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港月光》 第1章 她来到了七年后(有修改) 2015年1月5日,姜绥宁死在了她和秦应珩订婚这天。 零下5度,京港久违的暴雪。 洲际大酒店却不被恶劣气候所影响,盛况非凡,名流汇集。 姜绥宁从私人化妆间出来,入眼一片昏沉沉的灯光,照映的墙面上华贵壁纸的纹理清晰,古色古香。 一旁的经理走上前,姿态恭敬。 这位秦家话事人秦应珩的新婚妻子,再过三天,才满二十。 她的脸上还有些许稚气未脱,显得过分成熟的妆容,有丝违和。 可如此年轻,却能哄得位高权重的男人收心回家,手段不知有多上乘,谁敢得罪? 经理顿了顿,恭敬道:“我送您去宴会厅,秦先生已经在等您了。” 姜绥宁点头,她从容提起裙摆,往前走去,红色婚纱精致绝艳,更衬得她容光焕然。 没走几步,便有女子的私语声,从不远处传来。 “姜希,你姐年纪轻轻就急着嫁人,是不是想学她那个妈,仗着自己貌美攀高枝啊?” 姜绥宁的母亲苏月晚出身平庸,鼎盛时期,因美貌名动京港。当年,她仅靠一张脸,高嫁姜家独子姜山,并生下了姜绥宁。 可惜姜绥宁出生的第二年,苏月晚疯了。 次月,宋家大小姐宋岚嫁了进来,不到一年,生下了姜希。 ——姜希,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姜家真正的掌上明珠。 姜绥宁停下脚步,不动声色地做着旁听者。 而姜希的朋友紧跟着接茬,宛如唱双簧:“这还用说?谁不知道姜绥宁的妈出身低贱,她不就是想走她妈的老路,去秦家当阔太!可怜我们姜希这么多年深爱秦应珩,竟然被她截胡!” 终于,姜希开口,怯懦无害,“你们别这么说我姐姐,虽然她勾引了应珩哥哥,手段不光彩,但是她嫁得好,我也为她开心。” 姜绥宁冷笑,眼中一抹厉色划过。 她开口,刀锋般冰冷的嗓音,割破了那头的私语声:“谢谢妹妹的祝福,你放心,我和秦应珩,一定会白头偕老。” 那头的细碎声音戛然而止。 姜绥宁冷笑加剧,她踩着高跟鞋快步离开,鞋跟叩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将那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唬得面都不敢露。 经理连忙跟上,已是被姜绥宁的气场震慑,一头冷汗。 直到脚步声渐远至消弭,转角处,穿着校服的姜希才抬起一直低垂的头。 她的五官秀美,如果仔细看,眉眼间甚至隐隐有几分和姜绥宁相似,算得上美人。 此时,她在两位千金小姐的同情目光中,小声道:“姐姐好像不太欢迎我,我还是先走吧。毕竟...她好不容易才从月荡山回来,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我还是别惹她生气了...” “月荡山?就是那个....专门关精神病人的月荡山?”穿着明黄色礼裙的千金吓得脸色苍白,“姜绥宁不是在国外读书吗?竟然是被关在月荡山?从那地方出来....能是正常人吗!” 姜希皱着眉,面容哀愁,她看向震惊的黄裙千金,软声道:“姐姐这么多年,一直都在月荡山养病,听说...她是在里面杀了人,才被赶出来的。” 说完,姜希在两位大小姐惊骇的目光中转身离开。 只是在离开的瞬间,她的脸上浮现一抹微乎其微的诡异笑容... 姜绥宁走入宴会厅时,现场已是浮华盛况。 有清淡的檀香气在空气中流动,入眼可及,中式风格的宴会厅,和秦家的书香底蕴很般配,复古雕花的立式灯光芒温和,将里面的一切蒙上一层神秘色彩。 电梯早已禁行,底下那些人不会知道,这里才是洲际大酒店最为隐蔽的天地,只有顶级的权贵名流,才能得到入场券。 现场来参加宴会的众人皆是盛装打扮,端着得体的举止,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 姜绥宁打开门的瞬间,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少女一身红裙,几乎是整个大厅唯一的亮色。 秦应珩站在大厅一侧,正在和秦家的几位长辈交谈。男人穿着长身玉立,黑色的定制西装,锋利而内敛。 他的气质冷清,面容端方温雅,此时,他并不说话,只淡淡旁听,偶尔唇角轻挑,情绪淡如雾。 可那些人都在看他的脸色行事。24岁的秦家话事人,看似温和无害,可是年纪轻轻,手握实权,众人诸多敬畏。 姜绥宁出现的瞬间,他一直寡淡的面容有了波澜,他侧眸看向门口,眸光微动。 而姜绥宁扬起笑容,轻快走向他。 那些本在和秦应珩交谈的秦家长者们会心一笑,对着姜绥宁致意,不约而同离开。 姜绥宁随即挽住秦应珩的手,姿态亲昵,她说:“秦先生,订婚宴结束后,我想搬到秦家去。” 秦应珩的目光,落在姜绥宁扣在自己衣袖上的手指上。她的手指很白,只是没有寻常千金那么细腻,带着薄茧,从大拇指延伸到手背上的,是一道浅白色的疤痕。 “好。”秦应珩顿了顿,温淡道:“你的生活物品我会让人购置新的,安心住下就好。” “多谢。”姜绥宁的眼眶泛酸,她掩饰情绪,加深笑意,说得很慎重,“秦先生,能嫁给你,我很高兴。” “新娘子是该开心的,”秦应珩握住姜绥宁的手背,带着安抚的意味,轻碰,“先去休息吧,今天要忙到很晚。” 姜绥宁说‘好’,沉默一瞬,又说:“秦先生,你会怪我吗?” 姜绥宁和秦应珩的婚事,起于姜绥宁的算计。 她目睹姜希在秦应珩的酒里下药,于是将计就计,调换了房卡,睡在了秦应珩的枕边。 于是当天,秦应珩带着姜绥宁去民政局领了证。 速度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秦应珩当然知道自己被算计,可是他看着姜绥宁的眼睛,认真回答,“绥宁,我是真的想娶你。” 姜绥宁终于放心,她转身朝着茶歇处走去。 没走几步,姜绥宁脚步顿住。 她在一众华服盛装的人潮中,看见了异类。 19岁的少年白衣黑裤,背靠大门方向,坐在轮椅上。 他骨骼分明的手指捏着轮椅扶手,姿态消沉冷郁,气质充满压迫感。此时,他正紧盯着自己,精致的眉眼漂亮稠丽,目光却沾染戾气,眉眼间锋芒深邃。 这是黎敬州,黎家那位养尊处优的小祖宗。 黎家,京港最显赫的门阀世家。而这位唯一的小公子少年残废,性情阴晴莫测。 姜绥宁高攀不起他这金尊玉贵的身份,基本是绕着走的。 他怎么会在这里? 姜绥宁还来不及细想,就看见黎敬州面无表情地转动轮椅,离开了宴会厅。 他清瘦疏离的背影消失在了视线尽头,姜绥宁收回目光,正打算往回走,有应侍生端着一杯果汁,走向她。 姜绥宁没有多想,随手拿起一杯。 那位应侍生直勾勾的看着姜绥宁喝完,才默默的接过她手中的杯子离开。 姜绥宁坐在宴会厅角落的沙发处,意识却莫名昏沉,她隐约意识到,果汁有问题,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有烧焦的气味开始弥漫,不知是谁高喊,说是起火了。 原本光鲜的众人开始骚动,朝着大门的方向涌去。 姜绥宁努力起身,她想跟着人潮离开这里,可身后重力袭来,有人推了她一把,她跌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力气。 现场太纷乱,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异样。 姜绥宁用尽全力扭过头,看向身后,她看见姜希爪牙狰狞,正对着自己阴狠微笑的脸。 她的声音很轻,可是姜绥宁都听清楚了。 姜希说:“姐姐,应珩哥哥是我的,而你,你早该死了。” 姜绥宁感受到胸腔有愤怒翻涌,可是她喉咙如同被刀割,说不出一个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姜希从自己身上踏过去,得意离开。 她的身后,沉重的屏风被砸下,将她完全盖住。 没有人知道她在这里。 这场精心策划的谋杀,没有给她留半点生路。 火舌扭曲恐怖,开始迅速地蔓延。 姜绥宁无力的趴在地上,眼睁睁的火焰逼近,火光漫天,姜绥宁被火焰包围。 在火焰即将吞噬她的身体,意识仅存的最后一刻,姜绥宁看见她的未婚夫秦应珩将身受重伤的姜希抱在怀中,快步往外走去... 一切都结束了吗? 姜绥宁猛地睁开眼.... 雪花落在她的脸上,被体温融化。 那场大火好似梦境。 姜绥宁感到茫然,她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发现自己正站在布满墓碑的山坡上。 这是京港的墓地区。 身上的婚纱并不保暖,姜绥宁被风雪吹得有点睁不开眼,浑身直打哆嗦。 她努力睁开眼,定睛看去,大理石的白色墓碑上,竟是自己的照片,青涩漂亮,笑容动人。 姜绥宁嗤笑,p的真假,她什么时候这么笑过? 不对! 姜绥宁笑不出来了。 她已经...死了吗? 姜绥宁搓着自己冻得麻木的手臂,她拿出手机,想要打电话。 手机屏幕的电量即将耗尽,姜绥宁看见屏保上显示的日期—— “2022年1月5日”。 那场大火没有烧死她,而是让她来到了七年后! 第2章 七年之痒 姜绥宁习惯了她的人生不按常理出牌,她拿着电量耗尽的手机,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姜绥宁不用照镜子也知道,现在的自己看起来一定非常吓人:一个大雪天穿着婚纱,游走在墓地的女鬼。 姜绥宁不想吓人,她决定马上离开。 可就在她转身离开的瞬间,狭长幽深的墓地小道,一个撑着黑伞的男人,正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天地良心,姜绥宁想躲的!可是那人好像已经看见了她,浓墨般的夜色中,男人手中的雨伞摇晃了一下,之后,僵立在原地。 他的面容被伞遮住了,姜绥宁只能看出他身材高挑,气质优越。 这一排只有自己这一个墓碑,能来祭拜,一定是祭拜自己了。 谁会来祭拜自己,难道是自己的未婚夫,秦应珩? 想了想,姜绥宁走向他。 而伞下的男人一双眼睛猩红,他看着少女背对冷清的月光,迎着风雪,快步走向自己。 她月牙般的眼睛,眼角的美人痣,润红漂亮的唇,还有被风雪吹得通红的面颊。她穿着红色的婚纱,站在漫天的雪中,好似燃烧的火焰。 这是他在梦中,见过千千万万次的脸。 姜绥宁走到了男人面前,抬起脸,看向他。 只一眼,撞进男人深沉如墨的眼睛里。 ——不是自己的未婚夫秦应珩,那是黎家的祖宗,黎敬州。 他居然能站起来了,简直是医学奇迹! 19岁的黎敬州漂亮阴郁,26岁的黎敬州,褪去了少年气,精致的眉眼深刻,宛若上帝偏爱亲吻过。岁月让他平添了漠然气质,比从前更勾人。此时,他正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眸中好似有风暴正在翻涌。 姜绥宁想,他长得可真特么带劲。 但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姜绥宁伸出手,友好的晃了晃,笑着露出一口白牙,“hi!你是来扫墓的吗?” “...” 姜绥宁笑容一僵,她指了指身后的影子。 伴随着她的动作,那影子在雪夜的月光下,也晃晃悠悠的,“你别怕啊,我有影子的,我不是鬼!” 黎敬州依旧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他眼神深暗,喉间血腥气弥漫,盯着姜绥宁青春无敌的脸,一下也不敢移开。 姜绥宁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怎么说呢?上辈子,两人也没什么交集。 “我,”姜绥宁指指自己,用重音,“我啊!姜绥宁啊!十年前我们见过好几次的,你不记得我了吗?我真不是鬼!” 她就算化成灰,黎敬州也认识。 可黎敬州只是看着她,良久,他开口,声线阴暗又偏执:“你是鬼...也没事。” 京港的大雪如絮,铺天盖地的落下。 姜绥宁坐在温暖如春的车内,感受着麻木的手脚渐渐恢复知觉。 她刚刚问司机大哥要了一枚镜子,现在正在欣赏自己的美貌。 和自己想的一样,还是19岁的模样。 年轻真好啊! 姜绥宁摸摸冻木的脸,把镜子递给黎敬州,“多谢。” 男人坐在她身侧,工笔细绘的侧脸完美无瑕,被窗外的雪光衬映,脸上好像有一层亘古不化的寒冰。 堪称漂亮的一张脸,没有一丝丝女气,气质异常的疏冷。 黎敬州没接,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姜绥宁悻悻收回手。 好吧,好看是好看,就是不爱说话。 她把隔板打上去,把手放在嘴边,压低声音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订婚那天发生了火灾!我在火场里昏过去了,一睁眼,我就在墓地里,看见了我的碑!” “所以,我其实是七年前过来的!”姜绥宁放下手,眨眨眼,“你相信我吗?” 黎敬州垂眸,看着姜绥宁眼巴巴的可怜样,“嗯。” 姜绥宁欣慰的笑了,她扯开话题,道:“对了,你的腿怎么好的?” “打碎了,重新接上。” “...你在开玩笑吧?” “嗯。” 这冷笑话可真冷,姜绥宁揉揉鼻子。 下一刻,她突然想起什么,道:“对了!我手机没电了,你带充电器了吗?我想充个电。” 姜绥宁拿出她的iphone 4s。 小小的手机,圆圆的按钮。 时代的眼泪。 黎敬州说:“手机已经更新换代了,你这个型号的,我没有数据线。” “哦。”姜绥宁很遗憾,“那算了。” “你用我的。” 黎敬州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 全面屏,超薄款。 时代的结晶。 姜绥宁瞪大眼,双手接过,“科技造福人类啊!” 真可爱。 黎敬州唇角挑起微弱的弧度。 姜绥宁抬头看他,她说:“你能不能帮我联系秦应珩,我忘记他的电话号码了。” 黎敬州唇角的笑容淡下去,没说话。 姜绥宁不解道:“黎敬州,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黎敬州看着姜绥宁,“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词?” 姜绥宁一愣:“什么词?” “七年之痒。”黎敬州语调平直,他说:“你凭什么觉得,七年后的今天,秦应珩还在等你?或者说,你觉得你站在秦应珩面前,他会相信你死而复生吗?” 姜绥宁被噎的说不出话。 黎家太子果然不好相与。 “其实,你不想送我也没关系的。”姜绥宁说。 短暂沉默。 黎敬州微垂了眸,遮住眼底开始蔓延的血丝,“我带你去。” 姜绥宁觉得这人很奇怪,怎么一时一个样,但是,她还是非常有礼貌的说:“谢谢黎先生!”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姜绥宁没有再主动开口,黎敬州位高权重,姜绥宁不想多有牵扯。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现在活过来,她只会更加惜命。 她有太多的事要做。 所以,姜绥宁背对黎敬州,心不在焉的看着窗外。 而黎敬州身陷昏暗,看着背对自己看风景的姜绥宁,目光深沉。 下一刻,他毫无征兆,突然轻扯姜绥宁的手腕,让她跌入怀中。 怀中的少女眼神惊慌,男人只当没看见,冰凉的手指摸着她的脸,掩下眼中的疯狂,轻声哄诱:“秦应珩已经31岁了,很老。我比他年轻,还比他有钱。” 顿了顿,他笑意淡下去,认真说:“姜绥宁,和秦应珩离婚,选我。” 第3章 你和我走 七年前,姜绥宁和秦应珩订婚时,已经领了结婚证。 虽然如今,自己在众人眼中香消玉殒,这张结婚证也变成了废纸。 可是,黎敬州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提出来。 姜绥宁难以置信的坐直,靠在车窗上,虚弱扶额,“我一定是听错了...” 黎敬州看着姜绥宁脸上毫不掩饰的抗拒,没有再继续强求。 再度开口,他声音寡淡,漫不经心:“今夜还长,要不要打个赌吧。” “什么赌?” “赌今晚,秦应珩会不会同你再续前缘。” 姜绥宁皱眉,“赌注呢?” “你的去留。”黎敬州说:“他愿意,你留在秦家。他不愿意,你和我走。” 明明是没有什么波澜的声调,偏偏字里行间,都是志在必得的强势。 姜绥宁手握成拳,声调干涩,“你都能相信我是姜绥宁,他为什么不信?” 黎敬州和自己才见过几面,可是秦应珩,那是自己的未婚夫,他们就差一点,就是夫妻了。 姜绥宁不觉得这个赌约,黎敬州有任何胜算。 黎敬州没有回答,他重复问:“姜大小姐,你敢赌吗?” 姜绥宁闭上眼,气定神闲,“赌。” 车子经过龙泉泊,朝着京港的西南方向一路行驶,在云端江畔停下。 这里是秦家老宅所在地,风水极佳,据说当年是开宗大师亲自布阵。 姜绥宁来过很多次,金丝楠木的正门未添风霜,恢弘古典依旧。 车子停下,姜绥宁下了车,弯腰看车内的黎敬州。 她提着婚纱的裙摆,眉眼生动,“我走了,谢谢黎先生的顺风车,再见。” 黎敬州没说话。 姜绥宁习惯了,头也不回的往里走。 黎敬州坐在车内,周身暗沉,气场冷得像冰窖... 姜绥宁站在大厅内,听见楼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秦应珩吗? 姜绥宁看过去,可是预料之外,她看见姜希从楼上走下来。 后者步伐轻快,脸上是无忧的笑容,容貌温柔美丽。 7年的时光,让25岁的姜希光彩夺目。 姜绥宁只想到姜希推向自己的手,还有火场炙热的温度。 那场婚礼从始至终,就是姜希一手策划的死亡陷阱。 现在,她回来了。 不知道姜希看见她,作何感想。 姜希是下来吃药的。自从七年前的火灾之后,她的心肺功能就一直不好,加上长期拍戏,恶化成了慢性心脏病。 就在姜希马上要走到楼下时,她看见了楼梯处的姜绥宁。 死了七年的姜绥宁。 少女穿着七年前的婚纱,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眼角的美人痣夺目。 姜希的脸色瞬间发白,她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滚下来。 “啊——”姜希惨叫着滚在了姜绥宁的脚边。 姜绥宁面无表情,声音冷漠,“好久不见啊,姜希。” 姜希抬起痛苦狰狞的脸,惶恐看向姜绥宁,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谁!你是谁!” 刚刚的动静惊动了管家,后者从外面跑进来。 管家紧张的说说:“夫人,您没事吧!” 夫人。 姜希嫁给了秦应珩。 姜绥宁知道黎敬州为什么要和自己打赌了。 他早就知道了。 “出去!”姜希冷喝,“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进来!” 支开了管家,姜希艰难的撑起手臂,试图从地上爬起来。 姜绥宁一脚踩在了姜希的背上。 姜希没有防备,重重的重新趴在了地上。 姜希面色屈辱,“你冒充姜绥宁!究竟想干什么!” “七年前的那场婚礼,你就是这么一脚踩在了我的背上,现在,我还给你。”姜绥宁脚上用力,冷冷道:“姜希,我来找你们算账了。” 姜希脸贴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喘气。 她是姜绥宁吗? 姜绥宁不是死了七年吗? 姜希本以为,自己已经高枕无忧了! 可是,姜绥宁竟然活着回来了? 姜希双目瞪圆,好似濒死的鱼,一张脸红白交错,身体止不住的痉挛。 姜绥宁大慈大悲的收回脚,她一边整理自己的婚纱,一边缓缓蹲下,好整以暇的看着姜希,笑得很温柔,“这么多年没见,你看见我这个被你害死的人,怎么也不说句求饶的话?” 姜希本就呼吸艰难,闻言更是痛苦不堪。 “你是...你是谁?”姜希手攥成拳,任由指甲嵌进肉里,换来短暂的平静。 姜绥宁微笑,“我说我是姜绥宁,你不是不信吗?” “姜绥宁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她该死!”姜希的情绪激动,她愤愤紧盯着姜绥宁,眼神凶恶,“现在我才是秦太太!我不会让任何人搅乱我的生活!” 门外,脚步声渐近,打破了二人的僵持。 暌违7年的光景,姜绥宁看见了秦应珩。 他从逆光处走进来,暖色的灯光在他身上圈出一圈圈朦胧的光晕,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原本温雅的面容,如今静水深流,清贵逼人。 31岁的秦应珩,更添不动声色的内敛,所有锋芒收拢,是暗流涌动但表面无波的深海。 他单是站在那里,便有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难以接近的疏远。 姜绥宁缓缓站起,她的手心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开口,声音干涩,“秦应珩....” 秦应珩在看见姜绥宁的瞬间,思绪有一瞬静止,瞳孔微缩。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相似的两张脸? 然而姜绥宁已经死了,他亲自操持的葬礼。 思及此,男人眉眼冷下,他开口,语调中的压迫感很重,“你是谁?” 姜绥宁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而原本惴惴不安的姜希,明显松了口气。她故意痛苦呻吟,打破僵局,“应珩...救救我...我的心脏好痛。” 秦应珩脸色一变,他的目光从姜绥宁身上移开,看见躺在地上挣扎的姜希,毫无迟疑的大步走过去。 姜绥宁一言不发的看着秦应珩大步走向姜希,弯腰抱起她,越过自己朝着沙发走去。 两人擦肩的瞬间,姜绥宁看见秦应珩眉眼间深藏的焦急。 他在担心姜希,从始至终,没再看自己第二眼。 第4章 他不信你 姜绥宁僵在原地,手下意识掐紧了婚纱的裙摆。她看着秦应珩给姜希喂药,看着男人轻凝着不安焦灼的面容,身体止不住的发冷。 姜希则是吃下药,虚弱的靠在秦应珩的怀中。 她的手捏着秦应珩的衣摆,面色孱弱无助,却难掩急切:“应珩,我心脏还是不舒服,你带我去休息吧。” 秦应珩轻拍着姜希的背,动作温柔,眼神却偏移,再度落在姜绥宁身上。 他的眸光略显警惕,开口,嗓音低醇,“你打扮成绥宁的样子,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姜绥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试图解释,“我没有打扮成,我就是姜绥宁,我...” 这话,换来了秦应珩的眉眼冷沉,他打断姜绥宁的话,不带温情,“管家,送客。” 姜绥宁没想过是这个结果,他竟然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管家很快进来,朝着姜绥宁作出‘请’的手势。“这位小姐,请随我离开吧。” 姜绥宁就像被人从头至尾浇了一盆凉水,牙关都冷到发颤。 她眼眶泛红,一动不动的站着,眼看秦应珩如同对待珍宝一般,将姜希抱起,她再也无法遏制悲怒,“秦应珩!我再说一次,我就是姜绥宁!你瞎了吗?我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你为什么认不出来!” 秦应珩几不可察的皱眉,他的目光中多了分审视,可没等他细想,怀中的姜希已经急切的握住了他的肩膀。 姜希急声道:“应珩,你别听她胡说,她只是长得像姐姐,姐姐已经死了,她不可能是姐姐!这么多年,冒充姐姐的人还不够多吗?” 秦应珩眼中的松动收敛,他低下头,看着姜希,“我不会受骗的,你别紧张,小希,你忘记医生的话了吗?你不能情绪起伏太大。” 姜希的脸上浮现甜蜜,她越发抱紧秦应珩,嗓音柔软的撒娇:“我就是担心你被骗了....” “不会的,现在你才是我的妻子,你说的话,我当然信。”秦应珩说完,再也没有半分迟疑,抱着姜希朝着楼上走去。 姜绥宁转过身,对上姜希的目光,后者眼中都是挑衅的笑意。秦应珩信她,因为她才是秦应珩的妻子。 姜绥宁心灰意冷,反而轻笑一声。 也许,她真是不该来的。今日来的结果,似乎就只是看着秦应珩如七年前的婚礼一般,抱着姜希,头也不回的越过自己。 秦应珩对自己有过感情吗? 姜绥宁甚至不敢细想这个答案。 直到被管家送出门,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秦家的中式庭院中,姜绥宁才被突如其来的冷风冷雪唤回了思绪。 她不知道,四楼卧室,落地窗前,男人正看着自己的背影,良久良久伫立不动。 他的指尖被香烟的火光灼伤,他却恍若未觉,那双一贯温淡雅致的眸子中,有情绪剧烈翻涌,最后,被瞳孔中的墨色无声压下... 风雪在肆虐,姜绥宁体力不支,走了没几步,狼狈停下。 管家皱眉回头,看着姜绥宁站在光晕微弱的低矮大理石地灯旁,似乎是不打算走了。 “这位小姐,你就算是在秦家待到明天,秦先生也不会多看你一眼的。” 姜绥宁礼貌微笑,淡淡解释:“我只是累了,有点走不动。” 管家明显不信,他上下扫了一眼姜绥宁,声音比刚刚多了不善和傲慢,“你年纪轻轻,不要总想着靠男人上位,浪费人生!先生和夫人感情很好,你要是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只会一无所有。” 姜绥宁笑容依旧,“多谢提醒,我绝不会浪费人生,不必送了,我自己走。” 管家本就反感这个肖似姜绥宁的不知名女子,此时,听她这么说,当即冷哼一声离开,将姜绥宁扔在原地。 姜绥宁很习惯一个人走路,比现在难走百倍的路,她也走过了。 这次也同样,姜绥宁忍着疼痛,咬牙往前走,只是走了没几步,步伐顿住。 她看见黎敬州撑着伞,正从不远处走来。大雪如絮,伴随着微弱的灯光,轻盈的落在他的伞上,而他走向自己,一步一步,没有迟疑。 伴随着伞面倾斜,姜绥宁被黎敬州完全的遮挡在伞下。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惊愕的瞳孔中,开口,声线很冷:“姜绥宁,我不想在墓地再捡到你一次。” 再一次坐上黎敬州的车,鹅雪纷扬的晚夜,车内的暖气更充融。 男人将一块厚重柔软的毛巾递给她,声音清淡:“擦擦吧。” 姜绥宁接过,捏着毛巾的手指尖发冷。 “你怎么知道我出来了?还刚好接到我,太巧了吧?”她的身体因受凉颤栗,鼻音浓重。 黎敬州抬手,拂掉姜绥宁头发上的雪。 他的动作自然,反倒是姜绥宁,没骨气的僵直坐着。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他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擦过她耳畔,“对,就是很巧。” “哦。” “姜绥宁。”黎敬州突然喊她的名字,声音低哑。 姜绥宁漫不经心的“嗯”了声。 她一直低垂着眉眼,所以没有看见,身侧的男人,眼神暗沉如墨。 他再度开口,更加喑哑,“姜绥宁...” “嗯。”姜绥宁应的很敷衍。 男人并不介意,又重复喊了好几次,姜绥宁便不怎么走心的继续应着。 黎敬州看着少女通红的鼻尖,他唇角轻挑,突然话锋一转。 “一直留在我身边。” “嗯....” 姜绥宁愣住回神,瞪大眼睛看着黎敬州:“你...你使诈!” “本来不也是这么约定的吗?秦应珩要是认不出你,你和我走。” 姜绥宁解释,“我以为你说的是今晚,不是....黎敬州,我不能一直留在黎家。” 黎敬州不以为然,“你现在是黑户,没有酒店会收留你的,更何况,你有钱吗?” 姜绥宁殷勤甜笑,“你愿意给我办个身份证,再借我点钱吗?” “不愿意。” 姜绥宁笑不出来了。 而黎敬州没有半分愧色,他拿过姜绥宁手中的毛巾,替她擦脸,“姜绥宁,我和秦应珩不一样,我不会抛下你。” 第5章 嫁给我吧 姜绥宁被黎敬州带回了黎家在城北的别院。 红砖黑瓦的老式洋楼,和云端江畔成对角而建,全城直线距离最远之处。 姜绥宁踏进玄关,不等黎敬州催促,便直接进门。 黎敬州跟在她身后,弯腰拿过她随意脱在地上的高跟鞋,递给一旁的张管家,吩咐他按照鞋的尺寸置办新的。 张管家本还在回想姜绥宁的相貌,只觉得很是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此时,听见黎敬州叮嘱,推推老花镜,收神问,“黎先生,要几双?” 黎敬州说:“各种款式的都准备,越多越好,以后她都住在这里。对了,给她做些清淡的杭帮菜,送到她房间。” 张管家心中颇震撼。 毕竟深更半夜,黎先生这个从不近女色的人,却毫无征兆的带着一个身穿婚纱的女子归家,还要长久留下,实在是很诡异。 但他很快整理好心情,专业有素的应下,“您放心,我都会尽快备好。” 黎敬州颔首,举步往里走。 赵权和宋靳明是来找黎敬州谈近期要开发的商业城,红字当头的项目,未来京港金融版图上即将崛起的新地标,将来京港新的金融中心。 黎敬州的规矩,他家里不许抽烟。 两位金尊玉贵的大少爷一贯不服管,面对黎敬州也没辙,乖乖的规矩坐着,喝着毛尖等人。 只是没等到黎敬州,先等到了姜绥宁。 少女一身婚纱,稚气未脱的面容,正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二人。 “草?我看错了吧?州哥家里能有女的?”宋靳明倒抽一口冷气,俊秀的面容满是错愕。 赵权一贯深沉,不苟言笑,此时也盯着姜绥宁不放,低声道:“还穿着婚纱,敬州今天去抢婚了?” 宋靳明撇嘴,“抢什么婚?州哥今天忙着上坟呢!” 两人毫不避讳的说着话,隔得远,姜绥宁听不清,但是想要视若无睹很难。 她走到二人对面,笑着道:“你们好,我叫姜绥宁,你们...是来找黎敬州谈事的?” 宋靳明点头,“对...” 姜绥宁‘哦’了声,“那我先去楼上等他,你能不能给我一根烟?” 宋靳明从兜里拿出利群富春山居,“这包都给你。” 姜绥宁说一根就够了,借个火吧。 抽烟的习惯是在月荡山留下的,平时能克制,但是心烦意乱时,难免会犯。 一旁,赵权默默拿出打火机,给姜绥宁点烟。 黎敬州进来时,姜绥宁已经用手指夹着烟,一边抽一边准备往楼上走。 看见黎敬州,姜绥宁默默的把烟放在背后,朝他招手,问:“我睡哪间?” “四楼左手边第二间。”黎敬州的目光一顿,移开,声音很淡:“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姜绥宁心虚地说:“烟不好戒的,我尽量吧。你先忙,我上楼等你。” 说完,便朝着楼上走去。 黎敬州看着姜绥宁的背影,一直到后者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收回目光,走向久等的二人。 宋靳明简直惊呆了,不等黎敬州坐下,便满是震惊道:“州哥,你不是最烦别人抽烟吗?这女的谁啊!你怎么对她这么纵容?” 黎敬州坐下,漂亮冷清的脸上,一抹柔色划过,他收敛表情,冷淡道:“谈正事吧。” “哦,正事。”宋靳明收敛表情,拿起面前的茶抿了口,道:“上次那个商业城的项目筹备的差不多,但那块地皮上世纪是秦家名下的,虽然如今没什么关联了,但是秦应珩的祖父在政界浸淫多年,关系庞杂,我在想,还是不能不给点面子。” 秦应珩和宋靳明他们差了五六岁,放在商场上,那就是两个圈子。 秦应珩此人风评极佳,又是秦家的话事人,照理说是个极好的合作对象,但是... 5年前,黎敬州接管黎家时发话——黎家和秦家永不合作。 宋靳明说得委婉,但是话中意思传达的清晰,黎敬州表情寡淡,他眉眼轻抬,目光落在宋靳明脸上,有些冷。 宋靳明识趣的闭嘴了。 赵权见状,干脆直接挑破,“敬州,我就想知道,你和秦应珩有什么过不去的私怨?” “赵权!你在说什么呢?我们州哥是这种公私不分的人吗?”宋靳明紧张的拍打赵权的背,“你丫的喝茶也能喝高了?” 偏偏黎敬州漫不经心的勾唇,笑笑,他说:“对,我就是公私不分,秦应珩和我就是有过不去的私怨。” 两人一时间都愣住了,陷入惊愕不明的沉默中。 私怨?他们怎么都不知道,究竟是哪里来的私怨? 而黎敬州从容起身,抻了抻西装外套,姿态矜贵的迈步上楼。 姜绥宁从衣柜里拿出了一套崭新的月白绸缎的睡裙,拿着去了浴室。 等姜绥宁换好睡衣从浴室走出来,黎敬州已经站在了她房间的落地窗前。 男人的背影在雪色薄光中,透着孤寂。大概是察觉到自己的出现,男人缓缓转身,某个瞬间定格,两人的目光无声交集。 姜绥宁有些不自然的笑了,她站直了些,说:“黎敬州,你家的睡衣还挺...还挺合身的。” 黎敬州看着她,精致漂亮的眉眼,眼尾微微泛红。 “过来。”男人嗓音深沉。 姜绥宁有些不解,但还是朝着黎敬州走了过去,“怎么了?” 黎敬州抬手,修长的手指放在姜绥宁的鼻尖处。 嗯,是暖的。 姜绥宁嗅到黎敬州手上木质调的雪松冷香,和他那精致漂亮的脸很是般配。 毕竟是大帅哥,姜绥宁还是很有耐心的解释,“我真没死!我是活的。” 黎敬州唇角勾出极淡的温柔笑意,脸上的淡漠如同冰雪消融,他问她:“白天真的不要遮光?” 姜绥宁翻白眼,顺着黎敬州的话打趣他:“我要是需要遮光,那我就是女鬼!你不怕?” 黎敬州笑容淡了些,他一瞬不瞬的看着姜绥宁,很认真,“我不怕,我陪你去住凶宅。” 姜绥宁笑得弯腰,“我逗你的!我不是!” 黎敬州看着她生动的笑,经年压抑的情感,再也收敛不住,男人眼尾红得不像话,表情偏执,哑声说:“宁宁,嫁给我吧。” 第6章 美人计 在此之前,姜绥宁是没有把黎敬州在车上的话当真的。 可此时此刻,旧事重提,姜绥宁才知道,他不能更认真。 姜绥宁的声音闷闷的,“我是个黑户,你打算怎么向别人介绍我?” 没有人会相信她是死了七年的姜绥宁,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常人的认知范围。 只有黎敬州,他哪怕在自己的坟前看见自己,还是相信自己是姜绥宁。 黎敬州没有迟疑,声音清冷低沉,很决然,“所有复杂的事,我都会处理好。” 姜绥宁不明白。 在她的记忆中,自己和黎敬州之间,没有任何交集。 可是他现在却想要娶自己,这般的不计代价的想要娶自己。 “为什么是我?”姜绥宁眼中的茫然深切。 黎敬州摸了摸她的头发,他的姿态很珍视,好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宝物,“我名声不好,需要一段美满的婚事,转变外界对我的看法。” 姜绥宁不知道这7年,黎敬州身上发生了什么。 她仰着脸看他,纤细的睫毛轻颤,遮掩住眼中的不安。 “你应该会有更好的人选,黎敬州,你要是想要一段美满的婚事,京港多的是名媛千金乐意配合,我....我给不了你任何助力。” “助力也意味着妥协和迁就,姜绥宁,我不需要助力,你一无所有,我很满意。”他循循善诱,字字都认真。 姜绥宁想起七年前,自己和秦应珩的婚礼。 当年她不惜代价想要得到的,不就是如今,黎敬州亲手奉上的吗? 秦应珩根本不相信她还活着,他甚至还娶了姜希,既然如此,那么自己嫁给黎敬州,又有什么不好? 姜绥宁深吸一口气,平复胸口的酸涩,她说:“我需要一些时间,好好想想。” “当然,这是你的终生大事。”黎敬州放开她,他垂着眸,平素冷淡矜贵的男人,此时看起来竟有些温情,他说:“我的时间充裕,可以等你慢慢想好。” 姜绥宁含糊点头,“我想先休息。” 黎敬州明白,不能把人逼得太狠,他不动声色敛眸,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准备离开。 小姑娘突然抬手,扯住他的衣袖。 “等等...” 黎敬州脚步顿住,他看向姜绥宁,眼神透着询问。 姜绥宁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硬着头皮道:“那个...我需要一笔钱。” 黎敬州一侧眉轻挑,嗓音透着些漫不经心的清淡,“要多少?” 姜绥宁伸出手指,比了一个“1”。 “一个亿?” 姜绥宁急忙摇头,“一百块!” 黎敬州看着她着急泛红的脸,淡淡的“嗯”了声,眉眼深藏笑意,道:“明天给你备好,记得还我。” 姜绥宁笑着露出一口白白的牙齿,“好!” 楼下,赵权和宋靳明还没走,见黎敬州折返下楼,两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他。 黎敬州落座,宋靳明先发制人,问道:“州哥,她叫什么名字?你从哪认识的?” “姜绥宁,我在墓地捡到的。” 赵权拿着杯盏的手一顿,茶水浇泼在手背上,他看向黎敬州,目光透出些许复杂来。 “我记得,秦应珩当年的未婚妻就叫姜绥宁,后来订婚宴上起火,她葬身火海,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宋靳明更是难以置信的紧盯着他,“所以,她已经死了七年了!” 黎敬州的眸中有一抹暗芒划过,冷清平淡的语调下,透出些许偏执来,他冷冷道:“她没死。” 赵权表情严肃,不得不提醒,“敬州,姜绥宁是个死人。” 宋靳明则是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压制已经开始翻涌的凉意。 他瞪大眼睛,不确定的看着黎敬州,“州哥,你这么多年一直在扫的墓,不会就是姜绥宁的吧?” “是。” “她死了七年,你还惦记着?” “她没死,她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 宋靳明算是听明白了,“你喜欢姜绥宁?” “是,我要娶她。” 大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无论是这些年黎敬州对秦家处处针对,每年的扫墓,还是这些年黎敬州信佛向道,偏信神明.... 一切的一切,都说得通了。 宋靳明有些烦躁,他轻‘啧’了声,“你确定你带回来的人是姜绥宁吗?她看起来最多20岁,你确定不是有心人给你准备的美人计?” 黎敬州这些年不近女色,平日最大的爱好,是去纸扎店做手工艺品,总归不沾凡间事,整个人活得鬼气森森。 所以,哪怕长了张祸国殃民的脸,那些名媛千金,也都个个都不敢靠近他。 可现在,出现了一个所谓的‘姜绥宁’,登堂入室,来历不明。 见黎敬州不说话,赵权捏了捏眉心,道:“敬州,这个女人来路不明,你把她留在身边,小心玩火自焚。” 黎敬州身陷光影错落之下,脸上的表情清淡如雾,他对于二人的疑虑置若罔闻,平静重复:“她就是姜绥宁。” 两人都是黎敬州最要好的朋友,他们都很清楚,面前的男人其实一直以来,都够疯。 而如今,那个能够牵扯他情绪的人回来了。 赵权竟然希望,那个女人真的是姜绥宁,也真的是活生生的人,因为他不敢想象,倘若她再次消失,黎敬州能疯成什么样子... 姜绥宁夜里又做噩梦了。 那是她刚从月荡山回到姜家时,姜希说她在宋岚的燕窝里面下毒,姜山一怒之下,命她在雪地里罚跪。 姜家皑皑白雪的庭院里,18岁的她长跪着,看着落地窗内,姜希宋岚她们其乐融融的景象。 姜绥宁不是那种喜欢求饶的人,她更擅长打落牙齿和血吞。 宋岚和姜希想要她服软,她绝对不会让她们如愿。 直到意识薄弱,她也并不打算求饶。 18岁的姜绥宁身形单薄,奄奄一息,在即将倒在雪地的前一刻,被男人抱入怀中。 姜绥宁看见秦应珩温雅矜贵的脸,他抱着自己,轻声和缓:“你没事吧?” 第7章 带不走她 姜绥宁在姜希床头的相框里,看见过秦应珩的脸。 真是温雅如玉的贵公子,云巅之上一尘不染的高岭之花。 姜希喜欢的,果然不是寻常人。 姜绥宁看着秦应珩,用力扯住他的衣摆。 18岁的少女承受了8年精神病院的折磨,心火难消。 她想,姜希喜欢的,她也要喜欢... 姜绥宁从梦中惊醒,晨光熹微,一片薄薄的阳光从窗外透进来。 温馨明亮的房间里,时钟正在不疾不徐的转动。 姜绥宁擦着额头的冷汗,缓缓起身。 还好,她还有机会拨乱反正。 姜绥宁下楼时,黎敬州已经坐在了餐桌处。 他正在翻阅文件,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站在他的身侧,姿态恭敬严谨。 他的手很漂亮,有种养尊处优的质感,修长的手指骨骼分明而白皙,手背上有青筋的脉络,不失力量感。 大概是听见脚步声,黎敬州抬眸看向自己。 “吃些早餐再出门吧,你要的钱,我给你备好了。”黎敬州将一沓五颜六色的小额纸币放在桌上,他说:“给你准备了零钱,坐公交方便。” 姜绥宁有些惊异的看着他,他怎么知道自己打算坐公交? 但是对于他的贴心,姜绥宁很是感动,“谢谢!” 姜绥宁拿起那一沓零钱,又从桌上拿了两个包子,她说:“我有点赶时间,路上吃。” 黎敬州将文件合上,他看着姜绥宁,清冷温淡的面容,带着些许柔和,“后天是你20岁生日,我陪你过?” 姜绥宁一愣。 黎敬州不说,她都忘了自己的生日快到了。 她扬起笑脸,“好!” 说完,步伐轻快地离开。 一直到姜绥宁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黎敬州才缓缓收回目光。 一旁,一直旁观的谭思明不解的看着黎敬州,低声问:“黎先生,您为什么不直接让司机送姜小姐?” “她有她的生活方式,我没有立场擅自介入。”黎敬州顿了顿,道:“把今天的会议往后推,我要去趟灵安寺。” 谭思明颇意外。 黎先生去灵安寺的时间,一般是每月的月底,今天怎么突然提前了? “好的,我马上安排。” 晨光明媚,落在积雪厚重的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姜绥宁从公交车上下来,沿着幽静的山庄小路,走到了姜家的大门前。 姜绥宁回姜家不为别的,只为了带走她疯了多年的母亲,苏月晚。 姜绥宁的母亲苏月晚出身平庸,鼎盛时期,因美貌名动京港。当年,她仅靠一张脸,高嫁姜家独子姜山,并生下了姜绥宁。 可惜姜绥宁出生的第二年,苏月晚疯了。 次月,宋家大小姐宋岚嫁了进来,不到一年,生下了姜希。 而她痴傻多年的母亲终日待在那个吸血的魔窟里,早就被折磨的不人不鬼,姜绥宁必须要马上将她接出来。 眼前的姜家今非昔比,已经富丽堂皇了许多。 想来,姜希和秦应珩的婚事,给姜家带来了很大的助力。 姜山这些年,没少捞到好处。 姜绥宁按下门铃,年迈的管家行动迟缓,缓缓走到门口,看见门外唇红齿白的明媚少女,好似路遇女鬼,这些吓得瘫坐在了地上。 “鬼...鬼啊...” 姜绥宁面无表情的盯着他,良久,扯出一个未达眼底的笑,“夏叔,好多年不见,你过得还好吗?” 夏管家听见姜绥宁的声音,脸色刷的一下惨白不已,他连滚打爬的起来,慌张的朝着里面奔跑而去。 姜绥宁想,这人确实是不能做坏事的,不然夜里辗转噩梦,真是在所难免。 很快,夏管家就重新折返了回来,这一次,他的脸色镇定多了,隔着厚重的大门,故作冷静的沉声问询,“你...你来找谁?” 姜绥宁微笑,“我来找姜山。” “老爷今天没空见你!”夏管家冷冷道:“更何况,你什么身份?凭什么能见老爷?” 姜绥宁笑容加深,“我的身份?很明显,我是姜绥宁啊。” 夏管家好不容易镇定的脸色,重新变得破碎崩溃,“你...你吓唬谁呢?姜绥宁早就死了,骨头都烧成灰了!你别以为你长得像,你就能忽悠我!” “夏管家,我4岁那年,你为了讨宋岚开心,让我冰天雪地里,只穿一件单衣跪在大雪中;我6岁那年,姜希贪玩着凉,你听宋岚的话,把我关在地下室七天七夜,只给我一口水....”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夏管家脸色惊骇的打断姜绥宁,他看着她,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究竟是谁派你来的!” 姜绥宁好笑不已,她不过就是把他曾经做过的事都说出来,他有必要吓成这样吗? “没有任何人派我,是姜山让你来试探我的身份吧?你告诉他,如果不想我在秦应珩面前胡说八道,让姜希和秦应珩的美满婚姻成为泡影,马上让我进去。” 这一次,夏管家没有再扭头就跑,他苍白着脸,用颤抖的手打开了门。 一怔狂风刮过,卷起地上的积雪。 姜绥宁越过夏管家,步伐一顿,她的声音在旷凉的风雪中,字字如同冰刃,“怕什么呢?自己做的事,还不敢认吗?” 姜家正厅,姜山和宋岚并肩坐着,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自己,脸色是如出一辙的惊恐防备。 七年的时光,姜山比从前看起来老了不少,至于宋岚,依旧是人畜无害的温婉面容。 谁能看得这个女人的心肠冷硬,是自己这么多年悲惨人生的始作俑者之一。 姜绥宁在二人面前坐下,落落大方的笑了,“二位,好久不见。” “胡言乱语!”姜山脸色铁青,他瞪着姜绥宁,冷声道:“你真以为自己长得像我女儿,就可以在这里和我攀扯关系了吗?” 姜绥宁平静的看着姜山,声音很清淡,“随你们怎么想,我今天来,就是要带走我母亲,苏月晚。” 宋岚表情柔弱,“可是,无论你是不是姜绥宁,你都带不走她。” 姜绥宁心中一凛,“你什么意思?” 一旁的姜山冷笑,倨傲漠然,“因为她已经死了!” 第8章 我马上到 姜绥宁的大脑瞬时空白,绝望和怒气同时迸发,在肺腑间弥漫。她的手指冰冷,呼吸艰难,“你说什么...” “听不懂人话吗?我说,苏月晚那个疯子已经死了,我不管你是谁,你都可以滚了!”姜山不耐烦的皱眉。 宋岚见状,连忙轻拍姜山的胸口,柔声道:“老公你别生气,那个贱人死了就死了,不值得你动怒。” 姜山紧盯着面前满脸悲愤的姜绥宁,厌烦的皱眉,“我就是觉得恶心!这对上不得台面的母女好不容易消失了,现在又出现一个和姜绥宁长得一模一样的!” 姜绥宁手攥成拳,双眸泛红。 姜绥宁的记忆中,苏月晚永远都在姜家废旧的阁楼里。 她是个疯子,所以姜山不允许她出现在除了阁楼以外的任何地方。小绥宁会爬上阁楼高陡的楼梯,透过细小的门缝,看着阁楼里的女人。 她很美,身上的气质有种江南水乡的温柔安静,哪怕是疯了,还是美得叫人心惊。 破碎的粗布衣裳包裹着她纤细的身体,她的身上永远都有新伤旧伤重叠,她喊自己‘囡囡’,嗓音温柔。 姜绥宁不觉得她是疯子。 她只觉得,她真美。 时光在她的脸上被按下了暂停键,她永远都是那么的摄人心魄,破碎而哀愁。 她会对自己笑,会隔着门缝,送自己她亲手叠的千纸鹤,轻声细语的和自己说话。 唯一一次,姜绥宁听见她崩溃的嘶吼,是自己10岁那年,被宋岚设计送到了月荡山,出门的瞬间,她听见苏月晚歇斯底里的哭喊。 再后来,18岁的她回到姜家,苏月晚只会看着她痴痴的笑,眼中满是心疼和温柔。 姜绥宁确信,苏月晚爱她。 哪怕他们母女之间的所有见面,都隔着一道门。 而现在,姜山告诉她,苏月晚死了。 姜绥宁强忍住眼泪,她咬牙切齿地开口,字字颤抖:“我不信...我不信!她怎么会死!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死!我要见她!” 说完,不等姜山反应过来,径直朝着阁楼的方向而去。 姜山原本觉得,眼前的少女不过就是冒充姜绥宁的一个骗子。 可这一刻,姜山看着她轻车熟路地朝着阁楼的方向奔跑,一阵毛骨悚然之感翻涌,脸色瞬变。 她为什么会知道阁楼的方向? 姜绥宁的理智所剩不多,她急迫地想要求证,所有的声音都被她抛诸脑后。 她听见身后管家的制止,还有姜山的暴怒。 但是姜绥宁什么都不在乎。 她要亲眼所见,姜山的鬼话,她一个字都不想听! 阁楼终于出现在眼前,姜绥宁急切地迈上阁楼陡峭的台阶。 这个地方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踏足了,上面积了一层厚重的灰,姜绥宁每走一步,都有尘埃在空气中飞扬。 她感觉到喉咙里有腥甜的血味,毫不犹豫地触碰紧闭的木门。 那道木门是年幼的姜绥宁所以为的固若金汤,可是在这瞬间,却被轻而易举推开。 门打开的瞬间,姜绥宁看着面前空荡而简陋的内景,彻底的心如死灰。 房间里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更加苍凉简陋,而房中的人,也没有了踪影。 姜绥宁一直强忍的眼泪,终于不堪重负的落下。 身后,姜山带着人赶来,一起来的,还有刚刚到家的姜希。 进门的瞬间,姜希得知姜绥宁已经赶到了这里。 姜希不会允许姜绥宁重新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只要姜绥宁不在,她永远都是人群的焦点,所有人都会说,她是京港第一美人。 只要姜绥宁不在,她和秦应珩之间的一切,都会像之前的七年一样,甜蜜无间。 只要姜绥宁不在,什么都好。 姜希站在姜山的身侧,冷冷地看着姜绥宁的背影,她柔声说:“爸,这个女人私闯民宅,一定是疯子,把她送进月荡山吧!” 姜山颇为惊异的看着姜希,他皱眉,有些犹豫,“没必要闹这么大吧?” 宋岚摇晃姜山的胳膊,娇怯柔软,“这个女孩子来历不明,还整容成了姜绥宁的样子,现在又在装疯卖傻,我觉得小希说得对,把她送进疯人院,对谁都好。” 姜绥宁的眼中,有一层阴霾密布。 20年来,她和她的母亲处处退让,却只换来他们变本加厉,将自己和母亲迫害致死! 姜绥宁缓缓转身,眼中的冷意弥散,看着面前站在台阶上的众人,冷笑:“又是月荡山的精神病院,姜希,你和你妈不嫌腻吗?就没有别的手段?” 姜希脸色发白,眼中有恐惧震颤。 而姜绥宁看向姜山,她的表情只剩下一片森冷,“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姜山抿唇,试图用冷厉的语调掩饰心虚,“轮得到你在这问我?就算是姜绥宁也不敢这么质问我,你算什么东西?” “你不说,我也会查到的,每一个有干系的人,我都不会放过。”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扫过众人,目光堪称平静,反而让一众听者生出恐惧来。 姜绥宁走下台阶,注视着离自己最近的姜山三人。 “我要带走我妈妈的骨灰。” 姜山冷笑,不屑道:“我凭什么答应你?谁知道你是谁,想拿着苏月晚的骨灰做什么!” 姜希死死看着姜绥宁的脸,真是美得叫人妒嫉。 她难掩厌憎,道:“这就是个疯子,爸!快让人把她送走!我不想看见她!” 姜绥宁点点头,不紧不慢地擦掉眼中的泪水。 她拿出黎敬州送她的手机,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 姜绥宁拨过去,不到几秒,便接通了。 男人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清清冷冷的,偏偏透出温柔和意外来,“宁宁?” 姜绥宁的眼泪落得更汹涌,她哑声道:“你能不能帮帮我?我想带走我妈妈的骨灰...” 这世间的情感何其凉薄,哪怕是至亲之人,也能挥刀相向。 姜绥宁真的对这个人间不抱什么希望了,苏月晚不在了,唯一爱她的亲人已经不在了。 可是黎敬州的声音再度响起,那样的坚决冷静,他轻声说:“别怕,我马上到。” 第9章 他的贵客 灵安寺内,谭思明站在正殿紧闭的大门之外,正在回复着手机上琐碎的事务。 香火浅淡稀薄。黎敬州喜静,谭思明一早就吩咐闭寺, 如今,廊檐之下,雪意厚重堆积,透着凉意的风穿檐而过。 下一刻,正殿的门忽然打开,黎敬州走出来,他穿着黑色的中式西装,好似冰冻的河流,疏远凛冽。 谭思明先是一愣,连忙上前。 “黎先生,今天这么快吗?” 往常时候。黎敬州都起码会停留半天,今天这般,实在是很不寻常。 黎敬州声色冷沉,他说:“去姜家。” “是……姜氏实业的那个姜家?” 黎敬州点头,他的步伐比往日快些,“尽快过去。” 谭思明想到今日白天的那个年轻女子,黎先生这般急切,是因为她吗? …… 姜家这个逼仄的阁楼,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人同时到访。 姜绥宁觉得眼前这一幕真是荒诞又讽刺,也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在这里凄惨而死时,这些人可曾来得这么齐全? 对面,姜希紧紧挽着姜山的手,见姜绥宁挂断电话,她皱眉轻声道:“爸,你别听她唬你,她能找到什么人帮她,不过就是在装模作样罢了!” “还找人帮她带走苏月晚的骨灰?你当我们姜家的人都死光了吗!”宋岚不快的看着姜绥宁。 姜山也是面色严肃,“我警告你,你马上从姜家滚出去,否则将来进了月荡山,你就再也出不来了!” 真是似曾相识的一番话。 姜绥宁勾唇,眼中的讽刺更浓烈。她不说话,只是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姜希的面前。 姜希的表情变得很古怪,面对一张本该已经死了七年的人的面孔,姜希没有办法保持镇定。 “别过来!你想干什么!” 姜绥宁置若罔闻,她靠近姜希,声音擦过她的耳畔,低凉冰冷,“还记得吗?你当初给秦应珩下药,最后把脏事都推到我身上时,你也是这么理直气壮!” 姜希的表情好似撞见鬼。 她的瞳孔猛然放大,心中翻滚惊恐,下意识松开姜山的手,靠近姜绥宁。 姜希死死盯着她,想要从她的脸上找到什么假冒蛛丝马迹,可是到了最后,越看越觉得,这分明就是姜绥宁的脸。 “不……不可能!姜绥宁已经死了!” “她是死了,被你害得葬身火海,连灰都被烧干净了。”姜绥宁冷笑,她扯过姜希冰冷的手腕,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姜希眼中的惊恐随着姜绥宁的动作。 姜绥宁满意微笑,“姜希,你知道被活活烧死是什么感觉吗?” “闭嘴!闭嘴!”姜希有些崩溃低吼。 在这一刻,她终于肯面对现实——姜绥宁活着,她真的活着。 而姜山铁青着脸,冷声下令,“把这个疯女人给我抓起来,马上送去月荡山!” 一群训练有素的保镖顿时冲向姜绥宁。 “我看你们谁敢!”姜绥宁气势太盛,竟还真的让那些保镖停下了脚步。 “有什么不敢的!”姜希目眦欲裂,她死死盯着姜绥宁,阴狠无比:“你们还不听我爸的话,把她抓起来!” 姜绥宁冷笑,“我是黎敬州的贵客,你们谁敢动我!” 原本蠢蠢欲动的一众保镖,又重新原地踌躇。 黎家门第高不可攀,是京港最顶级的门阀世家,黎敬州此人更是独断专行,手段狠绝。 这位少年时坐轮椅的少年,突然就没有征兆的治好了腿疾,成了京港翻云覆雨的顶级操盘手。 听闻他平素信佛向道,不沾荤腥,可是手段之残忍,让人胆寒,不知有多少名流被他逼到家毁人亡。 从来没有人敢顶着黎敬州的头衔兴风作浪。 这个女人要不就是疯了,要不就是真的有两把刷子。 “你说什么疯话?那可是黎敬州!也是你配高攀的?”姜希嘲讽地看着姜绥宁,“你真当自己是天仙呢?” 一旁的宋岚也不屑地打量姜绥宁,“谁都知道黎敬州不近女色,你有什么特别之处,能成他的贵客?” “我是不是,马上就见分晓!” 宋岚笑出眼泪,“你难道想说,黎敬州会来救你?你做什么梦呢?” 这些年,黎敬州对秦应珩多番为难,连带着姜家也吃了许多闷亏。 姜山原本就心里有气,姜绥宁这话,算是撞到了枪口上。 “就算你是黎敬州的贵客又怎么样!”他怒极看着姜绥宁,道:“我今天要绑的,就是他的贵客!来人!都别愣着,给我动手!” 保镖们再无迟疑,朝着姜绥宁快步走去。 姜绥宁毕竟只是女子,又怎么能比得上那些身量高大的保镖们身强体健。 她很快就被制服。 姜山厌烦地看着这一幕,“你们尽快把她处理了!” 说完,便带着宋岚离开了。 阁楼门口,众人离开,只剩下她们二人。 姜希笑容甜美,看着姜绥宁面无表情的脸,慢悠悠道:“姜绥宁,我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活着。可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相信身穿复活的事呢?” “我母亲的骨灰在哪?”姜绥宁语气冰冷。 姜希闻言耸肩,在姜绥宁急切的目光中,她笑笑,声音轻松,“不记得,可能喂狗了吧。” 姜绥宁的眼眶骤然通红,“你说什么!” “我说可能……喂狗了吧。”姜希格格直笑,她猛然捏住姜绥宁的下巴,露出恶狠狠的表情,“你不甘又能怎样?我是秦应珩的妻子,是姜家唯一的千金,是当红影后,你重生回来,你也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废物!” 姜希的手放在姜绥宁的肩膀上,面无表情地轻声说:“我能杀了你一次,就能杀了你第二次,姜绥宁,去死吧!” 说完,她猛地推向姜绥宁的后背,姜绥宁瞬间失去平衡,她下意识闭眼,滚下狭长陡峭的台阶。 只是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出现,姜绥宁感觉自己被人稳稳圈在怀中,有清淡的檀木香气在鼻腔缭绕。 姜绥宁睁开眼,看见男人宽阔的胸口,她在台阶的颠簸滚动中抬眼,映入眼帘的,是黎敬州满是紧张的面容。 第10章 不积口德 两人就这么滚到了台阶的尽头,从始至终,姜绥宁除了感受到轻微的颠簸,没有任何痛感。 黎敬州将她保护得很好,竟是一点伤都没受到。 因此,姜绥宁回神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黎敬州的情况。 她急忙从他怀中坐起,也顾不得两人还在地上,紧张地摸着他的手臂腰背,“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黎敬州眼中情绪温和,好似初春刚刚消融冰雪的河流,“我没事。” 姜希还没回过神来,她在黎敬州出现的瞬间,就已经愣住了。 姜绥宁居然真的认识黎敬州,他们之间什么时候有的交集? 姜希手指掐进掌心里,痛楚锐利。 她的双腿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呆呆地站着,直到黎敬州扶着姜绥宁站起来,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姜绥宁抬眸,看着站在高处的姜希,她开口,声音冷冽:“姜希,你们姜家是不是不想在京港待下去了?你连黎先生都敢得罪?” 她狐假虎威的样子实在是很可爱,黎敬州看着姜绥宁的侧脸,眉目间的情绪堪称纵容。 姜希的唇颤抖,她有些失力,跌坐在地上,看着黎敬州清贵的脸,声音沙哑,“黎先生,我不是有心的,我不知道她认识你……” 黎敬州的目光依旧落在姜绥宁身上,好似询问,“她说她不是有心的。” 姜绥宁冷笑,“她就是故意的!” 姜希脸色煞白,“姜绥宁!你不要胡说!我根本不知道黎先生会出现!” 姜绥宁收了笑容,安静的注视着黎敬州,“你觉得呢?” 黎敬州眉眼温淡,说:“宁宁说得对,她就是故意的。” 黄昏如血,衬映着外面的雪光也是一片鲜红。 姜家大厅,姜绥宁已经被黎敬州支开,后者不动声色地把玩着手上的紫檀珠串,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一贯冷淡漠然,居高临下。 一众人坐在他的对面,噤若寒蝉。 姜山和宋岚表情不安,姜希更是快哭了。 黎敬州在姜家被姜希推下楼,他要是真的想要发作,姜家没有一个人受得住。 死一般的安静,终于,有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姜希红着眼看过去,看见走进来的秦应珩,一直强忍的委屈再也克制不住,起身哭着扑进他的怀中。 秦应珩面色发冷,一贯温润持稳的人,此时脸上也有焦灼。 他看向端坐冷漠的黎敬州,声音透出商榷:“黎敬州,就当给我一个面子,我妻子身体不好,经不得你吓唬,你要什么赔偿,秦家给你。” 秦应珩的到来让原本焦灼的气氛有所缓和。 秦家虽然不如黎家那般门阀显贵,但也是仅次于黎家的高门大户。 姜山和宋岚料想,黎敬州不至于这个面子都不肯给。 黎敬州掀起眼皮,看向面前的秦应珩。 不愧是京港从前最炙手可热的贵公子,如今看来,也是皮囊漂亮,无可挑剔。 姜绥宁的眼光,其实也有可圈可点之处。 黎敬州转动佛珠,轻扯唇角,淡漠中透出些许倨傲来,“面子?你的妻子伤到了我的贵客,你说一句给你面子,我就要给吗?” 秦应珩面色微冷,“不知你的贵客在哪里,要不让她出来,我亲自给她道歉?” 姜希一听,明显有些慌了,将秦应珩抱得更紧,“应珩,那个女人就是个疯子,你没必要见她!” 姜希刚说完,紫檀木佛珠散了一地,发出清脆连续的声响。 姜希脸色煞白,惊恐万状地看向黎敬州。 姜山连忙道:“来人!快替黎先生把佛珠捡起来。” “让姜希捡,”黎敬州表情寡淡,他过分浓艳精致的眉眼,此时戾气清淡,“她不积口德,捡起来,也当是积福了。” “黎敬州,你不要太过分了!”秦应珩面沉如水,“听说你也是吃斋念佛的人,姜希身体不好,如此有意搓磨,有失风度吧?” 黎敬州挑眉,眼神冰冷,“她把我的贵客从台阶上推下去的时候,动作可够干脆,没看出身体柔弱无力。” 姜希是知道秦应珩在秦家的处境的,没有必要因为自己的事情平添干戈。 她轻轻推开秦应珩,笑着道:“我捡,我替黎先生捡起来。” 于是一众人或坐或站,看着姜希狼狈拾捡的模样。 秦应珩面色冷沉,而宋岚已经心疼坏了。 姜希的心脏确实很羸弱,才捡了几颗,额头就出汗了。 宋岚见状眼眶泛红,哽咽道:“黎先生,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女儿吧!” 黎敬州没说话,意思很明显,没捡完不必起来了。 姜山走到黎敬州面前,赔笑脸道:“黎先生,这件事实在是误会,等希儿把您的佛珠都捡起来了,能不能就一笔勾销?” 黎敬州语调更冷,“可以,但我要苏月晚的骨灰。” 原本在艰难拾捡佛珠的姜希惊愕看向黎敬州,眼中满是委屈。 而秦应珩有一瞬愕然。 除了苏月晚的亲生女儿,还有谁,会在意她的骨灰? 黎敬州的贵客,是谁? 秦应珩下意识看向落地窗外停着的黑色宾利…… 姜山则是脸色发白,“黎先生……您这要求,多少强人所难了吧?” “难吗?”黎敬州好整以暇地轻笑,姿态和语调都足够优雅,“那让姜家在京港除名怎么样?” “黎敬州,你敢!”秦应珩再也难掩愤怒,“你真当姜家无人可依吗?” 黎敬州似笑非笑的看向秦应珩,“秦应珩,我的手段你应该很清楚,我既然敢说,你觉得我会不敢做吗?” 宋岚已经被吓得噤声,姜希则是弯着腰,掩饰眸中不甘。 为什么! 姜绥宁这个贱人为什么就是这么好命!没了秦应珩,竟还有黎敬州为她赴汤蹈火,不计代价! 姜山在秦应珩的不语中,已经明白了利害。 苏月晚的骨灰和姜家的前程,孰轻孰重,姜山很清楚。 “黎先生,我可以把苏月晚的骨灰给您。”姜山深吸一口气,堆起笑容,“这样,黎先生满意吗?” 第11章 各怀苦痛 姜绥宁一直坐在车里,黎敬州让她在车里等自己,她就一直乖乖等着。 谭思明坐在副驾,时不时递给姜绥宁一点吃的。 黎先生可是有交代的,不能让姜小姐饿到了。 偏偏姜绥宁心不在焉,不管递过去的是什么,都没吃几口。 直到看见黎敬州的身影出现,她才急切地拉开车门,一脚踏进厚重的大雪中。 下一刻,她的动作顿住。 姜绥宁看见了黎敬州怀中简陋的黑色盒子。 他真的替自己拿到了..... 姜绥宁的腿瞬间失去了力气,她维持着狼狈的姿态,看着黎敬州,眼泪掉得很凶。 黎敬州蹲下,好似没看见她脸上的泪水和失控的情绪,他平静地说:“宁宁,我们带妈妈回家,好不好?” 姜绥宁怔怔然地看着黎敬州,眼泪一颗一颗地掉,她说:“黎敬州,我没有妈妈了。” 黎敬州眼中的疼痛深刻,他看着姜绥宁失控的情绪,知道此时此刻,一切的安慰都是苍白的。 他无声地陪伴着她,没有说话。 姜绥宁哭了很久,才终于缓过来,“我们走吧。” 黎敬州的身后,秦应珩也跟了出来,手中是姜希刚刚捡起的佛珠。 他隔得远,但还是看得真切。 是昨天夜里,那个在自己面前说自己是姜绥宁的女子。 此刻她正在哭,哭得那么难过,哪怕是一个看客,心都被揪紧了。 而刚刚那个不近人情的男人,此时在女子的面前蹲下,抬着头对后者说着什么,然后,女子的眼泪就止住了。 秦应珩看着这一幕,心下难定。 难道? 她真的是姜绥宁? 秦应珩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鬼使神差的,他朝着二人的方向走过去。 只是还没走几步,姜希已经握住了他的手背。 姜希说:“应珩,她不是我姐姐,黎敬州只是被她的脸骗了,你觉得我姐姐可能还这么年轻吗?她如果是姐姐,她怎么可能这么伤害我!你知道的,姐姐很爱我的。” 秦应珩眼中一片暗沉,他一瞬不瞬地看着二人,一直到黎敬州上车离开,才终于死心,收回目光。 秦应珩的嗓音有些嘶哑,他说:“真的太像了。” 姜希鼻腔一酸,难以控制的酸楚和绝望漫上心头,“应珩,我才是你的妻子。” 秦应珩眉眼中的暗色更重,他终于看向了身侧的姜希,“外面风雪重,我们进去了。” 姜希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凝视着秦应珩那温雅清隽的面容,“应珩,你爱我吗?” 很是突兀的问话,秦应珩抬手,摸了摸姜希的头发,他说:“希儿,我会好好照顾你的,这是我唯一能为绥宁做的。” 姜希眼泪止不住的落下,她惨然一笑,“我是什么?我是绥宁姐姐的遗物吗?应珩,你看看我啊,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可是秦应珩依旧用那般温雅平淡的目光看着她,“你身体不好,不要哭了。” 姜希很想问问秦应珩,这么多年,他身边环绕着那么多貌似姜绥宁的女人,为什么和姜绥宁一模一样的女人出现了,他反而如此冷静。 是因为……近乡情怯吗? 可是姜希连问出口的勇气都没有。 她抱着秦应珩,哽咽道:“应珩,我真的很想有一个我们的孩子……” 秦应珩轻拍着她的背,没有回应。 姜希眼中的绝望,彻底蔓延…… 姜绥宁将苏月晚的骨灰放在了自己的枕头旁,她对着骨灰说了很多话,之后便一个人无声的掉着眼泪。 黎敬州是个喜欢安静的人,望居也冷清清的,夜里没什么人。 因此,黎敬州哪怕放轻了脚步推门而入,姜绥宁还是第一时间听见动静,并且坐了起来。 昏暗的卧室,只有小台灯还在散发着昏黄幽暗的灯光。 姜绥宁抱着骨灰盒,坐在床上,看着面前的黎敬州,眼中的警惕缓缓褪去,嗓音沙哑,“你怎么来了?” 黎敬州走到姜绥宁面前,他抬手,整理小姑娘鬓角的碎发,动作很细致,“谭思明说你胃口不好,我做了面条,我们随便吃点,然后再睡觉,好不好?” 姜绥宁将骨灰盒抱得更紧,她说:“我想带着妈妈一起去。” 黎敬州说好,顿了顿,又说,那我们给妈妈也安排一碗面。 真像是在哄孩子。 姜绥宁才20岁,再如何经历人生的风浪颠簸,再怎么心硬如铁,此时都是脆弱的。 姜绥宁有些意外,“你们做生意的人,不是都很讲究鬼神的吗?而且,我听说你很迷信。” 黎敬州耐心解释,“我从前不信的。” 姜绥宁没听懂,“什么?” 从前不信的,直到在墓地见到姜绥宁,才真的有了几分相信。 黎敬州不打算对姜绥宁解释太多,他弯下腰,将拖鞋放在姜绥宁面前,声音轻柔:“走吧。” 黎敬州给姜绥宁准备了一碗葱花面。 他说给妈妈也安排一碗,于是真的多做了一碗,放在骨灰盒前。 姜绥宁原本以为,黎敬州会准备得很丰盛,没想到还真的就是随便吃点。 但是,味道很好。 暖暖的,吃进嘴里,好像那些不安痛苦的事情都被温热抚平了。 姜绥宁一口气吃完了,连汤都没有剩。 “第一次有人做饭给我吃。”小姑娘放下碗,眼睛亮亮的。 黎敬州很想亲亲姜绥宁的眼睛,但他只是拿过一旁的帕子,动作细致的给她擦了擦唇角的油渍。 姜绥宁不自然地坐直了,她被黎敬州的动作搅得心神微荡。 “是吗?”男人轻声问。 “是啊。”姜绥宁轻咳一声,转移话题,她说:“黎敬州,你做饭可真好吃,明天还能做给我吃吗?” 姜绥宁很少感受到爱,也很少感受到善意。 短短一天罢了,她已经不自知的依赖。 黎敬州心口有异样的酸疼,但他语调温淡,不露端倪地问:“宁宁喜欢吃什么?” “糖醋排骨、可乐鸡翅、红烧肉、清蒸大闸蟹……” 姜绥宁如数家珍。一口气报了好多菜名,才突然收敛了雀跃的表情,低下头问:“黎敬州,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第12章 不敢面对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本就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可是姜绥宁看着他,眼中分明都是真切的好奇。 黎敬州将手帕折好,放在一旁,“你觉得是为什么?” 姜绥宁哑然,她沉默片刻,迟疑道:“我想不出来。” 说爱,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毕竟从前的两人,真的毫无交集。 姜绥宁20年的人生,没有和黎敬州有过任何纠缠。 偏偏晕黄柔软的灯光下,男人眼中笑意盈盈,他凝眸看着姜绥宁,不疾不徐地说:“姜绥宁,你救过我的命。” 多么狗血的一句话。 姜绥宁信了才是见鬼。 小姑娘哑口无言地看着黎敬州,半晌,才真心诚意地说:“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救过你。” 黎敬州抬手,摸摸姜绥宁的头发,“我记得就够了。” 姜绥宁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吃了一碗面的缘故,等到她重新躺回床上时,已经可以轻易的睡着了。 她不知道黎敬州站在门外,远远地看过她,确定她没有一个人继续躲在被窝里哭,才重新下了楼。 赵权一直等在楼下。 看见黎敬州下来,他捏了捏眉心,表情流露疲惫,“你今天去姜家闹了一出?” 黎敬州淡淡的‘嗯’了声,从容坐下,“传得还挺快。” 赵权皱着眉,表情并不赞同,“你知不知道,你哥马上要从国外回来了,你现在不能有差错。你忘了当年你的腿,是怎么断的吗?” 黎敬州不说话,他的表情在灯光渲染下,有种难以言喻的疏离冷意。 黎禀南不止黎敬州一个儿子,当年最瞩意的继承人,更不是他。 黎敬州走到如今的位子上,一路血迹斑斑,所谓的心软恻隐,半点不剩。至于那个即将回国的故人,他当初能送走他,现在也不介意重新再送一次。 黎敬州声调寡淡,平静地说:“他回不来的。” 赵权心中一寒,连忙道:“你爸的身体经不起刺激了,好歹父子一场,你别赶尽杀绝。” 他说完,见黎敬州不说话,声音沉下,“我和你说这个,是想要你最近行事别太肆意,姜家毕竟是秦应珩护着的。你闹这一出,难道是真的打算撕破脸?” 黎敬州嗤笑一声,语调更散漫,“不是打算,是已经,我连骨灰都抢了。” 赵权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抢骨灰干什么?” “绥宁想带她的妈妈走,我要帮她。” 赵权下意识看了眼不远处的回环楼梯,他收回目光,心中寒意更甚,他说:“黎敬州,你真的觉得,她是姜绥宁?” “是。”黎敬州字字确凿,“她就是姜绥宁。” 云端江畔,书房,光线幽微。 秦应珩正在翻阅文件,直到姜希柔若无骨的手抚上他的。 秦应珩低下头,看见姜希跪坐在自己面前,黑色的蕾丝睡衣,表情妩媚。 “地上凉。”秦应珩想要将姜希拉起。 姜希依旧坐在地上,不肯动。 “应珩,我们是夫妻啊。”姜希的眼眶泛红,她委屈地看着秦应珩,声音沙甜喑哑,“七年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肯碰我!” “姜希...”秦应珩皱眉,雅致的面容,上面有沉郁划过,他说:“你知道,我们之间的婚事,只是为了能够保住姜家,我们甚至没有领证。” 姜希的心被刺了一下,沉入谷底。 她惨然一笑,颤抖着手拉起睡袍外衣,缓缓站起,“是啊,我们的婚事是为了保住姜家,可是七年了,你对我就没有一点点感情吗?” “在我眼里,你是绥宁的妹妹,当初你在火场里为了救绥宁得了心脏病,我感激你。可是姜希,如今的姜家也已经缓过来了,我们大可分开,我会和外界说,我是过错方...” 不等秦应珩说完,姜希已经泪流不止,扑进他的怀中。 “我不要...我不要和你分开!应珩哥哥,我是真的爱你,我已经把你当成我的丈夫了!”姜希肩膀耸动,哭泣不止,“你不是答应姐姐要好好照顾我吗?那你就不能爱我吗?姐姐在天上看见我们恩爱,一定会很高兴...” 秦应珩平静地,缓缓推开姜希,他修长的手指扣在她的肩膀上,拉开两人的距离,“姜希,我给不了你爱情,你要的孩子,我更给不了。” 姜希眼泪落的汹涌,她缓缓点头,笑容惨然,“我不可以,叶小婉那个小明星就可以?她不就是长得像姜绥宁吗?” 秦应珩脸上的温和褪下,有些微的凉意,上位者的威压叫人呼吸都压抑,“你越界了。” “我越界了?我是说中了吧!应珩哥哥,你这么喜欢搜集姐姐的替身,你怎么不直接把黎敬州身边那个小贱人留下?” 姜希颤抖着手,轻抚秦应珩的脸,她说:“毕竟,她可是和姜绥宁长得一模一样!” “别再说了。”秦应珩的表情泛冷,有戾气弥散。 姜希看着,只觉得绝望。 七年了,秦应珩对自己永远都是温和的假面。 他相信了自己和姜绥宁之间的姐妹情深,相信了自己是为了在火场中救姜绥宁,才落下的心脏病,所以,他为了姜绥宁而向自己负责。 但是,他宁可在外面和无数长得几分相似姜绥宁的女子风月缠绵,也不愿意碰自己这个最像姜绥宁的妹妹! 姜希缓缓擦干脸上的泪水,她绝望的看着秦应珩,轻声问:“应珩哥哥,你不相信黎敬州身边的女人就是姜绥宁,是不是因为,你根本不敢相信啊?” 你不敢面对姜绥宁的复生。 因为你娶了我,你甚至已经在这七年里,背叛了她无数次。 姜希没有说话,但是秦应珩明白她的意思。 男人眼中的冷意越来越深,他松开姜希,起身,语调冷清,“早点休息。” 姜希站在原地,听见书房的门重新合上,她终于情绪失控,蹲在地上痛哭出声... 宋靳明觉得自己今天很点背。 半夜两点,助理打电话过来,说有人在酒吧打架。 宋靳明还没来得及发作,助理又说:“是...秦先生。” 第13章 生日愿望 宋靳明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忍气吞声地说:“我现在过来!” 宋靳明开这家酒吧,大多数时候,就是几名好友叙旧用的,平时也不怎么接待外客。 今天倒好,难得接待了一下,直接出事了。 宋靳明到了包厢时,叶小婉已经哭红了眼睛,美人垂泪,楚楚可怜。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宋靳明,正一脸心疼地给秦应珩包扎手背上的伤口。江慈也在,身上的白大褂还没脱,估计又是刚从哪个手术台上下来。 宋靳明头痛欲裂,往地上一看,那个被秦应珩打得起不来的倒霉蛋正趴在地上,脸上血迹斑斑,连五官都看不清。深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是一片颜色更深的血迹。 秦应珩看似风光霁月,动起手来也是暴力得很。 “快快快,把人带出去!”宋靳明捂上眼睛,痛心疾首:“我晕血!我看不了这场面!” 等现场被处理干净,宋靳明呼出一口浊气,在秦应珩面前坐下。 “秦先生,我平时没什么地方得罪你吧?你专程过来砸我场子,是不是说不过去?”宋靳明笑着,语调轻松,似在打趣。 一旁的江慈端着酒,走到宋靳明面前,“小婉跑来你这玩,被那个男的骚扰了,都是误会。” 江慈朝着宋靳晃晃酒杯,笑着道:“一个圈子的,没必要闹僵。” 俨然一副和事佬的模样。 但是宋靳明心里很清楚,自己和秦应珩之间并非能够平心静气和谈的平级。 秦应珩和黎敬州,都已经是能够掌控家族命脉的话事者,要向他们发难,哪怕是宋靳明他父亲,都资格不够。 因此,宋靳明笑着,看着一直没说话的秦应珩,语调轻松随意:“这点小事当然没有关系,秦先生没伤到就好。” 秦应珩终于看向宋靳明,男人眉眼清冷雅致,一点都看不出暴力的痕迹,“小婉刚刚差点出事了,我情急之下才动的手,宋小公子见谅。” 宋靳明心里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表情上还堆起笑容,道:“没事没事。” 没事才特么的是有鬼!合着被闹事的不是他秦家的场子! 而叶小婉闻言,眼圈红得更厉害,满目心疼的看着秦应珩,道:“秦先生,都是我的错,我下次一定不会再乱跑,给你添麻烦了。” 秦应珩没有回应,他抬手,摸了摸叶小婉眼角的美人痣,声色低哑:“你的脸很珍贵,不能受伤。” 叶小婉乖巧点头,满心都是感动。 分明是很温馨的画面,宋靳明在旁边看着,却生出一股毛骨悚然之感。 他想起了黎敬州养在家里来路不明的女人,那女人可是生得和秦应珩早死的未婚妻一模一样。 更甚者,黎敬州口口声声,说她就是姜绥宁。 宋靳明不敢想,若是秦应珩回过神,也想要争夺,该是多大的一场风浪。 毕竟.... 宋靳明看向已经只剩下水渍的地面。 毕竟眼前的男人看起来,也疯得很。 姜绥宁生日这天,黎敬州陪着她去了海边。 京港下过雪的海边,细碎的薄冰凝结在铁质的围栏上。 姜绥宁站在围栏往下看,是波涛汹涌的深海。 她身上还披着黎敬州的外套,纤细的身体禁不起半点风吹。 可是黎敬州知道,她有多坚强。 姜绥宁打开骨灰盒,将里面的骨灰抓起,撒向大海。 她的声音在凛冽的风中,透着飘渺沙哑:“我妈妈这一生都被困在那个小小的阁楼里,她从前和我说过,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自由自在的。海水可以把她送往她想去的任何地方,以后我经过海边,也一定能看见她的存在。” 她说完,将最后一把骨灰撒进海中,长久地凝望着海面,一动不动。 冰天雪地,海边并没有什么人。 黎敬州轻拍姜绥宁的肩膀,嗓音温淡轻柔,他说:“当然,她已经自由了。” 姜绥宁的眼眶一红,有脆弱的情绪从冷静的假面之下流露。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的,她自由了。” 库里南停在路边,车上的暖气充融。 黎敬州将提前准备好的温水递给姜绥宁,问她肚子饿不饿。 两人出门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 姜绥宁反应过来,捏紧了手中的保温杯,很惭愧:“对不起,让你陪我饿肚子了。” “我不饿。”黎敬州顿了顿,说:“想吃什么?杭帮菜好不好?” 姜绥宁心不在焉地点头。 路上雪意纷扬,两人都没说话,气氛安静。 黎敬州问,“要不要听点音乐?” 姜绥宁,“好啊。” 黎敬州打开电台,crhk电台正在播放一首颇有年代的歌,《七月七日晴》。 歌手情长动人的声线婉转,让人忍不住侧耳倾听。 “七月七日晴忽然下起了大雪,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天色有些暗下去了,雨刮器反复地擦去掉落在挡风玻璃上的雪沫,姜绥宁感觉被冻僵的手指终于恢复了知觉。 她拿起手中的温水,一口气喝了好几口。 “黎敬州。”姜绥宁突然笑着喊他。 恰好是红灯,黎敬州将车停下,他侧过脸,撞进姜绥宁那双弧度柔美漂亮的眼睛里,她眼角的泪痣,在这一刻也生动。 于是,他也微笑,冰雪消融的笑意,“我在的。” 姜绥宁笑容加深,“祝我生日快乐吧。” 黎敬州认真的,虔心诚意,“姜绥宁,生日快乐,绥绥平安。” 黎敬州选的杭帮菜就在京港市中心,视野极佳的顶楼私人包厢,能够俯瞰整个城市的灯火阑珊。 姜绥宁坐在黎敬州的对面,隔着微弱的烛光,看着男人清贵冷淡的脸。 姜绥宁说:“你还有给别人过过生日吗?” 黎敬州原本是在给姜绥宁点蜡烛的,闻他动作一顿,将最后一根蜡烛点上,“没有,你是第一个。” 他将蛋糕推到姜绥宁面前,烛光的衬映下,姜绥宁的面容带着笑意,美好皎洁。 黎敬州多想姜绥宁永远这么快乐,他说:“宁宁,许个愿望吧。” 第14章 最好的人 姜绥宁双手合十,煞有其事地想要许愿,但是下一刻,她的肩膀垮下来,有点惆怅地说:“黎敬州,我不知道我该许什么愿。” 黎敬州说:“那就吹蜡烛吧,愿望可以攒着,以后再说。” 姜绥宁眼睛瞪得大大的,“真的假的?” “真的。” 小姑娘便真的信了,她眼中有盈盈笑意,一口气把蜡烛都吹灭了。 黎敬州看着她这个样子,眉眼柔和不已。 “好啦!切蛋糕吧!”姜绥宁看着面前花样精致的蛋糕,拿过一旁的刀子,切下一大块,推到黎敬州面前,“第一块蛋糕给你!算是谢谢你这几天对我的照顾!” 黎敬州接过,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动作,之后,将一块蛋糕送入口中。 姜绥宁眨眼,问他甜不甜? 男人眸中的暗色翻涌,他垂眸,拿着叉子的手紧了紧,语调低哑:“甜。” 黎敬州不记得上次吃甜的是什么时候了。 他一贯对自己够狠。 可这是姜绥宁给的。 黎敬州一口一口,都吃完了。 偌大的饭店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姜绥宁吃完蛋糕,好奇地朝着黎敬州抬了抬下巴,“黎敬州!你酒量好不好?” 黎敬州说不好。 姜绥宁觉得这人有点不实诚。 姜绥宁也决定不实诚,“我酒量特别好,黎敬州,我今天开心,我们喝点酒吧!” 黎敬州让经理拿了一瓶红酒上来。 “才一瓶?你看不起谁呢?我一个人能喝倒一片!”姜绥宁声音扬高。 黎敬州看着她,没说话。 姜绥宁见好就收,她不折腾了,“一瓶也挺好!” 红酒被黎敬州倒进酒杯里,姜绥宁说:“我先干为敬!” 说完,一口气喝完了,不忘咂嘴点评,“不好喝,兑点汽水吧。” 黎敬州笑笑,“好。” 经理再度拿着汽水上来时,心里难免犯嘀咕。这瓶红酒价值六位数,兑糖水进去,真是暴殄天物。 但是那位黎先生对着小姑娘十分娇纵,有求必应,想来这点好也不算什么。 黎敬州借着给姜绥宁兑汽水的间隙,坐到了后者的身边。 坐近了,能看见小姑娘红扑扑的脸。 这酒还是有些度数的。 “我觉得我还能喝....”姜绥宁竖起3根手指,“5杯!” 黎敬州滴酒未沾,小姑娘已经自己把自己灌醉了。 黎敬州看向站在对面的经理,淡淡道:“准备一碗醒酒汤。” “好的黎先生。” 经理离开,黎敬州听见姜绥宁打了个酒嗝。 她终于心满意足。 黎敬州将她面前的酒杯拿远了些,“怎么突然想到要喝酒?” 姜绥宁有些醉了,所以整个人变得特别乖,问什么说什么,“因为...我觉得心里好乱...黎敬州,我明明就是在火场里面快被烧死了,为什么一睁开眼,就是7年后了。” 姜绥宁握住黎敬州的手臂,她看着男人清贵冷漠的脸,笑容有点苦涩:“7年了……我什么都没了,除了把妈妈的骨灰撒进海里,我什么都做不了。” “姜绥宁。”黎敬州看出她情绪低落,他注视着姜绥宁的眼睛,认真地说:“你已经回来了,你将来可以做很多事,你还有很多时间。” 姜绥宁沉默一瞬,注视着黎敬州,再度开口,多了认真:“其实这是第一次有人给我过生日,我今天很开心...” 黎敬州眉心微皱,轻声说:”以后的生日,我都会陪你过。“ 姜绥宁扯出笑容,她的眼圈红红的,转移话题:“黎敬州,所以你那天是不是去给我扫墓啊?” 也许是借着酒意,那些平日里不好问出口的话,现在终于能问出来。 “嗯。” “为什么给我扫墓?”姜绥宁托着腮,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你给我扫墓,还收留我,为什么?” 黎敬州抬手,触摸姜绥宁的发尾,他的动作带着留恋,声音却克制温淡,“绥宁,你发生火灾的那天,也是我母亲过世的日子,我每年的这天,都会给你们两个一起扫墓。” 姜绥宁表情错愕,她眼中的愧疚很深很深,她说:“对不起,我不知道...那你当时给妈妈扫墓,一定很难过吧?” 黎敬州喉咙急促滚动,他眼中是化不开的浓墨,渲染了一片阴霾。 不等他回答,姜绥宁突然抱住他,她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声音里有低醇甜腻的酒气: “以后...你不用一个人去的,我都陪着你去,黎敬州,你给我扫了这么久的墓,以后,你妈妈的墓,我们一起去扫!” 男人的脊背僵直,任由姜绥宁像是哄孩子一样,轻拍着他的背。良久,他终于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抱住面前醉醺醺的女孩子。 而姜绥宁声音断续,中气却很足:“我知道!你肯定是...是觉得我很可怜,没有人给我扫墓,所以才给我扫的,对不对?” 黎敬州失笑,他动作很轻地抱着姜绥宁,不动声色地问:“我在你眼里,这么善良?” 姜绥宁很用力地点头,她吸吸鼻子,“我就是...很可怜的,除了你,没有人给我扫墓...” 她说到这里,小猫似的,用自己柔软的脸颊,用力蹭了蹭黎敬州的脸,“黎敬州,你人真好,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黎敬州这辈子,第一次被夸人好。 黎先生在名利场上无往不利,话说尽,事做绝,冷漠到骨子里,秉的就是狠而无心。 他自己都记不清楚,手上间接沾了多少血。 一将功成万骨枯,黎敬州本觉得理所应当。 可是小姑娘说,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黎敬州抱着姜绥宁,心口有异样的鼓噪。 直至烟花绽放,姜绥宁的视线穿透落地窗的边际,看见夜空中盛放的璀璨烟火。 姜绥宁在黎敬州的怀中仰起脸,烟花的火光铺洒在她的面容上,衬映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说:“黎敬州!有烟花!” 黎敬州看着姜绥宁眼中烟火的倒影,“送你的烟花,生日快乐,姜绥宁。” 第15章 幡然清醒 烟花声太喧哗,姜绥宁没有听见。 她满脸兴奋,认真地观赏眼前绚烂绽放的烟火,那份热烈,将她的整个世界都点亮了。 没有人给姜绥宁过生日,还是这么用心地过生日。 于是烟火落幕的那一刻,已经喝醉的小姑娘靠在黎敬州怀中,小声地说:“黎敬州,我好喜欢....” 黎敬州摸摸她的头发,“喜欢就好。” 姜绥宁闭上眼,任由醉意占据意识,睡了过去。 同样的夜晚,景骋集团顶楼。 秦应珩结束一天的工作,不经意的往窗外看,看见了一片烟火盛大。 一旁的助理顾兆年也看见了,颇为惊异纳罕:“市中心不是不让放烟花吗?” 秦应珩眼神平淡,他收回目光,抬手捏了捏眉心。 顾兆年上前,递给秦应珩一杯热茶:“秦总,您没事吧?” 秦应珩摇头,“秦霈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您二伯最近很安静,在国外买了一个庄园,专心地在研究养马。”顾兆年皱着眉,道:“您是担心他有什么异动?” 秦应珩放下眉间的手,“先盯着吧。” 顾兆年点头,道:“好的,我会注意的。” 秦应珩起身,打算离开。 只是没走两步,他顿住脚步,转身看向顾兆年,“今天...是什么日子?” “啊?”顾兆年不解的思索,“今天应该不是大日子。” 秦应珩不知怎的,很不安定。 但他没有追问,往外走去。 夜色中,京港繁华依旧。 霓虹灯照映着车水马龙,和cbd的灯光遥相呼应,连落下的雪都蒙上一层醒目的白光。 这是光与影的交响,是梦与现实交织的边缘,是纸醉金迷的京港。 车内,秦应珩一言不发的看着窗外。 其实就在刚刚,他在询问顾兆年后便什么都想起来了。 今天...是姜绥宁的生日。 人总是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健忘。 秦应珩雅致温润的眉眼轻敛,带着几分倦怠和惘然。 今年,他忘记姜绥宁的生日了。 秦应珩有些害怕,他不知道过多久,他可能会忘记关于姜绥宁的一切。 她会从他的生命中褪去,再也不留一丝丝痕迹。 恐惧泛滥,于是那些尘封的回忆,也开始翻涌。 秦应珩想到了初遇姜绥宁的那天... 那年他才24岁,刚刚坐上秦家话事人的位置。外人看来风光无限,其实每一步,都是未雨绸缪,惊心动魄。 秦应珩厌恶风险,所以,他笼络了京港一切能够笼络的人脉资源。 姜家也是其中之一。 毕竟姜家虽算不上顶级豪门,但也是举足轻重的存在。 遇见姜绥宁是意外。 秦应珩从加长林肯上下来,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18岁的姜绥宁。 她跪在姜家的雪地里,面容脆弱,苍白得近乎透明,宛如易碎的昂贵瓷器。她的发上落满了雪,在寂静无声的大雪中,整个人一动不动地僵硬跪着。 分明是很柔弱的身影,骨子里却这么倔。 秦应珩询问身边的下属,“那是谁?” 开口的瞬间,他便知道,自己是动心了。 下属说:“这是姜家刚刚领回家的女儿,姜绥宁。” 姜绥宁...名字很好听。 他难得多管闲事,“她为什么被罚跪?” 下属一愣,这个问题的答案,显然不在他平日的工作范畴里。 下属哑口无言地看着秦应珩。 而一直跪在雪地中的女孩身形开始摇晃,她终于支撑不住。 在女孩就要跌倒在地的瞬间,秦应珩上前,将她抱在怀中。 如今隔得近,于是所有的细枝末节纤毫毕现。 真是一张漂亮明艳到无可挑剔的脸,尤其是眼角的那颗泪痣,鲜红生动。 他开口,声音染上连自己都不自知的紧张,“你没事吧?” 姜绥宁没有回应他,她盯着他看了半晌,颜色清浅的瞳孔,里面有自己的倒影,下一秒,她直接晕了过去。 秦应珩便抱着昏迷的姜绥宁,走进了姜家。 姜山和宋岚大惊失色,没有想到秦应珩会挂心姜绥宁,竟主动施以援手。 两人请了医生,过来给姜绥宁看病。 秦应珩一直就坐在姜绥宁身侧,原因无他,只因为小姑娘在昏迷中,死死握住了自己的手。 就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身边仅存的浮木。 秦应珩低头,看着姜绥宁手背上的伤口,平生第一次,有点心疼。 姜家有意和他联姻,他原本觉得无利可图,并未心动。可现在,他忽然觉得就算是联姻,也并无不可。 只是人选,他要自己选... 如今,秦应珩坐在车内,看着窗外倒退的茫茫雪景,心乱如麻。 他终于愿意承认,自己对姜绥宁,就是一见钟情。 这个答案,在姜绥宁死后的第七年浮出水面,带着穿透时光的伤痕,狠狠划过心脏。 秦应珩几乎要喘不过气。 他麻痹生活了七年,淡化姜绥宁对自己产生的影响,却在意识到自己真的淡忘的瞬间,锥心刺骨地痛了一次。 他舍不得忘记,一点都不想忘记。 他想到了那个被黎敬州养在身边的,和姜绥宁长得一模一样的年轻女子。 一瞬而过的思绪,来不及捕捉。 车子经过京港大酒店时,雪下得更猛烈。 秦应珩坐在车内,远远看见正门口,迈巴赫沉稳停泊,连号为7,是黎敬州的车。 有门童打开酒店的大门,下一刻,穿着长款黑色西装的男人抱着娇小的女子,从里面走出来。 后者大概是醉了,嫣红的脸,醉态可爱。 秦应珩看得分明,就是几天前闯进自己家中,口口声声说她就是姜绥宁的女子。 秦应珩眼中的震荡分明,他开口,带着不可察的急切:“停车!” 司机从后视镜看秦应珩,紧张不已,“秦先生,这是直行道。” “停车。”声音已经掺上了冷意。 于是车流繁忙熙攘中,黑色的林肯商务车就这么停下,惹来车流来往中一片鸣笛骂声,秦应珩恍若未闻,盯着不远处的黎敬州和年轻女子。 秦应珩想,不管她是谁,有什么目的,他都想要她,不计代价的... 第16章 旧情复燃 姜希在家里等秦应珩,等到了很晚。 她喝了酒,醉醺醺地趴在桌上,眼角的眼泪滚落,手中不忘捏着半杯红酒。 秦应珩一进来,就看见她这个样子。 他上前,表情很平静,“我抱你上去休息。” 他的声音从姜希的头顶传来,慵懒温和,偏偏有点太冷静了。 姜希缓慢地眨眼,她抬头,看向秦应珩,抬头的动作令灯光刺进她的眼中,于是眼泪流得更凶。 姜希撅着嘴,毫不犹豫的抱着他,“应珩,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书房之后,这两天秦应珩都没有回来。 他一贯懂得怎么做个合格的丈夫,往日绝不会如此。 秦应珩任由姜希抱着,他实事求是地说:“最近集团的事务有些忙。” “忙?那你怎么有空去见叶小婉?”姜希的声线颤着,她的牙齿咯咯作响,扣在秦应珩腰间的手绞得很紧,“你还为了她在宋靳明的酒吧大打出手,你就这么喜欢她吗?” 秦应珩眼中的温和情绪淡了许多,他垂眸看着姜希,声线透着些微凉意,“你在调查我?” 姜希身形一僵,她心中的妒嫉和怒气,这一瞬间被慌乱冲淡。 她松开手,缓缓站起,也许是动作不当心,手中的红酒被挥倒地上,一片猩红。 姜希冷笑,“调查?秦应珩,我们是夫妻,你用这种词,你不觉得伤人吗?” 姜希从前是不会这么和秦应珩说话的。 可是姜绥宁出现了,她心中恐惧,只怕到手的一切都变成泡影。 姜绥宁不在,她姜希是京港最美的女人。 姜绥宁在了,她就是她身后那个微不足道的次品。 姜希只恨当时让苏月晚死得太容易了。 要不是苏月晚,那张脸太惑人,也生不出姜绥宁这个靠着皮囊迷惑男人的贱人! 秦应珩皱眉,他看着姜希泪流不止的狼狈模样,沉声道:“我以为那晚,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这样烂醉,对你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应珩...”姜希的态度软下去,委屈的咬紧了唇,“我心里难受,你这几天是不是都和叶小婉在一起,你们做了吗?做了几次?” “姜希。”秦应珩的表情彻底冷下去,他的语调掺了凉薄,“适可而止,别再闹了。” 姜希很想和秦应珩把这段婚姻坐实,但是此刻,秦应珩冷漠如冰的态度分明在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她痴心妄想。 “我知道了,抱歉,我今天喝多了。”姜希干巴巴的说, 秦应珩见姜希终于妥协,语气也软下去,“你的经纪人联系了我助理,说你这几天都没去公司,明天还是去一趟吧,小希,你要好好重视自己的工作。” 姜希所在星河传媒,是影视圈内的翘楚,幕后老板林宗年和秦应珩关系很好,看在秦应珩的面子上,对姜希大加扶持,一手将她捧成了业内最年轻的影后。 于是同样的,这些荣耀对于姜希而言,来得太容易了。 她对于秦应珩的话并没有过多感触,勉强笑了笑,道:“我知道了,我明天会去的。” 秦应珩轻拍姜希的肩膀,“早点休息。” 说完,转身离开。 姜希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所以,她才突然开口,说:“应珩,今天是姐姐的生日,你想不想去看看她?” 男人的背影猛的一僵,他背对着姜希,姜希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的声音,清淡如雾,“不用了。” 姜希一愣,她没想到秦应珩的答案,竟这么干脆。 难道他已经放下姜绥宁了? 那要是他知道,姜绥宁死而复生了,会不会对她旧情复燃? 姜希心乱如麻地想着,眼神渐渐变得狰狞... 姜绥宁半夜爬上黎敬州的床时,后者瞬间睁开眼,眼中有冷厉阴郁。 下一刻,他看清眼前的人,眼中的防备都变成了错愕。 黎敬州就连做梦,也没有想过这一幕。 姜绥宁正手脚并用地爬到他的身侧,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接着盖上被子睡了。 黎敬州困意全无。 他本想开口叫醒姜绥宁,但是下一刻,他只是放轻动作,替她小心的掖好被角。 窗外,雪夜难得有片刻的安静,骤雪初停,望居的庭院中,石灯散发着温润的光。 黎敬州借着这些光,看着姜绥宁沉浸在夜色中的脸,就连眼角的泪痣,也认认真真的观察了。 她可真好看啊。 是自己记忆中的模样,分毫不差。 黎敬州抬手,心满意足又无比眷恋的摸了摸姜绥宁的脸颊。 温热的,鲜活的。 于是,男人一贯淡漠的眉眼,变得异常柔和。他本就生的漂亮稠丽,此刻这般表情,简直像是蛊惑人心的妖孽。 可惜姜绥宁看不见,她一心一意,睡得香极了。 “绥绥,我可以抱你吗?”他开口,声音低哑温柔,轻到几乎听不清。 姜绥宁早就睡死了,呼吸均匀,睡意香甜,当然是一点都没听见。 黎敬州难得的,露出一丝孩子气的笑容,他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说完,他将姜绥宁抱入怀中,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姜绥宁正在做梦,梦里她是一只小兔子,突然有一只胡萝卜从天而降!姜绥宁手脚并用,把胡萝卜抱在了怀中,用力咬了一口。 真香! 被姜绥宁反客为主,扣在怀中,又被咬了一口锁骨的黎敬州眉眼平静。 他感受到姜绥宁的牙齿咬过他的皮肉,带来痛楚之感。 这点微不足道的痛在告诉黎敬州,一切都是真的。 于是,他丝毫不见反抗,任由姜绥宁不分轻重的咬着自己,八爪鱼似的抱着自己。 黎敬州真的好久好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了。 不踏实的人是姜绥宁。 当姜绥宁第二天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黎敬州的床上,看着后者放大的俊脸时,用五雷轰顶类形容她当时的心情,也是一点不夸张。 姜绥宁欲哭无泪的想,她难道酒后乱、性,把人家强了? 姜绥宁哆哆嗦嗦的抬起架在黎敬州腰间的腿,抬到一半,听见男人清淡的嗓音,“醒了?” 第17章 你盗我号 姜绥宁的腿进退两难。 她干笑一声,“哈哈!真巧,你也醒了!” 黎敬州说:“你梦游。” “我不知道...”姜绥宁一愣,很诚实地说:“没有人和我说过我会梦游。” 黎敬州侧过脸,看着姜绥宁一脸乖巧实诚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他其实醒了有一会儿,一直在装睡,就是想看看,姜绥宁醒来之后的反应。 比他想象中还要生动。 姜绥宁把腿挪了下来,她默默的掀开被子,小声认真地说:“谢谢你昨天给我过生日,我...很开心!” 黎敬州唇角轻挑,“这话你昨天喝醉时,已经说过一次了。” 姜绥宁震惊,急切追问,“我说醉话吗?那我还说了什么!” 能不能一次性告诉她,让她死个痛快! 黎敬州唇角的笑意加深,他说:“你把我摁在身下,还说会对我负责的。” 姜绥宁的脸红了,争辩道:“这...这是假的吧!” 黎敬州修长的手指勾着灰色丝绸质地的睡衣衣领,往下一扯,露出右边锁骨上的两排牙印。 牙印很深,看着就下了死口。 姜绥宁心虚至极,脸色涨红得更厉害,“这……不会是我...咬的吧?!” “不是你。”黎敬州说:“是小狗咬的。” 姜绥宁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他是在说,自己是小狗吗? 黎敬州白日里有很多事要忙,吃过早饭就出门了。 姜绥宁也给自己找了事,她毕竟少了7年的记忆,如今手头的一切告一段落,姜绥宁决定开始主动拥抱这个新时代! 拥抱新时代的第一步,就是接触信息。 说干就干,姜绥宁向管家询问了笔记本电脑的使用方法,一脸感动地接过超薄本,打开电脑去上网了。 时代在发展,科技在进步,现在上网还能连wifi! wifi,多么高科技的东西! 姜绥宁打开电脑,输入了自己的QQ账号。 很好,登不上去,账号被封了。 姜绥宁给黎敬州发短信,问他能不能把自己的账号找回来? 黎敬州说:“可以。” 不到一分钟,黎敬州将姜绥宁的账号和密码都发了过去。 密码是姜绥宁的生日。 姜绥宁由衷赞美,“你手下的人效率好高啊!” 黎敬州没回她,估计是在忙集团的事。 姜绥宁将QQ账号登了上去,让她意外的是,上面显示的活跃时间,是一天前。 “黎敬州盗我号?” 姜绥宁回过味来,气得把鼠标都扔了,“他这是侵犯我的隐私!” 说完,姜绥宁把鼠标又拿了回来。 侵犯就侵犯吧,她昨晚都差点把他人给侵犯了。 姜绥宁的QQ账号里,只有为数不多的十几个联系人。 时代久远,聊天记录早就是一片空白。 姜绥宁划拉了一下列表,唯二的还是彩色的头像,一个是她回到姜家之后认识的朋友夏彤;另一个,是一个名称为‘L’的黑色头像的男人。 如今的QQ功能丰富,姜绥宁想了想,给夏彤拨了个电话过去。 刚接通,那头的夏彤便主动开口,她说:“臭盗号的!死人的号都盗,你没有心!我祝你吃饭噎死,喝水呛死,走路被车撞死!” 姜绥宁眼眶一湿,陈旧的记忆涌上心头。 18岁的姜绥宁在刺青店里认识了夏彤。 后者一头利落的短发,气质英姿飒飒,手中拿着刺青针,冷冷道:“刺了可就洗不掉了,你这细皮嫩肉的,别折腾!” 姜绥宁一时有些哽咽,她沉默了片刻,才说:“夏彤,我是姜绥宁。” “很好!”夏彤冷笑一声,道:“你们这些骗子现在为了骗钱连声线都会仿了是吧!我告诉你,我微博两百万粉丝,你信不信我曝光你!” 姜绥宁很惊讶,“彤彤,你去当明星了?” 夏彤坐在化妆间,虽然知道对面是个诈骗犯,可是和姜绥宁这么相似的声音,还是让她心中一酸。 她态度软下来,说:“你声音条件挺不错的,有这资质过来给我做配音吧,别搞诈骗了,我一个月给你开1万。” 姜绥宁默默地在电脑上输入夏彤的名字。 ——25岁,星河传媒旗下艺人,微博粉丝200万。 姜绥宁笑了,她说:“你真招我啊?” 夏彤说真的,你来我公司找我吧,别顶着我朋友的声音招摇撞骗! 姜绥宁说,好啊,我现在就过去。 去的路上,姜绥宁给另一个在线的头像发消息。 L,难道是黎? 姜绥宁打下一行字。 一颗生姜:“黎敬州?” 聊天界面显示正在输入,很快,弹出两个字—— L:“是我。” 一颗生姜:“你是不是盗我号了?「发怒」” L:“我找人破解了一下你的账号。” 姜绥宁真是笑了,看看,这就是说话的艺术!把盗号说成了破解,一下子就好听起来了! 一颗生姜:“那你删我人干什么?” 姜绥宁之前给秦应珩单独弄了一个分组,里面只有他一个人,此时被删了,特别显眼。 这一次,正在输入的时间变长了。 许久,姜绥宁看见新的气泡弹出来。 L:“他的头像太丑了,碍眼。” 姜绥宁不知道黎敬州这个用全黑头像的奇葩,到底是哪来的勇气说别人。 但是删了也就删了吧,姜绥宁本就不打算继续联系秦应珩了。 他不相信自己,又娶了姜希,确实也不该存在在自己的列表里。 一颗生姜:“好的,我出门了,我去找夏彤。” 车子正好在星河传媒的门口停下,姜绥宁下车后,才发现黎敬州已经发了新消息过来,她低头看。 L:“注意安全。” 姜绥宁回了个玛卡巴卡的表情包。 这小毛绒东西长得可真可爱啊! 姜绥宁走进星河传媒的正门,前台处,两位妆容精致的行政小姐姐正在聊天。 姜绥宁:“我来找夏彤的,我是她的网友。”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身巨响。 姜绥宁在两名行政惊恐的目光下转过头,看向身后。 一个穿着白裙的娇俏女子躺在血泊里,正发出痛苦的惨叫。 第18章 我在他面前更放肆 姜绥宁在来的路上看过她的海报,是叶小婉。 她没记错的话,这几天八卦新闻的头条,就是她和秦应珩的花边轶事。 那些人对秦应珩的身份讳莫如深,连个侧脸都不敢放,可是对于叶小婉,却是极尽描述之能事,恨不能将她的祖上三代都扒得干干净净。 当然可以扒,这姑娘祖上数三代,没一个有权有势的。 京港众人皆知,秦应珩对妻子姜希无微不至。这些风流韵事,也不过就是男人本性,排遣寂寞罢了。 谁又会把她叶小婉当成一个人对待? 玩物罢了。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恐人位高权重,怪人出身卑微。 卑微就该死,更何况这是在星河传媒,一姐是姜希。 她叶小婉今天就算是在这里把血流干,也没人敢插手。 可姜绥宁死过一次,她知道性命可贵,更何况叶小婉让她想到了当初惨死的自己。 姜绥宁看见叶小婉腿上的伤,白骨森森,穿透薄弱的皮肉,裸露在外,血沿着她纤细的小腿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姜绥宁看向身后已经被吓傻的行政,“马上打救护车!快!” 行政小姐表情迟疑,其中一个犹豫半晌,道:“这件事...不在我们的职责范畴里。” 姜绥宁顾不得和行政小姐争论,她在叶小婉面前蹲下,沉声道:“我现在让我的司机送你去医院,你是演员,你的腿不能废。” 叶小婉痛得呼吸都在发抖,可她还是看清了眼前的女孩子。 一张格外年轻漂亮的脸,眼角泪痣妩媚,五官明艳白皙,是那种无可置疑的美人。 哪怕自己身处演艺圈,也没有见过几个这么漂亮的女子。 叶小婉艰难的点头,“好...谢谢...” 姜绥宁联系了黎敬州的司机,让他折返回来,将叶小婉送去医院。 那两位行政看着姜绥宁如此利落的把事情处理了,眼中都有迟疑惊恐。 姜绥宁走上前,敲了敲前台的大理石台面,“找人把血迹处理了,算不算前台的工作?” 门口那辆车牌张扬的迈巴赫才刚刚开走,眼前的女子很显然也不是什么善茬。 刚刚还在一口一个“职责范畴”的行政小姐,此刻连忙道:“我们马上找人处理!您要找的夏彤老师在7楼的休息室,您可以直接上去。” 姜绥宁点头,露齿一笑,“谢谢。” 偏偏电梯的门在下一刻打开,一群衣着光鲜亮丽的小明星簇拥着姜希,走出了电梯。 哦,来看戏的。 姜绥宁心底一声冷笑。 姜希已经笑着看了过来,但是很显然,她没有看到自己想看的画面。 姜希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有些滑稽。 那些跟在姜希身后的女演员们,也都安静了下去,看着面前空荡荡的大厅,脸色都颇为古怪。 姜绥宁堂而皇之的走了过去。 “找什么呢?” 姜希手攥成拳,她气得快疯了。原本想要给叶小婉一个下马威,现在姜绥宁多管闲事,她的计划泡汤了! “叶小婉呢?”姜希咬牙切齿的问。 姜绥宁挑眉,“我送她去医院了?怎么,你要给她报销医药费吗?我还以为这个是工伤,是星河的事,原来...是你想要杀人,得私了啊?” “你闭嘴!”不等姜希说话,便有妆容娇艳的蓝裙女子恶狠狠地说:“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对姜希老师指指点点?” 姜绥宁点头,朝着姜希走近了些。 她摆出不耻下问的姿态,“姜希老师?你说说,什么叫指指点点?” 姜希正欲讽笑,姜绥宁没有丝毫征兆地,一个巴掌甩在了她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大厅回荡,所有人都吓傻了。 姜希捂着发烫的脸,眼中都是不可置信的愤恨。 姜绥宁微笑,她抖了抖手,表情娇气得很:“你脸皮真厚,打得我手都疼了。” “姜....”姜希硬生生的咽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名字。 不行...她不能是姜绥宁... 她是姜绥宁,那自己算什么? 姜希咬唇,恨恨的盯着姜绥宁,“保安呢!把这个人赶出去!” 姜绥宁故作错愕,“我当众打了你一巴掌,你就只是把我赶出去?姜希老师,你怎么不找你的秦先生告状啊?” 姜希根本不会为了教训姜绥宁联系秦应珩。 姜绥宁心里也很清楚,要是有可能,姜希只怕是恨不得自己永远都不要再见到秦应珩。 偏偏刚刚开口的蓝裙女子还在煽风点火,“姜希老师!你快联系秦先生,你可是秦先生的合法妻子,秦先生这么宠爱你,一定不会允许有人欺负你的!” “够了温梨!”姜希恼羞成怒地说:“我不想和她这个疯子一般计较!” 可是谁能不说一句世事无常呢? 姜希的话音刚落,一直在战战兢兢旁听的两名行政小姐突然朝着正门的方向,异口同声的恭敬道:“林总,秦先生!” 众人看过去,林宗年和秦应珩正站在门口,看着这繁乱的一幕。 秦应珩一贯笑意浅淡,温润雅致,此刻表情有些冷。他的目光落在姜希的脸上,那里还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林宗年则是紧锁眉头,本就不苟言笑的人,此刻周身的气场更是凝重得令人窒息。 姜希的脸色就像墙纸一般,白到没有半点血色。 姜绥宁本来只是想打姜希一巴掌出出气的,没成想能闹到秦应珩和林宗年跟前。 林宗年和秦应珩走之前,吩咐下属把姜绥宁叫到办公室里。 在别人的地盘上打了别人的一姐,姜绥宁没什么可说的,跟着林宗年的助理进了总裁办公室。 二人都在,看见姜绥宁进来,脸上表情各异。 姜绥宁在秦应珩面前坐下,平静地说:“我确实打了她一巴掌,你想怎样?” 林宗年好整以暇的看着秦应珩。 秦应珩面色寡淡,他垂眸,将一杯热茶递到姜绥宁面前,“黎敬州知道你在外这么放肆吗?” 姜绥宁将茶盏中的热茶泼在了桌上,梗着脖子冷笑,“我在他面前更放肆。” 第19章 不如跟我 热茶在桌面上浸透,留下颜色很深的水痕。 姜绥宁心里清楚,在秦应珩眼中,她不过就是一个别有目的、长得和他亡故的未婚妻十分相似的女人。 秦应珩从不觉得自己是姜绥宁。 所以她的怒气和越界举止,就更像是在挑衅。 姜绥宁知道自己理亏,她高估了自己面对秦应珩时的镇定程度。 姜绥宁闭了闭眼,平复情绪。 再度抬眸,她已经冷静下来了。 她一派平和,十分认真地看向林宗年,“林总,对不起。我并不是有意在你公司闹事,我只是刚好看见叶小婉从楼上摔下来,我没办法看着她血流不止。” 林宗年生了一张很是凌厉锋芒的面容,气场冷沉严肃,下颌骨相利落。 神秘、带着故事感。 此时,他听见姜绥宁的道歉,英俊的眉眼间,划过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平静的抻了抻衣袖,起身,道:“你们聊。” 看样子,是不打算深究。 于是办公室内,气氛更加逼仄。 秦应珩将茶壶温上,氤氲的暖气浮动,柔和了他本就雅致温润的面容。 上次在秦家,姜绥宁并没有像现在这般,静坐着,安安静静的看着秦应珩。 那时心神俱荡,能够体面离开,已经是极限。 “怎么称呼你?”秦应珩开口,声音恢复了姜绥宁记忆中的疏浅温和。 他本就是并不显山露水的性子,这般说话时,总是深藏着叫人读不懂的情绪。 姜绥宁轻扯唇角,微笑:“你想怎么称呼我?” 茶水,秦应珩将茶壶拿下来。 他修长的手指轻握着黑玉质感的茶壶柄,画面很是赏心悦目。 他把被姜绥宁翻倒的茶杯扶好,替她重新添上热茶,“黎敬州手段狠辣,不是善类。我看你还很年轻,跟着他,不会有好结果。” 真是循循善诱的好老师,如此为自己着想,姜绥宁简直想给他颁个京港好人奖。 姜绥宁似笑非笑的,手却不自觉攥紧,“那按照秦先生的意思,我该怎么做?” 秦应珩将盛着茶水的杯盏推到姜绥宁面前,他雅意深刻的眉眼,此时看向姜绥宁,一片叫人无法窥探的暗沉,“不如跟我。” 姜绥宁气极反笑,“你想包养我?那你预备给多少钱,几处房产,多少基金,有无养老金?红颜易老,将来我们一拍两散,我总要给自己留点保障。” 秦应珩的表情意外。 大概如此在商言商,露骨之极,对于他而言,实在不堪入耳了。 姜绥宁以为,秦应珩起码应该冷下脸。 偏偏后者面目矜贵温淡,从容依旧。 他的声线很高雅,出手很大方,“黎敬州给你的,我往上翻三倍。” “你还不知道黎敬州给了我什么,就敢这么许诺?” “他能给的,我为何不能?” 姜绥宁粲然一笑,“秦先生倒是真的舍得下血本,只是我今天看着叶小婉的下场,心里实在害怕。秦先生家里有如此妒妇,我怕她嫉妒我,害我毁容,曝尸街头。” 秦应珩皱眉,“希儿不至于如此,今天叶小婉的事情我已经让人查过了,只是意外。” “那可真是好大的一个意外。”姜绥宁语气夸张,“好端端的人差点就死了,你居然会相信这只是意外?秦应珩,你真当你家里养了个白莲花?” 秦应珩表情略冷,“请你尊重姜希。” 姜绥宁气得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动,可是眼眶却不争气的红了,她冷笑连连:“怎么尊重?要不是她,姜绥宁根本就不会葬身火海!” 秦应珩眼神剧颤,他的身形不受控地绷直,盯着姜绥宁,顷刻间,压迫感袭人,“成年人,说话要负责任。” “那我就很负责任地告诉你,我对做别人的小三没有兴趣!”姜绥宁忍无可忍。 她猛然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秦应珩,“你刚刚说,黎敬州给我的,你能三倍奉上,你根本做不到。” 姜绥宁在秦应珩冷沉的目光中,缓缓弯腰平视他,她缓慢地,轻声地说:“黎敬州说,他愿意娶我。秦应珩,我放着黎家太太不做,我给你做三,是你有病还是我有病?” 秦应珩难以置信的看着姜绥宁。 黎敬州竟然打算娶面前的女子吗? 怎么可能... 她无非是有着一张和姜绥宁相似的容貌,可是黎敬州和姜绥宁之间,哪里有半分交集? 但是,眼前的女子,说得这么笃定... 姜绥宁见秦应珩不说话,她冷笑一声,站直,准备离开。 男人猛然伸手,握住姜绥宁的手腕。 “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姜绥宁眼中一片冷漠,她勾唇,声线很淡很淡,“倒是你,你想要让我做你的情人,是因为我长得像姜绥宁,对吗?” 姜绥宁的手腕很痛。 秦应珩将她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翩翩君子,也有失态的时候。 姜绥宁表情益发的冷,“秦应珩,你喜欢你的亡妻吗?我真是可怜她,这么多年,你一面缅怀她,一面羞辱她...” 没有一个女人,会在得知自己的丈夫搜寻了无数和自己肖似的替身之后,还能感动落泪。 至少姜绥宁,只觉得恶心。 更何况,秦应珩对自己,连爱都谈不上。 于是这份对替身的执着,于姜绥宁而言,更是无比的膈应。 秦应珩看着这张和记忆中的姜绥宁完全一样的容貌,心中一痛,他下意识垂眸,不再看她。 男人难得有几分狼狈,他的眼中,有情绪深暗碎裂,下一刻,他缓缓松开姜绥宁的手:“出去。” 姜绥宁本来就打算出去了,她又恢复了微笑,朝着秦应珩从容的,恶劣的笑了笑,“再见,祝你和你的妻子百年好合。” 一直到姜绥宁离开,秦应珩才苍白着脸,从西装内侧拿出一本结婚证来。 结婚证的封面已经褪色了,翻开证件,上面的照片,是24岁的自己和少女姜绥宁。 小姑娘正对着镜头笑,眼神明亮,璀璨干净。 真像啊,怎么会有这么相似的两个人? 第20章 当祖宗吗 秦应珩的手颤抖不止,他缓缓轻抚手中的照片,有挣扎和痛苦浮现眸中。 明明知道,刚刚的女人并不是姜绥宁。 可是他还是不由得将她和姜绥宁联系在了一起,于是,后者临走之前的那番质问,才更加掷地有声。 他看着结婚证上,姜绥宁的笑颜明媚,一颗心如同烈火烹烧,只剩下摧枯拉朽的疼痛... 而姜绥宁走出办公室,无力靠墙,缓缓蹲下。 她是真的...是真的曾经下定决心,要和秦应珩在一起一辈子。 七年前,京港民政局。 姜绥宁和秦应珩被‘捉奸在床’的当天,男人带着她离开姜家,直奔民政局。 外面是秋日萧索,梧桐树叶落了满地,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 民政局外,库里南停在路边,秦应珩打电话,吩咐下属安排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过来办证。 姜绥宁在秦应珩枕边时,并未想过男人睁开眼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带她去领证。 他似乎是想将错就错。 姜绥宁惴惴不安,她坐在车内,听见秦应珩的声音从车窗外传来,沉稳平静,他说:“另外,通知秦家内部,我年底结婚。” 结婚... 这么容易吗? 姜绥宁眨眨眼,很不可思议地竖着耳朵听。 她太专注了,没有注意到秦应珩已经折返了回来。 男人将手中的提拉米苏递给姜绥宁,他眉眼温和,柔声道:“先吃点东西,程序比较复杂。” 那块提拉米苏的样子很熟悉,前几天,姜绥宁刚吃过。 也是秦应珩给她的。 姜绥宁接过,小仓鼠似的,一大口一大口地往嘴里塞。 等吃完了,她看向秦应珩。 男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根烟,他将沉香条塞进烟里,动作优雅风流,伴随着火光起灭,姜绥宁嗅到很好闻的烟草香气。 姜绥宁看着他沉浸在烟雾中,轮廓无可挑剔的侧脸,“我们现在就领证吗?” “我后续可能没有时间领证。”秦应珩的手抬出窗外,轻掸指尖香烟,“先领证,仪式还有婚礼,慢慢走程序。” “会不会太急了?”姜绥宁迟疑道。 作为本次事件的受害者和被算计的当事人,秦应珩平和地看着她,温和清浅,“不会。但是你有什么顾虑,可以和我说。” 姜绥宁这次沉默很久,才说:“秦应珩,我怕你后悔,你有很多更好的选择。” 秦应珩却说:“姜家很好,你也很好。” 于是,姜绥宁没有任何问题了。 他们领证了。 周六的清晨,两人在工作人员的热情服务下,拿到了结婚证。 姜绥宁记得很清楚,秦应珩拿到结婚证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笑起来很好看。” 姜绥宁想,怎么能不好看呢? 她是真的,心甘情愿地嫁给他的。 没有一丝丝的犹豫。 那时,她最怕的,不过就是秦应珩后悔。 而现在,姜绥宁什么都不怕了... 姜绥宁蹲在地上出神,林宗年不知是何时走过来了,正站在她面前。 “林总。”姜绥宁站起来,脸色如常。 林宗年笑了笑,他的气质冷硬凛冽,放在偶像剧里,就是很典型的虐恋男主,因此,哪怕是笑起来,也没什么温情可言。 林宗年意味深长,说:“黎敬州护你跟护眼珠子似的,你这声林总,我不敢当。” 姜绥宁从善如流,“林宗年,你有什么事吗?” 林宗年被姜绥宁整乐了。 这次是真的笑得很开心。 林宗年顿了顿,收了笑,他说:“有没有兴趣当演员?” 姜绥宁睁大眼,“你想签我?” 林宗年,“想。” 姜希的外在条件都能大红大紫,若是换成姜绥宁...林宗年有把握捧红她。 姜绥宁沉吟片刻,“你让我考虑考虑吧。” 美人就是傲气,被黎敬州宠着的,更不必说。 林宗年淡淡点头,将一张名片递给姜绥宁,“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姜绥宁接过,“好,我想好了第一时间联系你。” 林宗年打趣,“我记得万兴集团可没有涉足影视行业,你别是想让黎敬州给你单独开一个。” 姜绥宁又不是小孩子,黎敬州给她点颜色,她拿着开染坊就不合适了。 世家大族,没有一个男人会拿家族事业玩票。 姜绥宁说:“我和黎敬州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不是他的情人。” 林宗年听得出,姜绥宁说的是实话。 那就真是见了鬼了,黎敬州放个女人在身边做什么,当祖宗吗? 姜绥宁并不想和林宗年细说,她还要去见夏彤,于是随便找了个由头,便离开了。 夏彤还在化妆间里看剧本,她的新剧是给姜希做三番女配,算是她能拿到手的顶好的资源了。 夏彤对这次的工作很认真,连带着姜绥宁进来,也没注意到。 姜绥宁却是进来之后,便在认真的看着夏彤。 她的短发变长了,时光让她少了很多锋芒的尖刺,她看起来比月光皎洁,带着距离感,冷清清的。 姜绥宁看着看着,眼圈泛红。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夏彤她不经意抬眸,看见镜中姜绥宁含泪带笑的脸。 夏彤先是一愣,之后,手中的剧本掉在地上,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姜绥宁...是你吗?” 姜绥宁说:“是我,夏彤,好久不见。” 夏彤捂着嘴,眼泪坠落,她说:“你怎么...你怎么还活着?” 听着真像是在咒自己死呢。 姜绥宁笑得明媚,“夏大明星,给点时间,我好好给你解释解释!” 叙旧的时光总是过得格外的快。 姜绥宁和夏彤刚聊清自己的现状,后者的经纪人已经站在门外。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颇有雷厉风行的气质,“夏彤,该去拍宣传片了。” 夏彤起身,道:“好的赵哥,我马上过来。” 说完,夏彤满含歉意的看着姜绥宁,姜绥宁摇摇头,表示自己无妨。 夏彤离开,姜绥宁也给司机打了电话,问他有没有时间来接自己。 那头,司机声音迟疑,他说:“姜小姐,您快下来吧,黎先生已经在楼下等了您一个小时了。” 第21章 正当关系 姜绥宁的第一反应是不解。 他为什么要在楼下等自己。 况且,来了干等着算怎么回事,怎么不告诉自己。 姜绥宁顿了顿,“那我现在就下来。” 司机如蒙大赦,连忙道:“好的姜小姐!” 迈巴赫车内,司机转过头,看向后排的黎敬州。 男人合眼假寐,车窗被半摇下去,光影落在他的脸上,明暗之间,界限模糊。 司机问:“黎先生,要不要我上去接姜小姐?” 黎敬州睁开眼,看向窗外,一个白色的身影正朝着这边小跑过来。 黎敬州说:“她已经下来了。” 姜绥宁一走出星河传媒的大门,就被外面的冷风吹得直缩脖子。 她一眼就看见了黎敬州,半摇的车窗后,男人端坐着,侧脸线条精致漂亮,低着头不知在翻阅什么,好优雅的姿态。 姜绥宁毫不迟疑的跑向他,一心一意想要快点找个暖和的地儿。 她不等司机下车,就迫不及待的拉开了车门。 黎敬州坐着没动,他将腿上的文件不紧不慢地合上,看向姜绥宁,眉眼寡淡。 姜绥宁冷得龇牙咧嘴的,“哥!冷!你坐进去点!” 黎敬州说:“懒得动,你坐我腿上吧。” 姜绥宁皱眉狐疑瞅着他,“你吃错药了?” 黎敬州问她,“你坐不坐?” 姜绥宁冷哼一声,把车门关上,从另一边上去了。 车门关上。 她的鼻尖冻得红红的,皱着眉头看向黎敬州,道:“你干嘛故意为难我?” 黎敬州将隔板打上去。 他侧过脸看向姜绥宁,眼中有后怕,在这一刻,终于清晰浮现,“姜绥宁,我看见车子定位在京港医院,我以为你出事了。” 姜绥宁的脸被车内的暖气烘得更红了,她一怔,道:“你以为我出事了?” 黎敬州不说话,他只是看着姜绥宁。 如今隔得近,姜绥宁看见他眼底的血丝。 姜绥宁说,“我没出事,是叶小婉受伤了,对了,她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黎敬州唇角微抿,似在忍耐。 忍无可忍。 他到底还是问出口,“你这么担心她,是害怕秦应珩伤心吗?” 姜绥宁摇头,“不!没有半毛钱关系!” 黎敬州的脸色缓和了些,他说:“你放心,我已经让谭思明在医院了解情况了,不会有事。” “那就好。”姜绥宁松了口气,下一刻,她不解地看向黎敬州:“不对啊,那你都知道我没事了,你干什么还等在这里?” 黎敬州没说话。 他知道自己有些疯,看见定位的瞬间,第一反应不是联系司机,而是撇下所有人,前往医院。 只是他当时根本无法思考,满心都在想,姜绥宁是不是又要死了? 他甚至揣测,可能,姜绥宁只是短暂的来人间一趟,她不喜欢这个人间,所以,她打算回去了。 但黎敬州根本承受不了姜绥宁再一次死去的结果。 到了医院,发现受伤的人不是姜绥宁,他才松懈下来。 然而下一刻,谭思明说,星河传媒里,秦应珩和姜绥宁撞上了。 黎敬州不知道他们会聊些什么。 都是男人,秦应珩的心思,黎敬州很明白,他想要姜绥宁。 黎敬州没有任何身份立场,干涉姜绥宁的任何决定。 所以,他等在了楼下。 他真的害怕姜绥宁会选择秦应珩,一分一秒,都足够煎熬。 直到,姜绥宁跑向自己。 那一刻,他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 黎敬州很清楚,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将姜绥宁禁锢在身边。他如今的权势地位,想要做到,易如反掌。 可他想要她的心甘情愿。 放手从来都比占有更需要勇气。 黎敬州从未有哪一刻,如这一刻一般,体会了这句话。 他看着姜绥宁,眼中的占有欲埋得很深,毫无波澜的说:“没什么事,所以就等你了。” 姜绥宁说,“那下次等我,你和我说一声。” 黎敬州说好。 回去的路上,姜绥宁拿着林宗年的名片,反复研究。 黎敬州扫了眼名片,“林宗年想要签你?” “嗯!”姜绥宁抬起脸,看着黎敬州,“我有点想去!” “那就去。” “也对,我年纪轻轻的,做什么都可以!”姜绥宁认可地点头,她将名片放回口袋里,道:“黎敬州,我的身份证你办好了吗?” “办好了。” 黎敬州将一张身份证放在了姜绥宁手上,和从前的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出生日期,往后推了7年。 “我现在不是黑户了!”姜绥宁拿着身份证,由衷感慨,“20岁!我真年轻啊!” 黎敬州唇角勾起清浅的弧度,很纵容的语气,“嗯,青春貌美。” 姜绥宁扑哧一声笑了,“你知道吗?林宗年和秦应珩,都以为我是你的情人。” 黎敬州的唇角压下去,认真回答,“姜绥宁,我不养情人的。” “我知道,”姜绥宁也不笑了,解释道:“你的人品我信得过,我知道你不搞那些不正当关系!” 黎敬州重新勾起漫不经心的笑意,“正当关系的话,可以。” 姜绥宁拿着身份证的手,手心突然有些潮湿... 她犹豫一瞬,还是说出口,“这段时间一直住在你这里,我现在有身份证了,我想搬出去。” 黎敬州笑意收敛,他没回答,重新拿过让在一旁的文件翻阅起来。 姜绥宁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他是不是生气了…… 姜希刚吃过药,脸上的苍白柔弱叫人心疼。 她靠在秦应珩的怀中,委屈道:“应珩,那个女人冒充我姐姐不说,今天还当众打我,你舍得我这么受委屈吗?” 秦应珩抬手轻抚姜希的脸,淡淡道:“已经消肿了,她毕竟是黎敬州的人,到此为止吧。” 姜希眼睫颤抖,她垂着眸,遮住眼中的愤怒。 这才过了几天,秦应珩就这么偏袒她!那将来呢,将来自己说话还有什么分量! 姜希勉强笑了笑,她说:“我不是想要让你教训她,我只是想你哄哄我...” 秦应珩拿出口袋夹层的香烟,缓缓塞进沉香,他唇角咬着香烟点燃,深吸一口,说:“叶小婉的腿,是你害的吗?” 第22章 打算搬家 姜希惊得坐起,她不安地看着秦应珩,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她是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应珩,我怎么可能做这么残忍的事?” 她说着,试图去握秦应珩的手,秦应珩不动声色的收回手,眼中情绪很冷,“姜希,我不追究不代表我不知道,你做的所有事,我心里都很清楚。” 姜希的心骤沉,呆呆地看着自己空落的双手,笑得比哭还难看,却还牵强的故作冷静,“那你怎么不揭穿我。” 冗长的沉默,秦应珩缓缓吐出烟雾,隔着轻烟薄雾,男人温润的眉眼蒙上一层冷淡,他说:“因为你是绥宁的妹妹。” 姜希的眼眶刺痛,她深吸一口气,肺腑间一片刺痛。 她的情绪不堪重负,终究掉下泪来:“秦应珩,你对我真狠..” 姜绥宁开始找房子了。 要求很简单,朝阳,采光好,最好离地铁口近一点。 她将觉得合适的房子都罗列了起来,黎敬州看见桌上铺散开的公寓房型照片,知道姜绥宁是动真格了。 他站在她身后,随意拿起其中一张,眉眼寡淡沉静,不动声色的姿态。 姜绥宁没察觉,还沉浸式的在找房子。 黎敬州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听不出情绪,“打算什么时候搬出去?” 姜绥宁心脏一缩,放下照片,说:“应该就这几天。” “你哪来的钱租房子?” 姜绥宁得意一笑,“我把婚纱卖了,不仅能租房,我还能把用你的钱都还给你!” 还真是聪明。 黎敬州将照片放回桌上,他看着姜绥宁笑盈盈的眼睛,手指轻轻拂过她的眉尾,很专注很认真:“绥绥,不考虑我的建议吗?” 姜绥宁眨眼,表情很乖,“和你结婚吗?” “对。”黎敬州的语调足够慎重,“我向你保证,我会对你很好。” “我相信。”姜绥宁同样认真回答,她轻声重复了一遍,“黎敬州,我真的相信。” 黎敬州放在姜绥宁眉尾的手顿住,“那为什么不可以?” 姜绥宁说:“因为我想靠自己。” 黎敬州沉默地看着她。 姜绥宁笑笑,耸肩,“听起来很傻吗?” “不傻,”黎敬州淡声道:“你搬家的时候,我陪你去。” 姜绥宁松了口气。 黎敬州平淡的反应,让她心里安定了不少。 她就说嘛,黎敬州怎么会喜欢她,他只不过是可怜她之前的遭遇,又觉得她合适做黎太太罢了。 姜绥宁想,黎敬州想要什么女人没有,一定不会喜欢她这样的人的。 而后来,黎敬州的反应也印证了姜绥宁的观点。 当天夜里,姜绥宁收到了黎敬州的QQ消息,是几处环境优美的小户型。 他真的用最快的速度帮自己找到了合适的房子。 姜绥宁联系了几处房子的中介,价格只有她预想中的三分之一。 姜绥宁很满意,她给黎敬州发了感谢消息过去。 书房内,黎敬州正和宋靳明在聊商业中心的细节。 如今一切已经敲定,唯一的变数,就是要不要让秦家一道合作。 宋靳明本着和事佬的心,苦口婆心的劝,“其实要我说,你和秦应珩的私怨要是没有上升到见面要拔刀,你不如就睁只眼闭只眼,让秦家一道合作吧,这样真的很不体面...州哥,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宋靳明说得口干舌燥,才发现黎敬州根本就没在听,而是拿着手机不知在看什么。 黎敬州看见姜绥宁发过来的消息了—— 一颗生姜:“房子很好,我很满意,我明天一早就搬走!” 黎敬州捏着手机的手下意识用力,骨节泛白。 尽管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宋靳明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州哥的样子,分明就是生气了! “难不成被我说中了?你和秦应珩真是两肋插刀的关系?”宋靳明震惊的看着黎敬州,扼腕道:“早知道这样,他上次在我酒吧闹事,我就好好宰他一笔!” 黎敬州在宋靳明喋喋不休的话语中开口,言语寡淡,“绥宁要搬出去。” 宋靳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肯?” “不肯。”黎敬州说:“但是我不能把她绑在身边。” 宋靳明用一种好似从未认识过黎敬州的目光看着他。 “州哥,你现在令我感到陌生。” 这还是生意场上说一不二的黎敬州吗?他那么多手段,软硬兼施也好,威逼利诱也罢,怎么就一样都使不出来了? 宋靳明烦恼的‘啧’了声,“你要是真的喜欢,就别让她出去,她这个年纪懵懂,你不乘虚而入把她拿下,难不成要等她去社会上历练一遭?” 黎敬州没有回答宋靳明的疑问,他只是淡淡说:“我不想逼她做她不喜欢的事。” 宋靳明想不明白。 但是,这不妨碍他对黎敬州的支持。 宋靳明用力搓搓脸,长叹一口气,他说:“州哥,你别急,你要是真的这么喜欢她,我这个做兄弟的,一定会帮你想办法!” 黎敬州懒得理他。 他低下头,盯着姜绥宁的聊天框半晌,修长的手指轻敲,打下一行字。 L:“好的,明天我就帮你搬家。” 姜绥宁选的房子,在山水华庭的外围,地理中心,靠近cbd,无论去哪上班都方便,尤其,是离星河传媒特别近。 黎敬州一早就带着姜绥宁出门了,从望居过去,差不多一小时的车程。 路上在下雪,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车窗上,又被雨刮器擦除干净。 姜绥宁坐在副驾驶座,无聊的扯着安全带玩。 黎敬州单手开着车,将手中的平安符递给姜绥宁。 是一张黄纸,上面画着很考究的纹样。 黎敬州说:“放在门口,可以驱除邪祟的。” 黄灯闪烁,姜绥宁捏着平安符,故意吓唬黎敬州,“说不定我才是妖怪呢!” 恰好绿灯,黎敬州踩下刹车,姜绥宁没有防备,就这么水灵灵地摔到他的身上。 黎敬州侧过脸,看着尚未反应过来的姜绥宁,淡淡说:“看出来了,是吸男人精气的妖怪。” 第23章 她的白月光 姜绥宁憋着气坐好,小声嘟囔道:“看在你送我平安符的份上,不和你计较!” 黎敬州眉眼中带了点笑。 车子重新在路面行驶,姜绥宁手中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姜绥宁低下头,看见夏彤发来的消息。 猴子屁股红彤彤:“绥宁!林宗年发福利!我们公司有豪华邮轮游!一起去吧!” 姜绥宁低着头,打了行字过去。 一颗生姜:“我今天要搬家,来不及。” 猴子屁股红彤彤:“谁和你说是今天!明天!明天晚上八点出发!” 姜绥宁想了想,答应了。 一颗生姜:“行,我们明天一起过去。” 黎敬州见她发消息发的专注,不动声色地淡淡道:“谁的消息?” 姜绥宁说:“夏彤的!她们星河传媒有三日邮轮游!” 黎敬州点头,“你和夏彤这么久不见,是该好好叙叙。”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姜绥宁颇认可。 黎敬州想起今日出门前,宋靳明打来的电话。 宋小公子眉飞色舞,满是兴奋的说:“州哥!我和林宗年他弟商量了,给星河弄了个员工福利,海上三日游!你中意的女孩子不是有好友在星河吗?我猜她也会去!” 黎敬州当时不置可否,现在却觉得,去一趟也不是不行。 公寓已经事先打扫过,装饰很温馨,黎敬州将姜绥宁本就不多的行李分门别类的放好,没花多少时间。 姜绥宁刚放下行李就跑出去了,美其名曰了解地形。 等回来时,手里多了只狸花猫。 姜绥宁走到玄关处,两只手小心翼翼的抱着灰扑扑的小猫,动作很笨拙的在换鞋子。 黎敬州站在不远处,看着晨曦光线温柔,落在女孩身上。 姜绥宁专心致志地和地上的拖鞋作斗争,“我看见她的腿受伤了,我怕她熬不过这个冬天,所以抱回来了。” 黎敬州走到姜绥宁面前,摸了摸她怀中毛色灰暗的小野猫,“打算养着?” “嗯。”姜绥宁煞有介事,“让他给我抓老鼠。” “有想过小猫叫什么名字吗?” “姜灰灰!” “灰灰?因为她的毛色吗?” “不对!”姜绥宁终于换好了白色的毛茸茸拖鞋,她嘿嘿一笑,“因为我有一个很喜欢的画手,他叫灰夏!” 黎敬州摸着小猫的手顿了顿,他低敛着眸子,脸上的情绪都被模糊的很淡。 姜绥宁见他不说话,将小猫凑到黎敬州面前,“不好听吗?你怎么不说话?” 黎敬州看向姜绥宁,眼神平静,“好听。” “姜灰灰!欢迎回家!” 姜绥宁将姜灰灰放在地上,声色轻快。 黎敬州眼中的笑意漾开,而姜灰灰姿态轻盈地跳到沙发上,找了个小角落睡下了。 姜绥宁折身,从冰箱里拿出几瓶汽水,放在低矮的茶桌上。 “谢谢你帮我搬家,请你喝水!” 黎敬州在沙发坐下,他的腿很长,有种无处安放的拘束。 姜绥宁觉得,让黎敬州这么金尊玉贵的人坐在自己这里,真是有点委屈他了。 姜绥宁挨着他坐下,“你今天忙不忙?” 言外之意:没啥事也可以早点走。 黎敬州拿着汽水的手顿住,声色寡淡,“忙。” 姜绥宁连忙道:“那你可以去忙你自己的事,我这里没啥事儿。” 黎敬州沉默一瞬,转移话题,“你说的灰夏,画什么类型的?” 这话在姜绥宁的兴趣点上,“他是画漫画的!我给你看看!” 她拿出手机,点开灰夏的微博。 灰色头像,界面干净,背景图还是系统默认的,简介上只有他所创作的漫画的名字,叫《生姜小姐的日常》。 漫画的主角,是一块Q版的戴着蝴蝶结的生姜,她的官配,是一瓶汽水。 画风很治愈。 粉丝百万,点赞量极高。 最后一次更新,生姜小姐和汽水先生还在冷战。 姜绥宁叹了口气,有点可惜的说:“我七年前就看到这里,没想到这七年,她都没有更新,你说,灰夏太太是不是退圈了!” 黎敬州挑眉,淡淡问:“你怎么就能确定是太太?” “男生怎么可能画得出这么可爱的漫画!”姜绥宁深以为然,她一脸肯定地说:“肯定是一个貌美如花的漂亮小姐姐!” 黎敬州看着姜绥宁亮亮的眼睛,他的眼中,情绪很淡很深:“说不定,他过几天就更新了。” “怎么可能啊,都停更六年了,哪能说更新就更新!”姜绥宁又是一声长叹,“我真的找不到代餐,她就是我的白月光啊!” 月色很深,万兴集团顶层,黎敬州刚完成一天的工作。 谭思明将合同文件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放到黎敬州面前,“黎先生,这是需要您批复的文件。” 黎敬州翻开,一边审阅,一边淡淡道:“我之前那个微博账号的原稿,你都还留着吗?” 谭思明愣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道:“您之前不是说,和灰夏这个账号有关的所有稿件,全部销毁吗...” 黎敬州将文件的名字签署好,“你先下班吧。” 谭思明好奇地问,“黎先生,您是打算继续更新了吗?那我可以追更吗!” 黎敬州把文件递给谭思明,“上班时间不能追更。” 谭思明笑嘻嘻地接过文件,“我懂了!” 而另一边,黎敬州走后,姜绥宁便开始和夏彤煲电话粥。 隔着七年的时光重逢,二人都有说不完的话。 姜绥宁一边刷微博,一边听着夏彤说星河的八卦。 “要我说,你真的可以试试星河,林宗年这个人别的不说,商业能力很强,也肯花钱。” 姜绥宁笑着打趣:“你对林宗年评价还挺高的!” “哪有!打工人和资本家共情不了一点!”夏彤毫不犹豫地说。 姜绥宁被她的语气逗得直笑,笑到一半,她脸色瞬变,惊呼出声。 夏彤被她吓了一跳,“你干嘛一惊一乍的!” 姜绥宁瞪大眼睛,满是不可思议的看着灰夏的微博,她说:“你敢信!我那停更了七年的白月光!她回来了!” 第24章 渣男贱女 年头隔得太久了,夏彤一时间没想起来,“什么?什么白月光?” 姜绥宁眼神发光,看着手中的微博,还是久久难以平复激动的心情,她说:“就是我以前喜欢的画手太太!明天去邮轮上,我再和你细说!” 姜绥宁挂断电话,开始认真地刷起了灰夏的微博。 最新的一条微博,内容是:生姜小姐冬眠的7年,终于苏醒,可乐先生陪在生姜小姐的身边,替她打伞,抵挡漫天的雪花。 生姜小姐说:“明年,我也想和你一起看雪!” 最后一帧漫画,定格在两个并肩的背影上,黄昏的光热烈而温柔,照在两人的身上,一片朦胧又柔软的光晕... 姜绥宁津津有味的看完,在底下留言:“太太多更!爱看!” 姜绥宁发完,便抱着手机躺在床上发呆。 直到,她的后台弹出一个红色消息框。 姜绥宁好奇地点进去,是一条新评论。 灰夏:“我是男的。” 哦吼? 姜绥宁惊讶的眨眨眼。 还真是被黎敬州说中了!居然不是肤白貌美的小姐姐! 姜绥宁将灰夏之前的漫画都翻了出来,睡前,重新认真的看了一遍。 她在迷迷糊糊睡着之前,还在想:其实这个人间,还是挺美好的... 星河上一次员工聚会还是两年前,林宗年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更不要说搜罗一帮人坐在一张饭桌上聊天。 这次,也是林宗年的弟弟林易清回国,宋靳明又一力促成,才有了今天的聚会。 邮轮停在落了积雪的码头,天空中雪意不减,纷扬落下。 宴会在邮轮的四层举行,已经有不少人到场,寒暄交谈,高悬的巨大水晶吊灯反射出璀璨绚烂的光芒,浮华景象。 而邮轮顶层的豪华私人包厢,灯光柔和昏黄,唱片机转动,古典乐优雅动听。 林易清坐在台球桌上,边打电话,边漫不经心地低下腰,一个漂亮的入球。 “你和我哥说,我会把他的人照顾好的。” 宋靳明则是坐在皮质黑色沙发里,递给赵权一根雪茄,打趣道:“真看不出来,林宗年对他手底下的人还挺照顾。” 赵权接过,动作倒是很默契。 他开口,声色平淡:“易清才刚刚回国,你非折腾什么?” 这种员工聚会,他们实在是没必要来一趟。 宋靳明露出神秘的笑容,“你马上就知道。” “什么意思?” “州哥也会来。”宋靳明颇为自豪地说:“真是没有想到,第一个让州哥参加聚会的人,居然是我!” 黎敬州性格疏离冷淡,平素不喜欢人多的场合。他的身份太高,放眼京港,他不愿意的事,没有人可以逼着他做。 没人会上赶着去请黎敬州,知他脾性的人都知道,碰一鼻子灰是小事,惹他不快,那才是真的节外生枝。 林易清将手中的台球杆放下,那张堪比练习生的精致面孔,此时满是震惊,“你的意思是说,黎敬州会来?他专门来庆祝我回国的吗?” 宋靳明用一种‘你究竟是有多大的脸’的表情,上下扫了林易清一眼。 而私人轮船码头入口,姜绥宁刚到。 她今天睡过头了,素着一张脸就过来了。 夏彤不知道是从哪里买来的两根红薯,看见姜绥宁,急忙跑向她,道:“绥宁!大红薯!红心的!” 她今天穿这件黑色的长款礼服,外面套了件大衣,遮住裸露的皮肤。 姜绥宁刚刚仔细看过了,除了她和夏彤这么随意,大家其实都很精致。 华服美人,香车宝马,个个都是拿出了上盛典的劲。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此时的顶层包厢里坐的那些人,不管是攀上了哪个,都是改变人生。 姜绥宁笑盈盈地看着夏彤,接过其中一个,道:“那我们吃完再进去吧,我还带了衣服和化妆品,等等去你的房间收拾一下。” 夏彤一本正经地看着姜绥宁,咬了一口热气腾腾的红薯,衷心道:“你不用打扮,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已经很好看了。” 姜绥宁非常感谢夏彤的捧场。 但是人贵有知。 “不好,太不正式了。”姜绥宁说:“还是得换,不能丢你的人。” 两人吃着红薯,夏彤不忘昨日的八卦。 “所以,你昨天晚上23点多才睡,就为了看漫画?” 姜绥宁点点头,眼神期待,“也不知道下次更新是什么时候!我的网名叫一颗生姜,这部漫画的主人公就叫生姜!太亲切了!” “你代入感真强。”夏彤又是咬了一大口,“照我说,这个名字其实挺常见的。” 姜绥宁知道,“可是我总能从这个漫画里看见自己的影子!” 夏彤点头,夸张得很,“是是是,姜小姐,你共情能力这么强,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要我说,你就该现在就给林宗年call过去,让他给你发合约!” 姜绥宁笑得不行。 两人就这么靠在栏杆上说着口水话,直到一辆黑色宾利在距离两人的不远处停下。 姜绥宁下意识看过去,便看见姜希身穿高定红裙,从车内出来了。 和姜希一起来的,是秦应珩。 男人一身黑色西装,雅致内敛,如同上好的青玉,温润优雅。 “秦应珩对姜希是真宠啊,他这种大忙人,放着正事不做,连这种同事宴会也来参加。”夏彤‘啧’了声,眼神难掩嫌弃,“真不知道姜希这个坏女人怎么就这么好命!” 姜绥宁垂眸,遮住眼中的情绪,故作轻松地笑着,“你怎么知道姜希是坏女人?” “你不说你以为我就猜不到了?”夏彤厌烦地皱眉,“自己姐姐尸骨都没凉透,就嫁给了自己姐夫,能是什么好人!” 姜绥宁之前没有细问,现在听夏彤这么说,才轻声问:“他们那么早就结婚了吗?” “对,你头七都没过。”夏彤咬咬牙,气得不行,“真是恶心!渣男贱女!” 姜绥宁感动又无奈的看向夏彤,“姜希是星河的一姐,你别...” 夏彤嗤笑:“我才不怕。” 而对面,姜希和秦应珩都看了过来,大家视线相对,情绪都颇复杂... 第25章 和你无关 还是姜希先作出反应,她眼中一抹厉色划过,之后,若无其事的扬起温柔的笑容。 她提起裙摆,款款走向姜绥宁和夏彤,道:“夏老师还带着朋友一起来了?” 姜希是影后,夏彤不过就是个有点名气的小花,这声老师,多少是抬举了。 秦应珩也在,他站在原地,好似没有上前的打算。 姜绥宁隔着轻飘飘的落雪,有那么一瞬间,她和秦应珩的目光完全对上。 “姜希老师和秦先生玩的开心,”夏彤再怎么看姜希不顺眼,也不能当众发作,她不冷不热的说了句:“我和我朋友先走了。” “要不一起进去吧。”姜希微笑,并没有放人的打算,“说起来,我和夏老师也是一个公司的,平时竟然都没怎么说上话。” 夏彤是知道姜绥宁重生回来之后,和姜希之间发生的龃龉的。 现在姜希不肯见好就收,夏彤脾气也不好,突然冷笑,声音透着讽刺,“姜希,适可而止,非要我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姜希一愣。 夏彤在星河传媒,算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她的流量一直平淡,资源也普通,偏偏配的经纪人,是整个星河资历最老的,当初姜希本来想要,林宗年都没松口。 所以,姜希对于夏彤的身份,一直颇有忌惮。 两人平日也倒没什么交集,以至于姜希根本没想道,夏彤说话这么尖锐。 姜希脸色微变,“夏彤,你什么意思?” 两人的争执动静,引来了一旁的秦应珩。 男人眉眼清浅,一贯不显山露水的表情,声色平缓,“怎么了?” 姜绥宁握住夏彤的手,想要直接拉她走。 夏彤不肯,站在原地,脸色冰冷得很。 姜希的眼圈顿时红了,颇委屈的看向秦应珩,“我只是和夏彤打个招呼,可是她对我有敌意。” 秦应珩挽过姜希的肩膀,透着安抚的意味,他说:“夏小姐,你和姜希道个歉,这件事到此为止。” 夏彤冷笑,明显没打算道歉。 姜绥宁不想事情闹大,她知道夏彤是为自己打抱不平。 姜绥宁看着秦应珩,“我朋友性格火爆,我替她给姜希道歉,可以吗?” 秦应不置可否。 夏彤不等姜希说话,直接冷声道:“姜希,姜绥宁是死了,可是我的记忆是鲜活的,你之前做的事,我都记着。” “我做什么了?”姜希咬紧唇,满是气恼,“夏彤,你别在这信口开河!” “姜绥宁尸骨未寒,你和她的丈夫搞在一起,你真当你光彩?”夏彤冷漠又尖锐,“还有叶小婉,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你管不了自己男人,你就要弄死叶小婉吗?” 姜希脸色煞白。 夏彤一个小小演员,怎么敢这么对自己说话? 姜希真是没有任何防备。 而秦应珩面无表情的看着夏彤,一贯风轻云淡的温和面具,如今有一丝被冒犯的狠戾浮现,一闪而过。 姜绥宁算是了解秦应珩。 男人看似温润贵公子,姿态翩翩,与人为善,实则是个手段极端残忍,没什么情面的人。 夏彤这般当面,姜绥宁不能不担心。 她将夏彤拉到身后,沉声道:“秦先生,这件事是夏彤错了。” “我错什么了!是他们两个...”夏彤气得想要大骂,感受到姜绥宁在用力握她的手,于是生生忍下怒气,不说话了。 而姜绥宁上前,姿态足够沉稳冷静,“夏彤对她死去的朋友感情很深,言语若有冒犯,也请秦先生看在你亡妻的份上,别太计较,毕竟,夏彤是她最好的朋友。” 秦应珩眼中的情绪很深,他看着姜绥宁,良久,才道:“可以理解。” 姜希难以置信的看着秦应珩。 而姜绥宁平静颔首,拉过夏彤的手,预备离开。 秦应珩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穿透力,他说:“只是,需要你和我单独谈谈。” 姜绥宁脚步顿住,在夏彤担心的目光下,转身看向秦应珩。 夏彤急忙道:“你别理他,我不会有事的...” 姜绥宁给了夏彤一个安心的笑容,她的表情沉稳,“当然可以谈。” 轮船甲板处,海风席卷带来潮湿的气味,姜绥宁裹紧身上的羽绒服。 男人迎风而立,芝兰玉树的身姿,面容温雅,气质动人。 他的眼睛生的好看,眼皮的皱褶很深,看人时总有种温柔怜悯的味道。 姜绥宁从前也曾被这双眼睛蛊惑。 但现在,她心绪平稳,“秦先生有什么想说的话,现在可以说了。” “你对绥宁的事情很了解?”秦应珩的语调不动声色,堪称温和,可是上位者的姿态,还是从举止间流露。 姜绥宁微笑,“我和夏彤关系不错,听过一些,怎么,秦先生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秦应珩看着眼前的少女和记忆中完全重叠的脸。 他的眸光一寸寸暗下去,下意识抬手,想要轻抚少女的面容。 就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姜绥宁平静开口,“我不做小三。” 秦应珩的手顿住,他缓缓放下,眼中情绪更深,“我和姜希,并不是你看见的这样。” 姜绥宁微笑依旧,“秦先生,我对您和您妻子的感情生活,没有兴趣。您让我见您,我见了,还请您说话算话,不要为难夏彤。” 秦应珩唇角挑起微弱的弧度,“你和绥宁,确实很像。” “秦先生还有别的事吗?” “我听闻,你从黎敬州家中搬出去了。”秦应珩语调清淡。 姜绥宁的指尖生凉,她艰涩沙哑地说:“秦应珩,你找人跟踪我?” 秦应珩收起笑,他的语调很坦然,“没错,你长得...很和我心意,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姜绥宁说过了。 只是他没有相信而已。 姜绥宁失望冷笑,“我叫什么名字,和你没有关系!” 她说完,不等秦应珩反应,利落转身离开。 只是下一刻,姜绥宁抬眸,看见了黎敬州。 男人面无表情的站在转角,精致的眉眼情绪寡淡,正淡淡的看着自己。 他...在那里站了多久?他全都听见了吗? 第26章 你是自由的 姜绥宁被黎敬州带到了顶层的私人房间。 房间里面没有拉窗帘,昏沉一片,好似夜色降临。 姜绥宁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面,感受到黎敬州近在咫尺的呼吸。 男人将她抵在角落,没有后退的打算。 姜绥宁的脑海中,都是黎敬州方才在甲板上看向自己的目光。 他一贯是个颜色淡漠的人,那一刻,眉眼间难得有些怒气。姜绥宁竟是被他的目光震慑,一动不敢动。 而此时此刻,姜绥宁的手抵在他的胸前,声音有点哑:“你在生气吗?” 黎敬州没有回答。 他身上有檀意冷香,透着蛊惑人心的意味。 姜绥宁听见他说:“宁宁,你还喜欢秦应珩吗?” 姜绥宁的呼吸很重,她没有迟疑,“不喜欢了。” 刚刚还满身戾气的男人,似乎瞬间被安抚下来。 黎敬州抬手,轻碰姜绥宁的面容。 她的脸颊有些凉,上面有潮湿的水汽,大概是刚刚不自知地哭了。 黎敬州的心好似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汩汩冒血,很疼。 他的手微顿,指腹擦过姜绥宁脸上的泪水,缓缓靠近。 两人之间的身量差别很大,黎敬州弯腰低头,他的额头贴着姜绥宁的,一遍一遍,很轻地说:“对不起。” 姜绥宁本来是个很要强的人,可是在这样的安抚之下,生出了些心酸哽咽。 她说:“黎敬州,我之前,不该拿你气秦应珩的,我明明没想和你结婚,却利用你气他,我和他说...你会娶我。” “我会。”黎敬州轻声打断,“姜绥宁,无论你有没有拒绝我,我都没有和你开玩笑,我会娶你。” 姜绥宁闭上眼,在闭目的黑暗中,她唯一能感受到的鲜活,就是面前的男人。 姜绥宁说:“我不是好女孩,我不单纯,我世故,我冷漠,我很有心机。黎敬州,我和你想象中并不一样。” “姜绥宁,我从未想象过你。”黎敬州缓缓直起身,拉开两人的距离,他的眸光在暗色中显得更深邃,“你就是你,你是什么样的都可以。” 灯光亮起,照亮了姜绥宁满是泪水的脸。 黎敬州的眉心皱起,男人稠丽精致的眉眼,些许无措,“我刚刚吓到你了吗?” 姜绥宁摇头,她说:“没有...” 黎敬州没有追问,他拉过姜绥宁的手,走到落地窗前的沙发处。 轮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行驶在海中。 黎敬州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这个房间视野极佳,能看见雪意晴朗下,平静无波的深海。 “把眼泪擦干,我们出去。” 姜绥宁用手背擦过脸上的泪水,她说:“那我们快点出去吧。” 黎敬州拿出暗色条纹的手帕,递给姜绥宁,“用这个擦。” 姜绥宁一一照做。 她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了,黎敬州才问她:“刚刚怎么敢和我进来?” 姜绥宁捏紧了手上的帕子,她的声音发颤,“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 男人似是很轻的笑了声,“怎么确定的?” “我在望居时,你对我很好。” 姜绥宁才20岁,身负那么多惨痛过往,于是对于向她施以援手的人,信任感很强。 黎敬州不动声色,“男人在对待猎物的时候,都很有耐心,有些人喜欢抓了又放,直到猎物主动回到他身边的过程。宁宁,万一我就是这样的人呢?” 姜绥宁攥着帕子的手开始出汗,她小声问:“那你是吗?” 黎敬州的眉眼少了平日的寡淡冷清,有些温柔的弧光流泻,他说:“我不是,你是自由的。” 姜绥宁一脸的深信不疑。 黎敬州将一个包装精美的袋子递给她,“换上,我带你去走走。” 姜绥宁很惊讶,“你送我的?” “嗯,不知道合不合身。” 等姜绥宁收拾完从浴室出来,黎敬州看着面前的女子,难掩目光中的惊艳。 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她真的特别适合月白色的裙子。 剪裁精致而简约的裙子穿在姜绥宁身上,一字领,下摆散开,绸缎质感的布料,还真的像是月光无暇。 黎敬州在想,其实姜绥宁只要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自己就会爱她。 而姜绥宁并不知道他的心绪,她朝着他露齿一笑,脆生生地问:“好看吗?” “好看。”黎敬州实话实话,足够诚恳,他朝着姜绥宁伸出手,声音透着轻柔,“走吧。” 两人从房间里出来,铺着厚重复古地毯的走廊尽头,应侍生正等在那里,见到二人,连忙上前。 应侍生朝着二人鞠躬,“黎先生,宋小公子他们都在等您,请您随我来。” 宋靳明他们都已经听说了黎敬州和秦应珩在甲板上的事。 毕竟就在一艘轮船上,有点事儿传得都快。 姜绥宁被黎敬州当场带回房间,众人也有所耳闻。 宋靳明原本估摸着,黎敬州今晚是不会出来了。 按照他对黎敬州的了解,估计是真的动怒。秦应珩在他眼皮子底下抢人,过分张狂。 结果,男人云淡风轻,拉着姜绥宁走了进来。 宋靳明真是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倒是赵权,还算平静,朝着走进来的黎敬州颔首。 姜绥宁之前在望居见过这两位,至于台球桌上那位,林家的小少爷林清辞,姜绥宁也曾见过。 只是那个时候,林清辞只有十七岁,姜绥宁的记忆中,他还是一个烫着长卷发的少年。 如今,整体打扮风格真是收敛了很。 而此时,林清辞看见姜绥宁的脸,好似撞见鬼了。 他像是倒吸一口凉气,之后,从台球桌上跳了下来,跑到了姜绥宁跟前,直言不讳:“你长得...真像姜绥宁啊!” 姜绥宁微笑,“是吗?” “是啊!简直是一模一样!靠!我就说呢!”林清辞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道:“难怪!难怪秦应珩会这么出格,你都不知道,你长得和他的亡妻简直一模一样,他这些年可是找了不少替身,没一个有你这么像的...” 姜绥宁的笑容淡了点。 第27章 你行吗 宋靳明咳嗽一声,打断林清辞的口无遮拦。 黎敬州神色寡淡,他的手轻放在姜绥宁肩上,淡声道:“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姜绥宁说:“炸鸡。” 黎敬州看向身后的应侍生,后者心领神会,出去准备了。 于是10分钟后,几个男人坐在沙发上,看着姜绥宁啃鸡腿。 黎敬州替她将吸管放在可乐杯里,问她吃饱了吗? 宋靳明看得直皱眉头,“我现在看着油炸食品就觉得腻,你居然能一口气吃这么多!” 黎敬州面无表情的看了宋靳明一眼。 姜绥宁可喜欢吃鸡腿了,之前在月荡山,一年到头吃不上几顿饱饭,更不要说肉。 她的第一顿炸鸡是夏彤请她的,吃到第一口,惊为天人。 姜绥宁绝不允许有人诋毁她的炸鸡! 她一边用力咬了一大口,一边说:“年纪大了代谢不好,是容易觉得腻。” 宋靳明捂着胸口,气炸了:“什么年纪大!我比黎敬州还小3月呢!” “哦。”姜绥宁又扫了一眼,“那你就是代谢不好!” 宋靳明唇角抽搐,看向黎敬州,眼中分明写满了‘你的口味真独特’。 黎敬州直接无视他,他看着姜绥宁吃东西的样子,觉得怪可爱的,于是问道:“够不够,要不要再来一份?” 姜绥宁说吃饱了。 一旁,林清辞手机响起,他接了个电话,突然站了起来,“我哥到了?他到哪了?他在游轮上?” 林宗年的性格,绝不是爱凑热闹的。 林清辞震惊:“你看错了吧?什么...真的假的?” 众人纷纷看向他,宋靳明根本掩饰不住眼中的好奇,一等林清辞挂断电话,就急忙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林清辞说:“那个...我现在有点事儿,你们先玩,等等晚宴上见。” “诶...你这人,怎么话说一半走了!”宋靳明看着林清辞远去的背影,看是遗憾,“林宗年的瓜,我是真感兴趣!” 姜绥宁不太感兴趣,她给夏彤发消息,问她要不要上来找自己玩。 猴子屁股红彤彤:“在忙。” 姜绥宁没强求,嘱咐她下次别和姜希闹得不愉快,实在是没有必要。 夏彤没回,姜绥宁听见宋靳明说:“咱们找点事做,不如打个麻将吧?” 一直没有说话的赵权终于开口了,“好。” 姜绥宁摆手,“我不会...” “很简单的!我等等教你规则!”宋靳明说:“小爷我可是出了名的高手,你算是走运!能让我来做你的师傅!” 姜绥宁似懂非懂地点头,“那你教我...” “我教你就行了。”黎敬州开口,打断姜绥宁的话,他说:“我的技术也还行。” 岂止是还行,在宋靳明和黎敬州少数的那几次打牌消遣中,都被弄得铩羽而归,输的那叫一个惨烈。 姜绥宁有点迟疑,“你行吗...” 黎敬州抬手,摸了摸姜绥宁的头发,他微微倾身,在姜绥宁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宁宁,男人不能被说不行。” 姜绥宁的脸一下子红了。 这个麻将确实和黎敬州说的一样,简单好上手。 姜绥宁简单学习了一下,跃跃欲试:“我知道怎么玩了,我们直接开始吧!” 她这个胸有成竹的样子让宋靳明嗤笑了声,调侃道:“等等输了可别哭啊!” 姜绥宁表示不会,强调说自己牌品很好。 赵权笑笑,率先坐下。 黎敬州给姜绥宁拉开椅子,“不用太当一回事儿,只是打发时间,你要是不喜欢,我们等等可以去做别的。” 这般无微不至的样子,他们这两个做兄弟的,可是从未见过。 麻将就绪,第一局开始。 大概是新手保护期的缘故,姜绥宁手气很好,没有几个来回,就自摸了。 宋靳明还在吹嘘自己往日在牌桌上的战绩,冷不丁听见姜绥宁把牌放倒,中气十足的一声‘自摸了’,眼睛瞪得老大。 “不是吧...” 赢不了黎敬州就算了,怎么连这个小丫头片子也赢不了! 黎敬州眼中都是笑意,他率先将一张一百块递给姜绥宁。 宋靳明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小的麻将,钱小的都不算钱,但是输给一个新手,真是丢脸! 他还在扼腕,赵权愿赌服输地给了钱,催促道:“你还愣着干什么,给钱啊!” 宋靳明长叹一声,把钱给了姜绥宁。 “谢谢谢谢!”姜绥宁笑眯眯地接过,把三张纸币叠在一起,递给黎敬州。 黎敬州愣了愣,眼中有笑意,“给我的?” “还你的。”姜绥宁说:“之前你不是借了我100块吗?连本带利,还你三百!” 黎敬州接下了,淡淡点评,“利息还挺高的。” “可说呢,”宋靳明笑着打趣,“高利贷都没这么黑心的。” 气氛正好,大门突然被打开,林清辞走了进来。 赵权随口道:“事情处理得怎么样?” 林清辞一脸严肃,摆手道:“可别说了,我在楼下里里外外找了一遍,根本就没人啊!也不知道是谁瞎了眼,说我哥在!” “你快喝口水吧,看你累的。”宋靳明说:“我就说嘛,林宗年根本就不是会凑热闹的人。” 林清辞走向一旁的矮桌,灌了口茶水,“你们不知道,我哥前几年总在看姜绥宁的照片,我还以为他和秦应珩一样,想来看看...” 林清辞说到这里,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默默把嘴闭上了。 黎敬州这次没有什么反应。 姜绥宁则是非常笃定,“不可能和姜绥宁有关系,姜绥宁没见过林宗年。” “你还不信?”林清辞走向姜绥宁,在手机里一通翻阅,之后,对着姜绥宁展示照片,“就是这张!” 照片是一个刺青店,姜绥宁坐在地上吃泡面,低着头,五官都看不清。 倒是她的身旁,站着一个短发利落的女子,正在抽烟。 女子的眉目凛冽清秀,正是夏彤。 姜绥宁心里明白了个大概,她抬眼看向林清辞,道:“你情商可真低。” 第28章 拿什么和我斗 林清辞还一脸不解的看着姜绥宁,“为什么?我情商哪里低了?” 姜绥宁不想点拨他,她摸摸桌上的麻将,问大家要不要继续。 赵权挑起唇角,表情淡淡的,“可以。” 于是众人又开始新的一轮,只是这一次,姜绥宁的手气没那么好了,断断续续的基本一直在输。 宋靳明从姜绥宁手中接过钱,调侃道:“你还挺沉得住气。” 黎敬州看了宋靳明一眼,也把钱甩到了他面前。 他今天本就是陪着姜绥宁在玩的,自然也就是放水得很,偏偏宋靳明那厮跟打了鸡血似的,非得赢出个牌面来。 而姜绥宁板着脸,很严肃:“我在研究你们的打法。” “那你多研究研究,小爷我等着你逆风翻牌啊!”宋靳明嘿嘿一笑,满意地摸了摸手上的一沓钞票。 真是好久没赢得这么过瘾了! 一转眼,黄昏降临,天色暗下。 黎敬州起身,将一旁的西装外套披在姜绥宁身上,“宴会开始了,要不要下去吃点东西?” 姜绥宁推开黎敬州的外套,她说:“我自己下去找夏彤就好。” 黎敬州垂眸,看着自己被姜绥宁拒开的外套。 男人不动声色地放下手,“不需要我陪着你吗?” “不用。”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拒绝得太快,姜绥宁顿了顿,补充道:“下面都是人,我怕影响你。” 多么善解人意的姑娘,放眼整个京港,找不出第二个。 姜绥宁前脚刚走,宋靳明就摸着面前的麻将,感慨道:“州哥,我之前都不知道,你这么拿不出手啊!” 真是煽风又点火。 黎敬州坐下,修长的手指轻敲牌桌边沿,语调一改方才的温和,开始生冷,“闭嘴。” 宋靳明耸肩。 林清辞在姜绥宁的位置上坐下,跃跃欲试,“要不我们继续呗!州哥,我听说你去年在国外的拍卖会拍下了一颗红宝石,叫什么‘绮梦’的,就拿它来玩一局怎么样!” 黎敬州面无表情,冷淡地说:“已经送人了。” “你送谁了?”赵权难得被勾起好奇心。 “埋在绥宁的墓地里了。” 众人,“...” 宋靳明诚心发问,“那之前,你每年拍下的那些珠宝...不会都埋进去了吧?” 黎敬州用沉默回答了一切。 哪怕是在场的其余三人,见惯了浮华名利,过眼成烟,可是黎敬州这种行为,还是叫他们叹为观止。 那些动辄八九位数的宝石,就这么埋地里了? “州哥,你可真奢侈。”林清辞由衷道。 而另一边,姜绥宁从电梯下去,刚刚到宴会门口。 还是和七年前一样,她一出现,众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她本就生得漂亮,美人痣明艳,面目含秋,是那种一眼惊艳的美人,更不要说,黎敬州给她准备的裙子非常合适她。 有好事者窃窃私语,“这是林总新签的艺人?” 不远处,姜希正在和几名艺人聊天,其中一个,正是给姜希帮腔的温梨。 温梨见姜希突然不说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连忙道:“这个女人怎么又出现了!” 姜希冷笑,声音透着戾气,“黎敬州养的情妇,上不得台面的贱人!” 温梨的眼中,多了惊愕。 姜希并不是那种情绪化的人,她能在星河传媒站住一姐的位置,除了秦应珩的关系,和平日里八面玲珑的作风不无关系。 因此,这还是温梨第一次听见姜希如此动怒。 温梨眼中透着迟疑,道:“希姐,你没必要这么生气的!你也说了,就是个情妇罢了。” “没错!希姐,她一边做黎先生的情妇,还一边破坏你的婚姻,我们都不会让她好过的!”苏雅婷也连忙附和道。 姜希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姜绥宁的方向,咬牙切齿。 姜绥宁根本没有听见她们的私语,她刚走进去,夏彤就一脸惊艳地走过来,拉住她的手,“真好看!” 姜绥宁笑得甜甜的,“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夏彤扑哧笑了,“你不是刚吃了炸鸡吗?” 姜绥宁一本正经,“民以食为天,我又饿了。” 两人朝着一旁的甜点台走去,快到的时候,被温梨拦住了去路。 姜绥宁脸色冷下去,“让开。” 温梨看着面前的姜绥宁,眸中划过妒嫉。 自己辛辛苦苦在娱乐圈打拼,还要腆着脸巴结姜希,才有今天,这个女人倒好,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自己梦寐以求的一切。 温梨开口,满是厌恶:“你一个做情妇的,还这么嚣张?” 夏彤脸色冰冷,当即就要发作。 姜绥宁平静开口:“谁和你说的?姜希吗?” 温梨一愣,“姜希可是秦应珩的妻子,著名影后,也是你可以攀扯的?” 姜绥宁冷笑,“她确实不配我浪费口舌。” “你竟敢不尊重姜希老师,你难道不怕秦先生找你麻烦吗!”苏雅婷走过来,双手抱胸,冷冷道。 姜绥宁看见,不远处,姜希正在喝酒,红裙秀美,一脸看戏的表情。 姜绥宁知道姜希今天为什么要挑衅自己。 秦应珩当众和自己离开,对于姜希而言,必定是心口的一根刺。她现在满是愤怒,又怎么会让自己好过。 可惜姜绥宁这个人没什么同情心。 她直接无视温梨和苏雅婷,走到姜希面前。 水晶灯下,灯光照得姜希的脸白得刺目,没什么血色。 姜绥宁随意拿起一旁的红酒,淡淡道:“好玩吗?你觉得让他们两个刺激我两句,有什么用吗?” 姜希微笑,“我就是要让你难受。” 姜绥宁上下扫了姜希一眼,看见她捏着红酒的手青筋暴起。 “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能放过你啊。”姜绥宁淡淡道:“你知道吧?秦应珩想要我和他在一起。” 姜希瞳孔紧缩,那种噩梦般的感觉,又开始重演了。 她呼吸变得急促,狠而低的嗓音:“姜绥宁!你难道想做第三者?” “不是我想不想,是秦应珩真想呢。”姜绥宁轻拍姜希的肩膀,“你连个叶小婉都斗不过,你拿什么和我斗?” 第29章 配不上 姜希如坠冰窟,有些回忆掀翻情绪,涌起翻江倒海的恐慌。 姜绥宁是个魔鬼,这是姜希在姜绥宁回来的那天,就知道的事。 17岁的姜希站在楼梯上,手里抱着漂亮的洋娃娃,穿着公主裙,看着被管家从门外领进来的,瘦骨嶙峋的少女。 那是18岁的姜绥宁,她分明已经被月荡山的生活摧残得不成样子,可还是轻而易举的,美到叫人屏住呼吸。 她仰起脸,落地窗外是白皑皑的雪光,而她肤色胜雪。 她对自己微笑,很轻柔,很冷淡的嗓音,“姜希妹妹,好久不见。” 姜希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那一刻的感受,她有一种预感,姜绥宁的出现,会夺走她的一切。 这个从月荡山回来的小疯子,就是自己人生最大的阻碍! 她一定要把她赶出家门。 所以,才有了不久之后,姜绥宁被罚跪在庭院中,冻到失去意识,直接晕倒。 她和母亲心照不宣,预备让姜绥宁死在那场大雪中。 一个无关痛痒的女儿罢了,就算真的死了,难道姜山还会追究吗? 姜希以为,自己算无遗策。 可后来发现,她唯一算漏的,是秦应珩会多管闲事,把姜绥宁救下。 那是姜希认识秦应珩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看见他一贯云淡风轻的脸,出现惊慌神情。 他竟然很在意姜绥宁。 姜希很害怕,她害怕自己暗恋这么多年的人,也许会不属于自己。 后来,姜希在姜绥宁这里,验证了自己的恐惧。 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姜绥宁在高热醒来之后,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她说:“姜希,秦应珩很好,我很喜欢。” 正如此时此刻,姜希脸色煞白的看着姜绥宁的脸,她挑衅的话语在耳边回荡: ——“你拿什么和我斗?” 姜希感觉到心口剧烈的疼痛,她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手撑在放着香槟酒的台面上,下意识用力。 台面上丝绸质地的桌布被扯拽,那垒得极高的香槟酒顷刻间倒下,不偏不倚,砸在了姜希身上。 姜绥宁当然看见了,她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了一步,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冷眼看着姜希满身狼狈,跌倒在地上。 “希姐!希姐你没事吧!”温梨从一旁冲过来,慌张地扶起躺在一片狼藉中的姜希。 姜绥宁垂眸看着,眼中无波澜,如同深不见底的沼泽。 巨大的动静吸引了不少看客,星河传媒的这些演员和高层们,平日里都看着姜希高高在上,谁能想到有朝一日,她能当众失态。 看着身处云端之上的人出丑,多新鲜的事儿。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但大家都不敢露出太过分的看戏表情,甚至有人故作担心地问姜希是否有事。 可从始至终,没有人上前帮忙。 姜绥宁身上穿的裙子价值不菲,加上那张比姜希还要出色的脸,众人都在暗暗揣测她的身份。 局势不明朗,还是沉默看戏最好。 温梨则是满脸愤恨地看向姜绥宁,“你这个疯子,你竟敢推希姐!” 姜绥宁冷眼看着,“说话之前先把眼睛装上,姜希是自己摔到地上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温梨气不打一处来,“你这个女人,真是蛇蝎心肠!” 而姜希躺在温梨怀中的姜希突然捂着胸口,剧烈喘息。 温梨反应过来,朝着一旁手足无措的苏雅婷吼道:“去找秦先生!马上去找他!” 苏雅婷刚刚都吓傻了,回神连忙道:“好,我现在就去!” 说着,她就往外跑。 夏彤也不是傻子,看这仗势也知姜绥宁处境不妙,她咬咬牙,也紧跟着跑了出去。 不就是搬救兵吗!就她姜希有救兵? 人群中心,姜希正垂着眸子,艰难地捂着胸口,一副娇弱无力的虚弱样子。 温梨动作极快地给姜希服药,她现在看姜绥宁,和看杀人凶手没有区别。 “我真没想到,你竟然妒嫉希姐到这个程度,不惜当众杀人!” 温梨的眼中都是愤怒,“你这个贱人!秦先生马上就过来,他看见你欺负希姐,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姜绥宁似笑非笑:“当众杀人这个事情,我没做过,姜希,你呢?你做过吗?” 姜希口里还含着速效药,听见姜绥宁的问话,她停止了吞咽的动作。 她不能再让姜绥宁翻身了! 她现在已经得到了秦应珩的注意,也许有朝一日,她就会将自己取代。 她要借这个机会,将姜绥宁摁死,让她再也不会得到秦应珩的偏爱! 姜希眼中阴霾密布,她微微偏过脸,借着掩面咳嗽的机会,将药片吐在了手心里。 “希姐...你没事吧!”温梨紧张不已。 姜希攥紧了拳,皱眉看着姜绥宁,“我真没想到...你竟然想要我死...你...你为什么要推我!” “我没有推你。”姜绥宁冷冷道。 姜希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她没有及时吃药,唇角溢出血来,“我不知道...我是哪里得罪了你,你竟然要置我于死地。” 姜绥宁听着姜希一再的给她当众泼污水,冷笑一声,“你确实是该死啊,姜希,你早就该死了,还有你那个妈,你们都该死!” “闭嘴!”人群之外,一声冷喝。 姜绥宁的脊背蓦然挺直,有些僵住。 她听得再真切不过了,这是秦应珩的声音。 众人不约而同地让开一条道。 秦应珩在众人不安的目光中,大步走向姜希。 “应珩...”姜希的声音满是委屈。 众人也一改方才模棱两可的态度,争先恐后道:“这女人太过分了!竟然想当众杀人!” 姜绥宁面容平静,她余光看见秦应珩将姜希抱起,没有回头。 偏偏秦应珩再度开口,声音冷沉如冰,他说:“谁让你走了!来人,把她给我一起带走。” 姜绥宁难以置信地转头,“秦应珩,这件事和我没有关系,是她自己摔到地上的!” “你刚刚对姜希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还在狡辩!”秦应珩眼中泛起厌恶,“你配不上你这张脸!” 第30章 你看看我 人究竟要有多失望,才会对一个人彻底心灰意冷。姜绥宁在这一刻,算是真切领悟了。 私人休息室内,夜色全然笼罩。 姜绥宁坐在秦应珩面前,看着男人身陷深沉幽暗的灯光,指尖烟火猩红。 姜绥宁想,秦应珩的情绪烦闷,是因为他珍视的妻子,正面临生死一线,对吗? 有随航医生朝着里间走去,步伐急促,姜希正躺在里面,生死不明。 姜绥宁一动不动,她才坐下没多久,身体便渐生冷意。 她看着秦应珩,勾唇,笑容冷冷的:“你预备什么时候放我走?” “你还有脸和我提离开?”秦应珩语调冷淡,他轻点指尖烟灰,字字透着冷意:“姜希如果有什么好歹,我不会放过你。” 姜绥宁笑了,“你不觉得,也许是她坏事做得太多,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觉得她该死吗?” 秦应珩猛然抬眸,颇为不可思议,注视着姜绥宁,她的身旁有一盏古董落地灯,温暖的灯光将她的面容晕染,宛若上好的羊脂玉,神态无辜又天真。 真像啊... 真像他的绥宁。 偏偏,她不是。 秦应珩心中有怒气升起,他冷声道:“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你害人还有理了吗?” “我没理。”姜绥宁从善如流,她一脸无所谓地耸肩,“我就是讨厌她!她这么惨,我很高兴。” 秦应珩拿着香烟的手,指尖微蜷。 手中的香烟被拦腰折断,沉香条幽沉的香气在一瞬间爆裂。 温文尔雅的贵公子眉眼间都是阴霾颜色,他蓦然起身,走向姜绥宁。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很近,姜绥宁看见秦应珩起身的瞬间,就想反抗的,只是下一刻,男人扼着她的脖颈,将她死死压在沙发上。 姜绥宁感受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窒息,她紧紧握住秦应珩的手,呼吸猛然急促,“放...开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秦应珩温柔笑笑,笑意未达眼底。 他斯文温润的皮囊下,本质也是手段残忍的人,他说:“姜希是我的妻子,你敢当众伤她,没想过后果吗?” 姜绥宁挣扎不过,干脆松开手。 她看着秦应珩近在咫尺的脸,工笔细绘,每一笔都是精雕细琢,只是神色太凛冽,没有半点温软恻隐。 姜绥宁眼角有一滴泪,无声滑过。 她的声音因为窒息感而颤抖,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哑声道:“秦应珩...你看看我,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男人扣在她脖颈上的手一僵,之后,表情更冷,“你就算顶着和绥宁一模一样的脸,我也不会被你蛊惑。” 姜绥宁心寂成灰,反倒是笑了,“为什么我就不能是姜绥宁?你不想她还活着吗?” 她的笑容落在秦应珩眼中,分外刺眼,他眉眼骤沉,一字一顿:“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门就是在这一刻被猛烈推开的。 宋靳明劝阻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急切紧张:“州哥,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你别冲动!” 姜绥宁侧眸,看见黎敬州从外面大步走进来。 他精致艳色的面容,此刻满是戾气,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秦应珩松开姜绥宁的脖颈,刚刚站稳,就被黎敬州迎面打了一拳,结结实实,声音沉闷。 门外,宋靳明已经吓傻了。 赵权和夏彤也赶了过来,正站在门口。 眼看着秦应珩还没站稳,黎敬州又是一拳,毫不迟疑地袭上他的侧脸。 这是打算动真格。 “别打了。”姜绥宁语调平静。 谁都没想到,黎敬州竟然真的停了。 他放下手,走到姜绥宁身边扶起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手在发抖,“没事吧...” 姜绥宁总是能看见黎敬州最失态的样子,这已经是第三次了,第一次是墓地,第二次星河传媒门外的车内,第三次...是现在。 每一次,都和自己有关。 姜绥宁摇摇头,她说没事。 黎敬州的目光落在姜绥宁泛红的脖颈上,眼中一片阴霾。 黎敬州看向正面无表情、平静擦着唇角血渍的秦应珩,之后,起身走向他。 秦应珩对于黎敬州所知不多,这个年轻男人身居高位,俯瞰整个京港的权势蓝图,位高权重,行踪诡谲。 这些年,秦家和黎家对峙两方,黎敬州从始至终,连见自己一面都不肯。 他似乎很排斥秦家,于是从黎敬州上位之后,秦黎两家再无合作。 黎敬州站在秦应珩面前,表情寡淡,“谁让你碰她的?” “州哥...州哥...”宋靳明小心翼翼的走到黎敬州身旁,他劝解道:“你先别生气,万一吓到小姑娘就不好了!” 秦应珩倒是很从容,他终究是年长黎敬州几岁,镇定自若看着自己指腹上的血渍。 他收回目光,淡淡道:“你的女伴当众伤害姜希,姜希现在还在里面昏迷不醒,我只是略施惩戒,合情合理。” 黎敬州一把扯过秦应珩的衣领,“那是姜希该死,她死不足惜。” 秦应珩本不想将事情闹大,坐到他们这个位子上,几乎没有值得自己失态动手的事。 他刚刚对姜绥宁的失控举止,他知道不妥,所以才任由黎敬州如此质问。 可是黎敬州明显不打算善了。 秦应珩垂眸,看着自己被黎敬州紧拽的衣领,“姜希是姜家小姐,出身名门,大家千金,和你的女伴,天壤之别。” 姜绥宁已经缓过来了,此时,她听见秦应珩的话,心中只剩一片麻木,她说:“黎敬州,我们走吧。” 黎敬州没回答,他松开秦应珩的衣领,恢复一贯的淡漠神情,字字寡淡,“秦应珩,看好你的姜希,她再敢使绊子,我不会放过她,还有姜家。” “你怎么就能肯定是姜希的错?”秦应珩笑笑,语气很温和,“感情用事容易败北,黎敬州,我等着看你输得一无所有。” 宋靳明表情难看,和门外的赵权对视一眼。 很好,本来是暗里不和,现在直接摆到明面上了。 第31章 存什么心 黎敬州带着姜绥宁离开,夏彤也跟着走了。 门口,赵权举步走了进去。 赵权站在宋靳明身侧,目光落在秦应珩的面容上,“敬州对那女孩子在意得很,刚刚的话,你不必太放心上。” 赵权和秦应珩算是远亲,虽然中间隔着太多旁支关系,血缘早就浅薄,但表面上,还是要维持平和。 秦应珩坐下,他看向里间紧闭的房门,沉声道:“姜希是绥宁最重要的人,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赵权皱眉,锋利的眉眼中,一丝冷芒,“你怎么能断定,她对姜绥宁很重要?或许,这是个骗局呢?” 秦应珩冷淡抬眸,看向赵权。 “你不用在这里对姜希指指点点。”秦应珩唇角挑起冷漠的笑意,略带瘆人,“我倒是想想问,那黎敬州呢?他把一个长得像绥宁的骗子留在身边,他当年对绥宁究竟存的什么心?” 这话,宋靳明听着就很不满。 宋靳明还是更偏向黎敬州,于是沉声道:“秦应珩,州哥当年和姜绥宁连话都没说过几次,能有什么居心!” “没有居心?”秦应珩嗤笑,“这么多年,他不近女色,现在却把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留在身边,不就是看中她长得像绥宁吗!” 宋靳明急了,“不是像!州哥说了,她就是姜绥宁!” 话音落下,只剩一片死寂。 秦应珩眼中有暗沉风暴掀起。 一旁,赵权眉头皱起。 而秦应珩凝眸看着宋靳明,一字一顿:“你再说一遍,她是谁!” 宋靳明被秦应珩的眼神吓到,迟疑开口:“州哥说,她...” “应珩!” 姜希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厅中压抑的氛围。 她正扶着门框站着,弱柳扶风,楚楚可怜。 秦应珩将宋靳明的话抛诸脑后,他皱着眉,大步走向姜希,难掩面色担忧,“你怎么起来了,医生怎么说...” “应珩,我不舒服,我梦见姐姐了...”姜希握住秦应珩的手,一脸无辜地靠在他的怀中,“姐姐说她很担心我...” “我知道,我知道...”秦应珩轻拍着姜希的背,轻声安抚道:“你放心,我会好好保护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你半分。” 姜希轻轻点头,将秦应珩抱得更紧。只是在秦应珩看不见的角度,她低下眼,掩盖住眼中的怒气。 幸好她出来得及时,否则...秦应珩要是相信了他们的话,自己拥有的一切,就要完了! 宋靳明和赵权早已识趣离开,姜希收敛好情绪,再度开口,更加柔弱:“应珩,我想结婚...我们去领证好不好?我好害怕你离开我。” 秦应珩轻拍着姜希后背的手顿住,他开口,愈发的清浅,“姜希,我不想耽误你一生...” 轮船已经行驶到了深海的中央,京港这片维海,能够眺望到海岸线的灯光璀璨。 轮船早已离港,雪也下得纷扬急促。 姜绥宁坐在黎敬州面前,微微仰着头,露出脖子上的红痕。 夏彤刚走,现在才有时间来处理伤口。 黎敬州拿着沾了药膏的棉签,他轻轻地替姜绥宁涂抹,声音也淡:“要不是夏彤来找我,你今天要怎么办。” 姜绥宁表情冷淡,“我什么都没做,我问心无愧。” 黎敬州喜欢姜绥宁说话时眉眼间的张扬乖戾,她从前总喜欢压抑自己,很少看见她这么自然流露的神态。 黎敬州唇角轻挑,语调依旧,听不出真假,“嗯,他要是敢真的伤害你,我不会放过他。” 姜绥宁一怔,她看着黎敬州专注的神态,问话中透着试探,“你会怎么做?” 黎敬州抬眸,凝视着姜绥宁的眼睛,“玉石俱焚。” 姜绥宁吓得捂着了黎敬州的嘴,她眉眼间急切,“别...” 黎敬州握住姜绥宁的手腕,鼻息间是女子手心特有的甜香,他眼中情绪更柔和,“担心我?” 姜绥宁把手松开,低下头,轻声道:“黎敬州,我不值得你付出太多。” 无论这份好出于什么,姜绥宁都无以为报。 黎敬州将最后一点药膏涂在姜绥宁的脖颈上,他的眼神淡如雾,说得很坦然:“绥绥,我做事情,不问值不值得,但求心甘情愿。” 我是说,这一切,都无非是我心甘情愿... 夏彤回到自己房间时,随手打开了进口的灯。 她弯腰脱鞋子,视线中多了双男士皮鞋,灰色的西装裤,一丝不乱,严谨至极。 夏彤笑笑,头都没抬,“你怎么还没走?” 林宗年穿着黑色的衬衣,纽扣解开了几颗,能看见锁骨上的牙印。 夏彤走之前留下的,深得很,估计几天都难消。 夏彤站直,抬眸看向林宗年。 嗯,一张非常禁欲的脸。 但禁欲到了一定地步,反而显得很性感。 他身上的带着荷尔蒙的冷杉香气包围着夏彤,侵略意味明显。 “你看着我不说话什么意思?”夏彤叹气。 林宗年弯腰,温热的呼吸掠过夏彤耳畔,泛起一片红。 男人的声音低音炮性感至极,他说:“再来一次,嗯?” 夏彤翻白眼。 真是狗男人! 半夜,黎敬州刚刚睡下,便听见有人在外面一下一下地拍门。 黎敬州皱眉,走到门口。 他打开门,看见姜绥宁光着脚穿着睡衣站在门口。 “绥绥...” 姜绥宁没听见,直接越过黎敬州,朝着里面的大床走去。 这是又梦游了。 黎敬州无比庆幸,姜绥宁敲的是自己的门。 他眼中含着宠溺,看着姜绥宁已经在床上躺好,用被子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的。 黎敬州走到她身边时,她已经呼吸均匀,重新进入了梦乡。 黎敬州拿过另一侧的枕头,无奈笑笑,折身走了出去。 那晚他就意识到了,他的自制力,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坚不可摧... 姜绥宁睡得很好,醒来时,看见床前的矮桌上,放着各式各样的点心。 姜绥宁有点懵。 这好像...不是她的房间,她这是又梦游了? 第32章 新的金主 她正胡思乱想,门口,黎敬州衣着规整,走了进来。 四目相对,姜绥宁提起被子,捂住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 “你...你...”姜绥宁结巴了半天,才气弱不已地说:“我怎么在你房间。” 黎敬州倒是很平静,他温和地说:“你夜里会梦游,第二次了。” 姜绥宁的脸有点发热。 她垂着眼皮,没有留意黎敬州的动作,直到后者坐在她的身侧,床微微塌陷一角,她才惊慌抬眸。 她眼中盛着盈盈光亮,看着他,很歉疚,“你把床让给我了,那你晚上睡在哪?” “沙发。”黎敬州顿了顿,轻声问:“为什么梦游?” 姜绥宁抿唇,“我之前和你说,我不知道我会梦游,是真的。” 黎敬州摸摸姜绥宁的头顶,不打算深究,“没关系,我带你去看医生,会治好的。” 姜绥宁的心一直都有缺口,她对人对物,天然就有防备。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黎敬州在墓地捡到了自己,她对他,有信赖感。 那些很难以启齿的话,在这一刻,没有任何阻碍地脱口而出,“我以前...去过一个很不好的地方,我猜,我可能是在那里落下的后遗症。” 黎敬州眼中的幽暗深邃,他一瞬不瞬看着姜绥宁,语调愈发轻,“都过去了,绥绥,以后的日子都是光亮的。” 姜绥宁一怔,带着几分错愕,“我以为你会问我,是什么不好的地方。” “既然是很痛苦的事情,我并不想你回忆第二遍。”黎敬州说:“你现在是一个人住,睡觉记得锁门。” 他的话琐碎温和,没有任何锋利棱角。 姜绥宁感到安心,她点点头,很认真地说:“我知道,我会好好保护自己。”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这是姜绥宁求生的本能。 她一贯知道怎么才能保护好自己。 可是如此承诺,平生头一遭。 三天的邮轮游一晃而过,宋靳明是个很会热场子的人,拉着姜绥宁和夏彤玩得昼夜不分。 大部分时候,黎敬州和赵权都是坐在一旁看着,时不时和林清辞低声交谈几句。 倒也算是另类的岁月静好。 姜绥宁在下邮轮之前,联系了林宗年。 她言简意赅道:“林总,你还招演员吗?” 那头,林宗年正在和林家众人吃饭,他看见消息,停顿一瞬,给姜绥宁报了时间,“今晚8点,京港大饭店。” 姜绥宁,“没问题。” 姜绥宁需要给自己谋一条出路,不依仗任何人,仅仅是靠着自己的路。 成为演员,是姜绥宁综合考量之后,最合适自己的。 姜绥宁曾经来过京港大饭店,她来的次数,比很多千金小姐还要多很多次。 因为刚回到姜家那两年,姜绥宁曾在京港大饭店做服务生。 一个刚刚成年的女孩子,毫无所长,却迫切地需要养活自己,姜绥宁能想到的最快的方式,就是出卖自己的劳动力。 后来她成为了秦应珩的未婚妻,便和这个地方再无交集。 上一次来,是黎敬州在这里给自己过生日。 这一次,她只身一人,走了进去。 应侍生一早就等在一旁,看见姜绥宁进来,走上前,轻声道:“林先生已经到了,请跟我来。” 林宗年选的位置,在黎敬州和姜绥宁过生日的隔壁。 只是这次没有包场,男人们带着衣着光鲜,化着精致妆容的女伴,三三两两散落在大厅内。 屏风隔开位置,古典雅致,恰到好处的小提琴声,将众人的交谈淹没。 姜绥宁在林宗年的对面坐下,笑意平淡:“林总,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你很有时间观念,是我来早了。”林宗年顿了顿,道:“姜小姐不必客气。” 姜绥宁有些意外,“林总这么称呼我,是觉得我是姜绥宁?” “当然。” 姜绥宁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 林宗年将一份合同放在姜绥宁面前,“只是你确定,要用姜绥宁这个名字和我签约吗?” “为什么不?”姜绥宁坦然反问,“这个名字本来就是我的,我凭什么不能用?” 林宗年眼中划过一抹激赏,之后,回归于不动声色:“有人和我说,你是个很有性格的女孩子,确实如此。” 姜绥宁挑眉,“所以,林总相信我是姜绥宁,和这个人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吧?” 姜绥宁以为,林宗年说的是黎敬州。 林宗年不置可否,开始就事论事,“你如果签约的话,我打算把你放在赵平生名下,和夏彤一个经纪人。” 姜绥宁点头,“没有问题,林总愿意让这个优秀的经纪人提携我,是我的荣幸。” 赵平生履历优异,曾经带出过两个三金影后,名下的艺人更是不胜枚举。 这些年,他大概是厌倦了演艺圈里的钩心斗角,开始将重心回归了生活,在星河传媒,只有夏彤一个艺人。 林宗年说:“你可以看看合同条款,要是没有别的问题就签字,明天来公司报道。” 姜绥宁将合同条目都细细浏览了一遍,林宗年坐在对面,没有催促。 许久,姜绥宁拿过一旁的钢笔,利落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将合同递还给林宗年,“久等了,我总归是要谨慎一些的。” 林宗年轻笑,凌厉的眉眼透出笑意,还是倨傲冷漠得很,“自然。” 说是吃饭,但是不熟的人同桌吃饭,本身是没什么胃口。 姜绥宁没吃两口就放下了筷子,林宗年更是动都没动。 “林总,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姜绥宁拿起酒杯,朝着林宗年致意,“多谢您的款待。” 林宗年漫不经心拿起酒杯,和姜绥宁轻碰。 秦应珩走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女子唇角噙着笑意,明媚动人。 真是刺眼。 秦应珩眼中一片深暗,表情冷得像冰。 姜绥宁没有察觉,她拿过文件,从容起身往外走。只是经过私人包厢的长廊,她被男人扯着手腕,拉进了房间内。 姜绥宁愕然回神,看见秦应珩带着怒气的脸,他说:“才下轮船,你就找到新的金主了?” 第33章 她是姜绥宁 姜绥宁甩开秦应珩的手,她的表情寡淡得很,“男女授受不亲!” 秦应珩的手空落下去,连带着心脏牵扯,也有些空落。 他缓缓掀起眼皮,一瞬不瞬的凝视着姜绥宁,压迫感很重,“为什么?” 姜绥宁冷笑反问,“什么为什么?” “林宗年行,黎敬州行,为什么我不行?”秦应珩的声音柔和下去,他说:“我会对你很好。” 姜绥宁原本在摸自己泛疼的手腕,听着秦应珩的话,动作顿住。 ——我会对你很好。 这话,秦应珩曾经说过。 那是他们订婚宴的前夜,男人冒着风雪,驱车到姜家楼下。 姜绥宁在姜山热情的姿态下,一声不响的走下楼。 经过楼梯转角时,姜绥宁看见尽头的全家福,落地大小的巨型合照,上面没有自己和苏月晚。 姜山跟在姜绥宁的身后,却突然说了句,“等你和秦先生婚礼结束,我再重新拍个全家福。” 于是,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一本正经的男人,似笑非笑,“那我妈呢?可以站我旁边吗?” 姜山的脸色冷下去,低声呵斥,“没事提那个疯女人干什么!” 姜绥宁没再说什么,她怀着复杂的心情下楼,看见秦应珩坐在沙发处,手边是一个巨大的黑色硬壳袋子。 他也看见了自己,温润的眉眼晕上一层笑意,很温柔的样子。 姜绥宁在男人面前坐下,规规矩矩的喊了声‘秦先生’。 秦应珩唇角的笑容淡了点,他和姜绥宁身后的姜山颔首,后者识趣离开了。 秦应珩把手边的纸袋递给姜绥宁,“这是我从c市带回来的提拉米苏,那家店很正宗,我排了很久,你尝尝好不好吃?” 姜绥宁意外的看了秦应珩一眼,眼中是受宠若惊的不知所措。 秦应珩意识到了,于是他转移话题,道:“这两天准备的怎么样了?” “很好。”姜绥宁说:“我这几天都有控制饮食,穿婚纱会很好看。” 秦应珩皱眉,“谁让你节食的?姜山吗?” 姜绥宁摇头,很诚恳,“是我自己,我不想丢您的人。” “你怎么样都可以,姜绥宁,我不会娶一个自己看不上的女人,你明白吗?” 这样的话并不能让少女的不安缓解,她在日复一日的惊惧算计中,早就不知道怎么全然地依赖相信的。 所以,姜绥宁说:“那,我和妈妈能一起同你家人拍全家福吗?” “当然可以。”风光霁月的男人抬手,握住姜绥宁冰凉的手背,很慎重地说,“我会对你很好。” 恰如此时此刻,秦应珩的承诺。 姜绥宁深吸一口气,刺骨凉意浸透肺腑,“秦先生很喜欢轻易给别人许下承诺吗?” 姜绥宁的质问,在秦应珩的预料之外。 “你说什么...”秦应珩眉眼怔忪。 姜绥宁的笑容愈发的冷,她字字锐利,“对一个人好不是说说就可以的,得用心,秦应珩,你有心吗?” 秦应珩从未被女人这般指着鼻子骂过,他眉眼间怒气泛起。 姜绥宁才不理会,她猛地推开他,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等秦应珩回过神想要去追时,门口哪里还有姜绥宁的影子,反倒是林宗年,从不远处走过来。 他不知是在同谁打电话,一贯冷漠坚硬的男人,眼中有一抹闲散笑意。 最起码,他和那人说话,是很放松的。 林宗年听着那头说了什么,简单回复了几句,挂断电话,和秦应珩四目相对。 “应珩?”林宗年颇意外,“你几时到的?” 秦应珩脸色不善,他看着林宗年走进包厢,才冷冷道:“你什么时候沦落到抢女人了?” 林宗年刚刚和姜绥宁在一起,真是一口也没吃。 他按下传呼铃,随口点了几个菜,坐下。 秦应珩在林宗年对面坐下,面色冷沉,温润面容压不住心中浮躁,“你怎么不说话?” “我没做过的事,你要我说什么?” “那你和她是怎么回事?” “她?”林宗年挑眉,语调更淡,“你说姜绥宁吗?” 秦应珩几乎找不回自己的声音,他猛然抬眸看向林宗年,语调压抑到极点,“你说她是谁?” “姜绥宁啊。”林宗年将手中的文件甩到秦应珩面前,他说:“我是来找她签约的,她现在是我公司的艺人了。” 秦应珩面无表情地翻阅文件,最后一页的一方落款上,赫然写着‘姜绥宁’三字。 秦应珩拿着文件的手巾,他猛然合上,眼底有血丝蔓延,“她怎么配叫这个名字?” 林宗年和秦应珩也算是多年好友,秦应珩此人看起来温文尔雅,实际上非常独断,他认定的事情,别人很难改变。 所以,林宗年只淡淡道:“姜绥宁这个名字,京港不知有多少人在用,你要把每个人都抓起来吗?秦大公子。” “可是她和绥宁...” “其实不是很像?是根本就是一模一样,对不对?” 秦应珩沉默,默认了林宗年的话。 后者姿态闲适地抽了一口烟,徐徐吐出烟雾,他眯着眸,在秦应珩泛红的目光中,从容不迫地说:“你说,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她就是你那个死了七年的白月光,你娇贵的亡妻,姜绥宁。” 秦应珩听完,面色比鬼还要难看。 他喉间涌起腥甜,生生咽下去,才缓慢而艰难地说:“你凭什么下这个论断?” “没有证据。”林宗年耸肩,语调带着几分沙哑性感,“只是听说,黎敬州是在墓地捡到她的,那种鬼气森森的地方,真发生了什么也不好讲。” “绥宁是我和姜希一起下葬的...”秦应珩手握成拳,他说得万分艰难苦痛,“我亲眼看着她的棺椁被放进去。” “那又如何?怪力乱神的事情不是没有,你怎么就能确定,姜绥宁现在还在棺材里?她就不能是从棺材板里跳出来了吗?” 秦应珩的脸色苍白如纸,血色也消失殆尽,他用近乎绝望的目光看着林宗年,“她是姜绥宁吗?” 第34章 把墓地挖开 “你觉得呢?”林宗年眯着眸,倦怠地掐灭剩下的烟,他说:“很多事情如果心里有疑问,那就要自己去求证,应珩,你心中应当有答案。” 秦应珩心中一团乱麻。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心中空荡荡的,穿堂风过,寒气贯穿心脏。 外面雪意凛冽,助理顾兆年撑着黑伞站在雪里,看见秦应珩走出来,连忙上前。 “秦先生,您脸色不好看,您没事吧?” “去墓地。” 顾兆年愣住,“什么?” “我说,去墓地!”秦应珩眼中血丝骇人,温文尔雅的面容沾满冷郁寒凉,字字如冰。 “可是...”顾兆年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您这些年,不是从不去...” 他没有说完。 因为秦应珩的面色实在是太过骇人,令他将所有的话都吞咽了下去。 黑色的迈巴赫在雪夜中飞驰,朝着此刻无人问津的墓地而去。 秦应珩的手心麻木,有刺痛的凉意,宛若针扎一般久久挥之不去。 他看着窗外越来越逼近荒芜的景色,眼中都是不可窥测的深沉。 秦应珩从不去姜绥宁的墓地,他不敢去,那里埋葬的,是他最爱的人。 秦应珩始终记得七年前的那场大火,他将昏迷不醒的姜希抱出来,却并未看见姜绥宁的身影。 一众名流们站在门口,一改平日里的大方优雅,个个惊魂未定,在讨论着这突如其来的火势。 姜山和宋岚也在人群中,看见秦应珩抱着姜希出来,连忙上前。 姜山紧张的说:“小希怎么昏迷了?” “她受了点伤,可能是吓到了。”秦应珩将姜希放在姜山的怀中,他不住的四处张望,眉眼间都是焦急,“绥宁呢?她去哪了?” “绥宁?我们没有看见她...”宋岚满是紧张,她小声道:“绥宁不会出事了吧?” 秦应珩心脏停滞了一瞬,他好似被人点了穴位,艰难的,缓慢的看向自己背后正在燃烧的火光。 火势已经蔓延到了第一层,黑色的浓烟翻滚出来,带着刺鼻的气味。 身体比理智更快作出反应,他折身想要往里冲。 “应珩!你别冲动!你现在不能进去,火势太大了!”好友江慈死死拉住秦应珩的手腕,俊脸冷沉如冰,“你现在进去,是想去送命吗!” “放开我!放开我!”秦应珩如同困兽,眼神充满了绝望。 他怎么这么蠢? 他为什么不第一时间确认绥宁的安危? 他明明知道,她是那么内向安静的女孩,他明明应该,多关注她一些的。 是他错了...他应该第一时间去找她的... 秦应珩心中的愧疚早已泛滥,他死死凝视着面前充满浓烟的建筑,心中无尽悔恨。 一旁,姜山已经让人将姜希带了下去,他一脸惊恐地看着要往火场里冲的秦应珩,脸上的神情写满难以置信。 少顷,他才道:“应珩...绥宁说不定已经被人带走了,你先别急。” 秦应珩的二伯秦霈则是大步上前,一巴掌扇在了秦应珩脸上,怒斥:“你是不是疯了!为了一个女人,你要玩命吗!我本来就不满意这种妖媚货色,死了正好!” 秦应珩缓缓转过脸,看着秦霈的眸子一片森冷,“你再说一次,谁死了?” “姜绥宁!姜绥宁死了!”秦霈铁青着脸道:“我是你二伯,你爸死了,是我把你养大的,难道我还不能说句话吗?” 秦霈倾尽整个秦家的所有资源,将秦应珩培养得完美无缺,不是为了看他为了一个女人要死不活的。 可秦应珩冷冷看他,“我不想在京港再看见你,你可以滚了,二伯。” 秦霈踉跄后退一步,自己亲手养大的狼崽在这一刻,对自己露出了獠牙。 秦霈想过自己和秦应珩会走到权利抗争的一步,但绝没想过,是为了一个女人。 秦霈只觉自己听错,“你说什么...” 一旁,姜山和宋岚大气不敢出。 秦应珩对姜绥宁有多在意? 秦沛这样的至亲,只是对姜绥宁一句恶言,他就可以将他驱逐出国。 那么,如果他知道,这场大火是他们和姜希共同设计的... 谁都不敢往下想去。 而江慈依旧死死拦住秦应珩,他咬着牙,缓缓道:“应珩,这么大的火,绥宁要是真的在里面,你现在进去,也...” 也来不及了。 秦应珩眼中的光彩,寸寸暗淡下去。 答案,大家心知肚明。 再后来,姜家通知秦应珩,说警方找到了姜绥宁的遗体。 冰冷的停尸间,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焦黑女尸,摆在了秦应珩面前。 尸体右手的无名指上,戴着的正是她送给姜绥宁的戒指。 素净的指圈,钻石明亮璀璨如旧。 秦应珩最后一丝侥幸,灰飞烟灭... 他看着面前的尸体,眼泪一颗一颗,无声沉重地掉下,到了最后,他跪在地上,泣不成。 这是他自记事以来,第一次泪流不止... 人这一生就是活几个瞬间,或是惨痛入骨,或是欢愉之极。 而他的悲酸欢愉,竟是在那短短的几日中,一一尝尽... 如今,秦应珩站在姜绥宁的墓碑前,身后是萧索无依的旷凉冷风。 顾兆年带着几名保镖站在不远处,沉默伫立。 秦应珩深吸一口气,他缓缓蹲下,手掌轻轻抚过墓碑上的文字,指尖在发抖。 “绥宁...”男人喉间急促滚动,他眼底有潮湿的水光,在夜色中勉强掩饰,哑声道:“我一直没有来看你,你会不会怪我?” “你一定...会怪我吧...” 秦应珩惨然一笑,他重重闭上眼,再度睁开,眼底一片暗沉。 顾兆年站得远,只看见秦应珩一直蹲着,似乎是在同墓碑说着什么。 良久,男人站起,声音割破寂静的雪夜,沙哑艰涩:“把墓地挖开。” 饶是顾兆年做足了心理准备,这一刻也是惊骇万分,“秦先生...您...您确定吗?” 秦应珩看向众人,眼中只余破釜沉舟的冷意,“我确定。” 第35章 给我解释 雪越下越大,呼啸而过的风中,有尘土扬起的腥气。 秦应珩一开始是站在一旁等的,后来,他夺过了下属手中的铁锹,加入了挖掘的队伍。 世人皆说,秦家家主秦应珩风光霁月,是世无其二的君子。 可顾兆年在奋力挖坟的间隙偶尔抬眸,看见秦应珩在雪光下冷沉戾气的脸,却也只觉得心惊肉跳。 哪里有什么风光霁月的君子? 无非是月夜下披着人皮的厉鬼罢了。 死的何止是姜绥宁? 这些年过得如同行尸走肉的,还有秦应珩。 只是他伪装得太好了,没有人察觉。 一个人越是压抑,一旦爆发,就越是疯狂。 顾兆年不知秦先生为什么要把姜小姐的坟墓挖开,但是他确信,如果答案不是秦先生想要的,那么后果,就不是所有人可以承受的。 铁锹上有锐利的倒刺,秦应珩动作太用力,掌心早就被割破,鲜血淋漓。 他却好像是不知痛一般,手中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直到铁锹断成了两截。 顾兆年被秦应珩脸上隐隐的疯狂骇到,迟疑道:“秦先生,您别亲自动手了,我们很快就好...” 不等他说完,秦应珩已经红着一双眼跪在了刚翻起的土壤上,他用手一下一下掘开坟墓,修长白皙的十指,指尖上都是血。 顾兆年心慌不已,再不敢有片刻停顿,连忙继续挖着面前还剩一半的坟包。 许久,黑沉木的棺材终于出现在了众人面前,秦应珩用满是鲜血的手擦掉棺材上的黄土,他缓缓站起,墨色的瞳孔,黑沉无光,他说:“开棺。” 七年的光景,足够血肉零落成泥,只剩下白森森的骨头。 在场众人不是没有见过惊悚的画面,可是秦应珩走下棺木,研究着面前的白骨,场面还是太让人恐惧。 众人看着秦应珩着急摸索的背影,下一刻,后者的背影僵住,他从棺材里拿出一枚沾满秽物的戒指,指腹擦过戒指的内环。 是光滑的,没有刻字... 他送给姜绥宁的戒指,刻了自己的名字... 雪夜中,秦应珩缓缓站起,他从棺材里走出来,死死攥紧了手中的戒指,大步往外走去.... 姜希在游轮上是真真切切的病了一场,如今下了轮船,还得请私人医生调理。 她刚刚用过药,坐在大厅翻开财经报纸,时不时往外看一眼。 不应该的。 平时若是自己病了,秦应珩不管晚上有多少工作,都会很快回来陪自己。 他对自己的身体很是在意,不允许有分毫的疏漏。 也就只有这种时候,姜希才会觉得,秦应珩是爱自己的。 她抬眸看向管家,柔声道:“先生今日很忙吗?” “好像是景骋集团内部有工作堆积了,秦先生一下轮船就去处理了。”管家顿了顿,贴心道:“要不,我帮您问问顾特助?” 姜希摇头,“不用了。” 她话音刚落,身旁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姜希拿起手机看去,是温梨的短信。 温梨:“希姐,林总签了那个长得很像姜绥宁的贱人!” 姜希难以置信的睁大眼,拿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 姜绥宁究竟想做什么! 她想要毁了自己,夺走自己的一切吗! 不行!她绝对不会让她如愿! 姜希放下手机,一改方才的平静,急切看向管家,“我要找应珩!我现在就要找他!” 管家愣住,他不解姜希突如其来的惶恐,安抚道:“夫人...您先别急...” 姜希不能不急,她快疯了! “我不用你管!你不想帮我就算了,我自己去找应珩!”姜希说完,便朝着大门的方向跑去。 只是没跑几步,她脸上的急切变成了错愕。 秦应珩站在门口,一身潮湿的水汽,姿态狼狈。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眼中是少见的疏离。 可是姜希真的太急了,她丝毫没有察觉秦应珩的异常,好似看见了救星,眼巴巴的跑到他面前,紧张的说:“应珩...我刚刚听说,林宗年签了那个长得很像姐姐的女人!” “所以呢?”秦应珩淡淡反问。 姜希更急了,“你和林宗年是好朋友,你去和他说,让他不要签那个女人!她整容成我姐姐的样子,一定是对我不怀好意!” 秦应珩抬手,抚摸姜希的脸。 他的手很冰冷,姜希瑟缩了一下,一脸担心的看着秦应珩,“应珩,你的手为什么这么冷?你去哪里了?” 秦应珩放下手,一言不发的往里走去。 姜希不知道秦应珩怎么了,还以为他是集团事务繁累,于是眼巴巴的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书房。 姜希一走进去,就迫不及待地说:“应珩,你能不能现在就联系林宗年!这女人太可恶了!我不想看见她!” 秦应珩背对着姜希,在书架上翻找着什么。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这些年,我身边不缺女人,每一个或多或少,都像绥宁,你从未这么有敌意过。” 姜希被说中了,一时找不出借口。 秦应珩转身,手中多了本相册,他转身看向姜希,很平淡,“给我一个理由。” 姜希的目光落在那摞相册上,“应珩,你突然看我的照片做什么?” 秦应珩眉眼更深邃,他不动声色地说:“有件事我想问你,你和绥宁关系这么好,为什么这么多年,你们没有一张合照?” 姜希脸色更苍白,“姐姐她不喜欢拍照。” “好,她不喜欢。”秦应珩将相册随手扔在地上,姜希的面色更难看。 她预感到了不妙。 秦应珩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我今天把绥宁的坟墓挖开了。” 姜希瞳孔紧缩,“你说什么...你疯了吗?姐姐已经死了,你这是对死者的大不敬!” 秦应珩观察着姜希的面容,她的慌张太明显了。 秦应珩气极反笑,他从西装外套里拿出了戒指,展示给姜希看:“这是我从棺材里拿出来的戒指,它根本就不是我送给绥宁的那枚!棺材里的人,根本就不是绥宁!姜希,给我一个解释!” 第36章 对外离婚 姜希如遭雷击,她呆呆地看着秦应珩,嘴唇颤抖。 良久,她终于做出反应。 她急忙握住了秦应珩的手,呼吸急促,“应珩,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一切都和我无关啊...” 秦应珩难掩神色愤怒。 他挣开姜希的手,任由后者狼狈跌倒在地,也没有去扶。 姜希的膝盖撞到坚硬的木质地板,痛到眼眶含泪。 可是她仰头看着秦应珩,只看见男人冷淡疏离的眉眼。 后者垂眸看他,平静的,堪称淡漠地说:“姜希,我们对外离婚吧。” 姜希怔怔的僵坐,她在秦应珩的话语中,读出了决然。 他是认真的。 棺材里的人不是姜绥宁,他被欺瞒了七年,如今真相显露,他不会原谅自己。 姜希终于回神,她慌张地扯住秦应珩的深色西装裤腿,上面还有积雪消融的冰冷,姜希攥得很紧,只感觉到那份冷意通过掌心,蔓延到心脏。 “应珩,这个戒指的事我可以解释,可是你不能不要我,你难道忘了,我是为了你,才得了心脏病!”姜希哽咽道:“你答应姐姐了的,你说你会好好照顾我。” 秦应珩没有回答,书房里只有姜希绝望的呜咽。 冗长的沉默,秦应珩缓缓蹲下,他看着姜希哭得狼狈的脸,眼中无波澜,雅致面容只余淡漠,“那你告诉我,你姐姐的尸体,究竟在哪?” 姜希止住了哭,哑口无言。 秦应珩字字沉缓,透出质问,“她...是不是姜绥宁?” 姜希眼中最后的侥幸,湮灭成灰... 姜绥宁出门前给姜灰灰放好了猫粮,兢兢业业地铲了屎。 她第一次养小猫,也不知这小生命要怎么照料,才能算周到。 路上阳光正好,照映在堆满厚重积雪的人行道上,反射出亮晶晶的光。 姜绥宁收到了黎敬州的消息,言简意赅。 L:“祝你新工作一切顺利。” 一颗生姜:“口头说说,太敷衍了。” 黎敬州大概是被她无语到了,没有再回她。 公交车在星河传媒的门口停下,姜绥宁步伐轻快地下了车。 她走进星河的大厅,前台那两位行政小姐姐笑容灿烂,对着她说姜老师好。 姜绥宁知道,自己入职的事情多半已经传开了。 二人的热情反应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林宗年。 无论如何,她是林宗年亲自去签约的。 姜绥宁客气的回应,朝着一旁的电梯走去,身后突然传来女子急促的喊声。 “请等等...” 姜绥宁回过头,看见正跑得带喘的叶小婉。 电梯正好打开,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去。 叶小婉一边平复着呼吸,一边说:“谢谢您上次出手,送我去医院。” 姜绥宁笑着,关心道:“你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痊愈了。”叶小婉的消息并不灵通,她好奇道:“你来这是来找朋友吗?” “我来上班的。”姜绥宁朝着叶小婉伸出手,“我也刚刚签约了星河传媒,以后,请多指教。” 叶小婉一双杏眼睁得大大的,表情很略带惊讶,连忙握住了姜绥宁的手,道:“那以后!我们就是一个公司的同事了!你叫什么名字?” “姜绥宁。” 叶小婉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下去,她下意识握紧了姜绥宁的手:“你说你...你叫姜绥宁?” 姜绥宁看着叶小婉的反应,猜到她应该是知道自己的名字。 于是,她笑笑,不动声色地说:“秦应珩和你提过这个名字?” 叶小婉含糊地点点头,“对,他有一个死去的妻子,就叫姜绥宁...死的那年,应该就是你如今的年纪。” “是吗?”姜绥宁耸肩,“英年早逝,还挺可怜的。” 叶小婉心中激荡,她没有回答姜绥宁,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 叶小婉第一次见到秦应珩,是在星河传媒的会议室。 林宗年特邀景骋集团敲定合作事宜,两人在办公室内谈了良久。 当时的叶小婉还不是明星,她在林宗年的秘书处工作。 二人谈话过半时,她进去,给秦应珩添茶。 那是一个雅致深切的男人,好似水墨画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温润的笔触下,是深藏不露的沉静。 林宗年说话时,他的唇角一直噙着浅淡笑意,喜怒不形于色,叫人看不出心中所想。 叶小婉看见秦应珩的第一眼,就被这个男人深深的吸引了。 林宗年高不可攀,自带锋芒冷厉,她平日连多看一眼都怵得慌,可是秦应珩... 他好似生来就是颠倒众生的。 没有女人能在看见他的瞬间,做到无动于衷。 她将杯盏放在他手边,没有忍住,多看了一眼。 原本,叶小婉也只是想多看一眼就走的。 她没生出妄念。 可秦应珩低沉好听的声音响起:“你叫什么名字?” 叶小婉手一抖,茶水浇泼桌面上,打湿文件。 她吓得不轻,边善后,边迭声说着‘对不起’。 偏偏秦应珩话语中的笑意泛起,“没事,你先出去。” 那天晚上,叶小婉成了秦应珩的情人。 秦应珩做事讲究结果,成年男女,各取所需,不需要过多的粉饰和拉扯。 不久后,叶小婉也知道了秦应珩为什么要把自己留在身边。 ——因为她眼角的那颗泪痣,像极了秦应珩那早死的白月光,姜绥宁。 这个女人也叫姜绥宁,她的眼角也有一颗泪痣。 叶小婉没办法不惊慌。 电梯门开,两人并肩走出去。 叶小婉亦步亦趋。 她看着身侧的姜绥宁,屏住了呼吸,良久,小心翼翼地问:“你认识...秦应珩吗?他的亡妻也叫姜绥宁” 姜绥宁微笑,她说:“不清楚,我只知道他经常上新闻。” 叶小婉的指甲掐进肉里,她略带黯然地说:“我还以为...你是他的妻子。” 姜绥宁语调坦然:“我不是,他的妻子是姜希。” 两人都没察觉,不远处,姜希正紧握着秦应珩的手。 男人面色深沉,而姜希哀哀地说:“应珩,你听见了,她自己都说她不是,这一切都只是巧合!” 第37章 野心勃勃 秦应珩平素那么克制冷静的一个人,此时竟是直接挥开了姜希的手,快步朝着姜绥宁而去。 姜希被抛在原地,表情透出深切的绝望来。 而姜绥宁和叶小婉走了没几步,就察觉到了身后逼近的脚步声。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姜绥宁感觉到有人扯过她的手臂,她被迫转身,看向来人。 一旁,叶小婉已经惊呼出声,“秦先生...” 秦应珩置若罔闻,他红着眼看向姜绥宁,恨不能将她的面容看得毫无疏漏,他开口,声音颤抖:“你是谁?告诉我,你是谁?” 姜绥宁神情冷漠,“我是谁都和你无关,秦应珩,我们不熟。” 叶小婉看着这一幕,心惊肉跳。她从未见过秦应珩如此失态,就像濒临崩溃一般,整个人透出一股摇摇欲坠的绝望来。 姜希已经冲上前,她扶住秦应珩,对着姜绥宁怒目而视, “我姐姐死的那年只有20岁,她就算还活着,如今也该27了!你根本就不是我姐姐!你整成她的样子,用她的名字!就是另有所图,对不对!” 姜绥宁知道,这番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子不语怪力乱神,起死回生这种玄而又玄的事,无人会信。 偏偏,姜绥宁也无所谓秦应珩相不相信了。 她已经对他失望透顶。 从前种种如过眼云烟,如今的姜绥宁,并不想再纠缠过去。 她要报复姜家的所有人,她要让她们付出代价,至于秦应珩,他们已经走散了。 所以,姜绥宁冷笑一声,缓缓道:“这话你应该和秦应珩说,现在是他在纠缠我!” 秦应珩捏着姜绥宁手臂的手一僵,之后,下意识收拢得更紧。 姜绥宁皱眉,忍无可忍地挥开了手,她眼中只剩下冷意。 秦应珩死死看着姜绥宁,咬着牙道:“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我的妻子...” 姜绥宁冷笑,她双手抱胸,声音讽刺,“秦应珩,做你的妻子是什么很值得争取的事吗?你想找的姜绥宁已经死了,至于我,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姜希紧张极了,姜绥宁的冷言冷语,令她松了一口气。 而姜绥宁懒得再废话,大步离开。 叶小婉看见秦应珩眼中的黯然,她开口,声音很轻,“秦先生,之前是我的错,我不该和插足你和姜希老师的婚姻,从今往后,我们各走各的吧。” 姜希的气顺了不少。 一下子解决了两个情敌,她很满意。 等到叶小婉也走了,姜希才楚楚可怜地看着秦应珩,柔声道:“应珩,昨天晚上的话,我就当我没听过,我们还像从前一样,好不好?” 秦应珩看着姜绥宁离开的方向,可是人去楼空,那里哪还有姜绥宁的背影。 他开口,声音一改方才的忐忑,只剩冷漠,“过几天,我会去姜家,和你父母说清我们之间的事。” 姜希不甘极了,但是她也知道,现在不能死缠烂打。 越是现在,她越是要沉住气。 只要还有时间,她就还有机会,她可以想办法,让秦应珩回心转意... 这个小插曲,姜绥宁没有放在心上。 她下午约了经纪人赵平生见面,两人要交谈一下自己将来的发展方向。 姜绥宁原本想要在赵平生来之前,润色一下自己的简历的,可是她前二十年的人生乏善可陈,实在是没什么可写的。 于是到了最后,姜绥宁拿着一张空白履历去见了赵平生。 不同于上次在化妆间时,赵平生催促夏彤时的严肃冷漠,此刻,坐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表情很随和。 他拿起姜绥宁空白的简历看了眼,笑了,“怎么想的?一个字儿都不写?” 姜绥宁很诚恳,“我没什么可写的。” “那你打算和我谈什么?”赵平生笑容随和如旧,可说出来的话,颇为辛辣,“和我谈,怎么把你包装成一个花瓶吗?” 这话就有些尖锐了。 姜绥宁面不改色,“一开始做个花瓶,也没什么不好的,其他的,我可以抓紧学。” “林宗年对你的期望很高,并不急于求成,他是想慢慢培养你,把你往影后的方向培养的。”赵平生说得很直白,也足够坦率,“林宗年认为,你可以成为第二个姜希,甚至超越她。” 姜绥宁听明白,“这起码需要5年吧?” 姜希从小接受的就是精英教育,姜山对于姜希的培养,是尽心了的。 琴棋书画,各式的技能,没有一个遗漏。 25岁的姜希能够得到这么高的荣誉,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她不仅有秦应珩的扶持,还有多位名师多年以来倾囊相授的教育。 自己则不一样,她需要很多时间培养自己。 赵平生笑笑,缓缓摇头,“5年?这算是你天赋异禀,稳扎稳打的话,你起码需要10年。” “我的时间不够。”姜绥宁说:“2年,最多两年,我要如今姜希的位置。” 赵平生带过的艺人数不胜数,其中不乏野心勃勃的人,可是像姜绥宁这般目标感极强,好胜心旺盛的且毫不掩饰的,赵平生也是第一次见。 “你有些贪了。”赵平生笑意淡淡,“2年,还是这么急功近利的做法,你这是在赌博。” 要红很容易,可是两年时间,想要得到姜希如今的成就,成为有影响力的影后,无异于痴人说梦。 姜绥宁明白赵平生话中深意,她很平静地说:“那您愿不愿意帮我赌一把,在这张白纸上,写下一个奇迹?” 赵平生沉默注视姜绥宁,良久,露出一丝玩味笑容。 他拿起被姜绥宁放在桌上的纸,挑眉,“两年后,我们一起把这张白纸写满。” 姜绥宁知道,赵平生动心了。 他功成名就,若还能再添一笔华章作为职业句点,真是完美得无可挑剔。 赵平生拿起一旁的衣服,道:“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叫上夏彤,我带你认识认识公司里的同事。” 当天晚上八点,姜绥宁抵达兰亭的二楼,她向应侍生问了房间号,道谢后从容走去。 第38章 后头有人 今日是赵平生的主场,他在行业内混迹多年,资源颇深。 姜绥宁记得自己来之前,赵平生还问了她,除了夏彤,还有什么认识的人吗? 姜绥宁实事求是,说没有。 于是现在,姜绥宁站在门口,听见赵平生说:“给大家介绍一下,我新签的艺人,姜绥宁。” 那些中年男人都生了一张深谙算计的脸,身旁跟着的女人,也是满脸精明,美艳中带着审视。 一桌的人精,以至于赵平生这种阴沉郁气的人,身处其中,都显得随和清新了。 他们看见姜绥宁,眼中都有惊艳划过。 “姜绥宁,这名字好听!和姜希一个姓呢!” “对了,她和姜希...”有人试探着,看着赵平生。 赵平生笑笑,示意姜绥宁进来,“只是巧合,刚好一个姓氏罢了。” 姜绥宁给众人打了招呼,在赵平生身侧坐下。 她听见刚刚问话的男人笑着道:“好有礼貌的小姑娘!也对,姜希是独生女,没有妹妹。” 自己死了的这7年,姜希当然是独生女。 就算是没死,姜家的女儿,怎么也排不到她姜绥宁。 “赵总,你们平台不是要做第二季的超星团吗?绥宁怎么样?”赵平生微笑,看向正对面,略有浮肿的中年男人。 赵总是潮州人,闻言一怔,好似惊吓,连连摆手,“赵生,你别开玩笑!你的人我哪里敢用?你也知的,我那综艺虽然火,但里面的靓女都要被骂死啦!” 超星团是女团选秀综艺,各个小姑娘的粉丝为了让自家正主能够出道,在各个社交平台掀起腥风血雨,风波不断。 赵平生的人金贵,或早或晚都是主流媒体的宠儿。 眼前的女子气质不凡,远胜当年刚入行的姜希,有赵平生的扶持,假以时日一定会在影视圈有一席之地,实在没必要走这一招险棋。 偏偏赵平生不似开玩笑,只说:“反正你还在海选,把我们绥宁也放上去,让评委会选选。” 赵总紧张到脸红,“赵生,我那综艺...不高档。” 是行业就分三六九等。 正经科班出身的演员,是看不上综艺咖的,就算后面拍戏,也要低人一等。 “没关系,”赵平生给姜绥宁倒了杯热茶,微笑道,“绥宁能吃苦,不挑剔。” 合作轻而易举地谈下,饭吃到一半,姜绥宁加了赵总的联系方式。 赵总笑眯眯地看着姜绥宁,感慨道:“你这外表条件,那是老天爷赏饭吃,不会有问题的!我还有个牌局,我先走了。” 姜绥宁迟疑点头,笑笑说多谢赵总,赵总财运亨通,今夜把把自摸。 赵总很是高兴,走之前不忘夸姜绥宁嘴甜。 回去的路上,赵平生问了姜绥宁地址,吩咐司机先往她家的方向开。 “你这个公寓的安保很不错,私密性也好,以后就算是火了,也能一直住下去。” 姜绥宁笑笑,道:“当时租这里的时候,就是看中了隐私性。” 赵平生闭上眼,沉沉开口:“参加综艺就意味着复杂的舆论,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舆论算什么? 只要能达到目的,姜绥宁什么都能承受。 “我知道,我既然走这条路,我当然会做好心理准备。” 车子在山水华庭停下,姜绥宁下车后,赵平生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突然轻笑了声。 司机不解,从后视镜看他,“赵先生,您怎么了?” 赵平生没说话。 山水华庭这一带的房子,根本没有对外租赁的,这姑娘是后头有人。 但这个人不是林宗年。 林宗年的审美,赵平生还是知道的,他不吃这种类型的。 他也是真的好奇,这个人究竟是谁。 下着雪的京港冷得很,姜绥宁一路小跑回到家中,迫不及待地打开门。 姜灰灰也喵喵叫着到门口迎接,尾巴竖得很高,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姜绥宁好笑地蹲下,将它抱进怀中。 她摸着姜灰灰柔软的头发,柔声道:“灰灰在家有没有想妈妈呀?” 姜灰灰“喵”了一声,表示想的!非常想! 一人一猫互动得不亦乐乎,直到门铃响起。 这么晚了,怎么还会有人来找自己? 姜绥宁心中疑惑,她放下姜灰灰,起身把门打开,脸上的疑惑变成了意外。 “黎敬州?你怎么来了?” 门外,男人站在昏暗的长廊,黑色的长款西装严谨,气质疏冷淡漠,偏偏手中拿着一个不合时宜的保温袋子。 “黎敬州?”姜绥宁很惊讶,“你怎么突然来了?” “你不是说,我祝你工作顺利的话很敷衍吗?所以,我亲自登门了。”黎敬州举起手中的保温袋,“炸鸡腿,小龙虾。” 姜绥宁不争气地咽口水。 他刚刚在饭局上,实在是没有吃几口。 马上要开始拍综艺,更是没有什么嘴馋的机会。 这很难拒绝。 “你快进!等等鸡腿冷了!”姜绥宁侧过身,给黎敬州让道。 黎敬州眼中一抹笑意划过。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姜绥宁将桌布铺好,坐着等黎敬州从保温袋里掏吃的。 不得不说这保温袋的质量真好,里面的鸡腿小龙虾甚至还冒着热气。 姜绥宁拿起一个鸡腿,咬了一大口,满足地叹气。 外酥里嫩,肉香浓郁,轻咬一口还会爆汁,简直是姜绥宁吃过的最好吃的鸡腿! “好吃!你在哪买的!” 黎敬州刚刚在家里研究怎么炸鸡腿,制造了十几锅失败品,才有了眼前这唯一一份。 他面不改色,“我的私厨,外面买不到的,你下次想吃,得找我!” 姜绥宁决心好好挣钱,把黎敬州的私厨挖到自己身边。 道阻且长,真是持久战。 姜绥宁很是用力的点头,道:“你等我!但是我这段时间要去拍综艺,得控制饮食,可能要过段时间了!” 黎敬州眉眼轻挑:“赵平生这么快就给你安排工作了?” “嗯。”姜绥宁说:“是超星团第二季。” 黎敬州不看综艺,但如果是姜绥宁的综艺,他一定会看。 他轻声问:“那你什么时候进组,我去送你。” 第39章 他的病情 姜绥宁捏紧了手中的鸡腿,连连摇头,“不用,那个综艺的拍摄场地很偏僻,离望居很远,你没有必要专门跑一趟。” 黎敬州带上手套,给姜绥宁剥小龙虾,“好,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姜绥宁深表感谢,又说了好多个‘一定’。 灯光很寂寥,黎敬州将小龙虾一个个放进姜绥宁的碗中,目光始终若有若无的落在她身上。 能看见她可真好。 黎敬州心绪波澜泛起,他在想,今晚应该能睡一个好觉了。 此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姜绥宁被声音吸引,不经意看了眼,是微信的消息提醒。 她好心道:“黎敬州,有人找你。” 黎敬州慢条斯理的又给姜绥宁剥了几个龙虾,才摘下手套,拿起手机翻阅。 他只看了一眼,眉眼低敛,流露几分暗沉来。 姜绥宁看他面色不好,难免关心,“你怎么了?” 黎敬州说没事,他将手机反扣在桌上,“我们继续吃。” 而此时的姜家,姜希正伏在宋岚的腿上哭。 “妈,应珩真的要和我离婚了,他说他接受不了我们骗他!” 宋岚一脸心疼的摸着姜希的头发,语调充满焦急,“好端端的,他怎么会去挖坟的!” 姜山正在一旁来回踱步,听见宋岚这没有任何意义的追问,不耐烦道:“有什么好问的,木已成舟,你现在应该想的是怎么把这件事的风险降到最低!” “可是...可是秦应珩已经知道棺材里的人不是姜绥宁了...” “不是又怎么样!姜绥宁已经死了,里面的尸体是谁重要吗!”姜山冷冷看向姜希,“你现在哭有什么用,振作一点!” 姜希咬着唇,强忍住眼中的泪水。 她哽咽道:“爸,应珩马上就要过来了,我必须给他一个理由,让他原谅我们。” 姜山眯眸,他眼中划过一抹锐利,“他不就是觉得,戒指是假的,所以棺材里的人不是姜绥宁吗?只要你把真戒指拿出来,不就够了吗?” 姜希的眉眼重重一颤。 她满是委屈地从宋岚腿上起来,仰着脸看着姜山,不甘道:“凭什么?那是我的东西!” 那时的火场,姜绥宁被她压在地上,手上的戒指滚落在地。 姜希捡起它,占为己有。 秦应珩没有送过自己戒指,自己唯一拥有的,是姜绥宁的。 只是她和姜绥宁的指围不同,这枚戴在姜绥宁手上完美契合的戒指,戴在自己手上,却死活都套不进最后一个指节。哪怕勉强套进去,也是充血胀痛,难以忍耐。 姜希的眼泪滚落,“爸,这枚戒指是应珩专门找人设计的,它的名字叫‘挚爱’,你知道我付出多大的勇气我才能告诉自己,我是应珩的挚爱吗?这枚戒指,是我唯一能证明他爱我...”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姜山冷冷打断姜希,一针见血,“你是要戒指,还是要秦应珩这个人?” 姜希的手攥成拳,她死死咬着唇,绝望地说:“我要应珩。” 答案,其实姜希自己也有。 她要的是秦应珩。 秦应珩在来之前,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和姜希分开。 直到姜家大厅,姜希将戒指放在他面前,红着眼看他,哽咽着说:“应珩,对不起,戒指在我这里,我只是太爱你了,才从姐姐的尸体上,偷走了戒指,你可以怪我,但是不能不要我,你是我的全部啊...” 她的神态太可怜了,那双和姜绥宁有着三分相似的眼睛,足够挑起秦应珩的心软。 如果只是更换戒指,那么棺材里的白骨就是姜绥宁。而那个和姜绥宁长相一致的年轻女子,才是巧合。 秦应珩在姜绥宁不爱他,和姜绥宁的确死了之间,他更能接受后者。 所以,他轻抚戒指内圈的暗纹,将它攥在了手中,眼神幽暗不语。 “应珩,姜希这孩子做事确实太冲动了,她更不该把你送给绥宁的东西霸占,可是...”姜山一脸为难,他说:“可是绥宁毕竟已经死了,我只有姜希这么一个女儿了!” “是啊,千错万错,是姜希不该偷藏东西,可是...我们怎么可能用假的尸体来骗你,那个火场里,确确实实只死了绥宁一人...”宋岚无奈的说。 秦应珩知道。 许久,他在姜希满是哀求的目光中,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下不为例,走吧,我们回家。” 姜希眼前一亮,连忙点头,“好...应珩,你原谅我了?” 秦应珩将戒指放进自己的西装口袋里,他说:“把你的指围告诉我,以后绥宁的东西,你别动。” 姜希眼中的泪,又一次滚下。 她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取代姜绥宁在秦应珩心中的位置?她究竟怎么做,才能让秦应珩爱上自己? 她真的...已经无计可施了... 日子周而复始,又是新的白日,京港下着小雪,寒意依旧逼人。 一身矜贵的男人坐在沙发上,正在看着综艺,他的表情很平淡,无论里面的观众们笑声多大,他都不为所动。 白斯年给黎敬州看病已经有7年了,两人也算是朋友。 白家也是京港的门阀大家,只是白斯年对商场无意,去做了心理医生。 年纪轻轻,不到30,已经是京港医院心理精神科的特聘专家了。 白斯年看着黎敬州略显冷漠的脸,打趣道:“我说...你要是不喜欢看综艺,你可以不看的,没必要非得逼着自己笑。” 黎敬州放下手机,“我只是想知道这个综艺的具体内容,你找我什么事?” “我找你当然是要给你看病啊!”白斯年顿了顿,正色道:“我必须提醒你,你最近的报告内容很糟糕,再这样下去,我需要对你进行药物干预。” 黎敬州不为所动,“我不能吃药,你想办法治好我。” 白斯年习惯了黎敬州作风霸道,不讲道理,他直接忽略他的话,问道:“你先说说,你最近为什么又开始失眠了?” 第40章 快不行了 黎敬州不以为意,声调也寡淡得很,“没有失眠。” “对,你不是失眠了,你压根就是没睡!你知不知你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觉了,铁打的身体也遭不住这么扛!” 黎敬州情绪淡淡,“嗯。” “黎敬州,我好心提醒你,你别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白斯年见黎敬州不为所动,气不打一处来,沉下脸道:“你身后那些人虎视眈眈,巴不得你给大房的儿子让路。” 黎敬州虽然已经坐稳了黎家家主的位置,可是这么多年,黎禀南余威犹在。 黎家那些老一辈的人,多少犹有信服。 而黎禀南中意的继承人,是黎敬州的大哥,黎焚承。 至于黎敬州,他如今能站在权势中心,说一不二,只是因为他够狠。 黎敬州说:“想想办法,别让我的身体出事。” 多么不讲道理的要求,他白斯年就是华佗再世,也治不好这么不配合的病人。 “你这话说的,好似我想给你治好你就能治好似的!你得配合!否则你迟早归西,到时我就去你坟前烧纸!” 白斯年的话说得毫不客气,堪称尖锐。 黎敬州只是眉眼轻抬,很冷静,“你放心,死不了。我只是最近,发生了些大事,我需要一点时间接受。” “我想不明白,姜绥宁都死了,你的人生还能有什么称得上大事的。” 白斯年是黎敬州的心理医生,自然对他的病情了解详细。 七年前,黎敬州双向情感障碍兼重度抑郁,是因为那个叫姜绥宁的女子死了。 经过了七年,白斯年好不容易才把黎敬州的身体调理到了一个比较稳定的状态,如今看他这个模样,说是功亏一篑毫不为过。 而黎敬州在片刻的安静后,从容道:“绥宁没死,她还活着,她回到我身边了。” 白斯年听惯了人间浮夸,难以置信的奇闻逸事,却还是在黎敬州平静的描述中,脸色复杂。 许久,白斯年的表情比刚刚更难看,他说:“黎敬州,你和我说句实话,这七年,你的病情真的有好转过吗?” 黎敬州的目光掠过白斯年,落在一旁萧条的盆栽上。 白斯年养花从未养活过,这个心理咨询室的花卉,已经不知道换了多少次。 黎敬州意兴阑珊地收回目光,笑笑,道:“活一天算一天,你开的那些镇定的食补方子和药,都还算是有用。” 白斯年苦笑,“你怎么不干脆跟着姜绥宁去地下呢?说不定那天在墓地,就不是你拣到她,是我给你们两位上香了。” 黎敬州唇角勾起淡漠弧度,笑意也没什么温度,他平静地说:“没有人记得她的存在,我活着,每年还能给她扫扫墓。” 白斯年想,黎敬州果真是个很能忍的人。 整整七年,他都是用这么一副寡淡表情骗过世人,也包括自己。 白斯年真的以为,经过自己的精心医治,黎敬州的情况早就趋于稳定。 可原来从始至终,他不过就是在忍。 而现在,姜绥宁‘复活’了,所以他一直戴着的假面终于碎裂。 被压抑的灵魂疯狂长出血肉,可以是良药,也可以是剧毒。 白斯年不无认真,他恳切地说:“敬州,你让这个女孩子留在你身边吧,你时时刻刻看着她,起码能觉得心安。” 留下一个女人罢了。 白斯年并不觉得,这件事对黎敬州而言,有任何的难度。 偏偏男人似是轻叹,他垂着眸,声音愈发的平静,他说:“她是自由的。” 猎人当然可以用猎枪击中期盼已久的猎物,将它豢养,让它臣服。 可爱会叫人变得心软。 他看着他的月亮高悬天上,心中只是在想,月亮嘛,原本就应该这么高高悬挂着的。 谁能又凭爱意,要月亮私有? 姜绥宁在家里看了几天的剧本,算是对自己的人设有了个全面的了解。 没错,剧本。 这年头,就连综艺,都是讲究人设的。 赵平生给姜绥宁的定位,就是直言直语的冷艳美人,后半句姜绥宁不用发挥,前半句让姜绥宁发挥得越极致越好。 姜绥宁还没开拍,就已经能预想到,综艺上线的那天,自己会被骂成什么样。 她无所谓,骂几句有什么?骂就骂呗,又不会掉块肉。 姜绥宁看完剧本,百无聊赖地抱起姜灰灰,站在窗边看雪。 她正不知道做什么,微博弹出消息,灰夏又更新了漫画。 最近这段时间,灰夏更新得非常勤快。 姜绥宁津津有味地看完,想想,还是给灰夏发了私信。 姜绥宁:“灰夏老师,您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一个长期不更新的作者,突然更新得这么勤快,多半是生活所迫。 姜绥宁发完,没奢望灰夏能回他。 人家一个知名漫画博主,每天不知有多少粉丝发私信,怎么看得过来。 偏偏后者竟真的回复她了。 灰夏:“?什么意思。” 姜绥宁:“您缺钱吗?” 灰夏:“谢谢,不缺。” 姜绥宁摸摸头发,没再发消息过去。 她点开灰夏的主页,给他打赏了几千块钱。 姜绥宁身上的积蓄不多了,她打赏完,没再收到灰夏的消息。 姜绥宁想,一定是被自己说中了。 做漫画家真是太不容易了! 姜绥宁重新点开灰夏的微博,又认认真真地看起了最新章节。 画得真好! 简直是她的精神食粮。 下一刻,姜绥宁听见了敲门声。 姜绥宁打开门,看见了夏彤一脸霜雪,表情复杂。 姜绥宁一怔,“夏彤?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夏彤说:“绥宁,现在订机票,回一趟江南。” 姜绥宁皱眉,心瞬间不安起来,“发生什么了...” 夏彤说:“你当年要我帮你找你母亲苏家的联系方式,我找到了,当年有过一次通话往来,后面你过世了,我也就不再联系她们。但是今晚...苏家的人找到了我,他们说...” 夏彤在姜绥宁泛白的面色中,缓缓道:“你的外婆...快不行了,她想见见你和你母亲。” 第41章 吸了一辈子血 姜绥宁的面色泛白。 姜绥宁其实没有见过夏彤口中的自己的外婆。 苏月晚当初在世时自顾不暇,早在姜绥宁10岁那年,就和苏家失去联系。 自己和苏月晚的死讯,只怕更是根本没有传回苏家。 要不是夏彤当年误打误撞有了苏家的联系方式,如今外婆过世,姜绥宁也是那个一无所知的人。 凌晨三点,飞机在江南落地。 不同于京港的大雪漫天,江南的夜,潮湿冰冷,刺骨的风透过衣料如同针扎一般,空气中,有细雨朦胧。 姜绥宁从登机口出来,看见了一个穿着白色风衣的男人,正站在防线外。 他的面容温和,书香气重,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粗框眼镜,一副好好学生的样子。 他看见姜绥宁,朝着她微笑颔首,道:“你就是晚姐姐的女儿,绥宁吧?晚姐姐呢,怎么没有和你一起过来?” 好一个姐姐,她都不知道,自己的母亲什么时候有兄弟了。 姜绥宁面色骤冷,所剩不多的希翼也烟消云散。 她没什么寒暄的心思,冷冷道:“她过世了。” 男人一怔,低声说抱歉。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停车场走去,上了一辆奥迪a6。 到了车上,姜绥宁低头给自己系安全带。 男人发动车子,让暖气在空间里流动。 他说:“我叫苏珉,是你外公的养子,从辈分上,你可以喊我舅舅,当然,你也可以叫我名字。” “嗯。”姜绥宁对他很有防备,于是言简意赅地说:“我们快点回去吧,我赶时间。” 她没猜错,这位就是外公收养的儿子。 自己的母亲在京港被折磨致死,他们毫无察觉,反倒是养起了所谓的儿子传宗接代,说不难受,根本就是自欺欺人。 姜绥宁曾经在苏月晚的口中,听见过很多关于家庭的描述。 在苏月晚嘴里,她的父母很爱她,苏家是世上最好的人家。 可如今,姜绥宁亲眼所见的,却和苏月晚所说的大相径庭。 苏珉大概是觉得气氛太沉重了,于是轻声道:“姐姐是怎么过世的?为什么没有人通知我们。” 姜绥宁面无表情地看着苏珉,“通知你,你能做什么?给我妈收尸吗?你们这些年若真心要问要闻,有的是机会。” 苏珉脸上的意外更重。 他今年刚满25岁,自然是没见过苏月晚的。 但是,他从养父苏存徵的描述中可以见得,苏月晚是个极其温柔婉约的女子。 没想到,她唯一的女儿,这么冷淡带刺。 路上,雨下得更汹涌。 姜绥宁皱着眉看着面前的大雨,语调发沉,“外婆生什么病?” “胃癌晚期,已经吃不进东西了,医生说,就是这两天了。”是红灯,苏珉将车停下,他看向姜绥宁,道:“你能来,妈一定会很高兴。” 姜绥宁没吭声,她低下头掏出手机,开始翻阅电子版的剧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在一条巷弄前停下。 姜绥宁推门下去,让苏珉带路。 两人走在潮湿昏暗的石板小路上,昏黄的路灯在雨丝中飘飘扬扬,很是凄惶。 姜绥宁拢紧了外套,缓缓道:“你们搬家了吗?” “是的。”苏珉说:“七年前,京港那边突然汇了一笔款过来,我们收了钱,从村里搬出来了。” 姜绥宁似笑非笑地看向苏珉,脚步放缓,“你们就不好奇,为什么突然有一笔汇款吗?” 苏珉好似被姜绥宁问住了,愣了愣,道:“为什么?” 姜绥宁脸上的笑容消失,她面无表情地说:“我不知道,只是说不定是死人的钱呢?” 她说得轻飘飘的,苏珉脸色沉得厉害,“你何必吓唬人?难道,姐姐七年前就死了吗?” “不重要。” 苏珉难以置信,“你可是她的女儿,你怎么能说不重要?” “你误会了,我是说对于你们而言,不重要。”姜绥宁冷冷道:“你们只在乎钱。” 苏珉斯文俊美的面孔上有一层阴翳,他忍耐许久,将怒气生生按捺下去,“我看你还小,我不和你计较。” 姜绥宁真是不明白,究竟是谁该计较? 只怕是自己的母亲什么时候生下的自己,什么时候被迫害致死,他们也都不想计较吧? 人怎么能活得这么凉薄? 姜绥宁面无表情地走在苏珉身边,也不知是拐了多少个小巷,终于在一个临水的四合院前停下了。 只是,不等他们走进去,里面的哭嚎之声便此起彼伏。 姜绥宁看见苏珉停下了脚步,他红着眼站在原地,哑声道:“妈过世了...” 姜绥宁想,这趟真是白来了。 她本想见了外婆最后一面,也算是给母亲尽些心意再离开。 毕竟无论如何,那都是苏月晚的母亲。 所以,哪怕姜绥宁在路上憋了一肚子气,也没打算发作,因为她来这里的目的很明确。 她要把苏月晚想要说的话,都说给那个病榻上性命垂危的外婆听。 听不听得进,和她无关。 可如今,来不及了。 姜绥宁平静道:“那我先走了,” 苏珉红着眼握住了姜绥宁的手臂,“你怎么能现在就走!你得和我进去!” 姜绥宁表情寡淡地看着面前的大孝子。 她冷冷赞他,“你好孝顺,好有勇气!我都想给你派块匾,古代的二十四孝图没有你真是他们的损失!” 苏珉忍下屈辱,咬紧牙关,沉声道:“你走可以,东西呢?” 姜绥宁歪了歪头,洗耳恭听,“什么东西?” 苏珉脸色涨红,斯文的皮囊有些扭曲,“姜家怎么可能让你空手过来?” “你怎么不去问姜家?” 苏珉不自然地说:“姜家和我们失去联系了。” “哦,我知道了,七年前的那笔钱,其实是封口费吧?”姜绥宁恍然,“所以这么多年,你们才一直不敢联系姜家,如今想要姜家的好处,也只敢迂回找我,对吗?” 苏珉咬紧牙关。 姜绥宁面色骤冷,她猛然抬手,一巴掌扇在苏珉脸上,“你们在我妈妈身后吸了一辈子的血,还想要什么东西?” 第42章 怕我受欺负 苏珉被姜绥宁扇了一耳光,回过神,后知后觉瞪眼发怒:“你有什么资格打我!” 姜绥宁动了动酸疼的手腕,言辞冷漠:“苏家这些年,都是靠着对我母亲敲骨吸髓,才有今天,你一个受益者,我凭什么不能打你?” 两人的争执,被渐近的脚步声打断。 姜绥宁看见了一张慈爱老态的面容,老人身上穿着中山褂,一副学者的考究做派。 此时,他正拄着拐杖,步伐缓慢地从幽深的庭院内走出来。 拐杖敲击地面,发出沉重的声响。 老人冷冷看向苏珉,“让你去接人,你和绥宁在门外吵什么!” 苏珉满心的不服气,可在苏存徵面前,一句反驳也不敢有。 他垂首恭敬:“爸,是我的错。绥宁,若是刚刚有什么不周到的,请见谅。” 姜绥宁没理会苏珉,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苏存徵,心绪复杂。 这是母亲的父亲,自己的外公。 是母亲口中,会为了她跑遍江南,只为给她买一个心仪的拨浪鼓的慈父,苏存徵。 姜绥宁甚至能在他的面容上,看见许多和母亲的相似之处。 他们无疑是至亲之人。 姜绥宁刚刚面对苏珉的一身锐刺,突然无处发作。 而苏存徵走向姜绥宁,苍老柔声道:“回来了就好,你外婆不在了,但是外公还在,囡囡别怕,外公会保护你的。” 刚刚见面罢了,但姜绥宁却下意识信任。 她的鼻腔泛酸,垂下眸看自己不知何时,被苏存徵握在手中的手。 苏存徵年事已高,手背上布满了斑点和皱纹,每一处岁月留下的痕迹,都在诉说着他的不易。 姜绥宁眼睫颤抖,轻声道:“好。” 她跟着苏存徵的步伐往里走去。 苏珉在门口站了会,也情绪莫测地跟上了。 正厅,苏家的人都在,或掩面哭泣,或长吁短叹,说着哀悼的话。 “兰心这辈子跟着存徵,真是贤惠能干,还生了月晚这么优秀的女儿,让我们全族上下都跟着沾光,是我们族中的功臣啊!” “唉...这日子眼看着越来越好了,你说这好端端的人,怎么就这么去了呢?” 姜绥宁跟着苏存徵走进来,看见正前方放在棺椁里的尸体。 方兰心盖着锦被,面容安详地躺在里面,她的双手放在胸前,好似睡着了。 姜绥宁原本觉得,苏存徵和母亲相似,可是如今,看着棺椁里的人,才分明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的心口一涩,无端地想着,也不知道妈妈在天上,看见了外婆,会不会觉得高兴。 她们母女,也是许多年隔着两岸,没见一面。 “你外婆还是福薄,没看见你一面...”苏存徵顿了顿,看着姜绥宁泛红的眼眶,柔声宽慰,“但是她知道你赶过来,已经很高兴了。” 姜绥宁艰难地点头。 “这位...就是月晚的女儿,绥宁吧?”说话的人是苏瑞祥,苏存徵的小弟,这些年一直在苏存徵身边做事。 苏存徵拉过姜绥宁的手,面向众人。 “没错,这是月晚的女儿,姜绥宁。今天大家既然都在,我有件事要宣布...” 苏珉走进来,听见苏存徵说:“我和兰心商量过了,我们两个打算把苏家这处四合院,还有名下的所有存款,都留给绥宁。” 人群的边缘,苏珉愣在原地,如遭雷击。 一个身材窈窕的女子走到苏珉身侧,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低声质问:“你不是说,这个老不死的是想要帮你从姜家要好处吗!看清楚了吗!人家是打算把苏家的一切都留给这个外孙女!” 苏珉眼底血丝密布,阴沉地看着女人,“有你说话的份吗!张蕙芝,你一个妇道人家,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质问我!“ 张蕙芝气得跺脚,苏珉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叫她怒不可遏。 “苏珉,我这辈子真是倒了大霉,竟然嫁给你这个窝囊废!” 而人群中间,姜绥宁错愕地看着苏存徵,表情意外。 她刚刚已然默认这个家中没有一个人在意自己的母亲,但苏存徵的话,明显是打算将一切都留给自己。 “外公...我不要你的东西,你自己留着...”姜绥宁眼眶更红,她握紧苏存徵的手,声音哽咽,“您年纪大了,该给自己留些东西傍身。” “大哥!听见人家说什么了吗?人家说不要!”苏瑞祥阴阳怪气地说:“她一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女,哪里看得上我们这的三瓜两枣?” “是啊!都给她,我们这些人喝西北风去吗?” 众人一改方才的悲痛欲绝,在利益面前,都露出了贪婪的一面。 “我说给就是给!”苏存徵冷冷看了苏瑞祥一眼,道:“绥宁是我的外孙女,她就该得到我的一切!” 这天晚上,姜绥宁站在苏存徵的身侧,看着他为了自己据理力争,压住下头的反对之声。 姜绥宁不知如何描述那瞬间的心情,她只是想着,原来自己也是还有亲人的。 夜里,姜绥宁住在苏存徵为她准备的房间里,苏存徵说,里面的物件都是苏月晚少女时用的,想着姜绥宁会喜欢。 姜绥宁的确很喜欢,她躺在床上,无比心安。 这一路的奔波,在这一刻都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 姜绥宁拿出手机,打算和夏彤保平安。 首先弹出的,却是黎敬州的消息。 是一张机票,凌晨3点,抵达江南机场。 姜绥宁惊得坐起,她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已经4点多了。 姜绥宁给黎敬州打了电话过去。 姜绥宁,“你在江南吗?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黎敬州的声音带着几分倦怠沙哑,他的情绪平和,他说:“我来出差,我不知道你在。” 姜绥宁怔然,“那还挺巧的。” 黎敬州说:“对,你把地址给我,我忙好了去找你。” 姜绥宁报了地址。 黎敬州说很晚了,早点睡。 姜绥宁没吭声,她眨眨眼,看着窗外深不见底的夜色,突然说:“黎敬州,你是不是怕我受欺负啊?” 第43章 寻衅滋事 她的问题,分明是不相信,黎敬州的出现只是巧合。 机场vip休息室,黎敬州接过空姐递来的热茶,随手放在一旁。 他顿了顿,才说:“姜绥宁,我只是路过,并不是专程为了你走这一遭。” 姜绥宁看不见黎敬州的表情,只能听见听筒内,男人的声音清浅淡漠,并未有什么缠绵悱恻的深情。 她有些信了,于是说:“那你也早点休息。” 黎敬州笑笑,嗓音低哑:“好。” 同一屋檐下,苏珉却是睡不着了。 他从床上起来,动作急躁地穿上拖鞋,披衣便要往外走。 张蕙芝皱着眉,撑着手臂看着满脸阴沉的丈夫,不耐烦地说:“你有什么事,非得大晚上出去?” “我要去找苏存徵。”苏珉言简意赅,说完便大步往外走。 张蕙芝撇了撇嘴,柳眉一蹙,看着苏珉走远了,才慵懒地打了个哈欠,道:“去了有个屁用,那可是苏月晚的女儿,你算什么?一个养子罢了!” 苏珉在书房里找到了苏存徵,大晚上,老人家还没睡,正在整理着方兰心的遗物。 苏珉推门而入,正好对上苏存徵的目光。 “爸...” “是小珉啊...怎么了,这么晚了还不休息?”苏存徵随口寒暄,顿了顿,说:“明天,你去菜市场买只走地鸡回来,绥宁看着太瘦了,得补补。” 苏珉余火难消,沉声道:“在您心里我究竟算什么?为什么您什么都不留给我?难道这些年,我对您不够孝敬吗?” 苏存徵整理遗物的手一顿,他说:“小珉,月晚和绥宁,这些年在京港受了很多苦,我虽不知具体,可是绥宁那孩子年纪轻轻没了母亲,还这么懂事,一定是过得很不容易。” “那就要用苏家来补偿她吗?”苏珉不甘地说:“月晚姐姐嫁进豪门,姜绥宁根本不缺钱,可是我...我需要钱,爸,蕙芝怀孕了,我需要钱照顾她们母子...” “自从你父亲死了,我认你当养子,精心培养你,你如今应该不缺立世的本领吧?” “您要我自立门户?”苏珉心凉了半截。 苏存徵平静道:“男人就是该自立门户的。” 苏珉的笑容变得很是难堪,他看着苏存徵的目光,流露出不甘来,“我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在您心里,依然是个外人。” 苏存徵皱眉,眼神变得严肃,“你要是这么钻牛角尖,等你养母的葬礼过了,你就带着蕙芝到外面去住吧。” 苏珉感觉有只手在拉扯着他的五脏六腑,他很想失态吼叫,很想大声质问,但是他胸口急剧起伏,之后,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外走去。 他才不要认命!该是他的,谁都抢不走! 姜绥宁一觉睡到了正午。 期间唯一一次醒来,是赵平生打了通电话过来,问姜绥宁人在哪里。 姜绥宁说她在江南,处理一些私事就回去。 赵平生沉默一瞬,只说回京港时和他打声招呼。 姜绥宁没放在心上,翻个身继续睡了。 再度醒来,她简单洗漱了一下,陪着苏存徵用了中饭。 苏家的后院连通着外边的活水,是一片宽阔的鱼塘。 苏存徵将鱼饵放好,便将鱼竿握在手中,放饵钓鱼。 阳光正好,偏偏江南的冬日,寒意依旧刺骨。 姜绥宁拢着衣服蹲在苏存徵身边,安安静静地陪着他钓鱼。 许久,苏存徵开口,道:“月晚什么时候过世的?七年前,对吗?” 姜绥宁点头,道:“是的。” 苏存徵握着鱼竿的手紧了些,他说:“绥宁,我对不起你母亲,我一辈子都问心有愧。” 姜绥宁只是问:“您是不是有苦衷的?” 苏存徵苦笑,“每个人做有违良心的事,都是有苦衷的。” “我知道,但是...只要您是有苦衷的,妈妈就会原谅您。”姜绥宁在苏存徵沧桑的目光中,轻声道:“妈妈和我说,您是世上最好的父亲。” 苏存徵当着姜绥宁的面,落下两颗浑浊的眼泪来,“我是苏家的族长,我没有办法放任苏家的人不管...我牺牲了月晚,我不是好父亲。” 姜绥宁不知该说什么。 苏月晚没有和自己说过,面对这样的苏存徵,自己要怎么安慰。 又或者,哪怕知道母亲不会怨怪,可是在姜绥宁心中,还是怨怼难消。 姜绥宁拍了拍苏存徵的肩膀,她说:“您年岁大了,保重身体吧。” 突然,不远处,张蕙芝一边跌撞着,一边哭叫着朝二人冲过来。 “爸!爸!出事了!您快去看看吧!” 苏存徵收敛眼中的悲凉,拿出一家之主的姿态来,冷冷看向张蕙芝,“又哭又叫得像什么样子!也不怕绥宁看笑话!你已经怀孕,也不知要当心孩子!” 张蕙芝擦擦眼泪,一双眼睛肿得像核桃,她哽咽道:“是...是苏珉出事了,他在巷弄口被人打了,出了好多血!” 苏存徵惊得站起,“好端端的怎么回事!” 姜绥宁也跟着站起,扶住苏存徵。 张蕙芝的眼神略带闪烁,她眼珠乱转了几瞬,才哭着道:“我也不知道!是个外地的男人,他在巷口拉过苏珉,把他打了一顿!” “带我去!”苏存徵怒气腾腾,“我倒是要看看,什么外地人这么放肆!” 姜绥宁扶着苏存徵一路往外走。 路上,张蕙芝一直在喋喋不休地抱怨着,“那个外地人哦,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动起手来可真狠,我拉都拉不住。” “你报警没有!” “报了...警察说了,不管。”张蕙芝语调委屈。 苏存徵又气又怒。 终于到了地儿,巷弄门口,苏珉趴在地上,鼻青脸肿。 他意识模糊,看见张蕙芝带着苏存徵过来,顿时顾不得姿态,连声道:“爸!他们寻衅滋事,太嚣张了!” 而那个张蕙芝口中的斯文男人此时打完人,姿态从容地朝着迈巴赫走去。 车窗半摇,露出后座的男人工笔细绘的侧脸。 车内的人是黎敬州,而打人的,正是他的特助,谭思明。 第44章 为我而来 谭思明不知和黎敬州说了什么,后者的目光透过车窗,落在姜绥宁身上,眉眼很淡。 而谭思明跟随黎敬州多年,此时看着他的的目光,便有所察觉。 谭思明转头,看见了姜绥宁一行人。 他顿时自然的展露笑容,走向姜绥宁,恭敬有礼:“姜小姐!真巧,您怎么也在这里?” 苏存徵看向姜绥宁,皱眉道:“囡囡,你认识他们?” 姜绥宁说:“车里的是我在京港的...朋友,这位是他的特助,谭思明。” 被点名的谭思明笑容有礼,“苏老爷子好。” 张蕙芝已经将苏珉扶起来,张蕙芝含着泪不说话,而苏珉神态狼狈,站在苏存徵身后,眼神闪躲。 苏存徵则板着脸,看着谭思明,道:“就算你是绥宁的朋友,你也不能随意打人!更何况论辈分,苏珉是绥宁的舅舅!” 姜绥宁知道,谭思明不是会轻易动手的人。 他们这个阶级,需要用如此直白的暴力解决的事,可以说没有。谭思明这么做,大概是黎敬州授意。 苏存徵还在等一个答案,姜绥宁必须要先将事情原委弄清楚。 “谭特助,我想知道,苏珉做了什么。”姜绥宁语调缓慢,透着严肃。 谭思明收敛了笑,他看向姜绥宁身后的苏珉,冷声道:“把东西拿出来吧。” “什么东西...”苏珉表情心虚不已,梗着脖子看向谭思明,声音发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只需要0.1克,就能让人送命的氰化钾。” 被说中的苏珉瞳孔紧缩,震惊的看着谭思明,眼中满是心虚。 他将手放进裤袋里,紧紧攥住里面的一小瓶药粉。 “苏珉,你买这个干什么?”苏存徵震惊转头看向苏珉。 “爸!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我根本没有买过!” “我和黎先生路过江南大道时,亲眼看见你走进药店。你看起来身体康健,无病无灾,黎先生便留了个心眼,让我进去问问你买的什么。” 谭思明越过姜绥宁,走到苏珉面前,“医生被逼问才说了实话,原来你用非正规途径买了氰化钾,你想杀了谁?” 话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姜绥宁心情很复杂。 为了钱财,杀人灭口吗? 苏珉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谭思明,刚刚被打的恐惧再一次涌上心头。 他惊恐地后退一步,放在裤袋里的手,更是如何都不敢拿出来。 而谭思明表情冰冷,直接上手,将苏珉袋中的瓷瓶拿出来。 人证物证俱在。 苏珉面如死灰,牙关紧绷。 苏存徵真是没想到,自己养了二十几年,养出了一只白眼狼。 他气得手指都在颤抖,沉声道:“你想杀了绥宁?就因为昨晚,我说要将苏家的一切都留给她吗?” 姜绥宁扶着苏存徵,轻拍老人的背,以示安抚。 苏珉没想倒事情会暴露得这么快,这个凭空冒出来的男人,打破了自己所有的计划。 他原本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姜绥宁,反正苏家上下除了苏存徵,没有人想这个小贱人活着! 可是现在,他的计划泡汤了。 苏珉破罐破摔,干脆不装了。 他冷笑连连,道:“是!我就是想杀了姜绥宁!因为她该死!要不是因为她,现在苏家的一切,早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绥宁是我的外孙女!她是月晚唯一的女儿!月晚为了我们苏家付出了多少,连自己的命都送进去了!你怎么能不知感恩?”苏存徵失望不已,说完话,还猛烈地咳嗽。 苏珉冷笑,怒红了眼,声音狠戾,“我有什么可感恩的!这些年我在苏家忍辱负重,腆着脸讨你和那个老太婆欢心,就是为了能成为苏家的继承人!但是现在,我什么都没了!是你!是你们!是你们对不起我!” 苏存徵听着苏珉大逆不道的话,嘴唇颤抖,到了最后,无力地闭上眼。 他老了,精神不济,也没有几天舒坦日子了。 偏偏到了如今才发现,自己辛辛苦苦教养的儿子,竟然是个不知感恩的伥鬼。 他反倒是没有质问的力气了。 姜绥宁见苏存徵面色不好,连忙道:“外公,我先扶你回去休息吧...” “绥宁,外公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你替外公去同你的朋友说一声,就说,多谢他替我清理门户。”苏存徵面色平和,拍了拍姜绥宁的手,转身离开。 而张蕙芝扶着苏珉上了出租车,大概是去医院处理伤口。 姜绥宁表情复杂,她看着苏存徵的背影走远,才走向黎敬州。 男人坐在车内,垂着眸,正在处理文件。 姜绥宁拉开车门坐进去,安静的等着他忙好。 黎敬州办正事时很专注,许久,他将文件和笔记本放在一旁。 他看向姜绥宁,语调平淡到好似无事发生:“要不要吃点东西?” “黎敬州,你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姜绥宁声音压抑,“你不怕你的名声更难听吗?” 黎敬州原本寡淡的表情,因姜绥宁的怒意质问,反倒是染上笑意。 “担心我?” “没有。”姜绥宁板着小脸,道:“我不想你因为我的事情沾腥。” “嗯,我应该看着苏珉给你下药,然后去为你收尸,这样,我以后就能继续给你扫墓了。”黎敬州语调散漫。 姜绥宁之前还能相信,黎敬州真的是顺路来的江南。 可是现在,她又不是傻子。 “你怕我受欺负?”姜绥宁轻声下了论断:“黎敬州,你就是专程为了我而来的,对不对?” 黎敬州语调依旧,“不是。” 姜绥宁的手机响起,她接起,是苏存徵的声音。 苏存徵说:“囡囡,请你的朋友吃顿便饭吧。” 姜绥宁举着手机,看着黎敬州,“外公,他吃不惯的...” 黎敬州拿过她手中的手机,他矜贵漂亮的眉眼,情绪从容,他说:“谢谢老人家,我会来的。” 话落,利落挂断。 姜绥宁这才反应过来,半晌,不可思议的问:“你要和我去吃饭?” 第45章 心驰意动 黎敬州的眸色黑沉干净,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姜绥宁,语调却清淡,“饿了,顺便吃点。” 姜绥宁无话可说。 苏存徵将苏家的那些人都支开了,整个庭院,只有他们三人。 苏存徵气色不济,看着面前清贵的年轻男人,替他倒了杯茶,缓缓道:“黎敬州...这个名字起得很好。” 今日白天,苏存徵在巷弄口看见黎敬州时,就知道他绝非寻常人。 他的气质太出众,并非皮囊漂亮而已,他的气质更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有着和他的年纪不符的沉稳冷静,处事的手腕够狠,魄力独到。 此时,黎敬州接过苏存徵递来的茶,轻声道:“这个名字是我祖父起的。” 苏存徵点头,看向坐在一旁咬着甜瓜的姜绥宁,老人眉眼慈爱,轻声道:“绥宁,你去替外公沏壶茶来。” 姜绥宁放下瓜,“哦,好。” 等到姜绥宁离开了,苏存徵顿时咳嗽不止。 黎敬州皱眉,沉声道:“您没事吧?” 苏存徵摆了摆手,“没事的,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苏存徵看了眼手心的血迹,他手攥成拳,遮掩住,笑着看向黎敬州,“绥宁这些年,在京港过得好不好?” 黎敬州从善如流,面不改色,“她很好。” “那...你喜欢那丫头多久了?” 苏存徵年岁大了,很多事情都已经经历,怎么会看不出黎敬州的心思。 男人沉吟片刻,道:“很多年了。” “她一点都不知道吗?” “这是我的事,她不用知道,”黎敬州说,“我不想用感情绑架她。” 按照姜绥宁的性格,他若是用自己这些年为她所做的一切为筹码,要她接受自己,她多半也是会答应的。 可是黎敬州不愿意。 他要的,是姜绥宁的心甘情愿。 “绥宁这孩子...”苏存徵叹了口气,道:“是我这个做长辈的失职,这些年,我为了苏家,对她多有疏忽,没有尽到我的责任,没有好好关心她。” 黎敬州抿了口茶,没说话。 苏存徵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着黎敬州,“黎先生,我不知你究竟是什么身份,只是...绥宁的出身,是配不上京港的门阀权贵的。” 当初,自己的女儿苏月晚嫁给姜山,已经吃尽了苦头,苏存徵无论如何,不想姜绥宁重蹈覆辙。 “当年,我的女儿苏月晚嫁进姜家,我这个做父亲的,觉得姜家算是高门,月晚嫁进去,无论如何不会吃苦,毕竟当年,姜山信誓旦旦同我说,他会爱月晚一辈子,可是结局,你也看见了...” 苏存徵眼中泛红,浑浊的眼球上,有泪意覆盖,他哽咽道:“我不愿绥宁也活成这样。” 黎敬州放下杯盏,他的语调清淡冷静,“您担心的这些事,不会发生。” 苏存徵愣住。 黎敬州语调中的魄力,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多大的权柄在手,才能如此笃定。 黎敬州看了眼厨房的方向,姜绥宁还没出来。 他轻声道:“如果我真的有幸和姜绥宁结婚,我会在婚前,把我名下的一半财产直接转移给她,若是因为我变心了,我可以净身出户。” 黎敬州知道,自己无论如何对苏存徵说自己深爱姜绥宁,都不如直接的利益来得直观。 角力场上厮杀的男人,更愿意相信实质的好处。 苏存徵的表情难掩错愕,他说:“你是认真的?你的家族会同意吗?” 黎敬州笑笑,“还没人可以做我的主。” 天意渐冷,苏存徵垂眸沉思良久,颤抖着手端起茶盏,红眼看着黎敬州,“绥宁若是能和你在一起,我放心。” 黎敬州微笑,拿起杯盏轻碰,“谢谢老爷子。” 苏存徵也笑了,他说:“后天就是绥宁她外婆下葬的日子,到时候,苏家族中长老会做白事,你和绥宁都要来。” “好,我会来的。” 姜绥宁端着茶壶出来,就看见两人对饮的场面。 姜绥宁不满地说:“你们喝茶怎么都不等我!茶叶还是我泡的呢!” 苏存徵笑眯眯地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囡囡过来,和外公坐在一起!” 姜绥宁轻哼:“这还差不多!” 而此时,星河传媒,董事长办公室。 赵平生给秦应珩拢了烟,后者咬着香烟,温雅眉眼间带着倦意。 火光轻擦,照亮他的半边脸,忽明忽暗。 一旁,林宗年拿着手机,不知在看什么。 赵平生在秦应珩对面坐下,皱眉看着林宗年,“你让姜希进组了?” “嗯。”林宗年说:“应珩最近心烦,不想看见她。” 赵平生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 林宗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关心起姜希了?应珩都还没说话呢。” “你当我想问她的闲事?你知不知,姜希的剧组就在姜绥宁的综艺现场旁边?”赵平生越说越烦躁,“我真怕她们到时候打起来。” 秦应珩抽烟的动作一顿。 林宗年放下手机,向赵平生借了个火,修长的手指夹着烟,坐姿冷峻,“我让你好好培养姜绥宁,你就是这么培养的?” “那丫头有野心,不想慢慢来,非要走捷径,说什么黑红也是红,她想要流量,我就给她了。”赵平生轻‘啧’了声,“你也不用太担心,她的外形条件,怎么折腾都会火的,毕竟,长得和应珩的亡妻一模一样。” 秦应珩垂下眼皮,遮住眼中的情绪,“她现在在做什么?排练吗?” “去江南了。”赵平生说:“我听她情绪不太高,身边好像还在人在吹丧乐,可能有家人过世了吧。” 有烟灰落在秦应珩的西装裤子上。 秦应珩恍若未觉,盯着赵平生,“她出事了?” “不清楚,反正过两天就回来了。”赵平生正慢悠悠的说着,突然看见秦应珩站了起来,不由得一愣,“你干嘛...” 林宗年也看着秦应珩。 秦应珩拿过一旁的外套,声音快促:“我回来之前,别让姜希从剧组出来。” 林宗年皱眉,“你要去哪?” 秦应珩说:“江南。” 第46章 不必怕我 赵平生一脸错愕的看着林宗年,他语调颇为错愕,“应珩不会是要去找姜绥宁吧?” 林宗年一副‘你怎么明知故问’的表情,他面色浅淡,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我还有事,先走了。” 赵平生皱眉,“你能有什么事?” 林宗年没说完,他起身,长腿迈开,往外走去。 林宗年是个性格孤僻的人。身边朋友极少,就连住所,也选在了荒无人烟的半山腰上。 当初,林宗年为求安静,和那边疏通关系,红色文件下来,将整座山划在了私人范围内。 赵平生和秦应珩虽是他的好友,至今也没进去过。 没有人知道,已经有人在里面住了好几年了。 夏彤昨日赶大夜,今天睡到了现在,才看看有些清醒。 房间里阳光正盛,照的人身上暖烘烘的。夏彤缓缓睁开眼,眯着,看见林宗年正背对着自己,坐在床边。 阳光落在身上,有一层细碎温柔的光晕,将他身上不近人情的本质掩饰住了。 但是夏彤可太明白眼前的男人了。 于是手撑着头,懒洋洋地眯着眼笑,声音甜而沙哑:“林总这个大忙人,怎么这个点过来看我?” 林宗年的目光落在夏彤脸上的红肿,他不动声色地皱眉,声音发沉:“谁打的?” “你别误会啊,我没有被欺负,这是拍戏,力求真实。”夏彤重新躺回了床上,她隔着被子,用脚踢了踢林宗年,“我饿了。” 林宗年问她想吃什么。 夏彤说面条吧,好消化。 男人一声不吭的起身,出去煮饭了。 夏彤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情很复杂。 林宗年这个人吧,千万般不好,可是当初,也是他给了穷途末路的自己一条生路。就算她知道,这个薄情的男人从始至终没有爱过自己,但好歹,也算是他顾全了自己。 夏彤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也没有什么野心。 所以,当两人坐在古色古香的大厅,夏彤一边嗦着面条,一边含糊不清地问他,“夏橙快回来了,你要是想和我离婚,咱们尽快吧。” 林宗年一言不发的看着夏彤。 这个夏家的私生女,从小如同野草一般,在外疯长肆意。后来,她的存在被夏橙的母亲得知,走投无路的女孩子,成了自己的隐婚妻子。 谁能想到呢? 星河传媒微末无名的小演员,是林宗年的妻子。 林宗年有时候觉得自己真的看不透夏彤,从始至终,她都将自己的心保护得很好,力求不受到一丝伤害。 他从未见过她失态动情,哪怕是在床上。 男人收回目光,平静地说:“不急。” “还是得抓紧,夏橙要是知道你和我结婚了,她不会原谅你的。”夏彤将最后一口面吃完,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她很真诚的问:“你不是很喜欢她吗?舍得她难过吗?” 林宗年眼中情绪更沉,他的语调也掺了些冷意,“那我应该怎么做?” “这是你的事。”夏彤说:“但是不管你想怎么做,我都会全力配合你,不会让你有甩不干净的困扰。” 林宗年坐着没动,一直到夏彤轻快起身离开,脚步声都消失了,他才捂着泛疼的心脏,冷笑一声。 没良心的东西,亏得自己大老远地回来给她做饭。 方兰芝的葬礼前一天,姜绥宁陪着苏存徵,在灵堂守夜。 按照当地的习俗,这天晚上是不能睡的。 姜绥宁白日里忙活了一天,晚上还要跪在牌位前,双腿发麻。 有喇嘛和僧人在身后敲着木鱼,吹着不知品类的埙,念着让人昏昏欲睡的超度之词。 姜绥宁手撑着地面,垂着眼皮,脸色发白。 苏存徵坐在一旁,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得心疼道:“囡囡,要是太困了,就去休息吧。” 姜绥宁摇头,轻声道:“没事的外公,我不困。” 苏存徵欲言又止的看着她,半晌,还是没说什么。 黎敬州是凌晨两点多过来的,喇嘛和僧人已经换了两批,就连苏存徵都去睡了。 灵堂里只有姜绥宁一个人,她跪在一地经幡白布间,背影消瘦脆弱,安安静静的模样。 姜绥宁没有察觉黎敬州过来了,直到后者拉着她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拉起,她才后知后觉的看向他。 姜绥宁的语气很意外,“黎敬州,这么晚,你怎么过来了?” 黎敬州看着她泛白的脸,语调冷沉,“是不是痛经?” 姜绥宁震惊,“你...” “你去休息,我替你守着。”黎敬州打断她的话,声音略沉,他说:“姜绥宁,明天你还有一堆事情要忙,别硬撑。” 姜绥宁想要拒绝,“但这是我家的事,不用...” “去休息。”黎敬州声音更冷。 姜绥宁指了指旁边的座位,“那我坐在那里,陪你说话。” 黎敬州算是看出来了,姜绥宁不打算离开。 但是坐着也比跪着好。 黎敬州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说:“把这个盖在身上。” 姜绥宁乖乖照做了。 她刚坐下,便看见黎敬州在自己方才跪着的软蒲上跪着,眉眼沉浸在烛光下,竟真的有虔诚模样。 也许是因为这样的场景太罕见,姜绥宁的防备卸下,轻声说:“黎敬州,你还记不记得,七年前,你来过我的婚礼。” 黎敬州看向她,“你是不是想问,我来做什么的?” 姜绥宁点头,“对。” 黎敬州眼神幽暗,深不见底的墨色,“我想问问你,是不是丢东西了。” 姜绥宁眼中闪烁茫然,“我丢什么了?” 男人收回目光,语调寡淡,“不知道,可能是我记错了。” 姜绥宁没有深究,她若有所思,轻叹说:“那个时候,你还坐在轮椅上呢,你都不知道,你看起来阴沉沉的,好像不会笑似的。” 黎敬州敛眸,“你那时怕我?” 姜绥宁想了想,认真地说:“有点。” 黎敬州复又望向她,他喊她名字,一字一句地说:“姜绥宁,你永远不必怕我。” 因为从始至终,我才是那个害怕的人... 第47章 我是姜绥宁的丈夫 两人就这么在灵堂待了一夜。 也许是坐在摇椅上使人困乏,临近天亮,姜绥宁歪着头躺在摇椅中,昏昏然地睡了过去。 江南不会落雪,黎敬州看着姜绥宁在晨光熹微中,光影轻掠的脸,眼中是一闪而过的痴迷。 他没有骗姜绥宁,他来江南,确实是有公事要处理,凌晨一点才到,也是因为他将这两日的工作都处理了,好留出时间,陪她料理琐事。 他所做所求,全凭本心罢了。 同样的天光之下,秦应珩刚从机场出来,特助顾兆年一路步伐快促,跟在秦应珩身后。 “秦先生,我已经派人找过姜小姐的下落了,大前天凌晨,她的航班抵达江南,当时来接她的,是一个叫苏珉的年轻男人。” 顾兆年说到这里,只见秦应珩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温润的双眸此时乌沉沉的一片,眸色很深暗:“男人?” “是的,大概是姜小姐的家人或者朋友吧?”顾兆年顿了顿,道:“这个苏珉前天进了医院,具体为什么还没查出来,但是我已经查到了他的住院记录,您要去看看他吗?” 秦应珩面色冷凝,“现在过去。”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一路无人说话,气压很低。 直到四十分钟后,江南市中心医院门口,顾兆年替秦应珩拉开车门,男人才表情凝重地从里面走出来。 苏珉躺在病床上休养,他骨折严重,医生说近期最好不要乱动。 张蕙芝从家里带了鸡汤过来,吹冷了递给苏珉,问道:“明天就是妈的葬礼了,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苏珉眼中满是血丝,阴沉不已地看向张蕙芝,冷冷道:“你倒是孝顺,可惜没用!苏存徵什么都不会给你,也不会给你肚里的孩子!” 张蕙芝嫁给苏珉是媒妁之言,新婚燕尔时,也曾觉得这个男人人品端正,是个谦谦君子。 可如今,张蕙芝只恨自己当年瞎了眼。 “只有没用的男人才向女人撒气!你这么有本事,你怎么不去让爸回心转意!”张蕙芝一把抢过苏珉手中的鸡汤,“爱喝不喝,你以为我乐意伺候你!” 苏珉被呛声得满脸通红,他死死攥紧拳,盯着张蕙芝,咬牙切齿,“滚!你现在就滚出去!你去讨好苏月晚那个该死的女儿,看看她会不会从手指头里漏点好处给你!” 话真是说得不堪入耳。 张蕙芝正欲反驳,门口,男人低沉万分的嗓音,打破了两人的僵持。 “你刚刚说,谁的女儿?”声音分明温润,偏偏语调阴沉得像是厉鬼。 苏珉被黎敬州命人打了一顿,如今被杯弓蛇影,看见秦应珩,惊惧不已。 “你...你也是过来帮姜绥宁的?我这两天可是一直在医院里,什么都没有做啊!” 顾兆年跟着秦应珩的方向来到病房时,秦应珩已经站在了苏珉床前。 男人温雅的面容一片冷意,一字一句地问:“你再说一遍,是谁的女儿?” “苏...苏月晚啊...”苏珉的声音不稳,“你究竟想问什么...” “苏月晚的女儿?绥宁明明已经...”秦应珩深吸一口气,没再说下去,他的表情是滴水成冰的冷,“地址。” “我凭什么把地址给你?”苏珉硬着头皮道:“你什么来路,你凭什么问我要地址!” 秦应珩依旧面色冰冷,下一刻,他突然慢条斯理地笑了笑:“你这伤,是被人打的吧?你信不信,我下手只会比他更狠?” “秦先生...”顾兆年想要制止,顿了顿,没说下去。 一旁的张蕙芝擦擦眼泪,不愿再看苏珉这副窝囊样子,冷声道:“我知道你们着急,这样吧,10万!我把地址给你。” 秦应珩在张蕙芝紧张的神情中,冷冷道:“把钱给她。” 苏家门口,苏存徵正将送了礼金的宾客往里领。 姜绥宁穿着白色的孝服,素黑的头发挽在脑后,泪痣精致,素颜也清丽。 她拿着酒杯,依次给每桌的来客敬酒寒暄。若是有人问起,姜绥宁就说,自己是苏存徵的外孙女。 众人骤然听闻苏存徵有个外孙女,一时都有些意外,但很快,也就纷纷点头,夸赞苏存徵福气好,有这么一个听话懂事的外孙女。 姜绥宁笑笑,说您几位的面相也好,一看就是有福气的人。 总之圆滑周到,叫人挑不出错。 至于黎敬州,他和苏存徵的直系亲眷坐在一桌,那些人也问黎敬州,他同姜绥宁是什么关系,黎敬州只说是朋友。 可是男人眼中的情绪不带掩饰,旁观者只需要一看,便心知肚明。 这般容色出众的男人,竟是单恋倾心,苏存徵这个外孙女,确实是命好。 而苏存徵远远看着姜绥宁,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这么多年,这孩子能在月晚过世的情况下,将自己养得这么好,苏存徵又欣慰又自责。 他正出神,面前,突然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西装的男人。 男人气质温润清雅,不同于黎敬州身上的淡漠疏离的上位者气质,他看起来,有种温和如玉的贵公子感。 “你好...请问你是...”苏存徵盯着他看,一时间想不出来,苏家还有这种出类拔萃的小辈。 秦应珩将一沓钱放在桌上,“听闻您夫人过世了,请您节哀。” 这礼厚重,寻常人家吊唁,哪里至于备这么厚的礼。 苏存徵面露惊讶,连忙道:“你是哪家的小辈,这礼太重了,我不能收。” 秦应珩恍若未闻,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不远处的姜绥宁,女孩眼角的泪痣真切,在这一身素白中,显得更刺目。 秦应珩觉得自己的视线也被刺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轻扯唇角,道:“那是苏月晚女士的女儿,姜绥宁吧?” 苏存徵迟疑道:“是的。” “那就没错了,厚礼是应该的。”秦应珩桃花眼里一片冰冷,他不动声色地握紧拳,字字坚定,“因为我是姜绥宁的丈夫,秦应珩。” 第48章 那我们离婚吧 苏存徵一脸错愕地看着秦应珩,一口气差点没顺过去。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外孙女年纪轻轻竟然已经结婚了,更何况... 苏存徵看向已经入席的黎敬州... “年轻人,我外孙女根本没有和我说过,她还有丈夫!”苏存徵抚着胸口,满目惊骇,“你开这种玩笑,什么用意?” 下一刻,秦应珩拿出了自己和姜绥宁的结婚证。 苏存徵看见证件的瞬间,陷入了沉默。 秦应珩温雅一笑,他慢条斯理地将结婚证放好,往里走去。 苏存徵想,今天这场丧礼,只怕是不平静。 姜绥宁上一刻还在给族中长辈们敬酒,下一刻,有人握着她的手腕,将她扯进了一旁的杂物间里。 男人的力道很重,带着逼仄压抑的怒气,分明是不容拒绝的冷硬。 姜绥宁又气又怒地转过身,看见秦应珩凝着冷霜的脸。 姜绥宁看得出来,秦应珩已经知道真相了。 她无言地看着他,手心一片潮湿。 男人眼尾一弯腥红,他同样一瞬不瞬地看着姜绥宁,下一刻,他俯身贴耳,声音轻到好似呢喃,他说:“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是苏存徵的外孙女?姜家的长女?还是我的妻子,姜绥宁。” 姜绥宁眼睫颤抖,她站得很直,没有说话。 秦应珩此人最恨欺骗,无论这个欺骗的因果是什么。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见姜绥宁不说话,秦应珩缓缓站直,拉开两人的距离。 男人的眼神毫无波澜,他垂着眸看着姜绥宁,温和地问:“绥宁,你明明还活着,为什么不认我?” 姜绥宁已经收拾好了情绪,她平静地仰起脸,看着他:“你已经有新的生活了,我也一样,会有新的生活。” “你的新的生活,就是和外面的黎敬州在一起吗?”秦应珩难以克制地拔高了声音。 他眼中的红意比方才更浓重,满目刺痛,“姜绥宁,你是我的妻子,你的结婚证上,写着我的名字!” “秦应珩。”姜绥宁看着他,突然很轻地喊他姓名。 秦应珩一怔,眼眶泛起潮湿,“绥宁...” “我告诉过你的,”姜绥宁定定地看着他,轻声重复,“我告诉过你的,我回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我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我去找你了,我告诉你我是姜绥宁,我还活着,可是...” 秦应珩觉得自己好像被姜绥宁的目光定死在了原地,他连动一下都觉得四肢百骸被牵扯,疼痛难耐。 “可是你不信我,你让管家把我赶出去,你说,我不配叫这个名字。” 姜绥宁平静地将秦应珩曾经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秦应珩却满目痛苦,他双手扣住姜绥宁的肩膀,沙哑道:“我那时候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是绥宁...” 姜绥宁拨开了秦应珩的手,她眼底的疲惫很真切,声音也倦怠,“今天是我外婆的葬礼,有什么话,等葬礼结束我们再说,可以吗?” 秦应珩还是不甘心,他哑声道:“绥宁,可是我...” 姜绥宁平静地打断了秦应珩的话,她轻声道:“你要是真的对我有一丝丝愧疚,那就别打乱我外婆的葬礼。” 秦应珩看着姜绥宁的眼睛,那双眼睛曾经满是自己,每次看向自己,都亮亮的。 可是现在,秦应珩看了又看,也没看出里面有一丝波澜。 他终于心下成灰,低声道:“好,我答应你。” 姜绥宁点点头,往外走去。 她将秦应珩留在了原地,连头也没回。 后者顿了顿,跟上姜绥宁的脚步,往外走去。 门外,宾客已经落座完毕,唯一的空位,在黎敬州的两侧。 大概是男人身上的疏离感太重了,以至于都没有人主动坐在他身边。 此时,黎敬州正背对着姜绥宁,他手中拿着杯盏,应该是在同桌上的长辈交谈。 姜绥宁低声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帮你去拿张椅子。” “不用这么麻烦。”秦应珩说:“我就坐在他身边,绥宁,你也没吃东西,一起坐着吃点吧。” 姜绥宁表情复杂,她正想拒绝,秦应珩已经从容迈步,朝着黎敬州走了过去。 秦应珩很期待看见黎敬州的反应,他看见自己,是否会失态。 可让他失望的是,黎敬州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拿过另一侧的椅子,替姜绥宁推开。 “忙了这么久一定很累了,先坐下。”黎敬州语调清淡,他说:“要不要先吃个螃蟹,我给你剥。” 姜绥宁摇摇头,说不用了。 三人坐下,再无人说话。 只有在做的长辈们主动开口时,黎敬州和姜绥宁才会笑着回应几句。 好不容易将所有长辈送走,姜绥宁面前的饭还没怎么动过。 黎敬州看了眼,拿起,道:“饭已经冷了,我再替你重新添一碗。” 说完,便起身离开。 秦应珩给自己倒了杯酒,他吃不惯这种烟火气重的大桌菜,所以从始至终,一筷子没动。 反倒是黎敬州,跟诸位长辈推杯换盏间,吃了许多。 秦应珩看着姜绥宁,“你要是不爱吃,我带你出去吃别的。” “这些菜都是我外公一大早出去买的,我觉得很好吃。”姜绥宁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津津有味的咽下,道:“你要是不爱吃,不用勉强自己。” “我没有不爱吃...”秦应珩顿了顿,语调显得艰难,“这些菜已经被很多人动过...” “你嫌脏?”姜绥宁平静地点出了真相,见秦应珩表情难堪,她接着道:“秦应珩,你过不了我的生活,不用勉强自己。” 苏存徵送完所有人回来,刚走近,便看见方才门口的温雅男子面容复杂的站起。 他正看着姜绥宁,说:“什么叫不用勉强?绥宁,我们领过证,立过誓,我们是夫妻啊。” 苏存徵正欲上前,询问姜绥宁究竟是怎么回事,一抬眼便看见不远处,黎敬州沉默站着,表情寡淡,想必也是已经听见了。 苏存徵叹了口气。 而姜绥宁开口,语气颇平淡,“那我们离婚吧,这样就不是夫妻了。” 第49章 她什么都不用做,秦应珩就爱她 秦应珩始终记得,那时姜绥宁站在民政局的门口,手中拿着结婚证,朝着自己明亮微笑的模样。 她也曾心心念念的期待过他们的婚事。 一切犹在昨日。 可如今,她的容颜未改分毫,依然是看向自己,眼中的疏离却那么重。 秦应珩只觉得双手失去力气,连带着思绪,也是繁杂一片。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艰涩不已:“你说...什么?” 姜绥宁沉默一瞬,她垂下眸,就事论事:“我说,我记得妻子失踪两年就可以申请离婚,你和姜希结婚已经这么久了,想必我们的婚姻,早就作废了,你何必纠缠我?” 秦应珩气极反笑,他肺腑间翻涌着血腥气,知道自己再留下来,一定会失态。 所以,他面无表情的站起,看着姜绥宁,轻声道:“我知道你现在还在怪我,我给你时间,等你想通。但是我要告诉你,绥宁,我和姜希,从没领过证,我法律上的妻子,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人。” 姜绥宁略显错愕,惊疑看向他。 而秦应珩不再说什么,他朝着苏存徵颔首,从容离开。 一直站在不远处的黎敬州这才走到了姜绥宁面前。 他将米饭放在桌上,淡淡道:“先吃点东西。” “是啊绥宁,你先吃点东西。”苏存徵说:“你今天忙了这么久,都还没好好吃饭呢,这样熬下去,对身体不好。” 黎敬州在姜绥宁身边坐下,替她夹菜。 恰巧,那些菜都是姜绥宁爱吃的。 姜绥宁吃了几口,食不知味,她放下筷子,看向男人淡漠冷清的侧脸。 “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秦应珩和姜希没有领证?” 所以,他才会在自己回来的那天,要求自己和秦应珩离婚。 因为他们之间的婚姻关系,始终存续着。 黎敬州表情清浅,他一贯不动声色,叫人看不出真实的情绪,“是。” 姜绥宁不明白,“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的。” “然后呢?” “什么然后?”姜绥宁愣住。 “告诉你这么多年,秦应珩始终没有另娶,让你对他心存幻想吗?”黎敬州一直情绪平淡的双眸,此刻终于有了波澜。 他凝视着姜绥宁,说得断然,“我从来不是成人之美的君子,更何况,我也不能让你再因他而死。” 姜绥宁哑然。 而黎敬州精致的眉眼满是压抑情绪,他那般冷静,字字都笃定:“他护不住你,但我能。” 车子在高速上行驶,坐在副驾的顾兆年转头看向秦应珩,迟疑道:“秦先生,夫人知道您来江南,直接撇下剧组的工作,过来找您了。” “她不是夫人。”秦应珩声音冷淡,雅致的眉眼间,凉意弥漫。 顾兆年心中一惊。 看来,这次来江南,很多事情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甚至,这秦家的女主人,也要换人做了。 “是...”顾兆年连忙道。 而秦应珩捏了捏眉心,哑声道:“也罢,她在哪里,我去见她。” “姜希小姐正在您下榻的酒店套房等您,”顾兆年说:“她毕竟是您名义上的妻子,我们这些在您手下做事的人,不好搪塞她。” 秦应珩心下明了,当然不好搪塞,这些年他对姜希的宠爱,足够秦家上下对她有求必应。 只是如今,他所做的事,都成了姜绥宁远离他的理由,一切的一切,都显得万分可笑。 可明明从一开始,他所做的就都是为了她罢了。 套房内,姜希坐在沙发上,一脸紧张的看向大门方向。 她不知道秦应珩为什么好端端的要来江南,她很不踏实,必须要亲眼来看看才能心安。 她付出了那么多代价,才站在了秦应珩身边,这份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她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姜希表情忐忑,双手不住的绞紧,直到门被轻声打开,她才迫不及待的站起。 秦应珩站在门口,眉眼疏浅温润,好似明月无暇,就那么站着,整个人看起来,便是玉树琳琅的雅色。 他实在生了好颜色,足够姜希看过千万次,还是沉溺其中。 她眼中含着泪,哽咽道:“应珩...” 秦应珩走到了姜希面前,坐下。 姜希见他不说话,心中的不安更甚,她走到男人面前,蹲下,“好端端的,你来江南做什么?” “姜希,我已经联系你的经纪人了,她在来的路上。”秦应珩轻声道。 姜希一怔,勉强扯出一抹笑,“为什么要联系我的经纪人?” 江南的冬日,也是阳光刺目,日光从酒店高层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秦应珩轮廓英挺的面容上,显得很冷硬。 他说出来的话,也够冷,“今天,我会让星河传媒的公关发布我们从未结婚的事实,向公众辟谣。” 姜希浑身的血瞬间凝固,“为什么...应珩,我最近很乖,我没有做让你心烦的事,你让我拍戏,我也好好拍戏了,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狠...” 秦应珩眉心微皱,安抚道:“你冷静一点,你心脏不好。” 姜希慌不择路的跪坐在了秦应珩面前,她泪流不止,握着他的手,满是哽咽,“你还在乎我的身体吗?你如果在乎...那你为什么要澄清,你明明知道,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做你的妻子,除此以外,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因为姜绥宁还活着。”秦应珩平静的看着她,那么温和的语气,却分明一丝转圜的语调都没有,他说:“她还活着,那个女子就是我的绥宁...我的妻子,只能是她。” 姜希在想,这个世界多么不公平,她费尽心思都得不到的东西,姜绥宁只要站在那里,就什么都得到了。 她什么都不用做,秦应珩就爱她... 姜希失去了最后的力气,双眼空洞地流着泪。 葬礼过后,苏家比从前更冷清。 姜绥宁忙了一天,和苏存徵解释完前因后果,很早便困了,已然入睡。 苏存徵看向一旁的黎敬州,道:“敬州,你和我来,我有东西要给你。” 第50章 主动谢罪 黎敬州跟随苏存徵的脚步,走到了一旁的书房。 苏存徵将事先烧好的茶满上,示意黎敬州坐下。 “苏珉明日就要出院了,到时候他回来,我怕绥宁看见他,心里不舒服。”苏存徵顿了顿,道:“要是没有别的事,你先带绥宁回去吧。” 黎敬州拿起茶杯,没有喝,他艳色精致的眉眼,在暗灯之下,深邃冷漠,“苏老爷子,您应该很清楚,若非看在您的份上,我不会让苏珉就这么从医院回来。” 苏存徵的脸色略显狼狈,他惭愧的低下头,叹息道:“我明白你的愤怒...苏珉他竟然对绥宁生了那种心思,我也很生气,可是...他毕竟是我养大的,我还是想好好教导。” 黎敬州将杯盏原封不动地放回了桌上,他面对姜绥宁时,总还有温软的一面,此时一身冷意,压迫感重得叫人生畏。 “苏老爷子,绥宁很敬重您,是将您当作至亲之人的。” 苏存徵羞愧到身型僵直。 而黎敬州说话时,眸光沉浸在暗河般的夜色中,情绪被藏的很深很深,“她从前过得很苦,我总是希望她日后能圆满一些,无论是爱情还是亲情,可是,我不会允许有人伤害她。” 苏存徵竟是在这个年轻男人面前,生出敬畏和不安来,他连忙道:“黎先生,我向你保证,不会有下次,若有下次,我不用你动手,我自会清理门户。” 黎敬州看得出,姜绥宁并不想追究苏珉的事。他之所以在苏存徵面前说这番话,只是想要让苏存徵知道,姜绥宁不在意,他会替她在意。 因此,他得到苏存徵的承诺,便不再追究下去,不动声色地换了话题。 “您刚刚说有东西要给我。” “哦,对,是这个。”苏存徵从贴身的衣袋中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制平安扣,递给黎敬州,“这是绥宁的妈妈月晚出生时,我让江南有名的工匠打下的平安扣,你找个合适的机会,替我交给绥宁。” “平安扣寓意美好,又是绥宁母亲的遗物,您亲手交给她,她会更开心。” 苏存徵沉默一瞬,才道:“这个平安扣是空心的,里面放着我的财产转让书,我想等我不在了,你能替绥宁将这些东西妥善拿到。” 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 苏存徵是有自己的偏心之处,在苏珉和姜绥宁的事情上,没有办法做到公正。可无论如何,在他的心中,姜绥宁比任何人都有资格继承苏家的一切。 黎敬州接过,语气慎重,“我会的。” 苏存徵欣慰的点头,顿了顿,将自己最后的顾虑问出口:“绥宁结过婚...你介意吗?” 苏存徵看得出,绥宁的那个丈夫也不是普通人,温雅如玉,贵气逼人。 黎敬州的眸光凉意一片,声音没有波澜,却也透着偏执,“只是结婚罢了,当然可以离婚。” 苏存徵怔然,一时间竟不知该替自己的外孙女高兴还是担忧。 姜绥宁次日一早,便和苏存徵道别,跟着黎敬州回了京港。 飞机即将落地,姜绥宁的手机恢复信号,映入眼帘的,是弹出的微博头条, ——‘姜希豪门梦碎,七年婚姻有名无实?’ 姜绥宁点开,看见了星河传媒和景骋集团公关部一前一后发了声明,内容表达不同,但都是同一个意思: 姜希和秦应珩从始至终没有领证,两人只是出于商业目的协议假结婚。 景骋集团方主动揽下了所有负面评价,表达了对姜希小姐的深深歉意。 评论里,都是姜希粉丝和路人的骂战。 “我还以为一个戏子真能嫁给门阀世家呢!结果就是用来假结婚的棋子啊。” “你们胡说什么!希希本来就是千金小姐,就算不和景骋集团联姻,也依然是人上人!” “还人上人呢!一个女人过了25岁,注定走下坡!” 总之围观奚落的声音很多。 星河传媒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控评不住,真的就让这些恶评水涨船高,上了热门。 姜绥宁看了看,觉得挺没意思的,把手机关上了。 恰巧飞机停稳,一直假寐的黎敬州睁开眼,若无其事地看向姜绥宁,问:“直接回家吗?要不要先带你去吃点东西?” 姜绥宁有些想念姜灰灰了,也不知道姜灰灰一只猫在家,会不会想自己。 她摇摇头,道:“我直接回家吧。” 黎敬州没有强求,他说那就让司机先送她。 总之,还是一如从前,平淡疏浅,温淡有礼。 vip通道空空荡荡,连脚步声都被放大。 姜绥宁往前走,黎敬州便始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跟着她。 走到一半,姜绥宁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 黎敬州也挺随即停下。 男人身后是机场白茫茫的落雪,这是京港特有的雪意漫长。 姜绥宁歪了歪头,问:“那你要和我一起看看姜灰灰吗?” 黎敬州漫不经心地勾起唇角,道:“好啊。” 而此时的秦家,新中式风格的庭院,落了一夜的雪,家中管家正在指挥着下属扫雪。 秦应珩从回廊走进去,一直到前厅,一路表情平淡。 反倒是跟在他身后的顾兆年,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秦应珩和姜希的声明一发,景骋集团的市值蒸发了十位数。 秦家诸位长老听到消息,现在已经聚在了秦家的前厅,等着要让秦应珩给个说法。 他们毕竟是自家人,比外人更早知道秦应珩要发布声明的事,于是将被秦应珩送出京港的秦霈请了回来。 秦应珩是秦霈养大的,秦霈说话,自然比旁人有分量。 此时,众人见秦应珩从外面走进来,皆是将目光落在他身上,或多或少,流露不满。 秦应珩在主位坐下,他神色平淡,温和到好似无事发生,“二伯也回来了,该同我说一声的,我好叫人去接。” 秦霈面无表情,他将最新的财报扔在了地上,“我和你的几位长辈商量过了,你应该主动卸任景骋集团董事长一职谢罪,以平风波。” 第51章 先机 秦霈此番从国外回来,带着被秦应珩流放七年的恨意,出手就是杀招。 秦应珩神色平静,好整以暇地看着秦霈冷然面目,不疾不徐的从西装夹层中拿出细长香烟,就着沉香条点燃。 烟火燎散,男人的面容沉浸在轻烟薄雾中,情绪显得很平淡。 他垂眸看了眼散落在地上的财报,轻掸烟灰,笑笑:“二伯,你也一把年纪了,何必还这么动肝火?股价波动不过就是暂时的,我会稳住。” 坐在秦霈身侧的秦雪峰眉头紧锁,他看向秦应珩,“应珩,你这些年确实把秦家管理得很好,可这次你实在是太莽撞了!你二伯说得对,你是该休息休息了。” 秦雪峰是秦应珩的大伯,虽然在景骋集团已经没有实权,但是族中威望颇高,称得上一呼百应。 这几年,秦应珩手中的权柄越来越大,秦家老一辈的长者们,如今在集团内是插不上一点手。 要追责是假,拿着这件事逼自己放权是真。 秦应珩本不想撕破脸皮,但如今看来,倒是自己妄想了。 他一改方才的温淡语调,陡然生出凛冽,“大伯,您未经我允许,就把二伯从国外带回来,难道就不莽撞吗?我是秦家的家主,你们...把我放在眼里了吗?” “应珩,你这话说的就很难听了,我们大家都是为了秦家着想,半点私心都没有。”秦雪峰愤怒起身,道:“你既然听不进去,那我走就是了,算我白来!” 他作势要走,众人连忙劝阻,一番好言相劝,求他坐回去。 秦应珩冷笑了声。 原本已经下了台阶的秦雪峰身形一僵,在秦霈的摇头示意中,忍无可忍冷视秦应珩,“你笑什么?” “我笑您可真是有闲心,自己的儿子都管不过来,竟然撺掇众人来给我使绊子。”秦应珩收敛笑意,面色寡淡,“秦昭昨天晚上闹事,为了抢一个女人,把谢家的小公子打了,你不管他,不怕他出事吗?” 秦雪峰难掩震惊,“你胡说什么!你表弟还在念国中,怎么可能为了女人打架!” 秦应珩不语,一旁的顾兆年上前,给秦雪峰看了照片。 照片里,模样清秀斯文的少年人一身是伤,狼狈跪在地上,一旁,谢家公子谢燕回正抱着一个身量纤细的女子,按在怀中亲吻。 秦雪峰真是看得血压高涨。 抢女人就算了,竟然还没抢过。 “燕回的性格狠辣,若没有我从中盘旋,秦昭不知要掉几层皮才能回来?”秦应珩语调冷漠,笑意未达眼底,“照理说,家人一场,我不该袖手旁观,可是现在,我确实也分身乏术。” 秦雪峰表情苍白,他紧张看向秦应珩,没有任何迟疑,连忙道:“应珩,只要你愿意把昭儿带回来,我现在就走。” 秦霈欲言又止地看着秦雪峰,到最后,神情复杂地笑了笑,没说话。 秦应珩甚至没用什么利益手段,自己用血脉压制秦应珩,后者有样学样,拿着至亲骨肉做筹码。 大厅里只剩下秦霈和秦应珩。 这七年,秦霈在国外过得清闲,整个人看起来甚至年轻了几岁,儒雅随和,气质优雅。 他捏了捏眉心,看着面不改色的秦应珩,笑了,“怎么这么巧,雪峰的儿子就出事了?” 秦应珩也笑了,玉面温柔,手段冷酷,“秦昭喜欢那个女学生也不是一两天了,我不过就是将矛盾提前激化了。” 他如此直白,承认了这是他的手笔。 秦霈失笑,“我以为你也是性情中人,自己当年也为了姜绥宁那个丫头要死要活,对别人的感情,总该有点恻隐之心的。” “二伯,你刚刚集结他们过来逼我放权的时候,有恻隐之心吗?”秦应珩轻嗤,神色显得很漠然。 秦霈捂着胸口,气极反笑,“秦应珩,你是我养大的!” 秦应珩从容起身,笑笑:“自然,所以我现在,青出于蓝。” 姜绥宁一大早就去了星河传媒,她打算和赵平生谈谈选秀综艺的事。 走进赵平生的办公室,除了赵平生,还有一个穿着白色夹克深色衬衣的年轻男人。 男人长了一张书卷气很重的脸,但是不显得呆板,反而有种超然世外的仙气。 他的气质实在是太好,皮相白皙,眼神深邃,从某种透出与他的年龄不符的沧桑来。 像是一本很厚重的书,让人想要翻阅。 姜绥宁看着他,男人微笑颔首,道:“姜绥宁,你好。” 名字好像在唇齿间酝酿很久,是低醇动听的声音。 赵平生在品茶,见姜绥宁站在门口不动,抬眸看向,道:“这是咱们综艺超星团的总编,白时。” 姜绥宁一板一眼地喊了声白老师好。 赵平生轻笑了声,道:“先进来吧。” 姜绥宁走进去,只有一个空位,在白时的身边。 男人主动帮她把椅子拉开。 “这是白时特意帮我从国外带回来的咖啡,他亲手磨的,无价。”赵平生笑着,勾唇道:“这小子的手金贵,一般是不干这种粗活的。” 姜绥宁也笑了,语气很乖,“白老师是靠笔杆子吃饭的,肯定金贵。” 白时微微眯着眸,笑了。 他笑起来,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打下一层深浅的阴影,“我不靠这个吃饭。” 赵平生笑容更深,“你这富贵病,要是靠这个吃饭,你不得饿死。” 姜绥宁喝了杯咖啡,不忘自己来意,“赵哥,我其实想和你说说我的综艺剧本。” “十分钟后,我过来找你。”赵平生晃了晃手中的咖啡,“我先喝完,带着白时和你一起聊。” 姜绥宁眼前一亮,生怕赵平生反悔,麻溜的出去了。 姜绥宁一走,赵平生用杯子敲了敲桌,道:“别想了,这丫头上头有人。” 白时轻笑,斯文内敛,“这么明显吗?” “你的眼神都快要吃人了。”赵平生轻‘啧’了声,“你们也认识?” 白时放下手中的咖啡,语调随意,“比她上头的人更早一些。” 第52章 家丑外扬 赵平生有点笑不出来了。 玩归玩闹归闹,姜绥宁这个女孩子,实在不是什么好沾惹的。 一个秦应珩不够,还有一个黎敬州,要是现在,白时也... 赵平生很头痛。 他说:“我是真心想要好好栽培她的,你们给我留条活路吧。” 白时没说话,他垂眸,金丝眼镜后的双眸颜色深沉,让人看不真切。 顿了顿,他起身,“走吧,别让她一直等着。” 赵平生轻笑,拿起放在一旁的风衣外套,跟着白时的脚步走出去。 “我说,你真的不换辆车吗?你那辆破小白除了音响不响,哪都响了。大少爷,您这么艰苦朴素,我很罪恶!” 白时,“不换。” 姜绥宁等了没多久,赵平生就带着白时过来了。 三人坐在一起,给姜绥宁讨论出了几个首秀提升话题度的方向。 白时很专业,说出来的话一语中的。 姜绥宁第一次见一个男人身上,能将斯文气质诠释得这么淋漓尽致。古意书卷太重,反而有种魅感。 姜绥宁提问真诚,“白老师,做演员比编剧挣钱,你要不要转行?” 赵平生听乐了,“你这丫头怎么回事,刚忙好自己的事,就来挖我的人了是吧?” 白时倒是面含笑意,看着她,不疾不徐,“你觉得我适合做演员?” 姜绥宁,“特别适合,声台行表都没问题。” 白时笑意加深,修长的手指推了推眼镜,“我社恐,镜头前说不出话的。” 姜绥宁顿时理解了。 原来是这样。 等白时和赵平生走了,姜绥宁也就起身,去了自己的休息室。 路上和几个女演员擦肩而过,对方都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姜绥宁在想,是不是和姜希的事情有关。 但是转念,又不是自己害得姜希出丑的,无论如何,这口锅也不该甩自己头上吧。 姜绥宁给夏彤发消息。 一颗生姜,“我发现今天,公司里那些人都看着我。” 猴子屁股红彤彤,“不知道是谁传的,说你和秦应珩搞婚外情,所以姜希才离婚的。” 一颗生姜,“狗屎。” 姜绥宁推开休息室的门走进去时,热搜女主角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一起来的,还有姜山。 姜绥宁真不知道自己的房间何时成了公共场所,谁都能进来喝杯茶。 “出去。”姜绥宁下了逐客令。 姜希和姜山对视,父女二人走到姜绥宁面前。 姜希垂着眸,声音哽咽,“姐姐,我知道你怪我抢走了应珩哥哥,可你不能不认爸爸啊!” 姜绥宁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姜希。 姜山语气威严,“你这些日子确实受委屈了,你放心,等你回到姜家,我一定会好好弥补你。” 真是可笑自大。 “我要你弥补我什么?”姜绥宁似笑非笑,“你又算我哪门子的爸?” 姜山的表情僵住,姜绥宁这个油盐不进的样子,真是令人生气! 要不是因为秦应珩如此决绝的和姜希分开,他也不会放下身段,过来求姜绥宁回家。 毕竟现在的姜家确实离不开秦应珩,而姜绥宁,是让秦应珩回心转意的最好办法。 姜山抿了抿唇,沉下脸,威胁道:“姜绥宁,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不管你是为什么死而复生,你都是我姜家的女儿!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你不能数典忘祖,辜负我的养育之恩!” 这样恬不知耻的道德绑架,姜绥宁闻所未闻。 她挑眉,一脸嘲讽地看着姜山,“你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我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姜山,现在是你有求于我吧?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姜山脸色青白交错,咬着牙道:“我不用求你!我是你的父亲,你活着,就该回到姜家!” 姜绥宁轻笑,“我不回,我进了月荡山那天起,我和你就没有半分关系了!” “你是不是在怪我!当年不该把你扔进月荡山!”姜山一副恍然表情,他语重心长地说:“你怎么想不通呢?要不是你当你按实在是太不懂事,我也不会把你赶进去!” “好啊,你既然在说当年的事,你要不要回去问问你的宋岚,她当年究竟是怎么从台阶上掉下去的。”姜绥宁嗤笑,眼神充满了冷意。 姜山的怒气顿时上来了,“你这个逆女!你还有理了?当年要不是你把宋岚从楼梯上推下去,她也不会难产,我也不会没了儿子!” 姜绥宁点点头,懒得解释,“行,就是我害得你断子绝孙,那你还在这里找我干嘛,你犯贱?”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和爸爸说话!爸爸年纪大了,经不起你这么气他!”姜希一脸紧张地拍着姜山的背,满目心疼,颇不认可地看着姜绥宁,“你快和爸爸说,你愿意回姜家,你快说啊!” “我不会回去的!”姜绥宁面无表情,“我和姜家没有任何关系,姜山也不配做我的父亲!” “你这个逆女!我今天就替你妈好好教训你!”姜山气得手抖不止,好似得了帕金森,扬手就要扇在姜绥宁脸上。 姜绥宁死死扣住姜山的手,猛地甩开,不留情面,“你有什么资格代表我妈!我妈这辈子都是被你毁了!” 姜山撞到了一旁的桌子,上面的东西掉在地上,碎了一地,动静剧烈。 姜希一边扶起姜山,一边打开了一旁的门,她声音带着哭腔,很委屈,“你怎么能推爸!你太过分了!” 姜绥宁冷冷站着。 门外,赵平生和白时都在,二人看着一地狼藉,又看着站在一旁的姜绥宁,心下明了。 “白总编,您也在...”姜希叹了口气,道:“家丑外扬,让您二位见笑了。” 白时越过一地狼藉,走到了姜绥宁面前,他说:“先出去?” 秦应珩和林宗年赶到时,看见的就是姜绥宁被白时扶着往外走。 秦应珩看着姜绥宁,后者同他擦肩而过的瞬间,没有停留。 秦应珩不动声色的敛眸。 而姜希哭着走向秦应珩,语气委屈,“我只是...想要姐姐回来,可是姐姐对我好像有些误会。” 第53章 用尽温柔 秦应珩看着姜希沾满泪意的眼睛,表情复杂。 他为了尽快和姜希澄清关系,用了非常手段,网上那些新闻,他也多少有所耳闻,难免歉意。 于是,他沉默一瞬,柔声安慰道:“没关系的,给绥宁一些时间,她会谅解的。” 姜希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哽咽道:“应珩哥哥,虽然我们已经不是夫妻了,可是,我依然希望我们还是家人。” 毕竟是自己照顾了多年的女人,如今梨花带雨,姜应珩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轻声道:“当然,我们当然是家人。” 姜希露出欣喜的笑容,众人在场,她扑进了秦应珩的怀中,恰好好处的示弱。 赵平生站在一旁,眼神复杂的和林宗年对视。 要不说怎么是影后呢,还是有些演技的,这场以退为进,谁不说教科书范本? 秦应珩轻拍着怀中姜希的后背,脑海中回放的,却是白时拉着姜绥宁离开的一幕。 他们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白时那般不爱管闲事的人,竟也能出手帮忙。 秦应珩这般想着,思绪越发飘得更远。 而此时,姜绥宁已经坐着白时的车子,到了山水华庭的公寓楼下。 天空又在飘雪,姜绥宁朝着白时感激一笑,道:“白老师,雪天路滑,您注意安全。” 白时清浅颔首,斯文白皙的面容上,是恰到好处的温文尔雅。 “你也是,早点休息。” 姜绥宁觉得白时身上的气质很特别,最让她解释不清的,是后者的身上,有种令她莫名其妙感到熟悉的亲切感。 姜绥宁上楼,白时便看着她的背影。 赵平生的电话打进来,问他怎么还没回来。 男人收回思绪,“车子抛锚了。” 赵平生笑了,“真是委屈我的绥宁了,坐你这破车!” 白时垂眸,语调更淡,“她不会在意这些。” 这世上,不会有人比她更了解姜绥宁,她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些东西。 姜绥宁厌恶姜山,可是又不得不承认,今日和姜山的对峙,还是勾起了她噩梦般的曾经。 十岁的少女孤立无援,站在阁楼上,看着容色美艳的女人从自己面前滚下台阶,大片的血从她身下晕开。 那是年轻时候的宋岚,她正委屈的看着自己,颤抖道:“绥宁,我把你当作我的亲生女儿,你为什么要害我?” 姜绥宁很想解释,她没有推她,明明是她自己滚下去的。 可是没有人会相信。 谁会相信一个女人,会用自己的孩子来陷害她。 姜山从远处跑过来,一脸紧张地扶起宋岚,他满脸厌恶地看着自己,道:“小小年纪,和你那个妈一样恶毒,真是下贱!来人!把她送到月荡山去,让她好好反省!” 姜绥宁才不要反省,她什么都没有做错。 她有什么可反省的。 可她还是被送进了月荡山,那个专门关押精神病人的私人医院。 姜绥宁在梦中,还是想要逃出去,这一次在梦中,她没有被直接关进黑屋子里。 她乘人不备,跑进了医院前的桦树林。 后面有好多人在追赶她,十岁的姜绥宁一直往前跑,一刻都不敢停。 脚下是冰冷的雪,尖锐的树枝尖刺和细小的石头磨破她的双脚,可是她太冷了,一点痛觉都感受不到。 她就这么一直往前跑,经过的雪地上都是血。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她看见前方有一栋房子,房门紧闭着,散发出温馨的光。 梦中的姜绥宁有种固执的坚持,她觉得前面的房子里的人,一定能救自己。 于是她忍着剧痛跑过去,拼命敲门,不知道敲了多久,门打开了。 有一个身量高大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逆着光,看不清面容。 姜绥宁一身单薄,浑身发抖。 她太冷了,也太累了,什么都来不及说,就这么晕倒了过去。 最后一瞬,她用尽所有的力气,扑进了男人的怀中。 姜绥宁的梦游症比从前发作得更厉害了。 黎敬州抱住浑身冰冷的姜绥宁时,大脑难得迟钝。 她是怎么做到的? 山水华庭到望居那么远的距离,她竟然能准确无误地,跑到自己身边。 黎敬州毫不质疑地将她横抱起,大步走进暖气融融的室内。 黎敬州将姜绥宁放在了自己的卧室。 女孩躺在床上,睡的很安心。 黎敬州看着她满是伤的双脚,上面都是被一路的沙砾冰雪挫磨出的血和划痕。 看起来,都疼得厉害。 小姑娘醒了,一定会痛的掉眼泪吧? 黎敬州手段残忍,做事但求结果,从无恻隐之心。 可是他给姜绥宁上药,手在颤抖,一双眼睛红得不像话,生怕再添一分苦痛。 后来她大概是又陷入梦魇,在梦中呢喃,喊着‘救命’,手也虚虚抬起,好像在梦中也试着抓住什么。 黎敬州便握住她的手,再也没放开。 他明知道她只是在说梦话,却还是认真的说:“不怕,我在这里,没有人会欺负你。” 一遍一遍,用尽温柔。 姜绥宁醒来,便看见秦应珩坐在自己身侧,漂亮精致的脸,眼底是满眼的血丝。 姜绥宁不问都知道,自己又梦游了。 这次更夸张,她千里迢迢走到了黎敬州面前。 脚上的疼痛感开始后知后觉扩散,姜绥宁下意识将黎敬州的手握得更紧。 男人面色寡淡依旧,还是不近人情的样子,声音却透着安抚,他说:“医生很快就到,再帮你好好处理一次伤口,没事的。” 姜绥宁鼻腔一酸,眼泪顺着眼角,无声无息的滴进枕头里。 她说:“黎敬州,我是不是很没用啊?这么大了,还在做噩梦。” 黎敬州摸摸她的头发,认真回答,“多大也是女孩子,女孩子可以掉眼泪,可以做噩梦。” 姜绥宁笑得不太好看,“不是每个女孩子都可以的。” “绥绥可以。”黎敬州说:“绥绥到了60岁也可以。” 姜绥宁用手背遮住眼睛,她压抑着情绪说:“黎敬州,我好疼。” 黎敬州看着姜绥宁手背上凸起的青筋,他说:“那就哭出来,不用一直忍着,姜绥宁,你忍了很多年了。” 第54章 做小三光彩吗 姜绥宁的眼泪随着黎敬州的话,汹涌落下。 她哭得太狠,但是从始至终,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黎敬州看见她的眼泪洇透了枕面,于是心口的某个位置,也随之变得潮湿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姜绥宁没有征兆地止住了哭。 她放开手,露出一双哭得红红的眼睛。 黎敬州本想抬手摸摸她的头发,此时四目相对,他的手在半空停顿一瞬,放下。 姜绥宁说:“是不是快中午了?” “想吃什么?” “面条吧。”姜绥宁从床上坐起来,探出脑袋看地下,她说:“你别动!我做给你吃。” 黎敬州看着她急切的样子,唇角扬起些许笑意,语调很浅淡,“在找什么呢?” 姜绥宁说鞋子,说完了,看着自己脚上的伤口,陷入了沉思。 医生恰好到了。 黎敬州说:“等医生给你把伤口包扎好,你这些几天最好都不要走路,就算要做饭,你也坐着轮椅去。” 姜绥宁用一种‘你是不是太夸张了’的眼神看着黎敬州。 黎敬州没理会,起身出去了。 等医生包扎完伤口,男人推着轮椅,从外面走进来。 他说:“家里只有这个旧的,你先用着。” 姜绥宁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是你以前用的那个轮椅吗?” 黎敬州沉默一瞬,将姜绥宁从床上抱起来。 她脚上的伤口被妥善地包扎好了,医生受过黎敬州叮嘱,恨不能将每寸伤口都用上术后般精心的护理。 姜绥宁被他轻放在了轮椅上。 男人蹲下,摸了摸轮椅的实木把手,他说:“是我以前用的。” 姜绥宁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本身是个很敏感的女孩子,很快就已经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没有,都已经过去很久了。” 姜绥宁想到了七年前婚礼上的那一幕。 那时,这个轮椅上坐着的人是黎敬州。 姜绥宁垂眸,心情复杂。 她说:“黎敬州,这个轮椅送给我吧。” 黎敬州有些意外,“为什么?” 这是姜绥宁第一次开口问他要东西。 姜绥宁便看着黎敬州深沉的眸子。 她笑意清甜,语调很轻快,“因为这样的话,以后你看见这个轮椅,就只会想到,这是你送给我的礼物。” 黎敬州眸色紧缩,放在木质把手上的手掌,下意识紧握。 “姜绥宁。”他突然认真地喊她名字。 姜绥宁表情不解,“嗯?” “以后要是不开心,不要一个人睡。”黎敬州说:“我可以在你家客厅陪着你,你如果梦游,我可以把你送回房间。” 姜绥宁愣了愣,之后,她点头说好。 姜绥宁经历了太多不好的事,于是有人在外面敲门,她也会第一时间想要离开。 可是,如果这个人耐心地,一遍一遍地重复,那么紧闭的心门,也终究会打开一道缝隙... 万兴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秦应珩坐在沙发上,神情冷凝。 谭思明将一盏热茶放在秦应珩面前,“这是新到的金丝云雾茶,希望能合秦先生的口味。” “黎敬州什么时候到?”秦应珩按着眉心,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气。 昨天在星河传媒,姜山在姜绥宁面前闹了这么一出,他担心姜绥宁不开心,忙完手头的事务便去了姜绥宁的住处。 公寓的房门是开着的,但是里面空无一人。 秦应珩在门外等了一夜,没有等到姜绥宁回来。 他让顾兆年去查了,得知大半夜,姜绥宁一个人走到了黎敬州家中。 更深雪重,她竟是这么急切,也要去找黎敬州。 秦应珩难遏心火,怒气在肺腑间扩散。 “黎先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谭思明素养良好,笑容职业,“您请慢用。” 说完,便离开了办公室。 秦应珩一言不发地坐着,一直到温烫的茶水凉透,一口未动。 黎敬州也终于姗姗来迟。 男人穿着暗格灰色长款西装,一身姿态淡漠疏离,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一瞬,便毫无情绪地移开。 秦应珩咬牙克制,不想在一个比自己小五六岁的男人面前失态。 他开口,语气泛沉,“我有话想问你。” 黎敬州在秦应珩面前坐下,大马金刀,姿态孤傲。 他看着面前秦应珩温雅的面容,情绪莫测,“你问。”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绥宁,对不对...”秦应珩西装衣摆下的手攥成拳,但面色也收敛,不动声色地发问。 黎敬州说:“是。” 秦应珩眼底有血丝,“那你应该知道,她是我的妻子,我们领过证,我们之间是受法律保护的,黎敬州,你接近姜绥宁的行为,毫无底线可言!” 黎敬州很淡的嗤笑了声,他的语气冷冽直白,很锋利,“我犯法了吗?” 秦应珩因黎敬州的坦然而震惊。 但是他今天过来,是想解决问题。 “黎敬州,凭你今日的身份地位,京港的未婚女子任你挑选,你没有必要纠缠我的妻子!”秦应珩冷冷看着他,一贯温润雅致的男人,此时也失态了,“我希望你从今以后,远离绥宁!” “姜绥宁还认你这个丈夫吗?你和姜希那些事,她原谅不了。”黎敬州的眼神毫不避让,里面都是势在必得的压迫感,“她不提和你重续旧情,我就不会放手。” 秦应珩的手攥到发白,他的喉结滚动,声音染上艰涩,“你们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 姜绥宁回来这么久,一直和黎敬州牵扯不清,秦应珩要说不怕,才是假的。 他多怕她已经动心。 黎敬州背靠在沙发上,转动着腕间的小叶紫檀,平淡回应,“我在争取,早晚的事。” 秦应珩从未见过有人插足旁人感情,还能如此理直气壮。 他眼中的血丝弥漫更深,一字一句,从齿关里迸出,“黎敬州,做小三光彩吗?你就不怕非议。” 黎敬州转动珠串的手停住,精致深邃的眉眼间满是霸道,他漫不经心地说:“只要我这个小三能上位,有什么不光彩的?” 第55章 不懂事 秦应珩肺腑好似火烧,他猛然站起,凝着霜的脸,满是怒气,“你还要不要脸?” 黎敬州笑意寡淡,他连头都没抬,“我都当小三了,我还要什么脸?” 秦应珩重重闭上眼,许久,他终于平复情绪,复又看向黎敬州,身形紧绷,语调压抑到极点,“绥宁只是在和我闹脾气,我们是夫妻,何况她爱我,一直都是。” 黎敬州并不回答,直到秦应珩带着怒气大步离开,他才面无表情的拿起桌上那盏冷茶,悉数倒在地上。 茶水在地毯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很可惜,黎敬州一贯相信的,是覆水难收... 姜绥宁推着轮椅去星河打卡,电梯里,遇到了夏彤。 夏彤见姜绥宁这副样子吓了一跳,连忙帮忙按着电梯,直到姜绥宁进来,才满是错愕地说:“你这是被打劫了?” “昨天晚上梦游,划伤了。”姜绥宁把一袋麻花塞进夏彤手里,“特好吃,你尝尝!蜂蜜味的!” 夏彤不爱吃这种甜丝丝的东西,皱皱眉嫌弃收下了,道:“我问你个正事啊。” “嗯?” “我听说,你昨天和姜山在休息室里吵起来了?”夏彤叹了口气,语气很忧愁:“现在公司里都在传,你是姜希的妹妹,姜家的私生女。” 姜绥宁捏捏眉心,有点头疼。 见姜绥宁不说话,夏彤以为她心里难过,安慰道:“你也别放在心上,这些闲话他们传一段时间就会消停的。” 恰好电梯门开,姜绥宁推着轮椅,吭哧吭哧地往外走,“我放在心上个鬼!他们也配!” 夏彤见她推的用力,连忙上前,“你要去哪,我陪你去。” 姜绥宁说,他要去找赵平生谈工作。 “我和你一起去吧!”夏彤捏住轮椅扶手,推了一会儿,她停下,一脸神秘地弯腰看着姜绥宁,“你猜猜,我的新工作是什么?” 姜绥宁眨眨眼,“什么?” “超星团常驻评委!”夏彤说:“你放心,到时候要是有人欺负你,我第一个帮你收拾他!” 姜绥宁怔了好半天,才回神,紧张道:“你的咖位,怎么拿到这个工作的?你不会...” 超星团已知的评委,都是行业内的天王巨星,夏彤虽然有流量,可是能拿到评委的位置,叫人意外。 “想什么呢!”夏彤怒拍姜绥宁的脑袋,“走的正经途径,正儿八经拿到的!你放心,我没干坏事!” 姜绥宁乖乖的把脑袋凑到夏彤手边。 夏彤一愣,“你干什么?”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去参加这个综艺的,彤彤,你真好!”姜绥宁蹭蹭夏彤的手心,“我刚刚胡思乱想,你打我吧!” 夏彤笑了,“我打你干什么!我嫌手疼。” 两人说说笑笑地进了赵平生的办公室。 白时也在,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看见坐在轮椅上的姜绥宁,脸色微变。 他将电脑收起,轻推鼻梁上的眼镜掩饰眼中情绪,“夏彤,绥宁的腿怎么了?” 夏彤说梦游把脚划伤了,没什么大事。 夏彤一边说,一边把姜绥宁推到了赵平生桌前。 赵平生也没想到姜绥宁这么能折腾,十几个小时不见,能捅这么大篓子。 “你梦游怎么能割伤脚?”赵平生眉头皱得死紧,“马上综艺就要开机了,到时候封闭式训练,你打算怎么办?” “过两天就好了。”姜绥宁说:“都是轻伤,只是包扎得比较夸张罢了。” “没事的赵哥,这不是有我吗?”夏彤也笑着道:“到时候我会关注绥宁的情况,不会让她有事的。” 白时不知何时走到了姜绥宁面前,他看着女孩包得像粽子的双脚,眼神很复杂。 下一刻,他眉头舒展开,开口,声色温和斯文,“我也在综艺现场,我会和绥宁一起封闭训练。” 赵平生一脸无语的看着白时。 大哥你没搞错吧?你什么时候也要去封闭训练了?谁家能让你屈尊去封闭训练? 白时很平静,朝着赵平生微笑:“我们刚刚就是在聊这事,对吗?” 赵平生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聊了个屁。 这位祖宗从进来之后就把自己当空气,一句话都没和自己说过。 “对,”赵平生面不改色,“白时是总编导,是该去现场的。” 姜绥宁点点头,没有多想,只笑着说:“白老师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表现,不会让你丢人的!” 白时眉眼温和,他的目光落在姜绥宁的脸上,“我昨晚和平生吃饭,看到一条围巾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回来。” 赵平生更无语了,这厮什么时候和自己吃的晚饭,梦里吗? 他走到沙发处,拿过地上的围巾,“你戴上,看看合不合适。” 赵平生就像一个配合表演的机器人,随着白时的话,微笑,“对,你看看合不合适。” 白时从沙发的一侧拿过两个备好的袋子,递给了姜绥宁和夏彤。 夏彤很意外,“我也有?” 白时笑笑,“看看喜不喜欢。” 夏彤没多想,接过了。 姜绥宁便同样接过了白时手中的袋子。 是一条纯白的围巾,边缘处有压花暗纹,很精致简约。 姜绥宁正想道谢,一个衣着飒爽的女人走了过来。 女人敲了敲门,看向里面的众人,微笑道:“赵老师,白老师。” 夏彤凑到姜绥宁耳边,“这是姜希的经纪人,周筱。” 周筱已经走到了姜绥宁的面前,她的目光中,有审视的情绪一晃而过,微笑道:“绥宁真是气质出众,难怪林总说什么也要签下。” 姜绥宁客套的喊了声周姐。 周筱脸上的笑容加深,“真懂事,我看着也喜欢。” 赵平生食指轻敲桌子,“你有什么事?” 周筱轻撩头发,姿态很干练,“我来就是想说,姜希接了超星团首席评委的工作,让我来约绥宁参加今晚的聚会,毕竟以后,有的是见面的机会。” 姜绥宁看着周筱,顿了顿,淡淡道:“这聚会,我必须参加?” 周筱笑意加深,“我相信,绥宁不是那种不懂事的新人吧?” 第56章 自降身价 姜绥宁当然不是。 周筱一走,姜绥宁就坐在沙发上,认真给自己画了妆。 外面还在下雪,出去一定是冷的。 姜绥宁把围巾从袋子里拿出来,戴上。 她问夏彤:“好看吗?” 夏彤点点头,皱着眉道:“好看是好看,但姜希没怀什么好心的,你真要去?” “你没听周筱刚刚说的吗?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姜绥宁将脖子捂严实,“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那我陪你去!”夏彤自告奋勇。 “不行!”赵平生皱眉看着夏彤,马上阻止,道:“你忘了吗?你不许去私人聚会!” 行,这是当初林宗年下的死命令。 夏彤不满,“绥宁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我和她一起去。”白时笑意斯文,他的镜片反射出冷清的光芒,将所有的情绪掩下。 姜绥宁意外,“白老师...” 白时微笑:“我喜欢热闹。” 赵平生嘴角抽了抽。你喜欢个屁! 去聚会之前,姜绥宁不顾夏彤的劝阻,把脚上的纱布拆了。 聚会的地点在姜希的私人别墅,龙泉泊地段最好的那几栋之一。 这一带住的都是名流,布景和装饰都请了专门的设计师设计,品味不俗。 姜绥宁挺喜欢路上种的梧桐,积雪落在树枝上,风一吹过,扑簌簌的落,很有氛围。 白时走在她身侧,见她目光专注,便问道:“你喜欢这里吗?” “这么贵的房子,我可买不起。”姜绥宁摆手,“我随便看看。” 白时唇角带笑,不语地看着姜绥宁。 恰好有烈风刮过,雪从树上掉下来。 姜绥宁机灵地把脖子缩进围巾里,得意地笑,“嘿嘿!没掉进去!” 白时似乎低笑了声。 两人到了姜希家门口,按下门铃,一身礼服的温梨打开门。 她是姜希的狗腿子,姜希在哪,她就在哪。 温梨一开门,先是被白时那出色的容貌震撼,难掩惊艳,之后,才看向姜绥宁,表情一愣。 温梨的目光颇嫌弃,“你就穿成这样?” 姜绥宁平淡,“冷。” “这位是...” “白时。”姜绥宁说:“你能不能让开?” 温梨满是震惊地退到了一旁。 白时!这就是那个艺术天才白时! 他当年所写的剧本《坠落春日》仅凭半部剧,就斩获了三大电影节上的所有奖项。 而姜希,也是凭借《坠落春日》一跃拿下了演艺生涯上的第一个影后。 只是不知为何,时隔6年了,后半部还是迟迟没有出来。 温梨没有想到,能写出如此惊艳的剧本的男人,竟然如此年轻,还如此斯文俊美... 姜希今日穿着精致的鹅黄色礼服,整个人看起来好似二八少女,青春又貌美,丝毫看不出已经25岁了。 原本,她已经轻易的成为了室内的焦点,众人都在恭维她今日的美貌脱俗。 可是姜绥宁出现了。 当年18岁的姜希在姜绥宁面前自惭形秽,如今,姜希已经25岁了,于是在年纪未改的姜绥宁面前,更是毫无胜算。 姜希的脸色冷了冷,然而下一刻,她看见了跟着姜绥宁走进来的男人。 是白时! 白时为什么会跟着姜绥宁过来! 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姜绥宁! 姜希心中的怒火愈烧越旺,但是她没有忘记她今天的目的。 所以,她扬起笑容,朝着姜绥宁走去。 “绥宁,你终于来了,我们大家都在等你呢!”姜希语调温柔,说到这里,复又看向一旁的白时,故作惊讶的笑着道:“白老师,您也来了!” 白时平淡的看着姜希,没什么表情。 姜绥宁看见不远处,苏雅婷拿着手机,摄像头正对准他们三人。 看来这场聚会,还是直播。 “你在开直播?”姜绥宁似笑非笑,“姜希,你应该提前说一声的,我就不带着白老师过来了。” 姜希笑着道:“只是粉丝群直播,绥宁,其实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应该不介意吧?” 她的语气是如此的无辜,要是姜绥宁拒绝,好像还显得是姜绥宁不近人情。 姜绥宁冷淡的收回目光,敷衍地笑笑,道:“这是你家,你当然自便。” 说完,径直朝着一旁的沙发走去。 姜希没动,看着站在原地的白时。 姜希拿过一杯红酒,递给白时,“当初《春日》合作结束后,白老师就退圈了,时隔六年,怎么想到自降身价,回来给综艺做编导?” 白时接过姜希递来的酒,“你不也自降身价去做评委?” “我的情况比较特殊。”姜希看了眼坐在一旁的姜绥宁,叹气,“不瞒白老师,其实姜绥宁是我的妹妹,我之所以参加这场综艺,也是为了能好好照顾她,毕竟...她只是一个新人。” 白时摇晃手中的酒杯,猩红的酒液挂在杯壁上,留下一抹浓稠的艳红,“我怎么不记得姜家还有女儿?” “她是我爸爸和外面的野女人生的,虽然是私生子,上不得台面,但是...我还是把她当做亲人的。”真是情真意切,大度又善良。 白时不吃这套,他勾起唇角,金丝眼镜后的双眸含冰,透着些冷意,“你和那些人,都是这么说的?” 姜希微笑,她用手中的酒杯轻碰白时的,天真无邪,“我这也是为了她好,做我的妹妹,总强过父不详的私生子吧?” 姜绥宁和姜希确实有血缘关系,宋岚早年嫁给姜山人尽皆知,而如今的姜绥宁只有20岁,她和姜希,眉眼间也的确有相似之处。 姜希这么说,姜绥宁根本无法自证。 白时表情莫测,他放下手中的酒杯,语调冷淡,“她是不是姜家的人,轮不到你下结论。” 姜希脸上的笑容一僵,怔怔的看着白时朝着姜绥宁走去。 姜绥宁正坐着玩手机,看见白时过来,笑着道:“白老师,你和姜希聊好了吗?” “聊了点,”白时坐下,不动声色地看着姜绥宁,“姜希和我说,你是她的妹妹,同父异母的私生女。” 姜绥宁猜到了,姜希能说自己什么好话? 而白时顿了顿,道:“我有办法让你摆脱姜家私生女的头衔,你愿不愿意?” 第57章 反将一军 这个问题很突兀,姜绥宁愣了愣,才问道:“什么办法?” “我和他们说,你是我妹妹。”白时语调认真,“这样的话,那些人就不能再对你指指点点。” “白老师,你开玩笑的吧?”姜绥宁颇震惊,“你也不必为了帮我做到这份上!” 白时拿出身份证,放在姜绥宁手中,“我是认真的,绥宁。” 姜绥宁下意识低头看去,身份证上,是白时的面孔,只是在白时这两个字前,还有两个字。 “宇文白时,你姓宇文?好特别的名字。” 顿了顿,姜绥宁又看向底下的地址,“你不是京港人?” “我的家族很早就在国外定居了,我的母亲是外国人。” “原来是这样。” 姜绥宁猜想,白时应该没怎么和别人说过他的身世。 大厅里来来往往都是人,时不时就有人往沙发这边看。 姜绥宁连忙将身份证放回白时手中,“你快放好,别被看见了。” 白时微笑,他看着姜绥宁,语调温和,“好。” 姜绥宁拿起桌上的可乐,拉开拉环,伴随着气泡声,她喝了一口,道:“谢谢白老师,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我和姜家的事情很复杂,我不想牵扯你。” 白时并不打算强人所难,“我只是提议,你如果有负担,可以当我没有提过。” 另一边,苏雅婷和温梨围在姜希身边,皆是面色不善的看着姜绥宁。 苏雅婷手中的手机正在直播,很多姜希的粉丝在刷弹幕,问姜希怎么还不过来。 【希希生日快乐!】 【工作人员怎么回事!怎么还没准备好!】 【希希刚离婚,本来心情就不好,工作人员还这么怠慢是什么意思!】 苏雅婷将手机递到姜希面前,姜希点头,表示可以。 苏雅婷反转镜头,镜头中露出姜希妆容精致的脸。 “大家好!我是演员姜希。” 弹幕瞬间变得狂热,无数的礼物刷屏,将屏幕淹没。 姜希之前一直走的就不是宠粉路线,但是如今,京骋集团的声明一发布,姜希的商业价值一落千丈。 她不得不一改从前的随意态度,开始认真地经营粉丝。 “谢谢大家来我的直播间陪我过生日,我今天很开心,我的朋友们也都在陪我呢。” 姜希拿着手机原地缓慢转头,众人争先恐后地上前,巴不得多露面一秒。 这可是影后的直播间,每一秒都是天价的流量。 微博早就炸了,#姜希生日直播#的词条上了热搜第一,一群人在评论区安慰刚刚被官宣离婚的姜希。 姜绥宁刷着微博,看着那些粉丝在评论区嘘寒问暖,还有路人为姜希的境遇打抱不平,总算是明白了,姜希之前为什么任由负面舆论泛滥。 她要的就是今天,逆风翻牌,口碑流量双赢。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还能让秦应珩内心愧疚,成为她示弱的筹码。 真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姜希的手机围绕着众人转动,到最后,定格在了沙发处的姜绥宁身上。 【这是谁啊?长得真好看!】 【有点面生,看起来年纪很小,是不是还没出道的小演员?】 姜希拿着手机,直接反转镜头,对准姜绥宁,走过去。 现场默契地安静下来。 姜希一边走向姜绥宁,一边道:“和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公司的小师妹,姜绥宁。” 姜希站定,笑容加深,眯着眼,“绥宁,你快和大家打个招呼。” 事到如今,打不打招呼,都是错。 现场那么多女明星,姜希偏偏只点了自己的名,何况,还是在姜绥宁未出道之前。 弹幕已经骂起来了。 【什么玩意?不会是要捆绑我们姜希吧!】 【哪里来的糊咖,滚远点!这是姜希的生日宴!快滚!】 【不说话什么意思!装什么装!没咖硬抬,天诛地灭!】 姜绥宁扯出一个笑,“大家好,我是姜希老师公司的新演员,很开心能在姜希老师的直播间路露面,但是今天,姜希老师才是主角,还是别拍我了。” 姜绥宁的态度不卑不亢,于是,也出现了一部分替姜绥宁说话的人。 【你们不要跟疯狗一样乱咬人好吗!霸凌新人可还行?素质呢?】 【姜希可能真的只是想和我们分享一下新同事,大家理性一点。】 一切都在姜希的预料之中,她满意地将镜头对准自己,又说了几句客套的话,结束了直播。 放下手机时,姜希看见白时正面色寡淡的看着自己,男人的眼神阴沉,露出了温和面目下的阴戾本质。 一瞬间而已,可是姜希的鸡皮疙瘩已经起来了。 但是下一刻,白时已经收敛了表情,刚刚的目光,更像是姜希的错觉。 姜希也不打算深究,她笑着看向姜绥宁,无辜极了,“绥宁,我刚刚只是想向大家介绍你,你不会介意吧?” 姜绥宁表情冷淡,“目的达成了?” 姜绥宁当然知道姜希的直播不怀好意,她就是想在自己正式出道前先弄坏自己的名声。 但这刚好中了姜绥宁的下怀,黑红也是红,只要有讨论度,别的都是可以反转的。 姜希笑容一僵,“你什么意思?” 姜绥宁又喝了口可乐,起身,“没别的意思,我先走了。” 姜希深吸一口气,笑容勉强,“这么着急吗?要不再坐会儿?” 姜绥宁看向不远处,对自己投来审视目光的众人,“不了,我在这里,影响大家心情。” 白时也起身了,看样子是打算跟着姜绥宁离开。 姜希手攥成拳,表情很难看。 而姜绥宁往前走了两步,停下。 她突然将围巾揭下,露出自己满是红点的脖子。 白皙细嫩的肌肤上,红点醒目,哪怕是站在远处的温梨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姜绥宁面无表情地看着姜希,她指着自己脖子上的红点,说:“姜希,你三番两次针对我就算了,现在为什么变本加厉,给我下药?” 姜希难以置信的瞪大眼,不可思议,“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下药了!” 第58章 死个人很寻常 白时大步走向姜绥宁,目光落在女孩红点密布的脖颈上,眼神略冷。 姜绥宁却是轻笑,她看着姜希满是错愕的脸,一字一句,满是指责:“这可是你的生日宴,我吃了你这里的东西过敏,难道不是你下的药吗?” 姜希气得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抖,“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会过敏!姜绥宁,你怎么这么会污蔑人!” “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说自己关心我,怎么会连我吃什么过敏都不知道?” 姜绥宁依旧在微笑,眼神却冰冷,“我马上就要参加综艺了,难道我会用上镜形象不良的风险给你泼污水吗?” 姜希脸色苍白,气到心脏都在发疼。 白时似乎察觉了什么,看着姜绥宁的目光从紧张变成了恍然笑意。 而姜绥宁全然不顾姜希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接着道:“诸位也看见了,姜希小姐当众给我下药,我和她,不仅不是姐妹情深,更是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姜绥宁从容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温梨和苏雅婷已经冲向姜希,温梨拿出速效药喂给姜希,姜希吃下,站在原地,好半天才缓过来。 后面那些星河传媒的艺人们,在姜绥宁和姜希的来往交互中,也察觉了点什么。 ——似乎...两人的关系,并非姜希所说的那般。 姜希死死攥紧拳,表情发冷。 姜绥宁这个小贱人!竟然当众和她撕破脸,一时间,她反倒是真的不敢轻举妄动了。 白时带着姜绥宁去了市中心医院。 路上,姜绥宁脖子上的红点变得更加密布,落在她白皙的肤色上,叫人心惊。 白时皱眉,用湿毛巾盖在姜绥宁的脖子上,声音很淡:“用自己的健康和姜希撇清关系,值得吗?” 姜绥宁也平静,很干脆地说:“只是看着严重,没多大事。况且,与其一直被苍蝇叮着,不如我自己受点苦,把它剜掉。” 白时拿着毛巾的手一顿,轻薄的镜片之后,眸光更暗。 好似某个瞬间,又回到了经年之前。 暗无天日的地下室,十几岁的小姑娘用生锈的刀,将腿上的腐肉剜下来。 她手上都是血,却还是在放下刀的一瞬间,笑着看向自己。 她说:“你别怕,我们都不会死的。” 白时的手下意识颤抖。 他看着姜绥宁的侧脸,女孩的睫毛很长,微微低垂下来,表情很放松。 他却鬼使神差地问:“不疼吗?” 姜绥宁的语气很无所谓,她说:“脚上的伤口好像又裂开了,有点疼。” 白时紧皱的眉头,越发纠结,“既然没痊愈,去之前为什么要把纱布拆了?” 姜绥宁说:“我不喜欢被看成弱者,尤其是在讨厌的人面前。” 白时突然就很想问姜希,那要怎样的人,你才愿意在他面前示弱? 车子在市中心医院门口停下。 白时下车,扶着车门弯腰看她,“我抱你上去?” 姜绥宁说不要,自己能走。 医院这种地方,无论何时都是人来人往。 姜绥宁和白时等了两趟电梯,总算是跟着人流挤了进去。 进电梯时,姜绥宁接到了黎敬州的电话。 后者声音很淡,冷清清的,“你把纱布拆了?” 姜绥宁在拥挤的电梯里抬头看,“你在我身上安监控了?” 黎敬州没理会她的俏皮话,顿了顿,声音更冷,“你在哪?” “我在市中心医院呢。”姜绥宁说:“黎敬州,门口有烤红薯,看着可甜了,你想不想吃?我给你带一个过去。” 黎敬州把电话挂断。 姜绥宁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放下了手机。 恰好电梯门开,姜绥宁跟着人群走出去。 脚上的伤口应该裂得挺严重的,姜绥宁觉得走路时痛感越来越强。 白时握住了姜绥宁的手臂,略微使力扶着她。 男人声音清浅,温柔平和:“刚刚是谁?” 姜绥宁说:“黎敬州。” 白时步伐一顿。 他竟不知,姜绥宁是什么时候和黎家那位扯上了关系。 原本,他以为赵平生口中,姜绥宁上头的人是秦应珩。 竟是自己错了。 姜绥宁先去皮肤科,向医生开了药。 脖子上的红点看起来吓人,其实没有多严重,药吃下去没多久,就淡褪了。 姜绥宁坐在病床上,脱下白色板鞋,露出被鲜血染红的袜子。 比起脖子上能看见的患处,真正的伤口,姜绥宁藏得很好。 姜绥宁表情很得意,“我看我没骗你吧,我真的没事!我之前就发现了,我一喝可乐身上就会起红点,但是吃了药,很快就会没事了!” 白时被姜绥宁脚上的血渍刺激,头有点晕沉,他含混点头,开口,声音带着歉意:“绥宁,我有些晕血,我去外面等你。” 姜绥宁惊讶地看了白时一眼,连忙说可以,让他去外面好好休息。 白时离开时,听见负责帮姜绥宁换药的医生责备道:“这伤口才刚刚愈合,你就这么折腾,不怕留疤吗?” 姜绥宁理亏,正对着医生撒娇,“医生!我这次一定好好养病!” 白时站在充斥着消毒药水的走道上,等着医生出来。 他身形高挑,气质斯文,一看便是很有涵养,很高雅。 时不时便有人朝着他看来。 白时习惯了,面对那些视线,反应平淡。 直到,一道颇具威慑力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白时抬眸,看见了黎敬州。 黎敬州对白时算是熟知,只是,回忆并不愉快。 “宇文白时,是你。”声音冷冽,透着戾气,哪怕腕间紫檀慈悲,也压制不住。 白时正打量着黎敬州,他的目光落在男人笔直的长腿上,笑笑,温文尔雅,“这是站起来?” 黎敬州舌尖抵着齿关,眉眼间的情绪戾重,他走向白时,语气冰冷,“好意提醒你,离姜绥宁远点。” 白时笑的玩味,“秦应珩这个合法丈夫都没说话,你急什么?” 黎敬州眼皮低垂,周身气场叫人退避三舍,他面无表情地说:“京港这地方,神不知鬼不觉地死个人很寻常,宇文家想去公海给你捞尸吗?” 第59章 晚上和我住 世人眼中的黎敬州,是淡漠倨傲的上位者,手不沾血就能杀人于无形。 可白时知道的黎敬州,那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满身的血腥,暴戾至极。 只是这么多年,关于黎敬州的阴暗面,所知之人,屈指可数。 白时当然知道黎敬州不是在说笑。 他做得出。 白时微笑着,抬眸看着黎敬州,声音低又柔:“我对姜绥宁并无恶意,至于目的...和你一样。” 和你一样,想成为姜绥宁的婚外情对象。 黎敬州气压更低,他冷冷看着白时,下一刻,越过他往里走去。 姜绥宁的伤口已经快处理好了,看见黎敬州进来,第一时间很意外。 “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黎敬州走到姜绥宁身侧,问医生什么情况。 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就是这次真的要坐着轮椅静养几天了。 顿了顿,医生又好奇地问:“姑娘,这两位先生,哪位才是你的男朋友啊?” 两个都是样貌出众的男人,看起来,气质各有千秋。 姜绥宁两个都受不起,“都不是!医生!我没有男朋友!” 一直到医生走了,姜绥宁才发现黎敬州正盯着自己看。 姜绥宁总是看不透黎敬州在想什么。 这个男人心思深。 但是姜绥宁知道,自己私自拆纱布的事儿,黎敬州是生气的。 姜绥宁很心虚的解释:“我刚刚去聚会了,我总不能推着轮椅去吧,那样整得挺凄惨。” “嗯,你是对的。”黎敬州说:“你现在重新包扎伤口的样子就不凄惨,挺悲壮的。” 姜绥宁被噎得说不出话。 黎敬州看着姜绥宁气鼓鼓的腮帮子。 心突然就软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红薯,放在姜绥宁的腿上,“你不是说医院门口的红薯看着很甜吗?尝尝,看看甜不甜。” 姜绥宁很惊喜地捧起来,烫烫的,闻起来香香的,“你在医院门口买的!” 黎敬州将姜绥宁抱起来,沉声道:“慢慢吃,没人和你抢。” 姜绥宁的双脚又被包成了粽子,确实不好行走,于是没挣扎。 白时等在门外,看见黎敬州单手抱着姜绥宁,另一只手拿着姜绥宁的白色板鞋,步伐沉稳的往外走。 姜绥宁的一只胳膊挂在黎敬州的脖子上,手上还攥着一个红薯。 她看见白时,挥了挥手,道:“白老师,我们一起走吧。” 白时的视线被眼前的一幕刺了一下,但是很快,他收敛情绪,淡淡一笑,“好。” 路上,姜绥宁坐在副驾,黎敬州开车,白时一个人坐在后排。 库里南内部宽敞,姜绥宁将座椅放倒了一半,很安逸的躺着。 恰好红灯,黎敬州缓缓停下车,开口,语气寡淡,“白先生住哪?” 两个男人默契的没在姜绥宁面前提他们认识的事。 二人心照不宣,都觉得那段过去不是很光彩。 白时斯文一笑,语气非常轻柔,“先送绥宁吧,我不急。” “绥宁晚上和我住,”黎敬州语调清冷,“白先生住哪,报个地址。” 姜绥宁正在啃红薯,她吃得专注,冷不丁听见黎敬州这么说,连忙咽下嘴里的红薯,“我晚上为什么要和你...” 姜绥宁没说完。 因为黎敬州的眼神实在是太冷,姜绥宁生生闭嘴了。 白时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明白自己到底是晚了些,让黎敬州占了个先机。 “前面路口把我放下来吧。”白时笑笑,“这里离我家就很近。” 红灯还没转绿,黎敬州脚下油门加重,车子平缓驶出。 车子在路边停下,黎敬州开口,声音更淡,“慢走。” 白时依然笑笑,走之前,叮嘱姜绥宁要注意伤口。 姜绥宁说好,和白时挥手道别。 黎敬州周身气压更低。 车子再度行驶在公路上,黎敬州从后视镜看姜绥宁,不动声色,“你和白时怎么认识的?” “白老师啊?他可厉害了,他是星河传媒的总编!”姜绥宁说:“我听夏彤说,白老师在业内地位特别高,是林宗年高薪挖来的。” 黎敬州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那你知不知道,他姓宇文。” “今天刚知道,这个姓氏还挺特别的。” 黎敬州看着姜绥宁的目光更深,“你怎么知道的?” “他把他的身份证给我看了,”姜绥宁说到这里,顿觉不对劲,“不对啊,你和他很熟吗?你怎么知道他姓宇文?” 黎敬州抿唇,表情无波澜,“宇文家族在国外势力复杂,他们手上的生意,很脏。” 姜绥宁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那白老师真是出淤泥而不染,宁愿留在国内做个编剧,也不回家族。” 黎敬州真是不明白,姜绥宁怎么对宇文白时的信任度这么高。 “离宇文家的人远一点。” 姜绥宁不满,“白老师是我的上级,我和他的工作不能受影响。” 黎敬州也知道自己没道理,姜绥宁什么都不知道,又为何要答应他无理的要求。 于是,男人沉默一瞬,情绪回归平淡,他说:“总之,要保护好自己。” 姜绥宁看得出,黎敬州大概是有什么话要同自己说的。 她眨眨眼,好奇问:“你为什么对白老师偏见这么大?你很讨厌他的家族吗?” 黎敬州眼尾有一弯红,“是厌恶。” 车子在望居停下。 姜绥宁被黎敬州从车上抱下来,眼巴巴地看着他,“我的姜灰灰。” “我去给你接过来,伤口痊愈之前,就住在这里。”黎敬州抱着姜绥宁往里走。 他身上有很好闻的香味,尾调带着琥珀和檀木的香气。 姜绥宁靠在他怀中,问他:“黎敬州,你用的是什么香水?” “我不用香水。”黎敬州将姜绥宁放在沙发上,他蹲着,目光落在姜绥宁的白色围巾上,眸微敛,“这围巾...” “好看吗?白老师送我的。”姜绥宁说:“他还送了夏彤一条,好像是红色的!” 又是白老师。 黎敬州将围巾从姜绥宁脖子上解下,脸色寡淡冰冷,“没收了,我再送你一条新的。” 第60章 送男人 姜绥宁不明白黎敬州的这份介意。 她把围巾抢了回来,“你太霸道了,我的东西你不能说拿就拿。” 黎敬州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他的眼神掺了些冷意,很淡薄,看得人心发慌。 姜绥宁被他的目光威慑,顿了顿,才说:“不能给你。” 黎敬州垂眸,像是在思索,下一刻,他说:“知道了,你留着。” 姜绥宁没吭气,看着他。 黎敬州起身,去给她添茶了。 恰好夏彤的短信发过来。 【绥宁,明天陪我去个地方。】 【推着轮椅去会不会影响你形象?】 【你人美,披麻袋都不影响。】 姜绥宁发了个ok,和夏彤约好了时间地点。 黎敬州将温茶放在她面前,茶香和他身上黑檀冷淡的香气交融在一起,有一种致命的好闻。 某种程度上而言,有成瘾性。 姜绥宁捧着茶喝,轻叹一声,“好香的茶。” 黎敬州看着姜绥宁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的影子。 他垂眸,压住眸中情绪,‘嗯’了声。 人总是贪心不足的。 从前他觉得,只要姜绥宁能活着,怎么都好。而如今,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开始所求更多。 黎敬州知道,人最忌讳贪心。 所以他顿了顿,说:“刚刚的事你别放在心上,是我唐突。” 姜绥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她下意识看向黎敬州,他在晨昏光影间,五官的轮廓深刻,明暗皆完美,漂亮得好似上帝所做的艺术品。 只是此时此刻,他脸上的情绪有些许脆弱。 脆弱。 这个词无论如何,都不该和黎敬州联系在一起。 姜绥宁知道。 她一定是看错了。 姜灰灰到了新环境也不认生,撒欢似的绕着床跑来跑去。 姜绥宁夜里睡得很安稳,以至于夏彤发消息催促她起床时,她还有点恋恋不舍。 “能不能再睡30分钟?”姜绥宁讨价还价,“这天太冷了,我的床根本不让我起来!” 夏彤气够呛,“不行,我现在就在公司楼下,你赶紧的过来!” 姜绥宁长叹一声,抱怨,“我现在是个残疾人!” 话是这么说,姜绥宁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推着轮椅出了门。 两个小姑娘并排坐在出租车后头。 姜绥宁看着车子往浅水湾开过去了。 真是巧了,自己昨天去的也是那儿。 “我们去浅水湾?” 夏彤说:“对,带你去见我爸。” 姜绥宁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她和夏彤认识这么久,一直以为夏彤孑然一身。 七年前刚认识的时候,姜绥宁以为夏彤是励志少女,无父无母,自己苦苦支撑着一家刺青店。 “不是...你爸是谁啊?” “夏明川。” “那个航运巨头,夏氏集团董事长,夏明川?”姜绥宁深感不可思议。 夏彤点头,默认了。 姜绥宁忍不住追问,“浅水湾那最大的那块地,就是夏家的庄园吧?” 夏彤的唇角浮现出一抹自嘲笑意,“对啊,我第一次去还迷路了。” 姜绥宁察觉了,她说:“你和夏明川....” “私生女。”夏彤淡淡地说:“就是最见不得光的那种,人人喊打的私生女,我从夏家祠堂走一圈,我都能被打死。” 姜绥宁沉默一瞬。 她拍拍夏彤的肩膀,试图让语气轻快一些,调侃道:“那我现在不会是去陪你挨打吧?” 本来挺凝重的。 被姜绥宁这么一打岔,有点变味。 夏彤笑了,道:“那倒也不至于!就是一个人去,有点怵得慌。万一,他们对我动手了,你就帮我报警。” 姜绥宁吃不准夏彤是不是说笑的,于是试探问:“你去夺家产?” “不夺家产,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夏彤说,“顺便送男人。” 姜绥宁睁大眼,“送男人?送谁的男人?” “夏橙。” 夏橙,夏家的正牌千金。 姜绥宁没听过夏橙这个名字,夏明川的身份崇高,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夏橙这个名字却如此生僻,想来是被夏明川娇养在闺阁,不愿让她出去抛头露面。 姜绥宁不得不追问,“她男人是谁?” 下一刻,夏彤说:“林宗年,我和他隐婚7年了。” 姜绥宁一直到下车都被夏彤的话震撼得久久回不过神。 这都什么事啊! 夏家,大厅。 欧式装修的大厅,布置厚重精美,像是油画中复刻出来的繁复精致。 夏橙坐在白色皮质沙发上,正在翻看一本词汇冷僻的医学书。 她长了一张比夏彤还要冷感的脸,冰清玉洁,冷气很重,偏偏一双眼睛过分娇媚,气质非常特别。 夏彤是旷野风过,凛冽中带着不知名小花的香气,而夏橙,是实打实的冰山美人。 这张脸,适合出现在男人经年不忘的朱砂痣一列。 够刻骨,够醒目。 夏明川精心教养的女儿,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娇贵之气。 她以高考状元的头衔上了京港大学,后面去国外研读哈大,今年刚读完医学博士,如今回国,名利双收。 夏明川的钱多得花不完,他对于夏橙的选择很满意,毕竟他的女儿,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了。 至于家业。 让林宗年和夏彤离婚,按照林宗年的手腕魄力,必不会有任何问题。 夏明川正想着,门推开。 夏彤推着姜绥宁走了进来。 夏明川的目光在姜绥宁身上停住,皱眉,“这是谁?” “我朋友,也是第三方,过来帮我做见证人的。”夏彤推着姜绥宁到沙发处,“我们今天要谈的事,有第三方在场会比较好。” 夏橙放下了手中的医学书,一抬眼,看见了姜绥宁。 真是漂亮。 漂亮到带着攻击性,很轻易就能勾起女人的忌惮。 夏橙又看向了姜绥宁身后的夏彤。 ——和从前没什么变化,凛冽寡淡的脸,看起来又倔又难服软。 夏橙非常庆幸,自己的对手是夏彤,而不是姜绥宁。 她开口,冷淡倨傲:“离婚协议书带来了吗?” 夏彤把离婚协议书从包里拿出来,“我已经签过名了,你可以拿着它去找林宗年签字,但我是有条件的。” 第61章 偷走人生 夏橙眉眼一抬,上下轻扫夏彤,不悦道:“条件?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你不过就是个私生女!” 一旁,夏明川走到夏彤面前,同样冷漠,“把离婚协议书给我。” “乔漓姿呢?”夏彤说:“我要见她。” 姜绥宁抬眸,看向夏彤。 她明白夏彤为什么要把自己叫过来了,看夏橙和夏明川的态度,夏彤在这个家里,处境很艰难。 “你凭什么见我妈!”夏橙冷冷道:“夏彤,给自己留点颜面吧,要不是爸当年喝醉酒了,也不会上了个服务员,生了你这个孽种!你能有今天,都算是你妈的造化了!别不知足!” “对,我妈有造化,我妈聪明,我妈把夏明川强上了才有的我。”夏彤讽刺一笑。 夏明川甚至已经不记得夏彤的母亲叫什么名字了,那不过就是他醉酒后不小心睡了的女人。 索性是个身子干净的,也听话,连钱都不要就跑了。 要不是多年之后,他给夏橙找骨髓配对,发现了夏彤的存在,他甚至连那一夜,都不记得了。 说回当初,但凡不是林宗年要娶夏彤,夏彤早就成了夏橙的器官库了。 此时,夏彤的讽刺字字摧心肝,令他怒不可遏。 更何况,还有姜绥宁这么个外人在场,他更是难掩怒火。 他猛然抬手,就要朝着夏彤打去,“孽障!” 姜绥宁从轮椅上站起,准确无误地扣住了夏明川的手腕。 姜绥宁冷笑,“老爷子,一大把岁数了火气别这么重,中风了就不好了。” 姜绥宁猛地推开夏明川的手,表情冷淡。 夏明川踉跄后退一步,幸好被夏橙扶稳了。 夏橙有些恼怒,“我们的家事,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指点点!” “你们这事儿算什么家事?”姜绥宁笑容寡淡,“我要是没有搞错的话,夏彤的妈妈是被夏明川强迫的吧?” 夏橙脸色一僵,声音冷冰冰的,“那是她的福气!” “呵...”姜绥宁笑出了声,无不讽刺,“夏橙,你在国外上学把脑子上坏了吗?夏彤的妈妈人生都被毁了,为了生夏彤难产而死,你说福气?” “不重要!”夏橙语调更冷,“她能顶着夏家女儿的头衔活着,那个贱民已经死得其所了!” 姜绥宁看见夏彤泛红的眼睛。 夏彤手攥成拳,冷冷道:“我要见乔漓姿,我要她去澄清我当年没有作弊,我要拿回我的高考成绩,否则,我不会把离婚协议书给你们!” 原来这就是夏彤要拿回的东西。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考上了京港大学?”夏明川冷声道:“这不过就是你的臆测!” 夏橙同样不屑地看着夏彤,“夏彤,你不会是看见我上了京港大学,所以才说自己考上了吧?你也配?” 姜绥宁记忆中,自己认识夏彤那年,夏彤也才18岁。 所以就是自己死的那年,夏彤的高考成绩被抹杀了。 姜绥宁相信,夏彤不是那种会无端揣测的人。 她能这么想,一定是有原因的。 夏橙和夏明川的嘴脸落在姜绥宁眼中,恶心至极。 “彤彤,我们走吧,这个婚也不是非离不可。”姜绥宁直接从夏彤的包里拿出了离婚协议。 夏橙震惊地看着她,有些吃不准她要做什么。 “你想干什么?你疯了吗!” 姜绥宁微笑,她平静抬手,在夏橙的惊呼中,将离婚协议撕了个粉碎。 漫天的白色纸片。 夏橙和夏明川皆是震惊张望。 偏偏姜绥宁拍拍手,语气很轻快,她说:“下次,带着夏彤的高考成绩过来找她,否则,你们也不必去见她了。” 姜绥宁看着自己身后还在发呆的夏彤,用力拍她的头,“杵着干什么,和这群弱智有什么可说的!” “你凭什么替夏彤做决定!”夏橙气急败坏,冰山般漂亮的脸,现在更是冰冷一片,“你撕了离婚协议又有什么用!林宗年的心根本就不在她的身上!” 姜绥宁才不管有没有用呢。 她确定一点,那就是自己的目的没有达成之前,决不能让对方尝到一点点甜头。 “哦,你说林宗年啊。”姜绥宁微笑,眨眨眼,“人家是夏彤的合法丈夫,怎么?她的心在你身上,你要给他搞个私生子出来?” 姜绥宁让夏彤推着轮椅,两人离开了。 走了老远,姜绥宁还能听见夏橙气急败坏的声音。 路上,夏彤的眼睛红红的,一直抓着姜绥宁的手不放。 姜绥宁看她这个样子,心里不好受。 “你平时不是挺干脆的吗...” “你今天怎么超常发挥啊...” 两人不约而同的开口,说完,都笑了。 姜绥宁拍拍自己的肩膀,示意夏彤靠过来。 夏彤唇角带着笑,靠在姜绥宁肩膀上,“你今天看起来,比我更像个大人,绥宁,有你在真好。” 姜绥宁用力揉夏彤的脑袋,柔声道:“你是不是傻啊,你还把离婚协议签好字给他们送过去。你看不出来吗?他们根本就没打算把你的高考成绩给你。” “我不是为了他们才签字的。”夏彤说:“你不知道,林宗年很喜欢夏橙,他娶我,是被迫的。” 姜绥宁表情复杂,“夏彤,林宗年那种地位的人,是不会违逆心意做事的,他娶你,只是因为他想。” 夏彤没把姜绥宁的话听进去。 她有些失落地回了她和林宗年的家。 林宗年今日去沪城开会了,夏彤原本以为,家中不会有人。 可是走到大厅,夏彤在沙发上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打火机砂轮轻擦,微弱的火光亮起,照亮林宗年轮廓立体的半边脸,英挺逼人。 烟火猩红,在黑暗中很刺眼。 林宗年开口,声音很轻,有点冷,“你去夏家送离婚协议了?” 夏彤说没有送成,离婚协议被姜绥宁撕了。 男人沉默一瞬,声音更喑哑,“过来。” 夏彤走过去,还没站稳,被男人扯着手腕拉扯间俯身,膝盖碰到厚重的地毯。 她跪在林宗年的腿间,看见男人在暗色中戾气很深的眼,声音也冷得厉害,“想离婚了?” 第62章 床上?沙发? 夏彤拧着眉头,哪怕这种境地,她的表情还是很洒脱,只是眸中,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湿漉,“对啊,想了。” 林宗年笑笑,很平和,“挑了什么好日子?” “林宗年,你有什么喜欢的日期吗?”夏彤说:“我们去把证扯了,我不影响你和夏橙双宿双飞...” 后面的话,夏彤没来得及说出口。 林宗年掐住她的下巴,俯身吻她,带着狠戾的力道。 夏彤没力气推开他,她今天真的很累了。 她一动不动地任由他亲吻,没有分毫的反应。 林宗年身上有辛洌的香气,霸道强势,他一贯的风格,在夏彤面前,更是没收敛的。 许久,林宗年在夏彤越发泛红的面色,和拼命的推拒后,终于放开了她。 他冷冷看着夏彤,指腹压在她的唇上,动作很重,“恶心了?” 夏彤真是不知道,他说话怎么就这么毒? 夏彤试图推开他,推了两下,没用,于是放弃了,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你想怎样?” “结婚这么多年了,我想做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吗?”林宗年的目光落在夏彤的面容上,眸光带着冷冽,他开口,不疾不徐,“你想在哪里?床上?沙发?” 夏彤抬手想要打他,林宗年扣住她的手腕,没让她动。 两人僵持着,夏彤的目光越发的红,透着潋滟。 林宗年的表情寡淡得很,没有因为她的表情有分毫的波动。 他是个心狠的人。 ——夏彤被他压在沙发上时,心中平静地这般想着。 她早就知道的。 爱和性在林宗年这里分得很开,所以他可以一面爱着夏橙,一面和自己沉沦。 林宗年才是这个世上,最凉薄的人。 姜绥宁在黎敬州家里静养了两天,就到了该进组的日子。 比之前安排的,还要早了几天。 黎敬州一早就醒了,听见姜绥宁说要提前进组,没什么反应。 他看着她的双脚,淡声道:“伤怎么样了?” 姜绥宁说已经好多了,可以直立行走了。 黎敬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又是好一阵沉默,他问姜绥宁,“真的不要我送你?” 姜绥宁说不要,她说白老师和夏彤已经来这边了,来接自己。 她说完,黎敬州一言未发。 姜绥宁以为他是不高兴了,连忙道:“你别介意,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来你家,我让他们在路边等我的。” 黎敬州看着她,眼中的情绪却是寸寸生冷,下一刻,他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 姜绥宁吃不准他的心思。 黎敬州这种聪明的人,城府莫测,自己猜不到,好像也正常。 姜绥宁从轮椅上起身,快步走向他,“黎敬州!” 男人背影一僵,停在原地没动。 他的身材很好,在冬日白光中,凛冽而宽阔的肩膀,让人有种明明知道遥不可及却还是想要接近的感觉。 姜绥宁喘了口气,说:“你能不能帮我养姜灰灰一段时间?我去剧组不方便带他。” 姜灰灰翘着小尾巴,在黎敬州的脚边用力蹭了一下。 黎敬州看着姜绥宁,听见自己妥协的声音。 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眼?计较什么? “知道了,你注意安全。”黎敬州说:“只是,我还是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什么提议?” “和我结婚的提议。” 姜绥宁真没想到黎敬州时隔这么久,竟然又旧事重提了。 她心里有点乱,沉沉地往下坠,于是故作轻松地笑着,打趣道:“黎敬州,你这是想要逼我重婚啊?重婚是犯法的。” 黎敬州看着姜绥宁,后者被他看得有些紧张,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黎敬州突然蹲下,抱起地上的姜灰灰,离开了。 姜灰灰在黎敬州那质地昂贵精良的西装里打了个滚,开心地喵了一声。 喵~ 他姜灰灰真是魅力无敌的小猫咪! 姜绥宁一直到上了车,还在发呆。 黑色大众里,姜绥宁坐在副驾,白时在开车。 车里正在播放钢琴曲,都是很熟悉的旋律,但是一时半会,想不出名字。 白时开车时很专注,斯文白皙的面容在阳光下有种难以形容的君子气质。 这种男人看起来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就像是漂亮无害的花海,但事实上,很致命。 夏彤坐在后排听着钢琴曲,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问:“白老师,你车上的音响是不是改装了?音质蛮好的。” “嗯。”白时说:“稍微改装了一下。” 夏彤已经在构想自己离开林宗年之后的生活了。 她颇为好奇,问道:“改装了多少钱?我也想改装成这样。” “200。” 夏彤不信,“200?怎么可能?200只够买个零件吧?” 车子驶入郊区,白时驾驶得更平稳,声音也平淡得很,“万。” “200万?”夏彤被噎了一下,深吸气,“你没事吧?” 白时笑得很随和,很好养活的感觉,“我对于音乐品质有些要求。” 这哪里是对音乐品质有要求,这是对自己的钱包提出了不可能的要求! 夏彤叹气,蔫了吧唧地重新靠在了车座上,“早晚和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林宗年不给你钱吗?”白时淡笑。 夏彤惊得坐直了,“你怎么知道的!” 白时专心开车,“忘记了,但是你放心,知道的人不多。” 说完,他看向一直没吭声的姜绥宁,语调放柔,“在想什么呢?发呆一路了。” 姜绥宁说:“没想什么。” 她显然不想细谈。 白时是多么体贴的一个人,从善如流地停了话茬,没有多过问一句。 车子在剧组门口停下,姜绥宁看见赵平生脸色凝重地从入口处走出来。 “赵哥?”夏彤也看见了。 白时把车停在路边,车窗缓缓摇下,恰好对上赵平生的脸。 白时开口,笑着道:“你怎么了?这个脸色。” 赵平生被白时吓了一跳,下意识看过来,对上车内好奇的三张脸。 赵平生的目光对上姜绥宁的,沉声道:“绥宁,你听我的,今天先别进去拍摄,先去外面酒店住一晚!” 第63章 替身 去酒店倒不是不可以,但姜绥宁好奇为什么。 姜绥宁追问:“里面怎么了?” 赵平生说没什么,出了点状况而已。 “什么状况?至于让绥宁去避一避?”白时语调清浅,听着还有点笑意,就是表情冷冷淡淡的。 赵平生看着他,叹了口气,“姜希在后台把叶小婉打了,秦应珩正往这边赶呢。” “叶小婉和秦应珩不是已经分开了吗?”夏彤真是不解,“她这是发哪门子的疯?” 姜绥宁也看着赵平生,等着他的回答。 赵平生,“是分开了,但姜希不是要当超星团的常驻评委吗?隔壁剧组进度赶不上,就想要让叶小婉帮忙拍一些替身镜头,但是...姜希的性格,怎么能容许叶小婉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接活?” 更不要说,接的是自己的替身这样的工作。 夏彤只是一个旁听者,听到这里也是气笑了,“她怎么这么霸道?自己轧戏,还不许剧组想办法救急了?” “谁说不是呢?”赵平生有些无奈,“要不是你和绥宁都要参加这档综艺,我才不想管这档子破事!” 姜绥宁却冷不丁道:“那现在,姜希的戏份怎么办?” 夏彤从后排探头到姜绥宁面前,“你真善啊,你还有心情管姜希的死活?她拍不完就拍不完呗!你管她干什么!” 姜绥宁看着赵平生,两人对视,赵平生明白了姜绥宁的意思。 赵平生皱眉,“你认真的?” 姜绥宁说:“我想试试。” 夏彤还在问两人在打什么哑谜,白时已经听明白了。 他面色寡淡,看着姜绥宁,语调平静:“想清楚了?” 姜绥宁说:“赵哥,上车吧,我们过去。” 赵平生思索片刻,上了车。 姜绥宁这一步,走得不可谓不偏。 赵平生已经在想等剧上映,该怎么做热搜了。 姜绥宁是真的不在乎外界风评,为了打开知名度,什么都敢做。 剧组內一片狼藉,一众工作人员站在一旁,噤若寒蝉。 叶小婉坐在地上,眼神放空,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显然是吓到了。 姜希面无表情地坐在唯一的椅子上,导演王志笑着走到姜希面前,语气很温和,“姜老师,这不也是为了项目进度吗?你毕竟是要去综艺做常驻,我们这边的进度....” “你的意思是,我要去做常驻,就能随便找个人来给我做替身吗?”姜希冷笑,“她什么身份?她也配?” 王导的表情有一瞬冷下去。 姜希的气质确实很特别,放眼整个娱乐圈,找不到一个类似的。 唯一有点搭得上边的,就是叶小婉。 但叶小婉无论如何也是个小有名气的明星,之所以愿意今天过来给姜希做替身,已经是动用了自己的私人关系请过来的。 姜希轧戏也就算了,现在还对自己请来的人指指点点,王导心里也不痛快。 “那姜老师把综艺那边辞了?我们好好把这部戏拍完?”王导勉强笑笑,故意试探道:“说起来,这部戏也是景骋集团和星河传媒联合的年度s级项目,要是最后效果不好,我们大家都落不到好...” “那是你的问题。”姜希厌烦的皱眉。 王导好不容易扬起的笑脸,又重新冷了下去。 若不是看在姜希之前是秦应珩的妻子,如今自己这个收获诸多奖项的导演,也不至于这么憋屈。 而姜希的目光重新落在叶小婉身上,她起身,带着嘲弄,“叶小婉,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和秦应珩已经分开了吧?你没了秦应珩做倚仗,你凭什么在圈里混?” 泥人还有三分气性,叶小婉对于姜希,也是忍了太久。 她这段时间一直接不到新戏,她早就知道是姜希授意的,所以,王导过来找她给姜希做替身的时候,她才能忍气吞声的答应。 毕竟王导承诺了,只要自己帮了这个忙,他的下一部剧,就用自己做女二。 可是,姜希欺人太甚。 “我在圈里混不下去,还不是因为你?”叶小婉微笑,眼中含泪,“姜希,可你又算什么东西呢?这么多年你顶着秦应珩妻子的身份在演艺圈耀武扬威,可事实上,你根本就不是秦太太!” 这真是戳心窝。 姜希的脸色顿时变了,怒不可遏地冲向叶小婉,气急败坏:“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话落,眼看姜希就要动手,赵平生和白时带着姜绥宁,出现在了门外。 王导看见三人,顿时笑着道:“赵老师,白主编。” 打完招呼,他的目光落在姜绥宁身上,难掩惊艳。 他是做导演的,自然知道什么样的脸,镜头感最强。 丝毫不夸张的说,眼前的女子,她的这张脸,完全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典型。 媚而不俗,妖而不艳,眼波流转,泪痣如同点睛之笔,叫人完全挪不开眼。 姜希咬着牙放下手。 而姜绥宁看见坐在地上的叶小婉,她走上前,将叶小婉扶起来。 “绥宁...”叶小婉愣了愣,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姜希面色阴沉,冷冷看着姜绥宁不说话。 “过来参加综艺的,就在隔壁。”姜绥宁说:“你受伤了吗?” 叶小婉摇头,她对于姜绥宁上次仗义出手,送自己去医院的事情心存感激,并不想牵扯她,“你快走吧。” 姜绥宁看向王导,她说:“王导,我刚刚在路上听赵哥说,姜希对小婉演的替身戏很不满意。” 姜绥宁是被白时亲自带过来的,对方的重视程度可见一斑。白时和赵平生,两人在圈内都是身份莫测的人。 王导吃不准,于是回应也很客气,“是的,姜希老师对自己的作品很上心,这不,精益求精嘛...” 姜绥宁微笑,“王导,小婉毕竟是有头有脸的演员,给姜希做替身,有点折辱了。” 王导没吭声,姜绥宁说的,也是这么个理。 王导,“可是姜老师的替身,不好找。” 姜绥宁等的就是王导这句话,她笑容加深,平静道:“我可以给姜希做配,不知王导觉得怎么样?” 第64章 只要回头 现场因为姜绥宁的话,一片死寂。 王导根本就不敢接话,只能笑着道:“赵老师可是难得签了个新人,我用你做替身,不是打他脸吗?” 姜希则是难以置信的看着姜绥宁,笑容勉强,她柔声道:“绥宁,你是不是有点太急功近利了,给我做替身这种事,你都想得出来?” 姜绥宁恍若未闻,她接着道:“综艺前期我的镜头不多,完全有充足的时间给姜希拍替身镜头,只要您将之前答应小婉的条件依然兑现,这个替身,我能做。” “绥宁...”叶小婉的眼眶泛潮,颇为感动。 姜绥宁只是笑笑,复又看向王导,“王导,你觉得怎样?” 王导早已心动了。 这么顶级容貌的一张脸,心甘情愿的给自己做替身,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他看向赵平生,笑着试探道:“赵老师,这也是你的意思?” 赵平生笑笑,“绥宁既然喜欢,就当体验了,我没意见。” 秦应珩出现在现场时,姜绥宁已经换上了戏服,在拍远景了。 鹅黄色的唐装娇俏,同色薄纱外衣披肩,有若隐若现的肤色,单单一个背影,就很勾人。 王导心中想的是,就算是姜希本尊站在上面,只怕也是没有这种气质。 而姜希站在摄影机后,看着镜头中的姜绥宁,也有一种诡异的快感漫上心头。 她如今处心积虑地想要火,连自己的替身都肯做,多么可笑。 总之,最后的结果就是,三方都很满意。 王导看着镜头,双目放光,“好!很好!绥宁,辛苦了!我们马上拍第二个下水的镜头!” 姜绥宁回过头,提着裙摆从假山绿布前走下来,坐在一旁的小石堆上喝热茶。 做替身哪里有什么技术含量,姜绥宁要的,也无非是这个噱头罢了。 姜希不是喜欢和自己做捆绑吗?她马上就会如她所愿。 秦应珩在摄影棚外站了很久,雪落在他的肩上,无声无息。 良久,他看着姜绥宁妆容精致的侧脸,眸色沉了沉,一言不发的走了进来。 白时原本是坐在一旁写剧本的,看见秦应珩,他不动声色的推了推镜框,起身。 两人在门口对上。 白时笑容清浅,“拍摄现场,演员在休息,你还是先别进去了。” 秦应珩不认识他,皱眉,温雅的面容上浮现些许不耐,“让开!” 赵平生正在镜头前看最后的成品,听见争执转过身,便看见这一幕,心中警铃大作。 他笑着上前,道:“应珩,站在门口干什么?来来来,我们去休息室。” 姜希也看见了门口的秦应珩,她难掩喜色,快步走向他。 “应珩...”姜希眼眸明亮,软声道:“你怎么来了?” 秦应珩是收到了林宗年的电话,令他来这边善后的。 他原本不想来的。 但是林宗年说:“我听闻,姜绥宁的综艺,好像也是今天进组。” 秦应珩从一开始,就是来看姜绥宁的。 只是他也没有想到,姜绥宁会出现在拍摄现场。 他的目光不偏不倚,落在正捧着茶轻抿的姜绥宁身上,眸中的情绪沉沉的。 姜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无辜的耸肩,“叶小婉拍的成片,王导很不满意,绥宁可能和叶小婉关系很好吧,非要过来接了她的工作,给我做替身。” 秦应珩没说话。 姜希微笑,柔弱无害,“应珩,其实我也觉得,只是做个替身,绥宁太吃亏了,你说,要不要给她在剧里安排个角色。” 赵平生是知道姜绥宁打算做什么的,他没吭声。 白时面色冷淡,看着面前的秦应珩,心中满是打量。 他就是姜绥宁的丈夫,法律上,她是他的妻子。 有很暴戾的情绪在白时的心中疯长。 他压下去了,但是眼中的墨色更浓郁。 秦应珩开口,听不出情绪,“她自己争取的?” 姜希说:“是啊,绥宁刚刚入行,可能很想做出点成绩吧,我能理解她。” 秦应珩越过姜希,往里走去。 白时本想制止,被赵平生拉住了胳膊,摇头劝阻。 两人对视,白时眼中的冷意渐渐变成压抑下去,他面无表情的看着秦应珩的背影。 姜绥宁放下茶杯,看见秦应珩站在自己面前。 男人眉眼深沉,情绪有些冷,他大概是在忍耐,声音低低的,“你和我过来。” 姜绥宁挑眉,“有什么话,你就在这里说吧。” “姜绥宁。”秦应珩喊她的名字,一字一顿,他的声音重了些,“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在工作,很难理解吗?” “你给姜希做替身...” “做替身怎么了?赚钱,做什么都不寒碜。”姜绥宁语气冷冰冰的,“秦应珩,你能不能别妨碍我工作?” 秦应珩想,姜绥宁怎么能这么倔呢? 宁可在这里给姜希做替身,宁可自己在演艺圈摸爬滚打,都不愿意回过头看自己一眼。 她明明不需要将自己活成这个样子的。 只要她肯回头... 只要她回头,自己什么都能给她。 为什么非要这么倔? 秦应珩正欲说什么,姜绥宁已经起身,朝着第二场戏的景走去了。 那是一场水里的戏,天气毕竟是冷的,哪怕开着空调,姜绥宁穿着单薄的衣衫沉浸在冷水中,还是脸色冻得发白。 姜希和秦应珩站在摄像机后,后者姜绥宁的背影。 姜希故作关心的说:“绥宁这样泡着,不会有事吧?其实没必要这么拼的,她要是愿意,我完全可以让导演给她安排一点戏份的。” 秦应珩没说话,他的角度,能看见姜绥宁苍白失血的脸。 他西装下摆的手攥成拳,温润如玉的面容,如今浮着一层凝重。 好不容易,等到拍摄结束。 秦应珩不等姜绥宁从水池中走出来,已经大步走向她。 姜绥宁被泡得脸色惨白,还未反应过来,秦应珩已经拿过一旁架子上的浴巾,将她包裹着抱起。 秦应珩冷冷看向王导:“休息室在哪?” 王导指了方向。 秦应珩在姜希愤怒的目光中,抱着姜绥宁离开。 第65章 死不瞑目 姜绥宁冻得没什么力气了。 她知道,刚刚所有人都在朝她这边看,但她没有推开秦应珩。 她被他抱在怀中,鲜少的乖顺。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暖气扑面,带着脂粉的香气。 秦应珩将她放在沙发上,姜绥宁睁开眼,看见他单膝蹲在自己面前,表情很沉很克制。 他说:“姜绥宁,我们没有离婚。” 姜绥宁看着他,没说话。 秦应珩等着她的回答,等了半天,好似一拳打在棉花上,没有反应。 他的心绪浮动,死死地压着情绪,可还是觉得波澜丛生。 “做替身有意思吗?” 姜绥宁微笑,“工作而已,有什么有没有意思的?” “你可以不做。” 秦应珩看着姜绥宁的眼睛,她的眼睛很漂亮,亮亮的,眼神像某种动物,湿润又警觉。 可是从前,她看向自己时,没有这么多的警觉。 秦应珩看见姜绥宁的微笑。 她的笑意很漠然,“不上班,去做你的金丝雀吗?秦应珩,过去这么久了,大家能不能朝前看?你能不能不要干涉我的生活?” 她的话直白又伤人。 秦应珩的面色变了变,他心脏跳动,牵扯得发疼,“绥宁...我和姜希没有结婚。” “我知道。” 秦应珩眼中燃起希冀,他急切地看着姜绥宁,“那....” “那又怎样?”姜绥宁打断他:“7年了,早就物是人非。” “你明明还是7年前的样子...绥宁,你没有变。” 姜绥宁先是沉默。 她看着秦应珩的脸,这张脸和七年前一样,英俊完美,甚至隐隐比从前更加出色优越。可有些皮囊之下的东西,早就变了。 于是,姜绥宁安静地说:“我是没有变,变的人是你。” 秦应珩的眼眶开始发烫,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攥成拳,低哑到极致,“你觉得我变了...” 姜绥宁想,可能是为了给自己的从前一个了结,她在片刻纠结凝滞的气氛后,轻声问: “秦应珩,如果我不是姜家的女儿,如果我依旧是月荡山的病人,你愿意娶一个精神病人吗...我是说,如果我的存在会影响你的权势,你还会娶我吗?” 秦应珩知道,他应该果断地告诉姜绥宁,无论发生了什么,自己都不会放弃她。 可那些话梗在喉中,他看着姜绥宁的眼睛,说不出假话,“我有我的为难,那些过去可以抹去,我依旧会娶你...” 那些过去是不够清白干净的,是要被抹去的。 姜绥宁早就知道,没有几个人能接受自己的过去。 更何况,还是秦家这般的门阀高弟。 姜绥宁之所以这么问,只是想让七年前的那个姜绥宁,能够释然。 所以她平静地点头,又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如果,你知道当初的火灾,是姜希设计的我,你还会帮她吗?” 秦应珩错愕,“那场火灾,怎么可能和姜希有关?” 姜绥宁知道答案了。 她有点累了,两场戏下来,她其实已经乏了。 她并不想和秦应珩争论真相是什么,她只是说:“你还是会帮姜家的,因为我死了,你若弃姜家于不顾,世人会非议你无情无义,而你怎么会容许自己陷入这样的非议?” 秦应珩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反驳姜绥宁。 也许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她真的足够了解自己。 了解自己的自私冷漠,伪善狠戾,目的至上。 姜绥宁,“秦应珩,我们去把离婚证领了吧,我想要开始新的生活。” 秦应珩的大脑有些空白。 他的手下意识握紧,指骨泛白,节节作响。 他凝视着姜绥宁的脸,眼底的血丝早就泛滥,他的声音也好似被摧枯拉朽的断壁残垣,很沙哑,“你只是在生我的气,绥绥,我知道...” 姜绥宁看着他,很认真:“秦应珩,我不生你的气,我只是不想和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纠缠了。” 秦应珩很想问问姜绥宁,你凭什么断定我不爱你。 爱这种事,并非可以自挖心脏的伪证。 没有人教过秦应珩怎么去爱一个人。 他得到的爱,本就乏善可陈。 所以他说:“我不会和你离婚的,秦太太的身份,只能是你。” 姜绥宁真是不明白秦应珩的执着。 “何必呢?”姜绥宁的声音很冷淡。 本来就是一对怨偶了。 秦应珩明白,自己若是再不低头,姜绥宁这个人,就真的要和自己彻底划清界限了。 所以,他顿了顿,说:“绥绥,这七年,我过得并不好。” 姜绥宁一愣。 秦应珩一直蹲在她面前,此时,他突然拉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冰很冷,没什么体温。 他勉强笑着,眼眶通红,哑声:“可是我不能流露,我不能行差踏错,否则,姜家就会成为那些人攻击我的靶子,你不在了,我能替你护着的,只有姜家。绥绥,我过得也不好。” 秦应珩本不想说这些的,但事已至此,他不能不说。 他性子看起来温和,待人接物随和平淡,可骨子里,骄傲到了极点。 他没和谁低过头。 但是现在,他说完了这番话,一瞬不瞬地看着姜绥宁,良久,一滴眼泪无声无息地砸在了姜绥宁的手背上。 姜绥宁看着那一处潮湿,她眸色怔然,心情也复杂,“秦应珩,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是不是很自我感动?” 秦应珩的眼眶猩红。 姜绥宁扯着唇角,不咸不淡地笑笑,“我刚刚和你说,我是被姜希害死的,是真的,我只是没有证据罢了。” 秦应珩瞳孔紧缩,这荒诞又可笑的所谓真相,在他的预料范围之外。 他沙哑道:“这是不是有误会?” “没有误会,”姜绥宁说,“你不敢接受,其实是因为,你不敢面对罢了。” 秦应珩将姜绥宁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姜绥宁皱了皱眉,一寸一寸地挣开,她说:“如果你真的这么在意我,那么当年,你为什么不查一查?你护着姜家的这七年,有没有想过他们是凶手,我在地下,死不瞑目?” 第66章 承认罪名 秦应珩心中掀起惊骇,姜绥宁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再追问下去,只能说是他自己自取其辱。 秦应珩缓缓起身,他一言不发地越过姜绥宁,往外走去。 姜绥宁闭上眼,她拿过一旁的毛毯盖在自己身上,又冷又累地睡了过去。 摄影棚内,白时和赵平生坐在导演身边,正在翻看姜绥宁刚刚的成片。 虽然是替身镜头,也就只是露了个背影,但是效果很好,出来的氛围感叫人拍案叫绝。 “赵老师,你这次签的新人,质量是真不错啊!” 赵平生略显得意,笑着道:“绥宁啊,天生就是为了镜头而生的。” 王导笑着看向白时,“看得出来,白总编也很欣赏绥宁呢,打算给这姑娘写个剧本吗?” 白时微笑着,漫不经心地轻推金丝眼镜,淡淡道:“当然。” 姜希原本还在吃醋秦应珩带着姜绥宁离开,此时,听见白时的话,脸色一变。 姜绥宁何德何能,能演白时写的剧本。 这么多年,白时都没有出山,难道第一个剧本,就要便宜了姜绥宁这个贱人? 姜希起身想要争论,就看见秦应珩折返回来,她顿时面露惊喜。 “应珩...” 不等她说完,秦应珩已经面无表情地拉过她的手腕,将她往一旁的隔间扯去。 男人脸上的怒气太明显了,带着戾气。 王导没想到姜绥宁竟有这么高的段位,只是和秦应珩说了几句话,就能惹得后者如今来找姜希兴师问罪。 王导有个不成逻辑的揣测,他看向白时,问道:“白主编,绥宁是不是和秦先生的亡妻长得很像?” 白时脸上的笑意收敛,表情略冷。 王导是个聪明人,看着白时这个样子,顿时闭了嘴。 而此时,逼仄的隔间里,姜希轻揉自己的手腕,表情嗔怪,“阿珩,你弄痛我了...” 秦应珩已经没有心情顾及姜希的心情了。 方才姜绥宁言之凿凿的话,如同一个巨石,砸进了秦应珩心里。 他如今迫切地想要答案。 姜希也在秦应珩的表情中察觉了不对劲,她揉动手腕的动作终于停下,有些不安地说:“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秦应珩开口,面色冷淡,“当年的火灾,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是不是绥宁和你说了什么?”姜希有了心理准备,于是现在还算冷静,“那就是个意外啊,应珩,你忘了吗?我是为了找你,才在里面吓出心脏病的...” 这件事一直是秦应珩心中愧疚之所在。 姜希为了自己落下病根,这么多年,没有见好。 他的表情依旧冷冽,但是脸上的怒气,已经少了许多,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姜希,冷冷道:“绥宁说,是你害得她葬身火海。” 姜希瞳孔紧缩,恨意瞬间开始在肺腑间翻涌。 姜绥宁这个贱人! 她竟然敢在秦应珩面前说这种话! “怎么可能...我怎么会伤害绥宁,我们是姐妹啊...”姜希说:“我比谁都希望绥宁当时没有出事,阿珩,我的确爱你,可是在我心中,绥宁是我的姐姐,她的生死更重要。” 秦应珩看着姜希诚挚的脸。 真是挑不出丝毫的错处。 难道真是绥宁误会了... 秦应珩眸低垂,眸中是转瞬的暗沉,再度开口,语调沉重,“我在见你之前,让顾兆年查了查当年的事情...” 姜希脸色瞬变,“你让顾助理去查了?你查到了什么!” 秦应珩看着姜希的反应,心中骤沉,他的声音愈发的冷,“我查到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姜希,你预备和我交代什么?有些事你要是主动说出来,我可以既往不咎。” 姜希知道,一旦秦应珩动了调查当年真相的事情,那么一切就瞒不住了。 当初的设局本就不是天衣无缝,如果真的狠了心查下去,查到真相,不费吹灰之力。 这些年,自己用来蒙蔽秦应珩的,不过就是姜绥宁和自己的姐妹光环。 这个光环如今已经被打破了。 姜绥宁不打算和自己维持哪怕是表面的和平,她就是来找自己复仇的,她要摧毁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首当其冲的,是秦应珩。 “你是真的查到了什么,还是相信姜绥宁的话呢?”姜希眼眶泛红,哑声道:“应珩,我们在一起七年了,我今天就想问问你,我们的七年,难道还抵不上你和姜绥宁认识的几个月吗?” 秦应珩并不想和姜希深究这些东西。 对于秦应珩而言,没有意义。 他的面色更漠然,冷声道:“我现在要你回答我,是不是你,在火场里害死了绥宁!” 姜希闭上眼,任由眼泪落下。 “我想知道,在你心里,你是更信我还是信姜绥宁?” 秦应珩温雅的眉眼间,覆盖了一层冷霜,“姜绥宁是我的妻子,从始至终,一直都是。” 所以从始至终,都是亲疏有别。 姜希觉得自己这么些年的努力,就像一个笑话。 她一双眼通红,讽刺一笑,“姜绥宁是你的妻子,所以你今天质问我,根本就不是想要我告诉你真相吧?你就是想要我承认,姜绥宁说的都是真的,我是恶人,是吗!” “真的是你做的。”秦应珩眼神冰冷,他看着面前歇斯底里的女人,字字如冰,怒气磅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爱你!”姜希泪流不止,“因为我爱你!秦应珩...我才是这个世上,最爱你的人,我对你的爱,远远胜过姜绥宁千万倍...” 她哭得狼狈,伸手拉住了秦应珩的西装衣摆,“你知不知道,我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你了,明明我们才是更般配的一对,可你的视线自从落在姜绥宁身上之后,就再也看不见别人了,我是为了你...” 秦应珩面色紧绷,他看着这个自己呵护了7年的女人,这一刻,巨大的失望席卷了他,他对着姜希,一字一句,彻骨的冷,“姜希,从今往后,别再让我看见你。” 第67章 绝非善类 姜希怔怔地看着秦应珩,眼中的泪无声滑落,拉着秦应珩衣摆的手颓然松开,“应珩...我们在一起7年了,你真的忍心这么对我吗?” 秦应珩没有回答,他越过姜希,大步往外走去。 姜希站在原地,整个人好似在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她背对着秦应珩,声音绝望:“你今天如果离开了,我一定会要你后悔....” 回应她的,是房门陡然闭上的闷响。 他是真的狠心,说了要割舍,就再也不会给自己一丝一毫的机会。 姜希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的结果。 她在原地停驻半晌,疯了般地朝着门口的方向飞跑而去。 秦应珩已经走到了摄影棚外,黑色的迈巴赫停在门口,顾兆年正在替他拉开车门。 姜希当着王导等一群人的面,朝着秦应珩跑去。 巨大的恐慌和即将失去的慌张,将她完全笼罩,她顾不得其他,哭着抱住面目冷淡的男人。 “应珩...应珩我刚刚只是说气话...你不要不理我,我求求你了...”她哭着摇头,眼泪大颗大颗的掉落,悲哀在她的眉眼间蔓延。 秦应珩不带一丝丝迟疑,甩开了她的手,他说:“当年的事情我会一点点查清,所有涉事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姜希身形僵硬,直到车子扬尘而去,她都再没有反应。 王导和众人交换眼神,白时和赵平生皆是平静姿态。 今时今日的这场闹剧,其实很早之前就该发生了。能够捱到今日,无非就是因秦应珩一叶障目。 京港的郊区,风吹过,寒意刺骨。 姜希被冻得一激灵,她回过神,眼中的恨意开始弥漫。 她的手攥成拳,折身往里走。 白时率先反应过来姜希想要做什么,他大步走到姜希面前,一贯斯文的面容,沾染冷意。 他拦住了姜希,“你这是要去哪?” 姜希满脸都是泪,她知道现场所有的人都在看她的笑话,于是冷笑一声,无不讽刺,“白时,你这么护着姜绥宁,是喜欢她吗?” 白时没回答,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什么情绪。 赵平生有点坐不住了,迟疑着要不要站起来。 王导更是没想到今天大瓜不断,一时间吃得津津有味。 姜希不甘心,她刻意想要激怒他,于是话说得更加刻薄,“你别妄想了,姜绥宁这个人爱慕虚荣,当年能够不择手段爬上秦应珩的床,现在你不过区区一个主编,她怎么看得上你!” 姜绥宁出来时,便看见这场对峙。 她将湿透的戏服换了下来,此时一身素净,干干净净地站着,杏眼冷清漂亮,泪痣鲜红。 活色生香的一张脸。 所以,秦应珩用了七年,还是难以忘怀。 姜希远远看着姜绥宁,妒嫉是粘稠肮脏的污水,浸透心脏。 “你早就知道秦应珩今天会来吧?” “是。”姜绥宁很坦然,“但我不是为了他而来的。” “不是为了他,难道是你真的稀罕这个群演的位子吗?姜绥宁!你根本就是想在秦应珩面前装可怜!”姜希满脸的泪,痛不欲生。 她失尽姿态,输得一塌糊涂,“你想要从我身边夺走秦应珩,你想要我失去一切,我告诉你!你痴心妄想!” 姜绥宁觉得,姜希多少有点被害妄想症了。 她走到了姜希的面前,越过白时,对面而立。 “秦应珩不管来不来,这个工作机会我都会争取。姜希,我确实打算让你失去一切,但这种不包括秦应珩,你和他的事,我不想管。” 姜希冷笑,“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当年的事情你都忘了吗!你怎么让秦应珩对你念念不忘这么多年的,你都忘了吗!” 姜绥宁都记得。 酒店的套房,姜绥宁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被大雪铺盖的横镇。 这礼拜天有很多人拍戏,到了晚上,灯火也是连绵不绝。 姜绥宁看着那些灯火在自己面前变成遥远明亮的小点,眼中有复杂的情绪在蔓延。 8年前,18岁的姜绥宁接近秦应珩,是她所筹划的,关于对姜家漫长报复的第一步。 只是谁都没想到,这场报复的开头会这么顺利,顺利到没有一丝丝的难度,她就成了秦应珩的未婚妻。 姜绥宁的人生有过至暗时刻,不是一天两天,那是漫长的8年。 没有谁是不能利用的,也没有任何的人是无法取代的。 那时,刚刚从月荡山出来的姜绥宁想要的,是云端之上的人生,能够让她带着母亲苏月晚摆脱苏家,摆脱肮脏的从前,成为让人羡慕的人上人。 秦应珩是最好的选择。 他出身高贵,是万千名媛贵女的春闺梦里人。 姜绥宁不是什么好人,逼得狠了,什么都能割舍。 可是她死在了婚礼上,如今重活,她才知当年自己的想法有多么的简单可笑。 哪里有谁可以真的保另一个人一世无虞? 人的前程性命,都要攥在自己手里。 她为自己当年的草率付出了代价,她不会再错一次。 姜绥宁的眼眶很红,她拿过窗台边上的红酒,一饮而尽。 也不知是不是今日白天发生了太多事,以至于这一刻,苦涩难咽下咽的酒,竟像是有致命吸引的毒药一般。 姜绥宁不知道自己喝了多久,她的思绪变得越来越昏沉,可又觉得,若是这么昏沉下去,好似也没什么不可。 直到门铃被人按响。 姜绥宁放下酒杯,赤着脚走到了门口。 她走时太仓促,也没有注意脚下,红酒瓶被踢翻,红色的酒液倾倒在她的脚上,留下痕迹。 姜绥宁走到门口,她垂着眸拉开门,映入眼帘的,是男人整齐到一丝不乱的西装。 他身上有乌木冷沉的香气,混着略带侵略感的辛辣。 姜绥宁身形一顿,缓缓抬眸,撞进男人深沉如墨的眸中。 黎敬州那张精致过分的脸,在暗色灯光下,眉眼深邃逼人,他开口,声音带着强压下去的不安,一字一句,耐着性子:“姜绥宁,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第68章 要你开心 姜绥宁喝得薄醉,此时看着面前脸色不虞的男人,很乖的‘哦’了声,有点无辜,“我忘了充电,手机关机了。” 黎敬州额角的青筋跳动得厉害,女孩身上清洌的酒气窜进他的呼吸,还带着点香。 “先进去。”黎敬州顿了顿,忍着情绪说:“我给你带了吃的。” 姜绥宁这才注意到,男人手中还提着一个保温桶。 “大老远的,带什么吃的啊...”姜绥宁鼓着腮帮子,鼻音有点重,“我刚刚喝酒都喝饱了。” 黎敬州的心很乱。 他把保温桶放在玄关处,拉着姜绥宁的手臂,将她微微扯到一旁。 姜绥宁还在说话,主观性特别强,“你是客人,我给你拿拖鞋。” 自己都还光着脚呢,想法倒是周到。 黎敬州拉住她,冷沉的语调,“别动。” 姜绥宁便真的乖乖看着他,一动不动。 她说:“我们要玩木乃伊的游戏吗?” 黎敬州皱眉蹲下,她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给姜绥宁擦脚背上的酒渍。 猩红的酒液陷进纤细的质料中,留下很深的痕迹。 黎敬州认认真真给姜绥宁擦干净了,起身,道:“以后不要喝这么多酒。” “我今天...”姜绥宁一笑,有点孩子气,“我今天高兴。” 黎敬州面无表情,“你高兴什么?” 姜绥又是一笑,她歪着头靠近他怀中,附耳轻声说:“你都不知道,今天...秦应珩和姜希闹翻了!” 她其实还很小,在自己经历风霜困苦的这七年,她的人生,是停滞不前的。 黎敬州总是会这么想,于是对着她,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来时心慌意乱,想着她为什么突然没了讯息,怕她真的出了什么事,恨不能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她身边。 说一点都不生气上火,怎么可能。 关心则乱这句话,从来都是真的。 可是现在,他听着她软软的嗓音,所有的火气都被梗在心中,发不出来了。 他叹了口气,问她:“地上凉不凉?” 姜绥宁将一只脚踩在自己的另一只脚上,“挺凉的。” 黎敬州扣着姜绥宁的肩窝,将她端起,放到一旁的沙发上。 姜绥宁揉揉自己的肩膀,“你这么捏着我过来,有点疼的。” 黎敬州还是冷着一张脸,“就该疼死你算了。” “哦。”姜绥宁哼了声,“心狠手辣!” 黎敬州把保温盒放在了姜绥宁面前,他一边把菜拿出来,一边不动声色地说:“谁心狠手辣?” 姜绥宁有点没底气,声音更小,“我当然不会这么觉得你啊,但是外面有些人就是这么说你的!” 黎敬州将米饭放在姜绥宁面前,“有些人是谁?” “你太较真了!”姜绥宁又叹了口气,“谁敢说你啊,好吧,刚刚是我在骂你!” 黎敬州脸上有点笑意。 他很喜欢姜绥宁在他面前肆无忌惮的样子,总会让他觉得,两人的关系亲密了很多。 可也就是在此时,她喝醉了,才会这么真切。 菜色都是姜绥宁爱吃的糖醋口,姜绥宁喝了很多酒,但其实今天忙了一天,又冷又困的,真是没吃上几口热菜。 现在菜的香气在弥漫,她胃口大动,一口气吃了很多。 差不多有了几分饱腹感,姜绥宁才心满意足的用筷子敲敲碗沿,“黎敬州。” 黎敬州一直看着姜绥宁,现在眼中的温和更浓,“嗯?” “我明天就要进综艺了,你说,我会不会顺利?”姜绥宁双手合十,虔诚状,“上帝保佑!我一定要顺利!” “上帝不会保佑你。”黎敬州说,“但是我会。” 姜绥宁合十的双手顿住,她看向黎敬州,缓缓放下手,大概是酒意散了点,她的情绪变得冷静很多,她说:“黎敬州,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黎敬州看着她,眼神很深很深。 他说:“姜绥宁,你还记不记得,你和秦应珩结婚之前,我们见过一面。” 这话题突然,姜绥宁揉着脑袋,摇头,“我不记得了。” “就在夏彤的刺青店门口,你和夏彤说,你要嫁给秦应珩,你要嫁给整个京港最有权势的男人,你要人生顺遂。” 姜绥宁揉着脑袋的动作顿住。 是有这么一回事,可是姜绥宁的印象中,没有黎敬州的存在。 姜绥宁也实话实说了,“我不记得,我有看见你。” “我在店里。”秦应珩说:“我听见你和夏彤的聊天了。” 姜绥宁很震惊,“你怎么偷听别人说话啊?” 黎敬州笑容淡淡的,他给姜绥宁夹菜,他说:“绥绥,只要你想,你可以顺遂。” 姜绥宁怎么会不懂黎敬州的意思。 “你想捧我?” “你给姜希做替身,不是想要话题度吗?我可以帮你,你想要的我都能给,当然,你如果不愿意,我不会干涉你的事。” 他说的平静,一字一句都是在给自己考虑。 姜绥宁不明白,“那你想要什么?” 黎敬州说:“要你开心,行不行?” 姜绥宁鼻腔一酸,有点涩涩的,“我现在也开心。” 黎敬州没有反驳。 “我给你准备了一些中药,驱寒的,你要是在剧组冷了,可以吃点。”黎敬州说:“做什么都可以,但是要照顾好自己,好不好?” 姜绥宁低下头,端起面前的碗,猛地扒了好几口。 她吃过东西就睡下了,黎敬州收拾好残局,替她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出去。 幽长的走廊,白时指尖夹着烟,不疾不徐的抽着,直到面前的门再度打开,他抽烟的动作一顿。 黎敬州从房里走出来,两个男人目光对上,都挺寡淡的。 “大老远从市中心赶过来,就为了做个饭给她吃?” “彼此彼此,你不也从国外回来,死活要留在她身边吗?” 白时冷笑,他将手中的烟掐灭,看着黎敬州那张目中无人的脸,“黎敬州,黎家马上就要变天了,你想必有的要忙,姜绥宁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 黎敬州眯着眸,轻笑了声。他没说话,越过白时,表情冷漠的离开。 第69章 教她做人 一直到黎敬州的背影消失,白时才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 他看着面前紧闭的房门,想象着方才黎敬州和姜绥宁相处的画面,神经被牵扯着,细密地疼着。 手中的香烟余温还未散尽,他恍若不知疼,将它死死攥紧,换回掌心的刺痛感,露出了病态的笑容。 日子还长,时间也有的是,谁赢谁输,还没下定论... 超星团的首映拍摄尚未开始之前,网上的舆论造势已经是一波又一波。 赵总作为出品人,这次将全年的资金都压在了这档综艺上,可谓是预备开始一番豪赌。 越是高风险,就意味着越可能拥有高收益。 若是能从这个综艺里出来一个现象级的新星,那么将来的收益,将不可估量。 网络舆论上对这次的新人都很关注,各家传媒公司都把自己最拔尖的新人塞了进来,个个都是一顶一的漂亮。 其中,最受关注的有三名,一个是斯潮传媒的婧琪,一个是澄心娱乐的李薇薇,还有一个,是国内最强盛的娱乐公司,星河传媒的姜绥宁。 受关注的原因各有不同。 婧琪刚上大学时就是那一届颇为有名的小网红,名校光环加上漂亮的脸蛋,毫无疑问地被斯潮传媒看中,成了力捧的对象。 李薇薇则是影后李清的亲妹妹,刚刚出道,就收到了澄心娱乐的偏爱侧重,她的长相清纯可爱,加上有亲姐姐李清的背书,在网上的名声极佳。 姜绥宁和她们都不一样。 她之所以会有这么高的讨论度,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当时姜希在直播间的那一通操作。网上几乎都是姜希的粉丝对她发起的围剿和声讨。 总结下来,不过就是说她捆绑姜希吸血,还有长得一脸狐媚像,必定不是什么好货色。 不知情的看客虽不知道姜绥宁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可是这样的骂战多看几次,印象也不可能会好。 姜绥宁坐在化妆间里,正在和赵平生闲谈。 后者翻看着手机,笑容玩味,“你这可真是腥风血雨的体质,还没开始出道呢,已经快被骂死了。” 姜绥宁拿起面前的茶,抿了口,淡淡说:“姜希要的就是我不好过,她买了不少水军。” 赵平生轻‘啧’了声,“你和林宗年说一声,他不见得不管。” “不好管。”姜绥宁一针见血,说出了根本,“林宗年或许想管,可现在姜希就是星河的一姐,在我和姜希之间,林宗年一定要保,一定是保姜希。” “以前可能是的,但现在,姜希和秦应珩闹翻,将来的路只怕是也不好走。”林宗年顿了顿,似是想到什么,笑容加深,“昨天你们在片场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姜绥宁挑眉,放下茶杯,“怎么传的?” 赵平生完全就是看热闹的态度,笑着道:“新欢旧爱,互扯头花。” 姜绥宁也笑了,“劲爆,要是能把秦应珩的照片放上去,一定是头版头条。” “谁敢放秦家少爷的照片,除非做成这一个新闻就打算去清算公司资产了。” 赵平生敲敲桌子,声色寡淡,“你最近小心一点,别被姜希抓到什么把柄。” “说不定她想给我制造把柄呢?”姜绥宁无所谓的笑笑,她说:“姜希这个人,也不是第一次算计我了。” 赵平生脸上的笑容淡了点,“我听过一个说法,说你是秦应珩死了七年的妻子。” 姜绥宁问,“那你相信吗?” 赵平生看着姜绥宁活色生香的脸,“信的。” 姜绥宁耸肩,“那我就是。” 而另一边,姜希坐在vip休息室内,看着周筱带着几名新人走进来。 是婧琪和李薇薇。 两人看见姜希,皆是双眼放光,难掩激动。 “姜希老师!您好!” “您本人比电视上看见还要漂亮!” 姜希先是没说话,她和周筱交换目光,后者不动声色的出去了。 姜希这才笑笑,姿态温婉,她语气随和地说:“大家随便坐。” 婧琪是张扬型的美人样貌,但是衣着打扮却很小清新,大概是公司那边的要求,不要太有锋芒,影响观众缘。 而李薇薇是很典型的大荧幕脸,没有短板,个人特点也很淡。 两人坐下,姜希从一旁拿过两个包装精致的礼品袋,放在二人面前。 “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礼物,希望你们喜欢。” 两人皆是受宠若惊。 李薇薇连忙站起,道:“谢谢姜希老师!您破费了!” 姜希示意她坐下。 再度开口,姜希的声音更随和,“这次的新人资料我都看过了,你们两个的个人条件非常突出,要是不出意外,一定能拿到一个好名次。” 婧琪眼神明亮,颇为奉承地朝着姜希一笑,“姜希老师,你们公司的姜绥宁也很漂亮,您上次在直播间夸她,我有幸也看见了,她...是您的妹妹吧?” “算是吧。”姜希轻笑,“姜绥宁这个女孩子,我确实还是挺欣赏的,只是...” “只是什么?您说。”李薇薇连忙道。 姜希笑容淡下去,“只是她太傲气了,这样的人在娱乐圈走不长的,你们两个懂我的意思吗?” 已经不能够直白了。 婧琪压下眼中的复杂情绪,依旧是笑着道:“您想要我们怎么做?” “这次的成员分配,是四人一间,你们和姜绥宁,刚好是一间房。”姜希眼中划过一抹坏笑,她柔声说:“为了她日后的前程,你们可要好好敲打她一下。” 李薇薇脸色一白,显然是吓到了,“姜希老师,这个节目是全程直播的...” “总有地方没有监控,如果真的有需要,甚至是...” 姜希的笑容加深,“信号干扰器、屏蔽器、什么不可以?更何况,我是终极导师,我有一票否决权,我现在就能告诉你们,姜绥宁出不了道。” 婧琪表情冷静,没说话。 李薇薇渐渐平静下来,眼中划过一抹狠色。 姜希看着二人,轻声细语地说:“你们可千万要好好教她怎么做人,将来,她要是真的能有成绩,一定会感谢你们的。” 第70章 这个毒妇 姜绥宁确实没想到姜希会这么沉不住气。 寝室门口,她的行李被打翻在地,衣物悉数落在地上。 李薇薇双手抱胸站在门口,一脸歉意地看着她,“对不起啊,不知道是你的行李,我还以为是什么垃圾呢。” 姜绥宁看了李薇薇一眼,长了一张单纯无害的脸,下手还挺狠。 姜绥宁蹲下,将衣物全部塞回行李箱里。 她不说话,李薇薇有点吃不准她怎么想的,皱着眉沉声道:“你怎么不说话?” “你想我说什么?求求你饶了我吗?”姜绥宁起身,拉过行李拉杆,语气平淡,“让开,我要进去。” 李薇薇真没想到,姜绥宁还敢往里走。 姜希的要求在前,李薇薇和婧琪当然也会有自己的打算。 最好的办法,就是既不违逆姜希,也能让姜绥宁自己识趣的离开。 可很明显,现在姜绥宁没有打算离开。 李薇薇的表情略显不悦,“我不想和你住一间,你和摄制组去提要求,就说你想搬走。” 姜绥宁的手有些痒。 她看着李薇薇趾高气昂的脸,突然笑了,“你是不是出门在外没有挨过打?” 李薇薇愣住,看着面前女孩那张无可挑剔的精致面孔。 明艳动人,眼角的泪痣鲜艳,整个人漂亮的就像是带毒的罂粟。 她突然后知后觉地有点害怕。 “你...你什么意思?你别吓唬人!” 姜绥宁抬头朝着走廊的天花板看去。 果然,摄像头已经关了。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李薇薇?”姜绥宁将行李箱放在一旁,轻轻活动手腕关节。 她微微一笑,有点冷,“姜希让你来找我麻烦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你,我是从精神病院出来的?” 李薇薇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你...你...” 她紧张的想要说点什么,姜绥宁已经一脸不耐烦的扯过她的头发,将她往走道上拖。 李薇薇大叫救命,可很快,她就被姜绥宁摔在地上,痛的发不出声音。 姜绥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很冷漠,“这么喜欢扔衣服,我先扔哪件好?” 李薇薇又痛又惊,大吼道:“姜绥宁!我姐姐可是李清!你要是敢动我一根头发,你就死定了!” 姜绥宁看着自己手掌中属于李薇薇的断发,“有四五根呢,你让你姐来找我吧。” 李薇薇难以置信的瞪大眼,姜绥宁拉过一旁的行李箱,举步走进了宿舍。 几分钟后,她折返了出来,将李薇薇的衣服全部扔在了地上。 李薇薇脸色苍白,惊恐地看着姜绥宁,一句话都不敢说。 这女的看起来精神真的不正常!难道真是从精神病院出来的? 房间内,婧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对上姜绥宁冷淡的视线。 婧琪下意识坐直了些。 姜绥宁轻扯唇角,笑意未达眼底,“你也给我准备见面礼了?” “我没有。”婧琪脸色僵硬,她说:“你没必要这么羞辱李薇薇,她也只是听命行事,你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得罪了姜希!” 姜绥宁嗤笑,很不屑,“那又怎样?” “你参加这个综艺没有意义,你根本不可能出道!”婧琪绷着脸,声音难掩紧张,“你现在直接离开,对你更好。” 姜绥宁将行李箱里的衣服翻出来,平静收拾,“我不知道姜希和你们说了什么,但我好心劝你们,别成了别人手里的棋子,与虎谋皮,不得好死。” 一阵凉意窜过婧琪的身体,她看着姜绥宁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睛,竟是对她所说的话,没有任何的怀疑。 婧琪手攥成拳,冷声道:“我们来这里,也不过就是想要一个好前程,姜绥宁,你现在换个宿舍,对我们都好。” 姜绥宁和这些没吃过苦的小姑娘真是无话可说。 她没吭声,继续认真的收拾自己的东西。 门口,李薇薇红着眼眶,在路过的人好奇的目光中,低着头整理自己的衣物。 她哪里受过这种这种委屈,自己可是影后的妹妹,哪里有人敢给她脸色看! 姜绥宁这个毒妇,扯得自己的头皮现在都还在疼! 李薇薇暗下决心,一定要让自己的姐姐好好教训姜绥宁。 她正这般想着,就看见不远处,星河传媒的赵平生和总编白时朝着这边走过来。 李薇薇原本在气恼,看见二人,顿时眼前一亮,连忙掩面而泣,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样子。 赵平生和李清算是打过几次照面,眼看着她的妹妹在自己面前梨花带雨的,不安慰一句好似也说不过去,于是停下脚步。 赵平生随口道:“这是怎么哭成这样?让你姐姐看见了,可要心疼了。” 李薇薇抬起一双红透的眼睛,满是委屈的看向赵平生,“赵老师!你新签约的那个姜绥宁,根本就是个疯子!” 白时原本冷淡站在一侧,此时,他听见李薇薇的话,轻抬镜框,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们现在是同事,说话注意分寸。” 李薇薇不认识白时,只觉得眼前的男人样貌气质都很出众,她呆呆地看着他,都忘了反驳。 赵平生轻笑,打破了僵局,道:“绥宁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样吧,你带我去看看她,我帮你们说清楚。” 李薇薇从地上起来,走向赵平生,“赵老师,不是说不说的问题,就是...你能不能给姜绥宁换个寝室,我和她处不来。” 赵平生想起来了,姜绥宁和李薇薇确实分到了一个寝室。 “这我得问问绥宁,她要是不愿意的话,我也不好强求,你说是吧?”赵平生顿了顿,道:“走吧,一起进去。” 李薇薇撅着嘴,抹着眼泪,带着二人进了寝室。 姜绥宁刚把东西收拾好,就看见了呜呜领着白时和赵平生进来了。 白时根本不在乎李薇薇刚刚的告状,他走向姜绥宁,打量着她的面色,轻声问:“住得还习惯吗?” 姜绥宁说还行,床挺大的。 “赵老师!”李薇薇气得咬牙,“你让姜绥宁搬出去吧!我不想和她住一起!” 第71章 挖个墙角 姜绥宁不冷不热地看了李薇薇一眼,没说话。 李薇薇被她的眼神激起怒气,“你什么意思!” 姜绥宁说没什么意思,你要是不乐意,你可以搬出去。 赵平生看得好笑,于是周旋着说了几句好话。 婧琪比李薇薇更看得清形势,她知道赵平生原本就是在拉偏架,只怕是没有打算真的插手去管。 她微笑,拉过正欲开口的李薇薇,语调随和,“薇薇年纪小,说话要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姜小姐别放在心上。” 算是一场对峙告一段落。 白时轻拍姜绥宁的肩膀,“跟我出来。” 姜绥宁放下手中的衣服,起身往外走。 沐风的阳台,积雪堆积了薄薄一层,在阳光下,散发着明亮而冷清的色泽。 白时将沉香条塞进烟内,不疾不徐地抽了一口,偏过头看向姜绥宁,“需不需要我给你安排一个单人间?” 姜绥宁拨弄着栏杆上的雪,“搞特殊不好。” “姜希针对你的事情,秦应珩不知道。” 白时的意思明显,就是问姜绥宁是否需要打声招呼。 姜绥宁说没有必要,很多事情她自己都能处理。 “姜希这次没有让你吃亏,就一定会有下一次,你自己当心一点。”白时顿了顿,语调更沉,“无论如何,你的安全最重要。” 姜绥宁朝着他微笑,姿态很轻松,“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白时看着她,手中的烟灰飘落在手背上,换来一丝灼痛。 他的眼神愈发暗沉,声音也过分的轻,“姜绥宁,你想和秦应珩离婚吗?” 姜绥宁一愣,她的笑意愈发粲然,“想,他还不肯放我。” 白时有些喘息不过。 他很想抬手摸摸姜绥宁的眼睛,想让她不必这么牵强地笑着,但手攥成拳,没有做出行动。 两人在阳台上小叙着,楼下,一辆黑色宾利静静停泊,秦应珩从车上下来,少有的非正式穿搭,风流,消沉,温雅。 他的黑色风衣被风吹起一角,抬眸的瞬间,和楼上的白时对上视线。 姜绥宁刚走,不过就是擦肩而过的瞬间罢了。 两个男人无声伫立,两相对视,后者斯文面容,笑意散漫。 于是十分钟后,两人坐在了片场的贵宾休息室。 白时将外套随手放在了一边,月白色的衬衣质地偏丝滑,有种难以言说的清贵。 秦应珩对于白时所知不多,但也许是因为同类的缘故,他能够看出男人极致斯文的皮囊下,深沉莫测的本质。 茶香氤氲,在两人面前徐徐散开。 白时开口,语气淡淡的,“秦先生好大的魅力,都分开了,还让姜二小姐为了你争风吃醋,连自己的亲姐姐都不放过。” 秦应珩面色寡淡,不露端倪,“为了姜绥宁打抱不平?她受了委屈,她可以自己来和我说。” “这么逼女人就范,有失风度吧?”白时眸光略冷,他将茶盏浸满,茶水沿着杯盏的边缘流淌,他不动声色的收手,“绥宁和你之间的事,都已经过去多年了,秦先生何不高抬贵手,放她一马?” 男人将做小伏低的姿态演绎淋漓,可事实上,分明没有半分恳求的意思。 秦应珩眼底一抹戾气划过,他冷笑,一改温和,声音也掺了冰,“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我想要怎么处理,不需要向你...” 他顿了顿,笑容更寡淡,“这么一个合作方多说吧?” 白时多年前见过秦应珩一次,那时姜绥宁的死讯刚刚在京港传开,姜二小姐姜希替姐姐嫁给秦应珩,沦为美谈。 订婚宴规模很小,秦家有意低调,甚至没请什么人。 白时陪着林宗年去看了看,婚礼上,男人也是这副表情,看似温雅随和,实际上冷到骨子里。 “不瞒你说,你妻子确实漂亮。”白时微笑加深,慢条斯理的看了秦应珩一眼,“黎敬州眼光好,我也...不遑多让。” 很好,这是一个两个挖墙脚都舞到他面前了。 秦应珩的眸色更冷,面前的茶香氤氲起雾气,也没掩饰住他眸中的杀意。 “白老师最近出门还是要看看黄历的,万一出了什么事,只怕是在机场都会被拷走。”秦应珩面无表情,温雅的眸子,里面平淡如水,“或者你有什么喜欢的地点,你挑。” 白时笑了。 比起黎敬州的手段,他都想赞美秦应珩善良。 于是,男人笑容扩大,顿了顿,道:“谈不上喜欢,不挑,秦先生觉得满意就好。” 而此时的宿舍,姜绥宁已经睡下了。 时值深夜,一个衣着朴素的女孩子拖着行李箱,呼哧带喘的进来。 监控已经打开,众人的一言一行都会被记录。 李薇薇和婧琪好似人机,那女孩子连行李都没放下,两人就跟被按了启动键似的,从床上爬起,齐心协力的帮忙。 姜绥宁想到自己被李薇薇扔出寝室的行李,只觉得人果真是千变万化。 她笑笑,翻了个身,继续睡觉了。 三人的交谈声还是闯进了姜绥宁的耳朵。 “好重啊,我帮你拿吧!”李薇薇语调可爱。 婧琪则是温柔道:“多喝点水,先休息休息。” “谢谢...”女孩的声音轻而怯懦,带着惴惴不安的乖巧。 李薇薇顿时更加和善,她说:“你别怕,我们以后就是室友了,多的是互帮互助的机会,还没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沈见鹿...” “听你的口音,应该是去外地来的,你是哪里人呀?” 小女孩沉默一瞬,“月荡山...” 姜绥宁在夜色中紧闭的眸子,缓缓睁开。 她眼神很黑很沉,不知在想什么,很快,又重新闭上了。 月荡山。 真是一个久违的地方。 李薇薇和婧琪的营销力度比姜绥宁想象中更夸张,第二天姜绥宁睡醒,微博上铺天盖地的,都是两人对深见鹿的友好热情。 自然,作为对照组的,就是自己这个躺在床上没有动静的女人,一群人跑到姜绥宁的微博底下,骂她冷血没教养。 第72章 打断表演 姜绥宁坐在化妆间里,平静的划动评论区,表情没什么变化。 赵平生也在看,不忘点评一二,“李薇薇他们公司的水军不行啊,翻来覆去就只会骂这一两句。” 姜绥宁轻笑,显然是很认同赵平生的说法,“但是钱给到位了,这么多条呢,我都看不过来。” “你还挺会苦中作乐的。”赵平生打趣,“真不要我让公关部处理,就这么扩散下去?” “还有10分钟我就要上台了,不管是不是骂声,我上台的时候,流量和收视率都不会差。”姜绥宁将手机反扣在桌上,“免费的流量,不用白不用。” 赵平生笑容加深,语调淡淡的,“你能这么想就好,我就怕你心态炸了。” “骂两句又不会掉块肉,这算什么?”姜绥宁很平静的笑了笑,眉眼间暗沉沉的,情绪藏得很深。 赵平生总是觉得,姜绥宁大概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去。 她大部分时候都是活泼乐观的,可是偶尔流露出来的老成,和她的年龄并不相符。 女孩正在对镜选着首饰,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旗袍,很挑人的颜色,但是她穿起来,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不得不说,她的这身打扮,和她手中的珍珠耳环般配得很。 “姜绥宁,以后要是有机会,和我说说你之前的事吧。”赵平生说:“我还挺有兴趣的。” 姜绥宁将耳环戴好,起身,“那你得付钱,说相声都收费的呢。” 赵平生笑骂,“真是掉钱眼里去了。” 姜绥宁也笑了,缓缓道:“可不是嘛,不掉进钱眼里,怎么挣钱?” 聚光灯下,是另一个人生。 巨大的彩灯之下,是一张张粉墨登场的完美面孔,所有人都等着舞台上那方寸之地的灯光,期待它照在自己身上时,也能将自己的整个人生点亮。 姜绥宁是在李薇薇之后登台的。 容色娇艳的好似初春蝴蝶的少女,朝着自己不屑轻睨,语调带着挑衅,“姜绥宁,我要是你的话,我就直接退赛了,你现在上去,网上那些骂你的人可都不会放过你。” 真是不谙世事的大小姐,还以为几句谩骂,就能摧垮一个人。 “你真是费心了。” “你什么意思?姜绥宁,你昨晚对着沈见鹿见死不救,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大家心知肚明!”李薇薇气得表情都狰狞了,“你与其怪事情被捅出来,不如怪你自己冷血!” 姜绥宁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冷血,只是在那个地方,血太热的人,总归是活不下去的。 姜绥宁无所谓的笑笑,看着李薇薇得意的嘴脸,语调漠然,“你和婧琪把沈见鹿当炒作的谈资,是不是还以为她会感激你们?李薇薇,别把别人当傻子。” 李薇薇看着姜绥宁,后者的班长面容沉浸在黑暗中,黑白光线分割面孔,一半天使一半魔鬼。 “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李薇薇心里怵得慌,她的面色一变,提着繁复的裙摆,头也不回的上台了。 姜绥宁站在台下,看着李薇薇远走的背影,唇角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这比赛真的挺没意思的,可是走到这一步,她又不得不凭借着这些肮脏卑劣的手段,踏上更高处的位置。 她身后已经没有退路了。 姜希坐在熟悉评委的位置后面,摄影灯光的偏爱下,是一张无可挑剔的精致面孔。 整整一夜,她一直在等姜绥宁的出现。 她是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唯一目的。 姜希最想看见的,就是姜绥宁在她面前狠狠跌下神坛。 她要她再也不能翻身。 而现在,她看见姜绥宁从暗处的通道走向台正中央。 时光好像在这一瞬间重叠了,姜希好像看见了19岁的姜绥宁。 姜家的庭院,夜凉如水,姜绥宁一身黑色的裙子,乖巧坐在廊檐下,素黑的头发垂落胸前,一张脸妖艳又惑人,肤白若雪。 她和秦应珩并肩坐着,两人不知说了什么,她身体往前倾着,一双眼睛顾盼生辉,写满了勾人。 她轻而易举地勾引了自己深爱的男人。 姜希那时在秦应珩脸上看见的,是痴迷。 哪怕只是一闪而过,也够成为自己后来多年的梦魇。 姜希比任何人都知道,秦应珩深爱着姜绥宁。 姜希坐在暖气充足的台上,遍体生寒。 姜绥宁还是从前的那张脸,她才20岁,旗袍明丽,美貌已成为一柄开锋的利刃,必是要见血。 可是自己...已经25岁了。 她一败涂地。 姜希后知后觉,指甲嵌进肉里,鲜血淋漓。 姜绥宁在做自我介绍,冷清的嗓音响起,割破现场的屏息。 “我是姜绥宁,今天最后一名选手,我给大家带来的才艺,是琵琶。” 姜家长女姜绥宁,一手琵琶师传其母苏月晚,动人到无可挑剔。 黑色旗袍的美人坐在台上,纤纤十指拨弄琴弦,就是一腔吴侬软语。 她的声线很细腻,和琵琶清脆悠扬的曲调相得益彰,整个人端坐着,好似江南水墨中那一抹明丽醒目。 不同于其他选手的笑意嫣然,她从头到尾表情清淡,唇角噙着一抹偶尔才得见的笑意,偏偏深切动人。 姜希莫名的感到了恐惧,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她不能再容许姜绥宁唱下去了。 所以动用了自己的权利,按下了暂停键。 红灯亮起,所有的配乐戛然而止。 评委席上众人神色各异,夏彤更是表情错愕,看向姜希。 而姜绥宁拨弄琴弦的手微顿,之后,她在众人或好奇或看戏的目光中,若无其事地,继续演奏。 没有了那些配乐,她的声音显得更加清晰真切,也更动听。 姜希停止配乐的行为,不仅没有让她的表演受影响,反而将她声线中的亮点凸显的更明显。 姜希脸色一片煞白,心如坠深渊,恨意开始不受控制的疯长。 而姜绥宁不疾不徐,弹奏完最后的音节,优雅起身。 所有人都看着姜希,评委席上的夏彤率先开口,带着怒气,“姜希老师,随意打断练习生的表演,是不是不礼貌?” 第73章 风波起 这质问掷地有声,姜希表情一僵,在众人各样的目光中,面无表情地看向夏彤,怒气开始在肺腑中疯长。 她的笑容冷淡,字字冰封:“夏老师,我是终极评审,我希望你尊重我的专业能力,不要对我的决定过多置喙!” “专业能力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还不是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夏彤对于姜希的辩解不屑一顾,冷笑道:“你刚刚分明就是故意让选手下不来台,你的做法,有失公允!” 导演远远看着镜头后的直播画面,评论区在姜绥宁表演时,就已经物议。 此时,姜希的话将矛盾推到了高潮。 观众也不是瞎子,怎么可能看不出姜希对于姜绥宁的针对,评论弹幕中,已经有人在为姜绥宁打抱不平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姜希为什么要打断人家的表演啊?】 【不是说姜希很欣赏姜绥宁,之前还在自己的生日宴上给粉丝介绍她吗?不会是捧杀吧?】 【本场表演唯一一个被中途打断的选手,实惨。】 姜绥宁站在台上,对上姜希含着怒气的眼睛。 她分明已经气急败坏,却还要强忍着怒火,露出一抹笑意来。 姜希皮笑肉不笑地说:“既然已经表演完了,就请选手先下台吧,我们可以发起线上投票环节了。” 主持人站在一旁,听姜希这么说,反应过来,连忙打圆场,道:“是啊是啊,现在可以开始第一轮投票了。” “急什么呢?我还有问题想要问这个选手呢!”夏彤冷笑一声,打断了主持人的话。 她脾气出了名的不好,现在也不打算给任何人台阶下,她就坐在这里,她倒是想看看,谁敢让姜绥宁受委屈! 夏彤再度开口,声音放缓,“姜绥宁,你先说说你为什么选了琵琶弹奏,静坐的表演,在舞台张力上一定是会吃亏的。” 姜绥宁笑笑,回答道:“琵琶是我母亲生前最爱的乐器,这场比赛对我来说意义重大,所以,我想要用琵琶作为开场。” 夏彤满意点头,露出一抹笑容来,“我看这首曲子是你原创的,你和大家说说你的创作心路吧...” 有了夏彤的开头,姜绥宁开始不疾不徐地讲自己创作理念。 现场除了姜希,都露出了认可的表情。 而姜希的坐姿比刚才更加僵硬,她面无表情的看着姜绥宁,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姜绥宁说完,抱起琵琶,对着主持人和观众颔首,“谢谢大家,以上,就是我想和大家分享的一切。” 姜希木着一张脸,她看着姜绥宁走远的背影,心脏开始发痛。 就在姜绥宁走下台的瞬间,姜希整个人背脊弯曲,当着众人的面,猝不及防地从座位上滚了下来。 她躺在地上,脸色白得像鬼,好似呼吸都停了。 谁都没想到,还能有这么一出。 众人皆惊,主持人率先做出反应,朝着姜希跑去。 姜绥宁刚下台,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她转过头,看见保镖模样的男人抱着已经昏迷的姜希,快步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姜绥宁往旁边让了点,姜希经过她时,姜绥宁看见了她毫无血色的脸。 看来这个热搜,是要爆了。 姜绥宁抬手,从容地整理自己的旗袍衣摆,她转身,朝着反方向走去... 同一时刻,黎家老宅。 黎禀南正在给大儿子黎焚承举办接风宴,说是接风宴,但黎焚承这次回来的事还没过黎家的明面,所以饭桌上只有父子三人。 一旁,谭思明安静地站着,看着坐在自己正对面,正在不动声色把玩紫檀珠串的黎敬州。 男人的表情平淡得很,好似这场饭局的局外人。 黎焚承是黎禀南最中意的长子,当初若非黎敬州手段太狠,如今的万兴集团,绝对是在黎焚承手上。 “焚承,你刚从国外回来,一定很想念家乡菜吧?这些都是我让厨师按照你的喜好做的,你尝尝味道如何。” 黎禀南平素不苟言笑,自从黎敬州接手了万兴集团之后,更是长居国外,眼不见心不烦。 此番黎焚承回来,黎禀南千里迢迢赶来,意思很明显,就是为自己的大儿子保驾护航的。 黎焚承的相貌比起黎敬州,要逊色不少,但还是算得上出类拔萃,英俊周正。 他的气质有些阴郁,和黎禀南说话时,带着刻意的乖巧,“谢谢爸,让您为了我费心,我真是过意不去。” “你是我的长子,为你费心有什么?”黎禀南看向黎敬州,眼神、多了点冷意,“倒是你这个做弟弟的,对自己的哥哥这是什么态度?” 黎敬州面无波澜,“您想说什么,直说就好。” 黎禀南被黎敬州这么不冷不热的态度刺激,好似一盆凉水兜头浇下,一下子也没了笑意,他绷着脸道:“你这是什么态度?黎敬州!焚承是你的大哥!” “我没说他不是,他如果不是,我不会让他活着回来的。”黎敬州语调愈发的淡漠,一丝温情都没有。 黎禀南真是觉得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他震惊地看着黎敬州,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黎敬州冷淡起身,他精致的眉眼冷意厚重,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此时,他在黎禀南满是怒气的斥责中,好似全然听不见,转身离开。 黎焚承坐在座位上,看着黎敬州铁桶一般的态度,也知黎禀南如今在黎敬州面前是说不上话了。 他必须想想办法站到新的出口,重新进入万兴集团... 车内,气氛死一般的安静。 谭思明从后视镜看黎先生的面色,真怕他将自己杀人灭口。 而黎敬州打开灰夏的微博,将事先准备好的存稿发出去。 他晚上还有好几个会议,今天恐怕是不眠。 可热搜头条上的消息吸引了他的注意。 ——“超星团首秀暴雷,姜希被选手气到心梗住院”。 配图是姜绥宁穿着旗袍,在台上弹奏琵琶。 黎敬州眉眼一沉,吩咐道:“去横镇。” 第74章 他关心你 热搜上的事情闹得太严重,姜希的粉丝矛头直指姜绥宁,说姜希在台上的反常,一定是因为姜绥宁背后做了什么压迫姜希的事。 这些年,姜希在演艺圈口碑不错,如今她的粉丝众口铄金,姜绥宁在微博上简直就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楼上那些帮姜绥宁说话的,都是她雇的水军吧!】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新人,感觉后台可真大呢!】 【真恶心!就知道捆绑拉踩我们希希,希希可是影后,你算什么东西!】 总之不堪入耳的脏话层出不穷,赵平生看得眉头紧锁,恰好综艺首秀之后短暂休息,他干脆让人把姜绥宁接了出来。 夏彤一听说,也跟着出来了。 此时,姜绥宁坐在酒店的床上,看着灰夏最近更新的漫画。 一旁,夏彤缩在被窝里,刷着微博,咬牙切齿地痛骂,“姜希的粉丝是不是都是疯狗啊!她从台上摔下来,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在我下场之后,她才发病的吗?粉丝不敢找节目组的麻烦,当然只能找我的。”姜绥宁头都没抬,津津有味地看着手机里的连载漫画。 夏彤从被窝里挪到姜绥宁身边,推她的胳膊,“你还看呢?你是真的沉得住气啊!” “灰夏最近更新的章节越来越有意思了!你说,他什么时候能出实体书!我一定要买一大抽屉!” 姜绥宁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明亮,完全就是一副小迷妹的样子。 夏彤受不了,重新缩回被窝里去。 “你就看吧你!”夏彤无奈地说:“姜希那边真的出了什么事,就来不及了!你是不知道她的经纪人,简直就是内娱炒作第一人。” 姜绥宁点头,含糊地‘嗯’了声。 骂战终归是要有的,现在姜希的势头正盛,自己说什么都没理,还不如静观其变。 夏彤忙了一天,也累得不行,见姜绥宁不搭理自己,便安分睡下了。 姜绥宁将漫画津津有味地看完,正打算放下手机,突然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 “这么晚了,谁还过来?”夏彤被惊了美梦,于是在被窝里打了个哈欠,用脚踢了踢姜绥宁,“你去看看。” 姜绥宁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通过门上的猫眼,姜绥宁看见了门外的黎敬州。 男人一身黑色西装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清浅,他垂着眸等待,耐心十足的样子。 姜绥宁被他的美色蛊惑,先是愣了一秒,才打开门。 夏彤还在里面睡觉,不方便进去。 所以,姜绥宁一个闪身从房间里窜了出来,走到黎敬州面前。 “你怎么这么晚过来?” 黎敬州的目光落在姜绥宁神色如常的脸上,他松了口气,声音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轻柔,哑声道:“听说你在热搜上挂着,你没事吧?” “害,哪有艺人不被骂的?”姜绥宁摆摆手,笑着道:“你大老远过来,就是怕我一个人躲着哭?” 黎敬州眉头松懈,被姜绥宁这幅古灵精怪的样子感染,也不由得笑了,无奈道:“是啊,怕你一个人躲着难过。” “你放心,我哪里有这么脆弱,被骂两句罢了,现在虽然网络上的舆论不好,但是等到综艺彻底播完,我有把握让舆论反转。” 姜绥宁的自信并不是没有道理,虽然如今,她被姜希的粉丝狠狠打压,但同样的,自己的综艺片段也是整个综艺里的最热点。 有利有弊。 就看后面,大家怎么各显神通了。 黎敬州眼中笑意更深,他的语调带着点嘶哑,不让我进去坐坐?” “夏彤在里面睡觉呢,我们去你车上吧?” 姜绥宁说着,就往前走。 黎敬州跟上,他将西装外套脱下,披在姜绥宁身上。 夜色寂寥,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姜绥宁还穿着酒店的拖鞋,脚踝白皙,是纤弱漂亮的一截骨骼。 她的外表迷惑性太重了,没有人能想到,她骨子里这么倔强。 黑色的库里南停在电梯出口处,车灯未熄。 姜绥宁从副驾上去,刚刚坐稳,怀里就多了一个保温桶。 黎敬州说:“都是你爱吃的。” 姜绥宁惊讶地看着他,“我现在是要上镜的,得控制饮食。” “用的代糖,不胖。”黎敬州砌了个台阶。 姜绥宁心满意足地打开饭盒,开始吃饭。 黎敬州有时觉得姜绥宁像松鼠,到了一定的季节,就要开始囤粮。 她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脸上写满了满足。 黎敬州没见过有人吃饭吃得像姜绥宁这么香的,自己看着,还觉得挺有食欲的。 姜绥宁吃到一半,才察觉黎敬州一直看着自己,顿时很不好意思,“怎么了?” “没什么,多吃点。”黎敬州拿过手帕,替她擦唇角的油渍,他的声色清浅,“剧组的盒饭是不是很难吃?” “对!”姜绥宁气愤地点头,“把那么好的食材做得那么难吃,真离谱!” 黎敬州笑笑,“那我让人每天给你送饭吧?” 送别的,姜绥宁一定会严词拒绝。 送饭... 姜绥宁羞涩一笑,“不会太麻烦吧?” “不麻烦。”黎敬州不动声色,温柔地说:“顺便的,你要是不安心,可以给钱。” 姜绥宁没问题了,连连点头,“行!就按市场价给,没有问题!” 两人说着话,谁都没有注意到,暗处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表情兴奋,朝着姜绥宁的方向按动快门。 很好,刚刚有点水花的综艺新人,和她背后的金主。 真是天大的头条,一定能大赚一笔! 鸭舌帽男看着相机中的照片,爱不释手地转身离开。 姜绥宁也吃得差不多了,她将饭盒盖上,很是关心地看着黎敬州,“你现在回去吗?” “嗯,集团还有些事要处理,你上去吧。”黎敬州说:“早点休息,不要熬夜。” 姜绥宁乖乖点头,推开车门离开了。 黎敬州看着姜绥宁轻快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才拿过被她放在副驾驶的饭盒,重新打开,毫不浪费的尽数吃完。 第75章 还有两年 黎禀南的态度偏爱,黎敬州心里不在意,可对着那么一出父慈子孝的画面,也的确是吃不下饭。 姜绥宁对于黎敬州而言,确有其致命的吸引力。 他不疾不徐地吃完了饭,才觉得空落的胃部,有了一丝熨贴... 医院,vip病房。 姜希躺在床上,缓缓睁开眼,入眼可见,是一片刺目的白。 秦应珩背对着她,负手而立,身影透着萧索冷淡的意味。 姜希鼻腔一酸,声音嘶哑地开口:“你不是说,再也不想见我了嘛?” 秦应珩转过身,对上姜希哀戚的眼睛。 她看起来支离破碎,有一种柔弱到一吹就碎的脆弱感。 秦应珩看着她,目光复杂。 哪怕后来再如何不堪回首,可是一开始,那整整七年的时光里,秦应珩确实都是用真心在照顾她。 人的爱恨原本就很复杂。 “不要伤害自己的身体,这对你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他开口,温和的语调,听起来还有若隐若现的关心。 可是落在姜希的耳中,不过就是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 她惨笑落泪,绝望地说:“究竟是对我没有意义,还是我的死活,对你没有意义呢?” 秦应珩脸色转冷,他看着姜希满是委屈的脸,硬下心肠,“你害得绥宁葬身火海,她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你难道还不知错吗?” 姜希笑得更加绝望,“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秦应珩用沉默,回答了姜希。 当年的事情不过就是姜希的谎言太绝妙,才让秦应珩这么多年都没有起疑心。 可是,一旦疑心起来,想要追根究底,也是轻而易举。 秦应珩已经查清了当年的火情。 正如姜绥宁所说,确实是姜希一手制造。 男人的沉默好似利刃,将姜希寸寸凌迟。 她泪流得更加绝望,哑声道:“我不过就是想留住你,我有什么错!姜绥宁什么都有了!她为什么还要和我争你!应珩,我爱你啊...” 她说着话,艰难地撑起身子,朝着秦应珩走去。 手臂上的针管被暴力拉开,鲜血从伤口处飞溅,沾染s一手。 秦应珩错愕不已地看着她,“姜希,你的手...” 姜希却好像不知痛一般,她一言不发的用力抱紧秦应珩,许久,才哭着开口:“阿珩...阿珩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怪我了好不好?” 秦应珩对于姜希没有爱情。 但是家人之情,有时候也和爱情一样,让人挣脱不得。 秦应珩闭着眼,开口,声音很沙哑,“你知不知道,医生和我说,你的身体没多久可活了。” 姜希身形一僵,她迟钝艰难地抬头,看着秦应珩,无声流泪,“我还有多少时间?” 秦应珩推开姜希,沉声缓缓,“不到2年。” 姜希平静地点头,脸上是死灰一般的绝望。 下一刻,她突然笑了,她说:“应珩,你说我也能像姜绥宁一样,死而复生吗?我要是死了,你会想念我吗?” “别说这种话!”秦应珩的面色微冷,“你现在该做的,就是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姜希,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命更重要!” 姜希却恍若未闻,她痴痴地看着秦应珩,握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你不是一直怪我,怪我害死了姜绥宁吗?现在我也没有多少时日了,你就用我的这条命,去给你的姜绥宁赔罪吧...” 她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绝望,秦应珩看着她惨白失血的脸,想到那时的火灾,她为了自己挡下崩塌的顶灯。 算计是真的。 可是这些在意和保护,同样也是真的。 秦应珩从未想过将姜希置于死地。 他只是无法再面对她,还有自己不堪付出的过去。 可现在,她已经时日无多。 秦应珩放在姜希脖子上的手在颤抖,他皱眉,表情愈发的隐忍,“放开...” “我现在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姜希哭着,歇斯底里道:“这场综艺就是给我的鸿门宴!现在我成了所有人舆论的焦点,网上都是我和姜绥宁的非议,按照赵平生和白时在演艺圈的资源人脉,我迟早斗不过的...” “没有人想和你斗...”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姜希哭着抬眸,可怜兮兮地看着秦应珩,“我很快就会失去一切的,我会成为一个笑柄。应珩,这样的报复对我而言,比死还残忍...” 秦应珩眉头锁得更狠,他沉默注视姜希,良久,他说:“你好好养病,这件事我会处理。” 姜绥宁睡了一觉醒来,和夏彤缩在被窝里聊天。 夏彤对于昨夜的神秘男人非常好奇,正在不断地追问,“你和我说说,昨晚究竟是谁啊!” “没谁,你怎么刚睡醒就这么八卦?”姜绥宁默默翻了个身,开始打呵欠,“我再睡会儿。” “好吧,我们绥宁长大了,现在都有秘密了。”夏彤故作惆怅地叹了口气,表情颇有意思。 姜绥宁一脸好笑,正想和她好好争论,一旁的座机响起。 姜绥宁皱眉接通,听见前台小姐温柔细腻的嗓音,“姜小姐你好,有一名姓秦的先生正在楼下等您。他说他会一直等您下来。” 秦应珩坐在大厅,落在落地窗外,白茫茫的雪色。 京港今年冬天的雪格外厚重一些。 他心绪有点乱,指尖的香烟正燃,隔着轻烟薄雾,他的表情很淡很淡。 直到看见姜绥宁从一旁的电梯口走出来。 少女穿着厚重的睡衣,踩着拖鞋,不紧不慢地朝着自己走来。 秦应珩将手中的香烟按在烟灰缸里。 姜绥宁站在他面前,垂着眼皮看他,“有事?” “吃早饭了吗?我带你去吃点?” 姜绥宁拒绝了,“你有话直说。” 周遭来往都是人。 秦应珩环顾一瞬,收回目光,“去旁边的茶楼吧,你放心,不会耽搁你太长时间。” 茶楼内,暖气正足。 姜绥宁咬着面前的茶点,听见秦应珩低沉地说:“绥绥,姜希的身体出问题了,她快不行了。” 第76章 封杀 姜绥宁拿着茶点的手一顿,表情也冷漠,“秦应珩,你这话应该去和医生说,我又不会治病。” 她的态度在秦应珩的预料之内,面对害死自己的杀人凶手,能够这么心平气和的说话,已经是姜绥宁教养良好。 “你其实并不想见我吧?”秦应珩开口,声色更温淡,“只不过是碍于我在酒店楼下苦等,害怕招人侧目,所以才不得不见我,是吗?” 姜绥宁将手中的茶点吃干净,微笑,“秦先生洞若观火,看事情也足够全面。” 秦应珩失笑,表情有些黯然,“我们现在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姜绥宁挑眉,“不然呢?” “绥绥,我知道你参加综艺,是因为想要在演艺圈做出成绩,可是你原本不必这么辛苦的。”秦应珩认真地看着姜绥宁,轻声道:“你想要的这些,不过就是我一句话的事。” 权势压人,不得不叹服。 姜绥宁的表情更平静,“是啊,你一句话就能决定我在演艺圈的生死,所以现在,你是来封杀我的吗?”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应珩表情略冷,他看着姜绥宁,就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他语重心长地说:“这么多天了,你难道还没看清形势吗?绥绥,这个综艺并不能给你带来直接性的好处,可是我能。” 姜绥宁心静如水,“比如呢?” “你给姜希做替身的那部剧,我可以用一模一样的制作班底,给你重新打造一部,我保证,我会让你一炮而红。”秦应珩的眸色暗沉沉的,一丝光的没有,透着偏执,“只要你听话,回到我身边。” 姜绥宁明白,秦应珩已经把他手中能给的底牌都给了,自己若是还不松口,下一步,就是先礼后兵。 “我可以很直白地告诉你,秦应珩,我不愿意。我会在这个综艺继续表演下去,这是我自己辛苦争取到的工作机会,凭什么你说不行,我就要退出?” 姜绥宁眉眼冷漠,就这么站在他的对立面上,一字一句划清界限,“我是不会退出的,你让姜希死了这条心吧。” 秦应珩面色划过怔然。 眼前的女子一身硬骨,和记忆之中,没有半分重合。 秦应珩更加喜欢她从前乖巧可爱的模样,哪怕那时他也知道,这原本就是伪装。 但无论如何,伪装好过忤逆。 秦应珩很想一寸一寸地打断姜绥宁身上的硬骨,让她能够变得乖巧一些。 “绥宁,我承认,我想让你退出这档综艺,有姜希的原因在。可是站在我的立场上,我也不想我的秦太太抛头露面。”秦应珩眉眼逾沉,“你应该很明白,我不喜欢别人忤逆我。” 可那又怎么样呢? 姜绥宁现在根本不在乎秦应珩怎么想的。 “我早就不是你的秦太太了,你觉得一纸离婚证你又能把我困住多久?”姜绥宁冷着脸起身,“你有什么手段你就使出来吧,我也很好奇,你口中的忤逆,究竟会有什么代价。” 姜绥宁面前的茶还未动过,此刻,她起身就要离开。 秦应珩肺腑间一团火烧,在错身而过的瞬间,他握住了姜绥宁的手腕,“绥宁,你就不能乖一点吗?” 竟带着一丝哀求的味道。 姜绥宁可真不知道,秦应珩有什么好哀求的。 他的姿态高高在上到了极致,又何必做出这副虚与委蛇的样子。 “放开!”姜绥宁冷冷道:“秦应珩,收起你莫名其妙的要求吧!我不是你的物件,我不需要听你的!” 她说着话,手中的动作没有一丝丝迟疑,挣开了秦应珩的桎梏。 秦应珩这次没再说话,他面无表情地端坐着,一直到姜绥宁的脚步声渐远,他才拿起一旁的电话,打过去。 “江慈,和林宗年说,暂停姜绥宁所有的工作安排。” 那头,江慈正坐在林宗年面前饮茶,听见秦应珩的话,顿时一愣,“你确定?” 秦应珩温雅的面容覆了一层冷霜,他的声音更冷,“立刻,马上!” 说完,挂断电话。 秦应珩一般不喜欢使用太过冷硬的方式,毕竟看起来,没那么得体。 可是姜绥宁真的太不乖了,他已经没有办法放任下去。 这种不受控的感觉很不好,他不愿继续体验。 所以,他有的是手段要她服软。 也有办法,让一切立刻回归正轨。 姜绥宁人还没走到酒店门口,就接到了赵平生的电话。 “你去见秦应珩了?” “他非要见我,他又是星河传媒的第二股东,我没办法不见。”姜绥宁往前走,淡淡问:“怎么了?” “秦应珩让林宗年暂停了你手头所有工作安排,包括你现在要上的这档综艺。”赵平生沉声道。 姜绥宁步伐一顿,略显自嘲的笑笑,“秦应珩和姜希还真的伉俪情深,这是要为了姜希封杀我?” “秦应珩的意思,是希望你不要和姜希起冲突,姜希的身体好像恶化得挺严重的,他是想让姜希走之前,过得安心一些。” 姜绥宁冷笑,无不讽刺,“那谁让我安心?我受的那些苦,就算是我活该吗?” 赵平生沉默一瞬,轻声道:“绥宁,你没有任何错,别在乎那些不重要的人的想法。” 他说得太认真了,姜绥宁一时间都觉得百感交集,“赵老师,你别这么煽情好不好?” “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我是你的经纪人,不会让你吃亏的。”赵平生说。 姜绥宁明白。 她说:“我知道,我信得过你。” 赵平生又安慰了两句,姜绥宁想了想,问了赵平生要姜希医院的地址。 赵平生愣住,“你想干什么?” “我去慰问一下她。”姜绥宁说:“她的粉丝把我骂得这么惨,我不得去医院直播澄清一下?” “你是想要把姜希发病的缘由曝光出来?”赵平生顿了顿,道:“你确定姜希会配合你?” 姜绥宁微笑,眼中却冷淡无波,“她当然会配合,她巴不得全世界都可怜她。” 第77章 真相是假 姜绥宁去医院的路上,收到了黎敬州的消息。 很简洁的短讯,问她中午怎么不在酒店,自己的人送饭过去,没见到她。 姜绥宁想到姜希的酒店在市中心,于是发了条信息过去, ——“我去医院做直播,你要不要来看?” 会议室内,众股东噤若寒蝉,看着一贯不苟言笑的男人突然拿着手机,唇角露出一抹笑意。 怎么说呢?黎敬州的那张脸,实在是不适合露出这种温情的表情,还是不苟言笑的淡漠更适合他。 此时,他在众人各怀好奇的目光中起身,淡淡道:“先告一段落吧,散会。” 说完,起身离开。 众人等到黎敬州走远了,才不约而同地看向谭思明。 “谭特助,黎总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谭思明想着,应该是和姜绥宁有关,这话他也不敢说,笑着敷衍道:“黎先生的事情,我哪敢揣测?” 而另一边,宋靳明正在林宗年的办公室内,等着秦应珩的出现。 江慈也在,正在给二人发牌。 “没心情玩。”宋靳明把牌往江慈面前一推,叹了口气,道:“我现在心烦着呢。” “你又怎么了?”林宗年不为所动,拿起桌上的牌看了眼。 起手自摸,运气上乘。 林宗年对于没有挑战的牌面也不感兴趣,把牌放下了。 江慈好笑不已,“行,那都别玩了,干等着吧。” 宋靳明拿起茶,一饮而尽,“你们两个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来晚了吗?” 江慈睨了宋靳明一眼,意思很明显,你爱说不说。 宋靳明气笑了,再度开口,加重语气:“我给姜绥宁善后去了!要是没我,秦应珩更不会放过她!” 说完,他将一摞照片扔在了两人面前。 江慈挑眉,放下剩下的牌,好奇地拿起照片一看。 江慈淡淡点评,“真刺激。” 林宗年听见江慈的话,也抬起眼皮扫了一眼。 ——昏暗的地下停车库,黑色的库里南无声停泊,大灯明亮,车内,姜绥宁和一个身形优越的男人紧挨坐着,姿态放松,举止亲昵。 这特么和谈恋爱有什么区别? “这狗仔还挺聪明,知道不能拍黎敬州的脸。”江慈啧啧摇头,笑了笑,“还是快收起来吧,别被秦应珩看见了,免得他又发疯。” “今天要不是我截下了这几张照片,现在姜绥宁就要见报了!”宋靳明头痛得很,“两边都是我哥们,我太不容易了,我最难做人!” 林宗年不置可否,只淡淡道:“按照万兴集团的公关嗅觉,不至于发现不了这些八卦新闻吧?” “你是说,黎敬州故意放任?”宋靳明震惊地看着林宗年,“闹绯闻对他有什么好处?” “不对,”江慈否定了林宗年的说法,“黎禀南回国了,万兴集团的公关部最近都被他拿在手上,我猜测他是想从公关部入手,重新拿回万兴集团的控制权,这些照片估计还没流到黎敬州手上。” 宋靳明皱眉,无奈地感慨,“都一大把年纪了,折腾什么啊?” “说不定是想给黎焚承铺路呢?”林宗年语调淡淡。 “黎焚承不是早就出国了吗?黎敬州的性子,他要是敢回来,迟早弄死他。”江慈把照片收好,一边说着,一边打算放进桌下的暗格里。 偏偏事情就是这么的不凑巧,江慈照片刚放到一半,秦应珩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落在江慈手中的照片上,本就寡淡冷意的面色越发的乌云密布。 宋靳明见惯了秦应珩待人三分笑的不动声色,此时他这副样子,宋靳明心里也发怵,连忙站了起来,“应珩...你也别太放在心上,就是叙旧,没什么过分的举止。” 秦应珩已经走到了江慈面前,拿过了对方手中的照片。 其实都是类似的角度,甚至照片上举止神态都相差无几,狗仔也害怕闹大,连黎敬州的脸都不敢拍。 可秦应珩还是被手上的照片深深地刺痛了。 他已经记不清了。 记不清姜绥宁上一次对自己这般笑是什么时候。 那是七年之前的事,早就被时光冲刷得模糊不堪。 可现在,手中的这些照片无一不是清楚的告诉他,姜绥宁不是不爱笑,她现在只是不对自己笑了。 多么戏谑。 秦应珩放下照片,朝着林宗年轻挑唇角,慢条斯理地开口:“我让你通知赵平生,中止姜绥宁的工作,你让人去说了吗?” 林宗年看得出,秦应珩已经气急,“你先坐下,我已经让我的助理去通知了,但是赵平生如果听不进去,我管不了。” “你管不了,我会管。”秦应珩微笑,眼中一片冷意。 宋靳明看着他这副表情,有点吓到了,连忙道:“你先冷静,你这样逼姜绥宁,她只会离你越来越远...” 然而现在,秦应珩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他看着宋靳明,字字冷沉,“我的妻子,我想怎么管,轮不到你过问。” 医院内,姜希刚刚打完药,正躺在床上休息。 宋岚一脸心疼地看着女儿苍白的面色,不住地抹眼泪,“你这孩子,知道自己身体不好,怎么还这么折腾自己。” 姜希冷笑,眼中的情绪疯狂,“妈,我不折腾自己,又怎么能让应珩回心转意,重新对我心软呢?” “可是...”宋岚还是觉得不妥,“你做戏骗骗秦应珩也就罢了,何必真的吃烈性药,损害自己的身体?” “他不看见我的惨状,怎么能相信我真的已经奄奄一息?我要的就是他对我的心软,为此,付出一点代价,微不足道。”姜希得意一笑,眼中都是狠意,“两年,足够了,足够我让姜绥宁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宋岚听着姜希的话,脸上的阴霾尽散,也露出笑意来,“对!两年!我不信应珩不对你回心转意!” 直到,门口传来脚步声。 母女二人循声看去,便看着姜绥宁举着手机,堂而皇之的往里走来。姜希心脏一紧,下一刻,看见姜绥宁反转镜头,对准自己。 第78章 看看前面 两人一同入镜,一前一后,前面是姜绥宁笑容得体的脸,后面是姜希惨白无血色的面容。 “姜绥宁你干什么!姜希都已经病了!你举个手机进来是想做什么!”宋岚愤怒看向姜绥宁,语气不善,“你信不信我让保安撵你出去!” 她话还没说完,姜希握住她的手臂,笑着道:“妈,你先出去吧,我想绥宁和她直播间的粉丝,一定是有很多话想问我。” 宋岚犹豫地看了姜希一眼,起身往外走去。 姜希也很快调整好状态,落落大方地打招呼,“大家好,我是姜希。” 【姜希可真是漂亮啊,病了之后更多了点脆弱美!】 【我感觉姜绥宁太不做人了,为什么要打扰病患休息!】 【楼上的发言真的好奇怪,不是你们一直在说姜绥宁害得姜希吐血吗?还不让人自证了?】 “诸位,这里就是姜希小姐的病房了,你们不是一直在直播间说,是我害得她吐血吗?”姜绥宁将面前的手机靠近姜希,淡淡道:“姜希老师,麻烦您向大家解释一下。” 姜希病号服下的手已经攥成拳,却还是只能对着镜头咬牙切齿地笑,“是我自己身体不好,和绥宁没有关系。” 【姜希都说了没有关系,黑粉可以消停了吧?】 【但是好端端的人怎么会吐血呢?说是一点关系都没有,谁信啊!】 姜绥宁表情冷淡,她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弹幕,开口,声音更加清浅,“姜希老师,我刚刚在外面听见医生在说您得了绝症,只剩两年了,这件事是真的吗?” 姜希难以置信地看向姜绥宁。 “你...” “真是没有想到,姜希老师的身体已经恶化到了这种地步,想必当时在舞台上中止我的表演,也是身体太难受了,想要提前下台吧?”姜绥宁不动声色地打断了姜希的话。 姜希一瞬间冷静了下去。 当时按下暂停键这件事,虽然将姜绥宁推到了风口浪尖,但是对于自己的口碑,也多少有点影响。 这并不是姜希想要看到的结果。 如今,姜绥宁将自己绝症这件事说了出来,虽然两年后,处理会很麻烦,但是现在,确实也是解燃眉之困的好说辞。 更何况,这么一来,还能在秦应珩心中种下自己却是身患绝症的确凿事实。 因此,姜希露出了苦涩的笑容,她说:“在舞台上打断绥宁的表情真的很不好意思,可是当时我的身体确实是受不了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姜希老师那天一反常态,太惨了,居然是得了绝症!】 【可是姜绥宁未经姜希同意,直接发直播说她得了绝症,很过分吧?】 【姜希仗着自己生病,就把别人的前途当儿戏,随意打断别人的表演,就不过分了?】 【有一说一,你们不觉得姜绥宁比姜希好看很多吗?】 弹幕区又是一轮新的骂战。 姜绥宁看了两眼,觉得很没意思。 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也就不想多做纠缠,于是淡淡道:“好了,既然已经解释清楚,也就不影响姜希老师休息了,大家再见。” 说完,干脆利落的断了直播。 姜希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 她冷冷看向姜绥宁,气极反笑,“姜绥宁,你真是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忘拖我下水啊!” “那还是你教的好,”姜绥宁一声冷笑,“你这么做的次数,多得自己都数不过来了吧?” 姜希呼吸急促,她冷冷看着姜绥宁,“你以为用我生病的事情,就能压过你的丑闻了吗?” “我有什么丑闻?刚刚所有的丑闻都已经澄清了。”姜绥宁表情漠然。 两人对峙着,姜希缓缓坐直,她说:“怎么?秦应珩还没有去找你吗?你现在应该连工作都快保不住了吧?” “嗯,不确定还能不能保住。” 姜希得意一笑,“姜绥宁,你机关算尽又怎么样?你看,你不在的这七年,秦应珩对我早就有了感情,他不舍得我真的出事。” “哦。” 姜绥宁冷淡的反应让姜希觉得很不甘心。 她笑容一僵,冷着脸道:“你什么意思?” “就是我听见了的意思。”姜绥宁轻扯唇角,冷声道:“姜希,你最好保佑你这辈子都能顺风顺水,秦应珩永远在意你的生死,我真心地祝福你。” 她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姜希急切的从床上下来,冲到了姜绥宁面前,“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你闹了一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不然呢?”姜绥宁好笑的上下打量姜希,“这房间没有监控器吧?要不我走之前打你一顿?看你现在这个命悬一线的样子,我说我打你轻而易举不是大话吧?” 姜希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被姜绥宁气得脸发红。 她抚着胸口,呼吸急促的冷笑,“来日方长,我们走着瞧!” 姜绥宁想着黎敬州也快到了,她不耐烦的推开姜希,“让开!别挡道。” 姜希撞到了一旁的桌子,差点没扶稳。 她气急败坏地看着姜绥宁的背影,吼道:“你这个疯女人!” 到底谁才是疯女人? 要用自己的生死拿来当做困住男人的手段,姜绥宁觉得姜希真是可笑又可悲。 医院的门口,雪意正浓。 姜绥宁低着头往前走,给黎敬州发消息,问他到哪了。 后者回,“看看前面。” 姜绥宁一愣,抬起头,看见黎敬州一身大衣,正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情绪温淡。 有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他深邃漂亮的眼睛清雅动人,一张脸简直无可挑剔。 他朝着自己勾勾手。 姜绥宁便笑着小跑到黎敬州身边,她的眼睛明亮亮的,还在小口喘气。 黎敬州表情更柔和,他说:“直播辛苦,请你吃饭。” 姜绥宁双手合十,开心地说:“吃鱼丸吧!夏彤说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鱼丸!” 黎敬州说好。 他撑起伞,伞面朝着姜绥宁的方向微微倾斜。 风雪中,两人的身影很亲近,也很般配。 谁都没有注意到身后,秦应珩寡冷的面容,他站在原地,脸色苍白至极。 第79章 别有门路 顾兆年站在秦应珩身侧,见他面色难测,试探道:“秦先生,我们还是直接上去看姜希小姐吗?” 秦应珩没有回答,他的视线之中,早就看不见姜绥宁的背影了,可他开口,声色低沉的说:“你觉得他们般配吗?” 顾兆年表情为难,顿了顿,没敢回答。 秦应珩轻扯唇角,笑意透出自嘲。 他冷淡的收回目光,转身朝着医院前厅走去。 另一边,病房内,姜绥宁一走,姜希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里面又哭又闹。 “她凭什么这么奚落我!”姜希眼神通红,将一个花瓶打碎在地。 她的唇颤抖着,红着眼眶看向宋岚,“我要姜绥宁被封杀!我要她在演艺圈被除名!” 宋岚连忙上前,表情紧张的制止姜希,“你别说这么大声!秦应珩的助理刚刚打了电话过来,说他在来见你的路上了。” 姜希的眼珠微转,听见宋岚的话,她的情绪终于有了平稳了些,她缓缓道:“你是说...应珩来看我?” “是啊,应珩来看你了。”宋岚连忙点头,她一脸心疼地拍着姜希的背,柔声安抚道:“希希,一日夫妻百日恩,秦应珩不会舍得不管你的,只要你沉得住气,你就能赢。” 姜希已经重新回归了冷静,她垂眸看着面前一地狼藉的碎瓷片,眼中划过近似决然的光芒。 下一刻,她缓缓蹲下,拿起了地上的碎瓷片... 秦应珩走进病房时,听见宋岚略带哽咽的声音,“你这傻孩子,怎么能让姜绥宁这么伤害你!” “妈...全都是我咎由自取,是我当年为了得到应珩哥哥的爱鬼迷心窍,竟然伤害了一直以来对我最好的绥宁姐姐,所以她伤害我,我不怪她...” 语气柔软天真,全然的无辜。 秦应珩听得心口一紧,他皱眉朝着姜希走去,不出意外,看见后者鲜血淋漓的十指。 宋岚正在给姜希包扎,一脸心疼不似作假。 姜希的表情更是错愕,她惊讶看着秦应珩,声音乖巧,“应珩,你怎么来了?” 秦应珩面色冷沉,他大步走向姜希,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声音发沉,“绥宁弄的?” 姜希将手藏在身后,眼圈泛红,“不是的...是我自己不小心,和绥宁姐姐没有关系...” 秦应珩想起方才在医院门口看见的那一幕,一时间,竟不知是怒气更重,还是在意偏颇,他冷声道:“她这段时间确实是过火了,你放心,我不会一直放任她这么下去。” 姜希表情紧张,“你别因为我和绥宁生气,她好不容易才回来...” 可是回来又有什么用呢?她的心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 秦应珩的心绪越发复杂,他紧抿唇,良久,才沉沉道:“你先好好照顾自己,别的事你别担心。” 姜希听话点头,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秦应珩越发觉得姜绥宁的叛逆不可理喻。 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不会再放任她任性下去。 秦应珩的决心比林宗年等人想象中更坚决。 他让顾兆年传话,驳回了赵平生的要求,严辞命令姜绥宁退出综艺。 赵平生一贯的好脾气,这一刻也忍不住动怒,跑去景骋集团,和秦应珩当年对峙。 办公室内,两人的气氛剑拔弩张。 “秦应珩!姜绥宁是我一手带起来的新人,你凭什么不经过我的同意,停止她的商务活动?”赵平生字字愤怒,手撑在办公桌上,睨着秦应珩本质漠然的脸。 “这件事我已经做了决定,你有意见,忍着。”秦应珩顿了顿,语调缓和,“平生,你本来就是玩票性质,没必要这么认真。” “我在姜绥宁身上倾注了很多心血,不是你口中的玩票,我是有野心将她培养好的,秦应珩,你要是还当我们是朋友,我请你高抬贵手,不要对绥宁赶尽杀绝。” 秦应珩冷冷抬眸看向赵平生,他似笑非笑地说:“赶尽杀绝?姜绥宁是我的妻子,我怎么可能对她动这种心思?我只是想她听话,我有错吗?” 赵平生从前并没有发现,秦应珩这个人,骨子里这么疯。 偏执,残酷,手段狠戾。 哪怕是对自己珍爱的人,只要他动了搓磨的心思,也能丝毫不手软。 赵平生手攥成拳,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秦应珩,“这些年,所有人都觉得你对姜绥宁念念不忘,你找尽替身,试图拼凑她的样子,可是秦应珩,你其实谁都不爱,你只是沉浸在这种自我感动的浪漫里!” 这话太尖锐了,哪怕秦应珩有心理准备,也是面色难掩怒气。 他看着赵平生,唇角轻挑,语调有些讽刺,“好啊,你既然说到这个份上,那我和你言尽于此,你可以走了。” 赵平生铁青着脸,从秦应珩的办公室内离开。 外头又是一场大雪。 赵平生一边等着助理将车开上来,一边对着电话那头的姜绥宁抱怨:“这鬼天气我真是受够了!秦应珩那人我也受够了!” 咖啡厅,姜绥宁平静搅动面前的咖啡杯,看着窗外的雪,没什么悬念的口吻,“秦应珩打定主意,不让我参加超星团了?” “是啊。”赵平生很无奈,“姜希这场病真是生得太及时了,秦应珩就跟被人下蛊了一样,现在完全站在她那边了。” 姜绥宁点头,表示认可,“伉俪情深,能理解。” 赵平生气笑了,“你心态倒是很好。” “我想了一个办法,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姜绥宁搅动咖啡杯的手顿住,道:“我觉得,我可能有门路保下自己的这份工作。” 赵平生笑了,“别闹了,这可是秦应珩金口玉言下的死命令,你有什么办法?” “等成功了再告诉你。”姜绥宁语气轻松,卖了个关子,将电话挂断了。 她看向窗外,一个穿着红色大衣的女人正迎着风雪走来,身姿很有韵味。 十分钟后,女人坐在了姜绥宁面前,她看着姜绥宁,眼眶有点红,“苏月晚的女儿?” 第80章 是我粉丝 姜绥宁给女人倒上茶,语气温柔,“魏阿姨,是我。” 魏雪本就泛红的眼眶,因为姜绥宁的确切答复,泪如雨下。 当年,魏雪和苏月晚是至交好友,魏雪出身同样不起眼,因为苏月晚的关系,嫁给了魏家长房二子。 魏家在演艺圈根深蒂固,属于最有声望的大家族,其势力遍布演艺圈的各个领域。 虽然不如景骋集团实力雄厚,但是人脉却不是前者可以比拟的。 甚至可以说,只要魏家想,演艺圈的所有人,都要给魏家一个面子。 原本,魏雪是可以成为苏月晚在京港人脉的,对于当时已经被休弃的苏月晚,也是一个很好的依仗。 偏偏魏雪难产,痛失孩子怀上抑郁症,出国养病,一去就是好几年。 后来等到魏雪回来,就听说了姜绥宁葬身火海的消息。而那个时候的苏月晚,已经被姜家那些人严密的看管了起来,彻底断了和外界的联系。 至此,一对姐妹花各自零落,皆是活的并不顺遂。 魏雪看见姜绥宁,不由得颤声哽咽,“是你...你竟然还活着...” 姜绥宁从一旁的包包夹层里,拿出一幅小巧的‘喜’十字绣,“这十字绣是您当年教我的,您说您希望我岁岁平安,所以让我绣福字,好久没动过针线了,可能绣得还不如小时候...” 魏雪双手颤抖着,接过姜绥宁递来的十字绣,表情满是悲恸,“你这孩子,我还以为...以为你已经不在了,你怎么会...怎么会...” “我这些年只是不在国内,我一直好好活着。”姜绥宁知道起死回生的说法太难令人接受,还不如直接承认自己失踪,来得稳妥。 她顿了顿,解释道:“当时婚礼出现意外,我出国养病,这些年都没有回来,也和这边没了联系。” 魏雪连连点头,她眼神发亮,连忙追问道:“那你妈妈呢?她怎么样了?” “她已经过世了。”姜绥宁顿了顿,看着魏雪眼中的震惊,她轻声道:“姜家不是好地方,我妈妈如今不在,也算是一种解脱,起码,她彻底离开那里了。” 魏雪听着姜绥宁过分冷静的话语,难掩心疼,“你这孩子...这些年你一个人在国外,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吧?” “人都是要受委屈才能长大的,我感谢我曾经经历的所有。”姜绥宁平静微笑,她说:“魏阿姨,其实我今天找你,是有事相求。” 魏雪面露嗔怪,红着眼圈哑声道:“傻孩子,说这种见外的话做什么!你有什么需要阿姨帮忙的,直说就好。” 姜绥宁微笑,她缓缓道:“我听说,您和潮州那位赵总的妻子,是好朋友。” “你说的是...最近投资超星团的赵总?”魏雪笑着道:“自然,我们关系不错,绥宁,我和你母亲是莫逆之交,阿姨义不容辞!” 姜绥宁握紧手中的咖啡杯,她稳住心神,轻声道:“您可能不看综艺,所以不知道,我已经参加了超星团的选秀了,可是现在...我因为一些原因可能被退赛...” 魏雪一改方才的和蔼,伸出手制止,“绥宁,你不用说了,阿姨知道你的意思,你放心,阿姨一定替你把这件事办成,你长得这么漂亮,就该在舞台上闪闪发亮!” 姜绥宁看着魏雪笃定的面容,眼底有潮湿开始弥漫。 这人间太多的算计阴险,姜绥宁看着魏雪走远的背影,好像在某个瞬间,又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苏月晚还在,极少的时刻,会被允许走出阁楼。 她给魏雪写信,让她过来陪自己的女儿打发时光。 魏雪记着昔年的旧情,每次都会来。 每每那时候,姜绥宁也是如同现在一般,小小的人儿站在落地窗前,眼巴巴的等着妈妈口中的漂亮阿姨。 时光荏苒重叠,竟是这么相似,没有一丝丝差别... 姜绥宁夜里照例打开灰夏的微博,她在评论区留言,催着灰夏快快更新。 ——“爱看!多更!” 其实和其他千百条的评论没有任何差别,可是灰夏竟然在一分钟后,又奇迹般地翻了她的牌子。 ——“好的。” 姜绥宁惊得眼珠子都瞪大了,她再次确认自己用的是小号。 “应该是意外吧...”姜绥宁缩在沙发上,将姜灰灰抱进怀里揉揉,自言自语道:“一定是意外!” 但是下一刻,她发现了一丝古怪。 灰夏那个0关注的列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变成了1! 姜绥宁鬼使神差的点开看,发觉灰夏唯一关注的,竟然是自己的实名大号! 姜绥宁惊得直接坐直了,“不是吧...灰夏竟然是我粉丝?” 姜灰灰在姜绥宁怀中打了个哈欠,‘喵呜’一声跑远了。 而此时,同一时间,星河传媒。 林宗年正在翻阅文件,夏彤绕着他跑了一圈,见后者不搭理她,抓耳挠腮的拍桌,“你能不能理理我!” “我忙完这份文件,马上就理你。”林宗年淡淡道:“夏彤,你别影响我的工作。” 夏彤把林宗年的文件‘啪’得合上了,语气很傲慢,“就你的工作是工作?你先把我的事情解决了,你再处理你的工作!” “你说姜绥宁的事?” “你不要明知故问!”夏彤气急,“我告诉你,你要是真的把绥宁的工作停了,我就...” “你就怎样?”林宗年好整以暇地看着夏彤,表情透着一贯的锋芒锐利。 夏彤一时语塞,憋了半天才说,“我就不让你回家。” 林宗年很少看见夏彤这个样子,她平日里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好像和自己的婚姻,不过就是一纸契约的相敬如冰。 所以,才能在提出离婚协议时,那么如常。 但是面对和姜绥宁有关的事,她明显变得紧张多了。 林宗年有意逗她,故意平静道:“夏彤,你用这点蝇头小利就想逼我徇私,你是不是有点太异想天开了?” 第81章 缺多少钱 夏彤沉默一瞬,咬咬牙,视死如归的表情,“你想怎么样?” 林宗年很轻的笑了声,他用钢笔尖锐的笔尖轻点桌面,语调淡淡的:“你过来。” 夏彤警惕地看着他。 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还是憋着一股气走过去了。 林宗年顺势把她抱进怀里。 夏彤不是那种娇柔的女孩子,被林宗年这般突兀的拉扯,也只是惊讶了一瞬,就安静不语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清凌凌的,若无其事地说:“你想干什么?” 林宗年漫不经心地摸着夏彤的头发。 他身上的有烟草的气息,味道很轻,更多的是带着硝烟的冷香味。 正如他这个人一般,让人很有距离感。 林宗年说:“这个周末,和我一起去见夏橙。” 夏彤一颗心被反复地揉搓,有尖锐的石子在来回搅动,错觉间,竟是疼得滴血。 她抿唇,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声音生硬,“你有什么必要这么羞辱我?” 林宗年的表情更加冷漠,他面无表情地重复夏彤的话,“羞辱?” “难道不是吗?”夏彤声音颤抖,她哑声道:“你本来就喜欢夏橙,有什么必要带上我,影响你们久别重逢?” 林宗年将夏彤抱得更紧,“那你呢?你怎么想的?” 夏彤耸肩,无所谓的语调:“我能怎么样?只要夏家能把我要的东西给我,我不会打扰你们的。” 林宗年的头又开始疼了,他看着夏彤,良久,抬手推开了她,冷声道:“姜绥宁的事情已经有人替她处理了,你放心,她的工作不会丢。” 夏彤堪堪站稳,听见林宗年的话,顿时露出笑意来,“太好了,绥宁没事就好。” 她说着话,欢欢喜喜地对自己笑,“林宗年,多谢你,那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林宗年看了又看,没有在夏彤的眼中看见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在意。 他终究是无奈嗤笑,重新把目光放回面前的文件夹上,可是这一次,无论如何,都再也看不进一个字。 林宗年的脑海中都是夏彤刚刚轻快的笑意,她达成了她要的目的,于是离开的不带一丝留恋。 夏彤真是一个完美的联姻对象,可是...她真不是一个好妻子。 起码,不是林宗年想要的... 当天夜里,姜绥宁收到了赵平生的电话,后者语气兴奋,说超星团的事情被顺利解决了。 潮汕的那位赵总是一个妻管严,他的妻子很喜欢姜绥宁的表情,于是发话了,那位赵总就只有乖乖听从的份。 姜绥宁唇角带笑,听着赵平生的话,只淡淡道:“解决了就好。” 她挂断电话,抱着姜灰灰坐在落地窗前看雪。 一时心神动,鬼使神差地登陆了大号,在几千个最新关注里,找到了带‘v’的灰夏。 姜绥宁点了回关,试探性的,给灰夏发了条私信。 ——“灰夏老师,很喜欢您的作品,您一定要加油,给大家创造更多更好的作品!” 聊天框里的消息很快显示已读,之后就是‘对方正在输入’。 姜绥宁看见灰夏生姜小姐卡通画的头像弹出,后面跟着一条消息, ——“能够给你的日常生活带来慰藉,是我的荣幸,姜绥宁小姐,你的琵琶弹得很好,你一定要继续努力。” 也不知道是不是夜深的缘故,这样的话语有种难以言说的魅力,让人不由自主地觉得信任。 姜绥宁打下一行字。 “灰夏老师,其实我是您的漫画迷,从七年前开始,就在看您的漫画了,生姜小姐和可乐先生诞生的那天开始,我就一直在追更。” “谢谢。” “其实,我有个问题想要问问您。” “你问。” 姜绥宁坐直了些,她霹雳啪啦地打了一行字,“灰夏老师,你现在还缺多少钱?” 望居的大厅,黎敬州拿着威士忌的手一顿,看着姜绥宁的最新消息,表情怔然。 怎么过了这么久,她还是觉得自己缺钱? 黎敬州怀着一些逗弄她的心思,打字,“很多,所以复出了。” “您等我一段时间,等我火了,我给您打赏。” 黎敬州唇角轻挑,不紧不慢的回复,“打赏要被平台扣掉50%的手续费。” 姜绥宁一本正经,“我直接转您,会不会不好?” 黎敬笑意加深,“哪里不好?” “显得我很不尊重您。” “不会,多多益善。” 姜绥宁捧着手机,把这条消息认认真真的看了好几遍。 果然,人想要守护自己喜欢的东西,就是要花钱的。 姜绥宁将手机放在一边,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赚一笔。 超星团有很多代言赞助,要是能拿到好的名次和热度,就能做一个代言,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姜绥宁这般想着,门突然被敲响。 姜绥宁一愣,她看着门口的方向,正皱眉思索这么晚了,是谁会过来。 下一刻,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秦应珩手中是门卡,他从容而立,对上姜绥宁的目光,也依旧是面无波澜。 姜绥宁气得面色一变,一开口,语气不善,“你怎么会有我房间的门卡!” 秦应珩没说话,径直走了进去。 姜灰灰被突如其来的陌生人吓到,死命往姜绥宁怀里钻。 姜绥宁绷着脸,面无表情的抱着姜灰灰,语调渐冷,“你疯了吗?私闯民宅是犯法的!” 秦应珩把房卡放在了低矮的茶桌上,他轻呼出一口浊气,风光霁月的脸,眉眼间凝着一层疏浅的冷意。 他说:“你怎么说动的赵邈。” 姜绥宁知道,秦应珩口中的赵邈,就是超星团的赞助商赵总。 姜绥宁冷淡看着他,“这和你有关系吗?” “你留下来又能怎么样?姜绥宁,别试探我对你的耐心。”秦应珩眼中的疲惫很重,他刚刚一路赶来,周身冷意更甚如今,他已经是在耐着性子了。 姜绥宁真不明白他怎么能这么居高临下。 “我试探你?”姜绥宁嗤笑,冷冷道:“秦应珩,是你在试探我的底线!我告诉你,谁敢碰我的工作,我跟谁鱼死网破。” 第82章 真的报警 她一身的利刺,周身一点柔软都不见。 好像在这一刻,她已经彻底对自己竖起了防备。 秦应珩真是不明白,两人怎么就能走到这个地步。 也许是失去的恐惧太过浓重,也许是他真的没有办法再继续放任姜绥宁对自己的忽视。 于是,他冷冷看着她,下一刻,他开口,语气冰冷,“准备一下吧。” 姜绥宁愕然,“你要我准备什么?秦应珩,你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你现在行为是私闯民宅!我完全可以报警!” 秦应珩轻嗤,他没有把姜绥宁的警告当真,再度开口,比刚才更冰冻,“姜绥宁,你是我的妻子,我来你家合情合理,你凭什么报警?” 姜绥宁语塞一瞬,气血往胸口涌。 她看着男人道貌岸然的脸,他还是那么的矜贵优雅,翩翩姿态,可是眉眼间的疏淡和决然,都狠戾。 “你和姜希之间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明明知道,我不可能和你回到过去!” 姜绥宁深吸一口气,她略显嘶哑的嗓音响起,“秦应珩,我们之间除了离婚,早就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 姜绥宁的人生,一直都没有什么选择。 她之前尚未经历这些生死之事,还能单纯的觉得,秦应珩是她人生的最优解。 可是如今,她知道自己大错特错。 从始至终,根本没有第二条路。 所谓的嫁人改变人生,不过就是她年少无知的幻梦。 她一直都只能靠自己。 姜绥宁指着大门的方向,对着秦应珩,字字如冰,“你现在马上出去,明天我就要重新进组了,我需要休息。” 秦应珩看着她,已经明白了她的决绝。 可心中渐生狰狞爪牙,连自己都觉得自己面目可憎,却愈发不受控,“我可以走,但是我要你和我回去。” “姜希住过的地方,我嫌恶心。”姜绥宁冷冷看他,表情很漠然。 秦应珩被她的目光刺痛,他一直刻意维持的冷静,在这一刻崩塌彻底,他开口,近乎自暴自弃,“我要是偏不呢?” 姜绥宁拿起了手机,她指尖微动,之后将手机靠在耳畔。 秦应珩心中一阵翻江倒海的酸楚,他听见姜绥宁说:“是警察吗?我要报警,这里有人私闯我家...” 1小时后,两人坐在了警察局的审讯室。 姜绥宁长了张惹人怜爱的脸,可秦应珩也不是什么面无可憎的恶人。 更确切地说,看起来很登对,很般配。 两人对坐,警察攥着笔,一时间有些摸不准。 “那个...先说说事情经过吧。” 姜绥宁不是来找公平的,她只是想要让秦应珩明白她的态度。 因此,她顿了顿,缓缓道:“他私自配了我家钥匙,我希望他现在把钥匙还给我,并且承诺从今往后不要干涉我的生活。” 秦应珩漫不经心的笑了笑,温雅的眉眼,表情很淡,他说:“我不算私自。” 警察皱眉,“你这是承认,你私配人家小姑娘家的钥匙了?真看不出来,你看着挺正儿八经一人,怎么做出这么下流的事!” 秦应珩只是看着姜绥宁,方才,姜绥宁打电话报警时,他确实生气,可是现在,他已经冷静了。 男人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动作慢慢顿住,他从口袋中拿出结婚证,放在了桌上,语气沉冷,“我进自己妻子家里,有问题吗?” 于是警察将他们送到了门口。 走之前,他还苦口婆心的劝说姜绥宁,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合,实在是没有必要闹到警察局来,可别再有下次,太浪费人力物力了。 姜绥宁被梗的说不出话,一直到警察走了,表情都不好看。 夜色已深,两人走在铺着积雪的警察局门口。 秦应珩从口袋夹层中拿出香烟,沉香条和烟草的气味在空气中交缠。 顾兆年将车子开到了两人面前,下车给秦应珩开车门。 秦应珩没动,他看向姜绥宁,说:“这个点打不到车的,我送你回去吧。” 姜绥宁绷着一张脸没说话,她转身,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夜色中。 顾兆年看得心惊,他知道这一趟是苦差事,可是也没想到会这么苦。 秦应珩眼眸一沉,之后,弯腰进了车。 顾兆年连忙去另一侧上车,他正想问秦应珩晚上要去哪里,后者开口,让他驱车开在姜绥宁身后,一路跟着她。 夜很深,远光灯将路面照得异常明亮。 姜绥宁的背影也在这光亮中,显得单薄如梦。 秦应珩一言不发的看着她的背影,眼眸一寸寸的冷下去。 两人就这么无声地焦灼着。 顾兆年犹豫半晌,还是开口问道:“秦先生,真的不要我再去请姜小姐上车吗?” 秦应珩敛眸,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如同冰封的语调割破寂静,他说:“冷了她自己知道上来。” 顾兆年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姜小姐失踪多年,此番回来了,说是性情大变也不为过。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秦先生好像比从前更加在意了,还多了些口是心非的逞强。 但是下一刻,顾兆年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是秦应珩,不是什么单纯热烈的少年,大概他只是在生气,生气姜小姐如今的不受控吧... 在警察局闹了一出,姜绥宁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才走到了市区。 她知道秦应珩一直跟在她身后,也不理会,走到能打车的地方,拦了辆出租车就上去了。 这个点了,干脆直接去横城好了,反正明天她还有一场替身戏要拍。 而另一边,姜希夜里睡不着,给秦应珩打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刻,她的眼神顿时明亮不已,故意软着嗓音说:“应珩哥哥,你能不能来医院陪我,我梦见我死了,再也见不到你了...” 秦应珩正注视载着姜绥宁的出租车消失在视线中,他听着姜希的声音,只觉得心中烦闷难纾,于是回应也稍显冷淡,“你先好好休息,已经很晚了,明天吧。” 第83章 一个办法 姜希听着秦应珩冷淡的话语,心中一沉,她眼中划过慌乱,连忙道:“应珩哥哥,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冷淡?” 秦应珩表情寡淡,看着车窗外倒退的窗景,“我会去医院看你,但不是这个时候,时间不合适。” 姜希的眼眶顿时红了,“那什么时候合适?白天?能够避嫌的时间吗?” “是。” 难以言喻的失望在心中弥漫,姜希近乎绝望地开口问道:“是不是在你看来,我身体健康与否,其实没有绥宁姐姐的心情重要。” 秦应珩没回答,他眉心微皱,一言不发地挂断了电话。 他确实暂时没心情理会姜希。 姜绥宁刚刚的决然让他至今还没接受,心脏的某处隐隐作痛,很煎熬。 他良久的注视着京港的暗夜,天中不知何时又开始落雪,秦应珩开口,语调一改方才的平淡,有些哑,“兆年,你说,我对绥宁是不是有点过了?” 顾兆年从后视镜看秦应珩,后者温润的眉眼乌沉沉的。 顾兆年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语调微顿,缓缓道:“秦先生,姜小姐现在...毕竟只有20岁,她确实受了很多苦。” 秦应珩感觉有一根尖锐的刺就这么直直地刺进他的眉心,痛意牵扯,他的面色微变,良久,他抿着唇,一语未发... 姜绥宁凌晨接到了王导的电话,让她过来赶个夜戏。 夏彤睡在姜绥宁的身边,眼看着后者干脆利用的披衣起身,不由得唉叹了声,道:“你开什么玩笑,你现在赶去剧组,就为了去拍个替身戏?” “这场戏很重要,今天好不容易才租到的景,只有几个小时的使用权,我现在必须得去拍了。”姜绥宁语调平静,她将棉袄的拉链扣好。 “明天十点咱们就要回超星团的宿舍了,你这样也太拼了。” 夏彤还想争取一下,“要不,这场戏你让叶小婉帮个忙?反正姜希又不在剧组,王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介意的。” “叶小婉她已经在筹备王导新戏的女三了。” 夏彤的觉顿时醒了,“你真替叶小婉去争取了?” “嗯。” “为什么啊?你辛辛苦苦做替身,干嘛把这个人情送给叶小婉?”夏彤撑着胳膊挪到了姜绥宁身边,“不行,我这个人心眼小,见不得你吃亏的!” 姜绥宁好笑地捏捏夏彤的脸,“这哪里算吃亏?都是一个圈子的,叶小婉的容貌演技都不差,早晚会火的,你怎么知道她将来不会让我得到回报?” 夏彤不屑地撇嘴,“我还不知道你?你不就是觉得叶小婉被他们欺负得太狠,想要帮着伸张吗?” 姜绥宁笑而不语。 夏彤还想要争取一下,“这个圈子里没几个好人,你没必要对别人掏心掏肺的。” “我知道,我只对你掏心掏肺。”姜绥宁把夏彤摁回床上,“好好睡会儿,我先去忙。” 夏彤满是不舍地看着姜绥宁走远的背影,等到门被合上,她才打了个哈欠,翻身继续睡了。 剧组內,已经是一片乱象。 人群纷杂来往,王导站在布置好的巨大相思树前,表情凝重。 一旁,制片人走过来,“王导,这场戏还是得让姜希老师回来拍,我怕替身会穿帮。” “你以为我不想要让姜希回来吗?”王导也头疼得很,“姜希人在医院里,现在说什么都不肯出来,也是姜绥宁人好,还愿意过来救场。” “话也不能这么说,能给影后做替身,算是一个很好的职业开头吧?”制片人摸摸头,客观地说。 王导冷笑一声,“你知道这新人是谁的人吗?” “谁的?” “赵平生!” 制片人面露震惊,“赵老师的新人?” “是啊,而且你知道她拍戏那天谁来了吗?景骋集团的董事长,秦应珩!” 制片人流露敬畏,正欲追问,姜绥宁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 女孩步伐快促,大步走到王导面前,规规矩矩的打了招呼,“王导好!” 制片人在圈内工作很长时间了,资历颇深,形形色色的美玉看了不少,可是姜绥宁的出现,还是让他眼前一亮。 老天爷赏饭吃这句话,真是再准确不过。 “绥宁啊,快!先让化妆老师带你去上妆!”王导笑眯眯地说:“你今天能来,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 姜绥宁微笑,“您愿意给我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机会,我当然求之不得。” 王导颇满意,而一旁的制片人看着姜绥宁,心中也颇赞赏,年纪轻轻,倒是挺沉得住气的。 拍戏前,王导和执行导演带着姜绥宁走了一遍戏。 姜绥宁演的是女主的第二世,是个神女。 都是远景镜头,不能露出面容,又要用肢体表达出那种哀愁和痛苦的情绪,其实很考验一个新人的领悟力。 姜绥宁从头到尾一脸虚心请教的表情,态度非常良好。 她毕竟是赵平生手下的艺人,其实很多时候,就算是高傲一些,片场那些人也不敢说什么。 偏偏她处事周到,态度极好。 制片人刚走完戏,就笑着道:“绥宁啊,我下部戏还缺个女三号,那个角色人设好,估计会很吸粉,到时候我把剧本递给你,你看看。” 姜绥宁很意外,顿时连连感谢。 王导不爽地看了制片人一眼,“在我眼皮子底下挖我的人?绥宁下部戏是我的,哪里轮得到你?” 两个人半开玩笑的,在片场互相打趣了起来。 成片出来,效果比王导预期中还要好,只是正如制片人之前担心的,这些镜头都很难规避掉姜绥宁的面容。 王导坐在监控器前,看着样片效果,头疼的捏眼角。 姜绥宁走过来,“是效果不行吗?” “不是你的问题,是...”王导看了眼前监控里镜头,面露扼腕,“这些镜头都拍的很好,你和这个角色的契合度很高,效果甚至比我预期中更佳,可是露脸了...” 姜绥宁垂眸,语调缓缓,“王导,我有一个办法。” 第84章 瓜分角色 王导现在正是束手无策,见姜绥宁语气笃定,不由好奇道:“什么办法?” 姜绥宁依旧低垂着眸,只是声音更冷静,“我今天拍的替身戏份,是女主雪落的第二世,神女,这个角色在我们的剧本里,占比很小...” 王导听出来了,“你是想...拍这个神女?” “雪落成为凡人之后,和曾经是神仙时的面孔不一样,也是很正常的,更何况...”姜绥宁直接将王导最大的顾虑说了出来,“现在姜希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能够顺利拍完一半的戏份,都已经是烧高香了。” 王导确实没有想到,姜绥宁的野心有这么大。 “你一个没有拍过戏的女孩子,年纪轻轻,怎么担这样的大梁?”王导无奈地摇头,“绥宁,我的确很欣赏你,可拍戏不是闹着玩,也没有你想象中这么简单。” “王导,你还没有让我试过,你怎么知道我不行?”姜绥宁一瞬不瞬的看着王导,她一贯相信事在人为,也不打无准备的仗,“我已经把神女落雪这场的台词都背下来了,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先看看我的表演。” 王导不由得笑了,“你这孩子,年纪轻轻的,还挺有自己的想法,好,那我倒是要看看,你究竟演成了个什么样子。” 摄影灯光本就已经准备就绪,监控室内,王导看着屏幕上,一直都是背影的姜绥宁在这一刻转过了身。 精致考究的灯光落在她的脸上,如同一场视觉的盛宴。 毫不夸张地说,这张脸上的一切细节都经得起推敲,也当得起神女这个名字。 尤其是眼角的那颗泪痣,如同点睛之笔,醒目动人。 美貌和吸睛,都已经基本。 一旁的副导演原本在抽烟的,此时动作顿时,伸长脖子看着面前的摄像机。 而姜绥宁开口,正如她所说的,所有的台词都已经烂熟于心。 “当年你还是战神,为了天界的安危,你失去了双眼,我想要你恢复光明,不想你永远颓废,再也无法振作,所以我把我的眼睛给了你,可是...你怎么能用我的眼睛来伤害我?” 姜绥宁表情仓皇,她面前空无一人,可却还是演出了面前有挚爱之人的实感,她泪如雨下,哽咽道:“倘若早知今日,倘若早知,我宁可我从未见过你!” 说完,她走到相思树下,缓缓闭上眼,任由自己就这么从空中坠落。 威亚吊得很高,整整三层楼的距离,姜绥宁一跃而下的瞬间,没有任何迟疑。 王导瞠目结舌,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一切。 一旁的副导也是错愕不已,他喃喃道:“王导,你确定这姑娘是第一次拍戏吗?” “确实是第一次..我也没有想到,她能拍得这么好...”王导也是震撼,顿了良久,终于想到拿起对讲机,道:“很好!场务老师快去把绥宁扶起来。” 姜绥宁躺在软垫上,手心都是潮湿粘腻的汗水。 她刚刚一跃而下的瞬间,其实并不是不害怕,而是她真的太想得到这次机会了,她必须要用最快的速度成长,她不能有一点迟疑。 所以,她才能这么决绝。 “绥宁老师,我扶您起来!”场务已经走到了姜绥宁身边,连忙将她扶起。 姜绥宁的呼吸很乱,她从地上起来的时候才发现,不仅是手心有汗,她的双腿其实也在发软。 所以,她先是怔怔的看了场务一眼,才回过神,低声说了谢谢。 场务见她面色不好,关心道:“您没事吧?您刚刚表现得特别好!” 姜绥宁微笑,她第一次演戏,虽然这些台词已经在心里排练过很多遍,但还是难免没什么底气,“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您第一次演戏能演成这样特好,就连姜希老师当年...”场务说到这里,意识到自己多言了,他笑着将水递给姜绥宁,笑着道:“您先喝水,缓缓。” 姜绥宁接过,刚喝了两口,王导满面春风地走过来。 “绥宁,我联系了赵老师,他马上就过来了!” 姜绥宁一愣,“您联系他是...” “你不是想要演落雪的第二世吗?我答应了!”王导笑着道:“你放心好好演,这个特邀出演,我相信你能演好!” “王导...” “别说谢谢这种客套话啊!我要是觉得你不好,你就算是赵平生硬塞进我的组里,我也是不会把这么重要的角色交给你的!”王导看着姜绥宁,语重心长地说:“好好拍戏,你的前途不可限量。” 于是一小时后,赵平生带着姜绥宁坐在了会议室里。 一道来的还有白时。 王导将合同放在赵平生面前,笑着道:“赵老师,你可真是眼光毒辣,绥宁这孩子真是不错,这是合同,你要是没什么问题,就让绥宁签字吧!” “当然是要签字的,只是白时他有些私人请求想您和商量。”赵平生说着话,不动声色地看向一旁的白时。 白时轻推镜框,在王导满含笑意的期待目光中,缓缓道:“我想要给绥宁剧本里这个角色惊醒二次润笔,当然,我不会增加您的工作时长,也不会从剧情走向产生影响,这次润笔造成的成本,我会负责。” 王导错愕的看着白时,一时间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白老师,您可是半部剧本就把姜希送上影后神坛的人,您想要写我的剧本,我怎么可能会介意!您改!您随便改!只要最后能把您的名字放进我们的剧本主编剧位置上,我就心满意足了。” 白时微笑,点头答应了。 姜绥宁还在消化白时要为了她的剧二次动笔的信息中,被赵平生拍了拍肩膀,催促道:“愣着干什么,快点签字。” 姜绥宁连忙接过笔,在乙方一栏签下自己的姓名。 而另一边,姜希听见了这个消息,已经是天光大亮。 她看着面前面目严肃的周筱,怒不可遏,“姜绥宁算什么东西!她凭什么瓜分我的角色!” 第85章 就这一次 姜希可以接受自己输给任何人,但是这个人不能是姜绥宁。 这对她而言,是极大的羞辱。 “姜希,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一定很不好,但如今木已成舟,我们要做的是把损失挽回到最小。”周筱皱眉,语重心长地说:“你现在生气,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姜希眼眶血红,她猛得拔掉手中的针头,姿态略显疯狂的低头找着自己的鞋子,“我要出院,我现在就要出院!” “你的身体现在还不能出院!你忘了吗?下午秦先生就要来看你了!”周筱并不知内情,她和其他人一样,觉得姜希时日无多。 两人相识多年,姜希在她手上成了炙手可热的影后,情分自然同旁人不一样,她难免感情用事,哽咽道:“希希,这部剧拍不拍有这么重要吗?难道比你的性命还要重要吗!” “我可以不拍,但是我的角色,绝不能被姜绥宁分走!一点都不行!” 姜希眼中满是血丝,她的表情歇斯底里,有些疯魔,顿了顿,突然冷笑一声,眼神更加凶狠,咬着牙道:“我知道了,她一定早就算好了今天,她就是要我一无所有!她要一点点夺走我的一切!” 周筱被姜希的表情吓了一跳,连忙俯身轻拍她的背,安慰道:“不会的不会的,没有人能抢走你的东西,希希,你现在已经是影后了,姜绥宁不过就是一个配角,她拿什么和你比!” 姜希木然着一张脸,她的眼泪缓缓落下,淌了满脸,“你不知道,姜绥宁是个疯子,从一开始,她就是我人生的克星,我本该顺风顺水一生的,都是因为她,生出波折...” 周筱屏住呼吸,一脸不安的看着姜希,“你在说什么,希希,你累了...” 姜希面容哀戚,抬头凝望着周筱,她开口,满是哽咽,“筱筱,我和你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们是这个世上最好的朋友,当初我成了影后,他们想要给我换更好的经纪人,我没有同意,我说我的经纪人只能是你...” 周筱连连点头,安抚的轻拍姜希,“我都记得,希希,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得。” 姜希抱紧周筱的腰身,她将脸靠在周筱的怀中,表情转狠,“我们之间的情分,我让你帮我一个忙,你一定不会拒绝我的,对吗...” “当然。” 姜希的眼眸缓缓抬起,她仰望着周筱满是心疼的脸,轻声说:“我不要姜绥宁出现在我的剧里,筱筱,你想想办法,只要她能摔断腿,一切都解决了。” 周筱一怔,她从未想过,姜希这么柔弱的人,竟也能说出这么毒辣的话。 她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答,良久,才难以置信地说:“希希...你这么做是犯法的!” “剧组人多眼杂,真的出个什么意外,谁又能说一定和我们有关系?”姜希急切地握住周筱的手,她的声音染上了哽咽,满是哀求,“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我就求你这一次,你让姜绥宁滚出去!我真的不能忍受她抢走我的一切!这都是我辛苦打拼来的!” “我知道...可是...” 周筱还在犹豫,姜希的表情转狠,再度开口,语气凝霜,“你不愿意就算了,我自己去!” 说着,便起身要往外走。 周筱连忙拦住她,咬咬牙,应承下了,“你别闹了,你的身体现在哪里都不能去,我帮你!” 秦应珩是在一小时后到的医院,姜希躺在病床上,枕边都是带血的纱布。 她听见脚步声,略显不经意地往门外一看,对上秦应珩的视线,这才慌张地收起枕边的纱布。 可是秦应珩已经先一步走到了她的身边,他拿起了姜希身边的纱布,面色难看,“这是什么东西?你的病为什么恶化的这么严重!” 姜希眼神躲闪,她避开秦应珩的视线,哑声道:“应珩哥哥,我没事的,你不用太担心。” “你都吐血了你还叫我不要担心?姜希,你也只有一条命!”秦应珩面容愈发地沉下去,他凝视着姜希,字字沉缓艰难,“我问你,好端端的,你为什么会吐血?” 姜希适时红了眼眶。 她说:“是我自作自受,我之前害得绥宁姐姐没命,她现在要报复我,也是我应受着的。” “绥宁?绥宁今天不是进组去拍综艺了吗?”秦应珩皱眉,“她又怎么了?” 姜希落泪,“她...她抢了我新剧的女主戏份,几乎占了篇幅的一半...可是我也不怪她,原本就是我对不起她,她现在无论做什么,都是我应该受着的。” 秦应珩不动声色的从一旁抽出纸巾,递给姜希,“这件事我会去处理,你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姜希委屈巴巴地看着秦应珩,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应珩哥哥,我真的不怪她,你也不要怪她...” 秦应珩没说话,他安抚的拍了拍姜希的肩膀,转身往外走。 横镇的雪比市中心更大,秦应珩下车,恰好看见姜绥宁撑着伞从摄影棚走出来。 她脸上的妆还没卸,正和一旁的赵平生还有白时说着什么。 二人上车,姜绥宁便笑眯眯的目送着二人离开。 昨天警局的龃龉犹在眼前,秦应珩其实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又见到姜绥宁。 他无声的看着她,一颗心鼓胀,心口麻木的痛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姜绥宁终于不经意偏过脸,对上了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她脸上的表情很安静。 秦应珩走向她,两人都撑着伞,于是距离被无声的放大。 秦应珩说:“绥宁,你很喜欢这个角色吗?” 姜绥宁微笑,她露出自己冷漠的一面,轻慢地,缓缓地说:“只要是姜希的东西,我都喜欢。” 秦应珩皱眉,他的语调染上了自嘲,“那我算什么?你当初接近我,也是因为我是姜希喜欢的吗?” 风呼啸而过,割裂时空,姜绥宁将七年前的答案拱手相送,“对,因为你是姜希喜欢的。” 第86章 爱恨恢恢 秦应珩脸上自嘲的笑容更深,他可真是自欺欺人,这个答案不是早就已经猜到了吗?何必让自己更加难堪。 他凝视着姜绥宁,试图在她的脸上找到一丝丝犹豫,却发现不过就是自己的妄想。 心念成灰,越发的绝望。 他轻笑一声,道:“那你在我生日那天说,你会永远陪在我身边,也只是想要得到我的手段,并不是真心,对吗?” 姜绥宁不知道秦应珩是怎么区分手段和真心的,至少在自己这里,他们常常是同一个东西。 没有人说过真心就不能掺杂算计和手段,只要是出于真心,那么有些手段又算什么? 姜绥宁无声的看着秦应珩,没有回答。 激烈挂过的风,似乎又将二人带回了七年前。 姜家豪宅,深夜。 秦应珩坐在沙发上,正在抽烟。 他那时的气质远胜如今温和,少了太多沉淀下来的沉冷,全然的清贵公子,不惹尘埃。 姜山和秦岚就坐在秦应珩的对面,面对这个年纪轻轻的掌权者,两个长辈皆是不安惴惴。 姜山先开口,满是迟疑:“秦先生,我也没想到绥宁小小年纪就学会了爬男人的床,您要是生气,我把绥宁叫下来,让您当面好好骂她一顿!” “没错,像这种狐媚子,和她那个疯了的妈一样,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人,不像我们姜希,还是个单纯的小姑娘,听说了这件事都吓得发高烧了!”宋岚说到这,陪笑道:“秦先生,您别把姜绥宁放在心上,她就是个小疯子。” 秦应珩把玩着手上的打火机,砂轮轻擦,他的轮廓在光影的修饰下更深邃。 他眯着眸,表情很淡,眉眼温雅,“把她叫下来吧,有些话确实需要当着她的面说。” 宋岚还以为秦应珩是要兴师问罪,顿时喜形于色,连忙去叫人了。 姜山还是有理智的,无论如何,姜绥宁也是自己的女儿,要是真的得罪了秦家,且不说事后姜希还有没有机会攀高枝,只怕是秦家和姜家的合作也要断送。 他笑容谄媚,看着秦应珩,道:“秦先生...我夫人说的话虽然对,可是...还请您看在姜希还未满20岁的份上,原谅她这一次吧,至于外面那些艳照门,我一定会想办法解决,不会让您的声誉受损。” 秦应珩将剩下的香烟掐灭,放进烟灰缸里,“不用了,我都已经处理好了。” 姜山一愣,之后便是更大的恐惧爬上心头。 秦家不愧是高门显贵,这么大的丑闻,诸家媒体的喉舌,不乏实力雄厚之辈,竟能在一夕之间都被压下。 姜山揣测,秦应珩一定对这个丑闻非常在意。 他正愁眉不展,不知这件事要如何解决,秦岚已经拉着姜绥宁从楼上走了下来。 后者垂着眸,一副乖得与世无争的样子。 可是就连姜山都看出了她的算计,聪明如秦应珩,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不过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无事发生罢了。 “秦先生,我把姜绥宁带下来了!我和他爸都在,您想要怎么处理,我们都听您的!” 秦应珩的目光穿过宋岚,落在少女乖巧低垂的面容上。 她的肤色皎洁,鸦色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睛。 秦应珩开口,语调依旧温和,他说:“我和绥宁已经领证了,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妻。” 宋岚脸上的得意,就这么凝固住了。 她好似宕机,格外滑稽的转动眼珠看向秦应珩,道:“你们现在...是合法夫妻?什么意思?” 姜山也是吓得站起,“秦先生,绥宁这孩子的出身实在是太低了,她配不上你...” 秦应珩走到了姜绥宁面前,他看着少女单薄的睡衣,旁若无人地问她冷不冷? 姜绥宁便说:“很冷,阿姨催我下来的时候,不让我换衣服。” 宋岚本就难看的脸色,顿时绿了,“姜绥宁!什么叫我不让你换衣服!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姜绥宁表情无辜,只轻轻地说:“您刚刚不是说了吗?我不配让秦先生等着我?” 秦应珩开口,不动声色的给姜绥宁撑腰,“我的妻子,当然什么都配。” 他知道她所有的小心思,知道她并不纯粹,知道她的步步为营。 可是他视若无睹,还是那么坚定的选择了她。 那一年的姜绥宁,是真的动情过。 所以这天夜里,当秦应珩问她:“知道为什么我要今天带着你去领证吗?” 她才会摇着头,乖乖的问他为什么。 秦应珩替她整理鬓角的碎发,他说:“因为今天是我的生日,姜绥宁,你的出现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 少女哪里听过这么动听的话。 他刚刚在姜山宋岚的面前维护了自己,现在又说这种话,姜绥宁感动的一塌糊涂。 所以她眼睛亮亮的,很坚定地说:“那以后每年的生日,我都陪着你一起过。” 回忆伤痛,一地淋漓。 如今两人站在各自的伞下,一臂距离,咫尺天涯。 姜绥宁冷漠的看着他,再也不复当初,她说:“我不可能退出剧组,我要成功,不择手段。” “你想要什么角色,我给你量身定制,绥宁,这是姜希的东西,你不该抢别人的东西!” 姜绥宁现在已经不会被这种话伤害到了,她无所谓的笑笑,缓缓道:“是吗?可是我最喜欢的事,就是抢别的东西。” 不远处,一辆无牌的货车正朝着二人开来,只是正在对峙的两人谁都没有察觉。 直到车子渐近,朝着姜绥宁的方向偏移方向盘,油门猛踩。 秦应珩这才注意到,他手中的伞落地,猛的上前抬手推向姜绥宁,“绥宁!让开!” 姜绥宁感觉到一阵失重,尚未站稳,便看见秦应珩被车子撞到,整个人晕倒在地上,血开始蔓延。 货车上的人发现撞错了人,根本不敢耽搁,连忙离开了。 姜绥宁的大脑空白,她跑到了秦应珩面前,双腿发软的跪下,看见他满是血的脸,怔怔然道:“秦应珩...你醒醒...你醒醒啊!救命!有没有人!” 第87章 别惹我 剧组的门口围了一堆人,姜绥宁坐在雪地上,怔怔的看着落在雪面上的血迹。 秦应珩已经被顾兆年带去了医院,如今只剩下她一人,面对众人质问。 王导脸色惨白如纸,手紧张握着,原地来回踱步,“秦先生怎么会在片场出事!他这要是真的有个什么万一,我们这些人,谁担待得起!” 已经有人将目光看向了姜绥宁,试探般开口,询问道:“绥宁,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姜绥宁一点一点擦干净手上的血,她从雪地上起来,表情很冷静,“调监控!马上就调!” 王导正欲吩咐手下的人去做,一旁周筱拨开人群,大步走过来。 她站在姜绥宁面前,冷冷道:“你说调就调?你是觉得事情闹得还不够大吗!” “你这么拦着我,不想我查下去,你的动机才可疑吧?”姜绥宁看着周筱,眼神冷漠,“秦应珩现在躺在医院昏迷不醒,他如果有什么万一,你万死难赎!” 周筱本就心虚,被姜绥宁这眼神一看,更是恼羞成怒,她扯着唇角,讽刺一笑:“就算是要查,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查?” “我是目击证人,我亲眼看见了事情发生的全程,我当然有资格说话!”姜绥宁看向一旁踌躇的王导,声音渐冷,“王导,请你现在就查!” “刚刚来之前,我已经把监控全部调了出来,那就是一辆没有车牌的货车,你想要查什么,根本就查不到!” 周筱拿出监控视频,高举,她的眼神嫌弃,打量姜绥宁,声色透出不屑来,“我看你这个目击证人,才是嫌疑最大的!” 姜绥宁冷笑,她不说话,径直往外走。 周筱拦住她,“你想去哪里!现在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你这个嫌疑人不能跑!” 王导上来劝和,“周老师,绥宁她自己也差点被车撞了,小姑娘估计都吓坏了,你先让她去休息吧。” “吓坏了?她可是姜绥宁,谁能吓得到她!” 周筱盯着王导,表情愤怒,“王导,既然你现在帮她说话,我也有话想问问你,我们姜希的女主角,你凭什么未经姜希同意,就把三分之一的戏份给了姜绥宁!” “那是因为...” 王导正想解释,周筱打断他的话,断然讽刺道:“莫不是因为,你和姜绥宁有一腿吧?所以不管是戏份还是如今,你都帮着姜绥宁说话。” 王导脸色都变了,气怒道:“你...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和绥宁清清白白,她一个小姑娘,经不起你这种抹黑!” 周筱冷笑加剧,她略显不屑的看着姜绥宁,后者面无表情,好像对于她刚刚说的话,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周筱慢悠悠的整理头发,接着道:“我看她就是个没有艺德的狐狸精,这种女人就该被封杀。” 姜绥宁觉得自己听得差不多了,她上前两步,走到了周筱面前。 周筱皱眉,“你还敢往前凑,你这个不要脸...” 她话还没说完,姜绥宁已经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让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众人刹那间安静了下来。 周筱捂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姜绥宁,“你打我?你凭什么打我!” “我打你又如何?你在这里诽谤我,我完全可以告你!”姜绥宁松了松手腕,冷笑一声,“姜希没有告诉你我从什么地方出来的吗?” 周筱瞳孔紧缩,满是不安的看着姜绥宁。 姜绥宁弯下腰,凑近周筱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描淡写地说:“月荡山,精神病院,你知不知道精神病人杀人是不犯法的。” 周筱满脸骇然,她僵硬地看向姜绥宁,一时间,大气都不敢出。 姜绥宁动作闲适地替她整理头发,她的姿态冷漠,透着一种阴森森的诡艳。 “你别碰我...”周筱的声音颤抖,她说着话,可是却不敢动。 姜绥宁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掐着周筱的脖子,让她靠近自己。 周筱一改方才的嚣张,好似一块木头一般,一动不敢动。 姜绥宁眯眸,眼神冰冷,她冷冷道:“对了,还有一件事,知道我为什么出来了吗?” 周筱看着围观的众人,她甚至想要出声呼救,可是声音梗在喉间,一点都发不出来。 她听见姜绥宁在她耳边接着低声道:“因为他们都说,我杀人啦。” 尾音掺了点笑意,清泠泠的,很好听。 周筱双腿发软,在姜绥宁放在她的瞬间,她直接跪在了地上。 姜绥宁平静往后退了一步,她面色无辜,柔软的很,“周老师,我刚刚和你说的可是我的秘密,现场要是有第三个人知道,我肯定会生气的。” 说完,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周筱看她的表情和看疯子没有什么区别。 而姜绥宁优雅转身,往外走去。 不管怎么样,她得先去把综艺拍了。 至于这些人,等收了工,她就去收拾他们。 医院,vip病房。 秦应珩坐在病床上,看着电视里的现场直播。 超星秀的表演舞台,姜绥宁正在弹奏琵琶。 国风美人的设定虽然老土,但是能演绎得淋漓尽致,就注定是出圈的。 更何况,姜绥宁的脸,放在整个娱乐圈,找不到第二张。 秦应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连带着心脏都很不舒服。 正好广告插播,他皱着眉,低头打开微博。 页面显示在姜绥宁的公众账号上,他迟疑片刻,点下了关注。 而下一刻,秦应珩注意到了姜绥宁列表里唯一的已关注。 那是一个叫灰夏的画家。 秦应珩看了看对方的画,没看出什么乐趣。 他皱眉,吩咐站在一旁的顾兆年去查查,这个叫灰夏的人真名是谁。 顾兆年应下,正想问秦应珩需不需要休息,门口,传来清脆的敲门声。 秦应珩眼中微亮,他问顾兆年,“绥宁来看我了吗?” 但下一刻,他意识到姜绥宁正在综艺现场,必然是赶不过来的,于是表情转冷,“谁让你把我受伤的事传出去?” 第88章 最想要的 顾兆年真是很委屈,自己可是什么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叮嘱了剧组那些人不得外传。 “秦先生,我已经按您的吩咐去做了,我也不知道是谁...” 秦应珩皱眉,温雅面孔流露防备。 而门外,皮鞋踩过地面的脚步声沉稳闲适,下一刻,一身正装的黎敬州出现在了秦应珩的视线中。 男人手上甚至拿了礼盒,一副探望病患的模样。 秦应珩本就没什么笑意的脸,此刻越发表情沉下,他看向一旁的顾兆年,示意他先离开。 等到顾兆年走了,黎敬州在秦应珩面前坐下。 “听说你受伤了,特意来探望。”黎敬州将补品放在地方,姿态随意,他身上有冷檀的香味,像是从寺庙带来的。 秦应珩微笑,恢复了往日的温淡,不动声色,“黎先生在看我之前,还去寺庙替我祈福了?” “当时不知道你受伤了,所以也没有来得及给你祈福,但是你福大命大,肯定不会有事。”黎敬州顿了顿,从补品袋子里扔出一沓文件,甩在了秦应珩身上。 秦应珩知道黎敬州的个性,又把谁放在眼里过。 他懒得争执,忍着不悦拿起文件翻看,嗤笑一声,“政府公文的立交桥项目?送我?” “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能敲下红头文件的合作吗?就在这里,全当我谢谢你替我救下我的未婚妻。” 黎敬州将一支钢笔扔在了床上,“没什么问题你就签吧。” 秦应珩脸上的表情温淡依旧,只是眼里已经没有笑意了,“你的未婚妻?黎敬州,你想是用这个项目来换姜绥宁的自由身?” “是。” 秦应珩冷笑,“这么大手笔,你真舍得?” “价值多少我自己心里有衡量,每个人在意的东西也不一样,当下我最想要的,只有你能给。”黎敬州语调平静。 秦应珩笑容加深,他注视着黎敬州,一针见血,“你从前也不曾如此急切,要让我给姜绥宁自由身,今天这么做,是怕我舍不得放手?” 黎敬州姿态漠然,他的语调寡淡至极,“你今天连命都不要,我不给你足够的好处,你不会割舍的。” 两人都是聪明人,有些话挑破了,也就没有回头路了。 秦应珩拿起文件,满是嘲讽和感慨,“我父亲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秦家能够重新和上头搭上线,可是当年的事情太过不堪,所以哪怕秦家的权势滔天,也换不来从前的政商合作。” “如今,这个机会就这么放在我眼前,还是黎家为我背书,我实在是没有不签的道理。” 黎敬州面无表情,听着秦应珩的感慨。 而秦应珩拿着文件的手突然用力,他当着黎敬州的面,将手中的文件撕了个粉碎。 漫天的纸屑飞舞,雪花般的碎片扬起,秦应珩的声线不沾染一丝温度: “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会答应的,姜绥宁这个名字,这辈子都要绑在我的身边。” 超星团现场,姜绥宁坐在后台休息,赵平生和白时都在。 赵平生看着姜绥宁账号的后台数据,露出满意的笑容,“虽然还是有很多人在骂你,但是磕你的颜值的也不少。” 白时手中是一本琵琶曲谱,他正看着姜绥宁方才弹奏的《汉宫秋月》一曲,表情认真。 “被骂是肯定的,我有心理准备。”姜绥将头上的发饰都摘下来,没了点缀,又有了另一种清新脱俗的美感。 赵平生研究完了数据,问起另一件事,“对了,秦应珩现在还在医院休养呢,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赵平生来的路上,从林宗年的口中得知了秦应珩为了救姜绥宁,被货车撞到。 当时第一反应,就是姜绥宁肯定陪着秦应珩去医院了。 却不曾想姜绥宁竟真的沉得住气,先跑来把综艺拍了。 “好,我和你一起去。”姜绥宁说:“正好,我有些事想要和他说清楚。” 赵平生皱眉,毕竟和秦应珩关系也不错,一时间有些不忍,“人家还在病床上躺着呢,这么急着说?” “就是要说清楚,尽快划清界限才行。”姜绥宁声音清淡,很认真,“他越是在意,我越是不能让他有一丝丝的盼头。” 白时拿着曲谱的手顿住,他抬眸看向姜绥宁,不动声色地问:“秦应珩为了你受伤,你不感动吗?我以为你会心软一点。” 却不曾想,竟是按下加速键。 “我不喜欢纠缠的关系,也不想秦应珩为我受伤,他已经是被我留在过去的人了。”姜绥宁梳着发尾,看着镜中自己冷静平和的面容,她说:“我很喜欢现在的自己。” 白时唇角勾起很清浅的弧度,目光柔和。 他轻推金丝眼镜,温吞地说:“那我陪你一起去。你要是需要律师,我可以帮你请最好的。” 赵平生看着白时,眼睛都瞪大了。 他扯过白时的手腕,道:“你先和我出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两人大男人站在密闭的杂物间里。 赵平生烦躁皱眉,“有烟吗?” 白时递给他一支。 赵平生深吸一口,吸烟过肺,稍微没那么躁了,他说:“秦应珩现在在医院,你陪着绥宁刺激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看不出来吗?绥宁不想秦应珩和她继续纠缠了。”白时笑意斯文,“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想她顺利一些。” “是!你是大善人!就你想得周到!”赵平生气极反笑,他说:“秦应珩现在连命都豁出去,也要保护绥宁,你凭什么觉得他肯离婚?” “所以我说给绥宁找律师。”白时语调斯文,“我觉得我的做法没有任何问题。” 宇文家的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赵平生叹了口气,将一整根烟都抽完了,才道:“白时,应珩这些年也过得苦,他既然肯为了绥宁做到这份上,我还是希望他们小两口能破镜重圆的。” 白时从来不信破镜重圆。 他轻拍赵平生肩膀,“我等等就陪绥宁过去,你要不要一起?” 第89章 撕破脸皮 好一句反客为主,合着自己说的话,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赵平生头痛欲裂,看着白时的背影,顿了顿,跟了上去。 白时朝着姜绥宁的化妆间走去,路上有工作人员在长廊上贴着选手海报。 姜绥宁如今的人气不错,海报被贴在了婧琪前面,仅次于李薇薇,至于同寝室的沈见鹿,真是连个影都看不见。 白时驻足看着,神色很专注。 赵平生跟上,目光跟随白时的落下,清浅平淡,他挑眉道:“看什么呢?绥宁的海报?你喜欢的话我送你几张。” 白时没说话,眸色更深。 赵平生摸摸下巴,看着姜绥宁的海报被工作人员挂好,他推了推白时的手臂,“你说,当初的《坠落春日》让绥宁去演,是不是也能火?” 白时这次开口,很温和,“我会把《坠落春日》写成电影,让绥宁出演。” 赵平生表情愕然。 “你认真的?” “先等绥宁把婚离了吧,”白时说,“我不想她的时间被不相干的人瓜分。” 赵平生真的很想发自肺腑地质问白时一句,比起秦应珩,究竟谁才是不相干的人? 京港的边郊,一路过去都是荒无人烟,如今夜深,更是冷清寂寥。 姜绥宁看窗外倒退的景致,将手中的离婚协议攥得很紧。 她其实没有在赵平生他们面前表现出来的,那般无动于衷。 她只是在隐忍,隐忍着内心的烦乱。 姜绥宁对于自己和秦应珩的关系已经没有任何的指望,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她甚至希望秦应珩真的对姜希死心塌地,这样,两人的分开还能从容简单一些。 而如今,他紧抓不放,甚至为了自己身受重伤他,姜绥宁除了心烦意乱和愧疚,没有一丝丝感动。 她对秦应珩的感情,在得知这七年他都陪在姜希身边时,已经磨灭殆尽了。 白天的事情,姜绥宁不想再经历第二遍,她宁可受伤的人是自己。 起码这样,她和秦应珩之间,能够泾渭分明一些。 病房内,姜希正陪在秦应珩身边。 姜希双眼通红,看着秦应珩额头染了血的纱布,她开口,声音哽咽:“应珩哥哥...为什么...” 秦应珩面色冷淡,他看着姜希,语调冷硬,“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姜希眨眨眼,眼泪掉下来,她满脸的委屈,近乎崩溃,“你觉得这件事是我做的?” “你心中很清楚。”秦应珩皱眉,眼中划过一丝倦怠冷漠,“姜希,绥宁没有受伤,所以我可以当作这件事没发生过,但是不要再有下次了。” 姜希脸色煞白,她摇摇欲坠地站起,低头看秦应珩苍白温雅的面孔,惨然一笑,“你这么在意姜绥宁,你怎么能当作这件事没发生过呢?你查啊!秦应珩,你查!反正我也没几年可活了,大不了我把这条命赔给她!” 秦应珩看着姜希情绪激动涨红的面容,她的脸上是不自然的病态红意,整个人破碎十足。 “你走吧,”秦应珩说,“回去好好休息。” 有一种难言的恐惧,在顷刻间席卷了姜希。 她往后退了两步,背靠在墙面上,才让自己没有倒下,“你知不知道我过来的时候是什么心情?秦应珩,顾兆年说你出事了,我生怕你真的死了,我刚下手术台,我就来了你身边!这世上除了我,还有谁能对你做到这个地步!” 秦应珩从来都知道,姜希对自己的情深是真的。 爱是真的,那些手段和算计也是真的。 秦应珩在这一刻,看着姜希泪流满面的脸,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整整七年,自己和姜希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却还是没有办法爱上她。 他们实在是太相似了,去掉那些世俗的框架和身份,他们本质上是同样的灵魂。 ——为了得到自己所爱的人,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就是因为太相似了,秦应珩可以原谅姜希,但是却永远不可能爱上她。 于是秦应珩开口,语调平静地说:“姜绥宁什么都不用做,我想要的就是纯粹的她。” 姜希连哭都忘了。 她呼吸不畅,一时间,表情病态,突然笑了起来,“你说我不纯粹?是!你说对了!姜绥宁的车祸就是我制造的,我要她死!要不是你拦着,现在躺在病床上的就是她!” 秦应珩的面色很冷。 姜希的话,不过就是让他的怀疑成真,秦应珩早就猜到了,但这并不代表,他希望真相如此不堪地展露。 再度开口,秦应珩的语气温度尽失,“那你说这些,你是想要我怎么做呢?” 姜希深吸一口气,一点一点擦干了脸上的脸上,她的表情只能用疯狂来形容,“我想看看你能为了姜绥宁做到什么地步,我想看看你会不会报复我,秦应珩,我等你的答案。” 说完,她面无表情地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如果不能成为他最爱的人,如果用尽所有手段,还是不能让他爱上自己。 那么恨也不错。 恨从来比爱长久。 姜绥宁在医院过道上,和姜希错身,两人同时停下。 后者刚刚哭过,眼眶里的情绪干涸,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白时和赵平生皆是面容泛冷。 姜希侧过脸看向姜绥宁,表情嘲弄,“真是命大啊,连车都撞不死你,你怎么就这么幸运?” “不然呢?像你一样坏事做尽,早早得绝症吗?”姜绥宁同样缓缓侧眸,看向姜希,“我没被你的人撞死,你很遗憾吗?” 姜希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阴沉沉的,“你凭什么说我派人撞你?” “是不是我们两个都知道。”姜绥宁说到这里,猛地按着姜希的肩膀,将她抵在墙上。 赵平生脸色一变,想要上前,白时拦住了他。 而姜希没有防备,吃痛皱眉,恼怒地看着姜绥宁,“你这个疯女人!” “你知道人的动脉血飙出来,能飞溅多远吗?”姜绥宁的手轻轻划过姜希的脖颈,笑容招摇动人,“你想试试吗?” 第90章 回不去了 姜希瞳孔震颤,她的唇颤抖着,手攥成拳,还在逞强,“你吓唬我?” “吓唬?我妈妈死在了你们姜家,你以为我会吓唬你?”姜绥宁嗤笑,看着姜希的表情,流露出些许不屑来。 姜希忍无可忍,她猛地推开姜绥宁,分毫不退让,仰着脸道:“好啊,那我拭目以待,我等着你来找我报复!” 说完,她在赵平生和白时警惕的目光中,大步离开。 姜绥宁看着姜希的背影。 这么多年,姜希过得顺风顺水,她踩着自己母亲和自己的尸骨,旁若无人的生活,如今竟还有脸对自己大放厥词。 姜绥宁心中的恨意更浓,难以言喻的愤怒在顷刻间弥漫心口。 她的眼眸泛红,良久,收回目光,往病房内走去。 她当然不会放过她,只是不是现在... 秦应珩早就听见了姜绥宁和姜希的争执,他只是没有出面,冷静旁观着。 两人心中都有怨怒,秦应珩知道一切因何而起,却尚未想好要怎么处理。 姜绥宁已经站在他的面前,女孩面容皎白,一双眸子黑沉,正看着自己。 秦应珩微笑,不动声色的轻声问:“来探病的?” “你今天不该救我。”姜绥宁说:“秦应珩,我不想欠你任何的人情。” 窗外的夜色很浓,月亮挂在天幕上,惨白惨白的。 秦应珩的面色也苍白,他眯着眸,笑容淡了些,语调更轻,“你不想欠我的人情?所以宁可自己受伤吗?” 姜绥宁说:“是。” 秦应珩的笑意消失了。 姜绥宁将事先准备好的协议书放在了秦应珩面前,“这是离婚协议,你要是没有什么问题,就签个字吧。” 姜绥宁永远比秦应珩想象中心狠无数倍。 他的笑容彻底湮灭,眸愈发敛起,嗓音寡淡,“你已经签好了。” “对。” “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我的自由身。”姜绥宁安安静静地看着秦应珩,面对后者眼中的破碎,她的情绪平静到了极点,“秦应珩,请你签个字。” “姜绥宁。”他喊她的名字,所有情绪尽失,反而透出一些绝望来,他说:“你知不知道我今日将你推开的瞬间,我在想什么?” 姜绥宁不说话,看着他。 “我在想,不管怎么样,不管什么代价,我都不想看见你在我面前死去第二次,姜绥宁,人都会犯错的,你不能连改正的机会都不给我。” 秦应珩眼眶猩红,他的喉结急促滚动,颤抖着手缓缓撑起身,坐直。 姜绥宁看见他身上的伤口,从宽松的病号服中露出,一片青红交错。 他其实伤得很重。 可秦应珩不是那种会拿着自己的伤口哀求的人。 他的自尊不允许。 姜绥宁表情复杂皱眉,“我让医生过来给你处理伤口。” “姜绥宁!”秦应珩的嗓音颤抖,“我们不要离婚好不好?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我答应过你的,我会好好保护你。” 人是这个世上最复杂的动物,姜绥宁见过秦应珩的手段狠绝,也见过他的温良如玉。 他爱自己,哪怕这份爱掺杂了太多杂质,也确实是爱。 姜绥宁将床上散乱的文件整理好,放在了秦应珩的床头,“我已经签过字了,我给你一个月,请你签好字回寄给我,如若不然...” 秦应珩轻笑,凝视着姜绥宁轻垂的眉眼,表情透着些偏执,“如若不然?” 姜绥宁看着他,“我会请律师和你谈。” 秦应珩感觉到本就隐隐作痛的伤口,开始撕裂般的疼痛起来。 他轻笑,“你要和我对簿公堂?姜绥宁,你现在是艺人,你知道对于一个女明星来说,这样的新闻是毁灭性的伤害。” “我知道,所以我给你1个月,我不想走到这一步。”姜绥宁看向窗外的夜色,“天色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秦应珩看着姜绥宁离开的背影,眼中的猩红越发的浓重,眼看着姜绥宁就要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秦应珩终究失控,他冲向姜绥宁,从她身后猛地抱住她。 姜绥宁没有防备,她往前踉跄一步,被秦应珩抱进怀中。 他的声音从省后传来,艰涩沙哑,“你是不是觉得,我想用救你这件事要挟你?” “你想要得到的,我给不起。” 秦应珩想要的,是姜绥宁重新把心交出来,可两人心知肚明,这绝无可能。 “是,我是想要从头来过,我想要我们之间这七年都成为泡影,我们都能当作一场梦,往前看去,可是我知道这不是我想就可以的。” 秦应珩将姜绥宁抱得更紧,他弯着腰,脸埋在她的肩窝,温热潮湿的泪水打湿了姜绥宁的皮肤。 姜绥宁听见他说:“我当时只是想救你,除此以外,没想过任何,绥宁,我在你眼里也许是一个精于回报算计的人,可我也有真心。” 姜绥宁的表情无奈而复杂。 这些话若是在自己刚刚回到这个世界时听见,一定会感激涕零。 她这么在乎他,甚至说不定能够谅解他诸多苦楚。 可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姜绥宁一根一根拨开秦应珩的手指,她轻轻地说:“已经来不及了,太迟了...” 秦应珩颓然地松开手,他看着姜绥宁离开,这一次,没再追上去。 而下一刻,原本紧闭的房门再度打开。 秦应珩以为是姜绥宁去而复返,他满怀欣喜的抬眸,却看见门外,白时斯文清绝的脸。 后者走进来,姿态平淡。 “绥宁已经被平生带走了,不会回来了。”白时在一旁的沙发坐下,声音倦怠:“你这些日子经历这么多,难道还没想通吗?” 秦应珩眉目更冷,“我应该想通什么?” 白时的眼神一瞬不瞬,“人该往前看,困死在回忆里没有意义。” 秦应珩对于白时所知不多,只知道林宗年和他交情匪浅。 可是这话,多少僭越了。 秦应珩看着自己手背上冒血的针口,面无表情按住,语调讽刺:“你也在等我签字?” 第91章 票数造假 白时没有直接回答,他开口,语调清浅,“绥宁有没有和你说过月荡山的日子。” 秦应珩皱眉,他的表情有片刻的不自然,之后才冷声道:“那些过去对于她而言太过灰暗,我不想让她面对。” 明知是疮疤,若还是要戳破,实在是没有必要。 秦应珩厌恶,所以理所当然的,默认姜绥宁也厌恶。 “绥宁没有告诉你,那我告诉你吧。” 秦应珩皱眉更甚,看着白时,没说话。 “月荡山那个地方,是用来关精神病人,这点,你应该知道吧?”白时眼神变得悠远,他不动声色地摘下眼镜,再度开口,声色变得缥缈,“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姜绥宁...” 冬日,月荡山,大雪。 十岁的姜绥宁跪在雪地里,稚嫩的双手高举一盆沸水,举过头顶。 她的手被热烫的水温熨得发红,又被凛冽的寒风吹过,冻得青青紫紫。 一双小手,找不到一块好肉。 她的面容和十年之后没有太多差距,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已经美得脱俗。 白时的车子经过大门口,看见她被冻得簌簌发抖的后背。 他问身旁的助理,“她要待多久?” “小少爷,等她手中的水完全结冰,她就可以起来了。”一旁的助理声音恭敬回答。 白时并不是什么心慈的人,他不过就是随口问问罢了,没想真的出手相助。 只是在车子启动的瞬间,雪地中的小女孩终于支撑不住,径直摔倒在了雪面上,温热的水浇泼在地上,浸透雪面。 她就像一件被遗弃的物品,孤零零地掉在了地上,一丝生气都没有。 白时说到这里,看向秦应珩,笑意温和平淡,“知道她为什么被罚吗?” 秦应珩的眉心重重一跳,再度开口,声音冷得刺骨,“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 “怎么?你连听下去的勇气都没有吗?”白时戳破了秦应珩自欺欺人的粉饰,“因为姜家,姜山口口声声说她是精神病,她不肯服软,才被折磨成这个样子,而这一切,所有人都视而不见,包括你。” 秦应珩的表情愈发冰冷,他的眉目浸沉在黑暗中,情绪莫测。 而白时从容起身,声音谦和斯文依旧,“秦应珩,我希望你能直面姜绥宁的过去,将她当做一个完整的人看待,而不是你的附属品。” 秦应珩不说话,一直到白时离开,他都没有再开口。 要说过去,谁又能没有过去呢? 姜绥宁那些千疮百孔的从前,并不是秦应珩想要深究的,他有把握给她一个更好的未来,既然如此,那些过去又有什么重要的? 可是白时就这么揭开了过去的一角。 哪怕是秦应珩这般见惯了残忍手段的人,在这瞬间,也是真的怕腥。 他喜欢的,亦或者说他钟情的姜绥宁,一直都是他记忆中那般鲜艳娇柔的模样,哪怕如今的冷漠和尖刺,也都好过那段真实存在的过去。 秦应珩不想知道,但是如今,故事被揭开了一角,也彻底击碎了他的自欺欺人。 良久,他看着一地散落的文件,自嘲地笑了声。 姜绥宁回到寝室时,婧琪和李薇薇都在,沈见鹿坐在自己的床上,缩成一小团,存在感极低。 姜绥宁走到寝室门口,李薇薇和婧琪便朝着她看了过来。 李薇薇一双眼睛通红,一看见姜绥宁出现,就把一个杯子径直扔在了她的脚边。 杯子四分五裂,响声清脆。 姜绥宁往后退了一步,抬眸看向屋子内的监控器。 很显然,已经被关掉了。 姜绥宁平淡看向李薇薇,“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姜绥宁,你怎么有脸问出这种话?”李薇薇气急败坏地站起来,她大步走向姜绥宁,咬牙切齿地说:“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姜绥宁冷笑,抬手推开已经走到自己面前的李薇薇,嫌弃皱眉,“别靠我这么近!你说话太脏,我嫌恶心。” 李薇薇本就愤怒的面容,更是难掩怒气,她冷笑加剧,“我真没想到,你不仅刷票,你还倒打一耙在这里装无辜,姜绥宁,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刷票?”姜绥宁皱眉,表情疑惑,沉声道:“我没有做过这种事。” 一旁,一直坐着旁观的婧琪起身,走到李薇薇身边,表情无奈地看着的姜绥宁,“绥宁,我知道你想出名,可是用刷票这种手段取代别人的位置,是不是太不光彩了?” 言之凿凿的,这是已经给自己定罪了。 姜绥宁表情平淡,面对婧琪的指责,她纯然的无动于衷,冷冷道:“你们两个既然都觉得我刷票,你们有证据吗?” 李薇薇气愤地拿出手机,对着姜绥宁展示投票页面,“这就是证据!” 投票页面上,姜绥宁的票数已经远超过李薇薇,高居第一。 可无论是从话题讨论度还是节目热度而言,姜绥宁如今都不该是这个数据。 这明显就是数据造假。 李薇薇的愤怒,情有可原。 姜绥宁嗤笑,收回视线,“你觉得我有病吗?我要是想刷票,我为什么要刷得这么明显,就为了让你抓我的小辫子吗?” “谁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说不定你就是太想赢了,所以连表面功夫都不肯做!”李薇薇气得咬牙切齿,她一双眼睛通红,气愤不已地冷笑道:“你这种急功近利的女人,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姜绥宁懒得解释,她越过两人往里走,“随你们怎么想,反正这件事和我没有关系!” 只是没走两步,就被李薇薇拉住了袖子,后者不依不饶,怒气冲冲地说:“我还没让你走!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否则今天的事没完!” “我说了和我没关系!”姜绥宁烦躁地甩开李薇薇的手,眼中的厌恶明显,“你与其在这里纠缠我,不如好好想想,你该怎么揪出幕后的人。” “姜绥宁你这个贱人!”李薇薇委屈到怒吼出声,“你等着吧!我姐姐不会放过你的!” 第92章 勉强自己 姜绥宁顿住脚步,她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李薇薇,语调越发的讽刺,“李薇薇,你今年几岁啊?遇到一点事,你就想着去找李清帮忙,你难道是个废物吗?” 一旁,一直缩在角落不吭声的沈见鹿震惊看着姜绥宁,显然是被她的话惊到了。 姜绥宁不在乎,她在李薇薇铁青的脸色中从容抬步,走向一旁自己的床位坐下。 李薇薇表情狰狞,怒不可遏的就要上前,被婧琪摇头劝阻住了。 她拉过李薇薇的手,带着她走到了一旁的隔间。 李薇薇一进去,一直紧绷的情绪瞬间决堤,她崩溃不已的尖叫,“姜绥宁这个贱人!她究竟是什么门路!她凭什么这么嚣张!” “你先别生气,她一个没有任何身份背景的人,却能被赵平生收入麾下,就说明想要对付她,一定是不容易的。” 婧琪安抚地轻拍李薇薇的肩膀,柔声道:“要么,就是她真的实力出众,让赵平生青眼,要么就是她背后的势力大到我们都不能猜出来。” 李薇薇听到这里,脸色微变,她愤愤地攥紧拳头,“难怪...难怪姜希之前对她这么忌惮,还想让我们一起排挤她。” 婧琪见李薇薇听进去了,声音放得更轻,她微笑着,缓缓道:“总之,姜绥宁这次刷票的动作太大,也够明显,按照节目组的规定,这种行为是要被直接退赛的...” “我这就去联系我姐姐,让她叫姜绥宁退赛!”李薇薇愤怒的说。 “你先别急,你现在手头还没有真凭实据。”婧琪说:“凡事都要讲证据,我们还是得等证据到手了,才能把这件事顺利解决了。” “等我真的找到证据,说不定姜绥宁已经踩在我头上出道了!”李薇薇气愤急切,“不行!我不能让她这么顺心!” 婧琪看着李薇薇这个样子,她的眼睫低垂,收敛住眼中的暗色,温声道:“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李薇薇急忙道:“你快说啊!” 婧琪面露踌躇,犹豫一瞬,挥开了李薇薇的手,“不行...我不能这么做...” “有什么不能的!你放心,只要我能顺利地把姜绥宁从综艺里除名,我什么都愿意做!”李薇薇哀求地看着婧琪,拉长声音求道:“你说吧,什么办法,我一定不会连累你的!” 婧琪又是一阵纠结,这才道:“好吧...那我答应你。” 她凑近李薇薇的耳边,开口,低声说着什么,李薇薇的瞳孔陡然睁大,她难以置信的看着婧琪,“这样...” 婧琪叹气,“我都说了不好,你就当我没有说过。” “别!”李薇薇表情转狠,她咬咬牙,冷声道:“我听你的!敢挡我的路!我一定要姜绥宁付出代价!” 婧琪的眼中划过一抹笑意,再度贴近李薇薇,接着细声说话... 京港的深夜,又是一场大雪。 姜绥宁收到黎敬州的电话,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面传出,清浅寡淡,但透着关心的本质,“出来吃点东西?” 姜绥宁缩在被窝里,闻言压低声音说:“不行,我明天有舞台演出,不能晚睡。” “知道,就在门口的车里。”黎敬州顿了顿,语调更轻,“是减脂餐,吃了对身体没有负担的。” 姜绥宁和李薇薇闹了一出,寝室里面的气压很低,她晚上也没怎么吃东西。 此时,听黎敬州这么说,她犹豫一瞬,道:“那好吧,你在车上等我一下,我穿个外套。” 沈见鹿的床位就在姜绥宁身边,姜绥宁经过她时,听见她的肚子咕咕直叫。 姜绥宁脚步一顿,之后才越过沈见鹿,往外走去。 “多穿一点,外面在下雪。” 横城到了夜里,除了那些在拍戏的剧组,到处都是黑黢黢的。 姜绥宁一走出来,就看见了黎敬州的车。 远光灯将飘落的雪景照映得纤毫毕现,姜绥宁看见黎敬州坐在车内,望向自己的瞬间,眸中划过温柔情绪,他下车,绕到了副驾驶,替姜绥宁打开车门。 小姑娘的鼻尖红扑扑的,在雪意漫漫中抬眸看向他,“你怎么跑这么远过来?” 黎敬州说不远,自己就在附近处理一点事。 姜绥宁点头,她弯腰在副驾坐下,黎敬州拿过她作为脚下的保温桶,替她拧开。 黎敬州在主驾坐下,侧眸看向姜绥宁,后者正将蔬菜一口一口往嘴里送。 她吃得心不在焉的。 “这几天的饭菜不合胃口吗?厨师说你都没怎么动过。” 黎敬州一直让人给姜绥宁送饭,后者每天吃了多少,了如指掌。 姜绥宁一愣,放下筷子,道:“这两天事情比较...麻烦?” “刷票的事吗?” 姜绥宁震惊得眼睛都睁大了,“你怎么知道的?” “看你这两天的票数,数据不对。”黎敬州眉眼温绻,柔声道:“需要我帮你查一查吗?” 姜绥宁也不知道为什么,坐在黎敬州身边,好像胃口都变好了。 她又吃了好几口菜,才摇着头说:“不用,我已经差不多猜到了,是谁做的。” 黎敬州听见姜绥宁这般说,便不再问下去。 他说:“那就好,多吃点东西。” 姜绥宁一本正经的点头,“那肯定!你跑这么老远给我送菜,我肯定是要好好吃完的。” “那也不用勉强自己。”黎敬州说,“给你送饭只是害怕你没吃好,但你不需要为了哄我开心,勉强自己多吃。” 这个观点很新鲜。 姜绥宁将饭盒里剩下的蔬菜都吃完了,黎敬州拿过她手中的饭盒,动作自然的整理。 “一个人对别人好,应该需要得到回应吧?”姜绥宁不解地说:“你难道不想在我这里得到正反馈吗?” 黎敬州被她可爱认真的语气逗笑了,他眉眼深深地看着她,柔声絮语地问:“那你想给我什么正反馈?” 姜绥宁一下子想不出来太具象的东西。 黎敬州摸了摸她的发顶,语调散漫:“别胡思乱想,没想你给我什么,只想你开心而已。” 第93章 和他离婚 姜绥宁不止一次从黎敬州口中听见这句话。 想你开心。 但是开心快乐,一直是她人生中最极致的奢侈品。 没有人教过姜绥宁,要是一无所有,抑或背水一战,要怎么才能开心。 雨刮器轻轻扫过落在车窗上的积雪,姜绥宁无声的凝视着黎敬州,良久,她微微倾身,凑近他。 黎敬州眼中有些许无措划过,他鲜有这样的神情。 姜绥宁察觉了,她弯着眉眼,一字一句,认真回答,“黎敬州,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都觉得开心。” 这实在不是什么煽情的情话,可黎敬州知道,对于姜绥宁而言,这样的话有多难得。 他看着她,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而姜绥宁拿过脚边没动过的另一份饭,“这个我拿走了,下次让谭思明还给你。” 黎敬州勾唇,笑意清浅,“有什么不开心的事,都要告诉我。” 细细碎碎的叮嘱,有一种违和的温情。 姜绥宁甚至有一瞬间,想要摸摸黎敬州的眼睛。 他的眼神看起来,真的太温柔了点。 于是原本想要下车的人顿住脚步,又是长久认真的凝视,她说:“黎敬州,你之前说你想要娶我。” 旧事重提,声线带着软。 黎敬州眉眼间的柔意更深,他绝不可能在旁人面前露出这种表情,可现在,他认真地,潜心诚意地说:“现在还是很想娶你。” 姜绥宁问他,那你娶的人不爱你,也没有关系吗? 姜绥宁想要有个家了,这个念头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萌芽的。 也许是今天的这段饭,也许是之前细细碎碎的陪伴和时光的消磨,总之,这个念头驻足,挥之不去。 姜绥宁的表情过分认真。 黎敬州知道,她不是在说笑。 “不爱我也没关系。”他回答得平静,有刻意抹去煽情的温度,淡然至极。 姜绥宁的眼眶酸酸的,她眨眨眼,说:“我回江南的时候,外公同我说,想要我有个家,其实,我也一直想要有个家。” 黎敬州抬手,抚摸姜绥宁的眼眶,“为什么选我?” 姜绥宁没有迟疑,“因为你对我最好,黎敬州,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黎敬州的手轻抚过姜绥宁的面庞,带着雪松檀木的冷香,他指尖往后探去,不动声色的扣住姜绥宁的后颈,两人之间的距离缓缓拉进。 姜绥宁后知后觉,眼睫颤抖着,闭上眼。 可最后,只有落在额间的,羽毛一样轻盈的亲吻。 姜绥宁听见黎敬州说:“我等你,等你和秦应珩离婚,我们就结婚。” 姜绥宁恍恍惚惚地回到寝室,脑海中回荡的还是黎敬州的话语缱绻,还有望向自己时,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他分明等待多时。 而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发现黎敬州当初对自己的提议并不是一时兴起,他是真的认真思索过,也是真的尽心尽力的在对自己好。 姜绥宁在这个世界上很孤独,她身边除了几个朋友,还有远在江南的外公,几乎可以用孑然一身来形容。 是黎敬州在雪地捡到她,也是黎敬州,他永远不会怀疑自己是谁。 千百年来,婚姻和爱情都是牢牢绑定的,可是姜绥宁不以为然,她并不觉得婚姻一定就是两心相悦,一男一女互相将对方当作重要的人,相敬如宾,也是一种婚姻。 她实在是...太想要有一个人陪在身边的。 那种确切的,笃定的,一定不会离开的人。 姜绥宁经过沈见鹿的床位时,才终于收神,她将饭盒放在深见鹿的床边,拍拍她的背。 夜色中,小姑娘睁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 姜绥宁露出了一个和气的笑容,她淡淡说:“出去吃夜宵了,给你也打包了一份,你吃点吧。” 沈见鹿惊讶坐起,“谢谢绥宁姐。” 凌晨三点之后,监控是关闭的。 对面床上,李薇薇翻了个身,冷笑道:“姜绥宁,你还真是会用蝇头小利收买人心,像你这种心机深重的女人,注定一辈子都出不了道!” “我现在名次在你前面,要说出不了道,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姜绥宁说完,伸了个懒腰,朝着自己的床位走去,坐下。 李薇薇已经气得从床上坐了起来,“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你这个第一名怎么来的,你心里没数吗?真以为微博上夸你两句古典美人,你就真的艳压群芳了吧?” “压不了,”姜绥宁躺下,连语气都没有什么波澜,接着道,“毕竟你不属于任何一种芳,你根本就是个超雄。” “姜绥宁!你是不是有病!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是你先难听的,难道还不让人还嘴了吗?”姜绥宁闭上眼,对于李薇薇这种坏得笨笨的女孩子,她懒得计较,“大晚上的先睡觉行不行,非得把你一个人安排到男寝你就高兴了?” 李薇薇简直是要被姜绥宁的伶牙俐齿气死,她的脸色清白交错,忿忿的咬紧唇,“你等着吧,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姜绥宁当然明白自己的票数出问题了,至于那个幕后主谋,姜绥宁才是真的不打算让她继续得意下去。 不过现在大晚上的,姜绥宁打算先睡觉。 睡好了,才有力气骂人。 毕竟明天睡醒,那个人一定会有大动作。 微博正如姜绥宁预料的那般,一觉睡醒,票数居高不下。 赵平生一早等在寝室门口,一看见姜绥宁走出来,眸头州的能夹死苍蝇,“有人在给你刷票,你知道吗?” “知道啊。”姜绥宁打了个哈欠,“都在里面呢。” “你的意思是,李薇薇刷的?”赵平生愣住,“你开什么玩笑?这票刷着也不便宜,李清就这么由着她妹妹闹?” 姜绥宁说:“我找了点关系,在国外调取了刷票的数据源,都是同一个据点的网络。” 姜绥宁正说着,里面已经传来了李薇薇的哭腔,“姐!你快过来帮我主持公道啊!” 第94章 幕后主使 于是一小时后,会议室内,一群人乌泱泱地坐下。 李清带着李薇薇坐在了姜绥宁对面,和她们一道而来的,还有婧琪。 姜绥宁翘着二郎腿,闲适的和赵平生并排坐,表情很散漫。 李清是退了片场的工作过来,就是为了给自己的妹妹撑腰的。 李清的爸妈算是老来得幼女,一家人从上到下,都对李薇薇要有求必应,宝贝得紧。 李清自不必说,她只有李薇薇这么一个妹妹。 李清冷冷看着姜绥宁,对于她无所谓的态度,她很是不满。 可是赵平生的身份特殊,李清不想得罪,于是开口,还算是客气,“姜小姐,你能和薇薇分到一间寝室,也算是我们之间的缘分,我觉得,缘分这种东西,还是不能随意挥霍的。” 姜绥宁没吭声,她推了推赵平生,朝着他摊开手。 赵平生抓了一把瓜子放在姜绥宁手中,姜绥宁满意的磕了一颗,露出微笑:“李清老师不好意思啊,我今天还没吃早饭就被你们来到会议室了,我现在得吃点东西。” 李清的笑容略显紧绷,她似笑非笑的看着姜绥宁,“你现在吃瓜子当早饭?” “是啊,反正不急,后台的刷票不是还没结束吗?钱都花了,别白花。” 赵平生差点就要笑出来了,姜绥宁这张嘴真是淬了毒。 李清没有失态,但是李薇薇忍无可忍,站了起来,愤怒拍桌:“姜绥宁!你到底什么意思!你现在做错事情你还不肯承认!你就是个胆小鬼!” “做错事情不肯承认的人确实是胆小鬼,但是做错事的人又不是我。”姜绥宁将瓜子皮放在烟灰缸里,义正言辞地说:“你可不能随便往我头上扣帽子啊,我不认的。” “绥宁,我知道你想赢,可是薇薇的热度一直都比你高,你莫名其妙就成了第一,大家有点疑问也很正常吧?” 婧琪一副理中客的表情,语重心长的说:“现在李清老师也在,你在演艺圈前辈面前做跳梁小丑,影响的是你的前途。” “我怎么不知道李清还能影响我的前途?她什么时候成我经纪人了?”姜绥宁看向赵平生,“你打算不带我了?” 赵平生笑,“哪能啊,我可要好好培养你的,白时说了,他的新电影,主角是你。” 对面的李薇薇和婧琪表情都变了。 白时的剧本是什么含金量,众人心知肚明。 就连李清,一时间也是万分震惊。 但她脸上不动声色,只温和道:“真没想到绥宁这么好命,竟然被白时导演看上了,可...这不是你刷票欺负我妹妹的理由吧?” “我的账号确实是被刷票了...” “姐!你看!我就说!姜绥宁就是故意的!她自己都承认了!”李薇薇不等姜绥宁说完,就连忙委屈的告状。 婧琪也适时开口,道:“绥宁,你想赢情有可原的,但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怎么能用的这么顺手?” 李清的表情难看到了极点,见对面的赵平生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火气有点上来了, “赵老师,你的艺人做出这种事,你就干看着吗?今天是我妹妹受到她的伤害,将来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你应当好好教育她!” “没错!像她这种利欲熏心的女人,就该被教训,被退赛!”李薇薇摇晃李清的手臂,“姐姐!我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李清心疼的不行,看着姜绥宁的目光满是敌意。 姜绥宁嗤笑一声,冷冷道:“我话还没有说完,的确,我的票是刷的,可是刷票的人不是我。” 话音落下,现场的众人脸色各异。 赵平生事先知道答案,所以只是淡淡笑了,李清则是不解皱眉。 而婧琪和李薇薇的脸上,也是划过心虚。 姜绥宁表情淡淡的,接着道:“当然了,我不是无凭无据的说这种话,凡事讲求证据,尤其是要给一个人定罪的时候,更是不能草率了事。” 姜绥宁拿过一旁的电脑,打开,将屏幕推向李清。 李清皱眉,“这是什么?” “这是给我刷票的账号的后台数据,服务器都在国外,要不是我有点人脉,还真是找不到。”姜绥宁语气感慨。 李薇薇手心都是汗,色厉内荏的吼道:“就你?你能有什么人脉!别在这里大放厥词了!” 姜绥宁表情愈发的悠闲,她笑着把瓜子扔在桌上,托腮看着李薇薇,“我在月荡山认识的,你也想认识认识?” 李薇薇又气又怕,一双眼睛红通通的,又是不住的摇晃李清的胳膊,“姐姐你别看这些东西,这些东西都是假的!” “我没有必要为了造假,专门去国外布置服务器吧?”姜绥宁掀起眼皮,看着李清,“这些数据我都可以给你拷贝一份,你大可以找专业机构鉴定真伪。” 李清心中隐隐有了答案,她推开李薇薇的手,“你直说吧。” “这些服务器的后台,不仅都给我进行了刷票行为,并为他们的账户上,都有同一笔钱,24小时前,由李薇薇的私人账户打出。” 李薇薇眼看着事情败露,她很是委屈,理直气壮地说:“对!昨天晚上的票就是我刷的!” “但之前的,就是你自己动的手脚!姜绥宁,你为了赢不择手段!我之所以这么做,也不过就是想揭穿你罢了!” 这话真是说的冠冕堂皇。 姜绥宁轻挑唇角,看向一旁已经垂眸不语的婧琪。 这个真正的始作俑者已经得知一切已经被揭穿,所以选择了偃旗息鼓。 但是姜绥宁没打算放过她,她指尖轻敲桌子,冷冷道:“婧琪,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要和大家说吗?” “姜绥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该说什么?”婧琪梗着脖子坐直,言之凿凿道:“我和你不熟,无话可说!” 姜绥宁嗤笑一声,不屑道:“你当然无话可说,你给我刷票,激发我和李薇薇的矛盾,又用李薇薇来针对我,一箭双雕,桩桩件件,没有冤枉你吧?” 第95章 一箭双雕 婧琪目露震惊,她看着姜绥宁,漂亮文静的面孔上血色尽失,嗫嚅了半天,才道:“姜绥宁!我好心好意帮你说话,你不知感恩就算了,怎么还能倒打一耙!” 姜绥宁听着婧琪的反驳,眼中的不屑更重。 “别在这里装模作样略,你这招我小时候就用过了,你在我面前用这种拙劣的手段,只会让我觉得你很可笑。”姜绥宁拿过放在宋清面前的电脑,再度开口,声音更加冷漠,“你觉得我能查到李薇薇,我会查不到你吗?” 婧琪衣摆下的手攥成拳,她强作镇定地抿紧唇,愈发紧绷难堪的神色,“这一切不过就是你的揣测罢了!我也不相信你的手中有证据。” “你确实很聪明,就连打款给境外的账号,用的都不是你自己的号码,可惜百密一疏。”姜绥宁将新的页面打开,她放在婧琪面前,“你给李薇薇提供的对接联系人,和你汇款账号的所有人是同一个,她就是你授意的!” 李薇薇难以置信的看着婧琪,显然没有想到,这个自己一直视作同盟的人,会背刺自己。 “婧琪...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我这么信任你,你怎么能欺骗我!”李薇薇一点就炸,此时察觉事态不对,毫不犹豫地将矛头对准婧琪。 婧琪脸色泛白,她在李薇薇质疑的目光中,露出心虚表情,良久,才满是恳切地说:“薇薇!你怎么能相信姜绥宁的话!我是把你当做朋友的,我不会欺骗你。” “好啊,那你给我解释解释,这个账号是怎么回事?难道从始至终,这件事就是你在自导自演,你把我当枪使?”李薇薇情绪激动,用力地推了婧琪一下。 婧琪从座椅上跌下来,头磕到桌子的边缘,汩汩流血。 事态的恶化在众人的预料之外,李薇薇也没想到婧琪会受伤,一时间手悬在半空,有些慌乱。 李清起身,将婧琪扶起来,“我妹妹也是情绪太激动了,不是真的对你有什么恶意,你别放在心上。” 婧琪摇头,她的眼中含泪,看着李薇薇,言辞愈发的真诚,“薇薇,我知道你现在在生气,可我还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姜绥宁看得有些烦躁,她还忙着去排练,并不想在这个会议室里浪费太多时间。 她开口,打断了婧琪的惺惺作态,“别在这里演戏了,又没人给你颁奖,婧琪,你非要我把你的事情全都说开了,你才能消停吗?” 婧琪猛然侧过脸,看向姜绥宁,眼中露出憎恨,“你别在这里大放厥词!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是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行,你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没必要给你留脸面。”姜绥宁起身,绕过会议桌,走到婧琪面前,“在这个综艺开始之前,你就已经知道,你出身不如李薇薇,单论相貌也难以艳压她,更不要说,你没有一个影后的姐姐,势单力薄。” 这些都是婧琪心中的痛楚,被姜绥宁当众点出,她的表情显得很仓皇。 姜绥宁视若无睹,她冷笑一声,接着道:“所以当姜希找到你和李薇薇,让你们对付我时,你就心动了,但你知道你没有输的权利,所以你撺掇李薇薇,让他来做这个出头鸟,你想用打压我这件事,去讨好姜希。” 李薇薇看着婧琪,后者一言不发,眼中有愤怒的泪意。 姜绥宁在桌上坐下,居高临下看着婧琪,“可惜你没想到,我并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傻白甜,姜希也突然重病,开始缺席综艺,所以...你又想了一个新办法。” “你找人给我刷票,加剧我和李薇薇的矛盾,在李薇薇对我的不满达到巅峰之后,你怂恿她去给我刷票,找到我违规竞赛的证据。” 李薇薇垂眸,眼中的表情复杂。 而李清的目光越过对峙的三人,落在赵平生身上。 果然是赵平生破例选中的人,年纪轻轻就能自己处理这么棘手的事。 “是!我是想要让你退赛!姜绥宁,你不知道你有多讨人厌吗?长了一张狐媚的脸,仗着自己和秦应珩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我凭什么不能讨厌你!” 婧琪冷笑,她额头上的血淌下来,打湿了半张眉眼,看起来有种触目惊心的疯狂,和她平日里的性格大相径庭。 她微抬起眸,挑衅地看着姜绥宁,“你现在想怎么样你直说!反正我就是厌恶你!是你自己活该,被我算计!” 姜绥宁冷淡看着她,再度开口,声音更寡淡,“你厌恶的不是我,你厌恶的是所有挡在你面前的人,处理完了我,下一个就是李薇薇吧?你拿着她刷票的证据,完全可以让她在这档综艺上身败名裂。” “没有人会在意之前刷票的人是不是李薇薇,你的脏水,她也能替你受了,你甚至迫不及待地联系了娱记,让他们在我退赛之后就曝光李薇薇刷票的事,我有聊天记录,你想给大家看看吗?” 姜绥宁的话音刚落,婧琪的表情已然惨白,她惊恐万状地看着姜绥宁,眼中分明都是慌乱。 李薇薇怎么都没想到,还有这个后手。 她怒不可遏,猛然起身扇了婧琪一巴掌,“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枉费我这么信任你!” 李清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没有阻拦。 姜绥宁该说的都说了,她拍拍手上的灰,从桌子上跳下来,步伐轻快地往外走去。 赵平生跟上她,两人走出会议室,还能听见李薇薇气急败坏的质问。 门完全关上,屏蔽了所有的声音。 赵平生走在姜绥宁身侧,有些好奇地压低声音问,“你真的这么神通广大,连娱记都找到了?” “唬她的,我就是诈一下她。”姜绥宁伸了个懒腰,有些倦怠地说,“哪有这么多渠道,我又不是手眼通天。” 赵平生笑了,若有所思地说,“姜绥宁,国外的那个帮你找证据的人,叫什么名字?” 第96章 兄弟阋墙 姜绥宁没多想,回答道:“这我还真不知道,我和他没有见过几次,上次见面对他而言,应该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原来是这样。”赵平生顿了顿,步伐慢下来,他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姜绥宁察觉了,她好奇地看向赵平生,“想什么呢?” “没什么,走吧,我送你去排练室。”赵平生笑着道。 刷票风波被李清和赵平生联合压了下去。 对于赵平生而言,姜绥宁虽然是无辜的,但是这件事闹大了,难免流言。 至于李清,她更是不想自己的妹妹背负这种丑闻。 唯一被处理的人是婧琪,李清要求婧琪主动退赛,保证选秀的公平性。 姜绥宁在排练,她不知道婧琪究竟和李薇薇说了什么,后者竟然原谅了她,这倒是让姜绥宁挺意外的。 这事儿闹心,姜绥宁也懒得对这种小事追根究底,也就暂且搁置了。 而另一边,赵平生去找了白时。 白时住在京港的檀园,位置偏僻,私密性极好。 他喜静,于是将上下两层的房子都买了下来,赵平生坐着电梯上去时,觉得怪冷清的,像是那种没什么人气的样板间。 白时在家写剧本,空气中有手磨咖啡的香气。 男人穿着白色的高领毛衣,金丝眼镜气质斯文,他微微抬起眼皮看了眼赵平生,很淡的收回视线,“下次来我家之前,先打个电话。” 白时非常不喜欢别人来他家里。 这点和林宗年真是一样式儿,也难怪两个人能成为好朋友。 赵平生这人脾气好,被白时这么冷待,也不介意,笑着道:“知道!要不是有重要的事情,我才不来找你。” 白时问他什么重要的事。 “姜绥宁前几天被李薇薇做局,差点就背上了刷票的负面舆论,你知道吗?”赵平生往沙发上一坐,姿态随意,眼神却看着白时不放。 白时没什么反应,只淡淡道:“那现在怎么样了,处理好了吗?” “多亏了绥宁聪明,知道找外援,这才把事情顺利解决了,就是有件事,我觉得挺新奇的,想和你分享一下。” “什么事?” “你知道绥宁找到的外援,ip定位在哪个国家吗?” 白时在赵平生面前坐下,淡然微笑,很斯文的语气,“你觉得是我?” “s洲有这个能力帮她,又愿意帮她的,除了宇文家,还有谁?”赵平生皱着眉,一改方才的随意表情,严肃看着白时,“我不知道绥宁为什么会和你有这么深的羁绊,可是我不想她将来有天因为你,前功尽弃。” “什么意思?” “非要我把话挑明吗?白时,姜绥宁经不起这么严重的负面舆论,她现在是已婚身份,你让秦应珩知道了怎么想!你让大众怎么看她?” 赵平生一字一句,说得很沉,“我不想有朝一日,我好不容易捧着绥宁上去了,她因为你的缘故,被大众指责。” 姜绥宁这个防备心这么重的人,能够在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真名是什么的情况下,让对方去替自己处理这么棘手的事情,这是怎么样的信任? 可赵平生知道白时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骨子里偏执得很,万一一个没想明白,他和姜绥宁之间的过去成为台面上的事,姜绥宁又要如何收场? 赵平生确信,白时和姜绥宁的过往,一定是不堪回首的。 至少,不是大众能够接受的。 赵平生相信自己的职业直觉。 白时却很不以为意,“离婚协议已经送到秦应珩面前了,他们两个离婚根本就是时间问题罢了,更何况,要是算先来后到,我才该是绥宁的归宿。” 赵平生沉默良久,再度开口,声音更沉,“姜绥宁和秦应珩离婚了,也不会选择你的。” 白时没说话,他看着赵平生,面无表情... 万兴集团,董事长办公室,夜。 黎焚承被谭思明挡在了办公室门口,后者笑容有礼,姿态强硬地柔声道:“大少爷,黎先生现在不想见你,你请回吧。” “谭特助,我知道我弟弟事务繁忙,要不是爸今天的身体确实不好,我也不会走这一遭,请你让我进去,我想和他当面说。”黎焚承字字焦急,俨然就是一个大孝子。 谭思明的笑容依旧,“大少爷,今天真的不方便,我会帮您转达。” “工作现在比他父亲的性命还重要吗!他有没有人性!”黎焚承表情转怒,他高声道:“黎敬州!你现在冷血到这个程度,妈在天上看见,一定会后悔生下你!” 谭思明脸上的笑容尽失,“大少爷,请你慎言,老夫人也是你的母亲,你不该这么说话的!” “我也不想这么说话,可要不是当年为了生他,母亲也不会身体虚弱,生下他不久就撒手人寰!”黎焚承双眸猩红,“现在父亲也被他气病了,他是想把他的父母全都克死吗!” 走道上偶尔来往都是集团内的员工,黎焚承当众宣扬家丑,要不了多长时间,整个集团都会知道黎家的密辛。 谭思明又气又怒,手中的手机震动,是黎敬州发来的简讯。 ——“让他进来。” 谭思明忍着气,朝着黎焚承微笑,“大少爷,黎先生忙好了,你可以进去了。” 说着,往旁边让了让。 黎焚承冷笑一声,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大步走进去。 黎敬州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黎焚承,周身气场淡漠如霜。 房间内光线很弱,室外的月光雪色冷清清地飘在黎敬州身上,更添冷意。 黎焚承看着他的背影开口,带着讽刺,“真是没有想到,这么多年不见了,敬州你不仅站了起来,还比小时候更冷血了。” 黎敬州没有回答,分明是不屑。 黎焚承好似一拳打在棉花上,他脸上的笑容僵住,越发不满,“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吗?还是在怪我当初把你从楼上推下去?” 黎焚承的表情在暗色中狰狞,他怪异的笑了声,轻声道:“你知道吗?我真后悔那天没弄死你。” 第97章 旧年噩梦 黎焚承口中的那天,已经是10年前的事情了。 那一天,是母亲白兰的忌日。 10岁的黎敬州站在墓地前,跟随黎秉南和黎焚承的动作,懵懂地给白兰献上花圈。 尚是孩子的黎敬州已经生了一张极端精致漂亮的脸。 从相貌上说,黎焚承更像父亲黎秉南,而他的长相,则是肖似已经死去的白兰。 天空中飘着蒙蒙的雨丝,18岁的黎焚承站在黎敬州面前,看着自己的弟弟给白兰献花,突然抬手,用力地推了他一下。 黎敬州没有防备,跌在地上,他额间乌黑的碎发落下,遮挡住眼瞳,露在日光下的半张脸,像是失去血色的陶瓷娃娃。 他一言不发地垂着眼皮,不知在想什么。 “你有什么资格来这里!你怎么配出现在妈妈的坟前!要不是你,妈妈根本就不会死!” 黎焚承说这句话,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带着难以抹除的恨意。 黎敬州沉默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看着他。 黎秉南也在看着黎敬州,面对这个自己亡妻最疼爱的幼子,他的态度和黎焚承如出一辙,满是恨意。 “你滚!你马上就给我滚!”黎焚承怒气腾腾,他说:“从今往后,妈妈的忌日,你再也不许出现!” 黎敬州对于这些责骂和怨怼心如止水。 他已经习惯了,习惯了这样被黎焚承厌烦的日子。 自从他4岁那年,白兰过世之后,他的人生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十岁的黎敬州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可好像所有人,都在说是自己害死了白兰。 真相是什么不重要,众人想看见的才重要。 所以他咬着牙站起来,小小的身体摇摇晃晃的,表情狼狈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下墓地的台阶。 那天晚上,黎敬州坐在书房里,偷看着白兰的照片。 那个生下自己的女人,有着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只是眉眼之间,总有一抹淡淡的哀愁。 在黎敬州所剩不多的幼年记忆中,他几乎没有看见过自己的母亲开怀大笑的场面。 更多时候,她都是抱着他微笑不语,眼睛透过他不知在看什么。 而现在,这些真相随着她的死亡,彻底成了未解的谜。 小小的孩子抱着母亲的相册,眼泪掉下来。 直到书房的门被打开,黎焚承站在门外,如同深渊里的狼,一双眼睛阴森,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哥哥...”黎敬州捏紧了手中的相册,他迟疑着喊黎焚承的名字。 后者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他满身的酒气,目光落在黎敬州稚嫩的双手紧握住的照片上,一把夺过,“这也是你配看的吗!你这个贱种!” “我是妈妈的孩子,我不是贱种...”黎敬州愤怒的看着黎焚承,据理力争。 黎焚承冷笑一声,少年满脸的戾气,毫不犹豫的一巴掌扇在黎敬州脸上,“你根本就不是爸爸的儿子!你就是贱种!你不是我的弟弟!” 黎敬州被扇在地上,鼻腔里有血涌出来,他怔怔地看着地毯上腥红的血液,眼神无辜又茫然。 这个消息来得太过突兀,他尚且年幼,没有一丝防备。 黎焚承不耐烦地弯下腰,扯着黎敬州的衣领,让他看向自己,“你以为这些年,爸爸为什么这么讨厌你!因为你根本不是爸爸的儿子!”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黎焚承冷笑,他将黎敬州甩在地上,后者的头磕到桌角,鲜血汩汩流出。 “小贱种!要不是看在你是妈妈的骨肉的份上,我和爸早就把你弄死了!你就不配活着!你的存在,就是黎家的耻辱!” 黎敬州头晕目眩,黎焚承的骂声对他而言,好似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缥缈的,听不真切的。 小小的人儿怎么能承受这样的打击,他咬着牙,白皙的脸涨得通红,用手撑着地想要爬出去,“我要去找爸爸...我不信....” 可是没走两步,黎焚承已经踩住了他的腿,他脚下的力道毫不留情,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黎敬州痛到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他僵在地上,失去了动弹的力气。 这是一个成年人对一个孩子的霸凌,力量上的绝对压制,让他根本没有反抗的可能。 “你还想去找爸?你有什么资格去找?你这个小贱种!你就该去死!去死!”黎焚承一边说着,一边又是用力的几脚,踹在黎敬州的腿上。 黎敬州痛到几乎昏厥,他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腿上非人的痛感让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发生的。 黎焚承拿过了一旁的高尔夫球杆,走到黎敬州眼前,他的脚踩在黎敬州脸上,发狠地碾,“从小到大,我明明什么都做得很好,我明明那么努力,可是妈妈从来都不对我笑!我从前以为,她性格如此,她是爱我的,可是你出生了,我才知道她就是讨厌我!” 黎焚承一双眼睛通红,因为极端的情绪,他脸上的肌肉抽动,带着狰狞病态,“可你呢,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得到了妈妈全部的爱!我和爸爸努力了这么多年,妈妈都没有多看我们一眼!黎敬州!你这个小畜生凭什么能得到这一切!” “放开我...哥哥...”黎敬州虚弱的低喃。 “别喊我哥!我不是你哥!”黎焚承握紧了手中的杆子,他诡异地笑了起来,“妈妈不是喜欢你吗?那我送你下去陪她吧,也算是我的一片孝心!你忍忍,很快就结束了!” 黎敬州的眼睛被血色浸润,他看见黎焚承宛如恶鬼一般,朝着自己高举起杆子,一下一下... 黎敬州的双腿就是在那天晚上残废的,他在重症监护室待了三个月,才捡回了一条命。 可是双腿,再也没保住。 而如今,被踩在脚下的人成了黎焚承。 黎焚承喘着粗气,看着面前的男人淡漠倨傲的脸,他阴恻恻地笑了,语气讽刺不已,“我要是在你办公室少了一根头发,爸一定会找你拼命!” 第98章 不念旧情 他刚说完,黎敬州踩在他背上的力道更是重了几分。 黎焚承一时间痛到失语,满是狰狞地停下了话茬。 “黎秉南已经老了,他又能把我怎么样?你以为我不动你,是看在黎秉南的面子上吗?”黎敬州语气冷漠,一丝温度都没有。 “难道不是吗!”黎焚承倒吸着冷气,还在梗着脖子冷笑,“黎敬州,你从小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更是阴沟里的老鼠,让人作呕!你怎么坐到如今这个位子的,我比谁都清楚!” 黎敬州没回答,他垂在衣摆里的手有些颤抖,眼底一弯红,无声地蔓延开。 大门适时被人推开,谭思明看见这一幕,视若无睹,只冷静道:“黎先生,老爷确实住院了。” 黎敬州收回踩在黎焚承背上的力道,大步往外走去。 趴在地上的黎焚承剧烈咳嗽着,好半天,终于有了力气,踉踉跄跄地从地上起来,追了出去。 万兴集团私人医院。 黎敬州坐在沙发上,面前是黎秉南苍白虚弱的脸。 他年事已高,如今的身体确实也是岌岌可危。 黎敬州没什么情绪地想着,等黎秉南死了,要把他和母亲葬得越远越好,母亲应该不想看见他。 他这般想着,拨动佛珠的手动作慢下来,情绪稍有缓和。 恰好手机里的特别提示音响起,黎敬州低头看去,看见了姜绥宁的消息。 姜绥宁说:“黎敬州,我排练结束了,二轮竞赛之前可以休息一天,我们出去玩吧。” 黎敬州眼中有细碎温暖的光芒划过,他说好,顿了顿,问姜绥宁想去哪里。 姜绥宁说去月荡山滑雪吧。 黎敬州当然记得月荡山是什么地方。 “我晚点来接你。”他这般说。 而床上,一直在昏睡的黎秉南眼珠转动,缓缓睁开眼。 男人浑浊的目光停在黎敬州脸上,开口,声音嘶哑,“敬州...” 黎敬州看向黎秉南,不动声色地放下手机,缓缓道:“医生说了,你现在的情况最好留在医院静养,哪里都别去。” “我知道...你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的。”黎秉南眯着眼看着黎敬州,突然轻叹了声,道:“你和你妈妈,长得可真像啊。” 黎敬州没说话。 黎秉南也不介意,自顾自地接着道:“你不要怪你哥哥,他过得很苦...当年也是喝醉了酒,才伤了你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能不能把这件事放下。” “你应该很清楚,我到现在都没有对黎焚承赶尽杀绝,已经是看在妈妈的面子上了。”黎敬州言语寡淡,不为所动,“你如果得寸进尺,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黎秉南脸色微变,他闭上眼,脸上浮现一层颓然的神色,下一刻,他轻轻笑了笑,缓缓道:“那个女孩子叫什么名字?姜绥宁?” 黎敬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中有杀意。 黎秉南却依旧冷静,他沉着地说:“我现在的身体时日无多,我也不想和你硬碰硬,你想要和姜绥宁在一起我不会插手,我只求你,把万兴集团和你哥哥共享。” 人心都是偏着长的。 当年十岁的自己差点被黎焚承虐待而死,黎秉南的第一反应,是将自己送离黎家,免得这件事被旁人知道,影响了黎焚承的名声。 而现在,他还能恬不知耻地让自己出让万兴的控制权。 “万兴集团我会好好打理,不会让黎焚承操半点心。”散漫随意的语调,姿态毫无转圜。 黎秉南睁开眼,一双眼睛满是冷怒,看着黎敬州,冷声道:“你不愿意?黎敬州!黎焚承才是我的儿子!” “你大可以和所有人说,我不是你的儿子。”黎敬州起身,走到黎秉南面前。 他看着这个掌控门阀巨轮,风光一世的男人,如今也垂垂老矣的模样,情绪冷漠,“你知道的,我根本不在乎外界怎么看我,黎家同样,有本事你就让黎焚承从我手里抢。” “逆子...”黎秉南剧烈咳嗽。 黎敬州依旧平静看着他,“只是,我不会每一次都像今天一样,让他全须全尾地离开,京港每日那么多集装箱出海,里面多点东西也不会有人知道。” 黎秉南看着黎敬州,一时间连咳嗽都梗住了,他看着黎敬州离开的背影,失去了言语。 横镇,超星团寝室。 姜绥宁打包东西离开时,只有沈见鹿出来送了她。 小姑娘表情很拘谨,乖乖巧巧的将洗干净的饭盒递给姜绥宁,“谢谢你的饭,我都吃完了。” 姜绥宁接过,点点头道:“外面冷,你回去吧。” 两人道别,姜绥宁捏着饭盒在剧组门口等了没多久,黑色的SUV停在了她的面前。 姜绥宁看见黎敬州从车上下来,一身黑色的风衣,气质冷清。 他拿过姜绥宁手中的行李,柔声叮嘱她先上车,然后替她将行李放在了后备箱里。 姜绥宁不听,跟着黎敬州往后备箱走。 她今天戴了一条很厚实的围巾,她巴掌大的脸埋在围巾里,就露出一双眼睛,他看着黎敬州,察觉他的情绪略显低迷。 于是车子发动,朝着酒店的方向驶去时,姜绥宁问他:“黎敬州,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黎敬州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不露情绪,轻声道:“有一点点,会不会影响你?” 姜绥宁说不会的,她有时候也会不开心。 黎敬州听着她一本正经的话,唇角多了点笑意。 月荡山离横镇不算远,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就到了山脚下。 黎敬州定了个套房,两个房间,在顶层。 他推着行李箱放在客厅里,中式装修的房间,古色古香。 “你先选,看看喜欢哪个房间。”黎敬州说:“今天晚上会有大雪,明天我们坐缆车上山。” 姜绥宁却走到他面前,直勾勾地看着他。 黎敬州问她怎么了。 姜绥宁突然伸出手,用力抱住他。 她轻拍着他的背,说:“我都看见新闻了,你别太难过,黎敬州,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99章 交换秘密 黎敬州突然明白了,姜绥宁怎么就突然喊自己出来。 他不动声色地抱着她,弯下腰,将她拢在怀中,开口,声音很轻,“什么新闻?” 姜绥宁眨眨眼,她在他的怀中,嗓音软软的:“我看见新闻,你爸爸生病了,黎敬州,你不要太难过...” “不难过,”顿了顿,他眉眼间难得有温和蔓延开,他认真说,“我和他关系不好。” 姜绥宁有些无措。 她当时看见新闻时,只想着黎敬州会难过,至于他和他父亲之间的关系,姜绥宁没多想。 父子失和,放在黎家,好像也不难理解。 倒是自己多此一举,把他叫了过来。 “我还以为...”姜绥宁有些懊恼,“是我误会了。” 她试图将男人推开。 黎敬州将她抱得越发紧,他扣着她的腰身,嗓音低沉带笑,划过她的耳畔,“是不是担心我?” 姜绥宁没有逞强,只沉默了一瞬,就说:“是啊,我很担心你。” 黎敬州原本是想逗逗她的,可是她说得这么认真,于是打趣的念头湮灭,他甚至有种莫名的心疼。 而姜绥宁在他的怀中,接着道:“我知道妈妈过世的时候,特别伤心,我害怕你也像我一样。” “我母亲过世时我还很小,来不及伤心,至于现在病房里那个人,他的死活,和我无关。” 姜绥宁怔怔然抬眸看他。 有呼啸的雪声从尚未关好的窗户里涌出来,带着旷凉和萧索的味道。 姜绥宁有一种直觉,她好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闯进了黎敬州的秘密中。 那些不为人知的,他内心深处的秘密。 于是再度开口,她的声音无比认真,她说:“黎敬州,你和我说的事情,我都不会告诉别人。” “我知道。”黎敬州唇角的笑意轻挑,温温柔柔的看着姜绥宁,循循善诱,他问她:“绥绥为什么要带我来月荡山。” 姜绥宁眨眨眼,她的瞳色很黑很深,这般注视着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澄澈却又隐秘的意味。 姜绥宁说:“因为这里有我的秘密。” 黎敬州看着她,缓缓松开了扣在她腰间的手。 他弯下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漂亮眼睛,两人的鼻尖相抵,暧昧和微妙的电流在两人间萦绕。 “交换了秘密,什么好处?” 姜绥宁没想到黎敬州会这么问自己,她迟钝又可爱地眨眼睛,说:“没有好处。” 黎敬州大概是笑了声,很轻很淡。 姜绥宁没笑,一本正经地说:“但是我只和很重要的人交换秘密。” “那...对绥绥来说,很重要的人多吗?” “不多,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和夏彤。” 黎敬州自动忽略了第二个名字。 他精致妖异的眉眼,在昏暗的灯光下,好似妖精一般勾人。 真是漂亮的不像话。 姜绥宁在心里这般想。 黎敬州捏捏她的脸,“我的荣幸。” 这天晚上,两人坐在窗前,看着不远处隐匿在夜色中的月荡山。 姜绥宁喝了点酒,她用手撑着脑袋,指着不远处的山,“那里是我生活了8年的地方,上面有个精神病院,里面的人都不会笑。” 黎敬州看着姜绥宁的侧脸,弧度细腻秀美,明艳中带着青春生动,气质复杂又动人。 她是鲜活的。 “我一开始很想跑出去的,可是...那山真的太高了,里面的路况也很复杂,我无论如何,都跑不出去。”姜绥宁叹了口气,收回目光。 她对上黎敬州认真的眼睛,于是醉意消散了一点。 “黎敬州。”她喊她的名字,带着薄醉后特有的沙甜。 黎敬州有些后悔刚刚让她喝了酒,可是他看着小姑娘红扑扑的脸,也说不出冷硬的话,耐心回答,“我在这里。” 姜绥宁微笑,“我还有一个秘密。” “嗯。” “我真的杀过人。” “嗯。” 他的反应太平淡了,姜绥宁不满意。 “我没有骗你。” “我知道。” “你不害怕吗?” “不怕。” 姜绥宁鼻腔发酸,“你怎么不问问我,是为什么?” “那些过去对你而言不太美好,所以,绥绥如果不想说,可以不用说。”黎敬州轻声道。 姜绥宁没见过这样的人,他对自己的好和偏让,永远在自己的预料之外。 她开口,带着沙哑,“我之前和你说,如果...如果我和秦应珩顺利离婚,我就和你结婚,可是我这两天总在想...要是有一天,我的这些事被大众知道了...” 黎敬州不说话,他无声的看着她,眼中心疼的情绪很重。 姜绥宁没察觉,抑或者说,她根本就不敢看他,她没什么底气的问他:“黎敬州,如果我的存在成为你的丑闻,你还是想和我结婚吗?” “想。” 言简意赅。 姜绥宁不信,“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完美无缺的人生,有了可以随旁人攻击的污点。”姜绥宁皱着眉,冥思苦想,她说:“我还没想好,要是有一天,我的过去被外界知道,你要怎么办。” 她说的是,你要怎么办。 黎敬州却问她,“那你要怎么办?” 姜绥宁耸肩,下巴轻抬,表情很骄衿,“我才不在乎那些人怎么看我。” 黎敬州注视着她,许久,他起身,走到她面前。 外面的风雪更重。 姜绥宁抬眸看他,“怎么了?” 黎敬州弯下腰,下巴轻轻放在她的发顶,他抬手指了指窗外,“其实你走的这些年,月荡山上发生了很多变化。” 姜绥宁循着他的手往外看去,黑黢黢的夜色,看不到任何细节。 “什么变化?” 黎敬州说:“明天你上去就知道了。” 姜绥宁若有所思地点头。 “还有一件事,我需要纠正你。” 姜绥宁好奇问:“什么事?” “绥绥,你的过去不是污点,遇见不好的人也不是你的错,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姑娘。”他轻声的,一字一句,没有半分迟疑。 姜绥宁感觉自己心中的那道防线,被窗外的风雪吹动,彻底崩塌... 第100章 眼里有你 次日一早,姜绥宁醒来,两人上了通往月荡山顶的缆车。 守缆车的大爷咬着烟,笑眯眯地看着二人,道:“咱还没正式营业呢!二位是咱们园区第一对顾客!来来来!宣传册!快看看!” 说着话,就将一份精美的宣传册塞在了姜绥宁手中。 姜绥宁一头雾水,乖乖接过宣传册。 大爷见她如此配合,连忙更为热情地说:“这个季节上去风景可好嘞!要不要俺给你推荐几个打卡点?” 姜绥宁说不用了,谢谢大爷。 于是,在黎敬州含着笑意的目光中,姜绥宁被大爷迷迷糊糊的被推上缆车了。 黎敬州坐在姜绥宁的对面,看她表情专注,脸都快要埋进围巾里去了,于是伸手,替她将围巾往下压了压。 “什么打卡点...”姜绥宁只觉得莫名其妙,她拿起宣传册翻开,越看越觉得难以置信,良久,她迟钝地抬起头,看向黎敬州,“这里成了游乐园?” “嗯。”黎敬州收回手,满意地看着姜绥宁红扑扑的脸,“还没正式开业,有些地方还需要再细修。” 姜绥宁没有任何迟疑,“你建的?” “对。” “什么时候建的?”姜绥宁追问。 黎敬州说,“你一回来,我就让人着手去建了,不想你以后路过这里,看见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觉得不开心。” 姜绥宁这才注意到,就连缆车,就被刷成了温馨的粉色。 “所以你昨天说,这上面不一样了。” 黎敬州笑着,淡淡道:“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可以先试试。” 姜绥宁没有去过游乐园。 她的人生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快乐很浅薄。 她记忆中的快乐片段不多,有人为了自己去准备快乐,大费周折地哄自己开心,更是从来没有过。 以至于,当她真的正在游乐场前,看着眼前的一切时,只觉得很不真实。 黎敬州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拍立得,他说:“绥绥,我给你拍张照吧。” 姜绥宁捂脸,“我没带口红。” 黎敬州今日的衣着很休闲,背上更是有一个登山包。 姜绥宁原先不知道这个包是干什么用的,直到现在,黎敬州从包里拿出口红和气垫,“这里有。” 姜绥宁震惊。 “你怎么带这个?” “想着你出门可能会用上,我听谭思明说,女孩子出门拍照是要化妆的。” 谭思明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助理。 姜绥宁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细细地给自己涂上口红。 她仰着脸问黎敬州,“好看吗?” “好看。”他这般说。 姜绥宁蹦蹦跳跳地站了起来,她跑到正门口的方向,站定,比了个‘耶’,“我们拍照吧!” 黎敬州拿出拍立得,认认真真地拍下了这一刻。 胶卷是即时出片的,两人一起低着头等,直到上面的图案清晰,显示出姜绥宁笑容明艳的脸。 这原本应该是一场很悲苦的旅程,可是现在,姜绥宁开心得不行。 记忆是可以覆盖的吧。 至少姜绥宁觉得,那些非常不好的记忆,在黎敬州的精心安排下,现在都变成了快乐的。 这个游乐场里除了工作人员,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姜绥宁将从前没坐过的设施全都坐了一遍。 她玩得很尽兴,到了傍晚,两人坐上了摩天轮。 月荡山的夜景,从最高点往下看,是整个京港的灯光璀璨。 姜绥宁低着头看灯火阑珊,那些遥远的景致成为一片漫长的,绵亘的金色河流。 姜绥宁的声音很小,她说:“黎敬州,我之前从来没有想过,从月荡山往下看,竟然会这么漂亮。” 这个地方,竟然在有朝一日,也能和漂亮两字挂钩。 多么不可思议。 黎敬州安安静静地看着她,良久,他说:“看事情的角度不同,看见的东西都会不一样。” 姜绥宁转过身,眼神明亮地望向黎敬州,“那还有别的角度吗?” 黎敬州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姜绥宁不解,但是真的凑过去看了。 他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甚至对于男人而言,这样的眼睛好漂亮的过分了,偏偏他气质淡漠至极,只怕是没有人会这么肆无忌惮地窥探。 姜绥宁认真的看,“什么都没有啊...” 黎敬州笑了笑,他的语调散漫,缱绻温柔,“有你。” 姜绥宁愣住了。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直到摩天轮从最高点开始往下沉。 姜绥宁这才红着脸错开视线了。 她胡思乱想着,自己真是定力不够,怎么就觉得心脏跳得不受控了呢? 回去的路上,姜绥宁将照片发给了夏彤。 一颗生姜,“彤彤,我觉得黎敬州真好。” 夏彤真是不知道,黎敬州那位活祖宗怎么能在姜绥宁面前,给自己包装得跟个慈善家似的。 但毕竟是自己的亲亲闺蜜,夏彤还是语重心长地打了行字过去。 “长点心吧孩子。” “我知道的,他就是对我比较好。” 合着是心知肚明,给自己秀恩爱来了。 夏彤嘴角抽搐,“我见不得臭情侣,我要把你拉黑!” “没有谈恋爱,我只是答应他,我和秦应珩离婚了,就嫁给她。” 夏彤惊的手机都要掉了,“你爱上他了?” “不至于...我就是觉得和他在一起踏实。” 夏彤几乎能想到姜绥宁打字时一本正经的样子。 夏彤好心提醒,“上了贼船可就下不来了,黎敬州比秦应珩更难离!” 她正聊得起劲,冷不丁身后站了个人,也没察觉。 林宗年的声音响起,清淡漠然,“你对别人的感情倒是操心。” 夏彤惊得直接站起,她把手机往身后一放,气质冷清的脸上,露出很不相符的慌乱表情,“你...你走路怎么都没声的!” “是你自己聊得太专注,没有注意到我。”林宗年上下扫了夏彤一眼,道:“穿搭不错,我们出门吧。” 夏彤对天发誓,她要是知道林宗年是要带她回夏家,她就是爬,也要爬上去换套衣服。 路上,夏彤看着林宗年假寐的脸,“你要去找白月光干啥?” 第101章 相提并论 一口一个白月光,叫得脆生生的。 林宗年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他心里有些火气,没说话。 “林宗年,你是不是故意让我穿成这样,好衬托她?”夏彤愤愤地说:“你这个人心机可真重!为了哄白月光开心,脸都不要了!” 林宗年额角的青筋跳动,他刚忙完一堆公事,好不容易挤出时间迎合夏彤的休息时间,实在是不想和她吵架。 “夏彤,适可而止。” “哦,”夏彤耸肩,一脸无所谓地靠在椅背上,“你放心,我进了夏家,什么都不会说的。” “之前姜绥宁跟着你在夏家闹了一通...” 林宗年话还没说完,就被夏彤打断了。 “是我一定要绥宁陪着我去的!你有什么不满的,冲我来!” 林宗年终于忍无可忍,看向夏彤,“我在你眼里就是个不分青红皂白的人?” 夏彤的表情变了变,她偏过脸看着窗外,表情平静下去,她说:“林宗年,我知道你当年娶我,都是被逼的。” 这么多年,好像两人都默认了就这么温水煮青蛙地过着。 可是现在,夏彤不想这样了。 而林宗年表情复杂地看着看着夏彤,良久,他收回视线,一言不发的看着前方。 车内的气压很低,冷得像冰窖似的。 夏彤一下车就打了个喷嚏。 天空中的月亮散发着惨白的光芒。 夏彤裹紧身上的衣服,跟着林宗年往里走。 两人一前一后,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夏橙今天穿了件白色的长裙,打扮得高贵典雅。 不愧是名校的高才生,身上就是有种高知感。 夏彤跟在身后,冷不丁又收到姜绥宁的消息。 一颗生姜,“我们一起回剧组吧?” 猴子屁股红彤彤,“我在夏家给林宗年的白月光做陪衬呢,林宗年终于忍不住,带着我来找夏橙了!” 一颗生姜,“?” 夏彤跟着林宗年的步伐,进了大厅。 她直接往沙发上一坐,继续打字。 “我也是倒霉,好不容易有一天假期,我还要参加这种修罗场!” 姜绥宁回得很快,噼里啪啦地发了一行字过来,“黎敬州刚好送我回来,我来找你!” 夏彤简直是要感动死了。 “好姐妹!等你来!送夏橙一巴掌!” 姜绥宁发了个无语的表情包。 夏彤平时是个很有气势的人,但是在夏家,出于童年的惯性反应,这么多年,始终不怎么支棱得起来。 姜绥宁上次那顿输出,对夏彤而言,简直是偶尔回想也会乐出声。 比如现在。 她突兀的笑声响起,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夏彤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低下头去桌上找吃的了。 而夏橙表情疑惑,夏明川和乔漓姿更是表情古怪地看着她。 唯一没什么反应的人是林宗年,男人走到她面前,问她:“回家了,所以心情很好?” 夏彤真想给他一脚。 夏橙笑着在林宗年对面坐下,语气温柔:“我也很久没有看见夏彤了,宗年,你们结婚后过得还好吗?” 问的是好不好,话里话外都是希望快点完了。 夏彤似笑非笑地看了夏橙一眼。 夏橙整理自己鬓角的碎发,冰清玉洁的冰山美人偶尔体贴一下,还真是知情知趣,声音轻柔,“我这个姐姐从小就要强,宗年,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自然。”林宗年淡淡道。 “林先生,橙橙回来这么久了,一直在等着和您见面呢,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您总算是有时间过来见她了。”夏明川笑着道:“要不...先让夏彤出去,我们好好聊聊。” “是啊,夏彤!你快出去吧,别这么不懂事!”乔漓姿连忙附和。 夏彤坐着没动,她看着乔漓姿,道:“乔阿姨,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我也不想在这里做电灯泡,但是我之前让你给我的东西,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 “林先生,你看看这孩子,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还是不死心,问我要什么高考成绩,你说明明就是她自己没考好,还在这里不死心的纠缠追问!” 乔漓姿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地强调,“我是真的不知道她在执着什么,难不成非得得出她是高考状元,她才满意吗!” “够了!你在这里和一个孩子置什么气!”夏明川难得对乔漓姿动怒,“也是做长辈的人了,怎么越说越不像话!你自己听听!你在说什么东西!” 乔漓姿气愤委屈地看着夏明川,但是也不敢反驳。 夏橙很是诧异的看着夏明川,但是很快,她意识到了什么,抿唇,没有说话。 林宗年则是侧过脸,他拍了拍夏彤的手背,“我确实有些话要处理,你等等再进来,先上楼休息,好不好?” 夏彤眼眶泛红,她看向林宗年,分明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是过了良久,她却是一言不发的起身,朝着楼上走去。 直到夏彤的身影消失了,林宗年脸上的冷意浮动,有些戾气。 夏橙没有察觉,还以为林宗年是为了和自己叙旧,才支开的夏彤,她满是感动的看着林宗年,道:“宗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娶夏彤的,可是现在我已经回来了,你们打算什么离婚?” “为了你?”林宗年不动声色的反问。 夏橙没察觉不对劲,理所当然地说:“是啊,当初你不就是为了让我能安心出国念书,才娶了夏彤,将她留在你身边的吗?而且...你送了我那么多东西...每一件都准备得那么用心..” 林宗年转动着自己无名指上的婚戒,他垂着眸,语调寡淡,“夏彤也是这么觉得的?” “当然,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夏橙笑着,满脸深情的凝视着林宗年,“林先生,要不是因为你们两个已经领证了,我早就...” “你早就怎样?”林宗年抬眸,冷冷看向夏橙。 夏橙脸上的笑容僵住。 而林宗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中的疏离淡漠很明显,“你算什么?你也配和我的妻子相提并论?” 第102章 真相不堪 夏橙没有防备,她愕然地看着林宗年,到底是自己一直喜欢的男人,她的话未出口,眼眶已经红了。 情绪缓和半晌,她终于开口,声音止不住颤抖,“宗年,你怎么能这么说我?难道你真的爱上夏彤了吗?” 楼梯上早就没有了夏彤的身影,她被林宗年给支开,听不见这里的交谈。 林宗年看向夏橙泛红的双眸,“你们凭什么觉得,我林宗年会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 夏橙掉着眼泪,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夏明川震惊愕然,当年的情状犹在眼前,他同样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宗年,“林先生,您当初明明是...” “那些事已经过去了,无论我当时做了什么,都不是因为我心里有夏橙!”林宗年环顾在场众人,眼神冷漠如冰。 “我今天之所以来这里,就是想提醒你们一下,当年的事情如果被夏彤知道了,在场的所有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夏橙眼中一片茫然,她的唇颤抖得厉害,失魂落魄。 乔漓姿看着自己女儿这个样子,心疼得不行,也顾不得林宗年在场,看向夏明川,质问道:“是你说林先生想要让橙橙出国念书,学成回国就能再续前缘,现在这样,你得给我和女儿一个解释!” 林宗年并不在乎这些人的心情。 他看着夏彤离开时的方向,再度开口,语调益发的冷淡,“等夏彤下来,我希望你们能够亲口告诉她,让她不要胡思乱想,安心留在我身边。” 夏明川表情严肃难看,但是也知道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已经没有转寰的余地了。 良久,他沉声道:“林先生,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放心...” “爸!”夏橙错愕地看向夏明川,“你就这么答应了?” “闭嘴!”夏明窗冷冷看向夏橙,表情充满了怒气,“事到如今你还看不清情势吗!不要让我为难!也不要让林先生为难!” “那我这些年的努力算什么!我哪里比不上夏彤!凭什么不是我!”夏橙语气压抑,她死死攥紧裙子,几乎将唇咬破,“我分明哪里都比夏彤强!她不过就是一个连大学都没有读过的文盲!” 她的话说完,现场一片死寂。 林宗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中的冷怒清晰。 夏橙被他的目光震慑,无措的往后退了一步。 林宗年开口,嗓音冰冷,“夏橙,你应该很清楚,你是踩在谁的身上,得到了如今的荣誉!” 夏橙的表情好似见鬼。 而楼梯处,夏彤的声音传来,迟钝的,艰难的:“你们在说什么?” 林宗年脸上的怒气,在刹那间散退得一干二净,他蓦然看向楼梯处,眼中是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慌张。 而站在楼梯上的夏彤,脸色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按照夏彤一贯的处事方式,她今天是一定不会下来的。林宗年让她上去,她就会一直待到林宗年让她下来之前。 夏彤不是那种没有眼力见的人,人家和白月光叙旧,自己下来算什么。 可今天不凑巧,她收到了姜绥宁的信息,后者说已经到门口了,方不方便进去。 夏彤是去接姜绥宁的。 她也没有想到,能听见林宗年的这句话。 ——踩在谁的身上,得到如今的荣誉。 是不是意思就是,夏橙的高考成绩,用的是自己的? 夏彤手脚冰凉,一言不发的看着林宗年,那些冰冷的回忆在顷刻间翻涌上来,夏彤明白了。 明白了她和林宗年的婚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真相真是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恶心。 他比她想象中更自私。 她只听见了这一句,但是这一句也够了,够她看清这七年的婚姻,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夏彤...”林宗年已经走到了她面前,男人少有的迟疑慌张,他成熟英俊的面容上透着恳求,“我们先回去,我能解释...” “绥宁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我不想听你解释,我要和她走。” 说完,她不等林宗年做出反应,直接越过他,大步往外走去。 只是不经意间,步伐显得凌乱。 林宗年僵立在原地,没有追出去。 他太了解夏彤了,了解她的性格,也了解今日的一切,哪怕她只是听见了一句,也够她恨自己。 而夏橙,她面目憎恨的看着夏彤离开的身影,眼眶红的滴血。 为什么.... 为什么她这个正牌千金,要在这一刻沦为笑柄? 夏彤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是一路过去,她连呼吸都觉得艰难。 直到看见门外,姜绥宁正拿着几张胶片,和黎敬州说笑着什么。男人眉目透着温和,虽然还是很淡漠的气质,但是看起来,倒也算温情。 此时,姜绥宁看见夏彤,笑着朝她招手,“夏彤!这边!” 夏彤突然就没有再走一步的力气,她看着姜绥宁,痛哭出声。 姜绥宁没成想会看见夏彤哭成这样,她一时间急了,连忙跑向她。 “不是...你怎么了?夏彤,这可是在夏家,你哭了多跌份!”姜绥宁紧张的蹲在夏彤面前,手忙脚乱的找手帕。 一旁的黎敬州拿着手帕递给姜绥宁,姜绥宁接过,给哭得不成样子的擦眼泪。 “你别一直哭啊...你先和我说说,究竟是怎么了?”姜绥宁被夏彤哭得心急,连声追问。 夏彤缓了许久,看向姜绥宁,眼睛红肿,“绥宁...你先带我走吧,我们回宿舍...” 明天确实也要开始拍摄了,是该回去了。 但是夏彤现在的状态,姜绥宁不放心她一个人住着。 自己的寝室,也不是能住的地方。 “今晚先住那个酒店吧,我们明天回去。”姜绥宁说:“走吧,我扶着你。” 姜绥宁扶着夏彤走到了车后座,黎敬州给二人拉开车门,低声叮嘱道:“小心。” 夏彤刚上车,不远处,林宗年赶了过来。 “等等!” 姜绥宁转过身,看见林宗年绷着脸,步伐急促。 他正快步过来,表情冷沉至极。 第103章 真相大白 他尚未走到跟前,黎敬州上前,拦住了他。 黎敬州表情漠然,平静道:“你妻子现在情绪不太好,不是交流的时候。” “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麻烦黎先生让开。”林宗年并不想和黎敬州起正面冲突,但此时此刻,情绪难免急躁。 他说着话,目光却而始终看向车内的夏彤,没有移开。 夏彤垂着眸,眼观鼻鼻观心,只当外面没人存在。 姜绥宁看她这个样子,柔声道:“我帮你支开他,好不好?” 夏彤点头。 姜绥宁走向正和黎敬州僵持的林宗年,她开口,带着笑意:“林总,聊聊?” 转角处,林宗年站在姜绥宁面前,月色惨淡,男人的声音也冷硬,“她在生我的气?” “夏彤的性格你应该很清楚,她现在在气头上,不会和你离开的。”姜绥宁微笑,语气无可挑剔,“你可是我的顶头上司,我但凡能让你和夏彤和好,我肯定就做了,毕竟这样对我百利无一害。” 林宗年嗤笑,没把姜绥宁的便宜话听进去,“夏彤要是真和我闹翻了,你就算离开星河,也不会站在我这边吧?” 姜绥宁依然笑着,“林总,话说破了就没意思了。” 林宗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着姜绥宁,眼神冷锐,“姜绥宁,我可以让夏彤今天和你走,但是我有条件。” 林宗年是夏彤的丈夫,两人目前还在隐婚状态,要是真的闹大,对夏彤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姜绥宁本着大事化小的原则,很是从容地说:“你说吧,你的条件。” “拍摄结束,我要你和夏彤第一时间回公司。”林宗年顿了顿,道:“你不能把她带去别的地方。” 这是个比较明智的方式。 过个几天,夏彤可能会稍微冷静一些。 姜绥宁沉吟片刻,答应了,“好的。” 是夜,横镇的雪比市内更大。 姜绥宁点了几个外卖,琳琅满目地放在桌上,问夏彤想要吃哪个。 “我还准备了啤酒,昨天晚上在月荡山喝的,这个牌子味道挺好。”姜绥宁摇晃着手中沉甸甸的啤酒,笑着道:“喝点吧。” 夏彤蔫蔫地坐在床上,听见姜绥宁这么说,揉着通红的眼睛,坐了下来。 几杯酒下肚,姜绥宁用啤酒罐敲敲桌子,“现在可以说了吧?” “我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夏彤的嗓音沙哑难听。 姜绥宁沉默一瞬,她垂着眼皮,道:“很多故事呢,一开始都不怎么好开头的,那就我问你答?” “嗯,好啊。” “你今天是不是知道了当年高考的真相?” 夏彤猛然抬眼,看向姜绥宁,“你监听我?” 姜绥宁拿筷子敲夏彤的头,“一天到晚胡思乱想!我当然没有!” 夏彤摸着额头,“那你猜得还挺准的。” “你还能有什么事?”姜绥宁淡淡道:“现在能让你破防的,也就这件事了。” “其实我没听完全部,我就听见了一点点,我感觉他们所有人都知道,我当年高考的事另有隐情,而且...” 夏彤的声音开始发颤,“林宗年好像也知道什么,我听他的口气,夏橙去国外读大学,用的是我的成绩。” 姜绥宁皱眉,哪怕有了心理准备,还是没忍住骂出来,“真不要脸!” 夏彤红着眼,又是猛灌一大口,“其实...这么多年,我心里一直都这么猜测过,但是我没想到,这件事林宗年也知道,他为了让他的白月光开心,连我的前途都能抹杀,他真的好可怕。” 姜绥宁皱着眉,心中难言的波澜起伏。 她看着夏彤,良久,将手中的啤酒罐捏得作响,“走!” “去哪...”夏彤愕然。 姜绥宁冷声道:“去夏家,问清楚。” “可是我们才刚刚回来...明天不是还有工作吗?”夏彤踌躇道:“算了,如果真的是夏橙顶替了我的成绩,他们根本不可能把我的高考分数还给我。” “你要是早和我说,林宗年也有份参与,我刚刚一定给他一巴掌!” 夏彤没忍住笑了,“他可是你老板。” “我这样的条件,难道还签不上公司吗?他要是不想留用我,把我开了就是了。”姜绥宁语调气愤。 两人正说着话,一旁,夏彤的手机响起。 界面散发着幽蓝的光,上面显示夏橙的名字。 姜绥宁让夏彤接,按了免提,两人一起听着。 “夏彤,你在哪里?”电话那头,夏橙的声音冷厉。 夏彤语气冷漠,“我在哪里和你有关系吗?” “我已经到横镇了,我们见一面吧。”夏橙说:“你不是很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吗?我亲自告诉你!” 夏彤和姜绥宁对视,两人不约而同地点头。 于是十分钟后,三个女人坐在了酒店的餐厅里。 这个点餐厅早就已经打烊了,三人围坐,气氛死寂沉沉。 夏橙一路过来显然神色倦怠,表情也疲惫,她捏着眉心,缓缓道:“夏彤,你不能怪我这么多年都讨厌你,没有一个千金会喜欢私生子。” 一来就上价值。 姜绥宁本来就困,不耐烦地打断她,“好的千金,知道你血统纯正了,说吧,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年夏彤确实考得很好,高考状元是她,不是我。”夏橙微笑,语气很坦然。 姜绥宁愕然,她震惊于夏橙的坦然和厚颜无耻,“你怎么能没有一丝愧疚?” 夏彤已经气到站起,她在夏橙轻描淡写的声音中,浑身颤抖,“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这么对我!” “很难理解吗?我想要一个好看的成绩,不巧的是,这个倒霉鬼就是夏彤。” 夏橙轻笑,她背往后仰着,从容地审视夏彤,“况且,我有什么可愧疚的,夏彤应该感到荣幸,她得到这个成绩对家族没有任何帮助,可我不一样,我是父亲的骄傲,我的荣耀,就是整个家族的荣耀!” 夏彤的身形摇摇欲坠,她脸上写满了绝望,“你知不知道这份成绩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第104章 结婚公告 “因为你抢走了我最爱的男人!我拿你的高考成绩算什么!都是你活该!”夏橙脸上的笑容尽失,“夏彤,是你自作自受!” 夏橙理直气壮的语气,让夏彤几乎站不稳,她忍到了极点,才没有一巴掌扇在夏橙脸上。 但是姜绥宁就没这么多顾虑了,她面无表情地将桌上的水泼在了夏橙脸上,“够了!你真是让我觉得恶心!” 夏橙尖叫着站起来,“你是不是有病!” “究竟是谁有病!你偷走了别人的人生,怎么还能连半分愧疚都没有!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姜绥宁靠在椅背上,冷冷看着夏橙。 夏橙看见姜绥宁眼中的冷意,不像人,像是鬼。 这个漂亮年轻的女子,很多时候,都给夏橙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她面色发白,到底是没有起正面冲突,绷着脸扯过纸巾,擦着脸上的水渍。 她和夏彤对视,看着对方眼中的破碎,冷笑:“你们来这里之前,一定录音了吧?录音也没用,你猜我为什么敢一个人来找你?” 夏彤的眼珠迟钝的转了转,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艰涩,崩溃,“为什么...” “因为给我保驾护航的人,是你的丈夫,林宗年。”夏橙的笑容清冷漂亮,偏偏带着毒,她说:“没想到吧?你才是那个被所有人算计进去的人,夏彤,我真是可怜你,什么都不知道...” 夏彤和姜绥宁离开时,宛如丢了魂魄。 姜绥宁不知该说什么,世事不公太多,多的是剥削压迫。 很多事情,就是这么血淋淋的,腐烂发臭,溃烂流脓。 姜绥宁握着夏彤的手,给她力量,她说:“彤彤,你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强大了,一定帮你把你应得的成绩都还给你。” 夏彤好笑地看向姜绥宁,眼中带泪,“傻瓜,我知道的,你也活得很辛苦。” 今天是超星团的总决赛预热,这一次,将会确定能够出道的人员名单,等到总决赛上,就该是排名了。 按照姜绥宁如今的人气,占一个出道位是没什么意外的。 但是赵平生还是过来了,给小姑娘加油打气。 “等等上场不要紧张,你就按照之前我教你的那些技巧,不会有问题的。” 姜绥宁低着头,在看灰夏最近更新的微博。 她看得津津有味,点头也含糊。 灰夏最新更新的章节里,生姜公主去山顶上滑雪了。 这段时间,灰夏更新得很勤快,粉丝数水涨船高,竟然比姜绥宁的认证号粉丝涨幅还要快,已经远远的将姜绥宁的粉丝数量甩在了身后。 作为灰夏的唯一关注,姜绥宁的账号很惹眼。 评论区有催更的,也有问灰夏姜绥宁和他是什么关系的。 【大大快点更新吧!等得我干饭都不香了!】 【生姜小姐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可乐先生喜欢她啊?】 【灰夏大大,我看你关注了姜绥宁,你也喜欢她吗!】 灰夏什么都没回复,但是点赞了问他是不是喜欢姜绥宁的微博。 这个点赞更像是一种认可,于是底下问来问去的声音更多了。 姜绥宁看了下去,基本都是夸赞,没什么恶评。 想了想,他给灰夏发了私信,“我今天总决赛预热直播,你会看吗?” 灰夏回复得很快,“嗯。” 姜绥宁的脑海中,划过了黎敬州的脸。 灰夏对于姜绥宁而言,有着很特殊的地位,姜绥宁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他,“灰夏老师,我遇见了一个想要结婚的人。” “你喜欢他吗?” 姜绥宁思索一瞬,“一点点。” 对方发了个表情包过来。 姜绥宁点开一看,是一个可爱的卖萌表情包。 姜绥宁真是没有想到,灰夏这么不苟言笑的人,竟然还有这么可爱的表情包,和他的人设挺不符的。 秦应珩今日的公事很多,等会议结束时,顾兆年走进来,将事先准备好的视频递给他。 “这是姜小姐今天的演出视频。” 秦应珩接过,顾兆年不动声色的走出去了。 姜绥宁穿旗袍很好看,她的身材不是完全的瘦,恰到好处的丰盈,腰肢纤细,有一种很勾人又很轻盈的韵味。 而她的嗓音婉转清泠,江南小调配着琵琶声,安安静静地坐着唱弹,就已经足够让人挪不开眼了。 热搜上都是姜绥宁投票第一的消息。 秦应珩一一扫过,将手机放在一旁,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姜绥宁在舞台上发光的模样,让他觉得他似乎越来越掌控不住她了。 他如今仅有的,只是自己手上的结婚证。 秦应珩有种患得患失的怅然,他思索良久,眼中的光一寸寸深暗起来。 和热搜一起爆的,除了姜绥宁的名次,还有姜绥宁已婚的消息。 赵平生和白时都没有防备,正在想对策。 休息室内,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结婚公告是从景骋集团的认证账号发出的,公开声明,指名道姓。 ——“景骋集团董事长和姜绥宁小姐,存在事实婚姻多年,此前给公众造成的误解,我司致以深深歉意。” 景骋集团已经关闭了评论区,但是超星团的广场上,已经是扬汤止沸,覆水难收。 姜绥宁面无表情地坐在二人对面,看着广场上乱七八糟的评论。 【我就说,怎么能第一名出道,合着真是带资进组啊!】 【景骋集团的少奶奶究竟为什么要进娱乐圈啊,难道是生活太无聊了?】 【给我们薇薇一条生路吧!薇薇就想拿个第一,凭什么给资本家让路!】 【不是...你们这些人仇富吧?】 姜绥宁把手机关上了。 白时看见她在灯光浮动下,面若寒霜的脸,安抚温和,“绥宁,你先别急。” 赵平生心脏一紧,连忙道:“是啊,我们现在已经在联系秦应珩和顾兆年了,看看有没有什么补救的方法。” 姜绥宁起身,“不用了,我去找他。” 不等白时和赵平生回答,姜绥宁已经大步离开了化妆间。 她的步伐凛冽,怒气已飙升。 第105章 服软 一路心神不宁,愤怒难消。 姜绥宁从计程车上下来时,才发现自己手机的电量已经掉到只剩1%了。 她用仅存的电量付了车费,直接走进了景骋集团的大门。 上辈子,姜绥宁来过这里。 只是和如今,完全是两种心境。 那时的她是以秦应珩新婚妻子的身份来的,对于自己和秦应珩的婚姻,她并非完全没有憧憬,甚至可以说,她是想要用全身心对待的。 所以,她跟在秦应珩身后,一路都是认真观察,想要早一点熟悉这个地方。 ——这是她的丈夫苦心经营的商业王国,也是她将来的倚仗。 可是现在,姜绥宁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克制住自己想要将一切都砸烂的冲动。 她径直朝着秦应珩的私人电梯走去,没人拦,一路畅通无阻。 姜绥宁怒气更甚。 秦应珩在姜绥宁踏进大厅的那瞬间,就已经收到了消息。 他当然是专程静候她过来,所以此时此刻,心情颇好。 姜绥宁推门而入的瞬间,他甚至好整以暇地朝着她微笑,语调轻柔地说:“你来了。” 他的笑容温雅,翩翩君子,风度无二。 多么无可挑剔的一张脸。 多么完美无缺的假面。 他真知道什么叫一击致命。 姜绥宁气极反笑,身后的门来回晃荡着,最后,无声无息地阖上。 姜绥宁一句话都没说,她将目之所及的所有东西扔在了地上,巨大的响动哪怕是隔着门,还是传到了外面。 顾兆年从容不迫,对着秘书办的人微笑着说:“夫人心情不好,没事。” 而秦应珩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姜绥宁将所有东西全部砸碎,周遭一片狼藉,他终于起身,缓缓走向她。 姜绥宁指尖的血滴在地面上,大概是刚刚,被什么锐器割破了手指。 秦应珩看见了,一直波澜不惊的男人终于皱了皱眉,“你受伤了。” 他说着话,就想要拉过姜绥宁的手臂。 “别碰我!你真是让我觉得恶心!”姜绥宁愤怒甩开了秦应珩的手,她的声音颤抖,怒不可遏地看着他,咬牙切齿,“秦应珩,我真是没有想到,你竟然能下作到这种程度。” 秦应珩唇角挑起一抹温和的笑容,他叹息,一本正经地反问,“绥绥,你说我下作,请问我做了什么?” “你未经我的允许,擅自发出我已婚的公告,秦应珩,你心中很清楚,我们之间的婚姻从来都只是一张废纸!你拿来禁锢着我也就罢了,为什么现在变本加厉,你要毁了我...” 秦应珩脸上的笑容淡下去,姜绥宁的诘问比他想象中更加尖锐,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声音很轻,“绥绥,是你先不要我了,你想丢下我,我只是在自保。” 姜绥宁怒不可遏,她一巴掌扇在了秦应珩脸上,“收起你这些假惺惺的话说给鬼听吧!你就是想满足你变态的占有欲!你想困死我!” 秦应珩被打得偏过脸,神情更冷,他舌尖抵着唇角,尝到了血腥味,轻轻笑了。 姜绥宁面色一变,“你笑什么!” “解气了吗?”秦应珩指着另一边面容,“没解气可以再打我一下。” 姜绥宁垂着的手发抖不止。 “疯子...” “绥宁,是你太单纯了,你凭什么觉得我永远都不会公布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因为你现在是个公众人物吗?” 秦应珩重新看向姜绥宁,他明明在笑,眼中却一点笑意都没有,“我得先保全我想要的,我才能考虑你想拥有的。” 姜绥宁浑身冰凉,秦应珩平静地抬手,抚过她的肩膀。 “你太年轻了,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就好像我爱你,不代表我会一直纵容你。”秦应珩放在姜绥宁肩膀上的手,力道微重。 上位者的威压在这一刻展露无遗,姜绥宁看见秦应珩眼中的志在必得,他对待自己,就像在对待一只漂亮的金丝雀,他当然可以将自己养的羽毛漂亮,歌喉清脆,但只要他不开心,他随时都可以动手,折断自己的翅膀。 秦应珩只是一直在忍,一直到今天,他终于对自己出手了。 因为他的金丝雀,马上就要飞走了。 姜绥宁听见他说:“乖乖做我的秦太太,网上那些流言我可以全部替你挡下,绥宁,只要你听话。” 姜绥宁想吐。 她的胃里有酸楚翻涌,她猛然推开秦应珩,脸色苍白不已,“够了!你别再说了,我会发声明,我们之间不过就是纠纷!” “结婚证上的名字不会作假,你想要摆脱我,你以为是一纸感情破裂的声明就够了的吗?”秦应珩轻笑摇头,“绥宁,你太天真了。” 姜绥宁脸色苍白,她眼中有愤怒翻涌,“我恨你。” 秦应珩早就预料到了,他在做这个决定之前,预估了所有的结果,姜绥宁没有举着刀进来,他就知道自己已经赢了。 安抚她不过就是时间的问题,他有方法让她服软。 “我知道你恨我,可是再恨我,你也要先把网上的流言蜚语处理干净吧?绥宁,你也不想你一直以来的努力毁于一旦吧?”秦应珩顿了顿,声音更轻柔,“还有一件事,我也想告诉你。” 姜绥宁手攥成拳,她的声音艰涩至极,“我不想听你花言巧语。” “是和当年你母亲的死有关的,你真的不想知道吗?”秦应珩轻笑,如他意料之中的,姜绥宁僵住了。 秦应珩满意地抬手,整理姜绥宁鬓角汗湿的碎发,再度开口,他的声音甚至带着叹息,“早这么乖不就好了吗?把手给我,我替你包扎伤口。” 姜绥宁没动,眼眶很红。 秦应珩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把手给我。” “我妈妈当年的事,你快说。”姜绥宁将唇咬破,血丝涌出。 秦应珩皱眉,面色微冷地捏住姜绥宁下巴,“松口。” 姜绥宁没理会。 秦应珩的声音温度尽失,“姜绥宁,我劝你不要在这里和我硬抗,除非你这辈子都不想知道真相。” 第106章 比你心狠 姜绥宁一直知道,人要认清自己的能力和位置。 可也许是重生回来之后,秦应珩一直以来的忽视和手段柔和,她已经忘了,男人其实一直是这段关系的掌控者。 关系的开始不是姜绥宁说的算,关系的结束,自然也不是。 唇上的痛清晰,在一遍遍提醒姜绥宁,她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布偶。 姜绥宁眼眶猩红,松开了一直被紧咬的唇肉。 秦应珩眉眼却见舒展,他看着姜绥宁妥协,心中竟有病态的快感。 “绥绥真乖,很好,我们现在先处理伤口,再慢慢谈。” 顾兆年拿着医药箱进来时,秦应珩和姜绥宁对坐在沙发上,两人不说话,在一片狼藉的办公室内,气氛安静到诡异。 更加诡异的是,顾兆年看得出来,秦应珩心情很好。 他将姜绥宁逼到了绝路,而现在,他却感到了愉悦。 顾兆年虽然是在秦应珩的手底下做事也不得不觉得男人实在变态,他的后背有冷汗渗出,低着头将医药箱放在了桌上。 “秦先生,您要的药品。” 说完,自顾自地出去了。 秦应珩拉过姜绥宁滴血的手指,他替她处理伤口,平静到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说:“绥绥,你还记得吗?以前你受伤时,也是这样,我给你处理伤口。” 姜绥宁在姜家,总是受伤。 有时候是宋岚和姜希故意打的,有时候是被罚时留下的,总之新伤旧伤,一直没断过。 姜绥宁知道,姜希他们对秦应珩的说法是,自己有病,所以有时候会有自残的倾向。 秦应珩从来没有向自己求证过这件事,他平静接受,只是有时候看见自己身上的伤口,会动手处理一下。 姜绥宁很不愿意他帮自己处理伤口,因为这意味着,姜希和秦岚会将自己搓磨得更狠。 “你那时候不爱说话,我给你处理伤口,你总是安静地坐着,一动不动。”秦应珩的目光变得轻柔,他说:“绥宁,我一直都希望能快点将你带去我身边,有我在,你不会受伤。” “把一个疯子带在身边吗?”姜绥宁眼神中透出讽刺,她冷冷看着秦应珩,面无表情,“你凭什么觉得,你就能保证一个疯子不受伤。” “你不是疯子,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秦应珩皱了皱眉。 姜绥宁心中都是怒气,秦应珩的话,只是让她的怒气变本加厉。 “你觉得我不是疯子?那你为什么不和姜希他们求证,或者...”姜绥宁讽刺地笑:“其实我一直以来,都是被他们打的呢?” “你说什么...”秦应珩表情一僵,眉眼间的愕然更重。 “不相信?你看,我说什么,我疯没疯重要吗?秦应珩,你什么都不信,你只信你的眼睛。”姜绥宁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伤口,她冷笑端详,“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给我包扎伤口,我会很感动?” 秦应珩的脸色泛冷,没说话。 姜绥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不会觉得感动,我只觉得你虚伪,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吗?我又不是小孩子,我不要这样的关心。” “我纵着你,我什么都由着你,你只会离我越来越远。”秦应珩表情寡淡,他目光淡然地看着姜绥宁,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错愕,“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我们还有崭新的未来。” 姜绥宁冷笑。 秦应珩看着姜绥宁唇角的伤口,他抬手,指腹按在她的伤口上,微微用力,如愿看见她失了笑容。 秦应珩满意了,“你在姜家,是不是带走了苏月晚的骨灰?” 姜绥宁目露警惕,“所以呢?” 秦应珩微笑更深,他看着姜绥宁满是防备的脸,轻叹息,“绥绥,我该怎么告诉你,那里面的骨灰,根本就不是苏月晚的呢?” “你胡说什么?”姜绥宁的脸色白到没有一丝血色,“如果那不是我的母亲,那我母亲在哪?” “她还活着。” 秦应珩的语气清浅,可是对于姜绥宁而言,说是平地惊雷也不为过。 她良久良久地回不过神,这个消息对她而言,太过错愕。 “你骗我...” “我怎么会骗你,或者说,我为什么要撒一个一戳就破的谎言?绥宁,我知道你在意什么,你不在了,我也会替你好好守着的。” 秦应珩的声音擦过姜绥宁的耳畔,温柔低沉,“黎敬州算什么?白时算什么?他们都没有我了解你,只有我才知道,你最需要的是什么。” 姜绥宁已经顾不得其他了,她的眼眶红得不像话,死死凝视着秦应珩,一字一顿,从齿关里迸出,“我要你发誓...” 秦应珩脸上的表情深沉,他同样注视着姜绥宁的眼睛,缓缓抬手,“我发誓,你的母亲还活着,我要是骗你了,我这辈子都得不到你的爱。” 姜绥宁的表情在瞬间变得急切,她顾不得其他,捏住了秦应珩的衣袖,就好像在深海,捏住了一块浮木,她说:“秦应珩...你告诉我,我求求你告诉我,我妈妈在哪....” “绥宁,我可以让你见你妈妈,但前提是你要听话。”秦应珩抚摸姜绥宁冰冷的脸,他柔声细语,更显病态偏执,他说:“记者在楼下等了很久了,你和我下去,和大家公布我们的关系,我就带你去见妈妈。” 姜绥宁的眼泪掉下来,她的声音颤抖不止,“秦应珩,你怎么能这么逼我...” “是你先逼我的,既然你不肯听话,我只能这么做,起码,我要先保证你不会离开我,对不对?”秦应珩替姜绥宁擦掉脸上的泪水,他说:“你现在就算一直哭,我也不会心软的。” 姜绥宁感到一阵难言的绝望,来这之前,她做好了和秦应珩两败俱伤的准备。 她是要让他付出代价的。 可是现在,她什么都做不了。 姜绥宁气得狠了,她拿过医药箱里的剪刀,对着秦应珩的手,狠狠刺下去,血顿时涌出,姜绥宁笑中带泪,她咬牙切齿地说:“你放心,我比你心狠!” 第107章 记者会 秦应珩知道,走出这一步,他和姜绥宁之间,只怕唯剩一厢情愿的勉强。 可是事已至此,他已没有办法再退。 男人面无表情的拔掉姜绥宁刺进他血肉的尖锐剪刀,他表情太淡,以至于好似不知痛般。 “走吧。”秦应珩将剪刀扔在地上,固执的拉过姜绥宁的手腕,他凝视着她,轻声细语,“除非,你再也不想见到你的母亲。” 打蛇三寸,威胁的话,也无需说得淋漓尽致。 姜绥宁眼圈红的骇人,她被秦应珩握在手中的手颤抖不止,眼中的泪却还倔强的不肯落下。 秦应珩握在她手背的手愈发用力了些。 他说:“绥宁,这是我想要的,无论你怎么想,我现在都不可能放手。” 姜绥宁有些绝望,她彻底的重新认识了一遍眼前的人,于是声色嘶哑,“你把一个不爱你的人强留在身边,又有什么意思?” “有没有意思是我自己说的算。”秦应珩眯眸,他眼底的偏执在这一刻倾泻,浓烈到了极致,“绥绥,我们就这么过一辈子,我也心甘情愿。” 姜绥宁将自己的手抽回,她在刚刚已经做了决定,而现在,她眸中的情绪过分平静。 “我手机没电了,我要先联系一个人。” 秦应珩说好,吩咐顾兆年将充电宝拿过来。 姜绥宁低着头,看着正在显示开机的手机,听见秦应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柔的,残忍的,他说:“那些早就该断了的关系,就都断了吧,绥绥,现在道别很好。” 姜绥宁握着手机的手,手背青筋暴起。 她冷冷看着秦应珩,眼中充满了悲愤,“你真让人不齿。” 秦应珩几不可察的笑了笑。 姜绥宁将手机解锁,看见了夏彤和黎敬州的信息,大概都是看见了热搜,来安慰自己的。 姜绥宁和夏彤说没事,不要担心。 之后,她才拨通了黎敬州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姜绥宁听见黎敬州清浅的声音,较之往常,多了些急迫,“绥绥,你去哪了?” 姜绥宁垂眸,遮住眼中已经碎裂的光彩。 “我在秦应珩这里。” 电话那头,黎敬州沉默片刻。 姜绥宁以为,他会听见黎敬州带着怒气的质问,亦或,是对自己的愤怒指点。 可是黎敬州说:“在景骋吗?我来接你,绥绥,这件事我能处理。” 姜绥宁摇头,她说:“你处理不了,秦应珩说我妈妈还活着,我必须要见到她,她是我的至亲之人。” 秦应珩的角度,可以看见姜绥宁颤抖的唇和眼。 她是那么的不情愿,话语间,是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那种只有面对信任的人,才会流露的委屈。 秦应珩迈过一旁狼藉,姜绥宁的声音还是传进他的耳中,平静而压抑。 “我必须答应他,我对你失约了,对不起。” 那头,黎敬州不知说了什么。 姜绥宁的声音多了些哽咽,她说:“你真的不生气吗?真的...对不起。” 电话打完,秦应珩将一杯水放在了姜绥宁面前。 他好似隔岸观火,连她的悲喜都能忽略不计,只是柔声细语的说:“把这杯水喝了,好好调整状态,我们下楼。” 姜绥宁猛然抬眸,看向他,“秦应珩...你如果敢骗我...” “我不会。” “我要你拿秦家的一切发誓。”姜绥宁的眼神发了狠,她直勾勾的看着他,“你如果骗我,秦家的一切都会灰飞烟灭,在你手中成为灰烬。” 可惜,秦应珩从不信神佛。 神佛算什么,发誓又算什么。 誓言这东西,如果真的能够灵验,该有多少不得好死。 秦应珩轻笑,他说:“我如果骗你,秦家的一切,都会在我手中化作云烟。” 姜绥宁不语,冷冷的注视着他,她蓦然起身,大步往外走去。 秦应珩看着姜绥宁离开的背影,知道自己已经赌赢了。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哪怕过程曲折了些,哪怕手段,不怎么上得了台面。 一场劲爆的发布会,在景骋集团的会议室召开。 秦应珩站在姜绥宁身侧,动作自然的揽住姜绥宁的肩膀,语气轻柔,“正如大家所看见的,这是我的合法妻子,姜绥宁,至于从前的那些事情,都是我年少冲动,让她负气离开,如今她能回来,我一定会好好对她,决不辜负。” 敏锐的记者已经听出了端倪,连忙追问道:“秦先生,您的意思是,之前姜小姐之所以没有公开和您的关系,是因为您让她伤心了吗?” 又有人追问,“是因为姜希老师的事情吗?” 秦应珩笑容从容,分明是这么不堪的提问,他依旧能笑着,眉目雅致,轻声慢语的说:“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绥宁...” 秦应珩看向姜绥宁,眼神中的柔和更深,“绥宁没有任何错,她是无辜的。” 他在众人面前,挡下了所有的负面舆论。 可是姜绥宁没有办法兴起半点感动,她看着他,周身的冷意一波接一波的涌上心头。 秦应珩的面容在她的眼中,已经变成了模糊不堪的幻影。 她在众人同情或羡慕的目光中,身体麻木,一动不能动。 黎敬州将车停在了景骋集团的停车场,不远处的出口,记者们的车子正在陆续离开。 黎敬州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秦应珩所说的苏月晚还活着这件事,实在是太仓促了,一点征兆都没有。 黎敬州已经让人去查,一旦有任何蛛丝马迹,能要查得彻底,找出真相来。 他明白姜绥宁爱母心切,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不会贸然,况且秦应珩占了先机,自己就算是堂而皇之的争抢,也只能让姜绥宁的处境更不堪。 黎敬州觉得,自己应该是很冷静的。 可是他垂眸,看自己的手,指尖正在不受控的颤抖。 他只能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姜绥宁没有错,才能让浮躁的心安定下来。 副驾驶座,谭思明突然坐直,激动地说:“黎先生,姜小姐下来了!” 第108章 意识到爱 黎敬州蓦然抬眸,朝着电梯的方向看去。 姜绥宁是一个人出来的,她命令秦应珩不要再跟着她,让她一个人透透气。 彼时记者发布会刚刚结束,秦应珩已经如愿以偿,于是也稍微好心的答案了。 男人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叮嘱道:“我在这里等你一起回家,嗯?” 姜绥宁不想看见秦应珩的脸,但是天大地大,她一时也不知道往哪走。 她内心深处也很明白,母亲在秦应珩手里,自己回去不过就是时间问题。 直到黎敬州出现在她面前,好似划破暗夜的一丝光,他在寂静的停车场,朝着自己走过来。 姜绥宁看着他,眼里一酸。 “发布会结束了?”黎敬州站在她面前,声音没有太多情绪,细听,全是关切。 他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大概是怕自己更愧疚。 明明不久之前,她还口口声声地说,要和秦应珩撇清关系,和他订婚。 但是现在,事情已经被推动到了无法挽回的程度。 秦应珩太知道她的软肋在哪里。 只要秦应珩想,他能够让她无限妥协。 于是此时,姜绥宁看着黎敬州这个样子,宁可他是质问。 “嗯,结束了。”姜绥宁说:“秦应珩答应我,明天就带我去见我母亲。” “绥宁...我知道你现在心急,想要马上去找阿姨,但是你能不能稍微给我一些时间,我会把这件事调查清楚。我答应你,如果阿姨真的在秦应珩手中,我一定不计代价,帮你把人找过来。” 黎敬州眼眸深邃,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姜绥宁,低声承诺着。 姜绥宁勉强地笑了笑,“黎敬州,我的人生就是这么混乱不堪,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伤害到你的名誉和人生,我不想阻碍你的将来,更不想因为我让你难堪。” 她一字一句都是设身处地的着想,可是落在黎敬州耳中,每一句话都在告诉他,姜绥宁已经做出了决定和选择。 她的选择不是自己。 黎敬州安静的,一瞬不瞬地看着姜绥宁。 他身上那些急切和紧张,在这一刻,轻轻磨灭。 他只是平静地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上去找秦应珩?” 姜绥宁轻扯唇角,微笑,“马上。” 黎敬州眼中有戾气和阴郁,一划而过。 他垂眸掩盖住了,不动声色地给姜绥宁整理裹在脖子上的围巾。 “天气很冷,这段时间出门,还是要注意身体。”黎敬州轻声说:“绥宁,别太累了。” 姜绥宁从记者发布会之前便一直强忍的眼泪,到这一刻,狠狠落下。 她说:“黎敬州,不要对我这么好了,我不值得。” 黎敬州整理围巾的手一顿,他后退一步,说:“好。” 姜绥宁小时候看着姜山对姜希的宠爱,有时也会在想,爱究竟是什么。 是不计代价的宠爱吗? 那是姜绥宁能够看见的,最近最近的爱。 而现在,黎敬州的举止,好像给了她另一个答案。 也许爱是放手。 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是那么的温柔沉溺,分明都是爱意,可是放下手的瞬间,没有半分迟疑。 割肉剜骨,永远都是自己动手伤自己时最痛。 姜绥宁心里一阵酸,她低下头,不去看黎敬州的眼睛。 “只要妈妈还活着,只要秦应珩能够让我和妈妈团聚,我会按照他想要的,继续做秦太太。”姜绥宁说:“黎敬州,你不用替我想办法,我自己能够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 黎敬州西装衣摆下的手紧握,指甲割破掌心的皮肤,血流不止。 但是他从容地笑了笑,温声细语地说:“好,我知道了。” 姜绥宁闭上眼,她说:“以后,我们也不能私下见面,这样对你的名声不好,我现在身上的负面新闻太多了,我不想影响你。” 没有人敢拍黎敬州。 但是黎敬州没有解释,他看着姜绥宁,轻声道:“好。” 姜绥宁睁开眼,眼中的情绪很冷静,“那我回去了。” “嗯。” “黎敬州,再见。” 血渗进衣袖领口,一片刺眼的红,黎敬州若无其事的笑着,“好,再见。” 于是,姜绥宁转身,在黎敬州的注视目光下,头也不回地朝着电梯的方向而去。 黎敬州看着她离开,终于,脸色一片煞白。 他的手松开,血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手掌抖动不止。 这么多年,他还是病重难医。 这个感觉太熟悉了,黎敬州知道,他又发病了... 在姜绥宁决心离开他的这天... 一直到走进电梯,姜绥宁才意外发现,自己早就在不知什么时候,泪流满脸。 她远远比自己想象中要更在意黎敬州,只是后知后觉,身在其中的人,往往迟钝又不敢面对。 而现在,她怔然地看着自己在电梯倒影中哭红的眼睛。 心脏很痛,特别痛。 在姜绥宁的记忆中,她重生回来,得知秦应珩已经和姜希在一起时,也没有这样的痛觉。 现在的痛苦,深刻又锥心刺骨。 姜绥宁想,她也许已经心动更深,对于黎敬州,她是有爱的。 只是这么久以来,她都不敢承认。 爱意味着要把自己最柔软的一部分献祭出去,姜绥宁尚且没有准备,让自己成为对方手中待宰的羔羊。 可原来,不是克制着情感,就能避免心痛的结果。 人最不能隐瞒的,就是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所想... 同一时间,医院病房。 姜希坐在病床上,看着电视屏幕里,秦应珩和姜绥宁并肩的画面。 她的眼中血丝蔓延,拿起一旁的花瓶,猛地砸向电视屏幕。 “去死!姜绥宁!你这个贱人!你给我去死!” 巨大的响动让宋岚着急忙慌的走了进来,一进来就看见姜希正歇斯底里的对着已经没有信号的电视嘶吼。 “姜绥宁!我不会让你如愿以偿的!你别想就这么堂而皇之的站在应珩哥哥身边,你永远别想!” 她披头散发,表情疯狂。 宋岚忍无可忍,一巴掌扇在了姜希脸上,“够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第109章 纠缠不放 姜希被打得偏过脸,清脆的巴掌声震耳。 她停顿一瞬,忿忿看向宋岚,满是不平,“妈!你打我?” 宋岚冷着一张脸看着姜希,她语重心长地说: 姜希,你不是小孩子了,你应该要明白,什么对你而言才是能握在手中的!你听妈妈的,秦应珩现在已经选择了姜绥宁,你不如重新找个男人...” “我不要!”不等宋岚说完,姜希就情绪激动地拒绝了她。 她的眼眶通红,眼里都是不甘,“凭什么!我做了那么多努力,应珩就该是我的,姜绥宁才是那个多余的人!更何况,她根本就已经不爱应珩了,凭什么我要放弃!凭什么一无所有的人是我!” 宋岚皱着眉,看着姜希委屈的模样,她也心疼,可她同样看得很清楚,秦应珩这是疯了,他现在为了和姜绥宁在一起,连自己的名声都不要。 既然肯做到如此地步,又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姜希...”宋岚扶住姜希的肩膀,见她表情仓皇委屈,严肃地说:“秦应珩不爱你,不管你怎么努力,他都不会爱你。” 姜希皱眉,眼中的血丝骇人。 她握住宋岚的手臂,表情流露恨意,“如果没有姜绥宁,应珩会爱我的!那些年,我们不也很好吗?” “你别傻了,那时候秦应珩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你是姜绥宁的妹妹,他想要守护的人,从来不是你。” 宋岚看着姜希黯然神伤的脸,她心疼的说:“希希,我是你的妈妈,我怎么可能会害你,你真的应该放弃了,哪怕是给自己留点尊严呢?” 姜希无声泪流,她突然抬手,用力推开宋岚,冷笑一声。 “好啊,那你告诉我,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宋岚心中早就有了决断,“我会给你重新安排联姻对象,你可以有新的人选。” 姜希冷笑加剧,“新的人选?在京港,谁的条件能比秦家更好?黎敬州倒是能,可他在乎的也是姜绥宁,我还能嫁给谁?” 宋岚表情严肃冷静,姜希的诘问她不以为意,“黎家又不是只有黎敬州一个儿子。” 姜希愣住,“什么...” “黎禀南最喜欢的儿子,可不是黎敬州。” “你说的是...” “黎焚承,黎家大少爷。”宋岚露出满意笑容,语气笃定,“我已经调查过了,黎焚承这次回国是黎禀南一手操办的,姜希,只要你能和黎焚承在一起,还愁未来吗?” 姜希怔怔的看着宋岚。 她实在是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也太了解自己那个利欲熏心的父亲。 她冷笑一声,语气比自己想象中还要麻木,“所以...你们打算让我和黎焚承在一起?这是提议,还是通知?” 宋岚脸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 姜希的表情冷漠更甚,她厌烦地笑了笑,“你们是已经商量好了吧?怎么?黎焚承答应了?他堂堂黎家大少爷,肯娶我?我们家的家世,怎么高攀他?” 宋岚的面孔严肃板起,“这些不用你操心!你只要安安心心的嫁过去就可以了!” 姜希收了笑,面无表情看着宋岚,“妈,你真的爱我吗?你真的有把我当做你的亲生女儿吗?” “你胡说什么!我辛辛苦苦把你生下来,你当然是我最在意的女儿!” “你在意?你在意你为什么要让我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姜希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厉,“姜家的前途真的比我的幸福还重要吗!” “倘若你的幸福是秦应珩,那你已经注定得不到了!你连绝症这种办法都用上了,也没叫秦应珩回心转意,你凭什么觉得你还能得到他!” 宋岚恨铁不成钢,“你清醒一点吧!与其没有任何意义的和秦应珩继续纠缠,你不如嫁给黎焚承,说不定将来的黎家都是你的!” “够了!我不要听!”姜希捂着耳朵,她忍无可忍地冲了出去。 姜希去了曾经自己住过很久的地方,云端江畔,秦应珩的住所。 她将车停在门口,失魂落魄地走进去,看见秦应珩正在叮嘱管家,给姜绥宁做晚饭。 男人声音温润雅致,还是江西记忆中的体贴,可是比起对待自己,他现在明显更细致。 “夫人她喜欢清淡一点的菜,已经厨房的口味都轻减一些。”秦应珩顿了顿,又说:“去找几个会做粤菜的厨子。” 管家领了任务退下,转过身时,看见了身后的姜希。 比起如今这个冷着一张脸的少夫人,管家更喜欢从前待下温厚宽和的姜希。 他的目光停留在姜希身上,恭敬地说:“姜希小姐好。” 姜希轻扯唇角,勉强笑了笑。 管家离开。 姜希将视线投向秦应珩,一语不发的看着他。 秦应珩走向姜希,语气平静,“你不在医院养病,怎么还乱跑?” “应珩,你已经很久没有来医院看我了。”姜希眨眨眼,眼眶血红,“你为了姜绥宁,名声都不要了吗?” 秦应珩的表情无波澜,他说:“这是我欠她的。” 姜希只觉得绝望,“那你欠我的算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我只剩两年了!秦应珩,我就只剩两年,你为什么要让我死不瞑目?” 秦应珩没有说话。 姜希崩溃痛哭,她不管不顾地抱住秦应珩,“你别和姜绥宁在一起好不好?应珩,我们能不能回到从前。” “姜希,我只爱她。” 姜希呼吸一滞。 秦应珩说:“我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我,所以我必须要留下她,哪怕赔上我自己的名声,我也不在乎。” 他将西装外套披在姜希身上,“我让人送你回去。” 姜希怎么肯。 她今天来这里,就没有打算离开。 两人僵持着,直到门口,穿着白色睡袍的姜绥宁站在雪地日光照映的门廊下,正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 姜希眼中划过悲愤,她将秦应珩抱得更紧,声音颤抖,“我要留下,我要在你身边留着,应珩,我求你,让我留下吧...” 第110章 没消气吗 “姜希,别闹了...”秦应珩语调无奈,他将姜希推开,“绥宁不会想见到你。” 姜希直勾勾地看向秦应珩身后,她和姜绥宁目光对上,后者看着她,就像在看垃圾。 姜希心中的愤怒燃起,她恨恨地想,姜绥宁凭什么这么看自己! 可是她很快垂眸,语气愈发示弱,“我知道!我会和绥宁道歉的!还有超星团,我也不会再给绥宁使小绊子,我会让她顺利出道的!” 姜绥宁觉得蛮可笑的。 姜希拙劣的演技很可笑。 秦应珩的行为更可笑。 他究竟为什么非要让自己回到他身边? 就是为了让自己看见他和姜希纠缠不休的画面吗? 而秦应珩顺着姜希的目光,也看见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姜绥宁。 他推开姜希,眉目中划过慌张,大步走向后者,“绥宁...” 姜绥宁平静地说:“我只是出来透气,没想到会看见你们叙旧,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秦应珩就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他脸色发白,艰涩地说:“什么叫不用管你?你把话说清楚!” “明天早上七点,我在楼下等你,我要去见我妈妈。”姜绥宁置若罔闻,冷冷道:“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真的无所谓。” 姜希站在一旁,听见姜绥宁提及苏月晚,一时间愣住。 直到姜绥宁转身离开,姜希才惊慌莫名地看向秦应珩,道:“应珩...什么苏月晚...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秦应珩侧过脸,对上姜希满是恐惧的眼神。 他语调平淡,“你很希望她死了吗?” “不是的...”姜希表情一僵,连忙解释道:“当时你派人把她送到医院时,她不是就已经断气了吗?你为什么会和姜绥宁说她还活着...” 姜希的质问,淹没在秦应珩难得一见的阴沉目光中。 他依然笑意温和,只是眼中半分笑意都没有。 他凝视着姜希,字字缓慢警告,“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应该懂的吧?” 姜希心脏扑通直跳,她隐隐明白了什么,却还是不可思议,“你为了让姜绥宁回到你身边,你竟然连这种谎言都说得出口?” “来人,送客。”秦应珩根本不打算回答姜希的质问,他吩咐一旁的下属送姜希离开。 姜希回神,知道是自己多言了,哀求地握住秦应珩的手腕,“应珩,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别赶我走...” 秦应珩挥开姜希的手,和她错身而过,朝着大门的方向而去。 姜希站在原地,悲愤欲绝。 而此时的赵平生,刚和姜绥宁打完电话。 小姑娘语气平静,说自己打算先留在秦应珩家里。 热搜开始往好的方向转变,赵平生站在姜绥宁经纪人的角度,觉得这一切颇为恰到好处。 可是站在姜绥宁朋友的角度,赵平生还是不由得多问了一句,“绥宁,你是自愿的吗?” 那头,姜绥宁沉默一瞬,回答干脆,“是自愿的。” 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赵平生将通话挂断,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白时。 “满意了吧?我就说了,绥宁是自愿的。”赵平生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人家是两夫妻,你再纠缠就是你不做人了。” 白时指甲夹着雪茄,金丝眼镜后的眸光平淡无波。 他手中的新闻发布会,已经是不知多少次的重播了。 白时将姜绥宁的每个表情都认真的揣摩过,他的答案和姜绥宁刚刚的回答是一样的。 她是自愿的。 可是自愿又怎么样? 自愿不代表她爱秦应珩。 白时轻掸烟灰,“结婚而已。” “什么叫结婚而已?”赵平生被梗了一下,气不打一处来,“白时,应珩也是我的朋友,我劝你别闹得大家都下不来台。” “我不闹,”白时说:“有人会去闹的。” 赵平生皱眉,在白时意有所指的话语中,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京港的深夜,雪意轻柔。 快要到年关了,街上已经有了张灯结彩的氛围。 人类天生喜欢团圆。 黎敬州却很厌恶。 男人坐在车内,车灯全熄,他置身黑暗中,看着路边,一对年轻情侣携手过马路,两人看起来都是学生,稚嫩的面孔,满是爱意地看着对方。 真是有情饮水饱。 黎敬州没体验过。 事实上,他没体验过的情感有很多种。 黎敬州不在意,也不想去感知。 医生给他开的药被他随意放在了副驾驶座上,他面无表情的发动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急速行驶。 快经过垃圾回收站时,他将车窗摇下,将那一堆药品随手扔了出去。 这些药除了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之外,没有任何的用处。 可他宁可不要命,也要清醒... 夏彤很晚才回到星河传媒。 她是去公司拿东西的,原本,是该和姜绥宁一道,但是后者被突如其来的舆论风波带去了记者发布会的现场。 夏彤心里惦记着姜绥宁,但一时间,也不敢贸然去秦家找她。 姜绥宁如今的处境和自己自顾不暇的心境叠加,自己若是去了,只怕帮不上忙不说,还会给后者添麻烦。 夏彤想着,拿完东西和剧本就去酒店休息。 可是打开灯瞬间,她的动作顿住。 林宗年坐在她的休息室内,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夏彤原本就累,看见他的瞬间,更累了。 “我现在不想和你吵架,我先走,你自便。”夏彤说完,转身就想离开。 没走两步,林宗年已经跟上她,一把扯过她的手腕,握紧,“综艺结束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回来?” “忙。”夏彤说:“你看不出来吗?我刚刚忙好。” “夏彤,别闹了。”林宗年的声音低沉,“你究竟在气什么?这么久了,还没消气吗?” 夏彤气极反笑,她看向林宗年,冷冷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闹?林宗年,是你应该和我解释解释吧?我的高考成绩,怎么就成了夏橙的?” 林宗年一怔,手缓缓松开,“你都知道了?” 第111章 比你想象得多 他的声音这么平静,平静到轻易勾出了夏彤的心火。 “夏橙专程去了横镇,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林宗年,我真是没想到,你为了哄夏彤开心,可以轻易把别人的前途踩在脚下!你这个疯子!” 林宗年平淡的看着夏彤,男人的眉目过分冷硬,看不出半点愧怍。 夏彤气极反笑,“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觉得我活该吗?夏橙喜欢的,我就应该让出来,是吗?” “别说气话。”林宗年皱眉,“没有人会让你让出什么。” “那是因为我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失去了!林宗年!你给夏橙的,是我唯一拥有的!”夏彤双目泛红,她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了,“你怎么能这么平静,你就没有一点点愧疚吗?” 愧疚。 这是一个很好的词汇。 它能够粉饰曾经给对方造成的伤害。 林宗年当然知道,他现在流露愧疚,对于夏彤而言,她的心里会比较好过。 可是自己确实并没有愧疚。 “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能给你。” “我不要!我就想我问问你...”夏彤的唇颤抖着,她手攥成拳,“是不是你,把我的高考成绩给了夏橙。” 林宗年沉默一瞬,“是。” “为什么?”夏彤的心宛若被人凌迟,正在滴血,“你为什么要毁了我?” “我没想毁了你,我可以给你前程!”林宗年面色生冷,他看着夏彤,眼中弥漫着薄怒,“你那时要出国念书,夏彤,我没有办法允许你离开京港,我要留下你。” 夏彤对于林宗年的话,只觉得茫然。 她不记得自己和林宗年有什么交集,值得他费尽周折,用如此下作的手段留下自己。 林宗年起身,走到夏彤面前。 走得近了,才发觉后者眼眶里都是泪水。 他不说话,将外套脱下,披在夏彤身上,“我们先回家,晚上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夏彤将林宗年的外套掼在了地上,一字一句,“我看着你的脸,我就吃不下饭,我恶心。” “恶心?”林宗年重复她的话语,声色偏凉。 不等夏彤反应过来,他已经发狠吻上她的唇,唇齿擦过,钝痛。 夏彤下意识反击,咬破了林宗年的唇,有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 林宗年只是动作一顿,之后吻得更狠。 夏彤被腥甜的血味呛得反胃,好不容易推开林宗年,便扶着沙发靠背,干呕不止。 林宗年只是看着她狼狈的样子,表情寡淡,“再恶心,你也是我的妻子,你要和我回家。” 夏彤背脊一僵,冷冷看向林宗年,讽刺一笑,“那你的夏橙怎么办?你敢说你对夏橙没有半分喜欢吗?” “夏彤,我娶你,和夏橙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从没有喜欢过她。” 竟然是从未,那自己这么多年活在夏橙的阴影之下,又究竟算什么? 夏彤只觉得这话可笑到不堪入耳,“和夏橙没有关系,难道是因为你爱我吗?” 林宗年的眼睛幽暗深沉,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夏彤,良久,轻声慢语:“是。” “和利益无关,只是出于真心?” “是。”林宗年的语气没有分毫迟疑。 夏彤惨然一笑,“林宗年,你这样的人,你的爱,又能有几分呢?” 短暂沉默,她听见林宗年说,“比你想象得多。” 夏彤本就讽刺的面孔,嘲弄之意越发弥漫,她说:“林宗年,没有人是像你这么爱人的,爱人不是毁了她...” 姜绥宁夜里睡得很不安稳,她又梦游了。 不是熟悉的地方,她浑浑噩噩,走到了阳台。 秦应珩一直没睡,他看着姜绥宁从长廊走向室外,在后者要越过阳台往外跳时,他冲向她,眼疾手快地握住她的手臂。 “姜绥宁!你疯了吗?”他的声音颤抖到不像话,握着姜绥宁手臂的手,已经是失温到冰冷。 姜绥宁后知后觉地睁开眼,她眼中的睡意茫然,直到瞳孔聚焦,看见面前的秦应珩,才冷着脸挣开他的桎梏。 “放手。” “姜绥宁,你这算什么,自杀?让我难受一辈子?”秦应珩的情绪少有的失控,几乎能用愤怒来形容。 姜绥宁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没想自杀。” “那这算什么?”秦应珩气极反笑,“你不想自杀,你大晚上往阳台跑什么!” 姜绥宁已经彻底醒了,她说:“我只是梦游了,随你信不信,总之以后睡前,我会把门关好的。” 她这个样子,表情失色苍白,秦应珩觉得心脏很疼,呼吸不常。 他下意识放软了声音,哑声道:“绥宁...我是在关心你。” “我不需要,我只需要你明天带我去见我的母亲。”姜绥宁看向秦应珩,“这是我们之间最重要的事。” 秦应珩看着姜绥宁的眼睛,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清透干净,不染尘埃,没有世俗的浑浊。 他的心脏痛得更厉害,“那你呢?” “我什么?” “你永远都不对我敞开心扉了吗?绥绥,你打算就这么和我耗一辈子吗?” 秦应珩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应该心疼姜绥宁,还是心疼自己。 他的手在颤抖,想要握住姜绥宁的手,又无力地垂下,只哑声道:“我们已经公开了关系,我是你的丈夫,你的依靠...” 姜绥宁用一种漠然的目光看着他。 秦应珩突然就失去了说下去的力气。 他顿了顿,说:“早点休息,明天我带你去见你妈妈。” 姜绥宁离开后,秦应珩又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一根一根地抽烟,直到天色微白,他对前来的管家说,将所有的阳台都封上,才带着一身烟味,重新往里走。 姜绥宁已经在大厅等了许久,她坐在沙发上,对赶来的自己说:“走吧,去见我妈妈。” 秦应珩看着姜绥宁,看了又看,他轻扯唇角,哑声说:“好。” 姜绥宁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两人之间,仿佛隔着天堑。 秦应珩不甘心,这不是他要的姜绥宁。 第112章 要你的心 姜绥宁坐在后座,看着日光璀璨,落在白茫茫的雪地上。 很刺眼。 她低下头,下意识去翻看灰夏的微博。 灰夏已经很久没有上线了,评论区里都是在催他更新的消息。 【后续呢?生姜小姐的后续什么时候发?】 【呜呜呜,催更!】 灰夏一条都没回。 姜绥宁往下翻,翻着翻着,心里有些黯然。 她打开了两人的聊天框,翻着之前的聊天记录,莫名觉得很唏嘘。 秦应珩上车时,便看见姜绥宁正低着头发呆。 男人在她身侧坐下,不动声色地开口:“在看什么?” 姜绥宁把手机反扣在膝盖上,表情很警惕,“没。” 秦应珩看着姜绥宁握着手机的手,眼眸低垂,抬手想要触碰。 姜绥宁好似被蜇了一下,慌张地缩回手,瞪着秦应珩,“你干什么!” 秦应珩的手悬在半空,良久,缓缓放下,他说:“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绥绥,你是我的妻子,我碰一下你,有问题吗?” 他占尽道理。 姜绥宁将手中的手机攥得更紧,她咬咬牙,低声道:“你别逼我。” 秦应珩轻笑了声,他收回手,温雅的眉眼一片晦暗,“过来吻我。” 姜绥宁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过来吻我。”秦应珩眉眼间的淡漠更重,“很难理解吗?” 姜绥宁的肺腑间翻涌着愤怒,她手攥成拳,一字一句,“我不要!” “好啊,那今天你也不用见到你的母亲了。”秦应珩闭上眼假寐。 姜绥宁的手指嵌进肉里,刺痛的感觉唤回了一丝意识,“秦应珩,你别再逼我了,你已经什么都有了,你为什么还是要强迫我?” 秦应珩没有睁眼,他握住姜绥宁的手臂,将她扯进自己怀中。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秦应珩低下头,看见姜绥宁满是怒气的脸。 太生动了。 他微笑,指尖轻轻抚摸她的眉尾,语调轻柔,“生气了?” 姜绥宁说没有。 “绥绥,我的耐心有限,你做不到,我就下车。” 姜绥宁的眼睫颤抖,她被逼到穷途末路,脸上的无助那么浓烈。 秦应珩看得真切,但是他刻意忽视。 “你答应我的....”姜绥宁的声音带着浓烈的恨,“我已经如你所愿,成为你的妻子了,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不仅仅是这个。”秦应珩冷冷道:“我还要你的心。” 姜绥宁只觉得愤怒更甚,“我给不了,我今天要是不能见到我的母亲,我宁可和你鱼死网破。” 秦应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 他凝视着姜绥宁,良久,吩咐司机开车。 两人一路都没有说话。 姜绥宁显然很急切,时不时往窗外看去,“还要多久?” 秦应珩眉眼平静,淡淡道:“等了这么久,还急于这一时半刻吗?很快就到了。” 姜绥宁皱眉,语调低哑,“你还没有告诉我,我妈妈怎么样了。” “你马上就知道了。”秦应珩说:“你放心,你会看见她的。” 姜绥宁感觉到,有什么微凉的东西盖住了自己的眼睛,之后,视线陷入了黑暗。 姜绥宁讽刺一笑,“你害怕我记路?” “你太聪明了,不得不防。”秦应珩说:“以后每个月,我都会带你来见你的母亲,只要你听话。” 真是讽刺,一个人要用这种方式才能留住另一个人,又有什么意义? 姜绥宁唇角的笑意透出嘲弄,“那你最好保佑,我一辈子都找不到这里。” 秦应珩的笑意清晰,“会的。” 姜绥宁抿了抿唇,绷着脸没说话。 秦应珩看着女孩被遮住眼睛的面容,她的肤色皎白,在黑色绸布的映衬下,更是显得很干净。 他突然就觉得自己手段卑劣。 用这样的办法去留住她。 姜绥宁只觉得这条去往母亲所在之地的路程,格外的漫长和曲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在行进了冗长的上坡之路后,缓缓停下。 秦应珩动作轻柔的揭开姜绥宁眼睛上的绸布,“到了,我们走吧。” 姜绥宁急不可待的随着秦应珩下车,入目可及,是装修考究的中式养老院风格。 姜绥宁正欲往前,秦应珩朝着她伸出手,“手机,我必须确保你不会联系别人。” 姜绥宁动作一顿,看向他,将手机放在他手里,“现在可以了吗?” “可以了。”秦应珩语气温和。 姜绥宁跟着他往里走,先是经过了一片堆满积雪的银杏林,之后是回环曲折的红木长廊。 姜绥宁始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秦应珩。 一路上,气氛很安静。 秦应珩一改方才出门时的强硬,放任姜绥宁对自己不闻不问。 良久,两人在一座红色的小洋房前停下。 头发花白的院长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秦应珩,连忙笑着上前,“秦先生!” 秦应珩不动声色,揽过姜绥宁的肩膀,“我带我妻子来看她的母亲。” “是姜小姐啊,姜小姐你好,我是你母亲的主治医生,方院长。”方院长秀笑着道:“您和您母亲长得可真像啊。” 姜绥宁再怎么冷静理智,也不过就是一个20岁的女孩子。 面对母亲真的还活着这个消息,她欣喜若狂,“方院长,请您现在带我去见见她,求您了...” 方院长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一旁的秦应珩,见男人没有提出反对,复又笑着看向姜绥宁,道:“自然,我现在就带你过去。” 姜绥宁连连点头,她跟着方院长,走进了别墅。 秦应珩站在姜绥宁身后,他驻足片刻,不知在想什么,顿了顿,跟上。 重症监护室,加护病房。 姜绥宁站在探护窗外,看着远远的躺在病床上的女人,泪如雨下。 真的是苏月晚... 苍白虚弱的女人安静躺着,侧脸憔悴,形容枯槁。 姜绥宁的手放在窗上,试图里母亲更近一些。 她泪流满面,看向方院长,“院长,求求你了,你让我进去吧?” “这...”方院长表情为难,“重症监护室,是不能进去的。” 第113章 妄图催眠 姜绥宁眼中的泪意清晰,她看着赶来的秦应珩,满是无助,“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我想进去看看我妈妈。” 秦应珩垂在一旁的手,隐隐颤抖。 他想抬手,抚摸姜绥宁的面容,可最后,他只是皱着眉,冷下心肠道:“绥绥,你不能进去。” 姜绥宁的眼眶通红,“我可以穿隔离的,我可以杀菌,我保证我不会影响到妈妈的健康,我就是想进去,进去看她一眼...” 方院长皱着眉,看着姜绥宁这般执着的模样,她缓缓开口,道:“其实...你要是真的想进去,也不是不可以。” 姜绥宁的目光希冀。 方院长说:“病人的身体状况确实很不好,这么多年,一直都是靠各种仪器支撑着生命的,你要是想进去看她,除了要穿隔离服,还要签下免责声明。” 姜绥宁从前也是医院的常客,她理解方院长的话,连连点头,道:“当然,一切都按医院的流程来,方院长,麻烦你了,现在就带我去签字吧。” 方院长向一旁的助理使了个眼色,助理点头,将一早准备好的文件递给姜绥宁,“姜小姐,这是你免责声明。” 声明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姜绥宁不疑有他,拿起笔,在落款处签名。 秦应珩看着姜绥宁被泪水打湿的脸,心脏的某个位置,也变得一片潮湿,有难以言喻的灼痛感蔓延着。 姜绥宁将签好字的文件递给助理,“我已经写好了,我们现在可以去换无菌服。” 助理看了眼院长,后者颔首。 “姜小姐,请随我来。” 姜绥宁跟随助理的脚步,快步朝着走道尽头走去。 一直到姜绥宁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中,院长才看向一旁的秦应珩,他的声色透着迟疑,“秦先生,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秦应珩的表情很淡。 他雅致的眉眼低垂着,不知在想什么,良久,才轻声道:“我没有别的办法,我只能这么做。” 你要怎么留住一个已经不爱你的人? 用泪水,用哀求,还是用偏执的威胁恐吓。 秦应珩想,或许可以让时光倒流。 倘若这些不好的事情,都从姜绥宁的生命中消失了,他们同样可以重新来过。 秦应珩这般想着,越发的平静。 而姜绥宁走进了消毒室,换上衣服时,听见了门外传来落锁声。 她心中一紧,连忙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们已经被反锁,彻底打不开了。 姜绥宁表情紧绷,用力晃动着纹丝不动的大门,“开门!放我出去!” 当然没有任何反应,外面是死一般的安静。 诡异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姜绥宁感觉身体开始沉沉的往下坠,昏昏欲睡的感觉蔓延,她难以抑制的跌倒在地,视线中,只剩下一片茫茫的黑... 再度醒来,姜绥宁发现自己全身被绑,身下是质感冰冷的床,她双手被反扣在头上,好似案板上的鱼肉。 秦应珩走到她的面前,看着她含着怒气的眼睛,抬手,抚摸她的眼睛,“绥绥,你醒了。” “秦应珩!”姜绥宁一僵,明白了,“你骗我!你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把我骗到这里!” “是。”秦应珩微笑,眉眼间却冷淡,他凝视着姜绥宁满是怒气的眼,轻声道:“你别怪我,我真是没有办法了,才出此下策的。” 姜绥宁心中一凛,声音愈发的紧绷,“你想对我做什么?催眠我吗?” “绥绥好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他叹了口气,轻笑着,“你放心,我已经准备了很久,你就当做睡一觉,等睡醒了,我们把这些不开心的事都忘了,我们从头来过。” “秦应珩!你这个疯子!我不可能和你从头再来!我也不会忘!”姜绥宁的牙关紧咬,身体止不住颤抖,她的手掐进肉里,“你别妄想了!你放我走!否则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我把你带来这里,就没想过我们两个可以平和的离开。你当然可以一辈子都不原谅我,倘若...你还能记得这些事。”秦应珩弯下腰,在姜绥宁满是抗拒的神情中,满是虔诚的亲吻她的眉眼。 “知不知道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在想什么?”秦应珩微微笑着,眼圈却红了,“我在想,怎么会有这么倔的小姑娘,跪在雪地里就要冻死了,还是不肯服软,我那时就知道,如果我们走到绝路,你是不会回头的。” 秦应珩尝到了眼泪的味道,很咸,很苦。 可是他甘之如饴。 “可是我可以回头。”秦应珩抬手,将姜绥宁的眼泪一一擦干净,“你别怕,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的,等到催眠结束了,我们就回家,会好起来的,绥绥,我们都会好起来...” 姜绥宁的眼泪再度滑落,她痛恨自己的愚蠢,也痛恨秦应珩的残忍。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她死了。”秦应珩说:“我亲自将她送去火化,绥绥,我骗了你。” 姜绥宁看着秦应珩的目光,锐利的几乎能刺穿他,“秦应珩,你还是人吗?你用我妈妈的事骗我!” 秦应珩受了姜绥宁的唾骂,他的容色平淡依旧,微笑着,轻声慢语,“我卑劣,我可耻。” 姜绥宁气得手都在发抖。 秦应珩察觉了,他垂下眸,一言不发的将姜绥宁的手包握在手心里。 “你放开我!你别碰我!你别碰我!” 姜绥宁的嗓音嘶哑,她看着秦应珩,在后来的几分钟内,将这辈子能用的所有脏话,全部用上了。 她就好像被推到绝境的人,此时只剩下玉石俱焚的恨。 到了后来,她骂不动了,胸口急促的起伏着,轻声道:“秦应珩,我今天如果失忆了,我恨你一辈子。” 秦应珩握在姜绥宁手臂上的手愈发的紧。 这其实是个悖论,她失忆了就什么都不会记得了,她是一张白纸,自己可以尽情的涂抹。 可他还是被这样没有逻辑的怨恨刺痛,眼尾蔓延着红意,他笑着说:“绥绥,我好爱你。” 第114章 众矢之的 姜绥宁满是抗拒的看着他,眼中是清晰可见的恨意。 “可是我不爱你!秦应珩!我不爱你!” 她的挣扎那么激烈又无力,明明应该会显得更弱势。 可是秦应珩就在这么简单的话语中,感受到了溃败。 他蓦然抬手,捂住了姜绥宁的嘴,眼底血丝泛滥,“不许再说了。” 姜绥宁眼中的怒气弥漫,她咬住秦应珩捂在自己嘴上的手,直到尝到血腥味。 秦应珩皱着眉,到底是没放开。 方院长带着催眠医生走了进来,“秦先生,都准备好了。” 秦应珩这才将自己被姜绥宁咬的鲜血淋漓的手从她嘴上拿开,皮肉翻出,狰狞骇人。 恨意当然狰狞,也腥。 秦应珩微笑着,看向身后满目震惊的方院长,“麻烦你们尽快。” “好的秦先生...”方院长表情骇然。 姜绥宁胸口起伏,她看着秦应珩转身离开,明白今日自己是凶多吉少了。 “秦应珩!你能催眠我,可是你能保证我一辈子不会想起来吗?我向你发誓,如果我想起,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你。”她的嗓音冰冷,唇上是秦应珩的血,鲜艳的,妖异的。 秦应珩步伐一顿,他不知在想什么,突然笑起来,那笑容温柔到叫人毛骨悚然,他转过身看向姜绥宁,轻声慢语,“绥绥,我等着,等着你杀了我的这天。” 姜绥宁鼻腔一酸,眼中悲怒更重。 她说:“我已经死过一次了,秦应珩,现在是第二次,你亲手杀了我。” 秦应珩感受到掌心的刺痛,在这一刻变得难以承受,他唇角的笑容一寸寸垮下去,到最后,只剩下面无表情的淡漠,他说:“随你怎么想,我不会放手。” 后来的一切,姜绥宁都不愿意去回忆。 她的人生有过很多至暗的时刻,这一刻尤甚。 她闭上眼的瞬间,感觉到无尽的觉悟昂在顷刻间将她淹没,她悲哀地想着,她会不会再也不记得黎敬州了,那个在漫天的大雪中,笃定的带自己离开的人。 有人说,人在濒临绝境的那一刻,能够想到的人,就是自己在这个世上,最爱的人。 那么... 姜绥宁想,自己最爱的,一定就是黎敬州吧? 因为她的意识中,只剩下他了。 姜绥宁这般想着,心中的遗憾变得很深很深,她还没有来得及,来得及告诉他,她真的很爱他... 秦应珩站在催眠室外,一根一根的抽烟。 他仪态尽失,烟蒂扔了一地,他的表情宛若笼罩着一层阴云,压抑而病态。 黎敬州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闯进来时,秦应珩竟不知道,自己是觉得释然还是愤怒。 秦应珩微笑,看着面前的男人淡漠寡冷的脸,他说:“你猜猜,里面的催眠已经到哪一步了?” 黎敬州面若寒霜,他冷冷的看了秦应珩一眼,越过他,姿态暴戾,一脚踹在了铁质的大门上。 没几下,大门就开始晃动,轰然倒下。 里面的医生们都被吓到了,惊恐地看着门口。 黎敬州从腰间拔出枪,黑洞的枪口一一扫过里面的众人,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我数到三,没出去的人,就给我死。” 众人面面相觑,被这一幕吓到呆若木鸡。 而黎敬州已经开始报数。 “三...” 众人鸟兽散,秦应珩平静的站在原地,任由黎敬州的下属将他桎梏住,表情温和平静。 他和黎敬州一样,都是赌徒。 只是他们手中的筹码不同。 秦应珩想,他拥有的实在是太少了。 黎敬州抱着昏迷不醒的姜绥宁从催眠室里走出来,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秦应珩笑着望向黎敬州。 “你要不要猜猜,刚刚催眠已经走到了哪一步,绥宁醒来之后,还能记得什么?” 黎敬州步伐一顿,他看向秦应珩,轻扯唇角,几分讥诮,“那你一定要保佑姜绥宁平安无事,否则,你就完了。” 秦应珩依旧笑着,他攥拳,好不容易才止血的伤口,又开始汩汩流血。 黎敬州说:“把他一起带上。” 黎敬州绑架了秦家的话事人。 不等秦家的人上门追责,黎禀南和黎焚承已经坐不住了。 黎焚承气势汹汹地到了望居,命令黎敬州将秦应珩交出来。 大厅,黎焚承面色愤慨,看着怀中抱着姜绥宁,面色寡冷的男人,气愤不已: “黎敬州你是不是疯了!秦应珩是秦家的家主,你把他绑了,你想过我们要怎么和秦家交代吗?还有,你怀里这位是秦应珩的妻子,你有什么资格把她带回黎家!” “滚。”黎敬州没心思和黎焚承交涉。 姜绥宁被下了大量的安眠药剂,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黎敬州甚至不确定,姜绥宁醒来时,是不是已经彻底把自己忘了。 他心烦意乱,杀人的心都有,偏偏黎焚承不知死活,带着人冲了进来。 “你叫我滚?你以为我今天是一个人来的吗!”黎焚承气怒不已,“黎家的长辈都在外面,我劝你现在想清楚,要怎么给大家一个交代!” “交代?”黎敬州终于掀起眼皮,冷冷的看着黎焚承。 黎焚承面色一僵,被黎敬州的目光骇到,他气弱不已,“怎么?你不该给大家一个交代吗!” 黎敬州寡淡抬眸,看向他。 黎焚承心中凛然,他在黎敬州的目光中看见了杀意。 他想跑,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黎敬州手中的枪举起,朝着黎焚承的双腿,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两声枪声,站在门外等候的黎家众人都被吓到。 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见双膝中弹的黎焚承被黎敬州的手下如同拖死狗一般,拖了出来。 黎焚承的惨叫刺耳,他一路都在痛骂,“黎敬州你这个疯子!你绑了秦家的话事人现在还敢伤我,所有人都不会放过你!” 而大厅内,黎敬州只是抱着姜绥宁,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感受着她的体温和呼吸,眷恋的闭着眼。 怀中的姜绥宁,手指动了动.... 第115章 只在意你 门外的动静渐远,黎敬州抱着姜绥宁,对于外界的一切,毫不在意。 谭思明从楼下上来,走向黎敬州,“黎先生,秦应珩说,想要见你。” 秦应珩被谭思明从暗室带出来,门被推开,透进来几抹微光。 黎敬州在幽暗的房间里坐了很久,大马金刀的坐姿,眉眼消沉淡漠。 秦应珩依旧是表情平淡,目光落在黎敬州身上,淡若无物。 他坐下,不疾不徐地开口:“绥宁还好吗?” 黎敬州没心思理会他,他将一纸协议放在秦应珩面前,“签了他,我放你走。” 是离婚协议。 秦应珩笑了。 “我和绥宁的婚姻事实刚刚公诸媒体,你现在让我签这种东西,你觉得我会同意吗?”他的嗓音轻慢,不疾不徐。 黎敬州也扯起唇角,只是含着冰霜,情绪寡淡,“那你觉得你不签,我会放你走吗?” 秦应珩闭了闭眼,不去看黎敬州居高临下的目光,“那我就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 气氛陷入死寂。 秦应珩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笑了,“你什么时候认识绥宁的,在月荡山吗?” 黎敬州表情无波澜,“是。” 秦应珩睁开眼,“黎家二公子童年断了双腿,在国外修养,所谓的国外,就是月荡山?” 黎敬州没说话。 按照秦应珩的聪明程度,这些事实,甚至不需要太多的证据和手段,就能揣测出来。 黎敬州的眉眼愈发淡漠,“你想说什么?” “绥宁知道你是在月荡山认识的她吗?抑或者说,她会希望她的身边出现和月荡山有关的人或物吗?” 秦应珩低笑摇头,他长叹一声,缓缓道:“黎敬州,你还是太天真了,你以为你们之间的平静能够维持多久?” 秦应珩说到这里,直勾勾地看着黎敬州,“知道当年姜绥宁为什么想要嫁给我吗?因为她厌恶月荡山的一切,包括你,你的存在只会一遍又一遍地提醒她,当年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黎敬州的面容在房间苍白的灯光下,有种病态又脆弱的偏执冰冷。 他唇角轻挑,表情滴水成冰的冷,“绥宁会怎么想,不劳你操心。” 秦应珩笑笑。 黎敬州将协议推到了秦应珩面前,“签字。” 秦应珩微笑加深,“不签又能怎么样?你能关我一辈子吗?” 黎敬州露出了见到秦应珩之后,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他轻声慢语的说:“不能,但是我能杀了你,你死了,绥宁就自由了。” 秦应珩的表情,趋于冷意,他知道,黎敬州什么都做得出来。 而黎敬州扯唇,笑容一寸寸加深,愈发淡漠,“你大可试试,一小时,要不你签下这个离婚协议,要不,我杀了你,把你的遗体送回秦家。” 黎敬州是个疯子。 姜绥宁昏迷的那一刻开始,这个世上能够安抚住他的东西都已经不存在了。 他如今的情绪,早就在崩溃的边缘。 秦应珩知道,黎敬州没有开玩笑。 同样知道的还有谭思明。 门外的谭思明听到这里,也知道情况不对,他表情严肃,顾不得太多,连忙上楼去找姜绥宁。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谭思明守在姜绥宁的门外,没有等到姜绥宁苏醒的征兆。 而楼下,黎敬州闭着眼假寐,手中握着枪,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椅子扶手。 他在计时,没留什么余地。 秦应珩也在等,他在等黎敬州给他一个结果。 如果今天,自己真的死在这里。 黎敬州就是杀死自己的凶手。 这会有两个结果。 要么,姜绥宁醒来,已经被催眠成功,那么她就会至此恨上黎敬州,两人之间,再也没有破镜重圆的可能。 要么,姜绥宁没有失忆,那他愿赌服输,就用自己的死来成全他们好了。 人生已经走到这个地步,这些年汲汲营营的一切,竟然都显得轻若鸿毛。 他唯一在意的,竟然只有姜绥宁的答案。 多可笑,就连自己都觉得,这个结果令人发笑。 时间流逝的速度平缓无波,秦应珩看见黎敬州缓缓起身,走向自己。 男人修长的手指握着枪,黑洞的枪口对准自己,没什么情绪的语气,异常冰冷,“想清楚了吗?” 秦应珩笑着,“我不会签的。” 黎敬州表情未动,他的声音没有波澜,“好啊,那我送你去死。” 说完,男人扣动扳机。 秦应珩平静地,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黎敬州的面容上,有一层戾气蔓延,他没有丝毫迟疑,即将按下... “住手!”门被突然地打开,姜绥宁站在门外,看着面前这一幕,表情慌张。 她冲向黎敬州,握住他手中的枪,“不要...” 黎敬州很轻易的放手,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姜绥宁,想要抬手摸摸她的脸,可是眼眶先红了。 方才还一身戾气的男人,此时只剩下破碎,他开口,声音沙哑到一塌糊涂,“绥绥。” 秦应珩同样情绪激荡,他看着姜绥宁的背影,看着她为了自己挡下这致命一击,有妄念开始蔓延。 催眠是不是已经成功了? 绥绥现在只记得自己了吗? 不然,她为什么要替自己挡枪? 这不是正好证明了她很在意自己吗? 秦应珩凝视着姜绥宁的背影,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他紧抿着唇,脸上都是忐忑和希冀。 姜绥宁没回头,她只是看着黎敬州。 “你是不是疯了?你把他杀了,你打算怎么办?”姜绥宁的声音都在发抖,“黎敬州,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天知道刚刚,她苏醒时听见谭思明说,黎敬州在做什么时,是怎样的心情。 她的一颗心几乎完全被提起,没有任何的迟疑,就朝着他而来。 她不能让黎敬州为她背上一条人命。 姜绥宁急切地质问完,见黎敬州只是看着她不语,皱着眉握住了男人的手,往门外走,“走!” 秦应珩脸色煞白,姜绥宁没有失忆... 而黎敬州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之后,病态的笑了笑... 第116章 陈年旧事 姜绥宁将黎敬州拉进了卧室里。 女孩子绷着一张脸,一路往里走,就没笑过。 她正表情严肃地将门关上,刚转过身,就被黎敬州抱了起来,放在了床上。 姜绥宁的手自然而然地环在黎敬州的脖子上,她看着黎敬州漂亮的有点过分的脸,不自知地笑了笑。 黎敬州将她放在床沿。 他从一旁拿过袜子,蹲下,给姜绥宁穿上。 姜绥宁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没阻止。 黎敬州替她穿好了袜子,抬眸看她,面色专注,他说:“绥绥,你什么都没有忘记,对不对?” 姜绥宁微笑着点头,“对,我什么都没有忘记。” 黎敬州莫名地,眼眶有点红。 姜绥宁抬手,摸他的脸,“我刚刚昏迷的时候,其实在做梦呢,我梦到你了。” 黎敬州将脸微微偏过去,贴着姜绥宁的手心,他微微掀起眼皮,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表情带着几分缱绻,很温情,“梦见我什么了?” “梦见我们在月荡山的时候。”姜绥宁顿了顿,眼泪掉下来,“黎敬州,你真是个傻子。” 黎敬州看着姜绥宁,女孩哽咽的面容让他心口一紧。 “你都记起来了。” 姜绥宁说,都记起来了,你想我忘记的,我都记起来了。 记忆是多么奇妙的东西,他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让人和人之间的羁绊变得或深或浅。 黎敬州曾经亲手斩断过自己和姜绥宁之间最深的那根羁绊。 那时想的是什么? 那时想,只要她能幸福,其他一切,真的都没有那么重要。 黎敬州看着姜绥宁含着泪水的眼睛。 他抬手,擦过她已经湿润的眼角,叹了口气,“姜绥宁,不许哭。” 时光好像在一瞬间穿越,姜绥宁在这一刻,回到了自己的17岁。 姜绥宁的病友阿紫死了,新住进来的,是一个双腿皆断的瘫痪少年。 他看起来十五岁上下,一张漂亮的人神共愤的脸,精致考究,上帝偏爱。 他正独自一个人推着轮椅走进来,一身病号服松松垮垮,他的表情病态而冰冷,带着粘腻潮湿的地狱才有的死气。 姜绥宁已经在这个精神病院里住了7年了。 她什么人都见过,当然也包括,面前这种病人。 姜绥宁看见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个手段残忍的疯子。 姜绥宁喜欢疯子。 她朝着少年招手,笑着说:“你好呀,小疯子。” 少年冷冷看着她,一言不发的将轮椅推到了床边,躺上床,睡下。 姜绥宁觉得没意思,这人不会是个哑巴吧? 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简单的晚饭过后,姜绥宁如同往常一样,被送去电击。 这其实是很痛的,可是时间久了,人会麻木。 姜绥宁重新回到病房时,满嘴的血腥气,还有心情对自己的新室友打招呼,“你好呀,电击室除了新道具,还挺酸爽的,希望你别用上。” 少年还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姜绥宁无所谓地耸肩,她越过黎敬州,在自己的病床上坐下。 灯在姜绥宁坐下没多久就关了,她躺下,听见身旁的少年在梦中惊恐地发出意义不明的音节。 “喂...”姜绥宁不安的试探开口,“你做噩梦了吗?” 少年人依旧还是在喑哑哽声。 应该真的是很可怕的梦,姜绥宁想,真是承受力太弱了,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做过噩梦了。 还是遇到的事情不够残忍。 虽是这般不屑,姜绥宁还是起身,走到了少年的病床旁,她坐下,轻拍着少年的胸口,唱着儿时母亲给自己唱的歌谣。 吴侬软语,词曲悠扬。 和这个阴森森的鬼地方格格不入。 少年渐渐的安稳下去了,姜绥宁却还是在依旧哼唱着。 她沉浸在自己的歌声里,想着的都是自己的母亲。 也不知道她在姜家过得好不好。 苏月晚是这个世上,姜绥宁最爱的人。 她愿意为了她,在这个恶心的地方日复一日地苟活下去。 只能要能活着,早晚有一天,还能见到母亲。 而躺着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的眸光在夜晚依然摄人,哪怕是在暗夜中,姜绥宁还是察觉了。 她的歌声渐渐小下去,两人在寂静的空间中面面相觑。 “你醒了...” “你刚刚在唱的歌谣叫什么?”少年声色平稳。 姜绥宁惊讶,“原来你会说话啊?那是我妈妈哄我睡觉的歌谣,我也不知道名字。” 少年闭了闭眼,再睁开,“很好听。” “当然好听啊,我妈妈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她唱歌是我听过最好听的。对了,还没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短暂沉默,少年抿了抿唇角,低声:“黎敬州。” “黎敬州?”姜绥宁问他,名字是哪几个字。 黎敬州依言说了。 姜绥宁叹了口气,“你的名字寓意真好。” 黎敬州还想听听姜绥宁方才唱的歌。 姜绥宁说:“不能再唱了,明天我们4点就要起来,早上要跑步。” 她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带着一丝愧疚,“对不起,我忘了你的腿...” “没关系。”黎敬州平静至极,“我是个废人。” 他用这么漂亮的脸,说这么颓废的话。 姜绥宁不爱听,“什么叫废人?很多伟大的人身体都不健全,你也可以做一个很厉害的人。” “这里是月荡山,我是精神病人。”黎敬州声音轻慢,字字讽刺。 姜绥宁啧了声,“有些人还不如疯子呢,但我不是病人,我是被人困在这里的。” 两人说这话,渐渐的,并排躺在了床上。 姜绥宁的上个病友,是个重度精神病人,姜绥宁和她无法交流,黎敬州的出现,让她有了可以倾诉的对象。 她将自己从前遭受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别让我找到出去的机会,否则,我一定弄死姜家全家!”她摸着手臂上隐隐作痛的结痂伤口,眼中都是恨意。 黎敬州想,黎焚承说得没错,他有病。 他竟然觉得女孩这个偏执又满是怨气的样子很动人。 第117章 羁绊 他在幽暗的月光下,看着姜绥宁亮晶晶的眼睛。 里面是泪水吗? 黎敬州不知道。 他问姜绥宁,“你想离开这里吗?我帮你跑出去。” 姜绥宁一愣,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他,她明显是不信的,“跑?你怎么帮我跑出去?弟弟,不要说大话了。” 黎敬州抿着唇,表情微冷。 姜绥宁眉眼间的笑意随意,她挑着眉,看着黎敬州,道:“但是呢,你的这份心意,我收到了。” 黎敬州以为,姜绥宁拒绝她,是出于防备之心。 人间如此多的阴险狡诈,她多一点防备,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很快,黎敬州就发现,姜绥宁只是在防备他而已。 姜绥宁有一个很好的朋友。 清晨,月荡山上,太阳毫无温度地悬挂在天上。 姜绥宁跑完了例行的晨跑,揣着一盒早饭,朝自己走过来。 黎敬州看着她步伐轻快,眼神微眯。 姜绥宁将盒饭拿出来,“你吃早饭了吗?” 黎敬州说没有。 事实上,他根本就不饿。 他只是想要让姜绥宁将手里的盒饭给自己。 她会给自己吗? 而姜绥宁眨眨眼,面对黎敬州的试探,她毫无察觉,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你等我一下!” 黎敬州在姜绥宁转身要离开的瞬间,拉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有种营养不良的脆弱。 黎敬州的眉眼阴沉沉的,表情狠戾,“你要去哪?” 姜绥宁说:“我要去给我的朋友送饭。” 在月荡山这个鬼地方,她竟然能有朋友。 黎敬州生出了防备,他沉声道:“带我一起去。” 姜绥宁以为,这是少年害怕,不想一个人待着。 “也行,这里面的人很坏,你一个人在这里,说不定会被人欺负。”姜绥宁将盒饭放在他手上,绕到他的身后,替他推轮椅,“走吧,我带你一起走。” 那是黎敬州第一次看见白时。 宇文白时。 宇文家最尊贵的嫡支长子。 他坐在休息室内,白衣黑裤,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脸上有着苍白病态的青,他的眉眼很深邃,有着西方人才有的深刻骨骼。 他看向姜绥宁,微笑,柔声道:“宁宁,你来了。” 从始至终,他甚至没有多看黎敬州一眼。 在这个月荡山,除了自己以外,都是蝼蚁罢了。 更何况,这是他和姜绥宁两个人的游戏,和第三方无关。 姜绥宁将黎敬州手上的饭盒拿起,忙不迭地递给白时,“今天的早饭,你快吃!” 黎敬州在来月荡山之前,就知道宇文家的公子在月荡山养病,据说,这个月荡山就是为了他而重新开门的。 可是现在,他就坐在简陋的房间里,吃着身材消瘦的少女递过去的食物。 这一切都透着诡异。 黎敬州面无表情,推着轮椅上前。 他走到了姜绥宁身边,语气寡淡,“你把早饭给他了,你吃什么?” “我不饿,他生病了,他需要多吃一点。”少女根本就没意识到任何的不对劲,她一脸真诚地看着黎敬州,道:“我真的不饿。” 白时不紧不慢地吃着面前的盒饭,对于二人的交谈,置若罔闻。 黎敬州冷下脸,“你知不知道他是谁?宇文家的大公子,需要你在这里节衣缩食地供养他吗?” 白时吃饭的动作终于顿住,他总算是正眼看了黎敬州一眼。 姜绥宁皱眉,对于黎敬州的质问,她大为不解,“你是不是真的有病?这里哪有什么公子?” 当然有,而且不只一个。 姜绥宁离开后,两个男人在房间内对峙。 白时年长,阅历深刻,对于面前这位被黎家已经放弃的二公子,他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他对着黎敬州微笑,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透着警告,“不要去招惹姜绥宁,你父亲刚刚已经和我联系过了,你就安安心心留在这养病,除此以外的一切,轮不到你管。” “她的身体很差。”黎敬州开口,语调寡淡,他对于姜绥宁是有好感的,尚且没到爱的程度,但也足够他偏袒维护,“你这样每天吃她的早饭,你让她吃什么?” 白时依旧笑着,他的眼中多了些揶揄,“你有什么立场和资格在这里质问我?我喊你一句黎家太子是抬举你,事实上,当你被黎秉南扔到我这里那天起,你就已经被放弃了。” 白时起身,从容平静,“一枚弃子罢了,自顾不暇,还有心情去在意旁人的生死吗?” 他们两人都已经将底牌挑明,没留余地。 黎敬州面无表情,一直到白时离开,他都没说话。 白时说得没错,自己确实自顾不暇。 而姜绥宁,他似乎也不是自己能护得住的人。 一直到白时走到门口,黎敬州开口,打断了他的脚步,“你会放姜绥宁离开吗?” 白时的笑容,斯文漂亮的皮囊下,一颗心阴沉扭曲,“她在这里很好,我在,没有人会欺负她。” 白时从未想过放姜绥宁离开。 他已经身在地狱了,就没有想过把唯一的光亮从手中放开。 既然是自己喜欢的,那么一起拖进地狱,又有什么不好? 白时说完,眼中的情绪更加幽深晦暗。 黎敬州停在原地,握着轮椅扶手的手,一寸捏紧... 平生第一次,他明白了,什么是想要保护一个人的感觉,可此时此刻,他真的无能为力。 他所拥有的实在是太少... 所有人都以为,白时是这场游戏的审判者,也是这段关系的决定者。 直到某一天,一切的平稳都被打破了。 那是姜绥宁18岁生日的前夕,姜绥宁给黎敬州写了长长的信,向他告白。 这件事很突然,突然到哪怕是当事人的黎敬州,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白时也快发现了,事情的发展在瞬间脱轨,脱离了他的掌控。 怒不可遏的男人面色低沉如水,让下属冲进寝室,带走了姜绥宁。 审讯室内,少女一身单薄,唇角的笑容讥诮,看着他。 白时斯文的皮囊被撕开口子,戾气散开,“你和黎敬州,什么时候的事?” 第118章 维护 少女高昂着头颅,骄傲到骨子里。 她仰着脸看他,带着愤怒,“白时,是你先骗我,你说你是这里的病人,你说你一无所有,你让我帮你,你利用我的同情,你让我一次次地和那些人起冲突,就只是为了一遍遍地试探我对你的在意程度,我受的那些苦楚,都是因为你!” 白时只觉得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他的脸色瞬间发白,错愕地看着姜绥宁,手缓缓握成拳,“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重要吗?你不是想要让我爱上你吗?你做那么多,训狗一样训我,不就是想要让我依赖你,彻底地爱上你吗?我偏不!我要让你的算盘落空,我再也不要被你操控在手里!” 姜绥宁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快意的笑容,她越发仰起头,靠在椅背上,冷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说:“反正现在,你也遭报应了!” 白时眼底的血丝蔓延,他猛地扼住了姜绥宁的脖子,声音压抑而崩溃,“够了!不要再说了!” “我偏要说!我凭什么不说!” 姜绥宁冷笑连连,她任由白时扼在她脖子上的手力道加深,“七年了!这七年我每一天都在真心地对你,可你呢?你明明才是这个月荡山背后的主人!却在我面前装痴卖惨,让我像个傻子一样,掏心掏肺地对你好!” 说到后面,情绪已经崩溃。 白时略显不知所措,他缓缓松开了扣在姜绥宁脖子上的手。 也许是到了这一刻,这七年的谎言被戳破,他才真的慌张了。 “绥宁...”白时失措地看着她,开口,语调艰难,“你就算和我生气,也不能说这种话,说你爱上了别人,绥绥,你这样我会难过的。” 姜绥宁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中黑洞洞的,所有的情绪都结冰,“难过?应该难过的人不是我吗?这七年来,我把你当做我唯一的朋友,而你竟然联合姜家,让我这辈子都被你们玩弄在股掌之间!” 白时的表情惊慌,到了最后,他眸中所有的情绪都熄灭了,他说:“你真的喜欢上黎敬州了?那个被黎家遗弃的废子?” “废子又怎么样,你位高权重,不也没想过要救我于水火吗?”姜绥宁一字一句,冰冷至极,“我现在最喜欢的人就是黎敬州,我只喜欢他。” 两人的对话,终究是走到了不欢而散的这一步。 没有人知道姜绥宁和白时之间,究竟有多深的纠葛,只是一个人的一生能有几个七年,不用细想,也知必定是难以忘却的深刻。 黎敬州同样。 姜绥宁从审讯室回来时,黎敬州正坐在床上,看着姜绥宁给自己写的信。 信件中的内容都是在文学名著上誊抄的,哪有半分真心。 她不过就是想用自己去让白时痛苦罢了。 黎敬州什么都知道。 他凝视着姜绥宁,看着后者姿态从容,在自己身侧坐下,开口,不动声色,“你去和白时摊牌了?” “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黎敬州顿了顿,道:“知道白时的那些事。” 姜绥宁拿过自己辛苦写好的情书欣赏。 “我的字是不是练得很不错?”姜绥宁满意地看了几行,微笑着,如同带毒的艳丽花朵,她说,“那一天,我带着你去见他,你们两个的交流,我都听见了。” 所以为了这一天,绸缪了这一整年吗? “做这么多,就是为了让他痛苦?” “是啊,为了让他痛苦,”姜绥宁理所当然地耸了耸肩,她说,“是他先欺骗我的,我当然不会放过他,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这一整年,姜绥宁对白时比从前更好,她看着他步步深陷,才在今天,用了这步棋。 最是动情深刻,最是难以忍受。 姜绥宁厌恶欺骗,厌恶背叛,厌恶所有的背弃。 白时的所作所为,已经是刺在她身上的尖刀,利刀拔出的瞬间,所有人都要溅血。 姜绥宁就是这么个睚眦必报的人。 黎敬州看着姜绥宁生动的眉眼,少年表情寡淡,顿了顿,才说:“你做得很好,没有任何问题。” 姜绥宁的笑容却有瞬间淡了些,很快,她故作若无其事,重新扬起笑容,注视着黎敬州的眼睛,“你说我做得很好这件事,包括利用你吗?” “当然。” “一点都不生气。” “不生气。” “如果我事先告诉你,你还是会愿意给我利用吗?” “姜绥宁。”黎敬州喊她的名字,再度开口,声音多了些确凿,“你事先告诉,我会把这件事做得更好。” 姜绥宁从那一天就知道,是这个世上,只有黎敬州一个人,在看清她皮囊之下的灵魂后,还会义无反顾地站在她这边。 这对于姜绥宁而言,真是再重要不过了。 姜绥宁原本以为,白时是自己在月荡山唯一的朋友。 而现在,她发现黎敬州才是那个真的把她当朋友的人。 抑或者,不仅仅是朋友。 少年看着她的目光中,分明还透着痴迷。 白时在那天之后,就从月荡山离开了。 原本森严的规制,在白时离开之后,更是变得严苛至极。 除了黎敬州,所有人都过得比从前更痛苦。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说如今的情况,都是因为姜绥宁惹怒了白时。 宇文家的少爷生气了,这才迁怒了他们这些无辜的人。 月荡山里面本来就没有几个善类,这个传言一出,姜绥宁瞬间成了众矢之的。 她再一次带着伤回来时,黎敬州拉过她的手,面容阴沉地看着她手腕上的红痕,“他们打你了?” 姜绥宁把手抽回来,平静得很,“打就打呗,反正过段时间,大家就习惯了。” 黎敬州习惯不了。 他没办法接受姜绥宁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伤害。 次日清晨,那个打过姜绥宁的病人从顶楼一跃而下,溅了一地的血。 姜绥宁听说这件事时,才刚刚睡醒。 她听着过道里的议论声,良久,缓缓转头,看向自己身后,眉眼漂亮的少年,“是不是你做的?” 第119章 同谋 黎敬州坐在轮椅上,手里是一个刚刚雕刻完的小木雕。 他推着轮椅走到姜绥宁面前,将木雕递给她,“送给你。” 姜绥宁低头看去,是一只形状可爱的小鸟。 姜绥宁没接,她的手攥成拳,紧了紧,声音嘶哑,“我问你,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黎敬州微微歪着头,他的皮囊真的太漂亮了,近妖,“什么事呢?” “外面!”姜绥宁指了指外面正在窃窃议论的走廊,她的手攥成拳,收紧,咬着牙低声道:“黎敬州,是不是你做的?” 黎敬州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少年人眉眼干净,和那些事情格格不入,姜绥宁想,任何一个人,在看见黎敬州的第一眼,都不会把这个阴郁漂亮的少年,和那些事联系在一起。 可是姜绥宁已经多少有点了解他。 他冷漠。 他残忍。 他对于这个世间的一切,都是冷眼看着的。 同样的,他很在乎自己。 姜绥宁也不知道,这份在意是什么时候开始存在的。 只是当她将自己设计好的陷阱递给他,少年人接过,眼里却是痴迷的时候,姜绥宁就知道,黎敬州喜欢自己。 喜欢到愿意为了和白时成为敌人。 “绥绥,是不是我做的,又有什么重要的呢?反正她已经死了。”黎敬州抬手,冰凉的手指划过姜绥宁的眉尾,“这不是很好吗?对你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姜绥宁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 她看着黎敬州坦然平静的面容,握住他的手腕,“这是犯法的...” 黎敬州平静地看着她,下一刻,唇角扬起一抹异常动人的笑意,他轻叹,缓缓地说:“是啊,这是犯法的。” “你既然知道...” “可是没有人会追究的。”黎敬州语调从容,“在这个月荡山,一条人命,什么都不算。” 姜绥宁的身体感到了刺骨的冷意。 黎敬州什么都没说,但是姜绥宁已经明白了他话语中的隐喻。 ——是他做的。 这一切,都是他做的。 姜绥宁咬着牙,将自己身后的门关上。 走廊上的声音都被门隔绝。 姜绥宁靠近黎敬州,她的声音紧绷,“你还小,你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黎敬州,不要再为了我做任何傻事!” 黎敬州看着姜绥宁近在咫尺的脸。 他露出一抹堪称病态的笑容,“伤害你的人,都该死。” 这个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可姜绥宁还是在黎敬州的话说出口的瞬间,捂住了他的唇。 她说的动作太大,衣袖滑出,露出一截伤痕累累的手臂。 她还没来得及给自己上药。 黎敬州看着她手臂上的伤,轻轻拉开了她放在自己唇上的手。 他注视着姜绥宁含着眼泪的眼睛,他说:“绥绥,我有点后悔了。” 姜绥宁愧疚又难过,她以为黎敬州是后悔自己昨晚的冲动了,所以她说:“你别怕,我不会让别人知道...” 可是少年人低下头,亲了亲她汗湿的手心。 他的话语缠绵又腥甜,“我后悔让她死得这么容易,我就该让她死得更痛苦一些。” 姜绥宁一直强忍的眼泪,终于忍不住,骤然滑落。 她崩溃地哭着抱紧她,声音沙哑:“黎敬州,你这个傻子。” 从来没有人对姜绥宁这么好过。 她就像是个一直在黑暗中行走的人,没有人告诉过她太阳的样子,她也不知道温暖是什么感觉。 直到有一天,有人在路边架起了火堆,星星点点的火光在空气中绚烂,她远远看见,平生从未见过这般瑰丽的景象,于是不管不顾地跑过去。 黎敬州就是那个放火的人。 他也没有见过太阳,所以能给她的爱,也是那么的有限而偏执炙热。 姜绥宁很喜欢。 她决心做他的同谋。 她说:“不能让黎家那些人知道你做的事,不然以后,你就再也回不去了,黎敬州,你得离开月荡山。” 黎敬州没有想过,当姜绥宁将前因后果理清楚之后,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竟然不是质问和责备。 他轻拍着姜绥宁后背的手顿住,一双眼睛看着姜绥宁的发丝、耳廓、侧脸,看着她被泪水打湿的睫毛,看着她哭到颤抖的唇。 黎敬州看了很久,没看见厌恶和害怕。 这在黎敬州的认知之外。 不该是这样的。 他现在应该觉得害怕。 应该想着离开自己的。 “你不害怕吗?” “你别怕,我有办法让你离开月荡山,黎敬州,你得离开这里。” 黎敬州难以置信地握住姜绥宁的肩膀,“你让我走?” “你必须走!等你走了,你再想办法把我接出去。”姜绥宁的眼睛明亮。 黎敬州看着她,喉结急促滚动。 他握在姜绥宁手臂上的手紧了又紧,“我走了,那些人欺负你怎么办?而且,你要怎么让我走?” 姜绥宁说,她有她的办法。 少女眉眼恳切认真,“你相信我就好了,我一定会让你离开的。” “我不走。” “你必须走!”姜绥宁紧盯着黎敬州抗拒的眼睛,“除非你想我这一辈子,都在月荡山被人欺负。” 于是下一刻,姜绥宁听见黎敬州说:“我答应你,我回到黎家,我一定第一时间回来接你。” 姜绥宁几乎又要落泪。 而黎敬州先一步,将手放在她冰冷的脸颊上。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姜绥宁,轻声说:“那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我马上就18岁了,等我把你从月荡山接走,我们就订婚,好不好?”黎敬州看着她,眼神偏执而认真,“到了那时候,你想要报复的人,我都会替你去做,不会脏了你的手。” 姜绥宁眨眨眼,将眼泪重新忍住。 她露出一抹笑容,字字认真,“好啊,我都答应你。” 姜绥宁重新联系了白时,她说:“我们见一面吧。” 白时离开月荡山后大病了一场。 再度见到姜绥宁,他的状态用形容枯槁来表述,也丝毫不为过。 姜绥宁坐在白时面前,冷静地说:“我希望黎敬州能回黎家。” 第120章 歧路 白时气极反笑,他身体前倾,死死看着面前的姜绥宁,斯文的皮囊下,都是疯长的怒气:“你找我,就是为了让我帮黎敬州?” 姜绥宁表情坦然,“对,就是为了让你帮我。” 白时刚刚从国外飞回来,现在一身疲惫,面对姜绥宁的要求,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心情很繁乱。 “姜绥宁,你知道我的性格,我不给黎敬州使绊子,就已经是我看在你的份上了。”白时给自己点了根烟,他不疾不徐的抽完,总算是恢复冷静。 姜绥宁依然坐在他面前,隔着轻烟薄雾,白时看不清姜绥宁的表情。 他眯了眯眸,等面前的烟雾散尽,再度看向姜绥宁,眉眼压抑,透着戾气,“不管是因为什么,你现在让我放他离开,实在是有点得寸进尺了。” 姜绥宁猜到了,白时不会轻易答应。 她并不介意,片刻沉默后,不疾不徐的开口,“你还记不记得,我刚认识你的时候,我在雪地里罚跪,那么大一盆热水浇在地上,我的腿都烫得通红,可我还是忍着痛苦,照顾了你一整夜。” 姜绥宁的话,让白时原本愤怒的面孔,划过几分怔然。 白时手攥成拳,他的语气软下去,说:“绥绥,我怎么会忘呢?我当然记得。” 那时候,姜绥宁才10岁,为了照顾自己,小小的女孩子整夜不睡。 而那时,自己不过就是水土不服的小病罢了。只不过是觉得被这样照顾的感觉很不错,便放任姜绥宁这般做了。 白时知道自己自私冷血,实在冷漠。 他一再的试探和体验,很多时候,都没有顾及姜绥宁的感受。 白时原本不觉得自己做错什么。 可这一刻,他被姜绥宁提及旧事,一时之间,他竟也觉得愧怍。 “那时候你和我说,以后要是有什么难事,看在我不眠不休的照顾你很久的份上,都可以找你帮忙。”姜绥宁说到这里,越发直白的看着白时,“七年前的承诺还算数吗?” 白时笑容愈发冷冽。 这七年,姜绥宁有无数的时刻需要自己出手帮忙,可是也从未提过这个要求。 而现在,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两年的男人,她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白时的声音平静的可怕,“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姜绥宁一怔,之后,看向白时的笑意更深,她说:“因为,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姜绥宁是个缺爱的小疯子,白时一直知道。 而黎敬州,比她更疯。 白时在来之前,就听说了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其中,当然包括伤害姜绥宁的人从高楼坠下,死得很凄惨。 这些事白时甚至不用去查,就知道大概和黎敬州有关。 “我可以答应你,可是绥绥,黎敬州离开了以后,要是还有人欺负你,你要怎么办?”白时沉默地看着姜绥宁,他说:“我也可以帮你一起离开月荡山,这不过就是我的一句话罢了。” 姜绥宁说不要,她说:“你欠我的,在你把黎敬州送出去的那一刻,就可以一笔勾销了。” 白时听得出来,姜绥宁这是要和自己划清界限的意思。 她从来都是一个心狠的人。 白时不甘心,“一笔勾销?绥宁,我承认我隐瞒了你我的身份是我不对,可是我们有必要走到这个地步吗?我们还是能像从前一样的,甚至现在,只要你能够和我在一起,我会好好照顾你,我们出国,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白时,我不会出国的。”姜绥宁摇了摇头,她坚定地说:“我会回到姜家,我妈妈还在等我回家。” “我也可以帮你回家...”白时的声音愈发的艰难,“你想要让黎敬州出去之后做的事,我现在就能做。” 姜绥宁看得出,白时眼中的急切,可是她却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信任他的姜绥宁了。 人和人的信任一旦被打碎了,就再也没有办法修补了。 “我不要你帮我,白时,我现在已经分不清你什么时候说的是真话,什么时候说的是假话了。”姜绥宁摇了摇头,“我以后,也不想和你有什么交集。” 白时那时同样年轻,他平生第一次爱人,用错了方式,算计太重,代价已足够他刻骨。 他没有办法一点都不怨怪姜绥宁。 所以,在将黎敬州送回黎家的当天,白时也选择了出国。 他将姜绥宁一个人留在了月荡山,正如她希望的那样,让她等着黎敬州回来找她。 只是那时,他愤怒太重,于是下面的人,将他的愤怒读成了对姜绥宁的训诫。 白时知道。 他知道那些人误会了他的意思,也知道姜绥宁在月荡山,想必是过的非常不容易。 可是他却不想手下留情。 抑或者说,他想要等姜绥宁想这次一样,回头来求他。 她能为了黎敬州低头来找自己,就不能为了她自己低头吗? 白时这般想着,更加觉得自己的想法没有任何错漏。 可是几天后,从电话听筒中再度传进他耳中的,不是姜绥宁的妥协。 而是月荡山那边,院长惊恐万状的声音,“白少爷,黎敬州带着人把姜绥宁带走了。” “你们就让他这么走了?”白时一时间烦怒不已,“你难道不知道,姜绥宁的去留,要先和我汇报吗?” “我知道...可是...可是姜小姐就快不行了。”院长的声音迟疑。 白时难以置信地站起,“你说什么?” “姜小姐伤得很重。”院长说:“黎敬州赶到的时候,姜小姐已经快没命了。” “谁做的?”白时额角的青筋跳动,“我问你!谁做的!” 院长嗫嚅半天,才紧张不堪的说:“是...是那些病人,他们觉得姜小姐...就...” 后来哪怕过了很多年,白时还是不敢细问,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让一个人能够到差点没命的程度。 只是那天晚上,黎敬州推着轮椅跨越大半个地球找到自己,他说:“白时,我需要一名催眠医生。” 第121章 拯救 其实在那一刻,白时很想问问黎敬州,月荡山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这个念头一划而过,白时到底是没有细问,只是按照黎敬州的要求,给他安排了一名催眠师。 黎敬州希望姜绥宁能够幸福,抑或说,他希望姜绥宁起码能够过得开心。 哪怕,这样的代价是,她会忘了自己。 黎敬州也觉得没有关系。 只要催眠后,姜绥宁能将这一段不好的回忆遗忘了,一切就能够回到原点,从头来过,哪怕是遗忘了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黎敬州曾经也是这么以为的。 可是如今,当他和姜绥宁对视,看着对方泪水涟涟的眼睛,才知大错特错。 他抬手替她擦眼泪,手心的温度冰凉,看着姜绥宁的目光,充满了不安,“绥绥...” 姜绥宁握住了黎敬州的手。 她说:“你是不是巴不得,我这辈子都不要想起来?” 黎敬州扯了扯唇角,微笑着,很平静地说,要是可以的话,我当然希望你永远不记得...” 那时,黎敬州通过白时回到黎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站稳脚跟之后回到月荡山,打算带走姜绥宁。 但是等他赶到,却只看见姜绥宁浑身是伤蜷缩在角落,面前是一个中年男人已经断气的尸体。 她衣衫散乱,脸上的巴掌印清晰。 黎敬州不必问,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姜绥宁的目光是失焦的,少女带着仓皇无措,抬眸看向他,眼神空洞洞的。 她说:“黎敬州,我杀人了。” 黎敬州心中一紧,他想要告诉姜绥宁别怕,可是触及到少女已经破碎的目光,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痛恨自己的无能。 他为什么要过了两天,才能回月荡山带走她? 他还是太慢了,才会让姜绥宁身陷这样的处境。 黎敬州推着轮椅,到了姜绥宁面前。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的,艰难的:“绥绥,把刀子给我。” 姜绥宁紧攥着刀子不肯放手,黎敬州用了些力气,才将刀子从姜绥宁的手中拿了出来。 “不怕,他已经死了。”黎敬州声音轻柔,生怕惊扰了她,安抚着,“绥绥,不怕,我来带你走。” 姜绥宁终于有了反应,她猛然惊醒般,紧握黎敬州的手,“我杀了人...” 黎敬州抬手,抚摸姜绥宁泛红狼狈的脸,“你受伤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先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黎敬州并不知道事情已经恶化到哪一步了,他只能先哄着姜绥宁去做检查。 姜绥宁失魂落魄地从地上站起来,她刚想走,原本趴在地上的男人动了动。 “贱人!你敢拿刀子捅我!你找死!...找死!” 姜绥宁吓得尖叫,她像是受惊的兔子,往黎敬州的怀里缩,“他活着!他还活着!” 黎敬州扶着姜绥宁的肩膀,安抚着她,“绥绥,你看着我,看着我。” 姜绥宁一直在哭,她看着黎敬州,满是无措,“我们该怎么办?送他去医院吗?” 黎敬州一点一点地替姜绥宁擦眼泪,“你在这里站着等我,我过去看看,好不好?” 姜绥宁说好,迟疑了很久,才一点点松开黎敬州的衣服。 黎敬州到了男人面前。 那是一张被血浸透的,狰狞而普通的中年男人面孔。 此时,他正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黎敬州,见对方只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人,男人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怎么?你也是那小丫头片子的姘头?”男人趴在地上,笑着吐出一口血沫,他咬牙切齿地说:“马上就会有人来了,你们两个一个都别想逃!” “谁派你来的?”黎敬州看着手中的匕首,上面有血,利刃锋芒泛红,带着腥气。 “你也配知道?你一个小白脸,有什么资格知道?这娘们真是命大,竟然能侥幸伤了我!”男人呵呵冷笑,“不过,她这张脸和身子长得可真不错,以后出去卖,一定能得不少钱,养你这个小白脸绰绰有余。” 黎敬州笑了,他笑起来,漂亮精致的脸,狠戾而阴沉,淬毒一般。 他的笑容让躺在地上的中年男人不寒而栗,他隐约地察觉了危险,终于反应过来,手脚并用地往外爬。 “救命...救命...” 黎敬州的轮椅碾在了男人的身上,男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救命!有人要杀人了!” 姜绥宁本就受惊过度,此时看着黎敬州的样子,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黎敬州弯下腰,慢条斯理地,将利刃插进了男人的后背。 他的声音轻慢,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森冷至极,“我送你一程,下辈子当个哑巴,别再说话了。” 黎敬州手刃了男人,当着姜绥宁的面,将他的舌头割了下来。 匕首被扔在地上,黎敬州将指尖上的污血擦干净,终于转过身,好似什么都没发生,朝着姜绥宁而去。 姜绥宁的大脑一片空白,她说:“你疯了吗?” “他该死。”黎敬州微笑着,很从容,“绥绥,他已经死了,你现在很安全。” 姜绥宁知道自己安全了。 她弯下腰,去擦黎敬州脸上被飞溅的血迹,眼泪滚滚落下,“黎敬州,你抱抱我吧。” 少年微怔,他将姜绥宁温柔地抱在怀中,轻拍她的背,柔声絮语,“结束了,都结束了。” 只是下一刻,怀中的女孩子,气息变得很弱。 黎敬州低下头,看见自己手上的血。 她受伤了,很重的伤。 黎敬州恨自己让这个男人死得太轻易了。 他抱着姜绥宁,听见她对自己说最后一句话是,“不要说是你做的,告诉那些人,都是我做的。” 黎敬州知道,姜绥宁受了很大的刺激。 于是后来,黎敬州从白时那找到了心理医生,给姜绥宁做了催眠。 他希望她能忘记,这段记忆太灰暗。 而如今,她什么都记起来了。 姜绥宁看着黎敬州泛红的眼睛,她抬手抚摸,声音轻若呢喃,“那时候你找到我时,也是这么看着我的。” 第122章 摊牌 黎敬州任由姜绥宁抚摸着自己的面容,他一动不动,眼中划过急迫,哑声解释道:“你那时候的情绪不稳定,绥绥,我自作主张让你忘记,是我的错。” 姜绥宁只是摇头。 能有什么错呢? 他不过就是希望自己过得开心一些。 “我也很想忘记那些事的。”姜绥宁说,“可是,如果忘记那些事的代价,是连你一起忘记了,我宁可我一直记得。” 黎敬州的手在颤抖。 他很想抱抱姜绥宁。 “你之前和我说,你把骨头打断了接上,才重新站起来,是真的吧?” 黎敬州无声承认了。 “我回到姜家之后,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是认识的?起码,不该让我彻底忘记你。” “我给不了你你想要的。”黎敬州注视着姜绥宁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再认真不过,“你当时想要的助力和保护,刚回到黎家的我没有办法给你,但是秦家可以,我以为,你真的爱上了秦应珩。” 姜绥宁哑然。 而黎敬州的情绪依旧平静,他就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我见过你们两个很多次,秦应珩比我适合你,起码,他不是个只能坐在轮椅上的废人。绥绥,我那时在想,你的人生过得已经够艰难了,我要是没有办法拉着你往上走,起码,不该阻止你过更好的人生。” 姜绥宁不住摇头,她哽咽着说:“那不是什么更好的人生,除了你,没有人会对我这么好,黎敬州,你错了,你就该把我捆在你身边。” 黎敬州捂住了姜绥宁的嘴,制止她,“别说这种话,我会当真的。” 姜绥宁安静地注视着黎敬州,她坚定地拉下他的手,“没开玩笑,我都是认真的。” 顿了顿,他眼眶一红,将男人的手紧握,“黎敬州,你这几年,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黎敬州说:“不苦,每年还能给你扫墓了,日子过得下去。” 姜绥宁再也忍不住,她哭着抱住了黎敬州。 姜绥宁从前不知道,自己还能有这么多眼泪。 她哭到眼前都是模糊的,于是只能将面前的人,越抱越紧。 他们两个能够有今天,姜绥宁真不知道,这中间究竟有多少的阴差阳错。 这七年的光景,自己无从追回的岁月,黎敬州是怎么在自己的墓碑前一遍遍地驻足停留。 姜绥宁根本就不敢想。 她哭得苦涩,到了最后,没了力气。 她说:“黎敬州,明天是个好日子,我们去结婚吧。” 男人身形一僵,之后,将姜绥宁抱紧,“好。” 姜绥宁重新折返下楼,找到秦应珩时,男人闭着眼假寐,听见脚步声,才不紧不慢地睁开眼。 他对上了姜绥宁安静的视线,微笑着,“你们上去了很久。” 姜绥宁也平静,她看着面前的男人,所有的爱恨烟消云散,“多亏你给我催眠,我想起来一些往事,刚刚在楼上,是在和黎敬州确定婚期。” 在黎敬州曾为自己付出的代价面前,眼前的秦应珩,无论是他的爱还是恨,对于姜绥宁而言,都是微不足道。 秦应珩脸上的笑容淡了点,“你难道想告诉我,你回想起来这些事,都和黎敬州有关?” 话语中的嘲讽,味道很浓。 姜绥宁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讶异的,“是啊,都和他有关,我在月荡山的八年,所有的美好片段,都只和他有关。” 秦应珩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他明白了姜绥宁不是在开玩笑。 “他那时不过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少年,他甚至没成年,还是个残废,他能为你做什么?能比我七年前给你的更多吗?”秦应珩的声音压抑,他的手攥成拳,克制而痛苦地看着姜绥宁,“绥绥,你没有必要用这种话来激我!” “他那时候的确孤立无援,但是他能给我的,已经是他的全部了。”姜绥宁微笑着,道:“你知道两个人在绝境中抱团取暖,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吗?” 秦应珩没有说话,他的表情低沉如水,对于姜绥宁的发问,他不想回答,更不想理解。 “那是一种很特别的感情,那种感情超越了这世间绝大多数的羁绊。” “姜绥宁,你难道想告诉我,你爱他?” 姜绥宁微笑加深,她说:“也许七年前的我,尚未失忆时,对他更多的是感动和不知何以为报的愧疚,但是现在,我很爱他。” 秦应珩第一次,在姜绥宁的口中听见这么确凿的爱。 哪怕是从前,她有意撩拨自己,想要用自己的地位往上爬,想要成为姜家权势最高的人,可是那些意乱情迷的时刻,她也从未对自己说过爱字。 姜绥宁不说谎。 她只是在利用自己。 那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交换。 秦应珩从前安慰自己,爱这种东西,不是生来就有的,有些人确实就是没有爱人的能力。 更不要说,姜绥宁的人生受了太多苦,太复杂了,所以她不爱自己也很合理,在所难免罢了。 可是现在,她说她爱黎敬州。 秦应珩在这一刻,有种虚脱般的绝望,“爱?你爱他什么?姜绥宁,你从前和我之间,就没有爱吗?” “也许有吧,”姜绥宁说,“可是那种程度的爱,在如今我对黎敬州的感情面前,微不足道。” 秦应珩表情煞白。 姜绥宁好似突然想到什么,“对了,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会被催眠吗?” 秦应珩眉心一跳,温润的面容上,浮现不安。 姜绥宁只当作没有看见,她接着道:“因为姜希找人玷污我。” “你胡说!” “我可没有。”姜绥宁耸肩,“我亲耳听见想要侵犯我的那个男人,喊电话那头的女人姜小姐,秦应珩,京港有几个姜小姐?” “姜希当年才16岁,她怎么可能有这么恶毒的想法?”秦应珩表情难看,“绥宁,这中间一定有误会。” “是你不敢承认吧?不敢承认自己呵护了七年的女人,其实是一个蛇蝎心肠的坏种。”姜绥宁冷笑,“秦应珩,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第123章 离婚 秦应珩看着姜绥宁冷漠的眼睛。 细看,那里面都是漠然和痛恨。 秦应珩无法承受这样的眼神,这对于他而言,实在是太过刺痛。 男人的眉头皱起,他沉默片刻,低声道:“绥宁,这件事我会查清楚。” 姜绥宁说不用了,这些事我都会自己处理。 她走到秦应珩眼神,站着,看着面前面色苍白的男人,抽出他手下的离婚协议。 “这份协议是黎敬州给你的吧?”姜绥宁问得平静。 秦应珩的手因为紧握,骨节泛白,“别这么逼我。” 姜绥宁拿过一旁的钢笔,垂眸写下自己的名字。 秦应珩看着姜绥宁的名字在协议上渐渐成型,心中的某个位置,开始慢慢坍塌。 他蓦然抬眸,带着不可置信的仓皇。 而她低垂着眉眼,姿态很安静,“我没有逼你,只是我好不容易才想起来,我想好好过将来的日子。” 秦应珩轻笑,他的声音嘶哑,“姜绥宁,我们的结婚声明才刚刚挂出去,你现在和我离婚,你有考虑过你的名声吗?” 秦应珩在等姜绥宁的答案,哪怕是她的脸上多一分迟疑,对自己而言,也是一种快慰。 他们之间已经走到了如此境地,他不肯难过的只是自己。 可是姜绥宁笑笑,她的笑容不见一丝牵强,她说:“黎敬州不会在乎的,我也不在乎。” 人是留不住一个铁了心要离开的人的。 秦应珩竟不知道,自己是该觉得可笑,还是唏嘘。 事情被这么快地推到了如此境地,其实自己也功不可没,不是吗? 他的眼眶红得吓人,半晌,才轻声说:“绥绥,你和我离婚了,不代表你和黎敬州就能有一个好结果,你这是在赌。” 姜绥宁不在乎,“无论是什么结果,我都能承受,秦应珩,放我自由吧,起码,别让我们真的走到诉诸法律的那一步。” 秦应珩皱着眉,紧紧盯着白色的纸张上,姜绥宁秀气的签名。 他不是害怕姜绥宁口中的诉诸法律,他更不在乎姜绥宁恨不恨他,只是事到如今,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在姜绥宁被黎敬州从催眠室带走的瞬间,秦应珩就做好了愿赌服输的准备。 他拿起协议,纸张的边沿留下了很深的褶皱,他将手中的纸握得很紧很紧,良久,他终于接过了姜绥宁手上的笔。 签下名字的瞬间,他枯寂的心好似被什么东西刺穿,眼眶一红,眼泪砸在纸张上,晕开了墨迹。 强求了这么久,到了最后,还是抵不过要放她自由这条路。 秦应珩从望居离开时,外面阳光刺目。 顾兆年等在门外,看见秦应珩完整地走出来,松了口气上前,“秦先生,您没事吧?” 秦应珩越过顾兆年,只留下一句‘去姜家’。 姜希从秦应珩的住处回来之后,就大病了一场。 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生病了。 男人对姜绥宁的袒护,是姜希不能承受的痛苦。她高烧不退,整个人形销骨立,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宋岚已经在和黎家商量姜希和黎焚承的婚事了,却在电话中,听见了黎焚承受伤的噩耗。 “什么?他的腿受伤了?”宋岚皱眉,顾不得床上的姜希正看着自己,连忙追问道:“好端端的,腿怎么会受伤呢?” 那头,对方不知说了什么,宋岚的表情更为焦虑。 “不行!说好的这个月底让两个孩子见上一面的!”宋岚急切道:“受伤了也不要紧,受伤了也可以见面啊!正好,让希希去探病,尽心意。” 宋岚说完,得到了那头确切的答案,这才满意的挂断电话,一回头,却看见姜希躺在床上,笑容戏谑。 “你这孩子,莫名其妙的你笑什么?”宋岚的表情难看,她当然感觉得到,姜希讽刺的笑容和自己有关。 宋岚的脸上多少是有些挂不住的。 姜希烧得昏沉沉的,整个人恶心又想吐,“妈,他们知不知道我也病了啊?你让我怎么去医院看黎焚承,我自己还躺着呢!” “你这不过就是感冒发烧,过段时间就好了,怎么就影响去医院看病患呢!”宋岚柳眉微皱,语重心长地说:“姜希,你不是小孩子了,你现在也该承担起家里的重担。” “承担家里的重担,所以我就要和黎焚承结婚吗?妈,黎家大少爷这么多年连家都没有回过,我甚至没见过他,你要我怎么和他在一起?”姜希的情绪有些激动,“我不是货品,我有感情!”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宋岚脸色冰冷,“你是姜家和宋家的大小姐,你嫁给谁都会幸福的!姜希,你相信妈妈,妈妈不会害你的!” 姜希的表情木然,她闭上眼,感受着眼皮的滚烫,声音低哑,“妈,别说这种话了,我嫁给秦应珩都没有幸福,你凭什么觉得我嫁给别人会幸福?” 宋岚铁青的面孔,说不出话。 管家从楼下走了上来,脚步匆忙,“夫人...小姐...” 宋岚的心情本就不好,看着管家这个跌跌撞撞的样子,更是没什么好脾气,“急什么急!好好说话!” “秦先生在楼下...”管家说:“秦先生说,他想上来看看姜希小姐。” 姜希原本闭上的眼睛睁开,她费力地从床上撑着手臂起身,眼中满是希冀,“应珩,应珩回来找我了...” 宋岚看着姜希这个样子,就觉得颇没出息。 她皱眉,看向管家,顿了顿,道:“让他上来吧。” 姜希坐在床上,看着秦应珩站在自己面前,阳光从落地窗上照映在他脸上,带着梦幻般的温润色彩。 这么多年,时光带给他的,只有日复一日的成熟优越。 姜希的眼神痴迷,“应珩,你来看我了。” 秦应珩转身,看向姜希,那么温润的一张脸,偏偏眼中一点温柔笑意都没有,他说:“姜希,当年在月荡山,你做了什么?” 时间真的过去太久了,以至于秦应珩的问话,姜希愣神很久也没反应过来,“什么...” 第124章 你死我活 秦应珩没有和姜希继续打马虎眼的兴趣。 他的眉眼骤沉,凝视着病床上表情苍白的女孩子,“我说,你七年前对姜绥宁做了什么?” “七年前...七年前姜绥宁不是刚刚从月荡山回来吗?我能对一个疯子做什么?” 姜希的心脏跳动紊乱,她仓皇地起身,走到秦应珩面前,握住了后者的手,笑得牵强:“应珩,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秦应珩曾经很多次的,见过姜希楚楚可怜的样子。 那时候,他也相信了她表现出来的样子。 不过就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爱着自己,有一点小心机,可又能有多过分的心思? 她是真的想要好好和自己生活的, 秦应珩知道。 所以,在姜绥宁不在的那七年,秦应珩才能对她如此无微不至。 可是现在,他看着她故作无辜的面容,只觉得一阵恶心从心中泛起。 “姜希,你现在说实话,我还能听你解释,等姜绥宁到了,你就没有机会了。”秦应珩眉眼压低,“和我说实话。” 姜希的脸色苍白。 当年,姜希确实派人去月荡山了,她听说了一些风声,比如——姜绥宁可能要回来了。 姜希真的不希望,姜绥宁回来。 这个自己名义上的姐姐,有着一双幽暗的眼睛,好似鬼魅。 姜希知道,只要让她回来,自己平静的生活就会被打破。 所以,姜希找人去玷污了她。 姜希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守护自己的生活,不要被无关紧要的人打搅。 她又有什么错呢? 是姜绥宁活该。 她太不安分了,她明明可以在月荡山等死的,可她偏偏要回来,难道不该死吗? 她唯一没想到的是,姜绥宁竟然毫发无伤,反而是自己派去的男人,直接没了性命。 姜希当时害怕,她让母亲去追查这件事,母亲宋岚一开始听说姜希做的事情,愤怒地扇了姜希一个耳光。 倒也不是觉得她手段恶劣,宋岚的意思很简单:既然要做,就应该做得完美无缺,不应该让姜绥宁留下活路,永绝后患。 可是现在,这件事很有可能会传开。 宋岚和姜希做贼心虚,找了很多办法去寻找当时姜希派去玷污姜绥宁的男人。 可是不管怎么找,不管用了什么方法,得到的答案都是同一个—— 这个男人是失足落下悬崖摔死的,是意外。 好端端的人怎么可能摔死? 只能说对方的手段和层次显然在姜家之上,因此,不管怎么查,都查不到别的原因。 宋岚和姜希是怀着忐忑的心,等着姜绥宁回来的。 发觉姜绥宁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的瞬间,两人都松了口气。 不管是因为什么忘记的,反正这段记忆消失了,对所有人都好。 可是现在,秦应珩旧事重提。 姜希差点都忘了,自己还做过这件事。 她怔怔地看着秦应珩,声音哽咽,“你从哪里听说的?” “姜希,我刚刚已经说过了,姜绥宁已经恢复记忆了,不管你怎么隐瞒,不过几天,所有人都会知道真相。”秦应珩冷冷看着姜希,“我现在是在给你坦白的机会。” 姜希脸色苍白,有些不安,“姜绥宁恢复记忆了?怎么可能...都过去这么久了,她还能记得什么?你怎么就能确定不是她记忆出现了偏差呢?” “好,”秦应珩对面前依然在嘴硬的姜希彻底失望,他平静点头,声音低沉,“今天,我就会让人送你出国,从今往后,别再回来。” 姜希在原本觉得,只要自己要死不承认就好了,她尚且有一丝侥幸。 可后来,姜希听见秦应珩的话,脸上依赖的表情僵住,“应珩哥哥...” “绥宁不会放过你的,你之前做的这些事,她都会连本带利的和你算。” 秦应珩沉默一瞬,看着姜希在瞬间泛红的眼睛,硬下心肠道:“你的时间也不多了,不是只剩两年了吗?去国外吧,好好活着。” 姜希算是明白了。 秦应珩说得再好听,姿态再温柔,本质上就是要为了姜绥宁放逐自己。 “秦应珩!你有没有心?你现在要把我一个人送去国外?”姜希眼圈泛红,满是委屈,“你明知我没有多少日子了!你怎么能对我这么残忍!” “所以,我会给你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让你体面地离开。”秦应珩说:“至于姜家剩下的人,你不用在意。” “那是我爸妈!”姜希的胸口急剧起伏,“你想要让我爸妈给姜绥宁认罪吗?” “这是他们很早之前就该做的事情,姜希,能够让你离开,不亲眼见证姜家的一切灰飞烟灭,是我对你最后的仁慈。”秦应珩的声音依旧平静到没有一丝波动。 姜希简直是绝望,她真是不明白,秦应珩怎么能把这种话像是恩赐一般说出来。 是,自己是对不起姜绥宁。 自己和姜绥宁之间,早就已经是你死我活的死局了。 可是... “秦应珩,我从来都没有对不起你什么,我做你秦太太的这七年,秦家的一切我都尽心尽力,我没有任何不周到,我对你这么好...” 秦应珩一直没有波澜的表情,终究还是有了丝波动。 秦应珩厌恶姜希的机关算尽,也憎恨自己这么多年,被她蒙在鼓里。 可是,撇开那些,她确实也是自己疼爱了七年的家人。 秦应珩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她,思来想去,让她自生自灭,已经是自己能做得最周全的方式了。 “姜希,你如果继续留在国内,只会让自己难堪,姜绥宁很快就回来姜家和你们算总账,你有什么必要,非得和她鱼死网破?” 姜希冷笑,“鱼死网破?那不可能!秦应珩,你是不是觉得我离开了你,离开了秦家我什么都不是?我告诉你,我马上就是黎焚承的未婚妻了,就算是他黎敬州,看见我都要喊一声大嫂!” 姜希平静的擦干泪水,冷冷一笑,“我不会输的,我不会输任何人!” 第125章 领证 姜希眼中满是恨意,她注视着秦应珩,突然笑了,“秦应珩,你是不是觉得,我会一辈子等着你?我告诉你,我从来都不是只能选你。” 秦应珩心中并没有什么波动。 只是如果一定要说的,其实还有些释然。 姜希这些话,起码让他觉得自己的歉疚感减轻了。 “黎焚承和黎敬州势同水火,你要是真的想好了要嫁给他,往后一定要好好的保护好自己。” 秦应珩顿了顿,淡声道:“今天就当我没有来过,姜希,祝你往后一切都好。” 这是告别吗? 姜希的喉间弥漫着腥甜,她咽下,实在是不想在彻底诀别的这一刻,显得自己太狼狈。 所以她笑容加深,冷冷地说:“当然,我当然会好。” 次日清晨,按照天气预报所说,京港最后一场雪落下。 姜绥宁坐在大厅,看见黎敬州从楼上走下来。 姜绥宁扬起笑容,声色清脆,“黎敬州,我们去领证吧!” 下雪天照常还是会堵车的,民政局门口零星的几个人,都是怨偶模样。 这年头,结婚的人少,离婚的人多。 姜绥宁上一次站在这里,还是七年前,可是对于姜绥宁而言,不过就是刚刚发生在眼前罢了。 门口的廊檐恰好可以挡住飘飞的雪絮,姜绥宁踮着脚,替黎敬州整理衣领,她的声音轻软,“等等进去拍照的时候,你记得要笑。” 黎敬州眉心微挑,他看着姜绥宁一本正经的脸,“我看着不爱笑吗?” “很少见你笑。”姜绥宁顿了顿,说:“但是你笑起来很好看。” 黎敬州垂眸,他抬手,掸落姜绥宁发尾的雪沫,唇角笑意温和,“知道了。” 这不是姜绥宁第一次领证,可是和上一次站在这里,是完全不一样的心境。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人,确定的,没有迟疑的。 盖章处的员工将结婚证递给二人时,还对着姜绥宁笑着打趣,“这次结了婚就不离了吧?” 黎敬州正在看结婚证上的合照,合照上的姜绥宁笑容明艳,眼角的泪痣生动鲜明,她笑起来的样子,就好像春日的阳光,恰好驱散寒意。 所以,黎敬州将姜绥宁的手握紧,他说:“我们不会离婚的。” 姜绥宁一怔,抬眸看向黎敬州,顿了顿,笑容灿烂。 而此时,黎家。 黎焚承刚从医院出来,医生说这段时间需要静养,暂时还是需要推轮椅辅助生活。 黎焚承难免想到当年,自己嘲笑黎敬州是个不能行走的废物时,后者面无表情的脸。 黎禀南刚和医生确认了黎焚承的身体状况,听说以后很有可能都会留下后遗症时,心中难免忧虑。 他心事重重地走进来,看见黎焚承,不由得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没事去招惹他做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他是个疯子。” 黎焚承冷笑加剧,“我看他就是对我积怨已深,这一次憋着气来报复我呢!爸,你不用担心的,你回医院去养病吧,我和黎敬州之间的事,我自己处理。” 要是黎禀南之前还有想要让黎焚承争一争的念头,可是现在,经过这件事,黎禀南这个念头也被打消了不少。 比起让黎焚承去和黎敬州争什么,黎禀南更希望他能够好好活着。 “现在黎家的事情都是黎敬州在管理,你现在想要重新进入万兴,倒不如带着钱,去国外好好生活。” 黎焚承本就因为自己的伤,已经是憋着一口气了,却不曾想,黎禀南竟然会这么说,一时间,难以置信的睁大眼。 “爸!你怎么能这么想!”黎焚承气愤不已,“我这一次回来,不就是为了夺回原本就属于我的东西吗?更何况,就算我愿意放弃,可是您甘心吗?黎敬州他根本就不是您的孩子!” “够了!”黎禀南表情难看。 黎敬州的身世,一直是他心中的一个隐痛。 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妻子曾经背叛自己这个事实,对于自己从前真心喜欢过的孩子,也难以接受他并非自己的骨肉。 黎焚承的话,对于黎禀南来说,过于刺耳了。 “那些事不过就是没有根源的揣测罢了!黎敬州是不是我的儿子,现在他都已经是黎家的话事人,他必须是我的血脉!” 黎焚承一怔,他死死握拳,良久,表情狰狞的低吼,“爸!黎敬州差点害我成了残废,你难道想当这件事从没发生过吗?” “焚承...”黎禀南叹了口气,“你从前...你从前不也害得他坐了很多年的轮椅吗?这件事就当是...报应,你别放在心上了。” 黎焚承对于黎禀南急转直下的态度,难以接受。 但他不是傻子,思索片刻,也就明白了这一切的根源是什么。 “你觉得我斗不过他?所以干脆劝我放弃?” 黎焚承恍然。 见黎禀南沉默了,黎秉南不由得冷笑,“您凭什么觉得我斗不过他!我只是没有他那么阴损!” “医生说,你这伤需要静养,不能动气的。”黎禀南担心地看着黎焚承,他声音放柔,道:“我替你安排了和姜家二小姐的婚事,要不,你去见见人家,刚好转移一下注意力?” 和姜希的婚事,是黎焚承主动提议的。 一开始,黎禀南是不同意的。 一方面,姜家并非门当户对的选择,另一方面,姜希嫁过人。 可是黎焚承说什么都要娶姜希,黎禀南对自己这个儿子愧疚颇多,这么多年,后者在国外不能回国,黎禀南还是希望能够在能力范围之内,多补偿他一下的。 黎焚承眼皮压低,他看着黎禀南,不确定地开口,“姜家同意了?” 照理说,姜希对秦应珩一往情深,不该这么轻易答应的。 “具体用意我不清楚,但是姜家那边是答应了的。” 两人正说着话,管家快步从外面走进来。 后者行色匆匆,他走到黎禀南面前,附耳,压低声音道:“老爷,二少爷今天去民政局登记了。” “你说什么?”黎禀南难以置信地看向管家。 第126章 便饭 黎敬州随人进来时,黎禀南将一个茶盏摔在了地上。 黎禀南心中有火起,面对黎敬州的出现,也显得疾言厉色,“结婚这么大的事,你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办了?” 黎敬州看着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的杯盏。 男人眉眼平静,淡声道:“我说与不说,你不是都会知道吗?” 黎禀南气极反笑,他喘着气,摇摇欲坠地站起,脸色苍白,病态毕现,“黎敬州!无论如何,我是你的父亲,这就是你对我的态度吗?” 黎敬州觉得亲情有时候也挺荒谬的。 它可以成为掣肘,可以极尽约束,但是却不见得能给自己哪怕是半分的温暖。 恰如此时此刻,黎禀南用这种话来压制自己。 可惜黎敬州心无波澜,对此,反应淡漠,“您希望我有什么样的态度?您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好,还是私自出院,连招呼都不和我打一声,我是不是也能责备您让我担心了?” 黎禀南嗤笑,“你还会担心我吗?你恐怕是巴不得我死吧!” 黎敬州沉默一瞬,在黎禀南面前坐下。 他不动声色地转动着自己腕间的檀木珠子,良久,动作停顿,声音终于响起,“我结婚这件事,已经是盖棺定论了,之后办婚礼,我会让人请您过去。” 黎禀南也知道,这是木已成舟。 他现在的身体,还有手中的话语权,都不足以让他撼动黎敬州的决定。 黎禀南一方面其实是很欣慰,欣慰黎敬州能走到如今的份上。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平静许多,“是姜绥宁?” “嗯。” “我记得,她和秦家是有婚事的。” “已经离婚了。” 黎禀南皱眉,“什么时候离的婚?” 黎禀南到底是刚刚从医院出来,消息什么都有些滞后了。 黎敬州说:“昨天。” 黎禀南好不容易下去的血压,又上去了。 “黎敬州,你在发什么疯?”黎禀南错愕又生气,怒拍桌子,铁青着脸,“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这种事情传出去好听吗?” “重要吗?”黎敬州冷笑,他看着黎禀南义正辞严的脸,“难道黎焚承和姜希订婚,就很光彩吗?” “你怎么知道....”黎禀南语气一顿,转于心虚,“你怎么知道你哥哥打算和姜希订婚?” “黎焚承的事情,我还是会上心的,毕竟是之前害得我差点没命的人。” 黎禀南听见黎敬州这么说,就觉得烦闷。 他皱眉,很是不悦地看着黎敬州,但是没忘记自己的目的。 于是再度开口,声音放缓,“今晚,带着绥宁过来,和我吃个饭吧,正好,焚承也打算请姜家那些人过来用个饭,以后,我们两家也算亲家了。” 黎敬州不置可否,眉眼寡淡,“绥宁愿不愿意来,我不知道。” “我作为长辈,请她吃个饭,她有什么可不愿意的?”黎禀南火气又起,“黎敬州,你别看我现在好说话,你就给我得寸进尺!” “绥宁只是嫁给了我,她和黎家没有关系,也不该为了我处理这些事情。”黎敬州对于黎禀南的愤怒,嗤之以鼻,“您想要我和黎焚承用饭,就不怕我又给他...” “够了!”黎禀南听不下去了,他眉头紧锁,冷冷道:“黎敬州,我希望你明白,等我百年之后,你和焚承到底是要携手并进的,你如今这样,没有任何好处。” 黎敬州依旧是面色淡淡,看着黎禀南。 父子之间的关系,早就已经一言难尽。 黎禀南皱眉看着黎敬州,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许是气急攻心,猛地咳嗽,竟是吐出一口血来。 黎敬州一直平淡的表情,终于有了波动。 “我让人送你回医院。”黎敬州说:“你要是还想多活几天,最好就一直待在重症监护室里,不要再出来。” 黎焚承难免苦笑,他看着黎敬州,其言也善,“敬州,我知道你对我,对这个家,尤其是对焚承,你心中有恨,可是...我就快死了,我不求你们能够兄弟和睦,只希望在我死之前,我们一家人能坐下,好好的吃几顿饭。” 黎禀南顿了顿,见黎敬州一言不发,他接着道:“你也不能怪我对你的成见那么深,没有一个男人,能够接受妻子的背叛....” 黎敬州沉默良久,终于起身,他声色淡漠缓沉,“我会来吃这顿晚饭,绥宁...我问问她的意思。” 黎禀南面色缓和下去,他满是欣慰地点头,连说了几个‘好’。 是夜,黎家老宅。 姜绥宁坐在黎敬州身侧,对面,是宋岚和姜山。 姜绥宁的左边,姜希正坐在黎焚承的身侧,而右边,黎禀南独自一人坐着,面色温和。 “我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所以入院之前,请大家过来,一起吃顿饭。”黎禀南开口,打破了死气沉沉的氛围,“都不要拘谨,这也算是第一顿便饭了。” “等等。”黎焚承开口,打断了黎禀南的话。 黎禀南今日好不容易才说动了黎敬州带着姜绥宁来吃这顿饭,用意之一,就是希望黎焚承和黎敬州的关系能够缓和,等自己百年之后,黎焚承能出国,体面地过完这一生。 “焚承,有什么话,不能吃完饭再说?”黎禀南沉着气,道:“好了,先吃饭吧。” “不急这一时半会的,现在不是还早嘛?”黎焚承微笑,目光偏移,落在了姜绥宁身上,“绥宁和敬州领完证,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姜绥宁今日来黎家用饭,并没有打算让任何人难堪。 黎禀南时日无多是事实,有什么事,都可以等这顿饭吃完了,再好好清算。 可是黎焚承显然没有打算让她安安静静地吃东西。 姜绥宁平静抬眼,看向黎焚承,“还没打算好,你呢,打算什么时候和姜希结婚?” “我和姜希正在挑日子呢,”黎焚承笑笑,不疾不徐地说:“要不,到时候我们一起?” 姜绥宁皮笑肉不笑,“我不爱凑热闹。” 第127章 利益交换 话音落下,气氛重新归于死寂。 黎敬州完全不被影响,他给姜绥宁夹菜,对于饭桌上的一切,冷眼旁观着。 可是黎禀南不能视若无睹。 他今天安排这个饭局,不是为了看黎敬州和黎焚承的矛盾越来越深的。 黎禀南皱眉,沉声开口,语气不悦,“好了,先吃饭,有什么想问的,陪我这个老人家吃过饭,你们私下可以随便问。” “都听爸的,是焚承太着急了。”姜希微笑,朝着黎禀南举起杯盏,“爸,我敬你。” 黎禀南面色稍缓,他看着姜希,冷声道:“你之前和秦家的那些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以后,和焚承好好过日子。” 姜希笑容依旧,她笑着道:“好,我一定会和焚承相敬如宾的。” 相敬如宾这个词好,亲近适宜,又不显得太过谄媚。 的确是适合姜希的说法。 黎禀南面色愈发缓和,他看向姜绥宁,“你呢?” 姜绥宁表情平静,“今天这顿饭,我会好好陪您吃完,您放心,我们小辈之间的事,不会影响到您。” 这话,全然忽视了坐在桌上的姜山和宋岚。 姜山的表情很尴尬,但是黎敬州在,他忍了半天,一口气憋在肺腑间,不上不下的。 良久,他顿了顿,冷漠一笑,“绥宁这孩子真是长大了,现在说话绵里藏针,还真是叫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姜绥宁微笑,没吭声。 黎禀南皱了皱眉,看向姜山,“毕竟是自己的女儿,说话何必这么刻薄?” 姜山脸色一变,连忙道:“您误会了,我不是...” “我丈夫他就是爱女心切,爱之深责之切罢了。”宋岚笑着接过了话茬,柔声道:“老爷子,您别放在心上。” 黎禀南冷哼一声,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宋岚,良久,才不紧不慢地说:“你们爱与不爱,心中清楚,只是以后,这两个女孩子都是我黎家的人,没有我的允许,两个都不能受委屈!” 黎禀南的意思很明显了,就是想要让黎敬州和黎焚承和平相处。 至于他们从前的私怨,黎禀南不在乎。 一切的爱恨情仇,都要为了黎家的平和让步。 姜绥宁吃着黎敬州夹到自己碗里的糖醋排骨。 她食不知味,觉得吃进嘴里的东西,也很寡淡。 黎禀南的话看似是在帮自己,其实和对待姜山的疾言厉色没有区别,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提醒自己安分守己罢了。 姜绥宁眼观鼻鼻观心,没有真的听进去。 一顿饭,众人心思各异,吃得很是消化不良。 姜绥宁喝了点酒,手撑着头,昏沉沉地坐着。 “姐姐这是喝多了吗?”姜希眨眨眼,一脸无辜地看着姜绥宁,柔声道:“是不是这顿饭吃得不合心意,消化不良啊?” “菜色很好,不会消化不良。”姜绥宁顿了顿,抬眸看向姜希,语调一转,冷硬漠然,“但是某些人坐在我的面前,确实很影响食欲。” 姜希的笑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紧绷的面色。 她一脸愤愤地看着姜绥宁。 黎敬州的手放在姜绥宁的椅背上,此时,见姜绥宁面露不适,想着她白天陪自己去民政局领证,晚上还要吃这顿饭,必定是心力交瘁。 黎敬州表情微冷,对于眼前这些令姜绥宁不适的人,他没有办法有任何的好脾气。 “绥绥,我抱你上去休息?”黎敬州靠近她,温柔询问。 姜绥宁摇摇头,她说不累。 黎敬州垂下眼皮,他的手从座椅上移开,放在姜绥宁肩上,“那你困了就告诉我。” 姜希将两人的互动看得清清楚楚。 真是不公平。 为什么有些人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愿意赴汤蹈火,奉上一切? 自己呢?辛苦筹谋了这么久,最后还是不得不听从父母的命令,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 黎焚承同样也不爱自己,姜希很清楚。 他之所以愿意娶自己,不过就是想要给黎敬州添堵罢了。 但是这样的添堵,真的可笑又无力。 现如今的黎敬州,怎么可能在意这种无关痛痒的攻击? 姜希心中烦闷,她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终于等到了主位上的黎禀南松口,说自己累了,起身离开。 黎敬州看向姜绥宁,声音放得更轻,“现在可以累了吗?” 姜绥宁觉得他的问话真是怪可爱的,没忍住,笑了笑,说:“可以。” 黎敬州便横抱起姜绥宁,起身往楼上走去。 姜希和宋岚对视,两人的目光都复杂。 黎家的气氛实在是太压抑了,所有人身处其中,都是连说话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黎焚承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看向宋岚和姜山,“爸妈真是会教养女儿,两个女儿都这么优秀。” 姜山笑笑,“焚承你谬赞了。” “我如果真的是谬赞,那我现在是不是就应该和姜希一刀两断?毕竟不优秀的女人,怎么做我的妻子?” 宋岚的表情顿时变得很紧张。 姜希冷冷的看着黎焚承,这个神经不正常的疯子。 “您开玩笑吧...”宋岚紧张的说:“这婚事都已经定了,怎么能现在反悔呢?” 姜希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黎焚承,“出来吧,我有话想要同你说。” 黎焚承挑眉,他现在觉得姜希这个人有点意思了。 男人转动轮椅,跟着姜希往外走去。 门外空无一人,夜色很深,只有寂寥安静的灯光,在复古的中式庭院中闪烁。 黎焚承看着背对自己站着的姜希,好整以暇地开口:“什么事,非要把我叫出来说?” 姜希转身,她紧盯的黎焚承,下一刻,毫不犹豫地,一脚踹翻了黎焚承的轮椅。 黎焚承没有防备,高大的男人狼狈摔在地上,脸色痛得煞白。 “姜希,你是不是有病!”黎焚承怒吼,“你信不信我...” “不娶我吗?”姜希冷笑打断了黎焚承的话,“你以为你是秦应珩吗?我上赶着嫁给你?我告诉你,我们之间是利益交换,是平等的,你别想蹬鼻子上脸!” 第128章 交心 黎焚承就这么狼狈地躺在地上,他算是看出来了,姜希根本就没打算扶他,从一开始出来,就是做好了要让自己吃苦头的打算。 “我真没想到,你还敢在我面前这么嚣张!”黎焚承冷笑,他明明都已经狼狈地趴在地上了,气势上还是不输,“你等着看吧!马上,姜家和我的婚约就会作废!” 姜希的表情冷漠依旧,“你不会作废的,你还想要用我来恶心黎敬州。” 黎焚承嗤笑,他强撑着,终于从地上坐了起来,冷笑看向姜希,眼神狠戾,“你倒是聪明,将我的意图揣测得一清二楚,那你猜猜,我会怎么对待不听话的女人?” 姜希在黎焚承面前蹲下。 她不疾不徐地,展开了一个残酷的微笑,“我有一个计划,可以让你看见黎敬州崩溃的样子,你有没有兴趣?” 黎焚承的冷笑消失,他不屑地看着姜希,“你能有什么办法?” “我的办法就是....”姜希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她凑近黎焚承的耳畔,将一早就烂熟于心的计划都说了出来。 黎焚承震惊看着她,“你是不是疯了?” “你就只用说,这样是不是能行得通?”姜希从善如流,她的声音轻柔又狠毒,“至于要付出什么代价,付出什么心血,那都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一力承担。” 黎焚承确实没有想到,姜希和姜绥宁之间,已经恶化到了这种程度。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姜希,顿了顿,道:“姜绥宁究竟对你做了什么?我记得她不是很小的时候就离开姜家了吗?你对她的恨意,为什么会这么强烈?” 姜希的眼神变得幽暗,她冷冷地盯着黎焚承,好似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就因为她害得我失去了我最爱的人,够不够?” 黎焚承笑了,“你对秦应珩是真爱啊?” 姜希面无表情。 黎焚承笑容扩大,他懒洋洋地说:“你这样的女人,竟然还会有真爱?” “你不也有自己在意的东西吗?”姜希冷冷道:“我现在只想知道,你答不答应?” “答应,我当然答应,我又没有什么损失。”黎焚承悠哉悠哉地说:“你都不知道,我现在已经开始期待黎敬州听说这一切之后,露出的表情了,一定会非常精彩。” 姜绥宁被黎敬州放在柔软的床榻上。 她喝了点酒,现在酒劲上来了,整个人晕乎乎地趴在床上。 房间里很安静,姜绥宁眯着眼,看黎敬州在一旁的桌边沏了一杯茶,正端着茶杯走向自己。 “喝点水。”黎敬州声音有些冷,“自己什么酒量不清楚吗?” 姜绥宁嘻嘻一笑,她用胳膊撑着自己坐起,接过黎敬州手中的茶杯,软声道:“刚刚看着他们那几个人坐在我面前,我很烦,就喝了点。” 黎敬州表情微缓,他拿过姜绥宁递给自己的杯子,放在一旁,在姜绥宁面前坐下。 黎敬州摸了摸姜绥宁软而红的脸,“既然这么不开心,为什么今天还要走这一趟?” “明知故问!是不是就想听我说,因为我很在乎你?” 黎敬州愣了愣。 姜绥宁的话语,让他没有防备,于是耳廓泛红。 姜绥宁搂住黎敬州的脖子,她的声音拉长,绵软的,“是的是的,我很在乎你。” 片刻沉默,黎敬州修长的手指穿过姜绥宁的头发,揉了揉,“有多在乎?” 姜绥宁一愣,“就是...非常...” “非常是什么意思?” 这怎么还得寸进尺了? 姜绥宁气笑了,“你这么问下去,我很难回答你。” 黎敬州不说话,只是看着姜绥宁。 他长得实在是漂亮。 姜绥宁在心里大骂美色惑人,还是没忍住,摸了摸黎敬州的脸,“这样吧,你让我想想。” 黎敬州说好。 一副很有耐心的样子。 姜绥宁原本想要说一些便宜话哄黎敬州开心的,可是他的表情真的太认真了。 所以姜绥宁收敛了笑意,开始一本正经的回答,“如果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死了,外星人和我说,现在只有一个人能活着,我会选择你,而不是我。” 黎敬州抿了抿唇,他的目光很柔和,温柔地注视着姜绥宁,轻声道:“那我会选你,我希望你好好活着。” 姜绥宁当然知道。 “你肯定会这么想啊,我知道你爱我。”姜绥宁的声音清脆。 话说出口,自己都愣住了。 她这么患得患失的一个人,竟也能脱口而出,确定这世上有一个人确凿地爱着自己。 天知道这对于姜绥宁而言,需要多大的勇气。 黎敬州的表情更加柔和。 他摸了摸姜绥宁的脸,很眷恋的姿态。 “是的,我爱你。” 超越这个世上,所有的生命。 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暧昧而潮湿。 黎敬州的手依旧放在姜绥宁的面容上。 他倾身,温柔地亲吻姜绥宁的唇。 姜绥宁闭着眼,一颗心跳得飞快。 窗外,风雪刮过,有雪沫沾染在玻璃上。 黎敬州的手温柔地拖着姜绥宁的后颈,他低下头,吻她的脖颈。 一寸寸蔓延,吻得温柔至极。 “绥绥,可以吗?” 姜绥宁的眼睫颤抖着,她不说话,只是勾住黎敬州的脖颈,将他抱得很紧。 晨光熹微。 黎敬州抱起姜绥宁,朝着盥洗室走去。 “先别睡,稍微洗漱一下。”黎敬州的声音低哑。 姜绥宁轻轻的哼了声,语调柔软,“你抱着我洗。” 黎敬州感受着自己掌心贴过的皮肤。 他的眉目更柔和,手情不自禁地摩挲着,低声道:“那可以收报酬吗?” 姜绥宁睁眼瞪他,“黎敬州!” 男人闷笑一声,说不逗你了,等等就让你好好休息。 姜绥宁满意的闭上眼,“这还差不多!” 楼下,姜山和宋岚一早就醒了。 他们需要和黎敬州告别,才能离开黎家。 毕竟现在的黎家,是黎敬州做主。 只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黎敬州下来,好不容易看见男人的身影,两人不约而同站起。 姜山往黎敬州身后看,“绥宁,还没起吗?” 第129章 清算 黎敬州知道姜山想要说什么。 男人表情更寡淡,他开口,声色清浅,“绥宁在休息,她休息的时候,我不希望任何人打搅她。” 姜山的脸上浮现一丝尴尬,他顿了顿,笑着道:“当然,我这个做父亲的,不过就是关心一下自己的女儿,没有别的意思。” 黎敬州不为所动。 一旁,宋岚笑着上前,道:“黎先生,等姜希嫁给黎焚承之后,绥宁和我们的关系,可就更加亲近了,你说,要是闹得太僵,不是也很尴尬吗?” 黎敬州原本不想在黎家处理姜家的事情,可是宋岚一而再地撞到枪口上,他连忽视都不能。 黎敬州看着宋岚,原本就淡漠的比啊嗷青,更是冷淡的一丝情绪都没有,宋岚被他的表情吓到,一时间终于消停,嗫嚅着往后退了一步。 管家见气氛不对,走了过来。 “少爷...” “他去医院了吗?” 管家知道,黎敬州说的是黎禀南。 “老爷一早就去医院,走之前还叮嘱我,好好照顾少夫人,让她多住几天。” 黎敬州对于管家的后半句话并不在乎,他垂眸,不动声色地思索,下一刻开口,声音更冷淡,“那就好好算算总账吧。” 宋岚和姜山面面相觑,尚且没有反应过来黎敬州在说什么。 直到管家识趣离开,黎敬州在沙发上坐下,姜山才意识到不对劲。 黎家老宅死气沉沉,姜山面色心虚,“黎先生,我突然想起来,姜家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我先带着宋岚回去了。” “不是想找我说话吗?现在又急着走什么?”黎敬州表情漠然,他的目光落在姜山脸上,带着几不可见的戾气,“恰好,我现在也有话想要和你们说。” 宋岚和姜山对视,都在对方的眼中看见了恐惧慌乱。 黎敬州要求姜山将苏月晚的牌位放进姜家的宗祠,还有将原本该给姜绥宁的那部分股份,按照规矩给她。 除此之外,黎敬州要姜山交出姜希和宋岚。 这件事实在是太突兀了,一点征兆都没有。 姜山表情难看,宋岚更是吓得脸色苍白。 “黎先生!我们好歹也是京港有头有脸的人物,昨天晚上我们还坐在一起好好吃饭,你怎么能过了一夜,直接就翻脸不认人了?”宋岚声音颤抖,下的表情都苍白,“你这样做,就不怕别人非议你吗?” 黎敬州淡淡的看着宋岚,他的神情透着冷,“你三翻几次害绥宁的时候,就没想到今天?” 姜山还算是镇定,他看得出来黎敬州是真的想要给姜绥宁出头,这时候硬碰硬是一定行不通的。 但是这也不代表,他不能想别的办法。 姜山咬着牙,开口,带着讨好的笑意:“不知昨晚黎先生是哪里不满意,今天好端端的,要给我们这么大的下马威,要是因为从前姜绥宁在姜家受的委屈,我现在就可以上去给她道歉。” “绥宁在休息,你们出现在她面前,只会惹她生气。”黎敬州没什么耐心,尤其是面对这些曾经真切地伤害过姜绥宁的人,更是表情冷淡至极,“你现在把姜氏集团的股份交给绥宁,留下宋岚和姜希,我可以姑且看在你是姜绥宁父亲的份上,其他事情都不追究了。” 真是可笑又狂妄的一段话。 偏偏如今人为刀俎,姜山没有任何办法。 他只能继续陪着笑脸,讨好道:“黎先生,绥宁是我的女儿,给她股份是应该的,只是不知道,黎先生想要我给多少股份?” 黎敬州面无波澜,“50%。” 不等姜山开口,宋岚先忍不住了,“姜氏集团现在一共也就只有60%的股份在我们手里,你要我给姜绥宁50%,这和要我直接把姜氏集团送给她有什么区别?” “我现在愿意给你留10%,已经是仁至义尽,否则按照我的性格,就凭你们之间对绥宁做的那些事,我不会给你们留哪怕是一点。”黎敬州捏着眉心,表情略带倦怠,“你只要签了确认书,你就能从黎家离开了。” 姜山心中一沉,“那我的妻子和姜希呢?” “我会把他们当年的罪证找好,送她们进去。”黎敬州顿了顿,看着二人仓皇的面色,只觉得讽刺可笑,“现在知道害怕了?当年做那些事情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害怕?” “已经过去七年了,你究竟在说什么!”宋岚的声音颤抖,“黎敬州,我现在也是黎焚承的丈母娘,你这么对我,黎焚承也不会同意,更何况,姜希和他马上就要结婚了!” 黎焚承,已经成了他们手中仅剩的免死金牌。 黎敬州看着宋岚强作镇定的脸,冷笑,“他要是能保你们,现在就不会断了双腿。” 姜山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人在得知自己即将陷入死局之时,都会觉得惶恐。 只是,姜山不明白。 “黎先生,我什么不知道,宋岚和姜希做了什么...”姜山赔笑,小心翼翼的说:“您能不能指条明路给我?” “好啊,只要你现在让宋岚把一切都说出来,我可以暂时不动姜氏集团,只要宋岚和姜希两人谢罪。” 姜山眼前一亮,连忙一脸急迫地看向宋岚,语气满是催促,“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快说啊!你和姜希究竟瞒了我什么事!” 宋岚的表情心虚,“当然什么都没有,老公,我怎么可能会有事瞒着你,我有什么我都告诉你了啊。”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说实话!”姜山气得不行,一巴掌扇在了宋岚的脸上,吼道:“你赶紧说实话,姜氏集团今天要是毁在你手上,你就完了!” 宋岚捂着脸,一双眼睛满是泪意,她悲愤交集地看着姜山,“我完了?我看是你要完了吧?姜氏集团就算不落在黎敬州手里,难不成你会给我吗!我何必要承认!” “你不承认,我现在就和你离婚!咱们到此为止!”姜山吼道:“反正我也要一无所有了,你也别想从我这里得到半点好处!” 第130章 以死谢罪 宋岚想,姜山这个人,这么多年真是一点都没变,这副自私自利的嘴脸令她作呕。 “姜山,我当年真是瞎了眼,我放着父母给我选的高门贵子不嫁,我选了你这么个色欲熏心又没有本事的男人!”宋岚冷笑,疾言厉色,“这么多年,要不是我们宋家帮衬着你,你的姜氏早就破产了,可事到如今,你竟然想要拉着我出来挡灾!” “那还不是怪你对绥宁做了不好的事,否则何止于此!”姜山怒吼道:“我早就和你说过了,不管是绥宁还是姜希,都是我的女儿,你不能厚此薄彼!” “现在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早干什么去了!”事到如今,宋岚也无所谓了,总归是自己今天要在黎家吃苦头的,那么干脆谁都别好过! 姜山的表情色厉内荏,他气愤不已的看着宋岚,一旁,黎敬州淡漠凉薄的目光犹如利剑,让姜山浑身难受。 他不由得放大了声音,“这些年,你仗着宋家对我有那么些帮助,越发的得寸进尺,你心里什么时候把自己当成过姜家的人,就连月晚,当年也是被你逼死的!” 宋岚难以置信的看着姜山,她实在是没有想到,姜山连这个黑锅都能甩到自己身上。 她气得唇都发颤。 她也算是看明白了,姜山这是打算把所有的黑锅都扣在自己头上,他自己好全身而退。 宋岚深吸一口气,看向主位上表情漠然的黎敬州,开口,声音决然,“黎先生,我知道你是绥宁的丈夫,你心疼自己的妻子,无可厚非,可是你也不能把人往死路上逼,我今天要是真的在黎家有什么好歹,你只怕也是不好处理吧?” 黎敬州面无表情的看着宋岚,“七年前,你为了姜希的幸福,不惜配合姜希制造火灾,害得绥宁葬身火海,再往前推,你害得她在月荡山的精神病院关了八年,甚至还包庇姜希,妄图找人玷污她,就连绥宁的母亲,都是死在你的手里,究竟是谁在把谁往死路上逼?” 宋岚的表情僵硬,她实在是没有想到,到了最后,问自己要公道的人,竟然是黎敬州。 黎敬州是真的爱姜绥宁那个小贱人,就连这种一看就会惹一身腥的事情,也给她担下了。 宋岚厌恶姜绥宁,可是也不得不承认,她是真的命好。 “是!你说的这些事,都是我做的,可是这些事和姜希没有关系!和姜家更没有关系!”宋岚冷笑,她看向略显错愕的姜山,“我说得对吗?” 姜山收神,正色道:“确实是你说的这样。” 宋岚冷笑一声。 她闭上眼,面前黎敬州,扑通一声跪下。 黎敬州冷眼看着,没说话。 宋岚悲愤欲绝,“黎先生,我知道我之前多有错误,对姜绥宁做的那些事,更是不能一笔勾销,可是我希望你能看在我认得干脆的份上,放过姜希。” “放过姜希?”黎敬州表情淡漠,“我的话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当年的事,你们这两个始作俑者,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宋岚轻扯唇角,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 姜山也没想到,今天会突然难堪至此。 原来昨天的风平浪静,不过就是因为黎禀南在,黎敬州最后的忍耐。 现如今,早就到了一切要清算的时候,黎敬州甚至等不及去姜家,宁可流言如沸,也要即刻做他想做的事。 “姜希是无辜的。”姜山现在想清楚了,既然注定不能三个人都保全,那就保全他和姜希。 至于宋岚,自己对这个女人其实是有几分感情的,这些年,宋家对姜家,也确实是无话可说。 可是,这些感情在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倘若要割舍,首当其冲,姜山决意割舍的就是宋岚。 姜山上前一步,顺着方才的话茬,接着道:“黎先生,姜希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一直被我们保护得很好,之前做的那些事,也不过就是女儿家争风吃醋的小事罢了,” 黎敬州的耐心已经告罄,他打断了姜山滔滔不绝的辩解,“所以现在,你打算怎么选?” 姜山看了眼地上的宋岚,“自然是让罪魁祸首,得到应有的惩罚。” 宋岚冷笑,她已经猜到了。 这个人和自己同床共枕多年的男人,凉薄至此。 她眼中含泪,悲愤欲绝的看着姜山,眼中的恨意明显,“姜山,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了你这么个没用的废物!” “贱人!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你败坏我姜家的名声,还害得姜希跟着你名誉受累,我早就该把你交出去,让你承担你该承担的代价!” 姜山说到这里,义正言辞地看向黎敬州,“黎先生,不管你想要怎么处理宋岚,我们姜家都没有二话,只希望日后,我们两家的亲事不受影响,还能继续互利共赢。” 宋岚心如死灰。 她最后的看了姜山一眼,之后,缓缓转过头,望向黎敬州,“黎先生,你想要我为了姜绥宁这些年受的苦楚付出代价,我成全你。” 宋家不能有女儿入狱的丑闻,姜希也不能有一个声名狼藉的母亲。 宋岚其实没得选。 她缓缓起身,在黎敬州和姜山的注视下,猛地朝一旁的白色大理石石柱撞去。 伴随着剧烈的声响,宋岚的身体犹如一片轻飘飘的落叶,就这么落在了地上。 她的脸上都是血,看起来面目模糊,死状可怕。 已经断气了。 宋岚这个女人,骨子里也是狠辣。 若非如此,当年也不会用自己未成形的孩子算计姜绥宁,让她小小年纪就被遣送到月荡山,受遍苦楚。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血飞溅到姜山的脸上,姜山才回过神,震惊恐惧的看着宋岚就这么当着他的面倒下去。 黎敬州依旧没有表情,他厌烦的想,等等绥宁醒了,要是看见满地的血,一定会吓到。 黎敬州起身,冷冷道:“处理好宋岚的尸体,我不想在黎家的大厅看见一滴血。” 第131章 恨难平 姜希得知这一切的时候,宋岚的尸体已经被人处理掉,现场干净分明,什么都没有。 姜希情绪崩溃,抓着经过的管家,声嘶力竭,“我妈妈的尸体呢!你们把我妈妈带去哪里了!” 管家审时度势,早就已经看清楚,现在谁才是黎家说话的人。 他从容平静的看着姜希,语调也冷淡,“姜小姐,您母亲的尸体,当然是您父亲处理了,她是自杀,和黎家没有关系。” 姜希难以相信自己听见的一切,她怔然站在原地,下一刻,看见楼梯的转角处,姜绥宁一身睡衣,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所有的恨,都在一瞬间被激发。 姜希气的骨骼都在颤抖,她死死忍着眼泪,看向姜绥宁,大步走向她,咬牙切齿,“姜绥宁!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姜绥宁已经从黎敬州的口中得知了宋岚的死讯。 这个女人死得比自己想象中容易太多了,她原来是这么不堪一击,自己从前高看她太多。 姜绥宁面容平淡,“你母亲送我去月荡山,你们母女二人把我母亲逼死的时候,你难道就不觉得她该死吗?” 姜希一愣,她以为如今宋岚已经过世了,姜绥宁无论如何,都不会讲话说得太难听。 可是现在,姜绥宁的话,字字句句分明都是在质问她。 姜希顿时绷不住了,“该死?凭什么!我妈妈做错了什么,要被你们逼死!姜绥宁,你之前承受的那些痛苦,都是因为你活该!你妈也活该!” 姜绥宁冷冷看着姜希。 姜希说这些话时,她言之凿凿的样子,表情堪称扭曲。 她是真的觉得宋岚没有任何错。 这世间之事,甚是可笑。 为什么恶事做尽的人,还能在这里冠冕堂皇的质问自己。 “宋岚会死,是因为她心虚,她知道自己做错了,所以她想要用她的死来给你换一条生路,姜希,宋岚是活该,她才该死。”姜绥宁眼神黑沉,她盯着姜希看,眼中的我情绪冰冷漠然。 姜希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在瞬间竖了起来,她手攥成拳,一双眼中蓄满泪水,“我知道了!姜绥宁,你就是故意的,你想要让所有人不好过!你故意让黎敬州逼死我妈妈!” 姜绥宁微笑,她的笑容流露讽刺,“故意逼死你妈妈?姜希,你妈妈的完全是因为她心虚害怕,她不想去面对她做过的一切,也不愿意把自己的罪行公之于众。敬州一开始,只是想送她去警局。” “这和逼死她有什么区别!”姜希气的声音都在发颤,她猛地抬手,便想要扇姜绥宁一耳光。 姜绥宁冷冷扣住了姜希的手腕,后者的表情,从气愤变成慌怒,“放开我!姜绥宁,你这个贱人!” 姜绥宁垂眸看她,只觉得她此时此刻的张狂可笑不堪。 她开口,语气冷淡,“好啊,我放开你。” 说完,便直接甩开了姜希的手,姜希没有防备,直接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惨烈的尖叫响起,姜绥宁安静地垂眸看,下一刻,眼睛被人遮住。 黎敬州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温柔的,带着安抚,“绥绥,别看了。” 姜希已经彻底的从楼梯上滚了下来,她浑身剧痛,就好像被重物碾过,呼吸不畅地抬眸,看着楼梯上,黎敬州正将姜绥宁护在怀中。 姜绥宁是个疯子。 姜希不相信黎敬州看不出来。 可是他还是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护着她,无论她做了什么,都这么维护着。 姜希从来没有被人这么维护过。 她苦心经营,谋求算计,必须要小心翼翼地维护自己人前的身份,才能获得的幸福,姜绥宁轻而易举就得到了。 姜希突然觉得,自己想要和姜绥宁鱼死网破的想法有多可笑。 她躺在地上,声音嘶哑地笑了笑,缓缓站起。 她的腿在方才摔下楼梯时有轻微的骨裂,现在走路一瘸一拐的。 可是所有人都看着她,任由她狼狈地走出大门,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搀扶。 黎敬州抱起姜绥宁,将她带回了房间里。 桌上是没有动过的饭菜,黎敬州替姜绥宁穿上鞋袜,男人蹲在她面前,抬眸看她,语气温柔地问,“为什么不吃饭,一个人跑下去?” 姜绥宁眨眨眼,表情很乖,她轻抿着唇角,语气轻柔,“我想看看宋岚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她的尸体已经被处理了,绥绥,那场面很脏,不好看。” 姜绥宁皱眉,有些执拗,“可是妈妈在天上,一定会很想看见。” 苏月晚的死对于姜绥宁而言,是心口永远的疮疤,不会因为时间的推移,而略显愈合。 他只会一直存在着,日复一日的,周而复始的提醒姜绥宁,她的母亲曾经过过一段多么非人的日子。 她被折磨被伤害,她作为人的从尊严和权利都被折磨。姜绥宁永远都不会忘记。 黎敬州抬手,摸摸她的脸。 男人认真地注视着她,他的手略显颤抖,“绥绥,我带你去看看医生,好不好?” 黎敬州发现了姜绥宁的不对劲。 这个表现对于黎敬州而言,是很熟悉的,因为之前,他曾有过这些症状。 姜绥宁抱住黎敬州的脖颈,她亲昵地蹭了蹭,闭着眼,小猫似的,语气很乖,“我不想去医院,医院的味道很不好闻。” 那种消毒水刺鼻的味道,总是能让姜绥宁最直接地联想到死亡。 黎敬州说不去医院,就让医生回家来,给姜绥宁看看。 姜绥宁抱着黎敬州,眼泪浸湿他的脖子。“黎敬州,宋岚真的死了吗?”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以后她不会再出现了。” 姜绥宁闭上眼,她的声音显得支离破碎,就好像受伤的小兽,她说:“敬州,我现在只有你一个人。” 她对于这个世界,原本就是没有安全感的。 黎敬州都知道。 他将姜绥宁抱得更紧,亲吻她的头发,一寸一寸,温柔至极,“绥绥,我也只有你一个人。” 我是说,你也是我的全部。 第132章 毁灭 姜希回到姜家时,姜山坐在沙发上,正一言不发地看着面前的骨灰盒。 姜希一瞬间瞪大了眼睛,她急切仓皇地朝着姜山走过去,看着面前的骨灰盒,声音都在发颤,“爸!你是不是疯了!你把妈妈火化了!” 姜山侧过脸,看向姜希,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但还是安抚道:“你妈妈已经死了,而且是自杀,就算让你看见她最后一面,又有什么用!” “你也知道我连妈妈的最后一面都没看见!”姜希的嗓音尖厉,“爸!这是你的妻子!你怎么能让她就这么被人逼死了!” “我也不想这样!但是要怪,还不是怪你妈当年对姜绥宁做得太绝!现在人家飞黄腾达,想要让你们付出代价,轻而易举!” 姜山的表情难看,被自己的女儿这么戳着脊梁骨质问,他心中也很是恼火,冷声道:“你与其在这里质问我,不如好好想想,接下来你该怎么做,才能让你们的姐妹之情修复!” 姜希冷笑,她失望至极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只觉得如今的自己,也是丧家之犬,狼狈不堪,“爸,要不你教教我呢?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和姜绥宁姐妹情深!我做了这么多恶事,姜绥宁早就已经恨透我了,我们之间,哪里有什么姐妹之情可言!” 姜山的脸色愈发的低沉,他缓缓站起,看着面前的姜希,“那你就学会审时度势!学会夹着尾巴做人!姜希,我警告你,你不要再招惹姜绥宁,黎敬州是个疯子,为了姜绥宁,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姜希冷笑,她嗓音透出讽刺,“哦?那我以后看见姜绥宁,是不是还得对着她跪下!爸!黎敬州逼死了你的妻子,你就不会反抗吗?” 姜山的脸色紧绷,脸部肌肉颤抖,一句话说不出来。 姜希笑容更加讽刺,她咬牙切齿地说:“你能不能有点骨气!爸!你这个样子真是让我失望!” 姜山又怎么能接受自己的亲生女儿对着自己指指点点,他绷着脸,猛地扬手,一巴掌扇在了姜希的脸上,“够了!轮不到你这么和我说话!” 姜希眼中的泪晶莹,她捂着脸,悲愤欲绝,“妈才刚死!你就动手打我!你难道忘记这些年,宋家为了你做了多少事!你有没有良心,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是你自己找死!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难道不知道啊?”姜山冷声道:“你这个样子,真是翅膀硬了,你别忘了我是你的父亲,我教训你,理所当然!” 姜希冷笑连连,她恨得要死,可是一时之间,竟难以说出反驳的话来。 姜山重新坐下,他再度开口,恢复了冷漠。“你先平复一下你的心情,明天是你妈妈的葬礼,你作为她的女儿,别丢了她的人。” 姜希看着姜山,良久,声音平静,“我知道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打算通知你一声。” 姜希面无表情,“什么事?” “绥宁的母亲毕竟是我的原配,绥宁也是我的女儿,这些年,姜家实在是亏待她了。”姜山说:“我打算把姜氏集团30%的股份都给绥宁,从今往后,绥宁在姜氏集团,就能和我平起平坐了。” 无异于晴天霹雳。 姜希好半天回不过神,她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的幻听了。 她看着姜山,表情错愕不已,“爸...你在说什么?”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姜希,你现在名利双收,马上又要嫁给黎家的长子,无论如何,你未来都是不会差的。我觉得我现在把这些东西给绥宁,你作为她的妹妹,你应该学会接受。” 姜山打的是姐妹情深的幌子,说的是仁义道德。 可是姜希只觉得他虚伪至极。 “原来爸你通知我回家,不是因为想要安慰我的丧母之痛,只是想要让我付出一切啊。”姜希冷笑,她的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颗颗掉落,“你不就是忌惮黎敬州,想要讨好他,这才主动割肉示好吗!何必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姜山愤怒看向姜希,冷声道:“胡说八道!” “你这是恼羞成怒了?”姜希深吸一口气,她平复了情绪,眼泪止住,“我的母亲也是您的妻子,凭什么姜绥宁有股份,我没有?” “你有的还不够多吗!你和绥宁争什么!”姜山不耐烦的说:“姜希,你现在该做的,就是好好准备婚礼,至于姜家的一切,那是我的东西,我想要怎么分配,你只有接受地份。” 姜希冷笑,“爸,你这是打算让我一文不值的离开姜家,你有想过吗?我要是一点股份都没有,黎焚承会怎么看我,他为什么要娶一个对自己毫无帮助的女人?” 姜山皱眉,“黎家家大业大,黎焚承看不上姜家这些东西。” “那你觉得,黎焚承为什么要娶我?”姜希冷笑不止,“我能嫁进黎家,就是因为黎焚承想要用我给姜绥宁添堵,你现在让我成为一个笑话,让所有人都知道,姜绥宁才是姜家真正受重视的大小姐,你这是逼死我吗?” 姜山现在听不得死这个字。 宋岚的死对于姜山而言,还是很痛苦的。 姜山怒不可遏,“姜希,你现在怎么这么不懂事,我懒得和你说,你自己上楼好好反省吧!” 姜希所有的表情收敛于无,她看着姜山,声音缥缈,“爸,我再问你一遍,你真的打算把所有东西都留给姜绥宁,一点都不给我吗?” 姜山叹气,他起身,走到姜希面前,“姜希,你别怪爸爸心狠,爸爸现在真的是自顾不暇。” “所以,是真的吗?”姜希固执地追问,“你真的打算让我一文不名地离开姜家吗?” “姜希,你还年轻啊,你以后什么都会有的....” 姜山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 姜希手中正拿着利刃,尖锐的刀锋割破他的腹部,染了一片红,汩汩流血... 第133章 合作愉快 姜希一双眼睛红得充血,她满是不甘的看着姜山,声音颤抖,“我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今天,我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挡在我面前,哪怕是你,也不行!” 姜山面色痛苦狰狞,他被突如其来的剧痛所穿透,表情狰狞,半天说不出话来。 此时,他的手死死捏着刀刃,殷红的血一滴滴地滴在地面上,他的脸色涨红扭曲,“姜希,你这是要弑父吗?” “我也不想的,我做这些,都是你逼我的!”姜希的声音陡然加重,她泪落如珠,崩溃低吼,“是你们,都是你们逼得我!” 姜山呼吸粗重,他忍着剧痛,猛地拔出自己腹部的利刃,脸色仓皇地往外走,“来人!来人!” 姜希站在原地,又哭又笑,她看着姜山脚步虚浮,踉踉跄跄地往前走,猛地上前,将刀子又一次刺进了姜山的后背。 “你去死!你去死!”姜山喃喃道:“去死!去死!” 说着话,她一次又一次地挥动手中的刀子,将姜山的后背戳得千疮百孔。 姜山苍白着一张脸,痛苦到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身上的剧痛清晰,伴随着死亡渐渐逼近的恐惧,一双眼睛目眦欲裂,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不对! 不该是这样的,怎么会是这样! 姜山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最后竟然死在了姜希的手上。 姜希的脸上身上都是姜山身上飞溅出来的血迹,她面无表情的放下手,看着姜山在自己面前倒地,彻底断了气。 这才缓缓上前一步,低下头,看着面前姜山满是不甘的尸体。 “妈...”姜希笑笑,平静地说:“你看见了吗?我送他来见你了。” 既然自己的妈妈已经死了,那爸爸也死了,也算是能在地下做一对苦命鸳鸯。 多好啊。 也算是一种圆满。 姜希微微笑着,表情略显狰狞。 黎焚承接到姜希的电话,让他来现场看一眼时,尚且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是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有一种诡异的平静。 黎焚承知道,黎敬州今天刚刚逼死了姜希的母亲,照理说,她现在不该是i这么冷静的。 怀着好奇,黎焚承如约而至。 只是当他推着轮椅走进黎家的大门时,还是被面前的一切的惊呆了。 姜希坐在沙发上喝茶,一旁的地上,血腥味冲鼻,姜山死不瞑目的躺在地上,正睁着一双眼睛,看着自己的方向。 黎焚承的胃部有恶心的感觉在翻涌,他皱了皱眉,沉声道:“你杀人了?” 姜希不避不让,她朝着黎焚承举起茶杯,微笑致意,“是的,怎么样,看起来是不是很刺激?” “姜希,你有病吧,让我来看这个!”黎焚承语气不善,“你自己好自为之,我们之间的婚约到此为止!” “我已经拿到了姜氏集团的全部股份,还有我妈妈死前,将宋氏集团的一切也都留给了我。”姜希高声道:“你不是一直想要和黎敬州去争吗?我现在真的可以帮你了。” 黎焚承饶有兴味地看向姜希,他冷笑,不动声色,“你让我来看这个,是什么意思?为了让我知道你手中的筹码,你不至于将自己的罪证也给我看。” “你说,这个世上除了我,谁还想姜山死?”姜希微笑,“如果把姜绥宁和我父亲的尸体关在一起,你说谁的嫌疑最大?” 黎焚承现实一愣,之后,他脸上的笑容有扩大的征兆,“姜希,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姜希拿起桌上的酒,朝着黎焚承示意,“合作愉快,黎大少爷。” 姜绥宁见了白时一面,在这天晚上的京港码头。 外面的夜色黑沉,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白时给姜绥宁倒了一杯热茶。 “我听说,你和黎敬州结婚了。”白时语调平静。 这是姜绥宁恢复记忆后,第一次见到白时,和自己的记忆中的男人重叠,纤毫毕现。 姜绥宁看着面前被斟满的茶水,她把玩着黎敬州戴在她手腕上的佛珠,心中安定了些,同样轻声道:“对,我们结婚了。” 白时依旧在微笑,他注视着姜绥宁漂亮干净的脸,“因为他之前救过你的命?” “不是。” 白时的笑容淡了点,他的声音确凿冷静,“除了这点,我想不出任何你突然嫁给他的理由。” 姜绥宁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你心里其实很清楚。” 白时看着姜绥宁,注视良久,一字一句,“我不清楚。” “你拿当年在月荡山的事情威胁我,难道还不清楚黎敬州在我心里的分量吗?”姜绥宁说:“我不允许他有事。” 白时放下茶盏,他坐下,轻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温和,“绥绥,你要知道,我并没有诽谤黎敬州,他当年确实是杀人了。” “凶器是我的,人也是我杀的。”姜绥宁的表情凝霜,“你如果想要追究,你就先追究我吧。” 白时有时候真的不知道,姜绥宁为什么能这么执拗。 她要的,她不要的,永远都是泾渭分明,经不起一点点的偏移。 她就是这么执着的一个人。 “绥绥,你明明很清楚,我不可能让你有事。”白时轻叹,他的笑容未达眼底,有些淡,“你既然恢复记忆了,怎么还肯见我?” 姜绥宁说不肯的,是你逼我。 白时的笑容更淡,“那你说,我都把你逼到这个份上了,是不是应该一不做二不休?” 姜绥宁的脸上流露防备,她一双眼睛不偏不让地看着白时,“你想怎么样?” 白时顿了顿,他说:“我想你和我离开京港,我们出国,从今往后,不要再回来。” 姜绥宁的回答没有一丝迟疑,“你把我和黎敬州一起上诉了吧。” “你说什么?” 姜绥宁的目光冷沉,她面无表情地说:“你把我和黎敬州一起上诉了,我陪他一起面对。” 白时的呼吸生疼。 他自诩了解姜绥宁,这个女孩子从小受了很多苦,最懂什么叫趋利避害。 可是现在,她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第134章 宁可毁掉 白时轻笑了声,笑容透着自嘲讽刺,“好,我不逼你了。” 姜绥宁微微松懈下来,她说:“证据。” 白时摘下眼镜,他缓缓擦拭,“我会让人给你,你放心,你的黎敬州不会有事。” 姜绥宁啊看着他,大概是在审视他说的话中,究竟有几分可信。 下一刻,她起身,大步往外走去。 白时看着姜绥宁的背影,她推开门出去,冷风袭卷进来,带着冷。 他沉默坐着,下一刻,拨通了助理的电话,“给我准备一张机票...” 姜绥宁出来时并没有和黎敬州打招呼。 她不想黎敬州涉险,尤其是这件事,本身就是因她而起。 一切都是因为她,可是却成为黎敬州身上的污点。 姜绥宁不忍心,她更愿意自己亲手将这个污点抹杀。 路边的计程车来来往往,姜绥宁随意拦下一辆,上了车,说了目的地。 “师傅,去望居。” 车子开始安静地在路面行驶,等姜绥宁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晚了。 外面的风景开始偏离,姜绥宁坐在后座,隔着栏杆,皱眉看向驾驶座上的司机,“你要把我带去哪里?” 司机没有说话,他突然拿过一旁的喷雾,朝着姜绥宁喷去。 姜绥宁没有防备,她的身体一僵,之后,不受控制的晕了过去。 驾驶座上的男人冷笑一声,用力踩下油门,朝着脱轨的目的地飞驶而去。 等到姜绥宁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密闭的仓库里。 她双手被绑,门骤然被打开,一身丧服的姜希悠哉悠哉地走了进来。 姜绥宁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而姜希满是得意,她不疾不徐地走到了姜绥宁面前,“怎么,看见我不意外吗?你放心,这个地方是我专门为你找的,你进来的时候,我就把你的手机销毁了,没有人能找到你!” “我真没想到你会这么疯。”姜绥宁冷冷道:“姜希,你现在绑了我,只会让你的处境更不好。” “我的处境还能更差吗?姜绥宁,我妈死了!因为你,最爱我的人已经死了,我在这个世上和你一样,孑然一身!”姜希冷笑,她上下打量着姜绥宁,目光停留在她纤细漂亮的脸上,“你说说你,除了这张脸,你还有什么?” 姜绥宁对于姜希的话,并不觉得半分波动,她淡淡回应,“可是你连脸都没有,你甚至心心念念,想要模仿我的容貌,你不是更可悲吗?” “你以为我想模仿你吗?要不是秦应珩爱你,我又何必做这么大的牺牲!”姜希猛地甩开姜绥宁的脸,她的表情狰狞不已,“我现在看见你的脸,我就觉得恶心!” 姜绥宁愈发平静,“你就算是真的杀了我,你也没办法脱身的,姜希,你没必要和我鱼死网破。” 姜希的眼睛瞪得很大,她就像是听见了什么非常可笑的话一般,大笑不止,“谁要和你鱼死网破?是你马上就要完了,姜绥宁,我就想知道,过了今晚,究竟谁才会声名狼藉。” 姜绥宁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糟糕预感涌上心头。 而门口,黎焚承推着轮椅走进来。 他看见姜希和姜绥宁对峙,顿时笑了,漫不经心地说:“哟,这么快就对上了,我没来晚吧?” 姜希冷冷看向黎焚承,“我让你准备的东西,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都准备好了,我真想知道黎敬州看见这一切,是什么反应!”黎焚承的笑容兴奋,他推着轮椅,靠近姜绥宁,微笑加深,“其实呢,我还是挺喜欢你这张脸的,要不是你和黎敬州之间的羁绊这么深,我实在是不想动你的。” 姜绥宁面色寡淡,“你现在如果对我做了什么,黎敬州很快就会知道。” “我明白,黎敬州护你护得跟眼珠子似的,我当然不会不自量力伤害你,但是很快,你就会自己伤害自己的了。” 姜绥宁皱眉。 而姜希眼神阴沉,她看向门外。 伴随着脚步声,姜山满是血迹的尸体被人抬了进来,扔在了三人的脚边。 “啧,还是死得太难看了,这个样子真恶心。”黎焚承嫌弃地撇了撇嘴,“姜希,你下手真是没个轻重。” 姜绥宁看着地上,姜山的尸体,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刺目的红色视觉冲击强烈,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而黎焚承冷笑,接着缓缓道:“今天过后,所有人都会觉得,是你杀了你自己的父亲,姜绥宁,到了那时候,你可就是百口莫辩了。” 姜绥宁眼眶泛红,她忽略了黎焚承的话,只是看向姜希,“你杀了他?” “是啊。”姜希冷笑,“你这么惊讶做什么?姜绥宁,你别装了,你比我更巴不得他死吧!” 姜绥宁额角的青筋跳动,她的手缓缓攥成拳,低声压抑,“姜山确实该死,可这不是你捅死他的理由,姜希,你做这种事,你根本就是个魔鬼!” 姜希上前一步,一巴掌扇在了姜绥宁的脸上,她的表情和五官都狰狞至极,歇斯底里地吼道,“闭嘴吧!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了姜山吗?因为他打算把姜氏集团一半的股份都给你,只是为了用这件事讨黎敬州的欢心!” 姜希捏住了姜绥宁的下巴,“你凭什么连手都不用抬,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是姜山!是他先对不起我的!对不起我的人,就该死!” 姜绥宁的下巴被捏得生疼,她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是什么心情,细细想来,更多的是愤怒。 姜山死了,可是他到死,都没有还自己母亲该有的道歉和清白。 他现在一死了之,自己要怎么做,才能将当年的真相还原具象? 姜绥宁冷冷看着姜希,“你杀了姜山,你就能得到姜氏集团的股份吗?姜希,打理公司没有你想的这么容易,你从来没有碰过商业上的事情,你杀了姜山,你也得不到姜氏集团!” “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得到!”姜希低吼道:“我宁可毁了它!” 第135章 我来做个了结 “和她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一旁,黎焚承皱眉,不耐烦地打断了姜希的话,“赶紧,联系黎敬州,谁让他过来救人!他不是最喜欢姜绥宁了吗,我要亲眼看见他有多狼狈!” 姜绥宁猛然看向黎焚承,后者兴奋狰狞的表情,刺痛了姜绥宁的眼睛,她的眼眶泛红,声音嘶哑,“你们想对他做什么?” 黎焚承对于姜绥宁惊恐害怕的表情很满意,他推着轮椅上前,得意地端详姜绥宁的表情,低声道:“我当然是要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姜绥宁,很快,他就完了!” 姜绥宁一颗心被揪紧,她的脸色骤然煞白,几乎是哀求,“别伤害他...” “不伤害他,我怎么能解心头之恨?”黎焚承指着自己的双腿,“这可是他打伤的,姜绥宁,所有人都要为自己的错付出代价!” 他说完,笑意癫狂。 姜绥宁看着他这个样子,寒意四生。 黎焚承没有打算放过任何人,他今天也许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的。 而姜希已经拨通电话,放在了姜绥宁的耳边,“快,和黎敬州说句话啊!” 姜绥宁怎么肯? 她的眼眶通红,一句话都不说。 姜希冷笑,精致对着电话那头的男人说,“准备好钱,还有万兴集团的股让渡书,签好字带过来!” 说完,她心满意足的挂断了电话。 姜绥宁一脸愤恨地看着她,再度开口,声音更加低哑,“你别痴心妄想了,我不会配合你的,黎敬州也不会。”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姜希轻叹,她说:“姜绥宁,黎敬州最爱你了,为了你,他什么都肯做。” 所有人都知道,黎敬州爱自己。 姜绥宁有些绝望。 她不知道这一刻,黎敬州是什么样的心情。 可她宁可自己已经死在这里。 她不想自己成为威胁黎敬州的利器。 黎焚承看出了姜绥宁的异样,“快阻止她!她想要咬舌自尽!” 姜希震惊的看着姜绥宁,连忙捏住了她的下颌,她的口腔里都是血,一片刺眼的红色。 姜绥宁被姜希控制,眼神依旧冷淡,她看着她,气势不输。 姜希一瞬间好像又回到了经年之前,18岁的姜绥宁从月荡山回来,明明站在低位,却还是用这种挑衅的目光看着自己。 她姜绥宁从来都不是什么善类! 姜希的手冰冷,她冷笑着,咬牙切齿,“姜绥宁,你以为你还能这么得意多久?很快,我就会彻底把你踩在脚下了!” 门口传来急促的车声。 姜希和黎焚承对视一眼,眼中惊异不定。 “这么快就到了吗?” “从市中心过来,起码要几个小时,怎么可能这么快!”黎焚承眼神警惕,看着门外,手缓缓攥拳,“要是黎敬州敢动什么小心思,我一定会让他知道代价!” 而门外,映入眼帘的,竟是一身病容的黎禀南。 黎禀南面色铁青,看着仓库里的黎焚承和姜希,表情难看,“你们还在闹什么!还不赶紧把人放了!” 黎焚承终于露出了心虚的姿态,“爸...你怎么会来这里...” 黎禀南大步上前,二话不说,一巴掌扇在了黎焚承脸上,“我倒是想问问你,你打算做什么!” 姜希已经眼疾手快地站在了姜绥宁身后,将刀子抵在了姜绥宁的脖子上。 黎焚承被打了一巴掌,一动不动地偏着头,良久,他冷笑一声,恶狠狠地看向黎禀南。 “爸,我能做什么呢?我现在不过就是在争取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没有什么是该属于你的!”黎禀南吼道:“黎焚承,是我惯坏你了,你怎么什么都做得出!你知不知道,黎敬州马上就要来了!” “我当然知道他要来了,他不仅会来,还会带来我心心念念的一切!很快,我就可以逆风翻盘!”黎焚承的表情疯狂狰狞,眼底满是血丝,“爸,你怎么能打我,你一点都不为我高兴吗?” 黎禀南看着他这个疯癫的样子,垂在一旁的手剧烈颤抖。 “爸,我们也是被逼的,要怪,就怪黎敬州逼人太甚!”姜希冷笑,道:“他害得我父母双亡,我凭什么不能追究?” 黎禀南看见了一旁,躺在地上的姜山。 “你杀了你父亲?”黎禀南很快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姜希这个孩子,比他想象中更加狠毒。 姜希无所谓的笑笑,耸肩,“这可不是我杀的,是姜绥宁干的,所以,我才要找姜绥宁讨回公道啊!” 姜绥宁感觉到利刃割破皮肤的痛楚,她皱眉,缓缓道:“你自己做的事情不要赖在我身上,姜希,你杀了姜山,和我有什么关系!” “胡说什么呢?”姜希冷笑,“我和黎焚承都看见了,是你亲手杀了姜山。” 黎禀南在来之前,听说黎敬州情绪不稳,到了这里,只怕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这两个蠢货真是女胆大包天,竟觉得用一个姜绥宁,就能让黎敬州束手就擒。 黎禀南必须要在事情发生得更恶劣之前,让这个闹剧结束。 他冷冷看着黎焚承,沉声道:“我最后问你一遍,你走不走?” 黎焚承第一次被黎禀南打,更不要说是在人前,姜绥宁冷淡的目光让他无端想起了黎敬州,真不愧是夫妻,这个看人时不屑一顾的姿态,都是如出一辙。 他冷笑,“我不会走的!” “好。”黎禀南闭了闭眼,他说:“是我没有教好你,既然如此,今天这件事,我来做个了结。” 黎焚承不解地看着黎禀南,直到后者拿出枪,对准他的面孔,他才猝然苍白了脸色。 “爸...” 黎禀南将枪口下移,对准了黎焚承的膝盖,“忍忍吧,焚承,很快就过去了。” “不要,爸,不要!” 伴随着一声枪响,黎焚承惨烈的叫声在仓库内响起,他活生生的痛晕死了过去。 姜希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手中的利刃落地,她的表情惊恐万状。 而门外,黎敬州一身肃杀,已经赶来,父子二人隔着硝烟对视,良久无言... 第136章 全世界你最好 医院给黎禀南下了病危通知书。 他原本就是撑着一口气去处理这件事的,如今事情处理好了,他也油尽灯枯了。 医院病床上,黎禀南靠着仪器,维持着最后一丝生命体征。 他看着面无表情站在自己面前的黎敬州,也知道此时此刻,所有的求饶的话,都是无力的,男人缓缓抬起手,哑声道:“敬州...别怪我,我也是没有办法...才在你小时候对你这么心狠!” 黎敬州对于这些陈年旧事,已经不在乎了。 他开口,语调寡淡,“黎焚承和姜希的婚礼要作废了,姜希现在已经被警方带走了。” 黎禀南点头,“她做了这么恶毒的事情,害得绥宁现在还在昏迷,她确实该死,你自己处理,不管怎么样,都务必要让绥宁觉得满意。” 黎敬州淡淡听着,没吭声。 黎禀南艰难的呼吸,喘息粗重。 他原本就憔悴的病容,此时更是苍白到一丝血色都没有。 他开口,声音断断续续的,“你母亲...从前是个...极好的人,她帮过很多人,其中,也包括不被黎家重视的我。” “我真的太喜欢她了,所以,我明明知道她有心爱的人,还是视若不见的拆散了他们,我实在是...桃想要得到她了,可是我们结婚了,不管我做了什么,她都还是对我不冷不热,她从来都不爱我。” 黎敬州皱了皱眉,冷淡看着黎禀南。 对于黎禀南口中的过去,他也是第一次听说。 “她不爱我没有关系,我还是想要对她好,可是...可是那个男人回来了,你母亲竟然不顾黎家的名誉,出去找他。敬州...你也是男人,你知道这样的背叛对我而言,是多大的羞辱,我没有办法原谅他,还有那个男人。” 黎敬州对于黎禀南的处事作风算是熟稔,很快就洞悉了黎禀南话中的话。 他的语调漠然,“所以,你杀了他。” 黎禀南大笑不止。 他笑中带泪,哑声道:“是啊,我杀了他,是他该死啊!他怎么勾引我最爱的女人!” 黎禀南咳嗽着,吐出一口血,看向黎敬州,“你出生的时候,我并不觉得高兴,因为你母亲怀上你的时候,正是她和那个男人往来最频繁的时候,你的血缘不纯,我甚至不敢确定,你是不是我的儿子!” 黎敬州冷冷看着他,“你的这些顾虑,爷爷都有,我去月荡山那年,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够顺利回来吗?因为爷爷给我做了亲子鉴定,鉴定显示,我就是你的儿子。” 黎禀南的眼睛陡然睁大,“那你怎么...怎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不配。”黎敬州声音无波澜,“爸,下去吧,下去给我妈赔罪。” 黎禀南的眼角落下一滴泪来,他闭上眼,经年的芥蒂,在这瞬间烟消云散。 他竟然有种说不出的悔恨。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中满是泪光,“是我...对不起你!敬州,我会下去给你母亲赔罪的,我只求你一件事,我求你...放焚承一条生路,我已经彻底的断了他的一条腿,他再也不能妨碍你什么了?” 黎敬州转动着手上的戒指。 他的脑海中,都是姜绥宁在昏迷前对他说的话,姜绥宁说:“不要赔上自己的人生,敬州,你还要陪着我走很久。” 黎禀南转动戒指的手顿住。 他抬眸看向黎禀南,“我会的。” 黎禀南终于放下心,他释然地闭上眼,所有的力气都在瞬间被抽空,他的唇角露出满意的笑容,低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一旁的仪器上,脉搏的心电图越来越平整,到了最后,只剩下一根直线,刺耳的警报声在病房中响起。 黎敬州最后的看了眼病床上的人,他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时间,果然是最好的东西,他带走了一些本就该带走的,也将他执迷不悟的一切,送回了他的身边... 黎敬州陪着姜绥宁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干预。 医生说,姜绥宁的情况是长期的打压和惊悸,造成的心理问题,治疗的过程会很痛苦。 黎敬州站在她身边,手轻轻放在她肩上,弯下腰,很轻地说,“不怕,慢慢就会好了。” 他其实也是个病人,可是他的绥绥生病了,黎敬州不得不用最快的时间,让自己好起来。 他前所未有地配合着医生,他想要让自己尽快恢复到最佳状态。 也许精诚所至。 这一年的秋天,姜绥宁的情况有了极大的好转。 京港的秋季,枫叶满城,灵安寺香火旺盛。 姜绥宁给母亲许愿,希望她在天之灵,可以有一个很好的来世。 许愿的结果是上上签。 姜绥宁看着落在自己面前的签字,开心地举了起来。 她想要第一时间拿给黎敬州看。 正值人流最旺盛的正午,刺目的阳光温热,秋风萧索。 小姑娘站在寺庙的石阶上,眺望着茫茫人海,找着熟悉的身影。 直到黎敬州拿着水和吃食,逆着人潮走过来。 他从前分明是那么淡漠的一个人,可是现在细心周到,照顾人的时候更是好到无话可说。 姜绥宁用力挥手,示意黎敬州自己的方向。 黎敬州很早就看见姜绥宁了,阳光沐浴在她身上,很温热,很温暖。 他的步伐不由自主地加快,就这么大步地朝着她而去。 姜绥宁眉眼笑着,她举着手中的上上签,给黎敬州展示,“我刚刚许愿了,是上上签!” 黎敬州握住她的手,手背是凉的。 “知道了,绥绥许了什么愿?” 姜绥宁说,给妈妈许愿了。 黎敬州问,还有别的心愿吗? 姜绥宁皱着眉,表情很可爱,“不能一次许愿太多,这样会不灵验的。” 黎敬州顿时笑了,他说:“对我许愿就好了,我比佛祖灵验。” “别说这种话!” 姜绥宁吓得去捂他的嘴,又很快松开,她眉眼间的笑意更深,她说:“嗯,对啊,全世界你最好了。” 第137章 要个孩子 秋日接近尾声时,黎敬州和姜绥宁从望居搬了出来。 沿着京港的海岸线过去20十分钟的车程,便是小香檀园。 白墙黛瓦掩映于梧桐绿荫之间,将车马喧嚣悄然阻隔于百米之外,但姜绥宁最喜欢的还是前庭太湖石翠竹和后院曲水环抱的百年紫藤。 姜绥宁想要好好生活,想要有个家。 和黎敬州的家。 是下午,温热的风从窗外吹拂进来,醺醺然的。 姜绥宁趴在黎敬州的腿上,声音软软的,透着刚睡醒的困倦,“黎敬州……” “嗯?”男人放下手中的文件,修长的手指放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摩挲,“怎么了?” 姜绥宁说:“想喝水。” 黎敬州将放在一旁的水杯递给她,姜绥宁不肯自己用手去拿,软着嗓音撒娇,“你喂我喝。” 越来越娇气了。 黎敬州这般想着,手中的动作却很纵容。 适逢谭思明走进来,看见的便是这么一个画面。 谭思明识趣的站在门口,咳嗽了声。 姜绥宁尴尬的坐直,笑眯眯的朝着谭思明打招呼,“谭特助好!” “姜小姐好。”谭思明礼貌回应,走到黎敬州面前,道:“黎先生,法院那边的最新消息,姜希被判处了死刑,立即执行。” 几个月过去,法院的宣判落地,在姜绥宁的意料之内。 姜希手上是有人命的,死不足惜。 只是在听见的这瞬间,姜绥宁还是觉得有些滋味复杂。 黎敬州很敏锐的察觉到了姜绥宁情绪的变化,他看向站在原地的谭思明,示意后者先退下。 谭思明心领神会。 姜绥宁听见脚步声渐远。 黎敬州将坐着发呆的姜绥宁抱在怀里,他亲亲她的额头,语调温柔,“怎么不开心?这个结果,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不是不开心,只是觉得……”姜绥宁顿了顿,她轻叹一声,“觉得这么多年,我和姜希之间的仇怨这么深,突然一切就结束了,有些不习惯。” 黎敬州听着只觉得心疼。 他一下一下轻拍着姜绥宁的背,声音很轻柔,“没事的绥绥,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你看,我们搬了新家,有了新的生活,以后,那些不好的事情就会离我们很远。” 姜绥宁的心脏酸酸涩涩的,一缩一缩的疼着。 她下意识将黎敬州抱得很紧,目光落在男人英挺精致的侧脸上,有些依恋,“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黎敬州笑着,大概是觉得她这么孩子气的问话实在可爱。 但他还是耐心的,一字一句地回答,“会的,就算你又一次消失不见了,我也会在你的墓地一直等你回来。” 他的言语太风趣,刚刚悲伤的氛围一瞬间便被冲散,姜绥宁没忍住,笑了。 她将黎敬州抱得更紧,指着落地窗外光秃秃的院子,“那过几天,我想在这里种些花。” “好。” “茉莉好不好?” 黎敬州问为什么是茉莉。 姜绥宁没回答,只是说喜欢。 这个他们一起装饰的新家,墙纸是姜绥宁选择的暖黄色,壁炉架上摆着青瓷瓶,插着今早黎敬州亲手折的白玉兰。 但是还不够,姜绥宁还想要更多,更多…… 夜里,窗外有小雨。 大概是白天睡的太多,姜绥宁夜里格外的精神。 她躺在黎敬州的身侧,看着男人深陷熟睡的脸。 明明已经同床共枕那么多时间了,可是每每看着黎敬州的脸,姜绥宁还是会觉得惊艳。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直接了,黎敬州从梦中醒来,握住她胡乱动着的小手。 “睡不着?” 他的语调喑哑,有种刚刚睡醒的缱绻温柔。 姜绥宁撒娇,说睡不着,外面下雨好吵。 黎敬州低笑,将小姑娘揽着腰捞进怀中。 黎敬州温柔地细细吻着姜绥宁的眉眼。暖黄光晕漫过他修长指节,他的手指穿过姜绥宁的发丝,纠缠着极致的黑白。 姜绥宁只觉得黎敬州的体温很热,她意乱地回应着,白天还觉得酸涩的心脏,现在鼓鼓涨涨的很满足。 檀香混着情欲蒸腾成雾,姜绥宁在朦胧中望进他漆黑的瞳孔,那里与众人所认知的不食人间烟火不同,正翻涌着情欲的漩涡。 姜绥宁想,他一定是疯了,所以才会在下意识开口,说:“黎敬州,我想要个孩子。” 姜绥宁以前没有想过关于孩子的事,她拥有的东西不多,能够给到孩子的就更少。 可是黎敬州是个很好的丈夫,他给了姜绥宁很多很多爱。 在月荡山的那些年岁,姜绥宁心中最隐秘的心愿,也不过就是有一个人,可以给她很多的爱。 黎敬州做到了。 所以,她才会这般问。 而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姜绥宁清晰感觉到自己面前的男人肌肉紧绷。 黎敬州的吻突然变得凶狠,齿尖碾过她锁骨时激起细密的疼。 “黎敬州……”尾音被吞没,姜绥宁想再说什么,却被黎敬州以更炽烈的攻势堵住喘息,仿佛要将某些未宣之于口的秘密都熔铸进这场情事。 可是最后一刻,他还是没有依照姜绥宁所想要的。 黎敬州亲着她的鼻尖额头,温柔的说:“绥绥,现在还不是时候。” 姜绥宁很想问,为什么呢?为什么不是时候? 可是她太累了,迷迷糊糊的便睡着了。 姜绥宁下意识伸手去触摸一旁的男人,手心下冰冷的触感让姜绥宁的睡意消失。 她睁开眼,身旁空荡,早就没有人了。 只有灰灰蜷缩着身子,安稳地睡在一旁的猫窝里。 姜绥宁的睡意全无,她皱眉起身,披上一旁的睡衣,往外走去。 沿着走道一路往下走,姜绥宁看见尽头的书房,有昏暗的暖色灯光透出来。 姜绥宁上前,循着光走过去。 黎敬州有什么工作,需要这个时间起来做的? 姜绥宁心中颇有疑虑。 她在书房门口站定,缓缓将门推开一道细缝,书房内,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姜绥宁难以置信的站定,看着眼前这一幕,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138章 秘密 黎敬州坐在书房内,他的大半张脸都隐藏在阴影中,整个人的气质晦暗莫测。 谭思明站在他的身侧,目光很冷静,“黎先生,现在要怎么处理?” 从两人的视线看过去,时正面前趴在地上,浑身是血的黎焚承。 姜绥宁看得出来,黎焚承身上的伤,都是被人打的,很明显的报复行径。 黎焚承被黎秉南打伤了双腿,如今还没有好全,他的身上满是血渍,奄奄一息的趴着,一双眼睛却还怨毒的看着黎敬州。 “哈……你怎么不把我打死?”黎焚承的笑容粗嘎,他吐出一口血沫,冷笑着,表情高傲,“怎么?黎秉南不让你动我?” 黎敬州没说话。 黎焚承笑得闷声咳嗽。 他艰难地撑起身子,坐好,冷笑不止,“你告诉黎秉南!自从他害得我双腿残废之后!我和他的父子之情,已经完了!” “黎秉南已经死了。”黎敬州语调寡淡。 黎焚承的笑容僵住,“你胡说!” “你和姜希把时苒绑架的当天,黎秉南处理完这些事就病发了。”黎敬州冷淡看着黎焚承,“否则你以为,为什么我还能容忍你在我面前出现?” 黎焚承的周身血液瞬间凝固,他坐在地上,看向黎敬州的目光充满了怨意,“难怪!难怪你今天把我带到这里,是黎秉南死了,所以来找我兴师问罪吗!” 他的声色满是嘶哑。 黎敬州将一纸文件扔在地上,“把这个签了,我会让人送你离开京港。” “是送我离开,还是送我去死!”黎焚承低吼,“黎敬州,你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我害了姜绥宁,你会这么简单就放过我?” “黎秉南死之前的遗愿,就是我能对你高抬贵手。” 黎敬州顿了顿,他看着黎焚承的目光益发的淡漠,男人修长的手指轻巧桌面,冷冷道:“在我后悔之前,把这份合同签了。” 黎焚承冷笑拿起合同翻阅,他浏览了几行,脸上讥讽的笑容被震怒替代。 “你要我和黎家断绝关系?”黎焚承脸色铁青,他直接将合同撕成了碎片,“你别妄想了!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如愿的!” “黎秉南已经不在了,你留着黎家的虚名没有任何意义,我如果是你,我会选择好好活着,做个普通人。” 黎敬州的声音漠然。 姜绥宁就站在门外,听着他们兄弟二人的争执。 这些日子,黎敬州陪着她做心理干预,在她面前永远是笑意温柔的模样,姜绥宁都快忘了,他从前的手段。 而黎焚承事到如今,又哪里听得进黎敬州的话。 他冷笑不止,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水,眼神疯狂地看着他,“黎敬州,你做梦!” 姜绥宁站在门外,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 她不该偷听的,可书房里的动静太大,争吵声透过厚重的房门,一字一句地刺进她的耳膜。 她本想转身离开,可黎焚承凄厉的嘶吼声却像刀子一样,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黎敬州!你这个疯子!当年你克死了母亲,现在还想杀了我吗?” 姜绥宁浑身一颤,呼吸几乎停滞。 母亲? 她从未听黎敬州提起过他的母亲,更不知道其中竟藏着这样的隐秘。 在她的印象里,黎敬州的情绪向来冷静自持,极少失控。 他是个万事淡漠的人。 可此刻,书房内的气氛却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随时可能炸裂。 “砰!” 一声巨响,像是重物砸落在地。 姜绥宁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推开门缝,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她看见—— 黎敬州一把揪住黎焚承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地上。 男人素来狠厉的眉眼此刻布满阴鸷,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冰冷的杀意。 黎焚承嘴角渗血,却笑得癫狂,那张原本俊美的脸因疼痛和恨意而扭曲。 他仰头看着黎敬州,眼神里满是讥讽和挑衅—— “怎么?被我说中痛处了?”他咳嗽着,吐出一口血沫,“要不是你的存在,母亲怎么会死!她就是被你克死的——” “砰!” 黎敬州的拳头重重砸在黎焚承脸侧的地板上,力道之大,竟让实木地板裂开一道细缝,飞溅的木屑划破了黎焚承的脸,留下一道血痕。 姜绥宁倒吸一口冷气,手指猛地攥紧门框,指甲在木头上刮出细微的声响。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黎敬州——暴戾、失控,像是被彻底激怒的野兽,随时可能撕碎眼前的猎物。 她的心脏狂跳,呼吸急促,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不小心碰倒了门边的青瓷花瓶—— “哗啦!”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黎敬州的动作骤然停住,缓缓抬头,目光如刀,直直刺向门口—— “谁在外面?”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姜绥宁浑身僵硬,血液几乎冻结。 她看见黎敬州缓缓站起身,眼底的暴戾尚未褪去,指节上还沾着血。 他的视线落在门缝外,而她,就站在那里,被他发现。 四目相对的那瞬间,姜绥宁的心脏几乎停跳。 她清晰地意识到—— 她似乎,撞破了黎敬州的一个秘密。 谭思明快步走来拉开门,正对上姜绥宁苍白的脸。 空气仿佛凝固了。 黎敬州松开黎焚承,猩红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张了张嘴,却看见姜绥宁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绥宁……” 黎敬州下意识要去擦手,却发现血迹早已干涸在皮肤纹路里,怎么擦都擦不掉。 他走到姜绥宁面前,欲言又止的扶着姜绥宁的肩膀。 趴在地上的黎焚承却突然大笑起来:“精彩!姜绥宁,你都看见了吧?这就是你喜欢的男人,一直对你温柔体贴,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唯命是从的丈夫,其实是一个疯子!不折不扣的疯子!哈哈哈哈哈!" 第139章 我没办法做一个父亲 姜绥宁后退了两步,后背抵在走廊的墙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回神。 黎敬州快步上前,伸手想要触碰她,却在看到她微微瑟缩的动作时,硬生生停住了。 他的手指僵在半空,眼底翻涌的情绪被许许克制住,最终化作一声低哑的叹息。 “吓到你了?”他嗓音低沉,带着歉疚,“绥绥,你别害怕。” 姜绥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抬眸看向他,目光落在他指节上的血迹,轻声说:“你受伤了。” 黎敬州低头看了一眼,随意地甩了甩手,语气平淡:“不是我的血。” 姜绥宁沉默着。 黎敬州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低声道:“回房间说。” 姜绥宁没有拒绝,任由他牵着自己离开。 书房里,黎焚承的笑声还在继续,癫狂而刺耳。 谭思明面无表情地关上门,将一切隔绝在外。 回到卧室,黎敬州松开她的手,径直走向浴室。 姜绥宁站在门口,听见水流声哗啦啦地响着,他在洗手,一遍又一遍,像是在洗掉什么脏东西。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黎敬州站在洗手台前,水珠顺着他的指节滑落,混着淡红色的血水,流入下水道。 他的目光盯着镜子,却没有聚焦,像是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 姜绥宁站在他身后,轻声道:“你……还好吗?” 黎敬州闭了闭眼,关上水龙头,转身看向她。 “抱歉。”他嗓音低哑,“让你看到这些。” 姜绥宁摇头:“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样对他。” 黎敬州扯了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他活该。” 姜绥宁沉默。 黎敬州看着她,忽然伸手抚上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低声道:“怕我吗?” 姜绥宁抬眸,对上他的眼睛,摇了摇头:“不怕。” 黎敬州笑了,笑意终于染上眼底:“撒谎。” 姜绥宁抿唇,没有反驳。 黎敬州收回手,转身走向落地窗,背对着她,淡淡道:“我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姜绥宁一怔。 “我母亲……白兰,是个很温柔的人。”他的嗓音低沉,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但她又有些软弱,软弱到……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姜绥宁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黎敬州扯了扯嘴角,笑意冰冷,“从那以后,我就知道,软弱的人,活不下去。” 姜绥宁眼眶微热,喉咙发紧:“敬州……” 黎敬州看着她,忽然伸手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嗓音低哑:“绥宁,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同你解释,只是我的过去,实在是不怎么美好,我对家的记忆很糟糕,我不知道怎么才算是幸福的童年。” 姜绥宁很少见到黎敬州这般话语颠倒的时刻。 而男人沉默片刻,低声说:“我没办法……做一个父亲。” 姜绥宁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是在解释,为什么这么久以来,他从未提过要孩子。 她伸手回抱住他,轻声道:“没关系。” 黎敬州收紧手臂,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对不起。”他别过脸,“我不该说这些。” 姜绥宁摇头,退出他的怀抱后,伸手捧住他的脸。 掌心触到一片冰凉,她这才发现黎敬州在发抖。 “都过去了。” 她轻声说,拇指抚过他眼下的青黑。 黎敬州闭了闭眼,再次将她拉进怀里。 他的拥抱很用力,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的浮木。 姜绥宁听见他急促的心跳,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 “有时候我会想,”他的声音闷在她的发间,“如果这一切都发生在现在,或者是我更有能力的时候,我是不是就可以改变这一切了……可偏偏我4岁后就没有母亲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姜绥宁心里。 她收紧手臂,指甲几乎陷进他的后背。 “不要这么想,”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还有我。” 黎敬州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后更用力地抱紧她。 姜绥宁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落在她的颈间,但她假装没有发现。 “我有去看过医生,医生说……”他深吸一口气,“我的精神状态不适合要孩子。” 姜绥宁轻轻打断他:“我不在乎。” “我在乎。”黎敬州松开她,双手捧住她的脸,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不能,不能让另一个生命重复我的噩梦。”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洁白的光晕。 姜绥宁突然发现,此刻的黎敬州看起来前所未有的脆弱,像是褪去所有伪装的少年。 “如果我们真的没有办法了,我们可以领养。”她轻声说,“或者不要孩子。只要你好好活着,陪着我……” 黎敬州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融。 “我配不上你。”他哑声说。 姜绥宁摇头,主动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当她退开时,看见黎敬州眼中闪烁的水光。 “睡吧。”她牵着他坐在床边,“我在这里。” 黎敬州顺从地躺下,却在她转身时抓住她的手腕。 “别走。”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恳求。 姜绥宁心头一软,掀开被子躺在他身边。 黎敬州立即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他的心跳渐渐平稳,呼吸也变得绵长。 姜绥宁听着身侧均匀的呼吸声,轻轻抚过黎敬州紧皱的眉心。 在睡梦中,他无意识地往她怀里靠了靠,像个寻求温暖的孩子。 姜绥宁吻了吻他的额头,抱着他沉沉睡去。 京港国际机场,VIP候机室。 夏彤坐在角落里,戴着墨镜,手指紧紧攥着登机牌。 广播里传来甜美的女声—— “各位旅客请注意,飞往巴黎的CA187次航班即将开始登机,请头等舱旅客优先登机……” 夏彤猛地站起身,拎起随身的小包,快步走向登机口。 她的心跳得极快,手心全是冷汗。 终于……可以离开了。 第140章 别挑战我的耐心 夏彤快步穿过VIP通道,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手指死死攥着登机牌,指节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只要过了安检,登上那架飞机,她就能彻底摆脱京港,摆脱林宗年! “您好,请出示您的登机牌。”安检人员微笑着伸出手。 夏彤几乎是颤抖着递出那张薄薄的纸片,只要通过这道安检门,她就自由了。 然而,就在她递出登机牌的那一刻——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突然扣住了她的手腕。 夏彤浑身一僵,血液几乎冻结。 她缓缓回头,对上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林宗年站在她身后,西装笔挺,面容冷峻,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她挣脱不开。 “这么着急走?”他的嗓音低沉,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连声招呼都不打?” 夏彤的脸色瞬间惨白,“我……” 她只感觉自己的喉咙发紧,声音也细若蚊蝇。 林宗年向前一步,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对安检人员歉意地笑笑:“抱歉,我太太有些迷糊,走错登机口了。” 不等夏彤反应,他已经强硬地带着她转身离开。 夏彤能感觉到他扣在她腰间的手指在暗暗用力,像是铁钳般不容挣脱。 “放开我!”一拐过转角,夏彤就用力推开他,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林宗年,你到底想怎么样?” 林宗年微微挑眉,目光扫过她手中的登机牌,轻笑一声:“巴黎?不错的地方。” 夏彤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让开。”她咬牙道,“我们已经结束了。” 林宗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夏彤,你还是学不会听话。” 夏彤的呼吸一滞,胸口剧烈起伏。 “你到底想怎样?”她终于崩溃地低吼出声,眼眶通红,“林宗年,七年了!你还要困我多久?你知道我这七年来过得有多痛苦吗!” 林宗年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在阴影里,声音压得极低:“怎么过的?锦衣玉食,应有尽有。我有的我全都给你了,你管这叫‘痛苦’?” 夏彤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那都是假的!”夏彤终于崩溃地喊出声,眼泪夺眶而出,“那些都是你的施舍!是你用来困住我的金丝笼!”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机场回响,引来几个路人侧目。 林宗年眯起眼睛,一把将她拽进旁边的贵宾休息室,反手锁上门。 房间里的气氛安静到诡异,林宗年将她按在墙上,表情晦暗。 夏彤倔强地仰起脸,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林宗年,我是个人,不是你的玩物!” 林宗年的眼神变得幽深,他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玩物?” “如果不是你……”她的声音嘶哑,“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连大学都没上!你把我的高考成绩给了夏橙,你毁了我的一辈子!我绝不会原谅你!” 林宗年眸色一沉,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当年的事,我不后悔。”他冷冷道,“因为我不想让你走。” “但你明明可以阻止!”夏彤的声音嘶哑,“你明明知道那所大学对我有多重要……” 林宗年突然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我不想让你离开京港,离开我的视线。” 夏彤瞳孔骤缩。 林宗年逼近她,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他:“夏彤,你如果敢跑,我就让人毁了你在乎的一切。” 林宗年看着她这副样子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有喜欢的人了,是不是?他叫什么名字?宋悉默?” 夏彤盯着他,声音颤抖:“你到底……想要什么?” 林宗年松开她,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淡淡道:“签了它。” 他从助理手中接过另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 夏彤低头一看,是一份契约。 三年。 三年内,她必须留在京港,留在林宗年身边,扮演好“林太太”的角色。 三年后,他放她自由。 夏彤的手指微微发抖。 “我凭什么信你?”她抬头,眼底满是恨意。 林宗年勾唇,笑意不达眼底:“你可以不信,但后果自负。” 林宗年逼近她,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他:“夏彤,你如果敢跑,我就让人毁了他。” 他的目光扫过她的手机,意有所指:“你知道我会做出什么的,别为了一时之气,让自己受更多的苦。” 夏彤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良久,她伸手,接过笔,在契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林宗年满意地收起文件,伸手抚过她的脸颊,拭去她的泪水,语气温柔得近乎残忍:“乖,回家。” 夏彤闭上眼,任由他揽着自己的腰,带她离开机场。 登机口的广播还在循环播放,飞往巴黎的航班即将起飞。 而她,终究没能登上那架飞机。 黑色的迈巴赫驶离机场,夏彤坐在后座,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林宗年坐在她身侧,修长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处理公务,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车子驶入半山别墅,夏彤麻木地下车,跟着林宗年走进那栋华丽的牢笼。 佣人们恭敬的行礼,眼神却带着若有若无的怜悯。 夏彤径直上楼,推开卧室的门,却发现—— 她的行李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连行李箱的拉链都没拉开。 显然,林宗年早就知道她要跑。 她自嘲地笑了笑,跌坐在床边。 门外传来脚步声,林宗年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眸光深邃。 “从今天开始,你的所有行程,都必须经过我的同意。”他淡淡道。 夏彤抬头,眼底满是讥讽:“怎么?怕我给你戴绿帽子?” 林宗年眼神一冷,大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在床上。 “夏彤。”他的声音危险而低沉,“别挑战我的耐心。” 第141章 替我保护好他 情事过后,林宗年便走了。夏彤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外面下起的大雨。 雨水顺着玻璃窗蜿蜒而下,像一道道透明的伤痕。 夏彤站在卧室的窗前,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玻璃。 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夏家老宅。 “宋奚默…”这个名字从她唇间溢出,带着久违的温度。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夏彤记忆中的童年,总是吃不饱的,收养她的福利院效益并不好,她经常一个人跑到外面找吃的。 其实那所福利院就在夏家的后巷,夏彤并不知道,一墙之隔,竟能是两个人间。 她后巷的垃圾箱旁,看着一个瘦小的男孩踮脚翻找可回收物。 男孩突然回头,两人四目相对。 “你在干什么?”夏彤好奇地问。 男孩警惕地后退半步,“捡瓶子。” 他晃了晃手中的麻袋,里面发出哐当响声,“一个能卖两毛钱。” 他看着夏彤白白净净的样子,又看了看灰扑扑的自己,连忙解释道:“我爸爸工资也不低,我奶奶的病需要很多很多钱……” 她学着男孩的样子扒开垃圾箱,找出两个可乐罐。 “给你!” 男孩愣了一下,接过罐子时露出虎牙:“我叫宋奚默。” “我是夏彤。”她没说自己是谁家的孩子。 那天之后,夏彤经常偷偷溜到后巷找宋奚默。 他们发现了一个废弃的配电房,用捡来的破毯子和纸箱搭成秘密基地。 宋奚默教她用瓶盖做风铃,她则给不识字的宋奚默读童话书。 “小美人鱼最后变成泡沫了?”宋奚默皱着小脸,“这故事不好,我明天给你找个好的。” 成年后,夏彤被正式接回夏家。 住进夏家大宅的第一周,夏彤每天都被夏橙和她的母亲嘲讽为难。 某个清晨,她逃到花园角落,压抑着哭声,突然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你哭起来好丑。” 夏彤抬头,看见晒得更黑的宋奚默蹲在玫瑰花丛后对她笑。 原来他的父亲居然是夏家的园丁。 “你怎么——” “嘘……”宋奚默竖起手指,少年的脸上盛满了笑容,“我求了爸爸好久才让他答应带我一起来。” 夏彤破涕为笑。 “宋奚默,她们都讨厌我,为什么你会愿意和我做朋友?” 宋奚默跟小时候一样,从兜里拿出一只编好的蚱蜢递给夏彤,“在遇见你之前,这里没人对我笑过。” 夏彤接过草蚱蜢,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母亲总说最珍贵的礼物往往最简单。 在刚回到夏家的那年冬天,夏彤得了严重的肺炎。 夏家以“会传染”为由把她锁在三楼的房间里,连医生都只是匆匆来看过一次。 夏彤烧得迷迷糊糊,恍惚间听到窗户被轻轻敲响。 她挣扎着爬起来,拉开窗帘,看见宋奚默站在窗外的大树上,冻得鼻子通红。 “我给你带了药,”他隔着玻璃说,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结成雾,“我特意去了医院,医生说很管用的。” 夏彤打开窗户,冷风夹着雪花灌进来。 宋奚默递给她一个小袋子,里面装着几盒药和一块蜂蜜糖。 “你怎么上来的?” 夏彤的房间在三楼,即使她现在烧得有些不清醒,也知道宋奚默此刻不应该站在她的窗外。 “爬树啊,”宋奚默咧嘴笑了,牙齿在寒风中打战,“我每天都来,但你之前一直睡着。” 他的笑容突然消失了,神情间也染上了一丝落寞,“你得快点好起来…我很担心你。” 那一刻,夏彤感觉眼眶发热。 在这个冰冷的豪宅里,只有这个园丁的儿子真正在乎她的死活。 夏彤的病好了,但这个秘密一直藏在心底。 她没告诉任何人宋奚默连续一周冒着风雪来送药。 十九岁生日那天,夏橙“不小心”把夏彤母亲留下的唯一照片丢进了喷泉。 夏彤跪在喷泉边徒劳地试图捞起已经模糊的照片,泪水模糊了视线。 突然,一双熟悉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她颤抖的肩膀。 “我帮你做了一个新的。”宋奚默说。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扁平的木头,上面刻着夏彤记忆里母亲的样子,虽然粗糙,但抓住了温柔的神韵。 夏彤接过木刻,再也控制不住,扑在宋奚默肩头大哭起来。 宋奚默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直到她哭累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那么讨厌我?”夏彤抽泣着问。 宋奚默思考了一会儿,认真地说:“也许因为他们心里没有星星。” “星星?” “嗯,”宋奚默指着已经开始出现的夜空,“我奶奶临走前说过,每个人心里都该有星星,不然就会变得又冷又黑。你心里有星星,所以他们害怕你。” 夏彤抬头看着渐暗天空中第一颗亮起的星星,突然不那么难过了。 可是后来…… 雨势渐小,夏彤从回忆中抽身,最后看了一眼花园的方向,转身拿起外套和车钥匙。 但没想到她刚打开房门就被两个保镖拦住了。 “太太,先生吩咐过了,没有他的命令您不能出去。” 夏彤眼底冰冷,拿出手机给林宗年打了电话,按下免提。 “我要去找绥宁。”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好,但要带上保镖。” 呵,真是想时时刻刻地监视她! 一小时后,咖啡店。 姜绥宁看见夏彤时,后者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得吓人。 “夏彤?你怎么了?”姜绥宁连忙问。 “我需要你保护一个人,”夏彤坐下,声音异常坚定,“宋奚默,夏家园丁的儿子。” 姜绥宁皱眉,“我从来没听你提起过这个人。” “他是我唯一的朋友,”夏彤的声音微微发颤,“但现在,他因为我的原因,可能会有危险。”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 “他现在什么都听不到了…”她的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不能再让他受到伤害了。” 姜绥宁敏锐地注意到夏彤的情绪。 "你们之间...只是朋友?"姜绥宁谨慎地问。 第142章 你难道不想…… 夏彤沉默一瞬,她坚定地点头,“他和你一样,都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姜绥宁点点头,没有追问。 她了解夏彤的性格,能让她如此失态的人,一定对她极为重要。 姜绥宁轻声道:“好,我会帮你保护好他。” 夏彤从她家离开后,姜绥宁就去了附近的咖啡馆,家里很舒服,但偶尔还是要换个环境。 从咖啡馆出来时,天色已晚。 初春的晚风带着微凉的湿意,吹散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米色风衣的领口。 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她掏出来一看,是经纪人赵平生的消息。 “《春月》剧组确定由你出演女主角,下周一进组。剧本终稿已经发到你邮箱了,抓紧时间熟悉一下。” 姜绥宁的脚步顿了顿。 这部改编自畅销小说的年代剧,从立项起就备受关注。 能拿到这个角色,意味着她的事业将再上一个台阶。 她应该感到兴奋的,可此刻心里却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什么。 她回了个“收到”,锁上屏幕,抬头望向远处霓虹闪烁的写字楼。 夏彤刚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他和你一样,都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宋奚默是谁?为什么夏彤提到他时,眼神会那样复杂? 痛苦,纠结,回念,甚至是幸福。 手机又震动起来,是黎敬州的来电。 “喝完咖啡了吗?”电话那头,黎敬州的声音低沉温柔,“我在家给你煮了银耳羹,天气干燥,润润肺。” 姜绥宁心头一暖,“好,我半小时后就到家。” 望居。 姜绥宁下车回去路上,想到黎敬州的状态,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今天黎敬州的状态不太对劲,虽然在她面前极力掩饰,但她还是能感觉到。 门锁识别到她的指纹,发出轻微的“滴”声。 推开门,温暖的灯光和银耳羹的甜香一起涌来。 “回来了?” 黎敬州从厨房探出头,嘴角挂着浅笑。 他穿着黑色衬衣,显然是刚刚处理完公事回来,额前的黑发有些凌乱。 姜绥宁走过去抱住他的腰,“想你了。“ 黎敬州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听林姨说夏彤来找过你,发生什么事了?” 姜绥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实话实说,“没什么,就是聊聊天。” 她松开手,转移话题,“赵平生刚发消息,《春月》定下来了,下周进组。” 黎敬州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正常,“去吧,这是好机会。” 他转身去盛银耳羹,声线的稳定,不动声色,“要去多久?” “至少三个月,外景地在苏州。”姜绥宁观察着他的反应,“中间会有休息,我可以回来。” 黎敬州将瓷碗放在她面前,“好,我知道了,趁热喝。” 他的声音平静得有些不自然,眼神也没有看向姜绥宁的脸,“我去给你收拾行李。” 姜绥宁拉住他的手,“不用着急,离我走还有好几天呢。不然你陪我聊聊天吧,亲亲我也可以…” 黎敬州没有回头,第一次忽视了她类似于调情的话。 “还是早点准备比较好,你总是丢三落四。” 说完他便起身,径直朝着二楼的卧室走去。 姜绥宁盯着他的背影,眉头微蹙。 她小口啜着银耳羹,甜味在舌尖蔓延,却驱散不了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 喝完后,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口。 黎敬州正跪在衣柜前,一件件叠着她的衣服。 他的动作很慢,不知是在想什么。 “敬州…”姜绥宁轻声唤道。 他没有回应,继续叠着衣服。 姜绥宁走近,发现他的眼神空洞,嘴唇无声地蠕动着,像是在自言自语。 “敬州!”她提高音量,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 黎敬州猛地一震,像是从梦中惊醒。 他转过头,眼神逐渐聚焦,“怎么了?” “你刚才…”姜绥宁咽下到嘴边的话,“没什么,我就是来看看。” 黎敬州站起身,揉了揉太阳穴,“可能有点累了。” 他勉强笑了笑,“你的睡衣我放在最上面了,还有你喜欢的那个薰衣草精油,我也装好了。” 姜绥宁注意到床上已经整齐地码放了三个行李箱,每个都装得井井有条。 这太反常了——通常黎敬州会等到最后一刻才开始收拾,而且绝不会这么…完美。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她小心翼翼地问。 黎敬州漫不经心,他捏捏姜绥宁的脸,“前几天就陆续在整理了。”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份清单,“我列了必需品清单,你看看还有什么遗漏。” 姜绥宁接过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物品名称,甚至标注了品牌和数量。 “敬州,”她放下清单,握住他的手,“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黎敬州的手指在她掌心微微一顿,“还行。”他抽回手,“我去给你热杯牛奶,助眠。” 看着他离开卧室,姜绥宁的担忧更深了。 姜绥宁打开了卧室里的所有抽屉,企图找到不对劲的地方。 就在这时,黎敬州端着牛奶回来了。 她迅速关上抽屉,接过杯子。 “趁热喝。” 黎敬州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她脸上,却又像是透过她看着什么遥远的东西。 姜绥宁小口啜饮着温热的牛奶,思索着该如何开口。 自从昨天的事情发生后,黎敬州就变得不太一样。 表面上他康复得很好,但…… 姜绥宁放下牛奶杯子,双手抱住她的腰,双眼微眨道:“敬州,我就要走了,难道你不想……” “我…“黎敬州站起身,声音生硬,“我先去洗澡!” 浴室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姜绥宁叹了口气,手指无力地按着头。 随后拿起手机,不时在上面点一点,看起来就像是在聊天。 浴室的水声停了,姜绥宁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刚抬起头,黎敬州就从浴室里出来了,头发还滴着水。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手机上,眼神深暗。 “在跟谁聊天?” 第143章 忌日 房间里只剩下床头灯昏黄的光,在她指尖留下一圈柔和的光晕。 “赵平生发来一些拍摄注意事项。”她伸手拉住黎敬州浴袍的腰带,布料在掌心滑过一丝凉意,“你头发还在滴水。” 黎敬州站着没动,任由她将自己拉到床边坐下。 水珠从他发梢滴落,在深色浴袍上洇开一片更深的痕迹。 姜绥宁取来干毛巾,跪在他身后,轻柔地擦拭着他湿漉漉的黑发。 他的头发比一般人要硬一些,在她指间微微扎手。 “敬州,”她轻声唤道,手指穿过他微凉的发丝,“你今天怎么了?” 从晚饭后她就注意到黎敬州的反常。 黎敬州突然转身,握住她的手腕,力道比平时重了些。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亮色,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 “我没事。”他声音沙哑,“我只是……” 话未说完,他将姜绥宁拉入怀中,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不同寻常的急切,黎敬州的呼吸明显紊乱。 姜绥宁感受到他微微发抖的手指正解开她睡衣的纽扣,动作比平时急促得多。 “敬州?”她轻声询问,捧住他的脸。 指尖触到他紧绷的下颌线,那里的肌肉明显在用力。 黎敬州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呼吸灼热。 他的拥抱紧得让她有些不适,但并非疼痛。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急促的心跳,透过相贴的皮肤传来不规律的震动。 “轻点…”她抚摸着他的后背,试图安抚他紧绷的肌肉。 黎敬州如梦初醒般松了力道,却仍不肯放手。 “抱歉,”他低语,“我只是需要确认你在这里。” 姜绥宁引导着他放缓节奏,直到他的动作重新变得温柔。 当一切结束时,黎敬州将脸埋在她肩头,久久不语。 她能感觉到他睫毛的颤动扫过她的皮肤,呼吸温热,有些乱。 “睡吧。” 最终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 姜绥宁知道那只是表象。 她侧身抱住他,感觉他的心跳仍比平时快。 黑暗中,她听着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却知道那不过是假寐。 黎敬州今晚的异常让她无法安心入睡。 确认黎敬州睡着后,她轻轻起身,拿起手机走向露台。 落地窗外,路灯依然明亮,与夜空中的星辰交相辉映。 她拨通了谭思明的电话,手指无意识地在玻璃上画着圈。 谭思明的声音带着睡意:“姜小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抱歉打扰你,”姜绥宁压低声音,回头看了眼卧室方向,“敬州今晚很反常,最近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谭思明叹了口气:“过几天就是白兰女士的忌日了。” 姜绥宁怔住了:“忌日?他从来没告诉过我。” “黎先生从不主动提起这件事。”谭思明解释道,“这是黎先生心里,最深的伤痛。” 姜绥宁望向卧室方向,心如刀绞。 她想起黎敬州今天反复检查她行李箱的样子,手指在每件物品上停留的时间都长得不正常。 “他今天整理了我所有的行李,列了详尽的清单。” “强迫行为,”谭思明立刻判断道,“这是他应对焦虑的方式。当重要的人要离开时,这种症状会加重。” 挂断电话后,姜绥宁在客厅呆坐了很久。 她想起黎敬州平时对她的照顾总是无微不至,却从不过分干涉她的工作。 第二天清晨,姜绥宁比平时醒得早。 黎敬州已经不在床上了,她摸到身旁的位置冰凉。 餐桌上摆着做好的早餐和一张字条:“我去公司处理些事情,中午回来,记得吃早餐。” 他的字迹比平时更加用力,几乎要划破纸面。 姜绥宁没有动早餐,而是驱车前往城郊的墓园。 途中在一家花店停下,买了一束白色的铃兰。 花店老板告诉她,这种花象征着幸福归来。 墓园宁静肃穆,早春的风还带着凉意。 姜绥宁踩着石板路向前走,铃兰在她怀中轻轻摇曳。 转过一片柏树林,她看到黎敬州跪在一块白色墓碑前,背影显得异常孤独。 她没有立即上前,而是停在能听见他说话的距离。 “今年我可能没法常来看您了。”黎敬州的声音轻柔得几乎被风吹散,“绥宁接了新戏,要去苏州三个月。”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抚过墓碑上的照片,“我很害怕。” 这句话让姜绥宁心头一颤。 她从未听过黎敬州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像个无助的孩子。 “三个月的时间,太长了。”他的声音顿了一下,似自嘲,“我知道这很可笑,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能照顾好自己。但我控制不住……” 姜绥宁咬住嘴唇,不让啜泣声溢出。 她捧着铃兰走向黎敬州,脚步声惊动了他。 黎敬州转头,眼中的脆弱还未来得及掩饰。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我猜你在这里。”姜绥宁轻声说,将铃兰放在墓前,“白兰阿姨,我是绥宁。” 墓碑上的照片里,一位温婉的女子微笑着。 黎敬州的目光在花束与姜绥宁之间游移:“你怎么……” “谭医生告诉我今天是阿姨的忌日。”她诚实地说,蹲下身与他平视,“我很抱歉,我以前不知道。” 黎敬州握住她的手,力道轻柔却坚定。 他的掌心有些潮湿,姜绥宁能感觉到细微的颤抖。 “绥绥,谢谢你能来。”他声音沙哑,目光落在母亲的照片上,“她一定会喜欢你。” 当他们在墓碑前跪下时,黎敬州才轻声问:“为什么要来?” 姜绥宁将头靠在他肩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黎敬州的手臂环住她的肩膀,比昨晚要放松许多。 姜绥宁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节奏逐渐平稳下来。 “昨晚我吓到你了。”他突然说。 姜绥宁摇摇头,“黎敬州,我永远不会怕你。” 第144章 家人 从墓园出来时,春日的阳光已经驱散了早晨的寒意。 姜绥宁不时侧头看向身旁沉默的黎敬州。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在眼睑投下细小的阴影,嘴角绷紧的线条透露出他仍未完全放松的情绪。 “敬州。”姜绥宁轻声唤道,手指悄悄勾住他的小指。 黎敬州微微一怔,随即反手将她的整只手包裹在掌心。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低沉。 姜绥宁没有立即回答,只是与他十指相扣。 阳光透过树叶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姜绥宁看着两人交缠的影子。 司机将车子停在二人面前,黎敬州没有说话,只是一直握着姜绥宁的手。 他几乎没在自己面前这么脆弱过。 车内,姜绥宁刚系好安全带,就感到黎敬州的手覆上她的。 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插入她的指缝,以一种近乎虔诚的方式与她十指相扣。 “绥宁。”他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姜绥宁从未听过的脆弱,“谢谢你今天来。” 姜绥宁心头一热,侧身用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她认真的,一字一句的说:“我是你的妻子,所以,不需要谢我。” 黎敬州闭上眼睛,将脸贴向她的掌心,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语调透出喑哑,很虔诚温柔,“绥绥,我们回家吧。” 回家的路上,黎敬州的右手始终没有放开她,仿佛那是他在暴风雨中唯一的锚点。 隔板密闭的后座,姜绥宁靠近黎敬州,什么都没说,亲了亲他的眼睛。 回到家中,姜绥宁刚踏入门厅,就被黎敬州从背后抱住。 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呼吸喷在她的耳畔。 “怎么了?”姜绥宁放松身体靠向他,感受着他心跳的节奏。 黎敬州没有回答,只是收紧双臂,将她搂得更紧。 姜绥宁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透过两层衣物传来,快速而有力,像是受惊的小兽。 “我饿了。”她轻声说,决定用最平常的需求打破这沉重的氛围,“我们今天一起做午饭好不好?你很久没有做饭给我吃了。” 黎敬州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一些,他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放开她,贪恋的轻嗅她身上的香气。 姜绥宁耐心等待着,并不挣扎,直到他自己慢慢松开手臂。 转身时,她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羞赧,像是为自己刚才的失态感到不好意思。 “冰箱里有什么?” 她故意用轻快的语气问,走向厨房。 黎敬州跟在她身后,声音已经恢复了些许平静:“有鲈鱼,还有些青菜。” 厨房,姜绥宁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刀锋在鱼身上划出精准的切口,鱼鳞被整齐地刮下。 “我妈妈以前常做清蒸鲈鱼。”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姜绥宁洗菜的手顿了一下,水珠顺着她的手腕滑落。 这是黎敬州第一次主动提起他母亲生前的细节。 姜绥宁擦干手,走到黎敬州身边,轻轻靠在他肩上:“那今天我来做这道菜,你教我好不好?” 黎敬州转头看她,眼中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一些。 阳光慢慢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厨房的地板上。 当饭菜上桌时,黎敬州的状态已经明显放松了许多。 他为姜绥宁夹了一块鱼腹最嫩的部位,看着她尝了一口。 "怎么样?"他问,眼中带着期待。 姜绥宁细细品味,鱼肉鲜嫩,带着姜丝和葱的清香:“很好吃,但比不上你妈妈做的吧?” 黎敬州摇摇头,眼中浮现出怀念的神色,时间太久远了,他怎么可能记得三四岁时吃过的味道, “不,这很好。她会喜欢你的做法。” 这句话让姜绥宁眼眶一热。 她低头扒了一口饭,掩饰自己突然涌上的情绪。 饭后,黎敬州主动收拾碗筷。 姜绥宁想帮忙,却被他轻轻推开:“你去休息吧,我来。” 姜绥宁没有坚持,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下。 透过厨房的玻璃门,她能看见黎敬州挺拔的背影,他洗碗的动作有条不紊,肩膀的线条已经不再像早晨那样紧绷。 水声停止后,黎敬州擦着手走出来,在姜绥宁身边坐下。 他自然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姜绥宁顺势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累了吗?”她轻声问,手指无意识地玩着他衬衫的纽扣。 黎敬州摇摇头,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只是有点…”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空。” 姜绥宁明白他的意思。 或许每年这个日子,他祭奠过后,那种巨大的空洞感总会席卷而来。 “要不要去泡个澡?”她提议,“我帮你按摩一下肩膀。” 黎敬州的目光重新聚焦,低头看她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姜绥宁知道他想起了昨晚的失控,立刻补充道:“只是按摩,没别的。” 他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好。” 浴室内,姜绥宁放好热水,滴了几滴薰衣草精油。 蒸汽很快弥漫开来,给镜子蒙上一层雾气。 黎敬州站在门口,有些犹豫地解着衬衫纽扣。 “要我出去吗?” 姜绥宁问,虽然他们已经很亲密了,但她尊重他此刻可能需要空间的心情。 黎敬州摇摇头,反而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留下。” 姜绥宁点点头,转身帮他解开剩余的纽扣。 衬衫滑落时,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胸膛,感受到他皮肤下肌肉的紧绷。 黎敬州深吸一口气,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这里,”他低声说,“今天一直很疼。” 姜绥宁感到掌心下他有力的心跳,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下巴:“我知道。” 黎敬州闭上眼睛,额头抵住她的。 在氤氲的水汽中,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呼吸渐渐同步。 当黎敬州踏入浴缸时,热水漫过他修长的身躯。 他靠在浴缸边缘,仰头闭目,水珠顺着他的喉结滑落。 “转过去。”她轻声说,“之前都是你帮我,今天我想帮你。” 第145章 绥绥的手好香 “转过去。”她轻声说。 黎敬州怎么舍得她真的给自己按摩,姜绥宁的手刚覆上他的胸口,就被他温柔地拢在手中。 他的吻落在她的掌心,湿润而温暖:“绥绥的手好香。” 姜绥宁脸一红,“难得想照顾你一下。” 黎敬州轻笑,将她的手握得更紧,“舍不得。” 洗完澡后,姜绥宁换上干净的睡衣,头发还滴着水。 黎敬州拿来吹风机,示意她坐在床沿。 “躺下。” 姜绥宁顺从地躺下,头枕在他腿上。 温暖的风拂过姜绥宁的发丝,黎敬州的手指穿梭其间,轻柔地梳理着。 “睡一会儿吧。”黎敬州关掉吹风机,轻声说。 姜绥宁微微摇头,睁开眼睛看他:“不想睡。” 她的声音带着睡意,却固执地不肯闭眼,“想看着你。” 黎敬州微笑,手指继续轻轻梳理着她的头发:“我哪儿也不去。” “三个月很长。”姜绥宁眼巴巴地看着他,吻了一下他的嘴唇,“我会尽快的,我保证。” 几天后,黎敬州的车停在航站楼前。 姜绥宁推着行李箱站在车旁,黎敬州伸手替她拢了拢衣领,指尖在她颈侧短暂停留,像是舍不得移开。 “到了记得发消息。” 他低声说,声音比平时更沉。 姜绥宁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行李箱拉杆:“你也是,别总熬夜。” 黎敬州没应声,只是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沉沉地拂过她的发丝。 姜绥宁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是要烙进她的记忆里。 “三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她轻声说,手指攥紧了他大衣的衣摆。 黎敬州松开她,垂眸看她,忽然低头吻住她的唇。这个吻比平时更重,带着几分克制的焦躁。 姜绥宁仰头回应,尝到他唇间淡淡的咖啡苦味。 广播响起登机提醒,黎敬州终于放开她,拇指擦过她微红的唇角:“去吧。"” 姜绥宁深吸一口气,拉起行李箱转身。 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黎敬州仍站在原地,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目光沉沉地追随着她。 她朝他挥挥手,转身没入人群。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黎敬州才缓缓收回视线。 姜绥宁到剧组后先给黎敬州发了微信,随后赵平生的信息就发了过来。 “你养病这么久,热度竟然不降反升,网上都在讨论你的复出。这部戏好好拍,一定能提名大奖。” 姜绥宁下午就去片场了,和导演边走边讨论拍摄计划。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穿着夸张皮草外套的年轻女孩被助理簇拥着走来。 “那是苏媛。”陈导压低声音,“投资方塞进来的女二号,脾气不太好,你多担待。” 姜绥宁点头,却见苏媛已经朝她走来,脸上挂着过分热情的笑容:“姜老师!终于见到您了!我是您的超级粉丝!” 她身上的香水味浓烈得呛人,姜绥宁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你好,合作愉快。” 苏媛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臂:“我听说您和黎总感情很好?他今天没来送您吗?” 姜绥宁笑容不变,轻轻抽出手臂:“他在开会。” 话音刚落,她余光瞥见苏媛的助理不小心碰倒了水杯,苏媛瞬间变脸,转头厉声道:“你是猪吗?这么点事都做不好!” 那助理是个瘦小的女孩,连连道歉,手忙脚乱地擦拭。 苏媛冷哼一声,又立刻换上甜美表情转向姜绥宁:“姜老师,我们去化妆间聊吧?” “我先去熟悉一下场地。” 姜绥宁婉拒,走向那个正在收拾的助理,蹲下身帮她捡起散落的物品。 “谢谢……”助理抬头,眼眶发红。 姜绥宁递给她一张纸巾:“别往心里去。” 晚上视频时,黎敬州注意到她略显疲惫的神色:“第一天很累?” “还好。”姜绥宁揉了揉太阳穴,“遇到个难缠的新人。” 黎敬州皱眉:“需要我……” “不用。”她笑着打断,“我能处理好。你今天吃药了吗?” 昨天晚上黎敬州有些感冒。 屏幕那头的黎敬州无奈地举起药盒:“刚吃完。林姨盯着呢。” 两人又聊了些家常,挂断前黎敬州突然说:“对了,姜希的案子有新进展吗?” 姜绥宁表情一滞:“怎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想到…”黎敬州观察着她的反应,“你最近小心点。” “她在监狱里能怎么样?”姜绥宁勉强笑道,“别担心。” 第二天的拍摄现场,苏媛故意NG了十几次,导致姜绥宁不得不重复同一场情绪激烈的戏。 最后一次,姜绥宁终于忍不住:“苏小姐,如果你记不住台词,建议多花时间准备。” 现场瞬间安静。 苏媛脸色涨红:“姜老师教训的是。” 她咬着牙说,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中午休息时,姜绥宁接到了黎敬州的来电。 “绥宁,”黎敬州的声音沙哑,“姜希越狱了。” 姜绥宁的手机啪嗒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手指颤抖得几乎抓不住。 “姜老师,您怎么了?”路过的场务关心地问。 “没事。”姜绥宁强自镇定,“只是手滑。” 她立刻回拨了黎敬州的电话,却无人接听。 又尝试联系赵平生,同样没有回应。 片场嘈杂的人声中,姜绥宁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下午拍摄时,她明显心不在焉。 陈导喊了三次cut,终于忍不住:“绥宁,你今天状态不对。” “抱歉,陈导。”姜绥宁深吸一口气,“能给我十分钟调整吗?” 她走向休息室,却在拐角处听见苏媛尖细的声音:“…那个姜绥宁,装什么清高!听说她妹妹是个杀人犯,现在越狱了……” 姜绥宁猛地推开门,苏媛和几个小演员吓得噤声。 “姜、姜老师…”苏媛结结巴巴地站起来。 姜绥宁冷冷扫视一圈:“剧组不是传闲话的地方。” 与此同时,国外的一间高级公寓里,白时放下手中的红酒杯,对电话那头说:“你知道该怎么做,好好照顾照顾她……” 第146章 这些人都疯了 姜绥宁靠在休息椅上,闭目养神。 今天的戏份拍得格外疲惫,连续几场情绪爆发的对手戏让她太阳穴隐隐作痛。 她将剧本盖在脸上,遮住刺眼的灯光,试图在短暂的休息时间里恢复些精力。 然而,一阵尖锐的争吵声打破了休息室的宁静。 “你是没长眼睛吗!” 这熟悉的高分贝,不用睁眼看都知道是苏媛。 这句话更是她的口头禅,姜绥宁有的时候真想问问她,开口训人的时候就不能换一句吗? 词语这么匮乏骂什么人? 姜绥宁皱了皱眉,没有动。 紧接着,一道带着哭腔的女声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声音柔软,带着明显的颤抖。 姜绥宁缓缓拿下剧本,抬眼看去。 不远处,苏媛正居高临下地瞪着一个年轻女孩,而女孩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杯打翻的咖啡杯,褐色的液体洒了一地,甚至溅到了苏媛的衣服上。 姜绥宁眯了眯眼。 那个女孩她有点印象。 许念,19岁,刚入行不久,在剧里演一个小配角,戏份不多,但长相极好,是那种柔弱小白花的类型,平时安安静静的,很少说话。 “对不起有用吗?你知道这条裙子多少钱吗!”苏媛冷笑一声,伸手推了许念一把,“赔得起吗你?” 许念被推得踉跄了一下,眼眶通红,却还是低着头道歉:“我、我可以拿去干洗……” “干洗?”苏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声音陡然拔高,“你当我是傻子?咖啡渍能洗掉?”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低着头,没人敢插话。 苏媛的背景在圈内不是秘密,没人愿意为了一个小演员得罪她。 姜绥宁静静看着,指尖轻轻敲了敲剧本,站了起来。 “够了。” 她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休息室瞬间安静下来。 苏媛转头看过来,表情一僵,随即扯出一个假笑:“绥宁姐,吵到你了?” 姜绥宁没理她,径直走到许念面前,伸手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擦擦手。” 许念怔住,呆呆地接过纸巾,声音细如蚊呐:“谢、谢谢姜老师……” 看到姜绥宁居然主动给许念递了纸,苏媛脸色变了变,这不就是公开站队了吗? 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姜绥宁站在无权无势的小配角许念那一边,而给她这个背靠金主的女二号难堪! 苏媛恨得直咬牙,“绥宁姐,这事跟你没关系吧?她弄脏了我的衣服,我让她赔,天经地义。” 姜绥宁这才看向她,眼神仿佛在看一条狗,语气平静:“多少钱?我替她赔。” 苏媛一噎,显然没想到姜绥宁会直接插手,甚至要替许念赔钱? 这钱谁敢要? 她咬了咬牙,勉强笑道:“不用了,一件衬衫而已,我就是气她毛手毛脚的……” “既然不用赔,”姜绥宁打断她,“那这事到此为止。” 苏媛脸色难看,“绥宁姐,谁都会犯错的,特别是刚出道的新人。您这样维护她,那就是害了她,每个成年人都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而且也不是我拿着她的手让她的咖啡泼到我衣服上的,您这样做好像是我故意为难她一样。” 姜绥宁微微挑眉,“所以你不打算到此为止,是吗?” 她是作没错,但不是无脑的作,不然早就被金主厌烦了。 姜绥宁的背后有黎敬州,还有赵平生那样大名鼎鼎的的经纪人。 她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临走前还狠狠瞪了许念一眼。 许念低着头,手指紧紧绞在一起,声音带着哭腔:“姜老师,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姜绥宁淡淡道:“不用道歉,你没做错什么。” 她转身准备回自己的位置,却突然听到身后一声惊呼—— “小心!” 姜绥宁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手臂被人猛地一拽。 紧接着,一杯滚烫的咖啡“哗啦”一声砸在了她刚才站的位置! 碎片飞溅,有几片甚至划伤了她的手腕,瞬间渗出血痕。 整个休息室一片死寂。 姜绥宁缓缓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苏媛。 苏媛手里还拿着另一个咖啡杯,脸色煞白:“我、我不是故意的……” 姜绥宁的眼神冷了下来。 十分钟后,房车里。 “别动。” 赵平生冷着脸,用棉签沾了消毒水,动作干脆利落地替姜绥宁清理伤口。 他的眉头皱得死紧,浑身散发着低气压,连一旁的医生都不敢靠近。 姜绥宁任由他处理,没吭声。 “姜绥宁。”赵平生突然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压得极低,“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姜绥宁抬眸:“什么?” “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小演员出头?”赵平生冷笑,“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肠了?” 姜绥宁淡淡道:“看不惯而已。” 赵平生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你没必要惹这个麻烦。” 姜绥宁没回答。 赵平生见她这副样子,知道劝不动,只能继续低头给她包扎。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赵平生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得更紧,但还是接了起来:“怎么了?” 他没说姓氏,姜绥宁的手指微微一顿。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透过话筒,隐约能听出对方语气里的冷意:“赵平生,绥宁在片场出事了?” 赵平生一怔,下意识看了姜绥宁一眼:“你怎么知道?” “网上已经传开了。”白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她受伤了?” 赵平生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如实道:“手腕被玻璃划伤,不严重,已经处理好了。”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随后,白时的声音冷得像冰:“谁干的?” 赵平生:“苏媛。” “很好。”白时冷笑一声,“给我订一张机票。” 电话挂断,赵平生的表情有些复杂。 “怎么了?” 赵平生沉默一瞬,道:“白时,可能要回国,绥宁……你想见见他吗?” 姜绥宁没说话,她蹙眉闭眼,觉得这些人都疯了。 第147章 越狱(前章有大改) 姜绥宁蹙眉闭眼,觉得这些人都疯了。 自从许念被姜绥宁帮助后,许念就跟姜绥宁走得很近,甚至隐隐有当小尾巴的趋势。 她戏份不多,又不讨厌,不是那种谄媚的讨好,而是真的想谢谢她,而为她做这些事情。 所以姜绥宁也就默许了,而且许宁脸皮薄,有的时候她随便逗弄一句脸就红了,姜绥宁觉得她就像养了个小宠物。 苏媛看着都要气炸了,不明白姜绥宁为什么会对许念这么另眼相待。 这天姜绥宁正在和男主对戏,赵平生敲门进来,看到男主也在,他微微点头,“有点事想和我家艺人沟通一下。” “好,那我先出去。”男主善解人意地把空间让给了赵平生和姜绥宁。 “出事了。” 姜绥宁手里还拿着剧本,坐在椅子上,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什么事?” 递过赵平生手机:“刚刚警方发布了通缉令。” 屏幕上赫然是一张通缉照片——姜希。 姜绥宁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 “姜希越狱了?” 那个被判死缓的杀人犯,她的好妹妹,竟然逃出来了。 化妆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姜绥宁盯着那张照片,喉咙发紧。 照片上的姜希比记忆中瘦了许多,眼神却依旧锋利如刀,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随时准备咬人。 “什么时候的事?”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昨晚。”小陈低声道,“警方已经封锁了消息,但媒体还是挖到了……” 姜绥宁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情绪。 姜希杀了人,被判死缓,本该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可现在,她出来了。 她一定会来找自己。 姜绥宁太了解姜希了——她恨她,恨到骨子里。 “我知道了,我可以自己待一会吗?”她突然开口。 赵平生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她的样子觉得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于是点头出了房间,并且告诉其他人暂时不要打扰她。 化妆间的空调呼呼作响,却驱不散姜绥宁脊背攀升的寒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深吸一口气,解锁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那个许久未拨的号码——秦应珩。 电话接通得比她预想的快。 “绥宁?” 秦应珩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姜绥宁开门见山,声音冷静得不像自己,“姜希越狱了。”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轻微的呼吸声证明通话仍在继续。 姜绥宁能想象秦应珩此刻的表情。 “我们需要谈谈。”她打破沉默,“找个地方见面。” “好。”秦应珩终于开口,“我来安排。” 挂断电话后,秦应珩驱车前往城郊一处废弃工厂。 雨水拍打在车窗上,模糊了前方的道路,就像他此刻混沌的思绪。 工厂深处,一个瘦削的身影蜷缩在角落。 听到脚步声,那人猛地抬头,凌乱的黑发下是一双燃烧着恨意的眼睛。 “你来了。”姜希的声音沙哑,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我还以为你不回来见我呢。” 秦应珩站在距离她两米远的地方,喉结滚动:“姜希,你不该逃出来。” “不该?”姜希突然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刺耳得令人毛骨悚然,“七年!我们整整在一起生活了七年!如果我不开口,你不但不想办法救我,现在居然还跟我说不该?” 她站起身,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手腕上狰狞的伤疤。 秦应珩的目光在那处停留,目光深了一下。 “我安排了住处,”他低声说,“很隐蔽,没人会找到你。” 姜希冷笑:“这算什么,你的施舍吗?秦应珩,你永远这么自私。” 随即,她收回脸上冷笑,挺直身子。 “走吧。” 因为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秦应珩亲自开车把姜希送到自己在城郊的别墅。 车子驶入隐蔽的庭院,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中仍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姜希坐在副驾驶,目光阴郁地盯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疤痕。 “这里很安全,”秦应珩熄火,声音低沉,“警方不会查到。” 姜希轻笑一声,推开车门径直走向别墅,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他。 秦应珩坐在车里,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掏出手机,给姜绥宁发了个地址——是一处私人会所,隐蔽性极强,连圈内人都很少知道。 “今晚八点,竹林会所顶层。” 发完消息,他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 姜绥宁收到消息时,正坐在房车上。 她扫了一眼屏幕,眼神微冷,随后对化妆师道:“今天就到这里吧。” 她起身,赵平生走过来,低声问:“要出去?” “嗯,有点私事。”她语气平静,但指尖微微收紧。 赵平生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只是点头:“注意安全。” 晚上八点,会所包厢。 姜绥宁推门而入时,秦应珩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而冷峻。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复杂而深沉。 “姜希越狱的事情,跟你有关系吗?”姜绥宁直接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秦应珩下颌绷紧,眸色渐深:“她也是你妹妹。” “妹妹?”姜绥宁嗤笑,“秦应珩,你对我们的过去一清二楚,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 秦应珩沉默了一瞬,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低声道:“你想怎么做。” 姜绥宁笑了,“所以,你真的帮了越狱?秦应珩,你疯了吗?” 秦应珩深吸一口气,眼神晦暗不明:“我和她……毕竟在一起生活了七年。” 姜绥宁盯着他,胸口微微起伏,半晌才讽刺地扯了扯嘴角:“七年?七年就足够你是非不分,颠倒黑白地帮她吗?” 听到她的话,秦应珩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姜绥宁“呵”了一声,转身离开,门‘砰’的一声被甩上,只留下一句话给他——“好自为之吧,你们会自食恶果的。” 第148章 没人敢得罪她 秦应珩从会所离开,半路改道去了安置姜希的别墅。 黑色轿车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轮胎碾过潮湿的沥青路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别墅的安保系统识别到车牌号,电动门无声滑开。 “秦总。”一名黑衣人走过来接过他的外套,“人在楼上。” 秦应珩无声点头,推开了卧室的门。 姜希背对着门站在梳妆台前,湿发在真丝睡袍上洇出深色的水痕。 她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吹干,见到秦应珩来了,声音冷而轻:“我要进姜绥宁剧组。” 秦应珩抬眸,眼神沉冷:“你疯了?” “我没疯。”她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笑,“我只是想拥有和姜绥宁一样多的东西,我有什么错!我本来就是影后,我凭什么过得不如她!” “你现在是逃犯,警方随时可能找到你。” 姜希走近,高跟鞋在地毯上踩出无声的压迫感,“改头换面,换个身份——对你来说,不难吧?我这次逃狱出来,可不是只是为了继续躲躲藏藏的。” 秦应珩沉默。 确实不难。 以他的势力,伪造一个干净的身份轻而易举。 但—— 秦应珩声音低沉,“我可以帮你改头换面,但是你不能伤害绥宁。” “好,我保证我不碰你的绥宁!” 姜希冷笑,她俯身,双手撑在他的办公桌上,红唇几乎贴上他的耳畔,声音轻而怨毒:“秦应珩,人怎么可以自私到这种程度,你只在乎姜绥宁,那我算什么?” 秦应珩下颌绷紧,眸色暗沉。 空气凝滞了几秒。 最终,秦应珩缓缓开口:“我会替你处理好,姜希,我希望你别让我失望,更不要伤害绥宁。” 姜希满意地直起身,指尖轻轻划过他的领带:“你放心,我只想从头来过罢了。” 他拨通了一个电话,声音冷静而克制:“准备一套新身份,名字叫沈玥,履历要干净,背景要经得起查。” 挂断后,他看向姜希,眼神复杂:“记住,别太张扬。” 姜希轻笑,转身走向门口,背影优雅而锋利:“放心。” 秦应珩一秒不想多呆,转身就走。 姜希看着他迫不及待离开的背影,眼神瞬间变得阴狠。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让姜绥宁死! 姜绥宁这一夜睡得并不好,罕见的做了一夜的噩梦。 第二天到了剧组,整个人都是恹恹的,一看就是没休息好,只有正式拍戏的时候才精神起来。 “你们知道吗?咱们剧组来新的投资人了!” “关咱们什么事儿,会给咱们多发工资吗?” “就是,投资人是投资这部剧的,钱可不会花在咱们身上,还是专心干活吧!” 工作人员干活的时候都会闲聊,这话姜绥宁听到了,但没当回事。 “听说这家公司背景神秘,资金雄厚,一出手就追加了三千万的投资,让制片人笑得合不拢嘴。” “但奇怪的是,这位投资方从不露面,所有事务都由助理和律师代为处理,连导演都没见过对方的真容。” “听说是个很厉害的人物,背景很深。”场务小声八卦。 “管他是谁,有钱就行。”副导演摆摆手,不以为意。 姜绥宁坐在椅子上,听着外面的议论,神色平静。 她对这些资本游戏不感兴趣,只要不影响拍戏,她无所谓投资人是谁。 城郊,一家低调奢华的私人会所。 苏媛踩着高跟鞋走进包厢时,心里还有些忐忑。 她接到邀请时,对方只说是一位“对她很欣赏的投资人”,可具体是谁,她完全不知道。 门一开,她愣住了。 包厢里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长发微卷,红唇冷艳,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烟雾缭绕间,那双眼睛锐利得像刀。 “苏小姐,请坐。”女人微微一笑,声音低沉优雅。 苏媛心跳加速,莫名有些紧张。 因为背靠金主,她也见过不少大佬,可眼前这个女人……气场太强了。 “您是?” “沈玥。”女人轻轻吐出两个字,“星璨影业的负责人。” 苏媛瞳孔一缩——星璨影业? 不就是她们剧组的新投资方! 她顿时坐直了身体,脸上堆起笑容:“沈总好!没想到您这么年轻漂亮!” 姜希——不,现在应该叫沈玥,她轻轻笑了下,指尖点了点烟灰:“苏小姐比荧幕上还要美。” 苏媛受宠若惊,连忙谦虚几句,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这位沈总,为什么会单独约见她? 酒过三巡,姜希状似随意地开口:“苏小姐在剧组还顺利吗?” 苏媛叹了口气,故作无奈:“还行吧,就是有些人……不太好相处。” “哦?”姜希挑眉,“谁这么不长眼,敢欺负你?” 苏媛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先是欲言又止,见姜希脸上露出关切的神色,才“勉为其难”地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姜绥宁……您可能听说过她,脾气大得很。” 姜希眼神一冷,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她欺负你?” 苏媛立刻点头,添油加醋地说了几个例子。 “她仗着自己咖位大,动不动就改戏,害得我们全组陪她重拍!” “上次还故意在镜头前压我戏,让我难堪!” “最过分的是,她还跟导演说我不专业,差点害我被换掉!” 姜希听着,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厌恶。 “我最讨厌这种仗势欺人的明星。”她冷冷道。 苏媛见状,心里暗喜,立刻附和:“是啊!可她背景硬,没人敢得罪她……” 姜希忽然笑了,伸手拍了拍苏媛的手背:“别担心,以后……我帮你。” 苏媛眼睛一亮:“沈总,您是说……” 苏媛激动得不行,她早就厌烦了伺候那油腻秃顶的老男人,现在有一个女人要捧她,这就意味着她终于可以逃离那个金主了! 这一切简直就跟做梦一样! 姜希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下她的杯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会让你,成为这部剧最耀眼的人。” 第149章 不如你去看看她 姜绥宁靠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指尖轻轻敲击着玻璃杯,冰块在琥珀色的威士忌里轻轻碰撞。 今天剧组没有她的戏份,她难得清闲可以休息一天,但她突然想起夏彤拜托她的事情。 “帮我保护宋悉默。” 夏彤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带着少有的恳切与脆弱。 姜绥宁从未见过夏彤那样失态,她向来是冷静自持的,可那天,她的手指紧紧攥住姜绥宁的衣袖,眼神里带着近乎绝望的执着。 姜绥宁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莫名的焦躁。 她放下酒杯,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去接个人,别让人发现。”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他耳朵听不见,记得提前准备好纸笔。" 两小时后,门铃响起。 姜绥宁整理了一下衣襟,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身形修长,气质温润。 他的皮肤在走廊暖黄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黑发微微有些凌乱,像是匆忙间被风吹乱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耳侧那枚小巧的助听器。 他微微低头,礼貌地笑了笑,声音低沉而清晰:“姜小姐,你好。” 姜绥宁怔了一瞬。 她有预想过宋悉默的样子。 既然耳朵听不到,那说话肯定也很困难。 在她看过的片段或者书籍中,聋哑人的发音大多含糊不清,语调怪异。 可眼前这个男人,只是说话速度比平常人慢了一些,咬字却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如果不去仔细听,不去看他的助听器,恐怕大部分人都不会发现他是个聋子。 夏彤用很多很重要的字眼提起过他——“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对我来说,你们一样重要”“他比任何人都温柔”。 现在,他就站在她面前,和夏彤描述的一模一样。 温润如玉,谦和沉静。 “请进。”姜绥宁侧身让他进来,顺手关上门。 宋悉默走进房间,目光在四周轻轻掠过,最后落回她身上。 他的眼神很专注,像是能透过她的表情读懂她的心思。 “夏彤经常提起你。”他微微一笑,“她说你是她最信任的人。” 姜绥宁挑眉:“她倒是很少夸人。” 宋悉默的笑意更深了些,眼角微微弯起,像是一泓清泉泛起涟漪。 姜绥宁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他没有立刻接,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她的动作,确认她的意图后才伸手接过,轻声道谢。 他听不见,所以更依赖观察。 一直在观察他的姜绥宁心跟着一颤,她突然发现,对于宋悉默这样的人来说,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都需要加倍留意。 因为他们无法依靠听觉来获取信息,只能通过眼睛去捕捉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 姜绥宁在他对面坐下,直接切入主题:“夏彤让我保护你。” 宋悉默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神色平静:“我知道。” “你知道是谁想对你不利?” 他沉默了一瞬,摇头:“不确定。” 姜绥宁眯了眯眼,一时间竟然有些拿不准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故意隐瞒。 正常人得知自己身处危险时,至少会表现出些许焦虑或恐惧。 但宋悉默的反应太过淡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你的听力……”她的目光落在他耳侧的助听器上。 宋悉默抬手轻轻碰了碰助听器,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语气平淡:“已经慢慢习惯了。” 姜绥宁盯着他,忽然开口:“我可以安排你出国。” 宋悉默抬眸,似乎有些意外。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接受更好的治疗。”她的声音冷静而笃定,“夏彤希望你能安全。” 宋悉默静静看着她,良久,轻轻摇头:“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能走。”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眼神柔和下来,“我离开这里,就会担心夏彤。” 姜绥宁怔住了。 她设想过很多拒绝的理由。 比如不适应国外生活、语言不通、害怕手术风险等等。 可是,姜绥宁唯独没想过,宋悉默拒绝逃离危险的原因,竟是为了守护夏彤。 深夜,心理诊所的灯光依旧亮着。 黎敬州坐在诊疗室的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节奏紊乱。 他闭着双眼,显然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白斯年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最近睡得怎么样?” 黎敬州扯了扯嘴角:“老样子。” “药按时吃了吗?” “吃了。” 白斯年观察着他的神情,缓缓道:“敬州,你的病情……似乎变严重了。” 黎敬州的手指骤然停住。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清晰可闻。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白斯年叹了口气,翻开记录本:“你的焦虑指数比上次高了30%,睡眠质量持续下降,而且……” 他顿了顿,“你的偏执倾向更明显了。” 黎敬州冷笑一声:“你是想说,我疯了?” “我是说,你需要正视自己的问题。”白斯年直视他,“否则,情况只会更糟。” 黎敬州沉默了很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眼神阴郁。 “你知道吗,斯年……”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我自己病的很严重,但我好像已经无药可医了,所以我更加痛苦。” 这些话,他只能和白斯年说。 白斯年听到后却是一愣,眉头蹙的更紧。 黎敬州很少对他坦白自己对自己疾病的想法,但现在他却如此主动的说了出来,这证明他已经到了必须找个人倾诉的地步。 这是可怕的! “听着敬州,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 白斯年尽量用缓和的语气说着,为了不刺激到黎敬州,用词尽量精准。 “你还有你的妻子。” 黎敬州蓦地睁开眼睛,“绥绥?” 见到他的反应,白斯年微不可见的松了口气,点头道:“对,不如你去看看她?” 第150章 解药 黎敬州从白斯年的心理诊所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夜风裹挟着微凉的湿气拂过面颊,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诊疗后翻涌的情绪。 “先生,现在回家吗?”司机走过来,神色间带着恭敬。 黎敬州看了眼腕表,已经十二点多了。 这个时间绥绥应该已经拍完戏回到酒店了。 想到妻子,他胸口那股莫名的郁结稍稍舒缓。 “去酒店。”他迈步走向黑色轿车,“不用通知夫人。” 司机点了点头,为黎敬州拉开车门。 车内淡淡的皮革香气混合着姜绥宁身上的味道,让黎敬州不自觉地放松了紧绷的肩膀。 他掏出手机,指尖在姜绥宁的号码上方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放下了。 嘴角轻轻勾了一下,就算是给她的惊喜吧。 “先生,已经到了。” 司机的声音让闭眼假寐的黎敬州睁开眼睛。 酒店的金色大厅灯火通明,前台小姐认出黎敬州的证件后,立刻恭敬递上房卡:“姜女士半小时前刚回来。”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黎敬州对着镜面墙壁整理领带。 镜中的男人不算憔悴,但下颌线条紧绷。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疲惫。 绥绥总是能一眼看穿他的状态,他不想让她担心。 门铃响了三声,里面传来姜绥宁的声音:“谁呀?” “是我。” 门立刻被拉开。 姜绥宁裹着浴袍,发梢还滴着水,杏眼睁得圆圆的:“敬州?” 她身上散发着玫瑰沐浴露的香气,脸颊被热水蒸得微微发红。 黎敬州的目光柔和下来:“没打扰你休息吧?” 姜绥宁伸手将他拉进房间,关上门就扑进他怀里:“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前,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 黎敬州环抱住妻子,下巴抵在她湿漉漉的发顶:“想你了。” 这三个字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思念她。 姜绥宁仰起脸,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眼尾:“你最近没睡好。” 黎敬州捉住她的手轻吻指尖:“工作忙。” 他没有提心理诊所的事,不想让她担心,“今天拍戏顺利吗?” 姜绥宁拉着他走向沙发:“还行,就是有几场戏拍了好几遍,拍得有些乏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你吃饭了吗?要不要叫客房服务?” “不用。”黎敬州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别忙了,坐下陪我说说话。” 姜绥宁给他倒了杯温水,蜷缩在他身边。 黎敬州喜欢她这样自然而然的亲近,仿佛他们之间不存在任何距离。 他轻抚她的长发,姜绥宁的表情却突然变得认真起来:“夏彤让我保护一个人,叫宋悉默。” 她详细讲述了夏彤的请求,包括宋悉默的听力障碍和拒绝出国的决定。 黎敬州安静地听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姜绥宁的发丝:“林宗年知道这个人吗,他什么态度?” “知道,这也是夏彤担心的。”姜绥宁皱眉,“林宗年最近对夏彤的掌控欲越来越强,如果他知道夏彤这么在意宋悉默……” “夏彤想让我送宋悉默出国。”她靠在黎敬州肩上,“但宋悉默拒绝了,说是担心夏彤。” 黎敬州若有所思:“他们什么关系?” “夏彤说只是好朋友。”姜绥宁回忆着白天见到的宋悉默,“但我觉得她对宋悉默的感情不一般。这个人很特别,虽然听不见,但给人一种很安静的力量。” 黎敬州低头看她:“你喜欢他?” 姜绥宁失笑:“我吃醋的老公可真可爱。” 她凑上去亲了亲他的下巴,“我只喜欢你这样的。” 黎敬州捉住她的唇加深这个吻。 姜绥宁的嘴唇柔软温暖,带着淡淡的红酒香。 当他终于放开她时,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我明天安排人查宋悉默的背景。”黎敬州的声音有些哑,“你暂时别轻举妄动。” 姜绥宁点头,手指抚平他眉心的皱褶:“别皱眉,会留印子的。” 黎敬州捉住她的手贴在脸上:“今晚我留下?” “当然。”姜绥宁笑着起身,“但估计要黎总自己去放洗澡水了,今天我实在太累了。” 看着她慵懒的样子,黎敬州感到胸口那股郁结彻底消散了。 白斯年说的没错,他的绥绥确实是他最好的良药。 他自己去浴室放了水,洗完澡出来后发现姜绥宁刚关上房门,手里还拿了两杯牛奶。 “怎么还喝牛奶了?” “喝了晚上睡得能踏实一些,你来了自然也给你带了一杯,吹干头发就喝了吧。” "对了,小婷说宋悉默的听力是突然丧失的,她有问过但宋悉默每次都模糊过去了,她也查不到什么。"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 黎敬州把擦头的毛巾放下,忽然开口:“明天我让人去查查这个宋悉默的就医记录。” 姜绥宁正在翻剧本的手顿了一下:“你怀疑他的耳聋有问题?” “只是排除可能性。”黎敬州轻描淡写地说,“如果真有人要害他,知道原因会更容易防范。” 姜绥宁走过去的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我老公真可靠。” 黎敬州对上她含笑的目光。 床头灯的暖光映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他突然伸手将她拉下来,在她唇上轻啄一下:“困了吗?” “有点,但你先去吹头发吧。” 姜绥宁靠在床头,手指翻着剧本,尽管已经把明天要拍的台词都背完了,但她还是会习惯性地在睡前复记一遍。 等黎敬州吹干头发,姜绥宁已经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 他轻手轻脚地上床,生怕吵醒她,却听到她迷迷糊糊地说:“敬州,关灯。” 黎敬州伸手按掉床头灯开关,在黑暗中摸索着躺下。 姜绥宁立刻像只猫一样蹭过来,把头靠在他肩上。 他顺势搂住她,感受着她均匀的呼吸拂过颈侧。 另一只手拿起手机,给谭思明发了一条信息过去——“查宋悉默。” 第151章 认不出来了 他顺势搂住她,感受着她均匀的呼吸拂过颈侧。另一只手拿起手机,给谭思明发了一条信息过去——“查宋悉默。”天有早戏,姜绥宁伸手关掉闹钟,在黎敬州怀里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早安。” 黎敬州低沉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手指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姜绥宁仰头在他下巴上轻啄一下:“怎么醒这么早?” 她声音软糯,带着未散的睡意。 “看你睡觉。”黎敬州收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比安眠药管用。” 姜绥宁笑着戳他胸口:“黎总现在会说情话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撑起身子,“你今天是不是要回去了?” 黎敬州将她拉回怀里:“下午回去。” 两人温存片刻,黎敬州手机突然响起。 姜绥宁体贴地起身:“我去洗漱,你接电话吧。” 黎敬州看着她走进浴室的背影,眼神柔和了一瞬,才接起电话,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峻:“说。” 医院病房里。 黎焚承的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试图睁开眼,却被头顶刺眼的白光逼得再次闭上。 全身的疼痛如潮水般涌来,提醒着他自己还活着这个事实。 “醒了?” 一个女声从右侧传来,音色熟悉但却让黎焚承一时间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黎焚承艰难地转过头,视线模糊中看到一个女人的轮廓。 她站在窗边,逆光中只能看清她剪裁利落的西装和盘起的长发,腕间的手表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水……”他的喉咙干得像被砂纸摩擦过。 女人走近,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节奏不紧不慢。 她拿起床头的水杯,插入吸管,动作优雅而精准。 但当她的脸进入黎焚承的视线范围时,黎焚承被惊得呛住了。 “咳咳!咳咳咳……” “怎么,认不出来了?”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精致的下颌线。 黎焚承瞪大眼睛。 眼前的女人妆容精致,眉形修得锋利,唇嘴唇抹着红颜色的口红,耳垂上带着的也是钻石耳环。 简直与他记忆中那个蓬头垢面的姜希判若两人。 但那双眼睛,那双带着讥诮和野心的眼睛,他绝对不会认错! “姜…希?”他嘶哑地挤出这个名字。 “现在请叫我沈玥。”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双腿优雅地交叠,“星璨影业的执行总裁,刚从欧洲考察回来。” 黎焚承的大脑还在处理这个信息,沈玥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黎焚承的被子上:“你的病历。三根肋骨骨折,右腿胫骨粉碎性骨折,脾脏破裂,中度脑震荡。医生说你能活下来是个奇迹。” 黎焚承闭上眼睛,脑海里都是黎敬州的样子。 他的拳头攥紧了被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愤怒像岩浆一样在他体内翻涌,但身体的疼痛却让他没办法发泄。 这种感觉实在太憋屈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他盯着沈玥问道。 沈玥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她转过身,阳光在她身后形成一个光环,“而且,我们曾经有过婚约,记得吗?” 黎焚承当然记得,但他觉得好笑,姜希居然会自己主动提起来这份婚约。 “你想要什么?”黎焚承直截了当地问。 沈玥走回床边,俯身靠近他,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我要恢复我们的婚约。” 她的红唇几乎贴上他的耳朵,“我帮你复仇,你帮我达到我的目的。互利共赢,不是吗?” 黎焚承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这张脸比从前更加精致,妆容无懈可击,但眼神中的算计丝毫未变。 姜希是个疯子! 黎焚承知道这是个危险的提议,但对黎敬州的恨已经吞噬了他残存的理智。 “说得容易,你有什么计划?”他问。 沈玥直起身,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首先,你需要完全康复。我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康复团队。” 她翻开文件,“其次,这是星璨影业与黎氏集团正在洽谈的合作项目,价值三个亿。” 黎焚承皱眉:“黎敬州会和你合作?” “当然。”沈玥的笑容带着狡黠,“因为‘沈玥’与姜希没有任何关联,更和姜绥宁没有任何联系。” “况且我在欧洲的履历完美无缺,星璨的财务状况无可挑剔。” “你哦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姜绥宁现在正在拍摄的剧组,我可是新的投资人,这个娱乐圈正好是我的地盘。” 黎焚承感到一阵寒意。 “听起来你比我还要恨黎敬州。”黎焚承突然道。 沈玥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恢复完美微笑:“我恨姜绥宁,自然恨一切跟她有关的人。” 她拿起床头的水杯抿了一口,“况且,比起黎敬州对你做的事,我和他之间可没什么血海深仇?” 黎焚承闭上眼睛。他的头在抽痛,但思维却异常清晰。 他知道自己在与魔鬼做交易,但现在他别无选择。 他只有这一次机会。 “好。”他最终说道,“我答应你,但我要亲自了结黎敬州。” 沈玥的笑容扩大了,她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李律师,准备一下婚约协议。” 挂断后,她看向黎焚承,“合作愉快,未婚夫。”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后是一对铂金戒指:“为了显得真实些。” 她将较大的那枚套在黎焚承的左手上,“就麻烦你暂时先戴着了。” 黎焚承看着手上的戒指,嘴角扯出一抹讽笑。 “还有,”沈玥站起身整理西装,“关于我的真实身份,除了秦应珩,就只有你知道了。”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危险,“如果这个信息泄露出去,我不确定你的下一次‘意外’会不会这么幸运。” 黎焚承冷笑:“威胁你的未婚夫?” 沈玥冷笑一声,拿起包走向门口:“只是提醒你,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好好休息,明天我会带婚约协议来让你签字。” 第152章 折辱 姜绥宁刚结束一场情绪激烈的哭戏,许念就递上冰镇毛巾和电解质水。 “姜姐,你快擦擦脸吧。” 姜绥宁接过毛巾,对许念笑了笑:“谢谢,你也休息会儿吧。” 突然,一道甜得发腻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绥宁姐!刚才那场戏演得太棒了!”苏媛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旁,手里捧着杯冰咖啡,“我在监视器后面都看哭了。” 姜绥宁礼貌地点头致谢,许念则是不自觉地往姜绥宁身后退了半步,她对苏媛的印象实在好不起来。 苏媛亲昵地在姜绥宁身边坐下,丝毫不在意对方略显疏离的态度。 “导演说下一场是我们姐妹和解的戏,我好紧张啊。”苏媛眨着涂了浓密睫毛膏的眼睛,“绥宁姐能跟我对对词吗?” 姜绥宁看了眼手表,一口回绝,“我没时间。” 而许念总觉得苏媛今天总看她,眼神也不对劲,于是找了个借口离开,“姜姐,下一场到我了,我先去准备一下。” 苏媛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冷笑,柔声道:“许念,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就当是为前两天的事跟你道歉了。” 许念明显愣了一下,“没什么可道歉的,那件事都已经过去了。” “别这么说嘛!”苏媛热情地拉住许念的手,“就这么定了,晚上七点,我让司机来接你。我知道有家日料店特别棒!” 许念还想推辞,就见苏媛已经转身对姜绥宁说:“绥宁姐,我先去补妆了,下场戏见!” 片场外,一辆黑色宾利静静地停在树荫下。 车窗贴了顶级防窥膜,从外面完全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白时坐在后座,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中央扶手。 “白总,要进去吗?”前座的助理小心翼翼地问。 “不用。”白时的声音冷清清的,他摘下眼镜,慢慢擦着平光眼镜的镜片,“就在这里等。” 透过单向玻璃,他能清晰地看到片场里的每一个细节。 姜绥宁正在准备下一场戏,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却依然美得夺目。 白时的目光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她更成熟了,也更迷人了。 晚上七点,许念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到了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许小姐,请。”司机彬彬有礼地为她打开车门。 车内冷气开得很足,许念不自觉地抱紧了手臂。 她总觉得今晚的饭局透着古怪,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日料店位于市中心最高档的商圈,装潢极尽奢华。 服务员领着许念来到一个私密的包厢,苏媛已经等在那里,面前摆满了精致的料理。 “许念!你可算来了。”苏媛热情地迎上来,拉着她入座,“我点了好多招牌菜,你一定要尝尝这个蓝鳍金枪鱼大腹,这可空运过来的。” 许念拘谨地坐下,面对满桌的珍馐美味却毫无食欲:“苏小姐,您有事就直说吧。” 下一刻,包厢的门被推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推着一辆轮椅走了进来。 许念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妈?” 轮椅上坐着一个瘦弱的中年妇女,左腿空荡荡的裤管打了个结,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许念残疾多年的母亲。 “念念…”老人颤抖着呼唤女儿的名字。 许念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你们把我妈妈怎么了?” 她的声音因愤怒而发抖。 苏媛悠闲地啜饮着清酒:“别紧张,我只是请阿姨来一起吃个饭而已。” 她示意黑衣人将轮椅推到桌边,“听说阿姨一个人住在城郊的廉租房里,多孤单啊。” 许念冲到母亲身边,蹲下来检查她的情况:“妈,他们有没有伤害你?” 老人摇摇头,浑浊的眼里含着泪水:“他们突然来家里,说你要见我。” 许念转向苏媛,眼中燃烧着怒火:“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媛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很简单,我需要你向姜绥宁借一笔钱。”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推到许念面前,“金额我已经写好了,一百万。” “一百万?”许念倒吸一口冷气,“我怎么可能借这么多钱?而且姜姐她为什么要帮我,你是不是疯了!” “她当然会借给你,”苏媛打断她,“谁不知道姜绥宁在剧组里最喜欢你呢?”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许念,冷笑:“特别是当她知道你可怜的残疾母亲欠了高利贷,被追债的人威胁时……” 许念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你胡说!我妈妈根本没有借高利贷!” “现在有了。” 苏媛打了个响指,一个黑衣人立即拿出一叠借据,上面赫然按着许念母亲的手印。 许念的母亲惊恐地摇头:“我没有,没有签过这些!” “闭嘴!”苏媛突然厉声喝道,吓得老人一哆嗦。 她重新挂上甜美的笑容,凑近许念耳边:“听着,明天你就去跟姜绥宁哭诉,说你妈妈欠了债,需要一百万救命,我相信她一定会给你的。” 许念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如果我拒绝呢?” 苏媛假装思考了一下,然后突然伸手,一把扯住许念母亲的头发,在老人的尖叫声中,将她的头狠狠按在桌上:“那我不保证阿姨能平安回家。你知道的,残疾人嘛,出点‘意外’很正常。” “放开她!”许念扑上去,却被黑衣人轻易拦住。 苏媛松开手,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考虑清楚,许念。一百万对姜绥宁来说不过是零花钱,但对你母亲来说…可是命啊。” 许念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她看着惊恐万分的母亲,心如刀绞。 她知道姜绥宁对她真的很好,但她要是不照做,那她的母亲…… “我,我答应你。”许念最终哽咽着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苏媛满意地笑了,将支票塞进许念的衣领:“这才乖。记住,明天我就要看到钱。” 她示意黑衣人将许念的母亲带走,“阿姨今晚就住我那里吧,毕竟谁知道你会不会改变主意。” 第153章 物是人非 许念一整夜没睡。 她蜷缩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抱着膝盖,眼睛干涩发痛,却流不出眼泪了。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灰蒙蒙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映在她苍白的脸上。 苏媛的话像毒蛇一样缠绕在她耳边。 “明天我就要看到钱,否则你妈妈那条好腿也别想要了。” 许念猛地捂住嘴,压抑住喉咙里的呜咽。 她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母亲被按在餐桌上的画面,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她颤抖着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凌晨五点分。 还有四个小时,姜绥宁就会到片场。 许念深吸一口气,拖着沉重的身体去浴室洗脸。 镜子里的自己憔悴得可怕,眼下青黑一片,嘴唇干裂,像是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她必须去借钱。 哪怕……哪怕要背叛姜绥宁。 四个小时后,许念站在化妆间门口,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浑身发冷,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温度,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姜绥宁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许念像一具苍白的影子,摇摇欲坠地站在那里,眼睛红肿得可怕,嘴唇干裂地渗出血丝。 “许念?”姜绥宁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她冰凉的手臂,“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许念的睫毛剧烈颤抖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攥住姜绥宁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先坐下。”她扶着许念坐到沙发上,倒了杯温水塞进她手里,“喝点水,慢慢说。” 许念的手抖得厉害,水杯在她掌心摇晃,溅出几滴落在她手背上。 她盯着那滴水,突然崩溃般地哭出声:“姜姐......我、我能不能......借我点钱?” 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这句话。 姜绥宁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可以,你要多少?” “一......一百万。”许念说完这句话,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像是被这个数字压垮了。 她不敢看姜绥宁的眼睛,只能盯着地面,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毯上,“我知道这个数目太大了,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姜绥宁愣住了。 一百万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许念向来节俭,连新衣服都舍不得买,怎么会突然要这么多钱? “出什么事了?”她轻声问,伸手擦掉许念脸上的泪水。 许念的呼吸变得急促,肩膀剧烈颤抖着:”我妈……前段时间,有人骗她签了高利贷。那些人说如果三天内凑不齐钱,就、就……” 她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姜绥宁立刻明白了,那些放高利贷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们给你几天期限?”姜绥宁的声音沉了下来。 “今、今天下午五点前。”许念抬起头,眼里满是绝望,“姜姐,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我可以写借条,我可以一辈子给你打工还钱,求求你帮帮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无声的啜泣。 姜绥宁看着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许念时的样子。 姜绥宁没有再多问,她直接拿起包,从里面抽出一张银行卡,塞进许念手里。 “密码是我生日,里面有一百万。”她紧紧握住许念冰凉的手,“先把你妈妈的事处理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许念呆呆地看着手中的卡,像是无法相信这一切。 突然,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姜绥宁的膝盖,哭得浑身发抖:“对不起,对不起姜姐,这些钱我一定会还你的!” 姜绥宁弯下腰,轻轻抱住她:“别怕,有我在。” 她没有问许念为什么不报警,也没有问具体细节。 在这个圈子里待久了,她太清楚有些势力不是普通人能对抗的。 此刻,她只是静静地抱着这个崩溃的女孩,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 许念哭得撕心裂肺,却始终没有说出苏媛的名字。 那个名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良心上,让她痛不欲生。 “去吧。”姜绥宁最后拍了拍她的背,“记得给我发消息,让我知道你妈妈安全了。” 许念重重地点头,攥着银行卡的手青筋暴起。 她转身离开时,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送走许念后,姜绥宁照旧拍戏工作,今天她没有夜戏,所以黄昏的时候她就下工了。 “绥宁。”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让她浑身一僵。 她缓缓转身,看见白时倚在一辆黑色迈巴赫旁,西装革履,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柔如昔。 他一点都没变,还是那样斯文矜贵,连嘴角的笑意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好久不见。” 白时微笑着,仿佛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长久未见的时光,而只是一个普通短暂的午后。 姜绥宁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包带:“白时,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上周。”他直起身,向她走来,“吃饭吗?” 姜绥宁想了想,有些话确实要当众说清,“好,你挑地点。” 白时没有带她去高档餐厅,而是开车绕到了影视城后巷的一家小馆子。 店面狭小陈旧,招牌上的漆都剥落了,但老板娘一看见白时就热情地招呼:“您好,请问两位吃点什么?” “两碗米饭,一道清炒菜心,海鲜蒸蛋,再加一份糖醋排骨。” 白时带着姜绥宁走到最里面的角落,抽出纸巾擦了擦凳子才让她坐下。 “你……还记得。”她嗓子发紧。 白时给她倒了一杯大麦茶,热气氤氲中他的眉眼格外温柔:“以前你最喜欢吃糖醋排骨。” 姜绥宁没说话。 她记得。 她当然记得。 可现在,物是人非了。 他们早就不是当初的他们了。 菜上得很快。白时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她碗里,轻声说:“尝尝,还是不是原来的味道。” 姜绥宁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漫开。 可她早就尝不出当年的味道了。 第154章 回忆是假 姜绥宁记得,月荡山的冬天总是特别冷。 破旧的病房里,窗户漏风,寒风裹着雪粒子从缝隙里钻进来,冻得人骨头都发疼。 她那时才几岁,瘦得像个纸片人,穿着单薄的病号服,蜷缩在墙角发抖。 病房的墙皮剥落,露出斑驳的水泥,角落里结着厚厚的蜘蛛网。 “0637号,该吃药了。”护士每天都是这样喊她的编号,从不叫名字。 门被推开时,她以为是护士来送药,下意识往角落里缩了缩。 她已经学会在护士来时装睡,这样或许能少挨几巴掌。 可进来的不是护士,而是一个比她高半个头的少年。 他穿着和她一样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袖口磨得发白,但洗得很干净。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却有一双异常沉静的眼睛,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你不吃饭?”他问,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姜绥宁没回答,只是警惕地盯着他。在月荡山,信任别人是致命的错误。 上周有个女孩相信了隔壁病房的病友,结果被对方举报偷藏药片,现在还在禁闭室里关着。 少年走近几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干硬的馒头,掰成两半,递给她一半。 馒头已经冷了,表皮皱巴巴的,但在月荡山,这已经是难得的食物。 “我叫白时。”他说,“07号病房的。” 姜绥宁没接,只是冷冷道:“我不饿。” 她早已学会掩饰自己的需求,这是生存的本能。 可她的肚子出卖了她,咕噜一声响,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白时没笑她,只是把馒头塞进她手里,转身要走。 “等等!”姜绥宁突然开口,“你为什么给我?” 白时回头看她,眼神淡淡的:“因为你不吃,他们明天也不会给你新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看过你的病历,0637号,姜绥宁。” 姜绥宁攥紧了那半块馒头,指节发白。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在月荡山,不吃饭被视为“抗拒治疗”,不仅没有新食物,还会被注射镇静剂。 上周就有个病人因此被绑在床上三天。 月荡山不是医院,是地狱这里关着的,大多是被家人抛弃的“问题儿童”。 那白时呢?姜绥宁不知道,也不敢问。 后来,白时总来找她。 有时候带半块馒头,有时候是一小撮咸菜。 姜绥宁起初不肯要,可他总是放下就走,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她。 渐渐地,她开始期待他的脚步声。 “今天厨房做了白菜炖粉条。”有一天白时神秘地说,“我闻到香味了。” 姜绥宁咽了咽口水,能吃到一口热菜简直是奢望。 “别做梦了。”她小声说,“护士长看得那么紧。” 白时只是笑笑,没说话。 那天晚上,姜绥宁发起了高烧。 她浑身滚烫,缩在床上发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护士来看了一眼,丢下一句“死不了“就走了。 深夜,当整个病区都陷入沉睡时,窗户传来轻微的响动。 姜绥宁勉强睁开眼,看见白时翻窗进来,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碗。 “喝。”他把她扶起来,把碗递到她嘴边。 姜绥宁闻到久违的食物香气,胃里一阵绞痛。 她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可她推开碗:“你哪来的?” 白时沉默了一下,才说:“厨房偷的。” 姜绥宁愣住。 月荡山的厨房有人日夜看守,偷东西被抓到,会被关进禁闭室,三天不给饭吃。 上周有个男孩偷了一个苹果,现在还在禁闭室里哭喊。 “你疯了?”她声音发抖,“被抓住怎么办?” 白时没回答,只是把碗又递过来:“趁热喝。” 姜绥宁终于接过碗,可她的手抖得厉害,汤洒了一半。 白时接过碗,干脆坐到床边,一勺一勺喂她。 菜汤很淡,只有几片菜叶和零星的油花,可姜绥宁喝得眼眶发热。 “你也喝。”她把碗推给他。 白时摇头:“你喝。” 姜绥宁固执地举着碗:“一人一半。” 最后,他们分着喝完了那碗汤。 那是姜绥宁在月荡山吃过最暖的一顿饭。 白时看着她喝完最后一口,突然说:“总有一天,我们会离开这里。” 回忆戛然而止。 姜绥宁盯着眼前的白时,他依旧西装革履,金丝眼镜后的眼神依旧平静,可她已经看不清他了。 现在的白时,与记忆中那个偷菜汤的少年判若两人。 “你记得月荡山。”白时轻声说,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我还以为你忘了。” 姜绥宁冷笑:“我怎么会忘?” “那时候,你把吃的都留给我。”白时抬眼看她,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明明自己饿得站不稳,还非要分我一半。” 姜绥宁的手指攥紧了筷子,指节泛白。 她想起那些日子,想起自己省下半个馒头偷偷塞给白时,想起他们躲在储物间分食一颗偷来的糖果。 “那是我不知道,”她一字一顿,“你才是月荡山背后真正的主人。” 白时的笑容僵在脸上。茶杯在他手中微微倾斜,茶水险些洒出来。 姜绥宁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白时,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不。” 包厢里一片死寂。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敲打着玻璃,像极了月荡山那些寒冷的夜晚。 突然,门被推开。 黎敬州站在门口,西装笔挺,目光冰冷地落在白时脸上。 他身后站着两个保镖,无声地彰显着主人的地位。 “打扰了。”他微微一笑,眼神却毫无温度,“我来接我妻子回家。” 白时缓缓站起身,与黎敬州对视。 两个男人身高相仿,一个如刀锋般锐利,一个似深海般沉静。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刀光剑影。 姜绥宁闭了闭眼,拿起包走向黎敬州。 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经过白时身边时,她听见他极轻地说了一句:“菜汤,真的很淡。” 姜绥宁脚步一顿,但没有回头。 她知道,有些回忆就像月荡山的冬天,再温暖也终究是假的。 第155章 他让我离你远点 “先回去等我,我有话要跟他聊聊。” 姜绥宁看了两秒,读懂了他眼睛里的坚持,只好无奈的说道:“行,那我去车上等你。” 姜绥宁离开后,包厢内的空气骤然凝滞。 黎敬州没有立即坐下,而是站在窗边,指尖拨弄着窗帘的流苏,目光落在窗外渐大的雨势上。 雨水拍打着玻璃,模糊了外面的世界,也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 一直到姜绥宁上了车,白时才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语气平静:“这么多年,你的病还没好?” 黎敬州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冷笑一声:“白先生对我的私事倒是关心。” “不是关心你。”白时抬眸,镜片后的目光沉静而锐利,“是关心绥宁。” 黎敬州终于转过身,眼神冷冽地看向他:“哦?那白先生是以什么身份关心我太太?” “朋友。”白时放下茶杯,瓷器与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至少,我曾经和你也算相识。” 黎敬州嗤笑一声,终于在他对面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姿态闲适,却透着无形的压迫感。 “朋友?”他慢条斯理地重复这个词,眼底却毫无笑意,“白先生的朋友,可真是做得尽职尽责。” 白时并不接他的讽刺,只是淡淡道:“我知道你在白斯年那里治病。” 黎敬州眼神一沉,他跟讨厌别人打探他的私事。 白时继续道:“虽然不清楚具体病情。” 他顿了顿,唇角微勾:“但你的情况应该很严重吧?” 白时现在的情绪很愉快,没有人会在知道情敌病的很重时不愉快的。 黎敬州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压迫。 “所以?” “所以,如果你真的在意绥绥,”白时的声音低了几分,“就该先离开她,好好治病。” 包厢内骤然安静。 窗外的雨声渐大,衬得室内的沉默更加压抑。 半晌,黎敬州忽然笑了。 “白先生,”他微微倾身,眼底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白时神色不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黎敬州缓缓靠回椅背,语气讥诮:“我和绥宁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我不是在干涉你们。”白时的声音依旧平静,“而且你也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我不是在关心你,我只是不想看到绥绥受伤。” “受伤?”黎敬州冷笑,“白时,是不是过的时间太久了,导致你忘了当年在月荡山,真正伤害她的人是谁?” 白时的指尖微微收紧,镜片后的眸光暗了一瞬。 黎敬州盯着他,一字一顿:“现在来装好人,是不是太晚了点?这些话你应该在绥绥面前说,看她会不会对你改观。” 白时沉默片刻,最终只是淡淡道:“随你怎么想。”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语气平静:“但你的病,瞒不了太久。” 黎敬州眸色骤冷。 白时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包厢门关上的瞬间,黎敬州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雨幕中,黑色迈巴赫静静停靠在路边。 姜绥宁坐在后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目光时不时地瞥向餐厅门口。 终于,白时的身影出现在雨帘中。 他没有撑伞,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西装被浸湿,衬得他的背影格外孤冷。 姜绥宁的指尖微微一顿。 她记得很多年前,月荡山的冬天,他也曾这样站在雪地里,把唯一一件厚外套给了她。 那时的白时,眼里还有温度。 而现在,他的背影只剩下……孤寂。 车门关上的瞬间,雨声被隔绝在外,车厢内只剩下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黎敬州的手仍停留在姜绥宁的脸颊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唇角那颗几不可见的小痣。 “他让我离你远点。”黎敬州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盖过。 姜绥宁呼吸一滞。 黎敬州的手慢慢下滑,握住她的指尖。 他的掌心很凉,带着雨水的湿气,却攥得很紧,像是怕她抽走。 “绥绥。”他唤她名字时总带着独特的韵律,像在念一句诗,“答应我一件事。” 姜绥宁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睛:“什么?” “别再单独见白时。” 这不是商量,也不是命令,而是用了一个请求的语气。 姜绥宁怔住了,黎敬州还从来没有用过这种语气和她说过话。 车窗上的雨水蜿蜒而下,将外面的霓虹灯光扭曲成模糊的色块。 姜绥宁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黎敬州无名指的婚戒硌着她的指骨,微疼。 “你们到底谈了什么?”她轻声问。 黎敬州沉默了片刻。 “他以为自己在保护你。”最终他冷笑一声,“像当年在月荡山一样。” 这句话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扎进姜绥宁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突然想起那个雪夜,白时翻窗进来时袖口沾着的血迹,想起他笑着说“厨房的人睡得很死”,想起那碗漂浮着几片菜叶的汤。 “敬州。”她深吸一口气,“白时他……” “别说。”黎敬州突然打断她,手指抵上她的唇,“你要替他解释吗?” 他的眼神暗得可怕,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我没有。”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黎敬州忽然问。 不等她回答,他自嘲地笑了笑,“怕有一天我睁开眼睛,你看着我的眼睛里面会是他。” 姜绥宁心脏猛地揪紧。 黎敬州松开她的手,转而抚上她的后颈,额头抵住她的:“答应我,绥绥。”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唇,带着淡淡的薄荷糖味。 “好。”她闭上眼,“我答应你。” 后座隔板突然传来轻叩,陈助理谨慎的声音响起:“黎总,前面路口堵车,要换路线吗?” 黎敬州缓缓放开她,拇指擦过她湿润的唇角:“换路。” 说完,他将姜绥宁搂进怀里,下颌抵着她的发顶,“绥绥,让我抱会儿。” 他的心跳声透过胸腔传来,又快又重。 姜绥宁安静地靠着他,手指玩着他的婚戒。 第156章 撞破 清晨第二天早上,姜绥宁被闹铃声吵醒。 她伸手关掉闹铃,睁开眼睛在床上发了一会呆。 昨天晚上回来后,黎敬州一直抱着她,以至于她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她摸过手机,果然看到黎敬州已经走了。 “姜姐,您起了吗?我们六点就要拍了!” 姜绥宁从床上坐起身,有气无力道:“起了起了!” 六点,影视基地的灯光已经亮如白昼。 姜绥宁坐在化妆间里,闭着眼睛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描画。 今天的戏份很重,是一场情绪爆发的哭戏,导演要求极高,她已经提前半小时到片场准备。 “姜老师,您的眼妆需要再补一下。”化妆师小声提醒,“刚才走戏的时厚哭花了。” 姜绥宁点点头,仰起脸让化妆师补妆。 镜子里,她看到许念匆匆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枣茶。 “姜姐,趁热喝。”许念将杯子放在化妆台上,声音比平时更轻,“今天天冷,暖暖身子。” 姜绥宁睁开眼,从镜子里看向她。 许念今天的气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下仍有淡淡的青黑,显然还是没有睡好。 “谢谢。”姜绥宁接过杯子,指尖碰到许念的手时,发现她的手指冰凉,“你手怎么这么冷?” 许念下意识把手缩回袖子里:“刚去外面接了个电话。” 姜绥宁皱眉,从包里拿出暖手宝塞给她:“拿着,别冻着了。” 许念接过暖手宝,却没有立刻用,只是攥在手里,指节微微发白。 “姜姐,”她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抖,“那笔钱,我一定会尽快还给你。” 姜绥宁放下杯子,转身面对她:“念念,我说过,那钱不急。” “可是……” “没有可是。”姜绥宁轻轻握住她的手,“先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许念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场务突然推门进来:“姜老师,导演说五分钟后开拍!让我来问问您准备好没有?” 姜绥宁拍了拍许念的手:“走吧,该开工了。”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 姜绥宁一条过完了哭戏,导演喊“cut”的时候,全场工作人员都自发鼓起掌来。 她擦了擦眼泪,接过许念递来的纸巾,勉强笑了笑。 “姜姐演得太好了。”许念小声说,递上温水,“我刚才在监视器后面都看哭了。” 姜绥宁和他说了几句话就被导演叫走了。 说完刚才的戏后,导演突然拿着喇叭喊道:“许念,下一场是你的戏,人呢?” 众人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许念不见了。 “奇怪,刚才还在这。”场务挠挠头,“我去化妆间找找。” 姜绥宁皱了皱眉。许念向来守时,从不会在拍摄时无故离开。 她放下水杯:“我去找吧,正好要补妆。” 姜绥宁走到化妆间,推开门后却只看到两名化妆师。 “姜姐。” “你们有看到许念吗?” 两名化妆师面面相觑,却动作统一的摇了摇头:“没有,没看到。” 姜绥宁点点头,关上了化妆间的门。 就在正要 就在她要离开的时候,突然听见隔壁道具间传来压低的声音。 “……钱呢?” 是苏媛的声音,冰冷而尖锐。 “再、再给我点时间,时间根本不够……”许念的声音带着哭腔。 姜绥宁的脚步顿住了。 “时间?”苏媛冷笑,“我给你的时间够多了。你以为一百万就够了?利息还没算呢。” “你那天不是这么说的!你那天说只要我给你一百万就可以了!” “闭嘴!”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记住,你妈还在我手上。不想她出事,就再去跟姜绥宁要钱!” “我不会去要的,姜姐本来就是无辜的人,你为什么一定要把她拖下水!” “你疯了吗?敢跟我讨价还价?”苏媛的声音尖锐刺耳,“你以为姜绥宁给你钱是发善心?她那种人最会装模作样,她想让所有人都看到她有多伟大有多无私,连你这种刚出道就负债累累的小明星都会帮。” “等这部剧拍完,你以为她还会多看你一眼吗?她不过就是在利用你做噱头,作为成立她人设的一部分。” “说不定到时候你跪在地上求她宽限你几天再还钱的时候,她不但不会宽限你,还会在网上曝光你!” “姜姐不是那种人!”许念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会再问她要钱了!你明明说好一百万就放了我妈妈,你言而无信!你会遭报应的!!” “啪!” 清脆的巴掌声再次想起。 “贱人!”苏媛冷笑,“你妈现在在我哥的赌场里,利滚利已经三百万了。不去要钱?行啊!” 手机解锁的声音,接着是一段模糊的录音。 “妈!你们别打她!求求你们……” 许念突然崩溃的哭喊从手机里传来,混杂着女人的惨叫和男人的咒骂。 姜绥宁的手按在门把上,青筋暴起。 “听到没有?”苏媛的声音甜得像毒药,“今晚之前拿不到钱,下次你听到的就是她的手指被剁掉的声音。” “你畜生!”许念突然扑上去,“来啊!有本事你就要我的命,我把我的命给你!放了我妈妈!” “砰”的一声,姜绥宁猛地推开门。 道具间里,苏媛的手还扬在半空,许念捂着脸靠在墙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空气瞬间凝固。 苏媛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露出甜美的笑容:“哎呀,绥宁姐怎么来了?我们正在对戏呢。” 她亲热地挽住许念的胳膊:“对吧,念念?” 许念浑身发抖,嘴唇咬得发白,却不敢挣脱。 姜绥宁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后落在许念红肿的脸颊上。 “导演在找你。”她对许念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下一场是你的戏。” 许念的眼泪顿时如掉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下来,虽然低着头快步离开。 苏媛正要跟出去,姜绥宁突然伸手拦住她:“聊聊?” 第157章 后果 姜绥宁的手还按在门框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看着苏媛那张妆容精致的脸,怎么也想不到甜美的笑容下是掩不住的恶毒。 她知道苏媛嚣张跋扈,但是没想到她的新居然这么狠,居然可以随意践踏一个人的尊严乃至生命。 “聊聊?”苏媛挑眉,红唇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我和姜大明星有什么好聊的?” “钱呢?”姜绥宁的声音冷得像冰,盯着苏媛的眼神也令人颤抖,“你让许念跟我要一百万。怎么,现在被我发现了,你也不打算把这笔钱吐出来吗?” 苏媛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夸张地捂嘴笑起来:“原来我们的姜大明星还有偷听别人说话的癖好?这要是传出去……” 苏媛向前走了两步,几乎是贴着姜绥宁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姜老师。区区一百万而已,对你来说不过是一个包或者一件礼服的钱,你何必这么较真呢?” 姜绥宁的眼底闪过一丝嫌恶,她后退了一步,和苏媛拉开距离:“那是许念跟我借来救命的钱。” “救命的钱?” 苏媛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 “哈哈哈哈哈,真是要笑死我了!” 苏媛用手指擦了擦眼泪,“姜老师,许念她妈欠的是赌债!赌徒的钱,不拿白不拿!谁还会嫌钱多啊?现在不就连你也在跟我要这一百万吗?" “她母亲是不是赌徒,你的心里最清楚。这个暂且不论,就光你绑架了她母亲……” 姜绥宁盯着苏媛的眼睛,徐徐说道:“就已经是犯罪了。” 一听到“犯罪”这两个字,苏媛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她攥紧了拳头,死死的盯着姜绥宁那张没什么波澜的面孔。 “姜老师,我劝你别多管闲事,你以为你是谁?娱乐圈的正义使者?还是保护弱小的英雄?泥菩萨过江,你自身都难保了。现在居然还有心情保护其他人。” 她从包里掏出一支烟点燃,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间她看到了姜绥宁蹙起的眉头。 显然是不喜欢自己在她面前抽烟。 可是姜绥宁越不喜欢,她的心里就越爽,“跟你说实话吧,许念从你那要的一百万已经不在我手里。我给了投资人,你要真有本事,就自己去问投资人要。" “投资人?” 姜绥宁皱眉,突然想到了前两天突然冒出来的星璨影业。 “你说的前几天新注资的投资人,星璨影业的执行总裁?” “没错。”苏媛嗤笑一声,“星辉不过是摆在台面上的幌子,而真正的金主就是星璨的执行总裁。” 她凑近姜绥宁,烟味混着香水味扑面而来,熏的姜绥宁往后退了两步,眼底的厌恶毫不遮掩。 “别怪我没提醒你,我要是你,我就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毕竟许念那种十八线小演员,不值得你得罪大树,你还要在娱乐圈继续混下去不是吗?" 姜绥宁没没看她,只觉得身边的空气浑浊不堪,多呆一秒都是对她的折磨。 “这就不牢苏小姐你费心了,这笔钱,我会原封不动的要回来。” 姜绥宁一字一顿地说,眼神冰冷的看着她,让苏媛的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我也要友情提醒一下苏小姐,趁我还没有真的生气,就快点把许念的母亲送回家,否则你不会想知道惹怒我的后果的。” 苏媛笑得肩膀直抖,手里的烟都拿不稳了,“惹怒你的后果?你以为凭你一个演员能做什么?封杀我吗?哈哈哈哈哈哈!” 姜绥宁看着她这副样子,微微挑眉。 这苏媛是疯了吧? 姜绥宁有些抑制不住的手痒,为了避免在这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她没有理会苏媛,而是转身离开。 走出道具间后,姜绥宁的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底的情绪,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赵哥,是我。” 姜绥宁下意识想要拿根烟出来,结果发现自己没有带。 她只好推开走廊的窗户,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叫人听不出来任何异样。 “你帮我安排一下,我想和这部剧新的投资人吃个饭。” 电话那头的赵平生正在看新递给他的剧本,听到姜绥宁的话后微微一愣。 “新投资人?绥宁,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还要一起吃饭?” 赵平生的声音里透着惊讶,毕竟姜绥宁两耳不闻窗外事,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她就没怎么掺和也没问过这些资本家的事儿。 “没感兴趣,只是有些事需要当面谈谈。” 姜绥宁简短地说:“你帮我安排一下吧,越快越好。” “行吧,那我试着帮你联系联系。” 赵平生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道:“不过我有调查过这位新上任的执行总裁,这位投资人的背景很深,我都查不到什么。所以说话的时候你注意一些,我怕这个人不好相处。” “嗯,知道了。” 姜绥宁挂断电话,她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努力平复着呼吸。 许念红肿的脸颊和苏媛嚣张的话语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到底是谁给了苏媛这么大的勇气,让她居然敢做出这种摸向社会边缘的事情? “姜、姜姐?” 一道怯生生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姜绥宁刚睁开眼,就看到许念站在不远处。 她眼睛哭得通红,这么一会过去,她脸上的掌印不但没有减轻多少,反而更明显了。 见姜绥宁看过来,许念顿时低下头,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我不是人……” 许念的嘴唇颤抖着,闭着眼睛只知道一味地道歉:“姜姐,我不该听她的话跟你要钱,不该连累你的!” “听着,”姜绥宁捧起许念的脸,让她直视直视着自己的眼睛,“这没什么,她是用你母亲的生命来要挟你。” “这件事我会解决。”姜绥宁帮她擦掉的眼泪,“现在去洗把脸,我帮你去跟导演请假,你回去好好休息一天,任何人用任何理由叫你出去,你都不能出去,知道吗?” 第158章 打脸 许念连忙点头,知道姜绥宁不但没有生她的气,直到现在还想着怎么帮她。 “我知道,我知道了姜姐……” 姜绥宁点点头,放下了手。 “许念,人都要长大的,你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许念一怔,抬头看向姜绥宁。 姜绥宁的眼睛里的情绪不再像以前看自己那样温柔,而是毫无情绪的……平和。 “希望这是能够让你学会长大的第一课,好好成长吧,乖女孩。” 姜绥宁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从她的身旁经过,淡淡的花香萦绕在许念的鼻尖,让她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回神。 “导演,许念在化妆间不小心摔倒了,情况挺严重的,我已经让人送回去休息了。” 导演一听,蹙眉道:“摔这么严重?那用不用去医院看看?” “应该不用吧。” 姜绥宁眉眼间带着浅笑,“要是需要去医院她自己会去,导演还是抓紧看看下一场戏拍什么吧。” 导演一听,顿时开始低头翻起剧本来。 “这个场景都已经搭建好了,也不能许念拍不了就在这搭一下午啊!这每分每秒都要用钱的!” 导演边翻剧本边抱怨着,姜绥宁就像没听到一样,坐在一旁的休息椅上准备着自己晚上要拍的戏份。 苏媛也抽完烟回来了,她休息椅的位置好巧不巧的就在姜绥宁的对面。 她看着姜绥宁,神情挑衅的扬了扬眉,翘起了二郎腿,玩起了手机。 导演抬眼就看到了苏媛,又转头看了看姜绥宁,突然开口道:“苏媛,绥宁,你们两个准备一下,十分钟后拍你们两个的戏份。” 姜绥宁微微挑眉,而苏媛则瞬间皱起了眉。 “拍我俩的?” 她情绪很激动,一时间惹来了不少人的目光。 苏媛也意识到了,连忙调整了自己状态,笑问道:“今天没有我和姜姐的戏份啊,导演你是不是搞错了?” “没搞错,我临时加的。” 导演蹙眉道:“你们两个正好也有一场戏在这个棚里,既然许念拍不了,那你们两个就真好用这个棚拍了,早拍晚拍都一样,你们两个有什么困难吗?” 苏媛的指甲陷进掌心。 有什么困难吗? 当然有!非常有!有的特别特别多! 苏媛看着姜绥宁,可偏偏姜绥宁神色如常,娇艳的脸上甚至还绽放出一抹明媚惑人的笑容。 “我当然没问题,就是不知道苏媛妹妹有没有困难了。要是有的话,我也可以……” “没有!” 苏媛咬着牙,一眼就看出姜绥宁是在挑衅她。 她最受不了别人激她,被姜绥宁这么一挑衅,她下意识就答应了下来。 姜绥宁惊讶的看了她一眼,笑道:“那就趁着这十分钟好好记台词吧。” 说完,姜绥宁不再看她,抬起剧本挡住了两人相交的视线。 “好好记台词吧。” “好好记台词吧……” 这句话如魔咒一般萦绕在苏媛的耳畔,她整个人如僵尸一般坐下。 记台词是她最大的问题,她记台词的速度特别慢,甚至很多时候都要有人在场外举提词板这场戏才能顺利拍下来。 而因为这个,导演已经对她已经十分不耐烦了,说没见过哪个演员台词背不下来,还要在正式开拍的时候在场外弄提词器的,简直闻所未闻。 可现在距离开拍只有九分钟了。 苏媛硬着头皮把剧本翻到了这场戏,但一看到这场戏的台词,差点直接把她吓晕过去。 这场戏是姐妹相争,她扮演的角色是姜绥宁的亲妹妹,也是介入姜绥宁和男主婚姻的小三。 这场戏男主没有出现,只有她和姜绥宁的对手戏。 苏媛深呼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这是进组后她和姜绥宁第一场对手戏,这是最考验演技的时候。 姜绥宁一个非科班出身的半吊子,怎么可能比得过自己这种科班出身的女演员! 苏媛越想越有信心,自己不过就是记台词慢了点,但是在演技上完全可以碾压姜绥宁! 她要让剧组的所有人都看清楚,她苏媛比姜绥宁强百倍甚至是千倍!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姜绥宁这个女人配不上女一的位置! 对!她还要安排人在一遍偷偷录视频,把她碾压姜绥宁的演技录下来,然后放到网上! 光想想那些攻击姜绥宁的评论她就兴奋地不行。 苏媛激动地连剧本上的字都看不清了,她连忙叫来自己的助理,把自己记不住的台词临时写成大字报,准备一会儿让人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举着。 “这边的机器怎么没人管啊?” 导演突然发现左边的滑轨上没有人坐着,大声地找着人。 就在这时,姜绥宁突然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些为难。 “导演,他们现在恐怕都没时间。” 导演顺着姜绥宁的目光看去,结果就看到了一个令他血压疯狂升高的场景。 只见一大堆工作人员都趴在地上,手里拿着记号笔,每人面前都放着超大的白板,围着苏媛写台词。 “苏媛,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苏媛被导演的吼声吓了一跳,随后她就看到了姜绥宁微笑的目光。 她磨了磨牙,可也不能对导演发火,只能赔笑道:“对不起啊导演,你也知道我演技没问题,但是记台词很难,这十分钟根本不够用啊。” “我不像某些人,记台词记得特别快,但是演技差。这样不就是本末倒置了嘛?导演你也不想看到很烂的对手戏吧?” 姜绥宁装作听不懂苏媛的指桑骂槐,配合着点点头:“导演,有些人小脑发育不完全,记东西就是很慢的,你就体谅一下吧。” 苏媛没想到自己骂人不成反而被骂,气的脸色铁青,但也不好当着几十个人的面撕破脸皮,只好暂时忍耐了下来,想着等会儿在拍戏的时候把姜绥宁狠狠踩在脚下。 “《春月》第52场,第一镜第一次,开拍!” 随着导演一声令下,摄影棚瞬间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向摄影棚内的两个人。 “啪——” 第159章 遇见 苏媛歪着脸,侧脸微红,但没有浮现指印。 可姜绥宁这一巴掌还是把她给打懵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姜绥宁居然会零帧起手,更没想到姜绥宁居然会真的动手扇她。 “卡卡卡!” 导演本来很满意姜绥宁这一巴掌的,眼神动作都到位,可是这苏媛就跟个木头一样,被扇了之后连句台词都不说。 “苏媛你怎么回事,你是哑巴吗不会说话?你演的是个性格泼辣的女人,不是一个只会杵在那的木头!” 周围传来哄笑声,苏媛抬起头狠狠地看向姜绥宁。 “为什么只骂我不骂她?她也没按照剧本走啊!” 姜绥宁无辜的眨眨眼,“不好意思,我就是按照剧本来的啊。” “啊,我忘记告诉你了是吧?在你让工作人员们为你写提词板的时候,我和导演商量了一下,把扇巴掌作为第一个镜头,这样张力更强一点。” 导演也点点头:“对,是我不让告诉你的,这样会更出其不意,摄像机也能录到你最真实的样子,可你居然没接住!” 苏媛气的浑身发抖,但还是跟导演道了歉:“不好意思,这次再来,我一定能接住戏的。” “《春月》第52场,第一镜第二次,开拍!” “啪——” 姜绥宁又是一巴掌下去,苏媛只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 她勉强忍了下去,看着助理举起来的提词板说出了台词。 “你凭什么打我!” 姜绥宁比她高了三公分,此时微微垂眸,像看垃圾一样的看着她。 “为什么?” 姜绥宁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爬上自己姐夫的床,就那么爽吗?” 苏媛震惊的瞪圆了眼睛,这一刻她仿佛见到了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姜绥宁。 一个真正的身处高位的富太太,姜绥宁不屑的眼神仿佛不是在看她剧里的角色,而是透过角色在看自己。 “我,我……” 苏媛大脑一片空白,被姜绥宁的眼神震慑住。 “卡!”导演不满的喊了出来,“苏媛,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提词板不就在你面前举着呢吗?还是你眼神不好,需要我再给你配个放大镜啊!” 苏媛脸上浮起一层不堪,忍着怒气说道:“对不起导演,我刚刚走神了。” 导演让再来一次。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出卖自己身体爬上来的小三。” 姜绥宁攥着苏媛的一只手,从嘴里吐出的台词像刀子一样锋利,一下一下的割着苏媛的心。 “你不会以为爬上你姐夫的床,就能爬上上流社会了吧?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货色,穿着再昂贵的衣服,都掩不住你身上那股下水道的老鼠味儿。” 苏媛的脸色变了,她看着姜绥宁的眼神,觉得她就是在借着台词骂自己。 她突然伸手,向姜绥宁的脸扇去。 “你特么骂谁!” 可姜绥宁却神色未变的用另一只手挡住了,导演气的直接站起了身,拿着对讲机愤怒大吼:“卡卡卡!苏媛你到底会不会演戏!!” 苏媛瞬间回神,她怔愣的站在原地,眼神茫然的看向周围。 大家神色不一,但无一例外的,最明显的一种情绪就是:嫌弃。 没错,是嫌弃。 “这苏媛平时演技也挺好的啊,怎么今天就……” “你也不看看和她演对手戏的是谁。” “也是哈,姜姐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是从来没有ng过,简直就是一条过的女神!” “可不是嘛,比那些天天说自己是科班出身的人强多了……” “本来还觉得苏媛能和姜姐平分秋色呢,结果现在看来,也差得太多了。” “谁就是啊,完全被碾压了,在姜姐的面前苏媛就跟个跳梁小丑似的。” 众人的议论都压低了声音,可偏偏苏媛就站在他们附近,将他们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苏媛引以为傲的自信在这瞬间被击破。 “苏媛,你到底还能不能拍!” 导演强忍着怒气,差一点就说出“不能拍就换人”这句话了。 但是一想到她是被塞进来的,现在又和新的投资人关系好,根本就换不了她,导演就更生气了。 “能,能拍……” 苏媛已经PTSD了,姜绥宁一拍起戏来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一举一动不说,就连摄像机都拍不到的眼神细节她都演的十分到位。 跟她对戏,不像是在对戏,而像是一个演戏,一个在看戏。 在姜绥宁的眼里,她就是一个跳梁小丑。 意识到这一点的苏媛,心底充满了无限的怨恨,但是即便如此她也升不起丝毫抵抗的心思。 她演技不如姜绥宁,只能认命的被她带着走,否则这场戏就永远都拍不完! 她不想再在这个摄影棚待下去了,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是带着嘲讽的,令她没脸再待下去。 拍了十几遍后,导演才勉强满意的喊了卡。 “卡,这遍还可以,勉强过了。”、 导演刚说完,苏媛就转身跑了。 姜绥宁看着她的背影,眼底升起一抹不屑。 从敌人最骄傲最自信的地方击碎她,这种感觉还是那么过瘾啊。 “辛苦你了,绥宁。” 导演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有个女场务也开口说道:“要不是有人一直拖后腿一直ng,也不至于让您晚下班一个小时。” “没事,演员嘛,时间都是不准时的,剧的质量最重要。” 姜绥宁笑了笑,“你们也都辛苦了,那我就先走了,各位加油。” 打了一顿苏媛的脸,姜绥宁此刻的心情非常好。 一直到她走后,剧组的工作人员还在互相说着姜绥宁的好话。 上了保姆车后,姜绥宁打开手机,看到了几个赵平生的未接来电。 她打了过去。 “我已经给你联系到了,对方答应和你见面,位置我现在就发给你。” “多谢。” 姜绥宁挂断了电话,按照赵生平给的地址去赴约。 姜绥宁走进会所,前台小姐姐礼貌问道:“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徐总预约的。” 姜绥宁戴着大墨镜,不想被人认出来。 “徐总?”前台看了眼记录,立马恭敬道:“至尊vip包厢,您乘坐右边的电梯上去就行,不用按键。” 姜绥宁点点头,刚转身就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背影。 这个背影很像——姜希! 第160章 毁容 但还没等她细看,人就已经进了电梯,正巧是刚刚前台小姐姐给她指的那一台。 姜绥宁压下心底的异样,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毕竟只是一个背影。 她抬步走过去,面前的电梯门已经关闭。 楼层不断跳跃,一直没有停过,最后停到了11层。 停了几秒后才缓缓下降,在她的面前打开。 姜绥宁举步走入电梯,一种思索着许念被勒索的这件事情。 苏媛没有理由这么针对许念,更没有理由来对付自己。 毕竟她们也只算萍水相逢,起初的接触也没有任何的不愉快,只能说两人脾气不相投。 可某一天苏媛就变了,开始处处针锋相对,似乎很想激怒她。 如果没有其他人的指使,那苏媛做的这一切都不合理。 “叮——” 电梯门打开,姜绥宁看了眼楼层,11层。 是刚刚背影酷似姜希的女人下电梯的楼层。 姜绥宁微微挑眉,心里已经对这位星璨影业新的执行总裁身份有了了解。 “请问是姜绥宁姜小姐吗?” 出了电梯,有一名貌美小姐姐在电梯口站着,姜绥宁轻轻点头。 “请您跟我来。”貌美小姐姐把她引到包厢之一,“就是这间了,您慢用。”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只剩姜绥宁一个人站在包厢门口。 姜绥宁看着眼前厚重的雕花大门,眼底一片冰冷。 没想到她们“姐妹”有朝一日,居然会在如此境况下见面。 姜希坐在椅子上,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长裙,脚下踩着八公分的高跟鞋,外面是一件黑色大衣,此时正双腿交叠坐在椅子上。 指节间夹着一根香烟。 下一秒,大门推开。 姜绥宁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直直的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姜希。 姜希吐出一口烟雾,语调拖长:“姜大明星,久仰大名啊~” 姜绥宁摘下墨镜,一双灿若寒星的双眸映入姜希的眼睛,她嗤笑一声——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在我面前装,有意思吗?” 姜绥宁没打算坐下,她站在姜希的对立面,微微垂眸看向她。 “苏媛欺负许念,是你指使的吧?” 姜希看着她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心里的不敢几乎让她的面容有了一瞬间的扭曲。 她放在桌下的手死死的攥着自己的掌心,维持着表面上的云淡风轻。 可她恨死了! 恨死了姜绥宁这样的态度,这样的眼神! 仿佛自己在她的眼里,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摆设,甚至是垃圾! 姜希此刻恨不得上去撕碎那张让她日夜嫉妒的脸,凭什么她可以永远云淡风轻?凭什么自己所有的愤怒、不甘,在她的眼里就像是一场无足轻重的闹剧! “没错,是我指使的。” 姜希慢悠悠的吐出一口烟圈,神色嚣张,可她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我就是好奇,姐姐你能为一个刚认识不到一个月的陌生人做到什么地步。” “没想到啊,一百万姐姐是说借就借,可真是令妹妹我刮目相看了。” 姜绥宁不想再继续跟她扯皮下去,她神色不耐:“我不是来跟你废话,你把勒索许念的一百万原封不动的返还,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否则……” “否则我怎么出来的你就怎么把我送进去是吗?” 姜希的手拍上桌子,站了起来。 她看着姜绥宁笑了,“你觉得我怕吗?我要是怕今天就不会跟你见面了。” 姜希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的走到姜绥宁的面前,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声音跟毒蛇的芯子一样在姜绥宁的耳边响起。 “姐姐,我现在可是星璨营业的执行总裁,我的履历非常完美,没有人能够挑出错处。” 微微粗糙的手贴上姜绥宁的细腻的脸颊,传来丝丝痛意。 “别忘了帮我的是谁,可是你以前的老公,跟我生活了七年的男人。” “他做事一向滴水不露的,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会替我收拾烂摊子。” 姜希的目光如粘稠的毒液,贪婪而嫉恨的看着姜绥宁的脸。 她在监狱里吃尽了苦头,可姜绥宁却在外面过的风生水起。 这怎么能让她不恨! 如果可以,她真的想现在就杀了她! “跟我有什么关系?” 姜绥宁偏头看向她,那双眼睛里写满了‘关我屁事’。 “是我让你杀人的吗?” 姜希被她激怒,她突然用手捏住姜绥宁的脖颈,发了疯似的吼道:“你以为姜山的死跟你就真的没有关系了吗!” “如果不是你逼我,我怎么会杀了他!” “是你!是你害得我不得不对他下手,杀害父亲的事儿,你也跑不了!” 姜绥宁也被她激出了火气,反手捏住姜希的手腕就将她抵在了墙上。 “姜希,不要给脸不要脸。” “我再最后说一次,没有人逼你杀了姜山,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说完,姜绥宁松开了她,转身离开了包厢。 “啊——” “啊啊啊啊!” 姜希发了疯似的把桌子上的所有东西都扫在地上,崩溃的大吼大叫。 半晌后,她拿起手机,给苏媛打了电话。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姜绥宁必须要在剧组出个意外。” 苏媛正在泡澡,听到姜希嘶哑的嗓音后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没掉在浴缸里。 “您,您说什么?” “我说我要让姜绥宁毁容!毁容,你听清楚没有!” “你是用手段也好,花钱找人办事也好,姜绥宁的脸必须在这场意外里毁容,知道了吗?” 苏媛喉咙发紧,她好似被一只手扼住了脖颈,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她可以去帮沈玥欺负许念,可以威胁姜绥宁,可这些本质上跟犯法都不沾边。 可如果她现在真的按照沈玥说的去做了,那就跟犯法没什么区别了。 苏媛的手指紧扣浴缸边,她脑子乱哄哄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要是不做,不但会失去我的支持,还会失去所有的资源。” 姜希低声笑了出来,她知道苏媛不敢做违法的事情,但她就要逼着她去做! “好好想想,你应该不想失去现在的一切吧。” 第161章 威胁 “等、等一下!” 苏媛察觉到姜希要挂电话,连忙说道:“我可以试一试……” 苏媛不想失去现在的一切,她甚至想要拥有更多,否则也不会忍着恶心去陪那些秃了顶的油腻老头。 “但我不能保证姜绥宁会相信我,毕竟她对我的戒心很重,特别是出了许念这件事情之后,我们已经算是撕破脸皮了。” 姜希站在落地窗前,又点燃了一根香烟,俯瞰整个夜景。 “没关系,你还有许念,你可以继续威胁她,一直到你的目的达成。” 苏媛微微蹙眉,“可是许念根本不听我的了,我上次威胁她继续跟姜绥宁要钱,她已经不管不顾了,也不知道那个贱人到底给她喝了什么迷魂汤!” 姜希轻笑:“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用钱解决不了的问题,她那个残疾母亲还可以用一用,你注意点别弄出人命就行,剩下的都有我兜着。” 说完,姜希就关断了电话。 “喂?沈总,沈总!” 苏媛又喊了几声,见电话真的被挂断了之后,崩溃的把手机甩开,整个人浸泡在水中。 “妈的!” 十几秒后,苏媛从水底浮出,暴躁的跨出了浴缸。 五分钟后,苏媛随便穿了一身衣服出了酒店的房间。 “砰砰!” “砰砰砰!” 许念正在沙发上看剧本,一双眼睛还有些微肿,但已经不红了,看起来也冷静了很多。 “开门,许念!” 苏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吓的许念瑟缩了一下。 “嗡……嗡……” 门外的人似乎是敲累了,于是换了个方法让许念开门。 许念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坐在沙发上,双臂死死的环抱住膝盖,指甲几乎要掐进腿上的皮肉里。 “妈的,居然敢不开门,真是骨头硬了!” 苏媛的精神状态也已经濒临崩溃了,她烦躁的挠了挠还没有完全吹干的头发,点了一根烟,在走廊里想着办法。 半晌,她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喂?那老太太还活着没有?” “嗯,别给弄死了,记得每天按时给她吃饭。” “她不吃?不吃硬喂!用她女儿威胁她,真是母女,一样的贱骨头,都想用死这一套来逼我!” 苏媛的眼底闪过一丝狠意,“对了,你录一段视频发给我。” 挂了电话后没两分钟,苏媛的手机里就收到了一段视频。 苏媛点开视频,里面出现的赫然是许念的母亲,她头发披散着,嘴里一直嚷嚷着“念念”,整个人看起来情况非常不好。 苏媛满意的将这段视频点击了转发。 房间内,许念见没有人敲门了,手机也没有电话再打进来,还以为今天的噩梦到此结束了。 可没想到下一秒,手机响起了“叮——”的一声,成为了压垮她最后的一根稻草。 “念念,我的念念……” “你们要杀就杀我,我一个老瘫婆子的命不值几个钱!可我的女儿她才二十几岁,她还有那么好的未来……” 许念只觉得心脏在自己的胸腔里疯狂的撞击着,就连呼吸急促得像是马上就要缺氧一样。 她就像是一条搁浅濒死的鱼,浑身颤抖着,从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 她猛地扣掉手机,母亲的声音戛然而止。 许念烟头看着天花板,屋子里面没开灯,黑漆漆的她什么都看不到。 泪水顺着眼尾滑落,她的脑海里又出现了姜绥宁的样子。 她今天才刚刚跟自己说过,要学会长大。 可是现在自己又即将为了母亲而选择……背叛她。 许念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进到一个剧组里,她没想到这个剧组会成为她进入这个大染缸后踏入的第一个深渊。 “嘎吱——” 苏媛正靠在房门对面的墙上玩着打火机,嘴里还叼着半根烟。 见许念开门,她嗤笑了一声,从嘴里把烟拿了下来。 “我还以为你要装听不见装到死呢,没想到还是来开门了。” 许念身上穿着最普通的白色睡衣,她黑色的长发披散着,似乎能够笼罩住她整个瘦小的身躯。 她脸色苍白如纸,两边的脸都被黑发遮住,一双眼睛盯着苏媛的看的时候,竟然让她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说吧,这次你想要什么。”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这种怪异的状态让苏媛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但一想到沈玥说的话,苏媛还是忍着从心底的不适感,上前拽住她的头发,威胁道:“如果不想你的残疾母亲出事,那就要乖乖听我的话。” 许念吃痛,这个姿势十分的不舒服,她被迫着仰头看着苏媛,眼睛里的光却跟狼一样,似乎只要被她逮住机会,就会被她狠狠地咬下一块肉。 苏媛蹙眉,竟然被她吓的差点撒手。 心里暗骂这个贱人不愧会被姜绥宁这么喜欢,她看到许念眼神的那一刻,脑海里出现的居然是姜绥宁。 和姜绥宁演对手戏的时候,她也是这么看自己的。 新仇加旧怨,苏媛加重了手里的力道,疼的许念从嘴里溢出一丝痛苦的闷哼声。 “这里不太好说话,不如念念你邀请苏媛姐姐去屋里坐坐,如何?” 许念看着她,几秒后微微点头,苏媛这才松开她的头发,跟着她走进了屋子。 “怎么没开灯啊?你是过街的老鼠吗,这么怕见光。” 苏媛径直伸手开了灯,坐在了沙发上,看着手里的烟蒂突然有了个想法。 她向许念勾勾手,许念微微蹙眉,似乎知道她要做什么。 但她没说话,还是走了过去。 苏媛牵过她的一只手,指腹下的皮肤细腻光滑,惹得她发出一声哼笑。 “贱人的命,公主的身子,你和姜绥宁可真像。” 苏媛拿着手里的烟蒂,下一秒就要摁上去。 可没想到,她在落下去的瞬间,许念居然立即抽出了手。 “啪嗒”一声,烟蒂掉在了光滑的地面上。 “你居然敢躲我?” 苏媛挑眉,声音里充满了怒气。 许念则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眼神古井无波。 “你这次想要我帮你做什么,说吧。” 第162章 黎老太爷 黎敬州从车上下来,刚抬步迈上一层台阶,就听到身侧响起一道嚣张的声音。 “哎呦呦,看看这是谁啊?” 黎敬州的眼神顿时一冷,目光向走过来的黎焚承看去。 他倒是没想到,黎焚承侥幸活了一命,居然还敢出现在他的面前。 甚至是以如此嚣张大胆的方式。 “敬州,这就是你看哥哥的眼神吗?” 黎焚承的眼睛里夹杂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故意以兄弟相称来恶心他。 只要黎敬州不痛快,他心底就爽快。 黎焚承张开双手走过去,一只手臂就要往黎敬州的肩膀上搭。 可却被黎敬州眼底带着嫌恶的躲过,他看着黎焚承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我已经告诉你了,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否则你的下场就只有——死。” 说完,黎敬州上了台阶,走进别墅。 黎焚承站在外面,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身上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但一些关节上的痛偶尔还是会隐隐疼起来。 这些伤和疼痛都在时时刻刻的提醒他,他落到如今这番地界,都是拜谁所赐! “哼!”黎焚承冷哼一声,也抬步进了别墅。 黎敬州坐在主位下首左边的位置上,黎焚承则选择了右边的位置,和黎敬州坐了个面对面。 这时,八辆奔驰无声地开入的黎家的别墅院落。 车门打开后,率先出来的是一根通体黑棕的龙头拐。 攥着龙头的手,皮肤干枯如树皮一样,可以相见用它的人年岁已经不小了。 黎焚承和黎敬州正在屋子里剑拔弩张,就在这时,从外面走进一名身着玄色唐装的男人。 他手中拿着龙头拐,拇指上带着翡翠绿的扳指,慢又稳的走进来。 龙头拐与大理石的地面相碰,发出“嗒”的一声声轻响。 屋内的所有人,除了黎敬州和黎焚承外,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黎敬州和黎焚承也站起了身子,微微低头。 “老太爷。” 黎世铮今年已经八十三岁了,可被那身唐装包裹着的脊背依然笔直如松。 他脸上的皱纹很多,就像是一棵树被吸进了养分,已经到了要被砍掉的时候。 “都坐吧。” 黎世铮严肃的脸上扯出一抹笑意,走到主位上坐下。 “几年不见,焚承和敬州都已经长的这么大了。” 也许是年纪大了,导致他说话的声音也像是砂纸一般粗粝,让人听了只觉得刺耳。 “老太爷,您这一走就是七八年,期间也不说想我们回来看一看。” 黎焚承站起身,拿着碗,亲自给黎世铮盛了一碗鱼翅汤。 “你啊,就没有做大哥的样子。” 黎世铮笑骂道:“你看看人家敬州,自持稳重,你再看看你,除了会像女孩子一样跟我撒娇耍混,还会干什么?” “这不就够了吗?”黎焚承将鱼翅汤放到黎世铮的面前,笑道:“一家有一个能管事儿的儿子就够了,不然多了这家里也就不安宁了,闹的跟古代九子夺嫡似的,也没什么意思。” 黎敬州冷眼看着他们两个含沙射影,就是不开口说一句话。 黎焚承下意识看了一眼黎世铮,只见后者神态自若的喝了两口鱼翅汤。 “我在国外这几年养病,家里发生的事情不太了解,但也听说了不少。” 黎世铮枯瘦的手指摩挲着茶盏,眼也不抬的继续说着。 “听说前段时间,敬州你把你大哥打进医院了?” 黎敬州心底冷笑一声。 这哪是黎家的家宴,黎世铮和黎焚承本就是一丘之貉。 八年前黎世铮的身体不好,查出了癌症,依靠国内的技术根本无法维持生命,于是四处托人最后找到了国外的一家医院。 黎世铮为人争强好胜,心狠手辣,在他的眼里没有男人和女人之分,更没有人和牲畜之分。 在他的眼里,只要能用,不论是人还是牲畜,都是一枚好用的棋子。 他在国外养了八年,突然间回来也不难猜到是为什么,无非就是黎焚承斗不过他了,请了个帮手回来。 而黎世铮知道他爸已经死了,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回来分一杯羹。 “老太爷,这都是外面瞎传的,您怎么还当真了?” 黎焚承见黎敬州不搭话,继续当搅屎棍。 “是谁在您面前乱传话,等我查出来,肯定要好好惩治他一番!” “我没问你。” 黎世铮放下手里的茶杯,青瓷底托与红木桌面相碰而产生的脆响,让客厅内的佣人都屏住了呼吸。 “敬州,我在问你,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黎世铮浑浊的双眼闪过一丝精光,他这一辈子最讨厌的就是黎敬州这种人。 作为对手太可怕了,你看他的眼睛,根本看不出任何东西。 你跟他打心理战,他也能防的你没有任何办法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作为同盟?那更可怕,谁也不想养一条随时会咬上你喉咙的毒蛇在身边。 更何况,黎敬州是他的小辈,他无法容忍在他执掌黎家的过程中,出现任何一点不安稳的因素。 “是真是假,有什么区别吗?” 黎敬州轻声开口,漆黑的眸子看向黎世铮,竟然让他产生一种被眼前的年轻人看透的错觉。 黎世铮讨厌这种感觉,他笑了笑。 “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总归是亲兄弟,有什么是值得你们伤害彼此的。” “敬州,你最信任的人应该是焚承才对。” 黎焚承舒服的靠在椅子上,嘴角扬起一抹笑,他倒要看看黎敬州会怎么接这句话。 “老太爷,每个人最信任的,都应该是自己。” 黎世铮的双眼猛然睁开,他攥紧了龙头拐,第一次正式的打量眼前的小辈。 “敬州,无论以前发生过什么,但现在你们的父亲已经死了。” “人死如灯灭,有些事情也该让它过去了。” “老太爷说的容易。”黎敬州微微一笑,“但在敬州这,过不去。” 空气瞬间凝滞,在座最轻松的人就只有黎焚承一个。 黎敬州看的出来,黎世铮这次回来,是给黎焚承撑腰的。 半晌,黎世铮才眯着眼睛开口:“敬州,你可知道兄弟阋墙,最是家门不幸。” 第163章 婚事 黎焚承的眼神眯了眯,手中拿着酒杯,眼神一直落在黎敬州的身上,不曾错开。 “老太爷说笑了,我跟大哥小打小闹的,还不到您说的兄弟阋墙的地步。” 黎世铮意味不明的哼笑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转而看向黎焚承,问道:“这次回来,不单单是为了你们父亲的事情,还有件事越早办完,我这个老头子的心才能越早放下。” “还能有什么事儿让老太爷如此上心的?”黎焚承嬉笑着。 “哼,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年纪也老大不小了。要是你能像敬州一样,早早的就把婚姻大事给办了,也不至于我为你到处挑选结婚但我人选!” 黎敬州敲点腿部的手一顿,黎世铮居然是为了黎焚承的婚事回来的? 他眉头微不可见地轻蹙了一下,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但还没等他抓住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老太爷,您就别说我了。”黎焚承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我不是已经听您的话,跟您挑选出来的那些女人都见面了嘛,您就别在敬州面前埋汰我了。” 黎世铮靠在椅子上,问道:“听说你相中了沈玥那个丫头?” “对,她长得好看,能力高,简历也出彩,相处下来后我觉得她是个挺好的人选。老太爷您觉得呢?” 黎世铮点点头,沉吟了几秒后才开口道:“这事儿还用我觉得?你跟人家早就定好了不是嘛,现在倒是装模作样的来问我了。” 黎敬州冷眼旁观着他们两个演戏,似乎黎焚承结不结婚,跟谁结婚都跟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我已经跟沈家谈好了,这件婚事就这么定了。” 黎世铮就这么宣布了黎焚承和沈玥的婚事,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黎敬州,而黎敬州就仿佛没有听到这件事一样,让两人都有一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 黎敬州越喝越多,黎世铮中途就离开休息去了。 黎敬州坐了一会也起身离开,可他刚走到门口,身后就传来了黎焚承凌乱的脚步声。 下一秒,他的肩膀上就搭了一只手。 “敬州,怎么走得这么着急,就没想着等等大哥吗?” 他离得太近了,以至于黎敬州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浓厚的酒气,令人作呕。 他甩开黎焚承的手,和他拉开距离。 “我要结婚了。”黎焚承点了一根烟,丝毫不在乎黎敬州对他的态度,“你就不为大哥高兴吗?” “你死了我说不定会笑一笑。” 黎敬州冰冷的话语让黎焚承低声的笑了出来,随后笑声越来越大,笑到肩膀发抖,甚至连手里的烟都拿不稳。 黎焚承的眼睛甚至笑得有些湿润,他笑弯了腰又站直身体,看向黎敬州,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那真是可惜了,恐怕你到死都笑不出来。” 黎敬州不想和一个耍酒疯的男人在这里攀扯,于是抬脚就要走,可偏偏天上突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我去取伞来。” 门口站着的佣人立即去取伞,黎敬州这下是想走也暂时走不了。 黎焚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里面,再出来的时候领带松散地挂在脖子上,手里还拎着快要见底的酒瓶,一屁股坐在了黎敬州脚边的台阶上。 “你知道吗?”黎焚承突然走心,虽然黎敬州觉得这很恶心,“我从小就嫉妒你,后来就变成了厌恶,因为妈妈喜欢你。” 黎焚承闭了闭眼睛,浑身上下写满了“颓废”二字。 “她喜欢你,只喜欢你。” “我年纪小的时候不懂为什么,明明你跟我都是她的孩子,为什么她只喜欢你,却对我那么讨厌,仿佛多看我一眼就能要了她的命一样。” “从小到大,她甚至都没拿正眼看过我。” “哦不,不是从小到大,毕竟她还没活到我真正长大的那一天,她就死了。” 黎焚承从喉咙中挤出低哑的笑声,混合在雨声里竟然会显得凄凉。 “你喝醉了。”黎敬州声音冷漠,“让你的人带你回去。” “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黎焚承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着黎敬州的眼神里透露着浓至入骨的恨意。 “听到我说我嫉妒你,我讨厌你,你很开心是吧?” “但拥有了妈妈的爱,你又得到了什么呢?她不还是对你跟对我一样,突然就消失在了我们的生命中!” “而一直饱尝母爱的你突然没了母亲的爱护,那种痛苦不亚于从天堂跌落到地狱吧哈哈哈哈哈哈!” 黎焚承疯了似的笑着:“黎敬州,你守护不了你自己所在乎的一切哈哈哈哈哈哈哈!从来都不能!你越珍惜什么,什么就会从你身边溜走,甚至是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黎敬州的手指微微颤抖着,眼神死死地盯着黎焚承。 在这一瞬间,他已经在脑海里构思好了黎焚承的好几种神不知鬼不觉的死法。 但最后理智还是战胜了冲动,黑色的豪车停在他的面前,谭思明从里面撑着伞出来,走上台阶迎接着他。 “黎总,我来晚了。” 黎敬州走到黑伞下,一步步下了台阶,一直到上车,周身都没有被雨滴沾染到一点。 但他周身的寒意让人清晰的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并不好,甚至十分的差。 黎敬州坐在车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戒指。 坦白来讲,他对母亲的印象已经模糊了。 如果没有照片,他甚至已经快记不清她的脸了。 但她那种浓厚到骨髓里的温柔,那种感觉,是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 无论是他刚学会走路时摔倒,被一双手温柔地从伸手扶起;还是发烧生病时头上不断替换的凉毛巾;亦或是他难以入睡时响在耳边的催眠曲…… 明明很碎小的事情,却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拼成一张温柔的脸,甚至塑造了一个已经模糊不清的人。 但就是这样一个温柔的人,如此爱他的一个人,居然也会选择那种决绝的方式,毅然决然地离开了他。 第164章 怀疑 浴室里,黎焚承仰头站在花洒下,任由水流冲刷过他的脸,这样会让他醉于酒精的大脑清晰不少。 他随手抹了一把脸,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板上。 黎焚承关上花洒,水流声戛然而止。他伸手撑在光洁的墙壁上,低声咒骂了一句才直起身子。 他随手扯过一条浴巾围在腰间,走到被雾气覆盖的镜子前,伸手擦出一条清晰的镜片。 镜子中的人眼底微红,身上布着大大小小的青紫痕迹,这些都是拜黎敬州所赐去,早晚有一天他都会亲手拿回来! 黎焚承双手撑在大理石桌面上,细细地观察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和五官,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他跟黎敬州长的可真是一点都不像。 这对吗? 黎焚承微微蹙眉,思考着自己怀疑的事情的可能性有多大。 他用浴巾随便擦了擦身上,然后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穿上,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打开相册乱滑着。 但他的手机里哪有黎敬州小时候的照片,于是他打了个电话,让人把家里所有的相册都搬过来。 没过多久,几个佣人就搬来了家里所有的相册。 黎焚承双腿交叠,看着地上的相册,问道:“家里就这些吗?” 一个佣人点了点头:“是的,就这些了。” 黎焚承的手扶在额头上,突然想到他妈那还有一些相册。 “我妈那的也都拿来了吗?” 几个佣人面面相觑,那些东西早就在黎先生还在世的时候处理掉了。 他们不清楚,但黎焚承却记得他妈那还有两本相册,并没有被他爸吩咐烧毁。 “你们再去看看,有的话就拿过来。” “是。”佣人们纷纷退了出去。 而黎焚承则拿起一本相册,缓慢地翻了起来。 他还不困,也许是因为酒精的原因,导致他今天的大脑神经格外兴奋,一点困意都没有。 漫漫长夜,总得找点东西打发打发时间。 黎焚承很快就翻完了一本相册,里面抽出两张照片,是黎敬州的少年时期,整个人十分阴郁,与现在的样子简直天差地别,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又是怎么放在他们家的相册里的。 “咚咚!” “进来。” 一个佣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相册,恭敬地放在了黎焚承的面前。 “这是从……”佣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就只找到了这一本相册。” 黎焚承点头,“知道了,出去吧。” 佣人出去后,黎焚承放下手里的相册,转而去拿她妈留下的那本相册。 相册不厚,却全都是黎敬州的照片。 甚至连刚出生的婴儿时期都有几十张,每张照片后面都细心地写上了拍摄日期和细节。 后面就是刚学会爬的、刚学会站、刚学会走,甚至连学会翻身的时期都有。 零零散散几百张照片,足以可见他妈究竟有多喜欢黎敬州。 黎焚承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他快要被气炸了。 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他妈就这么爱吗! 他到底比黎敬州差在了哪里,才会让他母亲直到死都没有想过看自己一眼! 黎焚承一夜未睡,天亮后他拿着两张照片去了黎世铮的书房。 “老太爷,是我。”黎焚承站在书房门口,曲起手指敲了敲门。 黎世铮有些意外黎焚承居然会这么早就来见他,于是开口让他进来:“进来吧。” 黎焚承开门走了进去,对黎世铮的态度很尊敬,毕竟是请回来为自己撑腰的。 “昨天的事情,多谢老太爷了。” 黎世铮呵呵笑了两声拿起手边的茶杯:“不用谢我,我也不喜欢看到你们兄弟两个手足相残的场景,你们的父亲去世,我也算是你们唯一的长辈了。” 黎焚承低着头,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什么“不想看到”,要真是不想看到根本就不会答应他的请求回国了,不就还是惦记着黎家的家产吗? “老太爷,我这么早来找您是想请您看看这个。” 黎焚承将两张照片放在桌子上,黎世铮看过去,一眼就分辨出了左边的是黎敬州,右边的是黎焚承。 但问题是,这两名亲兄弟,居然长得没有一丝相像之处。 黎世铮眼底寒光乍现,立即就明白了黎焚承为什么要拿这两张照片来找他。 “焚承,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装作不懂的问道,黎焚承听完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老狐狸。 “我只是觉得很奇怪,我和敬州都是爸妈的儿子,可我们却长得没有任何相似之处,难道您就不觉得奇怪吗?” 黎世铮静静地思考了片刻,才开口:“所以你怀疑黎敬州不是你父亲的儿子。” “对。”黎焚承觉得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所以我想请老太爷您帮个忙,帮我查一下这件事情。毕竟这件事情一旦查清楚,对您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黎世铮突然笑了,那笑声让黎焚承的后背有些发凉。 “好,这点小事老爷子我还是能帮的,但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与此同时,摄影棚内。 姜绥宁正在闭眼被化妆师补妆,场务喊着:“姜姐,五分钟后开拍!” 姜绥宁睁开眼睛,化妆师刚好给她补完妆,转身去给其他女演员补妆。 她低头看了眼剧本,这场戏算是比较危险的一场戏。按照剧情,她会被许念扮演的女配陷害,在一场重要的会议上弄坏发音设备,然后摔倒在一堆器材中间。 导演唯一的要求就是: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摔得尽量真实。 这个镜头姜绥宁早就在脑海里演示了无数遍,刚刚也走了几遍戏,熟悉了一下器材倒下的位置,避免真的受伤。 房车内,苏媛坐在真皮座椅上,感受着腰部酸痛的缓解,对自己昨天晚上做下的决定十分庆幸。 这辆车就是沈总给她换的,是她之前求老头子金主求了半个月都没舍得送给她的那辆。 也是因为沈总出手大方,才会让苏媛这么死心塌地地为她办事。 她拨出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轻轻地放在耳边,从她车窗的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姜绥宁。 她轻声问向对面:“都安排好了吗?” 第165章 陷阱 电话那边传来谄媚的声音,那道声音似乎是刻意压低了声音:“已经都准备好了,您放心,今天这件事儿肯定可以办成。” 苏媛听后满意的勾起了嘴角,“等事成之后,另一半的钱会如约打到你的卡上。” 挂断电话后,苏媛看着正在不断调整走位的姜绥宁,目光却落在了她的头顶。 姜绥宁一定想不到,她对地上那些即将被她扑倒的一堆器材千防万防,却唯独把头顶上的东西给遗落了。 她真的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灯具从她头顶掉下来时,姜绥宁一向镇静的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了。 震惊?恐慌?还是惊恐? 但不管是哪一种,她都喜欢,相信沈总也会喜欢的。 “摄像机的位置都摆好了吗?” “都摆好了,保证会把过程记录的清清楚楚的。” 苏媛满意的点点头,随后眉头微蹙的看向坐在自己房车角落的许念。 “手机给我。” 苏媛伸出手,跟许念要手机。 许念的眼神倔强,没有任何想要给的意思。 “不想和你妈见面了?” 许念的眼神波动了一下,犹豫的交出了自己的手机。 苏媛嗤笑一声,接过来随手扔给了站在一旁的助理。 要不是怕她给姜绥宁通风报信,她才懒得和这种下等货虚以为蛇,就更别说让她这种贱人和自己一起待在这个房车里了。 “准备好了吗?绥宁走位可以吗?” 开拍前,导演再三询问。 姜绥宁点点头,示意自己没问题。 她身上穿了一身白色西装,不但没有将她身上的肤色压下去,反而更衬得她肌肤如雪。 一头黑色的头发被盘了上去,整个人显得既知性又温婉。 “好,大家注意拍摄时的安全,急救人员都到位了吗?” 几名急救人员带着仪器站在场边,外面甚至还备了救护车,足以可见剧组对演员和工作人员的安全有多么重视。 见全员准备完毕,导演手拿对讲机,“《春月》第42镜第一次,Action!” 随着导演的一声令下,整个剧组都陷入了静默状态,只有姜绥宁所饰演的角色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的走上发言台。 “大家好,针对……” “贱人!你还有脸上台发言,澄清什么澄清,你们都是杀人凶手,我婆婆就是被你们逼死的!” 这时,一名女人冲上了台,按照剧本把姜绥宁狠狠地推倒在旁边的一堆收音以及摄影的器材中。 姜绥宁尖叫了一声,但一切走位都很完美,她没有伤到分毫。 “你……”姜绥宁刚要说台词,就听到头上传来了声响。 她抬头看去,只见原本十分稳固的灯具居然开始摇摇欲坠起来,甚至发出了“咔嚓”的声音。 周围的配角和工作人员也都发现了异常,但还没等她们喊出声,就见那固定灯具的螺丝一个个崩开,然后直直坠下—— “不要!” “小心——” “姜老师!!” 姜绥宁知道现在躲开已经来不及了,于是只能尽力的避免要害。 伴随着尖叫声,在短短两三秒内,悬挂在顶棚的巨大灯具迅速掉落下来。 姜绥宁只感觉自己的后背一痛,随即整个人陷入了剧痛之中。 她没有立即晕过去,而是还残留着一丝意识。 也正是因为这样,身上的痛楚和不知道从哪里流出的温热血液,让她对这一切都有一种恍然的感觉。 “姜老师!” “姜老师你怎么样?” “还有呼吸,瞳孔已经在逐渐散大了,担架呢?快点把担架抬过来!” 姜绥宁的眼前一片血红,紧张的声音和慌乱的脚步声充斥着她的脑海。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逐渐消失,但与此同时传来的高跟鞋声尤为明显。 那脚步声跟其他人都不一样,她走的很慢,很稳,似乎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姜绥宁费力的抬起昏沉的眼皮,看到了一双黑色的高跟鞋,往上是黑色的西装裙。 “姜老师,您没事吧?” 苏媛缓缓蹲下来,脸上带着似是而非的笑意看着,看似写满了“关心”,实则尽是幸灾乐祸。 姜绥宁看到了站在她身侧的许念,但可惜看不清她的眼神,但一定……很害怕吧。 这是姜绥宁在彻底陷入黑暗前最后看到的景象。 急救人员做了紧急处理,随后将人抬上救护车,一路狂驰到医院。 赵平生知道这件事后直接腿软跌坐在地上起不来了,他干脆坐在地上给导演打电话,言辞激烈。 “报警!这件事情必须报警!!” “好好的灯怎么可能会掉!你们把摄像带留存好,案发现场也看好,不准任何人进去,包括你!!” 挂掉电话,赵平生直接报了警。 什么狗屁剧组,什么投资商,他都管不了! 现在,姜绥宁的命最重要! 姜绥宁被推进手术室,许念跑过来时只能看到缓缓合上的大门。 她整个人如脱了力一般跪倒在地上,周围有人去扶她,跟她说话,她就跟听不到一样。 “走吧,可能是遭受的打击太大了,让她自己缓一会儿就好了。” “这都是医生护士,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 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许念也不知道自己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坐了多久。 她只知道是自己害了姜绥宁,如果不是在灯具掉下来的三秒内,姜绥宁将头低了下去,她不敢想现在的后果有多严重。 那灯……那灯足足有十几斤重! 如果真的砸到了她的脸上,那她何止是毁容,那才是会真的要了她的命! 赵平生报完警后,让人给他扶起来,坐车到了医院后,又让人架着他到了手术室门口。 “怎么样怎么样?医生出来没有?有没有什么消息!有没有生命危险?” 赵平生慌乱的语无伦次,一向雷厉风行的经纪人也有慌张到找不着北的时候。 他扯着失神的许念,问一些她根本回答不上来的问题。 两行泪从眼中滑落,许念摇着头:“不知道,我不知道,医生和护士还没出来……” 第166章 昏迷 赵平生双手合十,在额前祈祷着。 不过几分钟的时候,他又恢复了以往镇定的样子。 他深呼吸一口气,拍了拍许念的肩膀,说道:“你叫许念是吧?绥宁跟我提起过你,导演他们在剧组处理这件事情,应该是来不了了。所以麻烦你在这里等一下,如果医生或者护士出来了,第一时间告诉我,可以吗?” 许念点点头,赵平生带着人离开了这里。 姜绥宁的战场在手术室里,而他的战场则在外面。 “赵经纪,有传闻说姜绥宁在剧组拍戏,意外受伤,现在生死未卜是真的吗?” “你方便说一下现在姜绥宁的情况吗?” “还有人说姜绥宁是为情所困导致的自杀,请问这件事情属实吗?” “这件事情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的,你们已经调查清楚了吗!” 赵平生站在医院门口,应不暇接的回答着记者们的问题,就在他快要应付不过来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的院长带着一队保安赶了过来。 将记者们都暂时赶走后,赵平生松了口气。 “谢谢院长了,我这真是……已经忙的焦头烂额了。” “可以理解,但是不要再破坏医院的秩序了,这里毕竟是治病救人的地方。姜小姐那里我们也会尽力的。” 赵平生点点头,擦了擦汗后继续打电话忙公关去了。 但是纸终究包不住火,现在娱乐圈都太平静了,没有孩子没有出轨没有老三没有瓜。 好不容易有人出了事儿,瞬间就跟水滴掉进了油锅似的“砰”的一下就炸了。 现在各大软件上都是姜绥宁受伤生死未卜的事情,删也来不及了,压也压不下去。 赵平生急的焦头烂额,最后一咬牙一跺脚,让人把当红小花插足影后歌王的婚姻,并且连生三子的事情爆了出来。 这才让姜绥宁受伤的热度降了下来。 许念一直站在手术室门口,手里的手机一直震动着,但她始终没有看过一眼。 在得知姜绥宁是否安全之前,她提不起精神来做任何事。 终于,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许念立即走了过去,紧张道:“医生,她,姜老师怎么样了?” “情况很不好。”医生的表情凝重,直接将许念心存的那点幻想打入了深渊地狱,“可以看出来患者在第一时间内做出了最有利的判断,但她现在的情况依旧不是很乐观。” “颅内出血,脑震荡,就连GCS的评分都只有4,所以你们做好思想准备吧。” “我们现在要把病人先转入ICU,看她48小时内能不能苏醒过来。等她度过了危险期,就会将她转入普通病房,你们等消息吧。” 说完,医生就带着护士走了。 赵平生正好赶来,将医生拦住,又问了一遍情况。 等医生说完后,赵平生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差点没一头栽倒。 他要怎么跟白时交代? 更何况还有黎敬州…… 这些人,他一个都惹不起,就更别提他对姜绥宁也是有真感情在的。 医生走后不久,姜绥宁就被护士们推了出来。 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上也毫无血色,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一样脆弱。 许念的手紧紧地握着她病床的护栏,看着姜绥宁紧闭的双眼,只觉得胸腔内一阵翻江倒海。 姜绥宁现在不能自主呼吸,所以上了氧气面罩。 氧气面罩几乎将她的下半张脸完全覆盖,她每一次微弱呼气都在透明罩上凝起一层薄薄的雾气,又随着吸气很快消散。 就更别提她的额头上和身上看不见的身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那上面还隐约着透出淡红色的血迹,整个人看起来犹如一件被摔碎的瓷器。 触目惊心。 赵平生的心里只能想到这个词。 他跟着医护人员,看着他们把姜绥宁推进ICU,在后面他就看不到了,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在外面等消息。 “辛苦你了。” 赵平生看着许念,见她苍白着脸,跟丢了魂儿似的,就知道她对姜绥宁是有几分真心在的。 “我跟绥宁联系的不勤,但是每次联系她基本都会跟我提起你,说要是有合适的机会就告诉她,没有背景的新人在这个圈子混容易被欺负……” 赵平生的本意是劝慰许念,却没想到这些话成为了一把最尖锐锋利的刀子,一下又一下的捅进许念的要害。 “我还要去剧组看一看,你要不要跟我的车一起回去?” 许念摇摇头,眼神还是止不住的往ICU厚重的大门看去,仿佛她的眼神能透过门而看到躺在里面的姜绥宁。 “那姜姐她……” “我给她找了24小时的金牌护工,会照顾好她的。” 说完,赵平生接了个电话,急匆匆的走了。 许念站在原地,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她打开看了一眼,发现是苏媛的。 她没接,而是打开了窗户,深深地呼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 素昧平生,姜姐却愿意为了她一个小演员而得罪身后有金主的溯源。 甚至还愿意指导她演技,就连她开口借用那笔天价巨款的时候,姜姐都没怀疑过她是否能够还上就借了她。 刚刚她的经纪人还说要给她留意工作。 可她呢? 她是怎么报答对她这么好的姜姐的? 她差点要了她的命!! 强烈的自责与愧疚涌上她的心头,与此同时还有愤怒。 “不应该是这样的……”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才会变成今天这样!” 许念喃喃自语着,低声质问着自己,可声音却支离破碎。 她的眼前似乎又出现了刚刚那混乱的场面。 医护人员急切的声音,导演的怒吼,救护车的鸣笛声和工作人员的奔跑声交织在一起。 许念仿佛又回到了现场我,可这一次她只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以及那声沉重的“砰”! 那是灯具掉落在姜绥宁身上的声音。 如果,如果那个时候她能冲上去为姜姐挡住就好了…… “嗡……嗡……” 震动声再次响起,这一次许念接了起来。 “许念,你是不是贱骨头硬了!老娘给你打了那么多遍电话你都不接,是不是再也也不想看见你妈了!” 第167章 带她来见我 许念无视了苏媛的怒骂,她说话的声音竟然出乎意料的平静。 “你交代我的事情,我已经办到了,现在是不是该履行你的承诺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苏媛的轻笑声:“当然,我一向是最信守承诺的。” “你在医院是吧?我让人去接你。” 说完,苏媛就挂断了电话。 许念又安静地在ICU门外待了一会儿,然后才转身去楼下等车来接。 上了车后,许念的头上被人蒙了一块黑布,让她看不清东西。 司机带着她在附近乱晃了半个多小时才开车去往许母所在的地方。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猛然停下。 许念头上的头套被摘了下来,紧接着被两名身材高大的男人拽下了车。 许念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这是一片树林,属于死了都没有人会知道的那种地方。 她看着眼前跟鬼楼一样的二层小楼,一步一步地走了进去。 打开门后,客厅内有几个正在打扑克的男人,还有两名五六十岁的女人。 一个在洗衣服,一个在做饭。 “你要见的人在二楼。” 其中一个叼着烟的男人说着,目光止不住地在许念身上乱窜。 “管好你的眼睛,这女人你可不能碰!” “快点啊,就给你半个小时的见面时间,多一秒都没有!” 许念连忙上了二楼,二楼有三个房间,许念凭借直觉推开了最里面的房间。 一个形容枯槁,披头散发,坐在轮椅上的女人缓缓映入眼帘。 办公室内。 黎敬州拿着钢笔,在重要的文件上签好自己的名字,等人出去后谭思明走了进来。 他的动作间带着罕见的急促。 “不好了,黎总……”谭思明组织着语言,生怕一个词用不好,黎敬州就会当场崩溃发狂。 “说。” 黎敬州微微蹙眉,身体向后靠去。 黎焚承和黎世铮的事情已经让他最近的心情十分不爽了,现在谭思明又慌慌张张的,他的语气实在好不到哪里去。 听到黎敬州冷冽的声音,谭思明的头深深地低了下去,声音跟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夫人受伤了,现在正在医院里,我刚刚一直在联系赵生平,但是他的手机一直在占线中……” 黎敬州手里握着的钢笔“啪”的一声,硬生生被他折断,墨水喷洒在他的桌面和衣角,可黎敬州却仿佛没有感觉到一样。 “地址。” 刺骨的寒意从黎敬州的骨子里散发出来,让谭思明硬生生地打了个冷战,觉得此刻的黎敬州分外陌生。 就连当初处置黎焚承的时候,都没有现在的他恐怖。 “我已经备好车了!” 谭思明火速开门走了出去,可他没想到黎敬州走得更快,他只好在前面小跑。 路上的时间硬生生被谭思明缩短了一半,这还让黎敬州十分不满。 谭思明毫不怀疑,如果这车让黎敬州自己来开,这车估计会跟长了翅膀似的直接飞过去。 黎敬州第一次这么急切烦躁,他讨厌一切偏离他掌心掌控的事物,但唯独姜绥宁,他愿意给她自由。 可没想到,他最讨厌的状况还是发生了。 “查到是谁做的了吗。” 谭思明的后背僵直,冷汗直流。 “暂时还没有,但已经吩咐人加大力度查了。” “今晚。” 两个字,让车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黎敬州打开手机,看着上面刺目的新闻标题,双目猩红。 “今晚之前,我要看到结果。” “知道了,我马上就吩咐下去!” 谭思明立即回答道,但他现在分身乏术,只能等到了医院再把黎敬州下的命令转达下去。 黎敬州本来想看看是否有可靠的新闻消息,结果打开手机一看全都是一些靠着标题哗众取宠的吸睛烂文。 “还有这些散播虚假信息的媒体,都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谭思明吞了口口水,握紧了手中的方向盘,“知道了,我马上吩咐人去做。” 于是,一夜之间,大大小小七十多家的新闻媒体全部蒸发消失。 但没有人去仔细追究,否则就会发现这些媒体都报道过关于姜绥宁意外受伤这件事的新闻。 “病人现在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要进入ICU探视的话,您需要在这换上无菌衣。” 谭思明胆战心惊地跟在黎敬州的身后,生怕黎敬州一个不顺心就把这家医院给灭了。 但还好,黎敬州还有理智,知道现在姜绥宁的命更重要。 他穿好无菌衣,跟着护士走进了ICU病房,在里面看到了姜绥宁。 她穿着空荡荡的病号服,被子盖到胸部,双手都放在外面,上面夹着血氧夹。 手臂上缠着血压带,时刻监测着她的生命体征。 黎敬州站在她的病床前,以前每一次见面,她们都是亲密的拥抱,或者缠绵的接吻。 但没有一次,是在这种情形下的。 现在的姜绥宁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带血的纱布,上身几乎被纱布包裹成了木乃伊。 但现在只能庆幸,灯具掉落的时候并没有直直地砸在她的头部,而是大部分都落在了她的上身。 “绥绥……” 等开了口,黎敬州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声音究竟有多么的干涩。 他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想身后去握一握她的手,去碰一碰她的脸,却发现连这些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时间到了,您该出去了。” 身后的护士小声地催促着,黎敬州收回了半空中的手,深深地看了姜绥宁一眼,然后出了ICU。 谭思明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如何,只能在走廊里把黎敬州在车上时吩咐的内容都转达了下去。 “查到了吗。” 谭思明在心里叫苦,这才过去几个小时啊,怎么可能查得这么快! 就在这时,手机传来进信息的声音,谭思明点开一看。 “查到了,查到了查到了!” 谭思明说道:“是一个叫苏媛的女人,在剧组里饰演女二号!根据调查,这个女人是背靠金主进来的,后来不知道怎么跟剧组的新投资商搭上了关系。” 黎敬州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大步离开。 “带她来见我。” 第168章 惩罚 苏媛被谭思明找到的时候,她正在酒吧里的包厢里左拥右抱着小鲜肉喝酒。 震耳欲聋的音乐和五光十色的灯光把整个包厢整的奢靡浮夸。 “苏姐,您今天心情这么好啊!” 苏媛搂着小鲜肉贴身热舞,身上穿了一件堪堪遮住屁股的包臀裙,双臂搭在小鲜肉的脖子上。 “心情好才能让你们有钱赚,今天姐可是为了开了香槟塔,你不开心吗?” 苏媛喝得有点多,侧脸贴在小鲜肉的肩膀上,故意往对方的敏感点上吹口气。 男模自然知道这种有钱的小明星要怎么讨好最有效,于是他低头在苏媛的耳边说了些什么,下一秒就见苏媛笑了起来。 男模喂了她一杯酒,苏媛的脸因为酒精作用而微微泛红。 “这些人里面啊,就属你的嘴最甜,姐姐也最喜欢你了。” 苏媛的手指捏着男模的下半,刚要吻下去,就听包厢的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谁啊?谁这么没素质,这是老娘的包厢不知道吗!” 破坏了气氛,苏媛气得要死,她大吼道:“经理呢?把你们经理给我叫过来,我要问问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苏小姐先别生气,我们家黎总有点问题问问问你。” 谭思明穿着一身灰色西装,身后站着四个身材健壮的男人。 “什么李总赵总的,老娘都不认识!” 苏媛推开一直搂着她的男模,摇摇晃晃地向谭思明走去。 “我告诉你,识相点就快点滚出去,不然等老娘真的生气了,我弄死你们!” 也许是今天陷害姜绥宁的事情十分成功,让苏媛觉得人命真的很脆弱,只要她跟对了人,让一个人消失不但不会有事,反而是最简单的解决办法。 谭思明不打算跟一个醉鬼继续说下去了,他已经打过了招呼,既然苏媛不配合那就没办法了。 “去。” 他伸出两根手指做了个示意的动作,就见其中两名男人走了进来。 “干什么?”苏媛看着那两名男人径直向她走过去,连忙往后退了两步:“你们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敢动我一下,我就能让你们生不如死信不信!” 谭思明微微蹙眉,觉得这个苏媛跟个鸭子一样吵。 “苏小姐,你真的很吵。” 谭思明从身后的保镖身上掏出一块黑色手帕,塞进了苏媛的嘴里,眉眼带笑却让人见了不寒而栗。 两名壮硕的男人一左一右的架着苏媛,走出了包厢。 谭思明看着沙发上坐着的两名男模,和站在那一脸惊恐的小鲜肉,微微一笑。 “别害怕,只要你们不多嘴,舌头就会一直在你们身上。” 说完,谭思明转身就走,包厢内的三名男模吓得腿都软了,好半天才走出包厢。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苏媛把堵住她嘴巴的黑手帕吐掉,随后疯狂地挣扎起来,但她那点力气在健硕的男人面前没有任何威胁力。 她被强硬的压上车,一路骂骂咧咧的,最后好像是骂累了,就靠在座椅上喘着粗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媛才感觉被人弄下了车,紧接着就被扔在一间黑色的屋子里。 “那只手动的她。” 冷冽的声音自头顶响起,可苏媛的眼睛被一条黑布蒙上,双手也被绑在身前,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 “算了,都一样。” 男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却让苏媛感受到了恐惧。 她摇着头,“不要,不要……”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要是还想在这混下去,我劝你啊啊啊——” 苏媛的话还没说完,身上那股嚣张的气焰瞬间就被从手上传来的痛意彻底涅灭。 黎敬州的上半身隐藏在黑暗里,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但他脚上那双昂贵的定制皮鞋,已经踩在了苏媛的手上。 “啊啊啊啊!放开,放开我!” 苏媛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嚎叫声,另一只手拼命地去抓黎敬州的裤脚。 “好疼,你是疯了吗!到底是因为什么,你说,我全都告诉你,只要你放开我!” “说,是谁让你设计陷害姜绥宁的。” “姜、姜绥宁?”苏媛一愣,踩在她手背上的鞋微微抬起,似乎在给她考虑的时间。 “你居然是因为姜绥宁才抓的我?”苏媛疯了似的笑出声,“能让你这么生气,那就说明姜绥宁已经死了是吧?” “哈哈哈哈哈,那个贱人死不足惜,谁让她挡了我的路!” 她还没说完,比刚才力道更大的脚狠狠地踩上了她的另一只手。 “啊——我不会放过你,你别让我知道你是谁,否则我一定会弄死你的!” 逐渐地,苏媛的尖叫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哭嚎,鼻涕眼泪糊了满脸,翻着白眼似乎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一样。 “废了她的双手,然后关起来。” 一直到苏媛耗尽全身的力气,躺在地上跟死了一样,黎敬州才大发慈悲地走出了这间房。 谭思明等人也出了这间屋子,但在外面上了锁,还让四名保镖在门外守着。 “贱、贱人……你最好是死了,不然等我出去了,我一定会弄死你。” 苏媛的双手已经没有知觉了,她整个人像刚从水里被捞出来的一样,趴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另一边,秦应珩的办公室内,他失控摔了手机。 姜绥宁居然受伤了! 还受了那么重的伤! 秦应珩闭着眼睛,努力平息着心中的怒火。 几秒过后,他拿出另一部手机。 “黎敬州的动向。” “黎敬州知道姜绥宁的事情后就已经去了医院,应该是要一直照顾了。” “我知道了。” 秦应珩挂断电话,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没让人开车,自己开车去了医院。 “你好,请问ICU可以探视吗?” “请问您想探视谁?” “姜绥宁。” 护士让他在出入登记本上登记了一下,然后带他换了无菌衣,才带他进入ICU。 几乎是一眼,秦应珩就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姜绥宁。 脆弱得像是一张纸,风大一点就会碎掉的那一种。 “她情况怎么样?” 第169章 隐秘 “目前来说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了,但还要看看今天晚上的状况,排除生命危险后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 秦应珩下意识就要说给她准备最好的,可他突然想到黎敬州也在这。 黎敬州自然会给她最好的,就算秦应珩不想承认这一点都不行。 秦应珩转身大步离开了医院,然后给姜希打了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 打了三个都没人接,秦应珩的面色冷冰,眼神里的寒意仿佛能冻死人。 “给我打了三个电话,什么事儿啊,这么急?” 姜希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精致的果盘,电视屏幕上还放着姜绥宁被灯具砸在下面的录像带。 她简直觉得这是姜绥宁这一辈子最美的时候。 火灾没有烧死她,她就不信这一次姜绥宁还会这么好运地躲过去! “姜绥宁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秦应珩质问的声音传入姜希的耳朵,她轻笑着回道:“这你可就误会我了,我告诉那个人我只想要她毁容,可谁知道她失手了。” “不过你这么生气,是去医院看过姜绥宁了?” 姜希拿起一枚车厘子,放在嘴里吃着,声音雀跃,丝毫没有伤心的样子。 “怎么样,她还活着吗?” 秦应珩猛地攥紧了方向盘,他压低声音怒道:“姜希,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不准伤害她,你怎么就听不懂我说的话呢!”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给我一个假身份,我就要对你感恩戴德了吗?这都是你欠我的,秦应珩!” 姜希发了狠似地说出这番话,身子前倾,仿佛要吃人的恶鬼。 但下一秒,她看到电视屏幕上的姜绥宁,心情又好了起来。 “现在姜绥宁正在偿还她欠我的债,所以你也别生气了。冤有头债有主,等我报复完了,自然就不会再找她麻烦了。” 秦应珩眼底血红,他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道:“姜希,你要是还想活着,还想我帮你,你就别再动姜绥宁了。” “如果让我知道了,你还在背后做小动作,我一定会让你怎么出来的怎么回去。” 说完,秦应珩立即挂断了电话,他怕再说下去会忍不住冲过去掐着姜希的脖子质问她到底为什么不放过姜绥宁。 “秦应珩,我才是陪伴了你七年的人,这七年你对我是一点感情都没有,是吗?” 昏暗的房间里,姜希坐在沙发上喃喃自语着,随后猛地踹翻了茶几,上面精致的果盘碎了一地。 姜绥宁姜绥宁,所有人都在围着姜绥宁转,无论姜绥宁做什么都是对的,凭什么! 另一边,黎焚承正在苦心调查着黎敬州是不是黎家的子嗣。 他将车钥匙扔给佣人,大步上了二楼,打开黎父生前住的卧室。 本来是大海捞针,可没想到还真被他找到了点东西。 在床垫下面,藏着一张用信封装好的照片。 他打开信封,将照片拿了出来。 那上面赫然就是他的母亲,和一名陌生的男人! 男人的手揽着他母亲的腰,两人脸上的笑容幸福又甜蜜。 黎焚承的手抖了抖,他没想过自己印象中温婉的母亲竟然真的会出轨。 他将照片收好,坐在车里后,还是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查一下黎敬州出生的医院,最好找到当时的医生或者护士。” 交代完这些,黎焚承的车似箭一般冲了出去。 医院里,姜绥宁成功度过了危险期,从ICU病房转入了vvip病房。 这个病房大概60㎡,虽然不大,但是也够黎敬州住在这里照顾姜绥宁的了。 “黎总,您的东西都已经为您准备好了,要是还缺什么您打电话通知我一声。” 谭思明站在姜绥宁的床尾,目光落在姜绥宁的身上。 短短两天,她就已经瘦了很多了,身上好不容易被黎总喂出来的那点肉,又全都瘦回去了。 这副样子他看了都心疼,就更别是爱的深沉的黎总了。 “知道了,没事你就先出去吧,我想单独和她待一会。” 谭思明立即点头,退了出去,并且让人在门口好好看守,不要放任何人进去。 黎敬州一直在姜绥宁的病床前坐着,从下午坐到了深夜。 一直等到谭思明进来劝他,他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简单地吃了两口东西。 可谭思明知道,如果夫人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那黎总恐怕…… 黎焚承的车停到一处居民宅,他下车后按照手机上的信息找到了当年接生护士的地址。 “叮咚!” 黎焚承按了一下后就站在门外等着,没过多久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随即一张中年妇女的脸出现在黎焚承的眼前。 “你好,请问你是?” 黎焚承立即说道:“我是黎家的人,二十几年前您为我母亲接生过孩子,您还有印象吗?” 那女人微微蹙眉,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来他口中的黎家是谁。 “你是那家的老大,当时出生的是你的弟弟,对不对?” 黎焚承见她还记得,顿时松了口气,“没错,我这次来找您是想确定点事情,方便进去说话吗?” “当然可以,进来吧。” “我叫陈婉茹,你叫我陈阿姨就行。” 陈婉茹去给黎焚承倒了一杯水,开口问道:“你想了解什么事情?” “我想知道,当时我弟弟出生的时候,有什么您觉得不对的地方吗?” “比如我弟弟的出生日期,或者是血型之类的。” 陈婉茹思索了一下,再看向黎焚承的眼里出现了一丝戒备。 他们这些大家族的人搞不好是要争家产什么的,她的一句话可能就会影响某些关键点,所以她不敢乱说。 “你问这个是?” “是这样的,我父母都已经先后离世了,我和我弟弟他现在有一点心结,希望能借这个机会解开,毕竟我们家里现在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黎焚承笑了笑,“陈阿姨,您能理解吗?” 陈婉茹微微蹙眉,“年头太久了,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我只记得,你弟弟当时并不是足月出生的,最少提前两周,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的报告单上写的居然是足月儿。” 第170章 算计 黎焚承的眼神瞬间一亮,巨大的兴奋和激动席卷了他的全身。 “好,我会去医院调档案的,今天就多谢谢陈阿姨了。” 黎焚承装模作样的和陈婉茹道别,然后开车回了黎家。 黎家,黎世铮正站在桌前写着书法,一副静心的做派。 “老太爷在吗?” 黎焚承大步走进屋子,将身上的外套扔给了门口的佣人。 “在书房。” 黎焚承点点头,上了二楼后发现黎世铮的书房居然没关门。 他屈起骨节,敲了敲门。 “老太爷。” 黎世铮仿佛这才看见他,放下手中的毛笔道:“进来吧。” 黎焚承走进去,把这几天搜集到的证据摆在桌面上。 黎世铮一一拿起,混浊的眼神随着一件件证据变得清亮无比。 “太好了,有这些东西就足以证明,黎敬州不是你父亲的孩子。” 黎世铮放下手里的DNA检测报告,看着黎焚承眼底闪过一丝暗光。 “没想到你爸都去世这么久了,你还能找到他的头发。” “他很多衣服都没来得及扔掉,我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的,没想到还真让我找到了。” 黎焚承弯弯嘴角,“怎么样,老太爷现在总该相信我了吧?” “我一直都很相信你,但是我们要讲究证据。现在有了证据,就不能再让黎家落在不属于他的人手里了。” 黎世铮感受到了久违的兴奋,这种兴奋是从骨子里钻出来的。 黎家这种庞然大物,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也会落在他的手里,这可是他想了几十年都没实现的事情。 可现在居然近在眼前了! 如果不是碍于黎焚承还在,黎世铮恐怕就要笑出声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不然就直接把他叫回来,开一场家族批斗会,直接把他从族谱除名算了。” 黎焚承很着急,他着急看到黎敬州在瞬间就一无所有的样子。 “不,你还是太心急了。” 黎世铮否决了他的做法,而是语重心长道:“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查缺补漏,要把一些漏洞全都拿证据堵上才行。包括你母亲当时是怎么跟情夫接触的,见面的次数频不频繁,都要查清楚。” “我们要事无巨细,万无一失了,才能召开家族会议,将黎敬州彻底从黎家的家谱上删去!” 黎焚承的双眸微眯,看着野心勃勃的黎世铮心里想着,不愧是觊觎黎家这么久的老狐狸,居然已经在暗地里做了这么详细的计划。 “好,那我这就让人去查,老太爷您就等好消息吧。” 说完,黎焚承起身就走。 黎世铮靠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才重新拿起毛笔站起身,与刚刚写的静心不同,他这次书写是狂劲的草书。 黎焚承离开后,吩咐手下的人去查这些事情,而他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等。 他看着黎敬州的照片,心底冷笑。 碍眼了这么多年,他终于要在自己的眼前彻底消失了。 从黎家除名只是第一步,没了黎家的黎敬州在他的面前,还不如地上的一根野草,他到时候想怎么拿捏不就怎么拿捏? 黎焚承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腿,这里偶尔还会钻心的疼,而这一切痛苦的根源,全都来自黎敬州! 另一边,姜绥宁躺在病床上,还没有苏醒的迹象。 赵平生本来还在为怎么公关姜绥宁的这件事情闹心,但没想到他就打了个电话的功夫,网上的这些舆论居然在一夜间蒸发了。 他让人去查,也没查出个所以然了,干脆就放弃了。 反正不难看出,出手的这个人肯定是为了保护姜绥宁。 于是他也乐得清闲,但心情却还是不怎么好。 “诶?”赵平生离老远就看到姜绥宁病房的门口站着两名黑衣人,他又特意看了眼病房的房门号,确实是姜绥宁的。 “那个,我是姜绥宁的经纪人,你们是……” 却没想两个男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其中一个男人打开门进了屋子。 “黎总,有一个自称是夫人经纪人的男人。” 黎敬州正拿着湿毛巾给姜绥宁擦手,听到黑衣人说的话,他连头都没抬。 “嗯,让他进来。” 黑衣人这才打开门,让赵平生进去。 在听到黑衣人称呼病房里的人为“黎总”后,赵平生就已经知道了房间里的人是谁。 他有些心虚的走了进去,毕竟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姜绥宁的经纪人,是自己监管不利,才会让姜绥宁在片场意外受伤,甚至到现在都还没醒过来。 “黎总。” 赵生平打了招呼,偷偷地看了眼黎敬州。 男人面色冷漠,手里正在拿着毛巾给姜瀛玉擦手,两双细长的手交缠在一起,给人一种冰肌玉骨的美感。 只可惜其中一方,到现在都没醒过来。 “你是来看她的吧。” 黎敬州声音冷淡,落在姜绥宁脸上的目光却又分外的温柔。 “看完就快点走,别影响到她休息。” 赵平生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看完快点走? 他要怎么看才能算快点看完? 赵平生的目光落在姜绥宁的脸上,她依旧没有睁开眼睛,但是头上的纱布已经换了,这次的看起来更为轻松一点。 “医生怎么说?绥宁喜欢漂亮,如果醒过来知道自己毁容了,她一定会很难过的。” 赵平生说着说着,眼睛一阵酸涩。 “不会留疤,但恢复好需要时间。” 赵平生说了几句关于姜绥宁的话,这让黎敬州的面色对他缓和了不少。 “而且这里可以在做造型的时候,让化妆师给她遮一遮,用头发是可以遮住的。” 赵生平又说了两句话,在床尾看了一会儿姜绥宁后,才转身离开病房。 他走之后,黎敬州握着姜绥宁的手,久久没有回神。 “绥绥,有好多人都在等着你醒过来呢,你一定要快点醒过来……” 黎敬州的手轻轻地抚上她的侧脸,动作间充满了小心翼翼,似乎姜绥宁就是一个随时会破碎的陶瓷娃娃。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又开了。 “黎总,谭特助的电话。” 第171章 取代 黎敬州接过手机,“是我。” “黎总,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 谭思明拍了拍自己的嘴巴,迅速说起了重要的事情。 “我们的人传来消息说,黎焚承和黎世铮两个人有大动作,一直在查您母亲的过往,甚至去医院查了您的出生记录。” 黎敬州漆黑的双眸微凝,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我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那要不要我……” 黎敬州的眼底一片平静,但颇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架势。 “不用,不用管他们,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闻言,谭思明有些疑惑,但黎敬州的话就是命令,他不用理解,只要照做就好了。 “是。” 谭思明挂断了电话,看着外面乌云滚滚的天,叹了口气。 这天气怎么说变就变。 医院里的黎敬州按了床旁呼叫器,有护士进来给姜绥宁换药。 随着输液警报器的“哔哔”声,黎敬州的眼神也跟着波动了一瞬。 这一天早晚都会来的,所以他并不意外。 有的时候撕破了表面的假象,斗起来才足够好玩。 护士给姜绥宁换好药之后就出去了,病房里又剩下了黎敬州和姜绥宁两个人。 姜绥宁从ICU出来后,昏睡了两天都没醒。 苏媛也被黎敬州关了两天。 就在那间暗无天日的黑屋子里,苏媛每天能做的事情就只有到处乱走,在墙上刻字,甚至不知道时间。 有人会来给她送饭,但一天只有一顿,水一天会给三次。 她想要上厕所都上不了,疯狂砸门也没人理她。 她被踩断的手已经毫无知觉了,没有人会请医生来给她看,这双手恐怕已经废了。 苏媛用靠墙坐着,后脑一下下地磕着墙面,希望有人能来救她出去。 黎焚承把所有调查到的证据都装好,然后去找了黎世铮。 黎世铮看完这些证据后,拍了拍黎焚承的肩膀,大笑道:“焚承,你做得很好。我这就吩咐下去,召开咱们黎氏家族的家族会议!” 黎焚承的眼底绽放出兴奋的光,这一天还是被他等到了! 黎敬州,你马上就要完蛋了! “黎总。”谭思明走进病房,虽然事态紧急,但他进了病房后还是下意识地放轻了步伐,压低了声音,“黎家来电话了,说要开家族会议,需要您回去一趟。您看要不要我……” “这场鸿门宴缺了主角,可就不叫鸿门宴了。” 黎敬州阻止了谭思明想要帮他推脱的念头,他看了一眼还没醒过来的姜绥宁。 “让人照顾好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准让人伤害到她。” 谭思明点头,“都已经交代好了。” 黎敬州这才走出病房。 黎家。 一辆辆豪车缓缓驶入黎家的院内,黎焚承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是从未有过的灿烂。 甚至看着这帮老不死的,心底都不觉得烦躁了。 黎世铮坐在主位上,和进来的这些人打着招呼。 黎家的家族会议不轻易召开,但一旦召开那就说明要有大事发生了。 今天来的诸位一看是黎世铮坐在主位,心底都有了几分猜测。 半个小时后,黎家的人除了黎敬州全部到齐。 黎焚承站在门口又等了等,结果黎敬州还是没到,原本灿烂的笑脸瞬间阴沉下来。 “老太爷,咱们人都到齐了,您这次召开家族会议,是有什么大事要商谈吗?” 黎世铮的眼神打量了一圈,才笑着开口:“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和大家说,但是现在人还没到齐,我们还是再等等吧。” 众人纷纷点头,但没想到这一等又是半个小时,外面的天已经全然黑了下来。 黎焚承的脸色也不好看,他怒道:“黎敬州是不是在故意耍我们!” 黎世铮不紧不慢地说道:“不,他会来的。” “打电话了吗?” 黎焚承转头问向佣人,那佣人点点头:“打了,但是一直没接,只有第一次接通了,说是正在路上了。” 黎焚承面露不耐,整个会议厅内的人耐心也即将被耗尽了。 “老太爷,我们手下都还有重要的要等着我们处理呢,不然就先别等敬州了。” 黎世铮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了,这是他回国后第一次召开家族会议,可黎敬州却迟到了一个多小时,明显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就在众人等的耐心告罄的时候,黎敬州终于出现了。 他一身西服,从外面走进来,整个人看起来矜贵冷漠,和他们这些老古董简直就不是一个层次里的。 “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 黎敬州并没有选择随便找一个位置坐下,而是站在了黎世铮对面。 “路上有些堵车,你们通知的时候我不在市里。” 黎焚承见他终于来了,开口说道:“我还以为是你不敢来呢。” “既然来了就找个地方坐下吧,我们大家可是等你了很久啊。” 黎世铮皮笑肉不笑的说着,可惜黎敬州不打算给他这个面子,而是站在原地说道:“我的位置是老太爷您坐着的,您不起来,我就没办法落座。” 黎世铮脸上的笑容猛然消失。 众人的脸色也都是一变,事到如今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刚从国外回来的老太爷恐怕是想把黎敬州从黎家话事人的位置上赶下来! 可黎敬州是谁啊?能乖乖听黎世铮的话才怪。 “敬州,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你的长辈,坐在这个位置也算是名正言顺吧。” 黎世铮双眼微眯,说出的话却被黎敬州轻轻地挡了回去。 “是吗?据我所知,黎家的家规没有尊老,也没有爱幼。这个位置,除了作为黎家的话事人,谁也没有资格坐上去。” 黎世铮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看着黎敬州,说道:“敬州,有些话还是不要说太早的好。” 说完,他看了眼黎焚承。 黎焚承很有眼色地把装着各种证据的文件袋扔到桌面上。 “这里面是一些证据,还请各位长辈过眼。” 有人打开了文件袋,将里面的证据都分了分。 “这,这是什么意思?” “亲子鉴定的结果怎么显示,敬州不是黎秉南的儿子啊!” 第172章 证据 此话一出,顿时在会议厅内引起了轩然大波。 “还有这个,这不是夫人当年的未……” 男人察觉失言,关键时刻闭上了嘴。 “老太爷,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今天这个家族会议,是不是就是想说黎敬州不是黎家的血脉啊?” “这怎么可能?黎敬州怎么可能不是黎家的血脉呢!” 众人将手中的证据不断传阅,议论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而在这一片喧闹的环境中,黎世铮和黎敬州遥遥相望。 黎世铮发现,自己从他的双眼里,看不到一丝情绪。 怎么可能? 正常人怎么可能会没有情绪! 就算他心理素质再强大,好歹也会感受到害怕,或者慌张吧? 可他的眼底什么都没有。 黎世铮的后背生出冷汗,觉得黎敬州简直就是个怪物。 “敬州,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黎世铮突然开口,让纷乱的会议厅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黎敬州。 “我没什么话要说,该说的话不都被老太爷您说完了吗?” 黎敬州突然轻微地扯了扯嘴角,“你们费尽心思去查我的身世,也是辛苦你们了。” “但我还是要奉劝在座的各位都长点脑子,这些东西完全可以伪造,谁又能来向你们证实这些证据的真实性呢?” 黎敬州的话就像是一根银针掉落在地上,重重地敲打了在场所有人。 是啊,他们手里的这些证据完全是可以伪造的。 毕竟这人都死了多久了,哪来的头发和黎敬州一起做DNA鉴定啊? 还有这见面的记录,虽然有服务员的录音为证,但这些也完全可以伪造,人更可以收买。 一时之间,原本是铁证的证据也因为黎敬州的话而开始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眼见大家动摇,黎焚承在心里骂了几句黎敬州,从位置上站起来说道:“各位长辈,就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但是我们黎家难道真的要把家族交给一个来路不明,身份存疑的人手里吗?” “我们黎家人也不少,想要从中挑选出有能力的人作为我们黎家的话事人,不是一件难事。” “但要是有一天我们黎家都被卖了,那就为时已晚了!” 黎焚承的话让众人开始激情的讨论起来,而谭思明则搬了一张椅子过来,让他坐下。 “再提醒各位一句,黎家的话事人一直都是能者居上,但问题就出现在,黎家没有人能够比我更适合这个位置。” 黎焚承的面色一变,“黎敬州,你什么意思?你是在说黎家没你就不行了吗!” “个人认为,是的。” 黎敬州点点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黎焚承。 “黎家可是因为我,才能有如今的成就。如果黎家没了我,那就会跌到你们想象不到的惨烈局面。” 黎家众人看着他们两个对峙的局面,寂静无声。 医院里。 姜绥宁缓缓睁开眼睛,但眼皮很重,直到她睁开眼睛都费了一番力气。 她的鼻腔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唇边有些干裂,喉咙也疼得跟刀割的一样。 秦应珩本来是偷偷来看她的,毕竟黎敬州的人还在这,可没想到下一秒就看到一名医生和几名护士推着各种仪器进了她的病房。 秦应珩的心慌了一下,随手抓过一件白大褂,穿上就混了进去。 病房里,姜绥宁眼前的景象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耳边还有护士不断讲话的声音。 “万幸,生命体征一切正常,我开个单子,你们带着她去拍个脑部CT,胸部也要拍一个。” 医生检查后松了口气,毕竟这可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就按照姜绥宁的知名度,如果她真有了个意外,他们医院恐怕就要被迫出名了。 “好,多谢医生。” 秦应珩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白大褂,身上是一件灰色衬衫,显得成熟稳重。 医生以为是姜绥宁的家属,点了点头就出去了。 等医生和护士都出去后,姜绥宁才看到秦应珩。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忍着喉咙的不适,开口问道:“你怎么在这?” 秦应珩当然没错过她眼睛中一闪而过的厌恶,但现在只要能让他陪在姜绥宁的身边,就算要他面对一天这种眼神,都没关系。 “我来看看你,黎敬州被黎家叫走了。” 说完,他就把床头微微摇起,然后从旁边倒了杯水,还细心地拿了根吸管才递给她。 “先喝点水吧,润润喉,等下我带你去检查。” “不需要,我自己也可以。” 秦应珩嘴角的笑容染上一丝苦涩,他看着姜绥宁,说道:“别逞强了,就算你讨厌我,但也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吧?” 姜绥宁接过水,她确实很渴,水流从口腔到食管的过程中,她感受到了干涩逐渐转为润滑的舒爽。 她将半杯水喝完,然后递给了秦应珩。 “黎敬州留下的人呢。” 姜绥宁知道自己出了事,无论黎敬州在哪,一定会派人来保护她。 “在门外守着,他们也不懂得怎么照顾人,更不知道该怎么带你做检查。” 秦应珩再次提议道:“不然就让我带你去做检查吧,怎么样?我保证,你做完检查,结果一出来我就走。” 姜绥宁这次没有拒绝秦应珩,不单单是因为秦应珩刚才说的原因,她还想问问关于黎敬州的事情。 秦应珩半抱着姜绥宁坐进轮椅里,然后推她出了病房。 “你是谁?” 门口的保镖一看到秦应珩,瞬间警惕起来。 他们刚刚怎么就没看到这个人进去了? “她是我认识的,没事。” 说完,姜绥宁又看了他们两个一眼,说道:“要是一个小时后我还没回来,就报警吧。” 秦应珩听到这句话,无奈失笑了一下。 “先去做脑部CT好了,你头痛不痛,看东西清不清楚,听人说话还正常吗?” “一切都挺正常的。” 姜绥宁觉得秦应珩才是那个应该的拍脑部CT的人,她真想知道秦应珩的脑袋里是不是装的都是屎。 “我问你,黎敬州呢。” 第173章 退权 秦应珩推着轮椅的手一紧,想装作没听见,但姜绥宁却用手握住了轮椅。 秦应珩推不动,只好作罢。 “说话。” 姜绥宁隐忍着,她的心底总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现在秦应珩对黎敬州避而不谈,这更印证了她心底的推测。 她迫切的想要知道黎敬州到底在哪,到底怎了! 秦应珩压低了声音跟她说道:“他现在应该正在黎家,说好听点叫僵持,说不好听就叫做腹背受敌。” “什么意思?” 姜绥宁眉头微蹙,即使头被纱布包的跟卤蛋一样,也依旧不影响她的貌美。 “黎家居然还有人能威胁到黎敬州?” 姜绥宁的心瞬间一紧,能难缠到黎敬州都无法脱身的人…… “黎家的老太爷回来了,再加上黎焚承的煽风点火,黎敬州能坚持到现在就已经很不错了。” 秦应珩声音中带了一丝无奈,他看着姜绥宁在乎黎敬州的样子,心底传来一丝一丝的痛意。 跟被针扎了一样,酸酸胀胀的。 “现在可以去做检查了吗?” 姜绥宁却仰头看向他,一双晶亮的眸子看的秦应珩心里发慌,直觉她要说出什么自己不喜欢的话。 果然—— “带我去找他。” 秦应珩按住姜绥宁的肩膀,气的眼睛通红。 “姜绥宁,你自己现在什么样子不知道吗?还要去找黎敬州,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难道在她心里,黎敬州就这么重要吗? 重要到她连自己的生命都不顾了,也要去救黎敬州? 秦应珩这一瞬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又酸又苦又胀。 “这不关你的事,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我死不了。” “你知道个屁!” 秦应珩爆发了,周围的人瞬间转过头来看他,可秦应珩已经不想管其他人的目光了。 他看着姜绥宁的样子,明明已经快要碎了,可她不但不关心自己,甚至还在担心黎敬州的处境。 “黎敬州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如果你走出医院,你就会有生命危险。” “你也不想让黎敬州看到你这副憔悴不堪的样子吧?你现在出现在他的面前,不但对局势没有任何帮助,你反而会分他的心。” “如果黎敬州看不到你,那他就还是那个没有软肋的黎家话事人!” “而且你现在都自身难保了,就算你去了,你见到了黎敬州,你能帮他什么?说不定还会被黎家那帮人绑走,拿你去要挟黎敬州。” 秦应珩一字一句的分析给姜绥宁听。 姜绥宁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可她放心不下黎敬州。 “黎敬州那边我让人盯着,一有消息我就告诉你。” 秦应珩的声音低了下来,有些许无奈。 但姜绥宁还是没动,只是低下了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秦应珩见状,只好低声承诺。 “如果医生说你可以出院,我就送你去找黎敬州。” 姜绥宁这才坐好身子,声音微哑:“走吧。” 一提黎敬州就什么都好使。 秦应珩被打击到了,但这种打击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导致他现在已经能够“心平气和”的跟姜绥宁谈条件了。 姜绥宁的检查做的很慢,做一个CT几乎要排一个小时的队伍。 她心里等的焦急,但秦应珩却巴不得时间能慢点再慢点。 做完最后一个检查项目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中途有人给姜绥宁打了电话,原来是黎敬州留下来的两名保镖。 姜绥宁这才想起自己出门之前和保镖说过什么,她扶额报了平安后,一抬头就看到了秦应珩似笑非笑的眼神,那眼神中似乎还带着一小抹……幽怨? 姜绥宁僵硬的转过头,坚决是自己看错了。 回到病房后,秦应珩把姜绥宁的手机充上电。 “虽然充着电玩手机很危险,但总比你拖着这副残骸去找黎敬州要安全的多。” 残骸? 姜绥宁咬了咬牙,但却牵扯到了头部受伤的部位,顿时松开了牙,低头看起手机来。 她微信列表的人不算多,娱乐圈里的人更少,所以来发微信慰问她的划两下就能看完。 “你出事的新闻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了,就连营销号这些工作室、新闻媒体,也都一夜之间注销了。” “我倒是想出手,但没想到黎敬州的动作就是快。” 姜绥宁给赵生平报了平安,说自己醒了刚做完检查。 赵生平这会儿估计在忙,没看到手机,不然一定会给她弹个电话出来。 “哦对了,网上还有你被灯具砸的视频,虽然现在已经搜不到了,但我保存了,你要看吗?” 姜绥宁怔愣了一下,她看着秦应珩,“你是傻逼吗?保存我被砸的视频干什么,你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吗?” 秦应珩上扬的嘴角僵了僵,他让助理保存下来,是想调查谁做的手脚。 毕竟捣鬼的人在看到计划成功后,一定会露出马脚,而那个视频几乎囊括了整个摄影棚。 结果他刚看,就听到黎敬州已经把人带走了的消息。 这个视频相当于是白保存了。 “砰!” “累、累死我了……” 赵平生满头大汗的闯进病房,双手压在腿上,弯着身子大口喘气。 姜绥宁怔愣开口;“你没坐电梯吗?” “坐了啊!但是我一看到你给我发的消息,我就立即跑着上了车,下车之后也是跑着过来的啊!” “累死我了……” 赵生平喘了两口粗气才直起身子。 “看到你是真的醒了我就放心了,检查都做了吗?” 姜绥宁点点头:“都做完了,现在就等出结果,然后给医生看一下就知道恢复情况怎么样了。” 赵生平听完后连连点头,看着姜绥宁状态还不错的样子,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缓缓落地。 而黎家,黎敬州站在书房,黎世铮坐在桌后的红木椅子上,黎焚承则懒散的靠在沙发上。 “黎敬州,其实我们之间可以更开门见山一点。” 黎焚承的眼底恶意尽显,故意往黎敬州的伤口上撒盐。 “你根本就不是黎家的人,母亲从小就宠你可能就是因为这一点吧,想补偿你多一点。” “父亲早就知道了你不是他的孩子,所以才会那么讨厌你。” “所以,卸任吧黎敬州,这是黎家的东西。你这种野种也有资格当黎家的话事人?” 黎世铮在一旁听着,不得不承认黎焚承说的句句在理,但也字字扎心。 黎敬州倒是没什么反应,他看着外面的星空,眼前似乎出现了姜绥宁。 看谭思明发来的消息,她已经醒了。 “好,不就是话事人的身份嘛,给你们也没关系。” 第174章 心狠手辣 黎焚承和黎世铮一愣,他们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这么简单就办成了。 特别是黎焚承,他骂人还没骂够呢,结果黎敬州转身就是一句“给你们吧”? 黎敬州懒得管他们什么反应,毕竟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身份,就算给了他们自己也不会损失什么。 “没事了?” 黎敬州如漆墨一般的眼睛看着他们,见黎世铮和黎焚承面面相觑后,径直离开了书房。 走出黎家的大门,黎敬州都觉得自己被新鲜空气给净化了。 谭思明拿出一条手帕,黎敬州接过来擦着手,一根一根擦得极为仔细。 等走出了黎家的雕花大门后,他将帕子随手往后一扔,仿佛黎家是什么偌大的垃圾场一样。 “可惜了,要是能点把火,肯定更爽。” 谭思明浑身一僵,黎总他居然还想着点火。 点火做什么?把里面的黎家人都烧死吗! 黎敬州已经上车了,见状谭思明也连忙摒弃脑海中那些不该有的想法,坐上了副驾。 书房里,佣人把自己刚刚听到的话如实转达给黎世铮和黎焚承。 “砰”的一声,黎焚承把桌子踹倒。 “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居然还想一把火把这给点了!” 黎世铮的双眸一沉,“他不是想把宅子点了,他是想要把我们给烧了。” 说完,他让人退了出去。 “焚承,你对黎家话事人的这个身份,感兴趣吗?” 黎焚承的一愣,似乎是没想到黎世铮居然会问对这个位置感不感兴趣。 毕竟黎世铮这个老狐狸回国,不就是为了掌控整个黎家吗? “老太爷,没有一个黎家人是不想坐在话事人这个位置上的。” 黎焚承双手揣兜,笑了笑:“我自然也不例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碰,似乎有火花在空气中迸溅,可两人都互不相让。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很好!” 黎世铮突然大笑,看起来心情十分不错的样子。 “你是你父亲唯一的孩子,这个位置自然应该给你。” 黎焚承的心里先是一喜,但随即就是怀疑。 这老狐狸真有这么好心?居然把这么大的权力拱手相让? 黎焚承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不太符合常理。 “我这次回国,一部分是为了你,另一部分就是为了黎家话事人的位置。” 黎世铮坐在了椅子上,发出一声叹息,似乎真的认命了一般,语气释然。 “但我也是一把老骨头了,对这些事情有心无力,就算我成为了话事人,那也是要有人帮我处理才行。” “但那太麻烦了,我要是年轻个十岁,这个位置都轮不到你来做。” 黎世铮笑呵呵的看着黎焚承,见他神色未变才继续说道。 “但我今天在你的身上看到了我年轻时候的影子,我很满意,所以这个位置就交给你来坐,怎么样?” “你年轻,有手段,心也硬,眼睛里全部都似乎对权利的欲望和野心,我喜欢你这种人。” 黎焚承心底的不安被黎世铮说的逐渐瓦解,他看着黎世铮鼓励的眼神,觉得自己当上了黎家话事人后,作为一定不会比黎敬州差。 “那我就多谢老太爷的抬举了,若是日后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老太爷就请多担待担待。” 从书房出来后,黎焚承只觉得一身轻松。 黎敬州这么轻易就被他们从这个位置上赶下来了,这简直是他做梦都没有想到的结果。 他以为还会费一番力气呢,结果没想到竟然如此轻松。 黎焚承回了自己的房间,拿起手机的时候突然想到了姜希那个女人。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这么想着,黎焚承拨通了姜希的手机号。 “沈总这段时间应该挺忙的,毕竟说要给我送婚约合同一直到现在都没送过来。” 黎焚承哼笑:“怎么,这合同还需要沈总亲手写吗?” 姜希正在豪华游轮上开party,背靠一个帅哥,脚下还有一个帅哥给她的腿擦油。 “这段时间事情太忙了,一不小心就把你这个未婚夫给忘了,不好意思哈。” “听说你们黎家今天闹的阵仗很大,豪车都从你们家院里停到院外了?” 黎焚承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姜希是在借机嘲讽她,但他现在心情好,所以就算被她阴阳怪气两句他都不觉得有什么。 “我们黎家今天召开了一个家族会议,你猜怎么着?” 姜希被男模投喂了一个大樱桃,根本没心听他讲话。 “黎敬州不是我们黎家的血脉,所以他已经被我们从黎家话事人的位置上赶下来了。” “现在黎家真正的话事人,是我。” 姜希一愣,随后猛地推开搂着自己的男模,从躺椅上下来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你说什么?黎敬州居然不是黎家的人?” “对,身体里流着黎家人的血的,只有我一个。” “黎家话事人的位置,除了我以外,没人能坐。” 姜希沉默了几秒,随后爆发出惊天的笑声。 姜绥宁啊姜绥宁,你以为自己拥有了一切,可没想到你的老公居然不是黎家的人,现在更是已经一无所有了! 而你自己呢,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就算没死成也被毁容了吧?看你还怎么在娱乐圈里混下去,看你怎么继续春风得意! “我今天听到有人提了一嘴姜绥宁的事情,是你做的?” 黎焚承没听清,还是出来抽烟的时候听到了几句模糊的话。 那两个人起初是在讨论黎敬州,后面突然说起黎敬州这两天挺惨的,他夫人在剧组出了意外,听说到现在都还在昏迷着。 黎敬州的夫人,不就是姜绥宁吗? 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是姜希搞的鬼,现在才有时间问她。 “一个十几斤的灯具直直的掉在她的身上,可能腰都被压断了吧?反正流了很多血,她能活下来我都觉得是意外。” 姜希说话时的语气不像是在说一个人,更像是在说一件随手可扔的垃圾。 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 黎焚承的兴奋感从骨子里蔓延至全身,姜希这个女人,够狠。 跟这么狠的女人结婚,似乎也不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沈总,你的合同要是送不来,我可就要亲自去取了。” 第175章 我回来了 “急什么?” 姜希听到黎敬州居然真的被黎焚承赶下了黎家话事人的位置,胸腔里的快意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手扶着墙壁,生怕抑制不住自己喉间的笑意。 笑的太大声,可是会引人注目的。 姜希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对电话那头黎焚承说道:“抽个时间,我们见一面,到时候我会带着婚前协议找你,你可要打扮的帅一点才行。” 黎焚承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上,正在倒红酒的手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当然,保证能让沈总你满意。” 挂断电话后,姜希没有回到有男模的露台上,而是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从自己的手包里拿出一张照片,上面是姜绥宁和黎敬州的合照。 她面带嘲讽,慢悠悠的拿出打火机,从照片的一角开始点燃。 火焰逐渐蔓延着,照片上逐渐扭曲的脸,仿佛在嘲笑她们曾经针锋相对的那些场景,现在一一成为泡影。 “姜绥宁,我说了,你斗不过我的!”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你斗不过我的哈哈哈哈!” 姜希在房间里肆意大笑着,突然觉得老天待她不薄。 她敢说,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她活的还要出彩! 灿烂半生,锒铛入狱,逃狱后获得了代表权利的新身份,更和黎家的新任话事人有了婚约,讨厌的人一一获得了惨烈的下场,简直不要太爽! 爽的姜希现在就想对全世界宣布,她才是那个最后赢家。 但不行,时间还没到,她还没有看到姜绥宁对自己摇尾乞怜的样子。 医院病房里,姜绥宁正坐在轮椅上,透过病房内的窗户看着外面。 绿草荫荫的草地上,有几个小孩在追逐打闹,还有老人坐在轮椅上互相聊天,也有年纪相仿的中年人坐在一起侃侃而谈。 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事情做,除了她。 姜绥宁眼神空洞,她心里担心着黎敬州,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被黎家人逼的举步维艰,还是…… 正想着,病房的门被人打开。 姜绥宁以为是护士或者是保镖劝她来吃饭。 “我不想出去,也不饿。” 短短一句话,却让黎敬州的心狠狠的揪了一下。 他刚才过来的时候,已经听谭思明汇报过她的情况了。 他没在医院的这两天,姜绥宁的胃口很小,一天基本就吃一顿饭,吃的还很少。 医生护士轮番上阵,都没能劝动她。 最后怕她大伤未愈又营养不良,就给她开了营养液滴着。 黎敬州的眼底透露着心疼,一步一步的向姜绥宁瘦弱的背影走去。 她又瘦了,病号服穿在她的身上空空荡荡的,仿佛风一吹就能把她刮跑了一样。 姜绥宁还在看着窗外的绿草地,实则脑袋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 突然,她感觉有人握住了她伸手的轮椅推手。 姜绥宁一愣,一个不可能的念头出现在她的脑海。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玻璃窗上的影子,但现在是白天,看不真切。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转身,在看到黎敬州的瞬间眼泪喷涌而出。 “黎、黎敬州……” 黎敬州见她哭了,心底也是一痛,他居然把她给弄哭了。 “别哭,我回来了,别哭。” 黎敬州蹲下身子抱住她,大掌缓缓地抚慰着她的脑袋,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她的后脑。 “没事了没事了,我现在已经回来了……” 黎敬州轻哄的声音让姜绥宁逐渐冷静下来,她缓缓抬起头,黎敬州的颈窝已经让她哭湿了一片。 她已经忘记自己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可这一次她真的忍不住了。 她害怕,害怕她会再也见不到黎敬州了。 “好了,等下眼睛肿成核桃,就不漂亮了。” “本来就已经不漂亮了。” 姜绥宁带着哭腔和浓重的鼻音,说话的时候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没有,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漂亮的。” 黎敬州笑着吻了吻她的手指,“相信在爱你的粉丝眼里,也一定是这样。” 姜绥宁“哼”了一声:“就你最会哄人,但别妄想我会原谅你。” “好,那就不原谅,我补偿你好不好?” 黎敬州动作轻柔的将姜绥宁抱了起来,往病床上走。 “你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做到你满意为止。” “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倒好,居然负荆请罪了。” 黎敬州把姜绥宁放在病床上,看着她好似活过来的大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愧疚。 “抱歉,绥绥……” “你当时一直在昏迷着,黎家那边……逼的太紧,我也想早点料理完黎家的时候赶回来陪你,但没想到我还没有料理完,你就已经醒了。” “不过这也是一件好事,省得我日夜担惊受怕你醒不过来。” 姜绥宁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她也从来没想过真的要生气。 她只是耍耍小脾气而已。 “我知道,我都懂,也理解你。” 她越是这样懂事,黎敬州就越是心疼。 “对不起,绥绥。”黎敬州再次抱住了她,一向冷冽的嗓音此刻变得温柔许多,“这是最后一次,我保证以后都不会让你担心了,好不好?” 姜绥宁的眼眶一热,感觉自己的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她及时闭上眼睛,把头塞进黎敬州的颈窝,哑声应道:“好。” “等这部戏拍完了,我们出去散散心怎么样?” 姜绥宁有些惊讶,黎敬州居然也会想要出去散心? 最重要的是,他居然有时间陪自己去散心? “好!” 姜绥宁是聪明人,她没有多问,反正黎敬州又不会害她。 更何况她看黎敬州现在的样子,除了心疼她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情绪。 也就是说,黎家那点事情对他来说……可能都不算事儿。 姜绥宁双手勾上他的脖子,理所当然道:“但是去哪里要由我来定,但攻略和计划要你来做!” 看她笑的一脸像小狐狸偷腥的样子,黎敬州宠溺一笑:“好,都听你的。” 第176章 故意 休养了一个多月后,姜绥宁的身体康复,顺利出院。 至于毁容? 根本不存在的。 回到剧组的那一天,姜绥宁闪瞎了众人的眼。 “不是说毁容了吗?我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啊……” “网上传的沸沸扬扬的,我也以为是真的呢,结果现在一瞧根本就不是网上传的那样!” “当时十几斤重的灯掉下来,流了好多的血,我当时觉得姜绥宁不但会毁容,甚至连命都有可能保不住,谁能想到啊……” 别说她们了,就连姜绥宁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居然能恢复的这么好。 但她多少也上了点科技。 姜绥宁摸了摸自己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脸,内心一阵感叹。 她身体恢复的差不多后,黎敬州就带她去一家从来没听说过的美容医院做修复。 其实她的伤口没多大,在左侧额头靠近头发的位置,修一修刘海就能挡住。 但她总拿这个开玩笑,说自己不漂亮了什么的。 没想到黎敬州居然真的当了真,说什么都要带她去弄。 她刚开始根本没报什么希望,结果去了两次后发现效果确实很好,最后就连后背上的伤疤也一起做了。 但动过手术的地方,再怎么做修复也没办法恢复到最刚开始的状态,但她已经很满足了。 “姜姐回来了?” “姜姐恢复的可真好!”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姜姐,您的福气可都在后头呢!” 姜绥宁在剧组的人缘很好,回来后很多人都跟她打招呼。 导演见她恢复的这么好也十分高兴,毕竟虽然说她毁容不严重,但完美无缺总比略带瑕疵的要好嘛。 “身体恢复的怎么样,能复工嘛?” 导演笑道:“要我说你再多休息几天,复工也不差这两天了,你把身体养好了才是最重要的。” “没关系的导演,我身体已经恢复的很好了,再躺下去我四肢都要退化了。” 见姜绥宁还能开玩笑,导演也就不推辞了。 “行,那让造型师给你上造型,咱们今天就开拍!” 姜绥宁笑着点点头,但这次她没有去化妆间,而是回了房车上。 车门打开,姜绥宁走了进来,一打眼就是坐在真皮沙发座椅上的黎敬州。 他今天罕见的没穿西服,而是一身便装。 长腿交叠在一起,姜绥宁上车的时候,他正垂眸盯着手机屏幕。 睫毛在眼尾投下锋利的阴影,嘴唇又薄,看起来十分的矜贵冷漠。 但却在感知到姜绥宁上车的瞬间,抬起了眼。 眼底的冰霜似乎瞬间融化,薄唇轻启:“回来了?” 姜绥宁笑着点点头,“嗯,导演说我自己觉得可以那就可以开拍。” 几名造型师也跟着上来,见到黎敬州后呼吸纷纷一窒。 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她们还是第一次见! 难道这就是姜绥宁传说中的那位丈夫? 虽然她们都很震惊于黎敬州的颜值,但毕竟都是在娱乐圈里混的,早就练就了喜乐不行于色的心理。 所以她们下意识对视了一眼后,就都收回了目光,面不改色帮姜绥宁化妆做造型。 一辆迈巴赫缓缓停到了另一侧的路边,一道倩丽的身影从上面下来。 姜希一头大波浪,脸上戴了一个遮住半边脸的大墨镜,嘴唇涂成了鲜艳的红色,加上过白的皮肤,整个人有一种惊悚的美感。 她一身黑色走进片场,顿时吸引了一大片的目光,不少人都在猜测这个人是谁。 “这人是谁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哇,好瘦啊……听说苏媛这两天失踪了,这不会是来接替苏媛演女二的吧?” “我靠,真的假的?主要是演女二,我肯定想看!” “这女的台风好狠啊……是那种真狠的狠,光看着就让人害怕。” “她要是演女二的话,姜绥宁还真不一定能压住她,简直就是阴湿女鬼风啊!” 导演也听到了一些风声,他转头望去,就看到了走过来的姜希。 他微微一愣,这女二的人选他已经选好了,明天就能进剧组正式开拍了,所以这个人是? 导演正疑惑着,姜希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施施然的伸出一只手。 “你好,导演,我是星璨影业的沈玥,也是这部剧新的投资商。” “嘶——” 姜希的话音刚落,周围顿时出现了一堆倒吸冷气的声音。 “她居然不是来演戏的?” “哇塞,这么带劲儿的女人我还以为是演员,结果居然是新投资商!” “这年头也太不公平了吧,她的事业都这么成功了,居然还是个盘靓条顺的大美人,还给不给我们普通人活路啦!” 姜希将这些人的恭维尽数收入耳中,并且听的十分开心。 别人越是赞美她,她的心情就越好。 而且她今天来,就是因为听到姜绥宁出院并且回了剧组。她想看看姜绥宁现在究竟变成了什么可怖的样子,更想看看姜绥宁看到如此完美的自己,会不会心生妒意。 这简直再爽不过了。 “不好意思沈总,咱们还没见过面,一时没认出来,您别见怪。” 姜希笑着松开了他的手,“没事儿,是我太忙了,一直没时间请导演吃个便饭。” “哪有哪有,您年纪轻轻,在事业上就有如此成就,忙点也理解。” 姜希笑了笑,没有摘掉墨镜,只是说道:“我今天正好有空,不知道能不能在这观摩一下咱们剧组演员的风采?” “当然可以!”导演立即吩咐场务,“去拿一把软和的休息椅过来。” “多谢导演了。”姜希转头看向身后的助理,“你去统计一下大家都想喝点什么,奶茶咖啡果汁饮料都可以,顺便再按人头买点甜品回来,今天我请大家吃下午茶。” 姜希确实很会拉拢人心,虽然剧组经常会有来探班的粉丝们来送应援,或者演员们会请他们吃甜品,但那也是少数,而且东西大多不贵,很少有像她这么大手笔的。 于是周围顿时有人喊道:“沈总大气,谢谢沈总!” 坐在车里的姜绥宁也听到了声音,她向外看去,就听身旁的化妆师说道:“听着好像是新的投资商沈总过来了。” 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姜绥宁猛然攥紧了拳头。 第177章 针对 “姜姐在吗?” 房车外面传来一道女声,姜绥宁示意助理去看看。 房车门打开后,女人说话的声音更清楚了一些。 “沈总要请全剧组的人的喝东西吃甜品,叫我来问问姜姐想喝什么。” 小女生的声音很甜,但却让姜绥宁遍体生寒。 剧组的灯具无故掉落,砸在身上的痛苦和绝望她就算死都不会忘记。 这一切并不是苏媛主导的,而是姜希。 姜绥宁的手攥紧又松开,她透过镜子可以看到黎敬州的样子,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的动静。 于是姜绥宁轻轻地松了口气。 “我身体刚好,不适合吃这些甜腻的东西,帮我谢谢沈总好意,就说我不用了。” 那小女生也知道姜绥宁刚出院,于是没有多说,“好的,我知道啦,打扰讲解了,您们继续!” 小女生很有礼貌的微微欠身,然后转身去问其他人了。 黎敬州微微抬眸看向姜绥宁,如果她没有精神错乱或者失忆的话,她昨天还吃了一块巴斯克蛋糕。 但见姜绥宁面色如常,黎敬州就不再多想。 反正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无论是谁都掀不起风浪。 但黎敬州千算万算,算漏了一点。 那就是——姜绥宁不想让他知道。 一个小时后,姜绥宁下了车。 沈玥正坐在椅子上,长腿交叠在一起,脚上的高跟鞋尖的仿佛能戳死人。 她手里拿着手机,和黎焚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突然察觉身侧走过一个人。 她漫不经心抬头瞥了一眼,却在瞬间僵住。 这个脸上没有一丝瑕疵,甚至比没出事之前更美的女人是谁! 沈玥的身体瞬间紧绷,藏在墨镜下的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走入场景内姜绥宁。 她今天依旧是一身职业装。 浅灰色的职业套装,白色的内衬,外面穿了一件灰色的长袖西装收腰小外套,下身是一件灰色的包臀短拳。 她腰细腿长,整个人跟衣服架子一样。 即便穿上这种一般人穿起来都会带点颜色的衣服,也只会让人惊叹她的身材太好了。 她清冷的气质,还有被盘起来的头发,修长的脖颈,姣好的仪态,让人见了只会心生欣赏,而不会产生一些其他的想法。 沈玥嫉妒的快要发疯。 为什么她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可现在却一点都看不出来! 苏媛不是说她毁容了吗?可是现在她不但没毁容,甚至比以前还要更漂亮,这中间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差错! 姜绥宁一走进来就认出了姜希,毕竟她这身打扮太惹眼了,就算是只看背影都会让人多看两眼。 但她一直装作没看见,就算她能明显的感觉到姜希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那目光,猛烈地都能把她给吃了。 姜绥宁将姜希忽略了个彻底,这让本就怒火中烧的姜希气的胸都要炸开了。 她没忍住,阴阳怪气说了句:“咦?导演,这就是咱们那位被灯险些砸死的女一号姜绥宁吗?” 姜希甚至连“姜老师”这种尊称都懒得用,足以可见她有多讨厌姜绥宁。 原本有些吵闹的片场瞬间安静下来,纷纷看向姜绥宁、导演、姜希三人。 导演的神色也是一僵,他没想到这位沈总居然如此不给面子,一开口就对姜绥宁这么不客气。 姜绥宁终于转过头看了一眼姜希,但她不但没有面露不快,反而脸上恰到好处的显露出一种疑惑来。 “导演,这位是新来的女二人选吗?” 姜希瞬间攥紧了拳头,姜绥宁这是什么意思,故意羞辱她吗?这个贱人! 导演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他不知道姜绥宁两人之间的关系,自然不清楚她们之间的气氛为什么这么奇怪。 “绥宁,沈总,正好给你们二位介绍一下。” 导演笑着打圆场。 “这位是咱们剧组的新的投资商,星璨影业的沈总,今天是第一次来我们剧组探班。” “这位是咱们这部剧的女一号姜老师,姜绥宁。” 姜希冷笑着伸出手,“初次见面,刚刚多有得罪。” 可偏偏她的声调懒洋洋的,听起来让人十分不舒服,是那种从心底瞧不起人的感觉。 姜绥宁的脸上则毫不掩饰的绽放了一抹笑容。 “抱歉,我没有手跟您握手,您大人有大量,想必不会介意的吧。” 说完,不顾周围人瞬间变了的脸色,径直转身回了搭建好的场景。 “马上开拍了,我就先去准备了。” 在众人前被撂了面子的姜希当然恨得咬牙切齿,她可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姜绥宁。 于是在姜绥宁拍摄期间,她无数次的叫停。 整个剧组静寂无声,只能听到姜希各种挑刺的话语。 “导演,我觉得这个镜头太僵硬了,您觉得呢?” “哎呀,我总觉得这里的表情不该是这样的。” “这里是不是应该表现的再自然一点?” “这里笑的好假啊,要不麻烦姜老师再拍一遍?” “……” 十次,姜希整整叫停了十次。 大家从原本的疑惑变成了胆战心惊,所有人都开始用眼神交流。 这哪是简单的观摩啊? 这明明就是看见姜绥宁不爽,故意搞她呢! 但也没听说这两人有什么仇有什么怨啊,难道就是因为刚刚两人那两句连互怼都算不上的话? 就连导演就夹在中间两面为难。 有很多他觉得不错的镜头,都被这位沈总给pass掉了,刚开始他还以为她懂点什么。 但是随着次数多了,他也看出来这是沈总在故意针对姜绥宁了。 可偏偏她现在是这部剧最大的投资商,他也不好意思驳面子,不然她要是撤资,这部剧就拍不成了。 这部剧拍到现在已经出了很多乱子,拖了很多进度了,他更是付出了不少心血,要是现在就叫停简直就跟要他的老命一样。 “那个,绥宁啊……”导演偷偷看了眼坐在身边的沈总,斟酌着开口,“要不你休息几分钟,恢复恢复状态再继续?” “我看姜老师状态挺好的,就不用恢复了吧?” 姜希似笑非笑的看着姜绥宁。 “您说呢,姜老师?” 第178章 针锋相对 顿时,整个剧组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姜绥宁的身上。 姜绥宁神色未变,却悄悄地攥紧了掌心。 只要是人就会有忍耐力,但忍耐也会是会有限度的。 姜绥宁微微一笑,“沈总,我累了。” “嘶——” 周围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姜绥宁居然真的敢跟投资商对着干! “累了?”姜希意味不明的呢喃了一句,随后笑道:“累了就休息嘛,我们也不是黑心作坊,姜老师累了还不快点帮忙拿休息椅,你们这些场务就只知道干站着?” 神仙打架,小兵遭殃。 场务们敢怒不敢言,纷纷开始找活干。 姜绥宁坐在休息椅上,化妆老师给她补了妆。 补好后姜绥宁就坐在休息椅上闭目养神。 但姜希偏偏就不想她好过,一看到她那张完美无缺的脸就嫉妒的要发狂。 “这是零卡糖的小蛋糕,我特意给姜老师点的,姜老师给个面子?” 姜绥宁睁开眼睛,看着姜希亲自递过来的蛋糕。 拖着蛋糕底盘的手指上染着血红色的杏仁甲,或许一些人会觉得这很美,但是配上姜希这个人就只会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姜绥宁微笑着接过蛋糕,但却在姜希收回手的瞬间,装作失手的样子——“啪”的一下,蛋糕掉在了地上。 抹茶味道的小蛋糕摔在了地上,混合着泥土,仿佛在嘲笑着姜希。 姜希的神情滞了一下,眼底扭曲,有那么一瞬间,她是真的想不管不顾的上去给姜绥宁一巴掌。 她都已经一无所有了,居然还敢这么嚣张的和自己作对,谁给她胆子! “哎呀,可惜了……”姜绥宁收回手,脸上的神情可没有一点可惜的样子,“不小心掉在地上了,沈总这么有钱,应该不会在意的吧?” 姜希何尝听不出姜希的嘲讽,只是扯了扯嘴角,“当然不在意,这在我眼里,简直都不算钱。” 言外之意,姜绥宁才是不舍得浪费的那一个人。 可惜姜绥宁才不会跟她斤斤计较个没完,姜希这种人你越搭理她就越没完。 见姜绥宁装作没听到自己说话,姜希的心里不平衡起来。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姜绥宁总是一副被打不倒的样子,明明已经走到穷途末路的地步了,可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简直让人憎恨死了! “姜老师的脸恢复的不错,我看了出事的时候那段录像……简直吓死人了,我还以为姜老师会挺不过来呢,没想到姜老师的命这么大。” 姜希慢悠悠的说着,恶意顺着空气都飘到了导演那一边。 导演拿着水杯的手轻微一抖,刚倒好的热水洒了一点出来。 这俩人说话不但夹枪带棒的,现在居然还说上生死了,这也太吓人了吧! 这俩人究竟什么仇什么怨啊! 导演不知道,导演不语,只是一昧的低头喝水。 “可能是我人太好了吧,这辈子没做过什么亏心事,所以连老天爷都不舍得收我。” “沈总,你说坏事做尽的人,如果老天一直在给她机会,但她却不珍惜,最后的下场会不会很惨啊?” 导演默默地端着水杯逃走,这地方简直不是人呆的! 再待下去,指不定他的老命就要交代到这了! 姜希猛然攥紧了椅子,她凌厉的目光向姜绥宁射去。 “姜老师这话是什么意思?再说我沈玥坏事做尽?” “沈总可真会开玩笑。”姜绥宁轻笑,“您跟我今天是第一次见面,我怎么会知道沈总您以前做过什么。” 姜绥宁微微偏头,慵懒的双眸看向姜希。 “但是姜老师这副样子,可真是让人不得不多想,难道说……” “姜老师应该休息够了吧!”姜希语气冷硬的打断了姜绥宁的话,她已经不想再继续跟她虚以为蛇下去了。 凭借她现在的身份地位,捏死姜绥宁就跟捏死一只蚂蚁没有区别。 姜绥宁微微挑眉,这是把人给逼急了。 她从休息椅上站起来,她根本不用准备任何东西,毕竟姜希想要的就是折磨她而已。 所以就算她准备的再好再充足也没用。 于是姜绥宁轻松上阵,但这一次姜希想到了新的法子折磨她,并没有故意卡她这一段戏。 “啪啪啪!” 姜希鼓掌,笑道:“姜老师的演技可真好,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表情做起来很僵硬,可能是跟姜老师前段时间受了伤,做修复没恢复好有关系吧。” 众人噤声,这真的是可以说的吗? 这话说出来,不就相当于在说姜绥宁整容了嘛…… 果不其然,有些人听到沈玥说的话后,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其实我早就想说了,这姜绥宁估计是整容了……” “我也觉得,不然距离她受伤才过去多久啊,这脸上的伤好的那么快?” “我当时亲眼所见,她脸上都是血,特别吓人!” “我也看见了,我当时就在想肯定完了,这脸上的血这么多,百分百毁容了,可没想到她一回剧组居然比以前更漂亮了……” “话说回来,我真的好想问问她是在哪家整容医院做的,效果真好啊!” “……” 剧组里不断传来质疑的声音,可姜绥宁却恍若未闻。 “真能忍啊,我看你究竟能忍到什么时候。” 姜希看着镇定自若的姜绥宁,转身对导演说道:“导演,下一场是什么戏啊?” “下一场是要拍姜老师落水的戏份,但是她身体刚好,怕她承受不住再住进医院,所以就改成了被泼水。” 闻言,姜希藏在墨镜后的双眼一亮。 落水,这个好啊? 只可惜姜绥宁的身体看着确实不太行,如果她这个时候公开说要保持原剧本,那恐怕会被人抓住小辫子,这对敌的也太明显了点儿。 所以泼水也不是不可以…… 姜希勾手叫过助理,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助理听到后立即按照她的吩咐去办事。 姜希双手抱胸,看着什么都不知道的姜绥宁,嘴角微微勾起。 姜绥宁,这回看你还怎么得意。 第179章 落脸 拍完这场戏,下一场戏要在一个小时后之后,姜绥宁便回车上休息了。 “怎么这么久?” 黎敬州知道她就一场戏,但也不至于会拍这么久。 姜绥宁笑了笑,坐在他的身边,轻声道:“我身体刚恢复好,最刚开始拍的时候有点不在状态,ng了好几次。然后我就和导演谈了谈,顺便还交流了一下后续的剧情。” 说完,姜绥宁顿了顿,带有安抚性意味的说道:“回来晚了,让你担心了。” “没有,我只是害怕你受委屈。” 黎敬州的手轻轻抚摸着姜绥宁的脊背,姜绥宁听后心底一暖,笑道:“没有,你也不看看我是谁,谁敢欺负我?” 黎敬州听后轻笑,这倒是。 “我一会儿有点事情要处理,就不能在剧组陪你了,但我会来接你下班,我保证。” 听到他要走,姜绥宁心底不但没有失落,甚至还松了口气。 要是黎敬州走了,她就不用担心该怎么瞒住黎敬州姜希在这里,甚至还在想方设法难为她的事了。 “好,你放心去吧,我会等你的。” 黎敬州按住她的后脑,两人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后,黎敬州才下车,坐上另一辆车离开了片场。 “给我准备几份姜汤,还有保暖的东西和几条浴巾、毛巾。” 姜绥宁面色冷静的吩咐道,助理听到后却是一愣。 “姜姐,有必要准备……这么多吗?” 助理小心翼翼的问着,因为按照姜姐平时的表现来看,这场泼水戏估计也是一条过的,应该用不着准备你这些东西。 姜绥宁的脸上升起一抹冷笑。 要是按照以前,确实不用。 但现在姜希在场,这场戏又是会让她吃苦头的戏,她怎么可能不找点茬来为难自己? “按照我说的准备就行。” 姜绥宁虽然对她们这些工作人员都不错,但是大家都知道她的脾气不算特别好,一旦触碰到她的底线也是十分可怕的。 所以小助理一听到姜绥宁这么说,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乖乖的去按照她的吩咐办事。 喝了两大碗姜汤后,姜绥宁就换好了服装,去了指定的场地。 果不其然,姜希也在这里,她站在一旁,看到姜绥宁来了后开心的招了招手。 “姜老师,您来的可真准时,怪不得大家都这么喜欢你呢。” “这不是最基本的职业操守吗,准备好了就开始吧。” 姜希被她落了面子也不生气,一想到她等一下要成为落汤鸡的样子,心底就兴奋地不行。 “好好好,那就开始吧。” 看着姜希雀跃的样子,在场的工作人员们从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觉得姜绥宁又要倒霉了。 不出所料,明明这一遍拍得非常顺利,就连导演都十分满意,可这位沈总却看起来不太满意的样子。 “导演,我觉得刚刚那个角度不太好,要不要多加一个角度哇?” 导演有些犹豫,毕竟这一遍拍的非常完美,而且现在姜绥宁的衣服头发都湿了,也没有多余的衣服给她换。 想要再拍一遍那就只能等她的头发和衣服都干的差不多了才行,脸上的妆容也要重新补,大家也要等着。 总之十分的浪费人力物力和时间。 更何况按照他来看,根本没有重新拍一遍的必要! 这沈总不就是存心想要针对姜绥宁吗! “导演应该是在担心钱的问题吧?放心,这笔损失都有我来承担。” 姜希的话一出口,就让众人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财大气粗,把钱当纸一样。 “作为投资商,我有的是钱,但我更看重的一部剧的品质。如果拍摄的时候就让人感到不满意,那播出去后反响也一定不会好。” “就算姜老师的粉丝群体再庞大,估计也不会买账吧?” 姜希含笑的看着姜绥宁,姜绥宁也知道她现在的表情,但她还是故意说道:“沈总一直戴着墨镜,是还不想让我们看到您长的有多漂亮吗?” 姜希的身体一僵,双眸微眯,这个贱人是故意的! 她为什么戴墨镜难道她不知道吗? 就算自己现在已经改头换面,但她毕竟没有整容,如果被一些人察觉出了蛛丝马迹,那她出狱后费的功夫岂不是全都白费了! “最近眼睛有些肿,怕吓到大家,所以就戴了墨镜。” 两人的交锋短暂结束,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内,姜绥宁硬是扛下了三波水。 除了最开始的那一波水是按照导演吩咐的温水外,其他的水都是凉水,甚至是掺杂了冰块的。 而且被泼冷水后,她还不能回到房车上,只能在片场等着干。 可现在天气冷,寒风直往她的骨头缝里钻,让姜绥宁本就孱弱的身子晃了晃,甚至从喉咙处升起一股血腥味儿。 秦应珩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番场景。 他双目被刺痛,大步走了过去。 “你们在干什么!” 秦应珩毫不顾忌姜希在场,直接越过她,将自己身上的大衣披在了姜绥宁的身上。 看着她藏白的面色,和即将晕过去的精神状态,秦应珩怒不可遏。 “你们就是这么对待一个伤刚好的女演员的?是不是太过分了!万一出了人命,你们担待得起吗!” 闻言,所有人都不敢说话,毕竟秦应珩也是这部剧的投资商。 姜希看着他护着姜绥宁的样子,心底酸胀。 这个贱人都到了这种地步,秦应珩居然还护着她! “是我让的,秦总有什么意见吗?是她自己说的,这是作为演员最基本的职业操守。” 姜希毫不畏惧的扬了扬头,和秦应珩硬碰硬。 秦应珩咬紧了牙,把姜绥宁交给她的助理,低声道:“带她回房车。” 说完,秦应珩大步走向姜希。 “你跟我来。” 姜希看着秦应珩对自己毫不在乎的态度,心底憋着一口气,转身跟着秦应珩上了车。 “你什么意思?” 姜希“砰”的一声,大力的甩上车门,紧接着就是质问。 “你为了那个贱人,竟然当众落我的脸!” 第180章 撑腰 秦应珩完全不在乎姜希的怒火,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姜绥宁刚才的样子。 一个多月的折磨已经让她十分瘦弱,她伶仃地站在那里,浑身湿透了不说,身上就只披了一条白色的毛巾! 身边的人仿佛都没看到一样,明明周围那么多场务! 秦应珩的手肘杵在车窗上,闭着眼睛平缓着心中的怒气。 “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秦应珩低声道:“你是听不懂我说话吗?我警告过你多少次,给我离姜绥宁远一点,不要再去碰她,你是听不懂吗!” 姜希第一次见秦应珩发这么大的火。 不,不是第一次。 毕竟在姜绥宁出意外被抢救的时候,秦应珩也对她发过脾气,只不过是在电话里而已。 姜希冷笑一声,看着想往车里偷看的一些工作人员,说道:“秦应珩,你未免也太廉价了吧?姜绥宁已经有老公了,她和黎敬州已经结婚了,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为她警告我的?”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秦应珩握紧了双向盘,眼底猩红,“黎敬州已经一无所有了,姜绥宁也被你搞进了医院,他们现在完全不是你的对手,你想要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姜希反问了一句,笑道,“他们不死,我就永远都满意不了。” 秦应珩的目光猛地看向她,“姜希,你懂不懂得什么叫做见好就收?” “不懂。”姜希戴上墨镜,打开车门,“我会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秦总请拭目以待吧。” 说完,她“砰”的一声甩上了车门。 姜希心情不好,但不能被人看出来,否则不出一个小时,大家都会知道“沈玥”因为当众为难姜绥宁,而被另一个投资商带走“警告”的事情。 她姜希,不允许有这种负面新闻出现。 秦应珩愤恨地砸了一下方向盘,看着姜希的背影,眼底腾起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意。 姜希回到片场后没多久,姜绥宁就从房车上下来了,她的脸色比刚才好看了不少。 而这一次姜希也没再为难她,看了一会儿后就说自己还有事儿,就先走了。 她一走,导演也松了口气。 等这个镜头拍完,导演走到姜绥宁的身边,说道:“绥宁啊,刚才真是对不住……但是她现在是咱们剧组最大的投资商,我要是得罪了她……” 导演没说完,但道理姜绥宁都懂。 “我都懂,导演放心吧。” 见她这么通情达理,导演对她的愧疚更上一层楼。 而秦应珩坐在车里,抽了两根烟,见姜希的车走后,才打开车门走下去。 却不想正好看到了黎敬州的车过来,停在了他的面前。 秦应珩微微蹙眉,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居然敢把车停到自己的面前。 结果车门一开,下来的人居然是黎敬州。 灰色的西装裹着他修长的身形,他抬手整了整袖口,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秦应珩。 两人都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碰面。 一时间相顾无言,就连空气间都有了几分凝滞。 “秦总也来剧组视察?” 黎敬州先开口,秦应珩的目光加深,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居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姜希刚刚在车内嘲讽他的话。 “姜绥宁已经有老公了!” “她和黎敬州已经结婚了!” 这两句话尤为刺耳,时时刻刻地提醒着他,自己心爱的女人是怎么被黎敬州给抢走的。 “不是来视察的,是来探班的。” 话一说出口,秦应珩就感觉到从心底升起的一股子爽意,仿佛看到黎敬州生气的表情,他就扳回了一成似的。 “黎总也是来探班的?” “嗯。”黎敬州身上的冷气扩散,“探我老婆的班。” “呵……”秦应珩下意识地冷笑出声,看来黎敬州也被他气得不轻,不然不会说出醋味儿这么大的话来,“好巧,我也探你老婆的班。” 黎敬州身后都跟着的特助谭思明:?? 谭思明瞪大了眼珠子看着秦应珩,这还是他第一次在人前如此失态。 但这真的是可以说的吗? 这真的可以说吗! 谭思明浑身紧绷,已经做好了拉架的准备。 好在黎敬州虽然被刺激的理智在危险的边缘了,但还顾及着姜绥宁在场。 打架这种事情,多不体面。 要打,也要背后偷偷打。 “实际上我刚刚已经见过绥宁了,她被人故意刁难,可惜这些你都不知道。” 秦应珩故意说着,他就是想激怒黎敬州。 只要黎敬州不痛快了,他就痛快。 而且绥宁受苦,他黎敬州凭什么完全不知道? 他是绥宁的丈夫,就该做到同甘共苦,而不是让女人默默地为他承受着这一切。 姜绥宁为他着想,那谁来为姜绥宁着想? 秦应珩在心底恨恨地想着。 “你说什么?” 黎敬州的脚步停了,他看向秦应珩,一双漆黑的眸子冷得似冰,让人看了不禁胆寒。 可秦应珩不是一般人,他回看过去。 “绥宁被人故意刁难,下午的时候一场戏被ng了十几次。刚刚拍被泼水的戏也被泼了好几次,她浑身湿透了,顶着寒风,身上只披了一条白毛巾站在草地上等水干然后继续重新拍!” “这些事情,恐怕黎总你这个大忙人都不知道吧?” 秦应珩嘲讽地看着他,看着他逐渐冷凝成冰的脸色,心底升起一股报复后的隐秘快感。 黎敬州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眼前的景象忽明忽暗,就连秦应珩的脸都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他努力抑制住自己想要不顾一切冲上去揍秦应珩一拳的冲动,稳住身形说道:“是吗?那秦总看到这些后,是帮我老婆出气了吗?” 秦应珩一怔,没想到自己都已经把话说得这么过分了,可黎敬州居然还能忍住,甚至把刀子往自己心里最痛的地方插。 黎敬州呼出一口浊气,不再理他,转身往姜绥宁的方向走。 他隐藏在衣袖下的手攥成了拳头,微微颤抖着。 他的病情,又加重了。 第181章 旅行 黎敬州走过去的时候,姜绥宁刚好拍完今天的最后一个镜头。 看到黎敬州后,姜绥宁笑着走了过去,明媚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被刁难过的痕迹。 这让仔细打量她的黎敬州心里跟抽了丝一样,密密麻麻的痛。 “你工作上的事情都处理好了?” 姜绥宁微微仰头,黎敬州点点头,伸出手指帮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嗯,处理好了。” “拍完了吗?” 姜绥宁点点头,“拍完了,我们去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姜绥宁牵着黎敬州的手,带他上了房车。 等房车的门关上,黎敬州才缓缓抱住她。 “我们回酒店,我让人送吃的上来,可以吗?” 姜绥宁敏感的察觉到黎敬州的情绪不太对,但是她又不好直接问,只能选择陪伴在他的身边。 “当然,正好我也很累了,不想出去。” 姜绥宁回抱住他,两人一时无言,房车内流淌着安静又温馨的氛围。 不知道过了多久,黎敬州才松开姜绥宁,状似不经意的问道:“今天在剧组怎么样,还顺利吗?” 姜绥宁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的看向黎敬州,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但黎敬州没有看她,反而是垂眸整理自己的衣袖。 姜绥宁在短暂的时间里回忆了一下黎敬州的状态,觉得他应该是从哪里听到了下午的事情,才会变成这样的。 瞒? 不,这绝对不能瞒。 姜绥宁几乎是一秒就给出了答案。 “不算太顺利。” 姜绥宁换了个舒服的位置坐着,歪头看着黎敬州,看到了黎敬州愣住的样子。 她心里一喜,自己果然猜对了。 就是不知道这个多嘴的人是谁。 “发生什么事情了?”黎敬州的眼底带了层浅笑,“是觉得……我现在解决不了,帮不上你的忙了,才没告诉我的吗?” 姜绥宁微微蹙眉,纠正道:“你这是什么错误思想?我明明没有这么想,你要是总这样误解我,我就真的要生气了。” 见她好像真的要生气了,黎敬州瞬间摈弃自己心底的那点猜疑。 “不要生气,我只是随口一说,嗯?” 姜绥宁微微挑眉,勉强原谅了他,然后继续说道:“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情没有必要告诉你,你处理工作上的事情也不轻松,没必要为了我这点小事去影响你的心情和工作节奏。” “下午的时候新投资商来探班,可能是因为我没有吃她给的甜点,还不小心把她亲手递给我的甜点打翻了,所以才对我心生怨怼,做了一些为难我的举动。” “但我觉得还可以吧,她给我的难堪我也都还给她了,没忍着。” 姜绥宁脸上的轻松的样子不像作假,而且按照她的性格,有仇当场就报了。 黎敬州一直难受的心这才微微好受一点,但是姜绥宁这样会让他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没有办法参与到她的生活当中。 这种感觉让他很难受,但他又不好意思,也没办法说出口,显得他很……矫情。 “我保证,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我第一时间告诉你好不好?” 正在他犹豫的时候,姜绥宁突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两人十指相扣。 “但如果我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你也不能不开心,因为我也很忙的嘛,这种小事情我说不定等到空闲的时候就忘记了。” 姜绥宁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讲话,黎敬州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受,但毋庸置疑的是——他此刻的心情很好,非常好。 “好。”黎敬州轻声说道,“我只是,想尽可能的参与到你的生活当中。好的不好的,我都想参与进去。” 姜绥宁笑了笑,两人回到房间没多久,就有人送餐上来。 黎敬州订的西餐,还有一份小甜品。 两人边吃边聊天,吃饱后姜绥宁先去洗了澡,黎敬州才去冲澡。 等黎敬州洗完澡出来,就看到姜绥宁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捧了个平板,桌子上放着纸笔,旁膝盖上还放着手机。 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黎敬州擦着头发,还没等他开口问,就见姜绥宁看向他,眉眼带笑的说道:“你吹完头发快点过来,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她开心的样子也感染了黎敬州,他笑着回了句“好”,手下的动作不自觉加快。 十分钟后,黎敬州换好了睡衣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的睡衣都是情侣款,黎敬州亲自挑的。 一黑一白,大部分情侣都会选择的颜色和情侣款式,但是穿在他们两个身上感觉就是不一样。 “你看看!” 姜绥宁把写了快小一篇的纸递给他,说道:“这是我刚刚做攻略看到的几个地方,偏小众,但风景都挺不错的。” 黎敬州没想到她刚刚居然在做这个,心一暖的同时,也有些心疼。 她忙了一天,晚上回来还要做这些事情。 黎敬州握住她的手,轻轻抬起,吻了吻她的指尖。 他吻下来的瞬间,姜绥宁的手指下意识的蜷缩了一下,白皙的脸蛋上也染上一层粉意。 “这件事情不是说交给我来做吗?” “我闲着也是闲着,刷手机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心血来潮就写了一点。” 姜绥宁说道:“而且也不算做攻略,就是每个地方都写了几个想要去的景点啊,网红店啊之类的,其他的还要等我们两个订好了你来做攻略。” “好。”黎敬州轻笑着把她拥入怀里,然后带着她一起看平板上的内容。 “你什么时候能拍完戏?” 姜绥宁数了一下,“这周就能拍完,四五天吧。” 黎敬州点点头:“行,那我们就都去。” “都、都去!”姜绥宁震惊了,她只想从里面挑一个地方去,可没想到黎敬州居然说都去。 “嗯。”黎敬州亲了亲她的侧脸,“反正你拍完戏了也不着急接下一部,不如趁这个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你说的对。”姜绥宁眼神一亮,身子猛地前倾,拿起手机说道,“那我们现在就做攻略吧!” 第182章 冰岛 几天后,姜绥宁杀青。 她在剧组和众人庆祝过后就上了房车,准备回去找黎敬州。 但没想到她刚打开车门就惊呆了。 只见原本简洁的房车内摆满了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花,甚至还有许多她都没见过的品种。 简直就是一辆花车! 黎敬州从里面走出来,笑道:“上来看看?” 他伸出手,姜绥宁刚搭上去就被他攥紧,随后被他微微一拽就上了房车。 房车的门应声关上。 姜绥宁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震惊的心情,简直太意外了! “敬州,你……你什么时候准备这些的?” “下午的时候准备的。”黎敬州揽着姜绥宁的腰,低声道:“喜欢吗?” “喜欢,很喜欢!” 姜绥宁的眼睛发亮,这简直是她这辈子收到的最大的惊喜。 “谢谢你,敬州。” 姜绥宁微微踮脚,吻上了黎敬州的唇。 两人缠绵一吻后,气息都有些不稳。 黎敬州冷静了一下,但还是抱着她坐在了沙发上,指腹捻过她殷红的唇,哑声道:“准备好了吗?” “嗯?”姜绥宁疑惑的看向他,“准备什么?” “我买好了机票,我们一会儿就要出发去冰岛。” 姜绥宁的眸子猛然瞪大,“居然现在就走?” “嗯,一刻都不想等了。” 黎敬州把头埋在她的颈窝,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 “我不想等了,我想要这个世界只有我们两个,想跟你一起去看极光,和你在冰冷的世界里相拥,感受你的体温。” “只有我们两个……” 话说到最后,几乎成了呢喃。 姜绥宁无声地笑了笑,双臂环抱住他的腰际。 “好,我们现在就出发。那你帮我收拾好行李了吗?” “当然,现在已经在机场了。” 姜绥宁为他的着急感到好笑,但她什么都没说。 两人登上飞机后随便吃了一口飞机上的飞机餐,然后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下午才到冰岛,飞机缓慢降落的时候,姜绥宁透过窗户看到外面正飘着小雪。 “戴好围巾。”下飞机的时候,黎敬州把早就准备好的围巾拿了出来,围在她的脖子上。 姜绥宁笑了笑,但还是听话的裹紧柔软的羊毛围巾。 走出机舱后,姜绥宁张嘴“哈”了一下,从嘴中呵出的白雾瞬间成形,但下一秒就被风给吹散了。 黎敬州走在她的身侧,身上穿着黑色的大衣,被寒风吹起衣角,掀起锋利的弧度。 “你穿大衣不冷吗?” 姜绥宁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这都是黎敬州给她准备的,都快给她裹成球了。 可他给自己准备的居然就是一件黑色大衣? “想什么呢?”黎敬州无奈失笑,“我里面穿的很厚,只是你没看到而已。” “哦。” 黎敬州笑出了声,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将她包围在自己的臂弯里往前走。 黎敬州早就订好了冰岛最好的酒店,所以一出机场就有专人专车来接。 都不用姜绥宁开口,黎敬州一口纯正的英语就从嘴里说了出来。 姜绥宁看着眼前豪华加长版宾利,赞叹了一句这酒店的手笔还挺大。 “手机卡已经帮你换好了,国内的手机卡在这里没有信号。” 黎敬州把姜绥宁的手机递给她,而姜绥宁则笑道:“哪家好人到冰岛了还玩手机啊?不得大拍特拍才对吗?” 姜绥宁拿出相机,然后对着车窗外拍照。 但是拍了几张后觉得不太好看,就放弃了。 “等我们到酒店休整一下,我带你出去拍。” 姜绥宁点点头,从机场到酒店也就二十几分钟的路程。 两人下了车后,跟随侍应生走进了酒店的走点。 走廊两侧的墙壁全部都是透明玻璃,可以将外面的景色看的一清二楚。 而外面更是精心设计的苔藓花园,现在外面的天色已经泛黑,但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也能看到那些在特殊灯光照射下泛着荧光的植物。 “这里的植物我都没见过,好漂亮啊……” 姜绥宁偷偷对黎敬州说道,黎敬州也小声回应她,“冰岛的植物自然不能在普通的地方生长,毕竟所需的温度也不一样。你要是喜欢,等下我们多拍点照片带回去。” “两位的房间到了。” 侍应生用英文说道,并且帮她们刷开了房门。 只见整个房间呈半圆形,除了进门的一小面墙外,其它部分都由特殊处理的钢化玻璃构成,形成了一个透明的穹顶。 房间正中是一张面向玻璃的大床,床上铺着由冰岛羊毛制成的纯白色被褥,上面还有一条米色的披肩。 “请两位放心,我们的玻璃都是经过特殊处理的,从外面是看不到里面的。” “床头柜上有控制面板,两位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调节室内温度、灯光和玻璃的透明度。” “如果有其他的需要,可以按床头的呼叫器随时联系前台。” “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休息了。” 侍应生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就离开了房间。 姜绥宁“哇”了一声,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设计,这一切都十分新奇。 “这趟冰岛还真是来对了!” 黎敬州走到吧台前,酒柜里摆了许多种酒,最便宜的一瓶都要五位数。 黎敬州的嘴角自从到了冰岛就没降下来过,他从酒柜里拿出两瓶酒,然后从冰箱中拿出两瓶冷饮,随意的调着酒。 他没学过,但是看手机的时候经常看到,久而久之的就记住了一些简单的调酒配方。 “那我们岂不是不用出去看极光了?” 姜绥宁的眼睛闪亮亮的,她甚至都已经做好挨冻的准备了,可没想到现在居然躺在暖呼呼的房间里就能看到。 “嗯。”黎敬州点点头,随口说道:“这里还有巧克力,要吃吗?” “要!” 姜绥宁走过来,拿了一颗巧克力放进嘴里,又拿了一颗放进黎敬州的嘴里。 巧克力融化在嘴里,微苦的味道让黎敬州下意识拧眉,但抬眼间看到了姜绥宁脸上开心的笑,瞬间冲淡了嘴里的苦意。 “房间里有支架还有摄像机,你可以架起来,可以记录到极光出现的那一刻。” 第183章 变故 姜绥宁没想到酒店房间里居然还会有这种东西,听到黎敬州说的话后连忙起身去找,最后真让她找到了。 看着姜绥宁拿着支架组装蹲在地上组装的背影,黎敬州只觉得自己的内心被填的是前所未有的满。 “敬州,这支架我好像组装的不太对劲……” 姜绥宁站在支架前,手里拿着录像机,但是不敢放上去,怕一放上去这支架就倒了。 “好,我来看看。” 黎敬州手里拿了一杯鸡尾酒,他走过去后将酒杯递到姜绥宁的手里,自己蹲下身子重新组装起来。 姜绥宁小口抿了一下,随后眼睛惊喜的一亮。 黎敬州敏感的感觉到她的情绪,连头都没转向她,就笑着开口问道:“好喝吗?” “好喝!” 姜绥宁毫不遮掩的夸赞道:“敬州,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调酒啊,我怎么不知道?还调的这么好喝。” 姜绥宁并没有盲目夸赞,而是黎敬州调的确实不错。 他给姜绥宁调了一杯草莓莫吉托,所以姜绥宁喝进去的第一口,首先感受到的就是草莓清甜的香气。 薄荷的清凉口感紧随其后,整杯酒的口感就是酸甜交织,层次分明。 “没学过,今天是第一次调酒。” “第一次调酒就调的这么好,你是天才吧黎敬?以后失业了我就给你开个酒吧,让你天天调酒,怎么样?” 黎敬州失笑,他才不会沦落到那个地步。 就算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不会去酒吧给别人调酒的。 他的酒只调给他的绥绥喝。 黎敬州没回姜绥宁的话,而是三两下就把支架给组装好了,然后把姜绥宁手中的录像机拿过来安装到了支架上。 “过来看看角度怎么样,那边还有望远镜,我帮你拿出来。” 黎敬州看着迫不及待凑到自己眼前的小脑袋,宠溺的摸了两下。 望远镜不用自己组装,是酒店自带的。 只有录像机是黎敬州特意吩咐的。 黎敬州把望远镜拿出来,让姜绥宁自己鼓捣玩儿,自己又去调了一杯酒。 他不喜欢太辣的酒,调的酒味道也偏淡。 但即便如此,姜绥宁凑上去抿了一口后,小脸瞬间皱的跟包子似的。 那股子辛辣味儿在口腔里挥之不去,呛的她立即喝了一口自己酒杯里的酒。 酸甜的味道冲淡了辛辣的味道后,她还不忘吐槽一句黎敬州的酒。 “咦,好难喝……” 黎敬州失笑,两人坐在毛绒地毯上等极光。 “敬州,你说我们会等到极光吗?” 姜绥宁喝了一杯酒,虽然度数不高,也不至于让脑袋晕乎乎的,但现在她怎么感觉自己的意识有些飘飘然起来了呢? 或许…… 姜绥宁看了眼身边的黎敬州,失笑的想着可能是身边的人不对。 之前身边都没有黎敬州,所以无论跟谁喝酒她都要强迫自己保持着一线清醒。 但是现在她的身边是黎敬州,就算是没有度数的果酒她都照样可以喝醉。 “会。” 黎敬州斩钉截铁的告诉她。 而只要他说会,姜绥宁就会相信他。 酒精,眼神,肢体接触,一切暧昧的氛围都占了,姜绥宁觉得此刻不接个吻都说不过去。 于是她微微向黎敬州凑去,黎敬州怎么可能会错过姜绥宁的讨吻时刻。 嘴角微微扬起,就吻了上去。 就在两人吻的缠绵的时候,穹顶巨大的黑幕上有了动静。 黎敬州看到后捏了捏姜绥宁的脖颈,“绥绥,快看。” 姜绥宁闻声望去,惊喜的睁大了眼睛。 只见天边居然泛起了一层绿光,在黑暗的夜空里逐渐蔓延。 “极光!是极光出现了!” 姜绥宁激动地站起来,调整着录像机的位置,然后兴奋地等着极光最漂亮的时候。 没过多久,极光的范围就大了起来。 又出现了粉色,和绿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团。 那光团照耀在姜绥宁的脸上,将她白皙脸蛋上的欣喜映照的一览无遗。 最后出现的是蓝色,此时整个冰岛都已经被这盛大的极光所笼罩。外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他们都在拿着能录像或者能拍照的工具拍着,所有人的脸上都很兴奋。 姜绥宁见状也嚷嚷着要出去拍照,黎敬州只好穿好衣服,然后拿着照相设备跟着姜绥宁出去拍照。 这个时候温度很低,但外面拍照的人并不少,甚至许多人都互相加了联系方式,大多都是热爱旅游热爱自然景观的人。 期间也有不少人想上来加姜绥宁的联系方式,但无一例外都被跟在她身旁的黎敬州一个眼神给吓回去了。 而姜绥宁则拍了个满足,最后冻的实在受不了了,才和黎敬州回酒店。 但即便如此,她的嘴里还在嘀咕着:“明天白天我们一定要再出来一次,晚上也可以,还有好多漂亮的植物我都没拍到。” 黎敬州都温柔的答应了下来,但等洗完澡后,他还是没忍住把人吃拆入腹。 她们两个在冰岛玩的开心,林宗年却险些砸了自己的办公室。 “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林宗年西服外套的扣子全开,领带也松松垮垮的挂在衬衫领上。 而他的特助则站在门口,不是他不想进去,而是这地上狼藉一片。 “据我们调查到的可靠消息,夏……夫人她曾经找姜绥宁帮过忙,让她帮宋悉默偷偷出国……” 特助又把事情重复了一遍,林宗年气的几乎站不住。 他双手杵在桌子上,一向冷静自持的他总会在夏彤的身上破功。 她明明已经答应自己了不是吗? 这几年内老老实实的做自己的妻子,可为什么还要偷偷的去找宋悉默,甚至还要帮助宋悉默出国! 他到底哪点比不上那个家丁的儿子了? 林宗年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了。 他站起身,如果忽略他眼底的那层疯狂,特助会以为他家老板已经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恢复正常了。 “去,把宋悉默带过去。” 特助一愣,有那么一瞬间没明白林宗年话里的意思。 “把宋悉默带到别墅去。” 第184章 和你有没有关系 林宗年的眼底酝酿着风暴,特助浑身一抖,立即低头:“是。” 说着,便火速离开了现场。 林宗年坐在椅子上缓和了一会儿情绪,才拿起外套离开了办公室。 “通知下去,今天的会议全部取消。” 林宗年扔下这句话后,不管抱着一大堆文件刚要敲门的秘书,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秘书等人一脸懵逼。 “这是发生什么了?” “林总居然说出这种话了,是不是家里的老人……” “我刚刚在外面听着,不知道特助说了啥,林总好像把桌子都掀了,吓死人了!” 林宗年现在不想管其他的事情,他现在只想回到夏彤那个没良心的女人面前好好质问一番。 相比于宋悉默,他到底差在哪了! 为什么她肯为一个家丁的儿子费尽心思,却从来都不肯多看自己一眼。 林宗年坐在真皮座椅上,手放在腿上攥紧又松开,整个人罕见的流露出一种焦灼的状态。 “叮咚!” 别墅门铃被按响,外面寒风呼啸,可夏彤却穿了一身轻便的家居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腿上还放着一个果盘,嘴里吃着草莓,叉子上还插着一块芒果。 “来了来了。” 保姆跑过去开了门,她还以为是送菜的,结果开门后看到的却是自家老板身边的特助,还有一名长相很好看的男人。 “谁啊,张妈?” 夏彤原本不关心这种事情的,但是这次张妈开门后没了声音,而且还一直不关门,虽然房间内暖气很足,但还是会有冷风丝丝缕缕的渗透进来。 于是她转身看去,结果就看到了宋悉默。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她不是已经拜托姜绥宁把他送出国了吗? 夏彤震惊的看着宋悉默,手中的叉子和腿上的果盘掉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随后四分五裂。 张妈怕伤到她,连忙过去打扫。 可夏彤却什么都感觉不到了,看着从外面大步走进来的林宗年,只觉得浑身血液发冷,整个人都不自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 这件事情,果然还是被他知道了吗…… 林宗年却仿佛对客厅内的诡异气氛恍若未闻,他脱掉自己的外套扔给一旁的佣人,然后神色温柔的走向夏彤。 他走在地板上的声音,一步一步的,像是踩在了夏彤的心脏上。 夏彤眼睁睁的看着那双皮鞋在自己的面前螺钉,紧接着林宗年温柔的声音响起。 “怎么这么不小心,万一割伤自己怎么办?” 林宗年伸出手,结果夏彤却下意识的往后一缩,表明了对他接触的抗拒。 林宗年的目光沉了一瞬,不容置喙的拽过了她的手臂,然后将她狠狠地禁锢在他如铁一样的臂弯里。 夏彤挣脱不开,也不能挣脱。 因为林宗年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你也不想被你的好朋友看到我们两个夫妻不合的样子,对吧?” 他是在威胁! 拿宋悉默威胁他! 夏彤忍着恶心反胃的感觉,就这么被林宗年抱着。 “瞧我这记性,光关心我妻子有没有受伤,忘记了宋先生了。” 林宗年笑着,“宋先生请坐,张妈。” 张妈立即上了三杯茶,林宗年还是以强势的态度搂着夏彤坐下。 而宋悉默则坐在他们的对面。 夏彤打量着宋悉默,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宋悉默了。 之前怕被林宗年抓住把柄,所以就连私家侦探都不敢找。 以至于这么久了,她连一张宋悉默的近照都没看到过。 现在人近在眼前,可她却连话都不能说,只能这么看着。 宋悉默瘦了很多,但整个人也让她越发的看不透了。 他穿了一身米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有经过任何打理,就这么温软自然的垂下来,整个人看起来温柔无害。 看起来他过的还不错。 这个发现让夏彤的心微微好受了一点,但当她看到宋悉默耳朵上的助听器时,夏彤的心猛地一痛。 “宋先生好像跟我夫人很熟?”林宗年淡笑到着看向宋悉默,“但我好像没怎么听我夫人提过你。” 宋悉默微微一笑,林宗年以为这样就可以打击到他? 这对他简直小菜一碟。 在被林宗年监视甚至是跟过分对待的日子,他都一天天的挺过来了,现在这些话在他的耳朵里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掀不起丝毫波澜。 “我跟小彤是幼年玩伴,长大后不怎么见面,所以她不经常提起我也很正常。” 宋悉默缓慢地说着,每个字音咬的都很准,听起来除了语速慢一点外,竟然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分别。 可听在夏彤的心里,却让她的心在滴血。 “林宗年,你这样有意思吗?” 夏彤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尾滑落。 她受够了这样虚假的场面,明明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可偏偏所有人都要配合着林宗年演戏。 凭什么! 林宗年刚好起来一点的心情瞬间被夏彤的这句话击破,他装作没听懂的样子转头看向她。 发现她哭了后,眼底更是深不可测。 他看着夏彤,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另一只手轻轻拂去她的眼泪。 “哭什么?老朋友见面,你不应该很开心才对吗?” 夏彤却猛地排开了他的手,睁开的眼睛里带着彻骨的恨意。 这样的恨让林宗年的心狠狠颤了一下。 她竟然这么……恨自己吗? “林宗年,演戏也总该有演够的时候吧?” 夏彤双眼通红的看着林宗年,直截了当的质问道:“你为什么要把宋悉默带过来,为什么!” “为什么?”林宗年冷笑道,“这句话问的真好,我也想问你为什么!” “我哪里比不上他了?一个家丁的儿子,就值得你那么喜欢吗!还是你喜欢他的脸,在你眼里他所谓的那些温柔?你简直愚蠢至极!” “我愚蠢至极?” 夏彤讽笑一声,泪珠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她看着宋悉默着急的眼神,质问道:“林宗年,那我问你,宋悉默的耳朵跟你有没有关系!” 林宗年看着夏彤,眸色漆黑。 “有。” 第185章 强势 这句话如平地惊雷,震的夏彤愣在原地。 就算心中早有猜测,可当林宗年亲口说出这个字的时候,夏彤的心还是觉得痛。 痛的要命。 “你,你再说一遍?” 林宗年刚刚说的话还在她的耳边嗡嗡作响,像刀子一样一遍遍的剜着她的心。 “你不是已经听清了吗?” 林宗年坐在沙发上,神情未变,眼睛直视着夏彤,仿佛做出这一切事情的人不是他一样。 “宋悉默的耳聋,跟我有关。” “为什么!”夏彤失声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刺耳,“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他只是你最好的朋友?你确定吗夏彤!你真的只拿他当最好的朋友吗!” 林宗年的声音猛然拔高,“不如你亲自问问宋悉默,他是不是真的拿你当朋友,还是对你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啪!” 林宗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夏彤一杯水泼到了脸上。 “你的想法真龌龊!” 夏彤气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睛哭的通红,手中的玻璃杯被她砸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 其中一粒细小的玻璃碎渣划伤了林宗年的脸,渗出丝丝鲜血。 所有人瞬间僵直了身子,生怕林宗年的一句话就让他们所有人都失去工作。 可林宗年却像没感觉到似的,双目猩红的看着夏彤。 “我思想龌龊?” “那你敢不敢问问他!” 林宗年指着宋悉默,此刻他的脸上也不再是温润如玉的样子,而是脸色苍白,仿佛被这个场景吓到了一样。 他们的语速太快,传到他耳朵里面的语句并不清晰,只能看的出来他们是在争吵。 “你不敢问,所以你才会冲我发脾气。” 林宗年看着夏彤被自己气的浑身颤抖的样子,心底一痛,起身向她走过去。 “滚!离我远一点!” 夏彤却猛然往后退了两步,用憎恶的眼神看着他。 “我想自己安静一下,如果你还想要我履行约定,而不是抱着一具冰冷的尸体后悔的话。” 夏彤攥紧拳头,竭尽全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把宋悉默送回去,并且找最好的大夫帮他治疗耳朵。能治疗好最好,就算治疗不好也不要让他的耳朵再恶化下去。” 说完,夏彤垂眸快速上了楼,连个招呼都没跟宋悉默打。 宋悉默看着夏彤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受伤。 “你没必要这样……”宋悉默嘴角溢出一丝苦笑,“我们之间根本没有爱情,是你的爱太强势,所以小彤她才会唔……” 宋悉默的话还没说完,颈间就多了一只大手。 他痛苦的看着掐住他脖子的林宗年,只见往日沉稳冷静的男人此时跟个疯子一样。 “我的爱是什么样子的不用你来告诉我。” “还有,不要叫她小彤,你、不、配!” 林宗年也在克制自己,否则他真的不确定自己在嫉妒愤怒的情况下会不会做出什么让自己悔恨终生的事情来。 “把他送回去,看管好了,不要出现我不想看到的意外,听懂了吗?” 周围人立即称是,然后将宋悉默带离了别墅。 其他佣人依旧站在原地人人自危,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的身上来。 “把这里打扫干净。” “张妈,晚上做些清淡的,夫人爱吃的东西。” 张妈一听林宗年居然还让她做夫人喜欢吃的东西,就知道他对夫人还是在乎的。刚才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了。 “好,我知道了。” 夏彤回到房间后,捧着枕头哭了一会儿,哭累了就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她没办法接受宋悉默的耳朵是因为自己才聋的,他明明是那么美好的一个人。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他现在的生活一定会过的很美好吧…… 可现在因为自己,全都毁了……全都毁了! 夏彤恨林宗年,但更恨自己。 她在房间里呆呆地躺了一下午,而林宗年也没好到哪去。 他把家里安排好后就回到了公司,公司的员工们本来正庆幸着下午的会议取消了。 可没想到还没到两个小时他们老总就脸上带伤,并且一身戾气的回来了。 不止如此,他还把许多去汇报工作的各部门经理们都臭骂了一顿。 狗血淋头都不足以形容他们被骂的程度。 所有经理都是一脸菜色的进去,哭丧着脸出来。 搞的特助和秘书等人在群里通知各部门看管好窗户,一定要锁好,免得有人想不开,下班的胡思后不走电梯也不走大门,而是直接走窗户。 “请你们下次最起码拿点是人能看的东西来给我可以吗?” 林宗年看着那一坨屎一样的方案,就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爆炸了。 他气的差点一脚踹在眼前的秃头经理上。 按理来说,就他这秃顶的程度,设计个方案出来不算什么难事,虽然以前也算不上多优秀,但是已经算不错的了。 可今天的这都是什么? 屎! 连镶着金边的屎盆子都算不上! “还愣着干什么?滚回去重新做!” 那秃头经理一边用小手绢擦着头上的汗,一边点头哈腰的抱着自己的方案出了办公室。 等人出去后,林宗年打电话通知下去。 “从现在开始,不要有任何人进来打扰我,特别是抱着一坨连狗都不吃的东西进来的人!” 虽然这话很难听,但是公司里的所有员工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太好了,终于不用去面对活阎王了……” “又捡了一条命,我得回去烧烧香,感谢一下我的列祖列宗们!” 办公室里,林宗年呆坐了许久。 他一直面对着偌大的落地窗,连什么时候天黑了都不知道。 林宗年的脑海里一直回响着宋悉默说的那句话。 “难道……我的爱真的很令人窒息吗?” 林宗年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了茫然,他将架在鼻子上金丝框眼镜摘下,捏了捏鼻梁。 随后拿起手机,拨打了别墅的电话。 “您好,先生。” 是张妈的声音。 林宗年问道:“晚饭做好了吗?” “刚做好,还没来得及叫夫人下来吃。” 第186章 条件 “你现在去叫夫人下来……如果她不愿意的话,你就好好劝一劝,怎么也要让她吃点晚饭。” 林宗年蹙眉,第一次觉得女人这么难哄。 他这个人向来都是喜欢什么就得到什么,再难得到的东西他哪怕是用抢的也一定要得到。 对夏彤也是如此。 可今天宋悉默的一番话,居然让他产生了怀疑自己的心理。 他需要时间来梳理,更需要客观的证据来告诉自己,他是不是真的错了。 林宗年的心情很糟糕,但一想到下午悲痛欲绝的夏彤,他就放心不下。 他干脆拿着外套站起身,对还没挂掉电话的张妈说道:“如果她不愿意吃也别强迫她,等我回去。” “好,我知道了先生。” 电话挂断后,张妈叹了口气。 真是神仙打架,百姓遭殃。 张妈上楼敲了敲夏彤紧闭的房门。 “夫人,您在休息吗?晚饭已经做好了,有您最喜欢喝的翡翠芙蓉汤,小炒都是您喜欢的,您多少都出来用一些吧。” 夏彤在房间里,她眼泪已经流干了,现在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情绪。 但她不想动,不想见任何人。 她只想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哪怕下一秒就这么死去也无所谓。 “夫人,这些都是先生临走前特意吩咐的。他刚刚还打电话过来过问您,您就算是为了自己的身体,也不能不吃晚饭啊……” 张妈劝说的声音还在门外响着,可夏彤的心里却一片自嘲。 林宗年打电话过来,估计是想确认一下自己有没有自杀吧。 至于为了自己的身体?早年为了拍戏,甚至是当纹身师的时候,她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 少吃这么一顿,根本不会有事。 “我不想吃,也不想再听了,张妈。” 长时间没讲话,再开口的声音居然如此沙哑,就连夏彤自己都吓了一跳。 张妈沉默了一瞬,随后低声道:“那我给您热着,您想吃了就叫我。” 夏彤在房间内听着,张妈的脚步声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她松了口气,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林宗年回到家里的时候,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饭厅里弥漫着饭香。 张妈见他回来,立即从厨房走了出去。 “先生回来了。” “嗯。”林宗年将外套随手递给佣人,“夫人还没下来吗?” “是的,从下午进到房间里面后,就一直没有出来过。” 张妈顿了顿,又说道:“我刚刚去劝她出来吃点东西,夫人也不愿意,可能是想自己一个人待着吧……” 林宗年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对张妈说的也不意外,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张妈看着他上楼,但是又停下看下来。 “你去把晚饭再热一下,等下我陪她下来吃饭。” 张妈一愣,她也是跟着林宗年的老人了,只不过以前是在另一个别墅里。 林宗年大部分时间都休息在这个别墅里,从来没有往别墅里带过女人,说话的时间更是少。 更多的时间都是在处理工作,就更别想从他的脸上看到什么情绪了。 最多就是下属的工作让他不满意,他生气训斥下属的时候。 可今天,她居然从林宗年的脸上看到了无奈,甚至是心疼。 张妈心里觉得惊奇,但也知道这不是她一个保姆应该想的事情,于是转身回厨房热菜去了。 林宗年上楼后,走到夏彤的门前,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 这个动作他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可就是没有勇气敲下去。 夏彤一直在浅眠,睡的不是很踏实。 所以在林宗年一上来的时候她就听到了,也知道林宗年站在她门前很久。 越是这样,夏彤的心底就越是冰冷。 她不觉得林宗年对她是爱,她只感觉到了掌控。 “咚咚!” 林宗年终于下定决心,敲响了夏彤紧闭的房门。 “夏彤,我们谈谈。” 夏彤的嘴角微微上挑,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滚。” 夏彤听到自己用沙哑的声音说出了这个字。 林宗年的心十分不好受,但他却没想过要走。 “我认真的,夏彤。”林宗年的额头抵在门上,声音低沉,“你把门打开,我们好好谈谈。” 夏彤在床上躺着,听到林宗年的声音后,原本坚定地心突然动摇了一下。 但行动比理智先行了一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房门前,手也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 真的可以吗? 可以……再谈一谈吗? 夏彤闭上眼睛,最后决定尊重内心的想法。 “咔哒——” 门被打开的声音。 随着房门缓缓打开,夏彤和林宗年看清了彼此的模样。 夏彤黑色的长发凌乱的披散在肩膀上,一双大眼睛仍旧红红的,马上就要肿成核桃了。 而林宗年看起来也十分憔悴,两个人都不复以前的光鲜亮丽,居然有一种诙谐的默契感。 “进来吧。” 夏彤的声音好了很多,她转身走进房间,林宗年紧随其后。 他没关门,而且打开了卧室的灯。 “夏彤,我答应你下午说的话。” 夏彤的脚步一顿,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出了幻听。 林宗年居然会答应她的条件? 别说夏彤了,就连林宗年自己听到了都觉得好笑。 他简直变得不像自己了,要是放在半年前,夏彤说出这番话,他一定会把宋悉默…… “我答应你,我晚上就会联系最好的耳科医生……明天给他会诊,看是否还有恢复的可能性。” 夏彤转身看向他,眸底复杂,“为什么?你之前……” “夏彤,理由我已经说过许多遍了,只是你自己不相信而已。” 夏彤心底猛地一震,她看着林宗年。 林宗年攥紧的拳头又松开。 “我还答应你,以后可以让他跟你见面……” 看着夏彤惊喜的脸色,林宗年又紧接着说道:“但我也是有条件的。” “你说。” “每次见面之前,你都要跟我说一声,不然我会……”担心,误解,害怕,甚至是恐慌。 但这些话他都不能说。 第187章 岔路 听到林宗年的要求,夏彤微微蹙眉。 要是放在以前,林宗年的这种要求她绝对会嗤之以鼻,甚至要指着他的鼻子臭骂一顿。 可现在不知道怎么的,她突然骂不出口了。 “夏彤,你提的条件我都答应你,我只有这一个请求……”你也不肯吗? 林宗年的眼底流露出一抹痛苦,但却被他掩饰的很好。 夏彤没有看到,她只是垂头思考着。 “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彤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知道这已经是林宗年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让步了。 “我答应你。” 夏彤肿着一双眼睛看他,林宗年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夏彤的这个答案似乎又给他带了许多希望。 “那我陪你下楼吃饭?听张妈说你晚上不肯吃饭,多少也要吃一点吧。” 林宗年没有像以前那样伸手去牵她,更没有胁迫她的意思,这让夏彤舒心不少。 她脸色微微好看了一些。 “好。” 林宗年听到夏彤松口,脸上的神情顿时舒缓了不少,看来这种方法还是奏效的。 夏彤下去后和林宗年一起吃了晚饭,但她胃口不大又不饿,所以吃的很少。 林宗年看到她吃的那么少,蹙了蹙眉后下意识就想让人给她再添一碗汤。 但又想到自己在哄人,夏彤又不喜欢被强迫,就算了。 “我吃好了。” 夏彤总觉得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点怪异,不想再和林宗年在一个空间单独相处下去,于是吃好之后就下了桌。 林宗年也没阻止,直到现在他才发觉自己和夏彤之间的共同语言少的可怜。 两个人不吵架后,甚至连个可以聊天的话题都没有。 林宗年第一次回忆自己和夏彤之间的相处方式是不是错误的。 接下来的几天,林宗年和夏彤之间的交流虽然没有多少,但是气氛明显缓和了很多。 具体表现在两人说话不再有火药味,不但能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吃饭,偶尔还能在别墅外的花园里走一走。 张妈在客厅里偷偷的看着,落地窗外的草地上,夏彤蹲着身子,身前是一只巴掌大小的毛绒小狗,正兴奋的往她身上跳着。 林宗年站在她们对面,神色堪称温柔的看着这副场景。 心里夸赞着特助这个招数很好,没想到一只小狗就能让夏彤笑的这么开心。 “喜欢吗?” 林宗年轻声问着,这回夏彤不再是不咸不淡的反应,而是抬眼看向林宗年。 “它有名字吗?” 林宗年的目光落在夏彤怀里的小白狗身上,它被夏彤抱着还不知足,甚至还仰着头一蹦一蹦的用舌头去舔夏彤的下巴。 “没有正经名字,它妈妈的主人就叫它小小白。” 林宗年迟疑了一瞬,才开口问她:“你要给她重新取一个名字吗?” 夏彤却摇摇头,“没什么必要,我觉得小小白这个名字也很好听,也很符合它。没必要在它身上洗刷过往然后给它取一个新名字,好像这样就赋予了它新的生命一样。” 林宗年一愣,夏彤却已经抱着小小白进屋子了。 一整天,夏彤都在兴奋的给宠物店打电话订东西。 东西到了之后,她拒绝了佣人要帮忙的请求,而是亲自给小小白布置属于它的一小方天地。 小小白好像知道这是它的地盘,一直在兴奋的跳来跳去,跟在夏彤的屁股后充当跟屁虫。 夏彤几乎用了一下午的时间给小小白布置。 她特意用一块巨大的白色毛绒毯子铺在客厅落地窗的位置。 狗窝、小帐篷、玩具、应有尽有,小小白似乎也知道这是给它布置的,一直咬着夏彤的衣角拽她进去和自己玩。 夏彤笑着推了推它的小屁股,“这是给你的,去玩吧。” 小小白歪了歪脑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声,才试探性的去上面玩。 夏彤坐在地上,她对小小白这么好不是因为它是林宗年送给自己的,而是因为…… “嗡……嗡……” 手机在一旁的茶几上震动,打断了夏彤的思路。 她伸手拿过手机,意外发现居然是宋悉默的名字。 虽然他们两个一直有联系方式,但是已经许久没有联系过了。 虽然前两天林宗年松口,说她和宋悉默可以正常接触。 但自从那天的事情发生后,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跟宋悉默见面,连一句问候都成了艰难的事情。 “嗡……” 握在掌心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着,夏彤微微咬唇,接起了电话。 “你好,请问是夏女士吗?你是伤者设置的紧急联系人。现在的情况是这样,伤者遭遇了车祸,我们医院是……” 出了车祸? 夏彤的大脑嗡嗡作响,耳鸣声让她听不到任何声音。 “宋悉默……宋悉默出车祸了?” 夏彤反应了两秒才站起来,紧接着光脚就要跑出去,好在张妈一直在观察着她的情况,见状立即喊道:“夫人,您没穿鞋!” 夏彤连忙穿上鞋,不顾张妈的喊话离开了别墅。 “开车,去第一人民医院。” 夏彤让司机去开车,可司机却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 夏彤攥紧了手机,她现在的时间不能被浪费一分一秒,不然宋悉默就会有生命危险! “还愣着干什么,我指使不动你们试不试!” 夏彤自己倒是想开车去医院,但她的驾照早就被林宗年扣下了,她现在开车属于无证驾驶,被警察抓到了更麻烦。 那司机听到夏彤的怒吼,也不犹豫了,立即拿着车钥匙去开车。 夏彤双手攥紧了手机,全身都在抖,脑海中里不断地出现宋悉默现在的样子。 会不会全身都是血? 会不会有已经没有意识了…… 会不会,会不会…… 夏彤的眼泪“唰”的一下掉了下来,努力摒弃着脑海中那些幻想出来的场景,在心里安慰着自己不会的。 张妈看着她的样子,立即给林宗年打了电话过去。 “先生,是我,张妈。” “夫人刚刚接了一个电话就很慌张的跑了出去,连鞋子都忘了穿,跟司机说要去第一人民医院……” 第188章 溃败 林宗年的眉头紧蹙,直觉告诉他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这时,他的特助猛地推开门,脸上尽是惊慌。 “不好了林总,宋悉默他、他出车祸了!” 瞬间,林宗年攥紧了手机,挂断了和张妈的通话。 “备车,去第一人民医院!” 林宗年大步离开办公室,早就在张妈形容夏彤的状况时他就该想到的。 现在能让夏彤慌了神的也就只有宋悉默了。 他赶到抢救室的时候,夏彤已经不知道到了多久了。 她坐在冰冷的等候椅上,双臂拄在大腿上,双手捂着脸,微乱的发丝挡住她颤抖的肩膀立即脸庞,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悲伤感。 林宗年被夏彤这幅样子震撼到了,一时间居然不敢上前。 但夏彤已经察觉到了。 她红着眼眶看向他,第一句话就是:“宋悉默出车祸跟你有没有关系?” 她嗓音沙哑,已然是哭了很久。 林宗年这个时候才知道什么叫做自己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我要是说没有,你会相信吗……” “怎么可能会跟你没有关系!”夏彤吼道,“你派了那么多人监视他,他出车祸的时候你的那些人呢?如果没有你的指令,他们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我早就该想到的,像你这样自私强势的人,怎么可能会突然跟变了一个人一样,让我和你的假想敌见面!” 林宗年没想到夏彤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更没有想到她居然会如此曲解自己。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一个带着绝望的恨意,一个是冷静地疯狂。 明明两人的关系刚开始有所缓和,可这一切都在此刻被打回了原形。 黎家。 黎焚承一身休闲西装,路过客厅的时候看到几个佣人围着茶几在摆弄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才发现是自己和姜希婚礼的邀请函。 黎焚承嗤笑一声,这场各取所需的商业联姻居然会有这么多人为之努力,简直想想就好笑。 但他刚走出去没两步,就又走了回来。 “给我一张。” 佣人连忙将刚制作好的一封邀请函双手递到黎焚承的手上,态度恭敬。 黎焚承捏着邀请函的一角,在眼前来回翻看着。 十分大气简约的包装,看起来十分低调奢华,可见幕后之人是用了心的。 “做的不错,你们几个这个月的工资都翻倍。” 黎焚承随口一说,就让几个佣人喜出望外。 黎焚承坐上新买的八位数跑车,将邀请函随手扔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然后加足马力冲了出去。 他跟黎敬州不一样,他喜欢刺激。 所以他的车大部分都是跑车,只有这种掌控在自己手中的危险才会让他的多巴胺发挥到极致,让他永远保持兴奋地状态。 别墅里,姜绥宁正在午睡。 她今天凌晨才和黎敬州下飞机,两人回家后因为时差没有倒过来,所以一直在房间里看剧。 一直到九点多两个人才睡过去。 但黎敬州一向浅眠,在黎焚承的跑车开到他别墅门口的时候,他就被吵醒了。 睁开眼睛的瞬间,他眼底有着隐藏不住的凶戾。 能不被他手下拦在外面的,还开着声音这么大的跑车的,除了黎焚承他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黎敬州转身看了眼睡的正香的姜绥宁,轻手轻脚的下了床,将房门关好的瞬间又变回了冷漠矜贵的黎敬州。 “黎总,是黎焚承来了,我们的人拦不住……” 谭思明走了过来,黎敬州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这一点,也没想过让人真的拦住。 “不要吵醒她。” 谭思明点头,知道黎敬州嘴里的“她”就是夫人姜绥宁。 黎敬州从楼梯下去,黎焚承正被保镖挡在门口,手中还晃着车钥匙,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敬州你可算下来了,你大哥我可站在门外等好一会儿了。” 黎焚承阴阳怪气的笑道:“不过该说不说的,虽然弟弟你的运气不怎么样,但是训狗倒是有一手。” 黎焚承嘴中的“狗”自然就是黎敬州的保镖,谭思明听到这话后脸色微微一变,觉得黎焚承这张嘴到时候可以交给他来处理。 “今天你来找我,不会就是想来嘲讽我的吧。” 黎敬州神色淡漠,仿佛黎焚承无论说出多么难听的话,都伤害不到他一样。 黎焚承看到他这幅样子就来气,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他总不能现在就把人按在地上打一顿吧? 最可气的是,就算两个人赤手空拳的打一顿,他也打不过黎敬州。 “当然不是,做大哥的难道连这点度量都没有?” 黎焚承将手里的邀请函拍到他的身上,笑道:“这是我婚礼的邀请函,希望到时候你能和弟妹赏脸。” 黎敬州没接,任由邀请函掉在地上。 黎焚承的怒气仿佛终于找到了发泄口,脸色一变就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 “你现在就是一个丧家犬,来历不明的野种一个。只要我想,捏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简单!” “更何况你根本就不是黎家的人,怪不得我妈当时那么喜欢你。” 黎焚承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股报复的快意感。 “原来是因为她知道你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了,她也知道这件事情早晚有一天会败露,所以才会那么偏向你!” “哈哈哈哈哈哈!”黎焚承大笑出声,仿佛终于找到了自己小时候不被宠爱的理由,“我原本还以为母亲是真心爱你的,结果现在才发现,原来你才是那个小丑!” “小时候的那点偏宠算什么?现在回想起来,你才是可怜虫一个。” 黎焚承脸上的神情都已经微微扭曲,“因为母亲能给你的,就只有那点可怜的,微不足道的母爱罢了!” “而我!现在我才是黎家的话事人,整个黎家都归我所有,你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给脸不要脸!”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清脆的女声就打断了他的话。 “黎家能有你这种败类当话事人,也是算穷途见匕了。” 第189章 婚礼 众人的目光一同看去,只见姜绥宁穿着一身薄绒的家居服走了下来。 自从受伤后,她的身体就要虚弱上不少,在家里都时常会感觉到冷。 黎敬州偷偷把家里的温度调高很多次,但都被姜绥宁发现了。 毕竟家里除了只有自己冷外,黎敬州和佣人们都会感觉到热,所以没必要。 黎敬州拗不过她,只好给她买了很多薄绒的家居服,甚至还买上了瘾,觉得打扮姜绥宁是一件很有幸福感的事情。 黎焚承面色阴冷的看着她,说出的话仿佛是从牙缝中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一样。 “你说什么?” 姜绥宁一步一步的走到黎敬州的身边,而黎敬州早就张开了一边的手臂等着她。 等她走到身侧后,黎敬州单手搂住了她,将她整个人罩入了自己的怀抱。 “你是耳朵不好使吗?” 姜绥宁微微蹙眉,神色不耐的看着他。 “你耳朵要是不好就去治一治,怪不得从小就爹不疼妈不爱的。不但硬件有问题,就连软件都要重新换一批。” 黎焚承攥紧了拳头,第一次生出想要打女人的冲动来。 “要是黎家话事人您没什么事儿的话可以走了,毕竟我们家庙小,供不起您这尊大佛。” 说完,姜绥宁抬头对黎敬州说道:“走吧,我肚子有点饿了,王妈做了甜品,你陪我吃一点?” “好。”黎敬州点头,垂眸看她的瞬间,眼底生出了几分罕见的宠溺。 黎焚承还想说点什么,可没想到黎敬州居然连个眼神都懒的给他,环抱着姜绥宁完全消失在了他的视线当中。 “黎敬州,姜绥宁!”黎焚承被气的眼中好似能喷火,“我一定会让你们知道得罪我的后果的!” 黎敬州和姜绥宁坐在客厅吃甜品,听到黎焚承的跑车轰鸣声后,姜绥宁转头看向谭思明。 “把邀请函给我看一眼。” 谭思明恭敬地把邀请函递了过去,姜绥宁拆开后就扔到了茶几上。 “黎焚承,沈玥……” 姜绥宁的眼底升起一股玩味,她做梦都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能混到一起,甚至还结婚了。 “想去?” 黎敬州看出了姜绥宁的兴趣,于是主动问了出来。 姜绥宁点了点头:“挺想去的,我想看看姜希和黎焚承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她居然真的会放弃秦应珩跟黎焚承结婚,这点我倒是挺意外的。” 黎敬州轻扯嘴角,姜希现在有一条人命背着,即使依靠着秦应珩改头换面,但也不是一点风险都没有。 秦应珩不爱她,这是事实,就算姜希再不想接受也要承认。 而她和秦应珩之间又没有利益牵扯,所以两个人之间的纽带其实很脆弱,甚至到了一车就会断掉的地步。 在这种情况下,姜希当然要找到新的大腿才行。 而黎焚承恰巧就是这条够硬的大腿,他们之间甚至有相同的敌人,所以合作关系自然十分坚固。 婚礼当天,空前盛况。 黎焚承虽然不喜欢姜希,但是为了给自己造势,也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黎家话事人的位置换人了,所以让人联系了各大媒体。 并且还重金购买了一座私人小岛作为婚礼举行的地址。 今天这场婚礼允许拍摄,但不允洗直播,所以很多网红和明星也都在受邀的行列内。 姜绥宁一身低调礼服站在黎敬州的身边,她今天甚至连造型都懒得做。 要不是害怕有媒体拍到她穿着随意,然后写上“黎敬州倒台,连妻子礼服都买不起”的这种新闻发出来,她今天恐怕就会穿一身舒服的衣服过来了。 “搞这么大的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黎焚承和沈玥是真爱呢。” 姜绥宁的声音不大,但为了避免有心之人偷听到,她从嘴里说出来的名字还是沈玥。 “理解一下吧,他被你丈夫压在下面太久了。突然上来闻到了新鲜空气,所以得意忘形了。” 林宗年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侧,姜绥宁愣了一下然后向他看去。 刚才林宗年称呼黎敬州,居然用的是“你丈夫”? 黎敬州和林宗年互相点头示意,就当打过招呼了。 姜绥宁看到他后,就在他的周围寻找夏彤的身影。 意识到她在找夏彤,林宗年的身子僵了僵,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酒杯。 前段时间的温馨仿佛成了他人生中短暂的一抹泡影,快到他想抓住都没办法,转瞬即逝。 “夏彤呢,没跟你一起来吗?” 她的声音中带了一丝隐怒,语气更几乎贴近了质问。 黎敬州感受到了她愤怒的情绪,一只大掌贴上她的后背。 林宗年扯了扯嘴角,“有事所以没来。” 说完,林宗年不再给姜绥宁质问他的机会,转身走向人群。 姜绥宁看着他的背影,还是放不下心。 “敬州,我去给夏彤打个电话。” 黎敬州点头,等姜绥宁走后给了谭思明一个眼神,示意让人跟上去保护。 姜绥宁走到安静的地方,拨通了夏彤的号码。 “嘟……嘟……” 第一通电话没接,姜绥宁忍着心中的不安打了第二通电话过去。 这次终于接了。 “绥宁,”夏彤的声音有些发闷,“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她的语调中还带着几分调皮,姜绥宁刚刚还在怀疑她是不是哭了,但现在又不敢确定了。 “怎么会,谁敢欺负我啊。” 姜绥宁也回了句玩笑,随后有些迟疑的问道:“今天是黎焚承的婚礼,我刚刚看到了林宗年,你们?” 夏彤坐在手术室外,宋悉默一直没有脱离生命危险,她和林宗年大吵一架后就不欢而散了。 “我们之间没什么事情,我只是不想看到黎焚承而已,还有那吵闹的婚礼,我一想到就头疼……” 为了证明自己没事,夏彤还轻笑了两声。 “你和黎敬州既然去了,就帮我好好看看热闹。等见面的时候给我讲讲,听说黎焚承这次的婚礼办的很大,就差把全省的LED屏买下来给他做直播了。” 第190章 自以为是 听到夏彤还有心情开玩笑,姜绥宁的心才放回了肚子里。 她一转头,就看到黎敬州在跟她打手势。 她看了一眼鲜花拱门,黎焚承和姜希已经入场了。 “好,我会帮你好好看着的。”姜绥宁低声道:“你也做点能让自己开心点的事情,嗯?” 听到好友的安慰,夏彤的心底更加酸涩难过,差一点就要哭出声音了。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夏彤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抱着双臂小声啜泣起来。 好在没过多久,抢救室的灯灭了。 医生从里面走出来,对夏彤说道:“很幸运,病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接下来的24小时是观察期,等下会将病人转回到ICU,如果生命体征平稳下来,24小时后会转回普通病房。” 听到这里,夏彤才终于松了口气。 “谢谢医生,谢谢……” 这简直是她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等医生走后,夏彤才惊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几分钟后,面色苍白的跟纸人一样的宋悉默被推了出来。 她跟了宋悉默一路,最后只能在门口目送他被护士推进ICU。 “宋悉默,你一定要快点醒过来……” 夏彤轻声祈祷着。 婚礼现场,姜希身穿重金打造的婚纱,轻挽着黎焚承从八位数打造的鲜花拱门走进来。 她今天身上的这件婚纱价格在十位数,裙摆宽大而华丽,白纱层层叠叠的铺展着。 在最外层的婚纱上,坠满了大大小小的珍珠,还有上千颗的钻石,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差点把在场嘉宾们的眼睛给晃瞎。 拖尾更是长达16米,以宝石和珍珠作为点缀,上面还有大片的鲜花,这华丽程度就连林宗年等人见了也要说一句“奢侈”。 “黎焚承这是钱多了没处花吧?”姜绥宁小声在黎敬州的耳边说着,“一场假婚礼,他还弄得这么隆重。” “我们知道是假的,但外人可不知道。” 姜绥宁微微挑眉,“黎家的家产和财产还有多少?够他这么挥霍的吗,不会哪天就直接宣告破产了吧。” 黎敬州听出了姜绥宁话中的幸灾乐祸,偏头宠溺的碰了碰她的鼻尖。 “这种婚纱你也喜欢?” 姜绥宁瞬间惊悚摇头,她脑海中瞬间出现了自己穿这套婚纱的样子,第一感觉就是重! 她看着画着精致的妆容的姜希,那脸上写满了得意与炫耀,甚至在感受到她的目光后径直向她看了过来。 姜绥宁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对她这种自己找罪受的行为不是很理解。 这么重的婚纱穿在身上,她能笑出来也真的是奇迹了。 姜希不知道姜绥宁心里所想,看到她对自己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只以为她是嫉妒自己。 毕竟几乎是一夜之间两人的身份就对调了。 她从一无所有到星璨营业的总裁,现在又成了黎家话事人黎焚承的妻子。 而姜绥宁呢?她从天堂瞬间跌落到地狱。 就算长的再漂亮又怎么样?就算秦应珩和黎敬州那么多男人喜欢她又怎么样?她不依然是自己的手下败将吗! 一想到这,姜希就觉得心底畅快至极。 随着婚礼主持人的声音,黎焚承和她交换戒指,这场婚礼就算结束了。 姜希换了身敬酒服,和黎焚承一起应对来参加他们婚礼的黎家长辈们以及商业合作伙伴甚至是媒体们。 “沈总和黎总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这男俊女靓的,又年轻有为,简直是绝配啊!” 周围的人不断地恭维着,姜希和黎焚承笑着应承。 姜绥宁自己站在一旁,黎敬州刚刚有点突发的事情要处理,叮嘱她在这等着。 她怕黎敬州回来找不到她会着急,所以就干脆没动,也乐得自在。 除了有些不长眼的媒体总会偷拍她之外。 姜绥宁甚至都能想到自己会以什么样的新闻标题登上热搜。 “当红女星独自现身黎家话事人和星璨影业执行总裁的盛大婚礼,因之前得罪过……” “姜绥宁爆冷!当红女星为何孤零零现身盛世婚礼,竟是因为……” 姜绥宁正在心里无聊的想着这些噱头话题,突然察觉身边站了个人。 她抬头一看,居然是秦应珩。 秦应珩今天的打扮也比较随意,看的出来他对今天的这场婚礼没有任何重视。 姜绥宁却乐了,“秦总,这么巧?你也来参加沈总的婚礼啊?” 秦应珩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姜绥宁的明嘲暗讽,可他又不得不照单全收。 “嗯。”秦应珩嘴角扯出一丝苦笑,“黎敬州呢?” “有事先去忙了。”姜绥宁抿了口果汁,“不管怎么说,你都和她在一起生活了七年,没有爱情总该会有点什么其他的感情吧?” 姜绥宁试探着问道:“现在你看着她穿着婚纱嫁给其他男人,难道就没有点什么感受?” 秦应珩微微拧眉,如实说道:“没有。” 姜绥宁也不意外,在她的心里,姜希和秦应珩一样,都没有心。 她不再说话,秦应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 但是他们的交谈从头到尾都被姜希看到了,她嫉妒的几乎要发疯。 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隐隐渗出血迹。 今天是她的婚礼! 可秦应珩的脸上不但没有丝毫的伤心,甚至连落寞的情绪都看不见一点,就更别说在乎了。 姜希的心跟被刀割一样疼。 七年! 他们在一起生活足足七年! 可这七年都比不上一个突然诈尸回来的姜绥宁来得重要。 她一回来,就把自己苦心经营的七年全都毁了,她就像个笑话! 妒火在胸腔里熊熊燃烧,烧得姜希双眼发红。 姜希仰头将酒杯中的烈酒一口喝光,呼吸变得急促沉重。嫉妒如藤蔓一般在她心底疯狂的蔓延着,缠得她几乎快要窒息! “姜希?”一直站在她身侧的黎焚承注意到了姜希的状态不对,伸手拉了拉她的手臂,“注意一下你的表情。” 第191章 结束 闻言,姜希努力调整自己脸上的表情。 黎焚承这才满意的笑了笑,但还是在姜希耳边警告道:“今天可是老子最重要的日子,我不管你看到了谁,在人前你都必须给老子笑。” “你在教我做事情吗?”姜希咬牙道,“这婚你爱结不结,不结就滚!有的是男人上杆子和老娘结婚!” 说完,姜希也不管黎焚承突然变难看的脸色,抬腿就走。 她走到另一边,不断有人过来给她敬酒,姜希的心情不好,所以一改刚才的保持优雅。 “来沈总,我敬您一杯!” “沈总,您可真是女中豪杰啊,年纪轻轻……” 姜希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最后喝的头脑发晕才罢休。 她揉了揉发痛的额角,对着眼前喋喋不休的男人说道:“抱歉,我有些不舒服,先失陪了。” 说完,转身走进了别墅里。 别墅三层的阳台上,姜绥宁正倚靠在窗口看着楼下草坪上的风景。 有些事情和他们站在同一个位置上难免看不清,但一旦站的高了,就可以把这些人的各种神态尽收眼底。 包括姜希刚刚跟酗酒一样的行为,姜绥宁也一点都没落下。 她都不用浪费时间去想,就知道姜希为什么突然从一只骄傲的凤凰失态到如此地步。 八成是看到了秦应珩,剩下的两成是因为看到了自己和秦应珩的互动。 姜绥宁把果酒放置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霎时间,酸涩的口感涌上舌尖。 姜希在一楼的房间休息了一会儿,等头脑清醒后才换了身礼服出去。 她站在一层的落地窗前,眼神搜索着自己想要看到的人影。 秦应珩正在和生意伙伴闲聊,突然就察觉从身前走过来一个人。 他抬头看去,就见换了一身红色敬酒服的姜希向他走过来。 “不好意思,我想和秦总单独聊聊,可以吗?” 那两名男人和女人见状,顿时表示理解,转身一起走了。 走的时候还不忘互相说着:“沈总居然和秦总认识?” “这圈子就这么大,像他们两个这么年轻有为的人说不定小时候就认识了。” “你说的也对……但我还是想不通,像沈总这么优秀的女人,居然会选择嫁给一个这么混不吝的男人……” “你懂啥?这话你可得小声点说,毕竟现在黎焚承可是黎家的话事人。” “啧啧啧,这小子运气可真好,要不是黎敬州……哪能轮得到他坐上这个位置?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一个,整天就知道花天酒地。” “谁说不是呢?我看啊,这黎家落在他的手里,早晚会……” 后面的话黎焚承和姜希就听不到了。 姜希的酒醒的差不多了,微风吹过她脸的时候,让她恍惚觉得还有些晕乎。 “秦应珩,我以为你不会来的。” 秦应珩面无表情,只是最初看了一眼她,后面就不再看她。 姜希看到后只觉得心底闷痛,她不明白自己到底走错了哪一步,才会让两个人变成今天的这个样子。 “黎焚承亲自去找了我,还把邀请函拍在了我的桌子上,我不想来都不行。” 秦应珩轻飘飘的说着,字里行间没有一丝温情。 “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姜希压低声音道,“我们好歹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你就没有对我产生过一丝爱吗?” 秦应珩沉默了一瞬,随后正视着姜希说道:“姜希,自欺欺人是一个很不好的习惯,我以为你一直知道。” 姜希差点站不住,她扶着酒桌的手和她的精致妆容下的脸色一样苍白无力。 “所以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是吗?” 姜希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的眼神乞求过一个人。 “秦应珩,就算是养一条狗在身边,养了这么多年也该有感情吧!” “我从来都没有否认过。”秦应珩蹙眉看着姜希,“但你早就变了。或者说是我从来没有看清过你,不知道你的真实面目是这样的。” “既然你已经嫁给了黎焚承,那我们之间就别再纠缠了。” 秦应珩放下手里的酒杯,毫不留恋的转身就走。 天知道姜希现在有多想把酒杯直接摔碎,整张酒桌直接掀翻。 可这是她和黎焚承的婚礼! 她不能这样做。 这一瞬间,姜希感觉自己憋屈极了。 “玥玥,过来一下。” 不远处,黎焚承正面带微笑的叫着姜希。 姜希听到这个昵称后,不适应的蹙了一下眉。 这个称呼配上黎焚承宠溺的声音,恶心的她下一秒就要吐出来了。 “来了。” 姜希看着黎焚承周围的人,这些人都是金融界鼎鼎有名的大佬们。 这些人以前可是只围着黎敬州转的,可现在风水轮流转了,再有钱的人也会见风使舵。 这不,黎敬州现在不知道跑到哪个角落里无人问津了,而往日大家避之不及的黎焚承身边却围满了商场巨鳄。 姜希端了一杯酒,面带笑容的向他走过去。 “这是我的妻子,沈玥。” 黎焚承轻轻一句话,就为姜希打开了通往致富道路的大门,这就是权势的味道。 黎焚承带着姜希把场内的人都认识的差不多了才放姜希离开,实际上是他自己也待不住了。 “这场婚礼到现在就算结束了。” 房间里,黎焚承把西装外套解开,随手脱在了沙发上。 然后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宽松外套穿好,对着正斜倚在沙发上摆弄手机的姜希说道:“我不管你怎么玩,你也别管我怎么玩,反正大家都是利益交换。” “自然。”姜希头也不抬的说道:“你不会觉得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才嫁给你的吧?” 闻言,黎焚承嗤笑了一声:“我宁肯相信黎敬州是我爸的亲生儿子,都不相信你这种女人会长心。” 姜希正在打字的手一顿,黎焚承却已经穿好衣服开门出去了。 外面的宾客都散的差不多了,天色也逐渐黑了下来。 姜绥宁看着黎敬州发来的信息,刚准备下去,一抹熟悉的身影就拦在了她的身前。 第192章 欺负 “姜绥宁,你还没走啊?” 姜希手里拿着酒瓶子,她本来只是上来透透风的,没想到会这么巧,居然在这碰到了要下楼的姜绥宁。 姜绥宁也挺意外的,她还以为姜希会和黎焚承洞房花烛呢。 “这就要走了。”姜绥宁笑了笑,“对了,今天还没祝你新婚快乐呢。既然在这碰到了,那我就直接跟你说了吧。新婚快乐啊,沈总。”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听在姜希的耳朵里都充满了讽刺。 “谢谢你啊,姜绥宁。” 姜希笑了笑,只是那笑容中似乎蕴藏了某种危险。 她举起酒瓶喝了一口,这种酒姜绥宁看到过,在和黎敬州去冰岛旅游的时候,房间里的酒柜里摆着的。 她当时问黎敬州为什么不喝这瓶酒,因为长得很好看。 “这种酒太烈了,喝下去之后会感觉到喉咙在灼烧,我不喜欢。” 黎敬州当时说的话还在耳边,而姜希已经走到了她的身侧。 “没人陪我聊天,就麻烦你陪我聊聊?” 姜希双手搭在阳台的栏杆上,一张精致的脸蛋扬在风中,脸颊驼红,有一种别样的风情。 楼下正收拾东西的两名记者瞬间停下动作,身穿职业装的女人对身旁的男记者说道:“躲的隐蔽点,这两个人听说当时在剧组的时候就不对付。现在其他媒体人都走了,万一让咱俩拍到了什么,那可就是大独家!” 男记者刚入职半年,正愁手里没什么业绩,每天都在害怕被辞退,没想到机会这就来了。 于是连忙和女人躲在了姜希和姜绥宁看不到,但他们又能拍到清晰照片的地方。 姜绥宁看了一眼黎敬州发来的信息,告诉她十分钟后下去。 于是身体往后慵懒一靠,双臂拄在栏杆上。 “想聊什么?我们之间难道也能和平聊天?” 姜希的眼底划过一抹嘲讽,当然不能。她在心里默默的想着,又喝了一口酒。 “秦应珩还爱你。” 她出声,却惹来姜绥宁一声轻笑,紧接着姜希就听到了她充满讥讽的语气。 “关我屁事。” “我不爱他,更没时间玩什么三角恋四角恋的。” “我爱黎敬州,黎敬州爱我,我们两情相悦又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这就已经十分完美了。” 姜绥宁的态度越是不屑一顾,姜希心底的嫉妒就越是浓烈。 她费尽心机想要得到的一切,在姜绥宁的世界里居然这么……不屑一顾! 姜希偏头看向姜绥宁,不明白为什么老天为什么会这么优待这个女人。 大火都没能烧死她,后面更是得到了一切。 就算现在她一无所有,在娱乐圈里也算是声名狼藉了,可她看起来居然毫不在乎? 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看着姜绥宁漂亮的侧脸,她突然产生了一种想法。 只要她消失了,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人再跟她争抢秦应珩了。 只要她死了,那她才可以真正的活着,而不是一个每天只想着怎么报复的人。 越不甘心就越是嫉妒,姜希被巨大的仇恨冲昏了头脑,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向姜绥宁伸了过去。 可惜姜绥宁的警惕性很高,在姜希向她伸出手的瞬间就被她发觉了。 只见她眼神猛然变得凌厉起来,一只手扣住了姜希伸过来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脖子,将她压在栏杆上动弹不得。 “姜希,这就是你所谓的聊聊?” 姜绥宁冷笑道:“信不信我让你的婚礼变葬礼?” 姜希不知道姜绥宁能不能真的做出来,但她现在还不能死! 她没说话,因为她的喉咙被的姜绥宁捏在掌心,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渐渐地,她的脸色开始发紫,双眼也往外凸。 姜绥宁也没真想要掐死她,姜希可以杀了人后毫无心理负担,但她可不会。 更何况,她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也放不下黎敬州,犯不上为了这么个人渣搭上自己的下半辈子。 于是她松开了姜希的脖子,目光薄凉的警告道:“再有下一次,我一定会让你变成尸体。” 说完,姜绥宁踩着高跟鞋,身姿摇曳的下了楼梯。 姜希双手放在脖子上,拼命地咳嗽着,最后无力的跌坐在地上。 从喉咙处传来的窒息感觉还在,让她产生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拍到了吗?”女人兴奋的问着身旁的男记者,“这可是独家,大独家!” 男记者兴奋地手抖,“拍到了,全都拍到了!谁敢想啊,姜绥宁居然想杀了沈总,这简直太可怕了……” 他们的角度只能看到姜希好像伸出了手,并不能看清她具体的动作,所以也就并不知道姜希是想推姜绥宁下楼。 他们先入为主的认为,是两人发生了言语冲突。 姜绥宁气不过,又或者是恼羞成怒,才动手掐住了姜希的脖子。 “这可太劲爆了,今天晚上都不用睡了!” 女人兴奋地眼睛都亮了,仿佛看到了豪华出国旅游套餐和一百平的海景房! 两个人鬼鬼祟祟的走了,而姜绥宁此时早就坐上了黎敬州的车。 “你的事情都处理好了?” 黎敬州握着姜绥宁的手把玩着,点了点头:“有点棘手,所以花费的时间久了一点,对不起。” 姜绥宁失笑,黎敬州的脑袋却已经枕在了她的颈窝,头发若有若无的撩着她的脖颈,弄的她痒痒的。 “有什么可道歉的?我以前也没少让你等我啊,哎都是相互的,体谅自然也是。” “听说今天秦应珩也来了。”黎敬州轻声问着。 姜绥宁下意识看向他,“嗯,说了两句话,但都是关于姜希的。” 说着,她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后来我去了三楼的阳台站着,看到姜希去找了秦应珩,两个人似乎闹得不欢而散。” “不意外。”黎敬州亲了亲姜绥宁的手指,“姜希虽然和黎焚承结了婚,但心底爱的还是秦应珩。” 姜绥宁对黎敬州说的话不可置否,只听黎敬州又问道:“在我走后,有没有发生不好的事?有没有不长眼的欺负你?” 第193章 被拍 姜绥宁下意识就觉得会不会是黎敬州知道了什么,但当她看到黎敬州脸上的表情时,就觉得自己猜错了。 要是黎敬州知道了刚刚在天台上发生的事情,脸上的表情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温和。 “刚刚在天台的时候碰到了姜希。” 姜绥宁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刚刚的事情说出来。 毕竟纸包不住火,她觉得当时在场的只有她和姜希两个人,可这一切都不一定。 与其让别人把这件事情传到黎敬州的耳朵里,倒不如她自己亲口说出来,以绝后患。 毕竟她当时答应过黎敬州,不会再瞒着他这种事情。 “她喝的很醉,应该是想把我推下去。” 就这一句话,黎敬州搂着姜绥宁的手瞬间用力,眼底迸现出一股杀意。 “但是我警惕性可比她高,她的手还没碰到我,就被我一手扣住了脖子。” 姜绥宁脸上带着浅笑,手放在黎敬州的侧脸上,看着他拧紧的眉头安慰道:“没事的,我一点伤都没受。” 黎敬州的表情没有缓和到哪里去,“可是她想杀你。” “她一直都想杀我,可惜一直找不到机会。” 姜绥宁失笑,将头埋进他的颈窝,试图驱赶他心中的不安。 “敬州,今天虚与委蛇了一天,见了那么多倒胃口的人,我好累啊。” 黎敬州看着姜绥宁,知道她这个样子就是在撒娇了。 于是他不再提这个话题,但心里已经给姜希记了一笔。 她伤害姜绥宁的桩桩件件,在他的心里一直有一笔账,记录着她对姜绥宁的每一次伤害。 而这些,他早晚要在姜希身上都讨回来。 姜希被冷风吹的浑身发冷,她扶着凭栏缓缓站了起来,随后回了屋子里面。 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没想到第二天微博爆了。 不但微博的娱乐新闻爆了,就连金融板块的新闻都爆了个彻底。 黎焚承正搂着美人儿睡觉呢,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还响个没完。 他忍着脾气拿起手机,“什么事儿!” “黎总,不好了,您夫人上新闻了!” 黎焚承下意识就要骂什么夫人,但随即就想起来他已经结婚了。 这人口中的夫人应该就是姜希了。 “她怎么了?” 黎焚承瞬间从床上坐起来,身旁的女人不满的嘤咛一声,从床的另一侧下去穿衣服。 黎焚承现在没有心情应付她,他现在满脑袋都是姜希是不是昨天晚上喝的太多暴露身份了,又或者是做出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举动。 黎焚承心底慌得厉害,只听那边的人说道:“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我已经把新闻发到你的手机里了,你自己看吧。” 黎焚承还没等对方说完就火速挂断了电话,他现在已经没心情听下去了。 他打开手机,果然看到了男人分享给他的新闻。 黎焚承已经做好准备接受毁灭性打击了,结果一点开就愣住了。 照片明显是偷拍的角度,可这角度找的特别好,将两人之间的动作拍的一清二楚。 只见姜希后背抵靠在栏杆上,大半个身子悬空在外,就像是一只即将坠落的蝴蝶。她的脸上写满了惊恐,看着上面的人。 另一个主人公居然是姜绥宁,这个是黎焚承没想到的。 他还以为是姜希和秦应珩旧情复燃了,搞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动静,结果没想到居然是姜绥宁要“杀”了姜希。 不过这件事情好在不是姜希这方面的过错,并且这一篇微博写的有理有据的,甚至还有目击证人。 如果这件事情处理得当,那他们黎家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黎焚承刚想给姜希打电话过去,结果下一秒手机就弹出了一条热点新闻。 “姜希含泪澄清……” 黎焚承连标题都没看清,直接点了进去。 画面上是姜希苍白的脸,她昨天晚上过的确实不怎么好,所以连妆都不用画了,素颜出镜就显得十分憔悴了。 这是一段三分钟的事情,讲述了昨天晚上事情的经过。 “很抱歉占用大家的公共资源,我也没想到这件事情会被记者朋友拍到并且发到了网上去,我这边已经在派人联系删除了……” “我和姜老师是因为剧组认识的,她当时出事后我去剧组探班,可能是言语之间有些误会,毕竟我对演员的实力要求很高……我是个商人,如果投资的电视剧播出反响不好,那我就相当于花钱买了个教训……” “肯那个是以为那次事情,才让姜老师对我有误会吧。至于昨天晚上,也完全是个意外……请大家不要去攻击……” 到后面黎焚承直接拉了进度条,看着姜希声泪俱下的卖惨,黎焚承直接笑了出来,神情也越来越兴奋。 他还真是小看了姜希,想法居然能与自己不谋而合,甚至动作比他还要快了一步。 这条视频刚发出来不到五分钟就爆了,无数网友力挺“沈玥”,转而去姜绥宁的微博下大骂特骂。 搞得赵平生焦头烂额,他以为这段时间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结果没想到这才过了没多久,姜绥宁又被黑上热搜了。 他看着照片,手机放着免提,刚刚姜绥宁已经跟他简单的叙述了一遍事情经过,但他还是愁得慌。 “但是我们现在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拍到前面的过程……” 赵生平要把自己的头发薅秃了。 现在的情况无非就是两种。 第一种,这记者是野生的,他们拍到了前面但是因为种种原因没放。或者是根本没拍到前面。 第二种,这记者是沈玥一早就安排好的。 如果是第一种还会相对好解决一点,但如果是第二种,那真就是要吃闷亏了。 赵生平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就听姜绥宁说道:“这件事情如果你处理起来很棘手的话,就先不要处理了。等我什么时候觉得烦了什么时候再处理吧。” 赵生平震惊的眨眨眼睛,还能这样玩的吗? 还得等您烦了的时候再处理? 坐在姜绥宁身边的黎敬州也听到了,闻言嘴角轻轻勾起,无奈的摇了摇头。 第194章 争吵 “不用我出手?” 姜绥宁挂断电话,摇了摇头,“暂时还用不上,先让她高兴一段时间吧,我现在懒得处理这些事情。” 黎敬州点点头,他刚刚已经让人去找监控录像了,所以现在倒也不着急,他的女人怎么开心怎么来就好了。 另一边的医院里,夏彤正在病房里给宋悉默剥着橙子。 宋悉默在昨天晚上就醒了,今天早上八点从ICU病房转到了普通病房。 夏彤特意给他升了最好的单人套间病房,用的还是林宗年的卡。 这是林宗年欠宋悉默的。 “小彤……” 宋悉默的面色苍白如纸,整个人躺在病床上看起来就像是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不用做这些,我自己可以慢慢来的。” 闻言,夏彤说道:“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浑身上下就只有嘴能动,等你自己能剥橙子的那一天,估计早就被渴死了。” 听着夏彤埋怨的声音,宋悉默的脸上出现了笑容,这还是他这几年里露出的唯一一抹发自真心的笑容。 “真好,你一点都没变。” 宋悉默看着眼前的夏彤,时间似乎带走了很多东西,就连夏彤的样子都变了。 他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不管夏彤是不是被迫不能与自己联系,但感情终究会变淡。 可刚刚夏彤的表情分明告诉他,他们还一如既往。 “是啊,一点都没变。”夏彤将剥好的橙子切成小块,用小叉子扎好放在宋悉默的手里,让他自己慢慢活动肘关节。 “但有些事情,终究还是会变。” 夏彤的身上有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宋悉默不忍的看着她。 “你跟……之间有很多误会,就没想过要说清楚吗?” 夏彤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失笑道:“有什么好说清楚的,我们之间只不过是合约关系,或者是利益关系罢了。” 林宗年刚好走进病房,听到夏彤这番话后心底彻底冷了下去。 他想了一晚上,决定还是先低头,夏彤看着很硬但实际上心肠最软。 只要他好好解释,夏彤一定会相信的。 可没想到……呵! 林宗年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刚被柔化的心瞬间又硬如磐石起来。 他以为这段时间会让夏彤感受到他的一丝真情,可没想到他努力了这么多,在夏彤的心里,他们之间居然还是利益关系。 好一个利益关系! 林宗年攥紧了拳头,大步走了进去。 宋悉默和夏彤早就已经进入了下一个话题,两人聊到了以前的事情,脸上的笑容十分开心幸福。 可就是这样的开心幸福的笑容,差点让林宗年当场翻脸。 因为夏彤从未对他如此笑过! 林宗年说不清自己的心里究竟是嫉妒还是愤怒,又或许都有,所以让他说出的话十分冰冷。 “看来没有我的存在,两位聊的很开心。” 一看到林宗年,夏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宋悉默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他是旁观者,所以看的肯定更清楚些。 依照他对夏彤的了解来看,她对林宗年未必没有不喜欢,只不过她不愿意承认,或者说是……看不清自己的内心。 至于林宗年,答案显而易见。 如果他不喜欢夏彤,不可能做出这么多伤害自己的事情来。 宋悉默敛眸,看着手中的橙子,小心翼翼又动作缓慢的往嘴里放去,不打算掺和这两人之间的事情。 “你怎么来了?”夏彤的目光不冷不热的落在林宗年的身上,“是来跟宋悉默道歉的吗?” 宋悉默一愣,看向夏彤。 难道夏彤以为自己出的车祸是林宗年一手造成的? 他微微蹙眉,林宗年没必要这样做…… 林宗年听后直接冷笑出声:“夏彤,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我林宗年什么时候居然要向人道歉了,你问问宋悉默,他配吗!” “是你把他弄成这个样子的!” “有证据吗?” 夏彤气笑了:“我要是有证据,林总就不会在这坐着了,早就被我送进去坐牢了!” “随便你。”林宗年听到夏彤的这番话,只觉得自己前段时间在她身上费的心思都不如花费在一条狗的身上,“我今天是来通知你的,你该回去了。” 夏彤一听就炸了,“什么意思,还要把我像一条狗一样毫无尊严被你关在别墅里是吗!” “夏彤,你说话别太难听了!” 两人的争吵一触即发,夏彤站起身,看着林宗年怒道:“什么叫我说话难听,难道不让我出别墅这件事情不是你吩咐那些人的吗?既然嫌我说话难听,那你就换个人折磨啊,为什么非我不可!” 夏彤崩溃的转身就走,林宗年气的踹了下椅子,宋悉默将两人的争吵尽数收入耳底。 他听着夏彤用力关门的声音,目光看向还站在原地招东西踹的林宗年身上,默默提醒道。 “那个,你不去追一下吗?” 林宗年转头愤恨的看着宋悉默,咬牙切齿道:“用不着你提醒!” 但下一秒还是追了出去。 走廊里,夏彤毫无目的的走着,但走路的速度非常快,仿佛这样就能让她心底的怒气发泄出去一样。 就在经过一个拐角的时候,她差点和一个人迎面撞上。 夏彤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开口道歉:“对不……” 可话还没说完,夏彤就住了嘴,眼神冰冷的看着对面的女人。 夏橙微微挑眉,她也没想到居然会在医院和夏彤见面。 “好巧啊,你也在这。” 两人的纷争还没开始,林宗年就赶了过来。 因为角度的问题,他没有看到夏橙,而是一把拉住了夏彤的手臂,低声警告着她:“夏彤,是不是最近我给你的笑脸太多了,以至于你都忘了自己是谁了!” “我自己是谁我自己知道,用不着你来告诉我!有时间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别整天想着怎么折磨我!” 夏彤恶狠狠地盯着林宗年,仿佛两个人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 夏橙没想到林宗年居然也在,而夏彤居然对林宗年这个态度,立即蹙眉道:“夏彤,你有什么资格对宗年这么说话!” 第195章 舆论 “我有没有资格关你什么事情!” 夏彤转头看向夏橙,见她一脸不爽的样子冷笑出声:“看不惯我的话就快点滚啊,在我面前站着干什么,你还有自虐倾向啊!” “你——”夏橙看着夏彤,然后看向一言不发的林宗年,“我只是在替宗年教你怎么说话而已!这么多年,如果不是宗年,你以为你还能在这混下去吗?” “夏橙,够了!”林宗年突然喝止住夏橙。 夏橙不可置信的看向林宗年,“我在帮你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私生女,你居然帮着她凶我?” “这件事情跟你没有关系,我也不需要你帮我教训谁,夏彤跟我的事情的更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林宗年面色冷冽,看的夏橙怒火中烧,可偏偏又没有理由发泄出来。 “好,我知道了。” 夏橙咬着牙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那背影怎么看怎么都有种赌气的味道。 夏彤看着她的背影,对林宗年冷嘲热讽道:“不用你在猫哭耗子假慈悲,你要是真想帮我,就把我的高考成绩还给我啊。” 看着林宗年猛然变僵的脸色,夏彤的心底说不出的畅快。 “林宗年,不要以为这场交易你会一直站在上风,人总要为自己年轻时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的。” 说完,夏彤不管林宗年变黑的脸色,转身回了病房。 她再生气,也不能置宋悉默于不顾。 另一边,随着姜希发出的视频,导致姜绥宁被网暴。 “天啊这种女人好恶心啊,能不能去死啊。” “垃圾,活在这个社会上简直就是对社会的危险,警察赶紧把抓起来啊!” “就是啊,好恐怖啊,我看了那张照片,她差点掐死沈玥!” “何止啊,说不定她一推就把沈玥给推下去了,如果没有记者拍到这张照片,估计就要变成沈玥在当天婚礼自杀了!” “好恐怖啊啊啊,我的妈呀,这不就是谋杀未遂吗?赶紧抓起来吧,好吓人啊……” “长了一张整容脸,居然还敢杀人?这娱乐圈真的是什么人都能进了。” “掐人脖子的手法好熟练哦,不会经常虐猫虐狗吧?” “……” 诸如此类的网络言论不下于几十万条,姜绥宁连看都懒得看了,甚至有很多人给她P遗照之类的。 姜希穿着昂贵的丝绸睡衣,斜倚在沙发上,手中拿着手机,一条条的评论看着。 谁能想到呢?她和姜绥宁居然在一场婚礼上完成了身份的对调。 毕竟以前她才是那个人人喊打的杀人犯,姜绥宁是风光无两的大明星。 “真是世事无常啊姜绥宁……” 姜希笑出了声,等笑够了才想起来正事还没做。 于是她起身去换了一身衣服,画了一个明媚的妆容,在别墅的书房里录下了第二条视频。 “大家好,我是姜希。虽然这件事情对我的伤害还在,但为了能让手底下的员工不失业,我也得努力打起精神来的工作。” “很感谢这段时间大家对我的关心与问候,就连刚刚结束的跨国会议中对方都问我的状态是否可以。我的答案当然是可以。” “实际上我并没有想像任何人施压,网络上对姜老师一些言论我也看到了……说实话,这并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只是一个道歉而已,所以姜老师可以给我道个歉吗?” 这条视频姜希拍完后就发给了专业人士,让他们来选择发布的时间和文案,就连她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这些人写好给她发过来,她事先背好的。 事实上,要不是害怕穿帮,姜希甚至都打算直接照着讲了。 晚上九点钟,在大部分人都已经吃完晚饭准备玩手机的时候,关于姜希的视频不约而同的从大部分人的手机上方弹了出来。 姜希一出手就是几百万,自然大部分软件都会接受她的条件——优先推送。 大家都知道沈玥是女强人,但她第一次出现在镜头前是很憔悴的样子,所以大家心底都没什么感觉。 但这一次她出现在镜头前,是一身得体利落的女士西装,脸上的妆容精致完美,简直是无数女人羡慕的女强人形象。 两次出现在镜头面前的样子截然不同,不少人都把这两次的形象截图出来拼在一起。 然后去抨击姜绥宁到底有多过分,再吹捧一下沈玥不愧是女人中的模范,居然用这么短的时间就调整好了自己,甚至已经恢复到了正常工作的状态。 “姜绥宁呢?你是属缩头乌龟的是吗?” “好过分啊,人家就是想要一个道歉,无语了,畏畏缩缩的。” “要我说就是沈玥脾气太好了,要是我,我就直接报警把姜绥宁抓起来!” “对啊,沈玥人真是太好了,她都被姜绥宁这个整容怪害成这个样子了,差点连命都丢了,结果还在为姜绥宁着想,好感动啊!” “姜绥宁一直不出现可能是因为害怕吧?毕竟她可是想杀人诶!” “我也觉得,她要是出来道歉,不就变相承认自己是想对沈玥行凶了吗?估计是想一直耗着吧,耗到大家都忘了这件事情,毕竟互联网的记忆可是很短暂的。” 姜希看着网上的舆论越来越凶,心里十分得意。 可还没等她得意多久,网上就出现了另一种声音。 “你们的戾气都好重啊,凡事都有两面性吧,现在不就只有一个当事人发声嘛……说的还模棱两可的,有点脑袋的人都应该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不能全信吧……” “赞同楼上的,就这年头,谁还敢站队这么快啊!” “哈哈哈哈打脸都来不及疼的,真笑死人了。” “那你们把姜绥宁叫出来啊!这都好几天了吧?时间也不短了吧?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不是实锤了是什么。” “真笑死人了,这念头连杀人犯都有给洗地的了,真吓人啊……” “我们说啥了?也没说啥吧,怎么你们说的好像姜绥宁就是杀人犯了一样,我们也是坏人了一样?” “真无语了,你们都是小学生吧,姜绥宁要是有问题,帽子叔叔早就上场了吧好吧?轮得着你们这帮傻逼在这哔哔?” 第196章 出手 微博上因为姜希和姜绥宁的事情掀起了腥风血雨。 起初姜希看到这些为姜绥宁说话的微博的时候,没有多想。毕竟这个世界上的人那么多,不可能所有人的看法都一样,肯定也有一些理智的网友存在。 但在姜希的心里,却觉得这种人肯定在少数。 毕竟她有证据,又有手段,还聘请了专业的团队为这波舆论推波助澜。 就算姜绥宁想打翻身仗,也难上加难。 姜希在这边沾沾自喜,觉得这场仗,她将是压倒性的胜利者时。 一间没开灯的书房内,一名身材偏瘦的男人坐在椅子上,他面前摆着几份摊开的文件,但男人的目光却落在立在面前的手机上。 手机上,正播放着姜希故作坚强的视频。 男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病态的苍白。 “先生,事情都已经吩咐下去了。” 这时,一名身穿黑色中式唐装的男人敲了敲门,走了进来,神色恭敬。 “按照您的吩咐,我们的人做的很小心,现在大家都没察觉到风向已经在慢慢转变了。” “嗯。”男人应了一声,“下去吧。” “是。” 等房门再次关上后,男人正在摩挲钢笔的手一顿,他关掉手机上正在播放的视频,熟练地在屏幕上按出一个电话号码。 这仿佛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电话号码已经跃之屏幕上了。 白时头痛的揉了揉额角,他看着手机上那串被自己按出无数次,却没有拨打出一次过的手机号码陷入了沉思。 他的手指差一点就要按上去了,但最后还是战胜不了自己的内心,选择了熄屏。 他不害怕任何事,只害怕被姜绥宁拒绝。 黎敬州正坐在沙发上,他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坐在米色的沙发上,腿上放着和衣服一个色系的iPad,神色认真的看着什么。 姜绥宁以为他在办公,就没打扰他,在一旁铺了瑜伽垫专心做愈加。 黎敬州不着痕迹看了她一眼,随后收回,目光又落在了眼前的iPad上。 那上面根本不是姜绥宁以为的工作文件,而是微博页面。 上面都是各种抨击她咒骂她的话语,恶毒程度让他看了都直皱眉。 但是他也敏感的察觉到一股不同的风以强势又缓慢地速度吹了进来。 这些人的发言像极了普通人,但黎敬州还是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这件事情已经发酵好几天了,这些人如果要出现早就出现了,而不是现在才出现。 这只能说明,背后有人在为姜绥宁出手。 几乎所有跟姜绥宁有关的人名都在黎敬州的脑海里过了一遍,看似都有可能,但其实都没可能。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人最符合条件,也只有他才有这个能力。 白时。 这个名字一出现在黎敬州的脑海里,就让黎敬州的双眸暗了暗。 他对白时有一种说不出的敌意,或许是因为他们都是从月荡山里面出来,也或许是因为他缺席了白时和姜绥宁的那段过往。 这种感觉很无力,但他不会逼迫姜绥宁说出来。 等她愿意说,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跟他说。 “好累啊……”姜绥宁昨晚最后一个动作,从瑜伽垫上站起身子做拉伸,“果然人还是要天天做运动才行,落下几天就不行了。” 这是姜绥宁伤后第一次做瑜伽,距离上一次做瑜伽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 “很吃力吗?” 黎敬州拿着毛巾帮她擦汗,虽然姜绥宁嘴上说着累,但是眼睛却很亮。 “其实还好,”姜绥宁笑了笑,“那我先上去洗澡。” “嗯,好。” 黎敬州轻声应着,姜绥宁转身上了楼,因此错过了黎敬州眼底的那一抹幽色。 洗完澡后,姜绥宁吹干了头发,等拿起手机的时候发现赵生平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她发了两条微信过来。 “绥宁啊,你和沈总的事情现在在网上出现了反转。所以你不要着急哈,这件事情已经出现了转机!” 紧接着是一条微博链接。 “现在很多人都在呼吁大家要冷静的看待事情,看来还是有擦亮眼睛的网友在的,你也不要太担心了,这段时间你还是先不要发声了,我们再看看情况……” 姜绥宁点开赵生平发来的链接,里面除了一些辱骂和咒骂自己的话外,确实还有很多看起来很冷静的发言。 这种发言并不是偏袒或者相信自己,而是完全出自于路人的角度。 他们对这场单方面的舆论碾压似乎觉得很无语,才出来发声。 但姜绥宁却挑了挑眉,她觉得这倒是有人在暗中帮她。 这么想着,姜绥宁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拿起手机,从黑名单里拉出一串号码。 姜绥宁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是你做的吧。” 白时收到这条信息的时候正在处理工作,他习惯把手机放在自己碰不到的地方,避免自己总忍不住去碰它,然后纠结要不要给姜绥宁发信息。 可没想到,这次居然是姜绥宁自己发过来的。 只可惜他看到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白时看着这五个字,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手机。 这条信息是姜绥宁发过来的,即使他做的那么隐蔽,可还是被姜绥宁一眼看穿了。 这一瞬间,白时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他不知道犹豫了多久,才艰难地打字回复了过去。 “对,我们可以见一面吗?” 姜绥宁看着这条信息,沉吟了半晌后还是拒绝了白时的请求。 “不太方便,有什么事情就这么说吧。” 白时的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弧度,他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是这个结果。 他甚至能想象的到姜绥宁说这句话时脸上冷淡的表情,还有漫不经心的语气。 “绥绥,我为当年的事情跟你道歉……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难道在你的心里,我真的就那么的罪无可赦吗?” “在月荡山时,我对你之间的感情都是真的,从无掺假。” 第197章 瘟神 姜绥宁看着白时发来的信息,缓缓闭上双眼。 该原谅吗? 其实她自己的内心也没有答案,但她接受不了被欺骗,可白时也确实为当年的事情赎罪了…… 姜绥宁很累,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重的闷响声。 她被这声音惊醒,结果一睁眼就看到她的手机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捡了起来。 而手机页面还在她和白时的聊天记录上。 姜绥宁看着黎敬州垂眸的样子,心里“咯噔”了一下,暗暗决定下次要把息屏时间缩短成五秒! 另一边,姜希换了身衣服,戴着大墨镜去了秦应珩的别墅。 因为这件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姜希选择自己开车去了秦应珩的别墅。 “抱歉,您不能进。” 姜希走到秦应珩的别墅前,没想到居然被两名保镖给拦在了门口。 她冷笑了一声,摘下墨镜看向他们。 “睁大你们的狗眼好好看看老娘是谁,连老娘都认不出来了,信不信我让你们全滚蛋!” 姜希说的话十分放肆,毕竟秦应珩的人可不是谁都能让滚蛋的。 可偏偏姜希跟着秦应珩身边那么多年,虽然说两个人没结婚,但这么多年来姜希一直都是以秦应珩夫人的身份的。 就连秦应珩身边的这些人也都默认了。 两名保镖也没想到居然是姜希,于是纷纷低头让开。 “抱歉姜小姐,我们不知道是您!” 看着他们两个恭敬的态度,姜希翻了个白眼,不打算跟他们一般计较,毕竟她今天来这的目的是想要和秦应珩重归于好。 这些下等人,不值得自己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两名保镖神色恭敬的给姜希打开了别墅的大门,姜希走了进去,发现里面的样子还是跟自己离开前的样子一模一样。 她走到餐桌前,看着上面装花束的瓷瓶,伸手碰了碰,嘴角浮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这瓷瓶还是她买的,没想到秦应珩居然还留着。 “姜、姜小姐?” 保姆还以为是秦应珩回来了,于是从房间里出来,结果没看到秦应珩,反而见到了许久没见的姜希。 但是姜希不是已经进去了吗?保姆的后背升起一股凉意,又想到了姜希逃狱的新闻,更加害怕了。 这姜希不会觉得她们都是害她的凶手,想要把她们都杀了吧? 保姆这几天听书听的有点多,脑子里有了一些不正常的想法。 姜希转头看她,问道:“秦应珩不在家吗?” “秦总已经有挺长一段时间没回来住了。” 保姆如实答道,姜希却微微蹙眉,秦应珩在这的房产只有这一处,其他的房产都在外地,他不回来住还能住哪? “他在外面买新的房子了?” 姜希横眉看向她,保姆心下一惊,姜希的这句话在她的心里自动翻译成了“秦应珩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 保姆立即说道:“这些事儿我们也不太清楚,但是房产倒是没听秦总说购置了新的……这段时间公司的事物多,应该是到各地出差了吧。” 姜希点点头,“我知道了,一会儿你给秦应珩打个电话问问,随便找个借口就行,问他这段时间哪天回来。” 说完,姜希就上了楼,留下一脸苦相的保姆。 她居然让自己一个保姆去打听总裁什么时候回来?究竟是她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秦总一个堂堂总裁,怎么可能会跟她报备行程? 抱怨归抱怨,但姜希吩咐的事情她不敢不做,于是绞尽脑汁找了个理由去给秦应珩打电话去了。 姜希上楼后,像是一名雌性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样,到处搜寻有没有其他女人生活过的踪迹。 包括但不限于——检查除了秦应珩房间外所有的房间,看看有没有其他人的生活痕迹;打开所有衣柜,特别是秦应珩房间的,被她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看看有没有女人的衣物遗落在这里;最后检查所有床头柜的抽屉,还有浴室,甚至是枕头下面,看看有没有不属于秦应珩的头发丝,甚至是女人的照片等等。 等检查完这些,姜希心满意足的笑了。 很干净,除了秦应珩自己的生活痕迹外,没有其他人的。 这个发现让姜希十分满意。 只要秦应珩没有找过别的女人,那她就还有机会。 就在这时,保姆上楼的脚步声传来,“姜小姐,您在吗?” 楼上的房间很多,保姆一时间也不知道姜希在哪个房间里,于是就站在楼梯口问了一句。 姜希听到保姆的声音时刚好从秦应珩的房间里走出来,她站在门口,双手环胸的看着她,神情倨傲。 “秦应珩怎么说?” “秦总说今天晚上会回来休息。” 闻言,姜希的眼底闪过喜色。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秦应珩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住了。可现在她一来,秦应珩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居然也要回来住,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老天爷啊老天爷,没想到就连你都在帮我。 姜希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情,在此刻彻底放心下来,觉得和秦应珩重新在一起这件事情已经不是问题了。 “去准备晚饭吧,从今天开始,我就要重新住回这里了。” 保姆的面色一僵,她居然要住回来?! “哦对了,叫人按照我的尺码给我去买几套衣服回来。” 姜希不打算把自己的衣服折腾过来,这样目标太明显了,很容易被发现。 她又不是没钱,干脆直接买了好了。 保姆看着姜希转身进了秦应珩房间的背影,点了点头:“是,我这就安排下去。” 等房门被姜希关上后,她才转身下去,满脸一言难尽的把姜希说的话传达了下去,然后自己去厨房备菜。 “张妈,听说刚才那个姜希回来了,是真的吗?” 佣人小跑过来,帮张妈择菜,眼神止不住的乱瞟着。 “嘘嘘嘘,有些话不能乱说,让她听见了有你好果子吃!” 张妈小声阻止着她,但她自己也憋不住,小声说道:“谁知道这个瘟神咋回来了,但我感觉秦总应该不知道这件事情。” 第198章 争执 “我觉着也是,她可是杀人犯啊,还是逃狱出来的,秦总还跟她在一起牵扯不清,那不就是疯了吗!” 保姆张妈摇摇头,“算了,我们都是做佣人的,没资格管主人家的事情,做好我们自己的本职工作,以后出了事也牵扯不到我们。” 保姆张妈单方面结束了这场对话,那佣人还想再说点什么,但看她已经去做晚饭了,就只好转身和其他小姐妹们去蛐蛐了。 没过半个小时,姜希要的衣服就已经送到了。 张妈拿着衣服给姜希送上去,她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姜小姐,您要求的衣服已经都送来了。” 姜希听到后打开了房门,看着张妈手里面的衣服说道:“给我就行。” 张妈点点头,把怀里的七套衣服都交给了姜希。 姜希接过衣服后就关上了门,随后打开秦应珩的衣柜,将自己的衣服也挂在了里面。 看着男人的衣服中掺杂着自己的衣服,姜希内心的虚荣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男人的嘴都硬,但只要给点甜头,他们都会巴巴的舔上来,秦应珩肯定也不例外。 姜希还沉浸在和秦应珩重归于好的美梦里,可是却忘记了这个招数只对爱她在乎她的人有效。 而秦应珩从来都没有爱过她。 一个小时后,姜希下楼吃晚饭。 这绝对是她吃的最舒心的一顿晚饭了,不是说保姆张妈做的晚饭有多好吃。 而是因为这是秦家保姆做的晚饭,吃起来就有一种她已经是秦家女主人的错觉。 吃完晚饭后,姜希去后花园散了一圈步,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她才回到房间里准备。 姜希泡在浴缸里,看着自己修长的美腿,心里暗自得意。 没有人能拒绝的了她这种女人,包括秦应珩。 姜希洗完澡后,还特意用身体乳将自己全身上下都擦了一遍,甚至连头发上都喷了一点香水。 确保万无一失后才走出浴室,躺在秦应珩的床上。 她特意拉紧了窗帘,关了灯,在等待着秦应珩回来的时候,她仿佛在枕头上闻到了秦应珩身上专属的味道。 秦应珩下车后走进别墅,他最近公司的事务很多,并且一直在拓展商业板块,国外国内经常飞来飞去,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 今天也巧,他刚好把最重要的外商合作敲定,保姆张妈就给他打电话过来,问接下来一周要不要为他准备早晚饭。 如果不是她打电话过来问一下,他明天早上恐怕就要空着肚子上班了。 “秦总回来了。” 佣人立即上前,从他手中接过衣服。 “秦总要用晚饭吗?砂锅里还煲着您喜欢的汤。” 保姆张妈见秦应珩回来,立马走了问出来,问他要不要喝点汤。 秦应珩刚吃过晚饭没多久,闻言摇了摇头:“喝不下了,明早热给我喝吧,我先上楼休息了。” 保姆张妈点点头,看着秦应珩上楼的身影突然觉得莫名的心虚。 她是不是应该跟秦总说一声,姜小姐在他的房间里啊? 但另一方面,她又怕自己多事儿。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楼上已经传来了开门声。 保姆张妈等了一分钟,见没有吵架的声音才放心的回厨房关了火,然后回自己的房间里休息。 秦应珩进屋后也没马上开灯,开了一会儿还要关,所以他就直接脱了衣服去浴室里洗澡。 他打开浴室的灯,站在花洒下多冲了一会儿。 这段时间他经常用工作来麻痹自己,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短暂的忘记姜绥宁。 半个小时后,秦应珩关掉花洒,吹干头发后穿好睡衣从浴室里走出来。 他随手关掉了浴室的灯光,也因此错过了唯一能看到姜希躺在他床上的机会。 秦应珩上了床,随手盖上被子,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或许是这段时间太累了,他刚闭上眼睛就已经快要睡着了。 可就在这时,身侧突然想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但秦应珩一时之间分不清这声音究竟是现实中的还是梦境中的,就没有睁眼管。 姜希不满的看了一眼秦应珩,他就那么累吗?自己都已经弄出声音来了,可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姜希冷哼一声,将身上的被子推了下去,丝绸被单只堪堪盖到她的大腿根部,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她就不信了,自己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秦应珩还能无动于衷! 姜希往秦应珩的身边动了动,秦应珩只觉得自己鼻子突然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水味儿,很甜。 “应珩……” 姜希的手搭在他厚实的胸膛,甜腻的声音响在耳畔。 但这一切对秦应珩来说,简直就跟噩梦一般。 他猛地睁开眼睛,身体比大脑先一步行动,将搭在自己身上的那只手狠狠甩开,与此同时按开了卧室的灯。 “你干嘛啊,弄疼我了!” 姜希用娇柔的声音说着,从肩膀传来的痛意差点让她破功。 秦应珩这回看清了床上的女人是谁,居然是姜希! 他简直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但如果真的是在做梦就好了。 “你在我家干什么!” “这也是我家啊……”姜希委屈道,“我以前也是住在这里的,现在只是回家了而已,你干嘛那么凶啊?” 秦应珩这才发现,姜希明显是精心打扮过。 虽然脸上没化妆,但这段时间在脸上下的功夫让她素颜就够精致了。 她的身上现在只穿着一件几乎透明的白色蕾丝睡衣,在灯光下几乎起不到任何遮蔽作用。 见秦应珩看向自己,姜希还以为自己的美人计奏效了,特意半撑起身子,更刻意摆出一个展示身材的姿势。 “怎么样,秦总还满意你看到的吗?” 看着姜希脸上妩媚的笑容,秦应珩不但没有半分情动,甚至只觉得恶心。 “你怎么进来的?” 秦应珩冷声道,他下了床,一点想要跟姜希温存的意思都没有。 可惜姜希只以为这是男人嘴硬的小把戏,根本没当回事。 她嘟嘟嘴,说道:“就这么进来的啊。” 第199章 病发 秦应珩却不信,他身边的人什么样子他自己清楚,如果不是姜希耍了什么手段,保镖就不会放她进来。 他狭长的双眸微眯:“姜希,说实话。” “行吧行吧。”姜希不耐烦的撇了撇嘴,“我也没说什么啊,就是让他们瞪大自己的狗眼看看我是谁。” “毕竟我也跟了你好几年吧,这别墅我也住了好几年,怎么可能认不出我。” 秦应珩看着好她无所谓的表情攥紧了拳头,他怎么就忘了跟这些人说清楚,自己已经和姜希没有任何关系了! “立刻出去。”秦应珩指向房门,下颌线条紧绷,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出生人勿进的冰冷气息,“现在,马上,别再让我说第二遍!” 姜希自以为是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她没想到秦应珩会是这种反应。 “你什么意思,秦应珩?” 说话间,姜希的一条腿已经滑下床沿,双腿站在地上的时候故意装作腿软,往秦应珩的身上扑去。 可她预想中的“被抱在怀中”的场景并没有实现。 现实反而是秦应珩迅速往后退了两步,眼睁睁的看着姜希扑倒在地上。 那身根本遮不住的衣服直接走光了个的彻底,秦应珩厌恶的别开眼睛。 “收起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计量吧姜希,赶紧穿好衣服,从我家里滚出去。” 这一下摔的不轻,因为姜希本来信心十足的以为秦应珩会接住她。 于是姜希疼的浑身冒冷汗,她费力的直起身子,看向秦应珩。 “秦应珩,你抱我一下是会死吗?” “你对我温柔一点又会怎么样?你以前对我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是因为我被你塑造出的假象给迷惑了。”秦应珩依旧没有看她,只是盯着房间里的一个角落,沉声说道:“趁我还没有彻底翻脸之前,我们好聚好散吧。” “好聚好散?”姜希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冷冷的看着他,“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吗?我为你付出的那七年你是一点都看不到对吗!” “我从来都没有要求你为我付出什么。”秦应珩的语气也冷硬起来,他觉得姜希这个女人有点走火入魔了,“我们之间也没有存在过爱情。” 姜希从地上站起来,扯过一旁的浴袍给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秦应珩,这话说出来,难道你自己不觉得好笑吗?” 姜希擦掉眼泪,看着眼前的男人,不甘道:“你告诉我为什么?是不是因为姜绥宁那个贱人,所以你才会这样对我,甚至在外面连女人也不找了,生怕被姜绥宁误会是吧?” 秦应珩冰冷的看着姜希,他心底一片复杂,觉得姜希简直走火入魔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无论他说什么都没用,因为姜希的心里只有她自己。 她认为的就是对的,就算别人甩出证据在她的眼前,她都不会看一眼,就更别说相信了。 “如果你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往姜绥宁身上扯,那我只能说姜绥宁永远都不会像你这样,做这种下贱的事情想着来挽回我。” “你现在已经完全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甚至这个爱情根本就不是爱情,只是你自己的执念而已。” 秦应珩说的话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在一下一下的刮着姜希的心。 姜希捂着自己的心脏,只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这么痛过。 她只是想要得到一份属于自己的爱情,她有什么错!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阻止她,都要做她路上的绊脚石,甚至连她最爱的人居然都如此诋毁她! 她到底,哪里比不上姜绥宁那个贱人了! 姜希彻底被仇恨覆盖了双眼,此刻对姜绥宁的恨意达到了巅峰。 “趁我还给你留有颜面,快点穿好你的衣服离开我家。” 秦应珩很累,已经没有心思再继续跟她耗下去了。 他厉声道:“稍后我也会告诉下面的人,所以你以后也不用再妄想可以随便出入这栋别墅了。” “至于吗秦应珩?你至于这样对我赶尽杀绝吗!” “我从来都没有对你赶尽杀绝过!”秦应珩也愤怒了,“自始至终都是你在逼我,如果不是你咄咄逼人,我们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改掉你自己自视清高,唯我独尊的心态和想法!” “还有,需要我再提醒你一次吗?”秦应珩冷声道,“你已经和黎家的现任话事人黎焚承结婚了。” 姜希的呼吸猛然一顿。 “你现在是有妇之夫,如果你半夜到我的别墅,爬我的床这件事情被爆了出去,你认为黎焚承会失去多少资产?你觉得到时候黎焚承还会放过你吗!” 姜希被他说的脸色猛然一白。 “这件事情我做的足够隐蔽,只要你不……” 话还没说完,姜希突然顿住,眼底升起一股不可置信,她看着的秦应珩,嘴唇微抖。 “你什么意思?你要把这件事情告诉黎焚承?哈哈哈哈哈,你疯了吗!” 秦应珩却无动于衷,只是冷冷的看着她。 “这件事情对我来说又没什么损失,但到时候你想得到或者已经得到的东西,可就真的是镜花水月了。” 闻言,姜希恨不得冲上去掐死他,和秦应珩同归于尽。 可下一秒,从心脏处传来一下尖锐的疼痛,姜希迅速伸手按住心脏的位置。 她吸了一口气,可却发现根本无法呼吸。 与此同时,疼痛开始升级,左臂也开始麻木起来。 姜希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状态跟濒死之人差不多。 她很快就瘫倒在地上,秦应珩起初以为她又在耍什么花招,蹙眉冷声催促着她快点:“我没时间也没心情陪你玩什么花招,快点起来,穿好你的衣服离开我家。” 姜希的手指下意识的痉挛着,她张大了嘴巴,想要求秦应珩救救她。 “呃……”可仿佛有一只手在掐着她的脖子,令她要说的每一个字都十分困难,“救……救我……” 姜希的面容很快就变得青紫起来,“我,我……” 第200章 坦白 秦应记得,姜希有心脏病。 虽然他很讨厌姜希,并且也不想再跟她牵扯上任何关系,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眼睁睁的看着姜希去死。 他立即把姜希从地上抱到床上,然后打开房门对楼下大喊道:“张妈,快点把速效救心丸和硝酸甘油拿上来,快点!” “至于你们,一拨人去给家庭医生打电话,司机立即开车去接,我要你们以最快的速度办完这件事情!” 众人一听,纷纷开始行动起来,所有人的动作都出奇的快。 保姆张妈从药盒里面找到药,然后给秦应珩送了上去。 “秦总,这是您要找的药。” 秦应珩立即从药瓶里倒出一粒药,放在姜希的嘴里,让她舌下含服。 求生的本能让姜希立即将药片压在舌下,她的心脏病已经很久没有犯过了。这次突然会犯病,也在她的意料之外,她更是没有随身携带药物。 如果不是秦应珩这里常备她之前吃的药,恐怕今天就要…… 一想到今天可能会死,姜希就止不住的害怕。 随着药物逐渐发挥作用,姜希的呼吸也渐渐的不再那么急促,气息平缓下来。 “谢谢你,应珩,如果不是你……” “先别说话了,”秦应珩冷声打断她的话,“等医生来了再说吧。” 说完,秦应珩就起身离开了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 “把你身上的衣服换了,我丢不起这个人。” 姜希难堪的咬住下唇,看着秦应珩和保姆张妈离开房间,等房门被关上后,她泄愤似的将床上的枕头扔了下去,可惜只砸到了门板。 “呼……呼……” 就这么点动作,依旧让姜希十分吃力。 她捂着自己的心脏急促的呼吸着,那里刚刚平复下去的痛意隐隐有卷土重来的意思,让姜希浑身惊出一层冷汗。 六分钟后,家庭医生被秦应珩的保镖半拖半拽的到了姜希的面前。 他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就紧急的给姜希检查身体。 “刚才应该就是情绪激动才导致的心脏病法,刚刚已经吃了药,已经有所缓解了。” 医生这才有时间擦擦汗,对秦应珩和姜希说道:“接下来这段时间,注意情绪稳定,只要不再受刺激就没什么事情。” 秦应珩点点头,“送医生回去。” “是。” 两名保镖带着医生出去,保姆张妈也有眼力见的关上了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顿时就剩下姜希和秦应珩两人。 两人一时都没开口说话。 “你在这里休息一个晚上,明天自己回去,我派人送你不方便。” 最后还是秦应珩先开口,而姜希的面上则出现一抹惨白的惨笑:“秦应珩,你的心可真狠。” “不敢当。”秦应珩站起身,看着姜希回道,“论心狠,应该谁都比不上姜希你。” 说完,秦应珩不顾姜希尖锐的咒骂声,大步离开了房间。 另一边,黎家。 姜绥宁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个苹果吃着,眼神却一直在看黎敬州。 “你总看我做什么?”黎敬州已经尽力在忽略姜绥宁的目光了,可她今天看过来次数确实太频繁了一点,让她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咳咳!咳咳咳!” 姜绥宁被黎敬州突然出声讲话吓了一跳,被苹果汁水呛到了,黎敬州顿时紧张的帮她递水拍后背。 “慢点喝,怎么会呛到呢?” 黎敬州蹙眉帮她拍着后背,见她慢慢的喝下水眉头才缓慢舒展开来。 “我自己吃的太急了。” 姜绥宁眨眨眼睛,对着黎敬州笑了笑。 黎敬州见她没事了,才放下心。 “那你慢点吃,我还有工作没处理完。” 说着,黎敬州就要站起来,但是却被姜绥宁一把拽住去,黎敬州低头看向她,双眸里写满了疑惑。 “敬州,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黎敬州的身子微微一顿,直觉告诉他,姜绥宁要说的事情和白时有关。 “你坐下,我们好好聊聊。” 姜绥宁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让黎敬州坐下来。 黎敬州坐了下来,姜绥宁早就决定好了要跟黎敬州坦白自己和白时之间的事情。 “今天你帮我捡手机的时候,应该看到了不少我们的聊天内容。” “你应该也猜到了最近在网络上出现的另一种声音也是白时所为的吧?” 黎敬州没有隐瞒,点了点头默认了姜绥宁说的话。 “我跟白时也是在月荡山认识的……” 姜绥宁的眼神渐渐失神,她的声音带着黎敬州回到了属于姜绥宁的月荡山。 姜绥宁为他讲述了一个有关友情的故事,两个小孩子是如何在冰冷的月荡山认识,是如何突破对方的心防然后彼此相依为命的。 到最后,他们又是如何反目成仇的。 “没有人会喜欢被欺骗的感觉,特别是被当时唯一的朋友圈,甚至是可以交付性命的朋友所欺骗……” 姜绥宁痛苦的闭上眼睛,这段回忆令她很痛苦,但也不可否认的是,白时是她在月荡山里为数不多的有过的温暖回忆。 纵使结局十分不堪。 黎敬州听着姜绥宁娓娓道来,她的语气很平缓,很坦然,似乎已经释然了。 但那些事情让他听起来,还是止不住的心疼。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握住了姜绥宁的手,指腹在她光滑的手背上摩挲着,似乎在无声的给她力量。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姜绥宁感受到来自黎敬州身上的安抚情绪,微笑着摇摇头。 “这就是我和白时之间的故事。” 姜绥宁认真的看着黎敬州,希望他能懂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 “所以我想告诉你,我很爱你,我不会因为谁就轻而易举的离开你。” 黎敬州的心一紧,下意识的握紧了姜绥宁的手,在这一刻,他感受到了什么才叫做伴侣之间的坦诚和爱。 “我知道,绥绥。我一直都知道……” 姜绥宁微微一笑,但随即她就感觉自己一阵眩晕,整个人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还好她一直坐在沙发上不至于摔到在地上。 第201章 怀孕 “绥绥,你怎么了!” 黎敬州看到她眩晕的样子吓了一跳,立即上前扶住了姜绥宁,一件紧张的看着她。 “我没事……”姜绥宁扶住自己的额头,“我刚刚就是有些头晕。” “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吧。” 黎敬州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觉得还是有必要去看一下。姜绥宁感到好笑:“你是不是太紧张我了,我真的没事。” “这不是我紧张不紧张你的问你,是你的身体不允许我忽视。” 说话间,黎敬州已经站了起来。 他穿好外套,然后将懒趴趴的赖在沙发上不愿意起来的姜绥宁抱起来。 “站好,”黎敬州无奈的声音在姜绥宁的耳边响起,姜绥宁跟没有骨头似的,下巴放在黎敬州的肩膀上,“我们就去医院检查一下,嗯?” 姜绥宁不情不愿的站好,“我刚刚真的只是晕了一下,可能只是低血糖而已……” 可黎敬州就当没听见似的,继续给她穿衣服。 姜绥宁:“……检查什么,检查脑袋吗?” 黎敬州被她逗笑了,“检查什么脑袋,我会让人安排的,走吧。” 黎敬州给她穿好外套,然后握紧她的手,带着她上了车。 黎敬州没有带姜绥宁去公立医院,而是去了一家很高级的私立医院,等走进去后,姜绥宁诧异的挑了挑眉。 因为这家医院真的很高端。 无论是从环境还是医护人员的态度,简直让姜绥宁匪夷所思。 “走吧,我给你安排了一下全身检查。” 姜绥宁看向身旁的黎敬州,低声问道:“黎敬州,这家医院不会也是你的产业吧?” 闻言,黎敬州笑了一下,但是也没否认。 姜绥宁的心砰砰跳了两下,觉得黎敬州肯定不只有这一处产业,说不定还有更多。 “去吧,我在这等你。” 黎敬州松开姜绥宁的手,让她自己进去。 姜绥宁点点头,进去后就跟着专业的医护人员做了各项检查。 各项结果出的很快,姜绥宁和黎敬州看了大部分结果,都没问题。 姜绥宁不由得沾沾自喜道:“我就说没问题吧!” 黎敬州宠溺的笑了笑:“嗯,没问题。” “还有哪项报告没出来啊?”姜绥宁念叨着,她最近很容易犯困,时不时就能睡上一会。 “姜绥宁,你的检查报告出来了,请进来一下。” 门口的护士喊道,姜绥宁和黎敬州一起走进医生的办公室。 医生笑着将检查报告递给他们。 “恭喜你们,黎夫人已经怀孕了,不过月份还小,所以一些反应还不太明显。” 姜绥宁和黎敬州皆是一愣。 怀孕? 怎么就怀孕了! 这是两人脑袋里同时冒出来的想法。 黎敬州的反应要比姜绥宁快一些,他回想起这段时间姜绥宁身上出现的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包括嗜睡,很容易累这种小细节,其实都能和怀孕早期的症状对的上,只不过他们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而已。 一直到了车上,姜绥宁还处于呆愣状态,黎敬州失笑的她的手,含笑的声音响在姜绥宁的耳边。 “你还要发呆到什么时候?” 姜绥宁缓过神来,看着黎敬州说道:“我怀孕了……” 黎敬州眼眸含笑:“嗯。” “他说我怀孕了?” 黎敬州失笑:“你没听错,绥绥。” “我,我居然怀孕了!” 姜绥宁摸着自己仍旧平坦的小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这里居然有了一个小生命。 还是她和黎敬州的孩子。 后知后觉的惊喜席卷了姜绥宁的全身,她靠在黎敬州的身上说着他们家的婴儿房要怎么布置。 婴儿床这些东西要专门找人定制,她要自己设计这些东西。 黎敬州没说话,这一路都是用宠溺的眼神看着姜绥宁,只觉得她简直太可爱了。 “其实我一直在担心你会无法接受这个孩子的到来。” 黎敬州握着姜绥宁的手,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闻言姜绥宁愣了一下,不明白黎敬州为什么会这么想。 “为什么?” “因为你一直以事业为重,我怕这个孩子来得太突然,会打乱你的计划……” 黎敬州说出了自己的担心,姜绥宁听后笑了笑,转身用双手捧住了黎敬州的脸。 “不会的,你放心吧。” 姜绥宁看着他现在的样子,脑海中出现了一个缩小版的黎敬州,又出现了一个缩小版的自己。 “如果能有一个缩小版的你或者缩小版的我,我会很开心的。” 姜绥宁的眼底闪着细碎的笑意,跟钻石一样闪。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重新养了一遍我们自己小时候一样。” 黎敬州的心因为她这句话狠狠地一跳,只觉得浑身血液逆流,让他的大脑“嗡”的一声。 他从来没这样想过,所以姜绥宁的想法让他既惊喜又意外。 “你居然会这么想……” 姜绥宁放开他的脸,但又恋恋不舍的伸手掐了掐,看着黎敬州变形的脸,姜绥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当然啦,我们只能给孩子提供物质上的支持,尽量保证他们的人格也健全。剩下的就要靠他们自己了,我们无法干涉他们喜欢的东西,只要是健康的,我都会允许他们去做。” 黎敬州的眼睛越来越亮,他觉得姜绥宁每一次都在给他惊喜。 “谢谢你,绥绥。” 黎敬州笑着把她抱进怀里,不知不觉间,眼眶居然有些湿润。 “这没什么好谢的,生儿育女本来就是人生命中的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过……”姜绥宁想了想,“如果不是你的话,我可能这辈子都没想过要当妈妈。” 这句话又让黎敬州的心狠狠一动,他简直觉得今天是自己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姜绥宁让他看到了未来的希望。 那个家里有自己,有绥绥,还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可爱的孩子。 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他一定会倾尽所有将他养育长大,不会像他或者绥绥小时候一样…… “那我晚上要吃水煮鱼,要超级辣的那种!” 第202章 抢救 “好,都听你的。”黎敬州点点头,说道,“我这就吩咐保姆,让她晚上做超辣版的水煮鱼。” 回到家里后,黎敬州让姜绥宁先上去换身衣服然后休息,他则去了厨房。 “夫人怀孕了,以后做饭之前先问问她的口味,按照她的口味来做。” 黎敬州的一句话,让保姆手里的刀差点拿不稳了。 啥?这家里要有小主子了! 保姆脑海中瞬间出现了两张小团子的脸,一个是姜绥宁的,一个是黎敬州的,怎么想怎么喜欢。 如果这两个孩子能结合父母的优点长,她都不敢想这个孩子会有多好看。 “我请了个营养师,到时候由她和你一起做饭。” “不光是你,整个别墅的佣人都会被再培训一遍,这也是为了夫人和孩子着想。” 保姆当然理解,她女儿还没结婚,她也没伺候过孕妇,自然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 但即便如此,她也知道这里面的门道很多,就算她平时再小心,万一还是做了点什么相克的菜出来,出什么事就晚了。 她刚刚一直在提心吊胆的想这些,结果下一秒男主人就说了请了专业的营养师过来,她这颗心瞬间就放下了。 “请营养师好啊,营养师更专业,到时候人家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先生您就和夫人放心好了。” 黎敬州点点头,这才转身回了客厅。 上楼的过程中,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是在对什么东西表示不满。 姜绥宁换了身衣服,窝在小沙发上,本来她在看最近的热播剧,结果没想到导演给她发了两条微信。 她点开后眉头微微一皱,正巧黎敬州走了进来,看到她这副样子后还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立即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姜绥宁将手机拿给他看,“是导演叫我回去补拍一个片段,后期剪辑的时候发现这一段拍的有瑕疵。” 黎敬州蹙眉,开口询问姜绥宁的意见。 “我可以用你的手机问他一句话吗?” 姜绥宁点点头,“当然可以。” 于是黎敬州拿着姜绥宁的手机,给导演回了一句话过去。 “什么时候回去?” 导演那边回复的很快。 “最好一周内,这个镜头很快就能补拍完,顶多就占用您两个小时的时间。” 黎敬州看到这条消息,心里不舒服的感觉才消散了一些。 他把手机递给姜绥宁,姜绥宁看了后和黎敬州说道:“就两个小时。” 黎敬州知道姜绥宁这算是在撒娇了,他揉了一把姜绥宁的头发,笑道:“我没有说不让你去。” “真的?” 黎敬州点点头,看着姜绥宁亮晶晶的双眸说道:“就算你现在怀孕了,但你还是你自己,我没有资格更不会去干涉你想要做的事情。” 姜绥宁听后,心底一片感动,虽然她知道黎敬州是不会限制她活动的人。 但当她亲耳听到,亲眼见到黎敬州脸上的神情时,她的心底还是止不住的一片慰帖。 “那我就回复他了,这几天抽时间取一下吧。” 黎敬州也点点头,“嗯,到时候我陪你一起。” 姜绥宁失笑不语,回复好了导演后,就和黎敬州在卧室里各做各的事情。 他们两个很少有一起做同一件的事情的时候,但两颗心却一直在慢慢靠近,算是两人特有的默契。 晚上,姜绥宁吃了饱饱的一顿。 第二天姜绥宁睡了个自然醒,她双脚刚放在地上,就察觉到触感不太对。 她睁开迷糊的双眼,入眼的是一条白色毛绒地毯,踩上去不但软,还暖呼呼的。 姜绥宁不用想就知道这是谁做的,她站起来光脚在上面踩了踩,只觉得脚感很好。 毛毯一直从床边蔓延到浴室门口,她洗完漱出来后打开房门,意外的发现就连走廊以及台阶上都铺上了毛茸茸的地毯。 她顺着楼梯下来,一路走到客厅。 发现沙发居然都换了一批,从原先的真皮沙发换成了同样暄软的沙发。 姜绥宁试着坐了坐,只觉得自己被一团软乎乎的棉花包围着,简直爽得不行。 “夫人醒了,要不要先喝一碗鸡汤暖暖身子?” 保姆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姜绥宁点点头,保姆很快就把鸡汤端了过来。 “这些都是先生昨天晚上打电话吩咐的,我们早上就都给换上了。” 保姆笑道:“先生对夫人可真好,还特意嘱咐我们换的时候声音小一点,别吵醒了您。” “辛苦你们了,这个月给你们发奖金。” 姜绥宁笑着抿了一口鸡汤,这鸡汤她受伤的时候也没少喝,但因为离家太远的原因,所以喝的都是酒店煲的鸡汤,比自己家里小火慢炖的始终差一点味道。 “这鸡汤好喝,你费心了。”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您慢慢喝,我继续忙去了。” 保姆识相的离开,不再打扰姜绥宁的独处时间。 姜绥宁一边看电视一边喝完了这一碗鸡汤,还把里面的两块嫩鸡肉吃干净了。 她刚洗完手,就见黎敬州从外面回来了。 一见到姜绥宁,面无表情的黎敬州脸上就绽放出了一抹笑意,如冬雪初融一般。 “睡醒了?” “嗯。”姜绥宁走过去,在他的侧脸上亲了一下,“何止是睡醒了,我连鸡汤都喝完了。” “那就好,中午想吃点什么?” 姜绥宁又报了两个菜名,随后对黎敬州说道:“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些,这些我都很喜欢。” “傻瓜,我们之间还用的着说谢谢吗?” 黎敬州温柔的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说道:“我去换身衣服,工作已经处理好了,下午陪你去外面走走。” “好。” 姜绥宁和黎敬州的感情不断升温,可林宗年和夏彤之间的感情似乎越来越僵持。 “高级病房的患者突然心跳停止,立即实施相救!” “快快快!” “除颤仪准备好了吗!” 夏彤手中拎着保温桶,她正往宋悉默的病房走去。 “病人名字叫什么?” “宋悉默。” 第203章 离世 宋悉默……! 这个名字给夏彤当头一棒,她手中的保温桶“砰”的一声掉在地上。 她顾不得捡,连忙跑向宋悉默的病房。 只见原本安静的病房门口现在都是进进出出的医生护士,脸上无一例外全部都是着急的神色。 “你好,现在患者的家属不能进去,请您现在外面等候!” 夏彤被拦在外面,她神色慌张地拽住一名护士,问道:“请问里面的患者怎么了?” “病人突然出现心脏骤停,现在正在抢救中,请您在外面等候!” 说完,护士没有时间再安抚她,转身继续去抢救了。 夏彤看着被关上的病房门,只觉得自己好懵。 她不过是回家拿了个鸡汤,为什么回来之后宋悉默就没有心跳了?明明她走的时候宋悉默还好好的啊! 夏彤崩溃地蹲在地上,双手掩面大哭。 她似乎已经感觉到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慢慢地离她远去。 她想抓都抓不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面前的门终于开了,夏彤猛地站起来,可眼前却一片漆黑。 她的身子晃了晃,险些摔倒。 好在身旁的护士眼疾手快扶了她一下,可夏彤已经来不及顾上自己了,她看着医生急切道:“他怎么样,是不是已经抢救过来了!” 可医生脸上的表情告诉她,并不是。 夏彤的心瞬间跌落谷底,但她不信,她一定要医生亲口说出那句话。 夏彤的手紧紧地攥在一起,医生看着她眼睛中的希冀,只觉得自己嘴里面的那几个字怎么都说不出口。 宣告病人死亡的话语他说得不多,但也绝对不是没说过,可面对死者家属时是他最难的时刻。 眼睁睁地看着家属眼中的希望破灭,里面的光黯淡下去,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医生垂眸,向夏彤微微鞠了一躬:“您节哀。” 说完,带着抢救人员离开了病房门口。 夏彤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什么叫节哀?” 夏彤的声音很小,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 她看着被推出来的宋悉默,头上盖着白单,她颤抖着手上前,可腿一软差点没摔倒。 身旁的护士扶着她,夏彤伸出手,想掀开宋悉默头上的白单,可那只手一直在抖,愣是掀不开。 “他走的时候……痛苦吗?” 随行护士互相看了一眼,很少有死者家属会问这个问题。 其中一名护士说道:“他面容安详,或许生理上会经受一些痛苦,但于心理上可能是一种解脱。” 闻言,夏彤瞬间泪崩。 她眼前一黑,彻底倒了下去。 林宗年的办公室内,特助走进来,神情复杂地看着他,“林总,医院传来消息,宋悉默去世了,夫人她……晕倒了。” “什么!”林宗年震惊的站起来,他从来没想过宋悉默居然会死,“他不是恢复得不错吗?怎么就突然死了!” 林宗年不敢想夏彤会有多痛苦,更不敢想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会因为宋悉默的死亡而发生怎样的变化。 “说是因为并发症发生感染导致的心脏骤停,医护人员第一时间进行了抢救,但还是回天乏力……” “夫人听到这个消息后就晕了过去,现在正在病房里休息。” 林宗年拿着外套大步走了出去,面色冷峻。 夏彤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躺在病房里。 她眼睛干涩,喉咙也没好到哪里去。 就在这时,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手里握着一杯水。 夏彤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林宗年,她想也不想的就要把水杯打掉。 可她刚抬起手,林宗年就制止了她。 “宋悉默去世已经成为了事实,你再怎么糟践自己也没有用。宋悉默如果知道你在他去世后会这样,他就算死也死得不安心。” 夏彤挥到半空中的手硬生生顿住,她看着林宗年面无表情的脸,压下心底的一片酸楚,拿过他手中的水杯。 喝完水后,她才开口:“宋悉默死了,林总也得偿所愿了吧。” 闻言,林宗年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夏彤,我林宗年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不堪的一个人吗!” “我是看他不顺眼,我也派人监视过他,但这并代表我就想他死。” “他会死在这场车祸中也是我没预料到的,我跟你一样对他的死亡感受到震惊,你对我说话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攻击性这么强!” 面对林宗年的爆发,夏彤面无表情,“抱歉,不能去。” 林宗年会震惊?笑话! 夏彤没有证据,但她就是直觉宋悉默的死和林宗年脱不开关系。 林宗年气地攥紧了拳头,他看着夏彤,第一次感受到了无力。 “那你就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林宗年转身就要走。可刚走出去两步,就又停下了。 “家里的小白以为你不要它了,从昨天开始就不吃狗粮了。” 说完这句话,林宗年才大步走出病房。 夏彤呆坐在病床上,她的眼泪好像已经哭干了,即使是在昏睡中也一直在哭,所以医生不得不给她打了一针让她镇静下来。 夏彤看着窗外,发现这会儿的太阳已经要落山了,仿佛在提醒着她,所有人都会从她的身边离开。 而她,说不定在某一天,也会跟宋悉默一样,突然从所有人的世界中消失。 夏彤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那只活泼的小狗,还没她巴掌大,如果不吃饭不喝水的话,说不定哪天也会离开她。 到底是自己养了几天的,夏彤舍不得。 等手上的营养液滴完之后,夏彤叫护士来拔了针。 打开病房门的时候,意外的看到了的林宗年留下的人。 “夫人,林总说您可能想回家,让我们在这等您。” 夏彤点点头,没有说话,但也没拒绝他们跟着。 回到别墅后,夏彤在门口换了拖鞋,紧接着她就听到小狗的叫声。 “汪!汪汪汪!” 小白从屋子里面跑出来,低垂了好几天的小尾巴在见到夏彤的那一刻突然高高扬起,疯狂地摇摆着。 “汪!嗷呜~” 第204章 示弱 似乎感知到主人身上失落的情绪,小白冲到夏彤的身前后,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往她身上飞扑。 只是蹲坐在她面前摇尾巴,喉咙里还间或发出呜咽声。 “小白,你也为姐姐感到伤心对吗?” 夏彤摸了摸它的小脑袋瓜,然后伸手把它抱了起来,发现确实比前两天瘦了很多。 “我带你去吃饭,走吧。” 夏彤把它放到之前自己给它布置的小天地,食碗里的狗粮都是新添的,旁边的空碗里甚至还挤了肉泥,可小白丝毫未动。 “去吧,吃去吧。” 夏彤推了推它,可小白却走一步回头看她一步,夏彤失笑:“我不会走的,快去吃吧。” 小白似乎听懂了夏彤说话,这才低头去食碗里吃饭,它吃得很急,看得出来确实饿了很多天了。 但它还是吃几口就抬头看一眼夏彤,似乎在确认她有没有走。 夏彤被它的动作看得心疼,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在一条小狗的世界里,居然会占有这么重要的地位。 她蹲在地上静静地看着,小白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安静地吃着。 一人一狗,此刻倒形成了一副和谐的画面。 林宗年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冰冷了好几天的面色终于有所缓解。 他这个监控不是为了监视夏彤特意安装的,而是本来就有的。 像他们这种人,几乎家里的每一个地方或者每一个房间都会安装一个隐形监控。 自从夏彤去医院照顾宋悉默之后,小白的精神状态就不是很好。 偶尔夏彤回来也是给宋悉默煲汤喝,面对小白的撒娇视若无睹,可能这就是让小白彻底不吃饭的原因,以为自己是被主人给抛弃了。 如果夏彤真的离开他了,那这只狗就是夏彤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 只要这只狗还在,他就会觉得夏彤也还在。 所以这几天他就经常打开监控画面去看小白,傍晚的时候他虽然跟夏彤说了这件事情,但他也没指望夏彤真的会回来看一下小白。 可没想到就在他刚刚打开监控画面的时候,居然看到了夏彤。 不知道过了多久,监控画面里面的夏彤和小白终于动了。 夏彤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走吧,带你去洗香香,从出生到现在还没洗过澡吧?浑身臭臭的……” 听到夏彤嫌弃的声音,林宗年竟然笑了出来。 夏彤抱着小白去浴室洗澡,而另一边姜绥宁则在浴缸里泡澡。 自从她怀孕后,黎敬州就不再让她用花洒洗澡了,说地太滑不安全,所以就改成了泡澡。 “敬州,我要出来喽!” 姜绥宁觉得泡的时间差不多了,就冲门外喊了一嘴。 等她擦好身体穿上家居服出门的时候,房间里的空调已经调到了合适的温度。 而黎敬州居然手里拿着吹风机,站在门口等着她。 虽然这种画面昨天已经出现一次了,但姜绥宁此时再看到还是有些不适应。 “我自己吹头发就行,真的。” “我知道你自己可以,但我想为你做这些事情。” 黎敬州牵着她的手,让她坐在椅子上,说道:“我没有办法为你分担怀孕时的辛苦,所以我能为你做的,也就只有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如果你连这点事情都不让我帮忙,那我真的会对你感到亏欠。” 闻言,姜绥宁失笑:“知道了知道了,快点吹吧,我还想快点上床躺着呢。今天做了基础瑜伽动作,感觉很累,晚上睡觉应该会很早。” 黎敬州将手指探入她乌黑的长发里,温柔的暖风吹着姜绥宁的发丝,姜绥宁舒服地觉得自己的头发披舒展了。 十分钟后,吹风机的声音停止。 黎敬州拿着梳子帮姜绥宁梳着头发,她的头发被养得很好,乌黑亮丽,一梳到底。 “已经好了。我帮你请了一个专业的瑜伽老师,家里也拿一个客房出来,帮你改成一个瑜伽室,这样你就不用总跑去外面上瑜伽课了。” 姜绥宁的眼睛一亮,这些东西她不是不会整,也不会自己不能整,只是她自己没有想到而已。 她更没想到黎敬州会细心到这种地步。 “你好细心啊,黎敬州。” 姜绥宁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得黎敬州眉头微挑。 可没想到下一秒姜绥宁就说了一句:“我好喜欢你啊,越来越喜欢了~” 黎敬州突然笑了,这一笑姜绥宁直接看呆了。 黎敬州平时太冷了,起初是阴郁,后面便是高不可攀的矜贵。 如今这一笑,瞬间让姜绥宁的心怦怦跳起来。 “好了,你先休息,我去一趟书房,还有一点工作要处理,处理完就回来陪你。” “没事没事,你忙你的吧,正好我还攒了两部剧还没追完,我可以自己看的。” 说着,姜绥宁推了推黎敬州的腰,自己转身上了床。 黎敬州失笑着离开了房间,却在书房里笑容尽失。 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实际上内心十分挣扎。 一方面他并不想和白时直接沟通,但他又不想的姜绥宁在现在受到任何伤害。 怀孕的事情,说到底都来的太突然了。 完全打乱了他之后的计划,计划可以照旧实施,但他现在多少有点瞻前顾后了。 黎敬州罕见的叹了口气,拿起手机后拨出了那串陌生号码。 白时看着手机上的陌生号码,眉头轻蹙。 这是他的私人号码,知道这个号码的人不会超过三个,其中就有姜绥宁一个。 他在犹豫接还是不接,最后害怕是谁有什么意外,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被接通的那一刻,两个男人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安静到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黎敬州率先开口:“我是黎敬州。” 他的声音冷淡,却让白时的瞳孔猛然一缩。 居然是黎敬州!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这个私人号码的?难道是姜绥宁告诉他的?不,不会的…… 白时的思绪乱了一瞬间,随即就镇定自若的开了口:“你怎么知道我这个手机号码的?” 第205章 同盟 “我帮绥绥捡手机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你跟她的聊天记录,她为了不让我误会,特意跟我说了你们之间发生的事情。” 白时握着手机的手一紧,整个人呈紧绷的状态。 “所有事情,她全部都跟我说了。” 黎敬州说这些话的时候,有一种莫名的底气,而这种底气是姜绥宁给他的。 “你想表达什么?”白时轻笑,“是要炫耀你得到了的绥绥的爱吗?” 白时的语气云淡风轻,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嫉妒得几乎快要发疯。 “算是吧。”黎敬州正了正神色,说道,“我今天跟你打电话不是为了说这些事情,绥绥怀孕了。” 白时一怔,“你说什么?” 他鲜少有失控的时候,可现在他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对于这件事情,我们两个也都很意外……” 黎敬州认真的对白时说道:“绥绥她不知道我找你,所以这件事情你也不要对她说。” “实不相瞒,我是想跟你达成协议,希望你能和我联手,保护绥绥和她肚子里宝宝的平安。” 白时没有立即答应,半晌后他意味不明地说道:“这个孩子是你的,又不是我的,我凭什么帮你?” “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绥绥。” 黎敬州意外的镇定,他说完这句话后,两人久久都没有言语,但也都没有挂断电话。 书房里,两个男人正在为了彼此所爱而交涉着,而姜绥宁则在被窝里追剧。 突然,她听到了一声微弱的猫叫声。 “喵……” “嗯?”姜绥宁按下暂停键,在房间里看了看,“哪来的猫叫声,难道是我听错了?” 她刚要继续追剧,这时突然传来了一声稍大的“喵”声。 姜绥宁这回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于是她穿好拖鞋下了床,透过窗户向外看去。 结果下一秒她就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只见庄园里正对着她窗户的大树上,有一团小小的、三花色的东西。 姜绥宁打开窗户看了一眼,发现那居然真的是一只小猫! 只见那只三花猫小得可怜,蜷缩在树杈间,岌岌可危,似乎随时会掉下来。 姜绥宁的心一紧,连忙关好窗户走出了房间。 “你们几个拿上东西跟我走,后面的树上有一只小猫,你们拿点能够得到的东西。” 佣人们一听,立即去找合适的家伙事儿。 等到了后院,见到大树后,姜绥宁才发觉这可能必须要用梯子才行。 因为就目测,小猫的位置距离地面最少有一米五的高度。而这个高度,只要小猫掉下来,肯定必死无疑。 “梯子来了!快让让!” 这个时候,花农拿着梯子跑了过来,他是一名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此时忙得满头大汗。 “夫人您往后退退,我现在上去看看能不能把这只小猫抱下来。” 花农踩上梯子,姜绥宁和佣人们往后退了两部曲。 “不行,这小猫要是受到惊吓说不定会直接掉下来……” 姜绥宁喃喃自语着,随后对身边的人说道:“你们几个快点去找不用的床单或者衣服来,围着这棵大树兜一圈,避免小猫掉下来直接摔在地上。” “是、是,我们这就去……” 佣人们立即去找不用的床单一类的物品,而花农此时已经站上了梯子顶。 姜绥宁的心一下就悬在了半空中,目光紧紧地跟随着小猫的一举一动。 “来了来了,我们找到了!” 佣人们立即扯开床单,她们找到了两个,正好将大树围了一周。 黎敬州挂掉电话,最后他还是和白时达成了共识,对于这一点他并不意外。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只要关于姜绥宁的事情,无论是秦应珩还是白时,肯定都会愿意为了保护她而保持暂时的和平。 黎敬州起身,习惯性地走到窗前看一会外面的风景,却没想到看到了姜绥宁站在大树下,带着一帮人紧急救援小猫的杨紫琼。 他怕姜绥宁出什么意外,立即走了过去。 那小猫不知道是胆子小还是已经动不了了,花农小心翼翼抓住它的时候,它连挣扎都没有。 等到花农把它带下来的时候,摇了摇头:“这小猫估计是被大猫叼上去的,现在大猫不知道去哪了。这小猫都快冻硬了,估计也活不成了。” 姜绥宁看着被床单包裹成小小一团的三花猫,心底升起一层不忍。 “不一定,说不定可以救活的。” 姜绥宁想到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世界上所有的小生命都是坚强的,不可能说没就没了。 她眼底闪过一丝坚定,刚想伸手把它接过来,就被一只突然出现的大手抢先抱了过去。 “我来吧。” 黎敬州蹙眉,显然抱着这只小猫让他很不舒服,但是为了姜绥宁还是强忍不适的抱住了它。 “走吧,我们自己估计是不行了,先带去宠物医院看看。” 路上,黎敬州按照给人的急救方法来给小猫做急救。 心脏复苏,保暖,连热水袋都用上了。 姜绥宁一直在旁边紧张的看着,她想上手帮忙,但是又怕了打扰到黎敬州。 这条弱小的生命,很可能因为零点几秒的时间被耽误就要离开了。 “动了!”突然,姜绥宁突然开口,惊喜地看着动起来的小猫,“动了动了,它真的动了!敬州你好厉害啊!” 黎敬州的腿上铺了一块方巾,上面放着热水袋捂,在上面就是裹着床单的小猫。 从上车开始他就一直在给这个小家伙做心肺复苏,他也没什么经验,更不知道这管不管用。 但现在看到姜绥宁脸上的笑容,瞬间开心起来。 只要能让姜绥宁开心,那他做的这一切就都值得。 说话间,宠物医院也到了。 姜绥宁下了车,和黎敬州把小猫送到了急诊室,两个人在门外焦急地等着。 准确来说,只有姜绥宁一个人很焦急。 黎敬州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后背,轻声说道:“我们都尽力了,绥绥。” “敬州,如果它能活下来,我们收养它怎么样?” 第206章 后悔 “你想收养它?” 黎敬州轻声问着,姜绥宁点了点头,一想到那一小团差点就要失去生命,就有些于心不忍。 “它被困在那么高的地方,就只有我听到了它的声音,又被你给救活了,说明跟我们有缘分。” “收养它,可能也算是变相的积德行善了吧……” 姜绥宁嘴里面说着,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黎敬州。 黎敬州听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如果它最后活下来了,我就跟你一起养它。” 林宗年的别墅里,夏彤已经给小白吹干了毛发。 也许知道夏彤不会伤害它,所以小白表现的一直很乖。 洗完澡后,夏彤就不想让它下去走路,于是就抱着它去了后花园。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白,手指下意识地梳理着它白色的小卷毛。 小白似乎被她摸的十分舒服,眼睛都眯了起来。 偶尔伸出粉嫩的舌头舔舔她的手指,那温热的触感让夏彤忍不住的点了点它温热的鼻尖。 “淘气鬼,是谁教你,我不回来你就不吃饭的?” 小白好像知道错了,顿时从喉咙间发出两声呜咽,似乎是在道歉。 夏彤笑了笑,她抱着小白坐在长椅上,但小白待不住,没一会儿就跳了下去,在草地上撒欢的跑着。 夏彤也没管,而是坐在长椅上发呆。 林宗年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场景,他看着夏彤的眼睛,发现没肿之后微微放下了心。 不管怎么样,夏彤都没有继续哭下去。 “夏彤。” 一听到林宗年的声音,夏彤的面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她站起身,背对着林宗年就要离开这里。 林宗年却不想让她就这么离开,顿时上前几步拽住了她的手腕。 “夏彤,我不想一直这样下去了,我们谈谈。” 夏彤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正好,我也不想继续这样下去了。” 她甩开林宗年的手,转身看向他。 “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林宗年的心底升起一丝不安,他看着夏彤的眼睛,问出了这个问题。 夏彤却讥讽的看着他:“意思就是我们之间彻底结束吧,什么协议什么合约我都不履行了。” “夏彤,你是不是因为宋悉默的事情才做下这个决定的。” 林宗年的眼神蓦地一暗,攥紧了拳头。 夏彤的眼神却依旧冰冷,“不光光是因为宋悉默,而是因为你的一切都让我无法再忍受下去。” “你的控制欲实在太强了,强到令我无法忍受下去。” “现在宋悉默死了,那下一个死的人会是谁,姜绥宁吗?哈哈哈哈哈!” 夏彤好似疯了一样的大笑着,而林宗年的眼神也从愤怒转为受伤,他看着夏彤一字一句的说道:“所以现在你宁愿觉得我是个杀人犯,也不愿相信我是无辜的对吗!” “你就是觉得宋悉默的死亡跟我有关,觉得宋悉默出的车祸是我一手造成的,就连他今天死在医院里也是我的的手笔对吗!” “就算不是你吩咐下去的,但是这一切也都是因为你而产生的!” 夏彤怒吼道:“如果不是因为你,宋悉默根本不会变成聋子,更不会出车祸,他不出车祸就不会这么潦草的死掉!” “他的人生明明才刚开始,可因为你,这些全都毁了!” “林宗年,我这一辈子都无法原谅你!” 说完,夏彤转身就进了房间,所有佣人都人人自危,他们两个吵架的声音太大,所有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夏彤走后,林宗年站在后花园里很久,身上的冷气似乎都凝结成了霜,浑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进”这四个大字。 夏彤小跑回房间里,随后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直接倒在了床上。 宋悉默的各种样子,从年幼的,到现在的。哭的笑的,这些画面在她脑海中不断的播放着。 夏彤蜷缩成一团,终于放声痛哭出来,哭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着,站在房间外的保姆听着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听起来就很伤心,哭的撕心裂肺的。 “为什么会这样?”她揪着床单,指甲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夏彤一直在心里质问着自己,不知道过了过久,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直至最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刚刚这一场释放情绪的大哭让夏彤变得筋疲力竭起来,她闭上眼睛,意识缓缓地陷入黑暗之中。 她不知道的是,林宗年一直在她门外站着,一直到她的哭声消失,才转身离开。 离开前,他吩咐道:“把她的房间门反锁,窗户加固,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门。违反命令的人,从此以后就换个地方混吧。”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心里也都明白,这些这个家的男主人是真的生气了,他们这个别墅要变天了。 夏彤再次醒来的时候,房间里一片漆黑,她按开了床头灯,拿起身旁的手机,发现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她居然睡到了这个时候。 夏彤微微蹙眉,但也没想着要出去,就蜷缩在床上看着手机相册。 她和宋悉默没有几张合照,甚至她的手机里连宋悉默的单人照都很少。 数来数去就只有三张,她忍着心里被玻璃片割一样的钝痛,从里面挑选出一张笑的最阳光的,找人定制了遗照。 宋悉默没有亲人了,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了。 所以即便是宋悉默死了,也没有人帮他操办后事。 一想到这里,夏彤的眼泪瞬间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到时候你一定要找一个漂亮的新娘子,我帮你策划婚礼,一定是最盛大的那种!你没有钱我帮你,我要我的好朋友娶最美的新娘子!” 小时候的童言稚语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可没想到等长大了,小时候的诺言不但没有实现…… 现在她甚至还要帮宋悉默办葬礼。 夏彤越想越觉得心痛,觉得和林宗年在一起简直就是最大的错误,不但害己还害了宋悉默! 第207章 忍辱 如果她当初没有跟林宗年在一起,宋悉默就不会死。 夏彤仿佛陷入了怪圈,亦或者是思想的死循环。 她在朋友圈里找了熟人,让她们帮忙找一家靠谱的殡仪馆,她要亲自为宋悉默做这力所能及的最后一件事。 处理好这一切,夏彤这才掀开被子下床。 她想去吃点东西,顺便看看小白怎么样了,下午她和林宗年吵架肯定把它吓坏了。 她走到房门,握住了门把手。 第一下,没开。 夏彤没当回事,只以为是自己的力气不够,于是她再次握住门把手,用力下压,可房门却仍旧纹丝不动。 夏彤这时才意识到了不对劲,她的心跳开始加速,使劲摇晃着门把手。 在意识到打不开后,她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了几步,然后猛地助跑起来,甚至用肩膀去撞门,但房门就像被焊死了一样,根本没有丝毫动静。 “有人吗?”夏彤拍打着门板,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尖锐,“张妈?林宗年!” 夏彤被气得要死,破口大骂道:“林宗年,你个变态控制狂,你特么什么时候才能正常点!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困住我吗?我告诉你,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去死!” 张妈和几个佣人站在门外,听到夏彤说的话后,张妈立即开口道:“哎呦我的小祖宗,可不能这样想啊!” 听到张妈的声音,夏彤心底的愤怒才得以缓解一些,她努力平缓着急促的呼吸。 “张妈,把门打开。” 张妈站在门外,还一脸的为难:“夫人,不是我们不给您开门,是我们不能给您开门啊,林总给我们下了死命令的……要是放您走了,我们所有人都会失业,甚至要换个城市找工作了。” “林宗年这个畜生!”夏彤被气笑了,“他居然拿这种事情威胁你们,跟人渣有什么区别!” “我不为难你们,我要吃饭。还有,我要看到小白,你们把小白和它日常用的东西都送到我的屋子里来。” 听到夏彤这么说,张妈等人才放下心,立即按照夏彤吩咐的去做。 林宗年去了另一处别墅,他现在没有办法和夏彤同处在同一个屋檐下,否则他可能会做出什么令自己后悔的事情来。 “林总,刚才夫人醒了。” 管家走过来,把刚才张妈说的情况又都跟林宗年叙述了一遍。 “她就只要求吃饭,还有把小白放进她的房间里养着?” 林宗年蹙眉,觉得这并不符合夏彤的性格。 “张妈还说,在夫人说出这些要求前,曾经大喊大叫地骂过您一段时间……” 管家说这句话的时候,头低得特别低。 林宗年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他就说夏彤不可能不骂他,这样的反应才是正常的。 “后面再有什么情况继续汇报给我。” “是。” “她提的要求也不要马上答应,都要先问过我才可以。” “是,我这就把您说的话传达下去。” 张妈很快就做好了晚饭,送到了夏彤的房间里。 夏彤的房间两侧站着两名保镖,就算她不用看都知道,整栋别墅外面肯定不会少于十名保镖,就算她想跑都跑不掉。 其他人仿佛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在给小白挪窝的时候,房门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开着。 本来就没想跑的夏彤就一直坐在床边玩着手机小游戏,企图转移自己烦躁的注意力。 她现在还不能跑,就算成功地跑出去了,宋悉默的葬礼肯定也举办不了。 毕竟如果她跑出去了,东躲西藏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可以举办宋悉默的葬礼?这不就相当于把自己送到人家面前了吗。 夏彤心里想着这件事情,默默地筹划着。 “夫人,这是您的晚餐。” 夏彤点点头:“放在桌子上吧。” 张妈点点头,把托盘放在桌子上后就退了出去。 这时小白的家也搬家完毕,它开心地在地上蹦着,看得夏彤的心一软。 果然这个世界上最有治愈能力的就是动物。 她摸了摸小白的头,笑道:“等我吃完饭再陪你玩。” 其实夏彤已经没什么胃口了,但是为了能让自己尽可能的保持好的体力,为逃跑做准备,所以就算不想吃也要逼着自己多吃几口。 晚饭张妈做的是冬瓜肉丸汤,清朝荷兰豆,还有糖醋小排。 夏彤喝了一碗汤,另外两样菜都吃了几口,吃了半碗米饭。 然后就对门外喊道:“吃完了。” 没多久张妈就进来收拾东西了,夏彤趁机说道:“我不是每个时候都想讲话的,能不能给我弄个按铃什么的,比如医院里面的那种。或者是西餐厅里面上餐时的那种,我按一下你们就知道我要吃饭了,按两下就证明我有事情要找你们。” 张妈点点头,面色为难地说道:“夫人,这我得先跟林总请示一下……” “可以,去吧。” 夏彤早就猜到了是这个结果,但她要这个也的确不是为了逃跑,而是因为懒。 跟小狗说话可以,但跟人说话就不行。 这就是夏彤目前的状态。 张妈出去后,夏彤不玩小游戏了,她在手机上下载了一个能识别狗语的软件,和小白玩起了“对话”游戏。 张妈向管家传达了夏彤的要求后,管家第一时间询问了林宗年。 林宗年的手指轻点桌案,想了几秒才答复道:“按照她的要求办。” “是。” 管家立即吩咐了下去。 于是第二天早上,夏彤的房间里就出现了一个精致的按铃。 “我按一下就说明我要吃饭了,过一会再按一下你们就可以上来收盘子了。” 夏彤面无表情,跟站在门外的保姆和佣人们说着该怎么听铃声办事。 “我连按两下,张妈你就上来找我。” 夏彤想了想,“暂时就这么多,对了,帮我转告林宗年,我有事情想要跟他谈谈,让他来我的房门外就行了。” 夏彤躺在床上,小白在下面一下一下地拱她的脚。 夏彤顿了顿,好似自言自语:“毕竟如果看到他的那张脸,我就怕我自己忍不住撕烂他。” 第208章 安排 “这只小猫刚出生也就半个月左右,因为出生后没有得到足够的营养,所以现在还需要在保温箱里观察24小时。” “这段时间里我们也会一直给它输入营养,请两位放心。” 姜绥宁听到宠物医生的话后点了点头,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 “好,我刚刚已经交过费用了,这两天就麻烦你们多费心了。等它可以出院了及时告诉我,我们打算收养它。” 医生一听,对姜绥宁的态度都热情了很多,毕竟这种小猫就算被救活了,也不怎么好找到领养人家,弄不好就要成为他们医院的常驻户了。 “您放心,我们这边每天都会跟您报备小猫的情况的。” 姜绥宁点点头,和黎敬州一起离开了这家宠物医院。 上了车后,黎敬州的手揽住她的腰,问道:“累不累?” 姜绥宁摇摇头,说道:“不累。” “那就好。”黎敬州这两天看了不少关于怀孕的相关书籍,所以才会问出这句话来。 “你的瑜伽室已经改好了,下午瑜伽老师就会过来跟你见面,先试上一节课,如果不满意我们再换。” “营养师要明天早上才能正式工作,明天早上先尝尝看,觉得不符合自己胃口的话我就换另一个营养师过来,怎么样?” “谢谢你,敬州。”姜绥宁抱着黎敬州的腰,头靠在他的胸膛上,说道:“你真的好细心,比我自己强多了。” “你受过重伤,现在又怀孕了,必须得精心养护才行。” 黎敬州在她头发上印下一吻,说道:“我不能承担你有一丝一毫会失去我的风险。” 姜绥宁失笑,她知道黎敬州对自己一直都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在乎,或许一般人会感到害怕,但她不会。 她反而会觉得幸福,甚至是满足。 两人在车上聊了一会儿天后,车子就缓缓的驶进了别墅。 黎敬州先下了车,然后朝车内递出了手。姜绥宁笑着把手搭上去,借着他的力下了车。 “先生,夫人。” 保姆在门口等着,见到两人回来后顿时开口说道:“瑜伽老师已经到了,正在客厅休息呢。” “好,你先去吧。” 黎敬州笑着推了一下姜绥宁,他一向有分寸,并且不喜欢和其他女人接触。 姜绥宁也没挽留她,而是自己去了客厅,黎敬州去了书房。 “您好,夫人,我是姓吴,全名吴倩丽,您叫我吴老师或者倩丽就好。” 女人看起来十分温柔,大概40岁上下,身材保持的很好,一看就是练中好手。 “吴老师,那我先上去换身衣服,您直接去瑜伽室等我吧。” 说完,姜绥宁转头吩咐道:“把吴老师带去瑜伽室。” 说完,姜绥宁就去换衣服了,而佣人则过来引导瑜伽老师去了二楼的瑜伽室。 瑜伽室很大,光线很好,甚至比她自己的瑜伽室还要好。 吴倩丽心里赞叹了一下,听说这间瑜伽室是男主人为了女主人特意改造的。 正想着,房间的门突然打开了,姜绥宁换了一身瑜伽服走进来。头发盘了起来,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吴倩丽本来以为自己要面对一个什么都不懂并且还喜欢“指导”自己的贵太太,毕竟以前也遇到过不少这种富家太太。 但姜绥宁给她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跟她看过的新闻报道中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成是毫无差别。 她谦逊,看起来很喜欢笑,脾气性格也好,是那种老师都会喜欢的学生感。 “那我们现在就正式开始。” 姜绥宁轻轻点头,她做过普通的基础瑜伽,但从来没有做错孕期瑜伽,这让她十分好奇,也很期待会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触。 吴倩丽的声音很能引人走进画面,她轻声说道:“孕早期是身体适应的关键阶段,我们会以轻柔、安全的方式练习。” “重点放在放松身心、稳定情绪和建立与宝宝的连接上。请夫人您在接下来的过程中注意倾听身体的信号,有任何不适可以随时停下来。” 姜绥宁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吴倩丽坐在瑜伽垫上,带着姜绥宁一起开始做动作。 “现在,让我们从舒适的盘坐开始,双手轻放腹部,闭上眼睛,用鼻腔深吸气,感受气息温柔滋养着你和宝宝,大概重复3-5次。” 两人都不知道的是,黎敬州在瑜伽室安装了摄像头。 这并不是为了偷窥或者监视,而是想确保姜绥宁不会发生任何意外。 如果发生了摔倒,就会有人第一时间冲进去。 就在黎敬州凝视着监控画面时,画面里的姜绥宁又换了个动作。 “好,非常棒!接下来,我们来尝试一下猫牛式,也就是四足跪姿。” “吸气时抬头塌腰,呼气时拱背低头。动作要像流水一样缓慢,避免过度挤压腹部,重复5-8次左右。这个动作可以帮助您缓解腰背压力。” 姜绥宁按照她说的去做,果然感受到了的一股轻松。 从腰背部传来的放松感提示着姜绥宁,她的腰背部居然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居然一直保持着紧绷。 “您感觉怎么样,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姜绥宁的身体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但她的精神却肉眼可见的变好。 她看着吴倩丽笑道:“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感觉很好。” “那就好,您现在月份太小了,一周做1-2次的瑜伽就可以了。” 说着,吴倩丽侧躺下来,对姜绥宁说道:“最后,我们来侧卧做几次腹式呼吸,一只手放在腹部,感受着呼吸的起伏……然后慢慢结束练习。” 做完这一次瑜伽训练后,姜绥宁对吴倩丽的教学十分满意,主要是她的态度非常好,性格也很温柔,她喜欢跟这样的女人相处。 “那今天的课就先上到这里了。” 吴倩丽教完课程后也没有多留,而是装好自己的东西后就离开了别墅。 这种恰到好处的边界感让姜绥宁对她更加满意了。 第209章 憔悴 “怎么样,还可以吗?”黎敬州走上前,摸了摸她光滑的侧脸。 “她很有边界感,并且教得也很好,我很满意。” 姜绥宁毫不掩饰自己对吴倩丽的满意。 第二天早上,姜绥宁又尝试了一下营养师搭配的早餐。 味道不错,虽然跟之前吃的饭菜有些出入,但她也可以接受。 “对了敬州,我打算等一下就回剧组,我问过导演了,说现在正好有时间,我去了补完最后一个镜头就可以走了。” 黎敬州却微微蹙眉,“可是我今天还有事情要忙,实在推不开,不然明天?” “我自己也没事儿,你忙你的就行了,大不了你多给我派几个保镖。” 黎敬州不是很想让姜绥宁自己去剧组,但也没办法,他知道姜绥宁是一个不喜欢被人控制的人。 说实话,姜绥宁能接受自己给她安排的这些东西,已经令他很意外了。 “好。”于是黎敬州也不强求了,“那我就安排下去。” 姜绥宁笑着点点头,“好,那你在家等我明天回来。” 看着姜绥宁的车缓缓驶出自己的视线范围,黎敬州的双手不由得攥紧。 这种不在自己掌握中发生的事情,让他很难受,甚至也很难以接受。 还好他已经派了足够的保镖保护她,而且他们只分开一天,明天她就会回来了,回到他的身边。 黎敬州在心里安慰着自己,然后转身继续工作,企图用工作来麻痹自己不再想这些事情。 姜绥宁到酒店后,第一时间跟黎敬州说了,还拍了视频给他看。 黎敬州看完后算是微微放心,毕竟只要姜绥宁不在他的身边,就算她那边再安全,他都会担心。 晚上,黎敬州按照往常的时间上床睡觉。 但这一次没有姜绥宁的陪伴,他又梦到了已经许久没有梦到的画面。 黑暗中,黎敬州猛地睁开双眼,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从床上坐起来,少见地喘着粗气,手指死死攥紧被单,骨节甚至都泛了白。 心脏也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仿佛要冲破什么禁锢跳出来一样。 黎敬州抬手抹了把脸,却发现掌心湿冷,分不清是汗水还是眼泪。 他仰靠在床头,刚刚梦到的是他以前梦到过无数次的,他母亲死亡时的场景。 可令他恐惧的是,梦里母亲的脸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成了姜绥宁的! 难道是老天爷在暗示他什么吗?暗示他最后连姜绥宁都会…… 另一边,夏彤正躺在床上睡觉。 小白虽然也跟着她一起被圈在这一方小小天地之间,但好在也空间也不算小,也够它每天疯玩的了。 此时也正睡在可爱软绒的狗窝里,睡得香甜。 突然,她的手机震了两下,随即屏幕亮起。 夏彤没有把手机扣放的习惯,所以手机亮起后,刺眼的屏幕亮光瞬间晃醒了她。 “谁啊,这大半夜的……” 夏彤眯着眼睛拿起手机,在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号码后,眉头微微蹙起。 但犹豫了几秒后,她还是选择按下了接听键。 “我还以为你不会接呢,夏彤。” 这道声音一传出来,夏彤就知道了这个人是谁。 夏橙! 夏彤瞬间睡意全无,她坐直身子,压低声音道:“你从哪弄来的我手机号码?” “我从哪弄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被林宗年关起来了,并且是因为你想跟他彻底断掉关系,才会被这么对待的。” “这不关你的事情。”夏彤烦躁道,“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过来了!” 说着,她就要挂断电话。 可夏彤却更快一步,只听她说道:“我可以帮你。” “你帮我?”夏彤嗤笑道,“你会那么好心?” “本来是没有的,但是你这种阴沟里的老鼠本来就应该待在你的下水道里,而不是待在宗年的身边!” 夏橙说话颇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这么说,你已经有计划了?”夏彤没有理会她言语间的侮辱词汇,她听这些都已经听吐了,对她起不到任何的激怒作用。 “当然,你只需要听我的话,我就能帮你逃离林宗年的控制。” “可以,我答应你。”夏彤轻笑,“并且我向你承诺,只要你能帮我逃离林宗年,下半辈子,我绝对不会再出现在林宗年的身边。” 夏橙满意的声音传来:“很好。” “但是我也有个条件。”夏彤说道,“我要帮宋悉默办完葬礼才能走。” 夏橙不屑地撇撇嘴,宋悉默,应该就是夏彤那个贱民朋友。 “麻烦,到时候我会联系你的。” 说完,夏橙就挂断了电话。 夏彤又躺在床上,看着睡得正香,甚至是跟自己一个姿势侧躺的小白,嘴角勾起一抹柔软的弧度。 “忘了问夏橙,能不能把小白也弄出去了……” 剧组里,姜绥宁正在上妆,她现在月份小,所以穿好服装后还不显肚子。 她怕再拖一个月就显怀了,到时候拍出来也会穿帮。 “真是不好意思啊姜老师,都这个时候还让您出来补拍,这件事情是我们工作人员的失职……” 导演在一旁给姜绥宁道着歉,姜绥宁却笑着阻止道:“没关系的,大家都是为了这部剧能更好,所以才精益求精嘛。” 导演点头连说了好几个“是”字,“我给全剧组加班的人都订了夜宵,等会儿您先吃点夜宵我们再开拍。” 姜绥宁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好,那就麻烦导演了。” “不麻烦不麻烦……” 导演转身离开,没多久夜宵就送到了姜绥宁的手里。 是一碗暖乎乎的汤粉,还有一杯热饮。 姜绥宁吃了几口,觉得自己最近的胃口越来越大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了孕的原因。 “沈总好。” “沈总……” “沈总,这里有夜宵,您要不要尝尝?” 不远处传来工作人员打招呼的声音,姜绥宁抬头看去,正好看到姜希站在人群中间,手里还拿着热饮。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姜绥宁觉得姜希憔悴了很多。 第210章 介意 但这都不关她的事情,姜绥宁收回目光,低头把又吃了几口汤粉,才让场务把垃圾拿走。她则捧着热饮坐在位置上慢慢地喝着。 就在她思考着是要拍完直接回去呢,还是明天早上天亮了再回去的时候,姜希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 她今天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姜绥宁,完全是个意外。但既然碰到了就得过来打个招呼,毕竟…… 一想到自己前两天被秦应珩赶出了家里,她就被气得要死。 秦应珩就为了姜绥宁这么个东西,把她赶了出去。 就连她心脏病发都没能改变得了他的心意! “真巧,姜老师。你的戏份不是都拍完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姜希的态度让在场的众人摸不着头脑,毕竟前几天这两个人在网上炒得沸沸扬扬的,今天大家看到这两个人都在剧组,还以为能看到胡扯头花的戏码呢。 再不济也会出现她们两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针锋相对的场景吧?可现在怎么这两个人一个人比一个人心平气和? “我咋觉得这么不对劲儿呢?” “我也觉得……这两个人居然没打起来,简直匪夷所思。” “看到你们两个也这样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是我比别人多了一段记忆呢……” “这就是娱乐圈嘛?好可怕啊!” “但是你们真的觉得前段时间的新闻是真的吗?” “其实我是不信的,姜老师多好一个人啊,怎么可能会想杀人呢!” “我也觉得,要是说两个人之间有点什么不和我倒是会相信,但是要说杀人……这两位之间也没什么直接联系吧,怎么可能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可以赞同这个观点,网上这些吃瓜网友不是最能扒了吗?也没见最后扒出点什么来。” 不少人都在私下里议论这些事儿,但姜绥宁和姜希并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她们的心里掀起什么波澜。 “导演叫我来补拍一个镜头,我拍完就走。” 姜希点点头,随后笑道:“前两天的事情你不会介意的吧?” “最近没上网,不知道网上发生什么事情了,不如沈总跟我简单的叙述一下?” 姜绥宁身体慵懒的靠在椅子上,抬眼看着姜希,那神态,那叫一个无辜。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在忍笑,姜绥宁这一招太绝了! 她还让“沈玥”叙述一遍,叙述什么? 讲述她是怎么在网上“卖惨”,怎么在网上要求姜绥宁道歉的?说点不好听的,难道要她说是怎么在网上捏造各种谎言,颠倒黑白的? 姜希的脸色难看了一瞬,姜绥宁给人难堪的本事还是那么厉害。 “没什么事儿。”姜希用尽全身的力气压制住自己内心的暴虐,面带微笑地看着姜绥宁,“网上的事情真真假假的,都不一定是真的,少上点网也好。” “谁说不是呢,网上真真假假的谁说得清。好人也能说成坏人,坏人也能说成好人。还有一些不要脸的人想趁此机会洗白,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她每说一句话,姜希的脸色就沉一分。 “不过网友们的眼睛也有雪亮的,怎么可能有人一直被牵着鼻子走,被当枪使呢?你说是吧,沈总。” 附近的工作人员憋笑憋得都要把嘴咬烂了。 这姜绥宁说的话就跟刀子似的,句句往沈玥心窝上捅。 姜希的脸色已经快要兜不住了,但碍于周围还有这么多人在场,不能当众翻脸,不然她肯定要甩姜绥宁两个巴掌。 她是个什么货色,也敢这么阴阳嘲讽自己! “姜老师说得对,人贵在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东西。不然啊……” 姜希的话没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她没说完的话给人留下无尽的遐想,很多工作人员都在心里猜测着,是不是沈玥又要针对姜绥宁了。 “难道说以前沈总还手下留情了?毕竟这部剧还没上映,她也不想自己因为点口角之争就赔好几千万吧?” “我觉得也是,咋也得捞回本的,然后再开撕吧?” 所有人都在猜,只有姜绥宁本人根本不拿姜希说的话当回事。 姜希要是真敢做,就不会让她“蹦跶”到现在了。 姜绥宁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才拿出手机给黎敬州发信息。 “我拍完这个镜头应该是凌晨了,我在想要不要直接回去。” 姜绥宁发完之后根本就没期望黎敬州能够回她,但让她没想到的是,黎敬州这会做了噩梦,还没睡着。 在看到姜绥宁给自己发了信息后,黎敬州不安的情绪减轻了不少。 他几乎都没思考,直接回了过去。 “别急着回来,先好好休息。我给你升了套房,你好好睡一觉再回来,不着急。” 黎敬州发完这条信息后,躺在床上等着姜绥宁的回复,但或许是姜绥宁的信息发来得很及时,恰巧安抚了他躁动不安的心,所以他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姜绥宁也没立即看到黎敬州的回复。 她给黎敬州发完信息后就被导演叫去补拍镜头了。 还好虽然离开剧组一个多月了,但是姜绥宁的戏感还在。补拍镜头也是一遍过。 “辛苦你了姜老师,我们给您准备了杀青宴。” “杀青宴就不用了,我刚才看你们在讨论一场戏,我刚刚站在后面也看了一遍,发现我的眼神戏问题比较大,我会负责。” 姜绥宁说道:“明天我会把这个镜头也补拍完,补拍完我再走。” “真的吗!”导演简直都要拍手叫好了,“好的好的,这简直太好了!多谢姜老师了,我还从来没见过跟您一样负责的演员!” “小事儿,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导演点点头连忙让她回去先休息,毕竟孕妇是最需要充足休息的了。 姜绥宁乘车回到酒店后,就有前台主动走了过来。 “您好姜女士,我们已经将您的房间升级好了,这是您的房卡。” “好的,多谢。” 第211章 杀青 姜绥宁跟着回了房间,舒服地洗了个澡,然后做了几个简单的拉伸动作才上床休息。 这已经成为习惯了,特别是怀孕以后,她经常会做一些柔和的动作来缓解自己的肌肉,免得时间长不运动,肌肉和筋骨就会越来越僵硬。 况且这样多拉伸拉伸,孕晚期也能减少一些小腿抽筋的现象发生。 姜绥宁上床后,给黎敬州发了一条自己的视频过去,表示她跟肚子里的宝宝一切安全。 “辛苦了,绥绥。” 黎敬州发了一条语音过来,语音温柔和低沉。 “房间门都锁好了吗?” 姜绥宁立即回复道:“一进屋就锁好了,放心吧,再说你给我的保镖也在门口守着呢,别担心了,明天下午就可以见面了。” 黎敬州咕咚咕咚喝完一大杯凉水,然后才看手机。 在听到最后半句话的时候,黎敬州的嘴角上扬,身上的情绪明显好转了许多。 “好,早点休息吧。绥绥,晚安。” “晚安。” 姜绥宁放下手机,几乎是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而黎敬州几乎是一夜没睡。 另一边,姜希和导演等人吃着饭。 “这部剧也要杀青了,还是要感谢导演为剧组的付出,我很期待这部剧播出后的收视率。” “不敢当不敢当,剧组里的工作人员和各位演员老师也都很辛苦。当然,没了沈总您的鼎力支持,我们剧组也不会有的这么好的拍摄条件。” 姜希笑了笑,导演喝多了就多说了两句:“其实姜老师人挺敬业的,很多演员杀青之后就不会回来再补拍了。但姜老师听到我的请求后,就算刚查出来怀孕了,也还是来了,这点让我十分感动……” “什么?”姜希失声道,手中紧紧的攥着酒杯,“姜绥宁怀孕了?” 导演一愣,不知道姜绥宁怀孕的事情为什么会让沈玥的情绪这么激动。 “对的,我也是刚知道这件事,请问……这件事怎么了吗?” 导演斟酌着语句问道,姜希摇摇头,已经完全没了和导演继续聊下去的欲望。 “没什么事,就是有点震惊。”沈玥松开手中的酒杯,笑道,“毕竟我没想到姜老师会这么敬业,怀着孕还来拍戏。月份应该还不大吧?就这么出来拍戏,万一没个轻重的就可能……” 导演也明白,所以在片场看姜绥宁就跟看自己眼珠子似的,不过他看姜绥宁带了很多保镖后期,端着的心就放下了一半。 “不过应该也不会出什么意外,姜绥宁身边带了很多保镖,现在她和她丈夫这种情况,还能雇佣起这么多保镖,也算很厉害了。” 姜希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看来他们夫妻两个真的很重视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啊。” 导演点点头,但是没多说,也不知道要说啥。 半个小时后,两人的饭局散了。 姜希安排车把导演送了回去,她自己则在包厢里没动,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着。 她就是想不通,凭什么姜绥宁的命就那么好? 不但拥有这些天之骄子的爱,甚至连怀孕都如此迅速。 而她呢?想要什么都要自己去争去抢,跟秦应珩在一起的那几年,她也想过用孩子来捆绑秦应珩过。 但无论她怎么努力,要不就是秦应珩不配合,要不然就是怀不上。 一根烟很快就燃尽,姜希将烟头捻灭在白色的桌布上,眼睁睁地看着那白色的桌布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洞。 “姜绥宁,我们走着瞧。” 说完,姜希才起身离开包厢。 第二天,姜绥宁拍完最后一场戏正式迎来了杀青。 最后一镜结束,导演陈正高喊一声:“Cut!” 片场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姜绥宁还沉浸在角色的情绪里,眼眶微红,手指微微发抖。 直到助理小跑过来递上纸巾,她才如梦初醒,意识到她今天是杀青了。 “姜老师,太棒了!”陈正导演走上前,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递给她一个精致的木盒,“这是送给你的杀青礼物,我还是要感谢你,因为你把这个角色演活了!” 姜绥宁接过礼物,打开一看,是一支手工雕刻的钢笔,笔身上刻着《春夜》的片名和她的角色名字。 ”谢谢导演,这几个月……” 她话还没说完,剧组的其他演员已经围了上来。 “姜姐,杀青快乐!”饰演配角的年轻演员递上一束向日葵,眼睛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倾慕,“您演得实在是太好了,我偷偷学了好多!”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还没来得及道谢,手机突然震动不停。 经纪人发来一连串消息:“《春夜》的片花被业内的影评人们提前看了,好几个制片人打电话问你的档期!陈导刚才发微博夸你了,快看啊啊啊啊啊!” 姜绥宁点开社交媒体,发现自己的名字已经上了热搜。 #姜绥宁演技爆发# #《春夜》值得期待# …… 业内知名影评人更是转发片花,配文:“终于等到一个颜值够高演技又好的女演员了!” 还没等她看完,就见前面走来一个人。 姜绥宁敏感地察觉到好周围人的沉默,她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秦应珩。 秦应珩手里捧了一大束粉玫瑰,在众人面前送给了她。 “杀青快乐,姜老师。” 姜绥宁看着眼前的粉玫瑰花,并没有打算伸手去接,只是对着秦应珩笑了笑。 “多谢秦总送来的杀青礼物,祝福我收到了,礼物我就不收了。” 秦应珩心底失落,但还是说了一句:“这只是作为朋友之间的……我记得你喜欢粉玫瑰,所以才买来送你的,没有其他意思。” “我知道,但我今天收的花太多了,车里实在放不下。其他人送的我又不好拒绝,所以就只好委屈秦总了。” 姜绥宁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儿上,秦应珩也不好继续硬送下去,只好勉强笑了笑。 “好,那你现在是要……”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姜绥宁打断了,“我现在要回去了,秦总还有事吗?” 第212章 差距 “没什么事,就是知道你杀青了过来看一眼。” 秦应珩嘴角僵硬地扯了扯。 姜绥宁笑着点了点头,笑容里面却充满了礼貌和疏离。 “那我就先走了,秦总再见。” 姜绥宁从秦应珩身边经过,没有看他一眼。 秦应珩往后踉跄了一步,神情有些失魂落魄。 但姜绥宁没看见,就算看见了也不会说什么,毕竟他们之间充其量就只是朋友关系。 “回去吧。” 姜绥宁把怀里的花束交给助理,助理把花束的外包装打开,然后跟以前一样,一支一支地挑出来打理,然后插在花瓶里。 至于一些要枯萎的花朵,助理也都按照姜绥宁之前的吩咐,都单独留存起来,这样以后可以做干花相框。 “回来了?” 车内响起男人温润的声音,小助理下意识看了一眼,结果正好看到了姜绥宁手机屏幕上的男人。 小助理不敢多看,下一秒就收回了目光。 姜绥宁看着屏幕上的黎敬州,笑道:“嗯,正在回去的路上。” “晚上想吃什么?我让保姆准备。”黎敬州近乎贪婪地看着姜绥宁,她走的这一天一夜几乎让他不眠不休。 闭上眼睛都是昨天晚上梦中的情形,他害怕、恐慌,生怕姜绥宁也会跟他母亲一样,用那种决绝的方式离开他。 “还可以点菜的吗?”姜绥宁的笑着看向黎敬州,故意开玩笑道,“我以为你请来了营养师,我就不能点菜了。” “瞎说。” 黎敬州失笑地看向姜绥宁,他目光温柔而缱绻。 “你想吃什么,我这就让保姆去准备,等你晚上一进屋就能吃到热乎的饭菜。” “那我想喝冬瓜肉丸汤,还有清炒空心菜,糖醋小排!” 姜绥宁说的这三样都是很简单的家常菜,黎敬州点了点头,说道:“好,我让她去准备。晚上喝一杯热牛奶好不好?” 姜绥宁和他聊着家常,两人的语调缓慢而温馨,间或姜绥宁开两句玩笑话,黎敬州的笑声也非常愉悦。 两个人都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反而觉得这种无聊的家常话可以聊一辈子。 小助理也慢悠悠的在后面做着自己的事情,她觉得简直没有什么职业能比得过在姜绥宁身边做助理了。 姜绥宁的事情不多,大多事情都是亲力亲为。 没有其他明星的臭脾气,更不会大事小事都会依赖助理,至于动手打骂根本就没有过。 不但月薪高,就连年终奖都是很多小明星都用不起的大牌,事情还少,偶尔还能吃到姜绥宁和黎敬州撒的狗粮,甜蜜蜜的,觉得周围的空气都甜蜜了不少。 “好了,不跟你聊了,我困了,想要休息一会儿。” 姜绥宁打了个哈欠,神色间有些疲惫,她对着姜绥宁挥了挥手,笑道:“我也不打扰你工作了,免得等我回家了你还要继续工作,都不能陪我。” “好,那你好好休息,一个小时后我叫你起来?” 黎敬州温柔且耐心地问着。 姜绥宁点点头,说道:“好,我等你叫我起床。” “嗯,休息吧。” 两人挂断了电话,姜绥宁就侧躺在了柔软的大沙发里,身上盖着毛毯,不久就睡了过去。 另一边,姜希在知道秦应珩来了剧组之后,就让人送来几套衣服挑选。 “就这套吧。” 姜希的手指轻轻一点,选中了一套简约又不失大气的衣服。 这种衣服并不是她的风格,她一直喜欢各种贴身的裙子,可以突出她完美的身材曲线。 但面对秦应珩,这种方法无异于抛媚眼给瞎子看。 既然自己的路走不通,那就走别人的路。 比如……姜绥宁的。 经过上次的事情让姜希幡然醒悟,和秦应珩这种男人根本不能硬碰硬,而是要婉转着来,慢慢来,哪怕是曲线救国,都比她上次使用的手段要来的效果好。 姜绥宁最喜欢这种简单的衣服了,穿在身上有一种别样的美。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姜希有些嫌弃的撇撇嘴,不懂为什么姜绥宁会喜欢这种一点味道都没有的衣服。 但穿在自己的身上好像也不差? 姜希叹了口气,将嘴上跟烈焰一样的口红擦掉,换成了淡粉色的镜面口红。 这样一来,和姜绥宁倒是真有些相似了。 “车备好了吗?” 助理在身后恭敬回道:“回沈总的话,已经备好了。” “嗯。”姜希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拎包转身,“走吧。” 秦应珩正站在喷泉边,手中夹了一根烟,但是一直没有点燃。 突然,他察觉身后好像站了一个人,他转头看去,结果看到了……姜希? 秦应珩有那么一瞬间都不敢认姜希,这真的是姜希? 印象中的姜希永远都跟罂粟花一样,可现在怎么穿得这么素净,脸上的妆也不浓了? 秦应珩微微蹙眉,“你又耍什么花招?” “我没耍什么花招。”姜希的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走上前去,和秦应珩肩并肩地站着,“秦应珩,我也是有自尊的。” “你上次对我那么不留情面,就算我真的是一个不要脸的女人,也会被你伤透了心。” “你也让我彻底明白了,我跟你之间是完全不可能的,所以我也不奢望了。” 姜希的眼神一直盯着微波粼粼的水面,自始至终都没有分给秦应珩半个眼神。 秦应珩心底有些犹豫,姜希这个女人简直就是撒谎精,嘴里没有半句实话。 但现在看起来好像又是真的想通了,他一时间居然有些摇摆,甚至觉得姜希说的话有些可信? “秦应珩,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姜希乞求地看向秦应珩,在这样的眼神下,秦应珩无法拒绝,竟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问。” 姜希的眼神微微一亮,随后问道:“我跟姜绥宁,到底差在哪里?” 听到这个问题,秦应珩的眉头紧蹙。 姜希攥紧了包袋,补充道:“你放心,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们都会喜欢姜绥宁。我也想知道,我究竟是差在了哪里。” 第213章 晕倒 姜希等待着秦应珩的回答,而秦应珩心底刚升起的怀疑,在听到姜希的解释后才放松警惕。 “其实你跟姜绥宁之间……所有、一切,全部都不一样。毕竟你们两个就是两个完整独立的人,怎么可能会一模一样。” “我喜欢姜绥宁,只是因为我喜欢,没有什么别的理由。” 秦应珩难得的心平气和,他看着姜希不解的眼神,说道:“感情本来就是没有理由的……所以并不是你跟姜绥宁相比差在哪,而是我喜欢的人恰好是姜绥宁,仅此而已。” “你很好。” 姜希看着秦应珩,表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可她都要把自己的牙咬碎了。 “我很好?”姜希轻笑,“我好在哪?” “你很漂亮,有野心,有手段,有智商,知进退……你身上有很多优点。”秦应珩看着姜希,觉得她好像真的变了,所以他的话也多了起来,“可能唯一的缺点就是执念太深了。” “执念……太深了?” 姜希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 秦应珩点点头,“没错,执念太深了。” “不管是对我的执念,还是对姜绥宁的执念,你都太深了。” “或许当你淡化这份执念,或者从这份执念里走出来的时候,你就是一个真正意义上完美的人了。” 姜希第一次庆幸昨天晚上把指甲修剪得很短很漂亮,否则现在自己的掌心一定会被自己给掐烂甚至是出血。 她能接受自己被姜绥宁比下去,比如秦应珩会说姜绥宁善良,说她有勇气。 她甚至能够接受秦应珩说自己恶毒,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 如果秦应珩能这么说,她的心都会好受些,都不会像现在一样这么难过,这么血淋淋地痛! “好,我知道了。” 姜希面上微笑着,可心底却在滴血。 她能接受两个人之间的性格差异,甚至是人性之间的比较,可味道不能接受什么“我喜欢她没有理由,我不喜欢你也没有理由”这种屁话! 她才不信秦应珩说的这些鬼话,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理由。 如果不是千挑万选,觉得这个人符合自己的择偶标准,又怎么可能会喜欢! “秦应珩,那我可以问最后一个问题吗?” 姜希看着秦应珩,秦应珩点点头,“问吧。” “我们之间,真的再也没有可能了吗?” 秦应珩浑身一僵,他以为自己刚刚说的话已经很明白了,而姜希给他的感觉是已经放下或者是已经准备放下这段感情了。 怎么现在又突然这么问? “姜希,我们之间不会再有可能了,你早点认清现实吧。” “我认不清现实,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认清现实。” 姜希突然上前一步,握住了秦应珩的手,说道:“你看看现在的我,难道不像姜绥宁吗?她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所以你为什么不能选择我呢?” 秦应珩被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他看着姜希突然恍然大悟。 他就说今天姜希怎么看起来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原来她打的是这么一份主意。 先是扮作姜绥宁的样子让他放松警惕,但她还是太心急了,如果能再装两天,说不定他真的会相信她彻底变了。 “姜希,无论你穿得再怎么像她,再怎么模仿她,你跟她之间都是两种人。” 秦应珩说的这番话让姜希差点崩溃,她下意识地攥紧了秦应珩的手,力道大得让秦应珩这个男人都觉得吃痛。 “秦应珩,可是姜绥宁已经结婚了,她已经有了黎敬州!” 姜希盯着秦应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并且她和黎敬州两个人彼此相爱,两情相悦!你这样等着姜绥宁,把时间都耗在她的身上,你难道就不觉得亏吗?” “姜希,如果你真的爱一个人,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姜希从秦应珩的眼里看到了“怜悯”二字,她顿时崩溃地大叫起来。 “秦应珩,你真的可以忍住吗?一旦你做了什么,那你就是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为什么你不试着去接受别人呢?你也说过我很好,为什么就不能试着接受一下我呢!” “这是两码事!”秦应珩吼道,“这个世界上好人那么多,难道我秦应珩都要去接受,都要去爱吗?” 姜希笑了,她发现她永远都和秦应珩讲不通。 “秦应珩,你还不知道吧?” 秦应珩看着姜希状若癫狂的样子,心底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姜希说道—— “姜绥宁怀孕了!” 这六个字如一声惊雷一般“轰”的一下,炸开在他的耳畔。 秦应珩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姜希。 “你说……什么?” “我说,姜绥宁怀孕了。”姜希笑道,“你还不知道呢吧?” 秦应珩努力稳住自己的身形,面色阴沉道:“不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人家可是合法夫妻,怀孕这种事情不是很正常吗?” 姜希看着秦应珩在崩溃边缘的样子就觉得心底痛快,毕竟她也曾经被秦应珩一次次的逼疯过。 现在也该让他自己尝尝这种滋味是什么感受了! “我也是刚刚知道这件事情的。”姜希从包里拿出一根烟点上,说道,“昨天晚上我和剧组的导演聊天,是他怕我在行业里封杀姜绥宁,特意在我面前说姜绥宁有多敬业。” “直到他说漏了嘴,我才知道姜绥宁居然怀孕了。而且还是刚查出来的,听说月份还小,就没有在网上公开。” “打算等满三个月了……或者四个月,甚至是肚子大得藏不住了才会在网上公开。” 姜希说着说着就嗤笑道:“难道你不觉得很可笑,秦应珩?姜绥宁和黎敬州都开始孕育爱的结晶了,可你还在那里执拗的不肯回头,有必要吗?” 秦应珩绝望地闭上眼睛,姜希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子,锋利的刀刃一下下地插着他的内心。 终于,他再也坚持不住。 眼睛一闭,身形倒了下去。 第214章 失忆 “应珩!”姜希见秦应珩居然晕倒了,顿时紧张地上前,“秦应珩,你怎么样?你别吓我啊!” 姜希被吓坏了,她只是想出口气,想刺激一下秦应珩,可没想到秦应珩会直接被气晕啊! 她慌张地拿出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说了自己所处的地点后就焦急地等待着救护车的到来。 这期间她一直在尝试着呼叫秦应珩,可秦应珩还有心跳,也还有呼吸,但无论她怎么呼喊,秦应珩就是没有反应。 “秦应珩,我再也不吓你了,你快点醒过来啊!” “就为了一个姜绥宁,你至于这么爱她吗?” “连她怀孕了这件事情你都接受不了……”姜绥宁瘫坐在他的身边,惨笑道,“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输得很惨,你知道吗?” 好在没过多久,救护车终于赶到了。 医护人员给秦应珩做了简单的检查后,就用担架车给秦应珩抬上了救护车。 “你是患者家属吗?” 一旁的护士拽住姜希的手,姜希慌乱地点点头,“是,我是!” “那你也跟着上车,快一点!” 说完,就一把拽着姜希上了救护车。 到了医院后,秦应珩被推进了急诊室,还好他只是气急攻心暂时晕了过去,做了一系列检查后都没什么大碍。 病房里,姜希坐在秦应珩的身边,神态憔悴。 她属实是没想到,姜绥宁怀孕的事情会让秦应珩的反应这么大,甚至会直接晕倒。 她在秦应珩的病床边坐着,眼神近乎贪婪地流连在秦应珩的脸上。 最后伸出手指细细地去抚摸他的眉眼,神色间带着一抹眷恋。 “秦应珩,你就爱一爱我,不好吗?” 一滴眼泪顺着姜希眨眼的动作落在秦应珩的手背上,秦应珩的手指动了一下,下一秒就睁开了眼睛。 但他睁眼的动作很缓慢,睁开眼后秦应珩愣了一下,看着眼前的姜希似乎在想些什么。 姜希见他醒过来,瞬间欣喜地笑道:“应珩,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要不要我叫医生护士过来给你做个全身检查?” “不用了……”秦应珩蹙眉看着姜希,“你怎么会在这?绥绥呢?” “绥……”姜希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绥?” 秦应珩看着她的表情,眉头蹙得更深了。 “对啊,就是你姐。姜希,你怎么了?这穿得也不像你啊,反倒像是你姐,你跟你姐吵架了?” 姜希听着秦应珩这一大串的话,还有这神态,感觉自己的眼睛和耳朵都出了问题。 “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姜希呢喃着,觉得该去做全身检查的应该是自己才对。 “我问你话呢?你在这发什么呆?”秦应珩不满道,“还有,我怎么会在医院?” “没、没事,你先好好休息,我去找医生了解一下情况!” 姜希突然站了起来,对秦应珩再三嘱咐道:“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千万别乱跑,不然等一下我姐来了找不到你。” 说完,姜希慌张地走出了病房,然后火速赶到了医生办公室。 “医生呢?医生在哪?谁是秦应珩的主治医生!” 其中一位五十几岁的男人出声说道:“我是秦应珩的主治医生,患者怎么了?” “他的记忆好像是出现了错乱!” 姜希双手拄在医生的办公桌上,把秦应珩的症状详细地描述了一遍。 医生听后眉头微蹙,又看了一眼秦应珩的脑部CT,然后才说道:“他的CT完全没有问题,但根据你所说的情况,他应该是接受不了现实的打击,从而记忆产生了错乱。” “因为无法接受现在的这个结局,所以他选择让自己的记忆回到重新开始的那一刻。” 医生的话让姜希如坠冰窖,她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秦应珩居然爱姜绥宁爱到了这种地步! “那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吗?比如让他回到现在什么的……” 医生摇摇头,“我们不建议这么做。” 姜希不可置信的问道:“为什么?他现在的记忆回到了七年前,这会给他的生活造成很大的麻烦的!他可是跨国公司的CEO,是创始人,他的财产不可估量,出了什么损失你们担待得起吗!” “我们担待不起,但我们也要为病人的生命负责!” 医生的口气也硬了起来,“无理取闹的病人和家属我们见多了,自以为是的我们也不是没见过!你不用拿这个来威胁我们,在我们的视角里,病人的生命才是第一位的!” “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我不建议你强行恢复患者的记忆。否则患者有极大的可能,非但不会恢复记忆,反而是记忆更加紊乱,从而产生我们无法预估的后果,甚至会产生生命危险!” “居然这么严重……”姜希失神,她不敢相信秦应珩居然会因为姜绥宁怀孕的事情就变成这个样子。 “那以后就请医生你多费心了。” 姜希留下这句话后,就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医生办公室,往秦应珩的病房走去。 等她走到了病房,却发现等待她的居然是一个空荡荡的病房,秦应珩不在病床上,更不在洗手间。 秦应珩,不见了! 姜希立即跑出去叫护士,“你好,请问你们看到这间病房的病人了吗!” 而与此同时,秦应珩坐在自己的车里。 说来也奇怪,他总觉得自己的记忆有哪里不太对劲儿。 比如他不记得自己买过这辆车,但是却知道他停在哪。 秦应珩双手放在方向盘上,额头抵在手背上,看起来不太舒服。 缓了一会儿后,他才觉得头好受了一些,不再头脑发胀。 他刚刚在病房里的时候,给姜绥宁打了个电话,结果是空号。 这个认知让他瞬间心慌起来,肯定是他惹姜绥宁生气了,否则姜绥宁怎么会把手机号都给注销? 于是他顾不了那么多,因为什么住院他都忘记了,所以他只好偷跑出来。 秦应珩发动车子,驶向姜绥宁的家里。 绥绥,我来接你回家了。 第215章 错乱 “接电话啊!”姜希急得要死,疾步往地下停车场走去,她不断地给秦应珩打着电话,可秦应珩却一个都没接。 姜希见了更着急了,现在秦应珩的记忆已经回到了七年前,和姜绥宁结婚前的那段时间。 那现在岂不是—— 姜希后背一凉,难道说……秦应珩去找姜绥宁了? 而此刻的秦应珩正在去找姜绥宁的路上,他不是没看到姜希打过来的电话,但他一个都没接。 在他心里,或许是因为姜希的原因,姜绥宁才会不接他的电话的。 所以可以忽略了姜希的电话。 开到别墅后,秦应珩看着关闭得严严实实的大铁门,下了车。 他还在给姜绥宁打着电话,因为他进不去。 但与此同时,他内心也有很多疑惑。 比如明明姜绥宁应该住在姜家,可为什么他会把车开到这里,甚至还会觉得开到这里就是对的。 这种莫名的肯定感让秦应珩十分慌张,所以一直在给姜绥宁打电话,像是想要急于求证什么。 可偏偏姜绥宁现在没拿手机,手机被她放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夫人,要不还是我来吧?” 佣人跟在姜绥宁的身后,担心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姜绥宁正在拿着水管浇花,今天阳光挺好的,她想出来晒晒太阳,享受一下属于大自然的中午。 “不用了,我来吧。”姜绥宁笑道:“每天都让我在家呆着,我都要呆出病来了。浇花这些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你们就不要争着抢着做了。” 两名佣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都放下心来。 因为姜绥宁拍戏的原因,所以她们这些佣人很少有和女主人接触的机会。 没接触之前她们还怕不好相处,没想到现在接触上了居然发现这么友善。 不但没有很多富太太身上的傲气和坏脾气,甚至还会为她们着想。 “夫人,夫人!” 一个女佣人跑了过来,对姜绥宁说道:“夫人,外面有个男人要找您。还说、说……” 那三个字她根本说不出口,她刚刚差点让人拿着扫帚撵出去。 但后来看这男人的脸很熟悉,后来一想这不是经常能在财经新闻上看到的秦应珩吗! 于是她顿时让人住手,急匆匆地进来找姜绥宁了。 “说什么?”姜绥宁微微蹙眉,看着她这幅样子,心底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女佣人眼神闪躲,支支吾吾地说道:“那个男人说是您的未婚夫,说过不了几天您就要和他结婚了……” “哈?” 其他佣人也都震惊了,这哪来的疯子啊?她家夫人都和先生结婚好久了!这会又冒出来一个未婚夫? “夫人,这不会是个疯子吧?不然直接赶走算了。” “刚开始我也以为是,但是我看他有点像、像那个秦总!” 姜绥宁震惊的瞪大了眼睛,手中的水管掉在了地上,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佣人,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都听到了什么。 “你说是秦应珩?” 姜绥宁顾不得地上的水管,身旁的佣人已经关了水阀,把地上的水管捡了起来。 “你们几个跟我过去看看。”姜绥宁站在一旁的几个保镖吩咐着。 于是姜绥宁带着几个保镖还有刚刚那名佣人去了大门。 远远的她就看到了站在大门外一直在焦急往里面看的秦应珩。 “绥绥!”秦应珩看到姜绥宁出来了,终于松了口气,连忙说道:“我还以为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惹你生气了呢……” 姜绥宁:“?” 她蹙眉看着眼前的秦应珩,人还是那个人,绝对不是假冒的,可为什么他好像记忆错乱了很多…… 难不成真的疯了? 姜绥宁没有说话,只是面色严肃地看着眼前的秦应珩。四名保镖两前两后地站着,防备意味十足。 意识到这点的秦应珩愣了一下,随后问道:“是我之前做了什么伤害你的事情吗?绥绥,我好像忘了一些什么事情,但好像又没忘记……” 秦应珩现在的状态,让姜绥宁更加确认了自己的观点。 秦应珩没疯,但他的记忆可能发生了错乱。 “绥绥,不说这个了。”秦应珩笑了笑,突然问道:“再过几天我们就结婚了,开心吗?” 所有佣人:“?” 大家集体震惊,姜绥宁却转头对佣人说道:“你回去把我手机拿出来。” 虽然很不想联系姜希,但姜希应该是最清楚秦应珩发生什么事情的人了。 “是。” 佣人领了命令后,立即跑着回到了客厅。 “绥绥,你实话跟我说,是不是姜家对你不好,所以你才会……” 秦应珩的话还没说完,黎敬州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敬州?”姜绥宁也有些意外的看着他,“你怎么过来了?” 黎敬州揽住她的腰疼,说道:“佣人回去拿你的手机,被我看到了。发生这种事情我怎可能坐得住。” 黎敬州担忧地看着她,姜绥宁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于是笑着拍了拍他的手,安抚意味十足。 “没事,别担心我。” 黎敬州笑了一下,随后转头看向秦应珩,正好看到秦应珩充满敌意的眼神。 黎敬州的面色一冷,眼神也凉薄起来。 “来人——” 黎敬州刚要让人把秦应珩赶走,就见姜希突然赶来了。 她下了车后跑到秦应珩的身边,对他说道:“秦应珩,我姐累了,现在没有精力来和你说这些事情。给她一些时间可以吗?你也好好休息一下。” 秦应珩疑惑地看向姜希,不懂他跟姜绥宁之间的事情,关姜希什么事儿。 “你这次晕倒就是因为劳累过度,我姐也很担心你的……她现在也是为了你好,这几天你们两个就都好好休息一下,精神好了婚礼才能如约举行,不是吗?” 姜希的声音轻柔,但依旧紧张的看着秦应珩,她怕这中间再出现点什么意外。 闻言,秦应珩看了一眼姜绥宁,见她精气神确实不太好的样子,一时间忧心起来。 “那你好好休息,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说。” 第216章 配合 姜绥宁的表情很疑惑,她看向姜希。 而姜希被她看得身体一僵,却没有选择去看姜绥宁,而是继续劝着眼前的秦应珩。 “走吧,你回医院先好好休息,休息好后我带你去看婚礼现场。” 说到这里,姜希勉强地笑了笑:“我姐之前把看婚礼场地的事情交给我了,你不想去看看吗?” 秦应珩的表情这才有所松动,不情不愿地跟姜希上了车。 等秦应珩上车后,姜希松了口气,她转头对姜绥宁说道:“等我把他送回去,我有事情要跟你商量,地点你定。” 说完,姜希小跑着回到了车前,开车带着秦应珩走了。 姜绥宁蹙眉看着那辆车缓缓离开,对身边的黎敬州轻声说道:“我总觉得秦应珩的状态有些不太对。” “是有一点。”黎敬州垂眸看着她,伸手抚平她紧蹙的眉头,“你担心他?” “不是担心,是觉得奇怪……”姜绥宁扯了扯嘴角,看着黎敬州说道,“你不会吃醋吧?” “手下败将而已,”黎敬州揽着姜绥宁的腰往别墅里面走,声音温柔,“不足挂齿。” “好好好,你可真厉害……” 两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而秦应珩也被姜希带回了医院。 为了保险起见,医生和护士还是给他做了个脑部的检查,随后给他打了一针有镇静作用的药物,让他暂时先休息一下。 “医生,目前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姜希看着医生,眼里充满了希冀,“他现在的生活已经受到了很大的干扰,我怕这样下去会让他对现在这个社会的认知越来越紊乱的。” “你放心,所以可以一试的方法我们都会尽力去尝试。”医生对姜希说道,“但目前我们还是不建议进行强行恢复记忆,对患者的生命有太大威胁了。” 看着处于熟睡中的秦应珩,姜希心底十分复杂。 她怎么都没想到,因为自己的一句话,秦应珩居然会受这么大的打击,这是她做梦都没想到的。 她疲惫地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不明白秦应珩为什么就这么爱姜绥宁。 她真的不明白,更不懂姜绥宁怀孕的消息为什么会带给秦应珩这么大的打击。 如果她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那她一定不会选择把这件事说出来。 姜希双手掩面,冷静了几分钟。 冷静下来后,她戴上墨镜出了医院,上车后给姜绥宁打了个电话。 “想好在哪里见面了吗?” “有什么话电话里说也一样。” 姜绥宁坐在沙发上,手里面捏着一颗紫红色的车厘子,和姜希打着电话。 “还是当面说比较好,今天应珩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没有时间再浪费下去了。” 姜希言简意赅地说道:“告诉我地点,我现在就过去。” “那你直接来我家里吧。” 姜绥宁单纯是懒得动。 姜希也同意了,“好,我这就过去。” 半个小时后,姜希的车停在了别墅外,她快步走进了别墅。 “坐吧,”姜绥宁开口道,“这是我这的花茶,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我是来做客的,就算主人家给的是白开水,我也只能说一句好喝。” 姜希说着摘下脸上的墨镜,看向姜绥宁。 她今天甚至没化妆,可能是因为在家里的原因所以显得很放松,整个人有种随意的松弛的美感。 “秦应珩知道了你怀孕的事情,可能是受不了打击,所以晕倒了。” “等再醒过来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姜希的脸上升起一抹嘲讽,她似是自嘲道:“我也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喜欢你,喜欢到一听到你怀孕的事情就产生了精神错乱。” “现在他的记忆已经回到了七年前,就是在和你结婚前的那段日子。” 姜绥宁听到姜希的解释后,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她今天看秦应珩说话做事的方式都那么奇怪,如果是放在七年前,那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医生没给治疗方案吗?”姜绥宁说道,“按照秦应珩现在的状态,一直这么下去也不行吧?” “是不行,但是医生那边没有给出具体的方案,只说不能强行恢复,否则应珩会有生命危险。” 姜希看着姜绥宁,说道:“所以我这次私下来找你是因为,想跟你商量一下这件事情……” 姜绥宁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秦应珩的记忆错乱,姜希有什么事情是要跟她商量的? “秦应珩现在的状态不能受刺激,所以我想请你跟我一起保密这件事情……最起码不要再让他受到刺激了。” “所以你是想让我装作七年前,对吗?” 姜绥宁反问道,姜希点点头:“对,你就装作是七年前就好了。你是一个演员,这对你来说应该不算是难事吧?” “我能装一天,但装不了一辈子。” 姜绥宁轻笑:“而且我现在还怀着孕,现在还好说,没有显怀。但等到我显怀的那一天,你觉得还能瞒得住秦应珩吗?” “更何况你打算让我怎么办,真的和秦应珩举行婚礼?别说我,黎敬州就不会答应。” 姜希当然知道这一点,她也决不允许秦应珩和姜绥宁结婚,就算只是假的,走个过场也不允许。 “所以为了我们双方都好,我希望你可以在和秦应珩演这场戏的过程中,把你们订婚的曾经改写,避免从前的结局。” 姜希笑道:“这对你来说一定很简单吧,你拒绝他就好了。随便找点什么理由,只要能够让秦应珩死心就可以了。” “你现在又不怕我这么说会刺激到秦应珩了?” “只是让你拒绝他,每个人都有爱人和不爱人的权利。或许只有你不爱他了,才会让他接受不是吗?” “说不定正是因为你的拒绝,才会让他的记忆错乱好转呢?” 姜希还存留着一丝希冀,觉得只要姜绥宁拒绝了秦应珩,秦应珩接受了现实后,就可以恢复正常。 姜绥宁看着姜希满是希冀的眼,她垂眸,语气浅淡。 “好,我答应你。” 第217章 演戏 听到姜绥宁答应了,姜希也算是松了口气。 她没有多留,只是把东西墨镜重新戴好,站起身说道:“其他的事情你不用管,我都会处理好。你只需要在秦应珩来找你的时候配合演演戏,然后在合适的时机拒绝他就可以了。” “希望这次我们可以合作愉快。” 说完,姜希转身离开了别墅。 姜绥宁目送她开车离开,刚转身就看到了从楼上下来的黎敬州。 她轻笑着问道:“刚刚都听到了?” “没有,”黎敬州失笑着走到她面前,问道,“我像是会偷听的人吗?” “没说你偷听。”姜绥宁双手挽住黎敬州的手臂,带着他往楼上走着,“我腰好酸,肩膀也好痛,可以麻烦黎总帮小的捏捏肩,捶捶腰吗?” 黎敬州被她逗笑,心底那点不快顿时烟消云散:“遵命。” 两人的生活并没有因为秦应珩的意外而改变多少,反而因为这个小插曲更加甜蜜,更加相爱。 另一边,姜希离开黎家后,开车回了医院。 她联系了之前给自己和黎焚承办婚礼的策划师。 “你好,我想临时订个场地……对,这块场地不要租出去,如果有人要租赁,我出双倍的价格。” “不会举办婚礼,我自己有用处。” 姜希的手指轻点方向盘,她现在觉得自己做的这一切十分可笑,就像小时候玩的过家家一样。 像在开一场盛大而荒谬的玩笑。 挂掉电话后,姜希先去了一趟医院看秦应珩,秦应珩还没醒,她怕秦应珩醒过来后又做一些什么出格的事情,于是直接在他的床旁留了一张字条。 “明天上午九点我带你去选好的婚礼场地看看,有事电话联系。” 留下这张字条后,姜希才转身离开。 姜希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家酒吧。 “来两杯威士忌。” 姜希要了两杯酒,坐在吧台上慢慢地喝着。 要是放在以往,她或许会为了麻痹神经和痛苦而选择一饮而尽。但明天她还要带秦应珩出去,她不能露出马脚,所以神经需要高度紧绷才行。 她刚喝完一杯,身边就来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人。 “呦,这位小姐自己吗?” “这杯我请了,不知道小姐一个人坐在这,是有什么伤心事儿吗?” 姜希懒懒的抬眼,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男人,油头粉面的,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自信居然敢搭讪她。 姜希没理他,喝完自己的酒后就要离开酒吧。 却不想被男人抓住了手腕,“小姐,你懂不懂礼貌啊?有人跟你说话还请你喝酒,你就这个态度吗?” “你想要什么态度?”姜希正心烦着呢,突然有个人送上门来给她撒气,她高兴还来不及呢,“过来。” 姜希甩开他的手,朝他勾了勾手指。 只见男人面带不屑的走了过来,姜希冷笑着看他,随即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男人耳边炸开,周围的人也都吓了一跳。 在酒吧里被流里流气的男人搭讪是常有的事,但很少有一言不合就直接上手扇巴掌的。 “脏东西,你算什么货色,也敢撩老娘。” 姜希看他的眼神犹如在看一个垃圾,打完巴掌后直接对身侧的酒吧安保使了个眼色。 “你个臭娘们,信不信老子——你们干什么!” 那男人还没骂完,就被酒吧的安保按住了身子,“你们干什么!我是你们的顾客,顾客就是上帝!你们这样对我,我投诉你们信不信!” 姜希看着他奋力挣扎的样子,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垃圾就应该永远都待在垃圾堆里,而不是披着一层塑料袋就可以混进人群中瞎晃悠。 而另一边,姜绥宁泡在浴缸里,手指在玩弄着水面上的泡沫,脑海里却不自觉地回想着今天出现在她面前的秦应珩。 她当年带着目的故意靠近秦应珩,本以为自己掩饰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道早就被当初的秦应珩一眼看穿。 但秦应珩并没有生气,更没有愤怒指责,而是装作不知道,继续和她朝夕相处,甚至陪她演戏。 随着和秦应珩举行婚礼的时间越来越紧,她和姜希之间的关系也势如水火,产生了不少摩擦。 甚至有一次被秦应珩亲眼看见,她当时为了让姜希的目的不会得逞,让秦应珩亲眼看到了姜希把她推下泳池。 她当时以为秦应珩并不知道自己是另有目的的接近他,所以秦应珩当时救了她并且为她斥责姜希的事情,她并没有多想。 可是后来…… 姜绥宁缓缓闭上眼睛,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感受着尚未隆起的小腹下的生命。 秦应珩明知道她是带着目的性接近他的,可他还是甘之如饴地做她手中的那把刀。 就算不论感情,这个人情也是她欠给秦应珩的,这也是她今天答应姜希的主要原因。 希望这场闹剧过后,秦应珩真的能恢复记忆,从而看清他们之间的绝无可能性,彻底放弃。 “咚咚!” 浴室门外响起敲门声。 “绥绥,你洗好了吗?” 门外响起黎敬州的声音,姜绥宁从浴缸中起身,回道:“嗯,洗好了。” 她小心翼翼地擦干身体,然后穿上拖鞋才走出去。 “今天怎么泡得那么久?” 黎敬州含笑看着姜绥宁,姜绥宁坐在椅子上,任由黎敬州拿着毛巾帮她擦着头发。 这仿佛已经成为了两个人之间的小习惯。 “想了点事情,就没注意时间。” “怎么,你担心我啊?” “嗯。”黎敬州垂眸,鸦羽般的睫毛遮掩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别担心,我只是想了一下关于秦应珩的事情。” 姜绥宁没办法回头看他,只好通过镜子去看黎敬州的眼睛。 “你要是不喜欢我帮姜希,也不喜欢我和秦应珩接触得太频繁,那我就尽量减少和秦应珩见面的机会,好不好?” 姜绥宁用着商量的语气,而黎敬州则摇了摇头。 “这是你该做的事情,我不会阻拦你去做的,绥绥。” 第218章 烂人真心 有了黎敬州的理解和支持,姜绥宁这才彻底放下了心,决定按照自己的心走。 这样或许是对的吧。 姜绥宁在心里叹了口气。 黎敬州感受到她的压力,大手在她的后背上下安抚着,希望这样可以给她减轻一些压力。 “别太有压力了,我们只能做一些我们自己可以力所能及的事情。不管怎么说……我们问心无愧就好。” “好,我知道了。” 姜绥宁转身抱住黎敬州,把脸贴在他的腰腹上。 “等这件事情结束,我们就去把小猫接回来吧?再专门腾出一个房间做它的家好不好?” 看着姜绥宁仰头看自己的样子,眼睛大大的,里面更像是有一片星海那么璀璨。 她肯定不知道,她自己的这副样子要比小猫还要可爱。 “好,听你的。”黎敬州没忍住,手痒地摸了摸她光滑的下巴,俯身微微在她的唇上一吻。 很轻,不夹杂任何的情欲。 “等下我陪你去挑选房间,看看喜欢哪一个,我们就把那一间房间设计成小猫的猫屋怎么样?” 姜绥宁满眼笑意的看着他,知道黎敬州是在哄自己开心,“好。” “来吧,先吹头发。” 黎敬州失笑,用手轻轻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然后扶着她坐好,给她吹头发。 另一边,姜希因为喝了酒,所以不能自已开车,就从别墅叫了司机过去开回来。 她刚走进别墅,就见黎焚承从楼梯上下来。 他身上穿着睡衣,看起来像是刚洗完澡的样子。 “去哪了?” 黎焚承见她这副醉醺醺的样子,眉头微挑,明知故问地看着她。 姜希妩媚一笑,伸手撩了撩头发。 “这不是很明显吗?当然是去酒吧喝酒,找快活去了。” “家里那么多酒还不够你喝的吗?非要去酒吧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喝酒。” 黎焚承看到她媚眼如丝的样子心底就升起一股怒气,他不知道姜希怎么就这么爱秦应珩那个男人。 一个两个的都是疯了吗?沉溺于情爱的人,最后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黎焚承原本打算就看着这几个人玩火自焚,但现在看到姜希这个样子,心里不好受的也是他。 真是自找罪受。 黎焚承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自己,随后走上前去拽住姜希的手腕,将她往楼上带。 “赶紧去洗澡,浑身的酒臭味儿,熏死人了。” 姜希没什么力气,喝完酒之后走路本来就摇摇晃晃的,现在被黎焚承这么一扯,整个人差点摔倒。 好在黎焚承扶了一把,这才让姜希没有扑倒在地上。 但这也就造就成了,姜希现在是趴在黎焚承的身上的。 黎焚承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他垂眸看着怀里的姜希。 怀里的女人今天没有画大浓妆,而是出奇的画了个素颜妆,将她的明媚和五官够了的更加明显。 虽然没有之前那种可以魅惑人心的力量,但现在的妆容却似乎让她更好接近了一些。 黎焚承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他承认自己是有那么一瞬间是想要吻下去的。 姜希也在看着黎焚承,黎焚承长得不差,只可惜他拿错了剧本。 不过那又怎么样?她也是一个拿错了剧本的女人。 但,她可不是一个随便的女人。 姜希瞬间不再保持身体的平衡,整个人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在黎焚承的怀里趴着,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 “怎么了?黎家话事人该不会是对我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动心了吧?” 黎焚承额头的青筋蹦了一下,紧接着又听姜希继续说道:“黎焚承,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他们两个离得太近了,以至于黎焚承能清楚地看到姜希眼底的那抹嘲讽和浓厚的不屑。 这样黎焚承骤然间醒悟过来,他是疯了吗?刚刚居然真的想亲下去! 看来他真是缺女人了,居然会被姜希这种女人给迷惑。 下一秒,姜希被黎焚承狠狠的推了出去。 姜希并不意外,她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身体,然后看着黎焚承笑道:“那我就先上去洗漱了,黎总自便。” 说完,姜希就上了楼,黎焚承看着她的背影脸色阴晴不定。 刚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以至于他都忘了要质问姜希的事情,更忘了自己是为什么推掉了其他美人的邀约留在家里等姜希回来的。 姜希回到自己的房间,随意的脱掉自己身上的衣服,然后走了浴室。 她摒弃了最喜欢的浴缸泡澡,而是出乎意料的走向了花洒。 将水温调试了一个合适的温度后才打开花洒,任由水从头顶流下来。 外面突然“轰”的一声,一道天雷似乎要劈开整片天空,将其一分为二。 黎焚承坐在客厅,也听到了这声惊雷。 他手里拿了一杯冰水,最近他去医院体检,医生让他暂时戒酒,否则会对身体产生极大的伤害。 黎焚承的身体刚好,还坐上了黎家话事人的位置,对于他来说,他的大好人生才刚刚开始,才不想这么快就死掉。 姜希洗完澡,吹干了头发后才下楼,这个过程整整折腾了一个多小时。 黎焚承也不着急,就这么在楼下的客厅坐了一个多小时。 姜希下来倒水喝的时候被黎焚承吓了一跳。 这客厅没开灯,只有偶尔透过窗帘钻进的闪光才能看到沙发上做了个人。 黑漆漆的,吓得姜希差点没失声尖叫出来。 “神经病吧黎焚承?你大晚上的不睡觉坐在这干什么?”姜希的手捂着自己的胸口,仿佛在安慰着自己,“你有病就去治病,能不在这祸害我吗?想我早点死就直说,大可不必用这种方法。” 吐槽完,姜希就打开冰箱拿了一瓶冷水出来。 她睡前习惯喝一杯冷水再入睡。 黎焚承没有理会姜希刚刚的一连串无差别攻击,径直开口道:“今天陈经理给我打电话了。” 姜希倒水的手一段,眼底划过一抹暗色。 陈经理就是她和黎焚承结婚的场地负责人,更是婚礼策划师。 第219章 装疯卖傻 “所以呢?”姜希失笑,“黎总这是什么意思,想找我兴师问罪啊?但据我所知,陈经理并没有规定结过婚的人不能再找他办婚礼吧?” 黎焚承要被姜希的这番言论给气笑了,他在乎的是这件事情吗?他在乎明明是—— “作为沈玥的丈夫,我居然不知道我的妻子居然要结第二次婚了。姜希,难道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黎焚承一步步走向姜希,字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我想问问你,你到底有没有把自己当做我黎焚承的妻子!” “我们一开始就是合作性质,你现在居然跟我要什么妻子,不觉得很可笑吗黎焚承?” 姜希重重地把杯子放在大理石的桌面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外面又响起一声惊雷,将两人此刻的面容照应出来,都是一样的愤怒。 “我认为我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像你汇报的必要。黎焚承,你还是先摆好自己的位置再来教训我吧!” “我摆得很清楚!”黎焚承也上了脾气,他怒视着姜希,“是你这个女人太肆意妄为了而已!你现在在众人面前的形象不再是姜希了,而是沈玥!是我黎焚承的妻子,是黎家话事人的妻子!” “你走错一步,我黎焚承说不定就要满盘皆输!可你不但去黎焚承的家里勾引他,现在还陪着他上医院,甚至打电话给我们的婚礼负责人说要再定一个婚礼场地?” “你有没有搞错啊姜希!如果这件事情被媒体知道了,知不知道我会被你牵扯,甚至几个亿的大生意都会因此而泡汤,还会有股东撤资!” “这些事情牵扯出来的后果会十分严重,但你还在一意孤行!” 姜希看着朝自己怒吼的黎焚承,虽然很震惊,但依旧保持着头脑的清醒。 “黎焚承现在的情况特殊,而且这个婚礼场地并不是给任何人准备的,我只是拿来应急而已。” “就算到时候被媒体知道了,被她们问起来我也有能应对的方法和话术,你不用这么着急就在来质问我。” 姜希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现在你究竟是在为公司和名誉着想,还是因为你吃醋心里不舒服在向我发泄,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说完,姜希就要离开,可黎焚承却面色难看的再次叫住了她。 “姜希,黎焚承到底哪里好?值得你这样对他!” 黎焚承也不知道自己心里现在是什么情绪,难过、失望、不解,可能还夹杂着莫名的占有欲。 “我知道他的事情了,记忆错乱。现在他的记忆倒回了七年前,对吗?而你居然愿意为了他装疯卖傻,简直可笑至极,你自己听了难道都不觉得好笑吗!” “那又跟你有什么关系!”姜希转头跟他大吼道,“黎焚承,我再重申一遍,我们之间只是合作的婚姻关系。结婚前就已经说好了不要管彼此之间的事情,对你我都好。以前我们保持得非常好,希望在以后你也能继续履行下去。” 说完,姜希不再给黎焚承说话的机会,径直上了楼。 黎焚承看着姜希上楼的背影,只觉得自己的目的不但没有达到,反而还生了一肚子的气。 他泄愤似的把案台上的东西全部扫了下来,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 而此时的姜绥宁正被黎敬州抱在怀里睡得正香,外面偶尔会响起一声惊雷,让姜绥宁的身体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 黎敬州十分享受这种被姜绥宁依赖的感觉,所以他把姜绥宁搂得更紧了一些,再次一同陷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姜绥宁被窗外叽叽喳喳的小鸟扰醒,但或许是因为昨天晚上睡得很好的原因,所以今天这个时间醒过来不是很困,身体也很舒服。 “醒了?”黎敬州刚洗漱好出来,就看到姜绥宁在床上伸懒腰,他意外地看着她,笑道:“今天怎么醒得这么早?” 姜绥宁看了眼闹钟,才八点多,确实是她不工作后起得最早的一次了。 而黎敬每天雷打不动七点准时起床的人,最近也会跟她一起躺到八点才起床。 “被外面的小鸟叫起来的,但我也睡饱了。” 姜绥宁坐起来,脸上的表情还有点懵,在黎敬州的眼里看起来十分可爱。 他揉了揉姜绥宁的头发,说道:“那就起来洗漱吧,下午你还有瑜伽要做,我们等下就去给小猫挑选房间。” “好!”姜绥宁一听要给小猫挑选房间,就火速下床去洗漱了。 黎敬州见她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就感到好笑,他向浴室里的姜绥宁喊道:“慢点,不着急。” 嘱咐好姜绥宁后,黎敬州才出房间。 “先生,今天的早餐都已经准备好了。” “嗯,等下夫人也要下来吃,加一副碗筷。” “是。” 黎敬州尝了一口粥,咸淡正好,而且还是姜绥宁喜欢的浓稠口感的粥。 早餐是虾仁粥和两道清爽的小菜,以及小笼包。 姜绥宁洗漱完下来后喝了一碗粥,然后吃了两个小笼包就吃不下了。 她的胃口一向小,在家里没有工作后就没了什么运动量,所以也就只会在早餐的时候吃得多一点。 黎敬州特意问了营养师,营养师说缺失的营养他会用其他方式给的姜绥宁补充回来,黎敬州这才放心。 不然每一次看姜绥宁吃饭他都心惊胆战的。 吃完早饭后,黎敬州就带着姜绥宁在二楼挑选房间。 二楼的每一间房布置都差不多,毕竟都不住人。但房间大小和布局相差的有点多。 最后姜绥宁选中了靠里面的一间房,黎敬州笑着问她:“确定就这间房间了?” 姜绥宁点点头,“确定。” “好,那我就让人先把里面的东西都清出去。然后找人来设计……” “诶诶诶!”姜绥宁抱住了黎敬州的手,说道:“谁说要请人来设计了,我是要自己设计的!” “自己设计?”黎敬州轻笑着看向姜绥宁,漆黑的眼底写满了惊讶,“绥绥这么厉害?” 第220章 只在乎你 “那当然,我可是很厉害的!” 姜绥宁的小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黎敬州每次看到她这副自信的样子就觉得心底满满的。 那种幸福和满足感是他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的。 “好,那小猫的家就交给你了。”黎敬州握住姜绥宁的手,说道,“想要买什么就列个清单给我,或者你自己去网上买。如果有需要订做的就发给我,我找人去做。” “但只有一条——” “一定要安全!”姜绥宁马上接道,“我知道,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对吧?” 姜绥宁略有些无奈地看着黎敬州,但她知道黎敬州这是为自己好。 黎敬州点点头,说道:“没错,现在什么都没有你重要。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这样也算是在保护我。” 最后三个字说得太轻了,姜绥宁没听清。 但她现在全然沉浸在要给小猫设计家的喜悦里,就没有再多问一句。 医院里,护士给秦应珩打完镇静剂后效果很好,秦应珩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才醒过来。 醒过来的时候秦应珩迷茫了一瞬,花了十几秒才捋清楚自己脑海里的事情。 下床的时候看到了贴咋床头柜上的字条,是姜希留下来的。 看到上面的字后,秦应珩的脸上浮起一抹笑意。 放弃了打算私自出院的想法,然后去洗漱了,等着姜希带他去看婚礼现场。 这可是他和姜绥宁的婚礼,他一定会好好准备,并且以最好的样子去迎接这场婚礼和有姜绥宁的未来。 姜希昨天晚上和黎焚承大吵一架后,回到房间里就睡着了。 而黎焚承几乎是睁眼到天亮,外面太阳都升起来了,他才堪堪睡着。 姜希在家里吃了个早饭,然后打包了一份带去医院。 等她到医院的时候,惊讶地发现秦应珩已经穿戴好了。 “怎么来得这么晚?”秦应珩神态不满的看着姜希,责怪着她怎么来得这么晚,随后站起身说道:“走吧,带我去看看婚礼场地。” 姜希面色一僵,没想到秦应珩居然这么着急,连早餐都不想着吃要去看和姜绥宁的婚礼现场。 “不用那么着急,先吃点早餐吧。” 姜希把早餐放在桌子上,可却得来秦应珩不赞成的目光,“我没时间吃饭。” 说完,他怀疑的目光从上到下的扫视了一遍姜希,“你一直在拖延带我去看结婚场地的时间,是不是你们姜家想要出尔反尔?更何况绥绥怎么可能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 姜希没想到秦应珩居然会想到那里去,她将耳边的头发掖到耳后,神色自若地笑道:“秦应珩,你脑补的能力还挺厉害的。但可惜,这次真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姜绥宁是和我爸闹了点不愉快,不过和我可没有什么关系啊。至于带你去看婚礼场地的事情也确实是姜绥宁让我做的,因为她现在需要时间想清楚一些事情。” 姜希将早餐打开,“这早餐也是她嘱咐我的,特意跟我说要让你好好吃饭,不然不让我带你去看婚礼场地。所以这饭你吃不吃跟我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秦应珩微微蹙眉,之前觉得姜希不对劲的那点地方现在已经全然消失了。仿佛之前只是他的错觉一样。 “我知道了,希望这次你不要再弄出一些其他的事情来。” 姜希看着秦应珩怀疑的目光,还有因为她搬出了姜绥宁才肯吃饭的态度,心底一钝一钝的痛。 不过没关系,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只要姜绥宁拒绝了秦应珩,那秦应珩就会死心,不再对姜绥宁怀有执念,这样她就有机会让秦应珩真的爱上自己,然后光明正大的站在他的身边。 姜希攥紧了手包,靠着脑海中幻想的场景强忍着心底的不甘。 吃完早饭后,姜希带着秦应珩离开了医院。 “你姐跟你爸闹得很严重吗?” 秦应珩突然开口问道,丝毫没有注意姜希突然变了的脸色。 “不太清楚什么原因,我回去的时候姜绥宁就已经搬出去了。后面也是她私下联系的我,拜托我做的这些事情。” “不过我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会帮忙,否则……哼!” 姜希不屑地冷哼一声,秦应珩不再说话。 姜希开车到了陈经理给她留的婚礼场地。 这个场地跟她和黎焚承结婚的场地完全不一样,她虽然喜欢奢华,但也喜欢大自然那种无拘无束的感觉。 所以她和黎焚承的婚礼举办在阳光明媚,绿草丛生的小岛上。 而这个婚礼场地则十分奢华,放眼望去只能看到一个字——“钱!” 但秦应珩看起来却十分满意,他叫来一旁的助手,竟然真的开始说起了需要调整的部分。 那助手看了一眼姜希,姜希示意他跟着秦应珩走,秦应珩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那助手见状也拿出了本子,开始记录起秦应珩说的修改来。心里却吐槽着搞不懂这些有钱人,浪费钱来这里玩游戏。 明明不会举办婚礼,却又在这里设计婚礼场地,真不知道这些有钱人的脑袋是怎么长的。 姜希看着秦应珩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怎么修改婚礼现场的氛围中,那脸上开心的神情几乎要灼伤她的双眼。 她干脆转身离开,眼不见心不烦,再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她恐怕会当场疯掉! 与此同时,姜绥宁正坐在地毯上,手中拿着铅笔,神采奕奕地在白纸上画着整个房间的布置图。 而黎敬州已经让人把房间清空了,不断有人从楼上把东西搬下来。 “夫人,这些东西先生让我们问您如何处置。” “福利院有可以用上的就给福利院,用不上的就变现然后都捐过去。” 保姆点点头,按照姜绥宁的意思去办了。 黎敬州最后一个下来,看着姜绥宁的样子失笑道:“我们孩子的婴儿房还没确定好,你现在却已经在给小猫设计上房间了。” 姜绥宁拿出宠物医院给她发来的视频,“给你看。宝宝还有好久才会出生,而且得爸爸妈妈一起设计才行。” 第221章 惊吓 秦应珩看完婚礼场地后十分满意,特别是在自己的修改方案提出来后,负责人表示愿意配合修改后,秦应珩就更加满意了。 姜希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走过去和秦应珩说道:“看完了吗?看完了的话就该回去了,你现在应该好好休养,为后面的婚礼做准备。” 秦应珩看着为自己安排一切事物的姜希有点不爽,但是也没办法,毕竟她说的都是事实、 自己确实要为婚礼做准备,并且还要用最好的状态去和姜绥宁结婚。 一想到这点,秦应珩对姜希的态度就没那么恶劣了。 他微微点头,“但是我要先回公司处理事务。” “我已经安排好了,你的特助会把你的工作都挪到病房里面去。公司那边就先不要回去了,避免到时候我找你找不到……” 姜希蹙眉,不情不愿地加了一句:“万一你出现了晕倒什么的意外情况,你跟姜绥宁的婚礼就举办不成了。” 她是真的不想把姜绥宁挂在嘴边,可秦应珩偏偏只听姜绥宁的话。 只要是跟姜绥宁有关的,秦应珩都会乖乖听话。 “行,我知道了。” 秦应珩答应了下来,姜希开车带着他回了医院。 姜绥宁去小猫的路上,想到了秦应珩的事情。 她打算再过去看看,然后询问一下医生的意见,光靠姜希的一面之词还是不太可信。 于是姜绥宁半路让司机拐去了医院,按照姜希给的信息她找到了的秦应珩所在的病房。 她到的时候秦应珩正靠坐在病床上处理工作文件,房间里除了他之外只有一名特助。 姜绥宁站在病房门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发现他对于其他事情的记忆都还在。 比如工作上的事情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只有在结婚这件事情上是回到了七年前的。 姜绥宁并没有久待,一是怕被秦应珩发现,二是怕自己出来太久了黎敬州会担心。 于是她直接去了医生办公室,和秦应珩的主治医生了解情况。 “他现在这种情况还会有恢复记忆的希望吗?” “有的,但是不能强制唤醒,否则会有生命危险……并且现在病人的情况处于不断下滑的状态,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七年前的记忆当中。” 也就是说秦应珩的状态恶劣…… 这个认知一直在姜绥宁的脑海里盘旋着,一直到她看到了小猫才好一些。 之前浑身僵硬的小猫现在已经能摇摇晃晃地走路了,小肚子因为喝饱了奶而圆鼓鼓的,身上也都是肉。 “它是一只很漂亮的小三花,性别是个女孩子,性格也很温顺。” 负责照顾它的小姐姐也很喜欢它,和姜绥宁聊了一下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逗得姜绥宁十分开心。 “再过三天您就可以把它抱回家了,疫苗在这三天内会打完。后面的我们会提前两三天就通知您,让您做好准备,到时候您带它过来就行了。” “驱虫方面您可以自己在家给它做,如果不会或者觉得麻烦就抱过来,我们帮您做也可以。” 姜绥宁一一记下,然后离开了宠物医院。 “好的,麻烦了,谢谢。” 回到家里后,姜绥宁刚换好拖鞋,就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黎敬州抱了起来。 “啊!”姜绥宁被吓了一跳,“你干什么?吓了我一跳!” “是惊吓吗?”黎敬州抱她抱得很稳,听到姜绥宁的话后笑道,“居然是惊吓吗?我还以为是惊喜呢。” “也是惊喜。”姜绥宁把头偏靠在他的颈窝,黎敬州的身上很香,有一种让她安心的味道。 “我带你看看布置好的猫屋。” 黎敬州轻声能说着,然后抱着她稳步上了台阶,走到二楼给小猫准备的房间里面。 “这么快就布置好了?” 姜绥宁有些惊讶,她才出去了一个上午。 “嗯,这些东西都不用定做,我吩咐下去也很好找,之后就是按照你给我的布局图摆放好就可以了。” 说完,黎敬州失笑:“当然,这些都是下面的人做的,我已经承诺这个月给他们发奖金了。” 姜绥宁听到他会给这些人发奖金,顿时嘀咕道:“这还差不多。” 黎敬州打开门,把姜绥宁放到地上。 只见整个房间里都铺满了奶油色的毛绒地毯,靠窗的位置摆了一个恒温猫窝,里面还铺着双层珊瑚绒垫。 姜绥宁走过去摸了摸,发现里面居然藏着能发热的鹅卵石。 这样小猫冬天也不会感觉到寒冷,旁边还有一个正常的恒温猫窝,这样小猫喜欢哪个就可以睡哪个。 屋子里还有一个大的零食柜,猫粮、猫薄荷、猫条、猫泥、猫罐头等一应俱全。 甚至还有一些紧急处理的药品,黎敬州走过来揽住姜绥宁的腰,说道:“我没有准备小猫的驱虫药,打算每个月我们亲自带她去宠物医院做一次耳朵和眼睛的检查,顺便做驱虫。如果我们没时间,就交代下面的人带去。” 姜绥宁点点头,显然对这个房间的布置很满意。 她转头看戏那个黎敬州,眼底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敬州,你真好,谢谢你!” “这有什么的,这都是你的功劳。” 两个人耳鬓厮磨了一会儿,就一起下楼用午餐了,期间姜绥宁主动说起了秦应珩的事情,没有一丝想要隐瞒黎敬州的意思。 事实上就算姜绥宁不说,黎敬州也知道她中间去了一次医院,但因为信任,所以没有选择询问。 面对姜绥宁的坦诚,黎敬州很开心。 “不过后天我要和秦应珩见个面,”姜绥宁沉吟着说道,“这件事情越早结束越好,我今天看到了秦应珩……状态很差。医生说,如果一直耽误下去,他的记忆可能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好。”黎敬州自然不会阻拦姜绥宁做想做的事情,他只是问道,“那需要我安排人手保护你吗?还是需要我亲自到场?” 姜绥宁失笑着看着他,握住他的手,说道:“都可以,只要不被秦应珩发现就好。” 第222章 太迟 既然姜绥宁都这么说了,那黎敬州肯定会亲自到场。 于是姜绥宁给秦应珩发了信息,约他后天在某家咖啡馆见面。 秦应珩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十分开心,这可是这几天来姜绥宁第一次约他。 于是他立马回复说可以,姜希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非但没有不开心,反而还十分高兴。 毕竟姜绥宁约了秦应珩,就代表这件事情马上就要结束了。 秦应珩到时候就会因为姜绥宁的拒绝而伤心,而她就可以趁虚而入。 很快就到了姜绥宁和秦应珩见面的那一天。 秦应珩早早地就到了咖啡馆,姜绥宁没多久也到了,秦应珩一看到她就站了起来想要为她挪椅子。 但是被姜绥宁制止了,她看着秦应珩说道:“没关系,不用,你坐着就行了。” 秦应珩脸上的表情一僵,动作僵硬地坐下。 姜绥宁坐下后,看着秦应珩,直截了当地开口:“秦应珩,我们的婚礼取消吧。” 秦应珩愣了一下,他满心的期待和欢喜落空,听到姜绥宁的话后他大脑宕机了一瞬,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你、你说什么?” 姜绥宁神情冷静,又说了一遍:“我说,我们分手吧,并且把婚礼取消。” “为什么?”秦应珩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为什么突然这么说的?” 还没等姜绥宁开口解释,就见秦应珩说道:“是我这段时间那里做得不够好,才让你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吗?还是……姜家在给你施压?” “都不是。”姜绥宁神色复杂地看着秦应珩,她不知道秦应珩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好感这么重,“我只是不喜欢你。” 我只是不喜欢你…… 这七个字让秦应珩彻底愣在原地,刚刚那一瞬间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可是却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秦应珩,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姜绥宁说出这句话后,心口仿佛卸下了一块大石头,这句话她终于有机会说出口了。 她看着秦应珩猛然变白的脸色,有些担心秦应珩会不会因为受不了打击而再次晕过去。 “我一开始接近你就是另有目的的,我想嫁给你也只不过是想通过利用你摆脱姜家而已。” 姜绥宁面色复杂,“所以我对你从始至终都没有爱,只有利用。” 秦应珩凝视着姜绥宁,他一方面很感谢姜绥宁会如此坦诚,另一方面……他也是真的心痛。 秦应珩沉默的时间太久了,不但让姜绥宁的心开始七上八下起来,就连一直在暗中观察的姜希和黎敬州两个人也都有些坐不住了。 甚至已经做好了随时冲进去的准备。 咖啡馆内,秦应珩凝视着姜绥宁,说道:“我都知道,一直都知道。” 姜绥宁蹙眉,“既然你都知道,你还……” “所以你为什么不能继续利用我呢?”秦应珩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就包括现在,你也可以继续利用我,我心甘情愿地被你利用,绥绥。” 姜绥宁震惊地看着秦应珩,这事情的发展完全不在她的意料之内。 正常人的反应难道不应该是知道自己被利用后会十分生气吗? 但是秦应珩非但完全不生气,甚至还主动和自己说“你可以继续利用我”?甚至还是心甘情愿的? 姜绥宁的内心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而秦应珩当然也知道自己的这一番言论有多么的“惊世骇俗”,但他别无他法,因为他确实是心甘情愿被利用的。 “绥绥,我是真的喜欢你。”秦应珩的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我到现在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时的样子……我知道我这么说很可笑,但我对你真的是认真的。” “我早就知道你在利用我了,刚开始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我也接受不了,甚至觉得很绝望。” “但后面我发现,如果我的存在不能帮助你解决问题,那我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就是要接受她的全部。所以我发现就算是被你利用,我也很开心,毕竟这证明我可以帮到你。” 秦应珩的这一番话成功地让姜绥宁陷入了沉默,她蹙眉看着眼前的男人,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应他的一番深情。 “秦应珩,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对我之间并不是爱……而是其他什么感情。” 姜绥宁扯了扯嘴角,“或许你可以尝试对其他人也用一样的方法,比如姜希,又或者是其他女人。” 秦应珩苦笑着摇头,他看着眼睛中带着不解的姜绥宁,有些无力的说道:“不,这是不一样的。” “谁都不会比我更明白自己了,我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我自己最清楚。” “秦应珩,你没必要这样。”姜绥宁很错愕,她不知道秦应珩居然对自己用情至深到这种地步,“我甚至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喜欢我,我想我们之间的了解和牵绊也没有那么深吧?” “那现在呢?”秦应珩突然问道,“那现在你为什么又不想利用我了呢?是什么改变了你的想法?还是你已经找到了其他可以帮助你的人。” 秦应珩的眼神突然变得十分幽深,姜绥宁一看就知道他肯定是想到了上次在自己身边看到了黎敬州的事情。 她叹了口气,说道:“秦应珩,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不要牵扯其他人进来,可以吗?” “如果你执意要知道,那我可以告诉你。”姜绥宁看着秦应珩一字一句道,“我找到了我很爱的人,我们彼此相爱,并且约定终生。所以我希望你也可以这样,不要再在我这种不对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了。” “去找你自己的幸福吧,秦应珩。” 秦应珩听到姜绥宁居然说有了爱人,他第一想法就是不可置信。 “你……” 他笑了一下,随即开口:“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放弃你的。姜绥宁,我心里很清楚我有多爱你。我还是那句话,你可以继续利用我。” 第223章 夫妻 姜绥宁觉得现在“迷惑”两个字已经不能用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她满脸复杂地看着眼前的秦应珩,觉得就算是一场骗局她都不忍心再骗下去了。 可是这种情况,她要是直接说“秦应珩,你失忆了”这种话,秦应珩恐怕会当场崩溃吧? 就在姜绥宁满脑子胡思乱想的时候,黎敬州听不下去了。 他修长的手指放在车门上,轻点了两下。 “开门。” 司机立即开门,黎敬州大步从车上走下,然后走进了咖啡厅。 “别再死缠烂打了,秦应珩。” 黎敬州走到姜绥宁的身边,并没有坐下,而是漫不经心的站在姜绥宁的身旁,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姜绥宁身后的椅背上。 整个人呈现出一句话——姜绥宁是我的人。 这种意图不要太明显,甚至连从他嘴里说出的话都带着浓浓的占有欲。 “敬州?”姜绥宁看到黎敬州进来了,有些诧异的看着他,“你怎么进来了?” 说着,姜绥宁就要站起来,却被黎敬州按着坐下。 “你坐好。” 他对姜绥宁说话的声音十分温柔,而从姜绥宁眼里流露出的依赖,更是秦应珩从来都没有看到过的。 最起码姜绥宁从来都没有对他流露出这样的眼神过。 这样的信任,这样的依赖,甚至是……爱恋。 如果说黎敬州的出现是那把刀子,那姜绥宁的眼神才是凌迟他的刽子手。 秦应珩有一些崩溃,他握紧了拳头,看着两人的互动问道:“绥绥,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夫妻关系。” 黎敬州抢先一步回答,并且握紧了姜绥宁的手,眼神冰冷的看着秦应珩,毫不退步地说道:“秦应珩,我跟绥绥已经结婚了,是合法夫妻,请你这个外人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们夫妻二人的生活。” “合法夫妻……”秦应珩呢喃道,“我是外人?” 秦应珩不可置信地看着姜绥宁,失声说道:“明明我们还在筹备婚礼,绥绥怎么可能会你跟你结婚!” 说完,他看向姜绥宁,急切地说道:“绥绥,他说的都是假的对不对?我们明明还在准备婚礼呢,我也说了你想怎么利用我都可以……” 他在急于求成,但是姜绥宁却给了他致命一击。 “秦应珩,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姜绥宁蹙眉看着他,眼底有着秦应珩看不懂的情绪,“我跟敬州已经结婚了,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 姜绥宁握紧了秦应珩的手,说出的话都出自真心。 这些话或许她早就该跟秦应珩说了。 “我很感谢你对我的喜欢和付出,但我没办法继续对你利用下去了。我知道从某些方面讲我很自私,但我遇到了我爱的人。” 姜绥宁认真地看着秦应珩,说道:“或许你的目光也不该一直放在我的身上,你往远处看看,或许会看到更适合你的人,更值得你去爱的人。” 秦应珩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对姜绥宁和黎敬州怒道:“够了,不要再说了!” 说完,秦应珩就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咖啡厅。 这还是姜绥宁和姜希第一次看到秦应珩如此有失风度。 “没事吧?” 黎敬州揽住失神的姜绥宁,低声询问着她。 姜绥宁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肚子里的宝宝也没事。” “希望今天的事情可以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吧。” 姜绥宁叹了口气,而黎敬州则轻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刚刚没生我的气吧?” “生气?”姜绥宁微微仰头看着他,男人的睫毛很长,只是早就已经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我生你什么气?” 她握着黎敬州的手轻微地摇晃着,两个人看起来和普通的小情侣无异,只是很多人都会惊叹这一对的颜值,简直比明星还要漂亮。 “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擅自走了进来,或许还打乱了你的计划。” 黎敬州的指尖轻轻的划过姜绥宁的侧脸,最后勾起她的下巴,一举一动都扣人心弦。 “毕竟你很讨厌别人插手你的事情,就更别说打乱你的计划了。” “这怎么算打乱我的计划呢……”姜绥宁失笑,“我谢谢你还要来不及呢。” “我刚刚整个人都是懵的,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了。幸好你出现了,不然我真的要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了。” 黎敬州扶着她从座位上起来,说道:“那就好,我还怕你一生气就不打算理我了。” “怎么会……” 两人相携走出咖啡厅,车上黎敬州说道:“我今天问了宠物医院的医生,说小猫现在非常健康,该打的疫苗也都打好了,可以今天就抱回家。” “真的啊?”姜绥宁的眼神一亮,“那我们今天就把它抱回家吧!我已经有点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家里有一只调皮可爱的小猫是什么样子的了!” 黎敬州宠溺地看着姜绥宁,说道:“好,我们这就过去。” 于是姜绥宁和黎敬州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宠物医院。 “这是宠物喂养手册,两位有不懂的也可以随时联系我们医院。” 医生将小猫装在猫包里,黎敬州带来的人主动接了过去。 姜绥宁看着宠物医院里的东西,只觉得都好可爱啊,但是家里准备的东西都已经够多了,姜绥宁再喜欢也就只打算看看,不准备买回去了,不然也是浪费。 “走吧小猫咪,跟妈咪回家喽。” 姜绥宁隔着猫包,逗弄着里面的小三花猫。 “想好给它起什么名字了吗?” 黎敬州见她喜欢的样子,眼底透露出淡淡的宠溺,连带着看小三花都觉得顺眼了很多。 “还没想好,不然干脆叫妹妹算了。” 姜绥宁本来想要把小三花放出来,但是黎敬州怕小三花应激,反而会伤到了她,就没同意。 所以姜绥宁只好隔着猫包逗弄可爱的小三花。 “你喜欢就可以。” “算了,还是换个名字吧。”姜绥宁看着小三花胖得圆鼓鼓的样子,灵机一动,“叫卷卷吧,这小耳朵还有点卷。” 第224章 各玩各的 最后小三花的名字还是定了卷卷。 从医生给的信息来看,卷卷不但是一只长毛的小三花猫,甚至还是一只带有卷耳血统的猫咪。 一定要精心喂养照顾才行。 姜绥宁从这一刻才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责任重大,这跟养一个小婴儿有什么区别? 她蜷坐在壁炉边的羊绒地毯上,像一只慵懒的猫。 暖橘色的火光映着她的侧脸,睫毛在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发梢还微微翘起一缕,显得有点孩子气。 黎敬州站在门口,原本冷峻的眉眼不自觉地松动了一分。 她怀里抱着小三毛,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小三花尾巴的绒毛,逗它开心逗得入神,连他站在门口都没察觉。 “是不是现在才突然感觉到养育一个小生命的压力有多大?” 黎敬州觉得姜绥宁就像是她自己眼中的小三花,简直可爱到不行,想让他抱在怀里无时无刻不在抚摸。 “是啊,我也没想到养育一只小动物会让我感受到以前从来都没有感受过的压力。” “不过这样也好,算是提前养宝宝了。” 姜绥宁笑着对黎敬州说道。 黎敬州跟她一起坐在毛茸茸的地毯上,姜绥宁的身体慵懒地倚靠在他的身上,两人逗着小三花,时光温馨而美好。 —— 秦应珩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咖啡厅后,开车回到了办公室。 自从他上次晕倒住院后,他的工作也都被特助送到了病房处理,所以公司的员工们已经有几天没有看到过他了。 此时见自家总裁一脸愤怒地从外面回来,纷纷在小群里提示大家高度警戒。 毕竟每一次他家总裁生气的时候,大家都没有好日子过。 秘书更是火急火燎地通知了特助,特助一听到秦应珩居然回了公司,在医院病房的他差点两眼一翻直接晕倒过去。 他一边给姜希打电话,一边捧着跟半个人一样高的文件往公司赶去。 “什么?秦应珩回公司了?” “你也不知道?”姜希气得头都要炸开了,她单手捏着太阳穴,神色疲惫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用工作拖住他,不要让他再离开你的视线范围内了,知道吗?” 姜希挂断电话后,思来想去觉得秦应珩突然跑回公司,甚至还处于盛怒的状态,应该只能和姜绥宁有关了。 于是她立即拨通了姜绥宁的手机,姜绥宁正在吃水果补充维生素,一旁的卷卷正在玩着她的裤袋。 见姜希给她打电话后,她也没犹豫,立即接了起来。 “秦应珩是不是你跟你见面了?” 姜希直截了当,姜绥宁更不会隐瞒,回道:“没错,我们见了一面。” “你都跟他说什么了?” “自然是你想让我说的那些话。” 姜绥宁语气随意道:“我拒绝了他,并且让那个他取消婚礼。但秦应珩却说我可以继续利用他,这个时候黎敬州出现了,我就说我已经和黎敬州结婚了,让他快点死心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姜绥宁说的都是实话,而且也不过分。 姜希的一颗心放了下来,这样的话秦应珩的状态确实对得上。 “我知道了,谢谢你的配合。” 姜绥宁微微一笑:“不用客气,希望以后我们不要再有合作的机会了。” 说完,姜绥宁干净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姜希现在满脑袋都是秦应珩,自然不会去计较姜绥宁的态度。 她现在不再是刚才烦躁憔悴的样子,反而是满心的兴奋,眼睛里甚至闪烁着细碎的光。 秦应珩被姜绥宁拒绝了,所以才展现出了愤怒的样子。 而且姜绥宁做得更绝,她居然说自己已经和黎敬州结婚了,这跟绿了秦应珩有什么区别? 姜希甚至已经想要仰天长笑了,她立即换了一身衣服,甚至还有心情将脸上的妆容改得淡一点,然后才出门前往秦应珩的公司。 “沈总。” 秦应珩公司的前台已经认识了“姜希”,见到她进来也没有阻拦,而是神色恭敬地喊了一声“沈总”。 姜希骄矜地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走向秦应珩的专用电梯。 等电梯门缓缓关上后,两名前台小姐姐才开始小声聊天。 “这沈玥不是和黎家的话事人结婚了吗?” “我也记得,她和黎焚承的婚礼办得可豪华了,当时还弄了个全球直播呢,可给我羡慕完了。” “听说黎焚承为了她,把那座小岛都买下来了,而且永不对外开放。” “只能说有钱人的生活我真的搞不懂。” “不过她都已经和黎焚承结婚了,怎么还会跟咱们秦总……” 其中一个小姐姐挑挑眉,两只手的食指缓缓合并在一起。 另外一位小姐姐成功会意,把声音压得更低。 “你觉不觉得这位沈总很像一位故人啊?” “嗯……”小姐姐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眼神突然一亮,神色兴奋声音却压得很低,“你说的是那个逃狱了的姜希?” “没错,我觉得她和姜希长得挺像的。” “哇塞,咱们秦总居然也会玩替身文学那一套,没看出来啊!” “嗐,而且有钱人不都这样吗?就算结婚了怎么样,婚礼办得再盛大又怎么样?或许曾经相爱过,或许根本就没有爱,全都是利益。” “话是这么说,反正结了婚,早晚各玩各的……” 姜希走到秦应珩的办公室门前,正好听到他对员工发火的声音。 随即她面前的门就被打开了,员工垂着脑袋手里拿着文件走出来。 姜希看了他一眼后就走了进去,秦应珩下意识说道:“我不是说了你们——”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就看到了来人是姜希,双眉顿时紧蹙,问道:“你来干什么?” “我听说秦总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就想过来瞻仰一下秦总的风采。” 姜希笑了笑,坐在了秦应珩对面的皮质沙发椅上,“怎么,秦总不欢迎吗?” “不欢迎,”秦应珩面色阴沉,“从我的办公室里滚出去,立刻马上!” “听说你之前跟我姐见面了?” 第225章 不止 姜希面上带着不怀好意的微笑,看向秦应珩,故意撕开他的伤口,甚至还要在上面撒盐。 “我姐跟你说什么了,居然会让你这么生气。” 秦应珩眸底幽深,松了松领带,离开座位,从酒柜里拿出一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映出他阴鸷的面容。 “既然秦总不愿意说,那就让我来猜猜吧。” 姜希将长腿交叠在一起,慵懒地陷阱沙发里,眼神似挑逗又似挑衅。 “估计是我那个姐姐在外面找了个野男人,不然秦总你也不会如此生气……毕竟你可是最喜欢我姐的了。” 说完,她自信一笑,“我猜得准吗,秦总?” 秦应珩仰头将酒一饮而尽,烈酒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胸中那团怒火。 “姜希,我看你是真的想死。” 他看向姜希的眼神锐利而瘆人,可姜希却一点都不害怕。 如果换做是一般人,这个时候恐怕早就腿软了。 可惜了,她可不是其他人。她连秦应珩最可怕的那一面都见过,又怎么可能会被秦应珩的这副样子吓到。 只见她镇定自若地笑了笑,对着秦应珩说道:“秦应珩,姜家的女儿不止她一个,为什么你的眼神里就只有她呢?” “或许你可以换一个人看看,”姜希玩弄着自己的发丝,眼神魅惑,“比如……我。” 秦应珩却对姜希的诱惑视若无睹,他放下酒杯,对姜希冷声说道:“趁我还没彻底发火,劝你赶紧离开我的办公室。” “我现在对你手下留情,不是顾及你和姜家,而是为了姜绥宁的面子。” 姜希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阴沉,但紧接着就恢复了正常。 这么多年来的忽视和侮辱她都忍过来了,也不差这一时了。 毕竟刚“被甩”,还被“戴了绿帽子”,这两件事儿放在谁身上都不好接受,更何况是放在可以称得上是天之骄子的秦应珩身上呢? 姜希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从沙发上起身。 “秦总还是好好考虑考虑我的说的话吧,毕竟苦苦纠缠一个不爱的人,非但不会得到对方的恋爱,甚至只会让对方越来越厌烦。” 这次姜希没用秦应珩赶走,说完这句话后就直接离开了秦应珩的办公室。 在她走出办公室的瞬间,她清晰地听到了玻璃杯砸在地上的破碎声。 可姜希却得意地勾起了嘴角。 痛苦吧秦应珩,等这一份痛苦过去你就会想明白,最适合你的人不是姜绥宁,而是她姜希。 姜绥宁永远不会为了你而回头,但姜希会永远站在那里等着你。 就凭这一点,她赢定了! 秦应珩意识到自己的失控,懊恼地闭了闭眼睛。 他上辈子应该是欠姜家点什么,否则怎么会被姜家两个女人折磨? 天色渐渐黑了,而黎敬州和姜绥宁正在家里准备上双人瑜伽课。 这节课是老师在询问过姜绥宁的意见后才正常进行的,黎敬州对此也没意见,甚至觉得十分新奇。 或者说,只要是能和姜绥宁一起做的事情,黎敬州都十分愿意尝试。 课程从呼吸练习开始。 老师引导着黎敬州和见遂宁。 “请把你们手放在腹部,想象你们的呼吸像海浪一样温柔地抚摸着腹中的小生命。” “接下来请爸爸将手覆在妈妈的手上,感受这个共同的节奏。” 下一秒,姜绥宁就感受到黎敬州的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现在,我们尝试第一个双人姿势,背靠背呼吸法。” 老师示范着,“请妈妈的背部贴着爸爸的背部坐下,双腿交叉,感受彼此的脊柱成为支撑。” 姜绥宁缓慢地向后靠去,黎敬州的背脊坚挺而可靠,随着老师的引导,他们开始同步呼吸,吸气时背部轻轻相压,呼气时略微放松。 姜绥宁闭上眼睛,突然有种奇妙的感觉。 她仿佛和黎敬州成为了一体,这种感觉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但她却并不排斥,甚至在心底有种幸福的满足感。 “接下来是支持式树式。” 老师走到他们身边,帮助他们做动作。 “请妈妈单腿站立,将另一只脚掌贴在支撑腿内侧,爸爸站在侧面,一手扶住妈妈的腰,一手托住她抬起的那条腿的膝盖。” 看着他们彼此信任的模样,老师不由得感叹道:“双人瑜伽不仅是身体练习,更是情感的对话。爸爸的支持不仅是物理上的,更是心理上的安全感。” “我之前也教过很多怀孕的夫妇这些动作,但我发现他们并不能完全地信任对方。” “可你们却可以,这让我很惊喜,也足够证明你们真的很相爱。” 老师笑着宣布了今天的课程结束。 “今天就上到这里吧,夫人我们明天再见。” “今天天黑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家吧,安全一些。” “谢谢。” 老师对姜绥宁的态度很好,因为姜绥宁对她也是同等的好,这样的客户谁摊上简直就是谁的福气。 “卷卷,不准乱跑。” 姜绥宁看着从楼上跑下来的卷卷,蹲下身子拦住了它的去路。 “现在还太小,不可以出门。等大一点就让你去后面玩,怎么样?” 黎敬州看着跟小猫都能说半天的姜绥宁,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温柔道:“先去洗个澡,再来跟卷卷玩。” “好。” 姜绥宁扔给卷卷一条薄荷草味儿玩具鱼,让它自己在地上满地打滚,然后和黎敬州上了楼。 黎敬州和姜绥宁自然地进了两间浴室,今天姜绥宁想要多泡一会儿,黎敬州就让佣人给她准备了一些水果和电解质水送了进去。 姜绥宁随手点开一个最近正在热播的古装剧,一边吃水果一边看着。 等水果吃完了,她也泡够时间了,才裹上浴巾从浴室里出来。 只是今天黎敬州没有在房间里等她,姜绥宁也不是矫情的女人,自己吹干了头发后才去找黎敬州。 果然见他坐在书房里处理文件。 见姜绥宁过来,黎敬州顿时上前抱住她。 “不好意思啊绥绥,我刚刚突然有个急件要处理。” 第226章 不满 “没关系,我理解你的嘛。” 姜绥宁不甚在意地说着,双手搭在他的脖颈上,“那现在处理完了吗?” “还差一点。”黎敬州双手揽在她的腰后,护住了她的腰,“你要不要进来等我?还是想先去床上躺着?” “天天都躺着,躺得我骨头都疼了。” 姜绥宁松开抱着他脖子的双手,然后拉起他的手往书房里面走去。 “今天我就在这等着你,看着你工作,怎么样?” 黎敬州当然不会说“不行”,反而十分高兴姜绥宁能在这里陪着他。 “好,那你要不要坐在这里?” 姜绥宁还没反应过来黎敬州说的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自己下一秒就坐在了黎敬州的双腿上。 她整个人地被黎敬州圈在怀里,黎敬州的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让姜绥宁的耳尖渐渐地红了起来。 甚至有些酥痒。 “这样你真的能好好工作吗?” 姜绥宁疑惑地看着黎敬州,可黎敬州除了眼睛里盛满了笑意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姜绥宁只听到黎敬州淡然又笃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当然。” 姜绥宁眨眨眼睛,觉得暂且先相信他的话。 如果等下黎敬州不能专心工作,她在去别的地方坐就是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黎敬州的怀抱太温暖了,导致姜绥宁坐在他的怀里没多久就开始昏昏欲睡起来。 一直在偷偷观察她的黎敬州见状嘴角缓缓上扬,不动声色地把人护得更紧一点,然后加快了处理事情的速度。 两分钟后,黎敬州将怀里的人打横抱起,走进卧室将人放进了被窝里。 “晚安,绥绥。” 黎敬州低声说完这句话就关了房间内的灯,和姜绥宁一起进入了梦乡。 秦应珩的事情仿佛只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插曲,只是短暂的出现在了黎敬州和姜绥宁的生活中,之后就与他们再无关系了。 姜绥宁的生活每天就是逗逗小猫,然后去后花园散散步。 偶尔出去逛逛街,消费一下做一下spa,生活惬意得不行。 起初姜绥宁还感觉有点无聊,但是可能是时间久了又或者是适应了这种生活,姜绥宁居然会觉得这种生活节奏很舒服。 “之前的你就是太紧绷了,无论是工作上还是精神上,你都把我当成了一个上着发条的玩具,每天都转个不停的。” 在一次通话中,夏彤嘲笑着姜绥宁突然其来的感悟。 姜绥宁觉得夏彤说的也不无道理,确实是这样。 “呕……” 姜绥宁突然放下手中的叉子,捧起旁边的垃圾桶干呕起来。 “夫人,您这么样?”保姆听到声音后立即跑了过来,手里还拿了一杯温开水,“来,漱一下口,吃点这个梅子,先生说可以抑制一下干呕感。” 姜绥宁拿过水杯漱了漱口,然后拿过一颗酸梅放在嘴巴里面,果然没多久那种恶心的反胃感就消失不见了。 “怎么样?”保姆观察着姜绥宁脸上的表情,关心地问着,“有没有感觉舒服一点?” 如果还是不行的话,她要赶紧打电话给先生才行。 “好多了,这酸梅还挺有效果的。” “那就好那就好……”保姆一听姜绥宁说有效果,连忙说道:“那夫人您先坐着休息,我去厨房先准备了。” 姜绥宁点点头,手下意识地放在了小腹上。 算算时间,肚子里的孩子应该也有三个月了。怪不得她最近的孕反这么严重,吃饭恶心,吃水果也恶心,有时候什么都不干也想吐。 这两天折磨得她休息都休息不好了。 “喵~” 卷卷跳上沙发,尾巴高高扬起,长毛小猫的尾巴都很漂亮,卷卷更是其中翘楚。 它踩着猫步走到姜绥宁的身边,用头蹭了一下她的肚子然后顺势躺下,姜绥宁也要配合地摸了摸它。 “你在安慰我啊,卷卷?” “喵~” 姜绥宁一看到卷卷心情就好了起来,觉得当初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黎敬州回来的时候,姜绥宁正在看电视剧。 他没脱掉外衣,而是径直走进来,姜绥宁看到他回来刚要说话,就见他一脸紧张地问道:“听说你今天又孕吐了好几次?” “嗯,三四次吧……”姜绥宁回忆了一下,然后才发现黎敬州的脸上写满了严肃,顿时笑道,“没关系的,这是每个孕妇都要经历的过程,我这频率也是正常的。” “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不放心。” 黎敬州蹙眉道:“穿件外套,我带你去医院做个产检好不好?正好肚子里的宝宝也已经满三个月了。” 姜绥宁本来也有这几天去做产检的打算,现在黎敬州提了起来,姜绥宁也就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毕竟早做晚做都是做嘛,今天做完了黎敬州也能放心。 “好,那你等我一下。” 姜绥宁亲了一下黎敬州的侧脸,然后去拿外套。 黎敬州拿出手机和医生预约了一下时间,等姜绥宁出来后,两人就直接去了医院。 医院里 “姜绥宁女士是吧?请您跟我来这边,家属请在此等候。” 护士带着姜绥宁去做详细的检查,姜绥宁看着黎敬州不放心的目光,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指,然后才跟着护士小姐姐离开。 黎敬州只好坐在外面等待着姜绥宁出来。 而此时的秦应珩状态也不好,他坐在办公室里,觉得自己的头很痛。 特助发现秦应珩的状况不对后,立即给姜希打了电话。 姜希看了眼时间,这几天正好是秦应珩应该去复查的时间,于是她立即给秦应珩的主治医生打了电话,确定他在医院后,就火速开车前往秦应珩的公司。 “秦应珩呢?” 特助在电梯门口接应姜希,“还在办公室呢,说头很疼。” “我知道了。” 特助打开办公室的门,姜希大步走了进去,看着秦应珩痛苦的样子立即说道:“你这种情况吃药是没有用的,现在赶紧跟我去医院。” “你算什么东西,你要我去医院我就要跟你去?” 第227章 欺瞒不住 秦应珩抬眼看着姜希,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指节死死按压住眉骨凹陷处,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 姜希的心底一痛,秦应珩这副样子明显就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我没有时间跟你闹了,秦应珩。” 姜希上前一把拽住秦应珩的手,态度是从未有过的坚决。 “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就听我的话,立即跟我去医院!” 秦应珩愣了两秒钟,也正是因为这两秒钟,将姜希和特助联合把他带出了公司。 姜希这一路把车开得飞快,开到医院后姜希也没再说话,只是拽着秦应珩去医生那里复查。 医生检查了一下秦应珩的瞳孔反射等等,然后就开了一些检查让姜希带着秦应珩去做。 好巧不巧的,脑CT室就在姜绥宁做检查的隔壁。 而黎敬州就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秦应珩和姜希一走过来就看到了黎敬州。 秦应珩的双眸瞬间就变得锐利起来,放在身侧的两只手也下意识地攥成了拳头。 就是黎敬州这个男人,抢走了他的女人! “你怎么在这,绥绥呢?” 还没等姜希反应过来,秦应珩就已经大步走了过去,质问着黎敬州。 黎敬州微微抬头,看向秦应珩。 明明他是坐着的,而秦应珩是站在他的面前,可偏偏黎敬州的气势不但没有落在下风,反而还有一种隐隐反超的感觉。 “不关你的事。” 黎敬州冷漠出口,而秦应珩则对他的回答表现出十分的不爽。 “你这是什么……” “应珩!”姜希连忙快步走过去,拽住了秦应珩的手,低声说道:“现在检查最重要,黎敬州是姜绥宁的丈夫,他不会伤害她的,你先把自己的检查做完,可以吗?” 秦应珩听完,狠狠地瞪了一眼黎敬州,但还是按照姜希说的,先去了CT室里面。 见秦应珩总算进去做检查了,姜希这才有时间松口气。 她转头看了眼黎敬州,发现他的目光一直在盯着一间检查室。 她也顺着黎敬州的目光看去,然后了然地笑了笑。 她就说黎敬州怎么可能自己出现在这,原来是来陪姜绥宁做产检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终于姜绥宁检查室的门开了,黎敬州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站了起来。 “怎么样?” “当然是一切正常啦!”姜绥宁本来还想逗一逗黎敬州的,但是见他一脸担心的样子,就没好意思再逗他。 “医生说宝宝的状态很好,我的身体情况也很好。至于呕吐只是正常的孕反现象,叫我们不要担心,以后每个月都来做一次产检就可以了。” 听到姜绥宁的话后,黎敬州这才松了口气,紧绷了半天的身体在此刻才骤然放松下来。 “那就好,担心死我了。” 黎敬州把姜绥宁抱在怀里庆幸着,而在他们的身后,秦应珩眼底赤红的站着。 姜希心底暗道不好,急忙走了过去。 “你冷静点,这可是医院。” “而且你别忘了,他们两个才是合法的夫妻。秦应珩,你就放过自己吧,可以吗?” 秦应珩当然也想放过自己,可是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可以放下。 “他们刚刚说什么了?”秦应珩看着两人相携而去的身影,嫉妒几乎灼烧着他的意志,“我刚刚听到了什么产检?” 姜希知道这件事情是瞒不下去了,但反正现在秦应珩也知道了姜绥宁和黎敬州已经结婚的事情,这件事情再让他知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姜绥宁怀孕了,他们这次来医院是来做产检的。” 这个消息无异于一颗炸弹,让秦应珩的脑袋里面“轰”的一声,险些爆炸。 “你、你说什么?” 秦应珩的身形晃了晃,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干涩异常。 姜希扶了他一把,叹了口气:“姜绥宁已经怀孕了,他们已经开启了新的人生。秦应珩,你真的该放弃了……” 另一边,林宗年解除了对夏彤的监视,并且同意她为宋悉默举办葬礼。 宋悉默的遗体早就在去世的当天就被火化了,林宗年让人给他找了最好的墓地安置。 所以宋悉默的葬礼也办的十分简单。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故意选的氛围,办葬礼这天阴雨绵绵。 夏彤一身黑色的衣服,手里捧着一束宋悉默最喜欢的花,放在了墓碑下。 她的手指缓缓划过宋悉默墓碑上的照片。 “宋悉默,这辈子是我欠你的,希望下辈子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补偿你……” 夏彤瘦了很多,脸色异常苍白,只有一双眼睛微红,让人见了无端想到兔子。 林宗年没有过来,但派的保镖不在少数,此时都站在夏彤的身后。 一辆黑色的豪车缓缓停在墓园的边上,车窗缓缓摇下来,露出里面的人来。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夏橙。 “开门。” 她吩咐道,下一秒车门就自动打开。 夏橙踩着高跟鞋下了车,她今天没穿一身黑色,毕竟宋悉默对她来说什么人都不是。 倒是很凑巧,她穿了一身白色的休闲西装。 夏橙走到夏彤的身边,原本夏彤身后的人想要上前驱赶,但是领头的保镖认出了夏橙,顿时给其他保镖使了个眼神。 “你们都往后一点,我要跟她单独说一会话。” 夏橙高傲地抬着头,说话的声音也十分骄矜,自带一股傲气。 几名保镖面面相觑,不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毕竟林宗年给他们的指令可是不能离开夏彤半步。 夏橙和夏彤也看出了这些人的犹豫,夏橙开口说道:“你们放心,我跟夏彤可是仇敌。我不但不会帮助她逃跑,甚至还会替你们林总看好她。毕竟她不快乐,就是我最大的快乐。” 领头的保镖听后,微微点头,然后带着其他保镖退下,到了墓园边上看守。 “你居然真的肯来,”夏彤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这让我很意外。” “你能为了一个所谓的朋友和林宗年闹成这样,我也很意外。” 夏橙点燃一根烟,看向夏彤。 第228章 病情加重 “这些就不关你的事情了。”夏彤冷声道,“我们只是暂时合作的关系,可不是和解了。” 夏橙嗤笑一声,抖了抖烟灰,“谁想跟你和解。说吧,我看看你的条件如何。” “很简单,我的条件一直只有一个。” 夏彤的声线清冷:“把我的高考成绩还给我,再掩护我离开这里。只要我能离开,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你和林宗年的面前。” 夏橙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什么。 时间久到她手里的一根烟都抽完了,她才将烟蒂扔在地上,用高跟鞋捻灭。 “可以,但你记住你说的话。如果你做不到,我会让你知道欺骗我的下场有多惨。” 说完,夏橙就转身离开了墓园。 夏彤撑开伞,挡住由阴绵小雨转成的瓢泼大雨。 不知道在宋悉默的墓碑前站了多久,夏彤才缓缓动了动身子,在心里默默地说道:“宋悉默,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以后的我都不会再踏足这片土地上了。要是你知道了,也一定会为我开心的吧……” 夏彤又静静地看了一会,然后转身离开。 只要在心里,宋悉默就不会消失,他就没有死去。因为他会一直存在于自己的记忆中。 夏彤的背影十分决绝,这一次她带着豁出一切的野心。 —— 黎敬州和姜绥宁做完产检没有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甜品餐厅。 原因是姜绥宁在车上的时候想吃甜品了,并且马上就要吃到。 黎敬州看了眼时间,现在让厨师做肯定来不及了,于是他和姜绥宁谈了条件。 因为怕外面的甜品店会有各种各样的卫生条件问题,所以黎敬州不允许姜绥宁吃超过一半的食物。 作为补偿,他明天会让营养师给她做甜品吃。 姜绥宁斟酌了一下就答应了,毕竟她现在真的很想吃甜品。 当巧克力蛋糕进嘴后,姜绥宁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吃了小半块后,姜绥宁就自觉地放下了手中的盘子,然后又喝了半杯话梅气泡水。 “黎敬州,你会不会觉得我现在很贪吃啊?” 回去的车上,姜绥宁慵懒地靠在黎世铮的怀里,手指戳着他的胸肌,突然觉得黎敬州的身材真好。 黎敬州无奈地捉住她作怪的小手,说道:“怎么可能?而且你也根本没吃多少,就算想吃那也随便吃。我黎敬州还不差给老婆买吃的的那点钱。” 那是钱的事儿吗? 姜绥宁微微蹙眉,撇撇嘴。 她想问的明明是等以后她变胖了,黎敬州会不会嫌弃她,或者不爱她的问题! 但是转念一想,黎敬州估计根本不会产生不爱她的想法。 这么一想,姜绥宁就舒服了,不再纠结黎敬州刚刚牛头不对马尾的回答了。 两人坐在车里先聊着,突然前面爆发出尖叫声,黎敬州和姜绥宁下意识向前看去,却正好看到令人惊悚的一幕。 只见一个女人从高楼跳下,下面的消防气垫根本还没来得及支起来,女人就已经跳了下来,显然是带了必死的决心。 姜绥宁被吓得愣了几秒,但随即就回过神来了。 可也就是在这时,她发现了黎敬州的不对劲。 只见黎敬州的脸色煞白,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丢了魂魄一样。 黎敬州只觉得喉间泛起铁锈味,后颈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爬,每根神经都在重播救护车的鸣笛。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怎么也抵不过胸腔里翻涌的窒息感,仿佛有人正把他的肺按进那年的泥水里。 黎敬州的眼前不断重复播放着刚才跳楼的女人,还有自杀的母亲。 她们的身影仿佛在某一瞬间重叠在了一起,让黎敬州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恐惧之中。 姜绥宁发现了他的不对劲,有一瞬间的慌张,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但下一秒她就做出了行动,选择一把抱住黎敬州。 “敬州,没事了敬州……” 姜绥宁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抱着黎敬州,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到他此刻还在颤抖的身体。 “敬州,我是姜绥宁,你看清楚我是谁好不好?” “我肚子里还有你的宝宝呢,你摸摸他还不好?” 姜绥宁的声音温柔而有力量,让黎敬州崩溃的情绪逐渐缓和下来。 姜绥宁拿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医生说按照现在的月份,小腹应该已经微微隆起了。但我太瘦了,所以还没什么变化。黎敬州,你得给我养得再胖一点才行,听到没有?” 姜绥宁故意用骄横的语气和黎敬州说话,黎敬州这才有了实感。 他怔愣地看着眼前的姜绥宁,缓了几秒后才眨了眨眼睛。那种深深的恐惧感牢牢地印在他的骨子里,是姜绥宁的声音把他从噩梦中拯救出来。 他将姜绥宁紧紧地抱在怀里,“好,我一定会把你养得胖胖的。” 黎敬州的回答,姜绥宁松了口气,伸手回抱住了他,说道:“我只是开玩笑的,是要胖一点,但也不能太胖了!” “好,都听你的。” 黎敬州将她抱得更紧了,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的安全感更足一些。 姜绥宁也没出声,只是安静地让他抱着。这是她能想到的帮助黎敬州最快恢复的办法了。 车内瞬间恢复了安静,姜绥宁的手依稀一下地拍着黎敬州的后背,这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黎敬州的恐惧与焦虑。 不知道过了多久,黎敬州才恢复正常。 他松开姜绥宁,看着她微乱的头发,给她理了理,然后薄唇微抿,眼底出现一层歉意。 “抱歉,绥绥。我刚刚……” 他声音微哑,在姜绥宁的眼里此刻的他像一只微微颓废的小狗一样。 既可怜又可爱。 “没关系的,敬州。我们是夫妻,我很高兴在刚刚的那种情况下可以陪在你的身边,还给了你帮助。我真的很开心。” 姜绥宁温柔地看着黎敬州,让黎敬州的眼眶微热。 他的绥绥,他的妻子,叫他怎么能不爱…… 第229章 可笑 两人到了家里后,黎敬州的情绪虽然缓和了很多,但是看起来仍旧疲惫。 所以姜绥宁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他先上楼换身衣服休息一下。 然后叮嘱保姆晚饭做得清淡一点,吃完晚饭后黎敬州罕见地跟卷卷玩了一会儿,就躺下睡了。 这一夜黎敬州睡得并不踏实,总是在睡梦中惊醒。 姜绥宁每次都会第一时间察觉到,然后安抚他,一夜几乎没怎么睡。 到了太阳隐隐升起的时候,姜绥宁才抵抗不住强烈的困意深深沉沉地睡了过去。 黎敬州也在迷糊间知道自己这一夜依旧跟往常一样被噩梦惊醒,甚至因为白天的刺激而变得更加频繁。 但是每当他深陷噩梦的时候,就会出现一道声音,又或者是一双手将他紧紧地拥抱在怀里,驱逐了他的噩梦。 当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时,黎敬州才悠悠转醒。 他看了眼时间,发现居然已经九点多了,这在他身上是从来都没有过的。 自己居然睡得这么沉…… 黎敬州微微蹙眉,心底升起一股疑惑。随后转身看向身边的位置,只见姜绥宁面对着他睡得正香,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 从窗帘缝隙中偷偷溜进来的光晕染在她半边脸颊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她侧身蜷缩着,手指还松松地攥着被角,像是随时会醒来的样子。 发丝散在枕上,有几缕滑落在她微张的唇边,随吐纳微微起伏。 他想起她白日里伶俐的样子,此刻却毫无防备,连呼吸都变得轻浅,仿佛连空气都怕惊扰了她。 黎敬州小心翼翼地起身,等洗漱完出来后发现姜绥宁还保持着他起床时的姿势。 他的眼底浮现出一抹愧疚,心疼地用指腹抚平她微蹙的眉间。 昨天晚上每当他陷入噩梦的时候,想尽办法拖他出来的人已经是姜绥宁。 估计是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吧。 黎敬州越想越愧疚,于是不再打扰她继续睡觉,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先生……”保姆正好从台阶上来,看到黎敬州后顿时停下脚步,“我刚想问问您和夫人要不要用早餐。” “夫人的那一份就先不用了,午餐正常准备。她要是醒了就正常用,没醒的话也不要让任何人去打扰她,知道了吗?” “知道了。” 保姆点点头,看来是昨天晚上打雷,夫人没睡好。 黎敬州简单用了一口早餐后就出门了,今天他要去一趟公司。 姜绥宁这一觉睡到下午一点多才悠悠转醒,她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有些迷茫。 “居然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姜绥宁愣了愣,然后从床上坐起身子。 身边的位置早就已经空了,黎敬州都不知道走多久了。 姜绥宁洗漱后换了身轻便的运动装,然后才从房间出去。 “夫人醒了?”保姆听到声音,立即从厨房出来,“我给夫人炖的玉米排骨汤,还有金丝小花卷,一会儿夫人先喝一点。晚上再吃正餐。” “辛苦你了。”姜绥宁笑道,然后弯腰把狂奔来找她的卷卷抱在怀里。 “黎敬州呢?” “先生用过早餐后就出去了,说下午会回来陪夫人的。还嘱咐我们不要上去打扰您,让您睡到自然醒呢。” 姜绥宁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另一边,黎敬州处理完公事之后,就去了心理诊疗室。 他简单地说了一下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也将自己对姜绥宁的愧疚说了出来。 “我觉得,我带给不了她幸福。反而可能会将她拖入深渊……跟我一样。” 对此,心理医生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你有没有带给她幸福,你自己说的不算。你妻子的反应以及表现就可以说明一切,如果她没有感受到幸福,就不会在这种时候依旧对你不离不弃。” “而你如果觉得愧疚,那就尽力的补偿她,而不是产生只有离开她,她才能好过的这种想法。” 在心理诊疗室待了四十几分钟后,黎敬州才出来,与此同时面色也好看了很多。 黎敬州到家的时候,姜绥宁正在吃荔枝,那荔枝肉甜甜软软的十分引人喜欢。 “回来啦?” 姜绥宁一听到门口传来声音,就转头看去,果然看见黎敬州回来了。 黎敬州看着姜绥宁盛满欣喜的眼睛,脑海里突然想起了心理治疗师说的话。 或许自己真的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差劲。 黎敬州在心里想着,然后走到了姜绥宁的身边坐下,抱住她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而姜希带着秦应珩昨晚脑部CT后,就拿着检查结果去找了医生,医生说是正常反应,并且给秦应珩开了药,让他继续回家观察。 “注意不要再让病人受到刺激,不然会在一定程度上加速导致病人的病情恶化。” 姜希听后点了点头,然后开车带着秦应珩离开了医院。 “你要回哪里,公司还是别墅。” 车上,秦应珩的面色铁青,他知道自己不该再去想姜绥宁和黎敬州的事情了,但他控制不住。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姜绥宁和黎敬州之间的事情了。” “我不想对你撒谎,秦应珩。”姜希失笑,“有很多事情现在解释不清,等以后你就清楚了。” 秦应珩怒道:“什么叫做现在解释不清?难道我是傻子嘛,不能辨是非?” “不是这样的……”姜希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抹无力,“你现在没有理智,我们还是不要交流了。你先说你是要回公司还是去哪,我给你送回去。” 秦应珩被姜希气得面色铁青,越发肯定姜家这姐妹俩都是克他的。 “行,送我回别墅。” 姜希一脚油门踩到底,将秦应珩送回了别墅。 “如果有哪里不舒服,记得及时跟我联系,或者让人送你去医院。” 秦应珩关车门的动作一顿,面带嘲讽地看着她:“最该关心我的人给我戴了绿帽子,反倒是你在这关心我,真是可笑至极。” 第230章 真相 说完,秦应珩将车门甩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别墅。 姜希气得砸了一下方向盘,觉得自己跟秦应珩应该是真的八字不合。 不然为什么无论她为秦应珩做到什么地步,秦应珩对她都是这种死态度! 姜希负气离开,秦应珩回到家里后将手里的药扔到桌子上,然后打开一瓶酒喝了两口。 脑海里都是这几天的事情。 他感觉处处都充满了诡异,但是又说不出来。这种摸不清头脑的烦闷感让秦应珩无处发泄。 而夏彤在给宋悉默举办完葬礼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举动,似乎已经完全放弃了逃跑的事情。 这让林宗年渐渐放下了戒心,对夏彤的看守也逐渐宽松起来。 “小白,过来。” 夏彤蹲在草地上,手里拿着一个飞盘,在逗着小白来回玩。 小白很开心,已经从最开始的巴掌大小变大了一些,但依旧不喜欢让别人触碰。 包括洗澡一类的事物,除非是夏彤一直看着它,否则它就拒绝让别人碰它。 夏彤摸了摸它的脑袋,将手中的飞盘扔了出去,“去!” 小白飞速地跑着,将飞盘叼在嘴中后又跑了回来。夏彤从它的嘴里拿下飞盘,白皙的手摸了摸它的头,夸赞道:“我们小白可真乖。” 就在这时,夏彤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是夏橙。 “我让司机去接你了,你直接上车过来就行了。” 夏橙的声音从手机那边传来,夏彤“嗯”了一声,然后将手中的飞盘递给一旁的佣人,弯腰对小白说道:“我有事要出去一趟,让其他小姐姐陪你玩哦!” 小白也不知道听没听懂,蹲在地上“汪”了好几声,夏彤见状揉了揉它的脑袋才离开。 进了屋子后,夏彤脸上温暖的笑意瞬间变得冰冷起来。 “你们跟林宗年说,夏橙约我见面,我坐夏橙安排的车过去。” 说完,夏彤拿了一件外套就走了出去。 或许大家都知道她跟夏橙之间的事情,所以并不觉得夏橙会帮助她逃跑,以至于她上车的时候都没人拦着她。 夏橙坐在咖啡厅里,夏彤到了后夏橙问她:“要不要喝点什么?” “不用了,直接说正事吧。”夏彤看着她,“我们那天不是已经谈好了吗,为什么突然又找我过来。别跟我说,夏大小姐有反悔了。” “放心吧,我既然已经答应了你就不会反悔。” 夏橙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和一支钢笔,推到夏彤的面前,说道:“不过我对你所说的也持有怀疑态度,既然我们两个对彼此的信任都有限,不如就把这份协议签了吧。” 夏彤翻开协议,仔细地看了一遍,见上面写的都是自己和夏橙已经说过的事情后,才在上面签了字。 夏橙的名字早就签好了。 “那就合作愉快了,我今天就会在网上发表声明,然后离开京港。” “至于你什么时候离开京港,听我安排,不要自己随意做主,否则我可帮不了你。” 说完,夏橙站起身,连一句“合作愉快”都懒得说,径直离开了咖啡厅。 夏橙走后,夏彤也不着急回去,她随便点了一杯咖啡,一直坐到傍晚才回家。 “你说她们两个见了一面,也就五分钟左右夏橙就先离开了?” 林宗年坐在办公室里,昏黄的落地灯打在他的侧脸,让他看起来又多了几分冰冷。 特助点了点头,“没错,看起来表情很不愉快。夫人则是点了一杯咖啡,坐到了傍晚才回家。根据保镖所说,这期间夫人一直在看手机。” 林宗年点点头,确实没什么可疑的迹象。 但是夏橙和夏彤之间一直都形同水火,怎么可能会突然约着见面? “查清楚夏橙为什么会约夏彤见面了吗?” 特助摇摇头,“夏橙小姐的事情,我们没有权利去查,一旦被发现……” 林宗年一想也是,于是挥挥手让特助出去了。 风平浪静了几天后,网上突然炸了锅。 劲爆新闻!夏家千金居然公开承认高考成绩作假…… 微博上这类的新闻层出不穷,而起因都是因为夏橙公开发了一条声明。 并非打字上去的,而是写了一封亲笔信发到了微博上,并说这一切都是她自愿的,并不是因为其他原因或者受人胁迫才写下的。 字字真切,夏橙写完这封信后就离开了京港。 甚至连这条微博都是别人代发的,等这条微博发出去的时候,她已经在这个世界的其中一个角落落地了。 夏彤看着微博上被夏橙掀起的轩然大波,只觉得心底十分畅快。 属于她的高考成绩终于回来了! 这一瞬间,夏彤的心底五味杂陈,神恶魔感觉都有。 她期盼了那么久的事情,居然是用朋友的死亡才换来的结果,她真的……对不起宋悉默。 可是她没有别的选择。 离开了这里,离开了林宗年,她不能拿走一分钱,否则很容易被发现。 那么高考成绩就是她唯一的依赖和信念,她可以继续在别的国家攻读大学,或者…… 正在家里面挑选剧本的姜绥宁也在网上看到了这条微博,她愣了一下,仔仔细细地阅读了一遍夏橙发出来的微博,在确定没有任何阴谋诡计后,才开心的打给了夏彤。 “夏彤,你看到微博了吗!” 姜绥宁雀跃的声音从手机那边传来,夏彤原本有些低落的情绪也被她感染上几分开心。 “我看到了……” “真是太好了!”姜绥宁开心道,“你一直都想要回你的高考成绩,我本来还以为这件事情可能就无疾而终,可没想到夏橙居然真的把成绩还给你了。” 姜绥宁是由衷地为夏彤感到高兴,但兴奋过来,疑惑也随即而来。 “你是又跟夏橙见面了吗?” 夏彤的心里一“咯噔”,矢口否认道:“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想?我跟她见面不打起来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谈这件事情……” “你说得也对。” 第231章 逼他离开 姜绥宁觉得夏彤说的有道理,“那夏橙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怎么会突然间就发了一条澄清高考成绩的微博,然后现在媒体都找不到人了……” “我也不太清楚,或许是他们夏家内部发生了什么问题吧。” 夏彤知道自己这位好朋友聪明,所以不想再让她猜下去了,连忙转移话题道:“你最近过的怎么样?没有埋怨我不给你打电话吧?” “怎么会?”姜绥宁听到夏彤说这句话的时候愣了一下,说道:“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小姐姐!谁还会计较这个啊,大家每天都为了自己的生活要生要死的,谁还会特意去计算我们到底有多少天没通过电话了啊?” 夏彤笑了,她就知道姜绥宁不会在意这些。 “我收养了一只小狗,叫小白,有机会带给你看看。” “真的啊?这么巧!我也收养了一只小猫,你肯定喜欢……”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句问一句的聊了起来。 黎敬州中途进来了一趟,看到姜绥宁在和夏彤打电话后又贴心的关上门离开了。 这一通电话打了一个多小时,姜绥宁和夏彤才挂断电话。 “打完电话了?” 姜绥宁一下楼,就看到黎敬州手里端着一碗汤正要上楼的模样。 “嗯,”姜绥宁看着他手里端着的汤碗,问道:“这是什么汤啊?” “不算是汤,算是甜品,牛奶红糖小丸子,里面放了阿胶,要不要尝尝?” 姜绥宁一听是甜品,眼睛都放光了,立即点头道:“要!” 黎敬州宠溺的看着她,带她走到沙发上坐下,看她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 姜绥宁喝了小半碗后才发现,卷卷也在一旁不知道喝着什么东西。 “卷卷在喝什么?” “牛奶里面泡的饼干碎,我看它很喜欢喝,就让保姆问了一下宠物医生。医生说可以喝之后我才让佣人弄的,放心吧。” 姜绥宁当然放心,就算是黎敬州不喜欢的东西,只要是她喜欢,黎敬州也一样会爱屋及乌,最起码不会敷衍了事。 “我们也算是喝上同款小甜品了。” 姜绥宁失笑。 —— 黎家,黎焚承和黎世铮面对面的坐着。 黎世铮指缝间夹着雪茄,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只有路灯在亮着。 书房内只亮着昏黄的落地灯,黎世铮抽完半根雪茄才开口。 “现在你在黎家也是说一不二的主儿了,有没有想好要怎么处理黎敬州?” “怎么处理黎敬州?”黎焚承笑了笑,“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想弄死他。” “到底还是年轻人啊,心太急躁了。” 黎世铮笑了笑,黎焚承微微挑眉。 “那您说,我该怎么处理黎敬州。” “让他在国内待不下去,逼他离开。”黎世铮笑了出来,吸了一口雪茄,“国内做不了的事情,在国外可没人能管的了你。” 黎焚承的眼神一动,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我明白怎么做了,老太爷,我这就去做。” 黎焚承站起身,飞快的走出了书房。 黎敬州正在陪姜绥宁,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黎敬州的眸色一暗,对身旁的姜绥宁说道:“绥绥,你先带着卷卷上楼去玩一会好不好?我有位客人来了,我得去见一面。” 姜绥宁点点头,虽然有些疑惑究竟是那位客人居然可以让黎敬州请到家里来,但也没问出口,抱着卷卷上楼了。 看着姜绥宁上楼后,黎敬州的脸色迅速阴沉下来,对身边的特助说道:“安排好人,保护好夫人。” 特助知道现在姜绥宁怀孕了,早就做了比之前还要严密的保护措施。 “是,我已经吩咐下去了。” 话音刚落,大门就被打开了。 黎焚承穿着就红色的丝绸衬衫,下身黑色西服裤子,一步一步的走进来。 “黎总,见你一面可真难啊。” 这声“黎总”让黎焚承叫的阴阳怪气,一直采取黎敬州对黎焚承的这些明嘲暗讽和阴阳怪气忽略措施,今天也不例外。 “去书房说,不要吵到我夫人休息。” 黎焚承现在还不知道姜绥宁怀孕的事情,要是知道了肯定就不会绞尽脑汁的找理由逼迫黎敬州离开了。 单单就姜绥宁怀孕的这一件事,就足够让黎敬州自己主动离开京港了。 黎焚承点点头,心底隐隐升起一股嫉妒。 凭什么黎敬州可以和姜绥宁如此相爱,而他和姜希却…… 不对,为什么会想到姜希? 黎焚承微微蹙眉,努力忽视着从心底升起的那点异样的感觉。 黎敬州带着黎焚承走进书房。 “关门。” 走在后面的黎焚承:…… 他转头看了眼黎敬州的特助,见他站在门口根本没有动的意思,只能认命的自己关上书房的门。 “长话短说。” 黎敬州矜贵的面容上写满了冷漠,黎焚承见状被气笑了。 明明每次都是他来找黎敬州的茬,可最后被气的要死的也是他,被怼的说不出话的也是他,他上哪说理去? “你到底有什么忙的,还长话短说……” 黎焚承大摇大摆的坐在椅子上,开腔嘲讽道:“你现在已经不是黎家话事人了,手底下也没有自己的产业。我没有收回你的财产,你就已经该对我感激涕零了,可你看看你现在,对你的恩人是什么态度?” “你废话太多了,每次说话都说不到重点上。” 黎敬州也坐了下来,面无表情的看着黎焚承,毫不留情的戳着他的心脏开怼。 “所以我每次都不想跟你说话,觉得很浪费口水。” “你——”黎焚承气的站了起来,可这还没完,只听黎敬州继续说道。 “哦,我虽然现在没有事业要忙,可谁说男人一定要忙事业的?” 黎敬州突然轻笑,“难道你没有老婆吗?你老婆不需要你陪吗?” 黎焚承被他气的脸部肌肉止不住的抽搐,姜希那个女人哪里用得着他来陪! 她不去陪秦应珩那个野男人,他就谢天谢地了! “也是,黎总和沈总的婚姻应该只是一场利益的交换吧。” 第232章 离开 这句话成功让黎焚承跳脚起来,他看着黎敬州,威胁道:“黎敬州,我本来还想给你一条生路的,但是现在看起来,你好像对这件事情很无所谓。” “要是还想活命,就快点滚出京港的地界,不然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终生的!” 说完,黎焚承转身离开,他本来想甩上书房的门,可书房的门偏偏和他作对。 黎焚承更生气了,踹了一脚后负气离开。 谭思明站在外面,心情忐忑地看着自家总裁。 随着书房的门缓缓关上,书房内彻底只留下黎敬州一个人了。 “黎焚承,京港……” 黎敬州坐在皮质的办公椅子上,黑色衬衫袖口下露出一截冷白手腕。 落地窗外的霓虹将他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指间钢笔在沉默中轻敲出一串不规则的节奏。 水晶烟灰缸里积了半截未燃尽的烟,青雾扭曲着攀上他滚动的喉结。 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却照不进那双低垂的眼眸。 眉骨投下的阴影里,某种危险的东西正在冰层下缓慢翻涌。 他突然掀起眼帘,整间办公室的温度仿佛骤然降至冰点。 虽然不知道黎焚承打算耍什么花招,但是姜绥宁已经不能在京港了。 打定主意后,黎敬州准备找姜绥宁好好谈一谈,看看能不能让她先离开京港。 虽然这个可能性……很低。 黎敬州有些头痛地扶住额头,但下一秒还是神情坚定地走出了书房。 “夫人在房间里吗?” 谭思明立即低头回答道:“在宠物房。” “嗯,我知道了。”黎敬州走出两步,又对谭思明说道:“给夫人准备一张机票。” 谭思明一怔,随即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黎敬州。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吗? 黎总居然要把夫人送走? “是,我这就去准备。” 黎敬州吩咐完后,就上了楼,径直走向宠物房。 宠物房内,姜绥宁手中拿着逗猫棒,正在逗卷卷玩。 卷卷现在的弹跳力惊人,一跳能跳得很高,所以黎敬州打开门走进来后,迎接的就是姜绥宁兴奋的目光。 “敬州,你快看!”姜绥宁兴奋地给黎敬州演示着,“卷卷这几天真的长大了不少,你看它都可以跳得这么高了!” 养了猫之后,姜绥宁有些时候的表现很像一个母亲。黎敬州有的时候甚至能在她的这些神情里看到,以后他们的孩子出生后,姜绥宁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就比如现在。 以后他们的孩子会翻身了,会叫爸爸妈妈了,姜绥宁也一定会是如出一辙的表现吧。 又或者会更高兴一点。 黎敬州心里想着,不动声色地坐在了地上,揽过姜绥宁的肩膀。 “它这段时间长得是很快,不像以前丑丑的了。” “谁丑丑的了!”姜绥宁脸上的笑容一僵,瞪了一眼黎敬州,“我们卷卷小的时候也很可爱,很好看的好吧?你才丑呢!” 黎敬州无奈失笑,他现在只说了两句卷卷,就遭受了这样无情的对待。 那等以后孩子出生了,他在家里还有地位可言吗? “你的事情都处理完了?” 姜绥宁状似无意地问道,她打开一粒手指大小的羊奶布丁,放在地上可爱的小餐盘里,让卷卷去吃。 “嗯。”黎敬州点了点头,“不算棘手,就是有点紧急。” 黎敬州不想让姜绥宁担心,所以还是没有把刚刚是黎焚承来找他的事情告诉姜绥宁。 “那就好,以后你有事就去忙,不用总在家里陪我。” “这几天我懒得动,等我想出去走走了,我就可以约上夏彤一起逛街了。” 黎敬州很开心姜绥宁这么理解自己,但同时他又有些烦闷,纳闷为什么自己如今已经十分强大,却仍然不能无所顾忌地和姜绥宁在一起。 现在甚至还要将她送到国外去。 “绥绥,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 黎敬州的手放在姜绥宁的后脑,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柔软的头发,神情中带着罕见的忐忑。 “什么事情?” 其实姜绥宁早就有预感了,黎敬州一定是有事情瞒着她。 但既然黎敬州不愿意多说,那她也不多问,有的时候太好奇了反而不会有好的结果。 “最近黎家局势动荡,我想保证你的安全,所以……”黎敬州的神色犹豫,但还是说了出来,“所以我想先把你送出国待一段时间。” 姜绥宁怔愣住,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微微颤动。 纤长的睫毛轻颤着,在瓷白的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这一瞬间,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姜绥宁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逗猫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整个人像是被定格在了那一瞬的震惊里。 “为什么?”姜绥宁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向黎敬州,“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决定?” “也不是突然决定的,是我早就已经在心里计划好的。” 黎敬州看着姜绥宁,不想错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 “就算你没有怀孕,我也不会让你留下来跟我一起面对这次的危险。” “绥绥,更何况你现在还怀孕了,肚子怀的是我们两个的骨肉……” 黎敬州的眼眶隐隐泛红,但他从来都不是会在姜绥宁面前坦露脆弱的性格。 所以就算此刻胸腔内的情绪涨到几乎要爆炸,黎敬州也没有在姜绥宁的面前失态。 “绥绥,我也不想离开你,我比谁都舍不得你出国。但是我……” 黎敬州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姜绥宁一把抱住。 她当然明白黎敬州有多离不开她,如果不是已经走到了别无选择的地步,黎敬州也不会选择这一步。 “我知道,敬州。” 姜绥宁轻声开口,眼眶早已泛红。 可惜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能做的也就只有离开京港,让黎敬州缺少自己这根软肋,也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我会离开京港的,你不要担心我。” “我知道你舍不得我离开,我同样也舍不得你,但我相信你。” 第233章 搁置 姜绥宁越是这样的温柔体贴,黎敬州就越是心疼她。 “对不起绥绥,如果我更……” 他的话还没说话,就被姜绥宁打断了。 “敬州,你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所以不要和我说对不起。相反,我还要谢谢你,谢谢你给我这么多的爱。” 姜绥宁的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让黎敬州一直紧绷的心缓缓放松下来。 “好了敬州,我们不要再想这件事情了。在剩下的这段时间,你好好的陪陪我,这就足够了。” 姜绥宁靠在黎敬州的怀里,声音低缓,让黎敬州一直泛着不安的心也缓缓放下来。 他紧紧的握着姜绥宁的手,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安心。 晚上,姜绥宁看着自己已经挑选好的剧本,无力的叹了口气。 她本来还想接一部拍摄时长短又轻松点的剧,而且这里面的人物角色也正巧和她现在的月份相匹配。 感觉这个剧本就好像是为她量身为你打造的一般。 可惜啊…… 姜绥宁的脑海中浮现出黎敬州的眼神,他是真的舍不得自己离开,但又怕自己因为他而受到伤害。 姜绥宁晃了晃脑袋,坚定了要离开的决心。 既然已经决定好要离开了,那就不能再继续这样犹犹豫豫下去了。 她要对自己负责,更要对肚子里的宝宝负责。 更得让黎敬州能够放开手脚去做才行。 不然她就成了那个拖后腿的了。 至于工作,以后也有,不急在这一时。 给自己做好思想工作,想好利害关系后,姜绥宁就给经纪人打了电话过去。 赵平生正在酒局上陪大佬喝酒呢,突然看到姜绥宁的来电后,赔罪出去接电话了。 “姜老师,您剧本挑好了?” “本来是挑好了,但是我打算休整一下,所以我这边以后你就不用再给我递剧本了。” 赵生平一愣,这是啥意思?难不成还要解约? 他心底一慌,这姜绥宁可是摇钱树啊,更何况还没有臭脾气,平时事儿少好伺候,还背靠大山。 这要是跳槽到别人那,他得少活十年! “姜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是不打算继续续约了吗?您看看是哪里让你们不满意,我们可以再商量商量!” “我不是这个意思……”姜绥宁张了张嘴,没想到这经纪人会想到那方面去,“我不会解约的,你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 赵生平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块小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我现在怀孕孕反也比较严重,为了避免进组后给其他人添加麻烦,所以就打算在生产前都在家里休息,就当自己放了个假,您觉得呢?” 赵生平怎么可能不同意,立即说道:“当然可以当然可以,你好好休息,我这边不会再给你接剧本了,其他的活动也都先叫停。” “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那姜老师您好好休息。” 挂断电话后,赵生平长出了一口气,说道:“真是吓死我了。” 经过这一通电话,赵生平刚刚还有些昏昏欲睡的脑袋现在都清醒了。 姜绥宁把工作都推了之后,心底也轻松了不少。 晚上,黎敬州从背后拥着姜绥宁,说道:“家里的婴儿房我还是会照旧装修,如果到时候情况允许,我会接你回来。” “但如果到时候情况不允许,或者还没结束,我也会尽量赶过去陪你生产。” 姜绥宁无端端地从黎敬州的话里听出一股悲怆感,她听不得这些。 或许是因为怀孕了,所以她以前没有的情绪此刻都被无限的放大,也变得更敏感起来。 “敬州,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在宝宝出生前结束这一切的,我和宝宝都相信你。”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绘制出一幅绝美的画卷。 —— 自从上次的事情发生后,秦应珩仿佛进入了自我调整状态。 他似乎又回到了正常的状态,要不是偶尔还会出错,姜希和特助都以为秦应珩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正常。 “今天吃药了吗?” 姜希走进办公室,看着正在工作的秦应珩,轻声问道。 秦应珩已经习惯了姜希过来,并且伊宁做到了视若无睹。 “秦应珩,你不吃药不是对我的报复。你死不死跟我也没直接联系,但是跟姜绥宁也没有一毛钱的关系。为了不让你的情敌过得痛快,你还是好好吃药吧。” 秦应珩忍无可忍地放下手中的钢笔,抬眸看向姜希。 “我已经按时吃过药了,不用姜小姐操心,每天都来提醒我一次。” “……” 姜希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但也没打算离开,而是大摇大摆的走到了沙发区,坐下。 “你是把我的办公室当成你的家了吗?”秦应珩面色难看地看着姜希,这几天她几乎每天中午准时报道,一直待到晚饭前才走。 他赶也赶过,骂也骂过,可姜希就跟狗皮膏药一样,根本赶不走。 他总不能真的叫人给姜希扔出去吧? 秦应珩恨得牙痒痒,但也拿她没办法,只好当做看不见她。 姜希听到秦应珩的质问,眨了眨眼睛,无辜道:“我就坐在这里工作,也没影响到秦总工作吧?” “是没影响到,但你难道没有自己的办公室吗?为什么要在我这里工作,这是我的办公室,这间办公室姓秦!不姓姜!” 秦应珩气得半死,以为自己说的这么清楚了,姜希应该能走了吧。 可没有。 姜希只是抬着头看向他,见他说完之后微微点头:“我都知道,我也没说这里姓姜啊。” “但秦总说对了,我还真的没有自己的办公室。我也没什么好朋友,有那么几个吧都是吃喝玩乐上的,怎么可能有办公的地方?” “我看来看去,发现还是秦总这里的最好。”姜希笑了笑,“秦总这办公室这么大,我在这一半,您要是不抬头根本就看不见我,当我不存在不就好了?” 听她说得如此理直气壮,黎敬州的脑壳更疼了。 第234章 不准 她是怎么做到没有理也能辩三分的? 秦应珩觉得自己就算没病也要被姜希气出病了。 “姜希,我再说一遍,我这里不欢迎你。” 姜希不耐烦地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这话我都听了几百遍了,你没说烦,我都听烦了。” “不然秦总你开个价?我付钱给你,就当是我租了这一半办公室办公,您觉得怎么样?” 秦应珩不可置信地看着姜希,他觉得怎么样?他当然觉得很不好! 秦应珩气得大口呼吸,最后一屁股坐下,干脆不管了。 眼不见心不烦! 他算是看出来了,姜希根本就没打算离开,也知道他不会真的让人把她扔出去。所以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在这里坐着。 姜希看着拿自己无可奈何的秦应珩,嘴角微微勾起。 失忆了的秦秦应珩要比之前的秦应珩好对付很多,毕竟中间忘记了那么多不好的事情,秦应珩现在对她的态度恶劣,但不至于不可挽回。 姜希垂下眼睫,心中安抚着自己,时间还够,她一定会让秦应珩爱上自己的,现在就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了。 至于恢复记忆的事情…… 姜希攥紧了掌心,在内心祈祷上天。 你眷顾了姜绥宁那么多次,也该眷顾我一次了吧? 秦应珩绝对不能恢复记忆! 否则她做的这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 “什么?”白时手中拿着手机,听着赵生平的话,眉头深深蹙起,“你说姜绥宁最近想要休息,安心养胎?” “没错,刚才给我打的电话。我还以为她是想解约呢,还好不是……” 白时蹙眉:“我知道了,按照她说的做吧。” 挂断电话后,白时抬头看向窗外的夜空。 姜绥宁不是那种因为自己怀孕就会放弃工作,放弃事业的人。 而且她上一次做产检也是一切正常,没有理由会突然要休息。 那事情的源头只能会是黎敬州那里。 难道是黎家有什么动作了?不然黎敬州也不会限制姜绥宁的行动。 一时间,白时的心纷乱如麻。 下一秒,他再次拿起手机,拨出号码。 “查一下最近黎家的动作,明早之前发到我的邮箱。” 如果黎家敢对姜绥宁动手,那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 白时在心里默默说着。 —— 华灯初上,秦应珩处理完工作后发现姜希还没走,蹙眉道:“你怎么还没走。” “秦总这么快就下班了?”姜希笑着合上眼前的电脑,对秦应珩说道,“现在这个时间正是吃晚饭的时间,不如我们一起去吃个晚饭吧?” “要吃晚饭,姜小姐就自己去吧,我还有事情要办。” 秦应珩拧眉拒绝了姜希的邀请,说道:“我这里要锁门了。” 听到秦应珩下了逐客令,姜希也不意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后就出了办公室。 她原本是要开车回别墅,结果没想到秦应珩车的行驶方向居然是姜绥宁家的方向。 姜希的眼神瞬间一厉,毫不犹豫地打了转向灯,然后跟在了秦应珩的车后。 最后竟然硬生生的别停了秦应珩的车。 “妈的,这个疯子!” 秦应珩使劲地拍了一下方向盘,罕见的骂了一句脏话,然后打开车门下了车。 “知不知道你刚刚的行为举止有多危险!这的车这么多,你是哪来的胆子别我的车?” “我要是不别你的车,你就要去找姜绥宁了是不是!” 姜希甩上车门,也下了车,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对秦应珩喊道:“自取其辱有意思吗,秦应珩?人家姜绥宁已经不爱你了,有了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可你现在还要往上面凑,你难道就不觉得自己不要脸吗!” “我要不要脸跟你有什么关系?”秦应珩怒道,“姜希,我再说一遍去,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别再来烦我了!” “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姜希崩溃大吼道:“哪一次你遇到危险身边的人不是我?如果不是我的话,你觉得还能活到现在吗!结果现在在你眼里,多管闲事的人变成我了!” “你的眼里就只有姜绥宁!就算她背叛了你,给你带了绿帽子,他都是最好的!那我呢?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为什么看不到我!” 秦应珩一怔,紧接着姜希继续说道:“随便你干什么,但你就是不能去找姜绥宁!” “算了!” 秦应珩转身回了车里,他刚刚也是一时冲动,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很想去看姜绥宁。 就算知道她已经怀孕了,身边也有了丈夫。 可他还是…… 秦应珩闭了闭眼睛,然后启动了车子。 姜希看了一眼他离开的方向,不知道是去哪的,但总之是不去姜绥宁那了。 姜希也上车离开,回到了别墅。 别墅里,黎焚承正在用晚餐。姜希回来见到他居然在家里吃饭,顿时一笑:“呦,黎总居然在家里吃饭,真是罕见啊!” 黎焚承见她回来,也冷笑一声:“是挺罕见的。在这个家里夫妻俩碰个面,比在酒吧偶遇都难。” 姜希并没有因为黎焚承的冷嘲热讽就生气,自从他们撕破脸皮以后,每次对话都闹得不欢而散。 “给我拿副碗筷过来。” 保姆立即给姜希拿了一副新的碗筷,黎焚承见状好奇道:“哎呦,怎么没跟你的秦应珩秦总在外面吃完回来啊?” 姜希的眼神一沉,“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是不是?” “怎么,是被你的老情人给忘了?” 黎焚承知道秦应珩失忆的事情后可是高兴了很久,可没想到姜希这个疯女人真的是疯,居然可以为了秦应珩装疯卖傻。 当初差点把他给气死。 不过还算幸运,秦应珩就算失忆了,爱的也只有姜绥宁一个人。 就算姜希再贴上去,秦应珩也没有改变心意的征兆。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是吗,黎焚承?” 见姜希生气的样子,黎焚承更加确定了自己刚刚的话说对了。 “不会是你巴巴地跟在人家面前待了一天,结果人家转头就要去找姜绥宁吧?哈哈哈哈!” 第235章 放弃他吧 说着说着,黎焚承就“哈哈”大笑起来,丝毫不顾忌姜希变得越加难看的脸色。 “黎焚承,你要是想吃饭就好好吃,不想吃饭你就滚出去,爱干嘛就干嘛,别在这影响我吃饭!” 姜希瞪着黎焚承,“我这不欢迎你发疯,你要是非要往枪口上撞,那就别怪我不给你留面子了!” 黎焚承的面色一僵,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蹙眉看着姜希,质问道:“姜希,你搞清楚点,我才是你的丈夫。那个秦应珩,对你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 “跟秦应珩相比,你才是那个陌生人。”姜希的面色冷硬,看着黎焚承的眼神冰冷。 她能感觉到黎焚承对她逐渐变得不对劲的感情,但是那又怎么样? 黎焚承对她有感觉,难道她就要接受吗?这是什么道理,简直可笑! “你再说一遍。” 黎焚承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紧攥着酒杯的杯壁,眼底翻涌的怒意几乎要将眼前人刺穿。 “姜希,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秦应珩对你来说不是那个对的人,你一直苦苦地痴缠着他,真的有必要吗?” “是不是对的人不用不来告诉我!”姜希也不甘示弱,看着黎焚承的眼神也如冰霜一般刺骨,“倒是你,黎家的话事人,请管好你自己的感情吧。” “不要将你那不值钱的感情看得太重了,你以为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有了权势就开始为非作歹的小人而已。” “你的感情给我,我都不稀罕要,所以别妄想打老娘的主意!” 姜希的话还没说完,黎焚承手中的酒杯就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黎焚承站了起来,他踢开脚边的碎玻璃杯,似乎在发泄自己的愤怒。 “姜希,我是不是给你脸了,以至于你都忘记自己有今天的这些,都是谁给的你?” 黎焚承忽然抓起桌上的花瓶砸向墙面,动静大得让姜希都被吓了一跳。 “你发什么疯,黎焚承!”姜希被吓了一跳,神色自然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你给我什么了?我们之间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还用得着我提醒你,我们是因为什么结的婚吗!” 黎焚承现在已经开启了暴怒模式,姜希说什么他根本都听不到,只是自顾自的发泄着。 “你现在所花的钱,你身上所有的衣服首饰,都是老子的钱!老子要是不给你这些钱,你还能在你的上流社会上混下去吗?” “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星璨影业的沈玥,沈副总啊?要不是我黎焚承替你兜着,你以为你能顺顺利利到现在都没人戳破你的假面吗?” 黎焚承看着姜希也逐渐扭曲起来的神情,只觉得心底一片畅快。 “我告诉你姜希,我能成就你,我也能毁了你!” “现在我脾气好,所以你跟秦应珩之间的事情我不追究,以后你想继续装疯卖傻,陪他玩‘失忆’的情趣游戏,我也不会插手。” “但是——”黎焚承的手指停在姜希的眼前,眼底带着猩红,“你要是再敢侮辱一下我的感情,老子真的就舍得让你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我可真怕啊……” 姜希突然笑了,如一朵罂粟花绽放一般的美。 当初就是她这种蛇蝎心肠、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让黎焚承对她深深地着迷,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你还敢杀了我?有本事你就来了,你真以为我姜希怕你啊!别忘了,我连我亲生父亲都下得去手,你还指望我对你一个陌生人有什么感情吗?” “我知道你不怕死,”黎焚承直起身子,从满地的碎片中迈了过去,然后走到酒柜前,又拿出一瓶酒,“但是你害怕回到那所令你窒息的监狱里面去。” 姜希的身体浑然紧绷,她的睫毛突然剧烈颤动。 瞳孔骤然扩散,眼底浮起一层灰雾般的怔忪,仿佛有冰凉的手突然间攥紧了她心脏。 那些刻意被她“遗忘”的记忆再次卷土重来,甚至更加清晰地重现在她的眼前。 本以为这种“遗忘”可以让那些令她觉得耻辱的回忆统统消失,可是为什么这些记忆和画面不但没有消失,反而会愈加的清晰! 姜希的指节慢慢蜷进掌心,指甲几乎掐进掌纹,可她浑然不觉。 她看着黎焚承的背影,想让他闭嘴。 但是无论她怎么努力,喉结都只是在苍白的皮肤下轻轻滚动,却发不出半丝声响。 “像你这种喜欢自由的人,让你待在那种时时刻刻被人管教的地方不好受吧?” “不止如此,每个牢房里面关着的人,可不会按照学历和社会背景区分。” “她们的一些言行举止,你一定无法忍受吧?” 黎焚承看着姜希恐惧的样子,心底不但没有丝毫心疼,反而生出了报复的快感。 他一步步地靠近姜希,继续说着:“那些人或许会在你刚睡着的时候打呼噜。晚上不洗漱就上床睡觉,甚至还会一个月都不洗澡,甚至连脚都不洗。用扣过鼻屎的手指揪你的头发,拿你的衣服……” “够了!”姜希猛然出声,她将桌子上的饭菜全部扫落在地,对黎焚承大吼道:“激怒我对你有什么好处?黎焚承,你不要再继续自欺欺人下去了!” “无论你怎么对我,我都不会爱上你。你这样,只会让我越来越讨厌你!” 她的话让黎焚承的心脏一顿一顿的疼,他也不甘示弱地盯着姜希,说道:“姜希,秦应珩不爱你,你该放弃了。” “就像你对我说的那样,苦苦纠缠一个人不爱你的人,是没有结果的。还不如早早放弃。” “既然你说无论我怎么对你,你都不会爱上我。那无论你怎么对秦应珩,秦应珩也不会爱上你。” 他的话无疑刺激了姜希,姜希愤怒地大吼:“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有什么办法,我就是爱他!我又有什么办法?我也不想这样啊!” “所以啊,放弃他吧!” 第236章 瞎了眼 黎焚承低声引诱着她,“放弃他吧,他不是那个对的人。这样继续下去,我们三个人都痛苦。” “你放过他,我也放过你。只要你不跟秦应珩在一起,试着接受我,你会发现我黎焚承不比秦应珩差!” 姜希双眼湿润地看着黎焚承,她摇着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现在大脑乱的很,被气的,也是被悲伤冲昏了头脑,转身离开了这里。 “姜希,逃避是没有用的!” 黎焚承对着姜希的背影大喊道,而姜希的背影一顿,开口的声音冷硬。 “不用你管,也别跟着我,不然我不能保证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 黎焚承的脚步瞬间顿住,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 等姜希的离开别墅大门后,黎焚承立即对保镖说道:“跟上她,保护好她的安全。” “是。” 五名保镖瞬间从别墅出发,悄悄地跟在姜希的后面。 霓虹灯在雨中晕染开来,像被打翻的颜料,模糊了整条街道的轮廓。 姜希把车停在“归bar”酒吧的门口,她下车后轻车熟路地把车钥匙扔给门童,径直走进了酒吧。 今天是来借酒消愁的,喝完就走,所以姜希没有像以往那样开包厢,而是坐在了吧台前。 酒吧里光线昏暗,蓝调音乐低沉地流淌,与她此刻的心情完美契合。 “一杯威士忌,加冰。” 她哑着嗓子对酒保说道,脑海里面都是秦应珩无情的面容。 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悦仰头灌下第一口,酒精灼烧喉咙的感觉让她皱起眉,却莫名感到一丝快意。 至少这种痛是真实的,不像心口那种绵长而无处着力的钝痛。 “再来一杯。” 姜希敲了敲吧台,示意酒保再来一杯,邻座的男人投来探究的目光。 她别过脸去,长发垂落,像一道黑色的帷幕,将她与外界隔开。 不知道几杯酒下肚,姜希的记忆开始不受控制地闪回。 在姜绥宁消失的那七年中,她和秦应珩应该也算有过一段很温情的时间。 比如秦应珩第一次牵她手时掌心的温度,他也会在她生日那天准备的惊喜,他甚至会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但所有的画面最后都定格在姜绥宁回来之后。 她亲眼看见他笑着为另一个女人拂去肩上的落叶,那温柔的神情她再熟悉不过。 “骗子!他妈的,都是骗子!” 姜希喃喃自语着,指尖在杯沿划着圈。 酒保又推来一杯酒,这次没加冰。 她没注意酒的颜色更深了,也没注意量比之前多了一倍。 “小姐,你喝得太快了。” 酒保是个年轻男孩,看着姜希这副样子,眉宇间透着担忧。 姜希却扯出一个笑容,“怎么,怕我付不起钱?” 说着,她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拍在桌上,“够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酒保微微蹙眉,他本来是担心她喝得太醉了,这酒吧里的人又不全是好人,万一发生点什么…… 酒保正担心着,突然感受到了几道凌厉的目光。 他抬头看过去,发现居然是几名黑衣人,看样子像是保镖,应该是保护面前这位女顾客的。 看到她有人保护,酒保也就不在多事儿了。 姜希一杯一杯地喝着酒,有几个男人互相使了个眼色,然后一起起身向姜希走去。 结果人刚离开卡座,就被黎焚承派来的几名保镖围住去路。 “你们是干什么的啊?” “挡住老子的路了知不知道?” 为首的男人一手端着酒杯,一手对保镖指指点点。 保镖冷着脸,跟在黎焚承身边之后,他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对待过? 他才不惯着男人的臭毛病,更何况黎焚承给他的任务本来就是要保护好夫人,不准任何男人靠近。 下一秒,酒吧内就传来男人撕心裂肺的嚎叫声。 刚刚还在嚣张的男人,此刻单手捧着自己的另一只手,深色痛苦地跪在地上。 他刚刚指着男人的手指,竟然被他硬生生掰断了。 姜希喝酒喝得已经神志不清了,根本就不知道旁边因为她发生了什么样的一场惨剧。 “唔……” 在连续喝了五六杯威士忌之后,姜希就躺倒在了吧台上。 “小姐,小姐?” 酒保见姜希晕倒了,一点都不意外。他看着姜希晕倒的模样,然后目光在场内搜寻着保镖的身影。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在的保镖此刻全都消失不见了。 酒保: 于是酒保只能伸手去推姜希,想看看能不能把人晃醒,让她打电话找个人来接她。 却没想到他刚刚伸出去的手还没碰到姜希,就被一只大手攥住了手腕。 那力道之大,让酒保的脸瞬间涨红,痛叫出声。 “你要干什么?” 酒保抬眼,忍着痛苦看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长得英俊帅气,但眼底的戾气逼人,看起来就不好惹,应该是什么有权有势的人物。 “这位先生,你误会了……”酒保忍着痛意解释道:“我只是看这位小姐醉得不省人事了,就想叫醒她,让她给谁打个电话把她给接走而已!” 闻言,黎焚承才放开酒保的手,他的解释倒也合理。 “你的赔偿一会我让人转给你。” 说完,黎焚承打横抱起已经彻底醉倒的姜希,大步离开了酒吧。 酒保本来还在揉着自己的手腕,在心里痛骂黎焚承这些有钱人。 “还真以为自己有几个臭钱就无法无天了……” “支付宝到账,十万元!” 下一秒,酒保的话就被支付宝到账的提示信息给震懵了。 就这么“轻轻”地攥了一下他的手腕,就给他转了十万块钱? 酒保大惊特惊,觉得自己的还可以再被这种有钱人攥一次手腕。 姜希被黎焚承扔在车的后座上,神色不明地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你心心念念的秦应珩会像老子一样对你这么好吗?你都把老子骂成孙子了,老子还是对你这么好,顾及你的安危,特意让人保护你。你真是瞎了眼了姜希!” 第237章 什么道理 姜希对这件事情完全不知道,黎焚承把她抱回别墅后,让佣人给她洗漱换衣服,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一早,阳光洒进别墅,夏彤还在睡梦中,就被小白给叫醒。 “别闹,小白……让我再睡一会……” 夏彤翻了个身,睁开了迷蒙的双眼,果然就见小白站在她的床边,嘴巴里还扯着她被子的一角。 “好好好,我带你去外面散步好不好?” 夏彤起身,快速地洗漱了一番,然后把头发松松垮垮地扎成了丸子头。 “走吧。” 夏彤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居然已经上午十点多了,怪不得小白会来叫她起床。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毕竟她马上就要离开这里,离开林宗年了,开心兴奋到半夜睡不着,也很正常不是吗? 夏彤带着小白在后花园散步,隐约间见到一个男人大刀阔斧地走了过来。 林宗年? 没想到还真是。 林宗年走到夏彤的身边,看着夏彤说道:“今天的心情这么好,居然还会出来遛狗。” 自从上次的事情过后,两人十天半个月才能说上一句话,大多还都是林宗年自己憋不住了才说话。 “我心情一直都很好。”夏彤微笑,“只要林总你不出现在我的身边,我的心情就不会差。” 林宗年的面色一僵,他没想到宋悉默的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甚至连葬礼都是自己给他办的,夏彤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夏橙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林宗年本来稍稍缓和的脸色再次难看起来,语气也恢复了冷硬。 本来不是质问的意思,但是说出口时,语气也变成了质问。 他下意识想要解释,但又从心底觉得没必要。 就算他解释了又能得到什么?得到的不还是夏彤的不信任和误解吗? 于是林宗年把解释的话又咽回到了肚子里。 果然,夏彤听到林宗年的话后,自动理解成了质问。 只听她冷笑了一声:“怎么可能不知道,微博都吵翻天了。虽然不知道她是出于什么目的,居然会这么好心地把高考成绩还给我,但我也不会谢谢她,毕竟这本来就应该是我的。” 林宗年听后微微蹙眉,夏彤这句话无疑表明了她不知道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你事先完全不知情吗?”林宗年说道,“我记得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你和夏橙见过几次面。” 夏彤攥紧了手中的手机,面不改色地看向林宗年。 “林总,你是不是太瞧得起我了?要是我能左右夏橙的做法,我早就让她把高考成绩还给我了,还用得着跟她拉扯这么多年吗?” 说完,夏彤嘲讽一笑:“更何况,林总您是不认识夏橙吗?她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我还清楚吧?” 林宗年听着她话里的冷嘲热讽,被气得面色僵硬,他看了夏彤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去。 见林宗年离开,夏彤松了口气。 虽然林宗年不好骗,但是她说的也确实有理有据,毕竟她和夏橙之间的不合,众人皆知。 林宗年走后,夏彤的心情迅速恢复好,然后和小白继续玩起了飞盘。 —— 秦应珩在家里冷静了两天后,还是决定去找姜绥宁问清楚,为什么姜绥宁会突然间不声不响地就结了婚,还说找到了真爱。 像姜绥宁这种人,不可能这么快就交付出自己的真心。 更何况和自己结婚一直是在她的计划中的事情,如果她早就有了爱人,还是黎敬州,那也该早和他说清楚才对,毕竟有了黎敬州,她就没有了任何利用价值。 而不是都等到自己怀孕了,才和他说出这一切。 这件事情无论秦应珩怎么想,都想不通。 所以最后秦应珩还是开车去找了姜绥宁,打算问清楚这一切。 姜绥宁正在家里做瑜伽,由于今天不是夫妻双人动作,所以就只有姜绥宁自己完成的瑜伽动作。 做完今天的课程后,姜绥宁照旧让司机送了瑜伽老师回家。 “今天感觉怎么样?” 黎敬州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姜绥宁微微喘着粗气,转头看向他。 令她意外的是,黎敬州的怀里居然罕见地抱着卷卷。 姜绥宁被惊艳地怔愣了一瞬。 黎敬州站在门口,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抚过猫背。 卷卷此刻正乖顺地蜷在他的,眯着眼发出呼噜声。 “怎么了?”黎敬州看出姜绥宁眼中的惊讶,微笑着看着她,“看我抱着它,很惊讶吗?” 姜绥宁点点头,“是很惊讶,但也很惊艳。” 黎敬州一向是矜贵冷漠的,怀里突然多了这么个小东西,倒是让他多了几分人气,并且不显违和。 “今天练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黎敬州轻声问着姜绥宁,怀里的卷卷在看到姜绥宁后,就挣扎着要去找姜绥宁。 姜绥宁随手将它抱进怀里,或许是知道她怀孕了,所以卷卷在她怀里一直很乖,很听话,从来没有出现乱蹬乱踹的情况。 “挺好的,这老师教得很好,性格也很温柔。只可惜离开了这里就不能再继续让她教我了。” 姜绥宁轻笑道:“不过我已经和她说好了,等我回来再请她过来教我。” “你喜欢就好。”黎敬州温柔地看着她,姜绥宁总会把自己的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似乎从来不会出现慌乱的场面。 这也是他放心让姜绥宁出国的原因。 “我去冲个澡,然后给夏彤打个电话,明天想约她出去逛逛。” “好。”黎敬州点点头,转身出了房间。 可没想到姜绥宁洗完澡后,还没来得及给夏彤打电话,不速之客就上门了。 秦应珩站在黎家的客厅里,黎敬州和他面对面站着,两人面色一个比一个臭。 “姜绥宁呢?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讲话的。” “秦总真会开玩笑,你以为我就喜欢跟你讲话了?” 黎敬州面上带着一抹浅笑:“你来找我的妻子讲话,我还要回避,这是什么道理。” 第238章 顿悟 秦应珩被黎敬州的话怼得哑口无言,但也别无他法,毕竟黎敬州说的是实话。 就在两人在客厅僵持的时候,姜绥宁下来了。 “敬州,你站在那干什么呢?” 因为角度原因,所以姜绥宁只看到了黎敬州,没看到秦应珩也在。 秦应珩心里本来就对黎敬州有着一股无明火,姜绥宁的突然出现让秦应珩更是气上加气,特别是姜绥宁叫黎敬州的时候那种轻松和依赖的调调,是姜绥宁从未对他有过的。 这样秦应珩又嫉妒又生气。 “绥绥,有人找你。” 黎敬州承认自己是故意的,毕竟面对情敌,谁想让对方好过。 果不其然,秦应珩在听到黎敬州的话后,脸色更难看了。 “有人找我,谁啊?” 姜绥宁走下楼梯,脚步轻巧的走到黎敬州的身边,本来还是面带笑容的她在看到秦应珩的瞬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秦应珩?你怎么来了?” 姜绥宁怔愣了一瞬间,脸上的笑容瞬间淡漠下来。 “我们之间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吧,我已经有了爱人,甚至连宝宝都有了,所以我们还是不要再纠缠不清了。” 姜绥宁并没有放开黎敬州的手,反而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仿佛这样就可以让他安心一些。 事实上黎敬州一直都很安心,他并不怕姜绥宁会选择其他人。 连清醒的秦应珩都没办法从他的身边把姜绥宁抢走,就更别提现在浑浑噩噩,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秦应珩了。 简直不足为惧。 “绥绥,事到如今了我还是不敢相信,你真的没有骗我吗?” 秦应珩的双手在身侧握紧,他看着姜绥宁执着道:“除非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无法接受这一切!” 姜绥宁微微蹙眉,“我没有办法给你你想要的解释,因为这一切都太……离谱了。” 是的,离谱。 姜绥宁的脑海里只能想出这一个形容词。 谁能想到秦应珩居然会失忆?甚至记忆直接倒回了七年前。 而她偏偏答应了姜希不能说出这件事情来。 虽然她跟姜希之间的承诺也没什么遵守的必要,但她心里清楚,如果秦应珩知道了自己失忆的事情,恐怕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她扪心自问,虽然不想跟秦应珩再扯上任何关系,但也不想看见秦应珩出什么意外。 她叹了口气,觉得这件事情越来越难办起来,甚至已经想打电话把姜希那个疯子叫过来,把秦应珩这个疯子给拉走。 黎敬州察觉到姜绥宁的情绪很累,不动声色地把她的手给握紧,然后看向面前的秦应珩。 “秦先生,我妻子已经累了,您要是再问这些无聊的问题,就别怪我让人给你请出去了。” 黎敬州的话说得十分不客气,让秦应珩的脸色又黑了一层。 “我秦应珩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我只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完,秦应珩转头看向姜绥宁,那双眼睛里饱含了太多的情绪,复杂得让姜绥宁几乎想下意识的躲闪。 “就算是看在我之前甘愿被你利用的份儿上,能不能给我一个理由,可以让我接受的理由。” 秦应珩能说出这种话,简直让人震惊到下巴都要掉在了地上。 就连黎敬州都很意外,他看着秦应珩,仿佛在看一个全新的人一样。 “秦应珩,你想要合理的解释,我已经给过你了。” 姜绥宁看着秦应珩,这次给他的理由更加充分,并且条理清晰。 “或许你很难相信,但我确实是在和你没有解除婚姻的时候,就遇到了黎敬州。并且和他相爱,顺利结婚。” “至于中间发生的事情……”姜绥宁微微蹙眉,“或许你应该去问姜希才对,顺便提醒你在网上搜一搜关于姜希的新闻。” “不要总想着找其他人找理由,有时候网络世界会给你想要的答案。” 黎敬州面色冷漠地看着秦应珩,说完这句话后,就让人把秦应珩请了出去。 “来人,送客。” 秦应珩听得一头雾水,但又有一瞬间仿佛明白了什么。 这段时间他去公司的时候,发现多了很多他不知道的合作,甚至是觉得很突然但又能接受的发展。 还多了很多的客户,甚至连许多部门经理他都十分面生,却能叫出他们的名字。 这一切都太过诡异…… 但如果结合黎敬州和姜绥宁刚刚说的话,那或许这一切都不难解释了。 “我……难道我失忆了?” 秦应珩喃喃道,随即猛地抬头看向姜绥宁。 姜绥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黎敬州的手一直放在她的肩膀上,才免于让她差点摔倒。 “没事吧?”黎敬州顿时紧张的问道,姜绥宁倒是没觉得自己要摔倒,就是被吓了一跳。 但是看着黎敬州担心的样子,顿时安慰道:“没事没事,别担心,我什么事情都没有。” 随即,她看向秦应珩,神色复杂。 “抱歉,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但你已经影响到我和我丈夫的生活了。” 秦应珩现在被很多事情冲击到了头脑,整个人失魂落魄地被请出了别墅。 秦应珩离开后,黎敬州直接把姜绥宁打横抱起,然后轻柔地放在了沙发上。 “我没事的,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 姜绥宁笑着看向黎敬州,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间。 “抱歉,绥绥,是我没拦住他。” 黎敬州轻声对姜绥宁道着歉,姜绥宁失笑着摇摇头,然后双手捧住他的头轻轻地印下一吻。 “不是你的错,敬州。你还要我说几遍,难道真的要我生气吗?” 一听到姜绥宁要生气,黎敬州顿时说道:“我知道了,我不道歉了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姜绥宁知道这件事情在黎敬州的心里没那么快过去,于是她伸出自己的手臂,“我手臂酸酸痛痛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太潮湿的原因,黎总愿不愿意给我捏捏呀?” 第239章 虚与委蛇 “遵命,我的夫人。” 黎敬州用手指轻轻地刮了一下姜绥宁的鼻尖,神情宠溺。 他坐在沙发边上,眉目如霜,修长的手指却极轻地搭在姜绥宁的手臂上。 灯光描摹他侧脸,勾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可指尖力道却放得极柔,仿佛触碰易碎的瓷器。 她腕间有一道浅浅红痕,他目光扫过,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拇指指腹压上去,缓缓打着圈揉开瘀血,动作轻柔力度却正好,让姜绥宁感觉很舒服。 “疼么?” 黎敬州的声音依旧很淡,尾音却向下沉了沉。 不等回答,指节已沿着她经络游走,从肘窝到腕骨,每处穴位都施了恰到好处的力,垂落的眼睫泄露半分专注。 “不疼。” 姜绥宁很喜欢这样的黎敬州,理智、冷静、温柔,又极致克 “我已经帮你定好了航班,两天后的。” 黎敬州突然开口,姜绥宁微微愣了一下,随后就坦然接受了黎敬州的安排。 黎敬州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希望她离开的人,可黎敬州既然安排得这么快,那就说明事情的紧急程度真的很严重了。 “好。” 黎敬州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手下的动作却没停,“难道你就不想问问我,给你订的哪里的航班,有没有给你安排好房子,有没有为你准备好佣人,现金,甚至是新的身份?” 姜绥宁被他这一连串的问题弄得哭笑不得,她用食指轻轻地点了点黎敬州的额头。 “黎敬州,你是我的丈夫,又不是我的敌人或者仇人,我为什么要问你这些问题?” “而且我知道,你一定会帮我安排好一切的。” 姜绥宁百分之百的信任让黎敬州十分开心,毕竟姜绥宁是一个很独立的人。 “就是因为知道就算没有我的安排,你也能把自己的生活处理得很好,所以我才会抢先一步给你安排好这一切。” 黎敬州轻声解释着,但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幼稚,所以无奈地摇头失笑起来。 “谢谢你,敬州。”姜绥宁握住她的手,说道,“我会和宝宝一直等着你的。” 窗外阳光正好,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相拥在一起,十分温馨。 秦应珩离开黎敬州和姜绥宁的别墅后,就开车回了自己的别墅,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并且命令不准任何人打扰。 —— 夏彤正在泡澡追剧,突然手机里传来了一条讯息。 由于她很注重个人隐私,所以她的短信都是不显示内容的,要点进去才能看得到具体的信息内容。 夏彤擦干净了手,然后将手机拿过来,打开了信息的界面。 是一个陌生号码,但是信息内容是一个航班信息。 夏彤瞬间瞪大了眼睛,狂喜从心底蔓延开来。 她……她真的要离开这里,并且即将逃离林宗年的掌控了! 一想到这个,夏彤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睫毛剧烈颤抖,眼底迸发出灼亮的光。 “咚咚!” 突然,房间门被人从外面敲响,夏彤正处于狂喜之中,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手机差点没拿稳,掉落在浴缸中。 “夫人,您要用点燕窝银耳羹吗?” 还好,不是林宗年…… 听到是保姆的声音,夏彤上一秒高高提起的心瞬间放了下来。 “你先放在客厅吧,我洗完澡就下去。” 保姆端着银耳羹站在门外,听到夏彤的话后恭敬道:“是。” 夏彤又泡了一会儿,才从浴缸中起身。 因为得知自己两天后就要离开这座牢笼了,所以夏彤的心情十分开心。 她换好衣服后下了楼,吃银耳羹的时候甚至都是哼着歌的。 小白似乎也知道了她心情很好,晃着小尾巴在她的周围晃悠。 夏彤正在看电视,雪团似的小狗绕着她的脚踝打转,蓬松的尾巴摇成了螺旋桨的速度。 湿漉漉的黑鼻头不断蹭过她的裙角,发出急切的哼唧声,像团会呼吸的棉花糖在脚边滚来滚去。 “呜——” 下一秒,小白突然像人一样站起来,两只前爪扒在她膝盖上,圆眼睛亮得像是盛了星星。 粉色的舌头随着喘气声一吐一吐,连带整个毛茸茸的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见夏彤只是看着它,并没有动作,干脆把脑袋钻进她垂落的手心里。 夏彤笑着看向小白,坏心眼的没有抱起它。 随即暖烘烘的体温透过掌心传来,小白身上的绒毛蹭得她皮肤发痒。 “好啦好啦撒娇精,就喜欢跟我撒娇。” 夏彤抵挡不住小白的撒娇,微微弯身把它抱了起来。 “来让我看看小白臭不臭,脏不脏。” 夏彤把小白放躺在自己的腿上,然后用手指轻轻地剥开它眼睛周围的毛发。 小白被养得很好,虽然它不喜欢被人碰它,但夏彤犯懒的时候,也会让佣人帮忙给它梳毛。 “咦~臭烘烘的!” 小白不高兴地“汪”了好几声,逗得夏彤“哈哈”大笑起来。 林宗年一进屋就听到了夏彤大笑的声音,这让他的动作立即停下,不敢相信地看向笑声传来的地方。 “先生回来了。”一旁的佣人见见林宗年回来,立即上前,接过他手中的外套,神情恭敬。 “嗯。”林宗年收回目光,神色间却缓和了不少,“今天一天夫人的心情都这么好吗?” 佣人点点头,说道:“这几天夫人的情绪都挺好的,一天比一天开心。” 林宗年听到佣人说的话,既开心又生气。 原来只是看到他才会冷着一张脸啊,他还以为这段时间夏彤的心情一直都很差呢。 不过心情有好转就算是好事,早晚有一天,他们会和好如初的。 他就不相信宋悉默一个死人,会比他这个活人在夏彤面前晃荡得还勤,做得比他还多。 “你回来了。” 夏彤听到林宗年的声音,转身看向他。 或许是因为自己即将要逃离他身边的原因,连许久都没看顺眼过的林宗年都看得顺眼了。 “你在主动跟我说话?” 林宗年挑眉,不愿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第240章 甩开 夏彤的嘴角微微上扬,“难道我在跟鬼说话吗?” 说完,夏彤就带着小白去外面散步了。 林宗年看着她的背影,越发坚定自己心中想的没错。 他和夏彤之间的关系正在飞快地缓和着。 但他并不知道,他在计划着和好,而夏彤早就计划好了要离开。 另一边,姜绥宁知道自己即将和黎敬州分开后,两人几乎无时无刻都黏在一起。 黎敬州甚至把所有的事情都往后推了推,这几天专心陪着姜绥宁。 “还不想睡觉吗?” 黎敬州关掉电视,看着还赖在他怀里的姜绥宁,神色温柔地帮她把耳边的碎发掖在了耳后。 姜绥宁摇了摇头,“马上就要离开了,我怎么可能会睡得着。” 她这个样子让黎敬州的心底一痛,这还是姜绥宁第一次向他如此直白地说出“我不想离开你”这种话。 黎敬州的心里又酸又涩。 “觉可以以后再睡,但是这两天我想好好看看你,想一直赖在你怀里。” 姜绥宁还是第一次暴露出自己最软的一面。 “我们看过电影,但还没看过恐怖片,不如……” 看着姜绥宁眼底的狡黠,黎敬州直接抱起了她。 “好,就听你的。” 黎敬州抱着姜绥宁去了家庭影院,昏暗的影音室里,屏幕的冷光忽明忽暗,诡谲的音效在环绕立体声中层层逼近。 姜绥宁蜷缩在黎敬州的怀里,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毛毯边缘。 当画面中突然出现一张惨白的鬼脸时,她猛地倒吸一口气,整个人像受惊的猫一样弹起来,直接将头埋在了身旁黎敬州的怀里。 “啊——!” 姜绥宁短促地惊叫一声,整张脸埋进黎敬州的胸口,温热的呼吸透过衬衫布料熨在他皮肤上。 丝毫没注意发顶蹭过黎敬州下巴时带起的一阵淡香,几缕碎发还粘在了他锁骨处。 黎敬州垂眸看着怀里毛茸茸的发旋,唇角勾起一抹纵容的弧度。 他单手取下金丝眼镜搁在茶几上,另一只手已经自然而然环住她发抖的肩膀。 “不是你要看恐怖片的?结果现在你怕成这样。” 他声音里噙着笑,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她一缕长发玩。 姜绥宁闻言抬头瞪他,荧幕幽光里眼眶泛着红,像只炸毛的兔子。 她正要反驳,背景音乐骤然阴森起来,她立刻又“呜”的一声把脸埋回去,这次连冰凉的手脚都缠了上来。 黎敬州低笑出声,胸腔震动传递到她紧贴的耳畔。 他调整姿势让姜绥宁能靠得更舒服些,修长手指插入她发间轻轻按摩头皮:“怕就闭上眼睛。” 说着却故意在镜头切换时收紧手臂,惹得姜绥宁又是一颤。 “黎敬州!” 姜绥宁隔着衣料咬他肩膀抗议,却换来黎敬州落在发顶的轻吻。 血腥画面闪过,她下意识攥紧他衣襟,与此同时却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愉悦的叹息声,似乎还有点惋惜。 “早知道该多准备几部恐怖片。” 放映机的蓝光在墙壁上流淌,将交叠的身影投成缠绵的剪影。 鬼怪嚎叫声中,黎敬州低头嗅了嗅姜绥宁发间香气,忽然觉得这部无聊电影倒也值得一看。 至少能让她像现在这样,主动钻进他怀里,死死搂着他的腰不放。 最后恐怖电影还是没看完,因为姜绥宁说什么都不看了,让黎敬州赶紧带着她离开这里。 “好好好,我这就抱你回房间,你先去洗澡好不好?” 姜绥宁点点头,但因为看了恐怖电影的原因,导致她洗澡的时候都疑神疑鬼的。 在享受黎敬州的“吹发服务”的时候,姜绥宁痛苦地回忆着今天晚上的“熬夜”,觉得一点都不值。 她不但没有享受到和爱人待在一起的开心,甚至最后还那么丢脸地被黎敬州给抱了出来。 “好了。” 黎敬州给姜绥宁贴心地梳好头发,甚至还擦了护发精油。 “那你也快去洗漱吧!” 姜绥宁笑嘻嘻的先一步上了床,整个人用被子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只漏出毛茸茸的发顶和一双眼睛,看得黎敬州心底一软。 等黎敬州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姜绥宁已经睡着了。 他关掉房间里的主灯,开了一盏昏黄的小夜灯,然后在姜绥宁的额头上落下一枚亲吻。 “晚安,绥绥,希望梦里没有鬼怪,全都是我们。” 或许是黎敬州的话奏了效,姜绥宁这一晚上还真的没有做噩梦,但也没有做什么美梦。 就这样,两天很快就转瞬即逝。 林宗年今天晚上出差,夏彤不知道夏橙是用什么方法做到的,不过这都跟她无关,她只知道自己马上就可以走了。 这让她很兴奋。 “我带着小白出去走走,不用开车了。” 由于这两天她对林宗年表现的态度友善了那么一点,导致林宗年对她防范的戒心越来越低,保镖们也默契地不再过分约束她。 此时夏彤的手中只握着狗链,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装,手中拿着手机外就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所以无论是保镖还是佣人们都没想到,夏彤会逃跑。 “那我们就不跟着您了,请您不要走太远。” “放心吧。”夏彤带上墨镜,一脸嘲讽道:“我什么都没带,想跑都跑不了。再说了,你家主子那么厉害,我能跑到哪去。” 说完,夏彤就带着小白离开了别墅,开始在街边随意走动。 起初保镖还在暗中跟踪,但见夏彤只是沿着路边遛狗后,防范之心就渐渐地低了下来。 夏彤故意和路上偶遇的小狗主人聊天,然后两人一起往更远的地方走去,果然保镖们的防范意识降低了。 “那我就先去甜品店了,今天跟你聊得很开心,以后有机会一起出来遛狗。” “好,再见。” 夏彤看着女人远去的声音,然后带着小白上了路边的一辆黑车。 这车自然也是夏橙早就安排好的。 上车后,夏彤的手机里进了一条短信,毋庸置疑,还是夏橙发过来的。 “还算聪明,下一站就是机场了。” 第241章 新生 夏彤一路顺利的到达了机场,并且如愿地登上了飞机。 而另一边,姜绥宁也上了同一架飞机。 在看到夏彤的时候,姜绥宁一愣,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夏彤?” 夏彤听见姜绥宁的声音也是浑身一僵,她蓦地转身看过去,结果真的看到了姜绥宁。 两人的座位甚至都是连在一起的。 “夏彤,你这是……” 姜绥宁犹豫地问出口,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问才合适。 “绥绥,我彻底离开林宗年了。” 夏彤看见姜绥宁吞吞吐吐的样子,就知道她想问什么,但是又怕伤害到自己没有好意思说出口,索性就由自己来说。 “什么?”姜绥宁惊呼道,“你真的离开他了?你已经想好了吗,真的不会后悔吗?” “绥绥,我想得很清楚。”夏彤神色认真的看着姜绥宁,“这是我想了很久很久之后才做出的决定。我不会后悔离开林宗年,现在夏橙也已经把高考成绩还给我了,我可以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可以专心备考,找一份简单的工作养活自己。” “我也不用再每天都担惊受怕的林宗年会不会伤害我,或者是我身边的朋友。我现在只能感觉到开心和解脱。” 夏彤握着姜绥宁,神情认真的看着她,“你理解我吗,绥绥?” 姜绥宁当然理解她,她神色温柔地看着夏彤,轻声回应道:“当然,夏彤。我很理解你,并且尊重你的行为和做法。既然这件事情让你觉得放松……甚至是解脱,那就证明她是对的。” 听到好朋友不但没有埋怨自己没有事先告诉她这一切,甚至还为她考虑,夏彤真的很开心。 说完自己的事情后,夏彤问起了姜绥宁的事情来。 “不过你怎么自己在这,跟黎敬州吵架了?” 说着,夏彤的眼神还一直向后瞄着,似乎在寻找黎敬州的声音。 “别看了,他没跟我一起走。” 姜绥宁还不知道她那点小心思?顿时说道:“我们两个没吵架,不但没吵架,你还很快就要做小姨了。” “哦,那就好,吓——”夏彤的话还没说话,眼睛瞬间瞪大,“你、你说啥!” 夏彤的声音高了不少,引来周围人的侧目。 “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 夏彤跟周围人道了歉,然后才对姜绥宁说道:“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几个月了?” 说话的期间,她的眼神一直直勾勾的看着姜绥宁的肚子,姜绥宁被她的反应弄得哭笑不得。 “刚三个多月,肚子还没隆起来呢,你能看见什么?” 姜绥宁没好意思说,夏彤的这幅样子跟黎敬州一模一样。 “你不懂你不懂……”夏彤看着姜绥宁的肚子,搓搓双手,一副狼外婆的模样,“小宝贝,先让小姨摸摸你吧~” 两个女人在飞机上聊得开心,气氛一派祥和。 但是飞机外面的两个男人心情一个比一个差,低气压都快让周围的人喘不过气来了。 黎敬州站在机场大厅里,看着已经开始在跑道上缓缓滑起来的飞机,眉头紧蹙,漆黑的眼眸里看不出一丝开心的情绪。 而此时,另一名怒气更大的男人匆匆走了进来。 “黎敬州,这架飞机现在不能开走!” 林宗年大步走到黎敬州的面前,神情急切地看着黎敬州。 “飞机已经在跑道上准备起飞了,你要我现在逼停?” 黎敬州冷笑道:“更何况我妻子也在这架飞机上,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逼停飞机?” “可我的妻子也在这架飞机上!”林宗年上前一步,单手攥住了黎敬州的衣领,“夏彤也在这架飞机上!” 黎敬州表情淡漠,在他的世界观里面,没有什么事情比姜绥宁还重要。 “是吗?但是现在黎家的事态紧急,姜绥宁今天晚上必须要出国。” 黎敬州的态度坚决,林宗年见状也知道今天这架飞机他是逼停不下来了。 他脸色阴沉地看着已经起飞的飞机,吩咐身边的人再去查找夏彤要去哪里。 “黎敬州,今天的账我们改天再算。” 说完,林宗年面色阴郁的转身就走。 黎敬州没有去管林宗年说的话,现在摆在他面前最大的威胁就是黎家。 至于林宗年?他不会真的动手的。 天色渐渐成为一抹浓郁的黑,当白昼亮起的时候,姜绥宁和夏彤的飞机才堪堪落地。 “上飞机的时候天是黑的,现在下飞机了天还是黑的。” 夏彤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看着国外的夜晚长叹道:“可恶的自由,终于被老娘摸到了!但为什么老娘还要倒时差啊!” 姜绥宁看着夏彤抓狂的样子感到好笑,随即好奇道:“对了,你养的那只小狗带来了吗?” “当然带来了!”夏彤眼睛一亮,“不过它在宠物托运那里,要比我们晚一天才到。你养的猫呢?不会给黎敬州留下了吧?让他睹物思人?” “当然没有。”姜绥宁脸上的笑容淡了不少,“现在黎家局势动荡,我怕敬州自己都顾不过来自己,又怎么可能把这个小东西留下让他分心。” 夏彤点点头,觉得姜绥宁说得对。 “你说得也对。” “卷卷应该跟小白是同一班飞机,但我预约了送到家里的服务,不然我也给你预约一个?” 说着,姜绥宁拿出了手机,手机卡什么的早就被黎敬州弄好了。 “你太好了绥绥!简直就是我的小福星~” 夏彤抱着姜绥宁的手撒娇,现在离开了京港,离开了林宗年的身边,她仿佛才开始真正的做自己。 “对了,你住的地方找好了吗?” “提前就找好了,我借了个国外的账号,林宗年根本查不到。” 说着,夏彤还聪明地眨了眨眼睛,姜绥宁无奈失笑,觉得离开了京港的夏彤更像个活人了。 “那走吧,让我的司机送你,也好让我知道你住在哪。” 于是夏彤上了姜绥宁的车,她租的房子是一个独栋的一层小院。 “这房子还不错。” 第242章 小确幸 两室一厅,独立卫浴,还有个单独的小院子,环境和风景都很好。 姜绥宁见夏彤给自己选择的住处不差,这才放下心来。 “当然,你就放心吧。我可不是委屈自己的人,林宗年的钱,我当然要物尽其用啦。” 姜绥宁见她想得这么通透,也就没多说什么,“既然你住在这,我也就不让你跟我住在一起了。但也欢迎你偶尔带着小白来小住啊。” “我知道啦,时间不早了,你也快点回去休息吧。这是我的在这里的号码,以后还是常联系吧。” 夏彤将自己的电话号码记在了姜绥宁的手机上,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后,姜绥宁才离开。 夏彤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想着明天去接小白回来后,可以买点日用品回来。 还有这餐桌上,好像还缺了一块漂亮的桌布和一捧鲜花。 夏彤不再多想,转身去洗漱了。夜晚躺在并不如之前舒服的床上,但心里的满足确实谁都给不了的。 姜绥宁坐着车一路到了自己居住的地方,这里不知道是黎敬州什么时候买的庄园。 就算是夜晚也能看出这里极其的漂亮,到处种的都是鲜花,美的就像是一幅油画世界。 “夫人。” 为首的一位中年女人站在门口,身后两侧站着其他佣人。 “我姓李,您叫我李妈就可以。” 李妈今年五十岁整,是黎敬州买这座庄园的时候就聘请来了,只不过她在这庄园待了近五年了,才第一次见到除了黎敬州之外的其他主子。 而且还是他们主子的妻子,还长得这么漂亮,看起来脾气也好,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那以后就要辛苦李妈了。” 姜绥宁笑着说道,李妈顿时摇头说道:“怎么会是辛苦呢,您来着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听先生说您喜欢喝汤,我特意煲了咱们中国的虫草乌鸡汤,您现在要喝一点然后休息吗?” 姜绥宁知道要倒时差,所以并没有在飞机上睡觉,和夏彤一直坚持到现在,两人一度困得精神萎靡。 “可以。” “明天的早餐您是想吃西式的还是中式的?” “西式吧。” 天天吃中式的,偶尔也可以吃点西式的早餐换换胃口。 主仆两人一来一回就把明天的早餐给订好了,姜绥宁这种随和的态度和能“听得懂话”的主子,让李妈深深地松了口气。 不怪她紧张,实在是最近出现的奇葩太多。 喝完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后,姜绥宁冲了个澡,上床后才给黎敬州打了视频过去。 令姜绥宁没想到的是,她刚打过去两秒,视频就被飞快地接通了。 视频中,黎敬州正在系袖扣,整个人看起来高不可攀。 姜绥宁心里暗叹道,果然她一走,这男人又变成了那副值钱的样子。 “怎么接的这么快啊?不会是一直在等我给你打视频吧?” 姜绥宁有意逗黎敬州,却没想到黎敬州居然真的如实点了点头。 只见镜头中的男人微微俯身,对着姜绥宁说道:“对啊,一直在等你给我打视频,没想到一直到现在某个小没良心的才打过来。” 姜绥宁被他说得面色一红,嘟囔道:“我不是一下飞机就跟你报平安了吗?你还在担心什么?” “什么都担心。”黎敬州叹了口气,看着姜绥宁的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眷恋,“你知道我的,只要你离开我的视线一秒钟,我都会担心的不行,更何况你现在离我那么远。” “别担心,敬州。”姜绥宁知道,但她也没有更好的方法帮助黎敬州摆脱这种情绪,只好一遍遍地重复着相同的话。 好在,这种方法对黎敬州是奏效的。 最起码姜绥宁使用这种方法可以。 看着姜绥宁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黎敬州轻声说道:“睡觉吧,好好休息。” “好,那我先睡了,晚安……” 最后两个字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呓语了,话还没说完,意识就已经陷入了昏睡。 “晚安,绥绥。” 黎敬州看着她这副可爱的样子,隔空轻轻地亲了亲她的额头,才挂掉视频电话。 挂掉电话后,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又变回了那个矜贵冷漠的黎敬州。 这一个晚上,夏彤和姜绥宁都带着深深的疲惫睡去。 第二天一早,夏彤被一阵门铃声吵醒。 她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连忙起身去开门,在看到门外的姜绥宁后大脑宕机了一瞬。 “绥、绥绥……这么早啊?” 姜绥宁怀里抱着卷卷,小白在她的脚边跑来跑去,见到夏彤后瞬间扑了上去。 “小白!” 夏彤连忙蹲下身子,接住了扑上来的小白,躲开它不断蹭上来的嘴巴。 “快进来吧绥绥,但我家还什么都没添置呢,有点简陋,你别在意哈!” “这有什么好在意的,况且你想要的东西我都给你带来了。” 说完,姜绥宁拍了拍手,只见几个佣人跟变魔术似的起床,一人手里多了一大堆东西,进到房子里就开始布置起来。 “这是我想要的黄色格子餐布!” “啊啊啊啊!我最喜欢的捧花!我靠,还带着香味儿的!” “这是什么?居然是一整套的复古餐具!” “还有这床上用品,完全就是我喜欢的感觉!” 夏彤已经被姜绥宁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了,要不是姜绥宁怀孕了,她肯定要一整个跳上去,挂在她的身上撒娇。 “谢谢你啊绥绥,不愧是好朋友,知道我喜欢什么……” 夏彤把小白放在了地上,然后抱着姜绥宁的脖子撒娇。 “喵……” 这时,从两人的怀里挤出一个懵懵的小脑袋,卷卷刚刚差点已经自己要死翘翘了。 夏彤这才想起来,姜绥宁还抱着一只可爱的长毛小三花。 “哇!好可爱啊!这就是卷卷吧?” 于是等卷卷从夏彤怀里挣扎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块乱糟糟的小蛋糕。 小白见了立即扑了上去,一猫一狗玩得十分开心。 姜绥宁看着正在泡咖啡的夏彤,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第243章 你不懂 “先找一份简单的工作,然后准备备考。” 夏彤早就打算好了,所以回答起姜绥宁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有丝毫的犹豫。 “你的。”夏彤把咖啡递给姜绥宁,然后端着自己的咖啡坐在了姜绥宁的对面,两人坐在窗边,“感觉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下来好好地聊天了,甚至连感受生活的时间都没有。” “现在有了。”姜绥宁失笑道,“从现在开始,你就可以好好的感受生活了。以后有什么困难随时说,但是找工作这件事情我还真帮不了你,只能靠你自己努力喽!” “当然,我的简历在国内就已经做好了,等会儿用电脑发出去就可以了。” 夏彤喝了一口咖啡,看着外面的绿草地感叹道:“希望一切顺利吧。” “一定会的。” 姜绥宁轻声说着。 姜绥宁没在夏彤这里待太久,午饭时间前就回去了。 “真不去吃个饭?” 临走前,姜绥宁还在问夏彤要不要去她家里吃个饭,被夏彤拒绝了。 “不去了,有机会的吧,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姜绥宁知道她的性格要强,并且是个想要做什么就要马上做到的人,于是也就不劝她了。 “你说得对,反正现在我们在一起,饭什么时候都能吃,但是工作机会错过了可就真的没有了。” “再忙也要记得吃饭,我会打电话监督你的,走了。” 看着姜绥宁的车缓缓离开,夏彤才关上门,随便做了口吃的后就开始在网上广投简历。 姜绥宁回到家里后,居然在客厅里面看到了一道意外的身影。 男人身姿单薄,让人怀疑会不会稍大的一阵风就能把他给刮倒。 “绥绥,你回来了。” 男人见到姜绥宁回来了,立即从沙发上站起来。 “白时?”姜绥宁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你怎么在这?” 这是黎敬州的庄园,发生了什么黎敬州不可能不知道。 白时既然能出现在客厅里,就说明黎敬州是应予的。姜绥宁是个很聪明的人,稍微一想就想到了其中的关键。 “我听说黎家的局势不太好,黎敬州把你送来了国外。正巧我也在这,就过来看看你,顺便……照顾一下你。” 姜绥宁微微挑眉,说道:“我这庄园的佣人和保镖已经够多了,应该用不着你亲自来照顾我。” “这样啊……”白时看似很苦恼的样子,“但是我看这庄园这么空旷,房间也多,就已经擅自让人帮忙搬进来了。” 姜绥宁:……都已经先斩后奏了,还跟她说什么? “那就请便吧,我累了,先上去休息了。” 卷卷跟在姜绥宁的身后,走了几步后又转头来看白时。见白时看向它后,它突然走过去蹭了两下白氏的裤腿,又闻了闻,然后才跟着姜绥宁上楼。 “白先生,夫人还没用午饭呢……” 李妈站在一旁,神情苦恼,“要不要我给夫人端上去?” “放那里,我来吧。” 李妈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虽然那不清楚这位白先生和他们家夫人是什么关系,但是既然自己的主子都放心,那她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白时将饭菜都拨出了一小份,然后拿着托盘走了端着,上了楼梯。 “咚咚” 白时敲响了姜绥宁的门,“绥绥,该吃午饭了。” 姜绥宁蹙了蹙眉头,想到了肚子里还有一张嘴,于是从沙发上下来,打开了房门。 “给我吧,我自己也可以。” “你跟我说放在哪里,我给你放进去。” 姜绥宁指了指沙发旁边的小桌子,白时走过去,将午饭放在了上面。 “饭还是要准时吃的,不然被黎敬州知道了,估计又要打电话来跟我吵架。” 白时看着姜绥宁,说道:“虽然我跟你同住在一间庄园里面,但我们见面的机会也不会太多。你也不用像现在这个态度对我,我的存在只是用来向黎敬州证明,你很安全的。” 姜绥宁听后,倒是有些微微诧异。 她看着白时,没想到白时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你吃饭吧,我先出去了。” 白时看着姜绥宁吃惊的样子,没有多留,说完话就离开了房间。 姜绥宁坐在沙发上,看着放桌上的饭菜,罕见地没有食欲起来。 她拿起手机想要给黎敬州打个电话,但突然想到黎敬州现在应该也很忙,就没舍得打扰他。 她放下手机,随意挑了个电视剧打开,然后慢悠悠地吃起饭来。 白时离开姜绥宁的房间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面。 “她怎么样?” 黎敬州淡漠的声音从手机里面传出来,白时坐在床边,神情微变。 “我来的时候她去找夏彤了,看起来状态不错,挺开心的。” 说完,白时轻笑了一声:“你不给她打电话,给我打电话干什么?亲眼看到总比从我这个外人嘴里听到的更准确一些。” “你不懂。”黎敬州的声音里夹杂了一丝喑哑,“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其他的事情不要你管。” 说完,黎敬州挂断了电话。 而另一边,夏彤嘴里面叼着半片面包片,手指在键盘上乱飞,电脑网页上的全英文在她眼里跟母语没什么区别。 “嗡……嗡……” 就在最最后一份简历也发出去之后,夏彤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夏彤接起了电话,这个电话是她在国外的号码,国内应该没人知道才对。 “夏彤,国外的生活怎么样啊?” 夏橙的声音一出现,夏彤居然松了口气。. “我已经到国外了,我们之间的合作已经达成了,就没有什么再联系的必要了吧?” 夏彤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拿着面包片,一口一口地吃起来。 夏橙听到夏彤说的话后,面容上闪过一丝怒意。 “夏彤,你这次能顺利出国,可别忘了都是谁的功劳!” “你别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太高了,夏橙。”夏彤干脆放了免提,往面包片上抹着蓝莓酱,“需要我提醒你一下,我们是怎么达成合作的吗?” 第244章 永远不要回来 夏橙被她的话一怼,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她手中紧紧地攥着手机,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既然你都已经走了,那就别再回来了。” “听清楚了吗?是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 夏彤吃完最后一口面包,用湿纸巾擦了擦手,说道:“知道了,夏大小姐,不用你提醒我这件事情。就算你跪着求我,我都不会再回到那个令人作呕的地方了。” 说完,夏彤就挂断了电话,不再给夏橙继续咄咄逼人的机会。 “疯了吗?居然敢挂断我的电话!” 夏橙看着手中被挂断的手机,狠狠地踹了一脚沙发,气得要死。 夏彤那个私生女现在居然也敢挂她的电话了! 她的眼底迸发出一股强烈的恨意,自从自己公开承认了高考成绩的事情后,多方压力都扑面而来,她差点被逼得想要跳楼! 但没办法,谁让她答应了和夏彤的利益交换。只要能让她离开林宗年,这笔交易……也不算亏! 至于夏彤,她以后有的是办法折磨她! 天高皇帝远,夏彤,你不会真的以为离开了林宗年,自己就能好好活下去吧? 夏橙的嘴角扬起一丝冷笑,觉得自己刚刚暴躁起来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另一边的夏彤挂断电话后,对她的心情没有丝毫影响,反而还很愉悦。 她打开门,让小白自己出去放风,她拿着电脑坐在了院子里面的小桌子上,小白一边在草地里打滚一边看着夏彤。 它胆子小得很,玩的时候也必须保证自己能看到夏彤才行。 就在这时,突然一封邮件弹了出来,夏彤立即点进去查看,在看到是一家公司回复的消息后,夏彤开心地蹦了起来。 这家公司是她的最优选择,因为这个岗位轻松并且薪资也高,没想到现在简历真的通过了,并且明天上午去面试! 夏彤立即给姜绥宁打了电话过去,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姜绥宁也很为她开心,问她有没有可以穿去面试的衣服。 夏彤瞬间呆住了,“我忘记了,绥绥……” “哈哈哈哈哈哈!”姜绥宁笑出声,觉得现在的夏彤好可爱,“没关系,我下午带你去买衣服,怎么样?” “算了,这地天气太热了,我懒得动。我打个电话,让工作人员把衣服都送到你那里去,就直接在你家试好了。” 说完,还没等夏彤回复,姜绥宁就自顾自的说道:“就这么说定了,我现在就给工作人员打电话,你在家等着,千万不要出门哦!” 夏彤看着被挂断的电话,一脸懵逼。 “不是,这就是财大气粗的感受吗……” 懵逼过后,夏彤就笑了起来,“果然啊,自己当富婆就是没有好闺蜜当富婆来得爽,好喜欢这种被闺蜜包养的感觉啊……” 四十分钟后,姜绥宁带着卷卷从豪车上下来。 卷卷的身上也带了一条漂亮的牵引绳,姜绥宁把绳子解下来,然后把它放到了草地上,让它和小白一起在草地里面去玩。 两人还没说上话,一辆车就停在了夏彤的房前,紧接着几个工作人员就抬出了三个大衣服架子,上面全都是不同职业风格的面试套装。 送货员礼貌地告辞后,姜绥宁手里拿着一包刚开封的薯片,坐在沙发上。 “终于来了!我都等不及要看了。”姜绥宁一屁股陷进沙发里,顺手把薯片袋子放在茶几上,“快点快点,我都准备好当你的私人造型师了。” 夏彤笑着摇头,看着姜绥宁的这副样子失笑道:“你确定你是来帮忙的,不是来看我笑话的?” “嘿,我以前在娱乐圈里的外号是什么你忘了吗?行走的时尚杂志,好吗?”姜绥宁假装生气地抓起一个抱枕扔向夏彤,“多少人排队等我的建议呢!” “是是是,行走的时尚杂志女士。” 夏彤躲开抱枕的袭击,拿下架子上的第一套服装,“那请用你专业的眼光帮我看看哪套最适合明天的面试吧。” 第一套是传统的黑色西装套裙。夏彤换好后站在全身镜前转了个圈,镜中的她看起来严肃而专业,但似乎有些过于刻板。 姜绥宁嫌弃的蹙蹙眉,毫不犹豫地“pass”了。 第二套是浅粉色的西装搭配同色系铅笔裙。夏彤穿上后整个人明亮了许多,但似乎又太过活泼。 “pass!” 第三套是一件藏青色连衣裙,外搭一件米色小西装。夏彤换好后,姜绥宁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这套还不错,但是西装的剪裁好像有点问题,你再试试那一套。” “这一套?”夏彤拿起姜绥宁指着的深蓝色套装,在得到姜绥宁肯定的点头后,才进屋去换上。 这件上衣是略带收腰设计的西装,下装是及膝的A字裙。 深蓝色衬得她的肤色更加白皙,剪裁合身的西装勾勒出她优雅的肩膀线条,A字裙恰到好处地展现了她的腿部曲线。 “就这套吧,好看又得体!” 姜绥宁满意的点点头,夏彤也觉得这一套比之前那几套都好看,于是就把这一套留下了。 “明天上午几点面试,需要我派人送你去吗?” 夏彤摇摇头,“我自己去就可以了,有好消息会给你打电话的。” “好。”姜绥宁点点头。 第二天夏彤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去面试,她自信大方的态度和流利的外语让人事部十分满意,下午就收到了入职申请。 夏彤第一时间就给的姜绥宁打了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两人聊了一会儿后才挂断电话,夏彤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长松了一口气。 工作问题也解决了,她在国外的生活也算是正式开始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夏彤翻了个身,用被子裹住自己,松弛感接踵而来,让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放松。 在国家的另一端,黎敬州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天空刚出现的破晓,眼底只有漆黑如墨的冷意。 他一夜未睡。 “黎总,黎焚承有动作了。” 第245章 除名 黎敬州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酝酿着风雨欲来的风暴。 黎家老宅。 黎焚承坐在主位上,黎世铮坐在他左下首的位置上。 黎家的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的走进来,坐在位置上交头接耳着。 等人到齐了后,黎焚承才开口:“今天突然叫各位过来实在抱歉,但是这件事情确实比较紧急,让我不得不这么晚叫各位长辈过来相商。” “贤侄,请问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啊?” “是啊焚承,这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这么晚了还非要我们过来商量。” “你已经是黎家的话事人了,有些事情自己做主就可以了。我们这些叔叔伯伯的,年纪大了,这个时间早就休息了。” “是啊……” 看着这帮人只会一味地抱怨的和埋怨,黎焚承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毕竟都是他的长辈,他再不高兴也不能让保镖把人直接扔出去。 黎世铮转着手指上的扳指,看着众人的反应在心里暗笑。 这黎焚承有野心,但手段能力不足,所以镇压不住这帮老东西。 当初黎敬州做黎家话事人的时候,凌晨叫这帮老东西过来,可没有一个人心生怨言的。 “说完了吗?” 黎焚承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脸色也冷淡了下来,大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二十几位黎家核心成员围坐在长桌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黎焚承的身上。 就算心里再不服气,他们也得憋着这口气,谁让黎焚承现在是黎家的话事人呢? “各位叔叔伯伯,还有其他长辈。”黎焚承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目光在所有人的身上扫视而过,“今天我召集这次家族会议,是要揭露一个隐藏了二十几年的谎言。” 黎敬州坐在黎焚承对面的位置上,面色如常。 自从被架空实权后,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黎焚承会选在这一天,当着这些人的面发难。 看来他是不想善了了。 黎敬州的眸底闪过一丝笑意。 黎焚承从身后的特助手中拿过文件,随后将文件重重拍在桌上,推给坐在右侧的黎世铮。 “这是DNA检测报告,证明我们前任黎家话事人黎敬州,”他刻意在“前任”二字上加重语气,“与先父并无任何血缘关系!” 大厅内顿时一片哗然。 黎世铮随意翻看了两下,就递给了身旁黎五叔。 黎五叔今年七十几岁了,他戴上老花镜,仔细翻看报告,眉头越皱越紧。 “这、这怎么可能?”黎五叔声音发颤,“敬州从小在黎家长大,你的父亲虽然从小不喜欢他,但也绝对是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要是黎敬州真的不是黎家的人,你父亲是不会让他坐上黎家话事人的位置上的。” “正因如此,这个骗局才持续了二十几年!”黎焚承猛地站起身,指着黎敬州,言语激烈道:“他根本就是个冒牌货,一个不知从哪里抱来的野种,霸占着黎家的位置!” 黎敬州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得可怕。 “大哥,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黎家的会议厅,你身后还立着黎家列祖列宗的名牌,不是你喜欢去的夜场酒吧。” “呵……”黎焚承冷笑一声,“黎敬州,你到现在还在摆架子?你以为你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黎敬州?现在我才是黎家的话事人,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对我说话!” 说完,他转向在座的族人,眸色暗沉道:“各位,根据族规,非我黎氏血脉者,不得入族谱。现在我正式提议,将黎敬州从黎家族谱上除名!” 大厅内的人瞬间分成两派。 年轻一辈大多站在黎焚承一边,交头接耳地点头。 而几位年长的叔伯则面露难色,互相交换着眼色。 黎五叔将报告传给下一位族人,叹了口气:“焚承啊,就算这报告是真的,敬州这些年来为家族做的贡献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你父亲在世时最器重的就是他,现在他已经被架空权力,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你又何必做得这么绝?” “五叔!”黎焚承愤怒地看着这些老顽固们,“您这是要违背祖训吗?血脉不纯,何以立家?这些年他占着黎家话事人的位置,谁知道暗中转移了多少家族财产?” “焚承!”黎七爷拄着拐杖站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黎焚承,“说话要有证据。敬州掌权这几年来,家族产业翻了三番,这是大家公认的事实。” 黎焚承的支持者黎志鹏立刻反驳道:“七爷,功是功,过是过。他经营有方是一回事,冒充黎家血脉是另一回事。若不开除族籍,将来他的子女岂不是也要分我黎家产业?” 黎敬州听到这里,嘴角微微抽动。 这帮人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还黎家产业,估计早都被黎焚承贪污败坏光了吧? “我反对!”一名女人突然开口,她穿着一件立领旗袍,神色雍容,“敬州从小在黎家长大,受的是黎家教育,做的是黎家事业。就算没有血缘,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情难道是假的?你父亲临终前将家业交给他,必然有他的道理。” 黎焚承冷笑:“三姑,您别忘了,当年父亲病重时神志已不太清醒。谁知道是不是有人……趁机动了手脚?”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黎敬州一眼,黎敬州却连个眼神都懒得回他。 大厅内火药味渐浓。 支持黎焚承的年轻一辈开始大声附和:“除名!必须除名!” “谁知道他这些年安的什么心?” 年长一辈则大多沉默。 黎世铮看着剑拔弩张的双方,重重咳嗽一声:“都安静!祖宗面前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待大厅内重新安静下来,黎五叔才环视众人:“这事关重大,不能草率决定。我提议先暂停敬州的一切职务,由族中长老会暂代,待查明真相后再做决断。” 黎焚承立刻反对:“五叔,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好查的?难道这DNA报告是假的不成?” 随即他转向众人,再次煽动起其他人的情绪来。 “如果今天不把黎敬州除名,就是违背祖训,将来何以服众?” 黎志鹏附和道:“是啊,规矩就是规矩。如果因为一个人破例了,以后族规还有何威信可言?” 大厅内的天平正在倾斜。 黎敬州看得出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倾向于黎焚承的立场。 血脉,在传统家族中终究是最根本的纽带。 第246章 逆风 "各位,”黎敬州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我黎敬州行事光明磊落,这么多年来无论是对黎家,还是黎家的产业,皆无愧于心。如果这DNA报告属实,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随后才开口继续说道:“但我有一个请求,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黎焚承听后眯起眼睛,“黎敬州,你是想拖延时间,还是准备转移资产?” “焚承!”黎五叔喝止道,“敬州已经让步了,你又何必咄咄逼人呢?不过是三天时间而已,我们大家都等得起。” 各位长辈也纷纷点头。 黎焚承见情势不妙,只好让步,不甘地说:“好,就三天。但为防止有人暗中操作,这三天内,黎敬州不得离开老宅,不得接触家族账目和印章!” 黎敬州平静地点头:“可以。” 第三天下午三点整,黎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黎敬州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全景。 他的西装笔挺如常,窗外阴云密布,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也不知道绥绥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这三天来,他的手机被人监控起来,导致他不能和姜绥宁或者白时通话,以免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以至于这三天他几乎没有睡过一次好觉。 “黎总,人都到齐了。”特助走进来,轻声提醒着黎敬州。 黎敬州点点头,转身走向了会议室。 二十几位董事已经就座,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黎焚承坐在董事长的位置上,嘴角挂着胜券在握的微笑。 他身后站着两位律师模样的男子,显然是准备在黎敬州被除名后立即接受相关法律程序。 “各位董事,”黎敬州的声音沉稳有力,“感谢大家在短时间内聚集于此。今天这个临时董事会,我有重要事项需要向大家汇报。” 黎焚承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黎敬州,别浪费时间了。三天期限已到,你是要主动辞去身上的所有职务,还是等我们启动罢免程序?”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两位黎家子弟之间来回游移。 黎敬州没有立即回应黎焚承的挑衅。 他按下遥控器,会议室的电动窗帘缓缓闭合,投影仪亮起。 “在讨论我的去留之前,我想先请大家先看一些东西。” 屏幕上首先显示的是一段银行流水。 黎焚承原本还得意扬扬的脸色在看到屏幕上显示的东西后瞬间变了。 “这是自从黎焚承接任黎家话事人以来,黎氏集团与明德地产的七笔异常资金往来,总额达到2.3亿元。” 黎敬州指向其中被标红的部分。 “财务部记录显示这些是‘项目合作款’,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他切换幻灯片,显示出一份秘密协议。 “这是黎副总与明德地产私下签订的佣金协议,将我们西区地块以低于市场价20%的价格转让给对方,并从中收取回扣。” 会议室里顿时骚动起来。 几位董事开始交头接耳,黎五叔的脸色变得异常严肃。 “胡说八道!”黎焚承猛地站起来,“这是伪造的!黎敬州,你为了保住位置,竟然污蔑我?” 黎敬州面不改色,漆黑的双眸直直的盯着黎焚承。 “黎焚承,这里的每一份文件都经过法务部验证,你可以质疑,但请先看完所有证据。”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黎敬州如同一位冷静的外科医生,一层层剖开黎焚承的伪装。 有录音显示黎焚承与竞争对手密谋拆分黎氏优质资产。 有邮件证明他泄露公司投标底价。 最致命的是,一周前黎焚承还在暗中联络几位董事,承诺在黎敬州彻底被除名后给予他们特殊利益。 “这段录音我想大家都应该听一下。” 黎敬州播放了一段清晰的通话记录。 “你们放心,只要我坐上董事长位置,新能源板块立刻拆分给你们几位。黎敬州那个冒牌货懂什么经营?老爷子当年真是老糊涂了!” 录音中黎焚承的声音充满轻蔑,特别是提到已故的黎父时,那种不屑让在座的几位老董事都皱起了眉头。 黎焚承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这是剪辑的!栽赃!” 黎敬州却保持着从头到尾的冷静,即使是到了现在,他也依旧神色未变地注视着他。 “我手上掌握的所有证据都已经备份,并交给了监管部门。经初步核算,你的行为给集团造成至少8亿元损失,已经构成职务侵占和商业贿赂。” 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原本支持黎焚承的几位董事开始悄悄挪动椅子,与他保持距离。 黎五叔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各位,”黎敬州环视在场所有人,“黎氏集团是老爷子一辈子的心血,也是我们所有股东的利益所在。今天我不谈血脉,只谈责任。” 他停顿了一下,随后郑重提议道:“我提议启动董事会紧急投票,重新选举董事长。” 黎焚承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哈哈哈,好一个不谈血脉!黎敬州,你以为这些所谓的证据就能掩盖你是个冒牌货的事实?各位,别忘了,他根本不是黎家人!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掌管黎氏集团?” 黎五叔缓缓站起身:“焚承,血脉固然重要,但人品和能力更重要。老爷子当年选择敬州接班,看中的是他的为人和经营才能。” 老人失望地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黎焚承。 “而你竟然为了一己私利出卖家族利益……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五叔!您也被他蒙蔽了吗?他那些证据都是伪造的!我才是黎家正统血脉,我才有资格继承家业!” 黎敬州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这是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证明,所有证据都经过司法鉴定,不存在伪造可能。”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黎焚承头上。 他踉跄后退两步,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黎氏集团。”黎敬州的声音依然平,“现在,我正式提议罢免黎焚承董事长职务,并重新选举集团董事长。现在,请各位董事投票表决。” 第247章 倒戈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黎焚承像困兽般环顾四周,发现曾经的支持者纷纷避开了他的目光。 “我附议。”黎五叔第一个举手,其他人面面相觑,而后也选择了举手。 “我也附议!” “附议。” 黎焚承看着这些人丑恶的嘴脸,当场笑出了声音,而那些原本答应了黎焚承,在此刻又纷纷倒戈的人皆别过了脸去,不敢去看他。 另一边,姜绥宁的孕反随着怀孕的天数增多而显得越发严重。 “呕……” 姜绥宁刚从洗手间出来,就又跑了进去,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现在血色尽褪,苍白如纸。 “夫人,您没事儿吧?” 李妈上来给姜绥宁送汤,结果就看到姜绥宁跌坐在地上的模样,吓得她连忙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去搀扶她。 “没事,只是正常的孕吐而已……” 虽然这么说,但姜绥宁被这孕吐折腾的实在是不好受。 她被李妈扶着坐在了沙发上,李妈将汤碗放在桌子上,说道:“这汤是可以缓解孕吐的,您好受点的时候可以喝喝看,如果没有效果我立马去找别的办法。” “李妈,谢谢你,你费心了。” 姜绥宁靠在沙发上,虚弱的对李妈说着。 李妈到不觉得,毕竟她是拿人家工资的,做这点事算什么辛苦。 “不费心,只要夫人你身体能好起来,我们做什么都开心。那您先休息,我去厨房看看。” 姜绥宁点点头,李妈出了房间。 姜绥宁尝了一口李妈送来的汤,觉得还可以,喝完之后也没有想吐的感觉,于是她又喝了一小口,只觉得胃里暖洋洋的。 很快,姜绥宁把这一小碗的汤喝完了,她上床又小睡了一会儿,昨天晚上几乎一直在受孕吐的折磨,根本就没怎么睡觉。 现在胃里舒服了一点,也没有反胃的感觉,姜绥宁很快就睡着了。 白时从楼上下来后,走进了厨房。 李妈将早餐放在他的面前,神色恭敬道:“白先生,您看早餐是否还和您的口味?要是不和您的胃口,我明天就重新做。” “不用了,这样就很好。”白时的脸上挂着浅淡的笑,随后开口问道:“夫人怎么样?” “夫人她……”李妈有些欲言又止,但还是如实说道:“夫人看起来孕吐很严重,刚刚上去给她送汤品的时候,她正在厕所孕吐,小脸煞白的。” 白时一听到“孕吐”这两个字,就觉得心底一痛。 心爱的女人怀着其他男人的孩子,没有几个男人可以接受的了这份打击。 就更别提他现在还要帮这个男人来照顾他们共同心爱的女人,这种抓马的事情要是放在一个月前,白时怎么都想不到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我知道了,你再费点心,我为她请了一位家庭医生,到时候你们两位沟通。” 李妈一听到有人来帮自己分担,顿时开心起来。 “那就好,毕竟我也不是专业的,万一哪里的食材弄错了就不好了。有一位医生在,我也就放心了。” 白时点点头,李妈不再讲话,转身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白时吃完早餐后,去了楼上一趟。 他敲了敲门,“绥绥。” 里面没人回应,白时猜想姜绥宁应该是睡着了,毕竟如果是孕反的话,可能一晚上都没休息好。 于是他小心翼翼的打开了房间门,在看到姜绥宁躺在床上睡的正香后,悬着的心才缓缓放下。 他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抚平姜绥宁皱起的眉心,伸出的手却停在了半空中。 白时突然意识到了身份的不合适,硬生生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姜绥宁,为什么你就认定了黎敬州呢?” 白时喃喃自语着,似乎是在问姜绥宁,但其实更像是在问自己。 在姜绥宁的床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后,白时才转身离开,还顺便拿走了姜绥宁喝过的空碗。 李妈看到白时把空碗拿下来后,就知道姜绥宁是把她早上送上去的汤都喝完了。 “夫人已经睡下了,别上去打扰她了。” 闻言,李妈点点头。 姜绥宁是被卷卷的大尾巴给扰醒的,她眼睛还没睁开,就先伸手把卷卷的毛绒尾巴拨到了一边。 “喵~” 卷卷似乎是在叫姜绥宁起床,顺着姜绥宁的力直接躺在了她的身边,嗓子里面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四抓朝天露出可爱的小肚子看着姜绥宁。 姜绥宁一睁眼就被可爱到了,伸手揉了揉自己送上门来的小肚子。 陪着卷卷在床上玩了一会儿后,姜绥宁才下床洗漱。 洗漱好后,姜绥宁下了楼,李妈听到声音后立即走了出来,看着姜绥宁的面色不错,脸上也有了几分笑意。 “李妈,早上你给我送上去的汤不错,多亏了这碗汤我才能睡个好觉。” “您觉得有用就好。” 姜绥宁坐在沙发上,随手放开了电视,上面瞬间播放出最近正热播的美剧。 她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脑海里却总是不自觉的浮现出黎敬州的样子。 她手中拿着手机,屏幕一直在黎敬州的微信聊天界面和通话页面来回切换。 最近这几天,她和黎敬州完全断开了联系。 她也没有办法从哪里打听到黎敬州目前的境况,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等待。 等待黎敬州主动联系自己的那一天。 但这种滋味对姜绥宁来说,无异于是难熬的。 她双手掩面,冷静了一会儿,但没想到孕吐也不肯放过她。 “呕……” 姜绥宁立即抱起身边的垃圾桶干呕起来,整个人蹲在地上,将早上喝的汤尽数吐了出来。 一旁的佣人见状,立即上前,给姜绥宁倒了一杯温水漱口,还有佣人在一旁准备好了湿毛巾跟纸巾。 白时原本的悠闲的脚步在看到的姜绥宁的状况后,立即跑了过去,紧张的蹲在她的身边,为她顺着后背。 “水。” 白时向一旁的佣人伸出了手,佣人立即将手中的水杯递了过去。 白时小心翼翼的喂姜绥宁喝了一口,姜绥宁漱口后才看向他。 “谢谢。” 第248章 偷偷探望 姜绥宁哑声道,白皙的小脸上只有一双眼睛是红的。 “跟我道什么谢。”白时轻笑道,拿过一旁的湿毛巾帮姜绥宁擦干净嘴边后,扶着她坐到了沙发上,“现在有舒服一点吗?” 姜绥宁点了点头,“感觉还不错,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种感觉又要卷土重来了。” “我咨询了医生,说你这种程度的孕反是正常的,有许多人比你还要夸张很多。但你要是实在难受,也可以多尝试几种疗法。” 白时的声音温柔了很多,丝毫不见对其他人说话时冷冰冰的温度。 一旁的佣人皆是一脸羡慕的看着姜绥宁,她们都觉得白先生长得很帅,但对谁都是一脸冷冰冰的。又或者是笑不达心,所以当她们看到白时对姜绥宁这个态度的时候,都会觉得很羡慕。 “这是怀孕必须经历的一步,谁都没办法避免,所以也没什么。” 姜绥宁揉了揉喉咙的位置,觉得这里酸胀干涩的不舒服。 “喝点水吧。” 白时把温水递给她,姜绥宁一口一口的喝着,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黎敬州怎么样了?” 白时的手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目前来说,局势对他来说是有利的,不用太过担心。他最近有点忙,等把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就会来看你了。” 听到白时这么说,姜绥宁的心算是放下了一半。 她就知道黎敬州现在不联系她是迫不得已的。 看着姜绥宁眼底流露出的温柔,白时心底微动,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里,说道:“绥绥,其实我也可以照顾你的,跟在我的身边你只会比跟在黎敬州的身边过的更好,更安稳。” 姜绥宁微微拧眉,有些诧异的看着白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 “绥绥,我……” 白时似乎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他并不后悔,他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下,但姜绥宁已经不想听下去了。 “白时,如果你是为了敬州来照顾我,那我欢迎你在这里住下来。但如果不是,那你就没有在这里住下去的必要了。” 说完,姜绥宁起身就走,留下白时一个人在客厅中暗自神伤。 严重的孕反几乎折腾了姜绥宁一天,就连睡觉都一直折腾到深夜才睡。 而她不知道的是,黎敬州也在无时无刻的想念着她。 “先生?” 李妈刚定好明天的食谱,一脸疲倦的要回到房间里,结果却看见了刚进门的黎敬州。 她简直都要以为自己是太困了以至于出现幻觉了! 黎敬州刚从机场赶来,西装革履下是连续二十小时飞行的倦意,领带松散地挂在脖子上,干脆扯下来递给身后的特助。 “先生您怎么回来了?需要我为您热点吃的吗?” “不用。”黎敬州的神色间不但有着烦躁,还有深深地疲倦与不耐,现在能治愈他的只有姜绥宁。 “夫人睡了吗?” 李妈立即会意道:“已经睡下了。” 黎敬州点了点头,随即抬步走向楼上。 李妈惊讶地发现,黎敬州上楼的脚步都放轻了许多,好似生怕打扰了夫人的休息。 黎敬州打开姜绥宁的房门。 只见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昏黄的灯光温柔地笼罩着床上熟睡的人——姜绥宁。 黎敬州的胸口突然一阵发紧。 半个月不见,她似乎又瘦了些,苍白的脸色在灯光下几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此时她正侧卧着,一只手搭在枕边,呼吸均匀而平静。 他站在门口,不敢再靠近,生怕打扰她的睡眠。 他已经听李妈和白时说了,最近姜绥宁的孕反很严重,他听到后恨不得直接飞过来,每一分钟都陪着她。 可是他做不到,就连这次飞过来都是他硬挤出来的时间。 黎敬州站在门口,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每一寸轮廓。 “绥绥……” 他无声地唤着她的名字,嘴唇轻轻颤动。 他想抚摸她的脸,想告诉她他有多想她,想解释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联系她。 但最终,他只是站在原地,将所有的思念和歉意都咽回心底。 现在还不是时候,得让她好好休息才行。 姜绥宁突然在睡梦中轻轻翻了个身,被子滑落一角。黎敬州走进去,轻轻地帮她盖好被子。 他就这么在姜绥宁的床边站了半个多小时,一动不动。 “黎总,时间差不多了。” 特助用最小的声音提醒着黎敬州。 黎敬州轻微蜷动了一下手指,最后深深地看了姜绥宁一眼,转身轻轻带上门。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黎敬州?” 一个清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黎敬州转身就看到白时手中端着一杯咖啡站在不远处。 他穿着简单的T恤和长裤,眼下有明显的青黑,没有戴眼镜,显然也是许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两人对视一秒,空气中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流动。 “我刚到。”黎敬州率先开口,声音因为疲惫而沙哑,“她睡着了。” 白时点点头,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杯子,向黎敬州走近了几步。 “我请来的家庭医生说她今天下午状态不错,”他顿了顿,“你要不要进去坐坐?” “不用了。”黎敬州冷声打断他,“就让她好好休息吧。”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林远手中的食物上,“你一直在这里照顾她?” “嗯。”林远没有多解释,只是简单地说,“离得远了总是不安心,既然我没什么事情做,这点黎总你应该深有体会。我离得近,自然就过来亲自照顾才放心。”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夜风带着初夏的微凉吹进来。黎敬州突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松了松领带,靠在墙上。 “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她。”黎敬州开口说着,声音真诚,“我这次处理事情的时间比预期长了很多。” 白时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复杂,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不用谢我,绥绥是我朋友,照顾她是应该的。” 第249章 作假 黎敬州没有多留,和白时说了几句话后,就又急匆匆的走了。 白时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看着载着黎敬州的车缓缓离开,直至消失不见,他才关上了窗户。 姜绥宁在睡梦中的面庞恬静,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心心念念想要见面的人,早就已经来过了。 不知道是不是黎敬州的原因,姜绥宁觉得孕反没那么难受了,最起码不会突然来的猛烈和剧烈。 大部分都只是反胃,并不会干呕出来。 “夫人,这是昨天晚上先生走之前特意吩咐我给您做甜品,说您之前最喜欢吃这个了。我第一次做,不知道符不符合您的口味。” “嗯,放那儿……” 姜绥宁的话音戛然而止,她猛地转头看向立马,失声问道:“你说什么?昨天黎敬州来了?” 李妈点点头,昨天晚上先生走之前并没有说不让告诉夫人这件事情,所以她就特意没有隐瞒。 “对,凌晨到的,待了不到四十几分钟就走了。” 李妈回忆道:“而且先生看起来很疲累的样子,应该是万忙之中才挤出来的时间,走的时候还在一直通电话。” 姜绥宁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怎么可能不知道黎敬州有多忙,估计都已经分身乏术了吧? 可就算如此,他还挤出时间来看自己,她都不敢想黎敬州有多累…… 与此同时,夏彤刚从新入职的公司下班回到家里。 她随手打开电视,蹲下身子给小白添食,就在这时,电视机里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今天,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夏橙的声音通过电视传来,依然那么清脆悦耳,却带着一丝夏彤从未听过的颤抖。 镜头拉近,夏橙的眼睛里闪烁着水光。 夏彤屏住呼吸,心跳陡然加速起来。 会场安静下来,所有镜头都对准了她。 “几年前,我偷了别人的高考成绩。”夏橙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我盗用了夏彤的身份和分数,进入了大学学习。而她也因为我所谓的‘帮助’,被迫做起了其他的工作。” 看到这条直播的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发出惊呼,而夏彤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静止。 她的大脑拒绝处理这个信息——夏橙在公开承认?在直播中?向全国?乃至全世界? 直播画面突然切换到了混乱的现场,记者们蜂拥而上,闪光灯疯狂闪烁。 有人手忙脚乱地切换频道,各个新闻平台都已经炸开了锅。 “高考成绩盗窃案!知名作家夏橙当众认罪!” “惊天反转!美女学历造假!” “被偷走的人生:夏橙口中的夏彤是谁?” 直播切断后,夏彤立刻打开笔记本电脑。 各大社交平台已经炸开了锅,#夏橙认罪#的话题以惊人的速度攀升至热搜第一。 她颤抖着点开一个现场视频,夏橙正在保安护送下离开会场,记者们穷追不舍。 “夏小姐,您为什么选择现在公开这件事?” “夏橙,请问您将面临法律制裁吗?” “您知道夏彤现在在哪里吗?” 人群中,不知道是哪位记者问了这个问题。 戴着墨镜的夏橙突然停下疾步匆匆的脚步,转头看向那名提问的记者。 那名记者似乎是没想到夏橙居然会在这么多人中,准确无误的锁定自己,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夏橙看着眼前的这名男记者,直觉告诉她,这名男记者跟林宗年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的话,也不会通过这种方式来跟她道歉。” 说完,夏橙转身就上了车。 上车后,夏橙摘下墨镜,对坐在副驾驶的人吩咐道:“你去查查刚才的那名男记者是谁。” “是。” 助理立即派人去查,而夏橙则在重重保护下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虽然今天算是在全世界的人面前的丢了脸,但她的心情并不算太糟糕。 她泡澡结束后甚至还做了个护肤,然后倒了一杯酒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灯火,指尖轻轻敲击着水晶杯壁。 酒杯里香槟的气泡早已消散,表面平静,内里却在暗流涌动着。 夏橙回忆着两个小时前的记者招待会上,那个男记者的眼神太过锐利,问题也太过针对。 不是针对其他问题,而是针对她。 确切地说,是针对她与夏彤的关系。 再确切点来说,是在明里暗里的打听夏彤在哪。 “叮”的一声,手机屏幕亮起。 夏橙放下酒杯,划开锁屏。 “查到了,那个记者叫周明,是林氏集团的人。” 助理林妍发来的消息简洁明了,却让夏橙的眉头蹙得更紧。 林氏集团——林宗年! 这个名字像一把锋利的刀,划开了夏橙心底的一角,透露出心底的不甘和愤怒。 夏彤都已经出国半个多月了,可林宗年居然还在找她。 他就这么爱夏彤吗? 夏橙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给助理回了信息过去:“查清楚,林宗年调查到什么地步了。” 回复来得很快:“据内部消息,林总这半个月一直在寻找夏彤的下落,几乎动用了所有关系网。” 瑾瑜的心猛地一沉,如果林宗年真的动用了他自己所有的关系网,那他就一定会找到夏彤。 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紧迫感瞬间压迫了夏橙全身,窗外的霓虹灯在夏彤的眼中模糊成一片。 “抹掉夏彤出国的所有痕迹。”夏橙回复道,“联系我们在瑞士的人,确保她的安全。不要打草惊蛇。” 放下手机后,夏橙走到衣帽间,换上一身黑色西装。 镜中的女人面容精致,眼神却冷得像冰。 她绝对不允许林宗年找到夏彤,绝对不允许他们再续前缘! 第二天晚上,夏橙正在客厅内逗新送来解闷的鸟儿,突然就见佣人进来禀报道:“小姐,林总来了,说要见您。” 夏橙的手微微一顿,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让他进来。” 门再次打开时,林宗年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轮廓分明的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双眼睛却冷得吓人。 “夏小姐,打扰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第250章 逼问 夏橙看着对自己态度冰冷的林宗年,气得双手握拳,但也别无他计可施,毕竟她现在要帮助夏彤掩埋踪迹。 “林总怎么突然来找我了?” 夏橙接过佣人递过来的果汁,坐在了沙发上。 林宗年面无表情的看着夏彤,说道:“我想问一下夏小姐,为什么会突然公开自己高考成绩造假的事情,并且一而再再而三选择公开。” 夏橙的心一紧,看着林宗年看向自己的眼神,总觉得自己无处躲闪。 但就算如此,她也得硬着头皮装下去。 “突然良心发现,怎么了?”夏橙轻笑着看向林宗年,“林总这么关心我,连这件事情都知道。” “不是我关心你,而是夏小姐你的声势浩荡,我想不注意都难。” 林宗年见问不出自己想要的,就干脆直说道:“我这次来是想问问夏小姐,知不知道夏彤的下落。半个多月前,她突然消失不见了。我的人四处查探,但每次都在快查到的时候被抹干净了,不知道夏小姐知不知道点什么?” “林总都查不到的人,我怎么可能知道。”夏橙笑着反问道,“你不会以为是本小姐把人给藏起来了吧?我跟夏彤可是仇敌,都得你死我活,这辈子都不可能和解的那种。我怎么可能会帮助她逃跑?” 夏橙轻笑着,脸上写满了嘲讽。 “林总你难道不知道我和夏彤之间的仇恨有多深吗?看来你还真是急昏了头啊,不然也不会来找我了。” 林宗年猛地站起身,漆黑的眼眸中晦暗不明。 “既然如此,就不打扰夏小姐休息了,我先走一步了。” 说完,也不顾夏橙的脸色如何,径直离开了夏家,气得夏橙把手中的杯子扔了出去。 “夏彤……你的心里就只有夏彤是吧!” 林宗年不知道夏橙的歇斯底里,林宗年回了家里面,负责监控的保安队长已经在公司等着他了。 “林先生,我们已经反复查看了所有角度的监控。”保安队长搓着手,脸上写满无奈,“林小姐确实没有出现在其他摄像头里。” 林宗年的指节泛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再查一遍。”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一定有你们漏掉的细节。”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林宗年掏出来看了一眼,是私家侦探张毅发来的消息:“林总,又一条假线索,那个便利店店员认错人了。” 林宗年将手机狠狠砸向墙壁,碎裂的声音在监控室里格外刺耳。 保安和佣人们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出声。 半个月了,自从夏彤消失那天起,林宗年的世界就只剩下一个目标——找到她。 他动用了所有人脉,却连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 “林先生,您需要休息。”助理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提醒着,“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林宗年充耳不闻,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夏彤最后的身影如此清晰,她甚至还对着监控摄像头方向微笑了一下,仿佛在和他告别。 这个念头让林宗年的胃部绞痛起来。 离开公司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 林宗年没有撑伞,任凭冰冷的雨水打湿全身。 他的房间里堆满了寻人启事和线索板,每一面墙都贴满了夏彤的照片和她可能去过的地点标记。 别墅太远了,所以林宗年直接回了公寓。电梯门打开,林宗年掏出钥匙,却在门前僵住了。 门缝里透出灯光。 他瞬间绷紧全身肌肉,悄无声息地从公文包里摸出防身用的东西。 “Surprise!” 客厅里,夏橙站在餐桌旁,桌上摆着烛光晚餐和红酒。 她穿着一条紧身的红色连衣裙,浓妆艳抹,与林宗年记忆中夏彤那个总是素面朝天的夏橙判若两人。 “你怎么进来的?”林宗年的声音冷得像冰。 夏橙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娇媚地撩了撩头发:“物业小王给我的钥匙。” 她走近几步,香水味浓得让林宗年皱眉,“你看你,全身都湿透了。快去换衣服,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牛排。” 林宗年站在原地没动:“出去。” “别这样嘛!”夏橙撅起嘴,“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很辛苦,需要人陪——” “我说,出去。”林宗年一字一顿地说,眼神凌厉如刀,“现在。” 夏橙的表情终于挂不住了。 她放下酒杯,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紧紧攥住桌布:“为什么?为什么你眼里永远只有夏彤?她已经消失了!半个月了,林宗年!警察都放弃了,只有你还在发疯一样找她!” 林宗年的呼吸变得粗重,太阳穴突突直跳:“你根本不了解我和夏彤之间——” “我了解!”夏橙突然尖叫起来,“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一直看着你们!从大学开始,我就一直看着你们!”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来,带着扭曲的温柔,“林宗年,你值得更好的。夏彤她根本配不上你。” 林宗年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慢慢走向夏橙,每一步都让夏橙不自觉地后退:“你刚才说什么?” 夏橙意识到自己失言,慌乱地摆手:“我、我只是说——” “你知道些什么?”林宗年一把抓住夏橙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夏彤的失踪和你有关系?” “你弄疼我了,林宗年!”夏橙挣扎着,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放开!” 林宗年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她拉得更近。 他能闻到夏橙呼吸中的酒精味,看到她瞳孔里不自然的放大:“你喝酒了,为什么今天突然来我家?为什么打扮成这样?” 一个可怕的念头击中了他,“你是不是知道夏彤在哪里?” 夏橙的脸色瞬间惨白:“你疯了,我怎么可能知道!” 林宗年的声音低沉危险,“告诉我实话,夏橙。否则我发誓,会让你后悔踏进这扇门。” 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听着,我不知道你今晚来这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但如果你对夏彤的失踪知道哪怕一点点内情,最好现在就说出来。” 夏橙的嘴唇颤抖着:“我、我只是……” 第251章 商业晚宴 “你只是什么?” 林宗年微微挑眉,攥着夏橙的手更加用力。 夏橙吃痛,看着林宗年对夏彤的在乎程度,不甘心和愤怒在心底愈演愈烈。 夏橙吃痛,却没有挣扎。 她仰着头直视他的眼睛,看着那里面盛满的对另一个女人的在乎,胸口像被钝器狠狠击中。 这么多年了,从商业酒会上第一次见到林宗年,她就把这个骄傲的男人刻在了骨子里。 既是想要征服的对象,又是她仰慕的存在。 “我只是,”她突然笑了,红唇勾起一个妩媚的弧度,“一个能帮你找到夏彤的好心人而已。” 林宗年的指节泛白,几乎能听见她腕骨发出的抗议声:“夏橙,我没空陪你玩这种无聊游戏。如果夏彤真的在你手上,那我一定会让你知道——” “哎呀,好痛。”夏橙突然软了声音,眼眶说红就红,“林总,你这样对待女士可不绅士。” 她意有所指地扫了眼办公室的监控摄像头,“要是传出去,估计夏彤看见了也会误会吧?” 林宗年猛地松开手,夏橙顺势后退两步,揉着发红的手腕,脸上却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你到底想要什么?”林宗年扯松领带,声音里压着森森的怒气,“钱?项目?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窗外的雨更大了,雨滴拍打玻璃的声音像倒计时的秒表。 夏橙慢条斯理地从手包里取出一支口红,对着办公室的落地窗补妆。 镜面反射中,她看见林宗年紧绷的下颌线,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口红。 林宗年就这么讨厌她吗?就算是在等她的这几秒钟内,他都要极力忍耐? “我要的很简单。”夏橙猛地转身,一步步逼近林宗年,“明天晚上亚太商业联盟的晚宴,我要你作为我的男伴出席,向所有人展示我们只之间的关系是如何的亲密。” 她踮起脚尖,在林宗年耳边轻声道:“只要你配合演完这场戏,我就告诉你夏彤在哪里。” 林宗年猛地后退,瞳孔猛然睁大:“夏橙,你真是疯了!” “疯?“夏橙突然大笑,“我还能做出很多你想象不到的事情来,别逼急了我,林宗年。” 办公室内空气凝固,夏橙突然伸手拽住他的领带,迫使他低头。 “林宗年,现在这场游戏的规则由我来定。” “你要是想要知道夏彤的下落,就只能答应我。如果不答应,那你这一辈子都别想找到她了。” 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林宗年闻到她身上的香气,跟夏彤身上清爽的味道不一样,夏橙身上的味道甜腻,令他作呕。 “为什么是晚宴?“他沉声问。 夏橙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因为我喜欢你啊,林宗年。“ 她的拇指摩挲着他的领带,“想想看,林氏总裁林宗年与夏家真千金夏橙在一起的新闻会让多少人大跌眼镜?又会让夏彤作何感想?” 林宗年瞳孔在听到夏彤的名字后骤然紧缩,他猛地抓住她的肩膀,低声警告道:“夏橙,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要是敢动夏彤一根汗毛,我绝对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林宗年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一晚。”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陪你演完这场戏,你必须立刻告诉我夏彤的下落。” 夏橙的眼睛亮了起来:“成交。” 她突然伸手抚平他的衣领,动作亲昵得仿佛真是他的情人,“别这副表情,林总,说不定……” 她的指尖划过他的喉结,“你会很享受呢。” 林宗年一把扣住她不安分的手:“别得寸进尺。” “这就受不了了?”夏橙轻笑,“明晚可是要搂着我的腰,在几百人面前装恩爱呢。” 她突然凑近,在林宗年的领带上留下一个鲜红的唇印,“提前预习一下,不用谢。” 林宗年额角青筋暴起,却强忍着没有发作。 夏橙欣赏着他克制怒意的样子,心底涌起一阵扭曲的快感。 她为林宗年执着了这么多年,如今也终于让这个高傲的男人为她失控,哪怕是因为恨。 “明晚七点,半岛酒店。”她走向门口,回头抛来一个飞吻,“记得穿我晚点让人送来的那套西装,亲爱的。” 门关上后,林宗年一拳砸在墙上。 他扯下被弄脏的领带扔进垃圾桶,拿起手机拨通了特助的电话:“立刻查夏橙最近三个月的所有行踪,特别是和医院、疗养院还有各种海关有关的记录。” 第二天傍晚,林宗年站在半岛酒店大堂,身着夏橙派人送来的定制西装。 他厌恶这种被安排的感觉,但为了夏彤,他必须演好这场戏。 “林总来的可真是准时呢,准时得令我都有些感动了。” 夏橙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宗年转身,呼吸微滞。 夏橙一袭墨绿色鱼尾裙,露背设计勾勒出完美的脊柱线条,耳垂上的钻石在灯光下璀璨夺目。 与昨日办公室里的咄咄逼人不同,此刻的她美得惊心动魄。 “别那样看着我。”夏橙感受到了林宗年的目光,骄傲地挽上他的手臂,红唇微扬,“会让我误会林总真的被我迷住了。” 林宗年肌肉紧绷,眼底划过一抹嘲讽:“记住你的承诺。” “当然。”夏橙的手指在他臂弯收紧,“现在,笑一笑,毕竟全场的目光都在我们身上呢。” 确实,他们这对“璧人”的出现已经引起骚动。 林宗年强迫自己放松面部肌肉,随着夏橙步入会场。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探究的目光,听到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么的难熬。 而另一边,夏彤正在和姜绥宁坐在别墅的小花园里吃着下午茶,卷卷和小白正在草地上疯闹,周围的佣人看着它们。 “最近的工作怎么样,还顺利吗?” 姜绥宁问着夏彤,言语中带着关切。 夏彤点点头,脸上的笑容轻松淡然:“很顺利,你的孕反怎么样了?” “前段时间很严重,基本睡不了觉也吃不下东西。” 第252章 强迫 “前段时间很严重,基本睡不了觉也吃不下东西。” 姜绥宁叹了口气,随即笑道:“不过你看我现在,已经跟没事儿人一样了,简直好得不能再好了。要不是那段时间的痛苦太记忆犹新了,我甚至都会觉得那段时间是一场梦。” “我也觉得好遭罪啊,所以我觉得你们这种有勇气当妈妈的人,真的很伟大。” 夏彤笑着和姜绥宁说着,眼底充满了敬佩。 “其实也没什么好值得敬佩的,大家的选择不一样。就像我之前也从来没有想过该什么时候生个孩子,但是既然这个宝宝现在来了,那就顺其自然地接受了她。” 姜绥宁歪头看向夏彤,她脸上满满的都是胶原蛋白,丝毫看不出来她已经是一个要为人母的女人。 “你之前不是说自己要备考吗?工作和备考叠加在一起,压力是不是很大?” “其实是有点累的,不过这种累很充实,也很快乐。” 夏彤将手里的飞盘扔出去,小白立即撒了欢地去捡。 “我马上就要留学去了,你到时候可要记得想我啊。” 姜绥宁一愣,显然没想到夏彤的动作居然这么快。 “这么快?” “嗯,速战速决嘛。”夏彤微笑道,“你也知道我,一向最不喜欢拖沓。” “说的对。”姜绥宁也知道她的性格,既然夏彤已经决定好了,她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晚上没有工作吧?没什么安排的话就在我家吃吧,我天天一个人吃饭也怪无聊的。” “好啊……” 两个人在小花园里晒着太阳谈着心,享受着难得的姐妹时光。 与此同时,宴会厅里。 "夏小姐,这位是?”一位商人迎上来,对着夏橙套近乎。 "李董,这是林氏集团的林总。”夏橙甜蜜地倚在林宗年肩上,"我的……” 她故意拖长音调,"特别的朋友。” 林宗年感到一阵反胃,却不得不配合着点头致意。 整个晚宴,夏橙像只花蝴蝶般带着他周旋于宾客之间。 她时而为他整理领结,时而凑在他耳边"私语",制造出无限暧昧。 "玩够了吗?” 终于,林宗年忍不住了,在无人的角落里,林宗年咬牙看着夏橙,想要快点结束这场闹剧。 夏橙晃着香槟杯,目光扫过不远处举着相机的社会版记者:"急什么?好戏才刚开始。” 她突然倾身,在林宗年的嘴唇边落下一个若有似无的吻,"笑一个,亲爱的。明天的头条就靠这个了。” 林宗年猛地扣住她的腰肢,将她和自己之间的距离扯开:"夏橙,你越界了。” "这才叫越界。”夏橙趁势贴得更近,在他耳边低语,"想想夏彤看到这些照片时的表情。你说,她会相信这只是演戏吗?” 林宗年的眼底酝酿着风暴,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夏橙给撕碎。 夏橙心底一紧,觉得自己再玩下去可能真的要玩脱轨了,于是她微微收敛了神情,自觉地和林宗年拉开了距离。 “不过随便玩玩,林总就生气了,未免也太玩不起了吧。” 说话间,夏橙到了黎敬州,眸光微微闪烁起来。 “林总,您看那边那位,眼熟吗?” 林宗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了黎敬州。 他瞬间攥紧了拳头,他想要拦停飞机的时候,黎敬州的拒绝还历历在目,让他失去了唯一阻止夏彤离开的机会,这让他对黎敬州怎么可能不恨! 林宗年的眼底瞬间泄露出一丝嘲讽,然后大步走出了角落,直直地向黎敬州的方向走去。 黎敬州刚和人谈完,没想到一转身就看到了林宗年。 "黎总现在可真是风光啊。”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自然是林宗年。 黎敬州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香槟,才缓缓转身。 林宗年站在两步之外,一身深蓝色西装,领针上的钻石闪着刺眼的光。 他比黎敬州稍稍矮了一点,眼底闪烁着愤怒。 "林总。"黎敬州微微颔首,"没想到你也参加了。" "怎么会不来呢?”林宗年晃了晃酒杯,"毕竟现在黎氏可是黎总一手遮天,听说黎焚承都让你从黎家话事人的位置上赶下来了。” 他故意提高声调,引得附近几位董事侧目。 黎敬州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面上却笑意更深:"黎氏是家族企业,需要大家共同努力。” "是吗?"林宗年向前一步,压低声音,"可我听说,董事会已经有人提议重新评估总裁任职资格。” 他故作惊讶地挑眉,"这件事情黎总该不会还不知道吧?” "公司有正规流程。”黎敬州语气平淡,"倒是你,林氏集团的老总对我们公司的事务这么上心,莫不是想要合作不成?” 林宗年脸色一僵,不再和黎敬州谈论公司的事情。 虽然黎敬州表面上堪堪稳住局势,但是实际上黎家那些人还是很不服他,他刚才借机阴阳怪气了几句黎敬州也没什么表示,再说下去也是自讨没趣。 “当天夏彤和姜绥宁在一架飞机上,姜绥宁就真的不知道夏彤去哪了?”林宗年脸上扯出一片嘲讽的笑容,“我可不相信,毕竟她们两个可是形影不离,彼此之间最好的朋友。” “我没兴趣打探女人之间的事情。”黎敬州不咸不淡的说道,“林总要是想知道夏彤的下落,那就自己去查。” 黎敬州可是个记仇的人,刚才林宗年说的那番话虽然不至于让他生气,但是他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 有什么仇,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他一般当场就报了。 果然,林宗年脸上的神情更僵硬了。 他默不作声地攥紧了手中的酒杯,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都想和黎焚承联手搞死黎敬州了! “怎么,林总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夏彤的下落吗?” 黎敬州装作惊讶地看向林宗年,见他面带怒气的样子,笑着说道:“女人之间的事情我不太好开口去问,不然林总自己去问问我妻子?” 第253章 要挟 林宗年被黎敬州这一顿冷嘲热讽弄得直接挂脸。 怎么,就他黎敬州是大男人,他林宗年就不是了? “那就多谢黎总好意了!” 说完,林宗年负气而去,黎敬州的心情并没有因为林宗年的出现而受到丝毫的影响。 “黎总,夫人那边传来了最新的消息。” 闻言,黎敬州的脸上闪出了一丝急切。 “怎么样,她最近孕吐好一点了吗?” 特助见黎敬州着急的样子,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自从夫人离开后,黎敬州就一直周旋在黎家众人之间,已经很少露出现在的样子了。 也就只有夫人才能让黎敬州露出这副活人的模样来了。 “电话里说夫人一切都好,孕吐的症状基本已经消失了,现在每天都会按时的晒太阳,在小花园里散步,说是现在整个人比在国内的时候还要容光焕发呢。” 听到姜绥宁在国外过得很好,黎敬州就放心了。 他拿出手机,看着姜绥宁的近期照片,心底的那点恐慌感也随之消失不见。 照片上的姜绥宁正坐在藤椅上晒太阳,她穿的衣服修身,能看出小腹的位置已经微微隆起了,阳光洒在她的侧脸,显得她特别娴静温柔。 黎敬州的手指轻轻地抚摸过姜绥宁微微隆起的小腹,一想到这里面孕育着他们共同的孩子,他那颗冷硬的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夏橙一直躲在一边看着这一切,"该死的。” 夏橙咬住下唇,手指攥紧。她本来只是想转移下林宗年的注意力,可没想到居然让他们两个聊上了。 当初夏彤离开的时候,坐的那架飞机上姜绥宁也在,如果黎敬州把夏彤的下落告诉了林宗年,那她精心策划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夏橙不需要听见他们的对话也能猜到内容。 她迅速掏出手机,拍下两人的照片,然后拨通了那个极少联系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夏彤的声音透过手机传过来,带着些许杂音和明显的警惕。 "是我。"夏彤压低声音,“情况不妙,林宗年已经和黎敬州见面了,我可不敢保证姜绥宁有没有对黎敬州提起你的下落。更不敢保证黎敬州会不会告诉林宗年过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抽气声,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夏彤正在姜绥宁的家里,一旁的姜绥宁看到夏彤猛然僵直的身体,有些疑惑地看向她,但没有说话。 夏彤看向姜绥宁,直觉告诉她,她应该相信姜绥宁。 姜绥宁比谁都清楚自己有多想逃离林宗年,所以她不可能把自己的下落告诉黎敬州。 或许是两人之间的友谊让夏彤有了勇气和信心,她对电话那头的夏橙说道:“我知道了。” 夏橙对夏彤这么冷静的反应让夏橙十分意外,她微微挑眉,这跟她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夏彤,别怪我没警告过你。别妄想偷偷回国,你现在身边到处都是我的人,把你自己藏好,不然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夏彤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夏橙是在威胁自己,可巧了,她最不怕的就是有人威胁她了。 “你把自己藏好,不要让其他人发现你的下落,我这就找人把你送走。” 夏橙意味深长的说着,而这话听在夏彤的耳朵里面显得尤为不对劲。 “我知道了。” 夏彤说完这句话后就挂断了电话。 姜绥宁担心地看着她,问道:“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是夏橙的电话。” 夏彤毫无顾忌地和姜绥宁说着,“她说她在宴会上看到了林宗年和黎敬州谈话,害怕黎敬州对她说出我的下落。” 闻言,姜绥宁不由得失笑摇头:“她这是挑拨离间都挑拨到我们两个的头上来了。你放心,我没有把你的事情透露给黎敬州过,虽然我们是夫妻,但这也不代表我什么事情他都是知情的。” 姜绥宁坦白的态度让夏彤的心里一暖,她瞬间微微俯身,握住了姜绥宁的手,真诚地说道:“我当然知道你说的这些,我也从来都没怀疑过你,所以你不用对我说这些话。” “我知道,但有些话我总要对你说。”姜绥宁也同样真诚地看着夏彤,“这些话如果我不说,说不准哪天就会成为一颗定时炸弹,在我们之间炸开。我不想看到我们会走到那一天,我们要做永远的好姐妹。” 夏彤不习惯这种煽情的时刻,再说下去她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我知道了,不要说这些了,搞得好像我们马上就要分开了似的。” 夏彤笑着说道,随后目光看向姜绥宁的小腹,问道:“我可以摸摸他吗?” “当然,不过他现在还没完全发育。” 夏彤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在姜绥宁的肚子上,和她预想中的手感完全不一样,她觉得很神奇。 “现在摸他,他应该还不知道吧?真期待你胎动的那一天,到时候我摸他,他说不定还会调皮地踢我的手。” 夏彤面带憧憬地说着:“到时候我一定亲手给你肚子里的小宝宝做一床百家被。现在就希望他能在你的肚子里平安健康的长大,并且要懂事一点,不要让他的妈妈太难受了。” 姜绥宁被她这副神神叨叨的样子逗笑了。 “好好好,那我就先代替肚子里的小家伙谢谢夏彤小姨啦!” 两人说说笑笑的十分开心,卷卷躺在沙发上,听到笑声后翻了个身,软乎乎的肚皮朝上。 而小白则睡在沙发下面的地毯上,怀里还抱着从卷卷那里抢来的小鱼毛绒玩偶,听到声音后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只是动了动耳朵。 —— 林宗年被黎敬州气得七窍生烟,他站在阳台上点燃了一根香烟,一想到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他就崩溃的想死。 先是被夏橙胁迫来参加这个什么破商业晚宴,不但要被强迫拉去作秀,“秀恩爱”。就连遇到了黎敬州上前阴阳怪气一番,都被人家原封不动的怼了回来。 简直要把他活活气死。 第254章 波折 林宗年站在角落,指间的香烟已经燃到一半。 他盯着远处被众星捧月的夏橙,只见她正挽着某位董事的手臂,笑得花枝乱颤。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夏彤突然转过头来看他。 林宗年微微蹙眉,下意识转过了身子,将手中的烟蒂按在烟灰缸里。 这种宴会,他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呆了。 “林总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刻意的甜腻。 林宗年没有回头,只是将没按灭的烟头又在水晶烟灰缸里按了按,从嘴里说出来的话说不出的讽刺。 “夏小姐不去陪你的商业合作伙伴?” 夏橙转到他面前,一袭深V长裙衬得她肌肤如雪。 她伸手想替林宗年整理领带,却被林宗年侧身避开。 “宗年,你这样拒绝我,会让我很伤心的。” 她压低声音,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林宗年的身上,“我可是特意为了你才打扮的……难道我不好看吗?” “你不用说这些话,”林宗年眼神冰冷的看着夏橙,“毕竟我们只是商业合作关系。” 夏橙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突然抓住林宗年的手臂,声音陡然提高:“宗年,我到底哪点比不上那个私生女?跟我在一起就这么委屈你吗?” 周围几位宾客闻声看来,眼神暧昧。 林宗年瞬间明白了她的把戏,或许夏橙在众目睽睽下制造和他亲密的假象,一开始就是为了让大家误会自己和夏彤已经离婚了。 他猛地抽回手臂,力道大到让夏橙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身子。 “夏小姐请自重。”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我妻子是夏彤,现在是,将来也是。” 周围突然安静了几秒。大家都在用眼神交流着,都是抱着看好戏的态度来看夏橙怎么收场。 毕竟前段时间夏橙高考成绩作假,当众澄清是自己抢了夏家私生女的高考成绩一事,已经让所有人大跌眼镜了。 如今竟然公开抢一个男人,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不要脸了。 夏橙的脸色由红转白,为了这场晚宴而精心做的美甲此刻深深掐进了掌心里。 “林宗年!”她声音发抖,“你以为夏彤还会回来吗?她早就——” “早就什么?”林宗年逼近一步,眼神凌厉如刀,“夏橙,我警告过你别打夏彤的主意。” 周围的窃窃私语如潮水般蔓延,夏橙突然换上泫然欲泣的表情:“我只是想帮你走出阴影而已,毕竟夏彤是自己逃跑的,她根本不爱你……” “不需要。”林宗年整了整西装,转向围观人群,对夏橙说的话做出了澄清。“各位我与夏橙小姐仅是商业往来,请勿误会。我的妻子夏彤因身体原因在国外休养,我们感情很好。” 他说完径直走向出口,留下脸色铁青的夏橙和一片哗然的宾客。 在走到宴会厅门口的时候,他余光瞥见黎敬州正举杯向他示意,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林宗年脚步一顿,他突然意识到,黎敬州可能真的知道些什么。 林宗年的心跳骤然加速,犹豫着要不要再次豁出脸面去问问黎敬州。 与此同时,姜绥宁的别墅里,夏彤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绥绥!”她声音发颤,“有人给我发了林宗年在宴会上的视频!” 姜绥宁接过平板,画面中林宗年斩钉截铁地说“我的妻子是夏彤”。 她抬头看向好友,发现夏彤的眼圈已经红了。 “他、他居然当众这么说!”夏彤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都不敢想夏橙被气成什么样子养了,估计是要被气疯了吧……” 姜绥宁的重点却不在林宗年说了什么和夏橙会是什么情绪上,反而是若有所思地划动屏幕:“这视频是谁发来的?” “不知道,我点进去后发现是一个匿名账号。”夏彤咬着嘴唇,“但拍摄角度,我倒觉得很像是偷拍。” 姜绥宁突然站起身,面容严肃地对夏彤说道:“收拾行李,你得换个地方。我现在就联系人,把你连夜送走。” “什么?” “这条视频只能是夏橙发给你的,既然她会给你发这种视频,说明她的人已经摸到这里了。”姜绥宁快速拨通一个号码,“黎敬州说过,如果发现异常就立刻转移。” 夏彤呆立在原地。视频里林宗年坚定的眼神和她记忆中判若两人。 那个曾经冷漠疏离的丈夫,如今却在众人面前维护她的名誉。 “彤彤?”姜绥宁挂断电话,“直升机半小时后到屋顶。” 夏彤如梦初醒,她抓起手机想给夏彤发消息,却被姜绥宁按住手:“不行,任何通讯都可能被追踪。” 另一边,林宗年没有离开,而是又返回了宴会厅,想着等一下把黎敬州拦住,说什么也要问出夏彤的下落才行。 夏橙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是隐身的托盘上,没有错过黎敬州和林宗年刚才的眼神交流。 她无视众人的目光,冷笑着走到黎敬州的面前,“你以为帮林宗年找到夏彤,就能拿到林家对你的支持?你们黎家可是内斗,林宗年帮不上你任何忙。要是你聪明,就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商业是商业,感情是感情。”黎敬州轻啜一口度数极低的酒,“不过夏小姐似乎分不清这两者。” 夏橙却突然凑近,香水味扑面而来:“黎总,不如我们合作?我知道姜绥宁在哪里养胎。” 酒杯“啪”地放在桌上,黎敬州的眼神瞬间结冰:“夏小姐,有些底线碰了会死人的。” 夏橙被这眼神震慑,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等她回过神,黎敬州已经走向露台,月光下他的背影如刀锋般冷硬。 夏橙愤恨地咬了咬嘴唇,看着林宗年和黎敬州两个男人心里止不住的懊悔着。 难道今天这场晚宴真的来错了? 随即她看向手中的手机。 “已发送。” 刚刚那条视频确实是她让人给夏彤发过去的。 夏橙想着夏彤此刻的心情,随即给夏彤拨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第255章 疯子 姜绥宁和夏彤此时正坐在沙发上,姜绥宁头疼地扶着额头。 因为夏彤说什么都不跟着她的人走。 “嗡……嗡……” 这时,夏彤的手机响了起来,夏彤看了眼陌生来电,心里猜到了七八分是谁打来的。 不出意外的话是夏橙,毕竟夏橙每次给他打电话的时候电话号码都不一样,此时有很多张一次性的手机卡。 想到这,夏彤接起了电话。 “喂?”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夏彤警惕的声音,夏橙的嘴角微微勾起,刚刚被破坏的好心情又好了起来。 一想到等一下会发生什么,她就忍不住想笑。 “你在家里吗?” 夏彤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暗芒,“没有。” “我不是说让你藏好吗?”夏橙听到夏彤居然没有在家里,眼神一暗,低声恶狠狠的说道:“你不在家里,我的人怎么保护你?又要怎么把你送走。看来你是真的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想要回来找林宗年复合是不是!” 对于夏橙的这一番言论,夏彤只感觉到了好笑。 她对电话那头的夏橙说道:“夏橙,我没有你那么幼稚。我说过我不会回去找林宗年,就一定不会回去。” “好,那你现在立即回家,也不要跟姜绥宁透露我跟你联络的事情,还有我们的计划也要对她保密。” 夏橙眼底闪过蛇蝎一般恶毒的光芒。 “否则这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导致你半路被林宗年抓回去,我可不敢保证。” 这一次,夏彤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她的反应在夏橙的意料之中,她慢悠悠的说着:“可要考虑得快点啊,我的好妹妹,毕竟现在林宗年可是还在跟黎敬州聊天呢……我刚刚去找黎敬州谈过了,可他却警告我别多管闲事,所以我也爱莫能助喽。” 夏彤知道的夏橙在逼自己,可就算前面是火坑,她现在也只能跳进去。 毕竟她不能拖姜绥宁下水,她已经失去了宋悉默这个朋友了,不能让姜绥宁也因为自己而被拖下水。 “好,我现在就回去。” 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复,夏橙才心满意足地挂断了电话。 而夏彤挂断电话后,则看向了蹙眉的姜绥宁。 “绥绥,可以不要生我的气吗?”夏彤抱住了她,说道,“我自己可以的,你不要把我想得太弱小可不可以?我可是夏彤啊,以后还要给你肚子里的小宝宝做百家被的。” 姜绥宁也知道夏彤的性格,于是就算再担心她也只能尊重她的意愿,对她说道:“好,那你回去之后注意安全,有任何不对劲的情况要立即给我打电话。” “好,我就知道绥绥最好了!” 另一边的晚宴结束后,林宗年一把拽住准备离开的夏橙,将她拖进酒店顶层的空置套房里。 “砰”的一声门被踹上,关门的巨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到了该履行你的承诺的时候了。”林宗年松开领带,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夏彤到底在哪?” 夏橙踉跄几步才站稳,高跟鞋在地毯上留下凌乱的痕迹。 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扯乱的裙摆,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急什么?我们还没好好叙旧呢。” “少废话!”林宗年一拳砸在她耳边的墙上,指节泛白,“你答应过,只要我出席晚宴,就告诉我夏彤的下落。” 夏橙仰头大笑,笑声尖锐地刺耳。 “你今晚当众羞辱我,还指望我告诉你?”她突然凑近,呼吸喷在林宗年脸上,“所以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林宗年猛地掐住了夏橙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 “夏橙,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那又怎样?”夏橙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杀了我啊!杀了我你就永远找不到她了!” 林宗年松开她,后退一步深吸一口气。 月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冷峻的阴影。他拿出手机,调出一段视频来,点击了播放。 “认识这个人吗?”林宗年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上个月转给他的两千万,是挪用夏氏集团的公款。如果这段视频和转账记录明天出现在董事会上,再加上你高考成绩作假的丑闻,这夏氏集团你是待不下去了吧?” 夏橙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林宗年,你派人跟踪我?” “我只想知道夏彤的下落。”林宗年逼近一步,“现在,告诉我她在哪。” 夏橙定定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冷笑一声,突然转身冲向阳台。 林宗年追上去时,她已经翻过栏杆,站在仅有一掌宽的阳台边缘。 “夏橙!你疯了?” 林宗年刹住脚步,心跳加速,这里可足足有十几层! 夏橙张开双臂,狂风吹乱她的长发。 “林宗年,你以为用这种手段就能威胁我?”她的声音在风中凌乱,忽而模糊忽而清晰的传入了林宗年的耳朵里,“我告诉你,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找到夏彤!” 林宗年瞳孔骤缩,他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了几步,他只是想知道夏彤的下落,并不关心夏橙的死活。 可如果夏橙在今天死了,那他基本上就失去了唯一一次可以知道夏彤下落的机会了! “夏橙,你下来,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谈什么?“夏橙歇斯底里地大笑,“谈你怎么爱夏彤?谈我有多可笑?” 她的眼泪被风吹散,“这么多年了,从你第一次来夏家我就爱上了你!可你的眼里只有夏彤!” 林宗年僵在原地,他从未想过夏橙对他的执念如此之深。 “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夏彤吗?”夏橙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因为她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一切,包括你。” 她的脚后跟微微后移,“但现在不一样了,只要我松手——” “不要!”林宗年扑向栏杆。 “你就永远找不到她了!”夏橙向后仰去,脸上带着扭曲的快意。 她的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坠落,最后几个字淹没在呼啸的风中。 林宗年半个身子探出栏杆,只来得及抓住一缕飘散的发丝。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林宗年看着那抹身影越来越小,最终落在楼下的泳池旁,溅起一片水花。 紧接着尖叫声从楼下传来。 当林宗年冲下楼时,救护车已经赶到。 医护人员正将浑身是血的夏橙抬上担架。 “还有生命体征!快!”医生大喊。 林宗年想上前,却被保安拦住。 看着救护车呼啸离去,林宗年的脑海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夏橙真的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第256章 回国 夏橙自杀的消息还没有那么快传到国外,夏彤到家后特意给姜绥宁打了个视频电话,见她平安,姜绥宁才洗漱睡觉。 第二天早上,立马做了西式早餐的,姜绥宁吃饱后,将剩下的一片烤好的吐司递给卷卷,小奶猫闻了闻,随即嫌弃地用爪子推开。 “你还挑上了。” 她笑着摇头,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卷卷的头,然后顺手拿起今早送来的报纸。 她原本轻松的神情在看到报纸上的内容后,瞬间变的不可置信起来。 《夏氏集团大小姐夏橙昨夜坠楼,生死未卜》。 标题像一把刀刺入她的眼帘。 配图即使打了马赛克姜绥宁也能认出那个人是夏橙。 “宁宁?”白时闻声从书房跑出来,看见姜绥宁惨白的脸色,“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姜绥宁的手指死死攥着报纸,指节泛白。 “夏橙出事了。”她猛地抬头,抬头看向白时,“我得去找夏彤!” 白时皱眉接过报纸,快速扫了一眼,随后不认可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安心养胎。更何况夏橙自杀跟夏彤能扯上什么联系?” “你不明白!”姜绥宁已经站起身,眼神锐利如刀,“昨晚夏彤接到夏橙电话后就心神不宁,现在夏橙突然坠楼……我说不明白,但我心里很慌,我很担心夏彤!” 说起,她抓起手机拨打了夏彤的电话,机械的女声反复提示着“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连续几次无人接听后,姜绥宁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不对……这不对劲。“她喃喃自语,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夏彤从来不会不接我电话。” 白时按住她的肩膀,试图让她冷静下来:“冷静点绥绥,她可能只是手机没电了。这两天不是她的休息日吗?可能是昨天很晚才睡,忘了给手机充电,现在还没醒呢。” 姜绥宁却甩开他的手,快步走向门口:“我要去她家看看。” “好,那我我陪你一起去。”白时抓起车钥匙,脸色凝重的跟在姜绥宁的身后。 半个小时后,姜绥宁站在夏彤的别墅门前,按了三次门铃都无人应答。 庭院里的小喷泉依然在运转,但本该在草坪上晒太阳的小狗却不见了踪影。 “有备用钥匙吗?”白时问。 姜绥宁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微微弯腰,从花盆底下摸出一把钥匙,这是她和夏彤之间的约定,彼此家中都藏有备用钥匙。 可姜绥宁的手抖得厉害,几次都没能对准锁孔。 门开的瞬间,一股冷风扑面而来。 客厅整洁得过分,所有物品都摆放得一丝不苟,像是被人精心整理过。 “夏彤?” 姜绥宁的声音在空荡的房子里回荡。 没有回应。 她走向卧室,推开门的一刹那,一股淡淡的铁锈味钻入鼻腔。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旁边是翻到一半的小说。 “她不会不打招呼就离开的。” 姜绥宁喃喃道,手指抚过书页。 白时在浴室门口突然停住脚步:“宁宁,别过来。” 但已经晚了。 姜绥宁看见了他挡在身后的景象,瓷砖缝隙里,有几道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被人匆忙擦拭过却没能完全清除的血迹。 她的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白时及时扶住她,感觉到她全身都在发抖。 “可能,可能只是她不小心划伤了,你先别担心好不好?”白时眉头紧蹙,还是在安慰着姜绥宁。 姜绥宁挣开他,踉跄着冲向衣帽间。 夏彤的行李箱少了一个,但衣柜里大部分衣服都还在。 梳妆台上的护肤品整齐排列,连最爱的那支口红都还放在惯用的位置。 “她不会只带这么少东西就出远门的。”姜绥宁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而且她一定会告诉我要去哪里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姜绥宁的脑海中成形,夏橙坠楼事自导自演的,而夏彤、夏彤可能已经…… “报警!”她猛地抓住白时的手臂,“现在立刻报警!” 白时犹豫道:“没有确凿证据,警方不会立案失踪。血迹太少了,而且夏彤是成年人。” 白时按住她颤抖的肩膀:“听着,你现在需要冷静。我们先回去,我联系几个朋友帮忙调查。” 回程的车里,姜绥宁一直盯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孕肚。 夏彤最后对她说的话在耳边回响,她还说要给自己肚子里的宝宝做百家被呢。 宝宝,你夏彤小姨一定会没事的,对吧? 到家后,姜绥宁径直走向卧室,开始收拾行李。 “你干什么?”白时拦住她。 “回国。”姜绥宁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仿佛刚刚慌张的样子只是白时的错觉而已,“现在,立刻。” “你疯了?你现在怀孕四个多月了!医生说过不能长途飞行!” 姜绥宁停下动作,直视白时的眼睛:“夏彤可能已经遇害了。如果我不回去,没人会为她讨回公道。” 她的眼神坚定如铁,“我不能让我的孩子出生在一个见死不救的母亲的怀里。” 白时知道无法说服她,于是转而问道:“就算回去,你打算从哪里入手?” “夏橙。”姜绥宁拉上行李箱拉链,“如果她活下来了,我要当面问她把夏彤怎么了。如果她死了……” 姜绥宁深吸了一口气,“我就去找林宗年,把夏彤失踪、生死未卜的消息告诉他。” “太危险了!夏家和林家都不是好惹的,更何况你现在还怀着孕,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想一想吧?” “白时,”姜绥宁打断他,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夏彤是我唯一真正的朋友。在我最黑暗的时候,是她把我从深渊里拉出来。” “现在她需要我,我更加不会退缩。” 白时怔怔的看着姜绥宁,没想到夏彤居然会对姜绥宁如此重要。 更不敢相信,姜绥宁可以为了夏彤,把自己的安全都置之度外,只为了能够找到她! 第257章 重逢 白时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姜绥宁将衣物一件件塞进行李箱,手指捏紧了门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她倔强的背影上,孕肚的轮廓在宽松的衣物下若隐若现。 “绥绥,至少等医生检查后再决定。” 白时的声音中终于有了些波澜,他也不是不能理解姜绥宁,但就是因为理解,才害怕姜绥宁做出什么会伤害到自己的事情。 姜绥宁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拿起床头柜上的相框。 那是她和夏彤去年在瑞士滑雪场的合影,两人的笑容灿烂得仿佛能融化冰雪。 姜绥宁看了半天,才将相框小心翼翼地包裹在衣物中间。 “我已经预约了明天的航班。”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如果你不送我,我自己打车去机场。” 白时快步上前,一把按住她正在收拾的行李箱:“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高空飞行对胎儿有多危险?万一—” “没有万一。”姜绥宁猛地抬头,眼睛里燃烧着白时从未见过的火焰,“夏彤曾经为了我差点搭上性命,现在轮到我为她做同样的事了。” 两人僵持不下,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卷卷不知何时溜进了房间,蹭着姜绥宁的脚踝发出不安的呜咽声。 白时深吸一口气,松开手后退一步:“至少让我陪你一起回去。” “不用。”姜绥宁摇头,她抚摸着自己的腹部,“这件事情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如果真有什么危险,我不能让你也卷进来。” 白时的眼神暗了下来,他知道姜绥宁做了决定后,无论他怎么劝说都不会改变她的决定了。 于是他转身走出卧室,在书房拨通了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 “黎敬州,是我,白时。”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姜绥宁要回国找夏彤,对,明天上午十点的航班,我拦不住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黎敬州低沉而坚定的声音:“交给我。” 挂断电话后,白时站在窗前久久未动。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在地板上。 第二天清晨,姜绥宁拖着行李箱走出卧室时,发现白时已经穿戴整齐等在客厅,餐桌上摆着热腾腾的早餐。 “你要走我拦不住,但最起码吃完早餐再走吧。”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姜绥宁没有反驳,安静地坐下用餐。 两人之间的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只有餐具偶尔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去机场的路上,白时突然开口:“我已经联系了国内的朋友,他们会帮忙留意夏彤的消息。” 姜绥宁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轻声道:“谢谢。” 机场的喧嚣扑面而来。 白时帮姜绥宁办理完登机手续,在安检口前拉住她的手:“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姜绥宁抽回手,眼神坚定:“帮我照顾好卷卷,还有小白。” 说完便转身走向安检通道,没有回头。 白时站在原地,看着她娇小却倔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拿出手机发送了一条信息:“她进去了。” 十二个小时的飞行对孕妇而言简直是折磨。 姜绥宁强迫自己每隔一小时起来走动,喝足够的水,但腰部的酸痛仍然让她脸色发白,什么姿势都不舒服。 空乘人员几次关切地询问是否需要帮助,都被她都微笑着摇头拒绝了。 当飞机终于降落在国内机场的时候,姜绥宁长舒一口气。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随着人流走向行李提取处,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调查计划。 先去夏橙所在的医院,然后找林宗年…… “绥绥。” 一个熟悉的声音让她猛地停住脚步。 人群中有个高大的身影正向她走来,黑色风衣衬得他肩线格外挺拔,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她再熟悉不过的沉稳表情。 “敬州?”姜绥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会在这里?” 黎敬州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行李推车:“白时通知了我。” 他的目光在她隆起的腹部停留了一秒,眉头微蹙,“你不该在这个时候长途飞行。” 姜绥宁下意识护住肚子,警惕地后退半步:“是白时让你来拦我的?” “不。”黎敬州摇头,声音低沉而坚定,“是来帮你的。” 他引导她向出口走去,一边解释道:“我已经派人调查了夏橙坠楼事件和夏彤的下落。医院那边有我们的人24小时盯着,林宗年的行踪也在掌握中。” 姜绥宁停下脚步,仰头直视他的眼睛:“为什么?难道你不会觉得我对你的孩子不重视吗?” 黎敬州的眼神柔和下来:“因为我知道夏彤对你有多重要。” 他顿了顿,“也因为,如果出事的是你,我会比你做出更疯狂的举动来。” 机场嘈杂的人声仿佛在这一刻远去。 姜绥宁鼻尖一酸,急忙别过脸去。 黎敬州没有多言,只是轻轻扶住她的手臂,带她走向停车场。 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等候在那里。 姜绥宁注意到车内已经调整了适合孕妇的座椅角度,甚至准备了腰靠和毯子。 黎敬州为她拉开车门,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品。 “先去酒店休息。”他关上车门后说道,“医生一小时后会来为你检查。” 姜绥宁靠在舒适的座椅上,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你安排得很周到。” 黎敬州嘴角微扬:“孕妇专享服务。” 车子平稳地驶入城市中心。 透过车窗,姜绥宁望着熟悉的街景,恍惚间仿佛看到自己和夏彤曾经在这些街道上欢笑打闹的身影,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会找到她的。”黎敬州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温暖而坚定。 姜绥宁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酒店套房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城市全景。 姜绥宁刚放下行李,门铃就响了。 黎敬州开门迎进一位中年女医生,对方为姜绥宁做了详细检查。 “胎儿状况良好,但您有明显疲劳和轻度脱水症状。”医生收起听诊器,严肃地说,“必须保证充足休息和营养摄入,避免情绪波动过大。” 第258章 携手 黎敬州认真记下医生的每一条嘱咐,那专注的神情让姜绥宁心头微暖。 送走医生后,他变魔术般从保温袋里取出几盒精致的餐点。 “先吃点东西。”他将餐盒一一摆开,“都是适合孕妇的营养餐,而且还都是你爱吃的。” 姜绥宁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她低头掩饰情绪,小口喝起黎敬州递来的汤。 “关于夏彤……”她犹豫着开口。 黎敬州在她对面坐下,拿出平板电脑调出几张照片:“夏橙目前仍在重症监护室,情况不稳定。警方初步判定是自杀。” “别怕。”黎敬州将手机扔到沙发上,双臂环住妻子微微发抖的身体,“有我,不会发生任何事情。” 姜绥宁将脸埋进丈夫的胸膛,深深吸了口气。 黎敬州身上熟悉的古龙水味道,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从恐惧中暂时隔离出来。 腹中的胎儿似乎感受到母亲的情绪波动,不安动了几下。 “宝宝也在担心呢。”黎敬州的手掌轻轻覆上她隆起的腹部,声音低沉温柔。 他低头吻了吻姜绥宁的发顶,“绥绥,你需要休息。” 姜绥宁摇摇头,抬头时眼眶已经泛红:“可是夏彤——” “我已经加派人手去工业区搜查。”黎敬州打断她,拇指拭去她眼角未落的泪珠,“现在你最该做的是养足精神,明天我们才能更好地应对林宗年和夏橙。”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城市灯火在窗帘缝隙间闪烁。 黎敬州拉着姜绥宁走进卧室,为她调好浴缸水温,又拿来换洗衣物放在浴室架子上。 这些平日里由佣人做的琐事,他做得无比自然。 温热的水流舒缓了姜绥宁紧绷的神经。 当她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发现黎敬州正站在窗前打电话,声音压得极低。见她出来,他简短地结束了通话。 “有消息了?”姜绥宁紧张地问。 黎敬州接过她手中的毛巾,示意她坐在床沿,自己站在身后为她擦头发,“有的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姜绥宁闭上眼睛,感受着丈夫的手指穿过发丝的触感。 多少个日夜,这双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手,在她面前总是温柔得不可思议。 “敬州……”她轻声唤道。 “嗯?” “如果、如果明天见到夏橙,她还是不肯说该怎么办?” 黎敬州的手停顿了一秒,随后继续梳理她的长发:“我有办法让她开口。”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姜绥宁背后窜过一阵战栗。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黎敬州越是平静的语气,背后隐藏的风暴就越可怕。 头发半干时,黎敬州拿来吹风机。 嗡嗡声中,他修长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温热的风扫过颈后敏感的皮肤。 姜绥宁不自觉地放松了挺直的背脊,向后靠进丈夫怀里。 “累了?”黎敬州关掉吹风机,在她耳边低声问。 姜绥宁点点头。 连续的精神紧绷和长途飞行的疲惫终于击垮了她。 黎敬州扶她躺下,自己很快洗漱完毕,关掉顶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床垫微微下陷,黎敬州掀开被子躺进来时带进一阵清爽的沐浴露香气。 他侧身将妻子揽入怀中,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护在她腹部。 姜绥宁自动调整姿势,将头枕在他臂弯里,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两人的身躯严丝合缝。 “冷吗?”黎敬州低声问,嘴唇贴着她耳后的敏感处。 姜绥宁摇摇头,却还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黎敬州拉高被子盖住她的肩膀,手掌在她圆润的腹部轻轻画圈。 腹中的小家伙似乎感受到父亲的触摸,欢快地踢了一脚。 “这小子力气真大。”黎敬州轻笑,声音震动着胸腔传递到姜绥宁背上。 “说不定是女儿呢。”姜绥宁困倦地反驳,手指覆在丈夫的手背上。 黎敬州没有争辩,只是吻了吻她的后颈:“睡吧,我守着你。” 姜绥宁闭上眼睛,感受着背后沉稳的心跳声。 黎敬州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窝。 就在她即将坠入梦乡时,腹中的孩子又狠狠踢了一脚,正好撞在黎敬州掌心。 “唔……”姜绥宁轻哼一声。 黎敬州立刻清醒过来:“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只是宝宝太活跃了。” 姜绥宁转身面对丈夫,在昏黄的灯光下看到他眼中未散的睡意和立刻浮现的担忧,心头一暖。 她拉着他的手放在刚才被踢的位置:“你摸摸。” 两人静静等待着 。突然,一个小小的凸起顶起姜绥宁的肚皮,正好抵在黎敬州掌心。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睡意全无。 “她真的在动。”他惊奇地说,声音里满是初为人父的喜悦。 姜绥宁微笑着看黎敬州专注的神情,忍不住伸手抚平他的眉间。 黎敬州抓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轻吻:“谢谢你,宁宁。“ “谢我什么?” “谢谢你坚持留下这个孩子。”他的目光深邃如海,“也谢谢你,一直坚守在我的身边。” 姜绥宁没有回答,只是凑上去吻住他的唇。 黎敬州立刻回应,吻轻柔得像羽毛拂过,生怕惊扰了她和腹中的宝宝。 离开时,姜绥宁已经困得睁不开眼。 黎敬州调整姿势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另一只手仍护在她腹部,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睡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他低声说。 夜深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在床上,勾勒出相拥而眠的轮廓。 黎敬州久久未能入睡,借着微弱的光线凝视姜绥宁恬静的睡颜。 她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睫毛不时轻颤,仿佛在经历什么不好的梦境。 黎敬州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些。 姜绥宁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热源处蹭了蹭,发出一声小猫般的嘤咛。 黎敬州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轻轻拍抚她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没人能伤害你们。”他在姜绥宁的发间印下一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发誓。” 第259章 夏橙醒了 姜绥宁这一觉睡得很沉,缓缓苏醒后她下意识伸手向身旁摸去,床单上还残留着体温,但黎敬州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下意识地睁开眼,正好看见黎敬州正站在穿衣镜前系领带,笔挺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肩线格外挺拔。 “敬州,几点了?”姜绥宁撑着手臂坐起来,声音还带着睡意。 黎敬州闻声回头,冷峻的面容瞬间柔和:“刚过七点,还早。” 他走到床边坐下,俯身在姜绥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睡得好吗?” 姜绥宁点点头,伸手替他调整领带结。 这个动作太过熟悉,她的手指自动记住了每一个步骤。 黎敬州安静地注视着她,晨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 “宝宝昨晚闹你了吗?”他宽厚的手掌覆上她隆起的腹部。 “后半夜安静多了。”姜绥宁微笑,“好像知道妈妈需要休息。” 黎敬州正要说什么,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我接个电话。” 姜绥宁看着他走到窗边低声交谈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被角。 电话结束,黎敬州转身时已经换上轻松的表情:“早餐想吃什么?我让酒店送上来。” “有消息了?”姜绥宁直接问道。 “还不确定。”黎敬州拇指摩挲她的手背,“你先别想太多了,先吃早餐吧。” 知道李金洲不想让她空腹讨论这些,姜绥宁勉强点点头。 黎敬州扶她下床,看着她走进浴室,才拿起手机快速回复了几条信息。 当姜绥宁洗漱完毕走出浴室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餐。 新鲜水果沙拉、全麦吐司、水煮蛋和一杯冒着热气的花果茶。 自从怀孕后,黎敬州就把她的咖啡全换成了各种孕妇友好的饮品。 “今天的花果茶是特调的。”黎敬州为她拉开椅子,“加了红枣和枸杞,对气血好。” 姜绥宁抿了一口,甜度刚好,带着淡淡的花香。 她抬头看着丈夫一丝不苟的西装,突然笑了:“穿这么正式去打高尔夫?” 黎敬州正往吐司上抹她最爱的蓝莓酱,闻言挑眉:“林宗年也在到处找夏彤,我觉得夏彤失踪的事情不一定是他做的。” 黎敬州说完自己的猜测后,将涂好的吐司递给了姜绥宁,“况且,我确实约了CR集团的刘董谈项目。” 姜绥宁接过吐司,指尖不小心蹭到一点果酱。 还没等她找纸巾,黎敬州已经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腕,低头将她指尖的果酱舔去。 温热的舌尖扫过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黎总今天很殷勤啊。”姜绥宁耳根发热,故意调侃道。 黎敬州面不改色地接话道:“为夫人服务是我的荣幸。” 他拿起餐刀又抹了一片吐司,“今天可能会见到不少熟人,你要有心理准备。” 姜绥宁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你是说?” “林家、夏家、甚至是秦应珩。” 姜绥宁放下吐司,突然没了胃口。 黎敬州立刻注意到她的变化,起身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按摩。 “别紧张。”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姜绥宁抓住他的手,深吸一口气:“我不是害怕,只是如果夏彤真的出事了,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继续活下去。明明我是有机会救她的……” “我们会查清楚。”黎敬州打断她,声音坚定如铁,“无论结果如何。” 他回到座位,将水煮蛋剥好放进她盘中:“现在,为了宝宝,把早餐吃完。” 姜绥宁强迫自己继续进食。 黎敬州一边吃一边用平板查看邮件,偶尔将一些重要信息简要地告诉她。 这种日常的默契让姜绥宁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吃完最后一口水果,姜绥宁起身准备换衣服。 刚站起来,腹中的孩子突然狠狠踢了一脚,她轻呼一声扶住桌沿。 黎敬州立刻丢下平板冲过来:“怎么了?” “没事。”姜绥宁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腹部,“你女儿或者你儿子在练功夫呢。” 掌心下传来有力的踢动,黎敬州眼中闪过惊奇和喜悦。 他单膝跪地,将脸贴近妻子的腹部:“小公主,轻点踢,妈妈会疼的。” 这罕见的温柔模样让姜绥宁心头一软。她抚摸着丈夫的黑发,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确定林宗年今天一定会去俱乐部?” 黎敬州站起身,表情恢复冷静:“他每周一上午雷打不动要打高尔夫。夏彤没跟你说过,他是个很自律的人吗?”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 接完电话,黎敬州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医院那边传来消息,夏橙醒了。” 姜绥宁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说了什么?” “不清楚,但林宗年已经赶过去了。”黎敬州看了眼手表,“我们按原计划行动。如果夏橙能提供线索,林宗年今天的行踪一定会有所变化。” 姜绥宁点点头,快步走向衣帽间。 她选了一件宽松但剪裁精良的藏蓝色连衣裙,既能掩饰孕肚又不失体面。 穿鞋时,黎敬州自然地蹲下为她系好鞋带,手指在她微微浮肿的脚踝上轻轻按摩了几下。 “我自己能行。”姜绥宁小声抗议。 黎敬州抬头,嘴角微扬:“我知道。” 但他还是坚持帮她穿好另一只鞋,“就让我照顾你,好吗?”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为这一刻镀上温暖的色彩。 姜绥宁突然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秒,没有失踪的朋友,没有危险的调查,只有她和黎敬州,以及即将出世的孩子。 但现实很快将她拉回来。 黎敬州的手机不断有消息涌入,他快速回复着,同时帮姜绥宁收拾随身物品,将孕妇营养片和保温杯装进包里。 “准备好了吗?”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问道。 姜绥宁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走吧。” 与此同时,市中心医院VIP病房内,夏橙缓缓睁开眼睛。 刺眼的白光让她不适地眯起眼,全身的疼痛如潮水般涌来。 她试图抬手遮挡光线,却发现手臂上插满了各种管子。 “你终于醒了。” 第260章 计谋 夏橙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 她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到林宗年正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 “宗年?”她嘶哑地喊着林宗年的名字,喉咙十分疼痛。 林宗年没有回应,只是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很快,医生和护士涌入病房,开始检查她的各项指标。 “夏小姐,您现在感觉如何?能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医生一边检查瞳孔反应一边问道。 夏橙的脑海中闪过自己跳楼时的场景,看着林宗年说道:“记得,怎么不记得。” 医生与林宗年交换了一个眼神:“夏小姐,请您冷静,您现在需要休息。” 可夏橙却冷笑一声,看向林宗年:“你不会是一直都想知道夏彤的下落吗?夏彤已经死了。” 林宗年却神情微动,“她没死。” “不!”夏橙挣扎着想要坐起,却被护士按住,“夏彤死了对不对?她一定是死了!”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熟悉的声音冷冷响起:“这么希望我死吗,夏橙?” 夏橙的血液瞬间凝固。 她机械地转过头,看到夏彤完好无损地站在门口,身上穿着她最讨厌的那条白色连衣裙,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给她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不可能……”夏橙的瞳孔剧烈收缩,“你、你已经死了!” “已经什么?”夏彤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夏橙的心上,“已经被你安排的车撞死了?还是已经被你的人埋在了郊外的树林里?” 夏橙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叫,疯狂地扯掉手上的输液针头,鲜血立刻从伤口涌出:“滚开!别过来!你是鬼!你一定是鬼!” 林宗年皱眉上前想要控制住她,却被夏橙一把推开。 她蜷缩在床角,浑身发抖:“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是秦应珩的主意!一切都是别人的主意,对……” 夏彤停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妹妹:“秦应珩?你可真会让别人背锅。以为我不知道是你主动联系的杀手,提出用五百万买我的命?” 她从包里掏出一叠照片甩在床上,“这些是你给司机的定金,还有你们见面的监控。” 照片散落在白色床单上,每一张都清晰记录了夏橙与肇事司机的交易过程。 夏橙盯着照片,突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对!是我!我就是要你死!宗年只看得见你!” 她猛地扑向夏彤,却被林宗年一把拦住。 夏橙挣扎着,泪水糊了满脸:“你死了多好!只要你死了,一切就都是我的了!” 医生迅速给夏橙注射了镇静剂,她的身体渐渐软下来,但眼睛仍然死死盯着夏彤,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你应该死了!你应该死了的!” 夏彤看着夏橙被束缚带固定在床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夏橙的瞳孔已经涣散,药物开始发挥作用,但她仍挣扎着保持清醒:“不、不可能……我明明……” “你明白什么?”夏彤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明明确认过尸体?那具尸体是我没错,但是装死而已,又能有什么难度?” 夏橙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彻底陷入癫狂。 医生们迅速将她转移,准备送往精神科进行进一步评估和治疗。 病房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夏彤和林宗年。 两人沉默地对视,空气中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早就知道是夏橙做的。”夏彤率先开口,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林宗年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我怀疑过,但没有证据。” “所以你一直在暗中调查。” “我必须知道真相。”他转过身,眼中是她熟悉的执着,“就像我必须找到你一样。” 夏彤苦笑:“找到我又能怎样?宗年,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不,没有结束。”林宗年大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夏橙已经被送进精神病院。现在没有人能阻止我们在一起了。” 夏彤挣脱他的手:“你还不明白吗?问题从来不在夏橙或秦应珩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是我们之间的问题。你控制欲太强,而我需要自由。这样的关系只会让我们都痛苦。” 林宗年的手悬在半空,缓缓垂下:“所以你要走?” “是的。” “去哪?” “一个没有你的地方。”夏彤转身向门口走去,“再见,宗年。” 林宗年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突然喊道:“等等!” 夏彤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至少让我……”林宗年的声音有些哽咽,“让我送你最后一程吧。” 机场出发大厅,林宗年将一张机票和护照递给夏彤:“去巴黎的航班,头等舱。到了那边会有人接你,安排住处。” 夏彤接过机票,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想去法国?” “你书架上全是法语教材,咖啡杯底下压着索邦大学的宣传册。”林宗年苦笑,“我了解你的每一个习惯,记得你的每一个喜好。这大概就是你所说的‘控制欲’吧。” 夏彤看着他,第一次发现这个向来强势的男人眼中有泪光闪烁。 她伸手抚上他的脸颊:“谢谢你,宗年。谢谢你最终学会了放手。” 林宗年握住她的手,在她掌心落下一个吻:“登机时间到了。” 夏彤点点头,转身走向安检口。 就在她即将消失在人群中时,林宗年突然大声道:“夏彤!” 她回头。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想回来了,我永远在这里等你。” 夏彤微微一笑,没有回答,转身融入了熙攘的人群。 林宗年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是我。夏橙的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医生的声音:“初步诊断是急性精神分裂症,伴有被害妄想。需要长期住院治疗。” “知道了,看好她,不要让她逃出来。” 林宗年挂断电话,最后看了一眼登机口的方向,转身离开了机场。 夜幕降临,精神病院的病房里,夏橙蜷缩在角落,不停地自言自语:“她没死……她回来了,她会杀了我。” 第261章 失势 突然,她抬头看向空荡荡的墙角,露出诡异的笑容:“夏彤,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窗外,一轮冷月高悬,照在夏橙疯狂的笑脸上,也照在千里之外正在起飞的航班上。 夏彤透过舷窗看着越来越小的城市灯火,轻轻闭上了眼睛。 而此时的姜绥宁正坐在高尔夫俱乐部的休息室里,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她下意识地抚上腹部,黎敬州立刻注意到她的异常:“怎么了?” 姜绥宁摇摇头:“不知道,就是突然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情结束了,又好像有什么要开始了。” 黎敬州握住她的手:“夏彤会没事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她?” “因为你每次担心一个人的时候,你的手都会下意识地轻点。”黎敬州亲吻她的指尖,“就像现在这样。” 就在这时,林宗年的电话打了过来:“夏彤在机场,你和姜绥宁要不要来送送她?” 黎敬州挂断电话后,姜绥宁已经站起了身子。 “去,当然要去!” 她的声音里还在颤抖着,黎敬州立即吩咐人备车。 机场出发大厅的玻璃幕墙外,一架架飞机在跑道上滑行起降。 姜绥宁捧着隆起的腹部,目光紧紧追随着正在办理登机手续的夏彤背影。 黎敬州站在她身侧,一只手稳稳扶住她的后腰。 “真的不再多留几天吗?”姜绥宁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还没看到我的宝宝出生呢。” 夏彤拖着登机箱转身,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的长发上,映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她走回来握住姜绥宁的手:“就是因为快生了,我才必须现在走。林宗年虽然答应放手,但他的人还在盯着医院和机场。” 她压低声音,“我不能冒险连累你和孩子。” 姜绥宁咬住下唇,突然从颈间解下一条细细的红绳,上面挂着一枚温润的白色平安扣:“这是我去寺庙里求的,说是能保佑平安。你戴着它,就当……当是我陪着你了。” 夏彤的眼眶瞬间红了:“这怎么行,这是你的,以后给小家伙吧。” “正因为是我亲自求来的,所以才要送给你。”姜绥宁固执地将红绳套进夏彤的脖子,“你这次离开,比我更需要它。” 夏彤的手指抚过那枚带着体温的玉扣,突然一把抱住姜绥宁,在她耳边哽咽道:“等一切安定下来,我一定回来看你和宝宝。我要当干妈,不许拒绝。” 姜绥宁破涕为笑:“谁要拒绝啊,我还指望你给孩子带法国奶粉呢。” 黎敬州适时地轻咳一声,递过一个牛皮纸袋:“这是新身份的所有文件,还有一张不记名银行卡。足够你在那边开始新生活。” 夏彤接过纸袋,神色复杂地看着黎敬州:“谢谢你,黎总。如果没有你和绥宁,我可能真的已经……” “别说这些。”黎敬州打断她,难得地露出一丝温和,“照顾好自己,就是对绥绥最好的回报。” 广播里开始催促登机,夏彤最后拥抱了姜绥宁,手指轻轻抚过她隆起的腹部:“小家伙,要乖乖的,别折腾妈妈。” 她直起身,深吸一口气,“我该走了。” 姜绥宁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等等!”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这里面是我和敬州的联系方式,还有一封信。等你到了安全的地方再看。” 夏彤将信封小心地收进贴身口袋,点点头,转身向安检口走去。 她没有再回头,但背挺得笔直,像一棵不肯弯腰的竹子。 姜绥宁站在原地,直到夏彤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人群中。 黎敬州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回去吧,你今天站得太久了。” “敬州,她会安全的,对吗?” 姜绥宁仰起脸,眼中还有未干的泪光。 黎敬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出手机,给她看了一条加密信息。 巴黎接应人已确认夏彤航班,全程保护。 他收起手机,吻了吻妻子的额头:“我保证。” 与此同时,黎氏集团总部大楼的顶层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如铁。 长桌两侧坐满了董事会成员,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位上那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身上。 黎敬州将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根据上季度财报和董事会紧急决议,从今天起,我将全面接管黎氏集团所有业务。”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各位有异议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几位年长的董事交换着眼色,最终将视线投向长桌另一端面色灰败的黎焚承。 “焚承,你自己说句话啊!”一位与黎焚承交好的董事忍不住出声。 黎焚承缓缓抬头,眼中布满血丝。 过去一周,他名下的所有账户被冻结,最得力的助手纷纷倒戈,连一直支持他的叔父都转变了立场。 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干笑:“成王败寇,我没什么好说的。” 黎敬州面无表情地敲了敲桌面:“既然如此,散会。财务部和法务部留下,我们需要讨论东南亚项目的债务问题。” 董事们陆续离席,有人摇头叹息,有人窃窃私语,更多人则是快步离开这是非之地。 最后离开的是黎焚承,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正在与高管交谈的黎敬州,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 姜希踩着高跟鞋走进黎家别墅时,黎焚承正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冷透的威士忌。 他脸色阴沉,手指间夹着一支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你终于回来了?”他抬眼,嗓音沙哑,带着一丝讥讽。 姜希没有理会他的态度,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签字吧。”她语气冷淡,红唇微启,“我们离婚。” 黎焚承盯着那份离婚协议,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 他伸手拿起文件,慢条斯理地翻了几页,然后猛地一甩,纸张哗啦散落一地。 “怎么?看我失势了,就急着撇清关系?”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阴鸷,“姜希,你是不是忘了,这些年是谁让你锦衣玉食,是谁让你在上流社会站稳脚跟的?” 第262章 大结局(一) 姜希面色不变,甚至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一个轻蔑的笑:“黎焚承,别把自己说得那么伟大。你当初娶我,不也是看中我的资源?现在你什么都没了,连董事会都把你踢出局,我凭什么还要跟着你一起沉船?” 黎焚承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皱眉,但他没有松手,反而凑近她,声音压得极低:“你以为离婚就能全身而退?姜希,你这些年做的事,真以为没人知道?” 姜希瞳孔微缩,但很快恢复镇定,冷笑道:“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他松开她,后退一步,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别忘了,东南亚项目的账目,你也经手过。黎敬州既然能查到我头上,你以为他会放过你?” 姜希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猛地站起身,抓起包就要走,却看到两名警察走了进来。 “哪位是姜希小姐?这里是法院的传票,需要本人签收。” 姜希的手指猛地攥紧包带,骨节泛白。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微微颤抖:"这不可能……” 警察面无表情地向前一步:"姜希小姐,请配合。” 黎焚承靠在书桌边,慢条斯理地点燃一支烟,烟雾后的眼神冰冷刺骨。 姜希猛地扭头看他,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是你!” "不是我,但我说过的,”黎焚承吐出一口烟圈,"提醒而已。” 警察已经一左一右架住她的手臂。 姜希突然剧烈挣扎起来,精心打理的卷发凌乱地散开:"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她的高跟鞋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昂贵的丝巾滑落在地。 当冰冷的警铐扣上手腕时,姜希终于瘫软下来。 她被拖出门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黎焚承站在落地窗前,逆光中的身影模糊不清,只有烟头的红光忽明忽暗。 —— 姜希坐在看守所的会面室里,双手被铐在桌面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盯着对面的黎敬州,眼神里淬着毒,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怎么?黎总亲自来看我,是怕我死得不够快?” 黎敬州神色淡漠,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姜希,你越狱的证据已经全部移交警方,包括你买通狱警、伪造身份的所有记录。” 姜希的笑僵在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疯狂取代。 她猛地往前一倾,手铐哗啦作响,声音尖锐:“黎敬州!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决定我的生死?” 黎敬州微微后仰,避开她近乎狰狞的表情,语气依旧平稳:“不是我决定,是法律。” “法律?”姜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肩膀抖动,笑得几乎喘不过气,“哈哈哈……黎敬州,你装什么正义?你手上沾的血,比我少吗?” 黎敬州眼神一冷,但并未反驳,只是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这是你这些年参与洗钱、贿赂、甚至买凶杀人的证据。”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姜希,你走投无路了。” 姜希死死盯着那份文件,胸口剧烈起伏,突然抬手就要撕,却被一旁的警察按住。 她挣扎着,歇斯底里地尖叫:“黎敬州!你不得好死!” 黎敬州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怜悯:“姜希,我给过你机会。”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冷硬如刀。 姜希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眼泪和愤怒交织,让她几乎崩溃。 第二天,黎焚承来了。 他穿着休闲西装,神色悠闲,仿佛只是来探望一个老朋友。他在姜希对面坐下,唇角微扬,眼神却冰冷:“听说你被判了无期?” 姜希冷笑:“怎么?来看我笑话?” 黎焚承耸耸肩,语气轻佻:“我只是好奇,曾经高高在上的姜大小姐,现在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步?” 姜希盯着他,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讥讽和疯狂:“黎焚承,你以为你比我好多少?黎敬州把你踢出董事会,你现在也不过是条丧家之犬!” 黎焚承的脸色瞬间阴沉,但很快又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至少,我还有自由。” 姜希嗤笑一声,眼神轻蔑:“自由?你的自由就是像条狗一样,等着黎敬州哪天心情好,施舍你一口饭吃?” 黎焚承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但最终又松开。他盯着姜希,忽然笑了:“姜希,其实我可以帮你。” “帮我?”姜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肩膀颤抖,“黎焚承,你什么时候这么善良了?” 黎焚承微微倾身,压低声音:“我有办法让你出去。” 姜希的笑戛然而止,眼神锐利地盯着他:“条件?” 黎焚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很简单,把你知道的黎敬州的把柄,全部告诉我。” 姜希盯着他几秒,突然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她猛地拍桌,手铐哗啦作响,声音尖锐刺耳:“黎焚承!你以为我会信你?” 黎焚承眯了眯眼:“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姜希的笑容骤然收敛,眼神冰冷如刀:“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让你帮我。” 黎焚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阴冷:“姜希,你别后悔。” 姜希仰头与他对视,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笑:“我姜希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你。” “我告诉你,黎焚承。就算我姜希这一次真的会死,我也不会让你帮我!” 听到夏彤的话,黎焚承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姜希盯着他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才缓缓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铐,突然笑了,笑得凄凉又疯狂。 “黎敬州,黎焚承……”她喃喃自语,眼神逐渐涣散,“你们一个都别想好过!” “秦应珩……对!我还有秦应珩!” “来人,我要打电话,我要写信!” 第263章 大结局(二) 秦应珩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中的咖啡早已凉透。 窗外是繁华的城市景观,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的西装上,却驱散不了他眼中的阴霾。 “秦总,这是今天收到的信件。” 秘书轻轻敲门,将一叠信件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秦应珩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头。等秘书关上门后,他才缓步走向办公桌,目光落在那叠信件最上方的一封。信封上赫然印着“城东看守所”的字样。 他的手指悬在空中,最终还是没有触碰那封信。 转身按下内线电话:“林秘书,以后所有来自看守所的信件和电话,一律拒收。”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后,传来秘书谨慎的回应:“明白了,秦总。包括……姜女士的吗?” “尤其是她的。” 秦应珩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讨论一份无关紧要的合同。 挂断电话后,秦应珩从抽屉深处取出一张照片,那是多年前的姜希,笑容明媚,眼神清澈,与如今那个疯狂的女人判若两人。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照片,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其撕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这一次,我不会再救你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释然后的疲惫。 —— 看守所的探视室内,姜希焦躁地来回踱步,手铐与桌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她已经连续三天要求打电话,却始终被告知“对方拒绝接听”。 “不可能!秦应珩不可能不接我的电话!”她突然暴起,双手猛地拍向桌面,“一定是你们没有打通!再试一次!” 对面的狱警面无表情地记录着她的行为:“姜女士,请您冷静。对方确实拒绝了所有来自您的通讯。” 姜希的瞳孔剧烈收缩,精心修饰的指甲在桌面上留下深深的划痕。“他不可能、不可能抛弃我的!” 她的声音从愤怒逐渐转为颤抖,“一定是姜绥宁!一定是那个贱人从中作梗!” 狱警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这样的场景他们早已司空见惯。 回到牢房后,姜希蜷缩在角落,开始疯狂地写信。 她写了一张又一张,字迹从工整逐渐变得潦草,内容从恳求变为威胁,最后只剩下语无伦次的咒骂。 “秦应珩,你忘恩负义!” “没有我姜希,你算什么东西?” “你会后悔的,你们都会后悔的!” 当狱警来收信时,她突然扑上去抓住对方的衣领:“你们必须把这些信送到!必须!” 在被制服后,她歇斯底里的笑声回荡在整个走廊。 —— 黎氏集团顶层办公室内,黎敬州正在审阅文件。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为他平添几分柔和。 “黎总,这是姜希在看守所的精神评估报告。” 助理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黎敬州快速浏览后,眉头微蹙:“精神分裂倾向?” “是的,医生诊断她出现了被害妄想和幻觉症状。昨天她袭击了一名狱警,声称对方是姜绥宁派来杀她的。” 黎敬州合上文件,眼神复杂:“通知医院加强监护,但不要特殊对待。” 他顿了顿,“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助理离开后,黎敬州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他与姜绥宁的合照,两人在花园里相视而笑,阳光为姜绥宁的发丝镀上一层金边。 他的拇指轻轻抚过照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绥绥,一切都要结束了。 姜绥宁正在厨房里忙碌,锅里炖着黎敬州最爱的牛肉汤。 窗外的花园里,她新种的玫瑰正在盛开,空气中弥漫着食物与花香混合的温馨气息。 “我回来了。”黎敬州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伴随着钥匙放在玄关的轻响。 姜绥宁转身微笑:“正好,汤刚炖好。” 她擦了擦手,接过黎敬州的公文包,“今天怎么样?” 黎敬州环住她的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比昨天好,因为现在回家了。” 餐桌上,两人分享着简单的晚餐和一天的见闻。 姜绥宁说起她今天都做了什么,肚子里的宝宝表现得怎么样,黎敬州则告诉她公司的新项目。 “对了,”姜绥宁犹豫了一下,“我听说姜希的情况不太好?” 黎敬州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她精神出了问题,但也得到了应有的治疗。” —— 深夜的看守所病房内,姜希蜷缩在角落,双眼布满血丝。 她时而低声咒骂,时而神经质地大笑,已经完全认不出曾经那个高傲优雅的自己。 “秦应珩……秦应珩会来救我的。”她喃喃自语,手指在墙上划出一道道痕迹,“他只是在考验我,就像以前一样……” 突然,她猛地抬头,对着空荡荡的墙角尖叫:“滚开!姜绥宁!我知道是你!你想看我死是不是?” 她抓起枕头砸向墙角,“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是姜希!我是姜家的大小姐!” 狱医透过观察窗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在记录本上写下:“病情加重,建议转入精神病院治疗。” 月光透过铁窗洒在姜希凌乱的头发上,她突然安静下来,像个迷路的孩子般抱紧双膝:“妈妈,爸爸,你们在哪里?为什么都不要我了……” 第二天一早,黎敬州和姜绥宁一起在花园里享用早餐。 阳光温暖,鸟鸣清脆,与看守所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 “今天有什么计划?”黎敬州为姜绥宁倒了一杯鲜榨橙汁。 姜绥宁微笑着接过:“想去看看新开的画展,然后……” 她的手机突然响起,是一条新闻推送。她瞥了一眼,表情凝固。 黎敬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屏幕上赫然显示:“前商业女王姜希被确诊精神分裂,转入精神病院治疗。” 姜绥宁放下手机,沉默片刻后轻声说:“希望她能得到真正的治疗。” 黎敬州握住她的手:“有些路,一旦走上就无法回头。但你的路还很长,而且我会一直陪着你走下去。” “那你呢,明天有什么安排?” 姜绥宁的另一只手抚摸着自己的孕肚,黎敬州微微一笑,说道:“秦应珩约我明天见面,我要去赴约。” 第264章 大结局(三) “秦应珩约你见面?” 姜绥宁有些吃惊,黎敬州点点头:“估计是说一些合作上的事情,你别太担心了。” “好,那要是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第二天。 秦应珩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面前的咖啡已经凉了。 他看了眼腕表,已经下午三点十五分,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秦总,黎总到了。”助理轻声推门通报。 秦应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深灰色西装袖口,目光投向门口。 黎敬州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来,黑色定制西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形,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秦总久等了。”黎敬州的声音不冷不热。 秦应珩微微颔首:"黎总贵人事忙,能抽空见面已是我的荣幸。" 两人隔着宽大的实木会议桌落座,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较量。 这是姜希入狱后他们第一次正式会面,私人会所的包厢隔音极好,窗外是城市天际线的壮丽景色。 侍者悄无声息地送上新煮的咖啡和茶点,又迅速退了出去。 秦应珩注意到黎敬州没有碰面前的咖啡,便开门见山地说道:"黎总,今天我约您见面,是想为之前的事正式道歉。” 黎敬州眉梢微挑,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哦?秦总指的是哪件事?” "所有事。”秦应珩直视黎敬州的眼睛,"为曾经协助姜希越狱,为给您和姜绥宁带来的麻烦,为我愚蠢的判断和选择。” 黎敬州的眼神微微闪动,似乎没预料到对方会如此直接。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秦总突然这么坦诚,让我有些意外。” "不是突然。”秦应珩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推过去,"这是我持有的5%黎氏股份转让协议,已经签好字。作为补偿,无条件归还。” 黎敬州没有立即去拿文件,而是审视着秦应珩:"这不像你的作风。姜希入狱后,我以为你会不遗余力地报复。” "我曾经也这么以为。”秦应珩苦笑一声,"直到看到姜希在法庭上精神崩溃的那一幕。黎总,我不想变成她那样。” 包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落地窗外,夕阳将云层染成金红色,为两人的侧脸镀上一层暖光。 "除了股份,”秦应珩继续道,"我在东南亚的市场情报网络可以与你共享。我知道黎氏正在拓展那边的新能源项目。” 黎敬州终于露出一丝感兴趣的表情:"条件是什么?” "没有条件。”秦应珩摇头,"这是我表达歉意的方式。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郑重,"另外,我承诺,此生不会再出现在姜绥宁面前。” 黎敬州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这是威胁还是保证?” "是赎罪。”秦应珩迎上他的目光,"我知道自己给她带来了什么伤害。不见面,是对她最好的弥补。” 黎敬州长久地注视着秦应珩,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伪。 最终,他微微颔首:"我相信秦总的诚意。不过股份就不必了,按市价收购吧。” 秦应珩摇头,拒绝道:"黎总请务必收下。这不仅是对您的补偿,也是我对自己过去的一个交代,更是对……姜绥宁的忏悔。” 黎敬州沉思片刻,突然问:"为什么选择现在道歉?” "因为我终于看清了姜希是什么人,也终于看清了自己犯下的错。”秦应珩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黎总,我们都是商人,但有些东西比利益更重要。” 黎敬州的表情微微松动,他拿起那份转让协议翻看:"秦总,你知道吗?我一直认为你是难得的商业对手。” "彼此彼此。”秦应珩露出一丝真诚的微笑,"如果不是因为这些恩怨,我们或许能成为很好的合作伙伴。” "现在也不晚。”黎敬州放下文件,突然伸出手,"东南亚市场的情报,我接受了。至于合作,可以考虑新能源领域的跨境项目。” 秦应珩握住那只手,感受到对方有力的回握:"荣幸之至。” 两人相视一笑,多年的恩怨在这一刻似乎都化为了商业精英间的惺惺相惜。 "对了,”黎敬州状似随意地问道,"秦总对区块链在供应链金融中的应用有什么看法?” 话题就这样自然地转向了商业领域,两人交谈甚欢,时间不知不觉流逝。 当会谈结束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灯火璀璨。 "我让人准备了晚餐,黎总可否赏光?”秦应珩起身相送。 黎敬州看了看手表:"下次吧,今晚答应陪绥宁吃饭。” 提到姜绥宁的名字时,他的眼神明显柔和下来。 秦应珩理解地点头:"代我向姜小姐问好……不,还是不必了。祝你们幸福。” 黎敬州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点头致意,转身离去。 秦应珩站在窗前,看着黎敬州的车驶离会所。 他掏出手机,删除了通讯录中保存多年的"姜绥宁”号码,又取消了邮箱里设置的关键词提醒。 做完这一切,他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多年的重担。 桌上的股份转让协议静静躺在那里,夕阳的余晖为纸面镀上最后一层金边,然后随着太阳的西沉而渐渐消失。 助理轻轻敲门:"秦总,要准备车吗?” "嗯。”秦应珩收起文件,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城市夜景,"明天安排一下,我要见新加坡来的林先生,谈谈与黎氏合作的新项目。” 黎敬州回到家里后,姜绥宁正坐在花园的长椅上,当初的小猫卷卷已经长成了一只成年猫的大小。 但唯一保留的特性还是喜欢在姜绥宁的腿边打转撒娇。 姜绥宁现在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弯腰的时候有些费劲,所以只拿了一根逗猫棒懒散地逗着卷卷。 黎敬州正在欣赏着这一幅美景,却突然听到了姜绥宁的声音。 “回来了还不快过来陪我,今天我的肚子可是被你的孩子踹了好几脚呢,还不快过来赔礼道歉?” 第265章 大结局(完) 时间一晃而过,半年后。 医院,产房外。 黎敬州站在手术室门口,指节微微泛白,目光紧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的西装外套早已脱下,随意地搭在臂弯里,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走廊的灯光冷白,照在他紧绷的侧脸上,显得格外锋利。 助理低声汇报着公司的事务,他抬手示意停下,声音低沉:“今天不谈工作。” 他的声音低沉,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产房那扇紧闭的门。 他总是不可抑制地想起半年前那个雨夜,当时姜绥宁蜷缩在床上,因为孕吐而面色苍白,却还强撑着对他微笑。 那一刻,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心疼的发颤。 助理识趣地退到一旁,而就在这时,手术室的灯熄灭了。 突然,产房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黎敬州的身体猛地一震,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前,正好看见护士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走出来。 那护士脸上带着笑意:“黎先生,恭喜,是个健康的女儿。” 黎敬州的呼吸微微一滞,伸手接过那个柔软的小生命。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手臂僵硬得像是捧着易碎的瓷器。 婴儿的脸蛋红扑扑的,闭着眼睛,小小的拳头攥着,皮肤泛着淡淡的粉,像是世界上最脆弱的珍宝。 稀疏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小嘴无意识地蠕动着。 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情绪瞬间击中了他的心脏。 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柔软。 “绥宁呢?”他低声问。 “产妇情况很好,只是累了,需要休息一会儿。” 他点头,目光仍停留在女儿的脸上,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记忆里。 —— 病房内。 姜绥宁醒来时,窗外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床单上。 她微微侧头,看到黎敬州坐在床边,怀里抱着他们的女儿,正低头凝视着婴儿熟睡的脸。 他的神情专注而温柔,像是全世界只剩下这一件事值得他在意。 她轻轻笑了:“敬州。” “醒了?”黎敬州立刻察觉到她的动静,起身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婴儿放进她怀里,“还疼吗?” 姜绥宁摇摇头,低头凝视着女儿熟睡的小脸。 婴儿的皮肤像最上等的羊脂玉般细腻,小小的手指蜷缩着,时不时轻轻颤动。 一种奇妙的满足感从心底涌上来,让她眼眶微微发热。 “她真小。”姜绥宁轻声说,指尖轻轻碰触女儿的脸颊,“像只小猫一样。” 黎敬州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辛苦了。”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 就在这时,黎敬州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本想直接忽略,但看到来电显示时眉头微蹙。 “我接个电话。”他低声说,走到窗边。 姜绥宁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变得僵硬,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被单。 当她听到黎敬州压低声音说的那句“什么时候的事”时,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 电话挂断后,黎敬州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才转身走回床边。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但眼神却比平时更加深沉。 “怎么了?”姜绥宁轻声问。 黎敬州在她床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姜希……在狱中自杀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姜绥宁感到怀中的婴儿突然动了一下,仿佛也感受到了母亲瞬间的震颤。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女儿,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什么时候?”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就在刚才。”黎敬州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发丝,“狱警说她是用磨尖的牙刷,没有留下任何话。” 姜绥宁怔住,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 她以为自己会难过,会愤怒,甚至会有一丝解脱感。但奇怪的是,她心里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平静。 那个曾经骄傲、偏执、不择手段的姜希,最终选择了这样的结局。 “她……留下什么话了吗?”姜绥宁低声问。 黎敬州摇头:“没有。” 姜绥宁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都过去了。” —— 傍晚,病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护士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礼盒:“姜小姐,这是有人托我转交给您的。” 姜绥宁疑惑地接过,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做工精致的银质手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背面刻着两个字母——B.S。 白时。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那颗星星,眼神复杂。 盒子里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只有简单的一行字: “以后不会再有机会见面了,祝你幸福。——B.S.” 黎敬州站在窗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字条上,没有多问。 姜绥宁抬头看向窗外,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空,云层被镀上一层金边,像是某种无声的告别。 她轻轻合上盒子,将它放在床头柜上,低声道:“一切终于过去了。” 黎敬州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他们的女儿在婴儿床里安静地睡着,窗外的风轻轻吹动窗帘,阳光温柔地笼罩着这一方天地。 夜深了,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器发出的规律轻响。 姜绥宁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看着她终于安稳入睡。 黎敬州站在窗前,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在想什么?”姜绥宁轻声问。 黎敬州转过身,月光在他眼中投下深邃的阴影:“在想我们的女儿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 姜绥宁微笑:“一定会像你一样聪明果断。” “我希望她像你。”黎敬州走回床边,指尖轻抚女儿细软的发丝,“善良又坚韧。” 窗外突然划过一颗流星,转瞬即逝的光芒照亮了病房。 姜绥宁下意识握紧黎敬州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许个愿吧。”她轻声说。 黎敬州凝视着她和女儿,声音低沉而坚定:“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月光温柔地笼罩着这一家三口,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所有的风雨都已过去,留下的只有这份来之不易的宁静与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