中的阻力。 啪—— 就在伏重九入水的那一瞬间,一张大网忽然从水面下升了起来。 正好在水面的位置将伏重九裹在里面! 伏重九大吃一惊,奋力挣扎,甚至喷出化骨毒水。 可是这网似乎弱不禁风,一撕就破,但紧跟着又缠上来,绵绵不绝。 便是他的化骨毒水,竟然也无法腐蚀这渔网! 一瞬间伏重九就明白了这渔网来自何处。 伏家。 这是家中专门打造,用来猎蛟的匠物之一。 正是他交给伏霜卉的那一张! 有些蛇蛟也会喷射毒液,所以这渔网也能扛住化骨毒水。 可恨哪! 伏重九暴怒非常,竟然用我给出去的东西,反过来对付我! 许源闻到鱼腥味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这个陷阱。 两柄斩龙剑凌空刺落。 左右插进了伏重九的脑袋中。 伏重九狂吼半声,戛然而止。 双目圆瞪,满怀的不甘,却也只能引恨而亡。 一根虚幻的细丝钻入伏重九的脑中,要将他的魂魄牵走。 许源现在没有办法阻止牵丝法。 但许源舌尖上已经凝聚了一团火。 伏重九的魂魄只要被钓出来,就一口火烧化了他。 许源想要的,只有伏重九的龙珠。 又不需要对伏重九进行“审魂”,他的魂魄毁了就好,不能让他返回伏家,泄露更多的机密。 可是伏重九的魂魄却没有被牵出来。 许源立刻感应到:那一双斩龙剑,正在渴饮“龙血”,餐食“龙魂”! (本章完) 第260章 双龙珠 斩龙剑只对拥有和“龙”相关血脉的生灵,发动这一能力。 伏重九的龙血非常稀薄,但有就是有。 吸光了龙血和龙魂,两柄斩龙剑自动飞回。 凌空飞来的那一根细丝,好一会儿没能牵出魂魄,便慢慢的淡化消失了。 但许源知道,伏家恐怕还会有人来找自己的麻烦。 伏重九来找自己报仇,最后死了——伏家天然就会认定自己是凶手。 许源用放出兽筋绳,从伏重九的“鱼口”中钻进去。 兽筋绳拉得极细,好似蚕丝一般。 很快就从伏重九体内找到了那枚龙珠,缠住了拉出来。 许源悄悄收起来。 这颗龙珠,比伏霜卉的那颗还要大了一号。 而后又搜了一下尸体,找到了几样匠物,便松开了渔网,尸体扑通一声掉进了河里。 浮浮沉沉,随波而去。 秦泽和狄有志直到这个时候,才匆匆追上来。 正看到那一具半人半鱼的尸体,飘出去百丈之外。 河水中忽然有一只灰白枯瘦的手,哗的一下伸起来,猛的将尸体拉进了水中,便再也没有出现。 许源道:“如实上报:伏重九屠村制造血盐祟,指使手下死士当街刺杀祛秽司巡检,又在周家集伏击我们,最终被我们打落河中,丧命于邪祟之口。” “是!”两名属下什么也不多问,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许源看了看狄有志的断臂:“如何了?” 狄有志已经包扎过了,断手被自己拎着:“问题不大,我回去弄一枚断续丹,就可以接好。” 许源将自己的药丹丢给他:“我这丹有断续的效果,现在就接上吧。” 拖得时间越长,接好后效果越差。 若是超过了一天,可能这断手就彻底坏死,再也接不上了。 狄有志也知道厉害,谢过大人便去处理伤势。 许源却是一转身,朝旁边喷出一口火。 轰! 火焰准确的罩住了正在悄悄溜走的恶浊丝。 这东西被烧的吱吱作响。 许源猛地一吸,腹中火裹着恶浊丝吞入腹中。 用不了多久,这恶浊丝便会被封炼成一枚外丹。 这东西虽然邪恶,却颇有用处。 只是将邪祟封炼成丹,不免要受其污染。 许源隐隐感觉,身上开始发痒了。 又要蜕皮! 上次在榆井村就已经受了严重的侵染。 这次再封炼恶浊丝,终于到了临界点了。 每次蜕下来的皮都颇有用处,甚至让许源幻想过,故意去接触侵染,多蜕几层皮。 但每一次蜕皮,对自身都是一个巨大的消耗。 间隔时间太短,自己也扛不住。 就像刚成为命修的时候,被圣姑追杀,蜕了一身焦皮,当时便十分虚弱。 还是那句话,要节制、次数不能太多。 假扮许源的那个丹修,是贾熠的手下,名叫高玄平。 也是那日下井的五人之一。 他跟着傅景瑜、宋芦等人,一起过来。 许源对他道:“此次你有大功,升你做个搬山校尉。” 高玄平本只是一纹校尉,这等于连升两级,高玄平大喜跪拜:“多谢大人提携!” “起来吧,这是你应得的。” 狄有志将断臂接上了,秦泽在一边帮忙,削了两块木板,夹住伤口位置,用布条缠好。 “回城!” 众人经过周家集,镇子上一片平静。 并没有那么多的蛇。 之前的一切,都是伏重九的吐蜃幻象。 路上,许源喊来狄有志和秦泽:“渔帮里可有眼线?” 两人摇头:“那是山河司的地盘。” 许源道:“想办法安插个人进去。” “大人的意思是……” “山河司这次又搞了我们一回。只挨打不还手,可不是咱们祛秽司的作风!” 狄有志和秦泽嘿嘿一笑:“大人放心,交给我们了。” 两人心里有数,是不是祛秽司的作风不知道,反正肯定不是咱家大人的作风。 狄有志已经有了方向:“铁船帮跟渔帮常打交道,就从铁船帮入手。” 回到了城中,林晚墨一直在等着消息呢。 许源三两句话就交代过去。 危险的一概不说。 在许源口中,此次周家集之行,顺风顺水。 自己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伏重九的阴谋。 背后偷袭一剑就杀了那厮。 林晚墨有些怀疑,但孩子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也就没有追问。 王婶又要给许源讲课,许源就把案情文书的事情,丢给了傅景瑜。 傅景瑜写东西,宋芦就坐在一边,给他磨好了墨,坐在桌边用手支着香腮,痴痴地看着她的景瑜哥。 一切处理完,许源让于云航把文书送去给贺佑行。 于云航送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贺佑行一看,头皮发麻啊。 好家伙,你又搞死一个伏家人?!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去南城巡值房,指着许源的鼻子责骂一番。 可是天黑了不能出门。 捏着鼻子忍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自己又想通了。 我管他干什么,这案情文书,他怎么写的我就怎么递上去。 我再有半年就走了,该头疼的是麻天寿。 实际上贺佑行还是没底气,担心自己去责骂许源,万一这混小子不给面子,当场顶撞自己,那要如何收场? 许源趁着这一夜,将伏重九的龙珠饵食了。 饵食之前,先用清水洗干净。 可是用腹中火一烧——却发现不成。 伏重九的龙珠中的力量,是水和电。 伏霜卉的是火。 许源本来计划是饵食龙珠,增强龙珠内丹。 但这两颗龙珠水火不容。 “可惜啊……” 许源不免遗憾。 若是能将两颗龙珠融合,《化龙法》或许就可以升到五流! 许源还不知道伏霜卉本是伏重九准备的资粮。 伏重九要吃了妹妹,自有办法融合这两颗龙珠。 那会涉及到五流《化龙法》的修炼方法。 伏霜卉的记忆中没有。 不能饵食,那便只能将这颗龙珠炼成了外丹。 却也凭借这颗外丹,获得了伏重九的一些本事:龙吐蜃和扑面雨。 龙卸甲、化骨毒水没有。 另外便是可以从外丹中直接引出电光。 只这一枚龙珠的收获,便让许源实力大增。 另外伏重九身上,还带着三件匠物,和一袋种子。 种子是“农耕法”的法修培育的,从双耳中生长出来,可以稳固魂魄。 “这东西……可以交给周雷子好好研究一下。” (本章完) 第261章 龙皮(求月票) 另外三件匠物,许源稍稍看了一下,便玩味的笑了。 第一件是一块方方正正的银白色金属。 催动起来就会化作一团流淌的银白色液体。 这东西可以打开各种“锁”,拆解各种复杂的机关。 这明显是针对自己的车厢,若是被抓进去,就用这东西拆解。 这东西大概是六流的水准,许源暗自撇嘴:这就想拆了后娘的车厢? 异想天开了吧。 不过这东西倒也是一件不错的匠物,升了六流后,许源命重又增加了,这东西倒是可以留着自己用。 “就叫你……巧手匠吧。”许源还给起了个名字。 第二件便是那反射海口蟾目光的铜镜。 这镜子可以反射一切七流和七流以下的诡技。 但是每天只能用一次。 而且这件匠物属于较“凶”的那一类。 即便是使用者的命重能压得住,每隔一段时间,也要喂给它一些血食,否则它便会不可自控的啃食主人! 出现这一类匠物的原因是:有一块好料子,但匠修自身的能力不足。 虽然炼造成了匠物,但是处理不到位。 匠物中残留的、邪祟的部分太多。 这一类匠物威力可观,但容易出意外。 大姓世家中,都有很多这一类的匠物。 子弟们有需要的时候,配备上借用其威力。 任务结束后就卸下来。 至于血食,对于大姓来说不是问题。 许源虽然自信能压得住,但也不打算用这东西。 自己压着它,它对血食的渴望会越来越强烈。 若是某一天自己卸掉不用,这东西怕是立刻就化为邪祟! 至于怎么处理这东西,许源准备明天交给后娘。 第三件匠物,便是伏重九的那柄长刀。 这刀只有一个作用,便是增幅电流。 别小看这件匠物,它也是六流的水准,而且必然是伏重九定制的,价格十分昂贵。 这东西倒是可以跟龙珠外丹搭配使用。 许源决定先收着吧,放到车厢内,也没有携带问题。 还有一个就是讨饭碗要来的那件八流匠物。 这是一把花梨木的弹弓。 有一个特性是“必中”。 不管你会不会用弹弓,拉开了打出去,就一定能命中你瞄准的目标。 可是……这东西很鸡肋啊,一颗弹子能有多大威力? 如果是许源之前那种,将炮药内丹融入金丸里,又不需要弹弓发射。 许源将其丢在一边:赏赐给手下吧。 整理了这一次的收获,许源打了个哈欠——可是和困意一起涌上来的,却还有身上的那种奇痒。 “要蜕皮了呀……” 许源找了个桌子腿蹭了起来。 上次的十丈人皮还能用。 但马上也要碎了。 若是吹气成十丈,只怕马上就破了。 若是只用“三岁孩童”的能力,勉强还能用两次。 “不知道这次会是什么能力?” 许源还有些期待。 过了片刻,一层薄薄的人皮蜕了下来。 一阵虚弱疲惫的感觉袭来,让许源的困意更强烈了。 但许源还是想撑着检查一下这张皮。 抖开这张皮挂在自己面前,许源摸着下巴直撮牙花子:“这是什么怪物?!” 这皮竟然不是人的样子! 而是……有三分像蛟、三分像鱼、三分像猪婆龙! 只剩一分像许源自己。 这一分主要体现在脸上。 一张人脸,挂在这么一个怪东西上,可想而知有多么怪异。 许源自己看着都觉得……丑哭了啊。 许源又细细的感受了一下这张皮的效果,发现这东西只要入了水,便可以膨胀变大,约么有个五六丈长。 自己可以随意操控,就像是多了一具水中的分身。 而且自己的内丹、外丹,各种匠物都可以放进皮里,它也可以使用。 还能跟自己分享命格的效果。 许源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好东西啊!” 这张皮不再害怕邪祟侵染,也就是说不管是否禁临河,这张皮都可以在河湖中畅游。 而且实力足够,可以代替自己去做很多事情。 “找个机会丢进河里试一下。” 许源忍不住想到。 然后心满意足的将皮卷起来收好。 也不觉得丑了。 挂着本大人的帅气脸庞,能丑到哪儿去? 然后许源倒在床上,几乎是瞬间就进入了梦乡。 沉沉睡去后也不知道多久,忽然一声鸡鸣传来,许源睁开眼来,觉得还没睡饱。 懒洋洋的赖在床上不想起来。 却忽然咣当一声房门被撞开。 三道巨大的黑影出现在门外。 外面的光线透进来,投射进来狰狞如同邪魔般的影子。 紧跟着许源感觉到整个世界都摇晃起来,轰隆隆的响震个不停! 然后整个房屋被直接拔了起来! 屋子就好像一个大盖子,外面有巨怪一把掀开了这盖子! 许源惊恐地看到了三个可怕的身影。 宛如山岳一般,双眼猩红,耳鼻和血盆大口中,冒着火、喷着烟,全身邪气缭绕,往上飘起几百丈长! 中间的那巨怪张口发出天雷一般的声音,质问道:“区区六流,也敢插手我等的事情?” “今日便给你一个教训!” 而后便见一只可怕的巨大手爪朝自己伸来! 那爪子张开了足有两丈大小,生满了尖锐的棘刺,布满了裂纹,每一道裂纹中,都有猩红的火焰喷涌出来。 许源想要逃走,却发现自己被某种根本无法反抗的力量死死的压在了床上,竟是动弹不得! 许源想要催动内丹、外丹,却发现内丹外丹都毫无反应。 自己的丹修道行消失不见了。 再想催动自己的各种匠物,那些匠物也没有半点反应。 那巨大的手爪按下来——许源拼尽了全身的力气,用力一挣,却仍就是纹丝不动。 手爪已经压了下来,许源一声大叫:“啊——” 整个人猛地从床上窜了起来。 再定睛看去,房间里一切正常。 房子完好无损。 四周安安静静。 那山岳一般的巨怪,原来只是一场梦。 许源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却又皱眉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刚才那感觉实在是太真实了。 在这诡异的世界中,噩梦不能仅仅当做噩梦去看。 “有邪祟暗中对我下手?” “可是为什么又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许源朝窗外看去,一片漆黑还在夜里。 桥石散发出温暖的黄色光芒。 大福似乎和饭辙有心灵感应一般,从窝里伸出头来,迷迷糊糊的朝这边望了一眼,又缩回去继续睡了。 (本章完) 第262章 七面鬼笼草 许源睡意全无,侧耳听了听,夜色下一片寂静。 外面街道上也很安静。 最近这段时间,城里那些邪祟都不到南城巡值房附近瞎转悠了。 又等了一会儿,仍旧是无事发生。 但许源已经睡不着了,索性便修炼起《五鼎烹》。 …… 在南城巡值房对面的街道上,有三道影子,悄无声息的摆动了一下尾巴,隐没在了黑暗中。 街角,藏着两只小狐狸。 一动也不敢动。 等到那三道身影去远了,姐妹花才瑟瑟发抖:“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啊,道行好深!” “只怕不逊色于姑奶奶。” “咱们怎么办啊……” 狐狸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昨日老祖宗又写信来催了。 这一次的措辞已经十分严厉。 她们要是再没有什么进展,只怕老祖宗就亲自来占城责问了。 她们害怕老祖宗,不想让他来。 所以今夜又鼓起勇气,再来南城巡值房看看。 准备明天一早,跟许大人“偶遇”一下。 可是现在许源被那三位“前辈”盯上了,跟许源混在一起,万一受了连累……那三位前辈嘴很大的,我们俩不够人家塞牙缝。 “先、先回去吧。” 姐姐的牙齿打碰了。 “好!” 两只小狐狸飞快的溜走,半路上被一只正在啃食死老鼠的邪祟看到。 邪祟裂开满是鲜血的大嘴冷笑:这两只怎么还不死心,非要去那大屋外面瞎转悠。 被吓到了吧,哼哼。 它刚才看得分明,两只狐狸的尾巴夹得紧紧的。 转而它又自怨自艾起来:都是邪祟,我好歹也是城里的,怎么混得这么惨,只能吃些老鼠、蛇之类。 我也想像山里的邪祟一样吃人啊…… …… 天亮之后,许源看了一下黄历,今日禁: 临河、祭祖、开荒、演武。 许源一扬眉,邪祟给老秦放假了。 一出门,张老押也跟着打开门,深色凝重,道:“她们来了!” 许源立刻想到了昨夜的噩梦。 但许大人不动声色问道:“你的那些对头?” “嗯。”张老押就往许源屋里走。 许源的屋子最大,一般吃饭都在他这里。 南城巡值房现在房间紧张,腾不出一间房子专做餐室。 林晚墨也起来了,有事的时候她很勤快。 尤其是这事情跟外人有关。 所以后娘在外人眼中,一直都是“勤劳、贤惠、节俭”的好形象。 要是只有她跟许源俩在家,她能睡得午饭都不吃。 林晚墨去做早饭,张老押跟许源说道:“我昨夜做噩梦了。她们有一个能力,便是入梦。” 张老押长叹一口气:“她们还是找到我了啊。” 许源问道:“她们究竟是什么人?你又是怎么得罪了人家?” 张老押老脸泛红,支支吾吾的有些不想说。 许源便道:“到这会了你还不肯说实话?” “咳咳,都是年轻时候造的孽啊。” 张老押也觉得要跟许大人说清楚了。 “她们不是人,是三只梦貘。” “当年我因为一些事情,去了一趟正州两广省的云浮山。然后误入了一座园林山庄,她们是那座山庄的主人。” 张老押又长叹一声:“孽缘啊……后来我才知道她们的真实身份,办完了事情,便不敢再有纠葛,悄悄地离开了。” “她们觉得被欺骗了,这些年一直在找我。” “我从两广省躲到了直隶省,又从直隶省躲到了交趾,没想到还是逃不过啊……” 许源疑惑的看着张老押。 这个眼神让张老押觉得受到了侮辱:“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年轻的时候,也是风流倜傥、翩翩美少年的好吧?” “行吧。”许源在相信张老押年轻时候是个帅气小伙,和三只梦貘瞎了眼之间,选择后者。 但许源还是觉得,张老押没说实话。 “这么多年了,你藏来躲去,她们是怎么找到你的?” 张老押低下头默不作声。 “说话呀!” “老夫我……当时年轻,曾跟她们互换了生辰八字。” 许源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全喷了出来。 “你——,你是不是还下了聘礼,准备明媒正娶了?” 张老押老脸通红:“那个时候年轻啊,她们的幻术又十分高深,我没看出来她们不是人类,三姐妹同时对我倾心,一片温柔乡,你说这谁顶得住啊?” 许源歪着头想了想,好吧,算你说得有理。 许大人扪心自问,换了自己怕是也……顶不住的。 “她们也有些法子,可以用老夫的生辰八字算出老夫的大致方位。但老夫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她们还对老夫念念不忘。” 张老押抬头斜望窗外,唏嘘道:“虽然困扰了老夫十多年,但是她们也是用情至深啊。” 许源赞同的点了下头,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十几年?你今年多大岁数?” 张老押这才意识到说漏嘴了,忙改口道:“老夫说错了,是几十年,不是十几年。” “你别骗我!”许源揪住不放:“你老实说,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除了骗人家的感情和身子,你是不是还骗了别的东西?” 许源现在对着老骗子的话,三成都不信了。 张老押强辩道:“没骗你……” “你给我滚出去!”许源指着门口喝道:“咱们做买卖,以诚信为根基,这是你教我的!你不跟我说实话,咱们的交易就到此终止!” “你这小子怎么翻脸不认人呢?”张老押急了。 他太需要许源的命格了。 别的不说,昨夜那三只梦貘贸然入梦。 可张老押住在南城巡值房里,有祥物镇压。 一次入梦不能对张老押造成任何伤害,反而让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可能是三只梦貘终于找到了张老押,情绪激动之下做事情有些不理智。 但这其中必然也有许源“八方伤煞”的功劳。 许源没有感应,是因为三只梦貘主要是针对张老押。 许源只是被捎带着威胁了一下。 “要么说实话,要么快走!” 张老押不动弹:“好吧,十几年、十几年,行了吧?老夫那时四十六岁。” 许源这次终于忍不住了:“她们瞎了眼吗?” 张老押瞥了他一眼,而后起身来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 再转过身来,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许源惊讶的张大了嘴。 你还别说,张老押还真有些风度。 张老押哼哼着说道:“这些年我就差把容貌也全改变了,唉……” 然后又老老实实说道:“你猜的也没错,我偷走了一株她们苦心栽培的宝药,七面鬼笼草。” (本章完) 第263章 诡盗 身为一个丹修,许源当然知道什么是“七面鬼笼草”。 这是一种珍贵的药材,也是一种邪祟。 它会捕获邪祟作为养分,也喜欢血食活人。 虽然名为“草”,但这东西长得比一般的树还高大。 一般三年以后,这东西就能长到三丈高,五年以后就会到五丈以上。 枝叶散开来,笼罩几十丈方圆。 每一枚叶片都有蒲扇大小,当叶子上长出了七张漆黑的鬼脸后,它会结出一颗灯笼一样的果实。 果实长年不落。 但只要摘了果实,这东西就会死去。 这果实乃是神修晋升四流的必需之物。 此外武修晋升上三流,也需要用这果实入药,进行药浴。 可谓是价值连城。 甚至被某些修士称之为“许愿果”。 只要你得到一枚,就可以跟大修士许个愿望。 偏生这“七面鬼笼草”只有邪祟能够培育。 它们无法自然生长。 人种了也活不了。 张老押还觉得委屈:“其实也不能全怪我,我哪里知道这‘七面鬼笼草’是她们的嫁妆啊。” 许源掩面摇头。 难怪人家追着你不放啊——许源甚至怀疑,张老押还是没说实话,他就是奔着七面鬼笼草去的。 邪祟培育七面鬼笼草也非常困难,而且养出了果实,更耗费无数心血和时间。 “她们之前找到过你吗?” “找到过三次。”张老押心虚道:“都还想让我回心转意,跟她们回去。不过……态度一次比一次严厉,所以这一次,我心里有些没底啊。” 许源又抓住问题的关键:“前面三次你是怎么溜掉的?” 张老押又开始支支吾吾。 许源立刻就明白了:“你是不是又骗人家,答应跟人家回去成婚,然后找机会溜走了?” 张老押翘起大拇指:“英雄所见略同。你居然也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办法……” 许源一巴掌拍开他的手:“难怪你这次心里没底!你之前还跟我说肯定不会有生命危险——我要是她们三个,找到你的第一时间,就直接吞进肚子里,以后大家就真的永远在一起了!” 张老押信誓旦旦:“老夫觉得她们不会对老夫这么狠心。” 许源无奈摇头,真的是人不可貌相啊。 张老押向自己传授“商法”的时候,一副前辈高人、法修大德的样子。 居然还有这种不堪入目的往事! 许源本以为只是一段情债…… 小瞧了张老押啊。 “你如此不诚信,是怎么将商法修到六流的?” 张老押怫然不悦:“我跟她们之间是有真感情的,不是一场交易!” 这老东西居然脸也不红的说出这句话来! 许源就有些不想包庇这家伙了,正好林晚墨端了早饭进来,许源直接开吃:“你自己看着办吧,这事情休想让我帮你!我最多只会履行咱们之前的协议。” 张老押没有勉强,也不能勉强,许源遵守了双方之间的交易约定。 但这老东西眼珠子乱转,肯定又在打着什么算盘。 吃完饭出来,许源迎面就遇上了秦泽。 “你怎么来了?” “嘿嘿!”秦泽不好意思的笑了:“我今天哪儿也不去,就在衙门里了——今夜也住这里。” 狄有志也来了,大笑嘲讽道:“老秦脾气火爆,平日里没少树敌,今天就要扮乌龟,缩在衙门里不敢出去了,哈哈哈。” 秦泽脸上一红:“咱们当差的,谁还没有几个仇人了?” “要是禁炼药、禁弄丸的日子,我也害怕,但我会躲在家里。”狄有志还在揭短:“大人您猜老秦为啥不敢躲家里?” 许源看看老秦:“你把邻居都得罪了?” “也不至于说得罪,平日里家长里短有个口角很正常的……” 许源知道不会这么简单,老秦这臭脾气,也就是在自己面前“乖巧”。 “行了,你去吧。”许源摆摆手把他赶走。 过了一会儿,署里有人来告知:“许大人,闻彬大人到了。” …… 闻彬多少是有些失望的。 这案子还没等自己到,就了结了。 本青天正要不畏强权、排除万难,为祛秽司一个兢兢业业的小巡检主持公道呢! 许源过去跟闻彬见了一面,将案情中的一些细节核实清楚。 闻彬自己写好卷宗,就把许源打发走了。 许源出门后,听到闻彬在里面跟幕僚商议:“……倒是也有发挥的余地。” “不如就改编成,这小巡检不知深浅,依法惩办了屠村的凶手,却不料对方乃是大姓子弟,被对方家族报复,打入大牢屈打成招,险些冤死在牢中。” “他往日同僚见他可怜,悄悄帮他带出来一封以囚衣写成的血书,呈到了大人面前。” “大人微服查案,为了找到证据屡次孤身犯险,在鬼门关前走了几遭,这才拿到了关键证据,为无辜的小巡检申冤平反,并严惩了那大姓家族…… 最后一折,便是那小巡检出狱,重见天日,跪在大人脚下高呼青天!” 闻大人连连点头称赞:“妙、实在是妙!” 许源:…… 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小巡检”的感受? 罢了,只要闻彬能想办法将这案子坐实,让伏家和山河司在官面上不能对自己下手,随他们编造去吧。 许大人摇摇头走了。 刚到了衙门口,正遇到几个人匆匆进来,打头的正是万允,他看到许源就像见了救星,喜上眉梢道:“老弟,来的正是时候,快帮愚兄参谋一下。” 然后不由分说拉着许源到了他的值房。 “万兄这是遇到什么事了,愁眉不展?” 万允眉头深皱:“难办啊。” 他亲自给许源倒上茶:“昨夜城里连发数起盗窃案,都是城中有名的富商,都是家中府库被盗。 库锁未开、值夜的人也不曾玩忽职守,更不曾看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可是府库里的银子都被搬空了。” 许源一愣,就想到了昨夜的噩梦。 那三只梦貘,似乎也能做到啊…… 万允道:“愚兄猜测会不会是‘五鬼搬运’之类的手段,这不刚带人去查看了一下。” “结果如何?” “绝不是‘五鬼搬运’。”万允神情严肃:“这些富商家里,都重金聘有七流修士坐镇,那些粗浅的‘五鬼搬运’手段,根本不可能从他们眼皮子底下盗走库银。” 万允颇感为难,犹豫着道:“有一家是谢大人的远亲,丢了七万两银子,谢大人严令我三日破案,否则……便扒了我这身官服。” (本章完) 第264章 越来越严重(求月票) 万允有苦说不出。 以前没发现谢大人心眼这么小啊…… 上次榆井村回来,万允帮许源说了两次话,谢青蔓对他态度大变。 这一次的“诡盗案”,是谢青蔓主动要过来的。 然后压给了万允。 万巡检觉得,谢大人在外边有人了,所以想把自己赶走,给新欢腾地方。 这事情当然不能怪许源。 万允只是找不到别的帮助。 许源也没想到谢青蔓真的对手下人这么绝情。 便是大家分道扬镳——万允又不曾背叛,不至于直接把人赶出祛秽司吧? 许源想了想,这件事情有可能和三只梦貘有关,便不能放任不管。 “万兄别急,咱们一起想想办法。” 许源愿意帮忙,万允明显松了口气,又想到谢青蔓的绝情,不免悲从中来:“唉,老哥我真是跟错了人啊……” 许源对谢青蔓是不留半点口德:“错不在你,是上位者毫无胸怀。” 万允重又振作了精神:“来,我跟你说说情况……” 刚要起头,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吵闹的声音。 万允不满皱眉,朝外面问道:“怎么回事?” 他手下的校尉马上回道:“小的已经命人去查看了,大人稍候。” 吵闹声是从大门外传来的。 万允的值房离大门口不远。 很快万允的手下就飞跑回来,喊叫道:“山河司的人又来闹事了!” 许源眉毛像剑一样竖起来:“什么?!记吃不记打是吧?” 许大人噌一下站起来,大步朝外闯去。 万允急忙追上来:“哎哎哎,老弟不要冲动啊。” …… 大门外,贺佑行没有露面,祛秽司这边为首的是石拔鼎和桑衣紫。 山河司那边人不多,只有十来个,但为首的一个年轻人,约么二十八九的样子,穿着掌律的官服。 万允在许源耳边说道:“那是接任伏霜卉的新掌律,名叫苗禹,据说来头不小。” 山河司有五个人顶在前面,苗禹带着另外几个倨傲的站在后面。 苗禹声音清亮、神采飞扬,身上有着“年少得志”的一切特征。 “本官不必与尔等多言。” “叫贺佑行出来。” 你们区区一群小巡检,跟本大人身份不对等。 本大人面前自然没有你们说话的份。 苗禹不觉得自己狂傲,而是在他的认知中,事实就是如此。 许源一出来,挡在前面的五个山河司校尉下意识的就往后缩。 许源扫了一眼,有几个眼熟的。 上次被自己揍过。 “山河司太欺负人了吧?”许源上来就扮演受害者:“上次堵我们祛秽司的大门,这才过去多久,又打上门来?” 有人在苗禹耳边说了几句。 苗禹抬眼望向许源,冷笑了一下,仍旧是对祛秽司所有人说道:“贺佑行不敢出来,你们就告诉他:这次的诡盗案,归我们山河司管,尔等不得插手!” “凭什么?”石拔鼎大不服气。 万允脸一黑,心说山河司接过去也好呀,你别拦着…… 许源不卑不亢的问道:“掌律大人总要给个理由吧?” 苗禹道:“昨夜失窃的不仅是城里的富商,还有码头上运河衙门的一座仓库!” 许源几人吃了一惊。 运河衙门的仓库守备森严。 而且一般人绝不敢去招惹运河衙门,这次的案子大了啊。 石拔鼎也没借口反对了。 运河衙门在朝廷中极为强势,而且按照以往的惯例,只要牵扯到运河衙门,就一定是交给山河司负责。 万允悄悄松了口气。 许源却还要挖苦一句:“渔帮暗中豢养邪祟的案子,山河司查清楚了吗?要不要我们祛秽司帮你们查一查?” 苗禹脸一黑。 渔帮干这事时间不短了,还在苗禹上任之前。 这不算是他的责任,但毕竟是丢了山河司的脸面。 “管好你们自己的事情!”苗禹拂袖而去:“敢把爪子伸过来,本官就给你们砍掉!” 他手下的那些校尉们,就狐假虎威的朝着祛秽司众人,做了个剁手的姿势。 结果便看到许大人作势要冲出来,吓得他们赶紧跟上苗禹的步伐跑了。 石拔鼎恼火的朝门前的一根拴马桩踹了一脚:“真他娘的憋屈!” 贺佑行不肯出面,众人面对苗禹当然显得势弱。 贺佑行并不觉得是自己怯懦,而是认为自己已经准备走了,没必要在占城得罪人。 他在占城署所剩无几的威望,就一跌再跌。 许源拍了下万允的胳膊:“山河司抢过去,万兄还是去跟谢大人解释一下。” 万允一点头,转身就进了衙门去找谢青蔓。 这可不能怪我不破案,是山河司不让咱们插手了。 石拔鼎还是不甘心,拽住了许源:“咱们就真不管了?” 许源两手一摊:“牵扯到了运河衙门,咱们再调查的话,苗禹一状告上去,别说咱们,贺大人也顶不住啊。” 石拔鼎气闷不已,抖着肩膀一身力气无处施展,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 许源回到了南城巡值房,直接找到张老押,关上门低声道:“去找你那三个姘头,我有重要的事情问她们。” 如果真是她们干的,山河司捉住了她们,审问之下知道她们是来找张老押的,而张老押一直住在南城巡值房。 凭借许大人和山河司的“友好关系”,山河司多半会把这案子牵连到许大人身上。 万允求助的时候,许源对这件案子反而没有这么急迫。 现在山河司接手了,许源不想查都得查一查了。 张老押吓了一跳:“你搞什么?我躲都来不及呢。” 许源便问道:“她们三个是不是和你一样贪财?” 张老押不否认自己贪财,毕竟修的是“商法”。 “是啊。” “她们之前几次找你,有没有在当地做一些顺手牵羊的买卖?” 张老押眼神闪烁起来:“这、这……我哪儿知道……” “看来是有了。” 张老押见瞒不过他,索性也就默认了。 许源还有许多疑问,运河衙门势大,三只梦貘便是贪财,偷一些城内富商的钱财也就罢了,干嘛要主动去招惹运河衙门? 可如果不是她们,这未免也太巧了。 “她们有绕开门神的手段?” (本章完) 第265章 忽然起了爱才之心 “也不是绕开门神。”张老押道:“她们可以制造一场梦境。让看守的人在梦中帮他们把东西拿出来。” 许源点点头。 张老押并不知道运河衙门的事情,因而语气还有些幸灾乐祸:“城里有人被偷了?” “几个富商家里存的银子被偷了。”许源说着,看向张老押:“除此之外,还有城外码头上,运河衙门的一个仓库也被偷了。” “啊?!”张老押大吃一惊,急道:“她们没那么大胆子……” “你很久没见她们了,如果她们胆子变大了呢?” 张老押说不出话来,但神情明显紧张起来。 许源便没有再说。 这事情还有一个关键便是:运河衙门的仓库里,丢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仓库里放的都是货物。 运河衙门更不可能将金银放在库房里。 如果真是那三姐妹做的,仓库里丢的东西,可能恰恰是她们真正需要的。 …… 苗禹从祛秽司离开后,就出城直奔码头。 检查了仓库的现场,又把昨夜仓库的守卫审问了一遍。 却是一无所获。 不仅如此,在这一过程中,他还发现手下的这些人,都是草包。 连审问这种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好。 根本不会在问题中设置语言陷阱。 苗禹本来隐身幕后,暗中听了一会儿就受不了了,只好亲自审问了几个关键人物。 他手下有个巡检名叫吴青昭,是占城署的老人,苗禹到任后第一个投靠表忠心。 看到苗禹面色不虞,讪讪说道:“其实署里有经验的老人手,都跟着伏霜卉大人,一起折在了榆井村。” 苗禹不置可否。 但榆井村的损失对于山河司占城署来说,的确是非常严重的。 过了一会儿,苗禹忽然开口问道:“祛秽司那个许源,怎么样?” 这问的没头没尾,吴青昭不知该如何回答:“大人指的是哪方面?” 苗禹:“能力。” 吴青昭很不愿意承认,但不敢跟大人撒谎,捏着鼻子道:“单论能力自然是很不错的,祛秽司那边也就是靠他撑着了,从贺佑行往下,就是一群废物。” 飞快的说了两句,他又紧跟着道:“但是此人一直跟咱们山河司作对,简直冥顽不灵……” 苗禹忽然打断他:“把他招募到咱们山河司如何?” “啊?”大人的思维太跳脱,吴青昭有点跟不上。 “既然是个有能力的,留在祛秽司浪费。将他招募到本大人麾下,本大人给他施展才华的空间。” “这、这这……”吴青昭结结巴巴:“他跟咱们山河司有大仇啊,不可能来吧。” 苗禹傲然一笑:“他是跟伏霜卉有仇,不是跟山河司有仇。本大人求贤若渴,而且跟着本大人前途远大,一定能收服他。” 苗禹这一生顺风顺水,所某必成、所求必得,养成了强大的自信。 “可是……属下听说许源是麻天寿的心腹,很受器重。” 苗禹看不上麻天寿:“麻天寿,冢中枯骨而已!一把年纪了,还窝在交趾这破地方,跟着他哪比得上跟着本大人?” 他现在的职位虽然不如麻天寿,但他年轻很多。 吴青昭就不再说了。 这位年轻的大人心志十分坚定,或者说是极为的固执,打定了主意后,别人是劝不动的。 “你拿我的帖子去请许源,晚上斜柳巷、白月馆共谋一醉。” 苗禹特意提醒了一句:“记住——要礼贤下士!” “属下遵命。” …… 吴青昭立刻就去给许源送帖子。 因为大人要求“礼贤下士”,否则他肯定拖到半下午再去。 这个时间就会显得苗禹只是“临时起意”,许源会有“不被重视”的感觉,大概率是不会赴约的。 但是现在还是上午,就显得苗禹诚意十足。 吴青昭带着两名手下,到了南城巡值房门口,就被秦泽带人给围住了。 “哟呵!你们山河司真长本事了,不但堵我们署里大门,还敢到我们南城巡值房耀武扬威了?” 秦泽还真是高看了吴青昭一眼。 山河司这帮狗东西赶去占城署,但一般是不敢来南城巡值房的。 这吴青昭,有胆子! 吴青昭本来没有这么高的胆气,但本就不是来闹事儿的,而且苗禹高看许源,就贬低了山河司众人,吴青昭憋着一股劲呢。 “烦请向许大人通报一声,山河司、吴青昭奉掌律大人之命,前来拜访。” “好呀,在这里侯着。” 秦泽磨磨蹭蹭的,故意拖了快一盏茶的时间,这才跟许大人禀报了。 许源也很意外,苗禹派人来做什么? “让他进来。” 吴青昭被晾了一会儿,就更有怨气了。 进去后拱了拱手:“我家掌律大人,请许大人晚上赴宴。” 帖子递上去,是很正式的那种。 写明了宴请的地点和时间,言辞颇为客气。 许源想了想:“好,请转告苗大人,在下一定准时到场。” 吴青昭就走了。 秦泽几个呼啦一下子围上来:“大人,不能去啊,姓苗的黄鼠狼给鸡拜年,他没安好心!” 许源一摆手:“都下去,本官自有主张。” 当然要去看看这苗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边吴青昭从南城巡值房出来,便暗中召集了山河司的人马,咬牙切齿道:“不要再磨洋工了!这次再不拿出真本事给掌律大人看看,以后这衙门里可就没有咱们这些老兄弟的立锥之地了!” 众人不解:“出了什么事?” 吴青昭飞快一说,众人当场炸锅:“他许源算什么东西?还想到咱们山河司来抢食?” 吴青昭阴沉着脸,一拍桌子喝道:“喊个屁!你们平日里眼高于顶,看不上这个、瞧不起那个,真到了要显本事的时候,却又一个个拿不出真东西来!” 有个检校不服气:“吴巡检,你怎么涨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吴青昭盯着他:“许源什么本事咱们都领教过了。不是你们嘴上喊两句,人家不算什么东西,就能让掌律大人改变主意的。” 大家都不敢再吭声了。 又一位巡检站起来:“这次的案子,咱们一定要尽快破了。把手下都发动起来,逼一逼漕帮、渔帮,还有城里的这些江湖会党。” “在掌律大人和许源谈妥之前,咱们就把丢的东西找回来,让掌律大人瞧一瞧,咱们也是有能力的,不比他许源差,甚至还要更胜一筹!” (本章完) 第266章 赴约 吴青昭鼓动了一番,山河司众人便情绪激昂,一窝蜂都冲出去找线索了。 衙门里的这些动静,当然瞒不过苗禹。 苗禹很满意。 占城署的这些差人一个个的尸位素餐,毫无进取之心。 现在自己略施小计,就将他们全都调动了起来。 “真是一步妙棋!” 苗禹对许源起了爱才之心是真的;借着这个事情,给手下们一些压力,也是他预料之中的结果。 苗禹便安坐在衙门中,等着晚上和许源会面。 许源也没有再去逼张老押,许大人判断张老押虽然利欲熏心,但对那三姐妹身怀愧疚,纠结一番后,多半还是要想办法通知对方。 许源就在衙门里继续跟王婶学丹修的法门。 中午吃饭的时候,许源暗中观察,发现张老押有些心不在焉,于是暗笑不已。 吃过饭后,许源把周雷子喊来,提前从那一袋种子中取了一颗出来,摆在桌子上。 “看看这东西。” 周雷子入手便脸色一变:“大人,这是‘餐魂豆’,七流的水准,属下现在还培育不出来。” 周雷子也去了周家集,想起来道:“是伏重九耳朵里长出来的那东西?” 许源点头:“赏给你了,拿去好生研究,争取早日升到八流。” “多谢大人!”周雷子大喜,小心翼翼的将种子收起来,又道:“大人,这餐魂豆以魂魄为养料。 伏重九那一日的用法其实有风险。 在自己身上种下这东西,的确可以短时间内将自己的魂魄笼络稳固,但超过了两个时辰,这东西就拔不出来了! 就会深扎在魂魄中,吸取魂魄成长起来。” 许源也是心下暗惊,还好赏了周雷子一粒,否则便不会得知这东西有这个弊端。 周雷子也是猜测大人手中不止这一颗才提醒了一句。 “行了,你下去吧。” 但周雷子赔了个笑脸,小心翼翼说道:“大人,小的明日想请个假。” “家里有事?” “不是,小的孤家寡人一个,是……嘿嘿,上次在榆井村,小的撒了些种子,想要去看看成长的如何了。” 许源拍了拍脑门,想起来了。 蛟把大家从肚子里赶出来,落在了那个山谷里。 周雷子觉得满地都是好肥料,于是撒了一把种子。 “准了,快去快回。” “嘿嘿,多谢大人。” 周雷子屁颠屁颠的走了。 …… 到了半下午的时候,狄有志来了。 胳膊上还绑着木板,至少还得养上一个月。 “大人,属下有事相求。” “你也要请假?” 狄有志一愣,许源就把周雷子的事情说了,狄有志笑骂了手下一句,然后摇头道:“属下虽然断了条胳膊,但还能上值。属下是想……请大人帮忙,去衙门的府库里挑些好兵器。” 狄有志的金丸被伏重九劈碎了。 虽然后来把两半金丸捡回来,但还要重新饵食、炼制。 就需要再饵食一些好金属。 “而且属下感觉快要升七流了,需要提前准备,将金丸塑成剑丸,但是好钢口的兵器太贵了,嘿嘿……” 许源笑道:“要升七流了?好事情啊。” “只是有些迹象了,”狄有志道:“估计还要个一年半载,属下早做准备。” “好,你去署里找一下石巡检,请他带你去府库——记得请石巡检喝顿酒。” “好咧,”狄有志笑嘻嘻的:“属下这就去了。” 有许源这句话,石巡检肯定帮忙。 兵器的价钱其实不低的。 一把好刀要七八两银子,剑更贵一些。 狄有志这次饵食少说也要二十把,近二百两银子,狄有志肉痛。 而且衙门府库里有大量兵刃闲置不用。 就像那些火铳一样。 实在也是一种浪费。 狄有志走后,许源看了看时间,就准备动身去赴苗禹的约。 走之前许源悄悄跟王婶交代一声,让她暗中盯着张老押。 …… 说起来这个“白月馆”的主人还是熟人,正是那白狐。 皇明当然是明文禁止官员狎妓的。 但几百年前这规定就名存实亡了。 苗禹很喜欢白狐这种“淡雅干净、欲拒还迎”的调调。 这段时间他可是白狐的大金主。 许源没带别人,独自前往白月馆。 叩了门环后,来开门的还是那个小丫鬟。 一看见是他,小丫鬟的脸就变了几变,自己嘀咕着:“坏了,两个金主撞一起了……” 许源脸一黑,本官可没给你们家祖奶奶花过银子,那是傅景瑜好不好? “本官是今日苗掌律的客人。” 小丫头顿时松了口气:“哦哦哦,快快请进。” 她嘴巴很利索:“苗大人只说今日会有客人,却没说是您呢。” “当官儿真好,认识的都是有钱人。” 许源哭笑不得。 跟小丫头进去走到了假山边,忽然鼻子一动。 闻到了一些熟悉的味道。 虽然很淡,却逃不过丹修的鼻子。 许源停下脚步,小丫鬟转身来:“大人怎么不走了?苗大人和我家姑娘都在等着您呢。” 许源四处看了一下,盯着假山后面:“出来吧。” 狐狸姐妹花哭丧着脸走出来。 怎么还躲不开呢? 这家伙居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许源便笑了:“怎的?天下狐狸是一家?” 许大人认识的狐狸,居然都是一窝出来的。 “我们……”两只狐狸此时当然是人形,事实上在苗禹来之前,他们就在假山水池中玩耍。 就像在梅花潭中一样。 姐妹俩认命的相视一眼,姐姐硬着头皮开口道:“爷爷让我们来的,我们到了城里也没有作恶。” “对对对。”妹妹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胸前颤颤巍巍的。 还好今天宋芦没跟来,不然一定会羞愧的无地自容。 “我们去找了你几次,可是你在衙门里,我们进不去。” “我们昨夜还去了呢……” 许源“嗯”了一声:“昨夜?” 姐姐急忙暗中拽了妹妹一下。 可许源已经走过来,低声问道:“看见那些东西了?” 许源只是诈一下。 反正我也没说是什么“东西”。 可两姐妹脸上一白,小心翼翼的点头。 许源心中大喜,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问道:“记住她们的气味了吗,能不能找到她们?” 狐狸的鼻子可比他这丹修灵多了。 “没、没记住。”妹妹一撒谎就结巴。 姐姐好气,不会撒谎你就别说话啊,让我来。 许源冷哼一声:“明日本官还过来,带我去找她们。” 然后不给她们拒绝的机会,转身就走了。 姐妹俩瘫坐在池边,哭唧唧:遇到这人果然没好事啊! 那三位大前辈,是我们两小只能招惹的吗? (本章完) 第267章 山河司破案了(求月票) 许源来到竹舍门外,便听里面传来了一阵爽朗的大笑声,紧跟着苗禹便一副“求贤若渴”的样子,大步迎出来。 白狐陪在他身边,一双玉手挽住了苗禹的胳膊。 但是苗禹似乎是只顾着迎接许源,走的快了,白狐跟不上,被带的险些摔倒。 于是秀眉微蹙,却又马上换了笑容。 这一场戏演的倒是不错,许源暗暗点头,还是抱拳拜见:“苗大人。” 苗禹一摆手,故作不悦道:“白月馆中只有苗禹、许源,没有苗掌律和许巡检。 我以朋友的名义相邀,你以朋友的身份赴会。如此美好的风月,提起公务岂非煞风景?” 许源讪笑一下:“苗兄说得对。” “哈哈哈!”苗禹大笑,便一手挽着许源,一手牵着白狐,一起走进了竹舍中。 “你上座。”苗禹指着一个位子,是主客位,也是……之前张老押坐的位置。 许源赶紧摆手,就觉得冤大头才坐那里。 “万万不可!”许源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不管苗禹怎么劝,就是不肯坐主位。 苗禹也就不勉强,自己坐了上去。 心中对许源反倒是又多了几分认可:没有得意忘形,很懂分寸。 苗禹这一套手段对别人也用过。 尤其是那些出身不高的,只要一捧往往就飘飘然、不知天高地厚了。 苗禹又示意了一下白狐,后者便亲昵的挨着许源坐下。 许源被电了一下似的,弹跳着挪开了三尺。 “哈哈哈!”苗禹不明其中缘故,还觉得有趣:“老弟该不会还是个雏儿吧?” 许源运功一逼,脸上便涨红了,支支吾吾的不肯回答,这是一个劲的说道:“白姑娘是苗兄的人,我怎好夺人所好?” 白狐暗恼不已。 背着苗禹一双眼睛里能射出刀子来,嗖嗖嗖的往许源身上剜。 许源知道她的跟脚,这分明是嫌弃我老啊! 苗禹就又是一阵大笑,却不料许源紧跟着说道:“我刚才……看到外面还有两位姑娘……” 苗禹又觉得许源很对自己的脾胃。 喜欢的就是喜欢,直接开口讨要。 我既然请你来,必定安排的你满意。 你若是扭扭捏捏,想要的不说、不想要的不拒绝,还要我把你的心思猜来猜去——这么搞的家伙,不管是男是女,苗禹都觉得很烦。 白狐便款款起身,轻声细语道:“我去问问那两个小丫头。” 于是没多久就把狐狸姐妹花带进来。 两小只一脸的别扭、抗拒。 在许源左右坐下来。 苗禹看到她们的样子,还以为是新人生涩,却又见许源似乎真的对她俩很满意,便是暗中一撇嘴:雏儿就喜欢雏儿。 大家都没经验,棋逢对手。 白狐又替苗禹询问许源,喜欢喝什么酒。 许源也毫不客气,要了荷花酒坊的十两陈酿。 苗禹一摆手:“十年的杂味太重,陈味不足。”他拍拍白狐的tun:“去拿三十年的。” 许源便对苗禹刮目相看,这家伙的财力,不输于傅景瑜啊。 酒菜上来,许源和两只小狐狸这边仍旧显得十分拘谨。 姐妹花是不敢乱动的。 苗禹和白狐便渐渐放肆起来。 一直玩闹了两个时辰,苗禹已经喝的醉醺醺的,搂着白狐摇摇晃晃的去睡了。 “许、许老弟,你自便,哈哈哈……” 苗禹用手指了指许源身边的姐妹花,嘿嘿嘿地笑了。 然后忽然一出手,将两女推到了许源怀里,两只小狐狸惊呼。 苗禹已经哈哈坏笑着走了。 夜已经深了,显然是回不去的。 许源也在白月馆住了一晚。 两只小狐狸将他送到房间,却要比他还紧张。 许源一挥手:“退下,别忘了明日带我去找那些东西。” …… 第二日醒来,用早饭的时候,苗禹喝着白粥,有些宿醉的痛苦,揉着太阳穴,似乎不经意的提起一句:“老弟,要不要来山河司帮我?” 许源没有说话。 苗禹喝了一碗粥,白狐还要再给他添上,他摆手不要了。 白狐又递上白布毛巾,苗禹擦了擦嘴,接着说道:“我是外来的,也不瞒你说,山河司的这些人都是废物! 你过来帮我,还是做巡检,但只要破一个案子,我就可以提拔你做副掌律。 咱们兄弟齐心,我有把握三年之内,就能升指挥,你至少也是个掌律。 你在贺佑行手底下带着也没意思,那人我知道,是个没担当的。 哼,昨日我去祛秽司,他连个面都不敢露。” 苗禹看许源低着头不说话,便道:“这事情也不急着决定,你好好想一想。” 许源还没回答呢,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吴青昭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大人,我们已经查到了盗窃府库的犯人!” 小丫鬟这才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埋怨道:“你们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一大早的直接闯进来……” 白狐暗中一摆手,小丫鬟噘着嘴退下了。 吴青昭扫了一眼许源,眼神中不免带上了几分得意和示威。 我们山河司也是能办事的! 掌律大人在这里招揽许源,我们却趁着机会把案子破了。 吴青昭扬眉吐气,这次下边的弟兄是真卖了力气,大家一起长脸了。 苗禹便立刻起身:“走,去看看。” 他又对许源道:“许巡检认真考虑一下。” 许源点头:“好。” 吴青昭想喊上许源一起去。 大好的机会在对头面前“显圣”。 借口都是现成的:城内那几家富商都是向祛秽司报的案。 现在已经查到了罪犯,请祛秽司的人一同去抓捕审问,很合理吧? 但又觉得这么做……掌律大人会不高兴,只能遗憾的看了许源一眼,罢了。 他们走后,白狐也就不装了,整个人毫无风韵气质的瘫在了椅子上:“二妞,给我盛一碗,多放鱼片和火腿,伺候人可真是累呢。” 狐狸姐妹花的小名就叫“大妞”“二妞”。 但如果面对山中迷路的书生之类,她们的名字就是“白悦心”和“白悦颜”。 白狐持着粥,对许源一扬下巴:“苗禹想要招揽你,可现在他的手下已经破案了,你的价值大大降低呀。” 许源不提招揽的事,却很笃定道:“吴青昭找到的必不是真凶。” (本章完) 第1章 七月初九,禁临河 天刚亮,许源就起来了,套上松垮破烂的粗布短褐,出门去干活前先看了一眼黄历: 今儿个是皇明兴祐九年——七月初九。 宜:出行、打扫、搬家、纳畜。 忌:动土、买房、掘井。 禁:寒食、临河、夜行! 许源认真记住了。 前两项“宜”和“忌”只是个参考,但是最后一项“禁”,若是犯了可是会丢了性命的! 这禁忌之事,深入皇明每一个子民的生活;每日醒来先看黄历的习惯,刻在了骨子里。 “禁寒食,便不可吃生的、冷的,得进山打柴生火呀。” “禁临河,便不可靠近任何山溪小河。” “可惜啊,今日不能再去梅月潭,偷看那两只水鬼姐妹花洗澡了。”许源因此赞服:“举人老爷说的果然不错,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许源是客栈后院的杂役,起床先干了些杂活,刷马、卸货之类。吃过上午饭就准备进山砍柴。 他这个身份的,一天只能吃两顿。 许源把斧头往腰上的草绳里一别,另外一捆粗麻绳撂在肩膀上正准备出发,前院忽的转出三个人来。 前面的童子是账房刘先生的徒弟,穿着白色的背裆,头上用黑色纱布裹了发囊。 他看到许源立刻抬手“诶”的叫了声,又不记得许源的名姓,便直接道:“这两位客官要去王相村收山货,你正好顺路给他们做个向导。” 两个货商三十上下,魁梧的那个满面虬髯,左手少了一截小拇指。 矮胖的是个大小眼,倒是一直笑眯眯的,似是很好相处。 魁梧汉子十分爽利:“给咱带到地方,不会少了你的赏钱。” 许源堵在门口却是不走:“客官,有些事须得提前说好,却不是那赏钱多少……” 大小眼点着头:“规矩我们懂,进了山都听你的。若是我们不听话,招惹到了什么东西,你只管自己逃命,不要被我们连累。” 许源竖起大拇指,然后转身出门:“您二位是懂行的,请随我来。” 鬼巫山里邪祟遍地,怪异层出不穷。 但是鬼巫山里也有各种价比真金的特产,经常有货商进山收货,许源来了大半个月,这已经是他带进山的第五批人了。 山里的村子都不简单,尤其是村里的那些跑山人,没有两把刷子,哪敢在鬼巫山里讨生活? 许源每次都是把人送到村口,绝不进村。 出了镇子半里地,就是一条一丈来高的土坝,土坝那边是条河。 大小眼忽然听到一声呼唤:“相公~” 声音温柔婉转,好像有一只素白小手,在耳孔里轻轻的挠。 大小眼忍不住循声望去,只见坝上露出一个美人头,那双眼睛秋波盈盈,深情脉脉的看着他。 “相公~”美人又呼唤了一声,大小眼便立刻觉得,此女子乃是自己此生良配,他不知不觉的就朝那女子走去。 魁梧汉子觉察到不对劲紧忙追了一步去拉他,便也听到一声深情的呼唤:“相公~” 坝子上又探出一颗美人头,轻眉杏眼,巴掌大的瓜子脸,肤色白皙,透出一股我见犹怜的柔弱气质——真真是每一处,都长在了魁梧汉子的审美上。 魁梧汉子便也忘了一切,不自觉的伸手朝她走去:“小娘子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两个绳圈飞来,准确的套在了两人的脖子上,往后一拽将他们拉了回来。 两人猛地清醒过来,不由得后背冰凉:“这是什么怪异?” 许源用早就准备好的碎布把耳朵塞住,又示意两人照做。 两人塞住了耳朵,便再也听不到那勾魂摄魄的“相公”声了。 坝子上的两个美人头勃然大怒,面目一变,狰狞的露出满口獠牙,怒骂:“该死的东西,屡次坏我们好事!” 坝子上响起了一阵沙沙声,整齐的冒出来一排美人螓首,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每一个都对着许源破口大骂。 骂着骂着它们便忍不住要冲下来,却是露出了后面一只只漆黑巨大的螺壳! 一人多高的螺壳,里面伸出来长着利齿的美人头,却不知顾忌这什么,始终是不敢离开坝子。 只能愤愤不甘的望着三人远去,然后慢慢缩回了坝子后面。 片刻之后又一支商队路过,“相公~”温柔娇俏的呼唤声再次响起。 …… 许源一边走一边说:“那地方名叫‘美人坝’,当初修坝是为了隔开那条河,否则遇到‘禁临河’的日子后果不堪设想,没成想被一群邪祟给占了。” 大小眼忍不住问道:“若是我们走过去了,结果会如何?” “二位会过得很美好,田螺姑娘会给你建好一座房子,嗯,就是在那坝子上给你挖个洞,当然二位看到的绝对是气派敞亮的大瓦房。 然后她会每天给你做喷香可口的饭菜,嗯,都是她从河底挖来的烂泥。 那些烂泥会保证二位感觉不到疼痛,她们每天吃你们一点,二位身强力壮、皮肉劲道,大约够她们吃上……十天。” 两人只觉得脖子后面冷飕飕的,这鬼巫山真是邪门,山脚下便有如此可怕的邪祟! 又忍不住腹诽,皮肉劲道是个什么夸人的话吗? 大小眼忽的想起来:“湖广省那边流传‘田螺姑娘’嫁给庄稼汉,做饭起屋伺候相公……” 许源低下头坏笑:“人家有手艺、带房产倒贴你?图啥呀?” 两人也是摇摇头,深以为然。 又往前走了一段,前方地面上鼓起一座大土包,下面蜷着个花花绿绿的东西。 许源道:“这是帽儿冢”。 这个巨大的坟茔,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根粗短的蘑菇。 “据说是前朝某位公主的坟,因为在鬼巫山里,所以没人敢盗。” 走到了近处,两个货商瞧清楚了: 有个老婆子穿着五颜六色的百衲衣,脸上的粉惨白又厚,像是抹了一层墙腻子,叼着个黄铜烟袋锅,蹲在一张竹编靠背椅上。 椅子小、婆子胖,压得椅子嘎吱作响,却就是倔强的不肯散架。 有了“美人坝”的经验,两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许源低声道:“那个是尸婆子。本地的怪异我都熟,二位不要说话,我来应对。” 看到路上来了人,婆子便老鸹一样的开口问道:“本宫生得美吗?” 若是魁梧汉子独自来,定会骂道“你丑得让人恶心”,婆子便会勃然大怒:“你这眼珠子不辨美丑,留着也是无用了”,然后摘了他的招子。 若是大小眼独自来,或许能意识到什么,顺着回答“美、美得国色天香”,婆子便会冷笑:“你这舌头只会撒谎,留着纯粹害人!”然后拔了他的口条。 正确的应对是…… 许源把自己脚上的破蒲鞋摘下来,对婆子说道:“你看着像不像你吊死的时候,吐出来的舌头?” 婆子大怒又心虚的辩道:“本宫不是被白绫赐死的!” “你记错了,你回去查查吧。” 婆子便会骂骂咧咧的转回大墓中,查典籍去了,要弄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定是你这小东西记错了!” “你这脑子也不记事,等本宫查清楚了,就把你的脑子挖出来吃了!” 许源穿好鞋,对两个货商招招手,别出声、快走! 过了帽儿冢后,又混过了几处险恶之地,许源松了口气:“离王相村不远了。” 大小眼笑赞道:“这一路全靠小哥儿了。” 他一笑就咧着嘴,一咧嘴大小眼就歪向一边,感觉是在斜眯着眼看人。 只说着感谢的话,却是绝不提酬谢的银钱。 许源:“外围这些地方,镇子上的人都知道该怎么过去。不过也分日子,比如尸婆子,如果今日禁‘翻尸’、‘叫魂’之类,尸婆子就是绝凶,看见什么吃什么,谁也逃不脱,这条路便走不得了。” 大小眼又试探问道:“我们想雇小兄弟带我们走的更深一些,价钱好商量。” 许源再次摇头:“我只能送到这里,再深入就只能是村子里那几个老跑山人了。除了他们别的都不好使,高明的修行者来了,也得折在里面。” “那便算了,小哥把我们送到王相村就好。” 两个货商有些遗憾:杀了这小子抽了魂魄,也只能保证在鬼巫山外围畅行无阻,想要更深入还得去找那些老跑山人。 那些老狐狸可不好对付,不像这小子呆头呆脑好算计。 新书开张,感谢各位老爷捧场! (本章完) 第13章 民风淳朴 童叟无欺 吴海山谨慎地退下来,回头就问阿光:“真有这个规矩?” “有,村里的规矩大过天。” 许源冷笑,要不是村里规矩森严,你们能进来?我早抢先关了门,把你们堵在外面了。 吴海山恨恨看了许源一眼,咬牙道:“好,我们守规矩。” 老汉满意点点头,驼着背、叼着烟袋锅,把两只手背在身后走了:“跟我来,村里只要有空房的,都可以让你们住一晚,不过要给钱。 要多少钱,你们自己跟主家商量。” 吴海山几个互相使了眼色,紧紧跟着许源。 许源住哪一家,他们就跟着住哪一家。至少也得是在许源隔壁,明天绝不能让这小兔崽子再跑了。 许源摸出来一盒洋火,塞给老汉:“叔,劳烦您带我去焦二伯家。” 村民们大都用火镰,远不如洋火方便。 许源跟英太婆买了一批东西,洋火是其中之一。 老太婆腿脚不方便,买东西总喜欢多买点,少出门几次。 她记性也不好,经常是买了之后拿回去,才发现原来的还没用完,就越攒越多。 但一般人想要,英太婆还不卖给他,我就攒着。 老汉立刻变得笑眯眯的:“你这后生是个晓事的,跟我来吧。” 许源最初带进山的两拨人,是真的货商。 跟这些人路上闲聊,许源知道王相村里,最好住宿的人家就是焦二伯家。 他家没那么多变数。 焦二伯只有一个儿子,也二十多了。 焦二伯死了媳妇,儿子没娶上媳妇。只要不带着女的住进他家,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这村子大致呈圆形,村中央有一棵巨大的老樟树,却不知为何已经枯死了,树皮都被剥得精光,光秃秃白惨惨的矗立在那里。 夜色中,这一株死树就像是一头张牙舞爪的巨大邪怪。 老汉带着他们绕过死樟树不远,就用烟袋锅一指:“就那儿了。” 焦二伯家就两间破茅草屋,里面黑黢黢的点不起油灯。 “谢谢叔。” 老汉摆摆手,叼着烟袋锅吧嗒吧嗒的走了。 许源上前敲门,喊了声:“焦二伯。” 里面应道:“谁啊?” “我是前几天来的张三郎介绍的,进山收货想在您这儿住一晚,我给钱。” 一阵脚步声到了门后,然后房门打开,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上下扫量了许源一番:“一晚十五个大钱。” 许源先把钱掏出来:“我知道规矩,先给钱。” 焦二伯收了钱,敞着门让许源自己进来,他转身回床上把自己的衣服卷在手里:“你住这,我去儿子那屋挤一挤。” 焦二伯左右都有邻居,吴海山使了个眼色,几人便各自敲门,问价准备住下来。 左边的人家开门来,这家只有一对母女,母亲来开门,生着一张倒三角脸,两眼的位置偏上,身材又细又长,看上去像是一只螳螂。 “五十两。” “什么?!”武修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母亲伸手就要关门,武修急忙拦住:“人家十五个大钱,你要五十两银子?” “我们家就这个价。”母亲十分固执。 武修压着火气:“你这是不讲道理啊,这样吧,我给你一百钱,比你隔壁高得多。” 母亲眼珠转动打量武修:“你真要讲价?” 我不讲价就是傻子!武修心道。 “那好吧,一百钱也行,进来吧。”母亲忽然热情起来。 武修暗道一声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还以为我是肥羊呢。 另外两人住在右边隔壁,一人胳膊断了,两人住在一起互相照应。 这家人是两口子养活着六个孩子,大的四个都是六岁,小的两个都是四岁。 一窝四胞胎、一窝双胞胎。 两口子都是圆脸圆眼,只有嘴巴尖尖的,长得像是一对儿猫头鹰。 两口子开口要价“两头猪”,两人还价到一百五十钱成交。 安顿好属下,吴海山带着阿光往焦二伯家后边走去,那里还有一户人家。 吴海山忍不住低声问阿光:“这村里的人都这么漫天要价吗?” 阿光义正词严回答:“王相村民风淳朴、童叟无欺!乡亲们都不会胡乱要价。” 吴海山正要讥讽,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猛一回头只见那株巨大的死樟树的树杈上,蹲着一道黑影,黑暗中两眼泛着黄光,全身批满羽毛,直勾勾的盯着他。 吴海山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把自己绊倒。 但是再一看却发现,树上其实是一个高大的老人,身上穿着各种羽毛缀成的大氅,带着一副黄水晶片子、老铜腿儿的眼镜。 吴海山又低声问:“这是王相村的跑山人?” “是。”阿光回答。 老跑山人蹲在树杈上,死死盯着吴海山,他便不敢再说村子的坏话了。 到了那户人家门口,对方开口就要三十两银子,吴海山甚至不敢还价——背后老跑山人的眼神,好像两柄刀子抵在他的后心上——吴海山麻溜的给了银子。 进了屋子后,那种感觉才消失了,吴海山长松了口气。 歇了一会儿,放松下来,吴海山又感觉到,手臂上被烫起来的水泡格外的疼,便摸出来一柄小银刀,想要挑破了处理一下。 临动手之前,吴海山忽然心中一动,多问了阿光一句:“能挑破吗?” 阿光回答:“不能,张三爸的水泡里藏着痨病,挑破了他的肺痨就传染给你,不出一个月必死无疑。” 吴海山虽然觉得自己丹修能治病,但想了想还是不冒险了。 “那应该怎么处理?” “备些礼物,去跟张三爸赔个不是,他会把痨病收走。” 吴海山又问:“张三爸住哪里?” “我不知道。”阿光是真的不知道。他只是个送酒的,只认识老跑山人,跟村子里其他人并不熟。 在鬼巫山里,这也是许源和阿光相比,唯一有优势的地方! 许源接触的货商多,反而对村里更熟悉。 吴海山忍不住骂了一句:“刚才他在的时候你怎么不提醒我……唉,算了。”吴海山深吸了几口气,又忍不住说: “这山里真邪门!” (本章完) 第25章 梅花潭一战(二) 老梅树这一“巴掌”,不仅打飞了文修,还把那几块一人多高的巨石扫的滚出去十几丈。 正在石缝中的两名武修也遭重创,吐血滚落出来,身上一道道的伤痕,好像被几十道刀锋划过。 那是老梅树的树枝造成的。 许源藏在树洞里,忽然感觉到地动天摇,然后便看到老梅树大发神威! 许源也吃了一惊:老梅树也是诡异? 我以前竟然没看出来! 但很快许源就弄明白了,这棵老梅树是水鬼姐妹花的巢穴,已经被她们炼化成了一件受她们操控的宝物。 老梅树一把扫开巨石,许源耳边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你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许源眼前忽然现出了树洞的出口! 许源把身子缩成了一团,嗖的一声射出去。 使用短矛的武修还在吐血,一颗丹丸当头打来,他闪身避过,却没注意到背后一道树枝戳来,噗的一声,从他前胸钻了出来! 武修当场凝滞,树枝向后一缩,他便泄空了全身的力气,软绵绵的瘫倒在地上,双眼瞪的老大,死的分外不甘心。 许源用一颗外丹牵扯了一下短矛武修,自己则是扑向了盾牌单刀的武修。 许源一脚踏去,武修举起盾牌,将全身藏在后面。 咚! 武修重重陷落,双脚深入地面一寸。 但是他紧跟着便从盾牌后面劈出一刀——结果迎面一道火龙喷来! 武修骂了一声,赶紧又缩回去。 文修被扫飞出去,摔在了几丈外的乱石滩上,晕头转向的刚站起来,东张西望的想弄清局势,忽然面前升起一颗灰蓝色的丹丸,散发出特殊的“药香”。 文修下意识吸了一口,顿时两眼一黑,软塌塌的倒了下去。 毒丹! 许源一面喷着“腹中火”,一面一步步向前逼近,同时手指隔空接引,操控着那枚金丸绕了个大圈子,从后面偷袭武修。 啪! 另有一枚丹丸横空打来,和许源的外丹撞在了一起,许源一个踉跄,口中的火焰也被打断。 丹修飞快而来,他的层次更高,外丹足有拳头大小,闪烁着银色的光芒。 撞飞了许源的外丹之后,仍旧在他的身边缠绕飞行。 武修抓住机会,撤了盾牌单刀上下翻飞,化作了一道雪亮的刀轮,向着许源滚滚碾来。 丹修把手一指,银色的外丹直奔许源而来。 两相夹击,许源飞快后退,但是丹修很有把握,这小子跑不掉了! 把他打成重伤,活捉了送给圣姑,圣姑吃了他,跟吃了六月虫一个效果。 许源忽然摸出来两张字帖,啪啪贴在了自己腿上,速度猛增一倍,嗖的一声拖出来一片残影,从丹修和武修的夹击中脱困而去! “咦?”丹修惊讶。 许源从乔老爷那里摸到的“腾云”“乘风”字帖,贴在腿上之后速度大增。 丹修摇了摇头,看来不能留手了,弄死了总比被他跑了好。 反正药效都是一样的。 许源却很鸡贼,飞快的退到了老梅树旁边! 武修飞快的追上去,迎面有十几道树枝,好像一根根长矛一样戳来。 武修怪叫一声赶忙举起盾牌,然后咚的一声,连人带盾牌被戳飞出去。 丹修一皱眉,冷哼一声大步上前。 他的外丹在身外环绕护佑,然后张开口,呼的一声喷出“腹中火”。 他是老牌八流,腹中火比许源要旺盛数倍! 火焰在他身前喷出三丈,粗如木盆,好像一条巨大的火龙,老梅树的枝条,沾着就着,刚才戳飞武修的那十几根枝条,瞬间就变成了灰烬。 老梅树全身吱嘎作响连连后退,丹修紧追不舍。 丹修很清楚,不彻底解决这棵树,就别想顺利拿下许源。 许源心念一动,金丸悄无声息射向丹修。 许源的这颗金丸只有龙眼大小,表面黑黢黢的,很像是一颗铁珠子,卖相跟丹修没法比,实力上也差的远。 武修却是举着盾牌挡了上来。 咚! 金丸被撞飞,武修连退三步,又吐了一口血,盾牌上出现一个深深地凹痕。 许源恼火,脚下乘风追着武修杀了去。 丹修却是大发神威,一边用腹中火焚烧老梅树,一边指引自己的金丸骚扰许源。 许源仗着速度快,躲开了丹修的偷袭,一张口噗的一声又吐出一枚灰蓝色的外丹。 武修握着刀,双臂撑起盾牌顶上外丹。 啪! 外丹打在盾牌上,却是直接炸碎了。 丹修哂笑,还未成气候的外丹,就拿出来用了?看来已经是黔驴技穷。 可是那颗外丹炸碎之后,腾起了一片绿雾。 武修一不留神吸进去了一点,顿时一层黑气升上脸庞,两眼一翻咕咚一声倒在地上。 丹修脸一黑:“毒丹!” 这毒丹化成了水,能毒死上百人! 现在只用来暗算一个武修实在是浪费,可许源却来不及心疼,丹修的外丹已经追来。 许源飞快遁走。 可是丹修经验丰富,对于外丹的操控,也远比许源更有心得。 许源好几次都需要用自己的金丸去阻拦对方一下,才能险之又险避开致命一击。 但是几次碰撞下来,许源的金丸便有些撑不住了。 丹修喷着腹中火,将老梅树逼得节节败退,大部分注意力却在许源这边。 看到许源越来越狼狈,丹修心中暗道一声:“火候已足,是时候一击必杀了!” 许源破烂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湿透,眼神却是越发坚毅:必须要放手一搏了! 许源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抬眼一望,丹修原本绿色的“命”中,忽然钻出来一道暗红色。 许源心中大定。 丹修已经把老梅树烧的只剩下了一根光秃秃的主干,他忽然向后大撤,双手隔空操控金丸,以自身为核心快速旋转起来,七八圈之后,金丸的速度已经达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丹修身外只能看见一圈发着银光的圆环。 老梅树远远躲在了水潭边,再也不敢靠近丹修。 水鬼姐妹花正在和圣姑主仆缠斗,杀得难分难解,也根本顾不上许源,只能心中暗道一声:小子,你自求求多福吧。 姐妹俩已经后悔,答应跟许源合伙做这桩买卖了。 晚上还有,求月票! (本章完) 第26章 梅花潭一战(三) 丹修双手猛地朝许源的方向一推,拳头大小的金丸带着破风的尖啸声,化作一道银线直刺许源面门。 许源咬牙拧眉,满脸豁出去的架势,似乎是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便把自己的那颗金丸也全力射了出来。 射出了金丸之后,许源一猫腰、一拧身,嗖的一声向旁边的一块巨石窜去。 丹修暗笑,看来是想拦一下,为自己争取逃脱的时间。 可惜啊,这次你想错了,注定了在劫难逃! 瞬息之间,两颗丹修金丸便在两人之间碰撞在一起。 啪! 丹修的金丸炸开,瞬间化作了一柄短剑!短剑无柄,只有一尺长,两头都是剑锋! 丹修到了七流,便可以将自身炼制的金丸,进行“塑形”! 他虽然还没到七流,但是已经摸到了门槛,已经勉强可以塑形,只是操控有些迟滞,所以只能用来作为出其不意的杀招,不能经常施展。 几乎是同时,许源的金丸也炸开了。 许源的金丸只有龙眼大小,无论是重量还是品质,都远不如自己的。 之前已经对碰了几次,这次自己出了全力,这小丸子被撞碎了实属正常。 可是紧跟着“轰”的一声,许源的金丸不是碎裂而是爆炸! 原地爆出一团巨大烟雾! 爆炸的威力极为可怕,气浪瞬间冲击到了丹修的面颊上,将他的头发和胡须冲的笔直向后飘起。 丹修费解:怎会如此? 这感觉……就像是我们会中,为北都神机大营定做的匠造大炮,所使用的开花弹! 突如其来的巨大爆炸,将丹修已经化作了短剑的金丸,嗖一下炸飞出去,斜插进了几丈外的泥土里。 已经深深没入泥土中,只留下一个小小的扁窄洞口。 丹修哼一声,即便是你有这种奇怪的手段,也不过是吓了我一跳罢了,接下来还不是死路一条? 他就要将金丸短剑引出来,切断许源的脖子。 可是双手一动,却觉得胸腹间传来一阵阵的剧痛! 他低头一看,自己胸口和肚子上,出现了七八个密密麻麻的伤口,鲜血正涌出来! “怎、么回事……” 他再次抬头,看到许源躲藏在那块巨石后面,巨石上布满了一个个小坑! 巨石距离爆炸的位置,比自己还远了一丈。 巨石尚且如此,自己不是武修,身躯绝不比巨石坚硬。 “那小子……原来……” 他大致想明白了,却已经无力在做什么,双腿一软,咚的一声仰天倒下,鲜血从七八个伤口汩汩流出,丹修饮恨而死。 许源将炮药内丹的“特性”,注入到了那枚金丸中。 金丸虽然小,却也是许源用了大量金属矿石凝练而成,注入了炮药特性之后,威力比匠造大炮的开花弹还要大。 金丸炸碎后的那些细小碎片,每一块的速度都快的让人来不及反应。 许源从巨石后面走出来,暗喜炮药内丹特性强大。 只可惜自己的炮药内丹太小了,这种威力只能施展三次,现在只剩两次了。 许源抬头望去,水潭边,姐妹花和圣姑、丫鬟还在鏖战。 圣姑手腕一转,双头蛇铃掉了个头,再次一摇铃,这次却是咣咣咣的怪异声音。 之前那一头的铃声,乃是让人心神清明,可是这一头的铃声,却是让许源顿时觉得魂魄一阵昏沉,脚下踉跄险些摔倒。 水鬼姐妹花受到的影响更大,身躯好像风中的烛火一样摇摆起来,身形也变淡了几分,魂魄似乎随时会被吹灭。 圣姑大喜,隐忍了这么久,终于一击奏效! 她举起另外一只手中的神机弩,嘣嘣连射两箭。 带着金光的弩箭钉向水鬼姐妹花。 她们昏昏沉沉的无力躲闪,惨叫两声都被射中了,扑通一声跌进了潭水中。 圣姑紧追而至,手中的神机弩已经换成了一只红纱灯罩,当头朝水鬼姐妹花罩去。 “捉了这两只水鬼,正好给你炼成阴兵……”圣姑正对丫鬟说着,丫鬟忽然感应到了什么,脸色大变:“圣姑快退!这两个不是阴魂……” 却已经晚了,潭水中哗啦一声,冲起来两道黄影,尖尖的狐狸嘴中,各自叼着一只金光弩箭。 漫天水浪袭来,圣姑登时感觉身上剧痛,慌忙在手臂上某处一按,嘣的一声双肩上隐藏的圆筒中,千百只牛毛针射出! 一声狐狸叫,两道黄影缩回了潭水中。 丫鬟在后面扯住圣姑的腰带,飞快将她拖退数丈。 圣姑低头一看,自己胸口上的衣衫破裂,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爪痕,皮肉翻起,鲜血止不住的涌出来! “这两只畜生!”圣姑大怒,顿时又气血翻涌,伤口处鲜血涌出的更多了。 同时圣姑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扶着丫鬟才重新站稳。 丫鬟咬牙切齿:“两只畜生的爪子上有毒!” 她飞快的摸出来几枚丹药给圣姑吃下去,同时脚下的影子蠕动,几只阴兵藏在里面。 果然一道淡淡的黄影忽然从一旁的草丛中窜了出来,几只阴兵猛地从身影里扑出来,和黄影纠缠在一起。 几声尖锐的狐狸叫之后,黄影发现占不到便宜,嗖一声又蹿回了草丛中。 阴兵正要追击,忽然草丛里又站起来一个人,一张口呼的一声一道火龙将一只阴兵卷了进去,阴兵发出一声凄厉的鬼号,瞬间便烧的了无痕迹! 许源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摸了过来,也藏在了草丛里。 丫鬟眼神复杂的看着这少年,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由得去想,如果那一夜,自己没有忽略,检查了圣姑的轿子,把这家伙找出来,就不会如现在这般损失惨重了。 可是谁又能想到,一个穷乡僻壤客栈后院的小杂役,竟然能把自己和圣姑逼入绝境。 杂役啊,不就是随便一个小杂鱼都能役使的东西吗? 你去死就好了呀,为什么还要激烈反抗? 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丫鬟搀扶着圣姑,忽然一扭头目光落在了最后两人身上。 这是赵勇最后的两个伙计,丹修专门留给圣姑的“美味”。 战斗一开始,他们就躲在了最后面。 圣姑等当然也没指望他们能出什么力。 丫鬟猛地看过来,把两人吓得一个激灵,因为那眼神太冰冷阴森了,就像是……一双鬼眼! 求月票! (本章完) 第30章 皮丹 筋丹 许源用身体死死顶住大门,被撞的不住摇晃,好在是撑住了,赶忙将门闩插上。 而这一次疯狂的撞击,显然是激怒了某些存在,虚空上迅速凝聚出一柄金光铁鞭,比之前那些更显真实! 咣! 铁鞭沉重打落,那尸婴却在铁鞭凝聚之时,便飞快退缩,敏捷的收了血河,自己肥胖的身子一路骨碌碌的滚着,瞬间便逃到了镇子外! 主打一个没骨气,能屈能伸! 铁鞭落在了街道上,震得周围屋舍摇晃几下。 许源扒着门缝,朝外看一眼,终于彻底放松了。 “这一劫算是闯过去了。” 许源软瘫在门后,体内的药丹化开,药力散入四肢百骸,修复着自己的伤势。 半个多时辰,稳住了身上的伤势后,一股强烈的饥饿感袭来,许源在身上摸了摸,除了金银之外,再没有别的能吃。 于是起身来搜刮整个赵记皮货铺。 厨房后面有个隐秘的地窖,里面藏着十七八件普通的兵刃。 许源一口气吃了,如今丹修已经是八流的层次,这些凡铁下肚,不片刻就炼化成了一枚新的金丸。 可是饥饿感不曾消退太多,许源又撬开了皮货铺顶楼的库房。 里面放着百多张兽皮,十几捆兽筋,许源撕扯着全吃了! 却仍就觉得有些饥饿,一抬头,发现上面吊着形状有些奇怪的兽肉,似是已经风干多时。 许源此时太饿了,没有仔细多看,取下来就全吞吃了。 终于是打了个饱嗝,长长的松口气。 然后许源倒在一张床上,腹中火熊熊燃烧,炼化腹内饵食之物。迷迷糊糊的,许源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花花的打鸣声都没能把许源吵醒。 日上三竿,从窗缝里落进来两指宽的一道明媚阳光,正打在许源的眼睛上,眼皮子动了几下,这才醒了来。 许源翻身坐起来,回想昨夜还是心有余悸:“夜晚太危险了。” 双臂上留下了一道道的伤口,背后切掉了一大块皮肉。 内丹特性又消耗一次,只剩下一次了! 可谓损失惨重。 这就是一次“夜行”的代价! “幸好昨日并不禁临河,若是再叠加禁临河……我觉不可能从尸婴和小河中逃出一命。” 许源搓了搓脸,开始检查自身。 背后的伤口恢复了不少,手臂上的伤口都已经长出新肉,药丹还是很给力的。 昨夜饵食的那些兽皮、兽筋,已经炼化成了外丹。 倒是有些意外,今日醒来颇有些龙精虎猛的感觉,按说昨日失血太多,今日醒来应该有些无精打采才是。 许源不由抬头,看了看头顶房梁,最后吃的那些兽肉……到底是什么东西? 心中不免有些怀疑啊。 意外的收获是兽皮和兽筋竟是炼化出两枚外丹。 许源一张口,将这两颗丹吐出来——这两颗丹在掌心中一变,一颗化作了一根细绳。 很像是小时候碾死了螳螂,从螳螂肚子里钻出来的那种铁线虫。 不过要长很多,约么一丈。 许源心念一动,这东西在掌心中弹开,好像活的铁线虫一样肆意扭动着。 分外灵巧,如臂使指! 这绳子乃是兽筋凝练而成,弹性不错,韧性更是超强。 许源心念又是一动,这筋绳又随之而变化。 缩短变粗,随后在许源的手中,变成了一根韧性弹性都超乎想象的短棍。 许源暗自嘀咕:“虽然大小长短可以随心变化,可这东西……能有什么用啊。” 许源暂时想不出来。 随后许源把注意力转移到另一枚外丹上,这丹丸在许源的手掌上迅速“融化”开,包裹住了整个手掌,并且一直蔓延到手腕上一寸左右。 许源戴上了一只“皮手套”,但这一层手套丝毫不影响任何触感——非同一般的轻薄,戴了就像没戴一样! 而且许源尝试了一下,这只手套的防御效果极为强悍,比得上……皇明军中的铁甲! 刀砍不破、枪扎不穿。 现在只能覆盖一只手,如果今后不断饵食兽皮,总有覆盖全身的时候! 许源没想到在赵记皮货铺中,竟然有这般惊喜的收获。 昨夜平白消耗了一次内丹特性,许源本以为今日追杀圣姑,会少了一张底牌,没想到又补了一张。 是的,许源现在没打算就这么回家。 圣姑和丫鬟也受了重创。 自己有两种字帖加持,尚未能在天黑前赶回镇子,圣姑两女一定也回不来。 她们昨晚在山中过夜,如果运气好,山里的邪异已经帮自己解决了问题。 即便是活下来,她俩怕是也伤上加伤,实力能有有原本的三成已是高估。 她们背后是平天会,让她们活着回去后患无穷。 没有机会的时候,许源跑得比兔子还快。但是机会出现后,许源便毫不犹豫的决定,拼一把永绝后患! 至于怎么找到两人…… 许源在赵记皮货铺里找了一身伙计的粗布衣服穿上,他身上那一套已经烂的快要遮不住屁股了。 然后许源从后门溜出去,低着头一路疾行,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出门前,许源看了一眼黄历,今日,禁临河、喊山、上梁、定盟。 许源避开“美人坝”,从另外一个方向离开了镇子。 偏偏就有个人,在最后时刻看见了他。 荣奎叔正坐在一辆商队的马车后面,头上罩着一顶厚厚的毡帽,挡住了大半张脸。 “许源!”荣奎叔暗自诧异:“他怎么又进山了?既然回了镇子,没有人阻拦,他应该尽快赶回县城才对啊。” 荣奎叔心里嘀咕了一阵,想了想从车上跳下来,没敢跟上去,而是钻进了路边的一间茶铺等着。 …… 进山后,许源以最快速度爬上了最近的一座山峰,然后放眼一望。 山中某个地方,有一种类似于“命”的痕迹,如同狼烟一般高高升起,细微却绵绵不绝。 只有许源能够看到。 一共两道,一道稍粗一道很细。 许源上一次蜕下来的、被烧焦的皮,作用便是:所有接触过的,都会被许源以这种近乎“望命”方式追踪到痕迹。 前提是还活着。 许源也是意外:“在鬼巫山中过了一夜,竟然两个人都还活着!” 粗的那一道是圣姑的,她踩碎了焦皮。 许源大致判断了一下方位,规划了一条路线,尽量避开山中那些强大的怪异,然后下山往那边奔去。 诸君,求个月票,排名太靠后了…… (本章完) 第38章 武二郎 许二郎 女子扬起搓衣板,已经准备杀出门了,许源赶紧道:“我自己回来的。” 女子顿住,道:“你自己回来……” 半个多月,就自己回来了。这是吃不了乡下的苦?自己跑回来了? 可如果真的是吃不了苦跑回来了……那说明孩子已经吃了苦呀,还怎么忍心责备他? 女子放下搓衣板,嘀咕着:“乔子昂还真把我们家人小伙计使唤啊。” 然后道:“罢了,回来就回来吧。”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中午吃了没,我给你做点去。” “吃过了。”许源一语双关。 后娘心神一动,意识到什么:“吃过了……真吃了?” 许源点点头:“我已是命修了。” 然后微笑端详着后娘。 刚才看到后娘的第一时间,许源就发现后娘是自己成为命修后,见到的第一个拥有“命格”的人! 她的命格呈现出一片灿烂的金色,名为“青衣隐玉”。 本是一块绝世美玉,天资绝佳,却多有磨难、名声不显,好在福缘深厚,总能逢凶化吉。 所求必有所得,但过程坎坷。 所谋必有所获,但多有波折。 后娘怔了一下,忽然一言不发的快步进了堂屋。 许源跟进去,便看到堂屋正中的桌案上,供着老爹的牌位,后娘正毕恭毕敬的三拜上香。 许源眼睛有些酸,也跟着拜了父亲的牌位。 后娘在牌位下怔怔站了好一会儿,才在一旁坐下来,慢慢说道:“让你去七禾台,的确是我得到了消息,六月虫会在鬼巫山中出世,本来只是让你去试一试,没想到真的成了!” 说到“成了”的时候,她终究还是有些激动。 至于说自己是历尽了何等的艰辛,才拿到了“旧岁粮”,就没必要跟许源说了。 顿了一顿,又道:“虽然已经成了命修,也不可掉以轻心,这一门前期进度缓慢……” “我已经是八流命修了。”许源打断道。 后娘:“你说啥?” “我已经是八流命修、八流丹修了。” 后娘张了张嘴,有些艰难道:“你去了才几天,吃了六月虫这么快就八流了?” 许源便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在七禾台镇的全部经历都跟后娘说了。 许源毕竟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郎,这几天处处计算,在生死关头徘徊数次,心中的疲惫实难想象。 如今见到了自己在这世上,唯一能够完全信任的亲人,毫无顾忌的倾诉一番之后,如释重负,整个人从内到外都轻松了许多。 许源说完了,就拍拍胸口一副男子汉的模样:“我现在是八流命修、八流丹修,这实力足够了吧?家里的事,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了?” 后娘听完却一直没吭声,许源朝她一看,顿时裂开嘴笑了:“林晚墨,你是不是心疼我了,看你都要哭出来了,哈哈哈。” 后娘眼睛红红的,的确是心疼了: 半个多月,给那该死的乔子昂当小杂役干粗活,又在鬼门关打了几个来回……我家娃儿啥时候受过这样的苦啊。 可许源一声嘲笑,后娘满腔怜惜顿时跑了干净。 “皮痒了!”后娘闷闷的骂了一句。 若是放在以往,定是要抄了扫把,追的这小子满院跑。 这会儿终究是还有些心疼,下不去手了。 嗯,让他睡一晚,明天再打! 林晚墨只比许源大了四岁,说是后娘,其实更像是许源的姐姐。 因而面对许源的时候,必有一种无法解释的血脉压制。 从小到大,两人都是打打闹闹的过来。 许源一直不是对手,但偏要一直招惹她。 你有血脉压制,我也有面对家姐时的不死之身! 林晚墨沉吟了一会儿,道:“家里的事你别管,你先跟我仔细说说二叔的事情。” 许源便把自己的推测说了,然后道:“那个郑荣奎还没走,我猜二叔不会轻易放弃。” 后娘黛眉微蹙,思考了片刻道:“你说得对,这几日你先待在家里,哪里也不要去。” “我得去趟乔老爷家。”许源还惦记着乔老爷家里可能存储的炮药。 借着这个机会,许源索性把心头长久的疑惑问了出来:“我爹为什么不让我入门?” 许源他爹就是匠修,许源从小就想学,但是他爹一直不教,反倒是收了林晚墨这个徒弟,随后更是娶了徒弟做续弦。 林晚墨匠修的本事,都是跟许源他爹学的。 而且林晚墨极可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水平远胜他爹。 林晚墨摇头:“我也不知道,你有本事问你爹去。” 许源翻了个白眼。 这明显是不想告诉自己,把锅甩给已经下去的老爹。 许源便暗戳戳的想使个坏。 “林晚墨。” “嗯?” 许源一副为你着想的样子,道:“我二叔那边已有了消息,所以,我爹死的若是有什么蹊跷之处,我劝你尽早去县衙自首……” 小后娘眼中迷糊,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啥意思。 想明白后登时原地炸毛,一步便冲过来,雪白冰凉的小手去捉许源的耳朵。 “要死啊!你指桑骂槐说我是潘金莲,还是说你爹是武大郎?” 许源一低头就从指尖下闪了过去,一跳就闪出了门去,站在院子里叉着腰得意洋洋大笑:“林晚墨,好叫你知晓,我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林晚墨恨得牙痒痒,便朝院子里一指:“去把剩下的衣服洗了。” “凭什么?”许源跳起来:“我几番出生入死,刚回来你就让我给你洗衣服?” 林晚墨哼哼一笑:“你这不是好好的吗?而且……”她把自己的手举起来:“你看看,这么冷的天,洗个衣服把我手都冻红了。你是丹修,有腹中火不怕冷,当然交给你了。” 这歪理……竟然无法反驳。 许源拒绝:“不洗!” “洗衣服和做饭,你选一个。”林晚墨抱起胳膊。 许源无奈:“洗衣服。” 许源坐到马扎上,狠狠地从木盆里抓起一件衣服,在搓衣板上搓着。 过了会儿,后娘哼着曲从屋里出来,已经重新打扮一番,在衬袄外面又加了一件圆领对襟的宝蓝色缎子披袄,施施然朝外走去:“我去王婶家一趟,一会回来做晚饭。” 许源就坏笑起来:王婶果然是姓王的! 后娘奇怪的看着他:“你笑什么?” “没事,你快去快回,晚上我想吃冬笋炒腊肉。” 后娘出门去了,许源三两下洗好了衣服晾起来。 后娘让男孩子洗衣服,明天一定会后悔。 后娘洗衣服,一件一件涂上皂角粉,细细搓来细细投。 许源洗衣服,一大盆,皂角粉搞里头,整盆来一招太极推手,正三圈、反三圈,齐活——出锅! 当然洗干净了! 没汗味就是干净了。 求月票,月票太少排名上不去呀。 (本章完) 第40章 《五鼎烹》 王婶叹了口气:“我自是知道的。罢了,临时就只能想出这个办法,你给我些时间,总能找到别的办法。” 林晚墨点点头,转身就要离去,到了门口停下,试探问道:“若是我帮他编个笼子……” “不可能。”王婶道:“那是内丹所在,丹修紫府,玄之又玄不可名状之处,假以他人之手,稍有差池毁了他的丹修道行是小,一个不好那炮药内丹就炸了!” 王婶又道:“你也莫要想编好了让他饵食炼化,这个法子只能是自己编,你编好了他得用腹中火炼化,沾了腹中火,这笼子一靠近炮药内丹,内丹也会炸了。” 林晚墨脸上的忧虑之色更重几分。 王婶看的不忍心,道:“你且等下。” 王婶上了阁楼,过了会重又下来——这次安全落地,没有再摔的满地零碎。 “这个是我的修炼法,阿源在丹修层面,应该还没有修炼法,你拿回去给他吧。”王婶递过来一本发黄的古册。 林晚墨退了一步赶紧摆手:“这是您最珍贵的东西……” 王婶苦笑,摸着手里的古册幽幽道:“前半生啊,这的确是我最看重的东西。那会儿谁来讨要,我都舍不得给。” 王婶忽然硬塞进林晚墨手里:“如今哪,都不知能否挺到明年七月半,什么珍贵不珍贵的,拿去吧。我的修炼法非同一般,练出的内丹会比其他修炼法更加稳固、凝实,应该能让阿源多撑一段时间。” 林晚墨想说些感谢的话,但这东西太贵重了,什么言语都显得浅薄。 王婶慈祥一笑:“好了,快回去吧,我再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林晚墨不再多说,举着古册对王婶深深一礼,这才离去。 …… 王婶的修炼法名叫《五鼎烹》。 七大门的修炼者,只要能入门,即便是没有修炼法,也能按部就班的修炼,一点点攀升。 行气、饵食、采炼,所谓修炼,不外乎这几种手段。 七大门之所以成为“大门”,这种根基层面的便利,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大家只要上手了,就能修炼下去,修炼者的数量自然会越来越多。 反倒是一些小门类,往往需要各种特殊的“资质”,或是要求严格按照某种修炼方法推进,等等。 但七大门其实也有修炼法,而且只要能叫得上名号的修炼法,使用后修炼速度都会提升一半以上。 王婶的《五鼎烹》修炼法,乃是当年从内州的故乡带来的。 王家当年在内州故乡也是大姓,按说发“河工徭”这种事情轮不到王家头上。 便是因为他们家的《五鼎烹》被东厂的某一位看上了。 想要讨来传给自己的某个干儿子。 王家就坏在了还有那么一点点气节。 若是别的权贵看上了,我王家给了也就给了。 咱们还可以商量一下,我将此等重宝双手奉上,大人是不是也回馈一些恩赐? 大姓是不会出现话本故事中,那种为了什么传家之宝力拒权贵,然后被搞得家破人亡,二十年后漏网之鱼出来报仇之类的狗血状况。 你想要?只要你足够强,我们很爽快就给了。 可你一个没卵子的,我王家不从! 结果就是王家原本的主支被发配交趾挖运河,王家其他的几个旁支,立刻给东厂那一位跪下了。 弄了一套不完整的《五鼎烹》糊弄过去。 主支这边死死伤伤,到现在只剩下王婶一个人。 内州家乡一切资产都被旁支瓜分,并且旁支再也不敢认王婶他们这些亲人。 从许源爷爷那一辈开始算,三代人到现在就没见过比《五鼎烹》更好的丹修炼法。 而且《五鼎烹》是一套非常完整、齐备的修炼法,不光有修行,还有凝炼内丹、外丹的法门。 修行上对于行气、饵食、采炼都有自己独特的方法。 皇明很多著名的修炼法,其实都只是擅长这其中的某一项而已。 以此法修炼,“大火鼎烹”速度极快,一般都在三倍以上,最高甚至能超过五倍! 而且内丹、外丹、行气、饵食、采炼,正好五项法门,当年创下这门修炼法的前辈,便穿凿附会,取了《五鼎烹》这个名字。 王家本就因为这门修炼法才落到如今这地步,再加上皇明一向是讲究所谓的“法不轻传”,便是普通的修炼法,轻易也不会传授,因而王婶对这部修炼法格外看重。 比如许源他爹,曾经就以为王婶是要把《五鼎烹》带进棺材里了。 后娘带着《五鼎烹》回到家里,却不见了许源。 …… 许源晾好衣服就出门去了。 乔老爷在县城的宅院,位于城墙里东北角的“望京坊”。 这里跟河工巷完全是两种场面。 河工巷老旧、低矮、破落,这里静穆、大气、整洁。 是整个山河县城,唯一有坊墙、坊门的区域。 坊墙一圈共有三十六棱柱,每一根上面都有朱砂点睛的瑞兽。坊门前更是安放着两尊一人高的石狮子。 这些东西对于邪祟的威慑,远胜过门神,故而便是在“禁夜行”的晚上,在坊中行走也有五成的概率能活下来。 想要彻底杜绝诡异是不可能的,便是北都皇宫大内也做不到。 望京坊里住着整个山合县城,最有钱、有权势的人。 乔老爷在七禾台镇跺一跺脚全镇抖三抖,在这里只是个小角色。 这地方之所以叫“望京坊”,便是因为地处西北角,是整个县城里,距离内州北都最近的地方。 当年开河,无奈流落此地的官、兵、民哪个不想着回内州去? 许源先去“金装楼”买了身新衣服,整个县城只有这里卖成衣。 足足花了三两二钱银子。 以往许源一年的衣服,也花不了这么多钱。 从金装楼里出来,一身绫罗绸缎的许源看上去就像是个富家公子了。 白日里,坊门口始终有两个“民壮”看守着,许源刚才那一身根本进不来。 乔老爷在望京坊的西南角有个三进的院子,妻妾、仆役、丫鬟十多人。 许源翻墙进了后院,凭着身手避开人,开始搜寻乔子昂的书房所在。 文修嘛,好东西必定都藏在书房里。 后院一共九间房子,许源从窗缝瞧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不是书房。 找了两间都不是,到第三间的时候,忽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着的声音。 好像猫儿轻叫。 许源悄悄一看,里面是一间卧房,有个三十出头的美妇人,半边身子露出帷帐外,嗯,应该挺冷的。 嘴里咬着一件大红绸缎的鸳鸯戏水兜兜,汗水沾湿了云鬓。 帷帐里还有个健硕的人影正在使大劲。 影子和大床一起摇晃不停。 许源多看了两眼,把那妇人和杨寡妇比较了一番,得出结论:乔老爷果然很有福气! 可惜现在享受的是别人喽。 好在许源还记得正事要紧,恋恋不舍的摸去了下一间屋子。 又找了三间,终于找到了书房。 许源却没马上进去,先趴着门缝朝里面观察。 乔子昂城府极深,阴险狡诈,许源不信他书房里没什么防备的手段。 咳咳,上午还说终于在榜上看到自己了,中午一过就被踹下去找不着了,尴尬。 可怜兮兮求月票啊。 另外说一下前一章后娘的问题,和许源就是“姐弟”的关系,不会有暧昧哈。 另:晚上还有。 (本章完) 第44章 收鬼 下午的时候,前来拜祭的人变少了,妻妾们上午在外人面前哭嚎作态,也是在累了,这会便偷懒起来,没人的时候,就在火盆边烤火取暖,来人了才干嚎一嗓子。 忽然有个身穿曳撒,脚踏云头履的人站在了灵堂前。 又来活儿了,妻妾们无奈的刚嚎了半嗓子,那人抬起手掌,掌心滚出一颗灰扑扑、黄豆大小的丹丸,落进了火盆中。 呼—— 只剩余烬的火盆中,猛地腾起一道丈许高的火柱。 那火柱虽然凶猛,却是一种诡异的暗绿色。 无数似真似幻、细小却怪异的虫子,从火柱中腾飞而起,弥漫了整个宅院。 不管是灵堂中的妻妾,还是前后院明里暗里搜刮财物的下人,都被一团虫群追逐。 宅院内一片大乱!他们扑打、逃避,却无济于事,很快便被虫子们往身上一扑。 有的虫子顺着他们的鼻孔、耳朵、嘴巴等处钻了进去。有的则是直接融进了肌肤。 短短时间,一切又安静下来。 每个人都胆战心惊,虽然那些虫子钻进身体后,好像没有任何影响。 但是刚才那惊悚的场景,没有人觉得那些虫子真的“无害”。 “都过来。” 那人吩咐一声,所有人乖乖到了灵堂前。 “乔子昂的书房在哪里?”来人寒声问道。 妻妾们争先恐后的带路。 片刻后,来人将乔子昂的书房翻了个底朝天,愤怒咆哮:“东西呢?!” 妻妾们茫然:“大人要找什么东西?” 来人冲出了书房,挨个房屋搜起来。 “诶……大人……”妻妾们七手八脚的去阻拦,她们每个人的屋子里,都藏着金银细软、地契房契之类。 现在到了要钱不要命的时候。 来人怒喝一声:“滚开!” 一道火墙滚滚而起,将妻妾们惨叫着慌忙后退。 可是那人搜出来各种值钱物件,却是看也不看直接丢了。那些珠翠被他扫落在地上摔得粉碎,看的妻妾们心痛欲死。 一个多时辰,来人将乔府上上下下搜了个遍。 每一个仆役、丫鬟、妻妾身上也都搜了好几遍。 有个健仆在那人搜到乔子昂正妻的时候,大怒不忿,当场反抗,却被当场烧成了一截木炭! 可始终没有找到来人想要的东西。 他又想起了什么,重回书房内,仔细审视一番:书房外厅的边桌上,花瓶少了一只。 “有人捷足先登了!”他咬了咬牙,转身飞快而去。 文人墨客的这些摆件都是有规制讲究,乔子昂最细附庸风雅,这方面不会出错。 “大人饶命啊……” 妻妾们惨叫想要讨求解药,可是哪里还看得到那位大人的影子? …… 那人并没有出望京坊,在坊里七拐八拐,确定了无人跟踪后,便钻进了东北角一座肃穆大宅的后院。 这里是一处僻静的后花园。 和乔府相比这里要宏大数倍。 花园中有几间精致的屋舍藏在林木之间,他直接推门进去,开门见山道:“东西不见了!” 屋子里有位老爷斜坐在贵妃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正在看。 “乔子昂真的死了吗?还是想以那东西为进身之阶,投靠别人?”老爷问道。 “他不敢。” 老爷放下书,想了想:“祛秽司今天去了河工巷,里面有个小子,似乎是牵扯进了乔子昂案子里。” “祛秽司来了?那就不能再等了,我去把那小子抓回来。”他行事果决,转身就要走。 “回来!”老爷低喝一声:“你是外乡人,不了解山合县的情况。河工巷有些古怪。” 他用手指轻叩桌面:“让老钱去,试探一下河工巷的深浅,如果有机会就把那小子带回来。” “老爷,如果许源那小子真有问题,万万不能让他落入祛秽司的手中啊!” 老爷皱眉道:“我心里有数!你继续盯着乔家,那东西也可能是被乔家的内贼偷走了。” “放心,乔家那些人都中了我的蛊丹,他们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中。” 他出去把“老钱”喊了进来,老爷一番吩咐。 老钱满脸皱纹,身材单薄,弓腰偻背,看上去一阵风就吹倒了。 他领了老爷的命令,也没说什么,点点头就回去准备了。 老爷此时并不知道,祛秽司的两位得力校尉,在河工巷口吃了大亏,否则一定会更谨慎一些,不会轻易派老钱去试探。 老爷安排完了这些事情,拿起书来正要继续读,门外小径走来一个童子,在门外拜下道:“老爷,山合县令汪鸣谦求见。” 老爷眼皮子也不抬一下:“不见。” “遵命。” 宅院门房里,便装简从前来的汪鸣谦,不敢有半点不满,留下礼物灰溜溜而去。 …… 老钱就住在后花园西墙下的一排阴冷的房子里。 他们这一批人,都是老爷从南都带回来的。 老钱从老爷那里领了任务,便回房开始准备。 屋梁上挂着几个吊死鬼——老钱解下来,一个个在口袋中装好。 又扛着锄头,去墙根下挖出来一些瓶瓶罐罐。 想了想,又出门去唤来一辆马车,出城去了城外七里铺,在村子外的小河里,收起自己几个月前下的“网笼”。 里面有七八只半人半鱼的淹死鬼。 老钱也都收了。 回到城内,天马上就要黑了。 “吃个饭,正好办事。” …… 许源也正在吃晚饭。 今晚吃肉馅烧饼,也是许源爱吃的。 五花肉切成丁,混上切碎的葱白,打上鸡蛋拌匀做馅儿。 外皮是后娘亲手揉的,擀得只有两层麻纸厚,包好之后用油煎的两面金黄。 许源三五口一个,吃个将将饱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今天已经是自己回来的第二天了,估计最多到明天,这种顿顿美食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即将开始被嫌弃。 林晚墨其实很懒——不管她在巷子里的长辈们面前,表现出来的多么贤惠勤劳,但她瞒不过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许源! 当然,后娘也没打算瞒。 她很会做饭,但绝不喜欢做饭。 为了保持这种生活水准,许源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让她心怀愧疚。 于是许源在怀里摸了摸,把一个包袱丢在了桌子上。 咣当! 咣当! 巧了,林晚墨也正好把一个包袱丢出来! 求月票。 (本章完) 第45章 伙食费 俩人大眼瞪小眼,都是错愕。 许源迟缓的抬了下手:“你先说……” 林晚墨打开包袱:“给你修好了。” 包袱里是那只三眼火铳,另外还有个兽皮口袋,里面装着炮药 许源大喜,拿起来不断地摩挲,爱不释手。 后娘就一撇嘴:“这东西有什么好?发射起来要提前装填,三发打完基本就废了,斗法的时候,不可能给你重新装填的时间。哪里比得上我们传统匠人。” 七大门内部也是派系林立。 最乱的就是“法修”,真是五花八门。 法修的人数最多,若是能团结起来,一定是七大门中最强势力。 但是谁要敢说整合法修,他们自己内部都能打出狗脑子。 匠修则是内部对立最为明显的一门,新匠和旧匠都觉得对方走上了“邪路”。 旧匠本来占据绝对优势,可是随着皇明和雪刹鬼、红毛番、碧眼夷接触的越来越多,外州的各种奇淫技巧大量流入,新匠吸收了他们的技法,实力是越来越强,渐渐已经能够跟旧匠分庭抗礼了。 三眼火铳是新匠的东西,后娘很看不上。 许源收起火铳:“外物为用嘛,论起对于‘匠’之道的领悟和理解,他们定然远远不如后娘你。” “那当然。”林晚墨傲娇的受用了这个小小的马屁,才指着桌子上另外一个包袱问道:“这什么呀?” 许源道:“是我这次出去挣的银子,给家里交一部分……” 林晚墨笑了,眸光流动悠悠道:“哟,这么有‘孝心’呀。”但她用修长的手指轻点着袋子:“有你这份心,娘就满意了,钱就不用交了……” “我挣钱了,当然得……” 林晚墨摆了下小白手:“行了,我还没死,养得起你。” 许源不怀好意:“你真不要?” “不要。” “你不先看看我挣了多少钱?” “乔子昂那么抠门,能给你几个钱……” 许源打开包袱,林晚墨的话,就像是被斧头拦腰劈断了。 金灿灿的小元宝! 就像是豆蔻年华的少女,那细嫩红润的小脚趾。 银闪闪的大元宝! 就像是初次生养后的妇人,那浑元宝满的tun部。 新崭崭的大银票! 就像是花轿刚抬进门的新娘子,头上鲜艳的红盖头! 许源敲了敲桌子:“口水擦一擦。” 林晚墨嗔怪的瞪了他一眼,暗自一摸嘴角,坏了,竟然真流口水了,丢大人了。 她展颜一笑,靓丽好看,不动声色的把包袱划拉到自己怀里:“为娘不是要你的钱,为娘是帮你存起来。 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说一门媳妇了,这保媒啊、下聘啊都是要花钱的,你成家立业,老许家开枝散叶,我将来到了九泉之下,也才有脸去见你爹……” “快别!”许源叫起来:“还九泉之下去见我爹,说的跟真的一样。你才比我大多少?” “那我也得给你娶媳妇。”后娘坚持。 “我不娶!” “净胡说。怎么,害羞了?” “害什么羞。”许源根本不在乎:“钱我拿出来,肯定就是要交给家里的,不过你给我留点零用。” 林晚墨想了想、咬了咬牙,拿出来一个十两的元宝,和一些散碎银子。 许源不满意:“这也太少了,还不够在望京坊的春香馆喝顿酒的……” 后娘脸色一冷,咬牙切齿:“你说什么?!你居然连价格都知道了?” “我……”许源心思飞快道:“荣奎叔告诉我的。” 林晚墨明眸轻转:年轻的男孩子带太多钱在身上,必定要学坏的——都知道春香馆了。 她又从那些银子里扣下来一半! “诶诶诶……”许源垂头丧气,谁让自己说错了话呢。 闹归闹,许源既然把钱拿出来,就是交给后娘支配了,给自己留多留少,许源其实并不在乎。 因为,许源觉得这是“伙食费”! 林晚墨数了数包袱里的金银,折算下来居然有七百多两!也震惊了,这小子……属貔貅的吗,放出去一趟,居然带回来这么多钱。 她是真没见过这么多钱。 许家有个规矩:不能售卖自己制作的匠修造物。 许源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会定下这么个规矩,但从爷爷那一辈便是如此了。 若没有这条规矩,后娘一件匠修造物,售价往少了说也得五百两银子。 许源把银子揣进怀里,又捉了一只肉馅烧饼来吃,林晚墨却忽然认真的问道:“你跟为娘交个底,有没有看上哪家的闺女?” “没有!” “前面条石街西头老于家的三丫头怎么样,你俩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你要是有心,咱家就得尽早张罗……” 这么多钱若是不用来娶媳妇,后娘便计划着,寻个门路给许源买两块“天铁锭”。 后娘的话还没说完却忽然收住了声,许源也跟着脸色一变! 天已经黑了,却有一股阴气正如风吹浓雾一般,笼罩住了整个院子! 林晚墨身手敏捷的飞快到了许源身边,把一件东西塞给他,然后好像狸猫一样窜到了窗下,素白的手掌摊开,几只精巧的竹蜻蜓飞出去。 许源低头一看,是一把雨伞。 匠修造物,精巧崭新。显然是后娘这两天赶制出来的。 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分量,许源尝试几下就弄明白了,这是一件能攻能守的好物件。 用料昂贵,只是这一件,真拿出去卖不会低于一千两。 几只竹蜻蜓飞出去侦查。 许源也猫着腰来到后娘身边,林晚墨却是对他一瞪眼:“到后边去!” “我能帮忙。” “我还没死,护得住你!”后娘不容反驳。 许源撇了下嘴,只好老实退到了后面去。 …… 老钱站在小院门外,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一样,动作迟缓,一板一眼。 先将一只骨灰罐打开,朝着院子倾倒。 黑灰色的骨灰撒出来,还没落地便飘散成浓郁的阴气,将整个院子笼罩住。 夜晚本就适合阴鬼行事,如今院子里阴气甚至达到了“粘稠”的程度,对于老钱的阴鬼来说更是如鱼得水。 他放下骨灰罐,从肩膀上取下褡裢,从里面拿出一个个布口袋。 袋口绳子紧扎,老钱解开来,里面的吊死鬼立刻冲出来,身穿白衣,身子和脖子一起被吊的细长,披头散发,猩红的长舌拖到了胸口上。 它们飘在半空中,两只手垂在身旁,手爪紫黑,长达半尺。 老钱指了一下屋子里,一共五只吊死鬼便一起飘了过去。 它们先是升高,越过了院墙,然后一个俯冲直奔屋子而去——俯冲的同时,它们同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嚎叫。 求月票求月票求月票。 昨个二十多票,今天能不能多一点? (本章完) 第46章 烛火皮影 便是九流的修炼者,骤然被五只吊死鬼的鬼嚎攻击,也会当场魂魄震荡,三五个呼吸之间肉身和魂魄分离动弹不得。 老钱给老爷办事,往往是五只吊死鬼这么一冲,就结束了。 五只吊死鬼分成了三队,各自瞄准了正门和两扇窗户,发起冲击。 后娘藏在窗户下面,竹蜻蜓在外面院中,将各个角度的景象传递回来。 后娘缩着身做出了一个类似“朝天蹬”的姿势,娇躯柔韧的不可思议,长腿上伸扫落,咣当一声,把窗户整个踹了出去! 喀…… 窗户落在院子里,却没有摔碎,而是自动接驳,咯啪作响,变化组合成了一座牢笼。 然后自动凌空升起! 五只吊死鬼便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吸摄拉扯,一股脑的投进了牢笼中。 咣当一声牢门落下,吊死鬼全都被锁在了里面。 这些吊死鬼也是阴兵,没有实体。那牢笼只有三尺见方,五只吊死鬼在里面,好像水草一样互相纠缠在一起,拼命挣扎却是怎么也逃脱不得。 牢笼的栅栏就是之前的窗棱,只有拇指粗细,上面竟然还附着着雷电的力量,滋滋的闪着电光,让吊死鬼们发出一声声惨嚎。 老钱站在院子外面,一张老脸古井无波。 吊死鬼不行,那就上其他手段。 反正老爷交代的事情,一定要办妥。 他从背后的阴影里扯出来一只湿漉漉的网笼,打开来,里面的淹死鬼立刻凶神恶煞的扑了出来。 这些淹死鬼都是半人半鱼,有的是鱼尾人身,有的是鱼头人足,有的则是鱼身但长着人的手臂,还有的看起来是人,但全身长满了鳞片。 但无一例外,它们都生着一张血盆大口,长长的獠牙伸出唇外,嘴巴两侧长长的鱼须飘荡摆动,上面是荆棘一样的倒刺! 这一群淹死鬼在粘稠的阴气中,便好像鱼入大海,游动起来无比畅快,速度比刚才的吊死鬼还要快。 它们每一只都不知吃了多少失足落水的活人,因而带着一身的血煞腥气,扑进院子里,便要顺着空出来的窗户钻进去。 屋子里的一盏灯火摇曳,光影明暗摇晃。 可以看到一个美丽的女子正站在窗户后面,还有个年轻的男子一脸无奈的坐在后面。 多美鲜美的血食啊! 淹死鬼们张开血盆大口扑了上去。 窗户并不大,最多只能容两只淹死鬼一起冲进去。 可是血食只有两头,它们争先恐后,几只淹死鬼一起挤在了窗户上。 其中一只最为强壮的,奋力挣脱出来,率先冲进了屋子里。 它一口朝那女子咬去,可是那女子看似身子僵硬,却不知为何速度极快,走起路来有种“一闪一晃”的感觉。 它连续扑咬了好几口,全都落了空。 淹死鬼也不算聪明,便舍了女子,掉头往那青年男子扑去。 在它的后面,其他的淹死鬼也全都冲了进来。 忽然间屋子里的灯火灭了,它们也不在乎,没有灯光它们更有利。 但是紧跟着,它们就觉得天旋地转,原本方正的屋子,忽然变成球形,并且飞速的缩小。 它们正在球中! 屋子里的桌椅板凳各种摆设,连带着男女两人,都变成了薄片,并且被飞速抽出去。 淹死鬼们互相挤撞着,被一网打尽了。 这并非真正的房屋,而是皮影戏的手段,用灯光照出影子,将淹死鬼和外面的老钱都骗了。 淹死鬼自投罗网,冲进了口袋里。 袋口便张开在真正的窗户后面! 后娘把手中的袋子一束,缩成了水瓢大小,一群淹死鬼被装在里面,还兀自挣扎不停。 许源家传的“祖业”是隔壁的那座戏台。 这老戏台,可以请戏班子来登台,也可以唱皮影戏。 许源老爹就有皮影戏的手艺,不但会耍会唱,还会制作各种材质的皮影。 这本就是“匠修”的手艺,自然也传给了后娘。 老钱这次皱了皱眉头,感觉有些棘手了。 他开始摆弄那些破破烂烂的瓶瓶罐罐。 “我跟老爷在南都见过大世面。” “这些手段想要难住我?” 这山合县城,还没有南都一个“坊”大呢。 他找到了一只小坛子,灰扑扑的毫不起眼,刚从墙角下挖出来,上面还带着泥土。 坛子上扣着一只碗,掀开碗来,坛口用桑麻纸沾了猪血、石灰、米浆等物封住。 此时坛子里的东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显得格外兴奋,用力朝外撞着,坚韧的桑皮纸,发出砰砰的声响,随着撞击向外一次次地鼓起。 “莫急莫急,”老钱对瓶瓶罐罐里的这些东西,显得很有耐心,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刚才放出吊死鬼和淹死鬼的时候,就像是驱赶长工去做活。 现在却像是在喊自家孙子起来读书。 老钱把坛子口对准了院子里,喃喃说道:“好好吃、吃饱饱。”然后一把掀开了坛子口的桑皮纸。 呼—— 刹那间,浓重浑浊的阴气火焰一般向前喷去,一团巨大的阴影粘液似的爬上了小院的围墙,飞快的翻过去,贴着地面冲向了许源和后娘所在的屋子。 这东西所过之处,留下了一道巨大的阴气侵蚀痕迹,就像是被浓酸刷过了一遍。 后娘一声冷哼,在窗户傲然而立,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把桌子上的烛台握在了手中。 黑暗中,那怪物极速靠近,恶臭之气扑面而来! 它全身不见任何的器官,就是黑乎乎黏唧唧的一大团,足有一丈大小。 它利用自身的特点,可以随意凝聚出手脚、利爪、犄角等等。 冲到屋子前的时候,这东西从身躯上,蔓延出无数道触须,要从窗户、门缝等等一切缝隙中直接钻进来。 后娘看到这东西,脸色微变怒道:“丧心病狂!竟然培育出了一只尸水怪! 至少需要一百五十具尸体,腐烂渗出的尸水,才能养到这等火候!” 院子外,老钱听到了后娘的话,居然露出来一种“他乡遇知音”的神情。 山合县实在是太小、太落后了。 他瓶瓶罐罐中这些“孩子”,很难遇到识货的人。 求月票! 这两天新书pk,请大家多多帮忙。 (本章完) 第47章 好靶子 尸水怪像是一团活的粘液,飞快蔓延爬动而来。 许源看到后娘举起烛台,另外一只手,举起一只油壶——油壶乃是匠修造物,能够喷出火油,经过烛火引燃…… 许源便站出来:“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腹中火”不由分说的喷了出来。 轰! 烈焰滚滚而起。 许源这两天用了王婶的修炼法“五鼎烹”,丹修道行颇有进境。 这一口腹中火喷出来,却要比在鬼巫山中的时候,声势威猛了五成! 那只尸水怪正要钻进屋子,当头被浓烈的火焰浇了一头一脸。 嗤!嗤!嗤! 尸水迅速被蒸发,这诡异痛苦不堪的发出凄厉怪叫,好似婴儿啼哭一般。 尸水怪哗啦一下散落在地面上,想要流淌逃走,可是许源的腹中火也随之散开,铺满了大半个院子。 不消片刻,就将这只尸水怪烧了个精干! 林晚墨红唇微张,错愕的瞥了许源一眼。 许源两手一摊,道:“外面那家伙多半是个神修。我的腹中火正好克制他,为啥不用呢?” 林晚墨也忍不住暗自摇头,自己有些着相了。 许源说的没错,他虽然层次不如自己,但是能力恰好克制对方,干嘛不让他出手呢。 老钱捂住了心口——太心疼了! 这些瓶瓶罐罐中的每一只,都是他精心培育的,如今不比在南都了,这山边小县城里没有那么多好材料,以后再想要培养就很难了。 “我一定要弄死你们!” 他一把抓起几只陶瓶…… 还没等他打开,就看到面前的围墙上,忽然腾空飞过来一道身影。 那身影还在空中,便张口一喷:呼—— 烈焰滚滚,化作了一道火河,驱散了周围浓郁的阴气,向他滚滚而来。 老钱便上前一步,挡在了那些瓶瓶罐罐前面。 这小子是个八流丹修,腹中火成色不赖,别伤到了我的孩子们。 但也只是个八流丹修而已,腹中火不可能伤到我。 老钱意外的是,这家伙竟然胆敢主动杀出来。 许源的思路一向直接:凭什么要让你把所有手段一一施展,我来破解? 抱歉,我没有躲在乌龟壳里,光挨打不还手的习惯。 只要找到机会,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冲出来也给对手一下狠的。 许源腿上贴着“乘风”“腾云”的帖子,一跳轻松越过了院墙,然后一口腹中火喷过去。 然后诧异的发现,这个神修居然自己挡在了那些存放着各种阴兵的“冥器”前面! 于是许源毫不犹豫的举起了三眼火铳。 这么好的靶子,不轰你一炮,简直对不起我扣在扳机上的食指。 砰! 砰! 砰! 许源索性一口气连开三枪。 火铳声响亮,如同夜空炸起了惊雷,那些瓶瓶罐罐里的阴兵受惊,顿时不安起来。 第一声响起的时候,老钱还想着要去安抚自己的孩子们,可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脑袋就在第二声枪响中炸开了。 红的血肉,白的头盖骨,黄的脑浆子,向四周飞溅,最远的飞出一丈多远。 第三枪轰在了老钱的胸口上,已经是浪费了。 许源冲出去的那一瞬间,林晚墨吓得心脏都漏了一拍!这小兔崽子真是胆大包天,他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跟九泉之下的师父交代? 林晚墨紧跟着冲了出来,刚跑到院子里,就看清许源手中抓着自己刚给他的拿把伞,总算是稍安心一点:这小子虽然有点莽,但是并不是傻。 然后三声炸雷一般的铳响,林晚墨也跟着翻过墙头,惊愕的看到,老钱的无头尸体倒下去! 这对手至少是个七流神修! 就算是林晚墨不需要保护许源,毫无顾忌的和他斗法,也要费一番手脚才能拿下。 大部分匠修并没有克制神修的“火”。 只有很少一部分,如果修炼打开的“灵窍”中,恰好有“窍中火”,才能对神修形成克制。 所以在林晚墨这位强大的匠修的认知中,今夜的敌人颇为棘手。 许源虽然有克制对手的“腹中火”,但是层次低,只能在一旁辅助一二。 没想到这小子胆大妄为的冲出来,就把敌人的脑袋轰碎了? 今夜的敌人能修炼到七流的层次,不应该这么愚蠢,用自己的身躯,为阴兵抵挡匠造手炮? 然后林晚墨脑子一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老钱是万万没有想到,许源手里有匠造手炮这种东西。 老钱斗法经验丰富,所以吊死鬼和淹死鬼两拨冲过之后,就知道院子里面的匠修,是个资深的旧匠。 水准至少跟自己平齐。 匠修的层次越高,旧匠、新匠之间的对立越严重。 到了林晚墨这个层次,绝不可能使用新匠的造物。 也不会允许身边的人用。 林晚墨是旧匠中的另类,而且太宠许源了,不但让他用,这三眼手炮,还是林晚墨自己捏着鼻子给修好的。 老钱绝没料到许源有新匠的手段,看到许源一个八流的丹修杀出来,嘴里乱喷火,心疼自己的“孩子”当然会自己顶上去。 按说八流丹修没有足够的手段,能够反杀七流神修。 于是……砰一声,脑袋炸了。 林晚墨只以为是老钱自己吃了经验丰富的亏,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却不知这其中还有许源“八方伤煞”命格的影响,便如之前的圣姑一样。 老钱层次更高,只有一个小失误,却也因此送了性命。 许源已经从半空中落下来,开心的收拾起战利品。 后娘警惕的望着周围的黑暗:“先回去!” 虽然今夜不禁夜行,但是黑暗中,还是随风传来了一些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许源此时非常听劝,收拾起了地上的瓶瓶罐罐,拽着老钱的尸体转身就从大门钻回去了。 后娘等许源进了屋,才徐徐后退。 许源跟她配合默契,进屋之后把东西和尸体放下,便站在窗口,朝着院子里囚禁了吊死鬼的牢笼,一口腹中火喷了过去。 吊死鬼凄厉惨叫,一只只化为了青蓝色的飞灰。 林晚墨退进屋子里的时候,所有的吊死鬼全都被炼化了,她一招手,囚笼重新画作窗棱,喀喀喀的自动装回到了窗户上。 屋子防御再无漏洞。 求月票! 这两天新书pk,决定本书后续会不会有更多推荐,请大家多多帮忙! (本章完) 第48章 瓶中鬼女 屋内烛火如豆,屋外黑夜深邃,似乎有什么东西,发出了几下遗憾的咂嘴声,然后蹑手蹑脚的离去了。 后娘这才松了口气,随后摊开手掌,将刚才飞出去侦查的竹蜻蜓收回来。 放出去的是五只,但是回来只有三只。 那两只却不是被老钱毁掉的。 夜晚,永远充满了危险。刚才如果后娘稍有松懈,这一战绝不会就此结束。 林晚墨觉察到的,暗中窥探的意志就有三道。 许源检查了自己的三眼火铳,秘机炮药是给匠造青铜大炮用的,三铳之后有些过热了。 许源心疼,换了炮药后,这件匠修造物的威力更强几分,但使用寿命怕是会大大缩短。 把手铳暂时放在一旁,许源开始搜检老钱的尸体——林晚墨看到他飞快的从老钱荷包里翻出来几十枚铜钱,就知道这小子为什么能带回来那么多钱。 “这老东西怎的如此精穷!”许源大发牢骚。 把老钱全身上下翻了个遍,居然只有几十个铜板! 林晚墨扫了尸体一眼,说道:“他一点都不老,至多三十五岁。你看到这幅老态龙钟的模样,是因为他过多的接触阴魂。便是神修,也不能毫无节制。” 老钱痴迷于炼魂,沉醉其中,因而神修层次进步飞快,被老爷看重。 但也因此身体受损,许源不杀他,也活不过五年了。 老爷赏赐给他的钱财不少,他全都用来研究炼魂了,自身别无长物,生活上也只求温饱即可。 许源又在他身上搜了搜,找到了一本小册子。 翻开一看,上面记录了老钱全部的修炼心得。这东西其实是他的笔记,每一次实验有什么收获,有什么新想法,都随手记上去。 若是一位神修得到了,很容易就可以成为第二个“老钱”。 而且不必像老钱一样,付出身体垮掉的代价。 对于神修来说,可谓是价值连城。 但对于许源和后娘没多大用处。 册子上还有三页专门记录了神修的几种法门,其中有一道名叫“神皮术”,用自身的“真灵”,大幅增强肉身皮肤的防御力。 神修修炼的根本,便是壮大自身的“真灵”。 许源不知道,最后关头老钱是否施展了“神皮术”——便是施展了,也扛不住三铳。 后娘翻看了下册子,还给许源:“先收起来吧,以后遇到友好的神修,可以卖个好价钱。” 老钱身上别无他物,财产只剩下了那些瓶瓶罐罐。 许源这才想起来,自己还从乔子昂的书房里,捉回来一只“瓶子鬼”,一直放在屋里没有查看。 许源打开一只陶罐,里面响起一声凄厉嘶吼,直刺灵魂,一团黑色的沙雾,从罐子里喷涌而出,在屋子里凝成了一头人身蝎尾的厉鬼! 两只眼睛一片猩红,口唇间翻出四颗漆黑的毒牙,不断流淌着贪婪地口水。 它正要大逞凶威,却看到一柄短剑表面上燃烧着腹中火,早就在眉心前等着自己呢。 这是一只八流的“魈鬼”。乃是在山中横死的冤魂,和山里一些尚未形成灵智的精怪融合形成的诡异。 感受着眉心前那种可怕的炽热,晓得这东西一旦插进来,自己受不住的。 于是魈鬼乖乖的把身子一收,噗的一声重新散做了一团沙雾,乖乖的所回了罐子里。 最后还甩出一根沙雾小尾巴,自己把盖子盖上了。 许源满意点头:“这是个晓事的。” 然后许源又打开了一只坛子。 这坛子是老钱带来的这些瓶瓶罐罐中,最大的一个,也是最“精美”的一个。 是一只青花瓷坛子,有三尺来高。 许源打开盖子,里面忽然伸出来一个小女孩的头! 林晚墨往坛子里看了一眼,怒骂道:“这人死有余辜!” 女孩四肢被砍断,硬塞进瓶子里。老钱这手法和一般江湖上那种“瓶中仙女”还不一样。 女孩被砍断四肢硬塞进坛子里,喂养了一段时间后,女孩本就无比痛苦,老钱又将各种毒虫塞进坛子里。 这些毒虫日日夜夜啃食女孩的身体。 女孩无法逃脱、无法躲避,最终被吃光了身躯,惨死瓶中。 老钱再用秘法封了坛子,将女孩的冤魂,和无数毒虫炼化在一起! 也不知是谁家的好女儿,横遭劫难,被他如此祸害。 这种“瓶中鬼女”怨气冲天,又带着可怕的剧毒,乃是老钱手中威力最强的阴兵。 瓶中女鬼一露头,便两眼滴血,张开生出獠牙的大口,朝着许源咬了过去。 女童头后面,生着一条长长的蛇颈! 许源用腹中火将她逼了回去,盖好盖子,一时间也不知应该怎么处置这阴物。 林晚墨说道:“炼化了吧,帮她超脱。她这般样子,残缺不全的魂魄也要每日忍受毒虫虫魄的啃噬,实在是……太惨了。” 许源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将腹中火拧成了一道细线,把盖子掀开一条缝,火线送进去。 过了片刻,重新打开盖子,坛子中升腾起一缕袅袅青烟。 烟雾成丝,萦绕飘荡,而后慢慢散去。 形态竟然给人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 许源暗叹一声,心情却并没有多么美好。 剩下的这些瓶瓶罐罐,许源全都打开了,都是各种的厉鬼阴兵,一共是十一个。 后娘把瓦罐往许源身边一推:“饵食了。” 许源一愣:“全部?” “全部!”林晚墨恨不得亲自再去抓一些回来,给许源饵食凝练成外丹,狠狠壮大一波实力。 刚才这小子冲出去的那一瞬间,林晚墨就知道这小子今后不可能“安分”。 实力不够强的话,后娘是真的不放心。 但是这些阴兵中,颇有几种“尸水怪”那种恶心的货色,许源有点下不去口。 林晚墨也不逼他,只是去坐到了许还阳的灵位下,抹着也不知道存在不存在的眼泪,悲悲切切的说道:“老许啊,你才走了几天,孩子就不听我的话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跟你一起去了吧……” 许源额头上青筋连跳,你这就有些过了吧? 演的还挺像!不愧是老戏台的东家。 今日还是三更,求月票! (本章完) 第49章 申大爷 “行了行了!”许源没好气道:“别演了,我吃还不行吗。” 末了又小声嘀咕一句:“今日禁祭祀,你在我爹灵前哭,也可以算是祭祀。” 后娘一听,也反应过来,登时不演了,将瓶瓶罐罐往许源面前一推:“给。” 脸上哪还有半点悲切的颜色? 许源认命叹息,先选了那只魈鬼吃了,开始将其凝炼为外丹。 …… 黑暗中,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靠着墙站在巷子里一片屋檐下。 他早就来了,但是身外似乎有一层黑暗笼罩,老钱背着瓶瓶罐罐从他身边走过,丝毫没有察觉到旁边就站着一个人。 老者全程目睹了老钱被杀。 三声铳响的时候,老人也有些错愕,旋即眼中闪过了一丝欣赏之色。 事情结束后,老者也没有轻举妄动。 又等了一会儿,等黑暗中窥伺的那些诡异全部退去,这才走了出来,看了许源小院一眼,这才转身准备离开巷子。 可是经过隔壁小屋的时候,原本黑暗一片的屋子里,忽然响起一阵轻轻的咳嗽,然后灯火亮起。 申大爷的声音传来:“大人愿不愿意进来坐坐?” 申大爷是卖狗皮膏药的,屋子内外弥散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老者身上穿着和傅景瑜他们相似的制服,不过他的袖口上没有云纹,但是胸前绣着一只神鸟朱雀。 申大爷一出声,老者恍然道:“景瑜那孩子便是犯在你手中了。” 申大爷却不承认:“只是请大人进来说说话,不知大人是否给这个面子。” 若是不给这个面子,那就是要跟河工巷不死不休的态度了,接下来便需要早作打算。 河工巷颇不寻常,但祛秽司更是庞然大物! 老者略作思忖,便欣然进了屋子。 申大爷裹了一件破棉袄,缩着身子,坐在桌子边,开口一笑露出豁牙:“大人有胆气。敢问如何称呼?” “麻天寿,老哥贵姓?” 申大爷想了想,道:“祛秽司交趾南署副指挥?大人这么尊贵的身份,怎么来到小小的山合县?” 麻天寿又问了一遍:“老哥贵姓?” “不敢让大人称贵,小老儿姓申,名字实在不记得了。” 麻天寿想了想,道:“是当年申永继的后人?” 申大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正是家父。大人果真是为了我们来的吗?” 麻天寿摇头:“不是。不过倒是意外发现了个好苗子。” “是男娃还是女娃?” “男娃。”麻天寿道:“许源。” 申大爷皱了皱眉,耐着性子道:“我们这些人早就被朝廷遗忘了,大人何必要把那一桩旧事再翻出来?对你没什么好处,反而会让朝中某些朱紫贵人对大人生出不满。” 麻天寿又摇头:“不是要翻旧事,这娃娃很合我胃口,天生就是干祛秽司的料,要是就此放过,我实在舍不得。” 申大爷却是会错了意:“大人开个价吧,要怎么才能放过许源?” 麻天寿哑然失笑,摆摆手道:“老哥戒心太重。罢了,若我是老哥也会如此。” 想了想之后,麻天寿又道:“不如这样,交给许源自己选择,可好?” “这……”申大爷心里烦起了嘀咕,难道这大官儿真是好心? “本官言尽于此了。”麻天寿起身准备告辞,目光扫过了申大爷的屋子,发现床头下放着几只酒瓶,便道:“下次若是再来,我给老哥哥带些酒,咱们可以边喝边聊。” 申大爷默不作声,把麻天寿送了出去。 下次若是能来,那就是许源已经进入祛秽司了。 可是申大爷实在不愿意接受这个安排。 麻天寿出了门,正要跟申大爷道别,刚转身还没来得及说话,申大爷的门已经砰一声关上了。 老头很不满。 麻天寿哑然失笑,摇摇头负手走了。 闲庭信步,一直走到了巷子口,才全身真正放松,后背顿时冒出来一层冷汗! 这申姓老者深不可测! 麻天寿在一旁看着老钱,而老钱毫无所觉,是因为麻天寿的层次远高过老钱。 而申大爷同样自始至终在一旁看着麻天寿! 申大爷忽然咳嗽点燃烛火的时候,麻天寿看似镇定,其实头皮发麻,眼皮直跳。 “不过,”麻天寿心中暗道:“这巷子里的人,似乎都有些问题,这申姓老者身体似乎也有些不便之处,恐怕已经时日无多了……” 麻天寿走出来的时候,巷子口的一片阴影忽然如水一般的涌动起来,两个祛秽司的校尉,抬着一只朴素的轿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麻天寿上了轿子,吩咐一声:“回去。” 两个“轿夫”便健步如飞,不多时便回到了县衙。 夜晚县衙的大门紧闭。 但是整个院子似乎笼罩在一层红光之中,夜晚游荡在城中的那些隐秘邪祟,望而生畏,轻易不敢靠近。 后院便是县令居住之地,但是县令乃是外乡人,赴任的时候,只带了四个家丁,一名书童。 到了此县就地收了一房侍妾,所以用不到后院这么大的地方。 祛秽司的人来了,便腾出来了一大半地方给他们落脚。 只不过麻天寿没有出面,县令一直以为祛秽司是以三等校尉傅景瑜为首。 若是知道麻天寿来了,他就不会去求见那位老爷,而是殷勤伺候在麻天寿身边了。 那位老爷已经致仕,麻天寿在交趾省权势如日中天。 傅景瑜迎接:“老师。” 他的眼睛发红,眼圈还肿着,看上去有些滑稽,但人还是一板一眼的。 麻天寿点了点头,径自进了屋。精修“算法”的严老在屋子里等候,起身迎接:“指挥。” “坐。”麻天寿虚按一下。 宋芦奉上一杯热茶,麻天寿喝了一口,才道:“是陈良轩没错了。” “真是他!”宋芦兴奋:“这可是条大鱼!” “白天我让人故意泄露了一些消息,晚上果然就有人去河工巷,想要抓许源和林晚墨——去的是‘鬼丁钱’,这人在南都的时候,就是专门给他干脏活儿的。” 傅景瑜和宋芦去河工巷的消息,是祛秽司故意泄露给陈良轩大老爷的。 所以陈良轩知道两个人去了,却不知道傅景瑜吃了亏。 带两人去的那个衙役,是本地某个大户的家人。 消息就是这么放出去的。 祛秽司的出现,让陈良轩产生了紧迫感。 若非如此,他可能会先派人暗中观察许源一段时间。 便是决定马上动手抓许源,也会调遣更加强大的修炼者。 “你明天再去河工巷一趟,如此这般、这般如此……”麻天寿细细吩咐,傅景瑜点头,用心记下。 麻天寿又吩咐一句:“老严,这几天你辅佐景瑜。” “老朽遵命。” 求月票! 晚上还有 (本章完) 第50章 拿魂 许源回自己屋睡了,等了一会儿侧耳细听,后娘那边没了声音,应该是睡熟了,于是悄悄起身,溜出了院子。 林晚墨就站在床后看着。 眸子中带着深深的忧色:真是胆大包天啊。 她的第一反应是直接出去,拎着这小子的后脖颈,把他提溜回来。 可是念头一转,还是没有这做。 许源出了院子直奔巷子东口,轻轻敲着门:“茅四叔。” 茅四叔显然还没睡,瓮声瓮气的问了一句:“谁呀。” “四叔是我,许源。” 茅四叔打开门,许源刚要进去,便发现一柄闪着寒光的凿子,顶住自己的脑门。 茅四叔又飞快把凿子收了回来:“还真是你小子,我还以为是哪个邪祟不开眼,用这种叫门对答的手段,来哄骗我开门哩。” 许源嘿嘿一笑,进门:“邪祟要是用这种手段哄你开门,那可真是自己送死。” 茅四叔把门关好,责怪道:“大半夜的,你不好好在家里睡觉,到处乱跑做什么?太危险。” 许源道:“我想请四叔帮个忙,刚才我跟林晚墨杀了个人……” 茅四叔瞪眼:“你得叫娘!” 许源撇嘴:“好好好,咱们快点去,再晚一会儿,我怕魂魄就被拘走了。” 茅四叔问道:“杀的是什么人?” 许源:“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人,所以才要你帮忙,审问一下魂魄。” 茅四叔有些犹豫,不是不愿意帮忙,而是担心会把许源牵扯到什么危险中。 许源央求道:“四叔从小就是你最疼我了,我三四岁的时候,你就让我骑在脖子上去逛庙会。” 茅四叔嗯了一声:“还邪门了,每次你骑在我脖子上,都会尿我一脖子。换了申大爷和你爹就没事……” 许源老脸一红,道:“说明我跟您最亲啊。” 茅四叔满是愁苦的脸上,绽开了一丝笑容,带上了几件木匠工具:“走。” 片刻之后,两人便回来了,茅四叔手里攥着一条鬼魂,正是“鬼丁钱”。 茅四叔是一位神修。 进了屋,茅四叔点起了油灯,然后轻轻朝着灯火吹了口气,呼的一声原本橘红色的火光,变成了暗蓝色。 照的整个小屋一片阴冷。 茅四叔捏着鬼魂,对着灯火一瞧——老钱的鬼魂满脸冷淡,对所遭遇的一切,似乎是丝毫也不放在心上。 茅四叔摇头道:“不用问了,这种魂很罕见,不管怎么折磨,什么也不会说。” 许源点头:“那就按四叔您的法子来,我只想知道,他背后是什么人。” 茅四叔点点头,攥着鬼魂的手指一搓,老钱的魂魄粉碎,一生庞大的记忆变成了无数的“片段”和“画面”。 然后飞快消散。 没有人能够同时捕捉这么庞大却细碎的“画面”。 茅四叔也只是飞快的判断了一下,然后双手飞舞,从其中抓出来了几段时间距离最近的片段。 然后展示给许源看。 许源看到了一处范围颇大的后花园。 看到了老钱勤恳的熬炼阴魂、炼制阴兵。 看到了老钱去七里铺。 看到了老钱在一排偏僻的房子里,自己煮了晚饭,吃过后便直奔河工巷而来。 “足够了。”许源说道。 已经大致看清楚了,老钱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许源跟茅四叔道了谢:“我先回去了。” 茅四叔挥手打散了所有的魂魄残留:“我送你回去。” “就这么点路……” 茅四叔却不由分说,抓着他的胳膊,把他送回了家。 许源小心翼翼的回到了屋里,又听听后娘那边还是一片安静,应该是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小动作,这才放心脱衣服睡了。 …… 茅四叔送完人回来,刚走到门口,忽然意识到什么,一转头发现林晚墨就站在一旁。 茅四叔咧嘴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刚帮许源瞒着小墨做了些事情。 林晚墨的确对他有些埋怨,绷着一张小脸,倒不是来兴师问罪的:“申大爷叫大家过去。” 茅四叔点点头,跟着林晚墨一起去了申大爷的房子。 拐角处,有一口水井。 两人经过的时候,有东西扒着井口钻出来,猛地睁开一双血红双眼——然后赶紧闭上,爪子一松扑通一声又掉回了水井里。 两人懒得理会。 到了申大爷这儿,果不其然王婶也在。 申大爷靠在床头上抽着烟袋锅,看到两人进来,便道:“人齐了,开始吧。” 林晚墨却抢着道:“大爷您先让我问个事儿。” 然后直冲着茅四叔:“你刚才帮许源拿了那神修的魂魄?” 茅四叔“嗯”了一声,心说源小子不是我不帮你隐瞒啊,你怕你后娘,我也有点怕这泼辣的小姑娘…… 茅四叔把情况说了,林晚墨的眉毛就立起来:“他这是想……” 申大爷摆了下手:“跟咱们接下来要商量的其实是一个事儿。” 林晚墨就不说了,抱着胳膊坐回去。 申大爷道:“刚才祛秽司的人来了,想要让源小子加入祛秽司,这是大事,我老头子不敢自己拿主意,叫大家来一起商量。” 王婶不停摇头,脑袋都快飞出去:“太危险,我不同意!” 茅四叔犹豫着,道:“源小子的命修和丹修,都不是从咱们巷子里接的传承。” 王婶瞪眼:“你什么意思?” “没接咱们的传承,他其实可以不算咱们巷子里的人,有机会跳出去……” “你不拿阿源当自己人了!”王婶真生气了。 茅四叔后退一些:“我啥时候不拿他当自己人了?我的意思是,做这巷子里的人有什么好?咱们被困在这好几辈了,虽然冒险但这是源小子的一个机会,祛秽司其实算个好去处,若是将来能混到一个官身,他就可以彻底脱离河工巷罪民的身份。” 王婶冷哼一声:“说得轻松,咱们这身份,加入了祛秽司能有什么好前途?” 茅四叔不跟她争辩,反正自己的想法已经说明白了。 “申大爷,”王婶问道:“您的想法呢?” 申大爷吧嗒吧嗒抽着烟,王婶挥手把飘向林晚墨的烟雾赶散:“你熏着孩子了——你倒是说话啊。” 申大爷不抽了:“麻天寿刚提起的时候,我也是下意识的拒绝。但回头仔细想了想,阿源既然成了命修……这似乎是天意啊,按说是得试一试的。” 他说的含混不明,但在场众人都明白他指的“试一试”是什么。 林晚墨脱口而出道:“我让他去七禾台镇,是为了让他避开家里的事情,不是让他挑起这么重的担子!我其实根本就没指望他能成为命修!” 申大爷叹了口气道:“可那么巧的,源小子就成了。” 大家都沉默下来。 许源去七禾台镇,其实是许还阳死之前安排好的。 林晚墨只是一个执行者。 几粒“旧岁粮”就能在偌大的鬼巫山中把六月虫引来?许还阳怕是也没指望这事能成。 但偏偏就这么巧。 就不免让人联想到……许家的“命中注定”! 好一会儿,申大爷才重新开口:“两个人支持,两个人反对,那就还是老规矩: 请长辈们决定。” 三人都是点头。 求月票! (本章完) 第51章 老辈们 林晚墨拿出一只银质的小匣子,形制有些奇怪,很像是一个袖珍的灵龛。 申大爷把自己的烟袋锅递给茅四叔。 茅四叔不情不愿的接过去。 申大爷羞怒:“咋地,你还嫌弃我?” 茅四叔说道:“谁敢嫌弃您?我是不抽烟,你这烟到我嘴里又呛又臭……” 茅四叔说着用袖子把烟嘴儿擦了好几遍。 林晚墨打开匣子,里面是几十个皮影人儿,有男有女。 茅四叔点了烟,深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那些皮影一喷。 灰白的烟气笼罩了所有的皮影,过了片刻,皮影们忽的都活了起来。 “咳咳咳,这天儿是一年比一年冷了……” “又把我们叫起来做什么?” “狗娃呀,想你爹了没?” “妮子,你咋成这个模样了,哎哟哟,你快要来陪我喽。” 小小的屋子里瞬间嘈杂起来,几十个人一起开口,各说各的话、各找各的子孙。 其中一个皮影,背着手到了申大爷面前,伸手去摸他的头:“狗娃。” 申大爷还得把头低下来给他。 “爹。” 这是他爹申永继。 银匣子里的皮影人儿,正是河工巷从第一代开始,在巷子里亡故的各位先辈。 但像许源二叔这种,没有接巷子里的传承,早早离开巷子的,死后没资格进那银匣子。 这东西乃是河工巷的“祖龛”。 茅四叔他娘一直在说你咋瘦了,一定是没好好吃饭,一个人也不能瞎对付。 衣服破了也不知道补一补,再穿两天就要露屁股了。 找针线来,娘帮你缝上…… 说着就要哭了:留我娃一个人在巷子里受苦哇。 王婶也被一对老夫妻皮影拉着手,嘘寒问暖。 她爹还在念叨,活着的时候没有给女儿说下一门亲事,把女儿养成了真正的“老姑娘”。 王婶眼看着快要忍不住了,林晚墨轻轻咳嗽一声:“爷爷奶奶们,你们回来一次时间有限,咱们先说正事吧。” 申大爷三人一起,长松了一口气。 长辈们纷纷说,墨丫说得对。于是论资排辈得坐下——又是彼此一番谦让,一袋烟的功夫就又过去了。 林晚墨眼神悄悄瞥了祖龛一眼,里面还躺着一张小小的皮影人儿。 方脸、浓眉老眼,颌下一把花白短须,额上三道明显的抬头纹。 林晚墨暗自轻叹。 祖龛里,唯一还没有没“活”过来的皮影,是许源他爹。 河工巷里的居民被称为“罪民”,绝不是阳间的一个污名那么简单。 比如她无法以合理的价格把匠修造物卖给外人,比如巷子里的人在巷子外出手,必受“罪罚”又比如……死后走过黄泉路,而魂无归处! 申大爷已经把许源的情况原原本本的和长辈们说了,又告知了大家,如今四人的分歧。 几十位长辈们便议论起来。 却不似申大爷四人这般有礼数,讨论不一会儿,便吵了起来,辈分高的辩不过了,便拿手去打晚辈的头,吼叫着用辈分压人。 辈分低的不敢还手,便摊开四肢往长辈脚边一赖:“你打呀、你打死我!我都入土的人了,你还打我……” 顷刻之间就闹了个不可开交。 申大爷四个人早就习惯了,每一次把老辈们请出来,都是这般情形。 等一会儿“烟劲儿”散去,他们时间到了,马上要回匣子里,就会迅速达成一个结论。 通常情况下,都是由许源的爷爷开口。 但是今天也不知怎的,许源他爷一直没吭声,只是在一开始的时候,开口问了一句林晚墨的情况。 约么一刻钟的时间,原本声音洪亮、干架劲十足的皮影们,忽然困顿了起来。 “时候要到了啊。” “老许,你发个话。” 许源他爷手里搓着一对儿核桃,嗯了一声却没有马上开口。 大家伙正以为他在做最后的考虑,忽然银匣子里飘飘荡荡又站起来一道皮影,声音低沉却稳重: “这是阿源的‘命’,他得自己选。” 林晚墨惊喜:“师父,您回来了……” 许还阳转头看了一眼徒弟……兼续弦,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全身一软,软飘着倒回了银匣子里。 许源他爷咳嗽一声,道:“还阳快回来了。这次事关重大,他临时过来一会,发表一下他的意见。” 许还阳开口了,其他皮影纷纷表态支持。 渐渐的烟劲儿彻底过去了,满桌子的皮影人儿,一个个打了个哈欠,飘回了银匣子中。 等最后一位归位后,林晚墨把祖龛合好,恭敬的收起来。 申大爷劈手从茅四叔那里夺过自己的烟袋锅:“行了,各自回去吧,这事按照许源他爹说的办。” 从申大爷屋里出来,林晚墨仍旧绷着小脸:“四叔,还有个事跟您说……” …… 县衙后院,宋芦拿着一盒女儿家的水粉,正在忙着给傅景瑜遮掩眼圈的红肿。 傅景瑜全身僵硬,很不习惯。 “不必了吧……” 宋芦嗔怪瞪眼:“坐好!别乱动。” 好一会儿,宋芦把水粉擦匀了,拿过一只红毛番的水银玻璃镜:“看,是不是看不出来了。” 傅景瑜全身放松下来,总算是结束了。 傅家和宋家乃是世交,他和宋芦从小一起拜在麻天寿门下学习。 师妹比他小两岁,从五岁开始,她就喜欢撒娇一定要帮自己“化妆”。 但是十二岁以后,这种小孩过家家的游戏,师妹就不好意思玩了。 今天感觉是找回了童年的快乐。 可是傅景瑜感觉好奇怪…… “快走吧,今天还有任务。” 两人各自拿了佩刀,挂在腰上出门了。 今日,禁:入殓、临河、同房。 傅景瑜和宋芦到了河工巷,从西口进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傅景瑜就觉得那家折箩店的老婆婆,看自己的眼神显十分得不“慈祥”。 王婶不觉得祛秽司是个好去处——这天下除了她们保护的河工巷,别的地方都不安全。 两位祛秽司年轻校尉再次来到巷子深处,许家的门前,这次宋芦上前拍门,开门的是个美丽的女子。 比宋芦高出大半个头,身姿苗条秀丽。 宋芦不得不半仰着小脸,询问对方:“许源呢?” “天知道!”后娘今天的心情有些不明媚,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亲娘都管不住,更别说她这个后娘了。 许源一大早没吃早饭就跑出去了。 去哪儿也没说,林晚墨听到声响追出来的时候,这小子已经在两腿上各拍了一张字帖,嗖的一声越过了院墙,跑的不见了踪影。 求月票! (本章完) 第52章 阴兵也有阴兵 “真不在?”宋芦带着怀疑。 林晚墨让开门:“不信你们自己去搜。我也想知道那小子去哪儿了,你们能找到他,我感谢你们。” 林晚墨能猜到许源干什么去了,但肯定不会告诉两个祛秽司校尉。 宋芦莽着头,一按刀柄就要真的进去搜——被师兄拽了回来。 他们没有文书,不能直接闯进门去搜查,这不合规矩。 两人就只能灰溜溜的从巷子里出来了,傅景瑜隐隐感觉有些不妙:“昨日陈老爷派人来抓他,今天一大早他就不见了……” 宋芦当即一拍刀鞘,得出推论道:“畏罪潜逃!” 傅景瑜看了看师妹,还是很可爱的,脑子嘛以后可以慢慢长。 “我是担心,他去找陈大人了。” 宋芦吃了一惊:“他这么大胆?” “这小子在七禾台镇上做的那些事情,哪一件不是胆大包天?”傅景瑜加快脚步:“先回去,请严老算一下。” …… 许源又换上了那一身绫罗绸缎,混进了望京坊。 从春香馆门前经过的时候,下意识的伸长了脖子——没想到春香馆今天一大早就挂牌子关门歇业一天,给姑娘们都放了假。 啥也没看到。 许源想批判一下,都没搞到素材。 然后一路就找到了一座大宅的后门外。 老钱的记忆碎片中,他就是从这扇门出来的。 许源的眼神冰冷几分。 …… 陈老爷今日起来之后,看了一下黄历,发现“禁同房”之后,不免有些遗憾。 今晚本县的几个大户人家宴请自己。 本以为会是在春香馆,现在看来不成了。 陈老爷可以不给县令面子,县令干满一任就走了。但是本地的大户和他陈家一样,是要千百年扎根本地的。 陈家是百年前迁来的,目前出的最大人物就是他陈老爷。 至于说致仕回了家乡,还要出入这些风月场所……文人的事能叫女票吗?明明是风雅的文会! 老夫是去提携同乡晚辈的。 我皇明上下都是这个风气,谁敢说个什么? 吃了早饭,陈老爷吩咐了一声,便又去了后花园。 他归家之后,没有应酬便都在后花园中“读书”。 依着陈老爷的想法,自己到了后花园,老钱就该来想自己报告昨夜行动的结果了。 可是陈老爷在后花园的“续春舍”中,喝了两杯茶,还不见老钱出现的时候,陈老爷脸色忽的变了:“老钱出事了!” 因为对老钱过于信任,昨夜的行动,陈老爷这边甚至没有安排后续接应和收尾的人手。 老钱一向稳妥,交给他的事情从来都是完成的漂漂亮亮,他本身又是七流神修,在山合县这种小地方,能出什么事? 就偏偏出了意外。 陈老爷马上意识到:“河工巷……真有奇特之处?” 想了想,他吩咐侍立在门外的书童:“去请季老师父过来。” 书童遵命去了,陈老爷这才打开身旁的柜子,里面有一个上锁的铁盒。 他打开来取出里面的一只铜铃,轻轻一敲。 不片刻,一位身材格外魁梧的老者,头发雪白却面色红润宛如婴儿,两眼精光龙行虎步走进来,抱拳道:“老爷。” 陈老爷微微一笑,道:“这几天你辛苦些,跟在我身边不要离开。” 季师傅眼中精光更盛:“老爷,有人要找麻烦?是不是北都有人……” 陈老爷轻轻摆手:“老师傅不必多问。” 季师傅便低下头,站到了一边去,语气中透出强大的自信:“老爷只管放心。” 陈老爷微微颔首。 安排好自己身边的保护力量,又等了一会儿,身穿曳撒的手下快步走进来:“老爷,出什么事了?” “老钱出事了,去查清楚!”陈老爷面色阴沉。 “好。” “邢国龙。”陈老爷又叫住他:“咱们以前低估了他们,乔子昂的东西,没准真在他们手里!” “老爷放心,我一定小心搜查。”邢国龙保证。 …… 许源没有在宅院后门多停留,路过看了一眼后,就走出了那条巷子。 这条巷子很深,但里面只有一户人家。 巷子外有一家茶馆,刚开门不久,许源进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要了茶和一碟烤花生,假装来听书的,实际上全部注意力都在巷子口。 不多时便看到,一个身穿曳撒的中年人快步进了巷子。 许源放下钱起身离开。 故意等了一会儿,估计那人已经从后门进去,才走进巷子里。 然后许源带上那个红木和黄铜制成的耳廓,贴着墙壁仔细听了一下。 后门有个仆人守着,此外后花园中还有些极为轻微的脚步声,从声音上判断,应该是几只猛犬。 许源想了想,张口吐出一枚外丹,暗道一声侥幸。 这是外丹中,凝炼着一头“虎魂”。 这是老钱那些瓶瓶罐罐中的一头阴兵。 老钱在神修领域有一股子无比执着的钻研劲头。 他不知从哪里猎来这只虎魂,而老虎生前自己还拘禁了六只伥鬼! 估计是因此引起了老钱的兴趣,杀了炼成阴兵——阴兵还有阴兵! 许愿隔着墙把虎魂丹丢进去,一股特殊的气息散开,许源用耳廓听着,那些猛犬纷纷夹着尾巴避走。 若是没有这虎魂丹,许源来之前没有准备,还真不好对付这些猛犬。 许源取出兽筋绳,看了看这宅院的围墙足有一丈高,于是又在腿上贴了两幅字帖,兽筋绳搭住了墙头后,绳子一收同时脚下发力,整个人便嗖一声跳过了墙头。 进了院子后,许源立刻伏低身子四处看了一下,抬手一招虎魂丹飞回来。 许源如同狸猫一般,轻巧敏捷的到了十几丈外的一棵树上。 却是不敢再深入了。 许源爬到树上,用兽筋绳把自己在树干上绑牢,然后再次带上耳廓,对着整个后花园开始窃听。 一些谈话声断断续续的传进耳中。 陈老爷三言两句就把事情交代下去,许源也只听到了他说自己可能拿了乔子昂什么东西。 紧跟着,许源就听到身穿曳撒那人走出来的脚步声。 许源摘下了耳廓,然后一动不动趴在树上。 那人出了后门,许源又等了一会儿,才悄悄的溜出去。 许源没打算跟踪那人。 对方昨夜派出的老钱是七流,老钱死了又派了这人来处置这件事情。 说明此人的实力必定在老钱之上。 去跟踪他是找死。 求月票! 晚上还有。 (本章完) 第53章 来,接锅 许源从巷子里出来,绕到了宅院的正门抬头一看,门头上一张蓝底金字的匾额:陈府。 许源出了望京坊,在城里随便找了个茶馆,就打听到了陈老爷是不久前刚从南都致仕的大人物,曾经官居四品! 从茶馆出来,许源眉头暗皱:南都的四品大员啊,我怎么会被这样的大人物盯上? 乔老爷是他们的爪牙? 他们要找的东西,到底又是什么? 上次从乔子昂的书房里找到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呀…… 许源一边想着一边往回走,那些东西大都放在家里,还是要回去再仔细检查一番。 …… 邢国龙从陈老爷那里出来,便立刻奔回驻地——位于西城的一座车马行。 西南城角这一块,开着好几家货栈、车马行。这里靠近官道和码头,进出方便。 这家车马行是陈家的产业。 邢国龙的手下都等在这里。 “老钱栽了,接下来就看咱们了!”他话一说完,手下七个兄弟登时眼中放光:“咱们机会来了!哈哈……” 邢国龙和手下的弟兄们,为陈老爷办的事情更多,得的赏赐也多。 可陈老爷显然更信任老钱,关键的事情都让老钱去做。大家伙始终憋着股劲儿,一定要踩姓钱的一头。 邢国龙早已做好了准备,摊开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开始布置起来:“这里是河工巷,周围一共有三条路可以通往河工巷,现在分工,全部都给我守住了!只要那小子出现,立刻拿下! 尽量抓活的。 如果拿不下活口,就果断击杀!” 邢国龙拍了下身边的一个面色青黑的汉子:“老四,给每人发一只织灵蛛,杀了那小子后立刻捕捉他的魂魄。 另外在给每人备上一只号炮,如果点子扎手就放号炮!我跟老八马上支援!” “听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齐声呼喝。 邢国龙敲着桌子,强调:“千万记住了:一定要在河工巷外解决! 我打听过了,这条巷子里的人都有些邪门!老钱就是在巷子里消失的。 从七禾台镇传回来的消息,那小子只是个八流,凭什么能杀了老钱?所以决不能让那小子回了河工巷!” 陈老爷觉得邢国龙不是本地人,不了解情况,但其实邢国龙早就打探清楚了。 邢国龙也不傻,自己干的是卖命的活儿,哪敢不谨慎? 自己这一帮弟兄,有三个七流,其他都是八流。 单独和许源放对,都能结果了那小子——要在河工巷外堵住他、要下手够快,让巷子里的人来不及救援。 …… 傅景瑜和宋芦奔波了一上午。 早上的时候去河工巷没找到许源,立刻赶回县衙请严老帮忙“算一算”。 宋芦起初还有些不以为然,但是严老一番辛苦计算之后,给出了许源的大致位置范围:望京坊! 傅景瑜竟然猜中了! 否则他一个河工巷的穷小子,跑去望京坊做什么!? 两人急忙赶去望京坊,却不能穿着官服去了,两人换了便衣,在陈府外面蹲守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没有看到许源的身影。 中午有些疲惫的两人商量后,先回县衙吃了午饭,然后跟老师报告一下今日的情况再做打算。 结果刚走到县衙前,傅景瑜就低声道:“有尾巴。” 宋芦秀眉一挑:“活得不耐烦了!” 她飞快的观察了一下周围,眼神示意师兄:“引到那边巷子里,解决了。” 两人就往巷子里拐去,刚进去身后脚步声就快速追上来,师兄妹两人一前一后堵住巷子,结果迎上许源一个大大的笑脸:“傅校尉,可找到你们了。” 师兄妹两人有些无语,我们找了你上午,你在我家门口等我们? 可是严老分明算出你上午去过了望京坊。 你别告诉我你是去了春香馆。 傅景瑜仍旧是一板一眼:“上次见面,我的确说了你想通了,可以来县衙找我们。” “对对,”许源连声道:“我是皇明的好子民,上次两位来找了我之后,我也积极地想要协助祛秽司办案呀,所以呀我就不吃不睡的冥思苦想……” “过了啊。”宋芦打断他:“想说什么就快说。” 许源也不尴尬,嘿嘿一笑,道:“我今早忽然想起来,我从镇子上回来之前,从乔老爷的客栈废墟里,捡到了一些破烂。不知两位大人,有没有兴趣看一看?” 许源刚才走到了半路,就想明白了:首先,陈老爷他们要找的东西,未必就真在我手里,凭啥要背这个锅? 其次,就算是我无意中真的拿了他们的东西……这东西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宝物而是一颗雷啊! 我压根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要是为了这东西赔上性命,或者是连累后娘受伤,实在是大大的亏本! 于是许源当机立断改变了方向,就朝县衙来了。 祛秽司正在调查乔子昂,正适合接锅! 管你是什么东西,我把从他书房找到的那些东西,全都交给祛秽司。 反正我真正需要的,只是那些炮药,都已经在我的内丹里了。 傅景瑜和宋芦听了许源的话,相视一眼,心中都有个想法:这小子真是奸滑似鬼。 你真是现在才想起来,自己从镇子上带回来了一些东西? 还“破烂”……真是破烂你能拿回来? 只是这家伙昨天还一问三不知,今天却忽然拿出一些东西来要交给我们,态度为何突然转变? 他今早上去了望京坊…… 傅景瑜心中有了些猜测。 “你跟我们进来,我请一位老前辈一同去,这位老前辈在证物鉴定方面极有经验。” “好。”许源答应了,跟着两人从侧门进了县衙后院。 “你在这里稍坐。”傅景瑜把许源暂时安顿在一间侧厅,就去找了老师。 麻天寿听他介绍了情况后,满意点头:“你谨慎一些是对的。去找严老,请他陪你们跑一趟。” 傅景瑜和宋芦重新换上了官服,请了严老一起,去跟许源汇合:“这位是严老,是我们的老前辈。” 许源满脸笑容抱拳见礼:“严大爷好。” 宋芦忍不住道:“要称呼前辈!” 许源理直气壮:“我们巷子里都是这么称呼的。开口闭口前辈,生分了!” 严老苦笑一下,摆手道:“随他吧,一个称呼而已,咱们这就出发吧。” 因为有严老在,傅景瑜安排了一辆马车,不多久便接近了河工巷。 忽然车夫一声惊呼,紧接着拉车的马匹嘶鸣惊起,马车一阵剧烈摇晃险些翻倒。 车里的四人出来查看:“怎么回事?” 车夫也很纳闷:“这匹马一向温顺,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 许源游目四顾,“望命”打开,果然找到了两个修炼者,而且还都是八流的层次! 求月票! (本章完) 第54章 “违”法 在巷子外堵我? 许源暗自庆幸,还好我果断去找了祛秽司。 马匹忽然受惊,必定是这两人搞的鬼。 他们在这里堵我,但是看不到马车内的情况,担心我藏在车里混过去。 严老手指微微掐动了几下,已经算出了一个模糊的结果,花白的眉毛微微一簇:“没多远了,咱们走路去吧。” 待在马车里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反而容易被偷袭。 傅景瑜和宋芦立刻会意,两人左右一分,把许源保护在中间,严老在后面压阵,一行四人不疾不徐的朝河工巷走去。 宋芦的玉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四人走过去之后,路边的一个小摊子前的两人神色一变:“狗东西竟然勾搭上了祛秽司,快去向大哥报……” “我都看到了。”邢国龙的声音从两人身后响起。 两人急忙转身:“大哥。” 邢国龙一直注视着四人的背影,两腮的肌肉一次次隆起,也是恼火之极。 他真正忌惮的是那位老者。 若只有那两个年轻的校尉,就一并杀了。祛秽司又如何?祛秽司每年殉职的校尉还少吗。 “先回去。” 一行人垂头丧气的回了车马行,老四忍不住道:“大哥,我来出手吧!” 邢国龙动容:“你真想好了?” 邢国龙和老八都是七流,队伍里另外一个七流就是老四。 老四是个法修,但他修的是一门非常凶厉、冷僻的“违法”! 违反世间一切常理、规则、认知的“法”。 威力非常可怕,但同样的代价惊人。 施法过程中的每一次的逆反常识,都会反作用于法修自身! 老四上一次施展这门法术,失去了自己的肝脏和两只眼睛!对手中还没有严修永这个级别的强手。 最后还是陈老爷请了一位四流的丹修出手,才让他复原如初。 但那个时候,陈老爷还是北都的实权四品,还没有被贬去南都。 而现在,陈老爷致仕归乡,连南都的时候都不如。 “想好了。”老四既然做下了决定,反倒十分平静:“我当初修这法,不就是因为烂命一条,想要搏一把吗? 陈老爷虽然没说,但是咱们跟他这么久,大概也能猜到老爷他们要做的究竟是什么大事。 只要成了咱们全都鸡犬升天! 大哥,如果我这次抗不过来,我婆娘和一儿两女,就拜托给兄弟们了!将来富贵了,莫要忘了老四我今日的付出。” “违法”修炼起来靡费不多,但过程格外危险又痛苦。 能修成者百不存一。 绝大部分尝试者的下场,都是沦为邪祟的一员。 邢国龙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已经算是默许了,但还是说道:“还没到那一步,那小子跟祛秽司的人混在一起,但他祛秽司的那个老头不可能一直守在他身边,只要他落单了,咱们就还有机会。” 老四只是道:“我先去准备。” …… 许源开门进了院子,听到响动的后娘出来查看,看到严老三人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许源热情介绍:“这三位都是祛秽司的大人。” 又跟三人介绍林晚墨:“这是我娘。” 在外人面前,给她林晚墨一个面子! 宋芦眼睛瞪得圆圆的:你娘?!这么年轻。 许源解释一句:“我爹的续弦。” 宋芦这才恍然,傅景瑜问道:“东西在哪里?” “跟我来。” 许源正要进屋,被后娘轻轻拉住了。许源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微微一笑进了屋。 许源从床底下把从乔子昂书房找到的东西都拿出来:“都在这里了。” 傅景瑜先接过来,一一检查后,转交给了严老:“您过目。” 严老就在桌子上细细的翻看,忽然旁边伸过来一脑袋…… 嗯?! 许源也想再仔细看一看,这些东西中,自己是否是忽略了什么。 严老瞥了他一眼,许源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大爷,看出来什么吗?” 严老颇为无语,我是要跟你讨论吗?我是让你退下啊,这小子真是……想要训斥一二,可是这小子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交趾南署著名老好人严修永又有点开不了口。 罢了,看就看吧,反正也是他交出来的东西。 后娘在一旁心中实感不安,她和王婶一样,并不太赞成许源和祛秽司接触。 心中暗自想着:等这些人走了,一定要好好跟许源谈一谈。 严老重又仔细检查这些东西,不多时还真看出了一些异常。但是严老什么也没有说,将东西全都收了起来,说道:“先回去吧。” 傅景瑜和宋芦就起身准备离开。 许源心里痒痒,这老头定是看出来了什么,却不肯跟我说。 “严大爷,我要是还想起什么情况来,还去县衙找你们吗?”许源忽然说了一句。 严老已经走到门口了,停下脚步想了想,道:“你先跟我们回一趟县衙,可能还有些事情要问你。” “义不容辞!”许源立刻跟上。 后娘有些着急:“许源……” 许源回头,认真说道:“你在家里等着我。” “家里”两个字加重了语气,暗示后娘不要出门。 陈老爷那些手下可能还在外面守着,后娘留在巷子里最安全。 …… 许源从巷子里出来的时候,用“望命”看了一下,果然外面街边的一家饭店里,坐着一个八流的修炼者。 他们走后,八流修炼者立刻起身,以最快速度回到了车马行。 “那小子出来了,跟着祛秽司的人一起行动,看样子是要回县衙。” 老四深吸一口气,道:“不能再等了。他们回了县衙,今天可能就不出来了,就算是出来,以祛秽司表现出来的对他的看重,恐怕还会护送他回去。” 老八也说道:“大哥,他们抵达县衙这段路,可能是咱们最后的机会了!” 邢国龙一咬牙:“好,动手!老四你放心,事后我去跪求陈老爷,一定全力救你。” 老四只是看着他却没有动。 邢国龙举手起誓:“若是你挺不过来,我邢国龙一定照顾你的家人,若是违背誓言,叫我一生诡异缠身,横死荒野!” 老四这才一拍大腿起身:“走。” 求月票! 大家伙的,今日宜:吃饺子、蘸醋。 (本章完) 第55章 “违”法2 严老一路警惕,来的时候马匹忽然受惊,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所以回去的路上多加了几分小心,速度也就不快。 从河工巷出来,走条石街,半路拐进一条巷子,走到头出去就到了县城的南长街。 南长街向北直通县衙。 在小巷子里的时候严老最为警惕,如果陈老爷的人真要动手,最可能就是在这里。 只要上了南长街应该就安全了。 这里是成立最大的几条街道之一,路面宽敞,两边店铺林立,人来人往的十分热闹,在这里动手目击者太多,也不利于逃跑。 在南长街上走了几十丈,严老暗中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年纪大了,就不喜欢出什么意外。 宋芦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上了南长街后也松开了。 只有傅景瑜,始终一板一眼,勤勤恳恳的护在许源身边,身边就算是经过一头驴,也要认真审视两眼,分辨有没有问题。 街上人声鼎沸,两边摊贩高声叫卖,店门口的小二热情招揽客人,一只商队正好经过,驴马时而发出一声嘶鸣。 却忽然间,一切喧闹的声音戛然消失! 整个街道骤然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严老大吃一惊,四人中他一直走在最后压阵。 他前面的三人在黑暗骤然降下的那一刻,忽然都不见了! 严老的左手飞快掐动,却发现周围的一切都“乱”了——是一种违反常识的混乱,正反颠倒、对错混淆! “违法!” 明明是喧闹的街道忽然变得一片死寂。 明明是白天却忽然陷入了黑夜。 严老两眼怒瞪,这能力太克自己的“算法”了。 前面三人不是消失了,而是自己本应看得见他们,却被违法影响看不见了。 但是自己也不能简单的估算之前的距离,以确定他们的方位。因为“违法”之下,“前后左右”这种方位可能也被影响,变成相反的。 严老有点慌,老了老了竟然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许源可是麻大人看好的苗子,结果人在自己手里丢了! 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严老心思飞转,思索着破解之法,但每一种方法从脑海中闪过:都太慢了! “小子,你一定要撑住啊!” …… 许源忽然眼前一黑,周围一切消失,街道、店铺、行人、车马和……声音。 “果然还是来了!”许源神情冷峻。 几颗丹丸飞出,滴溜溜的在自己身边环绕。 一颗是短剑,另外一颗是许源自己凝练的普通金丸。 剩下的,都是饵食了老钱的瓶瓶罐罐,新凝练的阴兵丹。 “腾云”“乘风”贴在腿上,确保速度。 皮丹无声无息覆盖在心口,尽量护住自己的要害,防范着黑暗中可能出现在致命偷袭。 此外,一手抓出后娘给的雨伞,另一手暗藏短刀。 三眼铳暗藏腰上,随时能拔出来。 兽筋绳像一条蛇一样潜藏在脚下。 …… 老四的身上也体现出了各种“违反常理”。 原本该流向心脏的血液,忽然逆转了方向。 本该被锁住的便溺之物,忽然不被锁住了。 本该长在脸上的眼睛,忽然长到了后脑勺上。 本该站着的他,忽然朝下以头插地而立。 本该解毒的肝脏,忽然开始制造大量毒素…… 老四想说什么,可是嘴里什么也说不出来,反而是身体另外某个部位发出了呜呜声。 邢国龙大吼一声:“老八跟我去抓那狗崽子!” 老八立刻和大哥一起闯入了黑暗中。 老八是个七流武修,身躯魁梧的可怕,所以盯梢这种事情从来不派他去,一眼暴露。 但是作为武修,到了这个层次已经修成了“铜皮铁骨”,无论是防御还是攻击都非常可怕。 老八一头闯进来,如同一头疯虎,一拳如石炮,轰向了许源的后背。 尽快抓了这小子,才有可能救下四哥。 他的速度太快,快到许源来不及转身。 可是一枚金丸飞来,横着打在了老八的胳膊上。 老八拳势略微一偏,许源借着两道字帖的力量飞快一让,拳头擦着许源的肩膀划过去。 许源顿时感觉,这条胳膊像是被一只沉重的黄铜杵打了一下,已经抬不起来了! 许源暗暗咋舌:七流武修当真可怕! 以前遇到的都是九流武修,水准太低根本看不出武修的强横。 许源的金丸乃是回来后,搜刮了巷子里的各种铁器,饵食加强了数次,比从七禾台刚回来的时候,要沉重数倍的。 许源估计得有一千斤重! 高速打过去,竟然也只能将人家的拳势稍微带偏一点。 “你得快点去死!”老八嘶吼一声,声如惊雷,带着强烈的震慑心神的效果,虎扑上来又是一拳。 许源用药丹治疗受伤的肩膀,同时另外一只手撑开了雨伞。 砰! 泛着金属光泽的伞面向下凹陷处一个夸张的弧度,恐怖的力量涌来,伞柄在许源手中嗤的一声后滑,许源的掌心一片血肉模糊! 伞柄结结实实的撞在胸口上,好在有皮丹挡住了。 “噗!”许源吐了一口血,强行一转伞柄,伞头上“铮”的一声射出一片刀刃! 刀刃轻薄锋利,又无比坚硬,射在老八的右胸上,却只陷进去了二指深! 七流武修的“铜皮铁骨”。 老八随手一挥就将刀刃打掉,同时皮膜收紧,根本没有鲜血流出来。 他仍旧状若下山猛虎,咆哮着一拳一拳朝许源轰去。 许源撑着伞连连后退,被动而狼狈。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许源身后,借着黑暗的掩护,掌心上空浮现出一枚金丸,迅速凝聚成了一柄利刃,正要刺向许源的后背——忽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随后一条蛇一样的绳子飞快窜了上来,将他的双脚捆住,剩余的还要继续向上捆住他的身体。 邢国龙大怒,偷袭不成反而被埋伏了! 手中金丸变化的利刃飞快向下一划—— 这是货真价实的七流丹修,以金丸塑形转化的“剑丸”! 唰的一声,兽筋绳寸寸断裂。 这还是许源凝练出筋丹后,绳子第一次被割断。但许源情绪丝毫不受影响,短剑已经悄无声息的袭来,从侧面直刺邢国龙的脖子! 邢国龙大口一张,一枚表面布满了复杂纹路的外丹飞了出来。 这枚外丹足有核桃大小,让许源十分佩服邢国龙的可通过性。 外丹飞出来,迎着许源的短剑,咔嚓一声绽开,变成了一只机关手爪,一把扣住了短剑。 求月票! (本章完) 第56章 枭印夺神 许源层次比邢国龙低,用丹修的手段斗法,邢国龙稳稳压制,只是邢国龙不明白,明明在四弟“违法”的范围内,许源是怎么发现自己偷袭的? 四弟的七流“违法”的确还有些不足和漏洞。 比如老八冲进来,许源就能看到。 但如果四弟晋升六流,那么老八一拳把许源脑袋轰碎,他也什么都看不见。 但自己偷袭出手之前,一直在“违法”的范围外隐藏,可许源却对自己的偷袭早有准备,甚至连自己所在的位置似乎都了如指掌。 许源一方所有人、所有能力中,唯一不受“违法”影响的,便是许源命格的能力。 许源看不见“违法”掩盖下的人,但是“望命”能看到他们的命。 老八的命是橙色的,比青色的“命”更好一些,而且他是许源目前所遇到的敌人中,第一个拥有“命格”的人。 他的命格是“枭印夺神”,这种命格会在冥冥中,攫取周围人的“旺气”,以滋养自身,得以气血旺盛、精力充沛。 这种命格恰恰适合修炼武修。 所以老八的武艺一旦施展起来,便气势奔腾,宛如猛虎下山、大江滚滚。 而邢国龙想不明白这些,却对此次行动有着无比的信心。 自己和老八联手,又有老四的“违法”限制,还拿不下这小东西? 老八看到大哥也杀了进来,当即狞笑一声,两腿一错飞快的追上了许源,把左手大大张开,一把抓住了许源的伞布,随后用力一扯,拉开了一丝破绽,右手隔空一拍! 砰! 虚空中闷闷的一响,一道掌印虚影从老八的手上飞出,直奔许源的胸口拍去! 武修到了七流的层次,便可以修炼属于自己的特殊武技,称之为“武密”,这便是老八的武密:虚空受力。 许源想要躲闪,可是邢国龙已经张口一喷,腹中火滚滚而出,他用手指在中间一划,火龙便分成了两道火墙,堵住了许源的左右,让他无闪避,只能硬抗这一记武密。 许源张口喷出一枚阴兵丹。 一声猛虎咆哮,一大片虚影迎着掌印堵了上去。 武修这种刚猛无俦的力量,天生克制阴鬼。许源放出了猛虎阴兵的刹那,猛虎也放出了全部的伥鬼。 前仆后继的挡上去,一次次的消耗掌印的力量。 掌印层层突破拍灭了所有的伥鬼,又印在了猛虎阴兵身上,也一掌拍碎了,但是力量已经被消耗的七七八八,许源带着手套,一掌迎了上去。 啪! 许源连退两步,身后火墙呼的一声起来,险些烧到后背。 邢国龙却又从后面逼了上来,口中喷着七流的腹中火,化作了两道滚滚火墙,双手挥舞,操纵着金丸所化的利刃,从火墙中一跃飞出,便如飞鱼冲出海面,凶狠直刺许源的后颈。 邢国龙一边狠辣出手一边嚣张狂笑:“你堂堂一个丹修,只有神修的阴邪手段吗?哈哈哈!” 你若是受了激将,真的用丹修手段和我打,便正合我狠狠压制你。 许源忽的把雨伞一收。 雨伞乃是匠修造物,机扩力量极大,伞布又是极薄极滑,老八一不留神脱手而去。 许源收了伞略微后撤,然后又飞快打开,身子缩成一团躲在伞后。 伞面弹飞了邢国龙的“剑丸”,同时借着雨伞的掩护就地一滚,冒险闯过了邢国龙的火墙。 邢国龙心中大骂,这都被这小子逃了出去。 他大步追赶,却发现那小子速度竟是极快,两腿迈开大步,整个人腾空三尺,呼呼呼的就已经跑到了几十丈外。 邢国龙冷笑:“痴心妄想,你逃不出去的。” 不但逃不出去,很快老四就会用“违法”改变这里“前后”的概念,许源以为在向前逃,其实实在向后跑,迎面撞在自己和老八手里! 但是许源忽然就不跑了,整个人往地上一蹲,躲在雨伞后面叫喊道:“你想要丹修的手段,好,我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丹修手段!” 邢国龙纵声大笑:“好啊,今儿个好叫你明白,什么是班门弄斧……” 话虽这么说,邢国龙绝不掉以轻心,立刻戒备八流丹修所能使用的一切丹修手段。 同时给八弟使了个眼色,提醒对方当心外丹暗算。 老八混不在意的咧嘴而笑,拒绝无谓的谨小慎微,大步上前而去。 四哥拼了命争取来的时间,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我来拿下这小子,然后挽救四哥的事情,就只能靠大哥了。 而武修就是可以这般猖狂,他们特点决定了,在面对层次低于自己的任何一门修士,都可以无视对方的任何手段,强势的碾压过去。 邢国龙眉头微皱,但也没有阻止八弟。 而周围也没有别的丹修手段——尤其是阴兵丹一类的。 老钱死在他们手里,必定有不少豢养的阴兵,被他封练成了外丹。 邢国龙便是心中一哂,原来是个虚张声势的…… 轰! 一声巨响,邢国龙身边有什么东西突然爆炸!威力十分惊人,爆开了一团巨大的灰黑色烟雾,当中似乎还有无数的碎片崩射出来。 一道高大的身影,随着爆炸一起飞了出去! 邢国龙千提防万提防,防备着许源有什么丹修的手段。 却万万没有想到,被自己的“机匠幻爪”丹死死锁住的那一柄甚至不算成型的“剑丸”炸了! 机匠幻爪丹距离邢国龙只有三尺远,抓了许源的剑丸后,便在身边漂游浮定。 这么近的距离,许源向其中注入的,又是饵食了秘机炮药后的内丹特性,爆炸威力比之前几次更胜数倍。 机匠幻爪首先崩的粉碎,几乎是同时邢国龙也被炸飞了出去。 剑丸粉碎成了无数成“碎片”,这些碎片的杀伤力比之前的金丸还要可怕,一部分射进了邢国龙的身体内。 邢国龙从被炸飞到摔在地上,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身边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发生这么可怕的爆炸?! 而飞出去摔倒了地上后,也是整个人懵了片刻,才忽然感觉到,自己右半边的身子全都失去了知觉。 右眼也看不见了。 他也有自己炼的药丹,立刻吐出来,治疗全身伤势——结果一张口,内丹没有吐出来,却吐出来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那些金丸的碎片,已经把他的全身射的千疮百孔。 求月票 (本章完) 第57章 伞中剑 邢国龙吐了第一口之后,便再也压抑不住,哇哇的又连吐出来两口,然后躺在那里,瞪大了眼睛望着无限高处深邃的黑暗,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嘶嘶的吐了三口气之后,整个人就再也不动了。 邢国龙死的稀里糊涂——到最后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老八前行了几步,爆炸的时候,他感觉好像忽然有一只大手,在背后把自己猛推了下。 凭他七流武修的实力,竟然稳不住身形,朝前扑飞了出去,然后重重的摔在了两丈外。 人还在半空中的时候,老八就感觉到后背好像被蚊子叮了一口,然后又一口、又一口…… 最后也数不清了,因为老八的后脑勺被重重一击! 一块剑丸碎片恰好射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射穿了头皮,嵌在了头骨上。 七流武修的“铜皮铁骨”确实了得。但是你便是真用青铜打造了一身铠甲,立在那里当靶子,让神机大营用匠造大炮发射开花弹打,看看这种铠甲能不能撑得住? 剑丸融合了炮药内丹的特性后,威力远胜一般的开花弹。 但七流武修气血极其旺盛,生命力是同阶其他修炼者的两倍以上。 老八倒在地上,片刻后便挣扎着坐了起来,用手往后背一摸,七八个细小的伤口,鼓鼓的向外冒血。 老八想要闭合皮膜,此时却感觉力不从心了。 许源躲在雨伞后面,虽然躲到了二十多丈外,但还是防了一手。 果不其然这一次的爆炸极为可怕,这么远的距离,还有十几个剑丸碎片啪啪啪的打在了伞面上。 爆炸的气浪冲来,许源和雨伞一起摇晃了好几下才稳住了。 等爆炸过后,许源仍旧保持着蹲着的姿势,把自身藏在雨伞后面,推着雨伞稳步向前推进了十丈,和老八之间的距离只剩下六七丈了。 老八这个时候坐了起来。 许源稍顿之后继续推进了五丈,和老八之间只剩下不到两丈。 老八咧嘴而笑,抬起手来,作势要再发出一记“武密”。 可是凝聚了几次力气,每次刚刚提起来的力气,便会跟着后背伤口的鲜血,一起泄出体外,怎么也聚不起来能发出一记“虚空受力”的力量来。 在老八出手的那一刻,许源就知道自己的各种手段面对七流武修都没用。 只有内丹特性,有机会出其不意逆风翻盘! 所以许源顾不得心疼剑丸,直接向里面灌注了近乎一半的内丹特性。 不是不想灌注更多,而是剑丸能承受的上限就这么多。 再多一些就要控制不住直接炸了。 所以许源战前看似做好了全面的准备,却没有把三眼铳拿在手里,而是悄悄别在了腰上,随时可以拔出来,却用衣襟盖住了。 这些人肯定调查过自己,极可能是知道后娘乃是一位“旧匠”。 许源隐藏了自己身上一切“新匠”的物品,就是避免任何一点点的可能性,引发邢国龙的怀疑。 许源从雨伞后面,伸出来一只三眼火铳! 三眼火铳能射杀老钱这样的神修,但本打不穿七流武修的“铜皮铁骨”。 不过现在的老八,全身多处伤口,脑后遭受重创,站不起来、发不出“武密”,许源觉得他扛不住自己三铳。 砰! 砰! 砰! 许源对着老八,清空火铳。 老八安然无恙! 三颗弹子不知飞到了哪里去! 许源顿感不妙,立刻飞快向后退去,同时皮丹护住自己的要害,尽量将身躯缩在伞后。 一股雄浑厚重的力量,突然凶悍的轰在了雨伞上。 许源被直接轰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耳中听到老八的大笑声,心中一片惊愕: 这么近的距离,我不可能三铳全部打偏。 只要有一铳命中,便是老八现在还能抗住,起码也会有所反应,但现在完全没有。 许源飞快的思索着其中的缘故,老八已经站起来,身上伤口还在流血,伤势似乎正在好转,但速度比刚才要慢了一些。 许源飞快拉开和老八之间的距离。 可这一动,便发现老八竟已站在了自己面前,狞笑着又是一拳轰来。 咚! 这一拳打在伞面上,又把许源轰飞了出去。 许源脑中灵光一闪,想明白了:老爹曾经跟自己提过一种非常罕见的法修:“违”法! 违反世间一切常识的“法”。 许源腿上贴着“腾云”“乘风”字帖,老八虽然是七流武修,但在一开始的战斗中,许源其实已经验证过了,老八的速度不如自己。 但是自己明明是拉开和老八之间的距离,却两次莫名其妙的被他近身。 “违”法改变了自己的“方向”。 前变成了后,上变成了下,左变成了右。 “刚才朝老八轰的三铳……其实是打到了我身后去!”许源心中暗道,却还有些不明白:“既然这‘违’法可以逆转常识,为何不直接把我们的‘生’逆转为‘死’? 还要他们的人进来动手杀我? 老八受了伤,也没有直接把‘伤’变成‘无伤’。” 许源渐渐想明白了,施展“违法”的法修,实力还没有达到那个层次。 他的“违法”可以逆转某些部分的常识,但还做不到凭借“违法”为所欲为。 甚至对于自己“方位常识”的逆转,也是在自己弄死了一个、重伤另一个之后,才强加于自身。 “若是这两人一动手,法修就逆转我的方位常识,我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已经是法修真正的极限了。” “违”法的代价十分巨大,一旦逼近极限,法修怕是也活不成了。 许源彻底想明白了:“他也不想死,而且认为两个七流进来杀我,乃是十拿九稳,所以没有使出极限的能力。” “既然如此……”许源心中飞快谋算起来。 老八追击而来,满脸狰狞。 许源脸上露出一片惶恐和茫然,拖着雨伞狼狈向后逃去。 不出所料的又一头撞在了老八面前,老八一个狞笑,蒲扇般的手掌一把拨开雨伞,一拳轰向了许源的胸膛! 咚! 这一拳结结实实打中了。 许源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明明老八就在面前,鲜血却没有喷到他的头脸上,而是落到了许源自己的身后——许源完全印证了自己的推测! 老八感觉有些不大对劲,区区八流丹修,实在挨了自己一拳,应该就直接倒下了,难道说自己重伤后,力量衰减到了如此地步? 不过武修大都不愿意想太多,如果一拳不够那就再来一拳! 老八刚刚举起拳头,却见许源忽然拔出了伞柄,里面藏着一柄细剑。 许源反手刺向了自己的身后。 嗤! 细剑匪夷所思的从老八的左眼刺了进去! 求月票! (本章完) 第58章 必受“罪罚” 老八全身一震,两只大手有些无力的朝许源抓了一下,许源手一动,细剑在眼眶里一转,把老八的脑子搅碎了! 后娘的匠修造物可以击穿七流武修的“铜皮铁骨”。 但若不是这般出其不意,许源是不敢跟七流武修近身搏杀的。 老八的两只手,在许源脖子前停住了。 全身各处的伤口,鲜血好像加了压一样同时向外飙射! 喷在许源的脸上,竟是打的面皮生疼。 强大武修死前破功,全身过于旺盛的气血,没有了自身的约束,便会形成这种“血崩”或者叫做“血炸”的效果。 许源长出了一口气,牵扯到了胸口的伤势,忍不住又吐了口血。 即便有皮丹保护,老八那一拳也不是好承受的。 这次本以为有严老坐镇,对方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没想到对方竟然有这种手段,把四人瞬间分隔开,连严老也没能及时打破这种“法术”,赶来救援自己。 好在最后赢得还是自己。 …… “违法”范围之外,街道上一切如常,仍旧是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牛马嘶鸣。 邢国龙的弟兄们藏在路边的一家店铺中。 店铺关着门,里面的掌柜和伙计都已经被邢国龙他们解决了。 进入“违法”中猎杀许源的,是实力最强的邢国龙和老八,其余人都守在老四身边。 他们没有去对付祛秽司的三人,他们的目标是许源,没必要招惹祛秽司。 在这里杀了祛秽司的人,那就是逼着祛秽司跟自己不死不休。 他们并不知道许源已经把“东西”交给了严老。 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他们觉得如果是自己无意中得到了某些重要的东西,当然是悄悄藏好,绝不会轻易交出去。 他们看不到“违法”范围内的情况,但是老四能看见。 可是老四看见了也没用,他现在根本说不出话来。 许源的那一炸,让他的“违法”负担更重了,老四虽然暂时还活着,离死也不远了。 但此时老四已经没了退路,只能拼上自己的一切,以求帮助老八杀了许源,陈老爷还会照顾自己的家人。 所以他又逆转了许源的“方位尝试”。 但他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没想到老八还是失败了。 而就在许源杀死老八的刹那,店铺中忽然走进来一个人。 满脸愁苦,背着个破破烂烂的褡裢,装着些木匠工具。 邢国龙的弟兄们一愣,外面还有老六守着,这人是怎么进来的? 茅四叔的动作有一种沉稳的从容,取出锤子和凿子,朝着屋子里的所有人,凌空一凿: 叮! 灵魂层面上顿时掀起了一股可怕的风暴! 包括正在施展“违法”的老四在内,屋子里剩余的人,魂魄瞬间遭受了剧烈震荡,不受控制的脱离肉身飘飞出来! 老四之外的五人全是八流,其中还有一名神修! 可是茅四叔一击,他们绑在一起也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茅四叔从褡裢背后的袋子里,取出来了一只木旋小葫芦,拔开塞子将葫芦口对准五人。 不需要叫名字,五道魂魄便被一股旋涡力量吸住,飞快旋转要送进葫芦中。 忽然之间,五道魂魄的后方,各自出现了一道鱼线一般的细丝,扯住了魂魄要往远处脱去。 茅四叔瞅了一眼,又从褡裢里拿出了一柄木工刀,往虚空中一划,五根细丝便一起断了。 五道魂魄咻咻咻的被吸进了葫芦里。 茅四叔塞上盖子的瞬间,隐约可以听见,葫芦中传来了几道魂魄惊恐的尖叫声。 不知见到了何等恐怖的景象? 四叔拍拍葫芦:“乖,多吃点。这些满身罪孽的魂魄,对你可是大补之物。” 邢国龙和老八的魂魄,早就装了进去。 四叔转身出了店铺,走不几步,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得弯腰弓背十分痛苦! 和先辈们商议完后,林晚墨就找到他,商量的便是暗中保护许源的事情。 既然茅四叔持许源出面做事,这暗中保护的差使,自然就落在了茅四叔身上 茅四叔接了。 谁让他疼孩子,帮许源拘了老钱的魂审问呢? 这差事让茅四叔头疼的,不是在河工巷外出手必受“罪罚”,而是…… 茅四叔今日本应该去给城西一户人家做活,新盖的房子请他去打门窗。 定钱已经收了两百文。 今天一整天,茅四叔都在许源身后悄悄跟着。 放了东家鸽子,不但需要退了定钱,只怕还要赔偿人家二百文,这一波真是亏大了。 茅四叔一个老光棍,但日子真不宽裕。 茅四叔开始一直盯着“违法”范围内的许源,只要许源有危险马上出手。 结果这小子真了不得,竟然一个人干掉了两个七流! 茅四叔当时脸上的愁苦一扫而空,美滋滋的想着:不亏四叔从小就疼你!你看看这长大了,果然跟我一样有出息! 既然“违法”范围内不需要帮忙了,茅四叔就去把剩下的那几只小鱼小虾一网打捞了。 老四一死,“违法”顿时消失。 严老的破除“违法”的手段,才刚施展到一半,周围的黑暗忽然消散! 整个街道又回来了。 或者说自己等人又回到了正常的街道上。 严老一脸迷惑,转头一看,傅景瑜和宋芦两小只,比他还迷惑呢。 两人落入“违法”中的刹那,却是吓坏了。 这种手段他们之前从未经历过。 而且严老那边毫无反应,他们下意识认为出手的人,层次一定在严老之上。 这回完了! 却没想到自己小心戒备,等待着黑暗中随时可能袭来的危险,却一直没有动静。 两人心态受到了严峻的考验。 傅景瑜还好,宋芦险些要哭出来。 孤身被困在无边无尽的死寂黑暗中——正常人都扛不住这个。 结果忽然黑暗就退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严老和傅景瑜立刻感到不妙:“许源!” 出手的人目标显然是许源。 宋芦懵懵懂懂,啥也没想到,脑子还空着呢。 严老和傅景瑜连忙去找许源,很容易就找到了,许源就站在他们身边呢,但是许源脚下,躺着两具尸体,一个被炸得半边身子都快没了,一个身上筛子一样全是眼儿,滋滋往外飙血。 “啊——杀人啦!”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也看到了这一幕,顿时炸开了锅,四散奔逃,人脑的街道顷刻间清空。 但是又有一部分人,跑出去几十丈,发现“凶徒”站在两具尸体边,似乎没有继续行凶的意图,便又不跑了,转身来围在远处朝这边张望起来。 这热闹,得瞧一瞧啊。 求月票! 上三江了,应该是新书期最重要的推荐了,请大家多支持呀。 晚上还有。 (本章完) 第59章 牵丝法 严老面色严峻,飞快走到许源身边:“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一点小伤,不碍事。” 严老把许源上下检查了一番,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然后严老再去查看两具尸体,脸色又是一变:“你杀的?” 半边身体被炸没了的那个是什么水准,一眼看不出来,但是满身是眼儿这个,都“血炸”了,七流武修啊! 许源连忙摆手:“当然不是我,我哪有那个本事。是家里的大人来了,帮忙解决的。” 这个解释更加的“合情合理”,严老三人都接受了。 “带上尸体,咱们先回县衙,以免歹人还有后续的手段。” 不可能让宋芦一个女孩背尸体,许源和傅景瑜一人一具,也顾不上腌臜,扛在肩上跟在严老身后快步走了。 许源没有注意到,严老的左手一直在不着痕迹的掐算着。 过了片刻,严老忽然回头深深看了许源一眼。 许源有些心虚:“大爷怎的了?” 严老摇头:“没事,快走吧。” 南长街直通县衙,半路上,四人迎头遇上了一群衙役、捕快。 由县衙的庞捕头带领,接到了百姓的报案,匆忙赶来。 严老简单把事情说了,往身后一指:“你们先去封锁现场,小心些!” “是。”庞捕头点头领命,带着手下去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之前以为只是普通的泼皮私斗,失手杀了人,现在知道了是祛秽司办案,有人半路截杀——敢对祛秽司动手,我们一群小捕快在人家眼里更不算什么,撞上去万一凶徒还有人在场,岂不枉死? 严老没管捕快们的心思,以最快速度赶回了县衙。 麻天寿这次乃是暗中前来,但身边还是带了些能人。 严老安排人去验尸,三小只去清洗一下,自己则立刻去见麻天寿。 麻天寿也得到了消息,严老见到他的时候,看到老上司神情明显紧张,赶忙说道:“三个人都没事,放心吧。” 两个是麻天寿的学生,一个是麻天寿看好的年轻人。 麻天寿点了下头,身躯松了下来。 “是陈良轩的人?” “没有证据,得等验尸结果出来,确认凶徒的身份。”严老回答:“不过,除了他也没有别人了。” 麻天寿冷哼一声:“致仕了还不老实,还敢当街对我们祛秽司的人下手,这是不想安享晚年啊!” 严老犹豫了下,还是先说道:“那个许源……” “他怎么了?” 严老道:“死的两个凶徒,一个暂时不知是什么层次,但另外一个是七流武修。许源说是家里人救了他,杀了两个凶徒。但我当场算过了,那两个都是他杀的。” 麻天寿下意识就想问你是不是算错了,话到嘴边硬是忍住了。 别看严修永世南署著名的老好人,但谁敢说他“算的不准”,这老家伙拼着吐血,也一定要帮你算算:你什么时候会死。 “去停尸房。”麻天寿当机立断。 县衙的停尸房早就被祛秽司征用了,确切地说整个县衙,除了大堂、和后院县令住的那一小片之外,都已经被祛秽司占了。 祛秽司成立后,皇明便在原本的县尉外,新设一职名为“县僚”,名义上是县尉的副手,实际上是祛秽司在地方上的负责人。 但是诡异日渐加深,县僚的权力越来越大,而且能够处置诡异事件,在县中威望也越来越高,很多地方上,县僚的实际地位早已超过了县尉。 甚至某些地方县令的命令,都不如县僚说句话管用。 山合县的县僚便带着人,守在停尸房门外:办案重地,县衙的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所谓“县衙的闲杂人等”,自然也包括了……县令大人。 县令这两天已经隐约察觉到不对了,昨日开始便把自己关在了小院里,称病不出。 心里还有些庆幸,幸好上次去拜见陈老爷,人家瞧不上自己这小官儿,没见。 麻天寿和严老到了停尸房,县僚急忙跟在了两位上官身后,恨不得寸步不离,让两位老大人仔细看看自己的忠勇。 停尸房里,从南署带来的仵作已经把两具尸体身上的衣服脱了,一应物品摆在一旁,麻天寿只扫了一眼,就看出来,其中必然是少了些东西的。 仵作上前抱拳,道:“大人,他们魂魄中都有‘牵丝法’,死亡的那一刻,就被牵丝扯走了。” 祛秽司的“验尸”不是单纯的验尸,还会“验魂”。 但是魂魄中埋伏着“牵丝法”,人一死魂魄就被扯走。 而且这一类的“牵丝法”,提前布置在魂魄中占着“先手”优势,就算是仵作在场,也阻止不了这一过程。 整个皇明能破了“牵丝法”的神修,也是屈指可数。 麻天寿对此倒也并不意外,走到了两具尸体边,扫视几眼,又看了一下旁边摆放的物品。 “是陈老爷手下的邢国龙,七流丹修。” 麻天寿能看到更多的机密文案,认出了邢国龙。 不过在明面上,是抓不到邢国龙和陈良轩之间,有任何联系的。 这些人魂魄中被种下了“牵丝法”,就是死士。 还有一种更加恶毒的“融魂法”,一旦身死魂魄就会立刻彻底消融,不会在这世间留下任何痕迹。 陈老爷当然是更想用融魂法,但邢国龙等人不会同意。 而且正常情况下,牵丝法已经足够了。 严老忍不住道:“两个七流?!” 他现在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算错了。 麻天寿没再说什么,和严老一起出来,路上询问道:“你算了吗,那小子是用什么手段,杀了两个七流?” 严老老脸有点发烫,小声道:“我算了,没算出来。” 麻天寿便不再说什么,严老反而是说了另外一件事情:“许源交出了一些东西,是乔子昂的,我发现了一些异常。” 他刚才犹豫,就是考虑两件事情,先说哪一件。 下意识的,认为许源杀了七流这件事情更重要。 麻天寿本来想去见一见许源,现在要先看看这些东西。 两人拐进了麻天寿临时的书房,严老将那些东西拿出来。 “那只笔。”严老提醒了一句。 麻天寿拿起笔来仔细端详。 砚台和笔都是文修的宝物,用其写出来的字帖,威力会增强两成。 麻天寿经验丰富,看了一会就发现了问题,将象牙笔尾拧了下来,笔杆中空,里面藏着一卷东西! 严老也看出这支笔里藏着东西,但是在许源家里故意不取出来。 麻天寿把笔杆里的东西倒出来,是一个细长的纸卷,展开来是一张契书。 求月票 晚安! (本章完) 第60章 六村暴民 纸张薄如蝉翼,一看就不是凡物。 麻天寿和严老都清晰的感受到,这薄薄的一张纸上,蕴含着极为强大的神秘力量! 那只笔经过了匠修的特殊处理,装在里面就可以掩盖这种气息。 严老忍不住道:“这契书……就算是上三流签了,也必须遵守,死也无法违背!” 麻天寿将契书摊在桌子上,手指轻轻在其上点了一下:“最大的问题,是这个印信。” 契书是空白的,但是在一角上,已经提前盖上了一枚红色的私印。 虽然只是私印,也一样著名,麻天寿和严老一看这印,就知道是北都的那一位! 两人一时间都不敢说话了。 牵扯进“通天”的大事件中了啊! 片刻后,麻天寿将契书卷好,重新装回了笔杆内,再把象牙笔尾拧紧。 “此事,绝不可对任何人泄露!”麻天寿郑重告诫。 严老立刻点头:“烂在我肚子里!” 麻天寿也不多说了。 至于麻天寿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严老不好判断,也不想去揣测。 反正严老自己,是绝不想掺和的。 …… 许源用药丹给自己治疗了一下,伤势慢慢恢复。 从王相村收来的那些草药,大部分许源都不认识,但凝聚的药丹效果十分出色。 门外日头渐渐偏西,门口有一位穿着祛秽司制服的校尉守着,袖口上没有云纹,是最低级的。 “看来今夜是回不去了。”许源心中暗道。 又等了一会儿,许源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口的校尉喊了声“大人”,为来人打开了房门。 麻天寿走进去,这次是傅景瑜陪着他。 麻天寿已经和自己的两位学生谈过了,最后才来见许源。 许源连忙起身相迎,傅景瑜介绍道:“这位是我的老师,祛秽司交趾南署副指挥,麻天寿大人。” “见过麻大人。”许源抱拳一拜。 麻天寿坐下来,轻摆了下手:“坐下说话。” 许源坐下来,傅景瑜谨守弟子之礼,在一旁侍奉,为两人斟茶。 麻天寿歉意道:“你在我们祛秽司的保护下遭到了袭击,此事我们亏欠你了。” “老大人言重了。”许源忙回道。 “这是事实。”麻天寿说道:“但你让我很意外,竟然凭一己之力,杀了两位七流。” 许源想要否认,把对严老说的那一套搬出来,可是刚要开口,便看到麻天寿双眼中的神采藏着玩味……又闭上了嘴。 这不是在诈自己,这是人家早就认定了。 许源心中飞转,很快恍然了:大意了,严大爷修的是“算法”啊。 “严大爷不厚道啊。”许源故意露出些抱怨的小情绪。 麻天寿笑了:“姜还是老的辣。” 许源就打蛇随棍上:“您老大人别也是颗辣姜,小子我可不是你们的对手……” “咳咳咳!”傅景瑜在一旁努力咳嗽,打断许源的话。 这是我老师啊。 麻天寿笑的声音更大了,对乖学生摆了摆手:“不碍的。” 傅景瑜就像是吃了丹修的药丹一般,效果立竿见影不咳了。 麻天寿再对许源说道:“本想问一问,你究竟是怎么杀了那两个七流,不过你既然这么说了,我也就不问这个了。” “谢老大人宽厚!”许源没口子的称颂起来:“小子刚才轻狂了,老大人当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又体谅晚辈,人也格外慈祥……” “行了行了。”麻天寿打断他,正色道:“接下来咱们说正事。你去了一趟望京坊,回来就很明智的把这些东西都交了出来。” 许源这次是真“明智”了,没有再抵赖自己去过望京坊的事情。 “呃……”支吾了两声之后,许源道:“我无意中听到,有位老大人说要找什么东西,误会是我拿了。” 麻天寿:“他们要找的东西,的确在你交出来的那些东西里。” 许源脸色一变。 麻天寿淡然说道:“不过你既然主动交出来了,那这件事情,就由我们祛秽司担了。” 这次许源真心实意的翘起大拇指:“老大人局气!” “接下来咱们聊聊你私人的事情。”麻天寿对傅景瑜摆了下手:“你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 傅景瑜便躬身告退。 许源反倒是有些莫名其妙,我私人的事情? 麻天寿道:“我可以让严老马上把你送回去,自此以后,你便在河工巷中潜修,只要你不出来,我相信河工巷一定能护你安全。 约么三五个月,我就能处理完陈良轩的事情,你也就安全了。 这是你第一个选择。” 许源点了点头,没有急着表态。 麻天寿说的这个选择,的确是祛秽司把接下来的事情都接过去,自己只要在家里躲上三五个月就行了。 “第二个选择,你跟我们一起来办这个案子。你能力不错,而且是这个案子的亲历者,查起来有很大的优势。 而本官知道你们河工巷里藏着旧事,所以你的家人怕是不大情愿你出来做事。 但在本官看来,你恰恰是那个适合‘破局’的人,河工巷留在旧时光里,已经太长时间了,是时候朝前走一走了……” 许源忍不住问道:“究竟是什么旧事?” 麻天寿摸了摸胡须,道:“这算是你们的家事,不方便由本官之口告知你,你还是回去问问林晚墨吧。不过……你倒是可以帮本官转告林晚墨一句话:上百年都过去了,朝廷里没几个人还记得当年所谓的‘六村暴民’了。” 许源皱眉,暴民?祖宗辈当年造反了? 麻天寿接着说道:“行了,咱们接着说。你跟景瑜他们一起办这件案子,事成之后论功行赏,本官自会给你一个身份。 甚至可以借此机会,向陛下请个恩典,勾销了河工巷往昔的罪名。 本官之所以来山合县,便是因为之前也掌握了一些线索,绝不会无的放矢。 乔子昂的根本在七禾台镇,这案子的关键恰在七禾台和鬼巫山。 你对鬼巫山熟悉,必定能帮到景瑜。” 麻天寿讲完,问道:“两个选择,你怎么选。” 许源毫不犹豫道:“我选第一个。” 求月票! (本章完) 第61章 太岁玉 “好……嗯?你说什么,你选哪一个?”麻天寿原本认为许源定会选择第二个。 “我选第一个,请老大人这就派人护送我回去吧,天快黑了,林……我娘她在家里怕是已经等急了。” 麻天寿嗯嗯了一声,似是想劝说一二,但最终没说出口,起身来背着手走了。 “严老一会就来,你稍等片刻。” 这次许源没等很久,严老就来了,亲自将许源送了回去。 严老送人回来之后,立刻来见麻天寿:“这么好的苗子,就这么放走了?” 麻天寿一个人在临时的书房里,已经喝了好一会儿闷茶了。 老大人以前想事情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喝闷酒。 后来老妻收了他的酒,告诫他喝闷酒伤身,以后不许喝了。 老大人不敢有违妻命,就改成喝闷茶了。 “我也以为那小子定会选第二种。” “且不说他人正少年,有没有耐性在河工巷里憋上三五个月。只说他的性格,一看便是那种胆大心细、敢于行事的。 而且,陈良轩这案子事关他自身安危,他从七禾台镇杀出一条生路回来,有了这番经历后,定然也是更相信,要将命运我在自己手中——而不是在河工巷里看着,把希望寄托咱们身上。 他会怀疑,我虽然话说的漂亮,但如果事情最后办不成呢?” 严老也是同样看法,所以费解:“可这小子偏偏就选了第一个。” “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人,不过就在你进来的时候,我忽然想到……”麻天寿话说一半,又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严老在回来的路上,也想到了一个可能,试探道:“这小子……是不是在跟咱们讨价还价?” …… 晚饭下的面条,清汤寡水,没滋没味。 后娘显得心不在焉,所以许源有理由怀疑:“林晚墨,你做饭是不是忘了放盐了?” 后娘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嫌我做的不好,你自己做去。” 许源顿感委屈:“我昨天才给家里交了一大笔钱,结果今天就给我吃这个?” 后娘的确有些理亏,但肯定是不会认错服软。 她放下碗筷也不吃了,问道:“祛秽司的人找你,究竟出了什么事?” 许源本也没打算隐瞒,就把今日的经历一五一十说了,最后道:“麻天寿老大人让我给你带句话:上百年都过去了,朝廷里没几个人还记得当年所谓的‘六村暴民’了——林晚墨,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后娘神情凝重:“祛秽司果然是盯上你了。茅四叔今天回来跟我说,你一个人杀了两个七流,我就知道祛秽司更不会放过你了。” 许源不耐了:“我问你话呢,你倒是先回答我一下啊。” 后娘“切”的冷笑一声,道:“他区区一个交趾南署的副指挥,就敢说这种话?哼,等他有资格进去钦天监‘禁星楼’,查一查当年的卷宗,就知道自己有多可笑了。” 许源还要再问,林晚墨已经一推碗筷:“你把碗洗了,我先去睡了。” “诶,你把话说明白……” 林晚墨已经砰一声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你们真是……都喜欢把话说的云山雾罩是吧?只有我问什么答什么。”许源站在后娘门外,大声道:“你等着,下次你问我什么,我也只把话说一半,哼!” 许源去洗碗,在厨房里弄得叮咣作响。 收拾完,许源也回了自己房间休息。 今天果断拒绝了麻天寿,是因为许源真的想选第一个。 这事情一看就知道不简单,若是苟着能躲过去再好不过。 但许源就怕……躲不过呀。 邪祟遍地的世界,有句话叫“怕什么来什么”。 许源的决定其实是:若真躲不过去,的确要谈一谈加入祛秽司的待遇。 你看看人家除妖军,荣奎叔替二叔来招揽我,不停的给我描绘各种美好前景。 只要我同意,肯定会开出丰厚的条件。 麻天寿所说的,向天子请个恩典,勾销了河工巷当年的罪名。 许源的确很动心,天子这个恩典应该能解决后娘一直不肯说的,许家暗藏的那个危机。 可那都是后话。 现在是自己的事情——加入之前不谈,加入之后就别想要了。 加入之前都不肯许下待遇,说明祛秽司根本不重视自己。 把这件事情又想了一遍,许源开始整理今天一战的收获。 白天杀了邢国龙和老八,许源顺手把邢国龙的剑丸收起来。 这是个好东西,水准比许源之前的剑丸强多了。 许源“饵食”了这枚剑丸,用腹中火祭炼。 这次却并不顺利,这剑丸是资深七流的水准,许源用腹中火熬炼了一个多时辰,也只能勉强操纵,非但做不到如臂使指的顺畅,就连由“丸”化“剑”的过程,都十分的迟缓。 许源吐了口气,一股热浪喷出,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升了起来。 “怕是还得下几天的功夫,才能真正为我所用。” “违法”消散之前,许源已经把两个七流身上,适合自己的东西搜刮了一遍——这种事情对许源来说,已经是熟能生巧。 从邢国龙身上还摸出来一个巴掌大的铁匣子。 里面装着一块温润美玉,散发出淡淡的药香。 这是一种罕见的灵药,名为“太岁玉”。 其实是一种深海中巨型贝类的肉。 猎杀这种巨型贝类本就十分艰险,而且全身也只有这么一块可以用来炮制灵药。 炮制过程也十分复杂,成材率极低,因而这种灵药价格无比昂贵。 邢国龙这一块,要么是陈老爷的赏赐,要么就是杀人越货而来。 这种灵药的用处是,几乎可以诱引一切蛊虫。 许源在手里掂了掂,暗自一笑:若是丢到鬼巫山去,怕是老蝗虫一家都要争抢此物自己厮杀起来。 但对于修炼者来说,这灵药最大的用途乃是:破解蛊虫。 若是被人下了蛊,便以此物引诱蛊虫自己爬出来。 除了极少数的几种蛊虫之外,都抵受不住这灵药香味的诱惑。 许源把这东西收了起来,日后没准会有大用。 (本章完) 第62章 《通天砲》 从老八身上只拿了两件东西:一只大漆木盒,也只有巴掌大小,里面只装着一小块兽皮。 兽皮的边缘,有明显的齿痕。 这是老八饵食的灵粮,应该是来自于某种强大的兽类怪异。 从齿痕上判断,老八每次也不能吃太多。 这东西许源也可以饵食,用来强化自己的皮丹。 而且老八已经是七流武修,一身刀枪不入的“铜皮”,也只敢一次吃一点,这块兽皮一定非同小可。 若是全部饵食了,许源相信自己的皮丹至少能覆盖一条手臂。 同时防御力还会大大增强。 另外一件东西,是一本古籍,应该是老八的修炼法,名叫《通天砲》。 老八一身铜皮铁骨,战斗时如同上古凶兽一般的强悍,看的许源颇为眼热。 所以就拿了这东西,若是有机会,再兼修一门武修……想想就觉得很带感。 许源用小刀切割了一下兽皮,无奈发现切不动。 七流武修身躯格外强悍,牙齿能咬动,但是圣姑的小刀切不动。 许源索性整个吞下去。 这也是丹修和武修的不同。 丹修是最适合饵食修行的,存在腹中,用“腹中火”慢慢炼化。 武修却不行。 武修到了六流以上,也有机会修成某种“脏腑火气”,但是只能用来增强出手的威力,无法用来饵食。 所以老八一次只敢吃一点,吃多了积在腹中不消化,自身便会受其影响,向诡异畸变! 许源一直到后半夜才睡,一直在炼化兽皮。 《五鼎烹》效果非凡,但半夜时间,也只炼化了约么半成。 再将皮丹放出来,手套已经可以蔓延覆盖小臂一半。 若是放在胸口上,已经可以盖住整个左胸。 天亮之后,许源赖了会床。 今天没什么事情,就是在家里等着祛秽司的人来找自己。 后娘天一亮就起来了,忙着做好了早饭,许源本以为自己要被叫起来,没想到林晚墨今天居然放过了他。 后娘自己吃完就出门去了。 许源又睡了个回笼觉,起来看了一眼黄历: 今日禁:临河、剃发、破土。 许源慢吞吞的洗漱完,去厨房一看,灶膛里故意留着炭火余烬保温。 大铁锅里留着一碗稀饭,四个小笼包。 案板上,用罩笼盖着两碟咸菜。 一碟醋酱青瓜,一碟腌榨菜。 都是许源喜欢吃的。 拿起包子来咬了一口,还是肉馅的,香喷喷的满手流油。 这伙食就对了嘛。 后娘是川渝那边的人,是懒是勤快另说,一手厨艺真没的说。 吃完饭许源站在屋檐下,天阴沉沉的,已经飘起了毛毛细雨。 “今日禁临河呀。”许源忽然有些不安起来。 昨天,乔老爷背后的势力,一口气死了八个人。 昨晚他们没有任何后续行动,到了今天,报复总该来了吧? 偏生今天又是一个容易出事的天气! …… 这两日陈府的下人们都小心翼翼,尤其是老爷身边的几个。 老爷致仕归乡其实心情不错,反正老爷被贬到南都就已经失势了。 归乡后读书、访友、清谈,没了那许多的顾忌,过的很闲适。 但是这两日,老爷的脸色明显的阴沉下来。 今日早饭,只吃了一口就说没胃口,带了季师傅去了后花园。 季师傅今日还专门背了剑在身上! 后花园,续春舍。 陈老爷觉得自己几十年的养气功夫,如今受到了考验。 事情是昨日发生的,可是邢国龙八个人一个也没回来,县衙那边,祛秽司占了一半的院子,被县僚带人严密守住,始终没有消息传出来。 陈老爷昨晚等了一夜,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收到确切的消息。 只知道许源还活着,祛秽司也没有死人。 捕头带人到了事发现场,在旁边的店铺里,找到了老四几人的尸体。 除了老四之外,其他人身上没有半点伤痕。 而他们身上的“牵丝法”明明发动了,却没有一道魂魄回来! 能破了“牵丝法”,动手的人非同小可——这让陈老爷心中不安。 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完之后,陈良轩实在忍不住,把茶杯顿在桌上,怒声道:“老夫养的人都是废物吗!” 八个人都死了,连个消息都送不出来? 季师傅背着剑站在一旁,劝慰道:“老大人莫生气,应该很快就有消息来了。” 似乎是在印证季师傅的话,门外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个面目十分寻常的中年人敲门:“老大人。” “进来!” 中年人走进来,知道老大人心急,也不客套开门见山道:“老爷让打听的,祛秽司究竟来了什么人,还没有消息。 不过综合各种模糊的情报来看,许源很可能和祛秽司达成了某种协议。 而且今日一早,傅景瑜等人都在准备出行,看样子是要出城。” 陈良轩的眉头紧紧皱起,看了一眼外面:“要下雨了,今日怕是走不了了。” 今日禁临河。 如果雨下的大了,路上水流成河,上路就是真的“上路”了。 中年人又道:“小人冒险启动了一颗县衙中的暗子,终于打探到,傅景瑜他们要去的可能是七禾台镇。” 陈老爷动作迟缓了一下,眉头反倒是松开了,沉思了一会才道:“你做的好,下去领赏吧。” “谢老爷。” 中年人告退。 陈良轩神情越来越凝重,季师傅试探问道:“老大人,要不要我去县衙探一探,麻天寿究竟来没来?” 傅景瑜和宋芦在,如果祛秽司真的来了要员,一定是麻天寿。 “不用探了。”陈良轩脸上浮着一丝冷笑:“麻天寿一定在县衙里藏着!乔子昂这蠢货露了马脚,叫麻天寿盯上了鬼巫山的事情!” 季师傅神情一变:“那咱们怎么办?” 陈良轩看了看外面,雨已经开始变大了,阴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天色极为阴暗。 陈老爷下定了决定,起身来道:“季师傅随我走一趟,去见一见高先生!” “麻天寿非要撞上来,那就把他们一起做掉!” “只要大事可成,老夫一条命何足惜也!” 他今年七十有二,本也没几年活头了,牺牲自己,福泽后辈。 陈家,甚至可能借此成为交趾省第一是大姓! 两章一起发。 陈老爷要狗急跳墙了。 (本章完) 第63章 高先生 高先生这种人只能用一次。 他单独住在城北的一座小院里。 不是乔老爷的手下,而是来自北都。 陈良轩说了情况后,高先生伸出两根手指,道:“两件事情,第一,咱们既然动手了,须得送消息给北都那边,后续的安排要立刻启动。” “消息已经送出去了。” “第二个,今日天气正合适,但我要施法,还得五条人命。”他强调:“必须是皇明人的命!” “好。” 陈老爷毫不迟疑的答应。 …… 陈府的下人们谨小慎微整整两日,却还是没能躲过去。 老爷出门一趟回来,进门便寻了些有的没的由头,大发雷霆,接连杖毙了五个下人! 前院一片血腥味,大雨都冲不散。 只有家里的几个老管事内心狐疑,却不敢明说:这次被打死的都是皇明人。 交趾省已经被征服超过百年,当地土人已经完成了明化,说华语用华文,但皇明人和本地土人在某些待遇上还是有很大区别。 尤其是自家老爷这种致仕的皇明高官,以往对家中的仆役差异明显,以往受罚的都是当地土人。 这次却……是为何? …… 一辆马车驶进了河工巷。 交趾这边的马车,大都是竹编车身,薄板车顶,刷上大漆,轻便凉爽又能防水。 不过如今时令已是深秋,近些年交趾的秋冬两季也渐渐的寒冷了起来。 严老坐在车里,车外细雨蒙蒙,润湿了车身。 丝丝寒气渗透而来,严老裹了裹身上的夹棉的道服,暗道老喽,不抗冻了。 昨晚严老和麻天寿一起讨论分析,此案的大致脉络已经浮现出来: 目前看主谋乃是陈良轩,执行人是乔子昂。 乔子昂是一枚早就预埋在七禾台镇的棋子。 否则不管他有什么手段、暗藏了什么匠造武器,区区一个九流文修,都不可能独霸七禾台镇利益这么多年。 因为他幕后的陈老爷,以及陈老爷所代表的势力,在乔子昂遇到麻烦的时候,会帮他处理。 现在想指证陈良轩证据不足,那么就需要回到案子真正的“漩涡中心”去——七禾台镇。 更准确说应该是:鬼巫山。 今天一早麻天寿就让傅景瑜准备出发,同时派严老去请许源,来县衙“再做商讨”。 小伙子想要讨价还价,那就给你些好处。 一来麻天寿看好许源,以及许源身后整个河工巷深不可测的实力。 二来要去鬼巫山,的确需要许源作为向导。 结果下起细雨,就没办法上路了,只能先等等看雨会不会停。 严老便主动请缨:“我先去把许源接来。” 雨下的不大,在城内行走应该没有危险。 麻天寿同意了。 严老到了巷子里,敲响院门,许源撑着雨伞出来开门。 严老一瞧,这雨伞正是昨天许源杀了两个七流的时候,手里的拿把伞! 这是一件匠修武器。 “这么小心?”严老调侃一声,许源请他进去:“这下雨天,您老怎么来了。” “别进去了,”严老说道:“锁好门,上车跟我走,老大人有请。” 许源在雨伞下摇头:“不去,今日不宜出门。” 两人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 严老把话再说得明白一些:“老大人今天是专门请你过去,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趁机跟老大人谈一谈。” 许源当然明白,但还是摇头:“严老,我今天不出门。乔子昂的同伙今天一定还会出手!” 严老道:“我护着你怕什么?到了县衙还有老大人坐镇就更不用担心了。” 许源幽幽地看着他,昨日便是有您老护送。 严老脸一红,干咳了两声,道:“那好吧,我进去讨杯茶喝。” 严老离开马车向院子里走去,许源帮忙给他撑伞。 严老避着雨往伞下凑,伸手去一起扶着伞柄。 有些老年斑的手,在即将触到伞柄的刹那,忽然变成了十几道血肉触须,一半缠上许源拿伞的那只手,另外一半飞快刺向了许源的胸口! 许源猝不及防,右手和雨伞被七八道血肉触须死死缠住,浓郁的阴气从血肉触须中涌出,许愿的手臂上顿时被污染的一片青黑。 刺向胸口的七八道血肉触须,也穿破了衣衫,触及到了许愿的胸口。 许源脸上却没有惊慌失措的神情,反而还是一脸“待客之道”的微笑,道:“你也试试我的。” 许源的左手中,甩出来一道灵活柔韧的“触手”。 唰! 许源的触手也飞快的缠住了“严老”,兽筋绳一收,“严老”的皮就破了,露出下面一片暗红的血肉! 兽筋绳被邢国龙割断后,许源收回来重新炼化了。 而披着一张“严老”皮的血肉怪物,疯狂催动自己的血肉触须,却发现,刺进许源胸口的被什么柔韧的东西挡住了,不能进去半点。 困住许源手臂的触手也是一样,总觉得和许源的手之间,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许源早上起来隐隐感觉不妙,便回去继续用腹中火炼化饵食的那块兽皮。 皮丹能覆盖的范围又扩大了。 而且可以分成几部分。 在“严老”出手的瞬间,一半皮丹变成了手套,一半的皮丹护在了胸前。 筋丹困住了血肉怪物后,许源一张口:呼—— 腹中火在不足三尺的距离上,狠狠地喷在了血肉怪物的脸上。 它的那张皮立刻灰飞烟灭,却原来是一张画,画的正是严老的模样。 这是文修的丹青手段。 血肉怪物在熊熊火焰中扭动,飞快的被烧熔。 想要伪装成熟人,暗算一位命修并非没有机会。 毕竟命修也不可能一直开着“望命”。 但许源一看今天下雨,就预感要出事,所以格外谨慎。 开门的时候便用“望命”看了一眼,果然不是严大爷。 血肉怪物瞬间被烧掉了一半,门外的车夫飞快的将车身扭转,车尾对准了院门。 哗啦! 轻便的车身被掀掉,一只黑洞洞的管子对准了许源! 足有婴儿拳头粗细。 马车的车辕竟然是一杆抬枪伪装的! 而且毫无疑问也是“新匠”的造物。 抬枪得一个人在前面扛着,另一个人在后面激发,但架在马车上也正合适! 轰! 一团火焰从枪口喷出来,枪声极为响亮,让人误以为一道天雷落在了巷子里。 (本章完) 第64章 血肉泥像 许源看到抬枪的那一刻,就已经用小刀切断了缠着自己的血肉触手,雨伞挡在身前,飞快地向墙后闪去。 一股热浪夹着无数弹子,呼的一下射过去。 烧了一半的血肉怪物当场被打成了筛子。 小院的两扇木门上密集的噼里啪啦声响起,还有十几颗弹子飞进院子,射在了堂屋的窗户和墙上。 许源闪开了绝大部分,只有几颗擦着左胳膊划过,留下了几道血槽! 一阵僵麻的感觉从伤口传来,许源低头一看,伤口已经开始发青,流出来的血变成了黑色。 “弹子上还淬了毒,真阴狠啊!” 许源顶着雨伞杀出去,却看到轰了一枪后,车夫便定定的站在那里不动了。 雨水打湿了它身上的画,抬枪的后坐力将湿处震裂,露出里面暗红的血肉。 血肉忽然失去了活性,正在一块块的滑落下来,很快就在地上堆积成了一滩! 这血肉很杂,许源在其中看到破碎的蛇、鼠、猫、狗、雀等等部分。 背后操纵者看到刺杀不成,直接就放弃了它们。 许源警惕的举着雨伞,向外面的巷子里打量了几眼,终究是没有走出来,反而是谨慎的退回去,将门内的血肉怪物彻底烧成灰烬,然后将那只抬枪拖进去,反身关上了院门。 院门是用三指厚的老木板制成,上上面被打的都是透明窟窿! 回到屋里,许源才放出药丹解毒疗伤。 “这就开始了呀……”许源面色凝重。 …… 茅四叔戴了斗笠、披着蓑衣出来。 看也不看地上的血肉和破烂马车,便顺着只有自己能看到某种“痕迹”追了下去。 他满是愁苦的脸上,又挤满了愤怒。 …… 真正的严老马车还在雨中缓缓而行。 出来的时候还是毛毛细雨,结果越下越大,严老心中渐渐不安起来,于是从衣袖下伸出手来,掐着指节计算了一番。 “不好!”严老神色大变,一排车门:“回去、马上回去!” …… 高先生怀中抱着一个包袱,出了家门,从北城门出城。 陈良轩的人赶着一驾马车跟在后面,车上盖着油布,下面是五具尸体。 另外还有高先生的一只木箱。 高先生怀里这包袱有些奇怪,很像是……包裹婴儿的襁褓。 出城之后,雨更大了,天地间阴气森森,包袱中的东西,忽然挣扎扭动起来。 高先生像哄婴孩睡觉一样,轻轻拍着,口中喃喃的说道:“莫急、莫急,就快到了。” 但是他的手臂,却用尽全力死死的将包袱抱住,胳膊上崩起了青筋! 一路上怀中的襁褓闹了三次,高先生一次比一次吃力。 终于,到了城外四里的一片废墟上。 这里已经没有一座完整的屋舍,只剩下些断壁残垣,长满了荒草。 但面积广大,可见当年鼎盛。 高先生这群“闯入者”,惊动了许多蛇鼠,和避雨的野狐。 到了这里,襁褓忽然“安静”了下来。 高先生仔细分辨寻找,来到了这座废墟当年“正殿”的位置。 拔掉野草,推开几根破木头,终于算是大致将当年的“神台”清理出来。 然后他小心翼翼的将襁褓打开,从里面取出来一块破损的泥胎。 泥胎已经看不出本来是什么样子,上面的油彩也已经斑驳脱落,显得黯淡无光。 高先生对随性之人吩咐:“都抬过来。” 陈良轩的手下一路战战兢兢,出门的时候只是毛毛细雨,可没想到越走雨越大。 今日“禁临河”,下这么大的雨,出城简直就是把自己送进诡异的口中。 途中有好几次,他们都感觉到路边的积水中,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却似乎又畏惧什么,卷起了几朵诡异的水花后,又沉寂下去。 但那个时候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转身往回跑,没有高先生镇着,水中怪异扑出来就吃了他们。 他们两腿打颤,将尸体和箱子搬了过来。 高先生打开箱子,取出各种“工具”。 先用一团红线将五具尸体,分别用特殊的手法捆好。 陈良轩派来的这些人中,以一个姓刘的管事为首,他也是陈老爷的“死士”。 刘管事看到这手法便明白,这是将死者的魂魄重新封回了尸体中。 高先生又拿起了一旁刀斧,对着尸体砍去。 高先生一脸的平淡,却在短短一柱香的时间内,就将五具尸体彻底剁碎! 鲜血和碎肉溅了他一身,他却面不改色。 刘管事手下的人,已经吓得一声不敢吭。 高先生双手捧起肉泥,糊在了泥胎上。 一捧又一捧,将泥胎重塑成了一尊神像! 雨点啪啪啪的落下,却冲不散新的塑像。 一个下人嘴唇哆嗦,壮着胆子小声询问刘管事:“刘头儿,咱们可以走了吗?” 刘管事还没回答,高先生却转过身来,看了所有人一眼,笑了。 所有人这才注意到,高先生的下半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和那些没用完的肉泥融合在了一起! 上半身还是人身,沾满了鲜血碎肉。 下半身已经融成了一片肉毯,不停的蠕动着,似乎正在扎根生长! 他现在看上去,就是一头可怕的诡异! 远处的一座小土坡上,冒出来两只狐狸脑袋——它们刚才在废墟中的一片倒塌的墙壁下避雨,被高先生一行惊动避了出去。 但天性好奇,没有走远,此时探出头来一看,顿时被吓得全身狐狸毛炸起。 “这是什么鬼东西?” “比我们还像诡异!” “快跑快跑!” “城里太危险,咱们还是回山里,投奔两个姨去吧……” 废墟中,无数红色丝线,从高先生下半身的肉毯中飞速伸出来,将刘管事和所有人捆住吊起来。 “啊——” 众人吓得魂飞魄散:“刘头儿你快跟他说啊,咱们是自己人……” 刘管事面色有些僵硬,没有回答众人,暗叹一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高先生重塑起来的神像上,血肉像无数的蚯蚓一样蠕动起来。 高先生下半身的血肉也跟着向上生长,高先生发现自己竟然是压制不住,露出了几分意外之色:“这东西……好大劲!” 他手指一勾,被吊起的一个人飞到他手中,在那人绝望惊恐地尖叫声中,他一口咬在那人的脖子上! 喝饱了血之后,身下的肉毯暂时满足,不在向上侵蚀。 高先生的肌肤上,却生长出了一片细密的暗红色血丝! “你既然满腔仇恨,为何不去复仇?”高先生对神像说道:“我为你重塑身躯,用的是货真价实的皇明子民的血肉和魂魄,皇明朝廷的镇物挡不住你了……” 大家节日快乐鸭! (本章完) 第65章 馋的流口水 云层越来越厚,感觉像是就压在人的头顶上。 天色无比昏暗,仿佛下一刻就能直接坠入黑夜。 黄豆大小的雨点噼里啪啦的打下来,车夫奋力挥鞭抽打着马匹,马车在雨中疾驰,碾飞地上的积水,冲进了县衙中。 严老顾不上打伞,下车便喊道:“大凶!” “大凶啊!” 宋芦正按着刀站在屋檐下,费解道:“县衙中有皇朝的镇物,诡异不敢涉足,严老何故如此慌张?” 严老已经冲进了屋里去找麻天寿了。 宋芦正要跟进去,忽然看到地上积水,怪异的从墙角的排水沟渠中逆流而来,在自己眼前的庭院中,逐渐的堆积升高,然后变化做了一个三岁孩童。 孩童略垂着头,背对宋芦。 身下积水哗哗逆流,雨水非但不从沟渠排出去,反而还将外面的雨水,向县衙内输送。 不知不觉间,县衙内的积水已经达到了一尺,比外面街道上的水位高出一倍多! 县衙的边沿积水凭空抬升,仿佛有一圈无形的堤坝,将整个县衙围了起来。 而且沟渠还在逆向输送,县衙中的水面还在飞快抬升。 宋芦吃惊地瞪圆了双眼:“这是什么怪异,竟然能进入县衙……” 孩童始终浮在水面上,全身不动,脚下水流扭转,慢慢朝向了宋芦。 在看清孩童面孔的那一刹那,宋芦意识陷入茫然,双瞳涣散无神,身躯僵硬。 院子中,另有五个祛秽司的普通校尉。 门口还有县僚带着手下四个亲信衙役把守。 所有人都和宋芦一般无二。 孩童有着明显的本地土人特征,昏暗的光线中,五官上落下了大片阴影,那一双眼睛中,仿佛是容纳着这世界上一切的怨怼和仇恨! 片刻后,宋芦等人眼神重新凝聚,意识回归身体,却只凝聚出了一个念头:饿! 无比强烈的饥饿感从腹中升起,直击大脑,压过了其他的一切意志。 宋芦如同山中饿狼一般,两眼放出幽幽的绿光,机械僵硬、却十分迅速的不停转着脖子,寻找能吃的东西——然后瞬间便想通了:没有什么是不能吃的! 县僚和他的四个衙役已经互相撕扑在一起,县僚一口要掉了一个衙役的耳朵,正在嘴里嘎嘣嘎嘣的嚼着,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肩膀上,已经被另外一个衙役,撕去了一大块血肉! 另外几个祛秽司的校尉,有一个扑上去抱住屋前的柱子,如同啃柜脚的耗子一样,飞快的咔咔咔啃了起来。 木屑乱飞,没多久他已经满口是血,门牙全部崩飞,却丝毫不觉,仍旧在奋力的吃着。 另外几个有的把墙砖扣下来,整个往嘴里塞,有的从墙根掏出蚁巢,也不管泥水还是虫子,全都吃了下去! 宋芦忽然抬起自己的双手,看着这十根手指头,白皙修长,看起来就很好吃。 宋芦把手指伸进嘴里,一根一根的嚼了起来! 嘎嘣、嘎嘣、嘎嘣,脆生生的,好好吃哟! 很快整个右手五根手指头都被吃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手掌! 忽然有一道字帖,从后院飞来,在风雨中展开,上面露出一个峥嵘凌厉的“雷”字! ……可惜后面还跟着一个字“声”。 是“雷声”而不是“雷”。 “轰”! 惊雷炸响,雨中却并无电光四溢。 院子中的诸人陡然恢复了清明,宋芦的双眼又一次惊恐的瞪大了,因为她的右手正在塞在自己的嘴里,嘴巴还在咀嚼,满嘴的血腥味! “啊——”惨叫声在四处响起,衙役、校尉们痛苦不堪。 诡术被破,孩童眼中仇恨化作几百双浓郁的阴气之手,突然从眼睛中伸了出来! 同时,它猛地张口一咬。 轰—— 阴气滚滚,周围的天色又阴暗了几分。 那嘴越张越大,匪夷所思的囊括了半边屋子! 口中有千百颗尖锐的獠牙,有阴气凝成的庞大旋涡,有一条两丈长的巨舌,长满倒刺宛如毒蛟! 宋芦向后飞退,后背撞碎了窗户跌进屋中,那大口咔嚓一声将整个大屋咬去了一半! 墙壁、屋顶、房梁、家具等等,在大口下瞬间破碎,三个校尉消失在大口中。 宋芦一声惨叫,她全力飞退躲避,可是一条小腿仍旧被大口直接咬断! 伤口处一片阴气萦绕,鲜血竟然流不出去! 阴气飞快向上侵蚀,宋芦咬着银牙,左手拔刀,将膝盖以下齐齐斩去! 然后两眼一翻,疼昏了过去。 “师妹!”傅景瑜冲了进来,抱起宋芦脸上写满了关切和焦急。 那三岁孩童仍旧站在院子中,嘴巴恢复了正常大小,喉咙一动,将刚才咬下的一切吞入腹中。 大雨倾盆而下,三岁童子满身阴冷,双眼中的仇恨让人不寒而栗! 严老和麻天寿也从后面出来,看着那诡异的孩童,严老失声道:“我朝的镇物无效了?”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麻天寿双手一翻,拿出了砚台和磨块,借着雨水研墨。 漆黑的墨汁滴落,迅速染黑了周围全部的积水。 他取去了自己的笔出来,在积水中一划。 一道墨浪涌起,拍打在三岁童子身上。 童子正要第二次张开大口,却被墨浪打了一个踉跄,后退了三步站定,仇恨的瞪着所有人。 麻天寿道:“是交趾当年的神明,扶董天王!” “我朝征服交趾,运河畅行此地,扶董天王被褫夺了神职,百余年来销声匿迹,却不想竟然成了诡异!” 麻天寿的脸色无比凝重,这诡异封住了整个县衙,自己刚才那一击,真实意图乃是和这诡异争夺县衙区域的控制权。 却只是将诡异打的后退三步而已,情况着实不容乐观! “但……是谁将这东西引来?!” “它又为何不受我朝镇物影响?” 童子已重新站定,缓慢抬头,满是仇恨的双眼朝众人望来。 严老正在计算的手顿时乱了,饿的注意力无法集中。 已经昏迷的宋芦忽然被“饿醒了”! 傅景瑜看着怀中的师妹,馋的流下了口水! 求月票。 (本章完) 第66章 猪皮冻 在交趾的传说中,扶董天王本是武宁部扶董乡人士,一直到三岁还不会说话、不会笑、不会走路,但是食量极大。 适逢北方的“殷寇”入侵,扶董天王忽然开口,向交趾王许诺,要铁马、铁剑、铁帽,便能杀败敌人。 交趾王满足了他的条件,于是三岁孩童“饱餐”一顿,吃下了三十三头牛,忽然变成了一位身高十丈的天将,持剑上马便杀败了殷寇。 后来交趾民间为他建庙供奉,世代享用香火。 庙中会在节日献上大量各色食物作为祭品。 较为特殊的是,扶董天王的庙中,享受祭祀的除了他自身之外,还有他的马、剑和笠。 …… 许源治好了伤,又将那一条抬枪填好了炮药——而后略有尴尬的发现,没有弹子。 这枪可以填充一颗大的独弹子,也可以塞进去一包小散子。 许源手边还真没有金属物件,都被饵食掉,增强自己的金丸了。 许源寻摸了一下,一咬牙把厨房的铁锅砸了。 “等后娘回来,少不得一顿唠叨。” 许源用腹中火,将整个铁锅凝练成了一枚独弹子塞进了枪口里。 然后搬来桌子堵在门后,将抬枪架在了桌子上,正对着门外。 刚坐下来歇口气,忽然便听到瓢泼大雨的院中,哗啦啦的想起来一阵异常的水声。 许源趴在门缝上往外一看,院子里的积水自动向院子中间汇聚。 许源眉头一皱,暗道一声:糟糕! 刚才抬枪一轰,把院门上的两幅门神全都打烂了! 这东西贴多了也没用,因为负责守护的就是那两位。 有院子的就贴在院门上,没院子的就贴在正门上。 整个家宅便会得到保护。 现在却麻烦了,这诡异毫无阻碍,直入院中。 …… 陈良轩感应到自己的两幅“丹青”破碎了,说明许源破了自己的手段,这一次的刺杀又失败了。 陈老爷有些气闷,但也没有太在意。 老钱和邢国龙都失手了,两幅丹青、两只用野猫野狗的血肉制成的“血肉尸”杀不了他也是正常。 陈老爷此举只是为了确认一下:严修永究竟有没有把许源接去县衙。 高先生的手段一旦施展,县衙里注定不会再留下任何东西。 所以得确定许源是否在县衙,如果不在,也要将他一起解决! 河工巷的确有些不同寻常,但在那东西面前,都是寻常的。 陈老爷站在“续春舍”中,望着外面朦胧雨幕,身后站着背剑的季师傅。 屋中的竹桌上,摆着两件东西:铁剑、铁笠,旁边还有一尊铁马。 陈老爷眼神扫过三件物品,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此番,终于成了! …… 许源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饥饿——这种饥饿感让许源仿佛回到了刚成为“丹修”,燃起腹中火的时刻。 饿得就像是肚子里有团火在烧! 院子里水流哗哗的汇聚,已经在中央聚积起来一尺来高了。 许源在屋中四处一看——最适合饵食、填充这种饥饿感的,竟然就是面前的抬枪! 但是许源忍住了,开门飞快冲了出去。 到了院子中央,许源手中的筋丹化作了一根柔韧短棒,不由分说啪的一棍就打了上去。 那积水刚刚升起来一尺多,尚未凝聚成型,被打了一阵摇晃,明显有些“懵”了: 自己既然出现了,那就代表着“不可逆”了。 不是趁着“尚未彻底成型”,提前动手就能解决的。 而且这种“成型”的过程中,附近的邪意高的可怕。 这个时候接近必然导致自身被侵染,越是修炼者,越是容易被引发畸变! 许源也愣了一下,这水居然没有被打散,而像猪皮冻一样咣当摇晃。 许源不信邪了,手里换成了小刀,一刀切下去——倒是切断了,可是那一团水很快重新融合在一起。 它又不像是猪皮冻那般一切就开,变回了“抽刀断水水更流”。 许源手上一变,三眼铳出现。 轰! 一颗弹子轰进去,弹子在水中速度迅速降低,然后无声无息的沉进了水底。 仍旧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面对这样的怪异,似乎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直接用“腹中火”烤干——可是许源看了看漫天大雨,明智的放弃了这个选择。 “我还是缺乏经验呀。”许源检讨了一下自己。 如此近距离的接近诡异,让许源两眼放出绿光,更饿了! 许源心中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这东西能吃吗? 我看这东西很像是猪皮冻,应该能吃! 那种强烈的饥饿感,催使着许源没有进行过的思考,便一口咬下去! 旁人这么一口将诡异吃下去,那是自寻死路。强烈的污染会瞬间将其化为诡异。 但许源心里明白,我不会的,因为我有“百无禁忌”。 这命格目前最大的作用,便是让自己可以杜绝一切诡异、神秘的污染。 如果污染过大,那就蜕皮摆脱这些污染。 命格的作用,许源还要慢慢摸索。 “百无禁忌”命格之前从未出现过,许源的老爹在命修方面,也没有经验传授。 随着许源命修层次的提升,“百无禁忌”对于诡异的抗性也在增强。 比如许源现在虽然十分饥饿,充满了进食欲,却并没有像宋芦那般彻底失去了理智。 但目前还只是增强抗性,无法做到彻底的“豁免”。 许源三两口将一尺多高的那团水吃了个光! 院子里不断向中央汇聚的积水卡呆了一下。 过于让人意外了…… 许源咂了咂嘴,挺满意的:“还别说,口感真的挺像猪皮冻,不错不错!” “哗啦啦啦”,更多的积水涌起来,许源面前飞快的又升起来一团一尺来高的水团。 许源毫不客气的再次一张口啃了上去。 《五鼎烹》的强悍凸显出来,许源腹中火熊熊燃烧,速度比别的丹修修炼法快了好几倍,吃下去的一大团“水”,飞快的被蒸干炼化。 第二团水再吃下去、再炼化! 积水哗哗不停,第三团升起来,许源第三次吃光! 一直到了第六次,院子里的积水啪的一声炸开,四散而去。 无数雨点从天空落下,密密麻麻的砸在院子中,然后顺着院子周围的沟渠流淌出去。 许源打了个饱嗝,着实撑着了,肚皮圆滚滚的,打嗝都没有火气了。 许源慢慢的走回了屋子里。 这是“百无禁忌”的第二个特性:诡术抗性。 故事需要稳步发展,设定也会逐步展开。 莫急莫急哈。 顺便求个月票。 (本章完) 第67章 国朝镇物1 许源一口向着那怪异咬过去的时候,王婶已经忍不住要杀出去了。 被申大爷一伸脚拌了个跟头。 哗啦一声在地上摔得七零八落。 “慌什么。”申大爷抽了口烟:“我看源小子有自己的想法。” 王婶一边组装自己,一边絮絮叨叨的抱怨:“你们男人就是心肠硬,我跟小墨就看不得阿源冒险。 他才十几岁,还是个孩子啊,万一就是一时逞能,冲动了呢……” 申大爷不耐烦:“你别忘了源小子的命格。” 婶子就不说话了,脑袋飘起来,眼睛关切的瞅着许源那边,两只手开始“盲拼”。 许源每次吃一团水,她都会放错位置一次。 但申大爷都这么说了,她还是强忍着没有插手。 …… 高先生身下的血肉畸变已经向上蔓延,覆盖住了整个腹部。 皮肤上的那种诡异血丝,也已经爬满了脖子,向上蔓延到了脸颊。 红色丝线上吊着的那些人,已经只剩下两个了。 许源吃掉第一团“水”的时候,高先生一个失神,差点被身下的肉毯把自己整个吞没了! 高先生在北都见多识广,也没遇到过这样的! 一口气吸干两个人的鲜血,稳住了心神后,高先生本已经认定了这小子是个愣头青,已经可以提前宣布死亡了。 但是这小子一副贱兮兮的样子,还点评什么“猪皮冻”!高先生便暗哼了一声,催使着血肉神像,继续在院中凝聚成型! 今日是一场“大戏”,高先生二十九岁之后,几十年的时间,都在为了今天的“盛大演出”而准备。 他受不了许源的这种轻蔑。 然后一次又一次,凝聚起来尚未成型的“水团”,都被许源当成猪皮冻吃了下去。 第三次的时候,高先生已经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许源的小院里,甚至耽搁了“主战场”县衙那边的进展。 当许源第六次吃下猪皮冻的时候,高先生悚然惊醒:不能在这小子身上耽搁了! 血肉神像的力量,已经因为他损失了将近四成! 最重要的目标是麻天寿。 从那小子吃下第一团水的时候,其实它的结果就已经注定了。 甚至只要自己耐心等一等,这小子畸变成了邪异,还会成为自己的助力。 自己却因为一时意气,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和力量。 “也不能全怪我,这么怪异的情况,换了谁也忍不住啊。” 高先生把全部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县衙里。 …… 县衙里的积水已经涨到了齐腰深。 和外面有着三尺多的落差,却就那么诡异的没有向周围流淌。 周围的积水反而还在向县衙中汇聚。 整个县衙所有的建筑都已经塌了。 三岁童子仍旧站在水面上,浓郁的仇恨化作了数百只阴气之手,从两眼中伸出来,好像两只无比巨大的鹿角,在虚空中不断地抓挠。 只有县衙后院位置的一小块,积水还被墨汁染得漆黑。 但是面积只剩下一间房屋大小,和整个县衙相比起来显得十分渺小。 严老一只手拨着算盘珠子飞快计算,另外一只手中,操控着八只算筹,算筹如刀剑,每一击总能落在最关键的位置,将水中突兀窜出的几张大口逼退。 严老身边,已经只剩下了傅景瑜和残废的宋芦。 麻天寿正在聚精会神的写着一张字帖。 他手中握着一只大笔,仿佛有万钧重物压在了这只手臂上,他全身大汗,手臂微微颤抖,一点点的拉出笔画。 水中,有三张大口,时不时地潜入水下,又忽然从不知名的地方蹿出来。 好像三只潜藏在水中的鲨鱼。 它们已经没有身躯,甚至没有了脑袋,只剩下了利齿森森的大口! 它们自己的身体都被自己吃下去了! 只能从形状上勉强猜测出来,两个原本是人的,一个是狗的。 它们毫无意识,却暴躁阴狠。 会忽然冲到一旁,几口将某个已经倒塌的房屋彻底吞吃。 它们明明没有了身躯,吃下去的东西却神秘的消失,不知去了何处。 三岁孩童脚下的积水流淌,推着它向前逼去。 这一前进,麻天寿的墨汁范围被进一步压缩。 啪! 啪! 麻天寿的砚台和墨条上一起出现了裂痕。 严老感觉一股强烈的饥饿感冲上头来,险些让他失去了理智。 他一咬牙,算盘飞快的啪啪计算,然后一根算筹插进了自己的头顶某个位置,切断了自己对于“饥饿”的感觉! 然后看也不看一挥手,两枚算筹向身后飞去,将傅景瑜和宋芦钉在了地上! 宋芦正在一蹦一蹦的扑向麻天寿,张开滴着粘液的嘴巴,向自己的老师咬去。 傅景瑜已经不声不响的来到了严老身后,眼眸惨绿,一口咬去,却被算筹带着向后退了一步。 咔嚓! 一口在严老背后咬空了。 “老大人!”严老有些顶不住了。 虽然截断了自己的饥饿感,可是这诡异的手段,并不只是肉身的饥饿那么简单,严老还是感觉,自己渐渐地有些无法自控了。 身后,忽然传来麻天寿一声冷哼。 最后一笔终于完成。 字帖呼的一声凌空飞起,高高悬挂于众人头顶上。 字帖上一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雷! 这一次后面再也没有别的字。 轰! 雷霆自九天击落! 湛蓝色的电光顺着雨水四处蔓延,宛如一条条璀璨的灵蛇。 其中最大的一条,准确的落在了三岁孩童的头顶上。 又有三条弯曲缠绕,分别击中了水中的三张大口。 雷法乃是真正的天下第一正法! 刚猛无俦、荡一切邪祟! 不管世间有多少“法”牵强附会,蹭上“雷”的名称,但实际上真正的雷法极难修成。 麻天寿这一张“雷”字帖,约么有正雷法七成的威力。 三张大口在明亮的雷光中瞬间崩溃粉碎。 三岁童子承受了这一道“雷”的大部分力量,瞬间身躯瓦解,组成身躯的水被彻底蒸干,整个县衙陡然间为之一清! 宋芦和傅景瑜眼中的绿光散去,恢复了理智。 严老狂喜大笑:“哈哈哈,老大人力挽狂澜!” 麻天寿全身湿透,有雨水有汗水。 刚才书写字帖的右臂,不受控制的颤抖不停。 但是他的脸上却不见一丝轻松之色,反手取出了自己的官印。 他一身字帖和几件强大的匠修造物,都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耗尽了。 拿出官印,便是最后的手段了。 官印乃是皇明官赐的“镇物”。 县衙中有县令大印,县衙大堂上挂着的“正大光明”匾额,都是镇物。 却都已经被吞吃掉了。 老大人的官印,虽然要远胜过那两件,但这个时候还拿出来,多少显得老大人有些“穷途末路”了。 严老吃惊:“老大人……” “陈良轩知道老夫六流文修实力。”麻天寿沉声道:“他既然动手了,一定杀我的把握!” 严老顿时无言。 求月票呀 晚上还有 (本章完) 第68章 国朝镇物2 整个县城,包括县城周围十里范围,都看到了这一道天雷! 许源刚刚将吃下去的“猪皮冻”炼化,又觉得有些皮痒痒了。 想挨后娘揍……啊不是,想蜕皮了。 一声惊雷,许源赶紧到门口查看,顿时满脸羡慕:“厉害!” “不愧是祛秽司的老大人!” 片刻后,雷光散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的大雨瓢泼而下的哗哗声。 忽然县衙方向猛然响起了一声充满了仇怨的嘶吼。 紧跟着,一道十丈高的恐怖身躯,从县衙中站了起来! …… 陈良轩喝道:“季师傅,拜托了!” 季师傅凝重颔首,拿起桌上的铁剑、铁笠,扛起一旁的铁马,一个纵身出了“续春舍”,在雨中狂奔而去。 …… 县衙中,严老仰望着十丈高的恐怖怪异,心中一片绝望。 陈良轩动手十分突然,三岁童子出现便封住了整个县衙,他们的求援消息没能发出去。 只能靠自己对抗这可怕的诡异。 可是现在四人的状态,还能撑多久? 但是严老一转头,却看到刚才一脸凝重的麻天寿,此时身上却有了几分轻松之感! 严老疑惑:“老大人你这是……” 麻天寿扬起一双白眉,道:“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陈良轩最后一招只要亮出来,我们便知道要如何应对。” 这还拿什么应对啊,您都翻出官印了…… 麻天寿忽然伸手在身后的一片虚空中,撕掉了什么东西。 嘶啦—— 字帖撕碎,上面是一个浅浅的“隐”字。 一尊铡刀露出来。 雪亮的刀锋长达一丈,刀身厚重,宽有二尺! 铡刀的尾部用黄铜浇铸了一尊狰狞凶恶的狗头。 “狗头铡!”严老一声惊呼,老大人竟然还藏着这么一件强悍的“国朝镇物”! 他第一反应是埋怨:刚才我们撑得那么辛苦,你都不肯拿出来。 但是紧跟着便是狂赞:“不愧是老大人!” 刚才用了陈良轩有了防备,便不好彻底斩了这邪祟! 陈良轩知晓老大人乃是六流文修,一定准备了能诛杀六流的手段。 而老大人也猜到了这一点,所以一直留着一手。 麻天寿和陈良轩斗智斗勇,可谓是棋逢对手。 “开铡——” 麻天寿一声厉喝,大步上前,双手握住刀柄,用力抬起铡刀。 “铮!” 大雨中闪过一道雪亮的刀光。 那十丈高的邪祟,被某种强大的规则力量捕捉,行动被极大的限制,不受控制的投向了铡刀下! 它愤怒咆哮,全力挣扎。 顿时掀起了惊天的动静。 狗头铡因此摇晃起来。 可是老大人双手很稳,高高抬起铡刀,只要铡刀不落下,那么这种规则的力量便会一直发挥作用! 两百年前,运河衙门仿照旧宋包龙图打造了龙头、虎头、狗头三种铡刀。 专斩运河开凿过程中,各地“不服王化”的草头神。 据说铡刀的匠造图录,来源于运河龙神! 原本这三口铡刀只有山河司有资格使用。但两百年来,铡刀的匠造图录已经流散出来,狗头、虎头两铡,除妖军和祛秽司中都有。 大家各自打造使用。 唯有“龙头铡”的匠造图录仍旧是运河衙门的最高机密,便是钦天监讨要,也没能拿出来。 而且两百年来,也只打造了一口“龙头铡”! 麻天寿这次出来,带的手下不多,可是麻天寿能做到交趾南署副指挥,也是非常机警的——悄悄带走了南署的狗头铡,用“隐”字帖遮了,不被任何人知晓。 这次要处理的事情涉及到鬼巫山,麻天寿当然会多加一份小心。 眼看着那十丈邪祟已经被狗头铡镇住,严老却不知为何,手指一动,算盘珠子动了起来。 计算的结果却让严老眉头凝成了一个“川”字。 为什么已经动用了“狗头铡”这种“国朝镇物”,未来仍旧显得晦暗不明? “算法”不是算命,但是七流的严老,的确能够凭借算法,大致的窥探一下未来的“趋向”。 狗头铡之上,释放出来的那种神秘的规则力量,和十丈邪祟之间的拉扯,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十丈高的“扶董天王”距离狗头铡已经不到五丈。 四周狂风大起,吹得无数雨点暗器一般乱射。 冥冥中似乎有一位“神差”,用大手按住十丈邪祟,将它的头压向了狗头铡! 麻天寿老当益壮,白眉白发在狂风中飘舞,怒目圆瞪,双手高高抬起雪亮铡刀,就等着邪祟就范,狠狠斩落一颗诡异头颅! 严老心中却萦绕着一丝不安,因而一直暗中戒备。 忽然,大雨狂风中,有一条清晰地白线,沓沓沓的飞快逼近而来。 那感觉,就仿佛大江洪水,漫过了堤坝之后,水面上忽然“走蛟”,蛟龙破水而行。 “变故果然来了!”严老暗喝一声,毫不迟疑的飞快计算了一下。 算的不是自己能否拦住来人,算的乃是自己该如何阻拦。 此刻,计算结果没有意义,能不能拦得住,自己都义不容辞! 算筹飞出,在半途中预先布置埋伏,然后严老手中握着最后一枚,于狂风暴雨中立定。 沓沓沓—— 来人撞破了雨幕,速度快如闪电,气势无畏,一往无前! 严老算的没错,来人一脚踏下,积水中潜藏的第一根算筹升起,刺向了来人的脚底。 来人毫无所觉得,算筹被直接踏碎! 第二根算筹从左侧的雨幕中此处,戳向了老人左腿膝盖。 啪! 算筹也刺中了,却在来人的皮外炸成了碎片。 第三根、第四根…… 严老埋伏的其根算筹全部命中,却没有对来人造成任何伤害。 来人如同水中恶蛟,一路乘风破浪袭来,将所有的阻碍撞得粉碎。 眨眼间那人已经冲到了眼前,严老深吸一口气,手中的算筹刺出,目标是对方的右眼。 来人只是用手一推,严老就飞了出去。 “六流武修!”严老吐血,也弄清楚了对方的实力:“但是气血已衰,应该是寿元将尽,实力滑落到了六流和七流之间的状态。” 但武修在硬冲硬打方面太强悍了,严老根本拦不住对方。 七大门中,只有武修会在老朽后实力下跌。 若是季师傅还能完全发挥出六流的实力,也不会甘心陪着陈老爷致仕归乡。 季师傅闯过了严老这一关,便把手中的东西连续掷出。 铁马、铁剑、铁笠。 呜呜的飞到了十丈邪祟的手中。 铁马忽然“活”了过来,一声嘶鸣变得十一二丈高,鼻中喷火。 十丈邪祟跨马持剑,铁笠落在头上,也都变得适合它的大小。 而铁笠戴在头上,便有一股特殊的力量,和“狗头铡”扛住,竟是再也扯不动这邪祟! 十丈邪祟一提马,铁马喷火人立而起,邪祟将铁剑高高举起,一剑劈落! 求月票 (本章完) 第69章 心火旺盛 咣—— 一声大响,声浪炸碎了周围的全部雨滴。 邪祟和国朝镇物硬拼了一记,竟是丝毫不落下风。 这才是邪祟的完整状态。 只不过到了这种状态,高先生便不大能控制得住这邪祟了。 麻天寿被那一剑震得双手失去知觉,不由自主的松开了铡刀。 嚓! 铡刀落下,限制十丈邪祟的那种神秘的规则之力也随之消失。 十丈邪祟纵马飞踏—— 麻天寿需要借助“狗头铡”才能勉强和邪祟抗衡,形式显然已经对祛秽司众人十分不利! 严老摔在几十丈外,仍旧将算盘珠子拨得飞快。 想要算出一条生路。 这并非毫无意义,严老刚才就有些奇怪:邪祟如此强大,却为何老夫上一次计算,未来只是晦暗不明,而并非是直接的失败死亡? “一定还有一线生机!” …… 许源看到十丈邪祟,也是瞠目结舌:县城里竟然还藏着如此可怕的邪祟? 不应该啊。 许源猛地担心起来:后娘还没回来! 要不要去找后娘,万一她遇到什么危险…… 但许源很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后娘的本事比自己强,如果真遇到了危险,自己去了也帮不上忙。 这种混乱的局面下,自己出去寻她,后娘回来后发现自己不在家,又会出去找自己。 实属不智。 许源面色凝重,站在屋檐下,定定的望着县衙的方向。 …… 十丈邪祟纵马而来,巨大的铁剑高高举起! 麻天寿飞快的书写了十八张“力”字帖,全部披在了自己后背上,然后将自己的官印升起,笼罩在头顶上,然后双手再起抬起了铡刀。 咣! 邪祟一剑又劈在了铡刀上,这次老大人全身颤抖,总算是撑住了,但谁也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 严老飞快计算着,发挥出了远超平时的水准。 “算出来了!”严老却是目瞪口呆,忍不住转头朝河工巷的方向望去,难以置信的喃喃自语:“唯一的生机,竟然在河工巷中……是那小子?” 严老飞快爬了起来,向着河工巷的方向狂奔而去。 三岁孩童化为十丈邪祟的时候,能力已经转变,对于县衙的封锁随之消失。 严老赶到河工巷口的时候,县衙中麻天寿已经和十丈邪祟又拼了两剑。 严老正要冲进巷子,忽然一道略微佝偻的身影拦住了她。 严老拐个弯,却发现自己绕不过去。 无论如何对方都拦在他面前。 严老耐着性子,抱拳道:“夫人是许源家里的长辈?” 王婶一点不给面子:“别套近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今日是绝不会叫你见到阿源的。” 严老焦急:“老夫乃是七流法修,精通算法,绝不会算错的,一线生机着落在许源身上……” 王婶打断:“那是你们的一线生机,跟我们阿源没关系。” “老夫算过了,许源不会有危险。” “我不信。”王婶丝毫不让:“这样的天气,那样可怕的邪祟,你让我们阿源去救你们?高看我们阿源了,回去吧。” “你!”严老气急,拨动了算盘:“夫人执意如此,只能得罪了!” 王婶眼神冰冷起来:“我一个河工巷的老婆子,没啥分量,谈不上得罪,但你过不去。” 王婶在自己的肚子里一掏,摘出来一颗心,朝严老一丢。 轰—— 漫天大雨中忽然燃起了一片汹涌火海! 大雨不曾将火焰浇灭半点。 严老的算盘立刻烧了起来! 严老手中滚烫,痛呼一声算盘掉在了积水中。 “再不走,下次烧你眉毛!” “王婶。”忽然一个声音从巷子里传来。 王婶身子不动,脑袋直接转到了身后,许源撑着伞从巷子里走出来。 “你出来做什么?”王婶焦急。 心火又盛了几分,严老怪叫后退,眉毛被燎没了! 许源笑道:“王婶心疼我,我知道。但您让我跟严大爷谈一谈。” “有什么好谈的!”王婶刚说了一句,便看到申大爷叼着烟袋锅,驼着背走出来:“老祖宗发的话,你忘了?孩子的事情,让孩子自己做主。” 王婶瞪了申大爷一眼,不情不愿的让到了一边去。 严老大喜,冲上来对许源飞快说道:“老夫可许你祛秽司搬山校尉之职,你一入祛秽司,便和傅景瑜同阶。 傅景瑜是麻天寿的学生,麟州傅家乃是大姓世家,祖上出过阁老,如今有一位侍郎、一位知府,他在祛秽司兢兢业业五年,才有如今的职司!” 严老还怕不能打动许源,又进一步加码:“如果你还觉得不够,事后我可以向老大人保举,给你更高一级的检校之职。” 许源这次没有讨价还价,而是问道:“我若不去,你们必死无疑?” “不仅我们必死无疑,你看那怪异——”严老反手指向县衙方向:“陈良轩必然已经控制不住了,整个县城都不会剩下几个活人!” 许源又问道:“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严老心焦,没时间绕圈子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都说了:“乔子昂这些年,往鬼巫山中输送了大量血食。我们没有掌握确切的数字,但是至少也有三百! 这么多活人送进去,目的绝不会是一个‘结交邪祟’那么简单。 而这么多人消失,也不是乔子昂一个九流文修、小小举人能遮盖住的,陈良轩也不行——陈良轩三年前就被贬到南都,他没那么大的权势。 他们背后的主谋,必定是北都的某位权贵! 我们有预感,这会是一场惊天大案!” 许源狠狠咬牙,道:“我答应了。” 严老大喜:“咱们快走!” 王婶急了:“申大爷!” 老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许源和严老之间,背身拦着严老,面朝许源问道:“为啥答应?” “祛秽司败了,陈良轩和他背后的主子不会放过我!”许源言简意赅。 出来见严老,便是因为想明白了此节。 许源不想一辈子躲在河工巷里,而且北都那位权贵若是不肯罢休,自己就给河工巷招来了灾祸! 申大爷咂吧一口旱烟,让开了身子:“去吧。” 许源却想起来一件东西,奔回屋子把抬枪扛在了肩上,然后和严老飞快而去。 王婶还想要拦,申大爷教训道:“我看源小子比你们看得更明白,你们呀,别再把他当孩子了!” 王婶根本听不进去:“你这老东西不愿意管孩子,还找一堆借口!给我闪开些!” 王婶直往两人追去,申大爷伸了下脚——想绊人,可最后还是没伸出去。 “你自己掂量着点,你不比茅老四,你在巷子外胡乱出手,可能就回不来了!”申大爷喊了一嗓子,便控制不住的剧烈咳嗽起来,连抽了几口烟才压下去。 可王婶理也不理,消失在雨幕中。 (本章完) 第70章 角儿 高先生在半刻钟之前,最后“吃”掉了刘管事。 身下的诡异血肉已经铺满了整个废墟,混合着废墟曾经的建筑,自动长出了一尊尊类似于“浮屠塔”的东西。 这些浮屠塔,血肉中包裹着破砖碎瓦、泥土树枝、虫豸枯骨等等杂物,每一层的“窗口”都是呼吸的气孔,气孔一张一闭,浮屠塔跟着撑开、收缩,每一次都会喷出一团血腥雾气。 此时,这些血腥雾气已经在废墟周围凝聚成了一大片血色云雾,将整个废墟笼罩住。 高先生已经只剩下一颗脑袋了。 整个身子都已经融进了那邪性血肉之中! 他遥望着县城方向,在大雨中,只能隐约看到十丈邪祟模糊的一尊影子。 眼神有几分复杂。 他就要落幕了。 他本是辽东参客,二十九岁那年在老林子里遇到了一头罴,使出了浑身解数虽然杀了那山怪,但是裆下挨了一爪子,从此失去了男人的本钱。 好在他早已娶妻生子,后来那位大人的的手下找上门来,许处了诸多条件招揽。 这之后的几十年,高先生只修一门“舍身法”,别的什么事也不用操心。 缺了什么少了什么,家里遇上了什么事儿,自有人主动安排好。 为的便是今日这一场盛大演出! 他这样的人,在权贵们中有个叫法,不是死士,那种人太多,他这样的要被敬一声:“角儿”! 他把那些尸体剁碎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他其实连自己的下半身也剁碎了,重塑神像的血肉中,也有他自己的一部分。 这便是“舍身法”。 他的身后,神台上的血肉神像正在不断生长!原本只有一人高低,现在已经长到了一丈。 无数邪性血肉,从肉毯上像蚯蚓一样朝着神像蠕动而去。 高先生对这东西已经失去了控制。 如今唯一制约这邪祟的东西,掌握在陈良轩手中。 高先生知道自己就要彻底化为血肉,融入这邪祟之中了…… 忽然,高先生耳朵一动,听到一阵飞快的脚步声正在靠近。 他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有人来跟我作伴了,真好!哈哈哈……” 严老一把拉住许源,望着笼罩在大地上的,足有三四里范围的血腥云雾,心中有些绝望:“千万别被那云雾沾上!” 许源被他拉住,疑惑回头,严老神情惨然:“沾上了就会被邪异侵染,只怕是不等你找到里面的邪物,自己就要变成了邪祟了!” 严老心中颤抖,难道我们来晚了?那一线生机已经一纵即逝! 不行,让我再算一算,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 严老手也跟着有些发抖,拿出烧的发黑的算盘,正要波动算盘珠,许源已经义无反顾的冲进了血腥云雾中! “诶!”严老大喊一声,一把抓了个空。 许源腿上贴着最后两张“腾云”“乘风”字帖,速度比老法修快得多。 呼—— 许源杀进了血腥云雾中,飞快的搜索起来。 地上的邪性血肉,忽然长出来无数蚂蟥一样的猩红肉丝,疯狂朝着许源伸去,黏住了便能将许源也化成了这猩红血肉! 许源离地三尺飞快而过,那些肉丝一路扑了个空。 三四里的范围,倒也并不算很大,许源很快便找到了关键所在。 “居然是你!”高先生大为畅快,哈哈大笑起来:“临死之前居然能看到你也成为这里的一部分,老天待我不薄,哈哈哈!” 许源一连吃掉了六团“水”,让高先生在许家的小院中,凝聚第二具邪祟分身的计划无法实现。 最后只能颇为狼狈的放弃。 本以为只能自己死了,十丈邪祟灭了县衙后,再去收拾这小子,却没想到这小子自己送上门来! 许源疑惑:“你认识我?无所谓了。” 许源距离高先生还有十几丈远,把肩上的抬枪卸了下来,瞄准了高先生仅剩的脑袋。 轰! 婴儿拳头大小的弹子,直接把高先生的脑袋炸的稀碎! 破碎的血肉头骨和那颗弹子一起,散落在两三丈的范围内,都被地面上的血肉吞没,融为一体。 “哈哈哈!”高先生的笑声忽然再次响起,这次更增了几分魔性! 许源四处寻找笑声的来源。 血腥云雾中视线不能及远,然后循着声音向前,便看到了神台上,那一尊血肉神像。 一张脸好像章鱼一样蠕动着爬上去,在神像腰部位置停下来,正是高先生的模样。 “没有意义。”高先生猖狂叫嚣:“我只是先行一步,很快你就要来跟我作伴了。 这里的位置不错,我可以给你留个地方,哈哈哈!” 许源丢下手里的抬枪,换上了雨伞。 抬枪落地的瞬间,就被血肉直接淹没,然后蠕动着送到了原本高先生所在的位置。 高先生的身体被血肉包裹,本就比周围高出很多,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尊新的血肉浮屠塔! 乃是肉毯之上,最高最大的一座。 抬枪被包裹在里面,只露出一小截枪管。 许源眉头一皱,飘飞到了近前,骂了一句:“聒噪!” 然后一张口,腹中火凝成了一道细长的火线,笔直的射在了高先生的那张脸上。 嗤嗤嗤! 腹中火克制邪祟,那张脸顿时被烧化了。 “没用的。”高先生的脸从神像另外一处浮现出来。 并且肉毯上无数的血肉向上涌动,许源刚才烧去的部分,很快就被弥补。 “你的层次不高吧,你能有多少的腹中火?” “看看这漫山遍野的血肉,你就是把肚里的那点火都喷出来,又能烧掉几成?” “莫要垂死挣扎了,乖乖来跟我作伴吧。” 许源收回了腹中火,再次一张口,一枚金丸飞了出来。 金丸滴溜溜的绕着血肉神像转了几圈,缓慢的变化成了一柄短剑。 这是邢国龙的剑丸。 嗤! 短剑刺进血肉神像,一转将高先生的那张脸剜了下来! 可是那张脸脱离了血肉神像后,便立刻便成了一团蠕动的普通血肉,掉在下面的肉毯上重新融合在一起。 而高先生的那张脸,重新出现在了神像上另外一处地方,继续开口嘲讽:“你的手段,对于这里的一切来说,太孱弱了。” (本章完) 第71章 血肉无边 许源也不吭声,操纵着剑丸飞快的闪烁数十次。 血肉神像上,哗啦哗啦的掉下来几十块血肉。 资深七流的剑丸锋利无匹。 可是更多的血肉蠕动上来,补充在神像身上。 “你所谓的努力,毫无意义!”高先生满脸恶毒的讥讽。 可是许源就像是听不见一样,剑丸的速度更快了,一层层的将血肉从神像上削下去。 似乎是在和血肉比速度:看你补充的快,还是我切削得快。 许源的速度加快了,那些血肉也跟着加快。 周围的肉毯上,血肉形成了一股股的浪潮,疯狂的朝着神台涌上来。 “当真是可笑!” 可是许源充耳不闻,锲而不舍的不停用剑丸切削着血肉。 血肉神像或者说整个废墟范围内,庞大的血肉怪异,彻底被激怒了! 血肉神像抬起了自己的一只手臂,血肉蠕动的手掌,朝向了许源张开。 整个废墟中的血肉浮屠塔,随之飞快蠕动而来。 每一尊浮屠塔上,气口张开,嗤嗤嗤—— 一道道污秽血剑喷出。 许源在半空中一边躲闪一边撑开雨伞,躲不过去的边用伞面抵挡。 七八道血剑之后,伞面上一片腐蚀痕迹,冒出了充满了腥臭味的青烟。 浮屠塔越来越多,喷射血剑之后自身一转,另外一面的气孔继续喷射。 火力持续不停! 高先生脸上带着满是恶意的笑容,静静地看着许源。 闯入血腥云雾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注定了这小子的悲惨下场。 不过这家伙居然能坚持这么长时间,而且他吃了六团“水”,到现在还没有诡异化,的确有些不凡呀。 他身上带着某种强大的“镇物”? 不过都无所谓了,这么多重污染叠加,多强的镇物也扛不住。 血肉神像又抬起了另外一只手,肉毯上飞快生长出一道道巨大的血肉触须。 触须长达数十长,前端变化做了马头形状,却是满口獠牙,鼻孔喷火,双眼中有鬼爪伸出! 一条条粗壮的触须,张开大口朝许源咬来,一旦不中,便喷出火焰烧他。 许源收回剑丸,嚓一声将一道扑来的血肉触须斩断,狰狞的马头喷着火坠落下去,被肉毯重新融合。 唰唰唰! 剑丸飞快,连斩了几条触须。 可是肉毯上更多的触须腾空升起,气势汹汹的朝许源扑来。 许源手指连弹,一枚枚“阴兵丹”飞出,在半空中啪啪啪的炸开。 这些阴兵丹来自于老钱。 “咯咯咯……”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披着红盖头的鬼新娘从大红花轿中飞出来,扑上了一条触须。 “官人!”鬼新娘娇声呼唤。 “好雄壮!” “奴家怕自己受不住呢……” 鬼新娘张开樱桃小口一吸,触须上浑厚的气血之力滚滚入口。 鬼新娘打了个饱嗝,触须顿时缩小几分。 又一枚阴兵丹中,炸出来一群蝗虫,全身褐黄,虫眼血红,颚口一张,整个脑袋裂成了两半!当中生着无数尖锐钩齿,一起扑上了一道触须,大肆啃咬起来。 半人半蝎的魈鬼则是嘶吼一声,将全身化作了一股黑沙旋风,卷住了一条触手,风沙中响起了一阵咀嚼声。 七八只阴兵丹牵制住了触手,许源这才转危为安。 但是神像那边,不但恢复如初,而且又增高了一尺! 许源手一抖,竹笼飞出去,途中灵巧的避开了三道触须的阻拦,到了血肉神像上方,忽然变大凌空笼罩下来。 血肉神像似乎也知道厉害,头上忽然噗的一声,张开了一片喇叭状的肉蹼。 三丈大小,就要撑住竹笼。 竹笼继续变大,肉蹼变也跟着增长。 血肉近乎无限,肉蹼便可以不停增大。 竹笼一直变大到十丈大小,终于到了极限。 而神像的肉蹼也跟着长到了十丈。 远远看去,血肉神像便像是一株巨大的暗红色蘑菇! 竹笼落下来,插在了肉蹼上。 肉蹼又如同闭合的花朵一般收拢,要将竹笼包裹进去。 神台下的血肉浪潮更加疯狂的涌动! 血肉不断的肉蹼从周围向上蔓延,竹笼反抗不得,竟然真的慢慢被整个裹住! 红盖头的鬼新娘连吸了三根触须,在空中飞舞的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栽倒下来。 这些邪异血肉毕竟不是活人,其中的确蕴含“气血”,但也和活人的气血有所不同,吃多了也被污染,娇躯沉重。 那一群蝗虫身躯一半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虫群涣散,行动渐渐有些不听指挥了。 半人半蝎的魈鬼,几次想要把自己化为黑沙旋风都失败了,两眼无神,身躯慢慢下沉,就要和肉毯融为一体了。 “哈哈哈!穷途末路!”高先生那张脸,又贱兮兮的开口了:“你还有什么手段?” 许源哼了一声:“我还真有。” 然后许源转身飞退。 阴兵们纷纷融回外丹,跟着许源一起飞走。 高先生大开嘲讽:“那你跑什么?你所谓的手段,就是落荒而逃吗?” 许源跑出去百余丈,高先生还要嘲讽,忽然一股可怕的力量猛然从血肉神像内部爆开! 轰! 可怕的爆炸将血肉神像整个崩碎了! 一张多高的血肉神像,外加十丈大小的肉蹼,彻底被炸碎了,血肉甚至飞溅到了几十丈外。 如果是外部的爆炸,血肉神像同样会遭受重创,却不会被彻底炸碎。 但是这爆炸从内部开花,神像便彻底碎了。 高先生的那张脸也四分五裂,被炸得眼睛找不着鼻子。 原本的神台,也变成了一个大坑。 但是高先生的那张脸,很快又从一座浮屠塔上浮现出来,有几分惊异:“什么东西?” “你这野小子还真的总能出人意料。” 许源进来之前,就将抬枪中的弹子,悄悄换成了自己的金丸。 对于今日一战的困难,许源有着充分的预料。 区区一杆抬枪不会起到多大作用,但许源还是带上了,谋算的便是这一招! 金丸中融入了炮药内丹九成的“特性”,直接让内丹缩小到只有米粒大小。 爆炸威力才会如此惊人。 许源锲而不舍的用剑丸切削神像的血肉,并非徒劳无益,而是为了让血肉主动补充神像。 在这种补充的过程中,那颗落入血肉中的金丸,也随之被送进了血肉神像中。 “可惜啊,还是没有意义!”高先生的那张脸悠悠的讥讽道。 血肉蠕动起来,填补大坑,先组成神台,然后会再次凝聚成一尊血肉神像! 除非彻底毁灭整个肉毯,将所有的血肉烧成灰烬,否则神像无法被摧毁! “我早就说过了,在你踏入此地的那一刻,你的结果就已经注定了!” 来了来了。 今天速度慢了些。 (本章完) 第72章 抓住了 许源脸上也没有半点的气馁,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某个地方。 然后一道长绳从手中飞出,噗的一声插进了肉毯中。 肉毯疯狂蠕动,要将兽筋绳融为自身的一部分。 可是发现这绳子和自己之间,始终隔着一层什么东西,无法做到真正的“接触”。 兽筋绳的前端,包裹着“皮丹”。 皮丹不仅能防御刀剑,也能抵挡邪异侵染。 兽筋绳一路向下飞快钻去,高先生的那张脸不再淡定了,带着一丝疑惑半点慌张,喝问道:“你要干什么?!” 许源不搭理它,兽筋绳像灵蛇一样在血肉中钻着。 同时,许源以“望命”紧紧盯着那一片血肉。 自从站在血腥云雾外,许源便以“望命”看过了。 哪怕是诡异也有“命”,但是这一片诡异的“命”却有些古怪。 偌大的诡异,“命”却只有细细的一道。 等许源走进血腥云雾,看到血肉神像后就明白了:那一道细细的命,就藏在血肉神像的深处。 不言而喻,解决这诡异的关键,便是藏在血肉神像深处的某件东西。 许源没有直接动手,尝试从血肉神像中把那东西抓出来。 那必然不会成功,而且提前暴露了自己的意图。 现在,接连铺垫,终于创造出了机会。 肉毯内部,血肉不断蠕动,转移那一块泥塑,躲避着筋绳的捕捉。 但是血肉蠕动的速度终究是慢的。 肉毯上再次生出几十道触须,疯狂的朝着筋绳撕咬。 许源喷出剑丸,飞快斩切触须。 同时兽筋绳缠在右臂上,一手小刀,一手三眼铳,同样拼尽了全力阻拦,掩护兽筋绳。 兽筋绳像一条蛇一样,一个声东击西,死死缠住了泥塑。 许源大吼一声,用力抬起手臂。 肉毯死死黏住了泥塑。 双方较量起来。 肉毯庞大,力量也更外强大。三四里的肉毯死死抓牢大地,许源想要把泥塑扯出去,除非把它们整体从大地上拔起来! 这根本不可能做到。 可是兽筋绳上,皮丹忽然延伸,裹住了泥塑! 泥塑瞬间和肉毯分离! 于是就像拔河的时候,绳子嘣的一下断了,许源猛地向后射去,带着兽筋绳和泥塑飞出去几十丈才稳住身形。 许源一刻不停,兽筋绳回缩,将泥塑带到了自己身前。 把口一张:呼—— 腹中火滚滚而出! 泥塑在火焰中痛苦的扭动起来,从坚硬的泥块变成了一团软泥,不断变化着想要躲避火焰。 那肉毯随之卷起又摔平,像是一张宽厚的面皮,被厨师无形的双手肆意的揉搓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肉毯上开始出现坏死。 一旦开始便不可控制,大片大片的坏死出现。 暗红色蠕动的血肉,变成了黑灰色,不再有半点活力,然后就越来越僵硬、干枯,最后崩碎成一种木炭一样碎片。 高先生的那张脸还在肉毯上,就像是大海风暴中,水面上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 被浪潮推起来又摔下去,无论风暴还是海洋,都不会在意这样一片落叶。 高先生这张脸上,再也见不到一丁点的得意和讥讽,只剩下惊恐、愤怒和难以置信:“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没有理由解释啊!” “这小子最多只是个八流……” 三四里的庞大肉毯,坏死部分已经超过了一半! 被肉毯吞噬的各种东西,又都掉落出来,比如抬枪。 血腥云雾的范围也大大收缩。 剩下的邪性血肉聚在了一起,拧成了一条血肉巨蟒,奋力扑向空中的许源,还试图将泥塑抢救出来。 …… 县衙早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十丈邪祟每出一剑,恐怖的力量都让整个地面颤抖一下。 好在皇明的子民对于“县衙”有着一种天生的敬畏,县衙周围二十丈内没有别的居民,但远处的房屋也已经被震塌了上百间。 不知多少人今夜之后将会无家可归! 麻天寿两眼金星乱冒,双臂麻木,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 胳膊上、腿上,衣服早就变成了一根根布条。 麻天寿每挪动一步,都感觉两腿里灌满了铁铅,不但沉重而且僵硬。 麻天寿觉得可能下一剑自己就支撑不住了。 雨小了一些,麻天寿已经看到远处的屋顶上,季师傅负剑而立。 季师傅不是不想过来帮忙,迅速把麻天寿解决。 而是因为十丈邪祟“敌我不分”,他敢过来邪祟就敢给他一剑。 “陈良轩真国贼也!”麻天寿心中怒火中烧。 他把十丈邪祟放出来,是要用山合县城中,数万无辜百姓殉葬吗?! 老大人鼓起最后的力量,双手抬起铡刀——面前,十丈邪祟跃马而来,巨大的铁剑从高空沉重劈落。 咣! 麻天寿忽然觉得不对劲:这一剑的力量,弱了很多啊…… 然后麻天寿便看到,十丈邪祟忽然抽剑而走,铁马奔腾邪焰翻滚,朝着城外疾驰而去。 “发生了什么?”老大人茫然了瞬息,猛地醒悟过来:“严老得手了!” “此时合该衔尾追击,牵制邪祟,不可使其轻易走脱了。” 麻天寿扛起狗头铡,鼓起余勇便要追击……然后一个踉跄,身后的“力”字帖全部炸碎。 狗头铡沉重落下,咚的一声把可怜的老大人压在了下面。 “咳咳咳……”麻天寿连连咳血,无奈的叹了口气。 傅景瑜连忙过来,把狗头铡从老师身上搬开。 季师傅立在屋顶上,眼神闪烁几下。 这是大好机会,斩杀麻天寿! 傅景瑜搬开了狗头铡,没有去搀扶老师,而是站在狗头铡旁边,双手握住了铡刀柄。 然后平静却坚毅的望着季师傅。 傅景瑜伤的并不重,还有抬起狗头铡一战之力。 季师傅犹豫了一下,飞身从屋顶落下,然后大步走向傅景瑜,傅景瑜双手一抬,“嚓”的一声,宽厚的铡刀抬起,刀锋映出一抹雪亮光芒,扫过了季师傅的双眼。 季师傅的眼睛微眯一下,脚步放慢了,最终停在了二十丈之外。 傅景瑜平静稳固,如同千丈古渊。 季师傅定定片刻,忽然转身,大步追着十丈邪祟而去。 麻天寿便笑了,口齿间渗着殷红的鲜血:“他老朽了,不复当年气血之勇!” 傅景瑜双手一松,全身脱力。 铡刀落下傅景瑜也摔下——麻天寿拼尽全力扯了学生一把,否则傅景瑜半个身子就要跌在刀口下,被切成两半! 未能斩了邪祟,却先杀了官差……乐子可就大了。 求月票啦。 (本章完) 第94章 请山诡(第二更!) 其实就算是没有小狐狸的提醒,许源也不会经常使用这东西。 牵扯到跑山人,许源心中自会保持一份警惕。 山里村子到处都透着邪门。 许源本来就有些怀疑,村民和跑山人,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把石牌装回皮囊里——许源忽又拿起皮囊看了看,若有所思。 傅景瑜几人下来,跟许源商议:“明日进山?” 许源点头,凝重道:“找到那帮人,抓几个活口。” 现在祛秽司手中,没有任何关于陈良轩和苏丙岳的证据,一切都只是推测。 但想要在山里抓人,对于许源等人来说难度极高。 对方实力不俗,而且还有蝗虫婆相助。 向县城求援时间上已经来不及。 所以明日进了山,也得再想想别的办法。 许源又道:“其他人就不去了,就咱们四个。人多了目标太大,行动多有不便。” 傅景瑜点点头:“正该如此。” 普通校尉们跟去了也没什么用处,而且“请山诡”,会让大家身上诡异侵染加剧,普通校尉万一顶不住诡变了,反倒成了拖累。 诡异侵染其实就是阴气入体。 只不过不同的诡异,身上的阴气也各不同。 “休息吧,养精蓄锐。” 后半夜,镇子上一片安静。 或许周围的邪祟,都被老狐狸惊走了。 …… 天亮之后,许源看了下今日禁忌。 禁:夜行、喊山、破土、伐木。 大家一起吃了早饭,许源四人便出发了。 刚出门,大福就拍打着翅膀,昂昂昂的叫喊着追出来。 许源没奈何,对它道:“今天我可照顾不到你了。” 大福两眼圆瞪,也不知听明白了没,反正就是不回去。 许源就由它跟着。 今天走得是美人坝、帽儿冢这条路, 美人坝上一排美人头,“官人”“相公”“好哥哥”的亲昵呼唤,无奈四人压根不理会。 帽儿冢也顺利通过了。 许源小心翼翼的抓了一只山鸡,再三确认不是邪祟,然后准备“请山诡”。 这仪式要有“血食”敬奉,还得在山里举行。 许源在路边寻了一处空地,用石头累成了一个小小的神龛,将石牌恭敬摆进去。 一切按照当初“把头龛”的规制来。 然后取了五只香,掐断两根,做成了“三长两短”。 点燃后插在神龛前,又取了小刀在山鸡脖子上一划,将鲜血全淋在了神龛上。 随后将山鸡敬奉在香前,许源四人一起下拜。 三拜之后,许源用三根手指在神龛上沾了鲜血,顶着发际线,竖着向下划过自己的额头。 三道血痕一直延伸到眉毛上。 然后,许源忽然感觉到,自己被鬼巫山“接纳”了。 天地在许源的眼中,蒙上了一种诡异的阴蓝色,原本听不见的声音,悄悄在耳边响起。 许源转头向四周望去: 路边荒草丛生的沟槽里,潜伏着许多奇形怪状的东西,似兽非兽、像鬼非鬼,下半身和草木融为一体,上半身冒出来,和荒草一样随风摇摆,贪婪的朝路上张望。 有许多更是直接张大了满是獠牙的怪口,只等着血食从路上滚落下来。 只要掉下来,就是我们的! 远处,还有些邪祟争论的声音随风传来。 “小孩子好吃,皮肉嫩滑。” “那是你牙口不好,明明是老头子更好吃,骨肉都有嚼头。” “那是你们见识少,武修才是最好吃……” 傅景瑜三人也都完成了仪式,也看到、听到了鬼巫山的真面目。 许源打了个手势,四人一起向山里走去。 这一路上果然一般的邪祟都对他们视而不见。 但也遇到了一只全身长满了嘴巴的邪祟,从路边的一棵老槐树中探出半个身子,非要跟许源他们攀谈一番。 它一说话,全身的嘴都发出声音。 可许源他们虽然能听,却不能说,没奈何只能悄悄把这个邪祟杀了。 偏生又被两只路过的邪祟给看见了。 傅景瑜三个只好看向许源,只有许源是丹修。 许源只好忍着恶心,把这邪祟饵食了。 那两只路过的吓一跳,飞也似的逃了。 山里的确有邪祟互相吞噬,但干这事儿的都是大凶的玩意。 两个路过的邪祟生怕自己看个热闹,也被殃及。 几个时辰之后,许源站在了自己上次埋山货的地方,却只看了一眼就过去了。 不远处的歪脖树上,吊死鬼翻着白眼吐着舌头,在山风中荡秋千。 看到许源它的舌头的更长了,眼镜倒是翻下来,仔细地瞧着许源:“是那小子,可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 “不行,我得去跟白老眼说一声。” 吊死鬼就伸手解开自己的上吊绳,收起来缠在腰上,落地飘飘荡荡的走了。 许源又往前不到半个时辰,就抵达了王相村。 守门的仍旧是张三爸。 远远看到许源四人,张三爸吓了一跳,砰的一声把宅门死死关上,然后飞快往村子中央老死树跑去。 路上一不留神还摔了一跤,膝盖头都磕破了。 流出紫黑色的鲜血。 他顾不上疼痛,一瘸一拐的跑到了老死树下,用力敲响了树上吊着的一口破钟。 咣!咣!咣! 整个村子一下子炸了,各家各户的大人,飞快出来围聚在树下。 “三爸出什么大事了?” 张三爸用烟袋锅里的烟灰捂在伤口上:“来了强敌!等白老眼来了再说。” 老跑山人还是那副打扮,披着羽毛大氅,带着黄水晶眼镜,背着手走过来。 身后跟着吊死鬼。 张三爸赶紧迎上去:“白老眼,是不是你在外面跟别的村起了争执?来了四个跑山人!咱们怕是敌不过啊……” 老跑山人淡淡道:“不是其他村的。” 张三爸一愣:“不是别的村的?啥意思?还有别的跑山人?” 白老眼一摆手:“大家散了吧,我去看看。” 村民们大眼瞪小眼,还有几个眼睑竖着开合几下,带着一肚子疑问,听话的散去。 白老眼带着吊死鬼往村外走,又吩咐张三爸一句:“我们出去后,把寨门关好。” 张三爸跟在他们后边,白老眼和吊死鬼出了村,他赶紧关门,然后爬到寨门上朝外一看,这回却是看清楚了,错愕道:“怎么是那小子?” (本章完) 第91章 家里的长辈(第四更) 许源也想做些文雅的事情,比如灯下夜读之类。但这铺子原本从老板到伙计都是粗鄙之人,楼上楼下除了账本不见片纸。 许源便只能运转起《五鼎烹》,修炼起来。 小狐狸一直小心翼翼,有根柔韧的绳子缠在后腿上,好像是绑的并不紧,可是它暗中尝试了好几次,无论怎么都解不开挣不脱。 这会忽然感觉到,许源的身上,隐隐传来一阵暖意。 小狐狸便下意识的朝着许源那边挪了挪身子。 温暖的感觉更强烈、也更舒服了,小狐狸便又挪过去一点,又一点,又一点…… 不知不觉的就靠到了许源的脚边。 自己小小的身子暖洋洋的。 小狐狸心中感慨:难怪姨姨们都喜欢跟活人抱着睡觉,原来真舒服啊。 可还没舒服一会儿呢,忽然感觉脖子被一个坚硬的大板夹给夹住了。 小狐狸急的唧唧乱叫,大福一甩头,把小狐狸又丢到了墙根去。 小狐狸本来生气呢,想用爪子挠人! 看到是这大鹅,缩着脖子委屈的流泪,又不敢去跟大福放对,虽然还没化成人形,但已经有了那股子我见犹怜的气质了。 许源彻底把老八那里得到的那块皮炼化了。 皮丹已经可以覆盖整个身躯。 许源睁开眼来,把灯芯挑长一些,油灯的光芒更亮几分。 门外,响起了一阵沉重的喘息声,不知是什么庞然大物经过。 紧跟着又有一阵听不真切的低语声,好像有东西正在墙根下商议着什么诡计! 这之后黑夜安静了一段时间,忽然地面整个动了一下。 又不知是地下有什么诡异钻了过去…… 许源正坐在窗边,从外面能够在窗纸上,清晰地看到他的灯影。 许源忽然真切的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这种感觉来自于“百无禁忌”命格,对于诡术的抗性。 许源侧身,从窗缝中朝外看了一下,不由得眼皮子猛跳! 门外的路上,大约几十丈外,滚滚阴水无声的卷起了一道丈许高的浪头,上面站着那只鬼婴! 鬼婴正冰冷的盯着自己在窗纸上的灯影! 许源暗道一声:这邪祟还真是记仇啊,我走之后,它怕不是每夜都回来赵记皮货铺看一下? 许源还真猜对了。 不是每夜都来,但两三天来一次是有的。 许源不紧不慢的将抬枪放出来,装好了炮药,然后装进去一颗“金丸”。 这邪祟只要再逼近,先轰它一铳再说。 忽然,鬼婴似乎被什么东西惊动了,站在浪头上,忽然看向山中方向。 而后阴水浪头悄无声息的溃散,鬼婴也随之不见。 有两只黄毛狐狸,从山中蹦蹦跳跳的走出来,一路上笑闹玩耍,将一根啃得白惨惨、光秃秃的大腿骨,像是棒子一般你甩过来、我丢过去。 矫健柔韧的身躯,还在山石树木之间,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姿势。 “咯咯咯……” 狐狸笑在黑夜中,让人汗毛倒竖头皮发麻。 两只狐狸进了镇子,躲着门上的门神“眼神”走。 于是便呈“s”形路线,从官道不紧不慢的到了赵记皮货铺门前,其中一只狐狸站起来,对着窗纸上的人影说道:“小子,我们来了,快些将门打开,请我们进去。” 窗上许源的影子摇晃一下,声音传出来:“我认不得你们狐狸的样子。这大半夜的,万一识别的邪祟冒充的呢?” 那狐狸便人立着,把前爪弯蜷着,掩在了嘴角下,一股娇羞形态道:“哎呀这大晚上的,怎好给你看光着身子的样子。” 许源在屋中愣了一下:“哦,也对,你们姐妹都是大白天光着……” “哎呀你快闭嘴!我家外甥女还在呢……” 许源就不说了,但外面的两只狐狸身子蹦跳了两下,幽幽叹了口气,道:“罢了,你想要看,我们姐妹就变化给你看。” 语气中满是对“负心汉”的幽怨和宠溺。 许源便听到楼上有些轻微的动静,也不知是哪个校尉还没睡着,听到谈话声,也想跟着许公子饱一饱眼福。 偏生这两只狐狸也察觉了,便卖弄起来,咯咯娇笑声中,外面的街道上,忽然亮起了一片红烛灯光,便如洞房花烛夜一般。 又有一层雾气,在灯光中时薄时浓。 而两个少女的身子,便在烛光和雾气之中若隐若现。 忽而伸出来一只藕臂,正穿起一只衣袖;忽而又闪过一条玉腿,被裙摆盖住,忽而眉目含情一笑,便又隐入了薄雾中…… 许源只扫了几眼,便认出来的确是那两只骚狐狸。 但楼上的没见过这等阵仗,呼吸明显沉重了起来。 许源咳嗽了一声:“好了,莫要闹。” 两女顿觉没趣儿,把手一挥灯烛云雾都散了去。 两个俏生生的女孩站在门外,都好好地穿着衣裙。 “看清了吧,快开门哪。” 许源却还是不肯开门:“我不敢。” 姐姐就生气了:“你抓了我们外甥女,非要让我们来,我们来了你却不敢见我们?” 许源道:“我不是不敢见你们,我是怕你们后面的那一位!” 两女脸色一变,咬着银牙低声道:“这小鬼头,当真是奸猾!” 许源又道:“我开了门,你们身后那一位跟着杀进来,我怕这楼上楼下,留不下一个活口!” 两女不敢做主,只好小心翼翼的朝后面瞥了一眼,也不敢多看。 黑暗的街道上,阴影摇晃,渐渐地浮现出一个庞大的身躯。 这条街本是官道从镇子中穿过,因此道路很宽,约么有三丈。 用青石板铺的路面。 这个身躯,几乎将整个街道填满了,只要稍微一动,就会刮到两边的房子。 “爷爷。”两个狐狸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 这是一头巨大的黑狐,两眼碧绿,在黑夜中就像是两团巨大的鬼火,居高临下盯着许源。 黑狐此时是盘膝坐在街上,高有五丈多! 一条巨大的尾巴垫在屁股下,爪子轻轻动了几下,轻而易举就能捏碎一头牛。 这么大的狐狸,许源从未见过。 楼上没睡的显然不止那校尉一人,巨大黑狐一现身,便引起了一阵低声的骚动。 许源犹记得两只狐狸和自己配合,也只能对抗圣姑那一群。 也就是说两只狐狸肯定没达到七流的水准。 这样的水准没资格在鬼巫山里占下一块地盘,也没能力让鬼婴望风而逃。 所以许源多留了个心眼,两只狐狸欢快的跑来时,就用“望命”看了一下。 果然后面还藏着一个。 巨大黑狐现身后,许源就更不敢开门了,在窗户后面站起来,以示郑重:“老先生此来为何?” (本章完) 第93章 把头龛 山爷碑(第一更!) 许源毫不犹豫的摇头:“别做梦了。给邪祟修庙?不如你去问一问你爷爷,我们敢修,他敢要吗?只要他住进那庙里,不出三个月,运河龙神便会找上门来。” “真的吗?”姐姐眼睛瞪得大大的。 许源有些无奈,太笨了虽然好忽悠,但不容易沟通啊。 妹妹忽然开口:“帮我们斩了海口蟾。” 许源看了下姐妹俩。 这次姐姐没有胡乱开口,看来这个条件是老狐狸事先嘱咐的。 “为什么?” 妹妹便胡言乱语起来:“那家伙跟它的子孙们,长着一身赖皮疙瘩,太惹人厌了。” 她们不肯说实话,许源就没有再追问。 “可以。” 许源找姐妹花来商谈,当然早就准备好了打动对方的条件。 活人血食不可能轻易给,但是鸡鸭牛马要多少可以给多少。 但她们提出了这个条件,许源也可以接受。 有狗头铡在,许源还有几分底气。 姐妹花眼中难掩喜色,妹妹拿出一撮狐狸毛,对许源道:“用你的腹中火烧了这个,然后发誓。” 显然是那头老狐狸的毛。 皇明有约束力极强的契书,邪祟们也有这种相似的手段。 许源便照做了。 许源发完誓,妹妹又抬起小狐狸脚上的绳子,许源用手一指,绳子便嗖的缩了回去。 “鬼庙像介绍了山外的一群人给蝗虫婆,那老太婆要将这群人带去广货街。” “在鬼巫山里,需要去广货街找那几位决断的事情,一定是天大的事!” “今天下午他们已经启程去广货街了,不管你想做什么,都得快一点,最晚后天中午,他们就能抵达广货街。” 许源摇头:“这都是我们已经知道的事情,不值得我们为你杀了海口蟾。” 妹妹嘿嘿一笑:“别指望我们冒险去帮你们打探消息。蝗虫婆不好惹,而且我们帮祛秽司做事,传扬出去以后就没法在山里待了。” 许源想了想,道:“我们的事情我们自己做,但我们现在无法进山,蝗虫婆的子孙盯着我们。” 姐妹俩眼珠转了转,又头挨着头凑到一起小声商议起来。 但许源看得出来,她们是在用一种诡秘的手段,向镇子外的老狐狸请示。 过了一会儿,姐妹俩又抬起头来:“我们能让你们安全进山。” “避开老蝗虫的子孙?” “那些臭虫跟瞎子有什么区别?” 许源:“?” “等着。”妹妹说了一声,然后滚落在地上,重又化作了狐狸跑出去。 大概一柱香的时间内,妹妹嘴里叼着个皮囊回来了。 小头一甩,嘴里的皮囊落到许源手中。 妹妹也不化形了,便这样同许源说道:“猜猜是什么东西?” 许源直接打开皮囊,我还猜你个头啊。 妹妹气的直跺脚,许源从皮囊拿出来半块石头牌子,上面还有些古怪的文字。 “这东西……”许源皱起眉头:“不是邪祟,但有很强的邪祟侵染!” 许源又在手中摆弄了一下,很是惊讶:“这么强烈的侵染,按说就是一块顽石,也该变成怪异了。” 妹妹对这个不懂情趣的男人翻了翻白眼,道:“你知道村子里那些跑山人,为什么可以在鬼巫山中畅行无阻?” 许源顿时来了兴趣:“跟这东西有关?” “每个村子的跑山人手里,都有一块类似的。否则,他在山里便站不住脚。” 许源更好奇了:“这到底是什么?” “这是运河开过来之前,鬼巫山‘把头龛’里的山爷碑。” 许源心中疑问更多,翻着手里的石牌:“把头龛,山爷碑……这上面的字是交趾文?” 跟皇明的文字很像,又似是而非的。皇明周边的这些小国文字大都如此。 “是的吧……”妹妹其实也不认识:“我爷爷说,当年的鬼巫山,也有一群跑山人,在山里讨生活,进山之前都要在山路头拜山爷神。 每个路口都有一座半人来高的小庙,就是把头龛,里面供着一块山爷碑。 拜了山爷,就能在山里不迷路,不被精怪盯上。 当时的跑山人一共有三十六条进山路、三十六座把头龛; 后来山里就有三十六个村子!” 许源:“不对吧,山里只有三十四个村子。” “有两个村子不守规矩,”妹妹有些傲然:“被屠灭了。” 许源暗自皱眉:“什么规矩?” “我爷爷的规矩!” 许源眼神微震。没有再问。 妹妹继续道:“运河开过来之后,三十六座把头龛就都崩塌了,山里也变成了遍地邪祟的样子。 现在村子里的跑山人,需要每个月,做一次‘请山诡’。 以前是拜山爷,现在是请山诡。 做完之后,这一个月就可以在山中畅行无阻,绝大部分邪祟,都会将其视为同类。” 妹妹又将“请山诡”的方法说了,许源最后问道:“广货街在什么地方?” 妹妹凑上来,趴在许源耳边悄悄说了,然后跳开问道:“我们该做的都做完了,你什么时候去帮我们杀海口蟾?” 许源道:“等我解决了山里那批人,马上履行约定。” 姐妹俩点点头,抱着小狐狸就要走了。 到了门口,小狐狸忽然从大姨怀里抬起头来,呆呆傻傻的说道:“姨啊,你是不是忘记告诉他们,这山爷碑不能常用,否则就会变成跑山人那样,不人不诡的样……唧!” 小狐狸被大姨狠狠拧了一把。 许源就笑呵呵的,跟小狐狸道:“以后馋了就来找我,我请你吃鸡。” 小狐狸本来眼泪汪汪的,听到这话顿时眼里又有了光。 “真的吗?” “当然,我们人类向来讲究的是一言九鼎!” 姐妹花使劲摇头,抱着小狐狸快步去了。 “记得咱们的约定。” “敢不兑现,爷爷一定会给你们立规矩!” “你不妨去打听打听,那两个村子是怎么被屠灭的!” 许源关好门,低头又看了看手里的石牌,“路口龛”崩塌,也就意味着山神……被褫夺了神职? 转而化为诡异,这些破碎的石牌,冥冥中还与之有着联系。 做一次“请山诡”就能得到“庇护”,只不过现在的庇护,和当年山神的庇护已经截然不同了! (本章完) 第92章 信赖(第五更!) 外面那庞大的身形忽然飞快缩小,很快就变成了一个普通人大小。 但它没有和两个孙女一样化为人形,仍旧是狐狸的形态,却穿着人类老者的缁衣,像个乡村老学究一般,背着手漫步走到了门前,看了一眼门神,又把碧绿放光的狐狸眼,往楼上瞥了下,开口道:“开门。”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苍老厚重,楼上那些校尉一听,便在内心深处,生出一种强烈的信任感: 这样的长者,说的一定对,必是不会害我的! 许源的手已经放在门栓上了,然后满头冷汗,硬生生的把开门的手扳回来。 “百无禁忌”对于诡术的抗性全力发动。 “老先生当真好手段!”许源艰涩说道。 老狐狸的“媚术”和两只狐狸的,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两只狐狸还在以色娱人的层次,老狐狸的手段,乃是直入人心,产生一种“信赖”的效果! 老狐狸诧异的隔门看了许源一眼:“能看穿老夫的隐形,还能顶住老夫的声惑……老夫现在是真的对你要跟孙女们说的事情,有了一点兴趣。” 许源立刻就感觉,外面那位长者,是真想和自己认真谈一谈,若是自己表现得好,有很大的概率可以说服他,所以应该请他进来…… 啪! 许源狠狠拍了自己的手背一下。 那只手又不受控制的想去开门。 “百无禁忌”疯狂催动,诡术抗性已经快要顶不住了! 老狐狸又等了一会儿,门居然还没开,这次是真的对许源另眼相看了,低声在门外嘀咕:“是个命修?有什么隐秘的命格,能抵挡老夫的本事?” 一下子就猜中了! 老狐狸抬起头来,又道:“先把老夫的重孙女放了。” 小狐狸躲在墙角唧唧的小声叫。 老祖宗一来,她就想跑。但是大福站在一旁,还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她就不敢乱动。 再被夹一下好疼的。 许源还在和老狐狸的“媚术”对抗,有几个人已经受不住了,从楼上噔噔噔下来:“许公子,就听老先生的,先把这小狐狸放了吧,想要商谈,咱们也得显出诚意。” “抓了人家的重孙女,本就是咱们不对。” “这小狐狸,它还是个孩子啊。” 有个校尉已经伸出手去,要给小狐狸解开绑在后腿上的绳子! 大福一甩头,毫不客气的啄了他一下,校尉痛呼一声捂着手退后了。 许源本就撑得十分辛苦,这帮家伙还要来添乱,搞得心头火起,转头怒喝道:“退下!” 几个校尉却仍旧站在小狐狸不远处,不悦道:“大家敬你但不是怕你,你还不是检校呢……” 许源朝着楼上大喝一声:“傅景瑜!” 傅景瑜在楼上早已醒了,听到许源喊自己,便对严老点了下头,两人一起用力抬起—— 唰! 狗头铡开铡! 老狐狸呵呵的笑了,再道:“你们要是动了这玩意儿,大家可就真要伤和气了。” 话是对楼上的傅景瑜和严老两人说的。 严老乃是七流,闻言也是大生愧疚之意,自己怎么能做这种威胁老人家的事情,破坏大家和和气气的关系呢? 忍不住手上的力量就弱了几分。 更别说傅景瑜只是八流了。 两人心中愧疚手上就不硬气,狗头铡竟然落回去了一半! 许源又是一声大喝:“开铡!” 两人猛地眼神一清,后背渗出一层冷汗:这老狐狸当真了不得! 两人再次发力,重又将狗头铡完全抬起来。 后面的姐妹花恰在此时,仿佛是鼓足了勇气,上前来撒娇扯住了老狐狸的两只衣袖,将他拉的后退了两步。 “爷爷,小丫儿还在他们手里呢。” “您下手太重,弄不好连小丫儿也一起糟糕了。” “我们跟许公子还有几分交情,不如让我们先谈一谈?” 反正演的就挺像。 老狐狸裂开嘴,露出两颗尖细的犬牙,上面似乎还沾着些血腥! “你们谈?” 姐妹俩点头。 老狐狸哼了一声,又退了两步:“行吧,但这小子太狡猾,怕是要哄骗你们。” “我们聪明着呢,不会被骗的。” 姐姐上前叫门:“许源!” 许源却不开门:“让你家大人走远些。” 姐妹俩便回头,哀求的看着老狐狸。 老狐狸板着脸纹丝不动,姐妹俩娇声哀求:“爷爷……” 老狐狸摇着头走了:“老夫就在镇子外等着——那小子,你若是敢耍弄她们,老夫便扫平了这个镇子。” 他说的很平淡,不像是“威胁”,倒像是在告诉许源一个事实。 许源用“望命”一直看着,发现老狐狸真的出了镇子,这才松了口气。 开门将两女放了进来。 小狐狸嗷呜一声扑进她们怀里,唧唧的哭起来。 姐姐大怒:“这家伙欺负你了?” 小狐狸抬起脸来,想了想:“好像不算吧,他给我吃鸡和腊肉。” “那你哭个什么劲儿?”姐姐没好气。 小狐狸本来想告状,说那只大鹅夹我,但是一转头,看到那大鹅分明呆头呆脑的样子,但不知为何心里就是害怕,也就不敢说了。 那几个校尉忽然回过神来,登时一个个满脸通红:我们刚才在干什么?! 让那老邪祟进来,这满屋子的人,便都是俎上鱼肉! “许公子……”几人羞愧难当,许源摆了下手:“不怪你们,上楼去吧。” 校尉们赶紧上楼,进了房间,才长出一口气:“那老邪祟好强的诡术!” “许公子竟能抵受住!” 楼下,妹妹拉开椅子随意坐下来,但屁股下面硌着一条尾巴,怎么坐都不舒服,一直扭来扭去。 “说吧,”姐姐道:“找我们来做什么?” 妹妹一拍桌子,瞪着狐狸眼凶凶恶恶道:“我们姐妹都极聪明,别想哄骗我们!” 许源先承认了:“两位的确冰雪聪明!”然后道:“我们想知道,山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姐妹俩眼珠一转:“我们为什么要告诉你?我们也是山里的邪祟。” “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咱们再商量。” 姐姐舔了一下嘴唇,刚要开口,许源便打断她:“血食之类的要求,就别开口了。我们不是乔子昂。” “哼。”姐姐不开心的哼了一声,又想了下,道:“想要我们答应也可以,给我爷爷修座庙。” 五更大爆发,求月票! 这本大家也能看出来,写得很费脑子,我准备取消一切应酬,推掉各种快乐的活动,全力码字,一定会多更些,也请大家多多订阅支持! 拜谢! 鞠躬下场。 (本章完) 第87章 命格:一担粮 一侧山崖的后方,有一座大坑。 坑中白骨累累,几十条老鬼藏身其间。 坑边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正是秦大人。 但是除了秦大人之外,包括曾四在内,全都身躯僵硬脸色苍白,眼中只剩恐惧。 除了因为万人坑中的那些老鬼之外,还因为秦大人身边,站着一头老蝗虫! 老蝗虫怪异的笑起来:“我们该做的都做了,现在轮到你们了。你手上不沾祛秽司血,我是不敢带你去广货街的。” 秦大人点了点头,当先下山:“干活了。” 曾四等人急忙跟上。 他们的大车里,拉着一百个活人。 昨夜在曾四他们茫然无觉的情况下“交货”了。 秦大人心中骂了乔子昂一声“卑劣”,一件差事交给他好几年,却总是反复跟上边叫苦喊难,因此讨要了许多好处,事情却一直没什么进展。 秦大人来了,一百个活人当见面礼,顺利的便和“鬼庙像”谈妥了,进山后就给他们介绍了蝗虫婆。 乔子昂这个办事人,从一开始就没想把差事办成。 办成了他就失去了价值,不能在七禾台一言九鼎,作威作福了。 上边之前也曾派过两批人来山合县,督促乔子昂,但不知被喂了多少好处,回去后都帮乔子昂开脱。 现在,蝗虫婆要秦大人纳投名状。 接下来要谈的,是捅破天的大事!不杀一批祛秽司的人,它们是不会信任己方。 …… 不光校尉慌了,严老几人也不知如何是好。 许源拧着眉头,考虑了好一会才道:“先撤出山,今天山里不对头!” “这就撤出去?”卢正彦有些不甘心。 刚进山就要撤出去,没抓到老蝗虫,也没见到王相村的老跑山人,说实话有些伤士气。 许源的眉头仍旧死死的拧在一起:“我觉得,咱们这是被山里的邪祟们盯上了!继续深入风险太大。 先退出去,想办法弄明白究竟出了什么事再做打算。” 严老和卢正彦一起看向傅景瑜,傅大公子颔首:“稳重之举,退出去。” 队伍便向后撤出,那校尉脱口而出道:“我在中间,大家护着我……” 严老瞪了他一眼,觉得有些丢祛秽司的人。 许源考虑了一下,低声在傅景瑜耳边道:“你跟在他身边,一有情况,立刻开铡,千万不要犹豫! 这里是鬼巫山,不比外面,若是想着留一手保存实力,很可能就没机会施展了。” 傅景瑜默默点头,然后对严老使了个眼色,严老便跟上来,和傅景瑜并肩而行。 傅景瑜水准不够,一个人抬不起狗头铡。 卢正彦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许源也混在队伍中,警惕的观察着周围。 刚走不远,忽然隘口里阴风大起,一片鬼哭狼嚎之声,周围立时阴暗下来。 “来了!” 许源一抬头,只见几十道巨大的鬼影,身躯缠绕拖长,青面獠牙赤眼,一起扑向了队伍中间的那校尉。 那五千两的银票,一摞黄纸钱,老鬼们都有入股。 “欠债人还命来!” 嘶嘶鬼声入耳,校尉顿时两眼混沌,便定定的站在那里,等着老鬼来把命收走。 傅景瑜大喝一声,抬手揭开了身旁一道“隐”字帖:嘶啦—— 狗头铡带着一身金光,出现在他身旁。 傅景瑜和严老配合默契,分列铡刀两旁,一出左手一出右手,同时抓住刀柄奋力抬起。 嚓! 雪亮刀光闪过,几十只老鬼顿时感觉到,原本虚无缥缈的自身,忽的好似被阴司鬼差的无形锁链缠住,拖着它们便要塞进铡刀下。 偏生这种力量,它们天生抗拒不得。 傅景瑜曾独自抬起狗头铡,但那是信念的坚持下超越了自身的极限。 甚至没有切下铡刀的力量。 而现在两人合力,傅景瑜仍旧觉得吃力。 他另一只手两指拈出一道纸人,念了口诀一晃,纸人无火自燃,一道金光落下,加诸于其身。 傅景瑜顿时身坚如铁,生出了无穷伟力! 此乃黄巾力士上身,傅景瑜修的乃是正宗的茅山“道法”。 老鬼们惊恐尖啸,和狗头铡的力量对抗,一时间鬼气大盛阴风怒号,吹得飞沙走石,叫人睁不开眼。 许源不知什么时候,又戴上了红木黄铜耳廓,不以肉眼相看,只听风中异响。 忽然许源听到了一丝熟悉的飞行声,似乎像是……白骨人脸鹰! 许源猛地朝那个方向举起了三眼火铳,阴风中骤然闯入一团巨大黑影,许源看也不看便放了一铳。 轰! 弹子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射中了黑影,但却“当”的响了一声,不知被弹飞到哪去了。 那巨大黑影似乎是双翼合抱,将弹子挡住了。 “啊!”黑影下,一名校尉惨叫。 他的头顶上,插进了一根铁钎! 四五道鲜血顺着头顶的伤口飞快的流淌下来,紧跟着“嗤”一声,铁钎收了回去。 被杀的校尉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许源这才看清楚,那巨大的黑影,竟然拥有一对精铁双翼。 而那根铁钎,竟然是他的尾巴。 但他的确是一个人,许源的“望命”清晰地看到,他的命格乃是鲜亮的橙色:一担粮。 此生富贵,但富贵有数。 命格压秤,但不高不低。 杀了校尉之后,这人一双铁翼收回,在身后锵锵有声的开始拆分、又重新组合。 眨眼之间,就变成了八根巨大的匠造蛛足! 那铁钎变成了蛛足的一条腿。 有蛛足支撑,此人变得高达一丈,全身盖着铠甲,巨怪一般原地一转开始肆虐,惨叫声不停响起,一个个祛秽司校尉死在他的手下! 同时曾四也带着人杀到,秦大人冲入祛秽司队伍中,内部开花,曾四带人在外面围杀,顷刻间祛秽司就倒下了十多人! 卢正彦目眦欲裂,却是不敢离开严老和傅景瑜的身边。 许源心中感叹,这人的命格沉重,很适合做匠修。 一颗外丹飞出,啪的一声在许源眼前破碎,后娘给的小车轰然落地,许源钻进去把“腹中火”一催! 轰! 滚滚火焰在车轮上燃起,车子直奔秦大人撞去。 秦大人眼中流露出几分欣赏之色:不知是哪个晚辈的作品,倒是颇显几分精巧心思。 一根蛛足抬起,抵住了奔腾而来的战车。 却不料下一刻咔嚓一声,蛛足直接被撞断了! 秦大人错愕之余,来不及做出别的应对,狼狈的一个侧闪,庞大的身躯险些翻倒。 即便如此还是被战车从身边擦过,狼狈的连转了几圈,才算是稳住了身形。 而许源已经操控着战车,在地上碾出了两道弧形的火焰车辙,掉头又撞了上来。 秦大人恼羞成怒:本不该有什么爱材之心,这就给他一个教训! 许源躲在战车里,悄悄把三眼火铳伸了出去。 “砰!” “砰!” 连轰两铳。 弹子直奔秦大人双眼。 秦大人正将一双蛛足斜伸下去,准备将这车子直接掀起来,没想到当当两声,弹子打在了头盔上,惊出了他一身冷汗! 蛛足的动作也慢了一拍,许源操纵着战车,忽的一转方向,狠狠地撞在了他的一根蛛足上。 嘎吱! 战车碾过去,蛛足压弯。 许源在车里暗道可惜,三眼火铳的准头还是差了些。 这还是匠修造物,若是普通的火铳,准头差的更离谱。 听说北都神机大营中,新式的鸟铳打的最准。 秦大人连吃了两次亏,怒不可遏的追上来,扬起蛛足一扫,横着打在了战车上。 咣当一声将车子扫倒,秦大人又追上去,扬起蛛足如同一柄巨大的鹤嘴锄,重重的凿落下去。 噗! 强悍的蛛足啄穿车身,直奔许源面门! 凌晨上架,大爆发! 请大家多多支持! (本章完) 第90章 两只小狐狸(第三更) 许源悄悄去了一趟杨寡妇家,见到了荣奎叔。 “林七今天有什么动静。” 荣奎叔懒洋洋的回答:“一直在铺子里,老实的跟孙子似的,估计是被吓破胆了。” 乔老爷都死了,林七当然害怕。 “你继续盯着。” 荣奎叔答应了一声,问道:“你们今天进山有收获吗?” 许源摇头:“损失惨重。”接着把情况大致说了。 荣奎叔便道:“你干嘛接下这个苦差事?跟我回除妖军,咱们一起奔远大前程去,不好吗。” 许源没接话,也不想在这里多待,又叮嘱了两句,转身就回去了。 到了赵记皮货铺门口,许源却没有直接进去,而是一拐弯进了对面的刘记村酒。 “客人要些什么……哦,是阿源啊,你现在发达喽,来照顾我生意呀?” 阿光正在柜台后打瞌睡,听到动静赶紧起身招呼。 这会儿刚过中午。 许源指着柜台后面四只半人高的大酒坛子:“我全要了。” 阿光笑道:“你们人多,但一坛也够了,喝不了这么多。” 许源道:“我全买下,你帮我给王相村送个信。” 阿光毫不犹豫的摇头:“不去。” “就跟你平日给老跑山人送酒一样,你答应了,我再给你十两银子。” 阿光从柜台后绕出来,拽着许愿的胳膊往后院走:“你跟我进来。” 后面的小院里,老两口并排坐着晒太阳,手里还在摸索编着草绳。 两老身子蜷缩着,显得衰老虚弱。 眼睛只剩下眼洞。 听到声音,刘老倌侧耳问道:“阿光,有客人来了?” “是阿源回来了,过来看看您二老。” “哦,”老两口很高兴:“给阿源打上半斤好酒……” 许源连忙推辞:“刘叔不用了,我不会喝酒,我就来看看你们,没事我就先回了。” “好好好,没事常来坐坐。” 阿光又把许源带到前面铺子里,道:“你们早上出去,这才中午,你们只回来了一半人。阿源,不是我不帮你,老两口这个样子,我得留着命给他们养老送终!” 许源默默点了下头,再也说不出什么,转身出门两步,又折回来:“给我十斤最好的,祛秽司的这些老爷们,喝不得劣酒。” “好。”阿光给他打了十斤好酒,却只收了个本钱。 …… 许源回到赵记皮货铺,把酒坛交给校尉们:“晚上驱寒,别喝多了。” 然后上楼去,严老急忙迎出来:“想到法子没?” 许源坐下来,才道:“阿光不肯去,我不能逼他。” 严老失望坐下来:“哦,那就没办法了。” “倒也不是没办法……” 许源看看天色,道:“派几个人给我,搞快点今天还来得及。” 严老指派了两个校尉跟着许源,又出门来。 许源直奔镇子西头。 昨天进镇子的时候,许源看见这边新开了一家饭店。 原来是没有的,镇子上能称作饭店的只有乔老爷的驿芳庭。 别人家开不下去。 这会已经过了饭点,许源进来店里没人,许源敲了敲桌子喊了一声:“小二。” 后厨有人急忙应道:“来了来了。” 跟着跑出来一个店小二,一看许源乐了:“阿源啊,你们吃点什么?” 店小二是镇子上的熟人,喜伢子,他是镇子本地人。 “有活鸡吗?” 镇子上没人养鸡鸭,除了阿花之外,都被溜门钻洞的邪祟吃了。 “你运气好,上午才进了两只,中午没卖出去,掌柜的正犯愁呢。” “都给我。”许源给了钱,又问:“最近镇子周围,有没有狐狸出没?” “有啊。”喜伢子哈哈笑道:“前两天不知从哪儿跑来两只小狐狸,天刚黑,就偷偷溜进来偷鸡吃。 结果撞到了阿花手里,被啄的吱吱乱叫,从东头窜出去了,哈哈哈,肯定是外地的狐狸,本地的谁不知道阿花啊……” 许源点头:“在哪里出没?” “这我哪知道,我也不敢去看啊,不过这几天的客商都说进镇子的时候,路上听到狐狸叫,应该是东北边官道旁边吧。” 许源让两个校尉拎着鸡走了。 到了镇子外东北的官道上,把鸡杀了,鸡血撒开,然后又做了些布置。 半个时辰后,两只傻傻的小狐狸就被逮住了。 两只小狐狸眼泪汪汪的,前爪不停地作揖求饶命。 家人们谁懂啊,这世界太艰难了! 本来我们快乐的在县城外的破庙里住着,结果来个血肉模糊的东西,把我们吓的跑回乡下投奔两个姨。 没想到乡下更危险啊。 想进村偷个鸡,被鸡给啄了。 路边捡个野食,还被狡猾的人类给捉了。 “别装可怜。”许源喝道:“我来问你们,梅花潭那两只,你们认得吧?” 两只小狐狸眼中有了光:“你认识两个姨姨?” 但很快反应过来,姨姨们喜欢光着身子,这人要是认识她们……不是好人啊! 许源也是意外,本来只想找只狐狸带个话,居然找到了“亲戚”。 许源随意指了其中一只:“你回去,让她们两个来一趟,我有事情与她们商议。告诉她们我有大好处给她们。” 又指了另外一只:“你留下,当人质……狐质。两天内,我要是见不到她们,就把你做成围脖!” 被释放的那只仍旧眼泪汪汪的,趴在一边不肯走。 “哟,你们这一族倒还挺重情重义。” 小狐狸磨着小前爪,硬着头皮问:“你是谁啊,我怎么跟两位姨姨说你?” 许源一拍脑门:“告诉她们,前阵子给她们介绍了笔好买卖的老朋友。” “哦。”小狐狸应了一声,然后蹦起来往草丛里一扎,就不见了。 许源则拎着另外一只眼泪汪汪的小东西,带着两个校尉回去了。 “放心吧,”许源说道:“我跟你那两个姨关系很好,她们不会不管你的。” 回到了赵记皮货铺,许源把小狐狸交给大福看管。 大白鹅趾高气昂,目中无人! 小狐狸瑟瑟发抖,躲着大福在墙根缩成一小团趴下来。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呀,哪里来的这怪东西,偏就叫我遇上了。 吃过晚饭,许源让校尉们都去休息:“今夜我来值守。” 有几个校尉过意不去:“许公子,这种事情交给我们吧。” 白天山中一战,所有人其实心中都明白,若没有许源,怕是大家都要交代了。 他们之中便是有人之前对许源怀着嫉妒,现在却也都服气了。 觉得值夜、哨探这种苦差事,该是他们分内的。 许源摆手:“晚上可能会发生些事情。” 校尉们恍然,拱手后就各自回房间了。 许源也没把握,那一对水鬼姐妹花会不会来。 但现在急切的需要一个消息渠道,了解山中的真实情况。 许源孤身一人坐在一楼,天色黑透之后,点了一盏油灯。 身边只有一鹅一狐陪着。 (本章完) 第88章 铡刀白骨(第一更) 铁钎蛛足宛如丹顶鹤细长尖锐的鸟喙,刺穿了车厢迅速在许源眼前放大! 秦大人心中便升起了一种“这后辈的水平不过如此”的想法。 许源倒在车厢里,眼中不见半点惊恐。 那蛛足刺进来足有半尺,距离许源的眼睛只有几寸的距离,却硬生生的被卡停在那里。 车厢不是被刺穿的,是许源把蛛足放进来的。 后娘这车厢,防御力强悍,还有竹笼的功能。 许源便灵机一动:放开蛛足让它进来,然后卡住蛛足,就等于牢牢的抓住了对手! 秦大人也察觉到了,于是奋力想将蛛足抽离,蛛足死死卡在车厢上,半点也拔不出来! 秦大人面皮发烫,这所谓的“后辈作品”已经让他接连判断失误。 这么一愣神的工夫,秦大人便看到车厢内,飞快的伸出来一根粗粗的黑管子! 管子很长,直接顶在了秦大人的铠甲上。 铳口足有婴儿拳头大小! “不好——”秦大人顿知中计,抬起蛛足要跑…… 轰! 抬枪轰在秦大人的铠甲上,大大的一颗弹子,将铠甲上轰出来一个大坑! 正在秦大人的左肋下。 铠甲出现了蛛网一般的裂痕,但总算是防住了。 被车厢卡主的蛛足从身上崩断。 “哇!”内府震荡,秦大人张嘴吐了口血,踉跄后撤怒骂道:“陈良轩的人说这小子是丹修!” 陈良轩在请高先生发动之前,向北都送了消息。 北都要做的是一些高层次的配合。 而秦大人本就在交趾,同样也收到了陈良轩的消息,马不停蹄的赶来,本是准备会合陈良轩,完成那件“大事”。 所以他们其实比祛秽司的援兵,更早一步抵达山合县。 没想到“会合”变成了“接管”。 秦大人暗中联系了陈良轩的手下,但是这些手下并不知道是许源解决了扶董天王。 唯一知道内情的季师傅跑回老家去了…… 所有人都以为是麻天寿的功劳。 所以提供给秦大人的情报,就有些滞后了。 许源用腹中火向地面一喷,战车咣铛一声翻起来,车轮上烈焰滚滚,又朝着秦大人撞来。 秦大人怒哼一声,翻手取出一面鼓来。 朝着许源的车子用力一敲。 咚! 许源脑中嗡的一声,魂魄被震得摇摇晃晃,和身躯发生了略微的错位。 腹中火随之熄灭,战车滑出去一段距离停了下来。 咚咚咚! 秦大人连连敲响手中的鼓,许源便始终难以将魂魄重新归位。 秦大人一边敲着鼓,一边催动蛛足,飞快的靠近了战车,就是少了条腿,显得有些摇晃。 同时,背后扬起一根长长的金属蝎尾。 蝎尾尖端嗡嗡嗡得飞快转动起来,对准了战车就要钻下去。 傅景瑜焦急,催促卢正彦:“卢老!快去救许源!” 卢正彦是武修,手中一柄大关刀,舞起来虎虎生风,强行逼退了两个准备偷袭傅景瑜的敌人,然后将大刀挂在马鞍一侧,翻手从另外一侧抓出一张角弓,飞快射出一箭。 卢老武举出身,称得上一声弓马娴熟。 啪! 这一箭快如流星,准确的卡进了秦大人蝎尾的一个机关紧要处。 蝎尾的精铁构件仍旧转动,嘎吱一声,箭杆被搅碎,但是箭头后有一吃尺长的铁铤,插在箭杆里。 铁铤卡住蝎尾,转动不得,这匠物便施展不得了。 卢正彦双手飞快,接连又射出了三箭。 这次三箭的目标十分明确,全都射向了秦大人肋下,刚才被许源轰出来的那个大坑。 中一箭秦大人就得归西! 秦大人不得不转身,用铠甲完好的部分硬抗了三箭。 然后被连续三次撞得后退。 秦大人大怒,把鼓一转,对准了卢正彦猛地一锤: 咚! 卢正彦一个踉跄险些从马上跌下来。 他的战马是老伙计了,立刻低头绕走,带着主人避开了秦大人第二击。 咚! 第二声鼓响,却是轰了个空。 卢正彦摇晃了几下脑袋,武修魂魄坚固,很快恢复过来。 却是将战马催的飞快,不敢在一地久留,给秦大人留下机会。 秦大人重新对上许源,可是这次许源丢出了一枚阴丹。 啪的一声炸开,半人半蝎的魈鬼一声大吼——但许源没给它逞凶的机会,就指挥着魈鬼化为了一片黑色风沙,卷成了旋风绕在战车外。 咚! 秦大人猛一敲鼓,音波轰的一下将黑色风沙炸得粉碎! 再也没能聚起来,黑沙散落大地。 许源心痛不已,恼怒之下用脚一踢,车辕嗖的一声射出去。 车辕本是一柄大枪,战车就有将之发射出去的机关。 大枪咔嚓一声射中了秦大人,势大力沉,直接将他的铠甲射穿。 但大枪的速度较慢,秦大人来得及闪避,这一枪只戳穿了他的大腿。 秦大人惨叫一声,用力敲了一下鼓,震得许源一时呆滞,然后抓住大枪拔了出来。 可是却看到大枪后面缠着一根绳子! 秦大人抬起蛛足一划——绳子没有被割断。 这是什么绳子?秦大人心中刚冒出这个念头,忽然绳子被许源一拽,就要将大枪扯回去。 秦大人用力握紧,忽然有意识到了什么:这是一件匠修造物! 秦大人急忙松手, 大枪飞缩回去,几乎就是同时,大枪前半部分,铮的一声弹出来三道锋利的铁枝! 如果秦大人还死抓着大枪,这只手就废了。 秦大人破口大骂:“阴损!” 幸亏本大人也是匠修,有这方面的经验。 许源不免遗憾,但也收回了大枪。 傅景瑜和严老这边,狗头铡终于将那几十只老鬼,拘拿到了刀口下! “铡!” 两人合力将铡刀落下,那几十只老鬼身躯中忽然涌出来大片的白骨。 铡刀切碎了白骨,更多的白骨涌出来。 但这些白骨不是无穷无尽的,等那“万人坑”中的白骨耗尽,这些老鬼便会被铡刀切成两断,魂飞魄散! 秦大人突然高声喝道:“你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没有回应。 但秦大人不再多说,手中鼓一敲,直奔许源而去。 许源也学着卢正彦,战车不停变换方向,避开了鼓声。 这鼓的音波是向四周扩散,但是撼动魂魄的能力,却是凝成一束,向一处发射。 忽然! “嗡嗡嗡……” 怪异的声响忽然而起,由远而近,越来越嘈杂响亮,便是怒号的阴风也压不住。 众人抬头去看,昏暗的天空中,一片密密麻麻的虫子,如同流淌的乌云一般,飞快到了头顶上。 然后猛地俯冲下来,噼里啪啦的砸了进来。 上架求月票! (本章完) 第86章 碰瓷鬼 死人债 祛秽司的队伍往东北方向行进,由另外一条路进山。 队伍里有个校尉看了看,悄悄向傅景瑜禀告:“大人,这似乎不是镇民常走的那条进山路。”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旁边的许源听见。 这只队伍里,傅景瑜、严老和卢正彦三位,对许源绝无任何看法。 但这些普通校尉,大半心里都有些较量的意思。 一个外人发号施令。 而且听说老大人已经许了“检校”之职。 这些普通校尉们,为祛秽司出生入死好几年,袖子上最多也只有两道云纹。 他们觉得自己是“不服气”,其实就是嫉妒了。 许源却恍若未觉一般,抱着大福解释道:“最常走的那条路上,有美人坝和帽儿冢。 今日禁下葬,帽儿冢的尸婆子大凶——那条路走不得。” 校尉自是不大相信,但随后看到,队伍后方,陆陆续续的几个打柴人、货商都跟在后面,从这条路进山,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许源反倒是来了兴趣一般,和那校尉攀谈道:“你对镇子很熟?” 校尉答:“昨下午和对门的刘记村酒坊伙计聊了聊。” 许源和傅景瑜去见英太婆,这些校尉们也没闲着。 既然如此……进山后许源便道:“诸位既然熟悉,那就有你们来开路吧。” 几个校尉顿时迟疑,一起看向刚才说话的那位,他的衣袖上有两道云纹。 “这……我们其实也只是简单了解了一下镇子的情况,当然远不如许公子熟悉,还是你来带路吧。” 校尉们心里不服气,但远没到嫉妒失智的状态。 鬼巫山这种“化外之地”何其凶险? 就靠着跟阿光聊那几句,就敢在前面带路?那是找死呢。 “哦。”许源答应了一声,道:“那我带的路,可未必是镇民常走的路。” 校尉老脸一红,讷讷不言。 许源点到即止,不再多说什么。 但是想让他忍气吞声,那是不可能的。 进山就是一片枝繁叶茂的林子,许源小心地走进去,道:“这里的每一棵树都是讨债鬼。 你就算是只摘了它一片叶子,它也会每天晚上到你梦里来讨债,还不上就被他的枝条一顿鞭打,打到第七天,就把你的魂魄彻底打散了。” 许源避开一根细枝,叮嘱众人:“大家离我远一些,学着我的样子,不要出什么意外。” 众人便和许源拉开了约么两丈的距离。 许源怎么走过去,他们也怎么过去。 地上的枯叶不算,但若是有一片落叶还带着点绿,那就决不能踩。 许源正走着呢,一根树枝忽然横着弹了过来。 上面有几片叶子眼看就要碰到许源身上,许源猛地一个滑铲,身子贴着地面从树枝下滑了过去。 许源在一丈外回身,瞪着那根树枝端详,认出来了:“什么时候混进来一只碰瓷鬼?!” 碰瓷失败,那树枝上的叶片抖动,哗哗作响,骂得很难听。 “绕过去。”许源对后面的众人说道。 也不是只说一句这么简单,许源得自己先绕回去,给众人探路。 这么着便耽误了不少时间。 终于走出这片林子,许源的脸色有些难看。 之前那几个校尉,不免带着几分讥讽,淡淡的笑了。 许源恼火,队伍深入鬼巫山,若是内部三心二意,会是什么结果可想而知。 自己刚压服了那些校尉,又被这只“碰瓷鬼”给毁了。 忽然,身后隐隐传来一阵树根绞缠、树干碰撞的沉闷声。 持续了好长时间,然后一棵树狼狈的被排挤出来。 许源毫不留情一口“腹中火”喷了上去。 呼! 整棵树迅速地燃烧起来,熊熊大火中,树枝扭动,传出一阵阵吱吱的惨叫。 许源一伸手,兽筋绳放出,死死缠住了火中的碰瓷鬼,免得它跌进了树林里,那些讨债鬼把这笔账算在自己身上。 一只碰瓷鬼许源不怕,刚才若不是在林子里,许源当场教它做树。 校尉们一脸茫然:怎么回事? 许源道:“别的讨债鬼也看不上这种货色,赶跑了它。” 校尉们沉默了,证明许源之前并没有失误,这林子里本来的确没有这么一只。 “走吧。”许源把不讲究的碰瓷鬼烧成了灰烬,带着众人继续出发。 前方还有几处危险,许源心里都有数,这条路不久前刚走过。 “接下来要经过的地方叫做过风关。”许源停下来,转身对所有人郑重说道:“这个地方谨记一点:不要捡别人的钱!” “千万不要捡,不管是一块铜板还是金银珠玉,千万不要捡!” 严老试探问道:“死人钱?” 许源点头:“捡了钱就欠下了死人债,得拿命去还。” 过风关两边山峰陡峭,中间的隘口七八丈宽,长有五里。 校尉们从中间走过,一不留神就从草丛里踢出来一只金元宝。 但有了许源的提醒,所有人都当做没看见。 眼看着快要走出隘口了,众人悄悄松了口气。 这一关对于他们来说算好过的,祛秽司的人毕竟不是没见识的山民,看见金银便走不动道。 一阵山风吹来,天空中飘来几张东西,其中一张啪的一声贴在了某个校尉的脸上。 落下来好巧不巧的滑进了胸口衣襟里! 正是之前说话的那个校尉。 校尉的脸一下子白了,身边几个同伴下意识的离开他几步。 许源板着脸,朝山上道:“你们这就不守规矩了!” 严老和卢正彦飞快而来,催促校尉:“别用手往外掏,把衣服脱了,快一点!” 校尉慌忙把外衣脱落,一张银票从衣襟间飘落出来,足有五千两! 落地之后不片刻的工夫,便化作了一摞黄纸钱。 校尉慌了:“这、这、这……我没有捡啊,这东西它自己掉下来的……” 许源皱着眉头走来:“邪祟不会跟你讲理。” “许公子,您想想办法,我之前做得不对,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校尉躬身哀求,刚才质疑许源,现在却很清楚,只有许源能找到救他命的办法。 许源没说话,遥望了一下两侧的山峰,疑惑低声道:“今日这些邪祟,怎么都不讲规矩了?” 前面一群讨债鬼中忽然混进去一只碰瓷鬼,现在没人捡死人钱,竟然要硬塞给你。 一次可能是偶然,两次……在鬼巫山中,就不能用偶然来解释了。 (本章完) 第89章 饥食(第二更) 祛秽司的校尉们,起初看这些虫子,感觉像是好像一片黑黄色的冰雹,但是到了近处却是骇然色变,每一只都有三尺长短,不是冰雹而是陨石啊! 砰砰砰…… 地上砸出一个个大坑,还有很大一部分直接砸在了校尉们的身上,沉重的将校尉撞到之后,更是飞快的又爬来一群,扑咬撕扯,校尉们连连惨叫殒命! 蝗虫们有用锯子一般的长腿,将尸体分割了,各自拖了一块,在一旁大嚼! “混账!”严老怒骂一声,拼尽了全力将狗头铡压落,无数白骨粉碎,散做了磷火纷飞,几十只老鬼惨叫一声,全都烟消云散了。 严老再次抬起铡刀,喝道:“何方鬼祟!” 蝗虫婆正背着手,从山崖上走下来,却忽然停住了。 眼中露出了几分忌惮。 “有孩子们助战便足够了。”它在半路停了下来。 秦大人暗骂这老邪祟胆小如鼠,一边敲着鼓,一边又拿出了一柄刀。 啪的一刀扫落了卡在蝎尾上的箭,蝎尾再次旋转起来。 刀柄击鼓,蛛足飞快,秦大人直追许源而去。 只是刀柄好似融化了一般,将秦大人整个手覆盖住。 即便秦大人的命格沉重,但这一身的匠修造物,还是有些压不住了。 但是还没冲到许源面前,秦大人就觉察不对劲了。 最先是蝗虫婆的那些子子孙孙,飞快的将之前扑杀的校尉尸体吃光,然后不分敌我的互相啃咬起来! 有几百只还一拥而上,把秦大人的两个手下吃了! 甚至还有一些,正在咬着它们自己的腿! 然后,秦大人自己也涌上来一股强烈的饥饿感,恨不得一口把手里的刀鼓吃下去! “怎么回事?!” 许源在战车中,放出了那一层皮,用水囊浇着。 这次出来,许源随身至少带着两只水囊,就是因为有这层皮。 但只两囊水,“饥食”诡术的强度还不算大。 那些蝗虫抵不住,秦大人这些修炼者却还能忍住。 许源正打算想办法再取几只水囊来,秦大人已经当机立断:“撤!” 蛛足飞快后撤,然后铮铮有声重新组合,重新化作铁翼,腾空而起冲出几十丈外。 曾四等人立刻跟随撤走。 他们一直占据着上风,自然可以从容脱出交战。 秦大人觉得目的已经达到。 这一战已经杀了十几个祛秽司校尉。 万人坑老鬼们都被斩了,蝗虫婆不肯亲自出手,它的子孙又在互相啃食,局面已经不利。 再不走,傅景瑜就要抬着狗头铡来斩自己的。 卢正彦忍着强烈的饥饿感,重新拿起弓箭来,拉满瞄准秦大人,嗖的一箭射出去。 噗嗤! 在百丈外,一箭命中秦大人肋下。 秦大人在空中踉跄一下,洒下一片鲜血,仍旧是头也不回的飞走了。 许源把皮拧干,“饥食”消褪。 那些蝗虫没了诡术的影响,却是一看……嘴里的兄弟姐妹已经吃了一半了,那就不要浪费,全吃了吧。 许源从战车中出来,对众人打了个手势,大家一起默不作声,抬着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徐徐后退,脱离了蝗虫的范围。 大福从旁边摇摇晃晃的走回来,嘴里还叼着一只大蝗虫。 蝗虫还没死,但是在大福嘴里却是挣扎不脱。 许源有些意外,刚才战事突起,没精力去管大福,也不知它躲到了哪儿去,但现在看,这家伙浑身仍旧雪白,不但没有受伤,而且肚子大了一圈,恐怕是吃了不止一只蝗虫。 许源用眼神瞪他,让它赶紧把虫子丢了。 大福不是不听话,是真没看见,蝗虫太大了,大福张嘴叼着,挡着眼睛了。 回到许源身边后,它才一用力,把虫子整个吞了下去。 许源看到这家伙那细细的脖子上,鼓起来一个跟它身子差不多大的包,大包在脖子上半段还动了几下,然后慢慢沉入了肚子里。 “你怎么吃得下?”许源暗中奇怪的摇摇头。 蝗虫婆站在半山腰上,气的翅膀发抖。 这一次损失几百个子孙。 它为了在秦大人面前显威风,派出的都是第一辈的后代,每一只都有三尺长短。 它早已不再生育,生一次自己的力量就会损耗一部分。 所以这一辈的后代死一只少一只。 让它肉痛不已。 但又不敢再催着后代们撕碎了这群祛秽司泄愤,那诡术实在邪门,再招惹他们,弄不好把所有的子孙都葬送在这里。 连诡异都觉得邪门,那是真邪门。 许源带着众人,退过了那片讨债鬼的林子,重新回到了镇子的范围。 严老望了一眼大家,险些落下老泪来。 进山的时候,整整三十校尉,现在只剩下十四个,而且身上都带着伤。 抢回来了四具尸体,也都是残缺不全,身上有蝗虫啃食的痕迹。 此番损失惨重! 虽然战果上来说,这一阵祛秽司可算的是胜了,但也是惨胜。 傅景瑜仰天长叹一声,吩咐道:“火化了吧。” 尸体不能留,尤其是这种被邪祟啃食过的。 今夜必定尸变。 几个轻伤的校尉,寻了些柴火来,在镇子外将同袍火化了。 然后分别用坛子装好,贴上名姓。 要带回乡,交给他们的亲人。 众人再次回到赵记皮货铺,校尉们互相帮忙,包扎伤口。 许源四人上楼去,关上门,严老便怒不可遏道:“这些是什么人?查出来必将他们抄家灭门!” 卢正彦沉吟道:“是陈良轩他们的人?可是老大人早就命人盯住了县城城门,并未发现有可疑的人进城。” 傅景瑜道:“除了陈良轩的人,还有谁会与我们为敌?” 许源道:“必定是他们!乔子昂勾结山里的诡异,这些人一来就和蝗虫婆混在一起,确定无疑了。” 顿了一下,许源又道:“现在的问题是,接下来咱们怎么查。” 那只混进树林的碰瓷鬼,和突然被风吹入怀中的死人钱,显然都是山中邪祟搞的鬼。 蝗虫婆子孙无数,只要一进山,就会被他们发现,然后催动邪祟来围杀。 几人沉默了,他们不熟悉鬼巫山,着实想不出招数来。 能指望的还是只有许源。 (本章完) 第100章 撩裆一刀(第三更) 做好准备后,几人便躲进了林子里。 每个人都小心翼翼,今日禁“伐木”。 山里的树木今日都很暴躁,哪怕是不小心碰折了它们一根小树枝,也会立刻化身邪祟,一枝条便能抽得人皮肉见骨,再一枝条,就能抽得魂魄飞散,然后树根伸出来将尸体拖下去囤做肥料。 那一只鸦眼一直冷冷的盯着他们。 直到许源他们全都进了树林,没有越过界线的迹象,这才无声无息的闭上了。 …… 今天曾四等人下意识的和那些蝗虫保持了距离。 老蝗虫摆出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反正你们也没证据。 队伍走上一处山坡,老蝗虫“嘎嘎嘎”地笑了:“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了老鸦口,只要过了老鸦口,就是广货街了。” 秦大人面色冷峻:“你真有办法让我们通过老鸦口?” “放心吧。”蝗虫婆说道:“蛇杆子已经去禀告那几位了,那只鬼鸟会闭嘴,不会盘问你们。” 既然叫“老鸦口”,那必定是有“口”的。 不过即便是山里一般的邪祟,也不知这“口”究竟是什么。 秦大人点点头。 蝗虫婆又问道:“祛秽司的那个命修,就这么放弃了?” “祛秽司向来跟狗皮膏药似的,粘上了甩不掉。不过他们想要进山不容易。”秦大人往前走去:“咱们抓紧上街,和那几位商量好,对你们都有好处。” 蝗虫婆也不再多说。 进山的几个峪口,都有孩儿们守着,不曾看见祛秽司的那些人进来,也就不必担心什么。 上次一战后,蝗虫婆就和秦大人讨论过,误将“饥食”诡术当成了某个命格的影响,猜测许源是命修兼丹修。 许源是在车里施展的诡术,他们都没看到真实情况。 论据虽然错了,但结论却正确。 翻过前面的山头,已经看到老鸦口了。 秦大人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次手下损失惨重,自己受了重伤,但总算是看到完成任务的希望。 “快些!”他催促着手下,率先往老鸦口冲去。 曾四等人也加快速度,蝗虫婆嘎嘎笑着,催动孩儿们跟上。 到了河滩上,急不可耐的秦大人仍旧走在最前面。 他忽略了一点:面对老鸦口,还是应该让蝗虫婆走在前面,问清楚情况。 这本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失误,因为到了那道界线前面,秦大人总能反应过来。 但如果提前让蝗虫婆先行,那么河滩上的各种布置,就会被蝗虫河蹚了。 林子里,许源感觉到自己的“八方伤煞”又动了一下。 秦大人手下忽然一声惨叫,其他人转头一看,那人一脚踩进了陷阱中,陷阱只是个一尺深的小坑,却化作了一张獠牙大口,狠狠地咬住了他的脚踝! “啊!” 众人还以为遭遇了邪祟袭击,慌乱四散,又有三人踩中了陷阱,被獠牙大口咬住挣脱不得。 曾四立刻赶回去——却忽然脚底一疼,抬起来一看,脚底上扎着一根算筹。 这地方他刚才走过了,分明没有这东西! 严老可以操控自己的算筹。 秦大人手下还有四个人没有踩中陷阱,此时却一起惨叫,都抱着脚倒了下去,脚底板上都插着一根算筹! 严老将他们会站的位置算的很准。 傅景瑜的布置也发动了,各种飞来石、虚空火爆发,被困住的人惨叫连连。 林子里,许源喝了一声:“动手!” 白老眼和卢正彦最先冲了出来。 卢正彦背着大关刀,还未跑出林子,手中角弓已经拉满,嗖的一箭射出去。 噗的一声准确的射中了倒在地上一个人的脖子! 老白眼也会使弓箭,跑山人都有两件武器,柴刀和弓箭。 他的弓箭就是山中猎户的猎弓,灰扑扑的远不如卢正彦的角弓华美。 但同样是一箭射中了陷阱咬住的一人。 两人互相望了一下,心里同时升起了较技的意思。 嗖嗖嗖! 一箭接着一箭从林子里飞出来,秦大人看着自己手下一个个捂着咽喉倒下去,气的怒目圆瞪:“不要乱……” 上次一战后,除了曾四秦大人还有九个手下。 昨晚被吃了两个,来到这河滩上的还有七人。 被陷阱咬住三个,被算筹戳脚四个。 白老眼和卢正彦有默契,白老眼先射自己陷阱咬住的,卢正彦先射算筹插住的。 白老眼射死了三个,卢正彦这边的速度竟然是一点不慢,也射死了三个,两人几乎是同时拉开弓,向着最后一人射出了一箭。 噗! 两只箭也几乎是同时射进了最后这人的脖子。 这个不知该算是幸运还是倒霉的家伙,捂着脖子上的两只箭倒了下去。 “好手段!”白老眼对卢正彦称赞一声。 卢正彦换下弓箭,翻手摘来背后的大关刀,闷闷说道:“你赢了。” 白老眼每一箭都在咽喉上,卢正彦却有一箭射在胸口上。 “这山里的英雄好汉了不得!”卢正彦心里是真服气。 秦大人怒不可遏,对方动手太快了,一箭接着一箭飞来,他的匠物还未来得及展开,只要稍慢一些,他至少能护住两三人。 锵锵锵! 庞大的蛛足一根根的展开,秦大人直奔卢正彦杀去! 他知道卢正彦有一手神射,至于旁边的那个怪模怪样的东西,秦大人没放在心上。 两人在林子里射箭,秦大人没看到具体情况。 卢正彦大吼一声,一刀劈下和蛛足撞在了一起。 咣! 卢正彦连退两步,秦大人蛛足深深插进地面,身躯摇晃了两下。 白老眼身躯一缩,贴着地面滑进了蛛足下,手里的柴刀往上一撩—— 秦大人仗着铠甲精良,稍稍扭动了身躯避开要害…… 咔嚓! 铠甲破裂! 轻视山里人,付出了代价。 秦大人吓得一身冷汗,泥马!大事成了本大人还要福泽子子孙孙呢。 你差点给我绝了子孙。 但是紧跟着,这一刀震动的剧痛传来。 “嗷——”秦大人一声惨叫,只把手鼓往下猛地连捶。 咚咚咚! 白老眼一头栽倒在河滩上。 巨大的蛛足抬起来就朝他戳了过去。 一根绳子飞来,缠住了白老眼的脚将他拽走。 嚓! 铁钎擦着白老眼的脑袋落下,绳子飞快收缩,秦大人怒极了,几根蛛足轮番追着戳来。 (本章完) 第103章 一脚踢飞(第一更) 卢正彦还以为许公子不让自己过来,是怕连累自己一起送命,所以并没有听从许公子的劝告,仍旧拖着大刀,高速狂奔而来,结果忽然面前出现了一座山岳一般的巨石! 卢老没收住轰的一声怼了上去。 自己被弹出去,一屁股坐在地上,脑瓜子里嗡嗡的! 两眼有些失焦:发生了什么? 秦大人还在天上飞着,正恣意猖狂,心里盼着蛇杆子赶紧杀了许源过来帮自己。 操控这种匠物并不轻松,重伤的秦大人快撑不住了。 却忽然地上冒出来一块巨石,足有三十丈见方。 秦大人一愣,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总觉得……这不像是蛇杆子的诡技啊。 他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但还是觉得,蛇杆子这样强悍的头怪,不该折在许源这种新丁的手中。 直到,许源收了王婶的脾脏,巨岩轰隆一声崩散,整个消弭于无形,只有许源立在原处,九条蛇杆子,变成了九条扁扁的蛇皮,沾满了污血和肉糜——秦大人才反应过来,毫不犹豫的掉头朝鬼庙飞去! 只要进了鬼庙,就能保住命,任务也能继续。 十丈人皮抓起一块巨石奋力掷了出去。 呼的一声,巨石从秦大人身下划过。 秦大人急忙振翅爬升,巨石打中了他的双脚,立刻双脚碎烂! “啊——” 秦大人惨叫,身躯摇摇晃晃的掉下来几丈。 十丈人皮猛地跳了起来,冲上几十丈的高空,大手一张,就要抓住秦大人的腿。 无数的蝗虫嗡的飞过来,连绵不绝的撞在了十丈人皮上。 硬生生将在空中无处着力的十丈人皮,撞得歪斜错过了秦大人。 蝗虫婆两眼闪着凶光,厉声喝道:“要拼命了!海口蟾,你还不出现吗?” 许源警惕,可周围却一片平静,海口蟾仍旧不见踪影。 秦大人躲过了十丈人皮这一抓,把身后的精铁双翼一收,如同俯冲的鹰隼一样,一头扎向了庙门。 庙门打开,准备迎接秦大人进入。 卢正彦已经张弓搭箭,嗖嗖嗖的施展连珠箭绝技,一连五箭射向了秦大人。 许源把两指一挥,剑丸倏忽而去,寻着秦大人身上的伤口要往里钻! 忽然鬼庙在原地消失。 紧跟着出现在半空中,直接罩住了秦大人! 但没有鬼庙的牵制,傅景瑜和严老狗头铡一落,咔嚓一声将童男斩了! 许源的剑丸和卢正彦的连珠箭全都射在了鬼庙上。 五只箭消失的无影无踪。 许源也感觉到,自己的剑丸刺在了鬼庙上,就被黏住了,一股诡异的力量吸扯——很像是有一张无形的大口,要将剑丸生吞下去! 和修炼者的“饵食”不同,这是来自邪祟的吞噬,是污染、腐蚀、同化! 许源全力操控后撤。 同时心中忽然明白:所谓鬼庙像的“外面的进不去、里面的出不来”,其实已经被这邪祟修炼的自如转换! 进而产生了这种“吞吃一切”的诡技。 许源便一张口: 噗—— 一颗新炼的金丸飞了出去。 金丸中注入了大量的内丹特性。 你喜欢吃,给你吃啊! 金丸滴溜溜直奔鬼庙而去,结果却结结实实的撞在了墙壁上,嘣的一声被弹回来。 沉重的金丸甚至没能在墙壁上,留下一点凹痕。 “诶?”许源意外,这邪祟似乎能看穿金丸的内情? 但是墙壁变得坚硬,就不是吞吃了,而变成了“外面的进不去”。 许源轻轻一收,剑丸嗖的一声脱离鬼庙飞了回来。 许源心思转动,思考着对付这头怪的方法,忽然脚边出现了一个小女娃。 涂着两个圆圆的红脸蛋,小脸惨白,正天真无邪的仰起头来,看着许源说道:“你能陪我玩吗?” 两只眼睛腐烂,几只白色蛆虫从眼眶里滑出去,她把猩红如蛇信的舌头飞快一扫,卷进嘴里嚼着吃了。 傅景瑜和严老大惊。严老喝道:“你去帮他,这边我先顶着!” 严老双手抬住刀柄,傅景瑜就准备松手过去支援许源。 傅景瑜的茅山法,有许多法门针对童男童女这类邪祟。 之前小鬼女使尽了各种手段,想要把傅大公子拉进自己的游戏里,都被傅景瑜一一化解。 小鬼女又去拉严老。 可是严老算的极快,总能找出小鬼女的位置,每次都提前躲开。 童女的诡技无从施展。 再加上本身童男童女就畏惧国朝镇物,之前傅景瑜和严老才能顶住童男童女的同时,又牵制了鬼庙。 结果小鬼女一看,这两个不好对,就悄然遁去,趁着许源收回剑丸的空档,爬到了他的脚下。 只要这句话对着目标问出来,对方就不能拒绝。 拒绝了小鬼女便可以怒斥对方“不是好东西”,然后如吃了唐越那般,将目标蛇吞了。 若是不拒绝……下场只会更惨。 但是许源看她一阵恶心! “百无禁忌”命格发动,对于诡技的抗性猛增。 许源一抬脚,火轮飞转,砰一声将小鬼女踢飞了出去! 童女一声凄厉惨叫,身上燃烧着“腹中火”,像个皮球一样划出一道弧线,好巧不巧的砸在了半空中鬼庙的庙门上。 轰! 童女身上的“腹中火”爆开,瞬间就将半个鬼庙笼罩进去。 然而这些腹中火只烧了一会,就莫名其妙的全部消失了! 被鬼庙直接吞了! “腹中火”克制邪祟,但也得看双方的水准。 这点分量的腹中火,鬼庙吞下去就湮灭掉。 童女重重的摔在地上,嗷的叫了一声,然后对许源畏惧不已,像虫子一样飞快的爬远了。 傅景瑜和严老松了口气,便抬着狗头铡对准鬼庙。 鬼庙被一股庞然大力拉扯,在空中摇摇晃晃。 似乎是觉得在空中不好和狗头铡对抗,鬼庙无声无息的降落下来,扎根大地。 十丈人皮冲过来对着鬼庙抡起双拳! 咚!咚!咚!咚! 狂锤了一通,鬼庙毫发无伤。 许源点头,不愧是“外面的进不去”,这种防御的确强悍。 鬼庙落地生根后,和狗头铡僵持住了。 严老手指飞快掐动,算出来这里是鬼巫山,化外之地,故而国朝镇物在这里的威力被削弱,不由得心中一沉。 (本章完) 第102章 王婶的脾(第五更!) 许源冲到了一半,忽的看到那团火从地面上猛地抬起来,便暗喝一声:“来了!” 许源方向一转,火轮轰的一声烈焰高涨,朝着还在隐身状态的蛇杆子碾了过去。 蛇杆子身影一闪浮现,却是忽的高高昂起上半身,瞬息之间蛇头就在两丈高处! 许源撞了上去,倒也不慌不乱,手里的大枪迎面一戳,叮的一声点在了蛇杆子的身上,同时脚下一歪,火轮转了方向,准备绕过蛇杆子到它背后。 但是蛇杆子的尾巴一绕,点在了车厢上,将车门勾开了! 里面的第一条蛇杆子嗖一声蹿出来,飞快的一扭,反将车厢缠住了! 许源一愣,回头看去,只见第一条蛇杆子高高的昂起头,露出了一个狡诈的笑容。 面前的第二条蛇杆子也露出了一模一样的笑容,身躯忽的一晃,许源的大枪滑开。 第二条蛇杆子再把身躯一扭,许源身边环绕的那几只阴兵,便都被它给缠住了。 蛇杆子一用力,阴兵们一个个惨叫着破灭消散! 紧跟着又有一团“火”,从远处飘荡而来,然后是第四团、第五团……很快许源就看到,自己周围,围绕着九团这种火! 只有最开始两条蛇杆子看得见,其余的还都处在隐形状态。 许源张口吐出剑丸,飞出去叮的一声斩在第二条蛇杆子身上,被弹飞了出去。 果然浑身坚硬如铁,自己现在的剑丸还斩不动。 九条蛇杆子绕着许源不停游走,许源的神色凝重起来,忽然明白了:它们猜到了我是命修?知道我有“望命”之术。 邪祟果然狡猾。 但一头邪祟按说只有一个“命”,为什么会有九团火? 九条蛇杆子忽然一起现身,同时开口道:“你中计了!” 一条飞窜而上,缠住了大枪。 两条猛地潜下,各自缠住了两只车轮。 其余的便摇晃着身躯,要将许源的魂魄缠住。 蛇杆子不缠人只缠魂魄,但也能缠住匠物。 不管你有几多手段,来一个我缠住一个。 许源瞬间陷入了绝境。 秦大人飞在几十丈的空中,终于畅快的笑了:“你还有什么手段?你那种让人饥饿的命格呢?再不用出来就没机会,恐怕你也知道,使了也无用吧?哈哈哈。” 他身上伤势极重,地上的十丈人皮虽然够不到他,却不停地搬起巨石投来。 这东西力大无穷,每一块巨石就像是被投石机发射出来。 秦大人稍不留意被砸中了,就得饮恨当场,因此心中格外憋屈。 此时看到许源陷入了绝境,胜利就在眼前,终于是扬眉吐气。 蝗虫婆也阴恻恻的对白老眼说道:“你们输了——我刚才说要图灭你的村子,就一定屠灭你的村子! 我不会现在就杀了你,我会留着你的狗命,让你亲眼看到,我的儿孙们,一口一口吃掉王相村的每一个人!” 卢正彦怒吼一声,大关刀一连九刀,一刀比一刀凶猛刚烈,最后一刀生生将曾四劈成了两半。 然后卢正彦顾不上喘口气,拖到在身后狂奔而来:“许公子,我来助你!” 一条蛇杆子身子一扭,蛇头向后看去,便准备去缠住卢正彦。 它的口中滴着毒涎,馋的蛇眼放光:“七流武修的魂魄,大补啊,待我去吃了他……” 许源的剑丸却忽然绕了个弯,直射这条蛇杆子的眼睛,逼得它向后一个趔趄。 蛇杆子们大怒,同时扑上来:“那就先吃了你!” 它们身躯坚硬如铁,便是硬抗卢正彦一刀也不致命。 许源对卢正彦喊道:“前辈不必过来。” 许源手里多出来一件东西,对蛇杆子们说道:“你们也中计了!” 许源把那东西往地上一丢。 蛇杆子们歪着头,这东西看着像是……人的内脏? 不对! 更像是一颗外丹! 怎么会有这样奇形怪状的外丹? 蛇杆子们向来不在乎你有多少手段,来一种我们缠住一种。 一条蛇杆子便嗖的一声窜了上去,可那东西一接触大地,便有一种特殊的力量泛滥开,如同海浪一般迅速地向周围蔓延而去。 然后大地轰的一声,陡然拔起! 大地好像变成了海水,九条蛇杆子猝不及防的就被大地淹没了! 蛇杆子们也不慌乱,它们本来就有类似土遁的能力,刚才第二条蛇杆子,便是用这种手段潜行而来。 它们在大地中仍旧飞快的向许源游去。 然后忽然就发现,游不动了! 大地变成了一块巨大的坚硬岩石。 九条蛇杆子被封在了里面。 蛇杆子并不慌张,这不就是被石头压住了吗?崩碎了这些石头便是。 但它们一发力,却发现事情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这些岩石沉重无比,就仿佛是……整个大地压在了它们身上! 越来越沉重。 它们坚硬如铁的身躯,也扛不住这种重量,渐渐地被压扁,全身破碎…… 擅长隐遁的头怪,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落得这般死法! 而让蛇杆子们更费解的是:怎么会有这样的“外丹”,这究竟是什么古怪玩意儿?! 许源其实从一开始就要将九条蛇杆子都引出来。 而且要在自己周围。 因为王婶的脾脏内丹,有效范围三十丈,远了就要被它们逃掉,它们生出警惕,第二次再用这招,就压不住它们了。 脾脏的强大能力,其实更适合用来防御,是王婶给许源保命用的。 九条蛇杆子彻底死去的瞬间,许源也弄明白了,它们为什么有九个“命”。 这九条身躯并非蛇杆子修炼出来的。 它看中一个同类邪祟,便缠吃了对方的魂魄,然后鸠占鹊巢将其身体炼成了自己的一具身体。 类似于夺舍。 所以“命”其实是那一具躯壳的“命”。 而蛇杆子天生就可以心分九用。 但九条蛇杆子加一起,都没见过王婶这样奇特的丹修。 王婶将自己全身,炼成了一颗颗外丹,她现在的身躯就是这么拼凑起来的,所以一不小心就摔的满地零件。 之所以如此,就是为了能多撑几年。 王婶没孩子,一直把林晚墨当亲闺女,想留下来多帮小墨几年。 又是五更! 我好几年没有这么勤奋了…… 跟大家求个订阅,讨几张月票。 新书月票榜好像在二十位,让我往上蛄蛹几下呗。 (本章完) 第101章 十丈人皮(第四更) 嚓、嚓、嚓…… 许源一用力,兽筋绳飞快收缩,将白老眼拽了回来。 秦大人追杀的急切,每一根蛛足落下,都几乎是擦着白老眼的头皮过去,将白老眼头发铲去了大半。 白老眼晃晃头,好生狼狈,黄水晶眼镜半挂在鼻子上,露出惨白的双眼。 蝗虫婆本来还在看热闹。 秦大人这些手下无足轻重,死了也好,活的死的一样能吃。 但紧跟着看到白老眼冲出来,立刻脸色一沉,罕见的展开翅膀嗡的一声飞上来:“白老眼,你想死吗!” “我屠了你满村!” 白老眼一把扯下眼镜丢掉,身上的阴气呼的一声冒出来。 “老子先砍了你!” 白老眼一跃而起,脚下阴气聚成了两团旋风,推着他扑向了天空中的蝗虫婆。 轰! 蝗虫婆扬起两条长长的后退一踹,和白老眼拼了一记。 白老眼身上的羽毛大氅被锯掉了一大块,狼狈的摔了下去。 老蝗虫身上的虫甲崩碎了一块。 双方都在山中生活了许多年,彼此知根知底,不需要什么试探,上来就是死战! 许源驾着战车轰隆隆的冲进了战场,人还没到,兽筋绳已经在地上一卷,将秦大人的蛛足缠在一起。 秦大人猝不及防,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许源轰的一声将车辕大枪射了出来。 秦大人一发力,兽筋绳绷断。 刚站起来迎面就被大枪射中了。 这次秦大人手中多了一面盾牌。 这几天抓紧时间匠造的。 咣! 大枪被弹走,秦大人用力一敲手鼓,许源的战车已经绕着躲开去。 车子里,许源用力吹鼓那层皮! 不需要留手隐藏,今日乃是决战! 秦大人收了盾牌,换上了战刀,刀柄用力一敲手鼓。 咚! 咚! 咚! 战车到处乱绕,秦大人始终不能击中许源。 飘荡先生飘了出来,直奔蝗虫婆而去,为自己的老伙计助拳。 蝗虫婆唤来自己的儿孙,缠住了飘荡先生。 傅景瑜和严老冲向秦大人。 秦大人怒吼一声:“你们还在等什么!” 一座小庙突兀的出现,挡在了傅景瑜和严老面前。 庙门咣当一声打开,一对童男童女走了出来。 秦大人精神大振,喝道:“在山里动手,你们怕不是找死!” 可他忽然看到,许源的战车里,冒出来一个东西,而且越来越大。 许源憋得脸色通红,终于将这张皮吹到了十丈大小! 轰! 这东西落地,转身一挥手,秦大人就被打飞出去! 许源收回了车辕大枪,催着战车轰隆隆的朝秦大人追去。 忽然虚空中钻出来一条大蛇! 大蛇身躯极长,全身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芒,身躯一卷,便似乎要从虚空中缠住许源的魂魄! 许源哈哈大笑:“就等着你呢!” 嗖嗖嗖—— 一枚枚阴丹飞出来,炸散化作了各个阴兵。 大蛇周围忽然多出了许多“魂魄”,缠绕魂魄的诡技被影响的有些微混乱。 许源抓住机会翻身跳下车,车身哗啦一声张开,朝着大蛇罩去。 车身化作了一只巨大的竹笼。 大蛇身躯长达七八丈,车身却飞快的涨到了十丈大小,朝下一罩就把大蛇捉了进去。 然后飞快的缩小。 蛇杆子在里面不停地撞击,却始终破不开这笼子。 许源在听白老眼讲述蛇杆子本事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个战法。 身躯坚硬如铁,很难斩断? 那我就不跟你打,先把你困住。 其他身子不知藏在什么地方? 等你出来再抓。 至于蛇杆子能不能破了车厢出来,许源选择相信后娘! 十丈高的人皮,还在追着秦大人打。 秦大人重又换上盾牌,双手上已经是鲜血淋淋,被匠物们偷吃了不知几口。 人皮一拳落下,秦大人举着盾牌飞快躲避。 这一拳擦着盾牌滑过。 盾牌立刻变形,碎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秦大人仓皇而逃,对着人皮疯狂敲鼓。 可是这皮里面根本没有魂魄。 秦大人丢开盾牌换上战刀,心中骇然:这小子身上如此之多的匠物,他怎么压得住?! 他还以为这巨大人皮也是一件匠物。 十丈人皮只管挥动双手,秦大人连连闪避,终于是躲不过去时,咬牙发狠,四只蛛足插进地面,另外的全都重新组合,加强到自己的手臂上,举起刀来和人皮拼他一次! 战刀和那巨大的手掌重重的撞在一起。 秦大人看到那只手凹陷了下去,皮子无比柔韧竟然切不开! 然后他就被一股可怕的巨力掀飞出去。 秦大人连吐了几口鲜血,整个人摔在地上,来不及喘口气,十丈人皮又追了上来。 蝗虫婆在一旁看的恼火,骂道:“用火烧它!” 刺不破、斩不开,但必有弱点。 蝗虫婆猜这东西怕火。 可是秦大人没有“火”啊。 他身上的蛛足飞快的重新组合,变成了精铁双翼,腾空飞上几十丈的高空,险之又险的避开下面十丈人皮抓来的手。 许源警惕地盯着周围,鬼新娘等阴兵,围在自己周围。 暗中,许源张开了“望命”。 邪祟也有命,蛇杆子虽然善于隐藏,但是它的命同样藏不住。 “还没来吗?” 忽然许源看到,车厢中那条蛇的“命”飘飘荡荡的牵扯向了某个地方。 阴兵的“命”像一根细线,一直牵扯到神修身上。 而这达到了头怪级别的蛇杆子,“命”是一团熊熊的阴火,此时这团火飘向了树林方向。 许源便不动神色的暗中瞥了那边一眼。 另一团“火”刚刚飘出树林。 但不知用了什么诡技,就是看不到对方的身躯。 而车厢内困着的那一只,忽然就不再挣扎了。 许源心中猜测:“这是九个身体,但只有一个意识,不能同时操纵两具身躯?” 第二团“火”的位置很低,蛇杆子应该是潜藏在地下,悄悄遁行而来。 许源也就佯装不知,把战车一分,车厢仍旧困住第一条蛇,车轮到了脚下,大枪持在了手中,直奔鬼庙杀去! 心中已经有了决定:“只要蛇杆子从地下蹿出来,先踩着火轮碾它一遍,给它过一过辙子关!” (本章完) 第99章 老鸦口(第二更) 隔天早上天刚亮,白老眼就起来了,催促众人:“快些动身!” 傅景瑜从怀里摸出来一本袖珍黄历,翻看了一下,今日禁: 夜行、沐浴、婚嫁、伐木。 许源凑过去一看,更是羡慕:“钦天监出的大历,还是袖珍本,啧啧,大姓公子就是有钱。” 傅景瑜无语地看着他:“许兄故意作出这般仇富的嘴脸,是在挤兑我吗?” 许源大笑:“正是!” 傅景瑜便哦了一声。 他就真是问一个答案,搞得许源无语:“你这家伙,真是无趣。” 钦天监负责勘校和印发每年的黄历。 起初是不允许民间私自翻印的,结果搞得民怨。 钦天监的黄历一本二两银子,一般人家哪里买得起? 后来只得放开了,民间书局、印坊可以翻印,但需要按照数量,给钦天监交一笔银子。 这之后民间就习惯将钦天监印发的黄历称为“大历”。 价格也涨到了十两银子一本,甚至还有五十两一本的。 但五十两的,已经可以算是“祥物”了,据说买一本在家里挂着,可保一年中家宅平安,主人不受飞来横祸。 交趾这边,用的都是“继成堂”翻印的私历,许源家里挂的就是,十文钱一本。 傅景瑜把黄历又揣起来,众人从窝棚里钻出来,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抬头一看飘荡先生正挂在窝棚门口的一颗高树上,晃悠的吹着晨风。 那么刚才就是从他脚下经过…… 大家脸色都不大好看,白老眼吼叫一声:“滚下来!” 飘荡先生麻溜的下来了。 “要上广货街,必须经过老鸦口。”白老眼说道:“咱们在老鸦口前的河滩上解决掉他们!” 白老眼打好绑腿:“接下来还有一百二十里的山路,咱们要在一个半时辰内赶到,否则就可能赶不及了。” 严老面有难色,他是法修,而且修的是算法,体魄并不强悍,这次进山大家也没骑马。 卢正彦道:“我能带一个人。” 白老眼又看向许源和傅景瑜。 傅景瑜摸出一副甲马:“我跟得上。” 但他只有一副甲马。 许源把匠丹放出来,踩上车轮催动腹中火:“我也没问题。” 白老眼便一点头:“好,出发!” 这一跑起来,白老眼意外发现,速度最快的居然是许源! 后娘的匠物十分给力。 就算是飘荡先生在空中飘着,速度都比许源慢了几分。 卢正彦背着严老,掉到了最后面。 整个队伍现在是白老眼在最前边,因为他是带路的。 许源只落后半个身子,显得游刃有余。 第三个是飘荡先生。 第四个居然是……大福! 大白鹅本来被许源抱在怀里,但它似乎很不喜欢被抱着,没多远就自己挣脱出来,跑一会儿就拍着翅膀——起飞! 滑翔半里地落下来,再跑一会儿再度起飞!而且别人跑的辛苦,大福却玩得很开心。 傅景瑜虽然有甲马在身,但也得真跑啊,已经开始大口喘气。 傅景瑜看着前面踩着火轮儿的许源,上气不接下气的:“最豪奢的分明是你们这些匠修!” 你还好意思挤兑我? 许源不是匠修,但他算得上匠修世家。 白老眼不免起了些争强好胜之心,脚下越发的快了,许源仍旧只落后他半个身子,不多不少。 这可苦了后面的傅景瑜和卢正彦。 原本计划一个半时辰,结果一个时辰多点,就赶到了老鸦口前。 许源收了车轮,熄了腹中火,暗道一声好悬,再远一些自己的腹中火就不够用了。 白老眼的羽毛大氅湿淋淋的,被汗水浸透了。 也有点后悔,跟年轻娃子逞这个能干什么,这老胳膊老腿累的跟孙子似的。 傅景瑜大口大口喘气,舌头吐在外面,能跟飘荡先生争一争长短。 他连吃了几枚药丹,尽快补充体力。 又把药丹拿来分给大家,接下来还有一场恶战。 许源分了三颗,眼睛一亮,好东西啊。 本来快要干涸的腹中火,迅速地补满了。 白老眼摇了摇手:“我不能吃这些。” 他也有自己的法子,摸出来一块黑乎乎的根茎,估计是山里长的首乌、黄芪之类的,小小的咬了一口,青白的脸色重又转回蜡黄。 许源开始观察周围的地形,寻找埋伏的地方。 这一观察,眼神就和远处山崖上的一颗巨大眼珠对上了。 老鸦口是个几十丈宽的峡口,一条七八丈宽的河从峡口流过,两侧山崖陡峭耸立高达百丈。 石头跟乌鸦的羽毛一般漆黑。 又仿佛是能滴下墨汁,将崖下约么百丈以内的河滩,也都染得漆黑。 山崖上五六十丈的高处,忽然睁开了一只足有三丈大小的眼睛。 眼珠同样漆黑,冰冷无情,僵硬转动,慢慢扫过了下面河岸上的每一个人。 在这一瞬间,所有人包括老跑山人在内,都明白山爷碑加诸于自身的“伪装”,根本瞒不过这只鸦眼。 白老眼道:“看到山崖下黑色的范围吗?千万不要跨过那道界线! 老鸦口是广货街的两扇门,那只眼睛就是看门的,一旦越过了那道界线,看门的就会盘查,除了吊死鬼咱们谁也经不住盘查!” 傅景瑜问道:“经不住盘查会如何?” “看门的都会养‘狗’,它的‘狗’就躲在河里。经不住盘查,它就会把‘狗’叫出来,把想偷混进去的拖进河里淹死!” 白老眼指着山崖下:“看到那些锁链了吗?拴狗的。” 许源仔细一看,果然有七道锁链钉在山崖底部,每一根都有成年人大腿粗细,另外一头沉在河水中。 严老愕然:“什么样的巨怪,得用这么粗的铁链拴住?” 白老眼摇摇头:“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跑山人第一宗旨就是守规矩,其中一条就是绝不越过那条界线。 许源指着河滩一侧的一片树林:“埋伏在那里,他们来了我等冲出来,正好切断他们前往老鸦口的路。” 严老一边计算,一边将自己的算筹插进河滩。 傅景瑜也抓紧时间,用自己的茅山法做了一些布置。 白老眼也用跑山人的法子,布置了几个陷阱。 (本章完) 第98章 不可提其名号(第一更) 老跑山人拿起水葫芦喝了一口,接着道:“蛇杆子一共有九个身子,谁也不知道这九个身子都藏在山里什么地方,便是斩了一只,还得提防,不定什么时候,它就忽然从从土里、草丛里蹿出来咬你一口。 这头怪身子跟铁杆一样硬,不缠人只缠魂魄,被它盯上了,便是逃出山外,它也能钻进你的梦里,将你的魂魄一点点吃干净!” “最后的海口蟾……” 许源心中一动,终于说到海口蟾了。 “这怪异生着四张嘴,四条舌头。一条舌头里卷着一百二十只鬼兵,一条舌头是五色毒雾,一条舌头能切金断石,一条舌头上长着血眼,被看到了就会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而只要四张嘴说出同一句话,就必定会实现!” 许源心里对于老狐狸要借自己的手,来杀海口蟾的原因,有了一种猜测。 最后,白老眼说道:“至于它们的破绽…… 蝗虫婆早年跟山里另外一个头怪斗了一场,身上这个位置有个旧伤一直没好。” 白老眼在地上大概画了个蝗虫婆的样子,把位置标出来。 “鬼庙像因为当年被山河司杀得太惨,它手下的童男童女十分畏惧国朝镇物。” “至于另外两个,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破绽。” 许源皱眉,打听不出海口蟾的破绽,跟老狐狸的约定不好收尾啊。 许源把这事放下,先处理好眼前的问题。 飘荡先生见说完了事,便飘飘荡荡的朝外去:“我到外面找个树挂上。” “先生且慢。”许源喊住他:“先生知道这四个头怪,都和乔子昂有关,那是否知晓乔子昂和它们之间的交易内情?” 飘荡先生停下来:“你要问什么?” “乔子昂给这些头怪敬奉血食,只是为了在七禾台站稳脚跟吗?有没有跟它们交易些山里的东西?” 飘荡先生吐着舌头:“山里的东西都是经由村子卖到外面去,头怪们不愿意费那个心思。” 许源皱着眉头:“茧食呢?” “茧食?”飘荡先生茫然,看向白老眼。 后者道:“这山里没有茧食。” 许源四人一愣:“没有茧食?” 严老更问道:“你知道茧食?” 白老眼没好气:“当然知道,我说没有就肯定是没有,你不信?” 严老手往袖子里一缩,拿出来一枚茧食。 这是一种半像松子、半像虫茧的东西。 “这东西,鬼巫山里没有?” 白老眼气哼哼的别过脸去,懒得搭理了。 飘荡先生晃了过来,仔细看了看摇头道:“我在山里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这……”严老愕然无言。 许源的眉头也深深的皱起来:鬼巫山里没有茧食! 祛秽司的推断就是错的。 那么乔子昂和陈良轩他们,盯上了鬼巫山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明天先抓住秦大人,总能拷问出来。”许源咬牙道。 白老眼直接躺下睡了,不愿再跟这些人多说一句。 飘荡先生出去之前道:“我倒是知道一个事儿,乔子昂真正要找的,是广货街上最大的那一位。 你们要查什么我不知道,但乔子昂要做的事情,必定非同小可。” 许源还想再问,飘荡先生一晃就出去了。 它似乎不敢在山中,多提及“最大的那一位”。 许源又想去问白老眼,结果老跑山人翻个身,背向众人鼾声响起。 严老把许源拉回来,低声道:“如果只是最大那一位,我们祛秽司知道。” 许源一拍脑门:运河衙门山河司当年就是搞不定最大这位,运河才绕过了鬼巫山,他们自然是知道的。 这种消息,自然会通报给祛秽司。 “那东西……是当年交趾阮氏王朝的祖灵,窜进了鬼巫山,和被褫夺了神职的山神爷,以及阮氏王朝最后的一丝龙气,混合而成的邪异。 外界称之外‘阮天爷’!据说……” 严老压低了声音,凑向许源耳边,双眼不知在何时已经变得一片血红,嘴巴裂到了耳根,满口尖锐的獠牙,舌头黏滑滴着漆黑的涎水,一口便朝许源的脖子咬去。 咔嚓! 咬在了许源的小刀上。 许源手一伸,兽筋绳从衣袖滑出,将他的脑袋结结实实绑了成了个球。 严老满眼惊恐,他神志未失,不停地用手示意许源救命,却又不可自控的一次次向许源扑去还要撕咬! 许源自己不怕邪祟的侵染,却不知道怎么救严老。 闪躲了几次后,忽的福至心灵喊道:“前辈!” 老跑山人已经坐了起来,却不肯动手。 “十口大铁锅!”许源许诺。 老跑山人一跃而起,一把抓住严老的后脖子,将他死死的按在地上,然后从自己的羽毛大氅里找了找,拔下来一根腥红的羽毛当中截断了,嗤的一声插在了严老的舌头上。 紫黑色的鲜血顺毛管流出,流了足有一海碗那么多,颜色才变红。 但严老仍旧两眼血红,满口獠牙。 白老眼又拔下来三根黑色的羽毛,丢给许源:“扣在碗里烧成灰!” 谁还带着碗啊?! 许源拔出小刀,切下一块木头飞快的做了个木碗,照着白老眼说的,将羽毛烧成灰收集起来。 白老眼分出一半抹在严老的脸上,另一半混合了刘记村酒,给严老灌下去。 过了一柱香的时间,严老哇哇大吐起来,吐出来一片腥臭的怪虫、腐肉之类,整个人都快虚脱了,总算是恢复了正常。 白老眼没好气道:“在山里不要提起那个名号!” 傅景瑜扶着严老喝了些水,许源则是眼睛一亮:“前辈可以涤清侵染……” 白老眼摇头:“这是山里的土法子,只对特定的情况有效。” 许源不免失望。 严老缓过劲来,对白老眼和许源抱拳:“感谢了,要不是两位,这条老命可就要莫名其妙的丢在这山旮旯里。” 虽然不能再说,但许源从严老已经说出来的内容中,知道了那一位的来历,大致可以推断出它的一些能力。 “想这些做什么?”许源暗自摇头:“山河司都束手无策的东西,我们是万万不能招惹的。 甚至……明早若不能在广货街外面拦住秦大人一伙,让他们上了街,我掉头就跑,绝不多耽误片刻! 事有可为、有不可为。” 许源喷出“腹中火”,将地上的污血和秽物彻底烧净,免得再生祸端。 卢老道:“你们休息吧,晚上我守着老严。” 傅景瑜道:“下半夜我来。” 许源这才放心的躺下睡了。 (本章完) 第97章 决定(第五更!) 白老眼把肉干吃完,拍掉手上的碎渣:“你方才说的那公所的事?” “我可以起誓,这次的差事办妥了,必定兑现诺言。” 白老眼:“那就起誓吧。” 许源立刻就举手立誓,这老跑山人疑心病很重,稍有迟疑他便不信了。 白老眼冷笑道:“莫以为我们没有什么能力约束你的誓言,别忘了这里是鬼巫山!” 许源苦笑:“从未打算食言。” 白老眼点点头:“这四个里面,最好对付的其实就是蝗虫婆。它生了一大堆子子孙孙,说起来威风,一家子出动遮天蔽日。 可它的子孙没有成气候的,全靠着数量多缠死人。 而它自己其实走错了路子。一开始生了许多子孙,在山中威风了一段时间,可也因为生的太多,所有的力量都用来控制这些子孙了,卡在七流的水准上,升不上去了。 但若是头怪之间争斗起来,蝗虫婆的子孙便是一窝蜂扑上去,也咬不动人家。 但它驱使子孙已经习惯了,想改也改不过来。” 白老眼还有些隐情没说,就是山里的这些村子,包括王相村在内,最恨的就是蝗虫婆。 村里人也种田、打猎,蝗虫婆子孙太多,这些子孙当然要吃饭。每每到了庄家收获的季节,它就带着子孙们挨个村子“收数”。 收成好的要个四五成,收成不好的要个两三成。 它还很懂得不可“竭泽而渔”的道理!总卡着村里的温饱线。 村里人就下不去决心,和它死拼,只能忍气吞声。 至于山里人打猎,到手的猎物被它路过的子孙随意抢去,那就更是数不胜数了。 白老眼说道:“蝗虫婆我可以对付,但是它的那些子子孙孙,我只有些土方子,可以暂时将它们驱开。 但生死相搏的时候,蝗虫婆死命催动子孙,这些土方子可就未必管用了。” 他伸出巴掌,五指张开:“还有个事儿得先说清楚,蝗虫婆和那个姓秦的,如果连夜赶路,咱们是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了。 但你答应的五倍报酬,还得照付。” 严老等人脸色立时变得难看,原来老跑山人也想到了这一点。 …… 天完全黑了下来,山中远近各处,都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或是急匆匆的,或是不紧不慢的,从秦大人一行周围过去。 便是秦大人也好几次感觉到,被什么东西盯上了,若那些东西真的冲过来,自己也不好脱身! 好在这些东西似乎不愿意和蝗虫婆争抢,都是看了一眼,恋恋不舍的去了。 又行了一程,蝗虫婆的子孙越发燥乱了:想吃人! 夜晚的邪祟更加凶残疯狂,身边就有这么一群散发着血肉清香的活人,叫它们怎么忍得住? 蝗虫婆压制了一番。 子孙们不满的发生了一些混乱,蝗虫河的队伍显出几分混乱涣散。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股淡淡的血腥气飘来。 可能是某个倒霉的货商,天黑之前没赶到村子,被山里的邪祟揪出来吃了! 蝗虫们更加混乱了,不停地向祖奶奶哀求。 蝗虫婆想了想,做出了一个决定: 其实只要秦大人还活着,就不影响合作。 其他人无足轻重。 蝗虫婆暗中给了子孙们一些授意:别做的太明显。 于是片刻后,旁边的一片树丛中,忽的蹿出来一只畸变的鬼手,一把抓向秦大人的两个手下——蝗虫婆便没有阻止。 两个人惊叫着被扯进了树林中,蝗虫婆佯装大怒:“找死!” 一群蝗虫跟着冲进树林,似乎是要去把人抢回来。 但是进了林子后,许久没有出来。 蝗虫婆遗憾道:“我的子孙尽力了。” 秦大人眼神变得冰冷。 又过了一会儿,这群蝗虫慢吞吞的爬回来,有几只嘴边的血迹还没有擦干净! 曾四一直暗中留着心呢,跟着这大群的邪祟走来一路,本就心惊胆战,此时更是无比的确信,今晚这些邪祟必定忍不住要吃了我们! 它们只会留下秦大人。 曾四立刻拉住秦大人,到一边去低声哀求道:“大人救命! 小人跟随您整整二十年了! 真是为了大事而死,小人死而无憾,可这般白白葬送于邪祟之口,小人冤啊!” 秦大人回头再看一眼其他手下,人人都是惊恐悲愤,哪个看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秦大人若不保他们,只怕队伍现在就要内讧。 “不走了。”秦大人对蝗虫婆怒声说道:“停下休息,请鬼庙像前辈!” 黑暗中,便在一旁忽然出现了一座小庙。 抵达七禾台镇的第一夜,曾四等人进庙的时候还是战战兢兢,现在却好似见了避风港,争先恐后的冲了进去。 秦大人最后一个进去,蝗虫婆正要跟进去,秦大人关上了门:“你们不用进来。” 蝗虫婆冷哼一声,暗道小气,不就是吃了你两个人吗,还给你们留了面子的,有没有当面吃掉! 它恼怒的朝庙门踹了一脚,被震得虫足生疼。 …… 许源忽然心中一动,感觉自己的第二道命格“八方伤煞”起了某种作用。 于是心中暗暗一笑:必然是来得及! “八方伤煞”影响的不是秦大人,而是蝗虫婆。 “答应前辈的报酬一定会兑现!”许源肯定回答,然后说道:“另外,蝗虫婆的那些子孙交给我对付。” 白老眼斜瞅着许源,明显是不信。 前几天你还要靠村子帮忙,才能摆脱吴海山呢。 许源笑道:“没吹牛。” 白老眼点头:“接着说鬼庙像。这头怪在山内山外有二十多做小庙,皇明人来了后都给捣毁了。 最后一座在庙坡村,几十年前也没了。 它座下有一对童男童女,都已经化为了邪祟。 童女能抓人玩游戏,除非在游戏里赢了她,否则便只能是她口中食粮。 但游戏的规矩是那小鬼女定的,十个人九个都赢不了。 童男头上、肩上有三把鬼火,一把烧身、一把烧魂、一把烧心!烧心的那一把最难对付,心里有什么邪念,只要被小鬼娃看穿了,就能引燃起来,把人烧成了邪祟。” 严老问道:“那鬼庙像自己呢?” “它可以立庙,在庙外的进不去,在庙里的出不来!” 大概写到晚上十点才写完,躺下休息一会睡着了…… 所以更得晚了一些。 另外跟大家征求一下意见,更新的时间放在什么时间比较好? 另,万年不变求月票! (本章完) 第96章 扯平了(第四更) 离开村子后,老跑山人把柴刀从后腰挪到了手边,随时可以拔出来。 他大步走在前面,跟后面许源四人说道:“你们离得远一些,五丈开外。跟我俩呆的时间长了,也会阴气入体。” 傅景瑜的眼神便有些异样,他的阅历不如严老和卢老,初见老跑山人就觉得不大对头,这会儿更是有些不能从容了。 许源便落后了五丈。 有老跑山人带路,行进自然更快。 许源四人之前遇到一些头怪的地盘,还得乖乖的绕过去,但是老跑山人规划的路线,不经过任何头怪的地盘。 越往深山里钻,各种诡异的邪祟越多。 即便是没有头怪,渐渐地连老跑山人也有些吃力了。 半下午的时候,白老眼停下来喘口气:“吃点东西,饿的走不动了。” 许源四人也累得够呛,傅景瑜在一旁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刚要拿出干粮,就听见屁股下面的石头开口了:“你蹲下来,让我也在你头上坐一下,咱俩就扯平了。” 傅景瑜惊得一下子蹦起来,却被老跑山人飞窜过来,一把按住肩膀蹲在了地上。 “不敢跑!” 好多进山的人,便是听见石头说话,吓得拔腿就跑。 但石头是个死心眼子,不管活人还是邪祟,谁占了它的便宜,不扯平了它气不过。 于是不出三里地,必定被石头追上,高高的一屁股坐下去,必定把脑袋坐进了脖腔子里! 傅景瑜也知道非同小可,乖乖的蹲在那里,闭上眼睛硬起头皮。 石头摇摇晃晃的飘起来,估量了一下傅景瑜的体重,以同样的分量朝他头上坐了下去。 咚! 傅景瑜顿时眼冒金星,头顶上肉眼可见的迅速鼓起一个大包。 屁股是软的,可石头是硬的。 “这次看白老眼的面子,就算了。”石头骨碌碌的滚走了。 众人悄悄松了口气。 “你怎么样?”许源过来问。 傅景瑜还有些晕,脑袋画着圈回答:“没事了……” 白老眼没看出来旁边蹲着个石头怪异,多少有些尴尬。 但山里的邪祟太多了,种类更是五花八门,总有那么几种,是谁都看不出异样的。 许源拿了肉干递给白老眼,后者抬手打开了,根本不接受这所谓的“好意”。 许源用老狐狸压逼,白老眼是被迫答应入伙的,心气儿当然不顺。 他自取了自己的黑面馍馍咬着,许源就去一边吃。 快吃完的时候,许源跟傅景瑜说道:“咱们这事儿完了后,不妨也在七禾台设一个公所,负责收买山里的各种好材料。 王相村里镇子最近,不妨给他们一个好价钱,或者直接由王相村去各村收集,然后统一和公所交易。” 说起这个,白老眼却是不能装作听不见了。 山里生活艰难,村民又不能出山,每次跟货商交易,其实都是被盘剥了一次。 若是真能和祛秽司交易,尤其是获得代替祛秽司,在山里收购山货的权力,对于王相村来说绝对是个大大的好消息。 白老眼便冷笑道:“漂亮话谁不会说?这么大的事情,你们两个小娃娃能做主?” 许源只笑笑不反驳。 严老适时地站出来,指着傅景瑜道:“他的老师是南署副指挥麻天寿大人,设个公所对于他老师而言,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白老眼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大家吃了干粮,休息片刻又继续出发。 白老眼的态度,虽然不太明显,但的确有所软化。 “天黑之前赶到五营岔,那边有个高家村高冠子的窝棚,今晚在那过夜。” 高冠子是高家村的跑山人,山里这些村子之间,有的友好有的敌对,高家村和王相村关系不错。 若是进了关系不好的跑山人的窝棚,人家早晚会顺着味儿找来,少不得要做过一场。 许源等人一路上心中始终藏着一丝隐忧:能不能赶得及? 姓秦的那边有蝗虫婆护着,或许会连夜赶路。 自己这边却不行,就算有白老眼带着,也不敢在夜晚的山里乱跑。 但大家都没说,因为说了也没有意义。 …… 深山里,流淌着一条黑褐色的蝗虫河。 无数蝗虫汇聚在一起,翻过了大山、爬过了峡谷。 蝗虫婆舒舒服服的躺在子孙的背上,自己根本不用动。 但是秦大人一行,却只能老老实实的自己赶路。 他们也想被蝗虫背着,可是秦大人刚提了一句,蝗虫婆就裂开锋利的颚口阴阴的笑了。 秦大人就不敢了,就怕走着走着,自己的人越来越少,被这些蝗虫们偷吃掉。 秦大人脸色苍白,那一战之后伤势还没有完全康复。 一只手上更是包着白布,被那柄刀吃掉了一层皮肉,这只手险些只剩下骨头了。 队伍经过三棵两人合抱的老核桃树,树上结满了白花花的脑仁。 曾四就觉得头皮极痒,用力挠了几下,越挠越痒…… 蝗虫婆冷哼一声道:“把头盖骨挠穿了,你们的脑仁就也要挂上去了!” 曾四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自己刚才那几下,已经把头皮挠的鲜血淋淋,露出了头盖骨! 队伍快速远离三颗核桃树,蝗虫婆看看天色,道:“今晚不休息,天一亮就能赶到广货街。” 秦大人点点头,却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道:“夜里前辈会帮我们挡住危险吧?” 蝗虫婆瞥了一眼曾四等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贪婪:“这是自然。” 队伍便一直行进,天渐渐黑了,四下里的阴冷处,便有不可名状的各种邪恶之物,按捺不住对于血肉的渴望,试探着对这群人伸出了魔爪…… “嚓嚓嚓——” 蝗虫婆便只瞥了一眼,一大群子孙冲进去,将那只邪祟扯出来,撕碎分吃了。 周围立刻寂静下来。 曾四等人悄悄松了口气。 …… 许源一行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天黑之前进了高冠子的窝棚。 这里本来是个地坑,高冠子在上面搭上了树枝,然后用枯叶盖满,又做上了一些伪装。 和白老眼的窝棚一样窄小,进去一股鸡粪的臭味。 白老眼嘟囔着:“这老东西还是这么邋遢。” 众人各自找地方坐下。 许源又分了些肉干给白老眼,这次老跑山人没有拒绝。 吃了一会儿东西,许源开口请教:“蝗虫婆几个头怪,都会施展诡技?身上有没有什么破绽?” (本章完) 第95章 扯“狐”皮做大旗(第三更) 张三爸对许源的印象很好,许源孝敬他的那一盒洋火,让他在老死树下有面子好些天。 但这小子怎么变成跑山人了? 许源远远看到寨门关闭,就没有过分靠近,在村子外百丈停下来等着。 果然时间不长,老跑山人就出来了。 后边还跟着个吊死鬼。 这吊死鬼看起来有点眼熟,好像是自己埋山货旁边的那只。 许源很客气的拱手:“前辈。” 白老眼点了下头,语气有些不善:“果然不是个货商。” 许源歉意一笑:“当时情非得已,不过这次我确实带了不少货来。” 许源和傅景瑜把身上的大包袱放下来打开,都是村子里最需要的盐巴、铁器等等。 老跑山人扫了一眼,又问道:“你们到底来做什么的?” 许源看看周围:“这里说话方便吗?” 白老眼转身:“跟我来。” 一行人脚下都很快,走了十几里,到了一个隐秘的山中窝棚。 这是白老眼在山里的一个落脚点。 跑山人在山里都有几个这样的地方。 棚里窄小,众人进去后就转不过身。而且这里“房梁”太低,吊死鬼挂不上去,就觉得浑身不在。 白老眼也不管,自己先坐下来:“说吧。” 许源道:“这次来,请前辈帮我们在山里杀几个人……” 白老眼毫不客气:“不行,这要坏了规矩。” 许源便取出一只皮囊,双手放在了白老眼面前充作矮桌的木头上。 然后微笑看着白老眼。 皮囊上有个印记。 许源这次是扯“狐”皮、拉大旗。 白老眼的面皮由蜡黄转为铁青!好半晌才慢慢伸出手,把皮囊拿了出来,粗糙的食指摩挲过那个印记。 然后翻开皮囊,里面果然是一块破碎的山爷碑。 他的那只手,有那么一刹那,血管青筋一同鼓暴而起,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哼,用那只老狐狸压我?”白老眼语气越发不善,动了一下身子,将羽毛大氅下的柴刀亮了出来。 许源感觉到,那黄水晶镜片后面,只有眼白的眼珠子,死死地盯住了自己,却是半点不显慌乱,淡然道:“我和梅花潭那两位姑娘,乃是干姐弟的关系。” 然后许源指着皮囊上那个印记,道:“老前辈若是不相信,咱们可以现在就去梅花潭,您当面问一问我那两位干姐姐。” 老跑山人半晌没有说话,吊死鬼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他们两个都知道,当年两个村子被屠灭的真相。 山里的村子,没人愿意去招惹那只老狐狸。 啪! 白老眼把皮囊丢回了木头上,深吸一口气道:“杀谁、什么水准、跟山里那些头怪有关系?” 村子里管那些能占下一块地盘的邪祟,都叫做“头怪”。 头怪也分大小强弱,梅花潭的两只狐狸可能是最弱的,广货街上那几位才是最大的。 许源收起皮囊,回道:“别人称呼他‘秦大人’,但肯定不是祛秽司的人。 至少七流匠修的水准,也可能是六流。 跟山里的海口蟾、蛇杆子、鬼庙像和蝗虫婆有关系,我们上一次见他,蝗虫婆就跟在他身边。” 白老眼一听这四个头怪,便皱起眉头:“这都是乔子昂的关系……” 许源没有进一步解释,老跑山人嘟囔了一句,自己心里有数了,也不再纠缠这个问题。 “你这次带的货不够。”白老眼指了下两个包袱:“再加五倍。” “没问题,事成之后我亲自送来。” 许源从县城出来,专门采买了一番,就是为了来买通老跑山人。 吊死鬼忽然问道:“那个秦大人,现在在什么地方?” 许源叉手一礼:“这位怎么称呼?” 白老眼一抬下巴:“飘荡先生。” 许源差点没忍住脱口而出“好名字”。 “他们昨天下午就往广货街去了。” 听到广货街的名字,白老眼和飘荡先生同时蹙眉。 “娃子,跟我说实话,他们在广货街上,有啥关系?”白老眼凝重问道。 许源摇头:“据我们所知并没有,他们需要蝗虫婆介绍他们同街上那几位认识。” 白老眼稍微松了口气:“赶在他们上街前,杀了!” 白老眼又朝飘荡先生看去:“老鬼,帮把手?” 飘荡先生犹豫不决:“此事……与我没什么关系呀……” 许源灵机一动,又取出一本小册子,翻开了上面是老钱记录的,饲养吊死鬼阴兵的那几页:“这个可以送给先生。” 这东西许源看了好几遍,早就记牢了。 飘荡先生初看一眼,勃然大怒,再翻看其他的部分,却又兴致盎然。 “可!”飘荡先生合上小册子,往怀里一揣便不见了踪影。 “那便出发,赶在明早他们上街前杀了!”老跑山人霍然而起。 …… 老跑山人从寨门外把两个大包袱丢进去,跟张三爸交代一句:“收好了,等我回来分。” “我要是回不来……”他指着许源四人:“盯住他们的死魂,用‘鬼灶’烧,无论如何也要把剩下的东西追拷回来。” 张三爸一个哆嗦:“回不来……你……” 老跑山人却是一摆手就走了。 许源从寨门下走过,对张三爸咧嘴一笑:“张大爷,下回来我再给您带几盒洋火。” 张三爸赶紧低头,支支吾吾不敢接话了。 傅景瑜三人一直跟在许源身后,其中卢正彦倒罢了,严老却是颇多感慨。 许源用老狐狸的一只皮囊,就逼得老跑山人入伙。 整个谈判过程中,十分的镇定从容,没有露出半点破绽,硬生生给实力有所不足的己方,拉来了两个强援! 颇显出了几分大将气度。 回想初见这小子,虽有几分灵性,但始终觉得还需要老大人好生雕琢一番,才能登大雅之堂。 不成想短短这几日功夫,成长的竟是如此之快。 许源当然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唬住老跑山人。 毕竟不知道姐妹俩在两个村子被屠灭的事情上,是不是吹了牛。 但试一试也无妨。 反正此去广货街,正好要从王相村经过。 若是不成功,顶多也就是被老跑山人讥讽两句,丢点面子而已。 (本章完) 第113章 我一定是记错了(第三更) 郑荣奎茫然:发生了什么? 海口蟾前辈的“四口铄金”明明已经发动,怎么忽然停了? 能够打断这诡技的手段不多,但许源的“饥食”诡术恰恰是其中之一。 那一晚许源听白老眼讲述四大头怪的时候,心中便已经定下了对付海口蟾的这法子。 许源还猜测,老狐狸之所以不亲自对付海口蟾,而是要借自己的手除之,很可能便是因为海口蟾得这诡技是“说”出来的。 老狐狸的媚术直入人心,恰恰也是“说”出来的。 老狐狸对上其他头怪都不怵,但对海口蟾没有必胜的把握。 海口蟾捉不到许源,饥饿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已经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直接吞掉吃了! 这样追着追着,许源就越来越靠近郑荣奎。 郑荣奎两眼发绿,一把抓住自己最后一只小鬼儿。 万万没想到这小鬼也是眼放绿光,比郑荣奎还要饥饿,先一步一口咬在了他的手上! 小鬼儿獠牙锋利,兼之力大无穷,一口咬掉了郑荣奎的手,又飞快的咔嚓咔嚓顺着他的手腕吃上去! 郑荣奎也已经失去了理智,一口咬掉了小鬼儿的半个脑袋。 缺了半个脑袋的小鬼儿,竟是丝毫不耽误进食! 郑荣奎和小鬼儿便这样互相不断地吃着,也不知吃下去的血肉都到了哪里,很快小鬼儿便只剩下了半个脑袋,而郑荣奎只剩下了头和脖子,连着一只手,兀自还在不停地互相肯吃…… 许源绕着海口蟾跑,有意避开海口蟾头上的那张大口,同时寻找机会放出脾脏。 大口中还有一条舌头,上面长着一只眼睛,睁开来被其瞧见,就会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海口蟾已经彻底狂躁,并没有刻意去发动这颗眼睛,但是大口张开,舌头甩出来,眼睛就自己睁开了。 旁边的傅景瑜第一个被看到,他还抱着狗头铡——许源远离后,强烈的饥饿感减弱几分,傅景瑜勉强可以扛住,但还没来得及松手从狗头铡上下来,就这么十分滑稽不雅的僵在了狗头铡上。 接着是白老眼。 他抖动着身躯,再次腾空飞起,正扑向旁边一棵老树,树上有只可怜的小松鼠,已经绝望的全身发抖,却没想到白老眼忽然全身僵硬,直挺挺的砰一声撞在树上,然后摔下去,哗哗啦啦的压断了许多树枝,摔在了树下。 大树被撞的剧烈摇晃,小松鼠也掉了下来,正好摔在了白老眼身边。 小松鼠瑟瑟发抖,本来已经等死了,结果发现白老眼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小松鼠赶忙一翻身逃走了。 刚窜出去两步,差点一头撞在一团白影身上。 小松鼠又是一个哆嗦,大福歪着头,两眼直愣愣的盯着小松鼠看了一会儿,终于看清楚了,不是虫子。 大福一挥翅膀,滚吧。 小松鼠慌忙钻进林子消失不见。 许源抬手把金丸甩了出去,头上大口中的舌头正好飞过来,也不管是什么东西,卷住了就吞下去。 “轰!” 注满了内丹特性的金丸在海口蟾腹中爆炸了。 海口蟾猛地膨胀了一下,惨白的大肚皮好像吹气球一样变得圆滚滚。 海口蟾大口一张,哇的一声吐出来大团大团的秽物。 “这还不死!”许源叫了一声赶紧催着火轮滑走。 海口蟾却饥饿难耐的将刚刚吐出来的全都又吞吃回去! 四张大口还彼此争抢。 趁着这个机会,许源把王婶的脾脏丢出,正好落在海口蟾的脚边。 不等海口蟾吃下去,庞大的地气轰然而起,三十丈的岩石,将海口蟾困在了里面。 许源拼命催动,地气层层叠叠的压上去。 一瞬间海口蟾就像是被坚硬的岩石,压在了千丈深的地下! 许源感受到地气中,海口蟾的挣扎越来越弱,终于是松了口气。 这头怪比鬼庙像还要强悍,许源还真担心,直接丢出脾脏,它能挣脱出来。 先用金丸轰了它一下,重伤之后的海口蟾,果然是被压死了里面。 许源赶紧把人皮拧干,海口蟾眼睛僵化效果也过去了,傅景瑜吧嗒一声从狗头铡上滑下来。 他满脸木然,掸去了身上的尘土,转头一看,严老和卢老都用力憋着笑,一张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大家都丢人,但我格外丢人,他们只顾嘲笑我,竟然就不觉得羞耻了! 白老眼的羽毛大氅上,粘着些枯枝落叶,黑着脸走回来。 发现大家都在嘲笑傅景瑜,没人注意到自己撞树了,悄悄地松了口气,就觉得这位大姓公子端是品行端正、义薄云天! 许源过去看了一下郑荣奎和小鬼儿,这俩已经只剩下两幅牙齿,兀自还狠狠得咬在一起! 许源喷了口火,将之烧成了一滩碎牙。 心中有些可惜,没留下什么好料子。 而且郑荣奎这条线索就断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许源正遗憾呢,忽然心有所感,猛地转头朝某个方向看去。 几百丈外,山崖上挂着一条小瀑布。 水量不算大,但是落差很高,一颗鬼婴的脑袋,正从瀑布的水帘中伸出来,朝这边张望着。 也不知道它看到了多少,水流把它头顶上那一缕胎毛打湿,已经盖住了眼睛,却呆呆的毫无所觉。 忽然跟许源的双眼隔空相对,鬼婴的胎毛一下子炸散开,崩飞的水珠散成了一片水雾! 嗖! 鬼婴瞬间缩回了瀑布里,跑的不见了踪影! “是你呀。”许源笑了,老熟诡了。 鬼婴吓得逆流而上,瞬间逃出几十里。 它全都看见了。 甚至因此产生了自我怀疑:我是不是记忆发生了混乱?! 小半个月前,我真的曾经追着此人,差点把他吃了? 我……没这么大本事吧?! 邪祟往往都是嗜血、凶厉、癫狂、错乱的,因此大都脾气不好,也的确会出现记忆错乱的情况。 但是凭空生出一段记忆……属实不多见。 鬼婴又想起,自己隔三差五还要去镇子上寻一寻此人,尤其是前两天夜里……若不是老狐狸出现,自己可就杀过去了。 鬼婴的两只小鬼手抱在胸口前:感恩,老先生救我小命! (本章完) 第120章 报号:三火娘娘 第二天醒来,许源习惯性的抬头看黄历,今日禁: 夜行、坐石、狩猎、纳财。 黄历不是不能提前翻看,但是这么做会招致“不祥”。 所谓“不祥”也未必一定就会导致灾厄,十次会中个七八次吧。所以除非有重要的事情需要提前安排,否则大家也没必要提前翻看黄历。 这数百年来,皇明天下百姓,早已经习惯了按照黄历安排每日生活,并且会有一些习惯性的准备。 林晚墨没有做早饭,隔着房门跟许源说了一声:“我忙着呢,你自己去巷子口吃点。” 巷子口有早点摊。 许源准备了香烛裱纸,领着大福出门去了。 随便吃了点早饭,就出城去给老爹上坟。 许还阳的墓地在城南十里,城里的普通人家长辈驾鹤,大都埋在这里。 这里是一片向阳的山坡,坡顶上有一座大庙,每半月便会有一场法事,以避免坟墓中的先人们诡变。 许源烧了纸拜了拜,跟老爹说说话告别。 “爹啊,你们到底藏着啥事不肯告诉我呢?” “很危险吧?不然的话林晚墨不会一脸的倔头样子,一看就知道想要自己扛下来,哼哼,我还不了解她吗。” “你们不跟我说,我就不能自己查吗?林晚墨上次说漏了,钦天监的‘禁星楼’里有咱们家的卷宗。” 许源把手里最后一摞纸钱烧了,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泥土:“行了,我走了。年节恐怕是回不来了,您老在下边多保重,下次来您儿子就有钱了,我一口气给您烧上八个纸扎的美人。” 这次来,山坡上添了不少新坟,都是上次邪祟作怪的结果。 许源沿着小路下山,对着旁边的草丛喊叫:“大福,回去了。” 大福就钻出来了,它捉了不少虫子,把自己喂饱了。 回来后城里已经热闹起来,运货的,拉车的,卖菜的,聘工的,剃头的,磨刀的,耍把式的……你吆喝他叫卖,叮呤咣啷的声音中,街边的小饭店掀开大笼屉,刚蒸好的包子吐出大片蒸汽,香味弥漫了半条街。 许源忽然想到:这人间烟火气,才能真的逼退所有不祥吧? 正出神呢,胡听得不远处有人夸赞了一声:“花花真漂亮!” “太婆来买菜啦?” “这冰糖您不用买了,昨日刚买过,街里街坊的,我可不能坑您。” 许源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阿花叼着篮子,英太婆背着手走在前面,笑眯眯的经过每一个摊位,都要看一下有没有自己需要的,跟摊主聊上几句。 看来英太婆比自己更能融入新的环境,许源微笑,也就放心了。 转身,许源就回了河工巷。 先去王婶家,把脾脏还给她,又跟她说了自己将要去罗城府。 王婶眼中流露出明显的心疼和担忧:“你拿着防身……” 许源却是硬还了回去:“您状态不好,少了这个会更糟。您就放心吧,祛秽司那么大的衙门,就算出了什么事,总不能让我一个堂堂巡检先冲上去吧?” 王婶叹了口气,想了想道:“你等我一下。” 她上了个阁楼去,翻腾了一阵,找出件东西下来交给许源:“这个给你带上。” 这是一只三尺见方的铁箱子,十分沉重,王婶拎着颇显吃力。 许源打开来,里面便叮叮当当的一阵乱响。 铁箱子里放着七八只短剑。 一看就知道,这都是剑丸! 主人死了,剑丸便没能化回丹的形态。但是这些剑丸水准颇高,还保留着很强的灵性。 铁箱上锈迹斑斑,王婶收集这些剑丸,少说也有十几年了,却仍旧在开箱瞬间铮铮作响,当年绝不只是七流的层次。 许源夺了邢国龙的七流剑丸,随手捡起来就饵食炼化了,没有半点的抵抗,因为剑丸水准不到,没那么强的灵性。 许源好奇问道:“婶儿,您这都是从哪儿来的?” 王婶满脸不大想说的样子,又不想编谎骗阿源,扭扭捏捏的才道:“嗐,当年我也跟你二叔一样,想要出去闯荡一番。又年轻气盛,后来就夺了这么些剑丸回来。” 许源翘起大拇指。 “我看你的剑丸品质不佳,你将这些都吃了,熔炼进去。万万不可不可直接拿来使用,被他们的后人看到了,也是一桩麻烦事。” 许源暗笑应着:“婶儿放心,我保证谁也认不出来。” “这便好、这便好。源啊,出去不比在家里,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不要跟人争勇斗狠,遇见事儿啊绕着点走,千万别热血上头,咱们也不是什么大姓人家,底蕴深厚的那种……” 许源看看满箱子剑丸,再看看王婶:您当年出去闯荡一圈,抢回来这么多东西,现在絮絮叨叨的劝我忍字当头?! 王婶丝毫不觉有什么问题,她现在脑子转得慢,毕竟脑子也炼成丹了。 “您的这是金玉良言,我都记下了。”许源合好箱子:“那我就先走了,还得去申大爷那儿一趟。” “好好,去吧。”王婶摆摆手,忽然又拉住他:“诶,源啊,出去如果有人问你认不认识一个名号叫‘三火娘娘’的山合县人士,要矢口否认,切记切记!” 许源张了张嘴,啥也没说出来,只能用力点头。 婶儿啊,您当年这是惹了多少人啊? 许源哭笑不得从王婶家里出来,先去把箱子放下,这玩意儿挺沉的。 然后拿上那两贴膏药,和那葫芦酒,接着去了申大爷家。 申大爷正生炉子呢,老头手脚不灵便了,弄了半天只冒烟儿不见明火。 熏得申大爷连连咳嗽,许源撸起袖子:“放着我来。” 呼的一口火喷进去,炉子顺利点着了。 是整个炉子都点着了。 许源尴尬的看着烧成了一团的炉子,挠挠头:“哎呀,没控制好。” 申大爷丢下火钳子,斜睨着他:“七流了?” “嗯啊。” 刚升七流不久,所以对腹中火的掌控上还有些不准确。 大爷摆了下手:“这过日子是过日子,修炼是修炼。你不能混一块了,总想着用七大门的手段解决所有问题。” “诶。”许源虚心受教,别管大爷说的有没有道理,你烧了人家炉子,被教训两句,那不得乖乖听着? (本章完) 第119章 后娘是不敢说(第四更) 将事情安排下去后,麻天寿又对许源说道:“本官明日返回南署,你把家里安顿一下,跟本官回去。” “遵命。” “你这次连立大功,本官晚上写好请功的折子,估么着一两个月,朝廷的恩赏就会下来,你有什么想要的,本官可以在折子里暗示一下,只要不是特别为难,上边都会批了。” 许源摇头:“没什么特别需要的,全凭老大人和朝廷做主。” 麻天寿点点头,心中暗道那就提一提,赦免河工巷罪民身份的事情。 下边人全力办事,上面的人自然要想其所求、求其所愿。 麻天寿的确和其他同僚不大一样。 其他零零碎碎的事情,又商议了一番,到了最后,傅景瑜主动提起在七禾台镇设立公所的事情。 麻天寿皱眉:“增设一处公所,虽不是什么大事,但只要设了朝廷每年就要固定多花一笔银子。” “能赚回来。”许源肯定说道:“我这才带回来些山货,老大人请过目。” 许源打开布包,里面是埋在飘荡先生歪脖树下山货。 麻天寿一边查看一边询问每种在山里的价钱。 许源倒还记得清价钱,一一回答了,严老对照山外的价格,算盘珠子飞快:“不敢说一本万利,运出来十倍的利润是有的,而且公所还可就近监视鬼巫山。” 麻天寿略作思索:“好,那就增设一处。” 许源和傅景瑜一起松了口气。 这件事商议完,众人便散了出来。 许源出门下楼,就被一群校尉围住:“许大人,之前说了我们一起做东。” 大家已经改了称呼。 许源想起自己跟后娘说了要回去吃饭,有些为难,但大家十分热情,自己初入祛秽司,也不好扫了这么多人的面子,便笑道:“好呀,不过哪位老兄受累,去我家里知会一声。” “我去。”一名双纹校尉主动请缨。 正是之前在镇子上,第一个出口质疑许源,后来被死人钱拍在脸上的那一位,名叫于云航。 众人又邀请严老等,最后只有傅景瑜跟着一起去了。 一大群人兴致高涨,也不知谁喊了一声:“去春香馆!”众人便轰然叫好。 祛秽司俸禄不低,平日还多有些外块,在罗城府去不起这种顶级的欢场,但是在山合县大家没压力。 许源便嘴上推脱着:“哎呀不合适吧。”却是被众人簇拥着,不由自主的跟着走了。 结果刚出客栈大门,宋芦便追上来:“师兄你们去哪里呀?” “吃饭去,师妹一起去吗?” “好呀。” 众人顿时偃旗息鼓,乖乖找了一家还算不错的酒楼。 许源险些被灌多了,还好宋芦在一边,护着傅景瑜的同时,顺带劝了几句,许源才逃过了最后几轮敬酒。 天黑之前大家散了,不少校尉都喝多了,同僚们互相搀扶着回去。 傅景瑜还有些不放心许源,许源却笑道:“这里是我家乡,闭着眼睛我都能走回去。” 然后许源挥了下手,自己摇摇晃晃的走了:“你们回吧。” 等避开众人的视线,许源把腹中火一逼,酒气便从周身毛孔蒸腾出去。 跟大家喝酒的时候,许源是真喝不作假,但这个样子回去可不成,林晚墨能把自己唠叨死。 回去路上去看了一下英太婆,问了问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自己明早去办。 英太婆笑眯眯的:“这里挺好的,隔壁的张老头还约我明日一起打叶子牌。” 许源便告辞出来,进了河工巷回家去。 路过茅四叔家门口的时候,许源明显感觉到茅四叔就靠在门后面听着,却是促狭一笑,偏不去跟他打招呼径直走了。 茅四叔在屋子里抓耳挠腮,却又不好意思直接出去喊他。 回了家里,大福就扑上来,饿的昂昂直叫唤,跟许源告状:那老女人只给我切了些菜根,拌上麸糠喂我,那是鹅吃的吗? 许源看了一眼,林晚墨不知从哪里找了个破木盆,弄了小半盆。 一点没动。 林晚墨连她自己的饭都不想做,更别说给一只鹅做饭——把这只鹅做成饭,她可能还有兴趣。 许源去厨房找了些腊肉,切成薄片喂给大福,大福勉强吃了,心中越发坚定,要尽快对这院子进行一些必要的改造,不然以后没虫子吃。 于是心中便开始对院子做起了诸般规划。 喂完了大福,许源进屋去跟后娘说:“明日我就要跟祛秽司去罗城府了,家里的事情,你总该跟我说清楚,也让我心里有个底。” 林晚墨叹了口气:“许家家传的匠修的门,道师父一直不传你,也不让巷子里其他长辈传你别的门道,就是私心不想让你再卷进来。 许家几代人,只要接了这匠修的传承,就一辈子被困死在这条巷子里。 可师父又怀着那么一丝希望,咽气之前让我去找旧岁粮,把你送到七禾台,却没想到……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啊。” 许源越发疑惑:“咱们家、或者说咱们巷子是守着什么东西吗?” “你把事情想简单了。”林晚墨摇头,斟酌了一下道:“你在祛秽司若是能做到都统,或者你命修的水准达到了四流,再回来找我。 到那时,我才敢把一切都告诉你。” 许源:“每次都说个不清不楚,你就不能痛快点?” 林晚墨一摆手,态度很坚决:“不能说就是不能说!行了,把战车拿来给我。” 许源拿出来,这件匠物的大枪破损了,后娘要修一下。 “还有其它的料子,都拿来。” 许源都给了她,好料子有两件,鬼庙像和海口蟾的那块肚皮。 林晚墨眼睛亮闪闪的,就像正常女人看到了漂亮的头面首饰:“好东西啊,交给我了,你快去睡觉。” 她搓着玉手,跃跃欲试冲进房间,砰一声关上门。 许源苦笑一下,无奈回了自己屋,一时间却有些睡不着。 躺在床上努力的回忆往昔,想要从老爹当年的只言片语中,寻些线索出来,可是毫无头绪。 天黑的时候,大福挤开门钻了进来。 许源不由一笑。 “给你垒的窝不喜欢?” 许源起来关好门,大福就在床边卧下来,把脑袋塞进脖子里,自己睡了。 许源修炼了两个时辰的《五鼎烹》,也自睡了。 晴天霹雳啊,这个周本书没推荐了…… 只能靠大家月票支持,看能不能在榜单上占个位置了。 今天还想冲击五更,但……败了。 写到晚上十一点,脑子转不动了…… (本章完) 第118章 庸王手下的庸才(第三更) 林晚墨疑惑:“怎么了?” 许源这才把这次鬼巫山之行的经历都说了,林晚墨顿时柳眉倒竖,咬着银牙恨恨道:“我第一眼就瞧出那胖子不是好人!” 许源把书信全都塞进怀里,又拎起个布包:“我去见一下麻天寿,你先做饭,我晚上回来吃。” 林晚墨发懒:“能不能不做……” 许源装作听不见,大步出门去了。 …… 麻天寿已经从傅景瑜和严老那里,知道了此行的全部经过。 许源来了后,老大人感叹一声:“本来是因为你对鬼巫山较为熟悉,让你跟去只是想当个向导。现在老夫无比庆幸让你一起去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许源先把书信都拿出来:“老大人请过目。这是二叔这些年写往家里的信,这是郑荣奎交给我的那一封,差不多可以断定,是郑荣奎伪造的。” 麻天寿是六流文修,笔迹方面必是专家。他只扫了一眼,就不屑丢开:“一眼假。” 严老拿过去,一边看一边说:“郑荣奎养着小鬼儿,这门诡术源自暹罗。那种小鬼儿的作用之一,便是实现供养者的愿望,帮他伪造一封书信并不困难。” 许源问道:“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二叔?” “你放心,这个我们自然会查。现在……”麻天寿顿了顿:“老夫正式邀请你加入祛秽司!” 许源也不再犹豫,抱拳一拜:“谢老大人厚爱,小子愿意。以后就靠大人和诸位前辈照顾了。” 麻天寿开怀大笑,双手托着许源的胳膊把他扶起来:“这次的案子,我们交趾南署十年也遇不上一次,不能说全是你的功劳,但你至少也得占七成!倒是我们这群老东西,沾了你的光啊。” 许源听他似乎另有所指,有些疑惑的抬头看去,麻天寿却只是笑而不语。 严老道:“交趾南署指挥之位,一直空缺。老大人虽然早已经实际上总领南署事务,但一直没有扶正,这次……十拿九稳了。” 许源连忙恭喜,麻天寿摆了下手,道:“以后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老夫跟别人不大一样,虽然也喜欢马屁,但没有那么喜欢。” 许源不禁莞尔。 “好了,接下来说正事。”麻天寿神色一正:“上次许了你检校之位,但是鬼巫山中,你又立新功,检校之位便显不足,所以本官给你副巡检之位!” 祛秽司在各省的最高长官为“都统”,往下的编制略有不同,大省设东、西、南、北四署,各有一位指挥。 指挥下面有若干副指挥。 再往下是掌律、副掌律,而后便是巡检、副巡检;检校、副检校。 最后便是搬山校尉,和普通校尉。 普通校尉又分三等,无纹、单纹和双纹。 另外便是各县中的县僚和他们的手下。 还有一些比如“经办”、“司库”之类职务,级别各有高低。 通常情况下,南署外派公干,一名搬山校尉带领若干校尉便足以。 案子棘手了,才会有检校出面。 检校是九品,副检校是从九品。巡检是八品,副职从八品。 麻天寿跟许源许诺检校的时候,说的是“从九品”,其实暗中的意思便是副的,不过没有明说出来。 这次其实也是一样。 并非老大人故意糊弄,而是因为检校、巡检往往是要带队办案的,许源初入祛秽司,对很多程序并不熟悉,得找个老人先带一带他,各方面适应之后才好扶正。 麻天寿看许源又要拜谢,便一把抓住了:“都说了,不用这些虚礼。来来来,都坐下,再说一说这次的案情。” 许源坐下来,屋子里便只有麻天寿、严老、卢正彦、向青怀和傅景瑜五人。 宋芦并不在列。 “关于庸王……大家各自谈一谈想法。”麻天寿起了个头,严老一路上早在心中思考过,开口便道:“动不了、也不好动。这些年庸王府上下一直不大安分,据说是因为庸王被贬之后,身体便一直不大好,所以他和他身边的那些人,有些等不及了。 但是陛下似乎是不想亲手杀儿子,出了事也只是下旨申饬,没有太多实质性的惩罚,似乎是等着……庸王自己撑不住归天去。” 这次虽然有契书上的私印为证,可以钉死淳于大人,但庸王便是受了牵连,大概率还是被天子下旨骂一顿。 “淳于卫必死!”卢正彦说道。 天子最恨这种怂恿庸王的“奸佞”。 其他人都没有发表意见,许源打定主意,此次议事自己多听多看尽量不说话。 麻天寿哼了一声道:“就算是真有直接的证据,也动不了庸王。” 只要天子不动杀心,庸王便性命无忧。 不管他做了多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麻天寿喝了口闷茶,忽的愤恨骂道:“淳于卫就是个读死了书的蠢货!他以为自己很高明?他也不想想,运河龙王当年在鬼巫山大损颜面,这么多年过去了,人们终于渐渐淡忘了这件事情,运河龙王希望鬼巫山的事情被人重新提起吗?” 许源顿时明白了:从运河龙王的角度来看,本座都无法解决的难题,你们解决了,你们本事比本座还大?! 严老也反应过来,摇头道:“淳于卫当年只是一个东宫讲读,说白了就是给太子读读书,解释一下书中经义。 真正有才能的那几位,太子太师、太傅等,早就被陛下杀光了。 这几年庸王府不断出事,陛下又杀了一批,剩下的便是淳于卫这些眼高手低的庸才了……” 比如陈良轩,自视甚高,但陛下为什么只把他贬到了南都没有直接砍头? 自然是因为陛下觉得,这是个没本事的,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麻天寿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摆手:“罢了,不说他们了,再谈一谈除妖军方面。” 严老把之前那番话,略委婉的又说了一遍。 麻天寿哼了一声:“将来且不去管,咱们先顺着杨寡妇这条线,狠狠地查他一通!向青怀!” 向巡检立刻起身抱拳:“卑职在!” “你来负责,能挖多深就挖多深,本官不喊停,谁的话你也别听!” “遵命!” 许源暗中点头,老大人这是要在上边的大人物们反应过来之前,尽可能多的挖出一部分真相。 又想了想,这案子本是自己和傅景瑜的,为什么不让我们俩继续负责? “这是保护我们两人啊,狠挖下去……遭人恨啊!” (本章完) 第117章 不敢住进去(第二更) 队伍行进了一个时辰,前方官道上突然一片狼藉。 十多辆大车有的横在路中央,有的被掀翻到了路边的荒草中。 车上的货物凌乱的撒在地上。 车上、路上、两旁的荒草里,都溅的都是鲜血! 最前面的卢正彦猛地抬手,队伍立刻停下来,两名校尉纵马上前查看,片刻后回来。 其中一名校尉满脸愤怒:“是从镇子里出发的商队,早上我们借车的时候,还跟他们聊过几句!” 许源跟着上前,检查了一番后长叹一声:“被大群的邪祟袭击了,人和马都被拖进山里……来不及了。” 这便是皇明的现状。 跑生意的,不但要负担各种高昂的成本,还要忍受各层关卡的盘剥,运气不好撞了邪祟,甚至连命都要丢了! 但同时皇明又无比强大,疆域远胜前朝,运河四通八达,武威远播、兵骄将勇,眼看着就要征服整个南洋了。 “把车子挪到路边去,咱们先过去。”严老安排着:“去搜一搜车厢,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文书都带上,到了县城报给县衙,设法通知他们的家人——如果县衙已经重建的话。” 能做的事情实在不多,也不可能留下几个校尉在这里守着货物之类,天黑了怎么办? 挪开了大车队伍继续向县城进发,傅景瑜一路上都很沉默,他这几年始终跟在老师身边,这次下来见了许多事情,对大姓公子的精神冲击很大。 到了县城十里外,严老派出一人,先快马回去通报。 因此到了城门口的时候,宋芦便站在城门口,远远看到队伍便兴奋地挥舞手臂:“师兄!” 她的手脚都重新长出来,快跑过来,眼里根本没有别人,直奔马车而来。 许源很识趣,赶紧从车上跳下来。 宋芦登上车子一把拉开车门:“师兄……” 一只雄壮的大公鸡,瞪着金黄的眼睛从车里钻出来,吓得宋芦“啊”一声从车上摔了下来。 英太婆赶紧抱住阿花,傅景瑜哭笑不得跟着出来,扶起宋芦:“师妹摔疼了吗?” 宋芦本来苦着脸,立刻便开心的笑了:“没什么的。” 两人很快意识到,严老等人都在一旁看着呢,脸上微红,拉开了一点距离。 “老师在的你们,快些进城吧。” 县衙当然还来不及重建,甚至连新县令都还没到。 许源和傅景瑜出发去七禾台镇那天,麻天寿写给朝廷、报告山合县惨案的折子才送出去。 交趾省布政使这几日估计正头疼,这么大的事情,该怎么跟北都报告,把自己的责任尽可能的压到最低。 麻天寿身边人手充足,索性把原本住的客栈整个包下来,将掌柜的、店伙计全打发回家,客栈由祛秽司完全掌管。 许源跟傅景瑜说道:“我先回家报个平安,随后再去见老大人。” “好,你尽快。” 许源正要走,却被阿花咬住了裤腿。 英太婆一看许源要走,立刻说道:“没人管我老太婆了?” “太婆,傅公子会派人给您寻个住处……” “我是跟你出来的,我就跟着你。我老太婆眼花了,认不得别人。” 许源无奈,跟傅景瑜道:“先支我些银子,我在河工巷附近赁个房子,给太婆先住下,回头你再报账。” 傅景瑜痛快给钱。 许源赶着车,几个校尉帮忙牵着马,浩浩荡荡的回河工巷去。 英太婆路上就问:“阿源啊,你家里几口人哪?” “你家房子大不大呀?” “院子够不够花花玩耍?” 许源只好发出邀请:“要不您就住我家得了。” 英太婆:“哎呀呀这怎么好意思,不麻烦吧?” “不麻烦。” 周围的校尉们捂嘴偷笑,其实暗中都是羡慕的:这太婆有无本事还不知晓,但是那只大公鸡一看就不凡,必能安宅护院,寻常邪祟不敢接近。 这老太婆要是愿意带着大公鸡住进我家,让我喊她太奶都行! 队伍上了条石街,很快就到了河工巷口,英太婆却忽然拉住了马车,“昏花老眼”盯着巷子,把里外瞧了又瞧。 许源问:“太婆,怎么了?我家就在里面。” 英太婆扁了下满是皱纹的嘴唇,忽然改了主意:“老婆子想了想,还是太唐突了,这么住进去打扰你家人。” “没事……” “不了不了,”英太婆固执:“你在附近给我找个房子吧。” 许源没办法,好在巷子附近空房不少,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出租的小院,就近找了条石街上一位大家都认识的牙人,立了契约付钱租下来。 许源急着回家,叮嘱几个校尉帮太婆安顿好,自己先回家去了。 推开小院门,许源朝厨房里高喊一声:“林晚墨,我回来了!” 后娘从堂屋出来,扯住许源的衣袖,上上下下仔细看了一遍,长松了一口气:“安全回来就好。” 许源不在家,林晚墨是不做饭的,随便对付一口就行了。 林晚墨又进堂屋,去给许源他爹上香,口中轻轻念叨着什么,仿佛许源能安全回来,是因为老爹保佑似的。 上完香,林晚墨在桌边坐下来:“快跟我说说经过,这次去危险吗……”忽然看到许源身后钻出来一只傻愣愣的大白鹅,后娘眼睛一亮:“这是你买的鹅?很肥呀,晚上烧来吃了!” 大福刚才已经在院子里,甩开大脚蹼吧嗒吧嗒巡视了一圈,对于自己今后的“领地”有些不大满意。 居然没有河,门外只有一口井。 看来以后要对这里进行一些改造了。 大福刚巡视完,进门就听说这女人要吃了自己,飞扑起来就要去啄她。 被许源一把抓住脖子:“这是你奶奶,不可冒犯。” 大福又蹬又拍,奶奶也不行啊,她要吃了我! 许源又跟后娘说了大福的来历,林晚墨的眼睛一亮:“原来王老师就是当年的王姨啊,快跟我详细说说……” 许源看她猹里猹气的模样,哭瞎不得道:“这些待会再说——你帮我去把二叔这几年写来的信找出来。” 林晚墨迷茫:“我怎么知道师父收哪儿了?” 许源:? “我找找吧。” 娘儿俩把许还阳的遗物全都搬了出来,终于从一堆书信中,翻出来五封二叔的信。 许传阳出去二十年,就写了这么五封信回来。 许源回自己屋,把郑荣奎给自己的那封也拿出来,两相对比后,悄悄松了口气:“仿造的。” (本章完) 第116章 阿花搬家(第一更) 杨寡妇要不要审问?从祛秽司方面来看,当然是需要的,毕竟和重要人犯接触密切。 但许源快天黑的时候,让傅景瑜去,显然也是想捉弄一下傅大公子。 许源是不会告诉傅大公子,杨寡妇是个半掩门的。 傅景瑜带着两个校尉刚进杨寡妇的门,便听到一声惊喜:“哟,大生意上门了!不过奴家可得跟三位官人先说清楚,你们要是一起来,得加钱。” …… 许源跟大家伙吃喝完毕,傅景瑜才回来,并且还把杨寡妇带回来了。 杨寡妇虽然被镣铐锁着手脚,傅景瑜却畏之如蛇蝎,躲开远远的。 许源就招呼众人:“快些回去,天就要黑了。” 傅景瑜还在想着刚才审问的事情,低着头就往外走,快到着赵记皮货铺了,才忽然回过味来:我出银子请客,但是许源在吃喝,我在干活,最后我什么都没吃到?! 进了赵记皮货铺,关好了门,许源才问道:“怎么还把人带回来了?” “这女人是除妖军的暗哨。”傅景瑜闷闷说道:“虽然郑荣奎的事情,她其实并不知情,只是帮忙传递消息,但总不能就放着不管。” 严老觉得有些棘手:“擅自抓了除妖军的人,不好处置呀。” 傅景瑜道:“顺着她能查清楚,郑荣奎究竟给谁传了消息!” 许源点点头,这倒的确是个线索。 严老想了想,又摇头道:“查不出来的。除妖军那边必定先斩断了这女人的一切上线。 然后处理掉郑荣奎在除妖军的一切痕迹,绝不承认有这么一个人。 等咱们查了许久也找不到什么线索和证据的时候,咱们两方上头的大佬就会忽然在某个场合偶遇,然后除妖军让出一些利益,咱们这边也见好就收,不再往下调查了。” 严老其实是将自己几十年的经验心得,传授傅景瑜和许源。 傅景瑜眉头紧皱,很不愿意接受,但大姓公子出身的他,又明白这几乎是必然的结果。 许源反倒是神色平静,无论如何自己总算是阻止了鬼巫山中这一场惊天阴谋。 至于说并未能“除恶务尽”……那是因为现在还不具备这样的能力,强行而为反而是会葬送自身。 等自己有了这样的能力,就要叫那些败类知道,我许公子的底线,可不是简单的让渡一些利益就能收买的! 几个校尉打量着杨寡妇,这女人便一扬头,泼辣道:“你们几个一次得五百文!不过如果是那位白白净净的公子……” 杨寡妇媚眼含春望着傅景瑜:“奴家只收他一百文。” 傅景瑜起身噔噔噔的快步上楼去了,杨寡妇咯咯的大声娇笑起来。 许源跟上楼去,从怀里拿出个油纸包递给傅景瑜:“吃点吧。” 油纸包里是一只烧鸡和两个馒头。 跟他去的那两个校尉也有。 傅景瑜默默的吃着,吃了一个馒头后,忽对许源说道:“来祛秽司吧,你会办案,能救很多人!” …… 新的一天,阿花跳上屋脊,“喔喔喔”的嘹亮啼鸣,驱散了一夜的不祥。 日头升起来,阳光柔软温暖,是初冬时节难得的好天气。 许源起来先看了黄历,今日禁: 涉水、诵读、欢歌、望月。 禁“诵读”的日子,对文修的能力有所压制。 楼下校尉们已经忙着准备早饭,简单吃过后,就准备回城了。 许源说:“来几个人,跟我去帮英太婆搬家。” 之前商议好了,将英太婆接到县城。 四个校尉自告奋勇,跟着许源到了英太婆家,顿时傻眼了:英太婆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在院子里堆成了小山! 什么乱七八糟的,旧衣服破布头、针头线脑、锅碗瓢盆…… 全都不舍得扔。 再加上英太婆本来就买了东西就忘,回头再接着买…… 许源甚至在其中还看到了一只灶台上用的风箱,也不知道英太婆一把年纪,是怎么给拆出来了的。 几个校尉正要劝老太婆不用带这么多,许源伸手拦住了,叹气道:“去想办法雇两辆大车吧。” 许源了解英太婆,劝不住的。 其实英太婆自己内心也知道,这里面九成的东西,以后怕是再也不会用了,但是让她扔了……比杀了阿花还让她难受。 如今许公子虽然仍还不是“检校”,但几个校尉都很听命,快步跑出去,到西头喜伢子饭店里,跟吃早点的商队商量,看能否匀出来了两辆大车。 校尉们其实都很机灵,商队一般都是早早上路,再耽误一会儿就未必找得到人了。 祛秽司的腰牌一亮,按说很少有办不成的事。 但这的确有些为难人家了,四个校尉想尽了办法,最后还花了十两银子,才让商队们挤出来一辆大车。 这十两银子,将来自然是要报四十两公账的。 四个校尉赶着大车回来,惭愧道:“许公子,实在没办法……” 许源也知道人家尽力了,摆摆手让他们回去牵了几匹马来。 这几匹马的主人已经殉职了,正好用来当驮马,其他的校尉也都来帮忙,忙活了两个时辰,总算是把东西都装上了。 傅大公子自始至终,都抄着手站在一边看着。 不是不想帮老人家的忙,实在不知该如何插手,从小就没干过这种事。 等东西都装好了,傅景瑜上前,对英太婆抱拳一拜:“老人家,您和我一起坐车吧。” 英太婆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房子,才在许源的搀扶下上了马车,许源还告诉她:“我让阿光和喜伢子,常来帮你打扫打扫。” 许源仍旧和车夫坐在车外,阿花拍着翅膀跳上车顶,发现老冤家也在,脖子上竖起一圈羽毛就要往上冲。 英太婆喊了一声:“花花,下来。” 大公鸡像只鸟一样,飞下来从车窗钻进去。 顿时让傅大公子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英太婆抱着自己的大公鸡,满是皱纹的脸笑着:“公子不介意吧?” 傅景瑜面皮僵硬:“不、不介意的,长者请随意。” 阿花昂首挺胸,觉得自己赢了:我在车内而你在车外。 大福目中无人,也觉得自己赢了:我在上边而你在下边! (本章完) 第115章 登族谱(五更求月票!) 狐狸姐妹花追了上来,看到老狐狸顿时毕恭毕敬:“爷爷。” 老狐狸微一颔首:“你们下去吧,这里交给我。” 狐狸姐妹花便不敢多言,规规矩矩的回去了下面的梅花潭。 许源接着道:“那一夜,您在镇子上跟两姐妹演了场好戏。” 老狐狸目光泛着绿光,幽幽的盯着许源。 “那时您应该就猜到了,我找她们姐妹是因为什么事。您和她们给我演了一出爷孙情深,但其实您早就决定要插手了。” 那一夜,狐狸姐妹花的表现,前后实在是太割裂。 她们明明对老狐狸极为畏惧,后面却要在老狐狸面前,装出撒娇的模样。 许源当时便有些怀疑。 老狐狸点头:“你这娃娃聪明。那你再猜一猜,我为什么要插手这件事情?” “因为您并不想山里的邪祟和山外的人们勾结!” 从人的角度来看,勾结邪祟乃是大罪。 反之从邪祟的角度来看,勾结活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老狐狸嘿的一声笑了,把手边的酒葫芦朝许源丢去:“山爷碑还来,反正你留着也没多大用处。” 许源接住了酒葫芦,拔开塞子一闻,一股刺激的酒味混合着腥甜的血味,浓烈的冲进了鼻孔中。 许源皱了皱眉,老狐狸的神色已是不善:“你数落老夫处事不公,哄骗你们帮忙杀了海口蟾,与老夫给你们的帮助不对等。 现在老夫已经给了额外的补偿,还敢贪心不足?” 许源撇了下嘴,这老东西变脸真快。 反正山爷碑留着的确也没什么用处,许源就还给了他。 老狐狸起身来,宛如一位闲云野鹤的山中老道,飘然几步消失在山野之间。 只留下一个声音,在许源耳边回响:“小娃子,你不妨再猜一下,老夫不愿山中邪祟勾结活人,又是受谁指使?” 许源错愕,老狐狸背后还有人……还是邪祟? 许源第一反应是“阮天爷”,但马上被否决了,若是这一位没必要这么做。 等秦高明上了广货街,直接杀了表明态度便是。 甚至在蛇杆子前来疏通关系的时候,直接表态不见秦高明亦可。 “那么……是广货街上另外几位中的一个?” 许源也不能肯定。 这鬼巫山里,错综复杂,水比自己想的还深啊。 傅景瑜三人看到许源和老狐狸交谈,没敢靠近在远处等着。 老狐狸走了他们才上来,看到许源立在那里发呆,便喊了一声:“小许?” 许源回过神来,对三人一笑:“回去吧。” …… 狐狸姐妹规规矩矩的在老梅树洞里等着。 两只小狐狸活泼好动待不住。 但是其中一只的小尾巴刚动一下,就被妹妹踹了一脚,教训道:“规矩点!” 小尾巴委委屈屈的放下去,老梅树便响起了一道开门声,老狐狸背着手走了进来。 “爷爷!” “太爷爷!” 四只狐狸前爪按在额前,跪拜迎接。 老狐狸如人一般抬了下爪子,道:“起来吧。你们这次做的不错,好好修炼,三年后老夫带你们回祖地,为你们在族谱上登名。” “多谢爷爷恩典!”狐狸姐妹大喜,再次跪拜。 老狐狸哼哼一声:“按说祖地出来的这些后辈,你们两个最不成器,整日介就知道玩耍,居然沾了那小娃子的光,最先回祖地登名了……” 狐狸姐妹花刚才还翘着的尾巴,蔫了吧唧的耷拉下去。 …… 许源四人速度很快,离天黑还有一个时辰,就回到了镇子上。 赵记皮货铺内等着的校尉们,看到他们一个不少安全回来,全都松了口气。 “大人们辛苦了!” “案子可有眉目?” 严老一句话就让大家喜出望外:“案子告破了!” 众人齐声欢呼:“这次全是沾了几位大人的光。” 严老摆手道:“主要是靠了小许。” 校尉们纷纷行礼致谢:“多谢许公子。回城之后我们一起做东,请许公子务必赏脸。” 许源摆手:“不必了……” 校尉们推举出来一人:“许公子不要误会,几位大人回来之前,我们就商议定了此事。唉……前番的确是我们愚昧浅薄,实在惭愧。只求许公子给个机会,让我们表一表心意。” 许源便不好推辞了:“那好吧。” 许源拉住那校尉:“还有件紧迫事,马上出动,把林家糖房的人全都拿了!” “遵命!” 一群校尉如狼似虎的出去了,这次许源几个都没跟着。 林家糖房里小猫三两只,校尉们足以对付,不需要他们坐镇。 只用了两刻钟,校尉们就押着人回来了。 傅景瑜和严老负责审问,可惜林七所知十分有限,没问出什么关键的证词,就先关起来,明天押解回城。 几个校尉把人抓回来后,就忙着做晚饭。 这些常年在外当差的糙汉子,能有什么好手艺? 也只是能吃饱而已。 许源的馋虫上来了,便张罗着:“去喜伢子饭店吃。抓紧点时间,赶天黑前回来。” 又说道:“这顿傅大公子请客吧,显然他最有钱。” 这群人啊,根本不知道有个阔少公子当朋友,本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傅景瑜这会儿还在跟严老审问林七呢,众人便一起哄笑:“许公子做主便是。” 等审问完毕出来,傅景瑜听说了后,不大明白为何自己被请客了,但还是颔首道:“可。” 大家就一起出来,许源去对门又要了一坛最好的酒,顺便跟阿光说了可能要建立公所,以及会请他帮忙给王相村送东西的事情。 当然不白跑,祛秽司会给报酬。 阿光自然是痛快答应。 到了镇子西头的饭店,喜伢子一瞧这么多人,喜上眉梢:“哟,阿源来了,我跟东家说送你们两个下酒菜。” 许源小道:“你还真是个会做生意的。” 许源张罗着点好了菜,傅景瑜就先把钱付了,待会吃完就走,节省点时间,毕竟离天黑时间不长了。 等着上菜的工夫,许源忽的响起来:“镇子上还有个人须得审问一下,便是南街头的杨寡妇,她跟郑荣奎接触的最多,郑荣奎这次回来就住她那里。” 许源瞅着傅大公子:“若说问魂之法,还得看你的。” 傅景瑜一听说是公事,立刻起身:“我这就去。” 刚上菜,他就带着两个校尉走了。 又是五更大爆发! 今天这个月票求的,就比较有底气。 鬼巫山情节暂告一段落,但其中的秘密也只露出冰山一角,后面还会有揭秘。 各种设定到现在其实都还没有交代完,比如林晚墨为什么从徒弟变成了续弦,七大门每一层水准的界定,山河司的内幕,皇明续命的真相等等,咱们不疾不徐,从容铺开。 (本章完) 第114章 白费力气(第四更) 许源没理会逃跑的鬼婴,又等了差不多一柱香的时间,这才把王婶的脾脏收了。 海口蟾已经被压成了一层肉泥,身上的料子便只剩下一层皮。 傅景瑜小心的检查了一下,最期待能留下来的,自然是那颗眼珠。 但也彻底压碎了。 “可惜了呀。”傅景瑜遗憾。 卢正彦过来,用大关刀把海口蟾的皮切开来:“大家每人一块。” 许源虽然觉得这皮饵食了,必能继续增强皮丹。 但想到海口蟾那满身流脓的样子……实在是下不去口。 最后只拿了一块肚子上的皮,回头给后娘,看看能做个什么东西。 就又跟傅大公子讨了个“腥裹子”来装,傅大公子很痛快的给了。 严老问许源:“车厢里烧出来什么东西了?” 许源打开车厢来一看,居然还留下了一根舌筋! 显然来自海口蟾的那一条舌头。 这东西正好用来加强筋丹。 许源当仁不让的收起来:“归我了。” 大家自然没有意见。 “好了,回镇上吧。”傅景瑜长出一口气。 到了村子的时候,白老眼自回去,许源跟他约定:“公所的事情,我们回去就开始张罗。到时候让阿光来通知前辈。” 白老眼还有些不放心:“不可食言!另外你还欠我们的报酬……” “我让阿光一起送来。” 许源又朝寨门里看了看,张三爸不在:“前辈转告张三爸一声,他的报酬到时候也一并送来。” 白老眼点了点头,想要说另外一件事,想了想觉得还是等公所弄起来再谈,便把话咽了回去。 离了村子,经过飘荡先生那棵歪脖树的时候,却看到飘荡先生正吊在树上,手里拿着许源给的那本小册子,长舌头翻页正看着。 还有两只清秀的女鬼,在一旁伺候着。 他看得入神了,等许源他们打招呼,才回过神来。 发现许源似笑非笑的瞥着那两只伴读的女鬼,飘荡先生干咳一声,面不改色的一挥手:“你们先下去吧。” 两只女鬼万福告退,沉进地面消失。 “诸位这便要归去了?” 许源颔首,把上次埋的山货挖出来:“回去了,这次多谢先生仗义出手,咱们下次再会!” 许源走出去不远,回头一看那两只女鬼果然又钻出来,一左一右的依偎在飘荡先生身边。 这吊死鬼的舌头就不老实起来…… “啧啧!”许源道:“还是你们读书人会玩。” 傅景瑜一脸的莫名其妙,虽然是文修,但傅景瑜的确可以算是读书人。 我怎么了? 途中,许源拐了个弯:“得去一趟梅花潭,让那两只狐狸跟家里说一声,咱们已经杀了海口蟾。” 傅景瑜便好奇:“你与那两只狐狸是如何相识的?” 许源随口回答:“山里打柴,有时候遇上了攀谈几句,慢慢的就熟了。” 本想说出上次合力对抗圣姑的事情,但会牵扯出平天会,就打住没有往下说。 傅景瑜心中狐疑:那两只狐狸,也是山中的邪祟啊,你在山里打柴,还要上去攀谈?不怕死吗? 避开一些头怪的地盘,山中行了半个时辰,许源爬上了一处峰头。 从这里往下看,正瞧见梅花潭。 而且视线绝佳,若是藏的好,看上一个时辰,下面的两只狐狸也不会察觉。 这是当初许源的专属观位。 便是两只狐狸察觉了,这里距离足够远,转身下山一路狂奔,她俩也不易追上。 此时想来,两只狐狸可能不是追不上,而是因为她们在头怪中实力末流,追的远了万一误入别的头怪地盘要吃亏。 山下的潭水中,一阵女子的娇笑声传来,在空寂大山中,显得颇为悦耳诱人。 严老和卢老从后面伸出头看了一眼,摇着头又退回去。 傅景瑜在最后面,很是尊老的等两人看过了让开,这才上前往下一瞧。 顿时便用手捂住眼:“非礼勿视!” 接着脱口而出道:“许公子原来是这般,跟姐妹俩相识的。” 许源急眼跳脚:“你怎可凭空污人清白!” 傅景瑜的确是个君子,没有切实的证据那我就不说了,但我心中是认定如此了。 许源朝着下面就要喊,你俩别烧了,又捂住嘴想了想,今日禁不禁“喊山”? 两只狐狸已经看到他了,嗖一声从水里蹿出来,落地就化成了两只黄毛狐狸,抖了抖身上的水: “晦气,白浪费力气!” “平白又被这小子看了一回身子,亏得慌!” 傅景瑜看了许源一眼,苦主的口供这不就来了? 许源全当没看见,从山上下来,到了水潭边,忽然一对小狐狸从老梅树下钻了出来。 唧唧地小声叫着,满怀期待的看着许源。 许源尴尬的挠挠头:“这次不是从山外来,没有给你们带活鸡。” 两只小狐狸顿时满眼失望,这小眼神幽怨的许源有些受不住,忽然一指大福:“这有只鹅,要不你们对付一口?” 大福:昂? 两只小狐狸吓得当场炸毛,嗖一声就窜进了旁边的草丛再也不肯出来。 狐狸姐妹花就埋怨:“就会欺负小孩子。” 许源:“好了,说正事。海口蟾我帮你们除了。” 姐妹花吃了一惊:“当真?” “千真万确!”许源转身就走:“路过这里正好跟你们说一声,咱们两清,后会有期!” 许源说完,踩上火轮儿就走。 狐狸姐妹花还在震惊中,毕竟海口蟾在头怪中也是强悍的存在,竟然真的被你这小色鬼给弄死了?! 这种谎撒的没有意义,那必然就是真的了。 猛地妹妹醒悟过来,窜出去追许源:“你别跑!把山爷碑还来!” 就这么一小会儿,许源都快跑上峰头了! 傅景瑜三个刚才还纳闷,你那么着急走干什么,还直接上了火轮! 原来想昧下人家的东西。 许源对狐狸妹妹的喊声充耳不闻,但是到了峰头上,就看见一只穿着缁衣的黑毛狐狸,像个老学究一样,背着手在上面坐着,手边放着一只酒葫芦。 许源笑嘻嘻的停下来:“您老在这儿呢,我正找您呢。” 老狐狸伸出手:“还来。” 许源将山爷碑碎块拿了出来,却没有马上还回去,倒是正色说道:“阁下是前辈,不应如此处事吧?” (本章完) 第106章 庸王(第四更) 傅景瑜疑惑:“是山河司在幕后操控?” “不是山河司,是庸王曾经的东宫讲读淳于大人……” “停!”许源大声喝止。 秦大人的魂魄便不说了,呆滞木然站立,只知执行指令。 又是庸王、又是东宫讲读,这怕是牵扯到惊天大案了啊! 就算是外州交趾省,街上随便拉个人,也都知道庸王乃是前东宫太子! 许源当机立断:“不能继续查了,把这道魂魄封好,带回去交给老大人,咱们这一趟差事就结束了。” 严老面色凝重,颔首道:“好,景瑜……” 傅景瑜却低着头,对两人的话充耳不闻。 许源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傅景瑜这才抬起头来,神情显得挣扎彷徨,但还是咬牙说道:“在其位、谋其事。我们穿着祛秽司的官服,领着祛秽司的俸禄,遇上大案子又岂能只顾忌自身和家族的安危,便裹足不前?” “你……”许源没想到这家伙的古板脾气上来了。 卢正彦把大关刀用力插在地上,叉腰洪声道:“这案子咱们既然撞上了,便是躲也躲不掉的局面!” 他又朝许源一拱手:“许公子你命不好,从你进了乔子昂的客栈做工,便注定了不管你怎么选、怎么做,都会被卷进来!” 一番言辞,尽显武修本色…… 严老苦笑,摇头不语,心中明白卢正彦话糙理不糙,虽然直白,却是切中要害。 许源此时回头去看,这个案子不管什么时候发了,乔老爷客栈里的人,都只有一个被灭口的下场。 计划失败了,庸王一党怕被抓住证据,当然是屠了客栈上下永绝后患! 计划成功了,庸王一党也怕走漏消息,当然是屠了客栈上下永绝后患! 怕是就连乔子昂都不得活命。 至于说驿芳庭客栈里,一个小杂役按说不会知道乔老爷的机密……这等蝼蚁的命那些的大人物岂会在意? 许源沉着脸暗骂一声,也不由的疑惑,难道真是“命中注定”? 傅景瑜坚定起来,对秦大人魂魄下令:“继续说、一口气说清楚!” “庸王需要一场大功方有机会起复。这功劳还必须是陛下也不能无视、也不敢无视的。 运河在鬼巫山绕道,对于运河龙王来说乃是大损颜面之事。 若是庸王可以收服鬼巫山,让运河在这一段裁弯取直,便是一件运河龙王认可、而陛下也不可无视的功劳!” “所以淳于大人安排陈大人负责此事,陈大人便选中了乔子昂。 只是乔子昂私心太盛,这几年来不断拖诿,事情才一直没有办妥。” 许源疑惑问道:“你们怎么说服鬼巫山的邪祟?” “我们在真腊那边,安排了一座城。如果鬼巫山的邪祟们愿意搬离,那座城便是它们的新家。 城里五十万人口,都可以是它们的血食。” 严老须发怒张:“你们当真是丧心病狂!” “淳于大人说,真腊之人并非我皇明子民。” “那也是五十万生灵啊!” 许源感觉后背发凉,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了,在所谓的“上位者”眼中,贱民如草芥! 五十万生灵,他们眼都不眨一下,就可以送给邪祟! 只为了他们所谓的“大事”。 秦大人的魂魄继续说道:“乔子昂前番一直说自己实力弱小、地位微末,所以无法取信于山中邪祟。 本意可能是让上边给他安排个官职,提升一下水准,但上边对他这几年毫无建树已经有了意见,所以淳于大人派人给乔子昂送来一张契书,上面盖着淳于大人的私印。 这份契书足以取信于山中的邪祟们。 乔子昂忽然死了,陈良轩担心契书落入祛秽司手中,暴露了淳于大人,所以全力寻找而不可得后,只好让高先生提前发动‘舍身法’。” 只要庸王能够起复,重登太子之位,将来继承大宝必定论功行赏,陈家、秦家都会富泽数代! 许源叹道:“难怪陈良轩不惜拼上了老命。” 整个事件的脉络大致理清了,四人相视一眼,傅景瑜把秦大人的魂魄封禁,回去还要交给麻天寿,再详细审问。 严老缓缓说道:“陈良轩当年就是太子的人。太子被废后,他才被贬去了南都。” “太子自幼聪慧好学,成年后礼贤下士颇有贤名,在朝野间极具人望。 天子似乎也颇为满意,已经有意将一部分政事交给太子处理,还曾亲自教授太子,应该如何批阅奏章。 所有人都以为当今天子大行之后,必定便是太子继位了。 但是十年前的一个雨夜,天子突然诏令东厂会同神机大营,围了太子府,太子一夜倒台,太子妃被赐死,外戚、门客被株连者超过三千! 当朝四位宰辅,天子一口气杀了一半。 聚拢在太子身边的朝臣,大都被削贬为民。运气好一点的如陈良轩这般,也都被赶去了南都养老。 但不知为何,陛下没杀太子,而是贬为‘庸王’,赶去了封地闭门思过。 这么大的事情总要给天下一个交代,但天子对外的诏书中,却只给了太子几个含混不清,诸如的‘怨怼君父’、‘不孝’的罪名。 当时闹得朝野动荡,不少耿直之士都上书劝谏,但陛下雷霆震怒,又杀了几个上书的老臣,变没人敢再说话了。” 严老深吸一口气:“此事的内情,怕是这天下就没几个人真正的清楚。” 卢正彦直言道:“据说这些年,庸王一直不太安分!” 许源算是了解了十年前事件的大致经过,低头想了一会儿,道:“请白老眼和飘荡先生回来吧。” 那俩去“清扫战场”,其实就是在跑远处躲了一会儿。 战场他们没法清理。 蝗虫婆的子孙被“饥食”影响,还在不停地互相捕食。 他俩只要一靠近,同样会生出不可遏制的饥饿感。 等许源他们这边结束,蝗虫婆的子孙们也不剩几只了。 许源过去把人皮收起来,那些个蝗虫猛然清醒,便张牙舞爪的朝许源扑来,卢老在旁边,一刀一个全都劈碎。 许源悄悄检查了一下人皮,上面出现了不少伤痕。 毕竟是经历了一场大战,于是不免心疼。 还有些伏笔,后面会慢慢揭示。 大家可以猜一猜。 (本章完) 第112章 四口铄金(第二更) 七只小鬼儿都已经焙烧成了灰烬,并且车厢内火焰还旺盛! 这些小鬼儿都是吃了郑荣奎的肥膘长起来的,体内全是脂肪,简直就是助燃剂! 舌头丢进去,立刻就成了炭烧牛舌。 许源又往那些鬼兵摸了过去。 虽然刚才已经想明白了,但傅景瑜看许源的行径——还是有些鬼鬼祟祟啊。 三十丈地气外,已经出现了一只全身皮肤溃烂,到处流脓散发毒雾的巨大蛤蟆。 比附近山中大象还要庞大一圈,头上长着一张嘴,后背一张,两条粗壮的后腿上各有一张。 其中后背上那一张嘴中的舌头已经被斩断了。 左腿口中的舌头收回来,一百二十鬼兵还被困在地气中。 右腿的舌头绕在地气周围,仍旧不断放出毒雾。 只要地气一散,一定要第一时间毒死这些家伙。 头上的大口中,舌头缠绕盘旋,顶端一条细缝紧闭,里面似有什么东西——正是那还没来得及施展的第四条。 也的确如许源猜测的那样,本来潜伏在毒雾附近,准备突然杀出,一击解决所有敌人。 郑荣奎踉踉跄跄的从毒雾中出来,八只小鬼儿死了七个,他本身遭受了严重的反噬。 刚才退进了毒雾里,惊喜发现海口蟾对毒雾的操控精妙入微,自己身边的毒雾自动散开。 他正欣慰呢,忽然海口蟾的一条舌头被斩了—— 海口蟾剧痛暴怒,瞬间失了操控。 一口毒雾涌进口鼻,险些把郑荣奎当场送走! 好在海口蟾及时想起来,还有他这个“盟友”,散去了毒雾,又给他解了毒。 但郑荣奎现在真的是虚弱到了极点。 “前辈,不能再等了,快些发动‘四口铄金’!” 海口蟾刚才调转屁股,用后腿蹬了一脚,发现地气凝固坚硬,自己没有别的手段可以打破,早就烦躁疯郁,骂道:“你滚远一些!” 这诡技非同小可,发动代价的很大,而且有许多的限制。 它若是可以肆意发动……甚至不需要肆意发动,三天能发动一次,广货街上必有它一个位置。 郑荣奎灰溜溜的走了,但也不明白,为什么让我离远点? 海口蟾不想让人看到自己施展这一道诡技。 它的四张口很难调整到同一频率开口。 就像是有人永远也学不会“左右互搏”之术一样。 这是它的机密,当然不能被人看见。 但是今天状态似乎不错,调整了一会儿之后,四张大口已经在“无声开合”这一步上,快速的形成了一致。 可能是被切了半条舌头,剧痛之下激发了潜力…… 达成这一步之后,海口蟾身上腐烂的皮肤炸开,脓液、毒汁,从巨大的后背上崩射的到处都是。 落在地上却是骨碌碌得一滚,沾上了泥土,就变化成了一只只肥嘟嘟、皮肤腐烂的蝌蚪,然后四处急蹿,寻找可以寄生的生灵! 郑荣奎吓了一跳,急忙躲出去更远,心中便道:“海口蟾前辈虽然态度暴躁,但其实是为了我好……” 那些赖皮蝌蚪四处乱钻,找不到寄生体,就变得更加急迫了。 海口蟾显出了几分虚弱,它已经支付了“四口铄金”诡技的代价。 接下来若是诡技失败了,这代价却是无法收回的。 四张蛤蟆巨口一起张开,吐出了第一个字: “地、” 海口蟾巨大的肚皮不停鼓荡,山中海量的阴气被它吸入腹中,它也是拼尽了全力,第二个字说出来: “气、” 惨白布满了腐烂裂纹的肚皮,起伏的频率更高了。 “变、” 许源忽然把王婶的脾脏收了起来! 轰隆…… 没了脾气——庞大的地气瞬间溃散,抬升起来的三十丈大地迅速的塌陷下去。 许源等人露了出来。 但是海口蟾的一百二十精锐鬼兵消失了,被傅景瑜用茅山法收了! 而许源正在拎着几个水囊,一起往人皮上浇水! 人皮吸水飞快缩小。 海口蟾原本要说的是:地气变阴气。 它这诡技限制颇多,这么说的话“地气”和“阴气”都带着一个“气”字,更容易成功。 但是现在许源引出来的地气忽然全都消失了! 但是海口蟾并不慌张,因为自己的诡技已经发动,地气也并非全部消失,脚下大地中全都是地气。 只不过刚才是诡技发动,许源等人就淹没在汪洋大海一般的阴气中。 而现在,会变成他们踩在阴气沼泽中。 前者是瞬间死亡,化身为诡异。 后者是慢慢的死去,同样会化身为诡异。 说起来后者反倒更符合海口蟾的心意。 斩我舌头? 不能让你这么容易就死了。 可是就在海口蟾要说出第四个字的时候,一股无比强烈的饥饿感袭来! 这种饥饿感,甚至不是从肚子中传来,而是直接发自于海口蟾的四张大口! 海口蟾甚至觉得,四张大口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要脱离身体扑出去吃个痛快! 这一下子,四张大口便再也无法保持同步。 第四个字便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海口蟾心中狂怒,邪祟本就疯狂暴躁,付出了巨大代价的诡技平白被打断,它失了理智不顾一切的朝许源扑了过去。 一张大口就要把许源先吃了! 许源早有准备,火轮一催,飞快而走。 这一次,傅景瑜四个距离许源很近,也受到了“饥食”诡术的影响。 严老已经把手里的三根算筹嚼着吃了。 傅景瑜一口咬在狗头铡上,门牙被崩碎了一颗,还不死心,抱着铡刀还要啃…… 卢正彦一手抓着一把箭,一手是大关刀,恨不得全都塞进嘴里。 白老眼最惨,他是跑山人,自身本就有些问题,受到“饥食”的影响,腾空一个飞扑,如同鹰隼一般俯冲掠过地面,将还在乱钻的那些赖皮蝌蚪抓起来两把,勾着头啄吃下去…… 许源带着人皮跑开了,他们这才好受一些。 但是许源躲开了海口蟾一扑之后,就贴着海口蟾绕行。 海口蟾的四张大口越发控制不住,旁边有什么就吃什么。 霎时间,地上的赖皮蝌蚪,路边的树木花草石头,全都被卷进了它的大口中。 (本章完) 第111章 拔舌(第一更) 若是以前皮丹估计只能裹住半只小鬼,现在已能变成了兜子,把小鬼整个装进去。 皮丹飞回去,许源往车厢里一倒,又喷了一口火进去! 而后操控皮丹,不片刻功夫,就抓回来了四只小鬼儿!全在车厢里闷烧! 许源又把腹中火运起来,七流之后,已经可以小心的催起火来,在体表皮下运行,但还不能进入经脉。 于是便将腿上的四只手印全都烧熔消散。 丝丝黑烟飘散而出,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许源狠狠盯着郑荣奎:“你就是软柿子!” 郑荣奎再也放不出狠话了,他这八只小鬼儿,真是用半条命在养! 图的便是威力可怕,手段诡异。 结果这么一小会,就被人家抓走了一半,而且多半都已经烧成灰了! 郑荣奎悄悄后退了,我弄不过你,我认了! 有海口蟾对付你们! 郑荣奎凶恶怨毒:“待会海口蟾杀死你,我会向它求来你的尸体和魂魄,将你炼成我新的小鬼儿!” 另一侧,那一百二十只鬼兵已经冲杀过来,这场面卢正彦太喜欢了。 挥舞着大关刀就杀了上去,大声跟其他人道:“莫要帮手!老夫此番要杀个痛快!” 一员虎将杀入了一群狼兵中! 卢正彦也穿着铠甲,而且七流武修乃是铜皮铁骨,鬼兵的刀枪落在身上,都只能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几个呼吸后便会消失。 只要提防着莫被弩箭射中眼睛即可。 大关刀上下翻飞,杀得那些鬼兵维持不住军阵。 但是五彩毒雾已经开始扩散,而且似乎正在变得越来越浓! 严老算计了一番,在那条切金断玉的舌头射来的时候,和傅景瑜一起,全力抬起了铡刀! 嚓—— 开铡后,便有一股庞大的力量,冥冥中摄住了舌头,扯着要塞到铡刀下。 舌头挣扎向后缩,却不得逃脱。 但是毒雾弥漫而来,傅景瑜和严老若是吸了一口进去,怕是立刻就要昏迷倒地,最后慢慢化为一滩剧毒尸水! 老白眼手里拿着弓箭,原本是想随时支援卢正彦,也被毒雾逼得一步步向内缩。 “我有个解毒的土方子!”老跑山人大喊:“但不知道是否管用,姑且一试吧!” 白老眼跟大家喊了一声,便准备往毒雾里撞去,以身试药。 他这土方子其实颇为神异,山里绝大部分怪异的毒都能解开。 但是面对头怪的毒……以前没试过成不成。 继续这么退下去,就要被困死。 而且海口蟾还有一条舌头不知埋伏在哪里,还有最强的诡技“四口铄金”没有施展。 许源忽然道:“不必,都到我身边来。” 许源忽然不顾一切的往郑荣奎冲去。 郑荣奎已经退到了毒雾边缘。 郑荣奎虽然觉得海口蟾不会毒死自己,但也不知道,海口蟾对自身毒雾的掌控,到了什么程度,故而不敢贸然退入毒雾。 若是海口蟾能精确掌控,自己退过去,它便操控毒雾给自己留下一个安全空间,那当然是最好。 怕就怕它做不到这一点,自己吸入毒雾,海口蟾会解毒把自己救回来,但也要丢了半条命啊。 他现在已经把小鬼儿们都放出来了,本就丢了半条命,再被毒雾折腾一番,自己就真的回不去除妖军了。 但是许源忽然冲过来,郑荣奎本能的反应:这小兔崽子不安好心啊! 你他娘的真是逮着软柿子,就要捏出浆来啊! 郑荣奎再没有半点犹豫,飞快的向后退进毒雾…… 他剩下的四只小鬼儿,飞快的跟着进去。 许源以最快速度冲向郑荣奎——许源脚下有两只火轮,郑荣奎身下也有两只三丈高的冤魂抬着他,双方速度都很快,并没有拉进太多距离。 许源略感失望,但已经不能再耽搁了,毒雾正在快速逼近。 许源取出王婶的脾脏砸向地面。 轰! 脾气化为地气。 瞬间三十丈之内,大地翻滚而起,这一次却并未化为岩石,仅是将大家笼罩进去。 有许源操控,在泥土中,大家也不至于憋死。 当然也不会很舒服罢了。 但是毒雾被彻底排开! 即便是海口蟾努力渗透,也只能渗入几尺的距离,想要彻底渗透进来,就需要很长时间。 一百二十只鬼兵、切金断玉的舌头,全都被卡住了。 许源操控之下,它们所在的位置全部化为坚硬的岩石。 而且地气大幅凝聚,压得它们动弹不得。 许源检查了一下,郑荣奎跑掉了。 好在郑荣奎剩下的四只小鬼儿中,有三只都被锁住。 自己人这边,大家都在——不对,大福哪儿去了? 大福本来就一直在大家边上呆着。 许源释放地气的时候,大福忽然警惕的一蹦,接着飞了起来。 它都不喜欢被许源抱在怀里,更不喜欢被整个大地抱在怀里。 现在,大福正站在抬升而起的三十丈范围地面上,两眼直愣愣的无神,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许源没管大福,先遁形过去,把三只小鬼儿揪进了车厢里,连喷了好几口火,然后往舌头那边去了。 现在唯一担心的便是“四口铄金”的诡技。 海口蟾那第四条舌头,应该是埋伏在什么地方,准备突然出现睁开,打一个漂亮的埋伏。 许源已经不担心这条舌头了。 我们藏在大地中,你根本看不见啊。 许源到了那一条切金断玉的舌头旁边,很尴尬的发现,自己想要处理这条舌头,似乎就只能用腹中火慢慢烧。 太累了。 许源过去找到傅景瑜:“抬着狗头铡,跟我来。” 三个人在地气中移行,悄悄摸到了舌头旁边——傅景瑜忽然开口问道:“我们为什么鬼鬼祟祟的?” 大家哑然失笑。 对啊,舌头被困住,海口蟾和郑荣奎都看不见自己,为什么小心翼翼的? 嚓! 狗头铡直接斩断了舌头! 深山中,传来了一声惨痛吼叫,接着许源便感觉到,这三十丈范围的地气,被什么东西狠狠踹了一脚! 砰! 沉闷的振动传来,好在王婶的脾脏落地生根,和整个大地融为一体,这一脚只是震得大家有些难受,却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许源把车厢张开,将舌头也塞了进去,然后再喷了十几口腹中火! 闷烧的效果就是好。 (本章完) 第110章 暹罗小鬼儿(求月票!) 郑荣奎在城门口帮助商队老板,要么就是演给自己看,要么就是另有隐情。 他们任何一方,从来没有把真腊那五十万人当人! 并非是他们有类似“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看法,庸王一脉背后也输送了数百皇明青壮,给四大头怪血食——他们是根本没有把普通人当人! 几百和五十万,只是数目不同罢了。 郑荣奎来到七禾台镇,“应聘”进入驿芳庭客栈,只怕是除妖军单方面的行动:派人来看一看,你们在鬼巫山到底搞什么呢?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谈妥? “把海口蟾叫出来吧。”许源说道。 郑荣奎嘿嘿阴笑道:“还真是小看你了。没错,是我说服了海口蟾,没有跟蝗虫婆和秦高明会合。” 郑荣奎暗中观察了很长时间,便越发看不上庸王一党! “所以你说服海口蟾,转而跟你合作。”许源说出了自己的推测:“海口蟾不出现,秦高明跟我们拼个你死我活,不管是什么结果,对你只有好处。” 郑荣奎一扬眉毛:“没错。秦高明赢了,我们就继续合作,我方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秦高明输了,我方就请海口蟾引荐,甩开庸王一党,继续跟广货街上那几位谈。 若是你们两败俱伤,却都没死绝,那也很好,我做了秦高明,嫁祸给你们,让庸王一党跟你们祛秽司死磕去。” 说话间,便看到东北方向的一座山峰上,如同一套猩红的瀑布一般,垂下了一根数百丈长的舌头! 舌头上唾液如河水,哗啦啦的流淌着。 从何水中站起来一个又一个黑盔黑甲,两眼暗红,唇下翻出四颗尖锐獠牙的鬼兵! 整整一百二十之数。 其中四十个手持丈二长枪,四十手持刀牌,四十个手持蹶张弩。 从舌头上下来之后,便排兵布阵,刀牌手在前,长抢手居中,弓弩手最后。 并肩而行,军阵变换有度,杀气腾腾、鬼气森森! 众人正看着这一队精锐鬼兵,忽然环绕周围,升起了一圈五色烟河。 毒雾色彩斑斓,越升越高,已经将所有人都围困了起来。 第二条舌头不知不觉间,已经绕住了众人。 第三条长舌横空而来,当的一声撞在了许源的大枪上,大枪当场就被斩断! 抓住大枪的枯黑阴兵呼的一声钻回了郑荣奎体内。 许源大怒,不管那许多,剑丸飞射直指郑荣奎! 郑荣奎肥胖的身躯,被两道身高三丈的冤魂抬起,在半空中飘荡闪躲,冷笑道:“蠢小子,你真以为我老郑是软柿子?” 当初在镇上巷子里,被你用小刀按住脖子,只不过是不想暴露实力罢了。 郑荣奎猛的从袖子里,扯出一根五颜六色的碎布编制的粗绳。 绳子上挂着几个骷髅头铃铛,还有八个小布袋子。 铃铛咕隆一响,声音说不出的怪异,就像是白骨骷髅,在石板路上滚动。 他又将绳子一扯,八个小布袋子打开,从里面滚落出八只拳头大小的小鬼。 每一只小鬼都是满脸青黑、皮肤干皱,脑袋大身子细,也不知死去了多少年,从头到脚长满了黑毛,只有两眼惨白! 小鬼全都落在了郑荣奎的身上,尖锐啼哭,似是被饿极了。 郑荣奎嘶啦一声撕掉身上的衣服,两只大手把满身肥膘啪啪一拍,皮肉颤抖中,八只小鬼上来咬住他的皮肉一吸。 满身脂肪灌进小鬼的嘴里。 小鬼飞速长大,而且不管小鬼原本长什么样子,越长和郑荣奎越像! 最后,八只小鬼就变成了八个白白胖胖的袖珍版郑胖子! 不能叫郑胖子了,他一身肥膘都喂给了这八只小鬼,已经瘦成了皮包骨。 严老吃惊不已:“这、这是暹罗那边的诡术!但似乎经过了某种改进,比暹罗的更可怕!” 许源的剑丸一闪,再次射向郑荣奎:“以身饲鬼,是真嫌自己命长!” 一只小鬼往空中一蹦,张开嘴“哇”的哭了。 众人立刻感觉头昏脑涨,魂魄飘忽不定。 小鬼一口咬住了许源的剑丸,剑丸割开了它的两腮,流出来的却不是血,而是让人恶心的白腻脂肪! 小鬼狠厉咬下去,似乎是有把握将剑丸嚼碎! 许源冷笑一声,催动了火轮飞速冲上去,手中把车厢一抛,半空中便张开了一个巨大的竹笼,兜头往下一罩,这只小鬼就被收入其中。 许源呼的一声就往竹笼里喷了一口火! 把小鬼捂在里面烧! “就是捏你这个软柿子!”许源喝道。 小鬼在里面被烧的哇哇大哭,哭声回荡,许源险些一头从火轮上栽下来。 又有两只小鬼忽然从郑荣奎的身边消失,紧接着它们就出现在许源脚下,小手一伸要抱住许源的两条腿。 许源的腹中火从火轮上轰的上升,两只小鬼的手,被火焰烫的焦黑,哇哇大哭着跑了。 但是许源越发感到头重身沉,竟有些迈不开步子了。 掀起裤腿一看,小腿上各有两个乌黑的小手印! 而且手印的黑气,还在不断地向周围扩散,紫黑色的蛛网迅速蔓延! 郑荣奎喝道:“现在看谁是软柿子!” 许源把手一掐,好几枚丹飞出,滴溜乱飞交错掩护,外形看起来十分相似,谁也分不清楚是什么丹。 一只小鬼瞪着圆溜溜的,蛤蟆一样鼓凸的大眼睛,看到一枚丹飞来,便猛地一蹦,从空中扬起小手啪的一下拍在丹上。 便会有污秽将丹侵染,使之浑沉,丹修操控起来便不再能如臂使指。 可是它小手拍中的,却恰好是剑丸。 唰—— 剑丸迅速亮出锋锐! 嗤的一声刺穿了小鬼儿的手掌。 “哇——” 小鬼大哭起来,手掌伤口,同样是涌出了白腻粘稠的脂肪! 许源的丹修水准已经达到了七流,对于剑丸的操控终于可以得心应手,充分发挥出其威力。 伤了这只小鬼儿,剑丸便又是一缩,重新化丹飞走了。 另一只小鬼儿便十分警惕,像一只蛤蟆一样,蹲趴在地上,将头颈昂起,鼓凸起两只圆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空中飞舞的几颗丹——将捕虫的神韵学了个十足十! 呕! 一枚丹从它头上飞过,小鬼儿吐出一口黑浊的秽物! 也好似蛤蟆的舌头一样,嗖的就命中了那颗丹。 和上一只小鬼一样,仍旧是采用污浊的手段,要来毁坏许源的丹。 上一只直接动手,结果吃了大亏。 这只学乖了,换作喷呕。 那枚丹被污浊了之后,好似真的不好操控了,笔直的便栽了下来。 小鬼儿还没反应过来,这丹便落在了它头上,然后哗啦一声摊成了一张皮。 皮往下一裹,就把这只小鬼儿包住了。 不管小鬼儿在里面如何反抗,使劲了浑身解数,也钻不出来! 确实累了,后背疼了两天。今天让我歇一歇,三更。 但还是要厚着脸皮继续求一下月票…… (本章完) 第109章 还有一个人 丹修七流的标准便是,炼出一枚七流水准的“丹”。 不管是内丹还是外丹,只要达到了七流水准即可。 皮丹已经达到七流。 如果没有申大爷的膏药,许源炼化九条蛇皮,怕是少说还得一个月,甚至时间更长。 “这提升速度,世所罕见呀。”许源自己心里有数。 升八流的标准是凝练内丹。 别的丹修都会仔细挑选,做好未来的规划,才决定凝练内丹。 但许源当时形势所迫,大胆的选择了炮药。 轻而易举的就成了八流。 这次八流升七流,靠的其实是申大爷的膏药。 也同样没什么瓶颈,一蹴而就了。 但在丹修这一门,许源知道未来前景怕是十分有限了。 但无论如何终究是七流了! 申大爷的膏药还有两贴,许源更舍不得用了。 回去得还给大爷,还能让他多活几年。 傅景瑜也醒了,打了个哈欠翻开袖珍本黄历,今日禁: 夜行、祭祀、驾车、沐浴。 许源顿时皱眉,今日竟然少见的禁“驾车”,自己的战车便只能拆开来用了。 不大不小是个限制。 那些商队今日却惨了,要平白耽误一天。 吃早饭的时候,白老眼告诉许源:“张三爸说了,昨夜无人经过。” 村子里的人,夜里也不愿意在屋外待着。 张三爸有点不一样,他听到许源的开价,立刻兴致勃勃的缩到了寨门后。 这一夜把手脚、头全都缩进了背里,然后透过门缝,只盯着外面的小路,风险不太大。 许源听了之后点头:“今天还要在村里叨扰。” 外面,村民们三三两两的出村干活,张三爸打着哈欠回去补觉。 村民们在山里也开有耕地,跟山外耕种的农时相同。 不过村民的地块周围,都有些东西帮忙看守着。 种出来的粮食,也只有山里人能吃。 很久之前有客商进山,看到一片瓜田,口渴摘了一只来吃,一不小心咽下一颗瓜子,然后瓜子便迅速在他腹中生根发芽,货商一身精血全成了瓜苗的养分。 他的白骨在田边矗立了十几年,时刻提醒过往货商:在山里别乱吃东西! 许源四人便躲在寨门后面,透过门缝能看到外面的小路。 路上的人却看不到他们。 快到了中午,小路上不紧不慢的走来一个胖子。 身上没有背着包袱,并不是货商。 傅景瑜脸色一变:“是……” 许源竖起一根手指:“嘘——” 傅景瑜跟许源一起在铁门堡守夜,见过郑荣奎一次。 许源看到来人后,便挪开了视线:“别盯着看,免得被他察觉。” 严老问道:“现在不动手?” “海口蟾可能就在附近,打起来殃及村子,等他走远一些。” 白老眼瞥了许源一下,有点惭愧昨夜让他们住地洞了。 荣奎叔绕过村子,往老鸦口去了。 许源起身来,对大家一招手:“跟着他。” 许源带上红木黄铜耳廓,远远听着郑荣奎的脚步,带人跟在几里地之外。 白老眼想了下,也一起跟了上来。 一直走到了离村子二十里,许源忽然加快脚步,大家知道要动手了,也紧紧跟上。 郑荣奎忽然有所察觉,猛地回头望去。 身后的山坳里,忽然闪过两道火光,一个人踩着火轮飞速冲了过来,手里擎着一杆大枪,迎面就要刺来! 郑荣奎似乎躲避不急,大枪已经刺到了胸口上。 嗤啦! 胸前的衣衫忽然破裂,从里面伸出来一只干枯狰狞的鬼爪,一把攥住了大枪! 许源催动火轮,却发现大枪竟是纹丝不动。 许源操纵大枪,铮的一声弹出枪身里的铁枝,却是仍旧切不开那只鬼爪。 许源当即拔出了三眼火铳,对着郑荣奎的头连轰三铳。 砰砰砰! 三颗弹子却是穿过了郑荣奎的头,射进了后面的地面。 竟然只是一道魂影。 郑荣奎出现在一丈外,好奇问道:“你是怎么怀疑到我的?” 傅景瑜四人跟着赶到,郑荣奎脸色一变:“原来是王相村插手了,难怪你们能活下来。” 原本的魂影散去,原地只留下了一只枯黑的阴兵,还死死抓着许源的大枪。 许源道:“陈良轩他们计划说服广货街上那几位,搬离鬼巫山。他们在真腊给安排了一座城,五十万人口的血食。 他们凭什么能这么安排?真腊那边必须得有得力的人配合。 而你们恰好就在真腊。” 郑荣奎抽了一下鼻子:“就因为这个?” “你一直说要带我去除妖军,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开始怀疑是不是二叔那边有问题。 但是昨天姓秦的说出了他们整个计划后,我忽然明白了,有问题的不是二叔,而是你! 你说二叔盼着我过去,可你又并不急迫,甚至在我帮祛秽司向你求助,开放铁门堡收纳灾民的时候,你也只是嘴上着急,并没有什么实际行动。 今天我守在村里,而出现的恰恰是你,足以证明我猜的没错了。” 许源上前一步:“你到底是什么人?” 郑荣奎嗤笑一声:“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他当然不会主动泄露自己的身份。 傅景瑜愤怒值问道:“除妖军为什么要跟庸王合作?” “真腊人冥顽不灵,五十万人死守坚城,我们久攻不下,正好有人找上门来,要将他们喂给邪祟,我们何乐而不为?” 这个理由看似顺理成章,但难以说服许源。 即便除妖军是你一家开的,可皇明还有大军在真腊,他们才是征服四夷的主力。 运河衙门还有山河司在真腊,他们才是大军开拔背后的金主! 想要把方方面面全都协调下来,谈何容易! 其中必定还有隐情,而郑荣奎不愿意说。 甚至郑荣奎和二叔究竟是什么关系,许源也产生了怀疑。 郑荣奎当初只拿了一封二叔的书信,笔迹虽然看起来是二叔的,但许传阳本来给家里来信就少,而且许源也都是只看了一眼,就被他爹收起来。 如果郑荣奎伪造书信,许源也分辨不出。 郑荣奎之前的作派,也确实很像是“二叔过命的兄弟”,所以许源一直没怀疑过他。 而郑荣奎至少应该是认识二叔的。 庸王一系在真腊的合作方,也大概率就是除妖军。 (本章完) 第108章 丹修七流 傅景瑜一脸的莫名其妙,严老和卢老却看出几分端倪,也转过脸去,偷偷笑了。 白老眼的房子不算好,破破烂烂的地方不少,还都用木头直接钉上,与他山中的那几处窝棚比,也强不上几分。 这老跑山人可能是故意的,他待在窝棚里更自在。 白老眼开了门,四人进去,严老环视一眼神情便严肃起来。 屋梁上挂着各种怪异的“料子”。 三块带着头发的僵尸头皮,污血在头发上结成了硬块! 一条干枯的鬼脸花藤。 被劈成两半的野猪大小的黄皮子。 墙边的柜子上,还摆着一只大螺壳,里面有一颗缩到了只有拳头大小,皱皱巴巴的“美人头”! 老跑山人有自己的手段,处理后这些“料子”上的侵染,已经淡的的几乎消失。 都是好东西啊,要是让祛秽司的匠修看见了,一定会想方设法跟老跑山人谈价钱,买下来。 许源盯着螺壳多看了几眼,猜测这是不是美人坝上那些“姐妹”中的一员。 白老眼注意到他的眼神,便说道:“喜欢?送给你。” 许源赶忙摆手婉拒。 白老眼接着说道:“要不你自己去猎一只,我教你怎么把这美人头鞣制、收缩成这么大小。 我这个当时没控制好,脸上皱纹有些多了,我正准备再做一个……” 许源诚恳道:“感谢前辈的慷慨,但真的不需要。” 白老眼一撇嘴:“你别觉得这东西没用,我听说你们镇子上有个美人坝,我了解那些邪祟婆娘,叽叽喳喳的好生吵闹! 你脖子上挂着这玩意,以后再经过,我保证它们全都乖乖闭嘴,再也没有一个敢来打扰你。” 白老眼便把羽毛大氅撩开,脖子上哗啦啦作响,除了一颗缩小版美人头,还有好几种邪祟、怪异的零件,制成的“装饰品”! 一个比一个血腥恐怖…… 许源点头:“难怪前辈在山里行走,没几个邪祟敢来招惹。” 白老眼得意地咧嘴笑了:“我这脖子上有十一个,高冠子那家伙更多,足有十八个。想学不,这一手本事可以教给你。” 但许源还是拒绝:“但我年纪还小,将来还准备娶媳妇,传宗接代呢。挂上您这些东西,这辈子大约就跟我皇明的好女子们告别了。” “女人有什么好。”白老眼嘀咕了一句,又对四人道:“我给你们安排晚上休息的地方。” 他打开一扇侧门,后面不是房子,而是斜着向下的一条地道。 地道没有台阶,里面全是爪痕。 许源异常肯定,这不是白老眼自己挖的,说不准就是抓了擅长打洞的某种怪异,逼着当苦工挖出来。 下面有两个大洞。 没有床铺,但有两根铁桩,上面各自拴着几条粗壮的铁链。 铁链的末端,挂着一个肉铺那种大铁钩。 上面还沾着一些没有清理干净的不知名物质…… 严老三人面面相觑:这地方绝对不是老跑山人的“客房”,而是是牢房。 许源也苦笑道:“您就让我们住这里?” 老跑山人对大家还是存有几分戒心啊。 白老眼搓着手说道:“我这地方就这么大,这里虽然环境不大好,但干净暖和……你们要是去村民家里借宿,也不大妥当,小许是知道的。” 许源咂着嘴点头:“行,就这里吧。” “我去给大家弄点吃的。”白老眼说道,许源拒绝了:“不用,我们吃干粮就行了。” 你把我们安排在牢房里住,那我们也不敢吃你的东西啊。 白老眼点点头:“那就睡吧。” 他就要出去,许源却又说道:“前辈稍等,还有件事情要商量。” 白老眼停下来,五人席地而坐,许源道:“海口蟾为什么没有出现?是因为它跟其他头怪关系不睦吗?” 这是问白老眼的。 “海口蟾的水准,比鬼庙像还要略高一线。其他的头怪的确不大愿意和它交往,怕这家伙忽然说个什么,牵扯到自己。 但要说关系不睦,倒也不至于。它为什么没有出现,我也想不明白。” 严老问道:“小许你有什么想法?” 许源的确有:“可能有人帮我们拖住了海口蟾。” “是谁?”严老道:“得感谢人家一下。” “不用感谢,对我们来说,可能未必是好事情。”许源说道:“要去老鸦口得从村子经过,咱们就守在这里!” 许源又对白老眼说道:“前辈去跟张三爸打个商量,今晚请他帮忙盯着村外的路,如果有人经过,马上过来告知,我给他十盒洋火,十斤上好的烟叶子。” 众人一头雾水。 这一晚,严老和卢老一间,许源和傅景瑜一间。 吃了干粮就准备休息,许源取出了车厢内困着的“鬼庙像”。 这邪祟已经死了。 而且因为它吞吃了太多的腹中火,所以现在一尺半高的破碎神像上,已经没有邪祟侵染了。 还有蛇杆子的九条蛇皮。 都是好料子! 这两头邪祟都是许源斩杀的,自然全都归了许源。 许源跟傅景瑜讨了一只腥裹子,把蛇皮装进去。 他开口要,傅景瑜就给了。 傅大公子也没跟许源说,这袋子一个要七十两银子。 若是说了许源定会大叫着“抢钱啊”,然后把袋子还回去。反正许源不怕侵染。 …… 半夜,傅大公子睡熟了,许源忽然睁开眼来,打开腥裹子,将九条蛇皮一口气全都饵食了。 申大爷的膏药药效还在,许源催动了《五鼎烹》,全力炼化蛇皮,补充给皮丹! 一夜时间,药效终于彻底耗尽。 许源将蛇皮全部炼入皮丹中。 许源暗暗咋舌,申大爷的膏药果然了得! 这速度比自己之前炼化老八的那块皮,快了十几倍啊。 皮丹得到了这次的补充,大小没有多少变化,但已经可以覆盖住全身。 防御力比得上蛇杆子本身。 若是全部凝聚到一个部位,比如胸口,许源推测,便是平天会的匠造青铜大炮,也能试着抗一抗! 而且,随着皮丹大大强化,许源的丹修水准,也随之升到了七流! (本章完) 第107章 来我家住(第五更求月票!) 对于这东西,严老三人都没多问。 从其能力上看,分明就是个削弱版的“扶董天王”。所以三人猜测:是灭了扶董天王邪祟后,许源得到了某些“料子”,林晚墨帮他打造了这件匠物。 至于面貌上,为什么跟许源一模一样……可能是林晚墨的某种恶趣味? 严老三人分散开,抓紧时间采伐此战斩杀的邪祟身上,能用的各种“料子”。 童男的心脏,童女的舌头,蝗虫婆的后腿等。 都是好料子,可以用来打造匠物。 但同样也散发着强烈的侵染。 他们各自用特殊的皮囊装了,背在身后。 蝗虫婆的后腿太长,只能选了最好的部分截下来装进去。 这种皮囊名叫“腥裹子”,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不装东西的时候,却像个活物一样,时不时的自己蠕动一下。 装了东西,就会自动收缩绷紧,成里面东西的样子。 祛秽司有匠修专门处理这些“料子”,然后做成匠物,再按照功勋发下去。 傅景瑜给许源解释:“这东西也只能撑三天,三天一过腥裹子就会和里面的料子融为一体,直接化为邪祟,见什么吃什么。 所以三天内一定要交上去,否则就只能提前打开袋子,把里面的料子弃掉。 而且一只腥裹子只能用一次。” 许源听了后,就觉得这“腥裹子”怕不是跟料子融合了,倒像是……腥裹子本在休眠,三天之后醒来,吃了里面的料子,恢复了活力…… 一切收拾完毕,众人正要离开——大福却摇摇晃晃的,不知又有从什么地方钻出来,跑到了旁边一块石头旁,用蹼掌一踹,石头翻滚到一边去。 下面湿腥的泥土中,半埋着一枚虫卵。 大福一口夹住,虫卵中尖叫咒骂着,冲出来一道蝗虫婆的虚影! 大福把虫卵吃下去,然后再一吸,蝗虫婆的诡魂也跟着进了喉咙眼,咽下肚去。 许源几个人相视一眼,这老蝗虫婆当真狡诈! 不知何时悄悄产下这么一枚卵,也就留下了复生的希望。 “幸亏许公子养了这只鹅。”卢正彦由衷说道。 最后怕也最庆幸的就是白老眼。 若是这一遭被蝗虫婆留下一条命,过得几十年上百年,怕不是就真的要屠灭了整个王相村! 白老眼就对大鹅说:“回村我请你吃好东西。” 大福顿时满脸警惕:他不是我的饭辙,为什么要喂我吃好东西?怕不是想把我养肥杀来吃了?! 大福吓得立刻躲开跑山人老远,紧紧跟在许源身边。 白老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回事? 这之后,再无意外,众人离开河滩,踏上了归程。 老鸦口上,那只巨大的鸦眼甚至再也没有睁开一下。 只要不越过界线,管你们打生打死,跟我全无关系。 唯有水中沉着的粗大锁链,震动了几下,似乎那几只“狗”没有吃到东西,有些不满。 …… 天快黑的时候,一行人回到了王相村。 白老眼极难得的邀请众人:“进村歇一晚。” 村里的跑山人们基本不会邀请外人进村,货商们来了,也是自去跟村民商议借宿。 被跑山人邀请进村的人,村民都非常信任。 若是人家心怀歹意,村子就危险了。 “好。”傅景瑜欣然接受。 许源却有些踌躇,白老眼推了一下眼镜,哼哼道:“住我家。放心,这次不会让你去村民家里借宿。” 许源长松一口气。 傅景瑜三人却是一阵莫名其妙,许源没有解释,甚至促狭的对白老眼说道:“我觉得傅大公子可以去焦二伯隔壁借住。” 白老眼背着手,一边走一边回头打量傅景瑜:“白白净净,皮囊不错,那些老娘们应该挺喜欢。” 傅景瑜看白老眼这姿势,不由自主的想到站在山崖上的秃鹫。 又费解问道:“喜欢又怎样?” 白老眼咧嘴笑了。 但真个把傅景瑜坑去寡妇家,他又不敢——他可还记得呢,傅大公子的老师是麻天寿,公所的事情,还得着落在人家身上。 但他愿意附和许源,言语上戏弄一下傅景瑜,因为这队伍里的两个年轻人,老跑山人更看好许源。 白老眼又不是真瞎了,反而看的很明白。 别管傅大公子现在身份地位高出许源多少,许源可是十来天前,还需要藏在村子里躲避吴海山追杀,而现在已经可以带队在山中堵截三只头怪,斩杀秦某人了! 况且这小子还跟那只老狐狸有关系,山里的村子都不敢得罪老狐狸。 所以白老眼虽然脾气臭,但不会真的去得罪许源。 白老眼对傅大公子的“评价”让许源哈哈大笑。 傅景瑜下意识觉得不是好事情,便不再纠缠询问,摇摇头道:“当真莫名其妙。” 张三爸在寨门后面,伸出长长的脖子,脑袋正好高过寨门。 这一整天,他就一直这么张望着,心里充满了担忧。 白老眼在跑山人里实力是第一档的,以前从未如此跟自己作交代过。 张三爸是真怕白老眼回不来了。 村子里下一代的跑山人还没成长起来,白老眼死了,王相村注定要被欺压几十年,搞不好就要破村! 终于天快黑的时候,看到白老眼带人回来了。 张三爸长松一口气,长长的脖子缩回去,落进了驼背里。 “你们可算回来了。”张三爸赶紧打开门,又悄悄瞥了许源一眼。 白老眼便道:“以后都是咱们村的朋友。” 张三爸心里就有数了。 飘荡先生跟大家打了声招呼,自己回去了。 白老眼带着四人进村,他住在村子北面。 从村子中央老死树下面经过的时候,忽然有个下巴尖尖,两眼生的偏上的姑娘,看到许源后喜不自胜的上来:“你来了,这三个今夜借宿在我们家吗?价钱好商量!” 许源先是瞪大了眼:村子里借宿的价钱,什么时候“好商量”了? 然后便发现,姑娘的眼神不住地往傅景瑜身上飘,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白老眼恼火挥手:“去去去!这几位是老子的朋友!” “哦……”姑娘失望,恋恋不舍的走了,一步三回头,看的都是傅景瑜。 现在的状态是,狂锤键盘一小时,一看字数不过千…… 继续五更爆发,可否换诸君几张月票? (本章完) 第105章 对付虫子有一手(第三更) 飘荡先生本来距离蝗虫婆还有几十丈远,但他把舌头一甩,瞬间伸长几十丈,热情的挽留住了蝗虫婆。 蝗虫婆猛蹬后退,想用虫腿上的锯齿割断舌头。 没想到飘荡先生的舌头,比许源的兽筋绳还要坚韧,竟然是分毫不损! 而被缠住了蝗虫婆就是个好靶子! “轰!” 许源开火了。 抬枪打的不够准,但是蝗虫婆体型庞大,这一枪轰在了它的肚子上,直接炸出一个脸盆大的伤口。 蝗虫婆在空中一声惨叫,腥臭的暗黄色汁液漫天洒落。 蝗虫婆知道再被缠住就真的死定了,它狠狠一口咬断了自己的后退,飘荡先生的舌头带着虫腿弹回去。 飘荡先生也不客气,舌头卷着巨大的虫腿送进嘴里,嘎吱嘎吱的就吃了。 蝗虫婆摇摇晃晃的继续往上飞,却忽然感觉到不对劲,怎么肚子里有个东西在动! 轰进蝗虫婆肚子的金丸飞快向上移动,转瞬间就到了蝗虫婆的胸腹间! “不好——” 蝗虫婆刚喊了一句,金丸已经炸了。 轰! 粉碎的各种组织满天飞溅。 白老眼已经举起了弓箭,说什么也不能让蝗虫婆跑了。 结果蝗虫婆被炸成了碎片。 他刚收起弓箭,噗的一声,半颗蝗虫脑袋正好落在他身前。 老跑山人冷笑着上去,一柴刀将那颗足有碗口大小的蝗虫眼砍下来,取了个皮囊收起来。 对于旁人来说,邪祟尸身是极为危险的东西。 对于白老眼来说,这却是绝好的东西。 只有飘荡先生知道,他的眼睛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蝗虫群还在围着人皮凶残的互相撕咬吞吃,许源带着大家回到了卢正彦这边。 秦大人已经奄奄一息,他躲进了鬼庙,鬼庙像却被许源的“饥食”影响,想要吃了他。 秦大人使出了浑身解数,才抗住了鬼庙像,留下了一口气。 只为保住最后一丝完成任务的希望。 希望蝗虫婆能反败为胜,希望一直不见踪影的海口蟾,能在最后时刻赶到。 但是现在,一切希望都破灭了。 秦大人不甘心哪! 看到许源一行走来,秦大人鼓起了最后的力气,口鼻喷血怒骂了一声:“尔等这些边陲下吏,鼠目寸光,愚不可及!” 许源皱眉觉得这句话骂的莫名其妙,但严老三人经验丰富,飞快冲上去,有的掐住他的腮帮子,有的在身上四处搜寻,傅景瑜掀开他胸前已经破碎的铠甲,惊呼一声:“抱心虫!” 皮肤下,那狰狞的恶虫已经将秦大人的心脏咬碎吃下,同时三根黑色长须,已经将秦大人的魂魄捆成了一小团,正塞进口中…… 许源飞快在身上一摸,一块温润美玉般的东西出现。 散发出淡淡的药香。 抱心虫已经快要咬到魂魄了,生生停下来,从皮肉下探出尖尖的嘴,似乎正在确认着什么。 傅景瑜几人紧张起来:无论如何要保下姓秦的魂魄,这是最后的线索! 其他人死的早,魂魄已经不知飘荡去了何处。 而且姓秦的是头儿,知道的最清楚。 但这蛊虫吃了秦大人最心爱之物,忠实地履行着秦大人最后的指令。 虽然被太岁玉的香味吸引,钻出来一截尖嘴,两根须子却仍旧死死地缠住秦大人的魂魄。 若是出手,不但要精准,还得迅速。 但凡给抱心虫半点反应的时机,它就会把魂魄彻底撕碎。 许源给傅景瑜使眼色,快想办法! 傅景瑜低声道:“我有拘三魂法,但这抱心虫……身硬如铁、性命顽强,我没有办法。” 许源又看向严老和卢老。 卢老首先摆手,他的武技大开大合,对付这小小恶虫,实非他所擅长。 而且武修气血暴烈,出手斩了虫子,多半会冲得旁边魂魄也飞散了。 严老手中紧紧攥着一枚算筹,犹豫道:“实在没有别的办法,老夫出手一试!” 许源一看就知道,严大爷这是跟自己一样,能顶上去,但没有十足把握。 许源的小刀也可以用来处理这虫子。 许源一只手拖着“太岁玉”慢慢向后挪动,将那只漆黑狰狞的抱心虫一点点的引出来,另外一只手握住了小刀:“严大爷你出手,若有意外……我尽力补救。” “好!”严老硬着头皮答应,又问傅景瑜:“这虫子的要害在何处?” 傅景瑜家学渊源:“在虫腹位置。” 严老飞快掐算,证明傅景瑜说的准确无误。 虫子已经被引出来了一小半,严老瞪大了眼睛,等待着出手的最佳机会。 忽然从许源身后飞快闪进来一道白影,“昂”的一伸脖子,就把抱心虫连带着秦大人的魂魄,一口吞了下去! “大福!”许源大叫一声,一把抓向大白鹅的脖子,想把虫子再挤出来。 傅景瑜长叹一声拦住他的手:“不必了,已经来不及了。” 不用傅景瑜阻拦,大福吃了抱心虫便甩开两只大脚片,啪嗒啪嗒的跑开了,虽然摇摇晃晃,但是速度居然奇快! 许源已抓了个空,不踩上火轮子,绝计追它不上。 大福得意的拍着翅膀,昂昂昂叫着,绕着众人跑了一圈。 然后回到了许源面前,一张口咕嘟,吐出来一个水泡。 水泡里面圈着秦大人的魂魄。 完好无损! 许源意外之喜,连忙招呼傅景瑜:“快些动手。” 傅景瑜施了法,将姓秦的魂魄牢牢拘住! 严老喜不自胜的看着大福,对许源说道:“大福对付虫子有一手啊。” 许源摸摸额头表示嘉奖,大福一个曲项避开了。 “马上拷魂!” 老白眼和飘荡先生主动远离,去“清扫战场”。 傅景瑜几道法术下去,姓秦的魂魄便知无不言了。 这方面祛秽司绝对是专家,有许多保留记忆抹除意识的法子。 “你们在鬼巫山中,究竟要干什么?” 秦大人魂魄呆滞,回道:“为了和山里的邪祟们商议,请它们搬离鬼巫山。” “什么?!”在场众人大吃一惊,这不是异想天开吗? “山里的邪祟生于斯长于斯,怎可能搬离鬼巫山?” “我们会给它们另找一处好地方。而且只要广货街上那几位同意,大部分头怪就会追随。 山里普通的这些邪祟,就无所谓了,山河司自能清剿。” (本章完) 第104章 狗皮膏药(第二更) 严老还在飞快的掐动手指,计算诛灭鬼庙像的方法,许源已经心念一动,将十丈人皮中的气放了。 许源对傅景瑜问道:“刚才的药丹还有吗?” 傅景瑜带着快速恢复的药丹。 “有。”傅景瑜一只手从怀里摸出来一只瓷瓶丢给许源,许源打开一看,只剩下了五颗。 “不太够啊。”许源摸了摸下巴,催动火轮到了蝗虫婆和白老眼的战场:“前辈,你刚才吃的那东西给我吧,回头一起给你算钱。” 白老眼的柴刀连出三刀,将蝗虫婆逼退一些:“你不是真正的跑山人,那东西你不能吃!” 许源道:“我心里有数。” 白老眼还要再说,蝗虫婆已经逼上来,阻止白老眼把东西给出去。 白老眼就来不及多说了,把东西一丢:“最多一小口,我还能把你救回来……” 蝗虫婆指挥着子孙分出一股,嗡的一声飞过来,就要拦截许源去接东西。 许源一口火喷出去,驱散了蝗虫稳稳接住那东西,然后火轮一转,回到了鬼庙前。 药丹和那个黑乎乎的块茎全都倒在手里,然后一口闷! 饵食! 《五鼎烹》! 然后许源对傅景瑜和严老一挥手:“后退,越远越好。” 许源收了火轮,站到了鬼庙前,一张口“腹中火”滚滚而出。 直烧庙门。 鬼庙对此十分不屑,火来了就被吞吃,然后湮灭。 你才能有多少腹中火? 许源一边喷着“腹中火”,一边拿出水囊,对着人皮浇了下去。 人皮吸了水,慢慢的缩小。 几个皮囊的水都浇下去,人皮缩成了三岁孩童大小。 许源的腹中火还在喷,鬼庙不停地吞吃…… 一柱香时间后,许源的腹中火仍旧没有减弱的势头! 药丹和那黑色块茎饵食后,全补充给了腹中火。 黑色块茎的作用比药丹坚挺得多! 但其中阴气极为浓郁,若没有“百无禁忌”,许源绝不敢如此做。 到了此时,鬼庙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不能再“吃”了。 它的水准比许源高,但是“腹中火”毕竟天生克制邪祟。它仗着水准可以湮灭一定量的腹中火。 但这有个限度。 可是鬼庙像不知为什么,自己停不下来! 不停地吃啊吃,只要送上来就毫不客气的吃下去! 它猛然明白过来,这是蝗虫婆曾说过的,许源命格的能力! 但谁能想到,这能力的发动,是水浇人皮? 而且末三流的命修,命格的影响不会这么强。 比如上一次,秦大人就可以抵受住这种影响——按说自己也可以。 这便是接连误判导致的后果。 上次许源发动“饥食”的时候,人皮还没缩到三岁孩童大小,威力没有达到最强。 鬼庙像便有恃无恐的以为自己可以抵挡。 蝗虫婆也感觉到不对劲了,连连咆哮高喊:“海口蟾——” 可海口蟾还是没有出现。 蝗虫婆想要冲过去扰乱许源,白老眼却是一声狞笑死死缠住了它,手中柴刀一刀快过一刀、一刀狠过一刀,全往它旧伤弱点上砍! “老臭虫!今日怕不是你要屠我的村子,而是老子先砍死你全家!” 许源口中腹中火还在滚滚而出,渐渐地鬼庙颜色开始变化。 原本庙门猩红,庙墙一片灰黑,屋顶则是暗红色。 现在庙门笼罩在火焰中看不清,庙墙已经开始发白。 童女颤颤巍巍的趴过来——它是被鬼庙像强行驱策,过来救命的。 傅景瑜和严老把铡刀一落。 嚓! 童女人头落地,干净利落的斩了这邪祟! 呼呼呼—— 腹中火仍旧滚滚喷在鬼庙上,又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庙墙已经是一片惨白,屋顶上冒起了一缕缕的黑烟。 许源一张脸通红,也即将到极限。 现在就看谁坚持不下去! 许源腹中,所有的药丹和黑色块茎都已经炼化了。 火焰忽然衰落了几分,蝗虫婆狂喜:“老鬼像再坚持一下!那小子不行了!” 许源狠狠一咬牙,拿出一贴狗皮膏药,啪一声贴在了自己的肚脐眼上。 呼—— 腹中火突然变得更加猛烈! 申大爷给了三贴,许源舍不得用。 这是申大爷耗费自身性命凝聚出来的,能省一贴是一贴,回去还给申大爷。 申大爷的膏药非同小可,这一次的腹中火,瞬间就把鬼庙整个淹没了! 轰! 火焰中忽然一声巨响,紧跟着一点黑影冲了出来,直朝许源撞去! 却是鬼庙像的本体,破釜沉舟一搏了! 许源喷着腹中火阻拦对方,同时一招手,车厢凌空落下,稳稳当当的把鬼庙像关在了里面。 车厢内,鬼庙像咚咚撞了几次,便再也没有余力。 一丝丝的青烟从它的体内冒出来,它在车厢内凝固不动了。 许源收了腹中火,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但是这种疲惫,只是精神层面的。 申大爷的膏药药效还在,许源感觉自身的状态极好! 甚至连之前吃了老跑山人块茎,体内积蓄的阴气,也有一大部分被膏药化解了。 许源一跃而起,拎着人皮直奔蝗虫婆而去。 蝗虫婆的子孙们一层层的缠着飘荡先生,许源一冲过来,这些蝗虫立刻混乱起来,疯狂的互相扑食起来。 蝗虫婆吓得魂飞魄散,不光许源来了,后面还有傅景瑜和严老抬着狗头铡! 卢正彦倒是没有提刀过来。 鬼庙撤了之后,秦大人掉了出来,被余火烧的满身燎泡奄奄一息,卢正彦的刀正按在他的脖子上。 蝗虫婆想要催使儿孙们纠缠阻拦一下,可被“饥食”影响的蝗虫们,已经完全不听指挥,只剩下了强烈的进食欲望! 蝗虫婆朝白老眼猛喷了一口黄烟,白老眼吓了一跳,慌忙收刀后撤。 不跟将死之人拼命。 这一口黄烟蝗虫婆在腹中攒了上百年,当真是剧毒无比,不到要命的关头舍不得用。 蝗虫婆掉头振翅,直往云层上冲去。 许源追过来,一口火喷出去,将黄烟全都烧了。 可是对于高飞的蝗虫婆却没有太好的办法,抓出了抬枪,瞄准了却没有把握。 蝗虫婆飞行线路不停变换。 却忽然,感觉飞不动了,低头一看自己的一条后腿被一条猩红的舌头卷住了! (本章完) 第125章 法物 占城城内人口接近四十万,远非山合县城能比。 交趾这边又大多都是低矮平房,所以城内面积广大,占城署在城中央,紧邻着占城府衙。 周边还有其他的几处衙门。 为了办事方便,占城署在东西南北四面,各自设立了一处“巡值房”。 平日里至少有一位副巡检驻扎其中,手下校尉七八人到十数人不等。 今日南城巡值房便是何君安当值。 许源四人心中都很疑惑,寻常邪祟连贴了门神的屋子都进不得,这一头居然能在祛秽司的地盘上杀人?! 林子晋他们已经现先一步赶过去,那校尉领着许源三人,出了衙门便飞身上马,狂奔而去。 虽说皇明明令禁止,不得在城中驰马,但事急从权,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南城巡值房是个二进的院子,已经被近百名祛秽司校尉团团围住,每个校尉都是一脸悲愤,手按佩刀满身煞气! 可惜寻不到那邪祟厮杀,出这一口恶气。 许源三人亮了腰牌直接进去,身后不免响起一阵窃窃私语的议论: “这便是指挥大人悉心栽培的那两人?” “这邪祟狡诈狠辣,他们这么年轻,只怕经验不足啊……” “何大人是咱们占城署的人,怎地你们还指望外人帮咱们报仇?我一定要亲自查出究竟是什么东西,害了何大人!” “就你周雷子有骨气?谁不想帮何大人报报仇?可咱们查了三个多月了,什么线索都没有。” 那周雷子又赌气道:“反正我是不信着这俩外人!” 许源和傅景瑜没听到校尉们的议论,进了院子便有校尉迎上来:“二位大人,在这边。” 何君安死在后院的厢房里。 许源还没走到门口,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林子晋等人脸色都很难看。 许源对众人微一颔首,便和傅景瑜一起进去。 屋子宽约十步,深四步。 离地一丈高的房梁上,软塌塌的挂着个人——不是上吊那般用绳子挂着,而是像山豹子捕到了猎物,一次又吃不完,拖到树枝上挂着。 鲜血顺着尸体留下来,肚子上一个长长的伤口,皮肉向外翻看,所有的内脏都被吃空了! 这就是祛秽司占城署副巡检何君安! 祛秽司堂堂“诡事三衙”之一,从八品的副巡检,却这么在自己的衙门里,被邪祟掏空内脏吃了! 何君安的脸朝下,许源和傅景瑜站在房梁下,抬头正对着他的脸。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光线阴暗,脸上满是惊恐,两眼瞪的极大,脸上的肌肉像麻绳一样拧着,皮肤已经变成了紫黑色,透着一种让人心底发凉的阴森恐怖。 傅景瑜办案的经验更丰富一些,低声对许源说道:“邪祟吃掉他的内脏之前,他还活着。 邪祟是故意的!” 屋中到处都是鲜血,却奇怪的没有任何的战斗痕迹。 两个祛秽司的仵作就等在一边,等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上前,拱手道:“两位大人,天快黑了。” 何君安这样子,天一黑必定诡变。 两人又仔细绕着尸体看了一番,退开道:“你们处置吧。” 仵作们把何君安的尸体放下来,许源却忽然看到尸体的嘴动了一下。 许源停住脚步:“等一下。”然后走上去,再仔细去看,感觉何君安的嘴,和刚才似乎有些不同。 这尸体还没有发生尸僵,搬运过程中发生变化似乎也是正常。 但许源却不肯放过这个细节,手中一动小刀出现。 许源轻轻用刀尖挑起何君安的嘴唇。 林子晋带着占城署众人就在门口,来的有两位巡检,一位副巡检,以及六七名检校。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愤懑又尴尬。 自己地盘上的案子办不下来,要跟南署求援,麻老大人派来支援的两人,年轻得不像话。 但没有哪个蠢货,跳出来质疑许源和傅景瑜有没有这个资格。 这两位要是也拿不下案子,正好多了两个一起背锅的。又都是麻天寿的嫡系,上头的惩处也会轻一些。 但此时许源用匠物挑开尸体的嘴唇,有几个人便暗暗摇头,看向了林子晋。 林大人不动声色,暗中五指一张,一只小巧的牛角蚊帐钩从衣袖中滑出,稳稳握在了手里——这是林子晋的“法物”。 法修到了七流以上,便可根据自身的“法”凝聚法物,但法物却比丹修的剑丸难成。 如果许源擅动尸体出了意外,林子晋会迅速出手。 并非他们小看许源,这种被邪祟啃吃过得尸体,就意味着凶险! 擅自翻动这些尸体,有极大的可能,提前引发诡变! 麻老大人说起过许源的出身,所以众人明白许源对祛秽司的很多“规矩”完全不了解。 比如林子晋这些同僚为何不亲自把何君安的尸体放下来?不是自重身份,而是这活儿只能有仵作来干。 仵作行的有他们自己的一套法子,可以保证尸体在搬运和验尸的时候不会诡变。 便是这法子也会出意外,皇明每年殉职的仵作,就没有下过五十。 傅景瑜和严老当然知道这些规矩,在鬼巫山里,他们是不忍心将同袍的尸体留在山中被邪祟吞吃,冒险带出来烧了。 小刀挑开尸体的嘴唇,舌头便自动伸了出来。 青黑厚重,前端却分叉成了四条手指粗的肉芽,上面长满了细密的刺牙! 林子晋瞬息间便出现在了许源身边,手中的蚊帐钩法物已经抬起,指向尸体。 可是尸体的舌头伸出来之后,却没有进一步的诡变。 那条诡异的舌头,便那么像一条死蛇一样,挂在了嘴边。 众人虚惊一场,林子晋有些诧异的看了身侧的许源一眼,暗道一声:运气好? 许源也没说话,刚才“百无禁忌”命格动了一下,来自于命格对于诡术的抗性。 命格的能力,打断了一次尸身诡变。 “这舌头……”许源皱着眉,推测道:“何巡检临死前犯禁了?” 今日禁“繁言”,何君安这舌头的变化,看起来像是犯禁后,诡变到了一半,却被另外一头邪祟打断了! 其他人也都冲了进来,围着尸体一片惊愕。 月票告急啊…… “百无禁忌”的命格作用,会随着许源水准的提升而慢慢增大,毕竟不是脑洞文,不能一上来就拉到顶,角色是慢慢成长的。 另:猜猜林子晋修的是什么法?这法物有什么能力? (本章完) 第124章 定了官身 交趾省就这么大地方,于云航也不是第一次来占城署,以前虽然也是守备森严,但绝无二十丈开外设置警戒,连双纹校尉都没有半点优待这种情况。 可对方仍旧十分警惕:“先出示腰牌!” 于云航嚣张但不胡闹,取了腰牌出来递过去,对方仔细看过之后,这才收了佩刀,拱手道:“上命所在,多有得罪!” 于云航回头招呼一声:“大人,咱们进去。” 许源刚要过去,那佩刀却又啪一下拦在了身前。 “这一位的腰牌也要查验!” 于云航忙解释道:“这位是指挥大人新提拔的巡检,许源许大人,入职的手续尚未办理。” 对方狐疑的打量许源,这么年轻就巡检了? 许源自己提了一句:“副的。” 副巡检也了不得啊,对方仍旧是一副不信的样子,横着刀不肯放行:“那就对不住了,没有腰牌一律不准进去!” “你这小子……”于云航急了,许源按住他:“你先进去吧,找能做主的把情况说明白,我在这里等你。” 负责检查的那校尉越发不信了:这么年轻的副巡检,能有这好脾气? 他把身边的一个弟兄一推:“你,跟着这位于校尉。” 于云航气笑了:“哟呵,连我也一起怀疑上了?” 许源主动后退一步,对于云航用力挥手:“快去吧,人家职责所在,咱们别闹事。” “那属下先进去,大人稍后。”于云航又一指那校尉:“你给我等着!” “哼!”校尉抱着佩刀冷哼,又给自己那弟兄使眼色:这俩人一定有问题,你可盯紧了! 于云航快步跑进衙门,许源和大福退后一些,别挡着路。 那校尉的两只眼睛就一直跟他们。 这人出门还带着一只鹅? 许源没等多久,衙门里响起一阵急乱的脚步声,一群人冲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身材瘦高,面容清癯。 他后面跟着傅景瑜大公子。 傅景瑜后面跟着宋芦。 于云航跟在最后面。 “许巡检!”老者露出笑容,越过了警戒线,客气拱手道:“本官林子晋。” 于云航路上跟许源提过,占城署的掌律大人,便是名叫林子晋。 许源躬身还礼:“晚辈见过林大人,劳动大人出衙迎接,实在惭愧。” “哈哈哈。”林子晋爽朗一笑:“指挥大人昨日临走,拉着我的手跟我说,留给我一位高才干将,我可是从那时起,就一直在盼着许巡检到来了。” 许源有些费解:这意思是,以后我就留在占城署? 林子晋没有马上解释,拉住许源的胳膊:“走,咱们进去说。” 一行人便一起走进衙门。 那校尉从林子晋带人冲出来迎接的时候,就被直接挤到了一边去。 先是目瞪口呆看了片刻,发现自己占城署的最高长官,和那个年轻的不像话的巡检大人把臂言欢,就低了头眼珠乱转的准备溜走。 于云航刚才受了气,哪能这么轻易放过他:“嘿!你怎地不再检查一下我们巡检的腰牌了?” 校尉羞赧,讷讷不能言。于云航还要继续挤兑,已经快要进了衙门口的许源,回头来喊了一句:“于云航,走了!” 于云航这才放过他,哼了一声快步追上去。 这校尉虽然态度生硬,但毕竟是公事公办,不能说人家是故意为难,至于态度不好……公门中人的态度本也不能太好。 许源对刚才的事并不放在心上。 进了衙门,林子晋把大家领到了专门用来议事的一座侧厅。 坐下来后,有校尉给许源添上一杯茶。 傅景瑜就坐在许源身边,低声跟他先通了个气:“占城署出了棘手的案子,几个月毫无进展。老师让咱们留下来帮帮忙。” 许源便想问案子的事情,林子晋却道:“许巡检的官服和腰牌,我已经命人去取了。” 看来麻天寿老大人已经给自己准备好,留在了这占城署。 很快就有校尉双手平举、脚下如轮,捧着黑底红纹的大漆托盘来了。 林子晋亲自交给许源:“许巡检,恭喜!” 许源接过来的时候,周围顿时响起了一片恭贺之声,认识的言出由衷,不认识的也捧场给个面子。 许源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感慨。 “许巡检先去换上官服,然后咱们谈一谈案子?”林子晋很客气的用了商量的语气。 许源连忙答应:“好。” 傅景瑜道:“我带你去后面的寮房。” 许源换衣服的时候,顺嘴询问傅景瑜:“你也升了?” 刚见面的时候,就注意到傅大公子的官服也不一样了。 “检校。”傅景瑜言简意赅。 今日禁繁言,简直太适合傅大公子了。 许源换好衣服,低声又问:“林掌律是麻老大人的人?” 傅景瑜:“也不算,林掌律在交趾南署资历极老,性情宽和,喜欢提携后辈。” 似乎是怕许源听不明白,傅景瑜难得的又解释一句:“方才算是为你授职,故而林掌律给足面子。” 许源明白了,在林子晋看来,自己这般年轻,已经是副巡检了,今日授职必是此生至今最高光时刻,所以尽量不给自己这段“美好记忆”留下什么膈应的地方。 许源把腰牌挂上:“走吧。” 这一刻,许源忽然清晰地感到,自己的“百无禁忌”和“八方伤煞”命格一起动了下,有了明显的提升。 命修虽还未达到七流,但是自身“命重”增长不少,应该还能再拿起一两件匠物。 同时丹修的“腹中火”也更活泼了几分! 官服上身,才是“官身”。 麻天寿所说的,朝廷对于修炼的增益,才映照到了自己身上。 两人还未走到侧厅,便见一名校尉领着于云航急匆匆的迎面而来:“两位大人不好了,又发了一桩案子!” “诸位大人们都已经赶过去,让我来领几位随后过去。” 许源和傅景瑜相视一眼:好猖狂的邪祟! “带路!”许源道:“案发何处?” 那校尉咬牙切齿:“南城巡值房!被害的是我们副巡检何君安大人!” “什么?!”许源和傅景瑜同时惊呼。 (本章完) 第122章 离家 南署不能长时间无人坐镇。 麻天寿也理解许源要离家上任,杂事会比较多,只派了于云航来等着他,却没有催促。 许源苦笑:“那咱们索性明日再走吧。” “好,卑职在客栈等着,大人若有什么吩咐,过来知会一声即可。” 于云航回去了,许源进屋看了看,林晚墨的门还关着,得,中午还得自己对付。 下午的时候,许源又去跟茅四叔和王婶说了一下,请他们日后关照下英太婆。 随后于云航又来了:“本县县尉想请大人吃个饭。” 县尉还战战兢兢的等着朝廷的发落,但是最近灾民安置的各项事务,一直都是他在做。 县尉想了好几天,终于想明白,朝廷对自己的定夺,其实全看麻天寿在奏折里怎么写。 但麻天寿老大人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县尉知道自己职务低微,够不上老大人,就又想走傅景瑜的门路。 但显然傅大公子也看不上他。 县尉正求告无门的时候,忽然听说河工巷的许源被老大人看重,提拔了祛秽司副巡检的官职。 于是立刻到客栈请托了于云航。 许源斜了于云航一眼:“他给了多少好处?” 于云航嘿嘿一笑,也不难为情,这种事儿在我皇明那不是惯例嘛。 “封了一百两银子,另外还有个翡翠雕件。” “他到真舍得。” “事关他身家性命啊。”于云航明说道:“他想让大人在指挥大人面前帮他说几句好话。” 许源想了想,这个县尉在县里名声马马虎虎,没听说有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当然好名声也别指望。 “这几日他做的怎么样?” 于云航道:“倒是尽心尽力,应该是在努力表现。” “这便行了。”许源道:“你告诉他,饭我不吃了,让他把灾民安置好,我会跟老大人美言几句。” “行。”于云航就去了。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安置好灾民。 许源也没指望这种地方官,真的能爱民如子、清廉如水。 许源晚上随便吃了点东西,喂过了大福之后,林晚墨终于出来了,一脸的疲惫,脸色泛黑,看上去都没往日漂亮了。 “给你。” 林晚墨丢过来两件东西。 一个是原来的战车,修好了。 许源查看一下,大枪似乎比之前更具威力。原本射出大枪的机构,换成了类似神机弩的装置,车身下连续可以射出十二箭。 但比圣姑的神机弩威力强了好几倍。 而最大的变化却是车厢,将“鬼庙”的能力融了进去! 另外一件东西,是一张皮影。 用海口蟾肚子上的那块皮做的。 也正是海口蟾的模样,许源试了一下,居然保留了海口蟾的两种诡技: 一个是喷出五彩毒雾,另一个是睁开眼来,被看到就会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这两门诡技肯定不如海口蟾本身的威力,但也非同小可! 许源喜道:“林晚墨,你手艺见长啊。” 后娘瘫坐在桌子边:“给我弄点吃的。” “好咧。” 许源飞快做了一碗面条,打了四个荷包蛋。 林晚墨狼吞虎咽的吃光了,打了一个大大的饱嗝,丝毫不见淑女风度。 林晚墨把碗一推:“去洗碗。” “好咧。” 许源飞快洗了碗回来,林晚墨才说道:“添上这两件,你估计又压不住了,把匠物都拿出来,看看卸掉哪个。” 许源就把匠物都拿出来,试了试之后,发现卸掉抬枪正合适。 许源想要卸掉的是三眼火铳。 这匠物威力已经有些不足了。 林晚墨道:“你去了祛秽司,可以申请一杆新的火铳,换下这一支。” 旧匠对于新匠的厌恶溢于言表,林晚墨提到火铳的时候都皱着眉头,不肯多说一字。 祛秽司的仓库里,肯定有各种上好的火铳,以许源的功劳,去了可以随便挑。 “我累了,”林晚墨又回屋去了:“要好好睡一觉,明天你自己走,不用叫我起来。” “好。” 许源也回屋,先把两件匠物化为匠丹,而后把海口蟾那条舌筋炼化进了筋丹中,修炼了一会准备睡了,可是翻了几个身,却是睡不着。 索性便平躺在床上,瞪大眼睛看着屋顶。 不是第一次离家了,但不知为何,这次却要多了几分离愁别绪。 或许是因为上次去七禾台镇,离家本就不远。 这次却要去到几百里之外了。 更因为……这次自己的心态完全不同,准备离家自立了。 又想到家里潜藏几代的危机;自己去了祛秽司,该如何和同僚相处,如何才能最快升到“都统”……各种事情似乎都是杂乱而没有头绪。 许源却并不觉得心烦,而是跃跃欲试! 大福在床边动了动身子,又缩成一团白雪,睡得更熟了。 许源又翻了个几个身,隐隐约约听到远处的条石街上,似乎有什么东西经过,自己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 “喔喔喔!” 阿花一声啼鸣,提醒巷子周围居民,天亮了。 辛苦劳作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大福愤怒的跳起来,在屋子里吧嗒吧嗒的飞快转了两圈,很像是要出去找那只鸡再干一架。 许源睁开眼喊了一声“大福”,才安抚住它。 今日禁: 夜行、临河、安葬、行刑! 许源起来洗漱,故意弄得动静有点大,侧耳听听林晚墨屋里,还是没有一点动静,似乎睡得很沉。 许源叹了口气。 于云航过来跟许源回合,骑着一匹马牵着两匹。 许源把自己的东西都放在了其中一匹上,然后开院门悄悄出去了。 大福摇摇摆摆的跟着一起走。 仍旧拒绝被许源抱在怀里。 等许源走上了条石街,巷子口四人站在一起,远远地望着。 林晚墨眼圈红红的,紧抿着嘴唇。 王婶拍拍她的后背,说道:“走了也好,这巷子里的事情,或许就牵扯不到他了。” 林晚墨轻轻点了下头。 几个一大早来吃折箩饭的力夫催促道:“王婆子,咋还不开门呢。” 王婶怒声道:“聒噪个甚,今日不开门!” 力夫们怕官差,不敢惹衣锦人,却不怕一个开折箩店的老婆子。 几个力夫被呛了一句,瞪着眼就逼上来:“你这死老太婆,爷们是照顾你生意,竟还如此不知好歹!” 王婶平日里温吞和气,但今日面色阴森,想要再次化身“三火娘娘”! “干什么呢?!”一旁忽然传来声厉喝,本县县尉一身官服,带着六个新招募的衙役,龙行虎步而来。 力夫们吓得脸色苍白,双膝一软扑通跪在地上:“大老爷!我们、我们不干什么,只想买、买点吃食……” 县尉声色俱厉:“你当本大人眼瞎吗?你们欺压良善长者,以为人家家中无人?我警告你们,这几位都是本大人至交好友的长辈!” “啊?!”几个力夫面如土色,不停地磕头:“小人实在不知啊,求大人饶、饶命!” 县尉毫不留情指挥衙役:“押回去……” “不必了。”王婶开口:“都是些苦命人,让他们走吧。” 县尉急忙躬身听命:“既然婶娘发话……”他转向几个力夫变得凶厉:“先饶了尔等狗命,还不快滚!” 力夫们连滚带爬的跑了,一路摔了好几个跟头。 王婶几人疑惑的看着县尉,后者满脸堆笑,拱手道:“小许大人于在下有大恩,他离家赴任,在下说什么也要照顾好他的家人。 几位长辈日后有什么事情,只消遣人来说一声,在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四人了然了,互相看了一眼,心中暗道,刚进祛秽司就不一样了啊。 县尉又从身后衙役手中拿来一只红木匣子,毕恭毕敬交给了林晚墨:“一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然后县尉告退,走的时候特意当着四人的面,吩咐手下衙役:“日后巡街,多往河工巷走一走,再发现有人闹事,直接锁拿了从重发落!” “小人遵命。” 林晚墨还没反应过来,等县尉走了,这才打开红木匣子,里面放着五张银票,每张二百两! “这?!”林晚墨吃惊。 本地父母官给我们家送大礼?! 今日三更,让我缓两天,每天爆实在撑不住。 我整理下思路,认真考虑后续的情节,月中再爆! 另,惯例求月票! (本章完) 第123章 城中怪事 县尉知道河工巷罪民的身份,也没有太在意,人家现在有人发达了,不用多久这身份就会被赦免! 河工巷的事情过去百年了,便是县里还有些传言,说河工巷里有些“不同寻常”,绝大多数人也只当了个故事来听。 陈良轩一开始也同样没放在心上。 县尉也是如此。 麻天寿那个级别的人都不解详情,县尉就更不可能知道。 许源答应帮忙美言,却不肯赏脸吃饭,县尉都不敢有什么意见。 他已经知道许源是副巡检了,职位比他高,又是麻大人眼前红人,愿意帮忙已经是看在同乡的面子上了。 县尉便觉得,自己得有所“表示”。 许源离开巷子的时候他就到了,不敢出来,怕惹许源厌烦。 等许源走了,把功夫做在许源家人身上,日后许源总会知晓。 …… 许源和于云航骑着马,一开始速度不快,因为许源是一边走一边学骑马。 两人整整一天只走了六十多里……总算是赶天黑之前,进入了北边的山兆县县城。 于云航倒是贴心,给许源挑的马脾性温顺,可第一天许源还是被甩下来三次。 摔得尾巴骨都要折了。 半下午的时候,许源两胯都磨破了。 于云航牵着马,跟路人问了城中驿站的位置,然后找过去。 许源疼的龇牙咧嘴,这些琐碎的事情,就全交给于云航去做。 等到了地方,于云航没有直接进去,站在大门外看了看,又跟许源说道:“大人稍等片刻。” 他在墙外绕着驿站转了一圈,回来后道:“可以住。” 于是才上前拍开门,亮出腰牌,跟驿丞要了两间上房。 于云航扶着许源,在房间里躺下来,许源嘶嘶吸着凉气,一边暗中用药丹给自己治疗,一边问道:“这驿站有问题?” “这家没问题。”于云航笑了下,跟许源解释:“大人,山里有山里的邪祟,城中也有城中的怪事。 只不过像山合县、山兆县这样的小城,城内隐藏的怪异不多——不过你们山合县的驿站的确有些问题,否则指挥大人为什么要住在客栈,而不去驿站?” 许源:“指挥大人还会怕那些藏匿在驿站里的怪异?” “不是怕,”内情较为复杂,于云航斟酌着怎么能解释明白:“山合县的驿站如果要住,也不会出什么问题,但是老大人那脾气你也知道,有些事情看在眼里就想管,管又管不了的话他就不痛快。” “索性不去住了,眼不见为净。” 许源来了兴趣:“怎么说呢?” “这天下有多少的驿站、急递铺?朝廷每年在这里边花的银子,要超过四千万两! 其实只是维系这些驿站和急递铺的人员、牲畜方面开支并不会很高,但是每年都会因为邪祟的缘故,毁了粮食、死了牲口、塌了房——这不就需要重建了吗,银子也就这么支出去了。 所以并不是随便一头怪异就能盘踞在驿站里,也不是诛杀了一只怪异,驿站的问题就能解决。” 许源听明白了,果然是很有我皇明特色啊。 心中苦涩无语,却也只能摇头叹息。 “那你方才说的,城中的怪事,都是这般缘故?” “当然不是。县城还是太小,等大人到了州府就明白,城大了就会藏污纳垢。 一些地方就算是咱们祛秽司也照顾不到。 贴了门神就能杜绝一般的邪祟穿堂过户,可城里还有很多荒废之处,自然就会藏污纳垢。 城墙又年久失修,多有裂痕、破损,甚至是垮塌。防不住那许多邪祟。 不过城内的怪异大都是机灵的,知道要守规矩,大部分时间能够相安无事。 另外就是……您知道所谓‘城狐社鼠’,为啥是城、社,背后也都有门道呢。” “就没有不守规矩的?” 于云航苦笑:“当然有啊,但不守规矩,只会有两个结果,要么这城绞杀了这怪,要么这怪毁了整座城。” 许源点点头,心中不免冷笑,竟是有些期待,尽快赶到府城,见识一下城中所谓的那些“怪事”! 皇明在交趾省设了五府,三南两北,祛秽司南署的实力自然也就强过北署。 省城在罗城府,南署驻地便在其中。 山合县隶属于占城府,位于罗城府的西南。从县城去罗城府路程约么六百里,中间正好经过占城。 第二天起来,胯间的皮肉都已经长好。 许源看了一下黄历,今日禁: 繁言、浓妆、作灶、夜行。 “禁繁言啊……”许源摸摸后脑勺,颇感遗憾。 如果是今天海口蟾大战,一定会轻松很多。 海口蟾“四口铄金”的诡技,根本发不出来。 禁繁言,就是你别反反复复的说,唠叨。海口蟾四张嘴说一句话,等于反复了四遍。 所以禁忌对于邪祟的影响也并不全是有利。 比如禁“丧葬”“祭祀”“翻尸”之类的时候,帽儿冢的尸婆子便大凶,各种诡异手段威力暴增。 但禁“繁言”的时候,便压制了海口蟾的最强诡技。 而对于老狐狸来说,今日怕是也会诡技大涨! 不过像海口蟾这种老诡异,必定有法子应对这种日子。 同样禁忌对于修炼者的影响,也不全都是不利的。 比如禁“寒食”的日子,腹中火的威力反而会暴增。 许源和于云航吃了驿站准备的简单食物,就又上路了。 今天许源已经熟练了,速度才提起来,一天跑了一百五十里,进了府城占城。 祛秽司在府城设有署衙,最高职务是一位掌律。 昨日在县上两人住的驿站,到了府城于云航就引着许源直奔祛秽司占城署去了。 “住咱们自己的地方,比驿站舒服多了,也没那许多脏心事儿。” 于云航如果是自己来,那必然规矩又谨慎,但现在身后站着指挥大人面前的红人,新提拔的副巡检,他腰杆子硬起来,大摇大摆到了占城署门外—— 结果在衙门口二十丈外,就被一柄佩刀啪的挡在身前,给拦住了。 “什么人?”对方一声喝问。 于云航瞪着眼看看对方身上的制服,再看看自己身上的,没错呀,是一样的。 对方仍旧不肯放行:“近几日城中有人冒充我祛秽司校尉,所以必须严明身份!” 于云航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低声问道:“兄弟,署里出事了?” (本章完) 第127章 鼠异 许源、傅景瑜、宋芦和于云航的房间连在一起,自然是一起回来。 路上宋芦小声地抱怨:“占城署的人也太没用了,查了几个月什么线索都没有。” 许源心中一动:是啊,三个半月了,占城署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回到住处,许源简单一看周围:这是一个独立的跨院,就只有他们四个住在这里。 若是出了什么意外…… 大家各自开门准备进屋,宋芦脆生生的说了声:“师兄明天见。” 至于许源和于云航,见不见无所谓了。 两人便憋笑看着傅景瑜,傅大公子有些受不住,也赶紧进屋去了。 许源对于云航挥了下手,刚跨过门槛,就听见宋芦的屋里传来“啊”的一声尖叫! 三个男人飞也似的冲出来,傅景瑜踹门便闯了进去:“师妹、师妹!” 宋芦躲在屋子一角,指着房间里的床上,哆哆嗦嗦说:“老鼠、好大一只老鼠!” “就一只老鼠?” 三人一阵无语,但许源还是谨慎的过去,将床周围仔细检查了一番。 床底下的墙角,有个老鼠洞。 看痕迹,鼠兄应该经常由此进出。 傅景瑜道:“我跟你换一间。” “万一师兄你那房间也有呢……” 于云航这个小机灵鬼立刻便说道:“我们一起帮你检查清楚。” 最后就真的仔细检查了一下傅景瑜那个房间,确保没有鼠洞,而且门窗严实,老鼠不能钻进来。 但宋芦看起来,好像还是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那师妹你就住这间,我们走了,你早点休息。” 三人出来各自回房,许源洗漱睡下,大福卧在床边,却是扭来拧去,一直不得安生。 许源正要睡着,这家伙忽然一身脖子,把许源身上盖的被子咬住扯下去,往自己身下一裹。 许源起身看着它,大福便用蹼掌拍拍地面,示意这青砖铺的地面太凉太硬。 许源无奈:“在家的时候,你也没这么多讲究。” 大福不管,身子钻进被子,脑袋也跟着缩进去。 许源又去旁边的柜子里找出一床被子盖上,吹灭蜡烛休息。 睡到了半夜,许源忽然被一阵吱吱声吵醒,喷出一股腹中火,借着光亮一看,大福撅着屁股从床下叼出来一只大老鼠。 这老鼠足有兔子大小!尾巴又粗又硬,像一根铁签子。 它还想跟大福走几个回合,大福把它叼出来,大蹼掌pia一下甩过去,登时就把它打得头昏眼花,大福又用板夹一样的扁嘴,重重的在老鼠头上一凿。 老鼠蹬着后腿,抽搐几下不动了。 许源摸摸大福的头,以示嘉奖,顺便把腹中火在地上一扫,将那只大老鼠烧成了灰烬。 虽说是在屋子里、虽说鼠尸没有接触诡异,但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然后缩回床上继续睡了。 隔天清早起来,屋里的黄历就挂在床边的墙上。 今日禁: 街驰、醉酒、放炮、结亲。 许源洗漱穿衣正要出门,眼神却忽然扫到地上有些异常。 就在床边,离大福不远,有一摊灰。 这灰是一口腹中火烧了昨夜那只大老鼠留下的。 当中有个小凸起。 许源用脚尖拨了一下,里面露出个蚕豆形状的种子。 表面烧得焦黑。 兔子大的老鼠都烧没了,怎么会留下一颗种子? 许源皱眉起疑:“老鼠肚子里的?” 许源又仔细检查了一下,从状态上看这种子似乎已经发芽了。 但冒出来的芽也被烧化了,只剩下一点根部还嵌在种子里。 种子上也不见什么灵性、阴气之类,便是有也被腹中火给化了。 许源想了想,把这东西踢进了床下,当做什么都没发现,然后整理好官服,开门出去了。 出门正遇到于云航,后者笑着招呼:“大人早。” 傅景瑜也跟着出来,道:“今日不可骑马、乘车。” 你是可以控着速度,让马慢行。 但如果出了意外,马受惊了呢? 于云航:“还禁醉酒,怕是城里又要出几个枉死鬼。” 这禁“醉酒”和禁“饮酒”不同,禁醉酒就很坑。 每到这样的日子,总有人心怀侥幸:我就喝一口、我能控制住自己。 三人又等了一会儿,宋芦才出来,显然是精心化了妆。傅景瑜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再看一眼。 “走吧,先去吃早饭。” 四人走出跨院,院门外有个校尉等着,四人一瞧还是熟人:昨日拦着许源,没有腰牌不准进的那位。 于云航嘴上不饶人,高声叫起来:“咱们快些将腰牌拿出来给这位校尉大人查验。” 那校尉一张脸腾一下子红了,按着佩刀欠了欠身,不情不愿道:“属下郎小八,奉上官命,来听候诸位大人差遣。” 郎小八也不知今日怎就倒了霉了,早上刚上值,就被检校点了名。 南署的四位大人在咱们占城署,人生地不熟的,总得有个人跟在身边差遣,就你了。 郎小八扭扭捏捏的想跟检校推了这差事,可这几天占城署上下,人人心里都很憋闷,检校劈头盖脸把他骂了一顿,郎小八只能乖乖来了。 于云航说完就扯下自己腰牌要递过去,被许源拦住了。 “别胡闹了。” 郎小八沉着脸,感觉这将会是漫长的一天。 “林大人今日有什么安排?”许源问。 郎小八道:“掌律大人今日有别的公务,嘱咐了吕巡检和几位一起查案。吕巡检不住在署里,这会儿应该已经去南城巡值房那边了。” 许源点头:“那咱们也过去吧。” 占城署大门外,还和昨日一样,岗哨放到了二十丈外,不准闲杂人等靠近。 许源忽想起来:“你昨日说城里有人冒充祛秽司校尉,是怎么回事?” 郎小八还是板着脸:“有一伙人用假的制服和腰牌,借着追查邪祟的名头,混进了城中几个大户的宅院偷盗财物。” 于云航瞪大眼,似乎十分诧异:“你们抓不到吃人的邪祟也就罢了,这种冒牌货也抓不到?” 郎小八的脸更黑了。 他袖子上只有一道云纹,这四人包括于云航,对他而言都是上官,被阴阳了也只能忍着。 但心里好气呀。 (本章完) 第128章 真没见过(求月票) 大门对面的街口有个早点铺子,许源坐下来要了碗河粉,又问郎小八:“一起吃点?” “不必,属下吃过了。”郎小八生硬拒绝,按着刀站在四人旁边,吓得周围食客都不敢靠近坐。 三两口解决了早饭,郎小八带路,大家赶往南城巡值房。 这一路上,感觉整个占城都比昨日缓慢。 货郎挑着担子,沿街叫卖但是走得一步一个脚印。 一个老汉推着独轮车,车上装着蔬菜,下坡的时候努力拖住车把,脖子上的青筋都崩了出来。 街边向阳的一片空地上,十几个车夫凑在一起,晒着太阳埋怨着,今日绝无一文钱收入,往后半个月得更辛苦赚补回来。 贼老天真是不给穷人活路。 从占城署到南城巡值房,走了大半个时辰。 昨天来去匆忙,许源等人没来得及仔细看清整个巡值房。 今日一瞧,这二进的院子面积倒是真不小,前院宽约四十步,深二十步。东南角有一口水井,西北角上种着一片紫竹,中央是一颗大榕树,将整个院子分成两半。 西边这一半上,摆着些用来打熬身体的石锁、铁刀等。 榕树枝繁叶茂,主干粗壮,树冠盖住了半个院子,几十只鸟儿在枝叶间钻来进去,清脆嘹亮地叫着。 后院小了不少,大约只有前院三分之一的样子。 布置也简单很多,不过后院北墙下,横放着一尊厚重条石。 长有丈许,厚五尺,宽七尺,怕不得有几千斤重。 中央位置上有个五尺长的凹槽,却并不深,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条石表面上斑驳粗糙,仍旧清晰地看到当年开凿这石头,石匠们一钎一钎留下的痕迹。 整个石头清扫的很干净,不见积尘、鸟粪之类。 古怪的是,石头下散落着些碎瓷片,还有三根断香,几个被踩扁了的桔子、芭蕉等。 许源奇怪:“这是怎么回事?” 郎小八犹豫了一下,才说道:“这块桥石是巡值房的祥物。平日里大家伙儿都会用蔬果香烛供奉。 但昨日何大人就死在它眼前,弟兄们心中有怨气,便捣了这些供奉。日后怕是……还要将这东西挪出去。” 许源不禁上前仔细端详这石头,祥物并不多见。 比如阿花就是祥物,甚至大福应该也算。 从本质上来说,门神也是祥物,只不过和一般的祥物发挥作用的方式不同罢了。 所有祥物的功用便是:祛退邪祟。 除开门神不算,真正的祥物其实很少见。否则那些显贵人家早就人手一件了,也不必每年花那么多银子去买钦天监的大历。 但是许源围着这块“桥石”正转三圈、又反转三圈,也没发现有什么奇异之处。 一般来说祥物总会显出一些不凡。 比如阿花和大福,只看体型就比同类胖大。 没错,是胖大、不是庞大。 “你们可曾亲眼见过,这石头祛退邪祟?” 郎小八想了想,摇头:“我是没见过。” “当初署里买下这院子,这东西就摆在这里。原本的主人家就说,这是百十年前,从城外浑渎河上拆掉的石桥中的一块桥石,颇有神异,必定是一件祥物,故而这宅院他本是不情愿卖的。 他这么说了,弟兄们又整日和邪祟打交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却没想到敬奉了好几年,什么事也不顶。” 占城外的浑渎河是条大河,从交趾一直流到相邻的真腊境内。 不过现在也是皇明大运河的一部分了。 皇明修运河的时候,拆除过不计其数的各种桥梁。 为何?运河龙王不喜欢。 据说那一位觉得,每一座桥都是箍在身上的一道圈子。 不过浑渎河上建造石桥?浑渎河宽三十丈,许源不大相信百年前交趾人有这个水平。 “这宅院买的价格不便宜吧?”许源问道。 “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 许源便不再看了,多半就是一块普通的大石头,原主编个由头,多要点银钱罢了。 许源往昨日案发的厢房走去:“屋子里清理过了?” “清理了,否则夜晚怕是也要撞邪。” 屋子里的血迹都不见了,许源一看痕迹就知道是丹修的腹中火烧的。 不这么处理,夜晚说不准就从这些血痕里冒出来什么东西! 许源进了屋子,就在那屋梁下站定。 宋芦大白天的胆子就大起来,在屋子各处仔仔细细的翻看检查。 傅景瑜走过来和许源并肩站在一起:“看出什么来?” 许源脑中闪过一些画面,最近的一次是几日前买黑驴心的时候,屠户老板一刀进去,拔出来驴血喷溅。 “你看这些鲜血的痕迹。”许源说道:“那邪祟为何要故意把鲜血弄得到处都是?” 傅景瑜疑惑:“故意弄得?” 许源便换了一种说法:“你见过人杀鸡吗?” 许源见过,后娘年节的时候,会做熏腊鸡。 拔干净鸡脖子上的毛,然后横着一刀划开血管,先把鸡血接在碗里,差不多流尽之后,再把鸡丢到一旁。 鸡还会垂死挣扎一会儿,伤口的血珠飞溅的到处都是。 但这种血痕都是有迹可循的。 那黑驴被杀的时候,喷溅出来的血痕也一样有迹可循。 这屋子里的这些痕迹却不是。 许源在脑海中幻想了何君安和邪祟搏斗,被咬伤、抓伤,鲜血可能喷溅的形态。 甚至是何君安肚子被剖开,邪祟如果拖着他的尸体,在屋子里四处走动,会导致鲜血抹的到处都是。 但哪怕是各种可能性都叠加在一起,跟这些血痕还是对不上。 屋子里的血迹非常多,但是这一块那一块,像是很随意的这里抹一下,那边撒一点。 但许源这句话问出来,傅大公子茫然:“没见过。” 其实在见到阿花之前,傅大公子连不是装在盘子里的鸡,都没怎么见过。 许源有点被打击,简单解释了几句,说了自己的疑惑后,道:“得找占城署的人问一问,所有的案发现场是否都是如此。” 说到这里许源忽然想起来:“吕巡检怎么还没来?” 求个月票哇~ (本章完) 第130章 验尸 “是占城署的人?”傅景瑜眼中闪过一抹惊疑:“也未必,可能是吕丘阳自己的。” 许源无声冷笑,往里间指了一下,傅景瑜进去一看,床边摆着吕丘阳的官靴。 那双官靴明显比那个鞋印小。 吕丘阳个子不高,脚也不大。 傅景瑜出来,双眉深深拧在一起:“这些血迹都是为了掩盖鞋印?可为什么不直接把鞋印擦掉?” 许源摇头:“我也不知道,这得问占城署的人了。” 傅景瑜还没反应过来,许源已经到了门口喊道:“朱巡检,您来看一下。” 朱思礼沉着脸走进来,看到地上的鞋印,愣了一下之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连变了几下,最后仍旧是阴沉道:“是个线索,我这就安排校尉们把官靴都交上来。” 许源不动声色问道:“吕巡检是什么水准?” “七流法修,修的乃是戏法。” “血迹下藏着脚印,之前死了几十个人,占城署都没发现?” 朱思礼瞪了许源一眼:“许巡检是什么意思?怀疑我占城署包庇邪祟?” 许源手指向下指着鞋印:“是不是邪祟,两说呢。” 朱思礼怒道:“你本事大水准高,腹中火控制的巧妙!你有指挥大人当靠山前途无量!我们占城署的丹修都不如你,你率先发现了线索,案子破了你是首功,行了吧?你还想说什么?” 于云航和宋芦听到吵起来,急忙进来,于云航问道:“怎么回事?” 宋芦看到地上的鞋印,却不给朱思礼面子:“我们尽心办案还错了?朱思礼你听听外面吕家人震天的哭声!吕丘阳和何君安也都是你多年的同僚!” 朱思礼用力咬着牙,憋着什么话却没说出来,猛一转身大步夺门而出。 就在他冲出房门的那一瞬间,脸上忽然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之色…… 房中四人神色凝重,看着地上的鞋印,宋芦咬着牙低声道:“我就不信这案子占城署真的没有一点线索!” 于云航不安道:“要不……先跟指挥大人通个气?这要是个窝案,咱们可就……” 傅景瑜一摆手不让他再说了。 许源慢慢说道:“占城署说不定真没有发现。血迹掩盖了鞋印,如果有人故意只安排八流、九流的丹修,负责最后的清理,一把火烧过去,什么痕迹都不剩下。” 即便不是故意安排,这种“杂活”本也就是普通的校尉来做,甚至都不敢劳动到检校。 许源还有一个疑问:“为何昨日连杀两人?还都是祛秽司的人?” 许源又蹲下来,仔细观察着其余的血迹。 有了第一个鞋印的经验,许源便有了心得,大致可以判断出哪些血迹下面藏着鞋印。 而后操着腹中火,用了小半个时辰,就将书房中所有的鞋印都找了出来。 看着这些鞋印,四人都沉默了。 鞋印显示,凶手是从书房正门走进来的。 就算是宋芦也能分析出来,凶手和吕丘阳应该认识,是敲门进来的。 但许源仍旧觉得奇怪:吕丘阳半夜被杀——大家昨夜一起在占城署分析案情,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而且昨日禁夜行。 吕丘阳实力不俗,而且又是在城内,违禁夜行归家可以理解。 但是回家之后,有人深夜敲门,吕丘阳不怀疑对方是邪祟骗门,不但开门还让对方进来了…… 吕大人不只是认识,而是很熟悉并且很信任对方。 可害死吕大人的凶手应该就是邪祟,现场这浓重的阴气无法作假。 许源心中想着这些,顺带着将其余的血迹清理干净,干活就干彻底。 郎小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探头朝里面张望了一下,才禀告道:“验尸结果出来了。” …… 旁边的屋子里,两个仵作面色苍白,手脚颤抖,每次验尸都累得不轻。 吕丘阳的尸体便摆在旁边的长桌上,用一块厚重的白色棉布盖住。 棉布上面,在大约是面部、肚脐、脚踝三个位置处,分别压着一块老砚台、旧秤砣和铁镣铐。 这是仵作行当里,验尸后的必要处理,同样是为了防止尸体诡变。 仵作这一行其实也是法修。 修的乃是“安息法”。 安息法入门不难,修炼起来也相对简单。 但修了安息法的人,就没有活过四十岁的。 通常都是三十七八的样子,就寿终正寝了。 死时极为痛苦。 皇明有几个行当都是如此,只有那些实在没有出路、活不下去的人才会去做。 比如仵作,比如刽子手。 仵作入门的“药引”,普通人就能获取。 找一处义庄守着,有那无名尸体,若是一夜没有诡变,便去尸体上找一种灰白色的虫子,找到后带回家中,用自己的鲜血饲养,待到七日后,虫子化为灰蛾,便将之吃了。 这法门便成了。 吃下去的灰蛾没有死,而是一直寄生在仵作胸口处,验尸的时候,灰蛾会发出一种活人听不见的声音,安抚尸体不会暴起。 这便是“安息法”。 但这只是保证了验尸不会尸变,其他的诸如如何搬运尸体,验尸的各种细致手法等,都得前辈们传授。 所以便是修成了安息法,入了衙门后还得讨好前辈,若是遇上一个喜欢刁难人的,那日子可就艰难了。 虽然朝廷给的俸禄不错,若是亡故还有一笔不菲的抚恤银,但这一行当绝不兴旺。 占城署这两位仵作,便是“老带新”,一位算师父,另一位是徒弟。 朱思礼还是铁青着一张脸,负手站在屋子中央,给许源四人一个大大的后背。 “可有发现?” 朱思礼程式化的发问,以往也曾数次验尸,但是从未有何发现。 “确有发现。”站在左侧的仵作拱手作答。 朱思礼意外,暗道南署的这几个人运道这么好? “讲!” 两个仵作互相看了一眼,咬牙道:“吕巡检可能事先便中了暗算!” 朱思礼脸色一变:“什么暗算?” “诸位大人请看。” 仵作撤去了东西,卷起白布。 吕丘阳的尸体已经如庖丁解牛一般被切开了,皮肤、肌肉、骨骼各自分离。 只是还摆成了人的样子。 宋芦只看了一眼,便捂着嘴跑出去了。 大家本也不在意,可于云航忍了几次,居然也没忍住跟着跑出去,朱思礼便侧首斜瞥一眼,鼻孔中轻轻一声冷哼。 许源和傅景瑜上前,最先注意到的乃是吕丘阳的骨骼。 骨骼的筋膜上,除了血丝之外,还爬满了一种深黑色的丝状网格。 (本章完) 第131章 火融球(求月票) 仵作指着大腿的一个位置:“诸位大人请看这里,我们专门处理过。” 这个位置上,深黑的丝状网格包裹着腿骨,然后凝聚成了麻绳粗的一股,伸进了肌肉中,又散开来在肌肉和血管中蔓延生长,最后又穿过了肌肉,一直渗透到了皮肤下面。 傅景瑜吃惊:“吕巡检身体内,都生长这东西?” 仵作点点头:“正是。诸位大人再请看。” 仵作指向吕丘阳的胸腹:“我们判断,所有的这些东西,都是从这里生长出来的。” 内脏已经没有了,能够直接看到,那些深黑色的丝状网格,从后背的肌肉之中,呈漫射状,散向全身各处! 许源皱起眉头,在记忆中搜索,这等手段老爹当年是否曾跟自己讲述过。 傅景瑜家学渊源,道:“似乎是某种傀儡法?” 朱思礼没说话,也俯身仔细端详一番。 仵作卷起白布后,已计有许源、傅景瑜和朱思礼三个人靠近观察。 朱思礼这一靠近便见到那些深黑色的丝状网格,忽然微不可查的颤抖了一下。 接着,被切断的部分,开始向外生长出了一点,互相寻找,竟似要自己接续上! 若是成功,即便是现在的吕丘阳已经被拆分成这许多块,也能再次变成一头“完整”的活尸! 仵作大惊失色,扯住朱思礼猛地拉开:“不好,要诡变了……” 另外一个仵作急忙抖起白布——旁边却忽然一道火龙卷来。 火焰滚滚,瞬间覆盖了整个尸体。 火焰中,只见许多黑色细丝,不停地扭动伸张,像是一道道细锐的鬼爪,就要从火焰炼狱中逃出来! 但是火焰却跟着上涨,黑色细丝最终徒劳无功的化为了灰烬。 吕丘阳尸体中,这样的细丝太多了,烧了一把还有另一把,源源不断的钻出来。 足足持续了一刻钟的时间,吕丘阳的尸体被烧光,这些细丝才随之耗尽。 但是许源的腹中火却并没有收回,而是在长桌上方三尺,凌空拧成了一颗橘子大小的火球。 火球溜圆,朱思礼仔细一瞅发现:这火球竟然只是薄薄的一层,好像薄纱一般,模模糊糊的能瞧见,里面还困着最后一团黑色细丝! 就像是被丢到了烧红铁板上的猴子,被烫的到处乱缩。 朱思礼脸色变了下,刚才那句“本事大水准高,腹中火控制的巧妙”,当然是在讥讽许源。 现在才真的亲眼见识了,忍不住心中赞了一声:确实巧妙! 这不是七流丹修的正常水准,这是王婶《五鼎烹》修炼法的效果。 两个仵作疑惑地看着,还不快些把这最后一团烧化了? 许源跟傅大公子一伸手:“给个腥裹子。” 傅景瑜就给了,许源接过来打开,火焰一收,那一团细丝便掉进了腥裹子里。 许源扎紧袋口,腥裹子便慢慢收缩绷紧。 两个仵作瞪大了眼睛,这细丝并非什么好料子。 许大人这是要保留下一些证据啊。 这种作法两个仵作是想都不敢想,一只腥裹子七十两!若是按照许大人这操作,一场邪祟伤人的凶案下来,少说也得三十个腥裹子! 这钱谁出? 他们两个是出不起。 朱思礼又看了许源一眼,这法子倒真是……别出心裁!同时又疑惑:留着这邪物,有什么用呢? 许源看到这些网格细丝的时候,就想到了草木的根须,进而联想到了今早看到的,老鼠体内留下的那颗种子。 但意外的是,吕丘阳的尸体烧尽,却没有重新凝聚出种子。 但许源还是决定,留下一小团这黑色细丝。 许源装好腥裹子,对傅景瑜招了下手,出来找到宋芦和于云航:“这就回去吧。” 宋芦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于云航却是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尸体我见得多了,但是这样把人像猪羊一样,骨头和肉切开分别摆放……一时间有些不能接受。” 许源笑了笑,就当是自己信了。 于云航这家伙,有点怕死、有点喜欢吹牛。这都不算大毛病。 而且显然这家伙的胆量,没有他自认的那么大。 无论如何,已经做到祛秽司双纹校尉,不应如此。 郎小八从后面追上来,许源抬手挡住他:“路我们都熟了,就不麻烦你了。” 郎小八一愣,然后气恼的转身就走。 回到朱思礼身边,抱怨道:“人家信不过咱们占城署的人了,不让我跟着。” 朱思礼只是眉头皱了一下,没有其他的表示。 …… 四人走上街道,傅景瑜回头看了一眼吕府,然后说道:“老师走之前,曾暗中交代我,若是遇到为难的事情,可以去城北的寒水街上,‘义利和’典当行,找朝奉张老押。” 许源眼神一动,难道麻天寿临走前,也瞧出占城署有问题?所以才给傅景瑜留下一招后手? “走,去寒水街。” 于云航急忙去问路打听,四人一路往北,花了一个时辰,才走到了寒水街口。 这是个冷清的小街道,只有百来丈长,连在两条主街道之间。 街上大都是一些卖文房四宝的店铺。 “义利和”不难找,门前挂着一个“福鼠金钱”的招牌。 于云航推门进去,叫了一声:“有人吗?” 高高的柜台后面,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来了。” 一个年轻店伙计,从后面探出头来:“要当的东西放柜上……”紧跟着看到几人身上穿的祛秽司官服,立刻收住了声:“几位爷这是……” “不当东西,找人,张老押。” 店伙计便道了一声:“几位爷稍候。” 四人便耐心地等了一会儿,但柜台后面始终没有动静,于云航有些不耐烦了:“这小伙计真是不晓事,怎的如此拖拖拉拉?” 但毕竟是麻天寿介绍的人,大家也不好发作。又等了一会儿,四个人都觉得不对劲了:“太久了。” 于云航用力敲着柜台上的木板:“伙计!人呢?” 许源出门来,和傅景瑜两人分开从两侧绕过去,很快就在街后面的小巷子里找到了店铺后门。 一扇小门刷着黑漆,已经脱落了大半。 门半开着,里面却不见任何动静! 快过年喽! 年前再爆发一波! 求个月票。 (本章完) 第132章 另一个衙门(求月票!) 穿过半开的小门,两人先后进去,许源手中握着三眼火铳。 傅景瑜也拿着一杆三角小旗。 当铺其实并不大,门脸后面只有三间房,一个五六步宽窄的小院子。 不管是屋子还是院子,没有一个人! 而且除了前面铺子里摆着些东西,其他的屋子都是空空如也只有最简单的木床、柜子等。 “这……”傅景瑜迷惑不解,老师给专门交代自己的“义利和”,看起来不像是做正经生意的啊。 许源道:“这里的人好像随时准备逃跑?” 这些布置随时可以舍弃,说走就走。 两人到了前面的铺面,许源把柜台下的小门打开,让宋芦和于云航进来。 傅景瑜则打量着铺面里摆放的这些东西。 “都是不值钱的,有几样看着还不错,其实是假的。” 傅大公子家学渊源,刚才在柜台外离得远,也没有起疑心,所以就没仔细看。 宋芦很快就找到了柜台后面钱柜,拉开来里面只有百十个铜板。 “这当铺……处处透着古怪啊。”于云航疑惑不解,所有人都不好背后质疑麻天寿,但心里的确想不明白其中的缘故。 许源观察着那只钱柜。 这东西用精铁打造,高三尺,宽一尺半。 整个嵌在了柜台一侧的墙壁中。 两扇铁柜门没有锁,里面有三个抽屉,抽屉和里面的隔断,都是用上好的紫檀木做的。 那百十个铜板就在第一个抽屉中。 下面两个抽屉也拉开了,里面空空如也。 许源将三只抽屉都卸下来,后面就是钱柜的铁板。 许源敲了敲,声音沉闷,不像是有夹层的样子。 于云航道:“这帮人随时准备跑路,不会真在店里留下什么贵重的东西。” 但许源还是有些奇怪:“随时准备跑路,那为何不直接就走呢?留在这里岂不是冒险?一定有什么原因让他们不得不守在这里。” 在铺面里实在找不到什么线索,四人又到了后面去。 于云航便将另外两间屋子里,柜子箱子全都打开,甚至两张木床的床板都给掀了。 许源和傅景瑜刚才都大致检查过了。 “诶!大人们快来看!”于云航忽然在一间房子里大声惊呼,许源急忙进去,床板下面藏着一个箱子,打开来里面是几套衣服。 在场四人都很熟悉:祛秽司的制服! 于云航锵啷一声抽出佩刀,慢慢把这些衣服挑出来,一共四件,一件巡检、一件检校、两件双纹校尉! 还都有对应的腰牌。 四件衣服摆开放在地上,腰牌也放在一边。 四人相视一眼,都觉得心底有一股寒气冒出来。 “这些人在冒充我们?!” “是不是郎小八说的那一批人?” 许源当机立断:“东西带走,先回占城署。” “还回去吗?”于云航道:“这占城署摆明了有问题啊。” 许源想了想:“得回去一趟。” 此时时间尚早,四人回到占城署衙也才到中午。 署中无人坐镇。 林子晋和朱思礼都不在。 许源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俯身往床下一看,床下空空如也,那颗种子已经不见了! 床下的墙角里,也有一个和宋芦房间一样的老鼠洞。 许源想了想,将筋丹放了出来,凝成了细细的一根,正要顺着老鼠洞探进去,忽然心念一动,起身出来,转到了原本宋芦的房间。 这里也有个老鼠洞,许源从这里把兽筋绳伸了进去。 许源已经可以把兽筋绳收的极细,比蚕丝粗不了许多,一颗筋丹能延伸的极长。 融合了海口蟾的舌筋后,筋丹差不多也有了七流的水准。 虽然看不见,但是靠着对于外丹的控制,许源慢慢的将兽筋绳延伸,感觉老鼠洞里弯弯曲曲,时而向下时而转上。 花了小半个时辰,兽筋绳才找到老鼠洞另外一头的出口。 许源操控着兽筋绳,飞快的笔直向上。 同时,许源冲到了院子里,跳上屋顶向四周望去。 很快就看到,跨院的西北方向上,约么百丈之外,细细的兽筋绳直指天空,正迎风摇摆着。 那边隐隐传来了一些叫喊声。 许源记下了位置,跳下来心念一动,兽筋绳飞速缩回来,重新化作了筋丹。 “走!”许源简单说了一个字,就当先往署衙外冲去。 傅景瑜三人一直在旁边看着许源施为,满脸茫然不知道许巡检究竟在干什么。 但三人现在对许源都极为信任,许源说走,三人就马上跟上。 署衙门口值守的占城校尉,奇怪的看着四人。 为首的正是那个“周雷子”。 等四人走远,他们又嘀嘀咕咕起来:“这一整天进进出出的,好像很忙似得,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找到线索。” “咱们占城署的案子,还得咱们自己人来办,不能指望外人。” 许源一直防备着,署里会有人拦阻自己一行。 等出了大门走了很远,署衙内却还是没有动静,许源心中疑惑:刚才应该有人看到了兽筋绳呀…… 许源在附近故意绕了几圈,然后才到了刚才兽筋绳的大致方位附近。 许源又迷惑了:那地方,和占城署隔着两堵围墙,中间还有一条小巷子! 也就是说跟占城署根本不是一个衙门! 许源快走了几步,准备绕到那院子正面看一眼牌匾,却耳朵一动,听到院子里已经骚动起来。 许源停了下来:不行,这个时候去大门口伸着脖子张望,容易引人注意。 许源便闲逛一般,随意找了个摊位,花了十文钱买了两个蕉叶粑,而后拱手跟摊主打听:“老丈,我们今天刚到贵地,对这城里不熟。看这附近的院子都十分气派,是不是什么衙门?” 大福在许源脚边,使劲伸长脖子够他手。 你这买了难道不是给我吃的? 许源顺手塞了一个进大福嘴,大福美滋滋的吞下去。 一旁的宋芦眼神很馋,也想尝尝啥滋味。傅景瑜不动声色的从许源手里把剩下的接过来,悄悄塞给师妹。 老人看的有趣,哈哈笑:“客官这鹅养的都通人性了。”然后才指点方位说道:“那边是祛秽司,这边是山河司。在这附近的几条街,可要规矩一点,一不留神冲撞了那些差爷们,可不是说笑的。” 许源拱手:“多谢老丈指点。” (本章完) 第133章 城里的邪祟(求月票) 四人离开摊位,许源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鼠洞的出口在山河司衙门里!” 傅景瑜三个等着充满了求知欲的双眼,等着许源呢。许源便详细的情况说了。 宋芦呀了一声:“你是说……昨夜那老鼠,可能是被人施了手段来监视咱们的? 而且很可能是山河司派出来的?” 傅景瑜猜测:“你去找那颗种子……是怀疑老鼠身上的手段,和吕丘阳身上的同源?” 于云航隐隐松口气:“这么说城里出了问题的,不是咱们祛秽司,而是山河司?” 许源没有给出任何肯定的回答,摸着下巴道:“今晚在寒水街附近找个客栈住下。” “大人还想盯着义利和当铺?” 许源点了点头:“那些人说不定还会回来。” 然后许源的眼神在三人脸上扫过:“占城署里得留下一个人,稳住他们。” 于云航脸色有些发白,留下来的这个人比较危险,如果有问题的不是山河司而是占城署,发现许源三个不见了,怕是会狗急跳墙先杀了眼前这个。 但四个人里面谁应该留下来显而易见。 于云航只能硬着头皮,畏畏缩缩道:“那、那属下我留下来吧。” 于云航无比期待许巡检说一声“不用你”,但许源点头了:“好。” 于云航眉眼肩膀一起耷拉下来,认命了喽。 “你告诉占城署的人,我们还在查案,让他们不用担心,也不用找咱们,我们自有安出了事情我们自己负责排。” “属下遵命。” 许源扫了几眼街面,确定没有人盯梢,于是一招手三人带着大福,折返北城寒水街。 …… 浑渎河从南边绕城而过,这河已经是皇明大运河的一部分。 河上的桥梁都被拆了,然后在南城外修建了一座大码头。 所以占城的货场、客栈、车马行,大都集中在南城。 寒水街在城北,货商比较少,反倒是有几家高端的客栈。那些游学的文修,旅行的权贵,不喜欢嘈杂的环境,便都往北城来。 寒水街附近就有这么一家,普通房间五钱银子一晚,上房一两二钱一晚。 傅大公子脑子里没有“普通”这个概念,很自然的要了间上房。 上房自然在最高的三楼,进去一看三间房中,许愿的那间正好能斜着看到三百丈外的“义利和”后院。 “挺好。”傅大公子评价这房间。 他觉得这个评价比较中肯,不管是从房屋的条件还是视野来说,距离“顶好”还是有不小的差距的。 客栈提供饭食,三人便让店家送上来,吃了晚饭后,就轮流在窗后盯着义利和。 天快黑的时候,店小二来敲门,送来了洗漱用的热水,又好心提醒:“客官,今日虽不禁夜行,但最近城里不大太平,晚上尽量别出门。” 许源心中一动,打听道:“我们今日才到,不了解情况,这城里出了什么事?” 许源塞过去十几枚铜钱。 店小二忙推脱:“东家不让收,小人拿了可就要丢了这份差事。至于说城内的事情……”他把声音放低:“小人听说是城西老爷坟开了墓门,收人呢!城里这几个月,不明白的已经死了上百人了!” 店小二说完便赶紧转身走了:“客官,小人也只是道听途说,旁人问起,您可别说是小人说的。” 许源谢过了小二关上门,宋芦皱着眉头:“老爷坟又是什么怪异?也牵扯进来,这城里乱成了一锅粥了呀。” 傅景瑜道:“市井传言多有夸大,不足为信。” 许源感慨的却是,店小二专门提醒晚上“尽量”别出门。 也就是说若不是最近城内出了事,只要不禁夜行,晚上城内的百姓也是敢出门。 这和县城、镇上大不相同,府城中果然是更加安全。 宋芦又想起一事来:“林子晋一整天都没出现,吕丘阳死了这么大的事都不管,他究竟做什么去了?我觉得他们就是心虚了!” 许源和傅景瑜都不置可否。 “林子晋不见了,张老押为何也不见了?”许源更奇怪:“张老押被指挥大人看重,白天那几个人见了咱们都要跑……不大像是张老押的手下。” 傅景瑜也摇头想不明白。 “本是想请张老押帮忙看一看,那网格状的细丝究竟是什么手段……还有别的高人,能帮忙吗?” 傅景瑜仔细想了想,摇头:“我在城中不认识别人了。” 宋芦却眼珠转动,道:“我家有一位长辈,最近游历到了交趾,前些天遣人送了书信来,说是明日会路过占城。” 许源不大明白这里面的门道,但傅景瑜知道:“这位长辈要在占城陪你多久?” 宋芦:“她老人家来看我一眼,若是有事便多留日,无事的话,她就在交趾省内访友了。” 许源这才恍然,什么游历啊,就是家里牌个长辈暗中护持。 大姓子弟就是好呀。 “那明日便请这位长辈帮咱们看看。” “好。” 三人聊着天就黑了,许源道:“你俩先休息,我先值两个时辰,然后换傅景瑜。” 宋芦点点头:“那我先回去睡了,到我了你敲敲墙壁我就过来。” 她的房间在许源右边。 傅景瑜就在这屋的床上合衣躺下。 许源吹熄灯,从窗缝里望着外面。 半个时辰后,阴气越发郁盛,城中各处的邪祟已经按捺不住,从四面八方传来隐隐约约的诡异声音。 许源看到,客栈门口的街头上,一棵老槐树上,悉悉索索的爬下来几只怪虫,落地后叠在一起,竟有半人高! 大福本来是卧在地上的,猛地就站了起来——被许源一把按了回去:“别惹事。” 那虫叠子邪祟走到一户人家门口想要敲门,却见门上的门神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光,惶然的后退两步,却不甘心就此离去。 最上面的那只虫子,铁钩一样的颚口张开,竟是发出了人声,娇滴滴的:“公子,可否允许奴家借宿一晚?” 屋子里的人压根不搭理。 这些虫子又娇弱的哀求了几声,里面仍旧毫无动静,虫子似乎暗骂了几句,又走远了些,到了另外一户人家门口再次开口,这次却是个莽汉的声音,大叫道:“哎呀,这是谁的金子掉了?” “金闪闪发光呢!” 周围街上静悄悄的,都没人好奇开窗看一眼。 虫子们使了几种手段一无所获,失望的从一个树洞里,拖出来一只野猫撕吃了。 野猫的惨叫声在夜色下格外凄厉,闻之令人毛骨悚然! 那几只虫子回去后,又过了一会儿,许源忽然听到一阵风声,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只血红的蝙蝠,砰的一声撞在了许源的窗户上! “噗”的碎成了一大蓬血颗粒子,哗啦啦的从窗户上滑落下去,掉到了青砖路面上,噼里啪啦的满地乱跳,随后又沙沙沙的聚作了一只兔子大小的老鼠。 老鼠也是全身血红,两眼泛着绿光,四处搜寻着可以血食的目标。 忽然街道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血鼠大喜一纵,化作了一道红色的闪电,直往那个方向射去。 街道上转出来一队祛秽司校尉! (本章完) 第134章 血盐祟(求月票) 为首的身穿检校官服,他身后一名校尉抢先一步跨了出来,手中洒出一把东西,哗啦一声打中了血鼠。 这些东西竟然是几十颗黄豆。 血鼠被这一打,哗的一声散了,又变成了那种血粒子,噼里啪啦的在地上蹦跳着四散逃走。 检校手按腰刀,冷哼一声道:“又是那些私盐贩子搞出来的‘血盐祟’!” 这次许源也看清了,那些血粒子,竟然是一颗颗吸饱了鲜血的粗盐粒! 盐枭们有一种法子:抓来一个苦命人,用刀在其身上割出许多伤口,然后往伤口里抹满了粗盐! 其人痛苦惨叫,一时间却又无法死去。 待盐化了,便重新抹一次。 如此残忍的反复折磨,这人死得无比痛苦,满是怨气。 死后伤口的盐粒析出来,再将这盐粒喂给老鼠。 老鼠吃了这盐,就会发生诡变,其形态可以在老鼠和蝙蝠之间随意变换。 变成蝙蝠,可以为盐枭探路;变成老鼠,可以为盐枭盗窃官库。 但是盐枭的这种“法”并不完善,更像是白老眼的土方子,因而时常失了控制,要扑吃了主人,然后彻底化为邪祟! 满地的血粒子要逃走,那些黄豆却认准了,一颗追着一粒,迅速地生根发芽,将所有的血粒子困住。 这些血粒子便被逼得,又不得不聚在一起,重变成了一只血鼠。 黄豆苗迅速成长,根须扎进血鼠体内,将其吸干,结出了新的豆荚。 啪啪啪! 豆荚炸开,那校尉将新的黄豆收回来,种豆得豆,收了上百颗黄豆。 检校看了他一眼,道:“周雷子,你又抢先!每次还都让老子给你擦屁股。” 周雷子嘿嘿一笑看,开心的捧着一小兜儿黄豆,丢了一颗在口中,嚼的咔咔作响。 “头儿,您也吃点,十分香脆” 检校摇着头:“我不吃,血盐祟长出来的齁咸。”说罢喷了一口腹中火,将血鼠残留的干瘪尸体,和黄豆的蔓子一起烧成了灰。 周雷子就跟其他的同僚分了。 “这‘农耕法’结出来的粮食是好东西,吃了增益修行。” 检校提醒:“不可多吃!当心邪祟在你们体内复生!周雷子,你今夜已经用了两次农耕法了,不准再出手了!” “属下明白。”周雷子道:“我这不是心急吗,吕大人也被害了,南署派来的那几个年轻娃,直接被吓得躲了起来,只把手下一个跑腿儿的货丢在了衙门里……” 检校低喝道:“周雷子你再整日满口胡言,老子拔了你的口条!” “不说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周雷子哼哼着,最后还是叨叨一句:“我早就说了,我是信不过那些外人的。” “闭嘴!” 周雷子脑袋上挨了一下,彻底老实了。 然后这一队祛秽司校尉沿着街道,继续巡查下去。 许源皱了下眉头,我们三人今夜不在占城署的事情,这么快就传开了? 但我们发现了血迹下掩盖的鞋印,和验尸吕丘阳的消息,似乎并没有一起传开? “占城署里,有人在故意散播不利于我们的消息?” 许源摸着下巴,目光忽然又落到了窗外“义利和”的后院。 那里发现了四身祛秽司的官服,正对应着我们四人——难道是有人想要把这个黑锅扣在我们身上? 许源面色凝重起来。 对于周雷子这种普通校尉的口出不逊,许源反倒没什么记恨。 他们多半也只是不自觉间,被人操弄罢了。 但许源对周雷子和对郎小八又不相同。 周雷子若是巧合撞到了自己手里,就顺便教一教他:人是需要积口德的。 专门去教训一顿实无必要。 从这一队人身上,许源也看出来占城署的祛秽司上下,显然是还有几分血性的,吕丘阳被害,这些人直接开始夜巡了。 这是赌上自己的命,也要把那作恶的邪祟揪出来啊。 许源守了两个时辰,见识了占城中的各种邪祟。 的确大部分都懂的“规矩”,比如一只黄鼠狼,从街道的另一头,沿路每隔一家就抬起后腿来,在门口尿一滴。 没有惊动任何人,也不会每家都尿。 但这些邪祟遵守这些规矩,只是迫不得已罢了。 等到了时间,许源把傅景瑜拍起来:“到你了。我睡一会儿,你就别喊宋芦了,到时间我来换你。” 傅景瑜便点点头,以为许源是在照顾师妹。 实际上许源就是不放心宋芦,这女孩一个人盯着,许源和傅景瑜去隔壁休息,她迷迷糊糊的,万一漏了线索……索性我们两个轮流,让她好好休息吧。 傅景瑜后来也没喊许源,许源在床上、大福在床下,踏实的睡到了天亮。 “那些人没来?” “没来。”傅景瑜答了一声,也没抱怨说白守了一夜。 办案本就是这个样子,可能做了很多的努力,都是白费精力,但很多案子就是用这种类似于“结硬寨、打呆仗”的手段啃下来的。 神探灵机一动,便在纷杂的线索中,找到了最关键的部分,然后巧妙破案——那是大茶楼里,说书人嘴里的话本。 傅景瑜掏出自己的袖珍本黄历,翻看今日禁忌: 算账、女红、浓妆、唱戏。 许源一瞧这禁忌,便暗道:修商法的今日废了。 像商法、违法这种偏门的,看似总能出其不意坑人一手,就会遇到这种情况。 毕竟不是正经的道法。 在这样的日子里,他们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若是被仇家找到了,死的真叫一个憋屈。 宋芦敲门进来:“你们怎么不喊我……” 许源两人笑了笑没说话。 宋芦睡了一夜,但精神看起来还不太好,又因为今日禁“浓妆”,她脸上清汤寡水的,觉得自己今日不美丽,有些躲着师兄。 “那我请你俩吃早饭。”宋芦打着哈欠说。 许源还算个有点良心的上官,提醒:“给于云航带一份。” 北城这边虽然不如南边人气旺,但各种消费都要更上档次一些。 早饭花了宋芦一两银子。 许源挺肉疼的,又想起来一件事情:我这副巡检,每月薪俸几何? 忘记跟麻天寿问了。 三人回占城署,刚到大门口,就见郎小八紧紧跟在于云航身边,寸步不离! 见到三人,郎小八沉着一张脸,把佩刀摘下来,双手呈到了许源面前:“几位大人今日若是还想把属下甩开,就直接砍了属下的头吧。 你们不杀我,朱大人也饶不得我。” 这两天就能把这个案子写完了,然后许巡检就可以拉班底正式上任了! 后空翻求月票! (本章完) 第135章 两衙相争(求月票) 许源讪讪一笑:“怎么是故意甩开你呢。” 郎小八只是表明一个态度,昨日一赌气没跟着,结果许源三个一夜没回来! 郎小八被朱思礼好一顿臭骂。 其实昨日郎小八回去,朱思礼是知情的,也没有勒令郎小八再跟上四人。 严格来说责任郎小八和朱思礼一人占一半。 但郎小八哪敢跟巡检大人掰扯责任划分? 所以今日便使了这一手,你们再不让我跟着,就是逼死我啊。 许源把佩刀推回去,顺带把给早点递过去:“吃了吗,你跟于云航一起吃点。” 郎小八没吃,接过来正要打开呢,许源忽然转头跟傅景瑜说道:“你听说过丹修有个方子,一粒药丹就能把人变成药畜吗?” 傅景瑜是敦厚君子,认真点头讨论起来:“知道,这方子实在有违天和,最初钻研出这方子的丹修,实在丧心病狂。” 郎小八无语。 你到底是让我吃、还是不让我吃啊? 郎小八一赌气,把早点全塞给了于云航。 “属下不饿!” 于云航窃笑,接过来独享:“这包子不错,肉馅半肥半瘦,切得细碎,混合了葱白,香的流油啊……” 气得郎小八鼻孔直喷热气。 “好了,咱们先进去。”许源:“不知昨日占城署可查到了什么有用的线索?” 今日署里还是只有朱思礼,林子晋仍旧不见人。 朱思礼今日对许源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昨夜全署上下义愤填膺,校尉们自发夜巡,共计诛灭邪祟三十一头……” 朱思礼总结了一番数字,许源还是问:“案子可有线索?” “尚无进一步发现。” “林大人呢?他还在忙别的公务?” “本巡检不知!” “此前的那些案子,现场还有保留的吗,我们去看一看。” “天黑之前都清理干净了。” 许源一摆手:“罢了,我们自去寻找线索。” 朱思礼也不阻拦。 许源几人出来,刚出了占城署的大门,在街上没走多远,便见到前面十字街口上,有两伙人对峙吵闹起来。 人多的一方,是祛秽司的校尉。 许源一看还是“熟人”,昨夜周雷子他们那一队。 人少的一方只有两人,身上也穿着制服,却不是祛秽司的,而是山河司的。 两人骑着马,神情冷傲,正用着马鞭对祛秽司的校尉们指指点点。 周雷子脾气火爆忍不得,挣开检校的手,冲上去就要扯住那马鞭将人拽下来:“烂怂玩意,欺负到我们祛秽司头上了?” 马鞭灵巧一转,鞭稍甩在了周雷子的手腕上。 啪! 周雷子抱着手腕嗷的一声惨叫,手腕肉眼可见的迅速肿了起来! 检校脸色大变,上前一步怒道:“都是给朝廷办差的,你们出口不逊在前,现在下手还这么凶狠,真当我祛秽司无人?” 那伤人者身躯胖大,一看就是个武修。 傅景瑜在许源耳边说道:“从官服上看,这两个是山河司的检校。” 山河司的编制和祛秽司大致相同。 “你们祛秽司有人,那倒是把城中那头邪祟揪出来啊。若是做不到,我们山河司就要插手了!” “你们敢!”检校勃然大怒。 诡事三衙间本就互相不待见,明争暗斗不在少数。 如果占城署抓不住邪祟,被山河司插手,就真的是颜面扫地。 以后占城署不但在城里面对山河司抬不起头,便是在祛秽司内部,也要被其他署吐沫星子淹死。 山河司的胖大检校一拨马,冷笑道:“这可由不得你们!几个月了,你们还抓不到那东西,哼哼,是真的抓不到,还是不想抓到?” “你放屁!”检校怒极,一口金丸吐出去,打的却是对方的马腿,而不敢直接伤人。 打了马腿,事后还可以辩说,是看不惯山河司的人在马上趾高气昂。 尚可转圜。 真的打了人,那便是山河司祛秽司当街械斗,影响极坏,至少要免了他检校之职。 那山河司的胖大检校却是呵呵一声冷笑。 金丸嗖一声射去,马身上亮起了一层白光,噗的一声将金丸弹了回去! 马鞍上,有文修字帖飘荡而起,写着三个魏碑体的端重大字:不破衣。 检校乃是八流丹修,金丸竟然破不开这帖子! 帖子至少也是八流文修书写。 许源之前见到祛秽司的校尉们,马腿上贴着九流的“腾云”“乘风”字帖,便觉得祛秽司财大气粗,现在跟山河司一比……乡下土财主遇到府城的老贵人了。 运河衙门果然是整个皇明最有钱的! 许源身边,傅景瑜已经大步走了上去:这种事情既然遇到了,岂能不管? “山海司的职司只是保证运河流转,除此之外的一切邪祟事务都无权插手。 而今城中的案子,只要我祛秽司没有正式往山海司行公文求助,尔等便无权过问!” 傅景瑜插手的办法就是:认认真真的跟对方辩清双方的职权范围。 胖大检校已经注意到许源一行人了,当然也看到了许源身上副巡检的官服。 “只要有碍运河的事务,我山海司都能管一管!”胖大校尉仍旧倨傲的端坐马上,手里马鞭轻点,颇显出几分居高临下的姿态。 “这案子哪里碍着运河运转了?”傅景瑜认真询问。 胖大检校却不回答,用马鞭指向许源和傅景瑜:“你们就是南署来的那几个吧?再给你们三天时间,若还是抓不到那东西,我山河司就要接手了! 老爷我说到做到! 你们若是不信,便懈怠这三日,看看到时候,老爷我能不能把这案子从你们手中抢夺过来!” 他说完,再次冷哼一声,双腿一夹马腹:“驾!” 那马匹刚一动,耳边便“砰”的一声炸响,惊得两匹马嘶鸣一声,人立而起,原地慌张的乱蹦几下,险些将山河司的两个检校给甩下去,然后不顾一切的狂奔而去! 这一声炸响,当然是许源用炮药内丹搞出来的。 许源临时用腹中火,分出了米粒大小的一点药丹。 向其中稍稍灌注了一些内丹特性,悄悄地操控着从地面上过去,然后升起潜伏在马的耳边。 跟放了一只大炮仗一样,其实没什么杀伤。 (本章完) 第145章 炸崖 “混蛋!” 老爷暴跳如雷,林子晋最后时刻自尽,魂魄便飘荡而去,而泥河中的阴兵,还被五姑镇压,不能立时扑出去将魂魄抓回来。 最补的那一口,大老爷没吃上! 泥河咕咕冒出许多气泡,终于是将所有的鬼纱帐全都融化了。 隆隆隆…… 百丈黑崖再次移动起来,距离“定河神针”越来越近,老爷自信:只要一撞,这石柱必被折断。 五姑明显已经没有能力再次书写这个级别的字帖了。 老爷却忽然看到,“河堤”上有个挺大的东西,轻飘飘的丢下来。 老爷也不怎么在意,管你什么,只要落入河中,就给你融了。 林子晋虽然律法被破了,但好歹是六流法修的底子,不也一样被本老爷融了! 可是那东西掉下来,却是轻飘飘的浮在水面上! 老爷发现自己的黑黄泥河竟然无法融化! 这黑黄泥浆大有来头!乃是老爷花了极大的代价,偷出来一瓢奈河水,与老爷坟下养尸地的黄泥混合而成。 理论上阳世间的一切,只要落入其中就会沉没、溶化。 老爷仔细看去……结果看到了一个十丈高的“许源”! 而真正的许源,从河堤上一跃而下,落在了十张人皮上,向后喷出腹中火,便催动着这只“人皮筏子”快速朝百丈黑崖冲来。 老爷眉头一拧,记起自己当年偷到奈河水的时候,曾在下面听过一个说法:人皮作筏、可渡黄泉! 老爷冷哼一声,便是一时半刻不能溶了他,但他又能如何? 那小子犀利的不过是那枚剑丸。 但自己现在根本不惧剑丸。 便是站在这里让你劈上百剑,也只算是皮外伤罢了。 老爷不理会许源,催动着百丈黑崖继续朝石柱撞去——先毁了这字帖紧要。 许源向后喷火,人皮筏子速度极快,转眼间就到了百丈黑崖的二十步之外。 到了这里许源催起了剑丸,嗖一声朝百丈黑崖射去。 短剑嗤一声刺进了黑崖——被卡在了崖上,只刺进去一半。 若是站在河堤上,这么远的距离,许源便也只能将剑丸收回,无力做出其他举措。 但距离近了,许源便能操纵短剑,飞快的旋转起来,继续朝着黑崖中钻去。 老爷勃然大怒,一个跳梁小丑,本老爷不想搭理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黑崖忽然变得坚硬,将剑丸卡住。 许源把手向后一挥,剑丸嗖一声退回来。 在空中绕了一个大圈,速度变得更快了,老爷的脸在黑崖的一面,别的地方瞧不大清楚,正转着眼珠找那小剑飞到哪里了…… 剑丸忽的闪电一般射到了老爷面前,没等老爷有所反应,就嗖的一声从老爷的鼻孔里钻了进去! 老爷火冒三丈,这是真蹬鼻子上脸了啊! 剑丸钻进鼻孔,继续向里刺去。 一直钻了几丈深,又被黑崖卡住了。 但许源觉得已经足够了。 老爷面孔扭曲,也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鼻孔里痒痒,它咬牙咆哮:“小东西真让本老爷厌烦,待会抓了你,定要细细嚼碎了吃……” 轰! 百丈黑崖忽然炸了! 老爷正在咆哮德那张脸,正在爆炸的中心位置。 整个面孔瞬间裂碎,化作了千万颗碎块向外射去。 百丈黑崖剧烈摇晃,被炸得从中间裂开了一条岩缝! 许源从十丈人皮上一跃而起,车轮出现在脚下,腹中火一催,呼呼转动,在泥浆表面畅行无阻! 十张人皮则翻身而起,踩着泥浆冲到了百丈黑崖上。 一拳一拳砸在了石缝上。 轰! 轰! 轰! 百丈黑崖上,漆黑的岩石大片大片的崩落,老爷努力想要在黑崖上重新凝出面孔,但是面孔出现在哪里,十丈人皮就扑过去,一拳把那处的岩石砸碎。 十丈人皮凶猛,但是许源却发现,人皮上的伤痕越来越大了。 上次一战后,人皮就带着许多伤痕。 这东西毕竟不是活物,不能自动复原。 连续不断的砸击,自身也要被撕破了。 但这个时候,许源绝不能让人皮停下来,就要赌一把谁能坚持到最后。 许源大喝一声:“五姑!” 五姑不为所动,宋芦撒娇呼喊一声:“五姑——” 五姑无奈的看了小芦花一眼:“这可是你五姑保命的东西。” 宋芦可怜兮兮的看着她,五姑苦笑:“罢了罢了!” 她重新取出一张宣纸。 这纸极大,中央位置上,用红色朱砂印着一个丈许长的老虎印记。 这是用六流武修的鲜血,混合了朱砂,在正午时分,从虎头铡上拓印下来的! 五姑抓出一只大笔,饱蘸了朱砂,在纸上写下: 虎头铡! 字帖一成,便呼的一声腾空飞出,在百丈黑崖上空,无火自燃烧个干净,而后一尊虎头铡虚影浮现! 嚓! 铡刀打开,朝着百丈黑崖咔的一声铡了下去! 百丈黑崖受了这一击,再次崩碎。 先被炸、后被铡,百丈黑崖已经开始整体垮塌,再也维持不住! 但若没有许源之前内部炸开,只有虎头铡这一下,未必能斩开黑崖。 “多谢五姑!”许源振奋大喝。 一道“河堤”、一道“定河神针”字帖,要说五姑尽力了,许源信。 要说五姑没有别的手段了,许源不信。 许源催着火轮儿冲了上去,一口腹中火朝着最大的那条石缝猛喷进去。 腹中火顺着石缝蔓延。 同时,腹中火中暗藏着两枚丹,皮丹和筋丹。 这法子在对付扶董天王邪祟的时候便用过。 十丈人皮还在一拳一拳的轰砸黑崖,石缝越来越多,腹中火蔓延到了每一条石缝中。 “找到了!”许源心中大喜,催着皮丹包裹上去。 阴阳槛深藏在黑崖中。 皮丹裹住了阴阳槛,筋丹捆住皮丹。 许源直接把兽筋绳甩给了十丈人皮。 靠自己肯定拉不出来,我又不是七流武修。 十丈人皮抓住了兽筋绳,全力一扯…… 哗啦…… 黑崖崩碎,阴阳槛直接被拽了出来。 许源催着火轮儿,和十丈人皮一起飞快的冲向了“河堤”。 黑崖上滚落无数的巨石,轰然砸落进黑黄泥河中,每一块巨石上,都浮现出老爷的脸! 几百张像人又像蛇的怪脸,同时狰狞怒吼,吐出分叉的蛇信:“尔等都该死——” (本章完) 第151章 量心称 百病柜(求月票) 郎小八犹豫了下,才有说道:“其实平天会想立庙口,咱们就算不管,他们也难立起来。 三娘会首先就不答应。 三娘会的人一直坚定地认为三火娘娘还活着,活着就不能立庙,所以他们就见不得别的会党在城里立庙。 只要有人放出这个风来,三娘会都会去‘掂量’一下你们有没有这个资格。 就算是过了三娘会这一关,城里的那些诡异也会不服。 在城里立庙口和立堂口其实是一样的,不光得让活人服气,也得让诡异答应。” 宋芦对这种“江湖趣闻”兴致勃勃,道:“走,去找三娘会!” 傅景瑜道:“顺便让他们帮忙找一下张老押。” 许源便起身:“那就就一起去吧,郎校尉带路。” …… 占城中的各个堂口,大都设在南城。 大量的船工、力工、马车夫、脚夫等,都依托城外的运河码头讨生活,他们是帮众的主要来源。 郎小八带着大家到了城南,路过占城署南城巡值房,再往东一拐,上了一条热闹的大街。 “这是广澜街,几位大人可能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对于那些市井中讨生活的会党来说,能在这条街上立下堂口,才能算是在占城称得上一声字号!” 宋芦就格外好奇的看着,然后指向一家酒楼:“这是哪个帮会的堂口?” “这是我们南城巡值房经常吃饭的‘五味楼’,正经的生意人家。” 宋芦眨眼:“你刚才不是说……” “这条街上也不能全都是堂口啊,”郎小八苦笑:“这么好的地段,全拿来立堂口岂不浪费?大部分还是正经的生意人。 不仅如此,在这里的堂口,还会努力维持秩序,不准别的帮会来闹事捣乱。 毕竟……这里的东家们,每个月交的例钱,比别处多了不少。” 又走了一会儿,郎小八指着前面一家青楼说道:“那个就是平天会占城分舵。” 许源看了一眼,记了下来。 郎小八一路上指了四处堂口:“加上三娘会,占城里有资格进广澜街的,一共只有五家。别家想进来,得真刀真枪杀走一家。” 宋芦已经有了经验,一路上这些堂口,不是青楼就是赌场,她就在街两边找类似的场所,想必就是三娘会的堂口。 “宋校尉。”郎小八忽然喊住她:“走过了,就是这里。” 宋芦回头一看:火德济世堂。 “这是个药铺啊?” “就是这里。”郎小八笑道。 三娘会的堂口,跟别家的不同。 药铺门口,停着几辆颇为气派的马车,但也有衣着破旧的普通百姓进进出出。 不管富贵贫穷,每一个进去的人,在门口的时候,神情都是分外纠结犹豫。 而出来的人,脸上则是交织着希望和痛苦。 店铺里的伙计看见有人堵着自家门口,黑着脸跳出来就要呵斥,结果看到郎小八,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哎哟,这不是郎大人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郎小八没给他好脸色,指着周围进出的人:“你们又坑了多少人?” “怎么能叫坑呢?您是知道的,我们三火老姆会身上都背着一把‘道德火’,真干了丧天良的事儿,先烧的就是我们自己。 我们开门卖的是救命药,价钱也不是我们定的。 他们来买药,就是在别处已经无法可想了,我们卖给他们,真真是在积德行善啊!” 郎小八懒得跟他说这些了:“今日堂口主事的,有谁在?” “葛火头在。” “他不够资格,哪个火师在?” 店伙计看了一眼许源身上的官服,立刻道:“您几位先里边请,我这就去后堂问问。” 店伙计当先带路,许源一进门,便看到正堂上,供奉着一幅一丈高的画像,搞得许源差点自己把自己给绊倒了。 画像的女子,不是年轻时候的王婶,还能是谁? 画像下方,靠着墙放着一只巨大的药柜,中间空地上摆着一杆大称。 秤杆粗如儿臂,长达七尺,上面却没有刻星。 秤砣却很怪异的只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竹笼。 前来求药的人,都在一旁排队。 轮到了一个头戴四方平定巾,穿着葛衣的富家老者,对着药柜一拱手:“为老朽的幼子求药。” 过得片刻,药柜便咣啷一声打开一只药屉。 一旁的坐堂药师将里面的药丹取出来,装进了秤砣竹笼内,对老者说道:“给钱吧。” 老者咬咬牙,从怀里掏出四张银票放在秤盘上。 每张银票一百两! 可是秤砣那边一动不动,沉甸甸的压着。 坐堂药师便笑道:“看来这幼子在老爷心中分量不重啊。” 老爷又咬牙,拿出了四百两银票放上去,秤砣被稍微翘起来了一点。 老爷不得不再次加价,最终放上去整整一千六百两的银票,秤杆才堪堪挑平了。 药师收了银票,将药丹交给老爷:“行了,拿回去给公子服下,必定药到病除。” 老者哭丧着脸走了。 下一个是个穷书生,要为一名清倌人红颜知己求药。 最终书生哭丧着脸,写下了“为三火老姆会记账五年”的字据,放在了秤盘里,才买走了那一粒药丹。 这便要耽搁五年,不能去考功名了。 但也有人对着药柜说出求药后,药柜始终没有动静。 这便是救不了了,那人便整个瘫在地上大哭起来。 宋芦看的瞪大了眼睛,郎小八道:“那称量的,是他们要救的人,在他们心中的分量。 需要在秤盘中放上,他们能为病人付出的最高价格,才能拿走救命的药丹。” “这匠物好神奇。”宋芦称赞着。 店伙计面上浮起一层骄傲之色:“这样的‘百病柜’和‘量心称’,我们三火老姆会一共有三套,都是当年三火娘娘留下来的。” 这边一说话,那秤杆忽然平转了一下。 如果这杆秤是一个人的话,那就像是……正聚精会神的在做某件事情,忽然旁边有人说了句话,才引起它的注意。 傅景瑜也点头称赞了一声:“巧妙!” 店伙计微笑抬手,将几人引向旁边的一道门:“几位大人这边请。” 许源等人就跟着走了。 在场没有人注意到,秤杆一只跟着许源的行动,缓慢的平转。 就在许源的身影消失在那扇门后,“秤砣”忽然咚的一声沉重砸在了地上。 本来是轻飘飘的一只竹笼,竟然直接在正堂的青砖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坑! (本章完) 第149章 知好歹(求月票) 于云航:“林子晋知道咱们发现了鞋印和鬼纱帐,知道不能再等了,所以临时找了个替罪羊! 他做好了布置,本应该不怎么费力,便诛灭老爷坟——他特意让人来通知咱们,把这功劳分给咱们一份。 之后对林书宇估计另有安排。 按照惯例咱们分了功劳,有些事情也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把这件案子糊弄过去。” 于云航又是一笑,就算不出意外,遇到许源和傅景瑜这两位,林子晋的如意算盘也必定落空。 宋芦问道:“林书宇为何要把受害者的鲜血抹的到处都是,盖住自己的脚印?” 傅景瑜走到了林书宇的尸体边,认真观察了一下:“他的情况特殊,和一般的邪祟又不相同。 身体被阴气严重侵蚀,却不能控制身上的阴气外泄,在现场留下的脚印能擦掉,但他……可能抹不去阴气痕迹。 用鲜血盖住,然后腹中火一烧,才能彻底消除。” 林书宇这状况十分少见,祛秽司以前办的案子中也不曾出现过,所以大家也只是有个大致准确的猜测。 宋芦心中还有更大的疑问,指着何吕氏的尸体:“何君安的母亲怎么会死在这里?看起来是她杀了林书宇?” “难道何吕氏也是修炼者?”郎小八猜道:“之前根本没看出来啊……” 众人慢慢摇头。 天马上要黑了,许源亲自处置,以腹中火将两具尸体都烧了,郎小八去前院找了两个罐子分别装了。 本来他不想收拾林书宇的骨灰,但把这件事情前后串联又想了下,这林书宇的所作所为是真可恨,但他这么做的缘由,也实在是可怜。 “唉,看在林大人过去的份上吧……” 收拾完现场,一行人快速回到占城署。 许源四个又住回了那个独立的跨院中,躺在床上的时候,许源心中仍存着一个疑问: “老爷”怎么会知道,林子晋知法犯法、徇私舞弊? 许源始终分出一成心神,暗暗留意床下的鼠洞。 鼠洞通往隔壁的山河司。 …… 山河司衙门中,女掌律正写好了一份表功的奏章。 经查:占城外,古坟中的邪祟“过阴虺”,百年前曾广募鬼兵,阻拦运河通衢。 属下有心带兵捕杀,怎奈山河司占城署实力薄弱,实非其对手。 但属下殚精竭虑,巧妙布置,使了“驱虎吞狼”之计,诱使祛秽司倾巢而出,将“过阴虺”斩杀。 此役之后,祛秽司占城署掌律林子晋战死,检校、校尉死伤无算…… 后面则是一些请求增强山河司占城署实力的话。 有些话没说,但上边应该很清楚,这是独霸占城的大好时机。 对自身的赏赐也必不会少。 女掌律吹干了墨迹,灰蓝色的竖瞳中尽是得意之色。 自己欣赏了片刻,略带了几分遗憾自言自语:“可惜那只过阴虺自化身躯,和阴阳槛融合了。 本是想让林子晋把过阴虺逼出来,过阴虺破了林子晋的律法便能逃脱——本官藏在暗处,寻个机会将那过阴虺吃了,增补本官的‘化龙法’……不过能有这样的结果也不错了。 咯咯咯,今后这占城,便是本官独占的领地了!” …… 这一晚,祛秽司占城署上下,包括朱思礼在内,几个月来第一次睡了一个踏实觉。 朱思礼知道自己离开祛秽司已成定局。 武修大都直爽痛快,头上悬着的那把剑终于落下来了,朱思礼反倒坦然了,也懒得去想往后如何,回家后痛饮一场,便抱着小妾呼呼大睡。 隔天醒来,更觉得搬开心头大石后,这城中的空气似乎都澄明了几分。 朱思礼瞥了一眼墙上的黄历,今日禁: 暴食、争辩、临河、敦伦。 朱思礼赶紧把怀里的小妾丢开。 起身来洗漱了,忽然意识到:“幸好昨日解决了老爷坟,否则今日那黑黄泥河,无论如何也制不住了,怕是一卷就能吞没了半个占城……” 朱思礼用过早饭,穿戴了内甲,外面罩着官服,出门前跟夫人交代一句:“先行收拾一下,过几日便回乡。” 夫人惶然:“老爷这是因何呀?” 小妾时常打听一些市井间的消息,急道:“可是南署来的人排挤老爷?后生晚辈岂能如此悖狂……” 朱思礼呵斥道:“休得胡言!” 顿了顿,他才悠悠说道:“是那几位……将老爷我和占城署,从万劫不复之处拉回来的,人——不能不知好歹啊。” 夫人和小妾茫然,那为何还要罢官回乡呢? 朱思礼已经大步出门去了,两女无人可询问,但也晓得不能再说那几位的坏话了。 …… 周雷子打着哈欠,吊儿郎当的将佩刀扛在肩膀上,晃晃悠悠的进了衙门。 “周雷子!”忽然一声呵斥传来,把他吓了一跳,待看清了来人,才忍不住笑道:“狄头儿,这大清早的你吓唬我做什么?” 来的正是周雷子的顶头上司,检校狄有志。 但是狄有志沉着脸,一把将他拽到了角落里:“休得嬉皮笑脸!” 周雷子紧张起来:“出事了?” “你小子跟我老实交代,有什么事瞒着我?” 周雷子心虚:“没、没有啊……” “你要是不说,老子可帮不了你!”狄有志瞪着他。 “真没有。”周雷子硬着头皮,决定死扛到底:“狄头儿,到底什么事啊?” “今日一早,许大人就指名道姓点了你,让你一道衙门里立刻去见他!” 周雷子傻眼:“啊?这这……这许巡检也太小心眼了吧?我不就是背后编排了他们几句……” 狄有志用力做了个闭紧嘴的手势。 “跟我来吧,”狄有志前面带路:“乖乖跟许大人认个错!” 周雷子不服气,嘀咕着:“还不让人说话了……” 狄有志转身扬手要抽他,周雷子举手告饶:“好好好,我认怂!” 狄有志骂了一句:“老子怎么摊上你这么个玩意儿!”但末了还是道:“老子在门外等你。” 周雷子大喜:“我就知道头儿你不能不管我。” “老子上辈子欠了你的。” 许源已经吃过了早饭,正在屋里打开车厢,检查里面的阴阳槛。 郎小八在门外禀报:“大人,狄有志带着周雷子来了。” “让他们都进来。”许源收起车厢。 狄有志没想到自己也被叫进去,倒是不用在外面等着了,但更不安了:怕不是周雷子那张臭嘴的事情啊。 两人进去,狄有志在前、周雷子在后,一起抱拳躬身:“许大人。” 许源朝周雷子一伸手:“你的蚕豆,给本官看看。” 我承认,到年跟前了,人真是有些懒,能不能来几张月票刺激我一下? (本章完) 第148章 “戏法” 林书宇正疑惑,忽然看到地上,有一排脚印,正在一步一步的向自己靠近! 林书宇冷笑一声:抓到你了! “啊!”他一声嚎叫扑了上去,双手狠狠刺出—— 却扑了个空,重重的摔在了院子的青砖地面上。 “嗯?”他猛地爬起来,双手按在地上匍匐着身子,已经是一副野兽的姿态! 那脚印又出现在了他的左侧,一步一步地朝着正屋去了。 “不准去!”林书宇咆哮一声,喊出口的却不是人言,已经变成了半鬼半兽的嘶嚎! 他后腿一蹬,挥起双爪扑向了那影子。 然后再次扑了个空,撞在了屋门前的台阶上。 他猛地转身,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眼中凶光四射,眼珠上布满了紫红的血丝。 “你是什么邪祟!”林书宇滴着口水,嘶吼质问。 院子里却忽然响起了一个妇人的声音:“宇儿。” 林书宇全身一震,眼中绽出惊喜的光芒:“娘——” “宇儿,娘好想你。” 林书宇大哭起来:“娘,我也想你!” “但我儿永远也见不到为娘了。”那个声音忽然转为冰冷。 林书宇慌了:“不不不,娘,你别走、你别走……” 林书宇四处寻找,却忽然看到,身旁不远出,出现了一双脚印,而后从这脚印向上,显出一个妇人来。 妇人开口,声音仍旧是林书宇他娘:“你想为娘,为娘也想你……”接着声音忽然转为怨愤:“我也想我儿君安,可我再也见不到我儿了!” “戏法”——口技。 林书宇踉跄后退:“你、你是谁?!” 何吕氏忽然张开手,指尖拈着一张红布,正反展示后,忽然把红布往后一抖,面前凭空出现一张小桌。 桌上扣着三只瓷碗。 何吕氏两指捏着一只小球,放入了一只瓷碗中。然后两手飞快将三只碗搅乱。 “猜猜看,那只球在哪个碗里?” 林书宇面上青黑色的戾气升腾:“你这该死的妇人捉弄我……” 何吕氏道:“猜中了,我把你娘变出来!” 林书宇眼中露出希冀之色:“真的?” “当然!” 林书宇立刻指向其中一只碗:“这个!” 他早就看出来了,小球便藏在这只碗里。 何吕氏两根手指拈住碗底猛地提起:“猜错了!” 碗中的确扣着东西,却不是那小球,而是一颗血淋淋的心脏! 小碗打开的瞬间,心脏还跳动了两下。 林书宇捂着胸口惨叫一声! 他的心脏被“戏法”给变走了! “再猜猜看?还有两个碗,猜中了,我还兑现诺言。” 林书宇仍旧满怀期冀,犹豫了两下后,指向了其中一只碗。 何吕氏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猛地提起瓷碗:“可惜啊,又猜错了。” 瓷碗中,扣着一双血淋淋的眼珠! 林书宇又是一声惨叫,捂住了双眼,眼珠也被变走了。 何吕氏不再故弄玄虚了,抬手提起第三只碗,里面扣着一颗灰白色的脑子。 “碗下面根本没有小球! 所以你永远也见不到你娘了,就像我永远也见不到吾儿一样!” 何吕氏的声音无比怨毒! 林书宇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彻底死去。 何吕氏却已经满脸泪痕,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片刻后,她的口中忽然响起了一个男性的声音:“仇已报了,我这就走了。” “兄长但请先行。”声音又变成了何吕氏的。 “你想开些……” “小妹想不开!” “唉……”吕丘阳一声长叹。 …… 半刻钟之后,郎小八将佩刀从门缝中插进来,用力向下一压,切断了门闩和铜锁,院子里一片腥臭,静静地躺着两具尸体,林书宇和何吕氏的。 “这……”郎小八惊愕,不知发生了什么。 许源大步到了正屋门前,一脚踹开门,里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怪异声音,似乎有无数长足的爬虫,正在拼命地找地方藏起来! 许源一口火喷进去,瞬间填满了整个正屋,又从侧门向两侧的厢房冲去。 一切邪祟灰飞烟灭! 五姑随后走了进来,检查了一下正屋中的一些诡异布置,忍不住摇头道:“区区八流神修,就敢往幽冥中去牵魂!” “看这情况,只怕是还未走完黄泉路,便被阴气迷了窍眼,不知把什么邪祟鬼怪错认成了自己的亲人,带回了阳世间!” 神修修的乃是一点“本我真灵”。 树有根、而人身无根,生死不常,全凭一点真灵之气运动,真灵旺则身存而生,真灵败则身亡而死。 林书宇只怕是一踏上黄泉路,那一点本我真灵就已经浑浊,不分对错、不辨真伪、不知好坏。 回了阳世后,整日和这些邪物待在一起,更深受侵蚀,心性随之剧烈变化。 他为了这些邪物去杀人,掏了内脏来喂养它们。 林子晋最初肯定是不知情的,等到发现的时候,林书宇已经铸成了大错。 他本就觉得亏欠孙子,孙子从小缺乏家人的亲情,而他陪伴孙子的时间也太少了,才会导致孙子一门心思的想要把家人找回来。 所以他终究是没能狠下心来,大义灭亲,反而想方设法在祛秽司中,为林书宇遮掩。 于是,一步错步步错! 除开林书宇的事情,林子晋无可指摘:公正廉明,身先士卒,爱护下属,提携晚辈。 郎小八看着院中林书宇的尸体,说道:“何巡检曾说过,他发现了一些线索,准备继续追查下去。 或许便是因此,才会被林书宇杀害。” 林书宇虽然被阴气侵染,但是他乃是神修,始终没有彻底诡变,因而不管是门神,还是南城巡值房的祥物,都没有阻拦他。 然后他猜测:“吕丘阳大人……可能是林书宇担心何君安大人将这线索告知了吕大人,所以杀了何君安后,再杀吕丘阳灭口!” 许源回忆了一下:“吕丘阳大人在向我们讲述案情的时候,表现出了极为强烈的破案意志。 当时林子晋在他后背上拍了拍,恐怕就是那个时候,将鬼纱帐送入了他体内。 林子晋应该只是想要控制住吕丘阳,不让他继续查下去。 可没想到当夜林书宇就敲门,杀了吕丘阳。 吕丘阳乃是七流法修,若没有鬼纱帐,林书宇杀不了他。” (本章完) 第147章 人脏家饭(求月票) 林子晋扑上来要抓许源的胳膊,但他现在只是执念不散的一道魂魄,一抓之下从许源身上划了过去。 “许大人!”林子晋哀求:“给他留一条命、只求你给他留一条命……” 许源冷冷道:“你去向被他害死的那三十多个可怜人求情!去向吕丘阳、何君安、和何君安的寡母求情! 看他们愿不愿意留他一命!” 许源一甩袖子,跳上“朝游北海暮苍梧”的字帖:“五姑,请行!” 字帖破空而去。 林子晋颓然瘫倒,朱思礼站在一旁,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大人,这便去了吧。” “再执迷不悟,流连此间,便要诡变了,弟兄们只能……” 林子晋慢慢抬起头来,凄然道:“罢了……事已至此,本官岂能再让弟兄们为难!” 他的魂魄慢慢淡化,悠悠荡荡往黄泉路而去。 …… 林府这三进的院子显得很朴素、冷清,门前一排拴马桩上空空荡荡。 占城署上下都知道林大人喜欢提携后辈,但十五年前那惨案之后,林大人便谢绝了各种人情往来,故而门前冷落。 此时快到晚饭时间,城内还十分热闹。 西城外祛秽司捕杀邪祟,动静很大,但已有消息传来:祛秽司胜了。 其实便是没有这消息,城内也不大会受影响。 城内的百姓们对这种事情已经司空见惯,对祛秽司很有信心,并不知其中险象环生。 但是林府内一片寂静。 前后院子里,竟然不见一个仆妇、下人,便是侧院的马厩中,也没有一头牲口。 整个林府安静的不可思议。 是一片死气沉沉。 便连那些蛇鼠也不见踪影。 前院的几间厢房,门窗都没有关紧,一阵冷风吹来,窗扇摆动啪啪作响,也无人打理。 后院的正屋却是门窗紧闭,里面用厚厚的黑布挡住,甚至一些缝隙处,也用碎布死死地塞住。 屋子中一片黑暗,桌上点着一盏油灯。 灯火惨绿。 灯油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香味。 若是有祛秽司的老校尉在此,鼻子一动便能闻出来,这是人油! 一个年轻人端着一只大托盘,从漆黑的侧门进来,托盘上摆着碗碟,是精心烹制的食物。 但若仔细去看,这些菜肴不管用的什么烹饪手法,材料却都是些内脏、血凝。 年轻人脸色惨白,眼角、唇角布满了不正常的皱纹,头发一片花白。 他将碗碟在桌子上一一摆好,细心的调整好位置,又对应着座位,摆上了筷子和两个酒杯。 然后才开心一笑,朝着周围的黑暗中喊道:“奶,爹、娘,二叔,二婶,小姑……吃饭了。” 屋中平地卷起一股阴风! 桌子上的那盏油灯,不但没有被吹熄,反而是火苗旺盛高涨! 旁边的椅子被拉动,发出声响,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落座了。 年轻人面带微笑耐心等着,大家都左侧好后,他却没有位置。 但他一点也不介意,拍拍手说道:“大家快吃吧。” 桌上的筷子飘起来,飞快的夹向盘子里的“菜肴”,随后咀嚼撕咬声响起。 吃的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年轻人面带着幸福的笑容看着这一切,忽然一拍脑门:“你瞧我这记性,爹、二叔,今天是个好日子,你俩喝一杯。 我给你们倒酒。” 他伸出食指来,指甲早已变成了紫黑锋利的爪子! 爪子在自己的另外一只手腕上一划,腥臭的黑血流淌下来,滴满了两只酒杯。 年轻人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但他毫不介意。 酒杯飘起来,咕咚、咕咚被什么东西喝了下去。 年轻人连倒了三杯,黑暗中响起了一声酒嗝。 年轻人就像是得到了夸奖的小孩子,更开心了:“爹,这酒好吧,我专门给你们准备的。 一家人就该这样,每天团团圆圆的在一起吃个饭。” 他顿了一下,惨白的脸忽然变得狰狞:“可是爷爷他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把你们都送回去!? 咱们家闹成这个样子,都是他的错!他不帮我照顾你们,还要把你们送走,他的心肠好硬,他怎么做得出来!? 我好不容易才把你们都找回来,我是绝不会让爷爷把你们再送回去的!” 他看向了桌边的一张椅子,双眼中又满是孺慕之色:“娘……” “我还想像以前那样,六月天午睡,您给我铺上凉席,用外衫盖着我的小肚子,一边讲着故事,一边轻挥着扇子给我赶蚊子,您走了后我再也没睡得那么香过了……” 桌子边的那些东西,没有一个回应他,只看得见碗碟中的“美食”飞快的减少。 他用力握紧双手,喃喃自语:“我不让你们走,一家人就是要团聚在一起,不论生死!” 他尖锐的指甲后方,那种紫黑色的侵沁,又向上蔓延了一些。 双眼下也变成了青黑色。 两只眼珠怪异的慢慢外凸,浮现出清晰的紫红色的血丝!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开门声。 林书宇耳朵一动。 他的双耳已经变尖,耳孔里有长硬的黑毛生长出来。 他记得自己已经锁上了后院的门。 他冷哼一声,悄悄将房门打开一条缝闪了出去。 光线从门缝里落进来一窄道,桌边的那些东西,顿时被惊得四处乱窜,椅子被撞乱了,还有什么东西跳上了桌子,踩得碗盘破碎,那一盏人油灯也被撞翻,灯油流出来,惨绿的火焰慢慢的顺着灯油开始蔓延。 林书宇到了院子里,外面的天光让他不舒服的皱了下眉头。 他用手挡在眉毛上,往院子里四处看去。 院门还挂着那把大铜锁。 这是林书宇亲手锁的。 昨夜爷爷苦苦哀求他,让他把这些“家人”都送回去,瞒不住了! 林书宇根本不听。 跟爷爷大吵一架,爷爷最后给他一天时间,如果林书宇不肯把它们送走,林子晋就要自己动手! 林书宇立刻把院门用大锁从里面锁住,爷爷要是用强,他就准备以死相逼:你要送走他们,就把我也送走吧,我到下面去跟他们团聚! 但现在这锁还好好地挂在门上,难道自己听错了? (本章完) 第146章 真凶(求月票) 黑黄泥河剧烈动荡,浊浪上百道浊浪猛地掀起十丈高,就连那一道“定河神针”的字帖都镇不住了。 石柱剧烈摇晃,浮现出大片蛛网一般的裂痕! 许源的火轮下,一道道浊浪喷出成片的鬼兵。 鬼兵不顾一切的扑上来,许源早就做好了准备,腹中火四处扫荡。 鬼兵沾到就着,烧灼不灭,一只只鬼兵惨叫着灰飞烟灭。 黑黄泥河也只是最后的疯狂,这一波暴起反扑,只维持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便重新被镇压回去。 泥河流淌缓慢,已经开始慢慢凝固。 许源和十丈人皮上了“河堤”,皮丹中的阴阳槛却开始作怪。 许源忽然感觉到,从皮丹上传来一阵阴冷之感,眼前忽然现出了一尊巨大的门户! 门槛在上、户对在下。 门户的那一边,阴气迷茫,一片片的灰暗蓝影下,也不知藏着多少对阳世充满了觊觎的邪祟之物。 那些东西或是探头探脑贪婪窥探,或是试探着,在门户后躁动窜过。 许源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来吧——” 便如同当初老狐狸开口,让人听了便忍不住顺从。 许源却岿然不动。 于是耳边又响起了更多的声音,一起杂乱纷繁的劝说:“来吧、过来呀、我在这边等你……” “此间乐!” “有极乐!” 许源猛地闭上眼、捂住耳朵,但是所看到的、听到的无一消失! 那可怕的门户仍旧矗立在眼前,耳中的声音更多了。 许源便不由得骂了一句:“贱!” 许源闭着眼,放出了车厢,然后将皮丹一松,阴阳槛被丢进了车厢中,许源连喷了五口腹中火进去,关上车门闷烧! 眼前那些作妖的异相,便随之消失了。 那些不停在耳边响起的声音,也变成了一片惨叫,并且渐渐远离。 许源重新睁开眼来,只见河堤下那黑黄泥河,宛如一条重伤垂死的肉虫,只是无意的缓慢蠕动着。 五姑乘着“朝游北海暮苍梧”的字帖,在周遭飞行一圈,掀起了罡风,将已经稀薄的阴气彻底吹散,阳光照下来,泥河干涸的速度再次加快。 在泥河的中央,慢慢的浮现出老爷的那张丑陋面孔。 半人半蛇。 双眼中充满了怨毒。 可是眼珠只转了两下,就彻底干涸,不能动了。 一张脸整个都被晒干,眼睛中所能流露出的一切情绪、思想都随之消失。 大地上留下了一片巨大的“泥塑”。 占城署所有人终于松了口气。 周雷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可累死我了……” 许源将十丈人皮收了起来,过程中发现这东西上伤痕深刻,估计最多还能再用一次,不免暗暗心痛。 之后许源看向朱思礼,说道:“请朱大人安排人手,尽快将此地清理了。” 怎么清理? 按照祛秽司的做法,基本就还是让丹修用腹中火,把干涸的泥河再烧一遍。 七大门中,丹修和法修的数量最多,祛秽司中也是如此。 朱思礼现在是占城署的最高长官。 他低下头,叹息一声道:“我……没这个资格。许巡检来指挥吧,我要向指挥大人请罪。” 他终究是心中有愧。 许源皱眉,虽然自己没什么做官的经验,可也明白这个时候,占城署需要一位老人来稳定人心,自己接手绝不明智。 “戴罪立功。”许源说道。 朱思礼想了想,勉强答应:“好。” 许源便带着自己的人准备先回城。 这次的善后工作十分庞杂。 且不说这条巨大的泥河,想要彻底清理完,把占城署所有的丹修都抽调出来,怕是也需要大干苦干十多天。 还有接下来彻查占城署内部;以及这次占城署几乎是倾巢而出围剿老爷坟,每个人都近距离接触了邪祟,自身侵染也是个大问题。 许源拱手对五姑说道:“多谢五姑仗义出手。您这次的损失,祛秽司方面必有补偿。” 最后是许源请求、宋芦撒娇,五姑才把压箱底的宝贝拿出来。 所以许源已经想好了,便是这次自己什么奖励都不要,也得说服麻天寿老大人,给五姑足够的补偿。 五姑笑了笑,道:“许源,你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她记住了许源的名字,许源不再只是“宋芦的一个朋友”。 未来五姑和朋友们聊天,总会提起许源来。 皇明的大姓之间也是盘根错节,许源的名声便会慢慢的响亮起来。 “走吧,咱们先回城。” 五姑一招手:“上来。” 傅景瑜和宋芦很自然的就上了“朝游北海暮苍梧”的字帖,于云航臊眉耷眼的,立刻跟了上去。 这等宝物我还没坐过呢。 五姑没有赶人,于云航便眉开眼笑了。 许源四处寻找:“大福?” 大福哪儿去了? “昂昂昂……” 忽然一阵鹅叫从一个土堆后面传来,许源正要过去把大福拎过来,忽然土堆后面又传来一阵叫喊声:“莫啄、莫啄!” 却是林子晋的声音! 众人望着那土堆,大福昂首挺胸,甩着两只大蹼掌,pia、pia、pia的跑出来。 大板夹一样的扁嘴里,叼着一道魂魄,正是满脸无奈的林子晋。 “林大人……” 林子晋讪笑:“能不能让你的祥物,先把我放下来?” 许源一巴掌拍在大福头上,林子晋的魂魄掉了下来。 “老夫……只是有些不放心。”林子晋难为情,却还是说道:“诛灭老爷坟邪祟,我也出了一份力,可否看在这点功劳的份上,给我林家留个后?” 许源看向朱思礼,猜测:“那案子真正的凶手,是林大人的家人?” 朱思礼看向林子晋的魂魄:“是林书宇吧?” 林子晋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哀求:“思礼,你知道这孩子可怜啊……” 朱思礼抱拳对林子晋深深一拜,摇头说道:“大人,我已错过一次了,岂可一错再错?” 林子晋绝望痛苦,老泪纵横:“那孩子本性是好的,都是我害了他啊……” 许源看向郎小八,后者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 发现许巡检正在看自己,郎小八急忙上前,在许源耳边说道:“十五年前林大人还是占城署的一名巡检,处理一桩诡案的时候,查到了一窝黄仙,法不容情的斩了对方满门。 却不料其中水准最高的那一只在外游历,半年后回来发现全家被杀,勃然大怒报复林大人。 那东西一直潜伏在林家附近,趁着林大人某次公干外出,一口气杀死了林大人一妻三妾、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家里只有大儿媳带着五岁的小孙子回了娘家,躲过了这一劫!” 许源皱眉:“这个小孙子,就是林书宇?” 郎小八点头:“正是。大儿媳没几年便抑郁而终,本来人丁兴旺其乐融融的一家,便只剩下爷孙俩相依为命,实在凄惨。 但林大人不久之后升了掌律,公务愈加繁忙,陪伴孙子的时间也不多。 好在林书宇很争气,二十岁就已经是八流神修了。 但听说半年前,修炼出了问题,一直在林府中修养,再也没见过外人……” 许源一挥手:“去林府!” 求个月票~ (本章完) 第150章 三火老姆会(求月票!) “这……” 周雷子心里咯噔一下,抵赖道:“属下的农耕法目前只培育了黄豆,还不曾有别的种子。” 许源看向狄有志:“果真如此?” 狄有志不用去看周雷子,也知道这货必定是两眼像狗一样的哀求自己。 “的确如此,”狄有志道:“属下每日和周雷子一起上值,从不曾见他使用过蚕豆。” 许源点了点头,走到了桌子边,拿起笔来:“那好。本官正在给指挥大人写信,汇报昨日的事件。 本官听说‘农耕法’又称为‘男耕法’,和林子晋的‘女织法’似有特殊关联,想要建议指挥大人深查一下……” 周雷子扑过去跪下了:“别——” “大人饶命!小的招了、全都招了……” 许源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周雷子垂头丧气的把几颗蚕豆放在手指点的地方。 许源拈起一枚来看了看。 和老鼠体内烧出来的一模一样。 “呵呵,”许源冷笑:“暗中窥探上官,这上官中,还有一位大姓贵女,周雷子你胆子可真不小啊,本巡检能饶你,但宋校尉若是知道了这件事情,怕是饶不过你啊。” 狄有志全身冰冷,果然不是周雷子嘴臭的事儿——比那个严重多了! 狄有志犹豫了几下,一咬牙冲过去抬脚就把周雷子踹翻在地上:“你个蠢货,老子扒了你的皮!” “行了!”许源皱眉喝止:“别演了!” 狄有志讪讪退到了一边去。 徐源仍旧握着笔:“周雷子,老实交代。” “是、是小子狂妄,那时觉得大人们是南署派来、派来我们占城署挑刺的……所以、所以就像暗中刺探一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哼。”许源瞥了他一眼,问道:“没有别的用心?” “绝没有!”周雷子举手发誓:“属下就是嘴臭、心眼小,但别的事情,属下也不敢啊。” 许源放下笔,又拈起蚕豆看了看,问道:“这种豆子,能控制傀儡?” “属下没那么大的本事,这豆子威力比黄豆大一些而已,目前只能控制老鼠野猫,再大的生灵就不成了。” 许源冷哼:“你说你胆子小,不对吧,你不但敢暗中窥探本官,还敢监视山河司。” 周雷子目瞪口呆:“大、大人,您、您连这都知道?” 狄有志鼻子都快气歪了:“周雷子!老子平日里还真是小觑你了!” 周雷子怏怏道:“我就是看山河司总找咱们麻烦,所以想着能不能抓住他们的把柄。 但也就是放只耗子过去,根本没听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许源忽然心中一动,祛秽司这边有人想要揪山河司的小辫子,山河司那边未必没有人暗中监视祛秽司啊。 想到此,许源便又问道:“你用老鼠暗中窥探本官,背后可有人怂恿?” “怂恿?没……”周雷子忽然意识到什么,说到一半顿住了。 狄有志也意识到不对了:“周雷子,老实说!” “那天……”周雷子咬了咬牙,如实道:“我说信不过外人,路翔曾多次拿话挤兑我。” 狄有志按着刀大步朝外去:“我这就将人拿来……” 许源淡淡道:“你这么做,就打草惊蛇了。” 狄有志一惊,回身也单膝下了:“属下绝无此意!” 许源看着下面跪着的两人,手指慢慢敲着桌面,笃、笃、笃…… 一下又一下。 每一下都仿佛有一柄重锤敲在了两人的心头上。 两个祛秽司老油子,脑门上冷汗不受控制的滑落下去。 这位年轻的巡检大人,据说出身微末,被指挥大人看重,立了功劳才被捡拔进了祛秽司。 按说不应该有这么纯熟而严苛的驭下之术啊! 就这么片刻的功夫,就让狄有志和周雷子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他们的生死、前程,都在这年轻巡检的一念之间! 周雷子胆敢以诡秘手段,暗中窥探上官,许源报上去就是一个斩立决! 狄有志管束不力,乃是失职;刚才又要去抓路翔,有通风报信之嫌! 随便一条,都能直接免了他兢兢业业五年时间,才得到的检校之位! 两人心中对这位年轻的巡检,再不敢有半点轻慢之意。 尤其是周雷子。 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当时若不乱说,可能就没有后面这些事情了。 但其实许源只是在想怎么处置周雷子。 想了一会儿后,还是决定遵循自己的本心:周雷子是个混蛋,但身上有血性。 许源欣赏这一点。 “前天晚上,你们夜巡了?”许源忽然开口。 狄有志连忙点头:“是,夜巡回来,跟山河司的两个……检校起了冲突,还多亏了大人出手解围。” “别拍马屁。”许源没好气,然后分别指着两人:“你狄有志能继续留在祛秽司,你周雷子能活着,都是因为那一次夜巡!” 两人一脸的莫名其妙,但也知道自己过关了,暗中长松一口气。 许源沉吟下,道:“回去就说是因为周雷子多次编排本巡检,故而本巡检寻了他的晦气。 然后暗中观察那个路翔,明白吗?” “明白!”两人一起沉声答道。 许源又皱眉:“别把路翔直接当成内鬼!他现在是有嫌疑,也可能跟周雷子一样,就是嘴贱。” 周雷子老脸一红,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啪! 清脆响亮,打的半张脸都肿了起来。 许源哈哈大笑起来:“这样也好,就说是本巡检打的。” 周雷子陪着讪讪笑了两声。 许源一挥手:“行了,去吧。” 两人出门来,低着头飞快走出许源的跨院,这才直起身子来,各自擦了一把汗。 狄有志气不打一处来,又狠狠给了周雷子一脚:“狗东西差点害死老子!” 周雷子没躲,生生受了:“嘿嘿,我就知道没跟错人,狄头儿你就是讲义气!” …… 两人走后,傅景瑜走进来,沉着脸道:“占城署上下,好大的胆子!” 上到林子晋,下到周雷子,中间的狄有志,都是严重的违规! 傅景瑜最见不得的,就是不守规矩。 许源摆手揭过了此事,问道:“给指挥大人的报告发出去了?” “刚发走。”文书是傅景瑜写的。 让许源写的话也不是不行,许源也是认字的,但只能写些大白话,怕麻老大人看了后,回信来教训他多读书,所以许源把这事甩给了傅大公子。 于云航也从外面进来:“朱思礼来了,没在衙门里多留,带上署里的丹修去了老爷坟继续善后。 隔了一夜,那泥河中怕是要养出些不成器的邪祟,朱思礼得去坐镇。” 许源便点头,现在占城署内实在尴尬,职务最高的朱思礼,自认是带罪之身,只想着站好最后一班岗。 许源若是发号施令……名不正言不顺。 只能等指挥大人回信来,看如何安排。 “那今日咱们做些什么?”于云航问道。 傅景瑜建议:“再去寻找一下张老押。” 其实就是去追查那四个冒充祛秽司的人。 郎小八在门口伸出来一个头:“大人……” 三人一起看向他,许源皱眉喝道:“进来。” 郎小八乖乖进来,说道:“门外来了几个人,自称是平天会的。” “平天会?”许源心里咯噔一下:“来做什么?” “说是……来跟林大人讨要那四辆井阑的钱。” …… 平天会的确以匠造著称,比如他们经常跟人吹嘘,北都神机大营跟雪刹鬼打仗,用的便是他们出产的青铜匠造大炮。 林子晋找他们加急定做了四辆可以折叠隐藏的井阑。 这事儿是真的,林子晋有几个心腹,都证实了这件事情。 平天会的人来讨债——为首的那个人,脖子挂着一个红木黄铜做的筒子。 开口一说话,声音极大。 路口已经有山河司的人探头探脑,衙门口的校尉就赶紧把人领进来,免得被山河司看了笑话。 他脖子上这匠物,就是平天会专门为了讨债准备的。 闹起来你面子上不好看,所以大都能顺利把钱要回来。 朱思礼不在,衙门里现在的最高长官就是许源。 于是这件事就报到了许源这里,许源也只好硬着头皮出来,第一眼看到那脖子上的匠物,就觉得应该跟自己那只耳廓是一套的。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那人一看到许源身上只是副巡检的官服,就又开了嗓子,声音洪亮远远传开去:“只派个副巡检来应付我们?林子晋呢,让他出来! 当初可是说好的,诛灭邪祟立刻结账! 你们祛秽司也做得出赖账这种事?” 许源发现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并无异常,这才放下了心。 “还欠着多少钱?” “四辆井阑,每辆一千两,共计四千两。林大人是一文钱都没付!” 倒不算贵,毕竟这匠物的要求其实不高。 占城署的匠修也能造,但速度上赶不及,所以林子晋才去找平天会。 许源沉吟道:“今日署里实在不方便,你们宽限个一二日。” 那人不依,扯开嗓门道:“林大人!林大人!你出来,当初是你给我们平天会的承诺……” 他喊的声音越来越大,渐渐地就要传出占城署的范围了。 郎小八看着生气,一把按住他:“闭嘴!我们堂堂祛秽司,还能赖了你们这区区四千两不成?” 那人一把甩开郎小八:“让林子晋出来,你们做不了主,我跟你们说不着!” 郎小八指着许源道:“林大人以后不再负责占城署了,你眼前这位大人就能做主!” “他一个副巡检……” 郎小八骂道:“狗眼看人低!” 那人疑惑看着许源:“你真能做主?” 许源当然不愿意接这个锅,郎小八这蠢货其实是无意中把自己“卖了”,但也的确不能让这人继续闹下去了,衙门里总得有个人出来拿事。 “这两日署里都在处理老爷坟的事情,你晚上一二日再过来,银子不会少你的。” 那人却忽然将脖子上的匠物摘了,对许源一拱手,自我介绍道:“在下平天会占城分舵长老武靖汉,敢问大人尊姓大名?” “许源。” “许巡检见谅,我们会里面对衙门口的,之前便有许多账目收不回来,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许源摆摆手:“我们祛秽司,和别的衙门不同。” 武靖汉道:“许大人,能不能进去谈?” 许源就一抬手,把人让进了房中。 “其实别说宽限一二日,只要占城署答应我们一个要求,这四千两银子,我们平天会可以不要了。” “哦?”许源眉毛一扬,不动声色问道:“什么条件?” “我们平天会想在南城新立一个庙口,地皮我们已经买好了,只要大人一纸公文准了此事,这四千两银子,我们平天会送给诸位大人喝茶听曲。” 许源看向傅景瑜——这类事情,祛秽司内部惯常是如何处置,许源的确不清楚。 傅景瑜脸色阴沉,从怀里找了找,发现只有三千两的银票,又跟宋芦说道:“师妹借一些。” 宋芦抿嘴一笑把自己的荷包直接给了:“师兄拿去用便是。” 傅景瑜打开荷包,从里面拿了一千两,凑足了数额交给于云航:“你该知道怎么做。” 于云航点头接了银票,来到武靖汉面前,忽然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他把银票甩在了武靖汉的脸上,然后一个耳光抽过去,啪的一声打的武靖汉牙根松动,满嘴是血! “拿上钱给我滚!” “你们平天会算什么玩意儿?也敢跟我们祛秽司谈条件?” 武靖汉捂着脸,却不敢还手,委委屈屈的说道:“你你你,你怎么还打人呢?我们平天会也是给北都神机大营供应青铜匠造大炮的……” 傅景瑜冷冷道:“你是想让我们祛秽司,真的去查一查,神机大营里究竟是哪个把头或是书簿,收了你们平添会的银子,把你们大炮加到了名录里面吗?” 武靖汉把地上的银票捡起来揣进怀里,再也不敢多说一言,低头快步逃了。 许源眉毛扬了好几下,祛秽司这么霸道吗?! 从扶董天王邪祟,到昨日的老爷坟,祛秽司好像都不大给力。 许源心中对于祛秽司的评估……还真的不是很高。 但没想到当初在七禾台镇上,不可一世的平天会,在祛秽司面前,挨了打也不敢放个屁! 傅景瑜便道:“以后对平天会这种江湖会党,不需太客气。” 许源又好气:“神机大营那个什么名录,是什么门道?” 傅景瑜不想说这些烂事儿,宋芦便抿嘴一笑,替师兄解释:“北都神机大营五年前某次操演中,有一门匠造大炮炸膛了。 当场死了三个人。 不巧的是,当时正是陛下驾临检阅,龙颜大怒,这事情就闹得很大。 神机大营用的武器,一直都是工部的匠造坊供应。但是借着这个由头,神机大营就要自行采购军械。 但工部也不是吃素的,几番拉扯下来,反倒是神机营指挥使,首先因为惊驾之罪,被降了职。 但神机营也不能就这么认怂了,到最后便搞出这么一个《神机营军械外采名录册》。只要上了册子,按说神机大营都可以采买,但新的指挥使也很识趣,只上名册但从不真的从外面采买,一切用的都还是匠造坊的军械。” 接下来说到了平天会,宋芦的语气变转为不屑:“于是像平天会这些,便花了银子,买通神机大营中的一些小官,悄悄把他们的名字,也登录在那名册上。” 许源就明白了:“这样卖给别人的时候,就能吹嘘,我们平天会的大炮,可是神机营在用。” 宋芦就点头。 许源举一反三:“这么看起来,那一次陛下检阅的时候炸膛,未必是炮有问题吧?” 事涉天子,傅景瑜三缄其口。 宋芦却笑嘻嘻的:“大家都是这么猜的,否则当年的指挥使怎会被免职?但大家都不敢说,嘻嘻嘻。” 许源摇摇头,又问道:“平天会为什么忽然想要立庙?供奉谁,他们的平天大圣吗?” 傅景瑜便冷哼一声:“必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从许源在鬼巫山里被圣姑追杀,到现在平天会想要立庙,求到了许源门下,相差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 但现在双方的强弱高下之势,已经完全逆转。 许源此时也不怎将平天会放在心上,转而询问郎小八:“城里有人冒充祛秽司行窃,这案子详细跟我们说说。” 询问郎小八,是因为许源发现,这家伙简直是个占城署的“百事通”,你让他分析案情、搜寻线索,他可能做不来。 但是相关的案情、掌故,他记得一清二楚。 郎小八上次只是说了个大概,这次便侃侃而谈,这帮人一共作案五起,受害者是谁,什么时间做的案子,受害人的口供等等,郎小八记得一清二楚! 傅景瑜也惊讶了,于云航刮目相看:“你修的什么法?能把所有事情记得这么清楚?” 郎小八瞪了他一眼,挺起胸膛:“属下乃是堂堂武修!” 不知为何,武修多多少少总有些自傲。 “武修?”于云航看着他,并不能瞧出来,他比正常人体型大一号。 郎小八讪讪道:“属下刚入门,还不入流。” “嗐。”于云航不屑。 “属下从小记性就好,看过一遍、听过一遍的事情,都能牢牢记在心里。” “你这是入错了门啊,你应该入文修的门。” 郎小八没说话。 普通人家的孩子哪有选择的余地? 许源道:“这案子还有什么线索?” 郎小八倒是满不在乎的样子:“这几个人跑不掉,以前咱们是被那个案子拖着,顾不上他们——这种鸡鸣狗盗之辈,咱们有专门的路子对付他们。” 许源来了兴趣,问道:“什么路子?” “找三火娘娘的那些子孙们,他们是占城街面上最大的帮会……” “找谁?”许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火老姆会,他们是这么自称的,不过我们都叫他们三娘会,让他们暗中盯着:那些人偷骗来的珠玉金器,总要销赃换成银子,用这路子破案,一抓一个准。” 许源摸摸下巴,王婶只跟我说,在外面可莫要承认认识三火娘娘。 这“三火娘娘”显然就是王婶。 她老人家那一铁箱的剑丸,证明她当年树敌极多。 但您老人家可没告诉我,您还留下了这么一个“三火老姆会”啊! “这个……三娘会,到底是什么来头?” 郎小八有些奇怪许巡检为什么会对一个街面上的帮会如此感兴趣,但还是一五一十的说道:“三娘会的历史不长,出现在大约三十多年前,祖师是一位报号‘三火娘娘’的丹修。 但三火娘娘这个人是否真是存在,很值得怀疑。她的所有事迹都集中在三到五年的时间中,随后便销声匿迹了。 有不少人怀疑,她就是三娘会自己编出来的一个人物。 因为三火娘娘的各种传说,实在是太匪夷所思。 据说她当年几乎把交趾省有名有姓的丹修,都挑战了一遍,无一败绩。 而且她性情偏激狭隘,赢了别人就将人家的剑丸直接夺走。 还不知托了哪个匠修,专门给她打造了一口箱子,取了个名字叫做‘十盒’。 意思是能挡住她十个回合的剑丸,才有资格装进这个盒子里。 挡不住十合的剑丸,都是被她点评一句‘无用之物’然后毁了。 三火娘娘在会中留下了一门传承,和别的丹修不同,这一门传承能修出三种腹中火。 但这门传承似乎有些问题,三娘会从未出过六流以上的修炼者。 所以三娘会始终便只能在街面上混,显得有些不上台面。 但他们在交趾省门众极多,似乎是因为这一门修炼法入门简单,而三娘会收人也不挑出身……” 许源便明白了,为啥不能承认自己认识“三火娘娘”。 “十盒”…… 王婶啊,你是会起名字的。 你让那些被你打败的人,还以自己的剑丸能收入“十盒”而自豪吗? “待会回去,就把那箱子藏好。”许源暗暗道。 又忽的想到:这箱子,该不会是我爹给王婶造的吧? 以当年“三火娘娘”的人缘……怕是也找不到别的匠修。 今天三更合成一大章。 字数不变哈。 (本章完) 第144章 身殉(求月票) 字帖一成,五姑便如同生了一场大病一般,整个人都虚弱下来。 字帖凌空飞起,到了黑黄泥河上方,忽的卷成了一根卷轴,“夺”的落下去,深深地插在了泥河中。 轰隆隆…… 澎湃的浩然正气凝聚成了一尊百丈高的巨型石柱,稳稳地定在了河心中! 澎湃汹涌的浊浪顿时平息下去。 河中蠢蠢欲动的无数鬼兵,也都嘶吼一声,被某种力量硬生生的按进了泥浆中,再也不得冒头。 百丈黑崖上,老爷嘶吼一声,漆黑的蛇信飞快吞吐:“老爷倒要看看,你们能撑多久!” 百丈黑崖缓缓移动,朝着石柱撞去。 没有黑黄泥河的推动,黑崖的速度缓慢,但无人能够阻止! 五姑无奈叹息一声,我是尽力了。 真要挡不住这邪祟,我带上几个小的,尽快逃走便是。 忽然一阵马蹄声传来,周雷子在马上大叫:“子母铁炮来了!” 他骑着马,后面是两辆马车,一路狂奔。 一辆马车上用铁链锁着一门子母铁炮。 另一辆上面装着几箱子炮。 这种子母铁炮并不大,母炮重约百斤,子炮八斤。乃是北都匠造坊学了红毛番的快炮,以新匠的手段加以改进后炼造的。 河堤上的鬼兵已经被杀的差不多了,校尉便带人下去,接应了周雷子,一个武修校尉扛起母炮,另几个一起拖着装着子炮的车子,拉上了河堤。 “架炮架炮!轰它!” 一名匠修校尉,满脸都是嫌弃,但没有别人了,只能亲自上前操弄,调准了角度,装入子炮点火—— 轰! 一炮命中。 百丈黑崖那么大的目标,想打不中都难。 黑崖上炸开了一片,硝烟散去,黑崖上一个浅坑。 老爷“嗬嗬嗬”地笑了:“有点痒,再来几下。” 众校尉愕然。 子母铁炮的威力还是弱了,若是换成了青铜匠造大炮,或许真能对黑崖造成威胁。 许源却是看着那几箱子子炮眼睛一亮。悄悄地拉过来两箱子。 十张人皮已经吹起来,许源准备动手了,但看到子炮,便更有把握了。 朱思礼亲自站在子母铁炮旁,狼牙棒当指挥棒,吼叫道:“只管轰!” 校尉们重整信心,再次装入子炮。 轰! 轰! 轰! 接连几炮后,有校尉解开了腰上的水囊,浇在铁炮上,嗤的冒起来一片白烟。 这样冷却伤炮,但此时已经顾不得了。 “我来吧。”忽然一个声音从众人背后响起,林子晋走了上来。 包括朱思礼在内,占城署所有人全都沉默。 自从林子晋的“律法”被破之后,没有人再跟这位掌律大人说过一句话。 “律法”本可以稳稳压制老爷。 乃是对付这种邪祟最合适的法子。 但律法一破,占城署便立刻陷入极度的被动中。 对于邪祟的围捕,甚至变成了力抗邪祟以求保命。 一位修“律法”的六流法修,为什么会被邪祟破了法?原因大家心知肚明。 所以战斗至此时,没有人去跟林子晋说一句,大人请出手。 占城署的每一个人,心中都失望至极。 林子晋走到了许源身边,却愕然发现,许源躲在傅景瑜和宋芦的身后,正在饵食子炮! “许巡……” 林子晋刚一开口,许源便直接挥手,示意他走开。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别在我面前做出一副“懊悔救赎”的姿态,早知如何何必当初?你这一把年纪,难道还需要我一个少年人教你这些道理? 也别指望说两所谓的肺腑之言,做一些“挽回”的事情,我就能原谅你,我的谅解没有那么廉价! 林子晋面容苦涩,却没资格责怪人家什么。 他走到了黑黄泥河边,深吸一口气,把手中的法物一挥,无数的黑色细丝蔓延而出,仿佛无穷无尽,将泥河上方的天空整个遮住,然后往下一落,沉入了泥河中。 百丈黑崖上,老爷的一张脸顿时扭曲了:“简直浅薄狂妄!” “只凭七流的‘女织法’,居然想操控本老爷?” 黑黄泥河中,泥浆和黑色细丝不停地互相溶解、缠绕。 老爷虽然自信十足,但主要精力的确是放在了和林子晋的斗法上,百丈黑崖停了下来。 “先溶了林子晋!” “毕竟是曾经的六流,而且是占城署的最高长官!” “这是一味大药,送上门来给本老爷进补。” 林子晋忽然从一旁的车厢中,取了一枚子炮塞进怀里,然后纵身跳进了泥河中! “大人!”朱思礼终于忍不住喊出了一声,林子晋在泥浆中惊喜回头,望了朱思礼一眼,微微颔首,说道:“老吕不是我杀的。” 这是专门解释给朱思礼的,七流武修险些落泪。 他年轻时便是受了林子晋的提携,才能有今天。 林子晋的知遇之恩此生难报,所以当他觉察到了某些隐秘的时候,内心几番挣扎……终究还是选择装聋作哑。 林子晋平静下来,不再强求其他,半沉在泥浆中,把手中的牛角蚊帐钩法物一挥,从泥浆中勾出一只鬼兵来。 左手一撮,鬼兵化作了一团鬼丝。 林子晋用“女织法”开始继续织起了鬼纱帐。 黑黄泥河不停地融化鬼纱帐,但是泥河中的鬼兵多如牛毛,林子晋随便捉来都是“料子”。 就看是你融化得快,还是我纺织得快。 许源一边饵食子炮,一边将新增的内丹特性全部注入了剑丸中。 整个过程须得十分小心! 许源已经是七流丹修,腹中火强悍,稍有不慎自己先炸了。 也幸好刚才腹中火大大消耗了一番。 之所以直接用剑丸,是因为随身携带的其他金丸,品质较差,无法容纳如此之多的内丹特性。 一刻钟之后,林子晋的纺织速度明显慢了三分。 两刻钟之后,林子晋的下半身已经被泥河彻底融化,他的身躯在下沉,沉一寸、泥河便溶了他一寸。 但是林子晋脸上不见丝毫痛苦,仍旧在全力纺织,能多拖一会是一会儿。 终于他的身躯沉到了胸口位置,林子晋用嘴咬着那枚子炮,当双臂也要沉入泥浆中的时候,他忽然双手搓出一道火焰点燃了子炮! 轰! 林子晋的脑袋被炸粉碎! (本章完) 第142章 黑黄泥河 许源这“剑丸”,近几日来已经将王婶箱子中的那些剑丸,炼化进去两只。 自觉威力猛增。 刚才斩了那只大鬼,却不曾试出究竟强了多少。 这一根手指试出来了。 这老爷坟中的邪祟应当是个六流的水准。 这一剑出其不意,但能斩断手指,也证明如今这剑丸,乃是自己除了“十丈人皮”之外,唯一能够伤到六流的手段。 林子晋趁着老爷气急败坏,把手中的法物悄悄一抖,鬼纱帐散开来,一丝丝的朝着手指伤口钻了进去! 老爷怒骂一声:“你找死!” 伤口中的黑黄色污血,更加汹涌的喷出来,很快那根手指便因为污血涌出得过于凶猛,从伤口处开始碎烂! 然后这种碎烂,便不可遏制的从伤口一直向上蔓延。 先是手指,然后是手掌,一直到老爷的全身! 污血、皮肉、筋骨……全都粉碎四散,和地上的黑黄色泥浆彻底混合在一起。 直到最后,老爷只剩下一个脑袋,漂浮在泥浆上。 这头在人头和蛇头之间又是切换了几次,最后稳定成了蛇头。 脑门顶上那个尖尖的凸起,忽然顶破了蛇皮生长出来,赫然是一根白骨尖角! 泥浆翻滚,阴气冲天! 老爷的双眼冰冷阴森,慢慢的望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许源在内。 那眼神中充满了厌憎、怨毒。 将每一个人都牢记住了。 然后脑袋一沉,彻底淹没进了泥浆中。 哗啦—— 泥浆猛地涌起,将破烂的院子吞没。 院门中的那道门槛,忽然升高起来,眨眼百丈,已变成了一座高高的黑崖! 浑浊的泥浆在山崖下,化作了一条大河。 黑黄泥河流淌,势不可挡! 扫过之处便将一切淹没、侵蚀。 一群守着井阑的校尉们,惊叫着狂奔逃去,黑黄泥河一扫,五丈高的井阑落入河中,顷刻间就被溶化,消失的无影无踪! 大河不停地扫荡,很快四辆井阑都跌落河中。 祛秽司所有人,都被逼到了一处,黑黄泥河奔腾而来轰隆不绝。 许源深吸一口气,猛地向外一喷:轰—— 腹中火排出了一道十丈宽的火墙! 这已经是许源现在的极限。 黑黄泥河一头撞在火墙上,嗤嗤嗤的被蒸干烧硬,但是这一撞却让许源连连后退,火墙原本在身前两丈外,也被压的距离自身只剩下一丈的距离。 占城署的所有人,都在许源身后,惊呼着慌张后退。 朱思礼挥舞狼牙棒大步上前,朝着那大片烧硬的泥陶用力轰去。 咚! 泥陶破碎,泥浆再次渗透过来,又被许源的腹中火烧硬。 朱思礼便再次一棒将之打碎。 朱思礼七流武修,面对黑黄泥河能够发挥的作用实在有限。 但他看得出来,这泥陶一层层堆积,隔绝了腹中火,许源就烧不到后面的泥河。 一棒下去,便要受那邪祟的一次反震。 四棒之后,朱思礼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面上一片蜡黄,却是擦去了嘴角的鲜血,挥着狼牙棒大吼一声:“再来!” 许源手中捏着两贴膏药,实在撑不住的话只能用了。 “怎么还不来?”许源心中焦急,五姑该到了啊。 朱思礼再次一棒打碎了泥陶,全身发软踉踉跄跄的退了几步,身后的校尉扶住他。 朱思礼抹了一把汗,险些丢人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只木盒,打开来里面装满了冰块!这木盒也是件匠物,可保冰块不化。 他往冰块里一摸,拿出来一只龙眼大小的蜡丸。 然后又摸了摸,只剩这一颗了。他将冰块全倒了出来,最后确认:没错,只剩一颗了。 朱思礼满脸肉痛却还是毅然捏碎了蜡丸。 蜡丸中有一颗暗红色的丹丸,到了朱思礼的手掌上,被热力蒸腾,竟然一动伸展开来! 原来是一只暗红色的怪虫,如同鼠妇一般,方才团缩起来,看着就像是一枚丹药。 朱思礼一口吞了下去,全身气力瞬间重回巅峰,甚至比平常还要更胜一筹! 服了虫药后,他双眼中浮起大片血丝,望了远处的那百丈黑崖一眼,对身后众人喝道:“合力将我投过去!” “老子去砸碎了那黑崖!”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黑黄泥河的源头,应当便是那百丈黑崖。 可许源要牵制泥河,许源敢把火一松,占城署的这些校尉都会被泥河卷走溶化! 部下们大吃一惊:“大人,不可啊!” 扔你过去你就能砸碎那山崖?! “休要啰嗦!”朱思礼瞪着牛眼,紧握着狼牙棒,满眼血丝,就如同杀神临世一般! 许源维持着腹中火,瞥了朱思礼一眼:朱巡检怕是已有死志! 验尸吕秋阳的时候,许源就看出来朱思礼有些不大对劲。 同自己争吵显得心虚。 看似凶神恶煞,但丝毫没有阻止自己继续调查。 反倒有意无意的,在推波助澜。 他似乎知道些什么,但碍于某种原因,他没有自己追查,也没有捅破某些秘密。 现在闹到了这般田地,朱思礼唯有拼死一搏! 可惜啊,正如占城署的这些校尉所认为的那样,百丈黑崖,你一个七流武修,把你扔过去,你也砸不碎的。 许源五指一张,兽筋绳从衣袖中溜出去,缠住了朱思礼的一条腿。 朱思礼怒瞪,本要破口大骂,但顺着兽筋绳看去,发现是许源。 他便心虚,不但骂不出口了,甚至一双牛眼都不敢去看许源。 “哼!”他轻哼了一声,表示我已经想好了,你不必拦我。 一时犹豫绥靖,酿成了大祸,现在也只能……不识许巡检这好人心了啊。 他反手拔出佩剑,一剑斩断兽筋绳! 诶?怎么斩不断? 朱思礼挥起宝剑再斩—— 还是没斩断! 这绳子看起来普普通通,怎的如此坚韧? 朱思礼又瞪大了眼,这次却是惊异。 本官乃是七流武修,便是胳膊粗的铁链也一剑砍断了。 许源若是没有将海口蟾的那根舌筋熔炼进去,朱思礼一剑就真把兽筋绳砍断了。 朱思礼使劲瞪许源:“你,你放开本巡检!” 许源口中还在喷火,只好用眼神示意朱思礼,你稍安勿躁,咱们还有强援即将赶到。 但是两人显然还没有那种一个眼神就明白的默契。 朱思礼一咬牙,又举起宝剑来:“对不住了!” 对着兽筋绳连连砍剁。 (本章完) 第141章 点名(求月票) 这一声如同惊雷在林子晋耳边炸开,林子晋脚步一顿,怒目圆睁死死盯着老爷。 后者昂着头,眼中是一片洞穿一切的戏谑之色! 眼神一碰,林子晋内心大慌,手不由得抖了起来…… 四面八方正在朝“砍头刀”上凝聚的光芒,忽然混乱了起来。 …… 朱思礼身躯早已膨胀到了一丈高,金盔金甲,手中一根两丈长的狼牙棒,被他耍弄的好似麻杆一样轻松。 他刚刚砸碎了面前那只大鬼的全身,武修强悍的气血之力,散溢出去,惊得原本围在他周围的几十只鬼兵仓皇逃散,甚至互相推搡踩踏。 朱思礼忽的把狼牙棒往地上一竖,朝林子晋的方向张望,不解的喃喃自语:“怎么回事……” 许源站在井阑上,眼看着律法将成,却在最后关头,这“法”忽然乱了起来。 本已经凝聚到了最后一步的“砍头刀”,光芒开始向四周溃散! 老爷诡异的昂着头,再次说道:“你自己尚且不守法,又有何资格,用这皇明的律法来惩处我?” 林子晋手一抖,砍头刀彻底溃散,他连退了两步,面上神情一片痛苦挣扎:“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许源站在井阑上,虽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却只能遗憾长叹:“林大人的法被破了!” 许源所在的井阑上,安放的乃是一部《礼律》。 法一破,这部《礼律》中,便钻出一股黑焰,呼的一声将律书瞬间烧成了灰烬! 同时,另外三辆井阑上,《户律》、《兵律》和《刑律》也都被烧成了灰烬! 没了“律法”压制,鬼兵们阴气大盛,狰狞疯狂的向校尉们发起了反扑。 老爷从地上站起来。 他被镇压的地方,满地都是黑黄的泥浆,可他那一身怪异的官袍上,却没有沾染半点污渍,仍旧是光亮鲜艳,就像是一身……寿衣! 而他的周围,忽然出现了一片宅院! 宅院乃是坟丘所化。 坟丘已经被彻底捣毁,这院子便也不再气派,如同被北都神机大营的青铜匠造大炮轰了一遍,院墙、屋舍等等全部倒塌。 但是院门仍旧矗立着。 嘎吱一声,院门打开,老爷由门中走出来,众人忽的惊觉:这院门乃是上下反倒的。 户对在脚下、门槛在头上。 与阳世间正好相反! 老爷阴冷狞笑,对林子晋说道:“不如带着整个占城署,投入老爷我的麾下,以后这些鬼,便还由你来统领。” 林子晋呆呆的看着手中已经褪去了全部光芒的法物,老爷这一句话让他回过神来,咬牙切齿回道:“绝不可能!” 老爷纵声大笑:“你自己心里有鬼,破了自己的法,你还拿什么来压制本老爷?!” “没了你,这占城署谁是本老爷的对手?” 他撇开林子晋不管:“老爷我点了你手下这些人的名,你又那什么来阻止?” 他背着双手,快步走到了林子晋身后那百余名校尉面前,伸出手指来:“你、你、你、你……” 这次却是没有挑选,从头到尾一个不漏的点过去! 被手指点中的校尉,顿时眼神呆滞,定住不动。 过不多时,两只眼珠子就全变成了惨白! 老爷点齐了人后,转身朝院子走去:“跟老爷我来。” 那百余名校尉,就一起跟着老爷走了。 林子晋眼看着老爷就要走进院门,手下的校尉也要跟着进去。 只要跨过那道门,便是阴阳两隔! 林子晋怒吼一声:“律法破了,本官还有别的法!” 他猛地挥落手中的法物,大片的丝状网格从其中飞射出来,朝着老爷头顶罩去。 就好像是林子晋撒出了一张渔网。 许源站在井阑上,又是一声长叹:女织法、鬼纱帐! 竟然真是他呀…… 但许源心中又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老爷吃了一惊,却也并不慌张,身子忽然一蜕,那一层怪异的官袍就从身上脱离下来,吹气一般鼓胀到了三丈大小,顶住了林子晋的鬼纱帐。 老爷却是滑不留手的窜到了一边去。 鬼纱帐猛地一捞,只捕到了那一身官袍。 鬼纱帐飞快收缩,官袍在鬼纱帐中却是变成了一张蛇皮! 老爷身子在黄黑色的泥浆中扭动,仍旧顶着一颗人头,身子却已经现出原形,乃是一条十多丈长的漆黑毒蟒! 林子晋一抖法物,鬼纱帐散开,将蛇皮甩了出去,随后手再一拧,鬼纱帐束成了一条,长鞭一般朝老爷抽来。 老爷低头闪过,头上的发髻被打散,满头银发落下来,却能看见原本发髻盖住的,脑袋顶上一个尖尖的凸起。 老爷勃然大怒:“知法犯法的狗官,真当本老爷怕了你不成?” 他忽然从泥浆中伸出一爪! 这爪子和方才一样乃是长满了鳞片的鹰爪。 分明是当面抓来,可是刹那间林子晋的身边,同时闪现出八道一人高的爪影,从不同的方向先后抓来! 林子晋却是把鬼纱帐一散,将自己笼罩在其中。 八道爪影有六道被鬼纱帐缠住,却有两道闯了进来。 这两道不抓人,一道抓魂一道抓魄。 各自扯住了林子晋三魂七魄中的一道,猛地向外一拽! 林子晋痛苦一声,却也在紧要关头,分出两根鬼丝,分别缠住了自己的这一魂一魄,没有让老爷直接抓走。 老爷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你的律法乃是六流,我还有些忌惮,这女织法不过七流,绝不是老爷我的对手!” 他在泥浆中翻滚,忽又变成了人形,抬起手指来便要点名林子晋:“乖乖跟老爷我迈过这道阴阳槛……” 一柄短剑在手指前一闪而过,快的让老爷怔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半截手指掉落,黑黄色的污血嗤的一下喷射七尺远。 疼得老爷哇一声惨叫,腔调怪异好似婴儿啼哭,一颗头在人头和蛇头之间不停地变换,急切间竟是稳定不住! 老爷怒骂:“给老爷滚出来!本老爷一定生吃了你!将你的三魂七魄一道道剥了!将你一家都生吃了!” 这只手是老爷身上,最先化蛟之处。 这根手指又是老爷“点名”诡技所在。 这一下子被切掉了,老爷真是又气又急又痛!语无伦次的叫骂起来。 (本章完) 第140章 知法犯法 徇私舞弊 许源稍作犹豫,便和傅景瑜道:“你我分头行动!” 傅景瑜一点头,探手取出两只三角小旗,宋芦紧跟着师兄,奔着一辆井阑冲去支援。 许源和于云航冲向另外一辆,大福跟在许源屁股后面,一边跑一边拍着翅膀。 郎小八就为难了,不知该跟哪一队走。 最后一咬牙还是跟在了大福后面。 这一辆井阑下,有二十名校尉围成了方阵镇守,为首的正是周雷子那一队的检校。 周雷子就跟在检校大人身边,一张大脸上黄豆大的汗珠子不停地滚落下来,他的“农耕法”已经施展了两次,今日便只剩下一次了! 可是周围的鬼兵仍旧一片片的涌上来。 他们面前的那只大鬼高达五丈,下半身像是将六双人腿拼接在一起,上半身则是如同龙虾一般,一节节的长满了硬壳,刀枪不入。 两条粗壮的手臂,一条握着生锈的大锤,一条抓着一柄断刀。 大鬼的后背上,还长出了四条长长的肉须,在半空中飘荡蠕动,看准了机会就会突然伸下来,卷走一名校尉! 但鬼兵中,最让他们头疼的是那种幽魂,明明就在眼前,却忽然一晃便不见了——就已经到了你的身后。 还有那种迷魂,贴着地面冲上来,忽的朝你喷出一口晦气,便让你晕头转向,连敌人朋友都分不清,挥起了佩刀一顿乱砍。 大鬼背后的肉须嗖的一声垂落下来,周雷子一个不留神,被卷住了脖子,飞快的从阵列中拎出去…… 检校怒喝一声:“雷子!” 金丸凌空飞来,结结实实的打在了肉须上。 啪的一声肉须被砸断,周雷子扑通一声掉在了大鬼的脚下。 周雷子也是发了狠,趁着接近大鬼,便用力将剩余的所有黄豆种子扔到了大鬼身上。 哗啦—— 黄豆落上去就生根。 大鬼身躯由实转虚,可那些黄豆却没有穿过虚影掉在地上,而是黏在了影子上,根须飞快蔓延,往影子里扎去。 大鬼感觉到一阵阵钻心的痛,而且自身阴气正在飞快流失,勃然大怒之下,抬起了六条腿,一起朝周雷子狠狠踩来。 检校急忙操纵了金丸射向大鬼的脖子,却被大鬼一锤砸飞了出去,检校咬牙冲出阵来,一口腹中火喷向大鬼,同时伸手去拉周雷子。 他的腹中火最多只能喷到两丈外。 大鬼被腹中火逼退,却是悄无声息的将两根肉须缠住了检校和周雷子的脚踝,这一退便将两人扯着拉远,和阵列完全脱离! “不好!”检校暗道一声,便看到几十只鬼兵围了上来,剩余的全部扑向了井阑! 检校一刀砍断肉须,和周雷子背靠背站着,互相掩护对抗周围的鬼兵。 但是周雷子的农耕法每天只能用三次,再多了以他现在的水准,诡变的风险便会大大增加。 而大鬼虽然在奋力撕扯身上的黄豆蔓子,但是没有了检校和周雷子,井阑那边防线已经岌岌可危! 周雷子沉着一张大脸,将几颗蚕豆种子捏在了手里:“检校,我为你杀来一条路,你回去……” “你不要命了!” “再拖下去,咱们两个都得死!” 周雷子不再跟他商量,手里的蚕豆正要扔出去,忽然有一根韧性极佳的绳子,灵蛇一般从鬼兵们脚下穿绕进来,缠住了两人的腰,嗖的一声将他们凌空扯走! 大鬼看到两人被拉出去,勃然大怒,大锤和断刀挥出连劈带砸,直奔空中的两人而来,两人根本无处着力,检校正要喷出腹中火,却见一柄短剑凌空飞来,轻而易举的将大锤和断刀斩断,然后又是一转,便将大鬼的两条房梁一般粗细的手臂切下来,最后一闪,射穿了大鬼的脑袋。 检校带着一队人马,都只能勉强抗衡的大鬼,便这么轰然倒地。 检校和周雷子目瞪口呆,保持着这个姿势,被兽筋绳拉回了阵营中。 落地时两人甚至忘了缓冲,摔了个结结实实。 这一摔两人回过神来,发现腰上的绳子缩回去,钻进了前面一人手中。 那人穿着副巡检的官服,独自一人站在阵列前,几百鬼兵冲上来,他张开口:呼—— 腹中火滚滚而出,形成了一道宽达五丈的火墙。 火墙朝前推移,速度极快。 淹没过了那些鬼兵,当中升腾起一缕缕的黑烟,鬼兵竟然全都烟消云散了! 不是那位南署来的许巡检,还能是谁? 检校倒吸一口凉气:好生霸道! 周雷子揉着自己的被摔疼的屁股,没心没肺的笑了:“大人,都是丹修,你那腹中火跟人家一比,就像是火德星君放了个屁啊,嘿嘿嘿……” 检校斜眼瞅他,道:“你一直说信不过这些外人,怎的现在吹捧起来了?” 周雷子一张大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支支吾吾的再也说不出话来。 于云航忠诚的站在巡检大人身后……五步! 他的左右,便是占城署校尉们的阵列。 于云航偷偷打量四周,松了口气:还好,没人注意到我,大家都在看巡检大人大发神威呢。 我也不是不上去帮忙,是巡检大人根本不用帮手,我上去了在他身边碍事。 大福吧嗒吧嗒的第二个跟上来,瞪着一双眼睛,左右转动鹅头,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该站在哪里。 忽然,看到地上有许多生长出来的黄豆,转瞬间已成熟了,啪的一声豆荚炸开,许多黄豆崩飞出来,大福欢喜的啄吃起来。 郎小八第三个跟上来,跑不过一只鹅,这让郎小八垂头丧气。 然后发现自己来的时机可谓“恰到好处”,许巡检已经把那些鬼兵清理干净了! 就想好……我是故意等一切结束才赶到! 但我真的不是啊…… 泥浆中还有鬼兵翻涌而出,许源便后撤一步,示意检校:“严守阵列。” 许源飞身登上井阑,朝林子晋那边望去。 林子晋手中的“砍头刀”马上就要成型了,刀身上光芒雪亮,刀柄便是他的法物。 林子晋举刀前行,一步步走向被律法镇压的“老爷”,老爷被压在地上挣脱不得,脖子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上高高扬起,在林子晋即将走到自己面前的时候,他突然开口说道:“你执掌皇明律法,却徇私舞弊!” “你扪心自问,自己还有资格,修这律法吗?!” 求月票~ (本章完) 第139章 四律(求月票) “这之后,每隔一段时间,从老爷坟经过的人,就会有一部分被挑中。 可占城中,对于老爷坟开墓门收人,却并不恐惧。那些被收走的人,有许多托梦给亲属,说是被老爷选中乃是天大的福运,下辈子必能投个好人家。” “结果本地人也不知怎么传的,说是老爷死后,因在黄泉路上被小鬼儿索贿,老爷铮铮铁骨不肯屈从,便被那小鬼儿鞭打。 同行的还有许多老弱孤魂,因给不出钱来,被打的无比凄惨。 老爷愤然,便打杀了那小鬼儿扯旗造反了! 说是已经带兵打下了‘往生崖’,还跟什么阎王打的有来有回。 他当年陪葬的那些家奴、侍妾,都成幽冥大将,在下边厮杀起来能以一当百。 但就是手下将广兵不多,因而老爷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开墓门收人,那是大老爷在收募鬼兵呢,若是被大老爷选中,戮力奋战,便是战死了也能来世投生好人家,享一世富贵……” 许源听得直皱眉头:“他们真信?” 郎小八:“皇明人自然是不信的,但是本地人不知为何深信不疑。” 宋芦便道:“愚昧!” 离着“老爷坟”还有三四里的时候,忽然前方“腾”的一声巨响,大地震颤,路旁的树木瑟瑟震抖。 由山林中冲起一根浓粗的黑烟,在数百丈的高空轰然炸开,散做了一尊数百丈范围的狰狞魔形! 四头八臂,满身黑磷,蛇尾鹰足。 每个头上生着三眼,猩红冒火,俯瞰周围的大地,散发出无穷的阴祟和惧怖。 带路的那校尉狂奔起来:“已经动上手了!” 老爷坟离大路不远,远远望去是一片不高的土丘,周围林木茂盛。 此刻土丘已经整个被掀开,黑黄的污浊泥浆滚滚涌出,浓重的阴气充斥四周。 那巨大魔形凌空笼罩,催动了滚滚的阴风四处席卷,吹得飞沙走石,让人睁不开眼来。 阴风中更是时不时地响起凄厉的鬼哭声,一片幽冥倒卷人世的末日景象。 成百上千的鬼兵从泥浆中爬出来,形形色色,有的人身狼头、有的是几十个人头被肠子、血管如同蜈蚣一般,缠连在一起,有的手脚已经变成了生锈的刀剑,有的嘴巴裂开喉咙中长出几十根十丈长的肉须…… 上百名祛秽司校尉列开了阵势,各自施展手段,绞杀这些鬼兵。 林子晋手中握着法物牛角蚊帐钩,凌空一勾一扯,大声喝道:“皇明律:窝藏案犯者,同罪!” 那已经整个翻开的土丘,就又被无形的力量勾扯的,从地面下翻出来无数腐烂的木头棺材! 每一具棺材里,都养着几十、上百的鬼兵,被这力量一扯便惨叫着撕裂,烟消云散了。 林子晋是法修,修的乃是“律法”。 忽然他勾扯坟丘的力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黑黄色的泥浆,更加汹涌的翻滚上来,很快便形成了一股泥浆喷泉,将一位身穿怪异官袍的老者托举升起。 老者面目阴森,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虚抬,似乎于虚空中握住了什么东西。 林子晋手中的法物勾扯不动,便又是一声大喝:“皇明律:抗法者罪加一等!” 忽然有一股力量,凌空将天空中那魔形逼退了几十丈。 那老者手一晃,似是有些握不住林子晋的法物了。 但老者阴森的面目上,闪过一丝嘲讽之色,另外一只手从身后伸出,这只手格外粗大,长满鳞片,已经是鹰爪的样子。 凌空只是一抓! 林子晋身上炸开了一片黄光,面前五尺的位置上,凭空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鹰爪虚影。 同时林子晋身上,一道字帖燃烧起来。 这幅珍贵的字帖为他挡下了“老爷”一抓,却也耗尽了力量。 林子晋纵声大笑:“邪祟!你终于现身了,今日便别想再逃!” 他喊出这一声,便似乎是一个讯号。 在老爷坟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上,忽然响起了匠物发动的轧轧声。 有四辆“井阑”升起,每一辆都有五丈高,最上端却不是弓兵,而是各自安置着一部皇明的律书! 分别为:礼律、户律、兵律和刑律。 朱思礼一直没有出现,便是带着剩余的人手,等着林子晋的号令升起井阑。 四部律书每翻开一部,便有一股庞大的律法之力,压制到了“老爷”身上! 一连四道之后,哗啦!老爷脚下的泥浆涌泉溃散,老爷当场被镇压的摔在地上。 便是那些精锐鬼兵,在皇明律法的压制下,也如同被带上了镣铐一般。 校尉们士气大振,高喊着杀上去,顷刻间便诛杀了数百鬼兵。 但是泥浆漫灌,更多的鬼兵钻出来。 又有三五丈高的大鬼,各自纠集了数百鬼兵,分别往井阑杀去,哪怕是自身被律法惩治,也要先毁了这四部律书。 林子晋手中的法物举起,喝道:“皇明律:罪大恶极者,定斩不恕!” 话音一落,便有光芒从四面八方凝聚而来,飞快的结成了一柄砍头刀。 刀身越长越长,力量激荡,罡风大起,吹得林子晋须发飘飞,官袍如旌旗般猎猎作响。 许源前方不远,那领路的校尉一看此情形,便大叫了一声以壮胆气,然后从怀里摸出来一张木质面具带上,抽出佩刀杀向那些鬼兵。 面具和佩刀都是匠物,面具造型夸张,对阴鬼有着强烈的“震慑”,佩刀上不知炼入了什么料子,一刀下去便劈开了两个鬼兵。 不管后边南署来的大人们有什么心思,对于这校尉来说,这场功劳定然不能错过! 林子晋也看到了许源:“许巡检,快来助我一臂之力!” 那柄律法之力凝聚的“砍头刀”还未完全成型,泥浆中翻涌而出的鬼兵们,已经组成了四队,分别正在围攻四辆“井阑”。 这种本是攻城的器械,由匠修打造,更加牢固而且能够折叠。 之前叠起来隐蔽,“老爷”出现后,才升起来,一举将其困住。 林子晋这两日在准备的,便是此物。 朱思礼正组织了校尉,在井阑下防御,但显然有些人手不足。 朱思礼和一位副巡检镇守的两辆安全无虞,但另外两辆带队的只是检校,在大量鬼兵悍不畏死的冲击下,显得岌岌可危。 (本章完) 第143章 定河神针(求月票) 许源把剑丸一放,咻的一声寒光射出百丈之外,一剑斩在了黑崖上,却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缺口。 对于百丈黑崖来说,这缺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且剑丸收回后,只一会功夫,黑黄泥河层层上涌,就将这一点伤痕修补了。 许源收了剑丸回来,小剑半空悬停,一寸一寸向朱思礼逼去。 朱思礼不解其意,但还是把狼牙棒舞起,横栏在自己胸前。 叮! 小剑刺在了狼牙棒鸡蛋粗的长杆上,将精铁炼造的长杆切断了一半! 小剑停了下来。 不是不能彻底切断,而是许源手下留情了。 许源要做的,是让朱思礼认清自身实力,和黑崖之间的差距,不是真要毁了朱巡检的兵刃。 朱思礼老脸涨得通红,明白了许大人的意思:我这一剑,你根本挡不住,可对于黑崖来说,只是些许皮毛之伤。 你要舍命一搏,勇武可嘉。 可是把你扔过去,你白丢一条性命,也伤不到那黑崖啊。 两人彼此之间明白了,占城署的校尉们,看出来的却是另外的门道。 一名检校一拍脑门:“快快快,鸟铳队,上!” 占城署的校尉在本次行动中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份护卫井阑,另一部分跟着林子晋。这部分校尉中,有一队十二人,扛着鸟铳。 这种最新的新匠造物,打得又远又准。 许大人可以用剑丸伤了那黑崖,咱们也可以用鸟铳轰它! 别管能造成多大的伤害,先让朱大人看看,咱们有能力伤到黑崖,没必要拿命去搏。 于是十二名校尉上前,瞄准了那黑崖轰轰轰的放铳,“腾腾腾”的一道道炮药黑烟升腾而起。 铳子飞过百丈距离,乱七八糟的崩在黑崖上,也看不出究竟是否造成了伤害。 距离远、铳子又太小。 那检校便又吼叫了一声:“周雷子!骑快马回西城巡值房,取子母铁炮来,轰它!” 周雷子的农耕法,一天三次已经耗空了,留在这里也没什么帮助。 “遵命!” 周雷飞身上了一匹马,鞭子猛抽马屁股,哗啦啦的去了。 检校也不管别的,反正两只手就是死死拽住朱思礼。 周雷子去后时间不长,许源已经有些撑不住了,正要把狗皮膏药贴上,忽然远处飞来一根卷轴,嗖的到了黑黄泥河上空,自动展开来乃是一张字帖,上书三个大字: 破邪气! 这字帖一出现,便卷起了一股猛烈罡风,呼呼呼吹得周围阴气四散。 又吹过了那黑黄泥河,河中不知有多少隐藏的阴鬼,被直接吹散,只留下一声声凄厉惨叫。 黑黄泥河和那百丈黑崖,气焰为之一挫,泥河第一次主动退却,收缩避开了许源的火墙。 许源换了口气,闭上嘴收回了腹中火。 “五姑!”宋芦一声欢呼,只见五姑脚上踩着一副字帖凌空渡来。 那字贴上,用飘逸的字体,书写着一句诗:朝游北海暮苍梧。 五姑到了近前,对宋芦微笑一下,然后转脸来便深色凝重询问许源:“怎会搞成这个样子?” 许源摇头,没法解释。 “前辈可有破解之法?” 五姑仔细观察邪祟泥河,抿着嘴没有回答。 百丈黑崖上,涌动出一张脸。 是老爷那张脸,但此时却分不清是人脸还是蛇头! “来多少、死多少!” “老爷这河中,可化去肉骨凡胎、忘却生世烦恼,活着有什么意思?都来洗一遭吧,哈哈哈!” 那黑黄泥河再次涨起,这次却是直接托了百丈黑崖一道,滚滚朝着祛秽司众人逼来! 五姑把手一抓,握住了一支精致毛笔,另一只手摊开宣纸,飞快的写下了一张字帖:河堤。 字帖飞出去,落在地上便凭空化作了一道虚幻河堤。 黑黄泥河滚滚而来,被河堤拦住。 泥河不停上涨,“河堤”也跟着升高。 泥河又朝两侧蔓延,“河堤”也跟着向两侧延伸。 但泥河卷起了一道浊浪,拍打在“河堤”上,浪花中钻出来无数的鬼兵,爬上“河堤”要翻过去,找出字帖撕毁。 占城署的众人立刻跟着杀上“河堤”,双方又在堤上厮杀起来。 “你们拦不住我!” “今日不禁‘临河’,却是让尔等占了便宜!” 黑崖上,老爷那张丑恶的面孔不停蠕动。 泥河推着黑崖滚滚而来,便如同一艘巨大的战舰,直朝河堤撞了过来。 “快退!”许源大喝一声,校尉们惊恐从“河堤”上退下来。 百丈黑崖“轰”的一声沉重撞击在“河堤”上,河堤摇晃不停。 若是还站在上面,必定会被撞得掉入下方泥河中! 五姑身形猛地颤抖起来,就仿佛百丈黑崖,是撞在了她身上一般。 “五姑!”宋芦惊呼。 五姑摆了下手:“我撑得住。” 只要五姑能撑住,那“河堤”字帖便不会破碎。 许源登上河堤,思忖之后取出人皮来吹起来。 这老邪祟说得对,今日不禁临河,否则所有人加一起也挡不住它! 但今日不禁临河,明日呢、后日呢? 对付这东西不能堵疏,只能趁着今日的机会诛灭了它! 百丈黑崖上的老爷看到了他,对这家伙老爷恨之入骨! 若不是这小子搞偷袭,斩断自己的手指,一次同时破了自己的诡技和蛟身,自己何须同阴阳槛融为一体? 这以后,自己便是阴阳槛,阴阳槛便是自己。 失去了身躯,无法化蛟,自己以后就变成彻底的邪祟了! “吼——” 老爷咆哮,黑黄泥河中,浊浪一层层的涌起,成百上千的鬼兵,从浪花中钻了出来,翻上河堤朝许源扑去。 “保护许大人!”朱思礼大喝一声,挥着狼牙棒带领占城署众人杀了上去。 他猛挥了狼牙棒几下,砸碎了七八头鬼兵,狼牙棒嘎吱一声从刚才剑丸的切口处折断了! 朱思礼也不管那许多,长兵器变成双持,舞起来仍旧是虎虎生风,砸的周围的鬼兵哭爹喊娘狼奔豕突。 老爷狞笑,笑声如同万千钢针,刺的河堤上众人双耳剧痛。 但校尉们死战不退。 傅景瑜和宋芦就守在许源身边。宋芦小脸发白,娇躯微微颤抖,却同样不肯后退半步! 五姑站在字帖上,很想把宋芦喊回来。 有这一道五流文修赠与的“朝游北海暮苍梧”字帖,自己可以安全带走至少四人。 但看宋芦的神态,便知道她定然是不肯走的。 五姑神色连变了几次,最后一咬牙,再次摊开了宣纸,写下: 定河神针! 本来计划一波爆发把这段写完,无奈昨天胃老病犯了…… (本章完) 第138章 元凶乍现 到了此时,大家心里一直压着的有些话,终于毫无顾忌的说出来了。 占城署和山河司的嫌疑越来越大! 三个多月了,隔几天死一个人,到现在没有一点线索? 邪祟不但入室食人,还变本加厉闯入祛秽司和山河司作案? 过于匪夷所思了吧? 有本事做到这些的邪祟,已经能够一口吞了山合县城了。 跑到占城来,一个一个吃,跟祛秽司逗着玩呢?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不是查不出来,是有人不想让查出来! 比如许源之前说的,故意安排普通校尉,以腹中火清理现场。 可许源心中还有疑惑:这“鬼纱帐”是在吕丘阳体内发现的,之前的遇害者,也有一部分验尸了,却没有发现这东西,为什么? 吕丘阳和其他受害者,最大的区别是,吕丘阳乃是七流修炼者。 难道是因为难以拿下,所以才留下来这个破绽? “前辈,”许源问道:“这鬼纱帐,放出之后还能收回吗?” 五姑笑着说道:“你们都是小芦花的朋友,不须这么客气,跟她一起喊我五姑就好。” “是,五姑。” “鬼纱帐不能收回,但每一次放出鬼纱帐,都得裁下来一片,有了这一小片,后面接着织就会更容易。” 许源明白点点头:“多谢五姑解惑,我没什么问的了。” 郎小八在旁边一脸的不安。 本来死皮赖脸的跟着许巡检,是因为被朱巡检骂了个狗血淋头。 结果没想到,这么莫名其妙的好像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 人祸! 说谁呢? 许巡检会不会认为我是署里派来监视他们的? 接下来……按照常规套路我该被“闭嘴”了呀! “啪!”正自己走神的郎小八忽然肩膀被拍了一下,吓得一下子窜起来:“啊——” 于云航奇怪问道:“你怎么了?” 郎小八左右看看,大家都看着自己。 “我们要走了,你还呆这儿吗?”于云航问道。 刚才喊了这家伙一声,他跟没听见一样,过去拍一下就跳起来,这是怎么了? 郎小八忙点头:“哦,走。” 许源带着郎小八来见五姑,一是因为这家伙已经强烈的表明态度,今天不好甩掉他。 二来那网格细丝很多人都看见了,也不用保密。 三则……这家伙多半不是被派来盯着自己的,否则昨日不会一句话就把他撵走了。 他的层次太低了,占城署中便是真有的什么隐秘……他也接触不到。 如果让他来盯梢,就他这个水准,真发现了什么,想要回去通风报信都跑不掉…… 出了客栈后,许源便问他:“占城署里,有谁修的是‘女织法’?” 郎小八想都不想摇头:“根本没人修这个。大人,必是山河司的人在搞鬼,借此把爪子伸过来。” 许源不置可否。 “先回署里。” 五姑来了之后,许源心里就踏实了。 即便是占城署真有问题,一旦撕破脸,己方也不弱势。 一行人赶回衙门,还没到呢就看到有个校尉,站在街口伸着脖子张望。 看到几人回来飞奔上前来,焦急不已叫道:“几位大人可算是回来了!” “又出了什么事?”许源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又有祛秽司的人被害了? 那校尉兴奋道:“掌律大人已经困住了那邪祟,署里的诸位大人都已经赶过去,这次决不能让它走脱了!” “困住了什么?”许源几人难以置信。 “便是造成那凶案的邪祟!找不到几位大人,朱巡检便让我在署里等着,咱们快些去,晚了那边就结束了。” 结束了也就没功劳了。 那校尉转身就走,许源几人相视一眼,惊疑不定:“林大人怎么忽然就找到了凶手?” 那校尉很着急:“几位莫不是真以为,我们占城署这几个月什么也没查吧?掌律大人这两日便是在暗中布局,但那东西十分狡诈,不能让它跑了,所以才秘而不宣!” 许源皱了下眉头,还是问道:“那东西被困在哪里?” “在城西的老爷坟里!” 许源便对宋芦使了个眼色。 宋芦茫然,看我做什么? 傅景瑜只好低着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通知五姑。” 宋芦这才恍然。 许源猜测五姑和宋芦之间,一定有紧急联络的手段。 那校尉在前面快步而行,许源等人跟上,很快便出了西城门。 许源问道:“郎校尉,这老爷坟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昨夜那店小二便提到了“老爷坟墓门开了”,但他不敢多言,许源也没问到细致情况。 郎小八就解释:“据说是几百年前,咱们老祖宗还没把交趾纳入版图,这边还有自己的小朝廷,有一年派人进贡,带队的官员能说会道,哄得陛下开心,赐了他个什么名头。 回来后这人在交趾就颇受重用,后来告老还乡,不几年死了便埋在这里。 慢慢的交趾本地人也不记得那官叫什么名字了,只知道是个受过我皇明册封的大老爷,就把他这墓叫做老爷坟。 我们也跟着这么叫了。” 本地人觉得是“大老爷”,皇明那边当年多半觉得就是个奴才。 所谓:写作“能说会道”,读作“马屁精通”。 写作“皇明器重”,读作“是条好狗”。 郎小八继续道:“大约是百多年前,皇明大军和运河一起开到了交趾,某天占城中有个家族西迁,全家上下三百多人,走到了西城外,忽然看到路边的荒地中,有一座气派的大院子。 他们好奇张望的时候,院门开了,里面走出一位穿着奇特官服的老者。 老者背着双手走到了他们之中,抬起手来在三百人中挑选:你、你、你、你……跟本老爷走。 这般挑了一百人,都是队伍中的青壮。 然后这一百人便跟着老者进了那气派的大院子,他们进去后院门就关上了。 整个过程中,这三百人没有一点反抗,也不知为何,就觉得是理所当然。 等院门关上,剩下的两百人才忽然回了魂,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想不明白那位老爷把人招进院子做什么。 但那老爷气度非凡,他们一时也不敢造次,就在院子外面等候着。 结果一直等到了快天黑,也不见家人出来,大家这才慌了,冲向那院子,拍门喊叫着自己的亲人快些出来。 结果这一拍门却坏了事,那院子一变,竟然就是那座老爷坟! 刚才的院门,分明就是老爷坟的墓门!” (本章完) 第137章 鬼纱帐(求月票) 交趾这地方,气候湿热,很适合“小龙”生活。所以这些年来,衙门中“化龙法”修到了这一层次的上官们,便都会想方设法调到这边来待上一段时间。 “说说经过。”女子淡淡吩咐。 两人便小心的说了,女子合上琴谱,英秀的双眉微微一蹙,枣核型的眸子中,灰蓝色泽如云雾般变幻:“那位许巡检就这么轻轻松松,把你们两个蠢货拿捏了?” 两人低着头:“属下惭愧。” “哼。”女子不满哼了一声:“真是废物!你们两个若是真能豁出去,让他打一顿,本官也有了直接插手的借口! 现在,就真的只能再等三天了。” 两人错愕:“大人,当街跟祛秽司的人斗一场,是不是过于……” “所以说你们蠢啊。”女子以手扶额,不住摇头。 让你们去挑衅啊,祛秽司那边束手缚脚是正常的,你们顾忌这个、担心那个,做什么呢?! “滚下去吧。”女子瞅着这俩人心烦,两人赶忙告退。 女子无奈叹了口气,重又展开琴谱,铮铮的拨弄了两下。 “有些小聪明,不过占城署的水深啊,三天时间……他破不了局。” “到时候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插手了。” “三年了,终于可以独霸占城了!” 龙性霸道,领地中绝容不下别的强者。 …… 许源拐过一个路口,侧首问郎小八:“山河司是怎么回事?” “啊?”郎小八正走神呢。 “本官问你山河司是怎么回事,为何会故意挑衅咱们?” 郎小八刚才走神,是很意外许源会帮周雷子他们出头。 可以说从昨天开始,占城署上下对许源四人的态度,就转为排斥了。 郎小八扪心自问,换了自己是没有这番格局的。 一定会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笑话。 高下立判啊。 郎小八心里有些惭愧,人家年纪轻轻能做到副巡检,被指挥大人看重,果然不是自己能相比的。 许源又问了一遍,郎小八哼哼着答道:“山河司那帮人,忒是霸道了。 这几年他们一直排挤咱们占城署,总是借着各种由头,想要把手伸进咱们的职司范围内。 他们在本地的那个女掌律,当真是贪心不足啊,有她在背后撑腰,往日里山河司就没少和咱们冲突。” 郎小八停了一下,往四周看看,又低声说:“属下听说,昨夜祛秽司那边也死了个人!虽然他们极力隐瞒,但还是有一些情形流传出来,我看啊,多半就是那邪祟做的!” 许源心里却是咯噔一下:杀了山河司的人?这岂不是正给了山海司插手此案的借口? 郎小八不知为何自己说了这“好消息”后,巡检大人的脸色忽然难看起来——本来告知这消息,是想跟巡检大人缓和一下关系,现在却尬住了,却又想不明白自己那里做得不对…… 许源点了下头,说道:“以后若是有类似的消息,第一时间报于我知道。” 郎小八松了口气:“遵命。” 这次出来是宋芦在前面带路,她那位家中长辈,在信中便对她说了,会住在“月满楼”客栈。 也在城北。 众人找到客栈,询问了一下店小二,对方便笑道:“几位随我来,那位客官早有交代,贵客来了直接带过去。” 这家“月满楼”比许源他们昨夜住的那家,还要更上一个档次。 前面是三层楼,后面有一大片院子,隔出了七个风格各不相同的跨院,每个院子里也有一座小木楼。 进了小院子,宋芦便欢快地喊道:“五姑,我来找你啦。” 楼里闻声走出一个四十上下的妇人,看到宋芦便慈祥的笑了:“快进来,让我瞧瞧我们家的小芦花又长漂亮了吗。” 宋芦许久不见家人,抱着姑姑的胳膊,亲昵的说着自己在祛秽司多么辛苦。 五姑只是微笑听着。 等她们叙了一会旧,许源咳嗽一声,宋芦一拍脑门:“光顾着跟五姑说话了,忘记给您介绍。” 宋芦给双方引荐。 五姑姑便笑眯眯的一视同仁。 许源虽然很受麻天寿看重,也称得上一句“年少有为”,但显然还不够分量,让大姓的实权人物另眼相看。 宋芦介绍完,又道:“五姑,我们有事要你帮忙。” 五姑笑吟吟问道:“什么事啊?” 许源便将腥裹子拿出来:“请前辈帮忙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五姑打开来,里面的黑色网格状细丝,便嗖的一声窜了出来! 仍旧是充满了邪性,好像怪虫一样,飞爬着要扑上五姑的手。 五姑冷哼一声,手指飞快的在空中虚写一个“牢”字。 那勾勒的笔画,引动了莫名的力量,轻松便将网格细丝困在了一片只有拳头大小的空间中。 那细丝暴躁凶狠,不停的冲撞,却总在一层无形的屏障前被弹回去。 五姑凝眸观察,疑惑道:“这是……鬼纱帐!” 宋芦一脸茫然:什么东西? 于云航只听说过“青纱帐”,据北方的同僚说,那是个很方便的好地方。 傅景瑜记得自己在某本前辈的笔记上好像看到过这个名字,但是细节已经记不清了。 许源已经想起来,老爹曾经跟自己说过:“这东西能够不知不觉,把人控制住?” 五姑凝重点头:“被这东西罩住了,就成了‘帐中人’。外表上完全看不出来,这东西悄无声息的潜入体内,将血肉、内脏、骨骼全都罩住了,一切行动便只能听命于人! 甚至到了最后,整个脑子都被罩住,便是连自己的意念都会被控制,就会完全忘记,自己是个傀儡,还以为行事全凭自己意愿! 连某些专门针对谎言的手段,都测不出来。” 宋芦咋舌:“这种邪祟如此厉害!” 五姑却是摇头:“这东西不是邪祟。” “不是邪祟?!” “这东西是法修的一种手段。”五姑道:“这种法修,修的是‘女织法’。以鬼魂为材料,织出各种东西来,鬼纱帐便是其中,难度极高的一种。” 水准低的,也就能织些“鬼索”“鬼褂”之类。 法修不但内部混乱,而且不受其他六大门待见。 便是因为里面有很多“捞过界”的修炼者。 修了女织法的法修,就会跟神修抢阴魂。 类似的情况还有不少。 傅景瑜沉声道:“占城内的邪祟事件,乃是人祸!” 每条线索都是有用的,除了案子的,还有为后面情节铺垫的。 (本章完) 第394章 偷吃(三合一) 老山羊勃然大怒,把手里的剔骨尖刀用力插在案板上,对着那邪祟怒骂道:“不卖别乱摸!” “我这都是上好的新鲜活人!” “你那一身的诡气,渗进去一丝就要折价了!” 它凶神恶煞,发怒时脸上的胡须、羊毛,便轰然燃起了阴绿色的邪火。 “就案上这些,要买就买,不买滚蛋!” “案上的卖完了,我再杀新的。” 那邪祟不敢得罪它,被骂了也只能缩缩脖子,却又扫了一眼案板上的那些人肉,道:“这些得要便宜些……” 老山羊被搞得没脾气了,无奈答应:“给你便宜些。” 许源在暗中看着,已经启动了“望命”。 那铺子里,除了老山羊和那个邪祟客人之外,其余都是假的。 铁钩上吊着的那些人,案板上卖的人肉,其实都是羊肉。 许源已经认出来了,这间肉铺正是码头东头那间羊肉铺。 紧挨着羊肉铺,有一家食店,店里售卖羊肉汤配面饼,羊杂汤配杂粮饼。 还有乡野间自酿的烧酒。 前者稍贵一些,后者便宜。 漕帮和渔帮的人,是店里的常客。 但是真正的邪祟却不是那老山羊。 而是这店铺。 “望命”之下,老山羊并没有命,它只是店里的一件道具。 许源又悄悄握住了“阴阳铡”,在右眼视野中,这座人肉铺一片刺眼的血红。 只是不知为何,今夜忽然诡变了。 但能够肯定,它之前必定是遇到过徐妙之等人。 六流的邪祟。 徐妙之也是六流。 之前怕是一场好搏杀。 忽然三岔路口的一条街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群山河司校尉掩杀而来。 “那邪祟逃到了这里!”有人喊道。 校尉们便一起杀向了那肉铺。 为首的正是徐妙之! 老山羊嘎嘎一阵怪笑,抄起了一柄斧头,斧背在铁链上一敲。 当啷一声,铁钩上挂着的那些“人”,就掉在了地上。 却是生龙活虎的,朝着真正的徐妙之等人杀了过去。 霎时间便乱成了一团。 不管徐妙之使出什么手段,她对面的那个“徐妙之”就会跟着模仿出来! 其余的校尉也是一般无二! 许源暗中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诡技? 便需要观察一番,不能贸然出动了。 老山羊极为得意,哈哈大笑着,头上的毛发胡须,燃动邪火疯狂摇摆。 徐妙之厮杀了一阵,心里越来越不踏实。 方才第一次遇到这邪祟,她带着手下的校尉们一阵冲杀,那老山羊忽然把手往上一举,整个肉铺便忽然被整个打包,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箱子。 老山羊扛着箱子,连蹦带跳的瞬息间逃得不见了踪影。 但是上一次,老山羊没有这“傀儡模仿”的手段。 这第二次遭遇,怎会忽然就有了这本事? 正是这本事让自己和手下陷入了被动。 徐妙之一时间找不到破解的方法,便心生退意。 她带人连杀了三只龙邪祟。 但今夜的目标并不是老山羊这样的普通诡异。 徐妙之绝不想跟它死磕。 徐妙之在战斗中比划了一个撤退的手势。 却发现对面的“自己”也暗中做了这个手势! 而且随着混战的时间变长,自己和手下,都已经很难分清,谁是人、谁是邪祟的傀儡。 原本大家还可以凭借邪祟傀儡身上的阴气,来进行分辨。 可是不知不觉中,傀儡身上的阴气越来越淡,自己身上的阴气却在逐渐加重! “不好!”徐妙之暗道一声,索性便喝道:“撤!撤回去!邪祟必定不能远离这肉铺!” 一句话手下的校尉们就明白。 结果便是,所有人也不知究竟是傀儡还是真人,全都往一条街上冲去。 而他们后方,老山羊嘎嘎怪笑着,忽然双臂一抬,将整个肉铺扛在了肩膀上,而后它全身燃烧着阴绿的邪火,咚咚咚的狂奔,紧紧追在众人身后。 徐妙之回头一看,暗骂了一声后,抬手抓住一支笔,写下了一道字帖: 明辨真伪。 但是另外一个“徐妙之”也跟着写了一道同样的字帖! 两张字帖在半空中撞在一起,轰然炸开了无数道流火,或是明黄或是阴绿,燃烧着落向了四周。 徐妙之暗暗咬牙,又将自己的镇物笔山丢了出来。 但那个徐妙之竟然也丢出了一只笔山。 两件镇物在半空中再次碰撞,轰然作响,好像两尊山岳撞在了一起。 徐妙之喉中一甜,险些喷出一口鲜血。 她隐约明白,这邪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看似自己和邪祟傀儡在战斗,实际上很可能是自己在和自己打。 只是急切间,自己也找不到这诡技的破绽。 只能一路逃一路想办法。 老山羊得意狂笑,追的却是更急了。 肉铺中的铁链铁钩碰撞,哗啦作响。 铁钩拖着铁链,向前伸去,似乎随时要勾起某个人! “不好!”徐妙之暗道一声,想要出手却被那个“自己”死死盯住。 却没想到那老山羊狂奔中,忽然脚下被绊了一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但是老山羊居然下盘功夫极稳,调整了一下硬生生又维持了平衡。 黑暗中,传来了“咦”的一声。 接着便看到老山羊的脚下,有一根绳子忽然升了起来。 装也不装了,瞬间便直接变成了一座庞大网格直接把老山羊和肉铺锁困在里面。 并且这网格还在不断地向外蔓延。 于是不多时,便将正在狂奔的校尉们,包括徐妙之一起,全都给锁困了进去。 许源这才慢慢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两个徐妙之几乎是同时喊道:“许大人,助我一臂之力!” 而后两个徐妙之在格网中互相怒视:“邪祟!休要混淆视听!” 真正的那个徐妙之反倒是松了口气。 别看那些邪祟傀儡惟妙惟肖、难辨真假。 但只要许大人控制住了局面,时间就站在自己这边了。 总能想到办法分出真假。 而许源则是毫不客气的一口火喷了进来。 那肉铺邪祟,是如何弄出一堆假货,并且以假乱真的,许源一时间也想不明白。 那就干脆不想了。 本大人辛辛苦苦提升到五流,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面对低水准的邪祟,可以用能力直接碾压吗。 能碾压,谁还跟你玩心眼啊。 故而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许源能分辨出真假,“望命”一看,清清楚楚。 但是徐妙之等人不知道啊。 看到五流的腹中火烧了进来,校尉们一片绝望惨叫。 就连徐妙之,在火焰扑面而来的刹那间,也是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尖叫。 然后便发现火焰准确的绕过了自己,把自己左侧那个假货烧成了灰烬! “许源是怎么分辨出来的?”徐妙之不禁好奇。 许源要是分辨不出来,她反而不会惊讶。 现在真货和假货站在一起,便是徐妙之也觉得就像是自己在照镜子。 “想必是许大人暗中掌握了某种诡术……” “他虽然年轻,但是暗中藏着许多后手呀。”徐妙之不禁赞叹。 不免又想到了家里给她安排的,那些相看的对象。 都是朱展雷这样的货色。 品性上没什么大毛病,在大姓子弟中算是良善,可以没什么能力,全靠祖上余荫。 更没什么居安思危的远见。 周围尽是明亮的火焰,但许大人控制的很好,徐妙之甚至并不感到炽热。 一番胡思乱想后,火焰忽然一收。 随之锁困住众人的格网也跟着收回。 徐妙之手下的校尉们,惊魂未定的摸了摸自己身上,发现一切完好,毫毛也不曾烧掉一根,终于是长松了一口气。 徐妙之发现许源从地上捡起来一块木板,那木板不知被鲜血浸泡了多少年。 这是肉铺烧灼后出来的料子。 许源用腥裹子装了。 徐妙之心中一动,便上前道:“许大人若是信得过我,这料子交给我,我请人为你炼造一件高明的匠物。” 徐妙之是想要报恩。 毕竟许源刚从邪祟手中救了自己。 硬要说是救命之恩有些夸张了。 徐妙之还有些保命的手段,不能救下全部的校尉,自己脱身绝无问题。 但这些手段十分珍贵,用一个少一个。 所以许源的恩情她是认的。 匠修难寻,有听说他跟高万丽关系紧张,高万丽肯定不会帮他。 徐妙之有一位长辈乃是匠修,十分疼爱她,只要她开口对方都不会拒绝。 但是她这话说出口后,却发现许大人愣了一下,神情有些古怪,而后拒绝道:“不必了。” 徐妙之有些敏感,没有再多劝。 自己若是表现得太积极,反而显得自己是在谋算人家这件六流的好料子。 但徐妙之心中有些委屈:未免小瞧我了,一块六流的料子而已,本姑娘还没那么浅薄。 于是就两只腮帮就气鼓鼓的,小脸有点像河豚。 许源询问道:“徐大人怎么跟这邪祟撞上的?” 徐妙之淡淡说了,许源只是随口一问:“既然没事了,我就先走了。” 徐妙之想挽留一下,毕竟有许源坐镇,会安全许多。 但是许源已经一溜烟的不见了。 徐妙之有些气闷,跑这么快干什么,好像我真想坑你那块料子似的。 许源不想跟任何人一起,因为还要暗中操控皮龙。 不过徐妙之还是觉得,今夜并未安排许大人值守,他却义不容辞的出来诛杀邪祟,自己果然没看错他,是个一心为公的好官。 “若是皇明的官员,能有许大人的三成赤诚,天下百姓的日子也会好过很多。” 她望着许源消失的方向,忍不住多想了一些。 手下的校尉小心翼翼上前:“大人?” 徐妙之回过神来,一挥手:“继续巡街。” …… 运河衙门后院,伏家人没有点灯,但是所有人都没有睡。 “乱起来了。” “怕什么,反正查不到咱们头上。” “查到了又能如何?咱们死不认账,罗公桥还能把咱们怎么样?” 于是黑暗的屋子中,又安静了下来。 没有一个人觉得,应该出去猎杀那些孳孽,尽自己一份力。 这大晚上的,便是对于四流来说,也是有一定危险的。 …… 许源暗中观察了一阵。 发现皮龙之前吞吃了那些龙邪祟,并没有引出伏家人,便放心下来。 又操控了皮龙吞吃了几头。 中间跟苗禹和朱展眉各遇上了一次,许源没有出面。 他两人也带着手下在巡街。 只有鲁任行没敢出来。 三只巡逻队不断地剿杀邪祟,码头上渐渐地平静下来。 天亮快亮的时候,皮龙一共吞吃了十二只龙邪祟。 许源悄然撤回,皮龙也钻回了运河中。 十二只龙邪祟勉强能塞牙缝了。 皮龙的《化龙法》进步一小截。 比往日饵食那些龙属,要快了很多,估算一下大致相当于,按部就班修炼三个月的程度! “难怪伏霜卉他们挖空心思,要猎杀高水准的龙属。” 甚至连伏家专门有一套猎杀的手段。 比如那渔网。 许源回去后小睡了一会儿。 徐妙之四人却没有休息,而是齐聚运河衙门复命。 罗公桥大悦,对徐妙之连连夸赞。 昨夜若是没有布下这四只巡逻队,怕是码头上的人,要死亡过半! 这全靠本大人眼光好。 重用了徐妙之,徐妙之提出这个意见,本大人立刻采纳了。 将来在文书里,一定要把今夜的功绩多书写几笔。 四支队伍,鲁任行的功绩最少,他们不敢出击巡街,只猎杀了四只龙邪祟。 苗禹是九只,朱展眉是十二只。 徐妙之最多,十三只。 朱展眉听到徐妙之报了这个数字后,脸上就不见了笑容。 而后便是验证成果。 杀了龙邪祟,丹修用腹中火烧灼,总会留下一些骸骨。 所以想要冒功是不成的。 验证徐妙之的成果时,朱展眉便站在不远处,悄悄伸长了脖子,暗中数了好几遍,然后有些失落。 徐妙之有些莫名其妙,你盯着我干什么? 龙邪祟是许源暗中给起的名字。 徐妙之等自然还是称呼为“二次诡变的邪祟”。 但是几乎每个人都看出来,这东西太像“龙”了。 跟脚在哪里? 大家其实都有猜测,但是没有证据,也没人说出来。 伏家不好惹的。 罗公桥吩咐把大家的功劳都先记下来,等从鬼巫山出来,一并报给朝廷。 而后让四人马上准备,出发前往鬼巫山。 伏家的人,这个时候才出来。 两位四流伸着懒腰:“昨夜睡得极沉,仿佛听到了些什么动静……” 罗公桥哼了一声,淡淡道:“两位也准备一下吧,准备出发了。” 朱展雷也来了,没精打采,要去当鱼饵,有些生无可恋。 …… 许源只睡了一个时辰,就被喊起来出发了。 罗公桥照顾昨夜的功臣,准备了几辆马车,他们可以在车里补个觉。 但只有两辆车。 不能太多,毕竟是去钓鱼的,队伍也不易过于庞大。 于是徐妙之和朱展眉一辆,苗禹和鲁任行一辆。 许源、朱展雷和高万丽是第一队,最先出发。 后面是伏家的两位四流。 最后才是罗公桥的主力大队。 苗禹苦不堪言。 鲁任行这个军汉,呼噜声震天响。 吵得苗禹根本没法睡。 倒是朱展眉和徐妙之的车厢内十分安静,飘荡着女子身上的幽香。 到中午的时候,两女都醒来,也没什么好聊的,气氛就显得有些尴尬。 徐妙之忽然主动开口,道:“朱大人跟许掌律熟悉吗?” 朱展眉看了她一眼,轻轻一点头:“还好。”而后不动声色问道:“徐姑娘想知道什么?” 徐妙之毫无所觉:“许大人能力出众,只是有些宁折不弯,只怕未来路上,会遭遇一些坎坷。” 朱展眉微微一笑:“徐姑娘想帮他?” “我想出来的这个计策,是许大人无意间帮我完善的。昨日也是许大人提醒我,我去提醒罗大人,才立了这大功。 更别说昨夜,许大人还救过我一次,欠了许大人很多人情啊。” 朱展眉:“他昨夜还救了你?” 徐妙之毫无防备之心,就把经过说了,然后苦笑道:“但我太主动了,只怕许大人误会我要贪图他的那件料子……” 有那么一瞬间,朱展眉不想解释,就让她误会好了。 可终究她还是善良,不屑于使这些小手段,于是摇头轻叹道:“非也,他家老夫人便是一位高明的匠修,他的确不需要你帮忙。” “哦?”徐妙之意外:“高水准的匠修可是非常罕见。” 朱展眉便将林晚墨的情况说了。 朱展眉知道的,也只是能轻易打听出来的。 但已经足够证明,林晚墨是有处理六流料子的本事的。 徐妙之听完,俏脸上笑容绽放:“倒是我多心了。” 从昨夜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那一股小委屈烟消云散,倒是惭愧自己错怪了许源。 朱展眉忍了忍,还是没克制住冲动,问道:“徐姑娘这是对许大人有意?” 徐妙之笑着摇头道:“我可不想这么早就嫁人,以后只能相夫教子。” 朱展眉不知为何,心里松了口气。 …… 最前面的队伍里,高万丽沉着一张脸。 被逼着成为诱饵之一。 还要跟许源一起行动。 更堵心的是,许源居然还带着那只讨厌的大鹅。 高万丽觉得,许源这厮简直就是自己命中的魔星啊,自从遇到了这家伙,就一直在倒霉。 “这家伙,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诡术,削了我的福运?”高万丽心中甚至有了这样的猜测。 朱展雷也很郁闷。 他脸上带着一张人皮面具。 这是罗公桥让高万丽制作的,模样自然是伏余欢。 而且衣着装扮,一举一动,全都要求他模仿伏余欢。 临行前罗公桥还严厉的警告了他:“此次行动,你责任重大!本官知道你心中不快,但这里不是你们朱家!你是山河司检校,给本官收起你那一套大姓子弟的任性! 若是因为你,行动失败,本官保证连朱家都要受到牵连!” 朱展雷就只能一路上,忍着恶心拈起了兰花指。 行走间腰肢摇摆。 许源看的想笑,好在忍住了。 到了七禾台镇上,许源道:“咱们先去一趟公所,问一问山里最近的情况。” 高万丽沉着脸道:“有什么好打听的?我还记得去高家村的路,咱们立刻杀过去,抓了那个高冠子,直接审魂,问出那歹人的落脚之处便可!” 高万丽是真怕,万一那歹人还在铜棺崖……也不知四位四流,能不能打破铜棺崖。 可是朱展雷当然是听许源的。 “先去公所。” 一行人穿过镇子,从镇子上的客栈经过,有个商队中,一名高壮的武修忽然对他们吹了一声口哨。 而后他身边的同伴便响起了一阵哄笑。 高万丽勃然大怒,抓着马鞭便要冲过去抽打。 许源忽然开口道:“他们不是冲你的。” 你要不要照照镜子? 高万丽本来就容貌普通,身材矮胖。 上次从鬼巫山里出来,脸上又留下了很多疤痕,用了丹修的药,但那些疤痕还没有完全消去。 哪个瞎了眼会对你吹口哨? 高万丽一愣,许源接着道:“那家伙看上的,是伏余欢。” 皇明男风盛行。 虽然许源故意说是“伏余欢”,可朱展雷还是憋得一张脸通红! 高万丽制作的这人皮面具十分精巧,朱展雷的面色、神态,都可以清晰的展示出来。 高万丽马鞭都已经扬起来了,却又默默地放下。 然后吭哧吭哧地笑了出来,这一路上,这是第一次开心地笑了。 朱展雷狠狠的瞪了那武修一眼。 “哎哟,这哥儿还是个烈性子,哈哈哈。”武修大笑。 许源对朱展雷道:“揍他们啊。” 朱展雷一愣,许源道:“你现在扮演的是伏余欢,咱们已经到了这里,自然要闹出些事情来,让山里那歹人知道你来了呀。” 朱展雷大喜,一拨马便朝那武修冲了过去。 武修哈哈大笑:“这是主动投怀送抱了……” 却不料下一刻整个人就飞了起来。 他身边的同伴各自抓起兵器,怒骂道:“找死!” 许源在马背上腾空而起,剑丸随之飞出,也不化剑,只是靠着剑丸的重量,咚咚咚的将那些人一个个撞飞了出去。 “瞎了你们的狗眼!我家少爷也敢得罪!” 许源落地,一脚踩住了那武修的胸口,全身上下弥漫着一股大姓世家恶奴的嚣张凶狠。 (本章完) 第396章 过于挑食 许源就在“五里”范围内,伏松宇顺嘴多问了一句:“你对许源的身躯有兴趣吗?” 伏鸿羽:“没有。” 伏松宇便能够完全肯定,许源不曾偷练《化龙法》。 两兄弟又带着皮偶龙折返,和几个晚辈会合:“休息吧。” …… 许源进山后,有意将“向导”这个职务让出来。 高万丽接手,带着大家在山里浪费了两天时间。 这个时间,是留出来让公所的人给白老眼发消息。 白老眼也需要一定的时间,联系高冠子和田靖。 隔天起来后,许源带路前往王相村。 路上一抬头,看到高空中,有几只死尸雀飞舞。 再一转头,百丈外的一条小河中,像葫芦一样浮起来一颗鬼婴的脑袋。 许大人便暗自点头,知道已经联络上了田靖,田靖和蛟做好了一切准备。 现在整个计划中,唯一不确定的因素便是,许源还不知道,伏家那个能够在一定范围内,照出身负《化龙法》之人的秘法究竟是什么。 但许源暗中观察推测:便是朱展雷和高万丽也不知其内情。 这般走了两个时辰,忽然前方的一条山溪中,响起了一阵哗哗啦啦的水声,似乎有什么水怪邪祟正在搏斗。 朱展雷顿时来了精神。 “龙疴”加身,他实力猛增。 这几天颇为享受这种身为“大高手”的感觉,当即便冲上前去:“有邪祟作怪!待本公子前去踏平它!” 许源暗暗摇头,得看紧了这家伙。 大姓家族保护下成长起来的纨绔,根本不知道化外之地的凶险。 便是许大人如今在这山里,遇到任何异常情况,也是能躲就躲、能避则避。 朱展雷昨日有了几次胜绩,便小觑山中邪祟,轻敌大意,很容易阴沟里翻船。 他是苗禹未来的小舅子,朱展眉的亲弟弟,在自己身边出了事,自己无法交代。 许源紧跟了上去,却意外的看到,山溪中几只鬼婴,正在和一只体型细长的邪祟互相撕咬! 那分明是……龙邪祟! 许源便回头望了一眼:龙邪祟的形成,多半和伏家那秘法有关。 鬼婴还是要更胜一筹,将那只龙邪祟撕成了几段,各自咬着一段沉浸了溪水中,很快就不见了。 朱展雷赶过来,已经来不及出手,显得十分遗憾。 许源就不敢离这家伙太远了,一直跟在身边。 到了傍晚,终于是抵达了王相村。 许源和白老眼装模作样的交流了一番。 白老眼一听说要让自己出卖高冠子,当场便要拂袖而去。 直言道,那是我的手足兄弟、挚爱亲朋! 许源晓以大义,反复陈说其中利害。 白老眼只是不同意。 高万丽便不耐烦道:“与他浪费什么口舌?杀了直接审魂!” 高万丽手中便抓出了一杆儿臂粗的手炮,炮管上雕刻着碧眼夷的某个恶魔相! 炮口对准了白老眼。 里面闪烁着如同岩浆一般的红光。 白老眼丝毫不畏惧,手握柴刀,连连冷笑:“审魂?你来试试看!” 许源皱眉训斥高万丽:“你什么都不懂,就不要添乱!跑山人的魂魄有问题,一旦死亡,魂魄便会立刻回归这大山,根本无法审魂! 你杀了他,咱们所有的线索就都断了! 这茫茫鬼巫山,想要找到高冠子就是大海捞针!” 高万丽讪讪的收起了手炮。 朱展雷在一边听得也有些不耐烦了,纨绔性子泛起来:“本公子加钱!” “你只管开个价。” 白老眼态度飞快转变:“加多少?” 朱展雷嘿嘿地笑了,得意的摇头晃脑嘿嘿直笑:“我就说嘛,本公子还没有遇见过不能出卖的兄弟……” 于是朱展雷亲自出马,跟白老眼商量好了价格,约定明日一早出发,带他们去找高冠子。 高万丽对这场交易十分不齿。 臭男人们啊,整天称兄道弟,指天誓日的。 原来只要利益足够,便可以毫不犹豫的把这些兄弟誓言抛之脑后! “几位大人,今夜住我们村里吧。” 白老眼热情邀请。 朱展雷等正要进去,却被许源拦住了。 许源悄悄将自己第一次进村,遭遇的各种诡异情况说了。 朱展雷和高万丽倒还罢了,觉得便是村民有些非比寻常,自己也能应付。 但另外三个山河司的校尉却是觉得后背一阵凉飕飕! “多谢许大人提醒了!” 他们对许源的观感更好了。 这位大人值得深交! 朱展雷只好住在村外,但这几日一直吃的都是干粮,就跟白老眼说道:“让村里做些好饭食送过来,多给你算钱。” “没问题。” 白老眼回去之后,没多久张三爸就带着村里几个婆娘,将做好的热菜热饭送了出来。 朱展雷远远地闻到一阵诱人香气,眉开眼笑道:“快拿来让本公子尝尝。什么珍馐佳肴本公子吃的多了,这乡野间粗茶淡饭,竟然也有如此好味道,真真是出人意料哇。” 但是笼屉一掀开,的确是饭菜,但是每一样里面都有些虫蛇之类! 便是蒸的米饭,里面也混着一些鼠妇之类虫子! 朱展雷肚子里一阵不舒服。 高万丽直作呕。 张三爸瞪着眼:“你们让做的饭食,便是不吃也要给钱的!” 朱展雷连连挥手:“给钱、给钱!快些拿走!” 张三爸倒是端走了,可是半路上被大福拦了下来。 这等美事,居然不知享用?! 大福就很鄙夷朱展雷:你这公子哥,有些过于挑食哟。 大福直接把脑袋塞进了装饭的木桶里,吃的格外香。 张三爸一看这样子,眼睛亮了,就想称赞许大人这鹅养的肥…… 却忽然间,也不知为何就有了那么一丝警醒,此话万万不可说出口! 张三爸赶紧抽了几口烟。 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了:许大人进山怎会带着一只鹅? 朱展雷有求于大福老爷,看到它喜欢吃,急忙道:“都给它,让它吃饱,不够了你们再去做,本公子付钱!” 然后他贱兮兮的蹲在大福身边,小声商量:“我之前求你那事儿……” (本章完) 第395章 命身通(三合一) 在客栈内大闹一通,那支商队也是倒了霉,雇了这么一群不靠谱的护卫。 那武修便是这一队护卫的头领,头领被打,自然是一窝蜂的冲上去…… 然后一起被打。 商队的东家得到消息出来,一开始还想“平事儿”,他也是有些后台的。 但是一听说“伏家”两个字,当即结清了工钱,解雇了这一队护卫。 许源脸上也戴着面具。 却不是高万丽做的,而是后娘给做的。 许源不会用高万丽的东西。 这女人有些丧心病狂,鬼知道她会不会在匠物里加些什么东西,来报复自己? 客栈的人自然是不曾认出许大人。 不过伏家人到了镇上,这消息自然是很顺利的传开了。 朱展雷身边,还有三名山河司的人,和许源一起扮成了伏家恶奴。 许源打了人之后,拎起那武修的脖子,从他身上搜刮出来二十两银子。 跟山河司三个校尉一人分了五两。 那三人便连连点头,觉得许大人做事,条理清晰、步步推进,的确是能力出众! 然后朱展雷带着他们一起去了祛秽司公所,许源不显露身份,公所里的人对他们不冷不热。 打听到了一些山中的情况,也都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高万丽便不耐烦了:“早就说不需要来这里,你们非要白费工夫!” 从公所出来,高万丽就一脸疑惑的看着许源:“你对鬼巫山不陌生吧,明明你就可以带我们进山,还要来公所干什么? 这里是你的治下……” 许源道:“我的治下又如何?我不能表露身份。” 三人中只有高万丽是以本来面目示人。 而高万丽完全忽略了自己祛秽司副掌律的身份。 这公所其实也是她的治下。 她很清楚,里面的人绝不会听从自己的任何命令。 “至于你说本官对鬼巫山不陌生,正是因为熟悉鬼巫山,本官才不敢掉以轻心!山中的情况,随时可能发生变化。” 许源摇了摇头:“跟你这等蠢人,解释这些可真是白费口舌。” “你——”高万丽气急败坏:“你是不是有别的阴谋?你这人太阴险,包藏祸心!” 许源一副无语的样子:“你对本官有什么怀疑,都可以去向罗公桥大人禀报。这次的鬼巫山之行,是罗公桥大人许了好处我才应下的,并非我想来。 你在罗大人面前不敢言语,离开罗大人的视线就开始闹腾,真是不可理喻!” 刚拿了许大人五两银子的三位山河司校尉,一起颔首:此女的确不可理喻! 高万丽耍嘴皮子,也不是许大人的对手。 反倒是冷静了下来:“你带我们进山,我记得去高家村的路,跟我走就是了。” “好。”许源一口答应。 许源要去公所一趟,当然是为了暗中给白老眼和高冠子传递消息。 并让他们告知蛟和田靖。 事关《化龙法》,许源不假他人之手。 许源还是带着他们,从老路进山。 又一次经过那家客栈的时候,正看到伏家的两位四流,带着另外几个伏家人住进了客栈。 双方交错而过,无声地交换了一下眼神,便心里都有数了。 伏家的这两位四流是亲兄弟,哥哥名叫伏松宇,弟弟叫做伏柏宙。 他们扮作了准备进山收货的货商。 公所设立之后,镇上的货商数量大减。 但也有那么几个村子,因为跟白老眼有过节,会时不时的把山货卖给别的货商。 和伏松宇用眼神交流,竟然是许大人。 伏松宇心里多少是有些不舒服的。 这也就意味着,前面作为诱饵的这支小队伍,是许源在主事。 伏家和许源是有仇的。 伏家内部现在已经基本达成了一个共识,偷练化龙法的人不是许源。 可伏霜卉和伏重九都是死在他手里。 偏偏现在想要抓住那个偷练之人,并为世子妃报仇,就得跟许源合作! 伏松宇要了几个房间,稍作安顿后,便立刻道:“马上行动,跟上那几个家伙。” 而许源带着大家出了镇子,却是立刻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对朱展雷道:“用和鸣辘联系伏松宇!” 高万丽皱眉,觉得不应该这么早就联系。 但她学乖了,没有立刻开口反对,免得又被许源这贼厮怼。 朱展雷对许大人言听计从,立刻取出了“和鸣辘”。 这件匠物装在一个一尺见方的铜皮盒子里。 这盒子的效果和腥裹子类似。 盖因为这“和鸣辘”不光能用来互相联系,还会时常接收到一些不知来自何处的诡异低语。 若是听见了,轻则两耳中长出肉须或獠牙;重则直接诡变癫狂。 所以不用的时候,就要封起来。 和鸣辘的主要构件,是一个像水井辘轳的东西。 每次联络之前,需要将这个辘轳正转三圈,反转三圈。 再对宝贝抱拳作揖,说一声想要联络谁人即可。 伏松宇正要带人出门,忽然感觉到自己带着的那个铜皮盒子里,传来一阵咚咚声。 于是喊住众人:“且慢!” 大家又退回房间里,伏松宇取出和鸣辘,便听到许源的声音传出来:“两位前辈,你们的气势太足了,完全不像是一群普通的货商。这个样子,只要是有心人,一眼就能看穿你们。” 许源非常细致到位的,给他们分析了一番。 货商们在山里搏命赚钱,利润不过数百两银子。 他们是凶狠,而不是一身的高手气质。 伏松宇和伏柏宙反思了一下,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自己毕竟是四流,平日里人人敬重,这种气势不自觉的就流露出来。 但是这个破绽被许源指出来,两人心里很不愿接受。 但人家一心为公,说的又都在理。 兄弟俩互相看了看,伏柏宙问另外几个人:“我们果真如许源所说?” 几个手下心说我们早就看出来了,只是不敢给你们提意见啊。 于是便默然不语。 兄弟俩就明白了。 伏松宇咬着牙,道了一声:“知道了。” 许源又非常贴心的跟他们说了,美人坝和帽儿冢的应对策略,而后就结束了这一次的联络。 伏家另外几个人,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种感觉:这个许源其实人不错。 大家的仇恨放在一边先不说,在一起合作,人家是真的尽心尽力。 “罢了,收敛一些吧。”伏松宇叹息一声道。 许源这边也收起了“和鸣辘”,然后经过美人坝、帽儿冢,进了鬼巫山。 他们走后时间不长,伏松宇一行也跟着进山。 许源一直带路到之前自己砍柴的地方,便对高万丽一抬手:“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高万丽便当仁不让的上前,开始带路了。 她上次跟世子妃一起进来,出山的时候历尽艰辛,但也让她熟悉了鬼巫山。 她凭着记忆带着几人在山里转了几圈,便找到了一处熟悉的地方。 而后从这地方出发,往高家村而去。 不过高家村太远,若是许大人一个人,亮出阮天爷的票引,驾起火轮儿肆无忌惮的飞驰,半天时间倒是能赶到。 可这支小队伍,也只敢慢慢行进,中间遭遇了邪祟,便要小心应对。 速度自然是快不起来。 这期间遇到了邪祟,水准不高的,自然是许源这四个恶奴处置。 但七流以上的,都是朱展雷出手。 做戏做足了全套。 许源也第一次见到了朱展雷所说的那件匠物。 在这之前,为了不暴露自己真实的目的,许源从未向朱展雷问过一句这匠物的情况。 这匠物名叫“龙疴”。 乃是一块散发着强烈腥气的蛟肉。 里面混杂着鳞片、碎角、白骨等。 朱展雷将这匠物按在胸口上,这东西就蠕动着,和他融为了一体。 朱展雷的胸口上,便出现了五道漆黑的肉筋,深深嵌在表皮中,向内勾连了五脏。 而后朱展雷的鼻孔中,便时时刻刻都能嗅到那种腥气。 并且不会“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 反倒是身旁的人,便是将鼻子贴在了他身上,也不会再嗅到那种腥气。 这让朱展雷心中一直惴惴不安。 总觉得这匠物不大正经,怕不是会有什么可怕的代价? 虽然徐妙之一再保证,这“龙疴”只是看起来恐怖,绝不会真的对他造成什么损伤。 但朱展雷压根不信这女人。 更何况,你听听这名字,叫“疴”了,能是什么好东西吗?! 被这匠物加强之后,朱展雷获得了几个能力。 首先便是“龙体”。 身体强悍程度堪比六流武修。 在山中遇到了一株吮血木,朱展雷硬生生将这棵水桶粗的怪异,连根拔了起来! 第二个是“涌风”。 能够吹出一口怪风。 一吹之下飞沙走石,遮天蔽日。而且这风消磨魂魄,能够直接把魂魄从身躯内吹出来。 乃是对付阴魂类邪祟的狠辣手段。 第三个是“引火”。 招手就可以凭空引来一道碧绿大火。 威力堪比六流丹修的腹中火。而且这火还可以化作一道火环,悬于身后,便会让野兽和低水准的邪祟心生恐惧,而不敢冒犯。 这东西可以用来冒充龙火 第四个是“飞石”。 可以操控岩石,或聚或散。 聚能凭空拔起一座十丈高的石丘,用以镇压对手。散则能化作漫天黄沙,若是和“涌风”配合起来,威力自是倍增。 这匠物着实不凡! 许源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总觉得自己嗅到那龙疴的气味,不是腥气,而是一种香甜! 所以暗中直流口水。 炼造这匠物的匠修水准如何上不可知,但这料子一定是块好料子! 合该被我的皮龙饵食! “龙疴”相当于将朱展雷直接拔升成了六流,他在山中不敢说所向披靡,但绝大部分邪祟,都不是他的对手了。 每一次出手,都轻松碾杀邪祟。 而这些邪祟,以往自己都要望风而逃。 原本对这次任务十分抗拒的朱展雷,此时竟然有些爱上这种感觉了。 到了傍晚,许源建议道:“今日不能再走了。夜晚的鬼巫山和白天完全不是一个水准。” 朱展雷便点点头:“胖高,为本公子安营扎寨!” 高万丽阴森森的看了朱展雷一眼,这狗东西啊,一路上不停地“胖高”,“疤高”的叫着。 你跟他争辩,他便改成了“丽丽”! 狗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丽丽”是罗城的红倌人! 真闹起来,朱展雷便有借口,不做这诱饵了。 自己还要被罗公桥惩处! 今日之辱,老娘记下了!来日必有回报! 高万丽气的胸口闷疼! 已经无比后悔:我就不该来这占城! 许源欺负我,他后娘欺负我,他的鹅欺负我! 现在你一个无用的纨绔子弟,也来欺负我! 高万丽心里不停地咒骂着,将两顶帐篷一一展开。 这帐篷乃是徐妙之提供的,也是七流匠物。 展开后便和周围的巨石融为一体。 从外表看去一模一样。 而且比这些岩石还要坚硬。 夜里便是有邪祟无意中撞上了,也会像撞在岩石上一样被弹回去。 这是徐妙之在化外之地中,执行任务时的常用之物。 立好了帐篷,朱展雷就当仁不让的自己占了一座。 其余人用另外一座。 高万丽不愿意跟臭男人们挤在一起,可她也知道夜晚的鬼巫山太过凶险……许源和其他三个恶奴进了帐篷后,她才万分不情愿的钻了进去。 可她一进去,许源就一脸嫌弃的钻出来,跟朱展雷一个帐篷去了! 高万丽气的差点炸了。 你就是故意的! 你钻朱展雷的帐篷,他屁都不敢放一个!却非要等我进去了才这么做! 许源虽然跑了,可是高万丽在帐篷里也不舒坦。 白天的时候,朱展雷猎杀的那些邪祟,得了些水准不高的料子,许源便让他给大家分了。 那三个山河司的校尉又得了不少好处。 就在帐篷里说一些污言秽语,故意让高万丽不自在。 好容易熬过了这一夜,第二天高万丽挂着两个黑眼圈,带着大家继续赶路。 一直走到了傍晚,终于看到了高家村的那座山。 “到了!”高万丽指着山峰说道:“高家村就在那座山上,咱们杀上去抓了高冠子,高冠子一定知道那歹人身在何处,咱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朱展雷点点头,颇为自信道:“你们守住山下,且看本公子去将那跑山人捉来!” 众人潜藏了行迹,一起来到了山下。 许源等人守住了山下的四个方位,朱展雷便催动了“龙疴”,凭借着强悍堪比六流武修的身躯,飞速冲上了山顶。 高万丽两只手,各扣着一件匠物,做好了准备,若是高冠子逃下来,自己立刻出手。 结果不片刻的工夫,朱展雷气急败坏的以更快的速度冲下来,对着高万丽便喝骂道:“疤脸高!你搞什么?上面一个人都没有!” 高万丽心里咯噔一下:“一个人都没有?!” 她急忙冲了上去,果然高家村里空空如也,鬼影都不见一个。 高万丽脸色苍白。 高家村的人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 高万丽心里是知道的——他们没有搬回来,那就还在铜棺崖那边! 可是高万丽敢过去吗?当然不敢了。 铜棺崖是她一辈子的噩梦。 她原本觉得,铜棺崖上的邪祟极为可怕,高家村的人不应该长久留在铜棺崖下。 世子妃被杀后,他们应该搬回来才是。 山里的村子只是在一定程度上,和山中的邪祟和平共处。 并不是说邪祟真的不吃山里人。 但高家村里没人,高万丽又不敢去铜棺崖……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朱展雷和许源等人也跟了上来。 朱展雷看到傻站在那里的高万丽,没好气问道:“现在该怎么办?带你来,就是因为你能找到高冠子。现在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到,你还有什么用处?” 高万丽很想反驳,我知道高冠子在哪儿。 但是她一想到铜棺崖的恐怖,就死死地闭上嘴。 “许大人有什么办法吗?”朱展雷只得又问许源。 许源道:“先休息一晚,明日去找其他的跑山人。我和王相村的跑山人相熟,他应该能带咱们找到高冠子。” 朱展雷叹息一声:“到最后,还得靠许大人啊。” 说着,又嫌弃的瞥了高万丽一眼。 高万丽低着头一言不发。 “今晚就住在村里吧。” 而后大家用和鸣辘联络了后面暗中跟着的伏松宇。 伏松宇当然也是连连斥责,矛头直指高万丽。 但是结束了联络后,伏松宇却说道:“请鸿羽贤侄出来吧。” 晚辈们便拎出了那只鸟笼。 伏松宇接过来,对弟弟伏柏宙一招手,两位四流悄然潜行接近高家村。 而后打开鸟笼,拔下了钉在皮偶龙尾巴上的金钉。 却又从怀中拿出了一根细细的金链,扣在了金钉的那个洞上。 “贤侄,开始吧。” 皮偶龙怨毒的瞪着他们,伏松宇最后抽走了封住皮偶龙嘴巴的人发。 “你们不得好死!”皮偶龙立刻大骂起来。 伏松宇怫然道:“并非我们兄弟将你变成这个样子。我们都是你的叔伯,理解你心中藏着怨怼,你骂一句出出气也就算了,我们不跟你计较。 可你若还不识趣,就别怪我们不念亲情,让你吃些苦头了。” 伏鸿羽仍旧怨毒的望着他们,却是不敢再骂了。 这两个老东西心狠手辣。 “这就对了嘛。”伏松宇满意:“再说了,你现在这个样子也未必不好。 家里那么多人等着‘往生’,可家里每十年才能分到一根‘真龙须’,牵着龙须才能在黄泉路上有来回! 你爹妈早就不在了,没个帮你说话的人,那么紧俏的往生名额,你以为能轮到你? 现在至少你能出来转转看看……” 伏鸿羽不想再听他聒噪,腾空而起直上高空。 伏松宇手中的金链,哗哗哗的被拉出来。 伏鸿羽所受的这秘法,名叫“命身通”。 并非是伏家独创,而是皇明所有传承了《化龙法》的家族,齐心合力暗中推演,一步步完善的。 很早之前,各家便发现《化龙法》有外泄的风险。 大家当然都不希望《化龙法》外泄,多一个修炼的,就等于多一人来抢皇明的皇室宗亲。 而且一旦外泄,有人偷练,被运河龙王知道了,也必定会降罪于各家。 于是各家联合起来,一起想个办法,找出那些偷练《化龙法》的贼人。 这个办法就是“命身通”。 只不过大家一起努力了三十年,这“命身通”的法门,仍旧还不完善。 这法门是用人皮人发做成一件特殊的容器——便是那皮偶龙。 而后将一道“龙魂”封入其中。 所谓的龙魂,其实就是修炼了化龙法的子孙,死后的魂魄。 伏霜卉、伏重九死后,魂魄若是被牵丝法拉回去,便也是一道合用的龙魂! 然后再以秘法熬炼。 成功之后,只要放出皮偶龙,便能感应到在某个范围内,所有修炼了《化龙法》的生灵。 炼造的越成功,感应的范围越广阔。 伏鸿羽不算成功,能感应到的范围约么是五里。 这法门的原理其实是利用了亡魂对于肉身的渴望,龙魂自然渴望的是龙身。 便能生出感应。 但这法子各家都没有真正使用,为何?一来每一道“龙魂”其实都是家中子弟。 炼成了皮偶龙,便永生永世都被封在里面,对于“自家人”来说过于残忍。 即便修了《化龙法》之后,变得冷厉无情,也有些下不去手。 二来这法子还有些问题,便是龙魂被这么一炼,必定满腹仇恨、满身怨气,会不断地生出“念眚”,现在还没有找到能够长时间彻底封住念眚的方法。 但这一次,伏家一群老辈商议后投票,决定冒险炼制一只皮偶龙。 最后选中了满门死绝的伏鸿羽这个倒霉蛋。 伏鸿羽在高空中发出感应。 便觉得五里范围内,冥冥中有三具身躯吸引着自己。 其中两个吸引力格外强烈,自然是伏松宇和伏柏宙。 另外还有一个,来自于高家村中。 伏鸿羽仔细分辨一下,居然是朱展雷! 但朱展雷并非是因为修炼了《化龙法》,而是因为身上的那件匠物。 伏鸿羽心中一动:这匠物也可以作为我龙魂的依凭之物? 他便落了回去,对伏松宇说道:“那个偷练《化龙法》的歹人,并不在这附近。” “命身通”所炼的皮偶龙中,加了一些法修的手段,所以皮偶龙不能对操控者撒谎。 伏松宇并未觉察出伏鸿羽的异样,略感失望的将他又关回了鸟笼:“也没指望一次就能把那人找出来。” (本章完) 第390章 大福老爷为我出口恶气(三合一) 许源心中一动,询问道:“哦?为何会如此?” 这一类的掌故,朱展雷这种大姓纨绔,总会想方设法打听的一清二楚。 为的就是跟许源这类人吹牛比。 故而朱展雷精神一振,飞快说道:“咱们七大门的修炼者,再加上不计其数的‘旁门’,修来修去,修的究竟是什么?” 这事情老爹小许还阳当然对许源说过。 但许源还是很捧哏的询问道:“修的是什么?” 朱展雷做了个有力的手势,自以为语出惊人:“修的其实就是邪祟!咱们一身本事、各种能力,其实都能在邪祟和诡异们身上找到跟脚!” 许源先后露出大吃一惊、若有所思、恍然大悟的神态:“似乎……还真是如此啊。” 朱展雷的情绪得到了十分的满足。 “所以修炼者要时刻注意自身的侵染,如果有些不受控制,便要立刻想办法处理。 但是水准越高,其实这种侵染累积的就越多,也越难清理。” 许源点点头:“正是如此。” “有些修炼者,升水准的时候,用了一些非常的手段,身体受到的侵染就会更多。 这样一次次积累下来,你想一想到了三流,该多么可怕!” 朱展雷这才说起了湘王府中的那一位:“像王府中的这些家将,王府供养他们唯一的目的,便是让他们不断晋升,然后为王府做事。 所以只要能晋升,往往是刻意地忽视隐患,不管什么手段都给他们用上了。 那一位‘爷’乃是神修,晋升三流便十分勉强。 据说成功之后,就立刻寻了一处地炎翻涌之处,深居简出,借外力压制体内阴气。 从他晋升三流到现在,一共只出手了两次。 本来他晋升的时候已经过了百岁了,寿元所剩无几。 大家都猜测,那一位最多还能出手两次。 湘王府全靠他撑门面,世子妃已经死了,而且这又不只是湘王府的事情,伏家、运河衙门都牵扯其中,湘王未必舍得那一位出手。” 许源问道:“所有上三流都是如此吗?” “当然不是了。”朱展雷道:“南北两都都有许多惊才绝艳之辈,按照正常方式晋升,都可以无所顾忌的出手。 不过倒是有一个共识,五十岁之前晋升上三流,才是一位真正的上流!” 许源点了点头,老爹还真没跟自己说过这些。 给朱展雷捧了一次哏,也是有收获的。 这么算起来,家里目前真正的上流,只有后娘一个人。 王婶他们的处境,和湘王府那位“爷”类似。 “这么说来,”许源道:“这次能来的高手,便只有运河衙门这两位四流了?” “那也未必,伏家一定也会来人,不过伏家没有上三流,最多也就是四流,看来几位了。” 许源心中盘算着,四流……便是凑了四位,只怕也不能奈何古尸女帝。 说话间,他们走过了运河衙门。 许源奇怪:“不进去吗?” 朱展雷一拍脑门:“我刚才跟你说的不准确,那两位四流的大人快要到了,安承远让我喊你一起去码头上迎接。” 安承远已经带人先去了。 今日要迎接大人物,所以专门清空了码头。 其余的货船只能在河上等着,不能靠近码头卸货。 安承远穿着官服,一脸的郑重,眺望运河上游。 朱展雷和许源来了,安承远看都不看一眼。 苗禹对他俩一招手,让他们过去站在自己身边。 许源没有多说什么。 但实际上,自己代表了祛秽司,应该有专门的一处位置才合适。 安承远在这个案子中,刻意地打压祛秽司,却偏又拖着自己不让走。 诸般行径,简直就是一个标准的皇明官僚做派。 许源暗中扫视一圈,在安承远身边不远处,发现了高万丽和占城河监。 两人虽然被问责,但毕竟不是罪犯,也被带来了。 而且他们的位置比许源还要好一些。 许源暗暗摇头。 大大小小几十位官员,在码头上等了足有一个时辰,已经过了午饭的时间。 但安承远没发话,大家便是饿了也只能忍着。 终于,上游驶来一艘大船。 高万丽看到这船,顿时眼睛一亮,这是用新匠的技术炼造的。 大船靠岸,安承远立刻迎了上去,一番礼节后,安承远对两位四流介绍了同来迎接的主要官员,当然没有许源的份儿。 而后将两位四流迎回了运河衙门。 进了衙门后,安承远又命人向两位介绍了案情,以及最近的“调查进展”。 负责介绍的,是安承远手下的另一外巡河使,名叫黄泽。 这一位口若悬河,把安大人来占城后,各种的举措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 乍一听,真的做了很多事。 再一想,什么收获都没有。 两位四流在运河衙门中职务不低,品阶上,比安承远还要高了半级。 而且其中一位罗公桥,还是运河衙门中,天枢楼的督查。 天枢楼是运河衙门专门调查内部贪腐、违规、渎职的部门。 等黄泽说完,罗公桥便冷冷问道:“这般说来,尔等来了占城七八天的时间,其实没有任何进展?” 公厅中立刻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片刻后,安承远干咳一声,道:“罗大人,案情复杂,而且涉及到了鬼巫山,两位大人未到之前,我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啊。” 罗公桥冷哼了一声,道:“那么安大人做了什么准备?你们畏惧鬼巫山,但这案子发在鬼巫山里,咱们总要进山,向导总要提前准备好吧?” 安承远还真没准备。 他觉得本地的山河司、运河衙门里总有熟悉鬼巫山的人,到时候命他们找来就行了。 可是现在罗公桥明显是要立威,要是这么交代,怕是不好过关。 安承远灵机一动,躬身道:“回大人,的确已经定好了。祛秽司占城署掌律许源,是山合县人,曾经多次进出鬼巫山,乃是向导最合适的人选。” 许源愕然,你个狗官,这个时候想起我来了? 罗公桥点头:“许源何在?” 许大人站出来,躬身道:“下官在。” “安大人推荐了你,务要尽心办差,不可轻忽怠慢!” 许源却并不打算给安承远这个面子:“回罗大人的话,下官只是来协助办案的,之前安大人也不曾跟下官说,要下官来做这个向导。” “嗯?”罗公桥眉头一皱,不悦的看向了安承远。 安承远不慌不忙,道:“请许大人过来,本就是为了这个。否则我运河衙门上下,人才济济,何须他一个祛秽司的人?” 许源还不打算给安承远面子,强硬道:“下官并不是合适的人选,虽然下官的确数次进出鬼巫山,但每一次下官也需要找山中人带路。安大人安排的这差事,下官做不来。 而且案情重大,牵涉极多,下官不敢耽误进度。” 安承远真有些恼火了,这小子真不识抬举! 他暗暗给了许源一个凶狠的眼神。 许源就当是没看见。 我是祛秽司的人,只是配合你们办案。 罗公桥眼神在安承远和许源身上来回了几次——饶是他阅历丰富、经验老道,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安承远这种官场老油条,尸位素餐、满心自己的小算计,他遇见过很多。 许源这种官场刺头,年轻气盛,不知轻重,从来不知什么是“大局为重”,他也遇见过。 两者撞到一起的情况,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过。 罗公桥都能轻松拿捏。 但今日的情况是:安承远是运河衙门的老油条,许源却是祛秽司愣头青! 安承远想把锅甩给许源,而许源坚决不背。 罗公桥不能去责备许源,因为这么做风险极大,许源能不给安承远面子,就也可能不给自己面子。 真的当众和自己吵起来,自己非但不能“立威”,还会颜面扫地! 难不成要仗着自己四流的水准,当场打杀了一位祛秽司的掌律? 也不能去责备安承远。 虽然罗公桥想拿安承远来“杀鸡儆猴”,可安承远毕竟是运河衙门的自己人。 这时候责备安承远,会显得维护外人,而打压自己人。 “天枢楼”在运河衙门里,本来就有“查自己人”的恶名…… 罗公桥发现自己尬在了这里。 越想越气,一肚子火却不知该往何处发泄。 安承远暴跳如雷,这混账竟让自己在两位四流面前,如此下不来台! 索性直白训斥道:“上官有命,你照做就是,岂能推三阻四!” 许源是不给面子到底了,张口就顶回去:“在下是祛秽司的人,你其实并非在下的上司。” 罗公桥一拍桌子,拂袖而去:“胡闹!” 安承远阴森森的盯了许源一眼,然后赶紧去追罗公桥。 其他的运河衙门官员也急忙跟着去了。 哗哗啦啦的走了个干净。 公厅内,便只剩下了许源和向青怀,以及朱展雷。 朱展雷扬眉笑道:“你厉害了!把罗公桥和安承远都架得下不来台。” 朱展雷翘起大拇指,他不是开玩笑,是真的佩服。 罗公桥和安承远的身份地位,在整个皇明都不算低了。 而且都是老官僚,许源硬是能把这俩给气跑了。 向青怀忧心忡忡:“太冲动了啊,安承远必定怀恨在心……” 许源道:“向兄,他早就怀恨在心。从咱们来码头上,他就一直在挑咱们的错处,是也不是?” 向青怀张了张嘴,最后也只能无奈点头。 “既然如此,何必还跟他虚与委蛇?正好趁这个机会,让他们知道,咱们祛秽司的人,也是有脾气的!” 你不炸一下刺,人家就认为你是个软柿子,一直拿捏你。 向青怀还是很担心,但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也没意义了。 许源问朱展雷:“其他人都去找罗公桥赔罪了,你怎么不去?” “我不去。”朱展雷眼神躲闪。 许源一看就有缘故,笑吟吟的看着他。 朱展雷一挥手:“咱们先回去。” 出了衙门,到了许源暂住的院子里,朱展雷才道:“另外那一位四流沈晨,带来的部下中有个家伙名叫徐妙之,跟我有些过节,这段日子我怕是不好过了啊。” 许源一听这名字:“女的?” 朱展雷恼羞成怒:“你这是什么眼神?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本少爷才不屑于做那种始乱终弃的事情。 本少爷一向是钱货两讫! 真的占了人家姑娘的便宜,也一定会安排的明明白白,姑娘想要什么,就给人家什么!” 许源皱眉,你这不也是跟去白月馆一样吗?怎么你就能说的如此理直气壮? “那究竟是怎么才有了过节?” 朱展雷哼哼着:“当初家里有意安排我们两个联姻,大家见了一面互相看了看,她挺乐意的,但我没看上她。 她就把我恨上了。 整日的在外面说,我伤了她的心,发誓要变成我高攀不起的样子。 从那以后便全身心都扑在衙门里,结果不但三年时间,居然真的被她升到了巡河使的位置,而且听说未来大有可期,弄不好本少爷真的高攀不起了……” 许源听着听着就笑了出来:“你还是个小小的巡检?” 朱展雷脸红了:“本少爷志不在此。” “行了,别给自己找借口了。”许源毫不客气的戳穿他:“你便是全力去争,也比不过人家。” 朱展雷不服气,但许源摆手打断他,又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人家也没看上你?” “怎么可能!”朱展雷拔高了声音,分外自信:“她对本少爷就是因爱生恨!” 向青怀也看出了几分端倪,在一边捂着嘴偷笑。 朱展雷羞恼:“你笑什么?” 向青怀早就摸清了这世家纨绔的脾性,当即直言道:“朱少爷,那位徐妙之恐怕是用你当做借口,应付家里,这以后家里便不好再逼她成婚,她本来就是志在官场,不想做个相夫教子的普通妇人。” 朱展雷疑惑,挠挠头,想了又想:“真的吗?” 向青怀又宽慰他:“当然,也可能是我和许大人都猜错了,真相便是她对英俊潇洒的你,因爱生恨。” 朱展雷便释然了:“定然如此!” 等到了晚饭的时候,苗禹和朱展眉来了。 “罗大人说了,后日伏家两位四流也会赶到。这两日让大家做好准备,四位四流回合之后,一起杀入鬼巫山。” 朱展雷就一撇嘴:“那罗公桥上来就发一顿脾气,责怪我们不敢进山,他不也是一样,要等到另外两位四流来了才敢进去,哼!” 朱展眉抬手就给他一记头皮削:“不要乱说话,祸从口出!” 朱展雷恼道:“别总是动手打人!你这么凶,当心嫁不出去啊!” 朱展眉气的又扬起手来,但不知为何,又忍住收了回去。 “许大人,”朱展眉不理自己弟弟了,对许源说道:“罗大人将寻找向导的任务,交给了我们山河司,许大人真的不愿意去吗?” 许源冷哼一声:“去也可以,但是鬼巫山那么危险,而且那歹人既然能杀了世子妃和十七叔,想必水准极高,此行格外凶险,我一个祛秽司的人,凭什么陪他运河衙门冒险?” 苗禹便笑道:“如何?我猜得准吧。这小子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朱展眉轻轻摇头:“只是一个向导,罗大人不会给出太多好处。” 许源便一摆手:“你们随便去七禾台镇上找个经常进山的人就行啊。” 苗禹和朱展眉便没有再说。 他们也并非一定要许源跟去。 …… 这一夜,许源操控着皮龙,往上游游动了几十里。 皮龙在水中的速度,当真是快过奔马。 而后便敞开了肚皮,很是吞噬了一些水蛇、大鼋、鳄鱼之类。 修《化龙法》平日的工夫,便是饵食这些所谓的“龙属”。 饵食的对象水准越高,进步也就越大。 但也不能饵食水准超过自己的。 《化龙法》无法炼化。 一夜时间,皮龙吞噬了三十六条“龙属”,而且都是邪祟。 而后便在河边找了一处平静的水湾,潜在水底开始炼化。 皮龙全身各处,不断地生长出来各种的畸瘤、肉须、脓肿…… 一度变得极为肿大,像是一团太岁一般的怪肉! 完全看不出“龙”的形态了。 许多修炼者的修炼过程,其实都是如此。 比如武修饵食了某些金属,便会时常变得怪模怪样。 被困在原地不能动弹,然后慢慢恢复成人形。 正州西北曾有一颗流星陨落,在一片戈壁滩上,散落成了无数天铁。 当地的武修饵食了这种天铁,会变成一种半人半虫的状态。 需要闭关三年,才能彻底恢复人形。 但这种天铁对于武修的增长极为显著,只要饵食了,便能够领悟一种新的“武密”。 但是三年闭关,没能恢复人形,反而诡变成了怪异的,占了五成以上! 一直到天明,皮龙才慢慢将身上的各种畸变消去,重新变回了龙的形态,然后摇动尾巴,往下游的运河码头游回去。 …… 一大早,许源正在吃饭呢,就听见外面“嗷嗷”的一阵叫喊声,朱展雷冲了进来。 “你家大福呢?我要请大福帮个帮,大福老爷!大福老爷,你在不在?你开个价,要多少只虫子,我去给你抓来……” 许源哭笑不得:“你干什么?大福在城里……” “嘎?” 忽然从门边伸出一只鹅头。 大福直勾勾的盯着朱展雷,我好像听见你们在说虫子? 许源也错愕一下:“你什么时候来的?” 大福昨下午就来了。 倒不是专门来找饭辙子的。 而是因为上次在运河码头附近觅食,虽然吃了之后有点不舒服,但也不知为何,那次之后大福觉得自己忽然变得精力格外旺盛! 这段时间,在占城署周围,又打下了几条街的地盘。 昨日忽然觉得“药劲”好像下去了。 大福就觉得全身不得劲。 于是便又悄悄溜出来,到了运河码头附近,没想到闻到了饭辙子的气味,就找了过来。 朱展雷看到大福,大喜作揖,道:“大福老爷,您可一定要帮我出这口恶气啊。我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被这么欺负过啊! 您跟我走,我一会儿给你指一个人,你帮我在那娘们屁股上,狠狠啄一口……” 许源赶紧拉住他:“究竟出了什么事?” 朱展雷甩开他的手:“你别拦着我,我这次一定要让那婆娘后悔!” 许源:“你不说清楚,我绝不会把大福借给你!” 朱展雷气哼哼的:“你这人真不够意思,本来我还想撮合你跟我三姐呢,现在没戏了!” 许源哭笑不得:“你快说,徐妙之究竟把你怎么了?” “她怂恿罗公桥,命我假扮世子妃的弟弟伏余欢,作为诱饵,钓出鬼巫山中那偷练化龙法的歹人!” 许源眉头一皱,这个计划……平心而论还真是个好法子。 那所谓的“歹人”既然练了化龙法,那么必然也知道吞噬其他修炼化龙法的人,能够大幅增长自己水准。 伏余欢作为世子妃的弟弟,进山为姐姐报仇,也是合情合理。 四位四流一起杀入鬼巫山,真可能吓得那“歹人”不敢出现。 他若是躲在鬼巫山深处不出现,这案子也还是办不下去。 从徐妙之的角度,能想到这办法,说明这女人的确有几分能力。 “她这就是故意坑我!”朱展雷怒不可遏:“谁不知道哪个伏余欢是个兔爷儿啊!” 许源愕然,原来朱公子恼怒的,不是被当成了“鱼饵”,进山之后必定很危险。 而是徐妙之让他扮演一个兔爷儿。 “我的名声就毁了啊!” 许源却是注意到了另外一个关键,问道:“让你假扮伏余欢,可你并不会《化龙法》,如何才能让山中那人相信呢?” 朱展雷道:“那婆娘手中有一件匠物,乃是用一条恶蛟身上的材料炼造的。 她将这匠物借给我,让我进山之后,寻些邪祟施展一番,只要那歹人暗中看到了就会上钩。” 许源不动声色问道:“那匠物是几流?” “五流。” 许源心中盘算,那么炼造这匠物的那块“料子”至少也是五流,甚至可能是四流! (本章完) 第393章 不够塞牙缝 “嗷呜——” 皮龙张口笑纳。 但是真吃了之后,许源便暗中一皱眉头。 这邪祟……不完全是邪祟啊! 皮龙饵食后迅速炼化。 许源发现让它向“龙”转变的力量,的确是来自《化龙法》,甚至能够看出来,其根源就是来自于某一道龙魂。 修炼《化龙法》的人,都会把自己的魂魄称为龙魂。 这一丝龙魂的力量,与邪祟融合之后赐予了邪祟某些能力。 而这些能力,不能算邪祟的能力,而是龙的能力。 所以这种二次诡变的邪祟,其实是一半邪祟一半龙。 许源又暗自摇头,觉得这么说并不准确,应该是:一桶水中,倒入了一滴酒。 但这桶水,就有了酒味了。 能力来自于那一丝龙魂,但催动能力的力量,来源于邪祟。 皮龙吸收了那一丝龙魂,许源细细品咂一下:“居然是五流的《化龙法》!” 可惜分量太少了。 也难怪那邪祟凶神恶煞的冲过来,却被皮龙轻而易举的就给吞了。 一丝龙魂和真正修炼《化龙法》的皮龙,不管从哪方面看,后者都是碾压的优势。 于是皮龙便悄悄上岸,在码头上寻找那些二次诡变的邪祟。 但许源心中还有个疑惑:不管是人还是龙,魂魄都格外脆弱。 那位五流的伏家人,为何会将自己的龙魂分出这许多,融合邪祟呢? 当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 徐妙之以镇物镇杀了这头邪祟,如水草般飘荡在半空中的那些魂魄,便猛地一抖,仿佛突然苏醒了。 然后慌张发现自己已然魂魄离体,便乱做了一团。 “我们跟许大人值夜,怎么会忽然魂魄都被抓了出来?” “我要回去,都给我让开,别挡着我回去!” “好阴冷啊……” 有几道魂魄,甚至感觉到,夜色中某些力量正在侵入自己的身体。 这便是的侵染! 必须要马上回到肉身中,而后想办法消除这些侵染,否则必将诡变! 他们就更慌了。 “都别乱!”徐妙之的声音传来。 她时常朗诵古诗古词,背诵典籍经义,故而声音中带着一种力量,立刻就让魂魄们冷静下来。 “都随我来!” 徐妙之领着这些魂魄,回到了屋内,他们长松一口气,各自钻进了身体内。 但是刚才在夜幕下,这些魂魄中,有几道分明一转身,就看到了这屋子,却没有认出来,便是自己之前值守的地方! 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肉身极可能便在那里面。 紧张慌乱之下,他们就像是溺水者,根本无法做出理智的判断。 “多谢大人!” 徐妙之摆摆手,白日间常出现在她脸上的那种,眉目飞扬、意气风发的神情,此时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犹豫不决。 她似是不经意的转头,让自己的视线落在了一个,无法从门缝或者窗缝,看到外面黑夜的角度。 仿佛只要不看到,就不会再去想,这样的黑夜里,那种二次诡变的邪祟绝不止一只。 只要它们愿意,它们可以把整个码头上,所有七流以下的人,魂魄全都吸走! 徐妙之知道它们危害很大。 可是夜晚危机重重!尤其是这里不但靠近运河,还毗邻小余山、鬼巫山! 若是有大邪祟出来,自己撞上了…… 我有大好前途,近日来又被罗公桥大人器重。 我好不容易借着朱展雷那个蠢货的拒绝,让家里暂时不再想将我嫁出去。 我未来必将一展胸中抱负,让爹娘看看,我并不比两位哥哥差。 但随即,她便想起了白日间,那位祛秽司的掌律大人。 据说他曾当着罗大人的面,连怼了安承远三次。 这样一位宁折不弯,傲骨铮铮的人物,为了这邪祟的事情,却肯低声下气来求自己。 自己当时曾称赞他的“公心”。 而此时的自己……显然是远远称不上“一心为公”的。 若是这般蝇营狗苟,也不过是皇明庞大官僚体系中,同样尸位素餐的一个官迷而已。 何谈一展胸中抱负? 徐妙之不知不觉中,把脸又转了回来。 目光透过门缝,隐隐约约看到,门外长街尽头,似有一细长邪祟,正在沿街而行,摇头摆尾,从道路两旁的屋舍中,勾来一道道魂魄,显得轻车熟路,已经不知吞吃了多少生人魂魄! 徐妙之喃喃自语:“许大人,多谢你鼓励了我呀。” 她起身来,大步向外行去,同时喝令道:“诸君,随我诛邪!” …… 皮龙连吃了四只龙邪祟。 正式修炼《化龙法》后,皮龙并不只是能在水中游动,上岸也能靠着爪子行走,或者是如蛇一般游动。 若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勉强也能“腾云驾雾”飞腾到……半人来高吧,窜出去三百丈。 许源确定了这些龙魂来自于同一人。 虽然是五流,可是量真的太少。 真正意义上的:不够塞牙缝。 但饵食五流的龙魂,对许源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因此皮龙还在不断的搜寻。 这一过程中,许源发现码头上已经传来了阵阵的战斗声。 东西南北四处值守队伍,已经发现了这些龙邪祟。 四处值守地点,其中三处是许源的朋友带队,分别是苗禹、朱展眉和徐妙之。 剩下最后一个,只能算熟人,是河道营的参将鲁任行。 忽然间,皮龙隐约感觉到一种威慑。 这感觉来自于本能,这本能来自于《化龙法》。 前方有大邪祟! 皮龙将身子缩了缩,准备绕过去。 若是对方追来,那就往运河跑。 只要进了河里,皮龙便有信心吃了对方! 但走了一会儿,那大邪祟并未追来。 许源反倒觉得有些古怪。 许大人亲自从院子出来,悄无声息的来到了此处。 这里是码头上,一家大商行门前的空地。 正在三条街道的交汇处。 但是现在,这个道路交汇处,却突兀的出现了一座店铺。 门前挂着一只血红的灯笼。 向外打开的铺面中,挑着一根横杆,上面是一排铁钩。 铁钩上挂着十几个人! 一只老山羊正在店中磨着剔骨尖刀。 忽然一只邪祟从一旁冒了出来,走进这人肉铺中,在吊着的一个人大腿部位比划了一下:“这一块切给我。” 老山羊不悦道:“案上有切好的你不要?” 那邪祟摇头:“我要新鲜的,而且这个是女人,肉嫩。” 它比划的那个人,正是徐妙之。 (本章完) 第392章 孳孽(三合一) 许源也诧异了,这大白天的,邪祟已经如此明目张胆了吗? 码头上的情况,和城中类似。 各处犄角旮旯、阴暗遮蔽之处,皆是邪祟的滋生地。 到了夜晚,码头上横行的邪祟,远比城中多。 但是白天它们都会很老实的躲藏着,不敢出现。 那东西一口咬来,便如毒蛇噬人,快似闪电。 却见大福用一个很别扭的姿势,抬起了自己的一只脚掌。 大脚蹼张开,看似缓慢却“恰逢其时”正好一掌裹住了那邪祟的脑袋。 往下一踩,咚的一声,就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而后,大福用扁嘴在这邪祟长长的身子上,咄、咄、咄的连啄了好几下。 就像是大厨子,将一条料理干净的黄鳝丢在案板上,然后扬起菜刀:咄、咄、咄…… 就给砍成了一段段。 而后大福一口一段,努力抻着脖子咽下去。 许源仔细端详这邪祟。 这东西有点像是一条四脚蛇。 不过身子更加细长。 身后拖着一条老鼠尾。 鳞片要比一般四脚蛇粗糙。 脑袋上顶着的人脸,在被大福啄死后,痛苦扭曲下,化作了一团黑气飘荡化散。 这张皱缩的人脸,乃是一团残破的阴魂。 阴魂化散之后,却是露出了这邪祟的本来面目。 再一看,竟然是一张老鼠脸。 许源就觉得奇怪了:这是什么邪祟? 老鼠尾、老鼠头。 再仔细看看它的四只脚,便能认出来了,也是老鼠爪子。 但为何身体却是细长生鳞? 这邪祟方才和大福搏斗的时候,分明乃是九流的水准。 此时再看……恐怕是不入流的小邪祟。 邪祟们大都遵循一个基本规则:样子越怪越厉害。 方才那种怪模怪样,一看就不好惹。 现在却不过是一只诡变的老鼠而已。 许源有些费解的是,那残破的阴魂,怎会如面具一般蒙在邪祟的脸上? 大福吃完了之后,便给了许源一个不满的眼神,你自己体会。 饭辙子现在不管饭了,鹅鹅我呀,现在都只能自己出来打猎了。 许源问它:“有没什么不舒服的?别总在外面乱吃东西。” 大福瞪大了两只鹅眼:听听你在说什么?! 你不投喂,还不准我出来自己找吃的! 大福赌气的一扭头,摇晃着回去了。 许源却没有马上走,来到了墙根边,向那阴沟中一望。 似乎还有什么东西,飞快的缩进了黑暗深处。 许大人皱了皱眉头,却是毫不客气的一口火喷了进去。 “吱吱吱……” 一阵怪异的声音从阴沟中传出。 这不讲武德的五流丹修,一口火喷出去,飞快的向两侧蔓延,灌满了整条阴沟! 这条阴沟前后长达百余丈,中间还有好几处分叉。 乃是码头上排水渠的一部分。 里面不知藏着多少小邪祟。 这一口五流的火下去,里面所有的邪祟瞬间就都被烧死了。 绝大部分都是直接成了灰烬。 极少数留下些骸骨。 只有寥寥几只,正在阴沟的尽头,通往运河的出口附近。 逃进了运河,才留了一条命。 许源冷哼一声:“尔等先不守规矩,大白天现世,就莫怪本官出手凶狠!” 活下来的那几只,在河水中浮浮沉沉,用细密低沉的诡语咒骂着。 哪里是我们白天现世? 我们躲的好好的,是你家那只蠢鹅,脖子伸进来硬把人家啄住,拖出去的啊! 许大人听不懂。 许源转身正要回去,却忽然看到,十几丈外,阴沟的砖缝中,飘散出一片黑气。 一如方才那老鼠脸上笼罩的残破阴魂! “嗯?”许大人敏锐觉察到了异常,把手一张,筋丹落入那一段阴沟中,迅速地便将一具已经被烧化了一部分的骸骨拖了出来。 却是一条鲶鱼。 头尾都还保留着鲶鱼的模样。 但身子和那老鼠一样,变得细长如蛇。 许源索性用筋丹成网,搜索了整条阴沟,却并没有再找到相似的第三具骸骨。 但许大人总觉得,这不是巧合。 码头上的邪祟们,似乎正在朝着某个“形态”转变。 许源便直接去了运河衙门,想要问一问情况。 却碰了个软钉子。 对于许源带来的邪祟骸骨,本地码头的巡河使,根本看都不看,不冷不热的道:“许大人久居城中,对码头上的邪祟不了解。这里的邪祟千奇百怪,不值得大惊小怪。” 就差没有直接讽刺许大人“少见多怪”了。 运河码头上下,对许源绝没有什么好感。 许源没有再多说什么,那只会平白浪费口舌。 许源从运河衙门出来,便去了自己的“源升号”。 跟杨叔说:“把伙计们都集中起来。” 杨来财就立刻把店里的大小伙计都喊过来。 许源描述了那老鼠邪祟的模样,而后问道:“你们都是码头上的人,以往码头上有这种邪祟吗?” 店里现在招了八个伙计,全都是摇头:“老爷所说的这种邪祟,我们从来没见过。” 有个年轻的,还问身边的一个老头:“七爷,您在码头上几十年了,您见过吗?” 老头想了又想,摇头:“真没有。你要说蛇顶着一张人脸,老鼠顶着一张蛇脸这些,七爷我还真都见过。 这样老鼠变成蛇,再顶着一张人脸,之前从未有过。” 许源便心中有数了。 有些掌故,问码头上的这些讨生活的人,比运河码头还准确。 “好了,都去忙吧。”许源便匆匆走了。 …… 运河码头前院威严肃然,后院墙高院深。 围墙挡住了外人的视线,后院中很是建造了几个奢华的跨院。 此时里面住着四位四流,和安承远。 伏家的两位四流,和另外三位伏家人,正聚在一间暗室中。 这里其实不是什么暗室,只不过伏家人用一张张字帖,将门窗全都贴住了。 屋子中间的圆桌上,端端正正的摆着一只鸟笼。 鸟笼乃是五流匠物! 里面关着的却不是笼中鸟,而是一只用人皮和人发缝成的皮偶龙! 皮偶龙只有半尺来长,尾巴被一根金钉定在了笼中的横杆上。 伏家人都围在鸟笼周围,看着一丝丝的怪异黑气,从鸟笼中泄露出来。 封住门窗的字帖也不能阻止这些黑气,它们顺着缝隙钻了出去。 若是有目力过人的修炼者,凝神仔细去看,便会发现这些细丝般的黑气,乃是由一只只极为细小的无形小虫互相勾连而成。 小虫似皮屑、又似龙鳞! 两位四流束手无策,无奈道:“还是封不住这‘念眚’!” 【注:眚,sheng,三声,取灾祸的意思,不是眼睛有病。】 护送这鸟笼和皮偶龙过来的三人道:“家里尽力了,诸般手段叠加下来,至少保证了路上的安全,但……念眚噬穿这些隔绝,比我们预计的早了一天!” “此时外面的那些邪祟,不知有多少已经化为了‘孳孽’!” “不能再等了,明早必须出发!” “今夜……怕是要出事。都把嘴闭紧,不管发生了什么,决不能泄露此事和我等有关!” 伏家自始至终都知道,将皮偶龙带出来,是极为冒险的行径。 这秘术尚不完善,原不应该这么早就动用。 但是在场的所有伏家人,没有一个考虑过对外示警之类。 只想着出了事尽力撇清自己的干系。 整个伏家都受了《化龙法》的影响,自私而狠厉,绝不会为别人着想。 那鸟笼中,小小的皮偶龙竟然是活的! 它正等着一双绣出来眼睛,死死地等着两位四流。 似乎有许多怨言要说,但是他的龙嘴也被人发缝住了。 一位四流便说道:“鸿羽贤侄,你也不必怨恨我们。是家里选中了你,并非我们两个老家伙的主意。其实对你来说,未必是坏事呢……” 皮偶龙不能出声,但是浑身抖动,眼神越发怨毒了。 四流怫然:“不知好歹!” 便不再跟他多说了。 …… 许源将码头上邪祟再次“诡变”的事情,告诉了苗禹。 没错,许源觉得这些诡异,应是受了什么影响,发生了二次诡变。 至于究竟是受了什么影响……许源有八成的把握,跟伏家有关。 这就像是世子妃到了占城,许源便遭遇刺杀,大家就都知道是世子妃干的一样。 之前都好端端的,伏家第二批人来了,就出了变故——不是因为你们,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么巧? 苗禹得知情况后,有些难以决断。 他十分信任许源,但也很清楚,许源已经在运河衙门那边碰了钉子,自己因为此事再去找运河衙门,多半也不会有什么效果。 “想要让运河衙门行动起来,对这种新的邪祟做出防备,只靠一个人的分量不够。”苗禹说道:“我得再找上朱展眉。” 故而苗禹再问道:“你觉得这种新的邪祟,危害会很大吗?” 要是跟码头上其他的邪祟差不多,就不必费这个力气了。 许源沉声道:“邪祟无小事!” 苗禹苦笑:“好吧,咱们去找朱展眉。” 朱展眉和苗禹住得不远,包括朱展雷在内,山河司的人也都住在一处。 此时已经到了傍晚,许源和苗禹来的时候,朱展眉已经下值,换下了山河司的官服,穿着一身自己平日里的裙装。 身上少了几分校官的英气,多了几分少女的清丽柔美。 许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但是朱展眉听两人说完,却是古怪的笑了一下:“许大人求错人了。” 许源不解:“什么意思?” 朱展眉悠悠道:“你来求小女子我……我跟苗禹两人再去运河衙门里,一层层的找上去,还有极大的可能,要跟衙门里的那些官僚们吵上几次。 这么一来,时间全都耽误了,等到天黑,也未必能把事情办成。 不过倒是有另外一个人,对你极是欣赏。 而那人是罗大人面前的红人,你去找她,只要她答应了,立刻便能让整个码头都行动起来。” 许源茫然:“是谁?” “徐妙之呀。”朱展眉笑吟吟的说道。 许源仔细想了想,算起来徐妙之欠自己一个人情。 虽然说自己别有用心…… 但是在徐妙之看来,的确是她欠了自己一次。 许源决定去试一试:“朱掌律说的对。” 许源起身来一拱手:“我先去找徐妙之,若是她不肯答应,还得按照咱们商量的来,请你和苗禹一起去衙门里提醒他们多加防备!” 事情紧迫,许源说完没有多客套,转身就走了。 他身形刚出门,朱展眉的俏脸就冷了下来。 “呵呵,人家若是不答应,就再回来找我……” 苗禹放下茶杯,悄悄地从一旁溜走。 我什么也没听见。 不过以后要多带许老弟去白月馆坐一坐,他手下那些女修一个个都跟男人似的。 许老弟跟女孩子接触的机会太少,完全不懂女人的心思呀。 …… 许源出来后,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知道徐妙之住在何处。 于是一回头正好看到苗禹也出来了,急忙拉住他:“你知道徐妙之住哪里……” 苗禹有些同情的看着许源:“你真要去?” “事关重大。”许源一心为公:“哪怕是徐妙之挖苦我两句,我也认了。” 苗禹叹了口气:“跟我来吧。” 徐妙之是个文修,此时正在读书。 巧合的是,许源和苗禹来拜访这时候,徐妙之也是一身便服,没有穿官服。 她的衣服宽松舒适,但该隆起的地方还是高高隆起。 实力这东西呢,不需要你去可以的宣扬,总是会在一个个不经意的波澜之间,便显露了出来。 徐妙之的贴身丫鬟,将许源和苗禹一路领进了徐妙之的书房。 丫鬟在路上似笑非笑的说道:“只有关系亲近的人,我家小姐才会进她的书房。” 许源低着头,一路上都在思考,怎样说服徐妙之帮忙。 丫鬟说什么,完全没听进去。 自己跟徐妙之算不上“朋友”,因为朱展雷的关系,还有些摩擦,自己还在暗戳戳的算计徐妙之的那件匠物…… 所以许源觉得定要在徐妙之面前,费一番口舌。 要好好考虑一下说辞。 却没想到进门后,徐妙之听了整个事情后,神情便严肃起来,道:“我果然没看错许大人,你的这份见识十分难得。” 而后顿了一下,又道:“能有这份公心,更是难得。” 说着,一双澄澈明媚的大眼睛,便带着慢慢的欣赏,不住的端详着许源。 苗禹在一旁忙低下头。 我什么也没看见。 “那就请许大人帮忙了。”许源说道。 徐妙之欣然道:“放心吧,我马上去见罗大人。” 许源就要起身告辞,徐妙之道:“不急,我换身衣服就去见罗大人,你等我一下,我正好送你们出去。” 许源刚请人家帮忙,就不好拒绝。 于是便等着。 徐妙之换了官服出来,亲自把许源和苗禹送到了大门口,而后双方拱手作别。 许源和苗禹转身回去——结果正看到街的另一头,朱展雷带着两个手下,摇摇晃晃的经过。 朱展雷看到他们从徐妙之那里出来,疑惑问道:“你们去找那恶女人做什么?” 苗禹赶紧抿住嘴唇。 我什么也不说。 苗禹心里很憋屈:我特么快成一只三不猴了! …… 徐妙之行动很快,没多久码头上便骚动起来。 距离天黑还有半个时辰,山河司、河道营和漕帮一起行动起来。 漕帮的人带路,先把码头上各处阴沟、破屋等处隐藏的邪祟清理了一遍。 烧杀了一部分,但大部分都被驱赶了出去。 而后又临时组织了四支队伍,分别驻守在码头的四个方向,夜里若是起了邪祟,方便及时处置。 今日不禁夜行,算是个好消息。 许源看到外面的行动,心里踏实了一些。 今夜可使皮龙,找机会吞噬一条这种邪祟。 这是许源的私心。 这种邪祟,有极大可能是因为伏家人的某种影响,才会出现的。 而且从其形态来看,和《化龙法》怕是也有着关联。 但如果运河衙门不重视,今夜不派人围剿这种邪祟,许源不敢轻举妄动。 许源不知道伏家人是否有某种隐秘的手段,可以感应这些邪祟。 贸然吞吃了,弄不好就暴露了。 但运河衙门动起来了,今夜被猎杀的邪祟众多,许源就可以趁乱吃上一两只。 天黑之后,一只只邪祟便从黑暗中抬起头来。 接着黑夜的掩护,有恶影在蠕动,有怪口对着屋中活人流下口水,有邪风在天空吹过…… 傍晚十分被赶出了码头的那些邪祟们,又都回来了。 还有些原本不在码头上的邪祟,也跟着进来看看热闹。 每家每户的门上,都贴着门神。 让它们分外烦躁不满,发出各种诡异的嘶吼声。 一只瓦罐中装满了污血,骨碌碌的滚进了码头。 里面的污血散发出腥臭的气味,到了一户人家的门口,那气味顺着窗户飘进去。 劳累了一天的主人家,便嗅到了一股诱人的香气。 本就饥饿的他,险些没忍住想要开门出去找一找。 好在手都摸到门栓了,却在最后时刻忍住了。 “外面必定是邪祟!” 瓦罐晃动了一下,污血摇晃。 那种香味更浓烈了。 主人家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然后用破布塞住鼻孔,张嘴呼吸,上床继续睡了。 瓦罐摇摇晃晃,污血在其中咣当作响,似乎是在骂人。 夜空中,一丝看不见的细丝飘来,却对瓦罐熟视无睹。 这东西与自己性相不和。 细丝又飘荡了一阵,在半空中跟一片淡白色的“祟气”迎头撞在了一起。 却仍旧只是从祟气中穿了过去。 终于,它发现有一条怪鱼,全身脓液,鱼须在唇边乱长好似一片出手,正用已经变成了蹼掌的鱼鳍,分离的从运河中爬了上来,一点点的往码头上爬去。 细丝便落在了它的身体上。 彻底融了进去。 这怪鱼双眼中,忽然燃起一片阴火。 身躯飞快的拉长。 凶狠的将周围的那些小邪祟一口吞吃了。 似乎还是饥饿难耐,便四处猎食起来。 随着不断地进食,它的身躯飞快增长,已经长到了一丈多长,忽的昂起头来—— 十丈内的幽魂,便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牵扯着,聚到了它的面前。 但它挑挑拣拣,似乎都不满意。 恼怒的一口全都吹散了,然后继续蠕动着,在附近寻找。 它从一排房屋前经过,那种不可名状的力量,忽然从屋子中扯出来十几道魂魄! 屋中正在熟睡的众人,便在睡梦中被勾了魂去! 而这些房屋的门上,都贴着门神,却没有半点反应! 它这次终于满意了,仰望着十几道魂魄,觉得哪一个都好看,有些难以选择。 便先选了其中一个,将他的脸戴在自己脸上。 而后张口一吞,将其他的魂魄吸进肚子,这些脸以后换着戴。 …… 那些“念眚”在夜空中飘荡着,不断寻找着合适的对象。 终于其中一条“孳孽”正好便在徐妙之带队驻守的房屋附近。 所有人忽然感觉到魂魄摇晃,便如同风中灯火。 除了徐妙之之外,其余人一头栽倒。 魂魄已经被牵走! 徐妙之惊骇不已,飞快的念诵了一篇《正气歌》,那种牵扯魂魄的感觉,像是被火焰惊退的野兽一般的缩进了黑暗中! “怎会如此!”徐妙之忖道:“难道不是邪祟,而是人祸?门上贴着门神,邪祟的手段怎能渗透进来?!” 她一手抓着自身的镇物笔山,一手捏着一摞字帖,小心翼翼的贴在了门后,从门缝向外一看: 一只许源所描述的那种邪祟,正在门外,得意洋洋的昂着头,挑选着那些魂魄! 不过这一只可比许源所说的要巨大许多,长有一丈,粗如水桶。 魂魄像是水中漂浮的水草。 茫然无知,飘荡在它头顶的半空中。 徐妙之更加震惊:真是邪祟?! 可是这种邪祟的能力,是怎么绕过了门神的禁制!? 徐妙之没时间多想了,手下的魂魄若是被这邪祟吃了,那就是真的死了! 她悄然推门而出,手中笔山丢出。 轰! 笔山化作了一座石山沉重砸落,那邪祟瞬间就被砸成了肉泥! …… 皮龙从河水中昂起头来。 盯上了河边不远处,街道上的那条孳孽。 对方忽又惊觉,也转过头来看到了皮龙。 一张人脸上,露出了清晰的妒恨之色,你怎的比我更像是龙! 孳孽勃然大怒,悍然杀来,只要吃了你,我就会变得更像是龙了! (本章完) 第391章 完善妙计(三合一) “那徐妙之为什么一定要你去假扮伏余欢?”许源问道。 说话间,许大人似乎是无意的朝院子外望了一眼。 “望命”之下,可见院门外,一道清晰明亮的绿色“命”高高升起。 有人来了,但是听到交谈声,在外面停了下来。 朱展雷气哼哼的:“那婆娘说,我一身纨绔气,跟伏余欢最为神似,假扮起来最像。” 许源点点头,语重心长道: “展雷呀,这徐妙之的毒计,你仔细同我说一说,我帮你找出其中的破绽,你才好反驳她。 否则她已经说服了罗大人,你便是真让大福去啄她一下,也不能改变你的处境。” 朱展雷冷静下来,想一想的确如此,自己不想执行这个计策,反对要有理有据,否则罗公桥绝不会因为卖朱家面子,就另换人选。 朱展雷这一次详细的将这个计划说了一遍。 这其中便多了些细节。 比如伏余欢要故意表现出,对姐姐的感情,在山中假装哭上几场。 比如一进山,就故意搜寻那些龙属的邪祟,不停饵食之,引起暗中那歹人的注意。 又比如,此次行动四位四流埋伏在后面,但不能过近,那歹人实力不俗,可能会有所察觉。 但离得远了,就需要罗大人向运河衙门,申请几件可以随时联络沟通的匠物。 这种匠物还真有,名叫“和鸣辘”。 炼造方法乃是运河衙门的机密。 每一次调用,都需要走严格的流程。 便是罗公桥也要遵守。 许源听朱展雷说完,便哂道:“这计策破绽极多。” 朱展雷眼睛一亮,亲热的在许源身边坐下,给他倒上了茶:“哥,你快说。” “首先要从这个计策的根本,乃是:伏余欢和世子妃姐弟情深,伏家因为顾忌鬼巫山凶险,不舍得派出高水准的修炼者为姐姐报仇,而伏余欢从家里偷偷跑出来,要独自为姐姐报仇。” “伏余欢在山里哭几场,就想让山中那狡诈的歹人相信,伏余欢跟世子妃的感情,足以让他失去理智,不自量力的独自来报仇?” 朱展雷眼神一动,用力点头:“的确是个大破绽,显得伏余欢太蠢。 那歹人若是真上钩,只能证明那歹人更蠢——但那歹人能杀了世子妃和十七叔,显然不是蠢的。” 许源摇头晃脑,道:“所以啊,这计策的根本要改一改才能骗得过那歹人。” 不等朱展雷追问,许源便紧接着说道:“得改成:伏余欢跟姐姐感情深厚,所以故意以自身作饵,但是他身后跟着两位四流! 这两位伏家的四流,是摆在明面上的,跟在伏余欢身后三里左右,要尽量做的隐秘,努力不被人发现的样子。 但实际上那歹人必定能够发现。” “罗大人和沈晨大人才是真正的后手,要距离伏家那两位四流更远一些,在三十里之外。” “那歹人能一次杀了世子妃和十七叔,而十七叔是四流,所以两位四流他多半也不会畏惧。” “而伏余欢觉得上一次只有十七叔一个四流,这次带来两位,足以为姐姐报仇。” “这般才能让那歹人上钩。” 说到了这里,似乎是口渴了,许源用手指点了点桌面,朱展雷忙又给他续上茶水。 许源又摇头晃脑起来:“其实还有另一种更好的说辞。” “那便是,伏余欢假装来为姐姐报仇,实际上却是瞄准了山中偷练了《化龙法》的那歹人。 只要抓了那歹人,吃了他,伏余欢便能修为大进! 只是借着给姐姐报仇这个名头罢了。 其他的布置都一样。” 朱展雷觉得这第二种说辞显然更好。 朱展雷是知道修了《化龙法》那些家伙,都是什么性情的。 什么亲情之类的,早就修没了。 龙性本就是暴躁冷酷的。 “除了这一点呢,还有别的破绽吗?” “还有就是,实际操作的过程中,他们如何确定那歹人发现了他们? 如果他们一切所谓‘大张旗鼓’的作派,其实那歹人根本毫无察觉,这一整套的计谋,那就是媚眼做给了瞎子,到最后白忙一场。 你跟徐妙之倒没什么,可是四位四流身份尊贵,颜面扫地怕是不好收场。” 朱展雷忍不住问道:“那歹人不会毫无察觉吧?” “这就是你们想当然了,你们没有进过鬼巫山,不知道鬼巫山中多么广阔。”许源道:“而且那歹人是个孤家寡人,在山外也没有帮手,几乎没有什么消息来源,你们闹腾的再厉害——除非碰巧正好被他遇上了,否则极可能他根本不知道有人进山抓他。” 朱展雷皱眉,许哥说的很有道理啊。 许源接着道:“要解决其实也简单。世子妃当初进山,是怎么追踪那歹人的,高万丽很清楚,所以让高万丽也去。 但是高万丽毕竟是山河司占城掌律,而且上一次死里逃生,按说已经被吓破了胆,不大会愿意再进鬼巫山。 所以高万丽要表现出被胁迫的样子。” 而后,许源又补充道:“最好再问一问伏家,他们有没有什么手段,可以在一定范围内,照出修炼了《化龙法》的人,这样那歹人只要在附近,你们就能知道,也就可以确定,那歹人究竟是否知道你们进山钓他。” 这一番完善下来,徐妙之的这个计策才算是真的可执行了。 那件匠物许源志在必得。 将料子拆出来饵食了,许源的《化龙法》必能大进。 所以……这次只能苦一苦朱公子和高冠子了。 反正那歹人本是不存在的,朱展雷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而高冠子,许源自然会通知他暗中躲避,只是高家村估计又要搬一次家了。 而最后的补充,则是许源在试探伏家,有没有能在一定范围内,照出身负《化龙法》之人。 若是有,以后遇到伏家人更要小心一些。 但许源猜测多半是没有的,即便是有,条件必定也十分苛刻,否则上一次世子妃应该会用了。 朱展雷抚掌大笑:“哈哈哈,那婆娘自以为聪明,却不知道自己的计谋竟然有如此之多的破绽!我这就去见罗大人,定要……” 朱展雷话还未说完,便听见院子外面,响起了一个让他无比厌恶的声音:“许大人果然有大才,本官多谢许大人帮忙完善计谋。” 朱展雷和许源一起露出惊愕之色。 只见院子外,走进来一行人。 为首的女官个子不高,但是秀发如云,颜色美丽,身材颇为可观,行走间胸前上下摇动,腰肢盈盈一握,让人忍不住担心,能不能撑得住身前、身后的重量。 她眉目飞扬,顾盼生姿,正是意气风发的好年华。 她带了两名属下,也都是女修。 朱展雷看到她,咬牙切齿:“徐妙之!” “奶奶在此!”徐妙之毫不客气的瞪了回去。 朱展雷气的鼻孔喷热气:“你——” 许源则是一脸的懊悔:“坏了,展雷啊,咱们刚才说的……都被她偷听了去!” “啊!”朱展雷这才反应过来,顿时面如土色。 徐妙之得意一笑:“本来是奉了罗大人的命令,来把你抓回去。没想到还有意外的大收获。” 她对许源抱拳,躬身一拜,胸前也跟着垂了下去。 “多谢许大人!” 直起身来,胸前便又跟着颤了颤。 “许大人如此才华,本官一定会向罗大人举荐你,不可埋没了人才!” 许源立刻把脸一沉,一副懊悔莫及的样子。 徐妙之对朱展雷放声一笑,转身就走了:“本官这就回去,跟罗大人细细商议一下这个计划!” 竟是连朱展雷也不管了。 朱展雷和许源面面相觑,许源一声长叹:“展雷,我被你害苦了!” 朱展雷:“……” 朱展雷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哪儿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这会儿很郁闷,也就懒得多想了。 “这次怕是在劫难逃。要被这婆娘拿捏了。”朱展雷长叹,摆摆手自己走了:“不行,我得回去准备准备,免得被这婆娘坑死在鬼巫山中。” 等上几日,朱展雷或许会在某一刻忽然明白过来,究竟哪里不对。 但现在他全部的心思,都在怎么应付接下来的“劫难”。 日后便是明白过来,只怕也会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因为许源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而以他的性子,想不明白的话,就放过自己的脑子,不想了…… 许源送朱展雷出门,到了院门口,朱展雷忽然咬牙切齿:“不行,一定要让大福老爷帮我出了这口恶气!” 大福摇头晃脑,意思是只要虫子到了,一切都好办! 许源也对徐妙之一副恨之入骨的样子:“行,这件事交给大福了!” …… 徐妙之执行力极强,当天下午罗公桥申请动用“和鸣辘”的机密公文就送出去了。 而后三具和鸣辘几乎是和伏家两位四流同时到了。 但没有马上行动。 这天朱展雷又来了,没精打采的跟许源说道:“伏家还真有那手段,不过似乎使用起来有许多限制,伏家两位四流正在和家里沟通。 咱们还要再等几天。” 许源这几天也没闲着。 那天徐妙之说要向罗公桥举荐自己后,许源便立刻给麻天寿去了书信。 在书信中一通抱怨。 麻老大人自然明白这小子的心思,于是发文去了运河衙门,施加了一些压力。 而许源之前已经向苗禹和朱展眉表露出了“要好处”的意思。 罗公桥这几天都没有召见许源,必然已经从两人那里了解到了许源的态度。 就看罗大人能给出什么代价了。 等着伏家消息这段时间,许源做了两件事,搞得自己很忙。 一个便是码头上那家铺子,以超高的效率挂红开张了。 许大人给取了个名字,叫做“源升号”。 掌柜的是苗炎推荐的一位老人家,五十出头,名叫杨来财。 许源喊他“杨叔”。 之前在城北一家店铺,给人做了二十三年掌柜。 半年前老东家仙逝,少爷不到三个月,就用他带出来的三徒弟,把他给换掉了。 杨来财带着酒菜去老东家坟上,磕了三个响头,感谢老东家二十年来的信重。 而后没说半句怨言,收拾了东西就准备回家养老了。 却被苗炎请了过来。 许源甚至怀疑,这老人家是为了给东家讨口彩,故意把名字改成了“来财”。 他是九流文修,当年中过秀才。 能写会算,谈吐不俗。 东家除了许源还有一人,就是苗禹。 苗禹给了十万两银子,占了三成的股份。 而且跟许源说好了:头三年不分账,而后十年,至少每年分给他两万两。 十年以后随缘了。 这期间,这铺子在运河码头的界面上出了什么事情,他苗禹负责处理。 整体来说,还是许源占了便宜。 但十年二十万两,苗禹也不算很亏。 主要是苗禹认许源这个人。 铺子经营的是鬼巫山和占城附近的特产。 运河里捞上来的,你要是愿意送来,铺子里也收! 第二件事情就是暗中修炼皮龙的《化龙法》了。 而且随着道行的加深,皮龙和龙珠、装脏之物间,联系越来越紧密,已有“融为一体”的迹象了。 许源得到的这五件装脏之物,乃是古经、铜镜、药精、谷穗、五色线。 古经的纸页已经全部粘连在一起,根本翻不开了。 封面上的字迹也模糊不清。 铜镜锈迹斑斑,仅能勉强辨认出背面乃是夔龙纹。 药精更是已经被烧成了一团,便是丹修也辩认不出是哪几种药材了。 谷穗也只能认出一个大致形状。 五色线缠了一团,分不出各种颜色了。 但它们所代表的“具意”却仍旧存在。 随着彼此的融合,皮龙修炼的时候,所发生的各种增生、畸变、溃烂等,恢复的速度越来越快。 许源和皮龙之间的感应,也是越来越敏锐。 原本许源需要将自己的意识沉入皮龙中,才能操控这宝物。 现在却可以用一种类似“存思”的状态,在有意无意之间,便可以操纵之。 简单来说,便是心里“挂念”着皮龙,皮龙自己就可以完成一些简单的行动。 还有许多好处,也在慢慢浮现中。 而真正修了《化龙法》之后,许源才明白这法的奥妙。 是真的会慢慢拥有真龙一族的各种本领。 或者应该称之为……神通? 伏霜卉、伏重九和世子妃,每个人的能力侧重各不相同。 乃是因为自身的区别导致,他们选择了自己喜欢或者擅长的方面去进一步发展。 许源未来也需要如此。 但许源并不急于选择《化龙法》能力的侧重,而是想再和后娘、申大爷谈一次。 这次便要彻底问清楚家里的情况。 才能知道《化龙法》应该选择什么能力,才能在七月半的时候,给出最大的助力。 这两天的修炼,倒是有了一个意外的收获。 某一夜皮龙正在运河中追逐一只金线鳝,无意中撞在了一只铁笼上。 这铁笼沉在水中,有三四个屋子那么大,里面养着各种的怪异。 皮龙隐藏一旁,第二天便看到渔帮的人过来“收笼”。 这是渔帮抓怪异的手段。 皮龙又跟着渔帮的那艘船,找到了渔帮养邪祟的地方。 这事情,等世子妃的案子过后,许源便准备马上下手处理。 又过了几日,伏家那边还没有动静,许源却发现了《化龙法》的一个问题: 修行速度一直在变慢! 皮龙每日饵食越来越多,但速度不增反减。 皮龙在运河中捕猎,吃的都是八流、七流的邪祟。 极少能捕到六流的。 只靠下三流的龙属,对皮龙《化龙法》的修行增益,会越来越小。 “难怪从伏霜卉,到伏重九再到世子妃,都在想方设法的捕获更强大的龙属。” “这《化龙法》的修炼,分明就是夺天造化,必须而是同水准,或者是更高水准的同属,吃了之后便是夺其造化,才能有大的进步。” “只吃低水准的,怕是绝难突破。” “我这《化龙法》想要升水准,须得找到五流的龙属。甚至……一只五流还未必够。” 伏重九的龙珠五流,装脏之物是五流,唯独皮龙不好界定水准。 但皮龙毫无疑问是这三者中最诡异的。 融为一体之后,正式修炼《化龙法》,只得了六流。 许源却并不失望。 许源很清楚,自己以三者融合来修《化龙法》,根基浑厚扎实。 未来发展大有可期。 若是融合后便是五流、四流,反而会是一种虚假的荣耀。 可能会根基不稳。 而根基浑厚扎实,也就意味着接下来一步步的晋升,同样需要倾注更多的机缘,夯实晋升的每一步。 所以徐妙之的那件匠物,许源此次志在必得! 日后许源还会旁敲侧击的跟白老眼、高冠子等打听,鬼巫山里有哪些高水准的龙属邪祟。 不能明说,以免泄露机密。 …… 又等了两日,伏家终于再次来人,带了那“秘法”过来。 许源也终于又一次受到了罗公桥的“召见”。 罗公桥对这个年轻的祛秽司掌律也没什么好感。 但是徐妙之大力推荐。 他最近十分器重徐妙之。 故而见面之后,罗公桥抖了抖衣袖。 一只古怪的须虫爬了出来,落在桌面上抖动着须子,发出连续不断的低鸣声。 罗公桥单刀直入道:“此案过后,本官会给高万丽定一个罪名,她最好的结果,是被降职调离。” 那须虫不是给许源的好处,处置高万丽才是。 须虫的低鸣声,可以隔绝窃听。 此时若是有人在不远处用匠物之类偷听,便会被一道尖锐的声音,直接刺破了鼓膜。 此外还能杜绝一切诡异手段,将罗公桥的话记录下来。 今日商议完毕,达成的一切协议,都只是两人之间的默契。旁人若是问起,罗公桥绝不承认。 许源摇头:“高万丽的去留,下官并不介意。” 高万丽便是继续留在占城,也不会对许源造成多少妨碍。 罗公桥皱了皱眉,又道:“你是丹修,听说已经五流了?年少有为啊。本官可以做主,从衙门的典阁中,给你一部炼火的法门。” 丹修四流,腹中火便可以进一步炼出不同的属性,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但许源想要什么炼火的法门,王婶应该都有。 许源也就异常直白拒绝道:“不必了,运河衙门的炼火法门,下官不敢用。” 罗公桥的脸拉了下来。 这小子果然是个刺头。 当面支怼,安承远,跟本官说话也是这么不客气。 “你想要什么?”罗公桥索性问道。 若不是麻天寿给他撑腰,本大人何须跟他一个小小的掌律讨价还价?直接征发了就是。 他若不肯,出手拿下,直接带去鬼巫山! 许源回道:“下官想要一件四流的好料子。” “有些贪心了!”罗公桥不悦。 本大人猎杀四流邪祟也不容易,你张口就要一件? 许源又道:“若是不行……运河衙门府库内,可有四流的废弃剑丸?” 罗公桥想了想,山河司的交趾署里,还真有这么一枚。 听上去四流的好料子似乎不如四流的剑丸。 好料子也得匠修炼造,中间多了一道工序,而且四流的匠修难觅。 但实际上好料子可以随自己心意打造。 而四流的废弃剑丸,只有四流丹修有用。 也只是增强一下自身剑丸而已。 而丹修水准大都不高,四流非常少见。 别人得了去,就是一块沉重的废铁,弄不好还会被其中的剑气所伤。 所以四流的好料子价值其实要高得多。 “好,本官给你。” “多谢大人。”许源满脸笑容,抱拳便拜。 罗公桥摇摇头,心里嘀咕一声“前倨后恭”。 “用心做事!”他敲打了一句:“你的表现,最好让本官觉得物有所值。” …… 许源回到自己的院子,简单的准备一下,罗公桥说了,明日一早就出发。 这次麾下众人一个不带,但许源觉得应该把大福带上。 可是满院子一找:“大福?大福你跑哪儿去了?” 许大人心中有个不好的预感:朱展雷和大福,一个胆大包天,一个……根本不知道事情会有多严重! “这俩家伙该不会真的去啄徐妙之了吧……” 许源赶紧冲出来去找朱展雷,结果刚出门没多远,就看见大福正在街边的墙根下,扁嘴死死地咬住了一团阴影,正试图将其从墙根下的水沟里拽出来。 那阴影细长,身上似乎还有鳞片。 被大福扯得急了,回头窜起来,却露出了一张只有拳头大小的人脸,张口亮出獠牙,对着大福的脖子就咬了过去。 (本章完) 第389章 成了(二合一) 贾洛京从祠堂里出来的时候,他的手下便没跟着一起。 从他命人抽签,选了六个倒霉鬼进村那时开始,他和手下已经离心离德。 而后所有人进了石羊村,却发现是被那邪祟诓骗进来,手下们对贾洛京的能力已经彻底失望。 但是手下是不可能抛弃贾洛京的。 确切的说,只要不是死到临头的那一刻,手下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上官可以负我,我不能负上官。 不管是山河司,还是祛秽司、除妖军,亦或是皇明的其他衙门,皆是如此。 此乃下位者的悲歌。 但是到了祠堂中后,贾洛京颜面扫地,便生出了:若能逃出生天,便再也不见这十二人的想法。 为何? 贾洛京觉得难堪。 河道营的兵将们,这次差事之后,只怕此生再难有重逢之日。 但山河司这十二人,他们以后还要在衙门里当差,只要见到他们,就会让贾洛京想起自己的丑事。 他已经决定,若是能回去,便立刻将这一队人调离。 还不能直接开革,那就太露骨了。 但今后这些人肯定是没什么前途了。 也就是贾洛京已经决定,“抛弃”这些下属了。 这十二人也敏锐的觉察到了贾大人的态度。 心寒? 是有一点的,但也只能接受这样的命运。 他们在山河司衙门里,已经见过不少类似的事情了。 贾洛京逃出石羊村,就不想带上他们。 所以故意躲开他们,自己悄悄走的。 他们未必没有发现,但还是装作没看见。 这十二人也有自己的想法,并不想就此认命了,贾洛京先走了,那么朱展眉巡检必然会进村。 同为山河司一员,最后他们必定要跟着朱巡检回去。 路上想想办法,请朱巡检可怜可怜我们,若是得蒙收留,以后便还有些希望。 通常来说,朱巡检只要不想得罪贾洛京,就不大可能会收留他们,但这是他们绝望中的一丝希望,不能不争取一下。 贾洛京一个人溜出来,出了村——就被河中的皮龙发现了。 许源一瞧,此人断不可留! 贾洛京是绝不可能牢记自己的“恩情”,他回了运河码头之后,只会在安承远面前,搬弄是非栽赃陷害,欲致自己于死地。 许源索性弄死了他。 贾洛京是山河司掌律,身上没有牵丝法之类的邪术。 杀了几乎是毫无后患。 至于他怎么会“失踪”了?许大人怎么会知道? 他的手下可以证明,他自己悄悄离开。 可能是在回运河码头的路上,撞上了邪祟被吞吃了吧。 皇明天下,每年这么死的人,没有十万也有八万。 …… 祛秽司这边,清理了战场后,便又奉许大人的命令,和河道营一起,将整个村子又搜查一遍,但凡可疑的地方,便是一群神修先丢了阴兵进去。 查清楚后,丹修们一起喷火。 这些琐事许源便不必亲自盯着了。 向青怀和鲁任行陪着许源,一起回到了祠堂。 又派人去通知了朱展眉,朱巡检便也进村来跟大家汇合。 “天快黑了,今日来不及回程,便安顿手下的兄弟们,在村里先住一夜。” 化为了邪祟的村民都被清理干净,他们的屋舍可以居住。 随后在村里职务最高的四人,许源、鲁任行、朱展眉和向青怀一起,给这一次重大诡案做了个“定论”。 其实也就是许源说什么就是什么。 诡异乃是村外破庙中,古旧神像中,装脏的五彩线之一。 别的邪祟,许源根本没提。 诡异的能力乃是以“眼所见”,诱出人心中的各种欲望。 只要不能坚守本心,便会被侵染最终化为邪祟。 占城掌律许源,心细如发,沉着冷静,抽丝剥茧的查出了邪祟的本体所在,而后在河道营的配合下,将这邪祟烧炼灭杀了。 村中邪祟暴动,但最终因为根本邪祟已死,渐渐无力,被河道营和祛秽司一同剿灭。 等这案子的文书做好,便能看到,四人都有功劳。 许源自不必说,那是头功。 向青怀跟着也有一份功劳。 鲁任行的河道营,具了次功。 鲁任行轻信贾洛京,带着河道营进了诡门村,乃是一次重大失误,但是功劳更大,不会受罚还会有些奖励。 朱展眉发现了村外的破庙,给许源提供了破案的思路。 只有贾洛京一个人,是有过无功,而且是大过。 鲁任行在朱展眉来了之后,便不停地在称赞许源。 直夸的是天上少有、地上绝无! 他没读过多少书,所以夸奖的话来来去去就那么几句,翻来覆去的说。 许源都听的尴尬了。 鲁任行有自己的“智慧”,这个时候必须得这么做,才能彻底和贾洛京那贼厮划清界限。 却是绝口不提自己之前,和贾洛京沆瀣一气,曾看低许大人,甚至还想把许大人“押送”回去。 鲁任行脸皮厚,人嘛,哪有不犯错的。本将错了,而且知错就改! 现在若是能摆上一桌酒席,鲁任行将军立刻便能给许大人敬酒赔罪。 你说喝几碗我就喝几碗。 然后大家好像才忽然想起来:“贾洛京呢?” 于是乎又大张旗鼓的在村里搜索了一番。 其实大家都猜到了,贾洛京一定是不想尴尬,所以提前溜走了。 等到这个时间,他必定已经出了村子,跑出几十里了。 他在的话,大家看着心里膈应,走了更好。 却不知道他再也不会出现了。 天黑之前,大家各自分了住处。 祛秽司还在祠堂内,山河司和河道营分散住在村里。 许源特意提醒他们,检查一下门神。 贾洛京手下十二人,趁这个机会跟到了朱展眉身后,我们也是山河司的。 …… 夜深,许源悄然将皮龙收了回来。 皮龙张口,将那绳子也吞了进去。 这神像的装脏之物一共有五件,本是分别象征了神明的:大智大慧、赏善罚恶、调风掌雨、驱邪避秽、兼具五行,但是庙宇被毁,神像落地,经历了不知多少年之后,这些装脏之物,恰恰对应了:贪、嗔、痴、慢、疑五毒之心。 又以绳子邪祟的“贪心”为最强。 许源将之烧炼后,却又恢复了几分装脏之物的神异! 皮龙吞了这些,再加上伏重九的龙珠,恰恰是弥补了皮龙只有“皮囊”的缺陷。 以皮龙来修炼《化龙法》的成功率大增。 许源心中生欢喜,这次回去,便着手开始修行化龙法了。 …… 第二日起来,许源翻看黄历。 今日禁:祭祀、入洞、夜行、伐木。 于是记在了心中,出来和大家一起吃过早饭。 鲁任行和朱展眉随后过来:“许大人,今日便回去吧。” “那是当然。”许源答应了一声。 老里正一家人,将许大人他们送出了村。 偌大的石羊村,现在便只剩下了他们几人! 老里正又想起二儿媳,险些潸然泪下。 许源叹了口气,在村口停下道:“老人家,这村子不能住了,若有别的亲戚,便去投奔吧。” 老里正摇头:“大人不必为我等操心,小老儿心里有数。” 许源便也不再劝了。 其实心里也明白,一大家子,去投奔谁? 便是有些穷亲戚,自己都吃不饱饭,那还顾得了他们? “好吧。”许源催马而行:“老人家若是有什么难处,尽可以去占城祛秽司衙门求助。” “多谢大人。”老里正带着一家人在村边跪下,送别许大人。 他也没读过书,不会变着花样说出各种感激的话语。 但心里清楚,如果换了别的一个官来,赵先则要杀自己一家的时候,自己全家就死绝了。 旁人绝不会得罪赵先则,救下自己一家草民的贱命。 许源走远了,老里正带着一家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起身来回去了。 “这几日咱们小心些,过上七八日,便会有人来了,就安全了。”老里正叮嘱家里人。 村里人死完了,但是村民在附近的乡村里,还有不少亲戚。 比如陈宝年的两个女儿,若是本身没有田地,而是租种别人的家的,知道了消息必定会举家搬过来,陈宝年家的田地,便是他们的。 …… 许源带着队伍,专门绕行去了那座破庙。 仔细检查了一番后,皱着眉头离开了。 朱展眉催马上前,和他并肩而行,低声问道:“你也有所怀疑?” 许源点了下头:“这庙早就毁了,神像摔在地上许多年,为何忽然就变成了邪祟?” 昨日下午,许源悄悄问过了老里正,村外破庙以往并无邪祟。 只是在几年前,曾有两只狐狸占了这庙一段时间。 但也不曾做什么大恶,只是村中一些孩童去那破庙里玩耍,有时会迷路,最后也都回来了。 朱展眉又问:“可曾发现了什么?” 朱展眉当然也有同样的疑惑,也专门检查过,却没发现什么。 “似乎是……”许源道:“有别的邪祟来过,引发了装脏之物的诡变。” 朱展眉看不出来,是因为她没有阴阳铡。 许源用阴阳铡的视野查看了一下,破庙中留下了一道清晰的阴气痕迹。 这么久还没有彻底消散,那邪祟水准怕是不低于四流! 朱展眉意外,居然还真有些发现。 自己还是小看了许大人啊。 许源低声道:“此事你知我知便可。这里距离运河码头和鬼巫山都不算近,应该和世子妃之死并无关系。” 朱展眉颔首。 若是跟安承远禀报了,只怕又要跟世子妃的案子牵扯起来,安承远让他们来追查这只邪祟,那就麻烦了。 多半是查来查去,毫无头绪,被安承远连连责骂。 又走了一段,朱展眉又低声对许源道:“回去之后莫要再乱跑了。安承远其实也是在等,等湘王府和运河衙门再派人来。 世子妃身边的十七叔乃是四流。 他和世子妃一起死在了鬼巫山中。 没有四流以上的强修坐镇,安大人也不敢入鬼巫山查案,现在不过是做个样子罢了。” 许源颔首。 这便是朱展雷这种纨绔,和朱展眉这种大姓真传之间的差距了。 朱展雷就没看出来这其中的玄妙。 许源问道:“还要多久?” 朱展眉:“湘王府那边还没消息,但运河衙门已经有两位四流在赶来的路上,估计还有五天。” 许源心里有数了。 …… 中午的时候,队伍便回到了运河码头。 这次许源终于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安大人。 安承远没给许大人好脸色,严厉训斥了一番,然后便一挥手让许源下去:“万不可再擅离职守!” 许源没有反驳,拱了拱手便走了。 安承远的怒火来自于他丢了颜面。 许源的确是去办案了。 而且案子很重大,许源解决的又很漂亮。 他派去的鲁任行等,还是靠着许源才能活着回来。 安承远可以借口这是祛秽司的管辖范围,所以他不能嘉奖许源。 但也不能再降罪了。 安承远心里憋着火气发不出来,赶走了许源之后,便一道命令发去了河道营,将那个把总贬为了大头兵! 本官总能找到一个出气包! 若不是你这奸人搬弄是非,本大人何至于如此被动。 许源又回到了之前安排的那座院子里。 寻了个机会,将皮龙放进了运河中。 皮龙在河水里伸展了身躯,便安心开始修炼《化龙法》。 许源估算着五天时间,足够自己修炼有成了。 这期间修炼出了几次问题,许源一一解决。 花了三天时间,皮龙的《化龙法》便修成了。 之前反复推演做足准备,的确是有用处的。 大部分问题,许源都预见到了。 这法一修成,皮龙在“法修”的层面上,便是货真价实的六流水准。 还有半年时间,还要想办法升到五流。 这一日,许源去码头上自己的那间铺子看了看。 这铺子到自己手里几个月了,可惜许源身边没有适合的人,所以还一直空着。 许源走走看看,决定回去后,让苗炎给物色一名掌柜,不能一只闲置着。 朱展雷忽然骑马而来,找到了许大人:“那两位四流到了,安大人让你马上回去。” 许源跟朱展雷一起返回运河衙门,询问道:“十七叔是四流,死在了鬼巫山里,再派两个四流,能行吗?” 朱展雷笑了:“不行又能如何?派个三流来?那可是上三流,随便一位的身份地位,都比世子妃尊贵! 运河衙门是不会派出自己的三流的,就看湘王府那边了,听说王府里还有一位三流,不过年岁太大了……” 朱展雷四处看了看,然后凑到许源耳边,低声道:“那一位出手一次,便会缩减五年寿命!就看湘王舍不舍得了。” (本章完) 第397章 没睡好 朱展雷对于“那事儿”念念不忘! 又觉得自己怕是没能力报仇,只能靠大福老爷您了呀。 许源在后面看着,只见大福一边吃一边点头,就有些不妙的感觉…… 这呆头鹅该不会真的答应帮朱展雷去啄人吧? 村里人做的这一餐饭,本是给他们六个人吃的。 结果大福一个全吃光了。 撑的肚皮圆滚滚,走路的时候,摇晃的更厉害了。 那两条腿,仿佛有些撑不住沉重的身子。 其他人自然还是只能吃干粮。 两顶帐篷,高万丽十分犹豫:要不要我进村去住一晚? 我也是六流匠修,区区一个村子怕他什么? 但想起许源所说的……心情便复杂起来。 本官最近走霉运,已经很久没有跟面首们相会了。 她来占城后,坏事一件接着一件,甚至都没来得及将最中意的几个面首接过来。 枯渴已久啊。 但又担心,村里人玩的太疯…… 这么纠结着,高万丽还是进了帐篷。 结果一阵脚臭味扑面而来—— 那三个山河司的夯货,专用这些小手段来恶心高万丽。 让他们真的正面跟高万丽冲突,他们也没那个胆子。 但恶心一下,捉弄一下,必然能让许大人暗中满意。 之后在山里有什么好处,许大人忘不了我们。 高万丽毫不犹豫的退了出来,追着张三爸就去了:“老人家慢行,本官今夜借宿在村里。” 张三爸抽着旱烟袋,神色古怪道:“既然是在村里借宿,不管你是多大的官儿,那都得按照我们村里的规矩来。” “这是当然。” 一夜时间匆匆而过。 高万丽很迷惑,自己睡得十分安稳。 晚上并没有人来“骚扰”自己。 “怎会如此?!”高万丽心中空落落的。 昨夜睡好了,又没睡好。 许大人只说了自己第一次在村里过夜的经历。 却没有跟他们详细解释,你按照村里的规矩,给足了借宿的银钱,便不会有别的事情。 高万丽跟张三爸说了,会守村里的规矩。 当然就不会有别的事情发生。 而且她毕竟是副掌律,王相村再狂妄,也不敢真的对她怎样。 白老眼已经做好了准备,挎着柴刀、背着弓箭,身上还有一兜跑山人特殊的“干粮”。 “走吧,”白老眼说道:“我知道高冠子在山里,几个落脚的地方,咱们一个一个找过去。” 路上,许源很罕见的主动跟高万丽说话:“高大人,世子妃被杀的时候,你也在场?” 高万丽沉声:“在。” “可否跟我们说一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也好有个准备。” 高万丽不想说,甚至不想回忆那一段经历。 她经常做噩梦,梦里又回到了那个时刻! 然后一身冷汗得被吓醒。 可是朱展雷和其他人都认真的看着她。 作为诱饵,大家都很关心,世子妃究竟是怎么死的。 那偷练化龙法的歹人,到底有哪些恐怖手段。 高万丽便只能慢慢的说了。 大家的脸色都有些发白。 尤其是朱展雷。 “杀了世子妃和十七叔的那邪祟……怕是不止四流!” 朱展雷心里更害怕了——许大人要的就是这效果。 而后的路上,朱展雷一直魂不守舍。 也没有昨日那种,仗着“龙疴”大杀四方的豪气了。 中午的时候,白老眼带着大家,找到了高冠子的一处窝棚。 检查之后无奈摇头:“老高已经很久没来这里了。” 于是简单吃了午饭,大家继续跟着白老眼前往下一处地点。 中间绕过了一座大湖。 他们在远处的山坡上,看到那湖水一片血红! 湖面上空、湖水周围,不见任何生灵。 那一片区域,陷入了一种彻底的死寂。 许源估计,这湖中的邪祟,水准怕是不低于古尸女帝。 虽然离着很远,但是大家下意识得屏住了呼,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走过之后,许源说了一声:“我去方便一下。” 朱展雷急忙跟上:“我也去。” 在鬼巫山里方便,也是一件需要小心翼翼的事情。 两人到了一棵大树后,许源用“望命”仔细的看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邪祟,这才开始放水。 朱展雷跟他站在一起,低头一望立刻赞许道:“许哥你好雄壮……” 许源斜眼:“这马屁属实有些生硬!有什么事情求我,你就直说吧。” 朱展雷嘿嘿干笑:“果然瞒不过睿智的许哥啊!” “还是生硬。” 朱展雷挠挠头,低声道:“救命啊!” 许源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什么意思?” “我!”朱展雷指着自己的脸:“我现在是伏余欢啊,我是那歹人的最大目标。 按照高万丽所说,那歹人勾结了山中的大邪祟,伏家两个四流怕是保不住我! 而且伏家人是什么性子,你比我还清楚。 伏松宇和伏柏宙要是看到,那邪祟太可怕,他们敌不过,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放弃咱们,转身就跑! 只有我是跑不掉的啊!”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暗示自己身上有“龙疴”。 许源皱眉:“那又能怎么办?” 朱展雷哭丧着脸:“许哥!我的好许哥,你快帮我想想办法,我不想死啊。” 许源哼了一声,道:“其实也简单啊,那歹人真的出现了,你就脱了龙疴,直接丢给他不就行了?” 朱展雷:“脱不掉。这匠物是徐妙之的,她只告诉了我使用的法门,没告诉我脱掉的方法。” 许源皱眉。 这还真有些麻烦。 即便是想办法说服古尸女帝,再跟自己配合演一场戏,把朱展雷抓了,想办法从他身上脱下龙疴——可朱展雷怎么办? 总不能真的杀了他吧。 许源心思一转:眼前不就有一位匠修吗?让她想办法啊。 许源低声跟朱展雷商议了一番。 朱展雷连连点头:“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办,我都听你的。” 两人从树后回来。 朱展雷便对高万丽说道:“高大人想不想活命?” 高万丽冷冷瞥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朱展雷将衣领扯开一条缝,露出里面龙疴的黑色筋肉。 “这匠物我无法脱下,若是那歹人来了,第一目标必定是我。我要是跑不掉,第一个便死死抱住你!” 高万丽当场炸了:“你什么意思?又不是我害你落到这般田地的?” “但是只有你能帮我。”朱展雷道:“你帮我把这东西脱了,那歹人来了,我直接把龙疴丢给他。大家四散而逃,活命几率大大增加。对你也有好处。” 高万丽冷笑:“做梦!” 朱展雷道:“这东西在我身上,我便是六流,而且身躯强悍程度堪比武修。你只是个匠修,我要拉住你一起死,你跑不掉的!” 朱展雷说着,便忽然出手,一把就稳稳地抓住了高万丽的脖子。 然后松开手,说道:“我让你先跑,你再试试看。” 高万丽傻眼了:“你、你、你——无耻!” “我只是想活命。” (本章完) 第401章 认知障(三合一) 罗公桥和沈晨自有默契,多等了一天时间后,才分别从不同的方向,走出了鬼巫山。 罗公桥一身是伤,孤身回到了占城码头。 到了这个时候,各方面的消息都已经汇聚而来。 作为诱饵的朱展雷队,昨日逃出鬼巫山,落脚于七禾台镇。 队中高万丽在撤退途中,和其他人走散,至今未能返回。 除此之外,队中的“和鸣辘”损坏。 伏家队伍中,伏松宇和伏柏宙至今下落不明。 另有伏家三名晚辈,已经逃出了鬼巫山,在山外鸡鸣村落脚。 最后的苗禹队,晚了半天才撤出鬼巫山,在七禾台镇上,和朱展雷队会合,正在等待上官的下一步命令。 罗公桥便向苗禹下令:暂时驻守七禾台镇,随时准备接应,可能从山中出来的四流们。 又过去了三天时间,几位四流都归来了。 伏家的两位,显得伤势颇重。 便是沈晨也一脸苍白,捂着胸口,时不时地咳点血出来。 显然大家在鬼巫山中,都已经“尽力”了。 邪祟势大!我等力战不敌、重伤撤退。 沈晨一眼就看出来,伏家两人表面上看起来伤痕累累,其实根本不曾伤筋动骨。 伏松宇和伏柏宙又何尝看不出来,你沈晨也是装的? 伏松宇和伏柏宙在那强大的邪祟出现之后,就毫不犹豫的逃了。 那东西就不是四流能应对的。 不管几个四流,结果都一样。 四流们都回来了,许源也并不意外。 这次的战场并不在铜棺崖。 而且古尸女帝对自己也有了几分猜疑,不会那么卖力再杀几个四流了。 但许源仍旧在等着看好戏。 四位四流杀进鬼巫山,就这么灰溜溜的逃出来? 必然不能如此,得有个说法。 但这事情吧……比如说罗公桥,为何一出山,就要带着“一身伤势”直接返回占城码头? 又比如,三位四流都回到了七禾台镇,但罗公桥一道命令,让大家速归,三位四流便毫不犹豫的,催促朱展雷和苗禹马上启程? 等回到了占城码头的运河衙门,大家将信息汇总后。 伏松宇和伏柏宙怒不可遏道:“此战之败,罪不在我等!乃是山中大邪祟阮天爷从中作梗!我们在明祂在暗,如何能敌得过祂?” 四流们都需要一个能让他们面子上过得去的“借口”。 罗公桥一听这话,立时便把眼一瞪:“阮天爷?你可有证据?” “当然有!我们兄弟追击那歹人的时候,他快要逃不脱的时候,曾拿出阮天爷的票引,请附近的邪祟助阵!”伏松宇说着,拿出一块破碎的票引。 “正是因为那些邪祟的帮助,他才又逃了一阵,最终等来了那大邪祟的接应!” 许源本来的计划是,田靖使用票引,被朱展雷等人看到。 但是伏松宇两人来得太快,那证人也就变成了伏松宇、伏柏宙。 两位四流的证词显然更有分量。 “原来如此!”沈晨仰天长叹:“难怪本官自从进了鬼巫山,便总有一种天地无力的感觉,原来是阮天爷作祟,那山中的一切,都敌视我等!” 许源大赞,你看这四流强者,谎话也说得煞有其事。 让人一听便觉得,四流的层次和我们就是不同! 于是此次战败的原因便迅速有了定论:阮天爷! 明明上一次世子妃被杀一案中,阮天爷根本不曾出现,甚至世子妃也持有阮天爷的票引,还想要拿着票引去问一问,阮天爷是不是包庇了那偷练《化龙法》的歹人。 到了这一次,阮天爷就成了最大的幕后黑手。 逻辑上是不是有瑕疵不重要,四位四流都希望是这样一个结果。 你说凶手是铜棺崖上的邪祟——朝中诸君谁知道铜棺崖是什么鬼地方? 但阮天爷可是大名鼎鼎,提起来都知道。 此外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四流们都清楚,只要将幕后黑手定为“阮天爷”,此事就和他们无关了。 否则朝廷和湘王府若是还要他们,继续调查世子妃被害的案子怎么办? 但如果是阮天爷,一来朝廷未必能下定决心讨伐,二来便是讨伐,也是上三流的事情了,他们必然不会是主力。 所以事情比许源预料的还要顺利! 罗公桥写了公文,沈晨、伏松宇、伏柏宙三人一起署名,将那半块票引当做证据,一并封存发报给朝廷去。 这一场声势浩大的行动,最后总结一番,发现居然只死了高万丽一个! 便是山河司的校尉都不曾折损一个。 区区一个高万丽,四流们毫不在意。 许源也就回去给南署上了一个,“高万丽暂时失踪于鬼巫山中”的报告。 麻天寿一看这公文便明白了。 失踪了,不确定是死了。 那就得先找一找吧?虽说鬼巫山里失踪几天,基本已经可以认定必死无疑。 既然要先找一找,那么这占城副掌律的位子,就不能那么着急安排新人。 许源这是有些厌烦有个掣肘的副职。 麻天寿自然成全了一下自己的心腹。 …… 几日后,白老眼亲自把一件东西送到了河工巷。 茅四叔辛苦一趟,亲自送来了占城。 许源拿到了之后打开来,果然是“龙疴”。 于是不免露出了一个微笑。 然后片刻也不耽搁,直接就喂给了皮龙。 皮龙吞了龙疴之后,发现还有意外的惊喜:里面还有一道龙魂! 伏鸿羽绝没有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的从皮偶龙中逃出来,结果却成了自己主动投喂! 伏鸿羽活着的时候,也把《化龙法》修到了五流。 伏家这些龙魂,都是自己修炼出了问题,并非外人所杀。 敢杀伏家的人……除了许源还真找不出几个。 伏鸿羽的龙魂对于皮龙来说乃是大补,而且记忆中还有大量修炼《化龙法》的经验。 以及一部分伏家的机密。 可以说这一道龙魂,和匠物“龙疴”的价值相当。 一场谋划,双倍收获。 化龙伏家,主打一个:热情款待、连吃带拿! 伏鸿羽的水准是五流,若是正常修炼《化龙法》之人,饵食了他的龙魂后,需要格外小心诡变。 修炼者每一次晋升,最大的危险便是自身的诡变。 关于这种诡变,修道法的有一个让所有人都能听明白解释:心魔自内而起。 不管是七大门,还是那许多的旁门,所谓修炼晋升,必定都是对自己生命形态升级和改造。 水准提升的刹那,便是这种改造完全达到一个新状态的时刻。 在这个诡异遍地的世界,当然也就会伴随着极大的诡变风险。 而且水准越高,晋升诡变的风险越大。 据说四流升三流,能成功者不过十之一二! 大部分四流其实都没有把握,所以不敢晋升。一辈子做个四流也是人上人,何必去冒那个险? 具体到修炼《化龙法》上,诡变的风险主要来自于两个方面。 第一个便是饵食高水准的资粮后,自身的实力和认知压不住。 高水准的资粮中必然蕴含庞大的能力,若是龙魂之类,那就是大量的念头。 饵食炼化后,不管是身躯压不住,还是魂魄压不住了,都会直接诡变成为诡异。 所以《化龙法》修炼起来步步凶险。 不饵食高水准资粮,进步就会十分缓慢,最终沦为后生晚辈的“资粮”。 饵食了,压不住就会直接变成诡异。 伏鸿羽被抓了之后,也并非就认命了。 皮龙将他饵食后,他便感应到了这东西只是六流。 于是便作怪起来。 我肯定是活不了了,但你也别想好过! 我伏鸿羽便是死,也要拖着你一起诡变! 他的龙魂爆开,无数念头蔓延而起。 区区六流,也敢饵食本公子! 他的魂魄必定诡变,然后传染到身躯上。 可是出乎意料,这许多的念头,不多时就被压了下来。 对方显得游刃有余! 伏鸿羽还残存着最后一丝意志,万般费解的看着自己爆发出来的全部念头,被对方控制着慢慢吸收:不应该啊…… 而后这最后一丝的意志,也跟着被化为精纯的魂魄力量,吸收掉了。 自此,伏鸿羽在这世上再也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皮龙虽然在《化龙法》上是六流。 但许源自己却是货真价实的五流。 压制五流的龙魂自然是轻而易举。 更别说还有“百无禁忌”的命格,天生压制诡变。 将这一道龙魂炼化之后,许源默默感受了一下:“还差一点点,《化龙法》就可以晋升五流了。” 于是许源心念一动,皮龙接着炼化“龙疴”。 龙火在皮龙腹内升起。 需要先将这件匠物烧化。 却没想到这件匠物虽然是六流,连造的水准却极高。 六流的龙火,烧了好一阵,匠物却并无融化的迹象。 许源便换成了自己的腹中火。 五流的腹中火喷涌而来,这匠物便撑不住了。 不多时,便被烧化,剥离出其中其他的各种料子,最后析出了一团来自某头恶蛟的血肉。 许源也搞明白了,炼造“龙疴”的那位匠修手法高明。 他是有能力炼造一件五流匠物。 但五流的匠物太重了,若是使用者水准不够会压不住。 所以故意用了一种巧妙地结构,炼成了六流,分量轻了许多,但威力并未减弱太多。 “这一看就是大前辈宠爱家中的子孙,故意压低了匠物的水准。” 而后,腹中火继续烧炼,炼化吸收恶蛟的这一团血肉。 血肉中,还裹着几块破碎的鳞片、骨骼和角。 随着炼化吸收,潜藏在运河水底深处的皮龙,身躯开始出现大量增生。 一颗颗血泡挂长在全身的鳞片上。 就像是一长串诡异的血葡萄! 而且每一颗都飞快长大。 随后这些血泡一起破裂,有从里面生出来一颗颗的心脏、肾脏、肝脏等等。 每一个器官表面,却都仗着触须、獠牙! 每一个器官都显得生机勃勃! 带来了更多的增生…… 将这块恶蛟血肉只炼化了三成,许源便感觉到皮龙就要晋升五流了。 这晋升,便涉及到了《化龙法》诡变风险的第二个方面: 认知障。 从人变成龙,就需要从内心最深层次,自认为是“龙”而不是人。 听起来似乎并无什么难度。 毕竟你都修《化龙法》了,当然是想变成龙的。 但实际上内心最深处的各种底层认知,并不是你愿意就能扭转过来的。 生而为人,自我是人的认知乃是本能。 往往会在不经意间体现出来。 比如晋升五流,身体的一部分就会转化为龙的形态。 或是双眼变成异色的竖瞳,或是双手变成龙爪,或是双腿黏连化为龙尾,亦或是全身生满了龙鳞等等。 若是化为了龙尾,那么每一次的起行坐卧,便都要扭转成龙的意识。 好比行走,你的第一反应需要是:尾巴游动,如龙前行。 但若是你第一反应是,迈开双腿走路。 这便是一次认知冲突。 就可能直接引发诡变! 每一个修炼了《化龙法》的人,想要闯过这一关“认知障”都无比困难。 若是伏家人,他们有一套好几代人总结出的经验: 一旦晋升五流,便会现在家中闭关。 全身被绑在一张特制的床上。 什么也不用做。 吃喝都有人喂。 用几个月、甚至几年时间,让他慢慢适应以“龙”的内心,来处理一切事情。 但是许源却发现,皮龙毫无阻碍的晋升五流,并且绝不会有任何“认知障”。 因为皮龙本就是一个龙的姿态! 现在困难的,反而是在饵食恶蛟血肉过程中,身体已经随之发生了一定程度的诡变。 许源便将腹中火停了下来,不在炼化剩下的恶蛟血肉。 等皮龙抑制住了自身的诡变后,再炼化剩下的,而且剩下的部分,也可以分成数次炼化。 许源心中长松了一口气,《化龙法》晋升五流,到了七月半的时候,便可以回家帮忙了。 “估算一下,将剩余的恶蛟血肉全部炼化,并不能支撑化龙法达到四流。” “还有半年时间,《化龙法》能否更进一步?” 许源心中便生出了一番野望。 四流,把握毫无疑问会更大一些。 …… 运河衙门中,这些时日一片安静。 之前四位四流齐聚,声势浩大的进剿鬼巫山,失败而归后,所有人都静悄悄的。 便是暗中有些幸灾乐祸的安承远,也不敢在任何场合说什么风凉话。 损失最大的反而是徐妙之。 “龙疴”这种珍贵的匠物丢了。 徐妙之在若干不同场合,可怜兮兮的提了几次。 她当然是在装可怜,希望朝廷方面能给自己一些补偿。 但罗公桥却不表态。 毕竟是败了,朝廷那边的态度还不明朗。 罗公桥也不敢给徐妙之什么承诺。 朱展雷这几天乐坏了:“臭娘们,让你坑我!” “现在好了吧,偷鸡不成蚀把米,嘿嘿嘿!” “许哥,走啊,今晚上白月馆,我请客。” 但是许源不敢去,朱展眉还在占城,许源总觉得自己只要去了白月馆,就一定会被她逮住。 简直概念神啊。 而且朱展雷这几天,贼眉鼠眼的总往祛秽司这边跑,许源把大福盯得很紧。 万万不可让它跟朱展雷一起出去。 这么不知不觉的又过去了三天,许源暗中已经把恶蛟血肉全部饵食了。 皮龙的《化龙法》稳住了五流的水准。 但是距离许大人野望的四流,还有很大的差距。 许源在心里盘算着:“运河里这些普通的龙属邪祟,不管饵食多少,都已经不会有任何提升了。” “若是继续饵食五流,像恶蛟血肉这种,怕是至少还得八块。” “若是四流的……可能一块就够了!” 但是去哪儿找四流的?便是找到了,龙属四流邪祟——必定还要强过一般的四流,自己也打不过啊。 许源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了。 不过皮龙饵食了伏鸿羽的龙魂后,倒是生出了一种新的诡术: 眚虱。 来源于念眚。 如今五流的水准,可以凝聚出三只眚虱,每一只都可以将六流以下化为自己的“龙裔”。 这诡术于战斗方面没什么太大的增幅,但用处却是极大的。 搞得许源这几天,总盯着运河衙门那边,寻摸着哪个人合适,把他变成自己的龙裔。 在运河衙门里,就有了一只真正的内鬼。 但是四位四流都还在呢,许源不敢轻举妄动,万一被看穿了……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许源倒是已经确定了一个人选。 占城运河衙门的“水马丞”。 这是个九品官,若是将占城运河衙门的官员们做个排名,这个小官只能排到第七、第八的位置。 但是这是个油水极为丰厚的肥差。 他负责整个运河码头街面上的秩序。 简单来说便是,这位水马丞章同,看码头上那个店铺不顺眼,就有办法让这家店再也开不了门。 许源原本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个人,但最近源升号那边,总被这个章同刁难。 章同手下有一队五十人的“水马役”,都是他自己招募的,不占运河衙门的编制。 其中几个每日都会来源升号打秋风。 杨叔也想了些办法,但都无济于事,这才暗中报给了东家。 “这些人胃口越来越大。前几日五百钱便能打发了,最近却要二两银子了。” 杨叔小心翼翼的报告着。 这种“小麻烦”都不能解决,要报给东家,杨叔十分内聚,觉得是自己能力不足。 “此事你不必管了,这几天他们要多少就给他们多少。” 杨叔低头应道:“好。” 杨叔回铺子去,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一阵嚣张的声音正在喝骂自己的伙计:“门前这么乱,这么脏,你们源升号是怎么搞的?” “今天不许开门来!将门前打扫干净!” “我们明日再来检查!” “给我把门封了……” 几个店伙计急忙用身子堵住他们:“几位大人,这门前挺干净啊,没什么垃圾……” 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肥胖水马役冷笑着,将手里的一把花生壳丢在地上:“谁说没有垃圾?” “你们——”店伙计们气愤不已,有些忍不住了。 杨叔急忙上前,对伙计们一挥手:“都回去。” “掌柜的!” “回去!” 伙计们回去了,杨叔满脸笑容:“几位差爷,请里面喝茶。” 几个水马役便进去了。 一番沟通后,杨叔又给了五两银子。 他们拿了钱,又道:“今日是不能开门了。毕竟我刚才在街上已经把话说出去了,我也要面子的。” “好,都依差爷说的办。” 送走了这帮瘟神,店伙计们一边上门板,一边愤愤道:“掌柜的,东家好歹也是占城掌律,就这么着任人欺负?” 杨叔高深莫测地笑了。 …… 那几个水马役回了运河衙门,在一个偏院里将今日收来的银钱都交给了章同。 章同扫了一眼,道:“你们各取五十文去。” “多谢大人赏赐。”几个人笑嘻嘻的拿了钱。 剩下的都是章同的。 “源升号今日给了多少钱?” “足足五两银子,嘿嘿。”络腮胡啊肥胖水马役满脸表功的谄笑。 章同意外:“你要他们就直接给了?” “给了啊,屁都不敢放一个。大人,依我看这许源是识时务的,知道在咱们的地盘上,他是虎得卧着、是龙也得盘着。” 章同点了下头:“行了,你们去出去吧。” 打发走了这些手下,章同将桌上的银钱都锁在了柜子里,而后起身去见河监。 河监是跟高万丽一起被放出来的。 “大人,源升号还忍着呢。” “还能忍?哼!”河监冷哼一声:“明日要他们二十两!他那个铺子,一天才能赚多少钱?明天若是又忍了,后天要一百两!” “是,属下一定把事情办好。” 河监虽然被放出来了,但头上乌纱帽怕是不保。 他前几日搭上了安承远的关系。 并且注意到安大人对许源颇为不喜。 便想要将源升号的那铺面,从许源手里弄过来,先给安大人。 以换取安大人的庇护,保住他的官位。 安承远不喜欢许源,也从不认为许源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 他的官位和麻天寿大致相当,自然不会重视许源。 许源又等了一天,朝廷的命令终于来了。 对于罗公桥等人斥责了一番,又官身的罚奉三个月。 毕竟是打了败仗,但是没有降职之类实质性的惩罚。 而后就将他们都招了回去。 朱展眉、徐妙之、河道营等自然也是随之撤走。 至于阮天爷暗中庇护歹人,谋杀世子妃的案子,朝廷这一次的公文中却没有再提。 估计朝堂上意见也不统一,还要再争论一段时间。 河监亲自去送别安承远。 朝廷这次的公文中,没有提到河监。 显然是安承远大人暗中出力了。 临别之时,河监悄悄送上了一份厚礼,又隐晦的承诺,许源的那处铺子,最多一个月,定会转到安大人的管家名下。 水马役们又从源升号敲诈了二十两银子回去。 源升号今日还没能开门。 周围几家邻居暗暗摇头:“这店要换东家了。” 半下午的时候,衙门里没事了,章同便提前下值,坐船过河进了占城。 然后直奔斜柳巷的“翡翠馆”。 馆里的“冷翡”姑娘陪他饮酒作乐。 但是到了半夜,章同不知为何忽然从床上起来,不顾劝阻一定要回家去。 他在城里有宅院,妻儿都住在城内。 但是第二天早上,章同却被人发现,死在了两条街外的一口水井边。 (本章完) 第398章 不合理啊(求月票) “大家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不肯救我,我就只能拖着你一起死了。” 高万丽狠狠咬牙,道:“给我看一下。” 朱展雷便扯开了衣服。 高万丽细细检查之。 “好了,穿好衣服吧。”高万丽眉头紧皱:“给我些时间,我想想办法。这东西……不简单,若是强行脱下,你的小命也就跟着一起葬送了。” 朱展雷穿好衣服,心里已经把徐妙之恨死了。 朱展雷也想明白了,罗公桥他们必定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去死拼。 他们在后面跟着,随时观望。如果邪祟太强大,他们离着几十里,便可以先一步撤出鬼巫山。 倒霉的只是自己。 许源暗中看了高万丽一眼,若是后娘在这里,必定能立刻想到办法。 但是把高万丽和后娘相比……为难高万丽了。 接下来的路上,高万丽一直低着头思考。 半下午的时候,白老眼又带着他们找到了第二处窝棚,但仍旧不见高冠子的踪迹。 高万丽知道高冠子极有可能要么在铜棺崖,要么在岐斗村。 但她不敢说出来。 这两个地方,一旦去了都可能再也回不来。 “天快黑了,就在这里住一晚吧。” 高冠子的窝棚里相对安全。 住不下这么多人,高万丽还是把帐篷撑了起来。 “今夜我和朱展雷一起,我要做一些尝试。”高万丽说道。 朱展雷虽然不情愿也只能答应。 许源和白老眼住在窝棚里,其他人占了另外一个帐篷。 白老眼很踏实的睡了。 他看出来许大人在谋划着什么,但绝不多问。许大人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许源有些忧虑,暗忖道:希望高万丽努力些吧。 许源翻了几次身还没睡着,又觉得这事情不大对头。 徐妙之并不知道所谓的“歹人”根本不存在。 而她和朱展雷没什么解不开的死仇。 出这个主意,只是为了立功。 还有些捉弄朱展雷的心思。 但似乎没必要一定要坑死朱展雷呀。 朱家也不是好惹的。 “莫非是我一叶障目了?”许源有了新的推测:“有人可以直接解开朱展雷身上的龙疴?” …… 后方数十里。 罗公桥率领着“大队人马”一路潜行。 两位四流都使了手段,压制住自己的气息,让这支队伍看上去,也就是个普通的山货商队。 除了两位四流外,还有两位六流的河道营参将。 另外就是苗禹、朱展眉和徐妙之了。 除此之外没有带上任何的低水准校尉。 入夜,他们也都进入了那种伪装帐篷。 朱展眉和徐妙之一个帐篷。 昨日,前方的伏松宇和罗公桥联系了一次。 通过“和鸣辘”告知,没能找到高冠子,以及已经首次使用伏家的秘法,但也未曾发现偷练化龙法的歹人。 朱展眉便皱眉不展。 忍了一天之后,今夜终于对徐妙之说道:“我小弟若是出了事,朱家和徐家便结下了死仇!” 而后又道:“苗禹倾心于我大姐。这门亲事我本不打算插手,但如果小弟死了,我会力劝大姐嫁给苗禹。 徐家和苗家,也会结下深仇!” 徐妙之噗嗤一声笑了:“你比我预料的更能沉住气,我还以为昨夜你就会忍不住来逼宫。” 朱展眉满脸疑惑。 …… 许源忽然起身来出了窝棚。 深夜的鬼巫山中,鬼哭狼嚎,阴风起雾。 四周的草木都瑟瑟作响,似乎是“不甘寂寞”,想要诡变,生出可以吞食血肉的恶口。 白老眼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许源忽然钻进了一顶帐篷。 三个山河司的校尉睡得正香,还以为是什么邪祟打破了帐篷杀进来。 他们猛地翻身而起,却被一片格网笼罩住了,全都动弹不得。 “许大人?” 许源冷冷的看着他们:“我自问待三位不薄吧?” “许大人究竟是何意?” “朱展雷是我兄弟,他跟我还有苗禹大人,我们三个关系极好,在占城内是人尽皆知的,就差磕头拜把子了。” “今日朱展雷逼迫高万丽,也是我给他出的主意。” “不过夜里我一想,事情有些不大对头。” “三位中究竟是谁,还请站出来吧,若是不肯出来,可就别怪我无情了!” 许源说着把手放在了帐篷的门帘上:“我掀开帐篷,将邪祟放进来,你们能不能活,全看自己的本事了!” 有人便大叫起来:“别!千万别!” “许大人你这是干什么,你把话说明白,咱们这几日相处的不错,为何对我等痛下杀手!” 许源冷笑:“为何?因为我以真心待三位,却有人不拿真心对我啊!” 许源的目光又从三人身上扫过:“谁能将龙疴从朱展雷身上脱下,自己站出来!” 许源的手动了一下,门帘荡漾,外面的阴风,夹着各种古怪邪异的声音,一起钻了进来。 “我数三声,一……” 有个校尉急忙道:“许大人且慢。” 他苦笑道:“您猜对了,是我。” 许源冷哼一声。 那人忙道:“我绝没有别的意思,完全是奉命行事啊。这几天许大人没有看不起我们几个小校尉,有什么好处都记着有我们一份,我心里其实很惭愧。 不过徐妙之大人也吩咐我了,真的遇到了那歹人,马上就会为朱大人脱下龙疴。” 许源暗中松了口气,这才合理啊。 “明日先帮朱展雷脱下来,你放心,不会让你抗命,只是为了验证一下。我会让朱展雷再套上,咱们继续执行任务。”许源语重心长说道:“上边那些大人们满肚子算计,咱们这些冲锋陷阵的,也得有自己的防备啊!” 三个山河司校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许源从帐篷出来,却没有直接回窝棚。 扣上了泥面,化身邪祟后,在黑夜中悄然而行,并没有走多远,就找到了田靖。 田靖的水准升上去了。 如今已经是六流,在山里也算是一尊大邪祟了。 “化龙法修的如何?” 田靖咧嘴一笑,唇边不知何时已经多出来两根龙须,在夜风中摇摆荡漾。 “有蛟帮我,当然是十分顺利。”田靖说道:“不过也就到这里了,再想往上升,我是不忍心了。” 田靖的化龙法也到了六流,全是靠着饵食蛟的鳞片升上来的。 但是想要再升,便需要饵食蛟的血肉之类。 田靖不忍心,许源也不忍心,所以修化龙法,许源一开始就没打蛟的主意。 “来,咱们商议一下,明日便要收网了!” 拿到“龙疴”,许源的化龙法大概率能升五流。 (本章完) 第399章 万年尸毒(三合一) 三个山河司的校尉以为,许源出了帐篷就回去了。 白老眼以为许源只是出去了一趟。 两边不会去对账,便是对账了,在鬼巫山中的夜晚,没有计时工具,也很难发现许大人多消失了半个时辰。 …… 又一个早晨,诱饵队伍出发之前,朱展雷忽然感觉到,铜铁木盒中,传来一阵咚咚声。 他不敢怠慢,立刻打开盒子取出“和鸣辘”。 伏松宇的声音从匠物中传出:“接连数日毫无收获,空耗人力,罗大人已经严令敦促,今日万不可再懈怠了!” 好几天了,你们在山里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带着四位四流,遛猴儿玩呢?! 朱展雷下意识的身子一矮,顺从道:“我等今日一定加倍努力,想必是会有所收获的。” 朱展雷背地里大骂,但真的面对四流的时候,非常的从心。 这是大姓世家从小就灌注进所有子弟心中的一个理念:一定要尊重强者。 便是天子的权力,也在七步之外。 七步之内,匹夫一怒,也能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更别说你只是一个大姓子弟。 朱展雷陪着小心,乖乖听着伏松宇的训话,对于四流的各种指示,当面全都应承下来。 这次的联络结束后,朱展雷便抱怨起来:“钓不上鱼来,不去怪钓鱼的人,反而要从我这鱼饵上找问题?” 其他人都不敢接话。 朱展雷的出身,让他还有资格在背后蛐蛐一下诸位四流。 旁人却没这个本钱。 许源拍了拍朱展雷的肩膀:“走,一起去放起床的第一道水。” 有个山河司的校尉就立刻跟上来:“属下也去。” 三人走得远了些,绕过了几块丈许高的巨石,挡住了高万丽的视线。 许源便按住朱展雷:“别动,给你把龙疴脱下来。” 朱展雷还没明白过来,那校尉就伸手来扯他的衣衫。 朱展雷吓了一跳,却被许源按住了。 “徐妙之大人私下里传了属下方法,可以在关键时刻,为大人脱下龙疴。”校尉飞快解释,手上出现了一块“药石”。 这东西一贴近那几道漆黑的肉筋,龙疴便忽然一抖,飞快的从朱展雷身上缩了回去,重新化为了一团肉。 朱展雷长松了一口气:“徐……妙之还没有彻底的丧心病狂。” 许源松开手,又拍拍他:“好了,现在你放心了吧?把龙疴继续戴上。” 校尉将药石收了回去,装在一个腥裹子里,封住全部气息。 然后将腥裹子交给朱展雷:“朱大人自己拿着吧。” 朱展雷大喜接过去,重又将龙疴按在了自己身上。 因为心情大好,所以朱展雷赏赐了这校尉,和自己、许源并排放水的荣耀。 很快,三道水柱飞出。 而后便水柱你争我抢,都是越尿越远。 此时此刻,三人谁也不甘落后。 这是男人们之间,无关身份、地位、实力的尊严之争。 不多时,高万丽便看到三人从那一片巨石后面走出来。 只见朱展雷志得意满、顾盼间流露出枭雄之态。 另外两个霜打的茄子一样没精打采。 许源极不服气,非是本官实力不足,实在是对手不讲武德,他上道具啊。 没想到“龙疴”居然还能影响到这方面! 只恨本官化龙法的修为,如今都在皮龙身上啊。 高万丽觉得莫名其妙。 “出发吧。”朱展雷发号施令说道。 …… 被催促了一下,所以今天大家的速度的确是快了一些。 中午的时候,就来到了一片山坡上。 白老眼说道:“翻过这道坡,后面有一块地,是高家村的备用村寨。 如果高家村不在原本那山上,就很可能搬来了这里。咱们要小心一些,别让高冠子察觉到提前跑了。” 于是一行人伏低身子,钻进山坡上的草丛中,往上方摸去。 一条条草叶在身旁两侧不停地拂过。 像是一只只小手从身上轻轻划过。 中间会忽然冒出来一只鬼爪,便在身上留下了一道细长的血痕! 高万丽后背忽然被一条长草划开,疼的她惨叫一声。 白老眼回头瞪了一眼。 高万丽紧闭上嘴。 然后取出一枚二指宽的铁尺,用力一按。 铁尺飞快化作了一身轻便铠甲,覆盖住了她全身。 虽然是匠修,也不能无限制的使用匠物。 用的太多,高万丽的命也压不住。 朱展雷很鸡贼,早就看出来许源身前的那些野草,在许源向前的时候,似乎会主动的向两旁避让。 许源走过之后,也不会马上合拢。 他便紧紧地跟在许大人身后。 到了坡顶上,大家借着草木的掩护,悄悄伸出头。 后面的确有一片村寨。 被茂密的血色荆棘环绕。 但是村寨中静悄悄一片,根本没人居住。 “没在这里?”白老眼意外。 许源更意外。 因为按照昨夜的约定,白老眼会出现在这里,然后逃走,将他们引到铜棺崖去。 古尸女帝出面炸鱼,把四个四流吓跑,自己趁乱弄到“龙疴”。 可是高冠子为什么没有按照约定出现? 许源便主动道:“我过去看看,你们守在这里,不要轻举妄动。” “好。”朱展雷感动,关键时候还是我许哥靠得住。 许源下了山坡,不多时就来到了血色荆棘外。 感应到有东西靠近,那些荆棘便如蛇群一般的扭动起来。 尖刺一致向外。 许源放出剑丸来,一路斩进去。 到了村寨里,这里的房屋已经建造了很多年,许多已经垮塌。 许源在村里转了一圈,便看到已将大屋的门大开着。 许源心中一动走了进去。 田靖从地面下冒了出来。 苦笑道:“陛下要见你……” 许源这才看到,这屋子后方的阴影中,停着一口黑沉沉的青铜古棺。 许源顿感不妙,但那古棺上方,凭空浮现出一道青黑色的尸气漩涡。 漩涡发出极强的吸摄之力,竟是瞬间就把屋子中的这一片虚空凝固住了。 许源便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嘎嘎嘎的沉重摩擦声响起,青铜古棺打开了,一具古老的女尸从里面僵硬的坐起来。 却不是许源上次在铜棺崖上见到的古尸女帝。 女尸双目紧闭,坐起来之后朝向许源,猛地睁开了双眼。 一道虚影随之附在女尸身上,和女尸共用一双眼睛。 看到这双眼睛,许源便确认:古尸女帝来了。 许源躬身一拜:“见过陛下。” “哼!”古尸女帝一声冷哼。 许源顿时感觉,身躯内忽有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从不可知处涌起,可以操控自己的一切! “古尸女帝的万年尸毒!” 这一次,这种力量作用在了血液上。 于是许源全身血液便不受控制的剧烈激荡,血管和心脏好像要炸开一般。 鲜血顿时从七窍中涌了出来。 田靖惊呼求情:“陛下手下留情!” 古尸女帝愤怒一转头,看向了田靖,身上的根须逆反,把自己捆绑了起来,瞬间就在田靖身上勒出来一道道血痕。 田靖惨叫不止。 “陛下……”许源艰难开口道:“下官有在用心办事……” 古尸女帝双眼冰冷的望着他,许源便又感觉到,那力量开始向心脏聚集。 一颗心越跳越快,越跳越重。 咚!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许源的胸口起伏越来越大,就要压不住,那一颗心要崩炸出来。 “欺君乃是死罪!”古尸女帝终于开口。 许源身上的各种不适,终于是缓和了几分。 许源暗中松了口气。 田靖不能说服古尸女帝,本在许源的意料之中。 甚至许源也想到,古尸女帝可能会命田靖,来召自己去铜棺崖再次觐见。 唯一意外的是,古尸女帝还有这等附身手段,通过一具古尸,便将自身的力量,大程度的投送过来。 昨夜,许源和田靖商议如何说服古尸女帝出手相助。 定下的说辞是:古尸女帝上次杀了世子妃,引来了朝廷的报复。 许源身后埋伏着四位四流。 而许源被牵扯其中不能脱身,因为许源毕竟是祛秽司占城掌律,和邪祟有关的案子,他躲不过去。 田靖负责扮演那个偷练化龙法的歹人,将“伏余欢”引过去,而后由古尸女帝出手,惊退四位四流。 混乱中,会将一枚破碎的阮天爷票引落下。 许源引到朱展雷、高万丽亲眼看见这一幕。 朝廷便会以为田靖受到阮天爷的庇护。 便能够将矛头指向阮天爷。 而一个偷练化龙法的人,能够在鬼巫山中如鱼得水,本也就会让人怀疑,是阮天爷在搞鬼。 “陛下何出此言?”许源满腹委屈的样子。 “那票引,你从何而来?!”古尸女帝再次开口,声音越发冰冷。 许源明白了,原来她怀疑的是这个。 许源便将票引拿了出来,将来历讲述了一遍,最后道:“下官截杀票引持有者,若是被阮天爷知道,定然不会饶了下官,下官已经自绝于那一位,绝不可能背叛陛下!” 古尸女帝的力量笼罩之下,许源直呼“阮天爷”的名字,也不会被对方感知。 古尸女帝目光缓和了一些,但许源身上的各种不适,却没有继续减弱。 “你出山这些时日,为何不见任何针对那逆贼的行动?” 许源知道这才是古尸女帝发怒的真正原因。 许源便一五一十将自己准备从渔帮着手,结果刚开始布局,安承远便来了,不得不暂缓的前后经过,都跟古尸女帝说了。 许源相信,古尸女帝必有辨别真话谎言的诡技。 而许源说的这些都是真话。 许源也是真心想要对付阮天爷。 当然不是为了古尸女帝,而是为了自己。 所以不管上一次,还是这次,许源对古尸女帝说的一切话,做出的任何承诺,都是真实的。 但什么时候兑现……许大人自己也不知道! 许源一边说着,一边又吐了几口血。 说完之后,古尸女帝又凝视了许源良久。 终于,许源感觉到自己心脏那种要撞破了胸口、跳出来的痛苦感,慢慢变弱了。 不多时便彻底消失。 许源一屁股坐在上,全身被汗水湿透。 古尸女帝投入的太多了。 已经帮许源杀了世子妃等人。 而她短期内,也绝不可能找到第二个人,能比得上许源的修为和地位,并且愿意在山外辅佐她,对阮天爷进行复仇。 许源好歹还有她爱妃作保。 换一个人还不如许源值得信任呢。 “陛下!”许源诚恳道:“这次其实是个绝好的机会。只要那票引被发现,朝廷的矛头必定指向阮天爷! 祂占了这偌大的鬼巫山,朝廷早有不满,只是一直无法下定决心进剿。 若是坐实祂庇护偷练化龙法之人,还谋害了世子妃,朝廷绝不可能再无动于衷! 尤其是……运河那一位,若是知道祂在染指化龙法,也会勃然大怒。” 古尸女帝问道:“你真觉得此计可行?” “下官至少有七成把握!” “那便依计而行。”古尸女帝双眼闭上,古老女尸向后躺倒,青铜古棺轰隆合拢。 虚空之上的尸气漩涡悄然消散。 而后,大地好像水面一样荡漾起来,青铜古棺沉进去消失不见。 田靖喘了口气,暗道一声好险。 许源便道:“你快些去下一个地点准备。” “好,我先去了。” 田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根须,也钻地而去。 …… 许源在屋子里,用腹中火将自己身上的汗水蒸干,然后整理了一下仪容,这才出了村子。 朱展雷他们在坡顶上等着。 “情况如何?”看到许源回来,朱展雷急忙询问。 “村寨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了。”许源摇头道:“去下一个地方吧。” 众人一起看向白老眼,高万丽暗中有些紧张,问道:“还有别的地点吗?” 白老眼摸着下巴:“还有一个。” “是什么地方?”高万丽又问。 很怕白老眼说出铜棺崖或者是岐斗村的名字。 白老眼:“三水岔。高家村在那边还有一个备用村寨。” 白老眼一边说一边起身来,当先带路。 朱展雷惊讶:“这高家村有这么多备用村寨?” 白老眼回道:“高家村和我们不同,高冠子这人相信狡兔三窟,又总觉得山里的邪祟必定暗中盯着村子,只要有机会,一定会打破村子进去吃人。 所以他准备了多处备用村寨。 我们不是不想这么干,而是因为只有高家村有这个能力,他们的村民……” 说到这里,白老眼忽然停了下来,用两声干笑结束了这个话题。 险些说漏嘴了。 朱展雷还要再问,许源摆摆手拦住他。 别瞎打听人家的秘密。 这两个备用村寨距离挺远,走到半路的时候,伏松宇又用“和鸣辘”来催问。 伏松宇是又被罗公桥催了一次。 罗公桥逼他,他就来逼朱展雷。 伏松宇心中也有意见。 罗公桥这般做派,便是将自己当下属了。 虽说你有官职在身,但大家都是四流,我们伏家也算是来帮忙的。 你摆出一副“上官”的做派,不合适吧? 朱展雷嘴上应付着伏松宇,然后脚下飞快的往三水岔赶。 天快黑的时候,终于到了一片三条小河交汇之处。 离河五里,西边的一片缓坡上,用石头砌起了一圈围墙,里面也有一片村寨。 虽然同样显得老旧,但这次却有人烟。 “果然在这里!”众人精神一振。 高万丽咬着牙说道:“我等悄悄潜入,万不可让高冠子跑了……” 朱展雷便指挥起来,白老眼摆手后退:“我只负责帮你们找到人。我以后还要在这山里过活,绝不能让高家村的人看见我。” 他一边说一边就退进了山林里,而后羽毛大氅一晃,整个跟山林融为一体。 “不管他。”朱展雷道:“咱们自己动手区区一个山中村子,咱们手到擒来。” 朱展雷、许源、高万丽和三个校尉,各自负责一个方向。 而后便悄然向那村寨潜行而去。 高万丽最为用心。 一定要在这里抓住高冠子,万不可再被带到铜棺崖、岐斗村那种地方。 她靠近村寨差不多二里距离的时候,忽然看到村寨的石墙上,冒出来一个人! 那人像个猿猴一样敏捷,翻过了围墙全速朝远处的山林冲去。 高万丽立刻尖叫起来:“高冠子跑了!” 村子里紧跟着就响起了咣咣咣的敲锣声。 村民们立刻暴乱起来,各家各户的男人,拿着锄头、粪叉之类的,就奔出来,飞快的守住了寨门和围墙。 但没人去管村寨,高万丽立刻紧追高冠子。 朱展雷等人也马上追上去。 许源也改变方向冲过来,对着朱展雷大喊:“求援——” 朱展雷一拍脑袋,先停下来取出“和鸣辘”摇人。 高冠子想要冲进山林,被三个校尉给拦住了,他改变方向沿着河道逃走。 高万丽在后面紧追不舍。 这一追一逃,很快就冲出了十几里。 眼看着天就要黑了,高万丽心中焦急:“伏家人怎么还不来!” 她一咬牙,取出了一件匠物。 这匠物如同一个风箱。 她背在了背上,风箱便猛的向后喷出强风。 推着高万丽猛地超前窜去,速度比刚才快了两倍有余。 高万丽手里还攥着两件强力的匠物,身上已经穿了匠物盔甲。 一旦打起来,这是她立于不败之地的保证。 但她的命不够重,再加一件匠物“压不住”的风险大增。 现在却只能冒险了。 效果也是立竿见影,几个呼吸的功夫,她就冲到了高冠子身后。 整个追赶的队伍,高万丽三人在最前面,三个校尉落到了几百丈外。 更后面一些,伏松宇和伏柏宙不紧不慢的跟着。 从姿态上看,两位四流游刃有余。 伏松宇的手中,牵着一根细细的金链。 皮偶龙伏鸿羽飞在数百丈的高空中。 …… 高万丽距离高冠子只有三丈了,她举起手中一只大勺,凌空朝着高冠子一舀。 高冠子立时便被一只虚幻的漆黑利爪凌空抓上了半空。 “啊啊啊——” 高冠子尖叫,在半空中无助的手脚乱舞。 高万丽大喜,却忽然有一道根须不知从何处而来,灵巧而有力,好似龙尾一般,飞快的抽打在了那漆黑利爪上。 啪! 鬼爪顿时破碎,散做了几道黑烟消散。 高万丽怒骂一声:“什么诡东西?” 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了,暗呼一声不好,掉头就跑。 “那歹人来了!” 不远处的许源和朱展雷,也看到了那道龙尾一般的根须。 那东西救下了高冠子之后,忽然沉入了大地中,紧跟着便看到地面上出现了一道清晰地隆起。 飞快朝着朱展雷蔓延而去! 朱展雷吓得魂飞魄散:“啊!不好!” 他一边往后跑,一边从腥裹子里取出那块药石,在胸口一按,然后不管不顾的狂奔而去。 “龙疴”匠物飞快缩成了一团,和药石一起掉在了地上。 地面上的隆起中,忽然弹出来一条根须,卷住了龙疴—— 却忽然有怒吼声如炸雷响起:“哪里走!” 天空上一道电光飞快落下! 咔嚓! 正劈在了根须上。 顿时将根须炸得碎裂崩飞。 伏松宇凌空而来,身边云雾环绕。 他正看清了,那碎裂的根须上,生着一片片龙鳞一般的结构。 “果然偷练了我家的秘法!饶不得你!” 伏松宇怒吼,抬手间一道道电光如狂蛇落下。 咔! 咔! 咔! 雷电刺入地面,杀得那地下的东西狼狈不堪,终于是在连连躲过了七八道电光后,猛地往地下深处一沉。 伏松宇找不到对方的踪迹,却是毫不慌张:“鸿羽贤侄!” 皮偶龙飘飞而来,而后以自身感应为伏松宇指点方向:“那边……” 伏柏宙从地面上飞驰而来,他此时的模样,却是有三分像龙、三分像人、三分像牛! 头上一双弯曲的黑角,也说不清是龙角还是牛角。 他手中拎着一柄沉重的金色八棱大锤,也是一件四流的匠物。 咚! 他一锤重重的砸在了地面上。 附近十几棵大树直接被震断。 震动向下传递,不多时便见一团黑影从地面下冲了出来。 轰隆…… 那黑影出来后,使了一招诡术,风雨顿起。 而后身形一晃便不见了。 “龙吐蜃,雕虫小技!” 皮偶龙轻而易举便找到了黑影的方位,伏松宇和伏柏宙便一起杀了过去。 他们急着要将那歹人拿下,却浑然未觉,头顶上空的皮偶龙,一双眼睛贪婪的盯住了掉在地上的龙疴。 (本章完) 第400章 套娃娃(三合一) “喀喇喇喇——” 电蛇狂舞。 每一道都粗如手臂。 更有无数细碎电光,在湿润的空气中四处蔓延。 伏松宇对于“电”的控制,远超伏重九,借着蔓延的电光,不再需要伏鸿羽的指示,已经可以看破“龙吐蜃”,轻松便找到了那黑影的位置。 黑影也是狡猾,如同一只滑不留手的泥鳅。 各种手段施展出来,硬是从伏松宇和伏柏宙的夹击之中,钻出了一条生路! “这东西已经不能算是人了!”伏松宇喝道:“除了《化龙法》他身上还有别的力量。” 战至此时,他们也没能看清那黑影的真面目。 伏柏宙越发暴躁起来:“快些打杀了!以免夜长梦多!” 话不用说明,两兄弟心知肚明。 若是让后面的罗公桥上来,四位四流围杀。 杀了这厮之后,天知道罗公桥等人,会不会从这黑影身上得到《化龙法》? 伏家还没办法明着调查罗公桥。 所以最好是两人直接打杀了这厮。 那黑影在夜色中扭动着,身躯好似大蟒强劲有力,往往一扑就冲到了百丈之外。 伏松宇凝聚了一道电光,暗藏在左手掌心中。 此时他的左手,已经变得无比粗壮,表皮上长出了嶙峋的龙鳞,五指尖锐,已经变成了一只龙爪! 伏松宇算准了黑影的位置,背在身后的左手忽然探出。 便如雷龙探爪! 电光轰然落下—— 然而这志在必得的一击,却忽然中途一个转折,绕过了黑影的身躯,轰在了十丈外的一株大树上。 大树当场粉碎,化作了漫天燃烧的火雨洒落四方。 黑影虽然也被波及,横飞出去十几丈,但其实并没有受什么伤,往大地下一钻,又不见了。 伏松宇猛地瞪大双眼:“这厮好生狡猾!他也修了电光,却一直隐忍,关键时刻躲过了这一击。” 方才那一道电光在关键时刻,被引向了一旁,便是黑影暗中出手所致。 黑影修了电光,但自知造诣必定远远比不上伏松宇,便一直隐忍不曾显露。 伏鸿羽用龙尾指向了某一处地面,伏柏宙怒吼一声,拖着大锤扑过去。 那黑影却已经从另外一处地面下钻了出来,一头扎进了树林中。 “追!” 高万丽没敢跟上去。 不光是她,包括许源在内,所有人都留在了原地,不停地喘息着。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免有些尴尬。 大家都不敢或是不想追上去助战。 许源忽然开口道:“我等留在此地接应罗公桥大人!” 朱展雷暗中翘起大拇指,还得是我许哥啊! 怯战不前,也能找这么一个极为合适的借口。 这样大家都不尴尬了。 高万丽悄悄松了口气,生平第一次对许源生出了一丝好感。 高万丽是真不敢继续追。 上次就是这么一直追、一直追,结果一头撞进了铜棺崖邪祟的毒雾中…… 朱展雷忽然想起来:“龙疴呢?快帮我找一找,若是真的丢了,徐……妙之一定不肯与我罢休。” 朱展雷大概记得自己刚才丢在了什么方位,便立刻往那边去寻。 许源也跟了上去:“我跟你一起。” …… 一只死尸雀悄然落地,僵硬的在地面上一阵蹦跳,终于看到了地上丢着的那块“肉”。 它正要叼起来,却忽然发现,虚空中有无数黑色的虚幻气丝凝聚而来。 其中一条甚至还要钻进它的脑子里! 死尸雀吓了一跳,赶紧往旁边一蹦。 但那气丝却紧追而来,似乎就是看上它了。 死尸雀大吃一惊:这是什么邪祟?! 浑然忘了自己也是邪祟之一。 它振翅高高飞起,那气丝速度慢,终于被甩脱了。 死尸雀低头看去,只见地面上,那种黑色的虚幻气丝越来越多,一丝丝的钻进了那块肉中。 并且还有更多的气丝不断飘荡而来。 这个过程持续了足有一柱香的时间。 而后那块肉便动了起来,很快便化作了一条漆黑狰狞的小龙! 死尸雀看着就觉得这东西不好惹,喳喳叫着飞走了,心中十分害怕,没有完成大王的任务,回去可怎么交代啊…… …… 皮偶龙一直在高空中给伏松宇和伏柏宙指示方位。 却忽然伏松宇感觉到手中的金色细链一动…… 而后便再也感应不到伏鸿羽的声息了。 伏松宇暗道一声不好,抬头看去,只见金色细链从高空中落下,上面只挂着皮偶龙一小截尾巴! 伏柏宙也注意到了异常:“出了什么事?” 伏松宇沉着脸:“伏鸿羽跑了!” “什么?!” 这秘法毕竟不完善,故而出了这纰漏。 伏松宇收起金色细链,道:“先不管他,便是逃了在这鬼巫山中,最终也是化为邪祟的下场。” 接着便继续追杀那黑影。 伏柏宙摇头不已:“这是何必呢,在自家人手中,总比被邪祟吃了好吧。” 皮偶龙挣扎着,飞到了龙疴身旁,一头栽落下来。 再也支撑不住了。 它自断龙尾,虽然逃出来伤势也十分沉重。 落到了龙疴旁边,龙疴已经被“念眚”化为了狰狞小黑龙。 小黑龙便立刻过来,一口咬住了断裂的龙尾,伏鸿羽剩余的龙魂,便全部钻进了龙疴之中。 伏鸿羽粗略的检查了一下自身的状况,心中异常沉重。 龙魂这一路上不断散溢出“念眚”,再加上“断尾求生”,已经损失了十之二三。 对于魂魄来说,这便是极难恢复的创伤。 “无论如何总算是逃出来了。这龙疴来自于一头蛟,非常适合我的龙魂寄生,以后总能想到办法……” 伏鸿羽看了看四周,飞快的四爪齐动,贴地奔行而去。 他深知若是被“自家人”掌控,便再也没有任何机会。 永远被人像狗一样拴着,直到自己的龙魂被彻底消磨干净。 他钻进了密林中,却忽然一脚踩在了什么东西上,紧跟着便呼的一下,彻底被包裹住,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他惊恐无比,拼命挣扎撕扯,可是裹住自己的,也不知是什么东西,以前从未遇到过,不管怎么撕扯,都十分坚韧,只是变形却不破烂。 “怎么回事……” 附近的一棵树上,忽然有东西动了一下。 不动的时候根本看不出来,这一动才现出了人形。 高冠子鬼鬼祟祟的溜下来,他的衣衫和白老眼的羽毛大氅类似,可以完美的将自身隐匿在山林中。 高冠子捡起皮丹,飞快钻进了林子深处,寻了个地方又匍匐下来。 …… 朱展雷在附近转了好一会儿,疑惑道:“明明就丢在这里了呀,怎么找不到呢……” 许源忽然看见了什么东西,指着说道:“那是什么?” 两人一起小心翼翼的过去。 地面上,躺着一只断了尾巴的皮偶龙! “伏家人?!”朱展雷猛地明白过来:“过分了啊!你们想要龙疴,去跟徐妙之讨要啊,坑我做什么?! 当我们朱家是好欺负的吗?” 刚才伏松宇放出这皮偶龙,大家都看见了。 朱展雷便上前,要将这皮偶龙收起来,这是证据,等行动结束,要跟伏家人据理力争。 “许哥,你得给我作证……” 大福忽然从许源身后冲了出来,抢在了朱展雷前面,对着那皮偶龙狠啄了一下。 朱展雷大急:“大福老爷,这是证据你可不能吃了……” 大福并没有吃,而是对着皮偶龙身上,又狠啄了几下。 许源拉住了朱展雷:“你先别过去,不大对劲!” 那皮偶龙忽然蠕动起来! 大福继续啄着。 从皮偶龙断裂的尾巴处,钻出来一只狰狞的毒虫! 毒虫伸展开六根足有五尺长的虫须,每一根虫须上,挂着一团阴森狠厉的婴鬼! 两只锋利的毒牙不断开合,毒液滴溅! 大福毫不客气的一口吃了。 毒虫邪祟在大福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但把朱展雷吓了一跳! 自己刚才毫无防备的就想去捡起皮偶龙,要是被这毒虫咬上一口……后果不堪设想啊! 从这毒虫的姿态来看,它的毒液可不仅仅是针对身体的,还会毒害魂魄! 魂魄伤势最难医治。 朱展雷膝盖一软,差点给大福老爷跪下来。 “回去给你卖三千只母鹅,必叫我大福老爷后宫佳丽三千!” 朱展雷奉上纨绔圈最高礼仪。 大福懵懂的瞪着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许源又放出了兽筋绳,试探了皮偶龙几次,确定没什么问题了,这才卷起来交给朱展雷:“收好。” 许大人心中也是暗道一声,还好我没有把希望交给死尸雀。 另外放出了皮丹。 不过伏鸿羽刚褪下了皮偶龙,便有一只可怕的毒虫钻进来,这鬼巫山里的邪祟,真是太多了。 田靖自告奋勇,要让死尸雀来帮许大人叼走龙疴。 死尸雀目标小,若是成功便是神不知鬼不觉。 许源便没有反对。 但总觉得……死尸雀们,一直不是很靠谱的样子。 方才伏家人和田靖混战之时,都忽略了高冠子。 许源便暗中找到了高冠子,将皮丹交给他,叮嘱他也来寻找龙疴。 高冠子晚到了一步,伏鸿羽已经占了龙疴。 高冠子没有贸然出手,担心自己不是伏鸿羽的对手,便用许大人的皮丹布了个陷阱。 你说下套、设陷阱这些,跑山人们都是行家。 …… 朱展雷愤愤不平的拿着皮偶龙,和许源一起回到了原处,高万丽等人还在那里等着。 朱展雷正要大骂伏家人,却忽然前方遥远处,传来一声轰然巨响,紧接着有一种大恐怖的气息,如风暴一般席卷而来! 在场众人感觉全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高万丽面如土色,心中狂叫:又是那邪祟! 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也不管什么“在此地接应罗大人”的借口了,掉头就往回跑。 大地的振动,直到此时才连绵不绝的传递而来。 “什么东西?!”朱展雷也喊了一声,然后两条腿好像有自己的意志一般,跟着高万丽一起往回跑。 许源猛推了他一把:“别端着了,快走!” 于是一行人疯狂逃窜。 山河司的三个校尉面如土色。 不管前面的伏松宇和伏柏宙遭遇了什么,都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 更远处,十几里外,罗公桥和沈晨正在飞快的向前方的伏松宇和伏柏宙靠近。 以确保杀害了世子妃的凶手上钩后,他们能第一时间赶到战场将之围杀。 可是这巨大的动静一出来,两位四流便猛地停住了脚步。 罗公桥和沈晨交换了一个眼神,罗公桥吩咐其他人:“邪祟势大,尔等立刻撤出鬼巫山。 本官和沈大人一起去接应伏松宇。” “遵命。”苗禹三人躬身一礼,然后转身便往回撤退。 两位四流的大人,向前方飞快突进了四五里,确认苗禹等人绝对看不到自己后,便各分别两侧飞掠而去。 绕一个圈子,避开前面那可怕的邪祟,以最快的速度逃离。 什么接应伏松宇,伏家两位你们自求多福吧。 那凶煞冲天的气势,绝不是四流能应对的。 我们为朝廷办事,尽心即可。 拼命就没必要了。 但是在一群属下面前,两位大人还是得装一装的。 …… 黑夜中,高万丽狼狈逃窜,她慌不择路,只想逃命,不知不觉跟朱展雷等人跑散了。 高万丽也不在乎。 她是六流匠修,在鬼巫山里有自保的能力。 “上次我能跑出去,这次一定也能活着出去!” 反倒是和朱展雷他们在一起,可能还会拖累自己。 毕竟朱展雷是个废物,那三个山河司的校尉,水准也不高。 忽然,她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 紧跟着便被一根红绳套在了脖子上。 有个声音开心笑道:“套中了、套中了!菩萨垂怜,我们夫妻几十年无儿无女,终于是让我们套中了一个娃娃。” 另外一个女人的声音也是十分欢喜:“还是个胖乎乎的女娃娃,真好咧……” 高万丽用力去扯脖子上的红绳,却发现自己的身躯变得十分僵硬。 再一用力,手臂上便传来喀喀喀的嘣碎声。 她的面前出现了一双泥塑的人偶,脸上涂着浮夸的油彩,笑着的一张大嘴,一直裂开到了耳根。 他们是一对老夫妻,相亲相爱的依偎在一起,头靠着头、肩并着肩。 那老头手里,正牵着一根红绳。 红绳在高万丽的脖子上越收越紧,高万丽的身体就慢慢的变成了泥塑的雕像。 而那一对老夫妻,却慢慢向活人转变。 高万丽动作再大一些,就要把自己这泥胚的身子给崩碎了。 高万丽不敢轻举妄动了,但也并不慌张,手中出现了一尊手炮。 炮管上雕刻着邪诡的恶魔相。 但高万丽想了一下,手炮便消失了,不能用这匠物,后坐力太大,可能会把自己现在的手臂绷断。 于是一只鱼竿出现,细长的鱼线飞抛,鱼钩便要勾中了那对老夫妻。 只要中了,便能将自己通过红线,输送给老夫妻的“生机”,重新通过鱼线再导回来。 可是鱼钩眼看着就要中目标,黑暗中忽然有什么东西划过,鱼线断了! 高万丽心中大骂,却又立刻撤了鱼竿,换出来一只纯金的酒壶。 酒壶倾倒—— 从壶嘴里倒出来的却不是酒水,而是一道闪电! 不光是《化龙法》能操控电光,高万丽知道西洋人早就在研究雷电了。 新匠有许多可以释放雷电的匠物。 但是忽然有一片细雨扑面而来。 闪电咔嚓一声,便在雨水中四处漫溢。 的确是轰中了那对老夫妻,但也波及到了自身! 高万丽发现自己身上,已经浮现出了一些裂痕,咬牙又收起了酒壶。 再来几道闪电,老夫妻会不会被劈碎不知道,自己肯定是扛不住了。 “泥塑怕水。”高万丽想到此节,又取出了一只小匣子。 往地上一丢,匣子打开来,里面的各种器械结构生发而出,哗哗哗的变成了一架水车。 水车转动,便将一道大河导了出来,直往那老夫妻冲去。 却忽然从黑暗中落下了一道火。 迅速地蒸干了河水! 高万丽咬牙切齿,向着周围的黑暗问道:“许源?” 若是前面两次,还可以视作是邪祟搞鬼,那这火分明就是丹修的腹中火! 而且能够迅速地烧干一条大河,还是高水准丹修。 除了许源还能有谁? 那么第一次切断了自己的鱼线,便是许源的剑丸。 但是第二次的湿润雨水……是什么? 高万丽猜不出来,想必是那贼厮暗藏的某种手段。 她质问一声,黑暗中却是一片寂静。 反倒是那一对老夫妻,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仍旧是开心地笑着,说:“咱们几十年吃斋念佛,诚心终于是感动了菩萨,菩萨不但保佑咱们套中了一个胖娃娃,还派座下天龙来为咱们保驾护航……” 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它们脸上的笑容,却是越发显得阴森冰冷。 高万丽一咬牙,继续催动水车,河水汩汩而来,但那火焰也是越发猛烈了。 忽然,黑暗中忽然甩来一道影子,啪的一声抽打在了水车上。 三丈高的水车,竟然直接就被拍碎了! 高万丽心中一惊,虽然那影子的速度极快,但还是看清楚了,那是一条尾巴,有点像是鳄鱼,又有点像……龙尾! “不是许源?” 高万丽惊悚莫名:“那又是什么邪祟?!今日……怕是在劫难逃啊……” 她的发髻忽然动了一下,爬出来一只蜈蚣! 半血肉半机械。 这是她保命的匠物,占了命重很大一部分。 蜈蚣爬到了红线上,用力啃咬起来。 只要咬断了这线,便能切断自己和老夫妻之间的联系。 黑暗中,忽然闪过一道电光。 嗤啦—— 蜈蚣身上光芒大放,血肉的部分便被烧焦了。 这蜈蚣精巧,可以藏在发髻中。 关键时刻能救命。 但高万丽不敢轻易动用便是因此,精巧便不够坚固。 这最后的招数使出来,她便山穷水尽了。 高万丽心中一片绝望。 那泥塑的老夫妻,用红绳拴住了自己,否则自己便有更多的手段可以动用,不至于如此窘迫,然后被慢慢拖死。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僵硬,鼻子中甚至嗅到了一阵土腥味。 想要转动脖子,寻找一下黑暗中另外的那只邪祟,却已经动不了了。 老夫妻眉开眼笑:“乖娃娃,快跟爹娘回去……” 它们已经血肉丰满,正要上前来牵走高万丽,却忽然从黑暗中,冲出来一道黑影。 尾巴一甩…… 啪! 高万丽全身破碎。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高万丽看到了那东西,竟然真是一条龙! 但又不完全像龙,似是而非,还有几分像鳄鱼,几分像蛟…… 她的魂魄飘荡升起,一片茫然。 鬼巫山的天空中,忽然有什么东西略过,无影无形,却凶悍异常,如同鹰隼捕鼠一般,将她的魂魄撕碎扯烂,一口吞噬了下去。 老夫妻勃然大怒,皮龙却理都不理他们,摇着尾巴走了。 老夫妻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道:“罢了,给菩萨一个面子,放过祂的这道天龙。” …… 皮偶龙已经废掉,许源就不担心自己的皮龙暴露。 故而放出来悄悄跟着高万丽。 这一次鬼巫山之行,许源最大的目标是“龙疴”。 但若是贪心一些,便还可以请古尸女帝出手,四位四流弄死三两个,他们身上必定带着许多好宝贝。 另外还有那三部“和鸣辘”。 但是许源按捺住了自己的贪婪。 不可将事态进一步扩大了。 而那“和鸣辘”,运河衙门格外看重,弄到手怕是会引来祸事。 龙疴已经到手,就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高万丽忽然跑得不见踪影,许大人便觉得还能有“意外收获”。 这女人真个就是癞蛤蟆爬脚背,它不咬人膈应人。 索性借此机会解决了。 而许源自始至终,都跟朱展雷在一起。 不管是朱展雷还是那三名山河司校尉,都很清楚想要活着出去,必须抱紧许大人的大腿。 一路上紧紧跟着许源。 可以证明许源绝没有去杀高万丽。 况且,你一个人跑得不见踪影,在鬼巫山里被邪祟吃了,很正常啊。 …… 天亮之后,许源终于确认了现在所在的位置。 大家也不敢休息,拖着疲惫的身躯,找准了方向往山外赶去。 半下午的时候,大家终于走出了鬼巫山,回到了七禾台镇。 朱展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惊魂未定道:“总算是出来了……活着,可真特么的好呀!” 朱展雷也不顾什么形象了,累的是一步也不想多走,就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一屁股坐下来。 休息了一会儿,他将“和鸣辘”取了出来:“联络一下伏松宇,不知他们……是否还活着。” 和鸣辘震动了好一会儿,伏松宇那边都没有回应。 朱展雷已经准备收起这匠物了,却忽然和鸣辘一阵,传出一声冷哼。 “哼!” 和鸣辘咔嚓一声,出现了几道深深地裂痕! 一股黑烟冒了出来。 “啊?!”朱展雷傻眼。 但许源却听出来了,那冷哼声,是古尸女帝的声音。 许源顿时心动:“有一具和鸣辘落到了古尸女帝的手中……” (本章完) 第402章 巨蚺(三合一) 章同仰天倒在水井边的石板上。 脸上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邪异微笑。 全身上下没有一点伤痕,一看就是被人勾了魂去的。 附近一个大户人家的健仆,清早起来打水发现了他。 健仆一点也不慌张,这年月路边看到一具尸体,有什么可以惊讶的? 他先去报了官,而后就挑着水桶去远一些的另外一口井打水去了。 官府检查之后,把案子转给了祛秽司。 这一看就是昨夜为邪祟所害。 祛秽司方面来了一位检校。 发现死的人是运河衙门的一个九品小官,才略微重视一些,但也不曾惊动到巡检,而是请了于云航过来。 于云航调查了一番,就给出了结论:被邪祟树鼻虫所害。 城内的邪祟们也有各自的地盘。 这水井边就有一棵半死不活的老树。 树上住着一只树鼻虫邪祟,它最喜欢做的,就是蹲在树上,看着下边水井来来往往的人,幻想自己用鼻子一吸,就将魂魄吸来吃了。 但它不敢真的这么做。 但凡有一个人死在了水井边,祛秽司就会要了它的命。 而且对于它来说,吸食魂魄只能算是“贪嘴”,它留在城中,真正的目的乃是此地丰厚的“俗气”。 它每天靠着城中浑浊不堪的世俗之气存活、成长。 若是离开了人类的城池,必定会不断消瘦。 但是昨夜,有个人忽然冲到了树下,对自己各种挑衅羞辱。 老子不理他,他居然还要杀老子! 老子只能反抗了。 哪成想他一个九流居然如此的不堪一击,我只用鼻子一吸,他的魂魄就离体了,主动往我鼻子里钻…… 树鼻虫吓得连夜逃出了占城。 于云航破了这案子,便象征性的对树鼻虫发了一道海捕文书。 城内邪祟杀了人,若是被逃出了城,最后只能是这般处置。 城外那么大的地方,相似的邪祟多如牛毛,怎么确定哪个是凶手? …… 皮龙的“眚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钻进目标体内。 但若是水准较高,比如是六流的,最好是提前将目标制服,否则抵抗起来可能会杀死眚虱。 但章同只是个九流。 许源无聊的在“翡翠馆”里,等着章同和那位冷翡姑娘完事儿,悄悄将眚虱放出。 控制住章同之后,也就知道了章同背后藏着的,原来是河监和安承远。 章同这个人就没用了。 许源不想在他身上浪费一只眚虱,于是操纵他半夜离开,并且自寻死路。 …… 源升号的伙计们今日一早卸下了门板开张。 干活的时候,却是一个个心不在焉,时不时的往街上瞟一眼。 那些水马役已经连着好几天来找麻烦了。 今日不知何时到? 昨日已经要了二十两,今日必定还会狮子大开口。 伙计们只觉得屈闷! 我们东家也是大官啊,为何如此的忍气吞声? 但是今日一直到了快中午,街上却没有见到一个水马役。 伙计们正在奇怪,一个消息开始在码头的各家店铺之间流传:“章同死了!” 而后没过多久,章同是怎么死的,就已经在整个码头上传的有鼻子有眼,就好像是他们亲眼所见一般! 源升号的伙计们相视一眼,压抑不住自己的兴奋! 有个快嘴轻浮的伙计,便忍不住道:“难怪东家一直隐忍着,原来是要来一个狠的!嘿嘿嘿,这以后,谁还敢在码头上欺负咱们……” 他正说的兴奋,身后忽然传来杨叔的咳嗽声。 “你是闲的没事干了?在这里嚼舌根子!” 伙计一缩脖子,嬉皮笑脸的抹桌子:“掌柜的,我这正干着活儿呢。” 然后他又忍不住:“掌柜的,真是咱们东家……” “胡说!”杨叔瞪眼扫过所有人:“都别出去瞎胡说!章……大人就是死于邪祟之口! 这码头上,跟章大人有嫌隙的店铺多了,凭什么就说是我们? 都听明白了吗?” 众伙计齐声道:“明白了!” 可不管杨叔怎么说,周围的邻居们,还是第一时间便怀疑上了源升号。 “昨日我还笃定,源升号开不下去了,这铺子要换主人——却不成想直接弄死了一位水马丞!” 于是四周的邻居们忽然变得友善了起来。 平日里大家在门前摆摊设点,你多占一块、我少用三尺,都要争执个半天。 如今各家却都和和气气的给源升号多让一点。 屈闷了好几天的伙计们,这回是扬眉吐气了。 但也有人暗忖:章同死了,河监大人岂能善罢甘休? 这码头上谁不知道,水马丞就是河监大人的一条狗。 …… 河监大人的确很愤怒。 不管章同是怎么死的,河监都觉得是许源做的。 “好大的狗胆!” “公然谋害朝廷的九品官员!” 章同很听话,办事也得力。 这样的狗也并不好找。 但既然死了,就得重新再找一条。 水马丞这个肥缺空出来,许多人便来走河监的门路,想要谋求这个位子。 河监并不着急,有人争抢,自己才能待价而沽。 这种事情河监做起来已经是轻车熟路。 到了晚上,河监接受了占城府衙的一位通判的邀约,着便装去斜柳巷吃酒。 席间,通判言说有一本家侄子,愿意用一千两银子,谋求水马丞之位。 河监笑呵呵的敷衍过去。 价钱不低,但还得再听听别家的报价。 通判也明白,提了一嘴后便不再多说,双方便开始聊一些风花雪月,夜深后,双方便各自搂着姑娘回房了。 到了房间中,那姑娘又与他最后吃了一杯能“助兴”的酒水,然后便准备上床了。 河监吃了这杯酒之后,却是倒头就睡,怎么喊也喊不醒。 许大人曾经从阴阳斋买过一只酒壶。 河监乃是六流。 迷翻之后,许源将眚虱送入了河监体内。 还是之前控制章同那一只。 用在章同身上浪费,用在河监身上却是正合适! …… 码头上那些店铺,都觉得河监不会善罢甘休,可是等了一天又一天,源升号仍旧好端端的经营着,生意越来越红火。 河监大人那边始终没有什么动静。 甚至几天后河监大人重新任命的水马丞,是一个名叫秦图的人。 他是秦泽的一个本家堂弟。 别看秦泽在祛秽司都快变成“门房秦大爷”了,但秦泽毕竟是当初第一个主动投靠许大人的检校。 虽然因为一张大嘴巴,经常被许大人穿小鞋,但该给的好处,许大人也给足。 至于河监大人是否还能留任…… 只要钱到位,都不是问题。 河监大人有的是钱,但真实的他不想花自己的钱。 现在许大人替他做主,该花花,屁股下这个位子就很稳妥。 对于许源来说,暗中收拾运河衙门已经不算大事。 占城这种地方,一位“双五流”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此时的许大人其实已经是实质上的占城土皇帝。 府衙方面别来招惹,否则许源不介意再动用一只眚虱。 许源正暗中志得意满,这天后娘和王婶一起来找他,后娘开门见山道:“我跟婶子得回去了。” 许源一愣:“回去?为什么突然想回去了?” “要提前回去做准备了。”林晚墨说道。 大家都明白准备什么。 许源低头默然片刻:“好吧……” 王婶有些舍不得孩子,摸摸阿源的脸,说道:“再不回去准备就来不及了。” 许源道:“我的化龙法已经晋升五流,你们做准备的时候,将我的战力算进去。” 王婶眼中放光:“这么快?” 许源颔首。 林晚墨不由道:“前阵子运河衙门和伏家人先后而知,便是……” 许源点了下头,笑了笑。 尽在不言中。 林晚墨认真的打量了继子一番,第一次面对了现实:“是真的长大了呀……” 从世子妃到罗公桥,多位四流驾临占城。 谁能想到幕后的推手,竟然是眼前这十七岁的少年掌律? 关键是他还火中取栗,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的资粮,化龙法顺利晋升五流。 许源试探道:“家里的事情……和阮天爷有关?” 林晚墨和王婶一同惊讶:“你……猜到了?” 许源撇撇嘴:“交趾就这么大地方,朝廷能赦免谋反大罪,还能为了谁?” 这也是许源愿意跟古尸女帝合作,对付阮天爷的原因之一。 许源隐隐猜测,家里的事情只怕是跟这位阮天爷有牵扯。 “咱们家要负责将阮天爷‘钉’在鬼巫山中……”王婶忽然开口说道,林晚墨也不再阻拦。 “阮天爷当年带着交趾的王袍、玉印逃进了鬼巫山中。 偏生交趾这边历代王朝,大都是中原王朝册封的。 这王袍、玉印乃是交趾的王国镇物,和皇明算是同出一系。 所以皇明的国朝镇物反倒不能将其镇压。 而这东西只要在阮天爷的手中,祂便可以随时冲出来,号召本地土人造反,再立交趾阮氏王朝。 朝廷当年便想了个法子,用阮氏王朝历代先祖的尸骸,血脉牵扯,将祂困在了鬼巫山中。 但这个布置,每年都要加强一番。 平日里若有什么事情发生,也要密切关注这禁制是否松动了。” 说到了这里,王婶停顿一下,看向许源缓缓道:“这禁制的根源,在阴间而不在阳世,所以想要加强禁制,每年都要过一趟鬼门关,走一遍黄泉路!” 许源双眼猛地睁大:原来如此。 王婶便又说道:“咱们巷子里,每个人身上都阴气中,因为每个人都曾过阴数次。 我跟你大爷、四叔,不能在巷子外随便出手,也是因为过阴次数太多,身上留下了太多的损害。” 许源点了点头,王婶和申大爷,当年肯定是上三流。 但现在身体状况,和湘王府那位三流差不多。 王婶:“但过阴也未必全都是坏处,咱们巷子里,上三流数量远比外面多,你猜是为什么?” 许源:“也跟过阴有关?” “四流升三流,只能在阴间,不能在阳世!” 许源再次错愕。 这是七大门的绝对隐秘。 不是至亲绝不会相告。 “我明白了……”许源说道。 “你尽量将《化龙法》再提升一下。”林晚墨说道:“化龙法对阴间的抵抗能力,乃是诸般法门中最强的。” 许源用力点头,越发坚定了,要在七月半之前,将《化龙法》升到四流的决心。 当天午饭后,林晚墨和王婶就走了。 三娘会的老师爷们,一股脑的跟着王婶回了山合县。 这其中固然有他们舍不得王婶的情感在,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们已经准备“退位让贤”了。 三娘会现在等于是摘掉了紧箍咒,可以开枝散叶放开发展。 需要年轻一代顶上来。 老一辈索性放手,让苗炎这一辈放手去做。 有许大人在,出不了事。 …… 亲人都走了,许大人心里都空落落的。 又连下了几天雨,让人心情更是阴郁。 河水暴涨,小余山里发生了一次泥石流,一个小村子整个被淹没。 府衙忙着救灾,运河衙门忙着抗洪。 苗炎已经重新开始操作渔帮的事情。 渔帮这几天总能抓到一些新奇的邪祟,能卖个好价钱,因而丝毫不曾察觉,危险即将来临。 这里面有些邪祟,乃是鬼巫山中大邪祟的子嗣。 这件事情许源放心的交给三娘会了。 五天后雨终于是停了。 祛秽司上下也都忙碌起来。 大雨中,不知有多少邪祟混进了城。 新来的这些不懂规矩,怕是会有一批诡案发生。 许源把手下的校尉们都排出去,认真巡逻。 中午的时候,郎小八还记挂着大人没饭吃——老夫人走了,大人现在又变成了孤家寡人。 郎小八专门去五味楼买了酒菜回来,进了署衙边听到了朱展雷和苗禹的声音。 “走走走,你一个人呆着有什么意思,我请你去吃酒。”朱展雷拽着许源的衣袖。 朱展雷最终没能和大福一起,完成对徐妙之的“报复行动”。 固然因为许源把大福看得很严。 但后来许源也看出来了:朱展雷没那个胆子。 他是真不想再招惹徐妙之。 在朱展雷看来,本少爷我吃喝玩乐不好吗? 这次吃亏我忍了。 再说我也弄丢了徐妙之的“龙疴”。 真跟这个女人结了死仇,她回头再报复我……咳咳,冤冤相报何时了,本公子不跟她一般见识。 许源本来就有些懒洋洋的不想去,郎小八买了酒菜回来,正好大家便在署衙里吃了饭,小酌几杯聊聊天。 他们还没吃完呢,石拔鼎手下一个校尉便匆匆而来:“大人,石屏县派人来求援,说是县内发现了一条巨蚺,已经上岸三次,吞了八个人……” “巨蚺?”许源心中一动。 许大人正在谋求再次晋升化龙法,要说能立刻想到的,可以饵食的龙属邪祟,那自然是小西庙老集上的……阴阳蚺。 但那一位不好招惹。 许源犹豫了两天之后,便以“之前坑了它许多宝物,做人还是要厚道”为借口,否决掉了。 现在治下石屏县忽然出了一头巨蚺,许大人立时便动心了。 “将人带来。” “遵命。” 苗禹和朱展雷就告辞走了。 不多时,石屏县那人便被带来了,跪在下面毕恭毕敬,甚至不敢抬头看许源。 他只是石屏县一个衙役,隶属于石屏县县僚。 身份地位和许源相去太远。 “究竟是怎么回事?”许源问道。 “回大人话,前几日一直在下雨,许是从小余山里冲下来的这一条巨蚺,我们县中原本是没有这邪祟的。 它盘踞在县北的小黑河中,那河里原本有一头狮头蛤蟆邪祟,但自从这巨蚺出现,狮头蛤蟆便不见了踪影,想必是已经进了这巨蚺的肚子。 小黑河两岸有三个村子,村民们都知道那河里有邪祟,平日是不会轻易去河边的。 即便如此,这三天来,那巨蚺还是冲上岸,吞了三个村子整整八人哪。 我们大人冒死前去查看,被那巨蚺隔着数百丈,拿眼睛一瞪,便毒入魂魄,当场昏迷,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那人说到此处,便连连磕头:“求大人救命!若是大人不肯出手,只怕早晚我们一县人口,都要被那邪祟吃个干净!” 郎小八站在一边,不耐道:“行了,别磕了。一只巨蚺能吃了你们一县人?” 那人便唯唯诺诺的不敢再说话了。 下边人来求援大都是如此,生怕上官不肯派人,都把形势往严重危急了说。 许源又问道:“那狮头蛤蟆是什么水准?” “六流!” 许源皱眉:“当真?若敢哄骗本官,是什么下场你知道吗?” 那人眼神闪烁:“应、应该是六流,小人也是听县中传言,不、不曾亲眼见过……” 砰! 许源猛地一拍桌子,喝道:“蠢货!还想哄骗本官?” 那人两腿一软又跪在了地上:“小人不敢。” “究竟是几流?” “九、九流。” “哼!”许源冷哼一声。 县中若有六流的邪祟,还用那巨蚺来吃人? 那狮头蛤蟆早就把沿河的村子吃个精光了。 郎小八就火了,伸手便要去拿住他:“大人,这厮实在可恶!来求我们救命,却是满嘴谎言,待我先赏他几拳。” 许源抬了下手:“罢了。” 郎小八愤愤不平的退下了。 那人已经下的面如土色:“大人,那巨蚺的确可怕,县中实在无力剿灭啊。” 许源想了想,道:“小八,带一队弟兄,根本官走一趟石屏县。” 终归是龙属的邪祟,总要去看一看。 …… 石屏县在占城和罗城之间。 许源中午出发,所有人上马之后,给马腿上贴上了字帖,便速度如飞,到了傍晚就进了石屏县。 县令带着三班衙役毕恭毕敬的站在县衙门口迎接。 “下官卢成文,恭迎许大人。” 许源翻身下马,没有什么寒暄客套,直问道:“县僚现在何处?” “县僚魏振邦昏迷后,被手下的衙役抢救回来,一直便在县衙中。” “带路!” “是。” 县令快步将许源领带了县衙后院,然后指着一处静室道:“大人,就在里面。” 县令为许源打开房门,许源正要进去,一阵阴冷之气从室内吹出,许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县令道:“自从魏振邦昏迷以来,便是如此。” 许源点点头走进去,只见昏迷不醒的县僚双目紧闭的躺在床上。 全身僵硬,一片冰冷。 寒气从他身上发出。 有一个杂役穿着棉袄,正守着一座火炉,不停地扇风。 火炉里柴火烧的旺盛,却仍旧感觉不到一丝热度。 许源先用望命看了一下,这县僚的命已经只剩细细的一丝,好像一缕青烟一样悬在身体上方,飘飘荡荡,随时可能彻底断灭。 但望命却看不出他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许源又握住了阴阳铡,这次看到魏振邦连人带魂魄,被浓重的阴气凝固住。 这阴气十分古怪,好似一块冰,冻住魏振邦的同时,自己也不会消散。 许源想了想,握着阴阳铡,用右眼密切观察,然后张口轻轻吐出一丝腹中火。 这种诡异的伤势务必要小心。 若是有什么变故,许源便会立刻收手。 以免救人不成,反而害了魏振邦的性命。 许源将腹中火控制的细如发丝。 落在了魏振邦身外那冰块一般的阴气上,好似一柄利刃,将一“块”阴气切了下来。 这一块阴气一旦脱离,便慢慢的化开,而后消散了。 许源盯着魏振邦,魏振邦毫无变化。 许源稍稍放心了些,便用火再次切下来一块。 这般施为了片刻,已经将魏振邦身外的阴气都削掉了。 许源皱了皱眉,因为魏振邦仍旧没有什么变化。 没有好转、却也没有恶化。 但冰冻的阴气全部切掉,许源暗忖自己的救治手段应该是正确的,稍作停顿后,便将那一丝腹中火,从魏振邦的耳孔中渗透进去。 火焰炙烤之下,魏振邦身体内的阴气,也开始慢慢消散。 而后许源便放开手脚,“呼”的一声,腹中火化作一个火罩,扣在了魏振邦的身上。 “啊!”县令惊呼一声,想阻拦却又不敢。 很担心这位许大人恣意妄为,反害了魏振邦的性命。 但是过了一会,便见许大人张口一吸,所有的腹中火滚滚回归腹中。 房间内的阴冷一扫而空。 床上的魏振邦眼皮子动了动,睁眼醒了过来! 县令立刻改口,大拍马屁:“许大人神乎其技!” 魏振邦茫然:“我……”他忽看到许源身上的官服,急忙要下床拜见,被许源拦住:“你没事了?” “下官无碍了。” “你再自己检查一下,身体、魂魄都没问题?” 魏振邦便默默检查一番,还是道:“的确没问题,大人亲自出手,下官很放心。” 许源却有些疑惑了:总觉得……不应该这么简单啊。 (本章完) 第403章 飞剑化丝 魏振邦身上诸般的诡异情况,尤其是将阴气凝结成冰的手段,便是许源也是第一次见到。 第一眼看到昏迷的魏振邦时,许源判断这次救治,中途多半要出变故。 过于顺利反而让人心里不踏实了。 许源便道:“明日一早便带本官去会一会那巨蚺。” 县令找机会插话进来:“许大人,下官略备薄酒,为大人接风洗尘。” “不必了。”许源摆摆手:“本官是来办案的,案子解决前吃吃喝喝的不合适。” 县令便也不再多劝,等案子结束,必有机会和这位前途无量的祛秽司年轻掌律拉下关系。 一行人都在县衙后院住下来。 许源暗中叮嘱郎小八几人:暗中密切关注魏振邦,以及和魏振邦有过密切接触的那个烧火仆役。 第二天,许源醒来看了一下黄历,今日禁: 日奔、夜行、乘车、喊山。 昨夜郎小八没来喊自己,就说明魏振邦没事。 许源起来后洗漱一番,县令和县僚魏振邦便一起到了。 “来得正好,一起吃早饭。”许源招呼了一声,但两人躬身垂手:“下官吃过了,大人慢用便是。” 许源吃了早饭之后,众人便朝着小黑河进发。 但因为禁“日奔”、“乘车”,所以大家只能靠自己的两条腿走过去了。 不能骑马——若马忽然受惊,狂奔起来便犯禁了。 县衙门大门口,县令专门准备了轿子和滑竿:“大人中意哪个……” 许源便笑着摆手:“本官没那么娇气。” 在县城中的时候,许源倒也是瞧见了,今日城内轿子数量大增。 魏振邦轻车熟路,两个时辰,就将大家带到了自己上次遭遇巨蚺,被对方所伤的地方。 他们站在小黑河的东岸。 小黑河因为前一阵子的大雨而河水暴涨,河水浑浊发黄,河面宽二十丈,时而能看见有大鱼在河面上翻滚而过。 前方有一片林子,树根已经淹没在上涨的河水中。 东边更远处,是一座小村子。 许源他们所站的这个地方,脚下尽是湿软的泥沙。 魏振邦指着那片半淹在河水中的树林:“那巨蚺的巢穴,应该就在林中。 那畜生十分敏锐,只要附近有人出现,就一定会有所察觉……” 正说着呢,郎小八忽然指着树林中道:“大人请看!” 树林里的一处水面,忽然剧烈翻滚起来,郎小八声音刚落下,便见一只巨大的狰狞头颅从水面下抬了起来。 而后便飞快的朝着众人游动而来。 身后留下了一道细长的水线。 瞬息间,那东西就闯出了树林,到了众人前方百丈左右的河水中,然后猛地将上半身昂起—— 哗啦啦! 水浪声如炸雷。 上半身昂起五丈高!原本三角形的脑袋上,忽然张开了一层层的棘刺,棘刺之间还连着皮膜! 皮膜上一片黑黄色的古怪花纹,那花纹好似一只只的眼睛! 而巨蚺的那一双暗黄色蛇眼,也随之放出了幽光—— 魏振邦惊慌大叫:“大家小心!上次我便是被这诡技所害……” 许源张口一吐,剑丸飞射百丈。 到了巨蚺面前,忽然拔长,化作了一道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剑丝。 这是许大人最近修炼的成果。 已经可以将剑丸化作多种形态。 而并非像之前,只有丸、剑两种形态。 剑丝飞快的缠绕在了巨蚺身上。 巨蚺粗如水缸,剑丝长有十余丈,绕着巨蚺缠了三圈……巨蚺便被切成了几段! 剑丝的锋利程度,比飞剑犹有过之。 “昂……” 巨蚺惨叫,巨大的头颅连着后面一丈长的蛇身,和另外几段一同跌落河水中。 魏振邦的喊叫声未落,便见那邪祟已经被许大人切了! 后面的话顿时被卡在了嗓子里。 县令还带了一班衙役,当场目瞪口呆。 这便是占城来的大高手吗?! 果然跟我们这种小地方的修炼者,不可同日而语。 县僚乃是八流法修,在县城中已经是顶级的存在。 被巨蚺的诡技一照,险些没了命。 可这巨蚺连许大人一招也顶不住。 许大人却没有多少喜悦,和昨日就职魏振邦一样,看似不简单,其实很容易。 有一种古怪的反差感。 许源将“恶浊网”一展,在河水中蔓延,甚至覆盖住了那一片树林中的水域。 这一网下去,将巨蚺全部的身躯,以及被切断后,洒落下去的内脏全都捞了上来。 那些混在河水中的污血却是无论如何也收不回来了。 但是恶浊网的这一举动,却把石屏县的这些衙役又吓了一跳。 县令和魏振邦好歹是有些见识的,这些衙役一辈子也不曾走出石屏县,没见过什么大人物。 他们对于“强大”和“弱小”有一个很直接很朴素的判断标准: 越大就越强! 那巨蚺体长十几丈,水缸粗细,如此庞然大物自然是可怕的大邪祟。 而许大人的恶浊网,覆盖了半个河面! 比那巨蚺大多了,当然也就比巨蚺再强许多倍。 衙役们甚至觉得,许大人使出这等手段,乃是牛刀杀鸡,小题大作了。 县令颇为尴尬,自己手下的衙役议论纷纷,一副少见多怪,乡下土包子的感觉。 但魏振邦悄悄说道:“你不能怪他们啊,便是我这个县僚,之前也从未见过这等水准的匠物!” 魏振邦没有大呼小叫,但也的确开了眼界。 许源把这巨蚺的各部分都捞起来,主要是因为杀得太容易,担心这东西是否使了什么“金蝉脱壳”的诡技。 但是一一拼凑起来之后发现,并没有什么缺失的部分。 石屏县的人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巨蚺,嘶嘶的倒吸凉气。 魏振邦也不由得抱拳盛赞道:“这妖孽在我石屏县横行无忌、无人能敌!但在掌律大人手下,这妖孽不堪一击,我等和掌律大人的差距判若天渊啊……” 许源摆了下手,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那条巨蚺的尸体。 郎小八上前问道:“大人,要不要让丹修弟兄们处理尸体?” “且慢。” 许源吐了一团火,到了掌心上,而后双手一搓,火焰蔓延而起,包裹住双手,好似两柄火刀。 许源抬起双手,向巨蚺身上切去。 之前曾得到过一部丹修的修炼法,名叫《雷火调》,擅长将邪祟、诡异身上的诡技剥离出来,炼成“诡丹”。 许源想要试试看,能从这巨蚺身上,剥离出几种诡技。 (本章完) 第404章 砖窑 许大人最想找到的,当然是巨蚺目视冰冻魏振邦的那一道诡技。 虽然许源修炼的不是《雷火调》,但是以五流丹修的实力,还是轻松的就施展了其中剥离诡技的手段。 但让许源意外的是,这看似强大的巨蚺,居然只有两种诡技。 一个便是冰冻魏振邦的,另一个乃是“隔空虚卷”。 简单说就是能够在二十丈之外,便操控力量,像把目标直接缠住、勒紧。 而剥离出来之后,许源却并没有将这两道诡技炼成丹。 诡技只是七流。 也就是说那看似可怕的巨蚺,最多也就是七流邪祟。 许源挥手打散两道诡技,负手转身而去:“让弟兄们处理吧。” 便有几名丹修上前,一起喷火将巨蚺的尸体炼化了。 丹修们满眼期待。 处理邪祟的尸体,炼出来的料子当然归他们所有。 当然名义上要上交其中的一部分,给衙门里的私库。 但他们这些经办人自然是拿大头。 这么大一头邪祟,应该能炼出不少好料子。 许源发现这巨蚺只是七流的时候,便已经没有了“饵食”的欲望。 县令和魏振邦连忙跟上,一左一右陪着许大人。 魏振邦惭愧道:“这邪祟其实不值得大人亲自跑一趟,属下真是惭愧,但即便是七流,在我们这县城中,也的确是不可匹敌的怪物……” 许大人想了想,也可能真的是自己多心了吧。 当初在山合县,七流邪祟也是一样横行无忌。 县中对其束手无策。 如今自己是五流了,对付这水准的邪祟的确是手到擒来。 只可惜啊,这么大一只巨蚺,不能被皮龙饵食。 他们先行一步,回到了县城里,刚进城门就有一个壮硕的中年人,气喘吁吁的跑来:“大人,可算等到你们了,我们信义坊出了大邪祟了!” 中年人是城内信义坊的里正。 家里有三口砖窑,信义坊里几乎所有人,都跟着他家讨生活。 三口砖窑窑火不息,烧出的砖瓦供给占城、罗城。 占城还罢了,罗城这几年愈发繁荣了,建屋的人多,砖瓦供不应求。 许源跟着里正,快步来到了城西的信义坊。 还没进坊呢,便听到轰隆一声,在坊门左侧的一间大屋,便整个炸开,而后其中的砖瓦活了过来,自动组合成了一尊五丈高的人形怪物! “嗡——” 这怪物的六边形眼眶中,燃烧起了熊熊窑火,便有了神智。 它一转头看到了里正和许源一行,便凶悍的一路横冲直撞,杀奔过来。 里正吓得脸色发白,躲在了魏振邦身后:“就是它!” 许源一挥手,恶浊网洒出。 那砖瓦怪物五丈高,身宽也有五丈,两条由砖块结成的手臂,一直垂到了地上。 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是一尊庞然大物。 可是恶浊网瞬间便扩张到几十丈大小,迎面扑罩上去,当场就把这怪物给收在里面。 怪物愤怒咆哮,声音好似狂风吹野火。 它发力撕扯着恶浊网,恶浊网却是无比柔韧,不管怎么撕扯都不破烂。 然后慢慢收紧。 不多时,这怪物就被死死地捆做了一团。 许源暗中感受,这怪物大致也是七流的水准。 不过在七流中,算是比较强的一档。 许源打开了“望命”一瞧,却又有了新的发现。 恶浊网中抽出一根丝来,钻进那砖瓦怪物体内,缠住了一块青砖。 其余的砖瓦立刻便蜂拥而上,拼死阻拦,不让恶浊丝将这块砖拽出去。 许源一声冷哼,剑丸飞出,顷刻间就将那些砖瓦击得粉碎。 恶浊丝嗖一声扯着青砖飞出来。 那青砖上,陡然睁开一双火眼! 后方猛烈喷出一道火尾。 竟然是借着恶浊丝拉扯的力量,猛地朝许源撞了过来。 然后便一头撞在了一片柔韧之上。 皮丹张开了一裹,那凶厉的青砖就落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没有了这青砖,恶浊网中的那怪物便轰然垮塌,变成了满地的普通碎砖瓦。 里正惊讶:“这怪物……那块砖……根源其实就是一块砖?” 许大人背着手走进信义坊。 坊中一片狼藉。 只要是砖瓦建成的屋子,都已经垮塌了,草木建成的屋子,都被撞塌了…… 里正心有余悸道:“约莫是巳时的时候,坊里的房子就忽然开始诡变! 一座一座的变成怪物,原本在屋子里的,直接就落到了怪物腹中,被挤成了肉泥! 那些怪物,挥手就能砸死好几个人。 我是运气好,一大早出门办事,走到坊外看见这些怪物为祸,就赶紧逃了。 不然的话,只怕我也跟他们是一个下场……” 里正进了信义坊之后,便走的更快了。 一直到了一座砖窑前,啊的一声大叫,一屁股坐在地上。 砖窑已经彻底毁了。 家业也就毁了。 许源站在拍地哀嚎的里正身后,慢慢摊开手掌,掌心有一枚琉璃珠子。 路上许源已经暗中将那青砖炼化了,得了一块七流的料子。 便是这颗珠子。 和砖瓦似乎并无关系…… 邪祟留下的料子,按说多少都要跟本身有些关联才对。 许源又用望命将整个信义坊扫了一遍。 作祟的便是那块青砖,坊内再无邪祟。 许源只能同情的看了里正一眼,转身离去。 回到了县衙中,许源一直没有说话。 县令和魏振邦揣摩不清许大人的心思,也不敢多言。 陪着许大人喝了一会茶,留在小黑河处理巨蚺尸体的校尉们回来了。 许源立刻问道:“烧出了什么料子?” 几个丹修一脸的失望:“只有几颗珠子,品质也不怎么样……” 说着便拿出了几颗琉璃珠子给许大人过目。 然后他们便看到,许大人也拿出来一颗几乎一样的琉璃珠子! 丹修们傻眼了:怎么回事? 许源:“明明是毫不相关的两只邪祟,为何最后留下的料子却是一样的?” 县令和魏振邦茫然不解。 郎小八回答道:“因为这两头邪祟同出一源!” 许源赞许的看了郎小八一眼:“不错,有长进。” 县令和魏振邦还有些不明白:“同出一源?可是那砖块和巨蚺看上去,完全不同啊……” 许源看了看天色:“等着吧,今日县中怕是还会有新的邪祟出现!” (本章完) 第405章 佛皮 午饭后,县衙上下便是一片紧张。 县令相信许大人的判断,但也真怕再出个七流大邪祟! 信义坊的损失已经统计出来,房屋倒塌六十七座,被害四十一人,另有伤者一百零五。 里正家的三座砖窑全毁了。 信义坊中侵染严重,短期内不适合活人居住。 如此惨重的损失让县令头皮发麻,本来还想任期满了之后,想办法活动活动,升上一级,如今也泡汤了。 若是再来一头大邪祟,再来一波惨重的伤亡,别说升一级了,这县令的乌纱帽怕是都保不住了。 提心吊胆两个时辰,却是一片安静。 城内城外再也没有人来报案。 县令心中便又升起了一丝希望:许大人猜错了? 许大人虽然水准高,但人总会犯错的。 县令就这么盼望着、盼望着,满心的患得患失。 许源将他的一切神情看在眼里,道:“本官在此,便是出了什么邪祟,还能帮你们解决。 若是本官走了,你们自己能抵挡得住吗?” 县令不知该怎么回答,勉强笑了下,颇为苦涩。 眼看着到了酉时,天已经快黑了,县中还是一片平静。 县令的那种侥幸便越来越重。 人也显得轻松了几分。 许源摸了摸下巴,没有说话却是自顾自的走到了院子中,而后双脚一踩,火轮出现,呼的一声将许大人带上了十几丈的高空。 县令和魏振邦众人追出来,仰望空中的许源。 “许大人这是做什么呢……” 许源打开了望命。 之前猜测今日还会有七流的邪祟出现。 真的只是猜测。 许源深信还会有邪祟出现,但是不是今天,就没有那么大的把握了。 就在刚才,许源忽然想到,邪祟可能已经出现了,但见过邪祟的可能都死了,所以无人来报案。 许大人便用望命看一眼。 但只能看到整个县城。 而信义坊的那只青砖邪祟,让许大人猜测,接下来的邪祟,可能都会出现在城中,或是县城附近。 “望命”缓缓扫过整个县城。 从城南开始。 到了东北方向的时候,许源忽然有了发现。 正要直接操纵火轮过去,忽然想到今日禁“日奔”,踩着火轮不知道算不算“奔行”? 还是稳妥一点。 许大人落下来,对众人一招手:“跟上。” 县令顿时觉得天要塌了,提心吊胆的问道:“许大人,真、真有邪祟?” 许源颔首:“有!” 可怜的县令登时面如土色。 许源一边走一边说道:“此事不能怪你治理不力,本官会在此案的文书中向朝廷说明这一点。” 县令大喜过望,感觉已经堕入深渊的仕途,又被许大人捞了上来。 “多谢大人!”县令恨不得当场跪拜。 许源接着又道:“但是善后工作,你一定要做好。那些受了邪祟的祸害,无依无靠、衣食无着的百姓,务必要妥善安置。” “大人尽管放心,饿死我也绝不会饿死一个百姓。” 这话许源当然是不信的,但有了这一层保证倒也可以放心了。 县令弓身碎步,殷勤的跟在许大人身边,问道:“大人这是要去哪里?” 许源的脚步恰好在此时停下,两脚微分,双手负在身后,身姿挺拔。 面前,是一座朱红庙门。 门上的匾额写着此庙的名字:云妙寺。 正中间的大门紧闭,只开着右侧的一扇小门。 大门向两侧延伸出的围墙,被刷成了黄色。 许源站在门前的时候,两侧围墙下的那一道长长的阴影,似乎向着墙根缩了缩。 县令一见这寺,便说道:“这是本县的一处古迹。乃是前朝僧人所建,后院还有一座七层佛塔,高三丈四尺,塔内每一层都有金箔包裹的佛像,大大小小共计一千两百尊。 不过我朝征服交趾后,正州那边来了几位僧人,成了此地的新主持,传承至今已是第三代……” 许源一抬手,县令便立刻停下。 许源盯着那扇小门,忽然对县令说道:“让你看看如今这庙里是什么情况。” 许大人拉住了县令,便往那小门里走去。 “你们在外面等着。” 郎小八应了一声“尊令”,接着便像铁塔一样按着佩刀一个转身,立在了小门的左侧。 让他莫名其妙的是,纪霜秋跟他几乎是同一个动作,转身按着佩刀守在了小门的右侧! 两人大眼瞪小眼,然后又一起冷哼一声,各自朝一旁转头,不去看对方。 既然大人让在外面等,那么没有大人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能放过去! 但是,这个命令可以无视大福。 大福摇摇摆摆的跟在后面进去了。 跨过庙门的那一瞬间,县令忽然感觉到一阵阴冷。 就好像是……有一层在冰水中浸泡后的牛皮,贴着自己的后背,从下往上拉过了自己的全身! 而后,他便发现自己的右眼和左眼,分别看到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啊!”县令吓了一跳。 左眼的世界中,庙里香火旺盛,佛陀、菩萨、罗汉等等各居其位,或是慈眉善目点化世人,或是狰狞怒目威慑邪魔。 可是右眼中,此时的庙内阴风从四面八方吹来,鬼火自香炉之中冒起! 一具具暗红骸骨端坐在莲台之上,却是披着一身佛皮! 两人走进来之后,前殿后殿,甚至是后院的七层宝塔之中,那些披着佛皮的骸骨,全都一起转过头来,孔洞森然的眼眶,死死地盯住了两人! 许源拉着县令,将“阴阳铡”的视野分享给他。 此时,许源说道:“咱们来得晚了。今日走进这寺庙的信徒,都被邪祟吃了皮肉,换上一层佛皮摆在了这些莲台上!” 许源心中始终有些费解,这世间有许多的寺庙。 也时常有佛门济世的事迹发生。 便如同门神仍旧在守护百姓。 但又为何,大部分时间,这些神明、佛陀却又隐匿不显?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神佛们已经力有不逮,不能再全面的庇护信众了。 县令嘴唇颤抖:“大、大人,此地的、邪祟,究竟是什么?” 许源的目光落向了正殿中的一件袈裟:“便是此物!” 县令看过去,右眼中,这袈裟却是金皮、宝石混合了人皮缝制而成! 其上怨气冲天,千百张鬼脸时隐时现。 似宝物、实邪祟。 (本章完) 第406章 给不起钱(加更) “大、大人,这该如何是好?” 县令都得更厉害了,因为那件袈裟已经朝着两人飘来。 袈裟上,一张张恶口此起彼伏。 许多恶口的牙缝里,还夹着腥红的肉丝。 口水点点滴落。 但是在左眼中,却看到一位慈眉善目的僧人,正捧着木鱼,面若春风,和善的朝两人走来。 许源冷笑一声,道:“一把火烧了干净!” 说完,许大人便猛地张口: 轰—— 五流的腹中火,这次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 滚滚火焰瞬间便在两人头顶上,结成了一道烈焰天穹。 两人身外三尺清明。 再向外便是一片火海。 各种尖叫声、嘶吼声,不断从火海中传来。 只是听着这些声音,就让县令头痛欲裂,似乎有一根根烧红的钢针,在自己的脑子里搅动。 又看到,仿佛有各种的魔怪,虽然被点燃,却仍旧拼命地冲过来,在火海中带起了一阵阵汹涌火浪。 好在是它们都没能冲到近前,便都被烧成了灰烬。 庙门外,郎小八和纪霜秋回头,感受到了寺庙内传来的阵阵暖意。 “大人全力出手了。” “庙里的邪祟不知做了什么,彻底激怒了大人。” 一柱香的时间后,寺庙内忽然一片安静。 不多时许源当先走了出来。 后面跟着踉踉跄跄的县令大人。 而且跟的很紧,生怕被丢下了。 哪怕是许大人一把火烧光了邪祟,县令也还是不敢一个人呆在里面。 “大人。” 祛秽司众人躬身迎接。 许源摊开手掌,里面有六颗琉璃珠子。 “还是只有这种料子。” 这庙里的邪祟,已经达到六流了! 许源心中有些不安:明日,会不会出现五流的邪祟? 县令是真的已经吓破了胆,跟在许大人身后哀求道:“大人请务必在我县中多住几日……” …… 天快黑了,城西一家客栈却迎来了几位豪客。 一行五人,以一位小姐为首。 配有两名健妇、两名护卫。 其中一名妇人丢出一锭十两的银子,要店家准备一处干净的院子。 钱先挂在柜上,走的时候多退少补。 又让店家安排晚饭,务必要干净美味。 那小姐婀娜多姿,带着帷帽,轻纱遮面,虽然看不清容貌,但必定是国色天香。 店小二偷偷看了一眼,便心生敬畏不敢再多看,急忙去张罗晚饭了。 店内又走出来一个衣衫破烂的少年,手里捧着一只瓦罐。 “小二,有热水吗……” 小二不耐烦的一把推开他:“自去井里打些水喝吧。一文钱住柴房的破落户,还想让我伺候你?” 少年骨瘦如柴,被推的险些坐在地上。 他默默地起身,去了后院的水井。 …… 吃了晚饭后,小姐和两名健妇在屋中展开了一张地图。 这地图只有三尺见方,但上面所显示的地形却是不断变化。 小姐看着地图,目光集中在视屏县城上。 原本在地图上只是一个红色圆点的县城,便在图上忽然放大了起来。 很快县城就占满了整个图。 县中的各种建筑,包括他们现在住的这间升鹏客栈,都清晰的显示出来。 两个妇人苦口婆心劝说道:“小姐,明日千万不可以身涉险。有什么事情,让庚七和庚九去做。您若是不肯答应,可别怪我们请出老爷的帖子,硬将您带回去。” “您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们四个担待不起啊。” 小姐用手支着香腮,斜靠在桌子上,显出几分闲适的慵懒,将自幼的养尊处优,在不经意间显露出来。 店家的猜测是准确的,小姐国色天香,两眼中更是一片清澈纯真,不曾被这浊世侵染。 “知道了。”小姐漫不经心的答应着,声音有种说不出的好听。 她的注意力全在地图上。 而后雪白高挺的琼鼻皱了皱,撒娇似得说道:“师父真小气,这舆图只给了我南交趾这一块,先去别的地方玩还不准,哼哼。” 健妇未十说道:“南交趾这边有麻天寿大人坐镇,要更安全些。” 小姐的手指在舆图上随意的勾划着,被点中的位置就会随着那秀气的手指变大或是缩小。 “舆图显示祛秽司悬赏的那只邪祟‘钉头疖’,最近逃到了石屏县,可为何我们到了石屏县,图上却仍旧不见它的位置?” 未十随口道:“或许是因为今日那东西已经逃出了县城。” 另一位健妇未廿一道:“小姐早些安歇吧,明日咱们拜了舆图,再寻找那邪祟的方位。” 今日已经拜过了,便不能再拜。 小姐闻言,打了个哈欠:“好吧,我洗个澡。” “奴婢让他们准备热水。” …… 店小二得了未廿一的吩咐,急忙去厨房烧水,却看到那柴房少年,刚在炉子上烧了一锅热水,往陶罐里装。 他火冒三丈,一把抽在少年后脑勺上。 柴房少年被打蒙了,回头茫然地看着他。 “柴火不要钱吗?”店小二将陶罐里的热水倒回去,然后又往锅里添了一桶凉水:“贵人要沐浴。” 然后又往灶里填了柴火,用力的拉动风箱。 柴房少年站在他身后,面色冰冷:“贵人洗澡可以用热水,我连喝一口都不行吗?” “不行!”店小二道:“你若是给得起钱,我亲自把热水整桶给你拎到房间里。 同人不同命,我的命贱,你的命更贱!” 少年不再多说,装了一罐冰凉的井水走了。 出门的时候,店小二还凶恶的威胁了一句:“你莫要往西院去,惊扰了贵人,你担待不起!” 少年来到了门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那里的皮肤裂开,仿佛是第三只眼。 眼珠却是一颗琉璃珠子。 他用这第三只眼,望着手中的陶罐,幽幽的说了一句:“我只能喝冷水,那就让所有人都跟我一样,只能喝冷水吧。” 他将瓦罐中的井水往地上一泼。 只见那水便汩汩的向四面八方流淌而去。 明明只有一瓦罐,却迅速的淹没了整个院子。 首当其冲的便是身后厨房里的店小二。 店小二一声惊呼,紧跟着便是溺水、呛水的声音。 冰冷的井水从他的嘴里不停地灌进去。 店小二闭上了嘴,那水却又从他的鼻孔、耳朵,甚至是谷道等,不停地涌进他的身体。 店小二的身躯被涨的越来越大,终于承受不住,砰的一声炸开了! (本章完) 第407章 他们就是这么对我的(三合一) “咚咚咚!” 深夜,石屏县衙门前的大鼓被敲响。 县令和魏振邦被惊醒的瞬间,就从床上跳了起来:“出事了!” 许源也醒了,套上衣服便飞快朝外冲去。 按照规矩,敢在县衙门口击鼓鸣冤的,上来要先打三十杀威棒。 此时却顾不上了。 鸣冤鼓前站的那人四十上下,虽然做仆役装扮,但身上的衣服料子很好。 绝不是一般的家仆。 而且气势非同小可,鼓槌在他手中,便如百战之剑一般。 庚九看到县衙的人出来,便用鼓槌一指:“升鹏客栈有邪物作祟,速去处置。” 顿了一下之后,庚九还是说道:“邪祟乃是六流,若是县中没有能力处置,我们可以给予一定的帮助。” 紧跟着,庚九便看到了县衙内又走出一位身穿祛秽司官服的年轻人。 庚九眉头一皱。 这么年轻,就是掌律了? 通常来说掌律乃是六流,对付客栈里那邪祟应该足够了。 但此人这么年轻,便让庚九有些不放心了:“怕是不到六流吧?” 许源抬眼用“望命”一看,庚九居然是五流神修! 这般人物居然穿着家仆的衣装。 许源便客客气气的一拱手,问道:“敢问,是哪位贵人来了石屏县?” 庚九没有回答,而是问道:“小哥贵姓?” 许源回道:“占城祛秽司掌律许源,并非大姓子弟。” 庚九看许源这么年轻,猜测是某个大姓的子弟,靠着家里的帮扶年纪轻轻坐上了这个位置。 对于这样的人,庚九不但不会轻视诋毁,反而要摸清对方的跟脚。 万一是家里那些七大姑八大姨拐弯抹角的关系呢? 若是有关系,庚九便可告知对方小姐的身份。 许源跟傅景瑜、宋芦相处的久了,对大姓世家这种行为方式也有所了解,所以直言并非大姓子弟。 庚九态度便疏远了一些,没有回答许源前面的问题,抬手说道:“快走,那邪祟正在扩张。 我家兄长护着贵人不能轻易出手。” 许源便一挥手,祛秽司众人快步跟上。 县令召集了三班衙役,和魏振邦一起,又跟在了最后面。 许大人贵为掌律,也只是让人家多问了一句身份。 咱们这种小角色,就别往上硬凑了。 …… 升鹏客栈所在的位置上,凝聚了一颗巨大的“水珠”。 这邪祟的形态,就像是一滴水滴落在了荷叶上,圆润饱满,但是要巨大了无数倍。 水珠还在不断膨胀。 小姐重新戴上了帷帽,被庚七和未十、未廿一护在三十丈之外。 未廿一苦口婆心的絮叨着:“小姐,咱们离得再远一些吧……” 小姐望着那水珠,轻轻摇头:“只是六流,七叔能解决。” 庚七只得道:“老奴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护得小姐安全。” 他是五流法修,却偏要说“拼老命”,当然是希望小姐体恤下人不易,早早离开这危险之地。 可小姐对他们这种小伎俩已经免疫了,仍旧是好奇的睁大双眸,望着那邪祟。 “这次出来,大开眼界。” “在家里怎么也想不到,还会有这样的邪祟。” 那水一起,先杀了店小二和掌柜等人,接着便往西院扑去。 可庚七四人都是五流! 轻而易举的便挡住了那冷水,先护着小姐撤了出来。 小姐心地善良,吩咐他们救护客栈里的其他客人。 所以这冷水邪祟来的气势汹汹,但其实只杀了店家几人。 但庚七四人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小姐,并没有全力出手诛杀邪祟。 出来后,小姐让庚九去县衙击鼓。 小姐望着那庞大的水珠眨眨眼,问道:“七叔,这是那‘钉头疖’弄出来的吗?” 庚七缓缓摇头:“不像……” 杂乱的脚步声从街道上传来,许源等人赶到了。 大家都不自觉的去看那位小姐。 许源更是暗中讶异:四位五流! 许源见过的贵人之中,只有世子妃的排场,能胜过这位小姐。 未十和未廿一便不动声色的上前一步,并排而立隔断众人的目光,将小姐挡在了身后。 庚九指着那巨大的水珠说道:“许源大人,能处理吗?” 官府的人来了,小姐的安全便多了一层保障。 若是许源开口,小姐又同意,自己可以帮他们处理了这邪祟。 许源点头道:“不成问题。几位护好贵人便可。” 说完,许源大步上前,便一头扎进了水珠中! “诶!”庚九大吃一惊,你明明不是武修啊,为何如此鲁莽! 在外面对付这邪祟,要比冲进去容易得多。 庚九迟疑下,已经错失了第一时间拯救这位年轻掌律的机会。 他摇摇头,回到了小姐身边。 毕竟自己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护小姐安全。 庚九心里嘀咕:难道这年轻掌律猜出了小姐的身份,所以想要在小姐面前表现一番? 唉,想攀高枝的年轻人啊——有这种想法不能说错,有飞上枝头的机会,谁又不想把握住呢? 可惜选错了了目标啊。 这冷水邪祟在六流之中,也是最强的那一档,就快到五流了。 便是我们兄弟,在外面诛灭它十拿九稳。 但是冲进去,必然是会变得棘手。 许源一头扎了进来,当然是有把握才会这么做。 但进来之后,也没有过分托大。 对诡异永远要保持足够的重视。 皮丹裹住许源的全身,周围的冷水疯狂向许源体内钻,却根本无法渗透过皮丹。 皮丹早已经是五流。 这邪祟毕竟还是六流。 不过一阵刺骨的冰寒,便像是世人的冷眼一般,可以穿透一切。 便是许源也一个哆嗦,感觉血液流淌都变得缓慢了几分。 “这邪祟心中,究竟是有多么深重的仇恨,才有这种可怕的效果?” 许源在客栈中飞快的穿行,搜寻着线索。 并且已经计划好了,半柱香的时间,若是没有发现就立刻撤出去——然后把皮龙留下来,继续搜寻。 皮龙在这邪祟的体内,那真是畅行无阻。 但是许源只转了一圈,就找到了邪祟的根源。 厨房外的院子里,放着一只瓦罐。 冷水还在不停的从其中流淌出来。 奇怪的是,这瓦罐却不是邪祟。 邪祟就是这源源不断的冷水。 许源又转了一圈。 客栈的掌柜、厨子、店小二等五人,全都被冷水撑炸了身体。 他们的尸块被冷水冰的僵硬苍白,很好的保存在水中。 再也没有别的线索了,许源站在瓦罐旁边,朝天张口喷出浓烈的腹中火。 轰—— 外面的众人便看到,巨大的水珠中心,忽然绽放出一团烈焰光芒。 水珠溃散。 六流的邪祟,被五流的腹中火从体内爆破了。 属性上更是相克。 那还能有什么抵抗之力? 水流四散,可是那火焰却不肯就这么放任邪祟溜走。 火焰同样化作了一道道的火河,追着那些水流,全都灼烧干净。 庚九站在小姐身边,吃了一惊:“五流……” 方才觉得他直接冲进去是“鲁莽”,现在却变成了“艺高人胆大”。 “难怪不是大姓子弟,却能够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掌律。” “这水准,只怕也是因为没有背景,才屈居掌律之位。” 这里面的门道,庚九太清楚了。 北都、南都中都有大量的所谓“天才”。 正州那边每一省,也都有其所谓的代表性“天骄”。 眼前这位许大人,比起那些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是没有人帮许大人吹嘘啊。 那些天才哪个不是吹出来的? 而且他又偏居于交趾。 兄弟俩相视一眼:“了不得啊”,又一起暗暗叹息:“可惜了啊……” 小姐眸光闪烁,对许源充满了好奇。 “是麻老爷子的部下?” 未十手指掐算,片刻之间许源和麻天寿之间的关系便了然于胸:“正是。” 许源已经拿着那只瓦罐走了回来。 这瓦罐现在是唯一的线索。 此外,这冷水邪祟烧了之后,果然是只留下了几颗琉璃珠子,和之前的巨蚺、青砖、佛皮同出一源。 许源对县令说道:“安民吧,宣布邪祟已经伏诛,让大家安心睡觉。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县令躬身应是,然后高声向附近的居民宣布了。 许源命手下校尉收尾,自己跟县令一起来到了小姐身边:“贵人若无落脚之处,可暂住在县衙内。” 小姐颔首:“好。” 回了县衙之后,县令专门腾出来一座单独的跨院,给贵人居住。 而后不敢再套近乎,立即告退了。 小姐越想越觉得有趣,便道:“明日先不去追那钉头疖了,留在县城中,看看热闹。” 未十和未廿一暗暗叫苦。 “小姐……”两个从小看着她长大的老妈子担忧道:“您该不会是看上那少年掌律了吧?” 小姐噗嗤一声笑了:“你们想哪儿去了。” 两个老妈子长松了一口气。 小姐说道:“我若真的中意他,便是害了他。” “小姐心里有数就好。” …… 正月二十七。 今日禁:扫舍、架桥、生火、祭祀。 许源看过之后脸就黑了。 丹修被废掉了一半。 另外一处院子里,小姐也是眉头微蹙:“难办喽,许掌律是丹修,今日却不能用腹中火。” 未十也道:“他那五流的腹中火,对付一切邪祟都是利器。” 小姐洗漱完毕,正在吃早点,庚九便进来道:“许源出去了,要去调查昨夜的诡案。” 小姐便飞快往嘴里塞了两只小包子,撑得两只腮帮鼓起。 “走,跟去看看。” 她飞快得带上帷帽,这样就不会有人看到,自己像只松鼠的模样了。 未十和未廿一看她这幅急迫的模样,还是不免担忧。 好在许源是麻天寿的人,家里压得住。 只要小姐顺利成婚,履行了贵女的职责——往后她若是旧情难忘,便不会再有人管她了。 她尽可以日日宠着许源,便是夫家也不会多说一个字。 北都中的那些贵女皆是如此。 不止是贵女,皇明如今的老牌勋贵都是如此。 …… 小姐一行人赶到升鹏客栈的时候,县令已经带着三班衙役,把客栈四周的邻居都请了出来。 许源正拿着那只瓦罐,让这些邻居们辨认。 接连问了好几个人,都是摇头。 这瓦罐太普通了。 终于问道了一个半大的孩童是,他挠挠头说道:“好像是柴房里的。” “我有一次帮忙把柴火搬进去的时候,曾经看到过。” 这孩子时常去客栈帮忙做些杂活儿。 客栈也不给钱,往往是一碗稀饭打发了。 许源又问:“那你知不知道,昨夜柴房有没有住人?” 孩子点头:“住了,昨夜有个跟……大人年纪差不多的人,花了一文钱住进去。” 许源手中出现了一本账册。 正是客栈的账册。 昨日火烧邪祟的时候,许源暗中将账册收了起来。 这是重要线索,许源不会遗漏。 但是账册上没有记录住在柴房的客人。 一文钱…… 当然不会入账的。 “你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吗?” 孩子点头:“记得。” 许源便喊来郎小八:“找个会丹青的文修弟兄,尽量画出人像来。” “是。” 小姐饶有兴致的在一旁看着。 许源想了想,走过来询问庚九:“前辈,这案子破了,几位也有一份功劳,不知诸位是否愿意领受这份功劳。 若是不愿,晚辈在结案文书上,便不会提及诸位。” 庚九还没说话呢,小姐已经眼眸明亮的问道:“我们也有功劳?什么功劳?” 许源看了一眼那些邻居,低声道:“昨夜那邪祟发动的时候,是几位让它忌惮。否则它必定直接外卷,这些人怕是一个也活不下来。 我们今日便也无法发现这瓦罐后的线索。” 五人本以为这所谓的“功劳”,是许源故意白送来套近乎。 但是他这么一解释,小姐立刻便有些小骄傲了:的确如此。 我不但救了这些人,还保住了重要的线索! 可惜啊,这功劳不能要。 庚九便摇头道:“不必提起。” 许源颔首:“好。” 然后就转身走了。 半个时辰后,祛秽司的文修将人像画好了。 传阅众人。 “搜!”许源一声令下。 但如今人手严重不足。 许源不免想到,若是有一营河道兵,今日便能将那人抓出来。 可惜啊,这方面祛秽司还是有所缺失。 却不料庚九过来说道:“我们有些手段,可以将这邪祟的躲藏之处,缩小到一定的范围。” 许源大喜:“多谢前辈,还请快快出手。” 庚九道:“先回县衙,另外让他们不要挨家挨户搜查了,以免打草惊蛇。” “正该如此。” 许源收回成命,又将今日被询问的邻居们,包括那个孩童,一并带回衙门里,尽量保密不要走漏风声。 未十在院子中拜“舆图”。 整个过程不许别人旁观。 许源等都在外面等着。 庚九陪着许源,询问道:“你觉得那少年人制造了昨夜那邪祟?但他可能也是受害者,是那邪祟杀的第一个人。” 许源摇头:“我昨夜检查了客栈,死的都是客栈的人,其中没有那少年人。” “但若是他制造了昨夜的邪祟,那邪祟已经是六流,他恐怕是五流。你今日被禁了腹中火,未必是他的对手啊。” 许源想了想,将之前几只邪祟一并说了,而后道:“只要找出他来,晚辈拼死一战罢了。 他弄出一只邪祟,便死伤许多百姓,决不能在让他为祸了。” 许源也没想到,自己冲着龙属的巨蚺而来。 没找到能够饵食的东西,而这案子竟然如此复杂。 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凑到了两人身后,听着许源“讲故事”。 忽然开口道:“九叔,你跟七叔帮他一下吧。” “这……”庚九迟疑。 小姐笑道:“有两位婶娘在,我的安全不成问题。” 小姐一低头,眼睛亮了:诶,这里还有一只这么可爱的大白鹅,我之前怎么没有注意到。 她蹲下来,轻轻抚摸大福的长脖子。 顺溜极了。 大福也是蒙了,一直悄悄地跟在饭辙子身后,根本没人注意它——却忽然被逮住撸了几把。 庚九神情一变,警惕的盯着大福。 小姐悄默默的摸过来听故事,庚九当然感应到了。 可是这鹅是怎么回事? 它什么时候跑到我们身后的?! 我竟然毫无所觉。 许源赶紧解释:“我家的,就喜欢跟在我屁股后面。” 庚九不由得深深看了许源一眼,正要说些什么,院门打开了,未十走出来,说道:“那东西在庙西街!” …… 庙西街就是云妙寺西边的一条街。 石屏县的一些杂工,每天都会在这条街上等活儿。 有用工的东家也会来这里挑人。 顺东蹲在街边的石头道沿上,和所有的散工一样,歪着头伸着脖子,眼巴巴的望着长街的一头。 如果有东家来挑人,必须要第一时间冲起来,凑到东家身边。 否则机会就会被别人抢走。 顺东觉得自己不是歹人。 所以即便是拥有了很强的能力,也仍旧要用自己的劳动换取报酬。 昨夜的升鹏客栈柜上,少说也有二十两银子,顺东没有去拿。 并不是我要杀他们,我只是将他们对我所做的事情,也做在了他们的身上。 比如红林村的那个富户,给他舂了三天的米,却骗我到小黑河边,想要让那蛤蟆吃了我,赖掉这笔工钱。 比如信义坊的里正,我卖力给他打了一天的砖坯,不过是捡了几块碎砖,回去修补一下破屋,却被他揪住说我偷东西。 硬是将一天的工钱强夺了回去,还打了我一耳光。 我回到家,房子就塌了。 比如云妙寺的那些大和尚。 我虽然穷困潦倒,但对佛祖一直很诚心。 每次进庙烧香,总要往功德箱里投一文钱。 可是佛祖却从来不肯保佑我,阿娘、弟弟、小妹都死了,祂只肯保佑那些香火捐的多的有钱人。 大家有什么不一样呢? 都是一副骨架一张皮,大家其实都是一样的啊。 顺东没钱了,今日若是找不到活计,就只能乞讨了。 他无比期盼街上出现一位好心的东家,让自己熬过今日。 忽然,有个年轻人走上了庙西街。 散工们没有什么反应。 这人太年轻,不像是来招工的东家。 那人一直走进来,顺东已经穷途末路,怀着那么一线希望站起来迎上去:“要人吗?” 许源端详他片刻,点头问道:“会干什么?” 顺东立刻来了精神:“我什么都能敢,舂米、打谷、盖房、赶车,我很勤快,吃的也少……” 周围的散工一下子涌了上来。 “老爷选我吧。” “选我!” “选我……” 许源摆摆手,指着顺东:“只要一个人,就他了。” 其他人怏怏散去。 顺东大喜:“多谢老爷。” 许源转身:“跟我来吧。” 顺东立刻跟上去,早上没吃饭,饿的脚步虚浮。 好在是前面的“老爷”走得并不快。 但是走着走着,顺东一抬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县衙门口。 “老爷……” 许源没有回头,当先走进去:“来吧。” 顺东咬了咬牙,还是跟了进去。 许源先一步来到了大堂上,放出了虎头铡。 小姐非要在后堂偷看。 庚七等苦劝不住,只能牢牢的跟在小姐身边,四人将她围在了中间。 许源坐在虎头铡上,顺东站在大堂门口,犹豫着不敢进去。 许源对他招手:“你额头上那东西,我可以帮你取出来。” 顺东全身一震。 许源接着道:“那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本来想将你带到城外,寻个空旷的地方斩了。 但见到你之后改了主意。 现在要怎么做,你自己选。” 顺东的双脚动了几次,却最终没有迈动。 不进也不退。 “取出来后……我能活吗?” “能,但你毕竟犯了死罪。”许源如实说道。 顺东惨然:“那取不取出来,又有什么区别?” 许源道:“你做的那些事,受了额头上那东西的影响。我帮你取出来的区别是,在对你审判之前的这段时间,可以让你做回你自己。” 顺东看着许源,好一会儿终于抬起脚,正要跨过县衙大堂那高高的门槛,眉心的肌肤忽然裂开。 琉璃珠子第三只眼出现! 顺东把脚收了回去,许源叹息一声,剑丸飞出悬于身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