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工团那个小可怜超厉害》 第一章 重回十四岁 “让我摸一下,就摸一下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滚,滚开啊!”邓青宁一脸的惊恐,拳打脚踢的想摆脱对方的禁锢。 “你让我摸一下我就不告诉你妈你偷偷翻我的书,上学的心还没死! 邓青宁,你跟老子装什么贞洁烈女,你妈就是个离了男人不能过的,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你妈说了,等再过两年就让你给我当媳妇,老配老,小配小,我提前摸一下怎么了……” “高胜利,你离我远一点!”满嘴污言秽语的年轻男人让邓青宁心里颤颤巍巍的害怕又厌恶。 她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惹怒了对方,被高胜利一把抓住拽了过去。 羸弱瘦小的姑娘吓得简直都要疯了,却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那只抓着自己的手。 她惊恐的决绝的突然反手抓住对方的手,一口咬下去。 “啊!邓青宁你这个贱人!” 高胜利那张猥琐淫邪的脸瞬间变了色,一把将她甩了出去。 陈旧的筒子楼,破旧的木地板和楼梯,被滚下去的人砸的吱呀响,像是下一刻就要坍塌了一般。 高胜利左手捏右手,龇牙咧嘴的看着自己被咬的血肉模糊的手嗷嗷叫。 再看已经从楼上滚到楼下去的邓青宁更是咬牙切齿。 假装清高的贱人,居然这么狠毒,他要叫她付出代价。 忍着那股子钻心的疼,他从楼上噔噔噔的跑下去。 没注意到邓青宁额头上的血,对着躺在那一动不动的人就是一脚:“邓青宁,你少他妈的给老子装死,起来,今天这件事情我跟你没完!胆子越来越大了,长本事了,啊!” 闭着眼如同死过去的“邓青宁”在他又一脚踢过来的时候突然睁眼,两只手如同鬼魅一般抓住了他裸露在外的脚踝,猛然一拽。 高胜利骂骂咧咧的声音戛然而止,惨叫一声四仰八叉的倒过去,后脑勺哐当的一下砸在了楼梯上。 邓青宁艰难的挺着一口气用最快的速度爬到他跟前,伸手揪住他额头上的头发,猛然往前一拽,拽着他的脑袋重重的磕在了楼梯扶手上。 高胜利成功的晕死过去。 邓青宁也没能多缓一口气,软巴巴的歪了过去。 任由火辣辣的太阳晒着无知无觉。 邓青宁再次醒来已经在屋里了,昏暗又狭窄的屋子,有一点点光亮从屋顶透进来,作用不大。 外面传来了女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这是在哪? 她不是跳河死了吗?为什么这地方这么熟悉? 邓青宁听着外面的骂声,在那睁眼又闭眼,只觉得脑子突突的疼。 看着眼前破旧简陋的屋子,印在脑子深处的记忆一点点的复苏。 再看看自己枯槁如同鸡爪子一样的手。 脑子里的东西纷杂的涌了上来。 好半天才理清楚她死了又活了的事。 邓青宁抓着床头低沉的笑出声,笑的如同鬼魅一样瘆人。 这一晃短短的一辈子就过去了呀。 死在了二十八,回到了十四,又回到了她人生中的至暗时刻之前。 那么,这辈子她就换一条路走好了。 第二章 装可怜是行不通的 小时候的事情她原先是记不得多少了,只后来拼拼凑凑的听人说起,依稀的记得一点。 她爹邓为先是个当兵的,她娘是家里给张罗的,回来结了婚,睡了半个月就走了。 这一睡就有了邓青宁。 这一走就是五六年。 家里人都以为邓为先死了,邓青宁的奶奶还有个小儿子未娶,家里一穷二白,便将主意打到了体娇貌美只生了一个丫头片子的周红月身上。 她娘是被邓青宁她奶奶偷偷给卖了的。 因为一心想要个男娃儿传宗接代,不想养她这么一张嘴浪费粮食,宁愿便宜点也要把她们娘俩打发出门。 买了她们娘俩的就是高胜利的爹,一个死了女人带着儿子的鳏夫。 事情已经成了定局,都过了那么长时间了,邓青宁的爹邓为先却突然回来了。 事情到底怎么处理的,邓青宁并不清楚,只知道他找上门来要带走自己。 可是他走的时候邓青宁还没出生,那一次回来的时候是第一次见面,要带邓青宁走,邓青宁不愿意,哭着喊着要妈妈。 于是邓为先自个儿走的,她从此就再也没有爹了。 邓为先是对周红月有愧意的,否则不会给她钱,还把大字不识一个的她安排进了肉联厂做女工。 邓青宁小时候是过了几天好日子的。 可没有多久这种好日子就到了头。 挨冻受饿,挨打挨骂那都是家常便饭。 她原先不懂,后来她才知道,她从别人嘴里听见的,根本就不是全部的事实。 她本身就是个没人要的,都嫌弃她是个赔钱货浪费粮食。周红月养着她对她好了那么几天也不过是知道邓为先还活着,给了她希望,想着邓为先就算不看过往的情分,看在女儿的份上一定还会继续给钱。 可,邓为先并没有。 妻离子散,他走了之后再没回来过。 小时候被虐待邓青宁已经习惯了,可是随着她一天天长大,不管是她那个后爹还是她那个不同父不同母的哥哥,看她的眼神都越来越不对劲。 就连她一口一个叔叔喊了多年的男人也不是很规矩了,她就开始害怕起来。 邓青宁叹了一口气,被外面呱噪的骂声扰的暂时没有办法继续理清思路。 忍着脑袋上的疼痛和一阵阵的恶心感慢慢的站起来。 下地,摸了摸自己那张没有二两肉的脸,敛去眼里的寒意,下一刻伸手颤颤巍巍的推开门,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妈!” 骂声戛然而止。 周红月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单衫,袖子挽的老高,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我当你死过去了呢!” 邓青宁嘴巴一瘪,要哭又哭不出来的委屈样子:“妈,我哥他说,”说话的时候还望屋里看了一眼,没听见高胜利有动静,也不知道是不是磕死了。 “他还死屋里没醒呢,你有屁快放!” “我哥说你说的,让我再过两年给他当媳妇,是真的吗妈?你不是说我长得好,以后要好好嫁个人,你也好跟着享福,他是什么好人?” 周红月目光微微闪了一下,转脸对着里面那屋啐了一口:“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少听他胡说八道。你现在才多大一点,怎么张口就是这些话,你还要不要脸了。” 脸?她邓青宁还有脸这个东西吗? 邓青宁心中冷笑,面上泫然欲泣可怜极了:“我就知道你不可能跟他说这话,是他胡说八道想占我便宜。” 周红月的神色她半丝都没放过,那话绝对是她说了的。 也不知道她到底造了什么孽,竟然有这么一个母亲,竟然生了这么龌龊歹毒的心肠。 她知道装可怜博同情觊觎最后一丝母女情分的拂照是行不通的,上辈子她就试过了,如今又不甘心的试了试,结果还是一样的。 那就只能选择第二条路。 周红月缓了缓才转过身问她,声音放的格外的低:“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你把他推下去的。” 邓青宁一双杏眼顿时瞪的溜圆:“妈,你怎么能这样冤枉我呢?我敢推他?我能推他?是他想占我便宜我不愿意,然后气急败坏的把我推下楼,我滚下去的时候他还站在楼上骂我……他咋了?” 第三章 这一世,她要换条路走 周红月仔细瞅了她两眼,觉得高胜利那小王八蛋肯定是在胡说。 她自己生的她自己还能不知道,从小怂到大,放屁都得夹着的小怂货,敢推他? 怕不是又想倒打一耙去老高那告状好一起来胁迫她。 “咋了,差点摔死了,你既然爬起来了那就是死不了了,衣裳在那,记得拿去洗了,饭在锅里,等他醒了你端给他……” 吧啦吧啦安排了一大堆事,好似邓青宁昏迷了近一天一夜是不存在的事情。在这个家里,邓青宁只要还有口气在,就不可能歇着的。 周红月去上班了,家里就剩下邓青宁,还有一个躺在床上要死要活的高胜利。 周红月走的时候交代了邓青宁,说锅里给高胜利温的有饭,高胜利醒了之后就让邓青宁给送进去。 因为高胜利脑袋磕的怪严重,还去医院了,有脑震荡迹象,不能轻易下床。 邓青宁没有吭声,她刚刚才差点被高胜利欺负了,送个屁。 周红月这个当妈的真的是一如既往的好,那些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点点滴滴再一次涌上心头。 邓青宁冷笑一声,忍住心中的铺天盖地的恨意。 明知道她进高胜利这屋子就跟羊入狼口没什么区别,竟然还让她给高胜利送饭。 吃饭,吃个屁呀!屎都没有他吃的。 看了一眼放在案板上碗,里面装了一碗清汤寡水的菜粥,但是锅里面盖着的是一大碗葱花鸡蛋面。 饥肠辘辘的,邓青宁毫不犹豫的就先把窝了两个荷包蛋的面刨进自己的肚子,连看都没看一眼案板上的碗。 随后转身就进了周红月住的那屋里开始翻箱倒柜。 把攒的鸡蛋全部都摸了出来,甚至还舀了两大碗白面。 头晕脑胀的琢磨了半天才把外面的煤油炉弄开,调了面浆开始烙饼。 高胜利醒了闻见油和葱花的味道,肚子咕噜噜叫,扯着嗓子在那里喊邓青宁。 “你弄什么玩意了?快点给我弄口吃的来。” 邓青宁应了一声:“快好了,你先等一等。” 这一等就有得等了。 饼弄了厚厚的一沓子,等凉的差不多了就用案板上包豆腐的布直接给裹起来。 邓青宁从坛子里刨了盐菜出来,把家里面这个月分到的菜油全部都倒进了锅里,炒了满满一饭盒油汪汪的咸菜。 找了个洗干净的旧口袋把装咸菜的饭盒和卷好的饼都塞进口袋里,还有二十多个水煮鸡蛋一股脑的都塞了进去。 她没有去找户口本儿,也没打算去开证明。她也不敢去开,这边她敢开证明,那边高胜利他爸就会知道,她连这个小城都出不去。 周红月藏私房钱的地方她清清楚楚,但她什么都没有碰。 上辈子她不是今天走了的,但这一次她一定得今天就走。 再不走就会和上辈子一样,在周红月的纵容下,高胜利肆无忌惮的欺辱她。 就连姓高的那个老男人也是个畜生。 周红月个贱人不信自己的女儿,还骂她是不要脸的贱人,勾引自己的长辈。 她偷偷的开了介绍信偷偷的拿了钱跑出去已经是十八的时候了。 最后,这个钱就成了她一辈子抹不掉的污点。 她辛辛苦苦努力了那么多年,最后变成了众所周知的贼。 所以这个家她必须现在离开,迫在眉睫,一刻也不能多待。 这点吃的东西是她全部的倚仗。 这一世这一次她不再漫无目的的出门闯,她要换条路走。 她要去找自己那个记忆里已经十分模糊的爸爸邓为先。 不图别的,就图他是名军人,一身浩然正气能多少庇佑自己一二。 但是邓为先离这地方老远了。当年一走就再也没回来,还是听旁人说后来又找了一个,据说也是部队里的。 按照时间来说,这会儿应该在省军区,混的有模有样的。 邓青宁首要的目标就是找到他。 虽然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 但是邓青宁并不担心。 先不提她如今有一个成熟的灵魂,不会再像上辈子那么窝囊,那么蠢,放着一条明明能走的路不走。 就现在她也十四了,也不小了。 找到她这个爸是为了能彻彻底底正大光明的离开这个狼窝。 然后再想办法自力更生。 成与不成她心里也没有底,这条路依旧是孤注一掷,不管怎么样她都要走下去。 高胜利在屋里饿的手脚发软胃里泛酸,开始骂邓青宁。 邓青宁充耳不闻。 收拾了两身勉强能换洗的衣裳,用一块旧花布包起来挂在身上。 又把挂在墙上的那个旧水壶拿下来冲了满满一水壶的糖水,提着干粮就这么下了楼离开了这个大院子。 连头都没有回。 第四章 见到亲爹 路上碰到了熟人,实际上跟她也不熟。 对方喊他。“青宁,你这大包小包的是要去哪?” “我去厂里找我妈有点事儿。” 搪塞的一点都不走心。 不过她压根都没管对方信不信。 反正只要趁着周红月和高胜利他爸上班不在家的这段时间跑掉就行了。 都不用等晚上发现她没在家。只要周红月一下班回来发现屋里的细粮和鸡蛋没了,那事情自然就闹开了。 但是那会儿不管怎么闹,闹成什么样都跟她没有半点关系了。 邓青宁虽然没有介绍信,但依旧直奔火车站。 靠着两条腿从他们这穷乡僻壤的小县城走到省军区去那根本就不可能。 所以她打定了主意看看能不能逃票混过去。 如果混不进站台上不了月台那么她就去货场,趁着那边乱糟糟的直接去爬货车。 这点她也算是有经验了。 知道大概的位置,她有手有脚长着嘴,问都问过去了。 只要找到邓为先,能证明自己的身份,那么最重要的户口问题可以直接从周红月那边给弄走。 朝里有人好办事,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然后,她会很懂事很有自知之明的不去进一步的打搅她爸的新生活。 至于以后怎么办,邓青宁暂时还没想好。 她身体底子不太行,需要好好养一养。 以前走的那条路过于艰辛,但实际上也不是不能走,当年她不也一样熬过来了吗? 要不是周红月找到了她,给她泼了那么大一盆脏水,或许,上辈子她的艰辛和努力最后也是能得到回报的。 这辈子就算最后再走那条路,眼下她也得先拐个弯,处理掉所有的后顾之忧,然后再努力的一往无前。 邓为先并不知道那个当初哭的死去活来不愿意跟自己走的小姑娘找过来了。 他这会儿并不在军区,被调到了东边的海岛上在守岛。 虽然岛上的条件比较艰苦,但是胜在自由。 加上他职位也高,日子过得也不错。 但是休闲不错的日子说被打破就被打破了。 邓青宁满身狼狈的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邓为先是真的愣了一下。 原因无他,邓青宁的那张脸太像他记忆深处那张脸,跟周红月十四五岁的时候是在太像了些。 邓青宁看着他并没有吭声,看着面前这个身形挺拔虽然不算特别高大,但是威仪逼人的男人。 不苟言笑的脸与她那模糊的记忆一点点重合。 “怎么回事儿?”邓为先回神,问了带邓青宁过来的人。 “报告参谋长,省军区那边的人送过来的,说是您的亲属。” 没有任何的身份证明,就一门心思的打听邓为先,一口咬死她是邓为先的女儿。 到底是与不是,送过来当着邓为先的面确认过才行。 邓青宁就在对方打量她的这个时候晃了晃,找了个合适的方向倒了过去。 她必须得留下来。 岛上有卫生院。 勤务兵将她送去了卫生院。 邓为先也跟了过去,沉着一张脸,没有半点父女相认的欢喜之情。 “长期营养不良,之前脑子应该受过伤,有轻微的脑震荡。” 不仅如此,胳膊腿上的旧伤新伤也不少。尤其是右腿膝盖直接血肉模糊。 “军区那边的人说,她身上没有任何证件,爬货车跑去省军区的,跳车的时候伤到的。 要不是幸运, ”或者说要不是手脚比较利索反应快,很有可能会直接被火车轮子碾成肉泥。 第五章 他不会不负责任的 邓为先听的差不多了摆摆手让人先出去。 他扯了把椅子在床边上坐了下来。 邓青宁当然不可能被他看出破绽来。岛上有卫生院。 勤务兵将她送去了卫生院。 邓为先也跟了过去,沉着一张脸,没有半点父女相认的欢喜之情。 虽然没有晕,但是实打实的睡着了。 真的太困了。 一来就遇到这样的事儿,身体之前还受到过创伤,跑出去之后在外面人生地不熟的她根本就不敢合眼。 全靠一口气撑着。 这会儿到目的地了,见到人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她先睡一觉。 她笃定,已经有这么多人知道她跟邓为先的关系, 邓为先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趁着她睡着把她丢了的。 总得有个说法的。 因为,到邓为先这个位置,他要脸。 而且,他不只是一个男人,也是一名军人,不会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 邓为先在床边上坐了一阵,目光一直在邓青宁脸上打量。 目光最后落在了她脖子上戴的那个已经陈旧的有些发黑的红绳子上。 那是一枚有缺口的老式玉珏,是他祖上留下来的,在他小时候那会儿这东西丢在那里根本没人在意。 后来他偶然听人家说这东西适合送给女孩子,他就送给了跟自己一起长大的周红月。 他们从小就相互喜欢,知根知底,走到一起是顺理成章的事。 可谁能想到最后会变成那样子。 当然,当时愤怒归愤怒,难受归难受,到现在想起来也依旧难受,可他不得不承认是他对不住周红月,是他们家对不住那个女人。 他心里其实是怨恨的,他长这么大,没有对不起家里半点,可最后连自己的女人孩子他们都容不下。 也是逃避的,毕竟是从年少的时候就喜欢的人,最后成了别人的女人。 就连他们的孩子也不愿意认他。 这个他只见过一回的孩子他都忘了对方是个什么样子的了。 只记得当时自己要将她带走的时候,小丫头哭着喊着说他是坏人,要跟着妈妈。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在生死边缘靠着那份念想挣扎着活下来一点意义都没有。 他一无所有。 思及此处他站起来,拉开门朝外走去,跟门外的护士说了一声:“醒了让人去那边说一声,食堂里有饭先给她打一份,白面疙瘩,里面加鸡蛋。” 到了卫生院大门口。 指导员徐征途背着手在那来回的踱步,看样子是专门在等他。 “我刚刚才听说,老邓,这什么情况?”都是老革命老同志了,时不时的都会凑在一起说起以前的事儿。 但有的能说,有的不能说。 都知道邓为先这是个二婚,以前老家有一个是父母包办的,后来黄了。 但从来没听说过,两个人还有个闺女。 据说还是一个很俊的闺女。 邓为先迈着步子边走边跟他说:“是有一个,那年我回去的时候,才不大一点。 我要带她走,她没见过我,不认我,所以就没跟我走,一直放在老家。 也不知道家里到底出了什么状况,让她自个儿大老远的从家里跑出来。” 说是这么说,实际都是心知肚明。 不管是前娘还是后爹,日子都不会好过。 就算是亲爹亲娘,老家那种地方向来都是重男轻女,女孩子的日子就没有好过的。 不然当初他妈卖周红月的时候,连孙女都不要直接让人带走。 说的那些话,不堪入耳。 “那你打算怎么弄?” “怎么弄?实事求是呗。我先回去跟向主任坦白。” 争取坦白从宽吧。 “这是确定了?” “确定,我自己的种我自己还能认不出来吗?” “不能大意啊,最好还是让人去老家那边调查一下。” “这件事我会安排的。”他不想让别人插手。 “你回去跟你们家向主任好好的说啊,可别吵,闹笑话。” 邓为先看了看他那故作严肃的脸呵了一声,这狗 日的怕是巴不得他闹笑话吧?说话跟个人似的。 邓青宁胆大的踏踏实实的睡了一觉。 这一觉让她精神好了许多,但是身上更疼了。 原本一路上都没觉着,这会儿感觉躺在那里不动都难受的不行。 她睁开眼的时候看着白乎乎的屋顶还愣了一下,半天才缓过神来,这是又换地方了。 艰难的爬了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脑子渐渐也找回来了。 护士推门进来的时候,她还在四处打量。 “你好些了吗?还有哪里不舒服要及时告诉我。” 邓青宁现在哪哪都不舒服,但最重要的是:“我爸爸呢?” “邓首长有事儿去忙了,让你先在这里待着,再观察观察。 我去帮你拿饭。” “谢谢了。”确定了没有直接被抛弃,邓青宁就感觉到肚子饿了。 弄的那点干粮,她抠抠搜搜的吃了一路,到后面都馊了也没敢浪费一点。 到省军区吃了一顿热乎的,然后跟着车过来的时候她晕车了。 晕完车之后又晕船。 一路走一路吐。 这会儿肚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第六章 千万别犯什么原则性上的错误 那边邓为先本来就是想先回去一趟,跟他爱人向薇好好的说道说道这个事儿。 走到半道上又被叫走,这一打岔真的就没能提前回去报备。。 他们现在如今已经有了三个孩子,两男一女。 他爱人向薇原本在文工团,后来也跟他调到海岛这边来做文职工作,是一个非常漂亮有气质的女同志。 两个男孩儿都已经上小学了,海岛上长大的孩子,一个顶一个的皮,简直无法无天的。 还有一个小的才刚刚断奶不久,平时都是让军属帮忙带着。 白天去单位还好。 只要从单位一回来向薇的耳根子就别想清静。 两个大的一放学还没到门口就开始妈妈的喊了,然后就跟饿狼似的要开始催饭。 小的那个只要带回来就抓着你的腿不撒手,走哪都得跟着。 小姑娘跟水做的似的,说话语气稍微重一点,她就瘪嘴开始哭。 每到傍晚这个时候是向薇最崩溃的时候。 指望邓为先那是一点都指望不上。 两个大的被他纵容的都能上天了。 那小的也是整天顶在脖子上转来转去的。 关键这种时候还少的很,一天到晚早出晚归,除了晚上睡觉,就只能偶尔在路上碰见。 然后就这样的爹,三个孩子还都觉得他最好,反正向薇这个当妈的劳心劳力里外不是人。 今天好的是邓为先破天荒地的回来的挺早的。 刚刚把小的那个接回来邓为先就回来了,而且还顺道的去食堂打了几个菜和馒头回来。 家里只需要烧个汤,连饭都不要煮了。 “邓首长今天这唱的是哪一出啊?也不逢年过节的呀!”向薇把小姑娘往他怀里一塞,然后麻溜的去开火煮汤。 邓为先抱着怀里的小家伙,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还在卫生院里待着的邓青宁,心里纠结着该怎么开口什么时候开这个口才合适。 “你辛苦了。今天事情办完的早,咱们简单吃一点,省的你再忙了。” 能省点事儿向薇当然高兴。 而且岛上的物资挺丰富,海产什么的很多,每周还有从那边运送过来的物资。 食堂里的厨子手艺也很不错。 只不过邓为先向来都比较节俭,自己家还有个菜园子,只有中午上班的时候顾不上,才在食堂吃饭。 一早一晚都要求在家里做。 他是觉得家里要有烟火气才像个家的样子。 不然一天到晚的都见不到面,跟住旅店似的。 吃完饭,两个小男孩儿碗一丢就跑了。 做作业什么的那都是不存在的。 反正他们两口子都忙,也没时间管。 送去学校也都是图个省心,眼不见的心不烦。 能学多少,那都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邓为先主动的抱着小女儿,向薇去收拾屋子。 等天都黑下来了,小的那个也哄睡着了。 向薇都迷迷糊糊的了,邓为先愣是不安分的把她给闹醒了。 一连两回。 第一回急不可耐的就像是个愣头青小伙子似的。 第二回倒是有耐心的很,把向薇哄的天花乱坠的,折腾的不轻。 完事儿之后向薇迷迷瞪瞪的总觉得不太对劲。 “老邓,你今天咋回事儿啊?这个不像你。”处处都带着怪异,带着一丝不同寻常。 邓为先叹了口气:“是遇到点事儿。” 向薇那点困意一下子就没了,从被窝里爬了出来看着他:“什么情况啊?你别吓我。”可千万不要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他们这一大家子人呢! “也不是多大的事儿,就是老家来人了。” 向薇愣了一下:“老家来人了,这算什么大事儿啊?人呢?大老远的来了不得好好招待一下吗?对了,来的是谁呀?” “我闺女,邓青宁!” 第七章 不承认不行 邓青宁在岛上的卫生院待了两天,等到膝盖上还有身上比较严重的伤彻底结痂了之后,邓为先来接她出院。 “既然来了,就跟我回去看看吧。你向阿姨是个脾气挺好的人,你不用害怕,等过段时间有补给的船靠岸……” 邓青宁打断了他的话:“你是要送我回去吗?我不会回去的。 我费了老大的劲才从那地方跑出来,你要是不愿意认我也没关系,我有手有脚的饿不死的,反正我是不会回去的。 你要强行把我送上补给的船,我就从船上跳下去喂鱼。” 说实话,这两天她的心一直是悬着的。 她这个亲爹每天都来看她一次,但基本都不说话。 完全没有问过她在家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也不问她为什么会从家里跑出来。 这种情况她觉得就很悬。 所以,不如在这个时候把该说的话都说明白,直接把自己的后路堵死。 她倒想看看,知道她现在的情况之后邓为先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打算怎么安顿她,还要把她送回去? “你不认我没有关系,毕竟是我小的时候先不认你的。那你就当我从来没来过。”说完到底没忍住,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嘴巴瘪了瘪像是极力的压制自己不要哭出来。拿着那个抱了一路的破包袱,转身就朝外走。 “站住!” 邓为先喊住了她:“你这倔驴子一样的性子到底随了谁?我也没说一定会送你回去。” 邓青宁低头在那里啜泣,心中却冷笑。 难道她是傻子吗?听不懂人话?都说的那么明显了。 “她对你不好?” 邓青宁直接哭出声来。 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哭声就足够说明了一切。 邓为先问了之后又觉得自己问的是废话,那一身深深浅浅的伤痕,那明显就是被抽出来的。 还有,一个小姑娘什么证件都没有,跑出去爬火车,跳火车,不要命的就想来找自己。 要不是被逼狠了,逼急了,她怎么可能干得出来这事儿? “她不让我去上学,家里所有的活都是我做,她一不高兴就骂我,动手打我。 这些我都能忍。但是那个男人对我动手动脚的她也不管。 她还跟那个男人的儿子说等我大一点就把我给人家当媳妇儿。 但是我现在还没长大他们父子两个都明里暗里的占我便宜。 我听人家说这样是不对,我害怕的很。但她却不相信我说的话,只相信那两个……” 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的话成功的挑起了邓为先的怒火。 他面上沉静如水,心里面早都跳起来了。 恨不得现在就揣着枪回去崩了那一对狗男女。 怒火早就压住了他埋在心里多年一点点淡去的内疚。 当初他给安排工作,给钱,不只是内疚,也是为了这个孩子,希望周红月有钱有工作能硬气一点,能好好把这个丫头养大。 除了他早先给家里的钱,后来那五年的钱,他一分没给家里,全给了周红月。 归队的时候他身上一个子都没有。 真正的孑然一身。 但是他想让过得好的人过的一点都不好。 他想拍一拍邓青宁哄一哄她。 手刚刚抬起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收了回去。 不知不觉间孩子都这么大了。 他想到了他跟向薇的孩子。 尤其是现在最小的那一个。 再想想这个。 一股子愧疚在这一刻一下子喷发。 “先回去,回去再说。 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你想上学就去上学。岛上有上学的地方,学一点知识总归是好的。以后能找一份工作,也能有个饭碗。” 只要能识几个字,他就能给想办法安排一个轻松一点的工作。 实在不行就去下连队,那也是一条出路。 但尽量的还是要念一点书才行,不然干什么都没有前途。 邓青宁吸溜着鼻子耷拉着脑袋可怜兮兮的跟在他后面。 父女两个人一前一后在路上走着,可引人注目了。 “邓参谋长,家里来亲戚了?” 邓为先嗯嗯啊啊的糊弄两声之后到底还是没有忍住:“是我闺女。” 不承认不行。 这就是他的种,迟早得让大家都知道的。 总不可能一直跟人家说这是老家来的亲戚,这对这个孩子不公平。 再说这样的做法还是个人吗?邓为先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邓青宁其实已经准备好了,接受他那种稀里糊涂的说法。 老家来的亲戚也好还是邓为先女儿也好,只要邓为先能认能让她暂时进家门,能让她暂时在这里安顿下来,能解决她目前所面临的困境。 都无所谓。 别人知道不知道的就那么大回事儿。 倒是没想到邓为先就这么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邓青宁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第八章 后妈向薇 这边岛还是挺大的,驻扎在上面的人不少,生活区离守备区还有好远的距离。 离码头就更远了。 路都是早几年就挖出来的,可以通车。 邓为先办事的时候都是坐车。 还有好些人骑自行车的。 但是这一次大概是想带着邓青宁在岛上转一转,看看这个地方。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靠着两条腿往回走。 邓为先不是一个很细心的人,完全忽略了邓青宁那条之前还血肉模糊的腿。 邓青宁走的有些吃力,毕竟刚刚结痂不久,又在关节上必须活动的那个地方。 感觉刚刚结痂好像又破了,粘在了裤子上。 但她没有吭声,依旧稳步跟在后边,背脊挺的笔直,不时的四下打量。 这个地方就是她接下来生活的地方。 她必须要有一个大概的印象才行。 至于能在这里待多久,这个她说了不算,邓为先说了算。 但是她会尽快熟悉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机会,找到一个自己可以自力更生吃饭的机会。 只要有,她会不顾一切的抓住。 改嫁的娘,另娶的爹。不管跟哪一个生活都注定仰人鼻息,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向薇今天回来的很早,学生都还没放学呢,小的那个在别人家她也没接回来。 前天晚上邓为先说他老家来人是他闺女之后向薇当场就翻脸了。 他们结婚的时候,邓为先跟她坦白过,在老家结过婚,可没说还有一个孩子。 她又不是不能生,儿子女儿都给生了,她有自己的孩子。 邓为先这突然冒出来的老家的前妻的孩子算什么回事? 邓为先这个骗子,骗了她这么多年。 她觉得十分的愤怒。 邓为先从一开始就低服做小的进行铺垫,她生气之后还好言好语的哄她。 结果哄不好之后,态度一下就强硬起来了。 “又不是她找来了,是我闺女找来了。我跟她算了,难道还能跟我自己的种断了? 她不来就算了,已经来了,一路上不知道多艰难才找到这里。我一个当爹的,不管自己的亲闺女,我还是个人吗? 这个家里,我说了不算了是不是?多一口人养不起了是不是?” 他突然的强硬让向薇更加生气。 明明就是他的错,怎么能做到如此理直气壮的?搞得好像是自己错了一样。 但是她心里也清楚,再愤怒也没用。邓为先跟她说了这件事情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定型了。 他跟前面那个女人生的孩子找过来了,以后就要在他们家里生活了。 想想都他妈的膈应。 她真想什么都不管了,工作不要了,孩子也不管了,直接跟补给的船上岸走人。 但是工作放下那是不可能的,走到哪里她都要生活。 而且她还有孩子,不可能不管。 所以知道邓为先今天会把人带回家里来的时候,她早早的就从办公室回来了。 她是家里的女主人。 她男人从外面带个孩子回来,她不在家里算怎么回事儿? 这里是军属区,一处处的院子,老远看起来都宽敞的很。 跟在老家那种好多家挤在一个院子里的拥挤完全不同。 独门独院,推开半掩的院门,中间一个看起来挺宽敞的道,两边有菜园子,还有果树,凉亭。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看不见。 邓为先快到堂屋门口的时候,重重的咳嗽了两声。 屋里总算是有了点动静。 邓青宁看着一个留着齐耳短发,鹅蛋脸,浓眉杏眼约莫三十来岁的女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黑色的裤子,出来就盯着邓青宁看。 邓青宁跟她的目光对视了一瞬,随后捏着衣角怯生生的低下了头。 邓为先跟邓青宁介绍:“青宁,这是你向阿姨。” “向主任,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邓青宁。” 邓青宁先开的口:“向阿姨好。” 向薇不再看她,复杂的神色落在了邓为先身上,嗯了一声:“站在那干什么?回来了不进屋?” 院子门还开着呢,隔壁都直接爬到平房顶上看热闹,非得在家门口唱大戏是吧? 邓为先可以不要脸,但是她得要啊。 邓青宁抱着包裹亦步亦趋的跟在邓为先身后进了屋。 极力扮演好一个老实本分可怜巴巴的乡下丫头。 邓为先指了指屋里的椅子板凳:“坐吧,以后这就是自己家了,不要拘束。” 邓青宁还没有任何回应,向薇就把手里的抹布重重的丢在了桌子上,转身回了屋。 第九章 谁的孩子谁管 邓为先觉得向薇从来都是个体面人,但这会儿这个表现真的有些不体面。 然而当着邓青宁的面,他什么也不能说。 他虽然不是那种很细心的人,但他又不是傻子。 毕竟不是向薇生的,这个孩子他也从来没跟向薇提起过,突然冒出来,不能接受是很正常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们是长辈,怎么能能当着孩子的面撂脸呢? 但是他不能说。 他觉得对邓青宁有亏欠,那是他的事情。因为这个去说向薇只会让向薇对邓青宁这丫头越发的排斥。 原本在家里跟她那个娘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来投奔他了,总不能也弄个里外不是人。 轻轻咳嗽了一声探头往里边屋子看了一眼,屋里重新给收拾过了。 “青宁,你过来看看,从今天起你就住这间屋,还缺啥的话记得跟我讲。” 邓青宁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去看了一眼。 屋里边就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条凳,但是弄的很干净。床上也铺的整整齐齐,很干净的被褥和床单。 她看见邓为先进门的时候在门口拽了个绳,屋里就一下子亮堂起来了。 邓为先看她盯着那个电灯泡在那里看,忍不住问了一句:“老家还没通电吧?这边岛上通电了,但也会经常停电,所以家里边还是要有灯油,以备不时之需。” 邓青宁哦了一声,又听见邓为先喊了她:“你到这边来我给你讲,这边这个是厕所,以后上厕所都是在屋里上的,进来之后要闩门。 进门之前要敲门,看看里面有没有人。都是大姑娘了这些事情要注意,要讲究一些。 上完厕所之后千万记得冲水。”邓为先还给她示范了一下。然后声音压的老低了:“向阿姨是个爱干净的讲究人,女同志嘛,讲究一点没啥。爱干净更是个好习惯,你要多向她学习。” 邓青宁嗯嗯的点头,认真的将他交代的都记清楚。 最后又带她到厨房:“这边岛上单位有食堂。有时候忙的时顾不上回来晚了就会到食堂去打饭,但大部分时间都是你向阿姨做饭。 每个礼拜都能领到供给,蔬菜米粮和肉什么的都有。这个不用你操心,我就是跟你说一下这个煤气炉,你会不会开?教一下你。” 邓青宁点头,细声细气的开口:“这个我会,饭我也会做。可能没有向阿姨做的好,但是我会努力学习的。” 她从来没想到自己的爸爸是这样的一个人,看着很严肃,很粗心,但是又带着她想象不到的仔细。 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声音,在看这一切,邓青宁脑子晕乎乎的总觉得不真实。 邓为先满意的点了点头:“去吧,去你屋里休息一会儿。要是嫌屋里闷,到院子里去转转也行,等会儿就烧饭了。” 邓青宁抱着她的包进了自己的屋子。 她轻轻的关上门,照着邓为先刚刚那样将电灯拉开。 屋里干净的,让一身狼藉的她不好意思坐下去。 床底下有崭新的搪瓷盆和毛巾。 桌子上有一对搪瓷缸子,边上放着牙刷和牙膏。 并非向薇有多么的细心和大方,主要还是嫌弃。 “你最好是让她去澡堂子从头到脚的洗个澡。你看她身上脏的那样子,谁知道身上有没有虱子。 邓为先我跟你讲,她要是不讲卫生,把身上的那些东西带到家里来,要么你跟她一起滚,要么我带着三个小的滚。” 邓为先嘶了一声:“你能不能少小声一点?” 向薇怒目而视:“怎么了?她一到家我连话都不能说了?” “行,行行,你能说你能说,但洗澡这个事情我真没办法。这样,我做饭,你带她去。” “想都别想!我跟你讲,你不要得寸进尺,谁的孩子谁管。 心平气和的把该准备的给她准备了,让你带她回来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邓为先叹气:“行,行行,我知道了。” 随后转身就出了屋。 第十章 突然安静下来 喊了邓青宁一声:“你向阿姨给你准备了盆子,毛巾什么的,你带的有换洗的衣裳吧?带你去那边澡堂子,你进去洗漱一下,你腿上那个伤,自己注意点。” 总算是想起来了,还是刚刚想起来的。 这点皮肉伤,对于邓青宁真的算不了什么。 初来乍到当然得听话,最起码的得让这个家里的人知道自己是个听话的人。 邓青宁去了个澡堂子,把自己从头到脚都搓了一遍。 连扎头发的红头绳都见了个水。 再出来的时候,还有些湿漉漉的头发依旧被她绑成了两个简单的麻花辫。 身上穿着从家里带出来的虽然洗的很干净,但有好几处补丁的花衬衫,那是她妈的旧衣裳改的。 就连裤子也是如此,她甚至没有一条像样的裤带,是用三节布条拼起来的。 所以她不敢像岛上那些跟她年龄一般大小的姑娘们,像个精神小伙儿一样把上衣扎在裤腰里。 还没到他们院子跟前,一群七八岁的孩子你追我赶的就从不远处跑过来。 放学时候早都过了,听话的人家早都到家了。 这一群就跟小土匪一样愣是在上学路上耽搁够了,肚子饿急了才想着自己还有个家。 一大一小两个个头错差看起来不算太大的小男孩先她一步跟炮弹似的冲进了院子。 “妈,饭熟了没?快要饿死了!” 屋里传来了向薇的声音:“只有饿的时候你们才能记得自己有个妈。一天到晚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邓青宁端着盆子跟在后边到了门口。 两个小男孩齐齐转头看着她:“你谁呀?我们家乡下来的亲戚吗?” 看着浑身破破烂烂,一脸面黄肌瘦的样子,肯定是从乡下来的。 邓青宁嗯了一声:“我叫邓青宁。” “我叫邓国超。” “我叫邓国强。” “站在门口干什么了?老远不都在喊饿死了吗?”向薇身上的围裙都还没能拿下来,一个脸蛋圆嘟嘟的长得粉雕玉琢的小丫头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咧着嘴正抱着她的腿在那里哭。 邓青宁忙不迭的先把手上的盆子放下,蹲下去朝那个小丫头伸手:“来,我抱一下。” 伤口泡的发胀的地方粘在了她的裤子上,虽然很疼,但是她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一样。 小丫头虽然不认生,但是一天没有见到自己的妈了,回来恨不得粘在向薇身上,哪里会让不认识的人抱。 看着她哼了一声,就瘪着嘴扭过了头。 今天是个好日子,看厨房大展身手的人就知道。 向来都不怎么会做饭的邓为先兴致勃勃的在向薇的指导下炖了个肉。 看着邓青宁跟两个孩子一起从外面进来,面上露出了一点笑容。 “哦,这是在外面就遇上了。你们有没有相互自我介绍一下,认识一下对方?” “介绍了名字,我们要怎么称呼?” “得叫姐姐。” 邓国超哦了一声就跑了。 “又往哪里去?马上开饭了。” 刚刚出堂屋的步子戛然而止又退了回来。 岛上一般都是吃馒头比较多,有杂粮的,有白面的。 要么就是面条。 但是擀面条太费事儿了。 炖了肉,还炒了三个素菜。 一大篮子满头摆在桌子上。 邓为先落座之后,向薇才抱着最小的邓国英坐了下来。 那小哥俩嘻嘻哈哈的也坐了下来,正要伸手去拿馒头,就被向薇拿筷子敲了手:“洗手了没有你们?” 两人瘪着嘴悄咪咪的互相做着鬼脸跑去洗手。 邓青宁小声开口:“我,刚刚在澡堂洗过了。” 没有人理会她。 邓为先招呼她:“那就吃,赶紧吃。能吃多少就拿多少,吃饱为止。”面黄肌瘦的看着一点也不健康,在家里怕是都没吃饱过。 炖肉,炒菜,白面馒头。 这对于家里来说,算是比较好的伙食,却不是那么的稀奇。 一个礼拜是能吃上一回肉的,而且海上海货丰富,只要手艺好,饭桌上从来不缺吃的。 但对于邓青宁来说,这是极为难得的美味珍馐。 因为有两个男孩子,邓为先他们家的饭桌上永远都是吵吵闹闹的。 但是今天因为多了一个邓青宁的缘故,突然就安静下来。 别说向薇不习惯,邓为先也有些不习惯。 家里大大小小的人时不时的都要把目光对准邓青宁。 邓青宁就假装没有看见,没有察觉,自己吃自己的。 第十一章 一念地狱一念人间 她很饿,吃饭的速度很快。 但是,却并没有一点乡下人吃饭的那种狼吞虎咽的粗鄙,反而带着一种从容的优雅得体。 看似是漫不经心与生俱来的得体,实际上是她很注意的结果,她不想一来就给人不好的印象被人嫌弃。 “邓为先以前我觉得你挺老实的一个人,现在我可算是清楚了,最不老实的就是你。 你跟你原来的那个是个什么情况你从来都没跟我说过老实话。” 等到晚上睡了,关了灯,两口子躺在床上了向薇才又开始秋后算账。 “怎么就没说老实话了?哪里不老实了?我什么时候跟她结的婚,什么时候跟她离的,不都跟你说的清清楚楚了?” “邓青宁不像你,应该就是像她妈了。就他那模样,就算是你家里给你介绍的,父母包办的,你也不可能因为在外面跑了几年回去就不要人家了。” 男人都是看脸的东西。 除非对方是个丑八怪,不然没道理。 邓青宁瘦是瘦了一点,但是五官模样在那里了,稍微养一养再长开一点,可是漂亮的很呐。 而且瞧着那做派,看似有些胆小,不过是初来乍到不太熟罢了。 实际上大方的很。 就去洗了个澡,简单收拾了一下,往那里一坐,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能养出这样的女儿来,那女人又能差到哪里去? 邓为先却不想提这一茬:“说这些有什么意思?这都多少年的事儿了?邓青宁是我的种我得认。其余的好也好不好也好早都跟我没有关系了。” 他总不可能说自己走了太长时间,自己的女人孩子被自己的老娘给卖了。 “你打算怎么安顿她呀?不是说都十四了吗?” “那得问问她怎么打算的。十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要是愿意念书的话就让她去念书。多少识两个字总比当个睁眼瞎要强的多。” 这会儿谈工作的话,是有点太早了。 向薇突然就安静下来,没话说了。 她找了一个二婚的是事实,一开始就能接受才步入婚姻的。 现在突然成了人家的后妈,多了这么大一个闺女,简直了。 她连亲妈都当不好,怎么给人家当后妈? 过了半天她才开口:“她的事情我是不会管的,你的女儿你自己管,不要指望我,这是最基本的。 你不要以为我松口让你把她带回来,就可以一点一点的得寸进尺,想都不要想。” “我也没想指望你,就让她有个落脚的地方,有个吃饭的地方。都那么大了,她又不需要像国英那样让你走哪都抱着。” 不管怎么样也是他的种,怎么能让人那样的糟践? 他已经让人跟船上岸回去了,跑一趟好好的把这个事情理一理,顺带的把该转的都转过来。 周红月既然养不好,那就让他来养。 两个人屋里的动静隔着个墙多少能听到一点。 邓青宁规规矩矩的平躺在自己的床上,大概是在卫生院睡的时间太长了,也有可能是从清醒之后就连续不断的换地方。 这会儿她根本就睡不着。 躺在那里一只手叠放在自己的身上,另外一只手轻轻的捏着脖子里的玉珏。 直到现在,她依旧觉得有些不真实。 如今的一切就像是她在做梦。 不知道梦会不会醒,醒了之后她又会身处何处,会有怎样的境遇。 像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刚刚睡着没一会儿她似乎就又回到了老家那个大杂院的筒子楼里。 身后有一具热乎乎的身体贴着她,她知道那是高胜利,想躲却怎么也躲不掉,想叫,却被对方捂住了嘴…… 随后,好像又到了她的单位,到了她被千夫所指的时候, “原来她是个贼呀!连亲妈的钱都偷,我们之前少的那些东西十有八九都是她拿的。” “这还不止呢,听说啊,她勾搭她继兄,还跟她继父睡过。 不然你以为她是清高所以到现在都不愿意跟人处对象,实际上她自己清楚自己是个什么货色,早就脏的不行了……” 不知道谁家的鸡嘹亮的叫了一声将她从地狱里重新拉回了人间。 邓青宁睁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屋子有些恍惚,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睡着还是没睡着。 第十二章 她不吃白饭 邓为先从来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他早上起来要去锻炼,基本上是不可能等到号角声吹响他就要出门的。 但没想到的是刚刚睁眼他就听见外面有点动静。 要不是这会儿已经清醒了,记起来家里多了一个人。 还以为院子里进了贼。 向薇每天这个时候都会被他吵醒。 但是邓为先算是比较自觉,动静都不大,不耽搁她翻个身继续睡。 简单的洗漱了一把,在卫生间里把自己的衣服收拾整齐出去之后才发现院子门是虚掩着的。 这么早,谁出去了? 那两个小的那是不可能这么早起来的,基本上都是天大亮了之后才能爬的起来。 向薇嫌他们两个皮小子烦,每次都要在出门去单位之前才喊他们两个。 岛上的黎明时分已经带了很重的凉意,安顿下来了,邓青宁的目标自然就变了。 邓青宁跟她原本长得有七八分像,但是身体底子实在差的很。 不只需要养,还需要炼。 有些东西是她曾经学会刻在灵魂深处的,但是要用,还必须拿出来重新刻在骨子里才行。 身体是很重要的,如果不养起来,她能做什么? 只要身体好,哪怕她找个地方做苦力都能混口饭吃。 等到她满头大汗的从外面跑回来,天才刚刚见亮。 向薇刚刚梳好头从屋里出来准备浇一下菜园子,看见她就是一愣。 “向阿姨早!” 她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 伸手不打笑脸人,向薇不喜欢她,却也做不出来那种没有素质的事情。 淡淡的应了一声:“早!” 随后就提着两个桶打算去挑水。 邓青宁忙不迭的跟了上去:“我也可以挑水。” 向薇没有理会她,拿个扁担挂了桶朝大门外面走去。 昨天才带回来,今天就让她去挑水。 先不说她知道不知道地方,就这骨瘦如柴的样子,就这才刚刚到家门。 叫人看见了不嚼舌根子才怪。 肯定又要说她这个当后妈的虐待人。 她没理会,邓青宁也不介意,跟在后面跟了一路。 挑水的地方离他们住的地方有点距离,但不算特别远。 这会儿基本上都起来了,不管有工作没工作的,在岛上的这些人都没有闲着的。 操练的操练,巡岛的巡岛,种地的种地,别看没有在大陆,坐船都得几个小时,但是岛上什么都有,全乎的很。 邓青宁跟向薇走了这么一趟,认识了住在隔壁的的徐征途的爱人刘桂英。 向薇喊嫂子,她就喊婶子。 只有喊向薇的时候喊姨。 徐征途的爱人是从老家过来的,年龄比徐征途还要大两岁。 据说也生了三个,最大的那个比邓青宁还要大一点,初中已经毕业,没有考上高中,下连队去了。 徐征途调来岛上的时候,她带着两个小的从老家赶过来,为了就是照顾徐征途。 刘桂英没有文化,但是嘴皮子很利索,干活也很利索。 向薇那会儿来岛上的时候什么都不会,都是她手把手一点一点的教。 大早上都遇见了平常都要说上几句。 今天刘桂英想说的话就更多了,眼睛不断的在邓青宁身上毫不避讳的打量。 显然对邓为先这个老家找过来的前妻的女儿十分的好奇。 不过碍于邓青宁在跟前,再好奇也得忍着。 邓青宁跟了一圈之后回去再一次开口:“我可以挑水,我也能做针线,可以做饭,也能浇菜地,或者帮你看孩子。”她不是那种无用之人,不吃白饭。 向薇依旧没有回答她,因为屋里那个小的醒了,在外边都听见了哭声。 所以水桶里的水刚刚泼了两瓢在菜地里向薇就急匆匆的进了屋。 到了门口朝另外一间屋喊了一声:“邓国超邓国强,都一大早上了,不喊起不来是吧?” 邓青宁听着屋里的动静,拿着水瓢认真的把桶里的水都泼到菜地里。 然后拿了扁担挑着两只沉重的木桶出了院子。 刚刚走不远,他们家那俩小男孩儿挎着书口袋顶着乱糟糟的头一溜烟的朝学校方向跑去。 等向薇抱着邓国英从屋里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没有邓青宁的影子了,一切不见了的还有放在那里的扁担和两只木桶。 第十三章 学习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挑水去了。”刘桂英站在自家平房顶上往这边看:“你们家老邓那个大闺女看起来怪勤快的。” 向薇淡淡的说了一句:“这才刚来,谁知道时间长了是什么样子?”日久见人心,关键人心隔肚皮,有的日子再久也摸不透。 “要在这边常住啊?” 向薇嗯了一声。 “你往开里想一点,反正也不小了,要是什么都会干,还挺勤快的话,刚好还能给你搭个手,免得你那么累。 反正在家也待不了几年,年龄够了找个小伙子嫁出去任务就算完成了。 胳膊又拧不过大腿,你不要因为她跟你们家老邓闹脾气,板上钉钉的事情,影响你们的感情那就不划算。” 向薇嗯了一声:“回头再跟你说。” 爬那么高,嗓门那么大,说话周围都能听得见,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邓青宁现在的力气,挑两桶水还是有些费劲的。 她没干过这种活,原身住的那个筒子楼楼底下有个压井,也没干过这种活。 但她适应的很快。 这也是一种锻炼。 可以帮她尽快的掌握平衡,可以让她身上的力气尽快的恢复一些。 人身上的潜力是无穷无尽的,力气也是一样。 越用越有越顺畅,正常长时间不用,好人也会成为一个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路上歇了两次,遇到了不少人,还没有见过她也不会跟对方打招呼。 岛上住在这一片的大多都相互认识,看着这么一个生面孔,有的人听说邓参谋长乡下的闺女来了,不由自主的就对上了。 又不好赶上去打招呼。 也就是相互混了个脸熟。 邓青宁把水弄进院子的时候,向薇已经把邓国英送去了刘桂英那里。 看邓青宁回来了,一句话也没有说,提着自己的口袋推着自行车就走了。 邓青宁今天要在家里干些什么,家里什么时候吃饭,中午有没有人回来吃饭,这些都一无所知。 她也不着急,慢悠悠的把院子里的菜都浇了一遍,然后又把厨房的水缸装满,这就一大早上了。 时间倒是掐的刚刚好,邓为先回来的时候她正提着最后一桶水往水缸里倒。 看着院子里湿漉漉的菜地,听着屋子里的动静。 邓为先把手里的饭盒放在了桌子上喊了她一声:“青宁?” 邓青宁在屋里应了一声。 邓为先已经到了门口:“你去挑的水?” “嗯,向阿姨去了一趟,跟着她看见了挑水的地方,反正我也是闲着的。” 邓为先看了看她那单薄的身架子:“你自己掌握个度,不要逞强,这些事情有大人做,不指望你。 我跟你向阿姨早上和中午都在单位的食堂吃饭,只有下午的时候是在家里吃饭的。 来,我跟你讲家里的米粮都在哪里,饿了的话你就自己煮。早饭不需要了,我给你带了点过来,你等会儿吃了休息一会儿,回头我让人过来带你去学校看看,你不是要想念书吗?” 邓青宁点头:“想。” “没有一点基础的话,得跟国强一样从一年级开始,”他没好意思说,其实应该从育红班开始。 但即便这样的话也是很有压力的。 一年级基本上都是小孩子,最小的只有五岁,最大的也就七八岁,那种都是一年一年的老留级生了。 邓青宁这个十四岁的大姑娘要是跟这样一群小娃儿学习的话,显得很不合群,压力挺大的。 邓青宁没考虑这些,有机会就行。 不管在哪里,学习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她必须尽快的适应这个地方的生活,了解这个地方的背景,知道周围的一些事情。 不管以后她的出路在哪里,抓住一切可以学习的机会去学习 总归是不会错的。 邓为先挺忙的,简单的给她交代了几句之后,就急匆匆的走了。 第十四章 一年级的大孩子 邓青宁缓了缓,重新洗了把脸又擦了擦身上出的汗,然后才坐下来吃早饭。 带着甜味的豆浆,水煮鸡蛋。 吃着吃着,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鼻子发酸,眼泪吧唧一下就滚落在了豆浆里。 岛上的学校在一个大院子里,从小学到初中。 要是能考上高中的话,就要送到大陆上的市中心去上了,那边有专门的干部子弟学校。 邓青宁被邓为先的勤务兵带过来的时候,都还在上课。 所以也不是那么引人注目。 他们直接去了校长办公室。 邓青宁算是情况比较特殊,身份也挺特殊的。 不管怎么说,到学校里就是学校里的学生。 只要愿意学,愿意好好学,老师都双手欢迎。 至于她在哪个班,那肯定要根据实际情况来。 邓青宁其实是认得一些字的,最基本的算账写信都没问题。 但是这会儿她必须是一个不认字的,因为她没有学过。 斗大的字儿不识一个,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肯定要从一年级开始,万丈高楼平地起,干什么都得打基础。 于是岛上的一年级教室里面就来了这么一个特殊的学生,还是个女学生,坐在最后一排。 邓为先虽然没来,但是邓青宁觉得他来了也都那么回事儿。 因为他不见得有他自己的兵那么仔细。 给自己办的入学手续,帮着领了书,还给她准备了铅笔和本子等必须要用的东西。 甚至连铅笔都给她削好了,还给他留了中午的饭票。 一切都按没有上过学的一年级的小朋友来准备。 上学这种事情对于邓青宁来说真的挺稀奇的。 上辈子她也没有上过学,都是跑出去之后才一点点的自个儿摸索。 吃了不知道多少苦头,受了不知道多少讥讽。 这会儿她就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跟着老师的节奏走就行了。 这个样子虽然让她觉得非常的缓慢,但因为新鲜感,她并不着急。 还需要熟悉一下环境,摸清楚其中的门道,然后再另外做打算。 不然的话她现在都十四了,等上完小学都二十了,她怎么去上初中,怎么念高中考大学? 难道她得在这个岛上吃人家的喝人家的靠人家过半辈子? 别说邓为先两口子愿意不愿意,她自己都不愿意。 时间不是这样蹉跎的。 要学的东西太多,不仅仅是认字这么简单。 邓国强自从她进教室之后,屁股底下就跟扎了刺一样不自在,完全坐不住,总想往后看。 这不是他姐吗?怎么也来学校了?还跟他一个班。 她这么大个人,跟他们一群小孩子一个班都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邓国超,坐不住了就站起来。” 于是,邓国超小朋友就光荣的被老师罚站了。 一下课老师刚刚一出教室迫不及待的就冲了过去:“姐,你也来上学啊?还上一年级,你都这么大个人了,你还上一年级?” 邓青宁在最后一排身子坐的笔直,捏着铅笔浅笑着看着他点点头。 “因为我以前也没上过学,一个字都不认识,所以我只能上一年级。” “那你还不如我,我都认识好几个字了。”他在育红班待了两年,今年刚刚上一年级。 也是混日子,偏偏在邓青宁这里找到了优越感。 “你问我哥也行,他在二年级,他认得字比我更多。” 边上有同学问他:“邓国超这是你姐啊?” “昂,对啊!” 孩子小小的脑子里也没有那么多东西。 反正比他大,反正是从老家来的,说是他姐就是他姐咯 到底是什么关系的姐姐,他根本没有想起来去探究。 邓青宁点点头:“好!” 才刚刚开学,刚好都是从最基本的开始学的。 算数就是从数字开始,语文从所谓的汉语拼音开始。 课本是彩色的,就连字也是彩色的,主要以红色和蓝色为主,弄得很精美。 邓青宁拿到课本的时候就像拿到了什么绝世宝贝一样。 内心的激荡无法言语,她以为自己早就心如磐石,真没想到因为正儿八经的到了课本坐在了教室里让她鼻尖发酸,最终又一滴眼泪没有被憋回去。 第十五章 有爸就行了 一年级的老师发现,班上来的这个大学生实在是太规矩了。 下课没见她出过教室,上课下课都坐的笔直,她自己为人师表都做不到。 学校里的学生中午大多数都是在学校食堂吃饭的。 因为很多父母都有工作,没有时间在家里做饭。 但也有没工作的,比如刘桂英那样的,肯定是要回去吃饭的。 他们家两个小的跟邓国超一个年级,都上二年级,在一年级的隔壁。 在邓国强的宣传下,都跟看稀奇似的跑过来看邓青宁。 徐征途家的老二叫徐敬业,老三叫徐敬成,那都是各顶各的皮猴子,比起邓国超不逞多让。 几个人猴精猴精的。 凑在一起很快就研究起来。 研究邓青宁这个姐跟邓国超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主要是刘桂英是个碎嘴,徐征途跟她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也是喜欢看笑话的人。 邓为先跟前妻的闺女找到岛上来了,这事情得让他津津乐道好久。 他就想看向薇要怎么闹呢,结果一点动静都没有。 少不得就要跟刘桂英说那么几句。 然后就被孩子听见了。 “我听说她跟你们是一个爸的。” “不可能,根本不可能。我妈才多少岁?都上二年级了,你会不会算数?29-14等于15,哪有15岁就生孩子的?她哪能生那么大个闺女出来?” 他是他们家正儿八经的老大,地位绝对不可以撼动。 “怎么不可能?一个爸,但不是一个妈呀。她跟你不是一个妈好吧?” 邓国超的脑子彻底乱了,恨不得现在就放学,赶紧回去问个清楚。 但是离放学还早的很呢。 他干脆的就跑到一年级的教室,砰的一下就趴在了邓青宁在桌子跟前:“我爸也是你爸?” 邓青宁抬头看着他点了点头:“是的。”非常的肯定。 邓国超整个人都不好了:“我妈不是你妈?” 邓青宁点了点头:“是的!” “那你就是我正儿八经的姐,一个爸不一个妈的那种?” 绕口令似的。 他能说的这么清楚,也算是脑子转的快了。 邓青宁又点了点头:“是的。” “那你妈呢?她不要你了?” 邓青宁没有回答,不是周红月不要她了,而是她不要那个女人了。 她不开口,邓国超就觉得她默认了,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儿。 真可怜,虽然他妈平时老骂他们,但也从来没有说不要他们呀。 自己生的孩子哪能说不要就不要。 “她不要你,你也不要她了。反正你有爸就行了。你都这么大的人了,又不可能像邓国英一样没有妈就哭鼻子。” 看在对方连妈都没有了的份上,邓国超觉得自己不应该跟她斤斤计较。 家里老大这个位置,挪一挪也行。 那会儿还在计较这个事儿呢,这会儿突然又慷慨的不得了了。 邓青宁被他认真严肃的表情给逗笑了。 提醒了他一声:“上课铃都响了,老师进教室了。” 邓国超如梦初醒,猛然转身就看见一年级的老师面色不善的看着他。 拔腿就朝教室外面冲过去。 第十六章 初显身手 向薇中午下班的时候想过家里有一个邓青宁,但到底还是在食堂吃了饭没有回去。 她绝对不会因为家里多了那么一个人来改变自己这么些年的习惯。 有些退让一次就够了。 如果次次退的话,那她就得退一辈子。 下午从单位回来,院子门是从外面插上的。 家里面没有人。 向薇不知道邓为先到底是怎么安排的,不管那么多。 口袋往屋里一丢,先去隔壁接孩子。 天天到这个时候知道她快要回来了,邓国英闹腾的很,刘桂英带着她什么都干不成。 向薇一过来刘桂英就松了一口气:“你妈来了。” 这小丫头太不听话了,这要是她自个儿的不知道都揍了多少回了。 向薇把邓国英抱起来之后跟她招呼了一声正准备回去,又被她给喊住了。 “你们家老邓的大闺女上学去啦。” “你怎么知道的?”向薇顿住步子回头看她。 “我那会儿在房顶上看见的。你们家老邓跟前那个小伙子过来带她去的,出去就没见回来。” 向薇听见她说这话就脑子疼。 那个楼也挺高的,还得爬梯子,也不嫌害怕。有事没事的都往平房楼上爬,他们家院子里有一点啥事儿都听得清清楚楚看的清清楚楚的。 别的不说,就这一点真的很烦人。 “那我就不知道了,他要怎么安排他自己的闺女那是他的事儿,跟我无关,我说了也不算。” “这还好,就是个闺女,过几年就给出去了,大不了给人家的时候多少再出点嫁妆。 这要是个小子可不得了,瞧这上心程度。” 向薇抱着孩子听她唠唠叨叨的,心情十分复杂的出了门。 刚刚到门口就遇上了一起回来的几个孩子。 今天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回来的这么早。 按照时间算的话,应该是放学铃一响就往回跑,没有在路上耽搁半点。 她看了看跟在一群小孩子后面的邓青宁。 别人都有书口袋她没有,新领的书和本子都是抱在怀里的。 “妈,我们回来了。” 邓青宁跟在后面轻轻的喊了一声:“向阿姨。” 向薇没有看她,目光从自家两个小子身上划过,转身往院子里走:“回来了就回来了,怎么着?我还得放点炮仗迎接你们?” 进了院子,邓青宁又加快了步子,向薇前脚进屋,她后脚也跟着进屋。 把书本放在自己屋里之后赶紧出来。 问了向薇一声:“要怎么做饭,我可以搭手。” 向薇其实没打算让她动手,但是邓国英这臭丫头真的难缠的很。 邓青宁这才刚刚来,她根本就看不出对方的秉性,也不好把一点大的小孩子就交给她去带。 “你爸不是给你说了粮食都放哪里的?其他的东西也都在那里,地里能吃的不能吃的心里应该都有数,你自己看着弄吧。” 邓青宁得了她的话,就开始忙活开了。 先去外面的菜地弄了点能吃的菜。 这会儿夏天的那些东西都快要过季了,不过零零星星的还有不少是可以凑合着吃的。 一向是放了学之后只有吃饭才露面的小哥俩今天破天荒地的没出去跑。 跟尾巴似的跟在邓青宁后边一口一个姐姐抢着去帮忙摘菜。 听的向薇感觉自己脑门突突的疼。 还不如出去野呢! 这一个个的怎么回事儿? 邓青宁觉得这俩孩子还挺有意思的,她话少,但必定是问什么就答什么。 说话也不耽误干活,摘了一大把辣椒,还有几根看着有一点老了还能凑合的刺瓜,还有一个藏在叶子下面的青南瓜。 家里还有不少的菜,主要就是海里的那些东西。 邓青宁没有烙饼,选择包饺子。 先和了面醒着。 然后才去弄馅儿。 剔出来的海货跟葱花青南瓜一起剁碎,只需要加点油放点盐就鲜的不行。 馅弄好,面也无需放太久就可以包了。 家里边儿原本大大小小五口人,向薇是不耐烦弄这些的。 但是用的东西倒是挺齐全。 有一个不大的三层蒸笼。 邓青宁就没煮,直接弄成蒸饺。 她那个手脚麻利的很,有条不紊的准备,馅拌的味道怎么样不好说,但是那个饺子皮弄得匀称的很,一般人还真没那手艺。 饺子蒸上之后,把丢在池子里海鱼拿过来剔肉剁泥拍成了丸子。 鱼骨头丢在锅里,熬成了奶白的汤,然后再用笊篱把里面的骨头和刺全部都捞出来扔掉。 把弄好的丸子丢进去,放了一点泡发的海带,撒上一点葱花。 大概就这样了。 虽然麻烦了一些,但是炒菜的话也一样要麻烦。 这一顿饭做的看似简单,但是却让向薇意外的很。 这不像是过不下去的家里出来的孩子能有的手艺。 第十七章 家庭作业是什么玩意 倒是邓为先,从进屋一直就开始夸,一直到吃饭结束。 别说向薇听不下去,邓青宁不自在,就连邓国超兄弟俩也有些不习惯。 这还是他们的爸吗?假的吧? 怎么一下子吃个饭这么多话呢? 中间暂停了一会儿还是因为接收到了夏薇的目光感受到了邓青宁的局促。 所以稍微收敛了那么一点点。 至于那小兄妹三个人,惊讶归惊讶,但也只是惊讶而已,根本就不在意他夸谁不夸谁的。 因为饺子和丸子汤把嘴巴给堵住了,话都少了不少。 吃完饭,邓国强打着嗝喊着姐姐:“以后都你做饭吧。” 邓青宁点头:“好啊。”只要她在这个家待一天她就能做一天。 她这么大的人了,总要作用,不管在哪里都不可能吃白饭。 邓国超更绝:“姐,你中午的时候能回来做饭吗?” 邓为先看了他一眼:“中午吃食堂虐待你了?你们食堂里的师傅手艺那么差,煮的饭入不了你的口?” 小孩子一阵一阵的,张口就来。 邓青宁道:“也可以的,中午可以简单做点,爸爸跟阿姨如果有时间都可以回来吃。” 中午一个小时四十分钟休息的时间,来回路上要不了多长时间,简单做点饭还是可以的。 向薇没吭声,从始至终都拿自己当空气。 邓为先道:“那样的话时间太紧了,你们还是在学校食堂吃,放礼拜的时候我跟你向阿姨不在家,你就照顾弟弟妹妹给他们做饭。” 邓为先一锤定音,邓青宁就不在说什么了。 说多了就太过了。 “你这做饭的手艺跟谁学的?” 邓为先不觉得是跟周红月学的,周红月什么手艺他还是有点印象的。 而且,手艺这个东西不仅得锻炼,还得有东西可锻炼才行。 “我跟我们大杂院里的婶子学的,她在厂里食堂当厨子。” 实际上是她上辈子跑出去被饭店一个帮厨的婶子收留了一段时间,在国营饭店里帮人家打杂混口饭吃,看了那么一点。 不说多好的手艺,简单的饭照猫画虎的能做一点。 “那挺好。” 邓青宁看着大家都吃好了,站起来去收拾碗筷。 向薇看着邓国英在那里还乖着,也没在那里干坐着,起身跟着一起去收拾。 她在灶台跟前洗碗,邓青宁就默默的退了出去。 邓为先已经不在院子里了,八成是有事儿,又被喊走了。 邓国超跟邓国强本来要跑出去玩的,结果一看邓青宁拿了书出来。 干脆的都凑到跟前:“今天老师教的你学会了没有啊?” “还有点没会,我再练练。”她真的没撒谎,汉语拼音什么的她上辈子没学过,这辈子是真的正儿八经的从头开始。 “这么简单都不会,来来来,跟我说说哪里不会,我教你。” 人不管年龄多大,天生都有一种好为人师的本能,大概是这样能让自己找到一些优越感吧。 向薇把厨房收拾干净之后,抱着邓国英出来,就看见一大两小在外面凑在一块。 她非常的不高兴。 这才来多久啊,就把两个小崽子给哄过去了。 “邓国超邓国强你们俩放学回来都不写家庭作业的是吧?” 邓国超和邓国强兄弟俩整个人都懵了。 齐齐转脸看她:“家庭作业?” 那是什么玩意儿? 他们写过吗? 邓青宁轻声道:“今天学的数字还有拼音,每一个都要写两行。” 在向薇的目光注视下,小哥俩爬了起来,不情不愿的回屋去提书口袋。 心里在那里嘀咕,果然不能当好人,会连累自己呀! 跑出去玩不好吗?非要在那里热心的去教人家认字。 这下好了,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第十八章 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吧 邓国超两人进屋拿出口袋的功夫就被向薇给揪住了:“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她今天才来第二天你们关系就这么好了?” 邓国超拿书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嘴里振振有词:“嗐,那不是我姐吗?我不对她好我对谁好啊?再说了,她怪可怜的。” 向薇听了这话之后,火气一下就起来了:“你弄清楚她跟你们是什么关系了吗?”到底是邓为先个王八蛋说的。 还是邓青宁说的? 觉得小孩子好哄是吧? “弄清楚了,我妈不是她妈,我爸是她爸。不就是一个爸两个妈的关系吗?她妈对她不好不要她了,来投奔咱们来了,那肯定得对她好一点啊。” 向薇只觉得自己脑瓜子嗡嗡的,这是不是她怀孕的时候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怎怎么生了这么个玩意儿出来? 结果还不止。 邓国超接下来的话才更绝:“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不就是觉得她不是你生的吗?但她大我们小啊,先有她才有的我们,总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吧” 向薇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想打死他。 娘仨背过地说的邓青宁当然不知道。 就听见那俩孩子叽里呱啦的从屋里跑出来,书倒是拿了,在那里坐了不知道有没有三分钟,书本还放在石桌子上,人不见了。 从外面传来了小孩子的闹腾声音。 她的目光从书上收回,朝外面看了一眼。 敞开的院门口什么都看不见,但是一群小孩子在泥巴路上你追我赶的画面自然而然的就出现在了她的脑子里。 她笑了笑,笑意半点都不达眼底。 还是小孩子好啊,无拘无束,总是那么快乐。 只不过,这也要看命的。 她拿着书在外边院子里复习了一下,又拿着树枝在泥地上反复的练习。 不止练习今天学的,还在写后边呢。 她是有基础的,只不过基础不是从一开始有的,没有那么牢固。 所以她现在可以边学边复习再预习。 等她把拼音学完,拼读规则弄懂,语文认字这方面就可以自学了。 文章阅读意思理解这个她也得学,是需要老师正儿八经的去教的。 算数加减乘除她都会,简单的应用她也会一些。 但复杂一点的就不行了。 上辈子为了学这么一点东西,她真的是绞尽脑汁费了太多的精力吃了太多的苦。 这辈子有机会她当然要好好珍惜最大限度的利用。 一直到天快黑的时候邓青宁才站起来,然后本能的用脚把画的乱七八糟的地面踩平,搓的不留一点痕迹。 一个当娘的,最糟心的就是孩子不听话。 更糟心的就是,不止不听话还胳膊肘往外拐。 更更糟心的就是,亲生的不如别人生的。 所以这一晚上向薇睡觉的时候把邓国英直接塞给了邓为先。 自个儿睡在最里边,屁股对着那父女二人面对着墙蜷了一晚上。 邓国英是无所谓,反正只要挨着她就不哭不闹。 其实小丫头挺乖的,就是每天都从早到晚见不到她人,下午刚刚见到她的那一会儿有点粘。 邓为先摸不清楚她怎么又不高兴了? 当然这两天都不是特别高兴,但也还能过得去,就是不知道怎么又突然拧巴上了。 拿脚趾头在她脚板心里蹭了蹭,一只手抱着自己的姑娘,另外一只手还从被子里面偷偷跑过去在人家身上乱戳。 “你这又怎么弄的?” “不舒服,你别招我。” “来事了?”女人嘛,每个月总有那几天。 “不对呀,你这才过了多久啊?该不会是有什么毛病吧?” 向薇龇牙像是发疯的狗要咬人:“你才有病呢!”烦不烦? 第十九章 书口袋 岛上不管是食堂还是自己家里都是三顿饭。 就连向来抠搜在老家两顿饭习惯了的刘桂英他们家也是三顿饭。 早上都是怎么简单怎么来。 向薇刚刚爬起来梳洗。 邓青宁就从外面汗滋滋的回来了。 “向阿姨,早饭在家里做吗?” 昨天是她爸从食堂给她带回来的。 但她听邓国超和邓国强说,平时他们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家里吃。 “是在家里做。”向薇淡淡回应了一声。 “那我看着弄了?” “嗯。” 邓青宁在外面舀水擦了一把脸就去了厨房。 把昨天摘来的刺瓜去了皮,切成片放进锅里炒了一下,又切了两个番茄在里面增添了一点味道。 随后调了面浆,拿了勺子端着大碗,把碗里调好的面浆一点一点的刮进了锅。 煮了一大锅面鱼汤。 说白了就是面疙瘩汤,但每个人煮的方法不一样,技术不一样,弄出来吃起来也不一样。 邓青宁上辈子给人打过杂,稍微学了一点,比起专业的还差十万八千里,但是比起平常家里面人做饭又稍微好一点。 邓为先大概因为昨天晚上被向薇给修理了,今天倒是收敛很多了。 吃完饭之后,问了邓青宁一句,最后给了她一个礼拜的饭票:“你向阿姨给你的,中午你要想回来,他们俩要愿意跟你回来,你们就回来煮。 不愿意的话就在学校里吃,吃完饭还能跟同学玩一下,休息休息。不用管我们。” 虽然说十四的已经不小了,中午回来做个饭什么的也可以。 但是邓为先觉得,孩子长这么大才开始上学,就没正儿八经的像个小孩子一样轻松过,能让她轻松一点尽量轻松一点。 他们家又不是过不下去。 邓青宁下意识的看了向薇一眼,向薇并没有看她,这才把饭票接了过去。 饭票分为两种。 一种是饭票,是按两来的。 一两一张。 一种是菜票,有五分的,有一角两角的。最大面额的是五角,用的是魏碑体和隶书体。 上面有印着蓝色或者红色简单的花纹。 盖着红色的章子。 写着“遗失不补,盖章生效 ”几个字儿。 这当然不是向薇给准备的,而是邓为先自己想起来的。 不过是要当着向薇的面给,免得她又说自己偷偷摸摸的背过她干别的什么事儿。 说他就算了,反正他皮厚肉糙的不怕。 迁怒到邓青宁身上就不好了。 同时也是卖个好。 这在一起的时间还长着呢,关系一直这么僵着也不是个事儿。不是说非得像亲母女一样,但多少和谐一点总归是好的。 虽然头天晚上邓为先给向薇报备过了。 向微依旧酸的不行了。 因为邓国超跟邓国强上学每个礼拜从家里拿饭票的事儿邓为先从来都没管过,都是她在操心。 就跟没那回事儿似的。 这前妻的女儿来了,什么都能记起来了。 “姐,走了,再不走要迟到了。” 邓青宁答应了一声回去屋里把自己的书和本子拿了出来。 邓为先看着两个小的把书口袋拿出来她是抱在怀里的,才想起来她还差个书口袋。 向薇看他的眼神就知道。 喊了邓青宁一声:“你等一下。” 进屋没一会儿从屋里拿了一个手提的花布口带出来。 “这个不是新的,但也没有用过两回,先拿去装书吧。”就那么两本书,两个本子,没必要再去给她弄个书口袋,有东西装就行了。 邓青宁忙不迭的接了过去:“谢谢向阿姨。”这是她用过的最好看的口袋了。 第二十章 态度实在太端正 上学的都上学去了,向薇还得安顿最小的邓国英。 再坚持半年,有个三岁就能送去育红班了。 不过区别也不大,反正是早上要送过去,下午要接回来。 刘桂英老早起来做饭洗衣裳,吃完饭男人去上班,孩子去上学,她在家里就争分夺秒的忙活她院子里那点地。 院子里不止有点地,靠院墙边上还放了个笼子,养了好几只鸡。 里面有一只公鸡是没早没晚随时随地想叫就叫。 吃鸡蛋倒是挺方便,但是向薇就觉得在院子边上喂这种东西真的埋汰死了。 收拾的再利索一进院子都有一股鸡屎味儿。 这会儿天凉了还好些,早先七八月的时候那个太阳照着,味道实在太重了。 刘桂英早上这会儿就是趁着孩子还没送过来她加班加点的赶紧给鸡弄点草。 她本来就是农村出来的,没有城里人那些臭讲究。 臭一点咋了? 鸡屎可以肥地,洗锅洗碗的那些汤汤水水,再加上菜地里的杂草和吃不完的菜叶子拿来喂鸡正合适,又不浪费。 刚好循环利用。 主要还是吃鸡蛋方便。 早先每天早上送过来的时候,邓国英就要哭一场。 这会儿已经习惯了,大概是知道自己哭也没有用,就不浪费表情了。 甚至还贴心的跟稍微招招手:“妈妈再见。” 刘桂英感叹:“还是小姑娘好啊,又乖巧又有礼貌。”浑然忘记了头一天还在吐槽小丫头不听话,她手痒痒的想揍。 向薇张口就想接话:“要不你再生一个?” 到嘴边又咽回去,跟着邓国英摆了摆手然后跟刘桂英招呼了一声:“我要迟到了,我得先走了。” 倒不至于迟到,但是她知道再慢走一会儿刘桂英又得扒拉着她打听邓青宁的事情。 她现在不想听见任何人讨论这个事情。 别说是听见,光想想都觉得烦得很。 作为一名老师,即便只是一年级的老师,即便知道班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是罗玉华还是每天认认真真的备课,上课,布置课堂作业,家庭作业。 一年级的学生数量还是挺多的,但是认真学习的数量却不多。 课堂上还行,小孩子对老师有一种天生的敬畏感。 别管在家里多皮,在班上都比较老实。 所以不管是纪律还是作业当堂的时候都马马虎虎。 但这个家庭作业,开学一个礼拜了,每天都让人一言难尽。 一个班能有一半交上家庭作业都不错了,交上来的没有那么几本是认真写的她就谢天谢地了。 罗玉华也没办法,这么多学生呢,她又不可能每一个都跟着人家到家里去监督。 好在她也不是头一年带一年级了,早就平和的不能再平和了。 今天收上来的家庭作业又多了一份引起她注意的。 是昨天刚刚到他们班的那个比较特殊的学生。 因为开学一个星期了,所以多少有点拖了进度。 昨天下课的时候用课间的十分钟她把前面的给补了补。 到底年龄大一点能坐得住,记性也不错,当时都记住了。 她让回去在家里多练一练。 没想到都按照布置的家庭作业的规格认认真真的写了一遍。 最重要的是,很端正。 说个违心的话,除了看起来有点虚浮无力,字小了点儿,打眼看过去不比她这个当老师的写的差。 “说不定是个好苗子呢!” 在办公室里嘀咕了两声,就被同事听见了。 教三年级的老师周文清问了她一声:“什么好苗子?” 罗玉华把手上的作业本儿给他看:“昨天我们班上刚刚来的一个学生,年龄大了点儿,都十四了才上一年级,据说原来是在老家没上过学,才刚刚过来。 但是你看这个字写的,真的认真的不行。这要是没耽搁,现在怎么着都考上初中了。” 周文清把作业本接过去看了一眼:“昨天刚来的,这连前面的都补上了呀。” “对呀,我也就是几个课间十分钟,然后下午上课之前提前了一会儿,把前面的给她简单的教了教,结果你看,就这个态度,让人不喜欢都不行。” 邓青宁觉得自己的态度其实可以再好一点。 昨天晚上好好的休息了一晚上,别的她都没有想,就把自己的学习计划翻来覆去的捋了一遍。 总而言之就一句话:得抓住一切机会和所有时间去学。 第二十一章 她不瞌睡吗 虽然年龄大点儿,但再大也是一年级的学生。罗玉华这个老师在早读结束之后进教室还是正儿八经的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表扬了邓青宁。 把她的作业本从第一排第一个开始让班上的每一个学生都看一遍。 “学习不问迟早,只要肯努力,一定会有收获。我们现在的条件这么好,有些同学该重视起来了。 那些天天不写家庭作业的同学,期中考之后如果两门都不及格的话,我会上门去找你们的父母的。” 下面的一群小崽子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满眼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实在没想到她会有这种念头。 考不及格多大点事儿啊,有多少人考不及格,有的人都上好几个一年级呢,没见咋的呀? 怎么到了他们这个班上的时候,老师就要去找家长了? 这简直就离谱嘛! 罗玉华其实就是说说而已,吓唬吓唬他们。 希望多少能作用,还能真的去找人家爸妈呀? 他们这些人但凡把孩子送来上学的都忙得很,哪是她说能找就能找的。 中午放学之后,邓青宁到底没有回去做饭,跟着邓国超和邓国强他们一群小孩子跑去了食堂。 像她这么大的大姑娘在食堂里吃饭的也不是没有。 学校里有家庭条件一般的,但也有家庭条件好的。 就像他们家家庭条件都不错。 她就要了二两饭,要了个五分钱的菜。 邓国超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吃猫食呢?吃这一点能吃饱吗?” “够了,吃完了那边还有汤,我再喝一碗汤就可以了。”虽然给她一个礼拜的饭票和菜票不少,但是从上辈子就养成的习惯,让她根本没办法像别的小孩子那样想吃什么就去打什么敞开肚皮的使劲吃。 “那你下午能坚持到放学吗?你得吃好,免得让人以为我们家亏待你了。”亲妈不待见这来找亲爸了还吃不饱饭,那也太惨了。 “能啊,你赶紧吃你的吧,你看我这里面啥都有。” 虽然她只打了一个菜,但是里面有荤有素。 从海里面弄出来的海鲜也算是荤菜呀。 邓国超也不去找自己的同学了,捧着饭盒跟她面对面,就连邓国强还有徐征途家俩孩子都凑了过来。 他们是朋友嘛,朋友的姐姐就是他们的姐姐。 他们是一伙的,吃饭当然要在一块儿了。 让邓青宁没想到的事儿,饭都快吃完了,邓国超往她碗里扒拉了两坨肉:“赶紧吃,我刚刚打的,没有口水。” 邓青宁愣了一下,随后就笑了,跟他说了一声:“谢谢。”然后把肉送进了自己嘴里。 吃完饭,邓国超他们一群小男孩儿就跑了。 邓青宁跟在后面看着他们你追我赶的心里也跟着欢快起来。 小孩子的快乐感染力强到可怕。 都还不大一点呢,看起来很淘气,但是真的很好啊。 这条路,似乎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难走。 不出罗玉华的意料,还没到上课的时候,她提前过来看了一眼就看见最后一排那个女孩子坐在那里正在写字。 感觉到有人朝自己走过来,邓青宁抬头,最后忙不迭的起身,对着罗玉华鞠躬:“老师好!”那个动作标准的,让罗玉华有点不敢接受,忙不迭的往边上挪了挪,避开。 “在写上半天留下的作业?” “我在写后边的,作业已经写完了。” 罗玉华拿了她的作业本看了看,随后又放下来。 “学习还是要稳打稳扎,不能操作过急。这才开学没有多久,要把前面的都学会了记牢了,印在脑子里了,后边学起来才会轻松。 这会儿一开始看着简单,但是这些简单的东西我们是要用一辈子的。” 邓青宁点头:“我知道,我就是想提前学一学,然后抽时间再多看看,加深一点印象。” 她总不可能跟老师说自己有跳级的打算吧? 有些东西是不需要说的,需要自己认认真真脚踏实地的去做。 做不到提前说出来就是个笑话。 “那有哪里是不会的?我教你。” 都这样说了,邓青宁自然不会客气了。 虽然拼音简单,但毕竟是自己没有接触过的东西,新的东西想要学会然后变成自己的,不努力是不行的。 放学路上邓青宁嘴里都在念叨着“aoe,iu……” 邓国超他们几个挎着书口袋跑的飞快,也不等她了。 “疯了,我感觉她就像人家说的,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叫走什么火?不就是上个课,上个学嘛,至于吗?这样上学还有什么意思啊?课间十分钟都不出去玩儿,跟粘在凳子上了似的。” 邓国超他们这种小孩子又怎么可能理解邓青宁呢? 徐敬成道:“我听我爸说她天天早上还出去跑步,老早了,比邓叔叔都还早一点儿。”用他妈的话说,勤快的比他们的圈里打鸣的鸡还早。 邓国超一脸震惊:“我咋不知道啊?她起那么早,白天不打瞌睡吗?” “天一黑都睡了,也睡够了,不至于打瞌睡吧。” “这重要吗?重要的是她才刚来多久啊,周围她都不熟悉,她都不害怕吗?大早上的黑咕隆咚的,不在被窝里多睡会儿,出去跑什么步啊?” 真的是越发的不能理解了。 十四五岁的年纪正是瞌睡多了的时候,这跟睡得早睡得晚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是人一辈子不可能只睡觉。 睁眼动起来那才算是活着,想要睡觉,等咽气了之后大把的时间。 邓为先连续观察了几天,发现他这个闺女真的自律的有点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小姑娘这会儿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又没有个时间什么的,怎么能做到准时准点的爬起来的? 九月底的海边,晨风刮起来的时候凉意已经很重了。 邓青宁缓缓的在泥巴路上往前跑着。 后面跟着个人她知道,一开始还吓了一跳。 随后听见一声咳嗽声,她的心就安稳下来。 父女俩就那么一前一后不急不缓的慢慢跑,一直跑到海滩边上邓青宁才停下来。 虽然是匀速跑的不快,换气的方法也没问题,但毕竟坚持的时间还短,喘气喘的厉害。 “在家里也没跑过吧?”听声音都能听得出来,天天坚持锻炼的人不应该是这样的。 邓为先就越发的看不懂她了。 第二十二章 他不是个称职的父亲 邓青宁看着远处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海面:“在家的时候没跑过,天天都吃不饱,哪有多余的劲儿去跑。” 邓为先突然就想更多的了解一点她心里的想法。 “那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么早出来跑步了?” 邓青宁在路边上的草上面坐了下来。 “因为爬货车的时候就慢了那么一下,我差点被碾死。我就想着我这个身体真的不行。” 邓为先愣了一下,只感觉心里被揪了一下。 也在她不远处也坐了下来:“身体底子越差越不能着急,首先营养得跟上。锻炼要循序渐进,这样身体才能好起来。 学习也是一样,万丈高楼平地起,基础太重要了。 任何事情都不能着急。最基本的就是稳,首先要稳住了才能进一步努力的去达到你想要达到的目的。 我听国超说你在学校里除了去上厕所,其余时间屁股都不离凳子,一直都在学习。 在学校里不仅仅是要学文化知识,我想的是让你去感受一下童年的乐趣。 虽然有一点晚,但现在或许也还来得及。” 邓青宁微微转脸看了他一眼,天光还未见大亮,视线还很模糊她这张脸在邓为先的眼里真的像极了周红艳年轻的时候。 “我来找你的时候,其实没想过这么麻烦你。我就想着你能证明我的身份,能把我的粮食关系什么的转出来,这样就行了,我就自由了。 我不赖着你,也不拖累你。 毕竟你有自己的家了,多一个我,只会给你增加无数的烦恼和负担。” 毕竟亲妈都那样,何况后妈呢? 再说了,她在小县城里也不是没见过人家家里有后妈了是个什么样子的。 爸爸再好,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 只是没想到,重新选择的这条路比她想象的要好走很多。 至少目前来说是的。 邓为先听的心里五味混杂,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就觉得堵得慌,难受的很。 长长的叹了口气:“你能在困难的时候想到还有我这么一个爸爸,我挺高兴的。 既然已经来了这里就不要想那么多,不管怎么样,你都还是个小孩子。 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还是要像孩子一样快乐。因为小时候的快乐是人这一辈子都难以忘掉的,找不到东西代替的。 我最后悔的就是在你小时候不懂事儿那会儿没直接把你带走。”那会儿邓青宁才多大一点儿懂个什么? 他怎么能鬼迷心窍的说走就走了呢? 他走了之后不是没回去过,回去过的。 但是还不如不回去。 因为有些隐藏的事实,比一开始就露出表面的更残忍更让他无法接受。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尽管后来他在努力的学习了。 可是对于邓青宁的亏欠,他无论如何也难以弥补。 邓青宁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远处,倔强的不想当着他的面再掉眼泪。 “这有什么好后悔的。你带着我这么个拖油瓶,向阿姨还能看得上你?” “这话说的,你向阿姨挺好的。她可能只是不习惯,时间长了你就会发现她是挺好的一个人。” “我现在就觉得她挺好的。”因为她对人从来都不抱期待。 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所以现在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向薇,对她虽然冷淡,虽然没上过心,但也从来没有为难过。 就像人家说的,是个体面人,根本不屑做那种为难继女,那种不体面的事儿。 天气渐渐的凉下来。 回头去的时候,邓青宁觉得鼻子痒痒的,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邓为先到底还是粗心了一些,根本没想起来邓青宁没有厚衣服这个事儿。 邓青宁带了两身换洗的衣服,还是那会儿天热的时候带的。 一身薄的,一身稍微厚一点的,也是单衣裳,还有一件洗的发白到处都是补丁的袄,那是邓青宁唯一的一件御寒的袄,她也带着的。 鞋子是一双不合脚的布鞋,没有多的。 都是捡的周红月穿剩下的,她自己努力的凑合着改一改。 这会儿那个布鞋底子已经磨平了,前面那里已经破了,大脚趾头都露出来了。 衣裳裤子也单了。 尤其是岛上这个风早晚的刮,比内地要冷很多。 但是邓青宁觉得自己还能再忍一忍。 冻不死就行。 还没到最冷的时候,袄暂时还用不上。 还是早上上早操的时候,罗玉华看见她露出来的脚指头才知道她连一双袜子都没有。 说实在话是有些惊讶的。 毕竟对方情况比较特殊,她多少还是了解了一些,是邓参谋长家的孩子。 怎么可能连一双袜子和连一双换洗的鞋都没有? 但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好多家庭都是驴屎蛋子表面光。 更何况这种亲爹后娘的家庭呢? 她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邓青宁的脚,等到下午再来教室的时候从口袋里拿了一双旧布鞋出来。 “我的脚可能比你要大一点,不过这个是有带子的。 你穿上试一试,不行的话就把扣子挪一挪。虽然是旧的,但是是我洗干净的,你不要嫌弃。” 邓青宁有些无措的看了看她,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善意,还是刚刚认识没有几天的老师给予的善意显然有些无所适从。 半晌,低下头,跟她道了谢。 “谢谢老师,我不嫌弃。” 罗玉华把东西送出去之后轻轻的松了一口气:“大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有时候难免会疏忽。 岛上跟内地不一样,冷起来挺快的,变天的时候又是风又是雪,冻死个人。 需要什么要尽早的跟他们讲。” 不管怎么样,那夫妻俩都是体面人,面子上总要顾的。 所以,既然长了嘴,有需要的时候就提要求。 闷葫芦是最容易吃亏的。 这么大的人了,也不是一点大的小孩子了,自己的冷热自己总是清楚的。 而且又刚刚来,不可能事事都让家里给操心的。 得学会自个儿顾着自个儿。 邓青宁抬眼看着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记住了,谢谢老师。” 就算活第二辈子又能怎么样?很多事情还是需要人教的。 第二十三章 这个亲爹可真够亲的 下午吃完饭之后,向薇去菜园子里。 刘桂英站在自家平房顶上跟她说话:“你开始收拾地了?” “得收拾了,天气越来越冷了,这些东西也就这样了,捡还能吃的凑合着吃几顿。” 刘桂英会腌菜,向薇不会,倒是跟她学了学,但是一次都没有弄过。 一天到晚都在忙,哪有那么多时间? 邓青宁就去给她帮忙。 “向阿姨,这辣椒摘下来不少,要泡一点吗?” 反正一时半会儿是吃不了的。 他们家除了她爸邓为先能吃辣,其他都只能意思意思。 “我哪有那个时间?” 主要她也没有真正的上过手,怕弄不好把东西直接糟蹋了。 还不如能吃多少是多少。 而且弄起来也麻烦,又要洗又要晾的,稍微哪一点不对就白折腾。 “我可以弄。”泡也好腌也好,她都会。 这会儿地里能吃的东西不多了,除了埋在泥土里的红薯,阳姜,地面上的也就是辣椒还挂了一点在上面。 刚刚入秋的时候随意撒进去的萝卜,这会儿都绿地了。 蒜苗也长出来了不少,都还没有到能吃的时候。 刘桂英在房顶上接话:“哎呦,青宁你这么厉害 会泡辣子?” 邓青宁笑道:“ 腌咸菜我也会,我都这么大了。” 他们那边条件就那样,但凡是能吃的,哪怕就是一点菜苔子都不能浪费了。 她妈周红月自从去了厂里上班她就自个儿学着煮饭,从她会煮饭开始,家里的锅碗瓢盆就焊死在了她身上。 “那你这可来对了,你向阿姨呀,享福喽。”她可是太清楚向薇了,家庭条件好,正儿八经的十指指不沾洋葱水。 结了婚有了小孩子没办法了,这才学起来。 刚刚来岛上的时候,不知道自个儿掉了多少眼泪,哭了多少回鼻子。 这会儿虽然说能简单的把饭煮熟了,每一样也都能干了,但从来都是怎么省事怎么来。 邓青宁道:“享什么福,我净给她添麻烦了。” 向薇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蹲在那里一转身视线就落在她的脚上。 “你从家里过来的时候没带换洗的鞋子?” “没有!”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邓青宁下意识的第一时间就把脚往后缩。 “你不冷吗?” 邓青宁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向薇平时早出晚归,很少跟她说话。 甚至有时候拧巴着,连看都不想多看她一眼。 但也不是没有注意到,她翻来覆去就那么两身衣裳。 这会儿看着单薄的很。 邓青宁没话找话说,极力的转移氛围。 “阿姨喜欢吃咸的还是喜欢吃酸一点的?” “我都行。”这几年也算是锻炼出来了,她吃东西没有以前那些挑剔的毛病了。只要不是特别难吃,都行。 当然,她跟邓为先两个人的那手艺就那样,也挑剔不了。 邓青宁决定两样都做一点吧。 辣椒 ,尤其是秋后的这种长得奇形怪状的小辣椒,腌制出来是特别下饭的。 前提是都要洗了把水都晾干。 得了向薇的允许,邓青宁又拿了锄头刨了阳姜出来。 小辣椒加阳姜,加花生米,用酱油腌制了,能放到明年五六月。 只要搭配得当,阳姜甜脆,花生米香,混在一起特别好吃。 这一忙就忙了一下午,一直到晚上屋里开了灯才算是弄完了。 邓为先有些不太确定:“真的会做啊?这个是有点麻烦的。”他也吃过,但是不会 。 邓青宁一天到晚争分夺秒的学习,他既觉得可以放松放松,又觉得看这些耽误了孩子学习的时间。 就挺矛盾的。 “是有点麻烦,但是麻烦一次可以吃很久。”虽然岛上什么都不缺,尤其是海货,但也不可能天天顿顿吃那个。 有点咸菜佐着挺好的。 “爸,你跟向阿姨喜欢吃酱吗?辣椒还挺多,刚好分一点出来,再做点海鲜酱。” “哎呦,你还会做酱?” “咱们那里的人哪个不会做酱啊?” 邓为先想想也是。 “那就做点,别整太咸了。”他记忆里,小时候他老娘做酱,那会儿盐也紧张,就那还使劲放,说盐多了吃起来不费,才下饭。 然后他偷吃过。 那真的,齁的他终身难忘。 邓国强道:“不可能,我姐做的肯定好吃,昨天她做的海鲜馄饨,真的老好吃了。” “嗯?你们昨个中午自己回来做饭了?” “对,我们吃的老好了,你跟我妈都不回来吃,可惜了。” 正说着,邓国英就从屋里出来了。 伸着手,奶声奶气的喊着爸爸。 邓为先把她抱起来问邓国强:“除了馄饨还吃什么了?” “我们从食堂打的菜带回来的,我姐擀面条。 还做了菜饺子,韭菜鸡蛋的。” “那是韭菜盒子。”邓青宁擦了擦手上的水纠正了他一下。 “你们这中午饭在家里不止吃一天的呀?” “吃好几天了。” “你姐做的饭比食堂好吃?” 邓国超一脑门子的汗从外面进来张嘴就把话接了过去:“食堂是食堂的味道,我姐做的是我姐做的味道,那不一样。”大锅饭再好吃能比得上开小灶吗? 感觉都不一样啊。 “嘿,这下不得了了,你还给挑上了。” “有了选择,谁不得挑一挑啊?” 邓为先不客气的伸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一身臭汗,赶紧去洗洗。” 主要是也不早了,屋里都亮灯了,外面基本上已经看不见了。 向薇把灯打开,在屋里翻箱倒柜的折腾了半天。 邓为先洗漱了之后从外面进来看着那床上堆的:“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向薇看了他一眼,没理会他。 “不是,怎么弄的?怎么又生气了?你不是最爱美吗?人家说生气老的快啊!” 向薇直接把拿出来的鞋子丢他身上:“你少气我一点都比你在这假惺惺的关心我强。” 邓为先一把抱着在床上乱爬的邓国英,一手接住她丢过来的鞋子:“这双好久没见你穿了。” 都成了压箱底的了。 他记得还是早好些年前穿过一回。 漂亮的小裙子,搭着这么一双绣花鞋,真养眼。 “拿给你闺女穿,你看看那脚上的鞋子都磨通了,脚趾头都出来了,你这个亲爹可真够亲的。 一天到晚学校家里两头跑,路上得遇多少人啊?回头叫人看着还以为我这个当后妈的不待见她,连双换洗的鞋子都没有给准备。” 第二十四章 干什么都得吃苦 向薇简直都不能想,越想越来气。 一个嘴巴跟葫芦加了塞子似的不知道讲。 一个一天到晚嘴里巴拉巴拉的说什么不指望她,结果也就这样。 “人家可是来投奔你这个亲爹的,你别到最后黑锅都让我这个当后妈的背了。” 既然已经开始翻腾了,她就把她的几个箱子都翻了一遍。 有一些还是她跟邓为先相处之前买的衣裳,来的时候没舍得丢下,都带过来了,但是带过来也没再穿过。 这会儿都不能穿了。 不是穿不上了,主要是年龄在这了,再穿的话太装嫩,不合适。 有些合适的弄出来改一改给邓青宁穿应该差不多。 这么一收拾倒是不少。 毕竟她家庭条件不错,原先在文工团,也是一个很爱美的小姑娘。 邓为先理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向薇在那里吵了他半天,他一句话都没说。 向薇也不好再继续。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外面听墙根的两个小男孩眼珠子在那滴溜溜转,还没来得及撤退,邓青宁就从屋里出来了。 小兄弟俩做贼心虚,吓得哆嗦了一下。 邓为先听见动静问了一声。:“在外面干什么呢?” 邓国超嘿嘿笑:“好,路过路过,去厕所撒个尿。” 向薇呵了一声,翻了个白眼。 年纪小小的都会听墙根儿。 “以后说话可得注意点儿了,这不知道在外面听了多少回了。”孩子养来养去都是讨债鬼。 “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向薇深呼吸一口气定定的看着他。 邓为先感觉不妙,忙不迭的投降:“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向主任说的都有道理。” 向薇把翻腾出来的东西一件一件的捋出来看,这也是承载了她的青春和回忆的东西。 “这两件得留着,回头我得闲了得改成小衣裳给英英穿。”她收拾出来的衣裳不少了,就算是她穿过的也不可能都舍得全部给邓青宁。 她自个儿还有闺女呢。 邓为先想一想邓青宁那样,忍不住感叹了一声:“家里有布票什么的再去弄点棉花和布,她好像棉衣也没有,岛上一进冬天可冷的很呐。”怕是长这么大都没穿过新衣裳。 “岛上的物资转来转去就那么几样,能买到什么好东西?把往年的旧的拿来给她改一改就差不多了。 她自个儿不是会针线吗?拿去让她自己折腾,我是没有那个时间的。” 亲生的她都管不过来,哪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去管别人。 新的,哪来那么多新的?她自个儿生的都没那么多新的穿,穷大方什么呀? 随后她才想起来,她也有单位下发的衣裳,一年四季都有。 她的拿给邓青宁改一改,更合适一些。 天气说变就变,岛上只要一下雨,必定先刮风。 早上起来的时候,外面连风加雨的。 邓青宁没法出去,就在凉亭边的走廊上练腰练腿。 向薇起来的时候就看见她把自己的脚架的老高。 忍不住微微皱眉。 听见门口的动静,邓青宁回头,忙不迭的把自己的脚从栏杆扶手上放了下来。 有点心虚,不敢看向薇:“向阿姨早。” “你在压腿,以前练过?”瞅着骨头还挺僵硬,但是姿势倒是很标准。 “看人家练过,跟着照猫画虎的学一学。” “你想学跳舞?”向薇审视的看着她,目光对于邓青宁来说极具压迫性。 邓青宁低着头,手捏着衣角:“想试试。” 她还没有想好接下来的路到底怎么走? 在没有明确新的道路之前,重复一段上辈子的路去文工团继续发展似乎也不错。 毕竟,在那条道上也有她留恋的东西。 向薇看了她好几眼:“跳舞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得很能吃苦才行。” 邓青宁道:“干什么都得吃苦。”除非生来就有那个享福的命。 可惜她没有。 “你来一下。” 邓青宁缓了缓才跟上去。 进屋,向薇就给了她一堆东西,用一个旧毯子包着的。 “里面是我收拾出来的一些以前的衣裳,你看看有没有你能穿的,自己要是能改的话就改一下。 要是看不上,你就给我放那里,我回头改小了给他们几个小的穿。” “谢谢向阿姨。” 向薇转身就回了自己的屋,觉得自己亏大了。 虽然那些都是旧的,但全都是好东西。 现在谁家不是过的紧巴巴的呀? 尤其是衣裳这个东西,布都是限量供应的。 就觉得自己真的是大方过了头,不应该一次性掏那么多东西出来的。 但是给都已经给了,也不可能再要回来。 邓青宁把她给的东西拿回了屋里,开了灯放在床上一件一件的捋开看。 说是旧衣裳,但没有哪个上面是有补丁的。 有薄的,有厚的,有上衣,有裤子,有鞋子,还有最流行的布拉吉。 鞋子更是没有一双差的。 有黑色的布洛克,有白色的网球鞋,还有一双带毛的女士解放鞋,一双特别精致的绣花鞋。 她活了两辈子,没有穿过这些东西,也没有人给过她这些。 暂时的整整齐齐的叠起来收好,转身出了屋。 快速的做了个早饭,吃饭的时候,她又跟向薇道了谢。 向薇抬了抬眼皮,不咸不淡的开了口:“要道谢的话,我也得给你道谢。你来了能帮我做饭,能帮我督促他们两个早上早起,也给我省事儿了。” 邓为先在边上搞总结:“别谢来谢去了,都是一家人,一家人还能说两家话?” 吃完饭外面的雨还是没停。 邓为先跟向薇得去单位。 “英英怎么送过去啊?” 邓为先回头看了邓青宁一眼:“雨太大,估计没几个人到学校里去。你们在家里等一等。 帮忙看一会儿英英?如果雨停了要往学校去的话,再送去隔壁给你刘婶子。” 邓国超邓国强这小哥俩是完全靠不住的。 邓青宁,邓为先觉得还是可以稍微靠一靠的。 邓青宁爽快的答应下来。 等到两口子走了,邓国超又跑回了屋里,嘟嘟囔囔的:“早知道这个雨越下越大,还起来吃什么早饭啊?睡个自然醒多好。” 邓青宁在外边摇了摇头,想进去拿本书,但是看着扶着桌子在那里站着嘴不停手不停的邓国英,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是她第一次给看孩子,不敢分心。 第二十五章 都要成傻子了 刘桂英是冒雨过来的:“哎呦,我就说这一大早上的怎么没有把孩子给我送过来?青宁,你行不行啊?”话是这样说,但是在刘桂英的认知里边儿,都这么大的姑娘了,带个小的有啥不行的。 以前在老家的时候,谁家养娃儿不都是大拖小拖着拖着就拖大了。 但是吧,邓国英这小丫头打满月之后就跟着她的。 邓为先他们两口子每个月都是花了钱的,不能让人家的这个钱白花不是? “婶子,你咋过来了?这么大的雨,身上都淋湿完了。” 邓青宁原本抱着邓国英正在教她掰指头数数,看见他她赶紧把小孩儿放下,站起来招呼他她。 “这不是看着雨大的跟什么似的,也没见你向阿姨把英英给我送过来,我就过来看一眼,看看她到底怎么安排的。” 邓国超根本就睡不着,听见声音又跑出来招呼了一声。 “我们没法去学校里,风也大雨也大,只能在家里待着。我爸走的时候说,如果是雨停了我们能去学校里的时候再把她给你送过去, 如果不行就在家里看着她。” “有安排就行有安排就行,我就过来看一眼。这鬼地方什么都好,就这个天气真糟糕的很。一起风把人都能刮到天上去。那你精心一点啊,我回去了。” “婶子,要不你在这儿坐会儿吧?我拿毛巾给你擦擦,看看等会儿雨能不能小一点了你再走。” 外面那个风呜呜呜的跟妖怪似的,雨点子砸的房顶噼里啪啦的。真的难为她这么大的风雨还跑过来看一趟。 邓青宁觉得她这人是真的负责任,真的蛮好的。 “不了不了,我得回去。 都没去学校,在家码着呢。家里没人看着,一个个都能上天了。”说完急匆匆的就冲进了雨幕里。 邓青宁站在门槛里边看着被风吹的砰砰砰乱扇的院子门,第一次感受到了岛上的天气恶劣。 一时半会儿没有停的时候,邓青宁就没办法把孩子送去隔壁。 她活了两辈子都没带过这么小的孩子。 即便邓国英还算是比较好带,不哭不闹的。但真的是一会儿都不闲着。不是摸这个就是捡那个,要不就是满屋的到处乱窜。 邓青宁生怕她磕了碰了。 恨不得找个绳子把她捆起来绑自己身上。 向薇在单位一早上心里都不踏实,等到外面的狂风暴雨小下来之后她反而更忙了,想回去看一眼都没办法。 只能指望着邓为先能不能靠谱一点,想起他家里还有个小闺女。 但是又觉得可能性不大,每次暴风雨之后邓为先都要忙一阵子,说不定这会儿比自己还忙。 大约中午饭刚过风雨就渐渐停了。 邓青宁抱着邓国英去了隔壁。 刚刚走到门口,徐敬业和徐敬成兄弟俩就跟炮仗似的穿着解放鞋从院子里冲了出来。 屋里传来了刘桂英骂骂咧咧的声音:“遭瘟的小畜生些简直不知道好歹,这会儿才什么时候,能把你们一个个的冻死啊?鞋子弄湿了,回来老娘剥了你们的皮!” 邓青宁喊了一声:“婶子!我送英英过来了。” 刘桂英听见声音从屋里出来:“是要去学校了?” “嗯。已经给她吃过东西了,吃了一个蒸鸡蛋,喝了小半碗粥。” “行行,给我就行了,你们赶紧去学校吧。” 把邓国英安顿好了之后,邓青宁回去,邓国超兄弟俩已经跑了。 院子门大敞着,到底年纪小,真的是一点都不上心。 邓青宁在房檐下冲到脚上的泥,进屋把书口袋拿出来,然后将老师送她的那双布鞋还有向薇给她找的旧袜子弄出来。 一手提着口袋,一手提着鞋子,光着脚出了院子。 一场秋雨一场寒,原本就已经有了寒气的海岛上这会儿更冷了。 脚踩在烂泥里已经有了一点刺骨的感觉。 邓青宁浑然不觉,等到学校里的时候,脚已经没有了知觉。 在学校边上的水沟里涮了脚,套上袜子,穿上布鞋到了房檐下。 好在操场是有一片水泥地的,那群早早就来的小学生你追我赶,一场暴风雨对他们一点影响也没有。 邓国超跟同学蹲在一起,在边上的泥巴地头挨头的在那里搭房子,玩的鼻涕掉多长,都快到嘴里去了。 邓青宁四下看了看直接进了教室。 早上天气不好,除了必须得出门的,其余的人都没出来。 学生没来上课,老师也没有来。 学校里只有今天的值日老师顶着狂风暴雨跑来在办公室里守了一早上。 邓青宁是被邓国超和邓国强两个硬从教室里面给拖出去的。 “离上课还有这么长时间,你坐在里面干啥呀?就那两本书,你翻来覆去的翻,都翻成烂煎饼了。 你就不能出来跟我们玩一会儿吗?再这样下去你都要成学校里面的傻子了。” 外面不管是水泥地还是泥地,上面全都是水,邓青宁穿着布鞋根本就不愿意出去多走一步。 要是把鞋底子弄湿了,那她打着光脚一路跑过来的意义何在。 出了教室门她就不愿意多走一步。 “我就在这边看你们玩儿吧,我都这么大的人了。” 邓国超叭叭叭:“这么大的人了有什么稀奇?我们玩儿的你会吗?” 邓青宁真的觉得小孩子玩的这些东西她会不会的影响不大啊。 不过,看着邓国超气鼓鼓的脸她还是回答:“我会踢毽子,踢沙包,也会跳绳,跳皮筋。女孩子跟男孩子喜欢玩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而且你看我鞋子,鞋底子弄湿了,干不了。” “下雨天为什么要穿布鞋啊?为什么不穿皮鞋或者……”邓国超说着说着就闭了嘴,因为他想起来了,这个姐姐才来了不久,他爸跟他妈怕是根本就没想起来要给对方买穿的戴的。 “哎呀,你那个嘴巴是加了塞的葫芦吗?只有布鞋在这岛上怎么过?你不好意思跟我妈讲,你跟爸讲啊。那也是你爸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邓青宁觉得邓国超人小小的说话的时候一本正经可有意思了。 “阿姨给了我鞋子,太好看了,下雨天我没舍得穿。” 第二十六章 唯有拼命 邓国超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再好看的鞋那不也是往脚上穿的。还能跟花似的摆那里看啊?”完了,这果然是个傻子。 他这么聪明的人怎么有一个傻帽一样的姐姐?要是被别人知道了,肯定会嘲笑他。 邓青宁没有跟邓国超咱们一起去玩泥巴。 但是也没有回教室。 在房檐下的干土地上开始练腿。 这具身体现在才刚刚开始,然而骨骼已经长得快差不多了,有点僵硬,但还来得及。 至少比她上辈子还早了这么几年呢,一切都来得及。 压腿的时候她还在背拼音复习口诀表。 念书这个事,她不是什么天才。 唯有拼命,勤奋。 把书往烂了翻,把字往碎了嚼。 初中的年纪上小学,高年级的身高坐在低年级的教室里,本身就是很稀罕的事情。 从她到学校里就开始被人传来传去,津津乐道。 这会儿又在那里弓着腿边压腿边背书就更加的奇怪了。 好些小孩子觉得她好像是在耍把戏一样,都好奇的不时的打量她。 邓青宁上了这么些天的学,跟班上的学生还没说过几句话,所以真的不算熟。 在班上这群小孩子的眼里,一个不跟他们说话,每天跟老师凑在一起,总是被老师表扬的人,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反正看起来都很难搞的样子。 所以,明明很容易抱成团的一群小崽子,就是没有哪个去主动的接近这个大同学。 就算是有邓国强,也不起啥作用。 不是没有注意到周围一群小孩子偷偷打量自己的目光,但是邓青宁半点也不在意。 两辈子加起来也活了几十年了,会怕一群小孩子的目光吗? 直到一道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这是在练功吗?” 听见老师的声音,邓青宁这才把腿收回来站好,鞠躬喊了一声:“老师好。” 罗玉华看着她脚上穿着自己给的那双鞋子,十分的高兴。 抱着昨天就改出来的作业本往教室里走:“你们来的真早,我以为我都够早了。”结果一到校门口就看见小孩子遍地跑,其中有好几个都是她班上的。 “早上下雨,在家里没事吃饭就早。” 罗玉华看着讲台上那少的可怜的几本家庭作业忍不住摇头叹气,这一个个的真难带的很。 希望她这次考试能过,后边能带带高年级。 不然死磕一二年级,她真的有点招架不住了。 “我看你有点底子在,向主任有指点你吗?” 这倒是没有。 邓青宁笑了笑,没有回答。 罗玉华也不在意,继续问道:“你会唱歌跳舞吗?我们学校年底要组织活动,是会评奖的。表现的最好的到过年的时候组织联欢会的时候也要去表演。 如果内地的文工团过来进行慰问演出的话,学校也要组织节目。 你要是会的话,我可以跟学校主任说说 让你跟高年级的一起,抽时间让学校的老师再给你们排排练练。” 她是觉得邓青宁真的是一个很用功努力的人,但是凡事过犹不及。 除了学习,有别的兴趣爱好也是一件好事情。 邓青宁道:“会那么一点点。”她上辈子好歹在文工团待了那么多年,即便现在的嗓音不够专业,骨头不够柔软有力,但是技巧刻在她的脑子里的,专业的暂时不能比,但是跟她年龄相仿的学生,她觉得自己还是可以的。 这边海岛驻军联欢会也好,文工团来慰问演出也好,都是常事儿。 也是一条路子。 虽然她只要想去,邓为先就能让她去。 但是到现在为止她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作为邓为先的女儿,是有许多别人都没有的便利的。 她一直都觉得能有个容身之处就已经相当难得,前面的路要怎么走都是自己的事,需要不断的努力才行。 罗玉华点头:“行,回头我就跟领导说一声。”不管怎么样,这是她的学生,她希望对方不管是学习也好还是其他方面也好,都能大放异彩。 随后又说:“要不然,你先给我唱一段我听一下?”光嘴上说会一点没有用,得真的会才行。 “那我唱两句?” “唱两句。” 邓青宁清了清嗓子就开始:“让我们荡起双桨……” 小姑娘清脆的嗓音,带着平常人不易察觉的技巧,将一首歌唱的格外的婉转动听。 短短几句,罗玉华听的心中微微震惊。 就连往教室里走的周文清也被声音吸引过,等他停下来再鼓掌:“可以啊,罗老师说的一点都没错,是一个好苗子。” 邓青宁腼腆的笑了笑跟他鞠躬打招呼:“周老师好。” 周文清道:“听你们罗老师说你十分的刻苦认真,学习速度也特别的快,是要打算跳级吗?” 邓青宁是有这个打算,但是不知道岛上这个学校允许不允许。 “可以吗?” “当然可以,前提是你得有那个能力才行。” “我会努力的。” 周文清点了点头:“加油!”真要跳级的话,说不定还会到他的班上,也能成为他的学生呢。 这个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邓青宁只是想通过学校先给自己打个基础。 倒是没想到,她才去学校的表演队跟高年级的同学打了个照面,还没有正儿八经的开始跟人一起磨合训练,她爸爸就知道了。 “我听说你加入了学校的演出队?” 邓青宁有点意外,不过还是快速的回答了他:“是。” “老师说你唱歌唱的特别好。” 邓青宁道:“也不是特别好,只是刚好会唱那么两首歌,还需要继续学习。”比起唱歌,她更喜欢乐器和舞蹈,上辈子她什么都学什么都练,可惜到死因为性格的缘故她都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大放异彩的机会。 邓为先问她:“那你喜欢唱歌吗?” 邓青宁不是很确定:“应该是喜欢的吧?老师说有点兴趣爱好是好事。” 邓为先也这样认为:“那你加油,爸爸期待你能出现在年底的联欢会上。” 随后转身就去找向薇:“要不你抽那么一点点的时间,就一点点,教教她。” 第二十七章 给她送来了个宝贝 “唱歌?她不是想跳舞吗?天天的在那压腿练腰,怎么又喜欢上唱歌了?” 邓为先道:“或许是唱歌也有天份呢?这叫做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有点随你。” 向薇呵了一声:“随我?” 邓为先拍马屁拍在了马腿上,咳嗽一声道:“孩子到底还小,喜欢的东西多一点不是坏事情。关键小时候也没有人叫没有人引导,现在愿意尝试,有那个勇气是好事。” 向薇深呼吸:“你这一张嘴叭叭叭的全用在我身上了。” 邓为先笑着凑过去亲了她一下:“也不仅仅是嘴。” 向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伸手就掐他:“邓为先你这个老流氓!” “胡说什么呢?我哪流氓了?向薇同志你这个思想很有问题——” 邓为先认识向薇那会儿,向薇真的就是文工团的一朵花。人长的好,声音甜美,样样都拔尖。 可惜就是这么一朵娇花,在刚刚崭露头角绽放的时候被邓为先这么一个大老粗给摘了。 向薇要是不嫁邓为先,不跟着他来守岛不转业,在文工团待着一样能大放异彩。 只能说每个人的选择不同。 选择了什么就注定得放弃一些什么。 邓为先开了口,向薇到底还是多留意了一下邓青宁。 这一留意她就觉得邓青宁这姑娘身上多少带着一点怪异的。 其实之前就有这种感觉了,只不过是没放在心上没有多想。 就比如说每天锻炼,只要稍微留意就能发现她那些看似简单的动作,实际上做的是很规范很标准的。 再比如说唱歌的时候呼吸换气,也相当的老练。 这不是一个只是有点喜欢这些的小姑娘该有的。 像是受过专业人士的指点,并且练过很久的人才有的。 但是看她的嗓音确实是天生的。 骨骼身体也是初学的样子。 就很违和。 邓青宁并不知道邓为先知道自己参加演出之后特意叮咛了向薇要指点一下自己。 也并不知道向薇已经开始观察自己。 毕竟日子还是这样在过,大家都各自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每天见面接触的时间并不多。 否则她一定会再注意一些。 此刻她在罗玉华的推荐下,去了学校的排练室那边参加考核。 里面除了校长和教导主任两个外行,就一个音乐老师算是内行。 “胡老师,这是我们班的学生,邓青宁。”邓青宁十四才入学,家长在岛上又算是有分量的,所以关注她的人挺多,学校几个老师其实都认得她。 但是认得归认得,该走的过场那是绝对不能少的。 邓青宁恭恭敬敬的冲着几位老师鞠躬:“校长好,主任好,胡老师好!” 胡明敏笑着点头,目光扫过学校两位领导:“好好好。校长你看这个考核——” “你按着你的来,我们都是门外汉,纯粹就是来凑热闹的。” “那我就开始了?” “开始开始。” 罗玉华跟邓青宁悄悄打气:“不要紧张,不要担心,就按着那天你对着我唱歌的时候那种心情就好了。胡老师跟我一样,校长跟主任也都是很和蔼的。” 她生怕邓青宁第一次对着不熟悉的老师会紧张,以至于影响发挥,毕竟机会只有一次。 邓青宁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点头:“嗯,我不紧张。”她上辈子没上过大舞台,但是练了那么些年,也面对过部分观众。 就算是性格再如何的自卑怯懦,上了台的那点自信还是有的。 更何况,再世为人,境遇不同,一切都不一样了。 胡明敏问她:“都会唱些什么歌曲呢?” “会《让我们荡起双桨》《歌唱祖国》。” 这两首歌算得上是传唱度很高很具有代表性的 ,也是她一直都很喜欢的。 “那就唱一唱《歌唱祖国》吧。” 胡明敏之所以选择这首歌,是因为表演的预备节目单里就有这首歌,这也是高年级音乐课必学的歌曲。 邓青宁郑重其事的对着几位老师再一次鞠躬,然后开始了自己的演唱:“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老师也没说唱一段还是唱一整首,她就按着自己的节奏从头到尾的唱了一遍,随后也没见对方喊停,干脆又回到高 潮部分再唱了一遍。 最后一个音落地,鼓掌声响起来。 校长竖起了大拇指:“唱的好,确实不错。以前学过?” 他真的是个门外汉,但是耳朵没问题,听着声音感觉是真的不一样,养耳。 主任在他边上插了一句:“他们家,向主任那以前在文工团可是这个。”悄悄的竖起个大拇指。那要不是结婚来了这边,妥妥的 台柱子。 哦! 校长点点头。 邓青宁松口气,这种不需要她回答有人替她圆场的事情可以多来几次,多多益善。 胡明敏饶有兴致目光热切的看着她:“除了唱歌,你还喜欢什么?” 邓青宁犹豫了一下,没有说乐器,说了跳舞。 因为她潜意识里觉得,乐器这个东西,跟她前十来年的生活不是那么符合。 饭一点点吃,路一点点走,她的路还长,有的是机会,不急于这一时。 “那你随便跳两下我看看。” 歌她是听过了,声线真好,如果没有人指点,这简直就是老天赏饭吃。 至于主任说的那位向主任,胡明敏也知道,但是不以为然。 再厉害那也是后妈,邓青宁才来岛上几天,再厉害也跟她八竿子打不着一点关系。 与其说是得了她的指点,不如说是老天追着喂饭吃更靠谱一些。 邓青宁就走了个秧歌步,随后腼腆的笑了笑:“我以前在家的时候过节看见人家表演节目的这样跳的,跟着学了学。” 舞蹈这东西,基本功太重要,技巧也很重要,展示的过多,就得想好很多借口来搪塞。 扭秧歌这个是大众化的,比较有说服力一点。 胡明敏却看的满眼放光。 “可以啊!这步子走的很标准很好看啊!”真的是赏心悦目又不失力道。 “走走走,就从今天开始,我带你去演出队。”随后还不忘感谢罗玉华:“感谢罗老师给我送来这么个宝贝。”演出队是从去年才开始筹备的,里面教了几个这会儿都去初中部了,剩下的几个人数不够,只能再选一些。 第二十八章 那么大的人会丢吗 有天份有基础的,对于她来说真的就是宝贝。 十一国庆那是明天的事情,今年是赶不上了。 学校的汇演在元旦那天,是小学和初中部的联合汇演。 离现在说起来还早,但是每天只能抽时间学习练习,时间其实并不宽裕。 演出队是五六年级的学生组成的。 加上她现在一共只有十二个人,八个女生,四名男生。 先不说特长是什么,实力如何,单看外表也是各个亭亭玉立,赏心悦目。 到这里,邓青宁无论是年龄还是个头都不是最显眼的那个了。 样貌,虽然说单看生的不错,但是毕竟还没长开,站在几个跟她年龄相仿各有千秋的学生之中,并不显得过分的扎眼。 每个年级每周是有两节音乐课的,他们这十二个人除了音乐课要单独去排练之外,每天下午放学之后还要加两节课的时间。 毕竟是从那么多学生里面选出来的,汇演的时候还是要有特色的。 小学的校长也是希望自己学校里的学生步步高升,在学校的汇演中大放异彩,然后能登上联欢会的舞台。 到那里,观众可就不一样了。 十二个人有独唱,合唱,二人唱,乐器表演,单人舞,双人舞,团体舞。 邓青宁是以十分优异的表现通过了独唱和秧歌步的考核进来的。 所以她的表演内容除了选曲独唱,参加大合唱,还有单人舞以及团体舞。 学校的老师不可能给他们教太多专业的东西,只是教会歌曲的曲调和舞蹈需要的基础动作,剩下的就需要他们自己去琢磨领悟。 说白了就是需要练。 胡明敏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邓青宁。 “好了,今天学习开始之前我们来介绍一下我们的新同学,邓青宁同学。大家欢迎!” 在掌声中邓青宁落落大方的上前轻轻弯腰再抬起,站的笔直:“大家好,我是来自一年级的邓青宁。” “我们其他同学也自我介绍一下,后边一段时间我们每天都要抽时间在一起学习了。大家先互相熟悉一下。”当然,主要是跟邓青宁互相熟悉,其他人彼此其实早就认识了。 “邓青宁,一年级也可以参加演出队啊!” 胡明敏道:“这个几年级的规定不是针对年级,主要是年龄。” 小一点的,她暂时没有那么大的精力去专门培训,大一点会好很多。 “好了,大家相互都认识了,我们就不继续浪费时间了,接下来我们还是来学习一下我们之前定下来的合唱曲目。” 刚好邓青宁也会,而且唱的非常好。 但是独唱和合唱是不一样的,声线要融洽契合才行。 这个不仅仅是要把握歌曲的曲调,声线的高低,还需要多多练习找到最好的感觉才行。 因为下午要练习,所以她就没办法跟别的学生一起回家。 邓国超他们都跑一半了才记起来:“我姐呢?”他那么大个姐姐呢?没跟上来? 徐敬业是真看不惯他这样:“走走走啊,她那么大个人,这条路走多少遍了,还能找不到回来的路?”真的是,操的什么闲心啊? 邓国超觉得他说的是有道理的。 于是就打消了回去找一下的想法。 但是到家之后他爸妈都回来了,他姐姐还没回来。 这就不太对劲了。 邓为先也觉得有点不对劲:“是不是拖堂了?” “我们一个年级的,我都回来了,她一个人拖什么堂?” 向薇想说之前不是说参加学校什么表演队,是不是临时留下训练了。 但是看着刚刚把帽子放下来又拿起来罩在头上就往外走的邓为先,到底没开口。 愿意找就找去吧。 不做那恶人阻拦他这当爹的一片关切之心。 邓为先去了学校。 这会儿都放学了,静悄悄的一片。 所以角落里那间教室里的歌声就显得格外的引人注意。 四个孩子了,邓为先这还是第一次到小学这边来。 可惜校长已经回去了,要是没走,看见邓为先过来了不定得激动成什么样子。 邓为先蹑手蹑脚的跟个小贼一样在窗户外边看了一眼,看见了站在队伍里跟大家合唱的邓青宁,于是便又轻轻把脑袋缩回去,随后手背在身后轻松愉快的走了。 瞧瞧,多优秀的孩子,不愧是他邓为先的种。 想到派去内地办事的人带回来的消息,他又长长的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手续办好了,不管以前怎样,孩子到了他跟前,自有他给遮风挡雨。 周红月跟她那个男人没那本事找到海岛上来,他们没那胆量。 就算是有,有他邓为先在一天,他的女儿都绝对不可能被人欺负了去。 邓青宁不知道自己因为晚回去,她爸爸还来学校找了。 老师说解散,她几乎没有停留,跟老师和新接触的同学说了一声再见,然后抓起书口袋就往回跑。 她只知道今天要考核,并不知道要留下来训练,没跟家里人说。 这总归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一口气跑到家门口。 差点跟拿着棍子在那里嘿嘿哈哈的跟人打仗的邓国超撞在一起。 邓青宁一把抓住他。 邓国超这才转脸看见他:“姐,你咋才回来啊?” 邓青宁:? “下午临时有个训练,所以回来晚了。” “训练?老师给你开小灶了?” 徐敬业他们听她这样说都围了上来。 一个个年纪都小,玩心大的很,在学校里脑子里也只有那下课的十分钟,怎么争分夺秒的玩才是正事,什么活动不活动的根本就不关注。 邓青宁心情不错,故意逗邓国超:“是啊,开小灶了,你要不要一起啊?” 邓国超忙不迭的摇头:“谢谢,我们就不了。你来的晚,被老师关照是应该的。”谁让你那么爱学呢?一个爱学一个爱教,刚好,就别来折腾他们了吧! 邓青宁笑着进了院子。 看着在菜地里面忙碌的邓为先:“爸爸!”说着,上前把邓国英给抱了起来:“我下午临时去演出队训练了,所以回来晚了。” 邓为先蹲在那抬脸看着她,觉得这是好事,觉得她眉间那股子萦绕着的愁苦都散了。 “挺好,加油!”并没有说自己去学校看过了的事情。 第二十九章 突如其来的要求 邓国英想要下地玩泥巴,并不想被抱在怀里,撅着屁股在她怀里扭来扭去。 邓为先甩了甩手把小丫头接过去:“走了,应该要吃饭了,赶紧去把小爪子洗洗,不然等下要挨骂。” 有个讲究的媳妇,真的是痛并快乐着。 邓青宁进屋把书口袋放进自己屋里赶紧进了厨房。 “阿姨,我在学校训练了两节课,回来晚了。” 向薇看了她一眼:“是以后每天下午都要训练?” “嗯,明天国庆,国庆放两天,明天休息一天,后天中午也要去学校。” 邓青宁看着锅里差不多了,麻溜的把碗筷拿出来简单的清洗了一下先拿出去摆上桌。 “你要表演的节目定下来了没有?” “还没有。今天学习的是大合唱,老师说要过两个礼拜,根据我们每一个人学习的情况来定。” 向薇看见她在摆饭,解开围裙去了门口河东狮吼。 “邓国超,邓国强,你们俩吃饭不吃饭!” 一天到晚的不喊不知道回家。 西北风要是都能喝饱就干脆都别吃了,省了。 小哥俩一阵风似的从外面冲进来。 就着邓为先还没来得及倒掉的洗手水涮了一下爪子,随后麻溜的进了屋。 邓国强坐好之后喊了一声:“妈妈!” 向薇听见他的声音眼皮就是没由来的一跳。 没事的时候就是妈,有事的时候就是妈妈。 只要这样喊,准没憋什么好屁。 抬了抬眼皮,给边上的邓国英绑好围脖道:“有话就说。” “那什么,还有一个月我就要过生日了,妈妈,我想要——” “不,你不想要。”向薇冷漠的打断了他的话:“我前几天碰见你老师了,说你这学期开学到现在家庭作业就没交上去过几回。还有一个月,还有一个月也快期中考试了。你要是考倒数你给我小心点!” 说完看了一眼在边上挤眉弄眼的邓国超:“你也一样。期中考试你要是考倒数你就给我小心一点。” 倒数就意味着有学科不及格或者都不及格,那么到升学的时候十有八九都是会留级的。 以前向薇其实不太在意几个孩子的学习,主要她感觉自己也管不住。 她负责生,邓为先总得负责管吧? 什么都不管就当个甩手掌柜等着喊爸? 但是她发现真的靠不住。 邓为先不会管孩子。 他喜欢学习好的孩子,但是也不觉得学习不好有什么大问题。 只要身体好,有手有脚以后怎么着都能吃口饭,饿不死就行。 只要能混到初中毕业,要么安排下连队去历练要么就去进厂当工人,多的是路可以走。 毕竟他小学都没毕业不也一步步的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在他的纵容之下一个个直接无法无天了。 向薇管不了那就只能听之任之。 但是现在她突然觉得不行了,不能继续这样了。 她是一个有文化的人,不是那种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村妇女。 邓为先跟他前边那个农村的生出来的女儿都这么上进,她向薇生的怎么能这么拉垮。 哥俩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时候在学习这件事情上对他们有这么严格的要求了。 不考倒数,他们也想。 毕竟那也不是多光彩的事情。 但是,那些事情是不想就不会发生的吗? 邓国超连饭都吃不下去了,还在挣扎:“妈,妈妈,这个事情咱们好好考虑一下再说。进步是需要慢慢来的,不是一下子就能咻的一下窜上来的。” 他能上个二年级真的已经废了牛鼻子的劲儿了,还有名次要求,这不是要命了吗? 向薇道:“我不需要知道过程,我只需要结果。没要求你们名列前茅,这已经是我知道你们是个什么水平的情况下酌情考虑过的了。” 要求已经降低到了极致,不能再低,不然那跟没要求有什么区别。 说完还看了邓为先一眼。 邓为先惯性的咳嗽一声然后才发话:“你妈说的有道理,对自己多少还是要有点要求的。 别的不说,荣誉感总是要有的。不要求你们都能名列前茅,但是不能倒数拖后腿。 既然去了学校,那么就应该珍惜机会,大小有个目标。去了学校还一门心思总想玩,那上学还有什么意义? 生日,生日往年怎么过今年还怎么过。不过,今年有表现突出的,等到过年的时候我跟妈妈另外有奖励。” 打一个巴掌就得给个甜枣,这个办法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能用得上。 小孩子更是如此。 邓国超果然一下子被吸引了:“什么奖励?” “不管什么奖励,你也得能拿到才行。反正不会差,拿不到只会难过后悔。” 其实就是画大饼。 邓为先临时起意。 真要揪着他说个一二三,他一时半会还真说不来个详细的名堂。 不过老子就是老子,儿子才多大一点,小崽子最感兴趣的是什么他看着不管不问,心里其实清楚的很。 先不说能不能拿到吧,有奖励这个事情总算是冲散了一点先前关于考试名这个事情带来的恐惧。 邓国超看了邓青宁一眼:“姐,邓国强的生日在十月底,我在腊月份,你呢?” 邓青宁愣了一下,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她的事。 “我,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过生日。户口本上是后来随便写的。”而且,也从来没有人给她过过生日。 她没问过,也不敢问。 向薇和小兄弟俩不约而同的都看向了邓为先。 邓为先这回是真的被呛到了。 “你生日也在十月底。”按阳历算应该是这个时间吧? 他记得准确的年份和大概的时间段。 他是腊月从部队回去省亲跟周红月结的婚。 正月初就又离开家去了部队。 那会儿他职位不高,没有达到随军标准,所以没办法,就想着再攒攒军功往上升一升。结果出了任务打乱了他的计划。 按着那个时间算,差不多也就是过年前后怀上的。 邓青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半天才问了一句:“真的吗?”她妈自己生自己都记不起来了,这个睡完就走的男人还能记得起来? 第三十章 拿到了属于自己的身份证明 “这还能有假,你这孩子,不是,都不吃饭是吧?看着我能看饱了?” 邓国超逼逼叨:“我觉得今天的饭差那么点意思。” 他真的是会点火的。 这下向薇的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 “差什么意思?爱吃不吃,不吃滚蛋!” 邓青宁赶紧老老实实的吃自己的饭,不去看邓国超做鬼脸。 吃完饭麻利的收拾了锅碗,弄好了之后外面暮色已经落了下来。 邓为先开了客厅里面的灯:“写作业百~万\小!说到这边来,这边亮堂一点。” 一个回来的晚没来得及开始,两个倒是回来的早,但是书口袋往家里一人就跑出去。 而且,他私心的想着有这么一个勤奋好学的,看看能不能带带那两个小崽子。 自己媳妇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干啥的务啥,上学了,总要上个名堂,最基本的态度得端正。 这个得从小养成好习惯,不然以后干什么都抱着混日子的态度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邓青宁应了一声,她都行,只要有亮光能看见,在哪都行。 家庭作业是一定要做的,而且书还要继续看。 不可能因为下午多加的两节课就耽误正常的学习。 进屋把书口袋拿出来,掏了作业本出来就开始写字。 邓为先没进屋,拿了报纸坐在沙发上看。 邓国超跟邓国强两个人面面相觑,无奈的只能进屋去取自己拿回来的书本。 “姐姐,今天的作业是什么来着?”邓国强凑过去,在邓青宁耳朵边上悄悄的问了一句,但也就他自己觉得是悄悄的,屋里谁听不见啊? “语文拼音和生字啊,这几个。数学还是写数字,还有这几道题要抄写在本子上。” 邓国强哦哦的点头,然后在她边上坐下来。 邓为先听的直叹气,这真的还能行吗? 在学校里都在学什么玩意,作业是什么都不清楚。 还好这会儿还有一个同年级的姐姐可以问。 专注是邓青宁从上辈子就养成的习惯。 哪怕边上两个弟弟坐如针毡,就跟两条蛆一样不时的动也影响不了她。 邓为先看起来像是专心致志的在看报纸,但是注意力其实一直都在三个孩子身上。 即便是邓青宁来了,向薇觉得他难得有个当爹的样子了,他对于几个的学习其实也没有特别的关注过。 这是第一次。 邓青宁已经把家庭作业写完了。 简单的基础生字和汉语拼音以及十以内的加减法对于她来说跟春秋天喝自来水一样平淡。 不过是为了加深印象加固基础。 “姐,你这本是不是我们学的吧?” “我借的老师的教科书,下学期的。”上面有红色的钢笔字,跟他们的书自然是不一样的。 “你都开始看下学期的了?” 别提着哥俩了,邓为先也挺意外的,毕竟这才开学了一个月,邓青宁入学还没一个月呢! “我想多认点字,所以只借了语文书。” 邓为先对着她招手:“来来来,我考考你,看看你都能认识哪些字了。”不得了,这个丫头还没站稳就想跑了。 他得让对方明白,万丈高楼平地起。干什么都得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好高骛远是要不得的。 邓青宁犹豫了一下,合上书,起身到了他跟前。 邓为先把手上的报纸给她看:“看看,这上边的字你能认识几个?” 说实话,一眼看过去其实基本都认得,或许有笔画复杂一点的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但是那真的是极少数。 “认得一些。” “那从第一个字给我读一下看看,我看看认得哪些?” 邓青宁就磕磕巴巴的读起来。 五个字里面空一个,表示不会读不认识,十个字里面念错一个,那是认错了。 即便这样,依旧让邓为先惊讶不已。 “你之前念过书?” “以前还不太能干很多活的时候爱往学校去,站在教室外面听老师教的。” 邓为先想着去的人回来说的那些,心里又有些喘不上来气了。 “那还是要好好学,既然坐在教室里了,咱们就不着急,踏踏实实的,把底子打好。” 邓青宁应了一声。 邓为先起身进了书房,出来之后给了她一个空白的信封。 “这是去的人带回来的。原本我想帮你保管着,等你大一些了给你,但是想了一下这会儿给你也行。”这些东西拿在别的这么大的姑娘手上或许不放心。 但是邓为先觉得邓青宁不一样,给了她,她自己会踏实一些。 邓青宁接过那个信封的时候心里一直在砰砰跳。 真激动的。 这是她义无反顾的来找爹的主要目的。 她知道,只要对方肯认自己,那么这些事情肯定会派人回去核查然后帮她办理。 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可以说是她来了之后就去内地了,到那基本上没有做什么停留就弄好了。 “谢谢爸爸!” 邓为先伸手拍了拍她肩膀,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说啥话,这是爸爸应该做的。” 说完,报纸也看不下去了,折起来进了书房。 他一走,邓国超跟邓国强立刻就坐不住了。 那鬼画符似的本子往边上一丢就凑了过去,好奇的看着邓青宁手上的信封:“姐,什么东西啊?” “就我的户口什么的。” “哦!” 他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比如他爸爸背着他妈给他姐姐的补偿什么的,不然那么激动干什么? 这个脑子,也幸亏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既然是背着人,怎么可能当着他们的面。 邓青宁有些激动,拿着信封就回了屋,坐在床边拆开看了看属于自己的身份证明,随后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再出来,邓为先又坐在了原本的位置。 本来想趁着机会开溜的兄弟俩又老老实实趴在了。 邓青宁也坐了下来, 心情已经平复了,那就继续做自己要做的事情。 但是,自以为的平静并不是真的,拿着课本,她一个字也没记到心里去,思绪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飘去了上辈子。 邓为先打量了她几次她都没有察觉。 第三十一章 怪她自己 向薇早早的把邓国英弄到了床上,然后在屋里收拾。 明天十一放假,她原本是可以休息的。 但是收假之后要外出办事,所以她打算明天就走,坐船回内地,去看一下自己父母,然后从那边直接跟其他人汇合。 邓为先从外边进来,邓国英跟雏鸟一样伸出两只小短手:“爸爸,抱!”这会儿还不想睡的小丫头,并不想把自己禁锢在这方寸之地。 “真明天一早就走啊!” “嗯,我已经有三年多都没回去了,我想回去看看。” 邓为先不能说不行。 “英英的照片带了吗?”太小了,再者向薇回去待不了两天就要出发去公干,这回还是没法带小丫头去。 两老还没见过这丫头呢! “带了。” “下船之后,先去多买点东西。几年都没回去一趟,这回回去,下一次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向薇叹了口气:“我知道,那两个我是不用操心,英英你一定要上点心。不要以为有刘嫂子帮忙照看就跟没你事了一样。” 说完起身去了外面喊了邓国超和邓国强一声。 “我明天要出差,大概走一个礼拜。 放假在家里不要皮,不要跑远,我回来给你们俩带好吃的。” 随后看了邓青宁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转身往屋里走。 “阿姨!”一脚刚刚跨进门槛就被邓青宁给喊住:“我可以用一下你的缝纫机吗?” 改衣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会,但是一针一线的缝真的需要不少时间。 “你会用?” “会一点,就是不太熟,尤其是穿线的时候。” “那你过来,我教你。” 家里有那么个东西,她用的时候也少。 既然人家都已经开了口了,她不好说不给用。 向薇把放在那闲置了有好长一段时间的缝纫机搬出来,机头装好,又上了点油。 “时间长了不用是要上点油的。” 至于为什么,她也不是很懂,反正人家是这样说的。 邓青宁在边上嗯嗯点头。 这东西她会用是会用,但也好长时间没摸过了。 向薇当着她的面穿了一遍线,又踩着机子缠了底线。 随后把穿好的线又给拽出去:“你自己来试试。” 眼过千遍都不如自己手过一遍。 邓青宁在方凳上坐下来,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琢磨一下,随后才开始穿线。 弄完了之后下意识的看了向薇一眼:“阿姨,是对着的吗?” “对着的,你踩一下我看看,缠一下底线。” 邓青宁照着做了一遍。 向薇找了一块碎布留给她:“踩一下我看看。” 邓青宁有底子,一实际操作起来上手挺快的。 看的向薇五味杂陈,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她。 向薇自己打小也是挺聪明的,学什么东西都很快,成绩十分优异。 所以她一直觉得,两个孩子不听话,不好好学习都是随了邓为先。 用人家的话说,地再好,种子不行怎么着也没用。 但是,这不是同样的爹,邓青宁怎么就这么聪明懂事呢? 难道说来说去还是怪她自己? “行了,你自己慢慢弄吧。”说了这么一句,她转身就进了屋。 邓青宁只是想先征求她的允许,现在不仅被允许了,还已经上了手,那就不急于一时。 两只从海边上飞来的海燕叽叽喳喳,大概是在抱怨着越来越冷的天气。 邓青宁也不知道它们为什么没有往内地飞找地方过冬,更不知道它们能不能在岛上安稳的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天。 第二天是邓为先送邓国英去的隔壁。 他去的早,人家两口子正在屋里吃早饭。 “稀客呀!这么早?” “我们家向主任去内地了,轮到我接送孩子了。” “吃了没有?”刘桂英擦了一把嘴忙不迭的起来把邓国英给接了过去。 “吃了,我是小丫头,送过来我就得去忙了。” 大家都放假,他没假,早晚的都在忙。 “英英跟爸爸再见。” “爸爸再见!”小丫头挥了挥爪子,毫不留恋的转过身,压根都不多看邓为先一眼。 前后脚的功夫,向薇也要出门了。 邓青宁送她到了门口,看着邓为先从隔壁过来,接过她手中的行李,有车子从不远处过来,两人一起上了车。 车子刚刚走远,邓国超跟邓国强两个人就跑了出去。 邓为先他们两口子都管不了这小哥俩,邓青宁又怎么可能管得了? 她也不会去管。 打扫家里的卫生,收拾菜园子,挑水做饭,除了这些剩下的时间她都是要拿来学习的。 天气越来越冷了,她的衣裳还没改出来,这都是事儿。 邓国超那是顺门的就去了隔壁。 徐敬业和徐敬成兄弟俩可好喊了,一喊就出来了,随后又去约了别人,年龄都差不多大,变着花样在外面皮。 老远都能听见他们几个咋咋呼呼的声音。 邓青宁对玩不感兴趣,被生活毒打过的人只有想方设法的活下来,然后再想方设法的活的好一点。 向薇一个有工作的知识分子都拿自家孩子没办法,何况刘桂英这个大字不识一个的。 别看她一天嘴里鸡零狗碎的不停留 ,吵这个抱怨那个,把徐征途惹烦了一发脾气她还是很害怕的。 小孩子也是见风使舵天生都会看人眼色的东西。 家里谁说了算,该害怕谁该听谁的话,门清。 所以,那小哥俩根本就不怕刘桂英,管不了一点。 光一天骂骂咧咧,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 刘桂英抱着孩子站在门口气个半死,干脆的把门关上去了隔壁。 家里有人,院子门也没关。 推门进去,静悄悄的。 邓青宁在屋里边正在改衣裳。 向薇给的厚衣裳她不打算改,那么厚的衣裳改小了就浪费了,大一点就大一点,冬天衣服大了才暖和。 袖子长了一点,到时候卷起来就行了。 刘桂英刚刚到门口就听见屋里的缝纫机响。 “静悄悄的,我还当你在学习。你还会踩这个东西啊?” “我刚刚跟向阿姨学的。” “踩缝纫机是她教的你,改衣裳她也教你了?”刘桂英看着她手底下的衣裳有点愁,因为向薇那个裁剪技术真的有些不靠谱。 第三十二章 找媳妇要看命 “改衣裳我原先就会一点,跟她学了踩缝纫机,有这个速度要快很多。” 把手上的线头收了个尾,随后才起来给刘桂英拿椅子:“婶子你坐。”随后冲着邓国英伸手:“来,我抱?” 邓国英很不给面子的转过身,撅着屁股对着她。 邓青宁笑着拍拍她。 刘桂英道:“这也是一个闲不下来一点儿的,要坐下来没一会儿她就得闹了。 你忙你的,不要管我,我在这儿看看,带她出去走走。”接了这么个肉疙瘩,这就是一天到晚贴着不能错眼的活,但凡想干点别的都要掂量掂量。 自己家的孩子倒无所谓,磕了碰了的就那么大回事儿,不要命就行。 给人家带不行啊。 这要磕了碰了,向薇不得埋怨死她。 听她这么一说,邓青宁心里轻轻的松了口气。 说实话,她不会带小孩儿,我不是那么喜欢带小孩儿。 接了手就要负责任的。 不然前几天下雨的时候雨一停她就把邓国英送去了刘桂英那呢! 带上这么个小孩子,她别说要学习的事儿了,什么都干不成。 她干脆又重新坐回去。 虽然已经开始弄,就把要改的衣裳一次性弄好,这些事情完成了就再不惦记了。 都是里面穿的,裤腿和袖子能叠就叠一点,里面的线缝能收就收一点,需要裁剪的地方并不多。 主要是邓青宁舍不得。 她现在才差不多一米五的样子,肯定还要长的,她爸爸一米七五过了,她妈也差不多有一米六的样子。 所以,她绝对不可能是个小矮子。 来岛上生活条件好了,她感觉自己最近都有点长肉了,所以人会长肉会长个,衣裳还是大一点的好。 刘桂英刚刚走没一会儿,邓为先那边的勤务兵过来送东西。 昨天下午补给船就到了,船上面的物资弄下来之后几天早上才开始发放。 内地送过来的东西一般都是一个月一次,再加上出海的船回来弄的那些,东西是真的不少。 勤务兵对这个院子熟的很,东西要放在什么地方也是熟门熟路。 压根就没邓青宁搭手。 邓青宁也就是招呼了一声看了两眼,就又坐回去自己忙自己的。 只不过那个海货的腥味儿随着清风一股一股的往屋里飘,实在重的不行。 邓青宁琢磨着不行今天就先不学习,先看着把这些东西处理了再说吧,不然这个味道熏的人脑子疼。 放到明后天估计味道更重。 向薇要个礼拜之后才能回来,回来也有工作,不可能在家里弄这些,邓为先那就更靠不住了。 她也不知道之前人家弄过来之后是怎么弄的。 刚刚把衣裳改完,在外面皮的邓国超就冲了进来,一头扎进厨房舀了水就往嘴里灌。 “邓国超!桌子上有凉开水,兑点热的喝。” “那玩意喝着不得劲儿。渴死我了。” 天这么凉了,他却满头冒汗。 喝完凉的还不算,出来就开始脱衣裳。 邓青宁一把抓住他:“又喝凉的又脱衣裳你是不是想打针?” “啊,我热,凉快了就穿上了。” “你老老实实在这待会儿就不热了。阿姨刚刚才走,你要生病了她肯定会觉得你不听话,给你带的礼物,还有你的生日,你想想吧。” 还是要威胁一下的,不是她小人之心,要邓国超这会儿生病了谁都落不到好。 “你老实待会儿,那会儿送物资来了,今天家里菜特别多,我给你们弄好吃的。” “弄啥?”哪怕岛上生活条件已经好过内地一大截,杂粮窝头管饱,三天两头能吃白面,每顿饭都能见荤,小孩子依旧馋的很。 “我还没来得及看,反正好多东西,要不你给我帮一下忙,我一个人的话要弄好长时间,等你们肚子饿的咕咕叫的时候都不一定能弄好。” “那我去喊邓国强,我们两个一起给你帮忙。” 说完,一溜烟的跑了。 邓青宁张张嘴想喊,又把声音咽了回去。 算了吧,强扭的瓜不甜。 她进屋拿了俩盆子出来,又取了两个篮子,回头就提了水桶出来。 水缸里的水不多了,趁着她的手还是干净的,先把水缸给装满了再说。 刚刚到院子里,邓国超就回来了,后面跟着的不只是邓国强,还有徐家两个。 “姐,你上哪呀?” “去挑水呀!” “不是说让我们帮忙吗?我们要干什么呀?” “那你们就先帮我把送来的东西,就那些海里的东西先分个类,其余的先不要动,我先看看再说。” 两趟的水她愣是跑了四趟。 挑水这个活,不是会就能行的。 她现在已经挑的很稳了,基本不会往外面撒。 但是劲儿是不够大。 邓国超他们几个淘气是淘气,但是能哄着干点什么也是可以靠得住的。 而且,主要是从来都没有干过这个事儿,觉得好玩的很。 几个人一人抓着一条鱼你抽过来,他抽过去,抽的满身都是鱼腥味儿。 刘桂英听见这边的动静又从梯子上爬了上去,站在平房顶上就看见他们在干什么。 叉腰就开始骂:“小讨债的一个个干啥呢?那是能玩的吗?什么你们都能拿着玩,再不消停我看是又得揍了……” 邓国超冲着徐家兄弟几个做鬼脸:“你妈真凶。” 徐敬业道:“那跟向阿姨肯定没法比,一天到晚不是骂人就是打人。”跟个疯子一样。 小崽子嘴上吐槽了,心里还吐槽。 徐敬成更绝:“我以后找对象一定要找向阿姨那样的,长得好看,有文化,性格也好。要是我妈那样的,那就算了吧,我还不如打光棍。” 邓青宁拿着小板凳出来刚好听见这话,审视的看了他好几眼:“年纪不大,目标挺远大。那你可得好好学,自己有文化文凭高了才有可能找个有文化有文凭的。 要不然别说你挑别人的,只有你被挑的份儿,打光棍也不是不可能。” 徐敬成不赞成她说的这话:“才不是你说的这样,我爸说这要看每个人的命,他就是命不好。他可是有文化的,结果不还是找了我妈那个大字不识一个的。 邓叔叔本身就是个大老粗,找了个有文化好看的,那叫走了狗屎运。” 邓青宁觉得这个徐征途脑子真的是有毛病,这些话能在孩子跟前说吗? 第三十三章 肯定能享福 向薇大包小包两手不空回来的时候院子里可热闹了。 房檐下一串一串的,站在院子门口都能闻见被风带过来的腥咸味儿。 各种各样的鱼被串起来,外皮已经微微发干,筛子里还有鱼仔,海蛎肉,蛤蜊肉…… 她凑过去看了看,挑的干干净净,晒干了之后回头想吃的时候水一泡就能直接炒。 可真够有耐心的。 将行李提进屋,去厨房看了一眼。案板上的搪瓷盆里放着一小盆鱼丸,盘子里还有切好的蛋卷,边上还放了两大盘没煮的饺子。 屋里外面收拾的干干净净。 这一看就知道是邓青宁的手笔。 邓为先那是绝对指望不上的。 那两个猴崽子更是想都不要想。 向薇心中五味杂陈,想起了在家的时候老父亲说的那些话。 “结婚的时候你就知道他原来在老家是有过媳妇的,你是个二婚, 我们不同意,你死活要愿意。 既然知道自己是个二婚,对方有个孩子,这是什么稀奇的事儿? 这会儿才找过来,那是他的种,他愿意认你应该松口气。 虎毒不食子,甭管他跟前面那个是怎么离了的,孩子找过来他就接待那说明他是个正常人,不是那种六亲不认只顾自己的歹毒货。 这些年,我们也没在一块儿,光听说他对你不错,到底不错成什么样也只有你自己清楚。 既然不错,那投桃报李你也不该让他为难。 你们两个的工资,多添那么一双筷子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都十四了,在家里待不了几年。 不说亲如母女那种扯淡的话,你是个长辈,有个长辈的样子。 你不为她,就为你自己的男人,为了你当初的选择,这没有什么好委屈的。 就算是委屈,你也得受着……” 向薇里里外外的看了一遍,随后去了隔壁看邓国英。 小丫头长这么大还没跟她分开过这么久,白天还算是乖的,到了晚上闹腾的。 前面两天基本上都是哭够了才睡着的。 邓为先熬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 这两天总算是接受了晚上没有妈妈抱着睡的事实,邓为先这才松了一口气。 “英英!”小丫头撅着屁股,拿着铲子在院子里铲杂草。 刘桂英就蹲在她的边上,一大一小都在菜园子里面。 听见熟悉的声音,小丫头猛然转脸,还愣了一下,随后把手里的小铲子一丢,撒开小短腿就朝她跑过来:“妈妈!” 向薇上前伸手将她抱起来,刚抱在怀里小丫头就开始瘪嘴。 向薇忙不迭的亲了亲她:“不哭啊,妈妈给你带了好吃的,等一下咱们回家去拿。” 刘桂英蹲在那里问她:“你回来是不是还得去单位销假?”这一下惹的还能撒手?她等下要怎么哄才能哄得好? “我晚一点去,带着她一起。” 刘桂英听她这么一说就松了口气。 “回来院子里看见了没?青宁这姑娘真是家里家外一把好手,但凡在家就没见她闲过。 才十四五岁,比我这个几十岁活了半辈子的人都能干。最重要的是,真有耐心,也会哄孩子。 你们家那两个小的可听她话了,最近两天都不在外面疯跑了,放学回来都知道写家庭作业了。” 她家里要是能有这么一个大的把那两个小孽障带带就好了。 不管一开始她心里是怎么想的,这会儿她真的是有些羡慕向薇了。 命好,一点办法都没有。 “头回见你这么夸奖一个人。”这才几天呀? “我说的是真心实意话,那真的是个好姑娘。也不知道她妈到底怎么想的,都养这么大了,不好好待见着。 这要不了几年就享福了。” 这个事情向薇也不知道,她觉得这都是别人家的事儿,跟她毫无关系,她没有必要去多问。 所以来了这么长时间,她从来没有主动开口问过邓为先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就刘桂英一个外人都知道的比她多。 毕竟两口子都是个碎嘴子。 徐征途从邓为先那知道了,回头来不就得讲给她听。 当然是当笑话一样的讲给她听。 毕竟徐征途心里多少还是嫉妒邓为先的。 邓为先一个大老粗,早先的时候斗大的字儿不识几个,结果怎么着都压他一头,除了狗屎运邓为先有啥呀? 这个跟前妻离婚又找了一个,算得上是邓为先唯一的短处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反正他徐征途是糟糠之妻。 “你们家老邓没跟你说过吗?说是在家里过不下去偷跑出来的,那不就是受虐待了吗? 一个小姑娘家,才多大一点儿?要不是被逼到绝路上她哪敢往外跑啊?身上什么证件都没有,爬火车跳火车。 也真的是命大运气好,就差一点点就被火车给撵在了轨道里成了肉泥。身上摔的到处都是伤,那真的可怜的。 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再想不开了。你对她好一点,她现在懂事儿了,知道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以后你肯定能享她的福。” 就别提以后,就现在,有这么一个勤快懂事的小姑娘帮衬着,向薇都享福死了。 向薇想起来邓青宁刚来的那两天走路腿都不怎么利索,只听邓为先说过膝盖上有伤,她心里膈应多一个字都没问。 “我不指望享她的福,我有儿有女,还能指望别人?我只是不想让邓为先为难。” “你能这么想就行了,我这纯粹就是在跟你说空话,也不想那些有没有的。” 刘桂英见好就收,不是那种真的傻乎乎听不出话音看不清脸色的人。 向薇问:“真有女人不爱惜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这块肉吗?”无论是她的出身还是她本身的性格,都无法让她想象还有当母亲的能把自己的孩子逼到这份上的。 刘桂英一副少见多怪的表情看着她:“不是我眼红你,你就是命好。出身好,家庭好,找的男人也好,所以你就不知道人间疾苦。 那乡下你怕是从来都没去过,小丫头片子吃口饭都是被嫌弃的,更何况还是个没有爹的。 那会儿也不知道他们啥情况,咋就跟她妈走了,没被饿死掐死能养到这么大都算不错了。” 第三十四章 她也有礼物 “我们回来啦!”邓国超还是那咋咋呼呼的样子,人没到,声音先到。 他妈妈出门好几天了,说的一个礼拜就回来了,该要回来了吧? 到门口看着院子门是虚掩的,眼睛一亮就往院子里冲。 “妈,妈妈,妈你回来啦!” 兄弟俩你一声我一声,还没进门,向薇都觉得自己脑瓜子疼。 “回来了回来了!我耳朵又没聋,消停点。” 邓国超忙不迭的把书包放下,打开掏作业本:“妈,我跟你说,我进步老大了,今天还得了一百分,我给你看看。”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有个一百分!” 在外面有多惦记这会儿就有多躁。 三个孩子,你一声妈他一声妈,就像有八百只鸭子在耳边上叫。 不过,对于作业得了一百分这种事情出现在这两个身上,向薇还是很惊讶的。 “你姐姐看着你们写的?” 之前刘桂英就说了这两个被邓青宁哄在家里写作业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的?” 向薇道:“咱们家学习最认真的就是她,没有她带动你们,你们家庭作业都不愿意写,还想得一百分?” 邓国强嘿嘿嘿的笑。 邓国超理直气壮:“总之,妈妈你就说我们最近几天表现是不是很好?你看看外面晾的干货,都是我们自个儿去弄的。 这几天我们都没有去外面玩。” 当然,也没这么夸张,只不过是去外面疯跑的时间少了。 “不错,就看你们能不能继续保持。” 这个啊,那就不好说了。 反正邓国超是不可能做任何保证的。 邓国强更不可能 缠着她:“妈妈,你给我们带的礼物呢带的好吃的呢。” “你姐呢?不是还没放学吗?等她放学了回来一起。” 邓青宁是真的没想到向薇回来还给她带了礼物。 “桃酥,一人一斤,自己计划着吃啊。别三两下吃完了,到时候看着人家吃的时候又馋。鸡蛋糕没有,这东西是给妹妹的。 陀螺就一个,你们俩商量着玩,不许打架,打架我就没收了。 还有这盒弹珠,这是你表哥买给你们的,说是可以弹着玩儿,不要往嘴里放啊,这咽下去人就没了。 象棋,舅舅送的,说是下次见面要看看你们有没有好好学。” 随后又给了邓青宁一份:“这是你的,一斤桃酥,还有两对头绳,你可以换着用。” 邓青宁简直受宠若惊:“谢谢阿姨,头绳我收着了,桃酥给他们俩吃吧。” “他们俩自己有,给你你就拿着。” 邓青宁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收到长辈的礼物。 有些激动,又有些无措。 “谢谢阿姨。”又谢了一遍,这次向薇没再理会她。 “天都黑了,怎么还没见回来?”到这会儿都还没看见邓为先人影。 “你爸最近天天都这么晚吗?”她要不回来,英英这会儿岂不是都还在人家那里? “没有,昨天挺早的,我们回来他就把英英接回来了。” 也不知道今天什么情况。 正议论着,邓为先就进了院子。 “哟,回来了!” “正在说你呢,天都快黑了,怎么这么晚?一个个的都饿了。” 邓为先把大衣脱下来,东西放进书房:“饿了就先吃啊,等我干什么?有点事儿耽搁了。” 至于是什么事儿,工作上的事他从来不拿回家里来说。 到屋里一看:“哟,今天整的这么丰盛。” 向薇看了邓青宁一眼:“都是现成的东西。” 邓国超嚷嚷:“我们昨天就弄好了,就等着你回来了一起吃。” 主要是,邓青宁开学就没有时间。 中午他们又恢复了吃食堂,下午邓青宁回来都很晚了,都是邓为先凑合着做口吃的。 大多数都是他下午回来从食堂带一点,等都回来了放锅里热一热,然后熬个清汤寡水的粥或者在家里烧个汤什么的。 灶台上那些那是昨天傍晚邓青宁放下学习的时间弄的,想着向薇也差不多快要回来了。 最重要的是,嘴巴被养刁了的小哥俩连续吃了几天邓为先凑合的饭之后意见大的很。 邓青宁就想着弄一点,向薇要是回来了就一起吃顿丰盛一点的。 如果今天回不来,邓为先回来自己也能简单加工一下。 向薇一股脑的全给做了。 煮了饺子,桌子上还有四个菜。 别管邓为先这个大人还是邓国超和邓国强小哥俩,那都是饭桶,少了不行。 “青宁这个饺子馅调的,真香。感觉还不是一种馅?” “嗯,三种,猪肉芹菜的,虾仁葱白,还有韭菜鸡蛋。” 包饺子邓青宁真的觉得不需要什么特别精湛的技术。 只要会调馅,会擀饺子皮就行。 至于调料,也不需要太复杂。 肉馅肥加瘦,剁的足够细,里面加了生鸡蛋,调的时候用手多抓抓,然后放个半天腌制入味了再包,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你这也是跟那院子里的人学的?” 邓青宁嗯嗯点头:“家里不常吃这个,原本没人会弄,我看着人家做,照猫画虎的学了学。 后来又觉得一年到头也吃不了那么两回,就更得把好东西往好了做,就再学了学。” 向薇觉得有些事情就不能多问,一问就会让人觉得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儿。 干脆开口岔开话题:“你们那个演出队练的怎么样?你去的晚能跟得上吗?” “能跟得上,他们练的都是新歌,还有基本的步子,我觉得还行。”邓青宁惊讶于向薇的主动询问,随后快速的回答了她的问题。 飞快的偷偷的瞄了对方一眼就赶紧收回目光。 总觉得向薇这一趟去内地回来之后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向薇要指点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即便她已经被说服,不再像往常那么别扭,以平常心对待邓青宁。 但是她一点也不了解邓青宁。 更做不出来那种热贴上赶的事儿。 就这么一句话就已经足够让邓青宁受宠若惊,她忙不迭的开口:“好,后面肯定还有很多时候要麻烦阿姨。” 对方仅仅是长辈还是她的前辈。 即便她有上辈子多出来的那么些年的经验,可每个人对技能的领悟都是不一样的,都有自己的小诀窍。 若是能得到指点,肯定是受益匪浅。 第三十五章 出去一趟不一样了 不说邓青宁,邓为先也感觉出来了,向薇出去了一趟,回来跟之前是不一样了。 这一趟,出去的挺值。 吃了饭,邓青宁收拾好了厨房 出来看见邓国超和邓国强正围着邓为先显摆自己的礼物。 她突然脑子一热,把自己收到的礼物也拿了出来。 “爸爸你看,阿姨送给我的。” 邓为先的目光落在她手里还未拆包装的发带上,心里说不出的熨贴。 “喜欢吗?” “喜欢!” “那明天去学校的时候就用这个,阿姨送给你你就用,看见你用了她会很高兴。” 他要不这么说,邓青宁是打算珍藏起来的。 “好!” 邓青宁两辈子加起来也活了四十多年了,第一次发现自己其实还是很幼稚的。 得了两对发带,晚上竟然激动的半夜都睡不着。 当然,也不仅仅是她睡不着。 大人们也并不都是沾床就睡呢! 先不提那一对小别胜新婚的两口子了。 就隔壁徐征途他们两口子也没能睡着。 主要是刘桂英,在那翻过来翻过去的跟烙饼似的。 搅和的徐征途一点睡意都没了。 “不是,你什么情况?睡不着你就起来,这什么毛病?你不睡,别人还不睡了?” 刘桂英叹气:“我这心里存着事儿呢。” “天大的事,该睡觉还得睡觉,睡醒了明天起来了再说。” 刘桂英要是那种能装得住事的人也不至于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了。 “你说我们家敬华也老大不小的了,在连队里表现也不错,是不是也该考虑这个找对象的事儿了?” “那改天我给发个电报回去,让家里给好好打听一个。或者问问他自己有什么想法。” 其实也不着急,这都还没到二十呢,着急啥呀? 最大的这个也才刚刚十八。 不过,确实该上点心。 毕竟他们那连队里都是一群毛头小伙子,连个小姑娘的影子都看不到。 这种事情,还得让老家那边给打听才行。 “胡扯吧啦啥呢?老家能给寻摸个啥样的?要找也得从这边找,好歹找个有文化的。你发个电报去问问年底的时候能不能请得了假,让他来岛上待几天。” 她没文化,一心想让自己的孩子找个有文化的。 免得又步她跟徐征途的后尘。 过着过着过不到一起去,总嫌弃她没文化,没有共同语言啥玩意的。 这一辈子一次的人生大事,可不能马虎。 徐征途嘶了一声,拥着被子转脸看着她:“来岛上?他在部队里,这才去了多久,哪能说请假就请假。 你就说你又打什么主意看上谁了吧。” “我看上隔壁老邓家那小姑娘。” “啥?”徐征途眼睛瞪得像铜铃:“你可真敢想。你信不信邓为先知道你打他闺女的主意能直接掏枪对着我的脑门儿。” “咋了?他还真能一枪崩了你不成?瞧你那怂样。你也就只能一天到晚的对着我吆五喝六的了。”屋里熄了灯黑咕隆咚的,彼此都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 咱两口子一个被窝这么多年了,光听语气徐征途就知道刘桂英这婆娘此刻绝对是一脸的鄙夷。 “你行你去,你跟向薇不是关系好吗?你去说,看上他们家青宁了,想要定下来给你当儿媳妇儿,你看看向薇怎么说?” “你真拿我当那不识数的傻子呢?这个事情要说也得跟邓为先说,向薇一个当后娘的能做得了这主?我跟她开这个口,不白瞎了我们这几年的情分?这是故意为难她呢还是害她呢?” 没听说过哪个当后娘的能操心继女的婚事,那明明就是一桩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真有啊 ,那也是不怀好意的缺心眼。 “嘿,你倒是怪聪明。我跟你说,这件事情你就别想了,邓为先宝贝他那闺女宝贝的跟啥一样,一天到晚的在那显摆,哪天不提上几回浑身都不自在。 别说现在才十四,就现在十八二十年龄够了,你提这茬他也能跟你急。” “那他也不可能把人留在跟前当一辈子的老姑娘。我是真喜欢那丫头,太能干了。 哪怕这会儿还没上几天学,依旧招人喜欢的很。 这样的姑娘你得提前定,晚了就被别人抢走了。 今年十四,小学毕业就老大不小了,那么大个人了,不可能再继续念下去。 咱们家老大好歹也是初中毕业,这会儿在部队表现也很不错,是有前途的,我不信邓为先看不上。” 这话说的徐征途也有一点心动:“回头我探探风声吧,你别抱太大的期待,别管不住自己的嘴火急火燎的一下说开了,搞得以后见面都尴尬。” 邓青宁可没想到来岛上这么快就有人相中自己,想让她当人家的儿媳妇。 早上起来之后,以前所未有的认真弄了两个蜈蚣辫,将一对大红色的发带绑在了上边。 向薇买的是岛上没有的那种带纱的发带,邓青宁在辫子上绑了两个蝴蝶结。 14岁的女孩儿正是娇俏的时候,可衬她了。 向薇起来之后看着她在那里练基本功,一眼就注意到了她的头发。 “手倒是巧的很,这个是怎么编的?等英英的头发长起来,你教一下我。” 邓青宁忙不迭的嗯嗯点头:“等她头发长起来了,我天天给她梳。” 投桃报李,向薇让她把在学校学的舞蹈基本动作都做了一遍,想看看哪里有没做到位的,可以指点一下。 但是邓青宁在按着她的要求走了一遍之后她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用武之地。 “你们学了几天了呀?” “三天了。” 向薇总觉得她是有底子的:“以前在家里的时候练过?” 邓青宁道:“在家的时候过年城里有秧歌队,我跟人家扭秧歌。” “那就加油吧,你这天赋还挺高的。”这动作标准的,小学那个老师应该都做不了这么标准吧? 当然,人家胡明敏好歹是老师,也不是走后门进来的,还是有点真材实料的,不至于,最基本的舞蹈步子都走不标准。 “想要更好,那就得更用心更努力。身体的柔韧性很重要,但同时也不能失了力量。”邓青宁现在这个骨头还很硬,得好好的练习拉筋。 邓青宁的新发型和新发带从出门就开始引人注目,一直到学校里。 这种蜈蚣辫眼瞎还不流行,没有人见过也没人会。 邓青宁算是走在潮流的前端了,加上那么一对鲜艳的红色发带,整个就是一个显眼包而不自知。 罗玉华进教室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坐在最后边的邓青宁头上的红发带。 原本已经不怎么显眼的小姑娘一下子就格外的显眼起来。 所以,姑娘家还是要好好的倒饬一下才行啊! 俨然忘记了她自己也是个大姑娘,也是需要倒饬的。 整日就一条麻花辫,穿着灰扑扑的衣裳和裤子,朴素的不能再朴素了。 邓青宁一到教室里很快就进入了学习状态,每天中午和下午的训练已经占据了不少原本安排好的学习时间。 坐在教室里的一分一秒就更不能浪费。 所以,别人的目光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也完全没有去注意。 第三十六章 小姑娘的敌意 中午饭吃完之后邓青宁就没回教室,直接去了演出队训练的地方。 其他人陆陆续续过来的时候,她脱了外面的衣裳就穿了一件单薄的秋衣,在那里已经满头大汗。 “你可真积极啊!来了多久了啊?” 邓青宁动作没停:“也刚刚来没一会儿。” 这样子可不像是刚刚来了没一会儿练出来的。 温可青也脱了外面的厚衣裳:“你可真拼,听说你在教室里学习的时候也是争分夺秒的,到这来了又是这样。 不就个元旦汇演,至于吗?” “至于。”邓青宁道:“我底子太薄了,跟你们没法比,除了努力没有别的办法。” “可是胡老师每次夸奖的都是你。说你唱的好,跳的也好。 邓青宁,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 邓青宁俯身转圈:“自己什么情况只有自己最清楚,别人看见的只有表面,你怎么会觉得我是过分的谦虚呢?” 她开始的晚,骨骼僵硬,身体底子不行,确实得好好练习。 而且她练习的时候喜欢把脑子放空,什么都不去想,这样才能达到她心里最好的状态。 但是,对方跟自己说话又不好不回应,不回应显得很没礼貌。 “你的意思是,胡老师只浅显的看到了你的表面。你只是表面看起来算优秀,实际上是一个一无是处的草包咯!” 温可青一秃噜嘴,说完之后看着几个同学都注视着自己也有点后悔。 但是说都说了,再说她说的本来也是事实。 邓青宁的话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邓青宁的动作停下来,看了她好几眼。 最近几天她都在很专注的练习,跟大家交流的时间也不多,但基本上都是客客气气。 实在不明白这小丫头突如其来的意见到底是什么原因。 不过,这都没关系,她这么大的人了跟一个小丫头计较什么? “是与不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不是演出队吗?把要练习的练好,争取好好的完成任务才是最重要的。” 李庆国打着哈哈干笑几声打圆场:“说的就是,虽然只是一个元旦汇演,但其实也很重要的,我们的对手不仅仅是初中部,还有我们自己……” 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突然反应过来温可青这突如其来的意见根源在哪了。 他们除了大合唱,一起的样板戏,还有个人的独唱,单人舞,双人舞。 先是与初中部一起汇演庆祝元旦,同时也要评比。 表现优异的是要去参加岛上的新年联欢的。 大合唱只要不出大问题,那基本上是能上的,毕竟只有一个,代表着整个学校。 但是,单人的演唱和舞蹈,只有一个名额。 哪怕就是现在的排练,独唱和舞蹈也是要老师根据每个人的情况,选表现最好的才会可以单独安排节目。 也就是说,有的人从一开始就不会有单独在观众面前展露头角的机会。 邓青宁没来之前,温可青算的是他们这个队伍里的佼佼者。 她今年五年级,但是去年已经参加过汇演,无论是唱歌还是跳舞都是有底子的。 家庭条件好,本身长得也好,走到哪里都是那种会被人多看两眼像是浑身都在闪光一样的小姑娘。 不过,她学习不是多好。 她也不在意。 反正他们这样的家庭她这种年纪的小孩子活的都很肆意。 更何况她会唱歌,会跳舞,也算是有一技之长。 从一开始家里就给她规划好了路线。 只要她顺顺利利的初中毕业,就送她去文工团。 这种汇演,这种有机会去在整个岛的联欢晚会上崭露头角的机会,她是势在必得的。 真的想到半路杀出来了一个邓青宁。 一开始她并没有把邓青宁放在心上。 邓青宁这个人 没加入进来的时候她就知道。 毕竟家庭出身在那了。 据说小时候是在内地大杂院里长大的,亲妈不要了才来投奔自己爸爸的。 身上那衣裳补丁挨着补丁,骨瘦如柴,看着都可怜的很。 即便她爸爸是参谋长又怎样?人家现在有自己的家庭。 但是一开始有多可怜,现在就让人有多讨厌。 处处显摆抢风头,好像就她最能一样。 胡明敏来的很及时,几个各怀心思的学生还没完全呛起来之前,她从外面进来了。 “都来了?呀,都到齐了,是老师来晚了,来来,咱们开始吧。 还有一个多星期你们就期中考试了,期中考试之后我们就要把你们每个人要单独表演的节目定下来。 要加油啊!” 那必须加油,一个个卯足了劲儿,跟打了鸡血似的。 比在课堂上学习文化知识要努力的多。 期中考试真的算不了个啥,比起第二学期要升级的期末考试来说差远了,根本就没有几个在意。 但是对于邓青宁来说,这是她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在学校里正儿八经的考试,她真的是非常在意。 而且,她跟别人不一样。 别人都是测试这学期前半学期的学习结果。 她要考好几场,不仅要考这学期的,还要考下学期的。 其实她还想考一考二年级的,但是她不好意思提。 毕竟才上了半学期,连二年级的都想试一试的话,她担心老师会说她好高骛远一点都不踏实。 她满脑子都是学习和训练,根本就没有在意这么一个小丫头。 但是在得知期中考试之后个人表演的内容需要定下来之后,温可青觉得自己的压力就更大了。 因为这个邓青宁唱歌被老师表扬,跳舞也被老师表扬,样样都是个显眼包。 她一直觉得自己有底子,在表演队是稳的,没有任何的竞争力。 但是,现在压力很大。 他们十二个人,不可能每个人都有独唱和独舞的机会的。 没有准备那么多的曲目,老师也没有那么大的精力帮她们排那么多的舞蹈。 从这学期训练的内容就能看出来。 下午快上课前二十分钟,演出队的训练才结束。 邓青宁套上有些肥大的外套准备去食堂边的水龙头上洗把脸,然后去上个厕所再回教室。 第三十七章 努力总归是没错的 跟邓青宁一起出来的还有四年级的黄巧巧和六年级的吴淑敏。 温可青和另外几个学生没有她们跑得快,走在最后面。 黄珍珍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邓青宁的头发上:“你今天的这个头发编的真好看,头绳也好看,你在哪买的呀?” 生活区的供销社没看见有卖的。 “我阿姨去内地出差给我带回来的。” “你阿姨对你还挺好的。” 邓青宁笑着点头,拧开水龙头,水龙头里面的水有点凉,但她也不在意。 “对你那么好你还喊阿姨,怎么不直接喊妈?这不是狼心狗肺吗?” 温可青的声音传过来。 邓青宁一脸的水,转脸看了那姑娘一眼:“叫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相处起来舒适没有压力,这样就好了。” 说完,拿手绢擦了擦脸,跟黄珍珍她们几个招呼了一声:“我回教室了!” “嗯,去吧去吧,我们在外面再溜达一圈。” 邓青宁挥了挥手,一路小跑着朝教室走去。 身后,温可青的声音渐渐远去:“说的倒是振振有词,不还是没良心吗?” “可青你今天是怎么了?你跟她发生什么矛盾了吗?” 平时虽然两个人说话少,但也从来没像今天这样针锋相对过。 就跟有什么仇有什么怨一样。 “我跟她一个一年级的能发生什么矛盾啊?就是看不惯她那种时时刻刻都装模作样一副好学生模样的样子。” 这话说的让其他几个同学就不能理解了:“不管怎么说,努力总归是没错的吧?” 而且,邓青宁的爸爸在岛上可是一把手,就算是不能做朋友,那也不能对人家带着成见啊! 他们要是处不好,会影响到家里的。 他们这最低也是四年级的学生了,就算没有那么懂事儿,但是大人说的有些话还是记在心里的。 邓青宁不至于跟小孩子在嘴巴上争长短。 她们的交集不会很多。 即便他们现在生活在同一座小岛上。 上学不在一个教室里,放学更是各回各家,各找各爸。 以后他们也不可能全部都留在岛上生活,都会各奔前程。 所以,口头上的那些事情没什么好计较的。 再说了,谁没有个争强好胜心呢? 她这活第二辈子了都不能免俗,更何况是一个真正的小丫头。 期中考试定在十一月中旬。 一年级就考两门,语文和算术。 初中部教研室那边有油印机,小学这边的试卷也是各年级的老师准备好然后拿过去统一印刷的。 直接安排到礼拜五,一年级两门早上就能考完,考完之后下午就提前放假。 邓国超他们几个都还没到时间就交了卷,老早就跑了。 邓青宁是最后一个交卷的,她不止做了期中考试的试卷,还做了期末考试的。 试卷还是头一年留下来的,教材没变,题型自然就不可能变。 关键一年级的题也就是那些题。 语文就拼音听写,简单的看图写字,给生字写拼音之类的。 这才正儿八经的学了半学期,都是最简单的。 算术也是一样,按着规律填写数字,还有一点简单的加减法。 最难的不过就是三道应用题,那种一共几个鸡蛋,吃了几个还剩几个的那种。 但是整个学期的知识就会多一些,期末考试的卷子难度就会明显增加一些。 比如算数里面的加减法,还有后面的应用题,难度跟期中考试的都不一样。 但是这对于邓青宁这个假小孩来说,还是比较简单的。 即便如此,邓青宁也不敢大意。 毕竟她确实是刚刚坐在教室里正儿八经的学习,之前那些野路子跟现在是不一样的。 虽然她看题看的都很仔细,老师生怕他们有的字不认识,连题都是给读了三遍的。 但是她还是来回的检查了好几遍,等班上的同学全部都交了卷子之后,时间到了她才把卷子交上去。 罗玉华微笑着看着她:“感觉怎么样?期中考试的卷子能不能100分?” 邓青宁挠挠头:“应该可以吧!”她是都会的,拼音听写她也听的很清楚,很流畅。 如果期中考试的卷子她都不能拿100分,那期末考试的卷子就悬了。 “去吧,不要太紧张,我觉得你行的。下午还是上课的那个时间,你直接到办公室来,我在办公室里给你监考。” 邓青宁正要往外走又被罗玉华喊住了:“你中午还要去演出队训练吗?” “胡老师说今天考试,所以大家就休息一天,中午和下午都不用去。” “那就行,我就是觉得你把自己的时间排的太满了,该休息的时候还是要好好休息。”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就一个期中考试而已,学生不在乎,大人更不在乎,该忙啥忙啥。 一年级和二年级下午都放假,早上考完之后那哥俩就跑了。 邓青宁没打算吃食堂,得回去看一眼,把饭给做了。 还没走到家门口呢,也不知道是谁从边上甩了一把土,不偏不倚的刚好砸在了她的脑袋上。 疼倒不是多疼,但干土弄了她一头。 转身这要弄个究竟呢就听见邓国超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来:“温国安,你眼瞎啊?炸弹往哪里丢呢?” “啊,我太紧张了,没反应过来。”几个毛头小子从边上的石头后边跑出来。 “姐,姐,你没事吧?” 邓青宁伸手捂眼睛:“有事,眼睛睁不开了。” “是不是土弄眼里去了?我给你吹吹。” 邓青宁扒开他,转脸看了一眼那个跟温可青长的有几分像的男孩子:“你是温可青的弟弟?” “是啊,对不起啊姐姐,我不是故意的,能不能不要告诉我姐姐?” 看着可怜巴巴的,一副知错了的样子,但是那个眼珠子别乱飘就更像了。 邓青宁点头:“好啊,我肯定会告诉她的。” 她不在乎小姑娘的那点争强好胜心,但前提是对方不要影响到自己。 什么玩意? 别说温国安,就连邓国超他们几个也愣住了。 你要告诉就告诉吧,还好啊,好什么呀? 邓青宁看了邓国超和邓国强一眼:“别在外面玩太久,我回去做饭了,一会儿记得回来吃饭。” 说完,拍了拍头上的泥就走了,没走几步就听见温国安在背后蝈蝈她:“邓国超,你这个姐姐真的好讨厌好可恶,怪不得她亲妈不要她了。” “你放屁,胡说八道什么呢……” 第三十八章 脸上挂彩 邓国超回来的时候跟个泥猴子一样,气呼呼的,脸上还有几道红印子。 拽着邓国强跟做贼似的一溜烟先进了自己的屋。 “帮我拍拍头,拍仔细一点。” 邓国强知道他不想让家里知道他们跟人打架了,听话的不得了。 邓国超不愤:“王八蛋,还是揍轻了。” “不轻了,鼻血都流出来了。他要是回去给家里告状,他家里大人会不会找爸妈告状?” 邓国超愣了一下,随后又坚定起来:“他要是当告状精,我就让所有的人都不跟他玩。 我才不怕他告状,他骂人在先,他还偷袭我姐,说到哪他都说不过去。就是个欠揍的货。” 邓青宁在厨房忙,也没留意外面。 毕竟小哥俩早晚回来都是人还没到声音先到。 自从进了演出队开始训练,除了放礼拜,其他时间她基本上就没再做过饭了。 这会儿也不做什么复杂的,就烙饼,烧个汤,炒两个菜就行了。 毕竟下午她还要去学校。 烙饼里面最好卷的就是土豆丝,海带丝,咸菜…… 反正什么都能卷。 再烧个青菜豆腐虾皮汤。 “姐,饭好了没有?我要饿死了。” “好了,好了,汤好了就可以吃了。帮我把菜端到外面桌子上?” 这都是小事儿,俩孩子都能干。 菜端出去顺便还能把碗筷都摆放好。 邓青宁没来的时候,向薇也没想过俩儿子这么能干。 毕竟她很少使唤,因为每次使唤的时候都把她气的头疼。 她真的搞不懂,邓青宁也不过就是个小姑娘,怎么能有那么大的耐心,能把这两个给哄住的。 “你们俩洗手了没?” “洗了洗了!”邓国强还主动把手伸出来给她看。 在桌子上坐下来之后,邓青宁才注意到邓国超脸上的印子:“你这怎么弄的?” 邓国超缩了缩脖子:“玩的时候不小心刮到了。” 邓青宁看着他脸上那两道:“可得注意啊,要整破相了就麻烦了。” “姐你下午还要去训练吗?”训练的话就会遇到温国安他姐,他们打架的事情说不定就会曝光。 “下午不训练,下午要去考试。” “下午你还要考什么试啊?”兄弟俩齐齐抬头看着她。 “下午去考下学期的升学考试试卷。” “啊?”小哥俩齐齐张大嘴巴看着她。 “你要跳级啊?” “姐你不想跟我在一个教室里了?” 两人同时开口各说各的。 “这不是想不想的事儿,我都这么大的人了,不可能跟你一直坐在一个教室里的。如果能考出理想的成绩,肯定是要跳级的。” 邓国超看邓青宁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他想顺利的升级不留级都要费老大的牛鼻子劲,他姐居然还能跳级。 “等一下,我去学校了,你们自己在家注意点啊,要是出去就把院子门关上。跟人家玩的时候注意安全,你看这脸刮的,都快出血了。” 邓青宁把碗里的汤喝干净,将盘子和碗弄到了一起送去了厨房收拾。 里外都弄干净了之后时间还早,这会儿去学校她都进不了教室,掐着时间去就行。 她又把第二学期的书拿出来翻了翻。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一二三年级下午不用到校,高小三个年级下午还有科目要考,校园里还是有人的。 邓青宁刚刚到校就被温可青给拦住了:“邓青宁,你可真的是好样的。” 邓青宁疑惑的看着她:“怎么了?” “你弟弟打了我弟弟!” “然后呢?”她可算知道邓国超脸上那两道是怎么来的了:“你现在是要跟我打一架为你弟弟讨回公道吗?你弟弟现在怎么样了?是缺胳膊了还是断腿了?送去医院了吗?” “邓青宁,你怎么能这么恶毒的诅咒别人?” “我怎么就是恶毒的诅咒了?这明明是很正常很基本的关心啊。要真打的很重,光靠我们俩解决不了,得去找大人了。 要是打的不重,那我们就要好好说一说了。我还没去找你,你就先来找我了。你弟弟把我弟弟弄破了相,这件事情要怎么解决呢? 你要是能解决就说个一二三出来,要是不能就赶紧跟你爸妈说一声。 毕竟伤在脸上,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说完,不理会愣在那里傻眼了的温可青,她朝老师办公室走去。 小姑娘家家的,学那么难缠就没意思了。 邓国超,跟人打架了还不敢承认,脸被刮成那样。 邓青宁站在办公室门口喊了一声:“报告!” 还没有去教室监考的老师都朝她看过来。 罗玉华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着笑,心情非常不错:“进来!” 随后放下手里的钢笔,把桌子边上给她腾了一半出来。 “我在这边批改试卷,你就在这边做题。” 说着,从抽屉里把试卷拿出来给她:“带草稿纸了吗?” “带了。” 罗玉华看了一下时间:“那现在就开始吧,好好做,做完我就给你批改。” 感受到身后的几道目光,邓青宁镇定的跟罗玉华说了一声谢谢,随后才在板凳上坐下来。 先看了语文试卷,从头到尾的看了两遍,然后才开始答卷。 原本还在闲聊的其他老师都闭上了嘴,各自批改的早上收上来的试卷。 整个办公室静悄悄一片。 直到下午时间快到了,其他几个年级的老师才抱着新的试卷离开了办公室。 在办公室里单独考试,时间跟正常考试也是一样的。 罗玉华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她的身上,一直在批改试卷。 手底下那试卷上的红x叉叉一个接着一个,不忍直视。 罗玉华已经习惯了,面不改色 一个班,只要有那么一两个都会的都能做对的,那就不是她这个当老师的失职没教好。 她抬眼扫了一眼邓青宁正在做的试卷。 字体十分的工整,做出来的,目前大概看了一眼,没有错的。 这真的是一个学习的好苗子。 还好来了岛上,要是不来,那真的就耽误了。 时间一到,罗玉华就收了试卷。 顺带的把早上的卷子给她递了过去。 邓青宁低头就看见了那个刺目的红叉。 第三十九章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老师还在兢兢业业的监考,学生还在抓耳挠腮的答题,一二年级的小孩子已经玩的飞起来了。 邓国超中午跟人打了一架,脸上多多少少的还挂了点彩,一顿饭吃的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你追我赶的像是不知道累似的。 军用吉普车老远大喇叭几个都没理,就往边上让了让。 他们从小见惯了那玩意,又不是没见过汽车的乡巴佬。 正跟小鬼子打仗呢,多看两眼输了怎么办? 邓为先嘿了一声,让警卫员把车往前开了几步停下,下次伸手就把人揪住了。 “玩的这么带劲?你老子坐的车都引不起你的注意了是吧?” 邓国超啊了一声:“爸你今天这么早就忙完了?是路过吧?”是吧是吧? “正好忙完,顺道坐车回来。”说完跟警卫员摆摆手,拿了车里的口袋就再没上车,拍了拍两小子的后脑勺,虽然没说什么,但是意思很明显,该回家了。 邓国超跟邓国强一起朝小伙伴摆手:“我们先走啦,改天再继续。” 徐家兄弟俩胡乱应了两声,麻溜的重新分组。 少俩人也不能耽误他们玩。 “哥,你说邓国超跟他弟弟今天回去会不会倒霉?” 徐敬业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倒霉?为什么?” “打架那个事情啊,他们俩把人家温国安鼻子打出血了,牙都打掉了。”小孩子 也是分派系的,你跟我玩的好,他跟他玩的好。玩着玩着发生矛盾事很正常的事情。他们也不是没跟人打过架,但是这么凶残的还是第一次。 徐敬业叹了口气:“担心他们俩你不如担心一下我们自己吧。 温国安要是回去告状,我们俩也跑不掉。”流鼻血这个事情,是他们也没想到的。至于牙掉了,他完全不承认是自己打的,那明明就是换牙了! 徐敬成却完全不放在心上:“我们俩又不是主谋,怕什么?再说了,他嘴欠怨得了谁?” 不亏是能玩到一起的好朋友好兄弟,是有点志同道合的,连说的话都是一样的。 “他拿土块砸我姐,砸了我姐一脑袋的土,还说我姐坏话还骂我姐,骂的可难听了。我要是不揍他我对得起我姐对得起她给我煮的饭吗?” 邓国强到底小一点,被邓为先询问的时候就跟个鹌鹑一样耷拉着脑袋不吭声。 但是邓国超就不一样了,那个小嘴叭叭的,半点也不愿意吃亏。 邓为先今天之所以回来这么早就是因为这个事情回来的。 小孩子皮实,凑在一起有摩擦很正常。 大人一般是不管的。 温国安他爸却直接找到了指挥部。 当然,表面上不是告状的,是来赔罪的。 但是该说的都说了。 邓为先这才知道,不过是考个期中试,半天不上学,两小崽子就搞出事情来了。 “他跟你姐也不是一个年级,能有什么过节,怎么还又打又骂的?” “那谁知道?他没一个年级,但是我听说他姐姐跟我姐都在演出队。不仅他骂我姐,他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也说我姐坏话。 不就是欺负我姐没有妈是外来的? 我姐那憨样,被欺负了回来也不吱声。我以前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我假装不知道我还是人?“ 振振有词。 随后还把温国安说邓青宁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不仅一字不落,还稍微添油加醋。 邓青宁今天心情特别的好。 下午不训练,她打算大展身手,回去给家里好好做一顿饭。 还有,要问问那俩孩子,跟温国安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然,只是问问清楚,她管不了,有自知之明。 拿着老师批改好的卷子进了院子,还没到跟前就闻见了屋里传来的香味儿。 一进屋,就看见老老实实的趴在那写作业的小兄弟俩。 “阿姨回来的这么早?”邓青宁打量了看起来格外认真的两个人:“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们竟然开始学习了。”今天考试老师压根就没留书面的家庭作业,让预习新的内容。 一般这种基本上都是耳旁风了。 邓国超竖起手指头嘘了一声,指了指屋里。随后看着她手里拿着的东西眼睛一亮:“姐,你的成绩已经出来了?”他们的还没影呢,应该是下个星期一才能知道了。好学生跟他们的区别就是这么大。 老师整天还说人人平等,他们做事都平等不了。 哼! 邓青宁正要往屋里去,应了一声就被他拽住了:“我看看我看看。”看看那么努力有没有考一百分啊! 他可是把牛都吹出去了。 可千万要争气啊! 虽然他不是很争气,但是有个争气的姐姐也是一样的。 邓青宁将卷子交给他,文具放进了屋,顺拐的进了厨房。 厨房里不是向薇,是邓为先。 “爸,回来的这么早啊!” 邓为先看了她一眼:“嗯,今天稍微早了点,你下午也去考试了?怎么样?”假装不经意的随便问一下。 邓青宁道:“还行。”随后主动接过锅铲子。 “我听说你打算跳级?” “有这个打算,不过现在正在做准备。” 这学期肯定还是要在一年级好好待着的,她挺喜欢罗玉华的,走了真的有点舍不得。 外面传来邓国超和邓国强咋咋呼呼的声音:“哇,一百分啊,这么厉害?” “哥,快看,你们二年级的卷子,算术她也是一百分!” 邓为先看了邓青宁一眼接着拿碗筷出去也凑过去。 随后就给邓国超和邓国强一人两下:“叽叽喳喳,姐姐才上了半学期,二年级的数学都能一百分了,你们呢?” “我们下个礼拜成绩才能出来。” “我是说你们能一百分吗?” 邓国超嘿嘿:“我们努力考及格。” 及格,放在期末考试的话,那就意味着不会留级。 这已经是尽了他最大的努力了。 邓为先呵呵两声,想说点啥却又不知道咋说,毕竟他也不是那块学习的料,说起来都没法理直气壮。 干脆先去隔壁接孩子。 他一出门,邓国超他们俩就解放了。 铅笔本子拿进屋往桌子上一丢就往外跑。 刚刚出门就被邓青宁抓住:“你们跟那个温国安打架了?”不是好朋友吗? 第四十章 去道歉 这种事情,向薇这个当妈的当然得知道。 尤其是邓国超有点肉嘟嘟的脸上被挠的那两道下午都有点肿起来了,向薇看见了总是要问的。 邓为先都已经知道了,又怎么会瞒着她? 反正这一下,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邓国超跟温家那小崽子打架了。 晚上歇下来邓为先跟向薇商量:“明天吧,明天你跟我一起,带着两个孩子去给温家那小崽子道歉。” “凭什么?”向薇不乐意了:“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而且是他们家孩子嘴贱在先。姓温的还有点数没有,他哪来的脸去找你的?” 虽然说知道了是因为邓青宁这个姐姐才打起来的,向薇心里是有些不舒服的。 但同时又觉得没错,甚至还有一点隐隐的自豪。 狗都知道护食呢,何况是人。 别管关起门来家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邓青宁毕竟姓邓,轮不到外人欺负,也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 打了就打了,还道歉,简直就是个笑话。 “岛上的孩子三五成群的整天在一块儿玩,今天你掐我一把,明天我掐你一把,谁家大人插过手?就他们家孩子金贵,别人家孩子都是野草?”巴巴找到邓为先跟前,还高级知识分子,掉价不掉价? “看吧看吧,又小心眼了吧!我这个道歉可不只是道歉。” 向薇哼了一声:“道歉就是服软,还不只是道歉。” “你也说了这些事情大人是不插手的。姓温的来了这么一手,那我们就不得不去,不管那个牙是硬生生被打掉的,还是到了换牙的时候了赶巧了。 道歉,就是给人家看的,让人家知道我邓为先不是那种以权压人的人。我们邓家的孩子也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为所欲为的人。 最重要的这还得把场子找回来不是?那小崽子脸上那两道不能被人白挠了。 青宁也不能被人白骂了。 当着面儿都说的那么难听,背后地里不知道怎么编排。 你也知道她的性格,这些事情就算是堵到她面前,她也不可能拿回来麻烦我们的。” 已经过了那个大小事都抱着父母的腿告状的年龄。 也不是那个爱告状的性格。 邓为先设身处地的带入了一下邓青宁。 在学校里被同学排挤,指指点点,就觉得很难过。 道歉不是主要目的,目的是,他们道了歉,对方也得道歉。 毕竟这件事情对方有错在先,先撩者贱。 温国安要给邓国超邓国强道歉,还得跟邓青宁道歉。 向薇回过神来:“是这么回事儿。” 邓为先笑了:“这拧巴的,回过神了吧?” 向薇哼了一声:“既然是他先来找你的。明天过去我先不开口,你跟他说。 爽爽快快的道歉了就算了,如果唧唧歪歪的,他家属要是说不好听的,我就不客气了。” 邓青宁她妈不要她了又怎么样?邓为先这个当爸的还在呢! 温华庆这是想干什么? 说完这个事儿之后,向薇又爬起来,从箱子里拿了一本叶圣陶先生写的《作文指导》出来给邓为先。 “我哪有时间看作文啊?”他几十岁的人了,还需要看这玩意儿? 向薇重新钻进被窝:“让你送人的,谁让你这个榆木脑袋看了。上次出去的时候看见的这个,我翻了翻,写的还怪好。我就想着家里有三个学生呢,买一本回来轮换着看也不浪费。 但是我这会儿又觉得,什么事情不是我想就能来的。邓青宁成绩好,又喜欢学,才上了半学期,二年级的算术她都能考一百分,语文也能考九十多,天生就是学习的料子。 没来就算了,来了,人在眼皮子底下了,总不能把她耽误了。 你不是说她生日快到了吗?你自己记得是哪一天吗?到时候你送给她当生日礼物。我琢磨着她应该会喜欢的。” 当然,她也不是一下子就想开了,也是有私心的。 俩孩子她管不住,也没时间管。 但是听这个姐姐的话。 至少部分是听的。 家里有一个学习好的,没什么不好,多少能起到一点带动作用。 人都是有攀比心的,不分老少。 她知道邓为先是怎么打算的,但是多读一点书总归是有好处的。 虽然两个孩子玩心太重,根本就不愿意好好学。 但是当妈的还是希望他们能好好的顺顺利利的考上初中,争取考上高中。 就算是以后下连队也有优势一些。 文凭,是手里饭碗的先决条件。 如果能靠着文凭吃饭,又何必非得去连队? 部队里的前程,那都是血和汗换来的。 当妈的,只希望自己的孩子以后喜乐无忧,一生顺遂。 这本作文书是邓为先没想到的。 向薇自从出差回来之后,在对待邓青宁的时候整个人都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邓为先高兴的同时又有一些不解:“之前那么别扭,话都不想多说一句,怎么就一下子想开了?我老丈人说你了?” 这些事情邓为先一想就知道向薇回去一趟肯定要跟家里讲的。 但是他老丈人,那不愧是见过风雨学识渊博的人。 无论大小事向来都是进可攻,退可守,面面俱到。 向薇变化这么大肯定是被开导过了。 “我是不想跟自己过不去。改变不了同在一个屋檐底下的事实,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必呢?我一个几十岁的人了,跟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为难什么?” 既然不想为难别人,也不想为难自己,那就好好的相处。 知道两个人要带邓国超和邓国强去给温国安道歉,邓青宁有些犹豫,问了邓为先一声:“爸爸,这事情怎么说是因我而起,我也应该去的吧?” 邓为先还没开口,向薇先开了口:“你要是不忙就跟我们一起去,你去了才好,我倒是要问问温家那两口子,怎么教小孩子的? 一点大的孩子连最基本的团结友爱都做不到,在学校里搞排挤,背后地编排,书是不是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就是知识分子家庭出来的孩子的教养? 第四十一章 一大一小一唱一和 同在家属区,因为住的位置不同,邓青宁除了在学校里遇到过温可青和温国安,放学之后基本很少遇到。 隔得也老远,走路都要走十几分钟。 向薇他们两口子带着三个孩子先去了岛上的医院。 不是说住院了吗?先别管还在不在医院里,这一趟总归是要跑一跑的。 过去之后不出所料,压根儿就没有住院,就是来医院止了个血。 向薇问了牙齿的事情。 这个牙齿是大事儿。 设身处地的想,不管对错,她自家孩子要是被别人敲掉了门牙以后一辈子都豁着嘴,她也不乐意。 “牙没掉,没掉。小孩子刚好换牙了,碰巧了。就是鼻子碰到了,里面稍微裂了一点,给开了药,小心一点,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向薇转身就去岛上的供销社买了桃酥罐头鸡蛋糕,流了那么多血,肯定是要好好补一补的。 一家五口是走路过去的。 自从邓青宁来到岛上之后,这还是第一次一家人整整齐齐的露面于人前。 路上碰见了不少人。 问起来,邓为先就实话实说:“带几个孩子去温华庆那赔个不是。两个混账小子昨天跟他们家孩子打架了,说都给人整流鼻血了,批评教育过了,要带去跟人家道个歉。” 有人觉得他小题大做:“哎呦,邓参谋长,小孩之间打打闹闹的算得上啥大事儿。”流哥鼻血而已,这么兴师动众的叫人还以为缺胳膊少腿了呢! 邓为先道:“不小了,平时打打闹闹的就算了,把人家鼻子弄出血了回来也不说,脸上被挠了几道还说自己刮了的。要不是温华庆说我还不知道这回事。 但是知道了就不能装不知道。 不管怎么说,打闹也得有个分寸。凡事过犹不及嘛!带他们几个小鬼去道个歉,长长记性。” 反正态度他是摆出来了,里面那些真真假假的就多留点空间,让大家伙去发挥好了。 温华庆是想卖好还是有别的目的他不考虑,总之路堵死就行了。 这叫一力降十会。 他邓为先可不是那么轻易会低头的人。 这是头一遭,温华庆真的是好大的面儿。 邓青宁不了解他的为人只当他遇到熟人跟人家闲话家常。 了解他的向薇在那里暗自啧啧啧。 邓为先这个人,你跟他面对面的,哪怕你打他一顿,他要是输了,他只当技不如人, 但是你要阴他,别管大小事,他都会找机会加倍的还回去的。 温华庆自诩自己文凭高是读书人,他真的是太不了解他眼中的这个大老粗了。 这是个最讨厌跟他玩心眼子的。 这一路到温家门上,温华庆的名声让他明里暗里的也就败坏的差不多了。 这个点,两口子都在。 温华庆之所以会主动先去跟邓为先道歉,目的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一个是因为家里媳妇儿不愿意,吵的厉害,他不得不去。另外一个也是心里憋着一口气,想借着这个机会跟邓为先较劲。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别看这些许小事情,很多时候都能起到大作用。 但是没想到这个大老粗竟然低下头带着家属如此兴师动众的上门,只为了两个孩子打了个架来道歉。 “邓参谋长,你这也整的太过了点,这都是小事儿,哪有小孩子不打架的。” “可不就是这么个话,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们俩动手就有错,邓国超,邓国强,道歉!” 邓国超鼻孔朝天,一副老牛筋模样:“对不起,我不该在听见你说我姐姐的坏话的时候就对你动手。你放心好了,以后我再也不动手了。以后你骂我姐,我就骂你姐,反正大家都是有姐姐的人。” 说完后脑勺就被向薇给了一巴掌:“你这破孩子怎么说话呢?要道歉,好好道歉。” “我这还不好吗?前因后果检讨保证,一样也不差呀。” 向薇气的去扭他的耳朵:“在这写作文呢,还前因后果。” 她手上是真用了劲儿的,在家里说的好好的,这破孩子到地方就不按计划来。 邓国超疼的龇牙咧嘴的嗷嗷叫:“妈,妈,你快点松手,我耳朵要掉了。我实话实说,难不成你让我撒谎啊?温国安有姐姐教着说坏话,我可没有姐姐教。我姐姐跟个傻帽似的,铁锤都敲不出个屁来” 邓青宁:…… 温家屋里一下子热闹的跟啥一样。 温华庆两口子跟那姐弟俩脸上的表情也精彩的不得了。 温华庆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转点看了温可青一眼:“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儿?” 温可青低眉顺目的头都不敢抬。 她爸爸是高级知识分子,对他们姐弟俩的学业要求很严格。 但是她学习平平,只对唱歌跳舞感兴趣。因此,对方本身就已经很失望了。 向薇忙不迭的打圆场:“老温,小孩子口无遮拦,这都是小事儿。” 温华庆两口子都是文化人,也是要面子的人。 都到这份儿上了,哪能不知道这其中是有缘由的。 至于邓为先两口子是不是故意的这会儿暂时还没有去想,毕竟这话是从孩子嘴里说出来的。 但既然事出有因,那就不能光让人家来给他们道歉,他们也得表态才行。 不管怎么说,邓为先在这个岛上是有一定的话语权的,明面上是不好得罪的。 “温可青,温国安,你们两个人干了什么,说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现在跟邓青宁和邓国超邓国强道歉!” 温国安就不明白了,明明挨揍的是他,凭什么他还得给人家道歉? 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姐姐。 温可青一脸的倔强,抿着嘴半天不吭声,小脸憋的通红。 但最终还是没有扛过来自父母的压力。 “对不起。” “声音大一点。” “对不起!” 邓青宁脸上带着得体的浅笑:“没关系,实际上你也没有伤害到我什么。虽然你觉得我妈都不要我了,但是我还有爸爸。 虽然你觉得我喊阿姨,不喊妈是狼心狗肺,但我愿意,我阿姨高兴,我们大家彼此舒坦就行。 所以我一点都不在意。” 温可青心里都已经咆哮了,邓青宁这是什么意思? 不在意你放这么半天的屁干什么? 温华庆两口子的面上已经彻底的挂不住了。要不是家里还有旁人在,温华庆早就维持不住自己人前的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形象了。 第四十二章 可真敢想 从温家往回走的路上邓为先问邓国超和邓国强:“知道爸爸跟妈妈为什么要带你们走这一趟吗?” 邓国超脱口而出:“给温叔叔面子呗!你们大人就是讲究这个。” 邓国强道:“温国安就是个告状精,以后不跟他一起玩儿了。” 有本事说人坏话就要做好挨打的准备。 没做好准备,嘴巴那么欠干什么? 再说了,他们双方都动手了,又没站在那里被他们打,怎么就成了被他们打了。 这最多就算是互殴。 温国安自个儿没出息,交的朋友也不仗义,没有人出心帮他,所以打输了。 也不知道怎么好意思跟大人告状的。 到底还小,没能说到点子上。 邓为先的目光从邓青宁身上扫过:“这不是给不给面子的事情,有些面子可以给,也可以不给。但是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审时度势尽量周全,不要给别人留下任何的话柄。 人这一辈子遇到的大大小小的事情不计其数,往往就是你忽略的小事情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你迎头一击。人心这个东西,是最难看透最难看懂的。” 邓国强眨巴着眼睛看了他好几遍,显然没听懂。 邓为先笑了起来:“听不懂是吧?听不懂就对了。记着就行了。只要记着,到你们该懂的年龄自然就懂了,总归不会吃亏的。” 这话别管邓国超和邓国强记住没记住,邓青宁是牢牢的记住了。 上辈子她没人教,性格和为人处世的方式就跟那野草一样,是随着她的生长环境一点一点形成的,短短一辈子过的犹犹豫豫稀里糊涂的。 再世为人回想起来,只觉得人的一生短短几十年,这两样东西真的太重要了。 是真的能决定一个人的路上到底是平顺还是坎坷的。 这辈子她运气不错,有人教导,自然是字字句句都铭记于心。 她没想到两个弟弟会这样的维护自己,因为别人说自己的坏话,跟人大打出手。 也没想到她爸爸和阿姨会带着他们一起把这件事情放到明面上来。 更没想到一个期中考还能拿到这么贵重的奖励。 又是作文书,又是钢笔。 “作文书是阿姨内地的时候专门买回来给你的,钢笔是爸爸给你买的。一方面是表扬你是考试取得了优异的成绩,最重要的是,这算是给你的生日礼物。 户口本上面那个不算,以后你就记着自己的生日,就在农历十月十八,这是个好日子。” 他虽然不知道确切的出生日子,但是大概还是能算出来的。 可那户口本上填的什么玩意儿,硬生生给填小了半岁。 这要是按照戏文里面唱的那样,按照出生日期认亲,这辈子也别想父女相认了,完全都对不上茬好吗? 邓青宁摸索着自己两辈子以来第一个生日第一份生日礼物,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好,十月十八。”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听的邓为先鼻尖发酸。 家里有这么一个学习认真的,多少还是作用的。 邓国超和邓国强,虽然不至于成绩优异到哪去,但好歹还是及格了。 邓国强有一门还考了八十多分,竟然达到了优秀。 比起邓青宁肯定是不够看的。 但是有邓国超这个蹲过级的例子在前,向薇暂时已经算是很满意了。 学校的期中考试之后是有表彰的。 每个年级的前三名有“学习标兵”奖,学校评选的有“五好学生奖”。 五好学生这个奖项含金量就高了。 一学期一次,最多就那么两个名额。 从政治思想、作风建设、学习、劳动、体育锻炼这些方面作为标准评选。 邓青宁一个一年级的学生是拿不到这种奖励的,她拿了全校的“学习标兵奖”。 奖励是一个大红色印着牡丹花外皮的笔记本。 每个年级的老师为了鼓励班上的同学好好学习也准备了奖励。 这个奖励没有奖状,就实质性的 比如一年级罗玉华就准备了蜡笔,本子,铅笔。 前五名都有奖励。 邓青宁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得了两个本子和一盒蜡笔。 别看这些小孩子平时一个个都贪玩的不得了。 但是在这种领奖的时候,羡慕之心还是很浓郁的。 毕竟,这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 邓青宁从学校回来,邓国超和邓国强难得都没有去外面疯跑。 看见她眼睛顿时一亮:“姐,姐,叫我看看你的奖状。”蜡笔也好,本子也好,那都是老师从岛上的供销社买过来的。 他们这种地上总揣着1毛2毛零花钱的孩子,对那些东西并不是那么渴求。 对他们可望而不可及,很可能整个小学生涯都拿不到的奖状反而更感兴趣一些。 邓青宁也宝贝自己的奖状,但是看着两个人期盼的眼神也不好那么小气的不给看。 “先说好啊,不能给我整坏了,这是我的第一张奖状。” 邓国超拍着胸脯打包票:“放心好了,肯定不会给你弄出半点印子来。这是你的第一张奖状,也是咱们家的第一张奖状。 让我瞅瞅,开开眼,见见世面,等下咱们找个合适的地方弄点浆糊给它贴起来。” “啊?要贴起来?” “那当然了,得找个最显眼的位置。” 邓青宁:…… “倒也不用那么麻烦,你们看看就行。” 邓为先从外边回来,邓国超撒开腿就往跟前跑:“爸,爸,快看,奖状!” 邓为先挑眉:“哟,还有奖状啊。” 随后看见奖状上面的名字:“把你激动成这样,我还以为是你得了奖状,这不是你姐姐的吗” “我姐姐的就是我的,就是咱们家的荣耀!”不是每个人都是那块读书的料,一家有一个代表已经很了不起了好吗? 邓为先看着手上的奖状,随后扭头在屋里打量了半天。 直到向薇从厨房里出来:“回来了就赶紧洗手吃饭,你在这转悠什么呢?” “青宁的奖状,我瞅瞅哪里合适,弄点浆糊给他贴上去。” 向薇道:“就沙发对面这里就很合适啊,一抬眼就能看见,还需要打量什么啊?”这么点事情,看把他为难的。 “行,那就贴在这面墙上,每学期的都贴上去,学习标兵,五好学生什么的,都贴上去,最好是把这一面墙都给它贴满。” 邓青宁:爹啊,你可真敢想。 第四十三章 不是所有的努力都是有回报的 那张奖状到底还是上了墙,邓为先也不是没受过表彰。 但是自己孩子受表彰跟自己那完全是两码事儿。 这不得狠狠的炫一圈啊! 谁家孩子哪有他们家的这么优秀,第一名呢! 你说十四岁上一年级拿个第一名不稀奇? 邓为先在心里哼哼,这会儿先不过度炫耀,回头跳级的时候,刺激死你。 向薇比较关心的是邓青宁排练的情况。不管怎么说,唱歌跳舞也算的上是她的老本行了。 不是她亲生的不假,但是人说起来她这个后妈也算是长辈。 家里有这么一个苗子,别人只要看见邓青宁表演就会提起她。 所以,还是要问问的,需要的时候她也可以教一教。 虽然她有些年没专门唱跳过了,但是给小学生排个舞什么的还是绰绰有余。 “你表演的曲目定下来了吗?”上一次就说的是期中考试之后就要定下来的。 “昨天刚刚定下来。我有一首独唱,以及我们十二个人的舞蹈和大合唱。” 她是十二个人里面唯一一个让胡明敏感觉到惊艳的。 无论是嗓音,还是舞蹈动作,都让胡明敏无可挑剔。 也不是没想过给她排一支单人舞。 但是要排一支个人的十分出彩的舞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这已经超出了一个小学老师和一个小学学生的能力范围。 邓青宁不可能直接自己上。 锋芒是需要露出来的,但是过胜不是一件好事儿。 一步跨到最高点,到后边儿反而会束缚住自己。 向薇问:“演唱哪首歌?” “我唱那首《歌唱祖国》,我们学校的合唱是《让我们荡起双桨》我是领唱。 舞蹈一起跳的是《春节序曲》大秧歌。还有一个简单的样板戏,已经练了大半个月了,老师说根据我们练习的情况,动作的完成度要是良好到时候就报上去,如果不行就算了。” 样板戏动作幅度比较大,是需要一定的肢体底蕴的,哪怕是最简单的,也是一种巨大的挑战。 胡明敏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又不甘心,想着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的。 向薇微微蹙眉:“样板戏不好跳,台词,节奏,动作,眼神,样样都得到位。选了哪一段?” “叫《红灯记》选了里面的一段来排演。”里面还有好些唱词,除了要练习基本动作,还要背唱词,要求是滚瓜烂熟,必须刻在骨子里。 向薇有些惊讶:“希望你们能成功都能达成所愿吧!你唱两句我听听?或者可以的话,把你最近练习的舞步也给我跳一下看看。我可以根据你的情况,给你一些我自己经验之谈的意见。” 邓青宁没有拒绝,她清了清嗓音手上比划了一下就开始了:“我家的表叔数不清,没有大事不登门……” 在向薇看来,邓青宁的进步无疑是巨大的。 除了在唱功上有进步,进步最大的就是身体的柔韧性和力道。 她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可太清楚要怎样的努力才能换来这样的进步了。 “脚立起来的时候身体的着力点要找准,这样才不会觉得格外吃力——” 转身就找了一个小汽水瓶弄了一小瓶药酒给了邓青宁:“练的时候注意点,哪里不舒服要及时跟老师讲,磕到了拿这个揉揉。这个是给你爸泡的,训练之后伤了拿这个揉揉还是很有效的。” 邓青宁接过来跟她道谢。 向薇笑了笑,已经是非常的难得了。 无论是唱歌还是跳样板戏,邓青宁都是有基础的。 但这个基础是基于上辈子的技巧,是印在脑子里的,跟她初入门的这具身体一点关系都没有。 关上门儿,退掉衣裳和裤子,膝盖和胳膊肘上还有腰上到处都是淤青。 做什么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没有代价,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的就成功了? 邓青宁不知道小学这边排练的样板戏能不能排练成功,她是想成功的。 胡明敏希望自己的学生能在元旦汇演的时候崭露头角走到联欢会上去,是下了功夫的。 他们也想,所以也很努力。 可他们在努力的时候别人也在努力。 不是所有的努力都会有一个配得上它们的结果的。 样板戏的基础动作排练,并没有挑人,胡明敏的意思的看看最终谁能坚持到最后。 天气越来越冷了,到十一月底早晚已经冻手了。 但是邓青宁他们在训练室里还穿着单薄的秋衣,满头大汗。 胡明敏站在教室外边,表演队的两个男同学耷拉着脑袋站在她面前。两名男同学都是六年级的学生,下学期就要考初中了。 家里人对表演这个事情不是多么在意,在意的是他们能不能顺利的上初中,能不能以优异的成绩考到初中去。 再加上也是十四五的大小伙子了,没有基础,有些动作一遍一遍的规范化不止辛苦还很枯燥乏味,他们自己也觉得坚持不下来了。 天气越来越冷,天黑的越来越早。 放学之后训练完了外面都黑了。 回去吃了饭洗漱一下倒头就想睡觉,家庭作业都没有精力去完成。 胡明敏安慰道:“没有关系的,每个人的情况是不一样的。老师的初衷也不是说咱们这个就一定要成功的报上去。成功的固然好,不成功,最起码咱们努力过了。 我也知道大家都没有正儿八经的训练过,这点时间的积累确实不够也确实很辛苦。不想继续咱们就不继续,把学习成绩好好搞一下,定好的表演好好完成就好了。” 两孩子对着她鞠躬:“谢谢老师!” 胡明敏摆手:“谢什么。放学了,大合唱和那个舞蹈我们放在了每周五六日,平时按时回家好好完成作业。” “老师再见!” “再见!” 于是简陋的训练室里就又少了两个人。 现在加上邓青宁,一共还有七个人还在坚持着每天下午放学之后都过来训练。 一遍一遍的重复着单一的动作。 一遍一遍的情绪带入性的对词。 结束之后浑身都是汗,但是停下来就得赶紧把衣裳穿上。 几个人从学校往外走,边走边低声议论。 邓青宁耳边有道声音响起来:“我感觉,我也快坚持不下来了。” 第四十四章 第一个上场 邓为先办公室的桌子上多了一个红色牡丹花的笔记本。 被他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不管谁进来,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见。 “老邓你什么时候喜欢这么鲜艳的颜色了,用个本子还得用大红色带花的。” “你懂什么?这是本子吗?这是荣誉。这是青宁那丫头领到的学习标兵的奖品,她第一次拿到奖励,送给了我。” 徐征途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他:“我也听说得了学习标兵,是个学习的苗子。可惜呀!你糊涂,没早早的把人带出来。不然这会儿最基本的也该上初中了。 不像现在,都十四五的人了才上一年级。等小学上完那都二十出头了。 学习再怎么好,也最多就是个高小毕业就到了嫁人的年龄,不能再拖了。” 也就是城里的姑娘嫁人晚,二十左右还不算个事儿。 这要是放在农村,十八岁结婚,十五六都在相看了。晚了少不得让左邻右舍亲朋好友说三道四。 邓为先哪里知道他心里打的那些小九九。 看了他一眼:“谁说上完高小就二十出头了?再说了,就算20二十出头又能怎么样?她愿意上那我就供。 谁规定的二十岁的人就不能上学了?那我去军校学习的时候都三十好几了。” “那能一样吗?姑娘家最好的年纪就那么十年八年的,拖晚了,那一辈子就过去了。” “嘿,老徐你这个思想有问题啊…妇女能顶半边天,怎么男人行女人就不行了?觉悟不行啊。” 说完,给手里的文件签了字,丢给了他。 徐征途有意无意的开口:“要是别人我还不愿意说呢。谁让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老交情了。 这人本来就是什么年纪干什么样的事儿,老祖宗千百年来传下来的经验。 虽然说不能按部就班的有样学样,但是有些东西是去了糟粕取了精华之后的还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到了年纪该嫁人嫁人,该成家的成家。错过了年龄,找不到合适的,你总不能养她一辈子,让她一辈子都留在你身边当老姑娘吧?” 邓为先撩了撩眼皮看着他。 徐征途就知道不能再说了,再说下去邓为先就要翻脸了:“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说闲话来着,你可别跟我翻脸啊!” 邓为先皮笑肉不笑的开口:“能说的闲话多了去了,但是别跟我说孩子的闲话。 都一把年纪了,你臊不臊啊?说句难听一点,简直就是为老不尊。” 徐征途呵了一声,扬长而去。 回头就刘桂英讲:“别惦记了,那根本就不可能的事儿。” “咋说的呀?” “我还要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给你听啊。好姑娘多的是,老大年龄又不大,着什么急呀? 青宁那丫头在老邓的眼里那就是宝贝疙瘩,学习又好,我听徐敬业讲,才半学期的时间人家自己把一年级的课程都学完了,二年级的都学了七七八八。 上一次期中考试,考了三套试卷,要按成绩排名的话,不仅仅是一年级的第一,还是二年级的第一。” “这丫头这么厉害吗?邓为先家祖坟冒青烟了。他自己也是一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大老粗,还是后来在军校学了一点儿,怎么就生出来这么一个会学习的姑娘呢?” “所以呀,就那丫头的学习速度和学习态度,小学十有八九是要提前完成的,估计得奔着考大学去。 是个读书的好苗子,老邓不可能让她早早的就嫁人的。 先不说人家能看得上看不上咱们老大,就算是能看得上也不可能放弃学业早早的就嫁了呀。 两个人相差好几岁,等她上完学老大都多大年龄了,你能愿意?” 反正方方面面都不合适。 两个人搞对象成个家这种事情不是说看谁优秀就能成了的。 合适才是最重要的。 刘桂英嘴上答应着,心里其实还是不死心。 姑娘家总归是要嫁人的。 人的想法总会变的, 元旦悄无声息的接近,岛上越来越冷了。 早晚那个风呜呜的刮着。 邓青宁穿着厚厚的棉鞋,裹着大衣,带着围巾把自己包的密不透风,就剩下一双眼睛。 欢庆元旦的文艺汇演在初中部的大礼堂举行。 虽然不是露天,但是这种能容纳上千人的礼堂依旧寒气逼人。 十二个人,一个样板戏,一个大合唱,一个说快板,一个独唱,双人唱,大秧歌,一共六个节目。 初中虽然只有三个年级,却拿了十二个节目出来,次序打乱抽签决定场次。 抽签这种事情,胡明敏没让学生去,她自己代劳了。 三十一号吃了中午饭就要正式上台表演。 节目单头天下午就得弄出来。 三十一号中午放学邓青宁就看见了单子。 她真的是走了“狗屎运”了,居然是第一个上场的。 她的那首《歌唱祖国》排在第一个。 胡明敏笑眯眯的看着她:“不用紧张,我们已经彩排了这么多次了。校长其他老师也都来看过了。今天跟往天彩排其实没啥区别,就是观众稍微多了一点,但大部分你也都见过,不是学生就是老师。” 邓青宁深呼吸:“我努力。” “就正常发挥就行了。”正常发挥都足够了。 排练节目花的时间很长,花的精力也很多。 但是到了跟前反而感觉和平时没有啥区别了。 没有统一的演出服。 表演的学生都是各自发挥,穿上自己觉得最好看最体面的衣服。 男孩子理了头发,精神抖擞的。 女孩子也都花了心思的把自己的头发梳成自己觉得的最精神,最好看的样子。 邓青宁的大衣里面穿着她自己改出来的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罩着一件没有领子的碎花小夹袄。 衣领原本是有的,让她给拆了,刚好将衬衫的领子露出来。 单看有些怪异,但是一起穿着还挺好看。 裤子也是旧的,却是时下很流行的军绿色。 脚上的鞋子穿了一双单鞋,是向薇给她的一双白鞋子。 跳舞的时候她穿过一次,感觉特别的舒服。 希望今天穿着这双鞋子,无论是哪一场,她都能发挥最好的水平。 第四十五章 名声在外,有好有坏 报幕员是初二的学生,一男一女轮换着来的。 评委是两个校部的老师,负责排练的音乐老师不在其中。 人多了,就嘈杂了。 直到报幕员的声音响起来,在各班班干部的协助下,观众席上才彻底的安静下来。 邓青宁穿着碎花棉袄,军绿色的裤子,梳着两条麻花辫随着报幕员的声音落地登台站在了礼堂唯二的话筒前边。 对着不远处密密麻麻的人群鞠了一躬。 随着广播里的旋律响起,邓青宁精准的掐着节奏,清脆的歌声随之跟着响起来。 “这小姑娘声音不错。”评委席上坐着的老师其实都是门外汉,但长了耳朵就能分辨出来好听还是不好听。 声音好听,调子也好听,吐字清晰,甚至连换气的声音都没有,连贯的匪夷所思。 “怎么才上一年级?”说话的是初中这边的老师。 “据说是后半年才刚刚来岛上的,邓参谋长留在老家的大女儿。在老家没上过学,到这边来才开始的。” 邓青宁不知道自己在小学出名,出名到隔壁的初中学校里都有老师知道自己了。 “多大了?” “说是十四还是十五了,正常来说这个年龄该上初中了。” 老师也是会交头接耳议论的。 不过并不耽搁他们干正事。 这玩意只要长耳朵就行了。 九个年级一共十二位老师,除去一个最高分和一个最低分,邓青宁的单人独唱最后拿到了95.5的高分。 邓青宁一下台,胡明敏忙不迭的把她外面的大衣拿上来给她披上,同时对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表现的非常优秀。” 然而目光并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太久,下来虽然是初中那边的舞蹈,但是两个节目之后他们的那首《春节序曲》大秧歌就要上了。 那是一支十分喜庆热闹的舞蹈。 说起来比较简单 但是在动作协调的同时,表情什么的也要到位。 人多不代表就可以浑水摸鱼,反而更不能大意,不能紧张,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否则错一拍就会十分的明显。 “青宁给咱们起了个好头,我们要再接再厉,争取都能拿到一个不错的成绩。大家也不需要紧张,就按着我们平时排练的时候那样稳定发挥就没问题。” 当然,关键还得看初中部那边的节目。 虽然对方年龄上有优势,但是在演出这种事情上,不是谁年龄大谁表现就能更好,也不是谁年龄小就能让评委给高分。感官是十分重要的。 当然,想象是丰满的,现实跟想象是有差距的。 初中那边的节目也都不是凑数的,甚至于更加的精彩。 除了唱歌跳舞,人家还有武术表演。 就连唱歌也分男声合唱,女声合唱,和二人唱。 两个孩子老家是东北的,把他们父母身上那点二人转的精髓都给继承下来了,有意思的不得了,赢得了满堂喝彩。 这样就显得小学这边的大合唱显得没有那么出彩,倒是那个春节序曲大秧歌一个个放开了扭,扭的很不错,赢得了满堂彩。 好在邓青宁他们几个在排练的时候坚持到了最后,还有一个样板戏能压轴。 样板戏演好可不容易。 一般来说都是受到严格的训练的演员才会更出彩精准的演好。 它需要表演者掌握好旋律和节奏,通过各种不一样的唱腔来展现人物的情感和气势。 台步、手势动作也要随着剧情需求,或规范整齐有力,或富有节奏感。 即便小学只是表演《红灯记》里面的选段,只是一部分,几分钟的戏,依旧让筹备组觉得意外的很。 一群小学生来演样板戏,也不知道会折腾出来个什么样子。 倒是之前听学生说起过,说是天天都在训练。 练的小学好几个学生都中途打了退堂鼓。 胡明敏是个年轻的老师,年轻人总是会有一些自己的想法。 除了里面大段的唱词,一些必要的动作和表情,还在其中加了好几段舞蹈。就连剧情配乐都是她折腾了好久重新录出来的。 唱词最多的就是邓青宁出演的那个角色了。 除此之外还有好几样高难度动作,用到前后空翻,连环单腿旋转。 这动作,到最后也只有她跟温可青完成了。 后者完成的还比较勉强。 “邓参谋长家这个丫头有点厉害啊。这表演有点难度,没有基础可是整不来的。” “不是有点基础的事,是个好苗子。” 随着底下评委的轻声讨论,戏剧已经推向了高潮。 邓国超跟同学坐在一起一开始还跟屁股底下长刺了一样左顾右盼的,到了这会儿已经有好半天都没动作了。 从邓青宁连续几个空翻出场的时候他就安静下来,眼珠子几乎都忘了转。 老天爷,这是他姐姐?他姐姐这么厉害的吗? 他也会翻跟斗,感觉也还行,还算是利索。 但是跟在台上的邓青宁一比较他感觉自己平时翻跟头的时候像是猴子在爬。 还有,怎么两条腿说拉直就拉直了,跟面条死的,骨头是松紧带吗?那么软的吗? 谢幕,几个人再次对着观众鞠躬,指导退下去,观众席上才一下子爆发了热烈的掌声。 邓国超他们一群小萝卜头用力的把自己的巴掌都拍疼了。 邓青宁那口气,一直憋到下台之后才出出来。 几个上台的人这会儿都感觉腿脚有点发软,不约而同的都蹲了下来。脑子里恍恍惚惚的:“刚才在台上,应该没有失误吧?” 温可青在边上问了一句。 她是真的很重视这一次的表演。 因为她爸爸不支持,她妈妈一直保持中立,实际也是想让她好好学习。 最重要的事她妈妈就是初中的老师,刚刚就在底下看着她。 邓青宁仔细的回想的一下:“应该没有。”不说超常发挥,但是他们应该将正常水平完美的发挥出来了。 胡明敏这次来的稍微晚了一些,来的时候看着他们眼睛都在发光。 “你们猜一猜,最终得分是多少?” 第四十六章 得了第一 邓青宁他们相互拽着站起来,眼巴巴的看着胡明敏:“老师,多少分?”说实话,真的紧张,比期末考试比升学考试都还紧张。 毕竟他们练习了这么久,吃了那么多苦头。 那个汽水瓶里的药酒这段时间都用去了一大半。 不只是邓青宁,但凡参加的,到这会儿身上摔出来的淤青都还没彻底的散去。 “九十八点五!”胡明敏一个当老师的都有些激动,只觉得她的努力,学生们的努力都没有被辜负。 这个分数真的相当不错了。 温可青道:“那个初中部,之前那个二人转,我听说是九十八分。”那个是真的出彩,不管哪方面都接近专业,他们看了就只有一个感觉:“好厉害!” 原本是十拿九稳的第一。 他们这,高了零点五把人干下去了? 演出队的人,不管有没有参加样板戏,这会儿呼吸都急促起来了。 毕竟他们是一个团体,都代表了小学六个年级。 邓青宁他们几个人的节目赢了,四舍五入也是他们赢了。 “我们真的能赢过初中部的同学吗?” 心怦怦的狂跳,无一例外。 胡明敏挨个的拍肩膀:“相信自己,说不定可以呢,有时候还是要敢想才行。 而且我们努力过了,等结果就好了。就算不是第一,我们也是非常出彩的那个,对不对?” 结果很重要,但努力过了之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自己努力了,抓住机会参与了,发挥的自己满意了。 小学生,哪怕六年级了,对这种说法依旧理解不透,也无法接受。 因为在他们看来,所有的努力,都是奔着那个结果去的。 如果没能达成所愿,这么长时间的辛苦付出又算什么呢? 可他们努力,别人又何尝没有努力呢? 成功的因素,从来都不止努力这一环。 胡明敏笑着摇了摇头,小孩子的心思就是那么的单纯,心里想什么全部都挂在了脸上。 “还有最后两个节目,你们是在这里等,还是回班级先坐下来歇歇?”表演完了,当一会儿观众也是不错的。 体验感不一样。 邓青宁道:“我回班级去吧,刚好看看人家的表演。” 他们所有的节目都完成了,总算是能微微松一口气了。 前面一直挺紧张的,都在预备自己的节目,根本没有正儿八经用心去观看台上别的同学演出的节目。 温可青他们却没有愿意回班级去的:“我们就在这里看着,这个地方也能看到。”就是方位不好,斜着过去,视觉效果不好。 “对对对,看看后面还有没有更厉害的。” 这一次的演出不存在什么压轴不压轴。 因为是属于比赛形式的,节目单都是两边的老师抽签定下来的。 但是在没有完全演完之前,一群小学生都觉得不能大意。 但这会儿他们都演完了,大意不大意的也就那么回事儿了,真的就只能听天由命,看运气了。 胡明敏没管他们,紧张了这么长时间,到这会儿了,由着他们吧。 邓青宁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跟大家一起吧。 一个节目只有那么几分钟,但是在他们这十二个人的心里感觉真的好慢啊。 直到最后一个节目结束,胡明敏和初中的音乐老师要上台演唱,做最后的收尾。 邓青宁他们几个才松了一口气。 剩下的两个节目不能说不出彩,只是没有特别的出彩。 一个89.5分,一个92分。 在不出意外的情况下,他们是有一个节目能拔得头筹的。 几个男生直接激动的跳了起来。 邓青宁你 难得的不稳重往上窜的老高一截,跟他们击掌。 “稳了!” 不是每一个人都跟温可青一样,在台上崭露头角是为了进文工团。 对于大部分表演的学生来说,能站在那个舞台上,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排练,表演出来的节目能拿到一个好的名次,获得一份荣誉,就是最好的事情了。 所以,在知道邓青宁他们的样板戏很可能是第一的时候一个个都激动的不行。 老师演唱结束,报幕员上场,就开始宣布名次。 十八个节目,选出前五名得分最高的节目。 至于之前胡明敏说的,表现优异的会被选中重新彩排,参加年底的联欢会演出,这个事情不会在今天就公布。 还是要老师和老师商量过之后再根据今天每一个人在台上的表现选拔。 被选上的学生,老师会私底下叫去沟通的。 第一就是邓青宁他们几个的样板戏,初中部的学生的二人转跟他们就差零点五,屈居第二。 邓青宁的个人独唱竟然排到了第五。 独唱,无论是选曲,还是演唱方面,没有比她更好的了。 其余的节目不是说不好,只是说出彩的太多了,就显得非常的平。 即便如此,也足够让人高兴了。 6个节目里面有两个节目都拔得了头筹,榜上有名,为学校争得了荣誉。 胡明敏一直都没有闲着。 一开始是在后台给孩子们加油打气。 随后表演完了之后就去了他们老师的队伍里打探消息。 想知道自己带出来的这些孩子里面有几个能选上参加联欢晚会的排练。 邓青宁揣着两张奖状出了大礼堂还没走到台阶下边儿就被一群小孩子给围住了。带头的当然是邓国超这个孩子王。 “姐,姐姐,给我看看奖状。”这孩子对奖状有一种莫名的执着。可能是因为自己从来没有得到过? “姐,能你好厉害啊,能不能再给我们翻个跟头看看。” “姐,要怎么样才能把两条腿练的跟你的腿一样听话?” 邓青宁:……突然就多了好多弟弟。 伸手拍了拍邓国超的肩膀,看着他带来的一群小孩子忍不住想笑。 “奖状可以看,但是不能给我弄坏了。 跟头就算了,穿厚了,翻不动。至于腿,那要天天练,不是一下子就能那么听话的。” 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有人在喊自己。 邓青宁转脸看见是一个初中部的男生,问了一声:“有什么事儿吗?” “校长喊你过去。” “是我们校长还是?” “都在呢!” 邓青宁应了一声,把她的奖状要了回来,跟在后面急匆匆的又返回了礼堂。 第四十七章 相处的很融洽 节目看完了,明天元旦放假。 学生一窝蜂的就往礼堂外面跑。 只有学校领导和一众老师还纹丝不动的坐在那里。 认真而又激烈的在讨论着什么。 邓青宁被稀里糊涂的喊回来,她看见了罗玉华和胡明敏也还在,心里就安稳下来。 “老师好!”邓青宁在跟前站立,鞠躬,别提多乖巧了。 罗玉华笑容满面的拍拍她的肩膀,给她竖起了个大拇指:“真厉害!” 当着这么多老师的面被夸奖,邓青宁有些不好意思,脸烫的厉害。 “大家都很厉害。” 至于具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每个人自己心里都有数。 包括胡明敏这个老师。 还有外行看热闹的也看出几分门道来。 有难度的动作,大部分都是由邓青宁来完成的。 其余三人做了少部分动作用以搭配协调。 两个学校的领导都转过来看着她。 “邓青宁!”开口的是中学的校长,只不过邓青宁并不认识。 她忙不迭的上前一步鞠躬:“老师好!”管他主任也好,还是校长也好,反正都是学校的老师,这样称呼总归是没错的。 几个人微微颔首,指了指边上的板凳:“坐,坐下说。” 邓青宁站在那没动,她觉得自己还是站着比较好。 末了到底是被胡明敏摁着坐在了位置上。 随后又来了好几个人,温可青,还有六年级的那个叫陈和平的同学也来了。 还有初中部的几个学生,邓青宁有点印象,但是不熟。 因为这个印象还是刚刚那会儿人家在台上表演的时候她瞄了几眼留下的。 “喊你们过来呢,是那会儿看着你们在台上的表现,都相当的不错,非常的优秀。 明天就是元旦了,离过年了也没有多久了,过年我们岛上军民一家亲,要搞联欢晚会。 那边今年早就说了要学校的学生也参加。 不过不用紧张,到时候主要是内地文工团的人来表演。学校也好,还是岛上其他单位也好,都是重在参与,出点节目陪衬一下,也不能光指望人家不是。当然,” 话锋一转,重点来了。 “说是这样说,但咱们既然要参加,就得用心准备,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自己最好的水平在晚会上展现给大家。 这不仅仅是你们代表学校要去努力争取的一份荣誉,也是你们崭露头角的最好机会。 所以,你们要加油啊!虽然离过年还有一段时间,但是任务还是很艰巨的。” 毕竟还没有到期末考试的时间,平时还要上课。除了在校时间,其余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当然这个事情是采取自愿的,还是要以学业为重。 咱们是学生嘛,干哪一行的务哪一行。觉得自己能兼顾有那个精力就参加,如果觉得自己精力跟不上也不勉强。” 这会儿也不着急让他们都表态,只是先跟他们说一声,趁着元旦放假回去好好考虑一下,跟家里的父母也商量一下。 这东西毕竟是需要时间和精力的。 “等收假之后这个事情就要确定下来了,具体安排跟你们的老师沟通。” 邓青宁他们应了一声。 “好了,辛苦了这么久,回去好好歇着吧。” 几个人鞠躬:“老师再见!”随后才束手束脚的离开这地方,到了门口才彻底的放松开来。 “你们会参加的吧?”温可青难得的主动开口。 从那一次事情之后,温可青身上的锋芒收敛了很多,心态也平和了很多,但是从来没有跟邓青宁单独说过话。 在排练样板戏的时候,她很清楚的看出来了自己和邓青宁的差别。 有些人,天生就是让人嫉妒的。 学习好,唱歌好,跳舞也好。 明明都是才刚刚开始练,温可青自己觉得还有上学期排练的部分基础,但是怎么也跟不上邓青宁。 或者说,怎么也跟不上老师的节奏。 大家都跟不上的话也就那么回事了。 偏偏,邓青宁就能慢慢跟上来。 训练的强度让大家叫苦不迭,那么多人都打了退堂鼓,偏偏她就能坚持,而且越练状态越好。 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温可青想了许久才想到了一句话:好像在外面漂泊的人找到了回家的路。 她跳舞的时候,就站在那里,还没开始动,身上就好像已经开始发光。 邓青宁道:“我要参加的。”这是个机会,她不会错过任何一个自己能够得着的机会。 陈和平有些犹豫:“我要回去跟家里商量一下。” 他学习成绩不错,在班上也算是名列前茅。 他的奋斗目标是以后要考师范,当老师。 从没有往艺术这上面想过。 但是因为家庭环境影响从小锻炼的缘故,身体的柔韧性非常不错。 比起邓青宁,柔韧性还要更好一些。 随后问了温可青一声:“你也决定了要参加吗?” 温可青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要参加。我学习成绩就那样,课本上的知识学不过别人。我喜欢站在舞台上,自然要珍惜能站上去的机会。” 她要走的路,从记事开始就有了大概的方向。 陈和平挠挠头:“那我也参加一个吧。”人家女孩子都不怕耽误,都能很好的调和时间,他一个男孩子怎么能怕辛苦,怕时间不够用呢? 时间这东西就像海绵里的水,看起来好像没有,但是挤一挤总还是有点的。 刚刚出学校大门就看见邓国超他们几个。 应该是专门在等邓青宁,不然这会儿早就跑的没影儿了。 “姐,姐,快点!” 邓青宁跟温可青和陈和平挥挥手:“我先走了。”随后就朝邓国超他们跑去:“放学不回家还在这里干什么?等老师再布置一次家庭作业吗?” 陈和平跟温可青看着她和一群小男孩混在一起说说笑笑总觉得十分惊讶:“她跟她后妈生的弟弟妹妹相处的倒是挺好。” 很多一个妈生的都不见得能相处的很融洽。 家境稍微好一点的还算好,家境贫寒的会更糟糕。为了一件衣裳,为了一碗饭都有可能大打出手。 第四十八章 见世面 邓国超他们之所以还没回去是因为听说岛上出海的船回来了。 “我们可以去看吗?” “可以远远的看,不能往跟前去,有警戒线呢!你不是还没见过吗?带你去长长见识啊。”生活在海岛上的孩子连出海回来是什么样子的都没见过,说出去让人笑话。 邓青宁有点心动:“既然可以去,那就看看吧。你们是不是看过很多回了呀?” “那是,要不是想着你没见过带你去长长见识,我们根本就不用跑这一趟。”毕竟, 还挺远的,而且到下午的时候风大的很,冷嗖嗖的。 到半道上的时候邓青宁就后悔了:“这么远啊?” “你天天早上出门锻炼从哪跑到哪里呀?这海岛其实挺大的。” “没往这边来过。出海的渔船也是岛上的吗?” “不是渔船,是巡逻船。岛上哪来的渔船?渔船都直接回码头了,这边的供应都是从码头那边直接运输过来的。” “你知道的还挺多啊!不过,巡逻船回来有什么好看的?我们走的时候也没有跟家里讲,这么远一来一回,回去天肯定黑了,爸爸跟阿姨会担心的。” “不会有事,他们俩心大的很。而且这在岛上,又不会有什么问题。”他们隔三差五的啊,都是天不黑不回家的,家里从来都没找过。 邓国超合理的怀疑,他爸他妈根本就不在意。 反正还年轻,要是他们自己不听话,把自个儿给作没了,人家可以继续再生。 哼╯╰不可能让他们如愿的。 今天学校庆元旦演出。 邓青宁有几个节目。 邓为先是真的想去。 想看看自个闺女的表演。 想好了中间抽出 两个小时,让警卫员开车送他过去,站在人群后边瞅瞅。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眼看手头的事儿忙的差不多了又来事了。 到底没能去成。 不止没能看成表演,下午还没法按时回家。 巡航队回来了,出了点意外。 邓国超带着邓青宁跑去码头,发现警戒线又往内移动了。 他们能去的地方离上船的那地方老远。 “哎,什么情况啊?白跑一趟。” 邓青宁举目眺望,远处有人在走动,具体的什么也看不清。 “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也只能回去了。 “咦,我爸!”邓国强喊了一声。 几个人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了车没看见人。 不过那车,确实是邓为先常坐的那辆。 邓国超已经手舞足蹈的嚷嚷起来:“爸爸爸,这里!” 车子在姐弟几个人跟前停下来。 邓为先从车里下来:“你们怎么跑这边来了?” “嗨,这不是今天放学稍微早一点,我听说出海的船回来了,带我姐过来见见世面,谁知道看不到了。”白跑一趟。 “这叫什么见世面,放学不回家到处乱跑,回去小心你妈收拾你。走了!” 车子先走了。 公用车,邓为先从来没有让家属搭顺风车的那个习惯。 下车了,就表示他要跟几个孩子一起走回去。 “今天表演,发挥的怎么样?” 原本是问邓青宁的,结果邓青宁还没来得及回答,小哥俩就叽叽喳喳争先恐后的答上了。 “我姐姐拿奖了,上去领了两次奖呢。” “我姐老厉害了,跟会飞一样。” 两个孩子抢着说,说着说着就你刨我我刨你打闹起来。 邓为先满心遗憾:“可惜今天临时有事,没能去学校看你演出。” 邓青宁道:“没关系 过年的时候可以看。” “过年,你们学校有节目去参加联欢晚会?” 邓青宁点头:“对,有我,不过节目还没有定,我会努力的,给你争光。” 邓为先哈哈大笑:“好,我等着。不过,该休息的时候也要好好休息,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你已经很好很优秀了。” 邓国超在不远处大喊:“爸爸,姐,你们走快点!天都要黑了。” 这会儿知道急了,早干什么去了? 天冷的时候,天黑的很早。 邓为先喊他们俩:“来我们爷几个比赛往回跑,看看谁最先到家?” “比就比,我肯定是第一。”别的不说,就这个争强好胜的劲头邓国超确实是第一。 “来,我喊123我们开始。”邓为先说了一声,随后一开口就:“3!跑!”一下子就冲了出去。 邓国超在后面哇哇大叫:“爸 你耍诈!” 邓为先的声音传来:“这叫兵不厌诈。” 天黑了,岛上灯火亮起。 饭菜被碗扣在案板上,早就没了热气。 向薇坐在那在教已经吃饱喝足的邓国英认字。 灯泡闪了几下,屋里一下子就黑咕隆咚的了。 停电了。 邓国英稚声稚气的咦了一声:“黑了。” 向薇把她抱起来放在椅子上:“乖乖坐着别动啊,妈妈去弄亮。” 但是,人天生对黑暗就有一股子巨怕。 想要小丫头自己乖乖坐在那里是根本不可能的,乖不了一点。 向薇只能一个手抱着她,一个手小心翼翼的往桌子抽屉里摸。 岛上电力供应时不时就会出问题,停电是常有的事情,所以家里手电油灯基本上都是常备。 刚刚把手电打开,接着光亮照到油灯,还没来得及点燃,那几个就气喘吁吁的摸黑回来。 “怎么到这会儿了?”邓为先晚回来了不稀奇,稀奇的是姐弟三个怎么弄到了这会儿?还跟邓为先一起回来的。 “他们三个跑码头那边去了,刚好碰上了,刚才一起跑步回来的,暖和。”别看外面寒风呼啸,跑了这么一段浑身都汗滋滋的,脚上热乎乎的。 说完把向薇怀里的邓国英给接了过来。 “今天下午不是有演出吗?我寻思着放学应该老早了,早放学不回来往码头跑?”这会儿码头上有什么好看的?除了喝西北风啥也没有。 邓国超瘫在椅子上缓了缓:“本来是想着我姐来到这边还没到海边上去过,刚好今天放学早,明天又放假,带她去转一圈见见世面,结果这个天黑的太早了,那边警戒线又挪了,根本什么也看不到。” “我一想就知道是你的馊主意,再等上两年,这岛上都把你邓国超放不下了。” 第四十九章 她是有选择的 一家人点着油灯吃了饭,吃完饭之后向薇才问邓青宁关于演出的事儿。 这一次邓国超跟邓国强总算是没有再抢着回答了。 “我个人独唱和我们大家一起演的那个样板戏获奖了。结束之后,老师又把我们喊过去,说了后续继续排练的事儿。 说是年底联欢晚会,内地有文工团来岛上演出。” 邓为先嗯了一声:“是有这么回事儿。” “阳历2月1号过年, 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时间,很紧。你们是要重新排节目,还是用你们这一次表演的节目?” “还不知道,说元旦让好好休息,收假回学校之后听老师安排。” 向薇叹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你能学的进去的话,好好学习,考个好的大学也是一件很好的事儿。 考上好的大学,以后也会有一份很好的工作,不比进文工团差。 文工团,除非你特别的热爱唱歌跳舞,否则我觉得不是首选。无论是唱歌还是跳舞,想要做到最好,做到极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别的就不说了,这段时间你们排样板戏练基本功,那不过是冰山一角,但我想你应该深有体会了。” 向薇说完之后,屋子里头都安静下来。 她站起来:“是我多话了。”怎么就没管住自己的嘴呢? 什么时候邓青宁的事情需要她这么去上心了。 邓为先想伸手一把拽住她:“哎哎哎,说的好好的,怎么又站起来要走啊?你说的这不就是设身处地的在为她考虑吗?” 邓青宁笑了,伸手去拉她另一只手:“我知道阿姨是为我好,我会好好考虑的。主要我挺喜欢唱歌跳舞,当然我也喜欢学习。在能兼顾的情况下我觉得我都可以试一试。 如果不能兼顾,我肯定要衡量,总是要放弃一头的。” 怎么可能这也想那也想,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只不过,她有上辈子那近十年的基础在,总觉得就这样放弃不甘心。 她在那个圈子里沉浮近十年,到死都没能正儿八经的上一次自己理想中的大舞台。 这已经成了她放不下的执念。 有些事情总要试一试,试过了才能知道到底行不行。 “谢谢阿姨!”不管是谁,能为她考虑这些是多么难得的事情,她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 向薇又坐了回去:“我以前在文工团待过,只不过那是打小喜欢 。而且我学习成绩一直都不好,读书是不大能读进去,去文工团是自己觉得自己能走并且最想走的路。 你不一样,你学的进去,所以你有选择,可以选择一条更舒适的路。” “嗐!”邓国超憋了半天到底憋不住了:“妈,你也觉得坐在教室里读书学习就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儿吧?我可算知道为什么我学不进去了 感情就是遗传你的,你学习都不好,我学习怎么能好呢? 哎呀,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听老师跟念咒语一样,老难受了。” 邓国强在一旁嗯嗯附和,他哥说的对极了。 邓为先一巴掌就拍在他的头上:“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妈学习再不好也比你们两个小崽子强的多。她那是谦虚,谦虚懂不懂?” 人家向薇可没留过级,虽然不说次次名列前茅,可那也是顺顺当当的考上了初中,最后还上了高中的。 被他这么一搅和,向薇难得语重心长的跟邓青宁说一回话就这么结束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电,锅碗放那明天收拾吧,炉子上面有水,赶紧去洗漱,早点睡。”反正明天这几个都放假,也不存在来得及来不及了。 邓青宁没有把头天的锅碗放到第二天的习惯。 有煤油灯,又不是没有。 比起她这个比较顺利的事情。 温可青和陈和平都不是那么顺利。 温可青家里的父母都是高知,就是希望他们姐弟两个能跟自己一样,多学一些知识。 谁能想到两个成绩都非常不错的人生下来的儿女在学习方面这么不上进。 至于陈和平,他爸爸也是军人,还是思想比较守旧的军人。 认为孩子可以学习不好,但是必须要有阳刚之气,所以从小就抓着他锻炼打拳。 如果念完初中考不上高中那就去部队里历练,拿不起笔杆子,那就去拿枪杆子。 大男人怎么可能跟小姑娘一样在台上扭扭捏捏蹦蹦跳跳的。说好听一点叫表演,说难听一点,那跟旧社会的戏子有啥区别? 学校里面的活动就不说了,学校也是个团体,也是个组织 必须得服从团体和组织的安排。 但是上联欢晚会有什么必要啊? 陈和平据理力争:“我们的表演是有力量的,是向上的,既是一种艺术,也是一种技术。您没去现场看,不能这么武断的就给我们下结论。 再说了,只是一项活动,这跟我的学习也不冲突。该学习的时候我自然会好好学习。 我花费的时间不过是别人玩的时候我去表演队训练。我们训练也是需要下功夫,需要流汗,需要受疼的。 我们表演的节目也是有内涵的,不是说你认为的那样搔首弄姿扭来扭去。” 但是他爸完全听不进去:“老子过了桥比你走的路多,吃的盐比你吃的米多。你见过的,我都见过。你懂的我还能不懂? 别在这里跟我唧唧歪歪。枪林弹雨里爬过来就是为了让你们这些后辈过几天好日子。 才吃了几天饱饭啊。全中国还有那么多人饿肚子呢,把你们能的 。 一天吃多了不得饿了,又蹦又跳的。要好好的上就好好的上,不好好的上你就给老子滚回老家种地去。” 陈和平从小到大都是个很听话的孩子,但是听话的孩子在这一刻逆反心里瞬间就冒起来,窜到了极致。 “那我就如您所愿,回去种地好了!” 父子俩因为这件事情大吵一架。 元旦放假过的乌烟瘴气。 但是,开学之后邓青宁他们到老师办公室集合的时候,陈和平还是来了。 长这么大,他难得这么坚持的去做一件事情。 一件除了打拳,除了学习课本知识之外的事情。 第五十章 老师很疯狂 节目定下来的很快,因为时间的关系,基本上还是沿用汇演的时候最出彩的节目。 中学的校长其实很看好《春节序曲》,有唱有跳。 秧歌扭起来不复杂,小学中学来个大杂烩。唱歌就不用放录音机了,可以让邓青宁同学直接上,小丫头有一副好嗓子,他觉得能行。 但是小学的校长考虑到文工团那边。 毕竟是联欢晚会,欢庆春节这是主题,这个节目是文工团必演的。 他们报上去十有八九也是白搭。 费尽心思准备了到时候跟人撞了的可能性极大。 所以,最后决定保留二人转,保留样板戏,在这基础上另外再添两个节目送上去。 校长有私心,总希望学校里有更多的学生能在晚会上亮相。 机会太难得了。 哪怕岛上很多学生都不愁前途,承蒙他们父母一生兢兢业业背井离乡守在这偏僻的海岛上,他们除了考大学,还可以下连队,甚至可以去当工人。 总不会少了一碗饭吃的。 但是,人的欲望是无穷尽的。 不过,想,只能想想。 追着喂饭,也得孩子愿意张口,别的不说,得孩子肚子有那么大,能盛得住才行。 但是因为保留了原本的节目,使得紧张的时间就没那么紧张了。 即便这样,邓青宁也没有丝毫的松懈。 台上几分钟,台下十年功。 别管干什么,想干好不付出不努力那是不可能的。 不只是训练,学习也是一样。 不管是上学放学都是一阵风似的风风火火,不愿意把时间耽搁在路上。 就连上厕所蹲大号她都觉得浪费时间,也拿着书看,也不嫌臭。 比联欢会来的更早的是期末考试。 虽然不是第二学期的升级考试,但是一学期结束的考试考验的是这一个学期的学习情况,而且考完试之后就放假了。 一个个别管学进去了多少,想到放假的事情,还是很兴奋的。 其中主要原因之一是海岛上这会儿真的实在太冷了,能猫在屋里谁也不愿意出来挨冻。 就连一天到晚三五成群在外面跑的小孩子也是如此。 下午,别说初小的学生早都回家了,就连高小三个年级的学生也考完了,三三两两的拿着扫把说说笑笑的打扫卫生。 等收拾完了校园和教室他们就能回家了。一个礼拜之后来领一个通知书,就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等着过年了。 外面的欢声笑语并不嘈杂,并没有能影响到还在教室里继续答题的邓青宁。 从早上一直考到下午,也是没谁了。 这一次不是罗玉华监考,而是三年级的班主任周文清。 罗玉华觉得周文清真的是个疯子。 邓青宁再如何勤奋有天赋,那也得一步一步脚踏实地的来。 一学期时间把全年的甚至二年级的课程全部都学完了这就已经很离谱了。 他竟然拿三年级第一学期期末考试的试卷来给邓青宁做。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周文清却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初小的课程难度跨越并不大。 三年级比起二年级,最大的区别就是在语文上面。 日记变成了作文。 他看见过邓青宁看作文书,邓青宁问他借过三年级的教科书。 所以他也想看看,邓青宁自己到底学到哪一步,能学到哪一步? 只要能考及格就已经让人很惊喜了。 毕竟他们班上那些学生都是一步一个脚印,从下边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学上来的 依旧有大把的人考不及格。 三年级的题对于邓青宁来说,已经有些难度了。 周文清觉得难度在于语文,但是对于邓青宁来说,算术的难度远超于语文。 三年级,除了算术和语文,增加了一门《会计基本常识》。 当然, 是基本。 就是要学会打算盘。 这个邓青宁还没正儿八经的学,她只是背诵了口诀表,她还没有一把算盘。 除此之外,还有简单的统计。 这个也是邓青宁之前没有接触过的。 自己琢磨,又请教了老师,多少能理解一点。 所以,三张卷子她做的真不轻松,跟二年级的试卷没法比,更别说跟一年级的比了。 语文反而还好一些。 无论是基础知识,还是简单的阅读,以及后面的作文,她觉得完成的都还不错。 一共三个小时的答题时间,中途起来去了一趟厕所。 周文清也没给她太大的压力,拿了学生的试卷在那批改,并没有在边上来回的走动,任由她自由发挥。 等到外面没声音了,那就是在校的学生已经走完了。 邓青宁交卷的时间也到了。 周文清把卷子收上来,跟他们班上的同学的卷子放在一起。 笑着问她:“感觉怎么样?” 邓青宁实话实说:“感觉不是太好。”这个寒假,得争分夺秒的抓紧时间再好好看百~万\小!说,琢磨一下那些题。 这段时间训练,确实耽误了她不少的时间。 歌舞她不会放弃,但读书她同样不会。 上辈子是没有条件,没有机会的。 这辈子有了,不好好珍惜劳劳抓住,真的是会被天打雷劈的,白白糟蹋重新来过的这一回。 “那就等领通知书的时候见分晓吧!或许都不需要等到领通知书,毕竟我这个老师还是很勤快的。你们明天开始不就要到学校来继续训练了吗?”他晚上回去就能把卷子给批改出来。 还有半个月时间,还是挺紧张的。 别说学生了 老师自个儿都紧张。 联欢晚会跟学校的汇演可不一样。 学校的会员面对的是老师,同学。 整个岛上的联欢晚会那面对的人群可完全不一样了。 “对,明天就开始训练。”因为天气的缘故,训练的时间安排在了下午。 下午一点到四点,没有早晚寒气那么重。 “那就回去好好休息吧,或许你明天来学校就知道成绩了。” 邓青宁对着他鞠了一躬:“老师再见!” 出了教室,只觉得寒风无孔不入。 邓青宁答卷的时候手都已经冻木了,指尖冻得发抖。 这会儿脖子往围巾里缩了缩,把书口袋抱在怀里。顺便抱着有些肥大的棉衣,让寒风不要灌的那么的顺畅。 第五十一章 发烧了 冻麻了的脚随着她小跑起来渐渐有了温度,到家的时候已经暖和起来了。 要不是来了之后向薇给她的那一大包旧衣裳鞋子,就岛上这种气候,她怕不是要被冻死。 到家,家里几个小孩,都凑在客厅里。 “哟,你们俩今天竟然没有出去跑啊?” “这种天,傻了才出去跑。” 在家里又不是不能玩。 站在这边喊一声,那边徐家哥俩就过来了。 几个人凑在一起弹弹珠。 “我记得不是还有一副象棋吗?你们不下下?”这么冷的天趴在地上干什么呀?捂地板啊? “啊,那个没啥意思,不适合我。”对于邓国超来说,所有需要动脑子的事情都不是很适合他。 “那回头,你要是去外婆家,你舅舅要考你呢?”邓青宁可是清楚的记得那象棋是邓国超他们俩的舅舅专门给他们俩买的。 而且她上辈子也听别人说过,下象棋好处很多,可以提高人的耐心和专注力,锻炼人的思维和逻辑。 “嗐,”邓国强不以为然:“他自己家的孩子都管不过来,哪有功夫管我们呀?这都多久没见了?我连他长啥样都不记得了。”舅舅,就跟鬼一样,听说有这么一个人,但完全没有印象。 四个孩子撅着屁股趴在地上玩的不亦乐乎,不嫌脏也不嫌冷。 大概是迎着海风长大的 冻习惯了。 邓国超还问了一嘴:“姐,你下午怎么考这么久?又考了几场啊?” 邓青宁把书口袋放回自己屋里,走到门口回了一句:“两场。” 邓国超他们几个半天才反应过来:“两场?怎么会是两场呢?”早上考了一年级的试卷,下午最多就是二年级的了。 对哦,这么算起来也对。 “你不会是连二年级第二学期的也考了吧?”难道她连二年级第二学期的书都看过背过了? 太离谱了吧。每天中午,下午都还在训练,哪来那么多的时间啊? 这样搞得他们压力会越来越大的好吧。 以前他妈妈对他们都没有要求,现在要求越来越多了。 邓青宁嗯了一声:“等领通知书你就知道了。” 她早上考的不是一年级这学期的题,是去年升级考试的时候的试卷。下午考的是二年级升级考试的试卷和三年级这学期的。 原本二年级升级考试的试卷都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考完就结束了。 谁能想到三年级的老师也来凑热闹。 所以她就尝试着做做看。 学校提前放学,单位可没有办法提前下班。 向薇他们两口子这会儿谁都还没回来呢。 邓青宁看了一下屋里的摆钟,时间也不算早了。 进厨房看了一眼就知道今天又有物资送过来了。 刚刚才把围裙系上,就听见刘桂英那火急火燎跟鬼在撵一样的声音。 “你妈还没回来?” 邓国超道:“没呢,刘姨,这是咋了?英英咋了?睡着了?”这也太早了吧,天都还没黑呢。 小孩子的瞌睡来的真快,说睡就睡了。 邓青宁已经从屋里出来了。 刘桂英着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早上送过去的时候就有点咳嗽,你向阿姨说是在家里给喝过药了,又给了我一顿药,让下午三四点的时候给喝上。 喝上才没多大一会呢就睡着了,我一摸这个烫的。” 正儿八经的瞌睡了也就罢了。 关键这小丫头白天都是个不睡觉的。 而且是喝完药之后哭够了趴在桌子上,站在那里就睡着了。 所以她才去摸了一下。 还好去摸了一下,不然都发现不了烫成这样。 邓青宁心里咯噔一下,伸手就从她怀里把邓国英接过来:“你们两个就好好在家里待着,不要乱跑啊。” 烫的,发烧了呀。 那不赶紧去卫生院还在这儿墨迹啥呀? 邓国英烫的跟小火炉子一样。 邓青宁把身上的袄扣子解开,抱着她,让她贴着自己,免得被寒风吹的越发的严重了。 趁着还没有完全黑,能看见路,火急火燎的往卫生院跑。 在老家,发高烧是一件很要命的事。 烧的太厉害,不能及时退烧的话,很有可能是会把人烧成傻子的。 等邓为先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打过退烧针了。 人倒是醒了,打针的时候醒的。 哭的邓青宁脑子都要炸掉了。 怎么也哄不好。 “怎么样了?”邓为先边问边把邓国英接了过去。 邓青宁总算是解放了:“说是受寒了,烧的太厉害了,给打了一针,现在摸着感觉好点了。 但是大夫说要在这里再待一会,再等一阵子给喝一道药,然后再回去。” 邓为先抱着哭闹不止的邓国英又去问了大夫。 跟邓青宁说的相差无几。 最怕的就是小孩子生病。 打针吃药特别难搞,就不说了。 是真的忍不了一点啊。 不舒服就哼哼,哼哼的人脑子都大了。 向薇比邓为先就晚了那么一会会儿。 刘桂英从来卫生院就在那里团团转,一刻也没消停。 主要是怕跟向薇他们两口子不好交代。 人家带孩子就是这一点麻烦,真的太担责任了。 “一上午都好好的,下午喝完药没一会回来就烧起来了。”这哪儿开的啥玩意药啊?不起效果就不说了,咋还越喝越严重了呢? “最近这个气候在这了,别说她这么一点大,就是大人也有些招架不住了。” 再说,小丫头流鼻涕好几天了,昨天就有点咳嗽。 昨天晚上半夜睡着了都还在咳。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喝药那也不是一顿半顿就能好的。 几个人都在这里守着,就等着药效出来,能彻底的退烧。 发高烧这种事情实在是有点吓人。 向薇道:“嫂子你回去吧,我们都在这里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刘桂英哎了两声,往外走了两步又回来:“我还是在这里等着跟你们一起吧,我自个回去了心里也不安稳。” 至于他们家俩孩子,这会儿徐征途应该回去了,一顿离了她,饿不死的。 当然饿不死,毕竟岛上有食堂,去食堂吃饭的人还不少。 徐征途回去看着冰锅冷灶的,从俩孩子嘴里知道自己媳妇干啥去了。 转身就去食堂打了饭菜回来。 第五十二章 早就过了需要妈的年龄 刘桂英从卫生院回来,爷仨已经吃饱喝足,给她剩了点在那。 放锅里热都不够粘锅的。 她也不在意,倒了一碗开水泡着馒头加的菜汤灌进了肚子里。 徐征途在那看报纸,两个小崽子早就钻进了被窝。 天冷的跟什么似的,他们可没有徐征途这个当爸的这么勤奋好学。 “英英怎么样了?” “打了针,吃了药,退烧了,把人带回去了。” 刘桂英吃了饭人都还没缓过来:“小孩子千万不能有个头痛脑热的 ,吓人的很。” 希望这退烧了就不要再反复了。 他们老家原来就是高烧不退直接成傻子了。 “等过完年,跟向薇说一声, 让她送去托儿所吧。给别人带孩子比给自己带孩子还要担责任。”要真有点啥,那就是一辈子都解不开的疙瘩。 虽然他一个人挣钱,还要寄一部分回老家,但是剩下的也足够他们一家四口开销了。 不需要刘桂英给人家带孩子去挣那三瓜两枣的。 “不需要说,原本也是说过过完年暖和一点的就送去托儿所的。” 她还有点不习惯,毕竟都带了这么久了,真的带出感情了。 “你说到时候我不给他们家带孩子了,在岛上能干点啥呀?”她闲不惯,总想找点事情干。 “你能干点啥?看看岛上开荒需不需要挑大粪的,那个活我觉得你能干。” 大字不识几个,咋咋呼呼的,又管不住自己的嘴,还能干点啥? 刘桂英脸又垮下来了。 她就那么没用? 小孩子一生病,再怎么乖巧都不好带。 从打针开始就哼哼唧唧的一直哭。 也就是向薇来的时候消停了一会会。 给灌了药之后又开始哭。 一直从卫生院哭到了家里。 天早就彻底的黑了。 邓国超听见外面有动静,撒开腿就往外面跑:“英英啥情况了?” 就这么一会会的功夫,向薇觉得累的不行,说话都没有什么精神气儿:“发烧了。你们两个这两天也不要总是往外面跑 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外面太冷了,生病了就要吃药打针。”遭不完的罪。 顾了小的,还有这俩。 大人也是到这会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 邓国超看着皮实,小时候也没有少打针,对这玩意简直有心理阴影。 捂着屁股就往屋里跑:“我去食堂买了馒头,还熬了稀饭,我也不会炒菜,弄的我姐腌的咸菜。” 他们家就咸菜还有好几样,五花八门的啥都有,比好多人家正儿八经炒菜的伙食都好。 向薇听了这话,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邓国超愣了一下:“妈,怎么哭了呢?”他也没干坏事儿啊,甚至觉得今天他的表现还行啊。 虽然只熬了个粥,但是长这么大他第一次做饭。 不指望被表扬,但也不至于把人给气哭了吧? 向薇吸了吸鼻子进屋:“平时感觉不出来,就觉得你们一个个不听话,太会惹人生气了。这会儿突然觉得真的挺懂事的,长大了。”当然感动也就是这么一瞬间。 毕竟小孩不长情,不可能指望他真的一下子就彻底懂事了。 邓青宁对着邓国超和邓国强悄悄的竖起个大拇指。 然后才进屋去弄饭。 “你们俩弄好了怎么不先吃啊?” 邓国超嘿嘿干笑摸着自己的脑袋:“我们吃了馒头,不过感觉这会儿还能再吃一点。” 像他们这么大的小孩子就是饭桶,那个胃跟无底洞没啥区别。 邓青宁把菜端了出来,光咸菜就有四样,一大篮子馒头,锅里面的稀饭放的时间长了还有一点稠,开火加点开水再烧一下。 给邓国英用小碗舀了一勺米汤起来。 “这个稍微吹一吹,应该能给她喝一点吧。”虽然生病了,但饭还是得吃,不吃饭怎么能好呢? 向薇接过去:“我等会儿喂她,你赶紧吃饭吧。”都到这会了。 平时都很乖巧的邓国英,一不舒服就闹得厉害的很。 根本不愿意吃。 只能作罢。 因为她,邓为先跟向薇也没什么胃口。 因为她,原本今天期末考试,两口子回来肯定要问的,但是这会谁也没记起来,被孩子闹的脑子都懵了。 邓青宁把厨房收拾完出来,向薇已经抱着人回了卧室。 邓青宁也没有立刻进屋睡觉。 炉子风门打开在烧开水。 热水壶里得灌满,防止半夜小孩子喝药需要用水。 拿着书坐下来,并没有第一时间看进去,时不时抬眼往边上的屋子看一眼。 有灯光从虚掩的门里透出来。 有小孩子的哭声和大人的哄声传出来。 她在想,她小时候生病她妈妈有没有这样抱过她? 想了半天都想不起来,没有任何印象。 最重要的是,那么些年的磋磨,她连幻想都幻想不出来自己生病被妈妈抱在怀里哄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半响之后,嘲讽的笑了笑。都活了几十年了还这么幼稚,净想那些有没有的。 她是大人了,又不是小孩子。 早就过了需要妈妈哄的年纪。 聚拢心思继续百~万\小!说。 时间是拿来学习的,不是拿来浪费的。 这一夜海风呼啸,邓青宁睡得很不踏实。 外面时不时都会有一点动静。 她感觉她爸他们好像一晚上都没怎么睡一样。 向薇确实是一晚上都没怎么睡,邓国英 半夜又烧起来,睡了没多大一会就开始哼唧哼唧。 向薇跟邓为先弄药给她喝,又是一阵鬼哭狼嚎,哄了多久都哄不好。 折腾到天快亮的时候,彻底退烧了,总算没那么难受了,也困极了,总算是消停了。 邓为先这个习惯早起去晨练的人都没能起得来。 邓青宁起来之后家里静悄悄的。 她连脸都没洗,悄无声息的出了门。 晨练回来,快到家门口的时候被刘桂英喊住:“英英好些了没有?” 她一晚上也没睡踏实。 要不是怕打扰到人家,她都想去敲门看看了。 “应该好些,我先回去了,回去看看再说。” “好好好,你先去先去。”也不知道今天还会不会把孩子送过来? 邓青宁回去,屋子里还是静悄悄的。 被折腾的大半夜都没睡觉的两个大人破天荒地的都赖床了。 放寒假又不需要上学,没人叫起,被窝里那么温暖,邓国超和邓国强也睡的香的不行。 原本很和谐的,被邓国超嗷的一嗓子给喊破了。 “邓国强,你是不是又尿床了?”妈呀,都上小学了还尿床,这什么人啊? 第五十三章 一个接着一个的尿床 邓国强睡得迷迷瞪瞪的压根都没反应过来,嘴巴一张:“怎么可能?肯定是你尿床了,然后故意赖在我的头上。” 邓国超不客气的对着他屁股就是一脚。 “我们俩没睡一个被窝,也没睡一头,你看看你屁股下面湿的都能养鱼了。”还想赖他? 他虽然睡觉不老实,脚丫子老是往邓国强屁股底下伸,但是也不至于从床这头滚到那头,直接钻到对方的被窝里去撒尿。 他从来不尿床的好吗? 哥俩咋咋呼呼的隔着门外面都能听见。 邓青宁也没理会,在厨房里做早饭。 这么长时间了,也知道这俩孩子相处是个什么情况。 一会儿好的跟穿一条裤子一样,哥哥弟弟勾肩搭背。 一会儿说翻脸就翻脸,掐起来一点都不稀奇。 那翻脸比翻书都快。 你根本就跟不上他们的节奏。 昨天晚上除了他们哥俩,其他人都没怎么吃东西,也不知道小丫头今天能不能好一点。 邓为先轻轻推开卧室门出来,伸手在邓国超他们兄弟俩住的那屋门上敲了敲:“醒了就起来,在屋里闹腾什么呢?”隔着两道门都能听见声音。 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邓为先刚要转身,邓国超的声音就再一次响起来了:“邓国强尿床了。” 邓为先干脆推门进去了。 邓国强把自己包成了一坨,蜷在里面连头都不露出来。 邓为先伸手扯了一把,摸了一下,还热乎着呢,估计是憋了一晚上的一泡尿全部都浇在上面了。 对着邓国强的屁股就是一巴掌:“嫌冷为什么不拿桶进来?都一大早上了,你姐把早饭都做好了,你们俩还赖床,还能尿床上。 赶紧起来,骚味儿好闻是不是?” 小的还没好透,大的又开始捣蛋。 这一天一天的就没一个省心的。 原本是想让向薇多睡会儿的,但是早就已经到点了,还得去单位,也多睡不了多大一会儿。 向薇从屋里出来,看着瘪嘴哭又不敢哭的邓国强:“这怎么了?” 她现在都不能看见孩子哭,一看见这一个个瘪嘴的样子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邓为先已经把尿了的被褥给抱出来了:“尿床了。” 向薇:……一口气差点缓不上来了。 随后连续啊切啊切的打了几个喷嚏。 “你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喝了多少水啊?” 邓为先往外走:“这跟喝了多少水没有关系,纯粹就是懒的不想起,迷迷糊糊又睡过去了,所以才尿了。” 平时上学起来的早就不会。 这天寒地冻的,就算是有太阳也没有什么温度。 尿了这么大一泡,也不知道到傍晚的时候能不能干。 邓青宁从屋里把热好的馒头端出来。 “要不然把外面拆了吧,拆了等一下我烧点热水给洗一下,就晒里面的棉絮就行了。”外面洗一下会稍微好一点,不然整个的晾晒,干了也是一股尿骚味儿。 已经那么大的孩子了,那个味道比一点大的小孩子更冲。 “这个天洗这些东西恼火的跟什么一样。”洗被里被面,缝被子,那都得天气好的时候才行。 天寒地冻的谁洗谁知道。 向薇原本就没有休息好,这会鬼火都没那么大了。 “没事,我烧点热水,前半天不去学校,要吃了中午饭才去。就是怕到晚上的时候干不了,没法给缝起来。” “那他们俩晚上就别睡了。”当然,她带来的被褥不少,但是遇上这么个东西,她觉得不如耙点树叶子去睡猪圈吧!被褥给他都糟蹋了。 真的是,大早上的要气死人! “凭什么呀?又不是我尿的。”邓国超不乐意了。 平时兄弟两个互掐的时候就不少, 虽然大部分时间很和睦,但是到了这种连坐背锅的时候那是和睦不了一点的。 向薇没理会他,就着咸菜简单的喝了点粥。 喊了邓青宁:“英英还睡着,你帮我注意点,醒了先给她点温开水喝。我去单位一趟,看看能不能请假,不能我中午也回来。” 这意思就是暂时不把邓国英送去隔壁了。 邓青宁应了一声:“早上我在门口碰见隔壁婶子了,她看起来也是一夜都没睡好。” “嗯,我去跟她说一声,今天在家先带一天,不反复了再送去。” 毕竟是生病了,哪怕一墙之隔依旧不放心。 说完又是两个喷嚏,眼泪都下来了。 邓为先微微蹙眉:“你是不是也受凉了?穿厚实点。” 小的还没好,大的也跟着生病那才要命。 向薇吸溜了一下鼻子:“可能是半夜起来凉着了,没事,我多喝点热水。穿的厚实着呢!”再厚要走不动路了。 随后又叮咛俩小的:“就在家不许乱跑,不要吵醒妹妹,吵醒了你们哄。” 放假,真不是一件好事。 家里没大人在,就这俩,能上天。虽然有时候还是很听邓青宁的话,但是大多数时候是管不住的。 邓国强心虚的扒拉着饭:“知道了!” 邓国超刚刚被无视,这会儿故意不吭声。 向薇套上大衣围巾把脸包着就走了。 邓为先跟她前后脚出的门。 至于邓国超和邓国强,吃完饭碗一推就跑了,大人交代的话那完全都是耳旁风。 邓青宁不敢耽搁,炉子上先烧水,她麻利的洗碗。 趁着邓国英还没醒赶紧把尿湿的褥子拆了。 然后跟尿湿的裤子浸湿的衣裳一起丢在了大盆里。 兑水打肥皂,争分夺秒的先洗出来。 海风吹的,感觉太阳都在乱晃,在晨雾里起起伏伏。 希望今天是个艳阳天,加上一点风,应该是能干的很快的吧? 昨天晚上哭太久,邓国英这一觉睡得踏实的很。 踏实的邓青宁都有些不放心,进去看了好几遍,摸了摸她睡的热乎乎的小脸不算烫,呼吸平稳,这才放心。 不过,她到底没经验。 只摸了额头看烫不烫,没摸屁股下面看看尿没尿。 邓国英醒了她进去准备给穿衣裳的时候才发现这一个又尿床了。 秋衣秋裤都湿透了。 第五十四章 她真不想带孩子 向薇回来的时候,人还没进门口就听见孩子在哭。 因为没有休息好的缘故,头晕脑胀的,脚底下差点挂在门槛上摔过去。 进屋就看见邓青宁坐在床边上抱着邓国英在给绑棉衣带子。 “刚刚醒?” “对,睡到这会才醒,看了两回看她睡得都挺沉的就没喊,结果也尿床了。” 这种天气,一个接着一个的尿,真的是要命啊! 还好邓国英年龄比较小,一直防备着呢,屁股底下垫着小褥子。 小褥子尿湿了,底下的褥子倒没事儿。 向薇深呼吸一口气,伸手把孩子从她怀里接过去:“没继续发烧就好,尿就尿吧,这么大点的孩子有几个不尿床的。” 还能怎么办?总不可能抓起来打一顿吧。 根本就不起作用。 这会身体不舒服,哄着哄着都哼唧个没完没了,更别说教训了。 养孩子就这么回事儿。 什么时候孩子长不大,什么时候那个尿床就捂不干。 怎么洗都带着一股子尿骚味。 “阿姨你今天不用去单位了吗?”“我回来看看,看看她好些没有,上午就不去了,下午再过去。” “那我先去弄水。” 得先把湿了的衣裳洗了再说。 小被子也得拆了,把里面的棉花掏出来晾一晾。 这个倒是不怕今天干不了,因为家里有替换的。 “你先烧水,等会我来洗。”洗了大的又洗小的,这个当姐姐的专门就给弟弟妹妹洗尿布尿被子了。 向薇有些过意不去。 但凡天气暖和一点不那么冻手她都不至于那么不好意思。 这会儿这个天就算是烧热水洗东西也难受的很。 茶壶就那么大,冬天的水又不容易开,烧一壶热水烧好久,拎出来兑一盆就结束了。 一盆水能洗几次啊,到最后还得用冷水涮。 “没事儿,你带她吧。感觉她跟我还是没那么熟,刚好这会儿又难受着,妈妈抱着她肯定会好受一些。” 虽然洗东西冻手,但她宁愿动手也不想带孩子。 听见孩子哭她就觉得脑瓜子里嗡嗡的。 再说她没觉得给弟弟妹妹洗点啥有什么问题。 都是家里的一份子,总不可能吃完饭坐在那里干看着。 向薇对她还算不错,两个弟弟对她也很好妹妹也很可爱,投桃报李帮着干点活她觉得这没啥。 趁着烧水的空档,她又给邓国英弄了一点吃的。 就一小碗,烧了点素汤,掐了一点细碎的面疙瘩在里面。 不知道是面疙瘩汤比粥多了一点盐味的原因,还是说已经退烧了的原因,或者说是昨天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肚子饿了。 一碗面疙瘩汤被小丫头吃的一干二净。 看她能吃进去东西了,向薇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但是,这个药还是得喝。 原本很乖的,没有像昨天那样闹腾了。 结果这一喝药就不得了。 向薇跟邓青宁两个人差点没按住。 愣是撒了一半出去。 那个各种药磨成粉掺在一起加点水往下灌,贴在嗓子眼上的那种感觉,别说小孩子,就是大人也有些吃不消。 气的向薇没有憋住,伸手在小丫头屁股上拍了两巴掌:“怎么越哄你还越来劲儿啊?不喝药能好吗?好像我想给你喝药似的。”说完之后又是两声喷嚏。 她觉得可能是昨天晚上没休息好,早上起来之后就头晕脑胀,难受的很。 邓青宁瞅着她感觉有点担心:“阿姨你是不是也受凉了?” 小的还没好,大人也病了。 混在一起还得了? “我可能是没睡好,等她安稳一点了,好好休息一下就缓过来了。” 说是这么说,向薇也怀疑自己是不是也着凉了。 可她毕竟是个大人,跟小孩子是不一样的。 些许风寒,扛扛就过去了。 “邓国超和邓国强呢?” “应该在隔壁玩。那会听见他们的声音了。”她没管,窜门总比在外面乱跑要好的多。 邓青宁也忙,没法应承着大包大揽的帮她看孩子。 邓青宁觉得家里的活她全都干了都无所谓,但看孩子这个事情她真的不想,没有任何的耐心。 尤其是这会生病的时候,稍微一不对就哭哭个没完没了。哄不好也打不了。 麻利的把该洗的都洗了晾晒在外边,等回屋之后两只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手指尖突突的疼。 她这两只手,年年冬天都要冻。 今年在岛上这么冷,大概是因为身上穿的厚实的缘故,往年冻的流脓淌水的指头今年还没见动静。 但是这会手指头一疼,那几个地方就肿胀起来,感觉又到时候了。 中午,邓为先也难得的回来了,主要还是担心邓国英再反复发烧。 好的是,打了针,喝了药,起了效果。 一直没再发烧,但是开始咳嗽。 家里的馒头吃完了,这会也没有时间发面蒸馒头,去食堂里面买,寒风簌簌,没人想出门跑这一趟。 邓青宁就调了面烙饼,往里面卷的菜也刻意的清淡起来。 可即便如此,那娘俩依旧吃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吃完饭,邓为先跟向薇说了一声:“不行就别去了,我让人去你那边说一声,请个假。” 这娘俩一大一小,哪一个他都不放心。 向薇道:“不用了,我早上该安排的都安排了,说过了,如果下午没去的话就是不过去了。” “青宁下午还要去学校?” “要去。”不仅仅是要去排练,还想知道昨天考试的成绩。 所以她打算稍微早一点过去,先去一下他们老师的办公室。 期末考试她不紧张,紧张的是昨天下午考的那两套超纲的卷子。 她自己也有些稀里糊涂的,不清楚她只是自己琢磨加死记硬背,到底学到了什么程度。 虽然放假了,但是老师还在继续工作。 什么时候成绩出来,汇总,通知书发下去,他们才算是彻底的放假了。 邓青宁顶着寒风去了学校,办公室的门虽然是关上的,但里面有人。 她敲了几下,喊了一声报告就有人应声:“进来。” 每个年级的老师都在, 还在争分夺秒的批改卷子。 邓青宁先到了罗玉华跟前打了招呼。 罗玉华笑着看了她一眼:“这么冷的天来这么早啊?” 邓青宁很直接:“在家里待不住,想知道自己的成绩。” 罗玉华把她的试卷拿出来:“万一考差了怎么办?” 第五十五章 关系越来越近了 邓青宁还没来得及看卷子,听见她这话心里就是咯噔一声。 不理想吗? “考差了,那说明还是不够努力,那就继续努力。” 罗玉华笑出声:“你的成绩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一份耕耘,一份收获。你的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的,这么聪明的孩子又这么勤奋,不会差的。” 真的是不容易啊,一个个的考完试压根不愿意在教室里多待1分钟,撒腿就跑。 考完了之后,在领通知书之前也不可能有谁专门跑来学校看成绩。 在领通知书之前,都是能潇洒就潇洒,能放肆就放肆。 通知书一领,成绩一拿到手,不管家里重视不重视学习这个事儿都会被唠叨一顿。 就算是平时学习还不错的,心心念念也想知道成绩的,基本上也没有人愿意提前来看成绩,进步了还好,万一退步了那真的是提前给自己找不痛快。 少见有这么关心自己的成绩且又能勇敢面对自己成绩的。 可惜啊,就算她不再继续带一年级跟班走,这个学生她也留不住了。 邓青宁注定在她班上只能待这么一学期。 按照这个成绩来说,新学期开学之后直接去三年级衔接第二学期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 有些舍不得,但同时又觉得很欣慰。 当老师当时间长了,每每看见学生有上进心,能自强不息,能走的更远,就会生出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邓青宁翻开期末考试的卷子看了一眼,有些激动。 哪怕她都十五了还是个一年级的小学生,两个一百分的试卷让她依旧感觉很开心。 不止一年级的试卷,二年级的试卷也完成的很不错,语文虽然不是满分,但基础知识全对,就是最后的看图写话那儿丢了两分。 “还有一套卷子我也拿过来了,你觉得你能考多少?” 罗玉华说的就是三年级的期末考试卷。 昨天的时候她还觉得周文清疯了,简直不可理喻。 今天早上周文清把卷子给她的时候她就不这么想了。 邓青宁,真的是块学习的料子。 看起来她好像很着急,很快,但通过卷子反馈,她的知识掌握的很稳。 三年级一共考了三门,都达到了八十分以上。 没有离谱的再一次把三年级的学生全部比下去,但是按照成绩来说依旧是名列前茅。 “最近这几天,办公室里都会有老师在,把卷子拿回去好好看一看,有琢磨不透的地方,随时拿过来问老师。” 不管哪个老师都喜欢好学的学生,所以不管有谁在,只要邓青宁来问,肯定是会有人给她解答的。 出了办公室,邓青宁轻轻的松了也口气。 三年级的三门课程,没想到语文反而是考的最好的那门。 她只是把那本作文书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没想到作文分还不低。 前面的错误也不多,竟然上了九十。 数学应用题的难度,三年级比二年级的显然又上了一个台阶,她感觉像是差不多吃透了,但实际上掌握的还不是很牢固。 还有混合运算,这题纯粹是她做题给做迷糊了。 会做,但是做错了。 至于会计基础常识,满分也是一百分,光背口诀表还是不行,得有一把算盘好好练练,多练练。 以及表格,是要系统的从头好好学学。 等邓青宁下午从学校回来,向薇的症状就越发的明显了。 不止打喷嚏流眼泪,还咳嗽。 身体不舒服,在家带着一个满地乱跑的小孩子实在糟心的很。 想让邓国超和邓国强给看一会儿她去睡一觉,又不放心。 一直到邓青宁回来她才松了一口气。 “阿姨去卫生院让大夫看看给你开点药吧!喝了药再睡,这样能好的快一些。” 不喝药睡一觉不一定就能好。 今天不去单位,那明天呢? “那你帮我看一下英英?我快去快回。” 邓青宁答应下来。 没有什么事情比人的身体更重要了。 向薇去卫生院拿了药,回来喝了反而更加不得劲了,坐在那脑袋就想往下耷拉。 一家子一下有了两个生病的,不时的能听见咳嗽声。 天气也跟着雪上加霜。 一晚上的狂风之后,又开始淅淅沥沥的下雨了。 邓青宁犹豫了好几次才开口问向薇:“阿姨,能帮我找一个算盘吗?” 其实她应该跟邓为先开口的,毕竟这才是她亲爸。 生活上有需求,学习上有需求不找亲爸找哪个? 但是她自己也没想到为什么会第一时间跟向薇开口。 向薇也惊讶的很,不过再怎么惊讶也不会挂在脸上。 愿意跟自己开口,说明这段时间她们关系确实亲近了不少。 “算盘,家里就有一把,你爸以前用过的。你现在都已经开始学算盘了?” 这段时间家里轮流着生病,学习上,别说邓青宁了,就连邓国超和邓国强俩,邓为先他们俩口子也没多问。 只是在领通知书的当天下午简单的问了一下成绩,该表扬的表扬,该敲打的敲打几句。 “我,过完年下学期开学应该就可以去上三年级了。我还没打过算盘,只把口诀表背了下来。” 向薇很惊讶,回想又觉得不意外。 虽然他们早出晚归的,平时待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但对方真的是见缝插针的在抓住所有能抓住的时间在学习。 就连走路都在背书。 “从一年级上学期一下子到三年级下学期,能不能跟得上啊?” 步子跨的也太大了一些。 邓青宁道:“应该能跟得上,后面可能就没这么快了。我感觉死记硬背还行,一些需要掌握技巧,需要理解的东西还是不太行。” 这些都是需要日积月累的积累和沉淀的。 她并不是所谓的天才,不过是比别人多活了那么一段时间。 离新年还有一个礼拜 ,岛上的这些家属区已经有了过年的气氛。 向薇稍微缓过来了一些,又开始投入忙碌的工作。 邓国英照例被送去了隔壁。 邓青宁总算是能闲下来了。 不能说完全闲下来,毕竟还要学习,还要训练,还要抽空准备过年。 因为知道她能靠得住,向薇直接当起了甩手掌柜,家里什么事儿都不管了。 甚至于连采购年货需要用的钱和票都直接丢给了她,叮咛她:“不要舍不得用,好些票和券过完年就到期了,不用也就作废了。 每次到了年底的时候,从内地那边运过来的好东西不少,但是家属区这边人也不少,个个都盯着呢,拿上这些东西都不见得能买上合心意的。 你自己看着办,能买吃的就买吃的,能买用的就买用的。别管眼下能不能用得到,买了先放那里再说,不然很多时候都是错过那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于是,临近年关邓青宁就又多了两样事儿。 往岛上的供销社跑,跟一群大人去抢东西。 回家收拾年货。 第五十六章 人跟人的差别就是这么大 对于只有大年三十才能真正闲下来的向薇来说,只有当姑娘那会儿在家里坐享其成的时候才会盼望着过年。 自从结了婚有了孩子来了岛上之后,工作和家庭两边兼顾,加上她本身就是个不怎么喜欢进厨房的,平时也只是不得不进。 所以,过年也就是家里多一些零嘴副食,比平时物资要丰富一些。 大年三十多炒两个菜,晚上两口坐下来包个饺子这就已经是超长发挥的极限。 今年不一样啊,有邓青宁在,离过年还有一个礼拜呢家里就准备起来了。 向薇今年也不用见缝插针的挤时间往供销社跑了。 都是邓青宁去。 中午去一趟,下午去一趟。 反正得了指示,要紧着手里的钱和票花。 有钱,还怕花不出去吗? 她不止买了好多糖果副食。 除了供应以外的鸡鱼肉蛋,公销社里面能有机会买到的,她都往回买。 一起训练的温可青他们都知道,快要过年了,邓青宁手里宽裕的很,感觉像是掌握了家里的财政大权似的,一天几趟的往供销社跑,大包小包的往家里弄。 别说一起训练的学生,就刘桂英这个大人都羡慕的不得了。 他们家老徐没有邓为先工资高,她自己挣不来钱。 每个月工资总要寄一部分去老家,领的供应,能存放的也不敢大手大脚,都存在那里大部分也得寄回去。 她不识字挣不来钱,心里有意见也是不敢说的。 徐征途是个孝顺儿子,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反正一年到头,无论是钱还是票,基本上存不下。 就算是存了那么一点,也是牙齿缝里省出来的,根本不敢像向薇他们这样大手大脚。 她三个儿子,老大眼看就到了成家的年龄,哪里哪里都得要钱啊。 平时都罢了,每次一到过年的时候,她就酸的不行。 今年尤其的酸。 都是第一次当人,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二十六,岛上养猪场那边杀猪。 因为提前知道这个消息,邓国超和邓国强激动的连懒觉都不睡了。 猪肉可是个好东西。 平时供应也会有,但是太少了,他们从来都没有放肆的吃过。 今天不一样,不止能看热闹,领供需,还能找机会整点边边角角的。 邓青宁原本是不懂这个的,但是刘桂英懂,早早的就来约她了。 徐征途好喝心肺汤,那玩意真费劲,刘桂英原本没有耐心,但因为他喜欢,年年都要想办法给他做。灌心肺灌的两只手冻得红肿,骂骂咧咧的也要做。 “那除了心肺,猪头,猪尾巴什么的花点钱能不能买到?” “那就得看运气,这些东西没有什么油水不值钱,但不管怎么说都是肉,还是有很多人想要的。” 岛上的人,不是个个家庭条件都很好。 能领到的供需要养活一大家子人,大部分还都是紧巴巴的。 所以,便宜的东西绝对不会没人要,那好歹也是肉。 “那猪下水呢?” “要那个啊,不好收拾啊。你会弄吗?” “会一点,我看人家弄过。”邓青宁没有亲自整过,但上辈子吃过。还是下乡的时候,他们几个人没钱没票买不起肉。 只能趁着生产队杀猪的时候问人家要了猪下水。 在老乡的口头指导一下弄出来的。 那会儿真的好缺油,饥肠辘辘,反正没有吃出来臭味,那个香味到现在邓青宁都还能清楚的记得。 “那你教教我呗。”刘桂英眼睛都在放光:“你这小姑娘真的太能干了,咋啥都会呀?” 邓青宁笑而不语,她也就是看着像个小姑娘而已,前后加起来也算是活了半辈子。 比别人多会一点算不上稀奇。 邓国超他们一群小孩子你追我赶的,跑出去老远又跑回来。 不嫌累也不嫌冷,露在外面的鼻子尖冻得通红。 杀猪的地方就在食堂后边的空地上。 他们去的已经算晚了,但过去的时候那边已经有了好多人。 刘桂英在岛上这么些年,认识了不少人。 即便她大字不识一个,但是徐征途职位在那了。 时不时都有人过来招呼她,嫂子嫂子的喊着。 有的是住在附近的,邓青宁认得,就顺带招呼一声。 有的住的远些,没见过邓青宁,但是认得刘桂英,见着她们一起来的少不得要问一问。 “这是谁家姑娘啊,长得真俊!” 刘桂英正想介绍一下。 邓国超噌的一下就窜了过来:“这我们家的,我姐,邓青宁。” “你就是邓参谋长家那大闺女啊!” 邓青宁应了一声,悄悄问刘桂英自己该怎么称呼。 “稍微年轻一点的或者跟我年龄差不多大的你都喊婶子就行了。”来这边岛上随军的也没有年龄特别大的。 邓国超拍拍胸脯:“这个不难,我喊啥你跟着喊就行了。” 邓青宁看了看他:“你老实一点,看着邓国强,别跑远了就行了。等会说不定还要你们俩给我帮忙。” 从家里过来就拿了一个搪瓷盆,提着个篮子就走了二十来分钟。 回去的时候要拿东西,还是有点负担的。 “保证完成任务!” 刘桂英手脚那是真的麻利。 在她看来 ,无论什么时候拿上钱都买不到东西的话,那简直就是棒槌。 “青宁,你要心肺吗?” “要要要,能买到的都要。”除了屎和猪毛,她什么都想要。 至于怎么收拾怎么做,那是回去之后的事情了。 邓为先回来的时候院子充斥着一股子刚刚杀过猪的怪味。 门口的大木盆里放了大半盆鸡零狗碎的东西。 跟屋里飘出来的香味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进屋看见邓国超他们俩带着邓国英趴在桌子上一人一支铅笔在那胡写乱画简直不可思议。 “你们俩没出去玩?” “英英这么早就回来了?” 邓国英转脸喊了一声爸爸就把草纸缝的小本子拿给他看:“小燕几。” 邓为先看着那一团麻一样的线条,违心的夸赞:“小燕子啊,画的真好看!” 邓国超和邓国强愣愣的看着他,总觉得他是不是眼睛瞎了。 哪里好看了? 第五十七章 看见了上辈子的老熟人 邓为先抱着邓国英去了厨房才知道为什么这几个都乖乖在家了。 锅里炖着猪蹄子和猪尾巴。 他们家伙食真的不差,但是孩子还是馋,馋肉。 “我看你弄了那一盆猪下水!” 邓青宁两只手都沾着面,应了一声:“还有一个猪头,和几个猪蹄子。”猪蹄子和一个猪尾巴这会已经炖在锅里出香味了。 “今天收获不少啊!” 邓青宁心情不错:“花了不少钱。”虽然不多,但是她算了个账,向薇给她办年货的钱已经所剩无几了。 不过,东西也买了不少。 “该花花,挣钱就是给你们花的。” 家里最近天天都在增添东西,怎么可能不花钱? 等向薇回来就开饭 ,家里寻常多以面食为主,今天为了配炖猪脚,邓青宁专门焖了杂粮干饭。 邓国英抓着一截猪尾巴啃的满腮帮子都是油。 吃完饭邓青宁拿了一张纸给向薇:“阿姨,这是最近买的东西,还有剩下的一点钱。” 真的足够了。 活了两辈子,她头一回这么大手大脚的买买买。 也是头一回过这么富足的年。 真的是过足了花钱的瘾。 既然清清楚楚的记了账,向薇也不会故作大方的,连看都不看。 不止看了,还看的很仔细。 “这段时间买了不少东西啊。 剩下的钱不用给我,你留着吧。”一共就剩了两块多钱,姑娘家大了,身上多少还是有点钱比较合适。 向薇心里很清楚,虽然现在很熟悉了,相处的也比较融洽。但不是亲生的,那就不是亲生的。 有些事情邓青宁不会跟她讲,她自我感觉也不是那种面面俱到的人。 邓青宁犹豫了一瞬,没有跟她过多的客气,跟她说了一声谢谢,就把钱收了起来。 “我这两天想寄点东西回去,你腌制的咸菜,还有晒的那些干货,我可能都要装一点。” 邓青宁有些诧异,不明白她寄东西回娘家为什么要跟自己说。毕竟她来岛上身无分文,吃的喝的都是家里的。 虽然她是来投奔自己的亲爸,可向薇学员上台说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没有义务承担她的那一份。 所以,自己寄自己的东西回家,为什么要跟她这么一个吃白食的说呢? “那个咸菜这么远寄回去合适吗?不是啥稀奇的东西。” “我爸喜欢咸菜佐粥,但是呢我妈又不太会做。你做的那几样我以前也没吃过,所以我想弄点回去让他们尝尝鲜。” 邓青宁笑了:“好啊,阿姨觉得好吃,等到明年入秋的时候我就多做一些。”喜欢做菜的人,手艺得到了认可,是一件让人觉得很开心的事情。 猪蹄子和猪尾巴先消灭了。 供应领到的猪肉暂时不动,年三十的时候要烧一个。 不过在这之前,可以弄点丸子。 肉丸子,鱼丸,油豆腐,甚至她还趁着天气冷,风大,把豆腐切成块腌制了,晾晒在外面弄成了豆腐干儿。 甚至还煮了好几斤黄豆捂在那,打算做点豆豉。 最费事的就是弄回来的那些猪下水,一直到腊月二十九邓青宁才算是彻底的搞完。 那个猪头嘴巴上和耳朵里的毛根难弄的很,舍不得把那一块连皮带肉直接给剜掉,就只能找夹子一根一根的往外拔。 邓为先自认为自己耐心算是够好的了,弄了一半就有点坚持不下去了。 要不是想给几个孩子树立一个好的榜样,要不是不愿意糟蹋东西,他是真的是想把手里这玩意儿给丢了。 但是回过头一看邓青宁干的活比他干的这个恼火多了,但是人家不急不躁,稳的很。 邓为先就觉得有些惭愧。 他几十岁的人了,还不如自己的孩子稳当有耐心。 邓青宁的任务真的是艰巨。 为了把猪下水洗干净,专门去捡了一些柴火,再加上院子里菜园子之前收拾出来的枯枝烂叶,弄了好大一堆火,整整烤了两天,弄了一堆草木灰出来。 然后才一点点反复的搓猪下水。 邓青宁感觉自己的手都有一股屎臭味的时候总算是洗了个七七八八。 再用干净水反复的漂洗,最后 放在大盆里,放点酒,放点橘子皮,放点生姜,加上一点醋,倒凉开水进去好好的泡上一夜,把残留的那个味道彻底的泡干净。 弄这些东西,邓青宁兴致高的很。 知道她有那手艺,向薇彻底的撒手不管,就等着到饭点的时候吃现成的就行。 这几天他们家伙食好的很。 就像农村里杀了过年猪一样。 洗碗的时候丝瓜瓤上都感觉沾着点油。 从炖猪蹄子烧猪尾巴到心肺汤,酸菜猪血汤,到爆炒腰花,然后猪肉大葱饺子…… 吃着吃着就到了年跟底,到了大年三十。 三十这天吃了中午饭邓青宁就提着口袋出门了。 下午饭她是没有时间回来吃的。 不过家里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该煮的煮,该热的热。 她只能赶上联欢晚会结束之后回来守岁吃饺子了。 晚上要表演,参加表演的学生都得提前去学校,做最后的彩排。 然后就得去岛上最大的礼堂,在舞台上实地再进行一次彩排,然后就要换衣裳化妆,准备晚上正儿八经的登台了。 向薇肯定是要带孩子去看晚会的。 刘桂英虽然没有工作,但是作为徐征途的家属,她是可以去的。 大过年的不就图个热闹吗? 哪有吃了饭天不黑就睡觉的。 一个个的为了去看晚会,早早的就吃了下午饭,然后往大礼堂那边跑。 下午六点刚过,礼堂内外人就多了起来。 邓青宁他们彩排结束退到后台去排队化妆。 刚刚换上统一发下来的军绿色衣裳,就在简陋的化妆室外边碰到了内地过来演出的文工团。 邓青宁在里面看到了熟人。 上辈子,她在文工团的舞蹈老师,何慧心。 如今的何慧心还只是文工团的一名算是比较优秀的舞蹈演员。 姣好的面容,挺拔的身姿,让她站在人群之中都显得那么与众不同。 邓青宁抬眼,就从众人之中看见了她。 第五十八章 平等的看不惯所有人 对于这个上辈子教导自己的老师,邓青宁的心里十分的复杂。 她是在外面流浪的时候被何慧心发现然后被人带去文工团的。 可以说没有何慧心 或许上辈子她活到死都不可能接触文工团,不管命长命短,终其一生都在庸庸碌碌的为生活忙碌。 她的舞蹈基本功都是对方教的。 算是授艺恩师也不为过。 可何慧心也是高傲的,是看不起她的。 或许如何慧心那般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女并非看不上她一个,而是平等的看不惯所有人。 对方,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尘,更容不下她这种在泥地里滚过的人。 就像她此刻站在人群中间,一双丹凤眼像是长在了头顶。 但是她不该在周红月找到自己闹的时候出声。 只一句“我倒是没想到,你竟然干过这样肮脏的龌龊事”便直接毁了她半生,一脚将她彻底的踩进烂泥坑里。 她是她的老师啊! 是邓青宁上辈子挥洒汗水的那许多个日日夜夜的标杆。 万念俱灰她选择了死,死之前脑子里空空的其实什么也没有,只想着死了就解脱了。 此刻在岛上看见还没有成为文工团舞蹈老师的何慧心,邓青宁心里复杂极了。 脑子里不期然间又想到上辈子她最后那一段时光。 “邓青宁!” “邓青宁!” 温可青在边上喊了她两声,她这才回神。 “你看什么呢?丢魂了?” 看人家内地来的看的眼珠子都不转了,吓死人。 搞的她们这些学生跟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看人家看的眼珠子都不转了。 “没事,就是看她们都好漂亮好精神啊,跟我们完全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人家就是吃这碗饭的,每天都要训练的。”温可青赞同这个话:“我们刚好可以看他们的演出,好好的跟人家学学。” 至于好看,她觉得自己也不差,当然邓青宁也不差。 她们长大一点会更好看的。 “上学他们的本事不是光看看,听一听就能行的,还得有专门的老师教才可以。” 照猫画虎都能学成,那得要多大的天分啊? 所谓传道受业解惑,就是这般了。 “你没上不也会?老师一指点你学的比谁都快。”温可青是一个有点心高气傲正儿八经的小姑娘,根本就不信她说的这话。 当然就算是心里信嘴上也要反驳一下。 她们之前可是结过梁子的。 邓青宁不跟温可青辩解这些。 她算是看出来了,温可青是铁了心要走文工团这条路子的,而且十有八九都能去的了。 等她去了就知道了。 他们最近一段时间排练的这些再基础再简单不过了,跟专业的训练相比简直就是毛毛雨。 就像冲锋打仗一样,没有钢铁般的意志很难坚持下来,也很难在那么多表演者里脱颖而出。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在那说话。 陈和平在边上一语不发显得十分的沉默。 他平时也不是个话多的人,所以谁也没有注意到他此刻的异样。 今天晚会他爸妈也会来。 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 他要是表现的没法让他爸爸满意,以后他就再也没办法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了。 但是,他心里挺迷茫的,要怎样,才能让他爸爸满意呢? 此刻临近晚会正式开始,观众席上已经座无虚席。 大人小孩都刻意的压着声音在那里交头接耳。 但是人太多了,哪怕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声音很轻,现场依旧闹哄哄的一片。 这一场晚会参与的单位可不少,加起来一共三十多个节目,两个小时都不够。 邓为先一拖三,抱着邓国英,带着邓国超和邓国强坐在最前边。 边上坐着的就是徐征途一家四口子。 至于向薇,她今天晚上是没有时间安安静静的坐在观众席上看晚会的她是主持人之一。 毕竟有底子在,无论是上台的台风还是形象,或者是口才向薇都是佼佼者。 换上一身正儿八经的军装,身姿挺拔,英姿不凡。 从后台经过看了邓青宁一眼。 邓青宁惊讶的看着她,随后就眉眼弯弯的笑了。 向薇看了她一眼,无声的说了一句:“加油!” 她也说了一句:“加油!” 向薇转身就去跟文工团那边的人去说话了。 她虽然离开了这么些年了,这一回来的大多都是新面孔,但也有认识的。 邓青宁但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 只觉得这一刻的向薇是她之前从来都没见过的。 有与生俱来的美丽容貌,有为人母的柔和,有岁月沉淀下来的内涵。 她这一瞬间觉得他们家老邓同志真的是走了狗屎远,高攀了。 学校这边一共三个节目。 小学的样板戏,初中的二人转,以及一个双人对唱。 双人对唱安排的是初中的学生。 那小姑娘的声音也不错,虽然跟邓青宁比缺乏一些技巧,但是熟能生巧。 这么长时间翻来覆去的练那一首歌,在老师的指导下也能表现的十分出色。 也就是说,他们几个背了这么长时间,为的就是台上的几分钟。 晚会在几名主持人风趣的语言,清脆的声音之中缓缓拉开了序幕。 包括邓青宁在内的学生,都不再说话,一个比一个紧张。 他们都是第一次登上这样大的舞台,面对这么多的观众。 邓青宁也是如此,她上辈子学习那么些年,也从未作为主角在这么大的舞台上演出过。 “接下来上台表演的是岛上的学生带来的一段样板戏《红灯记选段》表演者,邓青宁,温可青,陈和平……” 邓国超跟邓国强一下子就激动起来:“我姐,我姐上台了!” 邓为先揪了他一把:“老实的坐稳了。” 坐再稳,也盖不住邓国超他们弟俩激动的心。 随着邓青宁帅气利索的空翻出场,掌声经久不绝。 已经反复排练了很多很多遍,每一个字该怎么说,要什么样的语气,配合什么样的神情,什么样的动作,都深深的烙在了脑子里。 至于观众,在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角色中之后,观众已经不在他们眼前不在他们心里了。 台下紧张了许久,但是一上台反而一下子就放开了。 第五十九章 颠倒黑白 演出队有专门的席位,表演结束之后就可以在一边观看其他的节目。 何慧心的下一个节目还要一段时间,她落座在一侧跟同伴一起心不在焉的观赏台上的表演。 技巧不多,全是情感。 再说,大过年的,主要以热闹为主。 反正是气氛烘托到位了。 两个岛上部队里自己安排的主持人就不说了,学校里排的那几个节目当真是让她跟一起来的同伴意外的很。 空翻和凌空一字马,这没有几年艰辛苦练的底子是做不到的。 还有不断变换的舞步以及亢长的唱词。 “那是初中的还是小学的?” “样板戏,我记着应该是小学那边的节目。” “小学啊,那身高应该是高小毕业班的学生吧?有基础,看起来还很扎实啊!” “另外三个也不差。” 是好苗子。 只不过如果是小学的话,年龄还不够。 年龄太小,基础文化储备不够,定性也不够。 “真的比我们小时候优秀太多了。”边上有人这样说道。 何慧心微微蹙眉,什么都没再说 。 几分钟的节目,邓青宁下场的时候才发现身上都是汗。 连自己的座位都没来得及找,就先回想自己在台上的表现。 “邓青宁,我的词没唱错吧?”自信如温可青,也好不到哪去。 她竟然开口问邓青宁了。 骨子里的信任不是平时嘴硬能完全遮盖的住的。 “没有。”邓青宁很肯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陈和平和另外一个同学:“都没错。” 她不止记着自己的词,他们这个选段里所有的词她都记得。 “那就好那就好。”虽然这不是比赛,但这可是比比赛更重要的场合。 要是出了错,那真的就出名了,丢人丢满了整个岛。 她们就这么一个节目,表演完了就没他们事儿了,但是还不能卸妆。 到演出结束,所有的表演者还要上去谢幕,参加大合唱扭秧歌。 这是临时决定的,文工团的提议。 邓青宁看了一眼陈和平,原本就话不多的人今天晚上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什么缘故,就像个哑巴。 除了上台唱词,前后都没听见他吭过声。 “你怎么了?表演完了还这么紧张。” 温可青也问他:“我们能顺顺利利的表演完这是一件多么好的事儿啊,你怎么看起来还是不高兴呢?” 他们想的都一样,之前的各种表现,彼此都认为是对方太紧张的缘故。 陈和平叹气:“因为我不知道我的表现,我爸爸到底满意不满意?他只给了我这一次机会,如果我表现的达不到他的满意,以后就不许再参加这些活动。 要么考大学,要么下连队。” 邓青宁想了一下: “或者你现在不需要这么在乎这个事情。” “为什么?我真的挺喜欢的。”陈和平没弄懂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现在咱们不是在上学吗?上学还是以学习为重。如果家里人不同意的话,那就更得以学习为主。 不管是考大学也好,是下连队也好,或者以后想去表演也好,我觉得文凭是很重要的。 等到你离开了岛上,不在他们眼面前的时候,你想做什么那就是你的事儿了,他们就算是想管也管不了。” 陈和平这一瞬间,心头的迷障像是瞬间被一只大手扒开,压着他这么长时间来都喘不过气的事情说没就没了。 拨开云雾见月明。 整个人一下子就松动下来。 温可青愣了半天才出声:“邓青宁,你怎么能跟他说这种话呢?他那人要知道了到时候肯定会说你把人家孩子教坏了。” “这怎么能是教坏呢?我只是让他不要这么执着。在该学习的年龄要好好学习。我这是在鼓励他。陈叔叔要是知道了,说不定还得感谢我。” 温可青呵了一声:“我现在才发现,你根本就不是像平时在老师面前表现的那么谦逊老实,伶牙俐齿都能颠倒黑白了。”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什么意思啊?” “就是,你内心深处是什么样的,你看别人就是什么样的。” 温可青觉得邓青宁是在拐弯抹角的骂自己,但又找不出证据。 倒是边上的人忍不住笑出声。 这岛上真的是卧虎藏龙。 几个小学生竟然这么有意思。 听见笑声,几个人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从后台到了观众席上。 边上坐的就是内地来的文工团的人。 顿时紧张起来。 这位置安排的,真真不是什么好位置。 温可青和陈和平很紧张。 人越想要什么,越在意什么,就越紧张什么。 他们俩都是想走表演路子的,来的这些人,以后不管能不能在一起相处,都是他们的前辈。 至于邓青宁,她就更紧张了。 跟上辈子他去文工团。的时间还差不到六年。 来的这些人里面,男男女女的她就认识个何慧芳。 刚刚发笑的是一个看着很年轻,长得很腼腆的男同志。 没有上台之前邓青宁也挺紧张的,脑子里反复的在默唱词,根本没有专心看台上的表演。 而且后台也看不见。 所以这个人上去表演了没有表演的节目是什么,她一无所知。 很快她就将心里的杂事儿抛之脑后。 新的一生新的人生,总是去想以前做什么。 试图去找跟上辈子更多的重合点,那岂不是代表她兜兜转转又走回了老路。 所以,还是不要让她有那么多认识的“老熟人”吧! 这样热闹的晚会实在难得,要好好欣赏表演,也算是长了见识了。 最后谢幕的大秧歌跳完,不早不晚,刚好到了凌晨。 1964年彻底结束,迎来了崭新的1965。 谢幕之后,就迎来了散场。 向薇在后台没走,等了邓青宁一起。 两个人都没卸妆,外面裹了大衣。 邓国超跟邓国强哈欠连天的等待入口处。 不时的瞅瞅这个瞅瞅那个,生怕看花眼错过了。 邓国英窝在邓为先怀里已经睡熟了,感觉已经开始做梦了。 向薇跟邓青宁刚刚一出来就听见邓国超那鬼吵鬼闹的声音:“妈妈,姐!快点快点!” 第六十章 吃饺子 热闹是热闹,但这也太晚了。 而且太冷了。 邓国强跺着自己的蹄子在那里乱蹦,随后一家六口人随着人流往家属区那边走。 邓为先骄傲的心随着夜风一点点的平复。 一直到家门口才跟邓青宁讲:“真的厉害啊,训练的时候吃了不少苦吧?” 邓青宁还没来得及回答,向薇就把话接了过去。 “我给她用汽水瓶子倒了一瓶你那个药酒,这会都快用完了吧。”可想而知身上那些青青紫紫的都没断过。 吃苦?做什么事情不得吃苦?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邓青宁不吃苦,能来岛上?不知道在家里被搓磨成什么样子,说不定这一辈子就已经毁了。 邓青宁不吃苦,能来到这么短短时间里就在学校崭露头角,得到老师的看重,出现在岛上的新年联欢晚会上? 不是有个当参谋长的爸爸就万事大吉什么都能行的。 路或许可以走的顺一点。 但前途是要自己拼尽全力去搏的,这样得来的才是自己想要的,想走的路。 这么一说邓为先就知道了,那药酒是干什么用的他再清楚不过了。 心疼的同时又很欣慰。 “赶紧赶紧烧水煮饺子,就到这会了。我们下午还吃了饭的,青宁一直饿着肚子呢,饺子可得多吃一点。” 邓国超一下子就没瞌睡了。 “我今天一定要吃到有钱的饺子。” 邓青宁把大衣放进屋里出来问了一声:“饺子里还包了钱啊?” 邓国强道:“我爸我妈包的,每年都这样。谁吃到了就说明谁的运气好。” 过年吃饺子是一项非常重要的事情。无论是条件好与不好,都让人特别值得期盼。 邓为先烧了一大锅水。 原本早就睡着的邓国英也迷迷瞪瞪的醒了过来。 看屋里屋外亮堂堂的,还以为天亮了。 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喊了个妈妈。 向薇想着把她喊起来也吃一点:“爸爸在煮饺子,英英要不要吃一点?” 邓国英睡的迷迷瞪瞪的,还在那里点头:“吃!” 邓青宁早上走之前揉了好大一坨面,下午的时候在家包了好几盖子饺子。 饺子馅也是头天就弄好的,有海鲜馅的,有猪肉大葱的,还有猪肉酸菜的,好几种味道的掺杂在一起,吃到哪一种是哪一种,全看运气。 向薇给邓国英洗了一把脸,这下彻底的清醒了。 她自己也洗漱了一下,简单的妆容全部都洗掉了,又恢复成平时素面朝天的样子。 邓国超有些遗憾:“妈,你这么快洗掉干啥呀?刚刚那样多好看。” 邓为先深以为然:“确实,化了妆的向薇同志好看的跟天仙下凡似的。” 向薇觉得牙疼,进去悄无声息的扭了他一下:“孩子都在呢,你能不能正经一点?什么都说。”老不羞。 “我说的这不是实话吗?” “不化妆就不好看了?” “好看,好看。各有各的美。这不平时你不画,我们看稀罕吗?” 随后喊了一声:“准备吃饺子喽。” 石头砸出来的蒜,加上一点醋,这就是饺子最好的蘸料。 几样馅料的饺子混杂在一起,装了好几大盘子。 其中不乏有那奇形怪状的。 那都是几个小孩子的手艺。 过年包饺子这种事情,向来都是全家参与的。 “我一定会吃到带钱的饺子的!” “我要第一个吃到。” 这种事情小哥俩总是要争个第一的。 邓国英压根就不知道他们在争论什么,但同样积极参与:“我要第一次到!” 听说饺子里面包了钱,邓青宁吃的很慢,不怕万一,就怕一万。 万一吃到硬币,崩了牙那就不划算了。 才刚刚咬了一口就感觉不对劲。 停下来之后,把残缺的饺子放在碗里拿筷子轻轻拨了一下:“我吃到了!” “哇,姐,你今年的运气一定会很好。” “对啊,你第一耶,今年你不会直接跳到六年级吧。” 除了跳级这种事情,对于邓青宁来说邓国超他们俩再想不出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邓青宁忍不住笑出声:“借你们俩吉言,我要好好努力。” 邓为先和向薇对视一眼齐齐看向邓青宁:“三年级往上课程就越来越难了,还是要稳稳的才行,不能太着急。你这会跳到三年级已经很快了。” 15岁三年级,虽然说年龄还是有差,但是已经没有在一年级的时候那么突兀了。 邓青宁点头:“我知道,我学不了那么快,只是尽努力去学。” 跳级肯定还是要跳的,她希望将这个年龄差彻底的掰过来。 做个普普通通,正正常常的学生。什么年龄上什么样的学。 但是,这不过是计划之中的事情。 计划赶不上变化。 她对自己的学习到现在为止依旧没有什么信心,只能学着看着。 一共包了六个带硬币的饺子,邓青宁一个人吃到了三个,这运气简直逆天了。 剩下的向薇吃到了一个,邓国英吃到了一个,邓国强也有一个。 就邓为先跟邓国超爷俩落空了。 吃的肚子圆滚滚的邓国超整个人都带着一股失落的气息。 为什么啊?他就这么倒霉吗? 一年才刚刚开头就这么不顺。 已经是凌晨了,早就该翻第二觉的人这会儿吃饱了之后就哈欠连天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一个个胡乱的擦了把脸就回屋滚上了床。 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都不例外。 邓为先颇为讲究的把厨房里收拾干净了之后才回屋。 回屋,向薇已经搂着邓国英睡着了。 邓国英一个饺子吃的反而精神起来,像个大虫子一样在被窝里扭来扭去。 邓为先脱衣服上床伸手拍了拍她:“快快睡觉,不要吵着妈妈。” 睡得太晚,大年初一这一天,不管大人还是孩子,都睡到个通天大亮。 邓青宁也不例外。 睁开眼,太阳都老高了,太阳光都从窗户缝里都进了屋里来。 邓青宁大概是睡蒙了,躺在那里睁眼又闭眼,抱着尚有余温的被子滚了好几遍。 活了两辈子,这还是她头一次赖床到这个时候, 整个人整颗心好像都浸在温度特别适中的温水里,暖洋洋的。 第六十一章 谁家小孩子这么埋汰 吃了一个特别晚的早饭,太阳暖暖的照在了墙上。 邓青宁拿着书和椅子要去外面太阳底下百~万\小!说。 却被邓国超给拽住了:“姐,姐,你这就没意思了。你看我爸我妈那么忙,大年初一都在家里休息,你这大年初一都还要百~万\小!说,有什么意思啊?” 回头要让他爸他妈看见了,又得敲打他们两个。 要玩一起玩啊! 邓青宁不是不想跟他们玩,关键他们年龄差距在这里呢,在一块能玩什么呀?一点共同语言都没有好不好? 但最后还是被邓国超跟邓国强一左一右的给拽了出去。 到院子外边的大路上打沙包。 也有小姑娘在外边跳皮筋的。 但是,邓青宁不会。 而且跟人家平时也没什么来往,混不进去。 打沙包这个事情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身姿灵活,跑得快就足够了。 自己在中场跑的时候别被对方打到,顺便的想方设法的把对方砸过来的沙包抓住。 打别人的时候准头好一点,既能砸中对方又尽量别被对方把沙包抓住了。 就这么个玩法。 只要不是傻子一点就透。而且这个邓青宁以前看大院子里的小孩子玩过,知道规则。 一群小孩子在外面跑了一早上,跑的满头大汗的。 吃了中午饭,无论邓国超再怎么缠着她,邓青宁坚决不愿意再出去了。 好不容易演出结束后,除了每天雷打不动的晨练,剩下的时间都属于自己了。 她肯定是要珍惜时间,好好的再把三年级上学期的课程过一遍。 毕竟考试的时候错的有题,那就说明她掌握的还不够,学习的还不到位。 随后好好练练算盘,继续预习第二学期的课程。 她不去,邓国超玩着玩着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回去把自己书和本子拿出来,开始鬼画桃符,写自己原封未动的假期作业。 邓国强把他拽都拽不动了。徐敬业他们兄弟俩也把他约不出去了。 “不是,你鬼上身了?放假了还有什么作业啊?” “怎么没有?假期作业啊!” “嗐,那玩意布置就是个形式,我们平时回来都不写作业,放假了谁还写啊?大过年的。” 邓国超变了,变的面目全非他们都不认识了,跟鬼上身了一样。 邓国超有自己的想法,他姐姐上了一学期就跑他前边去了。 再有个一年半载的,那就得把他甩到老后边去了。 人家刚刚上学的时候他念初小,人家上高小了他还在初小,等人家上初中了他要是不努力再留级的话,估计他还在初小。 他姐学习这么勤奋学习这么好,一看就是大学苗子。 等人家以后考上高中了,考上大学了,去内地上学了,他还在岛上上小学? 不能想,想想都觉得很丢人。 他不觉得他能跟他姐姐一样厉害,但是还是翻翻书吧,记一个字是一个字,争取新学期期末考试的时候还能考及格 顺利的进三年级。 邓国超自己都觉得自己好厉害,突然一下子就这么有上进心了。 可惜,写作业对于他来说实在是一件过于痛苦的事儿。 那个字端正不过第三行,随后就上上下下歪歪扭扭起来。 刚刚过了大年三十刚刚开春,这个太阳晒起来怎么那么暖和呢? 院子里才安静了没多大一会儿,就响起来邓国超同学那七上八下的鼾声。 随着还有流下来的鼻涕吹出来的大泡泡。 向薇简直没眼看,从边上走的时候伸手就去揪他的耳朵。 “起来,要睡就回屋里睡去。你要在外面整感冒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在看他作业本上被他的口水打湿了一片。 向薇那个火就来了。 谁家小孩子这么埋汰 ,就跟那七八十岁的老头子似的。 对于小孩子来说,假期永远都那么短。 好像还没有怎么尽兴,又开学了。 开学,邓国英小朋友也开学了。 向薇头年的时候就打算这学期送去托儿所。 毕竟她自个能到处乱跑,简单的话都能说了。 也能蹲下尿尿,大小便的时候知道喊人。 送去托儿所那边有很多小孩子一起玩。 不说能不能学到点什么,那边小孩子多了,就是个小集体了,跟她独自一个人待在隔壁是完全不一样的。 还是早上送去,下午接。 不过要给准备中午睡觉的被褥,以及换洗的里外的裤子。 毕竟这么点大的孩子,有时候玩忘了尿裤子拉裤子上也不是没有可能。 邓青宁带着邓国超和邓国强去报名。 向薇则带着邓国英去了一趟托儿所。 为了这个事情,她还特意的请了半天。 陪着邓国英在那里玩了半天。 让她跟那边的小朋友和老师都熟悉起来,第二天早上才把人带过去。 结果,一番功夫白费。 邓国英在隔壁待习惯了,每天早上送过去下午接已经形成了规律,天天送过去的时候倒是利索的很。 但是今天送到了托儿所,一路上都挺好的,递给了老师正要走,邓国英哇的一声就哭了。 而这会儿邓青宁已经坐在了三年级教室的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她是真的喜欢这种无人打扰的位置。 在一年级的教室里待了一学期,她还没有交到一个朋友,又跑来了三年级的教室。 三年级有不少的学生都认识她,都在悄悄的打量着她,随后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邓青宁这学期有同桌了。 实际上周文清原本没打算让她坐这个位置的。 坐在最后最角落而且还是单独坐的这个学生是个连续留级三年的老油条了。 上课永远都在睡觉。 送到这边来纯粹就是来混日子的。 今年已经十五了,据说满了十六之后家里就不会让她继续到这边来混日子了。 这样的人做同桌,周文清担心对邓青宁有影响。 邓青宁不在意,对方只是爱睡觉而已,只要不打扰到她都没关系。 到这会儿,她的同桌都还没来。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了。 一张课桌上被笔画的乱七八糟的。 邓青宁也没仔细看,而是在老师还没有进教室准备发新书之前继续看自己的书。 第六十二章 生怕打扰她 手里的书都翻了好几页了,周文清这个老师总算是进了教室。 “去几个同学到教务处,把咱们的课本和作业本领来。 这学期咱们班上多了一位同学,数量别整错了啊!” 几个男生唰的一下就站起来了,自告奋勇的出了教室。 邓青宁把刚刚抬起来的屁股又放回板凳上。 马上就有新书了,教科书可以还给老师了。 三年级一共四本书,算术,语文,会计基础知识,思想品德。 除了课本,还有一起送来的作业本。 这在内地的大部分小学都是没有的待遇。 那边,尤其是农村,不是谁家都能上的起学,就算是上,本子那也是买的草纸裁好自己拿针线缝的。 那还有他们岛上这条件,领书的时候还能领到白纸本,还有打了格子的。 绿格子的那种。 邓青宁一开始的时候都舍不得用,字写的秀气的不能再秀气了,为的就是每一行能多写几个字儿。 正面用了背面继续用,老师也不会说什么。 条件好归条件好,但节约是人人都该具备的基本品德。 班上一共四十名学生,书加上本子不少,在讲桌上摞了厚厚的几大摞。 “来,班长,学习委员,还有你们几个,一人一样发一下。书每门一本,本子还是一样六个,别数错了。 拿到书本的同学你自己检查一下,多了少了的都吱个声,多退少补。” 邓青宁刚刚拿到自己的书就听见教室门口响起一声“报告!” 周文清,或者说两个小时的老师对这个声音都已经麻木了:“进来。”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更不要说是因为开学第一天迟到。顺带的批评两句了。 对方把一个洗的发白的书口袋随意的搭在肩膀上,顶着鸡窝一样的头发,一副看着好像还没睡醒的样子朝自己原本的座位上走过来。 还没到跟前就是一愣,看了邓青宁一眼,嘟囔了一句,然后在座位上坐了下来。 不是说他是个害群之马吗?怎么给他安排同桌了? 不会是志同道合的好朋友吧? 坐下来之后胳膊肘捣了捣邓青宁:“喂,你睡觉打不打呼啊?”教室里真不是个睡觉的地方。 老周上个课声音阴阳顿挫的,时不时的还扔粉笔头砸人,这会又来一个新同桌,更加不得清静了。 邓青宁:? “我叫邓青宁,你叫什么名字?”好歹也是自己的同桌,总要知道姓什么叫什么,毕竟接下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要坐在一个位置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邵华峰!”对方看起来像是没什么耐心的样子,惜字如金。 把自己的束口袋连同桌子上的书本一起往桌子下面的抽屉里一塞。 打算睡觉的时候看了邓青宁一眼。 邓青宁,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那么熟悉呢? 好像听谁说起过。 “你从哪转来的呀?” “我从一年级转来的。” 周文清咳嗽一声,眉头都快拧成毛毛虫了。 他后悔答应邓青宁给他她安排在一个偏僻的角角上了。 这个邵华峰以前只是爱睡觉,怎么有个同桌话也多起来了? 邓青宁可不是寻常的学生,那是一个难得的好苗子,校领导那里都格外注意的。 要是被这么个学生给搅乱了,耽误了,真的是挺要命的一件事。 于是,才刚刚上完第一节课,邓青宁被周文清喊出去询问她换座位的事情。 “换到哪里呢?” 周文清考虑了一下,邵华峰边上那个位置,谁坐都会受影响,谁坐都不合适。 教室里没有多余的桌椅板凳。 “要不你暂时坐在讲桌边上?” 邓青宁:……其实,她没觉得有多大影响。 反之,坐在讲桌跟前的话,她的压力才会很大。 这不是上台表演,就那么一会会的时间。 这是要从一学期开始坐到一学期结束。 39个学生只要一抬头往前看,目光都得从她身上飘过。 “我个子不算矮,坐在那里会不会挡住后面同学看黑板?” 她都十五了。 从年前到年后这会儿她明显的感觉自己往上窜了一截。 她这个身高跟温可青他们一起还感觉不出来。 但是放在三年级里面,个子已经算是蛮高的了。 一个班上连她40个学生呢,不是她一个,各个老师都得考虑,不能顾此失彼。 “我觉得坐在后边没什么问题,邵,邵华峰同学大部分时间都挺安静的,他睡他的觉,我看我的书,我们互不打扰。” 周文清想了想:“那也行,那你就暂时在那里坐着,如果觉得不行及时来找我反应,我尽量给你想办法。” 邓青宁嗯嗯点头,她把自己的学习看的很重,如果真的被打扰到,她不可能委屈自己去迎合别人的。 邓青宁在上课之前又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趴在那里睡觉的邵华峰很警醒的睁开了眼睛:“老周把你喊出去干什么呀?是不是给你换座位啊?” 邓青宁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他又不是第一回干这事了。去年我刚刚来到班上没一个礼拜我同桌就没了。 你的速度更快,第一节课刚下就被叫出去了。你这个身高,他能给你安排到哪呀?” 邓青宁收回了目光翻开了书:“没安排,我跟他说你不会影响我。” 对方睡觉也不打呼噜,就算是打呼噜也不可能影响她一个人。 邵华峰呵呵了一声,又趴了回去。 邓青宁多看了他两眼,实在不明白睡觉为什么要到学校里来睡? 在家里好好躺在床上睡不安逸吗? 有这条件为什么不好好读书呢? 不说以后有什么大作为,多识几个字,多一点理解能力,多练一练加减乘除,总不会害了自己。 不过,刚刚认识而已,他们彼此也不熟悉。 对方学不学的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 管好自己就是了。 邵华峰觉得这个同桌有跟没有一样,实在太安静了。 前排两个下课的时候还咋咋呼呼的说几句话,边上这个坐在那里拿着书动都不动。 最多的动作就是抬抬手指头,翻翻书。 课间十分钟都不出去玩吗?都不尿急不需要去上厕所的吗? 那书有什么好看的呀? 第六十三章 粉笔头 不喜欢学习的人永远都不能理解喜欢学习的人到底图什么。 就像喜欢学习的人也不理解不喜欢学习的人为什么要在学校里浪费时间一样。 虽然同坐在一个板凳上,趴在一个桌子上,两个人基本上没有什么来往。 周文清担心会影响邓青宁学习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邓青宁发现周文清也不完全是不喜欢学习,他上数学课的时候虽然也是趴在那的,但是人是醒着的,时不时的还拿着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有一次她趁着对方下课去外边好奇的瞅了一眼。 算的那些题跟老师课堂上讲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虽然跟鬼画符似的,有的邓青宁完全都看不懂,但有一部分她能看个大概,是她还没有完全去深入琢磨的高年级的题。 她觉得邵华峰怕不是个极度偏科的天才吧? 但是她听说,这人每次考试都交白卷来着。 实在是搞不懂。 默默忽略了另外半张纸上写着周文清三个字的大乌龟,她做贼似的把人家的本子放回了原位。 随后就听见有人喊她:“邓青宁,老师喊你去办公室。” 邓青宁哦了一声,把书本合上放进了抽屉里,起身去了外边。 刚刚到老师办公室的门口,周文清就出来了:“走吧,我带你去校长办公室。” 就在边上,抬脚就到,这么郑重其事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进了办公室,校长和主任都在。 跟学生自然无需拐弯抹角。 “喊你过来是要跟你说说文工团的事情。” 文工团?那不是早就走了吗? 过年的时候那些人可是忙的很,在岛上进行慰问演出之后当天夜里就走了。 反正邓青宁之后再没见过。 “我也是听上面说的,找我谈话,让我询问一下你的意见,愿不愿意直接进团参加训练。” 这个话说的别说是邓青宁,就周文清也是惊讶的不得了。 “这个我听说年龄上是有规定的,邓青宁同学年龄应该还不够吧?” 他问出了邓青宁想问的。 “规定是规定,那走的是大众化路线。 总还有特殊的时候。 对于情况比较特殊,很有天分的会破格。” 说完看着邓青宁:“都看出来你在唱歌跳舞这一道上很有天分。你也不用着急回答我,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然后再做决定。” 当然人家除了唱歌跳舞,学习也很努力,也很有天赋。 但是不管哪一条路都不好说。 人这一辈子总归是有机会,但机会的次数是有限的,不会太多。 错过这个,再一个未必就能更好,未必就能把握得住。 邓青宁摇摇头:“不用回去商量。我是挺喜欢唱歌跳舞的,但我觉得我现在还是在该学习的年纪,我不想这么早的去文工团,想好好把学业完成了再说。” 任何时候,知识储备和文凭都很重要。 她又不是真正的15岁的小姑娘。 上辈子她吃了多少出身不好没有文化的苦。 这辈子有这个条件了她自然不能浪费。 跟以前不一样,今生她无需孤注一掷,她是有选择的。 “我会好好练习唱歌和跳舞,但是我还是想先以学业为主。” 校长赞同的点点头,他也觉得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是要以学习知识为主。 只是惊讶于她年龄还不算大就这样的果断。 好些大人都不如她。 很多时候犹犹豫豫,难以抉择。 回教室,已经上课老一会了。 邵华峰压根就不在意站在讲台上讲课的老师,凑过来悄悄的问她:“喊你去干什么呀?又有什么表演吗?”有节目的话,学校其他人应该就会放假吧?这样他就不需要跑到学校来应付差事了吧? 邓青宁还没来得及回答,粉笔头啪的一下,准确无误的砸在了邵华峰的脑门上。 周文清沉着脸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不想听课就好好的趴那里睡你的觉,不要打扰其他同学。” 邵华峰敢怒不敢言,白眼翻的眼睛都要翻到头顶上去了。 这节课邓青宁坐的格外的直,回答问题格外的积极。 她平时不是这么好表现的。 老师提问她从来都不举手。 要到黑板上去做题,也是被点到才会去。 这会儿表现的这么积极不过是第一次看见老师发火,有心弥补一下。 下课老师走了之后邵华峰又活了,眼睛也睁开了:“邓青宁,你现在真的成了老周的宝贝疙瘩了。连话都不敢跟你说了。” “别乱说,班上哪个学生不是老师的宝贝疙瘩呀?”好端端的说那么怪。 “那能一样吗?”前排的同学转过来问她:“你在老家的时候真的没上过学吗?” “没有,我认识几个字还是抽时间跑去学校站在教室外面偷偷学的。” “那你也太可怜了吧。不过现在好了,总算是有学习的机会了。” “是啊!” 有人跟自己说话,邓青宁也不着急继续百~万\小!说,把书合上之后趴在桌子上跟他们闲聊。 “所以我特别珍惜在学校里的时间和机会,争取多学一点。” 说这话的时候她看着邵华峰:“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来学校读书的。有机会的话我觉得还是好好的珍惜。不然以后真的会后悔的。” “得了吧,不是谁都跟你一样喜欢念书能念的进去的。比如我,我压根一点也不想念书,我宁愿回老家去种地挣工分,让我在这里读书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擅长的和不擅长的,明明不擅长却要硬着头皮往上顶那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 这个应该那个也应该,人一辈子就活这么一次,就这么几十年,什么叫应该啊?什么才算是应该啊?” “那你为什么不跟家里人直接说呢?”何必呢? 这么大的小伙子了,真要不喜欢念书的话勉强不来的。 就邓国超那么一点大的孩子,都没办法勉强。 邵华峰笑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没说过?有些人就是选择性的耳聋。你如果说他都按照他自己的方式来。 情况再怎么糟糕都磨灭不了他们望子成龙的期盼。” 第六十四章 找媳妇就得找邓青宁这样的 他家里有四个姐姐,他是他妈拼了老命生下来的,就是为了拼个儿子。 家里人宝贝他宝贝的不行,就盼望他有大出息,光宗耀祖。 他的小名就叫大宝,宝贝的那个宝。 一直喊到了他多少懂点事儿的时候。 要不是他嫌难听,起大名的时候闹的厉害。 这会他可能都不叫邵华峰,有可能就叫邵光宗或者邵耀祖。 他真的不喜欢上学,他喜欢算账。但是到学校里来就得什么都学。 关键他学不懂啊,看见那些字儿啊拼音啊啥的头都快炸了。 老师写的那些字在他眼里看着就像是鬼画符一样。 “可是我看你数学题做的很好啊,但是为什么他们说你直接交白卷,留了三个三年级了。” “我也不是没考过100分啊。我第一次数学考了100分,平均下来三门他不及格。后来我就懒得写了,反正都是留级,无所谓了。” 说完之后,邵华峰才反应过来:“你偷看我的作业本儿。” “怎么叫偷看呢?你放在那里又没有收起来,我一眼就瞟过去就看到了呗。” “那也不对,你怎么能看得懂的?” “你都会,我为什么不会啊?” “你才上了多久的学呀?”不像他,对别的科目实在不感兴趣,除了睡觉就在琢磨题,都琢磨了这么多年了。 “这跟上的久不久有啥关系啊?”说实话,大部分邓青宁都看不懂,只有少部分看的一知半解的。 课间十分钟时间真的挺短的。 凑在一起还没说几句话又到了上课的时间。 邵华峰又开始后悔了 他真的是闲的,跟邓青宁这种书呆子好学生聊什么呀?出去玩多好。 这一坐又是一节课,屁股都快坐起茧子了。 邓青宁一点影响也没有,该听课听课,该回答问题回答问题。 她知道自己三年级有部分自学的时候底子没打好,所以再不敢像一年级的时候那样在课堂上一心二用。 老师在讲台上,她在最后一排按着自己的计划学。 从这学期开始,她一边复习上学期的知识,一边跟着老师的节奏走,然后再举一反三,顺带的预习4年级的, 课间和上自习的时候,她除了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都在学习,其他的。 时间安排的很紧。 邵华峰却没睡着。 大小伙子哪有那么多瞌睡,大多时候不过是因为听不进去趴在那胡思乱想罢了。 这瞅瞅那看看,看着看着就看到了邓青宁脸上去了。 十五岁的姑娘,这会儿褪去了刚来岛上的时候的狼狈,再不像头年那样面黄肌瘦的,脸上长肉了,白净了,带着点点红润。 阳光从窗户斜斜的照进来,照在她的脸上。 邵华峰趴在那歪着脑袋能清晰的看见她脸蛋上的小绒毛,以及睫毛。 还别说,这个同桌长的还怪好看的。 他以后要是找媳妇,也要找个这么好看的,看着顺眼。 邓青宁只是在认真听课,不是死了没知觉了,被人眼巴巴的看着只觉得背脊骨都毛毛的。 这人怕不是有什么毛病,这会儿突然发病了吧? 盯着自己干什么? 她脸上也没字也没花啊! 再下课,邓青宁去了个厕所,回头来的时候教室里的人都在外面,邵华峰依旧懒懒散散跟没骨头了似的趴在那。 虚度光阴! 邓青宁重新回到座位上:“你又不困,又不是每节课都能睡着,为什么不尝试着再努力一点,再听一听呢?” “不喜欢,不愿意。” “可人这一辈子有几个时候是都能做自己喜欢愿意的事情的呢。喜欢数学,可是做数学题也得认字,如果你不认字,你连题目都看不懂。 如果你语文完全不学,你连题目的意思你都理解不透,只喜欢那一样有什么用呢? 这世间事 ,看似分门别类分的清清楚楚,泾渭分明,实际上有着牵扯不断的关系。” 总之,人生在世,活着的每一天都该有活着的意义,或大或小,而不是浑浑噩噩,碌碌无为。 那真的是浪费了来这世上走一遭的机会。 会失去很多看不见的风景而不自知。 “我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就特别的想去学校。 我继父家的儿子就能去学校上学,但是我却不能。 我妈说姑娘家是赔钱货,迟早是别人家的人,上学没有用,纯属浪费时间。 不如趁着还没嫁人之前帮家里干点活。 我还是五六岁的时候自己偷偷一个人跑去附近的学校外面偷偷听老师讲课。 看着人家拿笔在本子上写字,我没有本子没有笔,我就拿个树棍在地上画。 没有人教我,我也不知道我自己画的对还是不对。” 邵华峰抱着脑袋:“搞不懂你们为什么那么喜欢学习呢?” “因为,想要一条好走一点的出路。如果我不学习的话就没有工作,养活不了自己。 那么等到过了18岁我就只能嫁人,甚至于连嫁人这件事情都不能自己说了算。 对方好与不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给得起家里彩礼。” 邵华峰就更不懂了:“嫁人有什么不好呢?男的长大了都要娶媳妇,儿女的长大了都要嫁人。” “可嫁人不是一个人一辈子唯一要做的事情,更不是一个女人唯一的价值。 男人没本事会被人瞧不起,女人没本事更会被人欺负。 这个本事,不是想要就能有的,而是从小到大一点点积累一点点攒起来的。” 邵华峰依旧不理解:“你以前过的不好,现在看着过得不错啊!你爸爸还有你那个后妈,应该对你很不错吧?” 能来上学,而且看着穿着打扮也不寒碜,看不出来被磋磨的样子。 至于这么拼吗? 他听说邓青宁的爸爸可是个大官,有这样的爸爸兜底,邓青宁还担心自己的前途。 邓青宁有一说一:“对啊,他们对我都很好。但正因为这样,所以我才要更努力。只有我过得好了,以后他们老了我才有余力去好好照顾他们。” 她要是自己都过不好,谈何其他呢? 第六十五章 难道是苦难造就人? 中午放学,邓青宁刚刚从座位上站起来,就看见门外伸进来的两个脑袋。 “姐,快快快!” 他们今天吃食堂。 邓青宁换了教室,跟他们都不在一起了,约饭都不方便了。 邓青宁出了教室,三个人拿着饭盒一起往食堂跑:“搞快点,去早点趁着菜多的时候,打菜的师傅手抖的没那么厉害。” 邓青宁觉得真的不至于。 岛上的食堂供应的群体就那么些,那些师傅怎么可能干那种事儿? 好吧?就算是干那种事儿也不会太明显的。 邓国超提议:“我们分头打,一人打一个菜,多打点,都打自己喜欢吃的,然后可以三个人一起吃。” 邓青宁都行,没菜有饭就行,反正食堂里有刷锅水烧的菜汤,也有盐有味的,泡饭也好吃。 三个人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窗口。 小黑板上写着今日供应。 焖肉,焖豆角,清炒莴笋,红烧带鱼,爆炒花蛤…… 大部分都是海货为主。 家里不缺那些供应。 来食堂邓国超必吃的就是红烧肉。鱼也好还是别的海货也好,他觉得食堂不如他姐在家里做的好吃,从来不打。 邓青宁是舍不得。 邓国强是每次贼精跟邓国超蹭吃蹭喝。 邓青宁要了个炒腐竹,她真的是超级爱吃这个。 今天的汤是海带萝卜汤,她舀了满满一碗。 然后加上徐家哥俩,几个人凑了一桌。 邓国超是吃饭也不耽搁那张嘴叭叭的说话。 “姐你们下午有劳动课啊?” “有。” 三年级到六年级每周都有一次劳动课,还是两节课连在一起的,这让二年级的邓国超十分的向往。 因为劳动课是不在教室里的,会被老师带着去附近的地里干活。 这个季节这会儿就是去地里面拔草。 别看只是一个岛,地方大着呢,除了驻军的守备区和家属的生活区,周边还在不断的搞建修以及开荒种地。 主打一个尽量的自给自足。 小学这边每个年级每周都有一次劳动课。 组织去地里面刨地或者是除草。 初中那边的劳动课一周两次,需要开拖拉机去耕地,或者去搞建修的工地上打土坯,抬石头,和稀泥。 “我要是上三年级就好了,就能跟你一起去干活了。” “所以你是想跟我一起还是想干活?” “都有啊。” “等到下学期你不就能实现了。”前提是不要留级。 邓青宁觉得,邓国超和邓国强都是挺聪明的孩子。 但凡只要不跟她那个同桌一样一天到晚的睡觉混日子,多少学一点进去的话都不至于考试考不及格留级吧。 邓国强道:“我离三年级还很久。” 不出意外,秋天他才上二年级。 出了意外的话,二年级都上不成。 那么三年级就更是遥遥无期。 邓青宁看了看两个弟弟:“上学是为了学到知识,只要认真学了总会到三年级会到六年级,会到初中的。” “我已经很认真了!我们老师还表扬我了。” “哦?怎么表扬的?”邓青宁看着邓国强。 邓国强道:“说我不亏是邓青宁的弟弟,挺机灵的。” 邓国超嗐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又得了一百分呢!原来就这啊!” “就这怎么了?你有吗?你们老师夸你了吗?哼╯╰” 反正他们俩凑到一起管不到三分钟总是会掐一掐的,谁也不服谁。 三月底的天,如果风没有那么大的话,太阳照着还是挺暖和的。 一群三年级的学生到了劳动课就像是出了笼子的野马一样闹腾着出了教室。 他们也不拿别的工具,手里只有从自己家带的铲子,还有背篓。 这趟出门主要是扯草。 不管是庄稼地里的草还是荒地里的草,都得扯。 边扯边顺手去根。 然后装在背篓里,到时候送去岛上的养猪场。 这也算是惯例了,这样安排下来学生也得到了劳动上的体力锻炼,养猪场那边也减轻了不少的压力。 养那么多的猪,可是要吃些东西的。 好在这几年岛上陆陆续续的开了不少地出来,地里的草永远都比庄稼长的好,全靠猪来消化。 算得上是两全其美。 喜欢学习的真的就是少部分,大部分学生不过都是听从家里的安排,到了该上学的年纪,就在教室里坐着,听着,学着。 本质上还是喜欢出来在外面跑的。 周文清问邓青宁:“你觉得劳动课有没有意义?你会不会认为耽误了你的学习?” 邓青宁有些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样问自己。 “这也是一种学习啊。不能光认识课本上的字儿外面的东西一样都不认识吧? 等以后,别人问我玉米长得什么样子的我都不知道。那就成了正儿八经的书呆子了,我不想那样。” 再说了,谁能保证就算是把书念出来了就可能以一辈子不跟土地打交道了? 这几年内地不有好多高知分子都主动积极的报名下乡去支援。 再过上几年,那就不是自主下乡去支援了,而是政策上的硬性要求,大批大批的人都得下乡。 上辈子她也是去乡下待过的。 不过那不是她自愿的,而是被迫的。 实际上,文工团她那一届的学生到最后都下去了,只是去的地方不一样。 可一开始总有人抱着侥幸的心理在那里挣扎挣扎来挣扎去,就把她给推了出去。 所以直到后来,这件事情在她心里始终是一根刺。 这辈子她过的日子不一样了,走的路可能或许也有些改变。 可是政策大方向应该是不会变的。 到农村去生活,不管时间长短,也是要拼要干的,不是去混日子的。想要把日子过好,跟当地人融为一体那也是一门学问。 得好好的学。 周文清是真的有些佩服这姑娘。 年纪不大,活的比谁都通透。 他好些时候真的自愧不如。 别看他这会儿是老师。 她早先就像邓青宁这么大的时候也调皮捣蛋的。 但凡他要好好学习的话,这会儿都不可能来岛上教书,早就在内地好好的发展了。 “都不知道你这样的性格和觉悟到底是怎么养成的。” 邓青宁的事情他多少也知道一点。 据说在岛上寻亲之前过的挺苦的。 难道是苦难造就人? 也不是啊。 有人从苦难中奋起,也有人在苦难中变得面目全非的,还是因人而异的。 第六十六章 使不完的牛劲 扯草这种活对于邓青宁来说完全没有什么压力,虽然她也有许久没有干过了,但是适应起来很快。 毕竟这种事情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她甚至可以跟农村那些人一样,背篓一直背在身上都不拿下来。 蹲在地里面把猪草扯了,反手一甩就进了背篓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经验十分老道的老农一样。 周文清就觉得这个学生让人越发的看不透了。 言行举止太稳重太老练了一点。 就连出来上个劳动课干点活也是这样。 “我听说你以前也住在城里啊。”城里应该不扯草喂猪什么的吧? 邓青宁避重就轻:“我们那小县城还不如农村呢。” 说了一句废话,跟没说没啥区别。 但是周文清这不好再问她。 他一个当老师的带学生出来上课,一个班四十个学生又不止邓青宁一个人 就算是老师喜欢学习好的学生,那也不能偏心眼偏太过了。 两节课也就一个半小时多点,上完就放学了。 不管背篓满不满,老师喊一声时间到了,一个个就背着自己的战利品往养猪场跑。 邓青宁这还是第一次去养猪场那边。 天暖和起来太阳一晒,那个大粪的味道散的到处都是。 有男同学调皮捣蛋的还在那里深呼吸:“啊,这浓烈的味道真香!” 边上的同学抬脚就踹过去:“真香你就去吃两口吧,吃屎的东西。” 边上的学生在那里笑的前俯后仰的。 人不大,但是一个个总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 身上还背着东西呢,一点都不觉得沉。 邓青宁把猪草倒出去,挎着空了的背篓慢悠悠的往学校走。 同学从她身边你追我赶的跑过。 邵华峰真的跟她混熟了。 人还没到跟前,巴掌就伸过来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还不走干什么呢?都放学了,小心有狼。” 邓青宁呵了一声,不客气的抬腿去踢他想还他一脚。 邵华峰就跟个猴子似的,一下子就窜开了。 这学期没有训练,下午放学向来都准时准点。 邓青宁就主动包揽了去托儿所接邓国英这件事情。 小丫头连续哭了大半个月,总算是认清了现实,妥协了。 早上送的时候已经不闹腾了。 下午邓青宁跟邓国超他们一起去接。 姐弟四个人一起往家里去,真的挺和谐的。 托儿所是没有书的,但是如邓国英这么大的每个人有一个铅笔和本子。 不过不需要往回拿。 因为这东西并不完全属于他们。 在学校里需要用的时候,老师会按照名字发下来。 写完了之后老师就会收上去。 不需要他们学校和家里来回的拿。 邓青宁刚刚到门口就看见在那里排队等着来接的邓国英,小丫头手里还提着一个口袋,里面是她今天又尿湿了的裤子。 反正隔三差五就这样。 毕竟在这里跟原来在家里不一样。 原来在刘桂英那里的时候就专门看她一个。 这会托儿所里面人多的跟啥一样。 稍微不注意,有不吭声的就整裤子上了。 所以天天去学校都要带一条能换洗的。 接习惯了,邓国英知道下午谁来带自己回家。 站在队伍里看着姐姐跟哥哥就开始挥动自己的小胳膊:“这里这里!” 邓国超伸手把她手里的口袋接过去。 邓青宁把她抱起来朝家走。 邓国超咦的一声满脸嫌弃“英英你今天又尿裤子了。”最近这尿裤子有点频繁了。 邓国英不好意思的在那嘿嘿笑,伸手抱着邓青宁的脖子,在那扭来扭去表示自己现在很开心。 邓青宁就抱了她一小段就把她放下来,牵着她的小手慢悠悠的朝回走。 也只有放学的时候带着孩子往家里走的这一会她是放松的。 吃完饭,邓青宁就被邓为先喊进了书房。 邓为先的书房用的时间不多,大部分时间真的就是个摆设。 但是他有时间还是经常收拾。 里面放着他常看的或者已经看过的报纸,以及要学习的书籍。 到季节的时候桌子上那个玻璃瓶子里时不时的还会出现一两支花,那是向薇的手笔。 她是一个无论再怎么忙,哪怕日子过得鸡飞狗跳的,细微之处都处处带着一点点的讲究的人。 邓青宁一头雾水。 实在是不明白,刚刚吃完饭为什么要把自己喊到书房来。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是不能在外面说的。 难道是老家那边有事情? 一想到这个邓青宁整个人都不好了。 心里紧张的呼吸都不太平静了。 “爸爸,有什么事要说吗?” 邓为先示意她坐下来:“遇到你们学校校长,说起你前段时间拒绝了进文工团的事儿。 我想着你对自己但事情一直挺有规划的,所以趁着这会时间问问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看你哎,唱歌唱的好,跳舞跳的也好,天天早上一直都在锻炼。 我以为你是想进文工团的。” “我是想进文工团,但是我也想先把文化基础知识学扎实一些。 如果真的有机会去文工团,我不想去地方。”她抬眼看着邓为先,在对方面前丝毫不掩藏自己的野心,也无需掩藏。 “我想去首都,去总政文工团。” 一进文工团,日常就是专业技能训练和思想政治学习以及创作和演出,基本上没有多少时间去学习文化知识。 所以她才如此的争分夺秒。 今生不同前世,她出身有了,瑕疵没了,基础有时间去打了,有机会再努力一次。 既然有的选择,为什么不去选择那个最好的? 邓为先愣了一下,随后想了想也不是不行。 “那你有没有想过,就以你这样的学习劲头,其实稳稳当当的考个大学也挺好的。” 他们老邓家出个大学生也是一件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儿。 “考个大学,好好找个工作,爸爸做你的后盾,轻轻松松的过一辈子。 文工团,不是说不是个好去处,实在是太辛苦了。” 邓青宁心头一酸:“我知道,但其实我在学习上并没有多少天分,靠的不过是勤奋。小学,初中或许可以以勤补拙,等到高中大学就不一定是那么回事儿了。” 更何况,站在舞台上表演,是她从上辈子就带过来的执念,轻易放不下的。 第六十七章 他没有抄我的 天气暖和了,一天一天过的快的很。 不知名的野花野草在路两旁迎风招展。 邓青宁瞅着那该是鸢尾,只不过她只见过紫色的,从未见过这样半紫半白的。 大概是物以稀为贵,明明长得样子是一样的,却总觉得因为颜色的不同显得分外的好看。 好看的从边上走过就忍不住手痒痒,想掐上两把回去插在瓶子里。 邓青宁有点理解向薇的喜好了。 清明节一过,天气就彻底的暖和起来了。 院子里的萝卜青菜,还有蚕豆,豌豆都赶趟似的开了花,招来的不仅是蝴蝶和蜜蜂,还有叽叽喳喳的麻雀。 热闹的不得了。 五一过了没几天,菜园子还没有彻底的腾出来,期中考试就如约而至。 邓青宁照例考的是双份的卷子,三年级和四年级的题一起做。 所以,早上正常考完算术和会计常识之后她还有一门农业基础知识,以及一份语文和数学卷子。 下午别人就一门语文,一个半小时就结束了。 她还有三个小时。 提前把时间计划好了之后,就跟向薇说了一声:“阿姨,我明天下午考试会晚一些,怕来不及接英英。” 向薇应了下来:“这次还是要加考吗?” “嗯,我想试试看,主要是看看我对四年级的基础知识掌握的怎么样了。” 考一次试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不然总觉得自己哪哪都会了。 邓国超和邓国强对期中考试这种小考试完全不在乎。 反正又不影响升级的事儿。 随便考考就好了。 甚至都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 要是这会就是期末考试就好了,考完就可以放假了。 虽然说放假也不能随便往海滩边上跑,但是他们可玩的多了去了。 “去年放暑假的时候,有过来放电影的,今年不知道还会不会来。” 总之那是很稀奇的事儿。 给邓国超他们一群小孩子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老师批改的也很快,早上考的卷子下午监考的时候顺带的都批改的差不多了。 下午监考的卷子,第二天早上到学校去差不多就知道成绩了。 周文清进教室的时候脸很臭。 卷子还没发下来,他就开始不指名道姓的抨击了。 “成绩不能代表一个人的全部,但是成绩所反映出来的不仅仅是你学了多少。还反映出来了一个人的性格道德等各个方面。 考试就是为了检查你们到底学进去了多少 ,还有哪些是不足之处,以便结束之后后半学期查漏补缺。而不是说浑水摸鱼靠打小抄折腾出来个像样的分数就了事了。 学习这种事情,如果不能实实在在的,最终欺骗的还是你自己。不会是老师,不会是家长,不会是任何人……” 邵华峰在那里悄悄的嘀咕:“发卷子就发卷子,老周的屁话好多啊。”他第一次想知道自己到底考的怎么样了。 刚刚说完,粉笔头就砸在了他的额头上:“说的就是你,邵华峰!” 一个接连两年都交白卷的人,这回期中考试,数学竟然考了满分,语文竟然也及格了,这就很离谱。 你要说是平时看得见他奋发图强就罢了。 但是课堂表现太清楚了,周文清就没看见他那个脑袋抬起来过,只要一上课,那必定是以各种姿势趴在桌子上。 就这样的学生居然也能考到班级前十? 他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不去怀疑对方是考试的时候作弊了。 之前没有同桌或者是没有学习好的同桌的时候,一直平稳的是白卷。 突然多了一个这么勤奋好学的同桌之后,自己压根都不用学,就能考到年级前十了?这到底在糊弄哪一个呢?还能不能对自己负点责? 邵华峰捂着头整个人都懵了。 噌的一下就站起来了。 “不是老周,周老师你什么意思?我就不能进步了?我就不能考出一点正常的分数来了? 合着我就只能趴在这里睡懒觉,你打心底就认为我已经无药可救再也学不好了是吧? 你这个老师怎么当的呀?你怎么当上老师的?” 邵华峰哪怕学习成绩不好,那也是被家里从小到大宠着长大的。 平时看着懒懒散散的,像是没什么存在感。但是真正熟悉他的人就知道他那张嘴皮子比刚刚开刃的刀还利索。 他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十倍偿还。管你是谁,绝对不吃亏不会委屈自己的。 周文清整个人都懵了。 他也教了这么几年的书了,从来没见过三年级的学生有这么横的。 “行行行,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你了是吧?中午放学你留下来,原封不动的期中考试卷子你再给我做一遍。 只要你能达到,不,只要你能接近这个分数,下午我就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给你道歉。 如果说做不出来,那麻烦你明天早上来的时候,一定把你的家长一起带过来。” 邵华峰哼了一声。 往下坐的时候,邓青宁感觉板凳都颤抖了一下。 她扭头看了邵华峰一眼什么都没说。 邵华峰到发下来的卷子之后,直接在手上揉成了一团,毫不迟疑的丢进了后面的垃圾筐里。 不学了,学个锤子学。 他长那么大,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 邓青宁轻轻的戳了他一下,在本子上写了字给他看。 邵华峰深呼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我知道你在学了,我下课就去找老师说,跟他讲你再学了。不是打小抄考出来的成绩。” 邵华峰愣了一下,转脸看了她一眼。 周文清的目光好几次落在邵华峰的身上。也正因为这样,所以好几次都发现他在偷偷的看人家邓青宁。 那个火就更大了。 憋着一口气上完一节课,前脚刚刚出教室,邓青宁后脚就跟了上去。 刚刚出教室就被喊住。 “周老师。” 周文清停住脚步转脸看着她:“怎么了?是有什么题不会做吗?” 应该不可能啊,这节课讲的是数学卷子,邓青宁的数学是满分,根本就不存在说有不会做的题。 “邵华峰,他这学期在好好听讲了。” 周文清看着她,像是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一样离奇的故事。 “他就是不喜欢坐直了,他趴在那里其实没睡觉,一直在认真的听讲。 他学习比我厉害多了,我看他本子上的数学题,五六年级的就会做了。就是语文差一点,不怎么喜欢学。 不过他现在在努力了,所以六十分也算是他努力的成果了,他没有抄我的。” 第六十八章 人贵有自知之明 即便是有邓青宁澄清,邵华峰中午放学这一场考试还是得进行。 周文清说过的话不可能不算数。 邵华峰心里憋着一口气,真的想把抽屉里的书全部都丢进垃圾桶里,然后回家不来了。 但是邓青宁说,什么事情都可以妥协,这个事情绝对不可以妥协,这不仅仅是关乎着成绩,还关乎着自己的名誉。 如果不想念了,可以不念。那样很多年想起来叫人说起来那只是不想学而已。 可如果这会儿发生了这个事情之后就这么回去了,叫人提起来,到时候会说是因为他邵华峰考试的时候打小抄被老师抓住了没脸在学校里待了。 邵华峰觉得她这话说的还是有些道理的。 别的都是次要的,他个人名声问题很重要。绝对不可能让周文清红口白牙的就这样把他污蔑了。 他必须得让周文清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给自己道歉。 中午跑去食堂以最快的速度扒拉一口饭就跑去了办公室,他连笔都没拿,孑然一身,看周文清还怎么说他作弊。 周文清给了他试卷,连笔都得给他提供。 就这邵华峰依旧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周文清也不在意。 反正他一个大男人说话言出必行。 即便有人给澄清,邵华峰也得用事实来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时间自然不可能按着考试的那个时间算。 要按那样算的话,三门试卷中午这点时间根本就不够。 上课前十分钟周文清就收了卷子。 给邵华峰了一个去厕所的时间。 邵华峰准时准点的在上课铃响之前出现在了教室里。 早上是讲试卷,留的课堂作业就是改错。 邓青宁中午基本没有什么作业,她在背课文。 也是估计着快要上课之前去了个厕所回来,刚刚坐下邵华峰就过来了。 “感觉怎么样?” “还行,反正没时间检查就一次性做完的。”三张试卷,光读题写字都忙死了。 刚刚写完卷子就被收走了。 对于向来不怎么听语文课的他来说,语文对于他来说还是有点压力的。 算数什么的,那就真的毫无压力了,检查不检查也就那么大回事儿。 邵华峰从来都没有那么焦急的等过成绩。 下午有一节自习课,他估摸着那节课的时候周文清会批改试卷。 周文清没在教室里, 但是也没批改试卷,而是在办公室里靠在椅子上打了个盹睡着了。 愣是让邵华峰等到放学都没有等到任何动静。 生平第一次惶惶不安夜里辗转反侧。 做梦都梦见了周文清对着他指手画脚趾高气昂的那副嘴脸。 “邵华峰你还说你没有打小抄,没打小抄,你自个考试就考了这么点? 这还是做过一次的题呢,赶紧赶紧的,把你家长喊过来。 这不是你愿不愿意继续上的问题了,你这孩子思想素质不过关,人品有问题……” 有问题你大 爷! 邵华峰怒骂出声,猛然睁开了眼睛。 周文清说一不二。 不会因为自己输了就觉得拉不下来脸。 早读课一进教室就喊了邵华峰,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跟他道歉。 “是老师不了解情况,过于武断,误会了你。既然能学的进去就好好学。 我觉得你是真的很聪明也很厉害。如果用点心,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这话说的是真心实意话。 要知道一个整天打瞌睡交白卷的人说考100分就能考100分。要脚踏实地认认真真的听老师讲课好好的学那成绩优异的还得了? 邵华峰长这么大不缺夸奖,但都是被家里的大人夸奖,在学校里来从来没有被老师夸奖过。 这么一来还有点怪不好意思。 “我就是想知道我这一次又是多少分?” “算数还是满分,基础常识86,语文75。” 语文之前的那张试卷只考了62分。 因为在做题之前讲过语文卷子了。做第二遍的时候比原本高了13分。 不管怎么样,这说明讲题的时候对方多少是听进去了一些,并且多少记了一些记脑子里了。 邵华峰坐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就像是一个打了大胜仗志得意满的将军。 误会澄清被老师表扬的感觉还真不错,跟家里面那些一天到晚的夸赞好像完全不一样。 早读课结束,前面那两个学生嗖的一下就转过来了。 “看不出来呀邵华峰,你还是个天才。”救命啊!这人跟人的区别咋就这么大呢? 人家一天到晚的趴在那里睡觉都能睡个一百分出来。他们两眼一睁就是学,不是在写作业就是在背书,想考及格不要留级都那么艰难。 来了一个邓青宁,现在又多了一个邵华峰。 尤其是原来倒数第二第三的两名学生整个人都不好了。 邵华峰不当倒数第一了,不垫底了,他们随时就有可能班上最后的那个第一呀。 邓青宁对邵华峰这个成绩一点都不意外。 有人生来就是天才,嫉妒不来的。 天才要是再努力一下,就会让寻常人望尘莫及。 “哎,邓青宁,你是不是打算继续跳级啊?” “我倒是想呢,但是我可没有你那么厉害,我不是那种天生就会学习的料,只是想着笨鸟先飞。 可是就算是先飞,能飞多远,我自己心里也没谱。” 她突然就有些羡慕邵华峰。 邵华峰觉得她就是谦虚:“怎么可能?你现在就是我们学校的传奇人物。 一学期时间学了人家几年的课程。 你都喊着自己笨的话,你让别人怎么活呀?” “我说实话,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邵华峰本子上写的那些题,她到现在也没琢磨明白几道。 天才和普通人之间有一条寻常人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还在想你这学期结束下学期开始打算去上几年级,我跟你一起呢。我觉得你这个同桌还不错,挺仗义的。 谁能想到你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我这叫做人贵有自知之明,不假大空,不痴心妄想。”说完挥了挥手里的书,示意对方别再打扰自己了,她时间宝贵,容不得浪费。 第六十九章 提前了 放学,邵华峰喊邓青宁:“明天不上课,出去玩吗?” “不去,家里有事。” 邵华峰根本不信:“你能有什么事啊,放礼拜你还百~万\小!说,真的是死读书啊?别把脑子读坏了。” “你才把脑子读坏了呢!明天我要在家收拾菜园子。”开花的菠菜,芫荽,萝卜,白菜这些都能割了,再不割就要炸开了。 割下来放簸箕里晒两个太阳就可以打了。 留着种子到季节再种下去。 地得赶紧翻出来,眼看天气越来越暖和了。 清明前她在边上种的几样瓜和豇豆都出苗了。 但是像辣椒,西红柿,茄子这些他们不会留种,只能等着去领苗子。 说是就这几天了,可不得赶紧把地方腾出来。 “不是吧,你们家里没人了?竟然要你种地?” 这话说的。 邓青宁道:“我都十五了,也是大人了好吗?在农村,我这么大早都下地挣工分了。 再说那算种什么地,那是菜园子,不大一块。” 她自己顺带鞭策两个弟弟,明天一天肯定能给收拾的规规矩矩的。 “你们都有哪些人要出去啊?去哪里玩啊?岛上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说实话,来了半年了,邓青宁还没有正儿八经的出去玩过。 甚至可以说她连出去玩这种事想都没想过。 大人都很忙,她也很忙。 “好玩的地方多了去了,你来了之后是不是一天到晚都在百~万\小!说从来没有出去溜达过呀?” “也不是啊,我每天早上都要晨跑,要跑好远。”不过天天都是那一条线路。 不熟悉的地方她是不会轻易去的。 这里毕竟是军事基地,很多地方是不能去的。 “那你们家住在哪一块啊?我们住的是一个方向吗?以后早上晨跑的时候可以约一下。” “肯定不是一个方向啊,是一个方向,我也不至于对你一点印象也没有。你们明天出去的人多吗?有什么活动吗?” “就我们班上几个,还有四年级和五年级的。”邵华峰说了几个人的名字:“哪有什么活动啊,就是出门晒太阳,感受一下大自然的气息。 各自背着干粮,带着水。反正只要不在家里待着,在外面哪哪都是好的。” “你这交友范围还挺广的。”四年级五年级都能混到一起去。 话都说出口了之后才想起来邵华峰要是不留级的话,这会儿五年级六年级的不是随便上吗? 上初中也可以了。 倒是没想到,放礼拜的时候向薇竟然也休息。 但是这并不影响邓青宁的劳动计划。 收割很快的,不需要使唤邓国超和邓国强。 主要是镰刀很锋利,邓青宁怕他们两个干什么毛躁躁的弄到了手。 刚刚割完,打算拿锄头翻地。 就听见向薇在屋里喊自己:“青宁,来一下。” 邓青宁应了一声,丢掉刚刚拿上手的锄头到了门口:“阿姨,什么事?” 向薇手里拿着一小叠布:“这个给你。”她瞅着邓青宁这半年长的确实挺快。 不只是个头,还有一些身体特征也在变化。 慢慢的就是个大姑娘了。 她给做了两件背心,胸口那里多加了一层。穿在里面,这样外面穿一件单衣裳就不会那么明显了。 又给做了个月经带。 邓青宁自己有那手艺,但是毕竟是个小姑娘,想不到这一茬。 她就先给打了个样,后边自己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就可以自己做了。 邓青宁看见像是布,转身在边上的盆子里洗了个手,擦干净了才去接。 “这是……”还没问出口她的脸就突然发热,跟向薇诚恳的说了一声谢谢。 她确实长了点肉,胸口时不时的也有些痒痒,有点凸起了。 但是还不怎么明显。 所以她就忽略了这个事情。 倒是没想到有人帮她想到了。 “谢什么,这顺手的事。你进去先试试看合适不合适,不合适的话你自己调一下。 还有那个东西,你要是不知道怎么用,可以来问我。反正你也不小了,我估计迟早的事儿。” 邓青宁嗯嗯点头,之后面红耳赤的抱着东西进了屋子。 月经带她当然会用。 有条件的就往里面塞棉花,或者垫卫生纸,没有条件的就往里面放稍微干净一点的灰。 总之,不管有没有条件每个月那么几天都挺难过的。 就这一样都让人觉得女人活着真好不容易。 月月流血,一流几十年。 还不敢期盼不流。 背心,是用白底碎花细棉布做的。 向薇做这个手艺倒是相当好。 身前那地方走了缝,加了两层布,自然鼓起,穿着挺舒服。 邓青宁觉得自己又学到东西了。 背心就得这么做才好。 哪能四平八稳空荡荡的,穿上一点作用都不起。 岛上冬天冷的不行,寒风嗖嗖的刮。 到了夏天的时候气候舒爽的让邓青宁有些意外。 在老家,过了六月只要接连一段时间不下雨,那一定会特别的热。 但是在岛上一点也没觉着。 就连冬天让人特别讨厌的风也变得柔和起来,吹走了干燥,吹走了湿热。 中午不算太热,晚上还有些凉。 海岛上的夏天就是如此的肆意。 邓青宁早上到学校里跑早操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妙。 肚子不太舒服。 不是那种受凉或者吃坏了肚子的疼,就有点闷。 想上厕所蹲,但是又什么都蹲不出来。 一直持续到中午最后一节课,刚刚上课,起立喊了一声老师好,一股子热浪涌出…… 她记得上辈子她好像十七才来的月经提前早早的就造访了她。所以在拿到月经带的时候她也没放在心上,谁能想到啊!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好歹晚一点放学的时候到场,她也能快点回去缓解一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既难受又尴尬。 一贯上课都坐的很端正的人这会儿艰难的趴在那根本不敢动。 她悄悄的伸手在屁股下的板凳上摸了一下,渗出来了。 夏天穿的薄,一条裤子渗出来很正常。 好在她穿的是深色的裤子,应该看不太明显。 但是她感觉自己熬不到下课,因为来势有点汹。所以她犹豫了一瞬干脆举起手:“老师,我肚子不舒服。” 第七十章 春困秋乏夏打盹 一个成绩优异的好学生身体不舒服需要请假早退这对于老师来说根本都不算个事。 一节课不听跟学生的身体健康根本没法比。 邓青宁将书本往口袋里一塞,捂着肚子从后门跑了。 邵华峰看着她早退突然也想跑了。 虽然这一段时间有在努力的认真学了,但是语文,真的好难啊! 这该死的语文课。 正这瞅瞅那看看,目光就落到边上另外一半的板凳上。 邓青宁肚子疼是因为屁股流血了? 邓青宁一口气跑回家换了条裤子,并且迅速把脏了的裤子洗了晾晒起来。 一直到快上课的时候她才进校园。 对于大部分时间都会早早的在学校坐在教室里学习的人突然有一次来的这么晚,格外的引人注意。 邓青宁很不自在。 身体上的问题,还有环境的问题。 哪怕是从后门溜进来的,她依旧感觉前后有好几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刚刚坐在座位上,口袋里的书都还没掏出来,邵华峰轻轻歪了一下脑袋问了一声:“那什么,你好点了没有?” 说完之后立马又趴回去,压在胳膊上的脸滚烫,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像是在做贼一样。 邓青宁道:“好点了。” 她也有些不好意思。 周文清进教室之后第一眼看的就是邓青宁的位置。 人来了,跟之前一样端端正正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在百~万\小!说,那应该就是没什么大问题了。 邓青宁原本下课都不爱出去玩,这会儿就更安静了,就连放学也是慢吞吞的。 邓国超和邓国强小哥俩一边一个拽着她都快不了一点。 “姐,你什么情况啊?最近感觉都没精神。”连最喜欢的海带汤都不怎么喝了。 “大概春困秋乏夏打盹,到没精神的时候了。” 邓国超眨巴眨巴眼睛,半天才把她这话理顺,合着这三个季节都不是有精神的时候呗! “那冬天呢?” “冬天啊,冬天冬眠吧!” 邓国超:……学会了! 学会怎么样开口就被爸妈揍了。 初次来这东西,是真的不适应。 不,即便很多次了依旧不适合,就不可能适应。 邓青宁觉得这几天自己就像是一只被割破了喉咙却没断气的鸡一样,滴滴答答滴滴答答,没完没了。 结束之后,她感觉整个海岛上空的天都是蓝的,风刮来的海水的湿咸气息都是喷香的。 生理的变化带来了身体的变化。 邓青宁明显感觉自己的饭量变大了,饿的更快了。 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微微发痒发涨,一点点的鼓起来。 少女如同被萼片紧紧裹住的花蕾,身体随着雨露阳光的湿润一点点的舒展,有了些许含苞待放的风姿。 邵华峰还是那样不着调,上课永远都像是没有长骨头似的坐不正。 说是在努力的学习了,可是目光却很少落在黑板上,总是若有若无悄无声息的落在边上。 1966年来的惊天动地又悄无声息。 无论是五一六通知的通过还是西北导弹试验基地首次发射导弹核武器试验获得成功都让这个看似再寻常不过的时间注定在历史的长河里留下浓墨重彩的痕迹。 一场革命运动在内地轰轰烈烈的拉开了序幕。 岛上因为有些特殊暂时没被波及,也只是暂时而已。 邓青宁上辈子没来过岛上,不知道岛上在这场革命震荡之中会不会受到影响。 六六年秋,她已经是正儿八经的初中生了。 六四年秋季入学,六六年进入初中,两年时间学习完了小学全部的课程。 这在整个学校整个岛上来说都是很炸裂的。 跟她一起进入初中的除了原本就应该升入初中的温可青,还有一个早先在小学部留级留的十分有名的邵华峰。 跟邓青宁几门功课都刚刚达到优秀考入初中不一样。 他数学还是让人嫉妒的一百分,语文依旧是让人无可奈何的擦边线,勉强及格。 跟邓青宁一起跳级进了初中,在同一个班,分座位的时候窜的比猴子还快,拽着邓青宁就跑去了最后一排的角角上。 这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个风水宝地。 别的不说,行为自由。 至于能不能看见黑板,那是不存在的,他眼睛又没瞎,坐在这个教室里哪个角度看不见黑板啊? “老师会重新分座位的。” 所以跑得快有什么用。一个个进了教室都非常谦虚的往后边坐,前面还有空着的位置呢。 老师一进教室都得一个个点名往前挪。 邵华峰完全不在意:“你想坐前排吗?”如果邓青宁想往前面坐一点,离老师近一点,他也不是不能牺牲一下。 “我坐哪里都行。” “那不就得了。这刚刚开学,就算是排座位,我估计也是按高矮次序来排的。我们俩都不是小矮子,不可能坐到前面去。” 说完之后问邓青宁:“初中你怎么打算的?不会打算三年的课程,一年就学完吧?” 邓青宁他真是疯了,真的太敢想了。 “初中跟小学怎么能一样?初中课程深着呢。先不说还多了好几门课,就语文和数学都难的不得了,脚踏实地,好好的学个优异的成绩就不错了。 这都还跑不动了,你就想飞了。” “我这不是先问问你吗?” “我做什么呀?你自己按照自己的计划来呗。” “那不行,到时候上高中肯定要去内地,我不想连个朋友都没有,到时候我还要跟你考一个学校。” 邓青宁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到时候啊,到时候她应该是不可能再跟邵华峰一起了。 高中已经是顶点,这场革命运动一起来教育系统彻底瘫痪, 绝了不知道多少学子的大学梦。 她的目标就是初中毕业,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说实话,有这么一个数学天才做同桌,邓青宁还是很开心的。 随时都可以请教。 邵华峰看似懒懒散散,实际性格很活泼,挺好相处的一个人。 他们班的班主任是个大概四十来岁的男老师,姓雷,矮胖矮胖的。 到教室门口喊了一声:“来几个男同学跟我去教务室领书。” 邵华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屁股都没挪一下。 这种好表现的事情多的时间去做,他才懒得去搞。 第七十一章 班干部 初一年级的主课有四门,语文,数学,外语(俄语),以及思想政治。 副课也有好几门,历史,地里,生物,农机,音乐,美术,体育这些。 课时占比比较少,一周只有一两节课的样子。 书一多邓青宁就有些兴奋,感觉有点翻不过来了。 俄语,虽然看不懂一点,跟蝌蚪一样,但它足够新啊。 一切新鲜的事物都很吸引人。 看不懂不要紧,反正大家都看不懂。 这才刚刚开始,时间还算是比较宽裕,只要老师教,总能学的会。 她拿起钢笔翻过封面正要给课本写名字,邵华峰又凑过来:“哎,我听说我们还有打靶课。” 其实是备战的军事训练课。 别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他们不知道,但是他们所在的这个岛是军事驻地。 他们在岛上生活了这么长时间,从来都没有到海边上去过。 能去的地方全部戒严。 虽然抗战取得了胜利已经有些年了,但实际上局势还是很紧张的。 所以初中是有一些基础的军事训练的,而且比起其他副课来说,一周两节课,占比算是比较重了。 但是这个打靶就不好说了。 他们每个年级这么多人呢,要真的真枪实弹的去学打靶,那得浪费多少? 邓青宁对那东西也很感兴趣,她看过她爸爸执行任务的时候腰杆带强的样子,整个人一下子都不一样了,精神的不行。 不过,眼下只是想想。 毕竟这种课从他们在小学的时候就听人家说起过,但是从来都没有见过。 她没打算去当兵,所以这个课有肯定最好,没有也不失望。 她看了一眼兴致盎然满脸期待的邵华峰问了一句:“你打算毕业了之后去连队吗?” “啊?没打算啊。你要去吗?你要去的话我就去,勉为其难的去给你做个伴。” 他们家就他一个独苗苗,当兵那种事情想都不要想。 他但凡有一点这种想法露出来,他妈妈的眼睛都得哭瞎。 他爷奶连夜都得跑来岛上把他爸丢进海里醒醒脑子。 “我不去啊,我应该是要去文工团的。你呢,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不读书了要做些什么?” 邵华峰愣了一下,眼里露出了迷茫,半天才回答她:“我不知道。” 他从小就没有什么理想和抱负。 就连上学都是混日子。 后来三年级的时候遇到了邓青宁,脑子一抽,想像她那样好好的学一学。 再后来,他觉得他们是朋友了。他就一直参照邓青宁的方向,人家好好学他也好好学。 他想跟邓青宁一直一个年级,一直都做同桌,这样就很有意思。 至于不上学了之后要做什么?他真的从来都没有想过。 这会儿突然被邓青宁提起来,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是哦,不可能一直上学。 不上学了之后,邓青宁早早的就想过了要去文工团,那自己呢,自己又能做些什么? 两个人在那里交头接耳的没敢多说,发书之后同样是让检查了一下就步入了正题。 班主任做了个自我介绍,拿着粉笔在黑板上龙飞凤舞的写了个大大的“雷”。 “我姓雷,你们喊我雷老师或者老雷都行。从这学期开始我是你们的班主任,主要带你们的语文和历史。 我们初中部一共三个年级,一百多个学生。”他们这是驻军家属区直属学校。 岛上一共大致分为四个部分,军事,民政,生产经济,通信通讯。 人不少,但不是所有人都带着家属来的。 上学的也挺多,但是能考上初中的真的不多。 所以还是一个年级一个班。 他一个人包揽了初中三个年级的所有语文课和历史课。 “加上校长和主任在内一共十一名老师。其余的代课老师上课的时候你们自然会见到。 现在,我这里有一份花名册,我先点个名字,点到的同学站起来回复一个到字可以自己坐下了。我们大家相互认识一下,也让老师对你们有一个初步的印象。” 随后拿起班上学生的名册就开始点名。 没喊到几个就轮到了邓青宁。 老雷笑眯眯的看着她。 邓青宁落落大方的站起来应了一声,随后又坐了回去。 她每次文艺汇演都会出现,晚会也会出现,算得上是岛上的小名人了。 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基本上都能认得她。 点名之后,第一节的时间才过去了一半。 倒是没说提前排座位的事儿,而是趁着剩下这点时间把班干部的人选定了下来。 小学的时候班干部有班长,学习委员,劳动委员,体育委员,还有每个小组的小组长。 初中的时候又不一样,因为课程多了,除了固定的 班长,学习委员,劳动委员和体育委员,每一门课都有属于自己的课代表。 课代表是单科成绩都十分优秀的,能起到带头作用的。 当然实质性的其实就是帮老师和同学抱作业本,为大众服务,教室和办公室两头跑。 小学的时候这个事儿是学习委员干的。 那时候各个小组的组长把每个组的作业收好,然后交到学习委员那里。 再由学习委员送去老师办公室,顺带的把批改好的本子再拿回来发下去。 初中课程多了那就不行了,单靠一个学习委员,那真的能跑断腿。 这会老师也只是有一份名册,知道他们小升初的时候大概的成绩。 每个学生具体情况到底是什么样的他一无所知。 所以这一次评选采取自荐的方式。 有同学胆子大,比较吃得开,在那里起哄。 “雷老师,我们都是一起升上来的,不行还用我们原来的那一套呗,就自荐课代表就行了。回头你要觉得谁不合适谁合适的,换下来就行了。” 必定是不可能的。 这次定下来这学期就这样了。 下学期如果新选班干部的话,也不可能是老师的一言堂。 而是由学生票选。 选班干部这个事情向来都是民主的。 “那你们原来上6年级的时候,班长是谁呢?” 坐在邓青宁前边一排的一个虎头虎脑的小伙子举手:“老师,是我,我叫向学勤,是原来六年级的时候班上的班长。” 第七十二章 文艺委员 雷老师看了看他的个子,又在花名册上看了看他的升级考试成绩,点点头:“那这学期暂时还是你当班长,当然我希望初中三年你都能是我们班的班长。” 随后示意向学勤坐了下来,抬眼再次环顾四周:“那么,我们班上有谁是小学当学习委员的?”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从邓青宁身上扫过。 邓青宁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坐在那里继续翻书。 她不是,所以说的不是她。 学习委员,体育委员,劳动委员都确定了,接下来就是课代表了。 这个让举手,没人举手,老雷就根据花名册上的成绩直接点名了。 “数学课代表,邵华峰同学。” “啊?”邵华峰懵了一瞬,不敢置信的抬头看老师。 啥时候选班干部这种事情跟自己有关系了? 他真的是出息了,居然选他当班干部。 “老师,我能拒绝吗?”他现在下课要么出去溜达,要么在教室里睡觉,哪有那个时间为班上的同学服务。 他自己知道自己的思想觉悟不行,根本就不适合当班干部,因为根本就给人家起不了什么带头作用。 “我看你升级考试的时候数学是满分呀,唯一一个满分。数学学的这么好,当之无愧的课代表。 怎么,是不愿意为同学们服务吗?”岛上一共有两所小学,六年级毕业数学能考满分的那简直就是凤毛麟角。 一杠挑两蛋的数字实在是太明显了一些。 邵华峰肯定不能说不愿意啊,思想觉悟是很关键的。 他自己虽然有自知之明,但是不能让人看出来啊。 “倒也不是,就是觉得我还需要进步,我别的科目也不行,我怕我干不好。” “这没有关系,要对自己有信心嘛。一回生二回熟,凡事只要上手了,你就会发现根本就没有你自己想象的那么难。” 孙猴子再厉害都没能逃过如来佛的手掌心 十几岁的小伙子,初中的学生,跟老师斗还嫩了一点。 邵华峰觉得自己的初中生涯肯定不好过,这才刚开学第一天第一节课就被套上了枷锁。 心不甘情不愿的当那个数学课代表。 屁股刚挨着板凳,老雷的目光就飘向邓青宁。 邓青宁心中警钟大作,忙不迭的举手,站起来之后主动表态:“老师,我是文艺委员来着。”唉,非要当个课代表的话,他也是可以成为音乐课代表的。 虽然一个星期就那么一节课带的也是课嘛。 而且,每节课上课之前不是要唱唱歌什么的,都得文艺委员主持,工作也挺繁忙的。 “行,那你就继续当文艺委员。”文艺委员这个头衔,他们班上没有比邓青宁更合适的了。 当然,如果邓青宁愿意的话,其实也可以试试其他课的课代表。 这姑娘又不偏科,成绩均衡的很,均衡的优秀。 但是这姑娘明显不愿意啊。 成绩好是好事儿,但是这个思想也得跟得上才行。 这一届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不积极呢? 这一节课,就这么过去了。 下课的时候,老雷把他排好的课表丢给了向学勤:“回头把课表贴门口。” “老师,没胶水啊?” “那我不管,你自己想办法。” 想办法,他自己怎么想办法? 是回去端一碗浆糊来还是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偷偷揣两根面条回来? 第二节课上课的时候,向学勤到底还是跑到老师办公室里去报道,顺带借了一瓶胶水过来把课表稳稳当当的站粘门口的墙面上。 初中的语文还好,比起小学的古诗词多了文言文。 在加重传统文化的基础上,政治思想也加重了。 不过只要基础在,多加背诵记忆,问题还是不大的。 邓青宁觉得自己抽时间自学的话还是勉强能应付的来的。 数学系统性就更强了,初一第一学期是代数,邓青宁翻着看了看觉得还行。 但是她听说后面就要学几何了,光听名字就挺陌生的。 还有一门俄文,前面基本上都是基础词汇,后面有少量的短文,主要介绍俄国那边的文化,历史等方面。 这个邓青宁完全看不懂,不过没关系,反正大家都不懂。 早上就上了一节俄文课,老师教的很仔细,很认真,但是邓青宁总觉得很别扭。 三十三个字母,但凡写大一点,就像庙里的老道士画符一样。 总之这一早上,除了第一节课算是班会课,后面三节课把初中的数学,语文还有俄文都体验了一遍,还怪新鲜的。 不管是初中还是小学,吃饭的时候都在一块吃饭。 不过,因为不在一个院子里了,约饭就更没那么方便了。 邓国超也还算是争气,有邓青宁这么一个学习狂魔一样的姐姐,多少还是受到点影响的。 毕竟时时刻刻都在被鞭策,时不时就要被向薇拎出来敲打,还是比较自觉的。 不过他对他自己的要求并不高。 他自己有自知之明啊,反正想让他像他姐姐那样发疯一样的学习那是不可能的。 人一辈子就那么几十年,差不多就得了,他这么点大累死累活的干什么呀? 等他长大了之后要自力更生了,挨累的时候多的是。 这会儿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吃喝不愁,能松快的还是要好好松快。 跟谁过不去都不能跟自己过不去。 所以,他的努力也不过是偶尔意思意思,立求考试都能考及格,能顺利的升级那就万事大吉了。 反之倒是低他一个年级的邓国强,倒有点苗头。 自从邓青宁第一次跳级到三年级去之后,小崽子就像是受了大刺激,回到家该玩的时候还是玩,但是在学校里上课可认真了。 下午的时候不用催促,也会写家庭作业了。 总之,人家现在也是名列前茅的优等生。 这一下,邓国超就有些危机意识了。 姐姐优秀,弟弟也变得好学起来,他这个夹在中间不上不下的可就有点不太妙了。 稍微一不注意,他要是留级的话可就跟邓国强一个班了,再不注意的话,他这个当哥哥的连弟弟都不如了。 那以后这辈子都抬不起来头了。 不知道他妹妹邓国英以后会不会是个学渣,希望是吧。 这样的话还有个人能跟他作伴,挨骂的时候都不孤单了。 所以三个人吃饭也约不到一块,不过还是跟以前一样,都尽量坐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每人打一个超分量的喜欢吃的菜,然后三个人凑在一起分着吃。 第七十三章 体力差距 邓青宁要了一份爆炒小海鲜。 岛上这东西最多,厨子的手艺很好,味道很不错。 她一直特别喜欢。 但是邓国超和邓国强就喜欢有油的那种大肥肉。 他们两个只要来吃饭,必定打的是有肉的。 食堂里的不可能是纯肉。 里面不是加了豆腐,就是加了土豆或者豆橛子。 可即便是这样也油汪汪的想的很。 他们俩实在不能理解邓青宁为什么那么喜欢吃那些没有油的海货。 炒的再好吃也带着一股腥味儿,一点香味都没有。 就像是邓青宁也不太理解他们两个肚子里就那么缺油吗? 邓国强从自己碗里舀了一坨还没有吃的红烧豆腐放到邓青宁碗里:“初中的学习生活怎么样?老师厉不厉害?” “我觉得还行。” 邓国超在碗里挑挑拣拣挑了一块瘦肉给了邓青宁,并且拒绝了邓青宁要投喂给他的小海鲜。 “你这种优等生到哪里都是招老师待见的,肯定觉得还行。” “那你也努力啊,这样就完全可以不用在乎老师严格不严格了。”再严格的老师对于学习主动成绩优异的学生都会不由自主的多出一份宽容来。 邓国超表示心有余力不足:“为了这个我感觉我可能努力不动,我生来就不是那种学习的料。” “那你不学习的话想做什么呢?哪怕就是当农民种地也得学。而且,以后大了总要有自己的事情做,你就没考虑过这个事儿吗?” 邓国超捏着筷子想了想:“我,我要像爸那样,我争取顺利的考个初中,把初中上毕业就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了。到时候就去连队混。” 他爸就是拿枪杆子的,他这也算是子承父业了。 “那你呢?”邓青宁问邓国强:“你以后想干什么?总不能也打算初中毕业下连队吧?” “我以后,我以后要当科学家。”邓国强说这话的时候那个胸脯挺的,就像一只充满傲气的大公鸡似的。 “嘁,那你还想当科学家?” 邓国超觉得他简直就是在说梦话。别以为考个前几名就能行了。人家能当科学家的那些人都是天才,是天才中的天才。 邓国强这下就不开心不服气了。 “我怎么了?我好歹也是考过第一的人。你考过吗?每次都在及格线上挣扎的人你怎么会懂我们这种有大志向的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这话就严重了,邓国超眼睛一瞪,手里的筷子还没拍桌子上,邓青宁赶紧出言打断:“好好吃饭。” 就是说闲话,怎么还人身攻击上了? 邓青宁发现他们俩越大越不和睦了。 只要一开口,说不到几句就开始掐。 背地里不知道打了多少架。 “不管当科学家也好,还是下连队当一名战士保家卫国也好,都是很好的理想,不分高低贵贱。 学习这个事儿,就问自己努力没努力,如果说努力了学不进去那也没办法勉强。 一辈子可以走的路很多,只要我们堂堂正正往前再走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邓国超和邓国强两人同时不服气的看着对方哼哼。 把碗里的饭吃完,饭盒洗干净,转身又勾肩搭背的跑去水泥台子上打球了。 邓青宁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回教室之后,她拿了个本子到前面趴在墙上他们班的课表誊写了一下。 还真的有打靶课,每周四的时候,而且是两节课连在一起的。 就跟每周五最后两节课是劳动课一样。 誊写下来之后,她就回到了座位上。 从窗户里看出去,班上的一群男同学在操场上玩的凶的很。 打篮球的,打乒乓球的。 女生也有站在水泥台子跟前的。 还有跳绳跳绳打沙包的。 九月初,晴空万里,上午这会还是挺热的。 一个个跳的鼻尖上都是汗却浑然不觉,精神头大的很。 但是邓青宁知道,这都是假象。 等到下午一上课,至少有一大半人都会控制不住打瞌睡。 她收回了目光,打算趴在桌子上休息一会儿。 六月底七月初的时候学校都有午觉,虽然大部分人都不睡。 但是到了秋季一开学作息就重新调了回去,取消午觉了。 她早上起来的早,到中午的时候总是会习惯性的眯一会儿。 哪怕就半个钟头,下午上课也不会打瞌睡。 趴在那里闭上眼睛睡觉之前,她的目光又瞟到了新发的课本上。 她发现继语文之后,她迷上了历史。 历史书上说的那些真的好有意思啊! 邵华峰满头大汗的从后门进来,邓青宁抬眼,还有一些迷迷瞪瞪的。 前面一点碎发被压的翘了起来。 脸上一道红印子。 邵华峰愣了一下,明明缓过来了,怎么一下子感觉心跳又快了呢? “你不去洗把脸清醒一下?”一身的汗味儿,真是不讲究啊。 “洗过了。你不会觉得我脸上都是汗吧?都是水。”这种天气,要不洗把脸自己都能难受死。 邓青宁伸了个懒腰还打哈欠,起身溜溜达达的去了外边。 离上课大概还要一会儿。 她先去个厕所,回头来在水龙头跟前洗把脸,也清醒一下。 班上有女同学喊她:“邓青宁,来跳皮筋!” 邓青宁就过去了。 这个她不常跳,但是会。 因为不经常跳,同学都以为她不会,还很耐心热情的给她做了个示范。 邓青宁适应良好。 原本队友都做好了救助她的准备,就没想到皮筋都绷到胳肢窝了她也轻而易举的进进出出。 而且一轮下来面不红,气不喘。 “平时也没见你怎么动啊,体力这么好,不愧是喜欢跳舞的人。” “我只是上课的时候没动,闲暇的时候还是运动的。”而且比他们班上这些同学任何一个的运动量都大。 每天早上起来那两个小时可不是白练的。 这一点,目前班上的同学还感觉不出来。 等到打靶课的时候就能清楚的体会到他们之间的体力差距了。 说是打靶课,也不可能一上来就让他们摸到那种真枪实弹。 而是从军队训练简化一番制定课程。 所以,就跟野外拉练没什么区别。 因为,他们真的没在学校里面上课。 第七十四章 娘家来人 两节课结束,好多同学就像挣扎了半天,留了最后一口气快要死的鱼。 四肢发软,走路打颤。 可是一个个的依旧激动的不行,或勾肩搭背,或你追我赶的,完全看不出来累。 温可青喘的上气不接下气,两缕不听话的碎发贴在额头上,脸蛋子红扑扑的,走走停停的在后面喊邓青宁。 “你能不能走慢一点?走那么快干什么?家里有席等着你坐吗?” 真不是人啊,一天到晚的在教室里坐,还这么能跑。 邓青宁停下来两步,随后又恢复了原有的速度:“倒是没席等着我坐,不过我们家里今天会有客人来,这会儿估计已经到了,我得尽量回去早一点。” 最好是能跟邓国超和邓国强他们一起,不然就她一个人最后回家有点尴尬。 “你们家有什么客人让你这么紧张的?” “向阿姨的娘家人来探亲了。” 因为这个事儿,向薇早早的就在准备了。 还好他们住的那院子地方宽敞,房间也不少,也不知道会来几个人,反正客房就收拾了两间。 床上铺的都是向薇那些动都没动过的陪嫁,全是崭新的。 “啊?那你赶紧的。”后妈的娘家人,还是得留个好印象的。 她自己的虽然是亲妈,但是也见过人家那些后妈是什么样子的。 再怎么好也得注意一些。 上初中了,温可青的性格也收敛了很多。 最重要的是,她跟邓青宁也算是很熟了。 不说每年一起参加各种表演,她上五年级的时候人家邓青宁才刚刚上一年级,结果她上六年级的时候人家就追上来了。 直接跟她当了一个学期的同班同学,现在正儿八经的成了同班同学了。 她是真的服。 没别的想法了。 邓青宁跟她挥了挥手:“那我就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邓青宁小跑着远去。 温可青放弃了撵上她的想法。 邵华峰和向学勤两个大男生溜溜达达的走在最后。 向学勤在跟邵华峰吐槽邓青宁:“你看你们两个,平时都是坐在那里就不想起来的,看看人家邓青宁,再看看你。 大老爷们儿,还不如人家一个女同志。丢人不丢人你?” 邵华峰一点都没觉得丢人:“要不如别人的话,那肯定丢人。比不上邓青宁有什么好丢人的,我已经习惯了,又不是这一样比不上她。” “说的倒也是。她这个体力,不去当体育委员可惜了。” “什么好就得去当个什么?唱歌跳舞好她已经是文艺委员了,体力好去当体育委员,学习好去当个学习委员,那不得忙死了。” 邓青宁现在就已经忙死了。 上课之前她就琢磨着不在学校里上课回来肯定没有那么及时,书本都是提前收拾好的。 跟邓国超和邓国强也说好了,让他们放学稍微等一下自己。 小哥俩还算是守时,放学就跑到初中这边来。 只不过小学放学的时间本身就要早一些,到这边反正是有的等。 下午放学在学校里逗留的不多,等邓青宁急匆匆跑进校园,已经没几个人了。 邓国超跟邓国强连人影子都没见。 邓青宁抓着书口袋就往学校外面跑。 老远就看见小哥俩一左一右,拉着中间那个梳着冲天辫的小不点。 “你们先去接茵茵了呀?” “不然呢?我们又不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说了等你肯定等你嘛。 我想着你们这边放学本来就晚了,你要再磨叽一下,肯定来不及接她了。我们就先把她接了,然后再来跟你汇合,时间刚好合适。” 不得不说,邓国超除了学习不太靠谱,其他的都还挺靠谱的。 “走走走,赶紧的,已经不早了。” “哎呀,你着什么急呀?回去晚了还能进不了门咋的?那是你自个儿家,他们是来走亲戚的,你怕啥呀?” “只是有点紧张。”她跟邓国超和邓国强不一样。 哪怕她马上就是十七岁的大姑娘了,可她一直觉得自己就是邓为先的拖油瓶。 随便这些年她跟向薇相处的十分融洽。 像是母女,也像是朋友,也像是师生。 但面对从来没有见过的向家人她还是没由来的紧张。 “别紧张,别紧张,他们又不是吃人的老虎,而且啊,”邓国强开口安慰她:“听说他们来是找我爸有事儿,要找我爸办事儿他还能看你不顺眼,那得傻成什么样啊?” 他姐可是他爸心里的宝贝疙瘩。 当然,也是他们全家的宝贝疙瘩。 来找他爸爸办事,但凡是个聪明的,那不都得捧着哄着。 “你怎么知道的?” “我偷偷听见我爸跟我妈说话。” “你们俩又跑去听墙根!” 邓国超忙不迭的反驳:“我没有,我都这么大人了,才不会去干那么幼稚的事情呢。” 邓青宁呵呵了两声,还不会,从头到脚的就嘴最硬。 “你们知不知道来的都是谁啊?来几个人啊?” “那就不清楚了,应该是我外公外婆,舅舅会不会来不好说。” 其实他们对这门亲戚没多少感觉。 因为基本没有回内地去过,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印象。 “你们真的就一点都不紧张吗?” “紧张什么呀?我的地盘我说了算,赶紧的,走走走。” 英英也是五岁的小胖丫头了,小跑着也能跟上他们的速度。 今天邓为先跟向薇难得的早回来。 向薇因为要接自己家里的人,下午就没去单位。 中午忙完了之后,早早的就去了岛上的供销社,有一些当天供应没有的东西,能在供销社买的,就紧着手里的票券买了一大堆。 船是下午三点多靠的岸。 为了表示重视,邓为先也匆匆赶了过去。 只不过,他那老岳父并没有露面。 来的是他的岳母,大舅子,还有大姑姐。 除了三个大人,还带了两个孩子过来。 其中一个看着跟邓国超大小差不多,还有一个小姑娘,说是上六年级了。 邓为先跟向薇对视了一眼,这么大点的孩子这会儿正上学呢,带来岛上探亲,信上说的含糊其辞的事儿该不会就是孩子的事儿吧? 第七十五章 要跟老邓商量一下 邓青宁他们到家的时候家里热闹的很。 不出意外的一抬眼就看见隔壁房顶上刘桂英坐在板凳上在那里看热闹。 邓青宁对着隔壁房顶招了招手:“婶,你这是已经吃过饭了吗?”这也太早了吧。 “还没呢,我等你徐伯伯回来了再吃。” 典型的贤妻良母,男人不回来家孩子放学了都不给饭吃了。 说完下巴一点一点的给邓青宁打信号,可惜邓青宁已经收回目光往屋里去了,压根也没看见。 邓国超邓国强邓国英兄妹三个人在前面站成了一排,堵在门口。 邓青宁就只能“被迫”站在后边。 “姥姥!” 客厅中间的木沙发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邓国英看了两个哥哥一眼,慢了一拍之后也跟着喊了一声姥姥。 只赢了两个小孩子,谁认得他们是谁呀? 邓青宁站在在后边儿嘴巴一下子就加了木塞,根本喊不出来,因为不知道怎么喊。 当然人家也没给他机会。 老太太抬起半个屁股,伸手对着邓国英:“哎呦 这是咱们家英英啊,都长这么大了。国超跟国强也这么大了。” 趁着几个小的被老太太拉到怀里去亲热的空档,邓青宁溜进了屋。 把书口袋放自己住的屋子,然后跟老鼠一样窜去了厨房。 厨房里不止向薇在,还有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中年妇女。 这…… 邓青宁喊了向薇一声:“阿姨,这位是?” “这是我姐,你喊大姨就好。” 邓青宁就乖乖的听话的喊了对方一声大姨。 向薇跟向岚说了一声:“这是我们家老大,邓青宁。”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这么一句话,原本心里特别紧张的邓青宁一下子就松开了。 “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吗?”她问了一句。 “有啊,我跟你大姨折腾半天才把菜弄好,要不你来炒?”随后笑着跟向岚讲:“这是我们家手艺最好的一个,几个小的从她来岛上之后就不乐意让我烧饭,说我煮的是猪食。” 向岚笑眯眯的看着邓青宁:“刚刚放学回来就干活的话,累不累?要不然你去歇着,我跟你阿姨弄也行。” “不累,阿姨,你跟大姨去歇会儿,说会儿话呗。这边都弄好了,剩下的我自己来。” 自从向薇跟邓为先结婚之后来了岛上,跟家里人还见过两回,但是跟这个已经嫁出去的姐姐这么多年都没再见过。 难得来一趟,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 邓青宁也乐意能找到一点事情做。 这样就不会觉得格格不入。 向岚跟着向薇出了屋子:“我们这一屋子的大人让人家一个小姑娘在那里给我们做饭,炒菜,会不会太过分了?”突然说起来这妈毕竟不是亲的,虐待继女啊! “这有什么呀?这不也是她自个儿的家吗?你们来的是客人,哪有让客人进厨房的? 而且”向薇往屋里看了一眼:“让她有点事情做,免得紧张。” “紧张什么呀?我们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向薇笑了笑没说话。 以前邓青宁刚刚来的时候话不多,干什么都抢着干,但干起来又总是束手束脚的。 那会儿她不理解。 后来相处的时间长了,她慢慢的也都理解了。 外边原本只有两个孩子,初来乍到还有一点拘束。 这会儿一放学又多了三个,相互认识了之后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真的就像是一大群麻雀炸了窝似的。 向薇干脆就把他们往外面轰:“邓国超你带着姐姐和弟弟,还有妹妹去外边儿。外边的地方大,好好玩儿,不能打架啊。” “我们可以去院子外面嘛?我带他们逛逛。” “可以,但是不能跑远了。姐姐在炒菜了,我们马上吃饭。” “不是说我舅也来了吗?他人呢?我爸到现在还没回来?” “早回来了,他们俩也出去溜达去了,你们出去在附近转转说不定还能遇到。” “走走走,万一遇见我爸可以拽着他去供销社给我们买汽水。” 几个孩子一溜烟的就跑了。 邓国英跟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 屋子里总算是一下子清静下来。 老太太这才跟向薇讲:“原本你大哥也是没有时间过来的,但是他又不放心我,也想来看看你跟几个小的,所以还是来这一趟。” 这守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一守就是一辈子。 先不说别的,就这气候都恶劣的不行。 在岛上干什么都不方便。 当然,这是她之前这样觉得的。 现在又觉得福祸相依。 外面的世道要乱起来了,这里偏安一隅,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上面要搞革命,下面就得积极响应。你大哥跟你大嫂已经主动报名,要去北方支援。 我们老两口还有点余热,也跟他们一起去。 但是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形我们现在也不清楚。 所以最小的向安,就只能先送到你这里来,让她暂时在你这里上学。 等我们过去了在那边看看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了再来接她。” 向薇问向岚:“那学平也是要留在这里上学吗?” 向岚重重的叹了口气:“我们的情况可能要格外复杂一些。 你姐夫是从外面回来的,我们听到一些消息,反正是不太好。 大的那个马上高中毕业了,就这个小的我想着能不能,能不能送到你这里来待一段时间。” 无风不起浪,她怕那一天真的来了, 他们自顾不暇,根本就没办法照顾到孩子。 听说老大两口子要把最小的向安送来岛上,她就心动了。 跟家里人一合计,觉得他小姨这里是一个好地方。 岛上跟外面也没什么来往,再大的妖风也不容易刮到这里。 而且邓为先职位在那了,多少是能照看一下的。 这个向薇自己没办法拿主意:“我想回头跟老邓说说,别的倒没什么,关键我跟他都忙的很,家里都是大的带小的。要不是青宁过来,我都还不知道怎么糊弄呢!” 给人带孩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即便她再也不想拂了哥哥姐姐的意,也得权衡一番。 第七十六章 丑话说在前边 邓为先这会儿跟他的大舅哥在外面转了一圈也在说这个事情。 向正兴是个直爽的。 本身就怀揣着目的而来,在这里也待不了多长时间,没必要遮遮掩掩的兜圈子,不如直接了当一些。 “局势在这里,无法不入局。我们大人都还好,这条路是心甘情愿的走的。 就两个大的他们也都有自己的选择。 就只有安安还小,北方那边我们谁也没去过,听说气候特别恶劣。 她小的时候身体就不好,带过去不是那么合适,所就想着麻烦你跟薇薇一段时间。” 这个一段时间到底有多长,他这会儿也不好说。 想的是过去站住脚,稳定了之后就把孩子接过去。 但如果那边的环境真的非常恶劣,到跟前怕是要再三思量。 生向安的时候他媳妇已经不年轻了,正儿八经的高龄产妇。 孩子生下来身体就不好,三灾六病一样都没少过。 这会儿大一点的倒是好很多,但是依旧不敢大意。 可以说,向安在家里面唯一一个正儿八经娇养着长大的。比起向薇那会儿,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向薇小时候整个大家都那样,他们小家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 邓为先脑子里想了一下这趟三个人来的时候带的行李。 说是跟他们商量,实际上是已经做好决定。 两个孩子等行李怕是都带过来了。 “那就留在这儿吧,多个人多双筷子的事情。 不过你要有个心理准备,我这个人文化水平不高,但是做事向来喜欢把丑话说在前面。 我跟薇薇都有自己的工作,都特别的忙。 我们家几个孩子都是相互照顾,我们当父母的也就是给口吃的。 你要指望像你们自己那样无微不至的照顾孩子,那我们是做不到。 你趁早还是打消这个念头,我就当你没跟我开过口,当你们上来只是来看看薇薇。” 至于得罪不得罪的,对于他来说就是那么回事儿。 他能做到今天靠的不是裙带关系,是他拿命拼来的。 能相处好最好,他也不希望自己的爱人为难。 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会没有底线的一味的妥协。 “把孩子放在这边,我们偶尔照看着可以,其他的真的不行。上学的话,我们可以给饭票菜票在食堂吃饭,晚上那一顿都是谁有时间谁回去做。 自己的衣服,房间什么的都是自己清洗打扫,我们两个人是真的没有时间。 你看我们家院子里的菜地,都是几个孩子自己弄的,我们俩这两年谁都没有操过心。” 真是要命,身体不好塞到他这来,真有个什么,他们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向正兴听出来了他不是特别愿意接受。 即便在信里说了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他会尽量。 但是这个尽量不代表可以托付孩子。 邓为先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过分的。 向安都十四了,六年级的学生了。 他们家青宁来的时候也是十四,洗衣做饭种地照顾弟弟妹妹哪样都可以了。 不管是生活上还是学习上他都没有给操心半点。 不可能这会儿把慈父之心放在妻子娘家侄女身上。 说一千道一万,他不是不愿意接待。 前提是向安一切可以自理,不需要他们操心。 至于其他,那是向正兴他们自己该考虑的事情,而不是他跟向薇去犯难。 周学平也是一样。 不过是两个亲戚家的孩子在这里上学而已,对于邓为先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儿。 难的是生活起居,日复一日。 他们家几个小的现在都是邓青宁在照顾。 他跟向薇基本没有多少时间去操心,这两年也没让他们操过心。 再来两个,如果不省心的话,增加的不仅仅是他们的负担,也是邓青宁这位大姐姐的负担。 因为这个事情,很久不见的两个人之间原本很和谐的气氛一下子就有点僵住了。 邓为先作为东道主自然要率先打破这种局面。 假装抬手看了一下时间:“不早了,他们应该都放学了。从知道你们要来岛上之后,几个小的念叨了好久。到家见不到你,怕是又要到处找。” 向正兴脸上重新露出了一点笑意:“我也就见过国超小时候,这么些年过去了怕是都要认不出来了,其他几个更是一次都还没见过呢!” 还没到家门口,老远就看见几个小的跑的快飞起。 “爸爸!” “舅舅!” 喊声此起彼伏。 有小孩子的地方永远都是热闹的。 向正兴老远看着向安跟在最后边上气不接下气,快步的走了过去。 “跑慢一点。” 向安嗯嗯的点头,只觉得弟弟跑的真快啊! 就连一点大的妹妹因为腿短的缘故虽然没有他们快,但也不会像自己这样还没跑几步就喘的厉害。 她真是个该死的废物啊! 向正兴的目光从向安身上挪到了邓国超他们几个身上。 “我猜猜,这是国超,这个是国强,这个是英英。” “舅舅都没见过怎么知道的?” 向正兴伸手轻轻捏了捏邓国超肉乎乎的腮帮子:“怎么没见过?你小时候我见过你还抱过你,咱们俩还有合影。” “真的!”邓国超瞬间就贴了上去:“那回头让我看看我们的合影呗。” 爱听为虚,眼见为实。 向正兴一下子就看出来了,他小妹这几个孩子,就说这个大的最能吃的开,脸最厚。 邓为先问:“怎么跑出来了?” “我妈嫌我们吵,让我们出来玩。爸爸,嘿嘿,给我点钱,我想请姐姐和弟弟喝汽水。” 邓为先心说这又是拿着姐姐弟弟当幌子了吧。 但是嘴上不能这么说,伸手就去掏口袋。 还没掏出来,向正兴手里的钱已经塞到了邓国超手里:“供销社在哪啊?走走走,舅舅跟你们一起去。” 邓为先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跟上了。 下次,身上得带点钱。 两个大老爷们出去不见人影了。 几个孩子出去也没影了。 厨房里的香味冲出了屋子,散的到处都是,勾的原本饥肠辘辘的人有些不能自持了。 第七十七章 人多了很不习惯 向薇跟别人买的老母鸡在炉子上早早的煲了汤。 猪肉没买到好的,就要了两个前蹄。 这个她记得她哥哥喜欢。 剩下的就是各种海货。 邓青宁用小火在锅里煸了个小黄鱼。 爆炒了两样小海鲜,蒸了生蚝,小鲍鱼,还有青蟹。 海里面很多东西味道可轻可重。 爆炒是爆炒的味儿,清蒸是清蒸的味儿。 吃的就是那个鲜味儿。 也有吃不惯的,料汁就显得十分重要了。 食堂里买了馒头,邓青宁就煮了一锅鱼丸杂烩汤。 向薇跟自己妈妈和姐姐在外面客厅说话。 “离的远了,见一面总是不容易。” 向薇道:“知道不容易,难得来一回,就在岛上多留几天。 妈,”她喊了老太太一声:“你跟我爸早就退了,没有必要跟着大哥去北边遭那个罪。 要是觉得待在家里闲不住,来岛上也行的。 我这里地方大,能住的下。” 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问问你大哥愿意吗?你有三个哥哥,你问问他们哪个愿意让我跟你爸到岛上来?我们在城里待了这么些年,虽然退了,但是精神头也还不错。 祖国的大好河山我们才走了多少一点,这也是个机会。我们到岛上来干什么?你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孩子要上学,个个都是早出晚归的,我们两个老东西待在这里有什么意思呢?” 三个儿子,没道理老了跟着女儿,像什么话。 向岚道:“别看妈跟爸年纪大了,雄心不减当年。还想着换个地方发挥余热呢!” 老太太哼哼:“人活着有一口气就得动着。 做不了这样总能做那样。 不然就跟那年底待宰的猪一样吃了睡睡了吃,就等着最后挨那一刀,还有什么意思。” 向薇说不动,便不再说她。 “那好歹多待几天,我可以请假陪你们在岛上好好转转。” 年纪越来越大了,她又不能随时回去看望,这一次来了之后又要北上,再见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了。 或者说,这辈子还能不能见到都不好说。 “好,多待两天。” 人一回来就摆饭,一大桌子菜招呼一大桌子人。 来岛山这么长时间,家里从来没有一下子有过这么多吃饭的人,一张原本看起来很大的桌子完全坐不下了。 邓青宁就没上桌,邓国超跟邓国强也没上桌,姐弟三个人一个抱着一个碗,围着他们写字的桌子喝着鸡汤啃着猪蹄咬着馒头。 邓国超一双眼睛骨碌碌的转。 家里多了人热闹是热闹,但是感觉好不习惯啊。 也不知道在这待几天,什么时候走。 向薇要是知道人家刚来他就盼走,少不得又要呼他。 桌子上的两个孩子很安静,大概也知道了来的目的,是要被留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跟这个陌生的姑姑小姨在一起生活了。 所以有一些局促,有一些紧张,还有一些不安。 不管是向安还是周学平,吃饭都吃的特别斯文,特别安静。 只有邓国英无忧无虑,十分努力的扒拉着鸡汤泡饭啃着烧的香喷喷的猪蹄。 向岚表扬了邓青宁:“小姑娘是个能干人,这手艺真好。” 当然,也看出来了,她小妹一家子在岛上的生活水平不错。 不然的话,哪有机会学着做这些东西。 向薇道:“她是个很勤快懂事的姑娘,从她来了之后我不知道轻快了多少。” “多大年纪了?” “要不了多久就满十七了。”这是邓为先回答的。 对于这个女儿他一贯是个爱炫耀的,要是他的那些同事到家里来吃饭,他肯定是要夸赞一番邓青宁的。 但是面对妻子的娘家人,他下意识的不想说太多关于邓青宁的事情。 “那真的已经是大姑娘了。”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嫁人了。 邓为先听出了大姨姐的弦外之意:“她小时候吃太多的苦,来岛上才不长时间,喜欢学习,她愿意上到哪我就支持她到哪。” 向正兴点头:“喜欢学习是好事,以后考到内地去,好好的上个大学。” 不管什么时候,文凭都是很重要的。 邓青宁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吃饭的时候要谈论自己,姐弟三人相互瞅来瞅去,一改往日吃饭的时候叽叽喳喳,这会儿一语不发。 吃完饭倒是不需要她收拾。 向岚跟向薇姐妹俩边说话边收拾碗筷。 邓国超带着周学平出去溜达了。 向安没去,她看见邓青宁收拾了桌子把书口袋放了上去,犹豫了一下到跟前去问了一句:“姐姐是要写作业吗?” “啊,对,你带作业了吗?” “带了。” “那拿出来我们一起写啊。” 向安点点头,去客房翻自己的书口袋。 因为家里面大人有别的安排,所以这学期她只是去领了书,一节课都没有上。 所以,哪来的什么作业? 不过看百~万\小!说,写写生字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她学习也还不错,毕竟身体不太好,平时都不怎么跟同学一起去疯跑疯玩,大多时候都安安静静的坐在位置上,除了百~万\小!说写写画画,她也没有别的事儿了。 她爸爸妈妈要去外地,据说那边条件很艰苦,具体是个什么艰苦法她也不清楚,总之是不打算带她去的。 爷爷奶奶也要去。 就把她一个人留下,还不是留下,是把她送来了小姨这里。 她问过妈妈,就不能一起去吗? 她妈妈摇摇头,但凡她的身体能好一些,或许都可以考虑。 当然身体是一方面,她的前途又是另外一方面。 去偏远苦寒的地方支援是他们大人的选择。 小孩子如果已经有了选择的能力,愿意去的话也可以。 但是向安目前来说还不具备。 她要做的事情就是去一个稍微好一点的环境,好好的读书。 在该干什么年龄,干自己该干的事儿。 以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但是两个孩子都留在岛上,这种事情不算是小事儿,提前有没有过过明路,整的太突兀了一些。 向薇跟邓为先晚上躺在床上才有机会好好讨论这个事情。 邓为先是没有任何意见的:“上学,确定了的话,明天我就可以让人带着两个孩子去把入学手续弄好。 但是你要想清楚,目前是这样说的,暂时留在这里,那暂时是多长时间谁也不好说。 很有可能要在岛上毕业。 如果学习好考回内地也可以继续上,学习不好,初中毕业考不上高中,就得面临就业问题。 当然,也不是外人,就业问题我也可以给想办法。 最重要的是现在,还有些话我不好说,需要你去沟通,需要你做好心理准备。 你哥哥家的安安身体不好,到底能不能自己照顾自己谁也不能保证。” 第七十八章 这也给的太多了 这才是邓为先最不愿意接待的原因之一。 “我们都很忙。甚至于孩子的衣裳是大部分时间都是青宁在洗。 家里的卫生,吃的饭菜,都是她在弄。 她还要上学,她有他自己的路要走,到下个月她也才刚刚满十七,还是个在上学的小姑娘。” 该说的就这些,点到为止。 邓为先不想向薇为难,但这不是小事。 向薇道:“这个事情我会跟大哥大姐也说清楚,如果他们家的孩子在这些事情上都能自力更生,那就留下。不能那就算了。” 兄弟姐妹一场,这么多年没有谁跟她开过口,这辈子也就这么一回。 但凡可以,她都不会拒绝。 但是她也知道,邓为先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俩孩子到底还是留下来了。 周学平是个比较文静但是身体健康的男孩子。 这个不需要操心,有吃有住就行了。 至于学习能学到什么程度,那只能顺其自然。 只要初中能毕业,不管是下连队还是进工厂做工都会有个去处。 这是向岚一开始有这个念头的时候就计划好的。 生活费,孩子的开销,家里能带来票券她都带来了。 不能让人家两口子操心,还让人家两口子贴钱。 只不过这个钱不可能全部交给周学平,他才多大一点? 一夜暴富,还不知道能干出啥事来呢! 向正兴也一样。 给向安准备了好些东西。 衣食住行样样都准备了。 除了给邓国超他们的见面礼,剩下的几大口袋全是向安的。 奶粉一次性都带了好几包,还有一大把的副食券,一年四季的衣裳鞋子,还有平时可能会吃到的药……生怕岛上物资匮乏,拿上钱都买不到。 向薇:……能不能不要这么夸张。 都十四了,这么大的孩子了。 搞的跟豆腐做的一样,这是一碰就碎?弄的这才刚刚开始她心里就发慌。 老太太抱着向安心肝宝贝的拍着,眼泪婆娑的。 “在小姑这儿要听话,好好念书。自己要学会照顾自己,不懂就问。咱们是大姑娘了对不对?” 向安趴在她怀里嗯嗯点头。 邓青宁则被邓国超和邓国强拽去他们住的那屋子里看他们自己收到的礼物。 三个人,每个孩子都送了三份礼物,各是各的心意。 邓青宁也有。 大概是知道难得来这么一回,而且是初次见面,所以给她的礼物都比较实在且不是什么小玩意。 向岚给她买了一条布拉吉,还有一双皮鞋。 布拉吉长度合适,略微宽松,鞋子大小也正合适。 向正兴给她的是一沓厚厚的书,作文书,故事书。 也算是投其所好。 老太太跟直接,直接给了红包。按照她说的,姑娘家大了身上还是要有点私房钱才行。 虽然向薇是自己姑娘,是这小姑娘的后妈,但是老太太心里也清楚,向薇从小就不是个很细致的。 中间隔着一层到底是不一样的。 所以给点钱也算是很妥帖。 邓青宁打开看了一眼,二十四块啊! 转身拿着就去找了邓为先:“爸,这给的也太多了。”她的意识里,长辈给小辈红包图的就是那么个意思,正常都是三五毛,有个一块两块的已经相当不得了了。 这一下二十多,她拿着都觉得好烫手。 “有没有喊姥姥?有没有说谢谢。”邓为先比较在意这个。 邓青宁点点头:“喊了。”说实话,那声姥姥真的是硬憋出来的。关键她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喊才合适。 但是人家给了东西连人都不喊岂不是更不合适? “既然都喊了,给你就收下吧。应该是你那没有见过面的姥爷,跟你姥姥两个人一起的,双份。” 他都这么说了,邓青宁自然就收下了。 突然就富裕起来了。 向薇偶尔给她家用,剩下的也不要都让她自己留着了。 可家用就是家用,留着回头下一次也都花在了那上边了。 这是她迄今为止得到的最大的一笔属于她自己的钱。 突然就富裕起来了。 姐弟三个人凑一起嘀嘀咕咕的说着自己收到的东西。 其实都大差不差。 邓国超邓国强还有英英他们基本上都收到了玩具,衣裳,红包。 邓国超在那感叹:“我们家的队伍越来越壮大了。”以前就他们俩一起去上学。 后来他姐姐来了,但后来妹妹也去托儿所跟他们一起了。 现在又来了两个,最重要的是,还都比他大。 不是姐姐就是哥哥。 他的家庭排行,又要往后挪一挪了。 邓国强道:“队伍壮大了才好,多热闹。”去食堂吃饭他们几个就能坐满一个桌子。 回来写作业也很热闹。 就连放礼拜洗衣裳都能坐在门口排一排,想想都觉得有些小小的壮观。 邓青宁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了邓国强身上:“那从现在开始,我们家就要坚决贯彻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家里的事情得帮着做。尤其是你们两个,要带个好头起到表率作用。” 邓国超疑惑的看着她:“比如呢?”他们也不是那种懒人啊,反正比起他们同学来说,他感觉自己已经算是很勤快的了。 他姐姐喊一声,他比兔子跑的都快。 “比如,个人的屋子每天必须自己打扫好,收拾整齐。 然后当天换下来的衣服,袜子什么的,随时随地找时间清洗干净,晾起来。 邓国超你都这么大了,是不是该学的做饭了?” “我?我学做什么饭啊?”这会有他姐姐煮饭,就算过两年他姐姐去内地上学了,他不是还有爸还有妈吗?就算他爸妈很忙,那不是还有食堂吗?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以后不可能一直跟他爸跟他妈在一块儿,他只需要把自己的工作干好就有钱,有钱就有饭吃。 以后找对象的时候,找个像他姐这样会做饭的不就行了。 “你不要吃饭啊?吃饭就得学做饭。不是每个地方都有食堂的,你不是说你想下连队吗?万一以后你出去执行什么任务?炊事班的人还得跟着你专门给你开火?谁有都不如自己有,谁会都不如自己会。” 第七十九章 隔壁又开始骂人了 和邓青宁刚刚来的时候一样,上学这种事情并不需要邓为先亲自去跑。 让勤务兵带着向安跟周学平去小学办理入学手续。 向安期末考试的成绩不错,甚至于在内地连书本都领了,所以直接免试继续上六年级。 万一跟不上,跟不上那就跟不上呗。考不上初中的多的是,并不因为是干部子女就会比别人脑子大一点。 周学平和邓国超一级,读四年级。 学校落实了之后,向正兴他们也就不可能在这继续耽搁下去了。 向正兴跟邓为先聊了很久。 “这两年,有乱的迹象,后边什么情况真不好说,不然我也不会贸然选择这么一条路。 这岛上是个好地方,好好蹲着不是什么坏事情。” 邓为先点头,他这个人没有太大的野心,只专注于眼前事。 让他守岛他就一心一意好好的守着这里。 有一天要他回去继续种地,那么他也会去组织上安排的地方,一心一意去种地。 革命那么多年,前赴后继的死了那么多人。 尸骨累累,鲜血浇灌出来的胜利,他们踩在前人踏过的路上活下来走到尽头已经很幸运了。 来的时候邓青宁他们没能去接,走的时候他们依旧在上课,没法去送只不过知道今天家里的客人走了,她中午就继续食堂,不需要那么火急火燎的赶着回去帮忙做饭了。 瞅着她丢了几天现在又找回来的松弛,温可青就知道了。 “你们家亲戚走了?” “说是今天走,这会儿应该早就登船到半道了。” “你胆子不是挺大的吗?你看你这几天紧张的那样。” 邓青宁回想了一下:“这几天我很紧张吗?”她没感觉啊。也就是觉得家里有客人,中午下午时间不是很宽裕,因为要回去帮忙招待。 然后早上晨练下午学习也不是很自在,总是多了目光在注视。 其他都还好。 “当然了,你看看你一放学那往教室外面冲的速度,简直比兔子还快。 老雷都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小学那个视读书如命的邓青宁了。” 邵华峰依旧懒洋洋的趴在桌子上:“好了,正常的邓青宁又回来了。” 邓青宁转脸看了他一眼:“你头发都长这样了都不理,你都不觉得热吗?是不是打算买一对头绳扎两个小辫?” “你给我扎?” “行啊,我天天给我妹妹扎,扎冲天辫得心应手。” 向学勤转过来起哄:“扎,我明天给你带头绳。” 邵华峰伸手就去拽他衣裳:“别瞎起哄啊!”他又不是二鬼子,可不兴乱弄头。 下午放学回去,少了三个大人,只剩下两个初来乍到才待了没几天的孩子。 两个人是跟着邓国超他们一起放学回家的。 周学平的爸爸那可是高级知识分子,出去深造过的。 周学平也遗传了他爸爸的头脑,又一个学习的天才。 这孩子跟邓国超他们是两个极端,从小被要求的死严,文静的几乎没有存在感。 但是一到学校一到课堂上就完全不一样了。 要不是家里不允许,怕跑的太快基础不稳,也不愿意小小年纪就承担所谓的天才之名万一重蹈伤仲永的覆辙。 他这会儿指不定跟邓青宁一个班了。 总之,下午在院子里学习的队伍也壮观起来,因为学习,初来乍到的俩人跟邓青宁倒是先一步的熟悉起来。 家里的学习气氛越发的浓郁了。 浓郁的某些不想学习的人压力山大,无处可逃。 要知道有一个还跟自己是一个班。 邓国超整个人都觉得苦哈哈的,感觉这日子没法过了。 这一个个的,能不能给他留点活路? 所以邓青宁指挥他干活的时候他就跑的特别快。 地里面最后一茬茄子摘下来,被邓青宁做了茄盒。 剩下的是再也长不起来了,毕竟季节已经过了。 不如早些拔了种点别的。 邓青宁就指挥着三个弟弟在地里干活。 砍秸秆,翻土。 趁着大人都不在家她要把蒜栽进去,然后去厕所弄点大粪过来泼一遍。 然后上边赶紧敷一层土,然后再盖上一层草,这样保暖,蒜出的快,而且臭味会下去不少。 不然,她说清楚的,向薇真的挺讲究的,以前菜园子地动的乱七八糟,就是不愿意弄粪,闻不来那个味道。 最多也就是几个孩子尿桶里面攒的尿去泼一泼,那已经是极限。 但是菜地里这东西没有粪就跟人没有营养一样,怎么可能长得好呢? 反正邓青宁觉得是不行的。 周学平长这么大除了学习就是学习,可以说是一来伸手饭来张口,就连起自己衣裳这种事情也是因为要来这边了,家里临时教的,哪接触过这些东西? 一时间拿着镰刀都不知道怎么上手。 邓国超那个优越感顿时就来了,他可不是第一次干这个活儿了。 “来来来,把刀给我,你把插在地里的棍子拔起来就行了。上边儿缠着的豆橛子杆杆给扒拉下来堆在一边,树棍对堆放在另外一边。” 这事他有经验,不能当总指挥,当个副总指挥也是可以的。 周学平伸手都不知道怎么下手,还不如向安上手快。 再看邓青宁,握着一把锄头,举起来一下下去就挖出来好大一个土疙瘩,顺手拿着锄头背一敲,土块就散开了。 顺手的看起来好像不费吹灰之力。 院子里这样那样,活干下去了多少不好评价,热闹是热闹的不行。 刘桂英骂人的声音就又从隔壁传过来了。 骂的当然是继续在外面跟着年龄的相仿的小孩子跑的不归家的徐敬业和徐敬成。 不是,别人家的小孩怎么长着长着自个儿就懂事儿了,知道给家里干活了。 他们家养了这些都是什么玩意儿? 声音可大了,两家边上都有院墙,中间还隔着一点距离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向安问邓青宁:“隔壁的婶子怎么又开始骂人了?”她才来没几天,总共就见了两回,但是听见那人骂人已经有好几回了。 她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样的。 第八十章 心情一下子就不好了 邓青宁怎么跟他这种单纯的干净的一尘不染的小姑娘解释呢? “嗯,每个人的性格不一样,她的性格就是这样的。” 当然,性格是一方面,生活环境又是另外一方面。 再泼辣的女人,遇到那个合适的人的时候都会有柔情似水的一面。 但是,有的人终其一生都遇不到那个人。 只能被生活反复的搓磨。 用自己的暴躁彰显自己的强势,用歇斯底里的声音发泄自己心中的不满。 生活若是处处不如意,只是骂骂咧咧算什么?发疯都是正常事儿。 邓国超笑嘻嘻:“安安姐,时间长了你就习惯了。 挨骂是多稀奇的事儿啊,这不是家常便饭吗?大人生小孩生下来不就是为了骂起来方便吗?” 邓青宁笑着说了他一句:“胡说八道,大人是喜欢小孩才生下来的。不听话的小孩才会被骂。” 反正他们家,她爸爸从来没见过骂过他们几个。 向薇时不时会敲打一下邓国超邓国强,主要是早先这两个跟隔壁那两个一样,也是没早没晚的往外跑。什么时候天不黑,肚子不饿不回家。 不挨骂才怪了。 当然,她说完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说。 如果细想这句话,其实是不完全正确的。 因为她自己扪心自问,她妈妈生下她难道真的是因为喜欢她吗? 答案肯定的,绝对不是。 她其实不过是两个人到了该结婚的年龄结了婚发生了关系必定出现在这个世上的产物。 甚至因为她是个女孩子,一开始就不被期待。 后来也从来不可能是出于母亲的职责和爱对她不离不弃。不过是拿捏着她等待着还能从另一个人身上再多多少少的捞一些好处。 再后来希望彻底的破灭,她也还是有作用,那就是家里干活的奴仆。 等年纪到了在精挑细选,看看谁家出嫁妆能让其满意。把她送出去再换一笔让那个女人满意的东西。 这就是她最后的价值。 甚至于到后来为了自己的生活能平顺安稳, 明明知道她遭遇了什么,可在周红月眼里,人家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可她邓青宁从上辈子开始生来就是不认命,哪怕没有一点方向稀里糊涂的也在不断的挣扎。 只要一想到这些,邓青宁的心情就不会再好。 所以说了那么一句话之后就再没开口。 拎着锄头在那里刨地,锄头高高的举起重重的放下,使的那个力气叫人觉得好像恨不得把脚底下的泥巴的全部给挖穿。 把地垄弄好之后就是种植环节了。 今天的任务就是栽蒜,这会儿种,过年前后就能吃蒜苗了。 除了葱,蒜,萝卜,白菜,还有菠菜,芫荽……可以种的东西很多,只要稍微用心一点,照顾就多了,活下来长得很好。 不过凡事都有一个先来后到,他们平时是没有时间的,就每星期放礼拜这一天只能一样一样的排着队来。 边上的地还没收拾呢,里面都是辣椒,最后一茬还没摘。 今天把这块地弄了之后,有时间了就可以摘了。 这么一想的话,今天的任务还挺繁重。 摁蒜这个活小孩子都喜欢,因为可以正大光明的玩泥巴而不被大人骂。 人多的好处在干活的时候一下子就体现出来了。几个人七手八脚的很快就把蒜按照要求按好了。 邓青宁挑着两桶粪也回来了。 还没进院子门,邓国超捏着鼻子撒开腿就往屋里跑。 进屋之后才喊后面那几个:“快快快撤!不然要臭死了。”赶紧进屋,他好关门,这个味道一定不能飘到屋里来。 在地里玩的不亦乐乎的几个人呼啦一下全部跑进了屋。 邓青宁把粪泼在了地上,味道一下子就散了开来。 甚至从门缝里都能钻进去。 向安哪见过这玩意儿,整个人都傻了。 周学平也好不到哪去。 “为什么要往地上面泼屎啊?” “那不能叫屎,刚拉出来的才叫屎。那叫粪,种菜泼上那玩意儿才有营养。 就跟我们人必须得吃饭一样。” 邓国强yue了一声:“不会说你就少说一点,是这样打比喻的吗?你让我们下午还吃不吃饭了?”瓜果蔬菜吃屎跟他们吃饭一样?这什么人呐! 邓青宁把预留的细土撒了一层在上边,又铺了草。 那个味道依旧不散,但总体来说比刚刚泼出去的时候好多了。 她还了粪桶,然后舀了水拿了肥皂反反复复的把自己的手和脸洗了一遍。 但是身上的股味儿感觉依旧没有全部散去。 干脆把衣裳也换了一遍,弄水洗了晾起来。 几个鬼鬼祟祟躲在屋里的,总算是把他们的那个脑袋从门缝里放出来了。 “姐,你这办法不行啊。我妈下班回来这院子里还是有臭味的。” “以前不也是这样干的,阿姨不也没有说什么。怎么可能一点臭味都没有?至少得好几天才能彻底的删掉。” 马无夜草长不壮,庄稼无粪长不肥。 向薇就算是以前不懂,来了岛上之后跟人打多了交道,也不可能完全不懂一点儿。 邓青宁每次已经把这种伤害尽量降到最低了。 她也不至于真的矫情到那个份上。 人吃五谷杂粮,不都是这么来的。 “快点快点,拿个篮子出来。去把那辣椒都给我摘了。” “全部都要摘掉吗?” “先把红的摘了吧。” 红的都能摘不少。 今天这会儿还算是早,她可以去淘洗了,然后把外面的水汽晾干。 然后天黑之前把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出来,加个班今天把辣椒酱在手磨上磨好,拌好之后装进坛子里这一年一次的事情就又算是完工了。 等到下个礼拜回来之后,上面剩下的那些一点点长不大的小辣椒就可以全部摘下来,直接腌制。 那块地她打算种点菠菜和芫荽,这样的话,院子里的地就能完全收拾出来了。 这点小活,邓国超和邓国强是老手了,带着向安还有周学平很快就能完成。 邓青宁也没闲着,把地头留的姜掏了两苗出来,底下好大几块。 拿着篾条把外边一层薄薄的泥土和皮刮干净,冲洗好丢篮子里晾着。 然后进屋把闲置的小坛子弄出来洗干净。 去年做的酱还剩下一点,今年就多晒了干辣椒,辣酱还要继续做,不过可以少一点。 这东西做的细致了,存的好了,能放很久,越存越香。 第八十一章 各奔东西 向安来了没多久,直接成了邓青宁的尾巴,一口一个姐,叫的比亲的还亲。 “姐姐,这个洗了要晾多久才行?” 邓青宁道:“外面洗的时候沾的水都干了就可以了。” “然后呢?” “然后把屁股后边这个把儿拿剪刀剪掉,辣椒切成一段一段的就可以去石磨上磨了。” “为什么不在刚刚摘的时候直接把这个把儿拽掉呢?” “因为洗的时候容易把水灌进去,晾不透彻。” “姐姐你懂的好多啊!” 向安实在是太佩服邓青宁。 比她也就大三岁不到,怎么能那么厉害呢? 不仅学习好,什么都会,什么都能干好。 来了岛上,向安完全是来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没有人耳提面命的跟她说她身体不好,不能上早操,不能上体育课,不能在外面跑,不能脱衣服,洗手都不能洗凉水…… 海风是湿咸的,但是很好闻,满是以前没有感受过的自由的气息。 还有跟她年龄有些差别但是很能干很优秀的姐姐和很有意思的弟弟妹妹。 邓青宁笑了笑:“长大了就会懂的越来越多。”她其实挺喜欢向安的。 当然,单单说喜欢两个字可能不太准确,或者也可以用羡慕两个字。 被爱包裹着长大的孩子才会如向安这般单纯干净。 人畜无害,心里想什么脸上就是什么。 活的无忧无虑简简单单。 哪怕寄养在这里,也并不是因为不爱,而是长辈不舍得她一起去条件不好的地方受罪。 “但是你也不大啊!” 邓青宁道:“我还差一岁。明年大概这个时候我就满十八了,就是正儿八经的大人了。” 其实跟年龄没有关系。 有些人到七八十都还保留着一股纯真。 而有的人,一睁眼就在想着怎么能活下去的时候,总会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 初中的学习任务比小学要繁重很多。 邓青宁不是天才,不过是一直秉持着笨鸟先飞的道理比别人拼一些。 可勤奋在天赋面前真的什么都不是。 她想在十八岁之前彻底的完成初中的课程那是根本就不可能的事儿。 她上辈子吃了没有文化的亏,吃了性格敏感自卑怯懦的亏。 活的稀里糊涂。 只知道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很乱。 即便在文工团也避不开。 学生不好好上学,工人不好好做工,农民也不好好种地,乱成了一锅粥。 这辈子暂时走的不是一条路了,但是大环境是不会改变的。 敏感如向家这些人,已经早早的开始未雨绸缪。 那场动乱已经开始了。 她能顺利的去总政文工团吗? 初中毕业,正是最乱的时候,去首都真的合适吗? 早先文工团的人也有很多都下去各地支援,去了总政文工团又会不一样,还是要下去支援的吧? 不学习的时候,邓青宁脑子也没停。 越临近那个时间越是控制不住脑子胡思乱想。 几个孩子搭手把这些零碎的活儿做完了之后,接下来的活儿就只能邓青宁自己来了。 不管是剪辣椒还是磨辣椒都得她。 几个小的是不行的。 辣椒这东西吃起来是好吃,增味又御寒,但做起来是真的不好做。 切辣椒的时候切的太多邓青宁感觉两只手火辣辣的疼,就像没了一层皮一样。 磨的时候冲的眼睛火烧火燎的。 好在邓为先今天回来的还挺早。 吃完饭之后,磨辣椒这个活基本上都是他干的。 邓青宁只等着磨好之后调味装坛子,做最后的操作。 家里晒的干辣椒要在锅里烘炒,然后趁着脆的时候也磨出来,磨成辣椒面,留着后边用起来方便。 总之,天气凉起来之后邓青宁就跟着忙起来。 没有一刻是闲着的。 充实的日子悄无声息的划的飞快,不知不觉过了一年又是一年。 六八年一开学,邓青宁清楚的感觉到不对劲了。 没有什么偏安一隅的说法,内地那场轰轰烈烈的革命之风到底还是刮到了这座小岛上。 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并不是从过完年开始的。 老师应该是早早的都听见了什么风声,上学期后半学期的时候,上课的速度都很快。 以至于期末考试之前复习的时间都没有留多少,一直在上新课。 新学期才刚刚开学不久,老师就正式通知,三年的初中缩短成两年。 小学也是一样,再没有什么初小高小之说,六年缩短成五年制。 也就是说五年级最后一学期期末考试就是毕业升学考试。 至于初中考高中,那还是能考的。 高中不能考大学,这是高中的事,与初中无关,所以没有给任何的只言片语。 可即便这样,在学校里依旧引起不小的轰动。 这样大的变动,总不是那么容易适应的。 邓青宁觉得很吃力,即便她一直都有预习的习惯,但是这么多课程,初二的囫囵吞枣的咽下去,初三的借着往脑子里塞,也依旧有些招架不住。 代数几何邵华峰还能帮她指点一下,其他的,邵华峰比她更惨,尤其是语文和俄文,学的一塌糊涂。 他是想考高中的,但是偏科偏到这个程度,真的能考上高中吗? 邓青宁表示深深的怀疑。 但又爱莫能助。 因为邵华峰看见文言文就头大,看见俄文就想发疯。 物理化学他学的还行,代数几何更是他的舒适区,如鱼得水,完全不够看的。 为数不多的耐心去记忆,全部都给了这几样。 其余的,都一言难尽。 思想政治,那更是睡着过的。 他们这些学生,以后要走的路大多数都有家里大人给安排。 像邵华峰更是,他从来没有真正的想过自己长大了之后要去做什么。 有一瞬间他想过要是自己能考个中专以后做个老师也不错。 当然,一定得是数学老师,数学多有趣啊! 别的就算了吧。 但是考中专,不是数学好就能行的。 他现在的情况,初中毕业或许高中都不一定能考上。 但事实是,他没能在岛上等到初中毕业,离毕业考试还有不到一个月,他突然就没再来上学。 邓青宁还是后来才知道的,他家里成分不好,连累了他爸爸,没办法继续在岛上工作。 有说是被遣返回老家了,也有说是被下放到很偏远的地方去了。 而邓青宁,毕业考试结束,不出意外的她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省城的高中。 可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这个时候回省城上高中,她的目标一直都是完成了基础学业之后进文工团。 第八十二章 新的道路 无论声乐还是舞蹈邓青宁都有一定的功底。 不说上辈子孜孜不倦的学了那么多年。 这辈子她从来了岛上之后就没有一日懈怠过。 再加上向薇毫无保留的指导,邓青宁一次次的在校演出,岛上联欢会演出,甚至还去内地参加过表演。 也算是小有名气。 在学校的推荐之下和邓为先的运作之下,头年年底她就成功的通过了总政文工团的选拔。 只等她毕业考试结束,就得往首都那边去了。 首都,那是谁都想去看一眼的地方。 邓青宁也不例外。 这一走,什么时候能再回岛上来谁也说不清楚。 邓国超他们几个向来都是一考试一放假就能飞起来的。 但是知道邓青宁要走,顿时焉巴了。 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不说面面俱到,但是邓青宁这个姐姐做的确实是先当周到。 舍不得是人之常情。 可也清楚,舍不得也是要走的。 家里最大的姐姐要去奔自己的前程了。 大概只有最小的邓国英才能说出来“姐姐能不能不走”这种幼稚的话来。 邓青宁捏捏小姑娘奶肥的脸:“肯定不能啊。不过英英可以努力,好好学习,姐姐在首都等你。” 没有谁会在这个岛上留一辈子的。 就算邓为先和向薇也不可能。他们到了年龄退了,肯定是要回内地的干休所去养老的。 邓国超他们,完成了学业,都会离开这里。 至于去哪,这会儿谁也不好说。 人长大了就是这样,各有各的前程,各奔东西。 向薇帮她收拾行李。 “初中的课本什么的不用带了,你爸给你准备的书你要带,要翻一翻。 内地那边什么情况我们这离得远呢,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出门在外你自己要注意。” 装的最多的就是一年四季换洗的衣裳。 以及被褥。 首都那边也算是北方,冬天冷的很。 再有就是钱,票,券。 刚刚进去都是基层,在没有提干之前住的是集体宿舍,吃的是食堂大锅饭。 “你自己腌制的酱我给你用罐头瓶子一样装了点。万一过去吃不惯那边的口味,还能救救急。 到时候发电报或者写信回来,这边再给你寄。不过,你这走了我怕是也没有那个时间在折腾这些。就算是折腾也没有那手艺。 但是家里的干货年年都会准备不少……”如果提干了或者后边有别的机会分房了能自己开火,那家里就能给她寄一些这边的东西。 向薇絮絮叨叨的。 虽然不是她亲生的,但是也在她眼皮子底下养了这么几年。 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 “阿姨,真的不需要带这么多,东西我都带着了,钱不用带这么多。 还有这什么布票工业券,我应该是用不着。我去了那边也有工资的。”虽然一开始不会太多,但是她住宿舍吃食堂,衣裳什么的都带的很足,日常花销用不了多少。 岛上不一样,虽然她爸爸跟阿姨两个人工资都不低,但是还有这么些人呢! 吃饭穿衣,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邓国超开学也上初一了,要不了多久也要被安排了。 还有向安,留在这就没来接,也要安排了 。都是需要费神,而且有些东西都需要有所表示的。 “穷家富路。我跟你爸每个月的供需都够我们吃喝穿戴了,不需要你操心。 我知道你是个懂事会过的,不会大手大脚的乱花的。要是邓国超和邓国强,我才不敢给他们准备这么多。” 那兄弟俩打小就犯败家子样,从来都是有多少能花多少的主。 邓为先亲自送邓青宁回内地去省城。 在那边跟其他要去总政文工团的人汇合。 温可青也如愿以偿的进了文工团,还是跟邓青宁一起的。 邓青宁在别人眼里完全是天生就适合唱歌跳舞的人。 万中无一。 所以显得温可青有些平。 但是温可青也是有底子的。 无论是长相还是声线,都十分甜美,加上学校推荐,倒是成功入选了。 温华庆原本是一直都不赞同她走这条路的,唱唱跳跳的不像个样子。 可有的路不是你想走哪条就走哪条的。 原本不觉得是一条路,可走着走着就只能走这条了。 说实在话,一个姑娘家,这个时候跑这么远到首都去谁也放心不了。 可邓为先看着就是那么心大。 人家都能支持自己姑娘奔自己想要的前程。 温华庆为什么不能?他比别人多只眼睛还是咋的? 这是他爱人说他的话。 温可青的行李也不少,但是温华庆却没送,让她自己跟邓青宁一起。 不过背后还是托付了邓为先。 家里没有人来送,温可青也无所谓。 反正她达成所愿了,开心的很。 就算是送也只能送到省城,一路上不是坐船就是坐车,这些行李也不算是什么负担。 她爸那张一天到晚耷拉着的脸她也不是那么想看。 怀着激动的心,迫不及待的上了船。 行李什么的根本不用担心,邓为先有警卫员,温可青觉得老温没有来真的是对的。 多余! “哎,邓青宁,这回真的沾你光了。” 要是她爸送她,估计就是个样子,她还得自己动手。 跟邓青宁一起,下了船那边就有车来接,省城那边招待所提前都订好了。 “你沾我什么光啊?这不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吗?”如果说学习,邓青宁真的没法违心说温可青多努力,但是表演这个事情,温可青是真的能坚持。 摔的青一块紫一块的一声不吭。 没有哪一个机会是偶然得到的,从来都是必然的。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我是说这次去首都。”当然,平时也沾了不少光。 邓青宁联系的时候都会喊她,而且指点了她不少。 不然她怎么可能进总政文工团。 她当时想的就是去地方。 首都那,她从来没想过,做梦都没敢那么做过。 谁能想到一步跨这么大。 她温可青也是出息了,竟然能去首都了。 “那也是你自己努力得来的。” 温可青凑过去:“那也是你帮助我的。希望这次去我们还能在一起就好了。”她跟邓青宁有差距,这她很清楚。 就心里悄悄的希冀一下。 第八十三章 盐豆子卷煎饼 整个鲁省一共就选了八个人,分别去了好几个文工团。 去往首都的,就只有邓青宁,温可青,还有个叫月明明的。 月,这个姓氏真的好稀罕。 邓青宁觉得自己又长见识了。 月明明,人如其名,给人看着都带着一股子如同月光一样皎洁的感觉。 也才刚刚十八岁的年纪,这是一个女孩子一生之中最好的年纪。 哪怕穿着极为朴素,留着普普通通的麻花辫,站在几个人中间依旧是最亮眼的那一个。 让人看一眼还想看第二眼。 邓青宁都接连悄悄瞅了她好几眼。 作为整个鲁省被选出来的三个要前往首都那边文工团的人,那边是派人来接的。 是歌舞团里一个叫做胡辛铭的年轻干事过来接的人。 看见胡辛铭的那一瞬,邓青宁的脚步子伫立在原地,半天都不曾挪动一分。 脑子里跟走马灯似的又浮现出上辈子下乡后的那一段日子。 在对方看过了,温和的对她点头的一瞬,她注视着对方的目光又慌慌张张的收了回来。 邓为先扭头看了她一眼问了一句:“青宁,怎么了?” 邓青宁摇摇头:“没事。” 邓青宁和温青宁都是要去歌舞团的,月明明去的是歌剧团,但不妨碍去的都是一个地方。 歌舞团每天训练任务都排的很满,分出来前往各地接新人的人数有限,这边就让他来了。 邓为先把邓青宁直接送到了月台上,路上叮咛过了,这会儿又重复再来一遍:“到了那边安顿下来之后方便的话就给爸爸来个电话,如果不方便就写个信。”挂号信速度也不慢,哪里都能寄哪里都能收。 邓青宁点头记下来。 “在外面需要什么东西方便的话就去买,买不到的也记得在心里说一声。钱……” “钱够了够了足够了,阿姨塞了我好多,我到地方安顿好了就去找地方存起来。” 她身上带那么多钱真的怪不踏实的。 全国粮票什么的也带了不少。 绝对饿不到的。 火车是不可能等人的。 邓为先再不放心也得放人了。 邓青宁最后一个上车,车子都鸣笛跑起来了,她透过车窗看见她爸爸还站在那里。 她在里面招招手。 邓为先在外面招招手。 邓青宁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车跑远,看不到站台了她还贴着车窗在往外面看。 月明明忍不住感叹:“跟你爸爸的感情可真好。” 邓青宁收回目光笑了笑:“是啊,我爸爸是一个很好的人。” 温可青看了她一眼,难得的没有吭声。 好不好的另说,关键是没有妈了,只有一个爸爸,依靠性强一点实属人之常情。 至于她心里的羡慕,不说也罢。 她倒是父母双全,可惜连一个来送她的都没有。 不过,很快她就不想这些事情了。 因为她终于达成所愿,应该高兴才对。 他们四个人买的一起的卧铺票。 月明明跟温可青睡上床。 邓青宁和胡辛铭睡的下床。 邓青宁不是很健谈,却也不是那种格外腼腆的,可是上车之后话就格外的少,显得格外的沉默。 她刚刚收拾好,拿了本书出来,就看见温可青趴在上床探头。 “胡辛铭同志,那边文工团是什么样子的呀?人多不多啊?去了之后我们每天都要做些什么呀?” “人多,肯定多,几百上千人吧。平时就是排练演出,政治文化学习。 住宿舍,吃食堂。等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宿舍是八人一间,有食堂,大澡堂。 一应供给基本上都是按着部队那边的标准来的。” 他说话是对着温可青说的,但是目光却不时的悄悄打量着邓青宁。 邓青宁手里拿着的是他们最近都在学习的伟人语录。 送她的是她的父亲,身边的带着警卫员,这是他亲自见到的家庭条件最好的一个了。 其余的,都是听说,从未见过。 他就是寻常人家出生,机缘巧合进的文工团,后来经过选拔进的总政文工团歌舞团。 歌舞团里人不少,来自五湖四海,有家庭条件好的,也有他这种不好的,不过他这种是极少数。 一个班一个班的竞争很大,一个班内就那么十来个人左右,但是都会各自组成小团体。 或者一个宿舍里八个人,都会是不同的团体。 往往家庭条件优越的那个,就是那个小团体的中心。 胡辛铭刚刚到地方文工团的时候也不是没被孤立过。 好在他性格随和,努力上进,也算是有天赋的那种,很得老师看重。 他也一心抱着不怕苦不怕累,主要好好学本事的目的抓住一切可以学习的时间学习。 所以很快的适应了。 后来到了总政文工团,依旧如此。 有人的地方就有竞争,有竞争的地方就会有纷争。 不知道这三个来自同一省份的女同志,以后又会是什么样子。 邓青宁对文工团了解的不比他少,总政文工团级别高一些,人多一些,但是其余的约摸大差不差。 所以,温可青好奇的问了一堆问题,月明明也时不时的问几句,只有她始终没有开口 。 靠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起来并不是很认真的翻着手里的书。 直到温可青问她:“青宁你带了什么干粮?” “我爸说列车上有吃饭的地方,这会儿天气太大,带什么都嗖的很快,就给我带了个水壶,吃饭在列车上吃。 说是花钱就可以,不需要粮票。” “真的假的呀?” “应该是真的。你不会带干粮了吧?” 她们还在省里的招待所住了两天,从家里带干粮不早都臭了。 温可青伸手挠了挠头:“我走的时候我妈还给我烙饼了,可以烙的干了一点,说是天气大了也不碍事,能放个三五天。” “那你要不要拿出来散散味儿?你放在口袋里捂着坏的更快。” 温可青倒是想,但是她睡的上层没有小桌板。 “可以放下边吗?” “可以啊!” 温可青当然知道她可以,关键这不还有一个胡辛铭。 她跟人家又不熟。 胡辛铭笑得很腼腆:“可以,拿出来稍微晾一下吧,捂着真的坏的快的很,放坏了就可惜了。” 温可青不客气的往外掏。 月明明小声道:“我也拿了煎饼。” “那都拿出来晾一下呗。” 两个姑娘先后一起往外掏。 邓青宁看着小桌板上堆着的煎饼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拿这么多啊,你们家婶子在家里烙了多久啊?”关键问题是,这都捂了两天了,上面都有小霉点儿了。 “她烙了半夜,你说我拿还是不拿?我都啃了两天了,还有这么多。” 温可青又从沉甸甸的包里面摸了一个罐头瓶子出来,里面的黄豆酱都被她干了一半了。 月明明也默默的拿了一罐盐豆子出来,这个东西味道真的很冲。 不开盖子都有一股味道,一开盖子,估计整个车厢都知道她们在吃盐豆子卷煎饼。 第八十四章 没人接的任务 邓青宁问了一句:“要不然等下饿了我也不去买吃的了,厚着脸皮蹭你们个煎饼吃? 这东西到那边怕是轻易吃不到了。” 主要是这都已经起霉点儿了,再不吃的话就没法吃了。 这么多,糟蹋了就可惜了。 胡辛铭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小心翼翼的咨询着刚刚认识不久的两个年轻女同志:“我可以也跟着蹭一份吗?” 月明明问:“能吃习惯吗?”虽然起了一点霉点,但是月明明没觉得这是大事。 杂粮煎饼,虽然不是纯白面的,也不是天天都能吃到的。 浪费粮食,天打雷劈。 胡辛铭不是鲁省人,他是南方人,整个人无论是样貌还是言行举止都带着南方的那种秀外慧中。 “可以试试看。”先把起了霉点的煎饼吃了,后边他在去打饭请几位女同志吃好了。 邓青宁去扒拉自己的行李,掏了两个罐子出来:“我也带了酱,可以卷着吃,这样好吃一点。” 温可青趴在上铺吸溜着鼻子:“你带的什么呀?闻着好香啊!像是海鲜的味道。” “你这个鼻子还真灵,可不就是海鲜酱,还有一罐是肉酱。这东西天气大了也放不了多久。” 跟初春深秋的时候腌制的咸菜还是不一样的。 “你那一包瓶瓶罐罐不会装的都是这些吧?” 搬行李的时候她无意间提了一下,沉甸甸的好有分量。 “嗯,都是,我阿姨怕我去了首都那边一时半会儿吃不习惯,说给我多带点家里的这些东西,到时候实在不行可以暂时的救救命。” 实际上她哪有那么娇气,只要是粮食做的她都能吃得下去。 但这毕竟是对方的一番好意,她能做的就是笑着接受。 两辈子第一次有人这样给她操心这些 ,她整个人都感觉好像泡在温水里,暖洋洋的,心里像是要化掉了一样。 温可青笑道:“她对你是真的挺不错的。”除了年龄上的不合适和没有血缘关系,亲妈也就这样了。 邓青宁笑着点头。 月明明跟胡辛铭两个人听的稀里糊涂,一头雾水。 “你们俩原本就认识啊?” “对啊,认识!”两人异口同声。 邓青宁言简意赅的给另外两人介绍了一下:“我们俩是同班同学。” 温可青在一旁做补充说明:“我爸跟她爸也挺熟。”就是关系不咋地,面和心不和。 老温级别没有老邓高,又是文职,大多时候都得听话。 不得不听。 但很多时候都是面服心不服。 反正温可青没少听他在家里骂骂咧咧。 还文化人呢!啧,粗俗! 温可青的煎饼是白面做的,月明明的煎饼是杂粮做的,怕在路上坏的快,烙的时候都刻意的往干了弄,一样比一样皮实。 虽然带的咸菜和酱都很香,但是胡辛铭这个基本没有吃过这玩意的一口咬下去差点没啃动。 邓青宁起身帮他们打了几茶缸子开水过来。 “咬不动的话就在开水里面沾一下,会好很多。” 胡辛铭试了一下:“还真是诶!” 温可青嘿嘿笑:“我们那边烙饼必然是要烧汤的。饼卷着热菜就没有这么难咬了,一口饼,一口汤,正合适。” 说完好奇的问胡辛铭:“你们那边都吃什么呀?” 胡辛铭道:“一般以米饭,粥为主,偶尔也吃面食。但是不这样吃。”就算是烙饼也不是这样的,薄薄的,软软的,中间加上一点酱,放一点小菜进去。 月明明感叹:“那你们那里生活条件好好啊,肯定很富裕。”竟然有米饭吃。他们那,过年的时候能敞开吃一顿细粮就不错了。 “也不富裕。现在全国各地哪里都一样,什么都很紧张。 我们那边米饭也都是杂粮为主,水稻产量太低。”多数都是杂粮熬粥。 一顿煎饼,让这四个人比之前更加的熟稔了。 温可青无聊的又管不住自己的嘴了。 “除了排练学习就没有其他的事儿了吗?” “有啊,有演出任务的,而且还挺繁重,有时候要去很远的地方,去环境很恶劣的地方。” 海防前线,边关哨所,他们都去。 还有一些重要的场合,他们也要参加。 为了能更好的完成任务,更好的展现风采,平时的训练苛刻的可想而知。 刚刚去的人没有几个是能轻松的扛住的。 所以不是被选上就能前途一片光明。 等能扛得住,熬得下去,能成功的过渡习惯起来那才算是走稳了第一步。 不过这些他这会儿没打算说,说了有一点吓唬人的嫌疑,感觉不是怎么厚道。 等人去了自己体验吧。 而且每个人的底子不一样,接受程度也不一样。 不能片面的一概而论。 “那你都去过哪里呀?” “我,最远的时候去过一趟新疆那边,就前半年的事儿。” 刚刚从那边回来休假就又接到了任务,来这边接新。 “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啊?每年都要去吗?” “这也不好说,根据组织上安排呗。”虽然他们是唱歌跳舞的,但这也是一种革命的形式,也是可以贡献出属于他们的一份力量的。 月明明看法却不一样:“这样说的话,那我们岂不是可以去很多地方?” “对啊,一年到头要去很多地方。”感觉每一天时间都很紧张。 他之所以爽快的又接了任务出来就是这一趟算是非常轻松的了。 不然在团里待着他也休息不好。看别人争分夺秒的在那儿训练,他怎么可能躺在宿舍睡大觉?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趟任务就没人接。 对于一些老演员来说,一年到头隔三差五的都要出门。坐火车对于他们来说真的是太难过了。而且一来一回又要这么长时间,纯粹就是浪费时间。 有时间歇一歇,缓过气儿继续训练不好吗? 所以这个任务自然而然的就落在了他这个老好人老班长身上。 几个人一开始还有话讲,主要是温可青他们问,胡辛铭回答。 到了后边儿就不知道该问些什么了。 那就只能闷头睡大觉。 邓青宁一开始还能翻一翻书,后来基本上就没什么精神。 趴在窗户边上看看外面。 整个人迷迷瞪瞪的总有一种半睡半醒的感觉。 有时候看窗外,有时候目光还是会不受控制的落在胡辛铭身上。 上辈子她是去苏省北边一个很穷的地方支援遇见的胡辛铭。 她是去支援,但是他,却是下放。 要不是名字是一样的,声音也很像,来历是一样的,她根本无法把眼前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年轻人跟上辈子那个颓废潦倒的人重叠在一起。 胡辛铭还好,他觉得已经习惯了。 最近休息的也不错,之前那种精疲力尽的感觉已经缓过来了。 手上和耳朵上的冻疮也差不多痊愈。 他甚至还能掏出书本趴在小桌板上继续学习。 就是,对面的邓青宁同志的目光不要那么密集的落在自己身上就好了。他虽然是个男同志,但是皮也不是那么厚,真的有点不自在。 所以在邓青宁眼里他的认真,其实是心慌慌的故作认真。 邓青宁看见他那么认真,脑子瞬间也清醒了。 只觉得自己才刚刚实现第一个小目标人就飘了开始堕落了。 坐在卧铺里,这么好的环境,还浑浑噩噩的。 这一路上大把的时间,难不成都要这样稀里糊涂的浪费? 上辈子是上辈子,这辈子是这辈子。 这辈子早就不一样了。 他们早早的相遇,或许她的人生改写了,胡辛铭的人生也会不一样了。 干脆的就又爬起来,把从家里带的书翻出来继续。 虽然这会儿看的这书跟接下来在文工团的生活没有半点关系。 但是邓青宁心里非常清楚,这玩意现在是至关重要的,走到哪里都不能缺。 第八十五章 初入大院 车子缓缓驶入了新街口部队大院。 不在一个团,那么训练不在一个地方,住宿不在一个地方。 温可青和邓青宁是一个团,要一起下车。 车子直接将新来的拉到了生活住宿区的门口。 温可青晕车吐了一路,这会儿抓着车栏杆只觉得腿脚发软。 邓青宁的位置靠外,她最先下去,随后将两个人的行李都接了下去。 跟她们一起的还有差不多同一时间到这边的几个人。 等都下来之后胡辛铭才跟她们介绍等在宿舍门口的一个看起来有四十多岁,齐耳短发,穿着一身军装的女同志。 “这位是后勤保障部的肖副主任,专门抽时间在这里等候大家。 那边负责歌舞团以及其他团所有演员的生活起居,如果有问题的话,可以咨询肖副主任,有事情也可以去找她。” 在路上的时候,接人的老演员大多都大致的跟新人讲了这里面的部分规矩。 所以在胡辛铭介绍完毕之后, 几个人不约而同的抬手敬了一个太标准的礼。 “肖副主任好!” 肖红英回了一个礼。 “歌舞团新来的人将会组成一个新的班,带你们的老师等到正式训练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现在把你们的行李拿进去安置,然后我可以带你们在附近转一圈,帮助你们尽快的熟悉一下环境。 每一间宿舍的门口都贴的有你们的名字,还有你们床位序号。 找到房间按着序号将你们的行李暂时归置好,只有十分钟时间。 十分钟之后就在这个地方集合,过时不候。” 至于极个别路远还没到的,后边就需要这一批被带过的人带了。 话音一落,邓青宁一把将铺盖卷拎起来搭在肩膀上背好,然后一把一个抓着大口袋就往里面走。 温可青也忙不迭的跟在身后:“邓青宁你等我一下哈。”当着肖红英的面,小姑娘怂哒哒的想喊又不敢大声喊。 邓青宁你是不是提错行李了? 这个这么沉的温可青不觉得是自己的。 这跟装了一兜子石头蛋似的,绝对是邓青宁装咸菜和大酱的那个口袋。 邓青宁也反应过来了,毕竟重量不对还是能感觉出来的。 快速的跟温可青换了一下之后进了宿舍楼的过道。 他们新来的在一楼。 三层的灰瓦青砖楼房,一楼留给了新来的演员。 毕竟二楼和三楼采光都要好于一楼,而且个别房间的格局还不一样。 看见自己跟邓青宁是一个宿舍之后,温可青还是悄悄的松了一口气的。 毕竟是陌生的地方,初来乍到身边有一个认识的人总归是要踏实的多。 邓青宁看见温可青的名字跟自己挨在一起也挺高兴的。 按着床位号,她是上铺。 上下床,一共四组床,果然是八个人。 都是从不同的地方来的,她们不算是最早的,也不是最晚的。 来不及过多的打量,也没有时间相互交流认识一下同宿舍的人。 到自己的床位之后,邓青宁先把行李丢了上去。 然后看大家都急匆匆的往外跑,她也没忙着收拾。 说是十分钟,肯定是宜早不宜迟,不可能让人家等。 刚刚来谁都害怕迟到,以免给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 这一批都是经过各方的推荐,综合表现,经过观察和考察选拔上来的。 别的不说,政治素养,思想觉悟,还有基本功底,都是很不错的。 这会儿人没到齐,邓青宁和温可青没往肖红英身边去,自然的跟在后边。 先是去领了他们在团内训练时的衣裳,长短各两套。 参观了训练室,教室,运动场,大礼堂,食堂,以及澡堂。 随后简单的跟他们说了一下日常的训练情况。 “早上五点起床,二十分钟整理内务,五点半集合出操,进行跑步队列体能训练。 早操后去食堂早餐,晚上十点熄灯。 上午和下午会安排较长时间的专业训练。 你们刚来,先进行系统性的训练,然后再根据你们的具体情况挑选最适合你们的路子。 歌舞团里面可以系统的学习,也可以专业的学习,就看你们的能力是否能兼顾。 除了专业训练,你们还有政治学习,文化学习,大概包括文学、历史、艺术理论等方面的知识。” 她只是后勤保障处的,这一次接待只是给来的演员讲解个大概。 详细的东西还得都安顿下来之后明天一早带班的老师过来。 毕竟教学安排这一块不是她负责的领域。 即便如此,邓青宁听的依旧很认真。 这位肖副主任介绍的这些,跟当初她去的省军区文工团大致差不多。 比如训练的大致方向,作息的安排等等。 不一样的就是环境,这边比地方文工团的环境看起来要好很多。 老师应该会更加的专业一些。 至于训练的内容和强度,那要开始了之后才知道。 回了宿舍,这才都忙着整理床铺。 宿舍八人间,来了六个人,还有两个人没到。 每一层十六间屋子,门对门的开着,中间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端有上下两边的楼梯,楼梯边上就是打水洗漱的池子。 厕所没有在楼内,在宿舍楼外面大概五百多米的地方。 晚上如果需要起夜就得出去。 宿舍里面靠窗户的地方两边都有柜子,可放置个人物品。柜子门上都有编号,跟床上的编号是对应着来的。 木质的窗户开的挺大,光线充足,地方也宽敞,上边扯了晾衣绳。 温可青是个自来熟,她也在上床。褥子才摊开,其他的东西都还堆放在那里就开始主动自我介绍了。 “我叫温可青,来自鲁省,你们呢?” 她想的很简单直接。 一个宿舍的,一睁眼一抬头就能看见,很有可能都在一个班上,还不知道要相处多长时间呢? 反正迟早都得认识,宜早不宜迟。 她这么一带头,其他几个都陆陆续续的开了口。 “我叫汪春云,我来自豫省。” “我叫唐红筝,我来自晋城。” “我叫徐云英,我是首都这边的。” “我叫侯敏,来自川省。” 邓青宁最后一个开口:“我叫邓青宁,来自鲁省。” “你俩来自同一个地方啊!” 第八十六章 同一屋檐下 “对啊,我们来自一个地方,同班同学。” “哇,你们一个班带了两个人啊?”这是什么神仙班级呀? 总政文工团录取的的名额每年一共就那么一点,差不多都是一个省一两个人,有的一个省一个人都没有。 也不怪乎其他几个人这么惊讶。 毕竟这地方不是说想来就能来的了。 跟地方上的那些文工团完全就不是一个层次的。 各方面都要考虑到。 “对呀!”温可青想起这个事情都不由自主的散发着欢喜的气息。 到这会儿她都依旧跟做梦一样。 随后邓青宁就清晰的感觉到时不时的都有目光落在她身上。 打量就打量吧,无所谓。 到了这里一切重新开始,一切刚刚开始。 以后的前途都是要自己想尽办法去拼的。 些许小事,只要对训练对前途没有什么影响那都无所谓。 “不知道还有两个人是从哪来的。” 她们这个宿舍八个人是住满了的。 还有两个人没到,一个叫安茹,一个叫郭秀清。 “来了就知道了。” 温可青这会儿再也不是在车上那仿徨的焉巴样子了,社交能力真的不是吹的,上小学那个动不动炸毛,眼高于顶的样子早就是过去式了。 这会儿一来手不闲嘴不停跟其他几个人一下子就熟悉起来。 邓青宁倒是很少开口,把柜子打开散散味儿,然后去打水进来将里里外外都擦了一遍。 文工团是个什么样子她心里早就有数,向薇也有经验,知道过来会统一发放衣服,所以来的时候里面穿的带的多。 外面穿的就带了一件新做的袄子,还有一套旧袄还是邓青宁自己坚持要带的。 虽然跟上辈子去的不是同一个地方,但是大环境是一样的。 她也不好说到了首都就不会到地方去,说不定待不了多久就要下去支援。 到农村劳动还是旧衣服更合适一些。 上辈子她是不得不去,如果这辈子避不开,她会主动去的。 布鞋是没有的,家里一个比一个忙,谁也没有时间去做那个。 向薇给准备的是小白鞋和皮鞋,她也自己装了两双洗干净的旧鞋子。 一年四季的衣裳鞋子,还有能放上一段时间的吃的,东西是真的多。 这会儿天气大,趁着柜子还没晾干,邓青宁先把发下来的衣裳过了个水。 同在上床的唐红筝很不理解她这种行为:“崭新的衣裳还没上身你怎么就洗了?”见过水了那不就成了旧衣裳了吗? 邓青宁指了指:“就洗了一套,还有一套等下去澡堂子看看能不能洗澡,可以的话洗个澡就先换上了。” 倒是徐云英接了一句:“新衣服上有味儿,肯定得洗了才能穿。” 唐红筝就觉得这俩人真的好讲究啊! 新衣服上能有什么味儿?崭新的味? 衣服经常洗那不是坏的很快? 不过这话她没有说出来。 毕竟她们这会才刚刚认识,都不熟。 人家要做什么那是人家的事,多嘴多舌的惹人烦。 邓青宁把冬天的厚衣裳和鞋子连同背包一起收拾好放进柜子里。 还有她要用的一些东西不方便摆在外边的都放了进去。 说实话,还是有些不够用。 那些罐头瓶子她打算尽快给解决了,留一点能放的辣椒酱就好了。 带来的搪瓷盆和热水壶都提前做了标记,可以连鞋子一起摆放在床底的架子上。 毛巾要挂在窗户边的细绳子上。 香皂,牙刷,茶缸子,饭盒,这些都要摆放在桌子上。 邓青宁有条不紊的归置着自己的东西,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一个初来乍到的人,就像是一个刚刚从外地回来到自己家里来的人。 住在下床的侯敏一时半会儿还不知道从哪下手,看她井然有序的归置干脆也有样学样:“你们俩个,家里有人当兵吧?”看那包裹装的,被子叠的,再看收拾东西那利索的样子,一丝不苟的。 这是一时半会学不来的,还是从小到大日复一日养成习惯才会有的。 邓青宁点头:“对,我爸爸是军人。” 温可青也点了点头,老温虽然是文职,但也是穿军装的人。 “怪不得。” 徐云英的目光又重新在邓青宁和温可青身上来回。 家里长辈是军人。 应该是有职位的,她们应该是从小就跟在父母身边的吧? “你收拾好了吗?” 邓青宁问了温可青一声。 “马上。” “你缓过来了吗?” “还行,怎么了?” 邓青宁给她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表:“按着肖副主任说的,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我在想你缓过来了没,能吃的下去吗?” 就算是邓青宁也没想到路上会出那样的事情,真的把人吓的不轻。生龙活虎的温可青差点出事,脱险之后一直萎靡不振,这会儿到地方了看起来又精神了,但是到底过去了没有邓青宁也不是很肯定。 她不说还好,一说温可青的肚子就开始咕咕叫唤。 “缓过来了,我现在只想吃饭,我感觉我能吃三大碗!” “那我们就先去吃饭,吃完饭再去澡堂。”在列车山捂了这么长时间,感觉都馊了。 邓青宁转脸看着其他几人:“一起去吗?” “一起一起。”唐红筝符合了一声。 其他三人没说话,但是也行动了起来。 汪春云是几个人里面最沉默的一个,除了跟着大家一句话介绍了自己,然后就在默默的整理自己的东西,再没有一句话。 这会儿也是一样,拿着饭盒跟在众人最后边,像是个边缘人。 到了饭点,过来吃饭的人不少,三五成群的。 不管是清清爽爽从教室出来的还是满头大汗从训练室出来的,都穿着统一发放的军装。 白色的衬衫扎在军绿色的裤子里。 女孩子的头发没有很短的,都是一左一右绑成辫子或者小刷子。 看起来精神又利索。 即便是往食堂来吃饭,一路说说笑笑,那长久训练下来的仪态也是不一样的。 就邓青宁她们几个还没换衣服,一看就知道是今年新来的。 邓青宁看见了胡辛铭,他跟另外两个年轻的男同志一起过来的。 不知道在说什么,随后就朝她们走过来跟邓青宁和温可青打了招呼。 几个人约着一起进了食堂。 第八十七章 路上出的意外 胡辛铭是一个很热心周到的年轻人,跟自己的同伴介绍了邓青宁和温可青:“这是我去鲁省那边接的两位同志。” “这是韩照同志,这位是江成安同志。” 邓青宁他们这一批之中也有男同志的,还有好几个,来时在火车站碰头,坐的一辆车,还都是歌舞团的。 只不过那会儿风尘仆仆的刚刚下火车,来这么个陌生的地方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一个个跟鹌鹑似的都缩着脖子懵着呢,并没有相互认识。 所以这两个是除了胡辛铭这个师兄之外她们最早认识的男同志。 相互打了招呼之后便一起去了窗口排队。 唐红筝跟温可青在后边悄悄嘀咕:“接你们的这位同志好面善啊好健谈啊!” 把人送到了宿舍楼下不说,这会儿又这么巧的碰上了,还跟她们说了这么多,自己也跟着算是沾了光。 温可青问:“去接你们的人不好说话吗?” 也就是下了火车在外面集合的时候见了一面,也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同志,跟胡辛铭打了个招呼就再没吭声。 “不是不好说话 只是除了必要根本就不说话。”年纪轻轻的严肃的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子。 胡辛铭轻轻问了邓青宁一声:“缓过来了没有?” 邓青宁嗯了一声,没再多言。 边上的人听的莫名其妙,目光在他两人身上来回徘徊,眼中的神色意味深长。 邓青宁并没有留意到,胡辛铭不说话了她就趁着排队的功夫私下打量,看见了分在对面宿舍的人。 胡辛铭跟她们说了食堂用餐的基本情况。 这就是连队大食堂,整个文工团的人都在这吃饭。 团里的演员用餐都是免费的。 每天的供应都不一样,主打一个采买了什么食堂就做什么,食堂做什么他们就吃什么。 就像今天,蒸的是三合面馒头,不限量,但是吃多少拿多少不能浪费。 两个菜,一个西红柿炒蛋,一个辣椒炒茄子。 外面一排大桶里面是米汤,喝多少都可以自己舀,同样是不可以剩。 虽然是黑乎乎的三合面杂粮馒头,但是是发面,刚刚出笼还是很鲜活的。 三五人一桌,边吃饭边说话,整个食堂里闹哄哄的热闹的不行。 邓青宁她们六个人,一张长条桌子坐不下,邓青宁和温可青就在边上跟胡辛铭他们三个挤了一桌。 “哎,月明明在那边。” 温可青眼睛是真的尖,老远就看见了人群里那姑娘。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对方那张脸长的实在出众,这会儿已经换上了军装,就更加的靓丽的缘故。 只不过声音嘈杂,有些距离,对方并没有看见她们。 吃完饭就各自回了宿舍。 邓青宁她们在车上呆了好几天,最后两天又几乎没怎么合眼,去澡堂子洗了个澡几乎倒头就睡。 倒是胡辛铭,还没回宿舍就被江成安好一顿拷问:“快说,你跟那个叫邓青宁的怎么回事,是不是有情况?” 胡辛铭愣了一下,哭笑不得,把搭在自己肩膀上的爪子拿掉:“别乱说,会坏了人家女同志的名声。” “我怎么乱说了,我亲耳听见亲耳看见的。” “你看见什么了?”韩照不解:“他对哪个不都很热心肠?”五好老大哥一个。 胡辛铭知道江成安说的什么了:“真没有,就是在来的时候路上遇到了点事情。我这一趟接了三个女同志,当时邓青宁离的最近,被波及到了,我担心她会有心理阴影。” 江成安和韩照不约而同的都严肃起来:“卧铺车厢也这么不安全了吗?”他们之前坐团里的车出去也遇到过事情。 “何止不安全,还鸣枪了,乱成一团。”最要命的是阴差阳错的最后枪还到了邓青宁手里,邓青宁一枪打中了对方的手腕。 哪怕到这会儿,胡辛铭想起来依旧不由自主的有些紧张。 脑子里全是那道一把抓住飞过来的手枪,从容不迫没有丝毫犹豫扣动机板的身影。 要不是邓青宁超乎寻常的镇定和反应,他这一趟任务怕是没法好好完成。 扪心自问,当时他站在那个位置都不一定能有邓青宁的反应,更不一定有她的那个准头 “啊?”江成安和韩照再也笑闹不起来。 虽然已经解放这么多年了,可是国家依旧内忧外患不断。 为了发展工业,为了留住技术 留了那么些外人在自己家里,只要一想都不安心。 还有借此藏匿在各处的。 以及没有跟去台省的那一批人也不在少数,潜藏在各处,剿匪这么些年却怎么也清理不干净。 更别说还有一群原本就为非作歹的。 如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而且敌暗我明,防不胜防。 他们虽然只是从事表演,可也是革命队伍的一份子,如何不忧心。 而且前两年外出到外地,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还有同事受伤,年纪轻轻就断了前程。 邓青宁怕吗? 她还是怕的。 在学校学过打靶,临走之前她爸爸不放心,带她去靶场亲自教她如何扣动机板。 说姑娘家出门在外,总要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才行。 他希望这些邓青宁一辈子都用不上。 可万一呢? 只希望用到的时候她可以。 虽然去的是文工团,不是什么刀山火海。 但是文工团的演员不是只停留在首都的部队大院。 在新手期过后常年在外奔波,辗转各地,什么事情都有可能遇上。 但是邓为先大概也没想到这么快这么早,往首都去的路上就遇到了事情。 虽然不是冲着邓青宁她们来的,她们只是被殃及的池鱼,可要不是邓青宁趁乱抢了对方的枪,温可青就会落到对方手里变成人质。 邓青宁朝歹徒开了枪,胡辛铭配合乘警把人拿下之后温可青整个人吓的眼睛都不敢合,而且不时的呕吐,胆汁都吐出来了。 月明明也吓的缩在那一动不动连话都不敢说厕所都不敢去。 邓青宁反而跟没事的人一样。 但其实,她也是害怕的。 她后半程也没敢合眼。 这会儿困极了睡过去了,却依旧不安稳。 比起前半段那黑漆漆的枪口对着她,那种上辈子万念俱灰时溺亡不曾感受过的痛苦这会儿在梦里倒是让她清晰的感受了一遍。 那种濒临死亡却又不甘死亡的惶恐将她裹的密不透风。 挣扎着醒来的时候屋里还是黑漆漆的,而她整个人大汗淋漓像是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第八十八章 有点爱出风头 她们答应过这个事情谁都不能提起。 就只能藏在自己心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邓青宁才又重新合上眼睛睡过去。 这一觉睡到起床铃声响起。 广播里响起那首《学习雷锋好榜样》,声音洪亮,斗志昂扬。 床上睡眼朦胧的人立刻清醒坐起来穿上衣裳。 邓青宁翻身先下地,拿了搪瓷盆和茶缸子就往外跑,还不忘催促其他人:“快,先去打水,不然等下要迟到。” 一层楼里这么多人,就两个水池子,这会儿可是用水的高峰期。 洗漱不一定要在水池子跟前,在宿舍里也是一样的,只要自己有水就行。 后边可不能这样了,得提前头天晚上把水打好才行,免得第二天慌慌张张乱了阵脚。 汪春云紧随其后。 侯敏还坐在那打哈欠:“还早,来得及,不至于那么慌。”不是,外面那么大两水池子,每个上边都好几个水龙头,至于跟大旱天似的去抢水吗? 这个邓青宁,看起来真的有点爱出风头。 徐云英也没动,抢什么呀!出门就是水。 没住过宿舍的人,哎! 倒是像个隐形人一样的汪春云,顶着一头毛躁的头发紧紧的跟在邓青宁后边。 她住过校,一到起床的时候水龙头永远都是拥挤的,要么最早要么最晚,必须错开最高峰。 她听人说部队里对时间看的更重。 她家里条件不好,买不起手表,也没有个时间,那就只能早不能晚。 邓青宁她们打了水刚刚进宿舍,外面就热闹拥挤起来。 后去的人根本挤不到跟前去。 邓青宁重新回床上把被褥什么的整理好,然后麻溜的洗脸刷牙。 头发打散,重新编了一遍,穿上统一发的衣裳和鞋子,端水出去泼水的时候,水池子里面还有好些人。 “温可青,好了吗?” “好了好了!” “我也好了!” 起晚的三个人脸色都不太好,这会儿都还没收拾妥当。 邓青宁看了一下时间:“我先走了,你们也快点啊,要迟到了。”说完以最快的速度出了宿舍朝昨天看好的训练场跑去。 合群不合群的顺其自然。 人跟人相处向来都是看缘分的。 她不会孤立谁,也不会刻意浪费时间迎合谁。 早上这个点是要出操集训的。 昨天已经说的很清楚,他们新来的暂时一个班,所以地方还是很好找。 到那就看见了胡辛铭。 邓青宁和温可青一头雾水。 胡辛铭是另外的班的,怎么会来他们班上? 胡辛铭在等人齐。 看了看名单,一共三十二个人,目前来报道的已经有二十六个人,还有六人应该是今天到,但具体是什么时候还不知道。 这会儿别的班已经集合完毕,新来的还没全,还有人往这边跑的。 胡辛铭一路上都很和煦的脸这会儿有些难看。 边列队边看着手表掐时间。 晚来的全部站在最后:“迟到的加跑五圈。”当来这里放羊呢? 唐红筝看着面前的场地两只眼睛都瞪圆了。 接着就是各班自己列队。 至于训话什么的那是到训练室里的事情了,这会儿就跟着大部队走。 哨音听不懂?没关系,跟着老演员来就行了。 一遍不懂就多跟几遍,总能跟得上。 跟不上的那真的脑子堪忧,怕是不太适合继续在这了。 当然,千挑万选的人,基本很少出现这种情况。 列队之后就开始出操。 邓青宁看了看,除了他们新来的,老演员基本没人迟到,井然有序。 不管私下什么性格,这会儿都一脸肃穆,认真的不得了。 接着就开始跑步。 邓青宁他们新生班跟在最后边。 八百米的训练场,整整十圈,跑完之后各个满头大汗,三三两两的回宿舍拿饭盒往食堂跑。 吃完早饭就是专业课训练,时间也紧张的很。 外面的训练场上只剩下四个迟到的新人,还在跑独属于他们的五圈。 邓青宁也没能先离开。 “这里是部队大院,你们是文艺工作者,同时也是一名军人,是战士。从踏入这里的那一刻开始,无论以前在家里在学校养成的什么习惯在这都不做数。 这里有这里的规定,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遵守规定,遵守纪律。 最基本的就是每天的作息时间,一分钟都不能迟到。 今天第一天,我只罚了迟到的。 下不为例如果再有人迟到,那么到时候罚的就是你们整个班。 我不希望大家都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你们还全体在场子里罚跑。我想你们应该也不会想这样,所以大家要互相监督,相互督促。 我做个自我介绍,我叫胡辛铭,原本是六五届那一班的班长,今年从那边调到咱们六八届的班上担任助教。 接下来我们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相处,我希望我们相处的时候是愉快的。我也会竭尽所能帮大家尽快熟悉团内的学习,努力帮助大家进步,也希望大家能多多配合。” 这是他昨天晚上才接到的任务。 他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带新人的话就意味着他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留在部队大院不会再接外出的任务。 不过,这本身也是一件任务,他会好好完成的。 不是每个人都有很扎实的基础的,十圈对于天天训练的人来说形同热身,但是对于刚刚来的简直要命。 再加五圈,那基本上就等于要了半条命。 跑下来感觉脑瓜子都是嗡嗡的。 也还好正是因为是第一次胡辛铭带着其他人一起在原地等,然后一起回宿舍拿了饭盒去的食堂。 “今天让人留饭了。 还是下不为例,下次如果受罚,过了饭点,食堂这边就不会再供应。” 食堂干活的也是人,工作量也很大,什么时候该干什么都是有计划有规定的。 为少数人破坏规定那是不可能的。 说完看了看吃了一个包子就再也吃不下去的徐云英。 “接下来到十二点都是训练课,这会儿尽量吃饱点。” 虽然人还没到齐,专业课老师也不会开始教什么新的东西,但是一场摸底是必不可少的。 进了训练室,无论干什么都得消耗。 第八十九章 演员也得有文化底蕴 被罚的几个人到这会儿气都还喘不太匀,跑的太多,脑瓜子嗡嗡的,任由他怎么说,吃不下就是吃不下。 邓青宁一声不吭只顾着吃。 食堂的早饭不错,居然还有包子,酸菜粉条馅和红豆馅的。 粥是杂粮粥,菜是青椒拌黄瓜,青椒拌茄子,都是这个季节常见的东西。 拳头大的包子她一口气吃了五个,喝了一大份粥这才结束。 惹的一边的人频频看她。 毕竟她看起来并不像个饭量很大的。 但是邓青宁并不在意。 胡辛铭说的都是实在话,训练是很耗费体力的事情,不吃饱不行。 温可青很好奇:“你怎么成我们助教了?”这人看起来有两面,私底下还是很温和,问什么答什么。 但是一到训练时间,感觉整个人都很凶的样子。 胡辛铭道:“组织上安排的。”他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助教,又不是正儿八经的老师。 说白了就是个打杂的。他带班,管理这一班演员的日常训练杂事,辅助专业课老师。 以后是个什么情况他现在也不好说。 “团里看起来人并不多。” “今天已经算是不少了,大部分都不在团里,都接了任务辗转在各处进行演出。” 胡辛铭将饭盒里最后一口粥倒进嘴里,起身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超时了,给你们五分钟时间去训练室集合,晚了……” “保证不会晚!”温可青忙不迭的接话,她可不想被罚。 随即三两下将手里最后半个红豆包子塞进嘴里起身就朝水池子跑去。 一圈八百米,十圈已经是极限,多一圈她都会疯掉。 歌舞团的训练室是不在一起的,非常有针对性的。 因为专业不同,需求也不同。 声乐演员会进行发声练习、歌曲演唱技巧训练等;舞蹈演员要进行基本功训练,包括压腿、下腰、踢腿等,还有舞蹈组合、剧目排练,这些暂时都跟邓青宁他们无关。 过了今天,擅长乐器的就会在专业课时间去练习乐器,擅长唱歌的就去练习发声。 胡辛铭学的是舞蹈,他要留在舞蹈训练室协助专业的老师。 但是他们的文化课和政治学习是在一起的。 胡辛铭直接将他们带到教室来。 教室还是要有的,这样不管去哪训练,去哪执行任务,都会有一种归宿感。 “因为咱们还有六名同志还没到,应该下午的时候就能到了,所以今天专业课老师没有来。 另外,在团内没出任务的同志安排了迎新节目,就在团内的大礼堂,晚上七点的时候开始。 大家虽然初来乍到,但也是咱们团内的一份子了。希望大家能积极参与,踊跃报名。 迎新晚会不止有留在团内的所有演员,我们文工团的各位领导以及在团内教学的老师也会来。 大家准备好了之后下午上课之前将节目报给我,会给你们留部分时间做准备。” 这是一个崭露头角的机会。 这么多人,就算是站在同一个台子上,也总有人站中间,有人站两边,有人靠前,有人靠后。 不会再跟上小学的时候那样按着个子的高矮来了。 能力强表现好的,才会有更多的机会。 而迎新晚会则是这一届演员来到团里的第一个机会。 给领导和老师留下的影响越深刻越好。 说完这个事情之后,就开始了基础训练。 “我们今天上午的学习任务比较简单,第一个是领去你们后边要学习的课本,第二个就是咱们大家来自全国不同的地方,后面有很长一段时间就要在一起学习训练,我们就每一个人做一个自我介绍。 叫什么名字?多大了?从哪里来的?自己比较擅长什么? 介绍完之后,我们在这再进行一下列队站姿练习。” 听着是很简单,但到底是什么情况,只有开始做的时候才知道。 晚上参加表演的事情需要他们抽课余时间去商量准备。 这会儿还不熟,没有排练时间,胡辛铭觉得差不多应该都是个人表演。 说完之后,胡辛铭拿着手里的花名册随意的点了几个名字让去搬书。 虽然说演员上的是舞台,但在舞台上展现出来的东西是很复杂的。 是需要天长日久,一点一滴的去积蓄的。 是要有文化底蕴的。 所以,不要以为来了文工团就是学唱学跳学自己最喜欢的。 文化素养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到这里来人均都是初中毕业,所以文化课就是高中的知识。 每天安排的文化课时间有限,老师讲的也会很快,这个就真的全看自己喜不喜欢学,能不能找时间争分夺秒的抓紧学了。 “因为我们专业课将会占大部分时间,还有政治学习,所以文化课学习每天占的时间不多。 老师讲课也会讲的很快,大家尽量抽时间做复习,预习,有不懂的要及时去请教。” 该说的他都说了,都是成年人了,能到什么程度就全靠自己了。 于是,来文工团的第一个早上,邓青宁获得了厚厚的一沓子书。 胡辛铭把临时排出来的课表粘贴在教室门口。 “时间暂时就是这样安排的,你们如果有需要可以将课表上的时间抄写下来。后续如果有调整,我会提前通知的。” 至于这个班的班长,这会暂时没有选。 他能者多劳先忙碌一下。 后面观察一段时间,看看情况再说。 自我介绍完毕之后,大家对彼此也有一个大概的印象了,最基本的知道班上的同志都叫什么名字大概来自哪里。 胡辛铭收获也挺大。 他手里的小本本上已经将在场的人仔细的区分开来。 有人身体韧性好,灵活度高。 有人骨头僵硬,没有练习过拉筋,但是音色好。 有人对音调把握精准,十分有天赋。 在之前初选的时候其实已经有了大致的区分,但是记录的很笼统。 他要带班,那就得熟悉每一个人的情况,能随时随地对号入座,才能更容易协调,更好的给予每一个人最大限度的帮助。 第一次做老师,很紧张,但是也很认真。 第九十章 人都到齐了 接下来就是站姿列队训练。 这玩意是最基础的。 但通常最基础的东西也是最难的。 仪容姿态是要勤学苦练如同雕琢一块璞玉一般,深深的烙印进自己的骨血里的。 胡辛铭手里拿了一根棍子,非常认真的帮他们矫正站姿。 从上课,脸上就再没有了一点笑容。 脑子里时刻紧记前辈提点的,老师就该有老师的样子。 即便是助教,那也算是老师了。 这些刚刚来的,是他的学生,比他年轻,天赋或许也比他好,以后前途或许也比他好。 但是现在需要他。 邓青宁再一次让他意外。 这一批新人,从各个地方来,部分来自地区文工团。 显然邓青宁不在其中。 她上学晚,初中刚刚毕业,成绩优异,原本是考上鲁省那边最好的高中的。 但是她其他的表现同样也十分优异。 无论是姿势还是仪态都十分到位,基本功也相当的扎实。 让胡辛铭生出一种可能自己没有什么可以教她的错觉来。 训练结束,邓青宁她们回到宿舍,就看见宿舍里面已经有两个人了。 安茹和郭秀清到了。 门被推开,正在整理自己东西的两个人齐齐抬头往门口看。 “你们回来啦!”郭秀清一开口,邓青宁就知道她是哪里人了。 北边的,这个口音味儿太重了。 “你们终于到了!”温可青欢呼一声:“咱们宿舍这下全乎了。” 安茹是个很文静的姑娘,但是郭秀清是个话痨,比温可青那张嘴巴还能说。 宿舍里有这么俩个人,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邓青宁她们是抱着自己领到的书回来顺便来拿饭盒的。 中午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吃饭虽然不着急,但是一中午下来肚子已经饿了。 而且胡辛铭说的很清楚,过了那个点食堂就没有供应了。 “走走走,咱们先去吃饭,吃饭很重要,其余的事情吃了饭之后再干都来得及。” 安茹看着她们身上穿的手里抱着的:“发了统一的衣裳和书?我们还没领。” 唐红筝道:“书领了,在教室里,等下去拿就行,衣裳鞋子下午问问胡老师。” 两个人拿了饭盒跟着几个人一起往食堂去。 今天不会有人专门再来带他们去各处参观,只能是先来的带后来的。 排队的时候邓青宁跟她们俩说了一声:“说晚上在大礼堂有迎新晚会,团里的领导和给我们上课的老师都会参加。胡老师鼓励我们也出节目,说下午上课之前要决定好自己演什么,把节目名字递去他那里。” 这个事情很重要。 毕竟时间很紧。 郭秀清啊了一声:“那什么,晚上?”这也太赶了点。 不过她一点也不怵,唱歌跳舞她都行的。 安茹细声细气的问:“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几个人不约而同的摇摇头:“一点谱都没有。” 不是每个有这方面天赋的人都有那么丰富的表演经验的。 初来乍到,这些老师啊,领导啊,都不认识。 而且这里算是部队了,跟她们原先在老家在学校面对的那些观众是完全不一样的。 在胡辛铭心里这是他们来这之后第一个机会,在他们心里这何尝不是来这里之后的第一个挑战。 排队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班的同志。 少不了相互介绍互相认识一下。 随后就三三两两的一起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看起来大多都还是以宿舍为单位暂时抱团。 韩照跟江成安又找胡辛铭一起,这一次没跟邓青宁他们坐在一起,也没其他人,而是在食堂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坐着边吃饭边聊天。 江成安和韩照又要出门了,正式通知还没下来,但是他们听说了,大概明天就要出发。 他们这一届,一个宿舍的男同志一共就六个人,牺牲了一个,还有两个在外边没回来。 这又走两个,而且还是去战地前线慰问演出。 胡辛铭如果不带新人,他十有八九也是要跟着去的。 不过,还没有正式的接到通知,这些就不能议论。 “怎么样?带新人的感觉如何?” 他们俩没干过这个,但是也知道这不是个好差事。 能选进来的那都是万里挑一的佼佼者,一个个都心高气傲的,就算是面服,心里也是不服的。 胡辛铭又是出了名的老好人,热心肠,压根就没见他脾气长什么样。 总之,不好管。 “不好说,毕竟早上刚刚才知道彼此叫什么。” 胡辛铭也是从基层文工团一点点走到如今的。 性子好不代表是傻子。 这一路走来他什么没见过。 “后边有你头疼的时候。反正你要注意,别待在团里还被带进去了。” 不是说不外出就没危险的。 有时候身边的人比站在对面的敌人更可怕。 江成安也叮咛了一声:“你这个性格,不知道吃过多少亏,一定要改一改。老师就得有个老师样子了。” 助教,那也是老师了。不能太好说话,得有一定的威信才行。 胡辛铭笑道:“我知道。” 吃饭的时候没在一起,洗饭盒的时候倒是在水池子边上遇到了。 温可青热情的把安茹和郭秀清介绍给胡辛铭。又跟两个人介绍了胡辛铭:“这是带我们的胡老师。” “胡老师好!” 两位女同志跟胡辛铭打了招呼。 胡辛铭淡淡的点头:“中午时间还算是宽裕,可以跟其他人去周围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课本已经下发在你们各自的座位上。训练和学习安排贴在教室门口,回头可以去誊抄一份。 服装,回头我去找一下肖主任,帮你们领过来。” “谢谢胡老师!” 胡辛铭留下一句不用客气转身就跟江成安他们走了。 温可青对着邓青宁眨巴眨巴眼睛,她发现这个胡辛铭同志,不,胡老师一会儿一个样。 越来越不和蔼可亲了。 在火车上那是真健谈,真的好好说话啊! 邓青宁觉得没什么,毕竟现在身份不一样了。 带他们这一群人,操心的地方太多了。 吃完饭,徐云英她们回宿舍了。 早上多跑了五圈,随后又进班训练,到这会儿人都还没缓过来。 得趁着这会儿缓口气续一下命。 还得好好想想晚上的节目。 温可青劲头大的很,拽着邓青宁:“我们带她们去教室拿书吧,顺带的带着她们转一圈,熟悉一下环境?”虽然,她们自己其实都不是很熟悉,但是比刚刚到地方的这俩人强啊! 第九十一章 到哪都得学习 邓青宁带着刚来的郭秀清和安茹去熟悉环境去了。 唐红筝她们直接回到宿舍。 简单的把放在床上的书本整理了一下,然后倒在那里完全都不想动了。 “从来都没想过就是唱个歌还需要跑步。” 唐红筝虽然没有被罚跑,但是那十圈对于她来说也是前所未有的事情,跑下来她真的差点去见她太奶了。 侯敏问她:“你是从学校里直接过来的吗?” “我不算是从学校过来的。”她都没能上初中,就一个小学文化。 但是因为她打小就爱唱爱跳声音好在他们那一块小有名气,父母双职工,有点人脉,所以托关系给她弄去了一个大单位的文工团。 加上她胆子大台风好,声音好有气势,当然运气也相当不错。 被领导看中,原本是要去地方文工团的,谁想到竟然来了这里 算是单位推荐的。 唐红筝躺在那里问她们:“你们都是从学校过来的吗?” 侯敏道:“我不是,我是地方的文工团过来的。” 徐云英道:“我是从学校过来的。” 汪春云小声跟了一句:“我也是从地方的文工团过来的。” “啊,那你们都是有基础的。” 侯敏大大咧咧的躺那动都不想动一下,只觉得两条腿就跟灌了铅一样重。 “有什么基础啊?我们在那里根本就不弄这些,平时闲的很,就是排个节目什么的。 逢年过节或者是单位有大型活动的时候演出一下。偶尔响应号召接个任务,下个乡也不会走太远。” 汪春云声音依旧很小:“这里是首都,跟我们那小地方不一样,在这里说是能学到真本事的。” 这谁都知道。 可要想学好 那必须是要付出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人啊,这辈子就没有一个止境。 往前走了,还要往前走,不然的话就跟在后退也没什么区别。 徐云英看着对面没人的床位:“她们俩,看起来底子不差。” 尤其是那个邓青宁,十圈下来面不红气不喘,跟没事的人一样。 温可青好歹还大喘气呢。 侯敏道:“没听人家说家里大人在部队吗?大概是从小就锻炼,早早的就准备着了。” 徐云英嗯了一声:“是说了这话,只是我没往心里去。 怪不得早上那么利索。”她们也没想到老师那么严格啊,更没想到用水的时候那么拥挤,一个个堵在水池子跟前罗里吧嗦的慢死了。 就迟到了那么几分钟,五圈啊。 邓青宁啊切啊切的在那打喷嚏。 温可青瞅了她好几眼:“不会吧?这么热的天能感冒了?” 郭秀清笑嘻嘻:“也可能是第一次离家这么远,家里人惦记呢。被人惦记也是会打喷嚏的。” “真的假的啊?这么神吗?”温可青回头看她。那自己没打喷嚏,是不是就等于家里人根本就没惦记自己啊? 这郭秀清倒是不敢确定了,毕竟她也是听说的。 安茹这瞅瞅那看看:“我们先去哪儿啊?” 温可青提议:“要不然先去教室里拿书,然后再看一下训练安排!” 食堂已经去过了,教室去一下,下午训练的时候一起去一下训练室,上厕所什么的,回头就可以带去,生活区大致就是这些地方。 对了,还有澡堂子,那里离食堂不远。回头走的时候从那里绕一下就差不多全了。 其余的她们也是一知半解的,没去过,回头再慢慢的开发好了。 “这么多书啊!”安茹觉得真要命:“怎么到这里来了还要读书啊?” 她就不是块学习的料。 但凡她喜欢读书,这会儿早就考上高中了,何至于跑到这里来? 文工团除了专业的训练,其他的学习任务也不轻。 有政治理论,历史,文学,语文,艺术理论,除此之外还要学习外语。 这些还都是大分类,细分下来要看要学的知识真的不少,并且是需要考试的。 除了专业训练,政治理论是非常重要的。 历史主要是中国近现代史,与革命相关。 主要就是为了创作者和演绎者通过学习理解更好地通过文艺作品进行红色文化传承和宣传。 文学要复杂一些,有中国古代诗词、现代文学作品,为的就是提升团员的文学素养,有助于他们在进行文艺创作和表演时更好地理解作品内涵、把握人物情感。 语文主要学习基础知识,目的是提高团员的语言表达能力,使其在表演中能更准确地传达信息。 艺术理算是很重要的大课,涉及的知识面特别的广。 外语主要还是俄文,但也有英语,但是基本上没有多少人会选择,因为太忙时间太紧了。 总之,完全不是她们刚开始想的那样不管是唱歌还是跳舞只要好好的做她们最喜欢的事情就可以了。 根本不可能的。 温可青心里也在哀嚎,她也是一个不喜欢学习的。 谁知道到哪里都摆脱不了学习的命运。 邓青宁道:“这些跟我们的专业都是相关的。”所以,不好好学是不行的。 就这一个文工团就这么多人,还不算在外面出任务的。 不管到什么地方,舞台只有一个,机会也不是很多。 如果自己不够出色又怎么可能在这么多人里面脱颖而出站在最前面呢? 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 同样,不想站在舞台上受万人瞩目的演员也不是好演员。 人往高处走才是常态。 “我知道啊,所以我才觉得痛苦啊。对了,你打算选什么专业啊?” “我,舞蹈吧。”她唱歌好听,那只是因为她也练嗓子了,并且有一定的经验和专业的技巧,比较非专业的人来说确实是唱的很不错。 但是她并不是多喜欢。 她喜欢跳舞,还喜欢乐器。 只不过乐器这个东西因为条件限制她从来都没有表露出来过,也没有机会去展示过。 所以,先学舞蹈吧。 一个人的精力总归是有限的,贪多嚼不烂。 舞蹈,她的基础很扎实,再进一步会更好。 “你呢?” 温可青伸手搓了搓脸:“我也舞蹈,但是心里有点打怵。”即便她底子也不差,但是更加专业的练习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这在这几年跟着邓青宁的身后练习的时候已经深有体会。 今天才第一天,还没正儿八经的开始,她就已经感觉到了。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邓青宁笑着拍她的肩膀安慰。 温可青垮着脸并没有被安慰到。 “你们呢?” 安茹道:“我也是跳舞。” 郭秀清就很为难了:“还没想好,感觉都行。”她好像什么都会一点。 但好像什么都不精通。 跳舞,他们那旮旯喜欢的就是大秧歌,她确实能扭的很好。但那玩意感觉还是上不了台面。 唱歌,她也不是不行,就算是即兴发挥她也能给整出一道一道的来。 乐器,不知道唢呐算不算? 她打小就跟她大爷学那个。 第九十二章 艺术是多样性的 “咱们先不讨论这个,先说说晚上的表演吧。你们要报名吗?” 邓青宁肯定是要报名的,但是这会她还没有想好具体的节目。 这就是个麻烦事儿,毕竟时间真的太紧了。 “报名肯定是要报的,但是这个节目很难确定,不然就唱歌吧。独唱或者合唱都行。” 郭秀清道:“要不回宿舍里问一下?看看有没有组队的?或者我们一个宿舍排练一个节目也行。” 不可能每个人都单独上去表演一个节目。人家还有别的节目呢,哪有那么长时间呀? “也行。” 溜达了一圈之后回宿舍里来,宿舍里静悄悄的,有人坐在床上翻书,有人躺在那一动不动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郭秀清抱着书进来,蹑手蹑脚,鬼鬼祟祟的。 “嗨,晚上的节目准备好了吗?”说话还是压着声音说,更像了。 “还没呢!” 这个话题一开起来,百~万\小!说就不看了,睡觉了也不睡了。 看不进去也睡不着啊。 一个个的都盘腿坐在自己的床上。 郭秀清道:“要不咱们扭个秧歌?当然你们有啥好的节目也说说呗。趁着还有点时间,咱们把节目定下来,下午再抽点时间排练一下。” 唐红筝看看这个瞅瞅那个:“咱们宿舍八个人呢,不可能就出一个节目吧?” 她肯定是唱歌,不管是歌伴舞还是独唱或者是合唱,她都是唱歌。 只会这个,没别的招。 侯敏建议:“我们可以出一个集体节目,然后有愿意单独表演的也可以再出节目。” 邓青宁问温可青:“要不我们俩去唱个打猪草,就那个对花?” 这个她们以前合作过,算是有经验了。 今天晚上那种场合,不说别人,邓青宁自己可能也有点紧张,选自己表演过的节目可能会更合适一点。 温可青点头:“行啊!” 三言两语两个人的节目就定了下来。 邓青宁又道:“你们谁要唱歌?需要伴舞的话,我也可以给你们伴舞,或者伴奏的话,我也可以。” “啊?”温可青疑惑的看着她:“你还会伴奏?” “我会吹笛子,会一点。”她的行李里就有一根材质很不错的笛子。是去年的时候她过生日邓为先早早的问她想要什么的时候,她开口要的。 郭秀清激动的很:“我也可以给你们伴奏,我会吹锁啦。” 她也带了,锁啦还是家传的。 还没确定下来,宿舍门就被敲响了。 下床的汪春云麻溜的去开了门。 是对面宿舍里的同学,主动的来找她们也是为了商量晚上演出的事情。 这么一开头,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邓青宁和温可青确定下来她们是要唱一段黄梅戏的。 这东西唱好也不容易,腔调,音色,仪态,方方面面都有讲究。 她们都不是专业的,连个半吊子都算不上,实打实的门外汉。 但是她们有自己的表演方式,也算是独树一帜了。 郭秀清拉了对门宿舍一姑娘唱二人转《大西厢》。 北边过来的唱二人转那是信手拈来。 边唱还能边跳上一段。 徐云英选择了独舞。 因为没有熟悉的人,现排舞蹈她不是不行,关键怕别人不行,不是谁跟谁都能有默契的。 安茹和侯敏竟然都擅长乐器,拉了邓青宁和郭秀清一起,又跑去找了俩擅长乐器的男同志临时组成了个小乐队。 选了《黄河》这首歌曲。 唐红筝音色不错,他们伴奏她唱歌。 宿舍只有汪春云没有正儿八经的参加节目,只跟人组了个合唱。 邓青宁问了一句:“你真的不再想想自己准备一个节目吗?” 汪春云摇摇头:“我感觉我不行,我之前也没单独上过舞台。” 她唱歌声音很甜美,但是性格怯懦。 来这边的名额原本不是她的,也是阴差阳错。 初来乍到处处都是陌生的,她没有那个勇气独自一个人站在舞台上,也不知道再找谁组个队。 就先这样吧,有个合唱也算是参与了。 而且也不是她一个人没有好节目,还有完全不参加的呢! 下午文化课之前,胡辛铭将班上这些同志要表演的节目都收集起来。 五花八门,丰富多彩。 通过这张节目单,他倒是更加的了解班上的同学了。 比如邓青宁,不止会唱歌跳舞,还会吹笛子,还会唱戏…… 徐云英,舞跳的不错,且还会钢琴。 这一届的新同志,藏龙卧虎。 男同志除了乐器,一共就两个节目,都是唱歌。 《打靶归来》和《喀秋莎》。 女同志因为人数优势的原因,各种组合,五花八门。 胡辛铭将记录好的节目单送去了团部。 “有点多,或许需要删减。”二十个节目。 最重要的是现在首都这边乱的越来越厉害了,随时随地上纲上线的。 有些节目原本没有问题,但是可能因为一个字一个动作就被扣帽子。 他们搞文艺的也是战战兢兢的。 “这一批年轻人很不错嘛,很主动,比你们早先几届踊跃多了。” 团长看了看,微微蹙眉,随即眉间又舒展开来:“不用删减,就这样。晚会的目的是迎新,更是摸底。一棵大树会长成什么样子谁也不清楚,早早的就修剪了枝丫不是什么好事。 艺术,是多样性的,也是需要多样性的。” 至于局势,对他们肯定有影响,但是他们不能如同惊弓之鸟一般,那样还怎么往前走? 暴风雨再大,能挡住的总会挡住的,挡不住想再多也于事无补。 他决定了,胡辛铭就不再多说什么。 抛去一些政治上的因素,这份新人给的节目单在他看来也确实精彩的很。 他很期待。 下午原本有两个小时的专业课训,还有文化课。 但是,老师都没来。 邓青宁他们也没多想。 因为今天毕竟是第一天,他们也是下午的时候人才来全。 胡辛铭不是说了吗?要人到齐了之后老师才会来。 所以,专业课还是胡辛铭在给他们上,依旧是基础训练。 剩下的时间就留给他们自己,为晚上的晚会做准备。 第九十三章 敬业的胡老师 节目都确定下来了,然后也给上面的领导过目了,胡辛铭这才拿着单子回了教室通知了一声。 训练课结束之后,自由活动时间他问了一句:“等一下要排演一下,你们谁先上啊?” 能唱会跳的这一群人,鲜少是那种胆子小的。 像汪春云那样的真的是个例,少之又少。 一群年轻人不在上课时间,面对着胡辛铭这张故作严肃却一点都不严肃的脸也没有早上的时候那么紧张了,嘻嘻哈哈的。 郭秀清笑哈哈的被人推到前面:“我先来我先来。” 随后问胡辛铭:“老师,我们晚上的时候能不能借点道具?” 胡辛铭问:“你想要什么道具?” “大扇子也行,或者能转的手绢也行,不然我总觉得手上空荡荡的,没气氛。”气氛很重要的。 这个道具组那边倒是有,胡辛铭爽快的答应下来。 随后又有男生凑上来:“老师,我们可以借一下乐器吗?我们的乐器不全。” 他们现在就只有一支萧,一支笛子,一个唢呐,还有一把二胡。 总觉得还是单调了些。 “你们这演奏黄河也差不多够了吧?有肯定有,前提是你们会用才行。” “老师您能不能跟我们合奏?” 作为老师,胡辛铭自然是尽量满足学生们的要求。 但是也有拒绝的权利。 这么多学生,他跟哪个搭伙的是?他这几天比较忙,分身乏术。 加上他也不是全才,主要还是以舞蹈为主,所以他很爽快的,拒绝了。 带着需要乐器和道具的学生去了一趟道具室。 郭秀清她们那组找到了两把大红色扇子。 舞动着扇子在训练室里扭的欢快的不行。 一首微微缠绵的《大西厢》被唱的气势汹汹的。 幽怨是没听出来一点,总觉得像是要打上门去一般。 唐红筝的《黄河》是让胡辛铭第一个觉得有些惊艳的节目。 不只是惊艳于唐红筝的嗓音,还有几个配乐的人。 无论是竹笛还是锁啦,这之前都没有合作过,这是第一次合奏,不说天衣无缝,但真的非常的契合。 把原本的曲调那种荡气回肠展现的淋漓尽致。 邓青宁跟温可青不是第一次合作,早就有了独属于他们两人自己的默契。 选的节目也是之前演过的,无所谓彩排不彩排的。 不过有时间而且大家都去了,她们也排练了一下。 邓青宁起的头,上台走了两步还没开口就叫人觉得台上顿时换了一个人一般。 “郎对花姐对花,一对对到田埂下……” 两个选择了舞蹈的演员唱起黄梅戏来有模有样的。 要知道,邓青宁和温可青之所以被总政文工团早早的选中不是因为唱歌也不是因为跳舞,而是因为她们从小学开始就跳的样板戏红灯记。 在胡明敏和她们初次编舞之后,从小学到初中,两个人一直合作,将《红灯记》十一场都编了一遍,演了个遍。 说是老师指导,可里面大部分都是邓青宁的手笔。 不仅仅在海岛上演出,还作为代表去省军区演出。 每一场邓青宁都是主演。 不管是反串或者其他,邓青宁都能胜任。 她们俩是这一批新人里唯二有代表作的。 就这,邓青宁同时也兼顾了学业,以优异的成绩完成了初中的学业考上了省重点高中。 不是那种不想学习,但是喜欢唱跳的。 她是各方面都在兼顾。 胡辛铭去接的人,加上又带班,对她的情况了解的比较多。 但是此刻才发现,自以为了解的比较多,其实也很片面。 邓青宁会的东西远不止她资料上填报的那些。 据说她从小父母离异,跟母亲一起生活,14岁之前都没有上过学。 14岁之后到了海岛上,跟她父亲在一起之后才上的一年级。 短短四年半时间,哪怕把晚上睡觉的时间都加上,也有限的很。 可是她就用这四年多的时间不仅仅完成了小学和初中学业,还学会了这么多的技能。 胡辛铭总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这人得聪明成什么样子,得勤奋到什么程度,得能吃苦到何种地步,才会有这样完美的成绩。 唱完之后,两个人都有大方的站在台上对着底下的同学鞠了一躬然后再退下来。 汪春云站在底下看的眼睛珠子都不会转了。 满眼都是羡慕。 她什么时候能有这么放得开就好了。 剩下的时间就交给他们继续磨合练习。 胡辛铭拿着名单急匆匆的走了。 临时通知,他们要开会。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运动…… 不,不能说突如其来,实际上已经很久了,乱了很久了,还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波及到了这边。 毕竟,革命要彻底,波及方方面面。 最先乱起来的就是学校。 文工团不是学校,可文艺跟文化本就分割不清楚。 波及的范围越来越广,牵连的人越来越多。 到这个时候 上边依旧还在不断的尝试,黑暗中还有人不断的在抗争在摸索。 始终还没有一条明确的道路。 邓青宁她们对此一无所知,还在利用训练室一遍遍的排练。 她们不知道,原本安排好的今天下午就要正式上课的。 但是专业课老师没来,后边暂时也来不了了。 当然不会没老师,只是临时,没有专业课老师。 都乱套了,所以这个事情真的算不上个什么事儿。 下午吃了饭,陆陆续续的就有往大礼堂那边去的。 总政文工团的大礼堂可同时容纳一两千人。 今天晚上的迎新晚会,不仅仅是歌舞团,还有话剧团,歌剧团,在团内的人都来了。 后边有专门的场地给要上台的演员化妆,彩排,热身,还有更衣室,以及道具室。 礼堂门口有执勤的人,正常进去之后就不能随意再出来走动。 老演员都清楚,所以不会来太早。 但是也不能晚,当观众就罢了,要上台表演那不得提前准备? 邓青宁她们个个都怕迟到,所以几乎是吃完饭回了个宿舍换了身衣裳整理了一下仪容之后就过来了。 进来之后没看见其他人,倒是看见了她们敬业的胡老师胡辛铭。 胡辛铭也是从新人过来的,太清楚刚来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了。 这些年轻人就不可能来晚的。 他就担心来了之后摸不清东南西北。 所以吃完饭饭盒都是让别人帮着捎回去的。 他去了一趟厕所之后直接就到这边来等着了。 第九十四章 背不完的台词练不完的功 “老师好!” “胡老师好!” 难得的,胡辛铭这会儿对着这群大学生脸上带出了点笑意,比起刻意的严肃,这会儿可正常多了。 “老师,你来的真早。” “你们来的也不晚啊,我先带你去我们班位置。” 其实这个都不分这些,迎新晚会一般都很随意。 主要是他们这个班比较特殊,几乎人人都有节目。 所以胡辛铭就提前来占了一个比较靠后台的位置。 “大家下午应该都排演的差不多了吧?现在还有点时间,你们可以去熟悉一下场地舞台,如果想再排一排的话可以去后边。” “熟悉场地熟悉场地。排演就不需要了,不然搞得反而有点紧张了,我怕影响等会发挥。” “就是就是。”随意一点更好,说不定还会超常发挥。也不是什么重大的比赛,不能把自己搞太紧张了。 胡辛铭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来,上面就是今天晚上晚会的节目单。 一帮人围着他都凑过去看。 唐红筝啊了一声:“怎么这么多节目都是我们的?我们是不是报太多了?” 迎新,字面意思就是老同志迎接新同志。 那不应该是人家在舞台上大放异彩让他们观赏膜拜吗? 怎么这单子上三分之二的节目都是他们班上的? “并没有,大家都很积极,领导都很高兴,要加油啊!” 迎新晚会,节目其实就那些,主要是文工团的领导致辞讲话,老演员们象征性的出几个代表性的节目,剩下的就得新人上。 这一届的新人格外的积极,今天的晚会应该会非常的精彩。 开场是一位67届演员的独唱,下来就是郭秀清她们的二人转。 “啊,老师,你也有节目!”温可青一惊一乍。 胡辛铭笑着点点头,目光从温可青身后的邓青宁身上掠过,如燕尾划水,涟漪轻漾。 他有一段三分钟左右的独舞,是专门为了迎接班上的学生而跳的,这是他在快下火车的时候决定的。 “老师跳的哪首曲子?这上边没写啊!” “行军曲。”一首高亢激情的曲子,节奏十分的快。当然,舞蹈的难度随之就高了。 不过胡辛铭有那个能力。 他要是没有一点实力,也不可能刚刚来就被选为班长,才短短两年多就开始带班。 比他资历深的演员多了去了 。 邓青宁没听过,但是不妨碍她很期待。 胡辛铭的独舞是第五个节目, 她看了一眼,她参加的合奏排在第八,真是个吉利的好数字。 跟温可青唱的黄梅戏选段排在了二十,中间隔了老长一截,倒是有足够的时间去观看其他人的正式表演。 她跟在侯敏她们后边去熟悉了一下舞台,站上去就看见温可青滋着个大门牙在观众席上对着她招手。 溜达了一圈就从后台下来来了观众席上。 大礼堂,除前排,后边空荡荡,座位都是各自从教室里带的条凳。 谁带来的谁带走,得物归原位。 等到大家都回来了,邓青宁才从后台过来。 温可青问她:“你怎么到这会儿才来啊?不是说不排演吗?” “我一个人排演?”邓青宁看了她一眼 ,实在弄不清楚她脑瓜子里一天到晚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刚刚碰见了月明明,跟她打了个招呼。” “啊,她的节目是什么?” “雷锋。” “邓青宁你除了唱歌跳舞,还会吹竹笛,还会什么?” 胡辛铭问了一声,端坐在那目不斜视的看着前边,好像说话的不是他一样 。 邓青宁没想到他突然问自己这个,愣了一瞬才回答:“没了,就这些了。” 这些已经是她短短两辈子叠加起来的所有技能了。 “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其实还想学点别的。” “比如?” “比如练练毛笔字,或者有机会再学学武。” 但是这都是想想而已,实现起来还挺不容易的。 尤其是练武,这玩意她早就错过了最佳的时间。 虽然她练习舞蹈很多年了。 但是舞跟武差别还是很大的。 尽管两者在训练中都会涉及身体的灵活性、协调性等基础能力,但核心训练目标完全不同。 “或许你可以学学戏曲里的武打,这个可能比较容易实现一些,不过也得寻找合适的机会才行。 而且,很不容易,很苦。” 邓青宁咧嘴笑了:“只要是自己想做的事情,苦算什么?”她邓青宁要是怕苦,就不会死了还能再活一辈子。 胡辛铭转脸看了一眼温可青:“我听说你跟邓青宁同志是老搭档了,你除了唱歌跳舞还会点什么?” 温可青张张嘴回答不上来了,半天才嘿嘿笑着掩饰心虚:“我就会这两样。” 说实话,她心目中的唱歌跳舞根本就不是现在这样。 想象中只有站在舞台上受万人瞩目的样子。 而不是为了跟邓青宁这个不是人的人基础一样扎实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 背不完的台词,练不完的功。 邓青宁家里那跌打损伤的药酒下去的那么快有她一半功劳。 经常都是晚上一边掉着眼泪一边往摔伤磕碰的地方抹药酒。 一边赌咒发誓明天再也不这么拼了,一边一想到自己在偷懒邓青宁在进步又爬起来继续。 “我跟邓青宁不一样,我只能努力的去做一件事。” 跳舞这个事情,是她长这么大下了最大的决心,付出的最多,坚持的最久的一件事情。 “也挺好,一个人的精力毕竟有限,专注于一件事情或许会走的更远一些。” 温可青反问了他一句:“胡老师你除了跳舞还会些什么?我听说你还会乐器啊?” “不算会,就粗浅的懂一点。” 邓青宁看了看他,总觉得他过于谦虚。 三五成群的交头接耳,时间过的倒是很快。 晚会八点开始,但是七点刚过没一会儿人就开始陆陆续续的进场。 整个大礼堂里人声鼎沸,与广播里的歌声交织。 一直到台上的灯光亮起来,报幕员走上台,台下的声音很快就消弭了。 都是一个看一个。 周围的人都不说话了,说的正起劲的人也不好意思再发出声音了。 第九十五章 水平参差不齐 邓青宁的身体坐的端正起来。 周围的人也是如此。 晚会随着报幕员的出现缓缓拉开帷幕。 邓青宁的文工团生涯也从此刻正式拉开帷幕。 文工团团长以及歌舞团等领导致辞讲话之后,第一个节目就登场了。 这一场就是月明明参与的话剧《雷锋》,算是新老同志混搭演绎。 也算是给晚会开了个别开生面的头。 节目单准备了整整两页,所以节目时间都不长。 无论是话剧还是歌剧,或者歌舞,都控制在五分钟之类。 报幕员也是言简意赅,穿插的题外话并不多。 但是气氛很到位。 胡辛铭的名字从报幕员的嘴里说出的时候,胡辛铭已经离开座位好半天了。 以他的座位为中心的这一片的人眼睛齐刷刷的目不转睛的盯着台上。 豪迈激荡的曲调响起,胡辛铭一身一丝不苟的军装出场。 乐曲与他的身姿交融,台下的观众听见了冲锋的号子,看见了不顾一切往前冲钢铁般的意志,看见了抛头颅洒热血宁死不屈的壮举,看见了硝烟四起的霾中升起的鲜红旗帜与血肉交织。 一曲终了,声音停下,人已退场,报幕员再次登场,观众席上那浪潮一般的掌声才如梦初醒一般的响起。 胡辛铭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回了观众席,叮咛接下来马上要演出的人。 “不用紧张,面对观众但要做到无视观众。表演的时候,节奏只要不出错,你只记得你自己最好。” 沉浸进去,把心和感情都融入进去,这样才能完美的展现。 无论什么事情什么方式,唯有真情动人心。 邓青宁拿着笛子点点头,跟唐红筝他们一起起身去了后台。 郭秀清手上的锁啦格外的显眼。 报幕员刚刚上场,奏乐的人都猫着身子在后边找了位置或站或坐。 郭秀清那锁啦声一响,鼓声也随之响起来,邓青宁的竹笛跟随着节奏加入进去。 唐红筝那极富穿透力的声音在舞台上响起:“天下黄河九十九道弯,一条黄河分晋陕……” 晚会结束已经很晚了。 团内十点钟就寝。 一个个满头大汗的往宿舍跑,争分夺秒的去水池子打水洗漱。 今天这一天,对于初来乍到的新人来说,过的真是够充实的。 无需催促,到点准时断电。 还没爬上床的人蹲在地上两只手水淋淋的面面相觑。 邓青宁摸了手电出来打开:“快,弄快,水放桌子下明天早上起来再倒。”熄灯的号子响了就不能出去随便走动了,就只能这样了。 窸窸窣窣的一阵响动总算是都上了床。 躺下也不想说话了,真的累。 没一会儿一个个呼吸都稳了,还有细微的鼾声从哪个角落里传出来。 第二天出操之后进了训练室,邓青宁他们总算是有了正儿八经的专业课老师。 尽管这个老师还是胡辛铭。 就是这么突然,就一夜之间,助教成了专业课老师。 带班兼上专业课。 不知道是不是不给双份工资却要干双份活的缘故,胡辛铭的脸色很差。 跟头一天故作严肃完全不同,是真的很差。 邓青宁见状只觉得心里突突的,似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胡辛铭的舞蹈功底昨天晚上在晚会上已经清楚的展示过了,做他们的专业老师错错有余。 所以,在宣布了这件事情之后,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随后胡辛铭又宣布了一件事情。 “以后早上专业课训练两个小时,下午排演两个小时,政治思想课每天增加一节课。 我们要开始排演样板戏,只有三个月时间,三个月之后就要离开这里到地方进行慰问巡演。”暂时的变动就这些。 邓青宁总算是明白过来。 这场革命或许早就波及到了团内,现在怕是有越演越烈之势。 短短两天时间,不知道出现了多少变动,只是他们这些人不知道而已。 胡辛铭脸上的凝重,眼下的青乌,周身压不下去的疲惫,无一不说明了一切。 对于他们来说这还只是个开始,后边会越演越烈,专业课只剩下样板戏和大量的跟如今这场革命运动相关的东西。 甚至他们有可能以文艺的方式到地方上去,带头将这场革命推向高点。 历史长河滚滚,奔腾不息,他们会成为其中许多年后连名字都不配有的尘埃之一。 “另外,这张单子上的节目明确规定禁演,各位要注意。” 公共场合不行,私下也不行。 他手一长串名单,其中就有昨天晚上晚会上演出的节目。 随后,将名单一丝不苟的贴在了训练室门口。 邓青宁她们宿舍八个人,五个人选择了跳舞。 除了她跟温可青还有侯敏,汪春云,安茹。 加上其他宿舍,一共十八名演员选择了舞蹈,其中只有两名男同志,其余的全是女同志。 邓青宁她们就算是选择了舞蹈为自己的主要专业课,但是因为要重点编排革命节目以及红色样板戏,所以声乐和表演训练也要参加。 除了舞蹈的基本训练如压腿、下腰、踢腿等,以增强身体的柔韧性、灵活性和力量。还有芭蕾基训,培养演员的身体形态、平衡能力和舞蹈表现力,包括各种站立、行走、旋转、跳跃等动作。 以及民间舞训练,学习不同民族和地区的民间舞蹈风格、动作和韵律,如藏族舞、蒙古族舞等。 所以,三个月时间,真的十分的紧迫。 毕竟专业课训练时间缩减了整整一半,且总时间掐的这么的短。 也就是说在年底之前,他们要排演好演出的革命节目和样板戏,正儿八经从部队大院走出去,跟他们前边的同志一样接受安排到各地进行巡回演出。 不是进了这里的每个人都有扎实的基础的。 下腰这种动作都还好,但是能做标准的不多。 踢腿也是一样至于劈叉,那真的,对于十七八岁韧带都不曾彻底拉开的人来说真的太艰难太痛苦了。 水平参差不齐。 胡辛铭这个老师教的也头疼的很。 第九十六章 身在异乡的惦念 “压腿一定要尽量到位,如果怕疼,一点点疼都受不了,那注定是跟不上的。 舞蹈不仅仅讲究身体的灵活性以及力量,它是需要多方面展现的。 需要练习到你随时随地可以随心所欲的掌控自己的身体,这样才能在演绎中表现出来你想表现的,才能给观众美好的视觉。” 说完之后他做了个示范,随后又喊了邓青宁一声:“邓青宁,出列!” 邓青宁把挂在杠杆上的腿收了回来,上前两步。 “你把自己掌握的基本动作连起来做一遍给大家看看。” 邓青宁应了一声往边上走了点,其他人自动后退把场地给她尽可能的留大了一点。 邓青宁从最简单的踢腿开始,随后劈叉,然后接连后空翻落地奔跑来了个完美的空中一字马。 再落地转身的瞬间单脚脚尖着力,在原地回旋转动几圈,随后站立鞠躬,完美结束。 胡辛铭带头鼓掌,其他演员也跟着鼓掌。 “至少,要达到邓青宁同志这样,我们的排演才有可能顺利的进行下去。所以,我希望大家能全力以赴。 这世上事,从来没有哪一样是真正简单的。农民耕作,工人生产,我们搞文艺,都是一样。 付出了多少,会在成果中完美呈现。” 胡辛铭让邓青宁展示一下基本功是为了激励其他人,同时也何尝不是想进一步知道邓青宁的真实水平。 在知道对方的真实水平之后他就觉得,再跟其他人一起这样训练就不行了。 接下来似乎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邓青宁自己练习,加固基础,顺带的要帮助别的同志矫正姿势,帮助他们进行训练。 比如汪春云,这小姑娘看着娇娇小小的像是很软的样子,但是这个骨头和筋是真的硬啊。 劈叉下去的程度她是最差的,就这样依旧疼的龇牙咧嘴的。 再比如安茹,骨头倒是软,吃了点苦头也能下的去。 下腰什么的,有邓青宁身体力行的帮忙也越发的灵活。 但是最要命的是她顺拐。 左右死活分不清楚。 舞步还好,不刻意强调左右的时候她基本上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但是列队的时候就特别的恼火。 好几次都跟带她的邓青宁转到一起去了,面对面的大眼瞪小眼。 说是训练任务繁重,但是邓青宁感觉还好。 时间真的挺自由的。 早上五点起床,中午十一点到下午一点是吃饭休息的时间。 一点到下午六点训练学习,六点到八点又是吃饭休息时间。 十点熄灯,八点到十点这段时间可以去训练室自主训练,也可以在教室里学习文化课。 中间那休息的四个钟头除了吃饭,洗澡,整理内务,还是有余留的。 起码对于邓青宁来说真的很宽裕。 澡堂子下午开放。 邓青宁就中午吃了饭之后再回训练室加练一个钟头。 连上趟的去教室上政治课文化课参加排演。 中午她回宿舍就是拿饭盒取饭盒,熟悉起来之后饭盒直接拿口袋装了放教室里,省来回的在路上跑浪费时间。 下午吃完饭她就去澡堂子,然后回来将换下来的衣裳洗好,顺便等头发干个七七八八,收拾妥当再去教室自习。 要学的东西很多。 很多技巧不是盲目的去练就行了。 在书里,在文字里。 需要反复的记忆,印进脑子里,然后再一点点去琢磨。 遇到不通的可以请教老师,请教前辈。 文工团不是个人的战场,是个团体,只要有心,处处都能请教,处处都能学到。 晚上在教室里自习的不多,真的没有几个是能静心看进去书的。 来了文工团他们就是演员,不是学生了,是正儿八经的可以拿工资的了。谁还会一天到晚的坐在教室里抱着书去啃啊? 所以晚上的时候大多都在训练室里泡着。 总之不管是去训练还是来学习,大家都很努力,没有一个是在宿舍睡大觉虚度光阴的。 时间安排的充实无比。 那份厚厚的家书,邓为先在家里等了又等,一直到岛上的学校新学期开学,离邓青宁去首都那边一个月有余,才落到了他办公室的桌子上。 邓青宁的信写的老长,每天学什么,做什么,吃什么,都写,跟写日记似的。 当然,写这些之前把家里每个人都问候了一遍,连她打理了好几年的菜园子都没放过。 是真的惦记。 种了几年了,那种春种秋收吃着还能装进坛子囤着的感觉如今体验不到了,偶尔想起来的时候还真的有些不习惯。 写那边的情况的时候,每写几句都会提到家里。 提到向薇,提到弟弟妹妹。 邓为先把信拿给向薇看:“看看,说是给我写的信,全篇就开头问候了一句。” 他这个爹当的,好没存在感。 向薇接了信认认真真的看了看,信中说起在那边训练的情况,被老师表扬,总是提到她。 “这丫头,这么几年我也没能教她多少,总是记着这些做什么?”说是这样说,但是眉眼间的笑意还是彰显出来她看信之后的好心情。 被人惦记着,总归不是一件坏事情她又不是那种只付出不讲回报的圣人。 “记着那才是应该的。她再聪明,起步太晚,若没有你这位名师指点,她怎么能进步的那么快?” “我不过是锦上添花,个人努力重于一切。一个聪明且愿意拼搏的人,不管走哪条路都不会差。” 邓为先叹气:“我还是不放心,首都那地方,太近了,现在又乱。”真要是太平盛世,那肯定是好地方。 但是现在,离那么近,干什么都首当其冲,让人没法不紧张。 邓青宁实际上还好。 老师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上辈子过的畏畏缩缩浑浑噩噩,很多事情她都知道一点却又一知半解。 可放在这辈子,这多出来的一知半解就足够了。 她又不是什么通天彻地响当当能救世的大人物。 做好自己想做的该做的事情,努力尽量的避开那些不好的事情就足够了。 首都的天冷的比岛上还要早些。 好在团里早早的就发放了冬衣。 在训练室训练,哪怕天凉了依旧热气腾腾的冒着汗,但是停下来往外走的时候那就不行了。 趁热得把自己裹住,出来寒风一吹,热气瞬间消弭。 不是训练时间,但是邓青宁却去了办公室。 胡辛铭在那里等着她。 第九十七章 全靠一身反骨 排练样板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点不说邓青宁,温可青的体验是最深刻的。 最开始的那一年,她几乎是被眼泪泡出来的。 要不是长了一截反骨,家里越不同意不支持她越要干,必须得成功,怕是早都放弃了。 背台词也痛苦的不行,不仅得背熟自己的,还得背熟悉别人的,把角色区分的清清楚楚,不然怎么知道自己该接哪句,怎么接? 声乐方面要精准把握样板戏独特的唱腔风格,熟悉板式的节奏和韵律,做到字正腔圆。 同时,根据样板戏中角色的性格和情感,运用最符合角色的音色、音量和演唱技巧来表现。 还要根据样板戏的剧情和角色特点,练习 特定的舞蹈动作。 同时,注重舞蹈与音乐的配合,严格按照音乐的节奏和旋律来完成舞蹈动作,使舞蹈与音乐完美融合,增强舞台表现力。 声乐与舞蹈只是其中最直观的一部分,还要反复去琢磨如何呈现。 深入研究戏中角色的背景、性格和情感变化,准确把握角色的内心世界。 注意展现时的肢体语言、面部表情和眼神的运用。 总之,处处得学,处处得练。 除此之外还要与其他演员密切配合,把握好舞台上的调度和节奏,使整个演出情节紧凑、流畅。 这世间人,世间事,又有哪样是容易的。 但凡想要的想做的,只有拼尽全力才能得心中所想之一二。 邓青宁有代表作,有扎实的功底以及演绎经验。 她来之前参与排演的《红灯记》就在这次排演的任务之中。 一共十一场戏,出场一共十七名演员。 可以说他们这班几乎需要全员参与,不能有一个拖后腿的。 虽然现在班上的各位同志都还在基础训练阶段,但是胡辛铭已经加班加点的把剧本整理出来。 第一部就是《红灯记》。 之所以第一个就选这个还是因为邓青宁和温可青。 这两个都是经验很老道的样板戏演员了。 尤其是邓青宁。 十一场戏她是主演,并且是主要的编排人员。 所以胡辛铭把剧本刚刚整理出来就将她喊来了办公室。 邓青宁恭恭敬敬的给他敬了个礼。 胡辛铭回礼,随后招呼她坐下来:“你看看,我刚刚整理好的。” 只能算是比较细致完善的剧本。 场景搭建,出场人物,人物动作台词等等。 邓青宁早有准备,把怀里抱着的笔记本递了过去,两个人交换着相互看了看。 胡辛铭再一次刷新了对这个女同志的认知。 真的太认真太仔细了一些。 “之所以先选这一部,主要就是时间比较紧迫,大家都基础都很薄弱。你跟温可青同学有相关经验,我希望你们能帮助我一下,能带动帮助其他同志尽快的适应和完成。借此帮她们积累一些经验……” 胡辛铭有些艰难的组织着语句。 他是老师,却要把教学生的任务分给学生。 很难开口。 却又不得不开口。 邓青宁并没有想太多:“保证完成任务!” 无论什么任务都需要付出时间和精力。 但对她也不是没好处。 帮助别人成长的时候自己也会一起成长,这点在当初带死乞白赖的温可青的时候她就深深的体会到了。 没想到她会答应的这么爽快,胡辛铭真的很意外。 他其实是想先咨询一下邓青宁,让她考虑一下,或许自己再琢磨一下怎么开口给她做一下思想工作。 但是这些原本想好的竟然都不需要。 邓青宁看见了他脸上显露出的那一丝惊讶,并没有放在心上。 “老师最好是尽早把他们的角色确定下来,在基础薄弱时间不够的情况下,有针对性的练习是最好的办法。” 胡辛铭点点头,把她的笔记交还给她。 邓青宁却没将拿到手的剧本还给他:“这个我可能要用一段时间。” 胡辛铭爽快的答应了。 他虽然是老师,但是在排练样板戏这方面毫无经验。 目的就是向邓青宁取经,对方愿意琢磨他整理出来的东西,再好不过了。 邓青宁站起来要走,胡辛铭也跟着站起来。 送她到门口。 “邓青宁同志!” 邓青宁一脚都跨出办公室门槛了又被他这一声给喊住了:“怎么了?”转脸问了一声。 胡辛铭看着她笑:“谢谢!” 邓青宁也被他脸上的笑意感染了,露出一抹浅笑,扬了扬手里的剧本:“等我把我答应的事情做好做完了你再谢我不迟。” 说完,转身就走了。 拿着自己的笔记本,拿着胡辛铭给的剧本,迎着寒风朝宿舍走。 路灯散发着昏暗的光亮,灯下的人影被拉的老长老长。 在训练室和教室里的也都三三两两的在往回走了。 回宿舍的路上很热闹。 尽管没有几个是邓青宁熟悉的。 这会儿也不过才十月底就冷成这样,到了冬腊月,还不知道是怎样的寒天呢! 天气这种事情是不可控的。 邓青宁只在心里微微感叹了一下就丢到了一旁,随即边走边琢磨起新接到的任务来。 想的太入神,快到宿舍跟前的时候碰到一个班的同学她都没注意到。 温可青喊了她好几声,干脆跑起来一个弹跳一巴掌拍在了她肩膀上:“你什么情况啊?丢魂了?喊你几声咋都没反应呢?” 邓青宁伸出去的手看见是她之后缓缓的镇定自若的收了回去。 “在想点事情,你们练完了?” “完?永远不可能完,这不是到点了嘛!” 温可青讨厌学习,所以除了不得不上的文化课和政治课,大多时间都泡在训练室。 加上她性格爱说爱笑,倒是跟很多人打成一片很有共同语言反倒是邓青宁就像个异类,天天晚上泡在教室百~万\小!说背书自习。 显得格格不入,十分的不合群。 汪春云问她:“你今天晚上没去教室自习吗?”她老远就看见邓青宁了,过来的方向不是他们学习的教室。 邓青宁哦了一声:“胡老师找我有点事,我去了一趟办公室。” “?”几个人跟着她,脸上满是好奇,脑袋上就跟挂了几个大问号似的:“好事坏事?能说吗?”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邓青宁失笑:“回宿舍咱们慢慢说。” 回宿舍第一件事不是说事,而是洗漱。 一切弄完了上床之后邓青宁才道:“就是排那个样板戏的事情。因为我在学校排过几段,老师可能觉得我有那么一点点经验,所以喊我过去问了问。就是希望我能,嗯,跟大家一起进步。” 作为一个团体,不能一个人优秀把其他人甩太远,这不是什么好现象。 “确定下来我们最先排的戏了吗?” “确定了,红灯记。” “啊,那不就是我们之前演过的那个……” “是啊!”邓青宁很大方的回应温可青的话:“所以他才会找我,可能还会找你。借着我们比较熟悉的这一部也给大家一个熟悉适应的过程。 这东西看似难,上手了之后就会觉得很有意思,觉得有意思了就会完成好。这个你应该深有体会。” 温可青干笑两声,不想拆她的台。 只觉得自己波浪盖又开始隐隐做疼了。 第九十八章 是排练呢还是练摔跤呢 侯敏问:“那你打算要怎么帮我们呢?” “我先琢磨一下,或者你们可以在专业课训练的时候跟我一起,我帮你们先把样板戏的几个常用动作完成了,然后你们再多练练,等用的时候就没有那么难了。” “你是说前翻和后翻,还有空中一字马吗?”安茹问了一声。 她练了这么久,如今勉勉强强,一字马依旧标准不起来,每天都痛苦的不行。 邓青宁嗯了一声,平整的躺在那里:“不可能只有这些,还有其他很多动作。” 侯敏建议:“那你能不能跟温可青同志这两天拍一段让我们看看?” “也行?可青,你觉得呢?” “我都行。”反正她也是苦过来的人了,无所谓。 她比别人多打了四年的基础,一比较可太有优势,一想可太幸福了。 跟温可青说好了,邓青宁早操结束之后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碰到胡辛铭就跟他坐在了一张桌子上。 边吃饭边说了先给其他同志打个样的事情。 胡辛铭很支持:“那你们打算演哪一场?” “第七场吧,我演铁梅,温可青演奶奶,还有一个鸠山,日寇宪兵队队长,老师您……” 敬语都用上了,这是想指使了。 胡辛铭心领神会笑了起来:“好,我来,不过我没有你有经验,还得向你取取经。” 三人行必有我师。 这个世上不管哪行根本学不完。 每个人身上都有自己的发光点,虚心求教都能学到自己不会的东西。 老师向学生请教,不丢人。 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可以动起来了。 温可青也拿了从家里带的笔记出来,把这一场戏反复的温习了几遍。 即便只是给一个班的同志看看,她也希望尽力呈现出最好的风采。 首先就是台词,随后就是肢体动作,以及说话的时候的神情语气等等。 邓青宁没有时间温习,她要帮胡辛铭排,边练边温习也算是一种方式。 胡辛铭有那底子在,动作戏问题不大,主要就是记台词,还有演的时候要注意的不断变换的细微之处。 他这个角色是反派,要从各个方面都能体现出反派的坏,让人一看见他,哪怕他长了一张俊秀的脸,没有化成日寇那猥琐丑陋的样子,也要让人看着就恨的牙根痒痒,恨不得打死他才算是成功。 这个角色跟胡辛铭本人的割裂感太重了,所以想演好真的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但是再怎么难胡辛铭也得克服。 他是老师,不管在哪方面,需要他给学生打个样的时候,他必须得上。 带一个跟带一群是不一样的。 带一个,邓青宁可以手把手的教。 “你说话的时候这个眼珠子,眼珠子不要这么正,看我,这样。” “你笑的时候嘴角太平,嘴角的弧度跟眼神要配套!你要弄明白你跟李铁梅说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对于你来说这两个人意味着什么,然后从语气和神态里把你的心态一起表现出来呈现给观众。” 邓青宁真的都想自己上了,胡辛铭看着她不断的纠正自己给自己打样,整个人在三个角色中来回的呼唤。 一开口,一挑眉叫人就能看出来她演绎的是谁,真的太厉害了。 心中深深的折服。 只觉得她现在才来文工团真的是耽误了。 对于邓青宁来说,最痛苦的不是时间不够,而是给胡辛铭排一个反派角色。 真的太难教了。 专业课训练她是不可能缺席的,政治课和文化课更不行,下午的排演也紧锣密鼓的继续各种训练,能占用的只有吃了晚饭之后这点时间。 邓青宁连澡堂子都去不了,吃完饭就往教室里跑。 训练室有人要用,只有教室里来学习的人寥寥无几,有时候几乎没有,刚好能占用一下。 胡辛铭舞蹈动作完成的真的特别好,邓青宁都佩服的不行。 台词也记的很流畅,字正腔圆,很棒。 就人物微表情,实在太糟糕。 这个邓青宁该讲的给讲到位之后剩下的真的就靠他自己去琢磨了。 掰开嘴喂饭也得他自己去咀嚼吞咽才行。 天赋不是每个人生来都有的,更多的都是后天的勤学苦练。 这会儿才刚刚接触,转不过来太正常了。 这样的话就只能指望着熟能生巧了。 胡辛铭亲自上阵为学生打样排戏不是什么秘密。 班上的学生都知道。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排好当着他们的面正儿八经的演一次。 几个人也不知道是谁最先提出来的,一拍即合,提前结束了训练,去澡堂子清清爽爽的洗了个澡之后就直奔教室。 想看看这个样板戏到底是怎么排的,进展如何。 一群人嘻嘻哈哈的到跟前就消声了,鬼鬼祟祟的到教室门口,伸手把门推开了。 随着木门吱呀一声响, 就看见邓青宁刚好抓住胡辛铭的腰,然后把人一下子摔了出去。 胡辛铭:! 众人:! 邓青宁也没想到两个人会同时发挥失常。 本来说完整的排上一遍就结束了,谁能想到教室门突然被推开,冒出了那么多脑袋。 然后两个人的水准同时下滑,一个没抓住,一个没站稳。 简直就是舞蹈团今年最大的笑话。 胡辛铭摔的这一下不轻,反应过来一个缓冲,膝盖刚好跪在地上。 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邓青宁也知道闯祸了,忙不迭的凑了过去:“老师你怎么样了?” 胡辛铭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徐云英的声音:“不是说拍戏吗?你们这怎么搞得跟在练摔跤似的。”说着,一双杏眼来回的在两人身上打量。 胡辛铭站了起来:“没事没事,就磕了一下,小事情。” 最后看着进教室的一群学生:“你们这提前结束了?” “正常这个时候还没结束,今天大家商量着过来看看你们排戏排的怎么样了?我们观摩一下,心里也有个底。” 结果一来就这样了。 邓青宁没吭声,胡辛铭道:“明天早上在训练室里咱们演一遍吧,给大家看看,暂时就这样,后边有不足之处你再指点。” 邓青宁点头:“行!” “那就散了吧,早点休息。” 邓青宁耷拉着脑袋站在边上看着他坚持着却依旧有些不太自然的出了教室。 第九十九章 流言蜚语 时间也不早了,再耽搁澡堂子都要关门了。 这会儿去差不多还有热水还能冲洗一下。 虽然天冷,但是从早上就出汗到现在,哪天都得洗一下,不然总觉得有一股子馊味。 团里的冬衣还没发下来,邓青宁穿的是从家里带的。 回宿舍拿换洗的衣裳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找了个空出来的干净罐头瓶子,把带着的药酒倒了半瓶在里面放进了装衣裳的口袋里。 或许能碰到? 碰不到的话就算了。 是她的失误,胡辛铭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她能感觉出来那一下摔的真的不轻。 她真的,从没有出过这样的岔子。 怀着内疚又忐忑甚至还有点不为人知的心虚的心情到了澡堂子那,正要进门就遇见了过来洗漱的胡辛铭。 人还没到跟前邓青宁就认出来。 嗯,瘸的更狠了。 “老师!” 胡辛铭脚步子一顿:“是你啊!” 邓青宁深呼吸一口气,上前把装药酒的罐头瓶子往他怀里一塞,以超乎寻常速度的声音一口气把话说完:“老师真的很对不起。这是我从家里带的药酒,自家配的,活血化瘀效果很好,你会宿舍用酒把摔的地方揉揉,明天就会好一些。老师再见!”说完转身就冲进了澡堂子。 呜呜X﹏X 是她的错。 本来那会儿的动作就是那么个姿势,门吱呀一声响,胡辛铭突然无意间转脸,轻轻从她耳朵上擦过去了。 她知道对方是无意的,是她太敏感了。 两辈子了,还是改不掉这个毛病。 她觉得抱歉的同时心里惶恐又烦躁。 一个班的同志出现在教室里,目光打量她的情形不断在她脑子里来回的徘徊。 直到那温热的水冲下来把她整个人包裹,才慢慢平复。 胡辛铭裹着大衣回了宿舍。 他现在带班,等于提干了。 有自己单独的一间宿舍。 宿舍里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个木头柜子,一张桌子,一个条凳。 一个人住着虽然没有人多热闹,但是清静有清静的好处,心能安定下来。 趁着还没有到熄灯的时候他麻利的打水将换下来的衣裳洗了,拧干搭在晾衣绳上。 随后进屋坐在床上,卷起裤腿。 膝盖青了一坨。 除了那儿,另外一条没碰到的膝盖也是如此。 舞蹈演员,像他这个年龄,受伤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他看了看床头放着的罐头瓶子。 坐了半天才把瓶子拿过来拧开,滴在手心里,缓缓的揉在了自己膝盖上。 熄灯很久邓青宁都没能睡着,强迫自己尽量的想点正事。 比如,怎么帮助班上的同志把样板戏排好。 在这之前她带过的最难带的就是温可青。 现在经过这几天带胡辛铭,她有了个清晰的认知。 舞能跳好或者声音好能把台词说好,不代表戏就能演好。 是真的要下功夫的。 这个功夫怎么下,她脑子里隐隐有了些思路。 也不枉失眠大半夜,早上顶着两个青眼窝子去出操。 早上起来的时候温可青就瞅了她好几眼,吃饭的时候继续。 “你什么情况啊,脸色好差。”跟一夜没睡去做贼了似的。 “别提了,半夜才睡着,脑子里全是这样那样的唱戏。要不是熄灯了,我都打算爬起来挑灯夜战。后来实在是困极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平时早上她是第一个醒过来的,今天早上外面都有动静了她才睁眼。 还好她们已经习惯头天晚上就把该干的干好,早上起来不至于为了赶时间慌慌张张。 “你也太敬业了。” “答应的事情自然得想办法往好了做。这也算是任务的一种了,不尽心肯定不行。” 唐红筝问:“那你想好了吗?” “差不多吧,等老师把角色定下来,给大家量身定做一个个排吧。” 今天的训练课说的要先演一出样板戏。 配乐那边已经准备好几天了。 胡辛铭的腿还有点疼,不过这都不是什么大事儿,不可能耽误的。 观众只有班上的这些人,但是胡辛铭就像是第一次上舞台一样,还是有些放不开。 当然这个放不开是比起邓青宁和温可青那种老手各个方面都能大开大合。 即便如此,依旧让班上的同志觉得好震撼。 同时也让基础薄弱的人感觉有些焦虑。 胡辛铭看出来了,安抚他们:“倒也不用过于焦虑,该训练训练,咱们第一部样板戏,除了邓青宁同志和温可青同志,还有戏份比较重的角色,有人觉得能胜任的可以踊跃自荐。 如果觉得自己可能不太行的,也可以试一试比较次要的角色,重在参与,先体验一下。” 意思就是这会儿就要把角色定下来了。 邓青宁报告了一声。 胡辛铭的目光看向她:“邓青宁同志想说什么?” “老师,先让大家选吧,我都行。” 她也不是没反串过,她演哪个都行。 这第一部样板戏主要不就是让大家先体验找感觉吗? 她不参与台前只在幕后都可以。 邓青宁怀疑胡辛铭就是个公报私仇的小心眼。 她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她可以协助排练,可以不参与。 但是胡辛铭还是把自己练的那个日寇的角色给了她。 让她一个大姑娘抹几撇黑乎乎的胡子去反串这么个角色,差点没被宿舍里的人笑死。 但是,话都已经放出去了,她还能怎样,只能接受啊! 接下来她还有的忙。 考虑好了就得放手去做了。 休息时间跟胡辛铭请了假,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带了好几个本子回来。 每一个角色都从剧本里单独拆了出来。 开场需要做哪些动作,高 潮部分什么动作。 台词需要什么语气说出来,配合什么样的动作,眼神…… 每一个详细的拆分和注解。 胡辛铭虽然没有经验,但是也算是切切实实的体验过了。 时不时的会给一些建议。 主要还是结合班上同志如今的情况,不能按部就班的往上套。 这个事情依旧是晚上的自习在教室里完成。 胡辛铭晚上也不得闲,训练室和教室两头跑。 跟邓青宁越发的熟稔起来。 有时候说话完全不像是老师和学生,完全就是同志与同志,或者说像是认识许久的朋友一样。 即便他们连吃饭碰面的时候说话都是在研究怎么排演, 可依旧有闲言碎语悄无声息的蔓延开来。 胡辛铭,邓青宁每跟他相处的时间多一些,对他更了解一些,上辈子他下放之后那潦倒的样子就会更清晰一些。 这么一个性格温和端方且多才多艺的人,被冠以作风不正的恶名下放,一次次的批斗将他整个人的精神和魂魄都摧残的彻彻底底。 第一百章 被带走调查 邓青宁不知道这辈子因为自己改写了自己的命运,会不会影响其他人。 也不知道胡辛铭上辈子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才会被冠上作风不正的恶名。 她觉得对方是谦谦君子,不是那样的人。 所谓的作风问题,根本就是莫须有的罪名。 也不知道这辈子会不会发生改变。 但无论如何,她不能是那个罪魁祸首。 所以,在徐云英说出那句:“邓青宁跟老胡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还怪般配的。” 邓青宁翻脸了。 “饭可以随便吃,话是不可以随便说的。他是我的老师也是你们的老师,起码的尊重还是要有的吧?我们班谁没跟他走在一起过?” 只不过是她这段时间跟胡辛铭相处的时间多一点。 但他们基本上都是在探讨怎么拍戏。怎么帮助班上的同志尽快的把这一部样板戏拍好。一句废话都没有说过。 徐云英没想到一贯挺好说话的邓青宁一下子这么刚。脸上有些挂不住:“我开玩笑的说说而已,你至于吗?” 邓青宁一脸的严肃:“这不是至于不至于的事,现在外面什么情况你多少还是了解一点的吧?也不是小孩子了,这么大的人了红口白牙的张嘴就来,你是想害死谁?” 徐云英觉得她真的有些过了:“对不起,行了吧?都是一个宿舍的,相处了这么久了,一句无心的玩笑话,被你这么上纲上线的。”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随口一句话反应激烈成这样,心里没有鬼才怪呢。 徐云英家庭条件好,是他们这一辈里面的唯一一个小姑娘,从小就养成了一个直来直去的性子。 这在大人眼中拿她当小孩儿的时候说她心直口快怪招人喜欢。 在同龄人中就有点讨厌了。 在当下这种风口浪尖上的时候就更让人讨厌了。 而她被讨厌却不自知,总觉得自己没问题,都是别人的问题。 “怕别人上纲上线以后就少说这种似是而非的话。你自己觉得没有什么,但是对别人来说这非常重要。 不管是我还是胡老师,如果因此受到什么影响,你拿什么来弥补?” 不是邓青宁敏感的非要盯着她一句话不放,而是在听见她说这话之前,邓青宁已经听见有人议论,说她跟胡辛铭有点什么了。 只不过传来传去的不清楚到底是谁说的。 大家都在说,总不可能一棒子打死所有人。 偏偏徐云英这次背后地里说着话的时候让她给撞见了。 那她就不客气了。 从她们俩呛开之后宿舍里气氛就怪异起来。 一开始一个宿舍八个人相处的还算是融洽。邓青宁觉得她们应该不会像上辈子那样在地方文工团的时候,一个宿舍那么点人搞几个团体。不是背后地里蝈蝈这个,就是背后集体孤立那个。 但是经过这么一遭之后邓青宁感觉很明显,她再一次被孤立了。 人就是这么可笑。 明明每一个人在专业上都得到过她的帮助。 明明到现在在训练室里一个个都还跟没事人一样来问这问那明明第一部戏千难万险的总算是顺畅了可以登台了。 可她依旧被孤立了。 这种事情上辈子不是没有过。 她一直以为是因为她上辈子性过于敏感,过于懦弱的缘故。也或许是她家庭条件不好,以至于养成了有点抠搜的习惯的缘故。 如今想来,或许根本就不是那个原因。 温可青憨不愣登的完全都没感觉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就觉得她们宿舍里气氛怪怪的,有时候在训练室里也怪怪的。 还有邓青宁突然也变得奇奇怪怪的。 走哪都得把她拽着,尤其是跟胡辛铭讨论剧本的时候,也得把她喊着。 温可清真的想喊救命啊! 对于拍戏这种事情,她又不是邓青宁,一点天分一点经验都没有。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得了。把她喊过去干什么呀?听的脑瓜子发胀,嗡嗡的。 越来越乱了。 到了冬月,他们的文化课老师又换了一个。 被这股风气感染,总觉得班上的气氛也很诡异。 不断的有人被举报,不断的有人来调查。 每个人都如履薄冰。 只有在训练室里,在舞台上训练的时候能够全力以赴,把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专业上。能在那一会儿明白自己到这里来是干什么的,即将要做什么。 除此之外,思想政治课都是强打着精神强迫自己认真的听。生怕听的不到位,理解不到位,触碰到哪一点。 这有文化课,已经没有几个能听得进去的了。 邓青宁不知道岛上是个什么情况。 她想写信问一下,就怕言辞不当对她爸爸产生不好的影响。 所以写信都是报喜不报忧,写一些她在这边训练的事情。 就连胡辛铭,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 元旦刚过,徐云英就请了假。 回去之后再没来团里。 邓青宁她们轻易都不敢出部队大院,即便能请假也不敢出去,总觉得院子外面更加的不安全。 所以,徐云英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谁也不清楚。 只不过徐云英离开文工团的第二天,邓青宁被调查了。 同时被调查的还有她们宿舍里的人,以及老师胡辛铭。 虽然对方没有明说,但是邓青宁还是从问的话里面听出来了。 她被举报了。 举报跟自己的老师有不正当的关系。 但凡她不是重新活了一辈子,这会儿怕是都吓的语不成调,在被对方话术诱导之下无论是她还是胡辛铭都得完蛋。 邓青宁起初还是有些慌的,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了。 她的家世背景根正苗红,她爸爸在岛上守了这么多年,到现在还坚守岗位。 背景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她现在也不能出任何问题。她要是出了问题,她爸爸还有那一大家子全部都会受影响。 她跟胡辛铭也是清清白白,身正不怕影子斜,说再多的都没有用。 她直接把厚厚的一沓本子递了过去。 “邓青宁同志,请你直接回答我们问的问题,保持沉默并不能证明你的清白。” “可我觉得即便是我现在回答也不能让你们满意,也无法证明我的清白。所以麻烦你们看看我递交上来的证据。” “这什么东西?” “这是我跟胡老师这段时间接触之下所做的工作,我们在紧锣密鼓的响应上级的指示为年后去演出做准备。” “他是老师,给学生排戏是他的工作。你一个学生跟着掺和什么?” “能者多劳,我进文工团之前,就参与了一部十一场的样板戏排演。 我有那个基础自然应该帮助身边的同志一起进步。 难道自己明明有基础有那个优势偏偏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同志遇到困难还无动于衷吗?” 邓青宁站了起来:“对于工作,胡辛铭同志是一个十分认真十分敬业的人。对于帮助身边的同志,我也是不遗余力。 这里面全是我们这段时间的劳动成果,我毫无保留的拿出来给各位领导看,就是希望各位领导能从中看出来我们队伍工作一丝不苟的态度。 没有时间给我们浪费,不存在任何的所谓的作风问题!” 第一百零一章 唱处处都是语言陷阱 被喊去谈话了。 温可青整个人都是懵的。 被问起邓青宁和胡辛铭到底是什么情况,她就更懵了。 “他们最近一段时间都在帮着我们拍样板戏啊,这不是上边要求的吗?胡辛铭是我们的老师,也是邓青宁的老师,他们能有什么情况啊? 邓青宁以前在学校里的时候,上一年级的时候就参加演出,是一个很有天分的人。 再加上她家里的长辈也是出自文工团,她有那个基础再加上天赋,再加上她格外的勤奋努力,跟大多数刚来文工团从基本开始练起的演员是不一样的。 她不计得失不藏私主动的帮助我们这种精神非常的难能可贵。你们应该褒奖她,而不是去怀疑她。 还有胡老师,再没有比他更好的人了。别的老师是什么样子的我不知道,他作为我们的专业课老师真的特别的好。 专业技能过硬,性格也好,一直以来都在用极大的耐心包容我们,教导我们。 有些底子很差的,一遍一遍的重复,一遍一遍的示范。不是随随便便哪个都能做到的,他真的很敬业。” “他们经常晚上的时候两个人在教室里独处。” 温可青也不是黄毛小丫头了,大姑娘了,哪怕没有处过对象,多少还是懂一点事儿的。 听这话之后就炸毛了。 “这天寒地冻的不在教室里去哪里啊?白天的时候都有各自不得不做的事情要忙。 专业训练排戏上政治课上文化课。马上到年底了,又要考试了。大家谁不忙啊?就晚上那么一点自习的时间。 邓青宁是多么好学的一个人。她小学就用了两年时间就把课程学完了,全部都是自学。 她是考上了重点高中的,还是省重点。要不是因为实在爱好,怎么可能跑来文工团? 那么喜欢学习的一个人,晚上那点时间从来都是加班加点的在教室里百~万\小!说。 为了帮助我们进步,她牺牲了个人的时间,跟老师一起帮我们拆分动作,帮我们拆分剧本,光每个人的动作要领了她都写了厚厚的一沓子。钢笔头的写秃了,你们还怀疑她怀疑她,这还有天理吗……” 汪春云就更加直接了。 她本身就是个胆子很小的人。 一个人被带到陌生的地方,跟三堂会审似的,吓得浑身直打哆嗦。 一个问题问了好几遍,她才出声,磕磕绊绊的一脸震惊:“啊?原来现在男同志跟女同志还是不能单独相处啊。我以为只有旧社会才这样。 再说老师跟学生不是长辈和晚辈的关系吗?一个长辈,一个晚辈探讨专业性的问题独处一下会怎么样啊?怎么有人思想还能这么龌龊呢?这谁这么缺德啊?是见不得我们这个班好吗?” 调查组的人:…… 邓青宁被带走,胡辛铭也没有了影子,整个班上的人都乱糟糟的。 虽然说也不是小孩子了,都是大人了,该干什么的还得干什么。但是心里面安静不下来,做什么都做不好。 安茹排练的时候摔了一跤,关节摔错位了。 送去医务室的时候,哭的死去活来的。 当然不单单是因为疼,最重要的是训练了这么长时间了,眼看就可以正式演出了,甚至可以继续排练下一部戏了。 她在这个时候摔跤,还把骨头给摔错位了,接下来肯定就是要养伤了。 要耽误好长一段时间。 时间太珍贵了,养伤就等于她会落后别人一大截。 其他人看到这种情况也难受的不行。 大夫把骨头给她还上之后叮咛她这段时间尽量少动,不要参加任何的训练,要彻底康复了之后才可以。 忍一时为的是以后一辈子。 这会儿忍不了,骨头要是长不好,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这么大的人了,不是那种不知道好歹不知道轻重的。 正因为知道,所以更难过了。 被送回宿舍里的时候,眼睛都哭肿了。 再看看邓青宁的床位,整整齐齐的连一点褶子都没有。 “邓青宁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说实在话,宿舍里的人都捏着一把汗。 被调查组的人带走,到底还能不能回来谁也不敢打包票。 都被弄去谈话了,对方问的那些问题在她们看来就好离谱。 虽然她们自认为自己回答的没有什么问题。 但谁也不知道到底是正确还是不正确。 毕竟都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一点经验都没有。 “那些人问话好刁钻,我都不敢开口,感觉一开口随便怎么说都会入套一样。” “就是,怎么能开口就问邓青宁跟胡辛铭有什么不正当关系呢?我们老家有句话叫捉贼拿赃,捉奸拿双。他们无凭无据的,就这么捕风捉影啊。” 邓青宁被关在屋子里关了一天一夜,滴水未进,不断的换人进来调查询问。 好不容易应付过来了,放她回来了,她感觉自己的两条腿走路都是软的。 脚步子都是飘的。 她不知道胡辛铭有没有被放回来。 也不知道上辈子被下放是不是就是眼下这一回。 她努力的回想,大致的时间好像真的能对得上。 真的不敢想,一直想到这个她就觉得不寒而栗。 刚刚走到宿舍门口,刚才推了一条缝,就听见里面的床咯吱的响了一声。 坐在下床的人一下子爬起来往门口冲:“是不是邓青宁回来了?” 邓青宁手刚摸到门儿,门就从里面被拽开。 一道惊喜的声音传来:“邓青宁,你回来了!” 温可青一下子就扑了上去,想抱她来着。 结果邓青宁没站稳,一个屁股蹲就坐在了地上。 两个人跟叠罗汉似的摔在了一起,在宿舍外面的走廊上滚成了一团。 “温可青!你这热情的真让人吃不消。重死了!”温可青嘿嘿的尬笑,爬起来顺便的也把她拽了起来。 对门和边上的宿舍里的人也都跑了出来。 七嘴八舌的询问她:“你怎么样了?回来了是不是就没事儿了?胡老师呢?他回来了没有?” 邓青宁摇摇头,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只有满脸的疲惫:“不知道。”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已经过去了,会不会真的就消停了。 也不知道胡辛铭回来了没有。 “等等看,看看明天早上出操的时候看老师会不会出现吧!” 第一百零二章 大病一场 邓青宁头晕脑胀的脱了外面的衣裳爬上床拽了被子躺了下来。 高度紧张担惊受怕的一夜,总算是出来了,松了一口气之后让她感觉突然就有些吃不消了。 身上有些发冷,感觉脑袋重的脖子都快直不起来了。 温可青看着她有点不对劲,站在地上伸手去摸了摸她的额头。 凉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但好在没有发烧。 “你等一会儿再睡,我去食堂给你打点饭回来。” 邓青宁摇了摇头:“不了,我吃不下,我先睡一觉,缓缓再说。”已经过了饭点了,食堂里未必还有东西。再说她是真的没有一点食欲。 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温可青皱着眉看了看有些担心。 但是担心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几个人尽量不发出声音吵到她,早早的去了训练室。 “也不知道老师回来了没有?” 正在训练的时候,当着她们的面把人带走的,冲击力不可谓不大。 “这会儿已经这个时候了,希望明天早上能看见他。” 没有了胡辛铭,歌舞团的这个班就像是没有了主心骨,没有了灵魂,完全成了一盘散沙。 邓青宁从来没感觉这么冷过,整个人就像是大冬天在冷水里泡着。 身上的被子和身下的褥子似乎没有起到丝毫的作用。 明明困极了,闭着眼倒过去就睡着了的人,硬生生的被冷醒了。 迷迷糊糊的把自己圈成了一坨。 闭着眼睛又睡了过去,感觉好像是有点暖和气了,可渐渐的又觉得是不是有些太暖和了? “邓青宁,邓青宁!”耳朵边上传来温可青焦灼的声音。 邓青宁嗯了一声,感觉嘴巴像是被粘住了似的,并没有发出多大的声音。 眼皮也重的不行,死活抬不起来,就像是被鬼压床了一样。 她感觉自己好像在动,有人掐着她的脖子,让她完全喘不过气,她拼命的挣扎,却怎么也动不了。 有人七手八脚的把她从床上拖起来了。 心里恐惧的不行。 像是做了一个怎么也醒不过来的噩梦。 温可青跟唐红筝她们真的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弄去了团里的医务室。 刚刚到那,胡辛铭急匆匆的就赶过来了。 他比邓青宁更晚一些被放回来,刚刚睡下就听见有人在说邓青宁发高烧了。 过来的时候邓青宁她们宿舍里的女同志已经合力将人弄过来了。 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把她摁在那里打了一针。 “她怎么样了?” 温可青回答:“烧的太厉害了,灌药又灌不进去,那牙齿硬的跟钢筋似的,撬都撬不开。” 随后都齐齐打量着他,看他似乎还好,又暗自松了一口气,应该是没事了吧? 在医务室观察了一阵,确定退烧了邓青宁又把她背了回去。 愣是折腾了大半夜。 第二天早上邓青宁总算是能睁开眼了,外面的动静那么大,屋里面一个一个的还睡得香的很。 “温可青,温可青!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侯敏,郭秀清!”她嗓子依旧疼的跟刀割一样,但是起码能发出声音了。 就是那个嘶哑的声音难听的很,比公鸭叫唤还难听。 “快点起来,要迟到了!”喊了半天,那个声音都没有发出太大的动静。 一个个睡得沉的真的跟睡过去了一样。 她干脆爬了起来,伸手先去搓温可青的脑袋。 温可青眼睛都还没睁已经开始骂骂咧咧了:“要死了,别吭声,别吵我。我要困死了!”这个年纪正是瞌睡多的时候,折腾了半夜才睡,怎么可能睡得醒? “快点起来,要迟到了。” 迟到两个字点中了温可青的神经,毕竟迟到了是要受罚的,文工团惩罚迟到的人的方法千奇百怪,每一回都能让人痛不欲生,想不长记性都难。 再加上邓青宁那嘶哑的如同鬼魅一样的声音。 温可青猛然睁开眼,一下子坐了起来,心里砰砰的跳。 “你好了!你可算好了。” 邓青宁嗯了一声。 “嗓子怎么成这样了?”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赶紧喊她们,不然真的要迟到了,你听听外面的动静。”大家都起来了她们还在这里梦周公,真的要命啊! “起床啦!”温可青那带着起床气的声音大吼了一声。 跟邓青宁的公鸭嗓完全不一样。 还在梦里梦周公的人嗖的一下就睁开了眼睛爬了起来。 这段时间锻炼出来的速度一个比一个快。 邓青宁跟着麻溜的把床收拾好,头晕脑胀的下了地。 “邓青宁你好些了吗?能不出早操?不行的话就跟老师请个假吧。” “老师,他回来了吗?” “回来了,昨天半夜还去医务室看你了。你在那里挣扎的死去活来,就像有人要宰你似的。我们几个人都把你摁不住,还好他来了。” 邓青宁回想了一下,完全记不起来,那会儿好像有一点意识,模模糊糊的,像是做了特别可怕的噩梦。 醒来之后就忘得干干净净了,只有那会儿心悸的感觉还有些许残留。 邓青宁蹲在那跟她们道谢:“给你们添麻烦了。”胡辛铭既然已经回来了,那说明这一关应该是过了。心里面始终悬着的那口气也能放下来了。 郭秀清不在意的往脸上浇了一把水,彻底的清醒了:“说的这什么话?你给我们添了什么麻烦?我们给你是真的添麻烦了。要不是我们这群朽木拖后腿,你也不至于劳心劳力的吃力不讨好,被弄去调查。” 但凡她们的基础牢固一点,天赋好一点,哪需要老师跟邓青宁费这么多心思。 说的这是大实话。 而且她们这段时间进步是真的很明显。 与她们勤学苦练有关,也离不开邓青宁兢兢业业给予的帮助。 对方真的是毫不藏私的把自己的经验分享给了她们。 举报她的那个人真的是狼心狗肺,不配为人。 被带去问话的都能感觉出来是被举报了。 但至于到底是哪个举报的?谁也说不清楚。 总之绝对是她们班上的,不会是别人。 别的班人家都忙着呢,没有时间把眼珠子挂在他们班上,瞅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只有他们自己这一批人才清楚这段时间邓青宁跟胡辛铭独处的时间比较多。 他们宿舍里已经走了一个徐云英,回去到现在都没来,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 千万不要再出问题了。 邓青宁洗了一把脸之后,放了几块手绢儿在兜里。 鼻子痒痒的老想打喷嚏,流鼻涕那是必然的。 她怕等会儿一块手绢儿不够她擦鼻涕的。 第一百零三章 新的选择新的道路 一宿舍的人急匆匆的到了操场上。 掐着点到的,真的差一点点就迟到了。 胡辛铭还和以前一样,早早的就到了操场上陪他们统一列队出操。 只不过在她们赶过来的时候目光落在了邓青宁身上,仅仅一瞬就又收回去了。 列队完毕之后,开始出操。 胡辛铭刻意的放缓了步子,等着整个班的人全部都跑起来,停留在了后边的邓青宁跟前,陪着她跑了几步,问了一句。 “好点了没有?” “好多了。” 邓青宁真的是服了自己现在的状态。 这个嗓子,真特别。 胡辛铭差点笑出声,看她的精神状态还不错,就是眼下的淤青还没散,眼睛有些浮肿,脸色也不太好看。 生病这个事情,向来都是来时如山倒,去时如抽丝,是需要过程的。 那些人可没客气,带过去之后就把他们关进了一间空屋子里。 这种天气天寒地冻的,不断的审问,高压之下冻了一晚上,扛不住再正常不过了。 十八九的小姑娘,离家这么远,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胡辛铭一想就觉得对不住邓青宁。 是他连累了人家。 所以问了一句之后又提起来的速度往前面跑去。 总不能重蹈覆辙,还是尽量少单独接触吧。 大概是因为鼻子堵塞,身体还没好的缘故,邓青宁这一次早上的早操跑的有些难受。 迎着寒风缓缓不断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尽量的跟上前面的脚步,努力的不掉队。 边跑边听着肚子咕咕咕的声音。 她感觉已经有很久没吃东西了。 人真是个很奇怪的玩意儿,一天三顿饭,少吃一顿,肚子会咕咕叫。一两天不吃东西也没见死掉。 早操结束之后,一群人就往食堂冲。 比起昨天和前天的萎靡不振,他们班上的灵魂回来了,他们的魂魄也跟着回来了。 邓青宁舀了一份杂粮粥,两个小菜,一个水煮蛋,还有四个包子。 看了班上的男同志女同志都是一愣一愣的。 温可青知道她饿狠了:“饿很了不是这么个吃法啊,你慢慢的来,别把自己撑出毛病了。” 邓青宁觉得问题不大,她感觉自己现在能吃进去一头牛,整个人都空了,几个包子算什么呀?说不定吃完了她还能再来点。 刚吃了热乎乎的饭进嘴里,鼻子就开始痒,喷嚏死活打不出来,眼泪吧唧吧唧的往下掉。 反正整个班上的同志就没看见过她什么时候这么可怜过。 吃完饭太阳总是是冒出了小半个圆脸,光芒万丈。 虽然暂时还不能驱散寒意,但太阳出来了也算是看见了希望,总会暖和起来的。 班上的同志自发的组织起来,排了这么久的红灯记十一场,在他们的训练室里从头到尾的排演了一遍。 对于邓青宁来说,其实有很多同志很多地方都做的不到位。 但是,在上辈子的基础上她又用了几年时间才练出来的东西,大家短短时间里练到这个份儿上真的已经相当的厉害了。 整体的排出来,虽然不是那么完全的如意,但是基本上也都掌握了样板戏的诀窍。 要怎么样更加的深入,需要时间磨合,需要自己用心继续去领悟揣摩,学习。 邓青宁没想到胡辛铭会专门来找自己。 “老师。” 胡辛铭神色复杂的看着她,缓缓抬手对着她敬了个礼:“对不起!”他总觉得,欠对方一句正儿八经的道歉。 邓青宁吸溜着鼻子,那个喷嚏迟迟打不出来,憋的眼泪婆娑。 这一场风寒整的她这么长时间都没好起来,鼻子上的皮都快揪掉了。 药倒是吃了不少,也没见特别见效。 她有些惊讶的看着对方:“老师,您这是做什么?” “是我连累了你。” 邓青宁笑了起来:“这有什么呀?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对我也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总之都过去了。 影响有,肯定是有,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些跟胡辛铭有什么关系? “我已经递交了报告,我可能不适合当一名好的老师,年后不会再继续带你们了。” 邓青宁微微错愕:“怎么会呢?你是一名很优秀的老师。”这话绝对不是吹捧。 胡辛铭虽然年轻,可能教学的经验不足,但是他有一双很仔细的眼睛,有很谦逊的态度,有很多人都没有的包容心,专业技巧也很扎实,是一个很好的老师。 胡辛铭开心的笑起来。 “能得到你的认可,我真的很开心。报告报告已经递交上去了,等过完年我就要离开了。” “是要出任务了吗?” “算,也不算。这场革命运动影响的太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希望到底在哪里。 我递交了申请,打算去农村支援,做一些真正让我能心安的觉得踏实的事情。” 他不是一条路走到黑的人,可以从偏远的地方到首都来,也可以从首都回到偏远的地方。 他本身就是农民的儿子,从团里从一名文艺兵重新去当农民也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事情。 他会的东西是刻在他的骨子里的无论走到哪里他都能带着。 舞台,不只是在训练室,大礼堂,也可以是农村更广阔的天地里。 他的学生,不一定非得是团里的文艺兵,可以是更多的各样的普通人。 “我,其实也打算申请,换个专业。”她不知道胡辛铭是不是因为那一次的事情选择申请下乡,但是她是。 因为单独相处造成了那么一件事儿。 再见面,无形之中就有了压力。 她自己有压力无所谓。 她不想给对方造成压力。 “是,是因为我吗?”胡辛铭心里突然就难受起来。 邓青宁天生就是属于舞台的,该在舞台的最前方闪闪发光,受万人瞩目赞誉。 “不是啊,只是我觉得我可以再学一点别的。你知道我这个人心大的很,这也想学,那也想学。 我挺喜欢乐器的,我打算再去专业的学习一点乐器知识。” 胡辛铭努力的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却掩盖不了眼中的伤痛和内疚:“那,加油啊!” 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邓青宁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或许,他们要走的路背道而驰,以后渐行渐远。他去了乡下,她留在首都,再也没有再见的可能。 但是他们曾经在这里遇见过,并肩的努力过。 即便,他这个老师当的什么也没能教给邓青宁这个学生,反而是从对方身上受益良多。 邓青宁吸溜着鼻子看着他笑:“老师,你也要加油啊!” 胡辛铭笑着点头。 邓青宁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往宿舍那边走。 走着走着,觉得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抬头看了一眼,原来是下雪了呀! 原来,有的人就算是有重来一次的机会,选择一条截然不同的路,路上该有的坎坷依旧不会少。 人生的那条路,无论怎么走都不可能鲜花满地,有的只是数不清的坎坷,和扎的人鲜血淋漓的荆棘。 第一百零四章 新的机会 回了宿舍,汪春云看着邓青宁几番欲言又止。 邓青宁本来想装没看见的,但是最后实在没忍住:“怎么了?有话你直说就好了。” 这么吞吞吐吐的,自己憋的难受,搅的别人也心神不宁的。 也不知道是有多大多为难的事情。 汪春云深呼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快速的组织好语言:“我觉得你是真的要注意一些,毕竟现在是特殊时候,到处都敏感的很。 已经被调查过一次了,还是尽量少跟老师单独接触吧。万一要是又被谁举报了,不是次次都有这种好的运气。” 邓青宁微微蹙眉,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知道了。”这是看见她跟胡辛铭说话了,这么巧的吗?眼睛长在他们两个人身上了吗? 不过也无所谓。 “我是学生,他是老师,不可能不接触。 只能说尽量避免私底下接触。我们在外面众目睽睽之下说两句话都不行的话,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了。 正大光明的有什么呢? 我们行的端坐的正,身正不怕影子斜。 别说一次调查,就现在再来一次我也不怕。 什么时候堂堂正正的一个人会被那些只会无中生有背后地里偷偷摸摸举报别人的魑魅魍魉给吓住了。” 邪不胜正! 总不可能因为这个事情,她就刻意的去躲避着对方吧。 叫人看着还以为他们真的有点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做贼心虚呢。 汪春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了这么一句话,被她三言两语就挡回去,一张俊俏的小脸涨的通红。 “那,那以后我不会再说这些了。” 邓青宁笑了笑:“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谢谢了!”说完,宿舍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唐红筝侯敏她们几个从外面进来了。 汪春云只觉得自己的脸烫的更加的厉害了。 也不知道她多管闲事说的话宿舍里的人是不是都听见了。 转身邓青宁就被唐红筝拽过去咬耳朵说悄悄话。 “你别听她说的义正言辞的像是为你好似的,她就是嫉妒你。” “啊?”这话从何说起啊。 “她跟老胡认识。” “她不是豫省的吗?胡老师是苏南的。” “谁说非得是一个地方的才能认识啊?人家就不能是青梅竹马后来分开了?就不能沾亲带故的?” 这说的邓青宁更加的好奇了:“你们怎么知道的?” “看见她跟老胡说话了啊,才来不久就看见了,语气熟稔的很。像是故人重逢,都是惊喜啊!”当时她们脑补了好多小故事来着。 “你们都知道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邓青宁人都是蒙的。 她之前怀疑过徐云英,毕竟在那之前不久,她们两个人曾经发生过口角,搞得不愉快。 但是要这样说的话,汪春云好像也很可疑的样子。 不过怀疑归怀疑,没有真凭实据的事情不能拿出来说。 而且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有惊无险。 不管是哪一个举报的,她都会注意的。 人不是次次都幸运的,说不定就遇到倒霉的时候,那就惨了。 “你一天到晚忙的跟陀螺似的,哪能注意到这些小事情啊?反正你看她人像是很胆小,很腼腆的样子,就是个表里不一的。” 郭秀清没好意思直接说,上一次邓青宁被人举报她都怀疑是汪春云干的。 但是没有真凭实据,这话不好随便乱说。 唐红筝道:“对,每次不管我们谁跟老胡说话她的目光就会随着跟过来,一次两次就算了,时间长了真的烦得很。 我们都是一个宿舍一个班的同志,可能有的话多一点能说到一起去就说的多一点,走的近一点。 但是绝对不存在什么小团体,谁欺负谁,就纯粹是烦的,所以大多数时候不想理会她。” 邓青宁目瞪口呆。 觉得自己现在是不是太迟钝了?眼皮子底下的事情她竟然一无所知。 纷纷扬扬的雪落了好几日,在地上垫了厚厚的一层,最后又被太阳一点点的融化掉。 化雪的那一天,邓青宁的申请报告下来了。 被驳回。 邓青宁说不上是失望还是不失望。 不管怎么说,专业转不了,那一切就得继续。 好在,申请这个事情她只跟胡辛铭提了一嘴,别人都不知道。 不知道,那就当做无事发生吧。 红灯记的排练已经告一段落,但每天都还在磨,磨每个角色之间的契合度,还有每一个角色的表现力张驰力。 说完全不跟胡辛铭接触不可能的。 早上的专业训练之结束之后,邓青宁又被喊了出去。 没有去办公室,就在训练室外面的走廊里。 胡辛铭跟她说了一声:“团里要挑演员排练《白毛女》,需要那种有样板戏经验,而且舞蹈功底很扎实的演员。 我推荐了你,如果你愿意去,从今天开始,下午的排演时间你就可以跟他们一起去排节目了。” 其实也不单单是他推荐。 而是团里的领导突然提起邓青宁,说这是一个好苗子。 天赋挺高的,要好好培养。 他不过顺手推舟而已。 邓青宁的申请被驳回他是知道的。 他的申请已经下来了,正月初八就会走。 这段时间邓青宁去跟别的班的演员一起排练,接触的时间就会越来越少。 这也是一件好事情。 邓青宁欣然接受,跟他敬了个礼:“谢谢老师。” 胡辛铭笑了笑:“这跟我其实关系不大,不过是顺手的事。你应该感谢你自己,机会不会辜负每一个努力的人。加油!”胡辛铭说完,转身就走了。 邓青宁没有再回训练室,接下来有半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让他们缓冲一下专业课带来的疲惫感。 然后就是文化课,是需要去教室里上的。 她整理了一下着装,准备直接去教室。 转身就看见走廊里盯着自己看的汪春云。 邓青宁笑了笑:“站在那里干什么?” “等你一起去教室里啊。”汪春云这话说的挺自然的。 “那走吧。” 温可青套上大衣,又裹上围巾,把自己包的像个粽子。 然后风风火火的冲出来,撵上了走在前面的邓青宁:“老胡喊你出去干什么呀?” 第一百零五章 邓青宁不知道的事情 一旁的汪春云不由自主的看了过来。 她其实也想知道,就是不好意思问。 反正迟早都要知道的事儿,也没什么好保密的。 “通知我去跟别的演员一起排节目。” “啊?咱们不是也要排节目吗?怎么把你弄到别的地方去了?” 他们早上刚刚接到通知,也是要跟别的班一起组合排练舞蹈《大生产》。 好多人在一起呢。 邓青宁又没有三头六臂,跑哪头的事儿啊? “大生产那个我就不参加了。” “那我们排练就不在一起了?” “暂时不在一起了吧。” “啊?”温可青心里面全都是失望。她自从跟邓青宁成为同学之后,学习也好还是排练节目也好,向来都是在一块。 就连来首都这么远的地方她都没落单。 怎么这会排节目又要分开了。习惯真的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果然快乐是可以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 看见她不开心,邓青宁觉得自己一下子就开心了。 伸出冰凉的爪子搓了搓她的脸:“没有谁跟谁能一直在一块,迟早要分开的。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依赖我啊。” “谁依赖你了?我们一个班大部分人都在,就你一个跑去跟别人排节目。这不是怕你不习惯嘛!” “那我得谢谢你的关心。其实也没什么不习惯的。 咱们还住一个宿舍里,我们俩还头对头睡觉,吃饭是一起的,上课是一起的,训练也是一起的。就排练的时间不在一起,距离产生美,然后每天都有一段时间分开,看不见彼此,说不定你会看我更顺眼了。” 等两个人叽叽呱呱说够了也到了教室跟前。 汪春云抿了抿嘴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说着话进了教室,离上课的时间还有一段。 邓青宁从抽屉里翻出这节课要用的书出来。 一张信纸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她还没反应过来,坐在前面的郭秀清就看见了,趴下去捡了起来。 “这谁的呀?邓青宁,是你的吗?” “是我的。” 郭秀清递了回去:“你还会写几种字体啊?这字体挺狂放啊。咦?是一首诗啊。” 这是一首很露骨的情诗。 徐志摩的。 “一生至少该有一次, 为了某个人而忘了自己。 不求有结果 , 不求同行, 不求曾经拥有, 甚至不求你爱我 , 只求在我最美的年华里, 遇到你。” 就这么几行字大胆露骨的不行,不是故意的,就抬眼一扫就能将上面的内容看个七七八八。 郭秀清眼里亮闪闪的全是好奇:“邓青宁,原来你这么胆大奔放啊。这是写给谁的呀?” 邓青宁磨着牙齿想骂人,想吃人。 早知道这上面写的是这玩意儿,她干什么要承认是自己的呀? 她是吃多了,闲的没事儿干了才会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不知道是哪个混账玩意塞到她抽屉里了。刚好就是这节课,要用的这本书。 十有八九就是本班的哪个恶作剧。 简直了。 她伸手一把揉成了一团,精准无误的丢进了后边的垃圾筐里。 “我说这玩意儿根本不是我写的你信吗?” “信,说不定是哪个爱慕你的人写了特意给你放到抽屉里的。”他们这个年纪,不管男女都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这种事情很正常的好不好。 邓青宁嗤了一声:“无聊死了。要让我知道是谁写的,非得揍他一顿不可。”莫名其妙,还嫌一天到晚的训练任务不够累。 这种精力旺盛,无处发泄的人就应该直接被送到边疆去,在那里好好的表演一下,慰问一下辛苦驻守边关的那些战士们。 而不是在这里没事儿干,一天到晚做些蝇营狗苟的事情。 还嫌她不够惨吗? 她可不会次次忍气吞声。 “别让我知道是谁往我抽屉里塞东西,要让我抓住了,我一定打断他的狗腿!” 郭秀清忍不住给她竖大拇指:“就要这么攒劲才行,不然什么牛鬼蛇神都想来凑一下。” 连续两节文化课,下了之后就到了午饭时间。 吃饭这种事情大家都很积极。 毕竟早上的专业训练是真的耗体力。 早餐吃的再饱,消耗太大的话也都早早的饿了。 这个年纪,无论男女,个个都是饭桶。 汪春云排队打饭的时候目光就在四处寻找胡辛铭。 胡辛铭不是一个人,跟朋友一起的。 汪春云犹豫了一下,打完饭也没往跟前去。 吃饭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几乎是跟胡辛铭同时起身。 去水池子跟前洗了饭盒之后前后脚的功夫离开了食堂。 “辛铭哥!” 胡辛铭脚步子一顿。 跟他一起的也随着他停了下来。 目光疑惑的在他跟汪春云身上来回的打量。 末了拍了拍他笑着问了一句:“熟人啊。” “嗯,以前的邻居。” 没有人知道他老家其实就是豫省的,六零年大饥荒的时候他们从信阳逃荒到了苏州。 在那之前,他们其实也是居民户口,父母是城里的职工。 住在职工家属院里,跟汪春云家里门对门。 那会走的时候,他已经十来岁了。 汪春云小他四岁,但是已经记事了。 他也没想到这个世界这样小,离开豫省这么些年了,他从苏省兜兜转转到了首都。 到了部队大院还能碰到以前一个院里的邻居。 小姑娘长大了,倒是越发的腼腆了。 他没有认出对方。 当时听到这个名字只觉得挺巧的。 但是对方这一口喊出了他的名字。 于是就这么认识了。 出门在外遇到以前的邻居,胡辛铭觉得还是挺开心的。 但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自己开心的有点太早了。 这小姑娘看着腼腆,但是挺磨人的。 虽然说正面接触不多,但是胡辛铭总是能遇到她,有一种如影随形的感觉。 让他十分的有压力。 而且也说了很多次,现在文工团跟以前不一样,可以喊他老师,也可以喊他胡辛铭同志,都可以。 但是除了上课的时候,汪春云一直很执着的喊他哥哥。 让他头大无比。 第一百零六章 都是她应得的 说实话,被带走调查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因为汪春云的缘故,万万没想到是因为邓青宁。 这会人又跟上来,这样喊他,胡辛铭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跟朋友解释了一句,对方就先走了。 他停下来,让自己的神情尽量的严肃一些:“有什么事儿吗?” 汪春云犹犹豫豫的,让胡辛铭这个原本很有耐心的人都快没耐心了。 随后才开口:“是为了弥补之前被调查的事儿才推荐邓青宁去跟老演员组队排节目的吗?” 胡辛铭微微蹙眉:“怎么会这样说?这跟我推荐没推荐关系不大,主要还是邓青宁同志本身就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这点应该不需要我赘述,这段时间排戏,她也帮了你不少吧。” 汪春云嗯了一声:“我不该问的。”她其实就是想问胡辛铭,能推荐邓青宁,为什么不能推荐她。 却不想才一开口对方就把话堵死了。 胡辛铭也嗯了一声:“确实不该这么想。你的室友都很优秀,当然,你也很优秀。 我期待你们都能在舞台上大放异彩。” 快了,他走了,所有的烦恼都会迎刃而解。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汪春云耷拉着脑袋,捏了捏拳头。 临近年底大家都很忙。 争分夺秒的上课排练。 班上少了一个徐云英,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被调查这个事情,很快也被抛之脑后。 都在加班加点的为了接下来的演出做准备。 演员全部打乱了重组。 除了各自的专业训练之外,排练完全走不到一块去了。 邓青宁真的是乘风破浪,先苦后甜,被调查的时候还以为要完了。 谁能想到她递交上去自证的东西被领导给看上了,觉得她这个年轻的女同志是真的有天赋,也很努力。 所以点名让她去排练节目。 除了她之外还挑选了几个,基本都不是同一个班的,几个人合并在一起排练《白毛女》。 《白毛女》中的主要角色有喜儿、王大春、杨白劳、张大婶、赵大叔、黄世仁、穆仁智、地主婆等有名有姓的八个人物角色。 邓青宁在知道自己的角色是主角喜儿的时候,说实话是真的有点受宠若惊。 文工团里面人才辈出不缺有资历的,不缺勤奋的,也不缺有天分的。 她何德何能,来了不过短短几个月时间就来挑大梁。 在整个团的排练当中,在这么重要的节目当中占一个主角的位置。 但是,她不觉得自己不能胜任。 既然领导觉得她可以,她自己觉得也能行。那就得加倍的努力,好好的完成。 她可以不争不抢,但是机会来的时候也得牢牢的抓住。 不然那就是傻子了。 红灯记第七场她演了主角,没想到白毛女这样的大戏她还能在一众老演员中脱颖而出演主角。 宿舍里的人知道之后每个人心里都复杂极了。 温可青应该是最直接的那个,得知之后抱着她上蹿下跳的,回宿舍之后四仰八叉的往那儿一躺就开始叹气:“人比人活不成啊!” “是啊!”郭秀清心中也羡慕的很:“一起来的,她咋就这么优秀呢?” 温可青叹气:“说实在话,这也是她应得的。我认识她那会她才上一年级,一开始我特别看不惯她。 我们学校里那会排节目都是四年级往上的高年级的班在一起排的,她一个一年级的学生跑过来跟我们一起排节目上舞台就让我本能的反感。 最重要的是那时候年纪小也不懂事儿,老师总是夸她,一天到晚都拿她当榜样让我们向她学习,那就更烦了。” “后来呢?”宿舍里的人显然对邓青宁的过往特别的感兴趣。 “后来根本就烦不起来了呀! 她上一年级,我上四年级,结果我上六年级她也上六年级了。 两年时间人家就追上我了,我能说什么?唱歌比我唱的好,跳舞比我跳的好,学习也比我学习好,样样都比我好,这是事实,根本就比不动了嘛!” “怎么这么厉害啊?她就是不来文工团也能考个好学校嘛!” 温可青跟一条咸鱼似的,懒洋洋的翻了个身:“现在不是不让考了吗?只能上到高中。要不然她肯定去考啊! 省重点呢,就她学习的那个劲头,随随便便考一个好的大学,我觉得考到首都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天天早上四点多起来锻炼,风雨无阻,谁能坚持得了啊?比在这边训练还要自律。” 唐红筝叹气:“活该人家优秀啊。”她要是温可青,也嫉妒不起来。因为自己根本就做不到,还跟人家比什么呢? 六八的春节,就在他们紧锣密鼓的排练中悄无声息的到来。 临近春节还有不到一个星期,邓青宁他们接到了任务,这一次任务倒是不太远,是去离首都很近的一个军区演出。 这是他们第一次出任务。 道具什么的不用管。 服装也很简单,就是他们平时发的军装。 军区那边有宿舍,有安置的地方。 但是她们的个人物品得带着,简陋的化妆品得自备,到时候根据节目需求自己上。 离得近,但是不可能当天来回,要在那安顿,少说得住两晚上。 大衣身上裹上一件就行了,但是被褥什么的得自己带。 还有洗漱用品,甚至于连热水壶都得自己带着。 出门在外不怕东西多,就怕东西不全,到用的时候就抓瞎了。 邓青宁把被褥叠起来,用布条捆的四四方方结结实实的,努力的让这玩意尽量的不要太占地方。 随后将洗漱用品换洗的衣物都塞在一个口袋里。 “盆子要拿吧?” “拿着吧,做个标记,到时候摞在一起,也不算占地方。” 不仅仅是盆子要做标记,用的各种东西都得做个标记,不然到时候混在一起麻烦的很。 毕竟长的都差不多,有的连花色都是一样的。 因为过去就打乱了,不见得就是她们现在宿舍里的几个人住在一起。 真要那样的话,像脸盆什么的都不需要每个人都带,关系好的共用一个都行。 关键是,过去之后是军区那边随机分配的。 第一百零七章 联欢会还是联谊会 收拾完毕之后就去了宿舍外面集合。 统一点名之后钻进了早就等在这里的车里边。 这次不是胡辛铭一个人带队,好几个人呢,带队的老师坐在驾驶室里跟邓青宁这些普通演员不在一起。 车子也不止一辆车子,除了拉人,还有各种的道具什么的。 因为天太冷,后面的车都是用棚子围起来的。人上去之后,就彻底的遮住了。 邓青宁找了个角落坐下来之后把行李暂时安顿好,然后把被褥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双手抱着,下巴可以放在上面暂时的趴一下,这样的话不管路上路况如何都不会那么容易的晕车。 温可青挤在边上有样学样,然后跟她凑在一块在那里说悄悄话:“天灵灵地灵灵,希望我们俩还能分到一起。” 别看她咋咋呼呼的社交能力很强的样子,其实就是个外强中干的货。 尤其是到了陌生的地方,心里虚的很,身边要是有一个熟人一定会被抓的死死的。 “我也希望我们分到一起。如果分不到一起也没关系,我们过去是演出的,最多就住两个晚上,不碍事的。” 结果就是,并没有在一起。 邓青宁跟一起演《白毛女》的一个女演员住在一个宿舍里。 宿舍里还有别的演员,但是她没跟人家打过交道,连名字都不知道。 相互介绍了一下才知道对方是胡辛铭那一届来文工团的,算是胡辛铭正儿八经的师妹。 她有一个歌伴舞的节目,还参加了个大合唱。 因为上边的政策,今年的演出多以革命歌曲舞蹈以及工农生产为主,还有相关的样板戏,其余的都取消了。 所以,邓青宁这个参加两部样板戏的演员分量还是很重的。 这姑娘二十四了,叫顾秋红,是一个长相明媚,非常大气的女同志。 看见邓青宁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整的邓青宁一头雾水。 一个不认识的人对自己这么热情,让人心里有点害怕。 像是看出来她心中所想,对方爽朗的拍了拍她:“你不认识我,但我早就认识你啊。胡师兄的高徒,哎呀也算不上,他那就是走了狗屎运,遇到你这么个天才,叫人每每谈论起来没法不羡慕嫉妒。” 如此坦诚的赞扬让原本自以为已经很皮厚的邓青宁难得的不好意思起来。 “倒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大家都很优秀,胡老师更是厉害的很。”一个人能做好一样事情在某一方面表现的非常好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但是像胡辛铭那样,无论是态度还是性格或者是专业素养样样都拔尖的,真的是凤毛麟角。 那不仅仅是有天分了,而是无数的汗水和辛劳堆积出来的。 可能她在别人眼里也是那样的,可作为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骄傲不起来的。 可那样优秀的一个人,因为某些事情某些原因要离开文工团了。 邓青宁不知道他上辈子被下放之后最后有没有再回到文工团,也不知道他这辈子自己申请下去支援还能不能回来。 只是这会儿一想起,就觉得心中很是复杂,说不清楚是可惜还是遗憾。 收拾好了住的地方,随后就被军区接待的人带去了食堂。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他们这一路坐车也坐了老长时间,半道上啃了那边食堂提前给准备的干粮,然后一路撑到现在。 早都饥肠辘辘,所以也不会客气。 军区食堂的,伙食还是很好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为了接待他们,所以特意加餐了。 土豆焖肉,白菜炒肉丝,红烧豆腐,还有一个素炒土豆丝,两荤两素,外加一个汤。 吃的是杂粮干饭。 包谷米、高粱米和大米一样掺杂在一起的,里面还蒸的红苕。 打了饭,找地方坐下来之后,才算是暂时的松了口气。 侯敏她们吃饭也是凑在一个桌子上的。 一个桌子上坐的满满的,邓青宁就没有过去。 挤不进去硬凑真的没什么意思。 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就是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实际上,自从她跟别的演员组队排练别的话剧的时候,她跟他们班的同志就已经有些格格不入了。 就是回到宿舍里,说话的时候也少了起来。 大多数都是别人在说她在听,或者是别人问她就回答,很少主动说话了。 比起早先帮忙排红灯记的时候那个热切劲,现在沉默寡言的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一个是累的,她这辈子第一次感觉到跳舞表演是如此的辛苦。 尤其是在遇到一位严苛到几乎吹毛求疵,还听不进去别人意见的老师的时候。 身心俱疲。 另外一个就是经历过一些事情之后她就不想那么热情了。 人心有时候不如石头,任由你怎么捂都捂不热。 想想真的没意思。 不是没有人在背后地里议论她,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说她现在跟大家不一样了。 邓青宁也听到过,但是并没有放在心上。 说就说吧,嘴巴长在别人身上的,议论她她也不会掉块肉。 再怎么议论,机会也不可能从她手里溜出去跑到别人面前。 刚刚坐下来之后就有人在她对面坐下来了。 同宿舍的顾秋红,还有另外几个她不认识的。 少不了又是一番寒暄,相互认识了一番。 不过,倒是一下子又热闹起来了。 “这一回来的人不少,节目应该也不少,阵势挺大的。” 顾秋红道:“年底了嘛,联欢会,声势肯定浩大。而且,这个联欢会还有一个名字,叫做联谊晚会。” 邓青宁脸上木木的,好像没听懂,但心里很清楚这个联谊是什么意思。 不过,跟她也没有什么关系,她的任务就是好好的演戏,把辛苦了这么久的最终结果以最完美的姿态在舞台上展现给观众。 军区是不能乱走的,员工团的演员安置的宿舍就在家属院边上的军区招待所。 邓青宁他们从招待所出来熟悉的食堂,随后跟着人去了锅炉房后边的澡堂子,最后军区的俱乐部和大礼堂。 大概的先看了一下,他们到时候要表演的地方。 这才是重头。 之后就回了招待所安置。 即便在生活区邓青宁也没有那个好奇心去随便走动,人生地不熟的打扰到人家就不好了。 至于必须要认识的,到时候自然会认识的。 第一百零八章 已经被骂习惯了 今天腊月二十九,演出在明天晚上。 吃完饭,刚刚回到招待所,邓青宁的屁股都还没挨着床,房门被敲响。 肖红英过来了,拿来表演的节目单。 邓青宁看了看自己的,只有一个样板戏选段,就是白毛女那个,十分钟左右的戏。 红灯记也在节目单上,但是并没有选她出场的那一场。 这也可以理解,毕竟世间有限。 这次来了不少人,而且响应政策,节目做了很大的改动。 看节目单就知道,以样板戏为主。 除了白毛女,红灯记,还有沙家浜,红色娘子军等一共六部样板戏。 还有《雷锋》等话剧选段。 团里这一次演出真的是使劲了浑身的解数,拿出了团里看家的本事。 除此之外,还有《在北京的金山上》《大海航行靠舵手》《大生产》等大合唱和舞蹈。 单人独唱歌伴舞只有两首。 来了整个乐团为演出节目伴奏。 晚会时间从晚上八点一直到十二点,时间安排的格外的紧凑。 邓青宁拿着节目单去找自己的搭档。 之前上报节目的时候就有时间要求,所以提前拟定好了要唱的选段。 大过年的,当然是喜庆点好,就演唱杨白劳大年三十躲债归家那一段。 当然,这也不是啥喜庆的事儿。 但也比后边杨白劳被打死,喜儿哭爹那一段要好的多。 邓青宁也不想大过年的在舞台上演一段肝胆俱裂。 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 他们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把整场戏彻底的排完。 挑选的演员舞蹈功底都很扎实,但是之前基本都没有接触过芭蕾舞。 所以,光里面的舞蹈动作,都设计了好几个版本,改了无数遍。 在团里演过两次选段了,为他们排演的老师一直都不是特别满意。 无论怎么努力,都达不到对方心目中的效果。 邓青宁自打去了岛上上学开始一直顺风顺水,深得老师喜爱。 第一次遇到这么严苛的老师,跟胡辛铭的性格完全是两个极端。 前面一段时间真的被整惨了。 这一段的主演是她跟另外一个扮她“爹”的男同志,叫杨志坤。 然后还有开场伴舞的几位女演员。 邓青宁出了宿舍又退了回来,这会儿去找人家似乎不太合适。 干脆好好休息,为明天晚上的演出做好思想上的和身体上的准备吧。 在一起的两个女同志喊她出去转转。 邓青宁瘫在床上像一块醒发了的面团:“我就不去了,太乏了,我得好好睡一觉。” 军区,好多地方都禁入,就算这边是生活区,她也不想出门到处逛。 但是,门刚刚关上又被推开,温可青鬼鬼祟祟的溜进来,跟郭秀清一左一右架着她把她拖了出去。 “你才十九,不是六十九也不是七十九,你看看你这段时间死气沉沉的就跟上了岁数似的。 你还是我认识的邓青宁吗?” 郭秀清表示赞同,刚刚到文工团的时候,邓青宁虽然不多话,但是也不沉默寡言,还是很活泼的。 就是从被调查之后回来,大病一场之后,话逐渐的就少了。 她们没有被突然带走调查过,只是喊过去问话就紧张的不行。 被带走调查的人到底会遭遇些什么她们并不清楚。 邓青宁到招待所下边站稳之后,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鬓角:“我那纯属是累的好吗?”她原以为是自己走了运加上足够努力足够踏实,被领导看中才会被选中去演一个大戏的主角。 后来才知道,这只是一部分原因。 最主要的是带他们的老师实在太出名了,出名的严苛,出名的难搞。 没有那头铁的去试过,结果一开始就被骂的狗血淋头,批的体无完肤,然后快速的劝退了。 轮到她,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一些问题,那个老师有所调整,再加上她本身也是一个不服输,越挫越勇的,倒是坚持下来了。 “看出来了,你确实挺累的,所以你回宿舍我们都尽量不打扰你。” 邓青宁愣了一下,随后嘿嘿的笑了两声,伸手拍了拍郭秀清:“谢谢啊,郭秀清同志真的是人美心善又体贴。” 温可青不乐意了:“我对你不体贴吗?” “体贴,都好体贴。” 几个人笑成了一团,已经是好久都没有过的事儿了。 一道咳嗽声从身后想响起来。 三个人齐齐转身,就看见几个男同志就站在他们不远处,像是从外面刚刚回来的样子。 胡辛铭,还有杨志坤,还有另外几个。 “老师好!” 三位女同志冲着胡辛铭敬礼。 胡辛铭问了一句:“节目单都拿到了吗?” “拿到了!” “那就好好准备,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早餐之后在食堂外面集合,要去大礼堂那边提前熟悉一下舞台,正儿八经的彩排一下。” “收到!” 胡辛铭交代了两句之后,步履匆匆进了招待所。 他还有任务在身,不仅参加了一个舞蹈表演,还是报幕员之一,要记的台词可不少。 还要为班上的学生操心。 一心几用,忙的团团转。 这是他离开之前最后一次接任务,最后一次登台,也或许是他此生最后一次站在舞台上。 所以,他格外的认真慎重。 第二天彩排的时候温可青她们就知道邓青宁为什么这段时间萎靡不振,那么疲惫了。 这出戏都排了这么长时间了,都正儿八经的登台演出,要在观众面前亮相了。 上场的邓青宁还挨骂了。 当然也算不得挨骂,就是对方的语气很重。 原因在温可青她们看来根本不叫事儿。 邓青宁一个起跳的动作没落到她预设的位置。 说实话,哪怕穿上舞鞋,邓青宁依旧很不习惯芭蕾舞舞步。 总觉得踮起脚尖影响她发挥,少了很多的力量感。 她已经据理力争取消了好多芭蕾舞动作了,但依旧还有好些专业的动作。 她从重生之后就没再练过这玩意,就算是学习跳舞,也没想过自己还会去学芭蕾舞。 原本就很浅薄的基础,搁浅了这么长时间早就回到了解放前。 这段时间的集训效果是有的,但依旧差强人意。 被骂,她已经习惯了。 不习惯的只有同宿舍的和同班的同志以及胡辛铭这个带班的老师。 喜儿这个角色一旦演好意味着邓青宁彻底不会再是新人演员,因此提干的可能性非常的大。 排演的老师野心也非常大,她希望自己排出来的戏能尽善尽美,最好是流芳百世。 可只要达到这样的结果,付出的艰辛那是无法想象的。 第一百零九章 突然健谈起来 邓青宁被她疾言厉色的训了两句,面不改色的继续。 一段十分钟左右的戏,跟搭档过了三遍,才勉强满意。 刚刚下台就被温可青抱住了:“怎么样?”她还没见过邓青宁被老师骂过呢。 更何况,在她看来,邓青宁刚刚那段舞从一开始就跳的很好。 演员在舞台上发挥应该是自由的,而不是刻板的。 纯粹就是鸡蛋里面挑骨头。 邓青宁面带微笑:“没事儿,你没发现我最后那一次完成的很好吗?”要求严格有严格的不好,也有严格的好处。 几个人围着她嗯嗯的点头:“真的非常的好。”换做她们任何一个人,怕是都难以达到这个程度。 这才多久啊? 安茹感觉她的整条胳膊都着力在边上的同学身上,下意识的往下看了一眼:“你的脚,没事儿吧?” 邓青宁踢了踢脚上的舞鞋:“还行。” “结束了就换下来吧,这鞋子看着都难受。”就跟旧社会给女的裹小脚似的。 “肯定得换下来,这玩意儿上台是不得不穿,下来了之后谁还愿意穿?”尤其是训练的时候,时间特别长,结束之后她感觉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这会儿大家都在彩排,他们作为观众在边上给加加油,鼓鼓气。 不能早早的退场。 大礼堂里也是寒津津的,邓青宁刚刚找个地方坐下来打算歇歇脚,她上台之前脱下来的大衣就被寄了过来:“邓青宁,你的衣裳。” 邓青宁转脸看了一眼,伸手把衣裳接了过来,对着汪春云说了声谢谢。 “不用那么客气。” 汪春云偷偷看了她一眼,干脆就在她边上坐了下来,目光努力的从她身上离开,重新落在了舞台上。 这会儿的彩排跟她们在团里排演完全不一样了。 站在即将演出的舞台上,每一个动作都要跟正式表演的时候重合。 伴舞,配乐,全部都到场。 跟在训练室对着空气发挥那是截然不同的。 更利于情感表达,更容易让演员进入状态。 “这是我们来到总政广工团之后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演出,你紧张吗?” 邓青宁听见她的声音微微侧目笑了一声:“还是有点紧张的。”她这也算是圆了上辈子的梦了。 做一次主角,站在舞台上。 紧张又期待。 “我听说你来之前已经演了好多场样板戏。”怎么还会紧张呢? 上台次数多了,胆子就练出来了,跟没正儿八经上过台表演过的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是好多场,不过来来回回就是那一部,就咱们之前排的红灯记。” “你在里面什么角色都演吗?” “倒也不是,主要还是演铁梅。反串的时候不多,除非出现什么意外救个场。” “那你岂不是每个角色的词都要记着?” 邓青宁点头:“是啊,就算是不需要反串,记住自己的词的同时也尽量的记住别人的,这样配合起来才能更加的流畅。” “那你舞台经验应该很丰富了,能跟你请教一下在舞台上都需要注意些什么吗?有什么突发事件?遇到了特殊情况怎么办?” 汪春云就是一个兔子性格,缩头缩尾的,话也很少。 有时候宿舍里七嘴八舌说的很高兴的时候,她会接一句,也没有人在意就是了。 总之是一个存在感很低的人。 再加上邓青宁这段时间身体和心理都疲惫不堪。早出晚归,很少在宿舍里跟谁开口说什么,跟她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 这会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彩排下来的时候还跟温可青她们一起,一个衣服穿的就跟汪春云坐在一块了。 对方突然健谈起来,让邓青宁感觉有点惊讶,还有一点不习惯。 “突发情况,我还真没有遇到过。一般上台之前服装什么的都会仔细检查,要表演的前几天吃东西的时候注意一点。然后上台之前再拉伸一下,这样身体也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说着说着后知后觉的就觉得有些不对:“我记得你原来是从地方文工团来的,在原来的单位,也是要演出的吧?” 汪春云深呼吸一口气,看起来很紧张:“我们那就是草台班子,没那么正规。” “那是以前,现在正规的不能再正规了。”邓青宁跟她玩笑了一句。 汪春云却突然不吭声了,目光落在舞台上并没有收回来。 实际上她并没有单独要表演的节目。 就像在迎新晚会的时候一样,她始终是没有勇气站在在前面展示自己。 最重要的是,连她自己都觉得文工团人才济济,她在地方文工团那会儿无论是样貌还是舞蹈都十分的拔尖,可到了总政文工团之后,啥也不是。 “你说,我选择跳舞是不是选错了?”可她除了跳舞也不会别的。 她不是没想过去练乐器,可是她一点技术都没有。 就连跳舞,也只是曾经被捧的自以为是的好,实际上就是个半桶水。 去了首都半年,她也很拼,她也不是那种怕苦怕累的。 可她怕苦了累了依旧没有出头之日。 大家跟她都一样,显得她的拼是那么的微不足道那么的平庸。 放弃打了这么多年的基础,从头再来,她仿徨又不甘心。 这个邓青宁就没法给她建议了。 “有舍有得。 有时候一条路走不通,是可以换另一条路去试一试的。 当然,这得看你有没有那换条路的决心。因为换一条路不一定就能像想象的那么好走,很有可能比原来那条路更难走。” 汪春云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才犹豫不决,仿徨不安。 自己都决定不了的事情,指望别人给自己下决心,怎么可能呢? 所有节目排下来,一上午时间就过去了。 回招待休息,但谁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休息的好。 不管是第一次上台演出的新演员,还是出过好多次任务的老演员,这会儿都在紧锣密鼓的准备。 就下午那点时间,快的不得了。 招待所的小食堂提前供应了年夜饭才吃的水饺。 白菜猪肉馅,芹菜猪肉馅,韭菜鸡蛋馅的。 大厨的手艺是相当的好。 那个馅调的香的很。 饺子包出来的样子也好看的很。 咬下去满嘴都是油,唇齿留香。 即便如此,邓青宁还是只吃了八分饱就放下筷子。 只为晚上那十分钟的表演。 吃完饭之后离正式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 但谁也没有在宿舍里逗留,在外面溜达了一圈,稍微消了一下食就去了大礼堂。 舞台的后台,邓青宁找到了她的搭档杨志坤,还有其他几个伴舞的演员。 这会儿就得换衣裳了。 她得穿喜儿穿的那身马氏补丁的红衣裳,灰不溜秋同样全是补丁的裤子,以及舞鞋。 两条辫子打散重新编。 妆就不需要了,她这个冬天一直不是太好,原本白里透红的脸蛋带着微微憔悴,有些蜡黄,倒是刚刚好。 只需要把眉毛稍微再描浓一些就好。 随后就是要用的道具。 道具主要是杨志坤要用的,喜儿这一段拥有的道具就是那二尺红头绳。 邓青宁换好衣裳,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又把揣在大衣兜里的本子拿了出来。 第一百一十章 出了意外 “快,邓青宁,杨志坤,下一场就到你们了!” 邓青宁应了一声,起身跟着去入口处候场。 胡辛铭和另外一位报幕员候在邓青宁他们前边。 舞台上的演员有序的退下来,他们就紧接着上台。 听见“表演者邓青宁,杨志坤……”邓青宁深呼吸一口气,是他们要上场了。 随着音乐响起,几名伴舞的演员先开场。 邓青宁跟随着伴奏掐着恰到好处的出场时间。 这一场表演时间算是比较长,候场的报幕员和其他已经表演过的人,以及文工团跟随来的负责人都坐在一侧观看。 邓青宁刚刚上场,负责排练白毛女的老师边宁眉毛就是一拧。 重大失误! 就连胡辛铭也看出来,那一下跟彩排不一样。 邓青宁不该失去水准这么狠。 十分钟,唱词没错,但是声音颤了三次,动作失误了四次。 边宁的脸色已经可以用铁青来形容了。 虽然在别人看来这场戏已经足够精彩。 可演员临场发挥失去了该有的水准这是事实。 失误的次数邓青宁比台下观看的边宁更清楚。 她这会儿浑身都汗湿透了。 不只是紧张的还有疼的。 脚指尖上那钻心的疼让她感觉脑子里都有一种嗡鸣感。 但是她清楚,只要不要命,那就得忍! 这一场是她到总政文工团正儿八经的首秀。 她知道最终要辜负老师的一番厚望,但是她希望她竭尽全力了。 那样的话,无论结果如何,这一点她就没有什么遗憾的了。 谢幕,刚刚走到后台,与报幕员擦身而过的一瞬,她腿一软,一个踉跄就朝前栽过去。 胡辛铭本能的一把抓住她:“你怎么了?” 后台出了事情。 并不影响下一个节目的上演。 另外一名报幕员快速的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和仪态,若无其事的走上了前台,播报下一个节目。 邓青宁是被几个人一起架到后台的。 “怎么回事?” “怎么了?” 邓青宁满头大汗满无血色大口的喘气:“我的脚,鞋子里有东西扎进了脚里。” 边宁沉着脸蹲下来亲自给她脱鞋。 夹脚的舞鞋从邓青宁脚上脱落的那一瞬,邓青宁差点把嘴唇都咬破了。 脚趾头被血染红。 “抓紧送去医务室!” 胡辛铭留在了后台,接下来他还得继续上场。 意外,他们外出演出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但是该做的事情不能受到任何的影响。 邓青宁被送去了军区卫生院。 脚趾头里取出来一根断针。 近一厘米的针尖没入了她的脚趾头里。 十分钟,脚趾头不断的受力,针尖直接戳进了趾骨里。 取的时候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当然,邓青宁这个伤员也很是遭了一番罪。 取出来的带血的断针让在场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舞鞋里面怎么会有这东西的?” 邓青宁也不清楚:“早上彩排的时候是没有问题的,刚刚穿上的时候上场也没有感觉有问题,做第一个动作的时候扎进去的。” 那只舞鞋还在边宁手里拿着,从大礼堂到卫生院,她的心情已经翻了好几番。 这件事情不能怪邓青宁。 平心而论,就算是她,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也未必能比邓青宁做的更好。 但是,鞋子里怎么可能有那东西的? 演员的服装都是提前做好在彩排之前发给个人的。 尤其是舞鞋这种东西,邓青宁是这部样板戏的主演,天天排练天天要穿,都是由演员自己保管的。 边宁也不是刚刚进文工团不谙世事的年轻同志了。 她什么事情都见过。 就这么转念之间一想,就将这件事情理了个七七八八,百之百人为的。 邓青宁她们现在住的那间屋子,一个是同剧组的伴舞演员。 另外一个不是。 不管哪一个,边宁都不觉得能干出这种事情。 但是,也不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件事情,势必是要好好调查的,绝对不能姑息。 她看着眼睛发红的邓青宁:“你好好休息,这件事情我会仔细的报上去的。一定会给你讨个公道。” 现在,找出始作俑者很重要。 文工团的队伍里不能有害群之马。 其次,邓青宁这个伤有点重,脚趾头短时间内都不能再受力。 别看只是一个针头,进了骨头了啊! 皮实如邓青宁,那么苛刻的训练都不吭一声,取针的时候都没忍住,哭的稀里哗啦的。 接下来…… 胡辛铭急匆匆的赶了过来,忙的连大衣都没穿,穿的还是在台上的那身军装。 “怎么样了?” 边宁把取出来的针头给他看:“大概要休息一段时间了,伤了趾骨。我觉得团里的演员这个思想政治课还需要加强。” 这些都跟胡辛铭无关,上边怎么安排他就怎么来。 有关的是邓青宁,这是他的学生。 哪怕他要不了几天就要离开,他在一天都是邓青宁的老师。 休息一段时间这个说法对于文工团的演员,对于一个原本可以随时站在舞台上的人来说,不是什么好话。 邓青宁刚刚那会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这会儿当着胡辛铭的面却收了声,只不过眼睛还是红的,泪水在眼里转圈圈。 目光空荡荡的,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邓青宁!”胡辛铭在她的床边停下来俯身看着她,这是这么长时间来,他主动的离邓青宁最近的一次。 被调查之前就算是改剧本,排演,两个人共处一个教室,中间都一直隔着一张桌子。 邓青宁抿嘴,抬眼看着他。 胡辛铭努力的咧了咧嘴:“没事的,不用担心,就当你累了这么久,给自己一个假期。休息好了,我相信你会以更好的状态重新站在舞台上的。 还有,其实你刚刚在舞台上,表现的特别的好!” 这话一说,邓青宁的眼眶就又兜不住了。 比起那会儿八分疼两分刻意的哭,这会儿这个眼泪掉的真的是实心实意。 “老师不用安慰我,我错了好几处,我心里都清楚。我辜负了边老师的期望也辜负了我自己。” 第一百一十一章 很多事情都是没结果的 演是不可能再演了,哪怕原本定的只是联欢会演出,演出结束之后就要撤离。 但是在军区那边跟文工团的负责人交涉之下,文工团的演员要在这边多停留一天。 大年初一还有两场,中午和下午各有一场。 中午是两部完整的样板戏。 白毛女因为主演出现了意外,不在表演计划之内。 上去的是红色娘子军和沙家浜。 下午就是之前说的联谊会。 演员们自行发挥唱歌跳舞或者是演奏,去看表演的大多都是部队里面年轻的单身干部。 甚至也拼凑着出了一些节目,比如单人唱大合唱什么的。 文工团这次来的演员,大多数都才二十岁出头,花一样的年纪。 不管是她们,还是军区的这些同志,个人问题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所以,一年到头有几次联谊会是很正常的事情。 虽然成功率不高,但是也比没有强。 毕竟军区这边连蚊子都是公的,组织上不操心不行。 有一部分老家给操心在家里给定一个,还有一部分因为各种原因只能在外面找。 邓青宁一个人老老实实的在招待所养伤。 如果只是被扎了一下,其实几天就好了。 但关键是因为过度着力的原因,断针直接没入, 借助简单的医疗机械强行取出来的,所以她这个伤少说也得休养一个月。 她在坐在所里躺着也没睡着。 从昨天晚上她就在想这个事儿。 她的舞鞋彩排结束之后是拿到宿舍里来的。 也就是吃了顿饭的功夫她没在宿舍。 这边招待所有没有锁门的习惯她不知道。但因为左右住的都是文工团的人,所以他们出去吃饭是没有锁门的。 那么昨天有谁是没跟他们一起去食堂的吗? 当时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所以压根也没有留意。 但是同一个屋的肯定是知道有没有一起去的,这是一个调查的方向。 之后她就在想自己到底是得罪了谁,对方要这么狠。 鞋子里面藏断针,这是要毁了她,让她再上不了舞台。 之前被举报带走调查的事,她一直怀疑是徐云英。 因为除了徐云英,她跟其他人说不上关系特别好,但也没有什么矛盾。 但是现在徐云英已经离开了很久了。 她又怀疑汪春云。 如果举报的那个事情可以说是因为汪春云喜欢胡辛铭或者别的原因不希望她跟胡辛铭接触的太多走的太近还情有可原。 勉强能立住脚。 这会儿她跟胡辛铭基本上没有单独接触过,这段时间宿舍里相处的也算是太平,理由立不住啊。 她想起来彩排的时候汪春云一反常态的跟自己说了一大堆的话,被强行塞回去的怀疑又重新在心头聚拢。 她能想到的,团里的领导也能想到,甚至于比她想的还更加的周全。 但是一直到他们离开军区回到文工团之后,这件事情都没有个结果。 给人一种要不了了之的错觉。 邓青宁右边的那只脚还不能使劲,但是依旧咬牙一瘸一拐的去了办公室找胡辛铭。 她只能找胡辛铭。 虽然这个节目是跟着边宁排的,但是胡辛铭才是她名义上的专业课老师,甚至是他们整个班的负责人。 虽然还有两三天胡辛铭就要走了。 但是接替他的老师还没见有动静,不知道是谁。 胡辛铭找了一个干净的搪瓷缸子,倒了一缸子热水递给她。 然后在她对面隔着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我在跟进这件事情,边主任也在跟进这件事情。 但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个事情很可能到最后是没有结果的。” 邓青宁抱着热乎乎的搪瓷缸子,抿着嘴没吭声。 “这世上很多事情我们自己觉得总会有个结果,但实际上都是没有结果的。 去军区演出的演员每一个都有不在场的证据。在你们离开宿舍的那段时间,他们都可以相互做证一起去了饭堂。” “会不会存在相互包庇?”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是,可能性微乎其微。 因为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天衣无缝的事。 拿着自己的前途去冒险包庇别人要么是脑子不灵光,要么,那交情得好到什么份上?” 胡辛铭轻轻的叹了口气:“我知道这对于你而言会很难接受,但是人本身就是复杂的,人多的地方有些事情就会更加的复杂。 不是表面上你和我想的那样。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不管对方出于何种目的,也不管对方是以何种方式来做这件事的。好好的休息,尽快恢复重新回到舞台上。 边主任那边的那部戏暂停排演,但是为了你这个事情放出了风声要重新挑选备用的主角演员。她可能还没跟你讲,或者说她不会跟你讲这些事情。 我先跟你通个气,希望不要影响到你。 这也是调查的一部分。” 邓青宁的脚伤了,一时半会都上不了舞台的话,正常来说不可能整部戏都等她一个人。 势必得有别的演员顶上去。 边宁有自己的想法。 这件事情谁最终受益,谁就有动机。 “我知道你很优秀,所以你的你的眼界跟很多人都不一样。 也正因为如此,你可能根本就没有感受到在文工团里的竞争有多么的激烈,压力有多么的大。” 机会只有那么多,舞台只有那么大,站在最前面的寥寥无几。 到了这里,哪个不是削尖的脑袋想往上挤? 看着二十出头,年龄不大,一个个阳光明媚的年轻同志,实际都有属于自己的野心。 他很早之前就知道了,也是那样经历过来的。 所以不管什么事情,不一定就是他们自己想的那么片面,那么简单。 “老师,是真的要走了吗?” 胡辛铭点头:“还有几天,这会已经在交接中了。新来的带你们的老师想不想知道是谁?”大概是想活跃一下气氛,让她轻松一点,胡辛铭难得的卖了个关子。 邓青宁抬眼看向他的时候,他又把目光收了回去:“是边主任,我走了以后,她就正式接手你们这个班的专业训练。” 邓青宁觉得,这真的不算是一个好消息。 就她的经验之谈,这对于他们班其他同志来说,绝对是一个噩梦。 第一百一十二章 噩梦 胡辛铭走的悄无声息,没有任何的所谓的告别仪式。 甚至于除了邓青宁,班上没有其他任何同志知道。 他们也算是一起共患难过的,稍微优待一下也不算个事儿。 初八早操的时候,没看见胡辛铭,反而看见了给邓青宁排戏的老师边宁。 边宁是一个很严肃的人,一双丹凤眼加上严肃的神情,瞧着不威自怒。 再加上,班上部分出任务的同志在军分区的时候看见过她对邓青宁发火,回来传来传去,越传越凶。 以至于都没见过她就知道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母老虎。 这会见到了,还离得这么近,一个个心里都提心吊胆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老胡呢? 胡辛铭这会已经扛着铺盖卷跟一群和他一起积极报名下去支援的人上了火车。 他要去的是苏省,不是他的老家,而是几个省交界的那个地方,属于三不管的地方,特别的穷,也特别的乱。 就因为如此,才需要外来的人过去支援,从方方面面改变那块地方的现状。 这条路可能会更难走,但是如同胡辛铭他们这样的年轻人走的义无反顾。 邓青宁依旧在宿舍里养伤。 她暂时没办法出去出操,专业课也没办法上。 只有文化课和思想政治课依旧保持着一节课都不落下。 中午到了教室里刚刚坐下来翻开书,专业训练结束的人就陆陆续续的过来了。 温可青看见她已经到了,人还没到声音先到:“青宁,你知道吗?我们班换老师了,老胡走了啊。” 邓青宁十分配合,一脸惊讶:“走了?” “对呀,一声不吭的就走了。最重要的是新来带我们的专业课老师就是那个给你排戏的边老师。一早上我们连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问她老胡到底去哪里了。” 是真的凶啊。 专业训练的时候,腿抬的高度,人与人之间,手指头和手指头之间的间距,节奏的快慢,都得不差分毫。 还好他们已经有半年的基础了,这要是刚刚来,没有哪个不崩溃的。 即便这样,一早上下来一个个也是苦不堪言。 胡辛铭走的第一天的第一个早上,一群人在心里默默的惦记着他。 难得遇到一位好说话的老师,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汪春云进来的时候脑袋是耷拉着的。 她向来没什么存在感,所以也没有人注意到她。 只有心里一直存疑的邓青宁多看了她两眼。 像是哭了。 “早上有人被老师批评了吗?” “有啊,肯定有,好几个都被骂了。被批的体无完肤,一无是处。”跟她说话的温可青留意着她的目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趴在桌子上的汪春云。 凑在邓青宁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汪春云被骂的特别狠。说她脑子还有胳膊腿都是分开长的,完全是拼凑上去的,各有各的想法,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来团里的。说豫省那边那么大人口那么多,最好的水平就是她这样吗?” 邓青宁听的在那愣了半天。 边宁这个嘴,真的好毒啊! 别说汪春云这种胆小又敏感的,换成任何一个人也接受不了。 这样的话,哭的就毫不意外了。 郭秀清从前面转过来问她:“这段时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显然,她也被骂了。 被骂的原因不是动作不到位,而是她读剧本的时候有个别的字发音不标准被揪出来。 说她读剧本都带着一股大碴子味,这么长时间了,连基本的普通话发音都不准。 真的是太能挑刺了。 郭秀清在心里吐槽她吐槽了多少遍:就是个事儿精。 “就这样被骂过来的。一次两次接受不了,被骂时间长了脸就厚了就习惯了。” 侯敏也崩溃的不行:“熬,怎么熬呀?今天这才刚刚开始,也不知道要带我们多长时间,以前觉得我们的前途一片光明,现在感觉一片黑暗。” 这话说的。 邓青宁笑了笑:“严格有严格的好处,一开始没办法接受很正常,时间长了,习惯了,你就会明显的感觉出来自己有多大的进步。” “这个道理谁都懂啊,但是总觉得她有点太过了。跟老胡讲的完全都不一样。 老胡说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鲜活的个体,无论是演奏,还是唱歌或者跳舞,即便是同样的东西呈现的人不同,所呈现出来的效果也不同。 舞台上不该是一模一样刻板的,而是鲜活多样的。” 她们对这番话深以为然。 但是胡辛铭走了。 来了个边宁,方式和理论跟他截然相反。 想念老胡的第一天。 邓青宁默默的翻着书,脑子里全是走之前两个人的那场谈话。 胡辛铭那温润的声音似乎还清晰的在耳边回响。 这辈子不是下放,而是自己申请去了农村,到底是不一样了。 所以,她没有什么不开心的。 在心中,祝君安! “还有,说了你别难过,我听说边老师要重新选白毛女的主角。真的是,你只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她连一个月的时间竟然都不能等。 还以自荐的方式广撒网。说这话的是郭秀清,但是边上的人都悄悄的打量着邓青宁。 邓青宁低着头,手里捏着那一页书半天都没动。 边宁是女同志,而且还是一位早早提干有家室的女同志,所以没有胡辛铭一个年轻的男同志那么多顾忌,不用担心动不动因为跟学生之间的关系不好把控被举报。 对班上的男女同志向来一视同仁,该批评的时候言语锋利毫不客气。 但是该照顾的时候那是绝对照顾的。 还买了东西来宿舍看邓青宁。 这让宿舍里的人大感意外。 让邓青宁本人受宠若惊。 忙不迭的拿了条凳招呼她坐下,又倒了白开水招待她。 边宁也没推迟,看着她走路的姿势大概的估计了一下:“比前几天又好一些了吧?” “感觉是好多了,我想着明天是不是能去训练室做一些简单的训练。”基础性的东西是天长日久,日积月累下来的,不能长时间间断。 就跟铁钉一样,时间长了不用是会生锈的。 锈迹多了也是会断掉的。 早操就先不做,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反正说是一个月,但是她不可能真的就这么闲置一个月的。 “倒是可以试试,不过要量力而行,不舒服的话就不能勉强。” 她对训练的要求是很苛刻,但不是没有人性。 在她看来,基本功练习,只有要求的苛刻,才会更加的标准,更加的夯实。 如果说基础都打的歪七扭八的,还想着以后自由发展大放异彩,做梦呢? “最近没有出早操,也没有去做基础训练,更没有参加排演,在宿舍里都在做什么?”不能真的是在宿舍里睡大觉吧?那她可就看走眼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早早的就开始铺垫了 邓青宁犹豫了一下,伸手从床头拿了个厚厚的本子出来递了过去:“最近,在琢磨这个。” 边宁接过来翻开,只看了一眼目光就又重新落在了她身上。 “在琢磨新的本子?”还是个老一本口口相传的故事。 上一出戏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摆好,起码没有达到她的预期。 这又想着别的了? 演员最大的弊端就是静不下来好好去琢磨,急功近利是最要不得的。 “刚好这段时间没有那么紧张,琢磨一下。” “你在编写本子排戏方面也挺有天赋的。” “我只是对一些故事比较感兴趣,有自己的理解方式,想到了就写下来。我觉得无论只是单纯的跳舞也好还是演一个角色也好,都需要好好花时间去琢磨的。 这样,呈现出来的东西才有灵魂。而不是只是那些看起来很专业的动作,流于表面。” 脚不能动,她还有手。总不能因为暂时不能去训练室就无事可做,整日躺在宿舍里当一个无所事事的废物。 她不可能一辈子就演一部白毛女。 “我就觉得,利用可利用的时间多学一学练一练,总归是不会有坏处的。” 边宁点了点头:“说的也是,有上进心愿意学是好事,不过什么事情都要一样一样的来,脚踏实地的走好每一步这样才能稳,才能走的远。” 这也算是过来人的经验之谈。 “杨志坤他们这段时间一直在练习,我希望你归组之后能尽可能的跟上。” 邓青宁笑了:“好,一定不会辜负老师的期待。” 至于外边那些沸沸扬扬的传言,有胡辛铭走之前跟她说的话作为定心丸,她完全不需要去在乎。 这倒是让边宁忍不住高看了她一眼,邓青宁不问,她反而开口主动说起:“我重新选演员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邓青宁点头:“听说了,第一天就听说了。” “听说了还能如此沉得住气?” “嗯,我对自己有信心。而且我相信老师有老师的考量。” 这话说的,边宁觉得自己身上的毛孔都是舒坦的。 邓青宁真的是她带过的最能吃苦最有天赋心胸最豁达的学生了。 这里,不缺有天赋的好苗子,但是有天赋还肯努力能吃苦,心态好,那就相当了不起了。 要是再有一点运气在身上,那,前途不可限量。 当然,前提是外面的局势别再继续恶劣下去了。 她看着邓青宁,目光难得的柔和:“保持住你如今的状态和心态,我相信你一定会走的很远。” 哪怕边宁恶名在外,是众所周知的严苛,但是要选角的消息传出去,好多女演员都闻风而动。 这跟之前边宁亲自挑选人不一样,谁都有机会,万一被看上了呢? 虽然没有明确的说是白毛女的主角,但是邓青宁受伤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的。 据说去出任务连正常的表演都没能完成,加上选角的事情整的如此声势浩大,都觉得是八九不离十的。 邓青宁她们宿舍七个人,有四个都偷摸去了。 这四个是谁,邓青宁知道,但是装作不知道。 人往高处走,这是本能。 就算是一个宿舍的又能怎么样?她们都是单独的个体,之间不止能有友谊,还有竞争。 谁能爬的最高,得各凭本事。 边宁走了,几个借口不打扰她们躲去别的宿舍的人才又跑回来。 “她竟然来看你了,真的是不可思议。”甚至还不是空手来的。 邓青宁道:“边老师,人还是很好的。” “咦!”温可青动手动脚的搓了搓她的脸蛋:“你说这话心虚吗?很好?” 她们这半个月都不知道掉了几层皮了。 同样的训练,结束之后胳膊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邓青宁笑了起来:“真的,你们把这个月熬过去就能感觉出来了。” “她不只是来看你吧?是不是有结果了?”郭秀清比较在意这个。 一想到她们身边有这种没理由就想毁了一个人的前途的心狠手辣之辈,她就觉得毛骨悚然。 比邓青宁这个受害者本人还关心这个事情。 邓青宁摇摇头:“没有。不过,我明天就回训练室训练了。” 几个人的失望溢于言表。 但是一想到她肯定更着急更难受,再不好围绕这个话题继续,有些担心:“训练,能行了吗?” “基础的应该没有问题,我已经歇了很久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会量力而行的。” 只是伤了趾骨而已,又不是骨头断裂了。 她现在正常行走已经没问题了,不然她不会说出去训练室训练的话。 至于脚趾头还能不能正常着力,她还没敢尝试,先练几天再说吧。 “老胡跑的真的太快了。你们听说了吗?好多文工团都准备撤销了。”侯敏突然来了一句。 引的宿舍里的人齐刷刷的看向她,邓青宁也不例外。 侯敏,消息这么灵通? 上辈子今年也会有很多文工团被撤销,不过那是入秋之后的事情了。 总政文工团也会随着政策要求改成宣传队。 除了部分老同志,其余的演员全部要下乡去支援。 这辈子时间有差吗?这么早? “所以她问了一句:“消息可靠吗?” 侯敏:…… “我也是听说的,反正这种事情无风不起浪,心里还是要有一个准备才好。” “那,我们这边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她们这是总政文工团,在首都,算是这行里最好的地方了,不是那些地方组织的草台班子。 “谁知道呢?” 一时间都有些心慌慌了。 好不容易才抱上别人说的铁饭碗,不会这么惨,没过多久就被打回原形甚至还不如以前吧? 邓青宁深呼吸一口气:“先不想这些事情吧,咱们这么多人呢,就算是真的要解散也会有个说法。” “会有什么说法呢?十有八九可能会跟那些人一样,到偏远的农村去支援。” 唐红筝觉得最近她们思想政治课的内容越来越诡异了。 虽然课本上没有,但是老师的嘴里时不时都会提到相关的。 早早的就在做铺垫了吧? 第一百一十四章 坚定了自己要走的道路 第二天往训练室去的路上,温可青跟邓青宁并排走。 “如果我们也必须得下去的话,你想去哪?” 邓青宁摇摇头:“我不知道,这应该不是我们想去哪就能去哪的。”都是上边安排的。 年前冬天响应号召已经下去了一批,开春这段时间各省,区,城,也在紧锣密鼓的安排了。 后续还会安排城里的知识青年下乡,前前后后持续那么长时间,总人口数量之庞大难以想象。 总政文工团这边,她们来的时间短,资历浅。 一些老同志,一些前辈都陆陆续续的主动报名去农村和偏远的三线参加建设进行支援,没道理她们年轻人,刚来不久的新人还继续留在团内。 邓青宁想着上辈子去的那个地方,随即摇摇头,就算那个地方有几户人家后来处的都不错,但是要有的选,她并不想再去那里。 她冷心冷肺,没有那种恋旧的特殊癖好。 那地方,实在太糟糕了。 但是,这些事情不是她能决定的。 别看这会儿还早,但就算是一切都没有变动,过了五月她也应该准备了。 比起上辈子被推着跟发配似的不得不下乡,这辈子她是自愿的,这样已经足够了。 她写了信寄回了岛上。 信中大概的隐晦的提了一下如今的现状,表明自己的志向。 “我也不是只会读书,或者只会站在台上唱歌跳舞,我也可以下去,到祖国需要我的地方去,为它的发展贡献一份属于我的力量。 但是到底要去哪,我似乎还没有方向……” 这个方向,她需要家里的长辈给予一些建议。 邓青宁十四岁之前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十四岁到岛上之后也没有什么时候是轻松的。 邓为先,他都知道。 所以,他其实并不希望邓青宁过于积极主动的下乡。 这不是他一个军人该有的觉悟,这是作为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私心。 他从农村来,太清楚农村是什么样的地方了。 但是他也清楚,在这个风尖浪口上,谁说了都不算。 他只是把自己知道的,能说的写在了信上。 然后等着邓青宁那边的回信。 无论是更北边的农场,还是各个城市周边的农村,如今穷苦的地方到处都是,到哪里情况都不可能太好。 他只能是,尽最大努力,让孩子不管去了哪里,都能稍微好过一些。 让邓青宁出乎意料之外的是温可青。 她算是宿舍里第一个最先走的,她要回她的老家,就在鲁省那边的一个小山村。 是温华庆听到些风声提前给她安排好的。 一个大姑娘,又是这么个花一样的年纪,离开了文工团,到哪去温华庆都不可能放心的。 思来想去就只有去老家。 他家里是城里的不假,但是乡下有亲戚在。 离城里也不算远,多少能照应一二。 起码有些事情上不至于有太大风险。 温可青也清楚,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人一辈子几十年,各有各的路要走。 她跟邓青宁不可能一辈子都形影不离。 她也不是小孩子了,不再是像以前一样一根筋。 所以,这一次家里来信,家里给她后面要走的路暂时做了安排,她犹豫了一下之后,很快的就做出了选择,坦然的接受了。 最难受的就是这个出发的时间。 离邓青宁的演出就差一个礼拜。 可惜她没办法去大剧院看邓青宁演出的完整的《白毛女》了。 抱着邓青宁眼泪吧嗒吧嗒的掉,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邓青宁的手绢都让她给打湿了。 “以前觉得你一直坚强的如同钢铁一样,无论如何都不会被摧毁。 现在怎么越长还越倒回头去了? 变成水做的了。” 温可青气呼呼:“邓青宁,你有没有点良心?我们相处这么长时间了,现在我马上就要走了,以后说不定就再也见不到了,你竟然一点也不伤心,一点也不难过。” “谁说的?以后肯定会再见的。温叔叔退休了之后,说不定跟我们家老邓在一个干休所里养老,那时候我们不就能见到了。 还有啊,不靠爹也行。 就算是回去了你也别偷懒,该练的功好好练,遇到机会好好把握,分别只是今天的事情,明天会怎么样谁也说不清楚。 机会,从来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温可青吸溜着鼻子:“好,期待我们重逢的那一天。你也努力,争取这一场演出结束之后就能提干,这样或许就不用离开团里了。” 提干,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就算是提干了又能怎样? 更得以身作则积极响应号召投身到农村建设中去。 只不过,只要完成了这场演出,邓青宁觉得自己就算是彻底的圆了上辈子的梦,这辈子也没什么遗憾了。 她相信,到哪里都有她的舞台,都是一样的。 四月二十五,温可青扛着铺盖卷,跟团里其他几位演员一起去了火车站。 二十八,郭秀清也离开了。 她说她们北边那旮旯实在太冷了,纵使她有钢铁般坚硬的革命意志,她也要换个地方蹲了。 所以,就抓住了这一次去西南方支援的机会,干脆利落的报了名。 四月三十号,邓青宁,杨志坤等年轻演员去了首都大剧院。 从头年就开始排的样板戏《白毛女》《红色娘子军》正式在大剧院演出。 演出结束之后,包括边宁在内的干部,指导老师以及参加演出的年轻演员们都受到了首长的接见。 “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短短的几分钟,就简短的几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受到了莫大的鼓舞。 邓青宁离开大剧院回到团里第一件事情,就是递交了下乡支援的申请书。 心无旁贷的等着结果。 她并没有按着邓为先信上的建议,心里已经坚定无比。 不管被安排到哪里去支援,就算前路遍地荆棘,她也将奋力前行,披荆斩棘,趟出一条路来。 第一百一十五章 她有怀疑的权利 天气越来越暖和了,身上笨重的大衣早都脱掉了。 白色的衬衫,军绿色的裤子,红头绳绑着麻花辫,成了文工团里随处可见的风景。 汪春云约了邓青宁在宿舍楼下边的花坛边说话。 “我也要走了,你应该是可以留下来的吧?” 邓青宁有些意外,意外于临走之前她会主动约自己出来说说话。 可惜,邓青宁其实没有多少话要跟她讲,甚至不是很愿意跟她单独讲话。 “你喊我出来,是想确定我会不会走,还是说专门与我告别的?” “当然是专门来与你告别的。” 这就让邓青宁更加的意外了。 从出任务回来之后,她开始恢复训练,宿舍里的气氛就越发的诡异起来。 她发誓,自己心态其实很平和,虽然有些怀疑,但从来没有表露过 。 但是汪春云似乎被宿舍里的人不约而同的彻底孤立了。 邓青宁一天到晚都在忙,时间直接是被她掰开了揉碎了在用,根本没感觉出来。 只有汪春云本人感受最清楚。 这段时间没有人比她更煎熬了。 她从小地方一步一步的走到首都,刚刚知道不得不下乡的时候,心里满是不甘。 可是很快她又觉得离开这里似乎没什么不好。 连她自己都惊讶自己的心态转变的如此之快。 有些地方,有些团体是自己无论如何都融不进去的。 强行的进去,只会自取其辱。 “你受伤的事情,我说与我无关,你愿意相信我吗?” 邓青宁看了他她一眼,随后把目光转向了别处:“我从来都没有说过我收拾与你有关。” 汪春云笑了笑,有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我承认,我胆小,我自卑,我上不了台面,我羡慕着你,又嫉妒你。但我不会因为羡慕和嫉妒做出那种丧心病狂的事情。” 邓青宁点了点头:“这样就挺好了,不管是羡慕也好还是嫉妒也好,都是人之常情,你不用多想。 不管去了哪里,保重!” 人跟人之间相处是要靠缘分的,没有那个缘分就不能强求。 做没有做只有自己最清楚。 显然,她跟汪春云是没有那个缘分的。 就如同上辈子,她跟那些宿舍里的人也没有缘分一样。 她没想过搞小团体去孤立谁,但是她也不会过于的委曲求全。 怀疑不怀疑是她的权利。 她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思维,不需要别人说什么,也不需要别人保证什么。 她也要走了,跟汪春云是同一批。 不管过去如何,这一别,以后或许都不会再见。 宿舍里的人陆陆续续的走的七七八八,以后还会不会回来都是未知数。 她已经拿到了上山下乡的通知书。 通知书上有她去的地方的具体地址。 苏省北边与三省交界的睢宁县一处名叫陈下公社的地方。(公社名为虚构) 就是她上辈子去过的地方。 倒是没想到,换了个地方开始,最终还是去了这。 只不过不一样的是这回心态完全不同。 而且她有同伴啊。 唐红筝跟她去的是一个地方。 唐红筝也开心的很。 又要去陌生的地方了,这一路上有一个人是自己熟悉的人,真的再好不过了。 倒是有点理解温可青到首都的时候那一路的心情了。 文工团这一批走了不少人,该下去的人直接走了个七七八八。 到火车站的时候就分开了。 跟别的地方来的年轻人一起岔开,在候车室直接分开。 去的不是一个地方,候的不是同一趟车。 当真是一同出门,然后各奔东西,去了五湖四海。 山高路远,再难相见。 邓青宁跟唐红筝是一起的,一起的还有原本跟胡辛铭一届的江成安。 谁说这不是缘分呢? 江成安看见邓青宁和唐红筝的时候就乐了。 背着个铺盖卷,硬是在边上卡了个位置。 “居然遇到熟人了呀。” 他之前很少在团内,一直都在跟着队伍到处出任务,所以唐红筝根本就不认识他。 邓青宁对他稍微有点印象,还是刚刚到文工团的时候胡辛铭给她介绍了一回,记着了,所以有点印象。 后面又遇到了两次,还打过招呼。 “江成安同志,你也是去陈下的?” “对啊,我去投奔老胡去。” 邓青宁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老胡?你是说胡老师也在陈下吗?” 胡辛铭当然在陈下。 虽然这辈子有些地方跟上辈子是不一样。 但是大致的方向那绝对是一致的。 胡辛铭没有被下放,主动申请,依旧去了老地方。 “除了他还有谁呀?他跟我写信来着,据说在那边挺吃的开的。原本想着下去了人生地不熟的我心里慌慌的,但是一听说他在那边,这一次刚好又是去那边的,我可不得抓住机会。 没想到你们俩也是去那里的,这下可好了。先不说去那边什么情况,最起码路上不寂寞了。” “我们的车票不在一块啊,你是打算串位吗?” “这有什么呀?”江成安一年到头东奔西跑,外向的很,这种事情对于他来说根本就不叫个事儿。 “我们下去的人都在一个车厢里,到时候找人换一下位置不就行了。” “也行啊,回去路上我们还能认识别的人。” 候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天热起来,背着铺盖卷,提着行李挤一起真的难受的不行。 好不容易等来的火车,跟上战场冲锋似的,往进挤,像是生怕错过了时间上不去一样。 刚刚找到了座位,把能塞的行李放在了架子上,屁股挨上了座位,邓青宁只觉得身上黏糊糊的,浑身都是汗。 这种感觉在文工团的时候不是没有过,但是那边的大澡堂子从早开到晚,随时都可以去洗漱。 这会就没有这么方便了。 从首都到那边要坐好长时间的火车,到了地区下了车之后还要转几次车,光这一路坐车都要命。 大热天的那么多人,都挤在一个车厢里,即便是都有座位,依旧难受的要命。 什么味道都有,刚刚坐下来就头晕脑胀的。 跟去首都的时候坐卧铺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第一百一十六章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火车南下又东去,一路走走停停。 这个季节坐火车虽然不像三伏天那么遭罪,但是也不轻松。 这一路可不像她们从家里到首都的时候那样,家里还操心给弄点干粮什么的。 什么都没有,只有临行前给她们了一天时间,允许出门采购。 邓青宁走的时候家里给带了不少,在团里自己有工资。 前三个月的工资攒一起,给家里一人买了一点东西寄了回去,身上依旧还算是宽裕。 但是也没舍得乱花,只买了点红糖糖果之类的不怎么占地方的东西带着。 下乡去之后那日子才叫清苦,钱这个东西真的太重要了。 还有票,除非快要过期的票能换出去的换出去,能用的用掉,否则也不能浪费。 她的行李不少,一点东西都不能落下。 即便她清楚不出意外的话她还是会回城的。 毕竟上辈子没有她爸爸给她作为倚仗她靠着自己也一样回到了文工团。 这辈子有老邓在,她这个支援当真就是暂时性支援。锻炼,也是正儿八经的锻炼,一点都不慌。 但是这一次过去那边要待多长时间她心里还是没谱。 哪怕就待一个月,那也是要正儿八经过日子的。这过日子,缺了一根针一根线都不行的。 所有人跟她都是一样的。 甚至于比她还紧张。 因为她大概是有方向的。 而别人全部都是未知的。 好在一路上有个话痨一样的江成安,只要不打盹的时候,那个嘴巴都没闲着。 倒是让时间过得快了些。 “我听说你们家住在岛上,是不是随时都可以跑海边去玩?” 邓青宁捧着一本书还没翻几页被他给打断了。 江成安觉得邓青宁真的太好学了一些。 坐在车上什么味道都有,浑身黏糊糊的,时间长了难受的不行,她竟然还能看得进去书。 邓青宁真的有点服了她了,就没见过团里还有其他哪个同志像她这样爱百~万\小!说,爱学习的。 邓青宁干脆把书合了起来。 因为她知道江成安这张嘴一开始启动,一时半会是不可能停的。 “虽然是在岛上,但也不可以随便去海边的 都有警戒线的。” “那你没有去赶过海啊?” “去过,不过很少,不能随意去的。”有驻军的岛屿,很多地方都不可以去。 “那你们在岛上吃什么呢?都是从海里打捞的吗?” “有捕鱼队专门出海,专门为岛上提供食物。 还有供给的船从内地运输粮食过去。 早上还要开荒,蔬菜什么的都尽量的自己自足。” “那你在岛上待时间长了,到内地来会不习惯吗?” “没什么不习惯的,走到哪里只要能吃饱穿暖都是一件幸福的事儿,人不能要求太多了对不对? 要说唯一不习惯的就是见不到家里人。” “你家里兄弟姐妹几个人啊?” “我,家里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说起来,邓国超怕是再过两年也要离开岛上了。 就他那个成绩,上高中是没指望了,一心想去连队呢,应该能如愿以偿吧? “光说我,你呢?你是哪里的人?” “我津市的,离首都不算远。” “你们家兄弟姐妹几个呀?” “两个哥哥,一个姐姐。还有一个弟弟。”他属于中间那个不上不下的。 他有自己的工作,这一次他其实是可以申请留下来的。 但是他这个年纪的小伙子热气腾腾的,热血一上来就不管那么多。 不是说农村的天地更加的广阔无垠吗? 不是说他们到农村去大有可为吗? 别人都去了,那自己也去,必定不能落后于人。 总要在一个地方轰轰烈烈的干出一番事业出来才行。 至于唐红筝,这会正在呼呼大睡。 这姑娘是真的能睡啊。 上车之后没一会儿就闭上眼睛开始打瞌睡。 睡了一路,除了去厕所和肚子饿了去打饭,就没见正儿八经的清醒过。用她的话来说,很久没有这么清闲的时刻了,得珍惜。 这个珍惜就是要好好睡觉。 江成安道:“这还好是一起出门的,这要是她自个啊,就这警惕性,得被人卖八百回。” “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跟我们在一起,所以她才会这么自在。”这要是一个人出门,哪敢啊。 再说了,年轻的姑娘也不好随便一个人坐火车跑这么远。 这年月出门在外危险还是很多的。 “胡老师给你写了几封信呀?” 江成安嘿嘿笑:“我还在想会不会问我呢,到底没忍住吧?” 邓青宁没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 江成安在那里挤眉弄眼的也没打算说明白。 “一共就一封信,他那人,到哪都热情的不行。热情代表着什么你知道吧?热情就代表着干不完的活做不完的事儿。就跟那毛驴子似的,从早忙到晚。 我们这是交情好,他才写个信来给我报个平安,让我知道他在哪个地方。不然他哪有那功夫写信啊?就算要写也是给家里边。” “他有没有说他在那边在干什么呀?陈下公社下边好多大队,他在哪个大队啊?”一个公社可是好大地方呢。 即便同在一个公社里,也有人三年五载都碰不到面的。 “这个没说诶,我听说是到了公社那边各个大队的大队长去领人,随机划分的。” “不是说可以申请吗?” “你打哪听说的呀?真的可以吗?那要可以申请的话,我肯定要去找老胡。你们俩呢?” “也不一定是真的,到那里看看情况再说吧。如果可以的话,当然在一起最好了。” 邓青宁迟疑了一下。 之后微微一愣。 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迟疑。 明明在得知胡辛铭还是跟自己在一个地方的时候还挺高兴的。 江成安没看出来,高兴的很。 异地他乡人生地不熟的,如果能遇到熟人在一起相互也能照应一下。 最重要的是,节省了磨合的时间,省去了很多的麻烦。 虽然说是平原地带,在县城根本就不通火车,没有所谓的火车站。 在地区车站下车之后坐汽车到县城,然后还得坐拖拉机哐哐哐的一路去的陈下公社。 新的世界,一群从外地来的年轻人,看什么都稀奇的很。 哪怕在车上捂了好几天,一身都带着酸臭味,坐在拖拉机上都挤成了一坨了,火辣辣的太阳在头顶罩着。 看着那一望无际的田地,还有田间地头一排排的白杨,内心依旧不由自主的就澎湃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 给他一个惊喜 一群外来的年轻人一下车就这看看那看看。 负责接待他们的是公社革委会和党支部的人。 各个大队的大队长戴着草帽子,抱着晒得黝黑的膀子或站着,或坐着,蹲在阴凉处。 远远的打量着这一车一车从外面拉过来的人,议论纷纷。 不过都是从外地来的,还没有适应,并不太能听懂他们叽里呱啦的在说什么。 公社的干部操 着浓郁的地方口音喊了一声:“都别杵在那里啦,赶紧过来,该领人的领人,带回去该安排的安排,安顿好了你们回自个家慢慢歇去。”人太多了不行,大热天的,吵的人脑瓜子嗡嗡的。 邓青宁背上背着铺盖卷,胸前挂着好大一个塞的鼓鼓囊囊的帆布背包。 斜挎着一个军绿色的写着“为人民服务”的帆布口袋,两只手一左一右各提了一个塞的满当当十分瓷实的麻袋。 两条麻花辫一前一后的随意耷拉着。 头顶着火辣辣的太阳看着前方,只觉得要被晒化了,肉都出油了。 感觉额头上有东西滚了下来,她的眼皮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滚落下来的汗水就换了个方向,从眼角翻下来盖在了下方那颗不是特别明显的滴泪痣上。 到公社这里分到底下大队那全靠运气,这么多人,不可能申请的机会。 如果在这里被分配到别的大队去,那就别想了,就等着底下各个队长的小队长来抓阄,谁抓到就跟谁走吧。 听见梁渠大队这个名字的时候邓青宁就知道,大方向没变,小地方还是变了的。 梁渠大队应该是陈下公社最南边最偏远的大队了。 跟双营,宝安两个大队交界,活脱脱三不管的地方,尤其是梁渠一队。 邓青宁上辈子来过这边一回,这地方有个教堂,说是什么圣殿,实际上就是基督教教堂。 还挺有名的,但是因为革命运动的缘故,教堂明面上关闭了,但是依旧有人偷偷摸摸的进去做礼拜。 边上有个手工榨油坊,有人过来榨油他们跟着去转了一圈。 一个是帮忙推车,一个就是为了想看看所谓的圣殿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只记得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房子和池塘,还有乌烟瘴气的泥巴路。 还有一件印象最为深刻的事情,不仅仅是在梁渠发生,在附近别的大队也发生过,只是梁渠大队情况最糟糕。 那就是丢人。 丢孩子丢年轻大姑娘小媳妇。 说白了就是有拐子出没。 因为地理位置比较复杂,大队跟大队之间的那些鸡毛蒜皮的纠葛,反而给那些拐子提供了方便。 当时这个事情闹的很大,公社武装部的,县公安局的都出动了,可直到她离开的时候也没听说被拐走的大人孩子有回来的。 一听见到这个地方,邓青宁就觉得自己心里突突的。 可千万别是一队,不然真的要了老命了,睡觉都没法安心。 边上的唐红筝也好不了哪去,额头上的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头皮上,格外的狼狈。 她是个很大方开朗的人,但是初来乍到依旧免不了有些紧张。 这跟当初从老家去首都文工团是不一样的。 去文工团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的,但是他们可以大概想象到以后的生活,平时要干些什么。 但是到这里来,说好听一点是来农村发展,支援农村建设的。 说实际一点他们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 所谓的锻炼,到底是个什么锻炼法这会儿一无所知。 也不知道这个梁渠大队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他们到那边会被怎么安排,那边的人好不好相处? 也不知道胡老师在哪个大队。 如果能遇到的话就好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一个熟人当向导那是再幸福又幸运不过的事了。 江成安从后边挤了过来喊了一声:“我打听到了,老胡就在梁渠大队,他在一队,等会儿我们跟着大部队到了大队部,就去找大队书记说说。” 这真的是巧的不能再巧了。 这么远的地方前后隔了这么长时间,他们竟然还能在异地他乡重聚。 缘分这个东西真的是妙不可言。 “我们三个都一起去申请的话,能行吗?” “这有啥不能行的?行不行试试看啊!不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邓青宁觉得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就算不在一个生产队也无所谓,因为本身离得也不远,一队,二队分界线并不明确,也就是三四五六稍微有点距离,地也不在一块了。 江成安心心念念想要去找胡辛铭,如果他们三个不能在一块的话,邓青宁觉得自己去别的队上也可以。 可以争取一下,离得稍微近一点就行了。 分好之后,要去梁渠大队的几十个人就被划拉到了边上。 过来领人的是大队的大队书记,还有一个叫朱彬的瘦小年轻人。 公社到大队走路得半个小时。 大队有两辆拖拉机,这会儿忙完了暂时休假,所以就开过来装人。 “你们这批年轻人运气可真好,来的这个时候田里地里刚刚忙完,除了地里面的草,其他这会儿都没什么活干了。” 唐红筝在那跟邓青宁说悄悄话:“大队书记也会开拖拉机呀。” “开拖拉机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我也会。” 唐红筝看了江成安一眼:“真的假的?”这一路走来也算是熟悉了,唐红筝也算是有点点了解这个江成安。 是个话痨,还有点吹。 “这还用怀疑,等后边有机会你就知道了。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真假。” “胡老师不知道我们来啊,要知道他肯定会很高兴。” “当然了,我们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惊喜不惊喜胡辛铭这会儿还没感觉到,惊吓倒是足足的。 他刚刚把一个栽进池塘的孩子给捞出来。 虽然捞出来了,但是孩子呛水了,拍了拍吐出来了一些,但是依旧没醒。 他也不懂医,只能跟孩子的父母一起把孩子放在板车马不停蹄的往大队部赶。 第一百一十八章 他乡遇故知 陈下公社北边边有个很大的水库,承担了整个陈下公社田地的灌溉。 梁渠,这个渠就是从水库那边引水成渠,一条横梁贯穿整个大队,因此而得名。 双营大队还有一条大河,梁渠夹在中间什么都没有,一年一年的都是看天吃饭。 所以开了一条渠不算,大部分人家门口还挖了池塘。 就一队那儿那么点大的地方就有五个池塘。 除了灌溉,还有平时洗衣淘菜什么的都在池塘边上。 队上的人已经习以为常,小孩子也一样。 大人三令五申不许小孩子轻易往池塘边上去,但是没法保证一群孩子你追我赶的急眼了掉进去。 胡辛铭知道这两天大概会再有一批知青过来,不过全然没有在意。 来不来的都跟他没有太大的关系,之前怎么过后边要继续怎么过。 眼下就是,希望这孩子千万不要有事。 推着板车跑的飞快,把惊慌失措吓得腿软的孩子父母远远的甩在了后边。 梁渠大队的大队部是个土坯拉起来的大院子。 里面有小学,有卫生室,以及大队的会议室和一个不算太大的小卖部。 门边上用白灰刷了一层,刻写着“梁渠大队”几个字。 “那就是大队部吧?快到了吧?”再不到真的要晒化了。 这都还是次要的,主要的是,泥巴路不平啊,拖拉机上又挤的不行,一路上簸来簸去,颠簸的肠子都快从嘴巴里出来了。 “快了快了,那就是。”朱彬接了一句。 江成安咦了一声:“那谁?老胡?” 快到跟前了,江成安那个眼神真好使,看着一个穿着灰扑扑的衬衫的小伙子一身冒水的拉着车子往大队部院子里冲,一眼就认出来了。 虽然看起来比原来黑了不少,狼狈了不少,但是他们好歹一个屋里睡了那么长时间,不可能认不出来。 “还真是他!”唐红筝附和了一声。 “你们有熟人啊?” 边上有人问了一声。 江成安嗯了一声没回话。 出门在外,不能让人轻易摸清楚底细。 遇到熟人,这是一件让人羡慕嫉妒的事,不能过分的张扬。 拖拉机哐哐哐的进了大院子。 板车被孤零零的丢在卫生所门外。 隐隐传来女人的哭声,随即就被外面的声音掩盖。 江成安下了车就溜溜达达的朝朱彬凑过去跟他打听胡辛铭。 顺带的发了一根烟给他。 为什么不找大队书记呢? 大队书记太忙,要招呼这么多人呢,他去找,目标太大了。 “胡辛铭同志啊!你们认识?他分到一队那边的。” 当地的人没几个能抽的起纸烟的。 朱彬不抽烟,但是他老子抽,接着拿回去孝敬也不错。 拿了人家一根烟就等于承了人家情,自然要好说话的多。 “那我们能不能申请一下也分到一队去?” “你们?还不止你一个人啊?你们都跟胡辛铭同志一个地方来的?” “对对对,还有俩女同志,我们都是一起的。” “这个可不好说,这次来的人多,每个生产队上怎么分大队书记说了算,我帮你去问问看。” “谢谢,谢谢兄弟。” 不远处的卫生所里有孩子的哭声传来,很快就被外面闹哄哄的声音盖过了。 邓青宁打量着这个院子,顺便轻声的跟唐红筝说话。 主要是唐红筝说,她回答。 “你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吗?” “不是很懂,一半靠听,一半靠猜,不知道能对多少。”邓青宁觉得自己天生就是个当演员的料,谎话说的越来越顺口了。 不,她这也不算是撒谎。 她不过是一个心中藏着一些小秘密的寻常人。 说着当下该说的话,做着当前该做的事。 “待一段时间习惯了就好了,他们这儿说话的口音跟我们老家有几分形似。” 都在七嘴八舌的交谈着。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的学生就往外冲,看着院子里背着繁琐的行囊的人不敢靠近,远远的打量。 孩子总算是脱险醒了过来,胡辛铭松了口气,从医务室出来就看见外面一大堆人。 原来是今天就到了,不知道他们队上又会分来几个人。 “邓青宁!” 胡辛铭猛然转脸,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可是循着那声熟悉的“到”看过去之后,他发现不是,是真的。 江成安正在龇牙咧嘴的朝他挥手。 他咧嘴笑起来,完全忘记了从头湿到脚满身的狼狈。 冲着江成安挥挥手示意自己看到了。 分的很顺利。 江成安略微的“表示”了一下,就带着两个女同志顺利的混到了一队队长面前。 一边唾弃自己这种行为,一边又安慰自己这没什么。 做人不能太死板,该灵活的时候还是要灵活一些。 再说他也没有干什么坏事儿,到哪都是锻炼,还不如选一个自己想去的地方了? 这一次梁渠大队分了五十多个人,除了极个别有些特殊的留在大队这边统一安排去处接受改造再教育,其余的都分到各个小队上。 一个队四到五个人不等,男女同志搭配着来的。 江成安他们这一下子就来了三个,两个女同志,于是又给配了两名男同志。 一个叫刘社会,一个叫崔永成。 一队的队长姓高,叫高胜利,四十出头,长得人高马大的,看那模样倒是很有威慑力。 但是每个生产队上的这个队长不是光靠长得高大就能行的,虽然不拿工资,但是非常的考验人,各方面的协调能力以及信服力都得有才行。 他跟胡辛铭已经很熟了。 毕竟第一批来他们队上的只有两个男同志。 都是自愿过来的。 他们这种又穷又脏又乱三不管的地方,能有人过来支援简直稀奇的很呢。 跟胡辛铭一起来这边的那个叫周团结。 两个人暂时就被安顿在一队南边第二个水塘子边上那个教堂里。 高胜利看见胡辛铭,招呼了他一声:“怎么到大队来了?” “勤民叔家的小孙子掉前面的池塘里了,捞上来之后怕出事儿,帮忙送到这边来,让大夫看看。” 第一百一十九章 思想觉悟是真的高 高胜利吓了一跳:“怎么样了?”那可是他小叔的命根子,要有个好歹还得了。 “万幸,已经醒过来了。”溺水,醒过来就过了鬼门关,生死无大事了。 高胜利想再说点什么,大队会议室那边就有人喊:“高胜利,高胜利,你又跑到哪去了?” 大队书记喊了两声都没见回应,转身就去拿桌子上面的喇叭。 “来了来了来了,啥事儿啊?”还指名道姓的。 “你干别的不行,就躲清闲躲得快。” 高胜利莫名其妙的,这哪跟哪儿啊?乱给人安罪名。 “不跟你瞎说废话了,通知你们个事。 县里来的通知 这一批到我们这边来支援的年轻人比较多,针对之前其他各个地方出现的知青跟当地社员磨合性的问题,各个县成立了知青办,专门督察这些城里来的年轻人跟当地社员的协调情况。 所以你们回去之后,给队上的社员要把这个思想工作做到位。 人家背井离乡的大老远到咱们这儿来也不容易,别仗着自己是本地人就欺负人。 跟人家学点好的,别的不说,思想上要能让人看见明显的进步才行。 还有一个事儿啊,这个县里面的宣传队趁着这会农忙暂时结束了,要到各个公社来,对前后两批前来支援咱们这的年轻人进行欢迎仪式。 要我们每个大队也都要表示一下心意,出个节目啥的,到时候一起热闹热闹。” 说完都不给几个小队长说话的机会,着重点名了高胜利:“尤其是你啊高胜利,别给老子再得过且过,净拖后腿。 之前到你们队上的那个胡辛铭,那是个能人,找人家多取取经。” 高胜利在大队出了名的滚刀肉,几个生产队不管干什么他都是拖后腿的那个。 只有跟着社员一起在大队胡搅蛮缠搞事情,他跑的最快。 这也是江成安他们三个说要到他这个队上来的时候,大队书记神色十分复杂,却又格外爽快的答应了的原因之一。 主要是高胜利真不是个积极的玩意儿,就是个鬼见愁。 他的书记最怕的就是他这个名声,搞得没有人愿意到他们队上去。 有人去正好,多去几个文化人,给他们熏陶熏陶,多宣传宣传上面的政策,帮他们摆正一下思想。 看看能不能好一点。 这个大队书记对来的这批知青的底细不是很清楚,但人都是从哪来的他还是知道一点的。 只能说高胜利这个狗 日的孩子今年大概是走了狗屎运。 高胜利骂骂咧咧的从屋里出来,不敢大声,但是小声逼逼不断:“说的好轻松哦,农忙暂时结束了。还有那么大块的地,里面那么多的草一天到晚都得去锄,生怕慢一点就盖过庄稼了。 一群当官的吃饱了撑的,他们一张嘴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就得跑断腿。 欢迎仪式,欢迎个锤子! 欢迎仪式怎么不等人家来的时候直接到车站去举行?非得兴师动众的往公社跑,还要我们配合,我们这一群大老粗,斗大的字儿不识一个,怎么配合?” 叽叽歪歪的到了几个人跟前,到底还是履行了一下他队长的职责,大概的给几个人介绍了一下:“这边是大队部,这里是卫生所,还有个供销社,你们需要什么东西可以抽时间过来买。 我们队上离这也不远,走路也就1十来分钟。 你们来的正是时候,避开了最忙的时候,上工也是要上的,但没有早先那会儿那么紧了。 需要什么东西还是有时间过来买的。 走走走,先回去把你们安顿了。” 说完之后也没打空手,而是帮着两个女同志提了一下口袋。 邓青宁忙不迭跟他道谢。 别看他在队上跟大队干部胡搅蛮缠怪攒劲,遇到这种城里来的小娃娃,又是女同志,跟他客气一下还把他整的怪不好意思。 他咳嗽了两声表示这都是小事情:“就搭把手的事儿,看不着道谢。”说完看了胡辛铭一眼:“这几个都跟你认识啊?” “嗯,跟我认识。” “那感情好,交给你了。咱们一起回去,你把他们带去安顿。就安顿在你们住的那个院子里,缺啥再来找我就行了。” 胡辛铭爽快的应了下来。 胡辛铭这会儿也是两手不空,一视同仁的帮着邓青宁和唐红筝一人拎了一个蛇皮口袋。 江成安欠的不行:“不帮我提一下?” “没手了。你要好意思的话就把你的铺盖卷给我,我帮你背着。”也不是不行。 江成安怎么可能好意思? “你们三个怎么会到这里来的?这也太巧了吧?” “我说我是专门来找你的,你信不信?” 胡辛铭有些惊讶的看了江成安一眼。 江成安哈哈大笑。 “她们俩,那真的是巧合了。” 胡辛铭扭头看了一眼背着行李走在最边上的邓青宁。 邓青宁道:“真的是个意外,没想到下乡来还会遇到你。” 唐红筝倒是开心的很:“胡老师,咱们这算不上是有缘分?” 胡辛铭还没来得及回答。 被几个人晾在一旁的高胜利问胡辛铭:“你是他们老师啊?”小伙子年纪不大这么有出息:“初中老师还是高中老师啊?” “她是我们专业课老师。”唐红筝接了一句:“可厉害了。” “啊,有工作还到这里来啊?”刘社会有些惊讶的看着胡辛铭。 他们是因为乱起来了,没法继续上学也没有岗位安置所以才响应号召下来找条能走的路。 这当老师的,正儿八经的铁饭碗也跑农村来? 胡辛铭道:“能胜任我那个岗位的有很多,并不是非我不可。我希望到这里来接受再教育,进一步的锻炼自己。 我们单位,我会的很多人都会。有很多人比我更加的优秀。 我希望我到这里来能学到本领的同时,也能用我自己会的去帮助别人。” 听听,这觉悟,哪个听了不得刮目相看。 邓青宁听着都觉得好羞愧。 感觉自己的思想政治课还是上少了。 专业课老师,什么叫专业课老师? 这就有点超出高胜利这个土棒子的认知范围了。 一路遇到人不断的跟人打招呼,在对方的注目之下,几个人七拐八绕的在一个比大队部小很多的院子门口停了下来。 说院子也算不上,因为没有院墙。就周围堆放了一些石头,柴火垛子什么的。 前面是好大的一个池塘。 正北是一片土墙房子,大门朝南,前边有好大一片空地,原本应该是院墙,前两年才被拆了垫起来成了菜园子。 被左右两家暂时瓜分,现在被收回归集体所有。 现在暂时归安置在这个院子里的知青所有。 “好了,到地方了,房子提前打扫过了,们今天先安顿一下,熟悉一下环境,明天就跟着他们一起上工吧。” 高胜利这个安顿安顿的实在是敷衍。 三锤两棒子就搞完了,转身就打算走,走了没两步又想起来了,喊了胡辛铭一声。 “胡辛铭同志啊,那会儿大队书记跟我说了个事儿,说什么知青办宣传队整了一个欢迎仪式。 过段时间要在公社那边搞活动,欢迎你们从那么远的地方到这来。让我们各个队上都积极配合,出点点子也要参与一下,你有啥好的意见吗?” 第一百二十章 不能搞特殊 几个人齐刷刷的扭头看他,江成安连蒙带猜的弄懂了他的意思,快速的接话:“你可问对人了,胡老师是专门干这个的,关键在于你是什么想法。” 高胜利脑子晕晕的:“啥叫专业干这个的?” “不是说要表演节目吗?胡老师是专门教人表演节目的老师啊。你是想让我们外来的人自己参加,还是说动员你们队上的人都参加还是怎么的?你得自己有个主意。”确定好了他们配合就行。 他们是怎么样都行。 “说慢点说慢点,你这嘴巴跟机关枪似的我没听懂。” 胡辛铭放慢语速跟他解释江成安的话:“他的意思是,就我们这些人参加,还是说队上的人都要参加?你是想让我们去配合人家,还是说让我们帮你们排个什么节目 ?” “这个事情,我得好好想想。跟大家伙商量一下,看看他们是个什么意思。你们会那就再好不过了,到时候都去,嘿嘿!” 胡辛铭应了一声:“不着急,具体时间定下来了再说。”他们是怎么样都行的。 高胜利挥挥手走了。 怎么能不着急,他着急的很。 当然,心里也美的很。 都会,还有个老师,那就好办了。 都参加,都得参加,一个个的总得架点势才行。 邓青宁问胡辛铭:“他住哪里呀?” “就在教堂后边。这边几乎都↓姓高,边上这几户姓曹,里面还有姓姚姓夏的,后边还有姓朱的。 一队和二队都是杂姓。” “这边的住户都挺集中的。”边上不是树林就是田地,一个队就一二十户人家,都在这一片。 队与队之间也挨得很近,有的就隔着一条路,有的就隔着一条过水沟。” 胡辛铭开了边上一间屋:“你们俩就住这一间吧。简单的收拾过了,你们再弄一下。” 唐红筝道:“都行。”有地方住就行,她不挑的。坐了这么久的车,她这会儿两只脚踩在地上都觉得轰隆隆的在动。 江成安和其他两个问:“那我们呢?” “你们当然是跟我一起咯。” “你不是说还有个谁吗?那我们这五个人住一个屋能住下吗?” “那肯定是住不下的,睡的是以前的老式床,一张床两个人刚刚好。你们三个挨着我们的那间屋住吧。” 江成安把行李不讲究的往门口一丢,双手叉腰四下打量:“这地方挺宽的嘛。我听有的人说下乡之后都是好多个人挤一个屋,睡的大通铺。 可见平原也有平原的好处,再怎么贫穷落后也比山里面要强的多。” 胡辛铭把两个女同志的东西给提进屋就出来了。 带着他们三个往边上走。 “你纯属是想多了,这队上的住房也紧张的很。一家有的十来口人都挤在那么几间房子里,想修房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这个地方纯粹就是因为这是集体的,不属于个人。坚决不给开先例分给哪一个,所以都搞不成,就都只能看着,才会给你这种错觉。” 江成安推门进去看了一眼:“我这屋之前怎么没打扫啊?”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本来是想让你们跟我们挤一起的,现在不是说让我们随便安排吗?那就住宽松一点。” 也不知道会来多少人,就临时的弄了一间屋出来。 江成安其实是想跟胡辛铭继续住一屋的。 但是人家胡辛铭现在已经有伴儿了,不可能把人家挤出去吧? 而且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两个,不好搞特殊。 那先这样吧。 也不想想胡辛铭愿不愿意跟他这个话痨继续再住一屋。 其实就是这么个院子,男同志跟女同志中间就隔了那么几步远的距离。 几个人说话的声音清晰的穿进了屋里。 邓青宁没有放下行李,先打量屋子。 “这土墙还怪新啊。”看起来好像才修了没多少年似的。 屋顶也是青瓦。 唐红筝也觉得确实很新:“这大概是整个队上最好的房子了吧。” 邓青宁点头问她:“你睡哪一边啊?”屋里边这会儿只有一张床。 还是那种刷了红漆的木头架子床。 屋里横竖放了两张桌子,是那种刷了黑漆的。 还有两个一高一矮的条凳没有刷漆是本色的,看起来确实很旧了,但是做板凳的木匠做的很细致,表面是抛光过的,坐的时间久了还挺光滑的。 “我都行啊,这两边都有床头。我们是各铺各的还是合在一起呀?” 床就这么大一点,跟原来的宿舍不一样。 邓青宁无所谓:“合在一起吧 这样睡的时候软和一点,被子我们各盖各的就可以了。” 说话的时候,她伸手在桌子上抹了一下,没有什么灰。 两个人先把背着的铺盖卷什么的放在了桌子上。 胡辛铭在外面敲了敲门,站在门口问了一声:“要先铺一层麦草吧?” 木板子做的架子床,光靠着带过来的被褥不行。 压实称了硌的很。铺上一点麦草在下边要软和很多。 “这边到哪里去找麦草呢?” 胡辛铭拿了两个布兜喊了江成安和刘社会,崔永成:“走了,走了,带你们去弄点麦草铺床。” 虽然都是上个月才打下来的麦草,但是麦灰还是很重的。 需要从垛子里扯出来,好好的抖一抖,在太阳下面好好的晒一晒然后再往床上铺,免得睡着睡着身上就发痒。 “走走,我们也跟着去看看,转一圈。”暂时没有办法铺床, 那就先熟悉一下环境。 几个人关上门出院子左拐。 “这门口这么多池塘啊。” 他们门口就有那么大一个,边上就隔了没有十来米远又是好大一个池塘。 他们来的时候,那路边上也有一个。 “这么多水塘子,有小孩子很危险啊。”那会儿不就说是掉了一个进去。 “真的,他们这里的小孩子能长大全靠命大吧。”这只要掉进去出来还能活着都是奇迹。因为没有哪个大人一天到晚不错眼的看着小孩子。 “绝大部分还是有人看的,下地都带到地里去,不会让跑远的。除非大一点看不住的那种。”不懂事吧,又管不住自己的腿。懂事吧,大人说的已经不听了。这种是最容易出事的。 “到了,就在这里。”不用说也看见了,跟小山一样的麦草垛子直接连片了。 有一群小孩子也不嫌这会儿太阳晒的难受,还在草垛子之间藏猫猫,你追我赶的玩的满头大汗。 看见他们过来了,几个小鬼你喊我我喊你,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转身就跑了。 “这里是专门晾晒的吧?”好大的场地,地面夯的好实在好平整。 “对啊,那边是放农具的仓库,那边是放粮食的仓库,边上是晾晒的棚子。 虽然大部分都是在中间这个坝子上晾晒。但还是搭了几个草棚子。 为的是以防万一,万一遇到久下不停的雨天。”这边的天是前半年使劲的旱,后半年使劲的下,就没有几个真正风调雨顺的时候。 胡辛铭把提在手里的麻布兜子丢地上,从麦草垛子里拽了里面金黄的秸秆出来丢在上边。 兜子是用废弃的麻袋拼凑出来的,平时在哪里弄点秸秆或者柴火烧锅都用这个去兜,方便省事儿。 江成安问:“你们在这边都干些什么呀?” “这个季节最要紧的活就是锄草,还有就是灌溉,没有什么大活,一早一晚干,中午最热的时候还能在家休息。” “那这边有什么好玩的吗?” 胡辛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他们来这边是为了玩吗? 第一百二十一章 重男轻女 把他们带回去之后,胡辛铭问了一声:“肚子饿了没有?要不要先弄点吃的?”在火车上肯定是不能饿肚子,但是下了车从地区一路倒车往这边来吃饭就没那么方便了。 邓青宁道:“我还行。路上那会儿是真饿,这会儿已经饿过头了,没感觉了。” 几个人跟她都差不多情况,也不是人人都出生在大富大贵之家,这年头谁没饿过肚子? 唐红筝问:“我们来的时候说的有半年的粮食补贴,要到哪里去领啊?” 胡辛铭有问必答,毕竟他先来多了半年的经验:“那个要到公社去拉,凭借下乡证明去。 明天跟队长说一下,找两个板车去公社那边,半年的口粮,你们几个加起来可不少呢!” 江成安问:“走路去啊?” “不然呢?” “来的时候从公社到大队坐拖拉机都坐了老长时间了。”这走路得走多长时间啊? “那没办法,就这条件。要不然你买个自行车,用自行车去驮,让我们也沾沾光?”什么毛病啊?以前在外面出任务的时候遇到特殊情况也不是没有走过路,而且还是急行军模式,一走一二十里。 另外两个都没吭声,就他话多。 江成安瞬间哑火了。 自行车那东西是他这种一穷二白的人能买得起的吗? 他是万万没想到下乡之后是这种情况。 话题被他们这一句那一句的一下扯远了。 邓青宁问:“还有一位同志是去地里干活了吗?” “对,那位同志叫做周团结,他在地里上工呢。 说是忙完了,实际上这会儿活还是不少,地里面的草这边锄着那边长。 而且这段时间也旱的很,得从池塘里面扯水。 池塘里面的水位下去了,没办法流到水渠里面去。你们要是不吃饭的话我也得到地里去了。” 中午回来遇到这么个事儿耽误了一下,刚好又碰到了邓青宁他们,又耽误了一下。 按道理来说他下午不去上工也没有什么事儿,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但是胡辛铭向来是不愿意搞特殊的,也闲不下来。 这会儿要是邓青宁他们还有别的事情需要他帮忙,那他可以不去地面。 没有的话他就不想闲着了。 “那我们也跟你一起去地里看看?”反正这会儿麦草晒着,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铺床,倒不如先去看看他们要干活的地方。 再看看要干些什么活,人家都怎么干的。 “啊,走走走,有帽子没有啊,有帽子的话戴上,不然的话几个太阳就晒得黑的不行。” 这还是其次的,就怕没有经常在太阳下暴晒过,脸上会起水泡,或者中暑。 毕竟这会儿已经入伏了,即便太阳已经偏西,这个温度在这里了。 邓青宁转身进屋拿了顶太阳帽出来。 唐红筝也一样。 女同志总归是要比男同志精致一些。 “你们两个的帽子一样的款式啊?” 邓青宁道:“走之前去百货大楼买的呀。” 想着下乡之后肯定是风吹日晒的,加上这个帽子戴着确实好看,所以她们一起去的女同志就一人买了一顶,还戴着去照相馆照了个合照。 天热,他们身上都穿着衬衫,团里统一发的军绿色的裤子,带着太阳帽,梳着整整齐齐的辫子,看起来洋气的很。 往地里去,又有一群晒的黢黑的小孩子攒着鼻涕老远看着他们。 胡辛铭喊了一声:“大孬丫,带弟弟和妹妹离塘子远一点知道不知道?” 小孩子跟胡辛铭也熟了,哦了一声跑远了。 唐红筝问了一句:“她叫大孬丫?”这什么名字啊?他们小时候好歹还有个花呀草呀红啊绿的。 “哪个孬啊?”崔永成也问了一句,不会是自己想的那个字吧? “就是那个孬,不好的意思。” “怎么这样给孩子起名啊?”唐红筝真的不理解,这地方重男轻女到这份上了吗? “当地的风俗吧,她还有两个妹妹,叫二孬丫,三孬丫。”确实是重男轻女严重的很。 但是话又说回来,现在全国各地哪个地方不重男轻女呢? 就算是城里这也是绝大多数人的思想。 因为政策在那,干部什么的带头,有的头胎是个女儿,为了二胎拼个儿子,送人的丢了的什么手段都使出来。 根本不把一条命当命。 这样能给口吃的,好歹能让她长大的,已经算是幸运了。 名字好与坏又有什么关系呢? 能活着长大就好了。 至于以后别人喊会不会难为情?那都是以后的事,那是长大了之后的事。 希望有一天她们长大了之后能自己做主,拥有一个自己喜欢的名字。 刘社会打了个岔:“嗨,也不一定是重男轻女,乡下的风俗有说贱民好养活的。 我的名字原来就叫狗蛋,后来才改的社会,我弟弟叫铁蛋,大名叫刘学生。 他们老一辈是真的不会起名字。” 胡辛铭点点头:“也是 ,这地方男娃儿的名字也很随意,什么大黑,小白,三瘪子,二流子,乱七八糟……”这个社会风气就是这样,大环境他们一时半会儿改变不了。 他们个人的能力有限,能做的事情也有限,只能说先融入,而后尽自己的微薄之力,尽量的看看能改变多少是多少吧。 积少成多,总有一日,这个社会不会再是现在这个样子。 几个人因为孩子的名字讨论了半天,说着说着就到了地头。 老远就看见地里面好多人。 “这块地有名字吗?”挨着一条泥巴路,边上有好大的水渠,只不过里面这会儿什么都没有,除了平时沉淀下来的泥沙,就是两旁的野草。 路两旁就是田和地,一眼望不到头。 “有啊,这边都是按照方向来的。这边在北边就叫北湖,西边就叫西湖,南边那就是南湖了。” 崔永成感叹:“这名字起的可真随意啊。”他来的时候为什么没想着买个帽子呢? 这太阳晒的人脑子发晕啊。 “这条路是分界线,路东是一队,路西是二队。” 唐红筝啊了一声:“胡老师,能不能不说东南西北,直接说左右不好吗?”她分不清啊! 边上几个人笑出声。 “说实话,我也分不太清东南西北。” 胡辛铭咳嗽一声:“我尽量注意。等你们待一段时间习惯了就能分清了这边的方位还是很简单,很好辨认的。 还有,别喊我老师了,喊我名字吧。都到这里来了,我跟你们一样,也都是靠着在地里刨食过日子了,没有什么老师学生的。” “行吧!”邓青宁接受能力极强:“胡辛铭同志。” 她一开口,唐红筝喊起来也不觉得特别别扭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适应能力很强 这边这个季节种的基本上都是玉米,还有高粱,路边上全部是黄豆之类的,水稻也有,但是很少。 刘社会问了一句:“这边都不吃米的吗?” “吃,但吃的少。 这边你也看见了,整个村都没有一条流动的河,全靠公社北边那边的水库放水,多久才会放一次。 水稻种起来太恼火了,而且产量又低,所以种植的面积小。 米还是吃的,种的这点基本上都不上交的,交公粮全部都是一季麦子,一斤玉米。 剩下的杂粮除了留种,其余的都分到各户了。” 这边因为是平原地都连在一块,地头长的很。 站在这头一眼看不到头。 老远就看见地里面拿着锄头在那锄草的人,还有大一点的小孩子提着篮子,背着筐子蹲在地里。 胡辛铭带着他们下地:“注意脚底下啊,不要把苞谷苗子给踩了。” “知道了,知道了。”他们这么这么大的人了,不至于分不清楚哪是庄稼,哪是杂草。 就算是没见过,脑子还是有的。 这一行一行的那肯定是庄稼,窜着中间的那肯定就是草了。 胡辛铭跟边上一个看起来大概三十来岁的妇女打招呼:“银花嫂子。” “这就是城里新来的同志,这么快就安顿好了,下地来了?”这城里的年轻人可真够实在的。 这么大的太阳,一来就往地里跑。 怕是从来都没见过没这样晒过太阳,头一回见稀罕嘞。 江成安回答:“还没安顿好,不过不着急,凉快了再收拾一样的。我们先过来认认地方学习学习。” 边上有人问胡辛铭:“不是说三大家的黑毛子掉汪里面了,你给送大队部去了,咋还来地里了?那小毛蛋儿咋样了?” “我在那边等着醒过来了就回来了。”胡辛铭下地跟在团里当老师的时候完全不一样,随和的本性暴露无遗,跟谁都能说两句。 手里多了一把锄草的锄头,开始给几个人培训。 “你们在家里使过锄头没?”这几个好像没有哪一个是从农村出来的吧? 邓青宁道:“我使过。”不说上辈子下乡的经验,这辈子她在岛上也是种了好几年的菜园子地的。 胡辛铭真的有些惊讶了。 随便到了这个地方,邓青宁依旧是出身最好的那一个。 居然会用锄头。 邓青宁从他手里把锄头拿过去就开始了,都是像模像样的。 “真的会啊。” 唐红筝在边上也惊讶的不行。 邓青宁问她:“你要不要试试?” “那肯定是要试试的。”万一不会得请教啊,先学一学,明天不是就要正儿八经的上工了吗? 江成安他们几个傻了眼,人家俩女同志在那商商量量,手把手的教来教去,他们在这里干站着干什么? 胡辛铭跑去地头上又找了一把锄头过来。 那边唐红筝已经能上手了。 邓青宁手里没工具,却也没闲下来,蹲在边上扯草,顺带的把草叶子掐了好些下来。 “你掐这个干什么呀?” “拿回去吃啊。” “这是草啊,这怎么吃啊?” 边上的银花嫂子接话:“能吃咋不能吃?你看那些毛丫小毛蛋,跑在前面不都是在掐野菜。” 说话的时候打量了邓青宁好几眼:“这女同志可以啊,以前在家里干过活啊。”看起来不是个外行,不是装腔作势。 邓青宁道:“种过菜园子。” “哪里的人啊?” “离这边近呢,鲁省的。” 那女人爽朗的大笑:“说起来是不远,但实际上还是远的很呢。” 毕竟交通不发达,寸步难行。 她家在公社那边,这辈子走过最远的路就是从娘家到婆家。 江成安边忙活边嘀嘀咕咕的问胡辛铭:“那我跟咱们一起的那个周团结同志人在哪呢?” 胡辛铭抬眼看着远处:“他到最前面去了,等下工的时候肯定会来跟你们打招呼的。” “那人好不好相处啊?” “好相处啊!再说了,就你这个性格,还能有跟你相处不好的人?”一天到晚那个嘴巴就跟抹了蜜似的,哄完这个哄那个,说不完的话。 江成安在那里嘿嘿笑,面不红心不跳的接受了他的赞誉。 高胜利背着两只手从那头过来的时候,江成安也能握着锄头像那么点意思了。 高胜利高兴的很:“可以可以,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娃就是聪明,一上手就会。”别管别扭不别扭的先夸奖了再说。 再说了,到地方就来下地的玩儿能差到哪去啊?就冲着这份勤快劲儿都让喜欢的很。 他瞅了瞅二队那边,决定去找二队的队长唠唠嗑,问问他今天带回去的人都安顿好了没有? 他们一队来的年轻人一个个觉悟可是高了很,这会儿都下地学着干活了。 江成安就差没长条尾巴,有尾巴的话,这会儿都翘到天上去了。 “是吧?我也觉得自己怪聪明的。” 胡辛铭无奈的在边上摇头。 没有工具在手里,只能蹲在那里扯草。 倒是跟邓青宁干着同样的事儿。 边扯草边掐一些能吃的野菜。 这个季节地里可吃的还是挺多的。 灰灰菜,苦苋菜,马齿苋…… 只要嫩一点的都能吃。 早先大饥荒的时候,草根树皮都能吃,一会儿吃点嫩草尖尖那就更没问题了。 虽然今天没有正儿八经的记工分,但是几个人还是在地里待到了太阳落山。 随后没跟胡辛铭一起,先回去安顿。 回去的时候一人抱着一点野菜。 边走边研究要怎么吃。 三个男同志在家里就没有转过灶台,做饭这个事情就别想了。 唐红筝,家里条件也不错,从小是吃食堂长大的,不是在她爸的单位吃,就是在她 妈 的单位吃。 做饭更指望不上。 到了这么个地方,熟人倒是有了,邓青宁觉得自己大概就是那个伙夫没跑了。 “那得看看他们两个男同志这边置办了些什么。”野菜这个东西能吃的办法多的是,取决于跟它们一起搭配的食材。 “比如说呢?” “如果有芝麻油之类的素油,加上一点蒜和醋,凉拌也可以。 如果有面粉和鸡蛋,烙野菜鸡蛋饼也行。如果什么都没有,那就切碎了熬菜粥,里面放点盐吃起来也好吃。” 第一百二十三章 相互认识 煮饭这个事情倒是暂时不着急。 太阳过去了,晾晒在外边的麦草晒的热乎乎的,得抱进屋里去了。 江成安对此毫无经验,嘟囔道:“是不是要把热气散散再铺啊,这热乎乎的,晚上睡上去跟睡炕没什么区别吧?” “就是要趁着热乎乎的弄进去,按理说应该在太阳还没落山,正晒着的时候就弄进去。” 崔永成也不懂,几个年轻人完全就是生活小白:“这有什么说法吗?” 真要说邓青宁也说不清楚:“反正我看老一辈都是这样干的,说是太阳可以杀虫。就要趁着有太阳晒的发烫的时候收起来这样不生虫?太阳过去了潮气就起来了,反正就是不好。” “那就先这样吧,反正放床上也能慢慢晾凉。”说实话,这会儿这个天,不管是路上还是地里面都干的起灰了,露气,大概是不存在的。 邓青宁把麦草分了一些跟唐红筝两个人一人抱了一捆进了屋,在架子床上铺了厚厚一层。 随后才将褥子放了上去。 把床单铺好了之后唐红筝躺上去滚了滚:“咦,确实软和多了。我如今也是出息了,这日子真的是越过越好了,都能一次性铺两床褥子了。” 邓青宁忍不住笑出声:“其他的东西暂时这么着吧,先去煮饭。” 他们没口粮,这顿还得沾胡辛铭跟那位周团结同志的光。 “他们还没回来,我们贸然去灶房动他们的东西合适吗?” 邓青宁道:“没事,马上就回来了。我们暂时不动他们的东西,先把带回来的野菜收拾一下,然后看看还有没有水,有就先淘洗一下,没有就得去问问他们这在哪里打水。” 水是有点的,就是被几个男同志给用了。 他们那屋都是灰,擦洗是要了不少时间的。 邓青宁熟门熟路的在门后找到了挑水的扁担。 唐红筝觉得她真的是好神奇,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完全不像是初来乍到的人。 “你怎么知道扁担放在这里?” “习惯吧,我总喜欢把扁担放在门后,所以本能的就觉得应该是放在这里的。” 江成安看着她挂着两只笨重的木桶出来忙不迭的出屋:“是去挑水吧?我去我去。” “你能行?”邓青宁不是很确定,挑水不止是个力气活,还需要一点经验。 “瞧你说的,我们在外面出任务的时候也是要吃饭的,不是每次都会去军区,不是每次去的地方都有那个吃现成的条件的。”挑水这种事情,人家女同志都没有问题,他一个男同志凭什么有问题? 那样也显得太无用了吧? 邓青宁不跟他争:“那你去吧,找不到就问一下。” 江成安:他长了嘴的,这个还是知道的。 邓青宁看着他挂水桶的样子就知道这是真的会不是在逞能。 队上的水井只有一个,就在高胜利他们家西边,也就是大路西边那片空地上。 好深的一口井,连个盖子也没有,就在边上放置了一圈石板,打了几个木桩子意思性的拦了一下。 江成安回来的时候是跟胡辛铭和周团结一起的。 周团结比胡辛铭还高半个头,脑袋圆圆的,也是晒的黑黢黢的。 长着一张苦相,叫人一眼看上去就瞧出满满的仇大苦深的感觉来。 性格还腼腆的很。 那会儿在地里面老远看见胡辛铭带着人下地,犹豫了半天都没好意思倒回头来跟新来的几个小伙伴打声招呼。 这会儿到住处了,不得不打招呼了。 好在胡辛铭跟他相处了这么久也知道他是个什么性格了,先跟邓青宁他们介绍了一下他:“我的搭档,周团结同志。” 正在收拾野菜的两个女同志齐刷刷起身,习惯性的抬手敬礼:“周团结同志你好!” 太郑重其事了,周团结扛着锄头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你,你们好!” 崔永成他们把屋里收拾好了也出来了。 胡辛铭道:“你们自我介绍一下,相互认识一下,我先去弄饭。” “我叫邓青宁,老家鲁省的。” 开个头就容易多了。 毕竟一共只来了五个人,三个人都是能出趟的。 江成安把水挑进屋倒进水缸里,两桶水只有半缸:“还得去两趟。”他们这一路捂的都馊了,除了做饭,势必还有别的地方是需要用水的。 问了胡辛铭一声:“晚上怎么吃?” “前两天找老乡帮忙烙了一些饼还有点,你们又弄了不少野菜,熬个粥就着吃吧!”至于下饭菜,这个季节是不可能缺的。地里面刚刚结好的头一茬茄子辣椒他们都还没舍得摘,今天人多,摘一些吃了吧。 邓青宁第一趟进院子的时候就看见了,门口那地方种的都是菜,就留了一条板车能进出的道来。 菜园子收拾的不错,杂草扯的干干净净,应该是勤浇水的,菜苗子绿油油的,看不出来旱过。 种类还不少,结的也不错。 江成安出来又走了,她把摘好的野菜弄进屋淘洗,边洗菜边问胡辛铭:“院子口上的菜我们能摘吗?”具体情况还不是很了解,是要问清楚的。 “能,那就是我们种的,随时都能摘。” 邓青宁就放心了,扫视了灶房一圈,找到个黑黢黢的篮子提着出了屋。 茄子黄瓜青辣椒都来了点。 洋柿子也有,不过还没完全熟,有些发青。葱也拔了两根,齐全的让她真的感觉到意外的很。 要知道她上辈子下乡比这会儿还晚一些,只是因为这边过于偏僻落后,甚至处于三不管的地方,所以分到这边的年轻人好像也没有别的地方去的多。 她那会儿是第二批还是第三批来着,反正她去的时候已经有人在那扎根了。 但是那日子过的真的是苦大仇深一地鸡毛。 三天两头不是这个事就是那个事。 不是内部发生矛盾就是跟社员发生矛盾。 先去的各怀心思,后去的迟迟无法适应。 乱七八糟。 不能比较,一比较邓青宁就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胡辛铭从灶台后边起身看了一眼问:“会做吗?” 第一百二十四章 人和人的差别 “会,我都这么大的人了,哪能连饭都不会做。你跟周团结同志,你们俩谁做饭?” “我们轮流做。”这意思就是两个人都会,不是那种什么都不会只知道等着吃的。 “外边有蒜要用吗?”茄子废油,轻易不炒,要么炖要么凉拌。 “要。”她可是看见了门外边的柱子上挂着两串,但是没敢动手,不确定那是不是人家留种的。 胡辛铭出去了一趟进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块,直接就着自己的手给剥了。 邓青宁道:“你才来了半年,但是给人感觉已经来了很久扎根在这里了一样,什么都有啊!” “刚来是什么都没有,好在这边的老乡都很热情,这个接济一点那个接济一点。”这里的人日子过的难,就看那一张张不管老少都如同苦瓜皮一样的脸就能看出来。 老老少少一天到晚的忙,最后也不过就是保证不饿死,就没有几个时候是敞开肚皮吃饱过的。 人跟人之间,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就能闹的翻天掰扯好久。 但是对于他们两个外来的年轻人真的是给予了极大的包容和帮助。 这个给一把葱,那个给一把菜。 只要他们自留地里有的,没有哪个是吝啬的。 “我们来的时候还冷的很,到这边来之后还没到春耕的时候,这地都是两边的人种的,原本互不相让,而且因为你占多了我占少了这些事情三天两头的吵。 我们一来,队长直接不让种了,说我们要暂时在这里落脚,门口必须要我们种,谁也不许再废话。 然后就这么直接让了,顺利的让原本做好准备要狠狠费一番口舌的队长都意外的不行。” 邓青宁也觉得很意外,不过她很快就想明白了。 “人跟人是互相的,可能是因为你跟周团结同志原本也是很好的人,他们感觉到了,所以才会这样。” 这突如其来的间接性的夸奖是胡辛铭没想到的,小伙子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灶台是两口锅,但是铁锅只有一口,另外一个在樵子上用泥巴糊了个炉子一样的筒子,上边放着一个看起来还算是比较新的铝铁锅,还是带盖子的。 “这个是专门用来炖汤的吗?” “倒也没有那么专门,需要就用。” “那我在这边锅里蒸一下茄子。” 茄子蒸出来里面不会裹挟太多的水分,晾凉之后用蒜泥加点醋什么的拌拌特别的下饭。 “主食吃什么?” 胡辛铭起来从案板底下翻了薄薄一沓饼出来:“这边都是吃煎饼,这是前几天找人帮忙烙的,似乎有点不够,那只能粥稍微熬稠一点。”他跟周团结都不会弄这个,馒头也不会蒸,只能偶尔去麻烦一下人家。 好在都是很好说话的人,也都知道他们外来的不会弄这个,家里要是开始烙饼就会让家里的孩子来喊他们,他们把粮食备好拿过去,人家顺手花点时间就一起给烙了。 “最近天气热,没做多少,怕坏了。”就算是坏了也舍不得丢,吃进去就怕把人也吃坏了,就只能一次少做点,放在阴凉的地方两三天吃完了再弄。 “嗯,是这样,不过以后就不用麻烦老乡了,我做就行了。” 胡辛铭看着她:“这个你也会啊?” “会,烙饼嘛,我们那边一年到头也都是这些,大差不差的。” “那回头我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自己弄个鏊子,然后你教教我?”总不能不会也不学,一直等着吃现成。 不管什么事情,有机会学学总是好的。 这样无论到什么时候都不会再为难。 “能弄到吗?需要用钱跟我说一声,咱们集资啊!对了,不止得有鏊子,还得有煎坯子和油毡。” 话音刚落,江成安第二趟水回来了:“你们在说什么呢,聊的这么热闹。” 胡辛铭道:“在说烙饼的事情,我跟周团结都不会,邓青宁会,回头想办法弄一套工具,跟她学学。” 他之前就想跟人学学,但是怕耽误人家老乡的时间就没好意思开口。 江成安把水倒进水缸里:“小邓啊,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会做饭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啊,长嘴不得吃饭?不学总不能一直依靠别人,谁能靠一辈子啊!” 天热水也烧的快,胡辛铭弄了口粮出来下锅。 邓青宁在蒜臼子里把蒜瓣捣成泥,弄出来之后加上醋和盐先腌一下去一下蒜的那个辣味。 然后再将切碎的辣椒放进臼子里也捣碎,拿来拌黄瓜。 腾出来手又将野菜也切碎了,等锅里的粮煮的差不多了锅底不再加火的时候把野菜放进去,加上一点葱花和盐,蘸上一点猪油在锅里化开。 野菜的香味混合着猪油的香味在饥肠辘辘的人的鼻尖瞬间荡漾开来。 饭好了,外面的暮色也重了。 江成安总算是把屋里的水缸跟水桶都装满了。 傍晚这会儿都来家里忙了,水井跟前打水的人多的很,都在那排队等着。 江成安是个嘴皮子利索的,这个大爷那个二婶子的上赶着招呼的欢实的很。 跑了三趟水井那边,一下子就跟这一片的社员弄熟了。 刘社会他们趁着这会儿不知道干什么,将屋里里外都擦洗了一遍,床上也弄好了。原本是没有这么讲究这么勤快的,但是看着大家都在找事情干,他们不知道干什么。无所事事的话显得也太废物了。 所以那床架子都被擦洗了好多遍,窗户框子被擦洗的跟崭新的一样。 门窗按上去这么长时间,怕是第一次有这样的待遇被整的这么干净。 滚烫的粥喝的人满头大汗。 但无论是刚刚下车初来乍到的人还是在地里干了一天活的人这会儿都是饥肠辘辘的状态。 谁也没有那个耐心等着冷凉了再往肚子里顺。 有些发硬的煎饼里面卷着黄瓜茄子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嚼。 一顿饭让胡辛铭和周团结深深得到感觉到了人跟人的差距。 同样的东西,看起来差不多的做法,不同的人做出来这个味道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第一百二十五章 目标很明确 吃完饭,做饭的人就不用管了,收拾厨房那是没做饭的人的事情。 别人就不说了,从团里出来的这点自觉性还是有的。 于是高胜利吃完饭溜溜达达过来的时候老远就听见了一点听起来不怎么和谐的声音。 “别抢,这个是我的!” “哎呀,你烦不烦人啊,边上去,今天我来。” —— 这是,打起来了? 他就知道,不可能一直那么太平,人只要一多起来那绝对有事。 但是到跟前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 外面黑咕隆咚的,菜园子里有萤火虫上上下下的,城里来的娃儿还在那看稀罕,对屋里的声音充耳不闻。 “小胡同志?”黑咕隆咚的看着高高矮矮的黑桩,高胜利也分不清楚哪个是哪个,只能挑了自己常打交道的那个喊一声。 胡辛铭应了一声:“胜利叔,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说着就站起来招呼他在房檐下坐。 高胜利的屁股还没挨板凳先问他:“屋里在干什么呢?” “哦,在抢着收拾灶台洗锅洗碗。” 高胜利整个人懵了一瞬,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洗锅抹灶这种事情还有人抢着干?这城里来的娃儿一个个的真的跟他们这边的人不同啊。怎么感觉一个个的都憨不愣登的呢? 心里这样想,但是嘴上不能这样说:“哎呀,我还当是有啥事情吵起来了呢。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娃儿跟咱们这边这些人就是不一样,勤快,觉悟高,不怪你们城里的条件能比咱们这好,日子能比咱们这好过呢!”看看人家这勤快的,洗个碗都抢的打破头跟锅里的刷锅水泡着钱似的。 胡辛铭笑起来,等他坐下来才问:“这会儿过来是有什么事情通知吗?” 那会儿他听见屋后面动静挺大,叽里呱啦的。 原本也是没法完全听懂,隔着一点距离那就更模糊了。 但是他猜测十有八九就是下午说的那个事情。 “就那个宣传队到公社演节目的事情,我跟他们提了一嘴。你不晓得,我们这边这个情况比较复杂,就我们这一辈小时候那会儿这边没解放,乱的跟啥一样。说实话,能活下来那都是命大的。 识字的真没有几个。 现在呢,一群小娃儿倒是有那么少数能认得几个字,那也有限的很。你说这上边要我们配合,我们咋配合嘛! 总不能让队上的婆娘去叉腰骂人,这个她们在行,其他的都很够呛。而且现在说是最忙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但是地里面的活还多的很呐,说是下个月初,这掰起手指头算也不过就是大半个月的时间。 我下午听说你们会这个,我想着实在不行你们自己琢磨一下,弄个把节目,我报上去好交差。” 铺垫了这么多,最后一句才是最终目的。 下午他提了一嘴,队上的劳力说什么的都有,就没有哪个说愿意的。 高胜利想到过这种局面,这种情况实属正常。 但是一想到这个事情这回他们队上又要掉链子,他少不得又要被大队书记熊的跟孙子似的就头大的很。 吃饭的时候突然想起下午几个年轻人说的话,心里又有了主意。 胡辛铭想了想,高胜利说的也是实情。 “这个也不是多为难的事情。就你说的这个意思,不是大家不愿意参加,就是有困难,对吧?” 他们直接上也没什么问题,不说一个节目,十个八个都没有问题,毕竟他们是专门干这个的。 但是他们来这边的目的不是自己在人民群众中冒头表现。而是向人民群众学习,顺便的带着群众一起学习一起进步。 所以这个带动性很重要。 “是这么回事。” “那这个事情你就不用为难了,我们来想办法,尽量调动大家的积极性。在不耽搁干活的情况下咱们尽量给大家排一两个节目出来。 最后万一还是不行,我们随时都可以上,保证这次积极响应县里面的号召,绝对不拖后腿你看咋样?” 高胜利可太清楚自己队上这些男男女女都是什么德行了,那真的就是一个个的滚刀肉,难缠的很。 胡辛铭这个小伙子还是来的时间太短了,了解的不是那么透彻,以至于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 不过,对方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没什么不好说的。 能不挨熊那最好不要。 他一把年纪了,隔三差五的当着人的面被熊的跟个孙子似的,他脸上也不好看。 他又不是贱的慌,一天到晚的找骂挨。 “那就先这么说着。就这个事情,我相信你们这些娃儿都是有能力的,这一回一定能让咱们队上不拖后腿。”对,他的要求就是这么简单。不拖后腿就行了,至于扬眉吐气这个事情,压根没想过,根本不敢想。 在屋里打着手电收拾东西的邓青宁出来在门口招呼了一声,趁着他人还没走问了一句:“叔,我们补助的那个口粮说是要去公社拉?” “啊,对,你看我这个记性,咋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呢?” 胡辛铭默默的扯了扯嘴角。 他来的早了,对这个队长时不时的不靠谱已经习惯了。 “是要去公社,那这样,我让养殖场那边套头驴子在车上,你们赶驴车过去,自个能行吧?”这要是自己不行,他还得大老远的跑一趟。 邓青宁实话实说:“我们自己可能不太行。”别人行不行她不知道,反正她是不行。 驴车她坐过,但是她没赶过。 反正那玩意据说是要点经验和技术的,驴子不是谁都能使唤的动的。 不然民间有形容人说犟的跟头驴一样呢! 胡辛铭也不太熟练,他就赶过一回驴子,差点出事情。 发明犟驴这个词语的人不知道遭遇了什么,总之这个词是一个极为深刻的领悟。 高胜利叹气:“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一早,趁凉快,社员都下地了我套车跟你们走一趟。把你们的证明还有补助的粮票拿着就行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看脸说话 “不是说明天要下地上工,耽搁一早上没关系吗?”唐红筝一手湿漉漉的从屋里出来。 手里端着的煤油灯出来就被外面的夜风吹灭了。 她站在那傻了半天,半天才反应过来。 高胜利又叹了口气:“唉,油灯要往外拿就用一只手挡着风。这边没有山,一年四季都有风。” 唐红筝哦哦的应了两声:“我有点不习惯,感觉这个地不是很平,过几天习惯了就不会把油灯往外拿了。”高一脚低一脚的,跟还在火车上没下来似的。 周团结没吭声,伸手把灭了的油灯从她手里拿过来送进了灶房。 高胜利这才回答她的问题。 “你们刚来,又是去办正事的,耽搁一早上也不会有人有意见。再说了,上工是你们自己的事情。干了活就有工分,不干就没有,跟别人也不搭噶,谁能 有啥意见?” 江成安又问:“那这个工分都是怎么算的?” “这个就复杂了点,不过你们这些娃儿聪明,我跟你们细说说,你们能听明白最好,听不明白问问小胡同志,或者时间长了自然就明白了。 季节不一样活不一样,工分不一样。安排活也要根据年龄和社员的实际情况来。远了不说,就说近的,现在在大黍地里面锄草,目前来说男女工分都是一样的,一天下来是八个工分。 十六岁以上的,能跟上节奏不磨洋工的都是这样算的。 十六岁以下的不安排,要么在家里自留地干活,要么扯草往养殖场交,也有工分,但是少一些。 大致就是这样,极个别特殊情况的那就特殊对待。只不过,既然是特殊情况,那必然是不多的。” 比如有的家里老的老,残的残,病的病,家里孩子没到十六,十三四也得拿着锄头跟着大人的脚步子下地了。 没有八个工分,五个六个还是要给的。 “一年两季,分两次口粮。夏季已经分过了,你们来的不巧,刚好错过。这一季是按人头分的。年底冬月份的时候还有一次,也是先按人头来,然后再核算工分,多退少补。 工分不够抵扣人头粮的就得给集体找补,补不上就打欠条,慢慢还。工分有多的,还能多领口粮,不要口粮也可以折算成钱,还有一些特殊的票据什么的。” 天热,说话说的口干舌燥的。 高胜利也不跟人客气,钻进灶房舀了一瓢水灌进肚子又出来:“好了,就这样,这会儿早上天亮的早,四点钟天就见亮了,五点左右准时到地里,太阳出来快到头顶的时候,差不多十一点钟就下工。 傍晚太阳偏西到那个位置。”他伸手指了一下:“差不多三点多的时候就又下地,到晚些七点那样的时候。一天也就十个钟头的活,不重。” 说的差不多了,他也得回去了。 早起那肯定得早睡,不然一睁眼就是这个事情那个事情。不睡醒了哪有精神去跟队上那些老油条扯皮。 胡辛铭送了他几步,问了一句:“民勤叔家的小黑蛋好点了吗?” “有点发热,那会儿又带去大队部找大夫了。”高胜利说着嘶了一声:“差辈了,你喊我叔,喊我小叔也是叔?你得喊四爷。” 胡辛铭这才反应过来,好像是这么回事。 “好,我知道了。” 不怪他啊,高民勤辈分长年龄不长。 再加上,高胜利长的真的有点着急。 他虽然来了一段时间了,但是队上这每家之间的牵扯还是弄的不是特别明白,招呼人向来都是看脸说话。 年轻的他就称兄道弟,年长点的就喊叔,实在看起来很老的才会喊一声大爷。 “行了,就这么着吧!” 锅底还有火,刷好了锅还烧了一锅的水。 主要是得灌点开水起来白天好喝。 男同志无所谓,洗漱用冷水凑合一下没问题。 两个女同志不敢直接用冷水,井水这时候凉呢,稍微要兑点热水。 黑咕隆咚的在自己屋里用盆子对付着擦洗一下,身上不黏糊糊的了舒坦很多。 至于头发,得等晌午太阳大的时候,用盆子晒两盆水就能洗了。柴火也是要节约的。 这边虽然有一片一片的树林,但是跟山里那种只要有力气就能柴火自由还是完全没办法比的。 冲洗了也没着急去睡,在外边继续喂蚊子,商量明天去公社的事情。 其实没什么好商量的,口粮是大事情,他们能贴着胡辛铭和周团结吃一顿,不能顿顿都占人便宜贴着人吃。 而且这东西因为有前车之鉴,是要自己本人拿着证明去的,本人签字之后公社那边才会放粮。 所以,他们都得去。 说了几句之后就各自散了,从屋外挪到屋里。 “你发现没,这房子都是空顶,上边没有吊顶。”瓦片晒的滚烫,弄的整个屋子都是热烘烘的,没有隔挡得到东西啊! “我听说这原本是基督教的教堂,不住人,所以才会这样吧。”这种房子是真的不适合住人。 夏天热死冬天冷死。 缝隙里面的寒风嗖嗖的往屋里灌,综合不了一点。 “睡吧,外边有风呢,过一阵瓦片不热了,屋里也就凉快了。”等正儿八经的凉快,睡的那是真的香啊,不过预示着也香不了多久,该起了。 在文工团训练过的人,无论严寒酷暑,就不可能赖床的。 高胜利担心他们刚来,那么早起不来,完全是多余的担心。 养成习惯,到点就醒了。 邓青宁坐起来的时候刚刚四点,外面确实是麻麻亮,不知道谁家的大公鸡叫的那叫个响亮,声音传出去老远老远。 早上的风凉快又舒爽。 她出门伸了个懒腰。 对面屋子里也有动静了。 都这么早挺好,也不用担心起早了打扰到谁。 其实还是打扰的。 江成安起来的时候怕吵到一起住着的两个,放轻了脚步,打算让他们再多睡半个小时再来喊。 结果出门在外,刘社会跟崔永成一时半会儿还没适应,他刚刚下地,床吱呀一声,两个人就醒了。 迷迷瞪瞪的问:“到时间了吗?”感觉外面有一点亮了。 江成安十分贴心的回答了一句:“嗯,还早,你们还能再睡半小时,睡吧。” 轻轻的到门口拉开了门出了屋。 但是年久的木门轻轻的也没用,照旧又是吱呀一声响。 第一百二十七章 接受良好 这下刘社会跟崔永成不约而同的全部清醒了,一下子坐了起来。 人家都起了,他们再多睡半小时,这也显得他们太懒了吧?那必须得赶紧起来啊! 出门在外,不求事事当先,但总不能拖后腿叫人笑话。 虽然但是,真的好困啊!这里的人为什么要起这么早啊? 哈欠连天的两个人顶着滚的乱糟糟的头发出了屋子,然后不约而同的伸手搓了搓眼睛。 院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也不对,还是有人的。 周团结拿着扁担勾着水桶从灶房里出来了。 他们昨天晚上做饭烧开水洗漱把水缸里的水给霍霍完了。 趁早早上这会儿凉快得把水缸添满了,免得中午回来那么晒还得去顶着太阳在水井跟前排队。 “早啊!” 崔永成跟他打招呼,周团结只嗯了一声。 “他们呢?” “出门去锻炼了。” 锻炼? 文工团的几个跟胡辛铭跑了,跑去他说的一个附近的小树林,在里面锻炼也好还是吊嗓子也好都不会影响到别人。 江成安有些搞不懂胡辛铭的坚持:“你觉得咱们从团里出来,以后还能回去?”各地好多文工团都没了啊! 总政文工团那可是香饽饽,可一样在高压之下也得暂避锋芒,护不住他们。 他们这些人,就大部分人来说,说好听一点是觉悟高。实际上,是局势到这份上了,不得不这么选择。 胡辛铭问他:“你进文工团之前就不锻炼?你进文工团之前难道是因为知道自己一定能进团里?”反正他不是,他是从小爱好,加上有少许的天赋。 这个爱好他坚持了这么多年了。 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爱好已经成了习惯。 江成安被问住了,叹了一口气。 是啊,一开始谁不是因为天赋和爱好,从来没想过结果,只是因为喜欢而已。 后来,后来渐渐的就把原本坚持的东西忘了,丢了。 邓青宁是不会有这种能不能回去的这种烦恼的,能不能回去都要继续训练。 机会都是给有准备的人的。准备好了才有可能抓住机会,而不是眼睁睁的看着机会从自己眼前溜走。 他们现在到农村来了,跟之前在团里完全不一样了。表演不再是他们的专业,劳动才是。 所以,更要抓住一切可以训练的机会。 身体想要保持原本的状态,只有日复一日的坚持。 铁钉时间长了不用是会生锈的,人也是如此。 “这个地方离队上说起来不是很远,但是这么大一片树林,看着还是很僻静的,一个人来的话感觉有点阴森森。”特别是不远处还伫立着不少的土堆,全是埋着死人的坟头。 大早上的就给人一种阴气森森的感觉。 胡辛铭道:“最好还是不要一个人来。尤其是邓青宁和唐红筝你们俩个女同志,尽量不要单独一个人往这边跑。或者去别的地方也尽量的找个人结伴而行,这边不是很安全。” “啊?”唐红筝倒立在一棵树跟前,听了这话利落的一翻身站起来:“怎么说?” “据说有人贩子经常在这一代出没,不止拐小孩,还有年轻的姑娘媳妇都会拐。二队头年的时候就丢了一个小姑娘,到这会儿都没找到。”怕是找不到了。 这片树林过去左边是一个大队,右边又是另外一个大队,并且不跟他们是一个公社。 一个个都护犊子的很,脚底下沾点泥巴都要分个你 的我的,闹的不可开交。 人丢了,撵过去都不起作用,几个转弯就能把人跟丢了。 社员又不配合,开口闭口上纲上线的。 当然,不是他们这边大队出过事情,那两个大队也有人丢。 就这也团结不起来。 一而再再而三的给那些坏人可趁之机。 邓青宁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以前只是听说,现在她身在其中了。 她知道的事情,大家比她更加的清楚。 所以她知道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她也不知道那些人贩子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也不知道都藏在哪里。 她也不是公安,只能自己注意一些。 几个人掐着点回去的,胡辛铭直接扛着锄头下了地,邓青宁他们随便洗了把脸,把要装的东西装在她那个军绿色写着为人民服务的帆布包里面挎着。 几个人一起往养殖场那边去。 “门锁了没有?” “锁了,说是这边不太平,但凡家里没有留人,门都一定得锁好了。”虽然没有万贯家财,但是来的时候钱和票还有一点。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贼之心不可无。 每个生产队都有自己的养殖场,养着几头耕种的牛和拉东西用的驴子,以及过年要上交任务和宰杀的猪。 就在仓库那头跟二队交界的地方。 “怪不得昨天过来扯麦草的时候闻见了臭味,这养了这么多,能不臭?” 臭归臭,也不耽搁几个人在边上围观。 看养殖场的就是昨天胡辛铭招呼的夏银花她爹,四个闺女一个儿,偏偏一个人上了战场再没回来。 他是烈属,所以队上特别照顾,给他安排了这么个活。 毕竟闺女都出嫁了,就剩下他一个人在家。 家里离养殖场也不远。 养殖场里面的活也多,但是他主要是指挥,负责干活的还有队上比较特殊的一家子。 夫妻两个一个聋子一个哑巴,生了一个儿子倒是没问题,又生了个闺女,也是个哑巴。 还好都不是脑壳有问题的,也细心也听话,就在养殖场里一年到头伺候着这些畜生,天天都有工分拿着。 虽然脏了点累了点,但是能养活一大家子人已经很了不起了。 再说,干什么不脏不累呢? 别说他们,就是队上其他正常人不也是这样。 但凡有那不脏不累的活能轮到他们? 邓青宁他们昨天听胡辛铭大概的说起过养殖场这边的情况。 倒也接受良好,到跟前看着人家早早的就开始在忙也没有不自觉的到跟前去打扰,就这瞅瞅那看看,看人家早上一睁眼起来都干些什么,顺带的等着高胜利过来。 第一百二十八章 都是小意思 高胜利风风火火的,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就先到了。 “都到了啊,家什拿没有?”粮食,得有东西装才行啊! “就腾出来几个麻袋两个箩筐。” 也不知道够不够,但是他们本身就没有任何家什,这都还是胡辛铭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呢。 “还有我们装衣裳的口袋也都腾出来带着了。”不管怎么样,办法总比困难多。 高胜利手里也拿着俩旧筐子,看起来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那应该差不多了。” 随后问了夏老头一声:“叔,车子套好了没有?” “好了,一辆车能行不?”这去了这么些,连人带粮食可不轻。驴子这东西比不得牛也比不得骡子,离不得又无用的很。 “我估计不行,但是他们都不会赶车,只能这么着,回头来让他们走着回来。” 一辆板车就那么大的地方,四个筐子往上边一丢就差不多快满了。 “你们谁要坐车?坐筐子里?” 邓青云他们几个面面相觑,觉得走过去也不是不能接受。 当机立断拒绝了:“叔你驾车走,我们能跟上。” 公社离这边不过十来里路,还没有他们早上出操跑的远。 高胜利呵呵:“行啊,等会儿跑不动了喊我啊,总要试试坐驴车的感觉嘛!”年轻娃儿一个个抹不开脸,跑累了就晓得了。 两只脚的人想跑过四只蹄子的牲口那是不容易的。于是就这么驾车驴车出发了,车子后边跟了一二三四五一串。 刘社会跟崔永成一开始其实是想试一下的,驴车没坐过,怪新鲜的。 而且公社到这边距离可不算近,他们不觉得自己能跟上驴子的速度跑过去。 但是一瞅人家两个女同志都没吭声,他们唧唧歪歪那就没意思了。 结果这一跑起来见真章,才到大队部附近就喘的跟狗一样了。 而其他三个,包括两个女同志在内面不红气不喘,完全就没感觉一样。 “你们都不累吗?” “这才哪啊?不行你们去坐车?” 高胜利也停下来了,喊了一声:“别逞强啊,赶紧上来,咱们早点去早点回来。想走路,回头来有的是机会让你们走。” 刘社会感觉自己喘不过气了,面子不面子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得活着。 干脆利索的就上了车,蹲在了筐子里。 然后崔永成也爬了上去。 就这么一会儿得到功夫,其他三个人已经跑远了。 昨天来的时候一路上被晃的晕乎乎的,都没能好好的打量一下陈下公社。 这会儿来了自然是要看看的。 一条大路用石头沙子垫过,两边都是高低错落的瓦房。 有供销社,有兽医站,有种子站,有邮电局,有武装部,农机站—— 都在大路一边一字排开,门边上刷白刻的黑字。 比如:“陈下人民公社”的字样。 革委会跟党委什么的部门在一个院子里,边上有小学有初中。 外边刷白的墙上写着这样那样的标语,还张贴着大字报。 有带着章的年轻人时不时的走过,审视的看着他们,还有上来就喊着口号盘查德尔。 高胜利也没想到这些崽子两只脚能跑这么快,还没到跟前就看见几个带着章的小年轻跟几个孩子队上了,心里咯噔一声,手上的柳条虚张声势了一路,这会儿都快到地方了还是抽在了驴子的腚上。 但是等驴子叫唤着跑到跟前,那几个已经走了。 高胜利从车上跳下来:“咋弄的?” 江成安回答的:“没事没事,就是问我们来干什么的,我们说是从外边刚到这边支援的,来公社报个道,他们就走了。”小场面,首都那边比这紧张多了。 而且他们经常在外边跑,什么样的事情什么样的人没遇到过,这点事都不算个事。 高胜利这会儿亲身体会,自己这回可能大概是真的走运了。 分给他的这几个都他 娘 的是人才,这也太有本事太省心了。 一时间走路的时候那个脑袋都比平时昂的要高一些。 拿着证明什么的到革委会那边登记签字就能去粮管站放粮。 江成安这小子鸡贼又会来事,谁也不知道他裤袋里哪来的烟的,发出去几支之后,革委会还专门派了个小干事带着他们跑了一趟粮管站。 那边直接放粮,甚至还倒贴给他们三个麻袋。 高胜利原本想着这一个个的都才刚刚来,四下都不熟悉,自己跟来少不得要操心,不然一个个的不得瞎抓? 结果才发现,他其实就起了个赶车的作用,其余的事情人家自己都能办的妥妥的,压根就用不着自己。 不然说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呢? 城里的娃儿见过世面的到底不一样啊! 驴子这一趟拉了好几百斤粮食,真的有点吃力,连高胜利都没忍心再上驴车。 边走边跟几个年轻人闲聊。 “你们这个体力可真好啊,以前常跑?”他虽然是个乡巴佬,但是这么大岁数了,也不是那啥啥都不懂的棒槌。 什么事情都是练出来的,尤其是体力这个东西,没有生来就真的这么能耐的。 唐红筝点头:“对啊,就单趟这点距离还不够我们早上出早操跑的。” “你们是部队出来的啊?”刘社会反映过来了。 唐红筝看了一眼邓青宁,他们这应该算吧? “算是部队,我们是文艺兵,就那种专门上台表演节目的。” 虽然一知半解,但是不妨碍其他老少三个人一副明白了的样子在那不约而同的点头。 “那你们在部队里待的好好的,跑出来做什么?” 江成安把崔永成的话接过去:“我们这不是为了响应号召?跟雷锋同志学习。我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不管在部队还是在农村,我们是都是为人民群众服务的。 人民需要我们下地锄草进田插秧我们就锄草插秧。人民需要我们站在舞台上表演我们也能随时上舞台表演。 如果有了敌人需要我们扛枪我们也随时能扛枪去跟敌人拼命。” 第一百二十九章 想办法动员一下 几个人赶着驴子走路,一路你一言他一语,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地里面也热闹的很。 昨天下午新来的年轻人就下地了,看起来都勤快的很,按理说今天应该是正儿八经的都要上工了,但是等队上的人基本上都到齐了依旧没见到那几个的踪影,打问了一下才知道是去公社那边拉口粮去了。 少不得又是一阵羡慕。 城里来的到这就有口粮有补助,怎么 能让人不羡慕呢? 没有人在意这会儿来几乎半年都没工分,如果上边不给补助的话,光靠借支这些人在这边要怎么活。 胡辛铭今天干活没有之前那么老实了,心里是带着一点小九九的,这也是早上他们去小树林商量之后的结果。 生活已经这么辛苦这么累了,不管是谁都不会有很多热情很多精神去折腾的, 想要调动民众的积极性得想办法,这个办法就是从队上的小孩子入手。 胡辛铭性情温和,生的本身就面善,队上大孩子小孩子都挺喜欢他的。 早上这会儿凉快,不去学校的小孩子都提着篮子背着筐子下了地。 在大人时不时的叮咛和呵斥下在前边满是杂草的地里面到处乱串。时而说说笑笑,时而就掐起来。 胡辛铭抡着锄头游刃有余的干着地里面的活,喊了一声蹲在边上的小丫头:“大孬丫!” “哎,辛铭叔,你喊我干啥?” “你想不想学唱歌?昨天我们那边又来了两个姐姐,可以教你们。” 大孬丫昨天看见了。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长的那么好看的人,也没见过哪个女的能穿那么好,从头到脚都是气派的。 她看了一下自己,穿着草鞋满是泥土的脚,满是泥土脏兮兮的手,半天摇摇头:“学那有啥用?” 胡辛铭没想到他们商量了一早上自己酝酿了半天一开口就铩羽而归。 但是这点困难算个啥呀? “当然有用了。歌声是一种心情的表达方式,也是一种心情的发泄方式。” 姚中远家的大毛蛋凑过来道:“那辛铭叔你来唱一个我们先听听看呗,好听我就跟你学。” 胡辛铭咳咳两声:“想听什么?”这也难不倒他。 至于地里面人多难为情?那是不存在的。 他这些年面对的观众多了去了,大大小小的场合都经历过,地里面这点观众还不至于让他拘束。 “我们也没见过啥世面,你唱啥我们听啥呗!” 胡辛铭想了想道:“那就唱个学习雷锋好榜样吧!”在几个小孩子期待的眼神下,他开始哼唱着起了个头,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唱歌,也没耽搁他手下锄草。 “学习雷锋好榜样,忠于革命忠于党——”之所以选择这首歌,一个是传唱度高,思想端正有很大的教育意义,一个是因为歌词和调子都朗朗上口,不需要太复杂的技巧。 “爱憎分明不忘本,立场坚定斗志强。” “毛主席的教导记心上,紧紧握住手里的枪,努力学习天天向上。” 高胜利帮着几个人把粮食卸下来,又告诉他们怎么上磨去磨粮,再去养殖场还了驴车,这才下地。 好家伙,老远都听见了地里面的热闹。 走近了一听,都在那唱起来了,还怪有节奏怪有气氛的。 他背着手往胡辛铭跟前去:“这就开始了啊? “胜利叔回来啦!算是开始了吧。也没别的好办法,先以身作则起个带头作用,再看看影响力怎么样。” 高胜利看着不远处扯着喉咙在那齐啦喊的小崽子,又听见有些年轻人也哼哼唧唧的在跟着调子不成词的哼,不得不说,胡辛铭想的这个办法还是有点效果的。 但是效果好像没有太好太明显啊。 毕竟时间紧迫,没有时间慢慢来。 不过胡辛铭他们商量好的不止这一招。 “胜利叔,还有个事情要跟你商量一下。” “你说。”高胜利干脆拿着锄头挨着他往前刨起来。 他这人别看在大队那边名声不好,在队上其实还行,是个能镇的主场子办得了事的。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就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 反正就是你好我就好,我们大家都好。 你要不好,那咱谁都别想好。反正这早晚的,总能抓住时间逮着机会弄你。 胡辛铭这年轻人,一个是从城里来的有文化有件事,第二个是性格好为人处世样样都很得他的心。 所以胡辛铭在他前他会格外好说话。 “我们早上商量的,想跟你讨个主意。看看最近什么时候有时间,下午下工早一点,我们在晒场那边先给咱们自己队上的社员表演几个节目让他们看看。我们从多方面入手,提高大家的积极性,说不定很快就能把这个事情确定下来。 不管大家是不是愿意去参加节目演出,有点兴趣比没有强。我们在这要待老长时间,也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走了。有兴趣得到不管大人还是小孩,愿意学的我们都能教。” 高胜利瞅了他好几眼,看他说的一脸认真不像是假的,但还是不放心的确定了一下:“那是你们自己吃饭的本事,你们能随便教?” 胡辛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有什么不能教的,又不是像以前旧社会那样郑重其事的收什么关门弟子。有那个兴趣也得有那个天赋还得有恒心才能学到点真东西,不然就是我们再怎么出心教,也只能是个皮毛。” 但是这在高胜利看来已经是天大的好事情。 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要是不抓住他会被天打雷劈的。 他们队上,早先旧社会闹革命的不是没有,杀鬼子的也不是没有,去朝鲜支援的也有。 他们也不是怂蛋,也是生在英雄窝里的。 只是因为地理位置的缘故,早先这边被轰炸一次又一次,被扫荡一次又一次,大半的人都死了。 剩下侥幸活下来的苟且偷生到熬到今天,活的灰头土脸的,比起那些牺牲了的人,他们啥也不是。 他们这些后辈人更是如此,被条件限制的,不知道多少年后才能抬得起头。 第一百三十章 还不如个女同志 但凡能有一个有出息的能学几分真本事,能从这走出去,都是他们队上的荣光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他们那吃屎的命,能有机会学就得抓住机会。 队上这么多娃儿,大部分都没去学校,是他们笨吗? 不是,因为穷,因为饿,因为大人没办法让他们衣食无忧心无旁贷的老老实实的坐在教室里上课。 “那就宜早不宜迟,就今天下午吧。” 都在地里面,各家各户知会一声就行了,都等不到下午就直接传开了。 下午能休息,这是件好事情。还有热闹看那就更好了。 邓青宁他们上半天没打算来上工。 江成安喊了崔永成去推磨, 刘社会在家里拿了桶学着去挑水。 唐红筝帮忙烧火,邓青宁就着有限的条件,没有鏊子只能在铁锅里烙饼。 好在她经验足够丰富,先将锅好好得到用丝瓜瓤擦洗了好几遍,没有油毡就用猪油抹了一遍,面浆也是早早就调好的,一大瓦盆,没有竹坯子锅铲子也能用。 这个天气,不管是烧火的还是转灶的都不轻松。 烙饼烧火也是要技术的。 一开始一下子就烧糊了,唐红筝被整的手忙脚乱的,撤火的时候呛的差点咳的背过气去。 不过后边就掌握住了,一点点的往里面续碎柴火,保证整个锅腔里面有火不断掉就行了。 除了第一次因为火候问题失手,许青宁后边的操作就顺当了起来。 等太阳爬上来,胡辛铭他们俩从地里面回来熬好的杂粮粥早就已经晾好了。 案板上放了厚厚一沓煎饼,即便他们现在七个人吃饭,今天明天也足够了。 没有鏊子,眼下又是这么热的天气,围着锅一张一张的烙这么多饼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邓青宁身体不虚,平时已经不怎么爱出汗,今天依旧一身的汗。 下工的人回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晒了好几盆水,两个女同志晒的打算洗头洗澡用的。 “邓青宁同志这个手可太巧了,你这一来,我们都跟着你沾光了。” 胡辛铭跟周团结感叹于她能烙这么多饼出来,烙的饼看着薄厚匀净,像是多少年的老手艺一般,想必早先在家没少干过活。 没去地里的人就更震惊了,尤其是刘社会。 他折腾了一早上,来回跑了好几趟,到这会儿挑水还往外撒。 邓青宁那会儿去了一趟,轻而易举的从水井里把水扯上来,面不红气不喘的挑了两个满桶回来基本没见撒出去的。 他没想跟男同志比,却也没想到还不如个女同志。 邓青宁懒洋洋的靠在柱头那坐着:“我就这手艺,别嫌弃就行。今天上半天刚好没去上工,趁着凉快。”要是去上工了那就没这么宽裕的时间了,中午这会儿热的,她也不是那么乐意在烟熏火燎的厨房里待着。 几个男同志耍宝似的对着她抱拳行礼:“有你是我们大家的福气。” 邓青宁表示受不起,麻溜的提溜着屁股下的条凳躲的老远。 “别来这套,煮饭还是要学的,不能一个人煮。”不管煮好煮坏都得学,谁离了谁都得吃饭。 大家自五湖四海来,谁也不是谁的谁。 可以相互帮忙,但是不能相互依赖。 几个人嗯嗯点头。 江永成问:“你们谁不会煮饭?”不会煮饭的后面先安排烧火啊,坐在灶台后边看着,多看看,再上手操作一下,只要长手长脑子了,都能行的。 刘社会,唐红筝不约而同的举起了手。 周团结跟崔永成犹犹豫豫,你看看你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不该举这个手。 把几个人都看乐了:“你们俩到底是会还是不会啊?” 周团结道:“不是太会。”他是来了这边之后才学的,至今为止还是有些进步的,熬粥是可以熬熟的,并且熬的还不错,毕竟那个没有什么技术含量,而且之前只有他跟胡辛铭两个人吃饭,每一顿饭舀多少水进锅里,下多少粮都是定的。 但是复杂一点的就不行,炒菜不行,烙饼不行,更别说包子馒头什么的,提都别提,提就是不会。 他开了口,崔永成也跟着嗯嗯点头:“我差不多也就是这样。”他上边有姐姐下边有妹妹,这些围着灶台转的事情他从小就没参与过,还是下来之前听说可能是样样都需要自力更生的,于是家里人紧赶慢赶的给他突击了一下。 简单的东西他脑子是会的,流程都清楚,生火什么的也完全没有问题,但并不是什么熟练工,所以到底会不会他并不能确定。 邓青宁起身:“不说这个了,都不饿啊,先吃饭先吃饭。” 除了粥和饼还炒了小菜。 虽然只是一盆土豆丝,但是里面加了青辣椒,看起来都很清爽可口。 邓青宁是当做咸菜来炒的,卷在煎饼里面辣的一个个嘴里嘶嘶的声音此起彼伏。 尤其是胡辛铭这个不吃辣的,嘴唇跟抹了胭脂似的,眼尾都是红的。 “大意了,辣椒切了我该淘洗一遍去一下辣味的。” 胡辛铭那眼泪婆娑的好像被谁狠狠的欺负了一样。 他摇摇头:“习惯就好了。”他一个人清淡,总不能让大家都跟他吃那清汤寡水的。辣是辣了点,但是确实很可口。 几个人边吃饭边聊天,胡辛铭把下午表演的事情跟他们几个说了一下:“你们是不是稍微准备一下?” 刘社会好奇的问:“你们要怎么表演?” 江永成道:“就唱唱跳跳,会什么就给当地的老乡展示什么呗!你们俩,不对,你仨有什么想法吗?” 三个人齐齐摇摇头。 “唱歌也是可以的。”上过学,别的不会,吼几嗓子总是可以的。 “哎呀,大男人要能吃得开,别这么扭扭捏捏嘛!你们会什么,要大方的展示出来,这么羞答答的会很吃亏的。” 周团结沉默了半天才道:“我会拉一点二胡。”这算是家传的,他爷爷原来是戏院的,也算是耳濡目染,但是已经很久没碰那东西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都是多才多艺的人 “这个好这个好。”唐红筝问:“那你带二胡了吗?” 周团结点点头:“带了。”原本是不打算带的,那是他爷爷的遗物,不管值钱不值钱的都是老物件了。但是他想着离开家也不定什么时候能回去,或许很快,或许很久,或许一辈子都回不去。 所以就带着了,算是对故去的人一种缅怀一种念想。 就连胡辛铭这个跟他一个屋子住了半年的人都有些意外。 毕竟对方真的是话少的很,他不主动问,周团结是不轻易说一句话的,妥妥的闷葫芦。 不知道他还会这个,也不知道他还有这个技艺。 这样就剩下刘社会跟崔永成了,两个人都想了一下,似乎没有什么能拿的出手的。 “我会唱一段戏,但只是一段,以前听人家唱过,只记得一部分,其他的不全。而且我唱的不是很准。那个还是两个人对唱的。”他是以前听院子里的老年人经常哼哼学了那么点。 倒是没想到这个时候到这来了竟然能派上用场。 他没正儿八经的在观众跟前唱过,说实话,想想都有些不确定。 但是大家都参与了,自己什么都不表示,感觉好不合群啊! 这下就只剩下崔永成在那傻眼了:“不是,你们怎么能这么多才多艺,你们让我怎么办?”说好的一起下地干活,怎么还搞上文艺表演了? 唐红筝哈哈笑:“那你就为我们服务呗!还能没有你的事情干?” “我怎么服务?” “事情多了去了,比如等下去找队长决定好了时间,我们也要决定好节目,确定好活动场地,要去把地方平整一下,地面要夯实在,地上尽量不要有石头什么的。”当然,刚刚夏收结束,这种情况是不存在的,那么大的晒场这点地方还是能找到的。 “还有节目决定好了还需要一个报幕员,这个很重要。既然你没有节目,那么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 崔永成看着一双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艰难的点了点头,拒绝好像很不合适,那样自己就真的像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了。 随后又给自己打气,他也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观众就一个生产队这么点人,都是日后要打交道的熟人,虽然现在不熟也没关系,他不可能紧张,这点事情还是可以搞定的。 “交给我,没问题。” 这个事情就这么确定下来了e吃完饭,胡辛铭去找高胜利,江成安也跟着去了。 邓青宁拆了辫子洗了个头。 她这个辫子,每到洗头的时候她就萌生出强烈的想剪掉的想法。 辫起来还好,一打散,直接泡一盆,洗起来恼火的很。 洗完头坐在房檐下擦头发,问唐红筝:“你打算表演什么节目?” “我唱两首歌,你跟我合唱一首呗!” “行啊,咱们唱什么?” 就着这个事情商量起来。 刘社会把灶台收拾好风风火火得到跑进屋里拿了钢笔找了一张纸在那前所未有的认真的回忆起他记得的那段词来。 平时不留意的时候一哼唧一下子就出来了,这会儿正儿八经去想了,中间有那么两句死活都想不起来。 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脑壳对着桌子哐哐哐的磕几下。 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把自己能记起来的那几句写出来,然后出门去求助。 毕竟他们一起来的几个一个比一个牛皮,人家比较专业,说不定见多识广也听过呢! 几个人把他写的那词接过来在那研究。 “这些带杠杠的都是你记不起来的?”这可是有点多了。 刘社会点头:“我隐约记得中间这几处是有内容的,但是这个脑子突然连不起来了。” “你这个戏是属于什么地方的戏啊?” 邓青宁问了一句,感觉怪熟悉,但是不确定。 “豫省那边的,我们老家传唱度怪高,那些但凡是识点字的老一辈的信口都能哼一段。” “那我知道你这是什么了。”主要这个杠杠实在太多了,好几处词上下完全无法关联。但是这么一说邓青宁就想起来了,这不就是豫省那边出名的一出戏《火烧纪信》吗?这一段很有知名度《跪堂》。 问他要了手里的笔把纸张放在板凳上一会儿功夫就给他填好了。 “这一段我记得就是一个人唱的,你自己记得唱腔应该就没问题吧?” 刘社会深呼吸一口气,他觉得自己乱哼哼一个人是完全没问题的,但是当着很多人正儿八经的扯开喉咙唱的话还是有问题的,有很大的问题。 “这后边你看看,是要有个女声一起的。”老母亲和旁白角色。 两个人在那讨论,边上几个人也凑过来凑热闹。 江永成问:“邓青宁你还会唱戏啊?” 邓青宁摇摇头:“不会。”什么都会,她又不是妖怪:“不过这个我们那边也唱,我听过,大概有点印象。你们谁会,跟他合一下?” 胡辛铭被江成安推到跟前:“我推荐胡辛铭同志。” 他们之前有去过豫省演出,在当地也跟着那边的文艺兵学过一些,精髓那不可能,差的十万八千里,但是皮毛还是有一点的。 被胡辛铭拍了一巴掌:“别闹,这是女声。”他不会把自己的声音变成女同志的声音,他还不具备那种能力。 邓青宁问他:“你会啊,会的话能不能把这几句教我一下,我跟他唱吧!” 这倒是没什么问题,只不过,胡辛铭看了看其他几个人:“你们不休息吧?” 几个人齐齐摇头:“不休息。”下午有演出,就这么点时间进行准备,哪有那个时间去休息。 不休息的话,胡辛铭就不在乎打扰不打扰了。 稍微酝酿了一下,然后开了个嗓就开始了。 还别说,他真的有唱戏的天分,声音干净的实在叫人羡慕。 刘社会赶紧现场偷师跟着哼唱起来。 只希望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不管怎么样,绝对不能丢人啊! 周团结进屋把他带过来就没见天日的二胡拿了出来,然后拿了一块旧手帕反复的在那擦。 听见这边唱起来,他就把自己的手帕放一边,酝酿了一下,也跟着拉起来。 随后大家就知道这真的是再诚实不过的孩子了,人家是真的会啊。 很快就直接跟上胡辛铭和邓青宁的调子了。 见状,江成安也跑进屋里把自己带来的乐器拿了出来。 第一百三十二章 热闹的排练 江成安的乐器是一把笙。 这玩意不是干这一行的很多人都没见过。 江成安强烈建议:“唐红筝你的音色也好,唱的不也像模像样的吗?你上,你跟刘社会唱这个,邓青宁会吹笛子,胡老师那边还有长笛,老胡,你笛子带了没?咱们凑一凑,到时候直接给大家伴奏啊,这样节目才能更加精彩。” 唐红筝不客气的戳破他:“我可以唱,但是你也别想偷懒,咱们这几个人必须每个人都出个单独的节目,至少一个。不然你对得起那些耽搁一下午时间不上工等着看我们表演的老乡吗?” 伴奏归伴奏,其他的节目一个都不能少。 “行行行,我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这是两码事。” “胡老师还会长笛?”邓青宁怎么记得他之前弹琴来着? 胡辛铭道:“会一点,主要这个好带。”离开了,他总不可能走哪都扛着一把琴。 几个年轻人风风火火的准备起来。 吹的吹,唱的唱,把自己额家底子都拿了出来。 就崔永成一个啥也没有的,老早扛着大扫把就去打扫场地。 一个个的动静整的不小。 只不过因为大部分人都是初来乍到,跟队上的社员其实不太熟悉,所以听见他们这边有动静,好奇的不得了的人也没堂而皇之的到院子里来看。 最多就是使唤家里的小孩子跑来看。 在院子口上晃两下就不见人影了。 跑回去就各种给邓青宁他们宣传。 “城里来的胡叔叔他们在唱戏,在唱大戏,可好听了。” “还有翻跟头的,好像会飞!” 说什么的都有,这下让原本就有些好奇的大人越发的好奇了。 午觉也不睡了,不好意思到这边来听,但是可以在边上先偷偷听一下,顺便去高胜利家串个门,问一下确定时间,这个演出到底啥时候开始啊? 他们能干点啥? 就这么干等着? 高胜利这个组织活动的人太不称职了! 高胜利:你们行你们来? 真的烦求人的很了。 “这大晌午的才放下碗多大会儿?人家那些娃儿不要休息不要准备?这太阳晒的跟啥一样,一个个不长脑子是吧?” 嘴上骂骂咧咧,但是说实话,他也好奇。 就房前房后这点距离,前边的动静他也听见了。 要不是这些人一串一串的往自己家里跑,他这会儿就先去看热闹了。 “先去晒场那边看看呗,该扫的扫一下,我去问问胡辛铭同志他们表演需要多大地方,有什么要求。既然你们都不累不困,那就干活。自己给自己服务,别想着偷懒捡现成。” 高胜利说完转身就走,他不在家,看这些人这个戏要怎么唱。 到胡辛铭他们那跟前了他才反应过来,这一个个的又把他当棒槌使了。 算了,就这样吧。 反正就这么个事,他就是跑腿的命,别的也损失不了啥。 排练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终止。 当然,这个排练主要还是帮刘社会排练他要唱的这个戏。 自己会随便哼哼跟老师亲自教一下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再加上还有很专业的人不太专业的给配乐,那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高胜利也没出声咋咋呼呼额去打扰人家,自己找了个条凳在阴凉处坐下来头一点点的竟然也像是有节奏似的开始陶醉了。 反复排练了好几遍之后,伴奏和演唱都能跟得上了,不至于忘词或者跑调了这才停下来。 刘社会满头大汗的,一开始是紧张的,后来是激动的。 就觉得虽然是到乡下来了,但是自己也是出息了,竟然能跟这么多专业的厉害的人在一个舞台上正儿八经的演出了。 崔永成这小伙子别看白白净净的,但也不是那种怕吃苦不干事的。 等高胜利问清楚胡辛铭那简单的要求带着人来收拾晒场的时候他已经整的差不多了。 用树棍子将演出的地方画出来,把登台准备的地方也画出来了。 观众坐的地方也有规划,一目了然。 表演的地方原本就是最平整的一块地方,被他来来回回用脚丫子夯的平整的不行。 等他回去,脸晒的通红。 这鬼天气,戴草帽似乎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赶紧好好用冷水洗洗脸,别起泡了。”这白白嫩嫩的小伙子,下乡来真的是遭大罪了。 崔永成站在坎子下边撅屁股把整张脸都埋在水里泡着,直到那种火辣辣的感觉下去不少,感觉脸都被泡胀了才抬头:“你们准备好了吗?节目单出来了吗?” 胡辛铭交给他一张纸:“辛苦了!” “嘿嘿,我就忙活那一会儿,你们还有得忙呢!”这样一算,他真的捡了大便宜了。 “咦。这么多节目?”都是牛人啊! 就这么些人,加起来十来个了。 邓青宁除了伴奏还参与了三个。 她拽着胡辛铭演唱一段《红灯记》,然后跟唐红筝合唱一首《社员都是向阳花》,独唱了一首儿歌《让我们荡起双桨》 唐红筝除了跟她的合唱,还有一首《歌唱祖国》。 江成安跟胡辛铭各有自己单独的表演,还有合作表演。 主要都是以唱歌为主。 不过他们还有一首大合唱,是所有人一起的,包括崔永成这个临时得到报幕员。 所以,崔永成刚刚喘过气看完节目单,还没想好到时候怎么报幕更好更有意思一些就被拽过去又有了新的的任务。 好的是这首《军民大生产》调子不难,且歌词朗朗上口,早先传唱都很广泛,崔永成是会的,就是不太能完全记得词。 但是,胡辛铭他们又给临时配了动作。 当然,动作也很简单,一人拿着把锄头刨就行了。 边唱边刨氛围直接拉满。 这首大合唱可是几个人商量了之后给队上社员专门准备的。 要让这些人既觉得很有意思,很有气势,又觉得其实不难,他们也行。 这样今天的目的就达到了。 看起来是他们在演出,表演给当地社员看,实际上是为了动员。 目的始终都很明确。 下午四点左右,太阳彻底的过去了,高胜利家的两个小的一带头,一串小孩子就都跑去了晒场。 都是扛着家里的条凳去的,没有一个打空手的。 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占位置! 第一百三十三章 全是能人 邓青宁他们这么远过来,除了自己特别喜欢的乐器,其余的什么道具都没有。 但这都不重要,需要借助道具的就是那个大合唱要用的锄头,高胜利答应了他给准备。 几个人把节目准备好到晒场这边来的时候这边已经有很多人了。 多的超乎他们的想象。 因为晒场跟二队那边离的很近,加上队上还有人中午不睡觉到处串门宣扬,二队那边好多人也知道一队的晒场这边今天下午搞演出。 连上工都没心思了,跑去找队长请假。 二队长也想看高胜利他们这个队上到底在搞什么鬼。 干脆的,别请假了,下午跟一队学,休息半天。 这太阳大的,草没晒死人都要先晒死了。 休息半天也不过分。 毕竟这一年四季地里的活是干不完的。 想干活天天都有活干。 于是这么一来,一个队的观众就成了两个队的,人能不多吗? 邓青宁他们来的时候也拿了板凳过来,高矮都有,就在表演的场地稍微靠后的地方放着,回头他们谁得闲演奏的时候就坐这里,候场当观众的时候也可以坐这里。 没有一点事情想要几个来自五湖四海不同地方的人尽快的融合了解还真不容易,就像是胡辛铭跟周团结一起待了半年了,相互对对方依旧一知半解。 但是有点事情搞的时候,大家各显神通一下子就能合群的凑一起去了。 崔永成看似没有属于自己的节目,但是也是个能人。 为了当好这个报幕员,这个在学校里上学都是混一天算一天的作业都没怎么认真写过的人竟然认认真真的写了开场白和结束语。 并且谁都没给看,还用不知道从哪抠出来额饭粒子,找了张报纸圈了个喇叭假装那是公社的扩音喇叭。 走的时候才拿出来,看的几个人差点笑喷了。 真的是个很有意思的能人啊!也太有想法了。 胡辛铭看了看手表,再看看翘首以待的父老乡亲,喊了崔永成一声:”咱们开始吧!“随后还拍了拍崔永成的肩膀鼓励他:“放轻松,别紧张,就这些人。” 崔永成嗯嗯点头,心里发疯似的找优越感。 他一个城里来的有文化见过市面的还能在乡下一群没文化的人面前紧张? 绝对不可能! “亲爱的父老乡亲们,大家下午好——” 邓青宁他们几个面面相觑,随后又无声的笑了起来,在报了第一个节目之后,崔永成走过来,几个人都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牛啊,崔永成同志。” 这一场是胡辛铭的独唱,他唱了一首《东方红》。 他们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能表演,走到哪里都是舞台。 无论是大礼堂还是乡间小路,或者战场上。 哪里需要他们,他们的舞蹈就能跳到哪里,歌声就能传到哪里。所以,就是眼前这满是沙土的晒场,没有道具,没有服装,没有专业的配音,依旧不影响他们的水准。 江成安拍了拍崔永成:“可以啊!” 崔永成一脸期待的看着他:“怎么样?” “好!”几个人不约而同的开口:“跟舞台上那些专业的报幕员也没差了。”不论男女老少,谁都想被夸奖被认可。 崔永成激动的不行:“你帮我看看最后这段。” 江成安看了看,写的好是好,但是不能起最根本的作用:“你带笔了吗?我们帮你改一改。” 什么感谢大家来观看的话就别说了,说也得尽量少说,得三言两语把他们的目的说清楚。 崔永成看了他一眼又一眼:“这样真的能动员大家积极参与吗?”感觉不是很确定。 “你好好看我们表演节目,等你感受到了节目的魅力,恨不得自己也行自己上的时候,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很快,崔永成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胡辛铭的歌一唱完,就是邓青宁跟唐红筝两位女同志了。 她们俩落落大方的上场,伴奏也跟着响起来。 简单的伴奏,简单的场地,朴素的着装,但是依旧是很精彩一丝不苟的演唱。 邓:“公社是棵长青藤,社员都是藤上的瓜。” 唐:“瓜儿连着藤,藤儿牵着瓜。” 合:“藤儿越肥瓜儿越甜, 藤儿越壮瓜儿越大。” 高胜利把歌词听懂了,就觉得整这歌的人真是有文化,真的是能人,太形象太应景了。 唱歌已经让一群社员大开眼界了。 但是邓青宁跟胡辛铭临时组合的样板戏更是让他们震惊。 邓青宁是空翻着出场的,在舞台正中央整个人往上一跃,凌空一个一字马,在一群小孩子的惊呼声中落地:“她会飞啊,飞起来了!”随后极为连贯流畅的在原地接连几个回旋。 胡辛铭的表现一点也不弱于她,接连凌空几个翻越,落地卧倒,两腿借力直接一跃而起,甚至整个人还在半空转了两圈脚才落地。 两个人先后全部登台,邓青宁才开始唱那段她唱了好多好多遍的词。 刘社会跟崔永成看的眼珠子都直了。 这会儿长着最迫不及待的想要说点什么抒发一下此刻的心情,比如卧 槽什么的,可惜当时这会儿到底是没想出来。 “这也太牛了?”这是演杂技呢? 江成安一脸的与有荣焉:“那当然了,你也不想想上场的是谁。老胡可是我们那一届的代表性人物,我们还在东奔西跑的出任务的时候他已经成了专业课老师。没有一点过硬的本事,老师是那么好当的? 邓青宁同样是她们那一届里面的佼佼者。”要不是遇上了这股革命浪潮,在文工团继续待下去,他觉得就邓青宁那学习的劲头,超过胡辛铭是迟早的事情。 这才过了多久啊! 只能说明人家本身就有天赋而且功底扎实过硬。 原本只是打算唱一场之中的一段,但是因为反响过于热烈,在缺人的情况下,把一场残缺的戏全部都给唱完了。 在场的大人孩子拼命的鼓掌,巴掌都拍红了,整个人群都了。 二队的队长和知青边边沉默。 二队长看向高胜利的眼神满是羡慕。 这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遇到这么一群神仙娃儿。 回头他要去问问大队书记,咋分人的?分人的时候就不能分匀净一点吗? 这回头公社那边搞活动的时候一队还愁没人去响应? 高胜利的尾巴不得翘到天上去? 他看了看自己队上的几个年轻人,眼里带着明明白白的希冀:“你们城里来的年轻人可真厉害。” 二队的知青:“不不不,人跟人还是有区别的。” “他们会的你们也都会对吧?” “不不不,我们真不会。” 让他们随便唱唱歌还行,也不是不能上。 但是跟一队那几个是真的没法比,比不了一点。 第一百三十四章 惊艳了父老乡亲 胡辛铭他们这群年轻人是真的会给人惊喜啊,吹拉弹唱样样都会整。 除了唱歌跳舞,竟然还有会唱戏的。 说是豫省那边的戏,其实豫省,苏北,以及鲁省因为地理位置的缘故,口音虽然稍有不同,但是大差不差。 唱别的戏一群父老乡亲不见得能听懂,但是唱豫剧,那是真的能听懂。 别管专业不专业,反正在场的也没有谁能听的出来的。 但是表演到位了,唱的也听懂了,伴奏让气氛更加到位了。 一群男女老少听的眼泪哗哗的,这不就成功了? 眼泪还没干呢,最后的大合唱又开始了。 几个年轻人一人提着一把锄头上场。 江成安起的头,随后就一起唱起来。 “解放区呀么嗬嘿,大生产呀么嗬嘿——”技巧真不需要多少,主要就是图个气势,图个气氛。 胡辛铭看着底下有人受到影响嘴巴悄悄开始动起来的就觉得有谱了。 “有没有愿意来跟我一起唱一起跳的?” “别紧张,都是自己人,这个不难,跟着跟着就会了。” 高胜利的小儿子被他老子掐了一把噌的一下从板凳上站起来就看见胡辛铭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小亮愿意给大家带个头?来来来!”胡辛铭直接下来把他给拽了上去。 十三四岁的少年,平时在队上跟攒天猴似的皮的就差上房揭瓦了,生平头一回被赶鸭子上架,尝了一把拘谨的味道。 不过他放开的也快,被胡辛铭拉着手腕,跟着对方的步子先跳起最简单的步子,很快就能跟上大家的节奏。 嘴里一开始含糊不清的跟着调子哼唱,没一会儿就呵嘿呵嘿的跟起来了。 有他这么一带头,江成安又把二队的几个城里来的年轻人给怂恿过来了,队伍一下子就壮大了。 高胜利眼睛瞪的像铜铃一样,只觉得大事不妙,要被二队捡便宜了,骂骂咧咧的开始点名。 边上的年轻人一个都没跑掉,全部被赶鸭子上架似的给撵去了舞台上。 不管能不能学会,先学了再说。 他们队上的年轻人辛辛苦苦准备的,凭啥要便宜别的队? 所以就说这个事情缺哪一方面的努力都不行,还是要相互配合的嘛! 总之,原本还算是很宽阔的舞台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其实就是没这样整过,所以一时半会儿的放不开,这一放开感觉一下子就上来了。 年轻人有活力,有朝气,记性也坏不到哪里去。 大生产一遍又一遍的唱,胡辛铭他们扛着的锄头早就被队上的年轻人给拿过去了。 手上要有东西比划着才有气势。 原本计划的是四点半开始,最多六点半就能结束,结果一直闹腾到晚上八点多,实在看不见了才陆陆续续的散场。 高胜利还没来得及走,一只大手就搭上了他的肩膀。 转脸就看见了二队长那张令人生厌的脸。 “嗨,老高,厉害啊!” 高胜利哼哼了一声:“少给我戴高帽子灌迷魂汤,当我不晓得你们背后地怎么嚼我的?” 离的这么近,谁还不晓得谁。 那句话咋说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高胜利眼珠子一转就能知道他这会儿跟自己套近乎打的什么主意。 “哎,背后地里说人不如人,我哪能干那没品的事情,那都是吃饱了没事干的老娘们才会干的事情。” 高胜利信他个鬼。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不然我去家了。” “跟你商量个事,你们队上这几个年轻人都挺能的,借我使一下呗——” “滚边上去,还借你使下。你咋好意思开这个口了的?别的不说,人家从城里来的,分到我这个队上的,那就是我队上的人,你当是生产队的驴子,还借你使唤一下?我都不好意思说这话。你哪来的脸的。” “嘿,你看看 把你洋的,都是一个大队的,你这人咋一点团结精神都没有?” “我没有你有,咋没见你把你们二队的人叫来帮我们一队把地里的草先给扯了。就你会说话就你会做人,那你先打个样。” 两个人勾勾搭搭得到在那扯皮。 晒场上的人一时半会儿也没全部走完。 走了的都是那些纯看热闹的年龄稍微大一些的,年轻人还有好多小孩子都还在。 二队的知青也没走。 人都是慕强的。 一队得到这些人这么牛,在加上他们也算是有在一起表演的情意了,这也不算是生人了。 相互知道了姓名,也晓得了有几个是从文工团那边来的,更加的崇拜了。 跟马上要开始的活动没有什么关系,纯粹就是有了兴趣抓住机会想套近乎最好是能学到点原先在学校里没学到过的。 胡辛铭他们几个应接不暇。 周团结是应付不来这种场面的,早早的就溜走了。 他就会一点点拉二胡而已,没法跟人家那些专业的相提并论。 他也嘴笨的很,教不来别人也交流不来啥经验。 二队的年轻人交给江成安去应付,胡辛铭被本队的一群年轻人眼神热切的缠住回答各种问题,有一种一张嘴巴实在长太少的感觉, 对方七嘴八舌的这个问题那个问题层出不穷,根本顾不过来。 不止嘴长少了,耳朵也不够用。 跟麻雀炸窝一样不知道该听哪个说的是了。 “不着急不着急,你们要问什么咱们一个个来。报名是吧,能行能行,回头咱们一早一晚,你们愿意参加的直接到我们院子里来就行了。节目,一个是刚刚我们表演的那个,如果大家能坚持,根据大家的学习情况我们还有时间可以再排一个别的。” “早上哪有那时间啊?” 胡辛铭道:“我们早上都要练基本功的,四点起来,你们要是有那毅力也早起来半个钟头跟我们一起练。中午你们要休息就算了,傍晚吃了饭差不多七点过,咱们也还能练一会儿,到八点半不超过九点那样。” 反正这个就是重在参与,还有这么长时间呢,没必要整的太紧张,一天有一两个小时练习完全没问题了。 群众跟他们不一样,对节目呈现的要求也不一样。 邓青宁跟唐红筝跟前围了一堆小孩子,还有好几个年轻的姑娘和媳妇也有点想法。 邓青宁觉得这是好事情。 “妇女能顶半边天,他们男同志可以的,咱们女同志一样可以。” 这在刚才的表演中就完美的体现出来了。她跟胡辛铭同台,完全不输对方半点。 当然,因为表演的节目本身就是她的主场。 她主胡辛铭辅。 不过群众不懂这些啊! 就觉得她真的很厉害就是了。 “邓青宁同志,你什么时候开始练习基本功的啊?” “小学一年级的时候。”这个她没说谎啊,确实是一年级的时候她才重新捡起来上辈子丢下的东西。 第一百三十五章 把机会留给更有需要的人 “那我们这么大年纪了是学不成了。” “怎么能学不成呢?你声音这么好听,唱歌肯定也好听,学不了太复杂的学简单的,咱们可以学几首自己喜欢的歌。” “青宁姐青宁姐!”银花家的三黑往跟前凑:“我可以跟你学翻跟头吗?我想学翻跟头。” 大孬丫拽了弟弟一把:“你喊胡辛铭表叔,喊她姐姐,差辈了吧?” “哎呀,各论各的,我想咋喊就咋喊,你管我!”意思到了就行了。 邓青宁也不在意这些,喊什么都无所谓。 “对,喊姐姐喊姨都行。来来来,站好了,要跟红筝学唱歌的站这边,要跟我学翻跟头的站这边。今天不早了,让我们先看看咱们有决心的有多少人。确定了人数之后我们再计划你们的学习任务,我们来看看你们到底是一时想学还是一直想学,看看谁的决心最大,谁的思想最坚定!” 反复的强调了两三遍,人总算是分开了。 邓青宁还挺满意的,不管之后能有多少人坚持下来,但是这会儿大家产生想法之后目的还是很明确的,都知道贪多嚼不烂,明确的知道自己想要学什么。 站在左边的基本上都是年轻的小媳妇,还有一些年龄不算大,却也有十五六的姑娘,站在最前边的几个一看就是那种性格很爽利的。后边几个还有些不好意思,是被相好的小姐妹给拽过来的。 都是想学唱歌的,其实也有人想学学跳舞,但是她们绝对不可能想着学翻跟头。 人家打小就练的,她们多大了,骨头长得到硬的不能再硬了,根本不用想了。 人是该有目标,但是目标要适当,不能没点笔数。 至于小孩子就没有那么多考虑了,这也想那也想。 但还是邓青宁跳样板戏的时候那一套动作深深吸引了他们。 银花嫂子家几个孩子姚中远他们家几个,还有高民勤家的。 就连昨天差点淹死的小黑蛋晚上也来凑热闹了。 昨天溺水呛水了,又受到惊吓,一晚上又发烧又吐,把一家子折腾的够呛,他自己也没精神。 结果一个表演看的,精神一下子就上来了。 被吓着的事情完全不抛之脑后。 这会儿眼睛亮闪闪的看着邓青宁,恨不得报名了自己明天就会了。 邓青宁道:“学翻跟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是要吃很多苦得多。” “我们不怕吃苦。” “对,就要学!” 邓青宁微笑:“还要天天坚持,严格要求自己。不能光脑子里想,嘴巴上说,要用实际行动。我们要从简单的开始,比如我们先把身体练一练,打个基础,学一点简单的东西。大家都还小,有大把的时间去学习去锻炼,就看你们能坚持多久坚持到什么地步了。 好了,愿意学的,明天要早起,早上四点钟的时候在我们住的那个院子门口集合,晚了我们就不等了哦,因为我们也要争分夺秒的训练还要下地,没有很多时间。” 三黑子问:“青宁姐,你们都这么厉害了还要训练啊?” “当然了,人跟零件一样,要不断的磨不断的用才会发光发亮,长时间不用会生锈会报废得到。而且有一句话叫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你们看见的那几分钟的表演,那都是我们这么多年一天又一天从不敢间断不敢懈怠的练出来的。不是我们脑子里想就能一下子做出来的。 好啦,不早了,你们家大人还在不在,是不是都回去睡了?赶紧回去睡觉,明天早起,走路离池塘远一点。” 天气太大了,又唱又说的,整个人口干舌燥。 等把一群小孩子打发回去睡觉,边上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连高胜利都没有人影了。 应该是摆脱了二队长的纠缠就赶紧跑了。 想把他们队上的知青弄去二队帮忙排节目,想都别想! 白天天热,但是晚上夜风从池塘刮过来还是很清凉很惬意的。 邓青宁一点也不着急,享受这到新环境难得的安宁惬意。 时间不同,心态不同,感受也不同。 有时候一件事情,尤其是一件自己压根无法去改变的事情,压根不必要多想没必要深挖。 最好的方式就是接受。 手伸出去要够自己能够得着的地方,心想要想能令自己平和下来的事。 胡辛铭跟在她后边,也慢慢在走,一前一后到教堂口上,江成安刚好在泼洗脚水。 “邓青宁你才结束啊,水在锅里温着了,赶紧洗漱,唐红筝早就回来了。” 邓青宁跟他道谢:“还烧了热水啊,谢谢。” “不用谢我,明天谢周团结,那小子表演一结束就跑了,我回来他已经进屋了,水是他烧的。” 说完也进了屋,完全没注意到胡辛铭才是最后回来的那一个。 邓青宁洗了把脸,涮了涮脚没着急进屋,端了茶缸子在那小口的喝着水。 屋里这会儿瓦片热乎乎的还没有外边舒服。 要不是外边有蚊虫,而且初来乍到怕不安全,这么惬意的夜风,她都想在外边打地铺了。 胡辛铭去了一趟厕所回来看见柱头跟前有个人影喊了一句:“还不睡?” “嗯,等会儿。” 胡辛铭干脆也在不远处的条凳上坐下来。 萤火虫都睡了,但是天上的星星还没睡,零零散散的围在月亮附近,一闪一闪的。 “怎么会想到下乡来的?” 胡辛铭是知道一点她家里的情况的。 她的家庭条件,就算是真的不能留在总政文工团,不管去哪都能给安排了。 “你学习成绩那么好,其实可以继续去读高中。虽然不能直接考大学了,但是每年各处都有保送名额的。” “但是名额也不多,我就不跟他们去抢了吧!我爸是军人,拿着枪杆子保家卫国的人,他的女儿不能这点觉悟都没有。我觉得我在哪都能活的很好,不如把这个机会留给更需要它的人。” 其实连邓青宁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这么想的,但是这话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的犹豫。 说起邓为先,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想家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说话得算话 她的话让胡辛铭久久没能回神。 “那要是可能一辈子都要留在这里了呢?” “那也没有什么大不了。我也不止是光会唱歌跳舞,拿着锄头跟泥土打交道这种事情我也能干好。更何况,风头从来都不是定的,今天吹南风,明天就有可能是西北风。”她意有所指,并且看了胡辛铭一眼:“有很多现在未发生甚至我们根本想不到的事情就未必不会发生。 我不想那么复杂,我走一步看一步,只把脚底下这一步先走稳就行了。” 胡辛铭笑起来:“你真的,真的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姑娘。” 邓青宁漂亮吗?对于胡辛铭这个身处文工团多年跟各种优秀的人打交道的人来说,确实是个很漂亮的姑娘。 但是她的漂亮不似当初那个月明明,一眼就能让人惊艳。 她的漂亮在于,跟再漂亮的人站在一起都让人无法忽视。 越相处越了解就会越吸引人。 她的毅力,她的思想,她的品格,她的行为,她的纯粹远超于她本人的长相。 闪闪发光。 胡辛铭当初其实就只是单纯的欣赏。 当然,现在也欣赏,而且越来越欣赏。 只不过当时被人举报说他跟邓青宁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有一点点没由来的心虚的。 因为他被迫的深刻的检讨了自己一番,他发现自己停留在邓青宁身上的目光确实远超于班上其他同志。 尤其是当初在车上遇到歹徒的时候,邓青宁抓住机会抓住乘警的枪开枪的那一幕,他经常想起,甚至做梦都能梦到,梦里都带着清晰的震撼。 所以才会促使他坚定不移的选择了申请下乡。 像他这样提干的,就算是申请下去支援也不用来这么贫穷落后的地方。 可以去连队,可以去工厂,可以去三线,但是他还是选择了跟土地打交道。 他需要双脚踩在黄泥上,站在太阳下,让自己清醒一些。 但是谁能想到…… 邓青宁也笑了,坦然的接受:“谢谢胡老师的表扬。你也是我见过的这个年纪最优秀的人。”原谅她没什么见识。 上辈子她因为家庭的原因本能的排斥着男同志排斥周围的一切,总觉得大家都心怀叵测。 后来在这边遇到胡辛铭,只觉得他是真的惨。 有了上辈子那不是很清晰的记忆,这辈子遇到胡辛铭的第一眼她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就不由自主的格外的感兴趣格外的注意了一些。 因为这份关注,所以才发现原来他是这样一个无论从哪方面都十分有魅力的人。 胡辛铭被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这是礼尚往来的夸奖吗?” “当然不是,我诚心实意的。” 胡辛铭的脸微微发烫,干脆站起来:“不早了,睡吧。”都是要早起的人,晚上不适合熬太久。 邓青宁给自己的茶缸子盖上盖子回了屋。 唐红筝已经躺下了,但是还没睡着。 “你给胡老师回来的这么晚?” “也不晚,刚才遇到又说了一会儿话。你想好了要教她们什么了吗?” 邓青宁把茶缸子放在了桌子上。 依旧觉得有点渴,但是晚上不敢喝太多水。 随后简单的用水擦了擦身上。 没办法,这个天气,晚上表演身上还是出了点汗,黏糊糊的,不擦根本就没法睡。 唐红筝道:“我想教她们之前我们跟郭秀清学的那个扭秧歌。我觉得那个很适合她们。然后再选一首合适的歌。剩下的回头再看吧。这会儿一时兴起,明天不知道有多少人打退堂鼓。至于真的有那恒心愿意花时间坚持到最后的人估计更少。先这么计划着。” 翻了个身问邓青宁:“你呢?” “我,明天早上他们要是能起的来我就先带他们去跑步,然后看情况,边跑边想。跳舞这个事情短时间内没办法做到很好,只能选择一首适合他们的歌,再给排练一点简单的动作。” 小孩子记性好,其实学唱歌是最容易的。 但是他们却对翻跟头更加的感兴趣。 翻跟头也不是不能当做表演节目,但是那玩意短时间内没有基础是不行的。 长时间,那是真的得吃苦才行,不是想想就可以的。 泼了水,邓青宁穿了一件细面花背心,穿了一条同色的长裤往床上一滚:“过两天还得去公社一趟,你去吗?” 唐红筝已经有些睁不开眼了:“去做什么?” “给家里写封信寄回去啊!” 唐红筝没回答。 邓青宁还当她睡着了。 但其实,她不止没睡着,还因为邓青宁这话一下子没了睡意。 给家里写封信啊,她倒是想,但是她写了寄给谁呢? 她生下来因为是个女孩父母就不要她,她是跟着外公长大的。 她外公半年前就去世了。 要是还在,她不会来这么偏远陌生的地方,她会回晋城的。 唐红筝说的果然没错。 早上不是谁都能来的了的。 别看五点钟上工基本上四点半就差不多都起了,四点跟四点半还是有区别的。 早上屋里凉快了,那睡觉真的安逸的不行,不是必须得起谁想早起啊? 四点半天麻麻亮,四点还黑着呢。 门外的大公鸡扯着喉咙踮着脚在那叫,屋里睡的正香的人恨不得立刻起来拿刀把它的脑袋给砍下来。 一天一天的跟叫魂一样。 所以邓青宁他们起来的时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一共来了也没几个人,就银花家的几个孩子,还有高胜利家的两个。 都是被大人的巴掌给呼起来的。 想干什么就得好好的干,说出来的话就得作数。 从小就得养成这个好习惯。 能不能做成能不能做好那又是另外一件事情,态度是第一。 不然,还想有出息,吃屎可能都赶不上热乎的。 两个小年轻跟三个孩子哈欠连天的到了院子口上。 胡辛铭招呼他们:“你们要不要先洗把脸清醒一下?” 对方哪能好意思,摇摇头。 “那我们就出发!” 早上是要跑步的,先热个身,然后再等等看还有没有别的人主动来的,在具体安排排练的事儿。 第一百三十七章 没条件就创造条件 农村里的孩子一天到晚不停的忙,活动量挺大的。但要是真正的跑步,是需要学会换气的,跑第二圈的时候一个个就喘开了。 常在教室里坐的人,跟在外面一天到晚都动着的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围着队上跑了一圈,往晒场去又围着场子跑了一圈,然后就扶着膝盖在那喘,上气不接下气。 高光亮总算是找到嘲笑他的机会了:“哥,我知道你废,但是没想到你这么废啊!” 高光伟翻白眼。 江成安喊了一声:“其他人继续!让我看看你们的极限在哪里。”先摸个底,看看每个人的体力都是个什么程度。 剩下的但凡能跑起来的都继续在晒场上绕圈圈了。 最多的像三黑子这样皮实得到小崽子坚持了五圈,算是成绩最好的了。 跑完之后,江成安教他们了两个简单的动作简单的拉伸了一下筋骨。 胡辛铭他们该继续锻炼的继续锻炼。 于是大大小小的五个人跟木头桩子一样看着他们在那不约而同的走步子,双腿立在那练习下腰,翻过去站起来翻过去又站起来,再练拉筋。 住在晒场附近的人看见了,对着自家孩子骂骂咧咧的,热闹的很。 昨天一个个说的好好的要跟人学习的,今天早上不喊不起来,等喊起来都一大早上了。 都是人,吃的都是五谷杂粮,人家能起得来,自家这一个个的老祖祖咋就这么不省心。 还要上工的,所以快到五点的时候提前就停了。 大的带小的顺带的去仓库登记领了农具,然而扛着锄头提着篮子回去集体洗手。 没有去训练的人自觉的挑水洗漱,早他们一步已经出发了。 几个孩子不明白他们哪来的讲究:“这去地里面一会儿又是一手泥,这会儿洗手等于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三黑子话刚出口就被江成安一把拽着两只黑乎乎的小爪子塞进了盆子里:“这叫讲究卫生,养成良好习惯。任何时候,随时随地,只要有这个条件脏了就得洗。” 三黑子一边烦躁一边搓手一边问:“那要是没条件呢?” 胡辛铭道:“那就努力的去想办法创造条件。” 往地里面去路上,江成安那只空出来十分不安分的大手一路上时不时的盘着三黑子的脑袋:“怎么样?觉得自己能不能行?觉得枯燥不枯燥?” 三黑子不知道枯燥是个啥意思,但是前半句他是听懂了的。 “我觉得我肯定行!”男人不能说不行。说话说一句就得算一句,一口唾沫一个钉。 “你们几个呢?” 高光伟直接没吭声,他明天不想来了,如果注定要早起大半个钟头,他不如趁着早上凉快在家里多背一会儿书,他是要考高中去城里争取去当工人的。 他不想当农民了,也不想学什么表演。 都不适合他。 高光亮问:“我们不是直接排节目到时候去公社表演吗?” “是啊!”也可以这么说:“如果只是排节目去表演,那个容易,不用联系基本功,主要是等人差不多齐全了,定下来数量,一起联系两首歌就行。学会唱歌,学会简单的动作,做整齐做出来气势就行。 我们这个是要日复一日天长地久的练习,打基础的。两个不一样。” 高光亮果断的选择了前者:“我觉得我思想觉悟已经足够积极了。我不想要什么表演基础,就积极参与就行了,跟大家学几首歌,能去公社亮个相就好了。”这样他爹应该不会挎着个逼脸了吧? 他也算是给队上给家里争光了。 至于其他的,算了吧。他有自知之明,不是那块料。 但凡他能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认认真真坚持做一件事情,他能连一年级都没上完就跑回来吗? 这个事情随缘,无法强求,毕竟人各有志。 大孬丫也犹豫了:“我想先试试,至于能坚持多久她也不清楚。”她今年也十三了,是家里最大的一个,一天到晚干不完的活,虽然还都不是什么体力活,但是基本没有什么闲下来的时候。 但凡有点时间她也想玩,或者想休息一下。 虽然正是精力最旺盛的年龄,但是因为生活条件的缘故,她并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旺盛精力。 蜡黄的小脸,耷拉着的眼皮,哪怕是跟小伙伴在一起玩,那眼睛里也没有什么光彩,恹恹的。 邓青宁拍拍她的肩膀:“没事,咱们可以试试,行不行试试就知道了。就当做平时做游戏一样。” 几个人应该是来的最晚的了,一致的得到了两个队上社员的抬头注目。 江成安浑然不觉,一个个的招呼过去。 通过昨天,他可是认识了不少队上的人了。 年轻的年少的居多。 不分男女,一律的招呼一遍,顺便问一句:“不是说好要跟我们学唱歌排节目的吗?今天早上你们人哪去了?明天早上四点晒场集合啊,别再忘了。” 邓青宁真的有点佩服他了。 这样的人真的挺好的,走到哪里都能吃的开。 一个集体里面有一个这样的人,真的是大家都跟着受益。 虽然早上真正架势去找他们的人不多,但是并不妨碍一群男女老少对他们的钦佩。 要知道他们几个看起来年龄也都还不大啊! 本事都是一点点的学出来的,日复一日的练习出来的。 这几个有这样的本事,那都是有能耐吃了好多苦的,可不是表面上一眼看去这么简单。 邓青宁也没辜负大家对他们的赞赏之意,拿着锄头就是干。 大孬丫她们扯猪草就分批的跟在她跟唐红筝边上。 邓青宁就开始教她们唱歌。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胡辛铭跟江成安也在干同样的事情,目前已经确定了一个节目,那就是《军民大生产》,昨天晚上算是打了个好基础,那么今天自然是要再接再厉,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机会好好巩固一下。 江成安起了个头,一开始就是边上的小毛蛋跟着唱,唱着唱着一片老老少少都跟着吼起来,不由自主的跟着歌曲的节奏,手里锄草的动作都一致的整齐起来。 这就是歌曲独有的魅力啊! 这也是他们想要的结果的啊! 高胜利在那看了半天,一张黝黑的脸看不出来什么表情,正想喊了胡辛铭到边上商量一下,二队长眼珠子乱转的从路那边过来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一心奉献 “来来来,我们商量点事情。” “有话就说有屁你就赶紧放,忙着呢,别拉拉扯扯的。”苞谷地里面的草这里天得赶紧弄结束,还有棉花地里面的草还没动呢! 眼看要到汛期了,不在这之前把所有地里面的草铲一遍,到跟前下起来人下不了地,十天半个月之后那草得长疯了。 “哎呀,你看你拽的,好像就你们队上忙似的,哪个队上这会儿能少了活干?” 高胜利听见他这话转身就去摸锄头。 “哎哎哎,好好好,你别着急,咱们这边说正事,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 高胜利不说话,跟着他往地头的渠边走了几步,就看他表演。 “就说去公社表演的那个事情,让你们队上的几个年轻人帮帮忙呗,一头羊也是放,一群羊也是放。” “说的这什么屁话,一头羊跟一群羊能一样?你日弄鬼呢?一个个的都才来,现在都是靠着那点申请补助过日子,一个工分都没有。这会儿不好好干活整天因为这个事情耽搁,没有工分年底分口粮的时候什么都分不到,你让人家这么大老远的过来就蹲在我们这里喝西北风?” “反正给你们队上操心也要耽搁嘛……”二队长回过味了。高胜利这狗东西话里有话,不见兔子不撒鹰,是想要点什么好处是吧? 高胜利无所谓:“参加不参加就那么大回事。人家会归会,人家会不代表就必须得配合。我又不是人家的爹人家的妈人家的领导,我也给人家发不了工资,没法去安排人家。你要是行你自己上,我绝对不拦着。 反正我们队上是出了名的掉链子,三天两头被大队批评,也不多这一回了。” 没别的话,就是两个字“摆烂”,爱咋地咋地。 想占他的便宜,门都没有。 知青是分到他队上的,麻烦人家就等于麻烦他。 不主动的拿点好处出来,想都别想。 “我跟你说,你这人看起来鸡贼,实际上就是个憨种。这雁过留声人过留名。你队上这些娃儿都是有本事的人,要是带动你们队上的社员抓住机会在公社表演的时候在领导面前留下个好印象,好处多的你想都想不到。 别的不说,就你们家光伟,今年已经初一了,那娃儿是个有出息的不假,但也只是在一个生产队上看起来还算是有出息。 整个大队呢?不是他一个人考取了初中吧?整个公社呢?再往上,整个县城呢?多少人才啊!”就高光伟那个成绩,放去县城那都不够看的。 “当工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铁饭碗谁不想要?那竞争大着呢!你不去打听答应这次欢迎活动县里要来多少人,都来些谁?提前有个好印象是多么重要的事情。有百里无一害我跟你讲。 你要是觉得我在胡屌扯,那我就当我在对牛弹琴了。” 这话他说的是真心实意话。 他队上也有知青。 虽然比不得一队来的这几个,但是教队上的人唱两首歌还是没问题的。 他之所以废这么多口水还不是因为队上有社员心动了,想把家里的小娃儿弄来一队跟那几个学点本事。 先不说学多学少的事情了。 不是有一句话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好人学好事。 城里来的娃儿有文化有见识,跟着他们屁股后边只会好不会差。 小娃儿在家又干不了多少活,学校不愿意去,在教室里面坐不住。 难得对一件事情感兴趣愿意试一试,大人自然是要支持的。 “我说的也是实话,不是搪塞你的。”高胜利叹了口气:“我那会儿还琢磨呢,上边开了口,我们小老百姓肯定是要努力响应的。我今年算是运气好,遇到这么几个不让我操心说不定还能给我帮上忙的。 但是我一把年纪了,我也不能舔着个逼脸去占人家年轻人的便宜。我想着去问问看看应付这一次的任务大概得多长时间,不行就让他们集中时间给教一教,别下地了,工分给他们按着正常的算。 没脑子那就只能靠力气吃饭,有脑子那就用脑子吃饭。 我也不跟你打那马虎眼了,说的我口干。你想要干啥你想清楚,想清楚了再跟我说。但是不能让人家白干,你也休想占我们队上的便宜。 你们队上得出口粮,我这边记工分,你们那边至少出一半的口粮。” 不是他狮子大开口,是他太晓得这些人什么情况了,都是无利不早起喜欢占便宜的。所以不能太好说话,反正主动权在他们自己手里。讨价还价的事情。、 不过这个事情他还得跟几个年轻人通个气,孔径得一致才行。 当然这个事情也的跟队上的社员知会一声。 只是知会,同意不同意那不重要。 这个事情他不需要征求谁的意见。 没那屌本事的就别那么多屁话。 胡辛铭他们已经定下来第一个节目了,而且不用耽误干活,在地里面就能按着语气完成。 其实一个公社下面好几个大队,一个大队又分好多个生产队,按道理说有这么一个节目就可以了。 最多再发掘几个出挑的,搞个小型额合唱,这就完事了,不是那么难。 更何况邓青宁和唐红筝他们那边也有准备,队上的小孩子也要出一个两个节目。 他们自己肯定也要有所表示。 所以高胜利在说起这个事情的时候他直接拒绝了。 “如果说是我们自己练功,那就更不用这样了。我们到这来跟大家都是一样的了,锻炼只是我们的个人爱好,我们自己想办法抽时间就行,不能搞那个特殊。 至于节目,我们干活的时候就能完成,最终时间通知了之后,参加节目的人能放个一天假最好,我们花一天时间正儿八经的排一下就行了,不需要这样大张旗鼓的。” 高胜利心里复杂又熨帖,觉得这些年轻娃儿觉悟是真的高,是真的不愿意占他们队上一点便宜,一心来为他们奉献的啊! 第一百三十九章 她们有名字了 他把胡辛铭的话原封不动的回给了二队长,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你这个人啥都好,就是功利心太强,啥都想要好。其实有个差不多就行了。 我们队上这几个年轻人真的觉悟高,那我也不能拖人家后腿,人家这么说的我就这么转达,至于你要是还有其他想法那我真的管不着,你别来找我了。” 忙着呢! 小胡同志说的对,这都不叫个事,看把他们为难的。 邓青宁她们那边,一早上一首《小燕子》也教的差不多了。 小孩子记性好,一首歌反反复复的唱记起来是很快的。 到时候能加动作的再给加上一点简单的动作就行了。 别说小孩子,就连边上的大人跟着都学了不止一句。 这年头,处处都落后。 道路远,车马慢。 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在一个地方打转转。 城里这些年轻人的到来给他们繁重的日复一日的劳作生活增添了好多光彩,早早的就注入了新鲜的东西。 大孬丫她们姐妹俩因为学了一首歌有了属于自己的新的名字。 还没到下工的时候就凑过去在银花跟前显摆了:“娘,娘,我们有名字了!” “啥名字?” 银花不在意,孩子叫什么不重要,养大才重要。反正他们这边都是这样。 没有几个会绞尽脑汁的去费事巴拉的给孩子想什么好听的名字。 当然也有那极个别比较讲究的,比如高胜利他老子,就喜欢寓意好的,尤其是顶门立户的男孩子,那名字很重要,光听他给儿子孙子起的名字就知道了。 大孬丫:“我叫春燕。” 二孬丫:“我叫秋燕。” 以后她们就是大燕小燕,再也不是大孬丫二孬丫了。 邓青宁没给人起过名字,这不是因为教了一群孩子一首歌突然有感而发。 燕子多好啊,秋去春回,自由自在。 她希望这边的这些小姑娘也跟燕子一样,自由的,快乐的长大。 银花为了感谢邓青宁,下工的时候主动跟邓青宁搭话:“明天晌午家里要烙煎饼,你们人也不少,上次找我婶子烙的应该早就吃完了,你把面浆弄好端过来,我给你们烙。” 邓青宁拒绝了:“饼我也会烙,谢谢嫂子了。”中午就那么点时间,热的跟什么一样,银花他们一大家子老老少少好多人,烙饼是个大工程,还得帮他们,不好开这个口。 再说她也没撒谎,她确实会。 “嫂子,你知道哪里能弄到鏊子和竹坯子吗?我们现在都是在锅里面烙饼,没有那个用起来方便。” “那得去公社那边供销社边上看看,那有个铁匠,农具,鏊子他都打。你买鏊子他会送你竹坯子的。” “能花钱买到啊?”铁器不是说之前因为大炼钢全国各地都缺的很吗?有的地方连一口煮饭的锅都是紧巴巴的,分家的时候争的死去活来的。 “当然能买到,不过价格也不便宜就是了。你要是想要买个大点的,我估计得十块钱左右了。” 十块钱是多少钱? 这么算吧,一个六口之家起码得有四个全劳力跟着生产队的脚步子干,一年下来除了口粮大概能余下这么点钱,这就已经算是这个集体高收入人家了。 所以这玩意一般没有几个能买的起。 通常是一大家子可能有一个。 分家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分的,都留在老人手里,除非老人死了,这玩意就由老大家继承。 烙煎饼的时候都是约好时间,一大家子凑在一起,热闹的跟过年似的。 这东西尺寸不一样,小的会便宜一点。 但是没有几个那么想不开。打定主意要置办那咬牙也得买个大点的。 邓青宁从她这里打听了一下,知道了个大概,回去煮饭的时候跟几个人说了一下这个事情。 今天煮饭,是胡辛铭。 昨天烙的饼今天还能吃一天,只需要熬好粥,弄点小菜就行。 地里面掐的几样野菜焯水,用醋和辣椒凉拌就足够了。 崔永成道:“那我们集资好了。” 大家都要吃饭的,置办这个东西不是 哪一个人的事情。 “还得要个蒸笼。”胡辛铭觉得在有选择的情况下,馒头怎么着也比煎饼好嚼一点。 煎饼是烙软了不耐放,坏的快的很。 烙干了就像是啃树皮,啃的人腮帮子疼。 “那就集资,看看队上的驴车什么时候能去公社。”鏊子那东西铁打的,很有分量,这么远还是要借助驴车给弄回来才行。 “你们要给家里写信报平安吗?到时候一起去公社那边寄啊!” 崔永成问了一句。 几个人随意的响应了一下:“要写。”这个是必须的。 吃完饭,到处都静下来,只有门前的白杨树上有知了在叫唤个没完没了。 一群小孩子不睡午觉,拿着竹竿跑出去粘知了猴,说是好吃的很。 胡辛铭他们表示不能理解。 虫子,伸手一挤都是屎,要怎么吃? 江成安懒懒散散的靠在柱子上问刘社会:“你唱的那个戏,到时候参加一个?” 刘社会的脑袋摇的就像是拨浪鼓:“不不不,我不行,你们去就行了。”昨天他已经过了瘾。到时候要对着那么多人,他这个连半桶水都算不上的就别去丢那个人了。 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干。 有他们这几个在,压根不用他自己为难自己。 他不愿意,那别人也不能强求。 四个人坐在那商量,要把最后的节目弄出来。 “就一个大合唱,队上男女老少都能参加,服装肯定是不可能统一,就各自穿自己的,穿干净整齐就行,精神面貌展现出来就可以了。 一首到两首儿歌,选胆子大能上的上。再给小孩子们弄个歌伴舞。”至于早晚锻炼的时候要带队上的人这个事情,他们几个可以轮流着来。 基本功这个东西他们都挺扎实,不存在谁比谁好谁比谁差这个事情。 基本的训练方法也都是一样的。 一人一天自觉的轮流着来就行。 主要还是看这一段时间能来多少人,最终能有几个坚持下来的。 不管是一队还是二队,愿意来都行。 第一百四十章 志向远大的很 刚商量完,银花带着三黑子过来了,手里提着个口袋,身后还跟着她那沉默寡言没有什么存在感的男人。 银花的男人叫高全顺。 名字是个好名字,满是老一辈的期许。 但是人跟名字不怎么搭尬,尤其是性格,既不全也不顺。 那真的是三棒子都敲不出一个屁来。 家里大事小事但凡是要开口的要露面的都是银花。 但是他一年到头也不闲着,不管是下地上工,还是年底去挖渠,从来都没缺席过,工分一年到头都是满的,真的比生产队的毛驴子还勤快。 “都在呢,没休息啊!” “顺哥,银花嫂子。” 胡辛铭招呼了一声,把人招呼到阴凉处坐下来。 三黑子比平时稳重的多,在银花的目光威压之下,老老实实的招呼了一圈,并且非常听话的改了口,顺着对胡辛铭的称呼,喊了邓青宁和唐红筝一声阿姨。 “中午没休息啊?” 银花道:“说是中午休息,但是又有几个人真的能休息,下地回来家里也还有一摊子事。” 说话的时候她看了看她男人。 在家商量好的,这个是大事情,要他这个真正能当家做主的开口。 但是来都来了,就嗯了一声就没动静了,银花有点上火。 高全顺憋了半天总算是开口了:“大晌午的打搅你们实在有些不好意思,主要是为了三黑着娃儿,闹着非要拜师,我们就寻思着来问问你们,就他这样的能不能收?” 随便学学跟正儿八经的拜师那还是不一样的。 他对这几个年轻人的印象还停留在头天下午耍把戏那会儿。 了解的真的不多。 看起来是有本事的,反正他们是不能比。 现在他就三黑子这么一个儿子,也不小了,今年出去就八岁了,后面还能不能再生儿子这会儿也不好说。 不管还会不会生,这个生下来的他都希望以后能顶门立户能把日子过起来,不说大富大贵,最起码能比他们现在强。 从头年就在给对方做思想工作了,让去学校。 但是在外边野习惯了的三黑子坚决不愿意去学校。 他志向远大的很,那就是挣工分。 好说歹说都不行,坚定不移。 一点大的孩子执拗的,高全顺这个大老爷们都觉得离谱。 想着实在不行再等两年年龄稍微大一点看看能不能听进去人话。 也不指望什么考初中考中专进城当工人的话了。就想着多少识几个字,别当睁眼瞎,最好是能学会算账,以后过日子不要被人给哄了也算是不错了。 但是还没能等到三黑子松口去学校,他先闹着要跟城里来的这几个耍把戏了。、 邻居笑话他:“你看看人家城里来的,不管是男是女都长那么俊,你再看看你,黑的给驴屎蛋子似的。人家往那一站就能招旁人去多看两眼,你往那一站指不定吓跑一片。你还跟人家学,学啥啊?你到现在都没弄明白人家会的那些本事叫个啥。 还耍把戏,我看你这孩子长的像个把戏。” 三黑子直哼哼,反正心意已决,回去缠了爹又缠娘。 他年龄虽小,但是心里却跟明镜似的,清楚的很。 他自己到底还小,说什么都不算。 说要干点啥就跟开玩笑似的,没有人会当真的。 想要正儿八经一点,想要城里来的人重视,还得他爹娘出面,靠牢了才靠谱。 高全顺跟银花两口子宝贝这个儿子宝贝的跟什么似的。 一听他要跟人学,合计了一下似乎也行。 银花听高胜利说,人家这些人都是文化人。 不是只会唱歌跳舞。 跳舞那得练功,唱歌那得识字得识谱啊,不比上学认那几个字轻松。 再三的跟他确定了,铁了心的要来,这就扒拉了家底子拿了点他们觉得能拿的出手的东西来了。 胡辛铭他们几个面面相觑。 末了还是胡辛铭开口询问:“他这么小不去念书吗?” 高全顺叹气:“念书,我们也想让他念,但是他不愿意去。就从昨天看了你们表演之后,一下子有目标了,要跟你们学,要练能飞起来的功夫……” 胡辛铭伸手对着难得稳重不跳脱的小孩子招手:“你过来!” 三黑子哦了一声,把他那坐在板凳上跟扎了刺一样的屁股给抬了起来,周身是长这么大难得瞧见的局促。 “胡叔叔。”他真的是怪紧张的。 人家说他黑说他丑,说他大字不识一个,城里来的是看不上他这样的不会收他的。 “我们在这里待多久不好说。”胡辛铭也没有底,他们是来支援的,来这边支援多久,来的时候并没有得到明确的指示要在这边待多久。 “最重要的是,你要清楚,能做到那种程度,就是你觉得像是飞起来一样的程度不是那么容易的。要能吃苦,要能坚持,要有很大的恒心和毅力才能有可能达到那种程度。”他尽量让自己的话说的明白且简单一点,希望对方能听的懂。 “这个吃苦你大概是想象不到,就是以后你每天,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不管是天冷还是天热,你都要像今天早上那个点起来。绝对不是今天早上那样简单的跑跑步,训练的内容很多,每一样都很苦,很枯燥。一个动作要天天做,反复做。 像我,像其他的叔叔阿姨,我们都是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练习,一直到现在,我们都这么大了,天天的天天,从来都不敢间断。 学我们这个,不比坐在教室里轻松。能听明白吗?” 三黑子点点头,但是胡辛铭觉得他大概还是没明白,稀里糊涂的。 胡辛铭看着高全顺两口子:“所以这不是我们收不收的是,这个不能着急,让他先跟着我们练练,我们可以看看他到底有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也让他自己好好感觉一下,看看他自己到底能坚持多久,到底能不能坚持下来。” 光想不行,得切身体验。 无论是唱歌还是跳舞,天赋和后天的努力同等重要,缺一不可。 第一百四十一章 机会是争取来的 两口子也不是那不知道孬好的人,知道胡辛铭这话也不是搪塞他们,而是实心实意的。 忙不迭的跟他们道谢:“给你们添麻烦了。”说着就把口袋递了过来:“也没啥,就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们千万别嫌弃。” 他们也不是很懂,只知道有求于人那肯定是不可能空着手上门的。 胡辛铭怎么可能收呢! 一码归一码,真的要教人家孩子也不能随便收人家的东西,更何况现在八字都还没有一撇。 “这算啥麻烦,我们来这也是为了想着能帮大家做点什么。如果孩子真的感兴趣,我们能教他点什么,这也是一件喜闻乐见的事情。” 银花道:“没啥值钱的,就是我们自己腌制的咸菜,也不晓得你们能不能吃惯,不值几个钱。你们要是推辞,那我们也没那脸皮让我们家毛蛋再来打搅你们。就算是没有这个事情,咱们这也是邻居,邻居之间相互分享一下自己的一点东西这是多正常的事情啊!” 胡辛铭到底还是收下来了。 银花他们两口子没在这多留,大晌午的有活的要干活,没活的也想休息一下。 来过了,目的也算是达到了,就没有必要在这多逗留,打扰别人总归不是一件好事。 顺带的把三黑子也带回去了。 一回去大孬丫,不,春燕就从屋里出来了:“娘,成了吗?” 三黑子想拜师,家里都知道。 说实话,春燕跟秋燕都羡慕的很。 但是她们跟三黑子不一样。 她们是不会有那个胆子跟自己爹娘开口提要求的。 尤其是春燕,她是老大,从小除了干活就是干活,到现在连钱都不认识。 数数能从一数到十,还是跟别人学的,超过十她就不行了。 银花带着太阳挥洒的一声热气到了门口,叹了口气:“那是正儿八经的学本事,哪有那么容易。” 说完喊了三黑子:“你胡叔叔说的你听懂了吗?” 三黑子点头:“听懂了。” “你怎么想的?” “还是想学。” “行,想学你就去,早上我肯定不可能天天的喊你,能不能起得来就看你自己。能不能坚持下来让人家满意也得看你自己的本事。想要机会得你自己去争取,机会是争取来的,不是坐在那干等等来的。” 这年头就这样,但是为什么同样都是干活,同样都是受累,有的人能过的好一点有的人怎么努力都过不好。 那是因为过的好的人又争又抢,还是恰如其分用对方法的争抢。 而老实人,永远都只能被挤在队伍的后边。 他们这个年纪的人上有老下有小的,要做的事情多,要操心的事情也多。精力有限,不可能可着盯着某一件事情。 即便是最上心的孩子也不行。 三黑子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因为这个事情,胡辛铭他们也没能进去午睡。 银花拿了一包盐豆子,还有一包用辣椒跟不知道什么东西一起呼出来的咸菜。 除了这两样之外,底下还有一斤红糖。 这是家里一年的量,也是家里现在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邓青宁看了一眼:“咸菜留下,糖,等下午上工之前我去还口袋给还回去吧?” 她这里也有糖票,还有从首都那边带来的水果糖都还没动。 胡辛铭嗯了一声,问她:“那孩子要真有那恒心,你们谁收啊?”说的是你们,但是目光却落在了邓青宁身上。 因为三黑子之所以有这想法,纯粹就是被邓青宁那精彩绝伦的出场给震撼到了。 以至于他后来出场对于这孩子来说,都逊色的多了。 每次说话的时候,那孩子看的都是邓青宁。 唐红筝无所谓:“我没带过孩子,更没带过徒弟,我肯定不行。但是不是说先不收吗?先考察一下再说吗?那就按着原计划,我们轮流带着呗,带上道了再说。” 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说这些没必要。 江成安打着哈欠:“说的就是,到跟前再说,睡了睡了。你们不去眯一会儿吗?” 邓青宁摇头:“我就不了,你们去睡吧,时间差不多了我喊你们。” 她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从首都过来的时候带了书可以看。 不过她打算今天把信写好,最近看看有没有时间去公社,刚好可以寄走。 报个平安的同时顺便问问她爸爸能不能给她弄一套高二的课本。 在文工团有文化课,她也能静下心来学,高一的课程基本上是完成了的。 但是高二的因为排练的缘故,她压根就没有时间去接触,连书都没来得及弄到。 学习也好还是排练也好都不能落下,一旦丢下那就真的丢下了。 时间长了,那真的就全部前功尽弃,彻底的还给老师了。 胡辛铭也没睡,拿了个高条凳在门边上,拿了钢笔和本子也在那写写画画。 随后就看见同样没睡觉的三黑子鬼鬼祟祟的过来了。 邓青宁听见那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抬眼对着他招手,轻声道:“过来。” 三黑子欢快的跑了过去,学着她压着声音道:“你们怎么没睡觉?” “你不也没睡觉?” 三黑子嘿嘿:“我晚上睡得早,白天没瞌睡。”正常情况下这个时候他们一群小孩子要不是去粘知了要不就去你追我赶的钻草垛子躲猫猫去了。 但是他突然觉得,那些一下子就没意思了。 邓青宁他们几个对他的吸引力远超他们平时玩的那些。 “你在做什么?” “我在学习。” “你不是唱歌跳舞的吗?为什么还要百~万\小!说啊!” “唱歌跳舞也需要学习。我们一天里百~万\小!说听老师讲课做作业的时间还是占很长的。学习跟学那些是关联在一起的。所以,你就算是跟我们一起,也还是要去学校上课学习文化知识的。不然我们教你,你都听不懂。” 三黑子傻眼了,这绕来绕去还是要去上学啊? 邓青宁把他脸上的神色尽收眼底,笑着轻轻摇头:“书到用时方恨少,你想想看,大家都要去学的东西那必定是很重要的东西。表演也是一门很复杂很高深的学问,是需要学习文化知识去进行辅助的。” 第一百四十二章 还挺有恒心的 邓青宁有弟弟妹妹,对于怎么引导不想上学的孩子她多少还是有点心得的。 反正不能一直说,尤其是不能一直说他本身就不感兴趣的。 比如上学这件事情。 所以说了几句之后邓青宁就再不提学习这个事情,开始教他基本的站姿。 毕竟这个是他感兴趣的。 不想学习也不想睡觉,那么时间就别浪费了,干点想干的事情好了。 “对,就这样站着,肩膀要再抬起来一点,脖子也要抬起来,目光平视前方,小肚子收回去,不要挺这么高。” 三黑子从来没这么规矩过,也从来不知道只是简简单单的站在这儿就要有这么多要求,好累人。 “好的仪态是一个演员必备的,站姿是仪态里面最基本的。要练习到你随时随地都能保持,变成一种习惯才行。” “那开始就只学这个吗?”这也太无聊了吧。 “你别小看这个,想学好得花大把的时间,我们都是这样过来的。 这个训练的不只是你站立的姿势,还有你的耐力和恒心。 如果你连最简单最基本的东西都坚持不了,那就不要谈再学别的。 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有意思的,尤其是学习,学习任何东西都很枯燥。 但是只要你熬过这个枯燥的过程,那么你带给观众的感官那一定是很有意思的。 就像你看我表演,你就觉得很有意思,很厉害。可那也是我就这样日复一日的坚持出来的。” 恒心这东西别人给不了,只能自己给。 她现在只能交给对方最简单的,用最简单的方式告诉这个孩子,他现在面临的最简单的挑战和困难是什么。 让他好好想想清楚,这条路他到底能不能走想不想走。 什么事情光说是没有用的,得做了才行。 三黑子被她软硬兼施的拘在这里站了一中午。 也不算是站了一中午,一开始只是站了半个钟头。 然后训练他的方向感,左转,右转前后转。 好的,是他方向感还挺强的,不存在顺拐的现象。 然后借用房檐下的柱子,以及从燕子边上捡来的一根树棍子,开始训练他的下盘。 总之中午这一会儿,一直到太阳偏西近三个钟头,三黑子从摸过来之后就没能闲着。 虽然在房檐下阴凉的地方站着,但是那个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一开始还问东问西的,到最后是精疲力尽,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这孩子也够倔的,咬牙坚持就是不认输。 看起来倒是有点毅力的。 邓青宁说了一声可以结束了,他一屁股坐在泥地上,靠在柱子那里,整个人都不想动弹了。 江成安打着哈欠,伸着懒腰从屋里出来,看见他哟了一声:“这小家伙怎么在这里睡觉啊?” 胡辛铭把写写画画弄了一中午的东西收起来:“他就没睡觉,在这练了一下午的站姿。” “呵,你还怪有恒心吗?”江成安蹲了下来看着他:“感觉怎么样?” 三黑子虽然没有文化,但是人家有生活经验呀,开口就给他打了一个特别形象的比喻。 “我感觉我现在就像一条被钓上岸马上要翘了的鱼。” 几个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这还在哪呀?才刚刚开始你就翘了。后面咋整啊?咋坚持啊?” 唐红筝看了他一眼:“你别吓唬小孩儿了。”说着把三黑子从地上给拽了起来:“虽然说是学的简单,但因为你从来没有接触过身体,接受不了,所以感觉很累,等熬过这十天半个月的,身体能习惯了,就不会这么累了。” “真的吗?”三黑子听她这么一说就又有信心了。 “当然是真的,都是这样过来的。你没听见人家说过一句话叫万事开头难吗?” 这话小孩子家家的还真没听说过。也有可能是听说过,却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 邓青宁把他拉过去,伸手给他捏了捏胳膊腿:“训练完了之后不能像刚刚那样直接倒过去,还要简单的做一些动作缓解一下,不然明天早上你就爬不起来了,会更疼的。爬不起来的话耽误了训练,那就更糟糕了。” 三黑子被她捏的嗷嗷叫:“邓阿姨,你下手也太狠了吧?你能不能轻一点?” “我也没使多大劲儿啊。这样才能起到效果,不然不给你白揉了吗?”一般人还没这待遇呢,他们训练的时候可没有人帮着疏通筋骨,都是自己来的。 三黑子拖着沉重的腿,带着沉重的心走了。 走之前还问了邓青宁:“阿姨,那晚上还练吗?” “你晚上还能来吗?” “我觉得能。” “你要能来我就陪着你练。” 现在嘛,该下地了。 盆子里的水晒得热乎乎的,中午也没有用上,放在房檐下,等晚上的时候用正合适。 三黑子回去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都很沉重的样子。 恹恹的,一点精神都没有。 他现在真的是手脚无力,四肢发软。从来都没有想过就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能把他整这么累。 现在他最想干的事情就是爬到床上去好好睡一觉。 但是人都已经爬上床了,又滑下来,想了想还是拿了个篮子关上门去了地里。 经过一早上的磨合,下地的年轻人基本上都能拿着锄头像模像样的了。 就是崔永成和刘社会两个人纯纯的刚刚从学校里出来的,说实在话是真的有点跟不上。 就跟三黑子练功一样,一切都才刚刚开始,是需要过程的。 捏了一中午的锄头,手掌心都快起泡了,火辣辣的疼。下工的时候回去腰都直不起来,吃完饭就进屋躺着了。 下午到这会儿都没缓过来。 下午这会儿也热的很,别说是他们,就队上的这些社员算是地里的老油条子了,也没多大的精神。 不像早上边干活边还在那里说说笑笑。 甚至还能在胡辛铭的带动下连吼带叫的唱歌。 江成安他们几个人的体力是可以的,能跟得上,但是用锄头到底还是新手。 坚持了一天到晚上下工的时候,几个人手掌心都起了水泡。 就连邓青宁这个快有一年时间都没有拿锄头在地里干过活的人也不例外。 第一百四十三章 非要自讨苦吃 往回走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很久了,红彤彤的余晖还挂在西边天空经久不散。 唐红筝扛着锄头懒洋洋的跟着邓青宁一起往回走:“你说那小家伙晚上还会来吗?” “我觉得应该会,他的目光挺坚毅的,或许能坚持下来也说不一定。” 人不论做什么事情,不分事情的大与小,能坚持做一样事情,不说做的好与不好,就说能坚持下来就已经是一种非常了不得的本事。 精神和品德真的很重要。 三黑子吃饭的时候都没什么精神。 这可跟他平时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银花有些担心:“你咋了?是哪里不舒服?” 三黑子浑身不舒服:“中午训练有些累。” “已经开始了吗?” “上午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都教了你些什么呀?” “肯定都是最简单的呀,我什么都不懂,要从最简单的开始学。” 春燕看了他一眼:“最简单的都能把你整成这样,你到底行不行啊?” “你懂什么呀?有本事你自己去试试啊。”说风凉话还怪攒劲。 “我要有时间我也想去试呢,这不没时间吗?” 晌午天又要洗衣裳,又要学着做针线,连串门跟小姐妹玩儿的时间都没有。 三黑子呵呵了两声:“你要有时间,你肯定是去跟你那些狐朋狗友的背后地里蝈蝈别人,你还会去学这些东西。” “说的啥玩意儿话,谁狐朋狗友。你那狗嘴里能吐出象牙来吗?” 三黑子不想跟她打嘴仗:“吐不出来,别跟我说,我得省点劲儿,晚上还得去。” “晚上还得去啊?” “嗯,早上,中午,晚上都得去。” 银花背后地跟自己男人讲:“看起来压力不小啊,这怕不是想让他知难而退吧?” “要真的是知难而退也是一件好事儿。不过也不见得,学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一件很恼火的事情。 说起来坐在教室里上课读书才是最安逸的,小畜生不听话,非要自讨苦吃,有什么办法?” “自讨苦吃就自讨苦吃吧,只有尝过苦的味道才知道甜的难得。我倒要看看他能坚持多久,要真能坚持下来也真的是一种本事。” 三黑子不知道自己爹娘别在背后议论自己。 吃完饭天已经快看不见了,但他依旧熟门熟路的从边上的路上跑了过去。 邓青宁他们也才刚刚吃完饭。 干了一天活都乏的很,周团结他们已经在洗漱了。 蹲在坎子边上,边洗漱边说话。 邓青宁没动,身上汗唧唧的,其实早该洗了。 但是这不有约吗? 说好的,肯定要等一等。 “不会真的不来了吧?” “也不一定,都是下工之后才回去做饭然后才吃饭,要耽搁时间的。”可以再等一等。 邓青宁的睡眠一向好,从来都是倒头就睡,基本上不挑环境不认床。 睡上六个小时左右就能非常的精神。 所以就算是昨天晚上有点晚,中午也没睡觉,这会儿也不是那么困。 直到看见院子门口那个小黑影朝这边挪过来。 她打开了一早就捏在手里的手电。 突如其来的光亮吓了三黑子一跳。 反正的伸手去捂住自己的眼。 最后就听见邓青宁在喊自己:“来吧,我们抓紧时间,晚上就一个钟头。” 随后把手电丢给唐红筝,唐红筝直接把手电光亮对准柱子跟前。 邓青宁双手着地,一个利落的翻身,就倒立起来。为了给三黑子看清,她刻意的选择在柱子跟前,倒立的时候两只脚可以靠在柱子上。 “中午跟你说了很多动作都需要下盘稳,我现在跟你讲手心和双臂的力量。” 倒立的基础就是俯卧撑,前支撑,和折体支撑。 邓青宁在院子的泥巴地上双手着地以身示范给三黑子做了一组俯卧撑。 “你来试一下。” 不管什么东西,首先都要规范动作,然后才是他们各自练习这么多年以来掌握的小窍门儿。 都毫不保留的告诉了三黑子,能记住多少,能领悟多少,那就是他自己的事儿了。 这个做起来难度可比中午的时候要高多了,完全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在动作标准的情况下,三黑子就完整的做了两个,第三个就不行了,直接就塌下去了。 说的是一个钟头,其实没到一个钟头就提前结束了训练,剩下的几分十分钟时间还是邓青宁给他揉揉筋骨。 江成安特别的好奇:“你这个揉法是有什么讲究吗?” 邓青宁让他把胳膊伸过来:“主要是穴位和经脉,可以缓解疲劳。” “你还懂这个呀?打哪学的呀?”说着嗷了一声,嘶嘶的吸着冷气:“你这是合适的力度吗?”怪不得那小家伙叫的那么惨,跟杀猪似的。 “没有所谓的合适的力度,只有适合每个人的一种。” “也就是说你给我摁的时候跟你给这小毛蛋摁的时候用的力道完全是不一样的。” “那当然了,就跟医生看病开药一样。同样的症状不同的程度还有不同的年龄,那下的剂量肯定是不一样的。” “你懂得好多啊。” “还好吧,都是训练的时候慢慢摸索出来的。”其实这还归功于她向阿姨和她爸爸的指点,她把两个人告诉她的办法融合在了一起。 “以前温可青跟我一起训练的时候经常被练的哭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都是我给她摁,要不然第二天根本就上不了课。” 主要是温可青没基础,却偏要凑上来,百折不挠,所以她也就直接下狠手。 她对三黑子下手算是很轻的了,毕竟年龄小的孩子是需要特殊照顾的。 即便如此,三黑子也依旧被按的嗷嗷叫。 跟被人毒打了似的。 最后是被胡辛铭给送过去的。 家里人也都还没睡,晚上有晚上的活儿,能摸着做的就摸着做,不能摸着做的就打着火把做。 银花看着人背回来,心里还吓得突突的跳了两下。 知道是训练之后太累了的缘故,一颗心才放回了原地,连忙给胡辛铭道谢。 胡辛铭没有在这边做过多的停留就离开了。 回了屋里,周团结早就已经睡熟了,甚至发出了细微的鼾声。 他们几个在外面发出的一点动静对于乏的不行的人来说,根本造不成任何的影响。 第一百四十四章 发现异常 “你说明天早上会有几个人过来跟我们继续训练啊?” “不好说。” “那就不管了。”唐红筝早都困了,但是没好意思先回屋。这会儿哈欠一个接着一个的打。 邓青宁也困了,已经差不多九点过,对于他们这种早睡早起一直保持着良好作息的人来说,这会儿已经不早了。 昨天晚上睡得晚,今天晚上无论如何不能再晚了。 跟胡辛铭他们说了一声转身就进了屋。 躺下之后闭上眼睛,眼皮就再没睁开过。 第二天早上没有多人,还少了一个人。 高胜利家的高光伟没来。 其实高光亮也不想来的,本来早上就不想起,睡不醒啊,还要提前这么早,实在是招架不住。 更何况他听胡辛铭在地里说过了。 节目已经定下来了,干活的时候顺带的就能完成。 然后还跟他老子申请了两天的时间专门给他们排练,根本就不需要起早贪黑的来搞这个。 但是他老子自尊心作祟,总觉得别人家能行的他们家都得能行。干什么都得走在别人前面起带头作用。 这个带头作用他真的是一点都不想起,谁想起谁起。 但又不敢回嘴,毕竟翅膀还没硬。 所以只能一肚子气,打着哈欠跑过来。 过来的时候,胡辛铭他们已经去了晒场那边。 不得不说银花家这几个孩子是真的有精神。 别管是不是被大人鞭策的,早上又来了呀,早的不行。 姐弟三个人一个不漏。 秋燕感觉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呢。 头发也没梳,毛躁躁的就过来了。 既然来了就是一视同仁。 和昨天一样继续跑,不过因为昨天算是邓青宁带的,今天就胡辛铭上,其他的人跟着一起跑着跑着就不见人影了,去小树林那边吊嗓子去了。 才练了没一会儿,邓青宁突然停下来,四下打量。 江成安挂在那里正在倒立看见她突然的警惕,搽 着脑袋也四处看了看,低声问了一句:“你这是怎么了?” “那边好像有人。”邓青宁抬手指了一下。 “有人不稀奇啊,天都亮了,都下地干活了。” 邓青宁怀疑他倒立久了脑子里充水了:“这边是树林啊,地离这里老远了。地里面干活的人大早上的都还没有大亮跑到树林里来干什么?总不会跟我们一样也是锻炼的吧?” 这个地方她可是听胡辛铭说了,在当地是臭名昭著的乱坟岗。 其实就在大路边上不远的地方大概就十几座坟头的样子。但不知道以前发生过什么,好多人对这里都避讳的很。 这种地方,天没大亮,太阳都没出来,怎么会有人来呢? 江成安一下子翻过来站稳,面色也凝重起来。 他想起来之前胡辛铭说的,这地方可不止有鬼。 还有比鬼更可怕的人。 二队丢的那个姑娘到现在都没找到,可能永远都找不回来了。 唐红筝原本也打算停下来的,但是眼珠子一转又继续旁若无人的开嗓。 邓青宁压低声音:“你在这边跟唐红筝在一块,我过去看看。” “不行!”江成安拒绝了:“你们俩在这儿老实的待着,我去看看。”他一个大男人,不怕这个。 邓青宁没有固执的去坚持:“你小心一点。” 江成安打了个手势,在边上摸了根棍子,捏手捏脚的朝着邓青宁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那就是几座坟头,平时大白天也没人敢去的地方。 说实话,这会儿天才微微亮,江成安 一个从兵团里出来的从小接受教育的唯物主义者也有点打怵。 还没到跟前呢,一道人影就从上面一下子窜了出来。 江成安喊了一声:“什么人?” “过,过路的,在这儿解个手。”对方手里还提着裤子,裤腰带都还没绑上。 江成安那咯噔了一下又咯噔一下的心并没有因为他这副样子而落地。 “大早上你在这里解手,你们家没有茅坑啊?”这会儿就算是家里没有茅坑解手,也得解到自己生产队的地里,肥料是不能浪费的。 所以,这个借口看似很合理,其实是很拙劣的。 “这不吃坏了肚子了吗?这天热,哎呦,弄点什么东西坏的要丢了吧又舍不得,这吃进去就闹肚子,这才刚一下地就不行了。 地里面那么多人,又不好意思当着人面脱裤子,你说是吧?” 随后疑惑的看了他两眼:“听你的口音不像是我们本地的,你这从哪来的呀?城里来的知青吧? 这会儿怎么不往地里去跑到老林窝里来干啥呀?你们都不害怕呀?” “害怕什么呀?我们不信那一套,真有鬼还不一定谁怕谁呢。” “你们这些年轻娃儿哦,不知道天高地厚。赶紧走吧,以后别来这里,这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的。”说完绑上裤腰带就要走。 江成安喊他:“这话说的有意思,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的,那你就不是什么随便的人喽。” 本地人都不敢来的地方,大早上天不亮就提着裤子在人家坟头上撒尿。 那人挥挥手出了小树林。 江成安这才折返。 邓青宁看他过来了才松了一口气:“怎么样?” “感觉确实有点问题。回头回去问问高胜利,树林那边的地是哪个队的,他们附近几个大队人说话口音是不是都一样的?” “那个人口音有问题吗?” “乍一听好像区别不大,但是轻重不一样。”他对声音一直都很敏感。 “那就要注意了。” 几个人继续在这边吊嗓子,待的时间差不多了才往回走。 去了地里的时候看见了高胜利。 招呼了一声,江成安过去跟他说了个大概。 高胜利的神色一下子就凝重起来,急匆匆的就跑过去找他向来不怎么待见的二队长。 “怎么了这是?” “最近把家里的孩子看好了,家里的年轻媳妇儿啥的都不要随便跑。南湖那边的老林窝里面有人。” 二队长一听见这话哪还能按捺得住?队上丢的人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回来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 “怎么发现的?能确定吗?” “怎么发现的?当然是偶然发现的。 确定,确定个锤子。确定了人还能回得来吗?就是怀疑,人的口音不对。大早上天不亮就蹲在那个坟地里。总之把你们队上的人看好了。” 他也得跟他们一队的人挨个的多敲几遍警钟。 他们队上离那地方可比二队更近一些。 妈了个巴子的,这日子过的真是够操蛋的。 第一百四十五章 来啊,打一架啊! 随后他才想起来问江成安:“你们怎么知道的?大早上你们跑去老林窝了?” “对啊,我们在那边小树林里练功,刚好遇见了。” 高胜利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伸着手指头指了他好几指头才发出声音来:“你们这一个个的胆子也太大了,那地方是能随便去的吗?” “嗨,那有什么不能去的呀?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们都堂堂正正的,谁怕谁呀?”来个鬼,他们打一架! “一个个不知道天高地厚。既然知道那地方有问题了,以后就更要少去了。你们这些从城里来的不知道这边的这些人有多坏,万一要是出个啥事儿你让我怎么交代?” “放心好啦,我们自己心里有数,又不是傻子,轻重还是知道的。就算是去也不可能单独一个人去。 再说了,你不想试试看能不能确认是不是之前的那一伙人吗?” 高胜利否决的非常的利索:“不想!我跟你们讲啊,不要拿这件事情开玩笑。尤其是你们两个女同志,千万不要以为自己多厉害。那些人手段脏着呢,防不胜防,万一要是着了道肠子悔青都没有用了。” 他听人家说那些人会随身携带蒙汗药什么的,一不小心只要粘上,别管大人还是孩子,睡得就跟死狗一样,任由你五大三粗有多大的本事都能给你弄走。 胡辛铭道:“胜利叔说的对,既然发现了有危险就要注意一些。”不要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身在异乡千万不能托大。 但是,就这样明明知道有问题是假装不知道不管也不行。 他们做不到。 四个人拿着锄头边在那里干活,边一心二用的在那里商量事儿。 江成安心里总觉得不顺当:“这个事情不能这么算了吧?” 唐红筝道:“那要怎么办呢?当地公安都搞不定的事儿,你不会觉得我们几个能搞得定吧?” 江成安:“我们是不是可以尝试一下?” “你疯了?”唐红筝手上的动作停下来,觉得没有把握的事情最好不要去冒这个险。 “我是说我们一起。 他们不是只要年轻的女人跟小孩子嘛?总不可能连男人都弄吧? 我们回头下工了去看看,看看周围那片哪里有没有特殊的痕迹。 还有,他们这个闹鬼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时候传开的?从谁那传开的?会不会就是那些人的手笔? 那里面会不会就是他们的窝点?专门闹出来吓唬人的,让附近的人都不敢去他们在里面就安全了。 不然的话哪有那么容易下手啊?” 就算是小孩子就算是给弄点蒙汗药弄晕了,也要抱着那么大个人。 这边的路虽然都平坦,但交通工具就这些,不至于抓不到撵不上。 就算是抓不到撵不上,那么大的目标,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怎么可能次次都跑的那么利索? 邓青宁道:“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当地的不作为。” 胡辛铭看了她一眼轻声提醒了一句:“不要乱说。” 邓青宁就再也没开口。 她也不想是这种可能。 胡辛铭一锤定音:“那就去看看,下了工之后吃完饭就去看。 但不管是男同志还是女同志都要切记,绝对不能一个人单独行动。” 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 胡辛铭这会儿虽然不是老师了,但是该操的心是一点都不能少。 他知道江成安分析的是有道理的。 就他自己而言,遇到这种情况也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危险离他们这么近,威胁到的不是哪一个,必须尽最大的可能去消灭这种威胁。 而且,他知道不是他自己一个人有这种想法,与其发生分歧,让个别人偷偷摸摸的单独行动,不如整合意见大家一起。 吃完饭之后,唐红筝被留在了家里。 因为三黑子的训练不能断。 孩子既然能坚持,而且多少有一点天分,那就不能耽搁了。 本来今天应该是胡辛铭带,但是去老林窝那边的事情胡辛铭不放心江成安,要跟着去。 就连崔永成和刘社会还有周团结也要跟着去。 想着那片林子那么大,人多一点确实更稳当一点。 几个人趁着中午太阳大,队上的人都在屋里歇凉没人注意的时候跑去了南湖那边。 邓青宁为了保险起见,出门的时候还带了把刀子。 那还是她从海岛上带出去的,一路带到了首都,又从首都带到了这里。 “你说我们早上会不会已经打草惊蛇他们已经跑了?”这些人顶风作案,不缺手段,也不缺心眼。 邓青宁道:“不好说,说不定没有呢!”这就看运气了。毕竟人心是复杂的,别人心里怎么想他们也不一定能弄的正确。 这会儿太阳挺大,阳气也挺足,什么鬼不鬼的完全不在意。 几个人直接去了早上发现那人的地方。 在十几座坟头中间乱窜。 “这里应该有人经常来。”好多屎啊! 一个个的不都说这里不能来,有鬼吗?闹鬼还有这么多大便在这里,难道是鬼拉的? “再看看。” 光一堆一堆新新旧旧的大便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几个人结伴把整个树林逛了个遍。 这个树林最南边靠近双营大队。 双营大队那边有一条河,是这边为数不多的流动水。 大河两边密密匝匝的全部都是芦苇。 树林的东南角刚好跟那个芦苇荡相连。 “这里有人来过。” 东南角这边真的是荒凉的很。 这片树林里面以侧柏杨树为主。 是完全属于双营大队的。 到了冬天的时候,大队会组织青壮劳动力过来将一些枯死的还有一些枝丫剔回去烧柴火。 但是剔的都是靠近地边和路边的,靠近湖泊和芦苇荡这边基本上没有人动。 里面长满了各种各样的灌木,什么构树之类的。 明明是很平坦的地方,却遍地荆棘,十分的不好走。 可偏偏里面就有一条小路,是被人硬生生的踩出来的。 这条路通往东南角的芦苇荡。 “要不要过去看看?” 胆大如江成安这会儿也有些犹豫。 主要是前面的那一片芦苇荡长得太茂盛了,站在树林里面根本就看不到头。完全看不见外面的河到底在哪里。 里面藏了什么真的不好说。 崔永成道:“我觉得可以去看看,我们这么几个人呢,就算里面有埋伏也能应对。 如果对方人多我们也不怕。 而且我觉得不可能人多。就算是里面有问题,这里也最多就是他们的一个点。 人多在这种地方肯定是有生活痕迹的,到目前来说并没有看出来有任何的生活痕迹,只有来回走动的踩踏痕迹。” 胡辛铭一锤定音:“那就去看看。” 为了保险起见,每个人手里都拿了一根棍子。 胡辛铭打头,江成安断后,将邓青宁他们四个人围在中间朝芦苇荡摸了过去。 第一百四十六章 当机立断 “看看,那什么东西?” 芦苇荡还是密密杂杂,里面也有一条被夯实了的小路,可见这里是经常有人走动。 也正因为如此,几个人心惊胆战的。感觉心跳的快的都要到嗓子眼上,直接从嘴里冒出来了。 人倒是没发现,但是穿过厚厚的芦苇之后,在下方看见了一艘木头船。 “有没有人知道这条河从哪边来?通到哪里去啊?” 这都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这艘船藏在芦苇下面,绝对不是正儿八经的路子。 “我们回去吧,回去得去公社那边报案。” 这就是上面的事情,他们无能为力。 几个人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没有找到什么确实的证据,但是疑点找到了一大堆。 是该回去说一声的。 刚刚转身,胡辛铭就感觉脚脖子一股刺痛,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小心!”一条手指头粗的花斑小蛇被邓青宁一棍子砸飞了出去。 但是已经迟了。 夏天穿的单薄。 胡辛铭的腿脖子那里直接被咬出来一对尖细的血窟窿,正往外冒着黑血。 “别动!” 几个人直接傻眼了,江成安迅速反应过来。忙不迭的蹲下来,伸手掐着他的伤口,企图把毒血尽量的往出放一些。 “你这样不行。” 邓青宁也跟着蹲了下来,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伸手卷起胡新斌的裤腿,对准伤口直接一口咬了下去。 毒血不会因为你掐着伤口它就不蔓延,也不会因为你站着就循环不到心脏去了。 这玩意有毒,毒性就不会弱。 得吸。 江成安愣了一下,忙不迭的喊了崔成安:“拿芦苇叶子卷一下,赶紧给她弄清水,多漱口。” 被咬了很危险,但是吸血的那个也会很危险。 万一一不小心把带着血的唾沫咽下去,这跟服毒有什么区别? 胡辛铭已经有感觉了。 整条腿都麻木的没法动弹,脑子也因此昏沉沉的。他甚至都感觉不到疼,就连看人眼前都有那些重影。 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也知道邓青宁这会儿在干什么,想往后退一步,可整个人都是麻的,感觉动一下都那么艰难。 邓青宁没有犹豫半分的把伤口的血往外吸。 直到那黑色的血色变得逐渐正常。 然后才腿脚发软头晕脑胀的趴在河边去反复漱口。 但最后,两个人都是被背着回队上的。 高胜利知道的时候,胡辛铭跟邓青宁已经被背去了大队的卫生所。 他顶着大太阳马不停蹄骂骂咧咧的往大队院子里跑。 这一个两个的就没有一个省心的。 大中午的在家里歇口气不行吗? 非得往外面跑。 好端端的怎么能遇上这种倒霉事儿呢?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这个蛇叫七不倒,要是被咬了之后走上两步那死的可快了,指不定这会儿人都硬了。 还好你们还知道把毒血给往出吸一吸,没有让蔓延的这么快。” 他们这个卫生院的大夫水平也就这样,大夫本来也就是个乡下赤脚大夫。西药缺的不行,大多用的还是土方子。 这玩意儿蛇咬了毒性发作的快的不行,别说就是个赤脚大夫的水平,就华佗在世也赶不及呀。 当场该给继续拔毒的拔毒,该熬药的熬药。 搞了两大碗药汤子给迷迷瞪瞪的邓青宁和胡辛铭灌了下去。 高胜利过来的时候几个人正在给两人灌药了。 高胜利走的满头大汗,脸晒得黑红黑红的。 “人咋样了?” 大夫没好气的开口:“还行,鬼门关转一圈又回来了,命还算大,没死成。” 一听说是被七步倒给咬了,高胜利连连倒吸冷气:“你们跑哪儿去了?跑南湖边的芦苇荡去了。大热天的你们往那跑什么呀?不会是去洗澡吧?一个个的都疯了是吧?看着你们都挺懂事儿,咋这么莽撞呢?” “没有的事儿。”确定了两个人没有性命之忧之后江成安把高胜利给拉了出去,细说了一下他们上午干的事儿。 高胜利听的眼珠子都直了,反应过来之后,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给了他一脚:“你们这些混账玩意胆子太大了,不是说过了不能再往那边去了吗?” 江成安也没有躲开,结结实实的挨了他一脚。 “这个事情我们已经发现端倪了,不弄个明白是不可能的。 那地方离我们队上这么近。上一次是二队的人丢了,那谁能保证下一次? 再加上边上又是一条必经的路,一时半会儿不往那边去可以,谁能保证长时间的不从那里经过?警惕心只能保证一时,还能一直保持? 再有下一次,谁家的孩子不是孩子,谁家的姑娘不是姑娘。 被蛇咬,这是个意外,是我们考虑的不周全。 但是现在有这么重大的发现,必须得去公社那边报案。让那边公安或者武装部的人过来侦查。 他们从那条河里走的,你们跟着大路去就算是跑断腿也不可能追到人的。” 高胜利明白他的意思:“那我现在就回队上去套驴车,你看看你们哪个跟我去,我们去公社那边,实在不行可能还得去县里。” “我跟你去吧。”这件事情是他起的头,胡辛铭也是被他连累的。 万幸的是人没有性命之忧。 但是情况也不是那么的好。 剩下这些跑腿的活就由他来做好了。 这边给灌了药,又用草药给胡辛铭再一次拔了毒。 号脉之后,确定没有什么大问题了,两个人才被送回教堂那边。 唐红筝和三黑子看着被背回来的两个人吓了一跳。 “出事了?”唐红筝能想到的就是跟人贩子有关的事儿。不会这么巧,这么几个人过去依旧着了道? “不是,河边的芦苇荡里遇到了毒蛇,被蛇给咬了。” 这更严重了好吗? 崔永成补了一句:“这会儿已经没有事儿了,给拔过毒了。” “两个人都被咬了吗?” “胡辛铭被咬了,邓青宁给他吸毒来着。 那玩意毒性太强了,多少有点影响。这会儿估计他们脑子都昏昏沉沉的有点不清醒。 那会儿给灌的药,你先让他们睡一觉,等到傍晚的时候再喝一道药据说就能有个差不多了。” 崔永成说这话的时候没忍住的往两个女同志住的那屋看了好几眼。 这几个人真的是一个比一个反应快,一个比一个生猛。 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儿,半点都不含糊的,这得多过硬的交情啊! 第一百四十七章 平摊风险 因为这个事情,下午唐红筝就没有下地去上工。 只有剩下的几个男同志去了。 江成安跟着高胜利去了一趟公社,又跟着武装部的人过来了一趟,陪着一起去了树林里面。 把他们中午发现的情况都说了一遍。 原本是想把那木船直接给捞上来,断了对方窝点的后路。 但是又怕这样做打草惊蛇。 干脆的就想着用守株待兔的方式在这里等等看。 就冲着这边这么明显的痕迹,这些人在这里踩点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按理说是不可能轻易放弃的。 他们要怎么做,那跟江成安他们就没有关系了。 江成安回来的时候邓青宁已经缓过来了。 从床上爬起来,到外面砍子上坐下来,抱着碗正在大口大口的往自己肚子里灌药。 既然说了要再喝一次那就得喝一次。 还是要听大夫的话。 药汤子苦的她直皱眉。 她这辈子身体一直挺不错的。还是头年冬天的时候,因为那个事儿得了一场病,喝了好长时间的药,从此就怕上这个味道了。 但是没办法,事到临头为了自己的身体不得不低头。 “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虽然脑子还有一些昏昏沉沉的,但感觉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了。 “老胡呢?”胡辛铭也清醒了,不等邓青宁回答他就从屋里一瘸一拐的出来了。 江成安忙不迭的迎上去:“哎,哎,你跑出来干什么?你在床上好好躺着。” “好多了,没事儿了。”胡辛铭的目光从出门都一直在邓青宁身上。 想对她说声谢谢来着。 但是又觉得谢谢这两个字太过于轻飘飘了,不足以表达他此刻内心的想法。 “你怎么样了?” 邓青宁刚刚才回答了江成安,但是不妨碍再回答他一次。 “好多了,你呢?” “我也好多了,谢谢你啊!”要不是邓青宁义无反顾的帮他吸毒,说不定他这会儿名字都报上去了。 这要是因为别的什么牺牲了他也觉得无所谓。 但是因为自己的不小心被一条蛇给咬了,他这条命真的就过于浪费了。 邓青宁笑了一声,接过唐红筝递过来的清水跟她道了一声谢,然后漱了口。 “这么客气做什么?于公于私都是我应该的。” 江成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在边上蹲下来,饶有兴致的打量她:“于公于私,这话怎么说呢?” “于公,我们都是一起到这边来支援建设的同志,同志有了危险,我不能见死不救。 于私,他是我的老师,我更不能见死不救。” 尽管这很危险。 但是那种情况她没有去想很多。 她的举动不是去送死,而是跟对方平摊风险。 “这样啊!”江成安的语气在邓青宁听起来怪怪的。 “不这样还要哪样啊?” “我是觉得你真行,你就不怕那个毒性太大,救不了他,还把你给搭进去了吗?” 他问的也是胡辛铭想问的。 “哪想那么多啊?有时间考虑那些,那就说明情况都不够危急。” “你那边怎么样了?”胡辛铭不想再让他莫名其妙的再问下去,总觉得怪怪的。所以开口问起了正事儿,打断了他的话。 “去公社那边报了案,又陪着武装部那边的人跑了一趟。过去没有什么新的收获,船也还在。 他们打算先守株待兔等等看,能不能弄到人这个就是他们的事了,我们没法管。 当然我希望他们运气好一点,也希望那些人能胆子大一点,这一半天能再回来一趟。 真的要是能被按住,虽然说不一定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不见得就能把对方一网打尽,但是这个地方最起码能安稳上一段时间。” 对方再怎么猖狂也会投鼠忌器,消停一段时间不敢再轻举妄动。 别的不敢多想。 毕竟他们的力量有限,做到这个地步这已经算是极致。 剩下的专业的事情就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干,他们插手不了一点,也没有那个本事去插手。 “晚上想吃什么?我来弄。” 两个人总算没什么大事儿了,唐红筝心情也好了:“这是可以点菜吗?这不得取决于你会做什么咱们就吃什么吗?” 说是轮流做饭,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轮到江成安,他们对他的手艺一无所知。 “我可没有邓青宁的手艺,但是跟老胡还是能比较一下的,反正不能比他的好但也不比他做的差。烙饼我是不会的啊,做点别的还行。” “那你想做点别的啥呀?” “我琢磨一下看吧。” 其实也没啥好琢磨的,被蛇咬了,胡辛铭是要忌口的。 所以只能熬了一锅白水稀饭,连下饭菜也都尽量清淡一些。 下午刚刚一下工院子里就热闹了。 除了住在这院子里的人,三黑子是第一个跑过来的。 队上就这么大点地方,就这么些人,屁大点事儿一会儿就能传个遍。 一下午时间地理的人都知道,南湖那边的老林窝就是人贩子的据点,被城里来的几个年轻人给发现了,还去查看了一下。 还有两个还因此受伤了。 对于人贩子,无论一队还是二队,无论男女还是老少,都痛恨的不得了。 这一次公社那边出动的武装部那么些人 能不能一网打尽不知道。 但是这个事情多亏了这几个城里来的娃儿。 离这多近啊,谁也不能保证家里的孩子一定长记性不往那边去。 要是被摁走了上哪找去?可能这辈子都找不到了。 所以 在队上这些老老少少的眼里,胡辛铭他们可以说是立了大功了。 怎么样都得来表示一下。 三黑子听说邓青宁和胡辛铭都被抬去了卫生院。一下午都心不在焉的,这会儿大人都回来了,他也解放了。都顾不得肚子饿,撒开腿就往教堂这边跑。 看着两个人在外面坐着才松了口气:“叔叔阿姨,你们俩没事儿吧?” 胡辛铭道:“没事儿,不过只是运气好,你们可不要像叔叔一样不听话大中午往芦苇跟前去啊。里面有毒蛇呢,被咬一口就不得了,是真的会没命的。” 第一百四十八章 你们俩在处对象吗 胡辛铭其实一开口的时候是想说自己没大事儿了,不想让这么点大的孩子跟着担心。 但是话都说出来了,说着说着他觉得又不能这样说。 还是要给这些小孩子敲个警钟。 拿自己当个反面教材吧,刚刚合适。 “这个毒蛇毒性强的很,要不是你青宁阿姨反应的快,帮我吸了一部分毒,我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三黑子心有余悸的蹲在他的脚边上瞅了瞅他腿腕上的几个疤。 又往对面的邓青宁身上看了看,用他自以为别人都听不见的声音“悄悄”的问胡辛铭:“胡叔叔,青宁阿姨是在跟你处对象吗?” 不然咋这么勇敢呀?连命都不顾了。 胡辛铭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往邓青宁那边看了一眼,只觉得自己的耳根子在那一瞬间变得滚烫,跟做贼似的,飞快的又收回了目光。 “别胡说,没有,我们是朋友。” “那一定是关系很好很好的朋友。” “为什么要这么说?” “这么危险的事情,只有关系很好很好的朋友才会去做。” 胡辛铭伸手拍了拍他的光头:“人小鬼大,还没吃饭吧?赶紧回去吃饭去吧。” “哦,那我吃了饭再来看你们。你们好好休息啊。”说话跟个大人似的,一板一眼的。 邓青宁笑着对他挥挥手:“去吧。” 胡辛铭又飞快的看了她一眼。 实在是不能确定刚刚的话对方有没有听到。 邓青宁其实是听见了的。 有点想笑。 但又笑不出来。 处对象啊。 她活了两辈子了好像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上辈子她对男同志其实一直很排斥。 这辈子好像没有那么明显了。 无论是之前在文工团里面训练的时候跟班上的同学或者老师必须的身体上的接触。 还是说来到这边之后,似乎都没有那么排斥。 但依旧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这会儿却被这么一个小孩子都问的出来。 处对象吗?好像或许是可以试着处一处的。 但是跟胡辛铭? 她又不是很确定。 因为上辈子他们的交集就那么一段。 后来对方的具体情况她也不清楚。 人家后面有没有家室她也一无所知。 如果起了这种念头,真去跟人家处的话,会不会是断了另外一个人的姻缘? 她没发现她担心的竟然是这么一个问题,而不是担心胡辛铭的本身适合不适合。 没等她多想,又来人了。 随后陆陆续续的,一个傍晚院子就没有消停过。 队上不是这个过来看,就是那个过来看。 这个过来拿两个鸡蛋,那个过来拿一点菜,都没有空着手的。 江成安和崔永成嘴皮子都挺利索的,但那依旧架不住社员的热情,根本就没招,拒绝不了。 干脆就拿了个小本本儿,谁来了,拿了些什么都给记下来。 回头找机会,能还回去的还回去。还不回去了,就换一种方式给还回去。总之他们是绝对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的 。 还有人直接把家里的老母鸡都提过来了,那肯定是断然拒绝。 太贵重了,贵重的简直离谱。 三黑子吃了饭之后练功也没能清净,因为不断的有人过来。 看望这两个人的同时,看见了三黑子在那里练功,不断的有人打量,不断的有人夸奖他。 还有人鼓励他让好好的跟他几个叔叔阿姨学,还说他机灵聪明,一看就是有大出息的人。 这跟之前说的可完全不一样。 一个个热情的会说的让三黑子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人还是那些人,脸明明都很熟悉,但是那说话的态度让他觉得他自己仿佛是认错了人一样。 他临走的时候悄悄的凑在邓青宁边上小声嘀咕:“大人可真善变啊!” “这话怎么说的?” 三黑子又说不清楚了:“反正就是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的,变来变去完全不一样。” 孩子真的是吃了没上学的亏,不知道见风使舵这个词儿。也不知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句话。 不过现在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说不定等到开学他就改变主意了,愿意去上学了呢。 江成安蹲在那里盘点东西:“银花嫂子家拿了六个鸡蛋,还有半斤糖。”没错,那一斤拿过来的红糖被邓青宁送回去之后又分了半斤送过来,还搭了六个鸡蛋。 “胜利叔家婶子来的,也有半斤糖,还送了好多黄瓜,茄子。” “曹叔家婶子也过来了,提了两条鱼,说是家里孩子钓的。”也不大,但是也不小了。一条有巴掌那么长,但是一条有筷子那么长。 这玩意虽然没有什么油水,但好歹也是肉。人家孩子千辛万苦的钓上来的,拿回去还能给家里改善一下生活,硬生生的给他们拿过来了。 姜成安费了半天的嘴皮子,胡辛铭也劝,愣是没让人能把东西拿回去。 其余的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好的就是鸡蛋,大多数都是地里长的。 但不管怎么说都是一番心意。 江成安看着堆在那里的东西伸手挠了挠头:“我们也没有那个本事给他们解决根本的问题,就是巧合的发现了那么一点点端倪,真的感觉有点受之有愧。” 太热情了,让他有点招架不住。 因为他觉得他们也没做什么。 不止他这么感觉。 其他几个也都这么感觉。 他们一心想到地方上来能为当地的老乡做点什么事儿,可来了之后这短短的时间,他们似乎还没有发挥自己多大的作用。 在农村这片舞台上,他们学的那些用不到实处,作用真的不是很大。 这里那些拿着锄头挥洒汗水的社员才是这个大舞台上的主角。 而他们满肚子的学识和文化,到这里来之后就像是个从头开始的学徒。 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感觉什么都做不了。 可这堆的一大堆的黄瓜,茄子和辣椒,满载着社员对他们的感激。 刘社会在那里一拍大腿:“送来了就收着吧。也不知道在这里待到啥时候才能回去。说不定一辈子都回不去了,以后肯定有机会还的。” 第一百四十九章 有点后遗症 但是这个他们说了不算,人家主要是来看望胡辛铭和邓青宁的。 邓青宁道:“嗯,既然已经收了,现在想这些也没用,心里有本账就行。” 胡辛铭没什么精神,跟平时完全不一样,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一样,叫人心里怎么也安宁不下来。 “老胡,不早了,还是进屋躺着吧!”江成安喊了一声。 胡辛铭嗯了一声,正要起身,身体一晃差点没站稳,还是边上的周团结眼疾手快的扶了他一把。 几个人都被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胡辛铭深呼吸一口气缓了缓:“没事,刚刚晕了一下。”那种感觉就像是对自己身体失控了一样,可真不好受。 “要不然我们再去大队部让大夫给你号个脉?” “没事,都这个时候了,明天再说吧。” 邓青宁看了他好几眼,直到他进屋自己才挪动步子进了屋。 睡觉的时候还有点担心,但是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睡的特别沉,沉的让她觉得自己还是有点后遗症的。 第二天早上她到点就醒,唐红筝看着她起来还是有点不放心:“要不然今天别去了吧?在家好好休息两天。” 这也不是在团里了,没必要这样苛刻的严格要求自己。 邓青宁双手叉腰站在门口深呼吸了一口早上的空气。 “我去试试看。身体要好好锻炼,才有抵抗力。” “那你慢着点儿啊,又有哪里不舒服,不要硬撑。” 一出门,江成安也惊讶的很,就觉得她这个人也太要强了吧。 不过,向来快言快语的人,这次难得的没有多说。 “也不知道胡辛铭怎么样了。” 江成安没跟他睡一个屋,听见邓青宁的声音回了一句:“等咱们从那边回来大家都起来了,什么情况都知道了。” 等动起来之后邓青宁就感受到了,她高估了自己,低估了这个蛇的毒性。 还没跑多远,那种晕眩和心慌恶心的感觉就冒了上来。 江成安叹了口气:“别跟我们了,赶紧回去吧。 休息三两天影响不大。 虽说勤快是好事,咱们也不能这么勤奋,赶紧回去歇着吧。” 不行的话,等会天大亮了还得到大队部那边去,让人家号个脉看看。 他心里的怎么有一种发慌的感觉呢?那可是毒蛇的毒啊,不会埋下什么隐患吧? 这两个人年纪轻轻的,不要因为这个事情得了什么后遗症,江成安觉得自己一辈子思想都不能解脱。 不行的话他早上就不去上工了吧,回去问问胡辛铭的情况怎么样,要不然再陪他们去那边再检查一下。 “我陪你回去?” 邓青宁拒绝了:“也没走多远,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劳烦你跟唐红筝带一下三黑子,就你们两个大人,就别往那边去了。” 这会儿不管人多还是人少,都不适合在往那边去。 武装部的人还在那边呢。 虽然说那地方挺大的,但是男宝他们的出现不会对人家执行任务有什么影响。 “好,我知道了,我们就在晒场这边,最近都不会往那边去的。” 邓青宁不舒服,就没有多话。 挥挥手,然后拖着步子走了。 大早上的从外面回来让刚刚才从屋里出来的几个年轻人有些意外。 崔永成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邓青宁你没在屋里休息,还跑出去了呀?” 这也太刚强了吧。 邓青宁在柱头边上坐下来,缓了口气,摆了摆手:“别提了,早上刚刚一起来感觉没什么问题了,但是一跑起来总觉得呼吸不够顺畅,所以我又回来了” “还是好好休息吧。”周团结也说了一句。 “就别去上工了,好歹休息个两天,或者你们去卫生室让大夫再看看?” 别看小地方的赤脚大夫,还是有两下子,挺有胆量的,那可是蛇毒啊! “我就是这么打算的,不知道胡辛铭同志怎么样了?等他起来我问问他要不要也去再检查一下。”就两碗药汤子,真的能把体内的毒清理干净吗? 胡辛铭可比她严重多了。她现在都这么难受,估摸着对方也不会好受到哪里去。 “这个不清楚,不过他人已经醒了,等会他起来了问一下,我们洗漱一下得下地。” “嗯,你们先去忙吧,帮我们给队长请个假。”这一天天,来了这么几天,也一共都没干到多少活,又开始耽误了。 这个假还用请啊?高胜利跟明镜似的。 要这会儿两个人都出现在地头上,怕是要被他骂。 中毒了,这种事情这是大事,不在家里好好缓一缓,瞎积极什么呀? 上工的人刚走,胡辛铭就从屋里出来了。 天已经亮了,能明显的看出来他的脸色和整个人的状态都不怎么好。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不等邓青宁开口问他,他先开了口。 邓青宁他跟前走了两步打量着他:“我早上起来的时候还行,但是出去溜达了一下感觉有点喘不上气,你呢? “我总觉得身体里的余毒还没有清完。你有没有呼吸不顺畅,反胃的那种感觉?”她昨天下午就有这种感觉,今天早上起来感觉好一点了,一跑步之后这种感觉又上来了。 胡辛铭靠着墙在门墩上坐下来点了点头:“昨天晚上睡的时候还吐了一次。” 邓青宁昨天晚上倒过去就睡着了,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 “那这肯定就要再去检查一下了。”把他们的症状再说给大夫听一下,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如果不行的话,找队长开个证明,是不是到城里的医院去检查一下?” 胡辛铭道:“先去队上看看,那大夫还是有两下子的。 过去看看什么情况,万一他要是觉得自己拿不准,建议我们去城里的话,那我们就去城里。” 不管怎么说,命保下来了。 说完问了邓青宁一句:“要吃点东西吗?我去给你做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说话的声音比平时更加的柔和了一些,看着邓青宁的目光柔和的像是要化成了水。 邓青宁一转眼,刚好碰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本能的低下了头,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异样感。 第一百五十章 很多药都是相生相克的 “我不是很想吃,你吃吗?吃的话我去给你弄一点吧,昨天收了好多东西。” 胡辛铭收回目光,缓缓的摇了摇头。 邓青宁努力的站直:“那我去喝点水,等会咱们就过去。” 早上的风还带着一些凉意。 邓青宁穿了一件格子布的衬衫,黑色的裤子,一双凉鞋。 辫子上红色的发带像是一对展翅欲飞的蝴蝶,被清风刮着晃晃悠悠的,随时都会飞起来的样子。 胡辛铭我也是生产的抬起的手,像是要把眼前那只飞走的蝴蝶抓在手心里。 邓青宁却突然转脸看了他一眼。 胡辛铭下意识的心虚的把手收了回来,脑子在那一瞬间也清醒了一些。 “怎么了?很难受吗?” 胡辛铭摇摇头,闭眼又睁眼,然后才继续迈开步子往前走:“恍惚了一下。” 看着是天亮了,但是卫生室的门没开。 好在大队今天要开会,没一会儿功夫,大队会议室的门就开了。 胡辛铭,大队书记认得他。 昨天,那个事情也都知道, “你们这是哪里不舒服吗?”被毒蛇咬了,虽然反应的快,没有什么性命之忧,但也是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这玩意谁也不好说,说不定当时没出人命,过后又有问题。 这会儿大队书记问的时候,心都是提起来的,可千万不要有啥事才好。 邓青宁道:“就是感觉有点不舒服,气不顺,还有点恶心。 我在想是不是那点药没有把身体里的毒排出去,来找大夫再看看。” 听她这么一说,大队书记连会都不着急开了:“啊,那你们先在这坐会,等一下,我去帮你们喊。” 说完,急匆匆的就走了 邓青宁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他人还怪好。” 胡辛铭跟她并排在外面的长条凳上坐下来,忍不住笑了:“人确实不错,但关键在于我们要真的有点什么事他是会被问责的。” 不过,世上这些大小事,不能想的太深层太复杂,只看表面就行了。不然的话,挺累挺没意思的。 听说他们两个不舒服,卫生院的大夫跑得飞快。 还伴随着大队书记骂骂咧咧的声音。 “怎么不懒死你算了?这都几点了?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在家睡。 家里的人都下地去上工,你咋好意思的?” “我有啥不好意思的,我又不需要干地里的活。” 在卫生室里上班,不需要下地,是靠手艺吃饭的,不只有工分补贴,还有别的特殊待遇。 是别人羡慕不来的。 但他也足够懒就是了。 家里的活是一点都不干啊! 而且家里人也不敢说他。 别看他在卫生室上班的时候一副很温和的样子,实际上,在家里脾气大的很,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火急火燎的过来之后开了门,招呼胡辛铭和邓青宁进了屋。 “你们两个除了气不顺,恶心,还有啥症状?” “我早上起来没什么问题,稍微跑了几步就感觉有种晕眩反胃的感觉,有点恶心。 但是他应该比我严重。” 胡辛铭把话接过去:“我昨天晚上吐了,早上起来气就顺不过来,然后这个伤口有点肿,还发痒。”所以那个草药可能是有点用,但是喝的还是太少了。 “先过来,我给你们号个脉。” 先从邓青宁开始,大夫上手翻了她的眼皮,又让他她把舌头吐出来,看了一下她的舌床。 给她号了脉,还用听诊器又听了一下,反正是挺仔细的。 胡辛铭大概也是这么个流程,不过他有伤口,又检查了一下伤口,并且还给他量了个体温。 “我把药加重一点,今天再喝一天,好好休息啊,不要不当回事。 大早上的,你还跑,跑起来那个血液循环不就更快了吗?” 邓青宁有些不好意思:“我以为药停了,就是彻底的清除干净了。” “干净,哪有那么容易干净的,除非把你身上的血全部都放了,重新换一遍,那可能会快速的干净一点。 早上起来的时候空腹喝点淡盐水,就放一点点盐,弄上一茶缸子大口的灌下去。 最近吃饭尽量吃清淡一点。” 他之所以只让喝了两顿药,是因为他本来下药就下的猛。 很多药都是相生相克的,可以解毒,但本身也是有毒的,所以不能喝次数太多。 这一次,他又调整了处方 然后快速的给抓药。 还有弄了一点黏糊糊黑乎乎臭烘烘的东西给胡辛铭敷在伤口上,外面用纱布给裹了一圈。 “这还是拔毒的吗?”感觉跟昨天不太一样,味道也臭了很多。 “继续拔毒,不过里面加了消炎的,这个一天一次,到晚上洗脚的时候就可以洗了。 明天早起看看情况,如果不肿的话你就不用来了,如果还肿的话你再过来,我继续给你弄。” 胡辛铭跟他道谢:“谢谢了,昨天加今天的药钱是多少?得给你。” “什么要钱啊?你们是我们队上的功臣,为的也是我们队上的社员着想。高胜利说,你们这是工伤,所以不要钱。” 两个人再一次跟他道了谢。 胡辛铭把桌子上的药都提了过来。 那大夫忍不住说了一句:“你别弄混了啊,你们两个的药,里面多少还是有点差别的,要分开熬的,可别偷懒图省事儿。” “不会。” 胡辛铭怎么会弄混呢? 他只需要记得哪一包是邓青宁的就行了。 剩下的那就是他的嘛! 邓青宁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 目光落在他提着药包的那只手上。 手怎么那么快? 往回走的时候邓青宁还在嘀咕:“也不知道武装部的那些人撤走了没有,还是说继续埋伏在芦苇荡里的。 那里面可不安全,密密麻麻的芦苇太潮湿了,又挨着水边。 既然有毒蛇出没,就绝对不止那一条。” 胡辛铭让她不要担心这些:“有我这种前车之鉴他们肯定会预防的,到现在都没见动静,我估计还在。”因为不管是把那条船弄走,还是说摁到了可疑的人,会有动静的。 南湖离他们队上这么近,不可能一点都察觉不到。 刚刚出大队院子走了没多远,就看见急匆匆过来的高胜利。 高明海看着他们从院子里出来,手里提着纸包就知道是来干什么的:“你们俩是不是还是不行?” 胡辛铭道:“还有点不舒服,但是比昨天好多了。过来让再检查了一遍又拿了药,你这是?”该不会又是为他们专门跑这一趟吧? 要是这样的话,他们就过于不好意思了。 “我去大队开会。” 邓青宁问:“是为昨天那个事吗?” “十有八九就是。”这会儿过年不节的,有啥别的大事。 “那些人还在那边吗?” “还没撤走呢,都到这份上了,肯定还是想要个结果的。至于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我先去听听再说。” “好好好,你赶紧去,我们就不耽误你了。” “你们两个回去好好休息啊,别一天到晚又瞎胡跑。” 第一百五十一章 她从来都是坦坦荡荡 胡辛铭应了一声。 高胜利就急匆匆的走了,不快点不行。 早点搞完早点回去干活。 最重要的是,也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反正大队书记老是针对他。 去晚了又要被点名,一张老脸火辣辣的,直接没地方搁了。 不知道是不是不舒服的缘故,胡辛铭走的特别慢。 邓青宁被他影响的不由自主的也随之慢下来。 “青宁去过江南吗?”问出这话,胡辛铭心里砰砰跳的像是毒发了。 平时连名带姓的喊习惯了,邓青宁也听习惯了,这样丢了姓只剩下名让她一下子浑身不自在。 “没有。”她向来有问必答,活了两辈子,她从来没去过书中说的云烟细柳,如诗如画的江南。 “那,有机会的话,愿意跟我一起去看看吗?” 邓青宁停下步子,猛然转脸看着他,两个年轻人站在路上相互凝视一瞬,在胡辛铭再三深呼吸的时候邓青宁突然笑了。 “胡辛铭同志,我不是挟恩图报的人,你应该也不至于以身相许吧?” 邓青宁觉得自己可能是理解错了想多了。 但又怕没想多。 所以还是问清楚的好。 胡辛铭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只觉得一股子热气从后脑勺经过耳根子一下子蔓延至整张脸。 “不是,不是因为吸毒的事情。是在比那更早之前,就喜欢,欣赏。” 在他眼中,邓青宁是不一样的。 哪怕她站在万人之中,只要她站在那,他一眼就能找到她,就能看见她。 但是那会儿他尚能克制。 现在,大概是真的中毒了,突然就克制不住了。 邓青宁不懂:“什么是喜欢呢?” 胡辛铭一噎,完全没想到她突然跟自己一本正经的讨论起这个事情来。 两个人也不杵在那当木头桩子了,大早上的叫人看见还以为世风日下他们在干什么呢! 继续慢悠悠的往回走。 “关于喜欢,可能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对于我而言,喜欢一个人,就是远远的在一群人里一眼就能看见某一个人。 总是在不经意间想起这个人。 总是,在想到她的时候格外的欢喜,在看见她的时候其他任何的人和景都无法克制的变成了陪衬。” “你说的,说的那个人,就是我?” 胡辛铭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了,深呼吸一口气承认了:“是。” 邓青宁很认真的想了想:“我也很欣赏你。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我见过的,为数不多的这种。 你很有才华,你的性格也很好。 但是我,我现在对你还没有你说的那种感觉。” 她从活过来之后心里一心想的都是怎么往前走。 情情爱爱的,依旧没想过,依旧没有人教过她。 她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大概就是她爸爸跟她阿姨那样? 但是好像又跟胡辛铭说的不是很像。 “我们对彼此的感觉就现在来说,完全不对等,如果有一天对等了,我想我是愿意跟你去你的家乡看看的。” 胡辛铭闻言就笑了起来:“好,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邓青宁的回答让他意外,但是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对方从来都是个坦坦荡荡的人,不会说假话,也做不来虚假的事情。 他这样,邓青宁心里那点一下子升起来的歉意又没了。 被人喜欢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胡辛铭没主动挑破之前邓青宁其实没感觉。 她欣赏对方,清晰的感觉到他们无论做什么说什么都有一种难言的默契。 但是挑明了之后,邓青宁就觉得好像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总觉得一抬眼,对方的目光就在自己身上。 等到中午的时候,小树林那边总算是有动静了。 却是撤离的动静。 这对于队上的父老乡亲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眼睁睁的看着有点线索,期盼了半天就这么个结果。 武装部整的动静还挺大,好多人,把河里的那个船给捞了上来。 在那个小树林跟前徘徊了好久。 别说这边队上的人听见动静了, 就双营大队那边地里干活的人也看见了。 整了差不多有一两个钟头人才散。 那片地方又这么安静下来。 崔永成他们都失望的不行,在那里议论了好半天。 邓青宁坐在门墩上懒洋洋的靠在那里好像整个人都提不上劲儿,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她总觉得武装部那边不应该撤离的这么快。 每个人做事都有自己的计划,不是另外的人轻易能摸得透的。 高胜利气的不行,都快跳起来了,在那里骂骂咧咧的。 “我就知道,这些叼毛都是酒囊饭袋,白瞎了几个娃遭罪了。 路都给他们探好了,多在那里睡一会会死啊! 多守两天,说不定就把人蹲到了呢?这下好了,把船弄走,起个啥作用啊?人家能弄来第一艘就能弄来第二艘。” 船能值几个钱?不管拐一个大人还是一个小孩回去卖了都出来了。 他哥在边上劝他:“你悄悄的,公社那边的人是你一个小生产队长能说的?” “就因为我是生产队长我才要说。他们山高皇帝远的,人贩子又不到公社那边霍霍,祸害的不还是我们队上? 这没把人按住,回头变本加厉的报复我们怎么办?” 他这么一说,在场的人都忧虑起来。 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那些人都是畜生,丧心病狂,毫无人性。 没法按常理来论的。 什么事情都能干的出来。 但现在也没办法,武装部都不愿意管了,他们小老百姓能干啥呀? 知青点几个也失望的很。 原以为找到了这么重要的线索,怎么着也得有个结果。 谁能想到最后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我们以后还能不能去那个小树林锻炼啊?”唐红筝问了一句。 江成安:“怎么不能啊?我们一起的怕他啊。再说了,我们又不往深处走。” 主要他们天天早上要练嗓子,吵得很,不然的话倒也不需要跑那么远。基本的训练,哪怕就在住的这个院子里都能完成的。 在队上社员的痛骂声中和满心失望中一晃又过了几天,这件事情渐渐没有人议论了。 苞谷地里的草也锄的差不多了,上工的人都转战棉花地里。 沉寂了好久的小树林突然又有了动静。 抓住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知识青年下乡来 高胜利听见这个动静的时候拿着手里的锄头就往南湖那边跑。 不用他开口,地里面干活的人也都纷纷跟在他后边。 这会儿干什么活儿?必须得去看看。看看那小逼养的人贩子到底长什么熊样? 江成安他们跑的最快,比高胜利都快。 但是等他们过去的时候,武装部的人已经把人弄走了,只老远看着应该是两个人,被五花大绑跟捆猪似的弄走了。 队上的人晚了几步,什么也没看见。 一路撵去了大队部。 高胜利又被大队书记骂的狗血淋头的。 “你们这是想干啥呀?提着锄头,拿着棍儿,想造反呐?” 高胜利平时挨骂是不回嘴的,这会儿硬气的很:“人贩子抓到了总得来看看。” “看看看,看个什么玩意儿,该干啥干啥去。给你们看了起啥作用啊?”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一个一个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玩意呢。 人家蹲了这么久把人抓到,那肯定是要弄回去审问的,最好是顺藤摸瓜,看看能不能找到老巢。 让他们这么多人拿着棍棒打一顿还得了,万一打死了呢? 高胜利整个人都要气炸了。 他们连人影子都没看到,他还要被熊一顿,简直日 了 狗了。 大队书记骂完了之后又安抚他。 “好啦,你望望你那个憨熊样,你是生产队长,把队上的该干的事情抓好就行了,其余的事情少瞎凑热闹。 不管咋说,人抓住了,这是好事儿,你队上的那几个年轻人说不定还会受到表彰,到时候你也会跟着沾光。” “我能沾啥光?” “表扬你几句总还是能行的啊。” “你少没事儿找事儿熊我我就谢天谢地了。”还沾光,沾个锤子光。那些虚了吧唧的东西他才不稀罕。 高胜利转身跟队上的人招呼了一声:“走吧走吧,回去吧,该干啥干啥去。我们就是撵到公社里也没有用。 人家说了要弄回去审问,要送到城里去让公安审问,不会让我们见到的。” 比他们更义愤填膺的是二队的那些人。 二队可是丢了人的,到这会儿都找不回来。那是真的把对方生吃了的心都有。 不过再怎么闹腾都跟高胜利没有关系,大队书记自然会摆平的。 摆不平那就等着被公社那边骂吧。 反正他们就这样,一级压制一级。 时间过去的还是挺快的,一晃就到了月底。 对上老老少少期盼的欢迎大会总算是来了。 到了县知青办,宣传队到他们公社演出欢迎外来年轻人支援本地的这一天。 一大清早公社就热闹了起来。 公社的那个大喇叭里面的声音传出去老远。 “青年人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要说服城里初中,高中,大学毕业的子女送到乡下去,我们要积极动员各地农村的同志应当欢迎他们……” 活动场地放在城下公社初中后面的操场上。 这个地方是专门弄出来开运动会,给学校的学生以及武装部的人进行拉练用的。 宽敞的很。 最重要的是后边有一片在这边来说算是比较稀罕的小土山。 坝子中间用泥土加石头夯实了垫起来的好大的一个台子。 那上面升的有国旗。 国旗下周边上的地方拿来进行表演就足够了。 这样站在远处的人也能看的清楚一些。 “胡辛铭!” “邓青宁” “唐红筝!” “江成安!” …… 县宣传队的人拿着个大喇叭站在国旗下的那个台子上,声音响的传遍四方。 名字的全是上一次和这一次从外地来支援的年轻人。 点到名字的人就从人群里出来站到台子前面。 然后知青办的人就会拿个大红花用别针别到他们的胸口。 看起来喜庆的很。 今天这里的人是真的多呀! 一个公社好几个大队,一个大队好几个生产队。 不管是参加表演的还是不参加表演的能来的全部都来了。 毕竟这种热闹一年到头也没有几回。 胡辛铭他们这个队上可以说是全队出动。 但凡还能走得动的,无论男女老少都跑到公社这边了。 就想看看县上大张旗鼓的搞了这个欢迎活动是个什么样的大场面。 随着广播里的声音响起,再这是个密密渣渣的人群交头接耳集合起来的人声鼎沸,胡辛铭他们一群外地来的年轻人都精神抖擞的站在台子前面,胸口带上了大红花。 县上还有专门过来给照相的,给他们拍了个合影。 据说回头还要放在报纸上。 周围乌压压的全部都是人。 江成安来的时候找了一块麻袋,弄了支毛笔,还写了个梁渠一队在上面,弄了一根竹棍子做了一个旗帜让高光亮他们扛着。 这样能明显一点,大家不至于走散了。 万一真的不小心走散了,集合起来也容易的多。 邓青宁他们今天都收拾的干脆利落,精神抖擞的。 几个人都穿着他们最能拿得出手的衣服和裤子,头发整整齐齐的。 就连队上的父老乡亲也是如此。 穿的不是说多好,那绝对是洗的干干净净。 就连头发也是前天彩排的时候,相互帮忙,能剪的剪,能剃的剃。 用唐红筝的话来说,彩排还没啥, 帮对上的乡亲们剪头发,剪的手指头都疼了。 但是看着一个个的从头到脚焕然一新,精神焕发的又觉得一切都值了。 她又掌握了一项新技能,给人理发,也算是一种进步了。 一队今天真的是显眼包。 除了走在前面的那个半大小伙子扛着一个写着梁渠一队的旗帜。 好多人手里都还提着锄头。 知道的是来看演出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打群架的。 进公社大院子的时候还被武装部的人好好的盘问了一番。 胡辛铭和高胜利给解释了半天,说这是他们表演要用的道具这才被放进去。 簪花结束,广播里的声音也结束了。 随后就是县政府那边的领导致词。 大致跟刚刚广播里说的差不多就是一个意思。 欢迎各位知识青年从各地到他们这里来支援,也希望当地的社员积极配合,热烈的欢迎他们的到来。 希望这群有文化,有干劲,思想觉悟极高的年轻人的到来能给他们这片土地带来新的面貌。 也能带动着这片土地上的人换一种新的精神面貌。 排山倒海的掌声响起来之后,好半天才慢慢的静下来。 县宣传队那边,首先高歌一曲《知识青年下乡来》,用于欢迎从各地背井离乡到这里来扎根的年轻人。 “知识青年下乡来,步伐整齐多豪迈。贫下中农齐欢笑,敲锣打鼓迎村外……” 第一百五十三章 给整个大队长脸了 胡辛铭他们几个从台上下来之后就站到了他们队上的队伍里,却没办法安安静静的看上面的演出。 大队书记摸了过来,给他们的一个节目单。 一队这回可是给他长脸了。 他们生产队自己长脸,也给整个梁渠大队长脸。 报上去了六个节目,别管节目质量如何,光这个数量就一骑绝尘,遥遥领先。 再加上其他生产队七拼八凑的,节目数量上,梁渠大队高调的排在了第一位。 报上去之后,县知青办和宣传队那边也惊讶的不得了。 实在是没想到梁渠大队的社员竟然如此的多才多艺,能整出来这么多节目。 为了鼓励把社员能够好好的表现,能够积极的参与,但凡报上去的节目基本就没有刷下来的。 宁可让县宣传队把原本安排的节目缩减也不可能缩减人民群众群众的,不可能打击他们的积极性。 今天这边是要热闹大半天的,县宣传队根据陈下公社报上来的节目大概的安排了时间。 自己删删减减的就组织了4个节目,意思到位就行了。 这大概是他们最近下到各个公社最轻松的一回了。 他们就是起个带头作用,主要还是看底下各个队上的社员以及城里来的这批年轻人。 这个舞台的主要力量是他们。 胡辛铭他们报上去的六个节目是岔开的。 一个年轻的社员不分男女都要上去表演的歌舞大合唱《军民大生产》。 有一个专门给小孩子排的歌舞《让我们荡起双桨》。 还有一个是春燕和秋燕姐妹俩上去唱的《小燕子》。 邓青宁唱一首《社员都是向阳花》。 唐红筝唱一首《北京的金山上》。 几个人迅速的看了一下节目排序表。 春燕和秋燕的演唱排在最前面,总节目单的第四个。 邓青宁跟唐红筝带她们过去。 “紧张不紧张?” 姐妹俩深呼吸一口气:“还是有点紧张的。” 邓青宁哄着她们俩,给她们俩打气:“紧张是多正常的事儿。我们一开始上台表演的时候也好紧张。不过没关系,我把经验悄悄的告诉你,你只要按我们说的去做,就不会再紧张了。” “什么经验啊?” “江叔叔不是做了一个很大的旗帜吗? 等你们上台表演的时候,我们就让他把那个旗帜挥动起来。 我跟唐阿姨就站在边上,在那里跟你们一起唱。到时候你们不要看别人,唱歌的时候目光就看着我们就可以了。就像咱们在队上排练的时候一样认认真真的把歌曲唱完就可以了。 不要东看西看,也不要东想西想,你们的脑子里就只有这首歌。你们的眼睛里就只有我们和我们队上的人,好不好?” 姐妹俩认认真真的点了点头。 她们喜欢唱歌。 虽然她们没有恒心像弟弟那样跟着一起练功。 但她们觉得能上台表演是一件非常光荣的事情。她们会珍惜这次机会努力的去完成。 今天姐妹俩也是好好收拾过的。 虽然身上的衣裳是大人的衣裳改小的旧衣裳,到处都是补丁。 但是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头发是邓青宁送她们的新头绳。 大早上的亲手帮她们编成了小辫子。 脸上洗的干干净净的,还用胭脂在她们的眉心给点了个红点点。 是很漂亮的小姐妹俩。 唐红筝就站在一旁当陪衬,看着她哄孩子,就觉得她是真的好适合当老师啊,实在是太有耐心了。 等到宣传队那边的报幕员声音在前面响起:“下面有请梁渠大队一队,高春燕,高秋燕为我们带来一首歌曲《小燕子》,大家掌声鼓励!” 掌声再一次响起来。 听见这动静,刚刚信誓旦旦说努力不紧张的姐妹俩再一次紧张起来。 邓青宁和唐红筝分别抱了抱她们。 “上去吧,我们俩就在台前,就在你们能看得到的地方,陪着你们一起唱。” 高春燕和高秋燕打从记事起,已经没有被大人这样抱过了,总觉得好亲切,好温暖啊,甚至忍不住伸手回抱她们俩。 录音机的旋律她们已经听了好多遍。 两个人怀着忐忑的心,生平第一次踏上属于她们自己的舞台。 望着下面乌泱泱的人,努力的让自己不要紧张,去寻找自己认识的人。 江成安按照约定努力的挥动他手里的旗帜,希望台子上的小姐妹俩能看见。 春燕和秋燕确实看见了。 在看见熟悉的面庞的时候,心里一下就踏实下来了。 录音机里的熟悉旋律随着那个大喇叭往外扩散。 两个人掐着节拍开始了她们的演唱。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银花跟自己男人拉着三黑子站在人群中远远的看着自家姑娘在台上放声高歌。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鼻尖发酸眼泪忍不住的就滚了下来。 她明明是高兴的,怎么会掉眼泪呢? 自己也有些糊涂了。 唐红筝原本还想教队上的妇女扭秧歌的。 不过因为时间关系,没来得及彩排。 也算是幸运,不然的话就跟宣传队的撞上了。 宣传队那边就有个节目是扭秧歌,连选的歌都跟他们选的是一模一样的。 最热闹的应该就是那首歌舞表演《军民大生产》了。 连同他们知青点个人,再加上队上愿意参加的年轻男女,一共四十多个人,手里全部提着锄头。 虽然服装不统一,但是已经尽量的统一了。 清一色的布鞋。 女同志能扎辫子的扎辫子。 不能扎辫子的头上都跟扎辫子的人一起戴着头巾。 男同志都把头发理短了,看起来精神的不得了。 声音喊起来就像号子一样震天响。 “解放区呀么嗬嘿,大生产呀么嗬嘿,军队和人民 西里里里 嚓啦啦啦 嗦啰啰啰嘿,齐动员呀么嗬嘿……” 整齐的声音,配合着整齐的动作,以及整齐的步伐。 即便动作再怎么简单,依旧给人一种完全不一样的气势和精神面貌。 台子下边大了一圈儿桌椅板凳,都是临时从教室里弄过来的。 坐的都是县里面和公社里的干部。 “梁渠大队,大队书记是哪一个?” 第一百五十四章 看人下碟菜的玩意 “就是那个,陈正生,在那边坐着呢。” 人家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到哪都是一样的。 县里面跟县里面的坐着,公社这边跟公社这边的坐着。 公社的一把手二把手陪着县里面的干部。 大队的干部就坐在最边边上。 “请他过来,到这边来坐,跟他聊一聊他们队上的情况。”他们队上这些社员的精神面貌很拔尖,年轻人,就像主席说的那样,就该如同初升的太阳一样,满是活力,光芒万丈。 生产要抓,精神面貌也得抓。 这个队上这一次起了很好的带头作用啊。 陈正生听说县上的领导找自己,还慌了一下。 他也算是个老油条了,五十来岁,土改那会儿他从部队里回来就是书记了,当了这么多年。 大部分时间都是跟公社打交道。 跟县里面的领导见面那是少之又少。 还是有点紧张的。 最重要的是对方点名让他过去,又不说是什么事儿。 心里没底就很慌啊。 “赵主任,李书记。”打招呼的是公社革委会的主任和党支部的书记。 这两个一来就跟县里面的人坐在一起的。 他跟这俩人熟,跟其他的人少部分有点印象,但是名字都叫不上。 “你就是梁渠大队的陈正生同志?” “啊,对对对。” 党支部的李书记给他介绍了一下:“这是县委罗书记,县武装部的刘主任。” 陈正生点头哈腰的样子要让高胜利看见了不知道要鄙视多久。 这就是个见人下碟菜的玩意儿。 这场热闹从早上天刚亮不久一直持续到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 有热闹看也不嫌晒。 演出结束之后,高胜利就跟放羊似的拿着手里的旗子在那里吆喝:“一队的一队的,梁渠一队的到这里来集合了啊。要干什么也先集合了再说。” 邓青宁跟胡辛铭在说话:“我们今天把鏊子一起买回去吧。下午还有点时间呢,刚好弄一下就可以开始烙饼了。” 他们今天因为要拉东西,驾了驴车过来的,刚好能帮他们把那玩意驮回去。 “行!” 崔永成拍了江成安一巴掌:“你在那眼巴巴的看啥呢?” “我在看,真般配呀!他们俩怎么就没感觉呢?” “般配,谁跟谁呀?” “没谁,我大白天在这做梦呢。” 高胜利在那里点名,数来数去人数都不够。 “曹清华呢?又转到哪里去了?”刚刚那会儿还看见那老东西。 “他一个大老爷们儿能转到哪里去啊?还能被人绑跑了。” “说人话,说人话啊,不要乌鸦嘴。” “在那边,在那边呢。” “喊一声,快点!让我看看人齐了我就不管了,你们爱咋溜达咋溜达去。 尽量别一个人啊,上哪都结个伴儿。尤其是自己家的小娃儿小媳妇儿自己都上点心看好了。 别回头有啥问题又哭天抹泪的来找我。 我可给你们赔不起。” 人都弄齐了,他也不管了。 他媳妇喊他呢,说是要去供销社买啥玩意。 孩子也都跑了。 他也难得清闲这么一天,难得这么清闲的到公社来转转,那就好好转转吧。 可惜呀,当这么个队长清闲不了一点。 念头才刚刚出来胡辛铭就过来了。 找他帮忙去选一个好用的鏊子。 一口一个胜利叔:“这个你有经验,我们都不懂,你帮着掌掌眼呗。” 高胜利想着,这也不能不去呀。 不过这玩意儿就在供销社边上,也不需要走多远,不是个什么大事。 “去,去,去,跟你们去看看。心里有谱了没有啊?要买个多大的?” 胡辛铭下意识的看邓青宁。 “买尺寸最大的那个,稍微大一点用起来方便。”虽然说要贵一点,但是在小的基础上也贵不到多少,多出来的那点钱是不能省的,贪小便宜吃大亏。 “对对对,还是你们这些娃儿聪明,会想。我们队上那些老娘们就喜欢贪小便宜,最后麻烦不断。 弄这些东西呀,就得一次性到位,这玩意用几十年都用不坏,肯定得弄个好的,弄个大的弄个趁手的。” 江成安他们都跟在后边。 毕竟置办的这个东西做出来的煎饼他们都要吃的。 而且都要集资掏钱的。 江成安又看见了二队的那个朱斌。 虽然不是一个队,但两个人来往还挺多的。 都是嘴皮子利说爱说爱闹爱吹牛的,臭味相投,可不就很快熟悉了嘛。 “你们上哪去呀?” “趁着有驴车过来买个鏊子驮回去。” “买完就回去了吗?” “买完不回去干啥呀?又蹦又跳的整了一上午了,一身的汗,回去冲个凉凉快一下。” “来公社一趟,不好好转转多玩玩呀?” “这边有什么好玩的吗?” “倒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就这么些地方可以转转。不过北边那里有水库啊,挖了一大半了,蓄水量挺大的,你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江成安就是一个爱玩的,听他这么一说,眼睛一亮:“你去不去啊?” “去啊,怎么不去啊?我们这边又没有大河,就是门口的小池塘。 那水库跟小池塘可不一样,边上可凉快了,里面有好多鱼啊。” 平时都没有时间到公社这边来,既然都来了,肯定得去一下子。 “那你等我一下,我喊他们一下,大家都没去过呢。” “那你去看啊。”朱斌因为江成安的缘故,对一队的这些知青态度比对他们队上的好多了。 过去的时候,邓青宁现在那边选鏊子。 江成安悄悄的问了胡辛铭一声:“还没好啊?” “马上好了。”胡辛铭实际上也是个外行,不懂这些。 意外于邓青宁竟然懂。 在那里跟高胜利议论的时候说的头头是道的。 他觉得邓青宁就是一座怎么掏也掏不尽的宝藏,时时刻刻都能给人惊喜。有着跟她年龄完全不相符的稳重,博学…… 无论干什么,有她在总觉得很心安。 邓青宁顶着他的目光挑好了鏊子付了钱,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把东西搬去了驴车上。 高胜利问了一句:“你们现在回去还是再转转呀?” 江成安:“我们想去水库那边看看。” 第一百五十五章 工分不是那么好拿的 高胜利抬眼就看见了不远处频频往这边看着朱斌。 “不会是跟那小崽子一起的吧?” 江成安道:“对对,我们没去过,他给我们当向导。毕竟难得来一趟,这会儿还早呢。” 高胜利一嗓子吼出老远:“朱斌,你给老子过来。” 朱斌下意识的背脊骨一寒,脑子里本能只有一种想开溜的冲动。 但是脚步子还是不听话的到了跟前。 “表佬,啥事儿啊?” “你撺掇他们去水库啊。” “不是,这怎么叫撺掇呢?来都来了,我们这边也没啥好地方,就那么个水库也才挖了一半,带他们去看看嘛。 反正到了冬天闲下来的时候,说不定大家都要去继续挖的。”姓高的这张嘴说话咋就这么让人不爱听呢? “要是这样最好,你别忘了,人是你带去的,你给我好好的带回来啊! 别一跑过去见到水跟见到命似的,就你那狗刨的两下,你要敢下水,你老子不打断你的腿,我都得给你打断!” 这一个个的,都能的不得了。 但是肠子肚子里面有几斤屎他还是知道的。 往水库那边去想干什么,他不用脑子用脚趾头都能想的出来。 水库里面的鱼是够肥的。 但还没到时候。 现在是汛期,那水深的跟啥一样,没有那两下子少去逞能。 “我知道我知道,我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 “哼,最好靠谱一点,老大不小!的人了,不靠谱的人可不好找对象” “嘿,你别咒我啊!”他最近就在相看对象了。 “谁说我咒你了?我这是激励你。 去吧去吧,溜达一圈,赶紧的啊,我在这边等你们。要是不回来的话看我回去怎么跟你老子告状。” 朱斌的那两只眼睛都快翻过头顶了。 管的真宽,比那水库还宽,管天管地,还要管人拉屎放屁。 “走吧走吧!” “唐红筝人呢?” 怎么转了一圈又少了一个? “那会儿不还在这边吗?” 银花带着几个孩子从那边过:“你们跑的太快了,公社那边的干部在喊呢。 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你们,刚好小唐在跟前就被喊过去了,去了办公室不知道在说什么。” “那我们要不要等一下她?” “那我去看看,要是还在说事,我们就不等了。” 唐红筝这会儿在革委会办公室。 革委会的赵主任亲自招呼她:“唐洪筝同志是从首都那边文工团过来的?” 唐红筝回答了一声:“是的。” “那让你到生产队跟土地打交道,真的是委屈你了。” 这话说的,让唐红筝怎么接呀? 她没跟革委会的人打过交道,但是在首都那边的时候听说过,这个部门挺复杂的 ,无论是大城市还是小乡村都是一样。 所以她在脑子里斟酌了好几遍才开口。 “在哪都是革命,在哪都是奉献,文工团的舞台也是舞台,生产队的土地一样也是舞台。 我们有手有脚,是革命的接班人,能唱歌能跳舞,能握枪杆子也能握锄头把,哪里需要我们我们就往哪里去。” 到底是站在舞台上表演的人,也是见过世面的,到地方上来,就算是公社的干部,也不是不能应对。 紧张,那根本不存在的。 “唐红筝同志是觉悟极高的同志。我就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到公社来。 县里边要在公社这边弄一个文化站,也算是宣传队的一部分,需要一个有经验的人来接洽和指导一下工作。我们看了你的演出和资料觉得你挺合适。” 当然,来的几个都挺合适,但是这会人也不知道上哪去了,就找到了这么一个。 而且上面还有另外的打算,他不可能把几个人都要过来,所以就先逮着一个是一个。 这件事情是唐红筝没想到的。 他们这才来了几天。 而且论表现的话,邓青宁他们不比她差 当然,她也没说自己不好。 她可以唱,也可以跳。 但是 , “论组织能力的话,邓青宁同志和胡辛铭同志,我个人认为比我更强一些……” 邓青宁过来的时候,已经说的差不多了。 她站在门外看了一眼。 唐红筝看见她了,对着公社的干部敬了个礼,然后退了出来。 “我们要去水库,就差你了,你去吗?” “去呀,难得去转转,怎么能少了我呢?” 两个人往那边走去跟胡辛铭他们集合。 到跟前江成安直接开口问:“喊你什么事啊?” “说公社也要成立个文化站,跟县上的宣传队一个性质,让帮着参谋一下。 目前主要的事情就是从底下各个大队挑选精神面貌好的年轻人,带动他们,帮助他们丰富劳动生活。 打算年底的时候在公社这边进行演出,年后还要去县里演出。 我觉得这个任务有点艰巨。”反正不是她一个人能干好的事,她看了看胡辛铭和邓青宁:“估计后边还要找你们几个谈话。” “那目前呢?” “目前没说,该干啥干啥。”她估计就是临时起意:“是什么时候的政策不清楚,估计还要开会商讨。” 不大不小的也算是个部门。 各方面都得准备妥当。 “不说这些了,到跟前说跟前的话,反正我们干什么都是干。会干的就好好干,不会干的就好好学呗!”反正她是这样认为的。 其他几个人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从小学的时候就开始思想政治课,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走走走,今天就是来玩的,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在朱斌的带领下,七个没见过世面的城里人齐扑扑的去看人家挖出来的水库。 用当地人来说,水库其实就是个水塘子,充其量就是一个大一些的水塘子。 但工程量是真的大呀! 现在只挖出来了一半,那个蓄水量就已经不得了了 后续还在扩展,等全部挖出来,一眼看去,就像一处人工造出来的汪洋大海一般。 可以想象,日后这里绝对是当地代表性地点之一。 这么大一个水库,蓄水量轻易无法预估,得造福多少田地和父老乡亲。 所以说,人的力量真的是无穷无尽的。 看起来渺小,但是只要团结一心,定能排除万难,创造出奇迹。 “看到没有,那边,那边等到小麦种到地里之后就要组织劳力过来继续挖了。 每天十二个工分,那个不分男女,只要你能干得动,不磨洋工,不拖后腿,都能拿到。” “那你来吗?” “我想来,但我爹不让,说年纪轻轻的把身体累垮了。”就他这骨瘦如柴跟小鸡仔似的,这边的工种没有哪一个是他能hold住的。 十二个工分可不是这么好拿的。 﨔 第一百五十六章 鲤鱼跃龙门 他这么一说,几个人心里就有大概的概念了,过来干的活绝对不会轻松。 那十二个工分不是那么好挣的。 “那可以选择来或者不来吗?” “不可以选择,每家有任务的,必须得出一个人至少得干半个月的义务工,半个月之后才有工分,也得至少来一个人。” 那要是能选择,谁愿意累死累活? 都不愿意来的话,这个工程怎么往前进? 江成安四下看了看:“过来的人还不少啊。” “那是,也不止咱们队上的呀。”好多都没来过这边,尤其是从外地来的年轻人。 再说了,一天到晚忙的跟什么似的,也轻易不会到公社来,来了可不得到处转转。 除非买东西啥的要办事儿,要闲转的话,这里大概是最合适的地方了。 朱斌提议:“我们分开转吧,等会儿到这个路口上集合。” “那不要跑太远啊,尽量早一点,胜利叔不是说在供销社那边等着了吗?”去晚了肯定又得挨骂。 “你听他瞎胡巴扯,他能等我们才怪,不过尽量早一点,太晚了,回去肯定要挨熊。” 邓青宁也不想太晚回去,鏊子买回去了,下午回去还有事儿要干呢。 几个人说好了之后就在一过来的路口上分道扬镳。 江成安就跟被关久了的小狗似的,撒欢一样迎着风往前跑。 其他几个也好不到哪去。 也就周团结整个人跟他的性格一样稳的很,慢悠悠的朝前走,目光如炬的瞅着水里不断往外冒的鱼。 这会儿就插个竹竿,插根鱼线和鱼钩,不然的话就完美了。 邓青青走到河堤上就停下来,没有跟其他人一样继续向前,伫立了片刻之后从碎石头铺就的斜坡上往下走了一段,在靠近水的地方停了下来。 胡辛铭不远不近的跟在她身后。 邓青宁在海边上生活了四年多。 虽然说没有经常去海边玩,但时不时的都会跑到码头远远的看。 比起真正的一望无际的海,人工开凿的水库到底还是差点意思的。 但又具备着自身独有的优点。 没有海水的湿咸味儿,风刮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清凉之气,叫人在这炎热的季节里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个汗毛根都随之舒展开来。 不过,看见这一眼看不到边的水库,邓青宁是真的有些想家了。 她来了没两天就写了信回去,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吧? 说起来时间过得其实也快的很。 “我离开家已经整整一年了。” “我已经,好多年了。” 邓青宁转脸看着胡辛铭:“想家吗?” “还是想的,我每个月都会给家里去一封信,不过我很少收到他们的回信。” “为什么?” “以前是因为家里人不太想让我走这条路,现在是因为大家也都各奔东西,不是很方便。” 他曾开口与邓青宁约定,想带着她与自己一起回江南去看看。 可他也知道,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已经不是他想回就能回的地方了。 大概是因为离开的太久,老家的记忆就如同一幅画卷一般刻在他的脑子里,依旧带着江南的烟雨朦胧,不是那么真切了。 邓青宁没有细问,但大概也能知道一点。 眼下这会儿到处都不太平,尤其是一些文化人,或者说一些牵扯到政治立场的人更加恼火。 “那你当初主动申请到这边来,有家庭的原因吗?”问的话已经是他她能想到的最含蓄的方式了。 “有一部分吧,但不算是很多。 我们家,我不是思想觉悟最高的那个。” 他们家虽然是平常家庭,但也都有自己的事业。 有搞教育的,也有上前线的,还有参加过抗战的。 并不在意他们年轻一辈是否扬名立万,只希望他们脚踏实地的能深耕某一个领域,为人民为国家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他算是他们家最独特的一个。 从小就喜欢唱唱跳跳的,一个热血男儿就跟个女孩子似的,不受待见也是正常的。 没什么共同语言。 你跟他们说这是艺术。 他们问你才吃饱饭几年? 邓青宁听出来了他的弦外之音,意思就是说其他人的思想觉悟也都很高,背井离乡到地方上去不一定是因为政治立场或者其他原因被迫,很有可能都是像胡辛铭这样自愿的。 所以不存在成分的问题。 “那你打算以后是偶尔回去看看,还是想回南方去发展,我是说如果有机会的话。” “还没想过这个问题。”胡辛铭转脸看着她:“以后我应该会有自己的家,家在哪儿,人就在哪儿。你呢?你有想过回海岛去,离你爸妈他们近一点吗?” 胡辛铭觉得,就邓青宁而言,只要想回去,随时都可以。 邓青宁轻轻的摇了摇头,在水边上坐了下来,看着从中间到边上冒头荡起波纹的鱼儿:“这片天地如此的广阔,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一步一步的要走向何方。 但有一点我很清楚,在路上,只能往前,不能往后。 或许,偶尔会停下来回头看一眼,但绝对不可能再走回去。” 说完两个人都没有再继续交谈,令牌坐在那里看着水面。 “看!”邓青宁突然出声:“一对鲤鱼跃起来了。” “这算是鲤鱼跃龙门吗?” 胡辛铭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顺着她的手指头看过去只看见两条鱼落下之后相对荡开的涟漪。 但是,这不妨碍他此刻兴致勃勃的附和邓青宁的话。 他要不这么说邓青宁还不会这么想,这么一提倒是反应过来了:“算吧!双鲤凌波,鱼跃龙门,这是难得的好兆头啊!我们可真幸运。” 没人不喜欢好兆头。 “在我们老家,还有另外一种说法。” 邓青宁转脸,眼中带着微微的好奇,等待着他的下文。 “双鲤代表着双喜,意为携手共度,恩爱一生。” 这已经是胡辛铭能说出来的最大胆最直白的话了。 说完,他忍着脸上的热意,眼里带着细细碎碎的光亮,脸上带着浅浅的笑,一直看着对方。 邓青宁突然笑起来:“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如果是这样,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﨔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不怪她以貌取人 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需要说的那么直接就能心领神会。 胡辛铭很高兴。 从上一次之后,他们两个人之间好像还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的进展。 可是在这一刻,进展不就来了吗? “这算不算是已经同意给我一个机会?” “嗯,算是吧,我们彼此给对方一个相互了解的机会。” 还不是追求的机会,但是胡辛铭觉得这两样其实是可以同步进行的。 “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相处?” 邓青宁转脸看着他。 胡辛铭很少这样近距离的专注的跟她对视,心再一次不可遏制的加速跳动。 “没有,一辈子很长,选择陪伴自己一辈子的人慎重一些是人之常情。” 他又何尝不是这样。 邓青宁收回目光:“是啊,一辈子很长,相伴到老何其不易。”毕竟,人心易变,有几人在感情的事情上能做到从一而终呢? 就像她爸爸跟…… 算了,不想那些。 感情的事情,说不来的。 说这话的时候,胡辛铭心里突然有一种感觉,总觉得面前的姑娘好像已经活了半生,带着一股子与当下年龄不符的沧桑。 他站起来:“我们到那边去看看?”询问间,伸出手。 邓青宁看着他,迟疑片刻,伸出手,将自己的手搭在他的手心,借着他手上的力道起身。 不远处朝他们兴冲冲走来的江成安的脚步子戛然而止,然后向后转,嘿笑一声跑了。 拉手了,有情况! 这种时候是不能打岔的,气氛到位不容易,一打岔就没了。 所以听见朱斌在那喊他们,江成安率先响应跑过去。 顺带的把崔有成和唐红筝他们都喊过去。 给那两个把空间场地留的足足的。 胡辛铭有他这么贴心的哥们,可真的是三生有幸。 但是,胡辛铭真的只是拉了邓青宁一把而已。 不可能因为拉一下就拽着对方的手不放了。 这会儿这种举动,他认为还有些不合适。 很唐突。 跟流氓没什么区别。 最多两个人沿着水库并肩前行,走了走。 胡辛铭跟邓青宁说了些他在原来那个文工团的一些趣事。 多是与练功有关的。 这方面,他们还是很有共同语言的。 正说着,就听见一声惊呼。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朝不远处看过去,唐红筝他们几个在水库边上把t朱斌围着,那家伙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已然是已经下了水。 “就知道他不可能老实。”高胜利白叮咛了。 下水这个事情不是好事。 就算是会游泳,每个人的技术也不一样,运气也不一样。 明令禁止之后大家都执行就对了。 一旦有人破例,那就等于带了个不好的头,很快就有人跟风。 这股风气只要出现就无法再遏制,断绝不了了。 邓青宁道:“那人看着也不像是个老实人啊。”尖嘴猴腮,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长相摆在那了,与性格相辅相成,也不能怪她以貌取人了。 “过去看看他们在干什么。” 还没到跟前都看清楚了。 朱斌怀里抱着一条鱼,满身满脸都是水,却依旧难掩他脸上的兴奋之色。 那鱼还在挣扎呢,少说也有五六斤的样子。 水库边缘还不算深,长了好多的水草,水草下边有大大小小的碎石头可以站脚。 但是刚刚那会儿要不是旁边有人眼疾手快的拉了朱斌一把,他要没站稳再后退几步的话,那就是深不见底了。 邓青宁跟他不熟,也不知道他的水性好不好,就瞧着他胆子挺大的,跟他那个个头完全不相符。 有惊无险的站稳之后,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朱斌很快就忘了刚刚的惊喜,只剩下满脸的嘚瑟。 真的是走大运了。 可不是谁都有那个运气和技术,徒手就能在水边上按到这么大一条鱼的。 “赶紧上来吧,还泡在水里干什么呢?不会还想再抓一条吧?” 朱斌熟稔的伸手扣住鱼鳃,控制住活蹦乱跳挣扎着的大鱼,掩不住脸上的得意之色:“想啥呢?这就是运气,这玩意儿没有一点方法哪能轻易抓得到。” 他今天也不算是白来一趟了。 当然,他压根也没打算白来。 过来的时候就朝水草茂盛的地方走,一直注意着呢,不然怎么可能让他逮着这样的机会呢? 这条草鱼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上来进食的,大概昏了头了吧,跑到岸边上来。 一下子就成了人家的囊中之物。 胡辛铭在岸边捡了两块石头,朝他站立的地方后边儿砸过去。 又往边上砸了一个。 真的是够幸运的,就那么一点点浅的地方,连两个平方都没有,边上都深不见底。 “你会游泳啊?”他随意的问了朱斌一声。 “嗨,游泳多简单的事儿啊!像我这么大的,还有稍微小一点的,就没有几个不会的。 你看我们住的那地方,出了门就是塘子,前面又是湖,得闲的时候大人都会带着小的去学一下,多少要会一点。” “那你水性还挺好了。” “也不是很好,反正就家边上的那些水塘子进去沉不下去就是了。 我能直接在水底上穿一个来回不露面,也还行吧。” 随后问胡辛铭:“上次我听说民勤老太家的那个小崽子到池塘里去了,是你给捞上来的,你水性也怪好?” 胡辛铭摇了摇头:“我只会简单的刨两下。” 等从公社回去天都快黑了。 还是早上出发的时候吃的饭。 一个个的饥肠辘辘。 跑进屋里排队,一人灌了一瓢水进肚子,算是暂时混了个水饱。 随后才七手八脚的开始做饭。 地里面各样的菜,茄子,黄瓜,洋柿子,随便切了往锅里一丢,一锅乱炖。 然后拌一点面疙瘩撒进去,这是最快的做法了。 鏊子高胜利驾着驴车早早的给驮回来丢他们灶房门口的。 还要好好收拾一下才能用。 “今天是来不及了,但是可以先收拾好,明天下工回来就可以直接用了。” 这个,就邓青宁勉强算是个内行,自然是她说了算。 邓青宁才刚刚准备动手,就隐约听见房后传来的那鬼哭狼嚎的动静 﨔 第一百五十八章 尝试一下 毫无疑问,朱斌挨打了,而且是被他老子拿着棍子追的前后队到处乱跑。 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了还被打,在这边庄子上没什么稀奇的。 大概是因为大部分都是放养的缘故,本着树大自然直的思想,一个个的性格千姿百态。 像朱斌那样性格跳脱,胆大妄为的可不在少数。 高胜利不可能去帮人家教儿子,他也不可能插手别的生产队的事儿。 但是他能告状啊。 几个兔崽子说是运气好,在边上就抓住了。 猜猜他信不信? 感情他活了几十年白活了,这么没见识,没见过这么想死的鱼呀。 人家都说守株待兔,这也没听说过守着草能待鱼。 咋滴,还想效仿古时候的圣贤开创先河? 拿他的话当耳旁风,阳奉阴违必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高胜利找了二队长,说了朱斌去了水库的事。 队长找队长一点错都没有。 他要是直接去找朱斌他老子,那就显得他手有点长了。 这样正合适。 二队长一听这还得了。 这会儿汛期三天两头的下雨,就家前家后的水塘子里面的水都深的不行,更别提那边的水库了。 熊孩子真欠收拾。 原本被高胜利添油加醋过一番的话,从他嘴里又添油加醋一次,说给了朱斌他爹朱老三。 所以才换来朱斌的这一场棍棒教育。 “都这么大人了,还要这样被打呀?”教堂这边几个人一下子不觉得肚子饿了,都站在路口去看热闹。 高民勤弯腰驼背的站在边上拄着棍子努力了半天才把弯下去的脊背稍微抬起来了一点。 “这么大了算啥?还有都抱孙子了还挨打的。只要老子在一天,老子就是老子,儿子就是儿子。” “朱斌今天晚上这一顿可丰盛了,不只能吃到炖鱼,还能吃到竹笋炒腊肉,幸福死了。” “这种幸福你也能有,想不想要?” “哈哈哈哈,不要不要,我有口吃的就行了……” 一伙人都在那路口上唯恐天下不乱的看热闹。 朱斌挨个打,连夜都没过,一队二队人尽皆知。 难得的就天晴了这么两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还看见月亮了,到了后边儿就乌云密布。 早上天干麻麻亮的时候,外面还黑黢黢的。 风呼呼的刮,刮了风前屋后的树左摇右摆的,树叶子的簌簌作响,响的热闹的不得了。 “这个地方这个风可真大呀。” 这还好是夏天,这冬天还得了。 感觉站在外面人都要被刮上天了。 “没有山峰遮挡的地方是这样。还好有这些树多少能挡一下,要是没有这些树更可怕。” “今天这天应该是上不了工了吧。”刘社会双手叉腰在路口上瞅了两眼,都一大早上了也没见有人出门,都猫在家里呢吧? “这种天怎么上工啊?”江成安提着个篮子,在邓青林的指挥下,把院子里菜地里能吃的东西都往下摘。 风吹的眼睛都睁不开,站的有点站不稳。 这边这个土质全是沙土,好多都是纯沙土,还有二合土,含沙量太高了,一刮大风的时候眼都睁不开。 不过倒是凉快的很。 烙饼原本要在外面操作。 但是这个风大的,底下的火又不好生,只能挪去屋里,到底是拥挤了一些。 胡辛铭在邓青宁的指挥下调了满满一大瓦盆面浆。 昨天已经弄好过的鏊子,今天用肉皮又擦了两遍,擦的油光水亮的。 新鏊子其实没有旧的那么好用。 尤其是刚刚开始的那两张,哪怕是用猪皮擦过的也不是很利索。 随后就一张比一张好了。 “这一张才需要这么一点面浆,这一盆得弄好多啊。” “就是趁着今天天气不好,不用去地里面,所以多弄一点,稍微干一点。你们别在这里看热闹,帮我折一下。” 唐红筝问:“这个要怎么折?” “就四边折一下,折成一个方的吧,冷了的话就硬了,不好弄了。” 单张压的太多的话,等冷了就揭不开了。 “我想试一试。”崔永成对烙饼还是感兴趣的,跃跃欲试。 能学着做点吃的这也算是学到东西了。 以后不论走到哪里,万一自己一个人,起码饿不到嘛。 “你看会我怎么操作了吗?” “眼睛会了,但是手会不会我还不知道,要试一下。” 邓青宁站起来把小木墩子让给他:“你多试几次,手熟了就好了,这个只要知道怎么弄,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主要是手熟。”熟能生巧。 愿意学邓青宁还是很支持的。 这可是他们这个小团体里面第一个带头要学烙饼的,值得表扬。 她扭头看了一眼胡辛铭,好吧,胡辛铭同志也没闲着。 在收拾弄回来的菜。 崔永成真的只是眼睛会了。 明明看起来很简单,但是一搞起来手忙脚乱的。 感觉哪一样都不听使唤。 面浆舀的也是邓青宁操作的时候那么多, 甚至他还偷偷多弄了一点,但是感觉还没有糊匀称就长在了上面。 “底下的火是不是太大了?” 邓青宁蹲在那里帮他看火:“没有啊,这个火刚刚合适,也很匀称。 鏊子有那么厚呢。 你还是不熟练,再多练一下,你用铲子铲一下,可以翻面了。” 崔永成一动手,原本就没有很好成型的饼又碎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正在那里刨火的邓青宁,有一点心虚。 邓青宁不是没看见他那张饼烂了,不过为了维护他的自尊心,假装没看见。 鏊子底下的火这会儿正合适,根本就不需要刨。 到了第二张依旧是手忙脚乱的。 胡辛铭擦了手上的水凑了过来:“我来试试。” 崔永成站了起来,把手里的工具交给他:“你整一下看看,我总感觉我这个手不太听话,跟心里一点默契都没有。” 胡辛铭笑着挽起袖子:“我也没弄过这个,估计不比你好到哪里去。” “没事儿,反正这有一大盆面浆,足够你们练手了,练到你们都会弄为止。反正都是自己吃的,只要熟了就行了,卖相好不好的根本不重要。” 﨔 第一百五十九章 找对象这种事情要靠自己 事实证明人跟人他真的是有差别的。 崔永成看着胡辛铭刚刚下手的时候跟自己一样生疏的笨手笨脚的,心里还有点安慰。 最起码大家都是一样的,这样不会显得他很无用。 但是人家只是动作生疏啊,学着邓青宁的样子像是一比一复刻一般,就算是第一张薄厚有些许不一致,因为生疏的缘故有些手忙脚乱,但人家依旧是完整的一张饼啊。 就这么适应了一下,人家就适应了。 第二张的时候就熟练很多,仿佛掌握到了诀窍一般,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薄厚不一致的问题。 “怎么样了?”胡辛铭问了邓青宁一声,虽然目光没看她,但是语气就像是个求表扬的小学生。 “嗯,可以出师了!” 崔永成蹲在边上叹气:“这人比人真的活不成啊。 胡辛铭同志,过于优秀是会招人嫉妒的。” 江成安靠在门口戏谑的看着他:“得了吧,不管什么事情都是要靠天分的,这跟人脑子聪明不聪明其实没啥关系。 你在那里干什么呀?你就没有那烙饼的天分,不如去多干点别的啥吧。 虽然说今天挺凉快的,但你也不至于冷到在那里烤火,就那么大点地方,蹲在那里不嫌挤啊?” 崔永成站了起来,伸手搓了搓脸,回头看着那糊了饼的鏊子,一脸不甘心的从灶房里出来。 “还有啥活要干?”不等江成安开口,他就呀了一声:“下了啊!” 来势汹汹的风,来势汹汹的雨。 被大风裹挟着的雨滴落下来砸的地面上噼里啪啦的响。 “这种天除了弄口吃的还能有啥干的?让你休息一下不好啊?” 他们这个队上几个人真的奇怪的很,跟别的队上那些外来的年轻人完全不一样。 江成安是个善于交际人缘广的。 不管是队上的老老少少,还是隔壁队的大姑娘小媳妇,他见到了都会招呼一声。 来的时间不长,但是认识的人比胡辛铭这个已经来了大半年的人多多了。 认识的人多了,一天到晚听说的事情就多了。 毕竟消息来源广嘛。 他听说人家那些队上可没有他们这么和睦。 一天到晚的就那么一点活儿还抢着干。 远的不说就说二队的。 周斌见着他就要吐槽。 总人数比他们多一个,一共八个人。 三个女同志,五个男同志,前后两批来的,吃吃不到一块住,住住不到一块。 一天到晚都有矛盾,一天到晚不是这个找二队长就是那个找二队长。 尤其是第二批,就是今年过来的那几个来了之后那个事情多的呀。 原来根本就没有这么多事儿。 人员安置,因为没有他们对队上没有一队这个条件,再加上其他各种问题,八个人还分了两下安置。 怪不得他看着二队长总觉得日常憔悴,整个人都带着一股暴躁的气息。 也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继续来人,这样来的人越来越多啊,事情更多,够呛的很。 跟城里人打交道这个事情二队长还偷偷的跟高胜利取过经。 就是想知道要怎么搞定这一群从城里来的年轻人。 太难搞了。 一队怎么就没有一点动静,没听说有人找事情闹起来呢? 高胜利能给他传授啥呀? 他们自己队上这几个都是放养。 他压根就没操过心好吧? 真要说个一二三,那只能说是他命好,命这个东西,别人羡慕不来的。 雨彻底的下下来之后天上的风就稍微消停一点了。 虽然还不停的把树吹的东倒西歪的。 但是整体比原来小了很多。 噼里啪啦的雨点子很快就将整个世界打湿。 地面原本就是被泡透过的,雨水渗不下去多少,很快就在上边儿汇集起来,房檐水噼里啪啦的落。 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风雨声。 周团结一如既往的窝在灶台后面烧火。 用大黍米加上地里面的各种野菜熬了一锅野菜粥。 锅里放了猪油,用青椒炒了茄子,又凉拌了一个黄瓜。 刚好卷在饼里面。 也不知道是被辣的还是烫的,一个个吃的嘴巴里吸溜吸溜的,那声音此起彼伏的就没有断过。 吃完饭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要做,但也不可能闲着。 江成安带着崔永成他们跑去了高胜利那说要去跟人学着做草鞋。 三黑子风雨无阻,吃了早上饭就跑过来了。 春燕和秋燕也跟过来,春燕手里还拿着一只鞋底子。 这么点大的小姑娘就已经开始做针线了,能纳鞋底子了,着实震惊了唐红筝。 因为她到现在都还不会。 “除了会拉鞋底子,还会做什么针线活儿?” “缝扣子,补衣服,这些都会。” 唐红筝:“你也太厉害了吧。” “我这么大的这些都要会的,不会的话人家会笑话的。” 她都十三了,从十岁的时候就开始跟她娘学做针线活。 唐红筝:“那我就已经是个大笑话了。”她都二十出头的人了,还没自己做过鞋子呢。 唯一拿过针干过的事就是缝扣子。 她连补衣服都不行,针脚不够匀称,补丁不够平整,连及格的水平都达不到。 “阿姨你多大了?”秋燕三黑子在那边照猫画虎的学站姿边一心二用的插话。 “今年过完就二十一了。” “那你有婆家了没有啊?”都二十了呀。 “还没有呢。”唐红筝之前在团里的时候一天到晚都在训练,没机会也没有那个精力,更没有那个心思。 现在到农村来了,想起这个事儿她挺愁的。 说找吧,当时在团里的时候没好好把握,现在到这边来了又能找个什么样的? 说不找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机会回去。 她也老大不小了,再蹉跎下去就更加的恼火了。 秋燕天真的看着她:“那要不然我回去跟我奶说一下,让他帮你留意着,给你介绍个有本事的。” 他们这十五六就得相看对象了,十七八就到人家家里当媳妇儿了。 这都二十一了,就已经是老姑娘了。 再耽误下去就没人要了。 唐红筝愣了一下,随后忙不迭的摆手:“不用不用,找对象这种事情啊,你不懂,还是要靠自己的。” 﨔 第一百六十章 争论 春燕愣在了那里,纳鞋底子的针半天都没再动一下。 自己揣摩了半天到底还是没能弄明白:“找对象这种事情怎么能自己来呢?” 他们这都是父母给操心的。 要请人介绍,相看,父母觉得能看得过去才会让自己的姑娘去看一眼。 这一眼谁也不好说喜欢不喜欢,反正就是看得过去,没有什么残缺就嫁了吧。 再说,只要是父母相看上的,年轻人要是不喜欢似乎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稍有微词,还要被指教,说不听话不省心什么的。 “怎么不能自己来呢?选择的是要跟自己过一辈子的人呢。 别的不说,外貌要过得去吧?性格要好吧?人得踏实勤快吧? 这些自己不去了解,不去相处,不去观察,哪能把自己稀里糊涂的就那样嫁了呢? 光听别人说有什么用啊?” 春燕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点了点头。 胡辛铭问她:“你点头是什么意思啊?她说的这些你能听懂?”才多大一点啊,十三岁,还小的很呢。 “能听懂,唐阿姨的意思是找对象是一辈子的大事,要找一个跟自己过一辈子的人,所以别人说的都没用,只有自己觉得好才是真的。” 江成安拖着板凳从对面门口跑过来凑热闹。 “你可别听她胡说八道,婚姻大事不能儿戏,你爹娘对你们挺好的,不会随随便便给你们找人家的。 这些事情你要相信他们的眼光,绝对比你眼光要好的多。最起码的他们挑出来的绝对是能过日子的。” 他看了唐红筝一眼,不是很赞成她跟这边这么一点大的小姑娘说这些。 人和人怎么能一样呢? 这边的姑娘终身大事都是父母给操心。 学的一知半解的,只会害了她们。 跟习俗抗争,赢面太小,脱一层皮去半条命都不见得能达成目的。 他们可以教她们知识,可以跟她们讲外面的世界,可以把他们会的倾囊相授。 但是在她们自己有那个能力之前,精神不能叛逆。 可惜,唐红筝没能看懂他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意思,在他说完这话之后竟然开口反驳他。 “现在又不是旧社会,都解放多少年了,亏你还是有文化的人呢,思想怎么能这么迂腐呢? 我们之所以到这边来,不就是因为这边落后吗? 这个落后不仅仅是生活上的,还有精神上的。 人民都解放了这么多年了,精神还在被裹小脚,这哪行啊?” “不是,这些事情要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也不是说一个人的力量就能改变的。咱们不能本末倒置,否则就不是帮人,而是害人了。 大家都是同样的思想,同样的做法,这时候突然来一个人说这样是不对的,难道其他人就能因为他的反对来改变自己的思想吗? 不会,那个搞特殊的人,会成为人民群众的公敌,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被抨击。” “你知道的难道我不知道吗?万丈高楼平地起,什么事情都是一点一滴慢慢来的。可总要开始才行,不能光喊空口号吧? 总要有人带头,总要有人走在最前面,总要有人牺牲。 当初的革命战争不也是因为那么多的先辈前赴后继的积淀才迎来了最终的胜利吗? 如果我们都担心这个,害怕那个,那我们下乡的意义是什么? 我们给不了他们任何的帮助,给这个地方带来不了任何的变化,我们大老远的跑到这个地方来到底起了个什么作用?” 唐红筝平时不显山露水的,这会儿因为婚姻问题,思想上发生了歧义之后那个嘴皮子利索的不得了。 并且态度坚定不移,完全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问题。 再说下去,别说闻见火药味儿了,火星子都冒出来了。 春燕和秋燕听他们在这里针锋相对,听的一愣一愣的,没听懂他们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他们说话的语气还是听懂了,在吵架啊。 江成安真没有要跟她吵架的意思。 “扯远了,我们就事论事。” 唐红筝却道:“我没觉得扯远,我们说的这些的本质还是围绕在这件事情上。 今天这是话赶话巧了,所以我才跟她说这些,我明白你的意思,是觉得我不应该跟她说这些,但我没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的。 我们四万万同胞早就站起来了,身体早就解放了,思想怎么还能继续做奴隶呢,继续被旧社会的思想荼毒呢?” 任由江成安平时嘴巴巴的能说会道,这会儿也熄火了。 解放,是需要循序渐进的。 唐红筝这女同志你在团里的时候不认识没接触过,这会儿相处下来,江成安怎么觉得她真的挺锋利的。 她这个思想实在是过于激进了一些。 眼看着两个人语气越来越不对劲了,邓青宁开口打了个岔:“也不仅仅是这边农村,很多城里面其实还都是这样的。 也不能说思想裹小脚吧,有利有弊。 这得看做父母的思想到底正不正? 如果做父母的思想正,一心为儿女考虑,那基本上他们的眼光是远超于年轻人的。 别的不说,就生活经验这一块,在跟人打交道上看人这一块儿,是绝对比年轻一辈的人要强很多的。 当然是事无绝对 也有对孩子不好的,这样的也不在少数。 他们应该是不在乎自己的孩子能不能过好。 但是,如果父母都不爱自己的孩子,那么这些孩子从一开始就不具备反抗的能力。 就算是明白一些事情需要抗争,也是不具备这样的能力的。” 唐红筝道:“我能明白你的意思,不具备那个能力,却依旧迎难而上那必将头破血流。 可是,如果被父母的愚昧无知影响,搭进去的是自己的一辈子。 一时的痛苦和一辈子的痛苦,是不需要刻意的去比较的。” “所以,在执着于这个观点之前,我们是不是可以换个方向,力所能及的帮助她们,逐渐的具备这种能力,这样不是更好吗?” 﨔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不要本末倒置了 这就像是一场旗鼓相当的辩论,各自都坚持自己的道理,企图说服对方跟自己站在同一战线。 可最终谁也没能说服谁,没有个胜负。 邓青宁向来不喜欢随随便便为一件事情去跟人过分的争执。 这个世上的人形形色色,每一个人都有每一个人的想法,只是思想不同,无关对错。 没有谁非得听谁的一说。 她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在说之前也斟酌了自己的措辞,算是比较中肯。 唐红筝倒是听进去了几分,再开口就没有之前那么尖锐了。 “是,比起盲目的抗争,自身的本事才是最重要的。打铁还需自身硬,有能力的人就算是在泥潭里也能求生,没有那个能力,就只能被追着下沉。” 火星的总算是灭了。 江成安顺手搓了搓脸,起身去了雨地里:“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不也是这个意思嘛。我在这费事巴拉的跟你说了半天,把你气的好像要跳起来打我一样,还不如人家邓青宁三言两语。” 再说了,不要本末倒置了好吗? 他们真不是下来教育别人的。 他们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 需要被教育的是他们这些人。 充其量也就是互帮互助,相互影响,相互学习而已。 真不需要有太大的优越感。 在这些靠着锄头在泥土里刨粮食求生存的老乡眼里,他们这些从外面来的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却穷讲究的年轻人看上去真的没有多大的用处。 思想觉悟这个东西其实人人都有,或高或低,但方向不能跑偏了,跑偏的是真的会出事儿的。 “那你倒是像她那样三言两语的把话说出来,说清楚啊。” “我怎么就没说清楚了?我意思还不够清楚吗?” “你想想你说的话,那语气是那个意思吗?你说话的语气就跟人家爹似的。”教训谁呢? 江成安瞠目结舌,这是什么形容? “不是,我说什么了?怎么就跟你爹似的了?”真的是要命了,这什么形容?他一个年纪轻轻的黄花大闺男,有这么形容的吗? 他可要真的生气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自己刚刚都说了些啥玩意儿来着?怎么这会儿想细想一下还想不起来了。 胡辛铭放下手里的笔,打断了他:“不是跟他们去学做草鞋去了吗?学会了没有? 怎么这么快就跑回来了?”一起去的都没见人影,就他一个。 好不容易熄火了,再这么多话,抬来抬去的又要吵起来了。 江成安穿过雨幕去了对面门上,在胡辛铭面前停了下来:“我感觉我可能是没有做那玩意的天分,过去了这么大一会会儿,刚刚上手就被骂了几次。 崔永成那小子烙饼烙不好,学那玩意儿倒是挺快,在那边练着了。 我就先回来了。 那个高胜利,这段时间真的是混熟了,一混熟就原形毕露了,狗脾气厉害的很,骂人难听的要死,我可不想蹲在那里被他骂。” “你不学你穿什么?” “你不是会吗?我跟你学。”再不行他可以买着穿啊,他之前有工资还是有积蓄的。 胡辛铭觉得:“我只能凑合,论经验还是人家当地人有经验。” “到跟前再说,等你编草鞋的时候,我跟着看看,先在你这边积累一点经验。 打点基础了再去向他请教,不然被骂的脑子都麻了,怎么学啊? 哎,你这一天到晚的在这写写画画的弄什么呢?” 胡辛铭没让他看:“反正是你不感兴趣的东西。” 江成安也就这么顺口一问,并没有好奇的非要去看一眼。 “这雨今天怕是不会停了,进屋睡觉睡觉。” 从教堂那边往回走的时候,秋燕懵懵懂懂的问自己的姐姐:“那会儿唐阿姨跟江叔叔是在吵架吗?” 春燕也说不好。 三黑子嗨了一声:“这算啥吵架啊,明明就是在争论。” “争论和吵架有什么区别吗?”不都是意见不一致,你觉得你是对的,我觉得我是对的。 三黑子又说不上来了。 “不想这些了,他们大人说的话,跟我们其实没啥关系。找对象,那是他们现在要操心的事,我们还早得很呢。” 几个孩子一走,门口就更安静了。 唐红筝进去了一趟,从原来的行李里面拿了,才刚刚起头不久的毛衣出来织。 她买了两个颜色的线,墨绿色的和大红色的,这是在首都那边百货大楼才有的东西,到这边来倒是没去逛过,不知道有没有。 反正她带的毛线足够她织两身毛衣了。 她也没有亲人了,也不需要惦记哪个,织的都是女式的,织给她自己穿的。 邓青宁倒是没有这方面的闲心。 她对穿的东西不怎么在意。 她也会织毛衣,上辈子跟人学过的。 她有想过给老邓织件毛衣寄回去,但是给邓为先了,向薇那没有表示似乎也不太好。 毕竟对方亦师亦长亦友,这几年在岛上的时候对她拂照不少。 想想算了吧,她似乎没有那么大的耐心一针一线的去织一件衣裳。 她还是在百~万\小!说。 唐红筝已经见怪不怪了。 反正邓青宁训练的时候就是个拼命三娘。 不训练的时候就是一个手不离书的书呆子。 这会儿都到这里来了,他们学的那点东西应该说是足够用了。 毕竟主要是以种地为主,要跟当地人学习。 这一场大雨一直下到第二天下午才彻底的停下来。 傍晚的时候,高胜利在门口喊:“邓青宁,邓青宁,有你的包裹。”邓青宁这才知道雨刚刚一停他就驾着队上的驴车去公社了。 沉甸甸的好大两个包裹,还有一封挺有厚度的信。 帮忙的崔永成羡慕极了:“这什么呀?这么沉?”看看人家在家里,多舍得呀! 这才刚来没多久,包裹就到了。 沉甸甸的这么大两个包裹,一看东西就不能少。 邓青宁也不好说,因为她也不知道会给她寄些什么。 她信中是想让家里帮忙给她弄一套课本,但是课本的话不可能装这么两大包。 跟高胜利道了谢:“谢谢胜利叔。” “谢啥呀?顺道的事儿。”随后就驾着驴车走了。 崔永成帮着邓青宁提着包裹到她们住的那门口。 邓青宁进屋放下一个,出来从他手里把另一个接了过去。 “谢谢你啊!” “客气什么呀?咱们一个屋檐下,顺手的事儿。”崔永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伸手挠了挠头转身走了。 江成安抱着膀子靠在门口打哈欠,瞅了一眼从边上屋里出来的胡辛铭,喊了对方一声:“老胡,你不行啊!” 胡辛铭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弄得稀里糊涂的。 “我怎么了?” 﨔 第一百六十二章 恨铁不成钢 江成安用眼神示意,胡辛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从对门过来的崔永成。 小伙子原本生的白白净净的,来到这边干了一段时间活之后也变得黑黢黢的了。 江成安看他什么都没明白,有点恨铁不成钢,伸手拽着他到边上去说悄悄话。 “你有没有发现崔永成同志对邓青宁有那么点意思啊?” “啊?”胡辛铭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用眼睛看,用心去感受啊!你看这段时间他是不是老往邓青宁跟前凑?邓青宁只要有芝麻大一点儿的小事儿,他立刻屁颠儿的去搭把手。 他对别人可没有这么热情过啊。” 胡辛铭沉默了一瞬:“你观察的倒是挺仔细。” “那是,什么能瞒过我的火眼金睛?”江成安说完之后眉头皱了一下:“不是,老胡你这么平静啊?” 胡辛铭转脸看了他一眼:“不然呢?” “你别说你对人家邓青宁一点意思都没有啊。那会儿在团里的时候我就发现有点苗头了,只要一提起你们班上的演员,必然就会提起邓青宁。 老胡啊,你不会是喜欢而不自知吧? 就算那会儿你还没有开始喜欢,但是对方对于你来说也是很特别的吧? 你每次提到她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眼里的眼神都不一样。 那会儿不合适,不方便。 后来你走了,到这地方来了,我们又那么巧也跟过来了,这会儿你也不是老师,她也不是你的学生,我就不相信你不心动。” “她,是一个很优秀的人。”无论是个人的能力,还是家庭出身,都非常的好。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有她在,总是能让人一眼就看见。 这么耀眼的人,不会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的。 “优秀的人被人喜欢是多么正常的一件事儿。” 江成安嘶了一声:“我怎么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呢?你要是不喜欢你就当我说了一堆废话。 你要是喜欢啊,你就抓点紧。 咱们都老大不小的了,难得遇得上一个让你欣赏心里喜欢的人。 你也说了优秀的人肯定会被很多人喜欢的。 你要是不抓紧,自然有人去追求她。 要是被别人追到手了,下辈子你想起来都会遗憾的。” 胡辛铭嗯了一声:“我在努力了。” 江成安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你怎么努力了?我真没看出来。” “以后你会知道的。”这会儿,还是不要说太多吧。 毕竟他们现在属于相互了解期,还没有真正的确定关系,不好随便乱说。 说完这句话之后胡辛铭都不想让他再提这件事情。 索性主动开口岔开了话题。 “你一天到晚都在给我操心,你自己呢?也老大不小的了,我记得你是不是比我还大一岁,个人问题应该解决了吧?原先你跟那个……” “那已经黄了,黄了八百年了,你是真的一点都不关心我呀,都这么长时间了你还提?” “我走的时候你们不还来往着吗?” “你走没多久就算了。”志不同道不合的,勉强也没什么意思。 “那你怎么打算的?” “有合适的重新找一个呗。吃一堑长一智,这回无论如何得找个性格温顺一些的,不然相处起来真的太累了。” 两个人蹲在门边上叽叽咕咕的也没有人注意。 邓青宁在整理包裹。 其中一个里边是她要的书,如今高中也从三年变成了两年,课程也不一样了。 她爸爸她找了全套的,还给她寄来了一支钢笔,以及两个笔记本。 这边公社里就能买到笔记本,稍微好一点的钢笔在县城也能买到。 但是邓为先总觉得孩子出门在外,又是这么落后的地方,可能啥啥都没有。 除了这些里面还有厚厚的一沓报纸,都是这半年他在岛上搜集到的,也一并给邓青宁寄了过来。 所以这个包裹才格外的沉。 毕竟都是有分量的东西。 出门在外,尤其是眼下这种时候,多知道一些外面的事情掌握风向是很有必要的。 会让人更明确的不知道接下来的路大概要怎么走。 报纸是唯一的途径。 邓青宁在岛上的时候就喜欢看这东西。 到了首都文工团之后也喜欢看。 只不过到这边来之后就没有那条件了。 另外一个包裹里面那就全部是吃的了。 虽然这会儿天还有些热,但是头年年底晒的这些干货倒也不怕臭。 到农村去跟在文工团的时候就不一样了,是要自己开火的。 所以,向薇把家里面的存货全部都给她打包给寄了过来。 苏北这个地方不靠山又不靠海,真的是荒凉的不行,啥啥都没有。 不像他们在海岛上,靠海吃海,随时随地都有补给和供应,这些东西对于他们来说根本就不稀罕。 早先也不晓得邓青宁会下乡,会到这么偏僻落后的地方来。 要不然的话,头年冬天的时候还能再多风干一些。 邓青宁拿剪刀把包裹拆开,那一瞬间,海货的腥咸味儿一下子就窜了出来。 她赶紧将包裹从睡的屋里提了出来。 胡辛铭看见她出来,结束了跟江成安的对话,从坎子上到院子里,踩着湿漉漉的泥巴地到了跟前:“这什么是海鱼吗?” 邓青宁嗯了一声:“有海鱼,还有别的,但都是海里的东西。”这么一大包可是有些分量,光邮费都不得便宜。 “我们明天炖鱼吃吧。” 吃的是大锅饭,寄来的这些东西那肯定都是一起吃了。 唐红筝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不太好?我们这么多人呢!” 邓青宁把要吃的东西收拾出来:“这有什么不好的呀,寄来就是要吃的。” “那明天一早我们去公社看看能不能割到肉,我们几个集资去买一点肉。” “真不用,寄来了这么多东西,就算我们7个人也要吃好几回才能吃掉。 明天先吃这些吧,等回头有时间了,你们再想吃肉了再去割。” 都这样说了,那大家就不客气了。 崔永成问:“是不是要先拿水泡一泡?” “对,要弄个盆子盛一点清水过来泡一阵然后才能炖。” 崔永成积极的很,转身就跑去灶房里抬了一盆水出来。 胡辛铭因为江成安的话多看了对方好几眼。 﨔 第一百六十三章 通透而豁达 虽然说胡辛铭跟姜成安说的轻描淡写的,但是危机意识他还是有的。 毕竟,喜欢和不喜欢还是有区别的。 人都是自私的,喜欢了产生占有欲才是常态,成全分明就是不正常。 只是他有一些不知道该怎么样表达自己的情感,但是他从崔永成身上突然就悟到了。 即便是没有确认关系还处于相互了解的阶段,但是自己毕竟是个男同志,主动一些脸皮放厚一些应该是没错的。 但实际上,邓青宁真的不需要他格外的主动格外的脸厚。 就目前这种相处的尺度在邓青宁看来非常合适。 比普通朋友稍微多一点,但又不是属于处对象的那种。 君子之交淡如水到底是什么样的邓青宁自己也说不来。 可跟胡辛铭相处让她有这种感觉。 就非常的舒服。 可进可退。 若是刻意的主动,把握不好度的话,在邓青宁这里说不定适得其反。 毕竟她不是寻常刚刚二十岁出头的姑娘。 曾经有好一段时间她都觉得自己不是很正常。 如今能够不排斥跟男同志相处对于她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对男同志之间的那点关系半点不知,正在收拾自己的包裹。 先把弄来的干货放在通风的地方先晾了晾。 任由那股子海货的味道弥漫着整个院子。 洗了个手之后进屋把报纸整理出来。 唐红筝今天做饭,在灶房里忙完之后过来看了一眼。 “这都是你家里给你寄的吗?”好多东西啊。 “对呀!” “这么多书啊,高中的课本啊,还有这么多报纸。”这真的是名副其实的书呆子,走哪里都不忘学习。 “你有没有想过再回去重新上高中啊?”就这个学习的劲头,再加上家里有那个条件,给找一下关系找一下机会,按理说应该是可以的。 “暂时没想过。”她要是想的话就不会下乡来了。 上辈子是她心胸不够宽广,思维也不够宽,钻进了牛角尖。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她深深的体会到,无论是走哪一行,人生的经历都得丰富起来才行。 不管是在什么地方,经历越丰富脑子里的见闻就越丰富,内心世界就越丰富。 这样,才能更好的去完成自己想要完成的事情。 “高中的课程跟小学的不一样,复杂的很,自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这是实话。 如果真那么容易,很多人都能自学成才,那还要学校要老师干什么? “我先看看,先捡自己能看得懂的看。”高一的知识他们在学校里学了一年。 别人怎么样邓青宁是不知道的。 但是对于文化课她是从来没有放下过的。 她觉得光书里的知识她还是吃透了的。 因为局势的问题,走之前匆匆参加了考试,那个试卷是他们老师自己出的,不是很正规,但是成绩还算是可以。 现在嘛就只能自己百~万\小!说,多百~万\小!说,往脑子里看,往心里看,总归是有用的。 “你以后还是想上大学的吧?”唐红筝觉得对方都不用回答,肯定是这样。 邓青宁也没瞒着她:“不过有机会我还是要去上的。” “我们到这里来,也不知道在这里要待多久,有没有离开的机会。”如果没有的话,还谈什么上大学呀? 倒是有指标,工农兵大学的指标。 但僧多肉少,竞争大的不得了。 像她这样的,家里没有一个给她操心的人,很难有这样的机会。 “是真的羡慕你呀。” 邓青宁抬头看了她一眼:“你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无论做什么身后都有家里人支持你。”说要课本,没多久就给寄过来了。沉甸甸的课本光是邮费就得不少,更不要说还有那么一大包海货,那不只是东西,更是父母对子女的牵挂与爱。 这是她这辈子都拥有不了的。 “还有你无论做什么都能保持镇定,拥有一份处事不惊的态度。” 邓青宁笑了起来:“前一样,或许不是每个人都有的。但后一样只要你愿意你也可以。” “我也可以吗?” “当然可以为什么不可以?心态这个东西任何人都改变不了,只有你自己。 世事本无常,无论过去多么的难都不要过多的去回顾,过去就是过去了。 无论以后的路多么崎岖也不要去深想,毕竟那是以后的事儿,现在想不过是徒增烦恼,因为本身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们珍惜眼前人,做好眼下的事。 不管是站在舞台上,还是拿着锄头在地里,做什么就去爱什么,尽全力就好。 想多了是会累的,不妨顺其自然,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货呢?” 唐红筝在那里感叹:“你比我还小一点,你满二十了吗?” “快了,马上就满二十了。” “是吧,你比我还小,但是你这个思想就像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一样。 也不对,好多活了大半辈子的人都没有你通透。” 邓青宁把书籍收了起来,放在靠墙的抽屉里:“如果你想看,自己拿啊。”弄一套高中课本对于这个地方来说其实还是不容易的,她也乐意跟人分享。 唐红筝暂时性的拒绝了。 “我没有自学的那个能力,我对学习其实真的不是那么感兴趣。” 她但凡要是个学习好的,可能就去考高中然后正儿八经的找份工作了。 人总是擅长一样就会迷失一样。 她从小就喜欢唱歌,换音乐,文化学习学的一塌糊涂。 在文工团的时候,尤其是在首都那边一听还要学文化课,感觉天都要塌了。 上课的时候从来都是坐最后一排,云里雾绕的。 好不容易摆脱学习的日子了,她才不给自己找罪受呢。 雨一停,第二天就又恢复了寻常的锻炼。 这边的沙土地干起来是真的快啊! 换个地方,昨天傍晚才停下的雨,第二天路上根本就没法走,烂泥粘脚。 刚刚下过雨的早上还是挺凉快的。 但是邓青宁那一套动作练下来又是满头大汗。 回来之后其他几个人已经走了。 胡辛铭从屋里端了满满一木盆水出来,把房檐下晾着的毛巾泡进水里。 喊了邓青宁一声:“赶紧来洗一下。” 这会儿也只是洗一把脸。 又要去地里了,身上的衣服没法换,因为有露水,出门就是一身水和泥沙,回头来还得洗,真的是没有半点必要。 邓青宁洗完脸拧了毛巾擦了把脸之后,刚刚把毛巾在盆里洗干净,胡辛铭顺手就接了过去,给搭在了晾衣绳上。 并没有人在意他的小动作。 就连邓青宁也没有意识到。 毕竟,太自然了。 但是时间长了还是能感觉出来的。 﨔 第一百六十四章 都知道他们在处对象了 唐红筝是第一个发现的,毕竟目前知青里面就她跟邓青宁两个女同志,日间形影不离。 再加上她因为家庭原因本身就要比别人敏感几分。 发现胡辛铭在日常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对邓青宁与众不同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 “胡辛铭是不是喜欢你?” 话问的直接的让邓青宁怎么回答呢? 她只能不答反问。 “你怎么会觉得他喜欢我呢?”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我觉得他对你跟对其他人都不一样。” “比如呢?” “非要我说呀。” 邓青宁嗯了一声,她以前一直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现在好像知道一点了,但是她觉得自己依旧是需要学习的。 “首先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怎么形容我也不太会,反正就觉得他看你的时候眼里面就只有你,没有别人。 你自己没有发现吗?” 邓青宁摇了摇头,她只是觉得胡辛铭看人的目光十分的柔和,没有半点攻击性,就特别包容的感觉,让她感觉特别舒服。 她不知道自己的感觉和别人的感觉是否一样。 “那他看别人呢?” “有你在的地方他还看什么别人?没有你在他跟别人说话的时候我也没注意呀。他跟我说话的时候,就很平常啊。” “会不会是你感觉错了?你也不可能一天到晚都盯着他的眼睛看吧?” “那倒不至于,明明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视线,有这种感觉。再说了,他不只是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他平时对你也不一样啊。 就让人觉得你们很有默契,有一种相识多年老夫老妻的感觉。 你端碗他就能给你递筷子,你舀水他就能给你递毛巾。你下地他转身就能把锄头给你拿过来。 他编的草鞋第一个就是你的尺寸,总是能第一时间给你所需要的这还不够吗?” 这要不是对邓青宁有意思,唐红筝都想把名字倒过来写。 邓青宁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你都观察的这么仔细了,这么肯定了,你还问我,我还不如你清楚呢。” 唐红筝一下就来劲了:“那你怎么想的?你喜欢他吗?” “我说不上来,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跟别人邓青宁也没法说。 唐红筝毕竟也是姑娘家,两个人在一屋睡了这么久了,相处的也算是比较和谐。 借着这个机会,邓青宁刚好可以问一问。 “你问我我哪知道啊?我又没有喜欢的人,也没人喜欢我。还不如你呢。 不过呢我看见过人家处对象,感觉跟你们不太一样。 邓青宁你过于大方了,没有那种含羞带怯的感觉。” 不然她怎么会用老夫老妻来形容邓青宁跟胡辛铭呢? 两个人实在太有默契,各方面也太般配了一些。 “含羞带怯?” “对呀,比如你们两个人独处的时候,或者他的目光过于专注的看你的时候,你的心会怦怦的跳。 你会觉得不好意思,会觉得脸发烫,想避开,却又忍不住想偷偷看他。 比如你们两个分开的时候,分开一会儿会儿你就会想到他,甚至晚上睡觉的时候做梦都能梦到他。” 邓青宁听的云里雾绕的。 唐红筝问:“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啊?” 邓青宁一脸的镇定:“才没有,我只是不讨厌他,我一直觉得他这个人挺好,相处起来也挺舒服。 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我们也到年龄了,遇到合适的人就结婚呗。不管男同志还是女同志,总要有个家的。” 说话的时候,邓青宁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就看向了别处,并不是很敢跟唐红筝对视,生怕被看出来什么苗头。 唐红筝这个没处过对象的说起这个事情来倒是头头是道。 邓青宁不由自主的回想了一下,虽然没有唐红筝说的那么夸张,但是多少还是沾边的。 所以,也没算是白聊。 她大概能确定,自己也喜欢胡辛铭。 唐红筝觉得跟她说了半天跟没说一样。 愣是是没从她的嘴里套出一句自己想听的,有些失望。 不止唐红筝,迟钝如周团结那样的老实人都看出来了苗头。 “你喜欢邓青宁啊?”老实人向来说话很直接,要么不说,要么就单刀直入。 虽然两个人同住一个屋檐下,但是因为周团结过于内向,话特别少的缘故。除了干活的时候必要的交流,他跟胡辛铭平时很少聊天。 所以他主动这么一开口,胡辛铭还挺惊讶的。 “嗯,喜欢。”他回答的非常的直接,他没有邓青宁那么迷茫,他对自己的感情一向都很清楚明白。 “那你们打算在这里结婚吗?” 胡辛铭忍不住笑出声来:“那是以后的事儿,我们现在离结婚还早呢,都还没有开始正儿八经的处对象。” 这话说的周团结又有一些迷糊了:“你们相互这么默契,相互这么关心,还不算处对象啊?她连蛇毒都敢给你吸了,连命都不要了,还要怎样才算啊?” “她说,如果是别人遇到那样的事情,也会那样做的,这跟喜欢不喜欢没有关系。” “那你就没想过她口是心非啊。 毕竟出事的是你,而不是别人。 她嘴上那么说真要遇到那种情况未必就能那么豁的出去。 打从她来之后我就能感觉出你跟之前不一样,不是到这来才喜欢的吧。” 胡辛铭沉默没有回答,第一次觉得人话少一些其实挺好的。 这老实人一旦开口真的太直接了,显得的话好多啊。 “那你喜欢人家的时间也不短了呀。 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没法克服的困难挡在你们中间。 你们看起来挺般配的,邓青宁挺优秀的,喜欢就更要抓紧一点了,这人跟人错过了可就是一辈子。” 他他说原来一个是老师,一个是学生来着。 这种关系的话,就算是彼此有好感也得克制。 但是到这里来了之后就没有这种困扰了呀。 这种婚姻大事,他们都没在父母跟前,女孩子的沉稳矜持一些是正常的,男同志总该是要主动一些的。 “听你这说的头头是道的,好像挺懂啊,该不会也有情况了吧?” “我能有啥情况,还没影呢!”要是没有下乡在老家的话,这些事情父母是肯定会给操心的。 但是现在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来到这里什么时候能回去也不好说。 什么时候能遇到合适的人,成个家了就更不好说了。 他也不是很会说话,又不是很聪明,这么不上不下的,找对象最不好找。 﨔 第一百六十五章 每个人的方向是不一样的 两个人相互磨合相互了解其实就算是在处对象了。 处对象,顾名思义不就是两个想搞对象的人在一起相处,彼此了解吗? 觉得合适了,那就确定男女关系步入婚姻。 觉得不合适那就及时止损,各奔东西。 只不过他们两个因为没有父母兄弟在边上指点这个事。 但是胡辛铭自己又有不一样的想法。 两个人在一起相处,愉悦非常重要。 没有固定的定义。 什么情况什么阶段算是处对象,然后再什么情况可以去结婚。 他觉得两个人要相处,要磨合,要经过点点滴滴,水到渠成的那一刻就是可以组建家庭,把彼此交给对方,携手一生的时刻。 两个人一个个过于委婉,一个有些迟钝,就这么磨磨唧唧的。 自己不急,倒是急死了周围的一圈人 就连三黑子都知道胡叔叔跟邓阿姨在处对象了。 大人问他:“你怎么知道?你知道处对象是什么样子的吗?” “用眼睛看啊,就是他们俩那样的。明明站的老远,胡叔叔的眼睛恨不得长邓阿姨身上。” 只有他们两个人依旧不着急的样子,天天一起出去练功,轮换着指导三黑子。 不上工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在水塘子边上散步。或者找个阴凉的地方,邓青宁靠在那里闭目养神,胡辛铭就给她读报纸。 出伏也就意味着忙天要来了。 三伏天一过,早晚慢慢的就凉下来,只有中午的时候,太阳依旧火辣辣的晒。 不过这会儿到了雨季,雨很多就是了。 新的学期如约而至。 不愿意上学的三黑子总算是想通了,去了学校。 至于能不能坐得住,能不能坚持能坚持多久暂时不得而知。 但是他能愿意去学校多识几个字,对于银花两口子来说已经足够让他们高兴了。 一起去的还有秋燕。 她年龄也不大 不管学的进去学不进去,先去试试看再说。 春燕那就没办法了,那么大的人了,家里有好多活能做也需要她做。 早先就她一个的时候,他们一队这边有识字的先生教着认字呢。 她也没能静下心跟着好好学。 反正就不是学习的那块料。 一天天的,生活都困难,对于学习这个事儿,真没有填饱肚子那么重要。 邓青宁他们迎来了下乡之后的第一个忙季。 开始摘棉花了,队上种的棉花不算多,主要是要完成任务指标。 完成之后剩不了多少。到年底核算工分之后发放到各家的少的可怜。 可即便如此也得种,上面的任务压在那里呢,没有的话拿什么交? 种一点多少还有点余头,家家户户不需要棉花票到年底按人头都能分到一点。 不种的话,等到冬天寒风嗖嗖的刮。一家老少没有棉衣,没有棉裤,没有棉被,这日子要怎么过? 每年收这个东西的时候是最烦人的时候。 最烦的就是高胜利。 因为队员的思想觉悟道德素质参差不齐。 总体来说,只能往中等偏下了说。 尤其是那些老娘们儿脸厚的不得了。说一百遍,说的再难听都不长记性。总是偷偷摸摸用各种方法私藏棉花。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高胜利一天到晚都是骂骂咧咧的,恨不得自己像孙猴子那样有一双火眼金睛。 一到这个时候队上的气氛是最差的。 没有哪一个不骂他的。 说什么的都有。 江成安给他出了一个主意。 “这都不是事儿,你开个会,开个动员大会,让队上的社员相互监督。 如果发现谁手脚不利索,私藏棉花,举报之后一经查实,有奖。把对方藏起来的棉花奖励给举报的那个人,再适当的给讲点别的。 被人举报过的,不仅要把赃物搜出来,忙完了之后还要开批评大会,到了年底的时候,在总工分上再扣一点。 人不狠站不稳,有罚有赏就能事半功倍。” 高胜利砸吧的嘴琢磨着他说的这个。说不定能行,反正听起来还是有点名堂的。 他执行力度还是挺快的。 琢磨了一下之后当天下午就把这个会开了。 并且扯虎皮拉大旗:“这个事情我已经给大队那边说了,别的生产队后面怎么执行我不管,咱们生产队绝对是严格执行。 举报的人也不要怕得罪人,我这个人做事情一向给人留余地。回头我就在门口订个木头箱子,看见谁私藏了,你就把谁的名字写纸上,给我塞箱子里去就行。 把你的名字也留上,回头奖励的时候我也不会大张旗鼓。咱们相互监督了也相互不得罪。” 江成安在那里感叹:“这人不怪能当队长的,真鸡贼呀!”周全的比他这个脑子还周全。 “是不是感觉遇上对手了?”在团里的时候,江成安的脑子就是出了名的活络。 不管是在团里训练还是外出任务,那点子一茬接着一茬的。 “不至于不至于。我还是没有人家老道,想事情虽然能想到那个点,但是没有人家周全,还得好好跟人家学习呀。” 胡辛铭问他:“你跟唐红筝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一前一后说不训练就不训练了?以后就都这样了?” “就都这样呗,都下来当农民了,还训练什么呀?我是没有你跟邓青宁那样的恒心。 既然从团里下来了,很有可能就要在农村待一辈子了。 就算是有机会回去,大概也不会再从事这方面的工作了。这就当个兴趣爱好得了,没必要那么拼。 人也不是铁打的,秋收是一场硬仗。本来就够累了,还要坚持训练,我是做不到啊。 唐红筝怎么想的我不知道,反正我就是这么想的。 你不会觉得,咱们还能回首都还能回那个文工团吧?”文工团现在都不是文工团了,也不知道这个世道到底要变成什么样子? 他们虽然丢了铁饭碗到农村来,但比起外面农村已经算是够平和的了,从某些方面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胡辛铭不知道:“我不想放弃,坚持了这么多年的事儿。我觉得如果我放弃了以后会失去很多,一定会后悔的。” “你能坚持的了你就坚持啊。人跟人是不一样的,每个人的能力和恒心也都不一样。做自己的事,走自己的路,不用总向别人看齐。” 﨔 第一百六十六章 秋收如打仗 不管是摘棉花还是掰大黍,都是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一整天重复同样的动作,哪怕有驴车往仓库这边运,不需要人力,也依旧辛苦的不得了。 到了晚上一个个腰疼的都直不起来。 不管是天天练功的人,还是天天干活的人。城里来的也好本地的劳力也好,没有谁能例外。 年轻人都下地去掰大黍,年龄大的也都纷纷出动,整天在晒场上从早到晚的剥。 剥出来要趁着太阳好赶紧晒,晒个差不多了之后就要开始搓大黍粒。 搓下来之后晾个七七八八,该交公粮的交公粮,该入库的入库。 这可是后半年辛苦这么长时间的成果。 别的不说,得抢天气啊! 最怕的就是这种早上起来看着太阳烘烘,都下地去干活了,干着干着天就暗了下来。 “会下雨吧?”闷热成这样了,这会儿这个天真的不好说。 高胜利说不准:“太阳还有半边脸呢,看起来像是过路云。”这不还刮着风吗?基本上刮着刮着云就散了。 他也算是有经验的了。 但经验这个东西现在不是特别的准。 没有一会儿太阳就真的不见了,天空彻底的暗了下来。 风刮的越来越起劲了,大黍秸秆被刮的弯下去半天都爬不起来。 “这个天不泛好像啊,还是先回去吧,回去把晒场上的大黍给堆起来,堆到棚子下面去。” 虽然刚刚收回去刚刚剥出来的都潮的很,堆在一起会起热,但是也比来一场大雨直接在雨地里泡一遍要强的多啊。 这会儿这个雨可不是下了就能停,有时候一下好几天,没完没了。 边上的人话音才落,豆大的雨滴一下子就滴了下来,砸在了干活的人的额头上,那分量还怪有感觉。 “下雨了!” 都不需要高胜利喊。 地里面的人一窝蜂的往地头跑。 邓青宁他们根本没反应过来到底怎么回事儿。 就听见有人在那里嚷嚷:“搞快点,搞快点!晒场那边还有那么多大黍呢,淋了雨还得了。”这是要跑回晒场那边把晾晒的大黍往棚子下面扒拉。 那可是他们一年里最重要的口粮。 要是淋湿了出芽子了生霉了到年底他们能分到什么东西?那明年一年一家老老少少吃什么呀? 这可比在地里面收庄稼累多了。 邓青宁他们这才明白这是要去干什么,也撒开腿往回跑。 别说他们这个队上隔壁队上也是一样,只要累不死,那口气可以缓都不缓一下,以最快的速度往回冲,就是跟天气赛跑。 天上滴点就往回跑,等到地方雨就下下来了。 因为雨点大,所以暂时还没有那么密集。 一窝蜂的拿着箩筐,拿着撮箕拿着各样的工具装大黍棒子。 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七手八脚的都在以各种方式往棚子底下运粮食。 邓青宁没有找到工具,毕竟人太多了,分不过来。 直接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了,用衣裳兜着大黍棒子一趟一趟的往棚子底下跑。 起了这么个头,那些没有拿到工具的人一下子打开了思路都有样学样兜着粮食往棚子底下跑。 这真的像是跟打仗一样激烈,迅猛,争分夺秒。 哪怕是人多,干的也算是比较快,依旧淋了雨。 等把坝子上的大黍棒子全部弄进去堆在了棚子里,用干草给盖起来之后一个个全部都成了落汤鸡。 累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社员蹲着或者坐着,或靠在那里半天都缓不过来。 一身湿漉漉的,不止有雨水,还有汗水。 高胜利蹲在雨地里,伸手不停的抹从头上滴下来的水。 “收这点粮食真的不容易,全是人的汗水泡出来的。什么时候不晒好不把公粮交了不把剩下的收进仓库里,什么时候这颗心就稳不下来。” 真的是拿命在拼了。 邓青宁他们体力算是够好的了,可经过这么一场激烈又刺激的抢收也累的不行 ,直接坐在雨地里,动都不想动一下。 胡辛铭把自己的外套搭在了她的身上。 虽然都是湿的,但到底还是可以遮一下的。 只穿着一件衣裳淋湿了,对于女同志来说不是那么友好。 邓青宁这才反应过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再低头看看捏在自己手中的外套,上面全是大黍须子,不好好洗一下的话暂时是没法穿。 喘过那口气之后她才缓缓的站了起来。 “地里面的呢?” 驴子还在地头上呢,都没人管吗? 高胜利一拍大腿,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对呀,还有驴车,驴车还在地头上呢 ,赶紧赶紧去几个人给弄回来。”这么大的雨地里肯定是去不成了。 把驴子弄回来,车上的大黍棒子给卸了之后驴子也得进圈躲雨了。 驴子也淋成了落汤鸡,要不是身上有绳子绑着,屁股后面拖着沉甸甸的车子,估计早就跑了。 在那里抖着耳朵和睫毛上的水不停的哕哕的叫。 没有人懂驴语,不然的话给翻译一下,看看这会儿是不是在骂骂咧咧的骂高胜利。 都跑了,不拿驴子当人看,但好歹也别忘了它们也是血肉之躯呀。 几个人筋疲力尽的回到了住处。 邓青宁感觉脚踝跟前火辣辣的疼。 等到了门口才注意到 也不知道脚什么时候被草鞋磨出了泡,泡还给搓烂了,可不就是火辣辣的疼吗? 胡辛铭没有第一时间进屋换衣裳。还是直接去了灶房,把水缸里的水全部都添进了锅里,点了火开始烧水。 锅底下的火燃起来之后他才回屋。 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出来拿着毛巾把头发反复的擦了好几遍。 男同志还好一点,头发短,多搓几遍就好了。 女同志就麻烦了。 辫子滴滴答答的滴着水,跟你抹布似的拧了好几遍。然后得拆散了再用干毛巾擦。 邓青宁换了一身干衣裳,辫子拧了好几遍水之后给拆散,湿漉漉的贴在后背。 她喊了唐红筝一声。“要不然,你帮我把头发剪了吧。” 唐红筝深感意外:“不是一直舍不得吗?” “太麻烦了,很不方便。天天梳头发都要浪费很多时间。以前是因为要表演,头发留长一点好收拾。”需要短的时候可以剪,需要长头发的时候接起来又不好接,麻烦的很。 现在下来劳动了,一时半会儿肯定回不去,那就先剪了再说。一切以节约时间以方便为主。 唐红筝去找剪子。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到外面坐下来。 “想清楚了啊,咔嚓的一剪子下去可就没有了,你得留好长时间才能留到如今这个样子。” 﨔 第一百六十七章 优秀的人不缺追求者 “想好了,剪吧。” 她不是那种做什么事情犹犹豫豫的人。 有了这个念头之后就干脆利落的实行了。 “剪头发呀?这个季节把头发剪短会很热。”虽然说是入秋了,但是没过八月十五依旧热的够呛。女同志又不能跟男同志一样剪成寸毛。 长不长短不短的杵脖子里,地里面又忙,一天到晚的干活,汗都干不了。 邓青宁看了崔永成一眼:“剪了梳起来方便,也不用剪太短,到肩膀下边一点就行,这样还能扎起来。” 这样的话,唐红筝下手就没有那么难了。 只不过,只是剪个头发而已,要不要这么多人来围观? 她给邓青宁剪个头发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吗? 胡辛铭来看就算了,崔永成跟刘社会凑什么热闹呀?明明挺简单的事情,搞得她还怪紧张。 她看着胡辛铭:“你觉得邓青宁这个头发怎么剪更好看一点?给点建议?” 胡辛铭飞快的看了一眼:“怎么剪都好看。” 几个人噗嗤噗嗤的在那笑。 只有崔永成的目光在他跟邓青宁的身上来回的打量。 “那要不然你来?” 胡辛铭犹豫了一瞬,拒绝了。 “还是你来吧。” 他也不是不会剪,但是总觉得寓意不太好。 他一个革命战士,在这种时候却不由自主的迷信起来,也是可笑的很。 唐红筝叹气:“还得我来。”靠不住啊!就不能主动一点吗? 趁着头发湿的时候,给邓青宁梳的整整齐齐搭在后背,拿着剪刀比划了一下,让她感觉了一下:“那就从这里剪喽。” “行,就从这里吧。”邓青宁没什么要求,能扎上就行了。 唐红筝把剩下的头发从下边用头绳给绑住。 免得剪子剪下来之后散一地不好收拾。 留了这么多年的长头发,剪下来留在那也是个纪念。 绑好了之后,干脆利落的就是咔嚓两剪子。 头发落下却没落地,落在了蹲在一边的胡辛铭的手里。 手真的快啊! 邓青宁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轻了一截。 “这大概是我在这边来给人剪头发剪的最轻松的一次了。”完全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就跟割韭菜似的。 虽然前面没动,只是后面剪了,但是总感觉好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你要不要照镜子看看?” 邓青宁果断的摆手:“刚剪完头,照什么镜子啊,好不好就这样吧,反正等一会儿干了我就能扎起来了。” 唐红筝转脸看着胡辛铭,一脸的戏谑:“好看不?” 胡辛铭点了点头,一脸的认真:“很好看,怎样都好看。”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 ,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的。 他一向都比较内敛,别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就算是跟邓青宁私底下在一起相处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直接过。 邓青宁也好不到哪去,坐在那里整个人都僵了,完全不敢转身。 她害怕自己一转身被别人看见自己脸红。 红没红不知道,反正也是火烧火燎的。 江成安他们笑着跑开了,只有崔永晨站在那里傻傻愣愣的站了半天,似乎总算是反应过来了。 再一次来回打量了两个人几眼,挠了挠头,默默的走开,瞧着就有一种失魂落魄的感觉。 就连唐红筝也收拾了剪刀麻溜的走了。 她自己的头发也还没干呢,回屋里去好好擦擦。 房檐水滴滴答答。 房檐下就剩下胡辛铭和邓青宁。 胡辛铭没有说话,把手里的头发递给了邓青宁,问了她一声:“可以分我一点吗?”头发,从古至今对于一个姑娘家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哪怕解放了,在许多人的心中,依旧意义非凡。 邓青宁看着手里被头绳绑起来的头发看了看他。 从中间抽出来了小小的一缕。 解开上面的红头绳,用细细的头绳把那一缕头发扎了起,。伸手放在了他的手心里。 “那你呢?你要送我点什么吗?”这是邓青宁迄今为止难得的主动。 胡辛铭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头发有点太短了,想像古人那样结发显然有点难度。 “你等我一下。” 胡辛铭站了起来,握着手心里的青丝,急匆匆的回了自己的屋。 把手里的东西妥善的放好之后,拿出了他平时写写画画的那个厚厚的本子又去了外边。 隔壁屋里的刘社会叹了一口气:“别想了。好肯定是好,但是人往高处走不会像水一样往低处流。 他们俩原本就认识,而且在一个团里待过,学的东西也差不多,又有共同语言。你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优势。” 这世上的人和世上的事都要看缘分的。缘分不够,你再喜欢也没有用。 优秀的人从来都不缺乏追求者。 人家自然会从中挑选最合自己心意的那一个。 不是每一段喜欢都必须要得到回应的。如果得不到回应,就想不开的话,这辈子有几个时候能想得开呀? 胡辛铭拿着厚厚的本子到了邓青宁跟前。 “这是什么?” “这是我重新编写的《白毛女》,你看看,跟你们之前编排的有什么区别?” 还没有完全结束,只进行了三分之二,但这已经是他从在团里的时候到现在这么长一段时间内呕心沥血的成果。 但凡是有时间他就在琢磨这个东西。 他没有那个机会去看邓青宁最后在大剧院的演出。 这是他到现在为止都觉得非常遗憾的一件事情。 在闲暇的时候,他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出现过很多次画面,都是邓青宁在舞台上表演的时候的样子。 他帮着邓青宁对过词。 对当时邓青宁他们排演的那个样板戏里的内容他记忆还是很深刻的。 精彩还是很精彩的,把整个故事的起伏涵盖在内,人物的形象也刻画的活灵活现。 但总归还是薄弱了一些。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有重新去改编这一版的想法,反正想到了他就去做。 到这会儿总算是明白了,他见过的邓青宁在舞台上耀眼夺目的样子。 他想为邓青宁写一本内容更丰满人物更生动的戏,不止局限于在舞台上让观众直观的看,还应该在更广阔更真实的地方,用别的方式更广泛的传播。 让邓青宁演绎的喜儿深入人心,走进千家万户。 﨔 第一百六十八章 这不是他们该问的 前几年的电影《绿林行》《焦裕禄》这样的片子就是最好最优秀的榜样。 不管是在传播方式上还是在立意上都给了胡辛铭极大的启发。 “你是想用电影的方式把这部样板戏重新来一遍?” 邓青宁只看了前面两页就看的两眼放光。 她能懂胡辛铭的意思也能明白这厚厚的一沓稿纸的分量。 胡辛铭点头,轻声道:“我是希望我写的东西能由你完完整整的演绎出来。 你是一名很出色的演员,一名很优秀的战士,只可惜时间太短了一些。” 如果不是时局变化,邓青宁不下乡,这会儿应该在全国各地进行演出了。 她演绎的喜儿这个角色应该如同白毛女那一场戏一样,走进千家万户,被无数所人所知。 邓青宁问他:“那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已经到这里来了,很可能要在这里待很多年甚至一辈子,这辈子都回不了舞台,只能跟与土地打交道了。那你的一番心血完全就白费了。” 来的时候不觉得,来了之后渐渐的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也正因为如此,江成安和唐红筝先后都停止了继续训练。 甚至不是很理解邓青宁跟胡辛铭到底还在坚持些什么。 胡辛铭在她边上坐了下来:“想过这个问题,我自己不知道在这里要待多久,但是我觉得你在这里应该是待不了太久的。” “这么肯定啊?” 胡辛铭嗯了一声:你虽然跟边宁同志排戏,跟她相处了一段时间,但是你还不够了解她这个人,她对表演,对艺术非常的执着。 她难得欣赏一个人,只要她能重新回到团里,必然会把你弄回去的。” 想要遇到一个让自己满意的业员是非常不容易的一件事情。 邓青宁跟边宁磨合了那么长时间,还有其他的演员,一起辛苦了那么长时间。 好不容易排演好了《白毛女》,绝对不可能只是在国家大剧院去演出那么一次就算是结束了。 “你很了解她?” “倒也不是很了解,但是她这个人的认真众所周知。” 除此之外,还有邓青宁的身份背景,只要她想她愿意,很快就可以回去。 文工团也只是更名宣传队,并没有完全解体。 这一场轰轰烈烈看似没有硝烟的革命不断的在发生着改变,前进的道路依旧混乱,但不可能一直混乱,最后总会摸索到一条正确的路,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倒不是胡辛铭的眼界有多么的宽广,具备走一步看十步的能力。 他只是清楚一点,中国在苦难中挣扎了这么多年,无数先辈们前赴后继用血肉换来的胜利不会是昙花一现。 他能力有限,眼界有限,不懂发起这场革命的必然性。 但始终坚信这是一场必要的洗礼,短暂的黑暗之后必然会有黎明的到来,曙光依旧会照亮这世界每一个角落。 “那,如果,如果真的有那么个时候,我回首都了,你呢?” 胡辛铭道:“那我一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努力的跟上你的步伐。” “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胡辛铭伸手,邓青宁也伸手,两个人轻轻的击了个掌,算是正儿八经的约定了。 说虽然是这样说,但是对于边宁,邓青宁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她不喜欢把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 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一旦失望心里就会失衡,无法平稳了之后就会做出错误的选择。 到这边时间还短,半年都没有,所以她一点也不着急。 既然来了,待个一年半载那都是常事。 比起她重新回文工团, 胡辛铭先她一步接到了县政府那边的消息。 经过上面再三开会研讨,把他从陈下公社这边直接调去了县政府的宣传队。 在收到消息之前, 大黍还没有全部收好入库的时候,教堂这边的几个年轻人被通知前往公社接受表彰。 之前那个人贩子的事已经过去老长时间了。 几个年轻人都忘记了。 谁能想到在八月十五到来之前,公社那边把他们喊去,针对这个事情,郑重其事的给予了表扬。 跟着一同被表扬的还有大队的大队书记以及高胜利这个生产队长。 两个人算是沾了胡辛铭他们的光,他们谁都得说一句他们运气好,这种运气是别人羡慕不来的。 参与行动的几个年轻人,一人得了五块钱的奖励,一个写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 大队书记和高胜利也一人得到了一个搪瓷缸子。 这笔钱据说是县里面的出的,可以说相当的大方了。 给予了实质性的奖励之后,专门叮咛了大队书记陈正生,让他回去尽快开一个表彰大会,当着全队父老乡亲的面郑重其事的给予这几个年轻人表彰和鼓励。 随后把胡辛铭单独喊去了党支部办公室谈话。 邓青宁抱着新到手的搪瓷缸子,手里拽着上面系着的红布条和其他几个人在院子里等胡辛铭。 崔永成问:“你们说,那些人真的被一网打尽了吗?” 他们看见的只有两个,后面有没有进一步的具体行动,他们一无所知。 这个奖励来的有些突然,但他们并没有半点被奖励的欣喜,反而有一种心里发慌的感觉。 “要不然等会儿去问一下?不知道人家会不会讲?” 江成安道:“会不会的问了才知道。” 邓青宁没有吭声,她觉得这个事情可能就会因为表彰了他们之后不了了之了。 至于有没有一网打尽。 答案绝对是否定的。 那个鬼地方,她以前听人家说过,一个村子都是干那个事情的。 相互包庇,错综复杂。 就算是按到了两个,从嘴里撬出点什么,顺藤摸瓜摸过去,想要真的一网打尽给定罪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到时候除了定罪,还有早先那些被拐卖去的妇女儿童寻回与安置,必然还要进行一系列的问责,牵连盛广,根本就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做到的。 江成安去找大队书记陈正生。 把自己的意思跟陈正生提了一嘴。 刚刚得了奖励和表彰的大队书记原本很开心,但是听见他问的话之后,面色就严肃起来。 “我建议你不要去问,就算是问也不见得会有结果,这不是我们能问的该问的。”不管人家怎么处理,这都是属于保密性的东西。 﨔 第一百六十九章 抓住机会很重要 大队书记这么一说,几个人就只能歇了心思。 有的闲事能管,有的闲事不能管。 显然这就是他们不能管的。 但是几个人怎么也想不通,这有什么不能问,有什么好保密的呀?抓完了就是抓完了,没抓完就是没抓完。 这么和稀泥一样的答复,怎么让乡亲们心里踏实?还要求队上开什么表彰大会,想想心里都虚的慌。 要是抓完了跟大家说一声,大家也能踏踏实实的,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家里的大姑娘小媳妇或者是孩子被拐走了。 要是没抓完也该说一声,让大家继续提高警惕,不要掉以轻心,免得又着了道。 这边这些人办事真不行啊。 但有一点陈正生说的很对。 不管是个什么样的结果,这都不是他们该问的。人家能说自然就会通知的,不能说他们问了也不起作用。 得到嘉奖的兴奋劲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几个人坐在水泥台子上这瞅瞅那看看,等了半天胡辛铭才从办公室出来。 “老胡,这里!”江成安喊了一声。 胡辛铭揣着东西大步的朝他们走过来。 “结束啦?” “结束了。” 江成安好奇的问了一句:“找你干什么呀?”不等胡辛铭回答他又立刻改口:“要是不能说的话,你就当我没问。”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胡辛铭下意识的看了邓青宁一眼:“让我回去收拾一下,三天后到县里宣传部去报道。” “给你安排工作啦!”几个人惊讶的看着他。 随即又觉得这是应当的。 胡辛铭本来在文工团的时候早就提干了。 到这里来,资料虽然对外是保密的,但是该看到的还是会看到的。 他的个人能力摆在那里了。 更何况他来的时间也最长,有工作机会就先安排他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恭喜恭喜呀!” 几个人嘴上说着恭喜,目光却又随着他的目光都在看邓青云。 邓青宁浑然不觉也笑盈盈的向他祝贺:“恭喜啊!” 在县宣传部工作跟在文工团那边工作性质或许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 这是对一个人一种全新的认可。 胡辛铭心里特复杂的很,尤其是面对邓青宁的时候。 前不久他们说话的时候,他还跟对方讲或许要不了多久她就有可能回首都去。 要真有那么一天,为了这段感情他也会竭尽所能的奋力追上去。 谁能想到先走的竟然是自己。 “你们还要买什么东西吗?” “你们谁带票了,咱们看看有没有肉,割点肉吧,庆祝一下,咱们这也算是双喜临门了。”一喜是他们受到了嘉奖,二喜是胡辛铭有了正式工作。 胡辛铭道:“我去买肉吧,你们还需要什么可以在供销社看看。”虽然说公社这边到队上也不算太远,但是来回一趟也挺麻烦。 加上前段时间秋收很忙,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到这边来了,很久没有吃肉了。 唯二的两次见荤都是邓青宁家里从海岛上寄过来的海鲜。 香肯定是香的,但是没有油水。 一个个肚子里都缺油的很。 邓青宁跟他一块去。 其他人都极有眼色的没凑上去打扰人家。 两个人好不容易才有点苗头,看着像是才刚刚正儿八经的处上,结果胡辛铭又要走了。 虽然还是在这边县城,但是一个有正式工作,一个还是农民,这区别就大了去了。 县城到生产队的距离不远可也不近,拖拉机都得坐俩小时,没那么方便的当天来回。 两个人的关系还没正式确定就要分开,整的跟牛郎织女似的多久才能见一面。 当事人怎么想的不清楚,几个旁观者满心唏嘘。 邓青宁心里其实很平静。 “我……”胡辛铭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有心里负担,机会难得,要好好把握。你不是说我迟早都会回首都去吗?比起首都到这里的距离,县城到这里的这点距离都不叫距离。” 他们之间的感情注定不可能像其他人一样,从确定开始就一直不离不弃,长相厮守。 前途和感情,自然是要努力的先握住前途。 换做她,她会毫不犹豫的抓住机会。 “我们,你觉得会因为不能天天见面就渐渐疏远了吗?”只是彼此喜欢,也算是确定了关系吧,但离成家还差老大一截。 这其中的变数,可不仅仅只有工作的调动这么一次半次的,多着呢。 如果连一次考验都通不过,那么想必也不是那么合适。 胡辛铭回答的斩钉截铁:“不会!”就像他在首都就注意到邓青宁,把人烙进了心里,并没有因为来了这里就忘却了一样。 虽然这其中掺杂着一些别的原因,可这也未尝不是缘分的一种。 “那不就是了。如果得闲你可以回来看我,我不忙了也可以进城去找你。 当然,如果以后你觉得因为分开的距离对你产生了困扰,你也可以直接跟我说明或者写信跟我说一声。” 虽然说十八就可以结婚了,她已经二十了,早就够年龄了。但是她觉得自己还很年轻。 婚姻这种事情是需要好好打磨,最后真正确定了才能进入。而不是头脑一热,纠缠在一起,最后剪不断理还乱,徒增痛苦。 这一次的调动或许就是对他们的一次考验。 胡辛铭觉得:“除了不能时刻见面,不会有其他困扰。” 邓青宁笑了:“那可不好说,胡辛铭同志说话不能说太满,时间和距离是很考验人的。 你这么优秀,等到了城里去,说不定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给你介绍对象什么的。 那时候你骑虎难下,不知道该怎么抉择的时候,你就会觉得有困扰了。” 走在大路上,大庭广众之下胡辛铭硬生生压制着脑子一热产生的冲动。 只飞快的拉了一下她的手:“你说的或许会发生,但是产生了困扰绝对不会是源自于你。 我以前从来不是个患得患失的人。” 胡辛铭飞快的拉了一下她的手又松开,和她继续并肩前行。 “可自从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之后发现自己就变成了这样的人。 你觉得我很优秀,你又何尝不优秀呢?人外有人,我总担心自己不够好,有一天你身边会出现比我更好的人。” 﨔 第一百七十章 出门的饺子进门的面 未来可控又不可控,就如同人心一般,所以邓青宁不想就这段感情做什么保证,也无法保证。 就像她上辈子,曾经那么努力的想好好活,但是最后依旧早早的选择了死。 感情这东西,无法复制,没有旧例,没有什么经验之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刚刚到卖肉的地方就遇到了陈正生。 陈正生看起来跟人家挺熟悉的样子。 胡辛铭跟邓青宁一起招呼了他一声:“正生叔买肉啊?” “买点回去改善一下伙食。”他们这边也养猪,但是跟西南山区那边不一样,不会整腊肉,也吃不惯那烟熏火燎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不像那边到了腊月就有很多柴火烤火。 这边烧火都是各种秸秆,以及树枝,哪舍得用柴火去烤火,大寒天的全靠哆嗦。 自然也就没那个条件去熏什么肉。 手上宽裕的,有点票的,就时不时割点肉有点油水。 有会的,冬天风干点咸肉,大部分都是吃新鲜的。 所以陈正生来一趟顺带的捎点肉回去家里改善一下生活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 他们家又不是贫农,有他这个干了这么些年的大队书记在,想当贫农也够不上。 “你们俩也买肉?” “要买一点,最近干活有些累,增加一点营养,补充一下体力。” 卖肉的看着他们说话喊了陈正生一声:“陈书记,这是你们队上的?”看着咋那么面熟啊? “对呀,上次公社表演就是他们。” “怪不得呢,我说总觉得眼熟,在哪里见过,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而且听说话的声音也不像是本地的。 “你们俩也割肉啊,要多少啊?” “要个一斤多,不超过两斤,只有两斤的肉票,切多了可没有票,叔你挑肥的给我们切点呗。” 对方乐呵呵的:“别人说这话我肯定不爱听,谁都想吃肥肉,那你们就不一样了 大老远的到这边来不容易吧? 都是能干有出息的年轻人,我给你切最肥的。” 胡辛铭笑着跟他道谢。 两个人凑了票割了两斤肉,又花钱买了点不要票的下脚料。 这都源于大家对他们的印象和眼缘非常好。 从肉摊子上过去,邓青宁突然感慨:“这个地方虽然贫穷又落后,但是好人还是挺多的。”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虽然各自都有各自的毛病,三天两头也有吵架的,锱铢必较,但至今没发现什么穷凶极恶的人。 “就像这个世界总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一样,穷凶极恶的人不是没有,只是少数,我们比较幸运的没有遇到而已。” 胡辛铭提着酸的肉的早晨往回走:“还需要再买点什么吗?雪花膏什么的。”姑娘家的脸和手都需要好好保养,就算在农村要干粗活,稍微抽点时间养一养,总归是比不养要好很多。 “带来的还没有用完。”除了肉,其他的不打算再买了。 “打算什么时候去县城?”说是三天内,总不可能最后一天掐着时间过去。 已经决定要过去了,就没有必要在那里磨磨唧唧。 每一份工作,不管是做什么,在胡辛铭这里都是需要被认真对待的。 “收拾一下,明天中午就过去。”这样的话他们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可就不多了。 但必须先提前过去。 县宣传部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到现在一无所知。 唯一接触过的就是上一次表演节目,只是看到了一部分人打了个照面,都没有那资格去正儿八经的跟人打招呼接触一下。 “那咱们今天回去,包饺子。” “行啊!”这边的风俗,出门的饺子,进门的面。好好的吃一顿饺子,祝胡辛铭前程似锦,算是为他践行。 过去几个人把买肉的钱凑了之后就没在公社继续闲逛。 地里面还没忙清呢。 他们今天因为这个事儿集体请了半天假,没有去上工。 不能都浪费在这里。 肉都割了,怎么着也得想办法吃到肚子里去啊。 光有大黍面肯定是搞不成的,还需要一点小麦粉。 这个交给了江成安。 他那个门道多的很,认得的人多,不管是找人去买也好,换也好,总能搞定的。 也不可能整纯小麦粉,这边怎么吃都是二合面,三合面。 要么大黍加小麦粉,要么大黍加小黍加小麦粉。 这里冬天的时候大面积的种植小麦,但是小麦的产量并不高,交的任务也很重,所以分到各户并没有多少。 相比之下,大黍产量就高的多了,算得上是这边的主要农作物之一,主要的粮食之一。 再加上自家门前边边角角种一点豆子,种点小黍,南瓜什么的,刚好就可以搭配在一起吃,这样才能省一点,才能吃的久一点,免得青黄不接的时间太长,勒紧裤腰带都过不下去。 要掺一点大黍粉,但是这玩意得有点技术才行。 要先用开水烫过,把这个面烫熟之后,里面再慢慢的一点点的加小麦粉。 而且两下的比例不一样,揉出来的面团感觉也不一样。 邓青宁做这个向来是得心应手。 江成安他们也学了,毕竟常吃,不管是掐面片还是擀面条都得揉面团。 但是,不是每个人都能学的好,学的乱七八糟才是常态。 包饺子这种大事情,当然要让邓青宁这种有经验的人上了。 江成安拽着崔永成去老乡那里换小麦粉去了。 唐红筝他们在外面摘菜,都很有眼色的没有去屋里打扰干活的两个人。 胡辛铭在剁饺子馅,他做什么都很有耐心,剁饺子馅这种活非他莫属了。 把肉剁的稀碎,然后加了一大把小葱还有韭菜进去,拌了一大盆饺子馅。 哪怕就滴了一点酱油,放了一点盐,闻着都喷香。 “这么多饺子馅,得包多少面啊?”虽然只有两斤肥肉,但是还带回来了一些边边角角能剁的都剁进去了,再加上那么多菜,油汪汪的一大盆儿。 邓青宁看了一眼馅和面的比例,是用不完:“嗯,包不完的可以包一点包子。这里不还有茄子吗?这会儿天气还暖和,面头子泡一泡起来的快的很。” “这会儿泡面头的话要半夜起来了怎么办?” “那就半夜起来蒸吧。”难得吃一回,平时都是煎饼煎饼,感觉咬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了,牙齿都快缺口了。 能吃一口鲜活的包子,熬个夜算什么? 江成安的人脉不是假的,出去跑了一圈,买了十斤小麦粉回来,还是纯的富强粉。 “你这在哪弄的呢?” “保密。” 胡辛铭呵了一声:“跟我还保密啊,我这还没走呢,就这么生分了。” 江成安道:“那是当然了,你这一走就是坐办公室的人了,我们这种跟土疙瘩打交道的农民,跟你都不是一条道上的,生分是多正常的事儿啊。” 这话说的欠的不行。 于是得到了胡辛铭独宠的一脚踢。 﨔 第一百七十一章 分别 人多吃的多,包饺子这种活就得大家七手八脚的一起干,不然光靠一个两个人那得整好半天都整不好。 包饺子这个活儿每个人的手艺都不一样。 那个造型五花八门的,不过自己吃也不介意,只要能包住不露馅儿就行。 邓青宁在那里擀饺子皮。 江成安在那里看的咂舌:“你这个技术都快赶得上后勤部炊事班的人了。你说你年纪轻轻的一姑娘家怎么那么会做吃的呢? 这还真的是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 你要不去文工团,去国营饭店当个厨子也不是不可以。” 一个人擀饺子皮,他们三个都没办法完全跟过来,还有三个在那凑数的,人家都能供得上。 一次性擀几张,这是正常人的技术吗? “可能是因为我好吃吧,以前在家里经常做吃的,时间长了,熟悉了就会感觉比别人利索一些。” 而且这面团本来就是二合面,本来就不容易粘,擀起来就更加的容易了。 “就我这手艺自己吃吃还能成,当厨子就算了,差的还远的很。”国营饭店的厨子可不只是会擀饺子皮。 她这会儿就算是再去那也只是个打杂的份儿。 虽然已经秋凉了,但是一顿热气腾腾的饺子吃的几个人依旧身上冒热气。 江成安靠在那里跟胡辛铭说话,碗都没捡。 “你这一走,邓青宁可就一个人在这边了。”崔永成那小子还没死心,可是虎视眈眈的想要撬墙角的。 在得知胡辛铭要走的时候,眼睛都发亮。 胡辛铭嗯了一声:“我只要有时间就回来看你们。” “都到这会儿了,还这么含蓄,就不能直接说有时间就回来看她呀?” 胡辛铭笑了起来:“跟你这样说不起作用,这话我会直接跟她说的。” 江成安虚晃的砸了他一拳。 “走吧走吧,有机会还是要去城里,就算是不表演,学点别的东西也挺好的。 我们早先学的那些东西到这里来感觉起不了多大作用,要是能学一点真正能可以用的东西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没说当初来这边的时候就是奔着胡辛铭来的。 说这话没意思,给人家增加心理负担。 不到这来也会到别处去,总归是要下来的。 他们给这个地方带来的变化没感觉出来,这地方给他们带来的变化他已经深切的体会到了。 这会儿再回头想那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算是彻彻底底的知道了其中的含义。 没有多耽搁胡辛铭。 江成安这个平时嘴上不把门儿,看着非常不靠谱的人,在有些时候是非常靠谱非常贴心的。 把时间留给了即将暂时分别的两个人。 胡辛铭跟邓青宁出去走了走。 这会儿天凉了,渐渐也就黑的早了。 吃完饭暮色已经很重了。 只能勉强看到路。 两个人肩并着肩沿着小路往东边的地头走去。 分别在即,这会儿有很多话要讲,但似乎又觉得没有什么再讲的必要。 于是谁也没先开口。 “这几年可能都不会稳定。”胡辛铭到底还是先开了口:“我们……” 他不知道这会儿更进一步的确定一下他们的关系是否合适。 “到年底的时候,能不能跟我去拍一张合照,我想把我们的照片寄给家里人看看,把我们的事情跟家里人说说。” 邓青宁道:“行啊,我也还没有给我们家里人说。”他们认识的时间不算短了,但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长,确定关系的时间也不长。 就那一次,她将头发赠给了胡辛铭,算是彻底的回应了对方,表明了心意。 “就像你说的,反正最近几年我们都稳定不下来,不是你在这就是我在那,没办法跟人家正常处对象的那样天天都见面。” “我知道,我有心理准备。”胡辛铭停了下来,转脸看着她:“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青宁,在寻找人生伴侣一生一世的这种大事情上,我从来都很认真,也很执着。 我有心理准备,就是你,我担心你。” 轻易不动心,一旦动了心,那便是刻进骨子里的。 可不是每个人都一样的。 在感情上,渴望朝夕相处的蕴养,天长日久的陪伴才是常态。 他自己愿意,不怕,并不代表别人能接受,也不怕。 邓青宁脸上的热度再一次不可遏制的升起。这人,向来含蓄,突然这么大胆直白,让她觉得有些措手不及。 心里突然有些不受控制的慌乱,却又强行镇定下来。 微微垂眸:“我是不是应该也回一句?” 胡辛铭目光灼灼的看着她:“我很期待。”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胡辛铭先轻笑起来。 伸手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 只是握住了手而已,再没有更多的进一步的举动。 胡辛铭要走的事情没给队上其他人说,只告诉了高胜利一声。 高胜利心情好复杂呀! “这是好事,人往高处走,你是个有本事的人,离开这里是迟早的事。不过 你不是跟邓青宁同志在处对象吗?你这走了,她留在这里……”这岂不是等于黄了? “没事,我已经跟她说好了。” “哎,你们现在这个年轻人办事情越来越不爽快了,原本就认识,你对她也有好感,有机会也不知道抓紧,三锤两棒子的把证领了,然后你到哪里就能把她带哪里,也不用这样分开两地。 你们这个关系又没有确定,一点保障性都没有,那女同志也是个优秀的人,这个变数怕是会有点多啊。” 反正没有结婚的男女,分开时间太长了,他是不看好的。 虽然算是萍水相逢,非亲非故,可高胜利就是个操心的命,也真是操碎了一颗心。 胡辛铭何尝不想早些跟对方领了证,名正言顺的守在一起。 可感情这种事情,不是单方面的事情。 他也希望水到渠成。 两个人到了那个点,双方都有那个意思的时候再从处对象变成正儿八经的夫妻。 而不是因为这样那样的考虑仓促的就软硬兼施的促使对方答应了自己,草率的完成了人生大事。 他谢过了高胜利的一番好意,高胜利又提起另外一桩事来。 “银花家那个三黑子,一天到晚的跟在你们屁股后面转,是不是真的拜你为师了?你这一走他咋弄啊?” “那倒没有,我们不讲那些拜师不拜师的,他愿意学,有那个恒心,也多少有点天分,那我们就教。 基本功其实都教给他了,以后能念到什么份儿上取决于他自己,别说我走了还有青宁他们几个都可以指点他。 就算我们大家都调走了,该教的其实也都教了,完全没有问题的。” “那你要不要跟那小崽子说一声,不然的话,怕是要哭鼻子。” 胡辛铭考虑了一下:“就不说了吧,有时间我还是会回来的,也不是多远。”一个人知道很快,一个队的都知道了,太麻烦。 他都这样决定了,高胜利就点到为止,也不多操心了。 第二天一早,驾驴车送胡辛铭去公社。 先去公社那边,然后再去县城。 不说别人,高胜利都怪舍不得胡辛铭的。 把人送到地方之后,从驴车上跳下来拍了拍他肩膀:“我也没有什么文化,也不会说什么话,只能祝愿你鹏程万里,一帆风顺。” 﨔 第一百七十二章 邓青宁的离愁散的很快 胡辛铭走的晚,是从二队那边那条路上坐着驴车走的。 没谁知道。 就连三黑子也不知道,早上还一如既往地的跟着一起去晨练呢! 早上练完功之后回去洗把脸就往学校里跑。 胡辛铭坐的驴车从学校外面经过的时候,他们正在上早读呢。 这会儿地里的活接不上了。 大黍掰回来还没入库,小麦暂时还不能种,白芋也还没到挖的时候,这会儿挖回来不耐放。 眼下最重要的活就是那堆积如山的大黍。 剥总算是剥完了,但是搓大黍粒这是个大工程。 队上的劳力去地里面腾地,其余的老老少少都早晚的在这边,还得抽时间去干自留地里的活。 邓青宁他们早上一睁眼,洗漱之后就往晒场走。 在这边干活也有工分,但是不多而且有任务量。 毕竟一群女人凑在一起坐在板凳上干活实在是太能磨洋工了。 邓青宁跟唐红筝一起拿着小板凳去了晒场,在仓库那里领了筐子,合力去扒拉了两筐子大黍到棚子边缘的位置坐了下来。 她们两个干活向来都喜欢挨在一起。 然后春燕带着跟她年龄相仿的几个小姐妹也会凑过来。 邓青宁会在不影响手上干活的情况下努力的教她们一些东西。 不局限于只是唱歌,还有简单加法,减法口诀表。 或者拿个树棍子在面前的泥土地上教她们写几个简单的字。 看起来学的都很认真,学进去了多少暂时不知道。 今天依旧如此。 这几天天天搓大黍粒,一个个搓的手板心都起泡了。 唐红筝真的是佩服她,都这样了,还有精力搞这些。 “胡辛铭走了,你不难过啊?” 这话说的。 “他只是调去了别的地方工作,有了更好的前途,又不是跟我闹掰了,有什么好难过的?” 唐红筝总觉得她不是很喜欢胡辛铭,并没有很认真的在跟对方处对象。 真正投入了感情,一旦分开必然是难分难舍的,绝对不会像邓青宁这样淡然。 但这话又不好随便说。 “你就不怕人跟人之间有了距离,心跟心之间也会产生距离啊?” “不想那么多,真的有了距离再说有距离的话吧。” 就算是贴在一起,人心也隔肚皮,也是有距离的。 胡辛铭调去了县里,具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她一概不知,只能等着他得闲回这边来,或者等对上种完了她抽时间到城里去看看才能知道。 现在分开两地,自个儿在那里东想西想的,不过是图增烦恼罢了。 若有那闲心,她觉得还可以在脑子里温习一下前几天看的书。 或者再想一想要怎样才能让自己的身段更加的柔软一些。 毕竟现在已经不是以训练为主了,每天训练的时间压缩的太少了。 秋收这场仗已经到了尾巴上,随着天气逐渐冷起来,上工的时间也会缩短,早晚都在家里闲着。 或许可以增加一下训练的时长了。 如今,江成安跟唐红筝已经不愿意再继续坚持训练。 就剩下了她一个人,如果银花家的三黑子还能继续坚持着,那么她就只有那么一个小小的伴了。 一大一小也不好走太远。 早上的时候吊嗓和喊嗓只能在晒场最南头驴棚子跟前进行了。 那边离住户远,轻易吵不到人,只能吵一下驴子了。 发声和柔韧性训练只能算得上是辅助性训练。 除此之外还有身段基础:学习“手、眼、身、法、步”五功即手势:如兰花指、剑指、眼神:对视、环视、传神。 ? 身法:腰肢转动、亮相姿态、步法:云步、碎步、圆场步以及武打技巧。 邓青宁练的是样板戏,但是样板戏属于传统戏曲范畴,基础训练融合了戏曲表演的经典功法,说起来简单,每一样都有每一样的讲究。 不下功夫好好的去练好好的去琢磨根本不行的。 都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这话可不是夸张。 邓青宁到现在为止最拿手的样板戏就是红灯记和白毛女,里面的武打戏份不多。 她没有机会去训练,也没有机会得到名家的指点,都是之前看别人打把式的时候看了个皮毛。 照猫画虎的自己在练。 毯子工还算好。 把子功和武打套路她实际上是一窍不通。刀枪剑戟的使用更是没有亲自的摸过。 比起跟胡辛铭处对象谈感情这个事儿, 邓青宁脑子里面大多时候都在琢磨之前弄的那根棍子怎么耍起来更加的灵活一些更加好看一些。 颇有一种走火入魔的感觉。 所以,分别的时候离愁感虽然很重,但散的也快。 三黑子中午放学回来才知道胡辛铭走了。 饭都没吃就往这边跑。 今天江成安做饭,邓青宁她们在晒场上赶进度,想早一点完工。 所以跟唐红筝说好了轮流回来吃饭。 邓青宁才刚刚到院子口上就看见一路跑着过来的三黑子。 “高光兴!”邓青宁站在院子前面的路边上喊了他一声:“跑这么快干什么呢?这是要上哪儿去呀?”这个点应该是放学回来吃饭的,吃完饭该去学校再对。 三黑子入了学,开学之前也有了名字。 这名字还是胡辛铭给起的。 “邓阿姨,胡叔叔回城里了吗?”三黑子问这话的时候眼睛发红,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转了。 小家伙跟他们这段时间相处出感情来了。 原本跟胡辛铭认识的就早,再加上胡辛铭对他的指点算是几个里面最多的,说话有耐心又温和。 三黑子真的特别喜欢这样的人。 “不是回他们原来的城里了,是去你们这边很近的县城,去干别的工作了。 你好好上学,如果你能考取高中的话就可以去县里找他了。” 这个饼画的大的,邓青宁都觉得有些过分了。 因为三黑子这学期才入学上一年级呀。 就算是学习的那块料,很争气,能考上高中,那也是好些年之后的事。 那时候她在哪儿胡辛铭又在哪这会儿谁都不好说。 “总之只要有机会进城,你就能见到他。 而且他还说了,只要他有休息时间就会回来看你。 要检查你基本功练的怎么样了,有没有偷懒。 他走了我还在,我也会监督你的。 训练的时候有什么不明白的,你也可以问我。 别等着他回来检查的时候发现你偷懒没有用功,那就不好意思了啊。” 第一百七十三章 义务工 三黑子年龄毕竟小,丝毫没有感觉出来邓青宁在给他画大饼。 听邓青宁这么详细一说,他觉得心里好受多了,有奔头也有目标了。 “你放心好了,我要么不去学,要么肯定好好学,我一定会努力考上县高中的。” 邓青宁笑眯眯的摸了摸他的头:“好啊,我会把你的话转达给你胡叔叔的,那咱们就县城见。现在先回去吃饭,然后去学校好好学习。” 三黑子挂着眼泪来的,斗志昂扬的回去了。 苏北这边的冬天,最具有特色的大概就是每个路口的寒风。 时时刻刻都在刮,就没有不刮的时候。 区别只在于大和小而已。 大风三六九,小风天天有。 吹的人头晕脑胀的。 邓青宁那双手和脸早晚都在抹雪花膏,但是依旧感觉到发疼。 生产队冬天是没有活了,但是要去修水库。 有义务工要干呢,不去不行。 胡辛铭一走,还剩下四个男同志。 关于义务工这个事情,他们决定几个人平均着去,不就半个月嘛,一人去个四天就解决了。 不管再怎么辛苦,咬牙坚持呗。 反正不能干那拖后腿掉链子的事儿。 唐红筝跟邓青宁却有自己的想法。 “我们是一个集体,不能让你们去,我们在家里闲着。 既然是义务工,按工天算的话,明天一起去。 那一天就能干六个工出来,要不了三天就能把我们的义务工干完,还能挣点工分。” 不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吗? 所以干活这种事情为什么非得让男同志顶在前面? “你们俩可要想好了,听说去挖水库可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我们队上我已经打听过了,基本上过去干的都是挖土方和筑坝的活。” 这两样不管哪一样,都不是那么容易。 挖土方全靠锄头,铁镐,从早挖到晚。 水库那东西跟在地里挖地是不一样的。 那得挖的老深了,一镐头砸在石头上,火星子都能冒出来。 邓青宁嗯了一声:“想好了,能不能拿下来先去试了再说。”重在参与,反正是义务工,他们又不是去当显眼包的,只是力争上游,不拖大家后腿就行了。 队上也不是没有妇女去参加这个劳动的。 别人能行,她们也可以。 不说别的,就体力这一块,两个人都不觉得自己会拖后腿。 只要不拖后腿,能跟得上干活的节奏,那我就能拿下这一个工。 原本跟高胜利沟通的事情一直都是胡辛铭在做。 胡辛铭走了,就变成了江成安搞这个事儿。 几个人商量妥了,他就去跟高胜利说这个事。 高胜利刚刚从大队开会回来,正站在路口抱着膀子抄着手,跟二队长在议论刚刚开会的内容。 眼下已经进了冬月,据说开春之后又会有一批年轻人到这边来支援,这一次上边早早的给他们通知,就是要让他们做好接待工作。 来这边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了,人一多就容易出岔子。 安置工作必须得整到位。 二队长提起这个事儿就一个头两个大。 他们队上两批知青本身就搞不到一块去。这要再来一批,还不知道来几个,他咋安置啊? “我算是弄明白了,合着我们这个农村这个天地是真的广阔,外面塞不下的都往咱们这里塞。” 高胜利看了他两眼:“这话可不能乱说,小心被人听见了,给你扣帽子。” “我哪里乱说了,不就在跟你说吗?这要传出去一定就是你没管住你那张大嘴巴。 你就说我说的是不是实话吧? 也别说来的个个都像你们队上那几个这样省心,但最起码的不能让人闹心啊。 不会不适应这都能理解,但是你得学习你得努力呀。 都那么大一个个的人了,一身的臭毛病,出门在外还指望旁人拿他们当大爷一样伺候着。 一天到晚的就像是做梦一样。这都做了快一年了,到这会儿都没醒。” “抱怨也没有用,上面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弄吧。 不能好好弄,也得凑合着弄,得交差呀。” 高胜利也在琢磨这个事情,这开会通知的稀里糊涂的,也不知道到时候能来多少,分到他手上的又是什么秉性。 他从头年到今年运气一直不错,但靠运气不牢靠啊。 毕竟他运气好的时候真的不多。 “你看你们队上的那个江成安来找你了。”这会儿来找,十有八九就是义务工的事儿。 二队长因为这个事情头疼的很。 他们队上本来社员就不架势,一堆偷奸耍滑的,每次到了年底干义务工的时候总有那么几户人家要死要活各种借口。 现在那群城里来的 也有样学样要死要活的,他都不知道咋整了。 现在一队也找过来了。 他也不着急走,他要看看胜利怎么摆平这件事情的。 对于他的没眼色高胜利已经无语死了。 江成安还没到跟前声音先到了。 把两个人都招呼了一遍。 高胜利问他:“啥事儿啊?” “胜利叔你这话说的就没意思了,没事儿就不能来找你唠唠啊?” “谁有那个闲工夫陪你唠唠,要唠嗑去我家,找个避风的地方,咱们慢慢说。站在这风口上唠啥玩意儿啊?一起喝西北风啊。” “我也寻思着你们在这儿说啥呢?半天都不走。啥事儿不能到门口去说呀,我还以为你们俩喜欢吹风呢。” 高胜利一巴掌就呼过去拍在了他的肩膀上:“老大不小了啊,嘴上还没个把门的,小心找不到对象。”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我这么优秀的人从来不担心这个。” 优秀,倒是挺优秀,就是有胡辛铭那样踏实的年轻人珠玉在前,江成安这小伙子总觉得太跳脱了一些,不够稳当。 “说吧,找我啥事儿?” “就是那个义务工的事儿。” 二队长一副了然的样子,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表情:看吧,果不其然。 “你们咋安排的啊?我跟你们说啊,你们现在六个人算一户,已经是我对你们格外的照顾了。 十五个义务工,一个都不能少。”剩下的他就不强求了。 “不是,我们肯定听从安排,关键是这个要怎么出人怎么干,是不是我们自己说了算?” “对,不掉链子不磨洋工不偷奸耍滑,怎么安排人你们说了算。” “那我们商量好了,明天我们都去,争取两三天把这个义务工搞完,后边就谁有精力熬谁就去。” “邓青宁和唐红筝也去吗?这可比秋收还累。你让她们想清楚了。别去干上一阵,拿不起来了又跑回来,那就白挨累了。不可能给你们算工的。” “想好了,我们到这儿来就是这里的一份子嘛。干活这个事情不管啥活都得挨累,没有哪样活是那么好干的。总不能因为要挨累就往后面缩。” “行啊,希望你们明天能坚持到傍晚,然后还能说的出这句话。” 第一百七十四章 放水也得放的不着痕迹 江成安去找高胜利,邓青宁他们也没闲着。 趁着天还没黑在烙饼。 苏北的这个煎饼跟别的地方的不一样,不是非得热了吃。只要别放在过于通风干燥的地方,别放的硬邦邦的,凉了也可以吃。 就是有些难嚼。 他们跟队上的人学了做咸菜。 去水库那边干活的离家里的距离比较远,就不可能再回来煮饭。 是要带干粮的。 基本上都是煎饼,然后拿着饭盒自带一点咸菜,卷个煎饼吃。 要是有水壶的话,再带一点热水,都是这么凑合的。 这已经是在眼下这种有限的条件下最好的了。 听说西北那边的山里面修大寨地,连杂粮饼都吃不起,不是红薯干就是萝卜干,就那还是限量的,就吊着一口气饿不死就行。 烙一次饼就要捞不少,几个人至少吃上三五天的。 反正他们干活至少一口气得干几天,一次性解决了最好。 咸菜的话,炒两个,都用盆装着,自己带自己的,吃多少带多少。 才刚刚开始没一会儿江成安溜溜达达的就回来了。 崔永成问:“说好了吗?” “说好了,这也没啥好说的。高胜利说了,可以都去,到时候看情况。 真能跟得上趟不拖后腿就算一个工,如果不行,那就只能算半个工。 这个工虽然是每个队各自记着,但是那边眼睛杂着呢,管理的挺严格的,浑水摸鱼是不可能的。” 唐红筝笑了一声:“我们也不是那种浑水摸鱼的人呀。”赶紧把这个事情解决了,她得去公社那边一趟。 早先的时候不就说是要喊他们谁去组织过年的时候的文艺演出。 说过了之后到现在都没见动静。 她想去打听一下。 那会刚来,不知天高地厚。 还谦虚推让。 这会儿才知道机会是多么的难得。 尤其是她这种有家跟没加一样根本没有人管的。 早先的时候,在文工团自命清高没有早早的找一个合适的对象把自己给嫁了。 顺应政策风向,不得不跑到这边来支援。 要是不能自己为自己争取一个机会,找一份合适的工作。 怕是要一辈子待在这个地方了。 干活她倒是不怕,也不是拿不起。 她怕的是找对象的事,这是一辈子的大事。 她去过首都,到过部队,也算是见过世面,到过一定的高度。 没有办法接受在农村随随便便找一个。 尤其是在这边待时间长了,跟当地的人接触的时间长了,就越发不能接受在这个地方找一个男人过一辈子。 婚姻这个事情对女的真的太不友好了。 真的就像是牛马一样。 这边的男人跟别人相处起来看着大气的很热情的很,可是相处时间长了就很容易发现特别的自我。 一穷二白饭都吃不起了也不缺优越感,吹牛吹的有天无地的。 除了这些之外,脾气都特别的不好。 两口子吵架,打架都是常事。 唐红筝一想到以后要是留在这里找个本地的男人要过这样的日子就觉得不寒而栗。 一次次的后悔,后悔当初的清高,后悔当初的不知天高地厚。 人这一辈子,不是说有觉悟都能过好的。 这是她心里的秘密,就连一屋的邓青宁也不知道。 也不是像秋收的那样见不见亮就下地。 早上早早的起来该做饭的做饭,吃完饭之后天都大亮了,太阳还没露脸,就在高胜利他们家门前的那条路上集合,高胜利拿着个小本本,一个个的点名。 事关队上的义务工,家家户户都得去,不能缺一个人。 邓青宁他们几个一起过来的时候显得格外的扎眼。 队上虽然也有妇女过去,毕竟是少数。 基本上都是家里男人靠不住,家里的妇女只能咬牙自己上。 毕竟那个劳动强度真的很高,正常都是男人自己去。 有的是因为多少能体贴一下自己的家属,也有纯属是为了好面子。 只有不中用的男人才没办法顶在前面,让自己家里的女人去上。 像城里来的这群人一起上的,就让人看不懂了。 这都是咋安排的呀? 问高胜利。 高胜利张口就来:“人家年轻人觉悟高,不怕苦不怕累,这有啥好奇的?你们都学着点啊,一个个的大老爷们,可别不如人家城里来的年轻人。” 工具也是从各自生产队自带的。 大多数都是拿着镐头。 邓青宁选择了挑泥的担子。 昨天她让江成安去跟高胜利细问了一下。 她觉得比起拿着镐头去挖塘子,往堤坝的那个地方运送泥巴和碎石头自己更能胜任一些。 因为可以两个肩膀换着用。 抱着镐头挖一天的话,不是她的两只手能接受得了的。 唐红筝虽然跟她商量好了一起去,但是要干什么,自己能干什么,心里没有一点谱。 只是看她拿了担子,也跟着有样学样的拿了担子。 刚来的时候,唐红筝连挑水都不会。 通过这么长时间的锻炼,挑水这个事情也能干的游刃有余了。 她觉得这玩意儿也是用扁担,跟那个应该差不多。 一路说说笑笑的,也没有影响步子的速度。 关键是也不能走慢了,走慢了高胜利要骂人。 到那边的时候,老远就看见了攒动的人。 这玩意全靠人力,整个陈下公社除非情况实在特殊,否则家家户户都出动了。 高胜利跑过去,把参加劳动干义务工的人的名单交给了来的比他们还早的陈正生。 两个小本本,上面是每一个来干活的人的名字,大队那边有一份,生产队这边自己要留一个。 每完成一个工之后上面都会打个勾,每一户上面要满十五个勾勾之后才会给正式登记工分。 “你们队上的六个年轻人都来了?” “对,都来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拿得起。要是真的能坚持下来,我想着有个差不多,是不是就能给他们算一个工? 别的不说,这个精神就是值得肯定的。也不是说格外的放水,但也不能按照我们本地的这些劳力去要求他们吧。” 他可是看到了,二队那边来了两个男同志,一路上都吊着个脸,难看的跟二队长那张老脸有的一拼呢。 他们自己队上的年轻人懂事儿,有觉悟,他这个当队长的,自然也得照顾着一点。 干什么不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谁没事儿干喜欢为难别人呢。 又不是贱的慌。 “先干着再说吧,看情况,这么多双眼睛呢,搞特殊是要不得的,主要还是得看他们的表现。”就算是放水也得放的不着痕迹,不然的话让人抓住小辫子还得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义务工 邓青宁可没打算搞特殊。 既然来干了就得尽最大的努力好好去干。 修建水库,修筑河坝这是个大工程, 是造福万民造福子孙后代的大事情。 她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没有流芳千骨的大志向。 但是既然来了,有机会的话,她觉得自己也可以参与一下。 等老了以后,如果有机会再来这里,或者回想起来。 她会很自豪的想着,这里的土地也曾被她的汗水浸染过。 用担子运送泥土和石头跟挑水还是不一样的。 挑水就那点距离,一天到晚的用水量再大也就挑那么几回。 而且他们一起的那么多人,大部分时间都是轮换着来的。 这种出力气的活不会靠给哪一个人的。 但是在这边干活不一样。 那是从早要干到晚,各干各的,一直干,没有停下来喘气的时候。 中间只有一次休息的时间,大概有一个小时,留给他们吃饭休息。 一担泥的重量不算轻,但是邓青宁觉得还好,能接受。 不过这只是一开始的想法。 上半天从八点钟开工,干到中午一点钟,整整五个钟头。 负重五个钟头来回的走,哪怕是两边的肩膀来回的换,地势也还算是平摊,斜坡的高度不算高,消耗也非常的大。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几个人在一起,但是因为分配的工种不一样就完全分开了。 邓青宁跟唐红筝干的都是一样的活,但也没挨在一起,中间的距离不算近,来来回回的速度也不一样,到了后边就完全一个见不到一个。 邓青宁今天干活的时候还把手表带着的。 还没到一点,十二点刚过,她就觉得时间难熬起来。 表里的那个指针一分一秒走的慢的很。 哪怕她一直在有节奏的均匀呼吸,长时间高负荷的劳动依旧让她有些呼吸紊乱,腿脚发软。 胳膊酸胀渐渐无力。 然而这一天还没有过去一半。 一点钟随意找个地方休息,吃一口干粮。 两点钟又要开始。 一直要到下午的六点才放工,然后到家差不多七点,再弄口吃的洗漱一下也就都九点了。 这还是因为冬天昼短夜长的缘故,加上都是公社下边各个生产队的社员来干活,路途有远近,这边无法统一安排食宿。 要不然时间绝对是要延长的。 这一天一个工可不是那么好挣的。 邓青宁他们来的时候带着的口袋都放一起的,一个生产队的干粮都放一起,这样不会弄混。 高胜利这个生产队长实际上还是很靠谱的。 早上来的时候驾了驴车过来,吃的东西都放在车子上,还在附近找了一大堆干草铺了一片。 过来上工的社员,到点都拖着疲惫不堪的两条腿往跟前走。 邓青宁也是如此。 又累又渴又饿,感觉呼吸都有点困难,更别说说话了。 找到了自己的口袋,拿过来之后就近往干草上一坐,从里面掏了水壶出来,拧开就往自己嘴里灌。 喝了水之后总算是好受了一点。 额头几根调皮的碎发湿漉漉的贴在上边,要不是怕受寒生病,身上的棉衣是真的穿不住。 一身汗的黏糊糊的。 “你怎么样?”邓青宁问了唐红筝一声,唐红筝猛喝了两口水,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摇摇头:“不是很好。”话都不想多说,多说一个字都觉得费劲。 “下午还能坚持吗?”江成安有些担忧的看着两个女同志。 他自己也累的够呛,但是比起女同志来说,他到底还要好很多。 体力这方面,似乎男人先天就占的优势。 当然后天的锻炼也很重要。 邓青宁的气息总算是平稳了下来:“缓一缓应该能行。”今天应该没有问题,就怕明天爬不起来。 天天锻炼又能怎么样,这样的强度依旧是第一次经历。 唐红筝全不想说话:“下午再说下午的话。”喝了两口水准备吃点东西。 原来咸菜的煎饼里面,连吃东西都是有气无力的。 咬煎饼挺费劲的,她感觉自己现在连这个劲都没了。 邓青宁一口饼一口水的吃着喝着努力的恢复着自己的体力。 边上的几个人直接没说话,四仰八叉的往那一躺,眼皮都不想抬了。 这活真不是人干的。 累的脑子都模糊了。 吃喝这种事情都被抛弃了。 邓青宁嚼完一张煎饼,转身就听见身边不远的地方鼾声四起。 “要不要喊他们起来?这不吃东西,下午怎么办?” 江成安有些犹豫:“这会儿喊人,会不会被暴打?崔永成那小子有起床气,太烦人。 要不,你试试?” 说的很轻松,但是他其实是有些不怀好意的。 胡辛铭去了县城,这小子贼心不死,一天到晚围着邓青宁转,跟屁虫一样。 老胡虽然不在,但是他在啊,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老朋友的大后方失守啊! 邓青宁看江成安一眼,江成安有些心虚的避开了她的目光。 “我们一人喊一个。”她也不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也不至于迟钝到什么都不知道的份上。 但是崔永成只是热情了一些,并没有直截了当的用言行表示人家对自己有意思。 她总不能自作多情的让人家离自己远一点,理由就是怕人家对自己有非分之想。 她邓青宁又不是什么香饽饽,谁都想来啃一口。 同在一个院子里,崔永成平时也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和不适当的话,她不可能去冷脸对人家的热脸。 “行!唐红筝你打算喊谁?” “我,我喊周团结吧。”几个人里面,周团结性格算是最稳的了。 邓青宁从地上爬起来,过去,在崔永成边上蹲下来,手伸出去,也不知道按在崔永晨手臂上哪里,睡得眼皮都长在一起了的,崔永成嗷的一声一下子睁开了眼。 “干……什么!”就三个字,第一个字声势有多浩大,后面两个字就有多微弱。 他还没跟邓青宁如此近距离对视过,哪怕困乏的不行,脑子还不是很清醒,心跳依旧不由自主的加速。 “起来吃点东西再睡,不然下午熬不出去。” “哦,好,好,谢谢啊!” 邓青宁站了起来:“不用客气。”说着,把他的干粮口袋递了过去。 刚刚吃完干粮,打算躺一会儿,高胜利过来了。 手里拿着个小本本问他们:“怎么样?下午还能坚持的出去吗?” 早上几个人的表现可是有目共睹,绝对没有半点拖后腿。 这半天的半个工是拿到手了,后半天还行不行高胜利也没多大把握。 第一百七十六章 从来不曾懈怠过 “能,必须能。”江成安回答的斩钉截铁,别人能不能他不知道,他是肯定能。 累肯定是累的,但是这点累算什么呀,轻伤不下火线。 邓青宁也道:“能行。”最起码今天下午还是能坚持出去的。 女同志都这样说了,苦大仇深在啃煎饼的几个人就更不能掉链子了。 高胜利满意的拿着小本本走了。 然后几个人不约而同的往后一倒,也不在乎什么形象不形象的,四仰八叉的往那一躺就闭上了眼。 趁着还能休息就赶紧休息吧。 上工的号子一响,靠在那里低声交谈或者是闭目养神的人立马就爬了起来。 邓青宁甩了甩酸痛的胳膊也跟着起身,挑过担子继续干活。 下午也不知道是从哪边刚开始兴起的。 反正是从他们本地开始的,操 着他们本地特有的口音,唱着他们本地的民歌。 来了这么长时间,邓青宁他们已经完全能听懂这边人说话的口音了。 “四月里南风大麦黄,下河的姑娘甩大秧,手拿船桨口唱歌,棒打鸭子呱呱叫…… ?” 随后,有知青跟着带头唱起了《大海航行靠舵手》。 原本有些低迷的劳动队伍因为歌曲的带动一下子活跃了不少。 起了这么一个头,不时的就有歌声从这里那里传来。 歌声的力量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让疲惫的人快速的再一次斗志昂扬起来。 人的潜力真的是无穷无尽的。 如果从一开始就觉得自己不行,那大概率是真的不行,就不可能行了。 但是如果大胆的去尝试一下,努力一把,拼搏一下,是真的可以突破上限的。 邓青宁昨天干活的时候还以为第二天爬不起来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为了第二天起来身上不要那么疼,很认真的拉伸了一下。 然后把带的很久都没有再用的药酒拿出来,跟唐红筝两个人相互帮忙给对方涂了涂,摁了摁。 第二天早上虽然还是有些难受,但是已经比想象中的好多了。 别说是队上那些社员,就连她们自己也没想到,一口气能坚持下来。 干完了义务工之后竟然还能继续干下去,拿那个对上好多妇女都不可能去拿的十二个工分。 整个水库那边,从早到晚不是这边在喊号子,就是那边在唱民歌,热闹的不得了。 边宁是从地区那边直接过来的。 她也没想到邓青宁居然有勇气来参加这种劳动。 所以直接去了梁渠大队,结果去了之后才知道,自己要找的人竟然跑来修水库来了。 之前胡辛铭走之前还在跟邓青宁说,边宁这个人对表演有多么的执着,还在猜测着十有八九会把邓青宁弄回去。 当时邓青宁其实并没放在心上。 边宁也是有职位的,资历比胡辛铭这个刚刚提干的人要老到的多,背景更是胡辛铭这样的没法比的。 但是现在风向不明,有多少背景深厚的人不也依旧下去了嘛。 所以边宁不一定就能留在首都那边。 或许以后会回去,但一定不是现在。 所以,邓青宁其实做好了最近一两年都待在这边的准备的。 她没想过这么快回首都。 更没有想过边宁会从首都跑到这边来找自己。 真没想过,不过是一个角色而已,不是无人代替,真没有那么重要。 电线杆子上面的大喇叭突然就响起来了。 “梁渠一队,邓青宁同志,梁区一队,邓青宁同志,有人找,请立刻到……”广播一响,别管喊的是谁,干活的人都停下了脚步子往声音来源地看。 邓青宁挑着土,灰头土脸的正在路上走着呢,眼看着爬上去就到了,广播突然就响了。 自己的名字还出现在了广播里。 她努力的加快了步子,把身上的担子挑到了目的地,把担子里的土倒了出去,随后才拍了拍身上的泥,挑着空出来的担子往广播站那边走。 有人找自己。 会是谁呢? 胡辛铭放假了? 想起这个人,邓青宁脚步子都欢快了几分。 还没到跟前,就看见公社的几个领导陪同着的那个穿着军大衣的年轻女人。 “边老师!”邓青宁向来稳得很,她的那张脸除了表演的时候表情多变,丰富多彩。 正常情况下向来都平和的很,少有眼下这样满脸惊讶的时候。 边宁那张一罐不苟言笑的脸难得的多了一丝笑容。 “看见我很惊讶?” 邓青宁如实的点头:“确实,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到这边地区办点事儿,知道你在这边,所以过来看看你。” 当着人的面是这样说的,但实际上是怎么回事儿,只有她心里最清楚。 “我们到边上去聊几句。” 邓青宁的目光看向公社党支部的两个人。 “去吧,不会因为耽误这点时间就扣你工分的。” 邓青宁跟人家道了谢。 随后把担子放下来。 跟着边宁一起往不远处人少的地方走去。 “这里干一天多少个工分?” “十二个。” “你真的是太要强了,到哪里都是这样。” “这话怎么说?” “我看在这边拿这个工分的女同志不是很多。” “那也不是没有啊。”还是有部分坚持着在干的。 “干了多久了?” “快半个月了。”原先的时候她跟唐红筝一起的。 后来唐红筝就不来了。 昨天,唐红筝去了公社,据说在那边找到了工作。 在下一批知青到来之前,目前梁渠一队就剩下她这么一个女同志了。 任谁也没有想到,她能跟好多男同志一样坚持到现在。 “打算以后一直这样干了吗?在这个地方跟泥土打交道,靠着那一点工分过日子。” 边宁一开口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 邓青宁也很直接:“当然不是,只不过是在等机会,在机会到来之前把自己分内的事情做好。” 走着走着脚步子就停了下来,她十分认真的看着对方:“来到这里的每一天我都在争分夺秒的训练,包括到这里来参加劳动,对于我来说也是一种训练。 我坚信自己迟早有一天还是会重新回到舞台上的,所以,专业性的东西,我从来都不曾懈怠过。” 第一百七十七章 各奔东西 “所以,我来找你来了。” 边宁转脸看着她:“遇到合适的演员不容易,能认认真真的拍出一部让我满意的戏也很不容易。 我们练习了那么长时间,吃了那么多的苦,排出来的戏不该只在大 剧院里就演那么一回。” 她要集齐那出样板戏的所有演员,带着他们到全国各地进行巡回演出。 让他们的样板戏深入到基层,能走到各处,走进千家万户,演到人尽皆知。 还真的让胡辛铭给说中了。连说的话都八九不离十,可见也是相当的了解了。 “你愿意回到这个集体来吗?” 邓青宁一脸认真的看着她:“当然愿意。” 她一个没有任何芭蕾舞基础的,为了拍白毛女,为了练基本功,脚指头都练变形了。 她付出的,不比边宁少。 虽然她没有边宁心目中的不甘,能在大剧院演出,见到大领导,得到他老人家的亲自嘉奖已经算是彻底的圆梦。 但是有机会重新站在舞台上,有机会给更多的人演绎他们所排出来的戏,她当然是愿意的。 “那就回去收拾收拾,跟我一起走吧。” 邓青宁犹豫了一瞬:“如果时间不是很紧迫的话,我还是想把今天的工上完,然后明天要去一趟县城,去看一个人,跟他好好道个别。” 她不能什么都不交代,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走了吧。 边宁微微蹙眉,到底还是答应了她的要求。 “手续我会让人给你办好的,我没法在这边耽误,暂时先回地区那边,还有工作要完成。 可以等你两天,到时候你到地区区委大院,报我的名字就好。” 邓青宁目送她离开,时随后默不作声的重新挑起担子回了自己工位,继续跟着大家一起运送泥巴。 一直到下午收工往回走的时候崔永成问她:“邓青宁,下午那会来找你的,是你什么人啊?” “是我之前在团里的老师。” “啊?不是说胡辛铭同志原来就是你的老师吗?” “也没说只能有一个老师啊。” “是专门来看你的吗?” 邓青宁还没回答,江成安替她答了:“边主任,是来接你回去的吧?”毕竟,邓青宁是边宁亲自挑选的。 这话说的,一起的那几个人都看着她。 邓青宁嗯了一声:“是啊,明天我就要走了。” 江成安笑道:“恭喜啊!我就知道,胡辛铭走了,唐红筝也走了,你不可能在这里待很久的。”这下好了,原本是四个人,最后就只留下他一个人。 光杆司令一个了呀。 这也不能说其他人不够义气。 机会这种东西可遇而不可求,有了自然就得紧紧抓住。 下乡是大势所趋,不得不来。 来了之后有机会再回去,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我觉得,你应该也快了。”江成安也是一个挺优秀的人,这样的人只要有机会就会顺风而起。 无论在哪里都能活的很好。 江成安就笑嘻嘻:“那就借你吉言了。” 至于崔永成就郁闷了。 胡辛铭走了,他想着近水楼台总能先得月。 他在跟前陪着看着,温水煮青蛙一样总能熬到水到渠成,熬到有勇气表白的时候。 结果这还没开始呢,计划又落空了。 他这个感情里怎么就这么波折? 追求一个姑娘怎么就这么难呢? “三黑子要是知道你也要走了,怕是真的要哭鼻子了。”这下估计是没有人能哄得住了。说再多也架不住一个又一个的都离开啊。 “那可不一定,也不是头一回了,他也应该明白人这一生就是聚聚散散,没有谁会一直在原地,想要同路那就得一直奋力的追赶。” “那你走了胡辛铭怎么办?” “我打算明天去县城去看看他,然后我们在各自的岗位上继续努力。”距离和时间从来都是很考验人的东西。会悄无声息的将自以为很浓郁的感情一点点的削弱淡化。 在情感的道路上,这两样向来都是很可怕的东西。 就看他们之间能不能经得起考验了。 邓青宁从公社走的时候,那边的供销社已经关门了,她想买点东西来着,但是时间不凑巧就没办法了。 这一路上她都在想,要给三黑子他们姐弟三个人留下点什么。 这姐弟几个跟他们是走的最近,相处的时间最多的。 到底还是有点感情的。 虽然没有花钱买到新的,但是等到住的地方,邓青宁已经想好了给他们送什么了。 崔永成蔫巴巴的跟刘社会两个人在那里准备晚饭。 刘社会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要不然吃了饭去跟她说。” “啊?说,要怎么说啊?她都要走了。如果一直留在这里我或许还有点信心去努力一下。 但是她回到首都,我们之间的距离就像是高山和溪流,,一个已经到了山尖上,一个还在山根下,怎么说呢? 显得多冒昧啊。”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说的大概就是他这种了吧。 以前真的是没有看清楚现实,头脑发热。 人家以后有大好的前程,他要是没有合适的机会,怕是要在这里留一辈子,种一辈子的地了。 根本就不会再是同一路的人了。 “那总归是你喜欢了一场。”哪怕是空欢喜一场,自己一厢情愿,也是喜欢过了:“就算是知道,也该有个结果。” 崔永成摇头:“不了吧,都要走了,就不给她添堵了。 怪丢人的。”喜欢不喜欢是他的事情。 他自己都这样决定了,刘社会还能说什么呢? “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你不去说算了,我回头肯定要去跟她说两句。 不管怎么样,咱们也算是在这里共同生活过,并肩战斗过,如果可以,还是不要断了联系,多个朋友多条路,不会有坏处的。” 说真的,别人他不知道,就他自己这种原来在家里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没干过活的人,到这里来要不是邓青宁他们几个激励着,根本不可能有现在这个样子。 比起其他队上的那些知识青年好不到哪里去。 尤其是修水库,两个女同志给了他们莫大的鼓励,让他们咬牙一路坚持到现在。 一个接一个的都走了,他们在这里要待多久,这会儿谁都不知道。 有没有机会离开不知道。 但不管怎么样,都是各奔东西了。 哪怕以后他在这里种一辈子的地呢,人家前途无量走的老远老远。 他们也曾是战友,是朋友。 想起来,也会感觉与有荣焉。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临别 饭依旧是简单的一顿饭,但是几个人各自端着碗,坐在屋里却吃的异常的安静。 吃完饭,江成安站起来。 “我去一下高胜利那里,明天请个假,你们有谁要请假休息的吗?” 明天邓青宁也不知道几点走,反正他一想到四个人已经走了三个,是没有一点心劲去上工了,先缓一缓再说。 谁知道他这一带头一开口,其他几个人都齐刷刷的举手:“我我我!” 去河堤上干活,完成了义务工之后都是缓缓的来,好多都是三五天歇一次。 他们坚持这么久都还没有休息过,请一天假也不算丢人,高胜利不可能不批的。 邓青宁靠在那开玩笑:“我不去上工了,你们也都不去了呀?应该不会是这样吧?” 周团结向来直接的很:“还真的就是因为这样。 其实我早都想请假休息了。 但是一看到你一个女同志都能坚持,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不能坚持的?” 说话可能有点大男子主义,但他说的是事实。人家女同志都能坚持,他一个大男人请假过于丢人。 邓青宁道:“我明天就要走了,后面不能再陪着你们了。你们根据自己的情况,能干就好好干,不能干就休息。” 相互攀比着上进其实是一件很好的事。 可惜她没有办法再继续跟大家一起了。 “理解,天下无不散之宴席。能从不同的地方相聚在这里,一个屋檐下生活这么长时间,已经算是缘分。”刘社会跟他们一起来的,没有周团结话那么少,但是也没有崔永成那么活跃,看来都是中规中矩的。 此刻却主动开了口,显得一向很活跃的崔永成突然变得安静起来。 “到这里来之后时间虽然不长,但是跟你们在一起,我还是学到了不少东西,真的很感谢你们。” 邓青宁微微一愣,随后笑起来:“我也是一样啊,不存在谁感谢谁,大家都在相互帮忙,相互学习。”这大概就是将知识青年送往农村各地最初的意义之一。 也是她明明可以想办法留下来,却毅然下来的目的。 接触不同的团体,在不同的条件下生活,去学自己没有的,感受自己不曾感受过的东西。 一个表演的人,要学的不只是老师教的,课本上写的。 而是要亲自去尝人生的酸甜苦辣,去看人生百态,去感受各种各样经历各种不同的东西。 浮于表面和经过沉淀完全是两码事。 江成安去的快来的也快。 后边还跟着三黑子他们几个 “批了吗?” “肯定批了呀。”江成安在坎子边上坐了下来,也不嫌那石头坎子凉。 “你们三个怎么过来了?” “去后边刚好碰到了,说了两句,知道你要走,就跟过来了。” 三黑子问邓青宁:“邓阿姨是要去城里找胡叔叔吗?” 孩子还是太小,有些弄不太清楚,只知道胡辛铭去城里了,邓青宁也要去城里,这个城里跟城里大概就是一个地方了。 邓青宁道:“也不算是,我只是换个地方去工作。”她明天去看看胡辛铭,跟对方道个别,然后就要去地区。 后边到底是怎么安排的,她到现在都还不清楚。 不一定是直接回首都,很有可能是已经有了新的计划,直接辗转各地。 春燕问:“那你还会回来吗?” 大概回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或许以后有机会,她还是可以回来看看的。 “以后有机会会回来看看你们的。”给孩子总是要留下一点念想的。 邓青宁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欺骗,但她下意识的觉得这样说更合适一些。 秋燕眼巴巴的看着她。 邓青宁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要好好珍惜机会,跟弟弟一起好好学习呀。” 这个地方的女孩子能到学校里去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儿。 有这样的机会就得好好珍惜。 多练一点是一点。 字多认一点是一点。 总归是不会有坏处的。 她原本是想明天早上带着几个孩子做最后一次训练的时候再把准备好的东西交给他们。 但是现在既然都来了,不如直接给了吧。 “在这儿等我一会啊。” 邓青宁进屋一趟,很快就出来。 给春燕和秋燕的是一人一块手绢儿,和一人一对头绳。 春燕到底大了,连连后退,不愿意要。 那看着还是崭新的手绢和头绳不是她能要的。 “拿着,我也没有别的东西送给你们,手绢我没有用过,但头绳都是用过一两次的,你们别嫌弃就好。 有点仓促,原本是想去供销社重新给你们买点什么的,但是下工之后那边就关门了,到底是没来得及。” 小姑娘家,她手上的东西除了这两样,也没有别的比这更合适的了。 春燕那会儿只是有些难过。 可这会儿拿着手里的手绢儿和头绳,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长这么大,没有得到过任何一件礼物。 第一次得到礼物,却是以这种方式分别的方式。 三黑子得到的是一支钢笔,是一支崭新的钢笔。 是邓青宁到这边来之后,从岛上那边给她寄过来的。 到这边用的时候少,也一直都没舍得用。 这会儿她将这支笔送给了三黑子。 就是希望他能真正做到勤学不辍,有一天,真的能到更广阔的天地去。 大人看的通透,孩子到底是孩子,还不明白人这一辈子分别才是常态。面对即将的分别,难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三黑子问:“那我们明天早上还来吗?” “来,明天还是我带着你们训练。” “邓阿姨,你马上就要走了,我也没有什么能送给你的,你跟唐阿姨,胡叔叔,还有江叔叔教了我们这么久,我表演一段给你看看吧。” “好啊,你要给我表演一个什么?” “我给你唱首歌,再给你翻个跟头跳上一段吧。” 还没开始,在江成安的带领下,几个人都不约而同的鼓起了掌。 崔永成起身去点了个火把放在边上,照亮了他们这个小院子。 三黑子满心都是难过,却没有一丝要当着众人表演的怯懦。 清了清嗓子,就开始唱起了那首《学习雷锋好榜样》。 胡辛铭说三黑子是有天分的,也是有毅力的,如果能坚持下去,所学的这条路未必就不是一条可走的路。 这孩子是真的有天分,学过的歌曲,每一首音准都拿捏的十分合适。 短短的几个月,身体的韧性已经拉开,就连翻跟头也有模有样的了,只是坚持的时间还不是很长,这个还需要更加持之以恒的坚持锻炼。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一起进城去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春燕和秋燕俩唱了一首送别。 倒是很应景。 可就是有点太应景了。 唱的在场的人原本就有些低迷的心情,越发的低落起来。 一首歌结束,邓青宁站起来:“那我也来一首吧,我给你们再唱一回红灯记吧。” 虽然白毛女才是她重新回去的根本。 但是红灯记显然更适合此刻唱。 “我家的表叔数不清,没有大事儿不登门……” 邓青宁唱完江成安又继续:“日落西山红霞飞……” 唱戏的唱戏,弹奏的弹奏。 因为三黑子起了这么一个头,院子里说热闹就热闹起来。 反正无所谓了。 明天都不去上工,晚睡一点有什么关系呢? 以后,大概是不会再有这样的热闹了。 大家唱着歌,跳着舞,陆陆续续的吸引了不少人。 一开始还挺伤感的,后来人多,逐渐热闹起来,这一场原本为了欢送邓青宁的表演一下也跟着热闹起来。 什么伤感不伤感的一点也感觉不出来了。 难过也好,不难过也好,唱完跳完,到了夜深人静也都不存在了。 他们可以不去上工,但是三黑子他们该上学还得去上学。 训练完了之后,邓青宁把他们送到路口上。 三黑子一步三回头,走出好远一段之后站在路中间大声喊。 “邓阿姨,我一定会好好学习,以后去城里面找你们的!” 邓青宁站在那里看着他微微笑着。 三黑子说完之后转身一股脑的挎着书口袋就跑远了。 孩子都送走了。 她也该走了。 一转身就看见江成安从高胜利他们那边出来。 “你这么早干什么去了?”串门的话,这会儿也太早了,没被高胜利给打出来啊? 江成安挥了挥手上的东西:“我去找高胜利开了几张证明,然后等一下去大队开介绍信,我们送你进城,顺便去看看老胡啊。” 还不知道老胡在单位里怎么样呢? 也不知道他们单位到底在哪里。 他们来到这边这么长时间,还一次都没去过县城呢。 就连比他们来的早的周团结也没去过。 这不正好是个机会吗? 邓青宁摇了摇头。 “难得请假一回,不在家里好好休息吗?” “只要不干活就算是休息了。咱们也不能一直待在农村,有机会到城里去还是得去看看,转转,见见世面啊。” 江成安这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至今还没有遇到对手。 邓青宁自认为自己也不行。 不过这样也好,人多一路上也热了。 邓青宁回去才开始收拾东西。 除了被褥之类的还有一些生活用品,吃的东西是一概不落的都给他们留在了这边。 还有她爸爸寄来的那些报纸和书。 她犹豫了一下,喊了刘社会他们一声。 “高中的课本,我觉得对于你们来说还是能用的上的,要给你们留下来吗? 万一以后有机会又能上学了,这个真的能用得上。” 高考是会恢复的,只是还需要一个比较漫长的等待过程。 如果其他几个人不能像他们一样提前有合适的回去的机会,那就只能往那块等了。 到了那会儿,那真的就是千军万马一起过河,唯一的最后的机会了。 到那个时候,那真的是一书难求。 还有很多人因为时间长了,把之前打下的基础都丢的一干二净,临阵磨枪都来不及了。 可是在场的人,没有哪一个是愿意学习的。 在学校里都不是很乐意学习,更何况到了这里,整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跟泥土打交道。 干一天活都够累的了,哪还有那个精力? 崔永成拒绝的干脆利索:“那不是你家里好不容易寄给你的吗?如果能带走的话还是带走吧,留给我们都浪费了。” 留在这里就算是当做念想也不是那么合适。 其他人也是这个意思。 “你不用担心拿不上,我们今天也打算进城,一人帮你拿一点都差不多了。” 他们可以先送邓青宁去跟胡辛铭见面。人家见人家的面,他们溜达他们的。 然后再帮着直接送去车站,完全不用邓青宁提行李的。 等到上了车,行李再多也不怕。 邓青宁默默的叹了口气:“也就是两个学期的课本,重倒不是太重,对于我来说也没有多大的负担,我是真的想留给你们。 机会都是给有准备的人的。多读书,多看一看课本上的知识,绝对是没错的。 不说一定有什么用,但是至少以后不会后悔呀。 万一,我是说万一”她压低了声音。 “政策总是不断的在变的,现在不允许随便考了,万一以后又允许大家都去考了呢?” 刘社会叹气:“就算是允许了,我们也不是那块料呀。但凡我们是那块学习的料,就不至于高中都没考上,老大的年纪了混到初中毕业跑到这个地方来。” 行吧。 他都这样说了,邓青宁也不坚持了。 强扭的瓜不甜。 再说这确实是她爸爸给这么远寄过来的。 他们不要她还舍不得呢。 干脆利索的就收拾起来,塞进了背包里。 几个人一起出发,打算走路去公社坐车。 顺便的从大队部经过去开介绍信。 城里这会估计还乱着呢,之前到公社都盘查的那么紧,到城里能好到哪去? 没有介绍信,那是寸步难行。 “也不知道老胡在忙些什么呢?”对象在这边呢,这一走就没见人影了。 都不知道回来看看。 也不怕人给拐跑了。 胡辛铭是真的挺忙的。 他一去就住在了单位的宿舍里。 宣传部不是现在才有的,老早就有了。 只是因为风向和政策的缘故,各个部门都在变动,拆封,重新组合。 如今的宣传部是重新拆分组合了。 他负责底下的宣传队,搞文艺工作。 对全县文艺工作者和文艺爱好者进行统一规划,开展学习,排演等工作。 首当其冲的就是各个学校的老师。 县城里的高中小还好。 底下包括公社的那些完小什么的,音乐课形同虚设,更别提什么舞蹈之类的,听都没听说过。 文艺传播也是文化传播的一种,更是最容易让老百姓接受的一种信息和政策传播方式,当然得重视起来。 第一百八十章 来看看她对象 除此之外,还有各个工厂里的,各个公社下边的有这方面功底的文艺爱好者。 就算这会依旧乱的不得了,但是上面对文艺方面抓的还挺紧,有要求,要在今年办一次大型的演出。 这场演出既要具有当地特色,又要按着当下这场革命为主题。 算是命题作文了,不是那么好写的。 从大年三十到正月十五,从县城开始要辗转到下面每一个公社进行巡回演出。 这是一项十分艰巨的任务。 排演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人的事,需要有人力的支撑,和多方面的配合。 所以,胡辛铭是真的忙。 初来乍到哪哪都不熟,也没有一个人能帮衬他。 就算是没有谁为难,但也非常的不容易,什么都得一点点的摸索。 经常因为一点事情就来回跑好多趟,别说回去看邓青宁,就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多的。 看起来是一份正式的工作,好像权利还很大似的,要组织这个,要安排那个。 可实际上很多东西都卡在别人手里,并且在没用到之前根本就不知道具体的流程。 手底下也没有一个能帮他跑腿办事的人。 临时班子就是这么恼火。 邓青宁他们来的时候,他才刚刚跑下来一份文件。 为了这玩意儿他跑了这是第四趟,总算是把那个红彤彤的章子给盖在上面了。 看见单位门口站着的人,他觉得有点不真实。 在不远处一个急刹车,一只脚还在脚踏子上,另外一只脚已经踩在了地上。 他感觉自己是不是最近太忙了,没睡好,眼花了。 直到邓青宁站在那里挥了挥手,喊了他一声,并且朝他走过来。 “胡辛铭,你站在那儿干什么呢?傻了吗?这才多久啊,就不认识了吗?” 胡辛铭一下子就笑了起来,周身的疲惫在这一瞬间像是全部销声匿迹了一样。 从自行车上下来,直接把自行车丢在了原地不管了,大步朝邓青宁跑了过去。 有一种直接在大门口就想把人抱住的冲动,却又硬生生的被他克制住。 “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呀!你没时间回去看我,我抽空来看你嘛。” “那你等我一下,我把东西放回办公室,马上就出来。” “会不会耽误你工作?” “不会,等我一下。”说完抬脚就往前面院子里跑。 他一天跟生产队的驴似的都没歇过气。 这会儿对象来了,就算还没到下班时间,歇口气又怎么了? 胡辛铭真的是太激动了。 去的快,回来的也快。 从里面出来的时候邓青宁正在打量他的自行车。 “你的呀!” “嗯,上个礼拜刚买的。”不买不行,一天到晚到处跑,这边交通又不方便,靠着他两只脚一天能去多少地方能办成多少事儿啊? “工作顺利不顺利?有没有人为难你?” “顺利,我好歹也算是从首都文工团来的,就算是在这边没什么背景,但我的履历就是我最大的背景了。 再说了,我这个工作实际上还是没有离开本质,依旧是为人民服务的。 也不掌握多大的权利,不存在什么为难不为难的。” 他一个搞文艺工作的,纯粹的很,不跟人争名夺利的,他也没有那个心思。 谁也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就算是有,他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在邓青宁面前提起来。 工作上的事情不想跟生活混在一起。 总要有一个轻松愉悦的时候的。 “我带你去吃饭吧,国营饭店那边避风能暖和一点。”这边县城里的这个风一到冬天真的要人命,一天刮到晚,跟刀子割一样。 胡辛铭那双手这会都没法看。 他一个从江南出来的人,也不是没有去过条件恶劣的地方,但没有在哪个条件恶劣的地方待这么长时间。 邓青宁在哪都无所谓,主要是跟他说说话。 她在车站招待所开了一间房子,行李都暂时丢在里面。 虽然有点奢侈,但她也不是经常这么奢侈。 她不想大包小包的带很多东西来见胡辛铭。 也不想让江成安他们难得来一次城里逛个城,还帮她驮着东西。 这个季节骑车其实是一件挺遭罪的事情。 但是这边离国营饭店还有一段距离。 “我们走过去,还是我带你?” “慢慢走过去吧,咱们边走边说话。” “行。” “你是在外面住还是在宿舍里住啊?” “在宿舍里,单位那边有合在一起的食堂,吃饭的话直接去食堂就行了。” “单位的同事都好相处吗?” “还不错,对我挺照顾的。”毕竟他专业水平在那里了。人年轻,性格也不错,耐心也好,跟谁都能处的来。 上面布置的这个任务,主要还是要靠他去完成。 不至于特别的为难他。 “这边有照相馆,要去照个相吗?” “现在?”胡辛铭打量了一下自己:“我忘了换一身衣裳。”他穿的还是之前文工团里领的军大衣。虽然也不脏,但他们第一次照相,他总觉得有些不够正式。 再看邓青宁,穿了一件深色的大衣,扎着两个小辫子,裹着围巾还戴着帽子,洋气又好看。 总觉得有点不配。 “挺好啊,不用换。”她身上这大衣还是去首都文工团的时候带着的,在那边穿过一回,到这边来之后就再没穿过。 这会儿都要走了,因为要来见胡辛铭,特意拿出来穿在身上的。 “那,那就这样吧。” 两个人进了照相馆。 在照相师傅的指导下,坐在了桥凳上。 “哎,再稍微近一点,这样显得亲密一些。”胡辛铭就暗戳戳的把头轻轻的往邓青宁那边挪了一点。 “这个男同志,你的眼睛不要老朝人家女同志脸上瞟,你要看我,你们两个的眼睛都要看着我,这样照出来才正。 等一下照完了,你们出去了,想怎么看怎么看啊。” 在师傅戏谑的声音中,照相机闪着光,咔嚓咔嚓的不断响起。 照片当天是不可能取的。 给了钱之后,要过一个礼拜。 不过胡辛铭就在城里,来取照片也方便。 从照相馆出去,到了国营饭店。 两个人坐下来之后,邓青宁才跟胡辛铭讲:“江成安他们也来城里了。” 胡辛铭微微一愣:“那他们怎么没有一起过来?”大家正好一起吃个饭。 邓青宁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可能是觉得不好意思吧。”不好意思打扰他们。 毕竟他们这一次见面,下一次见面不知道是多久之后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珍惜在一起的时光 “想吃点什么?” “我都行。” “这边国营饭店里好像也都是包子,馒头,煎饼为主,然后熬上一大锅菜粥。” 但菜还是可以的。 “他们这一家有一道菜叫做地锅鸡,挺不错的。”他们两个人要一小锅都足够了。 “地锅鸡?”邓青宁回头看了一眼,小黑板的最边上还真写了这么一道菜。 之前听说过,甚至还吃过,但吃的不是很正宗。 也不是在国营饭店里吃,而是上辈子下放的时候,过年在人家老乡家里。 “对,就是一只鸡切块,像是红烧的,但是里面又加了辣,然后里面加上干豇豆,之类的干菜一锅炖,锅边上贴着一张张的饼子。要不然我们来个这个?” 这玩意算是这个地方的特色,但是价格不便宜。 基本上是一整只鸡,那个面饼子还是纯白面的。 吃这个东西要去国营饭店后面院子里吃。 泥台的灶,上面放着一口不太大的铁锅,灶台边缘挺宽的,可以放碗筷茶杯什么的。边上放着条凳,可以围着灶台吃饭 边吃边烤火,还挺暖和的。 “好!”吃饭什么的都是次要的。 主要是他们两个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过面了,想在一起坐一坐,好好说说话。 两个人前脚刚进后面院子,江成安他们后脚就进了饭店的门。 “看见了吧?老胡和邓青宁刚刚去后面院子里。咱们就在这个角角上吃顿饭等等他们,等他们从里面出来了咱们碰个头见个面,问问老胡最近啥情况,然后再去别的地方转悠。” 来一次,反正是不用着急,开了介绍信的,今天晚上回不去也能拿着介绍信在城里住一晚上。 明天打早坐车回去就行。 “来来来,我请客。” 周团结拒绝了:“你请干啥,我们自个都带着钱和粮票了,想吃什么各买各的,放在一起,咱们凑着吃就行。” 出门在外他们又没有什么收入,身上都紧巴巴的,有钱了就吃好一点,没钱了就吃差一点,哪能让别人当那个冤大头。 其他人也是这个意思,那江成安就不坚持了。 他也不是什么很富裕的人。 不过一起出来了,总要客气一下。 邓青宁他们两个并不知道前后脚的功夫江成安他们就到了同一个地方。 坐下来之后没上菜还要等一会。 邓青宁跟胡辛铭说了他走了之后队上的一些琐事儿。 听说他们去参加修水库,胡辛铭惊讶的不是一点半点。 因为去年冬天他们来之后也去过。 那个劳动力度真的强的很。 “今天你们集体请假出来玩啊?”难得请假一天,该在家里好好休息。 “他们是集体请假出来玩,刚好送一下我。” 胡辛铭又是一愣,抬眼看着她,静静的等待她的下文。 “边老师来这边了,就像你说的那样,她来找我了,我也答应了。 原本是昨天,当时就应该跟着她的车子一起去地区那边的。 但是我不想走的这么仓促。 我要来跟你见一面,亲自跟你说一声。” 胡辛铭深呼吸一口气,笑了一声,目光收回去了一瞬,又重新落在了她的脸上,跟她说了一声:“恭喜你啊!” 只要能重新回到那个地方,后边稍微注意一点,他觉得应该是不会再有什么波折。 文工团目前以另一种形式存在,并没有直接全部解体,这就是一个信号。 这说明,无论风向和政策怎么变动,这个团体都有它存在的必要性,都有属于它无可替代的价值。 只要能坚持下来,以后说不定能重现辉煌。 “我……”邓青宁不知道该怎么说。 刚刚确定关系没多久,就面临着分别。 原本胡辛铭在这边县城工作还好,他们离得也不算远。 想见面的话总能抽时间见到。 但是她跟边宁一走,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会到哪个地方落脚。 更不知道下一次见面又在何时。 甚至于她都不敢说他们这辈子到底还能不能再见面啊? “是要直接回首都去吗?” 胡辛铭问了她一声。 “还不知道,我来看看你,然后就坐车去地区,去那边找边老师,随后再听具体的安排。 等我真正安顿下来,给你写信吧。”最起码现在,胡辛铭工作的地方暂时是稳定的,不用担心信寄过来接收不到。 “好!别忘了我们一起照的照片,我等你的来信,到时候我好把照片也寄给你。 不管是回首都继续训练,还是去别的地方演出,在有条件的地方把能用到的东西都置办一点,注意安全注意保暖,好好吃饭,也要好好休息。 你的基本功已经很扎实了,努力归努力,但是不能像之前那样过于的拼。 要照顾好自己。” 热气腾腾的一锅鸡倒进了锅里。 灶下面的灶腔里点燃了火,坐在条凳上一下子就暖和了起来。 香喷喷的味道似乎暂时冲淡了离别的愁绪。 胡辛铭去找了碗,倒了两碗热水。 “先捂捂手。” 邓青宁嗯了一声,捧着微微发烫的茶碗。 胡辛铭重新坐了下来:“现在局势就这样,也不知道以后到底会怎样,但我觉得总不可能一直这样。 等你安顿好了,稳定下来了,我想办法去找你。” 山高路远的,很多人看似走到一起,但走着走着就散了。 想要一起走的长一点,走的远一点,甚至于一起走到最后,那总要主动总要努力才行。 邓青宁看着他:“好!一言为定。”他们这个对象处的,就跟眼下这个世道一样,实在太不寻常了,一点也不稳定。 一会一个在这里,一会一个在那里。 想要长相厮守,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言为定!” 胡辛铭拿了筷子给她夹了个鸡腿放在碗里:“吃饭吧!我们可以边吃边说。”愁绪虽有,但是饭也得吃。 分开是注定了的事,就算不吃不喝也改变不了。 那不如在这眼前最后的相聚时刻,好好在这里吃一顿饭。 好好独珍惜为数不多的属于他们相聚的时候。 第一百八十二章 别忘了我 江成安他们一人要了一大海碗面条,又喝了人家两碗免费的汤。 吃的已经够慢了,但是吃完了之后在那里坐了半天依旧没见两个人出来。 真不好意思继续赖在人家这里占位置。 已经到了饭点,陆陆续续都有人来了,他们得给人家腾地方。 “咱们现在去哪儿啊?”胡辛铭也没见到。 “也不能出去喝西北风吧。” “再溜达一会呗,然后去招待所那边等一下。邓青宁今天就要到地区去,胡辛铭也要工作,不可能待太久的。” 于是,邓青宁跟胡辛铭两个人一起步行到车站招待所门口的时候,就看见大门边上排排站在那里搓手跺脚的几个年轻人。 “不是,你们都逛完了?在这里等多久了呀?” “还没开始逛呢,就寻思着把你送上车,我们再慢慢溜溜达达的去逛。嘿,老胡,好久不见,想我们没?” 江成安冲过去抱了胡辛铭一下。 “老胡不行啊,这怎么还变虚了?”真的是明显的瘦了。 胡辛铭道:“可能是想你们想的。”他感觉他一天到晚没干多少出力气的活,但是比在生产队干活的时候累多了。 大多数时候都是心累。 “得了吧,也不知道是想谁想的。” 说话的时候江成安看了一下手表问邓青宁:“几点的车来着?” “下午两点半的。” 现在差不多快一点,还有一个半小时,这里离汽车站也不远,就在对面,所以大可不必这么早过去。 但是他们这么多人跑去人家招待所,那屋子里显然也不合适。 “你们今天下午回去不回去?” “不好说,看情况吧,等下送你去了车站之后,我们想去百货大楼看看,要是没别的什么事儿可能就回去了。”虽然说住招待所也不贵,但毕竟要花钱的,能节省一点就节省一点。 邓青宁道:“你们不是还帮人家捎带点东西吗?要不然你们先去转转,不用管我,车站这么近,那点东西我能拿的上。”站在这里吹寒风,实在是遭不住。 胡辛铭也是这样想的:“到时间我帮她把东西拿过去就行了。你们可以先去转,买你们需要的东西。 我送了她,到时候来百货大楼那边找你们。” “送她还要来送我们吗?会不会耽误你的工作?” “想得美, 你们离这才多远一点,我送你们干什么?就是咱们好长时间不见了,说说话而已。” “咱们说话啥时候说都行,再说咱们也没有那么多话讲,你好好上班就行了,有啥事……算了,有啥事儿我们也帮不上忙。” 胡辛铭看了他好几眼:“谁说帮不上忙了?正需要你帮忙呢,回头来找你。”江成安的作用可大了去了。 刚好这会儿不是农忙的时候,修水库是全公社的事情,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他不去影响也不大。 “那回头说。”能用得上他那就说嘛。 就是这会儿,时间珍贵,他们就不在这里碍眼了。 最后几个人一窝蜂的跑了,就剩下了邓青宁和胡辛铭。 这会男女关系抓的严的很。 别说他们只是处对象,就算是结了婚,两口子走在路上手都不能挨着手,两个人之间得隔着一拳的距离。 所以,胡辛铭想进招待所去她屋里坐坐这根本不可能的事。 干脆就去了招待所门里面,找到一条板凳,在避风的地方两个人坐下来。 但是坐在这里,突然就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如果不是时间不早了,我还想带你去我上班的地方看看,带你去我办公室坐坐也行。” 邓青宁看了一下时间:“那要不然我们直接去车站,先进候车室吧,那边也没有风,就是空旷一些,或许能找到坐的地方。” 不然坐在这里,坐在招待所工作人员的眼皮子底下就像被监视的犯罪分子一样,浑身都不自在。 “也行。” 胡辛铭去跟招待所的人说了一声才被允许上楼,帮着邓青宁把行李给弄下来。 开了一间房,开了一天的时间,结果就放了个行李,放了两三个小时。 邓青宁一共就三件行李,铺盖卷和枕头裹成在一起是一件,四季的衣服装了一大包是一件,其他的杂物放在一起,又是满满一口袋。 都挺有分量的。 胡辛铭帮她拿了两件。 她自个儿背着最轻的铺盖卷两个人一起去了车站。 进了候车室。 候车室里面有几排长板凳,是专门给候车的人休息用的,这会也没几个人。 原本也不大的地方因为人格外的少,所以显得空荡荡的。 但毕竟是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两个人身上穿的都不是很单薄,所以也还好。 在长椅上坐了下来邓青宁问胡辛铭:“你真的需要江成安帮忙呀。” “对,上面要求年底要安排大型的演出,都是我们自个准备,要结合当地的色彩,还要结合当下的革命风向。 当地有基础的群众不多,半个月的演出呢,从早演到晚,需要好些名堂来支撑,不是说三两个节目就能行的。” 所以,他需要江成安来帮忙。 或许这也是一次机会,江成安那人脑子活络的很,到城里来待一段时间,说不定就能遇到别的什么机会。 在生产队跟土地打交道,就只能等机会,大概率比天上掉馅饼好不了哪里去。 但是到了城里,只要有那个头脑,有那个本事,就可以找机会。 虽然胡辛铭觉得既然已经下来了,在哪都是工作,在哪都是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但是一想到他们陆陆续续的都走了,就留江成安一个人在那里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忙的吗?”邓青宁开口说出来之后又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废话。 她人都已经到候车室里了,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就这么最后一个小时了。 能帮上什么忙呢? 胡辛铭听了这话却突然开口:“还是有的。” 邓青宁嗯了一声,疑惑的抬脸看着他。 胡辛铭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大衣下面的手轻轻的捏住了她的手:“别忘了我,一定要给我写信,给我报个平安,别让我牵肠挂肚。” 第一百八十三章 请了外援 边宁在开会,一天开了几个会,忙的焦头烂额。 邓青宁过来的时候好一阵等。 好在边宁提前打过招呼,到地方之后有人接待。 行李也暂时有地方安置。 不仅如此,她还看见了自己的老搭档杨志坤。 杨志坤比她早到好几天,是边宁往这边来的时候捎过来的。 差不多有半年时间不见,杨志坤整个人沧桑了不少。 唯一没有变的还是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 身上穿的也是之前在团里穿的大衣,带着一个火车头帽子。 看见邓青宁就笑起来:“离开的时候,真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又能见面。”他觉得自己沧桑了不少,感觉邓青宁倒是还没怎么变,就是比之前稍微瘦了一点。 老搭档见面,自然是高兴的。 邓青宁脸上的笑意也浓郁了几分:“我也没想到啊,边老师太厉害了。” 杨志坤也这么觉得。 他们都下去了,又把他们弄回来,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他们这位专业课老师大概就是那些人嘴里说的,属于他们的一般人难有的人脉。 所以他在接到信之后,干脆利索的办了手续,马不停蹄的就赶了过来。 机会不是没有,但少之又少,很可能就这么一次,错过了以后或许就不会再有了。 他不想在很多年以后,每每想起这一次的错失就后悔到捶胸顿足。 “如果不出意外,第一场就要从这里开始。不过,眼下也不能确定,因为我听说黄国栋有了别的工作,不打算再参加这个演出了。” 黄国栋就是之前饰演王大春的人。 这出戏里面主演有八个,每一个戏份都很重。 挑选合适的人,一点点的磨合到最后正儿八经的站在舞台上,边宁付出了极大的心血。 所以她是希望原班人马出演的。 但是人各有志。 黄国栋也是一个很有天分的人,但也是一个思想很执拗的人。 从文工团出去之后直接去了西北参加三线建设,因为路途比较遥远,边宁第一时间联系他,又是发电报,又是写信。 但是对方拒绝了,认为在哪里都是革命,做什么都是革命都是在做贡献。 他个人认为参加三线建设比在舞台上进行表演更加的有力量,更加的能让个人的力量发挥到实处。 强扭的瓜不甜,对方不愿意再出演,边宁也没有办法。 “如果是这样的话,从这里开始就是不可能的事。”王大春的戏份还是很多的,虽然主要出场只有四次,但是第一次就在除夕夜。 主演班子凑不齐,这个戏还怎么演啊? “所以,边老师一连发了几封电报,又寄了挂号信过去,到现在依旧在等消息。”参加三线建设的人那么多,多一个黄国栋不多,少一个黄国栋不少。 但是他们这个班子不能少了黄国栋啊。 杨志坤也希望黄国栋能想清楚。 既然在哪里都是革命,在哪里都是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怎么就不能回来呢? “如果他坚持不回来呢?” “据说也做了两手准备,请了别人来救场。” 行吧,边宁要干的事情,再大的困难她也会想办法克服。 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争取到这种机会是一件十分不容易的事情,机会都到手了,如果不能把握住,那真的是要抱憾终身。 如果黄国栋不能来参演,以边宁的人脉找一个有芭蕾舞基础的演员来重新饰演王大春不是什么难事儿。 但关键在于,如果时间安排很紧张的话,那么这场戏里面王大春这个角色就需要弱化。 因为演员需要磨合。 “你在那边怎么样?” 杨志坤去了农场,离首都不是很远,所以他应该是最早跟边宁重新取得联系的。 这个早,也就比邓青宁早了一个多礼拜。 跟边宁前后脚的功夫来这边,在这里汇合的。 “我还行,主要就是体力劳动,劳动要用的体力跟我们训练的时候那种体力还不一样。 一开始感觉就像是掉了一层皮一样,不过熬了一个多月差不多熟悉了之后身体也能适应。” 比繁重的体力劳动更恼火的是清汤寡水的生活条件。 “整整三个月没见到一点荤腥,我感觉我肠子掏出来泡在盆里都见不到一点油花,天天都是头晕脑胀腿脚发软。” 为人民服务的热情是有的,为国家的建设奉献的精神也是有的。 但是这些东西都太抽象了。 抽象的东西,在一些具体的事情面前不堪一击。 “我在想,如果这是一场战役,我今天撤退算不算是个逃兵?” “怎么能这样想呢?你只是有了别的机会有了别的事情要做,性质是完全不同的。” 两个人正聊着呢,门就被敲响了。 看见门口的人,邓青宁杨志坤不约而同的站起来。 “边老师。” 边宁点了点头,脸上满是疲惫。 “先带你去这边的招待所安置,我们暂时都是住在那里的,今天先休息一下,然后已经到场的人你们先接个头熟悉一下。明天我再给你们具体的演出安排。” 说完之后,邓青宁应了一声。 边宁打量了邓青云几眼,眉头微微皱巴了一下。 “你怎么把头发给剪了?”这还挺麻烦的。 邓青宁这才想起来。 伸手摸了摸后脑勺左右两边的小辫子。 “在生产队干活洗头发不方便,就给剪短了。”别说洗起来不方便,晾晒也不方便啊。 尤其是在天寒地冻的时候,洗了多久都干不了。 边宁微微叹了口气,无话可说。 毕竟,这个变动实在是太仓促了一些。 邓青宁没想到这么快能回到团里继续表演是正常的。 边宁身后跟着的一个女同志过来帮忙,加上杨志坤三个人一人拎了一点就出了大院的门。 “在地区这边有条件就暂时住招待所,如果到下面县城去,没有那条件就要自己创造条件,就比较艰苦一些。”要么找个院子临时居住,要么寄宿在老乡家里,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们以前出任务什么样的条件都遇到过,什么样的困难也都遇到过,全靠克服。 “是要从这边开始吗?” “对,既然大部分人已经都到了这边在这边集合了,那就从这边开始。 下午开了会,这边会配合我们,地区这边的宣传队文艺骨干会提前走街串巷的通知。”这么说的话,演出的时间就已经定下来了。 “大家这两天都能到齐吗?” “差不多,最迟明天。” 她已经不打算再等黄国栋,已经请了外援。 这个外援,让邓青宁还挺意外的。 第一百八十四章 没之前那个状态了 临时找的这个人还真的是熟人。 邓青宁怎么也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江成安。 真的就是前后脚的功夫,就错一天啊。 当然,边宁没说的是,她最想找的还是胡辛铭。 但是胡辛铭现在有别的任务,不能随时撂挑子走人,那就只能找别人。 有些人啊,错过了就是错过,没办法的事。 好在江成安也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聪明,脑子活络,沟通能力强,功底也扎实。 也算是文工团的老人了,前几年走南闯北的去过很多地方,参加过很多演出,已经见过很多场面。 刚好人也在这边,还能挤出一点时间来磨合,目前来说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 江成安看见邓青宁就大笑起来:“意外不意外?惊喜不惊喜?”反正他自己是意外的不得了,惊喜的不行了。 原本他还在想,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结果一转眼,他也能到城里了。 简直就跟天上掉馅饼似的。 “意外,惊喜!”邓青宁打量着他大包小包的:“你们昨天下午回去的?” “对呀,大家都舍不得浪费钱在城里多住一晚上,所以昨天下午就回去了。 结果一回去就听见高胜利来喊我,我就赶紧去了。 得知边主任这边有事儿需要我帮忙,我就赶紧收拾东西,一刻都不敢耽误,马不停蹄的就过来了。”就这过来也都到这个时候了。 邓青宁他们已经拿到了边宁排出来的这个月的表演计划,时间是真的挺紧张的。 正说着呢,边宁就过来了,把手里的一沓纸丢给了江成安:“时间紧迫,你的任务挺艰巨的,别在这里耍活宝。你跟邓青宁也算是熟悉,让她带一下你,今天你们就要磨合好,明天一早去看场地,明天下午我们就要进行第一场演出。” 地区这边一共是两场,然后这一片底下的县城就足够他们在这里辗转不少时间了。 她除了组织这么一个班底,还带了人过来,有乐队,还有搞后勤的,人数比起之前去连队和基层演出也差不到哪里去。 申请了两辆车,主要就是拉人,道具,拉行李。 还有搞摄制的也要跟他们一起。 要一些照片放在报纸上作为宣传。 最重要的是边宁还有更大胆的想法。 她想要把她排出来的样板戏再好好磨合一下,找个合适的机会录制下来,制作成电影,以那种形式上映。 他们自己跑巡演,电影公演,这才能达到最终目的。 当然,这都是在边宁的计划背书里,需要一步一步的实施。 如今成功将班子重新组起来,这是第一步。 演起来这是第二步。 后边如果真的要完整的录制,那里面的动作以及台词等等,就需要重新更加的精雕细琢。 而且,这只是个开始,他们也不可能只有这一场戏,中间的时候还得抽时间再去拍点别的。 她带了助手来,但是很多事情都需要她自己去跑去操心,焦头烂额。 好的是,基本上都是原班人马,演出这个事儿不需要她太操心。 唯一有点担心的就是后来加入的江成安,需要盯紧一点。 于是江成安一来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就接手了这场样板戏的剧本,开始背台词,对台词。 以及在邓青宁几乎苛刻的要求下,去完成王大春在戏中必须要有的一些基本的动作。 对于他们来说还好,训练了那么长时间,只需要稍微熟悉一下,就能找回当初的感觉。 但是对于江成安来说一切都是陌生的,要从头开始。从今天这会到明天下午,时间真的是太紧迫了一些。 邓青宁平时看起来挺随和的一个人,一排演起来整个人固执又较真,严肃的不行。 一丝一毫的差错都要反复的纠正。 江成安在她身上隐隐的看到了边宁的影子。 这女人就不能太认真,认真起来真的好可怕。 甚至连开玩笑的时间都没有。 当然他也得认真才行。 既然接下了这个任务,答应了别人,那就绝对不能拖后腿。 他好歹也在舞台上演出了那么多次,专业的素养还是有的。 王大春虽然只有四次重要的出场。 但是台词真的不少,其中不乏经典的语句。 比如“咱们是贫农的儿女苦菜根,风吹雪打长成人,青松不怕风雪狂,贫农的儿女苦大仇又深……” 唱词和念白相结合,这不仅是要把台词背下来这么简单,还要跟其他人磨合,完全能对得上才行。 这已经是在边宁有意的放水之下需要达成的结果了。 大概的动作以及词不出错就行。 至于眼神,还有一些细微的面部表情以及其他动作只能看他自己的领悟,以及在后面演出的时候的磨合了。 毕竟这一场戏不是演一场两场,要演绎好多场。 招待所场地有限,只能腾出来了一间屋子,让他们专门排演。 边宁他们人多,这边接待的时候直接把招待所二楼包了下来,倒也不用担心会打扰到别人。 江成安的底子真的不错。 或者说,能进入首都文工团的人,都不会差到哪里去。 有扎实的基础,那么戏中的一些动作反复多练,不求一次性就能神似,形似还是能做到的。 大冷的天,空荡荡的屋子里也是凉飕飕的,寒噤噤的。 但是排演的几个人棉袄都没穿,就穿了里面一层,有的最多在外面套了个毛背心。 江成安整个人就像从水里刚刚捞上来的一样。 “已经有很久没这样出过汗了。”他有一段时间没有训练了。 而且就算是训练,在生产队的强度跟在团中那种专业的强度也是完全没法比的。 “所以,这些东西是做不得一点假的,偷懒就等于在欺骗自己。”邓青宁身上也冒着热气。 其他几个人也好不到哪去。 在当时演了那一场完美闭幕之后,几乎时间差不多都响应号召去了各地。 在适应农村贫瘠的生活,适应繁重的劳动生产生活之后,大部分人都觉得可能是回不去了,没有那个心劲也没有那个精神继续坚持训练。 也就这么几个月时间的懈怠,感觉一下子离当时那种状态相去甚远了。 “来来来,再对最后一遍,然后出去看看还有没有地方能买到东西吃。”一不小心错过了饭点,不过外面饭店拿上钱和粮票,应该是能弄到吃的。 江成安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从地上爬起来:“那给你们添麻烦了,最后一遍,然后出去看看,我请客。”大家所有人都在围着他转,一遍又一遍的帮他对词,帮他矫正各种动作,请人家简单吃顿饭,这是应该的。 这钱得花。 绝对不是客气,而是实心实意。 第一百八十五章 就剩下一个唐红筝 完整的过了一遍之后,饰演黄世仁的演员张海兴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结束了,有那么点感觉了。 顺手拍了拍江成安的肩膀:“边老师的眼光从来都是这么独到,你小子进步的真快。”每过一次,他们都能亲身感受到对方跟上一次的不同。 “之前组这个班子的时候,好多人来试了,都没有达到边老师的满意,怎么没见到你来呢?” “我那会儿啊,我那会儿应该是在外面出任务,没在团里。”就算是在他那会也不可能往跟前凑啊。 边宁在团里是出了名的凶,谁不怕呀? 套上外面的棉衣和大衣 ,几个人腿脚发软筋疲力尽的出了招待所。 “都这个点了,不知道有没有饭?”有没有都得想办法填肚子。 缓口气之后就要去看场地了。 在下午正式开始之前,要先熟悉一下舞台,顺便的再帮忙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不妥当的地方。 这是他们离开文工团之后再回来的第一场演出。 不管环境怎么样,都希望能顺利的完成,开一个好头。 刚刚出门就看见一直跟着边宁的那个叫于荣的女同志。 “边主任让我过来带你们去食堂吃饭。” 已经过了单位食堂吃饭的点了,这会去还能有吗? 这是几个人共同的想法。 他们是想去国营饭店看看的。 如果能去食堂的话肯定不用去国营饭店了。 去国营饭店他们得掏粮票得掏钱。 去食堂,十有八九是报销的。 而且去饭店还得走好远的路,大院那边的食堂就很近。 于荣看出来他们在想什么。 带着他们先往那边走,边跟他们解释。 “是已经过了饭点了,边主任知道你们肯定是在排演忘记吃饭了。 所以她自个儿掏了粮票和钱,让食食堂帮忙加餐。” “边老师真是好人呐!” 这人凶起来是真的凶,严厉起来也是真的严厉,但是大方起来是真的大方。 “她还在大院那边吗?”邓青宁问了一声,今天一直没看到人影,不会又开了大半天的会吧? “吃完饭就去看场地了,那边需要仔细的检查。” 他们演出不是给这边地区的各个单位领导看的。 而是给群众看。 所以没有在室内,而是在离车站不远的一处广场上。 那个地方宽阔,可以容纳很多人。 也算是这边的中心位置,比较好找。 舞台要搭建,就算是再怎么简陋台子还是要有的。 还有一些简单的场景,道具。 一个是增加观众的感官。 另外一个也能让演员迅速的进入角色。 所以别看是一些简单的道具,不可或缺。 这场表演足足两个小时,是需要消耗体力的。 所以边宁特别的大方,让食堂那边帮忙做了手擀面,浇头还是肉酱,量大管饱。 几个从早上天麻麻亮一睁眼就开始一遍一遍排练,连饭都没有去吃的人饱餐了一顿之后,感觉自己好像又活过来了。 吃完饭之后几个人跟冲锋似的跑去了澡堂子,洗了洗身上的汗臭味,然后快速的跑回了招待所。 妆还是要化一下的。 毕竟是要登台演出,除了服装要贴合角色本身,妆容也是必要的。 倒不需要多精致,尤其是的邓青宁的妆那再好画不过。 最麻烦的就是她那个头发。 原先长长的辫子被她给剪掉了。 这会也能编起来。 但是时日尚短,头发到底还是短了很多。 想要把头发接起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最起码现在边宁手底下没有这样的人。 只能把头发按照原来那样弄在后边里面裹了一些黑线,勉强弄成了一个辫子。 她的五官没有什么要化妆来微调的。肤色,这段时间在生产队里操劳的,蜡黄蜡黄的,倒是很符合老苦大众的形象。 麻烦一点的就是其他几个人的老年装。 都是年轻轻的人,要化成地主老头,地主婆,还有化成大爷大妈的。 就像杨志坤的杨白劳一样。 那是需要点功夫的。 邓青宁跟江成安这两个年轻人的角色妆容完成的还是挺快的。 弄完了之后,在外面等候别人的时间,总算是有机会说两句闲话了。 “走的仓促,老胡那边也不知道。 他要知道我来投奔你了,跟你还在一个台上演出,指不定怎么羡慕呢。”这不止在一个台上演出,演的角色还是跟邓青宁相好的。 胡辛铭要是知道了,怕不仅仅是羡慕,门牙都要酸掉了。 “现在不知道,迟早会知道的。 你又不是来临时救场的,这一场演完之后还得继续,回头我给他写信的时候,会告诉他的。” 江成安叹了一口气:“这下就把唐红筝一个人丢在那边了。” 胡辛铭好歹去了县里。 唐红筝还在公社呢,在那边当了音乐老师。 人跟人的境遇是真的,没办法一致的。 “我去公社坐车的时候,过去跟她说了一声。” 唐红筝脸上的惊讶直接压不住了。 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这么一个工作。 结果一转身,邓青宁重新背被她老师喊回去了,就连江成安也跟着沾了光,重新回到了那个舞台上。 所以,心里那一瞬间真的是特别的复杂。 所以,这个社会就是这么现实。 什么理想,什么抱负,什么热情,什么觉悟都是假的。 有家世有背景才是真的。 下来的时候大家都很积极,在体验过了农村的日子之后,大家抓住机会回城的劲头也同样的很积极。 没见哪个能放弃机会心甘情愿的继续留在农村。 口号喊的再怎么响有什么用? 其实也就那样,大家都一样。 她浑然忘了,当初她们一起进的文工团,边宁的戏当时有不少人跃跃欲试都没被看上。而她,当时连试一试的勇气都没有,直接被对方的严苛给吓的劝退了。 邓青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如果,她能坚持的话以后也不是没有机会。”但是,不好说。 唐红筝不喜欢读书。 甚至因为参加了劳动,最开始看不到希望,连自己的专业都丢在一旁,不愿意继续练下去。 “她现在当音乐老师也算是专业对口了,有那个底子在,说不定能脱颖而出呢。” 第一百八十六章 现场看演出的代入感 机会稍纵即逝,错失一次,很多时候错失的就是一辈子,原本同路的人只要一个交叉点分道扬镳,就再也没有重合的机会。 许多年之后想起来或许会悔恨,会叹惋,但那又能怎样呢? 门被推开,打断了两个人的交谈。 杨志坤化好妆出来了。 江成安转脸好奇的打量他。 俏生生的小伙子化妆成一个老头,还画的怪贴切,看起来一点也不假,这化妆的人也是能人啊。 “都好了吗?” “还要一会儿。”杨志坤看了看江成安:“要不然我们再对一下词?”闲着也是闲着,时间总不能浪费了。 江成安估算了一下他化妆的时间,琢磨着剩下的几个怕是还得要点时间。 确实不应该站在这里说闲话。 “词我觉得应该没有问题的,就是你们帮我看看这几个动作。”虽然已经弱化了一些, 但是也不能过于敷衍,能做到的还是要努力的。 而且也不能一直这样。 已经抓住了机会的尾巴那就得顺势而上。不然不是机会从手心里溜走,而是他直接松开了手,自己掉下去。 行吧,既然他对自己要严格要求,邓青宁他们几个也觉得也不是不能满足他。 挑毛病这种事情不只是邓青宁,杨志坤他们也深得边宁的真传,毕竟是手把手教出来的,也是这样被掰扯出来的。 如今从自己身上复制,粘贴到江成安这个最后来的身上,太容易不过了。 一通各种指手画脚下来江成安是真的后悔了。 他甚至想好好的扇两巴掌他这张欠欠的嘴。 马上要登台正式表演了,还给自己找虐。 这几个人认真起来真的不是人啊。 一开始只是挑剔,甚至还给他打个样,告诉他要这样做,那样做。 到后面直接动手动脚了。 于荣掐着时间过来喊他们的时候,江成安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已经带着死灰了。 邓青宁见好就收开始一顿夸赞:“你真的好厉害,是我少见过这么聪明的人,一说就通,一点就透。 就这么一会会功夫跟上半天又不一样了。”信心还是很重要的,这会看起来有点被打击惨了,得夸一夸安慰一下才行,免得影响等会上场发挥。 杨志坤也跟着夸夸夸:“确实,眼神比上半天的时候到位多了,动作也更加标准……” 被折腾的筋疲力尽的江成安眼里总算是没有那么灰暗了,好像又重新活过来了。 他就是这么没出息,就是这么不经夸,有什么办法呢?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过去了,那边已经去了好多人了。”乐队什么的都过去了,就他们几个主演在化妆,还没到。 因为提前两天就在宣传,所以广场那边这会人已经有很多了,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几个化好妆的人从招待所出来就上了来接他们的车。 这会儿就算是在地区这种地方大街上一天到晚都看不到几辆车,更何况他们坐的是边宁从团里申请来的车。 有点扎眼。 不过也没人在乎,坐在车上的几个人依旧在那继续说傍晚演出的事。 于荣在边上就像是个隐形人一样,默默的听着。 最后到底是没有忍住,又插了一句。 “你们大剧院都去过了,这种到基层来跑场的事情需要这么较真吗?”她一个在边边上配乐的都被搞得紧张起来了。 “那不一样啊,以前咱们是专业的,现在咱们是仓促凑起来的,说白了就是一草台班子。 这是第一仗,要努力打的漂亮。” 于荣无言以对,有他们这样的草台班子吗? 车子到了目的地,直接穿过大街,到了舞台后。 从车上下来的那一瞬间,接他们的不只有瑟瑟的寒风,还有广场上那人山人海的观众。 为了配合演出,舞台上早早的就开始用高音喇叭扩录音机里面的歌曲。 负责舞台的后勤人员,上上下下的有条不紊的正在忙碌。 边宁也在。 该做的工作她都做了,该检查的她的也都检查过。 这会儿她在跟地区这边抽空来观看演出的领导在说话。 随后掐着时间,提前20分钟就开始准备。 于荣她们配乐的演员提前到位,调试自己的乐器,做好最后的准备。 在报幕员上场的那一刻,喧嚣的广场上很快就安静下来。 简洁的报幕之后,样板戏的前奏就随之紧锣密鼓的响起来。 地区这边跟乡下不一样,看电影什么的还是很方便的。 有那条件的年轻人处对象的时候电影院是必去的地方。 但是看现场演出又不一样。 电影里面的那些快意恩仇是演的,是用技术印在大幕布上。 但是现场演出,好与坏,都活生生的在自己的眼前。 在剧情进度到了黄世仁带着穆仁智在除夕夜上门逼债,要抢走喜儿抵债,杨白劳坚决反抗却遭毒打,被强行按手印签下卖身契,最终含恨而死的那一场时,底下有不少人甚至难过的哭了起来,义愤填膺的捏紧了拳头的也不少。 到后边的黄世仁逃跑途中躲进庙中避雨,喜儿也在庙中,见到不共戴天的仇敌,她愤怒地追打黄世仁的时候全场都。 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在那高呼了一声“打倒黄世仁!”随后那排山倒海的声音接踵而来。 戏中只有黄世仁,还有杨白劳。 可早些年黄世仁不要太多。 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劳苦大众,个个都是杨白劳。 对人物的精准刻画,对剧情的精彩呈现,演员进去了,观众也被带进去了。 想要的效果也就达到了。 解放之前劳苦大众都处于被剥削的状态。 解放之后在党的领导下,大众有了主心骨,万众一心的开始反抗剥削,到今日为止,看似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农民当家做主了, 和潜在的剥削依旧存在。 依旧需要人民群众去监督,需要人民群众团结一致去反抗。 这一场演出带来的效果在众人的意料之外,却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回招待所的路上,几个人都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上台表演,谁演谁知道。 与当初最后一场大剧院的演出相比,他们的水准还是在的,但多少还是有点出入的。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别看将群众带入进去,有了这么激烈的反响。 他们自个在台上演出,是能清楚的感觉到与之前的差异的。 第一百八十七章 旧事重提 苏北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很快就将在台上演出的时候激发出来的热气吹散。 江成安他们几个年轻的男同志一天到晚使不完的牛劲,演出结束之后还没觉得累,跑去帮人家后勤干活。 邓青宁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远远的看着那闹哄哄的人群,靠在那里一动不动。 边宁刚刚跟人寒暄完把人送走,转身就看见老神在在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神游天外的邓青宁。 她走过去,在邓青宁边上坐下来。 “累了?” “老师不累吗?”她不信。又不是铁人,血肉之躯呀,一天到晚的不停,怎么可能不累? “累,但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觉得很有意义,就觉得很有劲。”说完她转脸看着邓青宁:“其实那会你要是来找我,可以不用下去待这么一段时间的。” 她也不需要大费周章的又重新把人给拽回来。 毕竟那个时候她的想法已经成型了,已经写下报告,把申请材料什么的都递交上去。 虽然那会还没有批复下来,在大剧院露面之后,得到了大领导的肯定之后,基本就没有多大的问题。 只是需要时间等而已。 谁知道这一个个的闻风而动,一点也沉不住气。 那头忙完之后回过头来才发现自己的学生都跑完了。 “如果没有下去,荒废这么一段时间,你们不说有多大进步,但不至于生疏。” 表演这个东西,技巧是刻在骨子里的,但其他的东西是需要身体每天不断的训练来达到的。 人的潜能就跟土地一样,开垦了之后越种越肥沃。 荒废一段时间之后就会杂草丛生,时间长了沃土也会变成荒野,没什么用了。 在表演这方面,边宁是内行,今天晚上的第一场演出,他作为观众在下面看的很认真。 影响力倒是达到了,但从专业的角度来看,小失误太多了。 这是以前上台之后从来没有过的情况。 “但是我不后悔,人这一辈子没有白走的路,但凡走过,都是一笔财富。” 说实话,邓青宁压根就没有想过在那种时候去找边宁。 “你知道为什么会选择这边作为第一站吗?” 邓青宁哪里知道? 她这会儿有点惊讶,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她跟边宁学习了那么长时间,除了专业训练和排演的时候,两个人基本上没有任何的交集。 一个是边宁那近乎苛刻的训练方式,还有一个是她这个人除了上课没有其余的一句废话,不苟言笑,怎么相处都觉得她很难以接近。 即便邓青宁很得她看重,甚至因为那一次受伤她还主动到宿舍里探望,也没好到哪去。 可眼下边宁显得比原来在团里的时候平易近人的很多。 一副要坐在这里跟自己促膝长谈的模样。 简直让她受宠若惊。 邓青宁没有回答,只是转脸看着她安静的等待她的下文。 “因为已经有一个黄国栋放弃了,我不确定你是不是也会放弃。”喜儿这个角色可比王大春重要的多,贯穿了一整部戏。 如果邓青宁这边出了意外,那么她前前后后的忙活了这么久那就是一场空。 也不能算是一场空,只是会麻烦很多。 要重新组班的,重新挑人,重新去培养,这就需要看运气,还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老师对我这么没信心啊?” “也不是对你没有信心,而是对你的情况综合分析之后得到的结论。 说实话,你可能不爱听,但是你的家世背景在那里,你比起别人有更多的机会和选择。” 既然选择了离开,那势必就不会也不用在一条道上走到黑。 “而且,当初在团里出的那个事……”并没有给邓青宁一个确切的说法。 算是不了了之了。 “当初,老师没有告诉我调查结果,现在这是能说了吗?” 要不然以边宁的性格不会突然提起这一茬。 边宁沉默了一瞬,说了一个名字。 说实话,邓青宁还是有些意外的。 她怀疑过徐云英,也怀疑过汪春云,甚至在走的时候也没减少过这种怀疑。 毕竟对方曾模仿过胡辛铭的字迹给自己写信试探。 只不过她那会儿脑子里没有那种男女私情,坦坦荡荡。 所以试探也不了了之。 对方想要做什么她也不得而知。 也就是因为那件事情,让她一直觉得汪春云有很大的嫌疑。 但她没想到会是她们宿舍里最坦荡的那一个。 实在是令人费解。 “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一个提干的名额,一个可以留下来的机会。她哥哥当时在前线牺牲了,他们家就他们兄妹两个,她父亲早先也是在朝鲜那边牺牲了的……” 所以,凑在一起了。 当时风向不明,谁也不知道下一步的路要怎么走。 所以就只能暂时压下来。 如今已经各奔东西,私底下倒是没有什么在藏着掖着的必要。 机会太少,邓青宁锋芒太过,挡了别人的路自然就会有人想办法要把她扒拉开。 可惜的是,有些东西再怎么努力,不属于一个人的就是不属于一个人。 人各有命,努力很多时候是干不过命的,逆天改命那是个例,不是常态。 更何况是用不正当的手段。 “所以,就是查出来是谁动的手也因为这些原因,没有办法让对方得到该有的惩罚,是吗?” “她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这就已经算是惩罚了。”最重要的是邓青宁伤的不算重,康复之后能重新回到舞台上。 行为那必然是很恶劣,但是造成的影响算不得特别的严重。 权衡再三,那件事情就被上边压了下来。 “很多事情就算是你看见了听说了知道了,也只是你以为你知道的。 挺复杂的。”意思是就算是她说的这些也是很片面的。 很多事情无法用三言两语来说清楚。 比如说她能争取到如今的这个机会。 比如说邓青宁之前受伤的事儿。 对方家里连续出了两个烈士。 但是邓青宁家里长辈也有功于国于民。 “这世上的事,复杂与简单,端看人怎么去想。 你愿意让它简单它就是简单的,你又是要让它复杂也能复杂起来。” 邓青宁的神色晦暗不明:“那老师呢,老师认为我是该想的简单一点,还是该往复杂里想?” 第一百八十八章 极端天气 “这个东西是教不了的,需要你自己去掌握。”边宁站了起来:“好了,你们也辛苦了,回去好好歇一歇吧。 留给你们的休息时间不多,后面会越来越忙的。” 邓青宁疑惑的看了她一眼,随后就有几分明了。 今天晚上别管有多少失误吧,反响是很好的。 所以,再增加场次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地区这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傍晚广场上来的人不少,但是偏远一点的都来不了 邓青宁回去之后明明感觉有点累,却怎么也不想睡,收拾好了就坐在桌子跟前拿了吸满墨水的钢笔和信纸出来。 虽然刚刚分别,但是她依旧有一种强烈的倾诉欲望。 像是有很多话要跟胡辛铭讲一样。 活了这短短的两辈子,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冲动。 陌生又新奇。 她不打算克制,没有必要。之前那一段短短的重复的路,她早就已经走完了。 脚底下这条路早就是截然不同的。 不一样的路,自然有不一样的风景,有不一样的体验。 在不危害别人的情况下,克制就是对不起自己。 按着他们拿到的计划表,最近一段时间都会在苏北各地巡演,大概率是会在这边过年了。 胡辛铭那边也会再去,离开苏北之前他们还有见面的机会,就是不知道这个机会是年前还是年后。 不过,不管是年前还是年后,这都是值得期待的事情。 因为她接下来可能要不断的换地方,所以她在信中跟胡辛铭讲,无需跟自己回信,照片取了也暂时不用寄来。 因为距离虽然不算远,但是她们辗转的快,指不定这边信到了,她们已经奔赴下一个地方了。 不知道是不是边宁有意为之,到睢县的那场演出安排在了腊月二十九。 邓青宁不可能因为这种事情专门去问边宁,开心就好了。 因为边宁说二十九在睢县演出结束不会直接离开,会在那边过年,过完年之后,预计大年初二才会出发去临县。 演出计划再紧迫,春节这种时候,能停留在哪里歇口气自然是要歇一歇。 不管是台后的后勤还是台上的演员,都需要修整。 往睢县去的路上,下雪了,连风加雪的,气候实在恶劣的不行,原本就不太好的路况因为这个天气的缘故车开起来更加的艰难。 几个人蜷缩在车里面,卡在行李中间,倒也还算暖和。 邓青宁跟几个女同志窝一起,江成安他们几个男同志一起。 杨志坤实在没忍住,悄咪咪的问他:“你是不是对邓青宁有意思?”这话他憋了老长时间了。 江成安这小子看邓青宁的眼神不太对劲。 这个悄咪咪把江成安惊了一跳,本能的伸手去捂他的嘴:“不能乱说啊,人家有对象的!” “但是你没对象啊!”邓青宁的对象是谁啊?没听说啊,不在一起吧?江成安知道还跟人家走这么近,想撬墙角啊? “既然人家有对象了,你可别犯错误啊。” 江成安想掐死他:“你别给我乱造谣,我就不会犯错误。”这是能乱说的吗? “这怎么能是造谣?你从来我们队伍里就跟邓青宁很熟……” “我们下去之后在一个生产队,在一个锅里吃了差不多半年的饭!我们这是纯革命友谊!” 江成安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是咬牙切齿,像是要吃人一样。 杨志坤虽然不相信他说的话,但还是先投降:“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车子一个急刹车。 “怎么回事儿啊?发生什么事儿了?” 车厢里有人问,前面司机就大声的回答:“雪太大,风也太大,看不清楚路了。” 苏北不愧是带个北字,气候恶劣的堪比内蒙还有西北那边了。 不过,好的是这边的风雪来的快,走的也快。 最多也就是一天的样子。 不然的话还真不敢随便停。 真要停下来就搁浅在路上,真的走不了了。 “要下去看看吗?”邓青宁问于荣还有其他几个人。 几人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连风加雪的,还是别下去了。”车子走不了他们下去也于事无补。 “说是有台风登陆连云港,这边被波及到了。”又不靠海,还总被这玩意儿影响,这个三交界又三不管的地方真的是倒霉透了。 原本就几十公里的距离,还被迫停在半道,司机也没敢停太久,毕竟温度太低,雪又大,停太久的话被冻在路上就麻烦了。 停了一会会,觉得不合适,又继续缓缓往前。 真的是缓缓,比那速度比生产队的拖拉机在路上慢慢爬强不了多少。 县城这会也是风雪交加。 街道上根本就看不见人,能见度不到五米。 胡辛铭跟一起来这边场地搭建舞台的同事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整的只能躲在场地不远处的公共厕所里。 好歹能避避风。 不然真的要冻死了。 可即便是这样,依旧被冻的不行。 几个人搓手跺脚的闻着臭味频频往外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除了胡辛铭还有另外一个年轻人,其余几个都是临时被找过来干活的当地人。 对,他们这边这个天气,实在是了解的很。 “这不好说,大雪下下来至少得下个一整天,垫起厚厚一层。 至于这个风,像这么大的风少,最多一两个小时就过去了。” “这风实在是要命了,不知道要掀掉多少人家的屋顶。”这种风瓦片都能吹飞,更不要骑那些茅草顶了。 再加上天还下着,屋里屋外都不是那么稳当。 他们在这里躲着风雨心里都不踏实,也不知道自己家里情况怎么样。 “说是明天下午演出,这雪要是不停,这演出还能不能进行的下去啊?” 最重要的是,台子都还没搭好呢。 但天气这个事情非人力能改变,他们也没办法呀。 胡辛铭在那里一声不吭。 他现在不止担心明天的演出没有办法准时进行。 还担心路上的人。 说了会提前一天过来,这会怕是已经在路上了,这种天气能见度这么低,车在路上能走吗? 第一百八十九章 小别重逢 这短短的路程啊,早上就出发的,原本想的,中午过的时候就能到,先把人员安顿好,然后再去跟那边接待的人接洽,但谁能想到在这也能遇到这种极端天气。 妖风整整刮了两三个小时,等快要熄火的时候,车子才继续勉强的正常发动。 但是发动机又出了问题。 反正这一路,非常的不顺。 一直折腾到天黑,车子才驶进县城。 人没来,负责接待的胡辛铭他们就算是到了下班时间也得在办公室里等着,时不时还得出去看看。 办公室里面还好一点,有一个煤炉子,里边从早到晚一直有火,上边放着一个大茶壶,一直在热着水。 外面就不行了。 雪已经垫了厚厚的一层,风倒是停了,但是雪没有要停的意思,下的没有之前那么大,但依旧不小。 几个人轮流到门口去看,已经记不得看了多少遍了。 终于在八点过的时候到了。 胡辛铭他们几个快速的到大门口迎接。 邓青宁他们从车里跟下饺子似的,一个一个的往下跳。 跳下来,脚底下就是厚厚的积雪。 以及迎面而来的寒风。 原本已经包的严严实实,挺暖和了,一下来就是迎面而来的寒气,让人接连好几个哆嗦。 一个个都包的严严实实,但是胡辛铭站在边上一眼就看见了邓青宁。 还有最先下来的江成安在咳嗽,并且对他眨眼睛。 只可惜这会儿他还在跟边宁说话,连过去招呼一声的机会都没有。 只能微微点头表示自己看见了。 这会已经不早了,寒暄了几句之后,胡辛铭直接了当的把人带去了食堂。 食堂那边能暖和一些。 因为他们这边晚到,食堂里也留了师傅加班,为的就是他们过来之后能吃口热乎的。 吃的依旧是他们这边的特色,杂粮煎饼。 不过大手笔的杀了一只羊,炖了一大锅浓郁的羊汤。 这个季节也没有别的菜,白菜萝卜管够。 羊肉汤里面放了白菜,一个盐豆子,蒜苗炒鸡蛋,还有一个当地人喜欢吃的黑乎乎的咸菜丝,全部都是卷煎饼用的。 一到屋里面离开了有风的地方邓青宁就感觉好受多了。 把围巾往下拉了拉。 胡辛铭招呼他们:“坐下来喝点热汤吃点东西会暖和一些。” 在她面前经过的时候停留了一瞬,两个人相视一笑,胡辛铭才继续往那边去。 桌子上摆了碗筷和简单的饭菜,厨子从后厨端了两大盆熬的奶白热气腾腾的汤出来。 几乎看不到油花,但是闻着就觉得很香。 奶白的汤里带着绿,是放的白菜叶子和芫荽,里面还有他们本地加工出来的粉条。 羊汤里加了黑胡椒,多了一丝辛辣。 一口喝下去,感觉那股暖流一下子就传遍了全身一样。 “这个汤不错啊。” 胡辛铭道:“我们食堂的师傅手艺还是很好的。” 杨志坤直接拿了一张饼撕吧撕吧丢进了碗里。 他已经到这边这么些天了,依旧啃不动这玩意,但是汤好就行,泡着吃也能管饱。 团里出来的人,吃饭的速度都不慢。 边宁已经吃好了。 胡辛铭在跟她说住宿的地方:“离这边不远,是一处早先收回来的老房子,收拾了一部分出来,里面烧了火炕,车也可以直接开过去,大家先好好的休息一晚上。” 这接待工作也算是做的很到位了。 他喊了同事一声:“小宋!” 那个叫宋元的男同志过来问了一声。 “你们先回宿舍,我跟车过去,给他们带个路就回去。” “行!”接待就是把人等到了,带去安置的地方就算是结束。 这个天真的太冷了,而且也确实不早了。 带个路,没必要他们三个人都去。 吃好了的人也没在食堂做过多的停留。 这里虽然比外面好一点,但是没法跟暖烘烘的被窝比啊! 胡辛铭去了车子的驾驶楼跟司机一起,带着两辆车去了离这边不远的临时安置处。 车子能开到大门口,胡辛铭从上边跳下来到先带着边宁进去看了一眼。 “这是土改的时候收回来的房子吧?”到处都有这样的,基本上都是早先的地主乡绅之流的富贵人家住的地方,所以会是一个很大的几进几出的院子,看起来陈旧,但是真的很宽敞。 “对,后来分了一部分出去,还剩下一部分。” 胡辛铭他们这次接待边宁他们申请来用一下。 主要是一个团队人数不少,附近很难有这么合适的地方。 看了一圈之后出去,邓青宁他们已经下了车,把各自的行李也拿了下来。 至于要用的道具之类的都在后边那辆车上放着,不需要弄下来,明天舞台搭建好了直接拉去现场。 邓青宁觉得手上一松,手里提着大口袋已经被另外一只手接了过去。 胡辛铭笑着看了她一眼,很自然的开了口:“走吧,带你们去安顿。” 这已经偏离了他的工作范围。 他原本把人带到之后就可以回去了。 但是分开这么长一段时间总算是见了面,但是连话都还没来得及说两句,怎么会走呢? 即便他的动作做的很自然。 但是依旧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 不过两个当事人都没在意,胡辛铭帮着邓青宁把她的东西提进了屋子。 一间屋里一个火炕,可以住四个人。 上边放了一层薄薄的褥子,但是不御寒。 因为这会儿炕提前烧过是暖和的感觉不出来,后半夜就只剩下人体温度了,这一点根本不行。 所以还需要她们各自将自己的被褥铺上去。 铺完被褥之后再收拾其他零碎的东西。 邓青宁并没有着急收拾,而是出去看了一眼。 外面的雪花还在纷纷扬扬的落,胡辛铭也没走。 就在边上屋檐下的栏杆边上站着。 屋里的灯光从窗户纸上透出,将光亮分了少许给外面的世界,让人一眼看着有一种别样的景致。 邓青宁去了外面,缓缓走到他边上,转脸看了他一眼:“不早了,还不回去啊?” 第一百九十章 之前这是没藏好啊 胡辛铭转脸看着,目光微垂:“路上没什么事吧?” “没事,主要是天气,糟心的是司机,我们抱着铺盖卷睡了一觉,然后就又能慢慢往前走了。” “边主任说,你们会在这边过年,顺便配合我们下乡演出。”不过最多不超过三场。 但是这对于胡辛铭来说已经算得上是意外之喜。 就算会很忙,大部分时间都忙,但是两个人在一起忙,有几率一抬眼就能看见对方,对于他们这种时刻面临分别聚少离多充满了不确定性的人来说,也已经很难得了。 不远处的窗户闪开一条缝,两颗脑袋排排放悄咪咪的在那看热闹。 “原来邓青宁的对象是小胡老师啊!他们在文工团的时候……” “没有的事情!”江成安否认的很快:“文工团那会儿没有,是下乡之后的事情,刚刚确定关系,胡辛铭就被调来县里,然后没过多久边主任就找到了邓青宁。” 杨志坤收回脑袋往炕跟前走,四仰八叉的往过一倒,给予了真诚的建议:“如果彼此真的喜欢,不如趁着喜欢的时候找机会把证领了吧!” “这不是还没找到机会吗?而且确定关系之后他们几乎没什么相处的时间。” 杨志坤双手枕在脑袋底下啧了一声:“那就难了。” “什么难了?” “难成。”一男一女关系还没真正稳固的时候却怕的就是聚少离多。 真正能经得住距离和时间考验的真的太少了。 感情是相处出来的,没有时间相处,再浓烈的感情都会随着时间随着环境一点点被消磨掉,更别说才刚刚确定关系。 不是不看好,而是根本不用看了,看不到希望。 江成安觉得他真的是个乌鸦嘴,就不能说句人话? “你也老大不小的了,结婚了没?” 他记得,杨志坤应该二十四了吧? “没,暂时没人要。” “以前在团里,你没谈过啊?” “处过一个,最后没成。”原本都打算要结婚了,却出了变故。 要不然他也不会去北边的农场,就算是不在文工团待了,也会想办法找到工作,把自己安置了。 处对象的时候,只是相互信任,彼此有好感。 但是面临结婚的时候,需要考虑的问题就多了。 一个暂时没有机遇,没有什么好工作,看不到好前途的男人,很难维系住原本的东西。 江成安闭嘴了。 杨志坤看了他一眼:“你年龄也不小了吧?之前没谈过。” 江成安直接堵上他的嘴:“换个话题。” “这次巡演也不知道会到什么时候,演完之后也不知道对我们做怎样的安排。”他们年龄都不小了,就算是不会再往乡下去,也要考虑退役的事情了。 邓青宁跟胡辛铭站在房檐下说了几句,也不早了,外面的寒气实在太重。 邓青宁将人送到了大门外面。 这下倒是没有人跟在他们后面看了。 外面静悄悄的一片,静的雪花落地的声音似乎都能听见。 “怎么回去啊?” “走回去也要不了多久,这边县城也就这么大。”就拐两道弯,快一点,也就十来分钟的事。 “就送到这里吧!”天气不好又这么晚了。 邓青宁应了一声,脚步子停了下来,站在了原地。 胡辛铭正准备走,却又突然转身,喊了她一声。 还没来得及回应,人就被一只手轻轻的拽了过去,一双有力的胳膊抱住了她。 隔着厚厚的棉大衣,邓青宁依旧能听见彼此加速的心跳,感受到对方传递的欢喜。 “要是有时间,我带你出去转转。”希望天气争气一点,明天能晴起来,且无风。 “嗯!”邓青宁抬头看着他:“年三十总会有时间的。” 胡辛铭走的恋恋不舍。 邓青宁先回了屋。 天寒地冻的站在外面喝冷风送人远去显然不是她的风格。 胡辛铭那种心细如尘的人也不会做这么没谱的事。 是先看着她进了院子自己才走。 邓青宁跟于荣还有同组饰演张二婶的女演员何明秋以及另外一名乐队的演员一个屋。 原本只跟何明秋还算熟悉,但也不算太熟。 熟在舞台上,之前出了训练室下了舞台就没有什么交集,因为他们不是同一批到文工团的,也不是同一个班的。 也就是到了苏北这边故人重逢之后才更加熟稔起来。 邓青宁出去了一会会,几个人已经把明天要用的洗漱的用品都掏出来了,并且已经钻进了被窝。 烧过的炕真舒服啊,直接热乎乎的,让人好想抱着被子在床上来回的打几个滚。 “嘿,你真跟胡辛铭谈上了啊?”那会儿在团里两个人被突然带去调查不是什么秘密,好多人都知道。 看来也不是空穴来风,无迹可寻。 “嗯,但是是到这边来之后才开始的。” “边主任对你真好。”何明秋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邓青宁拿着盆子的手微微一动,转眼看了她一眼:“这话怎么说?边老师对我们每个人都挺不错啊。” 最起码每个人都给了平等的机会。 在专业训练上的严苛也向来是一视同仁。 甚至因为这一出样板戏喜儿这个角色贯穿整场戏,戏份最重,邓青宁一天到晚都在挨训。 哪里看出来边宁对她最好了? 何明秋但笑不语。 不好,会把这边县城当做苏北的最后一站吗? 会选择一起留在这边过年吗? 还不是因为邓青宁跟胡辛铭在处对象,给两个人见面和相处的机会。 边宁只是严苛,但是人情世故一点都不差的。 跟胡辛铭处对象的事情邓青宁从来都没有在人前说起,边宁这种大忙人又怎么可能知道。 她把最后一站放在了这里 并且打算在这里过年,一个是时间赶巧了,还有一个就是胡辛铭给她写的信。 信里面提到了她感兴趣的东西。 那就是把《白毛女》这出样板戏剧本化,搬上大荧幕。 这个想法跟边宁的想法不谋而合。 所以,借着过年这一点时间,借着他们还在这里有机会见面,需要碰个头,当面探讨一下。 所以,当她知道两个人已经确定关系处上了的时候还是挺惊讶的。 随后笑了一声:“胡辛铭这小伙子看似老实,实际上藏的很深啊。” 早先在团里被带去调查,看起来并不只是别人栽赃陷害的手段,确实是有点端倪没藏好啊! 第一百九十一章 技多不压身 不过,这跟她没有关系。 她只关心自己要做的事情。 演员的个人生活只要不影响到接下来的巡演,她是不会管的。 而且都老大不小的了。 婚姻也是一件大事。 阴差阳错的给两个人制造了这么点机会,也是一件好事。 后半夜天快亮的时候雪总算是停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一个个的都睁开了眼睛。 已经有人起来了,外面传来了扫雪的声音。 邓青宁打着哈欠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看了看时间,五点四十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竟然也开始贪恋被窝的温度了。 干脆利落的爬起来,把搭在被子上的衣裳套在身上。 身上的暖意还没消散,却被衣服上的寒意一点点的侵蚀。 扫雪的是昨天跟胡辛铭一起的县宣传部的宋元。 这边有厨房有灶台,吃饭还是去食堂吃,但是要用的热水什么的就近解决。 边宁带的有负责做饭烧水的人,甚至还带了锅碗瓢盆等一些基础的炊具。 就怕外出遇到什么意外,首先得保证吃喝。 所以拒绝了去县委食堂吃饭的提议。 一大早上负责做饭的人就摸去县食品站去采买了。 宋元过来的时候这边他们临时收拾出来的锅屋里已经冒烟,早就烧了两大锅热水,但是屋里没人。 于是他干脆的去把水缸帮着添满了,然后把院子里的积雪清除一下,扫一条往外的路出来还是很有必要的。 房门被打开,屋里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出来,然后有条不紊的排队去锅屋打水洗漱。 洗漱完毕就结队的往外跑,从宋元跟前经过的时候,不断的有人跟他打招呼:“同志,早上好!” 宋元一手抓着扫帚,一手抬起来挥了挥:“哎,早上好!”随后就看见穿的怪单薄的一群人快速的跑远了。 这些搞表演的人看着真精神。 这种天寒地冻的天穿那么少,也不怕冻出来毛病。 倒也不至于,邓青宁他们只是没穿外面的大衣,里面还是穿的挺厚实的。 这会儿出来是要活动一下筋骨,顺便趁着晨跑看看这个县城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目的地就是他们要去演出的地方。 跑起来,一会儿就能热起来了。 天是真的冷,呼出去的气在眼前瞬间成为一团清晰的白雾,时间长了,脸上都湿漉漉的了。 路上还遇见了开车出去采买的人,不过擦肩而过,谁都没停留。 最后倒是找到了地方,不过因为天气和时间原因,一个人都没有。 等他们晨跑结束回到院子这边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很热闹了。 胡辛铭也在这边。 接待工作完毕之后,这边其实不需要他再继续负责,他还有别的任务要完成 明天就是除夕了,他组织的演出队伍明天傍晚在县里演出之后从后天开始就要下乡巡演。 任务还是很重的。 但是因为边宁他们的到来让他又有了新的想法,所以过来找边宁进行详细的商讨。 还不是他一个人过来的,还有县委的几名干部也跟着过来了 。 这还是邓青宁他们听宋元说的。 都有正式要干,没人那么没眼色的往跟前凑。 想训练的就在房檐下有限的地方拉伸,借着有限的地方做一些简单的基础训练。 不想训练的就回了屋。 在外面出任务的时候向来都是这样,跟在团里训练的时候是不一样的,没有那么苛刻,全靠个人习惯和自觉。 邓青宁那个争分夺秒训练的习惯从来都不会改变。 于荣她们不一样,她是乐队的,需要联系,也需要将乐理知识掌握的滚瓜烂熟。 上台表演的演员别管戏份的多少,也别管之前那段时间有没有懈怠过,这会都非常紧迫的在训练。 何明秋却是个例外,晨跑结束之后就回屋。 于荣进屋的时候看着她坐在桌子前面照镜子,往脸上抹雪花膏还愣了一下:“你不跟他们一起啊?” “我就那点戏份,来来回回的练了无数遍了,觉得实在是没有什么必要。” 于荣总觉得她心里有事,在床头坐下来之后:“基本功还是要练的嘛,这一出戏戏份少,后面有机会要是遇到别的戏的呢。”有句话不是说,机会都是给有准备的人吗? 准备这个东西是要持之以恒一点一滴的积累的,不是说想要一下子就能有的。 “大概是没有别的机会了,我都二十三了。如果不是边主任决定重新带团全国巡演,我都打算在当地处个对象把自己嫁了算了。 巡演结束我必须得考虑自己的个人问题了。” 之所以愿意重新回来,也是想借着这一段时间的巡演看看能不能重新找个别的工作稳定下来。 人这一辈子能一飞冲天的有几个?大多数人求的不过是个温饱,不过是个稳定罢了。 之前以为下乡就是到另一个新的环境里去生活,就能彻底的解决他们当时的困境。 结果去了之后短短一段时间让她后悔了无数次。 峰回路转,又来了这么一个机会,死死的抓住之后她也开始重新为自己考虑了。 并且一次次的后悔,早先出任务的时候去各个军区演出参加联谊会的时候,自己到底在矜持,清高个什么劲? 找个差不多的把自己的终身大事定下来不好吗? “那你怎么想的?是回老家去还是……”正式退役安置的话,基本上都是在老家那边。 他们这会儿才刚刚开始,这个巡演到底要去多少地方?要多长时间谁都不清楚。 一年一年的蹉跎起来快的很。 “暂时是这么打算的,剩下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也不一定非要要回老家,哪里能有个饭碗就到哪里去。 至于找对象这个事跟工作这个事,她之前还矛盾的很。 这会看着邓青宁和胡辛铭,她一下子茅塞顿开。 这玩意儿真的不分先来后到。 遇到合适的先抓住再说吧。 邓青宁眼下没这个烦恼,在房檐下的走廊那儿借着柱子和栏杆在走步,压腿。 随后从最边上对方旧物的那里找到了一根还算是直溜的棍子开始练习花棍。 这技能眼下的这场戏里面是用不到,但是她向来是见到什么能学的都要学一学,想起什么需要练的都要练一练,主打一个技多不压身。 第一百九十二章 协助 边宁答应的三场那就是三场。 大年三十晚上,大年初一,大年初二,初三一早他们就要出发北上,去鲁省。 接下来的行程虽然还没具体通知下去,但是跟胡辛铭谈到工作安排少不得要谈到这个事情。 三场,但是对于胡辛铭来说已经足够了。 边宁只是这么笼统的答应了场次,回头会统一通知一声。 具体的节目,还需要胡辛铭自己去沟通。 边宁难得跟他玩笑了一句:“给你个假公济私的机会,好好去跟你对象沟通,她会鼎力相助的。” 工作,也算是并肩作战了。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接触一种相处呢? 明晚联合演出边宁觉得问题不大,毕竟就在县城,还是在他们今天傍晚演出的地方。 接下来的两场要配合胡辛铭他们下乡,边宁不想强求,完全采取自愿。 一个是过年呢,另外一个,在这歇口气他们就又要动身,接下来要不断的辗转各地,会非常辛苦。 不见得有这种在一个地方停留几天可以喘气的机会。 而且这不在他们的任务范围内,所以她不打算再以任务的方式安排下去。 能争取多少助力,那就看胡辛铭自己。 来的人他大部分都认识,他这个人人缘一向不错,边宁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说完胡辛铭的公事,就该说她的公事了。 “接下来我们要谈谈你信上说的,剧本的事。” 胡辛铭直知道边宁为什么而来,他来的时候也不是空手来的。 两个人在屋里敞开门谈了两个多小时。 结束之后从屋里出来,邓青宁他们晨练已经结束了。 有的待在屋里百~万\小!说继续熟悉谱子。 有的凑在一起闲聊。 还有的都在房檐下。 江成安还在跟邓青宁杨志坤他们对戏。 不知道在说什么,跟耍宝似的不断的比划,眉开眼笑的。 站在一旁的邓青宁被他惹的没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胡辛铭的步子微微一顿,随后大步下了台阶再上台阶。 “在对戏?” 江成安道:“大家在帮我进步。” “那你进步了吗?” “胡老师帮我看一段?” 胡辛铭失笑:“我一个外行哪来的底气指点你这个内行?” 江成安虚晃的拍了他一下。 边宁在院子里喊了一声,屋子里的人也都出来了。 接到边宁的临时通知。 “明天晚上县城这边宣传队和文化局一起组织的以及底下公社的宣传小组要进行除夕汇演,我们既然来了也去热闹一下,都参与起来啊!想好了,今天晚上演出结束之后就来我这报名。 初一初二胡副部长他们要下乡去巡演,有愿意去的也可以参与一下。这个不强求,不想去的可以留在这边休息。” 胡辛铭站在了扫了一圈:“要倚仗各位鼎力相助啦!” 于荣先笑起来:“相助相助,胡老师难得开口,更别说还得看在邓青宁同志的面子上,我们必当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一群人哄笑起来。 胡辛铭在这边蹭了个早饭。 自己带的人做的饭总是比在外面吃有感觉。 厨房熬了一锅白粥,煮了鸡蛋,还蒸了饺子。 一早上也没闲着。 吃完饭,邓青宁跟边宁请了个假:“我去他工作的地方看看他们排演的情况,下午我直接去演出的地方跟大家汇合。” 说起来要在这边待几天,但是他们两个人各自有各自的事情要忙,确实是没有多少单独相处的时间。 这个对象处的,细想真的怪心酸。 边宁答应下来:“那助演的事情就交给你,你根据他那边的情况,跟我们的人沟通安排。” 邓青宁干脆利索的答应下来。 别人去不去的暂时不知道,她肯定是要去的,县城要参加,下乡她也会去。 就是不知道会到哪个公社去。 说妥了了之后回屋跟于荣她们说了一声,顺便的套了大衣戴了围巾,又把行走都要带着的口袋挎在了身上。 于荣喊了她一声:“你过去看看那边什么情况,演出时长以及具体节目内容,回来跟我们说说,我们也好有个谱。” 她虽然是乐队的,但向来都是很积极的。 邓青宁拍了拍自己挎着的口袋:“带着本子和笔呢,过去就是为了这事。” “我不信,过去不是为了陪对象吗?”何明秋接了一句。 邓青宁笑道:“陪对象这不也正常吗?两不误。走了走了!” 身后传来何明秋的声音:“啧,真叫人羡慕啊!” 邓青宁脚步飞快的穿过院子,带着雀跃去了外边。 胡辛铭在外面牵着自行车等着她。 听见脚步声转脸看了一眼,就见她从院子里小跑着往跟前来了。 一时间只觉得这化雪的天气也不像人说的那么冷了。 邓青宁跳上自行车轻轻抓了一下他的大衣就松开了:“我们去哪里?” “先去我们县委大院那边,公社那边的人陆陆续续的往这边来,说好了在大院子里集合。” 他有一间单独的办公室,屋里有炉子,不知道这会儿有没有灭。 邓青宁可以去办公室里坐一会儿,然后等人齐了他得让人先带去招待所那边办理入住,然后去县一中那边的大礼堂跟其他几个厂区的宣传队汇合进行彩排。 “这次来的人多吗?” “人数不少,但是每个地方都有两到三个节目。”加起来就不少了,但是质量可以说参差不齐。 好在县城这边各个厂区以及师生团只需要安排餐食,不需要安排住宿。 不然光接待工作都足够他们头疼。 “今年主要是给各个基层打个样,过完年之后会着手组织更加正规的文艺团体。”不止落实到公社,甚至还要落实到公社下边的大队,生产队。 宣传部的工作其实与文工团的工作十分契合,都是要承担着宣传党的政策、活跃群众文化生活等任务。 这一次汇演和巡演,主要目的还在于选拔人才。 骑着车说着话,原本就不算太远的路就更近了,胡辛铭感觉脚踏子还没蹬两下,话也没说几句就到地方了。 车子房子棚子下边,跟邓青宁一起往办公室走。 “那这一次你们一共多少人负责这个事情呢?” “我负责,另外还有两名干事协助,昨天晚上你见过的。 排演的事情,文化局那边也来了两名同志协助。” 第一百九十三章 假公济私啊! 还没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碰见了刚刚提起的宣传部干事宋元。 “胡副部长,有你的信。” 胡辛铭接了过来跟他说了一声谢谢,顺便把邓青宁正式介绍给他认识:“总政文工团那边的邓青宁同志,过来协助明天傍晚的演出。” 宋元伸手跟邓青宁握了一下:“欢迎欢迎!”这又来一个专业的,底气更足了呢! 怪不得人家年纪轻轻一来就能是副部长,他们拼死拼活才能是个干事。 这人脉,哎! “来的人都在大会议室了。” 胡辛铭点了一下头:“你先去忙,我这边要整理一下文件,人齐了来喊我。” 宋元急匆匆的走了。 胡辛铭带着邓青宁进了自己办公室。 “坐。”他提了一下茶壶,里面还有火,换了一块煤,然后去柜子里摸出来一个茶缸子。 崭新的,还是那次他们一起被表扬的时候领的,他一直没用。 用开水烫了一下,给邓青宁泡了一杯茶。 “捂一下手。” 邓青宁接过来戏谑的看了他一眼:“谢谢胡副部长!”原先只知道他来宣传部工作,其他一概不知,这会儿才知道一来竟然就是副部长了。 胡辛铭不好意思的笑了一声,顺手把桌子上的信放进了抽屉。 “别这么喊我。”别人这样喊他已经适应了,邓青宁这样喊他真是有点难为情。 说完把桌子上的纸张拿出来看了一下,挑选了几张递给坐在对面的邓青宁。 “这是初步拟定的演出明细,你看看。” 总政文工团协助,不知道会有几个节目。 “你们那边的节目最迟明天中午要交给我。”这样才好最最后的规划。 “没有问题。”邓青宁看了看,这边有六个规模比较大的厂子都组建了宣传队,都有节目参加。 小学,初中,高中也有节目。 加上公社报上来的,不少。 平均一个节目四到五分钟计算,两个小时不够。 不过节目单有留白,总计划时长是三个小时。 邓青宁看了胡辛铭一眼没开口胡辛铭就知道她要问什么了。 “在知道你们先从这边开始巡演的时候我就先给边主任去了一封邀请信。得到了回复之后才做的计划书。” 邓青宁把手里的东西仔细的过了一遍,脑子里有个大概之后递给了他:“不会是假公济私吧?” 胡辛铭还好没喝水,不然非呛到不可。 “嗯,差不多。”公也有,私也有。 他是真心诚意的想邀请边宁他们到这边来过年的。 同时也是真心实意想借这个机会跟邓青宁在一起过个年的。 哪怕他这几天忙的脚不沾地的,就算是来了,他们独处的机会也少之又少,他也依旧不想错过。 他坦荡荡的,反而让邓青宁这个先打开话题的人不好意思了。 看出来她不好意思了,胡辛铭也不继续了,从抽屉里拿了几张照片出来递给她:“还有一些在宿舍里,回头我抽时间拿给你,你选一选。” 照片递给邓青宁,他就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开始忙自己的。 他们照了合照,还照了单人照,因为打算要自己留,还要寄回去,所以洗了好几份。 “怎么还分开放了?”邓青宁每一张都仔细看了一下,照的还行。 他们这个年龄这是一个人一生中最好的年纪,照片怎么照都是好看的。 更何况男俊女俏,样貌都不差。 胡辛铭飞快的抬头看了她一眼:“原本没想到你还能到这边来过年,所以除了照片就分开放,不管是休息的地方还是工作的地方,只要空闲下来,想起你就能看到你。” 这话说的,他自己脸都一下子烫起来,更别说邓青宁了。 邓青宁强装镇定,伸手拿了茶缸子,起来喝了两口茶缓了缓。 她以为两个人确定关系之后就是跟之前一样,只是相互对对方的关注多了一点罢了。 但是这会儿她才感觉出来,根本就不一样。 将照片收起来,她从口袋里掏了本子和笔出来。 还是找点事情做吧,办公室就是工作的地方。 他们这,太不像话了。 两个人在屋里也没待多长时间。 宋元就过来了。 “胡副部长,底下各个公社的人都到了。” 胡辛铭应了一声 放下手里的笔,看了看刚刚起草的东西,暂时的先放进抽屉里锁上。 “文化局的人来了没有?” “一早来过了,跟小郭去跟进舞台搭建了。” 那个比彩排更重要,今天傍晚就要用,昨天因为天气耽误了,就这么一点时间,还挺紧张的。 临时又增加了几个人,就怕来不及弄不稳当。 “行,过去看看,差不多的话,我们就去一中那边。” 随后喊了邓青宁一声:“一起过去看看?” 邓青宁正有此意,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到大会议室门口,里面轻微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好多目光不约而同的都朝门口看过来。 胡辛铭之前一直在各个公社之间辗转,也算是都熟悉了。 不过这会还是正儿八经的介绍了一下自己。 随后又隆重的介绍了一下邓青宁 “这位是总政文工团的邓青宁同志,各位的彩排和明天晚上的演出以及后续的演出由我和宋元,郭守同志,以及文化局的两名同志负责。 邓青宁同志临时协助。 我们现在先去一中那边跟其他人汇合,争取今天我们再排一次,查漏补缺,努力做到更好。 傍晚总政文工团的各位同志会在这边举行一次样板戏演出,大家刚好可以过去看一看。” 胡辛铭在说话的时候,邓青宁就在一边往人群中打量了一下。 这一打量就看见了熟人,唐红筝。 她微微惊讶,随后又觉得这是在情理之中。 唐红筝在公社那边当老师,她本身就是文工团出身,属于少有的专业人士, 来参加汇演再正常不过。 如果真的像胡辛铭说的要从县级开始往下成立基层专业的文工团,说不定又是唐红筝的又一个机会。 唐红筝看见她就惊讶许多。 不是说跟边宁走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消息到底还是闭塞了很多。 第一百九十四章 关系不一样,人就大变样 刚刚出大会议室的大门,唐红筝的脚步子就加快了,喊了一声:“邓青宁同志!”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 这是哪个公社的,居然跟总政文工团的人认识。 啊!唐老师跟总政文工团的人认识?哦,她就是从那出来的,那没事了。 邓青宁放慢了步子,等她跟上来之后一起同行。 唐红筝边往前走边转脸看她:“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了,真好。” “是啊!”邓青宁也挺开心的:“我们巡演,刚好走到这里,马上过年了,要在这里停留几天,要不然还真的没有这个机会。”尤其是跟唐红筝再见面,那机会就更少了。 “在这里停留几天啊?” “算上今天四天。” 唐红筝有些意外,她虽然去首都之后就没有外出出过任务,但是在原来的地方是外出过的。 在一个地方停留这么久真的少之又少。 毕竟一行人数量不少,消耗也会不少。 秉持珍惜时间,杜绝浪费的原则,绝对不会在一个地方多待。 演出任务完成之后,需要及时撤离,去下一个地方。 邓青宁不会多说。 唐红筝倒是想问,但是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这会儿已经不属于文工团的人了,问多了未免冒昧。 “你是来专门指导我们表演的?” “我就过来看看,顺便看看。我们傍晚有演出,看一看之后我就得去那边跟我们团里的人汇合。” 唐红筝也没有跟她多聊。 主要是陈下公社是她带队的。 有公社那边挑选出来的能歌善舞敢上台的社员,还有他们从学校里挑出来的学生。 公社那边的领导明天下午也会到场。 看起来挺重视的。 干哪一行务哪一行。 她只能先将眼前的事手底下的事做好再说。 脚底下的积雪踩起来咯吱咯吱的响。 邓青宁随着公社来参加表演的人往一中那边走。 一中那边也来了不少人。 比各个公社的人多的多。 为此,政府和学校沟通,这两天重新开放学校食堂,不然吃饭都是个大问题。 县一中这里有一个能容纳差不多上千人的大礼堂,是前两年扩建的时候新修出来的,平常举行一些比较重要的活动都会在这边举行。 这一次的彩排也会在这里进行。 邓青宁看见了于荣,老远朝对方招了招手跑过去。 “你们也来了!” “也没别的事,我们过来看看。这边县城今年真的很热闹啊。”每到一处她都喜欢忙里偷闲的抽时间转转,感受一下不同的风土人情,也算是一种收获。 “我估计每个县城都差不多,只不过方式不一样吧。”毕竟要过年了呢! “我们在这里看他们彩排,时间差不多了再过去。” “行啊!” 于荣用胳膊肘捣了一下邓青宁:“你去吧,不用在这里陪我们了,去陪你对象吧。” “他忙着呢,我过去不合适,总不能一直跟个跟屁虫似的他走哪我跟哪吧。知道我在这边就行了,有事会来找我的。” 然后她也看看彩排,看看各地方的节目排练的情况怎么样。 “哎,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好上的呀?”于荣对这件事情一直挺好奇的。 “没多久,下来之后的事了。” “那不是刚好上你们俩就分开了。”这也太倒霉了点吧。 “那有什么办法呢?有那个条件和机会,不管是他还是我,都不可能放弃的。” 总不能因为两个人好上了,一个不愿意跟一个分开,都去把送上门来的机会推开,真的在苏北这个地方跟土地打一辈子的交道吧? 胡辛铭行不行她不知道。 她不行,她可以待个一两年,但从来都没打算过在这里待一辈子。 于荣叹了口气:“不过,胡辛铭人确实挺不错的,主要还是性格好。这样的人在一起长时间的相处不会有太多的矛盾,不会那么累。” 说实话,也就是提干晚了一点,然后在团里又没有待多久就申请到下面来了。 但凡早一点,估计都轮不到邓青宁。 这种男人虽然职位不高,但人品在哪里了,相貌也在那里,还是挺吃香的。 邓青宁点了点头,算是认可她的话。 她下定决心跟对方确定关系,也是通过相处在欣赏的前提下,觉得两个人相处起来比较轻松。 说着话呢,胡辛铭就朝她们走了过来。 于荣跟他打了个招呼。 胡辛铭把文工团的人跟一起过来观看彩排的领导介绍了一下,最后亲自安排他们在最前面坐了下来。 于荣悄咪咪的拽着邓青宁猫着身子在那换位置。 总算是把人给推到了胡辛铭边上。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两个人挨在一起,坐在了一条长板凳上。 刚刚落座胡辛铭就开始不规矩了。悄无声息的在大衣袖子底下勾了勾邓青宁的手指头 邓青宁顿时有一种做贼的感觉。 咳嗽了一下,喊了他一声:“你把那个初步拟定的你们表演的明细给我再看一下。”找点事情干吧,不然她害怕自己的定力不够,绷不住。 这么多人啊,又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场。 胡辛铭松了手,从随身携带的口袋里挑了几张纸出来递给她。 脑袋轻轻往她那边偏了一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跟她讲:“不能白看啊,看完了一定要给点建议。” “先看看再说呢,你别抱太大的希望。”排节目这种事情,胡辛铭的经验不比她少,需要她给什么建议呀? 关系一旦发生了变化,整个人像是也跟着彻底的变了一样。 邓青宁没忍住转脸又看了他一眼,恰好跟胡辛铭偷看的眼神撞在了一起。 两个人同一时间就跟做坏事被人抓住了似的收回目光,正襟危坐,刻意的往台上瞅。 台上的报幕员也来走了一遍,算是提前排练了。 随着报幕员的声音响起,底下为数不多的观众响起了掌声。 参加演出的队伍一个接着一个上场了。 两个人也一起收起了乱七八糟的小心思,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舞台上。 睢县这边最有名的就是落子舞。 随着演出彩排的递进,胡辛铭也不逗邓青宁了,很快进入了状态,给对方讲解他们这一回排演的一些重头的具有当地特色性的曲目。 “落子舞分文落子和武落子,文落子歌的成分重动作幅度小,表演文雅细腻。 武落子舞蹈成分重,动作幅度大,热烈奔放粗犷。” 都由学校的学生来完成。 不过因为是初步的排演,还没有正式的专业的挖掘,所以这个舞还演的比较简单,只能看出来那么个大概的意思。 除了落子舞,还有淮海戏。 “这边有叫小戏,唱腔属“板腔体”,加上了当地方言说唱曲调。” 这一场是底下一个公社演出来的,名叫《三拜堂》。 第一百九十五章 这也算是她的人脉 除此之外,还有锣鼓队,还有舞狮。 县宣传部这边原来还是有一些能人的,锣鼓队和舞狮就是老班子。 这两样一结合,一下子就热闹起来,过年的气氛足的不能再足了。 别看乡下,乡下也是卧虎藏龙的地方。 邓青宁他们算是专业,但是舞台之上各显神通,即便只是彩排,也依旧给他们带来了不少惊喜。 结束之后,胡辛铭带着邓青宁他们去了大礼堂后台。 “来来来,邓老师,于老师,各位文工团的老师们,咱们大家的表演你们都看了,给指点指点。” 不是说笑,胡辛铭是认认真真的在把握这次机会。 他们这边到底是基层,有特色归有特色,但除了特色之外,还需要一定的水平才行。 难得遇到文工团的过来,当然要抓住机会,请人家专业的给指点一二。 邓青宁他们也不藏着掖着。 刚刚看彩排看的挺仔细。 无论是唱歌还是跳舞,或者是乐队,都很有特色,也各有不足。 选择自己擅长的去给人家交涉。 邓青宁就不说了,在这边待了这么长时间了。 于荣他们在这边也跑了好多地方,跟当地人简单的交流还是没有问题的。 倒是省找人给他们翻译了。 当地的这些演员还有些不好意思,不过邓青宁他们很主动,看起来也很好说话,语气很亲切,态度很和蔼的样子,很快就说到一起去了。 邓青宁给两个小团体示范了他们表演的歌曲,纠正了几处音调。 随后又被一群跳舞的小孩子给围了起来,忙的不得了。 胡辛铭也同样分身乏术。 别看他挂了个副部长的职位,是个当官的。 但是他从上任之后一天到晚都在外面跑,净跟这些人打交道了,好多人都认得他,客气的不得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谁嘴里传出去的,说他是从首都那边来的,总政文工团来的,在那边的时候都是给人当老师的,可厉害了。 一群爱唱爱跳搞文艺的人一下子崇拜他崇拜的不得了。 哪个都想要他指点。 但是都知道他是个大忙人,今天在这里,明天就在那里,一个地方根本不可能长时间的停留,所以请教的机会少之又少。 今天这会可算是逮着机会了。 怎么能错过呢? 要不是下午还有安排,得提前去食堂用餐,然后就得步行去露天舞台那边。 就是当地这些人缠着他们请教的上劲劲,怕是到天黑他们都不得脱身。 好在请教归请教,套近乎归套近乎,也知道分寸,最基本的不能耽误人家别的事情。 来到这里就得按照人家的安排来。什么都得适可而止,不能太过。 从大礼堂出来,迎面而来的寒气,好多人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到了食堂,胡辛铭去找了碗,先去要了两碗热水过来,一碗给了邓青宁。 “先润润嗓子,坐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打饭。” 邓青宁双手捧着碗抿了一口,点了点头。 这近两个小时她都没停过,不是在唱就是在说话,感觉喉咙都要冒烟了,不喝点水真的不行了。 傍晚她还要上台呢。 吃饭的人三五成群的凑在一块,基本上都是一个地方认识的,坐在一起。 叽叽喳喳的在讨论,有讨论他们演出的,也有讨论被指点后的感受,还有在讨论晚上要去看的演出。 各种声音交杂在一起,吵的人脑子嗡嗡的。 今天人多,食堂这边还是吃煎饼,菜就是醋溜白菜帮子,炒豆芽,盐豆子炒鸡蛋,还炒了个咸菜。 然后杂粮粥管够,一大桶一大桶的。 不管是饭还是菜,都是自取。 吃多少取多少,管够,但绝对不能浪费。 当然,这个年月都是饿过来的,没有谁会把粮食不当粮食把碗里的东西浪费了。 这天寒地冻的天气,热乎乎的菜卷在干巴巴的煎饼里,煎饼也因此变得软和起来。 再有加上滚热的粥,一口煎饼,一口粥,暖意从嘴里进去,一点点的暖和了整个人的身体。 “吃完饭我就要过去了。” “我送你过去。” “你不是还要招待这些人。” “现在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了,回头让人问一下,看看他们怎么计划的。 是直接去舞台那边,还是回招待所那边休息。 如果直接过去的话,让人给他们带个路就行了,我就不用管了。我陪你去后台,陪着你。” 他陪着邓青宁训练过无数次,无论是在团里还是后来下了乡。 也听邓青宁唱过很多次歌。 也见过她在台上表演的样子。 但那真的太少了。 尤其是后来花了那么长时间,费了那么大心思排演的白毛女,去了大剧院,他却没有看到。 每每一想起来都觉得很遗憾。 舞台上的邓青宁是不一样的,整个人就像是会发光。 “唐老师你也是从首都过来的,跟胡副部长以前是不是也很熟啊?” 唐红筝也不藏着掖着:“熟啊,他也是我的老师。” “那你怎么不过去跟他们一起吃饭。” “我啊!”唐红筝远远的看着坐在角落里的一男一女:“我现在是你们的老师,当然得陪着你们呀。” 没看其他人都没往跟前凑吗? 人家两个人处对象呢,难得有这么一点相聚的时候,她往跟前凑得多没眼色啊。 只不过,过了这几天,还是要想办法跟胡辛铭接触一下才行。 能在公社待着,她就不想在生产队待着。 但是要能来县城待着,她也不会扒着公社不放。 毕竟那是她的老师呢。 只要人还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就不能断了联系。 谁说她没有人脉,这不就是她的人脉吗? 吃完饭,宋元大概的征询了一下意见,没有要回招待所休息的。 大家来一趟县城不容易,当然是要趁着机会多见见世面。 文工团的演出,怎么能错过呢? 更何况还有城里几个学校师生和工厂的工人,都是不打算在这边留宿的,要一起过去看演出。 宋元带队带着长长的队伍往那边去。 胡辛铭骑着自行车,吃完饭就带着邓青宁去跟文工团的其他人汇合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过于激进 胡辛铭到文工团就跟回自己家没什么区别。 并不因为他下放了这会人已经不在团里了,跟之前相熟的人生分。 就连江成安也搭着他一口一个胡老师,让他给自己指点指点。 他们今天晚上演的那个样板戏,那是边宁一点一点的磨出来的,胡辛铭认为在这方面自己还算是个外行,能指点什么呀? 开始拍的红灯记,他毫无经验,还是邓青宁出了大力。 “我今天就是个观众,专门来看你们表演的,能指点什么呀?” 江成安站在不远处看着邓青宁在那里化妆:“老胡 如果有机会的话,你愿意回来吗?” 胡辛铭道:“你都说了,如果有机会,想回来也得有那么个合适的机会才行啊。” 那个地方,出来了就不是那么好回去的。 他当初是自愿申请的,如果有合适的职位大概会优先考虑的。 但是,现如今大概是没有了。 这场革命闹的,那么多演员都下去了。团内的职位一再的缩减,想回去谈何容易。 邓青宁跟江成安这已经算是难有的机遇了。 而且到现在为止,也只是边宁带着巡演。 还按照之前的工资发放。 后续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到现在都不得而知。 “那你们,你跟邓青宁总不能一直这样聚少离多。”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当初别整这一出,这事闹的。 “我知道,我会尽量想办法的。”但是这些事情总是需要时间的。 话又说回来,就算是他这会儿还在团里,也不可能一直待在一块朝夕相处。 他们都各自有各自的事情来做,无论在哪里,感情和事业都是可以并行的。 各个公社的演员提前到场,使得原本还没有什么人的坝子上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人都喜欢扎堆。 过路的看见一堆人围在那里都得去看个究竟。 何况还有那么大个舞台,还有那么大个高音喇叭宣传。 离正式演出还有个把小时坝子上就聚满了人,人山人海。 虽然天气冷,但是架不住凑热闹的心是火热的。 出门的时候冻得打哆嗦,但是人多聚集在一起好像就没那么冷了。 就连傍晚时刻悄无声息刮起来的寒风,都没有那么渗人了。 靠近舞台的地方搭了两排板凳。 不过那可不是给寻常的父老乡亲用的。 县政府大院那边,几乎各个部门都出动了。 别管对这个戏感兴趣不感兴趣,总归是要来捧场的。 胡辛铭作为宣传部的副部长,半条板凳还是能混到的。 已经在苏北这块地方辗转了这么多场,当初的那种感觉早就已经回来了。 甚至于因为接连上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演。 每个人都显得越发的游刃有余。 就连后来才来的江成安也迅速的跟了上来。 不止他自己,就连特别挑剔十分苛刻的边宁都能明显的感觉出来,每一场都在进步。 这一次,不知道是因为要过年了的缘故 还是不是因为别的缘故 边宁下意识的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的胡辛铭。 总觉得台上的人发挥的是前所未有的好。 无论是唱词,念白,还是动作,还是眼神,都到了让她无可挑剔的地步。 眼下这种状态真的太适合她之前计划的那些。 可是眼下还不是时候,让她心中稍微有些遗憾。 随后脑子里就又疯狂起来。 大年三十,大年三十啊,明天就是大年三十。 再加上这一场雪,可太应景了。 或许,她可以先试一试,先拍上一段再说。 这个舞台明天晚上还要继续用,所以都结束之后就没什么事儿了。 边宁让于荣安排演出结束的演员先回去休息。 留下了邓青宁,还有跟着一起的几个工作人员,找了胡辛铭,还留了文化局的几个同志。 胡辛铭看了一下手表,这个时间不算早,但也还不算晚。 “这样,我们去政府大院那边,到小会议室去说,那边怎么着也暖和一点。”至少有茶水供应,还能捂个手。 不然这地方人一散是真的冷。 寒风嗖嗖的刮。 周边那些没扫过的积雪,三两天都化不了。 “行!”边宁现在是需要别人配合她,需要别人给她帮忙,所以格外的好说话。 一群人冒着寒风裹着大衣回了政府大院,去了小会议室。 胡辛铭提了两壶开水过来,一人泡了一杯茶抱在手里。 边宁才开始说自己的计划。 “我想明天趁着积雪还没化就把大年三十那一晚的戏给拍了。 胡副部长,你写的那个本子我看过了,里面的改动不大,但是场景设计什么的,比我们这样直接演出要精细的多,所以可能还得麻烦你们帮我们在附近找一处合适的屋子。” 既然要搬上大屏幕,那就必须是实景拍摄。 跟在舞台上直接演出是不一样的。 在场的人都看过今晚上的表演,边宁言简意赅的解释了几句之后,他们就明白边宁是要干什么了。 虽然这跟他们没有关系,但是是在他们这里拍摄的,就不能说完全没关系。 脑子一转,有人的想法就跑到了十万八千里外,预算着各种可能。 “关键在于明天晚上的联合演出,胡副部长他们花费了大量的心思,明天的工作量很重。 这个时候要拍摄你们的戏,过于仓促了。” 这才是个实际性的问题。 胡辛铭有没有三头六臂,也不是铁打的。 明天能保证晚上的汇演顺利完成,还安排各处出来的演员还要到一中那边一起吃个年夜饭。 都从各地赶来的,不至于连一顿饺子都管不起。 演完了还得饿着肚子冒着寒风回去,那这样的事儿以后谁还愿意干? 光这两样,这么多人要都完完整整的照顾到,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文化局有的人觉得首都来的这位女干部有点想起一出是一出了,完全不结合实际,真的过于激进。 胡辛铭也不是那种大包大揽的人。 他费尽心思去改编剧本,可不是为边宁扬名例外的。 他是为了邓青宁。 能让邓青宁这个人在大屏幕上亮相,能让更多的人通过喜儿那个角色知道这么个人。 “边主任,明天真不行,我可以找人帮忙,先找合适的地方,适合拍摄的地方还是有的,场景里面需要的道具准备起来也容易。 但是你要让我这时候跟进,我真的没办法保证。”他不是要忙明天的工作,还有后面的,一直到正月十五都没有多少精力去弄别的事情。 边宁是打算让团里的人支持一下他的工作,协助一下他的演出。 投桃报李,他也是愿意支持边宁的工作。 但他们都一样,自己的本职工作优先。 第一百九十七章 对联 邓青宁回来的挺晚的,但是屋里的几个人都没睡。 轻轻一推门,躺在床上的人就翻身往门口看。 “回来啦!” 邓青宁进了屋:“你们都还没睡啊?” “等你啊。” 于荣指了指桌子底下:“提了热水壶过来,里面有水,你赶紧洗漱。” 邓青宁跟她说了声谢谢,然后简单的洗漱钻进了被窝。 随后于荣才问她:“边主任喊你们去干什么呀?”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边主任想在舞台下边实景拍摄咱们演的那个戏。” “那为什么要找胡副部长他们帮忙呢?” “需要在这边寻找一处适合的景。” 这么一说就都明白了。 何明秋一下来了兴致:“实景拍摄是想做什么?弄成电影那样在电影院放吗?”那样的话她就感觉又有点盼头了。 “应该是吧。”边宁没有正式宣布之前,就算是没什么不能说邓青宁也不想说太多。 就怕说的跟人家实际安排的有出入,多说多错。 从当初在团里被举报之后,她就下意识的跟每一个人保持着距离,不会交心。 所以,即便是一个团,在一起排演磨合了那么久了,她除了专业上的问题会跟大家很仔细的沟通,其余的闲话向来不说的。 何继续问:“那什么时候开始啊?讨论好了吗?” “具体时间还是没定下来,定下来肯定会通知的。” 邓青宁问了于荣一声:“明天他们做最后的彩排,你还去吗?” “去啊,我跟一老乡约好了,要跟他学柳琴。” “你还找到师父了?” “相互学习嘛。我们在外面演出说是出任务,实际上也是一个锻炼的过程。”有机会就学,学了又不吃亏。 邓青宁躺下之后又爬起来:“你们有愿意明天晚上到大后天去助演的吗?”今天忙叨叨的,差点都忘了这个事儿了。 何明秋问:“他们安排了那么多节目,还需要我们助演吗?” “这不是需要不需要的事儿,人家开了口,我们也答应了。”不能说话不算数。 而且意义也不一样。 “我一个乐团的,我也不知道我能表演什么,明天过去看看。” 何明秋想了想:“如果需要的话,我就去唱首歌。”有能上台的机会,还是要上的。 邓青宁那是必然要去的,这是他们团队的主演,又跟胡辛铭在处对象,对象的工作她不得大力支持啊。 还有那个江成安,跟胡辛铭关系也不错,他肯定也会去的。 邓青宁默默叹了口气,又缩进了被窝里。 烧过的火炕热乎乎的,打散了从外面带来的那些许寒意,消耗了一天的人熄了灯,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再一睁眼就是大年三十,在异地他乡短暂的停留,顺带过这个年。 县宣传部那边已经有了安排,早上中午文工团这边自行解决,晚上演出结束之后,所有人都跟当地表演的人一起包饺子,吃年夜饭。 胡辛铭今天实在是太忙,没有时间过来接邓青宁。 邓青宁她们一早起来按部就班的晨练,回来就看见杨志坤在大门外边靠近大街的地方摆了个桌,在那写对联,边上已经围了好多人。 邓青宁她们凑过去看了一眼,杨志坤穿着厚厚的军大衣,带着帽子,在那泼墨挥毫。 “他写的字不错啊!” “怎么想起出来写对联了呢?” 这个于荣知道:“之前在外面出任务他也在当地写过对联。” 过年,贴对联这是全国各地都有的习俗。 不过很多人都不识字更别说写字了。 杨志坤觉得赶上在外面过年,帮人写一副对联,这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正议论着,后勤的人就拿着杨志坤一早就写好的对联和浆糊出来了。 邓青宁他们不需要这个就没继续围观,跑去看一起的同志贴对联。 “这字迹还不一样啊!” “这一副贴在外面大门上的是边主任写的。” “边老师这字大气啊!”真的是干什么都行啊! 还别说,对联一贴一下子就有过年的那个气氛了。 说是早饭中饭自己解决,但是能在一起吃的也就是早饭。 吃了早饭各自都有自己的安排,中午饭的时候人就不可能有早上这么齐全了。 所以,早饭比平时都要丰盛一点,竟然还蒸了包子。 郭师傅在那吆喝:“中午需要留在这边吃饭的等下报个火啊!”有多少人做多少饭,能估计个大概,不然多了少了的都麻烦的很。 邓青宁趁着团里的人在一起吃早饭的空档把接下来协助演出的事儿都解决了。 有乐团的人愿意跟着一起去下乡的,都有些谁,擅长什么乐器,等会过去跟胡辛铭交涉一下,他那边看情况安排。 剩下基本上都是唱歌,他们在台上演出的都可以参加,根据那边晚会安排的时长,独唱或者双人唱或者合唱都可以。 至于排演倒是不需要多么费事,只要能确定下来,他们自己就能解决了。 吃完饭安置的院子里就没多少人了。 邓青宁他们都去了一中那边。 就像是于荣对这边的柳琴感兴趣一样,邓青宁对这边的戏曲也特别的感兴趣。 她想再去看看人家彩排,看看是否能找到机会请教一下,哪怕只是一点皮毛呢? 技多不压身呀! 边宁暂时没过去,邓青宁走的时候她跟跟团的摄影师不知道在说什么。 当地来演出的人也是,早上天一亮,就从招待所去了一中那边。 早饭都是在那边吃的。 邓青宁过去的时候已经各自的排练上了,三五成群的在大礼堂凑在一起,还有在外面找地方练的,主打一个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胡辛铭还没来这里。 据说演出的戏台那边还要怎么布置一下,具体要怎么布置倒是不清楚。 人没在邓青宁也不着急,先把他们打算上台演唱的歌曲暂时写下来,自己先在边上开个嗓练了练,回头就看对方怎么安排吧。 上午快十一点,胡辛铭才骑着自行车急匆匆的到学校这边来。 手上拿着最后确定好的节目单。 中间留白的地方就是文工团助演的目录。 邓青宁赶紧把自己准备好的交给了他,让他筛选。 “都加上吧,两个单人唱,一个两人,还有合唱。”他留的时间绰绰有余。 难得来一趟,难得有这么专业的人来给当地的父老乡亲搞个演出,自然是多多益善,一个他都舍不得剪掉。 “老胡你到时候不上台?” 第一百九十八章 受益匪浅 江成安凑过来问了他一句。 胡辛铭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上台的机会留给大家吧。”他这两天事情太多了,一天到晚的不是跟这个在交涉,就是跟那个在交谈,这话说的他都有点不想张嘴了,还登台表演什么呀? 邓青宁盯着他看了两眼:“昨天晚上没好好休息?”眼下两个青眼窝子,眼睛的都有红血丝,看起来好疲惫的样子。 “是睡的有点晚。”胡辛铭伸手搓了搓脸:“早上起来的又早,过了今天就不会这样了。” 可惜过了这几天,邓青宁又走了。 难得来一趟,他们却连独处的机会都没有多少,说话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 “过今天就好多了,明天下乡巡演大部分事情都移交给他宋元和文化局那边的人去弄。” 他好歹是个副部长,什么时候任何事情都需要他亲力亲为的话,他两只脚也跑不过来。 而且毕竟过年了,他们也需要轮流休息一下。 “明天你不跟他们一起下乡去啊?” “明天不去,明天我轮休,我带你去转转。” “这附近有什么好转的地方吗?” “还是有的,离县城不远的地方有山,虽然这个季节也没什么看头,但在这里也算是比较出名的地方。”毕竟这里也是平原地带,山算是很稀奇的。 希望明天天气争气一些,别那么大风。 “还有一处水库,修好有十来年了,也挺不错的。刚好今天想一想我们明天去哪里?” “去哪里都行,就算哪都不去也行。”邓青宁觉得只要在一块,就算是忙着,一抬眼能看见对方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就挺好。 那必然是不行的。 胡辛铭第一次觉得住宿舍不是太好。 如果他住在外面的话,可以邀请邓青宁去他住的地方,两个人煮煮茶,做做饭,说说话也挺好。 但条件限制,没办法。 “我去一下那边,等会儿过来找你。” 邓青宁点点头:“你去忙吧,我去跟他们说一声。” 大家都做了两手准备,居然报上来的节目全都录取了,那就再稍微准备一下。 胡辛铭过去看了彩排的情况,该确定的确定好,接下来的安排都再三叮嘱了之后,又跟宣传部的部长说了几句。 正准备去找邓青宁,又被文化局局长给喊过去。 邓青宁这边也没闲着,兴致勃勃的跟一群唱戏的人待在一起。 跟人家学了几句,还学了几个动作正在对方的指点下不厌其烦的练着。 苏北这边除了柳琴还有锁啦也很出名。 这次演出锁啦就占比很重。 两位大概四十来岁的师傅吹了《柳金谣》又吹《将军令》。 锁啦那个穿透力实在是太强了。 报幕员有两个,一个是一位刚刚毕业到一中那边代课的语文老师,一位就是唐红筝。 唐红筝的名字还是胡辛铭提的。 这事唐红筝之前没干过。 但是在台上待习惯了的,这种事情她也不是拿不下来。 一个向来不喜欢学习的人,拿着节目单和她要念的台词在那里背的可认真了。 她比一般人都敏感。 这个敏感不是单指与人相处,而是各个方面。 她觉得自己的第二个机会要来了,所以必须全力以赴,牢牢的抓住。 别人彩排了大半天,邓青宁他们混在里面学习了大半天。 当地人一开始觉得他们是首都来的,都还不敢跟他们说话。 从昨天到今天相处下来,就觉得首都文工传来的这些年轻娃娃各顶各的好脾气,大地方来的人真的不一样。 年龄虽然小,但一点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傲气,一个比一个虚心。 胡辛铭倒是难得的闲下来,但是一看他对象像是比自己还忙的样子,他直接插不上话了,干脆就回了政府大院那边,去了办公室一趟。 找了他的军用水壶,找了一点之前老乡送给他的蜂蜜冲了一壶蜂蜜水骑着车子又跑去了一中那边。 彩排一直到食堂那边开饭才结束。 胡辛铭陪着邓青宁去了食堂。 今天和昨天一样,还是提前开饭,吃完饭就要去演出点汇合。 今天和昨天不一样的是,今天过年呢,肉联厂那边专门送了半扇猪一头羊过来。 猪肉晚上要包饺子,只把里面的骨头和一些零碎东西全部剁了烧了一大锅。 又烧了奶白的羊肉汤加粉条,就连吃的饭也不再是煎饼,还是一个个二合面的发面馒头。 这年头,没有几家,没有几个时候是能舍得这样吃的。 底下的人来演出,虽然是没有工资,但是吃喝住宿还是要给保障的。 一个个都高兴的跟什么似的,没有谁因为大年三十不能在家团圆而有什么不好的情绪。 胡辛铭去食堂要了个碗过来给邓青宁先倒了点水:“润润嗓子,我看你一下午都没停过。” 邓青宁跟他说了声谢谢,捧着碗喝了一口,眼睛一亮:“蜂蜜水啊。” “嗯,我去办公室给你冲的。” 嗯,真贴心啊! 原来处对象还有这样的好处。 “下午怎么样?” 邓青宁又抿了一口甜甜的蜂蜜水:“受益匪浅。”高手在民间啊。 不显山露水那是因为没有机会,有展示的机会这不就显露出来了吗? “我在苏北这边最近也跑了不少地方了,我觉得这里应该是我以后记忆最深刻的地方了。” 她在这里待的时间最长,在这里有了两辈子第一个对象,在这里跟人学到她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东西。 这每一桩每一件都足墨重彩,足够刻进她的脑海里,不会因为时间的推移岁月的流逝悄无声息的淡化掉。 “边主任有没有告知你们接下来的行程?” 胡辛铭替她感到高兴:“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可以回家一趟。” “具体没有说要去哪些地方,不知道会不会去海岛。”不管去哪里,都需要提前接洽,逐一安排,不是个人能干预的了的。 如果能去的话那可就太好了,她也离家好长一段时间了,家里的每个人她都特别的想。 只不过有喜也有忧。 她看着胡辛铭,犹豫了半天才开口。 “如果还是按照这边的进度,每个县城都去的话,可能还会,去我老家一趟。” 胡辛铭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总觉得她嘴里说的这个老家不是他们知道的那个海岛,是一处让她非常不喜欢的地方。 “我当初,是偷偷从家里跑出去的。”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主动提起 以前的那些事,就算是当着邓为先邓青宁也只是言简意赅的提了几句,剩下的都是邓为先自己派人去了解的。 这还是邓青宁第一次这么主动的跟人提起自己那些前尘往事。 以前是不知道该跟谁说,也不觉得有这个说的必要。 但是这会儿,突然就脱口而出。 连她自己都觉得很惊讶。 只说了这么一句,胡辛铭就沉默下来,听着她的语气就知道那必定不是多好的过往。 “那一天我把家里所有的面和鸡蛋都给霍霍了,烙了几十张饼背着,趁着家里的大人不在从县城跑了出去。 我没有见过我爸,只是听别人说他是个当兵的,在军区那边还是个官,我就想着往省军区去 我能打听出来的。 别人不相信,军队里的人我还是能信的。 大热的天,我背了那么多饼,带着换洗的衣裳,没有敢去开介绍信,没有拿家里的一毛钱,悄悄的爬上拉煤的车……” 说到此处,邓青宁笑了笑:“都是过去的事,我早都不放在心上,只是一想到有可能要去那里,甚至有可能见到以前老家的那些人,就……” 活了两辈子,那是她做的最正确的事。 说实话,她觉得自己如今应该是不会去在意以前的那些人和事儿了。 她有爸爸,还有弟弟妹妹,有那么多人喜欢着她,都是她坚强的后盾。 可上辈子的阴影延续到现在似乎依旧没有驱散。 一想到后面要面对的,再想到上辈子发生的事,她还是有些打怵。 胡辛铭道:“吃了饭我去找一下边主任,问她要一个详细的行程,掐着时间我请个假,过去陪你一起回去。” 忙完这段时间,过了正月,他请几天假还是没问题的。 这边离那边本身就不算远,就看看邓青宁他们老家到底是在哪个地区哪个县。 虽然邓青宁没有说自己为什么从家里跑出去。 但是胡辛铭能想得到。 一个从未出过远门的小姑娘,没有介绍信,没有一分钱,下了那么大的决心从家里跑出去必定是已经被逼到那种完全没有办法再过下去的份上。 老家的那些人,绝对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 “不用,就是想到他们心情不好,真要遇上,我也是不怕的。”他这辈子是有后盾的,也没做过什么亏心事,怕什么? 总不至于像上辈子那样心虚,最后不得不选择了去死。 邓青宁抱着装着蜂蜜水的碗,看着胡辛铭:“我们先吃饭吧,晚上还有任务呢。” 大过年的,不该提这一茬的。 在这边吃了饭之后,邓青宁他们跟演出的大部队里一起去了舞台那边 因为今天是大年三十,演出是为了欢庆除夕,辞旧迎新。 所以舞台这边又重新布置了。 舞台周围不知道用什么搭起来的,糊的是用金色红色勾勒出来的龙头剪纸。两边但凡能挂的地方都挂的红彤彤的。 各个部门的领导都写了对联致词。 还有用红纸红绸缎扎的大红花,大红灯笼,挂的到处都是,气氛浓郁的不得了。 大白天的就去了好多人,都是县里面以及附近跑过来看热闹的。 离正儿八经的演出时间还早的很,宣传部那边组织的锣鼓队,还有吹锁啦的人就已经轮换着上场了。 秧歌队也跟着扭了起来。 没有所谓的统一的演出服装,但是有提前糊好的大红色扇子,还有大红色的伞,红艳艳的,一样喜庆,一样好看。 “好热闹!” 于荣惊叹了一声,喊了邓青宁:“我们一起去跟她们扭秧歌?” 扭一扭,能暖和一点。 今天就是个凑热闹的日子,有热闹就往跟前凑啊。 邓青宁喊了胡辛铭一声:“我跟于荣她们去了,你先去忙?” “好!” 邓青宁挥挥手跑了。 江成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一直没吭声,看着邓青宁走开了之后到跟前拍了胡辛铭的肩膀一巴掌。 “哎 ,你有没有发现邓青宁跟之前不一样了。” 这有对象跟没对象还是不一样的。 “怎么说呢?” “像个小姑娘的样子了。”一天到晚的观察别人倒是很入微。 从在团里认识的时候江成安就觉得邓青宁这个姑娘太稳重了,甚至有点假。 感觉不管是说话也好还是做事也好,就连脸上的表情也好都像是刻意提前设计好的,用尺子量过的一样。 多一分嫌多少,少一分嫌少,表露出来的一切都是不多不少刚刚好。 下乡之后倒是好了很多,但是依旧看着稳重的不行,但是到此刻他才感觉到邓青宁总算是像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了。 邓青宁跟于荣她们几个女同志手拉着手跑到了人家秧歌队后面,跟在后面就扭了起来。 一群穿着带着补丁的花棉袄的妇女身后跟这几个穿着军大衣的年轻女同志,竟然一点都不突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们带了个头的缘故。 陆陆续续竟然有别人跟着一起去扭了。 没多大一会,胡辛铭才过去跟文化局的同志说了几句话,秧歌队就再一次壮大起来。 扭秧歌很好学,左右就是那么几步,只要能跟上节奏就行,只要愿意试的,要不了几下就能跟得上。 边宁今天来的晚,跟着宣传部这边给安排的人去县城周边找合适的地方。 室内要拍的她打算趁着演员最近休整,状态比较好,要全部拍了。 边宁这个人性格真的执拗的很。 一旦决定想要干的事情,想方设法的都得实现。 胡辛铭没有那个精力去跟进他们录制,没有关系。 反正剧本已经拿到了。 压力交给上台演出的演员就行了。 剩下的工作他们自己来搞。 过来的时候浩浩荡荡的秧歌队伍刚刚停,文工团过来助演的人拿到了节目单,看到了自己的节目顺序已经在指定的位置上去落座了。 边宁也拿了一份节目单,跟县委那边的领导坐在了一起。 胡辛铭并没有往跟前去。 先去后台看了一下,问了宣传部跟进节目的干事,确定人员全部到场,没有任何问题之后就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 随着大喇叭里面的锁啦声响起,声音直接一下控了全场。 紧接着锣鼓队先上场,哐哐哐的敲起来,秧歌队紧随其后,然后就是舞狮。 底下密密匝匝原本在那里聊的热火朝天的的人群,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这个时候报幕员才从后台上场。 这一场热闹从下午五点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随着县委那边准备的鞭炮声响起,三个多小时的演出落下了帷幕。 广播里传来了宋元的声音,让参加演出的所有人在舞台后面集合,各个公社,各个学校,各个工厂自己清点人数,然后前往县一中参加今天晚上的饺子宴。 县一中那边食堂的师傅都已经忙疯了。 饺子馅倒是都剁好了。 面也揉好了,但是包饺子是个大工程。 那么多人吃饭,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第二百章 男人就没有真正老实的 不过,安排这件事情的人倒也没有那么丧心病狂,原本就打算的是全体参与。 食堂这边只给准备面和馅以及场地就行了。 就连擀面杖都给准备了十来个,人一过来就挽起袖子开始动手。 邓青宁拿了根擀面杖找了个条凳坐下来开始擀饺子皮。 比起包饺子,擀饺子皮这个活技术量更高一些。 包饺子,只要能把馅包进去,管他什么形状,只要能捏住不露馅就行。 擀饺子皮不行,得擀的好也得擀得快才行。 邓青宁一手拿擀面杖,一手拿饺子皮,一次能擀好几张。 边上来来回回给他们搞指导的师傅看了她好几次,还是没忍住问:“以前学过呀?”看起来怪专业。 “啊,是跟学过一点。” 那就怪不得了。 邓青宁他们这一伙基本上都是文工团的,包饺子都利索的很,而且因为来自各地,包的方式都不一样。 饺子的样子五花八门。 猪肉白菜馅儿的,猪肉韭菜馅的,韭菜鸡蛋馅的。 食堂拼起来的桌子上全是饺子。 边上有人在那议论:“这大概是我过的最热闹的一个年了。” 从来都没有说这么多人在一起包饺子,吃饺子。 “谁说不是呢?这一个年,足够我记一辈子了。” 吃完饺子已经快到凌晨。 向来都是早睡早起的人,放在平时这会早就已经哈欠连天,睁不开眼了。 可这会儿一个个都精神的不行。 演出已经结束了,离县城近的,比如工厂,学校,已经组织着往回走了。 底下公社的人还要在招待所再住上一晚,明天早上各自回公社。 安排好要下乡演出的人是不能走的,也要住在招待所里,明天一早就要去政府大院集合,坐车前往第一个目的地。 不过这些都跟邓青宁没有关系。 文工团的人也不着急回住的地方。 干脆就在外面又溜达了一阵。 杨志坤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去供销社还买了两脚踢,边走边放。 时不时的这里砰一声,那里砰一声。 大半夜的有点扰民,但那种感觉挺到位的,气氛挺浓郁的。 一群人嘻嘻哈哈的边走边玩。 胡辛铭跟邓青宁慢悠悠的走在最后面:“想好明天去哪了吗?” “那,我们去爬山吧。” 水库对于邓青宁来说没有什么诱惑力。 爬山倒是不错。 毕竟她活了两辈子,待的时间最长的地方都是平原,基本上没什么机会往山里去。 “行,那我明天吃了早饭之后过来接你。” 就这么说定了。 刚走到住处,十二点刚过,新的一年正式开始。 胡辛铭站在大门外头看着邓青宁:“青宁,新年快乐!” 邓青宁站在离他只有两三步距离的地方笑着回了他一句:“胡辛铭同志,新年快乐!” 哪怕已经到了半夜,邓青宁觉得自己的脚步子依旧非常的轻松。 可能是因为她本能的尝试着跟胡辛铭提及了些许过往,让她意识到有些话和事情以后都无需全部压在自己心里,有一个非常合适的人分享。 也许是因为胡辛铭说的那句要陪她一起回去,让她觉得无论什么事情有一个人不会多问一句还本能的会站在她身后。 所以,那种由内而外的喜悦,让她崩了许久都不自知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的松动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要去跟着转乡助演的人就爬起来。 得知邓青宁今天不去,都惊讶了一瞬。 在得知胡辛铭今天休假,于是大家也都不惊讶了。 平时就不说了,大过年的,人家两个处对象呢,还不能让人家歇口气聚一聚了? 边宁倒也没说别的,这个本来就是采取自愿。 只是把拿来的剧本丢给了她:“你的台词本来就是最多的,里面好多处都做了改动,处对象归处对象,别耽搁了正事。” 胡辛铭个臭小子,明明有休假的时间,非要跟她叫苦连天说的自己有多忙一样。 哼! 谁说这人是个实在人。 男人,只要一开窍,一处对象就没有实在的时候。 胡辛铭来的时候边宁已经不在了,院子里静悄悄的。 邓青宁自己弄了个炭盆,在那誊抄她的台词,弄完了要交给其他人。 台词改动的地方多,但是改动不大。 主要还是动作,眼神,以及场景转换的地方改动的比较多。 胡辛铭没直接开口打扰她。 在边上坐了下来。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半新不旧的军大衣,换了一身深灰色呢子大衣,带了一条浅色羊绒的围巾,整个人看着儒雅又贵气。 “你等我一下啊,马上就好了。”就还差最后一段,一鼓作气给你弄完算了,这样就是了一桩事。 胡辛铭嗯了一声,并没有说多余的话去打扰她。 邓青宁快速的誊写完了之后站起来,把东西收起来放进了屋里,脱了身上的短袄,也穿了一件大衣在身上。 胡辛铭把炭盆送回锅屋。 过来的时候从带着的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掏了一条崭新的浅灰色围巾出来。 邓青宁的脚刚刚从屋里迈出来,他就递了过去。 “新年快乐!” 除了一条围巾,还有他自己折的新年红包。 邓青宁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伸手:“给我的呀!”但是她好像都没记起这回事,什么都没给胡辛铭准备。 “嗯。”本来他看中了一条大红色的围巾,但是那个不是羊毛织的,所以只能选择了一条浅色的。 羊毛的带着会更暖和一些。 “谢谢!”邓青宁收了,把围巾重新递给他:“你帮我戴上?” 胡辛铭求之不得。 接过来之后,认认真真的给她套在了脖子上。 “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胡辛铭的目光始终在她的脸上不曾挪开:“你能到这边来陪我过这个年,就是最好的最珍贵的礼物。”也是他最意外的惊喜。 邓青宁只觉得脸颊滚烫,大概是红的不像样子,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还会有这种感觉,有这种姿态。 咳嗽了一声缓解了一下:“我们走吧,远不远,要不要再带点什么?”干粮和水什么的。 “不用,我都准备好了,你跟我走就好了。” 第二百零一章 白云峰的传说 两人一起从院子里出去,胡辛铭的自行车停在门口, 除了他身上挎着的口袋,车把上还挂着一个口袋。 鼓鼓囊囊的,大概就是他所说的准备好的东西。 “离这边大概有多远啊?” 胡辛铭牵着车子利落的翻上去,邓青宁跑了两步,抓着货架子轻巧的落在了上边。 “大概有二十公里左右的样子。”他们慢慢悠悠骑车过去估计得个四五十分钟吧。 他也是听人说过,还没有去过,知道大概的位置,边走边看吧。 这边的山,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 胡辛铭说的是位于县城北边三十公里处的岠山,海拔两百多米,并列四峰,主峰白云峰常有云气蓬蓬,山上有不少古迹。 车子只能到山下,找了个地方寄在那里。 胡辛铭身上挎着口袋,手里拎着口袋跟当地的老乡打听了上山的路。 山根下的当地人早就见怪不怪了。 谁让他们这儿属于平原地带,有点山可不就是稀罕。 三天两头的有城里的人过来,还有学校组织学生春游专门来爬山的。 总之,虽然他们吃不饱,但是总有这种吃饱了不闲饿的专门往山里跑。 瞧着那一身打扮,口音也不是他们这边的,又跟队里的那些年轻人不太一样,不知道是哪个单位端着金饭碗铁饭碗的,大过年的不走亲访友跑到这里来。 反正就那么一座山,倒是成了他们这的西洋景了。 邓青宁伸手:“我提着吧。” 胡辛铭没给,反而是伸出稍微回温了一点的手捏住了她的手:“我提着就行了。” 山根脚下还是庄稼地,往上面稍微走一点就只剩下树了。 大概有不少的当地人过来砍过柴火,所以山脚下那一片还挺光的。 枯枝枯叶什么的都没有,而且路也比较宽阔。 再往上走就不一样了。 两个人纯粹是出来溜达的,想找个清静的地方说说话,所以也不在乎登顶不登顶。 走走停停,边走边说话。 胡辛铭显然是做过准备工作的。 打听了不少关于这座山的事,边走边跟邓青宁介绍这块地方。声音和他人一样,带着一股子温润之气,语速不急不缓,叫人听起来只觉得格外的舒服。 “白云峰,据说是这座山上最有灵气的地方。 有不少关于它的故事流传至今。” “比如呢?” 邓青宁还是挺喜欢这些民间流传的事儿的。 真真假假,离奇的不得了。她上辈子下乡之后能听懂当地人的口音之后最喜欢的就是听当地那些上了年纪的人闲聊,一道一道的。 这边离县城都还有这么远的距离,以前她只听说西北这边也是有山的,却从来都没有见过,这回真的是正儿八经的第一回。 “据说白云峰下原来有一个很大的庄子,大部分人都姓白,那儿有个员外,就暂时称作白员外。不知道这个庄子是由白云峰得名,还是这山由那庄子得名。 据说有一年遇到了天灾,民不聊生,庄子里有人走投无路,就上了山,做了土匪。 靠着整座山作为掩护,打家劫舍,很快就成了气候。 其中一个,就是白员外家佃户的孩子。 这个人跟白员外家的掌上明珠白小姐自幼一同长大,两个人也不是说有好感吧,反正算得上是那种挺好的朋友。 白员外为了利益将白小姐送去县里面给年过四旬的县令做填房。 半道上的时候,白小姐就被土匪给劫了,连同那丰厚的嫁妆一起被劫上了白云峰。” “然后呢?” 原以为是富家小姐跟穷小子相爱的故事,就像牛郎织女那样的。 倒是有点不同。 “然后,白员外报了官,连同他那未来的大女婿一起出兵围了白云峰。” “他不怕绑匪一怒之下伤害白小姐吗?” “不知道,可能在他看来,女儿被一群土匪劫走,清白已失,失去清白的姑娘对于他来说已经没有了价值,反而是一种耻辱,不如死了。 在被劫走的那一刻,白家的那位小姐在他心里怕是还不如连同她一起被劫走的嫁妆重要了。 所以,他全没有犹豫的带人围了白云峰。 白小姐本来就不愿意嫁一个年龄跟自己爹一样年长的男人。原本被人劫走之后还挺害怕,却没想到劫走自己的人竟然是自己从小的玩伴。 索性主动开口留在了山寨,跟对方结为夫妻。 被官兵围困,夫妻二人原本是可以在其他人的掩护下杀出去,但是两个人却不愿意抛开其他重情重义的兄弟,最后退回他们的老巢,一处十分隐蔽的山洞里。 为了逼迫他们出来,白员外让人守住山洞的出口,在入口和出口的地方分别堆放柴火,将原本聚集在一起的百余口人活活闷死在山洞里。 从那之后,白云峰上就不安静了,有附近上山打柴的人不停的出事,有活着回去的都疯掉了,惊骇的大叫,说遇到了鬼。 白云峰有好长一段时间成为当地的禁忌,但凡提起来无不色变。 还是后来解放之后,解放军来到这里在山上设立了雷达站,谣言才不攻自破。” “我们要上白云峰上去看看吗?既然建立了雷达站,我们能随便上去吗?” “那不太清楚,刚刚那会我跟人打听了一下,山下的人基本上都是在底下活动,没有谁会往上去。我们今天就是出来玩的,走哪算哪,要是能找到一个避风的地方,我们在那里坐会可行? 我带了吃的,咱们就当野炊了。” 邓青宁没觉得有什么不行的。 她这辈子回来过了这么几年了,无论在什么地方都紧紧的绷着,几乎没有花上时间这样没有任何目的的出来闲逛过。 这会儿跟胡辛铭边走边说话,只感觉整个人都松动下来。 两只交握在一起的手一直不曾分开,哪怕寒风凛冽,手心里也是暖融融的。 山上有的地方积雪都还没化,今天太阳又不是争气,时有时无的。 走到一处低坳处,胡辛铭干脆就停下来:“咱们就在这儿坐会吧。” 这地方好歹还背风一些,虽然今天风也不大,但是寒气还是很重。 这地方到了汛期大概是会有积水的,不过这会儿只有化雪后的潮湿,看不到一点积水。 东西放下之后,胡辛铭快速的聚集了一堆枯枝,摸了火柴点了篝火。 邓青宁也没闲着,在边上扒拉了一些枯草,堆放在那里给两人弄了一个能坐的地方。 从来没干过这事,感觉挺新鲜的。 虽然说没有什么太阳,但身上穿的厚实也不觉得冷。 甚至于一直在往上坡走,还有一些热乎乎的。 “饿了没?” “不饿。” 邓青宁抬手看了一下时间,还早的很。 第二百零二章 家里的一些情况 胡辛铭往火堆里添了一些柴火,从口袋里拿了水壶出来倒了热水给她喝。 “我们家原先不在苏城,而是在豫省那边,我算得上是豫省人,小时候在那待过一段时间。 后来我爸妈因为工作变动去了苏城,再后来是因为那会儿年头不好,豫省那边遭灾,我们举家都搬去了苏城。 但是我出生在豫省,在那边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是家里最小的。 豫省老家有一位本家的叔父,他就是那种戏文里说的纨绔子弟。 从小不喜欢读书,就喜欢一些旁门左道的。 尤其是喜欢养鸟听戏,后来自己还唱戏。 甚至还因为这个在当地很有一些名气。 我一开始就是跟他学的。 那时候年龄小,只觉得他掐着嗓子唱曲跟平时说话的声音完全不一样,还能变来变去的,就觉得十分的有意思。 还有他唱曲的时候那动作那身段,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优雅。 那种美在他身上展现的是那么淋漓尽致,让人挪不开眼。 于是我就悄悄的跟着他学。 他也特别喜欢我,觉得我很有灵气很有天分。 经常偷偷带我出去看戏听曲。” “为什么要偷偷的?” “他怕我爷爷。”胡辛铭笑起来:“我爷爷是一个比较传统的人,特别排斥那样的。他老人家思想比较守旧,总觉得那样的男人少了几分血性,没有了男人该有的阳刚。 不过因为隔房,不是他的孩子,所以不喜欢也不会表露。 但是他思想作风在那,家里的小辈都挺怕他。所以我那位叔父每次都会找机会偷偷带着我出去玩。 用他的话说,我打小就男生女相,是个好苗子,不能浪费了。 那时候家里因为一些事情乱糟糟的,加上我爸妈很忙,总是不在家。 我爷爷奶奶到底年纪大了些,家里孩子又不止我一个,而且我是那种看起来就很乖的,所以他们不觉得我能干出什么离经叛道的事情来。 一直到我上五年级的时候,被我叔父忽悠着上台演戏,他们都没察觉。 还是后来一次欢庆活动,学校组织活动搞大联欢,我登台表演家里人才知道。” “那你家里人会不会很生气?” “我爷爷是挺生气的,把我那位叔父收拾了一顿。最生气的是我初中的时候就开始频繁的参加各种表演。我总觉得当初我爷爷跟奶奶下定决心搬去苏城,不仅仅是因为豫省那边遭灾也不单单是因为我爸爸的来信。 还跟我和那位叔父有关系。大概是想让我远离他,免得近墨者更黑。 但是即便是换了地方,从小就刻在骨子里的爱好不是那么容易就丢下的。到上高中的时候,刚刚上了一学期就直接去了文工团。 我大姐是医生,二姐早先去的连队,成家之后到地方当了公安。我哥哥原先在当地中学教书,这些在我爷爷奶奶眼里才算得上是正经工作。 我这个,简直就是邪门歪道。 我大姐说我这也算是参军。我爷爷说人家参军都是抱着枪杆子打敌人,我这是在台上扭来扭去供人取乐,不是一回事。总之,那会儿闹的很不愉快。 但是我那会儿也挺执拗,原本是喜欢,也不一定非得走这条路。他越反对我越要走。” 跟他相处的人都说他性子好,温和,热心——但是没人知道他其实有时候也是个犟种。 “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他跟我奶奶了。不过时有书信来往,他们上了年纪需要人照顾,被我大伯接走了。” “所以,老家现在是没人了吗?” “早先我哥在那边教书住在家里,后来因为这场革命,他也去下边了,家里就暂时没人了。” 胡辛铭从离开家之后从没有跟谁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也没有跟谁这样详细的说过自己家里的情况。 “等过了十五,我就写信去,把我们俩的照片寄回去给他们看。” 邓青宁要是没听他说这些还好,听他这么一说就有些紧张起来。 “他们不喜欢在台上唱啊跳的那一套,会不会——”会不会很排斥胡辛铭找了她这么一个对象? “不会!”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胡辛铭打断了:“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早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世道不停的在变,年龄也在变。到了他们这个年龄只想着儿孙自有儿孙福。也清楚每一个人都有自己该走的路。 这个时代早就不是他们那会儿了。” 胡辛铭转脸看着她:“他们见到你,只会觉得我可能是撞了大运,遇上你这么优秀的姑娘。” 以前说话挺含蓄的人,这会儿真的越来越直白了。 直白的让邓青宁觉得自己真的有些招架不住。 看出来她有些不自在,胡辛铭默默的移开不怎么想移开的目光。 邓青宁伸手搓了搓脸:“我年前给我爸的信里提了一下我们这个事情,但是没细说。等过几天我再写一封信说具体一点,把照片寄回去给他看看。” “什么时候写啊,这边有不少特产,要寄个包裹回去吗?” “我提前没准备,这会儿也难买到了。” 年前那段时间到处辗转,都是跟着集体一起行动,行李都是精简了又精简。 半道上被一起的女同志拉去买了毛线说织毛衣,到现在就缠了线球起了个头,到现在都没多少进展。 邓为先和向薇同志想穿上她织的毛衣,怕是要等到下个年了。 “我这边准备。” “不行。”邓青宁拒绝的干脆利索:“怎么能让你准备呢!”他们只是在处对象,又不是已经结了婚。 胡辛铭道:“这也没什么,总归是我这个晚辈对长辈的一点心意。”虽然还没见过面,但是提前铺垫一下,留个好印象还是很有必要的。 “苏北是苏北,鲁省是鲁省,换个地方,特色就又不一样了。而且之前叔叔跟阿姨寄了包裹来,我也沾光尝了海边的特色。” 他现在距离行动就还差邓青宁亲口说出来的地址。 “或者,你要是觉得不妥,等你到了鲁省,那边有什么特产给我打包一份?” 第二百零三章 互诉衷肠 别看苏北这边眼下还比较贫穷落后,也是一个具有厚重的历史底蕴的地方,特色的东西真的不少。 胡辛铭带邓青宁出来玩就带了好几样。 这回没带什么煎饼,带了一只烧鸡,还有狗肉,山楂糕,蜜三刀,还带了一包点心。 邓青宁看着掏出来两个饭盒,又拿出来好几个油纸包。 “这都是你一早准备的?” “这是前天就开始准备的。烧鸡是我找人帮忙做的,狗肉是别人送的,其他这些是年前就抽时间去买的。”买了不少,打算等邓青宁过来让她带走的。 都是一些裹糖的食物。 他记得邓青宁从首都到生产队的时候就带了一包糖,觉得她应该是喜欢这些甜丝丝的东西。 今天能出来玩一天纯粹是意外,意外之喜。 所以他就每样都拿了点。 “凉了,但是这些都可以凉了吃。” 邓青宁吃了一块蜜三刀。 这玩意真不亏蜜字开头的,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甜的,甜的人喉咙都快粘在一起了。 她一连喝了好几口水才缓和了一点:“这东西真的甜的过分。我其实也不是很能吃甜的,早先来这边的时候在首都那边买了点糖果都送队上的小孩子了。不过我妹妹肯定喜欢,小孩子都喜欢甜甜的东西。” 说起自己妹妹,邓青宁脑子里就浮现出邓国英那圆溜溜的脑袋圆溜溜的眼睛。 小姑娘这会儿也跟当初的邓国超他们一样,是小学生了。 邓青宁没在跟前,想都能想到家里那小馋丫头挎着书口袋在路上慢慢悠悠挪步的样子。 “我们家,我跟两个弟弟都算得上是急性子,尤其是俩弟弟,干什么都是风风火火的。但是英英跟我们完全相反,除了吃比较积极,干什么都是慢吞吞的。” 向薇就是个急性子,邓为先也不可能是个慢吞吞。 邓国英那性子也不知道怎么养成的,也不知道随了谁。 因为养的好,所以从小就是个人见人爱的小胖丫头。 她走的时候有点抽条了,这会儿少了一个投喂的她,在她阿姨严格的鞭策下应该彻底的抽条了吧? 邓青宁说自己是从老家跑出去,几经辗转到了海岛上投奔自己父亲的。 她只是言简意赅的提了几句。 但是当初她去文工团是胡辛铭去接的人,后来又做了一段时间她的老师。 对她的家庭背景多少还是知道一点。 这个弟弟妹妹,应该是她爸爸后来娶的那位生的? “你跟,跟那位阿姨还有弟弟妹妹关系都很好啊!”倒是很少见。 多是被后妈磋磨的小可怜。 有的稍微好一点也都是相互保持适当的距离,这种的都少之又少。 毕竟,人心失衡,人性残忍。 “嗯,我刚刚找上岛的那会儿我知道我爸爸再婚了。我心里其实挺忐忑的,我怕他不要我,我怕对方不好相处。” 简简单单几句都让胡辛铭难受的不行。 伸手将她嘴角一点糖渍拭去。 十三四岁,也就是上初中的年纪,一个人什么都没有,连目的地在哪都不知道,一个人毅然离家去拼那么一把。 可以想象她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若不是被逼到一定的份上,那么点大的小姑娘怎么会下那么大的决心做出那样的举动。 “我想找个落脚的地方,想着尽量的不要让我爸爸难做。等我稍微再大一点了我就离开岛上,去外面做工,我能养活自己。 她一开始大概也是不能接受家里突然多出来一个我这么大的晚辈的。 她那么要强又那么体面的一个人,嫁个二婚的男人就不说了,男人在老家从不曾跟她提过的孩子还找上门来,放谁身上大概也是接受不了的。 但是我弟弟真的很可爱,他们一点也不排斥我,一开始就对我很好。 后来,阿姨大概也接受了,也对我很好。 遇见他们,在岛上那些日子,是我此生最大的意外,我连做梦都不敢做那样。有人关心我,有人告诉我姑娘家该是什么样子的,要注意些什么。 我能上学,我爸和弟弟早上有时间就陪我晨练,我阿姨有功夫就指点我训练。” 邓青宁笑着在说,说着说着眼里就有泪花在闪烁了,她看着胡辛铭:“就像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这辈子会处对象,会跟一个男同志走这么近一样。” 所以,你们都是我此生的意外,此生的惊喜,无可替代。 她没说出来,但是胡辛铭却听出来了。 顺势握住了她的手:“感情的事情是我此生最郑重的事情,它甚至超越了我曾经对舞台的向往。”他握着邓青宁的手,缓缓放到自己的心口:“从这里因为你开始跳动的时候,它此生就只会为你跳动,直到我生命终结,直到它再也不会跳动为止。 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站在你身后。” 邓青宁的手轻轻的贴在他的心口,隔着衣裳依旧能清晰的感觉到他的心跳以及他这个人传递出来的温度。 “还记得我去鲁省接你们去文工团的那一路吗?” 邓青宁的手从他心口拿开:“当然记得,那会儿我跟温可卿,还有月明明,我们一块的。在站台汇合的时候我先看见了月明明,那姑娘可真好看,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真好看啊,看的人心都化了,就跟会说话似的。”她长那么大都没见过长的那么好看的人,老一辈形容姑娘家好看,总是说谁谁谁跟天仙似的。 天仙什么样子的谁见过啊。 但是见到月明明的那一刻,天仙这个词在邓青宁眼里一下子就具体化形象化了。 可惜进了团之后她们没分到一起,关系还没有真正热络起来就彻底的淡了。 邓青宁走之前见过她一回,她结婚了,没有留在团里,去了军区,随军了。 “然后我又看见了你!”邓青宁坐在那,胳膊肘放在膝盖上,一只手托腮,微微侧目看着胡辛铭。 明知道她有可能是在逗自己,胡辛铭还是好奇的问:“然后呢?你看见我第一眼的时候是个什么印象?”虽然是无意间闲谈,但是胡辛铭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于他来说还是挺重要的。 第二百零四章 那二尺红头绳 “就只有四个字,君子如玉。”端方君子,温润如玉。 跟她上辈子见到的潦草的胡辛铭简直就是两个人。 只可惜,这是她心中此生谁都不能说的秘密。 就四个字,却让胡辛铭的心跳再一次加快了速度,他觉得自己脑子似乎有些不受控制的想做一些心里觉得此刻还有些逾越的举动。 属于他们的时间实在是太少,所以即便没一直在山上待着,邓青宁回临时安置点也已经到了傍晚天快黑的时候。 安置点已经回来了不少同志,边宁不见踪影,大概还在外边忙。 邓青宁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引来了一片戏谑的目光。 “邓青宁同志,你可要加油啊,希望明年这个时候能听见你跟胡副部长的好消息啊!” “这也不能只让邓青宁努力,回头见了胡副部长也得喊他努力才行。” 这种事情男同志总归要主动一点才对啊! 虽然说现在提倡男女平等。 但是传统并未被完全摒弃,女同志多少还是矜持的。 邓青宁在众目睽睽之下面红耳赤却佯装镇定的回屋一趟,出来的时候手里就拿了早上誊写下来的东西。 “来来来,都在进步,带上我一个,要进步得一起进步。”这次是真的镇定下来了。 什么都需要一个过程,她感觉自己的脸皮现在其实已经比以前厚很多了。 “那是当然了。”主角要是没进步不努力,他们再努力起什么作用。 “边老师还没回来啊?” “中午回来吃了个饭就又走了。”带了不少人出去,虽然是大年初一,说好的在这休整,但是谁也没真的闲下来。 “江成安杨志坤他们下乡助演也还没回来。” 真正闲了一天的大概就只有邓青宁了。 大家都这么努力,倒是显得她有点荒废时间了。 邓青宁原本想的是初一初二下乡助演她肯定是要去的。 结果初一跟着胡辛铭出去转悠了一天,初二的时候一大早就被边宁抓着去了离这里不远的一处土坯房院子里。 不需要对方开口,邓青宁看了一眼就明白过来了:“这儿就是拍摄地点?” 边宁肯定的点点头:“这里拍大年三十的戏份,黄世仁的背景戏份就在我们住的那地方拍。后边相遇的戏份,据说这边有一处叫做白云峰的地方,那边有一处仙人洞挺出名的,就在那里拍。 我已经安排人过去踩点,合适的话那边就要根据剧本进行大致的改动。” 真的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她原本只有初步的想法,在听见别人无意间的话之后一下子就反应过来。 杨白劳的主要戏份在这边找地方拍了。 黄世仁的也可以啊。 他们住的那个地方简直太符合条件了,稍微收拾一下子就像模像样的了。 要不是今天还有一天的助演任务,过来的就不止邓青宁一个人,杨志坤他们肯定也得在了。 听的邓青宁一愣一愣的,这效率也太高了吧? “那我们表演的道具也都要实体了吗?”白云峰,他们昨天差点就爬上去了。 谁能想到后边还能再去啊! “对,实体,大屏幕上呈现出来的要比我们在舞台上表演出来的更加的具体更加的形象化。” 边宁没有拍过电影,但是不妨碍她有这雄心壮志。 在拿到胡辛铭改写过的十分详细的剧本之后,这个她打磨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戏结合剧本上的改动很快就在她脑子里成了型。 还没有开始拍,一切都还在筹备中,但是成果是什么样子的已经在她脑子里了。 邓青宁也迅速的进入了状态。 首场戏还是很重要的。 先是又检查了一遍到时候要用的。 随后在屋里比划了一下走位。 舞台上的一些大幅度动作真正到了屋子里就有局限性了,要适当的收一收,改动一下。 嘴上说了挤不出时间来跟进的胡辛铭还是来了。 一来就跟邓青宁打了个招呼,然后就没来得及说第二句话就被边宁给叫走了。 要敲定电影开幕的时候唱哪一段,呈现哪些画面,结束闭幕的时候也要琢磨。 边宁做事一向如此,必须胸有成足十拿九稳,不然睡觉都睡不踏实。 别看她要拍的这戏场景简单剧情也简单,那只是在舞台上呈现出来的简单。 真要一帧一帧的录制,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稍微不注意哪里出现瑕疵,影响的是整部片子。 邓青宁看了一下这处院子以及屋里的陈设,简陋,破败,干净,且拥挤。 不管是从外观还是从里面的布置,都很符合早先贫农家的情况。 她大致的转了一圈,然后继续看剧本。 和边宁一样,她对这场戏每一个动作每一帧呈现镜头也都非常的在意。 不仅仅是因为这是她要参演的第一部电影,更重要的是这是胡辛铭花了很长一段时间花了很大的心血写出来送给她的礼物。 只有把剧本尽最大努力完美的演绎出来,才不负对方的一番心意。 虽然变成了实景,但是整体还是以芭蕾舞为基础,以念和唱相结合。 这也是当下无论是荧幕上还是舞台上都常用的演绎方式。 算得上是传统与创新的结合,也算得上是革新的一种过渡。 大家都热情高涨的,根本不需要边宁盯着,都投入到这场从未参与过却要即将参与的制作中来。 每个人根据自己要演绎的角色在结合场地之后都有不同的想法和建议。 最终由边宁和胡辛铭拍板。 就连其中的配乐也有多处删改,乐队也要重新磨合。 看似简单,但是一直到大年初六,第一场戏才正式开拍。 而那二尺红头绳也成了这部电影的片头曲。 胡辛铭亲自操刀给改动了调子,节奏听起来欢快了很多,却与故事内容半点都不违和。 以欢快的曲调,唱出了那个年代贫苦百姓在极度剥削之下依旧对生活充满了热爱与向往,随后那份热爱被打破,变成了绝望,最终在不屈不挠的斗争之下,找到了新的出路,善恶终有报。 第二百零五章 婚姻大事也要来掺和一脚 胡辛铭这一下子又是两头跑,一天到晚几处跑。 年前二十九收到的信被他丢在抽屉里,一直过了正月十五他抽时间给家里写信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办公室抽屉里还有一封信没看。 信是他大伯写的,但是却是给老爷子代笔的。 问了他在这边工作的事情,提到了他的个人问题。 提起了一个他早就忘了的人——汪春云。 当初他随着父母工作调动还有当时的情况所迫去了苏城,他大伯一家留在了豫省。 前几年老两口因为年事已高又被接了回去。 虽然没有住在早先那个大院子里了,但是约莫早年的人情来往没断过。 他大伯家跟汪家还有来往。 信里,老爷子说了,说他见到汪家那小姑娘了。两个人一起长大的,小时候相处的也不错,女大十八变,那姑娘长的好,也在文工团待过,能跳能长,跟胡辛铭也算是有共同语言,也算是般配。 家里问过对方,人家是很中意他的。 两个人年龄也早就够了,该把终身大事给定下来了。 胡辛铭只觉得自己脑瓜子突突的疼。 事业上掺和不了了,他倒是没想起来婚姻大事上老爷子还能掺和一脚。 信肯定是要写的。 但是胡辛铭怕来不及,干脆利索的跑出去给家里发了电报。 主要是年前到现在,半个月了啊,耽误的时间太长了。 电报言简意赅的只一句话“已经有对象,不需要家里安排。” 发完电报之后才重新斟酌着这个信要怎么写。 原本是打算直接写给他爸妈的,毕竟给爷爷奶奶的问候信年前已经写过了。 这下不止要写,还得差不多一式两份。 而且还要写的比自己之前打好的腹稿更加详细一些。 除了照片,还有邓青宁的具体情况,家庭情况,他们认识的过程以及他们现在的情况都要写。 邓青宁还不知道他这边还有这么一出,这会儿全身心的投入到电影里面。 “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雪花那个飘飘年来到。爹爹出门去躲债,整七那个天,三十那个晚上还没回还——” 哪怕边宁觉得自己准备的已经足够充分,但是在指导录制一部电影这件事情上她也是头一回。 看似充分,实则多有不足。 哪怕演员都很努力,大家都在竭尽全力的配合着努力的将这部戏拍好,但是台上演出跟细化了的剧本还是有区别的。 录制出来在荧幕上播放的人就跟纸片一样单薄,全靠演员的功底以及氛围营造来让每一个角色鲜活,让观众看起来有血有肉有灵魂。 除了团里带出来的演员,还有里面增添的背景板群演,直接从县城这边的宣传队找,人倒是不缺。 但是背景板边宁都要求的严格的不行。 拍完之后,为了以防万一,又重新统一录制了一遍里面的唱词。 这些都是在这边完成的。 一开始只打算的停留三天,到后边的只打算拍大年三十的戏份,结果到最后所有的戏份全部都在这个地方完成。 只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 白毛女在他们之前有人拍过电影,他们这已经不是第一版。 边宁那个性子,要么不做,要么就得做到极致。 从胡辛铭的想法和本子打动了她开始,想法萌芽,到差不多结束已经到了春暖花开的时候。 邓青宁也没想到这个变化跟计划错差这么大,更没想到会在这个县城里一下子逗留这么长时间。 但她是个很敬业的人,无论在哪里,都对她造成不了什么影响。她都会很快集中精力去做好面前的事情。 为了真实的还原喜儿逃到深山老林,跟风雪严寒跟饥饿斗争,日渐苍老,头发变白的过程。 她在山里整整蹲了一个礼拜,连续好几天不吃不喝。 用她的话来说,真实的就是真实的,假的就是假的。 有些东西光靠妆容是体现不出来的,更不可能只靠演。 只能代入,让自己变成自己原本要演的那个角色那个人。 原定的计划往后推了又推,一直到阳历三月底才离开睢县,坐上前往鲁省的车。 胡辛铭将人送走,转身马不停蹄的就要继续自己的工作。 头年就在筹备的县文工团在各方努力之下,通过一个又一个的会议层层筛选已经初具雏形。 成立一个团体,看起来容易,干起来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除此之外他还有别的工作,跟文工团一样性质的宣传队下乡活动要继续,帮扶活动要更近一步。 所以,即便分开,却连思念对方的时间都没多少。 无他,实在是太忙了。 刚刚到公社大院子门口,就看见从里面兴冲冲地走出来的宋元。 “这是要上哪啊?这么高兴,遇到什么好事了?” “胡副部长,我正要去找你,咱们来帮手啦!”还是个贼专业的。 也是从首都文工团那边来的呢! 首都文工团那边的人的专业能力他是见过了,可惜人家只是路过,人家忙的很,指望不上。 这下好了,来了一个能留在这的,这让宋元这个焦头烂额的小干事一下子激动起来。 胡辛铭愣了一下,推着自行车往院子里走,边走边问:“从哪边调过来的?” 宋元还没开口,一道声音就在前方响起来:“胡老师!” 胡辛铭站在那没再往前,闭眼又睁眼,多么希望是自己眼花了看错了。 是他的错,他该收到信就拆开看了,早早知道情况早早发电报回去。 这样,汪春云此刻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胡老师,好久不见了,不认识了?” 胡辛铭客套的笑了笑:“怎么会?你怎么到这边来了?” 心里清楚大概是什么回事,但是嘴上还是问了一句。 一年多没见,汪春云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看起来跟之前大不一样了。再也不是之前那样唯唯诺诺的样子了,整个人看起来大方了许多:“我,听说你在这边,我来找你啊!” 宋元在边上张着嘴,瞠目结舌。 谁能跟他说说这到底什么情况。 胡副部长他对象这才刚刚走啊,还没出苏北地界呢吧? 第二百零六章 就是奔着他来的 汪春云早先跟邓青宁前后脚离开的文工团,她比邓青宁走的还要早些,据说是回了老家,具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没人知道。 哪怕胡辛铭之前收到家里的信知道家里有打算撮合他们俩,也没想过对方会这么突然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不可能一直站在外边说话,胡辛铭把人请去了办公室。 汪春云真的是刚来,一下火车就直奔这边来了。 她的工作没安排在政府部门,安排的是县一小的老师。 她也是上过高中的,虽然没毕业,但是教小学生还是可以的。 但是她的主要目的不是来教书的,是通过两家大人的认可来跟胡辛铭领证结婚完成终身大事的。 这边她也只认得一个胡辛铭。 拿着临走的时候大人给的地址,直接就过来了。 行李都还堆放在胡辛铭办公室外边。 “坐!” 胡辛铭招呼了一声,自己先在办公桌后边坐下来。 “什么时候从老家出发的?” 其实按着大概的路程和火车行驶的速度是能推算到的,但是胡辛铭这会儿真的不想为这些事情动脑子。 他很生气,甚至有些愤怒。 就算是他看信看晚了,但是他随时就发电报回去了。 他大伯那边不止没回电报,寄去的信也早该到了,到现在都没有音讯。 关乎他的终身大事。 别说爷爷奶奶大伯,就是亲爸亲妈也没权利干涉。 他这个人,看起来好说话,实际上执拗的很。 他愿意做的事情谁阻拦都没有用。 他不愿意做的事情,谁阻拦都没用。 汪春云这会儿才到这边,不用想也是在收到他电报好多天之后的事情。 先斩后奏? 以为把人弄过来就板上钉钉了? 他当初力排众议顶着那么大的压力依旧能去文工团站在舞台上。 凭什么会觉得他现在都二十多岁了,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受他们的摆布。 “我从首都回去,回家待了几天,然后去了我们那边一处比较偏远的地方支援,在那边待了一年。然后接到家里的信,说给安排了工作,只不过工作不在老家,在你这边,所以我就来了。 一路上要转好几道车,所以差不多是一个礼拜之前出发的。” “工作安排在哪里的呢?” “安排在了这边一小。我听这边的宋干事说你们在筹备县宣传队,还要帮扶各个工作,忙的很,我觉得我也是可以帮上忙的。” “这是县宣传部的事情,跟别的单位没有直接性关系。你先休息一下,等我下班,送你去你单位报到。那边应该是有职工宿舍的,你先安顿好再去跟校领导接洽你的任务。” 真的是,他怎么不知道汪家这么厉害了,隔了这么远竟然能把家里的孩子安排到这边县小学来。 这边县一小根本就不缺老师。 缺的是底下公社,大队那边的老师。 支援,倒是直接继续下去支援啊! 他们城里的岗位本身就供不应求,大批县城得到孩子也给弄到农村去了。 这还从外边来一个占一个名额。 汪春云看了他好几眼,欲言又止。 胡辛铭只当没看见,低头忙自己的。 但是被这个事情搅合的,脑子里千头万绪这会儿愣是理不出一点头绪来。 但是他真的不想跟对方过多的交谈。 不是说对汪春云本人有成见。 而是对这个事情有成见。 更何况他是个有对象的人了,得尽可能的避嫌。 “你家里,跟你说了吗?” “说什么了?”胡辛铭头都没抬,看起来真的很忙的样子。 他大伯那边没有回信,他爸妈那也没回信。 什么意思? 时隔这么些年,家里在他婚姻大事上又一次打破了距离的壁垒再一次达成一致了? “就,就我们的事情。”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汪春云还是汪春云。 哪怕表面上看起来谈吐比早先大气了很多,本质上还是那样。 更何况是结婚这种事情,到底是姑娘家,没有那么厚的脸皮。 “我们的事情?我们能有什么事情?”胡辛铭抬眼看着她,面色一如既往的温和,却看的汪春云心里发凉。 “我是奔着你来的。这个工作也是因为你才拿到的,说我过来就可以直接跟你领证,我自己的证明什么的我都办好了,都带来了。” 汪春云看着对方,深呼吸一口气,用尽了此生最大的勇气:“我知道你很优秀,我也知道自己不够优秀,但是我从小就很喜欢你,这么些年从来都没改变过。我知道你可能一时半会的还是没法接受,但是——” “不用但是了。汪春云同志,男女之间的喜欢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是相互喜欢才算,而不是你喜欢我我就得喜欢你。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们确定关系已经交往了好长一段时间了。 暂时不会发生改变,我想以后也不可能发生改变。我们也算是相互磨合经历了重重考验才走到一起的。” “但是,家里都,说好了。” 汪春云的声音再大不起来,说这话的时候低下了好不容易抬起来的头,声音小的坐在对面的胡辛铭都差点没听清楚。 胡辛铭叹了一口气。 “你是新时代的女性,不论是国家还是人民,早都解放好多年了。 你能从省城到首都,也是有能力也是见过世面的,怎么还能被封建那一套裹挟呢? 婚姻这种事情早就不需要父母包办早就自由了。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是我不想耽误你所以这会儿就跟你说明白。 我是一个独立的人,而且已经从家里独立出来好多年了。我能养活自己,无需依靠家里得到庇佑依旧能活的很好。 婚姻对于我来说太重要了,这是关乎我或者说关乎每一个一生的事情。 所以,家里的安排跟我没有关系,我自己的感受最重要。 就算我这会儿没对象也不需要家里给我准备。更何况我说的已经很清楚,我已经有对象,我们相互都很喜欢对方。 你这么远来也不容易。不管是因为什么得到的工作,既然来了就好好的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你很好,会遇到那个适合你的人,实在不必要一直把目光放在我身上。” 第二百零七章 半路故障 三四月正是生机勃发的时候,花红柳绿,沉寂了一冬的世界彻底的苏醒,阳光回暖给这一年带来第一轮崭新的馈赠。 车子稳稳当当的驶出了苏北的地界进入鲁省。 电影后期要怎么弄邓青宁不懂,她只负责演,其余那都是边宁的事情,不是其他人可以过问的。 她只知道他们的巡演任务还在继续。 虽然是自己在台上演了很多很多遍的内容,但是那种感觉又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比在台上那不到两个时间更加的深刻,就像是,就像她就是喜儿,真的过了半生,真的跟亲人经历了生离死别。 这辈子她心里有很多重要的人,有在乎的人了,所以那种欢喜,绝望,悲愤,千帆过尽就更加的有代入感了。 上辈子她没有这样的机会,但是她觉得没有才是应该的。 就算是有,就当初的那种性格也不合适,根本演绎不出来人物的内核。 录制结束之后,哪怕胡辛铭第一时间喊了她一声:“邓青宁!” 她也没能及时从喜儿这个身份中彻底的抽离出来。 不过好歹她清楚之前那是在演戏。 别说她是主演,就其他人也是很久才从当时那种状态中剥离。 这种新奇的体验让几个主演一路上都没消停,坐在车里叽叽喳喳的议论个没完没了。 还好边宁也算是有先见之明,这回他们跟后勤那些人坐一辆车,不然真的好吵人。 到鲁省的第一站,停在了微山。 没能到县城,车子半道出了问题,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打算在半道搭帐篷露宿来着,遇到了当地的老乡,知道他们是从首都那边来搞慰问演出的,很热情的邀请他们去庄里落脚。 “不远,就前边那杨树林过去就到了。” 热情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是因为稀奇。 首都那是什么地方啊,那是全国人民无论男女老少无论有文化还是没文化都向往的圣地。 那是伟人们居住的地方。 用老话来说,那是天子脚下,人间圣地。 从那边来的人,看着还穿的是军装,像是当兵的又不太像。 也不好扒拉着人家乱打听。 倒是演出两个字当地人听懂了。 这会儿也不算太忙,难得遇到,不知道能不能在他们这边演一场,叫他们看看热闹见见世面。 “前边是我们村子叫小王庄,过去不远就是公社。你们车子要是弄不好可以去那边公社找个师傅来看看,咱公社有农机站,那边有修理师父,也怪厉害。” 虽然是维修农机的,拖拉机什么的,但是都是冒烟烧油带轱辘的,应该差别不大吧? 边宁没立刻答应下来,主要是他们人多。 贸然到人家村子里去过于叨扰当地社员。 喊了江成安:“你跟杨志坤跟他一起去他们庄子里看看,如果可以,看看能不能跟当地社员买一点物资,不行就问一下路往公社跑一趟,看看那边能不能采购。”先探探路,回头万一搞不定说不定还真的得往公社那边跑一趟。 他们这个车,边宁估计公社也不一定能整好。 现在就寄希望于千万不是什么大问题,师傅自己用现有的工具就能整好。 现在还在故障排查。 边宁不懂这个,就不指手画脚。 江成安应下来就跟杨志坤去跟对方交涉,还没开口,烟先发到位:“老哥哥,我们人多,到庄子里去太打扰了。老乡能不能带个路,我们去你们庄上看看,可能还想去公社那边看看。” 也不知道怎么说的,那看起来五十来岁皮肤被风霜侵蚀的黝黑的庄稼汉子虽然有些遗憾,但依旧带着他们高高兴兴的走了。 其余人开始在边上找合适的地方帮着厨子老郭搭灶台,在附近搜集柴火。 走的时候睢县那边送了不少当地的特产,煎饼,盐豆子,风干的咸肉,腊肠,粉条豆饼什么的,但是还得继续补给,这么多人,路上的吃喝得保证,不能断了顿。 火弄起来,先烧了一大锅开水,一个个都排队去打水,剩下的装进车上的暖水壶里回头路上的时候好用。 “郭师傅,今天咱们吃什么啊?” 一群女同志这瞅瞅那看看,企图在附近寻摸一点能吃的野菜啥的,可惜啊,除了一眼看不到头的麦地,田坎上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当地人真的好勤快啊,收拾的真干净。 不干净也没用,麦地里还有没干净的荠菜什么的,这会儿已经开花了。 这边就是这样,一开春接连几个太阳下来温度一下就上来了。 就比如现在,即将到清明了,大晌午这个太阳火辣辣的,晒的人脑子都是懵懵的。 “车上还有之前那些同志送的冬白菜,天气大了放不住了,得赶紧吃了,咱们今天切点咸肉,吃白菜炖粉条。” 邓青宁爬去车厢里在自己行李里翻了半天,翻了一大包 蜜三刀出来分给一起的伙伴。 “来来来,润润口,人人有份。” 人多,一人分到一颗就差不多结束了。 但是能分到一颗也行。 这玩意足够甜,吃进嘴里感觉脑子里都跟着甜了,再灌上两口水进去均衡一下正合适。 “甜,这玩意感觉比直接吃糖还甜。邓青宁,我们这算不算是提前吃到你跟胡副部长的喜糖了。” 前段时间拍戏,胡辛铭时不时就要来跟进,所以两个人相处的时间还是挺多的,没少被一起的人开玩笑。 邓青宁觉得自己现在已经修炼到家了,皮厚肉糙的了。 面不红心不跳的点头:“你们觉得是那就是啊!”等以后,算了以后是多久之后呢? 就他们现在的情况一年半载的大概是别想结婚这个事情。 真的等到那天,他们现在这群人又在哪呢? 尝了一点甜,剩下的人都七手八脚的去给郭师父去搭下手了。 主要也没别的事情要做。 男同志拿着盆子去附近找水,女同志就去处理白菜或者继续在附近扒拉能烧火的秸秆。 边宁喊了邓青宁:“你们之前是将红灯记全部排完的吧?” 突然来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邓青宁也摸不清楚她突然问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 下意识的点头:“是啊!”不是还去军区演出了,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怎么还单独拎出来问一下呢?” “之前排练的台本你还有没有?” 邓青宁大概能猜到她想干什么了。 “有,我带着呢,我去给您拿。” 边宁这是忙习惯了,一闲下来就浑身不自在想找点事情继续忙了。 红灯记算得上是邓青宁的成名作,倾注了太多的心血和汗水,哪怕离开了文工团她是走哪带哪的。 第二百零八章 人不能既要又要 当初排好了之后只去军区演出了一回,之后边宁带他们之后将团队打散,她去排白毛女,剩下的人虽然继续在边宁手底下练习基本功,但是他们自己也有自己要排演的戏。 一出戏,厚厚的笔记本写的密密匝匝。 黑色的字是原本的剧本,红色和蓝色的字就是邓青宁自己的注解。人物分析,动作剖析等等,十分的详尽。 边宁看的抬了好几次眉。 这东西只要是有基本功的,谁拿到都能很快上手。 都说勤奋在天赋面前不值一提。 但是有天赋又勤奋又愿意专研那就很可怕了。 “你这个字写的真的是很不错,就是挺狂野的,没有一点姑娘家的娟秀之气。” 邓青宁真想说彼此彼此,边老师的字也没有半点娟秀之气,谁也别说谁了。 “我是临摹的我爸爸的字。” 怪不得。 “我听说,”边宁合上笔记本暂时不打算继续看下去,一副要跟她闲聊畅谈的架势:“你学习是挺好的,考上了重点高中的,怎么没去上?” “没考试之前就答应了的,答应了的事情不能说话不算数。而且,我喜欢表演。人这一辈子很多时候都是要做选择的,选了这样就不能再要那样,不能这也要那也想。” 最重要的是,早先那会儿革命闹的沸沸扬扬,听说学校那边都乱套了,她去了又怎样啊? 她总不能去跟那群人提着浆糊一起去张贴大字报吧? “那,我是说如果,如果后边有机会再去学校学习,你愿意去吗?” “当然愿意。”邓青宁回答得到没有丝毫的犹豫:“不管以后从事什么样的工作,学习那是必须的。如果有机会去学习,那我乐意至极。” “去上学的话,可能就没办法跟着大家一起到处巡演,可能就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办法站在舞台上,甚至可能错过很多机会。你有天赋,也足够勤奋刻苦,错过很多站在舞台上的机会我想你应该清楚意味着什么。 我记得你今年就二十了。” “还是那句话,有得必有失,我当初放弃了学业选择了站在舞台上就没后悔过。 以后如果有学习的机会,那我也可以暂时放弃站在舞台上的机会去学习去充实自己。 老师,我喜欢舞台不是因为我虚荣,不是因为我喜欢被万人瞩目的时候那份虚荣,我是真的喜欢真的热爱。 但是初中的学识是不足以我走的更远爬的更高的。 所以不管有没有您嘴里说的那个机会我都不会放弃继续学习的。” 边宁点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了,随后扬了扬手里的笔记本:“我可能要借来看几天,甚至可能会用到里面大部分东西。” 邓青宁没有什么意见:“是要重新排红灯记吗?” “是啊,就一出戏,过于单薄了些。” “我们今年的目标是走遍鲁省各处吗?” 边宁也没觉得她问这个冒昧不冒昧:“计划是这样的,但是你知道的,变化防不胜防。东西我先留着,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我会找机会还上的。” 高度不一样眼界不一样,所要考虑的东西也不一样。 她这样的,脑子里思考的需要面对的,不是如今的邓青宁能知道能懂的。 邓青宁有自己的分寸,不该她问的她不会去问,做好眼下的事情就行。 这个季节,就是个青黄不接的季节。 还不如冬天,起码萝卜白菜什么的管够。 江成安他们出去的时候也算是满载而归,甚至不知道从哪还弄了一辆板车。 没办法,他们就去了两个人,东西有点多,手根本拿不了。 一大口袋煎饼,是用粮票买的。 然后还有好大一块豆腐,大概有五六斤:“多亏王队长热情,带我们找到了豆腐加工坊,弄了这么些东西来。”除了豆腐还有人家揭下来的豆皮,大概有十来张,老精贵了。 “鸡蛋是庄子上的人东一家西一家凑的,我记了账给了钱的。然后剩下的这些就都是人家送的。” 两大麻袋的青菜苔子,还有大葱蒜苗什么的。 “我得把板车给王队长送回去,借人队上的。” 于荣问:“就先前那个跟我们说话的人?他是大队长啊?” “对,我先去还车。”免得久了不去人家还当他们把人家车子给弄跑了。 “你 要不先吃口饭?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给你们俩另外放的,还是热乎的,郭师傅往里面加了不少粉条,放时间长了粉条就泡烂了。” 江成安想了想觉得也行,反正他吃饭速度快,也确实是饿的不行了。 边宁喊了他一声:“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再给人道个谢。”这么两大口袋菜,不谢不行。 说的一路上绝对不给人添麻烦的,到这里到底还是占了人家的便宜。 边宁趁着江成安跟杨志坤正狼吞虎咽的在那吃饭过去问那师傅:“怎么样?还是不行吗?” 司机灰头土脸的从车子底下爬出来,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不行,我估计公社农机站的人不一定就行,我得先去问问,不行就得去县里面求助。咱们怕是要搁浅在这一阵子,暂时走不了了。” 边宁去拿了公章给他开了一张证明:“你跟我们一起,先去公社那边,他们能行你就直接带过来,如果不行你跟他们问一下有没有什么便捷的交通工具去县城一趟。” “哎,好!”有了盖公章的证明,办事就容易多了,不然得处处碰壁。 走了,都走了。 郭师父的大锅还没撤,底下又添了点秸秆把火生起来,放了点油在锅里:“得把这豆腐煎了,不然放不住。”主要他听见了,一时半会儿走不了,所以这个下一顿饭十有八九也要在原地解决了,趁着这会儿锅底还热乎着。 “这豆腐啊,尤其这边这个豆腐,其实还是煮烫了蘸辣椒吃活豆腐最好。什么东西原汁原味吃起来最带劲。”只不过他们出门在外没这个条件,有口吃的就行了,不讲究那些。 第二百一十章 好像过去了半辈子 其实也没过去几年,但是对于邵华峰来说就像是过去了半辈子。 那会儿他还是家里的宝贝疙瘩,那会儿他在学校任性的不想学,要不是遇到那么个有意思的同桌,他可能连初中都考不上。 他最遗憾的是就差一个月,就差一个月就能参加初中的毕业考试,就能知道他努力了之后跟对方还有多远的差距。 或许,或许她走的时候他还能去送送她。 但是人生没有如果,也无法重来。 他跟着家里大人下放到这里。 从此再也没有老师,没有同学,只有从早到晚干不完的活和当地人异样的目光。 明明没过去多久,但是曾经的一切都不复存在,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要不是听见队上的人奔走相告说晚上有演出,他几乎都忘了以前。 脑子里有些恍惚,也不耽搁他手上干活,还差一点才能干完,但是时间已经不早了,羊群要回圈了。 要趁着那些家伙回来之前把圈里收拾干净,把干净的草垫进去。 对于他们这种成分不好的人来说,生产队的牲口都比他们金贵,得伺候好了。 “哎,小邵啊!快弄好了没?” 邵华峰回神忙不迭的回应:“快了快了,马上好了。” “赶紧的,搞快点,队长说大队那边的坝子上晚上有演出,都能去看。” 都能去看啊! 他们这样的也能吗? 邵华峰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身上。 满是补丁的衣裳,脏的已经没有了样子,身上那股子屎臭味和羊膻味儿就像是融进了他的皮肉里,无论怎么洗那股子令人作呕的味道都还在。 晚上的演出就在大队院子后边的那块晒场上。 这地方比较特殊,不单单是用来晒粮食的。 大队开大会的时候也会在这边进行。 比如批 斗大会什么的,来个几百上千人完全没问题。 邓青宁他们在商量等下要表演什么,要怎么表演。 先商量好了,不管唱还是跳都得有个名堂,然后把节目单给于荣他们,人家也好配合。 邓青宁跟何明秋商量完转身拍了江成安一下:“你准备几个节目啊?要不然我们再搭一个?唱个选段什么的?” 江成安被她吓了一跳,本能的往前窜了两步,停下来深呼吸一口气:“人吓人会吓死人啊邓青宁同志!” 邓青宁疑惑的看了他两眼:“你干什么缺德事了?心虚成这样?这一下就把你吓着了?”不会是魂丢在了白云峰,走的时候忘记带走了吧? 江成安深呼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砰砰乱跳有些不受控制的心:“搭一个,搭哪一个?” “你选,你自己看着办。” 邓青宁不管他了,自己去准备去了。 她们几个女同志要跳一段舞,她自个儿也要跳一段,还准备了两首歌。 一首是她特别喜欢在生产队给广大人民群众唱的那首《社员都是向阳花》,还有一首《唱支山歌给党听》。 边宁在那边喊邓青宁:“你喊杨志坤,唱两段红灯记里面的选段。也可以让江成安和何明秋她们试一试。”算是给后边排演做个铺垫,提前熟悉一下。 邓青宁点头:“行!” 红灯记里面的唱词她倒背如流,但是不代表别人也能行。 她从边宁手里接过本子去找其他人。 几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商量了半天。 最终选了好几段。 《都有一颗洪亮的心》《浑身是胆雄赳赳》《我家的表叔数不清》——一共选了六段,几个人各自准备一段,各唱各的,然后来个大串联。 都是行家,虽然功底上多少有些错差,但是基本功都不差。 邓青宁起了个头哼了几句,其他人就找到了调,很快就跟上了脚步掌握了调子。 就像当初在梁渠一队的时候一样,没有舞台,就在坝子上用铁锹划了一个印子,中间那一块长方形的地方就算是舞台。 边上零零散散的搭了不少板凳,都是离这边不远的社员弄来的。 有那个条件能坐着谁想站着,怪累的慌。 邓青宁他们吃了饭就过来了。 原本在坝子上有不少人,见着他们说说笑笑的来了反而不好意思了一样,三三两两的竟然散开了。 倒也没走,就是往远处走了点,站的老远在那偷偷打量着他们。 在外边也跑了不少地方了,形形色色什么样的人都遇到过。 所以邓青宁他们对此也见怪不怪了。 既然已经开了口。 他们就要全力以赴好好的表演。 群众来不来,能来多少人,那就不是他们能操心的事情了。 到最后,表演要真没人看或者来看的人很少,那他们肯定是要好好检讨自己了。 是表演的不够好,还是节目没有吸引力? 当然,迄今为止还没有出现过这种需要他们检讨的情况。 即便是已经解放了这么些年,城里乡下日子依旧不好过。 物质上紧巴巴,精神上也紧巴巴。 别说这种现场真人演出,就算是看一场电影,对于好多地方人来说那都是此生难见的西洋景。 就算是那大字不识一个的,一场演出下来也能跟着哼唱两句,也能记得演的节目里都演了什么,说的头头是道。 演的人用了心,看的人也用了心。 演员和观众从来都是相互的,互补的。 邓青宁他们这边准备好了,大队长那边跟边宁又攀谈了好半天。 然后拿着上工的铜锣一敲就算是正式开始了。 要是几下敲的还是没感觉。 乐团的锁啦一下子响起来那感觉就来了。 乐团的人现学现卖。 这还是在睢县那边闲暇的时候跟县宣传队那边的老喇叭匠那学来的当地的曲子。 苏北跟鲁省相连,无论是口音,饮食,还是文艺习俗等各个方面都有很多地方相似。 《将军令》一响起来,老少爷们一下子就觉得这个调子好亲切啊! 这可比什么正儿八经的报幕员都要有用的多,镇场子真有效。 在一群小孩子无所畏惧往前涌的带动下,伴随着窸窸窣窣“开始了开始了”的议论声,人一下子就从四面八方拥了过来。 第二百一十一章 想看看她现在是什么样子 早先分散开来,三五成群的站在远处还觉得没来多少人似的,但是这往前一凑,坝子上一下子就黑压压的,批 斗大会都没有这么整齐过,真的好多好多人。 锁啦声停止,完全没有让彻底安静,整个乐队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邓青宁打头先唱了那首《唱支山歌给党听》,接下来就是杨志坤《学习雷锋好榜样》。 没有报幕员,这个结束那个上,几乎是无缝连接。 邵华峰来的晚,节目开始老一会儿了他才来。 一个是距离的问题,还有一个是他爸爸执拗的不愿意来。 他们跟其他人不一样,成分不好,属于那种需要被监督需要好好改造的人。 虽然人家说都能去看热闹。 但是这种话邵家两口子都觉得听听就好。 生产队的狗都能随便去,他们不能。 实在是,这一路走来真的被整怕了,只想安安分分的,能活着就行,实在是不想再节外生枝。 可是自从来了这里之后就十分乖巧安静的邵华峰这一次却十分的执拗,谁说也不管用。 就好像,就好像那时候在岛上,他还小,调皮捣蛋的一点都不听话的时候。 但是那时候只要他好好的不干什么坏事,家里都有那个能力给他兜底。 现在,不行了啊! 邵华峰连一件像样的换洗的衣裳都没有,每件衣裳上都沾满了让他深恶痛绝的羊膻味。 他直接跳进了水塘子里,从头泡到了脚。 把邵家两口子吓的不轻,生怕他是因为这点事情想不开不想活了。 邵华峰怎么可能不想活呢? 哪怕前途一片黑暗,看不到半点光明,他也想好好活着。 只有活着才有无限的可能。 真要死了,死了就死了,什么都没有了。 闭眼的那一刻他一定会后悔的。 他只是想把自己洗干净一点,想让自己身上的味道淡一些。 他不知道自己在幻想些什么。 就算是真的是首都的文工团,也不一定是她啊! 但不管是不是,但凡有一点关系的,他都想去看一眼。 看看那些跟邓青宁一样的人都是什么样子的。 看看那些人表演的有没有她好。 这个季节,晌午时候太阳出来了已经感觉到热了,但是毕竟季节没到,池塘里的水还很凉。 他在里面泡了半天才爬出来。 把自己身上的衣裳使劲的拧了拧,衣裳湿漉漉的贴在他身上,别提多狼狈了。 邵华峰浑然不觉,快速的朝大队那边赶去。 他已经晚了,不能再慢,不然就会错过很多了。 他到的时候,邓青宁在跳舞。 配乐是白毛女里面的《秋收》,边上还有给她这段舞助唱的。 “清清的流水蓝蓝的天,山下一片米粮川。高粱谷子望不到边,黄家的土地数不完——” 邵华峰远远的站在人群之后,远远的,一眼就看见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想走近一些,但是他没办法跟其他人去挤,不远不近的混在人群中,反而看不清了。 于是就这么远远的看着人群中间那道翩翩起舞的身影。 许久不见,她似乎比以前更优秀了。 比以前似乎瘦了不少,但是更好看了。 邵华峰就想睡一个做梦做了很久,突然在这一刻美梦成真的疯子一样。 咧着嘴远远的站在夜色里看着远处亮堂堂的地方无声的笑着。 笑着笑着,眼睛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热乎乎的就顺着脸颊滚落了下来。 演出从傍晚太阳还没完全落山开始,一直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除了一开始商量好的节目,后边不断的临时增加。 难得这么自由的演出,一个个都激情澎湃的。 这场难得的热闹在坝子上持续了很久。 曲终人散,已经不早了。 边宁那边跟大队的人沟通,把另外两辆没什么问题的车子先开过来,帐篷拉过来在这边支起来,今天晚上就暂时在这里安顿。 后边那个大院子里就有井,可以去取水,也算是比较方便。 所以邓青宁他们这边结束也不用往回跑了,在这边等着就行了。 去几个人把他们的被褥什么的都塞这边车上就可以了。 演出已经结束,但是群众没有那么快就散了。 三三两两的要么走要么停,在那意犹未尽的讨论着。 邵华峰站在那没动。 哪怕一批又一批的人从他面前不断的经过,他的目光依旧在前方,在前边不远处那个人身上。 邓青宁正在跟何明秋说话,突然听见江成安喊了她一声。 “邓青宁!” “啊?” 邓青宁转脸看了他一眼:“咋了?” “那边有个人!”江成安往不远处指了指:“一直在看你,看了你老长时间了。” 他是无意中发现的,那会儿他去上厕所,演出还没彻底结束呢,那个人站在那跟个傻子一样。 他之所以注意到,是因为对方不合群。 站的远远的。 然后刚刚结束他无意间一抬头就看见对方还在那个位置,真的就像是傻子一样完全不动的。 循着对方的目光来回的试验了好几遍,就发现对方的目光是落在邓青宁身上的。 邓青宁在哪他的目光就在哪。 就很古怪。 邓青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有一个衣衫褴褛看起来十分狼狈的人站在不远处往这边在看。 她一抬眼,刚好跟邵华峰的目光队上。 邵华峰就像是一个进屋偷东西的小偷被发现了一样。嗖的一下子就收回了目光,转身就跑。 邓青宁其实没认出他。 他跟早先在学校里的样子差别实在太大了。 身上那股子眼光的但是欠欠的劲儿荡然无存。 瘦的跟麻杆一样,下巴上还胡子拉碴的,一点也不像个而是出头的小伙子。 最重要的是邓青宁也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他。 当初走的很突然,连告别都没来得及。 走了之后就彻底的断了联系。 所以邓青宁根本就没想过会遇见他会在这遇见他。 但是他转身跑掉的那一下,邓青宁愣了一下,久违的记忆一下子涌上心头。 跟着就撵了上去。 不确定是谁,但是很熟悉。 第二百一十二章 就见这么一回了 “喂,邓青宁,你上哪去?”黑天半夜人生地不熟的。 江成安又想扇自己了。 这张死嘴,就没有不欠的时候。 看见了就看见了,怀疑就怀疑,为什么非得说出来。 邓青宁那个什么事情都要整个究竟的性格他又不是不知道。 拔腿也跟了上去。 陌生的地方,黑咕隆咚的,一个女同志单独跑出去可太不安全了。 这要是有个什么好歹,他这辈子都不得解脱。 邓青宁日复一日练出来的速度和耐力,真正追赶一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奈何天黑了,她对这边不熟悉,追出去没多远对方就不见人影了。 她也不是猎犬,闻不到什么特殊的味道。 看不见人了,她就只能停下来。 慢了一步的江成安也追上来了。 “你认得对方?” “总觉得转身跑掉的那一瞬间很熟悉,但是没认出来也没想起来。” 江成安觉得要真的认识,一定是很熟悉印象很深刻的那种,不然那人不可能用那种眼神看邓青宁看那么久。 但是他这回总算是管住了自己的这张嘴。 熟悉不熟悉有什么关系,不重要。 就冲着对方是个男的这一点,没追上没记起来最好。 不然他真的对不起老胡。 “想不起来那说明还是不够熟印象不够深刻,肯定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人。回吧,刚刚边主任就在边上,回头问起来不好答复。” 邓青宁点点头:“好。” 说完,往远处黑暗的看不到一点光线的地方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等她走很远了,藏在房屋小巷子里的邵华峰才出来。 站在路上,往大队那边看了好半天,最后转身朝他所在的生产队走去。 能见到已经是意外之喜,他不去奢求别的。 他那会儿脑子发热想着试试看对方会不会认出自己。 随后他就又后悔了。 他们从小学到初中,在一条板凳上坐了那么久,他陪她过了那么久,走遍了整座海岛。 他们曾经是那么的要好。 曾经的学习生涯是那么的美好。 他如今这样子,真正叫对方认出来,是对曾经的美好的一种侮辱。 也许这辈子就见这么一回了。 邓青宁有花团锦簇的前程,而他这辈子就在这个地方铲一辈子的屎放一辈子的羊。 但是他希望有一天邓青宁想起以前的时候,想起自己这个同桌的时候,想的是他们一起出去郊游,一起赶海,一起学习,一起谈笑风生的样子。 而不是现在这般的狼狈。 回去之后边宁果然来问了一句:“刚刚怎么了?” 邓青宁道:“没事,看见了一位老乡怪熟悉,想看看是不是以前的朋友,不过追过去人已经走了。” “需要我去帮你问问吗?”邓青宁老家又不在这里,这里还能出现让她觉得熟悉的人,那十有八九就是到这边来支援或者下放到这边来的。 邓青宁想说不用了,真要是熟人,真的要认识自己不可能转身就跑了。 但是话到嘴边又改了口:“那就麻烦老师了。” “这种小事还不算是什么麻烦。不早了,去洗漱休息吧!” 连续的上场演出也是一件耗费体力的事情。 后勤那边把帐篷支起来,邓青宁他们也找到了水井把水打回来了。 蹲在远处简单的洗漱了一下,结伴去了一趟厕所,窸窸窣窣的钻进了帐篷里。 “邓青宁你是第一次住帐篷吧?” “嗯,第一次。”有点新鲜,还有点不自在。 新鲜在于住帐篷就像是住在露天坝里,就隔了薄薄的那么一层。 不自在是因为第一次一起这么多人住在一个空间里。 “忘了问于师傅的车子弄的怎么样了,明天不知道能不能顺利上路。” 对哦,邓青宁也忘的没影了。 但是这会儿,都睡下了,算了吧,明天起来就知道了。 邓青宁有点睡不着,想翻身,但是又怕吵到别人。 直挺挺的躺在那,半天到底没忍住,悄咪咪的侧身蜷起来,没一会儿又躺直了。 反反复复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渐渐入梦。 一夜好眠。 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外边就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邓青宁一下子坐了起来,边上的人也陆陆续续起身:“是天亮了吗?” “还没亮,才四点半。” “啊?外面是谁啊?比我们还早。” 就他们正常训练也是五点过才起来。 “正常,天气渐渐暖和了,下地干活的人就会早早的起来。” 不知道是谁带头打了个哈欠,然后就跟被传染了一样,帐篷里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哈欠声。 “起吧起吧,我感觉我听见边主任的声音了。” 于荣坐起来拿了衣裳往身上套。 希望车子好了,今天能顺利到县城,找个澡堂子冲一下啊,昨天晚上还出汗了。 说实话她是真的佩服边宁。 好像也三十多岁了,结了婚,也有孩子了,但是那个事业心简直强的没边。 一年到头撇下爱人孩子天南地北的漂,一天到晚都精神抖擞的,不服气不行。 没有几个人能做到她这样。 邓青宁她们女同志在帐篷里稍微收拾了一下才出来。 出来外面一个人也没有,天还没大亮呢! 好像那会儿听见的动静是她们在做梦。 几个人去弄水洗漱了一下驱散了睡意,然后穿着单薄的衬衫围着坝子跑起来。 跑到身上发热,隐隐开始出汗,圈数也差不多了才停下来。 总算是见到点亮光了。 后勤的人已经开始拆帐篷了。 郭师傅那边水也打好了,还是照旧先烧开水,完事之后才准备早饭。 “江成安你没去问问车子到底弄好没有?” “没呢,弄好了郭师傅的灶就不会在这里支起来了,我们这会儿就该上车了。” “这么麻烦啊?” “嗯,说是有比较重要的部件坏了,去城里找了师傅来维修,但是又没带能换的部件,连夜回去拿了,估计早饭过就差不多了。” 这折腾的。 不过,原因只要找到并且能修理就好办。 说完,边宁也过来通知了一声,先做饭,吃了饭再说。 昨天答应的事情完全没提,像是邓青宁的错觉一般。 第二百一十三章 还是太年轻了 吃完饭,司机直接将车子开了过来,整理好的帐篷之类的东西倒是不必再倒一道手。 上车的时候,边宁给了邓青宁一张纸。 爬上车,邓青宁才将折起来的纸捋开看。 上边是人名字,是从这场革命闹开之后到这边支援以及下放到这来改造的人的名字。 只一眼,邓青宁就看见了“邵华锋”三个字。 要不是他们这会儿已经出发,要不是他们是一个集体,是在出任务,她这会儿会毫不犹豫的喊停车,跑回去看一眼。 虽然,她也不清楚跑回去她能做些什么,但就是有那么一种冲动。 她年少时,在老家过的战战兢兢。 后来去了岛上,有了家人。 也有了很好很好的朋友。 比如温可青,比如邵华锋。 他们从小学到初中,有那么多共同的美好的回忆。 温可青还好,她们一起毕业,一起去首都。即便后来分开了,她起码知道温可青在哪里,也知道她过的也还不错。 唯有邵华锋,走的那么仓促,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告别。 邓青宁还是从她爸爸嘴里隐晦的听见那么两句,据说是家里出了点事情,他爸爸复员回了老家,搞不好一家子都会下去改造。 邵华锋老家在哪来着? 邓青宁有一段时间经常在想这个事情,想来想去才发现当了同桌那么些年,邵华锋从来没提过自己的老家。 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仓促的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 一想到那个衣衫褴褛的背影仓惶的离开,邓青宁只觉得心里没有来的难过。 邵华锋,在她的记忆里那是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无所谓的,只做自己愿意做的事情,他不愿意的事情谁也别想勉强。 在到微山县县城的这一路上邓青宁心里一直都没能平静下来。 一直到安顿下来之后边宁才喊她:“上边有没有你认识的人?” “有一个以前的同学。” “有什么想法?” 边宁甚至没问那个同学是谁,那双眼睛像是随便都能洞察一切,让人内心的一些想法无所遁形。 “如果早一点,我想我或许能去看看他。”别的做不到,给点钱票,救救急也是好的。 下放,邓青宁也不是没见过下放的。 上辈子胡辛铭就是被下放的那一个。 那样的日子足以把一个意气风发的磋磨的面目全非。 边宁笑了一声:“还是太年轻了。”看起来稳重不代表内心就真的成熟。 岁月沉淀这个东西是任何事物都无法代替的。 不够圆滑,不会权衡利弊,任何事情只是一股脑的遵从本心。 邓青宁茫然的看了她一眼,不是很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愿意见你,是下放到这边来的吧?不管是因为自己过于狼狈还是说不想让人知道他认识你,这人都挺聪明的,起码比你聪明的多。” 这场革命闹到现在,虽然没有早两年那么乱了,随着各地的革委会成立,算是摸到了方向步入了正规,后边会不会根据局势拨乱反正边宁也不好说。 但是对于成分有问题背景有问题下放下去的人,谁都避之不及。 一旦牵扯上,被人拿去上纲上线的说事,那是很麻烦的事情。 邓青宁明白她的意思了。 也正因为听明白了就格外的难受。 她总觉得,不管怎么样,既然遇见了,总是要做点什么的,否则她这一生每每想起这个事情怕是都会难以释怀。 边宁觉得她还是太闲了,任务不够重。 人这一辈子几十年得遇到多少人,很多人分别之后注定是一辈子都不可能再见的。 那种就属于人生过客,不值一提。 与其操心别人不如好好操心操心自己吧! 于是从微山开始,将《红灯记》再次排演的任务交给了邓青宁。 对于邵华锋而言,那天晚上看的那一场演出,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梦总是醒的那么快,梦醒了之后他还是那个在羊圈里铲屎的。 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努力了那么久认了命,好不容易让自己的心沉寂了下来,在看了那么一场演出之后又开始躁动。 他不甘心。 他这一生,不该是这样的。 “邵华锋,邵华锋!” 他再也没法用全部心思沉寂似的去做手上的任何事情了,大多数时候都在神游天外,叫人看起来就像是个傻子一样。 对方喊了两声之后他没反应就有些不耐烦了,正打算把手里的包裹给他丢进圈里,邵华锋抬头转脸了。 “你的包裹。” 邵华锋点点头,伸手接了过来。 早先看见人还晓得招呼,现在不喊人也不打招呼了。 从上回文工团来演出之后发了一场高烧,差点没活过来,据说是把脑子给烧傻了。 所以,没法计较。 好端端的正常人谁能那么跌份去跟一个傻子计较。 邵华锋依旧在发愣,主要是他手上的包裹没被打开翻的乱七八糟,是前所未有的完整。 他实在想不起来谁还能给他寄东西,并且寄来的东西还不会被队上的人翻来覆去的“查看”。 好奇又有些忐忑,完全没管送东西来的人走了还是还在。 邓青宁也没寄别的,那包裹看着大,是因为里面装了两件衣裳,都是在百货大楼估计着买的,一件棉衣,一件单衣,还有一包水果糖。 衣裳,她是想着只要邵华锋足够坚强,一定能等到云开月明的那一日。如果真能熬到离开的那一天,能堂堂正正的不那么狼狈的离开那个地方。 糖,纯粹是邓青宁脑子一抽买的。 她想到了自己以前。 日子过的那么苦,偶尔能尝到一点甜,或许才会更加的有盼头一些。 她也不知道这样能不能帮到邵华锋,但是这已经是她争取了半天的结果。 包裹是边宁让人帮她寄的。 她自己根本不行。 邵家一家子身份背景不好,稍微一不注意就会惹下麻烦。 而且,但凡是外边给他们的东西,那都是要经过层层审查。 到他手里是个什么样子,还剩下什么那都不好说。 也无需让对方知道是她寄的,她做自己觉得应该做的事情,求的只是心中的那一点安宁。 第二百一十四章 那些过往 时光如梭,悄无声息的过的快的总是那么出乎人意料。 到栖霞县的时候到了一年里最热的时候。 太阳火辣辣的炙烤着大地。 在得知这一站要到栖霞的时候邓青宁那个心情就再也没办法好起来。 离她离开这个地方已经整整六年了。 她离开的时候就没想过这辈子还回这个地方来。 谁能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回来了。 偏偏何明秋知道她老家是这里的之后一路上还一个劲的问。 “这可是走到你的地盘上来了,你可是东道主,要是有时间,你带我们去附近转转呗。对了,邓青宁,你是栖霞县哪里的啊?” 一个县也好大地方呢,下边有好几个公社,还有好些大队。 邓青宁道:“就是城里的。” “城里啊,那你可以趁着这次机会回家看看了。” 邓青宁道:“那倒是不用了,我爸不在家。” “那你妈呢?好像从没有听你提起过。” 于荣在边上已经有些忍不住想动手拽她了。 何明秋这人是真的没有一点眼色啊,好像也完全听不出来话音一样,没见邓青宁根本就不想回答吗? 还问! “我妈,改嫁了。”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但是能说跟愿意说那是两码事。 “至于县城,就那么大点地方,特色就是穷,跟别的县城相比好不到哪去。真需要我当向导也不是不可以。” 邓青宁真没胡说。 别的县城是什么样子的,他们也只是路过只是听说。 栖霞这个她活了一二十年的地方她还是清楚的,是真的贫穷落后。 到现在为止,县城里的工业才刚刚开始起步,农业机械企业也才刚刚冒出棱角,一共三处。 普通群众身上穿的都是自己纺织弄出来的粗布,县城的棉纺织厂才刚刚开始建修。 就算是县城,主要交通工具依旧是自行车驴车马车。 一下子来了这么几辆汽车,那就是正儿八经的西洋景了。 哪怕下一刻就要咽气了,这一刻也得睁眼看看,看过了也就算是见过世面了。 红灯记已经差不多有点样子了,从上一个县城开始就是两场,一天一场,一个地方连到达安顿到离开差不多也就三天时间。 今年年初因为拍摄电影耽误了不少时间,为了能按着计划完成今年的巡演任务,年底能顺利的回首都修整,到鲁省之后这一路上都挺赶的。 邓青宁已经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 他们的演出依旧是提前通知,县宣传队和文化局早早就敲锣打鼓走街串巷的宣传。 甚至还宣传到底下公社去了。 反正这会儿天气这么热,除了早晚下地锄草,其余的已没有什么要紧的活了。 这年头谁都喜欢凑热闹。 难得有这么大型的演出活动,但凡能来的都会来。 邓青宁不可能因为自己家里的事情去找边宁。 他们是来完成巡演任务的,不是来郊游溜大街的。不可能因为她个人的问题改变计划。 她想着上辈子周红月找到她的时候做出来的那些事情说出来的话,哪怕这辈子很多事情都跟上辈子不一样了。 但有些事情至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 比如她有个周红月那样的妈。 比如她跟周红月在高家生活了十多年。 又比如高家父子对她动手动脚的不规矩。 这些都是真实存在,并且抹不去的。 她觉得自己是可以镇定的去面对的,因为这辈子她又退路,她身后有力量。 但是一想到那种很可能再次上演的场景,心里依旧控制不住的发慌。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样。 哪怕于荣,也只当是她妈妈改嫁她对这个地方没有什么好印象,所以不高兴。 还安慰她:“没事的,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就在这边演两场,她未必能认得出你,就算是认出来了又怎么样?别说已经改嫁了,就算是没有,父母跟子女之前的缘分也有深有浅,感情也有薄有厚。 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把任务以最好的状态完成才是最重要的。” 邓青宁知道她说的是有道理的。 知道自己眼下这种状态是不对的,得调整。 她不去想那些假设,比如走了六年,对方认不出她来什么的。 认不出来最好,但是假设就别提前假设了。 她这六年是她两辈子过的最舒心的时光,可周红月就没那么舒心了,甚至可以用糟糕透了来形容。 她跟姓高的在一起那么些年都没有再怀上。 主要是两个人都不想。 她有女儿,对方有儿子。 也不是像邓青宁那么单纯的以为她是邓家老两口把她卖了的,她是自愿跟那姓高的走的。 年轻的时候的周红月长的是真的好。 要不是跟邓为先早早的定下来,家里门槛都得被媒婆踏破了。 至于高胜利他爹,那就是个死了女人拖着儿子的老流氓。 偶然遇见周红月,那绝对是见色起意。 那会儿邓青宁还在周红月肚子里呢,五个来月,已经显怀了。 依旧被姓高的给半强迫半哄骗的睡了。 男人跟女人之间那点事情,只要有一就有二。 一开始或许不愿意,但是次数多了,自己男人又不在跟前,半推半就的就真的好上了。 后来邓为先跟家里断了联系,都以为他死了,周红月生下邓青宁满月之后就再没什么顾忌,三天两头的往外跑,被村里的人看见过。 但是邓家老两口又没有亲自抓到对方,反而被反咬一口说因为男人死了邓家老两口容不下她们孤儿寡母。 后来有一次被抓住了。 邓家人要去告,邓为先就算是死了,周红月也属于烈属,干出这种事情,这对狗男女一个都别想跑掉。 高胜利他爹花了一笔钱,算是封口费。 周红月带着邓青宁离开了邓家。 后来不知道怎么传的,就成了周红月被邓家给卖了。 周红月当是还是挺感激对方的。 她喜欢邓为先,但是邓为先死了啊! 也幸好死了,不然要是知道她跟别的男人发生过关系,真的不好说。 而且对方不止收留了她还同意她将邓青宁这个小拖油瓶一起带着。 第二百一十五章 她离开讹那些日子 后来她才知道对方从一开始起的就是老配老小配小的心思。 姓高的自己也有一个几岁的孩子,还是个男孩。 在她身上是花了钱,但是也值。 给自己找个女人,连同自己孩子的对象也有了,算算还是很划算的。 周红月一开始是不愿意的。 但是胳膊拧不过大腿。 一开始偷偷摸摸的时候新鲜感还在,男人馋她身子,加上偷偷摸摸本身就带着一股子刺激,可以说对她百依百顺。 后来在她身上差点栽了跟头不得已花了钱,把人弄到手知道她没有了退路之后渐渐地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也不是不舍得下狠手揍她。 胳膊拧不过大腿,时间长了周红月就怕了。 好在,高家父子对邓青宁一直很不错。哪怕周红月知道这份不错的原因在哪,也依旧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她觉得这样也好,有这个小丫头在,起码能让她过几年安宁的日子。至于姓高的想把邓青宁说给自己儿子。 那是以后的事情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反正总是要嫁人的,嫁谁都一样。 她那么辛苦的把人生下来养大,让她过几天安稳日子是应该的。 等邓青宁才刚刚十三四,甚至于初潮都还没来,但是周红月心里又有了别的想法。 就邓青宁这模样,在城里找一户家庭条件殷实的她觉得还是有希望的。 能得一笔彩礼钱,干什么要便宜了高胜利那小畜生。 所以她一边拿邓青宁哄着高家父子,一边软硬兼施的压制着邓青宁,一边偷偷摸摸的跟人打听合适的人家。 高胜利那个小畜生早就按捺不住了她是知道的。 甚至那姓高的老东西有那不要脸的想法她也清楚。 她就像先拖着,不说拖到够年龄,至少得那个来了。 就跟地里面长的瓜一样,至少得熟了才有人愿意去摘。 谁能想到这小讨债的说跑就跑。 邓青宁这一跑,周红月只觉得天都塌了。 她的养老钱没了,她后半生的指望也没了。 这都还是次要的。 最重要的事高家父子简直气疯了,到嘴边的鸭子飞了,能不气吗能不疯吗? 就差没把整个县城翻过来了。 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没人。 钱没拿,户口本没拿,证明也没去开。 就霍霍了点粮食。 于是几个人都笃定是她害的高胜利受伤害怕,所以在哪里躲起来了。 那种天气在外面也冻不死。 等到她东西吃完知道肚子饿了就知道回来了。 谁知道怀着最后一点希望这一等,等到了邓为先派来的人直接从当地将对方的户口和粮食关系转走了。 并且是先斩后奏,压根就没问过周红月这个当妈的。 手续都办完了好几天了他们才知道。 一家三口子在他们所属的办事处闹了好几次。 但是起什么作用呢? 有本事去找邓为先啊,邓为先派来的人还留着话给两个人。 人他带走了,从此跟周红月再没有任何关系。 要是还不死心再想折腾,他不介意亲自回来一趟把当初那件事情跟她和姓高的好好再捋一遍。 既然大杂院住着不好,工资拿着也不好,不然就进去蹲着吧。 邓为先在高家父子和周红月的眼里那就是位高权重惹不起了。 当初,当初那事情除了高胜利那会儿年幼不懂,当事人可心知肚明。 邓为先说这话什么意思? 一想到他可能什么都知道了,周红月心里就开始打哆嗦。 如此,再不提邓青宁,只想着自己现如今这个年龄也不是不能生,不如抓紧机会再生一个吧。 可惜,越想要什么就越不来什么,也这么几年了,就是没见动静。 最烦的事高胜利,他对邓青宁简直就是势在必得的。 结果到嘴边的鸭子飞了。 他不知道他爸在忌惮什么,反正他就是不愿意。 邓青宁是他们家养大的。 那个邓为先就算是当官的,也没有二话不说就把人抢走的道理。 亲爹也不行。 早干什么去了? 家里鸡飞狗跳,周红月度日如年。 都不知道这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后悔吗?当然后悔。 早在那年邓为先活着回来找到她的时候她就后悔了,肠子要是有颜色她的必定是青的。 可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他们青梅竹马的情谊,终究抵不过人心易变。 不止悔,周红月还怨,既然没死,为什么不能早一点回来。 如果邓为先早一点回来,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全然忘了一开始走错路的时候邓青宁都还没见天日啊! 这些事情,哪怕邓青宁活了两辈子也是不知道的。 作为一名专业演员,任何事情都只存在于台下,任何思想包袱和个人情绪在上台的那一刻都得丢的干干净净。 脑子里只有戏,眼里只有跟自己对戏的那个人,所有的一切都将为自己所演绎的角色服务。 这是在录制电影的时候她才感悟到的。 如此,也算是一种演绎的升华了。 这会儿一场戏演下来可不容易,哪怕是傍晚,错过了一天最热的时候,在台上依旧汗流浃背。 一点点夜风完全驱散不了热气吹不干流下来的汗。 台子下边密密匝匝全是攒动的人。 周红月挤在人群里,位置并不是很靠前,但也还好,能看清楚台上的演出。 “这些人这么热的天又唱又跳的可真不容易。” 边上有熟人回应她的话:“这年头干什么容易,各有各的苦。他们早上不出门,中午不出门,晚上就这么一会儿。”感慨别人之前先想想自己吧,天底下不容易的人多了去了。 “不过,台上那姑娘长的可真俊啊,也真厉害。 老远看着还真有点像你们家青宁。 不过比你们家青宁那时候高,要好看许多。” 青宁,这简直就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忌讳,有很久都没有人在他们面前提起过了。 这会儿这么一说,又勾起了周红月很多不好的回忆。 跟邓青宁那个白眼狼很像? 之前就是看热闹没往这上边想,被人这么一提,还真的越看越像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找上门来 真的是越看越像。 比原来是饱满了很多。 不过那时候才十四,月经都还没来,还是黄毛丫头一个,根本没长开。 这一晃六年都过去了,已经是二十岁的大姑娘了,有些变化是很正常的。 但是,她记得那会儿人家说过,邓为先在一个海岛上守道,这是从首都那边来的。 又有些不确定。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还有没血缘关系却长的很像的人呢! 又没法挤到前边去看,这么老远的看着只不过是看起来侧脸有点像而已。 但是人就是这样。 任何事情,心里没起念头就算了,念头一旦起来不弄个究竟那是怎么也压不下去的。 台上才刚刚开始谢幕,周红月就开始努力的往前边挪。 邓青宁这会儿整个人就像是从河里面被捞出来的一样。 长时间的大汗没有机会喝水,让她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是谢幕的曲子一响起来,她轻微愣了一瞬,随后迅速进入状态,精神头一下子又上来了。 无他,因为谢幕的时候唱曲的人明显换了,虽然换了,但是也足够耳熟。 是胡辛铭。 早先是说过一次,那次邓青宁微微表露了一些对老家这个地方的不喜。 胡辛铭说掐着时间会赶过来,但是被她拒绝了。 毕竟交通也不发达,离的距离也不算近,而且胡辛铭也很忙。 想要往上动一动或者争取其他的机会,那必须在现有的岗位上做出成绩。 就像是一场开卷考试,无论如何要提交一份最完美的答卷才行。 如此,哪有那个时间专门跑一趟。 随后胡辛铭没有再提,邓青宁也就忘了这件事情。 但是在听见对方的声音的时候她依旧欢喜不已。 闭幕结束之后第一时间离开了舞台去了临时搭建起来的后台。 根本没留意到千辛万苦挤到舞台边上来的周红月。 在一场酣畅淋漓的演出之后,喜欢的人老远来了,她早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乱七八糟的事情抛在一边了。 周红月总算是挤到了跟前,可惜还没来得及细看人就不在了。 反正已经结束了,她跟疯子一样冲到边上准备撤离的乐团跟前:“同志,能不能跟你们打听个事情。你们演出队里有个叫邓青宁的女同志吗?” 周红月今年也四十了,脸上已经有很明显的老态。 但是那五官真的有几分邓青宁的影子。 乐团有人愣了一下:“请问你是?” 之前来这边的路上大家都在说要到邓青宁老家了。 不会这么巧吧? 邓青宁还不知道周红月看见她了并且从自己团里的伙伴那已经确定了就是她。 兴冲冲的跑到后台,惹得走在身后的几个人不约而同的嘲笑她。 “也只有胡副部长能让她这么失态,看起来总算是有点姑娘家的活力了。”而不是平时那副跟年龄完全不相符的老持沉重。 江成安笑了笑,随后又叹了口气。 杨志坤一巴掌排在他身上:“热傻了吗?又是傻笑又是摇头的。” 江成安煞有其事的点头:“是啊,傻了。” 邓青宁离胡辛铭不过几步路的距离,突然停下步子,眼里全是欣喜和雀跃:“谢谢胡副部长的倾情助唱!” 边宁在一边脸上也带了笑意:“确实的好好感谢一下胡副部长。邓青宁,这个任务就交给你吧!” 边宁都带头开玩笑了,边上其他人都跟着笑起来。 “邓青宁,有人找!” 突兀的声音打断了刚刚起来的哄笑声。 邓青宁循着声音回头就看见他们乐队鼓手身后跟着的周红月。 六年不见了。 周红月倒是老了很多。 她记得对方今年也就刚刚四十的样子,但是灯光下对方的鬓角好像已经有了白头发。 “青宁!”周红月激动的不管不顾的冲了过来:“真的是你!” 邓青宁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是我!” 胡辛铭上前两步错开邓青宁半步站在了她边上,打量着面前这个衣着朴素面容隐约与邓青宁有几分相似的女人。 邓青宁没跟他细说过老家的事情。 电影录制他们三天两头的见面,每每提起家里的人和事情多数说的都是海岛上。 他大概能猜到一些。 邓青宁早先跟母亲生活的时候日子可以说很不好过,甚至发生过特别不好的事情,否则她不会有那么大 用勇气破釜沉舟的逃离。 "怎么回事?" 边宁问了一声也到跟前来了。 带人过来的那位女同志总算是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了:“这位周红月同志说她是邓青宁同志的母亲——”但是这看起来也不大像正常的母女啊! “青宁,我是你妈啊!我知道你怨晚上没本事,不能给你优越的生活,你最后选择去找你爸妈不怪你,但是你不能不认我啊!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哪怕当初那么难得时候也没想抛下你,我九死一生的生下你,养了你十来年,你不能因为认了你爸爸你就,你就不认我了。” 周红月说着说着像是再也绷不住,声音哽咽一下子哭了出来。 原本那些在二人身上来回游离的目光如她所愿得齐刷刷的落在了邓青宁身上。 来了来了。虽然跟上辈子说的话有些出入,但依旧是这个调调。 胡辛铭转脸看了边宁一眼:“边主任,时间也不早了,演出也结束了,让大家收拾收拾先回去休息?” 认也好不认也好着都是邓青宁的家事,这么多人围观不合适。 这个周红月一口一个邓青宁不认她,说的邓青宁好像是个嫌贫爱富到亲妈都不认的白眼狼一样。 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还不知道那张嘴里会继续说出什么海恩听闻的话来呢。 “不用!”邓青宁深呼吸一口气,退回去的那一步又被她挪步还了回去:“趁着我的领导我的同事我对象都在这里,我们把话说清楚。 不然你这说的我真的成十恶不赦的混账了,我自己听着都觉得自己有些不配为人了呢!” 她邓青宁早就不是上辈子那个没有底气,看见周红月就如同惊弓之鸟的邓青宁了。 “我是去找我爸了,你知道我怎么找到他的吗?我十四岁那年就拿了一身换洗的衣裳,拿了十几张饼,身上没有一分钱,没有任何的证明,从栖霞一路偷偷爬拉煤的车到的省城。 ” 第二百一十七章 原来她这么可怜这么惨 “我怕被站台上的人发现,车子没停稳就往下跳,结果误判了速度和距离,整个人落在了铁轨边上,差点被撵成了肉泥。后来在车站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几经周折我才去了岛上,见到了我爸。” 邓青宁说到此处冷笑连连,又不由自主的往前了两步,倒是让周红月心虚的开始往后退了。 “至于我为什么要跑出去,你确定要我在大庭广众之下一字一句的说出来吗?” 周红月步确定,随后又硬气起来,双手叉腰,像是这样就有了底气:“你不过是嫌弃我没有本事,怨恨我护不住你。你不是说要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你说啊,也好叫我清楚,我含辛茹苦的将你拉扯长大,到底是犯了什么错,让你如此狠心绝情。” 一个人的名誉是多么的重要啊! 这里有邓青宁的同事,有她的领导,甚至还有她的对象。 周红月下意识的看了看邓青宁身边站着的那个看起来器宇轩昂的年轻人。 她不信邓青宁真的能豁得出去,能当着这些人的面扯那些口说无凭的家里的烂事。 邓青宁是豁不出去,但是她心里清楚这会儿必须得豁得出去。 有些话就得趁着人多说,还得说的清清楚楚,免得叫人听的一知半解,脑子里浮想联翩。 “你当初那些烂事不要以为我年纪小什么都不知道,我清楚的很。不过你的那些事情我这会儿不想提,过去了,跟我也好跟我爸爸也好早就没有什么关系了。 我就说点跟我有关系的吧。 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这几年日子不好过吧? 你那个男人跟你那个继子没少折腾你吧? 想想也知道,我这个马上就要到嘴的鸭子飞了,他们能善罢甘休? 当初我才多大一点点,他们早早的就打了等我大一点就给你那继子当媳妇的主意。 我才十四,才十四,老少都手脚不规矩,动手动脚。 我不止一次向你求助,我希望你看在我是你亲生的份上能帮帮我。 但是你呢? 只要你能硬气一点稍微护着我一点,再过几年,我甘愿让你拿我去换一份高价彩礼,最起码我能堂堂正正的嫁出去。 你一边觊觎我给你画的大饼,一边继续纵容他们爷俩当畜生。周红月,你是怎么有脸跟我的同事说你是我妈的? 我没有来报复你,你就应该感恩戴德,而不是这会儿遇见了又巴巴凑上来,企图三言两语就坏了我名声,还像早先那样轻松的就能拿捏我! 你笃定我不敢说这些,但是我邓青宁走到现在九死一生你觉得我还会怕吗? 我是回了栖霞,那是为了完成任务回来的。 如果可以,我一辈子也不想踏足这个地方一辈子也不想再见到你。 不过既然来了,见到了也无妨。 明天我还有一场演出,你大可以回去跟他们父子俩说我回来了。 你可以试试看,我能不能把当初你们二人那些烂账翻出来。 如果当工人委屈了你,那不如去劳改,好好过上几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吧!”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目光再次在周红月和邓青宁身上来回的徘徊。 怪不得这一路上提起老家提起栖霞这个地方邓青宁一直情绪不高。 现在知道了,这哪是情绪不高,这根本就是极度排斥啊! 天哪,被继父和继兄一起觊觎甚至亵渎,邓青宁说的是这个意思吧? 这也太可怜太惨了。 早先她们一直觉得邓青宁出生军人家庭,出生好,人长得好,天赋好又肯吃苦肯努力,厉害的不得了。 这种生来会投胎天生命就好还如此奋进的人真的超厉害。 谁能想到,原来以前过的竟然如此可怜如此的糟心。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你说的这样。”周红月看着近在咫尺的年轻姑娘,眼里再没有之前的气势,只剩下惊慌和不敢置信:“邓青宁,你疯了吗?当初是邓家没有我们娘俩的容身之地,是他收留了我们母女,你怎么能恩将仇报怎么能乱说呢? 我们是无所谓,都这一大把年纪了,你还年轻,你怎么能因为不愿意认我给自己泼这样的脏水呢? 你不要自己的前途了?不要自己的婚姻了?” 邓青宁冷笑:“是我不想要吗?这会儿你记得我的前途记得我的婚姻了。 先前一来口口声声说我有了富贵的爹就不要你这个贫穷的娘的人是谁啊? 作恶的人是你,在这假惺惺当好人的也是你,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伪善的人? 你走吧,我从家里跑出去的那一刻就没打算再认你。 不要再对我寄予任何希望,也别往我身上打任何的主意。 现在只是我这样跟你说,如果说不清,我也不介意发电报给我爸爸,让他来跟你说。 都不在一个户口本上了,把你那些自以为无私实则只会利己的想法收起来吧!” 说完,邓青宁转身就走。 她一个字也不想听对方再说。 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再待下去。 胡辛铭转身追了上去。 这会儿这个天啊,哪怕夜晚也带着让人烦躁的热气。 哪怕从台上下来,身上的汗也没能彻底的干。 反而因为先前这个事情让邓青宁身体里的燥意越发的重。 打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说不狼狈那是假的。 可即便如此,她的腰板也挺的笔直。 她邓青宁这辈子行得端坐得正,无所畏惧。 绝对不可能再像上辈子那样胆怯,轻易的弯腰轻易的低头。 可这只是面对周红月的时候才如此。 说完这些,她其实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胡辛铭了。 对方这么大老远的跑来一趟给她惊喜。 她这一开口,大概只有惊吓吧。 胡辛铭的脚步子在她身后几步开外放缓,没有贸然上前打搅,就这样慢慢的跟随着她的步子缓缓前行。 直到走过长长的大街,拐弯,再向前,招待所遥遥在望。 有车从边上缓缓开过,似乎有目光透过车窗在看自己。 邓青宁抬头看了一眼,车子已经过去了。 她停下来转身看着胡辛铭,看着对方一直没有停下脚步,缓缓朝自己走过来。 第二百一十八章 坦白 如果不是在大街上,胡辛铭现在是真的想抱一抱她。 可惜哪怕入夜,这座据说很贫穷落后的小城依旧不安宁。 时有时无的路灯散发出斑驳的亮光。 也不知道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都到这会儿了,街上还能时不时的看见带着章的人走动巡逻。 胡辛铭在她面前站立,到底还是没忍住, 将贴在她额头上的头发轻轻的撩起。 “对不起!” 邓青宁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一开口竟然是道歉,也想不到他接下来到底要说什么了。 因为不知道,所以心中破天荒地的仿徨起来。 她没有面上表露出来的那么无所谓。 这段感情她一直在很努力很认真的对待。 而此刻,她就像是一个等待对方审判的犯人一样不安。 胡辛铭叹了一口气:“我以为我来可以帮到你,不会再让人为难你。我会想戏文里说的那个从天而降的英雄一样,将所有你不愿意面对的事情全部挡开。 来倒是来了,却没能起什么作用。” 他想过无数种邓青宁独自一人被迫离家的可能,却从来没想过事情的始末竟然是这样。 才十三四的姑娘,被继父和继兄亵渎,唯一的母亲靠不住,只能破釜沉舟的重新找一条能走的路。 他记得邓青宁之前说过,她在去她爸爸那之前没上过学。 一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小姑娘,一无所有,连自己的爸爸长什么样子的都不知道,只有一个名字,就从家里跑出去。 一想到那种情景,胡辛铭就有一种心如刀割的感觉。 邓青宁突然就笑了起来,路灯照的她眼里全是斑驳的碎光。 胡辛铭知道,那是她压了很久到现在都倔强的不愿意流下来的泪光。 “胡辛铭同志,早先我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个人问题。 我一直觉得曾经的这些事情就像是定时炸弹一样,随时都能炸开。处对象这种事情需要的是真心诚意,需要的是彼此一点点越来越深的了解。 但是我有不敢提起的过往,我想无论是谁,大概都无法忍受自己的妻子曾经有这样的过去。 所以我想着这辈子不想这些事情也好。 我喜欢唱歌喜欢跳舞,喜欢表演,喜欢站在舞台上,我愿意把我的一生都奉献给舞台,知道我唱不动也跳不动了为止。 但是现在——” 邓青宁到底还是没忍住,眼泪落了下来。 她快速的低头,哪怕跟胡辛铭面对面,她 也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如此的狼狈如此的软弱。 “现在这样,给你一个好好想清楚的机会。就算是你现在转身离开,这也与你无关。” 她这辈子已经拥有很多了,她不能再贪心去奢求一段真正能长相厮守恩爱白头的感情。 虽然或许差点就有了,又从指缝中间溜走。 虽然很难过,但是总比以后再后悔要强的多。 胡辛铭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轻轻的叹了口气,摇摇头,伸手拉过她的一只手,另外一只手擦过她眼眶再一次翻滚出来的眼泪。 温热的眼泪烫的胡辛铭心里发疼。 “一直觉得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最聪明的姑娘,却不想你也有这样犯傻的时候。人这一辈子有几个是真正能顺风顺水的,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事情。 过来了就不要再回头看了。 我在你心里是那么肤浅的人,是会因为你年少时遇到不好的事情就放弃的人吗? 我一直以为我们走到一起是经历过考验也是经得住考验的。 你说呢?” “我只是不想你以后后悔。也不愿意让我的过往成为你心里的一根刺,埋在那里,时不时就疼一下。 胡辛铭,一辈子时间很长,我不敢奢望由始至终的恩爱,但是我不想今天埋在你心里你暂时觉得无所谓的刺日后变成刺向我的利剑。” “说什么傻话,利剑那是刺向敌人的。 我对感情由始至终都很郑重。 不会冲动也不会盲目。” 胡辛铭拉着她慢慢往招待所走:“看来我也要跟你坦白一下的,不然邓青宁同志始终是不放心我的。” 原本大老远来一趟,他只想好好陪陪对方,不想说一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浪费心情浪费难得的相聚时间。 但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觉得还是说出来比较好。 “还记得汪春云吗?” 这印象可太深刻了。 在一起那么长时间,还发生过不少事情。 这才分开多久,不可能忘了的。 “怎么了?” “她到睢县了,在小学那边教书,还进了县文工团。” 邓青宁惊讶的看着他:“不会是奔着你来的吧?” 这下轮到胡辛铭惊讶了:“你知道?” “我们宿舍里那会儿谁不知道。”有些话她还真不知道跟胡辛铭说到底合适不合适。 想了想干脆说了,纯属破罐子破摔。 “你们俩小时候在一个院子里长大,小学还是同学,青梅竹马来着。她喜欢唱歌跳舞据说还是受你的影响,据说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听说你在首都文工团,努力的不得了,当初会进总政文工团也是受你激励奔着你去的。” “你知道的比我还多啊,这些我从来都没听说过。” “你猜我是从哪听说的?” 胡辛铭当然不可能傻乎乎的问。 一想就知道。 除了汪春云自己说,还能从哪知道。 “她对每一个稍微跟你走的近一点的女演员都很防备很排斥,哪怕那会儿咱们大家都是师生关系。” “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当然有,但是邓青宁没有确实的证据不能确定那就不能说,不然跟背后造谣有什么区别。 “你还没回答我她是不是奔着你来的。”这姑娘可真执着啊! 胡辛铭叹气:“是的,他们家跟我大伯家关系一直不错,哪怕现在不住在一起了依旧有来往。 我爷爷奶奶跟我大伯他们现在在豫省生活,想着我年龄够了就自作主张的给我介绍了一个。那次你到县里,宋干事不是刚好给了不一封信。 我顺手往抽屉里一放就给放忘了,好多天了才记起来,虽然赶紧给发了电报回去,但还是晚了。 你们刚走她就到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用行动来证明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婚姻是一个人一辈子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得自己说了算的。我之前不是给我爸妈去信了,寄了我们的照片去,我爸妈是很开心的,还再三叮嘱我要努努力,争取在领证的时候工作能在一个地方——” 他喜欢,他爸妈也同意,别的,别说是大伯,就算是爷爷奶奶那也又是一辈人了,插不上手的。 “那汪春云你打算怎么办?” “她住学校宿舍,我住县委大院那边的宿舍,工作已经铺开了,不需要我事事都亲自跟进了,见面的时候不多。 她来的时候我就跟她说了我有对象了,希望她别过于执着,找到属于自己的真正的幸福。” 邓青宁觉得够呛。 胡辛铭一个男同志再怎么细心都不可能了解一个女同志对感情的执着。 何况,汪春云对胡辛铭这个小竹马格外的执着。 胡辛铭说这个可不是想给她增加烦恼的。 “原本没觉得这算是什么事情,这个时候说出来就是想跟你说,我也有糟糕的事情,咱们也算是彼此彼此。” 邓青宁哭笑不得:“这是两码事。一个在过去一个在现在。 当然,有人喜欢你这说明你很优秀,这也说明我眼光很好。 但是,胡辛铭,如果你们真的有了点什么,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们都注定走不到最后。” 她没有那种跟人抢来抢去的习惯,尤其是男人。 胡辛铭这会儿觉得自己真的又干了一件挺糟糕的事情,虽然邓青宁似乎不再纠结过往了,但是他好像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我对党对毛 主席发誓,我对邓青宁同志的心绝对忠贞不渝,此生不变。若我辜负了邓青宁,对她的感情不能如一,让我——” 邓青宁伸出汗唧唧的手捂他的嘴:“你省省吧,你是无产阶级革命战士,竟然做这样荒唐的举动,跟谁学的发誓。” 胡辛铭笑出了声:“那不发誓,我会用行动来证明。”说完看了邓青宁一眼:“有礼物要送你。” 邓青宁转脸看着他:“什么?” “是一首歌,想哄哄你。” “火车鸣笛驶向远方 你扎着麻花辫背着行囊与我相逢在路上。 手里的书本一页页刮着我的心脏 我偷偷把心跳 藏进异地他乡。 训练室的舞步来回的旋转 像大树的年轮一样积淀着岁月的芬芳。 汗水混合着笑容划过美人尖上。 我想着有朝一日是否能带你回我的家乡。 咱们要修几间朝阳的房 窗台上摆你爱的紫丁香。 或者我骑着我的二八杠, 载着你去寻那我们都梦寐以求的远方……” 邓青宁回房间,一个屋的人都梳洗好在床上了。 不过都还没睡,各种姿势坐在床上你一言她一语的在讨论什么。 邓青宁进来的时候讨论声戛然而止。 “你回来啦!”何明秋一个转身看着她:“桌子下边的壶里水都是满的,快去洗漱吧!热死了。” “谢谢啊!” “客气什么。” 邓青宁从行李里翻了一条的确良裙子,把凉鞋拿了出来换上,然后才提着水壶拿着盆子去了尽头的卫生间。 天热,但是水凉,光靠冷水冲还是不行,尤其是洗头的时候拿冷水更不行。 没条件就算了,有条件还是要兑点温水。 头发用拧干的毛巾反复的擦了擦,依旧潮湿。 这会儿大家都睡下了,卫生间里也没谁。 邓青宁干脆在外边的水池子跟前接水把晚上的衣裳洗了。 向来都是这样,上台就是一身汗,下台只要有条件洗漱,那必定是要连衣裳一起洗了的,哪怕就是涮涮也好,起码能去一下汗气。 邓青宁洗衣裳的动作并不快。 不是因为她一贯都比较慢。 只是刻意为之。 她希望磨叽一会儿,大家都睡了她再进屋。 这样或许就不用—— 刚刚揉完衣裳正打算回去找地方晾起来,就看见胡辛铭从过道那边过来了。 “还没休息?” 他们一起上来的,胡辛铭自己在招待所开了一间房。 她从女厕所出来的时候边上没见任何动静,她还以为对方早就睡了。 毕竟冲澡这个事情,男同志总是要比女同志利索的多。 “嗯,有点事情耽误了一下,这就睡了。边主任说,明天上半天休息?” “嗯,正常都是这样,上半天我们自由安排,下半天演出。”这会儿天热,演出都安排在了傍晚。 一个是天气原因,一个人迎合群众的时间。 无论城里还是乡下,大家都要生活,一天之计在于晨,没有哪个大早上有那闲工夫看演出的。 “明天一早陪你去晨跑?” “好啊!胡老师很久没训练了吧?还能跟得上吗?” “明天试试看不就知道了?早点睡!” 胡辛铭跟她擦肩而过。 才刚刚错过一步又倒回头来轻轻的抱了她一下,然后又松开。 怀揣着一颗砰砰乱跳的心进了屋,原本黑咕隆咚的屋子这会儿竟然开了灯。 “你们,还不睡啊?”邓青宁说话的时候假装忙碌的找地方晾衣服,主要是在把曾经那些事情以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说出来之后,她勇气好像在那一瞬间就用完了一样。 最开始最害怕面对的事胡辛铭。 两个人走了一路,敞开心扉的谈了谈之后这种担忧没有了。 但是面对其他人的时候还在的。 “没有啊,还早的很,平时也不可能回来就睡下啊!” 招待所里的条件并不好,四个人一间屋虽然不算拥挤,但是依旧闷热。 稍微晚一点,房顶上的瓦温度降下来了就凉快了,只有那会儿才会睡得格外的踏实。 屋里还有其他人晾的衣裳。 邓青宁把衣裳晾好了之后问了一声:“你们还有谁要起来吗?我熄灯了?” “熄灯吧,本来就是给你留的。” 邓青宁抬头微微一愣,那边何明秋已经躺了下去。 “就知道你一时半会儿不会那么早回来,毕竟你对象大老远的刚刚过来。 哎,有对象就是好,有人惦记有人关心,不像我们啊,孤家寡人一个。” 虽然说这会儿重新回来了,但是年龄也在这了。 这一次任务是巡演,到现在都还没有时限,不知道彻底结束是什么时候。 她们大多数人的想法都一致的矛盾。 想要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好为以后做打算。 第二百二十章 人各有志 又不想太早的结束。 毕竟只要还在这个团体,还在舞台上,他们就还是文工团的一员。 该有的待遇一点也不会少。 之后,之后能留下的真的凤毛麟角,其他人总要有个去处的。 这个去处会是哪里,到现在一无所知。 人对于未知的东西总是带着一些忐忑,尤其是这种关乎前途的大事。 邓青宁关了灯也没立刻睡,坐在床边擦头发。 笑了一声:“你只要想,我觉得愿意跟你处对象的大把,是你自己要求太高。”乐团那边,后勤那边,还有他们一起的,有不少优秀的男同志,年龄也都合适,还没对象。 当然,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小瑕疵,毕竟人无完人。 主要还是得合眼缘。 “倒也不是。”何明秋叹了口气:“我们现在这样东奔西跑不稳定,再加上年龄的缘故,后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谁都不好说。早先那会儿是不想,现在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聚少离多,变数太大了。能做到你跟胡副部长那样总归是极少数。” 而且不是她唱衰,就胡辛铭跟邓青宁这样的,以后也够呛。 一年半载还好,时间长了谁知道呢! 都不好说。 找对象就是男的女的相互给自己找个伴,连最基本的陪伴都做不到,怎么可能长久的走下去。 早知道还不如趁着早几年年龄小多参加几次联谊会,挑一个。 不管怎么说总是要结婚的,不说十全十美,总要占一样才行。 她们这真的倒霉,遇上这么个时候。 邓青宁道:“两个人的事情如果总是考虑的那么清楚明白,其实是会错过很多东西的。”当然,不是说考虑清楚不好,但缘分很多时候都是稀里糊涂的就来的。 “可不考虑明白就会活的稀里糊涂,到最后后悔都来不及。” 边上另外一个人接话:“有没有可能是我们年龄有点大了,所以脑子里才总会在婚姻这个事情上想这么多?我看很多年龄小一些的都是稀里糊涂的就嫁了。” “或许是不甘心吧,如果真的随随便便嫁了,在舞台上坚持了这么多年,最后这双手依旧得洗衣做饭。曾经坚持了那么多年的事情以后再没有用武之地,只能像一件曾经喜欢却再也没有机会穿出来的衣裳那样永远的压在箱子的最底下。” “最怕的是什么都不在乎,也不考虑,也能放下也去努力了,到最后依旧是一地鸡毛过的十分痛苦。” 出生没法选择,那时候她们还没有思维,主打一个看命,主打顺其自然。 可现在她们有思维,有成熟的思想和灵魂。 婚姻如同第二次投胎一样重要,选择大于努力啊! 邓青宁有一瞬间的茫然:“可这不是每个人活在这世上最基本的吗?没有谁能真的在舞台上一辈子,总有唱不出跳不动的那天。 就算是我们现在,站在舞台上也只是那么一部分时间,离开舞台我们跟其他人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而且,选择从来都是个相互的事情,你选择别人,别人也在选择你。 如果,她是说如果,到年龄很大的时候依旧没人追求,没有对象,有没有可能不单单只是自己心里考虑的太多,更重要的是自身的资本不够有吸引力呢? 如果是那样,大概年龄是最基本的资本了,如果连这个都失去了—— 当然,人各有志,每个人的想法是不一样的。 而且也是会变化的。 就像是她早先也没想过找对象这个事情。 这可能就是老一辈人所说的缘分吧!她虽然说重新来了一回,但在处对象和婚姻这件事情上,依旧是新手啊! 原本是想安慰一下邓青宁,不知道怎么弄的,一开口话题就跑偏了。 扯了一大堆没用的,最后愣是说困了睡着了。 夜晚该很凉快才对,但是邓青宁却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关在一个生了火炉子的屋里。 找不到门也找不到窗,哪怕她足够镇定,急促的呼吸也暴露了内心的不安。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有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邓青宁,你在这装什么?你妈早就同意了的事情,你迟早要被我睡的,这会儿就摸你一下怎么了? 还是说你看不上我这个跟你年龄相当的,就想跟我爸有一腿,就喜欢被那老东西——” 明明什么都没有,邓青宁却觉得有一双手禁锢着自己的腰,让她几乎窒息。 她猛然用力,一个后踢朝身后踹了过去。 一声闷哼让她一下子清醒过来。 边上的人被她踹醒了:“邓青宁!你半夜三更做梦杀人啊?” 之前也不是没一起睡过,怎么不知道这人晚上做梦也这么狠,一脚差点把人踹床底下去。 直到屋里的灯亮起来邓青宁才缓过来,歉意的看了看一脸怨气的何明秋。 “对不起,踢到哪里了?要紧不要紧,我——” “算了,你去洗洗吧,你看你头上那汗。” 生气肯定是生气,睡得好好的被踹。 但是想着才发生过不久的事情,又觉得她睡不安稳也怪可怜。 毕竟小时候遇到过那种事情,真的是一辈子都抹不掉的阴影。 时间长了或许能淡忘一些。 但是故地重游,再遇见,再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来,跟把愈合了的疤硬生生扯开也没什么区别了。 再想想,邓青宁这个人的性格是真的烈啊! 换做她们任何一个人怕是都没有那么果决那么有勇气。 已经凌晨四点,邓青宁洗了把脸就没再睡。 站在招待所尽头的窗户外边,看着外面还在沉睡不曾苏醒的城市。 夜风还是凉的,吹的刚刚出过汗的身体跟衣裳贴在一起竟然还有些冷。 四点半过,外面就一点点亮了起来。 胡辛铭如约早早的出了屋下了楼。 邓青宁将头发盘在头顶跟个道姑似的已经在下边了。 “这么早?”胡辛铭大步朝她走过去。 他以为自己已经算是很早了。 “嗯,我也刚刚下来。”两个人沿着大路边往前缓缓跑去。 第二百二十一章 过水面 天一亮,整个世界都苏醒了。 早晨很凉快,但是毕竟已经到了季节。 这是个只要一动就会一身汗的季节。 晨跑结束之后,在偏僻一点的地方做了简单的拉伸,两个人往回走的时候就遇到了章的排查。 语录说了一堆,解释了半天两个人才得以脱身。 邓青宁边走边叹气:“这地方说起来落后,整这些事情可是一点也不落后于人啊!”现在已经是呈平稳之势了,早两年那会儿跟无头苍蝇一样,这边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了。 “不是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吗?如今这场革命早就燎起来了。”如今已经算是走上正轨,虽然依旧有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之感,却比早先的时候好多了。 最起码不会随处可见造反派拿着鸡毛当令箭跟疯狗似的到处乱咬了。 胡辛铭继续道:“所以,说起来咱们还算是幸运的。”文工团虽然也被波及到,但是好歹没有真的乱起来。 他们在里面多少受到庇护,后来又下乡,没待多久就遇到了机会回城。 虽然跟之前有所不同,但是完美的避开了最乱的时候。 “唐红筝在那边怎么样了?” “挺不错,调到县里来了,而且,有对象了,是当地人,应该是下定决心要在当地落户了。” 这可真算得上是个好消息了。这年月没有什么比稳定更重要的了。 “在这边能待几天?” “晚上凌晨一点的火车。” 算得上是十分的仓促,不过算起来也刚刚好,邓青宁她们今天晚上演出结束之后就要撤离栖霞前往下一个地方。 胡辛铭来这里就是奔着她来的,她走了自然也没有在这继续待下去的必要了。 送走了她就能去候车,时间衔接的正合适。 “走走走,我们去国营饭店,我请你吃我们这边的特色,过水面。” 这东西很多人家都会做,但是各有特色,特色的都不是那么正宗,基本上都是用了个名字。 县城的国营饭店有个厨子做这个特别拿手。 邓青宁还是上辈子吃过,走到这块记忆依旧如新。 大早上的,吃这个也还算是比较合适。 吃完饭邓青宁就开始打哈欠。 “没睡好?” 邓青宁是没睡好,但是她依旧摇摇头:“今天还有别的安排吗?” “我的目的就是来陪你,今天都听你安排。” 邓青宁看了一下时间:“那我回去洗漱一下再说?我对这边其实也不太熟。”虽然土生土长,但是周围有意思的可去的地方在她脑子里几乎没有。 “要去看电影吗?”胡辛铭问她。 “这边好像没有固定的室内电影院?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有电影队,会定期在一些胡同或者单位大院子播放。” “那不着急,我们先回去洗漱。”在哪都一样。 只要在一块,哪怕哪都不去呢? 还没走多远就遇到了熟人,江成安他们几个男同志晨练结束,勾肩搭背的出来觅食。 县城原本就不大,离招待所最近的能吃饭的地方就是这里了,所以遇到了也不稀奇。 “你们这是吃过了?”江成安一如既往的主动。 胡辛铭昨天来的时候他在台上表演,后来又意外的出了那么一桩事情,所以跟江成安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 “刚刚吃好。这边过水面不错,而且很实惠。” “行,这就去尝尝,你们继续转,我们就不打扰了,回见!” 要做个有眼色的人。 “怎么就谈了呢?”边上有人嘀咕,江成安没有听清楚:“什么?” “啊,没什么,就是觉得他们真般配。”可惜就跟牛郎织女一样一年也难见两回。 这样处对象还有什么意思。 有没有意思,别人说了不算,相处的两个人最清楚。 早上太阳刚刚出来就照的人格外的不舒服,但是比起中午已经好很多。 两个人也不着急。 就是那种哪怕一句话不说,单纯的肩并肩走路都觉得很开心。 当然,这么久没见,也不可能没话说。 谁都没再提昨天晚上的事情。 但是,有人不死心,非得往跟前凑。 刚刚到招待所外边,还差几步就到门口,邓青宁就遇到了熟人。 高胜利。 六年了,高胜利去年就已经结了婚。 对邓青宁的不甘和恨意随着时间的推移早就被他不由自主的压下来,仿佛淡忘了。 女人不就是那么回事。 衣服一脱灯一灭,跟谁做那事不是做。 原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偏偏有个人还没老脑子已经完全丢了的继母。 失魂落魄的回了家,不需要人问就一五一十的说自己遇到了邓青宁。 高胜利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图什么。 早上天一亮骑着车子就出了门。 离去单位的时间还早,他满城转悠,跟人打听来这边演出的文工团在哪里落脚。 然后就一直在这个地方等着,守株待兔。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样干有什么意义,想要做什么。 就是要把人找到,但是找到之后呢? 看着从不远处走过来的人,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再看见对方身边的男人,他瞬间的没由来的愤怒。 “邓青宁!” 邓青宁看见他了,原本打算假装没看见的。 但是被喊住了。 这下没法当着胡辛铭的面假装没听见了。 停下步子转脸看着满身颓废但是眼里喷火的男人。 “有事吗?”语气神态都很陌生,仿佛面前的人就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还不如。 连最基本的礼貌和客套都没有。 高胜利咬牙切齿的看着她:“据说你现在巴上了你那个爹,出息了,发达了?” “然后呢?” “你别忘了,当初要不是我爹好心收留你,你到现在骨头渣滓都不剩了。你搁我这拽什么拽?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我要是白眼狼,你这会儿就没机会站在这里跟我大放厥词,没被枪毙也在里面蹲着了!你当初对我动手动脚被我拒绝将我从二楼推下去差点把我摔死,你不会觉得我摔傻子失忆了把那件事情忘了吧? 高胜利,我没跟我爸说这个事情,没去告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更何况,当初为什么愿意要我,你回去好好问问你爸跟你那个妈!” 第二百二十二章 不听话 邓青宁回去用最快的速度冲了个澡,没有用热水,直接用凉水冲的。 冰冷的感觉刺激的她浑身起鸡皮疙瘩,也让她压制不住的戾气一点点的消散。 刚刚从卫生间出来就被胡辛铭拽去西边最后一间屋。 “干嘛,我头发还没擦。” “坐,我给你擦擦。” 胡辛铭拿了晾干的毛巾出来给她擦头发。 邓青宁还从来没被人这样照顾过,略微的局促,很不习惯。 她故作镇定的四下打量,这是个单人间,没有她们住的那个屋子大,但是一个人住也足够宽敞。 “关于那些,那些,你真的没有什么要问的了吗?”就这一次,如果胡辛铭问她就说,有问必答。 错过这一次,她不想再一次提起了。 “真的可以问?” “嗯。” 胡辛铭在她边上坐下来:“什么都可以吗?” “什么都可以,我不会撒一个字的谎。” “那我想知道,邓青宁同志最喜欢的人是谁。弟弟妹妹不能算。” 邓青宁愣了一下,缓缓转脸看着他:“这个问题有点超纲。” 胡辛铭放下毛巾,伸手扶着她的肩膀,一脸的认真:“但这是我唯一想知道的,如果让你为难——” “不为难!” 邓青宁觉得自己如果不回答,就是个骗子,是个负心汉。 但是—— “主要是这个问题,不应该你先问。”她的那些都是过去式,而胡辛铭同志要面临的问题可都是现在时。 即便他不认为那些是问题,但是对于邓青宁而言,多少还是有些压力的。 “那,不然你问我一次,我先回答,然后你再告诉我?” 看着他眼睛里的倒影,邓青宁只觉得自己心跳的快的不受控制,问什么怎么问,完全没有章法。 她抿嘴掩饰自己的紧张。 胡辛铭看出来了,凑近她,抵住她的额头:“好了,不要你问,我自问自答好了。胡辛铭同志最喜欢的是谁?那一定是邓青宁同志!” 男同志脸皮是要厚一些,但也是会不好意思的。 还好就他们两个人。 还好离的近,邓青宁或许看不见他脸上的羞涩。 他也算是个内敛的性格,也只有在感情上,在邓青宁面前会放飞很多。 谁让他喜欢的人是一个比他更内敛,基本不知道如何表达的。 两个人相处的时间太少,总要让彼此知道双方的心意,这样才能更加坚定不移的继续走下去。 邓青宁不敢再抬眼看他,低声道:“我也是。” “是什么?” 得寸进尺。 邓青宁不信他不知道自己说的什么意思。伸手推他,不想离他这么近,总觉得下一刻又要发生什么不受控的事情。 又不是打架,原本也没使什么劲儿。 没把人推开,反而被拽了过去。 胡辛铭顺势躺在了床上,她刚好趴在对方身上。 姿势暧昧到了极点。 只感觉下一刻可能就会发生点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所以,那些对于我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只想让你现在开开心心的,以后都开开心心的。我知道那些是你不愿意提的过去,我其实也不想听。 我只要一想到你那么小,什么都不懂,谁都没法依靠,遭遇那些,心里就特别特别的难受。 心里想过很多如果,但是哪有那么多如果。我的过去没有你,你的过去我不曾参与也无法参与。 我只盼你余生欢喜。” 他清楚邓青宁说那话的意思。 无非就是给他机会弄清楚一些可能存在的疑问。 但是他没有疑问。 他有什么疑问。 那些事情那么不好,不需要邓青宁为了他再去事无巨细的回想一遍,那跟被人戳了一刀刚刚长好再戳一刀有什么区别。 一个靠不住的母亲,一个杳无音信的父亲,别有用心的继父和继兄,不用问,那日子都只有苦没有田。 如今这条路,是邓青宁自个儿披荆斩棘自己趟出来的。 他除了心疼,再没有别的。 他忍着心中的悸动扶着她坐起来让邓青宁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从口袋里摸出来家里来的信。 “我妈的信,我带过来了。还有给你的见面礼,我也带过来了。她在问我们什么时候有时间能去拜访一下你家里的人。” 说是这么说,但是离的太远,估计会很难。 一个是眼下时局不好,距离远,一来一回要不少时间。现在不是说你想去哪就去哪,想走多久就走多久的。 更何况胡家两口子也都有自己的工作。 还有一个,邓为先身份比较特殊,那是胡辛铭爸妈所不了解的,只知道是要遵守很多规定,所以也不是说他们想拜访就能拜访的。 这天南地北的缘分,就是这个特别的麻烦。 胡辛铭的手穿过她的腋下,搂着她,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把折的整整齐齐的信纸摊开给她看,还给她轻轻的读。 他是知道邓青宁喜欢自己什么的。 比如此刻,他轻声的给她读信。 信是胡辛铭妈妈执笔写的。 字体娟秀,被胡辛铭柔和的声音读出来,邓青宁眼前就隐隐约约出现了一道婉约的身影。 “虽然是我妈妈执笔写的,但是这里面带着很多我爸爸的影子。” “伯父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嗯,我的样子有七分随我妈,三分随他。但是性格,有七分随他。他是个很温和话很少的人,反正我长这么大没见他跟谁正儿八经的发过脾气。 我妈不一样,她性格有点急,很多人都说字如其人,但是她写的字跟她性格完全是两码事。 我们小时候挨揍都是我妈动手。 我爸只负责说服教育,查漏补缺。” “你小时候一定很幸福。” “是啊,比起大多数孩子,我是很幸福了。” 在那个缺衣少食无数人饿死的年代,他没饿过肚子,那便是最大的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幸福了。 “我爸爸那边我也收到他的回信了,说是如果有机会,要领你去岛上让他看看,最好是在领证之前。” 但是胡辛铭现在没时间,她的行程里是有去岛上的机会,但是胡辛铭那会儿过不来。 “不听话啊,都说了这次不要来,留着我们一起去岛上多好。” 她知道胡辛铭出发点是好的。 想在她不开心的时候陪着她。 但是她之前一点也不想让胡辛铭知道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 第二百二十三章 不能拖后腿 “嗯,我会再找机会的。”去见未来的岳父,这点时间还是能挤出来的,要是没有,那就再挤一挤。 “如果,如果你的时间不凑巧,我可以自己去吗?”他知道对方的意思,肯定是要见过面经过考验,人家才能放心把姑娘嫁给他。 处对象又不是为了耍流氓,是为了要过一辈子的。 领证这个事情,他比邓青宁要积极的多。 虽然他也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但是筹备是必须的。 邓青宁问:“自己敢去吗?”不会紧张吗? 胡辛铭原本是没想过敢不敢这个事情的。 邓为先是军人,是去过战场的那种,在他心里是英雄。 他更多的是尊敬和崇拜。 但是邓青宁这么一说,还真有点了。 “邓叔叔很严厉吗?” “那倒也不是,他挺随和的一个人。” 胡辛铭觉得这话不能尽信。 毕竟他是要把人家姑娘拐走的。 但转而一想又觉得还好。 只要让人家看到他的诚意,明白他的决心,能放心把人交给他,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如果真的有问题,那十有八九就是他自己的问题,是他没做到位。 “那我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不过,我会尽量配合你的时间。” “我或许要在过年的时候才能闲下来。”预计是年底回首都,至于年后会有什么安排,暂时没有一点风声。 这个胡辛铭就说不准了。 这个邓青宁就没办法了,工作是这样的。 只有尽量在能力范围内合理安排,没有办法让集体来迁就你个人。 除非你不干了。 没关系,大把的人可以。 他们都是普通人,每一个岗位都没有那种不可代替性。 就算是一出戏里面的主角也是如此。 胡辛铭松开她去拿东西。 他过来的时候就带了一身换洗的衣裳,十分的简洁,毕竟就这么两天,主要是路上倒车比较花时间。 但是却背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背了一路。 里面有他爸妈给邓青宁这个未来的儿媳妇的见面礼,还有他在那边给邓青宁买的东西。 他信里说的仔细,态度也坚决,所以在他爸妈看来这个事情已经算是定下来了,就差双方父母见个面。 如果有机会就举行一下仪式,如果没有,那就直接领证。 这种特殊时期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所在在这之前,该给的都得给到。 胡辛铭带过来的是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 邓青宁不识货不知道那是什么木的,就是觉得工艺很精细,上边的花纹挺古老的。 “打开看看?” 邓青宁下意识的看了他一眼,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只被绒布仔细包裹着的镯子。 玉镯子,看起来是个老物件。 很漂亮,说剔透又不足以形容。 拿在手里感觉格外的舒服。 “这个,会不会太贵重了?”虽然不识货,但邓青宁也能感觉出来,这是个老物件,价值不菲。 “这是我外祖母当初留给我妈的,当时留下的不止这一样,可一直留到这会儿的大概就这一样了。 我哥哥结婚的时候也有一样,这应该是最后一件,留给她最小的儿媳妇,留给我媳妇的。” 这种东西,向来都是用来传家的。 听他这么一说邓青宁只觉得有些烫手。 把盖子盖起来重新塞到他手里:“八字还没有一撇呢。”怎么说的好像马上要领证结婚了似的。 胡辛铭就那么站在她跟前,也不伸手接。 双手扶着膝盖,俯身看着她:“是还没有做好跟我过一辈子的准备吗?”怎么能说八字没有一撇呢,一撇应该还是有的吧? 邓青宁一张俏脸火烧火燎的,不敢看他。 “倒也不是没做好准备,就是,我好像没有准备什么东西要送给你。” 胡辛铭总算是站直了身体,伸手接过了盒子,却当着她的面把盒子给打开了。 拿着那只价值不菲的镯子,直接套在了她的手上。 “这是我爸妈送你的,是他们的心意,你不要有压力。” 是对邓青宁这个未来儿媳妇的认可。 “你给他们的信里都说了些什么呀?”这东西别管贵重不贵重,按理说应该是领证之后人家才会给的。 他们现在还在相处阶段,又没见过面。 “因为情况特殊,距离太远,我也不确定,一时半会大家能不能在一起见个面,所以信里面该写的,该说的都说了。” 这年头,不在一个地方,因为各种原因,别说是一年半载,三五年,有因为各种原因甚至一辈子都见不到面的,也比比皆是。 虽然胡辛铭爸妈在信上说的是要找时间去岛上跟邓为先见个面。 但也只是表明了这种态度,能不能做到那还是两说,需要后边发电报或者写信继续沟通。 他们也是自动到基层去支援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任务 不是说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的。 如果离得近,耽误个三五天还能努努力。 但是,两个人一早都去了西南那边参加三线建设 从那边到鲁省的海岛上,一来一回所需要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 孩子的婚姻是一件大事情,父母帮不上忙的情况下,绝对不能拖后腿。 所以,虽然只有那么一封信,但是夫妻二人把要给邓青宁的见面礼 以及要去岛上提亲的东西,还有他们结婚要用到的东西,都尽自己的能力,一次性全部给胡辛铭寄了过来。 “主要是一张汇款单,不确定我们什么时候定下来领证,也不确定到时候我们在哪里领证。 还有一些特殊的票和工业券,后续还会留意着有特殊的也会寄过来。” 成立一个小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从一针一线开始置办,父母能扶持一下,两个人就会轻松很多。 当然,胡辛铭觉得他跟邓青宁如果真的要领证的话,自己也能搞定。 但这毕竟是他爸妈的一份心意,是要让邓青宁知道的。 “其实我都带着的,就是怕你压力太大,没敢一次性全部掏出来给你看。”总要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然总觉得有一种胁迫的嫌疑。 所以他只掏了这么一个手镯出来,还有他给邓青宁带的两身衣裳和一双鞋子。 “你试试看,鞋子是在那边百货大楼买的,我看到的时候,我就想着你穿上肯定好看。”好歹也相处了那么长时间,两个人在拍摄白毛女的时候关系突飞猛进。 邓青宁能穿什么腰身的衣裳,多大的鞋子,他还是知道的。 裙子是他去扯的布,让当地一个名气特别好的裁缝帮忙做的,是市面上见不到的款式。 一条大红色的,还有一条碎花的。 第二百二十四章 老父亲的心 都说相由心生,一个人的品格怎么样,能从外貌上看个大概。 但也有话说,人不可貌相。 邓为先知道邓青宁在外面处了对象的时候第一次感觉自己老了。 孩子都有对象了,他可不就是老了嘛。 随后就开始担心起来。 对这个女儿 他自知亏欠的实在是有些多。 虽然在岛上待了四年,他也曾想尽办法去弥补。 可是时间这个东西是弥补不了的。 他除了给孩子提供了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给了口吃的,其他的真的是没让他操一点心。 甚至于因为这个孩子的到来,整个家里都减轻了不少负担。 过于懂事了一些。 处对象这个事情,原本应该是在意料之中的。 毕竟,他的孩子是那么的优秀,被人喜欢合情合理。 但又在意料之外。 他总觉得孩子还小呢。 就怪突然的。 然后就是无休止的担心。 他自己是个男人,他最清楚一个男人看上一个女人之后会有多么的努力会有多少手段和花言巧语。 再怎么稳当懂事的孩子,毕竟是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万一被骗了呢? 而且据说两个人这会儿工作还不在一块,虽然对方的家庭条件听起来还不错,但是详细情况信上写的也不是多详细。 邓为先只看懂了一个大概的意思,就是家里人这会儿都不在一块,七零八落的。如果两个人成了,那边家里是帮不上一点忙的,指望不了一点。 当然也不是没有好处。 这样的话就是两个人过自己的小日子,不需要跟公公婆婆在一块相处,会轻松很多。 他在信里写的明明白白,一定要在领证之前把人带回来,让他看看。 虽然他也知道,可能性不太大。 两个人干的不是同样的工作,现在还不在一块,聚少离多,要怎么样才能把时间协调到一致一起回来呢? 这一走,都两年了。 正在邓为先为自己女儿的婚事担忧的时候,岛上接到了消息。 文工团已经到了鲁省,在各地进行巡演,会到岛上来。 邓为先一下子就开心起来。 信上面写的再详细,终归没有面对面交流来的有用。 走了两年了,可算是能回来了。 哪怕就一天呢。 所以,向薇下班回来之后就发现自己忧心忡忡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男人心情一下子好了。 这是遇上什么好事儿了,还是说时间长了,自愈了? 反正从得知邓青宁谈了对象之后一天到晚唉声叹气的,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 随后她就想起来了。 “青宁要回来了?”文工团到岛上来演出,这不是什么机密的消息。邓为先那边知道,向薇这边也能知道,没什么稀奇的。 虽然她没有接到那边的具体名单,但是一想除了邓青宁要回来了能让邓为先暂时安稳一点,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好事情能让这个紧张过度的男人暂时松口气了。 邓为先嗯嗯的点头眼里都带着笑。 “这一次跟团回来,她那个对象应该不会一起吧?”有时候人就是差那么一点点运气。 原本是在一个地方的,说分开就分开了。在一块的时候没确定关系,偏偏确定关系之后就分开了,你说这个事情整的。 “估计是不会一起,人还在苏北那边呢。”有正式工作的,哪能随意的说走就走。 不过邓为先还是希望对方要来一趟,这毕竟是个大事,是骡子是马他得看到人才行。 “说实话,看着照片挺好的,一表人才,眉眼感觉也挺温和的。” 反正比邓为先那会儿看起来还要温和一些。 “光看照片有什么用啊,得看到人才行,要过一辈子呢。” “那你现在担心也没有用啊 。你也没有那个时间,就算是有,你也不可能直接上门去考察人家。”女方父母咋能干那丢分的事儿呢? 邓为先是真的没办法轻易离开岛上,但凡他有时间,他还真能干出来。 “哎!先不说那些了,来不来的那都是他们的事,青宁要回来了,该嘱咐的我会跟她讲的。 不过有些话我这个当爸的不好说,还得麻烦你。” 向薇觉得有点头大:“我该说什么合适呢?”她一个后妈。 再说了,早就婚姻自由这些年了。 现在的年轻人多数都是自由恋爱,相互看对眼,觉得合适就步入婚姻。 个人的感觉太重要了。 人家既然这么郑重其事的拍了照,说的这么详细,那就说明已经决定在一块了。 别人说那么多起什么作用? “就给你过来人的择偶的标准 经历的感悟的那些东西跟她讲讲。能听进去多少那是她的事儿,我们总要把心尽到。 除了她咱们还有个英英呢,你就当提前练手了。” 向薇:……你还真是物尽其用啊。 邓青宁他们在岛上正好赶上十一文艺汇演。 也不能算是正好赶上。 他们这个演出安排时间也是有技巧的。 国庆这是个特殊的日子。 边宁是刻意把这个日子留给岛上这边的。 九月三十号下午,演出队伍就乘坐渡轮来了岛上。 接待工作还是向薇负责的。 这才是真正的到了邓青宁的地盘,虽然她只在这里待了四年。 还没下船,老远的看见留着齐耳短发,穿着一身军装的向薇,邓青宁的心里面一下子就明媚起来。 这是她第二次来岛上。 第一次来的时候她带着茫然,彷徨和不安。 这一次只有回家的欢喜和雀跃。 向薇也看见她了。 一晃两年多了,比起走的时候精神气更足了,气质更好了,也更长开了一些。 向薇先接待了边宁,握手客套了两句之后,带着大部队去了提前准备好的招待所让他们安置。 随后又留了小干事,在这边进行接下来的招待工作。 邓青宁只把自己随行的铺盖卷放在了招待所里,最后就背了个大口袋下了楼。 向薇交代完了没走,在楼上等着她呢。 “向阿姨!” 向薇笑了:“回来了,走吧,家里一早就收拾好了,就等你回来呢。”说着伸手去接她背上背着的口袋:“这么沉啊?” 第二百二十五章 以后给你养老 放学的铃声才刚刚响,挎着书口袋的小伙子就跟离弦的箭儿一样,从教室里窜了出去。 “邓国超,你跑那么快干什么?你等等我!” 徐敬业在身后紧追不舍。 都是十四五岁的少年,远远的看着模样已经没有太多小时候的影子。 但是这个放学就往出冲了劲还和当初一模一样。 “你跑快一点,我今天没时间等你。” 不止他没时间,五年级那个教室里的邓国强还有二年级教室里的邓国英都是这个样子。 放学铃一响就往回冲。 “你跑这么急干什么?” 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连兄弟都不要了。 “我姐回来了!” 好吧,这个事情确实是挺重要的。 虽然邓青宁已经走了两年了,但是徐家兄弟还是清楚的记得她在家里的分量。 邓国超他们兄妹三个在邓青宁面前就跟小狗似的,邓青宁说往东,他们俩绝对不往西。 也正因为走了两年了,现在要回来了,所以激动啊! 怪不得跑那么快。 但是,有必要吗? 回来了就在家里,又不会飞了。 他这种没姐姐的怎么能体会到邓国超他们的心情呢? 什么叫路过,路过懂不懂啊,就是在家里歇口气可能就要走了。 他们回去晚了可能都说不到几句话。 还是原来住的那间屋子,被褥都是洗干净重新晒过的。 “安安跟学平在的时候,家里感觉还怪热闹,你一走,他们陆陆续续也走了,感觉一下子又空下来了。” “国超明年也要走了吧?”邓青宁把背包放在客厅的桌子上,没有直接拿进屋,从里面一样一样的往外掏东西。 向薇嗯了一声把外套脱了下来挂在了门口的架子上:“一个个的一年年的都大了,我们也一年年的都老了。 你们都飞出去了,最后就剩下我和你爸俩了。” 邓青宁道:“我也不可能一直这样天南地北的飘着,肯定会稳定下来的,等您跟我爸退休之后,我就把你们接过去。” “那我就等着了。”虽然说还有儿子。 就算邓青宁是亲生的,也不可能跟邓青宁去,更何况他们以后老了退下来肯定是要回内地,直接进干休所。 但是邓青宁这话让她听着很开心啊。 她也是付出了的。 又不是圣人。 说那些付出不求回报的废话。 邓青宁有这心意,她就很开心了。 邓青宁是真的这样想的,她现在之所以跟着边宁天南地北的到处跑,一个是因为还年轻,一个因为时局还没有稳定下来。 后面肯定是要稳定下来的,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她总能找到机会,迎风而上的。 半天总算是把包里的东西掏干净了,全是给家里带的礼物。 在得知了具体要回来的时间之后,她就开始搜罗。 每过一个县城她都要去百货大楼好好转转,走街串巷的寻点当地有特色的东西。 家里每个人她都带了礼物, 吃的,穿的,用的,大大小小,都分不清给谁给谁的了。 摆了一桌子还没开始整理,就听见邓国超的大嗓门“姐,姐,你回来了吗?” 邓青宁去了外面:“我回来啦!” 身上的军装都还没脱呢。 站在房檐下,像一只亭亭玉立刚刚蜕变出来的竹子。 邓国超的脚步子戛然而止,老远站在那里傻笑,这要是小时候非得冲过来抱一下。 可现在他们都长大了。 很多事情都没办法跟小时候一样了。 唯一不变的就是姐弟之间的感情。 紧接着另外两个也回来了,屋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叽里呱啦的跟炸开了锅一样。 向薇很久没有疼的脑门子又开始疼了。 “姐,我想吃你煮的饭了。” 向薇伸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了邓国强他脑门上:“我看你是想挨抽了。你姐刚刚到家你就指使起来了。怎么不见你把饭煮好了,让你姐吃口现成的。” 她真的是不会教孩子。 不如一个小姑娘。 邓青宁在岛上待了几年,家里这几个皮猴子是真省心,反正她是没有操心一点。 结果一走之后没多久,一个个又翻了天了,什么时候肚子不饿不回家,早上干干净净的出门,晚上回来就跟一只只的泥猴子一样。 邓国强抱头嘿嘿:“就我那水平就不献丑了。” 邓青宁都回来了 哪能不满足他们这小小的要求。 她不觉得自己做的饭有多么的好吃。 只觉得这是弟弟想念自己的一种表达方式。 本身就不累,就算是累她也甘之如饴开心的很。 “那我们今天一起,你们都给我打下手啊,我看看我走了这么一段时间,你们在家有没有进步。” “行行行,我们一起做饭。姐,你都带了什么呀?堆了这么多。”邓国超下手随便翻了翻,都包着呢,看不出来。 “那不然还是先分分吧,除了一些吃的,都是带给你们的。” “这是给爸的,这是给向阿姨的,嗯,这是给英英的,这些差不多都是给你们俩的。” 邓为先刚刚进院子里,就听见屋里面的欢声笑语。 已经多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氛围了。 邓青宁一走,感觉家里凝聚力就没了似的。 他跟向薇还是早晚的忙。 三个孩子没坚持多久,又开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不是这个留级,就是那个留级。 下午放学之后什么时候饭不熟,什么时候一个个不见影子。 吃饭要么是去食堂,要么是从食堂里往回带。 “爸!” 还没到门口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邓青宁就从屋里出来。 站在门口很正式的对着他行了一个军礼。 邓为先笑了,在不远处给她回了个礼。 “长大了!”两年时间好像一晃就过去了,但又好像过了很久。 “这次回来还能待多久啊?” “只能在家住俩晚上。”明天汇演结束之后,岛上也有联谊活动,边宁的意思是让大家也参加一下。 任务归任务,个人问题该解决的也得解决。 “两晚上也行。”总比不回来要强的多。 邓为先进了屋,看着桌子上摆的满当当的东西:“这都是你带回来的?” “对啊,我走在外边的时候就想着你跟阿姨一时半会也没有机会到外面去走走,那我就替你们走一走。 有的东西放不了太长时间,只能带回来一些能存放的。” 她要再攒点钱,然后去学一下摄影,最好是买个相机,以后再有机会到外面去就可以把见到的那些好的东西都拍下来。 这样的话感觉会更有意义一些。 第二百二十六章 父女叙话 晚上,邓为先下厨,邓青宁打下手,向薇把其他三个没眼色的全部都赶了出去。 手艺好不好的另说,主要是高兴。 “现在工作强度怎么样?能不能适应?” “能!”说好的邓为先下厨,邓青宁打下手。 但是一进厨房,爷俩不由自主的就倒过来了。 谁也没在意,主打一个顺其自然。 “一直这样来回的跑不是长久之计,还是要有一个地方稳定下来。 就跟那鸟一样,得有个自己的巢,不管飞多远,累了都能回来歇个脚,倦鸟归巢嘛。” 不可能一直跟他们在一块,各有各的路要走,但是能在这条路上有个稳定的落脚点那是必须的。 “边老师说,年底就会回首都,明年可能会有别的安排。 我们这一拨人年龄都不小了,不可能一直这样。”个人问题还是很重视的,不然不会留在这里参加什么什么联谊会。 要知道,边宁之前是最不耐烦这个。 现在也不得不为她手底下的人考虑了。 后方安稳,前方才能安稳,任何时候都是这样。 “其实也还小呢,要是有那个机会,我还是想让你再念几年书。 咱们老邓家就出了你这么个会读书的能读书的苗子,连高中都没上,想起来有些可惜。” 谈对象什么的,其实也不着急。 才刚刚二十,可以先留意着,有那看起来还行的也不能着急,得好好考察考察。 毕竟要过一辈子呢,不能只看表面,得经得住考验才行。 这些话在邓为先脑子里翻来覆去的不知道过了多少遍了。但是这会儿孩子回来了,他又感觉有些说不出口了。 他想做个开明的父亲来着,但是总觉得没那么容易。 “边走边看吧,先把目前的计划完成了,过完年再看。” “你……你那个对象,你们处的怎么样了?”邓为先踌躇了半天,心里给自己做了半天的思想工作,到底还是问出了口。 这个事情他指望不上向薇。 向薇比他更含蓄更开不了口。 到底不是亲生的,关乎婚姻大事,他要撂给向薇就是在为难人家。 他自己也不放心。 “嗯,还行。上次我们演出到栖霞,他请假过去看我了。” 邓为先愣了一下:“去栖霞了?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知道您忙,不想让这些事情烦你。 而且那也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就算是我也不怕。” “那,你去那边演出,遇到,遇到你妈了吗?” 邓青宁嗯了一声:“遇到了,她来看演出的,认出我,找到后台来了。 不过我没吃亏,我当时特别不客气,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把之前那些事情当着我同事和领导的面都说了,没给她添油加醋的机会。 我还吓唬她了,我又不怕她。” “哦?你怎么吓唬的?” “我说如果她还想继续掰扯我就发电报给您,让您去栖霞好好跟她掰扯一下以前的那些事情。” “是该这样,你心里不必有什么心里负担,虽然她是你妈,但是她不能影响你的前途,不能妄想掌控你牵着你的鼻子走。 至于以后她老了,你怎么打算,我不参与那些事情。” 这个事情,说实话,邓青宁没想好。 她只是跟过去的那些经历释怀了,而不是跟过去的人释怀了。 邓为先也只是这么一说,他更关心的是:“你对象知道吗?” “他就在跟前。原本是要给我个惊喜的,结果还没能说上话,她就找来了。” 邓青宁说话的时候手里也没停,拿着菜刀砰砰砰的切。 锅里的水开,邓为先手里的蟹洗干净了,重新绑好丢进了蒸笼了,蒸了满满一屉。 这玩意就是吃个鲜,就肚子里那点货,这会儿正是吃的季节。 其余都是壳子,平时他们也少吃。 中秋节已经过了,那会儿邓青宁没能回来,不过没关系,这会儿再过一次。 随后又将虾仁剥了出来 邓青宁从外面拿回来的粉丝,晶莹透亮的,泡了一扎。 呛了半碗蒜泥,粉丝焯水之后把炒好的虾仁放上边,然后油泼蒜泥。 反正今天就是海货,各种各样的海货。 向薇老早就准备好的。 “本来想着等我回岛上来,他抽点时间看看能不能跟我一起回来一趟,结果那次请了假,一时半会儿没法再请长假。” “这个事情不着急,他什么时候有时间什么时候来。” 反正他不着急。 “就是怕跟我时间没法协调一致,怕是要到年底再看了。 他还问我万一没办法协调,他一个人上门拜访您会不会有些冒昧。” 邓为先笑了一声:“这有什么冒昧的,难道他来了我还能不让他进门?他爸妈在现在在哪里?上次你信上说都不在他们老家了,也都下去支援了?” “嗯,西南山区那边早先不是在搞三线建设,前几年就去支援了。” 这点邓为先还是很满意的,也算是根正苗红,一家人思想觉悟都很高。 “他对你好不好?” 邓青宁回答的很中肯:“目前来说挺好的。”以后谁知道。 不过,一个人的教养和品德会决定一个人的行为。 “那就再看看,成家不只是一张结婚证就行的,需要准备的东西挺多。 他是男同志,他得挑的起一个家的大梁才行,剩余的你才能给他添砖加瓦。” 这点邓青宁是认同的。 “我也不是什么奉献型的人。” “他不打算回团里了吗?” “应该是不打算了,现在在睢县那边宣传部干着呢,后边看情况,如果有机会进修学习那就再好不过了。” “如果没有呢?”邓为先看了她一眼:“你愿意跟他在睢县那地方呆一辈子?” 邓青宁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她好真没想过:“到那天再说吧。我们还年轻,总会有机会的。” 父女俩嘴巴没停,但是也不耽误手上干活。 厨房里的香味飘去了外边。 早就已经到了饭点,邓国超他们几个被向薇三令五申不许去厨房打扰,只能眼巴巴的趴在桌子上看着屋里咕叽咕叽的咽口水。 “快了吗?快了吗?孩子要饿死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进修名额 时间就像指缝里的沙。 流失的快的让人猝不及防。 长大之后家就不是终点,只是旅途上不经意间的一个拐点,伫立片刻随后又抬脚继续向前。 国庆汇演之后感觉没过多久就到了元旦汇演 ,元旦汇演结束,一年多的巡演也随之结束了。 71年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到来。 再回到文工团,不知道是道路两旁的树叶凋零了,还是因为天上的雪花纷纷扬扬。 地方还是那地方,时不时的都有一张张青春靓丽的脸从身边经过。 却给人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好像在很久很久之前,曾经来过这里。 早先宿舍里的人都各奔前程,现在宿舍也被占了,是一群更年轻的小姑娘,也是一群更有天赋的小姑娘。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成了文工团的老人。 歌舞和乐团的演员都凑在一起,才把宿舍凑满。 “人少了很多。”哪怕又有新人来。 “是啊!”于荣坐在自己的床上捧着刚子喝水:“离过年还有一段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排我们。” “不管怎么安排,每天的训练肯定是必不可少的。我们也需要好好的训练一下了,在外面时间没有规律,虽然每天都在坚持,但是强度实际上说来是不达标的。” 邓青宁说完之后看了于荣一眼:“边老师喊你去做什么?” 说完才反应过来,这话问的不太合适:“如果不能说就别说,当我没问。”真是的,她怎么会犯这种错误呢? 于荣笑了笑:“没什么不好说的,她很快就会找你了,你去了就知道了。” 这话说的,怪怪的。 很快就得到了印证。 第二天早训结束之后。 邓青宁就被边宁喊去了办公室。 “有几个事情要跟你说一下。” “第一件是一件非常值得庆贺的事情,我们之前录制的影片,已经做好了,年前就会上映。 虽然沿用了之前的风格,但是又注入了新的东西,不管是剧本还是拍摄都跟之前的电影不太一样,所以很受关注。 如果有时间可以去看看,参演的演员到时候都能拿到免费的票,或许还会评个奖。” 这可真的是个好消息。 至于免费的电影票,有没有都无所谓,主要是能上映。 “还有一件事,这里有两个进修的名额,一个我给了于荣,一个留给了你。 希望你不忘初心,砥砺前行。” 邓青宁是真的很惊讶。 如果说电影上映是欣喜,那么这个事,就是个惊喜。 上辈子那些遗憾,走到现在为止,其实已经很圆满了。 剩下的那都是这辈子的事儿了。 随后她对着边宁很到位的鞠了一躬。 “谢谢老师。”真的很感谢。 边宁带的队伍这么多人,把名额给了她。 “不用谢我,这本来也是我的工作之一。你应该感谢你自己,足够努力,足够坚持,足够有天赋。 你这样的人站在那里身上是会闪光的,无论谁带你,你都会出人头地的。” 机会是自己争取的,不是别人双手捧着递到面前的。 邓青宁被保送到中央五七大学进修,上学的话那是年后的事儿了 ,在这之前她可以继续待在文工团,休整,顺便继续训练。 当然,也可以请假回去探亲。 虽然像邓青宁这样的已经来了两年了,加上她现在也算是情况特殊,是可以回去的。 但是这么远,自己一个人往回走边宁是不建议的。 临近年底,坐车的人比平时多,也比平时乱。 一个姑娘家坐长途还是挺危险的。 不过,邓青宁暂时没考虑这个。 危险不是没遇到过。 出门在外跟在家里是不一样的,时刻保持警惕。 在努力的避开危险的同时,她也不惧怕危险,多少有那么一点面对危险的能力。 这个事情在她去学校报道之前,不打算传开。 有些事情早早的传的人尽皆知,不是什么好事儿。 于荣也是这样想的。 “我已经好几年没有回去了,这次得回去看看了。”她这也算是衣锦还乡了吧? 毕竟这个时候上大学的机会实在是太少了。 邓青宁上次倒是机缘巧合的回去了一趟。 但就住了两个晚上,有什么用啊? 最重要的是,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能回去待一段时间,跟家里一起过个年。 等到年后去学校报道,又会是什么样子的,一时半会还有没有时间回去她也不清楚。毕竟活了两辈子,她都没有上过大学啊。 他 甚至都没上过高中,这一下直接成了大学生了。 “我也打算回去,回去跟家里好好过个年,然后等到开学的时候直接拿着材料去学校报道。” 就是说在走之前,需要用到的这些材料以及证明都得办好才行。 于荣问她:“你有没有同乡或者同路的人一起走?” 邓青宁摇摇头:“没有,这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原来还有一个温可青,现在就只剩下她自己。 团里她倒是知道,还有从鲁省那边来的,但是人家应该是不会回去的。 “你有伴吗?” “有!”说起这个于荣还有点不好意思:“我对象,我们已经处了很久了,这一次刚好能一起,我带他回去见见我父母。” “是团里的还是跟我们一起出去的同志啊?” 邓青宁惊讶了,这也捂的太紧了吧。 她们在一起一年多,从来没有听于荣提起过。 “不是团里的,是军区那边的,他也挺忙的,我们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面。 一直有书信来往,这一次时间刚好,回去见过父母,差不多的话就可以领证了。” 其实,如果没有这一次机会的话,她过完年就打算转业了,直接去军区随军。 但突然有这么个机会,又打破了原来的计划。 这个事情她还没有跟她对象商量,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如果去学校,那可能就算是领了证依旧是聚少离多。 不过学校跟别的地方又不一样,至少有个寒暑假,还是能在一块待一段时间的。 “你呢?你跟胡辛铭是怎么打算的呀?他在睢县,离这边这么远,你又要去进修, 那一时半会也不可能在一块。 说实话,不在一块是挺折磨人的,这点我深有体会。” 正因为她也正在经历,所以特别的理解邓青宁和胡辛铭现在这种状况。 “还不知道呢,他说要抽时间去见我爸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去。上学我肯定是要去上的,就算是不上学,一时半会我也不可能去睢县。” 除非有什么任务或者是工作调动,不得不去。 他们都是完整的个体,活在这个世上都有自己存在的意义,有自己的路要走。 可以努力的相互靠近,但是到现在为止她还没有那种彻底去依附对方的打算。 她觉得以后也不会有。 “那就祝你一路平安,万事如意!我们年后再见。” “我也是一样,祝你万事顺遂,平安到家,过个好年!” 第二百二十八章 归途 打算回去,那家里的电报就不用发了,给他们一个惊喜好了。 就给胡辛铭发了一个电报,然后还给他写了一封信。 知道她们俩都下定决心要回去了,边宁又叮嘱了一番。 让她们把不需要带的东西暂时都留在这边,边宁的家就在首都,回头这边要是不方便继续放宿舍她就帮着两个人把东西带回家去。 等她们从老家过来往学校去的时候再去拿就行了。 一个是两个人都算是边宁带过的比较喜欢的学生。 还有一个是在不出意外的情况下,两个人以后要去进修,进修出来之后前途不可估量。 边宁不是个傻子。 无论她是在文工团或者是调去别处,人脉都是很重要的东西。 如今与人方便,就等于是以后与己方便。 这样确实方便很多,邓青宁没跟她客气。 她们要回家,过完年来就算是直接去学校,在这之前也是要先去边宁这个老师那里拜年的。 这是是实打实的授业恩师,是带着她们一路前行并且又给她指明方向的人。 至于车票,当然是要去买卧铺票了。 能降低风险,花点钱怎么了? 邓青宁也不差那点车票钱。 但是边宁考虑的十分周到,直接开个证明,帮她们两个把票买了。 冒着首都的寒风,邓青宁背着行囊上了回乡的列车。 时间是过的很快的,到了年底过得更快。 接到通知的时候还是在元月上旬,但是一切手续证明都办理好之后就已经快到中旬的尾巴。 这个小年要在火车上过了。 饺子是吃不到了,能赶回去吃大年初一的饺子已经挺好了。 卧铺票一般不对外出售,所以里面还是很清净的。 最重要的是她就是带了换洗的衣裳,以及在首都那边采购的给家里的礼物。 没有别的特别大件的行李拖累,算是轻装上阵,回家这一趟跟旅行似的。 衣裳也没有穿在团里发的衣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呢大衣,围巾还是胡辛铭送她的那一条。 邓青宁在下床,对面是一位看起来四十来岁的男人。 穿着中山装,没有补丁。 戴着眼镜。 看着斯斯文文的,但是在他上车落座的时候抬头了一瞬,看起来是个挺严肃的。 另外一边是两个年轻人。 邓青宁的上床是个女同志。 里面的座位大半都是空的 车上不时的有人走过,多数都是乘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快要过年了的缘故,邓青宁就觉得这车厢里的乘警来回的过于频繁。 她将行李安置妥当,重要的东西放在口袋里一直挎在身上。 从口袋里翻了一本书出来,还是之前文工团里发的书,是一本毛选。 刚刚拿在手里,对面的人又抬了头,看着她手里的书露出一丝惊讶。 随后扶了扶眼镜,又继续看自己手上的书了。 这年头,坐车都还带着毛选的人不是很多。 更何况对方还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同志。 邓青宁也不只是光百~万\小!说。 她包里还有没有完工的毛线,里面的毛衣快到收尾的时候了。 邓为先同志跟向薇同志一人一件,她从去年织到现在,这个进度也是够够的了。 坐车打发时间还是能行的,希望到家之前能完工,作为新年礼物送给二位长辈。 长途列车上有多乱当初邓青宁来的时候就领教过了。 但是这一次往回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买了卧铺票的缘故格外的安静。 车子一路走一路停,不时的有人下车,也不断的有人上车。但是他们这一节车厢始终都不见有人下去,也不见有人上来。 邓青宁除了接开水就是去厕所。 坐在车上完全不怎么活动,也感觉不到饿。 而且她带的有干粮,也不需要穿过长长的车厢去餐车那边打饭。 对面那人好像也差不多不过人家的搪瓷缸子里不是白开水,是茶叶,闻着味道还挺浓。 而且,人家可不是一个人,过到对面的那两个年轻的男同志跟他应该是一起的,会帮忙打饭过来。 甚至还客气的问了邓青宁需不需要帮忙? 邓青宁很礼貌的拒绝了。 安静的过了第一天,第二天的时候对方大概百~万\小!说看腻了,总算是抬起了头打量着靠在那安安静静的看毛选的邓青宁 “小同志是要去鲁省?” 邓青宁听见声音愣了一下,确定是在跟自己说话之后,目光才从手上的书上挪开。 “是啊,我到终点站,您呢?” “巧了,我也是。是去那边工作还是?” “探亲,您呢?” “我,我去工作。首都离鲁省可不算近,小同志胆子很大呀,竟然一个人坐车。” 邓青宁笑笑:“现在比以前好多了,自己注意一点,没事。” 邓青宁觉得边宁给她买的这节车厢是有点不同寻常的。 她对面坐的这个人,也不太寻常。 昨天整整一天,再加上昨天晚上一夜,平静的有些过分。 她又不傻,也不是那种迟钝的人,多少还是能感觉出来一点的。 面前这个人,可能是比较特殊的。 她不仅沾了边宁的光,还沾了车友的光。 在没有感知到危险的前提下,猜到对方身份或许比较特殊,却也没有要一探究竟的意思。 出门在外,还是少点好奇心。 只要顺顺利利的到达目的地就行了。 “是在首都那边工作?” 邓青宁点点头:“是啊,您是住在首都吗?” “算是吧,咱们这还算是有缘分呢。” 邓青宁不可置否的笑笑。 缘分啊,一面之缘吗? 那彼此之间有缘分的人可太多了。 不说别处,这车厢里的人都是啊。 看出来她很警惕,对方倒是没有再继续跟她说话,也没有坐在那里继续百~万\小!说,而是站起来在走廊里走了走。 坐久了总是要活动一下筋骨的。 邓青宁看着他在走廊里来回的走动干脆也把书合上,靠在了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睡是不可能睡的,昨天晚上前半夜睡了差不多有两个小时,后半夜一直保持清醒,不敢睡。 这会儿,依旧如此。 出门在外,身边没有可靠的人,哪敢轻易的睡? 但是,身体是需要睡眠的。 靠在那里,警惕心还在,眼皮已经有点打架了。 她心里有点后悔,早知道走的时候也该买上一大包茶叶,路上多冲几缸子浓茶也好提提神。 但实际上对于年轻人来说,茶叶这个东西提神有一点用,真的抑制瞌睡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第二百二十九章 不欢迎我吗 列车员报站的声音响起,邓青宁一下子清醒过来,她已经在车上昏昏沉沉的待了好几天了,人都快熬干了。 休息不好真的是一件很要命的事,那种感觉没有经历是想象不到的。只有经历过,才能切切实实的感受到多么的考验人。 收拾东西准备下车,对面的那个人也要在这下车了,因为已经到了终点站。 邓青宁坐在那里没动,等着人家先行。 对方打量了她两眼:“家里会有人来接吗?” “会的。”一面之缘,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邓青宁虽然不可能说实话, “那么,有缘再见。” 邓青宁脸上带着得体的浅笑:“有缘再见。” 她连对方姓氏名谁都不知道,只不过是机缘巧合一起坐了一趟列车,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 巧合常有,缘分可不常有。 那人一动,边上的几个人都跟着动了,看起来很寻常,仔细一观察就知道动静不小。 邓青宁跟尾巴似的跟在后面慢悠悠的下了车。 就连出站的时候都跟在对方后边。 一直到了站外,人家有车在那里等着。 邓青宁一点也不意外。 背着自己的行李晃晃悠悠的往站外走去。 她得去汽车站,坐车前往渡口,然后或许还要在那里耽误一晚上才能赶得上去岛上的渡轮。 “首长,那个小姑娘……” “一个老朋友的孩子,她没见过我,不认识我。”实际上他也不认识,是第一次见。 如果不是听朋友的儿媳说起这个名字,还有家世,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在首都。 他要来这边开会,也是赶巧了,顺路,那就一起坐趟车好了。 小姑娘还挺有意思,胆子大的很,脑子也转的快,警惕性也很强。 邓为先被调去岛上这么些年了,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想的,是打算这辈子就在岛上过了? 要想往上走一走,也不是不行啊。 邓为先是真的没想过再往上走。 他觉得他现在已经很满意了。 稳稳当当的守到退休,安安心心的进干休所去养老。 他就是这么的没有大志向。 外面乱七八糟的,政策一天一个样,风向一会往这边倒,一会往那边倒。 他这个脑子,提着枪上战场杀敌行,搞这些真的不行。 稍微一不注意就被兜进去了。 现在不是当初了,年龄大了,考虑的就多了。没有那种不记后果一股脑往前冲的勇气了。 邓青宁要去上学的事儿和要回来过年的事都没跟邓为先提前通信。 家里人压根都不知道。 虽然已经临近年关了,但是都在各自忙碌着。 就连邓国超也没闲着,放假跟着岛上的垦荒队继续去垦荒,搞建修去了。 就剩下个邓国强和邓国英 能勉强把自己照顾着就不错了,其他的是完全指望不了一点。 所以 邓青宁这一次是没人接的。 因为压根就没有人知道她回来。 半道上的时候碰见了刘桂英,喊了一声婶子。 刘桂英半天才反应过来:“哎呀!是青宁啊。你回来啦?哎,咋没听你爸跟你阿姨说起来?” 刘桂英把头发剪了,留了个短发,两鬓两个用红毛线缠过的卡子卡着。 已经隐约有些白头发了。 手里提着个篮子 ,是刚刚去供销社买了东西。 “我没跟他们讲,他们都不知道,我是想回来给他们一个惊喜。” “哎呀!这个是天大的惊喜。走走走,外面这个风大的很,赶紧回家去。” “首都那边冷吗?你们什么时候回去的呀?放了多久?能在家待多长时间啊?” “冷,那边冷跟这边的冷不一样。我们元旦就回去了,也没有放假,是允许休假探亲,我就回来了。 机会难得嘛,谁知道下一次回来又是什么时候了。这趟回来在家里好好过个年,年后再过去。” 两个人嘀嘀咕咕的,边说边往家里走。 早先刘桂英还想把邓青宁说给他们家老大。 被拒绝了都还不死心。 邓青宁一门心思的上学。 邓为先一门心思的支持女儿上学。 急着给儿子说媳妇的刘桂英再不死心也等不了了。 这会儿也是抱孙子的人了。 儿子媳妇在外地,孩子生下来没多久就被送到岛上来了。 真的是带大了儿子又带孙子。 她出来了这么一会会功夫徐敬成被约束在家里看自己的小侄女已经崩溃到了极点。 哄孩子是真的不在行啊。 但凡他年纪大一点,也能跟他哥他们一样去垦荒了。 干点活不好吗?为什么要哄这么个玩意儿,一会功夫又是拉又是尿又是哭的。 还有他妈,说出去一下就回来了,怎么出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烦死了! 邓国强和邓国英也在,离的远远的,看着徐敬成崩溃的拿着水给他的小侄女擦沾了屎的屁股。 真的好想掐死啊,救命啊。 “咦,我的妈呀,太脏了,小孩子怎么能那么脏。” 邓国强看着梳这两条麻花辫的妹妹:“你小时候也那样。” “我小时候才没有那样呢。” 刘桂英就这个时候回来的。 院子门才推开一道缝,徐敬成把手里的尿布一下子就丢在了盆里:“妈,赶紧的,赶紧的,你孙女拉屎了。” “拉屎了就拉屎了,瞧你小题大做的。人吃五谷哪个不拉屎啊,你不拉屎啊? ”刘桂英急匆匆往里面走,走出几步才想起来边上的兄妹俩。 “英英也在这啊?你赶紧回去看看,你们家来客人了。”嗯,虽然说是自家人,但是又这么长时间没回来了,说客人也不为过吧? 反正就是个惊喜,她就不直接说谁了。 “啊?我们家谁来了?”兄妹俩不约而同的都站了起来。 “回去看看就知道了。”刘桂英把提着的篮子放在边上,风风火火的去伺候她的小孙女去了。 “谁会来我们家呢?”这天寒地冻的。 兄妹俩出了院子就往回跑,他们家的院门他们出来的时候就没关,这会半敞着。 院子里依旧静悄悄的,一点也不像是来客的样子。 “谁呀?” 邓青宁从屋里出来:“当然是我呀!” “姐,你咋回来了?” “咋了?不欢迎我啊。” 第二百三十章 自己谋前程 “怎么能不欢迎呢?就是太意外,太惊喜。”邓国英直接跑过去抱住了她的胳膊一阵乱晃:“姐,国庆的时候你不是回来的吗?我们以为今年你又没法回来了。” 长大了就这一点不好,走的远远的,想见一面可真不容易。 邓青宁伸手揪了揪她有点肉肉的腮帮子:“这不就回来了吗?”随后看着不远处的邓国强:“怎么傻乎乎的站在那里,进屋啊。” 邓国强挠了挠头,嘿嘿笑着往屋里跑。 “怎么就你们俩啊?你哥呢?” “我哥跟隔壁的徐敬业一起去垦荒去了。” “哟,现在这么能干了。” “倒也不是自己能干的,是被我爸和他爸给丢过去了。说他们那么大的人了,放假待在家里啥事儿不干,就是个废物和饭桶。” 邓青宁笑了起来:“确实,在家里闲着不像话。反正也不想百~万\小!说写作业,不如去干点活活动一下筋骨。你呢?” “我我还差一点呢,我过两年再去。” “我是说你在家有没有好好写作业啊?还要继续上5年级吗?” “啊,这个,姐啊,你才刚刚回来,咱们先不说这个话题行吗? 你回来能待多久啊?” “肯定要过完年才去啊。” 兄妹俩一下子就开心了。 “我爸是不是不知道你回来啊?”但凡是要知道不得高兴成啥样子啊,早早的就指挥这个指挥那个准备了。 当然也准备不了个啥,到年根的时候,过年的物资会发放的,还有一些供需,他妈都会抽时间去准备的。 这不离过年还有一些日子吗? 但是他爸那个状态十分的到位。 “嗯,没跟他们说,就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向薇回来的稍微早一点。 刚到院子门口就是一愣,他们家的烟囱竟然冒烟了。 这比邓为先家祖坟冒青烟还难得。 邓为先这段时间都忙得很,这会都不在岛上,一大早就走了,去军区那边开会。 难道是邓国超已经回来了? 那也没这么主动啊。 虽然说简单的饭是会煮一点了,但是自己的崽是个什么样子的还是清楚的。 如果回来家里大人还没回来,那必然是拿着粮票和菜票去食堂打饭,绝对不可能自己开火的。 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 揣着一肚子的疑问推开了院子门。 刚刚进院子邓国英就从屋里出来,妈妈的一声连着一声跟叫魂似的。 “听见了,听见了,有什么事儿你说啊。天天都这样,我都快被你喊成聋子了。” “我姐回来啦。” “什么?” 向薇怀疑自己听错了,也怀疑她在说胡话。 “哪个姐呀?” “我还有哪个姐呀?不就一个姐姐吗?” 邓青宁听见说话的声音擦了擦手上的水去了外面。 “阿姨。” “青宁回来啦!” “对呀,回来了。” 向薇把手上的包儿往桌子上一丢就往跟前走:“你这丫头回来怎么不跟你爸说一声呢?让他找个人上岸上去接你呀。那火车站乱的跟啥一样?倒车倒来倒去的。” “我已经是大人了,不接也行了。这不是回来了吗?我想给爸和您一个惊喜。” 确实是惊喜。 “那真的是给到了,等你爸回来啊,不知道得惊喜成啥样子。” “阿姨,你先休息一下,我厨房火还开着呢。” “一回来就忙,我收拾一下过来给你搭手。” “行!”邓青宁也没拒绝。 这种大家都在厨房里你做一点她做一点,再聊聊天的,感觉真的挺好的。 向薇绑了围裙在身上进了厨房。 “是请假回来的吗?还是?” “算是请假,我年后就要去学校上学了,年前也不会外出任务。留在那边也是常规训练,手续都已经办好了,可以回来探亲我就回来了。” “要去学校上学了呀,是哪个学校呀?” “还是首都那边,五七大学。” 向薇微微有些惊讶,然后又觉得这都是在意料之中的。 之前邓为先还在跟她讨论这个事儿呢。 说邓青宁已经处对象了,在文工团如果迟迟不能提干的话,怕是也待不了多久。 到底是去继续上学,还是说听从组织上安排,转到地方弄份工作就这样干下去邓青宁也没给他们透个底。 邓为先这个当爸的想操心又帮不上忙,一想起来这个事儿就焦虑的很。 关于邓青宁的事情向薇一贯秉持的原则就是能帮上忙就帮上忙,帮不上忙就闭嘴,不参加任何的意见。 这不 到底还是杞人忧天了。 人家自己能给自己搏一份前程。就跟当初在学校里念书一样,早早的就规划好了自己的路。 真的是不用家里人给操心一点。 要知道现在不管哪里都很不景气,这种机会太难得了。 不管哪个单位都有名额,但真正能拿到手的那都是其中的佼佼者。 “差不多好了,也不知道我爸什么时候回来,回来就能开饭了。” “不用等他,他今天肯定是不回来了,出岛去开会去了。不然说呢,你要上车之前给他来个电报,他真能到火车站去接你。” 邓青宁愣了一下:“这不是不知道吗?”随后笑起来:“那就不等他了。我们先吃。” 吃完饭之后,才去收拾自己的行李。 “这次没给你们单独带礼物啊,就带了一点副食,首都那边小吃也挺多,但是没法带,路上还是有点远,想带只鸭子,就怕回来臭了。” “想吃鸭子的话,咱们也能吃到啊,回头看看有了就去买一只。” “不是,首都那边的烤鸭跟咱们这边吃法不一样,想带回来让他们尝尝的。只能等以后有机会你们什么时候过去再说了。” 她带了几份京八件还有一大包关东糖。 糕点糖果这些东西天凉的时候还是很耐放的。 尤其是京八件,里面装了八样点心,自己吃也行,拿去送人也行,反正这边是没有的。 “这是我给您和我爸织的毛衣。” 向薇愣了一下,随后有点激动从她手里把口袋接了过去。 “还给我织毛衣了。” “对啊,我织这玩意儿真的太慢了,毛线还是去年没有下乡之前买的,去了那么多地方背来背去的,到前不久才织好。” 第二百三十一章 初次来岛上 邓青宁自己回来过年就已经让向薇够意外了,送了她这件礼物让她更意外。 心情很久都没有平复。 邓青宁倒是没有想太多。 毕竟是爸爸的伴侣,而且在岛上几年向薇真的教了自己不少。是长辈,也是老师。 这份情谊到什么时候她都不会忘记的。 谁也不是天生就冷心冷情冷血。 上辈子她被逼到那份上,哪怕是从家里跑了她也没怨恨过周红月。 直到对方后来找到她,当众说出那些话,她心里才萌生了铺天盖地的恨意,即便重新来过一回,一点点圆满,她都无法彻底放下。 “你提前也没说,你那屋里的被褥也没晒。” “没事,我摸了一下,不潮。明天有太阳的话我自己晒。”她就睡了两个晚上,走了之后向薇又洗了一遍,晒好了给收起来的。 倒也没必要那么讲究。 “既然你回来了,我就松口气了,过年这个事情就交给你了。”向薇向来是很放心她的。直接把供应的本本以及家里的票券和计划好拿出来过年用的钱一股脑的丢给她。 “你没事就去看看,供销社有什么你就买什么,过年吃不完,过完年你就带走。” 家里向薇当家掌权,钱都经她手但是她从小就没有养成那种节约的好习惯,向来是有一分就花一分,手上能时不时的攒半分那就相当不得了了。 反正,节约这种美德她是没有。 钱挣了不吃进嘴里那就一定要穿在身上。 他们家几个孩子就没穿过带补丁的衣裳,哪怕不是顿顿在家做饭,一个个脸上都肉乎乎的,就没缺吃少喝过。 这会儿被邓青宁这礼物激的,就更加的大方了。 邓国超跟邓国强在一边看的羡慕不已。 姐姐就是姐姐啊,一回来就掌握了家里的财政大权。 他们什么时候才可以啊? 他们羡慕不羡慕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邓青宁要准备起来了。 两年都没回来过年了。 还有,胡辛铭发了电报来,说是尽量会在年前过来一趟。 那自然是要好好的准备,好好款待一下。 除了向薇给的这些,她自己也攒了不少。 有些票有时限不能留的只要能拿出去买到东西肯定要花掉。 邓为先惊不惊喜?简直惊喜过头了。 他在那边开会的时候遇到了老朋友,从朋友嘴里知道自家孩子回来了,所以回岛上的时候已经平静很多了。 这份平静在看见了那件一针一线织出来的毛衣的时候又破功了。 就在邓为先穿着邓青宁给他织的新毛衣,拿着邓青宁带回来的京八件以各种姿势炫耀的时候。 邓青宁开始提着个篮子在岛上到处跑。 每天雷打不动的的都要去供销社报到。 吃不完的豆腐再放上石板狠狠的压压水。 做成霉豆腐,然后裹调料,装坛子,做豆乳。 带回来的海鲜剥壳的剥壳,腌制的腌制,晾晒的晾晒。 割来的肉,也是想各种办法腌制处理。 或者剁成肉泥弄成丸子,或者包成饺子,或者做成包子。 邓为先家院子里再一次热闹起来,一天有半天的时间那个烟囱里都在冒着烟。 腊月二十九,胡辛铭紧赶慢赶的赶上了年前来岛上的最后一趟渡轮。 什么时候靠岸邓青宁已经很有经验了。 所以早早的就带着弟弟妹妹过去在那边等着呢。 胡辛铭这还是第一次坐渡轮出海。 好在没有晕船,还算是比较稳。 他带的行李实在是有点多,多到让邓青宁他们姐弟几个都好惊讶。 这不是第一次上门见老丈人,这是来逃荒的吧?咋啥玩意儿都带着了? 邓青宁也很疑惑:“你是打算在岛上不回去了呀?怎么盆子水壶都带着?” “嗯,不回去了,打算去投奔你了。” “真的假的呀?” “真的,原本就是想着来岛上拜访一下,然后再去首都那边,不过到那边应该就在年后了,没办法跟你一起过年。” “你不是在睢县那边工作吗?”邓国超到底大一点,问话也能问个头头道道出来。 “嗯,但是已经辞了。” “辞了,不会是我们想的那个意思吧?” 胡辛铭跟邓青宁简单的解释了一下:“北影厂那边的于老师要拍一部片子,看了之前排的白毛女,加上边主任牵线,就写信给我,邀请我过去帮忙做动作指导,我想了一下,这也算是个机会。” 在睢县这边基层的岗位上熬个几年或许可以调岗。 但是调到哪里他说了不算。 怎么去首都,这是一个伤脑子的事儿。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邓青宁放下大好的前途再跑回苏北。 所以他去首都是最好的选择。 尤其是在接到邓青宁的信,得知她要去五七大学上学的时候,他几乎就放弃再考虑了。 机会摆在眼前,他就没有犹豫,当机立断就给对方回了信息。 然后对方给他发了电报,确定了这个事儿之后,他就把那边辞了。 “所以说,你现在没工作了。”邓国超这孩子问话总是那么一针见血。 邓青宁伸手拍了一下他脑袋,替胡辛铭回答了:“只是暂时没工作,过完年去了北影那边就有工作了。” “北影厂是干什么的?是什么厂子,能跟在政府大院里工作一样啊?” 反正他理解不透。 不过,这人看起来长得还行啊。 说话声音也怪干净,温和。 希望表里如一啊。 “你辞了工作去北影厂是为了我姐吗?” 胡辛铭愣了一下,随后如实的回答他:“不全是。” “那你以后千万不要后悔啊,别到时候后悔了把责任都推到我姐身上。说是为了我姐,放弃了你的大好前途。” 胡辛铭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不会,我保证。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不管是婚姻也好,还是事业也好,都有自己的规划和打算。 自己走的路走一步算一步都是自己的选择,不会扯到对方身上的。” 邓青宁不会对他的选择指手画脚,他也不会对于邓青宁的选择指手画脚。 只是在对方需要的基础上力所能及的给予帮助。 这在他看来才是两个人一起度过余生的意义。 “这还差不多,要记得你今天的话,反正我是一定会记住的,你不要欺负我姐。” 胡辛铭脚步子停下来看了看这个小舅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还是能保证的,不会。我会由始至终的尊重她。” “好了,赶紧走吧,有什么话回去再说。这两手不空,都带的什么呀?” “行李已经寄了两包去了首都那边,年后我过去拿就行了。除了没办法寄的我带着了,剩下的都是后来置办的。” 初次上门,礼是必不可少的。 宁愿重一点,也不能轻了。 以免让人觉得他礼数不周到,对邓青宁不上心。 更何况他这次不只是上门拜访,还带着他爸妈的歉意,没能到场,希望可以正式的跟邓青宁确定关系。 听邓青宁说邓为先喜欢喝一口,所以他在睢县那边的时候提前就在搜罗那边的酒。 随后又托朋友从外地买了这边没有的茶。 烟肯定是必不可缺的。 还有给其他人的礼物。 甚至于在下了火车之后还花了点时间跑了一趟,省城那边的食品厂买了不少东西。 他爸妈这个时间过不来,他过来一趟,下一趟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 这一趟来就等于是见了他的岳父。 有独属于他的心意,还有他爸妈给邓青宁的。 所以带的东西自然是不可能少的。 第二百三十二章 没一个省油的灯 “叔叔跟阿姨身体都还好吧?” 胡辛铭话音还未落,邓国超张嘴就把话接过去:“嗨,你这话问的,他们年纪轻轻的,天天都在锻炼,能有啥事儿啊?” 邓青宁又拍了他一下:“懂不懂这是问候啊?”书都念到哪去了? 邓国超哼哼。 他当然懂,这不是准备好的要给对方一个下马威吗? 要让这个姓胡的知道他们家不是那么好说话的,都不是好惹的。 以后要变卦欺负他姐的时候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这是他跟他的兄弟商量了很久,还专门从人家那里取经得来的经验。 邓国超闭嘴了,邓国英和邓国强又轮流着开口了。 “我姐姐说你是南方人,你在我们北方过的惯吗?你们那边都吃米,吃的来煎饼吗?你是喜欢吃米多一点还是喜欢吃面多一点?” “你是喜欢吃清淡一点的还是喜欢吃味儿重一点的。能吃辣吗?还是喜欢吃甜的呀;” 这能不能吃到一起很重要啊。两个人要是成了夫妻,要在一个锅里吃饭吃几十年呢。 他们隔壁的徐家,就三天两头因为吃饭的事儿吵架。 都这么多年了都磨合不好。 徐征途总是嫌弃刘桂英做饭这不对那不好的。 “你自己会做饭吗?” 问题此起彼伏的,两张嘴轮换着来。 胡辛铭连回答的机会都没有。 “我在苏北待了两年了,煎饼还是能吃习惯的。 我不挑食,什么都吃。我自己也会做饭……” 邓青宁一声到了,胡辛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然后又紧张起来。 “不用担心,我爸跟我阿姨还没回来,明天就除夕了,他们每年这一天都不会早。不忙的话肯定会来接你的。” 尤其是邓为先,年底事多着呢,不可能因为来了个还不算女婿的人把工作撇一边提前走了。 邓青宁招呼胡辛铭进了院子。 胡辛铭抬眼打量了一眼这个院子。 这是邓青宁生活的地方。 很宽敞,不管是豫省那边的老家还是苏城那边的家,在这个院子面前都显得格外拥挤。 进门一条道,两边都是搭理的整整齐齐的菜园子地。 院子里还有石头做的桌子,边上有凉亭。 走廊连通客厅。 边上挂着一串串外皮刚刚风干的咸肉咸鱼。 边上还有串起来晾晒的干菜和柿饼。 “进屋进屋,外面这个风真担心你吃不消。” “岛上一直这样吗?” “倒也不是,看起来像是要变天了。” 一进屋,一下子就暖和起来。 邓青宁提前收拾过了,把分开睡的邓国超哥俩又撵一个屋去了。 腾出来一间屋子暂时给胡辛铭。 “姐弟几个手里的东西都放在客厅的喝茶的几案上还有桌子上。” 邓青宁推开边上的一间房门:“你暂时住这屋啊。” “嗯!” 胡辛铭提着自己的家当进屋。 其实就是一身从里到外需要换洗的衣裳,还有就是盆子水壶什么的,属于他自己的东西并不多。 留在外边的是邓青宁他们几人提回来的,基本上都是他带来的礼物。 “要歇会儿吗?” 离下班还要一会儿。 “我去给你弄点热水,你先喝点暖暖。” 胡辛铭还没应声,抬眼就看见门后边的三个脑袋。 被发现了,邓国超他们嗖的一下就把脑袋收回去,跑去门口叽叽咕咕,不知道又在商量什么。 邓青宁轻轻摇摇头:“他们跟你熟悉了就好了 ,就是皮了些,其实对人很好的。” “我们去外边坐着说话吧。” 在屋里,外面还有三个小的等着听墙根,总觉得他们好像在屋里说什么秘密的东西,做什么羞于见人的事情。 虽然他其实是想的。 邓青宁知道他拘束,就由着他,招呼他去外面沙发上坐下,然后去找了干净的缸子给他倒了水。 “喝一点,也能捂手。” 看着是白水,但是胡辛铭喝了一口,是甜的。 看着邓青宁笑,那水里的糖像是在他眼里化开了,叫人看着都是甜的,觉着黏糊糊的。 邓青宁去外边喊了邓国超一声:“跑哪去了?” 邓国超刚刚到院子外面,打算去满足一下好兄弟的好奇心,吹嘘一下自己未来的姐夫,就听见她的声音,只能要回院子里来。 “什么事啊?”这是离不开他了? 不是说很久没见,他们先撤,给他们俩留点地方过一下二人世界啊! “带你,带你哥在院子里转转,熟悉一下环境,我要去厨房忙。” 胡辛铭站起来:“不着急,要做什么,我给你打下手。” 哪怕就是蹲厨房,只要跟邓青宁在一起都行。 比起外在的环境,他觉得内在的环境更需要他适应和熟悉。 家里有什么忌讳的,他需要再问问邓青宁,免得说错话失了礼数。 “也行。”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唯一熟悉的就是自己了。 邓青宁表示理解。 厨房里准备的东西也不少。 排骨汤早就在炉子上炖着了,门一开,香味儿迎面而来。 橱柜里案板上,放了好些吃的,都是邓青宁这几天忙忙碌碌准备的年货。 “要做什么?” 邓青宁拿了个小板凳给他:“帮我剥点葱和蒜苗,我擀面,迎客面。” 胡辛铭用笑起来,把外边的大衣脱了拿出去,只穿着毛衣进来:“我来擀面。” 邓青宁轻轻挑眉看着他:“倒也不这么急于表现。” “倒也不全是。” 这个邓青宁还是相信的,胡辛铭是那种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的男人。 “行吧,双手支持你。”把身上的围裙解下来,给他围上。 手刚刚伸过去就被对方给握住了。 随后又恋恋不舍的松开。 邓青宁给他系身后的带子的时候差点把他捆死,好在理智尚存,没干那事。 向薇知道今天家里要来客,所以尽可能的提前回来了。 刚刚进院子正顺便喊邓青宁就先被邓国强和邓国英给喊住了。 “嘘!妈妈妈,别吱声。” 向薇蹙眉:“你们俩怎么回事?什么别吱声。” “我们家来的那客,就我们未来那姐夫,在厨房下厨呢!我姐也在。” 向薇没好气的一人虚晃的给了一巴掌:“一个个的给我正常点,听见没有?不许没礼貌 不许戏弄人家,听见没?” 自己生的自己清楚,家里这三个,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第二百三十三章 一点眼色也没有 厨房门半掩着,向薇在外面敲了一下。 “青宁!” 邓青宁在里面应了一声。 向薇推开门,胡辛铭在擀面条,手上还沾着面,有些腼腆的招呼了一声:“阿姨好。” “哎,你好你好,怎么一来就进厨房了,快到外面来歇会儿。青宁你这个丫头真是的,人家刚来你就使唤人家干活。” 到底是第一次上门,哪怕是两个年轻人的情趣呢?当长辈的看见了也不能装瞎假装看不见啊。 哪能让人家在厨房里忙活。 向薇把两个人一起赶了出来。 邓青宁出去又跑进来:“阿姨,汤我已经炖好了,还有小菜也配好了,麻烦你炒一下,面条……” “好了好了,别操心了,先去陪你对象吧。你爸一会就回来了,你先给他鼓鼓气,让他别紧张。 剩下的我会弄。” 菜都弄好了。就面条再稍微擀一下,叠起来切了在锅里煮就行了。别的不行,这个还是可以的。 邓青宁倒了热水招呼了胡辛铭一起去外面洗了个手。 两个人隔着一个搪瓷盆,面对面的蹲着。 手放到水里,手指头不由自主的就凑到了一起。 胡辛铭伸手不老实的抓住邓青宁的手,感觉这洗手水里好像也放了糖一样,哪怕一句话不说,心里都甜丝丝的。 院子门从外面推开,邓为先回来了。 “爸!”听见声音,邓青宁转脸,胡辛铭忙不迭的站起来,手上快速的拧了毛巾擦掉她手上的水。 自己随意的抹了一下,然后身姿挺立的向邓为先行了个礼。 邓为先回礼之后,他才把手放下来喊了一声叔叔。 整个人在邓为先进院那一瞬间一下子就有一种剑拔弩张的紧迫感。 感觉整个人都拔起来了。 邓为先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他两眼,随后挪开了目光往屋里走。“来了,到了多久了?”邓为先看起来很严肃,行为却很随和。 进屋把手里的包放在桌子上,外面的大衣脱下来挂在架子上。 胡辛铭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刚到没一会儿。” 邓为先看了一眼桌子和几案上堆的满当当的东西:“进屋进屋,不要拘束,到这儿就跟在你自己家里一样。” 胡辛铭也不想拘束,但是控制不住。 邓为先其实也是那么一句客气话。 都是从年轻的时候过来的,第一次见老丈人哪个不拘束? 除非是那种混不吝的。 人他算是看到了,比照片里还周正一些。 眼神看起来也很干净,很规矩,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坐!”邓为先看了一圈,问难得老老实实趴在那下棋的小兄妹俩:“邓国超呢?” “应该是在隔壁。”在跟隔壁的徐敬业交流心得,交流怎么整姐夫。 邓为先听他们这么一说就不管了。 跟胡辛铭说话:“在睢县那边怎么样?听说去年年底的时候你们特别忙,今年居然能请下来假,请了多久啊?” 胡辛铭又把先前跟邓青宁说的话重新对着他说了一遍,不过这一次说的就详细很多了。 主要是针对要去北影厂之后干的工作以及后面大概的发展方向。 谈吐得当,规划的非常清晰,也很务实。 邓为先点了点头。 邓青宁在边上听了几句之后想了想,还是先去了厨房。 虽然说基本上都弄好了,但是要吃饭呢,总是要先端菜,摆碗筷。 不然他们都在客厅里闲聊,让向薇一个人在厨房里忙,这样就太不合适了。 进去之后她才问向薇:“阿姨,外面他带来的那些东西怎么收拾?” 向薇愣了一下:“都是节礼吗?”虽然她没仔细看,但是光看那大包小包的就知道不轻。 第一次上门,这礼未免太重了。 “应该是吧,我也没仔细问。他说一个是来探望您跟爸爸,还有一个就是想趁着这次过来把我们俩的关系定下来。 本来他爸妈是打算来一趟的,但是那边太远,时间调不到一起去,来不了。 可能除了他自己准备的,还有他爸妈让准备的。” “那你回头去问问他,是先收起来,等过两天找个合适的时间摆一下,还是说我们晚上吃了饭就自己归置一下。我等下也问问你爸。” 邓青宁嗯嗯点头,这些她也不懂啊,不还得听长辈的吗? 信上说的再详细,都不如当事人面对面亲口说的详细。 邓为先知道要有这么一遭,也知道对方过来一趟不容易。 也能理解他父母过不来。 但知道和理解是一回事,表面的态度又是一回事儿。 “青宁,才刚刚满二十,还小,找对象这种事情在我看来其实是不用着急的。 她在我跟前也没待几年,小时候吃了太多苦,等我有机会想要弥补却发现根本无法弥补。 我是希望她能做她自己想做并且喜欢做的事情。 所以即便我觉得她是个读书的料子很希望她一直念下去考个大学。 我也依旧遵从他她的意愿让她去了文工团。 所以我其实不怎么赞成她这么早处对象,然后步入婚姻,整天面临柴米油盐酱醋茶的事。 处对象的时候都是你好我也好。新鲜感还在,彼此都吸引着对方,就觉得很甜蜜。 可处对象的尽头是婚姻,一旦步入婚姻 各种琐碎的事接着就来了…… 比如这考虑到结婚的事你就得有个稳定的地方,总不可能她在她宿舍里住着,你也在你宿舍里住着。 麻雀长大了都得搭个自己的巢,何况是人呢? 你们选择在哪里发展我都不干涉,那都是你们自己的事,但是人生大事一定不能仓促,要想好了。 这关乎到你们的未来,除了前途,还有下一代。 她喜欢,我也不会阻止,你们好好的我就只有祝福。如果不好,虽然我不止她一个孩子,但是不管哪一个,我都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她受委屈。” 话说到这里就终止了。 向薇从厨房里出来:“吃饭了!”真的是服了这男人,人家孩子刚刚到,就不能让人家缓一缓吗?搞这么严肃跟要吃人一样。 虽然说是手擀面,但是还是很丰盛的。 做了好几样小菜当做浇头,还有满满一砂锅的排骨萝卜汤。 邓国超就跟那狗似的能闻见味,每次都是饭上桌,掐着点进屋。 要不是今天有客在,向薇又要开始每日一次的骂人时刻了。 冬天天黑的早,吃完饭,外面已经看不见了。 邓为先再没逮着胡辛铭说话,让邓国超帮着邓青宁待客。 向薇喊了他一声:“老邓,邓国超,你们俩进来一下,帮我拿点东西。” 父子俩先后抬起屁股,懒懒散散的往屋里走。 “什么东西需要两个人拿?” 一进门稍微砰的一下就把门关上。 “你们爷俩能不能有点眼色?人家都几个月没见面了。给点时间让人家说个话行不行?” “ 不是,我们不能没有待客之道啊!让人觉得我们不重视人家,没有礼貌。”这是邓国超回答的。 “谁稀罕你的待客之道?跟你们两个老爷们有什么好说的。让人耳根子清净清净。 邓国超去喊邓国强和邓国英,该洗洗,该涮涮,弄完赶紧回屋去,一点眼色都没有。 老邓你留下,我有事给你说。” 邓国超从屋里出来的时候,胡辛铭还坐在那。 邓青宁给他泡了茶,就坐在他对面,两个人轻声在说着什么。 邓国强和邓国英兄妹俩十分没有眼色的,趴在边上瞅瞅这个,看看那个。 邓国超一手一个,扶着他们的脑袋:“天这么冷,吃完饭还不赶紧的去洗漱,上床捂被窝?要不然就趁着还没到大年三十,把假期作业拿出来做一做吧。” 做作业这三个字简直就是绝杀,两人一溜烟的就跑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提的东西就是诚意 邓青宁在跟胡辛铭说带的那些东西 “要先拿回你住的屋里,随后找个时间正儿八经的摆一下吗? 对了,你能在这待多久?” “我跟你一起走。至于带来的东西,有一部分是新鲜的,我在省城那边下车之后采购的,虽然天冷,但是也不能长时间的放着。 至于要怎么拿出来,我也不是太了解你们这边的风俗,得看叔叔阿姨怎么安排,我都行。 我爸妈也没来……”这个事情一提起来,胡辛铭就觉得有些对不住邓青宁。 邓青宁倒是不在意。 “我们老家在内地,岛上就我们一家几口,也没有别的亲戚。 就看看我爸爸会不会邀请跟他关系好的叔叔伯伯,其实我也不是很懂。阿姨答应帮我问一下爸爸,看看他们商量之后怎么说。” 正说着话呢,邓为先就从屋里出来了。 “爸爸!” “叔叔!” “哎,你们坐你们坐,都是自己家里的,不要那么客气,我们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和讲究。 刚刚我跟你阿姨商量了一下,也知道你这一趟来是为什么,咱们家人口简单,一家就这么几口人,也没有别的亲戚。 再加上这个时间,又刚好是过年的时候。 咱们就热热闹闹的在家里好好过个年。 过完年你跟青宁在家也待不了几天怕是就要走,那些礼节什么的就免了吧。 等过了初一,让青宁带你去送节礼。 当然也就是跟家里关系不错的几家,你去认认门,也让他们认认你。”就算是已经答应了他们的事,正式认可了。 “谢谢叔叔。”胡辛铭来的那路上把什么可能发生的情况都想象了一遍。 说实话,还是挺忐忑的。 毕竟这也不算是一件小事儿。 是他第一次为自己办这么大的事儿。 他面对的是对方的父母,但他身后又没有自己的父母兜底,生怕行差踏错哪里有不得当的,搞砸了让邓青宁为难。 “这话就见外了,只要你们俩好好的,什么谢不谢的?”一个女婿半个儿,只要邓青宁愿意,喜欢,只要对方对邓青宁好,其他的邓为先都不在意。 邓青宁站起来:“那既然这样,这些东西就要整理一下了,说是有的东西都是现现买的。新鲜的不能再继续放了。 要就咱们自己,也没有那么多讲究的话,明天我就把它放进锅里炖了,摆在餐桌上,咱们好好的吃一顿。” 屋里的人都笑出声来。 知道海岛上不缺鱼虾。 胡辛铭过来的时候去食品厂买了一条羊腿。 这大概是分量最重的了。 说是腿,基本上就是一头羊的四分之一了。 包了好几层,外边一打开那个浓郁的膻味儿就散出来了。 还有猪肉。 邓青宁深刻的怀疑他把自己一年的肉票都霍霍进去了都不见得够。 向薇先提去了厨房。 随后就是烟酒茶叶点心。 以及给邓青宁买的衣裳,给向薇买的围巾,还有邓国超他们三个的礼物。 一家几口人各个都顾及到了。 邓青宁这一忙起来就没闲下来,干脆一股脑的都收拾了一遍。 能拆的都拆了,当着邓为先和向薇的面过了一遍。 也好让家里长辈心里有个数,知道对方这一趟来都带了什么过来。 第一次上门,并且要正儿八经的确定两个人的关系,跟订婚没有什么区别,那么手里提的东西就等同于诚意。 诚意邓为先看见了,反正比他那会儿追求向薇的时候厚重多了。 虽然人没到,但是礼到了。 “辛铭啊,大老远的过来,一路上坐车也难受,让青宁带你把家里熟悉一下,烫个脚早点睡。” 胡辛铭站起来:“好,叔叔忙一天了也早点休息。” 邓为先就去了书房。 他自然不可能这么早睡,但是就向薇说的,总要留点空间给两个年轻人。 老少都进屋了,客厅里就剩下两个年轻人,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邓青宁和胡辛铭相视一眼,随后不约而同的笑了。 虽然彼此也不知道对方在笑什么。 “累不累?累的话,洗漱了早点睡。” “不累,我们在院子里走走?” 这个要求也不是多过分,这会天黑了,听着动静好像没有之前那么大的风了。 走走就走走呗! 不过两个人还是套了大衣裹了围巾才从屋里面出去。 屋里屋外,完全是两个天地。 两个人也没有瞎跑,就往亭子跟前走了走,胡辛铭问邓青宁:“叔叔早上一般几点钟起来?” 这是在跟自己打听家里面人的生活习惯了。 “跟我们时间差不多,他也是要起来晨练的。 我们晨练回来之后阿姨就起来了,然后就开始做早饭,吃完早饭之后,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 不过明天年除夕,明天早上起来锻炼结束之后第一件事情可能就是贴对联送福字。 我们家以前的对联都是隔壁许伯伯写,附近好多人都是他帮着写。 后来我写,再后来邓国超邓国强就被我爸逼着写大字。 这两年我不在家,学习怎么样不清楚,毛笔字还是挺不错的。 今天一大早我们就写了对联。 明天就是写福字,除了贴门窗,然后要去给关系好的人家里送福。” 两个人慢悠悠的在外边走着,然后在亭子下面停了下来。 胡辛铭伸手将邓青宁拉过来,抱住她:“有没有想我?” 邓青宁轻轻嗯了一声:“好几个月没见了。” 她虽然能给胡辛铭写信,但是因为不停的换地方,很难收到对方的回信。 “我也是,特别的想。 你的信,我只要有时间就会拿出来反复的看,每一封信我都给你写了回信。 我知道你有可能收不到,所以也没有给你寄,但是我都收着呢。” “带来了吗?” “带来了,什么都不带,那个也得带来。”他所思所想每一句话每一个念头都用笔墨记录在了纸上。 每一刻心情,每一缕思念,都化作了文字。 他只是看起来内敛,实际上内心底里火热又奔放。 他的心意他已经掩藏不了半点,零星一点他都想让对方感觉到。 “我要努力,以后咱们尽量再也别分开了。”别人的喜欢是什么胡辛铭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喜欢就是,他喜欢的那个人只要他一抬眼,就在他能看得见的地方。 第二百三十五章 像日记一样的信 胡辛铭是打定主意要早起来陪邓为先去晨跑的。 不过,半夜飘雪了。 邓为先这种一年到头天天早起的人就算大过年也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刚刚去外面看了一眼进屋就看见胡辛铭从屋里出来了。 邓青宁紧跟他的步伐,前后脚也出来了。 “今天过年,好好休息啊。 外面下雪了,就别出去了。”邓为先还伸了个懒腰:“我回屋再躺会儿,你们也再捂一会儿,起来太早也没有什么事。” 起都起来了,睡是不可能睡了。 只不过,如果不出去晨跑的话,这会儿确实还早。 邓青宁出门看了一眼,确实是在飘雪,还挺大的。 连风加雪的,这个年三十不好玩了,门都不想出。 别说是穿的利索一点在外面简单的练一练。 裹着大衣出来这么一下子都给人一种透心凉的感觉。 她果断的缩了缩脖子回屋关门。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六十四天都早起,休息一天也不过分吧? 她感觉自己是不是上了年纪了,以前小时候压根都不怕冷,大雪天穿着漏脚指头的鞋子到处跑也过来了。 这会儿捂的严严实实的还哆嗦。 她回头看了一眼原本整装待发现在又偃旗息鼓的胡辛铭一眼:“再回屋躺会?” 屋里还开着灯,其他人都没起。 灯一关,咕隆咚的。 胡辛铭黏黏糊糊的拽着邓青宁的手没撒开,耍着赖把人拽进了自己屋里。 邓青宁嘶了一声,伸手戳了他两下,随后没敢发出一点声音,任由他带上门,两个人一起栽倒在床上。 就单纯的倒在一起,胡辛铭在那傻乐。 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又觉得不够,又去亲她的嘴角。 屋里的灯没关,门缝里还能透出光亮。 大过年的,胡辛铭初来乍到,也不可能在这里做出什么过分的不可描述的事情。 最多就是抱着邓青宁亲了又亲,恨不得把人给啃化了。 他们确定关系也一年多了,在一起的时间实在少。 要不是在睢县拍摄耽误了一段时间,隔三差五见面,怕是还发展不到这个程度。 黏黏糊糊的让邓青宁都有点招架不住。 跟平时简直判若两人。 “你给我写的信呢?我要看。” “这会儿?” “嗯!” 胡辛铭松开她,稍微平复了一下才起身,去背着的包里取出来厚厚一沓。 除了正儿八经装在信封里的信,还有个笔记本。 不过邓青宁只是看到了一眼,胡辛铭并没有给她。 “从你第一次给我写信,每一封我都回信,有时候一封信要断断续续的写好久,看起来比较长……”胡辛铭说着说着还有点不好意思了:“就写的很琐碎,你一目十行的瞟一眼就行了。” “那怎么行呢?这都是你一笔一划写出来的,我肯定要一字一句,仔仔细细的看。” 确实很琐碎,就跟写日记一样。 做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事,他高兴与不高兴,甚至于某一天见了什么人,吃了什么饭,都写在里面。 邓青宁一开始看的很想笑。 但是到了后来就笑不出来了。 字里行间全是思念。 这样的信,她哪里会嫌长呢? 于她来说,字字句句都是珍宝。 她看信,胡辛铭就坐在边上,手托着下巴,歪着头在那里看她。 两个人看的目标不一样,但结果都是一样的,都很入迷。 一直到外面有动静,邓青宁才回神 给看过了,信打了个标记,收拾了一下。 “这些现在都是我的了。”给她她可就不还了。 说完 整理好站起来:“不早了,我去熬个粥,早上喝一点会暖和很多。” “我去给你打手,要烙饼什么的吗?” “想吃饼啊。” “不是,我的目的是给你打下手。” 邓青宁从胡辛铭屋里出去,刚好跟从外面进来的向薇碰了个头。 邓青宁突然就有点心虚,轻轻的扬了一下手里的东西:“我去他屋里拿了点东西,早上饭怎么煮啊?” “你们说你们的,我去弄就行了,早上熬点粥,暖暖和和的喝一口。” 家里现在什么都有,饺子,丸子,包子,一篮子一篮子的。 早饭好弄的很。 说是这么说,邓青宁还是进了厨房。 向薇在那里跟她说话:“你去陪辛铭说说话,天又不好,没办法出去转一转,只能在屋里蹲着,闷得慌。 他跟我们都不熟,最熟悉的就是你,你不要离得远远的,把人家一个人丢在那里,回头跟你爸单独待在一块又紧张的不行。” “好。话又说回来,我爸对他其实挺和蔼的,也不严肃啊,那么随和,紧张什么呀?” “第一次来,彼此都摸不清楚对方的性情,加上你们又没有正儿八经的领证结婚,紧张是很正常的。”毕竟还没在一块,这会是两个人相互最稀罕对方的时候。 “换做你,第一次要是去他们家见他的父母,我估计你也一样。” 邓青宁把炉子里的火弄起来,茶壶拿下来,然后把蒸锅坐了上去。 “说的也是。要煮鸡蛋吗?” “煮,一人煮一个吧,包好的饺子和包子一样再蒸上一屉。”早上吃不了多少,就每样来一点。 邓青宁搭了个手,弄好之后就出去了。 发现胡辛铭跟邓为先坐在客厅里喝茶,下着棋。 大早上的下棋,果然是已经无聊的不行了吧。 邓青宁没打扰他们,拿个盆子去弄水洗漱。 其他那三个,今天难得光明正大睡懒觉的机会,不可能不珍惜的。 邓青宁也没喊他们。 收拾完再进厨房,向薇已经准备好佐粥的小菜了。 “怎么又进来了?” “跟我爸在那里下棋。” “大早上的,哪那么大的棋瘾。” 邓青宁笑了起来:“他也没别的爱好了吧?等一下吃个饭你看,绝对要跑去隔壁徐伯伯家串门,找人杀上几个来回。” “他不嫌冷他就去呗,在家里也起不了什么作用,还不够挡道的。”当然,主要是邓青宁回来了,厨房里别人也搭不上手。 邓青宁要是不在家的话,在向薇的鞭策下,邓为先是偷不了一点懒的。 第二百三十六章 不殷勤不好找对象 吃完早饭,邓国超他们三个就被邓为先抓去贴春联,历来如此,不过今年又多了一个胡辛铭。 有他在,邓为先就开始偷懒,支使他去贴对联,邓国超在一边端着浆糊,邓为先跟个老大爷一样双手抄袖子里跟其他两个崽在边上瞎指挥。 一点也不像坐镇岛上的军官。 反正是刷新了胡辛铭对他的想象和固有的认知。 邓青宁跟向薇在屋里压根就没出去。 外面的雪已经垫下来了,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屋里暖和着,没必要出去折腾。 客厅的桌子已经收拾好了,红纸和笔墨都摆在上面了。 等外面的人弄完了回来随意发挥。 向薇收拾好碗筷,打扫好厨房之后刚刚出来邓青宁又钻进了厨房。 向薇原本想把围裙拿下来的,抬了抬手又没拿下来。 跟着进去问了一声:“这会就要开始准备了吗?” “我泡一点东西,还早呢,倒是不用着急。”这会儿才刚刚八点,外面冰天雪地的感觉整个世界都还没睡醒一样。 向薇又从厨房出去解了围裙,进屋去收拾屋子。 邓青宁把提前准备好的大枣,百合 莲子,糯米什么的泡好, 还泡了梅菜,粉条。 昨天晚上漂了一夜的羊腿换了水,再等一阵再剁了熬汤。 想了想又磨了磨菜刀从羊腿上割了一大块肉下来,连同连着的排骨也割了下来。 这么大一条腿,全部炖汤有些可惜了。 胡辛铭从外面进来没见着人,熟门熟路的来到厨房。 “这么早就开始准备午饭了吗?要弄些什么?我来。” “我把羊肉切片腌制一下,你帮我把骨头剁一下。”既然来了那就使唤,她是不会客气的。 邓国超在外面往厨房里看了一眼。 啧了一声:“真勤快啊!” 殷勤的有些过分了。 虽然说这样家里就又多了一个勤快的人,不需要他再这么勤快。 但是,同时也提高了被比较,然后被骂的几率。 邓为先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想要追求对象,不勤快不殷勤是不行的,学着点。”也老大不小的了,一晃一年一晃一年快的很。 面前活生生的榜样,得好好学习。 邓国超还没开窍呢,眼睛都快翻到头顶上去了:“我才不会跟他一样呢,我要是遇上喜欢的了,我得用我的人格魅力征服她。”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被一个女人指挥来指挥去。 “有什么人格魅力?”向薇从屋里出来:“好吃懒做的人格魅力,还是酱油瓶子倒了都不扶一下的人格魅力? 以后在外面别说是我生的,千万别提我的名字。 我怕人家背后背地骂我,我安安分分的在岛上蹲着都觉得丢人。” 说完还看了邓为先一眼:“爹会娘会都不如自己会,找对象是为了好好过日子的,不是为了来伺候你,给你当保姆的。 衣服媳妇给你洗,饭媳妇给你做,什么事情人家都给你大包大揽,要去干什么?没有大爷伺候了。 不学好,就等着以后看看有没有那个狗屎运,看看哪个姑娘眼神不好,好的不要专门挑孬货。” 这话说的,真的是粗鄙极了,反正是邓为先是从来没听她嘴里说过这样的话。 而且,说话就说话,为什么眼神不断的往自己身上瞟。 这个意有所指也太明显了吧? 邓为先觉得自己也还行啊,也不是那种好吃懒做,酱油瓶子倒都不扶一下的人。 他时不时的也下厨的好吧? “大过年的,不说这些,不说这些。 来来来,裁纸,邓国超,我等着你们几个大显身手啊。看看你们今年这个毛笔字有没有进步。” 学习可以不好,留级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反正年龄还小,不上学又安排不了,不如先在学校的那个鸟笼子里给关着。 但字很重要,首先得端正,其次得漂亮。 这是一个人的门面,绝对不能马虎。 就像他没上过什么学,自学了一点,后来去进修,在学校里待了两年,也是下了苦功夫去练字的。 不然的话,别管他怎么有前途,他一个结过婚的也不可能把向薇给追到手了。 这个东西,真的特别能彰显人格魅力。 邓青宁磨了的刀十分锋利,在她手里格外的听话。 胡辛铭在梁渠大队那边跟她在一个锅里吃了那么长时间的饭,知道她做饭的手艺好。 但是不知道这么好。 用刀的架势就像是个很有经验的老厨子一样。 看起来在那边因为缺食物的缘故,还是影响了邓青宁同志的发挥。 羊肉用锋利的刀片成了薄片,用薄如蝉翼来形容有点夸张,但确实是很薄很薄,而且看起来还非常的均匀一致。 到时候提前用胡椒粉什么的腌制一下,也不能提前太久,太久肉就没有鲜味儿了。 “这个要怎么炒?” “这个用葱爆,到时候卷饼。” 既然已经切了羊肉,干脆就着手把头天准备好的活鱼给宰了,依旧是一鱼两吃。 头是头的吃法,尾巴是尾巴的吃法。 身上的肉和骨头也都全部剔开。 弄好了之后用水洗了洗手,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厨房。 客厅里面已经摆满了。 邓国强提着毛笔在那里泼墨挥毫。 人不大,字好不好都不知道,反正气势是很足了。 邓国超喊胡辛铭:“哥,来来来,人人参与,人人有份。” 胡辛铭这么大的人了还能不知道他那点小九九。 过去看了一眼,先挨个的夸了一遍。 “这个字写的可以啊。”他听邓青宁说两个弟弟都不怎么喜欢学习,是那种坐不住的。 但是这个字,显然是下了功夫去练的。 “还差的远,我爸说还要好好练。”嘴巴上说的谦虚,那眼神其实已经骄傲的不行了。 “哥,你来!” 胡辛铭结果毛笔,蘸了蘸墨汁。 规规矩矩的在四四方方的红纸上写了不大不小的一个福字。 “会不会太小气?”看着倒是挺周正的,很漂亮。 “不小,还没写完呢。” 留出来的四个角,又分别用不同的字体写了福。 文工团里的人才辈出,有不少毛笔字写的好的。 胡辛铭从来没有在人前写过,很少有人知道他也写的一手好字。 他的字是那会儿在他爷爷的鞭策下从小就开始练的,算是正儿八经的功底深厚。 半路出家的半吊子跟他这种只要一比较,那区别可太明显了。 邓为先和向薇还没有开口,邓国超已经服了。 忙不迭的把边上的纸都递过去:“来来来,写的好你就多写几张,等会我好带出去显摆。”能者多劳。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毛笔字已经比他姐姐写的好了。 毕竟他姐心思不在练字上面,钢笔字写的虽然不错,但毛笔字也就只是能看。 他学习虽然没有对方好,但是经过这几年勤学苦练自觉已经远超对方。 甚至于觉得他是家里最好的了。 尤其是这两年出门去送福,被人都夸的飘到天上去了。 但是家里多了一个姐夫,他那点水平一下子就不够看了。 根本就不用别人开口,那点飘飘然的骄傲劲儿一下子就熄了火。 第二百三十七章 辞旧迎新 邓国超又缠着胡辛铭写了几幅对联,邓国强和邓国英蹲在那噗嗤噗嗤的吹着,希望墨迹能快点干。 弄完了之后急匆匆的就要去送福。 大早上的,也不嫌冷。 还要拽着胡辛铭一起。 要是没有写字的这一出胡辛铭就跟着去了。 但是,写了一堆,知道邓国超要去显摆他就不是很想去。 他这么大的人了,跟人熟悉还好,完全不认识,大过年的拿着写的字上门,显摆的意味就太浓了。 邓为先咳了一声:“走吧,我带你们去,我刚好去找老徐下棋。”顺带显摆青宁带回来的对象。 年三十跟大正月不一样,不算拜年,也不难为人。 邓为先不喜欢干那事,而且过了初一给他拜年的人也多,所以跟相好的老伙计来往都是三十这天。 向薇想了想也行:“你跟你叔叔去隔壁转转,徐征途跟他是老战友,两家来往多,关系一直很好。 其余的,青宁,你要不要去一下温家,我听说可青也回来过年了。” “真的!那我要去看看。” 向薇也有自己的朋友,趁着还没有开始张罗中午饭,过去跟人家说说话。 除了邓青宁手里提了个口袋,其他人都只带了福字和对联。 意思到了就行了,不搞那些虚的,你提过来他提过去真没什么必要。 今年徐征途他们家过年除了多了一个小孙女,其余的也没有别的变化。 徐征途那才是向薇说的酱油瓶子倒了都不扶一下的人。 惯的家里两个小男孩也是那样。 大过年的就只有刘桂英屋里屋外的忙活。 现在还多了一个小孙女,徐征途这方面还好一点,只要在家里都会搭把手照看一下。 大概就是人的天性,隔辈亲。 以前生儿子的时候他也稀罕的很,可就没见他早晚的抱过。 现在孙女送回来了,他倒是伺候的像模像样的。 邓为先他们爷几个进院子的时候,院门上的对联都还没贴,老远都听见小孩子的哭声。 “老徐,老徐啊!这都一大早上了,在弄什么呢?” “弄什么?给小孙女当孙子。”徐征途把尿给把了,刘桂英把兑好的奶瓶给拿了过来塞嘴里,一下消停了。 徐征途抱着孩子:“这就是养儿养女,养完大的养小的,啥时候不闭眼,啥时候就不得解脱。”做完之后才注意到跟在后面的胡辛铭:“嘿 这是青宁的那个对象?” 邓为先故作矜持的嗯了一声。 胡辛铭主动跟对方打了个招呼:“徐伯伯好!” “哎,好好好。”回应的时候扫了胡辛铭两眼,长得人模人样的,还行。 这样的小伙子最容易骗小姑娘了。 “家是哪里的呀?” “苏城那边。”徐敬业和徐敬成出来招呼了人,被迫把小侄女抱走了。 邓为先趁着两个人说话的功夫,装模作样的打量了一圈:“这都一大早上了,对联还没贴啊?” “早饭都还没吃到肚子里呢,急个啥呀?” 邓国超震惊了:“这会早饭都还没吃到嘴里,那中午饭啥时候吃啊?跟晚上一起吃吗?” “啥时候煮好啥时候吃呗!”刘桂英从屋里出来,两只手都是水,冻得跟胡萝卜似的。 屋里面虽然不冷,但是水凉啊,要洗这个又要洗那个。 她的目光可没有徐征途那么内敛含蓄,大大咧咧的在胡辛铭身上来来回回的打量。 也就那么回事儿,就人才样貌来说,比他们家老大也强不到哪去…… 好吧,是要强那么一点点。 她到现在还心不顺,总觉得儿媳妇哪哪都不如邓青宁。 可惜就差那么点缘分。 完全没想过,差的何止是那一点点缘分啊。 邓青宁跟他们家老大就打过一回照面,那会还不开窍呢,压根就没想过找对象这个事。 “对联写了没?” “写了,昨天就写了。”他昨天原本没有什么事情,但愣是忙了一下午,一直在写对联,给这个写给那个写。 “我还说你要没写,我这有现成的,直接贴上算了。” “嘿 就你那狗爬的字,我要贴大门上,你好意思吗?” 他是不如邓为先,但他一直不服输,总觉得比起来自己不过是差了点运气。 别的就不说了,在写字这方面,他远胜于邓为先这个大老粗。 “那可不一定,一年跟一年不一样了!”他今年手里也是有王牌了。 这场雪下的,原本很热闹的大年到处都是静悄悄的。 邓青宁裹得严严实实的踩着厚厚的积雪顶着一头寒气进了屋。 温家一如既往的氛围不是那么好。 这一回是因为温可青谈对象的事。 温可青在内地工作,自己处了一个。 偏偏温华庆看不上 在岛上看中了一个。 在这件事情上,又像当初一样,父女俩发生了严重的分歧。 邓青宁又不是个傻子,这种情况下自然不可能在那里多待。 她待在那里,温家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都不自在。 温可青她妈妈还语重心长的跟邓青宁讲,让她帮忙劝一劝温可青。 这种事情她怎么劝呀? 找对象这个事情在她看来两个人之间相互感觉很重要,父母的意见也很重要。 但非要一较高下的话,父母是拗不过孩子的。 因为这毕竟是他们自己的人生,又不是旧社会了,父母的意见只能参考。 好不好的,谁也没法打包票。 所以,安慰了温可青几句之后她就赶紧溜了。 有什么话,后面在信里慢慢的说吧。 胡辛铭从外边回来的时候客厅的门虚掩着,刚刚到门口就闻见了从屋里飘出来的香味儿。 他看了一下时间,刚刚11点过,不算晚,但也不早了,出去了老长时间。 他未来的岳父大人跟隔壁那位伯伯都是臭棋篓子,两个人坐在那里就起不来了。 拽着他在那里看了半天。 “已经开始了?”他推门进去,自觉的从门后拿了围裙绑在自己身上。 一点也没觉得有什么违和。 邓青宁已经忙开了:“不早了,该收拾了,晚上大礼堂那边有表演呢,所以早点吃饭,吃完饭把饺子馅和面弄好,看完演出之后就可以回来包饺子了。”岛上的年30,年年都是这么过的。 基本上吃完饺子就到了凌晨,放了炮仗辞旧迎新,然后才会进屋去睡觉。 随着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起,这一年彻彻底底的结束,农历的七一年悄无声息的到来。 第二百三十八章 临行叮嘱 一个年过的,家里的东西真不少。 可惜邓青宁带不了什么。 她过去是上学,还要继续住宿舍吃食堂,自己开不了火。 不过,岛上的特产还是带了一点,她要过去给边宁拜年呢! 肯定是不可能空着手的。 马上都要走了邓为先才想起来。 “你回来的时候,是不是遇到你陈伯伯了?” “陈伯伯,哪个陈伯伯?” “哦,陈学礼,你应该是不认识,但是他认得你,据说你们两个还坐的是同一个车厢。” “啊?”邓青宁这才想起来之前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个人:“是爸爸的朋友啊?” “以前的老战友,年前他从首都那边过来开会遇到了,也很久没见了。”一起战场上拼杀过的,他在岛上蹲着自由倒是自由,但是在别人看来就跟流放似的,没啥前途,凄凄惨惨。 反观陈学礼他们这样的,人家早就混到京圈去了,别管在那边干什么,优越感是必然的。 语重心长的让他想办法往上挪一挪。 但他压根就没想过。 只打着哈哈圆过去了。 随后又提到邓青宁,知道对方会去大学进修,好一通夸赞,倒是狠狠的给邓为先涨了一波脸。 不管什么大学,那都是大学,他们老邓家也是有大学生呢! “在那边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什么事儿,你自己解决不了的,可以去找他。”随后在邓青宁在行李里塞了一封自己写的信:“找他的时候拿着这封信去。” 邓青宁想着:“那要去给他拜年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去拜访一下。”毕竟有些年没联系过了,他不愿意去首都并不代表他不愿意维系关系。 之前是没见面,现在见过面了,也聊过了,知道对方的情况,该维系的就得维系一下。 这天长日久的,谁也不能保证没有用到人家的时候。 用人的时候才去维系关系,那就迟了 人情关系就跟那什么似的,是需要提前投资长期保养的。 他就算了,但这不是还有孩子吗?趁着他还能撑着,也算是有几分脸面,让孩子去走动走动,万一以后有什么事情用上人家了呢? 于是行李里面又多了一堆东西。 向薇给邓青宁塞了钱。 人情来往也不是一锤子买卖,都是花钱的事。 之前就不说了,有工资拿着,现在是去上学,虽然说有补助但那也仅仅只能够吃喝,其他的都得自掏腰包。 向薇叮咛了她好几次:“学校发的补助饭票该吃就去吃,不要舍不得。”她还记得邓青宁当初刚刚来岛上的时候,邓为先给他们几个的饭票菜票,邓青宁每次都会剩下很多。 她也听说过有的孩子格外的节约,饭菜都打最次的,就连菜汤也是去喝免费的,多出来的饭票都跟条件好的学生换了钱。 他们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但也不至于让孩子在外面求学如此抠抠搜搜。 邓青宁把钱还了回去:“我身上有钱,再加上学校补助足够了,这次回去可能还会拿到一笔工资。”是他们拍电影的奖金。 走之前边宁说过, 应该问题不大。 就算没有那点钱她也够活了。 她都二十的人了,早都该自力更生了,还从家里面拿钱算怎么回事儿?想想都觉得丢人。 更何况家里还有三个小的呢。 她爸的工资虽然不低,向薇工资也不低,但是除了人情来往生活开销,这些年也余不了多少。 这一下给她这么大一笔钱,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收。 向薇又塞回去了:“你们这算是定下来了,离得远了各有各的事,也不知道下一趟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是不是过去相处的差不多就要领证了。 总之,你们两个情况都比较特殊,天南地北的,两边的大人都没办法为你们操心。 这不是给你的生活费,这算是给你的嫁妆钱。真要成家的话,需要什么就得你自己去置办。 要成一个家,柴米油盐啥玩意都得一点一点的去从头准备,不是那么容易的。 除了给你点钱,其余的暂时也帮不上什么忙。”这也是邓为先的意思。 向薇没有过多的意见。 她大手大脚惯了,这些年也没存到什么钱。 但是什么钱该花什么钱不该花她心里还是有本账的。 “不过,这钱是给你的,你自己留个心眼啊。 之前他给你的钱,之后要是给你钱,给你就收着,总归是要用来以后过日子用的,没有什么不好意思。 这会你要羞羞答答不好意思,以后毛病就惯出来了,再想要就不好开那个口了。” 两个人相处也要相处有道,这个道就是从一开始形成的默契,相互给对方设定的界限,潜移默化,慢慢养成的习惯。 如果一开始养不成好的习惯,那这场婚姻从一开始注定就是失败,在短暂的甜蜜的假象之下是一生无休止的痛苦。 “两个人过日子,相互理解扶持是很有必要的,但是要清楚自己的底线在哪里,适当的让对方知道你的底线在哪里,这样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如果有机会到人家父母那边去探望,也不要过于小气。 我还是希望你们领证之前抽点时间过去一趟,跟人家父母见个面,彼此稍微了解一下。 就算是以后不在一起过,通过他的父母可以看见很多你暂时从他身上看不到的东西。” 这些向薇是没有经验的,她跟邓为先就是在军区那边结了婚,这么些年从来都没有去过邓为先老家。 跟公公婆婆从来没打过交道。 这还是她从同事身上取的经。 不说家里有个邓青宁,她自己也有姑娘也有儿子,不管儿子还是女儿找对象的时候都是一样,得找个家风端正品德优良的。 邓青宁静静的在那儿听着,听着听着就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跑过去伸手抱住了她。 “阿姨,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向薇有些不自在的伸手回抱着她拍了拍她:“这些都是你爸爸的意思,他这些年对你总觉得亏欠,你走这么远他又不在跟前,有什么事情都照应不到,总归是不会放心的。” 可是邓青宁心里很清楚,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这话不是说着玩的。 活了两辈子,都没有哪个人这样给她操心一点,也没有人絮絮叨叨的跟她说过这些话教过她这些。 这个女人,她喊了这么几年的阿姨,可是对方所说所做的远远超过了一个阿姨对孩子的分量。 “可是我还是想谢谢你,这些都没有人跟我说过,我是想,想喊你一声妈,但是我觉得把你给喊老了。你还年轻,这么漂亮,不能有我这么大个闺女。” 向薇原本一点点感性很伤感,被她这话弄得一下子就冲散了 伸手拍了她两下:“说的一点都没错,我还这么年轻,哪来的你这么大的闺女?不过,你要愿意叫,也不是不行。” 老点就老一点吧。 妈跟阿姨到底是不同的。 “妈!”邓青宁轻轻的喊了一声,眼泪一滚就掉下来了。 向薇愣了一下,倒是没想到她真的喊了。 心里有微微的震撼,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什么原因。 邓为先在外面跟胡辛铭也在交代:“我还是希望你们在领证之前抽时间带青宁去拜访一下你的父母。 这样大家彼此都有一个了解。 一切准备充分再去想领证的事。 青宁这孩子从小我就没管过,没过几天好日子,就算是拿到岛上也因为过于的懂事过的战战兢兢的。 我都能看得见,也明白。 我把她带到这个世上,谁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这是我的过失。 你是她的选择,我希望这个选择是正确的,也希望你能好好的不要让她为自己如今的选择后悔。 她是个好姑娘,你也是个好孩子,希望你们相互都不要辜负彼此。 少年夫妻老年伴,这互相扶持白头到老才是结为夫妻真正的意义。无论以后你遇到再多的人……” 邓青宁跟向薇两个人手挽手出的屋,外面一老一少也说的差不多了。 邓国超他们三个蹲在不远处拿着个棍子在地上画圈圈,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玩意。 可能觉得大人真烦啊,要走就赶紧走,哪来那么多话。 该叮咛的,该说的,在一起这么几天不也说的差不多了吗? 没说的那早干什么去了,非得等到要走的时候才说,真的好烦人! 一家子提着大包小包的把两个人送去了码头。 邓国超直接把他们俩送上了渡轮。 安置好了行李。 扬帆起航,邓青宁跟胡辛铭并肩站在甲板上看着岸上的人越来越远,变成了一个小点,直到完全看不见。 第二百三十九章 因为牵挂,所以不舍 这是邓青宁第三次离岛,可不舍的情绪比前两次要来的猛烈的多,情绪一直都不是很好。 胡辛铭在她身边坐下来:“后边有时间我们再回来。”他们还年轻,时间总是会有的,就是没有,挤挤也是会有的。 “我知道,但是心里还是很难受,送走和被送走,心里都不会舒服。 小时候总想着长大,觉得长大了就能无所畏惧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去哪就去哪。 但是我们大了他们就老了。各在一方,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见一面少一面。” “但这也说明了你是幸福的,你心里有了牵挂的人。这份牵挂来自于有人爱着你,在你的心里留下了烙印。” 邓青宁微微一愣,随后转脸看着他:“胡老师说话一针见血啊!”说的对极了。 有爱才有牵挂,有牵挂才有离愁。 胡辛铭轻轻捏着她的手:“我希望你永远都开开心心的。” 邓青宁是明媚的,沉稳的,自信的,唯独不应该是难过的。 可人的感情从来都是不可控的。 上了火车才算是正儿八经的暂时稳定下来。 两个人都定的卧铺,下铺 。 面对面的坐着。 今天才正月初六,火车上的人少的很,车厢里一如既往的安静。 “上次回来的时候也是下铺,但就我一个人,一直没有敢踏实的睡觉。 前两天还行还能坚持,到后面的时候困得要命,感觉眼皮拿棍子都撑不起来了。一直恍恍惚惚的,但始终都不敢睡过去。”下车之后找了个招待所,狠狠的睡了一觉然后才坐车往回走。 “一个人坐车是这样,不安全。以后我努力,争取你走哪里都能陪着你。” 邓青宁并没有当真:“哪能啊?除非你什么都不做,不然是绝对不可能的。” 没有人能一直不做事,碌碌无为。 胡辛铭不可能,邓青宁也不希望他那样。 人只有有事情做的时候才有奔头,才有灵魂,有精神气。 胡辛铭没有多说,刚刚是有感而发,但再说一遍就过于刻意了 日子还长着呢,多说不如多做。 “过去怎么打算的?” “我先回团里安顿,然后去边老师那里拜年,等到开学的时候再去学校。” “还可以回团里吗?” “可以呀!我现在还是文工团的人,只是请假回去探亲而已。反正边老师说可以回团内住,继续训练。 你呢,你怎么办啊?” 胡辛铭应该是回不去的。 “哦,下了车之后送你倒文工团顺便也去拜访一下边主任。 然后去北影厂那边那边找于老师,先过去谈谈,看看要给我安排什么工作,安顿下来了我再去找你。” 邓青宁在首都待的时间不长,对北影厂一点都不了解,只是听说过这个地方,拍了不少片子。 “于老师是干什么的呀?” “他叫于聪,算是副厂长吧,在文学部那边,兼任总编剧,之前他在信上说让我过去参与剧本创作,兼任他下一部戏里的动作指导。 只是这样说,具体还要见了面之后再详谈。” 待遇,说是不会亏待了他。 但是具体是什么样子的,现在暂时也不清楚。 胡辛铭另有所图,主要是想着能离邓青宁进一些。 北影厂也是国营企业,且与他的爱好和邓青宁所要继续发展的方向偏差不大。 眼下过去只图努力尽快的站住脚跟,其他的暂时不考虑。 他这人向来脚踏实地,不是那种好高骛远的性格。 一切都只有等站住脚,稳定下来才能考虑其他的。 “不知道你去的学校离北影厂有多远。”学校倒是挺出名,他听说过,但是到底在哪里他也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据说是在什么朱辛庄这个地方,我也不清楚。”说起来在首都待了一段时间,但是整日的除了训练就是训练,偶尔出去一下也都是在附近的百货大楼逛一逛,购买点日用品。 对于首都那边地理概况风土人情知道的实在太少。 不只是她,胡辛铭也差不多:“那只有到时候走一趟才知道远还是近了。”但不管是远还是近,两个人想要朝夕相处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火车一路况且况且的朝首都驶去。 正月的时候这边依旧冷得很。 下了车之后,两个人提着笨重的行李叫了一辆车一起去了文工团。 邓青宁回宿舍看了一下,东西还在宿舍里原封不动的放着。 趁着外面有点太阳,她先把被褥什么的捋开晾晒着,其他的放在那里没有收拾,只把要送给边宁的东西拿了出来。 很扎实很有分量的一个小包裹,外面罩了个其貌不扬的布口袋。 随后就去大门口那边跟胡辛铭汇合。 “边老师在团内,我们不需要去她家里拜访了。”真要去,邓青宁还有点犹豫。 在团里再好不过了。 胡辛铭在门口登记了,一起去了办公大楼找边宁 已经正月十二了,虽然还没有过元宵节,但是对于有工作的人来说,这个年其实已经过完了。 这几年风声鹤唳的,逢年过节来往也少了,少了些应酬倒是可以全副身心的把精力都放在家庭和工作上。 早先在外面巡演出任务就算了,一年到头都在外面跑。 现在回首都这边来,边宁是不住在文工团内的,她住在政府大院那边。 公公婆婆暂时退下来了,但是丈夫还在首都这边工作。 孩子已经上小学,家里有人照应,所以过完年之后她就又投入到工作当中。 对于两个人一起来给自己拜年,她一点也不意外。 很开心就是了。 “怎么还带这些东西来?”这种敏感的时候,之前很多来往的朋友现在都不来往了,生怕被抓着小辫子上纲上线的连累了前途,连累了一家老少。 邓青宁也不是没有一点数。 “是我年前回去自己在家里晒的一点海货,不是去百货大楼买的,只是我的一点心意。”就算是有人问,有人查,也是经得住推敲的。 学生给老师拜年太正常不过了。 没有烟,没有酒,只是带着自己家里做的一点特产,这算什么? 真要上纲上线说贿赂那就离谱了。 第二百四十章 君子之风 “但是对于我来说已经很贵重了。”还是那种能收的贵重,对方真的有心了。 海里的那些东西对于内地的人来说向来很稀奇。 何况邓青宁加工过,什么生蚝肉,蟹黄酱,虾仁干,用罐头瓶子装着,朴实无华。 边宁在办公室里招待了他们。 就连说话的时候,办公室的门都是敞开的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做什么事情有魄力,但是也谨慎。 不只家庭背景,她个人的行事方式也是能一直留在文工团并且还能继续一点点往上爬的原因之一 。 “我听于总编说你要来,有些惊讶,但又觉得可能是在意料之中的事儿。我原本想着看看有没有机会,看看你还能不能回团里来。 但是这会儿一时半会的还真没有这样合适的机会。 去了北影厂,可能就更没有机会回来了。”但是事无绝对,也不好说。 现在不管哪里都是一天一个变化,搞得人措手不及的。 胡辛铭无所谓:“在哪里工作都是工作,都是一种革命方式。答应到北影厂已经是我私心作祟,倾向于个人问题,剩下的不敢再有更多的想法了。” 人心不能过于苛刻,否则定会遭到反噬。 无论做什么都要弄清楚自己心里最想要什么,不能这也想,那也想,那样的话,最后只会一事无成。 “这有什么敢不敢的,人要敢想,才能敢做。连想都不敢想那就是懦夫,还能指望有什么成就呢? 不过,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在哪里都能发光发热,能做的很好。” 文工团不缺有才的人,但大部分都是一技之长。 身怀各种才能的人也有,但是不多,胡辛铭就是其中之一。 最重要的是他这样的人又踏实又低调,从来都不显山露水的。 不管在哪里,只要能稳定下来,很快就能把手底下的事做好。 跟人相处也游刃有余,包容心实在太强。 好多人都说他是老好人,实际上只是人家的精神面貌不一样,有一种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的胸怀。 在边宁眼里,是正儿八经的能当得一句君子之风的年轻人。 “谢谢边主任。” “我们一起出去吃个饭吧。”这也算是来给自己拜年了,不能连顿饭都不管,再怎么注意也还是要有所表示才行。 邓青宁拒绝了:“我们一起去吃个食堂吧!”天太冷了,也不想让对方破费,更不想因为这些事情被人拿住做文章。 “能一起吃食堂的机会不多了,咱们食堂里的伙食还是挺好的。” 边宁看了她一眼:“这话说的,我们三个人一起在团里的食堂吃饭的机会或许不多,但我们俩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你只是去上大学,人事关系还在团里,毕业之后还会回来,还怕没有机会?” 这算是她难得清晰又肯定的答复了。 邓青宁对以后自己大概要走的路再一次有了清晰而又确切的认知。 三个人在办公室又聊了一会,到了饭点,才一起去了食堂。 胡辛铭离开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在团里的熟人不少,一路上过去的时候,时不时的就能遇到。 遇到了自然是要寒暄两句,原本吃完饭就要离开,也因此放慢了脚步。 等到到北影厂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他也不着急,在附近的招待所开了一间房,把随身带的东西都放了进去。 随后才晃晃悠悠的去了北影厂大门口,在门卫室那里先登记了一下,跟人招呼了一声,算是提前预约。 坐车是休息不好的,哪怕有两个人也是一样。 邓青宁醒着的时候他不想睡,总想跟她说话,即便不是不说话,哪怕就是看着对方也是好的。 邓青宁睡着了他就更不能睡了,两个人在路上都睡着了那是多危险的事儿啊! 所以,其他的事情一概没有影响到他。 把最重要的事情办了之后去附近的澡堂子里洗了个澡,然后回招待所倒过去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起了个老早。 他一向如此,多年来的习惯,不管在哪里都不贪睡。 出去跑了一圈,找了个地方。吃了一顿算是比较清淡的早饭,回来洗漱之后,才提着准备好的东西又去了北影厂门口。 昨天来了一次,值班的人对他有印象,刚好马上要换班了。 “于副厂长刚刚进去不久,进去的时候我跟他提了一声,她说让你来了直接进去找他。” 北影厂年初刚刚搬到北太平庄这边来。 最重要建筑还在按着计划按部就班的完善中。 首当其冲的就是一个摄影棚群、一个特技棚、一个录音棚。 此外,还建有四座摄影棚,一、二、三号摄影棚连成一排,相对较小,特大摄影棚与它们对面而建,面积几乎是其他三个摄影棚的一半大。 其他还有各个部门的工作车间,以及部分职工的宿舍。 占地十分宽阔。 于聪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带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一身的书卷气,挡都挡不住,哪怕是秃顶也影响不了多少。 不知道是因为近视才戴的眼镜,还是说想挡住他那双犀利的眼睛,好给人一种斯文的错觉。 总之戴着眼镜的时候,你会觉得他是一个像胡辛铭一样性格温和,十分好相处的人。 两个人之前没见过面,但是彼此都听说过对方的才名。 胡辛铭在文工团的时候,并没有那么醒目。 不管是唱也好,还是跳也好,或者是身段也好,文工团里都不缺乏佼佼者。 真正能入了于聪眼的就是他们拍的那部电影。 “听边宁老师说,那部片子是你一手改编的,里面的场景指导,动作指导,以及编曲,都是你。” 说着就竖起了大拇指:“厉害啊!你这样的全才当真是可遇不可求。你人都来了,我也给你说一个掏心窝子的话,我们这边是求财若渴,广撒网,真没想到你会这么爽快的答应。” 这话说的,听起来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了。 胡辛铭半真半假的回了一句:“那我是应该稍微推脱一下再答应了。” 对方笑了起来:“不不不 这样就挺好,这样就挺好。说个实在的话,胡老师一身才华,就在地方宣传部实在是屈才了。 北影厂才是你能大展拳脚的地方。” …… 第二百四十一章 女人不该是只能生孩子 一天一天的临近开学,于荣一直没来。 邓青宁心里就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山高路远的,通讯也不方便,不知道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阳历2月底就是开学报道的日子,于荣是头一天傍晚才回的文工团。 一脸的憔悴和疲惫。 话都没来得及跟邓青宁说几句就先急匆匆的去找边宁。 她遇到一点事,这些事儿不好跟别人说,但是得给边宁说。 毕竟她回来晚了 哪怕是要去大学了,她依旧是文工团的人,纪律还是要遵守的。 她甚至担心因为出了这么个岔子去不了了。 去了边宁那一趟回来,眼睛瞧着就有点发红,应该是哭过。 她是一个很开朗的人,性格十分的坚韧,比邓青宁稍微大一点,但是感觉性格稳重的像是大很多一样。 各方面都挺拔尖的,不然的话也不会被边宁看重,走哪都带着。 邓青宁倒了一杯水给她递过去:“从来了之后我就一天天的数日子,啊,尤其是这两天晚上觉都睡不好,生怕你那边有什么事情耽误了,来不了。” 这话说的于荣眼皮一抖,眼泪就滚落了下来。 “是差点就来不了了。” “如果说出来好受的话,如果可以说的话,你可以姐觉得自己能说的,说说看。”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就是婚事受到了阻挠。 原因就来自于上学这个事。 她对象包括家里面双方父母都觉得年龄已经差不多了,该结婚了,领证的就让她去随军,该生孩子了。 但是, 于荣心里又不甘心。 这是她从小坚持到现在,坚持了10多年的道路,她也在家庭和事业当中摇摆犹豫过。 但凡家里人理解一点,她对象能稍微包容一点,她或许脑子一热就真的放弃了这次机会随军去给人生孩子去了 。 “也谈了好几年,只有巡演那一年我们没见面,我所有的假期,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给了他。”除了没正儿八经的发生关系,两个人该做的都做了。 于荣也不是那种很开放的人,骨子里还是很保守的 所以才会再三犹豫。 但是多方的咄咄逼人和压迫让她一下子就产生了逆反的心理,让她觉得自己这个时候让步,实在不值得。 她也是一个人,在成长的过程中,她也是奋发向上。 家庭她也想要,孩子她也是想要的,但她不能是在到了年纪之后只能生孩子。 好像她就是个传宗接代的工具,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必须走这一条路了一样。 “所以你们,算了?” 于荣眼泪巴巴的往下淌:“算了,大不了这辈子不嫁人了。等到我上完学安顿下来,我去领养一个,以后也不怕没人给我养老。” “现在想这些是不是太早了?既然已经选择了,就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在别人看来,过了20岁就必须得结婚,不然就没人要了。 可实际上,你这个年龄还年轻着呢。 在一起相处了并不代表就真的有那个缘分能走到最后。说不定前面的道路上还有更适合你的呢?” “我是真的差点婚姻没了,事业也没了,边主任挺生气的。” 生气归生气,但是对于学生的选择,边宁还是很尊重的。 得知于荣选择了继续求学,她觉得挺欣慰。 人活一辈子,无论男女,无论什么时候,都该清醒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即便到最后结果并没有起初想象的那么好,也绝对不会后悔。 邓青宁暂时告别文工团的训练生活,带着自己的行囊前往五七大学报到。 临走的头天晚上,几个相熟的人才知道她要去学校进修了。 江成安嘻嘻哈哈的建议一起去食堂加个餐,吃个饭,算是给邓青宁践行,也算是一种庆贺。 毕竟知道的太晚了,也没那个时间出去。 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 邓青宁怪不好意思的:“走走走,我请客!” “当然得你请客啊!”去大学进修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团里对这个人的重视,意味着彻底的在文工团站住了脚跟。 再也不用考虑转业这些事情。 一群人怀揣着各种心情说说笑笑的去了食堂。 直接把两个并在一起的桌子包圆了。 难得的心安理得的坐在那里享受邓青宁最后的服务。 邓青宁拿着几个人的饭盒这个窗口那个窗口的跑。 全部都是硬菜,菜票饭票什么的花了不少。 但是一点都不心疼。 难得的再凑在一起。 等她去了学校,他们这些人想再坐在一起吃饭就不容易了。 时间一天天过得快的很,等毕业回团里来,不知道大家的都还在不在团里。 这些不能细想,细想总是会让人觉得很伤感。 “让你破费了。” 杨志坤是个老实人,整这一桌子的菜让他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这算什么破费?难得我请你们吃回饭。” “你也捂的太严实了,咱们都认识这么长时间了合作过这么多次,要走了都不提前讲,明天走今天才讲有点不够意思啊!”说这话的是何明秋。 几个男同志附和。 不然怎么着也得请假到外面去找个饭店,这样还能喝一杯 压压离别的愁绪。 邓青宁笑的腼腆,说的话也是半真半假:“之前是接到通知,但没有确定我也不敢随便说。” “那地方在哪来着?”江成安把话岔开了,他知道邓青宁向来都很稳重。 走之前说有走之前说的道理。 “说是在朱辛庄,具体现在也不清楚。” 杨志坤问:“团里会送你们过去吗?” “会的。” 几个人吃完饭也没有立刻就散,凑在一起你一言他一语唠了半天。 最后天黑了都走了,唯独江成安站在那里还没动。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再跟邓青宁说说话。 “离你们真的是越来越远了,先是老胡,后是你。” 邓青宁笑了笑:“都在首都,迟早还会见面的,这个圈子里来来往往就那么些人。”除非江成安转业回老家,这就另说了。 “我听说你年前回去探亲了。” “嗯!”邓青宁不是太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 “家里都还好吧?” “都挺好的。”这天聊的越发的一头雾水了。 “老胡在北影厂那边安顿下来了吗?” “应该安顿下来了吧,离得有点距离,我也没有出去,有什么事情他会来找我。” 江成安看着她,目光让邓青宁觉得有些难受:“都要走了,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送我一样东西吧!” 第二百四十二章 跟想象的出入太大了 邓青宁愣了一下,甚至有点警惕。 “你想要什么?” “送我点你们岛上的特产吧,就那个你做的酱,应该带的有吧?馋很久了。” “有有有,你等我一会,我去宿舍给你拿。”邓青宁转身就往宿舍里跑,江成安双手插兜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不见,很快又出现在视线里。 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不提在一个锅里吃过饭,就巡演一路上,相互帮忙也是常有的事,他们也算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一罐酱而已。 “如果有机时间出去,你就去北影厂找一下他,或者也可以来学校那边找我。 我们两个的地址,这一年半载暂时应该是固定的,如果你这边有变动,安顿好了可以给我们来个信,这样才能保持联系。” 江成安抱着手里的罐头瓶子看着她:“你回宿舍吧,早点休息,祝你前程似锦,事事如意!” 邓青宁笑了起来:“同样的祝福也送给你,我也祝你前程似锦,万事如意!” 胡辛铭原本是要赔邓青宁一起去朱辛庄那边看看。 不过,团里直接送他们过去,就没办法一起了。 朱辛庄这个名字这段时间邓青宁也有意无意的跟人打听过。 据说挺偏僻的,在农村。 但是怎么个偏僻法只有到这里来之后才能深刻的感受到。 实在是被震惊到了。 “首都附近还有这么荒凉的地方!” “百废待兴的时候,哪里都有荒凉的地方!” 位于朱辛庄的中央五七大学是由中央音乐学院、首都舞蹈学院、首都戏曲学校和首都电影学院四所艺术院校集中合并而成。 现在大概就是一个雏形,还没正式弄起来。 他们这算是先锋军,第一批到这个学校来的。 校区的环境简陋的有点离谱,在农村,周围是辽阔的农田,种有松树、白杨树等树木,还有苹果,枣树等果树。 连同这个季节的庄稼地一起光秃秃的,看不出半点生机。 学校没有围墙,大门坐北向南,校牌是教师用毛笔写的“中央五七大学”,小小的牌子挂在大门口看着凄凉的不行。 到这边来上学的人无一不怀揣着欣喜和兴奋。 但是还没到跟前,心里的那份激动劲一下子就被一盆来自于现实的冷水给浇灭。 一群人这瞅瞅,那看看,眼里全是茫然。 但是到了学校大门口,还是背着自己的行李齐刷刷的依然下了车。 没有人会打退堂鼓。 因为才刚刚在筹建,他们是来的第一批,学校里面不止建筑少,人也少。 负责在这边迎接的老师热情洋溢的带着他们进了校园。 进去之后邓青宁跟于荣就分开。 她们两个不是一个专业。 于荣进修的是音乐,她是舞蹈系,不在一个地方。 不止有总政文工团的,还有各地推荐过来的有基本功底的年轻人。 但数量不多,邓青宁前后左右的看了看,他们一起的舞蹈系的,一共也就二十来个。 只有两个男同志,其他的基本都是女同志。 人数没有具体数清楚,但是两个男同志站在里面格外的显眼。 迎新的老师带他们先去宿舍安置。 学生宿舍是一排低矮的平房,看起来是历经风霜的老建筑了,十分简陋,甚至还带着潮湿的霉味儿。 房屋的墙面上刷满了红色的标语,什么“舞蹈也是阶级斗争的武器”“文艺为工农兵服务”“教育要革命,学制要缩短”…… 带队的女老师是生活老师,姓许,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很有激情的女同志。 宿舍门口挂着牌子,上面写了住进去的人的名字。 邓青宁看了看,她在第一间。 牌子上写了四个人,也就是四个人住一间屋,感觉挺宽敞的样子,要知道在文工团那边都是8人间。 一进去就知道,4个人其实已经是极限 因为房屋都是老式的,格局实在是狭小。 进屋靠着窗户跟前就搭着一张桌子,一条看着随时都要散架的条凳,然后就是一个靠着后墙的大通铺 。 其余什么也没有。 好在大通铺下边还用木条子订了一层架子,能把换洗的衣裳什么的装口袋里塞进去,不至于直接放地上沾潮气。 边上一个娇小玲珑的姑娘整张脸都快皱巴到一起了。 “这,怎么住啊?”连床板都是黑黢黢的,邓青宁伸手摸了一下,没有灰,应该是清洗过 只是年头久了。 边上一个梳着齐耳短发的女孩子大大咧咧的把被褥往上一丢:“就这样住呗,还能怎么住?怎么着上面有个底儿,也比住在露天坝里强。” 来的里面有家庭条件好的,有家庭条件不好的,所以接受能力自然不一样。 主要是,大学啊,跟想象的差距大的有点离谱。 “你们都住哪儿啊?靠墙还是睡中间啊?要没人动手,我先动了。”短头发姑娘叫崔兰,兰花的兰,却没有兰花半分温婉,行为举止大大咧咧的像个男孩子一样。 那个看起来娇娇小小的叫宋玉 ,人长得娇小,说话也是细声细气的:“我,我要靠墙。” “啊,靠墙靠墙,你们不怕麻烦怎么整都行。”靠墙那个砖墙脏兮兮的,肯定还得隔一层,麻烦的很。 崔兰没有那个耐心,直接用目光瞄准四分之一的地方,把她的被褥先铺了上去。 另外一个这瞅瞅那看看,大概是回过味儿来了,看着邓青宁:“你睡边上还是中间?” “我都行,你先选。”这要在一起住好久呢,些许小事,相互承让总归是不会错的。 “我跟崔兰挨着吧!” 说话的这个姓高,叫高红樱,浓眉大眼的,肉嘟嘟的脸庞,身材倒是高挑,比邓青宁还要高半个头。 4个人商量妥当,就开始各自安置。 邓青宁把铺盖卷打开,先去外面摸了个砖头进来。 “你拿砖头干什么呀?”宋玉问她。 “砸两颗钉子定块布,墙上的灰挺厚的,难免会蹭到。” “你带了钉子?” “带了。” 宋玉倒是带了一块垫底的布,没有钉子,来上学的,还是来上大学,以为多好多好,谁能想到是这条件,谁能出门揣几个钉子在兜里啊? 眼巴巴的看着邓青宁:“能借我两颗吗?” 第二百四十三章 好像上当受骗了 邓青宁不止借给她钉子,还直接就着手上的砖头哐哐的帮她砸上去。 “好了!” “谢,谢谢!”干活好利索,一看就是之前常干的。 邓青宁不在意的挥了挥手,麻利的把自己的床边也收拾好。 出门看了看,想找点水洗手,就在不远处看到个压井。 “没有自来水啊?这边食堂在哪里?打热水的话是要去食堂吗?” 邓青宁不着急收拾床铺,先去101找到了那位指导员许老师打听了一下情况。 对方笑眯眯的看着她:“你们收拾好了收拾好了就带你们去地里。” “去地里?”邓青宁一头雾水,什么情况?不应该是先去食堂然后再去训练室先熟悉一下环境吗? 虽然她对这个熟悉环境也没有抱多大期待。 那这个流程明显不对啊! “对 ,学校有农场,因为现在正在筹备,设施不齐全,人员配备不到位,所以许多事情都需要大家自力更生。” 来的这一批学生就是先锋军。 不止要训练 还得为建设这所学校做贡献。 “比如?”邓青宁问出这两个字都觉得好艰难,她都不知道对方嘴里会说出什么匪夷所思的答案。 “比如食堂供应一日三餐以及热水都需要你们自己轮流着来,食堂所属的果园田地需要你们去耕种。 烧饭烧水需要的柴需要你们自己去砍。 当然,之前已经已经准备了一部分,等会儿带你们去看看你们心里也有个数。 其他的基础物质已经送过来了,不会让你们饿肚子的。” 目前算是半工半读,专业要抓,思想也要抓。 思想和生活在目前占比很重。 听到邓青宁的转述,宿舍里其他几个人都懵了。 高红樱先开口:“我咋觉得上当了呢?谁家上大学是这样上的呀?这跟下放到底下去劳动改造有啥区别啊? 不是舞蹈系吗?不是要每天训练练基本功然后让自己跳舞的技能更加精进吗? 怎么还要打柴还要种地还要自己去煮饭?” 邓青宁道:“指导员说这是艺术下乡,要通过锻炼改造资本主义思想。” “不是,能到这地方来的哪个是资本家呀?谁有资本主义思想?” 宋玉整个人都有些崩溃。 崔兰双手一摊,一副认命的模样:“来都来了,那怎么办?总不可能打退堂鼓吧? 那跟临阵逃脱了逃兵有啥区别啊?你该不会没去乡下锻炼过吧?” 宋玉摇了摇头:“我直接从学校过来的。”她还是个高中生,别人都没法上学了,她得到了这个名额能过来上大学,不知道多高兴。 谁能想到是这种状况? 其他几个人一副了然的模样。 怪不得呢!还小呢! “走走走,外面喊集合了,先去熟悉一下环境再说吧。”如果这点困难都不能克服,临阵逃脱,那这辈子就那样了。 不只是她们,其他宿舍其他人也都懵的很。 住的条件简陋就不说了,就连吃饭也得自力更生,这比下乡的时候还糟糕。 虽然嘴上不说话,但是心里面哪个不腹诽哪个没有感觉上当受骗了。 指导员带着他们先去看了一下食堂。 食堂也在平房里面,不过是几间房子连脊稍微宽敞一点。 桌椅板凳都是前不久才送过来的。崭新的程度跟这处看起来破败的房子格格不入。 又看到后面的仓库,里面运送过来的米粮什么的是让他们现在暂时应付眼前这一段日子的。 要有计划的吃到夏收的时候,不是说随随便便就能胡吃海喝的。 当然,本身也给的很宽裕,但勤俭节约合理计划的原则是不会变的。 唯一让人觉得安慰的是食堂这边已经接到了自来水,不需要去一桶一桶的从压井里打。 不然的话光每天的用水量压压井都能把人整死。 这个食堂供应目前学校里几十个人吃饭,学校现在分为4个系,有专门掌勺的厨子,但是没有打杂和帮厨,需要学生一个月三十天轮流着来。 据说这两天会有表排出来。 负责值日的学生要负责当天的一日三餐以及饮用沐浴的热水。 “那今天呢?今天怎么办?” 已经不早了,饭总是要吃的。 这会儿这么冷,热水还是要有的。 “先带你们去地里看看,目前应季的蔬菜还是有供应的。” 附近这些地都是征收过来的,除了树,还有部分麦子,其余的都是荒地,全部需要开垦,而且是有规划的开垦。 这个规划那就不只是垦荒种地这么简单。 除了这两年计划内的建修不用他们负责,其余的要养殖,要垦荒,要种要管理要收 这些都得他们去干。 在看了他们上课的训练室,一群人已经彻底的麻木了。 除了农田,农机棚,养殖区。 舞蹈房是由原先的仓库简单的改造的。 唯一能入眼的是清洗过后边边角角还残留着油污的水泥地面。 无专业把杆和落地镜,内部墙上也刷着各样的标语。 “好了,大家该参观的也都参观过了,因为今天大家刚到,需要一点时间熟悉和适应环境,所以暂时不安排任务。 不过我在这里还是跟大家简单的讲一下。 我们的课程总体分为三部分,我们学校目前是半工半读性质。 首先就是专业课训练,其次就是政治文化,还有就是劳动课。 专业课又分为两部分……” 上课那是明天的事。 安顿好那才是今天的事。 转了一圈,别管怎么样,先行动起来再说。 环境不好那就创造环境,努力的去改善环境。 走到这里来的,绝大多数都是能经得起风浪的。 比起解放前四面楚歌处处都是敌人随时都会流血牺牲,眼下这点困难算什么? 都是成年人了,遇到事就解决事,矫情是活不下去的。 会做饭的就往食堂走,体力好的就往树林子走。 邓青宁跟三位室友去了食堂那边。 食堂里一共就两个厨子,一个专门是炒菜的姓宁,一个专门是做面点的姓朱。 这会儿都等着他们呢! 看见他们来了,笑的一脸的和善。 “面一早就发好了,现在也差不多了,原本是想直接蒸馒头的,但是为了欢迎你们到学校来,我们商量了一下,蒸一顿包子吧。 不过接下来就得你们搭手了,光靠我们俩肯定不行。” 光发面都是一个不小的工程,两条胳膊到这会还酸着呢! 第二百四十四章 各显神通 人多好干活,人多也好吃馍。 馅弄了两种,剁了一大盆的猪肉。 纯肉包子那是绝对绝对不可能的。 里面是要加萝卜丝的。 那一堆萝卜躺在地上还等着洗呢! 没有去砍柴的男同学就去洗菜,女同志找到菜刀开始哐哐哐的切萝卜丝。 这玩意切过之后要稍微撒点盐腌制一下,去一下水分。 然后再切一次,加上点大葱什么的,跟猪肉拌在一起。 还有韭菜粉条馅。 还别说,虽然付出了劳力,但也不是没有好处,凑在一起干活的人说说笑笑的很快就熟悉起来。 一开始被学校环境整蒙了的颓废感很快就被这种气氛给打散了。 会做饭的不少。 很多也都是贫苦人家出身,打小经过锻炼。 邓青宁放在其中并不显眼。 像崔兰,干活就特别利索。 菜刀拿在她手上听话的很,剁萝卜丝的时候咚咚咚的,特别有节奏感。 剁出来的萝卜丝均匀有致,粗的粗细的细,粗细都均匀的很。 邓青宁刀工也不错,食堂的两个师傅都关注了好几遍。 总体来说,这一次送来的学生都还行,感觉眼下这种环境,应该能坚持下来。 万事开头难啊! 就跟那打仗似的,总要有先锋军的。 等慢慢的建修起来,后面来的就享福喽! 馅拌好,那边的大锅也烧上了,加了满满的两大锅水,当然不是蒸包子用的,是熬粥用的。 这么多人,蒸包子已经是大工程了,别的就别想了。 配上一点粥正合适。 宋玉拿着刀小心翼翼的切着手底下的萝卜。 她真没干过这个活。 但是她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感觉什么活都有争着抢着去做,感觉自己显得格格不入。 再看看其他几位室友,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一比较,她这个磨洋工太明显了。 好在大家包容性都很强。 初来乍到的第一餐饭,基本上都是重在参与。 包包子那更是各显神通,成品五花八门。 有的馅塞进去之后直接包不拢的。 也有一开始不会的,通过观察之后很快就能上手了。 总之,不管做什么都有那种心灵手巧的,也不缺乏缺了一窍怎么取经都学不会的。 还有更夸张的,女同学跟女同学一起,男同学跟男同学一起,教不会,直接手把手来。 别管什么舞蹈系的音乐系的,这会大家都一样。 吃饭的时候于荣抱着自己的饭盒凑了过来:“你收拾好了吗?” 邓青宁跟宿舍里的几个人一起,边上还坐着隔壁宿舍的,几个人围着一张桌子。 她过来就显得微微有些拥挤。 “已经收拾好了。”随后跟边上的人介绍:“我朋友,我们以前在一个地方,不过现在她在音乐系。” 然后又挨个的给她介绍了自己宿舍里的人。 “你那边怎么样?” 于荣往不远处的桌子上看了一眼:“还行吧!”这已经是最好的评价了。 她们跟邓青宁她们不在一排,房子格局也有差别,住的是6人间,也是大通铺。 反正感觉不是太和谐。 一个团体别管大小,出现一个不太好说话的,整体感觉都不会太舒服。 反正于荣感觉有点恼火,毕竟要住一个屋住很长时间呢,但凡有一个性格不好不好相处的,都让人头大的很。 这也是她为什么吃饭的时候,端着饭过来找邓青宁的原因之一。 她们在团里的时候真的很和谐呀。 当然,以前她刚到文工团的时候,那个宿舍也有性子不好相处的,甚至抱团欺负人。 但是后来跟邓青宁他们一起在外出任务,大家不管是男是女,都相处的特别友好。 友好习惯了,遇到这种不友好的就有点没法适应 但是当着大家伙的面她又不能直接跟邓青宁说这些。 坐在一起吃了个饭,她又开始羡慕邓青宁了。 四个人住一个屋,据说他们的屋子挺狭小,但是人少事也少呀。 几个人看起来性格虽然不一样,但是都挺好相处的样子。 吃完饭锅里烧的热水也好了。 一群人一窝蜂的跑回宿舍去拿自己的水壶过来灌水。 再七手八脚的把食堂里面上上下下,边边角角都打扫了一遍。 正要出门回宿舍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喊:“快来看这边,排的值日名单出来了!” 邓青宁提着自己的水壶,跟着大部队往跟前跑。 宋玉别看个子小,往前窜起来还挺快,邓青宁看见她跟高红樱跑在前面。 还没到跟前就听见她的声音:“啊,明天就是我们呀!” 名单是按宿舍排的,不存在男女搭配问题。 毕竟厨房打杂,没多少重活。 按着总人数平均着来的,八个人一组,一个月能轮到三次。 除了她们宿舍四个人,边上宿舍四个人,刚好明天早上开始就值日。 “我感觉我们还得去食堂一次,问问早上几点开工。”崔兰提出建议:“你们谁跟我一起去?” 这个时间得规划好才行。 隔壁宿舍一个双马尾带着军绿色帽子的的姑娘响应的最积极。 “我去,或者咱们大家一起?你们累不累?”一起去,当场问清楚,取经到个人,也省得传话有差错。 一起去就一起去。 年轻人一身的活力,压根也不存在累不累的。 去了才知道其实没有她们想的那么难。 虽然学校破旧,基本上都是凑合,基本上都没怎么收拾,那是因为西边圈起来的那地方已经在修建新的教学楼和宿舍楼。 这学期坚持出去,下学期说不定就能有专业的教室用,有新宿舍住。 锅炉房那边有人十二小时烧火,热水是不会缺的。 就是没有专门的澡堂子。 收拾了地方可以去里面冲澡,还弄了简单原始的取暖器。 食堂这边早上七点供应到八点,中午十二点到一点,下午六点到七点三个阶段。 过去打杂的学生得五点半准时到,到了之后再具体安排。 就这么简单。 要帮忙烧火,做饭,还有给其他人打饭。 而且还不能耽误上课。 就挺有挑战性。 还好轮着来,倒也不是没盼头。 就算是渡劫一个月也就那么三天。 第二百四十五章 对象来访 胡辛铭来找邓青宁的时候已经到了阳历三月中旬,天气稍微暖和了一些,早晚还穿着棉袄,中午太阳出来上劳动课的时候已经完全不需要了。 他骑着借来的自行车,一路问过来的。 虽然早早的就听厂里面的人说朱辛庄在农村,是个很偏僻的地方。 但是到地方之后依旧震惊。 他来的时候,邓青宁他们正在上劳动课。 这会儿劳动课除了去树林里修剪树枝整理柴火就是去菜地里拔能吃的菜,然后把拔过的菜地翻出来。 男同学到农机棚里弄了一台已经不知道下岗多久的拖拉机,在专业的师傅的指导下,愣是给捣鼓的能用了。 开着拖拉机在那儿耕地,整的热火朝天的。 把“既来之则安之”这话直接贯彻到底了。 “邓青宁同学,有人找。” 胡辛铭以北影厂编剧的身份在门口做了个登记,查看了证件之后顺利的进了学校。 这个学校比起他们厂,真的好像劳改的地方,劳改的地方都没有这里荒凉。 他不确定邓青宁这会儿在哪里,只能在大门里面等着。 邓青宁跑的满头冒汗 老远就看见他一身中山装,提着大包小包两手不空的在那站着。 “你怎么来了呀?” “来看看你呀!早该来了,一到那边报道了之后就被抓去干活了 ”邓青宁接过他递来的东西:“这都什么呀?” “买了一些吃的和用的 ”知道学校里基本上都是吃食堂,所以他就只买了罐头,糖果,还有鸡蛋糕什么的。 谁知道这边伙食怎么样呢? 万一伙食特别差的话,还能救救急。 “我这边伙食还行,下次如果过来的话你人过来就行了,不要再这么破费了。” 他们这边虽然处处都跟一开始想的不一样,就连吃饭也得自力更生,但毕竟有两个大厨带着,不说吃多好,但是也不差。 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餐餐管饱。 没有之前听说的什么餐补,饭票菜票之类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本身这个学校就还在筹备中,不怎么正规。 大事情上都正规不了,小事情那就更没办法吹毛求疵了。 胡辛铭总觉得她在逞强,没有说真话,大概是不想自己担心。 虽然也清楚眼下这也算是一种磨炼,但毕竟是自己喜欢的人,还是心疼的。 “万万想不到这大学是这样子的…” “是啊”邓青宁原本在干活,又跑了这么一段,浑身冒热气,但架不住寒风吹的她鼻尖发红。 看的胡辛铭好想伸手给她捂捂。 末了到底还是忍住了。 邓青宁环顾萧条的校园:“没有谁能想到是这样子的,不过那边在建修,困难只是暂时的,也不是不能克服,等到下半年或许就能好一些了。” 这是学校老师给他们画的大饼,也是他们自己给自己画的大饼。 说完往前走了几步:“你陪我去把东西放到宿舍里,然后我们去学校转转。” “会不会打扰你上课?” “已经打扰到了!”邓青宁那开玩笑:“我跟指导员请假了,我们这边相对来说还是比较自由,主要大家都很自觉,所以也比较宽松。” 都是大学了,那肯定跟小学生不一样。 谁也不想说思想觉悟不够,被抓出去当做典型那多丢人。 到底是来上学的还是来丢人的? 两个人一起从宿舍那边走。 “你在那边怎么样啊?” “还好,能适应,条件比你这边好多了。 伙食还不错,工资待遇也不错,比预想的要好一些。暂时在厂里的在宿舍住,在给安排外面的职工房了,需要排号。” 邓青宁有些惊讶:“你刚过去就有机会安排职工房了?”她听说现在很多单位住房都很紧张,要按职位按资历排队,多久都排不上,有一家好几口人挤在筒子楼那种很拥挤的地方。 “嗯,可能是我运气好?”总是要谦虚一点的,总不能直接说自己过于优秀。 排队那是普通演员和职工。 他不需要。 当然,好的福利对应的是能力。 他有能力,所以才有机会。 “感觉瘦了点,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 胡辛铭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瘦了吗?我感觉我吃的还好,作息也没太大的变动。” 早睡早起,精神头不错,工作完成的也挺好。 至少这一段时间的适应期还是不错的。 可能就是有这么一种关心叫做对象觉得你瘦了。 胡辛铭的脚步在宿舍外边停下来,打量了一下写满标语的这排平房。 邓青宁进屋把东西放好,出来的时候拿了屋里的唯一一张条凳,放在宿舍前边压井那头的空地上。 又回去了一趟给胡辛铭泡了一缸子茶端出来。 两个人坐在那晒太阳。 “这边老师上课比起文工团那边如何?” 跟他没什么不好说的。 专业课程度我感觉比不上我们在团里那会儿。当然,也有可能是教学不成熟的原因。 文化课教的很不错。尤其是跟专业挂钩的,感觉有升华。 思想教育课老师也很厉害,一点也不枯燥,经常讲的我们热血的。 然后每天还有三个小时的劳动课,就是去地里面干活。” 他们都是基础很扎实的人,专业训练基本上用不着老师多费心。 当然也有少数很需要费心的。 她们宿舍里就有一个,宋玉。 直接从学校出来到这边来的,别管人家怎么能来的。 小姑娘外貌条件不错,骨头也软,有一点基础,但是那点基础比起文工团出来的像邓青宁这样的真的差远了。 尤其是仪态方面,基本上是从零学起。 宋玉本就有点娇气,就没有哪天不哭的。 其他,都还好。 反正邓青宁觉得自己适应的挺好的。 胡辛铭想了想还是提前跟她说了一下:“我在参与一个剧本创作,这个本子跟之前你演的不一样。没有戏曲痕迹,枪战打斗的地方比较多,里面有一个角色,我觉得很适合你。 过段时间会进行演员海选,你要不要来试试?” 邓青宁问:“什么样的剧本?” “现在还不能说,要到海选前,剧本全部完善好了才行。我想跟那边推荐你过去,但是怕你这边不行。” “既然选择了来上大学,当然是以学业为主。 到时候看吧,如果在假期我是可以去试试。不在假期,那得问问指导员能不能请假。” 前提是她对本子感兴趣,并且能被选上。 胡辛铭却觉得没有问题,因为他在跟着完善剧本细节,对人物的塑造他很了解,觉得非常适合邓青宁。 而且于聪不止一次在他跟前提起邓青宁,觉得她在电影里演绎的角色具有本身的灵气又有灵魂,整个人仿佛跟角色融为一体了一样。 这个胡辛铭当然知道。 当时邓青宁在睢县那边录制电影,几乎大半的时间都用在出戏上。 入戏对于她来说太容易了,出戏反而难的多。 她对人物塑造和理解以及要怎么演绎了解的太深厚了,基础太厚。 胡辛铭觉得她来上学基本上就是需要借这么个机会。 其余的,真的没什么好学的。 第二百四十六章 适合邓青宁的角色 当然,胡辛铭过来不是这么一个目的。 除了看看邓青宁现在的情况,看看她,跟她说说话,还有要征求一下她对他们下一步生活的规划意见。 比如:“你喜欢住在楼上还是在楼下呀?” “你们厂子那边的职工家属院是什么样子的?你去看了吗?这个还能自己选吗?不是说还在排着吗?” “是还在排着,但是也需要根据实际情况,比如说对位置和格局有什么要求。 有要求的按照要求需要等的时间就长一点。 我去看了他们那边整的还不错,家属院是三层楼,好几排房子,户型都不一样。 有单人间,有大长间,有两居室三居室的套间。 房子是早几年才修起来的,还很新。 我们能拿到个两居室的 ,就看你喜欢楼上还是楼下的?”他虽然说还在排着,但是心里已经有了点谱,不然他不会早早的说出来的。 “我都行啊,问我做什么?那地方要你住的。” 胡辛铭捏着她的手,握着她的指尖,来来回回的玩着她的手指头:“那也不可能一直是我一个人啊!我一个人的话,就住厂里的职工宿舍就可以了,那以后是我们一起要住的地方。” 别说以后了,等到邓青宁放假,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安排,可能也会住过去。 前提是两个人得领了证。 就像小麻雀一样,不管怎么样得先有个窝。 邓青宁这边没办法那他那边就得想办法先把那个窝搭起来,然后再一点点的完善。 邓青宁只觉得手指尖被他捏的滚烫, 说是这样说,她还是忍不住简单的憧憬一下:“楼上或者楼下都行,最主要的是邻居好相处。” 她也不是个不会跟人相处的,在岛上的时候跟左邻右舍关系都很好。 但关键那会儿她是个孩子。 成年人之间的来往跟小孩子是不一样的 看似简单,实际上要复杂的多。 但她也清楚住房这个东西不是说你想在哪住就能在哪住的。 邻居到底好不好相处也不是个人能决定的,全靠个人运气。 想要分到一套很合心意的住房,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厂里的住房必须得申请,还得经过审核,最后还得公示,大家都没有意见之后你才能正儿八经的住进去。 职工住房,除非赶上好时机,比如新建的房子落成有多余的。 要不然那就得等里面有职工搬出去才能有多余的安排,后面排队的一长串,难着呢! “你看着弄,我都行。” “那房子下来了之后呢?有没有特别想要的?” 屋里的陈设很重要。 搬进去之前就要弄好。 以后是要过日子的,不能像住宿舍一样,只需要有个能睡觉的床就行了。 邓青宁要求不高:“能有个单独洗澡的地方吗?” 这个很重要。 冬天还好,可以拿着票去澡堂子。 夏天呢?总不能天天去澡堂子。 “厕所应该也是公厕吧?” “是的,男女公厕,在院子最后边。”晚上上厕所要么出门,要么提桶。 “洗澡的地方,到时候想想办法。厨房在屋里,原本就有下水,想办法改一下应该能行。” 至于要怎么改,那得等分配到手之后进去看里面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那暂时就不说这个了,其他的邓青宁没有什么要求。 她也是苦过的,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有个家就好了,脑子里没有太多的想法。 过日子都是走一步看一步 就跟种菜似的,只有种下去长出来才能选择是直接吃了还是腌咸菜。 “对了,你跟江成安他们有没有联系呀?” “还是过完年来之后见过一面,我一直在忙着,他训练估计也挺忙,所以就没再见过面。” 好不容易空闲出来一点时间,首先想到的就是邓青宁,想过来看看她,别的都还没想到呢! 胡辛铭这回跟于聪一起编写剧本,算是一个很大的制作。 在原来的那些电影上又有突破,在当下样板戏非常流行的时候彻底的打破了影片中跟戏曲相结合的模式,又大胆的创新往前跨了一步。 剧本的名字叫《荒原》,主要讲述的就是解放前国共合作抗日那一段时间,无数中华儿女前赴后继,为救家国,共赴国难的悲壮故事。 虽然依旧是短篇形式,依旧是围绕抗战进行创作,但题材非常的宏大,拍摄的难度也相当的高,实在是具有挑战。 算得上是厂里开年之后的第一个大项目。 从头年就开始筹备了。 剧本大概的线于聪已经整理的差不多。 胡辛铭要做的就是将里面的全部细化出来。 然后导演那边就要开始进行选角了。 里面有一个比较主要的女性角色,也是一名非常优秀的无产阶级革命战士,叫孟含秋,跟主角是兄妹关系。 是一名家庭条件在当时算的十分优越正在念书的大学生。 当革命轰轰烈烈的扬帆起航的时候,哥哥放弃安逸的生活毅然投身革命。 孟含秋也毅然和身边的同学离开学校参加革命,并且迅速的以工厂女工的身份隐匿起来从事地下接头活动。 但最后为了掩护刚刚队伍撤离暴露被抓,饱受折磨,英勇就义。 胡辛铭心里觉得邓青云合适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这个角色在暗中执行任务的时候有好几处需要用枪。 在细化这个角色的时候,他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就能想起邓青宁当初在火车上夺枪开枪的那一瞬。 可以说刻画这个人物,邓青宁就是他脑子里面的原型。 他跟于聪讨论过一次。 当然,也很坦白的告诉了对方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 他不在乎对方怎么想。 举贤不避亲。 合适就是合适,这跟两个人是什么关系关系不大。 最重要的是他觉得邓青宁可以而且邓青宁本身有那个能力。 于聪和厂里的一个导演对邓青宁也十分的欣赏,甚至还知道她已经被边宁推举到五七大学进修。 就只看邓青宁这边有没有时间过去试一下戏,要是觉得合适再看邓青宁这边能不能请假。 不只是拍摄这么简单,前期工作也是要做的。 有些专业性的东西是需要针对性训练的。 就算是你有很扎实的功底 你所呈现出来的东西不一定是导演和编剧想要呈现出来,那就必须得进行磨合才行。 这边离他厂子那边有点距离,过来的时间也不早了,而且这边也没办法安顿他。 所以大老远的跑一趟只是见个面,两个人在学校里转了转,在一起晒了会太阳,说了一会话,相互交流了一下各自的近况,然后恋恋不舍的离开了。 他离开,劳动课也结束了,一群因为参加体力劳动消耗过度的饿狼拿着饭盒直接往食堂冲。 三合面窝窝头,已经不再是一开始那几天那样奇形怪状了,越长越标准了。 就连菜里面的豆腐条都煎的两面金黄模样越来越标准了。 白菜豆腐条炖粉条,一人两大勺,满满一饭盒,就着馒头一口菜一口馒头。 吃完了窗口边上有能照镜子的稀饭和菜汤,自取。 第二百四十七章 怎样都好看的年纪 高红樱干掉了一个馒头之后肚子里才感觉有了点东西,那种饥肠辘辘的感觉才下去了点。 “那会儿谁来找你的啊?你在这边有熟人?” “我对象,他在厂里上班,今天休息,过来看看我。” 邓青宁大大方方的回答,这也没什么藏着掖着的。 她们一起的,还有已经结了婚的,这是她最近才知道的。 “这也太幸福了吧!”休息就能过来见面,这说明离的不远啊! 具体在哪里,在干什么,有人想问,但又觉得她们还没熟到那份上,问这些感觉实在冒昧,所以只能暂时压下那份好奇。 回了宿舍,邓青宁把带来的糖和糕点分了一点给室友。 没有人不喜欢甜的东西。 就连家庭条件很好的宋玉也很开心。 这种蹭室友吃白食的感觉让人很开心。 “你没留他在食堂吃个饭啊?” “啊?能行吗?他不是学校的学生或者职工,在食堂吃饭不太好吧?” “可以的吧,你单独花点粮票或者钱应该是可以的。 没有那么死板。” 邓青宁点点头:“没想起来。不过就算是想起来了也不现实。吃完饭天都快黑了,他回厂里还有老远的路,走夜路不安全。” 崔兰叹气:“等后边那房子修起来投入使用应该就能好很多了。我听说不只是教学楼,宿舍,还有其他的比如招待所什么。” 这些就不是她们这才来不到一个月的新学生所能了解清楚的了。 “你们在宿舍还是去教室啊?” “当然是去教室。” “我还得去训练室。”宋玉一脸苦哈哈,她的基本功跟别人差距太远,不付出加倍的努力真的不行。 事实证明拔苗助长是真的不行。 费尽心思弄来的这么一个名额,结果来了之后才发现大学生活原来是这样的。 一个比一个厉害,她什么也不是。 倒也不是多么奋进,纯粹是自尊心的问题。 可以不如人 但是别落下这么远这么难看啊! 关键:“有没有人跟我一起?”她需要人指点啊喂! 崔兰果断的拒绝了:“去教室,不想去训练室。没有正规的澡堂子,弄一身汗洗都没法洗。我感觉我已经感冒了。” 邓青宁也不打算去,不正规的训练室,没那个劲头去。 早上的训练强度已经可以了,下午还有体力劳动,不想把自己搞那么疲惫,时间还长着呢,得学会循序渐进。 毕竟在这里过的每一天都不轻松啊! 每个人除了每个月要去食堂帮厨三天,还要去扫三天的猪圈,三天的羊圈,剩下的时间才是正常的上课。 时间从早上八点~下午六点,1/3的时间是专业课,1/3的时间是思想政治课,还有1/3的时间就是劳动课,时间安排的紧凑的不行。 晚上吃了晚饭之后跟文工团一样还是自由活动时间,可以去教室里上自习,也可以去训练室,甚至你也可以留在宿舍里睡大觉。 没有硬性的规定,也不会有谁盯着你 。 但是不管参与的哪一样,都有一个考核标准,每学期末都会有一个综合评分。 哪一项不达标就会影响考核,就会被以大字报的方式连名带姓的写出来贴在公告栏上。 至于对毕业有没有影响目前来说还没人知道,但就前面那一条就足够丢人了。 没有人愿意以那种方式让全校的人重新认识一遍。 教室虽然简陋,但大部分学生还是愿意去教室自习的。 毕竟是通了电的,而且好歹有个桌子,自己的课本什么的也都在教室里放着。 不像在宿舍里,除了个大通铺啥也没有,板凳都没有多的。 逼的学生都想自己学木工自己做点家具。 这日子过的,哪一样都是抠抠搜搜的。 胡辛铭走的倒是挺早的,太阳还没落山就从学校里出来往回走,但是回厂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好半天了。 交通不发达,就是这么糟糕。 不过他依旧很开心。 今天跟邓青宁聊了很多,基本上都是两个人想起来什么就说什么,没有任何的章法。 为了见一面,来回骑了几十公里的自行车。 但是值。 对于他来说,休息就能骑车去见一面,比起去年已经有很大的进步了。 他想再大胆一点,早点把他们的小窝弄好,这样就有很多的时间能名正言顺的待在一起。 刚刚到宿舍,灯才亮开门就被敲响了。 于聪拿着厚厚的一沓本本伸手揪着眉心出现在了门口。 “于总编 你没回去啊?” “回去吃了个饭又过来的。”他在厂外边有房子,是地道的首都人,结了婚之后,他家属那边也分了房子。 所以北影家属院分房子他就没要,在厂里要了一间条件比较好的宿舍。 只要一有项目,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宿舍里。 他自个加班就算了,三天两头的来拖着胡辛铭一起加班。 胡辛铭这个作息向来十分标准的人,一看见他就觉得头大。 他觉得加班这个事情除非真的灵感爆棚,不得不干。剩下的时间加班真的毫无意义。 不如早睡早起,保持充沛的精神和体力才能更好的投入工作。 “咱们争取把这个东西弄完,只要一开机就没有这么忙了。”剧本只要定下来,这后边最多选角的时候参与一下,给出一定的意见其余的就没有什么好忙的了,就能好好的歇一歇了。 当然这是对于他来说,胡辛铭后期还要跟进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这不是身兼数职吗? “我琢磨着这个剧本弄完通过之后你那个房子的事情也就稳了。” 这话他不是第一次说了,刚来的时候就是这样说的。 倒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 胡辛铭就觉得自己就像那个生产队的驴。 家属院的房子就像掉在驴嘴巴前面看得见却啃不到的胡萝卜。 想啃却啃不到,还必须千方百计想尽办法的去啃到。 谁让他很需要。 试镜的时间是在4月20号。 作为内部人员胡辛铭知道时间就往学校跑了一趟,约定好了时间,当天天没亮就骑自行车去的朱辛庄去接邓青宁。 好在这会天气已经暖和起来了。 他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天才刚亮,可见出发有多早。 邓青宁是提前请过假的。 也知道他会早来,所以起来的也格外早,跟要去食堂干活的同学基本上是一起起来的。 她们宿舍今天没有值日,正常上课。 起来她也没像之前那样早早的去单独训练。 收拾好了之后外面天蒙蒙亮,她先去食堂打包了几个包子,随后就去了校门口,在门卫室外面等人。 之前剪过的头发又养起来了,变成了两条麻花辫一左一右的耷在肩膀上。 身上穿着一件白底碎花的衬衫 外面套了一件大红色的毛开衫,黑色的裤子,一双白色的球鞋。 虽然没有化妆,但是身上的穿戴映衬的人更加的水灵。 这个年纪,正是怎样都好看的时候。 第二百四十八章 半途中 明天刚好是周末,所以今天去了之后也不着急回来,可以在厂子附近的招待所住一晚上,明天傍晚之前回来都来得及。 胡辛铭迎着晨曦而来,一件衬衫,外面套了一件中山装,头发是刚刚打理过的,满是意气风发的味道。 这是他好好的休息了两天之后才有的精神面貌。 不然身上那股疲惫劲不休息好是怎么都掉不下去的。 还没到跟前,老远看着邓青宁在那里招手,他就忍不住开始笑。 人高兴的时候,再怎么内敛的人都想笑啊! 胡辛铭笑起来格外的好看。 月牙一样的眼里倒映着心上人的影子,周边全是斑驳细碎的光亮。 “要歇一会吗?” “不歇了,又不累,走吧,我们早点过去,争取过去还能吃个早饭。” 车子在他的手里利落的摆了个头,调回头重新蹬起来,缓缓的往前滑了一段。 邓青宁小跑着轻轻的一下子就跃了上去。 货架子上多少有了一点分量。 这段路被修整过车子来回的压还算是平稳,她把油纸包里面包着的包子拿出来。 还热乎着,身子往前抬了一点递到胡辛铭的嘴跟前:“先吃个包子垫垫。” 倒也没那么饿,但这是邓青宁的一番心意,并且是亲手喂给自己的。 怎么能不吃呢? 就着她的手边骑车子边吃了一个包子。 “你吃了没有?” “没有,打算让胡辛铭同志带我进城下馆子见见世面,所以我得空着肚子。” 胡辛铭被她逗得肆意的笑出声:“行啊,带你下馆子!” 静如处子,动如脱兔。 用来形容胡辛铭眼里的邓青宁再合适不过。 安静的时候是真安静,文静的让人一开口都不愿说一句重话,但凡重一点都觉得冒犯。 却又不是那种真的清高的,她跟谁似乎都能相处的很好。 两个人相处,含羞带怯的时候有,大胆的时候也有。 相处的时间越长,越熟悉,越能深刻的感觉到她性格的魅力。 多面性,时不时的都能给人惊喜。 在意识到只有在自己跟前邓青宁才会这样多变肆意,时不时不由自主的流露出另一面之后胡辛铭就更开心了。 带了几个包子,被两个人分着吃了。 最基本的要垫一垫。 尤其是胡辛铭,天不亮就骑车往这边跑,赶路也是一件消耗体力的事。 更何况这是邓青宁的一番心意。 “今天去的人多不多?” “多,虽然只是个预计时长两个多小时的电影,但是从主角到配角,但凡有镜头有台词的全部都要试一遍。”等到到了拍摄的时候就算是没有一句台词只露脸的群演都得挑一遍。 负责拍摄这部片子的导演梁军成是出了名的严苛。 胡辛铭还没跟他正儿八经打过交道,但是后边要负责拍摄期间一部分工作,两个人正式的见了一面,私下跟人了解了一下。 严苛之名,整个厂里人尽皆知。 胡辛铭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接触厂子里面的试镜,还没开始光听见人说话,都觉得好严苛。 不过严苛有严苛的好处,演员有功底,演绎的能力强,能跟角色契合,拍摄起来也更容易一些。 这样也不枉费他们没日没夜逐字逐句的打磨本子。 往前走了一段,胡辛铭停下来,从挎着的口袋里掏了个本子交给邓青宁:“这是最终完善过后的版本,里面关于你要试镜的那个角色的戏份我全部都用红笔给你勾出来了,你可以先看一看,心里有个底。” “这算不算是作弊?” “不算,这怎么能算是作弊呢?重要的角色,愿意过来竞争的,都会拿到剧本提前熟悉的。 毕竟是为了拍片,一切为拍好这部影片服务。 挑选到合适的人,能把角色活灵活现的展现出来才是最重要的。” 接下来这一路就安静了。 胡辛铭放慢了速度慢慢悠悠的骑车。 邓青宁在那儿认认真真的看剧本。 不止要看她演绎的片段,还要看整个的,联系上下文掌握整个故事的情节走向,理解这个故事所蕴含的核心理念,以便于更好的去理解文字背后隐藏的人物特性。 这个故事不长,上一次胡辛铭过来的时候就给她讲了个大概,这次是更细节的。 直到进了城快到跟前了胡辛铭才出声问她:“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很难?” 邓青宁合上了本子,给他装回了口袋里:“我觉得还好。”是个群像戏,里面每一个人都很鲜明。 她本身就有一定的功底,在文工团又学了那么长时间,在加上这段时间早就在以各种角度揣摩角色,理解角色还是比较容易的。 再说这个本子本身就不复杂,时代背景很明确,立意也不复杂,她好歹也是演过主角的,不至于连这个都拿捏不住。 试镜的地方在厂子里面,今天大门是一直敞开的,进去的人只需要拿着证件和推荐表登记就行。 邓青宁去按照要求走了个流程。 胡辛铭骑车带着她在里面的大道上转了一圈,然后在去了宿舍楼底下的车棚子跟前停下来。 看了一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我们先去食堂吃个饭?” 邓青宁拒绝了:“你自己去吃可以吗?我想先去试镜的地方看看。” “可以,是不是紧张了?”他吃不吃饭都无所谓,饿一顿又:不会死,他担心邓青宁过于紧张影响发挥。 邓青宁深呼吸一口气:“是有一点的,怕表现的不够好,给你丢脸。” 胡辛铭失笑:“怎么可能?一个角色会有很多人来试,每一个人的表现方式都不一样。 最难揣测的不只是角色,还有导演以及总编的心理。 不是说来试了就能过,也不是说不过这个人就不够优秀,只是和这个角色和这一场戏差那么点缘分而已。” 所以,真的就是试一试,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邓青宁点点头。 “那我再陪你转转,我们直接走过去,你放松一点。” 邓青宁答应下来。 试镜的地点在专门的摄影车间那边,时间还没到,外面已经有很多人了。 邓青宁甚至还看到了熟人,是文工团那边的何明秋,还有他们学校的戏曲系那边的同学。 她跟胡辛铭说了一声:“如果你有事儿的话就先去忙,不用一直陪着我。 我看见认识的人了,去跟他们打个招呼,等会直接排队进去就行了。” 胡辛铭也确实不能一直陪着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你要是试完了就在这边逛逛,我大概十二点结束,然后来找你。”说完从口袋里掏了一把钱和票出来塞给她:“如果饿了的话可以去吃点东西,不用等我。 厂后面还有个供销社,里面也能买到一些小零嘴。这是我宿舍的钥匙,上面有编号,你也可以进去歇一会儿。” 面面俱到,仔仔细细的叮咛了一堆。 邓青宁接过钥匙看了一下上面的编号。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放心好了,我跑不丢。你忙完了直接到宿舍来找我就行了。” 胡辛铭挥挥手转身走了。 邓青宁才溜溜达达的往人群跟前走。 伸手暗戳戳的拍了何秋明一下:“嗨!” 何秋明紧张着呢,她也是请假出来的,抱着试一试的态度。 她没有邓青宁这个条件拿到完整的剧本,只是在那儿登记的时候报了自己要面试的角色,拿到了一部分,这会儿还继续在那里琢磨角色。 真的被邓青宁吓了一跳。 第二百四十九章 再见可能遥遥无期 随后一下子就高兴起来:“你怎么也来了呀?哦,是你们家胡辛铭同志把你给喊来的吧?” 羡慕的话他她已经说倦了。 从早先拍摄白毛女那部电影的时候她就在羡慕甚至还嫉妒,但时间长了,已经麻木了。 “对呀,你怎么也来了?” “我听说这边招演员,请假出来的,对了,江成安也来了,刚刚还在这里呢,这会儿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来的不只有各个文工团,还有各个学校里的,业内业外的但凡是感点兴趣的都来了。 正说着呢就看见江成安从那边过来了。 “邓青宁!”看见邓青宁的那一刻,江成安心里压不住雀跃,脚步子都快了几分。 邓青宁笑着问他:“没想到你也来了。” “我就是来碰碰运气。”江成安挠挠头,他好歹也参演过电影,据说这一次跟之前大屏幕上放的那些都不一样,创新力度很大,他心里也没底,真的就是试试看。 行不行,试了才知道。 如果有机会能留在首都,他肯定是不想转业回老家的。 这个机会不是说有就有,必须有一定的积累才行。 “今天有时间吗?等会结束了咱们一起去吃个饭?” 有段时间没见面了,而且难得见一面。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摇头:“今天真的是巧了,没时间,我们试玩就得回去,半天假。” 文工团里又进新人,让他们这些老人压力越来越大,难得请假一次压根就没有在外边多逛逛的想法,一心想着弄完了赶紧回去,该训练的训练,该排练的排练。 “不过后边肯定会有机会的,比如你跟老胡领了证,无论如何都得来喝你们的喜酒。” 何明秋也在边上附和:“领证的时候一定要请我哦,我要喝你们的喜酒吃你们的喜糖,沾沾喜气。” “那是必然的。”革命友谊在这了,怎么能不请呢? 但是领证这个事情到底在什么时候也不好说。 如果没有那么宽裕的时间去见一下对方的父母,那么他们可能就是去照个相,然后领个证就算是解决了人生大事。 或许要不了多久了。 这边时间挺准的,说9点开始就9点开始了。 进去的快出来的也快。 每一次都掐在5分钟之内。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虽然知道内容,但是压根不知道自己要演哪一段。 而且眼缘很重要,一个角色在导演和编剧心里是早早的就有大概轮廓的,一个人的试镜过程不是从导演发话让开始才开始的 ,而是从外面走进去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江晨成安他们排号排在邓青宁前面,先进去。 怀揣着忐忑的心思进去,出来的时候一脸死灰。 “怎么样?” “我感觉糟糕透了,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紧张的要死。”在外面完成过了那么多次任务,在舞台上表演了那么多回,也参与过录制,谁能想到还能紧张成那样。 “没事儿没事,说不定是超常发挥了呢!” 邓青宁安慰了他两句。 主要是不太会安慰人,最重要的是很快要轮到她了,她也有点紧张了。 她进去之后何明秋刚好出来。 江成安问何明秋:“怎么样?” “我感觉还行,我要面试的那个角色戏份不多,镜头也不多,让我等通知。”他们登记的时候,通讯地址都写的很详细,如果过了之后会寄聘用通知书到该地址。 江成安羡慕了:“我估计是没戏了,什么都没说,直接让我离开了。” 深呼吸一口气之后他的心态已经调整好了。 这次不通过,那就回去写申请书,专业到地方去吧。 反正这是迟早的事。 他这么大年龄了,家里每次通信的时候都在催。 无论是事业还是婚姻都该有个着落了。 该有个家了。 邓青宁进去之后老半天才出来。 两个人在外面说了半天的闲话,按理说应该出来了,但是没见动静。 江成安在那里看了两次表,前后过了十几分钟才从那边出来。 “怎么样啊?怎么进去了这么久?” 邓青宁也不清楚:“你们进去演了几段呀?”她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试镜,一头雾水。感觉江成安和何明秋进去出来的挺快的,自己进去感觉耽搁了好长时间。 “就一段,命题作文似的,让演什么就给了一句话,剩下的就全靠自己发挥。 你跟我们不一样?” “我演了两段。”一段是学生时期投身革命的那会儿的那一场戏,还有一段是孟含秋暴露到被捕然后直至牺牲,算是一个长镜头。 弄的她到这会都还有点没缓过来呢。 “你这该不会是稳了吧?” “不好说,什么也没说。” “你什么也没说啊?” 江成安有点弄不懂了:“那到底是大家都没希望了,还是说其实我们都有希望?” 他觉得应该是后者吧?他希望是后者! 就算邓青宁是内部介绍,选角这种事情也不可能马虎,不可能按照人情来,怎么也得有个差不多才行。 胡辛铭就算是再有才再厉害也才到这里面,最多起个引荐的作用,没有那么大的面子直接内定演员。 能让邓青宁在试镜的时候耽搁这么长时间,演了两场,那说明是看上了? 江成安死去的心又微微的活了。 江成安他们时间紧,要回团里,先走了。 邓青宁看了一下时间,才刚刚11点,还早得很。 因为紧张没有吃早饭就吃了两个包子垫了垫,这会儿感觉有些饿了。 但是她想着同样没有吃早饭的胡辛铭 ,暂时没往食堂去。 这会不早不晚的,估计还没到供应的时间。 堂而皇之的跑过去估计也是白跑。 事情结束了也就不紧张了,对于她来说能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唯一有些失落的就是万一没试上辜负了胡新辛铭的一番心意。 其他的都还好。 反正她觉得自己是有认真的去揣摩这个角色,努力的去演绎的。 努力了之后结果怎么样那就不是她能决定的事情了。 顺其自然吧! 大概的在外面转了一圈,找到了宿舍楼,按照钥匙上贴的号码上去之后开了门。 胡辛铭在二楼的楼口处,是个单人间。 不是每个职工都能住单人间的,很多都是几个人一间。 能住上单人间的都说明在厂里混的已经算是不错的那种。 尤其是像胡辛铭这种刚来的,那就更加不简单了。 屋子里面陈设比较简单,但是邓青宁她们还睡着大通铺呢,再简单能跟她们的捡漏相提并论吗? 人家这墙是白的,好歹是刷过的。 窗帘也是有的。 前后都有窗户,不仅透风,而且采光也很好。 房间也挺宽敞,后面放着个床,中间拉了个帘子,边上还放了一个带抽屉的小柜子。 一进去的地方就是一张办公的桌子,靠着窗户放着,上面用的东西一应俱全。 最不缺的就是墨水、钢笔,还有稿纸以及喝水的茶杯。就连板凳也是两条,比她们那边富裕的多了。 虽然来了厂里,但胡辛铭到底是团里出身的,还保持着这么多年以来的良好习惯。 屋里弄得一尘不染,床上弄得整整齐齐,被子都还是豆腐块。 还没到下班时间,宿舍这边基本上是没有人的,安静的不得了。 所以外面的脚步声就格外的清晰。 并且那脚步声还是在门口停下来的。 敲门声还没响邓青宁就先站起来了。 “青宁,在里面吗?”。 胡辛铭的声音响起来。 邓青宁开了门:“不是说十二点吗?” “正常是那个点去食堂,食堂那边1十二点放饭,倒也没有那么准时,有时候早,有时候晚。 我把手上的事做完了就过来了。 目前的工作还算是比较自由的,尤其是最近几天,算是在休假了。 过段时间开机之后就要又要开始忙了。”甚至都有可能不在首都这边。 得看看拍摄地点定在哪里。 “我那会看见江成安和何明秋,原本说一起吃个饭的,结果他们时间比较紧,没能约成。” “那就下一次吧。”但这个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就不好说了。 人跟人,谁也说不好当下这一面是不是最后一面。 有些事情有些话遇到的时候没有做没有说,等以后下一次这样的话可能就是遥遥无期。 第二百五十章 自由结合 胡辛铭伸手将她抱住:“今天这一身真好看。”原本就很柔和的声音此刻轻轻在邓青宁耳边呢喃,一股缠绵感瞬间席卷而来。 “我之前不好看?” 邓青宁趴在他怀里,只觉得一股子温热带来的痒感从耳垂一下子走遍全身。 “好看,只要是你,怎样都好看。”只不过从认识到现在,邓青宁一向朴素,难得换一身新衣裳,原本就明媚娇艳的姑娘就跟初春时节那枝头突然绽放的花儿一样让人眼前一亮,只惊艳两个字已不足形容。 “哼,就会花言巧语的哄人。” “没有,认识我这么久,你什么时候见我说过谎?”他对任何人任何事情都极为认真,更何况是心上人。 邓青宁没回答。 她听人家说,没结婚之前的男人最会哄人了。 但是她从认识胡辛铭到现在,对方无论是为人还是处事,确实都认真极了,从没见过他虚来晃去的。 “我们假期如果不能去我爸妈那边,就先领证好不好?”房子已经落实下来了,他在一点点收拾了,等到到那个时候应该差不多可以住进去了。 “领了证可就一辈子不能变了,你要想好了。”说的这会儿就能变了一样。 两个人在邓为先那边已经过了明路,就算是没有,在这个思想解放与束缚相互博弈碰撞的年代,大多数年轻人背井离乡在外,遇到能一起革命一起前行的人自由结合也比比皆是。 “想好了,早都想好了,天天都在想。房子已经公示了,我已经开始收拾了,我们先去吃饭,然后带你去看看?” “这么快?” 邓青宁惊讶的抬眼,刚好碰上他低头,轻轻在她嘴角一吻,随后就有些把持不住的加深了这个吻。 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无论是拥抱还是亲吻,都会本能的上瘾。 两个人抱着无声的缓了好半天,直到外边不断的有脚步声和说话声响起才恋恋不舍的分开。 “我们一起去食堂还是我打回来在宿舍吃?” 一贯大方的邓青宁少有的不好意思:“能行的话带回来在宿舍吃?” 他们少有这样亲密的行为,她感觉自己这会儿不太正常,就有点羞于见人的感觉。 “行!”胡辛铭摸了摸她的脑袋:“那你休息一会儿,等我一阵。” 说完松开她,拿了饭盒和票走了。 北影厂这边福利在当下来说算得上非常好了,食堂菜式也多,每月月初都会按着工资标准发放固定的餐补饭票菜票。 有人愿意省有人愿意吃。 胡辛铭带着一个饭盒走的,回头来提着颇有些分量的口袋。 然后掏出来一个两个,三个饭盒。 第四个不算是饭盒,像是个铝铁的保温桶。 “打了这么多饭菜?” “我觉得还行的每样打了一点,给你尝尝。”只是看起来多,是因为东西不一样,所以分开装了,实际并不多。 随后揭开盖,一盒米饭,其他两盒都是菜,两条手指头长的黄花鱼,一份肥瘦相间色泽十分诱人的红烧肉,一份小炒肉,还有一份炒笋丝。 保温桶里是汤,说不来是蛋花汤还是别的什么,反正闻着有股子海鲜的鲜腥味儿。 虽然没出去下馆子,但是就看着比起外面饭店里的菜色也不差什么了。 到处都还吃不饱饭。 “你们厂里食堂伙食这么好?” 厨子手艺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啊! 胡辛铭从柜子里拿了一套看起来挺精致的小碗出来用开水烫了一下:“确实很不错。厂里原来的厂子是个饕鬄,就好那一口,所以食堂招厨子要了一番功夫,然后大家就跟着有口福了。” 同样的东西,不一样的人做出来,吃起来那是不一样的。 用厂里流传着的那句话来说,做不好东西,那就是在浪费。 胡辛铭招呼她坐下,然后给她盛了饭递到她手边上。 “尝尝看怎么样?” 邓青宁还在打量面前的碗:“好精致的碗。”拿在手里让她觉得自己都有些粗糙了。 “这是刚刚来不久于总编送的。” “你们关系很好?”没听说之前认识啊? “关系……”怎么说呢:“据他说是相见恨晚。”但胡辛铭有自知之明,这些话听着就行。 邓青宁笑了一声,大概也听出来了他的言外之意。 胡辛铭拿着筷子挑了肉片往她碗里放:“先吃饭,吃完饭有大把的时间研究。” 先挑菜到碗里,随后就直接送嘴边了,恋爱中的男女就是吃饭也能腻腻歪歪吃出点花样来。 “饭盒是借的还是……” “买的,反正以后要用的。”总能用到的。 吃完饭洗好了擦干净塞进了柜子里。 胡辛铭问她:“要出去转转吗?”厂子里还是有很多可以转的地方的。 当然,一直待在宿舍也不是不行,但是他怕自己忍不住有点什么逾越的举动。 “转转吧,消消食。”这会儿正值深春,中午有太阳也不是那种晒的不能出门的。 这种最适合出门春游踏青的时候,没机会出去,但是在厂子里转转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你下午没工作吗?” “嗯,非说有的话还是有的,比如好好陪陪邓青宁同志。” 邓青宁笑着伸手拍了他一下:“什么时候学这样了!”嬉皮笑脸油嘴滑舌。 很快她就知道了,出了宿舍门不是他们俩的时候胡辛铭就不这样了。 一路上遇到人,要么他招呼人,要么人招呼他。又成了邓青宁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的样子,温和有礼,却又始终跟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跟他打招呼的人无不悄悄打量邓青宁。 也还好,也不是没被很多人注视过,倒也能接受。 “晚上不回去了吧?” 邓青宁是这样打算的:“附近有招待所吗?” “厂内就有,专门代客用的,离得很近。” “那我可以明天下午回去。”她现在进城一趟不容易,难得胡辛铭也在。 “嗯,这样,我们明天早上可以去外面转转。” “外面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就出去走走,傍晚跟人打听一下有没有好去的地方。” 第二百五十一章 想泡个澡 “我们这会儿先在厂里转转,然后带你去看一下招待所,傍晚我们去外边带你去家属院那边看看,看看我们分享的那套房子,你给点意见。” “这么快分下房子让人觉得有点不敢置信。”不管是哪个单位,想要适合的住房那都得等,周期长的让人绝望。 胡辛铭这个快的让人觉得有点离谱。 从他入厂到现在这才多久啊? “住房不是要有公示吗?这么快出来那其他人都没有意见吗?” “那不知道,反正明面上是没听见谁有意见。” 北影厂占地是真的大,就他们这样慢悠悠的散步,只从主道走都得走很久走不完。 重要建筑包括一个摄影棚群、一个特技棚、一个录音棚。 除此之外,北影厂设有文学部、导演室、演员剧团等创作部门,以及摄影、美术、录音、洗印、特技、照明、置景、化妆、服装、道具等工作车间。 “那你现在在哪个部门?” “我文学部和剧团两边跑。” 协作和指导。 不然也不可能给他这么好的待遇,早早的就把住房给申请下来。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从小就喜欢在台上表演,现在算是转到了幕后,会不适应会难受吗?” “我觉得还好,从当初在文工团带班开始就已经倾向于从台前到幕后了。 这个过程不算是仓促,所以也还好。 而且,也没有那么绝对,有机会我还是一样能到台上表演的。” 这话他说的绝对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对自己的肯定以至于对未来绝对的从容。 他精通好几样乐器,无论是舞蹈功底,自身仪态都绝佳。像他这样的人无论是台前还是幕后都能混的风生水起。 别的不说,只看这短短几年他一路走来所做所遇便知。 不管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下乡的那么多,到现在还在一批一批前赴后继的往乡下去。 说是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说是去支援农村建设,可何尝不是给城里减压减负。 当下的经济,城里承受不起这么多人,提供不了那么多的岗位,只能借着这股子风把一堆无处安放的人弄去乡下。 去是去了,回来呢? 没有任何明确的说法。 要去多久,三年还是五年,或者是一辈子? 有多少到了地方不适应想要回来却回不来的? 火车站的车票都不卖给下乡的年轻人。 但是胡辛铭在短短的时间算是三连跳。 直接从生产队到了县里,而且一去就被委以重任。 随后就一年时间,从一个偏僻的小县城直接到了首都。 虽然性质不一样,但是已经实现了许许多多人想都不敢想的跨越度。 能在北影厂的剧团继续指导演员的仪态,这就是对他从小练功到现在所付出的所有努力的认可。 “也就是说如果有机会的话,你还是会上台表演的。” “是的,其实我现在对上台表演没有那么热衷,我最想的是,能跟你一起上台表演,希望后边有这样的机会。” 有一段时间,就是在睢县那边的时候,他心里难得的有过一点嫉妒感,嫉妒姜成安,能在舞台上和电影里跟邓青宁搭档。 虽然只是表演,但一想到他们各处巡演,朝朝暮暮的都在一起,有好几个时候心里都不是滋味。 虽然他也知道这是不对的。 他们俩这辈子的路还很长,就算是一直从事同样的工作,也不可能那么巧,时时刻刻都被安排在一起。 邓青宁会有别的搭档。 他也会有自己的搭档。 但在意一个人,总会有各种明知不合适却忍不住的想法。 邓青宁觉得这样的机会不是没有。 “我也很期待。” “累不累啊?我们那会出来应该把自行车骑上的。” “我觉得还好。”天天锻炼,每天早上起来要跑那么远,还有别的训练,她的体力一向是挺好的。 “前面那里的两层小楼就是招待所吗?” “那只是招待所的一部分,前边的那处楼房才是平时用的。”意思是后边那座小楼有些不同寻常。 “既然走到这里来了,我先带你去看看,把住的地方定下来,累了的话就可以过去休息。” 他宿舍里也可以住,但是两个人这会儿没领证,还是要有分寸,要避讳一些,不然的话对邓青宁的名声有影响。 胡辛铭拿着自己的工作证和邓青宁的证件去开了一间单人房。 雪白的墙壁,水泥地面,窗户还挺大,向阳开着,帘子一拉,光线很足。 屋里的床跟家里睡的床差不多大小,已经算得上是这一处招待所里最好的房间了。 邓青宁在那打量屋子,胡辛铭就去外面看了看:“厕所还是在楼下,不过中间那里有水池子可以洗漱,楼下提供热水。 你要是想泡澡也可以,厂子里面有澡堂子,礼拜一到礼拜六下午五点后开放,礼拜天是早上十点到下午五点。” 别的都还好,这个澡堂子是真的让邓青宁有些心动。 这会儿天不热,她来的时候打算好了明天回去,所以带了贴身换洗的。 “会不会不方便?” “不会,你想去,缺什么我们等会儿都可以去供销社买。” “我真的是太想去澡堂子泡个澡了。我们学校冲澡不方便,但是天气暖和起来之后天天训练天天出汗。” 都是一截一截的擦洗,糟心的不行。 要是一直那样也就罢了。 早先她在家在文工团的时候是可以随时去洗漱的。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下午五点开放到晚上十点,有个大水池,如果想要泡澡的话,就得早一点去,去晚了水就没有那么干净了。 好像是一天换一次水。 如果不泡澡,只是去水龙头上洗的话随时都可以。 澡堂子挺大的,而且大部分都是错峰去的,人不会很多。” “需要票吗?”她一个外来人口,不是厂里的职工。 “不需要,就是专门为厂里的人提供的。 就算是招待所这边,招待的也大部分都是特殊的人群,都不需要那东西。” 邓青宁心里在那里感慨,胡辛铭这个运气,是真有一点让人羡慕的。 第二百五十二章 家属院的新房子 “不知道要等多久才有结果。”面试的结果邓青宁还是有点在意的。 “最多一个礼拜应该就能决定下来,到时候过了的话,是我去通知你还是让他们直接公事公办给你学校去信?” “直接去信吧,确定好了拍摄的时间,到时候我也好提前请假。” “能不能请到假?” “我去问了,说的是可以的。进行考核的时候甚至可以加分。 我们现在的学习任务就是把革命和劳动与舞台相结合,这个题材的电影刚好符合。” 在学校里就算是劳动也是为了更好的感受生活,积攒素材,寻求灵感。 他们最近在排舞,把下地锄草,用锄头用镰刀的动作都穿插在了舞蹈里面,编撰出来了好多不同的劳动歌和插秧歌。 “那就行,就担心学校不好请假。”毕竟每个地方情况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现在就是想着能不能过吧。” “我觉得没问题!” 邓青宁笑了起来:“面试的是我,我都不知道我表现的怎么样,你怎么就那么肯定?你比我自己还自信啊?” 胡辛铭笑起来,轻轻的低头抵了一下她的额头:“那当然,我们家青宁无论哪方面都是最好的。 如果不过 ,那要不是本子里面的角色刻画有问题,要不就是他们眼光有问题,绝对不是你自己的问题。” 邓青宁伸手给他胸口戳了一下:“就会给人灌迷魂汤。” “那也要看谁,除了你,谁也别指望我去灌迷魂汤哄她。” “你自己说的话要记得啊,别现在说了等以后又不承认了,我可是会翻旧账的。所以你跟我说话的时候一定要三思而后言。” 两个人说着话去了一趟供销社,给邓青宁置办了一套洗漱用品。 回头用了也不需要带回学校,放胡辛铭这边宿舍就行了。 离傍晚还早,在厂里转了一圈之后胡辛铭骑车载着她出了厂子,往家属院那边去。 如果不是很讲究,要住现在就能简单添置点家具住进去了。 但是两个人对于自己以后的住处不可能不讲究。 尤其是这会儿还没领证,不着急入住,这地方收拾出来以后就是他们结婚的新房,所以当然要好好的修整一下。 胡辛铭来的时间不长,但是在厂里认识的人不少,到家属院这边一共也没来几回,但是过来时不时碰见人就有跟他打招呼的。 “胡老师,这是,你对象?”这称呼一听就是剧团那边的,胡辛铭去做仪态指导,所以都喊他老师。 胡辛铭点头:“是我对象,我带她来看看房子。” 这么一介绍,邓青宁少不得就要被人打量。 她落落大方的点点头算是跟人打了招呼,然后跟胡辛铭继续往前走。 “厂里的家属院分为几处,有老房子也有新房子,这里算是年头最短最新的了。” 所以这边才是楼房。 楼与楼之间的间距还是挺宽的,屋里还通了自来水,跟之前的老房子一个大院子共用一个水龙头或者共用压井不一样,新房里面每一层中间都有水池子,用来洗衣淘菜,很是方便。 正因为条件好,所以竞争激烈的不行。 胡辛铭能在这里占一个名额,于聪真的是使了大劲了,也算是兑现了一开始的承诺。 他们的房子在北一楼最靠边的位置,门口有两个水泥台,车子能放到门外的房檐下,当然也可以放到边上的车棚子里。 胡辛铭拿着钥匙开了门,屋子里全部都收拾过了,空荡荡的,墙壁上还用炭笔画了好多道,应该是胡辛铭自己的杰作。 邓青宁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屋子坐北朝南,光线还挺好的,进屋左手边上就是一扇窗户,大概是可以拿来当客厅,直往里边就是一间屋子,靠着后墙的地方有一小间应该是厨房。 是那种两居室带厨房的格局,算不得宽敞,在这是对于邓青宁参照他们在岛上的房子来说。 这样做参照比较的话,何止不宽敞,简直拥挤的可怜。 但这里是首都,能拥有这样两居室的房子,即便仅仅只是居住权,已经超过了不知道多少人了。 “你看看这个。”胡辛铭从兜里掏了一张图纸出来,给他指了指墙上画的线:“我约了施工的师傅,过两天过来把这里打掉,从这个地方砌一道墙,这个地方重新做个排水,这里面就可以洗澡了。” 他是看了好多遍,想了很久,想了几种改动的办法最终确定了这个。 邓青宁接过图纸看了看,脑子里便已经有了个大概的轮廓。 这个洗漱的地方不会大,但是站两个人足够了,毕竟地方有限。 “能行,不过,既然只有居住权,能让随意改动吗?” “略微的改动一下还是可以的。只是不能私下转让买卖,其他的没有问题。” “那就没有问题了。” “那我就确定下来,让人过来弄了。冬天的时候还是得去澡堂子,这里只是天气暖和的时候图个方便。” 首都这边的冬天时间还是挺长的,谁也没有那个勇气在家里面洗澡。 除了这个之外,地面还算是光堂,墙壁还需要重新刷一下。 之前住在这里的人不是什么讲究的人,住了没多长时间,已经脏的不像样子了。 “我联系了木匠,还没有说妥,在去拍摄电影之前应该会弄妥。 要了一个书柜,一个橱柜,一个衣柜,一个书桌,一张床,还有桌椅板凳什么的。 想想看,还有什么想要添置的。” “两间屋只要一张床吗?” 胡辛铭从身后拥住她:“暂时一张,你想要两张?那另外一间做一张小一点的?”然后还能放一个书柜和书桌。 这么远,少有人过来。 这就是他们两个人的窝,以后或许会是三个人,不过现在得把那个八字的一撇画出去再说以后。 “等以后有了孩子,小的时候暂时也没办法分开,大一点的能单独睡了再给她准备房间。”这之间至少还有好几年可以奋斗,或许到那时候条件就会更好一些了。 现在他暂时只考虑了他们两个人。 “还没领证呢!”虽然她也是那个意思,但就直接这么说出来有点难为情。 “我随时准备着呢,你呢?”只要邓青宁点头,甚至现在都可以去。 第二百五十三章 被带走调查 “找个合适的机会吧!”邓青宁也不是那种扭捏的人。 既然已经确定了,迟早的事儿。 “那就等暑假之前,我们找个合适的时间。” 给邓青宁再留一点时间,也给他再留一点准备的时间。 这房子只有个顶,有几面墙,里面的任何东西都需要重新添置,这也需要时间。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们有个属于自己的窝,也有奔头了。 在这边看过之后,两个人能说的话就更多了,时不时的就要就着这个屋子讨论几句。 傍晚的时候回到厂里就去了澡堂子。 去了之后邓青宁才知道胡辛铭看似说的很仔细,实际很片面。 这边的澡堂子弄的规矩的比文工团那里还要专业。 外面成排的清一色的柜子,每个柜子上都有钥匙。 衣服脱在外面可以放进柜子里锁上,带着洗漱用品直接进里面就行了。 一排一排的水龙头,从上面直接撒下来,西北角靠墙的地方是有一个好大的水池,有人在里面泡澡。 邓青宁并没有过去,找了个没人的角落。 用热水从头到脚的好好的泡透了搓洗了一番,跟在盆子里打点热水用毛巾擦一擦那完全是两码事儿。 感觉从头到脚掉了一层。 从澡堂子里出来之后,就算头发是湿漉漉的,也没有感觉增加重量,反而觉得浑身都轻了一截。 胡辛铭坐在澡堂子外边的大树底下等着她。 原本就是陪她一起过来的。 “是直接回招待所还是去宿舍?” “直接回招待所吧,已经不早了。”他们去外面逛了一圈,吃了个饭才来的澡堂,这会儿天已经黑下来了,再跑去胡辛铭的宿舍就不像话了。 “我送你过去。” 这一送就直接送到屋里。 胡辛铭送过去也没舍得走,正常这个时候他还在忙,不会这么早睡觉。 这会儿难得暂时闲下来,更何况他跟邓青宁相处的时间真的是太少了,难得有机会,可不得争分夺秒。 这一次见面之后可能就是要等拍摄的时间确定下来正式开机,然后他们或许才能见面。 他坐在床边上,邓青宁躺在床上,脑袋枕在他的腿上。 头发被他用毛巾包裹在其中一点一点的挤着水。 “又长了很长。” “我头发是长得挺快的,你觉得这样长的好看,还是剪短了好看;” 胡辛铭低头在她嘴角轻轻的亲了一下:“都好看。” 邓青宁伸手把他的脸推开:“回答的好敷衍。” “我说实话,我感觉什么样的头型你似乎都能驾驭。你看到过外面理发店现在实行的那种卷发吗?烫出来的那种。” “我还真没留意过。”他们同班的女同学基本上都是留着头发的。 要么就是梳着长辫子,短一点的就两边扎起来,就算是额头上的碎发也是用发卡收起来的,主打一个干脆利索不毛躁。 “要不要去试一下?” “暂时不用了吧?”邓青宁也不是没见过那种,就感觉很少见,特立独行的那种她也不是很能接受。 “我暂时不想再动自己的头发了,上一回剪了之后去拍电影,接头发的时候可麻烦死了。” 长了弄短容易,短了再接长可麻烦了。 而且她骨子里其实还是一个很保守的人,那种张扬的发型除非以后可能满大街都是,看习惯了,她或许能接受。 现在想象一下,自己顶着一头炸毛就觉得脑瓜子疼。 “也是,后面根据角色的需要再做调整吧。”他总觉得邓青宁如果烫了头又不一样,不过他迟早会看到的。 “不早了,你是不是该回宿舍了?” 胡辛铭抬手看了一下手表:“确实。” 邓青宁从他的膝盖上爬起来,胡辛铭又把她抱了回去,搂在一起贴了贴才松开她。 “明天早上多睡一会,我晚点过来找你,给你带早饭过来。不要起来那么早,难得出来一趟,适当的学会偷个懒,给自己放个假。” “好!” “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吗,要不要去厕所?晚上去厕所自己一个人会不会害怕?” 邓青宁摇摇头:“我不至于胆小成那样,你赶紧走吧。”再说的话,意思可太明显了。 不想走也不行啊! 孤男寡女的,大晚上的共处一室是相当的不合适。 邓青宁的适应能力还是挺强的,不会因为换了一个地方就失眠什么的。 当然,梦里面梦见胡辛铭两个人卿卿我我也是不可避免的事。 主要是日有所思心有所感夜有所梦。 总体来说这一觉睡得还是挺好的。 招待所的床很舒服,比学校的大通铺舒服太多了。 睡得稀里糊涂的邓青宁有那么一个隐约的念头。 以后不管住在哪里,不管房子有多大,一定得要有个洗澡的地方,有一张舒服的床。 在人家厂里面肯定没有在别的地方那么随意。 邓青宁还是原来那个点就醒了,外面黑漆漆的。 她开了灯起身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周围还是静悄悄的。 在屋里简单的拉伸了一下,最后又爬回床上躺下来感受了一把该起来的时候又跑回去睡回笼觉的感觉。 别说,真的挺舒服的。 人自律起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堕落起来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 滚来滚去的,竟然也能迷糊过去。 直到听见外面敲门的声音她才从睡梦中惊醒。 又是小情侣腻歪的一天。 等到把人送回学校,已经到了傍晚天快黑的时候。 邓青宁没回宿舍,直接去了教室。 一进教室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教室基本上看不到他们班上的人。 要知道之前晚上大部分人不睡觉都在教室里学习,周末也不会例外。 尤其是她们宿舍的人,一个都不在这儿。 她喊了班上一位同学问了一声:“今天人怎么这么少啊?” “哦,应该都在宿舍吧,出了点事到现在都还没解决,没有几个有那个心情来教室里来学习。”应该是来了,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出什么事儿了?” “就你们宿舍的那个宋玉,被带走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被上纲上线 回了宿舍,宿舍里少了一个人感觉像是少了一半的生气。 崔兰跟高红缨你一言她一语的跟邓青宁讲了讲事情的始末。 宋玉可以说是她们宿舍最努力的一个了。 小姑娘大概家庭条件好,从小没吃过什么苦,整个人看起来都很讲究很娇气。 但是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儿。 她声音甜美,唱歌很好听,但不知道是因为没有专业的学习过还是说对自我的评估不足,跑来了舞蹈系。 没有半点舞蹈基础的人在这里生存实在是艰难。 所以真的是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 一到专业课,差距就被拉的一目了然,被打击的体无完肤,批的一无是处。 是昨天晚上出的事情。 她这段时间晚上都额外的在加练芭蕾舞的基本功。 基础不好的不止她一个人,都是被推荐来的,虽然各有所长,但是这个长不一定就是现在所学的专业。 被盯上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反正就是昨天晚上被抓了,好好的同学关系成了“黑灯瞎火乱搞男女关系”,明明是在相互帮助一起进步,学的是专业的技巧,却被扣上了“资产阶级情调”的帽子。 “那现在呢?” “一共抓了七个人,全部都带去了养猪场那边了,说要他们在最艰苦的和环境里深刻的检讨自己。” 简直就跟脑子不正常一样。 “跟学校反映了吗?” “都是些什么人,怎么能在学校里随便抓人呢?” “反应了,是所谓的军代表,指导员说是正在交涉让大家不要浮躁,继续上课学习,等消息就好。但是我们也不抱什么希望。军代表在学校地位本身就高,很难不怀疑学校老师跟他们沆瀣一气。”高红缨也难得的压低了声音生怕隔墙有耳:“到哪都不缺上纲上线的顽固派。我合理的怀疑就是有人不想均摊那些脏的累的那些劳动任务,想自己躲清闲,所以寻个由头抓替死鬼。 发生这种事情,有几个能静心继续学习的。 我们就是来上个学,环境简陋不怕,生活艰苦也不怕,但是敌人出现在我们内部,这就很可怕了。 如果这个事情得不到很好的解决,我们的安全得不到保障,谁还能静心学习。” “就是。”崔兰叹了口气,这个大学上的,真的跟想象的差距太大了:“我们能被推荐过来上学,其他的不说,政治背景那绝对是清白的。就这也能随便被扣帽子,说带走就带走,谁给他们的权利。军代表,做这些事情代表了谁?受谁指使? 礼拜一,哦,就是明天,明天要开大会,宋玉他们要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做检讨。 如果允许学生发言,我将第一个冲在最前面。我要问问学校,我们不远千里来求学,求的是什么,学的是什么。我们的人生安全,我们的个人名誉能不能得到保障。 刀枪对准的是敌人,怎么能对准人民自己。 就算是流血就算是死也该死在战场上,怎么能死在自家家里!” 说完看着邓青宁:“你没在,所以我们不能替你做决定,但是我跟高红缨已经达成一致,从昨天到今天已经找了很多同学谈话,我们从今天开始就不会再去教室,明天也将不再参加任何劳动任何学习,直到宋玉他们回来,直到学校给我们一个交代。” 团结起来力量大。 这个时候他们要是不能拧成一股绳抗议,谁知道哪一天祸及自身。 邓青宁点点头:“如果大家都不去那我也不去。”说完把刚刚放下的口袋又拿起来挎身上:“我去别的系串个门再打听一下。” 没有不信任她们的意思。 但是邓青宁谨慎习惯了,没法完全相信她们一面之词。 她打算去找于荣,再问问,看看两下说的有没有出入,出入有多大。 然后再去考虑接下来怎么办。 毕竟军代表在学校的地位和意义还是很重要的,都是军队选派到学校来的干部,承担着对学校进行政治领导,参与学校管理等职责。对学校的政治方向,师生思想教育起监督和引导作用。 清楚这一点,所以邓青宁更加的不会轻举妄动。 年轻人热血一点冲动一点不是错,但是不能昏了头。 真的错了,就是错了的做法。 真的没错就是没错的做法。 这会儿本身各处都还处于敏感时期,比起解放前在行为约束和思想上更加的顽固守旧。 一个不小心是要出大事的。 不是一个系,但是这个事情闹的挺大的,这一批就这么多学生,又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这会儿说人尽皆知也不为过。 于荣去找过邓青宁,邓青宁昨天早上就请假去了城里,所以扑了个空。 料想她回来知道了会来找自己,所以于荣就在宿舍里等着。 她们宿舍人多,矛盾也多,也是三天两头都是事。 邓青宁找来的时候她跟着对方去了外边说话。 “说你进城了,是去跟胡老师约会去了吗?” 邓青宁笑了笑:“是啊!”去北影厂试镜的结果还没出来,邓青宁不想见人就说弄的人尽皆知。 “你们宿舍那个” “宋玉。” “对,就是她,被抓了。还有音乐系的两个男生。你们舞蹈系本身就只有两个男生,这一下都跟着去了,全军覆没。” 这词是这样用的吗? “我也是刚刚回来听说了,听的稀里糊涂一知半解的,所以我过来问问你,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于荣听出来了,这是饱含信任在里面的,想听一下自己客观的说一下这个事情的始末。 “我没在场我不清楚,我知道的也是听说的,不能完全作为参考。我感觉上纲上线的成分是有的,他们个人没有注意也是有问题的。芭蕾舞在样板戏里的分量那么重,我们本身就是搞艺术的,单纯的练习基本功怎么可能有事。” “你的意思是,被抓的人里面有无辜的,也有本身就有问题的,被盯上了,所以其他人被牵连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她不吃这套 “我没这么说啊! 我是觉得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也没办法见到他们本人,没有办法百分之百还原当时的情况,那么任何人说的都会有偏颇,带着自己对这件事情的主观意识都不会完全正确。 我听说你们系的学生要罢课抗议,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邓青宁也头大的不行。 崔兰跟高红缨两个人的情绪很激烈,那会儿她已经能明显的感觉出来了。其余的人到底是什么情况她还没有去接触,但是估计好不到哪里去。 “明天不是要全校开会吗?看情况再说吧,你别贸然出头去跟着闹。军代表那边不是吃素的,也不可能随便抓人,更不可能被学生牵着鼻子走。 希望这件事情能妥善圆满的解决。意气用事起不了任何作用。” 在于荣看来,该检讨检讨,该认错认错,毕竟是学生,家庭背景都没问题。 学生犯错多正常,有错能改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就怕有人硬着头皮不愿意,或者觉得自己根本没错,要硬气的犟到底,这就很麻烦。 邓青宁打算走了,她又犹豫了一下:“你们系里的那个男同学作风是不怎么规矩。”具体她就不细说了,反正是有人看见,一天到晚的总是往不同的女同学跟前凑,一点都不注意分寸。 军代表抓人那十有八九就是抓到什么东西了。 有人不冤有人冤,冤枉的那只能是自己倒霉。 邓青宁回了宿舍,宿舍的灯倒是灭了,人还没睡。 崔兰跟高红缨盘腿坐在床上还在激烈的讨论什么。 邓青宁推门而入,声音戛然而止。 见是她又松了口气。 “还没睡?” “在等你。”崔兰这话一出邓青宁就有些不妙。 正准备去弄水洗漱就听见对方问自己:“你打听的怎么样了?要加入我们吗?” 不等邓青宁回答,高红缨就激动的不行:“我们是一个系的同学更是一个宿舍的,邓青宁你不能不团结。这件事情如果我们不强硬一些,以后我们就跟砧板上的肉有什么区别,别人想怎么样作践我们就怎么样作践我们。 人这辈子谁能保证不遇到事情。 今天别人遇到事情你畏畏缩缩的不愿意冒头。 明天要是你遇到事情呢?大家要是都瞻前顾后袖手旁观你当做何感想?” 谁别人上纲上线的。 高红缨现在这咄咄逼人的语气和态度又好到哪里去。 邓青宁刚把盆子拿起来又放下去,重重的放在地上,发出来的响声让滔滔不绝的高红缨一下子噤声。 邓青宁深呼吸一口长气:“宋玉被带走之后你们见过她吗?或者有见过跟她一起被带走的同学吗?” 两个人面面相觑,随后下意识的摇摇头。 “没见过,你们怎么就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整个学校几个系一共就一百来个人,大家都是从五湖四海各个地方经过严格审查推荐过来的。 学校虽然在建设,条件艰苦,可这也是正规学校,是为了培养人才延续革命火种筹建的。 不然怎么会除了老师还有军代表的存在。 他们的存在正是对我们的重视。 他们代表谁?代表军队,代表政治立场和风向。我们系一共多少人,所有人都不去上课也无非就是隔空挠痒,能起多大作用。” “那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就是不愿意跟我们站在一条战线上。你觉得宋玉他们真的有问题,活该被抓了?” 邓青宁看着高红缨:“你少把你那一套往我身上套。我的意思是相信,相信学校也相信宋玉。 军代表那边今天应该找你们谈过话吧?你们却对我只字不提,只一味得到鼓动我跟你们一起去稀里糊涂的抗议。 事情到底是怎样的,那边就算是抓了人也会调查。 我相信他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姑息任何一个有问题的人。 来这里进修的机会来之不易,你们不愿意珍惜有的是人愿意。” 对别人坦诚不坦诚邓青宁不在意,对她坦诚不坦诚她其实也不在意。 但是别坑人。 别把所有人都当傻子。 强势胁迫这一套她不吃,别想用在她身上。 说完之后拿起盆子就从宿舍里出去了。 前后脚,高红缨一下子从床上翻了下来去闩门,被崔兰给喊住了:“你疯了?现在才九点,不是半夜,你这会儿闩门不让她进来像是出气了,你信不信,明天我们就能去畜牧场那边的猪圈跟宋玉作伴了。” 能不能长点脑子。 邓青宁还不知道自己差点被关门外边了。 她去打水洗漱了之后进屋,宿舍里静悄悄的,一丁点的声音感觉都放大了。 人真的是由奢入俭难难,就在北影厂那边的招待所住了一晚上,回来她竟然有点不习惯了。 躺下之后可以清晰的听见边上两个人的呼吸声,都没睡着,但是谁也没说话。 邓青宁知道,不管宋玉他们的情况如何,不管明天会怎样,她跟其他两个人的梁子算是彻底的结下了。 这辈子重来一回到现在这么些年了,还是头一回跟同学不和睦的,还挺新鲜的。 除此之外她没有任何多余的担忧。 还是那句话,人跟人之间无论是什么样的关系都是看缘分的,顺其自然不强求。 她绝对不可能因为这些事情给自己增添烦恼。 无论在什么地方她都有自己明确的目标。 只朝那个目标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星期一早上,正好轮到她们宿舍和隔壁宿舍去食堂打杂。 邓青宁醒来的时候似乎忘了昨天晚上的不愉快,喊了一声:“崔兰,高红缨,起了,今天我们宿舍要去食堂值日。” 不知道是不是她声音不够大,没把两个人喊醒,反正就像是睡死了一样没动静。 邓青宁也不在意,反正她能感觉出来两个人是醒了的。 都要罢课了,值日算什么,不去也正常。 但是别人不去她要去。 定好的事情,不能轻易更改。 任何人和事情都不能影响到集体的秩序。 第二百五十六章 这姑娘是真的莽 这两天学校里面不安稳,学生也不安稳,就连食堂的厨子都知道。 毕竟那会儿动静整的不小,再加上一群热血的年轻人义愤填膺的闹腾,想不知道都难。 昨天的三餐就因为人心浮动做的有些艰难,两个厨子一晚上都没能睡安稳,谁也不知道今天是个什么情况。 早上食堂的灯刚刚亮起来就有人进来了。 忙碌的宁厨子松了一口气。 转脸看见就一个女同学,又觉得自己这口气松早了。 要是学生闹情绪不来打杂,这一百多号人的饭他跟老朱两个人很是够呛。 多一个很能干的邓青宁是能减轻一点,但那也只是从累瘫两个人变成累瘫三个人。 “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还有的人呢?” “马上就来了。我跑的比较快。” 邓青宁早早的挽起袖子系好围裙开始上案子。 面是昨天值日的同学晚上就发上的,这会儿已经起来了。 早上依旧是蒸馒头,揉面也是个技术活。 馒头弄起来简单,但是工序一样少不了。 要成型之后再发酵一次,再进蒸笼,这样出来的馒头才足够鲜活。 邓青宁刚刚上手,就有人陆陆续续来了。 除了不在宿舍的宋玉,最后都来了。 闹归闹,饭得吃。 再怎么极端,肚子不受管控。 都不是第一天干活了,要干什么,先干什么后干什么都清楚。 平时这个时候后厨热闹的很,几个年轻人一起你一言她一语的热闹的不行。 今天却十分的安静,安静的两个厨子都有些不习惯。 连相互间说话声音都不由自主的小了下来。 时不时放声使唤一下学生调配一下,感觉跟平时说话声音也差不多,但是听起来就像是格外的放大了一样。 总之,一早上整个后厨的气氛都很诡异。 一直到打完饭,帮厨的学生也去吃饭了,两个厨子才松了一口气。 “礼拜天闹的那么凶,这突然一下子安静下来,我总感觉心里毛毛的。这些年轻娃儿怕不是再憋着啥坏吧?” 宁厨子啃着手里的馒头,半天才就着清汤寡水的粥咽下去:“能憋着啥坏。糊涂蛋是有的,总不可能个个都是。正好也能借着这个事情看看,看看这些——” 邓青宁迅速的吃完早饭去了训练室。 可能是她去的早了,一个人都没有。 斑驳的墙壁,脏兮兮的地面,在一段时间的磨合之后似乎已经看顺眼看习惯了。 地面上被学生锲而不舍的冲洗,已经没有最开始的油污,干净了不少,这会儿就算是在地上翻跟头,身上也沾不了多少灰。 集合的号角声响起,她结束了当下的动作,呼了一口浊气出去,快速的朝操场跑去。 平时这个时候就是直接去操场集合出早操。 今天没有早操,今天早上开会。 昨天一天学校都在喊不同的学生去配合调查去谈话。 该了解的情况也都了解的差不多了。 昨天晚上被带走的人都没回宿舍。 邓青宁就知道,今天的当众检讨和通报是必不可少了。 和之前早操的时候集合不一样,今天不像往常那样快速有序的安静下来,学生三三两两的显得很躁动。 邓青宁独自一人站在舞蹈系队伍的最前方没有跟任何人交谈,显得格格不入。 暂时没有看到宋玉他们人影,先是校领导讲话,再一次着重强调了建设五七大学的初衷,鼓励学生劳动与学习相结合,弘扬革命先辈不怕苦不怕累的革命精神传统,珍惜先辈们用热血铺就的康庄大道 ,以最大的热情积极参与学校劳动建设,珍惜得来不易的学习机会…… 随后就是军代表讲话。 这个讲话就很有针对性了。 “某些同学”“某些人”这样的称呼不断的出现。 “经详细调查……” 一开口就是重磅出击,原本依旧躁动不安的学生被这一句话震的瞬间安静下来。 军代表和学校不会无的放矢。 抓人之前是经过观察酝酿的,抓人之后也是各方调查才盖棺定论的。 这番讲话结束安抚了绝大部分的学生。 但依旧有部分顽固分子,比如邓青宁她们宿舍的高红缨。 这姑娘真的是,邓青宁很怀疑她脑子少根筋。 昨天晚上她都说的那么直接了。 今天军代表的讲话也讲的十分详细了。 但凡有脑子的都听懂了。 有人确实有问题,其余人或许是被牵连,但是也存在思想不端正,意识不警醒的问题。 所以要深刻的反省并且进行检讨,还要接受相对应的惩罚。 但凡检讨的那就是还有机会的。 像宋玉这样的,要在畜牧场那边待一个月。今天做了检讨之后到时候还要检讨一次,需要在艰苦的环境下深刻反省,提高认知。这个认知需要在检讨中体现出来。 最严重的是遣返回原籍,不会让其继续留在学校。 但高红缨还是不服气。 也算是相处这么长时间了,平时真没发现这人这么莽。 军代表的话刚刚讲完,以她为首的学生就嚷嚷起来。 “请问军代表,调查是怎么调查的?都调查了谁?调查的人所说的是否靠谱。调查方式是什么,是否存在诱导性提问……” 不得不说这姑娘是真敢。 也不知道怎么到这来的。 放在外边,这活脱脱就是个激进派造反派,绝对能整的风生水起的。 这一开头,紧接着就有学生不断提问不断质疑。 直接打断了接下来原本的检讨环节。 “这位同学的提问我现在就能回复你,调查自然是深入你们学生群体中调查,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一切牛鬼蛇神魑魅魍魉都会无所遁形。至于是否存在诱导性提问,你应该也被带去调查过,你觉得我们提问的方式真的存在诱导性吗? 我们诱导性提问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给你们的同学定罪吗?你们到现在为止似乎依旧没能完全把学校老师和领导的话放在心上,依旧没能记住我们建校的初衷和你们自己到这来学习的初衷。 我很失望,也很痛心。 你们到这里来,环境虽然艰苦一些,但是温饱不愁。 是国家和人民群众合力省吃俭用在支持你们。 你们回馈的就是连最基本的东西都记不住……” 第二百五十七章 她的身边有坏人 宋玉这种蜜罐子里泡大的姑娘能有什么心眼子?真的挺单纯的,被抓的时候差点吓死。 她只是想努努力,不说超过别人,至少不要在集体里过于的拖后腿,只是在训练室跳个舞,跟男同学请教了一下竟然就这么严重了? 这两天她直接在崩溃的边缘来回了。 吃不好睡不好,天气逐渐热起来,蚊虫也多起来,畜牧场那边的草棚子四面通风,臭的人脑子发晕。 她也不是以前那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宋玉了。 这段时间也跟着同学在积极参加劳动,畜牧场这边也来过,但那是值日,一个月就三回,只是干活脏点累点都能接受。 这下直接住过来了,跟牲畜住在一起了。 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那些闹革命的,成分有问题作风有问题的人据说就是这种待遇。 关键问题是她没明白她到底有什么问题啊! 她只知道如果成为那样的人,那这辈子就完了。 不只是她完了,她家里的人都会受到影响。 可这已经由不得她了。 直到这会儿面对全校通报她才意识到问题出在了哪里。 她的身边有坏人! 坏人混进了他们这个集体里。 是她警惕不够意识不清,确实有错。 一个月,想想都很可怕都很煎熬,但也不是没有盼头。 她看着人群之中她们宿舍里的舍友,目光落在先前慷慨激昂的为她出头的高红缨身上,看见了对方德尔窘迫和挫败,心里又多了一股子浓郁的担忧。 她是有错的。 在通报之后高红缨还针对这件事情强出头,不知道后边对高红缨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高红缨这会儿还没去考虑影响不影响的事情,她现在十分的愤怒。 说好的今天一起,一起问学校要个说法,甚至要一起罢课抗议,结果才刚刚开始,她就成了孤军奋战。 跟她在一个战线上的同学寥寥无几。 别人就算了,就连崔兰也临阵倒戈。 就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接下来跟她想象的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想也知道,有之前学校闹革命乱起来的例子在前,这会儿新建伊始,任何事情都要尽量周全,不能再出乱子。 孙悟空再厉害也终究翻不过如来佛的五指山。 别管用的什么手段,能稳住就是目的,达到目的就行。 检讨结束之后,该去改造的改造,该去上课的上课。 傍晚吃完饭之后,邓青宁她们把明天的准备工作做完这一天就结束了。 依旧没有去教室自习,也更不可能还有人去训练室。 她跟崔兰她们几个人提着口袋在夜色的掩盖下鬼鬼祟祟的去了畜牧场。 这地方她们来过好多次了,已经很熟了。 没有月亮,手电是不敢用的,被巡逻的人发现就糟了。 口袋里提的是她们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悄悄藏起来的吃的还有喝的水。 打湿的毛巾以及换洗的衣裳。 本来还想带一壶水去让宋玉梳洗一下,被邓青宁阻止了。 “别整太明显。这会儿了还讲究那么多干什么?回头别人都灰头土脸的就她干干净净的,被发现了怎么办?” 高红缨冷笑:“胆小鬼!”现在是演都不演了。 邓青宁不跟她一般见识。 能去看看宋玉,给她打打气送点吃的是她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也是一件很大胆的事情了。 别的她觉得都不能做,多做多错。 吃的东西当然都带了,过去分分,不图吃饱好歹垫垫。 其他的就只有给宋玉的。 这条路是之前她们来了之后才休整过的,破旧的拖拉机在上边来回的碾过好多回,算是很平顺。 所以没有光线也还好。 到了地方,按着来的时候说的,高红缨放风,崔兰去给跟宋玉一起的几个人分吃的。 邓青宁趁着这个时间把宋玉先弄出来。 让她借着夜色先让宋玉缓口气然后再给宋玉打打气。 跟打游击战似的分头行动。 “你们快点!”高红缨那个大嗓门,压低声音说话她感觉喘不过气,就像是要死了一样。 宋玉跟其他人一起也才结束了一天的劳作,整个人累的腰都直不起来,就像是被圈里和茅坑里得到粪便给腌入味了一样。 连吃进去的黑窝窝头都带着一股子粪便的味道。 被邓青宁给喊出来的时候人还是懵的。 邓青宁她们白天来踩过点了,知道哪个地方比较隐蔽,小声说话能比较容易避开巡逻队。 拉着她去了一处旧秸秆垛子的夹角缝里。 “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什么情况,给你送点吃的喝的。” 邓青宁把弄湿的毛巾拿出来给她:“先擦擦脸再擦擦手。” 宋玉接过去往后缩了缩:“你离我远点,我都要臭死了,回头把你也熏的一股子屎味儿。” “哪有那么夸张,你擦擦,我给你带了素包子和煮鸡蛋,还有一壶糖开水。” “嗯嗯!”宋玉眼泪又留下来了。 长这么大加起来也没这两天的流泪的次数多。 吓的,崩溃的,绝望的,感动的。 她现在都不敢说话,就觉得说话嘴里都是臭的。 “给你们添麻烦了,你们赶紧回去,别被发现了。”万一被发现了就麻烦了。 “没事,你慢慢吃,别噎着。嗯,坚持过这段时间就好了。你把衣裳换了我们拿回去给你洗了,明天晚上我们找机会再给你送吃的。” 宋玉嘴巴被鸡蛋堵着呜呜的,半天才 艰难的咽下去。 “别来了别来了,有这一次就行了。我一定会坚持下去的。就一个月,总比那些黑五类下放遥遥无期好得多。”有个时间就有个盼头。 “没事的,我们会很小心的。”也不单纯是送口吃的给宋玉,主要还是来看看她,跟她说两句话鼓励一下她,这样或许那繁重的体力劳动也就没那么难熬了。 宋玉换了衣裳,吃了一顿饱饭,不敢再外边继续耽搁。 主要是外边有点吓人,巡逻队在不远处过一阵就要走一遍,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邓青宁她们刚刚碰头,高红缨刚刚开口说话就被发现了:“什么人?” 一束手电光照了过来。 邓青宁当机立断一把拽一个直接钻进了秸秆垛子里面。 第二百五十八章 差点被发现 等到手电光散去脚步声也远去,三个人才狼狈的从草垛子里爬出来。 顾不得身上和头上粘的草鞋,趁着夜色掩盖拔腿朝校园那边狂奔。 一口气跑到校园里,快到宿舍跟前了那颗悬着的心才落地。 崔兰气的拍了高红樱一巴掌:“你能不能不要咋咋呼呼的?你那个嗓门只能大不能小是不是?” 高红樱理亏,难得的不吭声反驳她。 嘟囔了一句:“那些巡逻队的人简直烦死了,一会来一会来,跟阴魂不散的鬼一样。” 邓青宁调节了一下呼吸:“没有巡逻队也不行啊,这么大的地方,一时半会也规划不好。百来号人住在这里,周围那么空旷,真有点什么措手不及的。” 高红樱不以为然:“都解放这么多年了,这里也不是山区,离首都这么近,能有什么呀?” “那可不好说,安全是建立在严密的防守之上的,如果疏忽的话,就很容易被人钻空子。” 这一片地方实在太大了,田地,果园,树林,还有荒废的院子,他们这点人根本就不够看的,可不得耗时耗力的早晚巡逻着。 除非后面真的全部建修起来了,拉起了院墙, 就会好很多。 几个人回屋之后相互看了看才发现每个人身上和头上都是干草屑。 相互摘了摘,拍了拍。 崔兰问了她们俩一声:“我想去打水洗个澡,你们去不去?” 这会儿天气已经暖和了,兑点温水从头上往脚底下冲一下还是能行的,比早先天冷的时候好多了。 打点水猫在那里擦洗总觉得不得劲儿。 “去吧,早上出了一身汗,后来捂干了,这会身上又汗滋滋的。 不冲洗一下,弄的床上都是一股汗臭味,睡觉都睡不舒坦。” 在洗被单和洗澡之间,其他两个人也都果断的选择了后者。 头天晚上还剑拔弩张的三个人,因为一起合作干了同一件事情之后又和好了。 当然,不管是闹翻还是和好都没有表现在明面上,只是氛围明显是不一样了。 三个人各自端着瓷盘,拿着洗漱用品和换洗的衣裳关了门往外走:“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那个鬼地方我进去了一下,差点被熏死。那口气一直到外面才出出来。 宋玉他们要在那里面住一个月,真的很要命。” 冬天太冷,夏天太臭,这不冷不热的时候也不好受。 邓青宁很平静:“那没办法,已经这样了,更改不了。我们每天给她送一下换洗的衣裳,给她送点吃的喝的,希望她能熬过来吧。” 目前能做到的,敢去做的就只有这些。 其他的不行,稍微忌惮一点,隐秘一点,就算是学校那边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过于的明目张胆很有可能起反作用。 崔兰想的比较多一点:“我担心的是今天晚上我们是不是已经打草惊蛇了,明天会不会巡逻的更严了。” 邓青宁没有把这个事情当做一种烦恼:“明天看情况再说吧,如果这个时间段不合适,我们可以晚一点。” 不管怎么样,她们都得去。 能做的不多,就只能尽量的去做。 说这话很快就到了地方。 洗漱的地方有光亮,但不是多亮堂 这样也正好。 免得脱的光溜溜的,一个看着一个尴尬。 就这样高红樱都管不住她的那张嘴:“哎,邓青宁,你的脚怎么那样?” 邓青宁低头看了看:“练舞的时候鞋子夹的。难道你的脚就很好看?”只要是练芭蕾舞的,那脚就没有正常好看的。 谁也别说谁。 高红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丫子,确实,跟以前完全不一样,真丑。 跳个舞,为了这么一个爱好坚持到现在,付出的太多了。 算了,不看了,越看越糟心。 冲澡还是很麻溜的,最麻烦的就是洗头 洗了头还得一点一点的把头发捋开,高红樱头发不长,扎了两个小刷子在后脑勺上。 但即便这样,她也依旧没有什么耐心去一点点的把头发理顺,拿着木梳在那里把自己拽的呲牙咧嘴。 好不容易弄顺了之后,端着盆子慢悠悠的往回走,边走边借着夜风吹头发。 然后在门前的压井跟前停下来。 换下来的衣服也得洗了。 还好晚上的时间比较宽裕也比较灵活,用水不像早上的时候那么拥堵。 三个人蹲在那里边洗衣裳边说话:“哎,邓青宁,你那个对象在城里是干什么的呀?” “在剧团。”她这也算是实话实说了,只是说的没有那么详细而已。 “剧团,是演员吗?” “算是吧。” “在哪个剧团啊?” “北影厂。” 这个崔兰知道:“啊,那个地方啊,那怪厉害了。你们怎么认识的呀?交往多久了呀?” 邓青宁微微斟酌了一下才回答:“我们在文工团认识的,确定关系好长时间了。” 高红樱手上都不动了,直接凑过来:“那你是打算毕业了领证,还是说这一两年就领证啊?” 这个话题不怎么好回答:“还不知道呢,走一步看一步吧。” 高红樱又蹲回去继续忙:“我觉得可能应该晚一点比较好。” 邓青宁看到她一眼,不太清楚她接下来又会发表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 这姑娘的脑回路跟寻常人不太一样,经常让人琢磨不透。 果然:“谈对象就得结婚,结了婚就得生孩子,一生孩子身材就会走形,跳舞这辈子都别想跳了。 你能想象一个身材发福的中年妇女在舞台上跳舞给别人看的样子吗?” 邓青宁无法想象,也没想象过。 “那到了年纪也得结婚啊,总不可能一辈子不嫁人吧。 家庭和事业想办法兼顾好了,如果不能兼顾,那就退而求其次。 再说了,就算是不结婚生孩子,人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天天的老去。 没有谁会一直年轻,会永远保持眼下的这幅状态和这幅样子。” 这就关乎到每个人的想法了。 到底是家庭重要,还是事业重要? 二者不可以兼顾的时候,到底选哪一个呢? 第二百五十九章 顺利请假 崔兰蹲在那里看着远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半天才开口:“反正我是没考虑那么多,到目前为止呢,肯定是学业最重要,好好学习,圆满毕业,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任务。” 然后等毕业之后找一个好工作为以后打一点基础。 真的需要为了家庭牺牲退而求其次的时候,那时候也有个饭碗,不至于把日子过的那么艰辛。 人这一辈子,大概就是这样。 胡辛铭估计的还是很准的,他们那边确定角色没要到多长时间,基本上当场都能定下来。 只有极少数的会存在争议,要讨论一番,甚至还要二试。 而且主要还是以厂里的演员为主,当然厂里的演员也是需要去试的。 邓青宁接到通知书是面试之后的第二个星期。 通知书上很简单,恭喜她面试通过,有整部影片的名称,有北影厂的公章,有去报道的时间。 邓青宁拿到之后就去学校那边请假了。 一个月的假,时间可不算短,就算能按时回来,也都快到放假的时候了。 所以她去的时候其实心里没什么底。 但学校不可能不批。 学生有自己的奋斗目标和前进的方向,他们不能当对方的绊脚石。 前提是,以学业为重,期末考的时候各种考核得及格才行。 要不然假期可就难过了,登上大字报挂出来也就难看了。 邓青宁也不敢掉以轻心,回去收拾的时候除了换洗的衣裳,还有一大包书带着。 倒不必等胡辛铭来接她,学校有采购的车,每天早上天不亮就会出发。 想进城得头一天去跟后勤那边说一声,第二天早上早些起来,跟着车一起走就行了。 假请下来之后就没有别的顾虑了 但要说完全没有,那也是不可能。 宋玉那边还没回来呢! 等到下午下课崔兰他们回宿舍,邓青宁已经把东西都整理好了,两个包裹放在床头。 其余的暂时不需要。 胡辛铭一早就跟她说过了,那边会准备的。 东西太多她自己上哪都不方便。 通讯也不方便,不是说随时就能通知到位他随时都能过来接。 “你这是什么情况?” “我请假了。” “啊?请假,请了多久啊?出什么事儿了?你这是要上哪啊?”高红樱噼里啪啦就是一连串的问题。 “有件事情之前暂时没有结果,所以也没跟你们讲。 我对象不是在北影那边吗?他们要拍一个电影,里面有个角色我之前请假出去试了一下。 也就是试了一下,也不清楚能不能通过,所以我就没讲。 前两天我接到通知书了,通过了,然后我就拿着通知书去请了假,明天一早跟后勤的车去城里,到那边去报道,大概要走一段时间。” 高红樱不开心了:“你也太能憋得住了吧?这么长时间了,这都请下来假了你才说。” “这不是没有接到通知,就怕提前说出来结果通过不了被笑话。只能接到通知书,确定了再跟你们讲。” 这个借口一点都不完美,很快就被崔兰揪住了漏洞:“那你是今天接到通知书了吗?” 邓青宁难得的哑口无言。 好吧,她错了,她接到通知书之后,光想着怎么去请假怎么去办手续了,根本就没有想起来这一茬。 “说吧,怎么弥补我们吧?” “要不然等我从城里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邓青宁试探的问了一句。 “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要带点好的,不然不能轻易原谅你。我要吃首都那边的烤鸭,听说老好吃了。”反正崔兰从来不掩盖自己是个土包子的事实。 “那我也要,必须一视同仁!” “好好好,一视同仁一视同仁。” 邓青宁又想起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的宋玉,这才过了没多久,还有一段时间要熬呢! “你们要再过去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一点,千万别被抓住了。”其实她感觉学校早就知道她们偷偷摸摸的去那边了。 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但她们自己也要自觉,也要注意,不能太过于明目张胆。 “等到她到时间做检讨的时候我肯定不在,是听不见她深刻的反省了。 你们记得跟她说一声,让她把她的检讨书留着啊,等我回来了给我看看。” “不是,你什么人呐?居然惦记着她的检讨书,宋玉要知道了不得骂你。” 邓青宁哈哈笑。 高红樱还有一件很在意的事情:“你去演电影,有钱拿吗?” “没提钱的事,不过,我们之前演电影的时候都是领工资,在外边一天有几毛钱的餐补。”后来倒是得了一点奖金,但也不多,毕竟荣誉才是最重要的。 她这回参演的这个又不是主角,只是其中一个比较重要的角色之一。 她只是想着能不能通过,能不能去参演,根本就没有想过钱的事情。 不过既然提起来了:“等我到那边了得问一下。” “是得问一下,干活也不能白干啊!” “我觉得多少还是有一点的,说不定会跟你之前在文工团一样,给你按月开工资呢。” 听了这话之后高红樱就是一声羡慕的长叹:“啊,人比人活不成啊! 都是一个学校的,一个宿舍的,甚至睡在一张床上,你都是能拿钱拿工资的人了,我们这还摸不着方向呢!” 谁也不清楚在这学几年毕业之后会给安排个什么样的工作。 “羡慕我干什么?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机遇,说不定以后你们比我混的更加的风生水起。” “那就借你吉言吧。不过话又说回来,下次要是有这种消息提前跟我们通个气,我们也去试试,万一成了呢?哪怕是个小配角也行啊,也算是一种体验了。 可不能再藏着掖着了,不然的话就太不够意思了,这一次就暂时原谅你了。” 毕竟这才第一学期,人家刚刚出去面试的那会她们也只能算是认识,还没有建立起深厚的革命友谊,自然不能什么话都讲。 但现在不一样,因为宋玉这个事情,她们也算是变相的并肩作战过的战友了。 那就不能再像以前了。 第二百六十章 不然我们去领证吧 这算什么事儿? 邓青宁爽快的就答应下来了。 第二天早上依旧是早早的就起来。 背着一个大大的背包,挎着她的口袋,手里又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包离开了宿舍。 上一次来北影厂才过了没多久。 邓青宁进了城之后找了个车拉着自己直接到门口,在门卫室那里说了一声,就在边上等着了。 她请假批的实在是顺利,自己都没想到顺利,所以来的有点早,还没有到通知书上规定好的出发时间。 所以,她先来找胡辛铭提前打听一下具体安排。 然后到跟前再出发去沪市。 拍摄地点就在那边。 听说有人找,还是个年轻的女同志,胡辛铭第一时间就在猜测是邓青宁来了。 不然还有哪个女同志找自己? 他一天忙的跟陀螺似的,并且向来洁身自好。 他把手里擦脸的毛巾往架子上一搭,关着门就跟保安急匆匆的往厂门口来。 他出来带人,邓青宁简单的登记了一下, 门卫室放了行。 邓青宁还有点不好意思:“来的有点早,会不会打扰到你工作?” “那必然是会打扰到的。”胡辛铭提着她的行李,轻轻的歪了一下脑袋看着她:“你来了,有你在跟前,我工作的效率可能会更高一些。” 最后自己先笑起来:“工作效率高了,才能有更多的时间跟你待在一块。” 邓青宁也跟着笑了起来,就觉得他那个笑明媚的跟太阳似的,照的人脸上发热。 “我要先去导演那边报个到吗?” “不着急,现在时间还早,我先带你去我宿舍把行李放下来。”他抬手看了一下时间:“你先歇一会儿,然后我们一起去食堂吃个早饭。这边我会先跟他们招呼一声,等人都差不多过来了一起去吧。” 这会儿天才刚刚亮起来,随处可见来来往往的人。 就像上次去家属院那边一样,胡辛铭时不时的都能遇到熟人。 招呼下来,等到到了宿舍,好多人都知道胡辛铭的对象来了。 宿舍里跟之前没有多大变化。 非要说有什么变化,那就只能是胡辛铭了。 东西才刚刚放下,邓青宁就被他给抱住了。 男女之间的相处,越是亲密越是分不开。 一分开就想着。 说起来离上一次见面也没过去多久,前后加起来还不满两个礼拜。 但是胡辛铭却觉得好像已经过了很久一样。 他是一个很内敛的人,只有在面对邓青宁的时候才会变得热烈起来。 这会跟往常的克制又不一样,像是有什么东西完全克制不住,在这一瞬间倾泻而出。 “青宁,真的好想你。” 直白的让人猝不及防,连一句话的铺垫都没有。 邓青宁趴在他的胸膛上轻轻的蹭了蹭:“分开还不到半个月。” “嗯,但是我感觉过了很久了。就想天天都能看到你,怎么办?” 那必定是不可能的。 “要往好了想,距离产生美。天天都能见着,总会有理念不合的地方,产生分歧,产生矛盾,久而久之两看相厌。” “不会,我们不会。我们不是一见钟情,不是头脑发热只被表面所吸引。 我们是长时间的接触和相处,内在和外在都彼此了解,心心相惜,然后才一点点的靠近。 青宁,在遇到你之前我没想过成家这个事情,没想过要找个对象一起过一辈子。” 他很早就动了心,越陷越深,哪怕努力的克制了,甚至离远了,却依旧念着,放不下。 下去之后,他其实后悔过。 走那么远,相隔千里,或许此生再也见不到面。 或许以后就在那里扎根,等到年龄大一点,找一个人组成家庭,生儿育女,就这样过一辈子。 一想起来这辈子这样过,他就陷入悔恨之中。 但没想到兜兜转转居然又在异地他乡重逢。 说真的,在大队院子里的时候,他听见点名的时候有人在喊邓青宁的名字的时候根本就不敢相信。 那一瞬间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或者说是思想出了问题。 以至于出现了幻听。 “我有一点贪心。”一开始只想着能有机会表明自己的心意,能正大光明的给他一个追求对方的机会就好。 后来又想着如果对方能考虑一下,能答应他,跟他相处一段时间,好好的了解他一下。 再后来确定关系之后又想着虽然是分开了,但只要彼此牵挂着,相互知道对方安好,这便也足够了。 如果没有睢县那两个月的朝夕相处,他们的关系可能不会发展的这么快。 再接下来那么长时间的分别,只能在忙碌之余挤时间,跑很远才能见一面。 或许年底的时候不见得就能正式的确定下来。 正式确定下来了,他就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从睢县到首都,同在一座城市,离得说起来也不算远,可见一面却不是那么容易。 什么叫相思之苦,他总算是切切实实的体会到了。 “就恨不得一直这样,抱着你,不分开,一直到天荒地老。” 邓青宁隔着薄薄的衣衫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说话的时候胸腔的震荡,心里软的一塌糊涂,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一向自持冷静,不是个会被轻易哄骗的。 可这会脑子里和心里以及身体明显的已经超出了自我认知。 “那我们,回头就找个时间领证吧。”反正迟早的事。 她这个人,要么不做,做了就是认定了。 没有说随随便便的去接触一个人做一件事情的习惯。 或许她主动开口有些不够矜持,甚至于没有按照父母的叮嘱过于仓促。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刻他想她也想,他们彼此都愿意。 “不过,你要想好,就算是领了证,可能也达不到你的预期,没办法,朝夕相处,天天都在一块。 我的学还是要上的。 上完学之后还要回文工团,随时都会出任务。 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 邓青宁抬眼看着他,伸手勾着他的脖子:“以后不可避免的要演戏,拍电影,可能随时会跟不同的人做搭档,你能行吗?” 她也想过了,舞台也上过了,梦想也完成了。 电影也拍过了,主角也当过了。 如今的学习不过是为了沉淀。 如果有机会的话,她会争取像胡辛铭一样退下来,做一些幕后的工作。 但这只是她的个人想法,得走一步看一步,根据情况决定。 这会话不能说太早,不能说太满。 只能挑最不好的,打个预防针,让对方有个心理准备。 第二百六十一章 二搭了 胡辛铭低头亲了他一下,然后嗯了一声。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轻的摩挲:“我当然知道。你有你的理想,不用为了我或者我们的婚姻去改变什么。 还有,结婚这个事情不要跟我抢好不好?” 没给邓青宁疑惑的机会。 胡辛铭的身体往前微微倾了一点,将她抱的更紧一些,贴着她的耳根子轻声问:“愿意嫁给我吗?一生一世,无论在哪里,无论你我都在做什么,无论年轻还是年老,我们把心都放在一块。 像革命战友一样相互尊重,彼此信任,把自己的后背和心都交给对方,一起携手或者短短又漫长的一辈子。 ” 这个开口的机会他先抢了过来。 男同志总归是要主动一些,就像一开始追求对方一样。 说完之后,他松开了邓青宁又没完全松开,只是微微跟对方拉开了距离,双手还搭在邓青宁的胳膊上,似乎有些紧张,目不转睛的看着对方。 邓青宁也很紧张。 别看她好像很爽快很大方。领证这种话,嘴巴一张就说出来了。 但话语权交到对方手里,这么郑重其事的谈论这个事情的时候,她也不轻松。 艰难的咽了咽口水,然后抬眼看着胡辛铭的眼睛深呼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愿意,我愿意。” 此刻她再也不想强调什么不离不弃相互不辜负的话。 人这一辈子从出生到死亡随着时间的变化一直都在变化,无论是事业还是生活还是家庭也是一样,没有由始至终真的能一成不变的事物,唯有用心二字。 胡辛铭笑着一下子把她重新拉回了怀里,紧紧的抱着她。 “那我们等拍摄结束就去把证领了,可能会仓促一些,需要置办的东西我们一点点的置办。” 那边的屋子已经打好了,并且已经找师傅粉刷了,但是家具什么的还没有送来,但也快了,其余的现在有时间就可以买。 不管是屋子还是家具都需要好好散散味才能住人,这个过程少说也得几个月到半年,确实仓促了些。 “就,就先领证……”胡辛铭说这话的时候自己脸上也烫的很。 “我这几天可能比较忙,还得辛苦你,需要置办的买一买。” 之前他爸妈那边给的票券还有钱都交给了邓青宁,他身上的也就是积攒下来的工资,这个还没有给她。 “剧团的演员一个月18块钱的工资,我稍微高一点,因为要兼顾两个部门的活,一个月42块钱。”这个工资其实没有比他在总政文工团的时候高多少。 但是在这边来说已经不低了。 “厂里面的福利不错,基本上没有花钱的地方,除非去外边,据说是是要带粮票掏伙食费的,但会统一补贴,算下来差不多持平了。” 但是他们目前来说大部分都是在场内完成录制,外出取景的时间很少。 就算是出去,也不一定需要他。 每一个本子都会成立新的摄制组,说起来工作量其实不是那么繁重。 忙的时候那一段时间确实是昏天黑地的,但是忙完那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段时间缓和,会闲很多。 说完松开了邓青宁,去开了桌子下面那个柜子的锁,拿了个盒子出来,把盒子里的一个信封拿出来直接交到了她的手上。 邓青宁觉得有点烫手:“这什么东西啊?”心里有预感但并不是很确定。 “我所有的工资,拿着帮我们布置一下我们的家。” “你的工资你拿着就好了,给我干什么?”她手里这会真的很宽裕,胡辛铭过年的时候去岛上给的,还有家里面给的,都在她手上拽着的。 别说只是简单的布置一下,就有合适的直接买一处,邓青宁觉得都错差不大。 “你都答应我领证了,这个当然得交给你保管了。”别人他不知道,反正他从小看到的受到的教育就是男人挣钱女人持家。 两个人齐心协力把日子过好。 如果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又怎么携手一生? “那你自己也要留一点,万一要用呢?” “用的时候我问你要啊!” “我们离这么远,你用钱的时候问我要,你觉得方便吗?” 方便不方便的另说。 态度要端正。 胡辛铭难得的强势直接塞到她的口袋里。 “走吧,我们先去吃饭。”外面已经热闹起来了,隔着门都能听见脚步声和说话的声音。 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门,又是一路招呼着去的食堂那边。 “我们这个拍摄的流程是什么样子的?要出首都吗?” “不需要,我们厂里面有摄影棚,还没有带你去参观过,好几个摄影棚,这样的影片都是在那里面取景。 之所以花费的时间长,是因为前期的准备工作比较长。 里面的镜头需要导演跟演员逐一的磨合。回头我带你去拜访一下梁导。 ” 因为胶片比较贵,片比有限,在开拍前剧组会进行分镜头设计,必须精确规划每个镜头的景别、台词等。 这是他们前期在设置组成立之后就要准备的。 ? 拍摄时候更麻烦,导演先和演员对戏、走位,确定最终拍摄方案后演员才进行妆造、服装准备。 导演再跟摄影师、灯光师商量如何执行拍摄。 执行导演跟摄影师声音指导等同步确认信息,打板员报镜次后,演员正式表演。 导演等主创在监视器后密切关注画面,直到拍出满意的镜头。 总之就算是不去外面采景,在摄影棚内就可以搞定的事情,依旧不是那么容易的。 邓青宁突然想起来:“不知道江成安和何明秋通过了没有。” 胡辛铭看了她一眼:“江成安过了。你知道他试的是哪个角色吗?” 邓青宁摇了摇头,他们没有谈论过。 胡辛铭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江成安试的那个角色跟邓青宁的那个角色虽然没有男女感情,但有深厚的革命友谊,牵扯还挺多的。 这是两个人二搭了,胡辛铭平时都不愿意想,想起来就觉得羡慕嫉妒。 第二百六十二章 是个好苗子 吃完饭,邓青宁回宿舍去学习,胡辛铭继续去摄制组忙了。 刚刚一到那边,导演梁军成就喊他:“听说你对象来了?”不只是对象的缘故,他亲自面试的,对那姑娘印象还挺深,是个好苗子,人物理解实在到位,转场更是自然的不行。 往那一站,你就会忘了这是来面试的,仿佛故事里的人物活生生的出现在了眼前。 他干这一行也有些年头了,这样的苗子不多见。 别管是天生的还是后天下了功夫的,都实在难得。 要不是人家是总政文工团那边培养的,他真的想直接给挖过来。 怪不得胡辛铭当时跟他推荐的时候那么有底气。 胡辛铭点头:“对呀!” “瞅着你小子这春风得意的样子,好事将近了吧?”胡辛铭怎么说也是他们厂的人,结了婚,那四舍五入,邓青宁也算是半个北影厂的人了吧? 合作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 一回生二回熟嘛! 希望她在录制的时候有她之前那么出彩。 胡辛铭已经跟邓青宁说好了,所以也就没有藏着掖着,早一点领了证,他们相处起来也容易一点。 免得稍微一不注意就被人上纲上线的,拿两个人的关系说事儿。 “快了,等把这部片子拍完就去领证。” “那要摆上几桌吗?到时候肯定得请我啊!” 胡辛铭还不知道。 “也有可能就领个证,不摆。毕竟现在跟早先不一样,还不是太平静。” 他这话已经说的很保守了,何止是不太平静,其实乱的很。 有那么个由头,扯虎皮拉大旗,各种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防不胜防。 所以不管是个人问题也好,还是终身大事也好,能低调的就低调一点,能简单的就简单一点。 邓青宁也是这个意思,她在这边认识的人不多,早先一个宿舍的也都各奔东西,就算还留在首都的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 现在逢年过节很多人都不随便的来往了。 更何况他们双方的家人也都不在跟前。 这段时间该置办的置办了,照个相领个证就行了。 既然已经决定了,邓青宁就先写了一封信寄回岛上去。 然后就心无旁骛的继续温习自己的功课。 下午胡辛铭忙完过来接她出去吃饭,就要考虑自己的住宿问题了。 “还是去住招待所,定的还是上次那一间?” 邓青宁是进来要参与录制的演员,又算得上是他的家属,招待所那边要不了多少钱。 他们内部的员工每一年都有相对的福利,住宿也是其中之一。 其实也可以住他宿舍里。 但是邓青宁住宿舍里他就得去招待所,实际上是一样的。 宿舍里还是简陋了些,而且他那两边住的都是男同志,不是很方便。 “我都行啊!”邓青宁对住宿没有太高的要求,只要头顶不漏雨,地面不塌陷,有张床就能睡得着。 毕竟也是在外面出过任务的,风餐露宿什么的常有的事。 “在宿舍里待着会不会无聊?”开机在即 ,胡辛铭想请假的也请不了,只能一早一晚和吃饭的时间陪她一会儿。 “我觉得还好,我带了好多书和作业,一直在百~万\小!说,时间过得还是挺快的。” “还带了作业过来?”怪不得那一包行李沉甸甸的提着很有分量,原来都是知识的分量。 知道她是个喜欢学习的,但是这也太好学了吧? “请假时间有点长,如果不是这里不方便,其实我早上起来还是想去训练一下的。”课程是不能耽误的,训练也是不能落下的,三两天可以,时间长了不行。 “休息两天吧,回头进组了,认识的人多了可以跟这边的演员一起去训练室。 厂里面有专门的训练室,如果你不想休息,明天一早我也可以陪你过去,我早上起来也是要晨跑的。” “那你喊我呀,我也要跟你一起!” 睡懒觉是有瘾的,她不想上瘾,年纪轻轻正是往前冲该拼搏的时候。 等年纪大了拼不动了,再慢慢睡吧! “好好好,喊,我早点去招待所喊你。”对象太上进了怎么办?只能支持啊! “可以的话,你跟我简单的介绍一下你们摄制组行不行?导演好不好相处?还有其他的那些演员,都是从外面找的,还是说是你们厂里本身的?” “梁导这个人是非常挑的,按理说我们厂里有自己的演员,大部分片子都是让自己的演员来演的。 他不一样,他跟于老师有点臭味相投,他们弄的东西是不管那么多的,必须要跟角色契合,不是说谁来就行的。 所以这次这部片子场内的演员只有60%,剩下40%都是从外面找的,这40%里面,文工团那边的占比还是挺重的。 他这个人挺较真的,较真到严苛的程度,之前我只是听说过,进了摄制组这也没多久,我算是感受到了。 不过,你能让边主任都满意,我想跟他合作应该问题不大。不需要有太大的压力。” 边宁在文工团也是出了名的难搞,演员在她手底下哪个不是被折腾的苦不堪言,几乎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很多被她带过的演员提起她就变色。 邓青宁能跟她磨合的那么好,跟梁军成,胡辛铭觉得还是挺有信心的。 “再说,这次不是主演,只是其中的一个角色,要跟他磨合的演员多着呢,到时候你可以先看看别人是怎么弄的。” 拍摄这个东西,其实也是一个学习的过程,参与了并且用心了,真的能学到很多东西。 胡辛铭现在已经深深的体会到了。 他当初尝试着写剧本分镜头是为了想给邓青宁一份礼物,把她送到更大的舞台上,让更多的人知道她。 要按专业的来说,他那个真的不够看,也就是误打误撞的巧了。 这会儿进厂来,短短一段时间真的获益匪浅,学到了很多以前从来都没接触过的东西。 舞台跟舞台还是有区别的。 隔行如隔山大概就是这样。 第二百六十三章 谢工的家属是邻居 “那我明天就在招待所里学习,就不去你宿舍了吧?我还想抽个时间去家属院那边看看。” “能行,那等会就一道把你的东西都给你带去招待所那边。” 邓青宁继续问:“厂外边过来参演的演员到时候也都住招待所吗?” “应该是,宿舍那边没法安置,住招待所干脆省事。我明天早上把自行车给你留宿舍楼下边,你要去家属院那边的话就骑车过去吧,如果还想去别的地方转转,有个车子会方便一些。” “那我骑走了,你要去工作会不会不方便?”这边厂子太大了,从生活区到摄影棚那边要走老远的路。 “不会不方便,我现在基本上就是3三点一线,宿舍,食堂,摄影棚,别的地方也没时间去。 真要有什么急事儿,借用一下人家的车子也是可以的。” 第二天跟着胡辛铭晨练回招待所之后,邓青宁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去了宿舍那边,骑自行车去了外面的家属院。 从外面看房子还是那个房子,但是门窗都重新漆过,跟边上的一相比,看起来崭新崭新的。 油漆味还没有全部散,推门一进去屋里的那个味道就更大了。 难得过来一趟,自然是要把门窗都打开好好的让散散味。 屋里的格局已经成型,那个隔出来的不大一点的洗澡的地方设计的还挺好的。 跟厨房是连在一起的,有一个水池子和一个放洗漱用品的台子,墙上还装了镜子。 地下有排水的地方。 就是没办法像澡堂子那样冷水和热水直接抽上来,不过这样已经很好了。 天冷的时候肯定是去找澡堂子。 只有天热的时候需要天天洗澡,有这么个地方备好热,直接冲下去,不需要把洗澡水一盆一盆的往外端也不用担心把地面打湿,已经非常不错了。 厨房那边的案板已经弄好了,这边到底是在城里,没有柴火烧,所以就没有土灶,是要烧煤气炉和煤炉子的。 所以就用砖头砌了一个挺宽阔的台子,洋灰抹得十分的光亮。 上下一共两层,台面上可以放灶具。 底下可以放瓶瓶罐罐锅碗瓢盆什么的。 因为地方有限,所以厨房也不是很大,一个人在里面还是挺宽敞的,但要是两个人的话就有点转不过身。 其余的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邓青宁看了一下就有个大概了,家具不用她操心,但是厨房以及其他旁枝末节还是要好好收拾一下。 这以后会是她的家,憧憬还是有的。 有人在门口探头往屋里看,邓青宁一抬头刚好看见对方。 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的盘在后脑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黑色的裤子,黑色白边的布鞋。 “你是,小胡的家属?” 邓青宁嗯了一声:“婶子是住隔壁吗?” “对对对,是住隔壁,我姓陈,我们家那口子姓谢,在道具那边工作。 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 邓青宁笑起来:“是啊,我们刚来,好多事都不太懂,以后还要麻烦婶子。”糟糕,空手来的,什么也没带,不然好歹表示一下。 “哎,这有啥,以后就是邻居了,只要能帮上忙,你尽管开口。那什么,你先忙着,等你们安顿下来了,我们再找时间慢慢说话。” 邓青宁站在门口目送她进了隔壁屋。 随后又打量了一圈,从口袋里掏出纸和笔把这会儿想起来需要添置的东西都记下来。 下午回厂里,把车子还到了宿舍楼底下,步行去的招待所,然后就发现招待所已经热闹起来,外面参演的演员陆陆续续的已经来了。 别管角色大小,镜头多少,都不可能掐着时间线来。 外面来的演员基本上都是请假来的,宜早不宜迟。 下午跟胡辛铭在招待所接邓青宁去食堂吃饭的时候, 就看见了江成安 。 他跟胡辛铭一起的。 私底下开玩笑,说是一来就要先拜码头。 “没想到你来这么早啊!”他以为学校那边肯定没有文工团好请假。 “就比你早一天。还没跟你说,恭喜呀!”还记得面试那天江成安整个人都丧的不行,还以为没戏了呢,没想到居然是他过了,反而是抱着幻想的何明秋没有过。 “同喜同喜。” 他就知道,谁都可能过不了,邓青宁一定能行。 两个人寒暄几句江成安转身就去跟胡辛铭说话了。 初来乍到,他对这边的一切都不了解,好在有这么一个熟人,多问几句也属于正常。 三个人一起去食堂吃了饭 又一起在附近转了转。 江成安就越发的羡慕胡辛铭了。 “这地方可真不错。” “团里待遇也不错啊,你努努力,看看能不能往上爬一下,争取留下来嘛!” 江成安也想啊,但这是他想的事儿吗? 他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完全盲无目的。 “最迟今年下半年就要打申请了。”不是在里面待的时间长就能留到最后的。 说了几句之后,看着远处过来的人,张成安转脸跟邓青宁他们两个打了一声招呼:“我有认识的人过来,我去跟他们说说话,就不打扰你们俩了。” “行,你去吧,你知道摄影棚在哪里了,明天准时到地方就行。” 江成安挥挥手走了。 邓青宁叹气:“他这个心什么时候才能定下来。”每次只要一聊天,不由自主的就说到这个,时间长了,但凡一开口,邓青宁就有一种头疼的感觉。 “其实转业也没什么不好的,离家里近一些,事业稳定下来了,就得操心成家的事儿了,不然一直这样飘着也不是办法。” 都想留在首都,哪有那么多机会啊? 但个人有个人的造化,邓青宁说了不算,胡辛铭说了更不算。 第二天早上九点,邓青宁准时的进了摄影棚,看到了胡辛铭所以多次提起来的那位梁军成梁导。 四十多岁的年纪, 大概是最近工作任务繁重的缘故,整个人看起来都十分的沧桑,潦草。 神色有些疲惫,但精神气总体来说还是很足的。 筹备工作已经告一段落,又到了一个新的阶段,眼下磨合才刚刚开始。 他需要了解每一个有镜头的演员,并且相互进行磨合。 今天的任务并不是多繁重,主要是给来的人找感觉。 第二百六十四章 不是草包 比起上一次按着样板戏改编出来的白毛女,这一回拍摄《荒原》才算是正儿八经的知道什么叫专业。 专业的场地,专业的演员,专业的导演,编剧…… 也见到了胡辛铭这个指导到底是怎么指导的。 邓青宁的角色戏份不是最重的,但也在最先开始的镜头里。 镜头一开始那就是大场面,学生游行,高喊救国口号,高举救国旗帜。 乱成一团的城市,衣衫褴褛食不果腹的百姓苟且偷生, 中华大地,了无生机,一片荒芜。 生在何处? 当向死而生! 于是一大批不畏生死的人义无反顾的踏上了这条救国救民的不归路。 富家子弟也好,还是垂死挣扎的贫苦百姓也好,前者怀着一腔热血,后者则拼死想看到一线生机。 怀揣着不同的心情,奔赴共同的目的。 孟含秋也是如此。 她出生并非大富大贵,但是在那个年代也远远超过其他人。 她衣食无忧,能去学校读书。 也正因为去学校读书,她比周围同龄的人更明白,有国才有家这个道理。 国之不存,家安在? 于是毅然成了革命运动的积极分子。 在一场惨无人道的血腥镇压之下,许多参加游行的学生和工人死了或者被抓了。 孟含秋侥幸逃脱,却再没回学校,几经辗转潜伏在了熙熙攘攘的市井之中。 这是一个多人物广视角镜头,拍起来不是那么容易的,想要不出错一次性成功那就得导演和演员反复的磨合,里面的每一个人的走位都要精确好。 不只是走位,还有肢体动作,眼神,台词之中情绪渲染等等都要到位。 而且一开始就需要爆破,鸣枪,在这样的场景烘托下,就算是死也要死的符合要求。 一早上下来,邓青宁总算是知道为什么连首都都不需要出,不需要外出采景,只需要在摄影棚里面就完成的影片需要他们预备一个月的时间了。 甚至于一个月时间都不一定够。 梁军成也不是第一次拍片子了。 对于跟演员的磨合他心里早有准备。 有准备归有准备,到跟前的时候依旧忍不住暴跳如雷。 人跟人总是有区别的。 有的人看起来灵性,但那真的就是灵性在外边,试镜觉得合适那大概也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就那么一个镜头合适。 每到这种时候梁军成就会恨自己有眼无珠。 一帧一帧的来,他暴躁,演员也吃不消。 厂内的演员也算是有经验有心里准备了。 厂外进来的演员整个人都傻了。 一早上都不知道在干什么,除了被各种要求各种挑剔到后边就是各种挨骂。 上去的演员生不如死,在一边还没轮到自己上去,仅仅在围观学习的看的战战兢兢。 这个导演是有真本事的不假,但是要求也足够多足够严苛,嘴巴也足够毒。 唯一的安慰是现场那个年轻的指导老师看起来比较温和有耐心。 当然,有这么暴躁的导演,谁都能衬托的温和无比,看起来眉清目秀,何况是胡辛铭。 上午结束之后,邓青宁他们可以去食堂吃饭,然后稍微休息一下。 却没法回招待所,老远了,没必要把时间花费在来回的路上。 吃完饭肯定还是得回摄影棚来,三三两两的继续磨合,相互学习找一下感觉。 胡辛铭他们摄制组的工作人员就不行了,是直接让人去食堂打饭送过来的,边吃饭边商讨。 邓青宁对这个厂也算是比较熟悉了,吃饭到不需要胡辛铭专门耽误工作去带。 而且,一早上下来她已经结实了新朋友。 一个叫曲芙,一个叫宁慧心,还有一个叫赵志远的。 宁慧心也是从厂外来的,第一次参与演电影,第一次知道原来演电影要求这么严格,一早上被骂几次,直接给骂哭了。 曲芙和赵志远是厂里的演员,其中赵志远之前跟梁军成合作过。 知道他是个什么德行,来的时候早就做好了准备。 “我们干这一行的就是这样,习惯了就好了。梁导那个人还是很有才能的,只要用心,跟他合作一次就能感觉到收获很多进步很大。”严苛说明要求高,要求高那就说明负责,不是那种滥竽充数的草包。 邓青宁赞同的点点头。 曲芙看了她一眼:“你也是第一次跟他合作吧?” “嗯!” “那你挺厉害。我感觉梁导对你还是很和蔼的。” “有吗?”邓青宁疑惑的看着一起往食堂走的几个人:“这个结论是来自于我上午挨骂次数少吗?” “你那叫什么挨骂,最多就是严厉的提点!” 曲芙说这话的时候看了她好几眼:“你在哪工作啊?” “文工团那边。”问的是工作,邓青宁就没说自己在上学的事情。 就算是上学,她也还隶属总政文工团那边,毕业了肯定就要回那边去的。 “是首都这个,总政?” 邓青宁点点头。 “怪不得。你们团里训练应该也很严格吧?” 这个确实。 “啊,先不讨论这些,先去吃饭,吃完饭赶紧回去再琢磨琢磨,争取下午能达到他满意,继续磨合下一个镜头。”然后继续挨骂。 眼睛一闭就是冲,又不流血又不疼,就是挨个骂,多大点事情。 好不容易试上了,都进组了,要是半道上不行,那真的会成为这辈子的耻辱。 不吃馒头也得争口气啊! 好在食堂中午的伙食不错,虽然是杂粮饭,但却是干饭。 菜有荤有素。 让心头的郁闷消散了不少。 邓青宁他们吃完饭就返回摄影棚,继续磨合早上的镜头。 胡辛铭在边上看着。 他也被梁军成给骂了。 当然,说骂有些严重,就是很严厉的提醒他。 “你这个性子得好好改改,好好磨磨。不是说有耐心就不好,耐心得放在该用的地方。 我们拍摄进度是有标准的,他们得尽快的磨合好达到我们要求的标准才行。有的人是需要适当的指点和鼓励。有的人光鼓励是不行的,该严厉的时候还得严厉。不然就会把你的客气当福气,一点也不自觉。” 他做不出来半道退人的事情,这会损害别人的名誉也会损害他的名誉。 这年头不管干哪一行,名声都很重要。 但他不是不能做。 真有那他当时看走眼的,实属烂泥,倒也不必强硬的非把人往上糊。 只不过真要退了,还得重新找演员,很麻烦的。 没有人不怕麻烦。 第二百六十五章 是个关系户啊 第一天就因为磨合问题,原本的拍摄计划没能完成。 虽然花了大量的时间跟演员磨合。 但是依旧有人被已经入戏的演员给带着走了。 甚至因为有激烈的枪击镜头,有些执行不到位好受伤了。 梁军成那个鬼火可想而知。 早先打仗的时候,几岁的孩子都能闭着眼睛往战场上跑,都有勇气跟敌人同归于尽。 这才解放了多少年,一个个都忘了那么多先辈是怎么死的了,都忘了那血是怎么流的了。 明明知道是假的,只是演出来的,不会死人,还能吓那样。 “胆子那么小,干脆在娘胎里蹲一辈子,别出来占地方浪费空气!” “你那是无所畏惧生死看淡吗?你脖子缩什么?他是真的要打死你吗?” “激情澎湃是这么个澎湃法?你往前啊,往后退什么!!” 晚饭都没能按时去吃,邓青宁的脑子一下午被梁军成的那只大喇叭里面暴跳如雷的声音给刺激的,嗡嗡的,感觉就像是坏掉了一样。 虽然大多数时候骂的不是她,但是一遍一遍的重来,再加上对方魔音灌耳,实在是让人觉得压力巨大。 时间原因,怕他们休息不好影响第二天的进度,再继续这样事倍功半 ,梁军成黑着脸总算是大发慈悲的让他们去吃饭休息。 厂里有摄制组拍摄的时候没法按时吃饭实属常事。 食堂晚上有夜宵供应。 虽然没有下午饭那么扎实,但也算是清淡可口。 从早上到这会儿,胡辛铭总算是找到跟邓青宁说话的机会。 两个人也没有刻意的避嫌,也没管频频看过来的目光,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梁军成其实也想过来凑个热闹的,但是走到半道又放弃了。 算了,工作上的事情明天中午休息的时候再说吧,这会儿就不去讨人嫌了。 不过,这两个年轻人胆子是真的大。 就这么往跟前一凑,也不怕回头人家说三道四,他倒是挺欣赏的。 其实这会儿就已经有人在小声议论了。 “邓青宁,跟胡指导认识啊?” “肯定了,不认识怎么会坐在一起吃饭。我听说两个人在处对象呢,邓青宁那个角色是胡指导跟梁导推荐的。 人家前天就来厂里了,有人看见两人一起去胡指导的宿舍,还不止一个人看见。” 听说的还挺多还挺全面的。 “这不是走后门吗?这算怎么回事?怪不得梁军成导演对谁都那么凶,就对她一直和颜悦色的,原来是个关系户。” “倒也不能这样说,她表现的确实挺好的……” 声音不大,离的有距离,自然不会传到邓青宁跟胡辛铭耳朵里。 但是那不时的飘过来的目光还是能感受到的。 “咱们俩吃这一顿饭,得给人增加多少谈资啊!我保证等不到明天,就会有好多人议论我是个关系户。” 胡辛铭给她剥了鸡蛋放碗里:“害怕吗?” 邓青宁笑了起来:“我像是那种胆小的人吗?害怕我就不会坐在这里了。打铁还需自身硬。关系户也是一种本事,没有他们就慢慢羡慕好了。” 反正他们正大光明的处对象,见过家长,已经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还得藏着掖着。 回头领了证住进家属院就会有更多的人知道。 然后背地里“原来他们是两口子啊!”“原来那会儿邓青宁被梁军成那么看重是因为她是个关系户啊!” 反正都要说的,无所谓早晚。 所以何必躲躲藏藏委屈自己。 这世上最不好管束的就是别人的嘴。 人活在这世上需有一颗强大的内心才能安稳立世,过于在意别人怎么想怎么说只会给自己徒增烦恼,甚至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这也是胡辛铭欣赏她的地方之一。 实际上不过是死过一回想开了看开了,比别的人都多了那么点不为人知的经历罢了。 “今天感觉怎么样?” “我觉得还好。” 梁军成脾气是大了些,但是要求真的,见过了边宁对戏的吹毛求疵,梁军成这根本就算不得严苛。 既然是这样,胡辛铭就稍微放心一点了。 他全程在场,不过也是焦头烂额。 不是谁都能一点就透的。 他也是被梁军成不时的咆哮荼毒的不轻。 所以他今天一天的重心都在别的演员那,邓青宁这他什么也没帮,全靠自己个人发挥。 好在,她比自己想象的更稳更适合一些。 吃完饭,邓青宁跟他两个人慢悠悠的往招待所那边走,半道上的时候把之前忘了给他的那张纸拿出来给他看了看:“这是我去那边屋子看过了之后觉得还要添置的东西,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合适的,或者说有没有什么要添加的。” 胡辛铭接过来瞅了瞅:“哪有什么不合适的。”都是过日子要用的东西,他都还没顾得上想这些,邓青宁一来就给补充的七七八八了。 突然就有点顿悟了。 顿悟了两个人组成家庭过日子的意义。 倒也不是每一个镜头里都有邓青宁,不到她的时候她就在边上围观,也算是偷师了。 一部电影冲突感特别足的情况下,人物性格定然是十分鲜明的。 哪怕有那种左摇右摆,好的不算真的好,坏又没有坏彻底的角色,演绎好了依旧有其魅力所在。 她也不可能只演这么一部电影,演这么一个角色。 以后或许还有别的机会呢? 多学学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她其实还挺想演那种看起来是个好人,实际特别坏的那种角色的。 他们这个组最大的特点之一就是特别吵,导演吵。 还有一个特点就是收工晚,几乎天天加班。 邓青宁带来的那一堆书和作业,也仅仅是在进组之前认真看过。 进组之后别管当天有没有她的戏她都在场认真投入的学习观摩。 作业,考核什么的,早就被她抛在脑后。 晚上收工本身就晚,挑灯夜读那更加的不可能了。 她得保持充沛的睡眠,这样才有充沛的精力。 早上倒是雷打不动早起晨练,甚至顺利的混进了厂里的训练室。 重生之后这么些年,从未有一段时间像现在这样如此的不好学。 第二百六十六章 不后悔 邓青宁发现江成安有情况的时候是在拍摄要不了几天就快结束的时候。 这会儿无论是导演还是演员,又或者是设置组其他人都被磨的疲惫不堪,好在进度也快到了尾声。 总之,虽然态度看起来一如既往的认真,但总体比较起来还是有轻微的懈怠。 晚上收工之后不经意间就注意到姜成安跟曲芙一起往食堂去。 实际上这已经不是两个人第一次同行了。 邓青宁对男女那点事情是有点迟钝的,看到了几回也没多想。 直到吃饭的时候江成安给对方碗里夹菜。 邓青宁跟胡辛铭坐的那个位置刚刚好,抬眼就能看见。 她收回目光看了胡辛铭一眼:“你看那边,有情况了呀?” 胡辛铭顺着她的目光往那边瞟了一眼,随后就收了回来。 “估计是,最近两个人都走的挺近的。”邓青宁没有注意到,他是注意到的。 “他不是一直悬着心,觉得自己不稳定,想安顿下来才考虑个人问题吗?” 从文工团那边早先体系变动,划分开来之后离开了不少人,留下来的也是人心惶惶的。 江成安就属于其中之一。 按理说他不应该有这种焦虑的,除非他觉得在团里待着没前途,像奔赴自己想象中更好的地方。 不然的话,就凭他的资历,各方面就算不是最拔尖的也不是垫底的那个,根本就不存在被迫转业。 再努努力往上升一升,除非团倒闭了,不然的话安安稳稳在里面待到退休也不是不可能。 其实就是杞人忧天。 “可能遇到对的人了吧,之前说这说那的,说白了就是缘分没到。”缘分到了,遇到那个让自己心动的人了,所有的那些不确定和忧虑都不足为惧。 办法总比困难多,为了能在一起安定下来,总会一点点的规划,而且把规划落到实处。 “对了,之前他在团里边有评定过专业技术等级或者职称吗?” “好像3级职称,我下乡那会儿他的工资比我少不了多少。”胡辛铭其实可惜了,如果那时候他不主动申请下去支援,他能在团内任教,无论是等级,还是职称应该都会比江成安要高一些。 就算是工资,到这会儿的话也该往上涨一涨,不说涨多少,最基本的比在这边要高一些。 原本是谈论江成安,话撵话的邓青宁就想到了胡辛铭身上:“后悔吗?” “什么?”这话问的猝不及防,有点没头没尾,胡辛铭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离开文工团,后悔吗?” 胡辛铭摇了摇头,连想都没想:“不后悔!”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邓青宁身上。 这是他隐藏至今的秘密。 或许有一天他会跟邓青宁坦白,但不是现在。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谁能想得到呢? 用老一辈的话来形容他,就是个没出息的。 脑子里只有一些儿女情长,一点远大的志向都没有。 他如果不离开,这辈子他跟邓青宁都没有可能。 起码在他的想象中,是看不到任何希望的。 或许是因为不够坦白,他又补充了一句:“就像你说的,每走到一条路都是一种新的经历,新的体验,不会白走的。 我是喜欢表演,喜欢唱,跳,可我也不只是会那些,不只是学了那些。 如果我留在团里,这辈子可能也就那样了。 但是你看我离开了,辗转了这么多地方,从事了不同的工作,学习到了许多之前从来都没有接触过的东西,这何尝不是一种财富呢?” 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想要的东西不一样 钱当然是必不可少的,那是生活的基本保障。 可是在胡辛铭心里,那只是人一辈子需要奋斗的其中一部分,还有一大部分包含了更多的东西。 比如,一个与自己心心相惜相爱的人。 说别人呢,说着说着倒是扯到了自己。 胡辛铭觉得江成安有对象了也好,北影厂的演员也是演员,各方面条件都不错, 也算是跟他有共同语言。 这样他心里也有个着落,也有个奋斗目标,免得一天到晚不着调,飘乎乎的。 拍摄完主要镜头之后还去了一趟郊区补拍镜头 不过,那跟邓青宁就没什么关系了。 她在这之前的两天就已经完成了任务。 只不过每天还是准时的报道 她还是老毛病,入戏特别快,最麻烦的就是出戏,特别的慢 情绪化带入太重,是这样的。 尤其是最后一场被杀害,英勇就义之后,她整个人的眼神都不对劲。 在摄影棚里又待了两天,直到所有的镜头全部完成,整个人才缓过来。 看到她正常了,又能跟自己说说笑笑了,胡辛铭才彻底的松了一口气。 同时悄悄松了一口气的还有江成安。 两个人是合作过的,邓青宁到镜头里是个什么样子的江成安再清楚不过了。 不管是什么角色,只要她接了那么就把自己当做了那个人,思维完全跟着剧情在走,整个人都融入了剧本里的那个世界。 原本以为之前拍的白毛女是因为他们演了一场又一场,所以才会那样。 但是拍摄这部电影的时候又是这样。 一开始的时候江成安就知道,别看梁军成跟捡到了宝似的,邓青宁怕是进去容易,出来又难了。 不过这一回还算是比较快了。 江成安的戏份还没她多,但是曲芙算是主演之一,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也在摄制组待到最后。 因为这个,曲芙还挺感动的,随后就下定了决心。 下戏之后就跟江成安开口:“如果你觉得我合适的话,我们倒是可以处处。”反正年龄已经不小了,也到了早该谈婚论嫁的年龄。 跟谁过不是一辈子,不如挑一个能看对眼的。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抛开对方是总政文工团那边的演员不谈,江成安的性格曲芙还是很喜欢的。 爱说爱笑,幽默风趣,跟这样的人一起过日子,一定不会无聊。 毕竟一辈子时间还挺长的,要是个榆木疙瘩或者是闷葫芦,那得无聊成什么样子? 江成安愣了一下,随后回应道:“好呀!” 这样的态度让曲芙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但是看他脸上挂着的笑,和他那俊朗的五官,这种感觉很快就消散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确定了婚姻关系 “你是要回文工团了吗?” “对呀,你不回学校啊?” “我明天下午再回去,胡辛铭请了假,我们要出去转转。”他们要去照个相,然后去领结婚证,然后再去收拾一下屋子。 就这不到两天的时间,要做这么多的事情,还都是大事情,感觉时间好紧张。 “那刚好,也这个时候了,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并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江成安热情的相约,甚至非常郑重其事的跟他们介绍了一下:“这是我的对象曲芙,我们刚刚确定关系不久,大家正式的认识一下。” 然后又跟曲芙正儿八经的介绍了胡辛铭和邓青宁。 “我们以前都是一个团的战友,他们两个可比我厉害多了。” 胡辛铭曲阜是知道的,说起来来了厂里也没多久,年后才来的,职位挂在文化部那边,是于聪手底下一个十分看好的编剧。 又不知道怎么弄的,摄制组成立起来之后他又变成了指导员。 专门指导他们怎么去表演,跟表演课老师一样。 一段时间磨合下来,曲芙发现他好像比表演课的老师还要厉害一些。 不管哪个角色,都拿捏的十分到位,指导的时候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开口直击要害。 甚至随时随地能现场带入角色,给他们示范。 男的他能演,女的他能演,好人他能演,坏人他也能演。 就往那一站眼神说变就变,他还是他,好像他又不是他了。 所以,胡辛铭这一次没有参演,完全做的是幕后指导工作,但是他已经在这一组演员里面颇有声誉了。 同行是冤家不假。 可要是对方过于突出,那就只有钦佩了。 再说邓青宁,一开始的时候他们知道对方跟胡辛铭在处对象的时候,再加上梁军成的态度,就觉得她是个关系户。 但是后来不得不承认,是人家本身足够厉害,足够优秀。 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展现出来的镜头,都完全符合梁军成的预期,甚至于超出预期 就跟上学一样,那就是家长和老师嘴里别人家的好孩子。 都是成年人,不如人的时候嫉妒是没有用的,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 人跟人是有差距的。 怪不得能跟胡辛铭在一块。 物以类聚人与群分,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优秀的人和优秀的人相互吸引相互欣赏才能走到一块去。 优秀的人怎么可能看上一个十分劣质的人呢?难道只是因为自己不够蠢不够坏不够糟糕所以好奇吗? 总不能是觉得自己过于优秀,膨胀到找一个特别差劲的互补一下吧? 所以能跟他们一起做朋友的江成安绝对差不到哪里去。 江成安可不是偶遇邓青宁他们俩,而是提前跟曲芙商量好的。 毕竟他们都有各自的工作,回头也不方便随时见面。 趁着这个大家都在的机会,吃个饭。 胡辛铭是他最好的朋友,邓青宁现在也算是吧,都是一起外出过任务,并肩战斗过的战友。 在首都这个异地他乡,算是他最亲近的人了。 个人问题跟进了一部分,当然要跟最亲近的人汇报一下。 大家相互眼熟一下。 “行,就一起吃个饭,我请客。”原本只是想去照个相,领个证,就他们两个人谁也不说。 这不是赶巧了吗? “我提议的,怎么能让你请客?走走走,咱们去饭店,你不要跟我抢,你要跟我抢,我就真的生气了。” 胡辛铭推着自行车往外走:“今天你还真不能跟我抢,我跟青宁是打算去领证的。原本没打算跟谁讲,但这刚好凑一起了,也算是缘分。就请你跟你对象吃个饭,也算是小小的庆祝一下了。” 江成安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在那一刻消失,随后又重新浮现:“你们两个要领证了呀?”这是迟早的事情,但为什么这会听起来他会觉得那么突然呢:“恭喜恭喜呀!那我确实不能跟你抢,不止能跟你抢,等会还得好好点几个菜,专门点好的,点贵的,必定不能便宜了你。” 说完再不敢看邓青宁一眼。 因为又要去拍照,邓青宁今天穿了一件颜色非常亮的,当下特别流行的的确良泡泡袖收腰的连衣裙。 连麻花辫上的发带都换了新的,红艳艳的喜庆的很,风轻轻的一吹,就像两只蝴蝶要飞起来了一样,张扬的不得了,明媚的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不能便宜了谁呀?他请客得我付钱。”邓青宁将话接了过去。 “好家伙,这已经掌握了家里的财政大权啊。老胡,你这早早的把家里的经济大权交了出去,你这辈子腰杆怕是都没有可能挺直了。” “这跟腰杆有什么关系?两个人过日子,女人总是要比男人心细一些,把工资交给她这是组建家庭的基本啊。 难不成结了婚还分你的我的,那还有什么意思啊?” 曲芙不动声色的听着他们两个人的话,目光时不时的轮换着打量。 光这思想觉悟,江成安就略输一筹啊! 也不知道他们真的要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觉悟会不会提高一点? 江成安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听了胡辛铭的话,点了点头:“说的也是。”不管他心里面赞同不赞同,态度得有啊!毕竟他现在也是有对象的人了,而且对象还在身边。 能不能相处到谈婚论嫁那一步不好说,但是总得奔着这个目标去吧? 该努力的还得努力,这个努力就得普及到日常的方方面面了。 真的就是简单的庆祝了一下,4个人点了4个菜,一个汤,要了米饭。 真不是胡辛铭抠,国营饭店东西还是很实惠的,量很足,味道还很不错。 吃完饭江成安和曲芙就极有眼色的离开了 他们也要暂时分别,并且是在刚刚确定关系之后没多久。所以还是有很多话要说的,不打扰别人也是成全他们自己。 结婚证上面又不需要照片,胡辛铭他们照相也是为了留念,倒也不不需要加急。 从照相馆里出来之后两个人就去单位领了证。 该递交的申请在达成一致决定领证的时候就已经递交上去了,两个人本身没有任何问题,所以非常的顺利。 拿到手之后,邓青宁在那里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半天。 结婚证就跟一张奖状似的,看起来挺简单,实际上设置的非常的精美。 封面和封底为红色,内页底色为粉红色,外围部分是绿色。 四周边框以水稻、高粱、小麦等粮食作物为元素,还有的边框横楣正中央印着工业齿轮和麦穗围绕五角星,边框下方居中位置常由花朵纹样组成“囍”字图案。 ? 内页印有《毛主席 语录》,以及“双方自愿结婚,经审查符合婚姻法规定”的字样,还记载着结婚双方的姓名、年龄、籍贯等基本信息。 就这么一个东西,组成了一个家庭的证明,也是他们从单身到已婚人士正式的转变。 第二百六十八章 得不到才是常态 不能出戏的何止是邓青宁,还有江成安自己。 从当初出演白毛女的时候他就发现了。 只是表现的没有邓青宁那么明显。 只是他比较擅长克制和伪装。 这一次似乎更严重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在曲芙提出来要正式交往的时候,他微微错愕又爽快答应的原因之一。 他觉得自己该醒醒了。 《荒原》这部电影压根就没有所谓的主角,里面每一个为了国家为了革命牺牲的或者继续前进的人都是主角。 他们为了救国救民全然不顾生死,绞尽脑汁在逆境中求生。 可以随时随地坦然的奔赴死。 可以毫不犹豫的把生的机会交给同伴。 这样的大爱不是那些浅薄的男女之情可以相提并论的。 上一次他的角色是邓青宁的对象。 这一次在里面却是夫妻。 虽然是假扮的夫妻,全程只有革命者之间的默契,两个人私下互动的镜头仅仅只有两幕。 却依旧让私心作祟的江成安带入了个人的情绪。 如果不是形象设计的好,他那张脸上多了一副眼镜,怕是他再会装再会克制,眼神都会出卖了他。 胡辛铭从一开始就是因为欣赏邓青宁而产生了好感。 他又何尝不是? 只是,他晚了一些,就晚了那么一些。 有些人有些事情有些话,晚一些就会晚一辈子。 人这一辈子总有那么些可望不可及的事情。 得偿所愿是欣喜,得不到才是常态。 从未得到过又谈何失去呢? 他想,这样才是对的。 就让那些迟了一步,无法宣之于口的话随风散去,只当从来没有存在过。 领到结婚证的小夫妻俩可没有那些乌七八糟的烦恼,开开心心的带着一大包东西回了家属院。 这段时间因为拍摄任务实在紧张,一直都没有出厂。 几天前人家联系送家具,还是找到了厂门口,胡辛铭中午的时候临时耽误了一阵子,跟着跑了一趟。 开门之后,一股浓郁的油漆味迎面而来。 那家具在人家那漆好晾干了就送过来的,味道还是很浓郁的。 “这得散很久才能散掉吧?”根本住不了,这个味道邓青宁是真的不能忍受一点,多在里面待一会会都晕乎乎的。 胡辛铭把门窗全部都打开散味。 “是得散很久,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可能不会太忙,尽量每天过来开了门窗通一阵风。”要不然的话得等到什么时候他们才能住进来? 都领了证了是正儿八经的两口子还得一个住宿舍,一个住招待所,简直了。 总不可能新婚就在宿舍的单人床上或者在招待所里吧? 胡辛铭再怎么想都干不出那事。 把置办过来的东西摆放好,邓青宁四下打量了一下:“我觉得还差很多啊,煤球什么的,还有油盐酱醋什么都得要。”这些东西想要一次采购好根本就不可能,得一点一点的来。 跟麻雀搭窝也没什么区别了。 “确实还差很多东西,一点点的来吧,等你放假,我琢磨着就差不多了。” 今天,就先把窗户上和门上的帘子订好。 其他的东西他一点点的弄,他们厂里面每个月有定量发放的一些福利,之前用不上都攒在那里,这会刚好能用上。 所以,有的东西去厂里的供销社弄就可以了。 还要在这儿等一等,在百货大楼那边买了东西等着人家给送过来。 买了录音机,缝纫机,还有一辆给邓青宁买的自行车。 自行车刚刚一起骑回来了,录音机和缝纫机没带,等着那边的师傅给送过来。 这些结婚必备的大件肯定得一次置办齐,不能马虎一点。 就这,明天还得出去一趟,手里还有不少的布票得花出去。 有合适的衣裳就买成衣裳,没有合适那就买成布。 还得去找弹花匠弄几床新被子,被里,被面,床单什么的都得布,这东西是个消耗品又是个紧俏货,缺口实在是太大了。 寻常人家多少年都不换一次被里被面。 家里的孩子结婚,早早的就要开始攒,才能攒一床出来。 即便是像他们这样的两边单位都有补贴,还有家里面早早的给准备,真要安家起来,也显得有些捉襟见肘,完全没有富裕的感觉。 每个房间都摆放了家具,就连厨房里也有一个橱柜,所以到处都飘散着油漆味。 勉强把窗帘定好之后两个人就来到外边。 家属院前面有一块地方种着一颗很大的万年青,算是个花台。 里面你种一点他种一点,有月季,有菊花,有芍药,还有水仙,都是常见的很寻常的品种。 这个开了那个没开,不管开了没开的这个季节都是生机勃勃,郁郁葱葱的。 也不是没人想过在里面种点菜,但这种公共区域,种了菜就会有麻烦,有矛盾。 所以不如种点花,大家都一起欣赏好了。 所以坐在这里还是挺惬意的。 这会夕阳西下,烈日已经没有了中午的毒辣,有风微微的吹着,特别的舒服。 已经是正常下班的时候了,不时的有人从外边进来,都是住在这边这一栋楼的。 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 彼此相互打量,或者打个招呼。 也算是正儿八经的相互眼熟一下了。 一个两个还好,多了之后两个人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也不早了,我们回厂里吧,还是在外面吃个饭再回去?” 中午那一顿不算,被江成安搅和了一下。 “那我就去首都烤鸭店吃烤鸭吧!” 邓国超他们心心念念的烤鸭。 离得实在是太远了,不是那么方便,邓青宁可以先去帮他们吃吃,尝一尝。 她在首都待了这么长时间就去过一回,还是温可青走之前,那会儿她们在文工团的时候,宿舍里几个人一起去的。 “坐我的车子走?”反正胡辛铭是打算明天下午送她回学校的。 “不用了吧?我直接骑过去,骑招待所,然后明天直接骑到学校去。 如果周末或者其他时候有时间,进城来去也方便一些。” 结了婚了就等于有家了,出了学校也有个去处,有个奔头了,那有时间肯定是要回来的。 “也行,走吧。”虽然天气暖和起来,天黑的晚,但也确实不早了。 这一顿饭吃的,可是要了点时间。 主要胡辛铭那个目光实在过于炙热,快要把人烤化了似的。 邓青宁只是在感情方面有些迟钝,又不是什么都不懂。 何况现在也算是开了窍了,又能迟钝到哪里去? 所以,压根也招架不住他那眼神。 两个人虽然是隔着桌子面对面的坐着,但跟黏在一起也没什么区别。 胡辛铭全程吃没吃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反正一直在投喂邓青宁。给她卷饼,给她盛汤,到最后邓青宁顶着他那赤裸裸的目光直接给吃撑了 大灰狼书源温馨提示:特殊原因,群被强制解散!新群重建,1群号(298732622)2群(1062268835)防失联,tg: /dahuilang888 ,这条消息会显示到明天中午! 第二百六十九章 挖墙脚的来了 回了招待所天已经彻底的黑了下来。 就算是领了证好像跟之前也没有多大的变化。 终归不是在自己家,也不是那种身经百战的老油子,别说邓青宁一个大姑娘,就胡辛铭也不可能放的开。 最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已经算是名正言顺,没有了那一层顾忌。 哪怕就是稍微走近一些,思想和身体的本能都蠢蠢欲动,促使着他永远不满意眼下。 总想着再前进再进一步,到底进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所以,他真的是无比期盼快点把他们家属院那边的房子收拾好吧! 那毕竟是他们自己的家,在家里到底会自由方便很多。 邓青宁回到学校,少不得要被同学追问拍电影的那些事,尤其是宿舍里的几个,经历过一些事情感觉就会更近一些。 感觉这个东西是说不清楚的,很抽象。 反正就是,不一样。 在其他同学面前还是要含蓄一点,保留的多一点。 在宿舍里虽然也要保留一点,但是能说的就比在教室里的多多了。 宿舍里几个人你一言她一语叽叽喳喳问个没完没了。 邓青宁很有耐心的挑能说的跟她们说了说。 随后就讨论到她那辆崭新崭新,新的噌亮的自行车。 “怎么突然想起买自行车了?不会是你那个有工作的对象给你买的吧?” 正常来说都是结婚的时候才会去置办的东西,是当下必不可少的交通工具,有了之后不管在哪里都会方便很多。 那也不是谁都有那个条件能买得起的。 这年头那张票券可比钱还难得。 “我们领证了,所以就买了一辆。” “领证了?”宿舍里其他三个人还怪震惊的:“你这出去拍了个电影,把自己也送出去了?”高红樱说话永远都是嘴巴比脑子快。 主要是就在邓青宁走之前没多久她们还在讨论这个谈婚论嫁的事,这说结就结了可不是让人意外吗? “我们过年的时候就见过父母了,领证是多稀奇的事,有了那么个契机就领了呗! 都在一起处了快两年了,本来就是奔着结婚去的,不领证还想咋的呀?”他们从一开始就很稳,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到现在,从来都没有跑偏过。 不管是她还是胡辛铭,对这段感情和以后的婚姻都是深思熟虑过的,不存在那种头脑一热半道上反悔的事。 结婚这种事情定下来了就是一辈子。 说完还从口袋里掏了糖出来:“别说我不够意思啊,别人我谁都没说,一回来就跟你们坦白了。” “你们不办一下啊?”喜糖那得要啊,甜甜嘴不说,还能沾沾喜气。 “不办,我们两家的父母都远的很,在这边认识的人还有我们自己也各有各的事情要忙,很难凑到一起。 就去照了个相置办了一点东西,领了证就算数了。” 过日子是要天长日久的过的,有些形式大可不必要那么在意。 “那你们这领了证跟没领也没啥区别嘛!他在单位,你在学校,又不能时时刻刻出去。” “他有时间可以过来看我,我有时间也可以过去看他呀。他在那边申请了家属房,还在收拾着,快好了。” “你们这真的也太迫不及待了,房子都还没弄好就先把证给领了。” 高红樱一张嘴,邓青宁就想掐她:“干脆把你的嘴缝上算了。”都说过了只是契机到了。 那现在有多少人都分不到房子的,那干脆一辈子都别结婚好了。 “邓青宁啊,看着你多聪明的一个人,终究还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啊!” 邓青宁恨恨的看着她:“有本事你一辈子也别被爱情冲昏头,永远这么清醒。” 宋玉靠坐在床上双手抱着膝盖看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半天才好奇的开口。 “他应该对你很好吧?” “是啊,对我很好,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最重要的是,我们相处起来很轻松,感受不到任何的压力。 彼此只要想到对方就会很开心,感觉心里充满了力量。 他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也是一个性情十分温和的人。” 邓青宁边说心里还在边酝酿,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来形容胡辛铭这个人才更加的合适。 宋玉和崔兰都盯着她看:“果然,被爱着的女人是不一样的。” 邓青宁收回思绪,疑惑的看着她们:“哪里不一样?” “形容不出来。”崔兰摇了摇头 宋玉想了想:“整个人都比平时更加的柔和了。” 高红樱言简意赅的直接来了一句:“看起来傻乎乎的,像个呆头鹅。” 几个人一下子哄堂大笑。 崔兰指着她:“我跟你讲,你这个人这张嘴,谁要是喜欢上你, 真的倒了八辈子血霉了。”简直不敢想象。 领证这个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双方给父母去了信,又去了照片,这个事情就成了定局。 日子还是像以前那样波澜不惊的照旧过着。 不过多少还是有些改变的。 比如胡辛铭的岗位。 就邓青宁回学校前后脚的功夫,剧团那边的团长方学民找到于聪这边来了,软磨硬泡的要人。 随后又亲自找到了胡辛铭。 循循善诱:“你这一身基本功在这里了,表演天赋在这里,通过实践我们大家都看见了,参与的演员个个都对你赞不绝口的。 你天生就是吃表演这碗饭的人,在文创部那边纯粹就是埋没了你。 于聪对你是不错,说的也挺好听, 但问题是幕后跟台前的区别大了去了。 而且你到我这里来我也不会亏待你,即便你刚刚进厂不久,资历什么的都还浅的很,但是哪怕排除万难我也要让你感受到我的诚意。 这样, 直接给你副团的位置,你要做的工作除了偶尔有机会的时候接适合你的角色。 主要就是指点我们团里的演员,跟你以前的本职工作不说完全一样,但也八九不离十啊。 你做起来也没有压力,而且这个工资也能稍微往上涨一涨。咱们都是凡人,都是要过日子。”他就不信,据说已经悄悄领证了胡辛铭不心动。 男人嘛,打光棍的时候怎么糊弄都行,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有口吃的饿不死就行。 但这结了婚,有了家了那就不一样了,一天到晚的哪里都得花钱。 不只得花钱还得攒钱。 自己得吃喝,以后有了孩子还得养孩子,这都是负担,都得早早的规划起来。 反正,于聪手底下又不缺搞创作的,胡辛铭灵性是灵性,但真的更适合他们剧团嘛! 无论如何,他也得把人要到。 胡辛铭在这待了几个月了也不是白待的。 剧团那边他也经常去,对里面的大概情况也大概知道一点。 要不是知道剧团团长之下有好几个副团长,一天到晚都忙的焦头烂额,他就真的信了对方的话了。 大灰狼书源温馨提示:特殊原因,群被强制解散!新群重建,1群号(298732622)2群(1062268835)防失联,tg: /dahuilang888 ,这条消息会显示到明天中午! 第二百七十章 专门过来给她敲个警钟 邓青宁这边也来了一个让她有点意外的人。 她没想到边宁会到学校里来看自己。 边宁过来的时候刚好轮到邓青宁她们宿舍在畜牧场那边值日。 畜牧场这边的活是所有的活里面最难干的,因为它臭啊! 基本上都是哪个学生被抓到了小辫子然后就被弄到这里。 就跟那些被下放改造的人一样。 谁都知道这里是环境最差的地方。 但他们这些学生跟那些人毕竟不一样,都是小惩大诫让大家长个记性,谨言慎行规范自己的思想。 真要特别严重的,那就直接被送走了,想来铲屎都没机会。 所以时间长了大家都知道,真的要犯点啥事儿就得来掏茅坑铲猪屎。 值日那是一回事,大家都要做的。 被罚过来了就不一样了,至少一个月起步,谁能受得了啊? 所以一个个现在就连吃饭睡觉都是一身正气,生怕轮到自己。 没有像宋玉他们那样的事情再发生,这也就意味着没有冤大头来长时间的负责这方面的劳动。 还是得轮流着来。 这个活冬天干着还凑合,天热的时候干真的恼火。 臭气熏天的。 养的有猪,养的有鸡,养的还有羊。 地里干活的同学在地里割了草送回来,这边值日的要负责喂养,负责清扫粪便。 边宁过来的时候邓青宁在羊圈里正在忙活。 最恼火的就是这地方,又臭又膻,令人作呕。 但不管怎么样都得咬牙坚持。 农民伯伯们都是这样过来的。 不能到他们这儿就不行了。 谁要是不行,那1百分之百要被扣上一个资本主义享乐的帽子 边宁原本可以直接在校门口等她。 但是来了这边之后也是想多了解一下大学这边的情况,所以直接就跟着军代表往畜牧场这边来了。 说实在话,一开始推荐邓青宁来进修的时候她也没想到这边是这么个情况。 只知道是几个很有名的学校一起组建的大学,虽然是在郊区,划的地方特别的宽。 虽然说是还在建修阶段,但是其他方面据说都很有保障,不会有问题的。 想要往上走一走,势必是要抓住这样的机会趟一遍的。 但谁能想到这边是这么个情况 听着军代表滔滔不绝的跟她讲他们这边的情况,边宁的那个嘴角抽了好几次。 还没到跟前,各种粪便聚集在一起的气味就随着热浪迎面而来。 边宁此时此刻只在意一件事情:“你们学校有寒暑假的吧?” “啊,有是有……” 这么说话的话,那必然还是有下文了。 “那你们这寒暑假这些东西谁来照料?” “我们这边跟中小学的寒暑假不一样,是一个班一个班轮着放。 假期是一个月,也就是说一年有两个月的假,轮流着来。所以你问这个问题,不存在。”并且还有教职工,就算是放假了也有学生留在这边,也可以照看。 “那舞蹈系的假在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得跟学校领导沟通,这件事情是他们在安排,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是他们那边提前安排好轮流着来的。” 随后到跟前喊了一声:“邓青宁,邓青宁在哪里?有人找!” 邓青宁听见有人喊自己,丢了手里的铁锹从圈里出来。 老远看见边宁站在那边,又还愣了一下,随后大步的朝她走了过去:“边老师!” 很有自知之明的在对方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毕竟她身上这会儿真的不好闻。 “你还好吧?” 邓青宁笑了笑:“还行!老师您怎么来了?” “到这边有点事情要办,想到你过来也这么长时间了,刚好看看你。” “我去那边洗个手再过来跟您说话。” “去吧!” 她走了之后,边宁就问军代表:“邓青宁在这边表现的怎么样?” “专业课我们不管,思想政治课她学的倒是挺认真,挺好,考核的时候可以评优。”当然,前提是得一直保持目前这个状态,别开小差出岔子。 边宁点了点头,并且长长的叹了口气。 等邓青宁过来之后,她跟军代表招呼了一声:“你先去忙吧,让她陪我在学校里转转就行了。” 于是两个人就离开了畜牧场,毕竟这会儿这个地方确实不那么好闻,实在是不太适合说话。 “你大概是猜不到我为什么要来找你的。” 一开口邓青宁就听出来了,没有那么简单,绝对不是刚刚当着旁人的面说的那样,顺便过来看看自己。 “我听说你前段时间去北影厂那边,参与录制了他们厂里拍摄的电影?” 邓青宁点了点头 “怎么没见你提前跟我说一声?” 邓青宁愣了一下:“我不知道,我以为在这边上学,跟这边学校请好假就可以了。” “你要记得一点,你即便在这边上学,你所有关系都还在文工团,等你毕业之后还要回到文工团。所以到目前为止,你虽然人在学校里,但你依旧是总政文工团的人。 如果要外出接活是需要提前申请进行审批的。”总政文工团对团内的演员去外面演电影这个事情向来都不是很赞同。 “江成安已经被领导批评过并进行处罚了。” “他也没有走审批流程吗?” “他钻了空子,以探亲为名义请的假,这算是撒谎了。团内绝对不允许开这样的先例。 如果想要演电影,那就申请打报告,调去电影厂,想怎么演都可以。 我们团内的演员,任务就是提高自己的专业水平,然后外出完成任务,为广大的人民群众服务。” 说个通俗的话,他们是拿工资的。 总政文工团的演员待遇本身就远高其他单位。 一切的福利都是尽可能的给予的最好的。 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培养出忠于艺术,最纯粹的专业人才。 邓青宁抿了抿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那对我的处罚是什么呢?” “你情况特殊,毕竟现在没在团内,到大学这边来进修。 这件事情也是我的错,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所以我要承担一部分责任。 但是,必须要来给你敲一个警钟,让你明白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 邓青宁,有的时候喜欢很重要,喜欢一件事情你就会很投入的去做,就会做的很好。 但有的时候喜欢又没有那么重要。我希望你能单纯的长久的坚持你眼下在做的事情,不要把它变得复杂,做一个纯粹的歌舞演员。 人的精力终究有限,只有集中精力去做某一件事情的时候,才能做的更好,走的更远,爬的更高。 所有的努力基于爱好,但是这个最终目标是前途。 有多少人没有你这样的机遇,你有了,我希望你能珍惜。” “我知道了!对不起!”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这个人有自知之明,说起来是一个很自负很不招人喜欢的人。当然,让我喜欢的人也不多。 对于你,我真的是很喜欢,很欣赏。 而且这个事情我也有错,当时不该脑子一热去搞什么创新。 对了,我听说你们这边是轮流放假,你们系是什么时候放假?” “下个月6号。” “放暑假有什么安排吗?” 邓青宁犹豫了一瞬,决定还是对她实话实说:“我跟胡辛铭领了证,他那边申请了家属院,还在收拾,放了暑假可能会过去住一段时间。” “我还想着,如果你放假不回去探亲的话,就回文工团去,这次回去给你申请单人宿舍。 你训练啊什么的也方便一点。”反正进修回团里也差不多能住单人宿舍了,不过是把时间提前了一点。 但这个不过,只是对她而已。 实际上来说,已经是很特别的优待了。 “你们两个,就这么悄咪咪的把终身大事解决了?” “嗯,这也没什么好张扬的,本身就是两个人的事情。” “也行,现在这段时间确实是低调一点好。那就到时候再说吧,你安顿好了抽时间可以回团里来找我,具体的到跟前了再安排。 总之,在学校里专业训练也不能懈怠。”这地方, 对于以专业技术为生的这群人来说,可真的不是多友好。 但是这话她不能说。 她再怎么苛刻也是个人,不至于一点不近人情。 两个人才刚刚领了证,房子又没收拾好,小两口新婚燕尔的,她不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 只不过对邓青宁未来的规划,她觉得有必要尽快去找胡辛铭谈一谈。 早先没想起来这一茬,这两年各种电影厂开始冒头,到处挖人,烦得很。 大灰狼书源温馨提示:特殊原因,群被强制解散!新群重建,1群号(298732622)2群(1062268835)防失联,tg: /dahuilang888 ,这条消息会显示到明天中午! 第二百七十一章 这个学校没白来 胡辛铭的想法是好的,但是想的太复杂了,不适合邓青宁。 边宁不能说留在总政文工团就一定有很好的前途。 也不能说从文工团出去到别的单位就没有好的前途。 每一个人的情况是不一样的。 但是在她看来,邓青宁在团里是能一直往上走的。 就她的韧性和悟性以及勤奋在这条道上一定能有所成就。 绝对不能被其他乌七八糟的外物所影响。 边宁去北影厂找胡辛铭的时候,带了一样东西。 邓青宁的万字检讨。 “边主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自然是你跟邓青宁喜结连理的这股喜悦之风。”边宁一个女同志,雷厉风行习惯了,举手投足之间没有一丝柔和的气息,干脆利索,自有一番别样的魅力。 “你都知道了?” “我去学校里面看过她了,恭喜啊!胡副团长。” 不得不说,胡辛铭真的是一个很有能力,很有人格魅力的人。 无论在哪里都能很快站稳脚跟。 北影厂也算是个人才济济的地方,他一来就得到看重,直接去了剧团做了副团。 虽然这个副团就是个苦差事,但也是有人多少年都奋斗不到的位置。 只要放开手脚去干,未必不能闯出一番天地来。 如今这个风向,这个苗头都不好说。 推陈出新,各行各业都不停的在变化,谁都是在摸索中前进。 “边主任的消息是真的灵通啊!”他上个礼拜才给回了话,这个礼拜一才去剧团那边报道,都还没来得及跟邓青宁说一声,边宁这边就知道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百忙之中过来找我,该不会就是为了来恭喜我的吧?”边宁这个工作狂,忙起来连家都能忘了的人,怎么可能记得他这么一个早就离开文工团的边角料。 他都这么直接了,边宁也不会再跟他绕弯子,直接从包里掏了带过来的东西丢给他。 “看看!”随后端起了他泡的茶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没有忽略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是邓青宁的字迹,胡辛铭一眼就看出来了。 但是第一时间映入眼帘的那三个字让他错愕了半天。 “检讨书?”他抬眼看着边宁:“我不明白边主任的意思,邓青宁同志做错了什么?需要写这么长的检讨书?” “她忘了自己还是文工团的人,北影厂的事情你们厂里找谁做都可以,但是不能是我们团里的。 就算是找,也不能私下找,需要跟上面沟通,申请,进行审批,通过了之后才可以。” “之前并并没有这样的规定。”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之前也没有团队的演员跑到外面去接私活的。 你应该知道,所有的事情出现例外的时候,那个例外绝对是引人注意的。 团里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过,邓青宁和江成安是首例,所以只让他们进行了深刻的检讨,江成安那边情况稍微严重一点,受到了一些处罚。” “我能问一下他受到什么处罚吗?” “他的事情其实跟你没什么关系,也跟我来找你没有什么关系,不过你既然你问了,告诉你也没什么。 大概是要转业到地方去了,或者他实在喜欢拍电影的话,到你们这样的电影厂来也挺好的。 毕竟他底子在那里了,我相信你们剧团也会非常欢迎他这样的人才。至于最终那怎么选择,还是看他自己了。” 总之,是不可能的一直待在团内待到退休了。 挺可惜的。 “这份检讨对邓青宁有影响吗?” “上面满意了,自然就没有什么影响了。这件事情其实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你也说了,之前没有先例,也没有这样的规定,她不知道也很正常。 更何况她现在不在团内,在学校进修。 我知道对于她要做的事情你一直是很支持的。你也希望她能一直站在舞台上,演绎更好的作品,被更多的人看见。 但现在不是时候,大鹏一日乘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但是在这之前都需要蛰伏,需要积蓄。 你们现在身处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单位,脚踏实地认认真真的做好眼前的事,做好手底下的事,稳才是最重要的。 太多的杂念和想法,不管是对你还是对她都没有任何好处。” 阳历六月六号邓青宁他们舞蹈系放暑假。 有不打算回去的可以继续留校,生活补贴照就,自主学习但是还要继续参加劳动。 邓青宁自然是不打算留校的,她们宿舍里四个人,就高红樱要留下来,其余的都打算要回去。 东西还是有点多的,要走一个月,被褥什么的要带回去,趁着天好,该晒的晒,该洗的洗。 在那边家属院怎么着也比在学校里方便的多。 这又这么长时间了,应该差不多可以住人了吧? 从那边回来之后布置了个小窝的任务就交给了胡辛铭,邓青宁一直在忙,忙着假期之前考核的事,放礼拜都没有能出学校。 两个人领了证就吃了顿饭,到这会儿忙的连面都没见。 胡辛铭还是从边宁那里知道她6号放假 早上一大早就骑着车子过来了。 愣是在这边等到下午,邓青宁她们把教室什么的都打扫好了才出学校。 邓青宁算是最早的了,宋玉她们要回家,那就只能明天一早跟着后勤的车出去,把他们要回家的人统一拉到火车站那边买票。 知道有人来接,宿舍里几个人七手八脚的帮邓青宁提东西提到门口。 “送你是顺便的,主要是想看看你那个嘴里夸的都夸出花来的对象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 “能不能不要这么实诚,让我感动一下。” “哎呀!咱们一个宿舍,一个被窝里睡的人,谁不知道谁呀?别在那里装了,你是个会被感动的人吗?” 一个人说说笑笑的到了校门口。 胡辛铭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在学校里面说的厉害的很,到跟前了,一个个的都缩在后面不好意思往跟前去了。 毕竟也不熟,对方还是个男同志, 邓青宁把自行车扎下来,没绑上去的东西提出去给他:“我宿舍里的舍友,说想来看看你长什么样子的,顺带的帮我提点东西,送我一下。” 这话说的胡辛铭一下子就笑了起来。 他觉得这个地方环境是不怎么好,但是来也没白来。 邓青宁这个性格跟以前是不太一样的,活泼了很多。 邓青宁:都是被高红樱给影响的! 大灰狼书源温馨提示:特殊原因,群被强制解散!新群重建,1群号(298732622)2群(1062268835)防失联,tg: /dahuilang888 ,这条消息会显示到明天中午! 第二百七十二章 新家 “你们好,我是胡辛铭,谢谢你们送青宁出来!” “哎呀,一个宿舍的,不要这么客气。” “邓青宁,我们开学见!” “开学见,开学见!” 根本就不给邓青宁回话的机会,几个人转身就跑。 嘴上一个个说的凶的很,这到跟前了又不好意思了。 胡辛铭把东西一样一样的在车子上安置好,牵着车子跟她并排往前走,并没有着急赶路。 目光不时的落在邓青宁身上。 “感觉前段时间瘦了。”还晒黑了。 邓青宁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她一直都不胖,但她也没有觉得自己变瘦。 “是晒黑了,变丑了吧” 胡辛铭说的很含蓄, 但是邓青宁问的很直接。 胡辛铭笑起来:“是比之前黑了一点,但是不可能丑啊,底子在这里了。”只能说这段时间在学校里辛苦了,真的比他们在厂里上班辛苦多了。 “我们这批学生啊,啧!”邓青宁咋舌,真是够够的。 人家上学是学习文化知识的。 他们上学,基本上都是用汗水来浇灌的。 唯一不流汗的就是政治思想课,所以一个个学的可认真了。 毕竟坐在教室里,只需要听老师讲课,用点心就行,不需要去晒太阳出力呀! 说完抬手遮在眼跟前,看了看太阳:“不早了,我们走吧,晚上要摸黑了。” 这会儿昼长夜短,太阳下去的慢,下去之后天黑的也慢。 到家属院的时候没完全黑下来,但是暮色已至。 家家户户屋里的灯已经亮起来。 饭菜的香味陆陆续续的传了出来。 还伴随着孩子的哭闹声,大人的呵斥声,说笑声。 万家灯火时,全部是生活的气息。 胡辛铭把车子扎在门口靠窗户的地方,然后又帮着邓青宁把她的车子弄上来,才去开了门。 “我来拿,你进去看看。”看看他亲手布置的他们的家。 已经大变样了。 虽然回学校之前他们已经把家具都摆放好了,但一个家里面不只是要那些必备的大件。 只有把里面一点点的填充起来,才有那种充实感,温馨感,才有家的感觉。 一进屋客厅的墙上还挂了两幅画,一副上面画着金色的麦穗,一副上面画着玉米棒子,全是丰收的景象,热闹的很。 后面有一个很大的纸折扇,扇子上面画着一朵牡丹,写着如意两个字。 扇坠上还坠着一个大红色的如意扣。 “都是你画的呀!”那两个字明显就是胡辛铭的手笔。 “扇子是我自己画自己做的,另外两幅是团里别的人送的。” “这里的花是在哪里采的?”花瓶还挺好看的。 桌子上有一个青绿色的花瓶,里面插了两只开的正好的月季:“不会是家属院花坛里面的吧?” 偷花贼胡辛铭不太好意思,嗯了一声。 “你真不怕院里的阿姨发现了,在那里叉腰骂。” “不会,我问过了,偶尔掐两朵没事儿。”这个问那就很有技巧了。 都知道他们一直没有入住。 还没人知道他们已经领了证,马上要入住。 于是他们这栋楼里面的住户他挨家挨户给人家散了点糖,告诉他们结婚了,马上要搬过来了。 所以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 掐两朵公共花坛里的花算什么? 但整个屋子因为有这么两只花的点缀,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客厅的上面还装着吊扇,边上的线一拽,银白色的扇叶子慢悠悠的转了起来,屋子里有风感觉一下子都不一样了。 “这是个好东西呀!”可不容易弄到。 随后进了卧室。 卧室里面有写字台和衣柜,买来的缝纫机放在了另外一间屋里。 写字台上放了一只笔筒和一个镜子,边上还有一只 原木色雕花的木盒子。 边上还有一个花瓶,里面也插了两支花,依旧是水青色的花瓶,插的却是水仙,看起来淡雅到了极致。 衣柜里面挂着两条裙子,是邓青宁没见过的, 一看就是才新买的。 床上挂了蚊帐,她走之前没有来得及缝的被子这会已经缝好了,绣着牡丹花的大红色缎面被子,印着麦穗和花朵的粉色床单, 喜鹊登枝的枕巾。 邓青宁在打量屋子的时候胡辛铭把外面车子上带着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拿进屋但是放在另外一间屋的床上。 “这被子是你找人缝的吗?” “不是,我自己缝的。” “这么厉害啊!”针脚匀称又整齐。 她知道文工团在外面常年出任务,很多事情都是自己做,男同志有的会点针线也很正常。 但是缝被子这种活,不是说能拿针就行的。 “胡辛铭同志,你真的太厉害了!” “那是不是应该奖励我一下?” 胡辛铭看着她,眼里带着笑,还有期待。 邓青宁硬生生的被他看的不好意思抬头了。 低头又抬头脚后跟轻轻的踮了一下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随后就被人拽进了怀里,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天气,呼吸都是火热的,像是要把彼此灼烧烤化。 单薄的穿着再这样紧密接触的时候让他们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变化。 “不早了,我们去外面吃个饭。”早上他走的早,所以家里面也没有做饭。 这会儿外面的暮色才刚刚下来,出去找个地方吃饭还是能找到的。 邓青宁趴在他怀里不想动:“太热了,不想出去。” “那我们在家里简单吃一点,我去煮点面条。” “有吗?” “有啊,吃的东西我都买了,只是那些特别新鲜的不能放的没有,明天早上去食品站采购就行了。” 说做饭,但是抱着人的两只手也没撒开,还在邓青宁的腰上,两个人黏黏糊糊的拥着去了厨房。 邓青宁还没有看他们的厨房,这个两个人一起操作有点拥挤的厨房,他们这个姿势站在这里倒是正好,一点也不多余。 厨房里除了一开始添置的锅碗瓢盆,橱柜里面已经有很多东西了。 灶台上的篮子里有很新鲜的黄瓜和西红柿, 还有一把水灵的小白菜。 “那我们煮个西红柿鸡蛋面。”胡辛铭说着又地下亲了亲她。 结了婚了,有自己的窝了,倒也不必那么克制了,隐忍了许久的念头就如同爆发的洪流拦都拦不住的。 要不是想着邓青宁到这会还没吃饭,他自己就是饿着肚子也得先吃人。 天气本来就热,吃饭更热。 胡辛铭直接在锅里煎了两个鸡蛋铲出来,然后用西红柿炒了酱。 白水煮了面条又过了一道凉水,然后把酱浇在鸡蛋和面上面,这样吃起来至少不烫,也没有那么难受。 而且,客厅里风扇在转着,这顿饭吃的倒是比邓青宁在学校里的时候好受多了。 大灰狼书源温馨提示:特殊原因,群被强制解散!新群重建,1群号(298732622)2群(1062268835)防失联,tg: /dahuilang888 ,这条消息会显示到明天中午! 第二百七十三章 他们有试错的成本 吃完饭,洗漱了之后邓青宁穿着一条裙子坐在凉椅上在电扇底下吹头发。 晚她一步的胡辛铭才刚刚洗漱出来,第一次在邓青宁跟前就穿了一件背心和一个大裤衩,虽然都到膝盖,但依旧有点不好意思。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不正式的站在邓青宁面前,实在是过于随意。 但这会这个天气,晚上睡觉之前刚刚洗完澡,再穿的周周正正的就过于刻意,叫人觉得大概是脑子有点什么病。 他在邓青宁边上坐下来,不由自主的伸手去理她身后被压到的头发。 “这段时间都在忙这些事情,所以没能去学校看你。” 邓青宁的目光从报纸上收回,将报纸放在了茶几上。 “我知道你忙,我也忙啊,说好放礼拜有时间就回来收拾的,结果一直都没回来,把这一摊子都丢给了你。” 他们俩谁也别说谁,反正她是不计较这些小事情,胡辛铭要是也能不计较就最好。 过日子你来我往的,谁有时间谁就多干一点,不要在那里闲着,还等着另一个人来干就行了,其余的真的没有必要计较那么多。 “而且,”邓青宁环顾四周:“弄得真好呀!要是我弄的话,未必就有这么细致,弄得有这么好。” 简简单单的一句赞扬,听的胡辛铭心花怒放。 “谢谢青宁的表扬。” 邓青宁往他肩膀上靠了靠,歪着脑袋看着他笑:“现在开心一点了吗?” “没有不开心啊,一直很开心。在知道你要放假的时候,我就一天一天的数着日子了。从昨天晚上想到今天早上要去接你的时候,我就一直特别开心,然后一直到这会儿,心情就没有变过。” 毕竟聚少离多,邓青宁放假,他们又有了自己的家,能正大光明的在一起相处好长时间,如何能不期待呢? 邓青宁干脆靠过去:“我可能在家里待不久。” “嗯?”胡辛铭转脸看着她,身体微微倾斜了一下,往跟前挪了挪,揽着她的肩膀,几乎是把她上半身抱在了怀里。 “应该只能待一个星期,答应了边老师暑假要回团里报道,继续训练。不过,她会帮我申请,每天结束训练之后可以回来住。”这样倒也没有什么影响,每天还是可以见面的。 让她一个月待在这个家属院里,什么都不干,她感觉骨头都能散了。 说完之后才想起来问胡辛铭:“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放假的?” “边主任跟我讲的。” 邓青宁的脑袋微微后仰,瞳孔朝上看着他:“你见过她?” “嗯,我还看见了你写的检讨。”说起这个,胡辛铭伸手把她抱的更紧:“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 虽然他的初心不是这个,但到底还是做错了,差点毁了邓青宁的前程。 “说什么傻话呢?是我自愿的。而且谁也没想到不是。”谁能想到文工团还有这种规定啊。 说实话,胡辛铭在边宁走了之后那几天很迷茫。 就突然找不到方向的那种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努力的意义是什么了。 他从农村到县里,从县里跑到北首都,脚步迈的飞快。 虽然看似是顺势而为,但又何尝不是他的选择。 如果他不选择,他可以选择沉淀一段时间,可能会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他当初想的就是邓青宁在台上,那他就在台下或者在幕后,努力的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支撑着她。 但现实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 告诉他过于的自以为是。 他的想法是错误的,甚至是会害了对方的。 他们曾经心心相惜,有说不完的共同语言,可他们前进的道路毕竟不是一条了。 后来他才又清醒过来,是他思想狭隘了。 想开归想开,但是一提到这个事情他心里还是忍不住内疚。 邓青宁清晰的感受到了他的情绪,转脸凑过去亲了亲他:“所以,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这种事情不用跟我道歉,因为本来就没有对错可言。” 胡辛铭笑了,低头抵着她的额头轻声道:“是啊!已经发生过的,想再多说再多都毫无意义,不如珍惜当下,做一些当下该做的有意义的事情。” 这话就有意思了。 这是他们的新婚夜,他等了好久,期盼了好久的。 偏偏一开口就提到了这一茬。 其实说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们还年轻,年轻就是最大的倚仗。 他们有试错的成本。 就算是真的错了,他们也有那个时间,也有那个能力,从头再来。 这大概就是两个人的好处,在一块,哪怕对方什么都不说,只是轻轻的一个安抚的动作,或者只是只言片语,就会让人从迷茫中清醒过来。 不会轻而易举的就陷入死胡同,怎么也走不出来。 胡辛铭抱着她外在客厅的凉椅上加深了这个亲吻,难舍难分。 在一次次的试探中,原本青涩的男人在本能的促使下也尽量掌握了一些技巧,越发的主动。 屋顶吱呀呀转着的风扇扇出来的风似乎都没有办法磨灭这份燥热。 邓青宁稀里糊涂的就被抱着进了屋,两个人双双叠倒在一起。 这一夜注定不会平静。 两个什么都不太懂的人摸索着完成了他们第一次最亲密的接触。 体验感很新鲜,很刺激,过程中可能有时候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好,但是一切都在向好的体验发展。 毕竟,实践出真知,任何事情都是做了才知道,做了才会有经验。 从来都不睡懒觉的两个人,第二天破天荒地的睡到日上三竿。 外面早上那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都没能把他们吵醒,可见困乏到什么程度。 胡辛铭先醒过来的,睡醒了精神了,看着怀里的人就又升起一种蠢蠢欲动的念头。 毕竟初尝人间美好事,总是会流连忘返的。 还在睡梦中的邓青宁只一夜,整个人都蜕变。 嫣红的唇,像怒放的玫瑰。 包在毯子里的人,如同一颗熟透了的红樱桃,让人垂涎欲滴。 胡辛铭侧身躺在那里,单手托着腮帮子,默默的看了她很久。 想凑过去亲一亲她,又怕这一亲把人给弄醒了,更怕亲了收不住,还想再进一步做点别的。 第二百七十四章 新婚燕尔 昨天晚上确实熬太久了。 初尝情事,平时所有的克制都在那个时候土崩瓦解。 哪怕他已经足够温柔,但本能在那里。 有些时候还是有些克制不住。 何况都是初次,身体还不曾好好磨合过,青涩的很。 到底还是伤到了对方。 他轻轻的亲了一下邓青宁的脸,然后尽量不发出任何动静的起身。 将边上散乱的衣裳捡起来,随后去了厨房。 这种热气腾腾的天气,屋里要是烧煤炉子,会热的更厉害。 他干脆就开了煤气炉放了一只砂锅在上面加了水,放了小米红枣熬了粥。 原本是没打算生炉子,但是做饭做开了就感觉用不过来。 还是出门去隔壁跟人换了一块烧好的底煤过来把炉子生着。 在炉子上煮了鸡蛋,然后用小锅简单的烙了几张饼。 邓青宁纯粹是饿醒了。 她的生活作息一向规律。 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发生过这么大的改变。 也不是没有半夜睡过觉,可第二天早上依旧是准时准点的起。 但今天不一样,就很难受,感觉像是跟人打了一架,而且还打输了那种。 身上有种被车轮子碾过的感觉,别说坐起身,就翻个身都不是那么舒坦,疼! 饭菜摆到堂屋里桌子上先晾着。 胡辛铭去洗了一把脸,然后蹑手蹑脚的推开了卧室门,刚好对上搂着被子挡着身前坐起来的邓青宁的目光。 “醒了!”人醒了他倒也不用在担心吵到对方,大大方方的走到跟前,在床边上坐下来把人搂了过去:“还很疼吗?要不然就不起来了吧,我把饭拿到屋里来吃。” 只是有些不舒服,不至于就下不了床了,邓青宁做不到躺在床上吃饭。 “我去洗漱一下。” 总之,新婚第一夜的体验对于邓青宁来说不是特别的美好,但也不是没有美好的时候。 她昨天晚上疼的很,甚至怀疑是不是他们哪步骤整错了,不都说新婚是美好的,怎么会这样呢? 后来就没再继续在心里嘀咕这件事情了。 凡事都有第一次嘛! 桌子上摆放的早饭还挺丰盛的。 小米粥,水煮鸡蛋,烙了饼,炒了个京酱肉丝,还拌了个很清淡的黄瓜丝。 种类不少,但量都不大。 他们两个人饭量都不错,再加上这都快晌午饭的时候,完全解决了都没问题。 吃完饭邓青宁才算是活过来了一点点。 “都这个时候了,你今天不用去厂里上班吗?” “我休假,有半个月的假。” 这算是新婚假吧? “吃完饭你有什么安排吗?” 胡辛铭的建议:“你还是在家里好好休息。” 新婚能有什么安排?当然是争分夺秒的能亲热就亲热了。 还有什么事情比这个更重要吗? “吃完饭你再好好休息一下,或者百~万\小!说也可以,不舒服就在床上靠着。 嫌热的话,你就来外面,这个凉椅有点硬,暂时凑合躺着吧,回头我想办法去弄垫子。 我去一下外边,再采购一点东西。” 邓青宁这回没说要跟他一起出去的话。 能在家里凉快一下,谁也不想在太阳底下跑。 她往这边也来了几回了,周围也去转过了,无论是百货大楼还是食品站离这都有点距离,得骑自行车过去。 她目前的状态,别说骑自行车,就算是坐自行车,路不好都不会舒服。 邓青宁第一次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仿佛一个废物。 饭是胡辛铭做的,碗是胡辛铭洗的,就连昨天晚上胡乱扯下来的衣裳还有换掉的被单都是胡辛铭洗的。 后面的窗台上挂着两个人贴身穿的衣裳,看的邓青宁窘迫的抱着脑袋,不想抬头。 吃完饭她就被人直接抱着塞到了床上。 “躺着吧 我觉得你需要好好养养。” 那地方娇嫩的很,不同于别的地方,破了行动真的不方便。 邓青宁脑子嗡嗡的就听见他拿着钥匙出门关门的声音。 是真的睡得够够的,睡的骨头都疼,她慢悠悠十分淑女的站起来在地上晃了晃。 两条腿站在那里不动,就晃上半身的话还行。 随后她慢悠悠的开始去另外一间屋子整理自己的东西。 被褥肯定是要拆掉的,里面的棉絮掏出来,趁着6月份的天气好要拿去外面好好晒晒。 不只要晒被褥,冬天穿的厚衣服也得拿去晒晒。 据说六月六晒了之后这些东西就不会那么容易发霉。 其他的该洗的要洗,只不过今天肯定是不行,缓一两天吧。 所以拆了之后就先叠起来,就连被褥也不着急抱出去晒,等自己行动方便的时候再说。 胡辛铭两手不空的顶着一头热气进了屋,原本在办公室里捂的还算白的脸,整个晒得红扑扑的。 邓青宁放下手里的东西,从屋里出去,已经有点适应了身上的那点不适,走路速度不快,但已经没有早上刚起来的时候那么别扭了。 “这么多东西,都有些什么呀?” 胡辛铭把手里的东西先放在客厅的桌子上,拿了一个厚厚的纸包出来:“冰棒,我估计也化的差不多了,早知道能买到这种东西,我出去的时候该带个饭盒的。” 一共就买了两根,短短的一段路化了一半。 邓青宁鲜少吃这东西,之前在外面的时候遇到过一回。 这个天气这种东西简直太让人喜欢了。 “这在哪买的啊?” “就大门外面右拐那边的一个供销社门口,放了一个箱子在那里,我看见一群小孩子在那里买,过去凑了一眼,分了两根。” 这玩意儿1分钱一根又便宜又解暑,受欢迎的很。 每天都是定时定点的,附近的小孩子都买习惯了,到点就去蹲守,生怕去晚了就没了或者是化开了。 胡辛铭这也算是碰巧了。 他拿了个碗过来,全部都放在碗里,碗底都是化开的彩色的水。 邓青宁拿了一个递到他的嘴边上:“刚好给你解解暑气,你看把你晒的,最近在厂里面应该没怎么出门去晒过太阳吧?” “嗯,晒太阳就是食堂到训练室的那一段。” “训练室?” “对,我又调岗了,调到剧团去了。” “你这动起来挺快的呀?” 第二百七十五章 收敛 不怪邓青宁这样说。 胡辛铭这才去了多久啊? 在一个岗位上,有的人一待三五年,有的人甚至十年八年都不会动一下。 哪像胡辛铭 真的跑的太快了。 今天在这里,明天就到了别处。 胡辛铭啃了一根冰棒,身上的暑气全消,只觉得透心凉。 “对,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我好像,在哪里都待不久。”这不是一件好事。 想要把一件事情做好,做到极致,是需要静下心来,是需要花时间去沉淀的。 “这次是为了什么?” 之前从睢县跑到首都是为了离她近一点,能有更多的见面机会,这次呢? “这次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或许是被说服了吧。这次之后应该会稳下来。 说实话,我也并不喜欢这种换来换去的工作,我还是希望就是在一个地方稳稳当当的尽己所能把事情做好。” 不奢望有多大的成就,但起码有机会倾注自己全部的心血,最终看见成果,无论好坏。 “当然也不是不好,现在工资涨了,一个月五十八块钱。” “不会是因为给你涨工资,所以你才答应的吧?” “怎么会?我像是那么肤浅的人吗?” 不等邓青宁回答,他又笑起来:“我还真就是那么肤浅的人。过日子谁会嫌钱多啊!” 邓青宁摇了摇头。 看着桌子上摆了一堆:“都买了什么呀?”伸手去扒拉:“我们俩能吃得了这些吗?” “能,买到了一只鸡,等会儿就放在砂锅里炖着,下午我们做点手擀面,用鸡汤浇,还有一块豆腐,下午我们做小葱拌豆腐。 这边上是一点水果,等会放在凉水里泡泡,吃起来也能有一点凉意。 这还有一点炒花生,你要觉得无聊可以吃一点打发时间。” 安排的妥妥当当。 邓青宁伸手勾住他的手指头:“现在才发现你真的好贤惠呀!” “真的是现在才发现的吗?”隔着一张桌子,胡辛铭趴在对面,任由他勾着自己的手在那为所欲为。 “有些是一早就知道的,有些当然是现在才发现的。”关系不同,相处方式不一样,显露出来的自然也就不一样。 胡辛铭站起来:“你先凉快着,我先去把鸡炖上,炉子上的煤这会怕是已经燃起来了。” 灶房门是关上的,阻隔了屋里的热浪。 温度跟外面有风扇转着的客厅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天在屋里做饭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却也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 还没入伏呢,看起来骄阳似火,这要在生产队,这会还得到自留地去干活,对着太阳晒。 能在家里做口吃的乘凉,这简直不要太幸福了。 胡辛铭速度挺快,没一会功夫就从里面出来。 邓青宁坐了起来拿了一把崭新的蒲扇,给他扇了扇。 胡辛铭凑过去从她手里把扇子拿了过来自己扇了扇,去了一下热气才挨着她坐下去,伸手扶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把手里的报纸拿过来:“看到哪里了?” 邓青宁伸手指了一下:“给我读报纸吗?”以前,在生产队的时候,胡辛铭追求她的时候就经常干这个事,很久没有过了。 “嗯!”柔和的声音缓缓响起来。 邓青宁许久没有这么惬意过了。 靠在他身上,然后像是被催眠了一样,不受控制的闭上的眼睛。 夏日炎炎正好眠,大概就是这样了。 倒也没睡死,被抱着进屋的时候还是感觉到的,就是不想睁眼。 但有些情况不得不睁眼。 “我看看,好点了没有?” 这是能随便看的? 邓青宁蹬了他一脚:“你是个流氓吗?” 胡辛铭其实也怪不好意思的,但是有些担心。 天气太热了,那地方太特殊,他怕感染了。 他忍住脸上的滚热,在邓青宁身边躺了下来,轻轻的在她耳朵根讲:“昨天晚上已经看过了。”以后还会看很多次,怎么就流氓? “我这次是正儿八经的持证上岗。” 邓青宁伸手捂他的嘴,然后去揪他的衣裳。 “我不管你是谁,你快从胡辛铭身上给我下来!” 胡辛铭笑的都快岔过气去了。 伸手把她搂了过来:“我还是我,关系变了,我们都还没有能彻底的适应,不过我在努力的适应了。” 说着拍了拍她:“好了,再睡一会吧。” 这么一打岔了,哪还睡得着啊? “我们这一个礼拜有什么安排吗?”总不能一直这么窝在家里,一两天还行,时间长了骨头都要散了。 “等你好一点了我们到处去转转。”首都可去的地方还是挺多的,之前是一直没有时间。 现在好不容易有时间了,就他们两个人,可以到处去走一走。 这个季节其实还好,虽然日头很厉害,还没到最热的时候。 不过,话虽然这样说,还是在屋里待了好几天。 等邓青宁好一点出去转转这是胡辛铭第一次食言,因为根本就难好。 稍微好一点,他就有些不能自持,总是想着再试试,或许体验感能更好一点。 探索的结果就是体验感是挺好的,但也不能一直焊死在床上。 都结了婚了,又不会跑,邓青宁就算要去文工团报道每天晚上也会回来的,至于跟饿狼似的这么不节制吗? 邓青宁生气了,胡辛铭肯定就得收敛几分钟。 准备出行的头天下午跑去了厂里,回来的时候竟然拿回来了一架相机。 “从你们团里借的?” “嗯!” “这是能随便借的吗?” “当然不了,找人担保了的。” 出去玩一下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但他已经借回来了,邓青宁也不会说一些打击他积极性的话。 “胶卷有吗?” “有,准备的很充足。咱们出去好好玩两天,把想拍的,喜欢拍的都拍下来。” 首都可去的地方是真的不少,第一站那就是天安门广场,最后两个人又去了天坛,然后再去逛了东风市场,最后去了陶然亭公园。 邓青宁去报道前的最后两天两个人都在外面溜达。 倒也不着急非得去哪一处,真的就是溜溜达达的到处逛,到兴头上相互给对方拍照,甚至还请了路人帮忙给他们照了合照。 “你还有一个星期的假,自己在家里会不会无聊?” “不会,我最近在学新的外语了,刚刚开了个头,这几天不用去厂里,刚好详细的做个学习计划。” 胡辛铭把邓青宁送到了文工团大门外,车子上带着的是她从学校带回来的那一套。 既然申请到了宿舍,那么肯定要带一套东西过来,中午有个地方休息一下总是好的。 或者天气不好的时候也没必要非得回去,有个落脚的地方安顿。 “我在家里等你。” “好,下午结束就回来了。” 实际上邓青宁也不清楚边宁到底给她怎么安排的,不过不管怎么安排只要不出任务,晚上她不需要留在这边自习,那下午结束之后还是挺早的,回去完全来得及。 把她送到地方,胡辛铭也没着急回去,去了一趟厂里,把相机送回去了,然后打算找个地方把照片洗出来。 却被摄影那边的人连胶卷一起要了过去:“我们这边有专门洗照片的地方,还需要你往外面跑。” “这不是不好意思开口吗?” “有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呀?外面多少钱你给我们多少钱不就行了,都是给人赚钱,不如把这个钱给我们赚啊。” 说的一本正经的跟真的似的。 胡辛铭差点就信了:“那就麻烦你了,要不然先预付?”他身上没有多少钱,还没到领工资的时候呢,之前的都在邓青宁那里。 并不是他老实,而是他跟摄影这边并不是多熟悉,借相机还是找到他们团长帮着担保的。 “还搞上预付了,跟你开玩笑的,看看你拍了多少,少的话就直接给你洗了,多了再说。”两个人出去玩能有多少呀? 第二百七十六章 能不能守得住不好说 胡辛铭从摄影部那边出来就碰到了于聪,对方倒是并没有因为胡辛铭调岗去了剧团那边跟他生分了,以前热络,现在依旧热络。 老远就喊他。 “小胡!” “于总编!” 于聪到跟前伸手拍了拍他,然后直接把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这两天在外面玩的怎么样?都去了哪些地方啊?” “就在附近转了转。” 于聪笑的一脸意味深长:“新婚的感觉怎么样?”他见过胡辛铭那个小对象,不对,现在应该说是家属了。 那长相,那气质,实在难得,怪不得这小子追那么紧。 最难得的是,人家有大好的前途,甚至于眼下来说比胡辛铭的前途更好,但还是毅然的跟他领了证,结了婚。 要知道,搞艺术的很多女同志都会在家庭和事业之间来回的摇摆。 还有很多都想借着自己的年轻和美貌,往上爬一爬。 毕竟那个地方的演员能见到的位高权重的人太多了。 权利这个东西不止吸引男人也吸引女人。 是个人都想努力的争做人上人。 少有脚踏实地的像平常人一样早早步入婚姻的。 不过得到了归得到了,能不能守得住也不好说。 得到是一种本事,守住也是一种本事。 他心里面的这些乌七八糟的想法胡辛铭怎么可能知道? 你知道他这话问的实在是过于粗俗又直白,一点都不符合他平时的作风。 胡辛铭面不改色的把搭在自己身上的胳膊拽了下来:“老兄,你是过来人了,还问我?” “每个人体验感不一样吗?” “这种体验感也不能跟别人分享吧?”胡辛铭看起来面不改色,实际上并不是很适应,很想跟他继续说这种混话。 “哈哈哈哈,说的也是。”就是张口一问,这个话题再接下去就有些下流了。 搞文学的都有一股子风流劲,但也有一股子假清高。 尤其是熟人在场的时候,谁都知道谁,偏偏还装的不得了。 “你小子也太低调了,这么大的事情不声不响的就解决了,你也不怕你家属有意见。” “那不至于,在这方面我们两个达成了一致,不会有意见。日子毕竟还是要自己过的,自己觉得怎么开心怎么来,其他的都不重要。” “在剧团那边待的感觉怎么样?” “我是该说实话呢,还是说一下客套话?” 于聪拍了他一巴掌:“你还是别说了,我知道你在那边混的如鱼得水。 这世上怎么有你这小子这样的人,这也行,那也行。” “其实于总编你才是这样的人,只是比我更内敛而已。” 混到于聪他们这个位置的哪一个不是才华横溢。 他这算什么? 胡辛铭自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不能因为自己会点什么就翘起了尾巴。 学无止境。 不管哪一行都有太多需要自己学习的。 “不对啊,你怎么这么早跑到团里来?我不听说是半个月吗?” “是啊,今天青宁去团里报道了,我送她过去,刚好拐过来把相机还了。” “那意思是不忙?” “倒也不是。”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被于聪给拽住了:“不是什么呀不是,走走走,择日不如撞日,去我那里喝两杯去。” 大早上的喝酒,这怕是有点什么毛病吧? 邓青宁来团里报到的还算早,东西先放在了门卫处,到边宁的办公室外边个个班的演员才下早操三三两两的准备去食堂吃饭。 邓青宁朝边宁的办公室走去的时候,一路上还是碰到了好些熟悉的面孔。 比如何明秋。 这个原本专业技能原本稍微逊色于江成安的演员,因为之前试镜没通过反而逃过一劫,只是被批评了,还是继续留在了团内。 看见邓青宁,她没再像在北影厂的时候那么激动的上来打招呼,远远的笑了笑点点头就算是招呼过了。 邓青宁也没往跟前去,急匆匆的走了。 何明秋边上的女演员看着她们两个人远远的互动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那是,邓青宁?” “是啊!” “她不是去上学了吗?怎么又回团里来了?”虽然说知道最后还是要回来的,但这不还没毕业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她只知道,邓青宁人家是背后有人的,跟她们这些靠自己的不一样。 同样都是私自到外面去接活了,江成安被处罚离开了团里,邓青宁却还能好好的上学,在团里来去自由。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邓青宁礼貌的敲了三声。 边宁的声音在屋里响起:“进来!” 邓青宁进屋先对她敬了个礼:“老师!我来报道。” 边宁点了点头:“坐!”随后丢了一张表给她:“先看一下,然后在空白的地方填,后面署名。” 这是补交的申请表。 “宿舍已经给你申请下来,暂时还不是单人间,你跟于荣住在一起,你们是老朋友了,应该没问题吧?这会儿要补手续。” “没问题,谢谢老师。”她只是中午午休,偶尔住一下,这能有什么问题? “你别怨我就行。”她也等同于暂时的掐死了邓青宁眼下能走的另外一条路:“眼下的局势就是这样,在团里就得遵守团里的规定。 以后或许会变,但那是以后的事情,这会儿谁也说不清楚。 但不管怎么说,把你的专业技能提上去,无论以后怎么变,影响都会控制在最小范围。” 邓青宁点点头。 她不是一个多听话的人,能让她听话,那至少说明她是认同的。 她知道边宁说的在理,一切也都是在为她考虑,所以不能不识好歹。 “于荣一放假就回团里来了,你们虽然学习的专业不一样,但毕竟都是我们团里以后的中流砥柱,现在刚好住一起,可以好好的交流一下。” 在边宁看来,于荣这种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在这条道上绝对能比邓青宁走的更远。 因为她失去了一些东西,就更加的珍惜机会,也更加的善于把握住机会。 邓青宁终归是重感情的,过于单纯了一些。 早早的结了婚把自己交出去,有了家庭的牵绊,未来有太多的不确定性。 一个女人想要平衡家庭和事业,太难了。 她就是最好的例子。 第二百七十七章 摸不着头脑的恶意 最近她的日子过的真的有点糟糕。 当初结婚的时候也算是情投意合,门当户对,双方家庭都满意。 但是孩子生了之后感觉慢慢的就不一样了。 自从她带队去外面巡演,回来之后问题就越来越多。 几乎无法沟通。 她不知道邓青宁会不会步自己的后尘。 但这种感觉真的太糟糕了,让人疲惫不堪。 只希望邓青宁是个幸运的,以后能比她强。 “至于江成安,他离开了,去了上海那边的电影厂,胡辛铭应该跟你说起过吧?” “嗯,说过了。”本来都以为江成安会想办法去北影,胡辛铭也是那样想的,只要江成安愿意,他可以作为推荐人。 毕竟曲芙在北影那边,而且还挺受重视的。 谁能想到江成安从团里出来之后,坚决不愿意再留在首都,直接去了魔都那边。 跟曲芙才刚刚确定关系,他不愿意为对方留下来,这种行为真的,不知道他脑子里到底怎么想的。 曲芙也因为他的态度有些不确定,没有办法放弃在这边的事业。 刚刚确定关系的两个人就此分道扬镳。 大概是遇到一个做事情向来很稳不需要人操心的胡辛铭,邓青宁总觉得江成安这个人从里而外都透着一股子浮躁气,完全踏实不下来。 跟这样的人过日子,想想都觉得累。 曲芙跟他还没正儿八经的开始就算了,或许也是一件好事情。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但谁也不知道选择的那条路能不能顺利的走到头。 我们要做的就是努力的走好脚底下的每一步,稳稳当当的不做那个第一个倒下的人,到最后的时候再回头,不后悔。你说对不对?” “嗯,不后悔!” “回团里来训练,主要是训练你的专业技能,其他的假期内不干涉你,你自由学习。专业课的时候,你作为我的助教要带新人,这也是一种前进的方式。” 邓青宁真的没想到,兜兜转转自己倒是走到了当初胡辛铭走的那条路上。 流程走完了之后,准备离开的时候,她看了边宁一眼:“老师,工作虽然很重要,身体也很重要,还是要好好的休息。” 上一次在学校的时候边宁去看她她就觉得跟年初的时候相比边宁憔悴了不少。 这会还没过多久回团里来,发现边宁的精神状态比那次更差。 边宁微微一愣 看向她的目光有些惊讶 随后嘴角勾了勾:“好!” 报道完毕之后邓青宁才回门卫室那边去提自己的行李。 刚刚到的宿舍楼下边就遇到了已经吃完早餐回宿舍放饭盒的于荣。 老朋友见面自然是高兴的很。 于荣冲过来就抱住了她:“恭喜呀!” 虽然她因为学业放弃了自己的婚姻,没了幸福,但是看见好朋友学业和婚姻两手抓还是很开心,并且很羡慕的。 “谢谢,老师说我们俩住一起啊!” “对啊,我帮你提。你吃了饭了没有?用餐时间还没结束,要不然我帮你把行李提去宿舍,你先去?打点早餐,不然接下来的训练怕你扛不住。” 邓青宁不跟她客气,把铺盖卷还有水壶脸盆等杂物丢给她,拿着饭盒去了食堂。 还是那个味儿。 文工团的伙食是学校没法比的。 这会食堂里已经没几个人吃饭了,都走的差不多了。 邓青宁要了一份豆浆,一个鸡蛋,一荤一素两个包子,拿在手里往宿舍里走。 也没有说一定要在餐厅里用饭,可以带去宿舍吃。 刚刚到了门口就听到了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哟,这不是邓青宁同志嘛!听说现在已经是大学生了,怎么又回团里来了? 别人想留在团里难的跟什么一样,你这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有后台的人到底不一样。” 充满敌意的声音让邓青宁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你这话什么意思?” 说话的人她认识,那会儿跟何明秋一起的,这会不知道怎么又到食堂门口了,总不能是专门来堵自己的吧? 说起来,关月婷也算是边宁比较得意的学生,在边宁来带邓青宁他们之前,一直跟着边宁在学习,也算是团里的老人了。 但是,邓青宁跟她并不熟,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的交集,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并且时不时的会远远的打个照面。 “字面上的意思。” “我应该没得罪过你,所以实在不明白你这股子敌意从何而来?到这里面来的哪一个都是凭本事立足的。 你这些似是而非的话是只敢在我面前说恶心一下我呢,还是说在谁面前都可以这样说。 搞不清楚,你只是想恶心我,还是在质疑整个团的选拔标准。 要不然我们去团里,当着团长和副团的面说说清楚,看看我邓青宁到后台到底有多硬。 看看是不是真的有后台就能进来这个地方,能在这里吃得开。” 她才不管对方是谁,有多大的来头,她邓青宁走到现在靠的是自己一直锲而不舍,孜孜不倦的学习。 善意她愿意接受,恶意她自然要挡回去。 在这里面是凭自己的专业技能说话,凭自己的本事说话,不是来当受气包的。 倒是没想到她的气性这么大,关月婷微微一愣,邓青宁抱着自己的饭盒就走了。 本身就不熟,还话不投机,留在这里干什么呢? 这点小事倒是完全没有影响到邓青宁的胃口。 她进了自己的新宿舍,这种两人间一般都是提干之后才会住的。 正常都是8人间。 一间屋两张床,再不是之前的上下铺。 就这也很宽敞,边上有各自的柜子和书桌,窗户那里是完全空出来的,里外都有挂钩,放了一根杆子,可以晾晒衣物。 “可以呀!” “当然可以。”于荣原本应该去训练室了,但是为了等她还没走:“不然人人都想努力的往上爬呢?总归是有些区别的。” 说完之后在自己的床上坐了下来,好奇的看着坐在桌子跟前吃饭的邓青宁:“果然结过婚的女人就是不一样。” 邓青宁一口鸡蛋包在嘴里差点噎住,艰难的咽下去之后才问她:“哪里看出来的?”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已婚小女人的幸福气息。” 邓青宁忍不住笑起来:“少来了你。” 第二百七十八章 不遭人妒是庸才 “对了,关月婷你应该很熟吧?”刚刚发生的事情邓青宁倒不至于说忘就忘了。 关月婷是边宁之前带的学生,于荣也是,她琢磨着这两个人应该很熟悉。 关月婷那莫名其妙的敌意让邓青宁觉得很不舒服,所以她打算跟于荣打听一下对方。 “之前算是很熟,后来不是重新组班排演样板戏吗?她没被边老师选中……”于荣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的看了邓青宁一眼:“你遇到她了?” 如若不然,邓青宁不可能问自己。 因为这两个人根本就不熟,据她所知,根本没有正儿八经的打过交道。 “嗯。”于荣这么一说她心里已经有隐隐的猜测,但不能确定。 边宁对自己有多好邓青宁还是清楚的。 可这个好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的,也是她千辛万苦一点一点努力得来的。 这一点她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任何人的敌视和攻击。 “你们,”于荣看着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 “只是她单方面的不愉快而已,我觉得她对我有一些莫名的敌意,有点想不通,所以问一下你。” “哈哈哈哈”于荣笑起来:“你觉得莫名其妙,对于她来说这可不是莫名其妙,而是积怨已深。” 邓青宁放下手里的勺子,看着她:“怎么说?” “你是个聪明人,有些话不用我说的那么透吧?人跟人之间除了羡慕还有嫉妒。 在你来之前,在老师还没有重新组队之前,她是班上最耀眼的那一个。 但因为她缺乏了一点运气和勇气,当然还有可能是,她本身的专业技能确实存在着瑕疵,总之她错失了一次机会。 有时候,就那么一次机会,这一辈子就会错过很多东西。 她不再有机会继续跟老师学习,哪怕她其实也不差,也有很多上舞台演出的机会,也去过大剧院。 但人都是不知足的东西,心里总念着如果。 后来很多人都下去了,她以为她有机会,却没想到老师那么执着于样板式的排练,又硬生生的把我们都弄了回来。 再后来你知道的,就是五七大学的成立,我们刚好赶上了这个机会。” 于荣就不说了,她主攻乐器,是乐队的,从来团队之后就一直跟边宁打交道。 邓青宁反正就是半路上杀出来的。 比关月婷来团里晚了好几年。 单纯的要是被边宁选中登台演出那都还是小事。 偏偏她获得了是大学进修的名额。 文工团里面的演员去大学进修意味着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邓青宁笑了一声:“这还真的是……”一时半会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种名额以后还会不会有谁也不好说,但就算是有也不容易。 虽然团里现在革新,分成了好几部分,人员也大幅度压缩,但不可能不注入新的血液,会有人才不断的进来。 有进有出,机会就只有那么一些。 如今抓不住,以后就更难抓住了。 所以,你在短短时间获得了这样的机会,有人不服气那是很正常的。 关月婷不过是表现的更加直接一些罢了。” 邓青宁好笑的叹了口气,起身去洗饭盒:“那就那样吧,不遭人妒是庸才。我总不可能为了她们那些无所谓的情绪放弃自己的前途吧。”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床铺也没铺,两个人就出了宿舍,去了训练室。 早上的基础训练,不需要相互配合,所以两个人去的地方也不一样。 邓青宁去的不算早,到那的时候训练室的已经有不少人了。 文工团可没有寒暑假。 只有一间又一间的训练室,和日复一日的训练和学习,以及各种排演。 除非接到任务要外出演出,否则日子都是这样过的。 邓青宁一早上都泡在了训练室里。 这个地方对于她来说真的久违了。 之前巡演结束之后回来在团里没待到几天,一走又是这么长时间,这个地方既熟悉又陌生。 虽然说他们在任何环境里都能锻炼都能演出,可是地方不一样感觉是不可能一样的,力度不一样效果也是不可能一样的。 胡辛铭说的不来接,但人还是准时准点的出现在了文工团大门外。 邓青宁也没有在团里耽误,她下午就没在训练室待,去上了声乐课,又去学了乐器基本常识。 结束之后,别人去的是饭堂,她带了笔记连宿舍都没回直接去了车棚子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这会儿跟以前不一样,是有家的人了,家里有人在等自己,那她就不想在外面多当个片刻。 还没出大门就看见等在外面的人。 邓青宁笑了起来直接加快速度从里面出去。 “你没骑车啊?你怎么来的?不是说好了不来的吗?” “我坐车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跟邓青宁一辆车。 “你带我还是我带你?” “当然是你带我呀!”其实邓青宁自个骑也没什么问题,就怕胡辛铭不好意思坐。 “我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刚好出来转了转,然后接你回去。这段路还挺远的,感觉你一个人骑车也得骑老长时间。”两个人倒是不着急,可以边走边说话,时间会过得快一点。 胡辛铭结果她手里的自行车并没有立刻就骑,跟着她往前走了一段,边走边说话。 邓青宁问他:“那你以后上班了我怎么办?” 北影厂跟文工团可不在一个地方,老远了。 “我不能保证天天来接你,我只能保证只要我有时间一定来。” 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空许愿是不行的。 他绝对不是因为两个人刚刚在一起新婚燕尔的故作殷勤。 做不到的事情他不说,说了他就一定会努力做到的。 邓青宁边走边看他:“你在外面等了多久了?” “我也刚刚到啊,我算着时间呢。” “那我们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可以点菜呀!” “当然可以了,我会尽己所能满足你的愿望。” “那多不好,那还是你煮什么我吃什么好了。”还是细水长流吧,总不可能一辈子都这样。 夕阳将两道人影和自行车轮子拉的老长老长。 第二百七十九章 她就是如此的好强 夕阳西下,自行车跑起来带起一串儿风,清风带着暖意,暖意中又蕴着一丝清凉,倒是没有正午时分那么燥热了。 两个人在家属院大门口就下了车子,一路上不时的跟人打招呼。 还没到门口就看见隔壁的老谢穿着一个大裤衩,一个深色的背心,坐在门口的小马扎正在挠头,边上有个小女孩在趴着做作业,是他的孙女。 他跟他媳妇有两个孩子,老大是儿子,也在厂里上班,姑娘才刚刚十七,下乡去了。 儿子又生了孙女,今年已经上小学了,要不是政策抓的紧,怕是不止这一个。 毕竟,时下很多人还是很看重传宗接代这个事情,政策压下来,一举得男啥都不说了,这第一个是个女孩,还是很有压力的。 而老谢家最大的压力还不是孩子,而是房子。 一家三代人分到了这么一处房子,都挤在一起,热闹的很。 这个热闹也不是近来才有的,很久了,院里谁都知道。 原本谢家姑娘下乡去了家里少了一口人其实也勉强能住下了,住房本身紧张大家谁都是这么过来的。 偏偏家里的媳妇高瞻远瞩,说孩子大了不能再跟爷爷奶奶睡,也不能再跟爸爸妈妈睡,撺掇着要分家要重新申请。 但是厂里比他们紧张的比他们需要房子的多了去了,一时半会儿还真轮不上。 大家都是这么个情况就算了,谁也不说谁。 瞧着老谢这抓耳挠腮的样子 胡辛铭觉得十有八九是小谢两口子又吵架了。 果然,就安静的那么一瞬,屋里就传出来的动静。 胡辛铭招呼了老谢一声,看见了对方脸上的尴尬,笑了笑了就跟邓青宁一起到了自家门口去开门。 钥匙刚插进孔里,就听见隔壁传来的尖锐骂声:“人家才来了几个月,半年都没有,房子就拿到手了。咱们家呢?排队排多长时间了?从前年排到去年,从去年排到今年,鬼影子都没有一个,说你是窝囊废还委屈你了?” 果然是为了房子的事,而且这次比早先那么含蓄的进步多了,一步到位,就差没直接指名道姓说那谁谁谁了。 现在住房全靠单位分配,排队排的老长老长了。 胡辛铭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刚刚进厂不久就拿到了房子,这其中于聪真的是卯足了劲,是真的很有诚意了。 这个情,胡辛铭得领,而且还得想办法还。 谁让他在创作部待了没多久就跳槽了。 他叹了口气进了屋,房门关上之后隔绝了隔壁大部分的声音。 那吵闹声再怎么尖锐也只是隐隐约约,完全听不正真切了。 邓青宁不是傻子,说的都这么明白了她还能不知道说的是谁? 但这些事情知道归知道,她也不可能过去跟人家掰扯。 “饿了,我们晚上吃什么呀?” “煮好了,我看看行不行了。” 胡辛铭进厨房看了一眼。 邓青宁去洗了个手也跟了进去:“凉粉啊,你还有这手艺!” “在睢县那边跟老乡学的,他们那边用红薯粉做,川省那边的老乡都用豌豆粉做,还有用蚕豆,玉米粉,五花八门都能做。 我这个是豌豆粉,刚好买到一点,试一下的,倒是没想到成功了。 稍微等一下啊,马上就好了。” 这东西只要凝结了,那就是搭点碗底子,切好了放进去,浇上调料。 一人一大碗,还搭了绿豆粥。 邓青宁觉得这人就算是不在剧团,没有这一身文采,当个厨子也挺不错的,很有钻研精神。 好像只要他想学的,就没有学不会的。 “我感觉吃撑了。”吃完饭邓青宁就有些不想动了。 她这么些年还从没像最近这一段时间这么懒散过呢。 胡辛铭站起来收碗,听了这话手里的动作一顿,看着她:“我给你揉揉?” 邓青宁没有抬头,趴在那里笑了起来。 胡辛铭适应起来好像比她要快的多。 哪怕已经在一起朝夕相处了一个礼拜,对方已经能面不红心不跳,很坦然的说这种很亲密的话,她还是不行。 一听就耳根子发热,然后面红耳赤。 也跟着站了起来:“我来收拾吧,你做饭,我洗碗。” “没事,你也累了一天了,歇歇吧,我都歇了一天,再不动动骨头都散了。” “你这样不行啊,时间长了我会真的变懒的。” 胡辛铭笑起来:“懒就懒吧,怎么舒服怎么来,在自己家里面又那么勤快干什么?勤快跟辛苦一直都是对等的。” 两个人就两双筷子两个碗,涮一下的事。 结果两个人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的一起挤在厨房里洗的。 最后邓青宁手上的水是被胡辛铭拿毛巾给擦干的。 进去的时候是自个进去的,出来的时候是被抱出来的。 要不是这会外面天都还没黑,时间还算早,大概落地的地方就不是在客厅的凉椅上,而是在里面的床上了。 邓青宁吃的时候没觉得那个辣椒有多辣,但是这会儿因为某些原因只觉得自己的唇火辣辣的。 两个人歪在凉椅上说话。 “这么久没有回文工团,感觉怎么样?” “感觉好像退步了。” “嗯?”这话怎么说的? “就是比起年初在团里的时候,我感觉我的基础没有任何的进步,对于我们来说,没有进步就是退步啊。”所以,在学校里面专业技能训练还是不够。 才第一天她就明白了边宁的良苦用心。 学校如今的环境和如今的课程 远远达不到她需要的标准。 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再一次能体验一下生活,然后再巩固和加强思想素质,以及相关的专业知识累积。 “不是说等下学期就会有所变动吗?” 邓青宁靠在他的肩膀上:“希望吧。老师在准备新节目了,可惜这一次我在学校里,参与不了。 只能借着假期这段时间略尽绵薄之力,在个别地方协助一二。” 只是这个协助一点都不轻松啊。 因为歌舞剧的主演是关月婷。 有新人也有老人。 老的如同关月婷这样的资历比她高多了,她这个助教,简直了。 用关月婷的话来说,她邓青宁到底有几斤几两有什么资格去指导别人啊? 所以今天早上的训练到场就是个下马威。 关月婷不服她,她也不可能认输。 只是心高气傲的比斗,还是与舞技相关的,又不是直接拽头发扇脸打起来了,边宁是不管这些的。 甚至乐见两个在她眼里都很优秀的人当着大家的面把自己的底牌亮出来,让班上的演员都看看自己跟对方的差距。 结果是邓青宁略胜一筹,但也只是略胜而已。 关月婷认了输,邓青宁赢的也不轻松,那口憋着的气差点没缓上来。 身体到现在都还有点不舒服。 没错,她就是这么要强。 她不会主动去招惹别人跟别人比试,也不会轻易去接受谁的挑战。但是一旦到那个份上不得不接的时候,她肯定会全力以赴想尽办法去赢对方。 尤其是在舞台上。 这不仅仅关乎她的尊严,还对边宁有影响。 如果她输了,跟明晃晃的打边宁的脸有什么区别? 别人或许当面不会说什么。 但背后地一定会议论边宁的眼光不过如此。 第二百八十章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隔壁什么时候消停的邓青宁不知道,她今天睡的早,两个人同床共枕以来第一次这么早。 感谢小胡同志体谅,这一晚上把体贴又上升了一个度,没再跟前几天一样兴风作浪。 外面天才见一点亮,邓青宁就起来洗漱,随后拒绝了胡辛铭再送,自个儿精神抖擞的骑着车子出了门。 回笼觉什么的一个人睡着也没意思,她前脚骑车走,胡辛铭后脚就出了门去晨跑。 回头来路过食品站外边的时候刚好遇到新鲜的鱼买了一尾,大概不到两斤的小草鱼 ,回去稍微腌制一下清蒸刚刚好。 这个季节已经渐渐摆脱了青黄不接的时候,食品站里的供应也逐渐丰富起来了。 不局限于豆腐豆芽这些,西红柿黄瓜陆陆续续的冒头,就是数量实在有限,如果不是来的早根本抢不到。 这年头,拿上钱想吃一点新鲜的菜都得靠抢的。 胡辛铭算是出来的早了,但他跑了一圈耽误了,过来的时候里面都是人。 只买到两个西红柿,加上一块豆腐,手里还提了个鱼,这就已经足够了。 从食品站出去再往前绕一截路就是饭店,可以在那边打一份豆浆买一个烧饼,一顿早饭就解决了。 午饭如果饿了,就他自己一个人更好解决,手里提的这都是晚上要吃的。 也就这么几天,等到他的假期结束到上班的时候,那就是继续吃食堂了。 厂里本来就是管饭的,放着免费的供应不吃,自己顿顿掏腰包买菜那是傻子。 他不喜欢占人便宜,但也绝对不是钱多烧的慌。 还没到门口就遇到了小谢两口子推着一辆自行车往外走。 两人看见 胡辛铭手里还提着东西迎面过来还笑容满面的跟他打招呼,看起来完全不像头天晚上才刚刚争吵过。 看起来更不像是对他有意见的样子。 人啊,就这样,人前一个样,人后一个样。 胡辛铭面色沉静的点了点头提着东西跟夫妻俩擦肩而过,去了门口。 隔着一道墙一扇门,别人再怎么吵架那都是别人的事,只要不站在他面前指名道姓指着他的鼻子骂,胡辛铭都可以装聋作哑。 房子他已经住上了,总不可能因为别人在背后有意见那就让出去吧。 门挨着门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再说老谢两口子也客气的很, 他也不想弄得很难看。 但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也热络不起来就是了。 擦肩而过,走过了之后小谢媳妇脸上的笑容就没了,脸色难看的可怕。 甚至还呸了一声。 小谢吓了一跳,随后心虚的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门口没进屋的胡辛铭,脸顿时黑成了锅底。 最后竟然自己骑着自行车走了,把媳妇丢在家属院门口,靠两只脚往厂里跑。 可想而知,老谢家又会面临一场怎样的风雨? 不过这跟胡辛铭他们两口子都没有关系。 一扇门,关起来,里面就是自己的世界,外面怎样与自己毫无关系。 第二次从家属院到团里来,邓青宁已经能熟稔的估计到之间的距离所需要用的时间。 过来时间还很宽裕,早操时间没结束。 她把自行车放在车棚子下边,先去了一趟宿舍,等大家都出操结束之后一起去的饭堂。 刚刚打了饭在靠近墙角的位置坐了下来,桌子对面到位置就被人给占了。 邓青宁抬眼看了一眼在自己对面坐下来的关月婷:“你怎么想起来跟我一桌了?”实在让人觉得很意外啊!毕竟大早上的,心情很重要。 “怎么了?这桌子是你的,你能坐,别人就不能坐了?”听这语气就是来者不善,不像是来吃饭,更像是来找茬的。 “不是啊,我只是觉得我们俩关系还没好到可以一起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地步。 大早上的,你对着我吃早饭,不怕不消化吗?” “你不消化我都不会不消化。” 邓青宁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到底在图什么,默默用着自己的早饭。 “我听说你今年才20,刚刚20就跟人领证结婚了,这么恨嫁呀!是不是怕自己嫁不出去吗?” 果然,哪怕自己应战,比试之后分了个高低出来,对方也不可能跟自己和睦相处的。 人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这座山立起来了,想要挪走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好在邓青宁也没有那么宏伟的想法。 反正目前排演的歌舞剧她因为学习的缘故参与不了,只是辅助边宁帮着排演一下,以后并不一定会跟对方有什么过多的交集,所以,无所谓了。 所以,听了对方这话她甚至还笑了一声。 “听说你今年都25了,还是单身,是没人要吗?哦,不对,你好像是离婚不久吧?是又有新的目标去霍霍了吗?” 人长嘴不只是留着吃饭的,还是留着说话的,更是留着在需要的时候适当的反击捍卫自己的。 用处可多了去了,不然怎么会有唇枪舌剑这个词呢? 关月婷会说,她邓青宁也会说。 他可不是任人羞辱的傻子,哑巴 “邓青宁!” 关月婷没想到对方的这张嘴如此的毒, 气的一巴掌就拍在了桌子上。 “不要以为昨天的笔试我输了你就能得意。有本事我们再比一场。你拿自己最擅长的舞蹈跟我来比算什么?有本事我们比唱歌!” “不好意思,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欢为不相干的人破例。接受你的一次挑战,那是给边老师面子。 是你在舞蹈训练室给我发出的挑战,又不是我主动的。 怎么着?我跟你有亲戚啊,就非得这么纵着你,你想怎样就怎样啊?” 实际上在扎实的基础技能之下,不管是舞也好,还是歌也好,难分什么高下。 每个人训练的基本功是一样的,但每个人所呈现出来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特色,大可不必有如此重的争强好胜之心。 偏偏关月婷因为某些原因平静不下来。 邓青宁看着她脸上的怒气顿时心旷神怡,原本味道就很不错的早餐感觉越发的美味了。 果然,看别人痛苦有时候是会让自己愉悦的。 邓青宁觉得自己真不是个好人啊! 不等关月婷再说什么, 于荣就端着饭盒过来了:“哟,你们两个竟然坐在一桌,不介意多我一个吧?”她老远就看见这两个人坐在一个桌子上, 氛围不是特别好,真担心她们直接在食堂里就掐起来。 关月婷于荣还是很了解的,从来就是个心高气傲,喜欢争强好胜的。 邓青宁她同样了解,说个老实话,那也不是个什么善茬。 虽然从来都不喜欢挑事儿,但也绝对不是个忍气吞声会看人脸色的。 邓青宁对她很热情,和对关月婷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 “当然不介意,这么大地方呢!”地方紧张的时候,一个桌子怎么也得坐8个人,她们这两个人霸占了一张吃饭的桌子,实在过于宽敞了。 于荣坐下来看着关月婷:“我们很久没有这样坐在一起吃过饭了。还没恭喜你,这次又要在舞台上大放异彩了。” 这次的排演的节目是拿去国庆汇演的,关月婷是主唱。 说起这个,关月婷就神气了,不过还是阴阳怪气的回了一句:“还是比不上你们,以后前途无量。”文工团跟别的地方不一样,每往上爬一点点都难得很,但只要往上爬一点点那各个方面都是完全不一样的。 只要能爬上去,评级不一样了,主演主唱什么的谁还能没有机会? 第二百八十一章 由奢入俭难 “你怎么会跟她坐一张桌子上的?” 吃完饭往宿舍走的时候于荣才问邓青宁。 邓青宁对此也无语了:“我先坐在那里的,她后来的,我也想知道她为什么要跟我坐在一张桌子上?就不怕看见我心里堵得慌,消化不良吗?” 大早上要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怪得了谁? 于荣叹了口气:“好在假期也就这么一个月,一天天过得也快,等到开学了就不用再打交道了。” “说的也是,不过开学的时候已经入伏了,这是一年里最热的时候,想想都很要命。” 以前就罢了,自从领证结婚有了自己的家之后,过了几天安逸的日子就有了比较。 由简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学校那个环境,还有高强度的学习和劳动生活,难! 于荣笑了起来:“你该这样想,我们两个系这个假放的刚好躲过了一年里最忙的时候,祸福相依呀!” 也没有完全躲过,割麦子的时候他们还是参加了的,割完麦子才放的假。 地里面剩下的活无非就是扦插红薯,还有播种玉米花生还有大豆这些。 播种永远比收获要容易一些。 等他们回学校之后最大的活就是除草。 对于邓青宁这种去过生产队锻炼过的,这个活无非就是热一些,还是能拿得起的。 但是:“我最怕的就是去畜牧场值日,三伏天的时候,那个味道啊,简直要疯了。” 在生产队他们自己也没有养过什么牲畜。 有下去支援的几个人养一头猪或者几只鸡的,因为数量的缘故挑战性并不大。 吃的不多,最重要的是粪便也好清理,只要勤快一点,就不会有太大的味道。 畜牧场那边那个味道简直要命。 “怕也没有用,等我们返校其他两个系也要放假了,7月就只有我们自己,值日的时间翻倍。”不能想,不能说,提起来都觉得像是个噩耗。 好在最热的时候不止是7月,还有8月,8月大家都到校了,到时候相比之下就会稍微轻松一点。 等到9月秋高气爽的时候就更好了,据说会有新生的,应该可以帮他们分担一些了。 当然这些话就算是私底下也不可能全部说出来。 要的不就是艰苦奋斗吃苦耐劳的精神吗? 不然学什么进修什么呢? 所以意会就好。 于荣问她:“你什么时候去学校啊?” “当然是头天下午,去早了也没意思,但也不可能当天大清早过去,太急了。” 假期的最后两天,邓青宁回了家属院。 趁着机会,被褥可以再晒一下,毯子什么的可以再洗一下,大早上起来邓青宁就开始干这件事情了。 屋里有水,也有地方,他们家专门弄的那么巴掌大的一个洗漱的地方。 虽然不宽敞,但是放个洗衣裳的盆子还是能行的,在那里能接水,洗完了之后把棚子往起来一扬水就倒了出去。 有这么便利的条件,她就不去外面凑热闹了。 今天可是周末,胡辛铭他们厂里面的人基本上都在家里,真的热闹的很。 别看这个季节天好,火辣辣的太阳一个接着一个,早上洗的东西压根就用不着等到傍晚都能晒干。 但是天热出汗也快,一天到晚都在洗,尤其是放礼拜的时候。 外面的晾衣绳都不够用的。 胡辛铭他们这套房子在走廊尽头拐角处,前面不像阳,后边窗户倒是像阳,一天晒到晚。 还好拉着个帘子,要不然屋里热死了。 新婚燕尔的,在洗漱间洗个被面都能写出点名堂来,两个人弄得一身水淋淋的,最后邓青宁被扛去了卧室床上。 洗了一半的被面被胡辛铭接手,洗好了之后拧干了先回屋找了一件衬衫照在了背心外边,挡住了肩膀上上面两个明晃晃的牙印和后背上被抓出来的红印子,端去了外边。 老谢他媳妇也在那里晾衣服。 看见胡辛铭端着一盆出来招呼了一声:“小胡这是在洗衣裳?可真勤快。” “嗯,天热,是洗的勤一点。” “小邓又去团里了?她什么时候开学啊?”张婶子没念几天书,但不代表她什么都不懂。 作为地地道道的首都人,从小耳濡目染,很多课本上没有的东西听着听着也就懂了。 别的不懂,只说文工团这种地方,大学这种地方,那都是好地方,不是说谁想去就能去的。 要不然人家说鱼配鱼虾配虾,乌龟配王八呢? 优秀的人身边那自然都是优秀的人。 别管背后地里怎么议论,有多少微词,这年轻轻就特别能干有出息的人张婶子是佩服的很,也眼热的很。 眼热自己没生出来这么优秀的儿子,眼热自己没有那个命有这么好的儿媳妇。 “大后天就去学校了。”胡辛铭找了空地方,把被面和床单搭了上去。 “那等她去学校了怕是没法天天回来了。” “是有点远,天天回来就不方便了,影响学习,放礼拜回来就可以了。” 邓青宁要是去学校,这边他收拾一下,就把门关上了,他就回厂里去住宿舍。 不然一个人在家里冷冷清清的也没什么意思。 两个人说了几句闲话,各自把洗出来的东西晾晒了胡辛铭就拿着盆子回了屋。 偷得浮生半日闲。 他明天又要上班,而明天下午邓青宁要去学校,这一走,在正常情况下那就是一礼拜,整整一个礼拜都见不到人。 之前觉得还能忍受,但是现在,光想一想都觉得很难受。 邓青宁靠在床上,那会儿被抱进来的时候就跟刚刚剥了壳的鸡蛋一样什么也没有,这会身上倒是套了一条宽松的碎花细棉裙子。 手里拿着一本书,似乎也没有精神看进去,整个人都带着一股懒散劲儿。 她从14那年到岛上就开始锻炼,几乎没有几个时候间断过。 就体力来说,她不觉得自己很差。 也不是没跟胡辛铭一起出去晨跑过,一直觉得不比胡辛铭差。 但是谁知道这个事儿上,这么没出息。 也不知道是不是女性在这方面天生势弱。 还是说有些人的学习能力过于的强了。 这才多久? 一开始那么青涩,生疏。 现在花样百出的。 邓青宁也不能算是个老古董,依旧有些招架不住他。 谁能想到大白天的,大清早的在屋里洗个衣裳也能这么荒唐。 第二百八十二章 割裂感 情不自禁的时候她却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生气了她就咬了胡辛铭两口,是真用了一点劲的。 至于背上的抓痕,那纯粹是个意外。 手指甲洗被单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劈了叉,情不自禁的时候一下子就给划了两道。 胡辛铭从外面进来就把罩在外面的衬衣脱掉,胳膊上的牙齿印已经消了,但后背上那两道感觉好像红起来了,肿了。 邓青宁看了一下爬了起来:“我去给你弄点盐水消个毒。” “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那不行,感觉像是破皮了。不行你先帮我把指甲剪一下,我这个左手拿剪刀简直就是废物,剪不了右手的指甲。” 胡辛铭觉得这是自己的疏忽,所以背上被挠出印子那也是他活该。 他好像没想起来左手用剪刀确实不方便这个事,忘了帮邓青宁修指甲。 拿了剪刀过来把她的指甲修好。 邓青宁从床上爬起来,去弄个开水化了盐给胡辛铭擦洗了一下,又涂了红药水这才松了口气。 伸手轻轻的戳了戳他:“以后老实一点,尤其是白天的时候。”屋外可能有好多人,就算是动静不大但多少有点声响,要是被人听见,听出来他们在做那个事儿,以后她还见不见人了? 胡辛铭抓着她的手顺势往床上一倒:“我尽量。”提出来了他就会努力,但是努力的会不会有效果,真没法保证。 以前因为关系还没有到这一步,所以恪守礼节。 现在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执证上岗,还能克制的话,那可能不是他身体有问题就是他心理有问题。 最后他凑过去在邓青宁耳边跟她说悄悄话:“又不是我们这样,他们白天也会这样。” 邓青宁才不信:“胡说八道,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尤其是放礼拜的时候,大热的天又没法出门,在床上躺着,除非像隔壁小谢他们两口子那样,一进屋就吵架。”要不然这是多正常的事儿 夫妻是最亲密的关系,自然要做最亲密的事情。 “他们两个人真的,哪有那么多架可吵的。”尤其是小谢那个媳妇,哎呦,邓青宁觉得自己真的是长见识了。 芝麻绿豆大的事都要争个高低输赢,非要家里老老少少都服软,也不知道她活的累不累,反正邓青宁光听着都觉得很累。 “明天下午我早一点回来,送你过去。”东西还挺多的,他担心邓青宁自个一趟拿不完。 “不用,被子都不拿了,就拿个褥子,还有换洗的衣裳,以及其他零碎东西。你好好上你的班,不要找借口早退啊,回头小心人家举报你。”本来因为房子的事情就一肚子的意见,再因为工作上的问题,被人抓住小辫子可就不好了。 七月份的天热的很,压根不需要盖的被,多拿一条毯子搭一下就好。 另外要把之前用的蚊帐带过去。 就学校现在那个住宿条件,平时还好,入伏之后蚊虫多的要死,没有蚊帐根本就睡不成。 胡辛铭前几天给邓青宁带了一张凉席回来。 芦苇秸秆编织的凉席,刚好就一个单人床的宽度,卷起来就一点大,完全不占地方。 “还有那么多书不拿回学校了?” “啊,要拿的,要拿的。”里面有些内容老师上学期没有讲完,谁知道这学期是继续啊,还是发新书啊? 反正拿着,有备无患。 “那不就得了,你那个自行车货架子要怎么绑才能把那些零碎的东西都绑上?再说,去了学校就要一个礼拜呢。”一个礼拜都见不到人,还没分开他就开始想了。 把人往怀里揉了揉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 松开了邓青宁,起身去了隔壁屋,片刻功夫又进来,手里多了一张纸。 “曲子已经谱好了,这是最终版,你看看。” 这是上学期留下的假期作业,开学去之后要验收的,验收之后要评选最优秀的作品,然后用来正儿八经的排练。 写词,邓青宁是完全没有压力。 谱曲这不是她的强项,可以说是他的弱项。 虽然对音律的基本常识也挺懂。 但这玩意主要是还得有感觉才行,没有那种感觉,强搬硬套出不了好的作品。 所以在把词反复的精修过之后,不得不找胡辛铭这个外援,向他求助,看看他能不能给一点意见。 这都大半个月了一直没有动静,他要不提起来邓青宁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一份作业没有完成。 拿过来对着上面的谱子邓青宁哼唱了几句。 “北风卷霜雪 南坡垦荒忙 窝头就着咸白菜 笑声撞山梁…… 汗水浇灌丰收果 青春铸荣光 跟着红旗向前闯 山河换新装……” 胡辛铭轻声接了下去:“老师傅的烟袋 烫出岁月香 小推车的轱辘 碾过沧桑 煤油灯下记工分 账本写满力量……” 至于唱法,两个人又换了一种方式,胡辛铭先打头,邓青宁随后接,把歌曲的主副临时对调了一下。 “怎么样?你感觉怎么唱更合适?” “我觉得就刚刚这一次挺合适,这首歌男音唱主词,女音唱副词,或者大合唱唱副词更好一点。 回头我再琢磨一下,这个调没问题了,很对味。胡辛铭同志实在是厉害!”邓青宁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的夸赞他。 胡辛铭穿着个背心,两个胳膊肘朝后承重支撑在床上,整个人靠在那里叫人看着真就带着一股既风流又雅致气质。 谁说结了婚只有女人会变,男人也会变的好不好? 都是人,谁都会从青涩迈向成熟。 成熟的男人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眉眼间是带着风情的。 他翻了个身,侧身对着邓青宁,胳膊肘支在床上,手托着下巴目光灼灼的看着她:“那有没有奖励?” “嗯?”邓青宁他手里还拿着那张纸,目光从纸张上挪过来,看着他:“想要什么样的奖励?” 胡辛铭凑过去跟她低语,邓青宁的脸一瞬间通红,抬脚轻轻的踢了他一下:“你哪里像君子了?整个就是一流氓。”她到底还是识人不清了。 胡辛铭咳嗽一声,自己脸也发烫,假装正经的一下。 可惜,邓青宁已经知道他私底下是什么样子,尤其是动情的时候。 整个人都带着一股浓郁的割裂感。 第二百八十三章 新学期伊始 夕阳西下,余晖映衬着天边的云彩像火焰一样红,散发着独属于夕阳的绚烂魅力。 远处的金色的麦浪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刚刚耕种过的一片赤地。 这会跟刚刚放假的时候不一样,骑自行车拉起的风都是热的,身上源源不断流出来的汗没有因为这股子风减少,反而还增多了。 放假的学生基本上都是头天傍晚返校。 学校大门难得大开着,但两个系的学生并不多,也并没有因为返校而热闹多少。 胡辛铭将人送到大学门口并没有进去,把带着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挪到了邓青宁的车子上。 一个自行车货架子和车把上都是东西。 “回去吧,不早了,回去的时候骑慢点,怕是要摸黑了。”都说了不用送,非要送。 来的时候还好,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就算是热一点骑起来也比较轻松。 回去的时候就胡辛铭一个人了。 “好,我看着你进去,进去了我就走。” 虽然说好了放礼拜就回去,但是胡辛铭还是有些舍不得。 一个礼拜对于在这段时间朝夕相处过之后的新婚小夫妻俩来说,时间实属不短。 眼看着天色已经不早了,邓青宁挥挥手,转身推着自行车朝学校里面走。 胡辛铭就站在外面看着她,一直到看不见人影,这才把手里的自行车调了个方向,利落的翻身上车朝远处骑去。 邓青宁走远了又往回头看,可能因为距离远,已经看不到了胡辛铭的人影。 汗水早已浸透了她身上的白衬衫。 额前的碎发湿哒哒的凌乱的贴在额头上。 天热的时候谁都很狼狈。 “邓青宁!” 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邓青宁停下步子朝不远处看 宋玉小跑的从不远处过来,一脸热的红扑扑的,全都是汗。 “你可算回来了!我和崔兰昨天就到了,就等你了!”说完大概是想帮忙,却又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我帮你拿一点?” “不用,就放在车子上驮着就行了,怎么着也比提在手上省劲。” 两人并肩朝宿舍走。 校园里比离校时多了几处新建筑,最显眼的是西北角的那几栋红砖楼房,看上去刚刚竣工。 站在校园里边,老远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看起来可气派了。 “这进度挺快啊!” “那当然了,我们放暑假,建筑工人们又没有暑假,一直在干着呢!哎,给你说个好消息,我们没有正儿八经的澡堂子啦!” 邓青宁闻言眼睛一亮:“已经投入使用了吗?”这个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要知道之前就没有正儿八经的澡堂子,都是在锅炉房后面接水凑合着擦洗一下。 冬天还好,脏就脏一点。 夏天天热的时候真的很要命。 早上一睁眼就是热的,何况他们要训练,要参加劳动,一天到晚个个身上都是汗臭味。 虽然也能接水到临时的棚子里去冲一下,但那跟正儿八经的浴室绝对不一样。 不过修建澡堂子是个大工程,地下的管道,还要抽水,各方面设计施工,都特别复杂,跟修房子砌墙完全是两码事。 所以听着宋玉这么一说,淡定如邓青宁也有些激动了。 毕竟她们至少在学校里还得待两年呢! “对!公告栏上说今天起正式开放,每晚六点到十点。咱们今晚就能去试试!” 宿舍里,崔兰正趴在床头百~万\小!说,邓青宁跟宋玉刚刚到门口,她就抬起了头:“邓青宁你可算舍得来学校了!”说完,把手上的书往边上一放,从床上爬起来套上鞋子去帮忙拿行李。 邓青宁把车子扎在门口的土地上:“这话说的,明天正式开学啊,今天这会来也不算晚。 你们怎么昨天就来了呀?昨天来了,没去城里逛一下吗?” “来的时候大包小包的带了一大堆东西,下了火车就直接往学校来了,到学校里就懒得再出门了,这种天气实在是不想动。” 把行李放好,就干了这么一点事,身上就又流了一波汗。 宿舍里的门窗都开着的,但依旧闷闷热的不行,待在里面跟蒸笼一样。 难为崔兰还能趴在床上百~万\小!说,能看的进去吗? “这鬼天气,训练室怕是更要命。”邓青宁暂时不着急整理,得把自行车弄去车棚子底下锁好。 “可不是嘛!”崔兰叹气:“听说新学期任务特别重,十月要为国庆献礼排新节目。” 她们是学生不假,但她们也是一群搞艺术的。即便在学校里,也是有任务的。 正说着,高红樱从外面进来了,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青宁回来了?正好,我刚从教务处那边过来,这是七月的值日表,跟之前的不一样,调整挺大的,所有分配到的任务时间都是挨在一起的。看到没,都是一个礼拜一个礼拜来的。一个礼拜在食堂,一个礼拜在地里,一个礼拜在畜牧场。” “啊!”崔兰感觉自己都不想活了,前面两项还好,就是多流点汗的事,不是不能坚持。 最后一样,畜牧场。 那真的跟神话故事里的渡劫也没啥区别了。 “不是,安排的这么紧,我们都不要训练的吗?” “还是跟以前一样,轮到我们值日的时候,时间合理安排。”反正当天的任务是不能缺席的,至于学习,那是个人的事情,多学少学,怎么学那也是个人的事情。 高红樱擦了把汗,“好消息也有,新生九月报到前,咱们能搬进新宿舍楼,有电风扇。” “真的假的啊?”宋玉刚刚微死,听见她这么一说,又活了。 “绝对保真,能乱说吗?” 随后就看见邓青宁往外走:“哎呀呀,小媳妇你往哪去啊?” 邓青宁嘶了一声,停下脚步伸手拍了她一下:“乱喊什么呢?” 高红樱哈哈大笑,往后仰了一下,避开了她挥过来的巴掌。 “我先去把自行车安顿好,等会再过来找你算账。” “来呀来呀!你放心好了我绝对不跑。” 高红樱放假都没回去,在学校里参加了整个夏收夏种,比放假的时候还黑了个度。 崔兰问过她为什么不回去? 她只说是离得太远了,不方便。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愿意说出来的隐私,她这样说了别人也就没办法再问。 邓青宁去的快来的也快。 连床都没来得及整理,先把带来的吃的东西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来来来,别说我不够意思啊,小胡同志下午的时候去买的,今天现做的,烤鸭,买了两只,刻意让我给你们带过来的。” “哇!够意思啊!” 高红樱激动的不行,烤鸭啊,这东西不便宜。 就连家庭条件看起来特别好的宋玉眼里也是亮闪闪的,首都这边的烤鸭是很有名的,她之前吃过一回,真的特别好吃,很有特色。 “我们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路上太远了,这个天又热,带什么都得坏。” “哎呀,来日方长嘛,以后机会多的是。” 邓青宁招呼其他三个人:“赶紧的,我们今天就把它解决了,放不到明天去。” 除了烤鸭,还弄了一个好大的油纸包出来:“糖饼,就怕烤鸭吃不饱,反正咱们这一顿就不去食堂了,自行解决了。” 崔兰跟高红樱两个人直接把宿舍里唯一的那张桌子上面的东西全部都收拾干净了,拽到床跟前。 然后把宿舍门和窗户都关了起来。 “关那么严实干什么?不热呀!” 崔兰道:“开了也没有任何用,一样的热。我们在宿舍里开小灶,虽然也没什么大问题,但感觉让人知道的总归是不太好。” “这有什么呀?”高红樱不在乎:“我们自己花钱买的,又不是偷的抢的,吃东西还能上纲上线不成?” “也不是没有,一个资本主义享乐的大帽子给你扣下来,你连身都翻不过。” 好烦人啊! 上学就好好上学,劳动就好好劳动,有的人就是那么烦人,一天到晚恨不得眼睛盯在所有人身上,就想抓别人的小辫子 。 “来来来,动筷,开吃!”好吃的就在面前,想那么多干什么呀? “有开水吗?”邓青宁问了一声。 宋玉忙不迭的点头:“有,我晾的有凉白开,要来一点吗?” “来一点,来一点,我们以水代酒,干一个!” 第二百八十四章 显得过于不厚道 其他三个人愣了一下,随机哈哈笑起来:“还得是你,真会啊!” 邓青宁满不在乎:“气氛得到位嘛!”她们没有酒也喝不了酒,拿白开水代替正合适。 学校的伙食在当下这个年头来说,其实已经不算差了,起码的每天都能见到一点油星,也能吃饱。 时不时的还能改善一下生活。 但是大锅饭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也就只能吃饱了。 肚子里还是都挺缺油水的。 尤其是连放假都没能回去的高红樱,那就更馋了。 邓青宁带来的这两只烤鸭真的是带到了她的心坎上。 一贯大大咧咧说话,嘴巴都不把门的姑娘吃的嘴上油滋滋,眼泪泪汪汪的。 看着其他三个人一愣一愣的。 “不是,好端端的,你这是怎么了呀?” 虽然说这个烤鸭挺好吃,肥而不腻,味道真的特别好,那也不至于吃成这样,还带催泪效果的? 反正都已经这么熟了,高红樱也不觉得有什么丢人的,伸手把眼泪给抹了。 “因为这是我长这么大吃过最好的一顿。” 她看起来大大咧咧口无遮拦,实际上她原来不是这样的。 她有很多说不出口的过往,大概这辈子都只能埋在心里,等到老死的那一天一并埋到泥土里。 崔兰摇了摇头:“好好的在学校里学习,等从学校出去,肯定会有一份好工作,到时候你想吃什么吃什么。” 不至于说天天都能吃烤鸭吧,但偶尔去吃一顿还是能吃得起的。 再说了,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也会腻的呀。 高红樱点头:“说的对,一点也没错。”随后转脸看着邓青宁:“新婚生活怎么样?对你们家胡辛铭同志还比较满意吧?”宿舍里面除了邓青宁这个已经结过婚了,其他三个都还是单身,也就她能大大咧咧的问出这种问题了。 邓青宁也没什么好含蓄,点了点头:“挺满意的!”倒不是说胡辛铭那就十全十美,只是在目前的相处过程中她还找不出不满意的点在哪。 而且她觉得吧,在有不满意的地方也很正常。 人无完人呢。 就像她向阿姨,那不满意她爸爸的地方多了去了,也时常抱怨,甚至还生气发脾气,但大多数时候不是还是很好的嘛! 总归也过了这么多年,随后还要过一辈子。 “哎,放暑假你们都干了些什么呀?” 宋玉干脆的回答:“在家里继续学习呀!”她在家里学了一个月的乐器。 “不是吧?这么刻苦,放假了还要学习呀?” 宋玉看着高红樱:“再苦也没有你苦啊!我就算是学习也是在屋里,有风扇吹着,太阳晒不到,雨淋不到。你放假留在学校里还得参加劳动,你看你把你这张脸晒得黑黢黢的。一个冬天能捂白回来吗?” 高红樱完全不在意:“嗨,要那么白干啥呀?我黑我乐意,这就是劳动的勋章,劳动最光荣!” “咦。”邓青宁在那整理床铺接了一声:“这也就一个月没见,这觉悟拔高了一截,甩我们几个几条街呀!” “小媳妇,你还没说你放假在家里干什么呢?该不会一天到晚都跟你对象两个那什么什么。” “什么什么呀?”邓青宁觉得高红樱这姑娘真的是没有一点女同志的觉悟,什么话都能说出口,没羞没臊的。 “放假就在家里待了一个礼拜,然后就回团里去报道了。” “啊?放暑假你还要回团里,去训练啊还是有任务?” “就是正常的训练。我就算是来上学也还是团里的人,回去训练多正常的事。”等到寒假,据说还有任务,具体还不清楚,毕竟这还早得很。 “哎,那岂不是你在学校里上学还有工资拿?” 这个问题简直超纲了好吗?这让人家怎么回答呀? 崔兰叹了口气。 邓青宁倒也没在意那么多,实话实说:“基础工资还是有的。”随后她看了高红樱一眼:“你是地方上的文工团推荐过来的,手续都还留在原来的单位吧?到时候毕业了是回原单位啊还是?” “我也不知道呢!”说起这个高红樱就惆怅起来。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按理说她已经走到了首都,就算是没有机会,也得想办法创造机会留在这里。 可是她原来的单位的领导对她有天大的恩情,说再造之恩都不为过。 她要是进修过之后就走了,显得过于不厚道。 “那就到跟前再说吧,走一步看一步。后边的事情现在想再多也没用。”崔兰站了起来,现在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的邓青宁:“今天澡堂子就开放了,去不去啊?” “去,当然去,骑车骑的我一身汗,身上这会黏糊糊的,人都馊了。不去洗一下晚上怎么睡?” “咦,你还拿了蚊帐和凉席来呀!”这也太讲究了吧? “你不也挂着蚊帐了吗?怎么老说我?” “我是说你竟然还拿了凉席,哎,这个凉席哪弄的呀?怎么感觉这么精致啊?” “我也不知道,小胡同志给准备的。” 崔兰感叹:“真的好贤惠啊!弄得我也想谈对象结婚了。” “得了吧,”高红樱张口就把她拉回了现实:“两个人是不一样的,那区别大了去,不是,人人都跟胡辛铭一样。”不是谁都有邓青宁这个运气的。 “走走走,先去看看咱们的澡堂子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马上都8点了,不早了。” 邓青宁麻利的从行李里面拿了换洗的衣裳出来装在口袋里,又拿了香皂和毛巾和木梳放在盆子里,几个人一起出了宿舍锁了门往澡堂子里走。 新建的澡堂子果然不同以往。 更衣室宽敞明亮,格局跟文工团那边差不多,但因为是新建,所以感觉格外的不同。 而且这边肯定是为以后做打算,弄得特别宽敞。 淋浴间都是一间一间的挡起来的,这个比文工团那边倒是强很多。 一排八个水龙头,这会流出来的水是温热的,从头上淋下去别提多舒坦了。 滚热的天,水温也特别的恰到好处,不冷不热的,浑身都舒坦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 任务加重 “真舒坦,还是新生好啊,来了就能泡新的澡堂子,说不定还有新的宿舍,新的训练室。 不像我们,熬了一学期,才总算是有了这么点盼头。” 邓青宁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有盼头总比一点盼头都没有要强的多。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就像是我们上一辈和上上一辈两代人打了那么多仗,换来我们的和平一样。” 比起那些把命都搭进去了,血都流尽了的前辈,她们吃点苦受点累算什么? 何况她们又不是一直这样,是能看得到希望的。 当初革命伊始,谁能看到希望啊? 洗完澡出来,天色已暗,但暑气未消。 原本刚刚洗完澡的清凉,被夜风一吹起了一股子凉意,是没有惬意到多大一会儿,就一点点的被暑气侵蚀。 四个人端着盆往回走,看见公告栏前围着一群人。 “又有什么通知?”高红樱最爱凑热闹,端着盆子就往前挤。 公告栏上贴着新的劳动安排:明天起,舞蹈系学生除值日任务外,还要参与新训练室的平整场地工作。 人群中窸窸窣窣的全是议论的声音。 白天要训练,要上课,要完成值日任务,时间已经够紧迫了,还要额外增加任务? “这怎么忙得过来啊?”有人小声抱怨。 “就是,原本时间就特别紧,都已经够累了...” “安静!”军代表的声音响起,大家立刻噤声。 “同学们,知道你们辛苦。但现在是特殊时期,学校建设需要每一个人贡献力量。你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这点苦都吃不了,怎么接革命的班?” 众人低下头,不敢再有怨言。 可只是嘴上没有怨言,心里还在嘀咕着。 回到宿舍,崔兰绷着脸把洗好的衣裳晾起来,进屋之后盘腿坐在了床上忍不住叹气:“本来就够累了,再加上这么多劳动任务,感觉都要垮了。” 高红樱把盆子放在床底下,也坐在了床上:“劳动锻炼意志,意志坚强的舞者才能跳出有力量的舞蹈。” 这话说的邓青宁一连看了她好几眼。 “我也没说错话呀,你盯着我看干啥?” “我是觉得稀罕,难得从你嘴里说出这么正经又有觉悟的话来。” “邓青宁!”高红樱恼羞成怒的扑了过去拧她:“你什么意思啊?” “我就说说我就说说!”两个人闹作一团,闹够了各自钻进自己的蚊帐里:“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瓦片被晒得滚热,屋里闷的几乎喘不过气来,几个人并排躺在床上没有一个能立刻睡着的。 时不时都能发出一点轻微的响动,有人在小心翼翼的翻身。 哪怕已经尽量克制,但依旧有轻微的响动,让原本睡不着的人心里越发的躁动。 但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因为都睡不着。 反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一天里,也只有清晨的时候是带着凉意的,那呼吸都轻松了不少。 外面的天都还没有一丝亮光,去食堂值日的人就爬起来了。 简单的洗漱了之后急匆匆的就去了食堂。 一进食堂里面,迎面而来的就是热浪。 这个季节,食堂里的工作是最恼火不过的了。 感觉就是一个巨大的蒸笼,里面不止蒸着包子,还连她们一起蒸着。 一桶一桶的水接好倒进了锅里,锅底的火苗哄哄的窜。 “绿豆呢?昨天晚上泡的绿豆好了没?” “好了好了!” 锅里的水才刚刚倒进去,催什么呀? 高红樱提着最后一桶水往灶台跟前走,也不知道踩到什么东西,脚底下一下子就滑了,砰的一下就摔在了地上。 这动静可不小,把边上的人吓了一跳。 忙不迭的把她给扶起来:“怎么样啊?没事吧?” 高红樱呲牙咧嘴的,尝试着站起来,但是左脚刚刚着地就疼的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脚脖子是不是扭了,疼,感觉使不上劲儿。” 邓青宁从边上扯了个板凳过来,跟另一个同学搭把手扶着她到那边坐下来:“你先缓缓,轻微的动一下,看看怎么样。” “嗯嗯,没事,你们先忙你们的。”大早上的,真要命啊! 她说话大大咧咧的,但是觉悟一直挺高的,干活什么的从来都不偷懒。 这会因为一个不小心摔了这么一跤,搞得还耽误干活的进度了。 食堂里面值日虽然不想在地里劳作,时间那么长,但是早中晚加起来也不短。 而且工作强度也大。 毕竟有那么多人吃饭,要准备的东西可不少。 邓青宁她们这会忙的满头大汗,除了打水还要烧火,还要在案板上去忙着揉面,搭蒸笼。 那边还要淘菜。 “希望新学期新生报道之后能有正儿八经的后勤,不然那时候人更多了,工作量就更大了。” 人家专门干活的,早中晚干完还能缓口气,休息一下。 他们毕竟不是专业,都是争分夺秒的干完了之后气都缓不过来就得去训练室。 最近更恼火,去训练室的时间怕是得留到中午和下午,吃了早饭,趁着还不是最热的时候,得去平地。 昨天晚上刚发布的任务,千万不能忘了。 这个天热了有坏处也有好处。 好处就是发面起来的特别快。 邓青宁刚刚把二次发酵好的馒头放进了蒸笼里,只需要锅里的水开就可以搬过去。 高红樱一瘸一拐的过来了。 “你好点了没有?” “还是有点疼,但感觉好多了。你们都忙成这样了,我也不能一直在那里坐着看着。” 就是摔了一跤而已,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行啊,你自己把握啊,万一不舒服你就吭声,别逞强。”脚脖子那里对于他们来说还挺重要的。 “我知道了。” 知道归知道,但是等早饭煮好,他们在窗口把饭给人家打完,自己端着饭盒去吃饭的时候,高红樱那只脚已经没有办法使力了。 整个脚脖子都肿了起来。 邓青宁她们这才意识到不太好。 “先去医务室看看吧,让大夫给你看看,然后我们去给你请假,你回宿舍好好休息一下。” 几个人匆匆吃完饭,宋玉把饭盒拿去洗了送回宿舍。 邓青宁和崔兰两个人一左一右的架着高红樱去了学校医务室。 学校虽然简陋,医务室的陈设也简陋,但是药品在目前来说也还是齐全。 就连大夫也配备了两个,一男一女。 高红樱坐在椅子上把脚架了起来,就这么一会功夫,已经肿的不像样子了。 大夫伸手去给她检查,轻轻的按了一下,几乎还没有用力,她就叫了起来。 第二百八十六章 高强度劳作 就高红樱现在这个情况,自个儿走路都成问题了,更别说是去参加劳动参加训练了,想都别想。 “什么叫软组织挫伤?”实在是听不懂。 就摔了一跤,屁股都还没喊疼先把脚脖子给整成这样了,肿的跟猪蹄子是一样。 高红樱自己都觉得很离谱。 叫人说起来好像是想故意逃避劳动一样。 “就是你脚腕这里的韧带伤了,要好好休息,三周之内不要参加高强度训练,最好是这个脚不要动,三周之后再慢慢的动。 要想以后还能跳舞就要按照我说的好好养护着,不然的话要是落下后遗症,别说是再继续训练以后上舞台跳舞了,年龄大一点走路都成问题。” 有这么严重? 听起来反正是怪严重的。 高红樱总结的:大夫好像是在吓唬人。 但不得不说吓唬的恰到好处。 老了能不能走路她现在不管,但是舞她是一定要跳的。 她一路走到现在这个地步,千难万险的实在太不容易。 如果她不能上舞台不能跳舞了,那她跟废物有什么区别? 她已经从阴暗处走到了阳光下,再退回去,那样的日子她不觉得自己能还能坚持过下去。 为了不让她单腿兔子跳 邓青宁跟崔兰两个人还是一左一右的架着她往宿舍里走。 “大夫的话还是要听的,老师那里我们去给你请假。脚是你自己的,你要是自己不注意非要逞强那别人也没办法。” “我知道我知道,我肯定得好好养着,就是辛苦你们了。” “你腿好着的时候我们该辛苦也得辛苦。趁这个机会把你的文化课好好补补啊 ” 说实话,宿舍里四个人,专业基础最差的是宋玉,但文化课最差的就是高红樱了。 宋玉知道自己的短板,一直都在想方设法的补。 但是高红樱不一样,她真的是学不进去。 也不是不好学,性格摆在那里,基础太差了,年龄又上来了。 文化课那些字她还是认的很认真,她十分清楚识字是最重要的。 但文化课它不只是语文啊,不仅仅是阅读理解。 还有其他的,比如数学,俄文,等等 放暑假之所以留下来,一个原因就是她说的太远了不打算回去,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上学期的文化课考核没过关! 提起这个高红樱头都快炸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努力!”确实该努力了,不然要是影响到毕业可怎么弄? 关键问题是她学不下去。 尤其是那个俄文,就跟那蚯蚓似的扭来扭去的,到底都是啥玩意啊? 如果考核就是唱歌跳舞思想政治背诵,甚至是去畜牧场刨大粪,她也无所畏惧啊! 为什么要有俄文这么折磨人的东西! 她一个好端端的中国人,为什么要学外国人的语言? “还有啊,你中午不要自个偷偷摸摸往饭堂跑,我忙完了之后给你带回来。” 该叮咛的叮咛过了,邓青宁她们把她送到宿舍就赶紧往操场上跑。 今天新学期开学第一天,早操之前要开会。 校领导要讲话,学生代表要讲话。 然后还要去班上交作业。 再然后就要去新修的训练室那边劳动,真的紧迫的不行,走路都是用跑的。 到了操场上的时候人家集合的已经差不多了。 她们两个跟做贼似的,弯着腰偷偷摸摸的跑进了自己的队伍里。 校领导振奋人心的演讲之后又通告了几个消息,但她们听到的小道消息错差不大 也就是在8月底的时候会来一批新生,在这之前要辛苦他们积极参与劳动,争取在这个月第一批相关设施全部竣工 。 等到8月下旬她们可以先一步搬入宿舍,先一步体验一下新的训练室。 也就是说,要先流汗后享受。 听起来像是在画大饼,但偏偏确实很振奋人心。 至于新生来了之后怎么安排,没有说。 这是学校的事。 安排没安排的,不会跟他们这些学生汇报。 他们嘛,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平整训练室的地面不是一件容易的活。 新修的训练室,她们还是第一次过来。 仅仅是他们舞蹈系的训练室场地都大的不行, 大到她们来参加劳动的二十来个人在其中一间里面都显得有些空旷。 这会儿内外墙竟然都粉了,但地面还是一片狼藉,坑坑洼洼的地面上有掉落的水泥渣子,还有没有用完的水泥和沙子,以及好的坏的一些砖头都在里面 想要平整地面,就得先把这些东西分类给弄出去。 能用的要放在哪里,不能用的又倒在哪里,这都早早的有安排 有固定的地方,不能随意的乱整。 总之这就是个纯纯的体力活。 好在是整个系的学生都来了,并不是他们几个人。 “哎,这训练师到底有多少间啊,不会这一栋楼都是吧?” 这得干到猴年马月呀! 还说8月底都投入使用,能行吗? “估计是的,你没看边上的教室,也是这样的,后面的宿舍楼更是这样。”阔气确实阔气,但是修起来不容易,他们清扫起来也不容易啊。 今天是邓青宁在食堂值日的时间,几乎是几头转,焦头烂额。 等到下午训练完了之后,吃完饭帮着把食堂打扫干净之后几乎没人想到教室里去,真的实在是太累了,手指头都不想抬。 但是几个人依旧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穿着带着汗臭味的衣裳往教室里走。 他们的作业交上去老师会大概的检查一下,然后抽时间发下来大家相互交流。 也不是说评选吧,就通过交流之后他们自己决定选出自己觉得最合适的作品进行排演,然后准备参加国庆汇演。 到他们这一步,根据歌曲配上相关的舞蹈这已经是基操,老师不可能操心手把手的一点点去教导了。 基本上都是自个摸索,相互学习,老师只是在旁边给一点建议。 他们在学校除了紧锣密鼓的训练就是劳动,半工半读,本来就是要把劳动和创作相结合的。 所以上交的作业基本上都是以劳动为题材,从各个角度去写的。 第二百八十七章 上交的假期作业 不过词不一样,谱的曲不一样,唱法不一样,音色不一样,唱出来的感觉也不一样。 他们舞蹈系虽然主攻舞蹈,但也不是没有能唱的。 像邓青宁这样的她就可以唱,而且音色还相当的好。 “北风卷霜雪 南坡垦荒忙 窝头就着咸白菜 笑声撞山梁…… 邓青宁你这首词填的不错啊,还有这个曲是你自己谱写的吗。”这也太厉害了吧。 人家说寸有所短,尺有所长,那不能寸和尺都一样长,全面的过分了。 “词是我自己填的,曲是我爱人帮我谱的。”关于创作方面,邓青宁向来实事求是,绝对不会去占用别人的成果做那拉裤子盖脸的事,哪怕他们是夫妻也不行。 “你都结婚了呀?”班上的学生听了她这话都特别意外,因为她的年纪在班上来说算是比较小的,好像比她大的都没成家。 “嗯!”这本来就是事实,也没有啥好隐瞒的。 “有孩子了吗?” “啊?暂时暂时还没。” “那万一有孩子了怎么办呀?”班上基本上都是女学生,男同学都是极个别,大部分时间都被忽略,一群女生说起话来真是百无禁忌。 “暂时还没考虑这个,我们继续讨论节目的事儿啊。” 这一下话题扯远了,邓青宁又给拽回来:“你这一首也不错呀,咱们农民有力量,自力更生斗志昂,艰苦奋斗永不忘,哟嘿哟嘿把歌唱……简洁明了,而且朗朗上口,很符合当下的主旋律啊! ” “还有这个,宋玉写的这首也挺好:金黄的麦浪涌向天边 ,汗水滋润着希望的田 ,扁担悠悠唱起早霞曲 ,锄头闪闪亮在白云间 春风伴随脚步坚 ,稻花香里说丰年 ,左邻右舍同扬场 ,前村后屯共开镰……” 都是人才呀! 还有同学打断了她的话:“哎呀,咱们这算不算是互相在吹捧?这个也好那个也好,那不可能都全部拿出来排成节目,总要进行取舍的。” 边上有人附和:“对啊,而且我们是不是本末倒置了?我们是舞蹈系,我们要表演的节目肯定是以舞蹈为主。 词很重要但也不是最重要的,甚至于可以说没有谱曲重要。”所以就这写的词夸来夸去有什么意思吗? 干正事啊! 看看什么样的曲调更适合编排舞蹈啊! 曲子,这个一时半会真的定不下来。 歌词写的五花八门,谱曲谱的更是五花八门,柔美的,激昂的,什么样的都有。 邓青宁把竹笛拿了出来,不去想她原先写的那首歌,放空了脑子想着荒地里的羊,天地里的庄稼,果园的树木,春日里的花,秋日里的果,冬日里的柴火…… 脑袋很快就放空了,随意的吹了起来。 说实话,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在吹什么,就觉得那种场景就应该是那种调调。 他们这一批学生并不都是因为跳舞跳的好才来的舞蹈系,当初都是随意分的。 也不是没有想着在新学期到来之后想申请转专业的。 大多数都是深藏不露,各有各擅长的。 都在一起相处了一个学期了,说是多少有些了解了,实际上了解的并不多。 就像宋玉和崔兰她们住在一个宿舍,她们也不知道邓青宁还会乐器呀! “你们懂这个的,赶紧,别管能不能用先,记下来。”反正听着挺好听的。 这种即兴发挥的东西最难得了。 邓青宁就是突然有那么点感觉,吹了一段就停下来。 “我有个主意,我们可以和音乐系的同学合作,他们谱曲比我们更擅长,他们其中也有很多人精通乐器,他们配乐我们排舞。” 本身乐团跟舞蹈就是相辅相成的。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不成熟的建议,具体要怎么样,大家可以各抒己见,我们达成一致了再做决定。” 这个一致很难达成,至少在这个星期结束的时候都还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 时间过得说起来也很快,一晃就到了放礼拜的时候。 邓青宁已经结束了单身生活,如今是有家的人了。 新婚燕尔的,一走就是一个礼拜。 说实话,这一个礼拜过得简直太充实了,眼睛一睁就在忙,眼睛一闭就睡过去,她基本上没有几个时候想起胡辛铭同志。 但这放礼拜了还是能想起来的,得回家了呀! 回去的时候倒是没有什么要拿的。 家里有换洗的衣服,倒没有必要把学校里的衣服往家里拿。 脏衣服也是没有的,每天出了汗洗了澡,顺带的就把衣裳一起洗了 所以说,只需要人回去就行了。 放学之后正准备要走,被崔兰给喊住了:“你等一下啊!” 邓青宁不知道她要干什么:“怎么啦?”她从这边回去还老远呢,得早走啊,有事等她明天下午过来了再说呗! 崔兰跑回屋,很快出来,提了个口袋:“这是我们三个人凑了凑,然后送你的新婚礼物。” 虽然人家没有办婚礼,但是人家请她们吃了饭的了呀,她们也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这人跟人之间不就是有来有往吗? 邓青宁没有直接问她们送的是什么,挺惊讶的:“还专门给我准备了礼物啊?” “嗯,你是我们宿舍第一个结婚的,看着你婚后的日子过的幸福,我们都觉得有奔头了。 你跟胡辛铭同志两个人都是挺优秀的人,我们祝你们两个一直恩恩爱爱,白头到老。” 宿舍里可能除了邓青宁也就宋玉家庭条件好一点,她跟高红樱情况都不是太好,所以送的东西也不是多贵重,但礼轻情意重嘛! 她相信邓青宁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谢谢!”邓青宁拎着口袋伸手把她抱住:“这是我得到的最珍贵的礼物。”来自朋友之间的。 她从小学一路走来认识了很多人,也有很多朋友,每一个给她的感觉都不一样,每一个相处方式也都不一样。 他们虽然只能共同走一段路,并不能一直一直走下去,但是在这一段路上,他们一起看过同样的风景,有过不一样的回忆。 三个人凑的钱,宋玉虽然家庭条件好一点,但她是一个挺聪明的人,从来不会拿自己的家庭条件彰显优越。 所以高红樱她们说要凑钱买礼物的时候,她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买了一条红丝巾,还有一只口琴,其实花的钱也不算少了。 这已经是她们觉得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邓青宁真的挺喜欢这两样的,路上还停下来又翻看了两遍,一路骑着自行车脸上都挂着笑意,心里美滋滋的 这种被人祝福的感觉真的让人快乐,快乐的一身的疲惫在那一瞬间就荡然无存了。 在学校的时候邓青宁觉得还行,干活的时候虽然累,休息一下缓过来也挺快,毕竟身体其实都已经适应这种强度了。 但是一到放礼拜骑车子回来家里之后,她感觉整个人都想瘫在那里不想动。 好在两个人过日子,上面没有公公婆婆,下边也没有孩子,怎么轻松怎么来 。 胡辛铭早早的就从厂里回来,从厂里食堂打了菜,还带了包子,回来只熬了个粥,又早早的搅了一份凉粉。 邓青宁喜欢吃这个,上次吃了不少,他还记着 两个人的下午饭十分的丰盛。 油煎小黄鱼,红烧肉,凉粉,素三鲜包子,绿豆粥。 种类不少,但分量都不大。 这种天气都是一顿了一顿,当场消灭完。别说过夜了,就中午的放到晚上都不新鲜的,有一股变质的味道。 不管煮什么,吃到肚子里才不算是浪费 “我感觉我回来住一晚上,大概就是为了改善伙食的。” 胡辛铭笑着问:“这学期食堂还是没有多少改善吗?” “得过完这两个月,等到9月份新生到校了看看什么情况吧。 这个礼拜都是我们自己在做,这个季节倒是不缺供应,采购车又不是天天出去,我们基本上都是自给自足,地里面种的菜差不多都够吃了。” 但是油水不足这是必然的。 再加上每天消耗巨大,邓青宁现在这个饭量又往上涨了一截,感觉吃的很多,但是一点肉都没长。 不知道是不是胡辛铭的错觉:“感觉你好像比开学的时候又瘦了一点。”所以不由自主的就开始动筷子给邓青宁碗里挑菜。 他们厂里的师傅烧的这个红烧肉,还有煎的这个小鱼真的挺不错,他今天特意去食堂打的。 “瘦了吗?这才一个礼拜,哪有那么明显 。一天三顿饭,我还是吃很多的,每天都有一次鸡蛋供应,还有豆浆。 虽然没有多少油水,但是已经比很多地方的伙食好了。”吃馒头的时候虽然是杂粮馒头,但基本上都是二合面,比起那黑面窝窝头不知道好了多少。 有时候还吃干饭,虽然里面都是掺杂着这样那样的杂粮,但真的已经很好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 婆婆来信 “有一点,精神也不太好。” “精神不好是正常的,这一个礼拜过得可太充实了。 我们学校说8月底训练室要正式投入使用,这一礼拜我们除了值日,还要去帮着清理训练室的地面,从早上一睁眼到晚上汗都没有干过。” “干的怎么样了?”学校里面的事情,胡辛铭帮不上忙,只有她回来自己多体贴点。这个体贴就是多做点她喜欢的给她好好补补,然后尽可能的让她放松好好休息一下。 “清理的差不多了,还好只是训练室的地面,教学楼那边不用我们弄,要不然更累。” 每7天还休息一天,也还算是比较人性化。 但也只有一天而已。 “那等会儿吃了饭洗漱一下就早点休息吧,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你别再那么早起来去晨练了,适当的给自己放个假。” 这一天到晚的体力消耗实在太大了。 “我也是这样打算的,不过晚上还早睡不了,还得写作业。” “周末还有家庭作业啊?”怎么感觉像是在念小学一样?作业这个词从邓青宁嘴里说出来,胡辛铭听着都觉得有些稀奇。 “这也不是家庭作业,反正是必须要做的,在学校里没做完,就只能拿回来做。”这一个礼拜累的跟死狗一样,精神状态特别差,哪有那个精力去完成书面作业。 “那刚好我也有一点东西要写,能陪你一起。” 胡辛铭去厨房收拾之后邓青宁已经把客厅的桌子收拾好,把书房里面的椅子挪了出来在那忙着呢。 书房里面这会儿也不算热,但是不如客厅里有风扇转着舒坦。 “说我们的训练室还有新宿舍到时候都会装电风扇,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光听着怪期待的。 “快了,还有不到两个月,是不是真的到跟前就知道了。” “等到搬进去的时候天都已经凉快了,最难熬的时候已经熬过去了。 你都不知道我们那个宿舍里有多热,那个门窗开了跟没开一样,像蒸笼似的。 只有天天天快要亮的时候才能凉快一点。 我从来都不是个贪睡的人,但最近天天早上都不想起,因为半夜都睡不着。 我们都拿盆子从井里打了水放一排在宿舍里,然后热狠了就爬起来用凉水擦一下再躺回去。 晚上不是你起来就是她起来,不停的有动静,什么时候不到半夜困极了什么时候睡不着。” 真的还不如睡在露天坝里,湿热湿热的还不如四面通风的地方敞亮。 外面虽然蚊子多一些,也不雅观,但最起码空气是流通的。 所以她精神能好才怪。 “我们卧室里热不热呀?”她回来坐在凉椅上就没进去。 “我们卧室里还好,后面的帘子一直是拉上的,太阳也照不进来。 而且我们这是1楼,瓦片晒热了也影响不到我们,所以整体来说还好。 当时忘了,卧室里面应该装个小吊扇的。”虽然说不是很热,但也不是很凉快。 “那就好。”邓青宁伸那个懒腰,胡辛铭俯身就从椅子上把她抱了起来:“先休息,好好睡一觉,睡醒了脑子里清晰了再来写这些东西。” 什么心得感受啊,这些东西都得思路清晰了再去写,不然就是浪费时间,折磨自己。 “还没洗漱。” “这会儿又不睡,为什么要着急洗漱?”胡辛铭抱着她在凉椅上歪下来,在她耳朵边上轻笑:“是想我了吗?” “才没有,少胡说!”如果不是她耳朵红了,胡辛铭就信了。 “也没胡说,反正我是想你了,天天都想。” 含蓄什么的那都是在人前,私底下是不存在的。 轻轻表达了一句之后,转移了话题。 “给你看我们之前照的照片。”反正时间还早,外面的天才刚刚有点看不见,还不到9点的样子。 他不提这一茬,邓青宁都忘记了。 “我专门找人给做了一个比较大的相框,可以把照片都放在里面,可以摆很。,你先看看,把你最喜欢的摆在最前面,一眼就能看到,然后再看看是挂在卧室里还是挂在书房里。” 他不说的话邓青宁都忘了这个事儿了。 之前他们结婚的时候拍的照片,后来他们出去玩又拍了不少。 “这么多?” “嗯,这一点是我们领证的时候去照相馆拍的,这边都是我们出去外面玩的时候拍的。 我拿去厂里找人帮忙洗出来的。” 邓青宁靠在他怀里翻的那些照片,出去玩的时候大部分都是拍的景,但景色里面都有人。 不是她自己就是胡辛铭,也有两个人的合照,但相对来说比较少。 毕竟找一个合适的能帮他们拍照的人也不是那么容易。 邓青宁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我们结婚,你有跟你爸妈去信吗?” “现在才想起来问我是不是有点晚了,嗯?” 邓青宁是有点心虚的:“我之前是想起来了,但是我觉得你肯定是要去信给说的。但是这么久都没见你说起来过,所以问一下。” “肯定去了信的,还有我们两个人照的照片。我爸我妈他们那地方太偏僻了,照相什么的也不方便,所以回信就晚了一些。 前两天才收到,你要不要看看他们的照片?” “当然要看一下,我还没见过他们呢。” 胡辛铭松开她去了书房,很快就出来了,手里拿了一个信封,在原来的位置上坐下了,然后又伸手把她揽了过去。 “信我也可以看吗?” “当然可以呀!里面有两封信,一般是写给我的,还有一份是写给你,两封都可以看。” “还给我写信了呀!”邓青宁听他这么一说真的好意外。 拆开信,入眼便是十分周正又带着几分娟秀的字迹。 “青宁你好:虽然一早就从辛铭的信中得知了你的名字,也看到了你的照片,像是见过了本人,但始终没能见一面。 所以,给你写信,多少还是有点冒昧,还请不要介怀……” 哪怕只是文字,邓青宁也能感觉出来对方在字里行间显露出来的语气十分温婉。 信也不长,只是简单的问候和祝福,以及对后面相见的期待。 却看的邓青宁眼睛里有点潮湿,她跟胡辛铭讲:“妈妈肯定是个性格很好很温和的人。” 胡辛铭忍不住笑了起来:“为什么这么说?” “从信里面的言语间看出来的,而且这个字迹也能看出来一点。” “那你可真是看走眼了了。我妈她性格挺火爆的,反而是我爸性子更随和一些。不过,寻常是看不出来的,都觉得我妈性格挺好。” 主要他妈那个人长相比较温婉,很有欺骗性。 这一点他绝对不可能说谎,也没有那个必要。 邓青宁拿了照片过来细细的端详了一下,沉默了片刻。 这个,胡辛铭觉得自己可以解释。 “她以前不是短发,头发留的可长可好了,大部分时间都是盘起来的,用一根木簪子绾在后脑勺上,那簪子还是我爸给她做的。 可能是到了那边条件比较艰苦,任务也比较繁重,觉得梳头发也成了一件浪费时间的事,所以剪掉了。” 胡辛铭还没见过自己的母亲留短发,利索是利索了不少,原本的婉约因为发型的缘故实在是看不到半点了。 从头到脸都只有一股早先隐藏的很好现在却完全隐藏不住的干练之气。 第二百八十九章 毕业之前不会要孩子 “不看看他们给我写了什么吗?” “会不会不太合适?”邓青宁其实是想看的,但总觉得即便是结了婚,双方也应该有点空间,不能过于的没有分寸感。 “不会,你看看呢!” 胡辛铭这个语气让邓青宁有点疑惑,好像非常想让她看手边上的那封信。 邓青宁也不客气了,伸手把信纸摊开,字迹还是一样的字迹,但语气完全是不同的语气。 用一个词来说就是,千里之隔,用文字耳提面命。 再三的告诫胡辛铭,结了婚就是成年人,要有成年人的担当,过日子要有计划,要对邓青宁好一些。 一家子人都不在一起,只有他们两个年轻人,可能什么都不懂,一切都需要摸索着来。 他比邓青宁年龄大,自然要多担待一些。 无论大小事情一定要和和气气商量着来,可以大男子主义。 伟人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要把自己跟家里的另一半放在一个对等的位置上。 已经参加工作这么些年了,不要和以前一样那么单纯,人与人之间相处的那个度要把握得当。 虽然说认真是好的,热心也是好的,但也要因时制宜,因地制宜。 看了这封信邓青宁就完全相信胡辛铭说的他们家慈父严母的情况了。 “妈说她今年会争取抽时间过来一趟。”邓青宁转脸看着胡辛铭:“我们那个书房是不是要提前收拾一下?”就目前来说他们用到的时间还是比较少的,但也不能没有,偶尔是要用一下的。 但如果家里要来人的话,还是要归置一下。 “床不是已经弄好了,被褥什么的都有,到时候如果攒的有布票,就弄个帘子 。 没有就想一下其他的办法。 我们把工作带回家来的时间也不会多,她来也不会常住,有个落脚的地方就行,倒也不必很讲究。” 而且现在是说这个话为时尚早,毕竟离得挺远的,计划赶不上变化。 “那你老家那边……” “哥哥那里我还没说,我爸妈应该跟他们通信会讲的。爷爷那是去了信的,”但到这会都没见动静,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生气。 提起胡辛铭爷爷,邓青宁就沉默了一瞬。 显然是想起来了之前老爷子隔着老远还在那乱点鸳鸯谱的事情。 “你拒绝了她,所以爷爷生气了?” “应该不至于吧?”胡辛铭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不是很肯定:“他也还算是比较开明了,之所以给我介绍,是因为那时候我年龄到了,也没见动静,人年龄大了就喜欢给家里孩子操心这些事情。 既然我已经自己谈了,那他就不可能那么执拗。” 但到现在都没有回信,这个还真不好说。 毕竟他打算领证的时候就给老爷子和他大伯去了信的。 老爷子没动静,他大伯不至于没动静啊! 回头可以写信去问问他妈,离得远的不知道什么情况,或许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呢! 不过这些他看了都不重要,以后有时间的话他或许会尽量去一趟豫省,带着邓青宁一起去看看。 但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 老爷子就算生气也无所谓。 因为他也很生气。 有些事情不是很美好,他不想在邓青宁跟前细说。 一个礼拜两个人就只能共处这么一晚上,不想把彼此的心情都搞得很糟。 “我们是不是要给爸妈和爷爷他们准备点礼物。”这离得有些远,也不方便去看望,但是礼节和心意还是得到位。 他们都已经结婚了,作为晚辈,如果一直没有任何表示,可能会让人觉得她没有教养。 “主要是想不起来有什么合适的东西,现在天太热了,一些特产等寄过去就没用了。” 邓青宁叹了口气,要是在老家,新婚的时候那肯定是要给婆家人做点针线活的。 除了纳鞋底子做鞋子,也能做衣裳,她也不是不会,只不过他们结婚的时候把布票挥霍的一干二净,置办了好多东西。 那会没想起来。 但是现在是真的要提上日程了。 虽然现在手头上不宽裕,但是她觉得这几年可能都不用再置办新的。 这一年半载还是能攒下来的。 “那要不然就到年底再说?”到时候看看情况吧,如果真的一点时间都没有,那就只能趁着天气凉准备一点特产给寄过去,也算是一番心意。 “或者你帮我留意着,如果有合适的票能换到的话,跟人家换一点。 比如毛绒票,弄点毛线,我给爸妈织身毛衣,然后给爷爷做点别的。”如果能亲手做的话,可能会更显诚意一些。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见面,但肯定是会见到的。在见面之前还是要给长辈留个好印象,免得见了面之后尴尬,也让胡辛铭难做。 “嗯,我会留意着,不过我感觉你应该是没有什么时间。还是要以你的事情为主,这些都是次要的。就像你说的,心意到了就行。” 倒也不必刻意。 日子是他们俩过的。 现在没有在一起,以后也未必会长时间在一起相处。 大概是跟家里人分开的时间长了,胡辛铭后知后觉的感觉,现在自己有些冷心冷情的。 看完了信,邓青宁选了选照片,选了一点合影,又选了几张单人照,按照次序把照片都放在了相框里。 然后下了地去屋里转悠了一圈:“挂在哪里合适呢?” “书房?” 胡辛铭跟了进去:“这个地方可以吗?”正对着书房门,就在书桌上方。 “差不多吧,也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地方了。家里有锤子和钉子吗?” “钉子倒是有,锤子没有,确定好了位置我回头问一下别人,借用一下。” 邓青宁掩嘴打了个哈欠:“我去洗漱了。” “去吧,不早了。”头发洗湿了,回头弄干还得半天时间。 当两个人在床上躺下来的时候,外面也彻底的静下来了,就连隔壁隐隐约约说话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胡辛铭搂着怀里的人,下巴搭在她的颈窝轻轻的摩挲:“困了吗?” “嗯,有点不想睁眼了。”但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在学校里都半夜才睡,这会儿感觉很困,眼睛都睁不开了,但脑子里还是清晰的。 胡辛铭捏着她的腰:“想不想?” 说的很含蓄,但是邓青宁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你想了吗?”说实话,邓青宁对那个事情其实不是很热衷,也有可能是磨合的次数太少了的缘故吧。 也或许她这个年龄还是处于是比较青涩的阶段,或许生完孩子之后就不一样了。 总之,她喜欢这样两个人搂着亲密的接触,但对那个事情,哪怕胡辛铭很有耐心,很温柔,她也只是不排斥,却也不怎么期待。 胡辛铭倒是坦诚,嗯了一声。 他是挺想的,毕竟一个礼拜了。 正值年轻的时候,刚刚结婚不久。 邓青宁侧过脸轻轻的亲了他一下:“那你轻一点,一开始还是疼的。” 这不就是邀约的信号吗? 胡辛铭再能克制也克制不住了呀! 低头就吻上了她的唇,手也开始没那么老实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分开了几天的缘故,还是说胡辛铭是不是偷偷学习了,总觉得他撩拨人的方式好像比之前更丰富了。 无论是他的动作还是他说话的声音,又或者是他温热的气息,好像都起了作用。 邓青宁只觉得心尖上酥酥麻麻的,有些不受控制。 不过脑子还算是清醒,就不合时宜的突然想起了一件她觉得很重要的事情:“要是怀孕了怎么办?” 胡辛铭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低头看着她:“嗯?想要孩子吗?” 邓青宁缓了口气与他对视:“你想要吗?” 被打断的事情又继续:“暂时还不想要。”他现在只想要这个女人,还没有做好这是再多一个人的准备。 “那,那要是有了呢?”邓青宁的声音有些破碎,却依旧没有办法完全摒弃这个问题。 “不会有。”胡辛铭再也不愿意停下,回复的十分肯定。 这么笃定啊,邓青宁怎么不信呢? 为了让她不要再想这个事情,更加投入更加专心一些,胡辛铭轻声跟她讲:“吃药了,在你毕业之前,不会要孩子的。” 第二百九十章 离经叛道 邓青宁惊讶的不行:“什么时候吃的?那药对身体会不会有什么损害呀?” “嘘,不会有事的,乖,你这会儿只要想着我就行,不要想别的事。” 胡辛铭觉得可能是自己过于温柔,或者是有点不够努力,怎么这会儿怀里的人脑子里还能有空闲想别的事情呢? 不怪邓青宁一直惦记着,主要是从来没听说过谁这样干过。 毕竟大部分人家小两口结了婚都是巴不得早点怀上,早点要个孩子。 要一年半载的没动静,指不定还得着急呢。 哪个像他这样结了婚还开始避孕的。 避孕这两个字从来没听人说起过,可以说是闻所未闻。 胡辛铭他们情况特殊,两个人都有自己热爱的事业。 他扪心自问,自己不可能放下事业在家里带孩子,至少目前不可能。 他也不可能自私的让邓青宁中断自己的学业和事业。 工作和孩子也不是不可以两全,就是大人需要辛苦一些。 他也不是不可以辛苦,但是他觉得目前来说真的暂时不需要。 生育孩子来说,母亲会更辛苦一些。 邓青宁现在的事业还不稳定,正在奋斗阶段,本身就已经够辛苦了,不能再给她增加负担了。 他们都还年轻,比起早早的承受孩子带来的负担,他更想好好的过一段二人时光。 等到年龄再大一点,他们都成熟一点,也都在稳定一点了,那就是该要孩子的时候了。 他这种思想在这个时候也幸好跟父母天各一方,离得远,相互也管不着对方。 要不然,又要被老一辈的视为离经叛道了。 孩子那是惊喜,那是生命的延续,怎么就成负担了? 反正他就这么干了。 这个药有没有副作用他不知道,反正是去正规医院开的,能达到目的,这就足够了。 还有一种套,他也去看了,感觉不太合适。 他爱人那么娇嫩,连他都承受不住,外面再套个那个东西…… 而且那玩意,他觉得挺脏的。 邓青宁完全不知道知道他背后地干过这么多事情。 而且是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给人看起来是一个多么端正且又腼腆的人呐! 若是知道怕是不敢置信,只觉得离谱。 在家里休息了一天,邓青宁稍微缓过来一点了,礼拜天傍晚回了学校,继续又开始新的征程。 这难熬的三伏天,感觉骨头里的油都随着汗流干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8月底,立秋时分,新生还没有到,新修的宿舍楼在太阳的曝晒下晾了一个来月,终于可以入住了。 因为人数原因,几个系暂时住在同一个楼里,男女生彻底的分开,在不同的宿舍楼。 邓青宁她们分到了一号楼201,刚好就在2楼走廊的尽头。 在这个酷暑的尾巴上,总算是摆脱了那又闷又热的小房子,搬进了明亮干净的新宿舍,享受了一把电扇转起来的感觉。 6个人住的屋子是真的特别的敞亮,感觉格局跟文工团那边的宿舍差不多,但是还要宽敞一点。 楼上就有洗漱的水池子,用水什么的都很方便。 不过卫生间在楼下,还在原来的地方。新的卫生间还没投入使用,距离也都差不多,暂时也还能坚持。 屋子里面按着上下床的编号,有各自的储物柜。 还有一个小小的阳台,吃饭的桌子就搭在阳台跟前,也可以趴在上面百~万\小!说,写作业。 阳台里面搭着横杠,可以晾晒衣物,至于被子什么的就别想了。 宿舍里除了原来的4个人又增添了两个,都是一个系的,也都很熟悉,很快就融入在了一起。 邓青宁在一进门口右手边的下床,既没有正对着门口,两边还靠着墙,可以说是一个让她非常满意的位置。 住的地方解决了,能休息好了,哪怕继续要顶着烈日去干活邓青宁都干劲满满。 从地里回来一身汗,食堂去吃个饭缓口气就去训练室泡着。 等到结束已经差不多到晚上8点,各处的灯都亮了起来。 打算回宿舍拿换洗的衣服去冲澡,刚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说话的声音。 她伸手推开门,几个坐在床上的人都朝门口看过来。 看着她浑身汗的水淋淋的七嘴八舌的在那里抨击她:“邓青宁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拼?你本身基本功就那么扎实,还那么拼,你让我们怎么活呀?” “大家一起拼啊!趁这个年龄还能拼得动。”邓青宁笑着关上门,从床底的架子上拿了脸盆出来:“刚刚在门外听你们说的热闹的很,在讨论什么呢?” “再说转系的事情。” “转系?”邓青宁惊讶的看着高红樱她们几个人。 “不打算在舞蹈系了?” “不是我们,是宋玉和黎清。”黎清也是舞蹈系的,前不久才搬来宿舍跟她们一起住。 这个事情还是她提起来的,一开始聊的挺隐晦的,结果宋玉也有这方面的意向,还去打听过,所以就聊开了。 宋玉惆怅的叹了口气:“我其实在舞蹈上没什么天分,之前不敢说这个话那是因为自己还没有努力。 但扪心自问上一学期我真的已经用尽了我所有的力量,事实证明真的不行。” 她擅长的从来都不是跳舞,可以说没有任何的基础。 当时也是因为家里不放心让她到农村去,想方设法的为她争取了这么个名额。 所以阴差阳错的来到了舞蹈系。 不管怎么说,能继续上学就是一件好事。 她想着不吃馒头也得争口气啊,这么大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能不明白这个机会来的多么的不容易。 自然得力所能及的努力。 没有基础就打基础,跟不上就得比别人多努力,多用功。 她这辈子长这么大,都没有这一学期过的这么辛苦过。 她是在进步,可别人同样在进步。 原本她就落后了,根本没有办法比别人进步的更快。 她一个才刚刚开始的,如何比得上人家练习了那么多年有那么深厚的基本功的。 “之前是没听说过这个事,这学期听说人会多起来,觉得自己不适合眼下的专业是可以写申请转去自己想去的专业的。 是有一次机会的,但我现在又有点犹豫。” 现在学校里的专业无非也就是那么几个,宋玉想转去音乐系,她声线本来就好,很甜美。 最重要的是,她擅长演奏,古琴弹的特别的好。 至于崔兰跟高红樱暂时倒是没这种想法。 宋玉纠结的是,不舍得宿舍里其他三个人。 她们这一学期什么事情都经历过,虽然只是短短的半年,但是在一起同甘共苦经历了好多事情,已经不是以前上学的时候那种同学之间的情谊。 如果她要转系的话,后面肯定就不住在一起了。 不管后边重新分配到哪个地方住,室友能不能合得来,此刻她都舍不得其他人。 高红樱叹气:“既然觉得眼前这个路不适合你走,有这个换条路走的机会,那你就把握住。 不要婆婆妈妈,想这想那,哪有那么复杂。 天底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你这会儿舍不得我们,等到毕业了咱们照样是各奔东西,不可能在一块的。 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接,我们的关系好归好,但还没有好到为了哪一个能放弃自己前途的份上。 人一辈子要权衡要选择的时候太多,别让自己后悔就行。 再说了,就算是不在一个宿舍,还在一栋楼里呢,不在一个训练室,还在一个学校呢,多大点事儿!” 第二百九十一章 豫省来信 高红樱说的有道理,是大家都明白的道理,可有时候往往感情总是在某一刻影响理智。 但也只是某一刻而已,宋玉犹犹豫豫的到最后还是做了决定,转业。 感情归感情,前途归前途。 每一个人正常来说都还有几十年的路要走,就像高红樱说的那样,这条路谁也陪不了谁一辈子。 人是群居物种,可从某一方面来说也是独行者。 孤独的来到这个世上,一路上遇到很多人,一路不停的分分合合,最后走的时候依旧是一个人。 夕阳的余晖撒下来,在夜幕降临之前给大地镀上了最后一层金光。 邓青宁抱着新领的书跟高红樱还有崔兰三个人一起往宿舍走。 少了宋玉一个,变成了三个人。 宿舍里也新添了一个人,平时相处的也挺和睦的,但先到的和后来的总归是不一样,缺那么一点东西。 校园里明显热闹起来,来了很多新的面孔。 新来的学生和老生其实还是很好认的。 “还没有被接下来的学习生活鞭挞,一个个热情洋溢的,眼里全是对未来的好奇与初来乍到的兴奋。 老生和新生,光看精神面貌就能分的清清楚楚。” 高红樱感叹了一声,她们现在已经没有年轻人的灵魂了,至少是没有那种激情了。 虽然她们还年轻着。 都说是要在磨砺中成长,但这种拔苗助长式的成长真的能行吗? 年轻人该有的活力和激情难道就不比稳重更重要吗? 她觉得有活力,有激情,才更加的有想象力,有创造力,才能更好的把作品呈现出来。 或许她不只是文化知识不过关,思想觉悟也不过关吧! “高红樱,我发现你就像一个活了大半生经历过很多事情的智者。” 邓青宁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高红樱一愣,反应过来想拍她一下,又发现自己抱着书两手不空。 于是贱兮兮的拿着胳膊肘撞了他她一下:“你这话啥意思啊?夸我还是损我?我就当你夸我了啊!” “你觉得我是在夸你那就是在夸你吧。”一开始觉得这个人就是个不着调,说话不把门大大咧咧的人。 还想着她这一路走过来,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但是时间长了就会发现她的另一面。 这大概是一个饱经沧桑的不知经历了多少磨难走到现在的人,没有疯掉已经是万幸了吧! 邓青宁之所以会这么想,是也因为高红樱身上的浓厚的割裂感,让她有几分熟悉。 平时口不择言大概是经历的事情太多看破看透了。 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不过是一种隐匿的手段。 隐匿什么呢? 邓青宁也不知道。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过往,有不能言说的秘密,但她知道不想让人知道极力隐匿的一定不是那么美好的。 “我想好了,等我毕业了我要留在首都,我不想回文工团了,我要去当一名教师。” 报答的方式有很多种,她不觉得回去就算是。 而且,她也想过了,有些事情是她过于执拗。 一切其实都是刚刚凑巧刚刚合适。 “舞蹈老师吗?” 现在这种好像不是很吃香,除非专业的舞蹈学院,寻常的学校有音乐课就不错了,舞蹈课那就别想了。 “嗯 ,舞蹈老师吧 你们要是有什么消息记得跟我分享一下,我也早一点做准备。”总要有个目标,不然怎么奋斗呢? 她看着崔兰:“你怎么打算的?”邓青宁是要回团里去的,她就不问了。 崔兰不在意这些:“走一步看一步了,不行就等着最后学校分配,分配到哪就在哪。”她们是第一批搞艺术的大学生,不可能愁岗位的。 豫省这边的信掐着夏末的尾巴姗姗来迟。 胡家老爷子口述,胡辛铭他大伯执笔,以老爷子口吻写的信。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挺大的包裹,是给他们的新婚贺礼。 一些票券,比如糖,香皂,布,还有棉花,剩下的就是豫省那边的特产 比如咸鸭蛋,还有红薯干面条,龙虾塘,三粉,甚至还有肉干。 零零总总的在一起就是一大包。 沉甸甸的那分量可不轻,想也知道光邮费都不便宜。 但更贵重的是人家的一份心意。 知道他们结婚了,两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大概是可以申请家属房自己开火了 ,所以才寄了这些东西来。 老爷子在信中也没有说别的,只说结了婚就好好的过日子,好好的对人家姑娘,在不影响工作的情况下,有时间就带回去让他看看。 胡辛铭把信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 他爷爷算起来今年已经76,算得上是高龄了。 他也有好几年都没有见过了,不知道过年前有没有时间去一趟豫省 看看老人家。 邓青宁还不知道那边来了信息 周末回家的时候,桌子上就多了一道肉沫粉条。 “这个粉条不像是首都这边的 ,有点像睢县那边那个口感。”特别的滑溜筋道。 “这回你猜错了,这是从豫省那边寄过来的,不只有粉条,还有粉皮以及粉面,那边人叫做三粉的,在当地挺有名的。”嗯,晚上就可以把粉皮泡一点,这玩意据说用冷水泡更好。 “是爷爷和大伯寄过来的吗?” “嗯!” 邓青宁看着他笑了起来:“悬了这么久的心,总算是稳了吧?” 虽然胡辛铭表现的很平静,但是邓青宁能感觉出来,他心里远没有脸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平稳。 结婚这种事情,谁不想得到家里所有人的祝福呢? 胡辛铭没有说话,也笑起来,用筷子夹了粉条放在了她的碗里。 “你们那个汇演准备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到最后还是跟音乐系的合作,排演了一场大型的歌舞剧。 “音乐系那边有个搞创作的同学特别有才,我们暑假的时候不是都准备了作业吗? 他拿过去之后全部融合在了一起,改编成了一个歌舞剧本,串联的特别自然,原本的词在他润色之下更加的有意境。 并且跟别的同学合作反复推敲之后进行了重新谱曲,那个曲子特别好听,晚一点我给你吹一段,你听听。” 胡辛铭还是第一次从邓青宁嘴里听说什么人特别厉害这样的话。 有些好奇,也有些期待。 吃完饭,把屋里收拾妥当,两个人就去了书房。 虽然这会天才刚刚黑下来,不至于扰民,但是邓青宁一惯注意这些。 书房的那一头刚好是个夹角,没有跟谁家直接连着,到底要好很多。 也就吹了一小段,拿几个人之前送她的口琴吹了一段,又拿笛子吹了一段。 胡辛铭听了一点点就融入其中,没有趁手的乐器,就跟着曲调哼哼起来。 到激昂的部分还忍不住动了动手。 这大概就是内行人的通病。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邓青宁双眼亮闪闪的看着他。 胡辛铭没法违心的说不好。 他不算专业也不是外行,也是有一定的创作能力和鉴赏能力的。 点了点头:“确实很不错。”随后环顾了一下有些空旷的书房:“我们是不是应该再添两样乐器。” 他觉得刚刚如果家里还有别的东西他就可以跟邓青宁合奏,这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我除了笛子别的也不太会,口琴还是刚刚学的,之前学了筝,但也只学了一个基础,还不是很熟。” 邓青宁看着胡辛铭:“你想要什么乐器?”她可是没忘记这个人之前在文工团的时候还是很有名的。 并且还是自己的老师。 据说是精通好几样乐器的。 之前在乡下的时候,也用笛子给她演奏过曲子。 但是已经有好久了没有听过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 琴瑟和鸣 “回头看看,最好就是筝,打听一下哪里能弄到,得多少钱。 你之前不是在学了,那个我也会,我可以教你。” 乐器这个东西也要挑的 ,也是要看缘分的。 胡辛铭认识不少圈内的人,想淘一把合适的乐器还是挺容易的,但还有一个关键点就是价格。 他们俩虽然说都有工资,生活不至于拮据,但也不是那种大富大贵有很多钱可以随意挥霍的。 除了必要的生活开销,其余的还是要计划着来,钱这个东西该攒的时候还是得攒的。 尤其是现在已经成家了。 “除了笛子,筝,你还会什么?” 邓青宁还挺好奇的。 感觉管乐器和弦乐器他好像都有所涉猎。 “箜篌也会一点,但不是很会,只是会一点基础。我的感知力可能比较强,所以对乐器上手起来比较容易。 感兴趣的我都会去试一试,但都不是很精通,只能勉强说会一点。”这就纯属是个人爱好,甚至是一时兴起了。 毕竟每个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 即便是天赋在哪里,没有花很多时间去磨,去练,都不可能达到一个很好的效果。 “有点点谦虚了。”邓青宁不这么认为。 胡辛铭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因为你虽然会吹笛子,口琴现在也会一点,但真的来说就只是皮毛。我可能比皮毛更强一点,所以在你看来就觉得我会的挺多。” 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因为他们的关系。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对一个人的评判,感知总会出现偏差。 “我们明天早上凉快的时候要出去转转吗?”这一次回来感觉邓青宁的精神状态明显好多了。 “可以,那就要早起。”邓青宁看了他一眼,意思明明白白,那就是早起就得早睡,晚上别闹太过分。 胡辛铭伸手一下子就把她抱起来:“或许我们可以早一点。” 早一点开始,早一点结束。 至于过程,那必定是不可能敷衍的。 一到九月雨水就多了 热气一下子就被秋雨冲散。 早上起来还有几分凉意,短袖外边要套件衣裳,不然露在外边胳膊就有一种凉嗖嗖的感觉了。 早上的家属院静悄悄的。 不上班,大部分都不会起来那么早。 起来的早点的也都是年龄大了觉少的,三三两两约着提着篮子去食品站采购。 邓青宁他们起来的早,零星的几户窗户里有灯光,其余的还都一片暗沉。 其实天已经微微见亮,比起寻常早起锻炼,这会儿时间已经不算早。 “我们先去食品站看看今天有没有什么新鲜的东西,然后再去公园转转,再去国营饭店吃个早饭。” 胡辛铭手里提着个白色的提兜,里面还放了两个带盖子的搪瓷缸子,和两张旧报纸,准备的非常充分。 这一看不是去打豆腐就是打算碰碰运气去买鱼的。 邓青宁喜欢吃鱼 淡水鱼跟海鱼完全不一样 腥味不重,弄好了很鲜。 胡辛铭每次看她吃鱼都觉得她像一只猫咪 可爱的不行。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情人眼里出西施。 喜欢的时候怎样都是吸引人的。 可惜的是今天运气不好,没遇到。 倒是割到半斤很不错的肉,还买到了两节藕和半斤新鲜的香菇,邓青宁打算回去包饺子。 “猪肉加藕?” “还要加香菇。不要底下的把,那个留着另外炒,只要上边的。 香菇也是滑的,加上腌制好的猪肉,再剁一点藕,剁碎一点,包饺子也很香。” “大早上让你把我给说馋了。” 胡辛铭提着篮子跟她在石板巷子里并行。 本来就是走走,倒也不一定非得往公园去。 秋高气爽的天,就这样随便的走走也让人感觉分外的惬意。 豆汁儿邓青宁是坚决不碰的,国营饭店的大厨熬的白粥特别的好,家里怎么也熬不出那个味道。 邓青宁来,必喝。 一屉包子一屉烧麦,再加上粥 算得上是特别丰盛的早餐。 两个人吃的精光。 那股子来自食物的热流悄无声息的蔓延至身体各处。 吃饱了之后感觉浑身都有用不完的力量。 邓青宁通常是天黑前到校就行,所以饺子安排在了下午。 中午就简单的吃了粉皮。 寄的粉皮泡透了在热水里焯一下,然后加上豆芽黄瓜放上麻油辣椒油凉拌特别好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胡辛铭的手艺太好的缘故,邓青宁觉得有点上瘾。 其实味道不是那种很刺激很浓的。 毕竟他们两个人对嗓子还是很在意的,一般不会去尝试过于辛辣刺激的东西。 但她就是觉得好吃,跟她做出来的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味道。 吃完饭也没着急去收拾,就着要排演的那首曲子,两个人又探讨了一点关于谱曲方面的东西。 邓青宁还在屋里给胡辛铭跳了一段 让他给点建议。 时隔两年,小胡同志又一次在邓青宁这里过了一把老师的瘾。 但也不只是单纯的过瘾,他是真的有点东西的。 邓青宁在排演舞蹈这方面也算是精通了,但跟他一探讨,就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你最近在研究哪方面的东西?”邓青宁总觉得胡辛铭会的东西有点多,方方面面都有所涉猎。 而且到现在为止,他们也认识这么长时间了,自己依旧不是很了解他。 像一座怎么也开发不完的宝藏。 “研究的挺杂,多一点的还是表演方面的,毕竟我现在的工作就是这个,总要不断的累积有所提升才行。”自己都提升不了,又怎么去教别人? 而且剧团副团的工作不仅仅是带演员,还涉及到其他的。 真的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虽然他还没有被到处搬过,但工作性质他已经了解到了。 “你最近工作怎么样?忙不忙?” “最近还好,主要是每天两个小时的表演课,剩下的时间还挺自由的,不过我想,可能过一段时间就要忙了。” 毕竟拿了工资的,不可能一直清闲。 现在他才知道,厂里面各个部门之间临时调动性还挺大的。 基本上都是能者多劳。 第二百九十三章 没有退路 就像梁军成拍片子,剧本那就不用说了,基本上都是文化部那边产出。 但是摄制组每次都不一样,里面的副导演,监制,各种指导每次都不一样。 都是因地制宜,根据作品的需求,根据所了解的团队的每个人的特长,然后凑起来的。 更何况,厂里的导演不止那一个。 剧团的副团长也不止胡辛铭一个,都忙的很。 他这可能是因为要给演员上课的缘故, 加上他刚刚过去,再加上新婚,所以得到了特别照顾,暂时让他清闲了这一段时间。 清闲的日子不会长久的。 可惜邓青宁一周只有这么一天时间在家,即便是新婚,厂里格外的照顾,给他了很多自由的时间,也无法朝夕相处。 他好歹还能清闲一段时间,邓青宁是一点清闲的时候都没有。 虽然说新学期来了,新的校友,但也有了新的任务。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学校里食堂也竣工了,马上就能投入使用,而且有了自己的后勤,他们不需要再去食堂值日了。 但是农场和畜牧场那边的劳动还是一如既往,并且增加了一个参加学校建修的任务。 基本上每个人都会轮到一个星期。 再加上汇演的排练,每天时间都安排的满当当的。 就这样时间一点点的到了十月一的国庆汇演。 学校的大礼堂还没有正式完工,要投入使用怕是明年开春之后的事儿了。 所以这一次的汇演就在一进学校大门那处有着雕像的坝子上举行。 音乐系跟舞蹈系虽然合作了歌舞剧,但各自还有别的节目。 9月30号,所有的人都没有去农场劳动,下午的时候都在训练室紧锣密鼓的进行最后的彩排。 眼看最后一轮彩排结束,都可以回去休息了,三三两两的冒着热气往外走,还没走两步高红樱一下子蹲了下去。 一声压抑的痛呼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怎么了?” “怎么了呀高红樱?” 高红樱整个脸迅速的红了起来,表情痛苦的都有点扭曲了。 “我也不知道,好端端的脚腕突然崴了一下。”然后那一下就疼的她差点岔气了。 邓青宁和崔兰伸手把她架着:“你不要着急,先试试看,稍微轻轻活动一下看看能不能站稳,能不能吃劲 不能的话就千万不要勉强,去医务室让大夫看看。” 明天高红樱要上场的除了那场歌舞剧,还有六人组和两人组的表演,这个时候脚脖子如果扭伤就很要命。 因为那一场六人组的表演,是融合了芭蕾舞的。 脚腕如果不能受力,那个舞要怎么跳? 试了好几遍,那个脚都不能用力,稍微带一点点劲就疼的不行。 高红樱整个人脑子嗡嗡作响,感觉都要炸了。 之前就不说了,好歹还摔了一跤,脚腕扭了也实属正常。 这一次千真万确什么情况都没发生。 这段时间排演这么紧张都没问题。 而且新的训练室地面光滑平整,突然脚一崴,难不成是她自己年轻轻的骨头朽了? 去医务室的一路上都很沉默。 “怎么又是你呀?”学校的医务室是必要存在的,但大多数时候就是个摆设。 偶尔接待个同学最多就是头痛,感冒,拿个药,或者不小心劳动的时候哪里擦伤了。 像高红樱这种接连来了两次都是因为脚腕扭伤还是头一例。 那女医生已经认识她了 “就是正常的行走,地面也很平整光滑,突然感觉脚那里扭了一下就使不上劲了。” “你这个韧带可能有问题,是不是上次扭了之后没恢复好,你就运动了?” “没有,都是按照你说的休息够时间了才慢慢开始的,之后一段时间也没有痛感,感觉跟之前没什么区别,今天这个状况就很突然。” “要不然给你开个证明,请个假,你去城里到医院里去做个全面的检查,看看你这个脚腕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可能是后天的,但也不能排除是先天的。” “先天?” “对,有的人先天营养不良,韧带没有发育好,随着年龄的增长韧带就会变得松弛,还有平衡感不好等等。 我们这边没有能够检查的仪器,只能给你初步判断目前的症状,没有办法确定真正的原因。 但是你这个脚腕如果总是这样很轻易的扭到,不利于你继续再跳舞。” “那检查出来原因就能解决吗?” “如果不是先天性的,平时注意养护,问题不大,但对高难度的一些动作还是有影响的。 如果是先天的,不建议你继续再跳下去。” 高红樱的脑子都是麻的。 这意思就是说不管是先天性的还是后天造成的,她都不适合再吃跳舞的晚饭了? 跳舞跳不出高难度的动作,还跳什么舞? 检查结果出来的很快,高红樱先天性的营养不良造成韧带松弛。 而且她这个脚以前肯定是受过伤自己忽视了,时间长了一并发作了。 高红樱拿着报告单出了医院,在医院门口一个人呆呆的坐了很久。 说实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不是宋玉,没有一心一意为她打算的家人。 她从小就没有念过书,认得那点字儿还是后来自学的。 也没有其他擅长的,不会乐器,唱歌也唱的不好,唯一的优势就是平衡度好,身体柔软却又不力道,天生就是跳舞的料子。 宋玉跳舞跳不好可以转系,去进修别的。 她跳舞跳不好,连第二个选择都没有。 她把手里的检查结果又反复看了好几遍,把上面的字儿都印在了脑子里。 随后一点一点的撕的粉碎,丢在了大门外的垃圾桶里。 她没有退路,没有选择,只能咬牙继续。 “检查结果出来是什么情况?” 高红樱道:“可能是上次还是没恢复好,这次又拉伤了,得好好养一养。”这一次养的时间可就长了,至少有好几个月她这只脚腕都不能再受力。 “下午的汇演。” “双人的我可以代替你,6人组的,我也在,那个没办法。” 至于歌舞剧,那就更没办法了,只能想办法把她要上台表演的那一部分分摊出去。 “你去了医院,也不确定你什么时候回来,但能确定的是你今天没办法上场,所以我们一早就商量过了。 能找人代替的就代替,不能的,看看能不能去掉,会演的事情你不要担心,总能想到办法。 现在就是好好的休养,一定要注意你的那个脚,不能再大意了。” 第二百九十四章 心刚活就又死了 说是国庆汇演,其实也等同于迎新晚会。 新来的同学也仓促的排了节目。 虽然时间有限,但各显神通,还弄得挺热闹。 快板,相声,二人转,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 邓青宁坐在一边看着新生热情洋溢带着为数不多的技巧的表演,好像回到了他们以前上学的时候,欢快,洒脱的,无拘无束的。 高红樱也过来了,她虽然那个脚要休息,不能上台, 但排演了那么长时间,她缺席之后变成了什么样子的她还是想看看。 顺便再看看这一批新来的同学又都是些什么水平。 这一看,压力感觉更大了。 她坐在他们系最后边最不显眼的位置,听着身边的同学交头接耳,看着班上的同学轮换着上场,脑袋一点点的耷拉下来。 邓青宁要参演的节目表演完了之后,演出已经到了尾声。 回到了位置上 跟崔兰她们说话。 平时最喜欢插嘴,咋咋呼呼的人安静的像是不在场。 邓青宁悄悄的扯了一下崔兰,目光往她身上转了转。 崔兰轻轻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相处这么长时间了,相互之间的性格多少都知道一点。 高红樱骨子里是一个很要强自尊心特别强的人。 这学期刚刚开学才第一天脚腕就受了伤,没法参加劳动,也没法参加训练,燥了好长时间。 这一次在汇演的头一天出问题,他认认真真排练了那么久的节目不能上台,对于她来说打击挺大的。 最重要的是接下来有很长一段时间 她不能参加劳动,不能参加训练,不能参加任何排演和演出。 就连去食堂吃饭或者去教室上课都得人架着她过去。 这对于她来说,实实在在就是一种折磨。 比脚腕上的疼更折磨的就是精神和内心。 演出结束之后,邓青宁拜托了同学帮着把她们的板凳拿回教室。 她跟崔兰一起架着高红樱慢慢往宿舍去。 “演出很精彩,新来的同学也都很厉害。”这是这一场演出近乎三个钟头以来高红樱主动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是啊,大家的积极性都很高,很热情。不要难过,身体养好了以后机会多的是。” 高红樱长长的叹了口气,把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硬生生的又憋了回去。 “谁知道能不能养的好?上一次我已经很注意了,哪怕我心里再急都不敢马虎大意一点。 谁知道这才过了多久又出问题了。 人倒霉了,真的是喝凉水都塞牙缝。” 她心里很清楚,天生的,已经开始出现问题了,想要养好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要很久啊,还没等我的脚腕养好 身上的骨头都先养硬了。” 她在想,是不是可以尝试着一只脚先做一些简单的训练,最起码的身体别的地方暂时是好的,不至于,因为长时间的不训练降低了柔韧度。 刚刚有这个念头,说出来就被邓青宁否了。 “你疯了?两只脚平衡的时候都出问题,剩下一只脚稳稳当当的好好休养不好吗?” 一只脚是可以承受身体的重量,但是训练那是要承担风险的。 高红樱右边这只脚腕短短时间已经崴了两次了,谁知道左边会不会有问题。 “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就当休息,趁着这个时间,我给你帮帮忙,咱们把文化课补上,然后再学点别的。 虽然说咱们是跳舞的,但除了文化知识,有时间的话也可以再学一点,比如音律之类的。 你看演出的时候,新生里面也不是每个人都上场。 大家都是各地推荐来的,也不一定都是跟专业相关的有很强的功底,大多都是工农兵推荐的,你不要这样着急,身体真的太重要了。” 可惜她的劝说并没有得到高红樱的认同:“你不懂,对于我来说,前途更重要!” 邓青宁这样家庭优越的人懂什么呢? 她出身军人家庭,可以说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没过过苦日子,怎么会懂她这种只能往前无法后退的绝望。 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坚持到毕业,获得分配的资格,有一份正正经经的工作,这样才能像个人一样的活着。 邓青宁是不懂。 每个人的境遇都不一样,都有自己无法言说的苦。 不说出来别人怎么知道呢? 邓青宁有自己难言的过往。 高红樱也有自己说不出来的苦楚。 但这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路还得继续往前走。 但是眼下,高红樱心里实在茫然的很,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她言语上有些激动,语气不是很好,说完了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对不起!”她觉得自己多少有些不知好歹了。 邓青宁笑了一声:“这有什么对不起的,你心里面压力大,如果能适当的发泄出来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当然,别对着她撒气就行。 她理解且尊重,并且很乐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对方。 但绝对不想被当做出气筒。 于是再也不说什么。 回宿舍的一路都有些沉默。 刚刚走到宿舍楼下就同学跑过来:“高红樱,有你的信!” 邓青宁和崔兰愣了一下,高红樱自己也很惊讶。 显然是没想到还有人给她写信。 甚至她都不知道谁会给她写信 她就像是个独行客,无牵无挂。 几个人朝夕相处一学期,从来没听她提起过之前的朋友或者亲人。 没见她收过信,没听说过她要给谁写信 邓青宁就不用说了,每个月都要往岛上去一封信,也会收到回信。 在这边成了家,周末要回去。 时不时的胡辛铭还要玩浪漫,在剧团那边给她写封信寄到学校里来。 两个人黏黏糊糊的自不必提。 宋玉那是家里的宝贝疙瘩,她爸爸还专程来看了她一回。 崔兰也给家里写过两封信。 只有高红樱。 不过也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高红樱虽然没有细说,但是宿舍里的其他三个人也知道她家庭条件不好。 很多偏远的地方农村里的人大多都是不识字,别说写信,就算是从外边寄封信回去他们也不一定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还得跑老远专门去找一个认得字的帮着读一下信。 邓青宁只以为是她这次受伤之后跟家里说了,家里面来信问候。 但是只有高红樱清楚那是不可能的事。 看着信封上“高红樱收”以及底下填写的地址,原本沉寂下去的心忍不住狂跳起来。 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的回了宿舍。 回到宿舍洗漱过后钻进了被窝,她趁着熄灯前的时间把那个封信拆开。 果然是那个人来的信。 压抑了这么长一段时间的心突然就活泛起来。 可刚活起来下一刻就死了。 那个说好要等她的人,要结婚了。 真好,她本身也没打算再回那个地方。 等了这些年,他本身就是白等。 他对得起他们的情意。 只有她对不起他。 从一开始的接近就是无路可退的时候的别有用心,只不过对方傻傻的信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努力的去尝试一下 高红樱生的浓眉大眼的,属于那种很高级的骨相美。 所以小时候哪怕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也依旧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总之,跟同龄的女孩站在一块的时候,她总是那个最引人注目的。 不管是年龄相仿的还是大她几岁的,在她十五六的时候,目光都隐隐约约的开始往她身上落。 他们家孩子多,一个哥哥四个姐姐。 连同她姐妹五个都是家里的牛马。 如果单纯的只是牛马,似乎也能活着。 哥哥可以什么都不做,但她们姊妹几个只要一睁眼就得干活,干到天黑。 衣裳是没有多的,哪怕满是补丁的衣裳也是能换着穿。 房间没有多的,兄弟姐妹几个都睡在一张床上。 高红樱年纪小的时候不懂,觉得都是一个爹娘生的,睡在一张床上有什么关系呢? 直到姐姐一个一个的出嫁,只剩下比她大2岁的四姐。 那一年她才十五,因为生活贫困身体发育不良月经迟迟没来。 家里的姐姐都被家里拿去换粮食,给了很远的地方,嫁出去就再没回来过。 她也没有多想。 老一辈都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嫁出去就是人家的人了,不回来不是多稀奇的事情。 更何况姐姐在家这些年过的都难,这里也没有什么是值得回来的。 要是她,她只要离开也不会再回来。 直到有一次她喝多了水,半夜醒来想上厕所的时候被那动静吓醒。 她哥哥压在她四姐身上,两个人的衣服没有脱,但身上的某一处是连在一起。 起起伏伏的。 她哥哥一只手死死的摁着她姐姐挣扎的手,另外一只手捂着对方的嘴。 后来她才知道,同样的事情其他几个姐姐都遭遇过。 他们是兄妹呀,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呢? 她记得四姐跟她说的时候,眼里带着泪,嘴上还带着笑,完全就像是一个疯子,更像是一个恶魔。 “我们谁都没逃脱,你也逃不掉,等他们找到合适的人把我卖了,就轮到你了,说不定你会被他压着欺负辈子!” 高红樱一开始都弄不明白,这种两口子才能做的事情哥哥为什么要对她们做? 她想去问她爹娘娘,但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干。 她害怕呀! 但是她哥哥好像也知道她知道那些事情了。 糟蹋她四姐的时候越发的肆无忌惮,甚至都不怕她听见。 为了摆脱这种困境,高红樱绞尽脑汁的想给自己找一条出路。 她勾引了村长的儿子。 那一年她才刚刚16,对方也不过才18岁。 勾引那种事情她一开始做不出来,没有那无师自通的天分。 但毕竟是抱有目的的接近。 她想着对方家里权利大,年龄也相差不大,对方的视线总是若有若无的落在自己身上,总是可以试一试。 只要两个人好上了,一定能,一定可以摆脱困境。 后来两个人逐渐熟悉,渐渐的也就有了那方面的感觉。 哪怕年龄还小,不敢轻易真正去尝试,但两个人背着人在草垛子里亲过也摸过。 她还没有跟对方坦白家里发生的事的时候。 她哥哥先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在她四姐的配合下,强了她。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唯一的指望就是那个人。 所以,她找到了对方,第一次生涩又笨拙的用自己的身体勾引了对方,获取了一个机会。 一个对方悄悄用他爸爸的公章帮她开介绍信的机会,然后从家里跑了。 辗转各处,她为了活下去跟不同的人发生过关系,没有在一个人身上停留过。 一路走到如今,不是三言两语能说的清表达的清的。 她跟其他人不一样,没有她们那样冰清玉洁,早就肮脏了。 可她也只是想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而已。 她不求有人能接受自己,能爱自己,只是想有份稳定的工作,有一个栖身之所,能吃喝不愁,安安稳稳的过完这辈子。 她争取到来学校进修的机会的时候,没有忍住给对方写过一封信。 那是她曾经自愿的去接近过的第一个男人,也是给予了她最大帮助的一个人。 因为那份帮助,可能给对方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那是她一辈子都磨不掉的内疚。 人发疯就是那一瞬间。 想起来了,突然就想知道那个人到底怎么样了。 那是她曾经在泥潭里遇见的第一束光。 也顺便的想让对方知道自己还活着,好好的活着。 这都过了这么长时间,她那份悄悄寄回去的信石沉大海,杳无音信,她以为根本就没有寄到对方手里。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竟然又收到了对方的回信。 他说过去的都过去了,既然已经走出去了那就好好的往前走,别回头。 他说,他今年也二十五了,这些年家里给他介绍了很多,总算是遇到一个合适的,他要结婚了,再耽搁下去就没人要了怕是要孤独终老了。 人这一辈子就几十年,努力的好好的活着吧! 至于当初那个事后来对他和对他家里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只字未提。 信不长 简明扼要的几段话,看到高红樱不知不觉的泪流满面,之后裹在被子里失声痛哭。 宿舍的人都听见了,但谁也没有在这当口开口问她。 第二天邓青宁帮忙打早饭回来的时候她双眼浮肿的靠在床头。 “好一点了吗?好一点了,就先来把早饭吃了吧。” 汇演结束,他们暂时的又少了一样任务,比起之前稍微轻松了一点。 天渐渐的凉了,所以从现在开始,专业课又改到了早上,去农场劳动以及文化课改到了下午。 邓青宁跟她建议:“或者,你要不要试一下去音乐系那边跟新生一起,坐在教室后面旁听,学一点基础的乐理知识?” 她不知道对方昨天为什么那么失态,但你那个腿这段时间确实是不能动。 总要找些事情来打发时间。 他们的专业课已经没有多少书本上可讲的内容,大部分都是在训练和排演,然后老师在这个过程中,根据每个人的情况进行逐一的指正。 高红樱需要修养,这个时间就没办法参与。 不如找一些其他的事情做。 “我虽然是在音乐系,但是我在团里,学过声乐,学过表演,学过乐器,甚至还自己琢磨过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任何时候不强求自己学那些学不进去的,但总要努力试一下自己从来都没尝试过的。 不可能,就只有一条路。 哪来那么多独木桥啊?” 第二百九十六章 公婆到访 邓青宁并不知道高红樱现在的具体情况。 就感觉她从医院里回来之后,整个人情绪都不对劲。 归结于她这次的情况可能比之前那一次严重,需要休养的时间更长。 既然闲不住,那就给自己找事做。 如果没有目标,那就试着遍地撒网好了。 倒是没想到高红樱竟然真的听进去了,开始去别的系旁听。 她只是文化基础薄弱,外语一窍不通。 又不是不愿意学,不想学 来了这么多工农兵大学生,没有底子的多的是。 她就拿自己当刚来的,从头开始学。 真没法跳舞了,那就只能努力的给自己找一个别的路。 而邓青宁自己,她其实也会见缝插针的抽时间跟别的系的同学交流,或者去旁听。 在旁听的时间不多,毕竟时间安排的实在是太紧了,很多时候都错不开。 但凡有机会,她都不会放过的。 无论什么样的学习都是学习,想要进步就得学习,如果不进步了就要落后。 她并非那种特别争强好胜的人,可她也不是不珍惜机会,不珍惜时间的人。 星期六下午,往常这个时候邓青宁跑的是最快的。 人家都是往食堂去,她是往宿舍里冲。 这回缺一改常态,没有抱着作业,抱着两饭盒,跟崔兰一起往食堂去。 崔兰惊讶的不行了:“你不回去啦?”现在天气凉了,天黑的也早了 要回去的话还是得早一点,不然得摸黑。 “不回去了,胡老师最近不在家。”胡辛铭进组了。 那边又要拍片,他又进了摄制组,这一回也不知道是负责哪方面的工作,反正前两天来信说要去外边采景。 也不知道是要拍什么样的片子,厂里面那么多摄影棚都完成不了,还得到外面去,信里面没有细说。 既然家里没人,她就不想跑一趟了。 不如在学校里待着,周末虽然没课,但是可以安安心心的继续学习。 她打算去找于荣,她们好久没在一块聚了。 让她指点一下自己乐理方面的知识。 上学嘛,就是一样,一天一天的大多数时候日子都是重复的。 时间就在这样重复的日子里悄无声息的溜走,学校里的学生陆陆续续都穿上了厚衣服。 天不知不觉间,已经很冷了。 胡辛铭家里的人来信说年底的时候可能会来首都。 所以屋里还是要收拾一下。 首都这边比西南方那边要冷一些。 人还没到,边宁那边的通知就到了邓青宁手里,已经把她的寒假时间安排的妥妥当当了。 这次可没有给她回家休息的时间。 新婚什么的那都是前三个月的事,这都过了快半年了,不可能还在蜜月期吧? “无缝连接,这边放假,第二天就回团里去报道,然后参加排演。 年前要去中央军区演出慰问,然后还要再首都好些地方进行汇演。” 因为她大部分时间在学校里,没有办法参加团里的排演,甚至于有可能等不到放假就要提前请假过去。 别的都还好说,安排虽然紧一点,邓青宁不是不能克服,大年三十之后她就能在家里歇几天。 关键在于:“如果爸妈他们过来,还得麻烦你招待。你年底时间会不会很紧张啊?” “嗯,我会尽量的跟领导协调的。他们就算是来也待不了几天,那点时间还是有的。” 胡辛铭的父母都是有工作的人,要不是儿子结婚是大事情 一直拖到现在都还没能亲自见面,也不可能这么远来首都这边。 邓青宁觉得十分的内疚:“原本该我们先去看他们的。”现在完全是倒反天罡,最重要的是人家来了,她还有可能不在。 “我会跟老师协商一下,到时候怎么着也得抽点时间一起吃个饭什么的。” 都是在工作,怎么她就要特殊一点连见公婆面的时间都没有。 别管人家会不会有微词,邓青宁自己想想都觉得有些不像话。 “到跟前的事,到跟前再说,他们也不是那种不通情达理的人。” 虽然没有见过面,但是邓青宁的详细情况胡辛铭在信上都给父母汇报过了。 从回信上来说,对于邓青宁这样的儿媳妇,两个人还是挺满意的。 胡家两口子来的时候小年都已经过了。 从那边山里坐后勤的车出来,然后到县城,坐火车到省城,再从省城那边买票到首都,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胡辛铭的爸妈相差一岁多 两口子都是快五十的人了。 胡辛铭自己去接车。 夫妻俩大包小包的下了火车。 好长时间没见了,一脸的风霜,跟记忆里的出入实在是有点大。 胡辛铭只看到了一眼鼻子就开始泛酸,大步的往跟前走,伸手去接他们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 看见许久不见的儿子自然是高兴的很。 薛红珍包裹在围巾里面的眼睛瞬间就起了一层雾气,打量着自己的孩子:“感觉比以前在家的时候高了,也壮实了。咦,就你自己,青宁没来啊?” “她,她没在家。” 胡辛铭看着边上那个穿着蓝色大棉袄,带着火车头帽子,满脸沟壑的中年男人:“爸!” 对方笑了起来,那笑容跟胡辛铭真的有五六分像,全是柔和的气息,特别有感染力。 “我坐车过来,我们出站到外面去等车,先回家,回家再说。” 他一个人骑自行车过来,接两个人肯定是接不上的,更何况知道来一趟也不可能打空手。 而且这种天气不管是骑自行车也好还是坐自行车都特别的遭罪。 坐车会舒服很多。 能抵挡一下首都的寒气,透过车窗还能大概的领略一下首都的冬景。 在车上坐下来之后胡辛铭才跟胡正中夫妻俩讲:“她头天放假第二天就回了团,年底有任务,这会儿在外面慰问演出。 她知道你们来的大概时间,但巧了,根本错不开。明天或者是后天应该就能回来。” 说完之后笑了起来:“紧张的不得了,早两个月就开始惦记,念叨着了。那屋里都是他她放礼拜回来收拾的,还有给你们准备的礼物,如果你们不来,大概是要寄过去的。 但是知道你们要来,所以就没寄走。” 邓青宁的工作性质夫妻俩也知道一些。 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各有各的难处,也不是不能理解。 最重要的是儿子喜欢,他们自然是要尊重孩子,不能让他为难。 第二百九十七章 自来熟 下了车要再走上一段才能到家属院。 胡辛铭分担了最大的一件行李,手上还提了东西。 “这都带了些什么呀?”真的挺有分量。 “都是临来的时候,那边的老乡送的,一些山里的干活,还有之前准备好的腊肉。” 所以,就很有分量。 随便他提了不少,胡正中两口子依旧两手不空。 虽然有点太阳,但是有形同于无。 风不算大,但是却足够的刺骨。 裸露在外边的那一点点肌肤被刮的跟刀子嵌进去了似的。 薛红珍道:“这边这个天真的是,比我们待的那块冷多了。” 胡正中道:“没有山是这样,你们住几楼啊?” 胡辛铭往前先抬了抬下巴:“一楼,刚好在两栋楼的拐角处。” “一楼好,免得爬来爬去,干什么都方便。” 薛红珍接了句话之后转身又问胡辛铭:“你今天不上班?” “我临时请了假。” 胡正中叹了口气:“会不会有不好的影响?”一般单位到年底都忙的很。因为他们来了请了假,耽误工作就不好了。 “不会,我提前跟人调过班,之前一直连轴转特别忙。”接连进了两个组,有一段时间期间直接好长时间都没能来家。 属于刚刚结婚就长时间分居的那种。 好在邓青宁也很忙。 他不在家她就在学校。 放礼拜不回来,时间还是稍微宽裕一点的。 也没有干别的,可以说是加班加点见缝插针的织了两条毛裤出来。 还有宿舍里的人帮忙才完工,拿来见公婆的时候当见面礼。 一条酒红色的,一条墨绿色。 毛裤简单,织起来快。 但凡她有时间肯定就织毛衣了 都给老爷子那边准备不行的话就给织一件羊绒的开衫,那样穿起来比套头的要方便的多。 年龄大了,好多人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毕竟总归是要过这一关的,行不行自己的心意得先到位再说。 这个寒假还挺忙,除了去军区慰问演出,大礼堂演出,还有年前年后要在首都各个地方进行春节汇演。 主要是以八大样板戏为主。 邓青宁主演白毛女和红灯记,还在另外的戏里面凑了个配角。 那演员临时出了点状况,她刚好在场,被拽过去救场,然后接下来就落在了她身上。 离开军区回首都的路上她拿着本子看了一下自己接下来的行程安排,除了明天后天两天休整时间,接下来几乎是连轴转。 接连好几天都有她的演出,有的时候甚至一天两场。 按时间算,她那未曾谋面的公公婆婆应该差不多已经到了。 而且这回来,刚好又是这个时候,怎么着也得在这里待几天,至少得在这里过完除夕和新春。 麻烦就在于她接下来在家里待两天之后又要去忙,根本没有时间在家里相处。 甚至于大年三十初一都不可能在家里好好的过。 没有相处过,只是听胡辛铭嘴里说。 并不了解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不能接受自己这样忙碌。 邓青宁心里一路都忐忑的不行。 一边的同事问她:“你今天回团里之后就直接回去吗?” “嗯!”丑媳妇终究是要见公婆的,不回去也不行。 这份忐忑维持到刚出文工团在门口看见胡辛铭的时候就得到了稍微的缓和。 胡辛铭是骑自行车来的。 天寒地冻的也不嫌冷。 邓青宁就没打算骑车回去,打算往前走一段,坐个车。 胡辛铭戴着帽子,裹着围巾,穿着大衣,牵着自行车站在大门外不远处笑着看着她。 邓青宁双手插在兜里,一样是裹着大衣,背上背了个包,围巾把自己围的密不透风。 站在那里歪着头看了他半天,随后才小跑着到跟前去。 “这倒是刚好了,胡老师,捎我一段呗!” “行,乐意之至!” “爸妈是不是已经到了?” “到了,昨天中午就到了。” 胡辛铭把她背着的包弄下来绑在了前面的大杠上,伸手把她的围巾往上拉了拉,给她重新裹了一下:“坐在车子上有风,还是很冷的,裹严实一点。” “啊!”邓青宁坐在货架子上,伸手把围巾往下拽了拽,仰天长叹,吸了一肚子的寒气。 “好不容易大老远的抽时间来这么一趟我竟然不在家,没法去接他们,也不知道会不会生气。” “不会,都是那么大岁数的老同志了,自个也有工作还能不清楚身不由己这个事儿。 身在岗位上,个人的事情永远也比不过工作重要。”这一点上胡辛铭还是很笃定的。 说完之后扭头看了邓青宁一眼:“在家能待几天啊?” “就明天和后天两天。” “嗯,那也挺好了。”真是难得啊! 两个人都忙的不行,好长时间都没有在一起能待两天的。 “不过,回头看演出计划吧,后边就不外出了,都是在首都这边,如果离得近,结束的早我就尽量回来。” “倒也不用那么赶,还是要跟着队伍走,不能搞特殊。 而且这个天气又不好,感觉要下雪了似的,回团里不是还要继续排演年30的演出?来回跑你吃不消。 家里你不用担心,爸妈肯定都会理解的,你能在家陪他们两天已经挺好了。” “关键年30的时候都没办法跟你们一起吃团圆饭。”邓青宁嘟囔了一声。 以前只觉得怎么样都行,都觉得无所谓。 只有舞台才是最重要的,表演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有了家了感觉就不一样。 平时还好,一到过节的时候就格外的想在一块,哪怕只是说说话,随便吃什么都行。 “希望毕业了之后能稳定下来。” 愿望是美好的,现实的是残酷。 离毕业还有好久呢! 他们进修跟工农兵不一样,两年时间。 但这个两年时间也挺长的。 车子到了家属院大门口的时候,邓青宁心里就又紧张起来,伸出手悄咪咪的抓住胡辛铭的衣裳。 胡辛铭看的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一只手牵着车子,腾出一只手把她的手捏在手心里:“别担心,爸妈在家里煮饭,做了一桌子的菜,就等着你回来呢!” 邓青宁嗯嗯的点头。 她什么时候这么怂过? 她从来都没想过会跟哪个处不好。 跟谁她都顺其自然的努力去相处。 至于结果好不好的,她都不在意 但是胡辛铭的父母她没法不在意。 这毕竟关系到他们以后一辈子的相处。 到了门口,还没开始敲门呢,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穿着毛衣的薛红珍出现在门口,一脸的笑意:“青宁回来啦!赶紧进来赶紧进来,屋里暖和一些。” 邓青宁笑的特别腼腆:“妈!” “哎!”对方答应的那叫个干脆,伸手拉着她的手就往进走。 自来熟的仿佛邓青宁才是那个上门做客的。 第二百九十八章 踏实了 “爸在做饭啊!”厨房里有动静,那必然就是胡辛铭他爸了。 “对,你爸说要给你露一手,今天做西南那边风味的小炒。 一大早就溜去食品厂买的菜。”其实大多数都是他们带过来的,早上的时候过去也只是买了块豆腐,杀了只鸡,顺便的买了一点葱花蒜苗什么的。 邓青宁到厨房门口探头 喊了胡正中一声:“爸!”真的就是打个招呼,然后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胡正中真的就是胡辛铭形容的的那样,特别斯文,父子两个人长得有六七分像,看起来是个很和煦的人。 “青宁回来了,等会就可以吃饭了。让你妈先给你舀点热汤,喝一点暖暖。” 薛红珍给两个年轻人一人盛了一小碗滚热的鸡汤。 “赶紧端在手里捂捂,然后再喝一点,暖暖胃。 首都这边这个天气是真的冷,走路都跟刀子在脸上割一样,坐自行车怕是人都要冻僵了。” 邓青宁身上的大袄都没来得及脱,刚把围巾从脑袋上取下来,手里就捧上了热腾腾的鸡汤。 “要是烫手的话就放桌子上,稍微缓一下。” “谢谢妈,谢谢爸!”我差点没给人家鞠躬了。 “你这孩子,都是自家人,说什么谢。” 薛红珍跟她说话的时候假装不经意间打量她,模样实在是出条,亭亭玉立,倒是比照片上更好看一些。 毕竟照片就是张纸,跟大活人是没法比的。 “太瘦了,得好好吃饭。” 她不懂这一行,但是听说跳舞的时候是不能吃太饱,免得有些动作做不利索。 还得稍微瘦一点,不能太胖,不然腿抬不起来。 虽然这都是之前听人家说的。 但是看着邓青宁就像是一把骨头架子似的,还是觉得传言不虚。 “我饭量可大了,不信您问问胡辛铭,我比他还能吃,但就是不长。” “那就是太辛苦了,我听胡辛铭说你们在学校里不止要上课,要训练,还要参加劳动。 这好不容易放个假你还得回团里继续去出任务。”一天到晚不闲着,消耗的那么大,吃再多也不算多啊! “青宁能不能吃辣?”胡正中在厨房里问了一声。 “能!”她可太能了,她又不是苏城那边的人,她属于重口味的。 胡辛铭在门口站着抗议:“爸,你不要过于放开了,能吃不代表特别能吃,有一点就行了,太辣了对嗓子不好。” 胡正中点了点头,拿着锅铲子开炒了。 邓青宁喝了一小碗热汤,身上果然暖和了不少,把外面笨重的大衣脱掉,拿到客厅角落的架子上挂起来。 就剩下里面的毛衣,这下就显得更苗条了。 “有什么事要我做的吗?” 光等着吃还怪不好意思。 “其实应该我早点回来做饭,给爸妈吃,结果反过来了。” “这有什么呀?都是自家人,谁有时间谁做呗! 我们过来一趟也不容易,可能要多在这里待两天。” “我巴不得你们一直在这边呢,家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平时就我跟他两个人,忙的时候家里都没人。 他要是忙了不回来,我就在学校里待着,有时候他在家里我也回不来。 冷冷清清的,我还是比较喜欢家里热闹一些。” 还是有点放不开,但是随着那一碗鸡汤喝下肚子,已经没有之前在路上的时候那么忐忑了。 人面对未知的时候,总是会胡思乱想,胡思乱想就会忐忑。 其实到了跟前就那么大回事。 说白了,还是心里在意。 在意胡辛铭的感受。 所以才会那样。 胡辛铭拉着她进里面屋里悄悄的问她:“怎么样?不紧张了吧?” “还好还好,真的就像你说的那样,妈妈很热情,爸爸看起来也很和蔼。 我就怕你哄我,万一不一样怎么弄?” 而且父母对自己的子女和对媳妇和那是不一样的。 毕竟没有血缘关系嘛! 但她真的是多虑了。 胡辛铭爸妈那都是文化人,说起来其实挺讲究的。 既然在心里面已经赞同两个人的婚姻。 而且这么大老远的这么折腾着过来走这么一趟。 怎么可能在她一进门的时候就撂脸呢? 她在意胡辛铭这个丈夫怕对方难做。 人家两口子也会在意胡辛铭这个儿子。 虽然小时候胡辛铭不是那么听话,诸多嫌弃,但毕竟那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老胡家的种。 “好了,吃饭了!” 胡正中的声音一响起来,胡辛铭的手就松开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去了外边,桌子已经收拾好了。 薛红珍在客厅和厨房之间来来回回,把屋里炒好的菜一样一样往外端。 “泡菜土豆丝!” 邓青宁就开始夸夸模式,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好奇宝宝:“这个土豆丝是爸切的还是妈切的呀?切的好好啊! 泡菜?是川省那边的泡菜吗?” 薛红珍道:“也不只是川省,西城那边也有,几乎家家户户都会。 回头啊趁着天凉辛铭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坛子,弄一个。 能弄到的话也给你们泡一坛子。 这个好养,不要有油就行,外边时不时的换着水,保持干净。 里面加菜的时候把菜淘洗干净,水汽晾干就行,能养很长很长时间,一直都不会坏。” 邓青宁点点头,闻着这个酸味儿就觉得很香。 她是要学一学的。 “这是什么?” “豆豉炒腊肉!” “我说呢,那边叫豆豉啊?睢县那边还有我们那边都叫盐豆。这个腊肉,是熏过的那种吗?” “对,那边山多,树也多,柴火也多。 到了冬天的时候,天一冷就开始烤火。 杀了年猪之后,为了好保存,腌制之后就吊在房梁上烤,熏出来一股烟熏味。 你们那边不熏腊肉啊?” 听胡辛铭讲,邓青宁她爸爸是军人,一直在海岛上守着,已经好些年了。 海岛上,应该没有那么宽裕的柴火拿来熏肉烤火吧? “不熏,没有那么多柴火,没有那条件,至少我们家是没有弄过。 但是之前我在家的时候,冬天我会弄咸鱼和咸肉,煮熟了也会跟这个东西一起炒,还是挺香的。” “这个呢?这看起来像是菇,这个是木耳啊?” “对,知道,我们要过来看你,那边的老乡送了不少干货,我们都带过来了。 那边的人脑瓜子可聪明了,又很勤劳,只要有泥巴,就能种东西。 季节到了的时候,地里东西多了吃不完就想办法晾晒,晒干了之后,等到青黄不接的时候再拿出来。 所以干菜也特别丰富,拿了好些来,回头你们可以慢慢的吃。” 不然他们大包小包的拿着那些东西呢! 换洗的衣裳也只是各自拿了一套而已,其他的都是给邓青宁他们拿的。 一家四口人,做了六个菜,熬了个鸡汤,丰盛的跟过年一样。 鸡汤里面放了红枣和干香菇,鲜香味美。 蒸的干饭。 薛红珍一个劲的给邓青宁碗里夹菜,完全是反客为主了,热情的让人招架不住。 一顿饭真的把邓青宁给吃撑了。 胃里填满了,心里好像也随之一起踏实了。 第二百九十九章 日子也是好过起来了 吃完饭,婆媳两个人就手挽手的说要去外面走一走,消消食。 胡正中搞不懂这些女同志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外面冷的很,起风了。”现在山里面还有多少人都吃不饱,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吃完饭就赶紧睡,生怕消化的太快又饿了。 这两个还吃太撑了,要去外面消消食。 这话他多少年没听过了,听起来都觉得新鲜。 这日子真的是好起来了。 薛红珍道:“穿厚实一点,帽子和围巾戴上就行,走一圈脚上还暖和,现在躺在床上不消化不说,脚上还冰凉。”适当的运动一下,比泡脚的效果还好。 “不是早就给你准备了暖水袋?”他们人还没来呢,人家两个年轻人把该想到的都给准备过了。 别说,这东西还真好使。 他们那边还没有。 走的时候还得带着。 “一码归一码,我们是去消食的。”这老同志怎么这么烦人?一点默契都没有。来的时候说的好好的,这会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 胡正中还能不知道她?不就是想避开胡辛铭单独跟儿媳妇聊一聊吗? 一天到晚的在那边念叨,说光看信上写的没有用,还得见个面听人家自己说说才行。 胡辛铭那孩子打小都不是个省心,思想跟别人都不一样。 他觉得好的不一定就真的好。 还得相处相处,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性情。 关键现在都领证这么长时间了,不管是个什么情况,只要孩子喜欢他们就得接受,不然还能咋的呀? 而且,既然知道自己孩子是个什么德行,就算是不好又能怎样呢? 哪怕就是一坨臭狗屎,胡辛铭说那个闻着香,吃着好,别人能怎么地? 更何况这见也见过了,看起来不挺好嘛! 还倒腾那些事情干什么呢? 他递了一个眼神过去,薛红珍精准的接收到,并且翻了个白眼。 她还能那点数没有? 说起来是他们家高攀。 人家军人家庭出身,家庭背景那肯定是完全没有问题。 家庭教养目前看出来也挺好。 还有什么要问的呀? 不就是想多相处一下,毕竟他们过来也待不了多久,儿媳妇也忙得很,在家也待不了两天。 据说是没有亲妈,跟爸爸一起生活,虽然说后妈跟她关系也不错,但亲的跟后的总是有区别的。 两个年轻人在外面过日子,没有大人在跟前看着,稀里糊涂的什么都不懂。 既然来了就不能白来,该说的还是要说,该教的还是要教。 她跟邓青宁沟通,剩下的那个胡辛铭就交给老胡了,自己的儿子自己操心去。 婆媳俩出门去遛弯,屋里就剩下爷俩了。 说实话,有好多年没见了 至少胡辛铭从家里出去进了第一个文工团,然后两口子工作一调动,就没有再见了。 胡辛铭煮了一茶壶水出来给他爸泡茶。 一人冲了一杯茶之后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是不是看起来很老了?” 胡正中有自知之明。 “嗯!老了很多。”胡辛铭也很实诚,说不来那些虚来晃去哄人的话。 当然他也不是不会哄人,哄邓青宁时候还是很拿手的。 但是他明显不太愿意哄他爸爸,选择了实事求是。 毕竟老了就是老了,人得服老才行。 胡正中也不在意:“你也成熟了很多!” “我不是当年十五六了,这都这么多年了,一晃也都快三十了。” “嗯,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了,是个大人了。 如今成了家,就更得有男子汉大丈夫的担当,好好把日子过起来。” 胡正中其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也不是位高权重,也不是大富大贵,但好像从年轻的时候就一直很忙。 大的几个还好,尤其是小的这个,他几乎没有多少时间去约束管教。 等他回过头,发现这个看着文文静静表面上十分乖巧的孩子已经没有印象中那么听话了。 有自己想干的事,有自己想走的路。 哪怕别人苦口婆心说一万遍那条路不好,不适合,不应该。 他也坚定不移。 事实证明,他们当初认为的不一定就是对的,那个小小的少年坚持的不一定就是错的。 每一条路都有人走。 每一个人都有适合他自己走的路。 怎么能从一开始还没迈步的时候就想当然的笃定孩子要走的那条路是错的呢? 他惊讶于这个孩子的坚持。 想当初他自己十五六的时候有没有这么坚持去做一件事情呢?他这会儿已经想不起来了。 “从文工团出来有没有后悔?”毕竟当初是那么的义无反顾,那么的热爱。 他听说胡辛铭表现一直都挺好,如果继续留下来,以后或许比在厂里面更有前途一些。 “没有,凡事有舍有得。再说我这也没完全算是舍,不过是换了个地方,从事的还是我热爱的工作。” 还有热爱的工作,也有挚爱的人。 有什么好后悔的呢? “你一向是一个目标很明确的人,有着连我都比不上的恒心和毅力。 我希望你不忘初心,无论走到哪里,年纪多大,都能一如既往。” 胡辛铭笑着点了点头。 端起杯子,以茶代酒,爷俩在那里碰了一下。 “在那边能习惯吗?” “不习惯也待了这么长时间了,慢慢也就习惯了。” “怎么打算的呢?要一直待在那边的吗?” “不好说,看组织上的安排吧。已经差不多告一段落了,后面工作怎么安排我现在心里也没个底。 你爷爷跟你大伯在那边也算是比较安定,我跟你妈在这边待到初二,初二你去帮我们提前买车票,买初三去到豫省的的,我打算从那拐过去看一眼,陪他两天。 下一回再见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说不定他们就在西南那边干到退休了。 退休之后到哪里养老,那就根据到时候的情况再说。 但是老爷子怕是等不到他们退休之后。 “青宁大概是没有时间,你年后能腾出来时间跟我们去一趟吗?” 胡辛铭沉默了一下:“我得问问,还真不一定有。”不过,也不好说。 可以算一下一来一回的时间,去看看也好。 “青宁现在这么忙,暂时不打算要孩子吗?” “不打算,她才21,还在上学。”自个儿都还是个孩子呢,要什么孩子? “这会儿要孩子,无疑就是断了她的前程,我不能这么做。” 邓青宁进修的是舞蹈,需要不间断的各种高难度的训练。 生育这个事情对她的影响太大了,即便是迟早要生,那也是宜迟不宜早。 得把握一个合适的时间,得她做好充分的准备。 第三百章 准备年货 边宁进了歌舞团,成了副团长,把她抓的这么紧,目的就是想把她培养成团里的台柱子。 文化和艺术从来都是相辅相成,谁也离不了谁。 所以才会有进修这么个事儿。 要提高一下她的学历和学识。 所以学业绝对是不能受到影响的。 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吧。 “嗯,这个事情你们自己商量着来,有了孩子就得面对诸多的问题,都需要你们自己克服,我跟你妈现在是鞭长莫及。”离他们退休还有好长一段时间。 总不可能这么长时间都不要孩子。 “年龄小了是不着急,但也尽量不要拖的年龄太大,各方面都不好。”他也只能说这些,并且跟胡辛铭讲。 胡辛铭感觉在屋里待了好久那婆媳俩才从外面回来。 开门的时候连同外面的寒气都一起带进来了。 “这是转悠到哪里去了呀?” “就在家属院里转了转,转到口上又回来了。” “外面可真冷,感觉就像是在下雪粒子了似的。” 胡正中坐不住了:“不会真下了吧?”我还打算明天往远处去溜达一下呢! 天安门是去过了,长城什么的还没去看过。 还有故宫那些地方。 来一趟不去看看下一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遗憾的。 “下了也就下了,这天都暗了两天了,风嗖嗖的刮。” 薛红珍说着话,拒绝了丈夫递过来的热茶:“不喝了,喝多了晚上又睡不好。” 虽然说提了桶到屋里来,上厕所也方便,但关键是睡得暖暖和和的爬起来多难受啊。 “那就洗漱吧!”人家小两口也好长时间没见了,拉着儿媳妇说什么呢,没完没了的。 泡了脚进了屋。 床上有暖水袋,早早的就塞被窝里了。 邓青宁进去之后脚底下热乎乎的,惬意的叹了口气,随后就被人给搂了过去。 “妈跟你说什么了?” “就聊了一些你以前小时候的事儿。然后,问我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你怎么回答的?” 邓青宁就不客气了:“我说这个你说了算,毕竟你比我大,各方面事情考虑的都比较周全。” 男人嘛,总是偶尔要作用。 比如背锅什么的。 “那我现在就想要。” 随后就抱在一起滚做了一团。 “你动静小一点,轻一点!” 很难不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屋里面这道墙多少能隔一点音,但又不能完全隔绝。 被听见了多尴尬。 都撩拨到这个份上了,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还没开始呢,邓青宁先投降了:“别闹,别闹!我哄你的,我没那样说,我说等我毕业之后稳定一点的会考虑。 啊! 妈说过两天要去看我表演……” 胡辛铭总算是暂停为非作歹。 “她怎么会提起这个事儿?” “她问我过年前后都在哪些地方演出,我才想起来有一场就在新街口。腊月二十七的时候,我在新街口那个排演场演白毛女。 她说到时候跟爸爸一起过去看我演出。” “二十七上午,还是下午?” “上午,你要去吗?” “上午的话可能没时间,我就请了几天假,年底还是要忙一忙的。 而且爸说过完年之后,他们想去那边看一下爷爷,我想能不能抽时间跟他们一起去一趟,不然这一头那一头的总是挤不出时间。” 邓青宁就没说话了。 去看老人是应该的。 但是她去不了。 感觉人一结婚,考虑的事情好多啊! 以前就没想过这些,平时跟岛上的亲人写写信,知道彼此都安好,这样就挺好了。 哪像现在,要顾及公公婆婆的感受,要顾及丈夫的感受。 哪怕面都没见过,也要做出一个很牵挂,很孝顺的样子。 甚至心里还有一些不平衡,公公婆婆都来过年了,她爸爸和阿姨在岛上轻易也没有办法到内地来,她都没办法回去看望他们。 今年秋,邓国超也下连队去了,家里面的人越来越少了。 感受到她情绪的低落,胡辛铭这时候轻轻的一点点的顺着他的头发,拍着他的背:“以后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了。”他以为邓青宁是觉得大过年的又把她自己一个人丢家里不开心。 毕竟前一段时间她也出去了好长一段时间一直都不在家。 “我也挺忙的,你就算是在家我也没有办法一直陪着你。主要是太忙,没办法跟你们一起去看爷爷,我们都还没见过。” “怎么会这么想?以后一定会有机会的。而且我也不一定能去的成,还得旁敲侧击的问一下过完年之后厂里到底是怎么安排的。 之前结婚那几个月松快了一段时间,后边的时候明显工作量就大了起来。 过完年不一定能请那么长时间的假。” 尤其是年前这会儿,他又耽误了好几天。 这么一说正事,某些进行了一半没有进行彻底的不正经的事就被迫暂停了。 早上,外面才刚刚亮薛红珍就从床上爬起来。 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从屋里出来就听见了厨房里的动静。 “你小声一点,大清早乒乒乓乓,孩子难得在家里休息,吵死人了。” “怎么会吵到?早就出去了。” “嗯?” “薛红珍同志,你这个睡眠真的是好的,让人羡慕。我是没办法,年龄越大越睡不踏实,外面有一点点动静就醒了。 我是听着他们起来才爬起来的,我从屋里出来,他们都收拾好准备出门了,说要一起去晨练。” 薛红珍把门拉开了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然后一下子就关了起来:“这都积雪了,还跑出去。” “年轻人火力大,能坚持早睡早起锻炼身体,这是好事儿。” “你弄什么饭啊?” “熬点白粥就可以了,弄点小菜,青宁说回来的时候从饭店那边带包子和烧麦。” “我们要不要给备点年货呀,现在也能弄了。”弄点丸子,包点包子什么的,这种天气包点饺子也成,感觉放一晚上就冻住了。 “我们吃了饭出去转转,看看还能买到点什么。” 过年就是要年前忙忙叨叨的先准备起来,才有那个气氛。 说是去锻炼,其实也没晨跑,天上还落着雪,跑出去也就是两个人一起去溜达。 早起来习惯了,哪怕天冷在被窝里也睡不着。 暖和是暖和,但是睡不着的话在一块就不得不做点别的了。 大早上的,家里多了两个人,根本就不可能放得开的邓青宁更加的拘束。 好端端的不睡觉,两个人在屋里发出一些不可描述的声音,叫人听见怎么想? 反正她是没法好意思,干脆就把胡辛铭从床上给薅起来了。 这会儿也在说备年货的事情。 “就看看呗,想买到什么就买什么。”出来的时候胡辛铭照旧挎着个篮子,邓青宁怀里揣着供应本,还有一些能买到东西的票,钱什么的。 “过两天,二十八九的时候,我大概要从厂里面带一些供应回来,是厂里面年底的福利。” “大概都有些什么呀?” “主要就是一些副食品,有白面,白糖,还有一些糕点,芝麻油,剩下的还有什么我就不知道。我听人家说年底这一次的员工福利还是挺丰厚的。” “那我就紧手里的也先买着,能买到什么是什么。 反正过年嘛,东西多一点总比没有强,如果有什么好一点的东西,等到过完年,爸妈他们走的时候还能带着。” 而且年后她也要去拜年。 别的地方就不说了,边宁那肯定是要去一下,还有她爸爸的那位老战友,也要去拜访一下。 这会儿手上有钱跟买到东西那是两码事。 除非百货大楼,供销社或者是食品站这些地方有人,这样就会有很多方便,好些物资都不会缺。 不然拿上钱你也别想买到。 显然,就他们俩现在目前的范围来说,还不具备这种条件。 第三百零一章 岛上来的包裹 吃了早饭,婆媳两个人就往食品站那边跑。 不只是他们,家属院这边没有去单位的年龄大的人基本上都是这样。 马上过年了,拿上钱拿上票拿上供应本,供需也得抢。 早到早有,去晚了指不定就没有了。 胡辛铭带着他爸去了百货大楼那边。 兵分几路! 明天腊月二十七,也差不多该买了。 所以人多的不行。 她们来的还算是早的了,但是食品站一般开门开的早啊! 邓青宁跟胡辛铭那会儿来的时候就已经开门了。 两个人紧着手里的肉票,割了肉,还买了一点猪下水,半个猪头,一副心肺。 心肺和猪下水好买,也不值钱,这东西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 但是猪头就很受欢迎,那玩意不要票,抢手的很,要不是来的早,根本就抢不到。 至于猪板油这种东西,那更不可能了。 那都是提前预留好的,内部消化,没有一点关系的别管你来多早,买不到就是买不到。 买了一大块豆腐,一条活鱼,直接拿草绳子拎回去的。 还有几个水嫩嫩的萝卜。 过年的肉是绝对够了。 这一趟纯属是吃了饭没事干,想来看看顺便碰碰运气看看还能买到点什么。 再过来的时候食品站里面早就已经挤满了人。 薛红珍在那里念叨:“早知道该早起来,那会儿跟你们一起出门。你爸也真是的 ,明明起来了也不跟你们出去,非要躲在家里偷懒。”这下好了,这么多人怎么挤得进去? 到跟前还能买到什么? “已经很好啦,爸昨天不是还买了鸡蛋之类的,我们有什么就买什么,买不到也没关系的。”就是图个气氛,其实家里这会儿已经不缺吃的了。 更不要说胡辛铭他们厂里面还有年底的福利。 而且,出门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就是来凑个热闹? 怎么变得这么快呢? 婆媳两人在人堆里挤来挤去的,挤了两个多小时才挤出来 倒也买到一点东西,就是,不太好。 比如没有包特别好的白菜有两颗 ,还有一点胡萝卜 ,还有几节带个泥巴的藕,一把乱糟糟的葱。 忙的满头大汗的。 也不知道这一趟出来是图什么的。 不过收拾一下好像也能吃。 “你们在岛上过年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啊?” “差不多,不过我一般都是去供销社。 快要过年的时候每天都去,主要都是买那些副食品,其余的都有供应。我爸的勤务兵会提前送过来,倒是不用我们去抢。” 说起这个,薛红珍叹了口气:“年前有没有抽时间给家里去个信啊?”按理说,他们是该找个时间去亲家那里拜访一下的。 但他们也不懂,有没有什么妨碍? 再加上确实时间也不紧凑,只能以后了再说。 “写了,胡辛铭也写了,我们两人一块寄过去的。”可惜今年忙的很,除了信之外也没有准备年礼。 “这血都垫的这么厚了,还一点停的意思都没有。”薛红珍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就留了一双眼睛在外面。 首都这边这个风啊,只要刮起来就好难过。 完全不把人当人啊! “那边山里没有没有这么大雪?” “那边还好,偶尔能存住,大部分时间都是下小雨,淅淅沥沥的,下得烦人的很,也是冻手冻脚的 毕竟季节到了,还是很冷的。 不过好的是那边的人都喜欢烤火。 还有在家里盘炕的,早早的就用木材把炕烧暖和。床上是暖和的,屋里也挺暖和的。 要论起这个,山里面感觉比大城市里好过的多。” 邓青宁不这样认为:“但是山里面交通不方便。”只能说各有各的好,没办法十全十美。 “我觉得以后会方便的,你跟胡辛铭也没有时间到那边去,到那边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我们工作的那个地方现在建修的特别好,什么都有。 活动的俱乐部,锻炼的运动场,洗澡的澡堂子,还有托儿所,小学,一直到初中都有。 那路都是用水泥硬化过的,进出都方便的很。 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过的,说不定很快家家户户都能通上电,再过个10年8年的,各处水泥路都能铺到门口,那就方便了。 你们要是去了,一定会喜欢上那个地方的。” “会有机会的,一定会过去看看的。”就算他们年轻的时候没有机会,以后退休了之后还有大把的时间出去走一走,转一转,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虽然现在不是那么方便,但是邓青宁很清楚,要不了几年又不一样了。 政策这个东西是随时在变,甚至有时候可以说天翻地覆。 虽然她上辈子也死的早。 可是她死的那会儿也二十八了,眼下吹的这股子邪风已经刮完了,都能重新上大学了。 所以以后日新月异 绝对不是梦。 婆媳两个也算是满载而归了,毕竟两手不空。 回去之后,胡辛铭他们早就回来了。 只不过家里只有胡正中一个人,正在整理东西,胡辛铭却不见人影。 “还有一个人呢?” “去厂里面了,临时有会议要开。”已经耽误不少时间了,年前都很忙。 他们这有吃有喝有住的,没必要让孩子都陪在他们跟前。 这么多年没见了,年龄差距也这么大,工作也不同频。 说实话,除了聊聊近况,聊聊自己的工作环境,其他也没有多少话可讲的。 “你们回来的那么早,你也不知道过来帮帮我们吗?” “我想了的,你们肯定也买不了多少东西,一大早上了才过去那还有什么呀?光看家属院里面都去了多少人就知道了,更何况别的地方人家也会去。” 他去了的话薛红珍肯定又嫌弃他,觉得他打扰了人家跟儿媳妇独处。 都过了半辈子,谁还不知道谁的性格,何必去找那个不痛快。 “青宁,有一个你的包裹,说是你爸爸给你寄过来的,胡辛铭提到你们住的那屋去了。” “嗯?我还在跟妈说起往家里边寄信的事儿呢。”包裹就来了。 真的是经不住念叨啊。 邓青宁把东西放进了厨房之后,进屋看了一眼,出来拿了把剪刀进去拆包裹。 又是沉甸甸的一大包,全是岛上弄的那些,里面还有一封没有贴邮票的信,是她爸给她写的。 说是两个人都挺忙,也没有她那样耐心,所以酱什么的今年是没有做的。 临时腌了一些晒了一些,想着首都这边肯定是没有的,所以就捡着多的这样那样的给寄了点过来。 东西是没有多值钱,大部分都是供应,两个人在家里估计一忙就吃食堂,也没有几个时间做,所以都晒干了腌制了。 他们既然结了婚,有了自己的住处,有时间也可以自己开开火。 离家在外,知道她肯定会想念家里那一口,所以就给寄了这些,其他的就没什么。 这沉甸甸的一大包少说也得有二十斤,这邮费怕是要天价。 里面每一样都是用纸包起来,但是味道依旧很重。 胡辛铭真的是,怎么弄在卧室里? 整个卧室里都带着一股海里的腥咸味儿。 邓青宁直接把包裹给拽了出去。 “是家里给寄过来的,是知道我们这边分到了房子,就算再忙偶尔也能煮一两顿饭,所以就给寄了一点海边的东西过来。 爸,妈,你们应该能吃的惯吧?” “能,都能吃的惯。这下我们有口福了,亲家这么忙还记得给你寄这些东西。” “十有八九是我阿姨记起来的,我爸爸那个人,总归是没有我阿姨心细的。” 第三百零二章 就当提前过年了 这一下家里东西就多了。 不算胡辛铭还没带回来的,就现在屋里边有的这个年根本就吃不完。 薛红珍问:“你们跟隔壁处的怎么样?”她来了两天,感觉隔壁的大姐看起来还挺客气的。 也跟人家打过招呼。 但是瞅着两个年轻人跟人家好像没什么来往。 “一般吧!主要我们也不经常在家里,我正常一个星期就回来一回,有时候他不在家,我一连几个星期都不回来,所以来往的也比较少。” 薛红珍点了点头:“这样啊!我就说你们这边感觉跟我们那边完全不一样。我们那边也是住家属院,院子里的人都你来我往亲热的很。 总觉得你们这边感觉淡淡的。” “可能因为我不太擅长跟人交际?”倒也不是那么说,也有可能是年龄差在那里。 主要还是因为忙。 隔壁老谢他们两口子还是挺仁义的。 但那个媳妇儿邓青宁不怎么喜欢。 眼睛总是往别人屋里瞅,特别尖酸。 再加上因为房子的事情,背后地老蛐蛐,所以她自然就更加的不愿意跟对方有什么来往。 “就你说的可能还是你们太忙。远亲不如近邻,邻居有个差不多,该好好相处,还是要好好相处的。”孩子太年轻,不会来事,他们这么大岁数还是要有点数的。 胡正中在边上问邓青宁:“我看你们早上又买了猪下水又买了心肺,那个东西怎么弄?” “这个东西好弄,我来弄,咱们今天晚上就能喝猪肺汤。”至于猪下水跟猪头,那肯定是要卤的。 薛红珍在家闲着呢,哪能让她动手:“要怎么弄?你说我来,然后我也学学经验。” 这个经验可不好学,天寒地冻的,尤其是那个肺是特别不好灌。 想吃那一口还真不容易。 邓青宁跟薛红珍两个人手都冻成胡萝卜了才给收拾干净。 猪下水也洗的差不多了,放了一点醋和酒,就放了一点姜和橘子皮,暂时的泡在水里。 今天是来不及了,虽然洗了好半天,依旧还有一股那种味道,要好好泡一泡去一下味道然后才能收拾。 心肺炖在锅里,胡正中把肉也整理出来了。 一半剁成了肉馅,还有一半煮熟了放在那里备用。 “这条鱼要怎么弄?”当然这种其实清蒸是最好的。 河鱼鲜活的不腥,清蒸好了有一股子鲜香味儿。 “还是活的吧?”薛红珍看了一眼:“还是活的,就先养着那,等到年30了再杀,反正这两天也不着急吃。”买鱼就是留着过年吃的,年年有余啊! 转过身问邓青宁:“青宁30应该能在家里吃饭的吧?” “啊?好像还真的不能,三十和初一好像都不行,不过我到时候看时间,尽量。” “啊 ,没事儿没事儿,你忙你的。我们现在跟过年有什么区别?好吃好喝的,都在一个桌子上吃着饭,也算是提前团圆。 我在那边听了一句话,人家说天天吃肉当过年,现在不就是这样嘛!”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谁规定了大年三十必须得在一起吃饭呀? 她就不该多嘴这么一问。 邓青宁笑了笑,然后拿了一张海带出来用热水泡了,又来了一条海鱼,和一包海蛎子肉。 三十初一她是没办法在家里的。 过了初二胡辛铭他爸妈就要走了。 下一次再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还是有点内疚的。 那就趁着这两天在家好好的给他们弄点吃的喝的。 说实话,乍一看邓青宁,胡正中两口子实在是不觉得她那种可以围着厨房转的。 一见面的时候,薛红珍就拉着她进屋,感觉她手里是有茧子,不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但也绝对不是 一双洗衣做饭的手。 毕竟在学校里进修要参加劳动,那是逼不得已。 在家里却不一样。 而且邓青宁回来之前,胡辛铭做了两顿饭,做的有模有样的,甚至还刻意的摆了盘。 要知道男同志能做饭的可不多。 能把饭做好了,可谓是凤毛麟角。 一般这种情况,尤其是已婚的男同志,那基本上都是家里的女同志不进厨房,才会有这样的手艺。 倒是没想到,这姑娘有一手好茶饭。 中午饭是胡正中做的 ,邓青宁洗那些东西不得空。 晚上饭就全部都是邓青宁,薛红珍在边上给打下手。 老胡同志没有用武之地,跑出去找了家属院的老头在那下象棋下了一下午。 来一趟还认识到志同道合的好朋友,也算是相当的厉害了。 胡辛铭今天回来的挺晚,还没到门口就闻见了飘散的香味。 心肺汤里面炖一点萝卜,那个味道真的香的不行,门都挡不住,直接从缝里钻出去了。 一进门就听见薛红珍讲:“今天这可都是青宁的手艺。” “嗯,闻出来了 ,好久没吃这个了。”之前去岛上,邓青宁做过一回,记忆犹新。 “这东西可费事了,这天寒地冻的,洗一下可是不得。 青宁的手冻的都不像样子了,就为了让我们吃这一口。”早知道这玩意儿这么麻烦,就不该让买的。 显然忘记了,人家买的时候她也没在场。 胡辛铭进厨房看了一眼,邓青宁还在忙。 “还有什么没做的?我来。” “马上好了,爸回来了没有?回来了就可以开饭了。”就家里这么4个人,除了那一锅汤费了点事,其他的菜都是简简单单,也没有刻意的讲究那些。 “爸呢?怎么不见人影啊?” “跑出去就没回来,谁知道上哪去了?这才来了两天就坐不住了。” 正说着呢,就听见了敲门的声音。 “这是回来了。” 胡辛铭给开的门:“您这是上哪了呀?”头上还顶着雪。 胡正中的头都缩到一起了:“就在你们院里,前面那一排,跟人下象棋来着。”一天到晚总要找点事情干,不然窝在家里就这么大点的地方,能干什么呀? 他们两口子倒还好。 儿媳妇儿一回来,孩子又去单位了,婆媳两个有话说,他找谁说话呀? 坐在那里憨不愣登的就跟傻子似的。 不如找点自己喜欢干的事。 “您可真行,就来了两天都能串门了,要是在这里住上十天半个月,怕是家家户户你都能认个遍打成一片。” “我可没有那本事,这种事情还是你妈比较靠谱。”随后伸手搓了搓冻得发疼的鼻子:“这边这个天可真是,这风一天到晚的刮,就不能消停一会会。” 胡辛铭摇了摇头没跟他继续打嘴仗,去了厨房。 “我买了一只烤鸭回来。”主要还是想让他爸妈尝尝。 首都这边也就是这个东西出名,而且确实不错。 “嗯,还说明天出去买呢,要不然就先把心肺汤盛出去?问问爸要不要喝点酒,你能喝吗?或者你陪他喝一点。” “我不行,我一沾那玩意就得醉,我问问妈要不要喝,她是可以喝一点的。”胡辛铭把锅里的汤盛出去。 刚出去,薛红珍就进来了。 零零碎碎的连汤带菜摆在了桌子上。 “这整的也太丰盛了一点。” 邓青宁道:“一共也没几个菜,都是家常菜,难得在家里给你们煮顿饭,不知道能不能合你们的胃口。” “闻着都香的不行,也不怪你爸跑出去,我在家里都有点蹲不住。那阵闻到了这锅里炖的那个汤的味都馋。” 几个人说说笑笑的坐了下来。 胡辛铭提了酒过来。 胡正中还挺意外:“你能喝?” “我不能喝,但是你跟妈可以喝。” 薛红珍建议:“那要不然我们都喝一点?左右是个意思。”喝酒的话还是要人多了热闹,人少了挺没劲的。 而且这么多菜。 邓青宁烧了一条海鱼,炒了一个海蛎子,烧了一个豆腐,炒了一个白菜。 重头戏就是那一锅心肺汤,因为它里面不止有心肺,还有把外面的皮剥下来的里面的头骨,一起炖在里面,浓郁的不得了。 再加上打包回来的烤鸭。 “青宁要是不可以喝的话,就沾一点就行。” 邓青宁点点头:“也行。”意思到位就行,主要就图个气氛。 “先喝点汤吧,这个汤可费了老大事儿了,鲜的不行。” “我里面放了一点海带,那个腥味儿不重,你们先试试看能不能吃得惯。”那个海鱼还有海蛎子她烧的味道都重,主要就是想把那个味道压一下。 第三百零三章 结了婚那就是一辈子 “能吃惯,青宁烧的这个鱼味道特别好。海里面的鱼感觉跟河里面的鱼差别还是挺大的。” “是挺大的,寄来的这个味道还不算特别重,但我还是把调料放的重了一点,怕你们吃不惯那个腥味,全靠调料压一压。” 反正她是吃习惯了的 ,怎么样都行。 白菜和豆腐她都炒的很清淡,毕竟老两口都是苏城那边生活习惯了的,全部都弄得辣乎乎的,不一定能招架得住。 好不好吃,能不能吃得惯,嘴上说的没用,看剩下多少就知道了。 一顿饭下来,邓青宁就知道,胡正中还真的是个能吃辣的。 薛红珍倒是一般,两个比较辣的菜都没怎么动,但是对那锅心肺汤真的情有独钟,盛了好几次,于是邓青宁心里就有数了。 把握住了对方的口味,做饭还是很好做。 只不过第二天她就再没有用武之地,只把漂洗好的猪下水和猪头肉卤在了锅里。 胡正中他们两口子头天晚上吃了饭,就忙忙叨叨的在那里发面,第二天忙了一天。 主要就是蒸包子。 薛红珍那个手巧的很,包子可以捏好几种,每一种每一个的褶子都是一样的。 邓青宁大开眼界,又跟着学了一手。 哪怕在西南山区待了很久了,但是属于苏城人的精致还是在的。 包子都是那种小巧玲珑的,就邓青宁来说,一个最多三口就不得了了。 包子也弄了好几种馅的,有豆腐馅的,肉馅的,萝卜馅,还有粉条的,里面搭了木耳,还有的搭着海鲜。 两个人忙忙叨叨的,在屋里忙了一整天。 邓青宁就坐着吃现成的。 毕竟那个厨房最多也就能站两个人,再多的话就转不开身了。 等包子蒸好了,邓青宁也吃饱了。 薛红珍一会出来一趟,一会出来一趟,投喂她。 然后还跟她说了一声:“我给隔壁老谢家属送一点,不是什么稀奇东西,邻居相处多少是个意思。” 邓青宁点了点头。 邓青宁自然知道,都是一些小东西,你来我往的实属正常。 薛红珍作为长辈,这也是为了他们好。 在这里要住很长时间呢,左邻右舍的肯定是要打好关系的。 看着她推门出去,没一会会功夫隔壁就隐隐约约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那爽朗的笑声实在是明显的很。 精致的小篮子装了几个包子就打开了两家的来往。 邓青宁忍不住反思自己。 离开岛上之后,自己这个变化是不是有点太大? 明明在岛上的时候,跟周围的邻居都相处的挺好的。 她也是一个很主动的人。 就连在睢县那边生产队的时候也还是那样。 怎么到了这边家属院之后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呢?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 离开了岛上,她是没把重心放在生活上。 所以,不只是与邻居的相处,还有其他方面,都显得很不尽心。 一进腊月天,一天一天过的快的不得了。 薛红珍两口子忙忙叨叨的,就想来一趟,让儿子儿媳妇好好过个年。 可惜都忙得很。 邓青宁就在家待了两天就又去了团里。 28那天,在新街口演出,老两口子老早就跑去占位置。 那场面可热闹了。 这边地方不小,依旧挤得够呛。 毕竟头两年比较乱的时候,就没有这一出。 好长时间没有热闹看了。 一出戏,不会因为少了谁就排不成了。 文工团里人才辈出,少了谁随时都可以有人顶上来。 像当初整个团体解散最后又重组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少也太难得了。 江成安不在,他原本的角色自有别的人去代替。 对方演绎的不能说比他更出彩,但是绝对不逊于他 各有特点就是了。 胡辛铭倒是想宁愿后面忙一点,年初的时候能去豫省走那么一趟。 可惜 年前他请过假,哪怕就只有那么几天,年后也没有办法。 除了正常过年那几天,厂里面一到上班时间就要忙了,压根就没办法远行。 只能把父母的车票给订好,然后把人送去了火车站。 胡正中两口子大包小包的来,大包小包的走。 邓青宁从团里领的一件大衣,她特意要了大一个号的,装着让薛红珍带着。 这可是好东西,质量那肯定是没话说,保暖效果特别好,属于拿上钱都买不到的。 虽然说山里面一到冷天的时候能烤火,但是作为一个有工作的人,住在家属院里,大概是没有那条件的。 邓青宁就是没去过也能想象得到。 一天到晚的忙,做饭有可能烧的都是煤,跟他们也错差不大,哪有那个时间上山去砍柴烧火。 工作的时候,如果没有服装上的规定,这个大衣罩在外边暖和的很。 再加上给两个人织的特别厚实的毛裤,感觉行李好像比来的时候还多了。 至于给老爷子的礼物,那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只能捡这边能带的特产,买一些让两个人帮着捎过去。 甚至还有好些她在团里才能采购到的一些特殊物资,也带了一些。 东西是邓青宁抽时间回来跟着胡辛铭两个人一起准备的。 但送薛红珍他们去火车站还是胡辛铭自己。 “跟青宁俩好好的,结了婚就要负起责任,就是一辈子了。也不是父母包办的,那是你自己喜欢的姑娘……”薛红珍话已经说的很含蓄了,但是意思很明显,希望这份喜欢维持的期限是一辈子。 不要做那朝三暮四的事儿。 “不管大小事情商量着来,你比她大,凡事让着她些,多为她考虑一点。 如果能挤出时间,陪她回去看看她爸妈,毕竟人家工作特殊,轻易也没办法团聚,只能你们自己计划着抽点时间。 至于我们,这一走下一趟来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一时半会的也不指望你们过去。等我跟你妈退休了,到时候看看,再过来看你们。” 至于一起住那是不可能的。 他们又不是这一个孩子,就算是养老,也不可能轮到这个最小的。 而且,跟孩子在一块住虽然热闹,但不能常住,不方便。 “这话说的,离你们退休还早着呢,合着我们这么多年都不见面了。说不准,说不准你们什么时候又过来了。或者说不准我们什么时候有时间了就去看你们。 西南那边青山绿水的我是去过一次,青宁都还没去过呢。” 火车长鸣呼啸而过,那长长的轨道如同人生旅途,分分合合。 第三百零四章 选择 时间过起来还是挺快的,毕竟寻常人大多数的日子就是那样按部就班的过,没有那么多的惊心动魄,大起大落。 72年的邓青宁除了比71年又长了1岁,日子大差不差,没有多少变化。 上学,放假就回团里听从安排,有时间就家属院,两个人一起早早的去食品站碰运气,然后一起在厨房腻腻歪歪的做饭。 总归就是这些事情。 学校一直在变化,毕竟建修一直没停止。 邓青宁他们这些学生就如同先遣队一样,垦荒种地,参加建修。 汗水就是他们的军功章,悄无声息的挥洒在了脚下的泥土里。 高红樱那个脚腕到底还是不行,又一次崴了之后她不得不妥协,转去了晚他们半年的那一届工农兵学生,跟她们一起学乐理,学乐器。 12345怎么也比俄文要好认好理解的多。 她本身就是跳舞的,对于节奏,的把控一直都很好。 一条路走不通,总要再选一条路走。 她现在也不去想是留在首都还是去哪里了,只要能学到东西,顺顺利利的通过考核毕业,然后能分配到一份工作就很知足了。 73年,五七大学正式落成,原来的什么舞蹈系,音乐系都取消,暂时分成了音乐学院和电影学院。 中央五七艺术学校与中央音乐学院、中国音乐学院合并为中央五七艺术大学音乐学院。 声乐专业包括小学三年级入学的八年制中专、四年制大学普通班、干部进修班、为中央乐团代培的合唱班、与中国歌剧团合办的歌剧班。 ? 电影学校暂时只设摄影系、照明系、美术系和录音系。 邓青宁却在七月的时候,在这个学校还是个草台班子的时候,完成了两年半的进修,拿到了毕业证,回到了文工团。 这期间要说完全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也不算。 其中边宁离婚这件事情算得上是一桩。 知道的人并不多,邓青宁是其中一个。 边宁对于她早早结婚这件事情其实很不满,但并没有过多的外露。 只是离婚之后跟邓青宁交谈中言语间为自己不值,为邓青宁不值,诸多的惋惜。 “婚姻真的会磨灭一个人所有的灵性。在那个舞台上,扎实的基本功是一方面,天赋是一方面,灵性也是很重要的一方面。”她不是说团里的女演员不能结婚,不可以结婚,但至少不要太早。 尤其是邓青宁,她在对方身上倾注了莫大的心血,寄予厚望。 但是对方主意太正。 她离了婚,孩子跟着男方,如今孑然一身,连住都直接搬到了文工团的宿舍。 对于婚姻这个事情,她目前有一种厌恶的感觉。 但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她还是知道的。 邓青宁已经结婚了,她离了总不能让人家也离了。 只是言语间很委婉的提醒她尽量晚一点要孩子。 毕竟从怀上之后,一些训练就不能再做了。 生养孩子对于身体的创伤是后天想修复都难以修复的了的。 不宜太迟,但是也尽量不要太早。 这个邓青宁真的不好明确的回复她。 她今年23,年龄虽然是不大,但是学业已经结束了,现在回到团里就根据安排该训练的训练该工作的工作。 如果真的要是有了的话,她会要的。 不可能让胡辛铭一直吃药。 是药三分毒,时间长了会出问题的而且,她也想要个孩子,如果可以,她甚至想生两个。 想着在岛上的时候,邓国超他们在家吵吵闹闹的她就觉得那会儿的日子过的实在是踏实又舒心。 没有孩子的家是不完整的。 是没有生机的。 她问边宁:“老师后悔之前结婚,但是后悔要那个孩子吗?”她没见过边宁的孩子,但是边宁偶尔提起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的柔和。 没想到她这么问,边宁愣了一下,苦笑着摇了摇头:“生她还是不后悔的。” 虽然是个女儿,但那是她和一家人的心肝宝贝。 她知道自己的性格,孩子跟着她绝对没法跟放在大院比,放在那边更好,所以主动放手的。 离婚也没有大吵大闹。 他觉得她变了,她也觉得他变了。 一开始的时候也彼此相互欣赏,最后欣赏的地方全部都变成了看不惯的地方。 人跟人之间从情投意合到两看相厌真的不需要太长的时间。 相互达不到彼此的预期,也发生过争吵,但到最后都吵不起来了。 对方不想失了男人的风度,边宁也不想变成一个歇斯底里的泼妇。 虽然说离婚这种事情在老一辈眼里看起来挺匪夷所思的。 但是现在新社会又不是旧社会,婚姻自由,过不下去了谁也不要耽误谁,分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大家都是体面人,任何事情都该体体面面。 反之,那才是正儿八经的闹笑话。 邓青宁笑了起来:“所以,结婚我不后悔,如果真有了,生了孩子我也不会后悔。 在生她之前我就做好了准备,去迎接有了孩子之后的各种困难。”再困难又能困难到哪去呢? 总不至于连日子都过不下去。 或许她让老师失望了,不再看重她,她不再是歌舞团的台柱子,甚至有可能因为受到一些影响转到幕后从事其他工作。 那又能怎么样呢? 花无百日红。 今天站在最前面的能是她邓青宁,明天就会是别人。 这跟结婚生孩子其实没有太大关系。 至少邓青宁是这样认为的。 她喜欢表演,喜欢唱歌跳舞,喜欢演出。 只是因为这是上辈子她唯一的出路,这条路让她在那辈子短暂的时光里曾经认认真真像个人一样的活了一段时间。 这辈子当她在岛上安定下来的时候,这就不是她唯一的选择。 之所以选择 不过是为了弥补上一世最后的不甘,和未走完的遗憾。 但既然选择了,她就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没有最好,只是尽力的做到更好。 但她这已经是二世为人了,她想要的不仅仅是这些。 她有家人, 有爱人,以后还会有孩子。 她有上辈子做梦都想,却没有能等到的家。 若是不能兼顾,总是要做一些取舍。 她知道做人不能既要又要,那也想那也想。 所以她对这个事很坚定且很平和。 文工团这么大,仅仅一个歌舞团里就有那么多的人,人才辈出。 她不过是恰好有了那么点运气而已。 不是说有很多比她更努力,比她更有天赋的人。 只能说努力的人不止她一个,有天赋的人也不止她一个。 只靠着青春吃饭,青春易逝,又能指望几年? 大好年华里,她想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谈了这么一回之后, 边宁再不提这个事儿了。 她知道邓青宁是个目标很明确的人,一旦决定了要做什么事情,别人很难轻易的更改。 就像邓青宁自己说的那句话一样,每个人要走的路都不一样。 就算是走同一条路,感受也不一样,追求也不一样。 不能因为自己觉得这条路上有石头,绊脚,就觉得别人走起来也不舒坦。 但是她已经在刚入团的新人里面暗自寻找可以代替邓青宁的人了。 邓青宁目前在歌舞团说跟关月婷分庭抗礼。 甚至因为年龄的原因,再加上学历的原因,还有隐隐的压对方一头的架势。 可惜的是,关月婷到底年龄大了一点,一点一点的接近三十,她自己也着急了。 在考虑着要结婚的事了。 这两个都不怎么靠谱。 边宁真的发愁。 但这个东西真的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只能说未雨绸缪,然后再走一步看一步。 边宁是副团,并且担任了艺术总指导的工作。 邓青宁在排练之余,协助她部分工作。 七三年秋,负责团里的演员一些基础的训练。 自行车的铃声叮叮当当的在胡同里响起来。 邮递员穿过大街小巷,自行车在家属院门口停了下来 随后把车子后面的信件和包裹放在了家属院的门卫室。 胡辛铭回来的时候就被看大门的老大爷喊住了:“小胡,这有一封信。” 胡辛铭伸手捏住刹车,从自行车上下来,牵着车子到了窗口。 在登记的本子上签了个字。 第三百零五章 梁渠大队来信 “梁渠大队那边的信?” 邓青宁是真的很意外。 她没想到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胡辛铭跟那边还保持着联系。 她刚刚离开的那会儿在城里给春燕写过信,后来到处巡演,今天在这明天就去那,一直在路上跑,很长一段时间就再没联系过。 “三黑子都上五年级了,这个字也写的很漂亮了,进步实在太大了些。” 邓青宁凑过去看了一眼:“这信是他写的呀?我以为你离开睢县之后就断了联系。” 老长时间没听见提起来过了。 邓青宁后来回首都还给写过一封信,毕竟走的时候答应过几个孩子的。写给春燕和秋燕的,权当是给了对方一个地址,但是寄出去之后就石沉大海,也不知道收到没收到。 之后就再没之后。 邓青宁就是这样。 答应了人家的事情是一定会做到的。 但是她做了,如果对方没有回应,不管是什么原因,她就不会再去做第二次。 字写的很周正,很漂亮,虽然只是五年级,但已经能看出笔锋了。 不是说特别好,但是至少能看出来是努力的练过的。 胡辛铭看的直感叹:“我在睢县的时候给他写过信,那会儿那个字狗爬似的,简直不像个样子,就连拼音都写不全,上面全部都是xx代替,表达的意思我都是连猜带蒙。 后来我走的时候,他已经进步很多了。 所以我到这边来了之后专门给他写了封回信,留了这边家属院的地址,这么长时间又这么远我还以为信丢了,没到他手上去。没想到过了这么长时间竟然回信了。” 这封信写的很长,看得出来三黑子是花了很大的心思去写的。 他说自己上学之后老师给他起了大名,叫高光伟。 还说他一直在锻炼,这两年过年还去公社和县城参加社火演出了。 说他还跳了一级。 说他一定会考上来,到大城市来找他胡叔叔的。 邓青宁一个字一个字的,看的很仔细。 脑子里总是出现三黑子那黑黝黝的光头和掉着的鼻涕,还有春燕那姐妹俩。 “队上还是老样子,也没什么大的变化,但是春燕要嫁人了,也是梁区大队的,不过不是一个生产队。 秋燕稍微小一点,还要几年,不过她心气高,一直在偷偷跟三黑子学认字,说就算是要嫁人她以后也是要当家庭,绝对不当那睁眼瞎什么都让别人说了算。” 邓青宁在那里说着信上的内容,说着说着就笑起来。 都是很琐碎的事情,但是很有意思。 她来回的看了两遍。 “说我们走了那两年安稳了不少,但是这两年对面庄子里又有人丢了,当时怕是没能除根。” 但这不是随便谁都能解决的事情。 当初他们一群愣头青胆大妄为的去搞那个事情的时候就知道,那肯定是有组织的,藏的深的很。 武装部看起来大动干戈,花了不少时间,但那实际上也都是走个过场。 顺藤摸瓜的碰碰运气意思了一下。 敲山震虎的威慑了一下。 想要除根,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胡辛铭背对着她继续在厨房里忙,即便信他已经看过了,知道内容,却依旧听的很认真。 “真的挺不容易的。”邓青宁感叹:“比我们家邓国强强多了。邓国超去连队都还知道给我写信,他真的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要不是我爸爸跟阿姨时不时的来信,提上一两句,就跟家里没这个人了似的。 ” 说完之后又问胡辛铭:“你什么时候给回信?” “过几天吧,不着急,我想想要怎么给他回。” 小孩子当然要以鼓励为主。 既然能好好上学那就好好上。 以前不是约定好了要在县城见吗? 县城是见不到了。 那就重新来约定一次,争取以后在首都见啊! “那回头我去买点什么东西,再收拾一下家里面能腾出来的东西你寄过去吧。”给孩子无非就是文具,这些都能买得到。 主要说春燕要嫁人了,毕竟认识了一趟。 那边的姑娘嫁人之后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邓青宁也清楚,所以打算想一想,送她一点什么。 就当做是给她的新婚贺礼吧! 胡辛铭没有意见。 他们现在就两个人工资都不低,单位的待遇又都特别的好 平时基本上没有什么要开销的地方,手头上还算是宽裕。 再说了,就邓青宁说的这些要不了多少钱。 不过他没有想着去资助三黑 三黑子要是能念书,银花两口子是能供得起的 。要是供不起 那别人就更别想了。 两口子都是务实又能干的人。 “可惜这会儿不能考大学,也不知道等上了高中之后有没有那个运气争取到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实际上有初中文凭就可以。 但是偏远一些的地方很多人都不懂。 别说贫下中农不懂,就连生产队长都不一定懂。 有的名额只走到公社就被瓜分完了。 听都难听说。 邓青宁道:“才五年级,还早呢!政策一天一个变化,再等个几年说不定就又变了,万一又能考了呢?” 不是万一,是一定。 三黑子这个年龄刚好就能赶上。 这话说的胡辛铭回头看了她一眼,笑起来:“要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不知道有多少人能高兴疯了。” 邓青宁把信收了起来,去屋里给他帮忙。 胡辛铭问她:“回了团里感觉怎么样?” “还行,比在学校的时候轻松多了。” 她说的是大实话。 边宁之前对她抱有期望。 但是现在大概是有些失望了。 完全放弃倒也不那么明显,只是不再像之前那样对她要求严格的近乎苛刻了。 大多数训练都是她自个儿在做。 边宁上课的时候她在一边辅助顺带旁听。 最近还把一些专业的文字性的课直接交给了她。 并且,歌舞团这次国庆汇演排演的新节目里,没有她。 邓青宁不在意。 而且这些事情她没必要拿回来跟胡辛铭说。 她不是那种胜负欲特别强的人,起码现在已经不是了。 凡事脚踏实地的,自己努力了就行了。 第三百零六章 老邓家阴盛阳衰 邓国强坐在教室里昏昏欲睡,鼻子痒痒的,特别的想打喷嚏。 完全不知道远方有人在惦记他。 十四了,今年依旧没考上初中,还在五年级的教室里混。 已经从前排混到了最后一排。 初中都考不上,要不是年龄不够,连下乡锻炼的资格都够呛。 不过,好歹也是识字的,比起那大字不识一个的,好歹也算得上是知识份子了。 邓为先想过了,十六,就十六,年龄一到就把这个混账东西丢内地去。 去劳动去改造。 十四了还考不上初中,再混下去要跟邓国英坐一间教室了,还要不要脸皮了。 向薇也不是那种慈母。 就算是,也被这几个日复一日的折腾的不剩下半点了。 现在只求眼不见心不烦。 邓为先爱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去。 她是管不了,也不管了。 她感觉老邓家的风水真的有问题。 真的不是她的错。 邓青宁多乖的一孩子,学习成绩又那么好。 邓国英也不差,现在上小学,次次都拿第一。 怎么这两个混账东西就这么不争气,一年一年的留级。 真的是阴盛阳衰了。 这会儿她难得有点闲工夫,在给邓为先收拾行李。 邓为先要去首都做报告。 多少年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了。 这次去的时间可不短。 要做报告,要开会,要聆听教诲和指示。 顺带的看看老战友,还得去看看女儿,连探亲是一起的。 毕竟机会难得。 邓青宁在那边早早的跟胡辛铭领了证。 那孩子他们也就见过一回,印象挺好,但是一个人好不好不能全部由初步印象去判断。 按着邓为先的意思,再缓缓,二十三四结婚都不算晚。 但是他也知道这个事情他说了不算。 两个人算是在外面自由恋爱,那孩子一路从苏北丢下前程追到了首都。 两个年轻人独自在那边。 邓为先也年轻过,很清楚,也理解。 说两个人领了证他心里就一直不安稳。 可惜他没那个条件在跟前看着,就算是每年有那么一点探亲的时间,太远了来回都跑在路上,也没办法去。 晚上有时候做梦都能梦见胡辛铭变成了陈世美。 甚至有几回还梦到邓青宁如同杜鹃泣血一般歇斯底里的喊着爸爸,然后一头扎进了水塘子里再没出来。 作为枕边人向薇可太清楚了,自从邓青宁在首都那边领了证,这两年邓为先觉都少了很多。 当然,也不排除是年龄一年年的大了,开始有了失眠的毛病,但是那份牵挂任谁都能感觉的出来。 邓青宁知道她爸爸要来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提前打了报告,就等着了。 其实这个报告也可以不用打,他这会晚上都回家属院那边去住,又不是一直在团里面。 但她琢磨着她爸爸可能会想来团里面看看,看看她工作的地方。 这会儿她在文工团遇到了好久没见到的何明秋。 何明秋要走了。 她前年结了婚,对方是军区那边的。 本来一结婚就该去随军,工作关系就要转过去的。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拖到现在。 据说是怀孕了,办理了手续,暂时也不打算工作,孩子生下来之后再说。 要走了,当然要跟老朋友一一告别。 她们这两年来往少了,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来往。 更何况她们之前在一个团体朝夕相处了一年多。 也算是老朋友了。 何明秋是个很会算的人。 她人不在这边了,关系还想尽量的维护住。 谁知道以后会不会用的上呢? 就算是她以后用不上了,她的孩子呢? 打算的就挺长远的。 邓青宁早就知道她迟早要离开的。 拖到现在已经很让人意外了。 大早上的告别,真不是一件让人心里特别舒服的事情。 “说实话,在这边这么些年我的朋友其实不多。关系特别好的,你应该能算得上是一个。” 邓青宁心里不这么认为,但是她嘴上不会这么说。 成年人嘛,都是虚来晃去的,心口不一,再也不是那种直来直去的小孩子了。 “是啊,人一辈子得遇到多少人啊,但是能有缘分处到一起去的一直好好的可不多。” 她看了看何明秋的肚子还没显怀,扁平扁平的,完全看不出来,那里面已经有了一个新的小生命。 “还没跟你说一声恭喜呢,好好养着吧,等生下来了记得要写信给我。”这也算是她熟悉的一群人里第一个生下孩子的。 那个时候如果还在联系着,既然是要给准备一份礼的。 “放心,我不会跟你断联系。”跟谁断了联系都不可能跟断了。 邓青宁的能力在这里了,家世在这里了,也进修完毕了,哪怕别人都走,她也会好好的呆在这里,会呆很久,说不定还会爬很高。 用前途无量四个字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 她来告别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 就算是邓青宁不主动,这个信她也会写的。 她总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这些关系维护着,就算她这辈子都用不到,也比用到的时候没得用要强的多。 退一万步来说,她用不到,还有孩子呢!人这一辈子,几十年怎么可能没有求人的时候。 趁着早上吃饭的时间告了个别,随后何明秋就收拾了行李离开了呆了好些年的文工团,去奔赴她的另一段旅程。 她的离开对于邓青宁来对于其他人来说都没有任何的影响。 吃完饭稍微休息一阵就要去训练室进行每天的专业基础训练。 邓青宁并不着急,时间还挺宽裕,她先回了自己的宿舍。 她毕业之后重新回了团里就有了自己的单人宿舍。 于荣跟她的待遇相当,但两个人没住在一个地方。 于荣学的是乐器,她不只要忙歌舞团这边的事,还得时不时借调到剧团那边去。 宿舍的格局就跟胡辛铭那边厂里的那个单人宿舍差不多。 就是一张休息的床,一个简单的储物柜子,一张办公的桌子。 虽然说都是单人宿舍,但级别不一样宿舍跟宿舍里面的配置也是不一样的。 邓青宁这看起来挺简陋,但必须要有的基础性的东西都有。 已经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了,毕竟她才二十三,还年轻着呢。 多少人在她这个年龄才刚刚起步呢,还在住大通铺呢,她都有单人宿舍了。 桌子上放了好几本书,她在桌子边上坐了下来,开了抽屉从抽屉里拿了稿纸和工作笔记出来。 别人是爱一行干一行,她是干一行的爱一行,不管干什么都要努力的去做好。 现在每天都在随堂,不管是专业训练还是专业知识课以及别的课她都一直在跟。 跟以前不一样的是,她不需要再像刚刚到文工团里来的时候那样每天去雷打不动的上思想政治课。 其实专业知识课她也不用去了,但她还是去。 学的那些东西早就已经全部都牢记于心滚瓜烂熟了,现在主要是去观摩边宁怎么上课的。 她能感觉出来,可能以后自己的发展路子要往艺术指导这方面靠近了。 边宁也在把她往这边培养引导。 那她肯定就要更加的努力一些。 上完课之后她都会及时的写一些总结,并且跟自己做一个比较,再加上自己的理解,以及下节课的拓展。 她一向都是一个很仔细的人,有一点什么想法都会及时的记下来,任何一件事情都会翻来覆去的弄得熟熟的透透的。 这一点在她还在小学的时候就开始去琢磨红灯记就能很好的体现出来了。 第三百零七章 探亲 九月的首都,接连两场秋雨之后寒气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才刚刚到九月底单衣裳就穿不住了,尤其是一早一晚,骑自行车的时候那个风把人吹的。 再想想天气更冷的时候,就感觉这日子没法过了。 还没到中午下班时间,邓青宁在排演室给演员排节目。 临时休息十分钟就听见有人在外面喊。 “ 邓老师,有人找你。”她如今也成了正儿八经的邓老师了。 团里的新人总喜欢把指导喊成老师,就跟他们那会刚来一样。 其实也挺符合的。 这会儿会有谁来找呢?邓青宁出去问了一声:“人在哪里呢?”心里其实有个念头,冒出来之后压都压不住。 “在大门外面呢!” 邓青宁回头让她们自己先琢磨着,随后才步履匆匆的去了文工团大门口。 还没到跟前脚步子就顿了一下,随后加快速度的朝门口跑了过去。 老邓真的来了! 她是一个行为举止都很稳的人,给人的感觉就是优雅。 举手投足从内而外的优雅。 不管做什么说什么都是不慌不忙。 第一次看见她这么激动,激动到有些失态。 “爸!”虽然一早就知道要来,也一直在期盼着,在等着。 但是当看着人的时候,那份心情还是激动的无以言表。 父女两个隔着一道并不存在的门槛,站在那里对视,邓青宁抬起手给他敬了个礼:“首长好!” 邓为先一脸严肃的也给她回了个礼。 随后才和颜悦色的笑了起来。 邓青宁带他到门卫室去登记:“通行证一早就申请下来了,只不过不知道您是今天到,所以还放在宿舍里。” “我就是过来看看,那东西应该用不到。”他跟别的来探亲的人不一样,不会在这边的招待所常住,他来看一看,转一转,然后就走了。 “我这会儿过来会不会打扰你工作?” “不会,时间也快到了。”邓青宁看了一下手表上的时间。 “我带您去我宿舍那边,您坐着喝点茶,等我一阵,还有半个来小时就到时间了。 然后我就过来找您,我们去食堂吃饭,让您看看我们文工团的伙食。” “好好,我就去那边等你。” 他也不是不知道团里大概作息,他就是想早一点来到处转一转,看一看,看看邓青宁工作的地方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环境怎么样条件是不是很艰苦? 虽然说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毕竟是首都,而且是总政文工团,应该是所有文工团里待遇最好的地方了。 但儿行千里父担忧啊。 这是避免不了的事情。 “爸,您什么时候到的?” “今天已经第四天了,刚好休息,所以吃了个早饭我就出发了。”报备过了之后他就他带了一个警卫员穿着便装直接往文工团这边来了。 可以说有些迫不及待。 至于要去见战友,那就往后推一推吧,反正这一趟来他是连探亲一起的,时间还是有的。 就算是没时间那也不遗憾。 总归是件最重要的事情做过了。 其余的 做报告的时候已经见到了几个,寒暄了几句,甚至还一起去食堂吃了个饭。 说实话,关系这东西是要长时间去维护的。不然的话,再铁的关系时间长了也都淡了。 就算是生死之交,时间长了,其实也都那样,都那样。 轻和重,邓为先向来都分的很明白。 向薇有时候都说他胸无大志。 他只是没有太大的野心,已经很满足了。 站的越高风越大,像这样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就挺好了。 “那您能在这边呆多久啊?” “还能呆一段时间,爸爸先来看看你,后边要是有时间了就再来看你。”其实这个时间已经算是宽裕了。 他有探亲假,偶尔去内地办事的时候会去一趟他老丈人家里,也回老家去看过 只是不经常回去。 离得稍微近一点 还好一些,远了的话,来回在路上都耽误好久,那点时间根本不够。 这一次过来说是做报告,他是连探亲一起的,不然时间是不可能这么宽裕的。 邓青宁听他这么一说,高兴的不得了。 “那感情好啊,不着急的话可以等我下午下班之后一起去我们家属院。 那边有地方住呢。 我想给您做顿饭吃,您好久都没有吃过我做的饭了。 胡辛铭现在的手艺也特别的好。他都不知道你到了,要是知道也高兴的很。” “肯定有机会的好,好了,你先去忙吧,小陈在这边陪着我呢。不要因为我耽误了你的工作。” 邓青宁应了一声就跑了。 步履匆匆的倒是有了些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模样。 班上的演员就觉得这位助教的老师出去了一趟之后回来心情一下变好了。 这就不得不提他们私底下给邓青宁起的那个外号了。 都在叫邓青宁“小边宁”,说她有边宁当年的风范。 这可不是什么赞美之词 实际上差别还是挺大的。 至少邓青宁觉得差别很大。 她只是在严格的要求自己,同时也在严格的要求别人。 对比边宁当初几乎苛刻的那种程度,还差的远的很呢。 搞艺术的,不严格要求自己怎么能进步呢? 但是在别人眼里,她们两人在排练的时候真的是如出一辙。 边宁那个刀子嘴训起人来丝毫不留情,脸一沉吓人的很。 邓青宁倒是轻易不训人,也不板着脸,但她平时脸上就没什么笑容。 说话虽然没有边宁那么尖锐,但是同样一个动作,哪怕是些许的出入都不行,会让你反反复复几十遍上百遍的重复。 那会儿还在罚别人呢,出去了一趟进来之后整个人的情绪感觉不一样了,一下子就温和了很多。 邓青宁也觉得不一样,她觉得特别的开心,看什么都觉得和蔼可亲。 哪怕演员的舞步出现了原本不该出的错误,她也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还没有正儿八经的上台,重新再来几遍就好了。 更离谱的是,时间一到,她比其他人跑的都快。 从来没见过她这样风风火火的。 邓青宁先去了宿舍,邓为先坐在桌子跟前在翻看她留了笔记的毛选。 虽然父女二人加上警卫员三个人一起去了食堂。 这边的一日三餐标准都挺高的。 据说其他地方类似这样的单位平均一人一天都是按照四毛到四毛五的标准。 但他们这边都是按照二十块钱左右一月的标准来配备的,为的就是让演员有更充沛的体力去训练和排演。 邓为先来探亲,一日三餐也是一起的,不需要另外掏钱。 第三百零八章 1973年啦 “我们每天早上都有鸡蛋,中午这一餐是最丰盛的,一荤两素,主食是不限量的,吃饱为止,谢绝浪费。” 今天是几样粮食掺在一起煮的干饭,猪肉土豆,豆角一锅炖,喷香。 打饭的人不会手抖,一份里面总有那么几块。 一个烧豆腐,一个炒青菜。虽然说是大锅菜,但是厨子的手艺真的很不错。 这比起别的地方真的已经好太多了。 邓为先也觉得很不错。 他毕竟也是苦过来的人。 原先在部队的时候哪有这些东西? 现在的日子真的是好起来了 当然,现在也只是局部地方好起来。 但是他相信会越来越好的,以后人人都能吃得起肉,人人都能吃得起干饭。 “我下午去请个假。”她打算陪他爸爸在首都好好转转,不然过两天就没时间。 虽然新的节目没有她,但是汇演她也有节目,并且还有别的任务。 十月一前后都会很忙,今年尤其的忙。 1973年于我们国家来说是突破与欢喜的一年,在这一年我们在外交上有了进一步的深入,同年袁隆平先生培育出了杂交水稻,这是世界史上第一个培养出来的植株。 此外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国家事件发生,但总体上我们在这一年迈着实践和创新的步伐。 所以这一个10月1,是举国同庆的好日子。 不然的话,邓为先也不会从海岛上出来,专门来首都做工作汇报。 甚至还会当天还去现场观看阅兵。 邓青宁怕自己忙完了之后她爸已经走了。 尽管对方说时间挺宽裕的。 邓为先没让:“我下午还有别的安排,你好好工作,等我忙完再来看你,去你那住两天。” “好!”邓青宁一下子就高兴起来。 邓为先转了一圈就走了。 刚走,关月婷就过来了。 她们两个从一开始不对付,关月婷跟她单方面的不对付,一路磨合到现在,算是不打不相识。 反正只要是有关专业上的事情,三天两头都要斗一斗,比一比。 站在一起还是说不到一起去,三两句话就开始犯冲,但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时不时都得站到一起说两句。 关月婷最烦的就是邓青宁那波澜不惊的样子。 就觉得她真的挺假,太装了。 难得见她一到时间就火急火燎的往外跑,倒是觉得很有意思。 “刚刚那是,你爸爸?”他们团里面是有规定的,只有直系亲属探亲才能拿到通行证随意进出。 看那个年龄差不多是。 邓青宁嗯了一声。 “这么远来看你啊,他对你还挺好的。”她知道邓青宁家是鲁省那边的,老远了。 “是啊,我爸对我可好了。” “真是让人羡慕啊!”这年头,像她们这么大的年龄,家里就一个的少之又少。 无论什么样的家庭,女孩子总是受到轻视的。 除非,只有一个。 但是邓青宁他们家可不止邓青宁一个,据说还有弟弟妹妹。 “你羡慕我什么?”她们两个除了年龄上稍微差一点,现在在团里算是半斤八两。 哦,文凭上也差一点。 但是能到关月婷这份上已经很厉害了。 “你马上要结婚了,对象也是你千挑万选的,据说家世也不错。 如果羡慕我,以后对自己孩子好一点不就行了。让她活成你羡慕的样子。” 她没直接说对女儿好一点。 她怕关月婷因为这个觉得自己是在咒她。 别说上一辈了,就她们这一代,还有那么多人都想一举得男。 尤其是有了政策之后。 关月婷的情况,她也听到了一点。 认识的时间长了,同一个圈子里的人,大概是什么情况都会知道一点。 大多数都是本人自己说出来的。 毕竟他们来自五湖四海,各自不同的地方,在这之前素不相识。 自己要是不说,别人怎么知道呢? 就像邓青宁,她要是不说,别人听口音,最多能感觉出来她是鲁省那边的。 怎么能知道她家在岛上,知道她爸爸是当兵的,知道她还有弟弟妹妹。 她羡慕邓青宁有一个把她放在心上的爸爸,是因为她没有。 这个她没办法选择。 但是邓青宁觉得她可以选择,给以后的孩子一个好爸爸好妈妈,就看她自己愿意不愿意了。 有的人,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就想给别人打伞,不想让别人在淋雨。 但有的人,因为自己淋过雨,她会撕了别人头顶上的伞,因为她自己没,所以别人也不能有。 邓青宁继续忙了。 最近她忙胡辛铭也忙。 她快半个月没回家属院,胡辛铭也是一样。 这几乎都成了默契。 别管是不是两个人同时都忙起来了,只要有一个人忙的回不来,另外一个人肯定不愿意在家里待。 一直到十月三号,邓青宁才回了家属院。 现在回了文工团,她每年也是有假期的,只不过今年还是头一年,不好说。 因为家里有人来探亲,不确定她爸爸什么时候有时间,在这边能留多久,所以在忙完这一段之后她请了一个礼拜的假。 胡辛铭只知道她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并不能确定。 所以最近两天都在家。 他也休假,忙过九月三十,十月一就闲下来,大早上的还去天安门广场参与了观看阅兵的热闹。 其实那一天邓青宁也在,在那地方人山人海,互相代表不同的团体,谁也不知道谁,谁也看不见谁。 邓青宁刚刚到家门口就听到屋子里传来的琴声。 老谢蹲在门口跟朋友在下棋。 老谢去年彻底的退了,岗位卖了出去,手上有点钱,儿媳妇也消停了老长时间,再不指桑骂槐了。 邓青宁跟两个老头打了个招呼。 “小邓回来了!小胡在家里呢,听听,在弹琴,整的还怪好听。你让他弹的时候把门开开嘛,让我们也清楚的听一下,这又不是噪音,算不得扰民。”说实话是真的很养耳了。 邓青宁笑了起来:“行啊,回头他要是再弹,我就让他把门开开,大家伙儿都能听听。” 第三百零九章 老丈人来了 邓青宁把车子放好开了门。 开了门就没关。 屋里的琴声传出去,外面的人听的更清楚。 老谢说好听,邓青宁也觉得好听。 虽然感觉弹的还有些生疏,她敏锐的听出来有些不太对,但这个声音是真的好听。 胡辛铭弹的是古琴而非他之前说会一点的古筝。 琴这东西是六艺之首,可以说源远流长。 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不知道是不是年纪上来了的缘故,他到人家家里去看乐器,本来是冲着筝去的,却一眼相中了他压根儿都不怎么会古琴。 古琴的声音更别的打击类的乐器发出的声音不一样,没有那种让人心烦意乱的嘈杂感,任何时候听起来都有一种韵味儿。 年纪大的尤其喜欢。 胡辛铭听见开门的动静了,甚至还回头往外看了一眼,邓青宁倚在门口看着他笑,无声的给他鼓掌。 于是这一曲弹完整才结束。 胡辛铭起身,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抱了一下,看着外面的门开着,又松开。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傍晚回来,今天就没去。我琢磨着你也差不多忙完了,该回来歇口气了。” “嗯,我请了几天假” 胡辛铭意外的不行,拉着她在外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伸手扶着她的肩膀仔细的打量她的面色。 “不舒服?”除非身体不舒服,不然邓青宁怎么可能轻易请假呢? 以前在学校里的时候那么累,几头跑都没耽搁过一天。 在对方的强烈要求之下,他两个月之前就把药停了,虽然也在注意着,但这种事情哪有绝对。 该不会是有了吧? 邓青宁看着他打量自己的脸,又打量自己的肚子,顿时就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了。 “没有,好着呢,我爸来了!”虽然没吃药了,但也在努力的避着,怎么可能轻易就有了? “什么时候到的?他有时间到咱们这儿来住两天吗?” 之前听邓青宁欢天喜地的说过一次,说是这一次会到首都来,但具体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们自己估计着应该是十一之前。 之后就再没消息了。 这段日子他们都各自在忙,几乎都没见面,胡辛铭还在想如果过来是因为工作的事怕是时间紧的很,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一面。 “就节前到的,匆匆忙忙的到团里来打了个照就又走了。说忙完了之后快过来,琢磨着就这两天。 他难得来一趟,也不是说非得陪他出去转转,我就想待在家里陪陪他,今年过年肯定是不能回去的。”算起来已经有好几年没回去了。 之前在学校里,一放假就回团,跟那生产队的驴似的,没有喘气的时候。 偶尔能休息一两天,但一两天能起什么作用?根本就无法远行 现在回到团里,按理说是有探亲假的,但她才回来没多久。 而且如果有假的话,她还得考虑跟胡辛铭一起去豫省那边看一下老爷子。 那边来的信,说老爷子从年初的时候身体就不大好了。 人老了,就跟那机器生锈了一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停止运转了。 即便是一场简简单单的风寒,也随时能把人带走。 无论是去那边还是去岛上,那点时间看起来好像很宽裕,实际上来回都得匆匆忙忙。 交通不方便,来回路上太耗时间了。 邓青宁站起来问他:“还弹吗?不弹我就关门了。” “这话什么意思?” “隔壁的谢伯伯说你弹的好听,让把门开着,他能听得清楚一些。” 说着又往书房里走,去看上次回来都还没有的古琴。 “不是说要筝吗?怎么又变成了情?”她连筝都还没吃透,说好的要教她呢? 好善变! “我觉得琴更适合在家里弹。”余韵悠长,号称太古之音。 不适合人多的场合演奏,人多的时候还得扩音。 “最重要的可能是眼缘吧,一眼就看上了。” 邓青宁伸手挑了一下弦:“好听是好听,但是这个跟筝不一样,这个可难学了。” 如今会弹这个的人真的少之又少。 “反正放在自己家里,慢慢琢磨就是了。” 邓为先是邓青宁回来的第二天中午过来的。 身边还是跟着警卫员,两个人都穿着便装,一老一少的绷着脸一个比一个严肃,看起来就跟爷俩似的。 就跟寻常探亲没什么区别,提着大包小包的,两手不空。 到了家属院那里问了一声:“同志,请问胡辛铭家怎么走?” 门卫扶了扶那随时都可能下岗的眼镜打量着面前这大包小包的两个人:“请问你是?” “我姓邓,鲁省那边过来探亲的,胡辛铭的岳父。” 这是北影厂的家属院,邓为先琢磨着提胡辛铭的名字可能更适合一点。 胡辛铭这会儿没在,就邓青宁自己在家里。 难得在家里待几天,别管什么时候来,该收拾的还是要收拾一下。 每次回来,大扫除了是必然的。 屋里的书柜还没擦完,就听见外面有人在敲门:“小胡,在家不?你老丈人来了!” 邓青宁把手里的抹布往盆子里一扔,从椅子跳下来就往外跑,一把拉开了门:“爸!” 邓为先提着东西进了屋,邓青宁招呼小张:“到这了就不用了像在外面那样,坐吧,歇会儿。” 之后看着桌子上堆了那一桌子的口袋:“怎么还带了这些东西来?” “有从家里带来的,只有我过来之后让人去买的,还有别人送的,我都带过来了,你看着收拾一下。” 反正在自己姑娘这里来了,不是去别处,邓为先没有那么多的讲究。 他都这样说了,邓青宁那就真的收拾了。 “送这些东西的人怎么想的呀?让你大老远的背回岛上去?把你收人家的东西合适吗?”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正常的人情来往。 我去拜访人家我也不可能空着手。” 再说也没有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之前的东西他怎么可能要? 都是提在手里一眼能看见的,能意思意思的。 “吃了早饭了吗?” “早饭吃了,等着到你这来吃中午饭的。小胡人呢?” 第三百一十章 真的阴盛阳衰 “他临时有事儿去一趟厂里,中午会回来吃饭。昨天还在惦记您,说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过来?” “中午打算吃什么?”邓为先带了肉过来的,一大早上割的特新鲜的肉。 “煮面条吧,我把那肉去剁了炒成哨子,咱们吃臊子面。”出门的饺子进门的面,这是他们那边的习俗。 “行,我就知道你会折腾吃的。” 小张听了话之后马上挽起袖子:“我去剁肉。” 这会儿到家里了,他也不用时时刻刻都跟着邓为先跟前了,但也必须在跟前。 所以家里边儿有点什么活儿干干是最好不过的,不然哪怕一句话不说杵在那里碍手碍脚的。 这里不比岛上随便哪里地方都大,家属院里面这房子叫别人说起来夫妻两个住起来已经很宽裕,实际上就这么巴掌大的几间屋,一个转身就能碰头,叫人真不习惯。 砰砰砰的剁肉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邓青宁也没闲着,在那里揉了一大疙瘩面,边揉面边跟邓为先说话。 “阿姨现在还那么忙吗?” “她一向都那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什么事情都喜欢吹毛求疵,明明知道不可能尽善尽美,但总是不妥协。所以她那个岗位其实还算是轻松,但一天到晚把她忙的,吃饭都是匆匆忙忙的。” 他们家向主任啊,比他这个海岛上的一把手还要忙。 “从你走了之后,中午我们基本上都是吃食堂,下午回去煮顿饭,我煮的比她煮的还要多。” 邓青宁想说两个人年龄差了那么多,她爸就是该的。 老夫少妇,是这样。 图人家年轻,那自己就得牺牲,就得包容。 但这话说出来又不太合适,在心里转了个圈又按了回去。 “爸爸现在的手艺肯定比以前好很多。” 邓为先点头,他也觉得是这样:“晚上饭我来做,我给你跟辛铭露一手。” 邓青宁还是有点期待的。 她还记得刚刚到岛上的时候,她爸爸做的水煮肉。 块不成块,坨不成坨的,就那么丢在锅里煮,都煮熟了往外盛的时候才想起来没有放盐。 被她阿姨指教了好半天,还嘴硬说这是他发明的新方法,晚一点放盐肉不柴。 但是那顿饭她依旧吃的很香。 因为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家里不常吃肉,偶尔有一点肉,那也是抠抠搜搜,她只能闻个味儿,别想沾一点。 从那一顿白水煮肉开始,她才开始像个人一样的活着。 那会儿她爸爸能把肉煮熟了,包饺子也能包的像模像样,现在自己说进步了,进步到什么程度上手就知道了。 “邓国超前上半年还给我写信呢,说他在连队那边这样那样的,叫苦连天。” 邓为先哼哼了两声:“这会儿连队的条件也比早先好哪去了,苦,像他这样的就是好日子过多了,就没吃过真正的苦。” “但是又有很久没有来信了。”邓青宁虽然在首都,虽然没有在部队里冲锋陷阵,但有些事情她大概还是知道一点的。 还在打仗,仗还没打完,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完。 邓国超去了基层,也去了边境,不能算是最前线,也绝对不是大后方。 有信就说明是平安的。 长时间没有消息,她心里也担心着。 “嗯,这几个月应该是比较忙,等他有时间了肯定会给你写信的。” 邓为先这么一说,邓青宁不明白问题应该不大。 “邓国强就是个没良心的,从我离开家到现在 从来都没记起给我写一封信。” 她逢年过节但凡反正往家里寄包裹,弟弟妹妹的礼物都没少过。 “他那个混账东西,他比不上邓国超。”邓为先叹了口气。 无论是他还是向薇,都是不会教孩子的。 岛上大多数也都是这样,给吃,给喝,给穿,饿不死,冻不着,然后树大自然直。 但也不是每棵树都能长直,歪脖子树还是挺多的。 念不出来这没关系,大学不是人人都能考得上的。 能识字不当睁眼瞎已经强过很多人了。 但前提是不能搞那些歪门邪道的。 邓国强最会的就是这件事。 早两年的时候跟着一帮和他差不多大小的拉帮结派,抓完这个斗那个,连老师也敢整。 邓为先抽了皮带差点没给抽死。 一天到晚净不干好事,他脑子里琢磨跟别人脑子里琢磨的都不一样。 他怎么可能想的起来给自己的哥哥姐姐写信。 “我打算让他在学校里再混两年,混两年就把他送到内地去,送到乡下去,让他好好的锻炼一下。 不吃点苦,他不知道家里是暖的,不知道白面馍馍是甜的。” 要真是那脑子不够用的,他也不指望了。 都聪明的很,偏偏聪明不用到正地方。 邓国超早早的就有了自己的目标,想要下连队,想要去当兵。 听他姐姐的心上抱怨苦,给他和向薇的信里面可从来没提过苦字。 每一次收到信,都能从字里行间读出来他那得意洋洋的劲儿。 不是说被表扬了,就是说他拿了第一,这样那样,连吃顿饺子都要写在信里。 都是一样的养法,也不知道怎么差别就那么大。 “我给阿姨织了一条羊绒围巾,给英英织了个帽子。” “你忙的跟什么似的,还一天到晚给我们弄这弄那的。” “总有空闲的时候,我也不可能一天到晚的都在训练室待着,总得有点别的爱好。” 她的爱好真的朴实无华。 喜欢织毛线,喜欢做衣裳。 给邓为先做了一身浅灰色的衬衫,不过现在已经冷了,穿不了。 原本是想着年底的时候一起寄回去的,这会儿人来了正好,还能试一试,不合适还能改。 邓为先在那里叹气。 他觉得向薇说的绝对有道理。 不是地不对,也不是种不好,就是老邓家祖坟可能埋错了方向,阴盛阳衰了。 儿子一个一个不省心,女儿却都省心的很。 英英虽然说跟邓青宁不能比,毕竟也算是从小没受过罪,比起邓青宁真的是在福窝窝里长大的。 家里面那些事儿是从来都不碰,但读书是真的很认真,简直就跟个书呆子一样,行走怀里都抱着书。 邓为先想到她那个成绩,在儿子跟前担忧的心气就散了。 老大这也算得上是大学生了。 最小的那个,以后也能考上大学就好了。 别管上什么学校,只要成绩好,他肯定有办法让对方去上大学。 家里有两个大学生,也算是老邓家祖坟冒青烟了。 第三百一十一章 第一次带队 肉臊子炒的屋里喷香。 邓青宁从案板下抱了个坛子出来:“这还是早先胡辛铭他爸妈过来,给我泡的泡菜,这玩意儿真的特别下饭,也特别好养。” 不管是喝粥还是吃面条,切一点都特别下饭。 老胡他们两口子过来,邓青宁在心里面跟邓为先说了,所以邓为先早就知道了。 但是,只说了在这边待了一段时间,其他什么都没说。 “感觉好相处吗?” “我觉得挺好。她爸爸做什么都很有耐心,他妈妈是个急性子,像炮仗一样,但很热情,也很会来事。 可惜来的时间短,要能在这边待个三五个月,整个家属院她都能打成一片。 两个人做饭的手艺都特别好,各有擅长的。 说实话,情况要是允许,还真的舍不得让他们走。” 家里多两个人是不一样的,邓青宁倒是没觉得不自在,只感觉多了一种家的味道。 “好相处就好,好相处就好。”这会儿虽然不在一块,但等到老两口退休了,不好说,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你这刚刚从学校回团里,后面是怎么打算的?” “说实话,我暂时也没有什么打算,有任务就去完成任务,得看领导怎么安排。 国庆忙完这一段时间,歇几天,大概是要出远门了。”团里就没有闲着的人。 文工团出任务是很寻常的事情。 几乎每个人每年都会出去。 邓青宁他们10月底出发,跟之前一样两辆车,一辆客车装人装行李,还有一辆专门装设备道具及其他物资。 这一次跟之前不一样的是,邓青宁带队。 她也到了带队的时候。 因为要去的是边防前线,所以带队的有两个,除了她这个没有多少经验的,还安排了一个以前去过一回带过队的。 手底下二十来个人组成了慰问巡演小组。 有演样板戏的,有唱歌的,有跳舞的,有奏乐的,还有搞后勤的。 他们这一次出首都要一路南下,去的是桂省那边。 隔壁那地方打仗打了好几年了,今年签订了协议,老美算是退出去不搅和了,但是里面还乱的很。 桂省边防处于相对紧张的时期,边境局势时时刻刻都在发生变化,部队战备任务重。 ? 他们的任务就是通过一次次的演出来,鼓舞军心,激发士气。 这不仅仅是演出,更是一次艰巨的部队政治思想任务。 这会儿其实哪里都不太平,西边局势也严峻的很。 阳城那边也不容乐观。 北边那一家也是虎视眈眈小动作不断。 文工团几乎就没有在团内长时间闲着的。 跟他们前后时间差不多出去的还有好几组,都去往了不同的地方,任务都挺艰巨的。 在得知自己要去的地方之后,邓青宁就一直在做功课,了解那边的大概情况,以及民风民俗,地理位置等等。 哪怕她爸爸在首都的那几天给她讲了不少,家里还有一个现成的老师胡辛铭,邓青宁依旧觉得压力巨大。 这是她第一次带队,虽然一起的还有歌舞团的另外一名老师周兴海,但是她依旧感觉沉甸甸的,甚至有些焦虑。 毕竟这是去前线,跟之前在苏北鲁省那边走群众路线进行巡演还是有区别。 演出需要注意的事情太多了。 先不说要决定演出什么样的节目最合适,首先第一条就是必须在不影响防务的情况下进行。 再加上边境多为湿热山区,蚊虫多、路况差,演出可能面临露的考验多了去了。 光这一路上往那边去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们首先要到达边防师部驻地宁县。 宁县位于桂省西南部,以山地、丘陵为主,夏季多雨,冬季温和少雨。 但是依旧潮湿,因为气候和温度的原因,哪怕是冬季也依旧不缺蚊虫毒蛇等野生动物,营房更是潮湿的可怕。 营房多为简易砖木结构或土坯房,防风不行,防潮也不行。 ? 最重要的是交通不便。 宁县境内主要公路,真的都不叫公路,路面到处都是碎石,大部分都是泥土路,雨季泥泞难行,载重卡车行驶困难。 ?边境地区短途运输常用马车、骡队,或官兵肩挑背扛。 这会儿哪怕不是雨季也依旧难走的不行,坑坑洼洼。 前面的客车上拉的人有没有不晕车的,到了这地方之后没走多远就开始时不时的停下来。 停下来的就是有人晕车要吐了。 他们从首都出发,消息就通到了这边师部驻地。 驻地这边早早的就开始准备,就等着他们过来了。 车子摇摇晃晃一路千难万险的开到了驻地。 一车的人从上面跳下来一个个的都是一脸的菜色。 负责接待他们的是驻地的政治部副主任,姓姜,和政治部底下的指导员,一共6个人。 周兴海牵头,做了自我介绍,又将邓青宁给来迎接的人介绍了一下,大家相互知道的名字彼此熟悉了一下,随后就先安排入住休整。 住的地方还是有的,类似于各个军区的招待所。不过是简陋版的,跟营房差不多。 石头和泥巴垒起来的墙壁 外围墙跟脚还有已经干了的青苔。 车上的道具什么的暂时没有卸,各人只把个人物品先弄了下来安置。 文工团里面训练可不仅仅只训练专业技能 能到前线来出任务,那也不仅仅是专业技能合格,各个方面都得合格才行。 比如服从性,身体,政治思想。 要经过统一的训练筛选及考核,各种选拔之后才能组队。 所以来的这些人无论男女,无论年龄,哪怕赶路饥肠辘辘,哪怕一路走一路晕车一路吐,行动依旧利索。 周兴海说了一声,就以最快的速度爬上车开始卸东西。 有条不紊的精准的找到自己的东西然后下车,在指导员的带领下进屋安置。 大通铺,六个人一间。 邓青宁和周兴海单人间,一左一右,就跟两个门神一样住在演员的两边。 屋子简陋到什么程度,外面是什么颜色,里面就是什么颜色。 就算是单人间,也就是比大通铺稍微宽敞了一点,有一点独立性和私密性。 一张光溜溜的床板,躺在床上伸手就可以摸到墙壁里面的石头。 除了这一张床,就是一张桌子,两个条凳。 这已经是很高等的配备了。 邓青宁和周兴海在来的路上已经很友好的进行了分工合作。 周兴海是前辈,比起邓青宁经验丰富的多。 他为主,邓青宁为辅。 与驻地这边交涉以及演出计划安排都由他来负责。 邓青宁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她就是来长见识积累经验的,先跟在跟前学习,当然也不能偷懒。 她全权负责演员的生活和演出内容。 刚刚把被子铺好,被子放好,其余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就有一名年轻的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小个子士兵来喊:“胡老师,姜副主任让我来带你们去食堂吃饭。” ? 第三百一十二章 到达 驻地这边有食堂,依旧是土墙瓦房连片,上边一排烟囱,做饭的时候一起冒烟。 老远看着形成了一道别样的风景。 因为交通不便利,物资运转周期时间长,所以这边供给丰富不了一点。 也不是没有想过自给自足,一直在努力了。 这边都是山,开荒也不容易,一锄头下去全是石头疙瘩。 驻地周围这些年开出来了不少,想尽办法开荒。 那看起来不算面积很大的地方那都是戍边的战士手板心磨起了一个一个的泡,一层一层的茧子,一锄头一锄头一点点的刨出来的。 种一点不挑地的农作物养着地。 为了迎接他们,还没到宰年猪的时候呢,提前宰了一头。 那是前两天的事。 这会儿食堂前面不远处那杂草的上还粘着当时没有弄干净的猪毛,一股味儿。 首都那边这会儿已经很冷了。 但是这边挺暖和的,这会儿还可以穿单衣裳。 山峰有点凉,但是一点刺骨的感觉都没有。 冬天应该是这个地方一年到头最好过的时候了,不冷,还没有那么多的雨。 邓青宁过去的时候,周兴海跟那位姜副主任已经在食堂里坐着了。 食堂里面地方不大,感觉就像两间教室的样子。 里面摆着一张张木头桌子,还有条凳,看起来都挺粗糙的,十有八九都是后勤部自己做出来的。 驻地面积不小,这应该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看见邓青宁过来,周兴海原本就一团和气的脸越发的柔和,眉眼都舒展开了。 老远就喊了她一声。 邓青宁刚刚到跟前就听他在跟那位姜副主任说话:“这次我们过来,邓老师主要负责演出内容,驻地这边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跟她沟通,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也要细说一下。” 边防太重要了,很严,他们必须得时刻注意,处处注意。 不能坏了纪律影响到驻地。 “姜副主任!” “邓老师,坐!” 邓青宁这才坐下来。 一起的演员也都陆陆续续的过来了。 “这些先不急,咱们先吃饭。” 炊事班的大锅饭,今天吃的是米饭,这边产米,多数都以米为主。 菜是煮肉烧豆腐还有土豆绿菜。 还有个猪血汤。 这种地方,炊事班都是能人。 得想着吃,计划着吃,无论什么东西都使出看家本领尽量做好吃。 大锅菜,弄的真的挺香。 吃完饭,邓青宁跟周兴海商量了一下:“我们车上带来的那些卸了吧?” “嗯,卸了,姜副部主任说了,等一下郭主任那边忙完我们要简单的开个会。”要把接下来的工作任务详细的沟通一下。 他们来,得配合人家的时间,不能耽搁人家。 他们也带了后勤,和之前一样,就一个有经验的,那种随时随地都能想办法支锅做饭的经验。 打杂不需要,他们出来的每一个人都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资本家大小姐,个个都能打杂。 另外一辆车走之前就准备了物资,一路上遇到可以补给的地方也在采购。 来的时候团里集资,给这边的战友带了点物资来。 风干的咸肉,能放的粉条,能买到的糖,车里道具什么的占了一半的地方,其余的地方都塞的这些。 周兴海去跟姜副主任说了一声,姜大明没想到他们这么客气,大老远的过来搞慰问演出,还给驻地的人带了东西。 他们在这驻守,说实在话,生活指标不低,但是落实到位真的难。 所以,其实什么都很缺。 以前也有文工团来慰问演出 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这地方不是说想来就能来的。 战士们的生活物资匮乏,精神世界一样贫瘠。 这是第一次,过来慰问的人还带了礼物来。 他喊了人去喊了后勤部部长来。 感谢的话还是要说一说的。 这不是做个面子走个过场,是打心底里的感谢。 哪怕带过来的东西对于驻地来说啊就是杯水车薪,但这份沉甸甸的心意他们是能感受得到的。 更何况他们这一趟来带了不少的糖,这真的是个好东西。 东西一卸,感觉关系就又拉近了一步。 邓青宁二人参与了这边的第一个会议,由政治部副主任姜大明主持,宣传部以及后勤部有10来个人参加,进行了演出前的对接,确定场地,强调了电力供应和安全保障。 “最近这段时间这边雨少,室外应该没有问题,舞台搭建我们这边会临时组织人协助,如果需要什么东西尽管说,我们能配合的努力配合。” “在这边演出期间,我和宣传部的几位同志都会陪同各位一起,往返驻地与演出场地,后续前往前沿哨所,这边会配备熟悉地形的同志引路。 ? 同时,也因为我们这边处于边境前沿,环境比较特殊,也得提醒咱们的同志遵守部队纪律……” 这些事情即便来的是总政文工团的人,是文艺部最高级别的演员,各方面都过关的。 但是该强调的还是要强调到位的。 毕竟这地方太敏感。 不能去的地方一定不可以去。 不能说的话一定不要说。 尽量的围绕着演出的内容。 “咱们预祝这一回各位同志不远千里到咱们这块儿来进行慰问演出顺利完成,圆满完成!” 掌声响起,会议结束。 今天刚刚到,全员休整,随后就要开会,拟定工作内容和演出计划。 会议结束之后,姜大明也没着急走。 仔细的跟邓青宁交流了一下他们准备的演出内容。 “有样板戏,唱歌,舞蹈,以样板戏为主,单人或者合唱,还有多人歌舞。 当然,我们鼓励这边的同志也积极参与。 有愿意的,可以跟我们团内的演员一起上台表演。 明天我们去看场地进行舞台搭建。 然后接下来几天都会配合这边的时间进行演出。还要麻烦姜副主任拟定一个时间表,我们把具体时间进行详细的接洽。” “好,明天上半天我们再碰个面,把这些都具体的确定下来。” 今天暂时就到这儿了。 从首都那边到这里一路上走了老长时间,总是需要修整一下。 接下来,他们大概要在这个地方逗留好长一段时间。 第三百一十三章 生机勃勃 这一次的慰问表演跟之前在各地的巡回演出不一样,除了一开始拟定的样板戏《红色娘子军》之外,还将大型的史诗级音乐舞蹈《东方红》给拆分, 把这株革命现实主义与革命浪漫主义相结合的艺术奇葩从舞台上带到边关前线来,带到每一位戍边的战士面前来。 《东方红》,《飞夺泸定桥》,《北方吹来十月的风》,《红军想念毛泽东》《八月桂花遍地开》《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舞蹈跟歌曲相结合,因地制宜因时制宜进行组合演出。 节目单从一开始来的时候大致都是安排好了的。 不确定完全不会变动,每个人心里都有准备。 邓青宁他们开完会之后也没有立刻就能休息,周兴海组织一起来演出的演员也开了个会。 该要求的要求,该强调的强调。 邓青宁在一旁进行一些细节上的补充说明。 忙完了之后,外面已经看不见了。 这边的驻地通了电,但是经常停电,虽然有发电机,但那都是备用的。 除非重要场合,一般能省就省。 他们下午趁着还有天光的时候就安顿好了,正常照明压根也不需要什么电,有煤油灯就行了。 洗漱了之后正准备睡觉,就听见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趁着油灯还没吹灭,邓青宁爬了起来,开门看了一眼,两个黑影被她开门的动静吓了一跳。 “还不睡觉上哪去?” “邓,邓老师,我们去厕所。” 邓青宁松了一口气:“快去快回,不要随便乱走。” 这边算是驻地的招待所,有来探亲的家属也会住在这边,所以后边不远的地方还搞了个男女厕所。 要是在别的地方,女同志上厕所都成问题。 邓青宁关了门,撩开蚊帐爬到了床上躺了下来。 眼睛刚刚闭上就听见了嗡嗡的声音。 按着累积下来的经验她并没有立刻动,躺在那里屏气凝神,然后抓准机会,啪的一巴掌下去,顿时消停了。 都这个季节了,山上还有蚊子。 幸好走的时候胡辛铭再三建议让她把蚊帐拿着。 听人劝吃饱饭啊! 初来乍到的人不是每个人都能适应一个陌生的地方的环境。 第二天起来早训的时候,好些都是哈欠连天的。 邓青宁看着那小 姑娘:“王红梅,你们几个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乌青的眼窝子,跟一晚上没睡似的。 “别提了,胡老师你看看。” 几个姑娘七嘴八舌的捋了袖子还有指着脸给她看的:“虫子, 到处都痒痒。” 那胳膊腿上有被虫子咬的,有自己挠过的,一道一道的。 “等我一下。”邓青宁转身进屋去拿药。 拿了万金油出来给了她们:“分着抹一抹。走之前不是给你们说了这边气候不好,让你们提前好好做个功课,做好准备。 你们这怎么准备的?”这才刚刚开始,自己不准备那就得克服。 这里好歹是驻地,各方面条件相对来说已经算是最好的了。等过段时间到底下个个兵团,甚至还要去前面的哨所,还不知道会面临一些什么问题呢? “这也不是我想准备就能准备得到的啊。”团里面又不下发,她们上哪去买啊? 知道这边蚊虫多,团里发的时候不应该配备吗? 心里在那里嘀嘀咕咕,还好不傻,嘴上没有说出来。 带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尤其是邓青宁年龄不大,经验又不足。 站在那看起来就跟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说白了就是没什么威信。 在团里带带新人还行。 刚刚进来的那些演员对老师这两个字天生就很敬畏。 再加上邓青宁专业功底扎实 要求又严格,还是挺怕她的。 但是这回出来出任务的可不都是她带的学生。 甚至还有个别比她年龄还大。 能过来的专业技能是没问题的,政治素养也是没问题的,但各有各的性格和脾气。 “好了,先集合,热身,然后出早操。” “我们从哪往哪里跑啊?” 周兴海一改昨日的和煦,沉着一张脸:“跟着老师跑就行了,哪来那么多问题?” 一开口,顿时鸦雀无声。 他也算是有经验的,来到这地方特殊,邓青宁这种没经验的人是不行的。 出门带队,必须得让底下的人有点怕气,不能太好说话了。 在外面随时都有各种问题发生,必须要遵守纪律。 个人的性格是怎样的不强求,但是绝对不能影响整个队伍。 一小队人很快就集合完毕。 昨天后来带队的那小同志今天依旧跟他们。 喊了邓青宁一声:“邓老师,出发!” 演出的场地是露天的,离他们住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 刚好当晨练,排着队跑过去。 挺宽敞的地方,离驻地训练的地方应该很近,隐约的能听见晨练的号角声。 这会儿天才刚刚亮,山峦间笼罩着一层白雾,都是腾升起来的水汽,灰蒙蒙的,雾蒙蒙的,袖子捋上去,感觉像是有毛毛细雨落在胳膊上一样。 “该不会下雨吧?”下雨的话,外面就搞不成了。 “不会!”带路的那小同志在边上回答:“差不多天天都这样,再有个把小时雾就散开了,太阳就能出来。” 就算下雨了也没事,不会耽误演出的。 他们昨天晚上也开了会,准备了应急措施。 外面的场地挺宽敞,实在不行就挪到礼堂去,那边不如外面,能容纳的人数少,舞台上施展的空间也不大,但是至少不会淋雨。 临时组建的保障小组已经到位了。 姜大明也过来了。 喊了周兴海一声,然后去规划场地去了。 搭建舞台这个事情不需要他们自己动手。 趁着跑了一段身上热起来,邓青宁在边上把人都集合起来,和在团里的时候一样,雷打不动的进行每天的基础训练。 有保障组的同志偷偷往这边看。 主要是,来的这些同志都太惹眼。 不管男女都板正的不行。 日复一日的仪态训练让他们个个都带着一股子优雅感。 就,看起来个个都好养眼。 不知道怎么形容。 一定要打个比喻的话,就跟后梁上带着露珠的麦苗一样,生机勃勃,叫人看着都觉得开心。 第三百一十四章 莫须有 一进十一月,一股寒气窜遍了整个首都。 胡辛铭有段时间没有回家属院了,刚刚到门口自行车都还没停下来就听见隔壁传来哭声,还有歇斯底里的质问声从虚掩的门缝里传了出来。 “都是你们生的,心怎么能偏到这份上?姑娘难道就不是人吗?你情愿把岗位卖了把钱拿给他们花了都不能给我留着……” 老谢那下乡的小女儿回来了,知道他退了并且把岗位给卖了整个人都崩溃的不行。 有那么个岗位指标在,如果能运作一下,她回来接班那就能回城里来了。不用一直待在千里之外那穷乡僻壤的地方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一边流着汗一边流着泪,吹着山风刨着泥。 但是家里根本就没有想过她回来不回来的事,完全都忘了还有她这么一个人。 甚至可能家里压根儿就不希望她回来。 原本儿媳妇都吵吵着说家里住不开, 她这一回来还要占地方, 谁愿意让她回来呀? 真的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胡辛铭把车子放好,开了门。 再关门,声音就被隔绝了一部分,隔壁说些什么就听的没有原先在外面的时候那么真切了。 他没打算在屋里住,回来只是为了拿换洗的衣裳,顺便把自己身上的衣裳洗了起来,然后简单的打扫了一下家里的卫生。 弄完之后天快黑的时候骑着车子又走了。 最近厂里面忙,年底事情多,还有年后的一些工作准备,时间上怪紧张的。 所以邓青宁走了之后他就又继续住宿舍。 进了宿舍之后,关上门在办公桌前坐下来。开了抽屉,不知道是打算拿什么的,但是手一伸拿到了两个人的照片。 他将照片拿了出来,伸手摩挲着照片上的人,长长的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会儿到哪里了,他写了两封信寄过去都没见回,不知道是没收到,还是说不方便。 他也是文工团出身的,太清楚有些任务所带的危险性。 但不能因为危险就不去做。 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的。 虽然他并不想这人是邓青宁,但同时也为她感到骄傲。 拿着照片放在自己的脸上贴了贴,随后又放回了抽屉里,顺手拿了一份名单出来。 这是他带的演员的名单。 明年立项的有好几个本子都需要提前将参与的演员名单筛选出来。 这也是他的工作内容之一。 几页薄薄的纸上用蓝色的墨水和红色的墨水做了标记。 还有几个名字被单独圈了出来。 是他需要再三比较考虑然后再推荐的主演人员。 在剧团里面待的人谁都想去争取那个主演的名额。 但关键在于适合不适合。 一个角色要演绎成什么样子的,胡辛铭这个副团脑子里早早的就有了轮廓,他需要做最初的把关。 挑选演员,不仅得功底扎实,还得跟这个角色契合。甚至在原本的人设上举手投足间出其不意的微微创新演绎出角色的灵魂才可以。 厂里面每年的出片一共就那些,说起来竞争还是挺激烈的。 宿舍的门就在这个时候被敲响了。 胡辛铭拿着名单的手微微一顿。 并没有立刻站起来去开门。 而是先把名单放回了抽屉里。 “谁呀?”他问了一声。 住在宿舍里,时不时就有人来找他。 有探讨工作的。 有探讨创作的。 也有找他过来喝酒闲聊的。 随着在厂里时间待的越长,认识的人越多,来找他的人就越多。 主要他涉猎的内容比较广。 没有得到回应。 伸手把门拉开看着外面站着的人眉头微微一拧:“都这个时候了,你来找我做什么?”说完不等对方回答,砰的一下关上了门。 外面站着的是一个剧团的女演员,也算得上是胡新明的学生。 叫白清枝。 挺努力的一个姑娘,是在他的名单上用红笔勾过的。 但还在考虑中。 胡辛铭有些不高兴,任何问题都可以留在练习室询问,不该在这个时候跑到这边宿舍来来敲他的门。 在这边待的时间长了,听的也多了。 人多的地方就有是非。 邪门歪道的事情时不时的就会发生。 虽然他不愿意相信这么努力的演员有什么歪心思。 但防患于未然,下班时间他是不会跟对方私底下接触的。 这世上的人个个都披着一张人皮。人皮之下,你知道是人还是鬼? 白清枝鼓起了好大的勇气才到这边来找他的。结果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关在了门外。心里面的难堪劲儿一下子直冲天灵盖。 在那里站了半天,咬了咬唇才转身离去。 她不是来请教的,只是想私底下 跟副团长打听一下,努力的去争取一下。 她觉得她挺适合那个角色,也一直在努力了。白天的时候还被表扬了,比别人都有希望。但也不是没有压力,一起的也有别人表现的挺优秀的。 她一心只想去争取角色,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她眼下的这些行为会给对方带来什么样的麻烦,会给自己造成什么样的困扰。 偷鸡不成蚀把米,大概就说的是这样了。 在得知自己被举报了,说他作风不正乱搞男女关系的时候,胡辛铭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种莫须有在戏文里听过,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的信邓青宁并没有收到。 因为他们不可能长时间待在一个地方。 在师部驻地前后一共待了不多几天随后就辗转到底下的各个团,然后一直辗转在各地,甚至还要组队前往哨所。 有两个演员都水土不服,病的挺严重的,上吐下泻的。吃了药一直不见好,只能往地区医院送。 但不能因为个人耽误了整个任务的完成进度。 所以根据情况邓青宁又重新组织了一下,安排了演出任务。 她带着其他五个人跟周兴海分头前往不同的哨所。 这一次的演出真的有点特别,是在防空洞里进行的。 没有后勤,没有保障小组,每个人都背着水壶,带着干粮。 所以也不可能有舞台,就在防空洞那狭窄的泥土地上。 隔壁一直在打,离得近了,时不时都能清晰的感觉出来动静。 洞外炮火纷飞,洞内,士兵们坐在一起拍着巴掌打着节奏。邓青宁站在一群灰头土脸的战士们跟他们一起唱着唱着那首他们最喜欢也最熟悉的《团结就是力量》。 第三百一十五章 她不同意离婚 腊月的天,天寒地冻的。 胡辛铭这会儿的心直接透心凉。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自从被举报之后,厂革委会就成立了调查组各种调查,他就一直待在厂里配合调查。 在他再三否认据理力争之后,剧团这边和文创部那边联合做保,这个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但是没有过多久红卫兵就去家属院那边敲了他的门锁进了他的房门翻了个遍。 这一次的原因是厂革委会再次接到了举报信,信里说他的工作关系来路不正,存在资本主义作风,玩小资情调,生活奢靡等等一系列的莫须有的罪名。 事已至此,胡辛铭哪还能不清楚,他得罪了人。 白清枝只不过是个导火索。 之前所谓的作风问题,在白清枝犹犹豫豫棱模两可的答复之下他已经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即便方学民和于聪作保,暂时度过了难关,厂里依旧停掉了他大部分工作让他准备深刻的检讨。 而这一次的举报信,他心里清楚,十有八九就是家属院的人,甚至很有可能就是两边的人。 他属于空降到厂子里,挡别人路那是必然的。 上升的过于的快,遭人妒恨,眼红也是必然的。 再加上他根基过浅,说是认识了不少人,看起来关系也都不错。 但那也只是表面。 真正能说得上的话的也就是于聪和方学民两个。 但是现在这种特殊环境,被扣上资本主义情调的帽子,这顶帽子太大了,谁也帮他顶不起来。 红卫兵去他家里霍霍了好几次,家里能有什么东西呢? 无非就是从海岛寄回来的一些海货,还有他们的那点照片,以及他才带回去不久的那一架琴。 哪里能突出半点资本主义情调了? 就连屋里书架上的书都是毛选之类的以及他和邓青年抽空一起编撰的如同日记一样的一些演绎心得。 可笑的是,审问的时候对方问他几天吃一次肉,为什么有人说他们每一周家里都能飘出来肉香味儿。 还有问他为什么一到厂里就有这么好的资源,在住房如此紧张的情况下,有的人排队几年都排不到名额的情况下,他一个刚到厂里的人就能拿到如此宽敞的家属房。 是不是存在行贿之嫌? 有没有跟别人相互勾结?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只要他能说出个一二三,这件事就能从轻处理。 什么才华横溢有能力这些东西在红 卫兵的耳朵里听起来都是扯淡。 这么大个厂,这么多人,就你有才华,就你有能力,就你与众不同? 要求走的是群众路线大众化路线,你搁这儿搞什么特殊呢? 邓青宁也没想到自己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家没了。 从头年10月底就出去的。一路辗转各地,等圆满完成任务回到首都交了任务之后已经是开春的4月初。 她迫不及待的想回去。 没想到刚刚一出门就被边宁喊去了办公室谈话。 一到办公室就看见边宁桌子上放着那架让她颇为熟悉的古琴。 “这是胡辛铭同志让我带给你的。”边上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大信封,边宁却没有提。 邓青宁眉头微微,不太明白这什么意思。 “还有这个你看看,我建议你好好看看,然后慎重考虑,签个字。” “离婚?” “对,他已经签了并且摁了手印,只需要你签字,你们的夫妻关系就解除了,他的事情对于你也没有任何影响了。” 在别人看来,这是目前来说最好的做法。 “他现在在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邓青宁人都还是稀里糊涂的,甚至可以说是懵的。 “他们厂里的事情具体我也知道的不太清楚,但是我知道他被人举报了。 据说作风有很大的问题,资本主义做派,还乱搞男女关系。 虽然他一直矢口否认,但是你知道的,现在这个时候其实跟早两年也没多大区别。 这种事情只要有一点蛛丝马迹革委 会的人就会闻风而动,芝麻绿豆大的事情都会各种做文章能把天捅个窟窿出来。 沾上这样的事谁也不敢靠近,谁也没有办法。”别说一个剧团的副团长,还有那些那么厉害的人说被调查就被调查,这在这几年来说都不是什么新鲜事。 “他人现在在哪里?” “已经下放到了北边的农场进行严格的改造,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还有的直接关起来,关起来之后在里面怎么样,外面的人没进去过,谁也不清楚。 在农场改造,条件虽然艰苦一些,但是至少抬头是能看到蓝天的。 “这些都是莫须有的罪名。他怎么可能作风有问题?怎么可能乱搞男女关系?跟谁呀?从哪点证明啊?”这一盆子脏水泼的,跳到黄河都洗不干净。 她没想到的是兜兜转转明明很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但是转了这么大圈胡辛铭还是回到了这条道上。 只是换了个时间,换了个地点。 “据说是他们剧团里的一个女演员,长得挺漂亮的,经常请教他,他也经常指点对方,甚至在晚上的时候还去敲他办公室的门,动静大的,楼上楼下的人都听见。” 虽然边宁也不愿意相信胡辛铭是这样的人。 毕竟他们之前在一个团里待过那么长时间,对方的为人处事以及道德感她还是了解的。 但是人嘛,劣根性不会摆在明面上。 看着的都是外面的一张皮,骨子里是什么样的谁能说的清楚? “我不会离婚的。”如果说连她都不相信胡辛铭,那么他们结婚的意义是什么? 结为夫妻是为了白头偕老,不是说大难临头就各自飞。 “你要想好,他这个事情影响很不好,” “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我也要被停职调查吗?或者需要我离开团里吗?” “不排除这种情况,但目前来说不至于,不过你这次任务的奖励没有了,有些工作是要停了的。你要想好了,这对于你来说影响已经足够大了。 你还年轻,他也还年轻,结婚证或者离婚证代表不了什么。 如果他能挺过这一关,还能回来,你们再续前缘也不是不可以。”年轻人不能过于的刚强,做事要学会缓和迂回,明知道是南墙还要去撞,除了头破血流还有什么别的作用吗? 她觉得她把话已经说的够清楚了。 但是邓青宁依旧拒绝了:“我不会同意离婚的,我愿意承受我的决定所带来的任何后果。” 第三百一十六章 不知好歹 家属院的门已经重新换了锁,想进也进不去。 家里面所有的东西现在都不属于她了,边宁只帮她拿回来那架琴和他们之前照的照片以及据理力争提供了各种证明才拿到存款单和部分换洗衣物。 这还是因为她去了前线的缘故。 边宁一顶大帽子扣下去,红卫兵那边也没办法。 不然的话,什么都落不下。 “老师,您的恩情,我永远记得。 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但我会永远都放在这里,只要你需要的时候,只要我能做得到,我义无反顾。”前提是,她能做得到才行。 抛弃山盟海誓的爱人,做一个无情无义的只会往上爬的人,这样的事情她做不到。 边宁长长的叹了口气:“你这个性格,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该要强的时候总是那么的软。该迂回的时候却又总是那么要强。 总是不在点上。 但是这样的,她自己也做不到。 正因为做不到,甚至觉得大部分人都做不到,才觉得难能可贵。 但从某些方面来说又觉得好可惜。 她的能力也有限,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了。 “宿舍那边还是给你留着的,回来了暂时先好好歇着吧,后边你就暂时负责团里两个组的专业知识,其他的先放一放。”这就是意味着这几年甚至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将不会再安排她排演,更不会接到任务,也不会再站在舞台上了。 邓青宁像是没有意识到一样,关注点根本就不在这上边。 “能休息多长时间?”如果可以,她希望时间能长一点。 “你想干什么?想去看他?我强烈建议你不要做这种无用功。 你就算是去了也不一定能见到他,更帮不了他什么。” 但是邓青宁还是打算去一趟。 软磨硬泡的从边宁那要到了胡辛铭的地址。 这在别人看来或许过于有些不识好歹了。 纯粹就是听不进去好歹话。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边宁无可奈何也不想再管她。 当然也是因为这个地址就算是她不说邓青宁只要想办法也是能打听到的。 北影厂这边这段时间也是风声鹤唳的。 气氛挺低迷的。 于聪这一段时间心情都不是很好。 搞创作的心情太重要了。 年前年后到现在他脑子里都想不出新的东西来。 胡辛铭那件事情对他的影响有点大。 不仅仅是因为人是他挖过来的。 最重要的是他心知肚明其实有一部分原因是冲着他来的。 毕竟胡辛铭被审问的时候那些人问的那些话毫不遮掩,实在是太明显了。 可惜的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胡辛铭除了否认所有的问题之外,拒绝回答所有的问题。 所以当他得知邓青宁来拜访的时候, 哪怕这段时间他已经拒绝了很多人的来访,拒绝所有必要的工作之外的应酬。 还是见了对方。 这边厂里发生的事情自然要问这边厂里的人。 邓青宁来拜访于聪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问问他,听他亲耳说一句。 “胡辛铭如果坚持下去,能等到平反的那一天吗?” 于聪愣了一下。 在得知对方来找他的时候,他心里想了无数种可能。 没有一种可能有应对方法。 但他没想到全部都没有用上。邓青宁开口问的是这个。 “除非政策有变,否则我给不了你肯定的答案。” 作风问题可大可小。 这件事情不过就是一场芝麻绿豆大的意外被有心人操纵,合理利用了而已。 或者除非他拿捏到了对方的把柄把对方打倒,那么就有希望。 但这些事情他怎么可能跟邓青宁讲呢?他不能跟任何人讲。 话只要说出口那就不是秘密,就会传的人尽皆知。 “如果政策变了,可以平反是吗?” “是!”这次于聪能肯定的给她答案。 如果政策变了,再不像现在这样上纲上线,那么也就意味着这批拿着鸡毛当令箭上纲上线的人要倒霉了。 那么像胡辛铭这样的就是受害者,自然是要给平反的。 但是政策这个东西谁说的准呢? 什么时候会变的? 这场风什么时候才能刮完呢? 或是三五年,或许是十年八年,或许几十年。 像胡辛铭那样的人不是个例,到处都有,有很多很多。 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呢? 邓青宁知道政策迟早是会变的。 而且没有几年了。 这几年时间说起来不长,但是对于在那种环境下煎熬着的人过于漫长了。 于聪的话她听懂了。 意思是在这之前,胡辛铭都没有回来的可能。 所以,她还是决定去一趟。 她想去看看胡辛铭,让对方知道,自己还在等着他。 长兴农场在首都的北边,距离整个城大概有四百多公里。 火车只能到县城,县城离那里还有八九十里路,得坐拖拉机过去。 哪怕已经到了四月,各处都已经春意盎然,长兴农场那边依旧冷的不行。 树叶都还没有发芽,一眼望过去,除了荒林就是荒地,看不到一点生机。 往农场去的拖拉机不是随时都有,得等 邓青宁带了不少东西,去了一趟县委会,塞了一条烟出去, 然后打听到了胡辛铭所在的具体位置。 农场大的很,不打听清楚,堂而皇之的过去很难找到。 随后对方又很仁义的指点她过去要找哪些人才能见到胡辛铭,为他们争取会面的时间。 无非就是那些方式。 邓青宁没有说自己是家属,自称是胡辛铭的朋友。 以前得到过对方的帮助。 在得知对方犯了错送到这边来改造,过来看看,鼓励鼓励他,让他好好检讨,好好改造。 就算是这番说起来也足够对方惊讶。 要知道,但凡是被弄到农场去改造的人,那基本上就完了。 说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一点也不夸张。 这种人谁敢往跟前沾啊?个个都恨不得离得远远的。 这种时候还有朋友能过来看望,实在是太难得了。 这也不知道是欠了多大的人情,才有这样的魄力。 邓青宁在县招待所住了一晚上,然后第二天拖着行李早早的就去等往这边来的拖拉机。 顶着寒风在那等了几个小时才爬上了拖拉机,一路摇摇晃晃的往农场去。 长兴农场分为五个部分。 还有总厂,还有分厂。 胡辛铭就在西北那边荒林里的畜牧场里。 每日放羊,锄粪,沤肥,就是他的日常。 每个月一次检讨,三个月一次汇报。 第三百一十七章 相见,不见 住的地方就是羊圈边上的窝棚。 他被调查的时候天已经冷了,身上穿了一身厚衣裳,到现在还是那身厚衣裳,脏的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头发很久没有理了,胡子也很久都没有刮了。 乱糟糟的,就像个野人一样。 再怎么注意自己形象再怎么讲究的人到这种境地这种环境都讲究不起来。 跟累不累没有关系。 主要这空空荡荡看起来只有畜生相伴的地方实际上是有很多双眼睛盯着你的。 谁不想穿的干干净净?谁不想把脸洗的干干净净? 关键在于你是来改造的还是来享福的。 本来就是因为说他的思想不端正,带着小资情调,还这么讲究,怕真的是嫌日子太好过了一点。 更何况,胡辛铭真的是心灰意冷。 他没想到戏文里那些离谱的故事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们解放了呀! 人民当家做主了呀! 如今的社会跟以前不一样了。 莫须有三个字听起来是多么的可笑啊! 要不是来了之后就没打算再回去,也没有希望再回去,他又怎么会放手,给邓青宁留下那样的东西。 他这辈子大概是完了。 身上被贴上那样的标签。 说是来改造,但是没有任何期限。 他不能拖累邓青宁。 更不能因为他影响人家家里。 离了好。 她那么优秀,那么年轻,总会遇到喜欢她欣赏她的。 不能因为自己蹉跎一生。 心灰意冷的人早就没有了人气,又怎么会好好的活呢? 只能是麻木的过一天算一天。 实际上她已经看不清楚自己了。如果真的绝望了,大概是不会活到现在的。 结束了半天的劳作,回到了自己的窝棚边上。 棚子里面用石头和泥巴暂时的垒了一个灶一样的东西,上面放了一只黑乎乎的瓦罐。 这就是他吃饭的家什。 角落里堆放着干草,已经被压的平平整整。 那就是他睡觉的地方。 这就是他如今拥有的全部。 黑漆漆的瓦罐里面是干净的。 他抱着瓦罐脚步蹒跚的朝不远处的水塘子走去。 那是畜生喝水的地方,也是他取水的地方。 邓青宁在窝棚后面远远的看着他,如果不是别人肯定的告诉她这就是胡辛铭,单靠那蹒跚的背影她根本认不出来这就是她的丈夫。 明明他们只分别了差不多半年。 可就像是分开了半辈子一样。 明明走的时候他还握着自己的手跟自己说等自己把家里的那把琴摸熟了,练透了,他就给她跳一支舞。 这还是那个会弹琴会跳舞的人吗? 竹笛的声音缓缓的传入了耳中。 趴在水潭边上取水的胡辛铭微微一愣,听着声音不敢置信的回头。 看着那个人就站在他苟且偷生的那个棚子边上,吹着他熟悉的竹笛熟悉的曲子,泪流满面的在看着自己。 干涸的嘴唇轻轻的动了动:“青宁!”他下意识的想站起来冲过去。 却又硬生生的克制住,甚至有一种想落荒而逃的冲动。 可除了这里,他哪里都去不了。 连逃都没有地方逃。 他装作聋了,瞎了,什么都没听见,也什么都没看见。 抱着盛满水的瓦罐拖着沉重的步子,进了棚子。 连看都没有看邓青宁一眼。 邓青宁也没有勉强,吹完了当初胡辛铭给她吹过了这首曲子,背着口袋在窝棚外面坐了下来。 她来的时候带了很多的东西。 这会儿行李里面已经掏空了。 只剩下给胡辛铭带一件大棉袄,还有一身里面换洗的衣裳,以及一包水果糖。 她连同口袋一起从那个只能容得下一个人勉强通过的入口塞进了棚子里。 “我给你带了糖,心里苦的时候记得吃一颗,免得你忘了甜的味道是什么样的。 等糖吃完了, 我就来接你回去。 你留下的那什么鬼东西? 我是不可能签的。 我知道你很委屈很难过很无助,但是对不起,我除了在那里等你没有任何的办法能帮到你。 我在前线的时候,躲在防空洞里,差点都死了,差点都回不来了。 我从来都没想过只是演出也会有这么大的危险,也会这么的有意义。真的就像自己也打了一仗一样。 我想回来跟你说。 想回来就看到你。 想吃你做的饭,想让你抱抱我。 胡辛铭你看我都瘦了。”邓青宁说着说着就破了音,伸手抹眼泪。 “你回头看看,看看我是不是比走的时候瘦了好多。我回来你不见了,什么都没有了,家也没有了。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着呢,说过的每一个字都得算数。我这一回来,知道你在这里,知道你还活着,活着就好,活着就有希望。 我知道你难过,你委屈,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也是一样。 可这个世上很多东西都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多数的时候,只能安慰自己,是自己倒霉。 是自己人生中的一个坎儿。 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我们都是无产阶级革命战士,任何的困难都不可能摧垮我们都不可能打倒我们……” 邓青宁坐在那里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里面一点回应都没有。 胡辛铭连火都没有生,坐在地上自己抱着自己黑乎乎的一团,直到外面已经很久没有声音了他又突然冲了出去。 可等他出去外面早就没有了人影。 只剩下放在入口处的那个装了东西的口袋。 胡辛铭抱着那口袋在那里嚎啕大哭。 邓青宁躲在窝棚后面继续流眼泪。 她知道胡辛铭不愿意见她,不愿意认她。 她也知道胡辛铭不是故意的。 她见过他最意气风发的模样,接受不了他如今的样子,更何况是胡辛铭自己。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说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谁能想得到呢? 谁能想得到呢? 那歇斯底里的哭声持续了很久。 一直到下午该上工的时候。 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的胡辛铭抱起来了那个口袋,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藏到了不同的地方。 随后拖着步子艰难的朝远处的羊群走去。 邓青宁站在那里 ,目光随着他的身影一点点的远去,直到看不见为止。 风吹动着黄沙扬的满天都是,迷了所有人的双眼。 邓青宁回城去的时候空着两只手,手上什么都没有。 她该送的都送了,该打点的都打点了。 不求那边的人能照顾胡辛铭那样需要严格教育好好改造的人。 只求他们不要为难。 求他们有什么事给自己通个信。 第三百一十八章 至少能像个人一样的活着 事情并不是邓青宁想的那么简单。 对她的影响也并非边宁说的那样。 不止是边宁的周旋,还有胡辛铭被送去农场前写下的关系断绝书。 醒目的被登在了报纸上。 胡正中夫妻在西南那边都看见了,连续给这边发了几封电报询问都没有得到回应,随后胡正中请假北上来了首都。 在招待所住了好几个晚上才见到邓青宁。 两个人在文工团外边首都饭店坐着见了一面。 “青宁,到底怎么回事?”他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想找个打听的人都找不到。 一来的时候他就去了那边的家属院,可一看他的身份证明,门卫室那边连家属院的大门都不让他进去。 半道上遇到了之前他们那个邻居老谢。 对方看见他不停的叹气唏嘘,只说是胡辛铭这年轻人,真的可惜了。 话里话外都是在说对方因为家属不在一时间没有管住自己,以至于犯了这样的错,葬送了自己的前途,毁掉了美满的家庭。 听的胡正中心都凉透了。 “你来了多久了?” “今天已经第5天了。”这件事情真真假假的听了一耳朵,听到他坐立难安,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活了大半辈子了,也经历过不少事情,但遇到这样的事还是头一回,完全没有半点主意。 说来说去,自己还是个无用的人。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有用的人那么多,但真的遇到了这种事,一样束手无策。 “我刚刚从北边回来,去看过他了。”刚刚回来就听说有人找自己,收到的信都没来得及拆,就急匆匆的出来了。 “他怎么样?” 胡正中那一贯温和的脸上满是急切和忧虑。 “我也不瞒您,都到这份上了能好到哪去呢?很糟糕,都没个人样了,这会儿就站在您面前,您怕是都认不出他来。 您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知道的可能不比你听说的多,因为我当时去了前线,也是这个月才刚刚回来,没想到家里会发生这种事情。” 她刚刚一回团就拿到了好几封信和电报,有胡家父母这边,还有豫省那边的,有岛上她爸爸的,还有江成安那边的,但凡熟悉的人都知道了。 这年头,道路远车马慢,信息流通起来困难。 但是,这几个月的时间,报纸早就送去了各处,除非不识字的,但凡是认字的都知道了。 “我想去看看他。” 邓青宁摇了摇头:“这个时候不合适,不见才是最好的。”这一趟不是那么容易走的。 像胡辛铭那样的情况,那边是不希望有很多人去探望他的。 一个作风有问题的需要改造的人,就应该众叛亲离,像一条狗一样的活着。 怎么可以不停的有人去看望呢? 去的次数多了,只会给他增加麻烦。 “我去了,见到他了,但是他不认我。”邓青宁别过脸,硬生生将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憋了回去。 胡正中靠在那里,闭眼,狠狠的叹了口气,叹气的时候气息都在哆嗦:“那个家属院的房子没收了,你现在住哪儿啊?” “我住团里的宿舍,我在首都等他,等他以后回来我们重新找一处房子,会重新安一处家的。” 胡正中看着她,眼镜挡着的眼睛红了。 这个孩子还年轻。 胡辛铭还有回来的可能吗? 总不能一直等着吧? 白白的耽误人家的青春。 可是他又说不出来那种让对方有合适的就找个人重新嫁了的话。 他果真也是自私的。 “妈,身体还好吧?他想的这么周到做的这么决绝,对你们应该没有太大的影响吧?” 胡正中摇了摇头:“没有。” 邓青宁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那就好。你知道的,他是个再好不过的人,本身就是没错的。”错的使人心,是这个世道。是他这辈子该有的劫难,跨过去了就会否极泰来。 这道坎,一定会跨过去的。 “再等一等,说不定这股邪风过两年就刮过去了。就像他以前跟我说的,任何经历都是一种考验,都是人这一辈子最珍贵的财富。” 胡正中点点头。 “难得过来一趟,今天好好再歇歇,明天,我带您到处去转转吧。” 反正她现在也不忙。 “不了,我见不到他见到你也都足够了。你们都是好孩子,我不相信他会做出那些事情。 听了一耳朵,都不如你亲自给我说一句。”如果真的作风有问题,邓青宁不会是这个态度。 怕只怕已经下放了,想回来就难了。 “我待在这边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你妈还在家里担心着,早点回去吧。”这种时候,哪怕再空闲,也没有那个心思出去转悠了。 他觉得在儿子这个问题上他的思想觉悟多少是有些不够的。 但是下放跟下去支援那是两码事儿啊。 无论贫穷和富贵他都能接受,他不能接受孩子不像个人一样的活着。 可是,不接受又能怎样呢? 从古至今都是这样,顺者昌逆者亡,想顺顺利利的一辈子何其的艰难。 “原本想着等我回来之后看看他能不能有假期我们去豫省看看爷爷,然后再去那边看看你和妈。 现在是去不了了,这几年大概也去不了,你们在那边好好的,照顾好自己。” 胡正中从随身的口袋里掏了个厚厚的信封出来:“这是我跟你妈的一点心意,你拿着,万一要是用的上也不会为难。” 都是一些钱啊票啊的,都是他们夫妻俩东拼西凑凑的,就想着万一过来用得上。 任何时候,有事情求人,哪怕就是一句话,也是建立在人情来往之上的。 “不用,我们自己也攒的有钱,我去看他的时候也买了不少东西,该送的都送了。”剩下的就只能听天由命,看胡辛铭的命了。 但是胡正中既然已经这么远拿过来了,她拒绝也不起作用,铁了心要给他们的。 他们离得太远了,鞭长莫及。 可就算是在这边,似乎也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只能尽自己所能,帮着胡辛铭留一个念想。 这个念想不知道能维持多久,但至少他们尽力了。 这么远,下一次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 更不知道邓青宁口中说的以后还会不会有。 胡正中那笔直的腰板,在起身离开的时候感觉直不起来了,还没到垂暮之年,脚步也蹒跚了很多。 那厚厚的信封捏在手里沉甸甸的,邓青宁几乎有些拿不动。 第二天请了假,亲自去把胡正中送到了车站月台上。 夫妻俩上一回来的时候,邓青宁忙的不可开交,没时间去接也没时间去送。 这会儿倒是有时间,却又是她一个人, 胡辛铭又缺席了。 “爸,等妈和您下一次来这边的时候,我和胡辛铭两个人一起来接你们。” 胡正中一个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被她这句话弄的,到底没有绷住。 眼泪一滚就下来了:“好,希望下次我们来,你跟辛铭那一起来接我们。下次来了,我们就不走了,我们一家子在一块儿,团团圆圆的,不走了……” 列车缓缓动起来,邓青宁站在那里,摆了摆手。 胡正中隔着车窗也挥了挥手,带着满心的牵挂和痛惜再一次返回工作岗位。 第三百一十九章 可以回去了 回头去的时候邓青宁没有坐车,自己两个手插在口袋里步行走了好远, 他 来了首都这么久,还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慢慢的沿着一条路走这么远。 直到走的有些乏了,就在路边上坐了下来,一群孩子滚着铁环你追我赶的从身后飞快的跑过,嘻嘻哈哈的笑声满是这个年纪才有的欢乐和活力。 邓青宁有些羡慕的看着那群孩子跑出去老远,直到都看不见了她才收回目光。 这一半年好像没有前两年那么冷了,至少冬天的时候太阳多一点。 但是春秋却消逝的特别快,感觉冷完就热了,热完就冷了,简直就是无缝连接。 让人好不习惯。 舞台上再没有邓青宁的影子。 她也曾算是这上面的佼佼者,在某一段时间被众人皆知。 可这样的时间着实太短了一些,才刚刚绽放光芒,那光芒就被压了下去。 其实并不完全是因为受到胡辛铭的影响。 在她一次次拒绝了边宁的建议之后,对方已经在慢慢的放弃她了。 胡辛铭这件事情就像是个导火索。 已经登报了,那个字儿签不签也就那么回事儿。 她想给胡辛铭留个念想,但是边宁想让她趁着这个机会一刀两断, 随后专注的去搞她的事业。 但是她又拒绝了。 那应该是边宁看在师徒情谊的份上,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很多时候, 在一个地方能不能吃的开能不能展露头角,并不完全跟实力相关,还跟运气,以及背后的种种有关。 否则,你连那个崭露头角的机会都没有。 就算真的一坨金子,被埋在那里,没有一只手去挖你,助你重见天日,那也是发不了光的。 但是邓青宁不后悔。 也不怨。 边宁已经给了她太多的帮助,走到如今这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心甘情愿。 她现在的工作就是给歌舞团的演员上课,基本上都是关于演艺方面的文化知识。 边上课边学习,日复一日的,她感觉自己倒也进步了。 有时候她还会去话剧团那边蹭课。 早上依旧雷打不动的起来晨练出操,只不过再没有去训练室跟其他人一起练习所谓的基本功了。 训练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属于她,她的出现会显得格格不入。 偶尔她也会出去走一走。 因为胡辛铭这个事情,她倒是跟北影厂那边的几个人熟悉了。 人跟人之间就是来往,一回生二回熟,认识了之后有来有往熟悉起来也不是多么困难的事。 邓青宁能在台上落落大方的给那么多的人表演, 也能在台下 继续表演。 74年到76年也就这么短短的两年,过得也挺快的。 76年这一年对于邓青宁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一共发生了两件事,最重要的一件就是于聪那边给了信,胡辛铭能平反了。 邓青宁原本想的是再有一年等到明年年底就一定可以了。 没想到提前了。 她的努力还是有作用的。 哪怕胡辛铭不在,至少还是有人记得他的,当初给他定罪的迫害他的人倒台了,他也就能起来了。 信送到了胡辛铭手里的时候已经是76年8月份的时候,胡子拉碴满脸沧桑的男人带着一股子浓郁的羊膻味儿正在地里面锄草。 老远就听见有人在喊他:“胡辛铭,胡辛铭同志,你的信!” 胡辛铭一听到是自己的信 他丢了自己的镰刀大步流星的就寻着声音跑过去。 这会儿给他写信的除了邓青宁再没有别人了。 从当时那会儿邓青宁走了之后过了两个月来了第一封信开始,过段时间就会有一封信,时间也不稳定,有时候一个月,最久的时候两个多三个月。 他就是那样等着信,等着等着好像时间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邓青宁每一次的信都很官方,基本上都是在鞭策他好好检讨,认真的接受组织的考验,珍惜组织上给他机会,重新好好的老老实实的做人。 字里行间只会小小的穿插一点她的近况。 毕竟从那边递到胡辛铭这种身份的人手里的信那都不知道被多少双手拆过,不知道被多少个人逐字逐句的检验过了。 但即便是这样,胡辛铭也如获至宝,时不时的都要拿出来看一看,哪怕足够小心翼翼,那信封和信纸边沿都被磨的起毛了。 但是这一封信跟之前的不一样。 没有那些很官方的鼓励。 开篇的第一句就带着欢喜的气息。 “你快要回来了!等着我来接你。” 一封信,反反复复的看了好几遍,胡辛铭看着看着眼泪就出来了,一个大男人全缩在杂草边上哭的就跟个孩子似的。 应该是尘埃落定,邓青宁才会这样直白的写信告诉他。 所以,他可以回去了。 堂堂正正的回去了! 不是改过自新,是可以还他一个清白了。 和邓青宁一起的,是已经成为副厂长的于聪。 他也是来接胡辛铭的。 这一次过来看,还开了厂里的车 他是来接胡辛铭回去的。 他不确定胡辛铭还愿不愿意再回去。 所以这一路上都在游说邓青宁,希望对方能吹吹枕边风劝劝胡辛铭。 “家属院那边,我可以重新给他申请家属房,你放心,这一次绝对不会再有任何问题。老方那边也说了,等着他回去,所以到时候随便他选看他愿意待在哪都行。” 住房是个很紧张的事情。 这会儿如果没有单位, 哪怕就是回来了各种关系也没地方落实,挺麻烦的。 不管好坏得有个事情做,有一份工作,那就容易解决多了。 后边,如果胡辛铭愿意,还可以推荐他去进修。 所以,邓青宁没答应也没拒绝。 因为对他说的每一条都是胡辛铭现在所需要的。 显得都很诱人。 但是利益和风险向来都是息息相关的。 邓青宁也不是早先的时候考虑问题那么简单了,任何时候任何事情都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最重要的是,这个事情选择权在胡辛铭手里。 她不勉强他。 她甚至已经给他联系了另外一份工作,就在的一所小学里,教书。 她觉得其实挺不错的。 环境稍微差一点,离城中心稍微远一点,但是在那边教书,学校边上是有房子可以住的。 各种关系也可以转过去,户口暂时落在那里。 最重要的是不复杂,简单。 他需要好好的歇一歇,养一养。 等到明年的时候如果缓过来了就去考一考。 不需要所谓的推荐名额,只要能考上,就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 第三百二十章 回家 来的时候,先去办了各种手续,最后才到牧场那边。 这是邓青宁第二次到这个地方来。 这么长时间了,变化还是挺大的,主要也是因为季节不一样,这个时候哪怕就是北边也是绿草如茵生机勃勃的时候。 胡辛铭还住在原来那个地方。 那里算得上是这一片地势最高的地方。 如果下暴雨的话,至少水灌进去。 这算是沾了那片羊圈的光。 跟着向导一路往前走。 之前的窝棚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用黄泥筑起来的两间屋子,屋顶是盖的干草,别管条件如何,现在看起来至少像个人住的地方了。 还没到跟前,那经年累月的膻味和臭味就迎面而来。 于聪整个人都不好了。 实在忍不住,到底他是伸手捂住了鼻子。 “他就待在这里?”他一直听他说,劳动改造劳动改造,要把成分有问题作风有问题犯错的人放到最艰苦的环境中,让他们深刻的检讨自己。 但听说只是听说,刚真真切切的到这个地方 他就感觉呼吸都难受的要死,一刻都待不住。 胡辛铭是怎么在这里待了这么长时间的?整整都快两年半了呀! “对啊,就待在这里,就那地方。”邓青宁指了指不远处的两间屋子:“这是后来才盖的吧?你看这泥巴墙还是崭新的,当初来的时候就用秸秆简单的棚了一下,就跟狗窝一样的窝棚,连个木头棒子都没有,来一阵大风都能刮上天去。 他在厂里的时候被看管起来调查的时候穿的那身衣裳,穿了半年,都看不清楚原来的颜色了。 头发有多长胡子就有多长,我来了一趟,连把剃须刀都没敢给他带,就怕被查出来对他有影响。” 已经这么长时间没见了,不知道如今的胡辛铭又是个什么样子的。 这两年她几乎每个月都在给对方写信。 但是,一共就收到了一封回信,言简意赅的两句话,让她知道对方在努力了,算得上是她这么长时间最大的念想。 胡辛铭不在,羊圈里也是空空的。 这个时候大概是去放羊了还没回来。 邓青宁钻进的那间篱笆栅栏做门的屋里。 带他们过来的人,是这边农场的一个负责人,给他们指了地方。 于聪给对方塞了一包大前门,道了谢。 “要不要去帮你们喊一声?” “喊回来可就要走了,他这边要干的活儿有没有人接手?”他是巴不得赶紧把人喊回来收拾一下,赶紧走 。 “有,有,”没有也得有。 人家已经平反得回去了,不可能一辈子在他们这里给他们放羊,给他们刨粪。 “那就麻烦你了。”赶紧去把人叫来收拾一下早点走吧,这个地方他是一刻都不想多待,熏的脑子门子都开始疼了。 邓青宁去了屋里看了看,门口那地方有一个简易的土灶,算是是有个正儿八经做饭的地方了。 里面是用木板子搭的床,还有两个木头墩子,大概就是胡辛铭坐的地方。 她想着提前收拾一下,但是进来之后看了看却无从下手,不知道该怎么给收拾。 看了一圈之后,刚刚从屋里出来,老远就看见一个人快速的朝这边跑来 听说是有人来接自己了,胡辛铭没有犹豫半分,转身就往回跑。 那个速度快的都要飞起来了。 快到跟前的时候他却又慢了下来,目光落在了门口的那两个人身上。 确切的说,是落在了邓青宁身上。 于聪只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在这一刻是挺碍眼的。 但是这一趟他必须得来。 他这个人,不喜欢欠别人的。 他欠了胡辛铭的,这一场人性和人性的较量,人心与人心的较量,把胡辛铭给扯了进去,让他遭受了无妄之灾。 在这里耗了这么长时间。 他必须得来这一趟,亲自把对方接回去,尽最大的努力弥补。 “胡辛铭同志!” 他主动喊了对方一声。 胡辛铭看着他笑起来。 胡子拉碴的脸,全是沧桑。 笑的是真的难看。 邓青宁从来都没有见过他笑的这么难看过。 却因此让人格外的心疼。 “麻烦你大老远还来接我。”看着于聪伸出来的手,胡辛铭在那里犹豫了一瞬间,还是握了上去。 粗糙的手,扎的于聪心里发麻。 “这话说的,当初我没能帮上你太大的忙,让你遭了这么多罪,如今好不容易翻身能回去了,我来接你算得了什么大事儿。” 当初那些人调查的时候,但凡胡辛铭的嘴不紧,随便说点什么出来,他都得跟着倒霉,说不定还会跟胡辛铭一起到这个地方来做伴。 要知道一开始,文创部要进的人可不是胡辛铭。 于聪想要手底下有能用的人,他不想要那种通过关系塞进来满肚子米糠的。 所以,才会再三的邀请胡辛铭到首都来。 所以从一开始胡辛铭的到来就是双方的博弈,从一开始就被卷进了这一场无声的争斗里,只是发酵了那么长时间,才一点点的萌芽最后炸开。 邓青宁站在那里看着他笑。 胡辛铭那么内敛的人这会儿也再不像以前那么内敛了。 当着于聪的面走过去想要抱邓青宁,但是看着对方身上干干净净,再看看自己这满身的臭味,他又止住了脚步。 “等我一下,我收拾一下。” “我给你带了东西,放在屋里了。” 连同刮胡刀一起的一整套洗漱用品,还有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一整套换洗的衣裳。 胡辛铭再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从头到尾焕然一新。 不是说衣裳都是新的,而是跟以前不一样,至少从头到脚看着干净了就显得精神了,年轻了很多。 头发是在几天前接到信之后他拿着那封信去那边理发店剪的,这会儿还没长出来多少。 这个三十刚刚出头的男人在这短短两年多的时间彻头彻尾的蜕变。 再也没有早先的意气风发,变得成熟稳重了好多。 但是身上像是被那个羊膻味儿腌透了一样。 哪怕冲洗过之后还是有。 于聪觉得他回去得好好的在澡堂子里泡泡,泡透了,看看还有没有那个味儿。 不然媳妇怕是嫌弃的不让他上床。 “我们开车过来的,车子就停在那边路上,过去就行了。 这会儿赶到县城,在那边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在那边招待所住上一晚上,明天一早再赶路。” 至于工作的事情,这会儿才刚刚见面,暂时倒是不用说,等快到地方了再说吧。 于聪信心满满,他觉得他带着诚意而来,胡辛铭一定能感受得到,一定会答应的。 但是他想的过早了,他开口的时候胡辛铭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那地方 ,我就不去了吧!” 第三百二十一章 枕头风吹的 胡辛铭回答的很诚恳:“那个地方留下太多不好的东西, 我不是个勇敢的人,也不是个很大度的人,我觉得我可能没办法回去再像以前一样面对他们。” 在厂里被批斗的时候,那么多人打过他,砸过他,泼过他的冷水,那么多熟悉的人用那种憎恶的恨不得他死的目光看过他。 他至死都不能忘。 他不指望别人能雪中送炭,但他也没办法原谅别人落井下石。 “我这个人胆子小,真的怕了。 这一次也算是幸运,两年多,快1000个日日夜夜我熬过来了。 但人一辈子不是次次都能那么幸运的。 我知道我回来你是出了大力的,多亏了你,这份情谊我会一直记在心里的。 以后要是有能用到我的地方,或者觉得我还能帮你的地方,我力所能及能做到的绝对没有二话。但这次真的要辜负你了。” “我还是希望你能慎重的考虑一下,你的户口还没地方落,只有有工作岗位才能落下去。”不然的话就算是回去也是寸步难行。 邓青宁这才开口:“我在那边学校给他找了份工作,他暂时干着。 主要是觉得的小学环境简单一点,也比较稳定。”带着一群小孩子,人会被小孩子感染着开朗起来,至少没有混迹在一群大人之中那么多勾心斗角。 于聪看了看她,长长的叹了口气:“他一身才华去教小学生,真的埋没了。” 他真的挺内疚的。 如果不是他,胡辛铭在地方熬上了几年,肯定是会往上再爬一爬的,那才是正儿八经的铁饭碗。 现在沦落到去小学教书。 学校里一个月能有多少钱的工资啊? “就是想让他休息休息,缓一缓。”邓青宁看着胡辛铭:“我觉得他这会儿也不适合直接回去,过段时间吧,给他一个缓冲的余地,让他好好想一想。” 胡辛铭也是这样说的。 于聪还能怎么样呢? “那有安顿的地方吗?我送你们过去。”虽然说那边的手续都办了,但是回这边来也得办手续才行。 “有。”既然来接人,邓青宁肯定是要把准备工作都做好的。 就着车子把人直接送到目的地。 “这里离你们团的距离有点远啊!” “嗯,我自个儿是住在宿舍里的,他这边学校有住的地方,房间挺大的,而且还有教职工专门煮饭的地方,挺好的。” 她现在也没有以前那么忙,每个礼拜都有休息的时间。 甚至于每天都很清闲,要么早上有课,要么下午有课,剩下的时间她都在学习。 胡辛铭回来了,她不忙的时候就能过来。 暂时这样过渡着,又不是打算一直就这样。 不管怎么样,人回来了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她现在其实也是可以申请家属院的,原本是打算明年的时候写申请,但是这个消息来的提前了一年。 所以就没来得及。 等她回去以后就可以开始打报告了。 这会儿放暑假呢,学校里除了看大门儿的 压根就没有别人。 在门口登记了一下之后几个人顺利的进入了学校。 环境肯定比不上厂子那边 但是也还好,瓦房虽然低矮,但一排排的很整齐,房前粗壮的白桦树枝繁叶茂,绿意盎然的遮出来大片的绿荫地。 “这边都是教室,对面那是办公室,后边那也是办公室,办公室跟住的地方是在一起的。”有的地方是几个老师在一起办公,有专门的屋子当办公室,但这边不是。 这边办公室就等于是分配的住宿的房子。 靠着门口放个桌子,就挨着窗台。 备课,批改作业都在那里。 后边放着一张长木椅,一个简单的桌子,可以待客,也可以吃饭。 帘子后边就是一张床,也只能放一张床和一个箱子。 就是如此的简陋,已经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待遇了。 厨房就在边上,能准备的邓青宁已经准备的妥妥当当了。 “去的时候我跟你说了一路,结果是我自己在唱独角戏。” 可真会捂啊,一点风声都没透露。 邓青宁很抱歉:“我想让他自己选择,我也感受到了你的心意和诚意,也知道你帮了很多,能争取的都帮忙争取了。 所以我也挺矛盾的,并不是要刻意的瞒着你。 你也看见他现在的情况,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状态都远不如之前,真的需要一段时间来缓冲。” 虽然不是一个单位,但也认识了这么长时间了。 邓青宁也不想引起误会。 人这一辈子谁能保证不求人不用人啊? “这可是你说的啊,他要是后面想通了,真的想回去,你可不能当那个绊脚石。”这话就说的很不客气了。 因为于聪后悔了,他当时应该上路的时候就跟胡辛铭商量的,真的大意了。 肯定是在半道上住了两晚上枕头风给吹的。 先下手为强,这么简单的道理他都这把年纪了竟然没想起来。 “行啊,一切以他的意愿为主,我不干涉。” 送走了于聪,答应了等安定下来了请他吃饭,两个人这才开始打量接下来胡辛铭要落脚这个地方。 “你请了多久的假?” “十几天呢!” “现在团里这么清闲的吗?” “我现在是老师嘛,主要就是上课,也不经常去外面出任务了,自然就清闲了。” 胡辛铭其实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 但是邓青宁要这样说他也不去刻意的戳破。 一切都过去了,他也会努力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屋子里被褥什么的啊,都准备好了。 他以前留下的古琴,还有新买的笛子,都摆放在桌子上。 床头一个大箱子这会儿胡辛铭才打开看,里面叠的整整齐齐的都是新做的衣裳。 他转过身一把将人抱住,克制了两年多的思念又克制了这一路,这会儿全部都倾斜而出。 “我真的好想你。” 一开口邓青宁眼泪一滚就出来了。 伸手捶着他,想使劲又狠不下心。 整个人瘦的就剩下一把骨头了。 “真的假的?你那么狠,登报断绝了关系还要让我签字跟你离婚,你哪里想了?” 她知道胡辛铭的一番苦心。 可不代表就认同他的做法。 “你把我想象成什么样的人了?把我们的感情,把我们的誓言挡住了什么? 你遇到了困难我随时都可以丢下你一个人独善其身吗?”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胡辛铭哽咽到失语,除了对不起,他这会儿脑子里在想不出别的东西来了。 第三百二十二章 至少她还可以 他抱着她,恨不得把她揉碎掉,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这辈子无论再遇到什么事情我都不会想着跟你分开了。我那时候只是想大概是回不来了,既然没有希望,那不如利索一些……”从一开始就不要牵连她。 她还年轻,有大好的前途。 “只要那口气还在,希望就还在,你都没有努力过,怎么知道就不行呢?” 他捧着她脸,粗糙的手扎的邓青宁的脸发疼,却舍不得挪开。 由着对方一点一点的端详着她,描摹着她的眉眼 随后又把他她进怀里,反反复复,像是疯了一样。 一开始他从来没想过还有这样的一天,再后来他一个人待在那个地方幻想过无数次。 想她都想的快疯了。 “我们出去转转吧,看看这附近有没有澡堂子?”还需要再泡一泡,再去去他身上的味道。 不然,就是再想,他也不想这样就去碰她。 身上夜以继日沾染的气味连他自己都不习惯,自己都嫌弃。 “什么都弄的差不多了,你先仔细的看看还缺什么,我们等会儿出去转转的时候刚好一起带回来,我还能在这边陪你几天。” 这会儿学生还没开学,学校里都没人,静悄悄的。 邓青宁仔细的连油盐酱醋都给准备好了,就是需要买一些蔬菜什么的。 办公的那个桌子上,本子,钢笔,墨水,还有毛笔墨汁纸张一应俱全。 底下柜子里放着一罐茶叶,还有两罐麦乳精。 不止有一对崭新的糖吃缸子,还有一套茶具。 她把她这两年搜集到的放在那里没舍得用的东西全部都拿过来了。 “怎么拿了这么多东西过来?” “我那边也用不上,这边又什么都没有,所以就陆陆续续的都拿过来了,过两天校长会过来,要办一下手续,弄完之后就没有别的什么要紧的事儿了。 根据你的工作安排,要怎么准备那就得你自己努力了。我还给你找了一套高中的书,你有时间就好好看看。” “真的会重新开始让考吗?” “我也不能确定。”这种事情她怎么敢确定? 不能说啊! “我也是听人家说的,有这么一点风声,但也不好传来传去,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先看着,如果有不懂的我们再讨论。 就算是考不了,那多学点东西也不吃亏。 你学的那些东西都那么难,相对来说课本上的这些东西其实还算是简单的。 如果不行的话,回头我再去找一套初中的书,先温习一下初中的,然后咱们再看高中的。” 这一次换一条路走,稳稳当当的。 “嗯!都听你的。” 两个人骑着车子出去泡了个澡,在附近去吃了个饭,回头来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除了又去供销社买了一点副食品, 菜什么的还得一早再去买才能买到新鲜的。 毕竟这会儿这个天气太热了些,到了傍晚这个时候没有什么东西。 回去之后,胡辛铭几乎是迫不及待的 他从来都没有这么急切过。 甚至急切过结婚的时候。 将人压在床上,手却迟迟不敢动。 他这样粗糙的时候掐着邓青宁腰的时候感觉没使多大劲儿都能刮出一片红印子。 思念成狂,泛滥成灾。 他想她,邓青宁又何尝不想他? 伸手抱住了他。 随之就是一场又一场酣畅淋漓的抵死缠绵。 一个仿佛是想把这么长时间的亏欠尽数的补偿给她。 一个是想把这些年对方所受的苦楚全部融化。 “青宁,我们要个孩子,我们生个孩子吧!” 邓青宁没有拒绝。 当初如果不是出事,或许他们的孩子现在已经出世。 或许比起想要孩子,他更想要怀里的这个女人。 胡辛铭兴奋的劲儿持续的太久。 外面早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下来了,他依旧兴致盎然,没有要睡的意思。 比起一开始的急切,到后来就如同采撷一朵他梦寐以求的思之若狂的花朵,一点点细细的品味,爱不释手。 两个人的身体与灵魂前所未有的完美契合,像是飘上了云端。 直到邓青宁已经沉沉睡去,两个人依旧没有完全分开。 胡辛铭抱着她,一点点的亲吻着她的额头,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在那边整夜整夜的失眠 熬的眼珠子都有些鼓了。 很久没有这样踏实的睡过了。 邓青宁也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抱着睡了。 这种天气屋里没有风扇,哪怕到了后半夜也跟火炉子一样 。 她有些不舒服,翻了个身。 随后又被人挪了过去,挤了进去。 迷迷瞪瞪的又欢爱了一回,而后两个人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在假期结束之前的这两天,除了校长来的那一天去办了个手续,就是早上起来去买点菜,其余的时候两个人哪里都没去。 就在那小小的屋子里,只属于他们的世界,没羞没臊的过了好几天。 甚至其中有一天,邓青宁的脚都没沾过地,下地的时候都是被胡辛铭搂着,踩着他的脚一点点的去到外面,然后又被抱回去了。 分开的太久,失而复得,胡辛铭像是对她上了瘾,不加任何克制的索取。 偶尔的空闲的时候,邓青宁就会去看他的手。 一双修长的手,骨节都有点变形了。 也不知道养一养能不能养回来。 如果说皮肤粗糙,多抹一点雪花膏捂一捂,过段时间就会好很多。 但手指头的灵活度怕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 “腿呢?还能跳舞吗?”邓青宁一直在担心 ,一直记着当初他的脚步蹒跚的样子。 别人都跟讲故事一样言简意赅的叙述了整个事情的始末。 可在那段时间他独自一人受的折磨又岂是三言两语就能概括的。 “我后面有一点点的锻炼,还算是灵活,但是那些专业的动作没有再做过。”他当时脱臼了,草草给接上,没有好好的休息。 后来一点点的在锻炼,但也不敢轻易去试探自己的底线在哪里。 因为那个环境,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得爬起来干活,如果出了什么问题得不到治疗那就真的完了。 “那已经很好了。”就算是不能再跳也没有关系。 “我这两年研究了很多新的东西,等有机会了跳给你看。”他不能了,至少她还可以。 第三百二十三章 琴瑟和鸣 说起这个胡辛铭来了一点兴致:“什么样的新东西?” “先保密,等你再养一段时间,我下次过来把我整理出来的曲子给你拿过来,你能弹出来的时候我就给你伴舞。” 胡辛铭虽然好奇,但也明白她的苦心。 他知道邓青宁的意思,想给自己一个缓冲的时间,让自己慢慢的找回以前。 可是啊,以前是以前,以后是以后,如今是如今。 即便没有那段经历,岁月依旧会在人的身体上,灵魂上悄无声息的刻下印记。 找回以前谈何容易,但是他会努力的。 “爸妈那边,还有我们家里,我都发了电报过去,就等你回来了,亲自写信给他们报平安。” “嗯。” “你答应了于聪要请人家吃饭,那么其他人呢?梁导和方团长那边?” “我拜托了于总编帮忙,看看他们忙不忙,如果忙了以后再找时间,如果不忙的话就一起聚一聚。” “那我们是去外边请他们,还是就在这边简单做一点?” “在这边做一点吧,我自己来,这样更有诚意一点。”说实话,他觉得这里环境挺好的。 门窗开着,风一吹,外面树叶子哗哗的响,宁静又祥和。 屋里面也就后半天的时候热,但因为是瓦房,其实已经好多了。 这个季节哪里不热呢? “约的是什么时候?” 胡辛铭翻了一下日历:“应该就是明天。” “那正好,我还能给你帮个忙,明天下午我就要回团里去了。” 梁军成和方学民还有于聪三个人一起来的。 说闲着那是不可能的。身在岗位上,谁敢说自己是闲着的? 但是说忙吧,走这一趟的时间还是能挤出来的。 别看胡辛铭已经决定暂时不回团里去了。 但是走动还是必要的。 毕竟人家的家属还在文工团那边,大小还是个干部。 岳丈又在部队里,虽然离得远,但是底子在哪里了。 有些事情就算是人家亲自不到场,有这么一层关系在,办起来也容易的多。 当然,这几个人能在厂子里混到今天这个位置,本身的背景也不可小觑。 但越是如此越懂得关系的维护。 一个好汉三个帮。 从古至今就没有谁真的能单枪匹马成大事儿的。 没有谁是空手来的。 但提的东西也都不重,意思到位就行了。 于聪来过一回了,知道地方。 所以带着另外两个也没着急就进学校去, 在附近转了转。 随后在门卫处登记了才进的学校。 方学民一路走一路都在叹气,听的另外两个人头都大了。 “有话你就说,你哪来那么多气往出叹。” “就是觉得在这么个地方把人糟蹋了。” 于聪呵呵了一声:“你是没去接他,没到他下放的那个地方去,但凡你去过了你就不会这样说了。 那才真的不是人待的地方,整个人都被那个羊屎味儿腌入味儿了,也不知道回来这几天的散一点都没有。 他家属说的对啊,得缓一缓。 这种事情轮到谁在有选择的情况下都不可能第一时间选择再回到原来那个地方去。” 人心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 在你亲自见过了在一张张丑恶的嘴脸之后,再大度的人,再有涵养的人都不可能在以前那样的心态去相处了。 如果真的能,那个人得虚伪到什么程度,太可怕了。 他算是想明白了。 前途也好,事业也好,有的人看重有的人不看重。 一个人有时候看重有时候也可以不看重。 干他们这行的,心态太重要了。 心要是垮了,就算是勉强待在那个岗位上也干不好。 胡辛铭跟他们约了大概的时间,也没有具体,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反正说了早来,尽量过来吃中午饭。 所以早早的就出去买菜,骑着车子跑了老远,可以说把附近都好好的转了一圈,大包小包的回来之后都送进了厨房。 简单的吃了个早饭之后就开始忙活开了。 这里住的地方和厨房是分开的,跟原先的家属院不一样。 条件肯定是跟不上那里。 没有风扇晚上睡觉的时候房间里热的人到半夜翻来覆去都睡不踏实,身上都是黏糊糊的。 也没有洗澡的地方,只有晚上的时候兑一点水在后边的房檐下冲一下。 但人的心真的是自由的。 从屋里出去,看着白桦树遮出来的阴凉地,感受到风一阵一阵的从身上刮过,感受到那股子凉意,整个人连头发丝儿都是舒坦的。 在那样的地方待过,胡辛铭到现在还有点云里雾绕的,总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 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好了一些。 “小胡他们在哪个地方呢?” “不远了,就在前面,你闻着香味走绝对没错。 这会儿学校里的老师都回家去住了,没在学校里,就他们夫妻两个,说了今天那肯定是早早的就准备了,闻见了没?” “嗯,我闻见了鸡汤的香味,小胡这个手艺不错啊!” “你看你假的,还没吃呢,你就知道不错。”太虚伪了。 “嘴巴没动但是鼻子动了,鼻子告诉我的。” 三个男人说说笑笑的闻着味儿到了跟前。 直接跑人家厨房里去了。 可惜厨房的门是关着的,只有香味不断的传出来。 然后又转了一圈才到人家前面住的地方。 老远就听见屋里的琴声。 “琴瑟和鸣,这二人真的是天作之合啊。” 说起来就让人羡慕。 这年头多的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的。 早先的时候他们还在笑话人家胡辛铭找了个年纪那么小的家庭背景那么好的, 就跟走了狗屎运一样, 也不知道能不能守得住。 谁能想到现实狠狠的扇了他们的脸。 都到那份上了人家还能等着。 到处托关系,到处想办法,各种不急不躁的斡旋。 平反这个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得顾虑到方方面面。 稍微不慎,就又栽进去了,还得连带一大片。 没想到到底还是成了。 也没着急进去,几个人在树荫底下的阴凉地眯着眼随着节拍在那陶醉的听琴声了。 弹古琴的可不多,而且这曲子听着新鲜的很,跟着当下的主旋律完全不同,带着浓郁的古韵味,琴声和笛音相和,别管懂不懂,光听声音就很容易让人沉醉其中。 胡辛铭走了两年多,现如今原本不懂古琴的邓青宁比他这个略通皮毛的竟然更会一些了。 所以这会儿弹琴的不是胡辛铭,而是邓青宁。 他在边上吹笛子合音。 一曲终了,正等着胡辛铭点评呢,外面就传来了鼓掌的声音。 三个大老爷们站在门口把门堵的死死的。 “可以啊,哎呦,这是小邓在弹啊。这曲子是新做的吧?这谁的手笔呀?” 两个人赶紧起身将人招呼进屋。 邓青宁道:“这是我闲的没事干瞎琢磨的。就觉得这样的旋律跟琴音比较相配。弹出来让我们家胡老师点评一下看看还有哪些不足之处,也好改进。” 胡辛铭只是因为艰苦的环境和辛苦,繁重的劳作使得手指头不太灵活了,但是音乐的造诣还是在的。 第三百二十四章 朋友相聚 梁军成这人向来直接:“你的这个水平,胡老师还能指点的了?” 他跟其他两个人不一样,他是挺喜欢胡辛铭的,在厂里的时候合作过两回,真的太省心了,哪样都能拿的起来。 但是论欣赏,他还是更欣赏邓青宁一些。 这是个极有天赋的好苗子。 之前合作过一次 可惜也就只有那一次。 就演绎了那么一个人,给梁君臣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让他觉得文创部出来的剧本过于粗糙了,更让他觉得别的演员过于的敷衍,根本就没有领悟到人物的精髓,找到真正的演绎方式。 可惜呀! 人家是正规军,卡的严的很,再没有第二回了。 于聪也很惊讶:“你还会作曲啊?” “嗐,这是瞎琢磨,上不得台面。”只能自娱自乐。 这阵风还没过去呢,总之是不能拿到人前的。 要是拿到人前,说不定又要闹幺蛾子。 最近又开始发疯了。 他们这些小鱼小虾一个不留着被卷进去就得死无全尸。 “太谦虚,你这要是瞎琢磨,那我们场厂里面的那些通通都不合格。” “严重了严重了。这话可别再说了。”他们两口子现在就想过几天安生日子。 不说了就不说了,几个人围着她这首曲子又谈到了创作上面。 虽然不在一起工作,干的也不是一样的工作,但都是有能力的人,还是能说到一起去的。 屋子里只有条凳,有没有沙发什么的。 几个人就围着桌子坐在条凳上闲聊。 都是胡辛铭的熟人。 能在他一回来之后就上门来,这都是之前关系非常非常好的。 并且也是后面还能继续来往的。 邓青宁烫了杯子之后,给几个人泡了茶。 看了一下时间,把地方留给他们,随后去后边的厨房。 这会儿已经到了正午,屋里逐渐开始热,但外面树荫下还是挺凉快的,主要是有风,太阳照不到的地方就特别的惬意。 邓青宁琢磨着等会儿吃饭不行就把桌子搬到外面,放在凉阴地,反正这会儿学校也没人,也影响不到别人。 该准备的胡辛铭早上已经准备好了。 大热的天,鸡汤什么的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这会儿这个天喝点热的鸡汤下去,那汗淌的跟洗澡都没区别了。 而且早上出去杀了一只公鸡,不适合煲汤。 所以鸡是烧出来的,只是知道几个人口味都偏淡,弄得比较清淡。 早先家里面的那些东西都被人给霍霍了,什么都没有了。 这会儿自然是有什么就买点什么。 一块豆腐做了小葱拌豆腐 还有几个鸡蛋,蒜泥鸡蛋,算是苏北那边的做法。 泡了一点花生米,跟黄瓜一起,这是下酒必备的东西。 还有一碟糖腌西红柿。 邓青宁这会儿过来是准备面食。 绿豆粥已经熬好了,可以盛起来。 发的面已经起来了,这个天发面实在是太容易了。 邓青宁手脚麻利的开始做包子。 锅里继续烧着水,等锅里的水烧开,也包的差不多了。 这个季节就不缺馅儿。 青南瓜,茄子,豆角,韭菜,什么都可以拿来当馅,就看耐不耐烦做了。 最糟糕的就是天气太热了,做出来只能当天吃,到第二天就多少有点变味儿。 不如大饼耐放。 几个男人凑在一起,不喝酒是不行的。 胡辛铭也能喝一点,但是许久没喝了,所以已经不太能适应。 也没有人劝,搭了桌子在树荫下,主要是在说话,吃饭都还是其次。 聊胡辛铭下放之后在那边的生活。 聊这两年他不在的时候,厂里面的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又隐晦的说了说眼下这些。 其实从胡辛铭走没多久,好多人陆陆续续的都又回来了。 家里有门路的能在城里给找到岗位的,粮食关系就又转回来了。 那些下放的,说平反就平反了,也都回来了。 毕竟这都闹了这么几年了,折进去了那些人, 弄的好多地方都断层了。 至少各个地方得正常运转啊。 还有一部分同志一直在努力的活动,帮助大批的人平反。 神仙打架,大小鬼都得跟着遭殃。 再加上那位仙逝,还有的老同志身体也越发的不好了,前不久又发生了那样的大灾,总有一种暴风雨已经下到了极致的感觉 这雨下的差不多了,天黑的时间够长了,黎明是不是应该到来了? 但这个话谁都不敢说。 这算是很隐晦,也不敢说啊。 他们的能力有限,眼界有限,站的高度也有限,能考虑到的能看到的也有些。 越是这种关键时候越得注意,行差踏错就会万劫不复啊。 那群人简直就是无所不用其极的疯子。 “你家属给你安排的这其实也挺好的,好好的歇歇稳稳当当的缓一半年再说。” 胡辛铭没有什么不满的地方。 唯一觉得亏欠的就是多多少少还是影响到了邓青宁。 但又觉得这样其实也挺好。 要不然就算是他回来了这会儿怕是也看不见邓青宁。 说不定这会儿人又去了一线。 经过一些事情之后,胡辛铭早先心里的热血劲儿早就被冲散了。 什么觉悟不觉悟的,人这一辈子就这么几十年,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不说这些,不说这些,刚出过的包子,可是我回来青宁包的第一回,我已经好几年没有吃过了,你们也尝尝。” “嗯,小邓这个手艺可以啊!赶得上国营饭店那个厨子的手艺了。”包子好不好,要看面发的好不好,还得看馅儿调的好不好。 皮薄馅满,吃起来才够劲。 包的又秀气,几个大老爷们一个包子就两口,然后再来上一口晾好的绿豆粥,这种天气这样吃饭简直惬意的不得了。 “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小胡你这个命是真的好。”至于前两年那事,人这一辈子谁还没有点坎坷? 下去了能顺顺利利的又回来了,这就是好运到好命了。 几个人在这儿待了一晌午,把他们送走,等太阳西去一点没有那么晒,邓青宁也打算走了。 “自行车给你留着。”这个地方多少还是有点偏僻的,没有自行车出门全靠走,一点也不方便。 “你骑走吧,我在这边也用不着。” “怎么能用不着呢?放礼拜的时候有时间可以到周边去转转。” “那就更用不着了,我可以坐车,你骑着吧,万一有个什么事儿这个比坐车方便一点。” 他这会儿也不像以前那么宽裕,可以弄到什么特殊的票,随时都能去买一辆。 他这会儿工资低的很,只能暂时的把自己养活了再攒一点点钱,万一有孩子了还要养孩子呢! 走一走,就当锻炼了。 在那边的时候没有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个精力,现在回来了,总得慢慢的捡起来。 就算是循序渐进,也得一点点的开始才行。 “也行,那我骑着吧。”回头去团里跟人打听一下,看看谁手上有这种特殊的票,跟人换一换,要是能换到就再买一辆。 来来回回的没有车子是真的不方便。 大街小巷的到处都是胡同,好多地方都是车进不去的,坐车实在是不方便。 团里面这会儿安静的很。 好多人都去了一线。 邓青宁好像被人遗忘了一样 。 也不是没有打报告申请过去。 但是报告交上去石沉大海,一点回应都没有。 说全然不在乎是不可能的。 一开始有这种感觉的时候心里还是难受过的, 但时间长了也就想开了,坦然了。 无所谓,日常过就行。 往宿舍里去的时候倒是遇到了几个熟人 老远看见她就跟她打招呼:“邓老师好!” 邓青宁笑着点了点头。 仔仔细细的写了一份申请再一次交了上去。 立了秋,中午还热的不行,但是早晚已经比之前凉快多了。 临近开学,胡辛铭见到了自己现在的领导和新同事,连续开了几个会,一下子就熟悉起来。 除了校长没有人知道他以前是干什么的,经历过什么事,去过什么地方。 他带三年级的孩子,之前这个班的孩子是个女老师,因为生孩子所以这学期不能来了,所以他带着。 教三年级的语文,数学,以及其他所有的科目。 教学生他还是有经验的,但那种经验跟教这一点大的小学生又完全不一样。 这段时间他都没有去翻一下高中课本,把小学三年级的课本从头到尾的都翻了一遍。 甚至还看了一下二年级的。 时间太长了,他也不确定自己记得的都是对的。 也不确定教材都是一样的。 梳理一遍,重新熟悉一下,脑子里有了深刻的印象,才能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办法教会这些孩子。 有一点至始至终他都没有变过。 那就是无论做什么事情,他都会全力以赴的去做到最好。 第三百二十五章 谁也别想左右她 住房申请交上去之后邓青宁也不着急,这个流程是很慢的,所以得很有耐心的等。 别的她可以不争取,但这个住房她不得不争取。 慢一点没关系,只要在明年冬天之前能批下来就行。 没想到报告才交上去两个星期就被边宁喊去了办公室。 “还没恭喜你,胡辛铭终于回来了!” 邓青宁笑着点了点头:“谢谢老师!”说起来她有一阵子没到边宁办公室来了,虽然离得很近,可以说抬脚就到。 “到现在还愿意再叫我一声老师?” 这话说的过于直接了,邓青宁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边宁坐在那里打量着她,年龄还不大,离三十还早得很,神色平和却像个四五十岁的人一样。 看起来平和,但是执拗起来也让人头疼。 说实话,当时她是有点生气的。 所以从那之后可以说是彻底的撒手再没管过对方。 哪怕同在团内,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其余的时候两个人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私底下打过招呼说过话。 邓青宁早几年在文工团风头多盛啊! 不管是跟着胡辛铭的时候还是跟着边宁的时候,她在一群很优秀的人里脱颖而出一直光芒万丈。 却在短短时间之后说默默无闻就默默无闻,低调的像是团里面都没这个人了一样。 边宁就是想让她低头。 想让她知道机会是有限的,但人才是辈出的。无论什么地方,无论什么时候,没有什么不可替代的。 所以,想要机会就得拼尽全力去争取。 可是邓青宁就像是感觉不出来一样 那么聪明的人。 时间越长,边宁那口气不但没有算下去,反而压的越重攒的越多。 “差不多三年时间,这三年你知不知道你失去了多少机会?”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福祸相依。 人这一辈子得到的和失去的都是平衡的。 书上说的那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不就是这个道理。” “我看你真的是书念多了都念成傻子了!”三年没有站在舞台上正儿八经的演出过了,也没有接到任务出去过。 如果不是这种情况,就以邓青宁的能力,这三年时间,至少还能再往上升上两级。 “如果你争气点 别的不说,就住房这个事情,早就解决了,也不至于拖到现在。 你可以住到新修的家属院去,可以分到一处很宽敞位置很好的房子。” “有住的地方就好。”她要求不高,哪怕是一间呢,只要不是在团内进出这么不方便就行。 边宁一年一年的也不年轻了,至少她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她觉得随着年龄的增长,自己现在脾气已经比原来好多了。 但是看着邓青宁不死不活油盐不进的样子依旧鬼火乱冒。 她感觉自己真的看走眼了。 当初怎么就会欣赏这么一个油盐不进的东西。 邓青宁一如从前似乎完全察觉不到她的火气很平和的问她。 “所以这一次,能申请的下来吗?”总不能又被压了吧? 她资历也够了,要求也不高,原因也写的很详细。 如果再压着她的话她可就不客气了。 泥人也有三分脾气的。 情谊归情谊,但不能拿着这个东西试图去左右她。 养育她长大的父母都不行,别人那就更加的不行了。 边宁看着她磨牙。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不行? 如果连这个都不行,她相信,她很快就会步胡辛铭的后尘了。 报告才打上去还没见动静,又发生了一件很大的事。 人年龄大了都走的那一天,生命这个东西就是个循环。 但谁也没想到这么突然。 谁也没想到都凑在这一年。 年初的时候走一个,这刚刚入秋到了后半年又走了一个。 许多人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第二个反应就是悲恸,举国哀悼。 广场上人满为患,全部都是去送别的,哭声震天。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最后一重制约失去, 最后的反扑也来临。 你死我活的那种。 但是这跟胡辛铭都没有什么关系。 他虽然刚刚开始教小学生,却很快的就爱上了这种日子。 邓青宁说的没错,小孩子才是这世上最纯粹的。 他们有一颗没有被这世间污浊侵染过的干净的心。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再怎样疲惫的心都会被这份纯粹一点点的感染,然后慢慢的治愈。 三年级的班主任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就成了学校里的学生都喜欢的老师。 三年级成了学校里的学生最羡慕的年级。 他们的老师不止声音好听人也温和, 上课也上的好,还会唱歌会讲故事会吹笛子会弹琴,会很多很多东西,会很多很多他们没听过也不会的东西。 慕强大概是人类与生俱来就有的。 所以幼崽也不例外。 胡家老爷子去世的消息就是这个时候传来的。 其实已经病了很久了,今年一直很严重,吊着那一口气一直没咽,在收到胡辛铭平反回了首都的消息之后那一口气一松人就去了。 大概谁也没想过这种时候让他们回去吊唁,所以在人去世之后,简单的安葬了,事情都办完了之后才给这边来的信。 病重的时候两个人没回去,咽气的时候两个人也没有回去。 老爷子到死都没见到这个孙媳妇一面。 人这一辈子哪有那么圆满的,只有这样那样大大小小的各种遗憾。 这边刚刚放寒假,胡辛铭都收拾好了行李,和邓青宁一起坐上了前往豫省的火车。 胡辛铭的大伯今年也五十多快六十了,胡辛铭走了一路跟邓青宁说了一路。 他爸他们兄弟姐妹好几个,最有出息最让老爷子喜欢的就是他大伯了。 上过战场,真刀真枪的跟别人打过,后来六几年的时候回的豫省,在那边地方的公安局工作,这会儿已经是一把手了。 不过要不了几年就退了。 “跟我爸完全是两种性格,他不怎么喜欢说话,也不怎么喜欢笑,严肃的很。 我们家大大小小的孩子第一怕的就是我爷爷, 第二怕的就是他。 我记得以前家里面有亲戚不止一次的说过,说他们几个最像我爷爷的就是他,简直就跟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一样。” “你这么说我都有点害怕。” “不用害怕,该害怕的应该是我。 老爷子到死了我都没能回去看一眼,还出了那样的事情,我估计我到地方就得被他抽一顿。 不过没关系,我们就是路过,去看看他们,然后去看看老爷子,最多能待两天我们就得继续南下。” 他们此行的目标是去西南山区,那边10年前就在搞三线建设,他爸妈一直都在那边,不知道在退休之前还有没有回来的可能,先去看看再说。 第三百二十六章 换一种生活 正月十五刚过,边宁就将邓青宁喊了过去,没有去办公室里,而是单独去了训练室。 训练室这会儿没人。 “老师,咱们来这里做什么?”说实话,人跟人之间长时间不来往,突然一来往还让人有点不习惯。 “我想看看你这歇了这么长时间,骨头是软的还是硬了。” 邓青宁突然就明白了。 伸手把外面的大衣脱了,里面的衣裳也脱了,就留了一件单薄的秋衣秋裤。 热身压腿之后,开始平转,随后四位转,大跳,倒踢,再连续侧翻……所有的动作都是一气呵成,做到了极致。 没有一刻停顿,丝滑的完全看不出半点基本功训练时的枯燥,就如同一只精灵一样在那里翩翩起舞。 毫无保留的纯炫技。 她只是有一段时间没上过舞台,不是说就此荒废了。 除了年前年后这段时间到西南那边去不是在坐车,就是在到处跑,其余的时间她从来都没有懈怠过。 所以,结束之后她的气息依旧很平稳。 做这些在别人眼里看起来难度很高的动作,对于她来说就像喝凉白开那么简单。 边宁看着她的眼神复杂极了:“下午到会议室来开会。” 有的早先禁止的歌剧已经开始重新公演巡演,风向变了。 他们团里也得早做准备。 今年任务挺艰巨。 当然,哪一年都没有轻松过。 时隔近三年时间,邓青宁再一次担任歌舞剧排演指导老师。 这一次不是给别人打下手,而是挑大梁,别人给她打下手。 当然不只是她,她只是负责其中编舞这一部分。 除了要编舞,还要写词,谱曲,要进行全新的服装设计,场景搭建…… 要明白他们拍的这出歌舞剧的核心立意,弄清楚要在舞台上展现出来的听觉和视觉效果该是什么样子的。 “日出东方。” 胡辛铭拿着邓青宁记录下来的刚刚成型的谱,拿着笛子吹了一段。 屋里的桌子被搬开,邓青年就穿了一件枣红色的鸡心领毛衣,头发盘在后脑勺,就着这段音符按照自己的理解简单的配着跳了一段。 大白天的,门缝里和窗户外面都是脑袋, 全是一群小萝卜头。 胡老师弹琴,吹笛,他们已经习惯了。 但他们没见过胡老师的家属跳舞,也不知道谁说的,说人家跳舞可好看了,但他们从来都没见过。 今天这是第一回。 真的好好看啊! 邓青宁现在也是这个学校里的常客,大部分都是放礼拜了过来。 少数时候在课间的时候也会过来,这得取决于她的休息时候是在什么时间。 并不是只有礼拜的时候才休息。 所以,时间长了班上的学生都认得她。 停下来之后开了门,外面偷偷围观的学生,不好意思的笑着一哄而散。 邓青宁觉得真的挺有意思。 那一瞬间她就有一个想法,只不过很快就又被自己给压住了。 新的歌舞剧历时几个月,被一大堆人的心血给堆了出来,总算是能正式在舞台上亮相。 演出结束之后没多久,轰动全国的消息就随之而来。 停了十年的大学活了,可以高考了。 别看只是这么一则消息,但后面人看不见的地方那是天翻地覆的大动静。 消息如同10月里那变冷了风一样,从首都顷刻之间就传遍了四面八方。 那些背井离乡去了乡下一年一年熬着,熬的早都觉得没有希望的人一个个的都疯了。 胡辛铭此刻才能真真切切的感觉到邓青宁早早的给他准备了初中高中的课本有多么的珍贵。 一书难求啊! 正在他加倍努力的备考的时候,邓青宁把自己的一份申请报告递了上去。 没过多久就被边宁喊去了办公室。 “你是不是疯了?” 好好的,为什么要申请复员? “我考虑了很久,也跟我的家属商议过了,五七大学不是散了吗?我想去学校当一名老师。” 她年龄虽然不大,但是以她的资历和学历足够了。 这个念头她从年初的时候就已经有了。 一开始她也觉得是自己在胡思乱想,也努力的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过,但是心里长了草,除不了根的。 她已经在这里面待了这么多年,她想出去看看。 去年过年的时候她跟胡辛铭坐了老远的车跑去了西南那边看了一回他爸妈。 他妈那个头发比原来都白了好多。 下一趟再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有可能老两口退休了自己到这边来,不然他们都不一定能协调到一样的时间再去一趟。 再想想老爷子,虽然素未谋面,但也是自己的长辈,可到死都没能见上一面。 还有岛上那边,她真的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回去过了。 哪怕这几年她一直被架在那儿,工作一点都不忙,但依旧没有时间回去看一眼。 突然间在某一瞬她就觉得空落落的,心里很难受,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她今年已经整整27了跨过28的门槛了。 跟胡辛铭已经结婚七年了,到现在他们都还没有孩子。 在她看来这一些的一些比留在团里不顾一切的往上爬重要的多。 所以她不是疯了,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决定的。 家属房刚刚申请下来不久,因为一直没有做决定,所以她也没有动,正好也没有什么损失,可以还回去了。 “那边现在缺老师,在哪里都是干我的老本行,也都是在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不一定非得死磕这一条路。 边宁觉得她是在赌气,是在怨自己。 邓青宁真的没有这样的想法。 只是这几年的沉寂磨灭了她身上原本就残留不多的斗志。 那边的条件跟这边肯定没法比,待遇跟这边也没法比,尤其是住房,还是筒子楼或者集体宿舍,但是那边缺人。 当初在五七大学进修的时候,那么艰苦邓青宁捱过来了。 现在就算是再艰苦也比以前好很多。 10月末,恢复高考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大江南北。 无数因此萌生希望,想借此成功返回自己家乡的知识青年都在挑灯夜读,想尽一切办法学习。 邓青宁背着自己的铺盖卷到了舞蹈学院分配给自己的宿舍里。 原本打算今年就要孩子,因为工作上的变动,两个人商量暂时不能着急。 胡辛铭肯定是要继续去考的,只有考了大学,才能往上进一步,正大光明的换个地方换份工作。 说实话,他其实挺喜欢现在的生活,很纯粹,很自由,也很轻松。 但人一辈子不能一直这样过。 尤其是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已经成家的男人。 他得趁自己还年轻的时候抓住机会搏一搏,搏一份前程。 不说大富大贵,不说扬名立万,至少有一个安稳的家,能给自己的爱人和孩子一个安稳的能依靠的地方。 安顿好了之后先去参观了校园,随后就跟其他的老师一起去开了个会。 北舞这边现在真的是缺老师。 跟北影那边不一样。 邓青宁这样专业的人才不多,格外的受欢迎。 她专门负责舞蹈表演专业这边的专业基础课。 舞蹈学院不是大学,算是中专,学生也不多。舞蹈表演算是邓青宁的老本行,教起来还是很轻松的。 她有这么多年的教学经验,现在干起来甚至都不用备课,游刃有余。 当然,这也可能是由于才刚刚开始。 胡辛铭总觉得她这个工作一换,整个人精神气都不一样。 “就那么开心?”看着就像是有了天大的好事一样,整个人都喜气洋洋的。 “嗯,开心。” “真不会后悔吗?” 邓青宁笑了起来:“你会不会也觉得我疯了,太任性了? 但我是真的很开心。以后可以做我喜欢的事,也能生活的下去,还能有时间去做更多我想做的事。” 不会动不动这个规矩那个规矩,不会担心牵扯到这牵扯到那,呼吸都是自由的。 “你开心就好!” 他知道,这几年邓青宁都不好过,不会像她嘴上说的和脸上表现出的那么轻松。 “很多人都想去的地方不一定都是人人想去的地方,我们何其的幸运,能做选择就无需为难自己。” 第三百二十七章 有了 11月的首都说冷就冷起来,那股浓郁的学习之风随着这股子寒风一起,刮的到处都是。 邓青宁琢磨着自己可能是大早上冷风进了肚子,受了寒,一直很不舒服。 那口气不上不下的怎么也喘不透喘不过来,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也有一种咽不下去的感觉。 人就怕有个不舒服的时候,煎熬的很。 好在下午上完课就休息了,她想好的下午就去胡辛铭那边,到时候实在要是不行她就去医院做个检查开点药。 邓青宁身体一直挺好的,大概是因为伙食一直不错,而且一直在锻炼的缘故,很少生病。 即便是生病,之前在团里的时候,内部都有医生,也不需要往医院去。 所以这还是她正儿八经的第一次来医院,是一家中医院。 到了医生的办公室,对方登记了她的姓名和年龄之后,开始询问她的症状,而且还给她把了脉。 她把现在的情况跟对方说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凉了或者胃上有问题了,中午那会就够难受了,到了下午的时候,还有一种想吐吐不出来的感觉。” 因为他们现在学校那个训练室透风。 有时候要给学生示范动作,她就会把外面的衣裳脱了,然后感觉到冷的时候才想起来穿回去。 这无疑是很容易生病的。 “什么时候有这种感觉的?” “就今天才有的。” 对方点了点头,就让她张嘴看了看他的舌苔,继续询问:“除了这些,有没有觉得很累很困?” 邓青宁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确实,晌午吃了饭之后她回宿舍, 靠在那里都睡着了,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 毕竟她昨天晚上睡得还挺早的,早睡早起,精神头一直都不错。 “上一次的月经是什么时候来的?” 这个问题问的如此突然,如此直接,让邓青宁差点没接住。 “差不多,就是最近,我也没有刻意的记。”因为没有特别准,要么提前那么一两天,要么有时候会推后,最长推后过一个礼拜。 这种让人烦恼的事情,恨不得没有,谁会专门去记呀? “过一个礼拜如果月经没来,还有这种症状再来检查吧,药先不给你开了,怀孕的可能性很大,这个时候就不能随便喝药了。”脉象还不是很清晰,但症状很像。 邓青宁从医院出去被冷风一吹才缓过来。 她之前还跟胡辛铭在说,要孩子这个事情再往后推一推。 去年胡辛铭刚刚回来的时候就想要,那个时候她也是想要的。 之后就再没采取什么措施,谁知道一直都快一年也没见动静。 既然工作岗位什么的都要变动,胡辛铭那边十有八九也有变动,还没有的话就暂时不要了。谁能想到这个节骨眼上又有了。 这话可真不是个好时候,12月底胡辛铭要去参加高考。 他现在还在音乐学院和电影学院之间徘徊,已经提前一年就在准备,邓青宁觉得他考上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但也不好说,因为邓青宁也没有考过,只在时间上给予了他些许帮助,考试和以后选择的学校这些事情她是帮不了一点。 只知道有文科和理科,压根也不知道到底怎么选,更不知道学校的录取方式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如果考上了的话,到时候差不多年后就要去学校上学了。 而自己,现在住的是集体宿舍,虽然是单人间,但大家都是挨在一起的,基本上都是女同志尽量在一块,男同志在一块。 她现在才刚刚到学校来,如果申请住房的话不知道能不能申请的下来。 据说筒子楼那边又杂又乱,住房虽然也都是单间的,十几个平方一间的房子,但是连锅灶都是在一处,在一个公共的屋子里。 所以她从一开始没想过去,在学校里住宿舍吃食堂更方便一点。 因为肚子里多了这么一个东西,甚至还不确定多了这么个东西,邓青宁往胡辛铭那边学校去的一路上脑子就没有停下来过,想这想那想了一堆事情。 胡辛铭在办公。 自学这个东西也是需要天分的,他选择的是文科,这些东西多数都是需要反复背诵的。 说实话,对于文化知识这个东西来说,他少时读书的时候就没有用心过。 他从小就被人给带歪了,喜欢唱,喜欢跳,喜欢表演,念到初中也是勉勉强强。 后来的文化知识都是进入文工团之后补的,从地方文工团,到总政文工团,他的思想政治课,历史课等等其他文化知识一遍一遍的被巩固。 可以说就算是一个孔小的葫芦装不进去水,上面有个漏斗一点点的不间断的往里面滴,时间长了里面也能注满水。 所以在打算要考的时候他就直接报了文科。 既然要搏,肯定是要挑他自己最擅长的。 邓青宁现在的作息时间已经很正常,几乎每个礼拜这个时候都会闲下来,即便是还有另外的任务也是书面任务,都会带过来,在这边完成。 所以每一回到这一天早上的时候胡辛铭都会早早的起来跑出去买菜,下午放学之后他就会去厨房弄特别丰盛的饭。 当然这个特别丰盛也特别不知道哪里去,就是会炒两个菜,跟他平时一个人对付着随便吃一点比起来那真的是要丰盛的多。 这会天已经凉了,所以他就煲汤,放在炉子上慢慢炖着,他就回前面屋里继续忙自己的。 他今年带的是四年级了,周末需要备课需要批改作业还需要给学生出一些练习题。 他都会留到今天下午来完成,如果完成不了,就是礼拜天的晚上去弄完。 只要是邓青宁过来了,基本上时间都安排的满满的,他不会再去动工作上的事情。 车子铃声在外面响起来,胡辛铭就知道她过来了 手里的作业还有几行没批改完,他干脆有始有终,拿着蘸着红墨水的钢笔写下了一个100分之后,虚掩门就被敲响了。 “请问胡老师在不在呀?”邓青宁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 胡辛铭人还没起身就先笑了起来:“在,邓老师请进!” 第三百二十八章 有了就变得不简单了 邓青宁把自行车靠在墙根角处,敲了敲门,随后推门进去之后就被抱了个满怀。 结婚都整整七年了,但是在一起朝夕相处的日子真的不多。 所以他们这个婚姻的新鲜感一直保持到现在。 相处就挺另类的。 毕竟聚少离多。 邓青宁气喘吁吁的趴在他的怀里。 “跟你说个好消息,你一直期盼的。” “嗯?” 邓青宁把脸埋在他怀里:“我可能有了!” “有了?”胡辛铭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毕竟这个消息来的有点太突然了,虽然他想了很久了。 但是他最近已经说服了自己,他们最近两年又不太适合要孩子了。 但是这…… “是啊,有了,你有可能要当爸爸了。但是不确定,大夫说让过几天再去检查一次会更加准确清晰一点。” “有哪里不舒服吗?”他没有什么经验,但是他听人家说从怀上到生下来就没有舒坦的时候。 邓青宁叹了口气趴在他的怀里:“我哪里都不舒服,说不舒服就不舒服了。早上起来就有点喘不过气,中午吃饭也没有胃口,心里总觉得堵的难受,不上不下的,还困得不行。” 还好她现在虽然每天都有课,但要么在早上,要么在下午,其他的时间有什么零碎的教学任务都在办公室里完成。 周末有休息的时候,不需要外出去出什么任务。 而且是基础专业,所以一时半会也没有什么高难度的动作。 胡辛铭狠狠的嘘了一口气,扶着她坐下来脑子就静不下来了,已经在考虑以后的事了。 多了这么个小生命,原本很简单的事情一下子就变得不简单了。 “不然我不考了。” “嗯?”邓青宁疑惑的看着他:“说的这什么话?都准备了这么长时间了哪能说不考就不考了? 今年可能考的人会很多,但是我觉得难度不会大。 因为停了这么长时间,第一次开始考,大致的水平是什么样子的上面的人都很清楚,而且也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所以不会难。 这是一个机会。 再说了,这不还没确定吗?就算是真的有了这都11月了,算下来也是明年后半年的事儿了,然后生下来再等着她长大,你这辈子都别考了,就蹲在这里当个小学老师。” 她不是嫌弃小学老师这个工作不好,她是怕大浪淘沙到最后小学老师这个工作就没了。 有机会还是要搏一搏的。 如果胡辛铭不想考,想一直在小学待着她没什么意见。 但是因为怀孕所以不考了,她不能接受。 胡辛铭深呼吸一口气:“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生下来的时候你需要有安稳的地方,好好休息,需要照顾,孩子也需要照顾。” 他不考,在这里工作至少有个落脚的地方。 一旦他考了,去了学校住进宿舍,光坐月子住的地方都是个大麻烦。 “车到山前必有路,你不要给我那么大的压力。 如果你真的为我考虑,那就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拿这个事当多大的事。 这样我心里很难受。 你就帮我跟人家去取经,看看小孩子要注意些什么,然后想一想坐月子的时候要怎么弄就行了。 就那一个月,其他的不用你管。” 她这会儿心里其实也没底。 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吧,有的工作岗位是可以带着孩子去的,带孩子干活两不误。 后来去了岛上之后才知道有工作的人可以把孩子自己放在别人那,让能信得过的人帮忙带一下。 这边应该也可以吧? 等确定之后她也可以去找人取取经。 他们学校有老师早两年生过孩子,也有老师的家属也有孩子。 人家都是双职工,不照样也过来了。 “如果我没有任性的从团里出来的话,那至少住房不需要在忧虑了,至于别的困难,应该也比现在更好克服一点。” 邓青宁这么一说胡辛铭就不好再开口了:“但至少现在的日子是你喜欢的,你觉得没有压力,觉得很轻松, 这是在团里不能比的。” “我想着等回学校之后就试着去申请一下住房,筒子楼也行,有一间房子,你过去的时候也方便一点,到时候坐月子的时候也方便一点。”现在他们的宿舍管控的还是很严格的,家属都不好随便去的。 这一点是最糟糕的。 实在不行就托关系看看能不能在外面租房子。 看看在那附近有没有公房往外租赁的,租金也不是掏不起。 “不说这个了,你该复习还是好好复习,没多少时间了。艰苦是一时的,如果这会放弃了,那艰苦可能就是一辈子了。 我还指望你考上了之后好好上几年重新分配一个好的工作,然后能提高一下待遇,让我们更加安心一些。” “好了,暂时不说这个事了,饿了没?我炖了汤。” “饿了,我中午都没怎么吃。” 胡辛铭站起来:“等我一会,我去厨房弄过来。” “我们去厨房直接吃算了,弄到这边来好麻烦。” “也行。”那边有个小木头桌子,他们两个人够用了。 关了门,胡辛铭拉着她的手往那边走:“等确定了我给我妈写信问问她那边的情况。” “问问就行,我们这边的事情少说一点,免得他们担心。”最重要的是让人焦虑的同时又得不到解决的办法,没必要。 这顿饭依旧吃的不畅快 胡辛铭炖了排骨汤,看着应该是很香的,但是怀孕的人那个嘴和那个胃就不是正常的,平时再好的东西这会儿都觉得很怪。 邓青宁拿着烙的饼卷着辣椒一口气吃了两张,灌了一碗白开水下去,那汤就喝了两口就放弃了。 可能是肚子里有点东西了,这会又好受了很多。 这个季节树上的叶子还没落完,哪怕放学的时候学生进行了大扫除,到这会天快黑的时候地面上又飘飘荡荡的落下来了好多树叶子。 邓青宁在校园里走了一圈,然后靠在门口跟胡辛铭讲:“你有没有去找于聪他们问一下,我怎么听说音乐学院那边是有年龄限制的?”胡辛铭这个年龄是不行了,超标了。 “我也正想跟你说这个事,我在想,不行就电影学院吧,或者师范也行,我觉得教书我还是很喜欢的。” 那会儿不喜欢念书的人这会儿会喜欢上教书,也真是…… 他现在就差个文凭。 “我现在有点后悔,当时回来的时候不该意气用事,应该顺势答应于聪,问他要一个推荐名额,去上工农兵大学。” 那么这已经去了一年,等孩子生下来,又差不多一年,就算是再艰苦,熬不了多久就能看到头了。 “你那会儿还在劝我,这会儿自己又陷进死胡同里去了。过去的事情不要去想,想再多都没有用。 我现在觉得很多事情真的都是有定数的。 人和人之人和事,都是看缘分吧! 你看我们这都一年多了一直想要都没有动静,暂时不打算要了又来了。 这就说明缘分到了。” 人家那么多住房没有解决, 甚至连工作都没有的日子也过下去了,没见哪个吓得连孩子都不生了。 “梁导那边说如果我要去电影学院,他那边可以给推荐,我直接过去进行专业考试就行。但是我想着都准备了这么久了,总该试一试。” 有些人情用一次少一次,他想攒着。 第三百二十九章 高考 这种事情邓青宁一般不会干预。 “你想好了就行。如果电影学院是你的第一选择,领了他这份情也无所谓,以后还会有打交道的机会。 如果你有别的想法,那就去考一考。”他们两个有什么事情向来都是商量着来,多数都以对方的意见为主,不会轻易去干涉对方,为对方做决定。 有了这么个事儿之后,等到礼拜一中午放学去食堂吃饭的时候邓青宁去跟同事打听公房租赁的事情。 “这个有可能有,就是手续挺麻烦的,你要有想法这会儿就可以写报告去申请了。 我们户口在这边,工作关系什么的都在这边,条件是达标的,如果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你也最好是说清楚,这样的话会更容易一点。 不然的话会等老长时间。 因为我们这边的教职工都缺住的地方,好多夫妻俩都是分开住的。”她以为邓青宁来的时候应该会选择房子的,毕竟人家是从那边过来的,有那个能力,有那个资历,真的属于专业技术型人才,这样的人到这边来教学,学校是会给予最大的优待的。 没想到她一来会住进宿舍。 这会再申请,谁也不好说。 “主要是我也结婚几年了,今年打算要孩子,有孩子了家里面人肯定要来照顾月子,宿舍里肯定是不行的。” 这话说的赵淑娟意外的不行了:“你今年打算要孩子了?”老天爷!这刚来就要生孩子? 要知道这姑娘是从文工团那边过来的技术型人才,教的是专业基础,那个还挺重要的。 “对呀,我都27了,该考虑了,这两年总有那样的事情拖着,不管什么困难都得克服一下。 生孩子跟结婚一样,也是人生的一件大事,到了年龄总归是要完成的。” 她也没想过说怀上了就在家里休息。 最多要生的时候然后坐月子那一个月。 “那这件事情我具体该去找谁申请呢?” “你可以去房管部找一下向主任,把申请书交给她,要怎么写申请我也只能记得个大概,具体的你还是要问一下她,问详细一点。 如果有困难的话,会优先考虑的。” 邓青宁大概明白一点。 如果要去申请的话,就得把自己怀孕的这个事情写上去,主要是用来坐月子用的。 现在她才深深的体会到为什么胡辛铭去了那边不久之后分到了房子那么多人有意见遭到那么多人的妒恨。 这个住房真的是紧张到让人窒息。 等到周末的时候她又去做了个检查,这一次确定是真的有了。 除了因为住房带来的焦虑,肚子里有了一个小生命她还是很开心的。 她打算给家里写一封信,说一下这个事。 邓为先接到她信的时候已经12月中旬。 上一次来信说她不打算继续在文工团待下去,想去学校,然后就没有然后,这么长时间了,估计有结果了。 邓为先琢磨着这回写信来应该说的就是这个事情。 结果打开一看,除了这个事情还有更大的事。 向薇刚刚从单位回来,那口气还没缓过来呢邓为先就回来了。 进门就递过来了一封信:“青宁的信,你看看,。 “是舞蹈学院教书那事弄妥当了吗?这不挺好吗?在学校里教书怎么也比在团里轻松一点。嘶,小胡今年也打算要考啊?” “嗯,说是一直都在学习,原本是要托人走关系争取个名额直接进的,但是现在有能考的机会,就想着干脆自己凭本事考进去算了。” “考大学哪有那么容易考的。” “两个人都是挺好学的人,既然这么说了他应该问题不大。” 话音刚落就听见向薇那惊讶的声音:“青宁怀上了呀!” “嗯,不就是这个事儿吗?说是一确定就给家里写信,你看看那个日期。 说起来结婚这么些年了,一直没见动静,这会有了也是一件好事。 但偏偏卡在这个时候,让人想着都头大。” 虽然没在跟前,但是那边是个什么情况邓为先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 一个要工作,一个要去念书,这会儿生孩子,是一种考验啊! “我今年的假还没休呢,算着时间看看吧,到跟前了我去一趟,在那里照顾她一段时间。别的不说,坐月子是个大事。” 邓为先叹了口气:“就只能麻烦你走一趟了。到时候看看能请多久的假,去一趟。 决定了的话就不能再变了,然后过两天我给她回一封信,他们那边也好做别的打算。 亲家那边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也得好好沟通一下。 都离得这么远,按道理来说借着这个机会见一面最好,但是考虑到实际情况,错开过去最好,至少能给搭把手,能帮一天的是一天。 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住房问题。 小胡一到学校一去就得住宿舍,她现在也是住在宿舍里的,说是已经打算申请公房了,能不能申请下来还是个问题。” 这些孩子,一个个都让人操心的很。 邓国超在部队也不省心,邓国强跑去了乡下 去整的鸡飞狗跳的, 最小的这个回了内地去上高中,现在允许考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邓为先在那里幻想,要是能再考个大学生就好了。 最好是能考到首都去,姐妹俩在那边也好有个照应。 岛上的回信还在路上,胡辛铭顶着寒风进了考场。 为了这两天的考试,无数人不休不眠的已经准备了好多个日日夜夜。 最后一天从考场里出来的时候,有的人出来蹲在考场门口就开始嚎啕大哭。 这不用想就知道,不尽人意啊! 谁能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突然又能考了呢? 早先在学校里学的那些东西早都随风走了,脑子里能有一些印象的那都是幸运的。 都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但是有准备的人真的少,所以机会也是少之又少啊。 胡辛铭从考场出来了。 三黑子也从考场出来了。 生产队一起过来考试的知青在后面喊他:“高光伟,高光伟!” 三黑子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挎着口袋回头看了一眼:“干啥呀?喊的火急火燎的。” “你跑那么快干啥?” “这都考完了不跑快点,你看看这个天,得赶紧回招待所啊! 还得先去跟胜利叔说一下,今天回不去,明天还要估分填报志愿。”寒风嗖嗖的刮,耳朵都快冻掉了。 “你考的怎么样啊?”别看人家是农村的,但是学习好啊! 城里面来的这些人就没有不佩服的。 人家小学跳级,高中没有上完人家就赶来参加高考。 “反正我都填满了,好不好的也都那样了。” “那你打算填哪里的学校啊?” “当然是首都那边啊,我要去首都!”说起来很明确,但又不是那么明确。 他很小的时候,庸庸碌碌,狗屁不通的时候遇到了那么几个那么厉害的人,从此那些人在他心里就扎了根。 跟着学习了一段时间的基本功,这么多年就算是上学,无论刮风还是下雨,他都没有间断过练习。 他想像胡老师那样,也想像邓阿姨那样,但是家里人说唱跳不是正道,他有这个学习的能力还是要好好的去考个好学校。 比如说师范什么的就挺好,以后当个老师或者当个医生,那都是铁饭碗,稳得很,也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 第三百三十章 他要去首都 下雪了,胡辛铭顶着寒风从里面出来的时候老远就看见牵着自行车等在不远处的邓青宁。 他加快了走路的速度,快步走了几步依旧觉得不够快,干脆小跑起来。 很快就到了跟前,看着包裹的严严实实,只留了一双眼睛在外面的人, 伸手把她的自行车牵过来:“不是说了不用过来吗?太冷了,不忙的话你就在宿舍里歇着。”他没办法在跟前照顾她,还得处处让她操心。 “我过来看看咱们家的英雄是不是要凯旋归来了!” 胡辛铭笑起来,牵着车子跟她慢慢的往远处走:“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 “我觉得你肯定没问题的。走走走,我饿了,找个地方吃饭,顺便避一下风,然后咱们再说。” “想吃什么?” “烤鸭!”邓青宁现在真的是特别馋。 反正自从在医院里确定了之后,就像是解除了封印一样,第二天就开始吃什么吐什么。 但是越吐他越馋。 时时刻刻感觉自己肚子里都是空的。 脑子里只要闲下来,就想吃这个,想吃那个。 到现在还是这样。孕吐这个事情因人而异,说好就好了,但还有的人要吐到快生的时候,都不好说。 至于嘴馋这个事情,那就更不好说了。 这年头在食堂里吃大锅饭,伙食就算是再好,那也是清汤寡水的,哪个不嘴馋啊?怀孕的时候嘴馋再正常不过了。 她现在就属于什么都进嘴里尝个味儿,进肚子再倒出来。 “那咱们就去吃烤鸭。”说起来胡辛铭回来之后就去过一次,还是梁军成请客。 他现在的工资,让他有一种捉襟见肘的感觉。所以再像以前那样大方,就有点招架不住了。 积蓄肯定是有的,但不可能随时拿出来挥霍。 但是邓青宁想,他就乐意满足。 他希望能找到邓青宁喜欢吃的,并且吃了不吐的。 这才没多久,脸色就已经蜡黄蜡黄的,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 一个人吃,两个人吸收,偏偏还存不了多久,时间长了,他真担心对方身体受不了。 想要孩子只是一个念头,一旦付诸行动,实现了之后女方承受的实在是太多了一些。 在店里面坐下来,闻见那个味道邓青宁一边难受着一边咽着口水。 “希望今天争气一点,吃了能在肚子里多待一会。” 邓青宁说的自己先笑起来。 “感觉怎么样?” “我觉得还行,今天我就不回去了,吃完饭送你回去,然后我在附近的招待所住一晚上,明天要去学校里估分填报志愿。” “你想好了?” “想好了,电影学院吧。我就不去误人子弟了。”人家都说事业要跟爱好挂钩才是最幸福的,否则余生将枯燥无味,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有选择的情况下,还是选择喜欢的吧! 他不想因为权衡利弊考虑的太多留下遗憾。 “给家里的信本来已经写好了,但是,我想的等考完结果出来了一起写了跟他们讲。” “家里可能不会介意你多写一封信回去。” “但是我想着怎么着也得有个结果说起来会更清楚一点,总不能说我打算过段时间要去考试,考上了我要去住校,考得上考不上谁说的准呢?” “对自己有点信心。我已经走完了申请房子的流程,现在就是等了。 说是等到过完年开春之后应该就会下来,根据我们的情况,尽量稍微宽敞一点。” 但是这个宽敞估计也就那样,最多超不过20平。 年初的时候,也有老师申请,也是用来坐月子的,才15个平方。 但是算下来只要不低于15个平方,稍微合理的收拾一下也足够了。 “你刚刚到这边来就怀上了,学校领导会不会对你有意见?” “这多正常的事儿,能有什么意见。 孩子说来就来了,谁知道啊?结了婚这不是迟早的事儿啊? 再说了,又不会对工作造成太大的影响。 我算过了,11月中旬一个月,到这会才两个月多一点,等到生的时候应该是天最热的时候,那会儿差不多放暑假,会稍微轻松一些,就算是坐月子也不会对工作造成任何影响。” 工作轻松,但是坐月子可不轻松。 洗尿布倒是轻松,水不冷,不冻手,而且还干的快。 但是大人就恼火了,天气闷热,环境又不好,不能热着,也不能冷着。 但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除了克服,没有别的办法。 考完试,回了家,雪也随着就下来了。 一到家,三黑子就被家里人以及邻居给围住了,七嘴八舌的问他考的怎么样了。 三黑子伸手搓了搓他脑袋上那跟倒刺一样的头发:“应该还行吧!” 他从小就是光头,不喜欢留头发。 后来上学了之后被说过多少回,也依旧不想留。 夏天的时候还好,冬天的时候他就剃光了,戴个帽子。 主要是怕长虱子,而且不耐烦洗头也不耐烦理发,觉得真的浪费时间。 但是他参加高考了,他打算去首都找他师父了,那就不能再剃了。 得让头发长起来,不然到时候看起来不体面没法见人。 “还行是啥意思?” “就是应该能过线。”他也选的是文科,这种死记硬背的东西只需要勤快只需要记性好就没问题。 更何况他还差一年高中才能上完,他是在听说能高考了大家都要参加高考的时候,脑子一热就跟着报了名。 之后转身就去找人借了课本加班加点的学。 这次考试他觉得还行,估分的时候估了三百多不到四百分。 也不知道分数线大概会是多少,他跟一起考试的人对比了一下,他觉得他这个成绩不算是最好,但也不差。 “那你咋打算的呀?万一考上了你打算上哪念啊?”庄上的人就没有几个有文化的,他家里也是一样,他娘认识不多几个字,现在倒是认识不少了,还都是跟他学的。 对于考学这个事更是一头雾水。 “我要去首都,去大城市,去找我师父和邓阿姨,我们说好了的。” “那你想上什么样的学?” “要么当老师,要么像我师父一样表演节目,反正我两个都填了,能捡着哪个是哪个吧。”只要能捡着一个他睡着都能笑醒。 就算不去考,不能考他高中毕业最多到公社或者大队当个老师。 想要去当个什么干事那得家里有人能托得上关系才行,也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 他就拼一把,今年要不行,他就明年再继续。 这是他的梦想,是他想了好多年的事情,他一定要去完成的。 因为高考的恢复,因为这一场轰轰烈烈的全国高考,每一个人都在数着日子煎熬的等待着过。 一直到腊月底胡辛铭才等到了通知书,随后前往北影去参加专业技能考试。 他到底没能等到成绩出来再给家里去信。 比起首都那刺骨的寒气,西南地区的冬天就显得和煦了很多。 北方刮来的寒风被秦岭挡住了大半。 坐落在山岭间的小城连天上落下来的积雪都留不住。 邮递员骑着车子冒着密密匝匝的小雨从蜿蜒的山道上到了厂门口停下来,从后边盖着的包里边拿出来了厚厚的一叠信,以及大大小小的包裹。 胡正中正在办公室里面看新收到的文件,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胡主任,有你的信。” 胡正中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地址就知道,这是胡辛铭那边来信了。 拆开之后看了一眼,一下子就坐不住了。 第三百三十一章 亲人到来 高考成绩还没下来,向薇先大包小包的到了。 她针线活不好,但是她会踩缝纫机。 她年轻那会儿的衣裳陆陆续续都给邓青宁她们姐妹俩改了,几个孩子大了小时候就穿不了了。 她知道早先胡辛铭那事,家属院的东西都被抄了,什么都没剩的有。 就算是有,这会儿那么巴掌大个屋子,有也放不下,操作不了。 所以,在家里该给拆尿布的拆尿布,该改成小衣裳的改成小衣裳。 她生了三个孩子都没穿几件她做的针线,更没用过她做的尿布。 生孩子的时候都是她父母操心,还有边上的刘桂英操心帮忙,然后就这么混着过来了。 谁能想到第一次操心就操心在了邓青宁这个跟她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大闺女身上。 弄了两大包,加上她自己换洗的,怕她带不上,邓为先让自己跟前的勤务兵给送到内地火车站,把两个最重的直接寄走,她自个儿带一个就行了,这边车票一弄好,那边就给邓青宁发电报。 胡辛铭算着时间,当天提前到火车站那边去接她。 学校里这会儿还没放假,但是邓青宁已经不去学校了。 因为学校这会儿的主要工作就是为9月份的新学期做准备。 她负责编写的教材已经提交通过去进行印刷了。 眼看着马上就到时间了,她从前天开始就不去学校。 而胡辛铭是从公房申请下来不久就搬过来了,也不是天天都在这边住,一个星期总有那么两三天在这边,忙的时候还是住在学校里。 也就是这两个月邓青宁的肚子肉眼可见的大了起来他就彻底的搬过来了。 要骑老远的车子,早上早早的骑车子去学校,下午放学再回来。 向薇有好些年都没见过邓青宁了,还是两个人结婚之前那一年回去探亲,走的时候抱着她喊了一声妈,向薇记了这么些年。 她如今这大包小包的,也就是冲着邓青宁当初的那声妈和这么些年不间断的信来的。 向薇有时候都唾弃自己,又不是没孩子,儿子女儿都有,怎么就偏偏稀罕她男人跟别的女人生的。 她甚至怀疑自己有点贱皮子属性。 知道她要来了,邓青宁也在做准备。 这会天热起来了,但褥子还是要有,凉席也准备的有。 屋里的帘子也挂起来了,外面那个床的床头还多了个箱子,不管是谁来,箱子里面都能放随身物品。 这么一来,就更加拥挤了。 邓青宁双手撑着腰直起来这瞅瞅那看看,在琢磨着怎么把这个有限的空间更好的利用一下。 随后就听见外面传来胡辛铭的声音。 她忙不迭的转身开门就看见了跟在胡辛铭身后的人,眼眶在那一瞬间就红了。 向薇早几年的时候还是齐耳短发,这会头发又留长了,绾在后脑勺上。 邓青宁张了张嘴,一声阿姨到嘴边又被她改成了:“妈!” 向薇忙不迭的上了台阶,到了跟前:“怎么瘦成这个样子啊?”这么几年没见过,原本看着瘦弱但是很扎实的姑娘这一下子被她这个脸色和这个肚子给显得就跟那难民一样,面黄肌瘦的。 这要是让老邓看见不得心疼死了。 邓青宁拉着她进屋:“没有瘦,只是这个肚子长得太快了,显得瘦了。” 向薇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这肚子也不怎么显啊,这都到跟前了才这一点。”想想都好愁人啊… 两个年轻人在这边糊弄着,也不知道怎么过的。 她生了三个,哪一个也比这肚子大呀! “这还不大吗?我感觉都要炸了似的……” “嘶,呸呸呸,怎么张口就开始胡说了?” 邓青宁在那里嘿嘿笑,伸手抱着她就不想撒手。 也不知道是太久没见了,还是说怀了孩子就变得矫情了,又或者说这么些年也发生了不少事,她一个人在这边无依无靠的。 虽然经常写信回去,但发生的事情向来都是一笔带过。 这会儿见到了向薇,哪怕不是自己的亲妈她也觉得有点委屈鼻子忍不住发酸。 向薇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就感觉脖子里湿湿的,不由得跟着难过起来,伸手抱住她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事没事,我来了就不怕了,我在这边能陪你一个多月呢。 等到开学后,胡辛铭他妈妈也过来了。 我跟你说啊,邓国超那小子到年底了也会来看你,他前不久写信给我说的,说要过来看看他的外甥。” 邓青吸溜了一下鼻子,刚刚站起来,胡辛铭就提着东西进来了。 原本就狭窄的屋子,因为他再加上手上大包小包就显得更加的拥挤。 东西先放在桌子上。 “还有的我带不上,寄过来的,估计还得两天。 不过不需要专门去取,地址填的是你们学校的地址,估计能送到学校门口。 胡辛铭看着她有些发红的眼睛,默默的收回了目光,感受了一下屋里的温度,问了一句:“我把风扇给你打开?” 这东西是邓青宁托人去买的,这会儿虽然还没有真正的入伏,但是她一天到晚的汗都没干过,感觉热的不行。 “嗯,打开通通风。妈,你先坐,先坐,这边条件就是这样。”跟岛上那边肯定是不能比的。 “你不用管我,不用管我。”向薇掀开帘子到后面看了一眼就出来了。 她知道这边住房紧张,但是到了之后才知道这个紧张到什么地步。 “说起来这是大城市,但这个环境真的是。”她从小到大活了半辈子了,都没住过这么紧张的屋子。 “是啊,就这还是特殊照顾了,不然就这么大间屋子都没有。住的那个宿舍只能放一张床,一张桌子。 而且家属也没办法过去住。” “也不知道以后这个条件能不能改善?”要是不能,就这么挤着凑着想想都头大:“万一要不行,等大一点了你爸就退了,回干休所,到时候你给送回去,让他帮你看。” 邓青宁听的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我说的真的。” 第三百三十二章 尿芥子必不可少 向薇觉得自己年纪可能是大了,这个风扇开着转了几圈她就觉得胳膊凉飕飕的,鸡皮疙瘩乱冒,骨头里面寒浸浸的。 她还穿着长袖呢 “你这样吹着不碍事吧?”这会儿能有多热,撑死也就二十四五度的样子,怀着孩子的人火力是旺一点,但吹这东西总感觉不太好。 别看向薇生了三个,对于怀孕要注意些什么还有带孩子这些事情她其实一直都是模模糊糊稀里糊涂的。 过来的时候又跟刘桂英还有其他几个人取了经,拿了个小本本记了好多页,揣在怀里才过来的。 “不碍事儿,我一天到晚心里火烧火燎的,热的不行。其实往年这个时候哪有多热啊,现在白天晚上都觉得热。 你要是觉得不舒坦我就把它关了。”这玩意儿才装起来不久,她费了好大劲托人买的,还是个旧的。 “那也要注意一点,这个时候可千万不能吹凉着。肚子多了这么个肉疙瘩,最怕的就是生病。 从怀上他一直到断奶的时候身体都得注意着。你要一生病,喝药你都害怕,生怕影响到他。”更不要说坐月子的时候那会儿,那更虚,一点风都不能有。 看着胡辛铭进屋,向薇喊了他一声:“小胡,你们这煮饭搁哪煮呢?” “那边有公共厨房,到了饭点的时候油盐酱醋什么的都拿过去,到那边煮就行。” 要是冬天的话还好一点,屋里放个炉子,能暖和一点,也能顺带的简单的煮一点饭。 “你带我去看看去,我还没见过这么弄的呢。” 刚好这会也到饭点了,胡辛铭也打算弄饭了, 把一套东西都提了过去 就是一间屋子,里面有台子,一人用一截,煮个饭人多了都转不过身。 摘菜什么的都在外面完成,摘好了洗好了拿进去炖一下,炒一下。 向薇看的一个头两个大。 看好了地方,知道了要怎么操作她就不在这里挡道了。 边上有人跟胡辛铭打招呼,也招呼向薇一声。 “胡老师,这是你们家亲戚啊?” “是我岳母。” “我的天呐,这么年轻啊!” 向薇笑了起来,眼角已经有细细的褶子了:“也不年轻了。”她也40多岁的人了,正常来说,她这个年纪有个女婿也差不多。 但是有个30来岁的女婿确实有点超标了。 “我也搭不上手,你自个忙着,我去把带来的东西整理一下。” “行,你去。”她在跟前胡辛铭还有点紧张。 虽然说早先去岛上也待了几天,接触过了,知道彼此的性格,但是又这么多年没见了。 他当初上门求娶邓青宁的时候说的话到现在一样都没实现。 他没有照顾好邓青宁,也没能让她过上安稳的日子。 反而是因为自己,让对方受了不少的委屈。 向薇走了,他才轻轻的长长的松了口气。 边上的邻居问他:“你岳母专门过来照顾邓老师坐月子的?” “嗯。” “那还好那还好,家里来个人就好很多了。早先的时候邓老师还在担心这个事儿,到处跟人打听看看谁有空闲能帮忙带孩子,家里有人来就再好不过了。” “也只能在这边照顾一下月子,她也有工作,请假过来的。”但这已经很难得了。 原本胡辛铭还在想着,万一过不来也行。 这个时间刚好是假期,他照顾月子还是可以的。 把有可能出现的问题仔仔细细的写在本子上,在心里面来来回回排演了好多遍了。 “哦,怪不得,那就没办法了,只能想办法自己克服一下。哎呀,其实难也就难在这几年,等稍微大一点能送去学校就好多了。” “是啊!”他想过了 ,他就算是去上学也不一定要住校,也得回来。 电影学院离这边不远,也就十几里路,骑自行车来回还是方便,至少下午回来之后能搭把手照看一下。 两个人怎么着也比一个人要强一点。 向薇跟邓青宁在屋里边收拾东西边说话。 “带了这么多尿布过来,可解决了我的忧虑了。我扯了布,但都是崭新的细棉布,让我弄来给他当尿布真的舍不得,找别人的人家也舍不得给我。 胡辛铭他爸妈那边给寄来了了一大包,但我总觉得还是不够。 小孩子冬天的时候最麻烦,一天到晚都是湿的。” “就是,尿芥子这个东西只能多不能少,不然到了冬天干不了的时候才麻烦。 小孩子就跟水龙头似的,你这又没有办法一直照顾着,白天得托付给人家,可得准备充裕一点。 他们那边还给准备了什么?” “除了尿布,还有里外穿的,还有两床小被子,衣裳,帽子,鞋子,老早都寄过来了。 所以我自个除了给做了两身贴身穿的秋衣之外其他什么都没准备。”她还给织了两件小毛衣,那得等到年后稍微硬实点了就可以穿,估计能穿到一两岁。 “那这些东西收到哪里?放到这个箱子里?” “这个箱子放你换洗的衣裳,小孩子的这些东西我把它弄出来收拾一份,到时候要生了就拿医院去。 剩下的都分开放起来。 我们的那个床你看了那是两层,上面专门放东西的,不然的话这些东西往哪里弄啊? 这会还好,胡辛铭这学期还没结束,他还在那边有一间宿舍,要不了多久就得搬回来,还有好些东西弄回来,到时候屋里整个塞的满满的。” “成绩出来了没有?” “还没呢,估计得等到7月中下旬了。 他最近把小学的期末考试给弄完,工作交接了之后,就得去学校那边参加专业考试。” 刚好都堆在一块了。 她这个肚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动静,满打满算的马上就要够9个月了。 迟迟不见动静也焦虑,一想到出来之后也发愁。 她也不是没带过小孩子。 带过邓国英啊! 但是那个时候都自个能走了,也知道简单的表达一下自己的需求了。 刚生下来的这种简直就是一种挑战。 “英英发挥的应该挺不错吧?打算报哪里呀?” “就是你这里。还吵吵嚷嚷的说过来之后住在这边帮你看孩子呢。 这地方这一点大过来怎么住啊?”倒也不是说矫情的不能克服,关键地方小了,人家年轻夫妻俩再加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怎么着都不方便。 “而且还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呢,高中之后学习就没那么好了。”但不管怎么样比起两个哥哥,邓国英真的是已经好太多了。 第三百三十三章 老子英雄儿好汉 “我觉得应该是没问题的,到跟前看吧,她要愿意到我这儿来挤挤也能住,要不愿意跟我挤一挤就去宿舍。 不是我不让她住,其实我个人的建议还是去宿舍,毕竟能认得天南地北来自各地的年龄跟她差不多的女生,说不定还能交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 我这些年啊,过的最开心最肆意的时候就是上学的时候。 不管是在岛上上初中的时候,还是说后来去大学进修的时候,过得都特别充实。 哪怕就是一个系一个班的,不在一个宿舍里跟在一个宿舍里也不一样,都有小团体的。” “如果能考上的话,过来了你给她说,他们几个小讨债的小时候都不听我的话,现在大了更有主见了,更不听我的。”主要邓为先实在是太能惯孩子了。 这么多年也就邓国强让他头疼的抽了两回, 可惜打晚了。 小的时候打他害怕,长大了他就恨你。都是些不吃粮食的东西。 带来的东西也有限,整理的差不多向薇又出去看了一眼。 厨房里这会依旧热火朝天的,都在那里各显神通张罗着中午饭。 胡辛铭煮了米饭,做了个红烧肉,炒了茄子,烧了西红柿鸡蛋汤。 这真的已经是高配了。 这边有几个能这样吃的? 逢年过节可能会有,平时想都别想。 邓青宁从孕吐结束之后就馋的不行,老想吃肉。 但即便是他们现在也不可能说想吃肉就能有。 而且经过那一出之后,现在又是公共厨房,两个人就更加注意了,也是很久都没买肉了。 平时想吃就去饭店买一份,悄无声息的提到自己屋里面关上门吃。 不然的话煮个肉那个肉香味散的满院子都是,家家户户都知道,时间长了还以为他们家日子过得多么奢侈呢。 虽然说这政策已经变了,跟早几年不一样,但谁知道会不会还来那么一下子。 可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两折腾三折腾,这辈子都过去大半了,大好的年华就这么折腾进去了。 “你下午还要到学校去?” “吃完饭要去一趟,傍晚回来。”虽然说家里面有人照看着,但是刚刚来人生地不熟的,邓青宁这个时候是最不能离人的,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向薇问他:“还有多久放假?” “还有三四天,考完试就放了。”老师会晚一点,把卷子收回来之后批改了,还得汇总,然后到学校去开会发放通知书布置假期作业。 早先厨房的那一套他都拿到这边来用了,被褥什么的也拿到这边来用了,这会就铺在外面的那个床上。 到时候就是他办公的那一套,还有放在桌子上那把琴。 吃完饭向薇就没让他收拾:“我们俩都在家里,都没事干,你要去单位就赶紧去 不要耽误。” 她这来了总要作用,总不能还让人倒过来照顾她吧? 想要尽快的熟悉环境融入环境那就得从这些琐碎的事儿干。 知道东西收拾好了要放在哪,垃圾收拾起来要丢在哪里,上厕所要怎么弄,这都是最基本的。 几十岁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还得人走哪跟哪的,手把手的教? 胡辛铭要不好意思继续坚持的话,那就是见外了。 去里面跟邓青宁交代了一下:“这会天气热,睡一会,到了傍晚等我回来带你跟妈出去转。”邓青宁改口了他就得跟着改口。 说实话,这个年龄差,他真的有点叫不出口。 但是叫不出口也得叫。 “下午就别买了,我等会起来熬点粥提前放在那里晾着,再烙点饼,简单吃一点就行。”早上趁着凉快出去转的时候买的有菜呢。 这个季节一直到8月底都不缺菜吃了。 “行!”胡辛铭出去又跟向薇招呼了一声:“那我先走了。” “你去吧去吧!”胡辛铭在这里她能看出来对方不自在,其实她也不自在,走了之后就感觉轻松很多了。 “我住这里?” “都行啊,您跟我睡里面也行,让胡辛铭睡外边。” 向薇可没有那么没眼色:“我睡这边就行了,风扇,你睡觉的时候该不吹吧?” 怎么装在外面的? 不过在外面也好,里面是真的吹不得。 “那个也不是一天到晚开着吹,主要就是觉得屋里闷的时候转起来通通风。” 睡觉是睡不着,邓青宁躺下去又爬起来跟向薇说话:“你这一到这边来,家里就剩下我爸一个了。” “可不是,就他一个人可舒坦了,天天吃食堂,回来就去串门。 ” “他能有几个时候有串门的时间啊?” “反正闲了就去,不是找老徐,就是找老温, 一天到晚的除了下棋就是下棋 。本身就是个臭棋篓子,还上瘾的不行。” “有点爱好还是挺好的。对了,邓国强什么情况啊?我看从去年冬天人家下乡的人啊,早先找不到合适岗位没法安顿的人都在往回考了,他怎么打算的呀?” “他倒是也想考,就他那个水平怎么考?你爸托人在城里给他找了个工作,去厂里当工人了。 早先还嚷嚷着像他哥一样去连队,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到哪里都得学习。 到连队里面也得学,里面的苦他能吃得了吗?只能给安排到厂里先混两年,等年龄上来了看看能不能踏实稳重一点,好歹也有个饭碗。”人家都说老子英雄儿好汉。 在向薇眼里,邓为先除了结过一次婚这个算得上是缺点,还有家庭不太好,剩下的没什么毛病。 一个大字不识一个的人不断的学习不断的努力不断的拼搏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已经算得上是很有本事的人了。 怎么就生出来邓国强这么个玩意儿来。 “邓国超都有对象了,哪里的人啊?” “也是鲁省的,他跟人家哥哥是战友,人家去部队伺候人嫂子坐月子,遇到了。”出门在外一个省的也算是半个老乡呢,一来二去的就认识了,熟悉了就谈上了呗! “你见过没?好看不好看啊?” “寄过照片来,我带了,我给你看看。”一谈起这个事儿,向薇因为邓国强起了那么一点火气一下子就散尽了。 邓国超可是她亲生的。 亲生的儿子这都有对象了。 她当妈的怎么能不激动呢? 自己家养的猪把人家大白菜给拱了呀! “哎呀,看起来好小啊!” “是吧?看照片真的特别小,但这个照片就是他们认识之后照的,专门找了寄回来给家里看的。那姑娘今年多大来着?马上20了。” 第三百三十四章 羊水破了 生孩子这个时间只能说是个大概,有的会提前,有的会推后。 少有很标准准时准日的。 一进入7月,胡辛铭就提心吊胆的,别说在学校里工作不踏实,就连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经常半夜惊醒,比邓青宁这个孕妇更加的折腾人。 包孩子要用的毯子,孩子要穿的衣裳,要用的干净的布,邓青宁的换洗衣裳,月经带,卫生纸…… 包括给孩子准备的奶粉,尿布,还有大人过去要喝水的茶缸子什么的反反复复不知道检查了多少遍。 最后这几天过得实在是煎熬,好在无事发生。 考完试他就回来了,带着学生的试卷一起回来的,趴在门口的那张桌子上批改试卷。 邓青宁一早一晚的跟着向薇出去走一走,天热的时候会睡个午觉,剩下的时间要么就在百~万\小!说,要么就趴在屋子那个墙角处写写画画的。 向薇成了唯一一个闲人,除了给做做饭,打扫一下卫生,没事的时候就在外面溜达。 跟院里的人已经很熟了,家属院外面这一圈也溜达的很熟了。 院子口上那里有几棵白杨树,树底下有两块大石头,傍晚的时候那里总是能聚集很多人。 多数都是院里的妇女老太太,手里拿着把蒲扇坐在那摇晃着,不为扇出来多少风,主要是拍蚊子。 拍着蚊子说着话,东家长西家短的。 这个季节几棵白杨树上有知了,到了季节,到了时间就叫个没完没了。 这几天放暑假了,院子里的孩子就有事儿干了,拿着个棍子手在树底下粘知了,也不嫌晒,时不时在那上蹿下跳的嗷嗷叫。 邓青宁睡得迷迷瞪瞪的睡不踏实,心里越发的燥了,来回的翻身,总觉得心里有一口气不上不下的。 爬起来之后眼睛都还没睁开就听见有人从外面进来,向薇低声在说话。 邓青宁半天才彻底的清醒过来,听清楚是去考试的胡辛铭回来了。 她因为没有睡好的缘故,感觉头有点难受,肚子不是很舒服,往下坠的厉害,感觉想上厕所又不想去,还能忍。 听见里面轻微的动静,胡辛铭掀开帘子到里边来,在床边上坐下,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往下滑了滑,照例的轻轻的贴了一下她的肚子。 从开始胎动,这就是他的日常。 一个新生命还在肚子里,还没来到这个世界就在跟他们互动,像是在打招呼。 这如何让他不感觉到惊奇。 不知道是不是快到时间了,这几天孩子都没有前段时间那么活跃了,很少再互动。 但是今天他就轻轻的贴了一下肚子里面的孩子一下就不安分了。 邓青宁感觉那小家伙在肚子里拳打脚踢的,这里鼓一下,那里动一下。 抱着肚子嘤咛一声,皱眉长长的叹了口气。 “怎么样?”在问他去北影那边专业考试的事情。 “如果文化课成绩没有问题的话,其他就没什么问题了,会去师资进修班。” 邓青宁:? “也有大学文凭,但只有两年,之后会留校任教。” 这样比正儿八经按部就班的上大学要结束的早的多。还没进学习上学就先知道了毕业之后的就业安排。 也算得上是一个好消息了。 “你别贴着我,你一凑过来他老是动,好难受。”肚皮紧绷着,里面的小崽子稍微动一下,都扯的难受的不行。 前段时间没有这种感觉,还觉得挺好玩。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没休息好,就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刚刚倒过去又坐起来,可怜巴巴的看着胡辛铭:“我头好疼,外面吵死了,今天一直都没睡好。” 这个问题真的无解了,这个环境就这样,一到放假的时候孩子遍地撒野,住在一个大院子里总不能不见一点声音。 总不能因为一个孕妇,让别人都不吭声不过了。 偏偏邓青宁到了这会儿开始出现浮肿,晚上不是抽筋就是要上厕所,已经有好几天都睡不踏实了。 白天要是再睡不好,那是真的会让人觉得烦躁的很。 胡辛铭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抱过来,然后一点点的给她摁着头:“这会外面没多大动静了,睡会儿吧。” 邓青宁轻哼一声,然后嘶了一下,突然就坐了起来,眉头再一次拧在了一起。 把胡辛铭吓了一跳,忙不迭的问:“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我肚子突然疼了一下,感觉有什么东西流出来了。” 胡辛铭心里咯噔一下,忙不迭的伸手扶她:“你先躺着,我去借个车,我们去医院。” 门口那个家有个板车,他早早的就跟人家说过了。 向薇盘腿坐在外面床上在织毛衣。 她现在没有多少事情要干,最近迷上了这个。 主要是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生,等的焦灼的不行。 她在这边最多还能再待半个月,这要再不生她又得走了,这折腾一趟她大老远的跑来等于什么忙也没帮上。 看见胡辛铭急急忙忙的往外边走向薇就觉得不太妙,下地就往里面走:“青宁,青宁,怎么了这是?” “妈,我是不是要生了?刚刚那会肚子里动了两下,然后这会就好疼,身上有东西在往外流。” 这可不就是要生的吗? “流的多不多?” 邓青宁点了点头,就感觉一个装满水的什么东西炸了一样,一下子就冲出来了,裤子都湿了。 胡辛铭把她放在车上,连同准备好的口袋也一起放在车上,拉着车子就往医院跑。 向薇锁了个门,晚了一步,只能骑着车子跟在后面撵。 胡辛铭几乎是一口气跑到医院的。 把人送进了产房,只听见大夫说了一句:“啊呀,都见红了,赶紧的,家属赶紧出去,在外面等着就行了。”然后他就被护士推出了产房门,把门一关,瞬间就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他腿一软,一个屁股蹲就坐在了地上。 浑身都汗湿透了。 他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虽然说早早就在准备了,但是毫无征兆的羊水破的太突然太快了。 到底正常不正常,好不好生 ,对于身材有没有影响,他一点都不懂。 正因为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他心里慌的不行。 他爬起来又跑过去贴在门上听 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外面却听不清楚。 他贴着墙大喘气。 “妈,正常得多长时间?” 向薇心里也七上八下的:“不好说,有的人会很快,但有的人很慢。这跟每个人的体质有关,也跟孩子的大小有关,还跟羊水破的先后和流的多少有关。 我也不是很懂这个,只能等着,保佑顺顺利利的吧!” 有的人家生的就很快,因为孩子小,宫口开的快,羊水足够多,那么就少受罪一点。 反过来说的话,那就受大罪了,而且还很凶险。 “刚刚急急忙忙的,有没有给带点吃的,要是比较慢的话还得吃点东西,不然哪来的劲生孩子啊?” 胡辛铭听了这话抬脚就往外跑。 他得去给青宁买点吃的东西准备着。 第三百三十五章 豆豆 邓青宁这会儿可算不上好受,已经见红,疼痛逐渐密集,让她有些喘不过来气。 这种骨肉分离之痛,生命从身体里剥离的痛苦,无法用语言表达,只有体会过才会知道一个生命的孕育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好在她宫口开的真的还算快。 吃了一份买来的大肉饺子,算得上一鼓作气。 胡辛铭站在外面听见屋里时不时隐约传出来的动静,把外面的墙都快抠出窟窿了。 “家属,邓青宁的家属!” 门开,向薇赶紧到跟前:“哎,我就是我就是。” “恭喜啊,生了,五斤二两,是个男孩。母子平安。” 向薇提着手里的口袋一直跟护士道谢,跟着他们的步子进了产房。 胡辛铭跟在后边,孩子护士已经收拾好了,向薇还算是镇定,人家怎么要求她就怎么做,给孩子穿上了小兜兜护着肚脐眼,屁股底下放了一块尿布,用一块细软的棉布包在里面,就一点点大一团。 护士抱着:“给妈妈看一眼,看,很健康的孩子。”邓青宁眼巴巴的看着那皱巴巴的一团,头发湿哒哒的贴在脸上,笑着笑着眼泪就滚落了下来。 这一刻,她那颗从醒过来就漂浮了十多年的心才算是真正落地。 有了一个让她真真切切感受到血脉相连的人。 让她彻底的肯定眼下的这一切才是真的,曾经的那些都是梦幻,都是烟云。 胡辛铭在看邓青宁,向薇就只能伸手把孩子从护士手里接过来。 刚刚离开娘胎的孩子眼睛闭得紧紧的,那几根头发贴在头皮上,皱巴巴的跟猴子似的,可真丑,真小。 再加上这会天气又热,又不可能给穿多厚,更不可能包多厚,真的就一点大,与其说是抱在怀里,不如说是捧在手心里。 闭着眼睛在那里张着嘴巴哭。 胡辛铭这会儿都还顾不上孩子,先顾着大人。 产房里边浓郁的血腥味他熏的他脑子发懵,心里发疼。 这得流了多少血才会有这么重的味道。 一想到这个,在外边等着的时候没掉完的眼泪就又滚出来。 邓青宁看的好笑,伸手给他擦:“这不是好好的?” “嗯!”胡辛铭吸了一口气把她额头上湿哒哒的头发捋到一旁。 邓青宁躺在那里精神还算好,狼狈是必然的。 胡辛铭弄了热水给她擦洗身体,然后给她绑了月经带,垫了卫生纸,又给她换了一身衣裳。 没了凸起来的肚子,但是人还是有点肿。 面无血色,整个人看起来,至少在胡辛铭看起来是特别的糟糕。 把人抱起来推去了病房。 重新躺下之后邓青宁又想看孩子。 喊向薇的声音都是有气无力,软绵绵的:“妈,给我看看。” 这个肉疙瘩是从她身上分离出来的,是她身上的一部分,说是心头肉一点也不夸张。 她听着一直在哭心里就跟着难受起来。 向薇给她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你慢一点啊,注意一点。” “我是不是要喂他了?” “有奶了吗?” 邓青宁摇了摇头。 早半个月之前都有一点出来了,不过是清水,但这会好像又没有了。 “你们怎么打算的?如果要不方便喂奶的话那就不要让他吃了,我去给兑点奶粉。” 话刚刚说完胡辛铭就把奶瓶给拿过来了:“弄好了。”甚至还很有经验的样子挤了一点在自己的手背上试了一下冷热。 “这一点应该可以,医生说的先喝一点温水。” 他把孩子抱过去给喂水,嘴巴里有东西小家伙就知道了吸吮,哭声一下子就止住了。 向薇趴在床边上拉着邓青宁的手跟她说话:“让小胡陪着你,我回去一趟,给你弄点吃的,然后再煮点红鸡蛋,给人家送一送。” “嗯,谢谢妈!” 向薇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傻了是吧?跟我你还说谢谢。” 随后又交代了胡辛铭一声,然后拿着家里的钥匙急急忙忙的走了。 喝完水,一泡尿就将尿布浇的透透的。 胡辛铭在那笨手笨脚的换尿布,然后重新给包起来。 消停了片刻的小崽子又开始哭起来。 邓青宁刚刚闭上眼睛又睁开:“他不会一直就这样哭吧?” “我再去少给他弄一点点奶,给他喝一点点。” “我喂他吧,也不能光喝奶,让他吸一下,看看能不能出奶。 反正平时也是在学校里,我可以抽时间去喂他。”主要不可能有人一直帮她带孩子,她得习惯自己带,喂奶不止有营养,还方便。 更何况奶粉也不好买,价格也高的很,而且那东西人家说吃多了会上火。 邓青宁真的不太会,太小了,抱不上手。 抱在怀里掀开衣裳,折腾了半天才喂上。 随后她就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养孩子的第一个挑战,那就是喂奶。 简直能把人撮的疼死。 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是一个必不可少的流程,还得坚持许久,一直到孩子能大吃饭的时候, 断奶据说还得遭罪一回。 也不知道有没有奶水了,反正是一直在吸,两边换着来,到底是不哭了。 随后眼睛睁开了,胡辛铭趴在那看,就觉得眼睛是很漂亮,但上面好像有一层朦胧的雾气。 “这会儿应该还看不见吧?” 邓青宁嗯了一声:“估计得到明后天他才能看到一点。但是你看他能听见,眼珠子在往这边转呢。” “要起个什么小名?”大名是一早就选好的,男孩就叫胡沐笙,是胡辛铭翻了很多书想了很多个,两个人一起挑挑拣拣选出来的。 “笙笙?” “豆豆吧,你看他这个眼睛圆溜溜的 好可爱,叫豆豆吧。”小名跟大名不一样,随心所欲,怎么亲切怎么来。 “那就豆豆。”比起大名的慎重,小名真的草率的让人心疼。 向薇再来的时候两手不空,左手提着饭,右手是送人家接生的医生和护士的红鸡蛋。 “妈,你吃了没有?” “我什么时候吃都行,你赶紧先喝点汤,喝完好好休息。” 趁着这会儿虚的时候还能好好睡,回头宫缩的时候疼的根本就睡不踏实。 邓青宁喝了一点点不算太滚烫的红枣小米粥,就又起了一身的汗。 “只能先熬点粥,你先喝一点,明天早点去食品站。”别管是鱼还是鸡,或者是肉骨头,都可以。 这会天气热了,也没办法提前准备这些东西。 只能早上买,中午吃,隔夜就不行了。 第三百三十六章 时间得尽量错开 邓青宁在医院待了三天,回去还有点不习惯。 不知道什么原因,总觉得医院的药比家里凉快很多。 这会儿生了之后感觉也没有之前那么燥热了,但是在家里面坐月子依旧虚的不行。 哪怕身上就搭着专门做的一床薄被子,依旧喜欢出汗。 豆豆这会儿能看得见人了,就更招人喜欢了。 院子里时不时的会有人来看他。 时不时的也能听见屋里传出来的孩子的哭声。 那声音响亮的,吵的邓青宁脑瓜子疼。 饿了哭,渴了哭,拉了哭,尿了也得哭。 一天到晚除了睡着的时候是消停的,其他的时候就没见他消停过。 好在刚刚生下来的孩子觉还是很多的。 一晚上喂两次奶,换尿布的时候哭一下,很快就睡着了,然后睡到天亮,晌午的时候还能睡几个小时。 这已经是挺好带的孩子了。 大厨房里又传来了肉汤的香味,这一次胡辛铭买到了两条鲫鱼,不大一点,但是可以给邓青宁煮一碗奶白奶白的汤。 大热天的喝汤是一件很遭罪的事情。 但是邓青宁却喝的很满足 身体空虚了什么都能灌的下去,根本就不存在没有食欲的那种说法。 喝完之后,汗水和奶 水就一起往下淌。 向薇在这里待过七月二十就得准备走了。 她看着一点点在眼皮子底下长饱满起来的豆豆真的舍不得。 但是舍不得也得走啊。 邓青宁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礼拜,这会儿已经过了半个月,已经能下地走了,身上也干净了,就是不能出门,但已经比只能躺在床上好多了。 “也不知道你婆婆什么时候过来,我这一走就剩下你跟胡辛铭两个人了,我真担心你们团不过来。” 两个人在跟前是轻松很多,一个人负责出去买东西,做饭,搭手照顾孩子,另一个人就只需要洗孩子的尿布啊什么的。 然后白天醒着的时候还得照看一下,让邓青宁补觉。 坐月子休息不好怎么行?身体也得养,精神也得养。 走了之后这些活都压在一个人身上。 “我能行,我感觉我最近已经练的差不多了。”不管是换尿布还是哄孩子,她感觉都很熟了。 再说,自己生的就是自己的事儿,不行也得行啊:“我婆婆开学之前肯定会到。” 可就算是到了在这边也待不了多久,不会比向薇在这边待的时间更久的,还没有到退休的时候呢。 也就是过来看看孙子,再看看他们现在什么情况,然后帮着搭把手给带一段时间。 不过那个时候豆豆就又硬实一点了,再交给别人会好很多。 “为了我,你这么远跑这一趟耽误了这么长时间 ”邓青宁心里清楚,向薇跑这一趟怕是把两年的假都给用了。 也就是说这两年连回去探亲都只能趁着出公差的机会,来去匆匆的看一眼。 “说的这什么话?咱们一家人,你喊我一声妈,我来看看你这不是应该的嘛! 我在这里也没帮到什么忙,都是小胡在忙。比你爸那会强多了,你的眼光真的挺好的。” 别看人中间遇到点事儿,一朝又回到解放前了一样,但这不又慢慢的在往上爬了吗? 人这一辈子谁都是起起伏伏的,哪有那么多一帆风顺的。 “要是他这会参加工作了,我也就不用那么愁了。”工作有的选,能自己安排时间,但是去学校上学就没有那么自由了。 “没事,也就这一两年,稍微大一点就会好很多了。” “好什么呀?那会儿你到岛上来的时候,英英那么大你忘了?就得关在院子里,有人在跟前看着 防着她跑到别处去被别人抱走,还得防着他一转眼往嘴里填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要不然就是磕了碰了……” 说着说着向薇声音就越来越小了。 一大堆问题,一大堆烦恼,但是她却帮不上忙。 邓为先也帮不上忙。 邓青宁看见她塞给自己的东西脑门突突的跳,这回说什么也不能再要了。 “你都说了邓国超都有对象了,都是快要结婚的人了。 当时我结婚走的时候你给了那么多钱,这会又给,你不给他安家了?除了他还有邓国强还有英英。 我们这会也不是不能过,早先攒着钱的。 那一年他出事的时候他爸爸过来也是给了好大一笔钱,说什么也不愿意拿回去。 别说我这会儿还有工作,胡辛铭去学校也不花什么钱,吃喝都有学校补助。 就算是现在是没有工作,有那些积蓄10年8年的也不会饿着。” 反正这个钱她是坚决不会要的。 “这是我跟你爸的一点心意,你要不是不收他回去得说我,而且他会连睡觉都睡不好。” “我写封信你给他带回去,你跟他讲等他退休了就来帮我带孩子,总能用得上他的。 你这会儿给了我回头等邓国超过来的时候我就直接给他了,就是个转个手的事。” 向薇叹了口气:“你这孩子看着聪明,实际上就是个死心眼,这过日子谁还嫌钱多。” “我也喜欢钱,但我不能从父母手里发财啊!” 邓青宁伸手抱住她:“我也舍不得你,如果我们都还在岛上就好了。” 这话把向薇说的鼻子一下就酸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谁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他们两口子不可能放弃自己的工作和任务到首都来。 就像邓青宁也不可能和胡辛铭放弃自己的工作回岛上去一样。 向薇大包小包的来,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就带着自己换洗的衣裳走的。 这个季节什么都带不了。 坐车也是一件很遭罪的事儿,主要一个人真的不安全啊。 邓青宁从她走就提心吊胆的,一直到下了火车发了电报过来才松了一口气。 已经到了最热的时候了,但是邓青宁还没出月子。 电风扇那是绝对不可能用的。 头发编起来垂在身后,感觉油的都能出水了, 但是大热的天也不敢洗。 身上出了汗也是用热水把毛巾弄湿了擦一下。 身上一身的酸味,还有奶臭味。 感觉活了这么些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狼狈过这么脏过。 胡辛铭的录取通知书就是这个时候到的,7月底。 9月中旬开学,邓青宁觉得他真的可以给家里再去一封信:“让妈晚一点过来吧。” 这样时间能错开一点,能真正作用。 不然,在的时候都在,不在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 胡辛铭也觉得得这样,但是:“不知道会不会打乱他们的计划。”要请长假的话,都是提前计划好的。 没有临时决定就耽误这么长时间的。 但是该写信还得写信,而且还得寄挂号信。 信上只说了自己开学的时间,十分委婉的跟胡正中他们说不要着急,稍微晚一点也没事儿。 至于对方到底什么时候能来,就不是他们能掌握的了的了。 第三百三十七章 都考上啦 胡辛铭这边收到了录取通知书,参加考试的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的拿到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 三黑子顶着太阳跑的满头大汗,他进屋就先去水缸里舀了两瓢冷水灌进了自己肚子里。 银花正在午睡,听见外面有动静,琢磨着就是他回来了,一下子就翻了起来,把边上的男人也给吵醒了。 趿拉着鞋子跑出去刚好碰见从灶房里出来的三黑子。 “怎么样啊?”银花问这话的时候紧张的感觉呼吸都不顺畅。 虽然她觉得家里出了高中生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儿了。 但不妨碍她再大胆一点去幻想出个大学生。 孩子本来已经很争气了,万一运气再好一点就成的呢? 三黑子拿着手里通知书嘿嘿笑:“考上了,舞蹈学院,首都的大学!”他年初的时候就给他师父写了信,邓阿姨变成了师母,就在那个学校教书呢,说不定等他去了还是自己的老师,想想都觉得好开心。 银花两口子也开心的不得了,开心的当场就哭了起来。 随后就是早早的打算孩子走的时候要给什么。 让三黑子给首都那边去一封信算是报个喜,三黑子没写:“我要给我师父和师娘一个惊喜。” 邓青宁煎熬的日子在满打满算有一个月之后,在七八年最热的时候总算是熬出了头。 屋里铺着凉席,害怕她娘俩受了凉,上面又铺着毯子,外边风扇安了半天,算是白装了。 也不算完全白装,偶尔会吹一下,散散屋里的气味。 自从有了孩子之后,屋里这个气味儿就再也单纯不起来了。 尿味奶味混杂。 胡辛铭觉得自己也算是够勤快了,拉了尿了的布从来都不过夜,都是当天就洗了,但屋里总是有味道。 邓青宁把所有的头发都盘在头顶,像个道姑一样坐在床上逗孩子玩。 胡豆豆小朋友满月之后也饱满了不少。天气热就没用毯子再包起来,他穿着小小的秋衣和秋裤,两条腿也没像邓青宁他们小时候那样用布条子捆的结结实实的,睡在属于自己的小枕头上蹬啊蹬,嘴里时不时发出点轻微的声音。 院子里这个那个的来看他,让他养成的习惯。 晚上睡得可踏实了,白天午睡之后就会自个玩了。 只要有人在跟前看着他,他几乎不怎么哭了。 要是有人对着他说话,或者是弹弹琴,吹吹笛子,他能听见声音,那就更开心了,小嘴咧了又咧,两条小短腿在那里动来动去。 邓青宁跟胡辛铭商量着:“我们都已经满月了,是不是该请人家在一起吃个饭?”最近一段时间天天都有人提东西过来,那个记录人情来往的小本本写了好多页了 。 胡辛铭伸手揉揉她的额头:“是不是傻了?现在这种情况怎么请人家吃饭?要请的话,这个本本上记着的人都得请,哪怕一家只来一个,你算算这都多少人了,团不转的。” 邓青宁还以为他说在这边办不方便:“那去国营饭店?” “去饭店也得票,钱和粮票就不说了,我能弄得到,肉票呢?鸡蛋票呢?”之前攒了好长时间,但是邓青宁怀孕到了后期,还有坐月子的时候把这些东西全部都消耗掉了。 以至于她脸上现在肉嘟嘟的,都有一点双下巴了。这么多年就没有什么时候的气色像现在这么好过。 在家屋里捂了一个月没出门,脸捂的雪白雪白的还有一点点红扑扑的,白里透红,看着就想让人咬一口。 邓青宁这才反应过来,伸手狠狠的在自己的眉心揉了两下:“完了,我这是不是把脑子一遍遗传给豆豆了?现在都迟钝成这样子了。” 胡辛铭忍不住笑了起来:“可能是精神还没缓过来吧。 这个事情也不着急,反正记在这里了,以后时间长着呢,有什么事情再给还回去就行了。” 这年头谁家也没有那个家底子能大办酒席呀! 说完这个事情,邓青宁才想起来刚刚收到的信。 “英英考上了,首都师范。”这小丫头比她还有出息,也真是争气了,隔得这么远都能想象得到她爸有多开心。 比起她这个被推荐去进修的大学生,靠着自己的本事正儿八经考上的那才是真才实学。 “来信了?” “嗯,来信了,信上说了她已经迫不及待了想要到这边来了,但是家里又不放心她一个人坐车,非得让等到要开学的时候跟同学一起。 到时候跟同学一起去学校报道,安顿好了再过来看我跟豆豆。”字里行间全都是怨气呀! 没出过远门的小丫头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有多乱,可能只觉得很美好,很向往。 胡辛铭赞同的点了点头:“确实,一个小姑娘独自一个人坐车,坐这么远不安全。”如果家里面有人能送的话,送一程也没啥。 关键他岳父那个职业特殊,也不是说想送就能送的,最多能把人送到内地火车站,不可能轻易来首都的。 “三黑子也参加高考了,过完年不久就来信说了要考你们舞蹈学院,但是到现在都没见动静,也不知道是没拿到通知书,还是说没考上。” “再等等,说不定是想给你个惊喜呢!” 反正成不成的,开学就知道了。 正说着呢,在边上玩的正好的胡豆豆小朋友就开始哼唧了。 胡辛铭已经很熟练了,赶紧把床底下的盆子拽了出来。 豆豆只感觉自己的两只小短腿被扒开了,马上闭着眼睛在那里嚎。 邓青宁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挺有耐心的人。 但是这一个月被这个哭声整的,现在一听见他哭都觉得脑门突突的疼。 明明没有多少劲,还使出浑身的力气在那里挣扎半天,才能把那一泡憋着的尿挤出来。 “你就非得哭一场,跟人反着来你才能尿的出来是不?尿在身上你就不哭了,就舒坦了。”这一个个的小孩子,这都是什么毛病? 这一泡尿了,换个尿布,要先吃上了之后哭声才能止得住。 “这会儿我觉得还好,等到开学了之后就不知道咋弄了。估计得上完一节课就得往跟前跑,不然这哄都哄不住。” “那就奶粉跟人奶一起,来不及了就喝奶粉。”也只能这样子了。 “妈那边给你回信了吗?”邓青宁嘶了一声,伸手轻轻的在胡豆豆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你吃奶还是吃人肉呢?又没有牙齿,还把人揪的这么疼。” 豆豆的小爪子轻轻的动了动,努力的想扒拉她一下,可惜没啥用。 “没有呢,也不知道信收到了没有,不回信好歹也发个电报过来啊!” 现在这会他们都不忙,两个人轮换着照顾,感觉还算是比较轻松,但是一想到开学之后就觉得有点头大。 “万一要是耽搁了或者是来不了,其实也没什么,到跟前我提前给孟姨送过去。” 其实在学校里还方便一点。 如果在家里面带,要是想吃奶或者是涨了还不知道怎么解决,怕到时候不方便还只能跑到厕所给挤出去。 第三百三十八章 基本功很扎实啊 8月底,首都火车站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天南地北的学生,背着笨重的行李带着一身火车上捂出来的酸臭味下了火车,兴奋了一路总算是晒到了首都的太阳吹到了首都的风。 三黑子的行李尤其的多。 前胸后背都挂满了东西,就像老陕那边的肉夹馍,他就是中间那块肉。 手里也是两手不空,就这,他都没有带什么盆子水壶之类的,因为只有两只手,根本就拿不上。 打算过来找地方买。 除了换洗的衣裳和被褥,带的都是特产什么的。 从他发出豪言壮志,打算今年参加高考要到首都来找他师父开始,他娘从去年冬天就开始准备的。 乡下人也比较实诚又比较会过,从来都没想过去花钱打个包裹给寄过来。 就想着要大老远的去一趟,反正要花钱买车票,放在车上又不要人一直背着,那就能拿多少是多少。 要不是三黑子拿不上,家里面挖的土豆都得给带一兜来。 电影学校这边文化成绩要的分数不高,三黑子那个成绩绰绰有余,过来了之后还得进行专业考试,然后才进行专业分配。 在这之前他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他们县城,压根就没到过更大的地方去过。 他知道首都很大,但是不知道这么大。 几个人挤上车感觉坐了好长时间,坐了他都晕车了,总算是到了地方。 学校老师的住房紧张,但是对于学生的安排还是很妥当的。 经过近乎一年的准备,有宿舍楼, 暂时八人间,按照录取的先后顺序先住进去。 安顿好了熟悉一下环境,就可以去进行专业考试,然后再去食堂那边领补助的饭票和菜票。 专业考试! 三黑子知道他师娘是学校里的老师,只要来报道了之后,迟早都能见到的。 但他没想到这才刚来报道,一进考场就遇到了。 孩子激动的差点没绷住。 邓青宁也乐了,胡辛铭这段时间在家里念叨了好多遍了。 这不是来了吗? 这会考基本上都是考基本功,基本常识,今年的学校分了专业,有教育系,有编导系,有表演和理论,就看招出来的这批学生个人的情况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三黑子这个从小就练基本功的,在目前来报道的这些学生里,他的身体素质,柔韧度这些可以算是最优秀的,除了有点黑,其他没什么大毛病。 所以不出意外,他应该是过去表演系。 邓青宁边上的男老师问他:“以前学过?” 三黑子一开始有点紧张,表演完了之后就镇定下来,很大方的回答:“打小就练的。” “有人教你啊?我看你动作都挺标准的。” “我小时候有文工团的叔叔阿姨下乡到我们队上,我跟人家学的。 后来他们走了之后,我也一直练。 我以前没想过自己还能到城里去上学,还能考大学,考到首都来。 是我看了他们的演出之后,我就想着要像他们那样厉害,就确定了自己的目标,这么些年一直在向自己的目标靠近。” 他说话带着浓郁的苏北腔调,但是落落大方,口齿流畅。 老师都喜欢这样的学生。 这样的孩子天生就适合站在舞台上。 从考场出去,三黑子也没有立刻就走,他在外面等着邓青宁忙完。 虽然他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才能忙完。 邓青宁在里面跟几位老师讨论了一阵,随后出来打算去上个厕所。 刚刚从考场出来就看见他站在外面。 “你没回宿舍啊?” “啊,没有,我在这儿等您。” “好好说话!” “我在这儿等你。” 邓青宁笑了起来:“我还早呢,要到5点多,先回宿舍去歇着吧。回头忙完了我到宿舍下面喊你。对了,你现在暂时住在哪一间啊?” “我住在二楼,二零九,那我5点钟下来,到这个地方来找你,我想去看看我师父。” “行,你去吧。” 后面跟着出来的老师问邓青宁:“怪不得刚刚在里边的时候,他老是瞟你,你们认识啊?” “认识,他说的那个下乡的知青就是我跟我爱人。那会儿刚好下去到他们队上,在那里待了好长一段时间。 一群孩子跟着我们学唱歌跳舞,他是那里面坚持的时间最长,最有天分的一个。 后来我们就离开那地方了,时不时的还能收到他的信。 这孩子以前调皮的很,三天两头挨揍,死活不愿意到学校去上学,哄了半天才给哄到学校去。 谁能想到他能一路考上高中,最后还能考到首都来。” “那他这算得上是童子功啊,怪不得基本功看起来那么扎实,那看起来是得到表演系去了,前途无量。” 前途无量的三黑子一口气跑到了宿舍里开始折腾他带来的那些东西。 大包小包的都往一个包里塞,塞了满当当的一大包。 “高光伟,你这是在干什么呀?” 他比较幸运,在火车上遇到了一个竟然也是舞蹈学院的,而且还是一个宿舍。 叫牛兴。 “我已经考完了,剩下的就是等了,我打算去一趟朋友那里。” “你在这边还有朋友啊?” “啊 我小的时候认识的。” “那人家还认识你不?” “认识,咋能不认识呢?我们一直通着信呢!” 今天邓青宁开始去学校了,胡辛铭这个还没开学的人,自己在家里带娃。 趁着胡豆豆中午在屋里睡觉,他赶紧把前半天换下来的尿布屎布什么的拿出去洗了,晾晒在太阳底下。 随后进屋之后把桌子腾出来,开始揉面。 现在都没有擀面的那个条件了,屋里的这张桌子又在吃饭,又在弄这又在弄那,即便擦的再干净也没办法在上面擀面条。 只能估计着时间在房间里揉好,要揉硬实一点,在那里醒一会。 吃的时候烧上一锅水,切成面片,煮完之后捞起来,再把炒好的西红柿鸡蛋酱泼在上面,冷热中和一下,吃起来不烫嘴,正好。 刚刚把面揉好醒在那里孩子就醒了,听着那哼哼唧唧的声音,先做什么后做什么胡辛铭有自己的顺序。 至于会不会哭? 那是必然的。 不过他已经听习惯了。 不可能因为怕哭就先给他喂奶而忘了把尿这个事。 第三百三十九章 故人来 三黑子背着一个大口袋,邓青宁瞧着都觉得挺有分量的,说要帮他拿着,他没让:“这样背着就行了,提在手上勒手。” “你这么大老远的,本身行李那么多,怎么还带了这么多东西过来?” “我娘让我带的。她对我可是真有信心,从去年知道我要参加高考开始就准备,都是自己家就留地里的一点东西,不值钱。”压根都没想过他要是考不上怎么弄。 “说的这什么话,你带来的这些东西在这边花钱都买不到。最重要的是你娘的一番心意,太厚重了,这让我们怎么好意思呢?” “怎么能不好意思?我能到首都来,全靠你跟我师父,如果没有你们当初到队上来,没有你们的教导和鼓励,我估计我这辈子也就跟队上其他人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在地里刨一辈子的土。” “也不是那么说,当初跟在我们后面学的人也不止你一个,但走出来的却只有你。 人的天赋,毅力跟运气缺一不可。遇到我们是你的运气,有一双支持你的父母也是你的运气,剩下的就是你本来的天赋和你能持之以恒的毅力,在共同的作用促使之下,才让你走到了这里。” 说完看着前面的院子:“到了。” 一说要到了,三黑子还有点紧张。 家里有人,房门是半掩着的。 但邓青宁还是习惯性的伸手敲了门:“我回来啦,胡老师你猜猜谁来了?” “谁呀?”能让他们家邓老师这么格外的提醒一下自己。 “师父!” 胡辛铭看着面前的人,愣了半天:“三黑子!”不是他认出来了,他真的没认出来。 这都多少年没见了,当初那个吊着鼻涕黑乎乎浑身埋汰的小孩子,这会儿都成大人了。 只有这孩子会喊他师父。 邓青宁从边上过去把手里买的东西放在桌子上,把胡豆豆给接了过来:“你们俩别杵在门口了,门口热的跟什么似的,他背上还背了好多东西,你给他拿下来。” 胡辛铭喊三黑子进屋:“真的长变样了,你这个比我都还高了。” “就高了一点点。” 半个头。 “你那会才多高一点啊?”胡辛铭伸手把他身上的口袋往下拿,另外一只手还比划了一下。 “那时候就这么一点,又黑又瘦的,连头顶都是黑乎乎的,你这个头发也留起来了,你这个头是在哪里的理的,剪这么短。” 背上背的东西拿下来,三黑子觉得轻松了一截。 没有多重,但是这个天背上背的东西总觉得跟穿了一层棉袄似的,热的不行。 “我这个头是刚刚长起来的,之前太热我就给剃了。” “没挨揍啊!” “可没少挨。”剃头就得挨打。 小时候剃头那是怕长虮子,长大了剃头人家会说他是二杆子。 三黑子可长嘴了。 谁要是说他,他就会顶回去。 中国都解放了这么多年了,人民早都自由了,难道头还不能自由? 他又没留辫子,剃个头怎么了? 为了到这边来路上不被人笑话,不被人说,能见人,他的头发才留起来的。 “别站着了,坐吧。” 三黑子没坐,好奇的看着邓青宁怀里抱着的胡豆豆。 “他可真小,真可爱。”白白嫩嫩的,农村人少见这样的。 主要都忙的不得了,大人自己身上都收拾不干净,小孩子又怎么能干净的了? 不是尿骚味儿,就是屎臭味。 但是眼前这个感觉就只有奶香味。 “哭的时候就不可爱了。” 胡豆豆看着他,瞅了半天也没什么印象,随后就放弃了,两只小脚丫子动了动,转脸往邓青宁怀里扎。 虽然那会才刚刚喝过奶粉,但是不影响这会在自己妈妈身上闻到了奶味发馋。 “你们在这里说话,我去弄饭。” 胡辛铭端着盆子往外走。 邓青宁喊了他一声:“准备做什么?我从饭店那边买了两样回来。” “做西红柿切面片。正好,没准备什么下饭菜,就用你那两样了。” 多了一个人那揉的这点面肯定是不够的,还得再加一点,先弄好了醒在那里,然后再去炒西红柿鸡蛋酱。 三黑子把刚刚过了奶瘾的胡豆豆给接了过去,邓青宁就去收拾他带来的东西。 还有晒干的土豆片,白玉片,豆角,还有找人压出来的粉条,粉皮,还有冬天的时候风干的咸鱼,鲜肉,这样一点,那样一点,塞的实诚的不行。 “怎么带这么多东西?把家里的都拿来了是吧?你家里就不吃啦?” “我娘说我脸这么厚的人,到这边来之后肯定三天两头就得到你这儿来蹭饭,让我自己带干粮。” 邓青宁笑了起来:“这可是你说的啊,有时间你就过来。”家里面虽然挤了一点,但是多个人实在是热闹的很。 她把口袋里折起来放在边上,回头孩子走的时候要带走,再去宿舍里装个什么东西也方便一点。 带来的东西都一样一样的放在门口那张桌子下面的柜子里。 外面是没法放的,就这么大点地方,什么都放在外面,那乱的还得了。 邓青宁在饭店里买了两个肉菜,一个红烧肉,一个是炸带鱼。 胡辛铭又炒了酱,端了一大锅面片过来。 “别客气,碗里吃完了赶紧去盛,面在汤里泡久了,坨了就不好吃了。” 吃饭的时候是最糟糕的。 从满月之后抱出去见过风之后,胡豆豆这小崽子的七窍一下子彻底通了一样。 能闻到味道了。 闻到香味就嗷嗷叫。 每次吃饭的时候都得给他喂奶,就他们两口子在的时候倒是无所谓。 这不是多了个三黑子。 坐在桌子上邓青宁也不好当着他的面掀开衣裳给孩子喂奶,一只手抱着喂他,一只手拿着筷子喂自己。 只能转过身去。 吃着还要哼哼唧唧的,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胡辛铭吃饭的速度越发的快了,没几下就放下了碗。 “我抱着他吧,你赶紧吃饭。”他知道邓青宁最不喜欢的就是吃那种坨了的面。 “你好好吃饭,细嚼慢咽,别把自己的胃整坏了。这会儿他闹的你抱着他也不起什么作用。” 本来下放那几年就把身体糟蹋的不像样子,这一半年稍微养了点回来,可不能因为一个孩子又把这一半年的功夫白费了。 吃完饭,胡辛铭就带着三黑子跑了。 去看看他的宿舍,顺便带他去转一圈,采购一点要用的但是没带过来的东西。 胡新辛铭给他当向导,在学校附近好好的溜达一下。 家里就剩下了邓青宁一个人。 下午凉快,她就抱着豆豆拿着蒲扇去了外面,坐在了那树底下。 一群孩子把碗一放就往跟前跑,跑过来让邓青宁叫他们唱歌。 邓青宁是舞蹈老师,但是唱歌也同样唱的好。两口子自己会编曲,自己会写词,自己家里有乐器,深受小孩子们的喜欢。 “小扁担,晃悠悠,挑着箩筐走田头,一头装着金稻穗,一头挑着红日头……” 第三百四十章 没有孩子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小孩子最喜欢的就是傍晚天快黑的时候,胡豆豆也不例外。 一群比他大的孩子叽叽喳喳的在那唱啊跳啊闹啊,他不懂,但是他喜欢。 天快黑的时候就会有萤火虫,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飞来飞去的也跟着凑热闹,这时候小孩子就激动了,你追我赶的去抓。 胡豆豆连坐都坐不起来,也在那里激动的两条腿在那里乱蹬,嘴里还发出哦哦的声音。 这才一个月多一点点,再大一点还不知道得激动成什么样子呢。 邓青宁抱着他,拿着蒲扇不停的摇着给他拍有可能飞过来的蚊虫。 胡辛铭推着车子从外面回来邓青宁才抱着他起身往屋里走。 “回宿舍了?你们到哪去转了一圈?” “带着他跑老远了,买了一点用的东西,给送回学校去了。” 门口的炉子上,水已经烧的滚烫了,开了屋里的灯,把转了半天的风扇给关掉。 给孩子洗了个澡之后把了尿放在床上,胡辛铭在那里吹着笛子哄他, 邓青宁才有机会把自己擦洗一下。 躺在了床上邓青宁就开始嘀嘀咕咕的抱怨。 “三黑子都过来了,英英也不知道来了没有。这丫头也真的是,就算跟同学一起走,确定好了时间买好了车票也该发个电报过来。”至少他们能估计个时间去车站接一下,不用想也是大包小包的好多行李。 胡辛铭把外边收拾好,收回来的尿布叠放整齐全部都放在上边的架子床上,随后才躺下来。 “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到了 找不到这边但是能找到学校,等你明天去学校了她就找上门来了。”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邓青宁侧身抱着豆豆,小家伙这会在努力的吃饭。 差不多之后邓青宁抱着他翻了个身,把他放里面,让他继续去奋斗。 胡辛铭侧身过来从身后抱着她,就跟个火炉子似的贴着她。 憋了好长好长时间的人 ,哪怕动都不动,单薄的衣裳也隔不住他的虚势待发。 都这么长时间了,邓青宁其实也有那方面的想法。 她稍微主动一点点,胡辛铭完全忍不住了。 本来就是夫妻这种事情也实属正常。 但她也没想到后面胡辛铭会帮着胡豆豆吃剩饭啊! 第二天早上起来到学校去的时候脑子里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还是挥之不去,大早上的脸上都是火烧火燎的。 从确定怀上之后,她的锻炼就减少了很多。 边宁一直不赞成她过早的结婚生子,就是因为对于舞蹈演员来说,生孩子对身体的伤害是不可逆的。 但是,没有孩子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人一辈子可以干的事情,可以从事的工作有很多,对舞蹈,邓青宁喜欢热爱,但这也只是自己生命里的一部分。 还没有热爱到可以让自己的一辈子残缺不全那种地步。 所以,她在高考恢复的时候选择离开文工团。 不仅仅是因为看透了人情冷暖,被边宁压的喘不过气,更是为了自己以后考虑。 所以她从出月子开始每天都起的很早,开始一点点的恢复性锻炼。 八月底的天热的很,哪怕凌晨这种一天里最凉快的时候,出去跑一圈依旧汗流浃背。 跑完之后她就直接去了学校,在收拾出来还没有人用的训练室练着基本功。 等到七点,回去洗个澡,吃个早饭,然后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再重新到学校来。 还真让胡辛铭给说对了,邓国英跟三黑子一样,先去的学校,安顿好了之后才打听舞蹈学院的位置,问了一下还不远,坐上车风风火火的就过来了。 穿着一件碎花衬衫,军绿色的裤子,白色的球鞋,头发不长不短的绑了两个小刷子在两边,还带了个太阳帽,周身都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往邓青宁跟前一站,居然跟邓青宁一样高了。 “时间过得真快,那会去岛上的时候你才那一点大,感觉一眨眼的功夫你就成大姑娘,跟我一样高了。” 邓青宁去岛上的时候邓国英才2岁半,还是个小包子。 这一晃十多年都过去了。 “你今年我记得还没18吧?” “亏我还一天到晚念叨着你,你连我多大都记不得了。我已经整16,吃17岁的饭啦!” 感谢早先的政策,缩短了学制,小学变成了5年,初中变成了两年,高中也变成了两年,不然的话她这会儿哪能到这边来?少说还得再耗两年才能过得来。 到那个时候,上学的越来越多,考试的越来越多,说不定就越来越难了,不一定还有那运气能考到首都来。 邓青宁看着她气鼓鼓,伸手戳了戳她的腮帮子。 “考到首都来,爸是不是高兴坏了?” “可不?这会走哪去嘴里都哼哼唧唧的,唱着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歌,见谁都显摆。” 说完犹犹豫豫的看了邓青宁一眼,半天才开口:“我们还回老家去了一趟。” 邓青宁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去了就去了呗,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当年的那些事儿,说起来跟邓家老两口关系不大,但也有关系。 她那个妈,要不是早早的跟姓高的勾搭上,十有八九也得嫁给她哪个说不上媳妇的叔叔伯伯。 不管怎么样,她一个没爹娘又不爱的女孩子都不可能遭到待见的。 都是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了。 一开始的时候邓青宁还是挺介意的。 这一晃10多年都过去了,她自己也有孩子了,就再也不去想以前的那些事儿了。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念想。 做好自己的事情,过好自己的日子,不去评判别人的对与错就是对自己最好的救赎。 “奶奶身体不好,刚好我考上了,所以我爸就带我回去看了一眼。” 邓青宁嗯了一声:“我已经记不起来他们是什么样子的了。我这辈子,六亲缘浅,在意的人不是很多。” “那我算不算其中一个?” 邓青宁转脸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算,怎么不算?你自己是记不得我小时候给你擦了多少回屁股,铲了多少回屎了。” 她在岛上待了四年,带了邓国英四年,感情还是有的。 “你最近都没有打喷嚏,耳根子都没发烫吗?从知道你要报考这边的学校开始就在念叨你,妈还说你会早早的过来,谁知道你磨磨蹭蹭的到这会儿才到。” 第三百四十一章 都是有前途的人 邓国英一声姐夫把胡辛铭还整的有点不好意思了。 浅浅的点了点头:“来了!你姐天天惦记,总算是把人给盼来了。” 邓国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也想早点来,这不是家里不放心吗?再加上这个事那个事儿的,耽耽搁搁的就到这会了。” 说完就凑过去看脚丫子在那里乱蹬的豆豆。 “他好乖啊!好可爱啊!” 白白嫩嫩的,看着就想啃一口。 最重要的是自个在床上玩的还挺欢实,也不哭也不闹的。 胡辛铭看了一眼:“才刚刚消停了没大一会,你可别夸他,这不禁夸,好不了多大一会又开始闹。” 邓青宁甚至都没敢到跟前去。 虽然说才喂了奶粉不久,但是只要她一往跟前去,闻到那个奶味儿那就又不得了。 人小小的那个鼻子灵的很。 别管肚子饿不饿,非得扒拉着吸两口,吸出来之后又不吃了,滴滴答答滴的到处都是。 每次到这种时候都会让她觉得很暴躁。 现在有孩子了她才知道当姑娘和当妇女的区别。 再好的性格都能给磨的火爆起来。 但凡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坨肉,早都不知道怎么处理了。 拿着东西去厨房做饭,跟邻居在那里说了半天。 “邓老师,前两天来的那个小伙子和今天来的这姑娘都是你们家亲戚啊?” 邓青宁边忙活边回答:“是啊,上次那个是以前的学生,今天这个是我妹妹。” “都考上啦?”这个时候过来的,十有八九都是到这边来上大学的,要是探亲的话不会都挤着这个时间来的。 这会火车上挤的跟什么一样,实在不方便。 “是啊!” “哎呀,那真的太争气了。” 虽然说现在让考了,但也不是谁都能考上的。 任何时候,能考上大学的那才算是真正的有文化的知识分子有前途的人。 早先闹的那一堆一堆的往乡下送的那些,只能说是知识分子。 胡辛铭过来搭手的时候才跟邓青宁讲:“收到电报了,算的时间应该是八号的时候就能到了。” 其实他现在觉得来不来都那么大回事儿了 来了之后反而束手束脚的,都不自在。 毕竟就那么大点个地方,一道门里是两代人 也不知道这边的这些人怎么住习惯了的。 但他也知道,自己也得慢慢习惯。 不出意料,他们也会这样住很多年。 “那8号的时候你要去接吗?去的话我就把豆豆带去学校,让孟姨先帮着看一下,熟悉一下。” “不去接了,给说了地方,下车直接过来就行。” “不去接不行吧?一个人还有行李。”不用想就知道,大包小包的不会少。 这会儿有孙子,更不可能空着手来。 “就说这个事情,两个人一起来的。” 所以,这个住都很成问题 邓青宁微微惊讶:“那外边那个床有点挤呀!” “那也没办法,好在这段时间还不是很冷,也只能挤一挤了。”以前老式的床很多都是那么宽的,也凑合着过了。 “实在不行的话我这两天出去转转,看看哪里有卖木板子的,或者是去废品站找一找,回来把那个床稍微加宽一点。” “那还得准备一床被子,底下那个褥子太窄了。” “嗯,都准备着吧,留意一下弹花匠,实在不行就把那个褥子再加宽一点。” 两个人都想过来看孙子,虽然也不止这一个孙子了,但这是胡辛铭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唯一的一个。 最主要的是, 胡辛铭这个当爹的打小就不省心,长大了之后也不省心,遭遇了那样的事情。 越是不省心的孩子,越让父母不放心。 再加上也不知道这边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两个人去了一趟,据说现在没问题,挺好的,一看就是报喜不报忧。 所以都想趁着这个机会过来看一看。 完全不知道这边连住的地方都如此的紧张。 要知道西南那边,首早先搞三线建设首先解决的就是住房问题,他们两个都是住的红砖套房,两室两厅的那种。客厅是客厅,书房是书房,再不行还有内部的招待所,价格便宜的不得了。 宽敞的不得了。 邓国英这回来就没有肉招待她了。 因为家里的肉票真的用完了。 但下午饭弄得依旧很丰盛。 炖了才刚刚送过来的咸鱼,凉拌了从苏北那边一路背过来的粉条 ,白糖拌了西红柿, 还煎了一个茄盒子。 邓国英把她姐现在这个情况算是都看的明明白白了。 “等到放寒假的时候回岛上去不?” “不知道呢,说不定学校里有任务,有任务的话就回不去。而且豆豆的太小了,这么远坐车,光尿布都得带一大包 实在是麻烦的很。”在火车上拉了尿了弄到布上怎么办?洗没法洗,晾没法晾,一走就是好几天。 “哦,那就是又回不成了,而且这两三年你都回不成,除非他自己能说话了,要拉屎尿尿的时候知道喊人了。 那我回去,给你多弄点海鱼,风干了带过来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这日子过得抠抠搜搜的,真是造孽。 她从小到大这些年,不管是在岛上还是去内地上高中,别的不说,吃喝是完全没受过委屈的。 出来上学图什么呀?不就是图把日子越过越好吗?怎么能越过越倒回头去了呢? 吃完饭之后洗碗没抢过胡辛铭,主要也不好意思,邓国英就把胡豆豆抱出去溜达去了。 等胡辛铭收拾好了之后进来就看见邓青宁在那里收拾外面的床。 “英英不回学校去啊?” “嗯,她说晚上要跟我住。我们俩有很多年没在一块了,也没睡在一起,说有好多话要跟我讲。” 胡辛铭凑过去故意逗她:“那我怎么办?” “这不是在收拾着吗?委屈你晚上在外面住一晚上。” 胡辛铭哪敢说委屈呀,这不是正常的应该的吗?住一天半天的算什么? 等他爸妈过来都住在屋里之后,那才是考验呢! 就一道帘子,他们两口子睡在里面翻身都得动静小一点,不然的话人家还以为他们在干什么呢。 天快黑的时候,胡辛铭就拿着笛子坐在了大树底下。 今天有人给抱孩子, 两口子也乐的轻松。 邓青宁把家里的琴也抱出去了。 两口子一个吹笛子,一个弹琴。 院子里老老少少,一会来一个,一会来一个,都各自提着自己家里的小板凳围了一圈。 院子里的刘大爷问:“邓老师是教什么的呀?” 边上的小媳妇知道:“跳舞,舞蹈学院那边的专业老师。” “那还是个全才,这个琴也弹的这么好,她到这里来之前,我已经有很多年没听见过这个音了。” “你能听懂啊?” “能,咋不能?我这把岁数啥没听过,啥没见过啊?” 第三百四十二章 胡师傅是个手艺人 邓国英第二天早上起来的老早,主要是邓青宁跟胡辛铭起来的早,人家都起来了她也不好意思跟胡豆豆一样继续睡。 “姐,你一直都这个点起来啊,都没睡过懒觉吗?”她记得在岛上的时候也是,天晴下雨都起来的老早,哪怕外面天不好,也得在那个亭子里来回的折腾。 “偶尔也睡的,天不好的时候或者是不舒服的时候就不会早起。我怀着豆豆的时候已经歇了大半年了。 马上要开学了,各方面都得跟得上才行,不然怎么去教学生?”至少的一些动作啊什么的都得能示范到位才行。 自己不示范,学生怎么知道要做到什么程度? “你这么早起来干什么?要不然你在家里再继续睡?”家里睡着帮着看着胡豆豆,她把胡辛铭喊出去,免小丫头在家里不自在。 “不了不了,我陪你去晨跑,跑完了我还想去你们学校看看,能不能进去啊?” “能,怎么不能?不过,你确定啊?” “确定。我体育也是很好的,德智体美全面发展,也不是那种只在教室里死读书的书呆子。” 事实告诉邓国英,嘴硬是要不得的。 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都是邓青宁拖过去的,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的 哪怕邓青宁半道上都教了她怎么换气呼吸,依旧不行。 只能提前结束了晨跑,然后趁着这会还没到上班时间带她去学校训练室看自己训练 到了训练室,邓国英就在那个水泥地面上瘫成了一块煎饼,软的都提不起来的那种。 邓青宁就不管她了,开了训练室的录音机,放了一首很舒缓的音乐。 仔细一听,里面只有琴和笛子的声音,不难想到这就是她跟胡辛铭两个自己录的。 然后开始了每天的基本功练习。 邓国英自己翻了个面,趴在地板上托腮看着她在那里腾飞,旋转,翩翩起舞。 那身体就跟醒过的面一样,柔软的不可思议,仿佛是想扯成什么样的都能扯成什么样子。 等到时间结束之后,邓国英总算是缓过来一点点了,身上的汗也干了一点点。 她问邓青宁:“姐,你这不挺好吗?为什么还说要为开学做准备说要进行恢复锻炼啊?这还没恢复吗?那恢复好了是个什么样子的?” 邓青宁缓了缓,把气息调理匀净之后才回答她的话:“恢复好了做这些动作就不会吃力,就不会喘了。 歇太久了体力就跟不上,锻炼这个东西是需要持之以恒的。 台上1分钟台下10年功不是说着玩的。” 总不能到时候教着学生做个示范都喘大气, 那人家要怎么评说她这个当老师的? 而且现在趁着年龄还不大体能还行,得抓紧恢复,等到年龄大了那就更加的糟糕了。 “走了,回去洗个澡,换身衣裳,去吃饭。” “我就不过去了,我在学校门口直接坐车到我们学校去了。我连衣裳都没拿,而且那边洗澡更方便一点。” 她昨天晚上看见的,她姐他们洗澡都是拿个盆在屋里擦一擦,洗澡的时候别的人还得到外面去等着,想想都觉的不方便。 所以她昨天直接滚到床上就睡了。 他们学校有澡堂子呢,就不知道开了没。 就算是没开,在宿舍里都是女生,也方便很多。 “不是,你姐夫在家煮早饭呢,肯定连你的一起都煮上了,你不吃?” “不吃了,累瘫了,回宿舍去洗一下睡觉去。过两天我再过来看你跟豆豆。” “你这丫头。” 邓青宁一个人跑回去的。 以为邓国英要在这边吃早饭,早餐弄的还挺丰盛的。 又是包子,又是油饼,还熬了粥。 “没过来?” “在学校门口直接坐车回学校去了。跟她说不要逞能不相信。就跑了一半,我一路走一路等她,后半段是我拖着她到学校去的,然后就趴地上没起来。” 体育好,体育再好一个礼拜也就那么两节课,跟他们这种把锻炼当做一日两餐一样不间断的人来说能一样吗? 邓青宁把水壶提到屋里兑了两盆水,洗完之后出来跟胡辛铭讲:“我想去理个发。”这个地方洗澡不方便,一出汗头发就开始油,洗起来恼火的不行,又耗时又耗力。 “要怎么理?” “就从这里剪掉。”她比划了一下,给剪掉算了,能扎上就行了,不然洗起来真的太不方便了。 “也行,你头发最近掉的有点厉害,短一点梳起来可能容易一些。” 他看见了就捡起来,都收集了好多了。 “要不然我给你剪?”胡新辛铭突然跃跃欲试。 邓青宁有点不太信任他:“能不能行啊?” “应该可以吧?只是剪到这个地方,没有别的要求了我感觉还是挺容易的。”也就是咔嚓两剪子的事儿。 “那等下午我回来了,你给我试试。” 试试那就试试,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只要能扎起来就好了,邓青宁要求也不高。 但是胡辛铭还是仔细的琢磨了一下,甚至还带着胡豆豆出去溜达了一圈,跑到人家理发店门口看了一下人家理发师给别人理发的时候那个手法。 人家可不是咔嚓一剪子干脆利索的给剪断了就完事儿了。 等到傍晚的时候在屋里剪头发,胡辛铭弄得可认真了。 先是拿着头绳把底下给绑起来,然后才拿着剪刀在那里比划。 胡豆豆吃完了奶到了要出去玩的时间了,在那里哼哼唧唧半天他都没弄完。 邓青宁看着自己微微一动就飘到前面来的头发叹了口气,有点后悔。 “快了吗?”原以为就是三两下就搞定的事情,这都过去了不止半小时了。 “快了快了,马上好了。” 快了快了,又过了十来分钟,胡辛铭这才满意的长长的出了口气,然后把围在她脖子上的围裙拿下来,帮她拍了拍悄悄粘在身上的头发。 拿个镜子过来给她看:“看看。”然后赶紧去洗手,抱着在床上嗷嗷叫的豆豆。 好嘛,又尿了。 邓青拿着镜子看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样子。 头发的长度是达到了她想要的那个长度,但是样子却远超自己想象的样子。 不像是剪出来的,就像是她的头发本身就长了这么长。 “胡师傅厉害啊!你这个手艺不去开个理发店都糟蹋了。”怪不得花了这么长时间,慢工出细活,这话一点都不假。 邓青宁放下镜子,把用头绳绑起来的那一截头发拿起来用报纸包起来放进了抽屉。 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头发都不可能长之前那么长了,那可是留了好些年的。 “感觉怎么样?” “挺好看,而且我感觉脑袋轻了一截。”邓青宁又看了看地上的碎头发:“你是拿你刮胡刀给我刮的吗?” “没有,拿剪子一一点一点的往下削的,我怕咔嚓一剪子下去没法看,就琢磨着自己试了一下。” 事实证明,不管会不会,只要用心去琢磨过的事情,做出来的结果一定不会太差。 第三百四十三章 这边都是这样过的 胡辛铭真的天生就是个手艺人,人家还用缝纫机做了个布兜,上面弄了布带子,能把胡豆豆兜在那个布兜里。 两只脚丫子还能露出来,直接挂在身上,然后骑着自行车大街小巷的去溜达。 父子两人在家里玩的可和谐可开心了。 一起去收购站扒拉,弄了这样那样的东西回来,在屋里乒乒乓乓的一天到晚的砸。 屋子里边又被他重新折腾了一遍,肉眼可见的又变了个样子。 一进门右墙边上那个地方也给利用起来了,做了个木头架子,能放一些瓜果蔬菜等其他杂物。 床从里面给加宽了一点,墙上也定了个架子,不过这个是一层。 就连屋里边邓青宁趴着办公的那个小台面上面也给改装了一下,里面甚至可以放个花瓶,再放几本书。 感觉但凡可以利用的空间,都被他给折腾了一遍。 除了胡豆豆一会要吃一会拉要拉事情比较多之外,其他的父子两个相处的氛围那是相当的和谐。 邓青宁觉得胡辛铭现在带孩子比她带孩子都有耐心都顺手了。 胡豆豆只要一闻见她身上的奶味就往她怀里扎,哼哼唧唧的在那里扒来拱去的,有事没事的就要哼唧两声,给兑奶粉都不愿意喝。 但是胡辛铭带着就好像根本就没有那么回事儿一样。 邓青宁悄悄的问胡辛铭:“母乳跟奶粉区别就那么大吗?”这个问题她也只能问胡辛铭了,毕竟她觉得对方还是很清楚的。 胡辛铭思考了半天才回答她:“我忘了,要不然我重新试一下在回答你?” 邓青宁嘶了一声,伸手去掐他:“越来越无耻了。” 胡辛铭低笑着把她摁进了自己怀里开始付诸行动。 胡豆豆的夜宵被吃完邓青宁也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实在不知道这人怎么能有这种嗜好。 胡辛铭也不懂胡豆豆屁点大的孩子为什么会挑食,不都挺好的吗? 可能就是人家老人说的,孩子遇见到娘有事没事都要哭一场。 胡正中两口子来的时候真的是大包小包的,一路问的他们住的这边来的。 过来的时候胡辛铭正在院子里那唯一的压井跟前洗尿布。 胡豆豆躺在边上的盆子里,四脚朝天的在那里蹬来蹬去,就像个壳子翻过来的小乌龟,欢快的哦哦啊啊! 这几天被胡辛铭带着一天到晚到处溜达,惯出来了坏毛病,反正醒着就不想在屋里,只要在外面怎么都行。 要是在屋里面,除非有人跟他玩,不然的话那就眯着眼睛光打雷不下雨的扯着嗓子在那里嚎。 听见有人喊自己,胡辛铭抬头,随后一下就站了起来:“爸,妈!” 甩了甩手上的水就往跟前走。 薛红珍看着他眼睛就有点红,不至于像上一次回去的时候抱着他哭,但是此刻情绪波动也厉害的不行。 “你们住哪一间啊?豆豆呢?” 胡正中问了一声。 薛红珍也跟着问同样的问题。 “在盆子里躺着呢,玩的欢实的很。”胡辛铭把两个人手里提着的东西都接了过来。 好家伙,沉甸甸的,他一手一个口袋都够提了。 薛红珍背着的口袋都没来得及放就去看孙子。 看到了陌生人豆豆也不害怕,还咧嘴笑。 这一看,薛红珍就舍不得转眼了。 直接把行李拿下来丢给了胡辛铭,她要去抱孙子了。 胡正中也想,但是现在到跟前了,至少要知道自己家门在哪里吧? 跟着胡辛铭到了门口进的屋,看了一圈,在那里愣了半天。 “你们,就这样住着?”这一来,多了两个人身都转不过,这怎么整? “嗯!”胡辛铭长叹了一口气:“大家都是这样住着的,有住的地方就不错了。” 说完就把口袋放下来:“怎么这么沉啊?这么远,带这么沉的东西过来。” “那都是你妈弄的,头年听说怀上了就在准备。”给寄了票和钱,剩下的准备的东西都是打算过来伺候月子的时候带过来的。 结果跟亲家那边要轮流着来,所以月子里他们也没能来。 就等到这会了。 “哇,都是好东西!”里面是风干了的腊肉,腊肠,甚至好像还有兔子什么的,反正他觉得挺有分量的,两个口袋里塞的实实在在的,全部都是肉,怪不得外面套了这么厚一层。 “这么远带过来的,不是好东西值当费那个事儿吗?”薛红珍抱着豆豆从外边进来。 说完之后他也注意到了屋子里面的情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好像话堵在了嗓子眼上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的目光跟胡正中在半道上交汇,良久之后,只剩下一声叹息。 “这时候要挂出来吧,不挂出来的话会不会坏掉?外面都出油了。” “不会,天气都渐渐的凉了,其实这些东西前半年吃最合适,哪怕放在稻谷壳子里面埋着的,这会也不太好了。”总之没有一开始那么新鲜,吃还是可以吃的。 再说了,她瞅了一圈,也没觉得屋里有什么地方是可以挂这玩意儿的。 “你们做饭在哪做呢?” “那边有个公共厨房,炒菜的时候过去用一下,炉子放在了门口,平时烧水或者炖菜的时候就在门口弄。这边家家户户都是这样,空间有限没办法,就这还是青宁写了申请排了好长时间的队。” 胡正中长长的叹了口气:“当初你出事的时候,我过来找她,她跟我说对她不会有任何影响我就知道她没说实话。” 这要是在总政文工团待着,这么些年了,不至于连一处稍微宽敞一点的房子都分不到。 胡辛铭半天才吭声:“有利有弊,福祸相依。虽然过程曲折不易,但至少我们以后都不会再分开了。” 留在那里哪怕以后一直都不变动可能也比到外边来要好的多。 但是这个好也会让他们失去很多。 “只是住房紧张了一点,我相信以后会好的,不会一直这样的。”首都这个地方是多么重要的地方。外面到处都在搞建修,没道理,这里过个十年二十年还是一成不变的老样子。 第三百四十四章 满屋生香 邓青宁回来的时候刚刚进院子就闻见了那股浓郁的腊肉味儿。 真是造孽。 在门口炖腊肉,那个腊肉的香味飘的满院子都是。 这年月日子本来过的就清贫,哪怕院子里住的大多数都是有工作拿工资的人,但养着一家老少依旧过得紧巴巴的,拮据的很,也不可能顿顿吃肉。 更何况是味道特别足的腊肉。 这香味真的能把人逼疯。 已经有人在骂孩子打孩子了。 原本下班之后该做饭的时间,孩子满院子乱窜的时候,这会家家户户门都是关着的。 只有那个公共厨房里还算是热闹,都挤在里面开始做饭。 闻着这个味儿不用想就知道,胡辛铭他爸妈已经到了。 自家屋子的房门半掩着,屋里传来了胡豆豆的哭声。 邓青宁挎着口袋开了门:“妈!”屋子里只有薛红珍在。 “哎,青年回来啦!” 邓青宁笑着点了点头,把口袋挂在了门后面的钉子上,随后问她:“什么时候到的呀?爸呢?” “跟辛铭在厨房做饭呢,我们下午2点多到的。” “这地方是不是不太好找?” “还好,先问了你们的学校,一问都知道,然后再问这地方就好打听了。” 邓青宁凑过去看了一眼闭着眼睛在那里哭闹的胡豆豆:“你别抱着他晃,给他喝点奶,只要不拉不尿就给他放床上。 胡辛铭最近天天带他往外跑,跑习惯了,不愿意在家里待。 毛病惯出来了,后边送到人家那里去让人帮忙带怎么办?”那不一定得哭成什么样子。 随后去洗了个手,然后进屋把孩子给接了过来。 说的这是实话,而且是不得不说的话。 老两口这么远来,第一次看见孙子,难免稀罕,抱着就不想撒手也是正常的。 可稀罕也不能一直稀罕,小孩子是最不经惯的。 只要一两天甚至都要不了一两天,抱习惯了你就别想再放下来了,一放下来了那就使劲的哭。 一些小毛病养起来容易,戒起来可难了。 薛红珍也是过来人,年龄也不大,也不至于跟邓青宁计较。 “嗨,人一上了年纪就不能听见小孩哭,一听见哭这心里就难受,就管不住自己的手。以后确实是得注意一点。”毕竟他们不能在这里长留是事实。 他们一走,这孩子就只能寄到别人那里,让人帮着看着。 看着也就是给换个尿布,给兑一下奶粉,自然不可能有自己养在跟前这么仔细。 但条件在这里的,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委屈你了,是胡辛铭对不住你。” 邓青宁微微一愣,随后就明白了她说的这话的意思:“妈你这,说的这话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我跟他是夫妻,是有感情基础才走到一块的。只要人在一块,心在一块,这算什么委屈? 本身就是自己的选择,选好了路就往前走,不去想那些有没有的。” 之后在小板凳上坐下来给胡豆豆喂奶,问了她一句:“妈,你们这一趟来这里能待多久啊?” “抛开路上要用的时间,在这里能待到月底。” 邓青宁叹了口气:“那也行。” “我也想一直待在这里给你们搭把手照看着,但是年龄还没到,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把自己手里的工作丢开。” “我知道,各有各的岗位要坚守。再说了,这也不是没有办法,已经想好过办法,而且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人家能过来,我也能过来。” 正说着门就被敲响了,胡正中从外面端的菜进来。 邓青宁把衣裳放下来,抱着胡豆豆站起来喊了一声爸。 胡正中应了一声:“回来了,马上就能吃饭了。” 邓青宁点点头,感觉到身上有东西在往外滴,赶紧抱着孩子就进了里面屋里。 把人放在床上又歪在那里喂了他几口,差不多都空了这才结束。 桌子已经摆好了饭,切好的腊肉,蒸好的腊肠,还有肉汤炖的萝卜莲藕,素菜就一个白菜,满屋生香。 邓青宁一回来,胡豆豆谁都不要,别人一抱就要哭。 她正常都是一只手抱孩子一个只吃饭。 薛红珍就坐在边上给她夹菜,碗里都堆成了小山。 “妈,我够了我够了,你们赶紧吃。” 虽然只有一只手,但是碗还放在桌子上,她想吃什么也是能够到的。 “这腊肉到了后半年就没有前半年吃起来那么新鲜了,等到今年冬天的时候熏一点,开春了就给你们寄过来 ” “不用了妈,到了年底有合适的我也会腌制咸肉,放在那里风干了也可以。你们手上有肉票自个也得吃喝,不要老省着给我们。” 再说了,人家也不止胡辛铭一个儿子,自然也就不止胡豆豆这一个孙子。 哪能把什么都给他们呢? 上一次胡辛铭出事的时候他爸过来的时候给了那么多钱邓青宁到现在心里都不是很安稳。 “也没有省着给你们,主要你们这才刚刚有了孩子,生活不好一点,孩子也养不好。” 本身这就是准备了给邓青宁坐月子用的,只不过是推后了一点。 早几年的时候胡辛铭的嫂子他们坐月子,那会儿条件没有现在好,但他们也是竭尽所能的该给的都给了的。 孩子多了就是这么回事儿,两个人省吃俭用的攒半天一下就都拿了出去。总觉得这个也没照顾到,那个也没照顾好。 这最小的一个孩子也有了,别的他们也帮不上忙,只能从这些上面力所能及的帮着点 “我们那边也都是按供应来的,其实腊肉也没拿多少一点,一共就三块,还有一点腊肠。 剩下的那些那都是不要票的。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都是拿钱或者是东西跟老乡换的 山里面多的是能人 不是从水里弄东西,就是从山里弄东西。想吃什么我感觉比这边还是要容易的多。” 说实话,薛红珍觉得他们两个现在这个条件远远不如西南那边。 要不是考虑到以后的发展,她都想建议两个人直接去他们那边了。 但是那样的话就过于鼠目寸光,太不合适了。 不管怎么讲,这里都是首都,是一个国家最重要的地方。 是好多人梦寐以求想来都来不了的地方。 她不能不知足,说一些不好听的话来拖孩子的后腿,影响孩子的心情。 第三百四十五章 放心不下 家里面多了两个人,别说邓青宁觉得别扭不别扭,胡辛铭首先觉得别扭的不行。 主要还是地方太小了。 白天还好,邓青宁要去学校,中午抽时间回来给喂个奶,一直要到下午放学之后才能回来。 胡辛铭在家待了一个礼拜也准备去学校报道,平时就胡正中他们两口子在家里带着豆豆。 但是到了晚上,尤其是准备睡觉的时候,那个别扭劲一下就上来了。 隔着一道帘子,里面他们家三口,外面的床上躺着一家两口,轻微发出来一点点声音对方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更别说在一起说说话什么的,那更明显。 要是低声说点悄悄话,窸窸窣窣的好像在防着谁似的。 薛红珍跟自己男人商量:“要不然咱们提前走吧?”俩孩子别扭,他们也觉得别扭。 “你舍得豆豆?”反正他是舍不得。年龄大了,最喜欢的就是这一点点大的小肉疙瘩,咿咿呀呀的,哪怕就是哭闹在他们眼里都是稀罕的。 “舍不得又咋弄?总不能给带走吧?别说他们俩舍得舍不得,这一点大大老远的带到那边去也是个事儿。” 他们又没有退休,过去也是找人帮忙看着,跟放在这边找人帮忙看没什么区别。 在父母的眼皮子底下,怎么着也比在他们跟前要强的多。 “我就是怕我们两个在这里让人家夫妻俩别扭。聊天见不着面,晚上回来一关灯静悄悄的,连话都不好意思说。” 他们老两口子倒是无所谓,都这把岁数了,儿子,媳妇还年轻着呢。 胡正中叹气:“不管怎么说,来的时候说好的到月底,那怎么着也得坚持到月底。这会提前走了,叫孩子想起来还以为我们怎么了呢。” 薛红珍一想着要走,又放心不下:“要不然问问这附近哪里有没有木匠,做一个咱们在那边看到过的小推车。 那种小车孩子至少能在里面待到2岁,走哪去推着也方便,困了在里面睡着也方便。 青宁找的那个阿姨也不知道能不能给带妥当,万一要是带不好带不妥当还得想别的办法,有个车子会方便很多。” “我们在这儿待不了几天了,时间不够。” “你脑子卡壳了?时间不够先把事情给弄妥,到时候跟辛铭说一声让他去拿就行了,有总比到跟前什么都没有强吧?” 胡正中还真的是懵了一瞬,被她这么一说,突然明白过来:“关键这人生地不熟的,到哪去打听呢?”嘀嘀咕咕了两声心里已经有主意了。 但是还没说出来就被薛红珍一顿指教:“你在院里又认识了那么多棋友,刘老哥他们在这待了这么多年了,还能不知道?” 胡正中提了两瓶酒去找老刘。 这一去就不回来了 被留在那里杀了几盘之后还在那里吃了顿饭,喝了顿酒,回头来的时候直接提了人家一辆小木头车回来。 薛红珍看的一愣一愣的:“你怎么还连吃带拿呀?” “哎,刘哥太热情,没办法。我寻思着让他帮我找个木匠,我跟人大概的说一说要个什么样子的呢? 他说他们家有,原本儿子媳妇觉得占地方,早早的就想给劈了点炉子的。 毕竟孩子都到处乱跑了,用不上这东西了。 但是老两口又琢磨着还好好的东西就那么劈了浪费了。 据说这用的是好木料,具体是什么木料他说不清,我也不懂。 反正啊,老哥还打算留在那里等有重孙子了再用。 我这么一开口,他就直接翻出来拿给我了。我等回头豆豆要是大了用不上了,还好好的就收在那里,万一别人用的上。 你看这还好好的,扎实的很呐,就是下面这个轮子这一块得收拾一下。 收拾好了,弄点水冲洗一下,放在太阳地里一晒就可以用了。” 说干就干,趁着外面有太阳,胡正中就捋起袖子去了压井边打水,把那车子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缝隙里都没放过,然后又拿了锤子出来敲敲打打。 等到邓青宁下午回来之后就看见他们门口多了一辆小木头车子,已经两个月的胡豆豆四仰八叉的躺在里面,嘎嘎唧唧的激动的不行。 “从哪弄的这么个东西呀?这可真是好东西。” “你爸去老刘那找的,给人家珍藏了好多年了,拿来给我们用。” “那回头得去好好谢谢人家。” “我爸去的时候提了两瓶酒过去的。” 邓青宁心领神会,那她这个谢谢就是口头上谢谢,实际上都已经表示过了。 邓青宁可不知道老两口已经有了想要提前离开的想法。 她觉得还好,家里有父母给看着,怎么着也比送到人家那里去放心的多。 不是说不放心人家孟阿姨。 如果不放心,也不会去找人家了。 主要现在还没习惯,什么事情都是要习惯,习惯了就好。 这种习惯在胡正中两口子要离开之前就要开始了。 两个人带着豆豆跟邓青宁一起去的学校。 也不是没有好处,孟阿姨他们家就住在原来的教学楼里。 就一间屋子加楼梯过道,过道那里改了一下,主要在那里做饭,还有堆放杂物。 那屋子原先的教室,是比一般住人的屋子要宽敞一些,里面就只留着住了,就这也住了三代五口人。 好在平时都各自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就孟阿姨一个人带着小孙子在家里,还算能喘一口气。 邓青宁把要用的奶粉,尿布,换洗的衣裳什么的都给拿了过来。 早上她来上班的时候要把孩子给带过来,中午她就在食堂吃饭,可以把孩子抱出去转一圈哄一哄,顺便给喂一下奶,到了下午放学的时候就直接带回去了。 中午课间的时候只要有时间都可以过来看看给喂一口,等于就在眼皮子底下。 这就是最大的好处。 至于胡豆豆喜欢整天在外面跑,喜欢人跟他一起玩,这些邓青宁都没说。 既然交给人带孩子,那就得按对方的节奏来。 小孩子,只要稍微能狠下心,一些习惯很容易就能更正过来。 走的时候薛红珍没跟他们一起走,在那里陪着她的小孙子,说要看着豆豆在那儿适应一下,跟人家脸熟了之后不闹了才放心。 她在那里,那别人就放心了。 邓青宁把人送过来就赶紧走了。 也不是假期,工作时间。 她的工作任务还是挺重的。 负责表演系的20多个学生,早上有专业训练,专业训练结束之后这些学生要上文化课,到了下午的时候她还得去给上理论课。 三黑子听说她把胡豆豆带到学校里来高兴的不行了,就跟个大喇叭似的,一会二十几个学生就都知道了。 下课就往孟老师那边跑,从胡豆豆到学校里边来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邓青宁带的学生时不时的就得去偶遇一下。 第三百四十六章 出了名的跑得快 薛红珍是真舍不得走,走的头一天想给蒸点包子馒头,但是这会儿天气还没冷下来,又怕放不住,坏掉了就浪费了。 折腾了半天,也就是给弄了一小篮子,当天吃完第二天还能吃一天的样子。 第二天早上起来看着邓青宁把豆豆抱着往学校去,站在门口眼泪巴巴的掉。 胡正中看着都头疼,非常诚恳的建议:“要不然你也别等退休了,这回回去看看不行就把工作给辞了吧,然后再过来继续给带,不然你看看你这样子。”那样子叫人看着心里真不舒服,跟怎么样了似的。 “谁像你,铁石心肠,那个心跟石头疙瘩一样,就没有会难受的时候。”四平八稳的,都说什么他脾气好情绪稳定有包容心。 但是在薛红珍看来那就是没心没肺。 胡正中懒得跟她一般见识。 那么个小肉疙瘩会咿咿呀呀的发出稚嫩的声音,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你心都能化了。 谁能舍得?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这个孙子最可爱最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势必是要错过了。 两个人坚持不让邓青宁送也不让胡辛铭送:“你们该上班上班,该上学上学,好好的。 你也是有基础的人,努力一点,要是能早点完成学业就更好了。 下午能早回来,就尽量早回来,帮着分担一点。”现在养家糊口的担子全部都压在了邓青宁一个人的身上。 虽然这孩子是个好的,是个有毅力的,也是个重感情的。 但是胡正中还是过意不去,一遍又一遍的嘱咐胡辛铭:“你好好的,心思多花一点在邓青宁和孩子身上,跟别人来往一定要注意了再注意。 前车之鉴,。 虽然政策变了,但是人的思想品德不需要用政策去约束,真要到了那一步那都不算个人了。” 胡辛铭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真不至于,我人品也没差到这份上,不能让你你这么不放心吧?”他三十好几的人了,好的坏的也经历过一遍了。 锋芒有过,如今也被打磨的差不多了,怎么到他爸这里就跟才三十多似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就是给你敲个警钟,顺便叮嘱你,防人之心不可无,不要再重蹈覆辙。人一辈子折腾一次没事,但是经不起再三折腾, 一个家也是这样。”再好的家都经不住折腾,一折腾就散了。 青春易逝,寻常人宁愿循规蹈矩,也别总想着跨大步找刺激,最后留下一堆遗憾。 老两口子坚决拒绝孩子送他们去车站,胡辛铭只能骑着车去了学校。 两年的课程,任务其实是很重的。 不同于其他系的学生还有足够的时间,而且学的东西分门别类算得上是很专业系统的。 胡辛铭他们培训班的人学的东西就要杂很多。 能进这个班的那基本上都是有基础的,所以人数不多。 但是架不住课程多。 不仅要学习专业基础课和专业主干课,还学习电影理论,影片分析等等。 既要提升自己的表演专业能力,同时还要提升自己的教学能力基础方面。 像台词,体型,声乐这些对于胡辛铭这种出身文工团基础扎实的人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可以说他的水平跟教学的老师水平都是齐平的。 再加上早先积累的经验,在某些方面可以说是拔尖的状态,。 但是对于角色创作剧本创作方面他了解的粗浅,还需要更深入的学习。 更不要说什么理论分析等等,他之前也稀里糊涂的做过类似的事,但毕竟不专业,只属于门外汉。 培训班的人大多都各有所长,所以老师也只能是指点,指点他们表现出来的不足之处。 主要还是以自主学习为主,有不通的就相互讨论,实在不行才去跟老师请教。 主要不管是肢体展现,还是文字理论,千人千面,每一个人的理解程度和展现方式都不一样。 就跟学校里的树一样,那些枝丫都长在同一个主杆上,但是每一根枝丫都不同,千姿百态,才是风景。 和邓青宁一样,中午他是不回来的,学校里面都有生活补助,可以拿着饭票菜票到食堂里去吃饭。 吃完饭住校的学生可以回宿舍,他选择了走读,不在那边住,就直接去教室学习。 那厚厚的书需要一页一页的翻 ,需要一个字一个字的去看,一句一句的印在脑子里, 然后一点一点的去分析和理解,需要大量的精力和时间,不努力那是不行的。 努力的人不止他一个 这年头考大学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考大学也是唯一能出人头地的事情,排除万难的考上了没有几个不珍惜的。 他们班上还有一个老熟人,梁军成的儿子,梁万华。 这是家学渊源,原本胡辛铭还以为他要继承他爹的衣钵以后也在厂子那边当个导演什么的。 结果没想到这小子也能折腾的很,人家想自力更生。 先是在剧团当了几年的演员,随后自己申请下放去北边的农场去垦荒。 明明去年就恢复了高考,人家愣是不急,又沉淀了一年,今年顺利的考回来了。 没有选导演系,也来了这个培训班。 胡新明今年34,因为跟梁军成一直有来往,而且称兄道弟的,所以梁万华小胡辛铭8岁,今年26,却一口一个叔,叫的胡辛铭整个人都沧桑了。 不答应都不行,因为要是不答应他就得喊梁军成叔。 都认识这么些年,一直是平辈,他也不可能把自己往下压一辈,把对方抬一辈起来吧? 虽然开学才没多长时间,但是胡辛铭在学校已经有了些名声。 当然,才华的名声还不是很显,最主要的是他是学校里为数不多的走读生之一。 更重要的是他每天放学都跑的超快,尤其是后半天的时候,只要是没有硬性要求在学校里学习,他一准是第一个跑的那个。 因为家里边有孩子。 他回去也不是说就直接去学校那边把孩子接回了,而是趁着娘俩还没回来收拾一下屋子,然后准备做饭。 趁着做饭的功夫,还能抽点时间,继续百~万\小!说学习,两不耽误。 班上没有年龄很小的,好些都成家了,也有孩子。 有本地户口的,但是大部分都是外地户口。 家还在很远的地方。 但是不管本地还是外地,就没见哪个男同志像他这样的。 第三百四十七章 努力的改善环境 邓青宁抱着豆豆放学回来的时候,炉子上冒着烟,胡辛铭坐在坎子边上,面前放了好大一块木板,拿着不知道从哪里寄来的刨子,在那里打磨那块木板子。 “我们回来啦!” 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先到了。 胡辛铭放下手里的刨子转脸,随后站起来到压井边上压了点水,涮了涮手。 把豆豆从她怀里接过来:“今天闹没有啊?乖不乖?” 豆豆到他怀里激动的不得了,哦哦的发出单音节好像在回复他跟他说自己很乖一样。 邓青宁在他坐的小板凳上坐下来:“他哪天不那样?反正天天都要闹,没有哪一天是乖乖的能待到下午的。” 说着往厨房那边看了一眼,那边热闹的不行,这会儿到了饭点,都玑在里面忙着做饭,热火朝天。 说完看着满地的刨花和那块挺大的木板。 “这是要做什么?”她发现胡辛铭现在又开启了新技能,做木工。 屋子里能订架子的地方都满了,能订挂钩的地方也都订满了。 “找到了一块合适的木板子,看着成色还不错,拼凑在一起,打算给它好好的打磨一下。 弄薄一点,平整一点,可以当做案板用,擀个面条什么的会方便一些。”用完之后收起来也不占地方。 现有的条件就这样,那就只能想办法尽量的改善一下。 “熬的汤?”邓青宁看了看炉子上的锅,闻着味儿怪重, “嗯,烧了个酸汤,泡了粉丝,就等你回来了把它丢进去就能吃了。” “菜还没炒吧?怕是还要一会儿,那边大家都忙着呢!” 一院子里的人用一个厨房,一到下午这个点就挤的不行,时间得错开,不然挤在一起都转不过身。 这也是胡辛铭天天都老早往回跑的原因之一。 早早回来弄好,时间错开。 “饼烙好了,菜也炒好了,在桌子上放着了。” “那就洗洗手,先吃饭,快饿死了。”她现在消耗越来越大了,要工作,要喂孩子,一天到晚都觉得饥肠辘辘。 “嗯!”胡辛铭抱着豆豆进屋,把车子拽过来放里面。 邓青宁一进屋就感觉屋里又宽敞了一截:“你把那个床给拆了呀,你这个木板子该不会是从那个床上拆下来的吧?” “怎么可能?我拆了全部都给塞到床底下去了。 放外面占地方,回头要是需要再给支起来就行了。你看看这样是不是宽敞很多了?” 反正现在就他们一家三口,一时半会的也没有谁过来要住,外面多那么一张床,感觉占去了半间屋,实在是拥挤的不行。 这会床拆了,那张桌子靠着墙放着,两边放着板凳,原先的地方就全部空出来了,看起来舒服了一大截。 至少能有动一动的地方了。 周末要是不去学校,能把琴拿出来放在桌上弹弹,邓青宁好歹也有个巴掌大的地方比划一下。 胡辛铭出去把炉子封门拔开,火一下子就窜了上来,原本就熬了好久的汤很快就煮的翻滚起来。 把粉条丢里面搅了搅就将锅端了下来,随后将灌满水的茶壶提上去放好。 两个人的饭,简单, 烙了饼,烧了汤,只需要炒个咸菜卷在饼里就可以了。 那个汤里面,胡辛铭放了巴掌大两条鱼,直接炖的透透的,然后一点点的把里面的刺都挑了,带着一点腥香的味道。 除了切成细丝的酸菜,还有一点点豆芽,和煎过的豆腐条,再放上泡好的粉丝,算的上丰盛有营养了。 “专门去买的鱼啊?” “嗯,两条鲫鱼,本来想直接熬成白汤,但是又觉得那样喝少点意思。月子里一直给你那样喝,怕你腻了。加了一点点酸菜,味儿不浓。” 本来想烧上的,但是他听院子里的老人说女人喂孩子的时候还是要多喝点有营养的汤,这样奶水足一点,喂孩子也不会那么痛苦。 “我什么都能吃,不挑。但是这个汤真的好喝。” 桌子上就放了一盘咸菜,和盛放煎饼的篮子。 “我现在还是很容易出汗,一喝汤就出汗。”热气熏天的,不止爱出汗,那什么也一点点的往外滴。 说着就站起来,去里边拿了洗好的干毛巾贴身裹了一圈。 “还是没恢复好,身体太虚。”胡辛铭看着她也愁,本身又不胖,月子里气色是好一点了,身上也没见长多少肉,还这么容易出汗。 “买的麦乳精你自己也要喝喝。过两天放礼拜我再去百货大楼那边看看能不能买到什么副食。带一点放抽屉里,感觉饿了就垫垫。 大人在哪里吃饭,把孩子给急的,躺在那里小鼻子里闻到了味道,耳朵也听见了一点动静,就是什么也看不见,挺着小肚子都想爬起来了,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 邓青宁在跟胡辛铭聊天,说着说着两个人就笑起来,笑着笑着就听见车子里的小家伙哭起来。 干脆的又给抱起来,扯了裹着的毛巾一边喂他一边喂自己。 外面这会儿可热闹了,吃完饭是胡豆豆最开心的时候。 这会儿是绝对不会愿意在屋里待着的。 听见外面孩子的笑声他就激动。 也不愿意躺小车,要人抱着在边上看热闹。 人家踢毽子,跳神,滚铁环,他又不懂,就看着大家跑来跑去又闹又笑的也跟着笑。 边上袁春生家也有一个月子娃,比他大一点,是个小姑娘,已经一岁多了。 跟他一模一样,也是在屋里待不住。 不过下午这会儿还不算太冷,都愿意从屋里出来,边上刘老汉他们这个抱一会儿那个抱一会儿,时间倒也过的快的很。 胡辛铭在外边一心二用的看着,邓青宁在屋里办公。 等外边看不见了人进来,邓青宁忙的差不多了就换了过来。 就着炉子上的热水娘俩梳洗了,把炉子提去了厨房安置妥当,然后歪着上了床。 胡辛铭这才有时间专心致志的去忙自己的事情。 胡豆豆睡着了,屋里却没法彻底的安静下来。 隔着一道墙,正常的动静隐隐约约能听到点,不正常的动静那是听的格外的清楚。 邓青宁有点困了,但是看着边上空出来的地方,又看了看外面还开着的灯,揉了揉眼睛又爬了起来。 第三百四十八章 动静有点太大了 他们这边也是同样的,但凡那个床要是不够扎实,翻个身吱呀响一声隔壁都能听得见。 还好床是他们搬来的时候新找人做的,两个人年轻,皮薄,就算是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弄出很大的动静。 到现在都住了这么长时间了,隔着墙听着人家弄出来动静也不止一回两回了,邓青宁依旧不习惯。 别人没觉得尴尬,她反而尴尬的不行。 “还没弄好啊?” 最近几天胡辛铭都挺晚的。 “没有,你先睡,我把最后一处分析好就来了。” “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吗?” 原本有点困意,但是这么一说话好像又没了。 胡辛铭拿了自己写的东西给她看 “同一个人如何演绎完整的一生?” “嗯,从少年到青年到中年到老年的转换,该从哪些地方用什么方式来表达更加的契合。” 不止得有方式,每一种方式还得详细的剖析。 胡辛铭写的其实已经挺完整:“服饰,发型,肤色,眼神,走路的姿势,说话的语气和速度……” 邓青宁在边上指了指:“我觉得还有演员的年龄,什么年龄做什么事最合适。 让一个大龄的历尽沧桑的人去演一个少年明显是不可能的。 眼神可以演,但是面部的其他表情是无法掩盖的。时间的鸿沟是刻在方方面面,不是说演就能像的。” 年少的时候,不用演都是意气风发,嘴角时时刻刻都是朝上扬的 30过后经历过风霜,随着精神的磨砺,皮肤的松弛,很多人的嘴角都不由自主的往下弯,这个是改变不了的。 “那像邓老师这个年龄能驾驭吗?” “嗯,给我一句台词,我试试看。” “喊声哥哥?” 邓青宁嘶了一声:“正经点,哥哥!” 声音脆生生的,理直气壮的,转折有点大,整的胡辛铭猝不及防的。 邓青宁得逞的先笑起来。 孩童时的模样过了,那就是少女怀春的时候,一声哥哥叫的胡辛铭心尖发麻,再一声一转换,他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看着对方的目光他觉得作业什么的都不重要了,手还没有碰到邓青宁,隔壁床的咔嚓的一声,就像是床散架了。 这一打岔,什么旖旎都没了。 胡辛铭叹了口气,天天都这样,不到半夜就静不下来。 他就弄不明白了,明明知道这个环境这种情况,别人都尴尬,自己不尴尬吗? 邓青宁笑着摇了摇头:“胡老师 还是好好的进修,然后在学校里教学生吧。你这么容易代入,我真怕你要去演个戏,直接在系里就被人勾走了。” 胡辛铭伸手就将她拽过去摁在了怀里,伸手拍了她一下:“胡说八道什么呢?除了你,谁还能把我勾走?换个人都不可能。” “咦,你也我看看刚刚你的样子。” 胡辛铭低头亲了她一下:“彼此彼此,是谁当初演了两部电影都走不出来的?你也是最适合稳稳当当的在学校里教教学生。” 邓青宁扑过去趴在他肩膀上笑起来。 随后就被胡辛铭抱着坐在了板凳上。 隔壁的动静还没结束,只不过隐隐约约的没有那么明显了。 说实话,胡辛铭琢磨着哪一天,真的得好好研究一下,多大的动静才能穿透中间隔着的砖墙,让隔壁的人听见。 不过这个时候,已经感觉不到所谓的尴尬。 有一种撩拨的氛围感,油然而生。 邓青宁身上的衣裳,只剩下最后贴身的那一件背心。 印在墙上的影子勾勒出优美的弧线。 像是一只天鹅仰起了长长的脖子,随后又低头。 咬住了胡辛铭的肩膀,把自己的声音在在嘴里转了个圈,又咽了回去。 要不是天冷,在地上铺一张席子更合适一些。 “不行的话,你申请住校吧。” “说什么呢?根本就不可能的事。 我住校了你们娘俩怎么办? 结婚的意义又在哪里? 有点噪音多正常的事,谁家还没有点噪音呢? 我那菜板子还没做好呢,明天下午回来先做作业,等到晚上他们睡觉的时候,我再刮菜板子。”既然大家都喜欢制造噪音,打不过,那就加入。 第二天早上起来就听见刘老头骂骂咧咧:“不讲究就是不讲究,文化再高也没用。 这政策变得还是太快了,反正弄下去还没好又弄回来,这叫个什么事儿?” 他一把岁数了,包容性已经很强了。 自己家也有孩子,挤在一起都是紧巴巴的。 但办法是人想的。 相互体谅着,这日子一天天也都过去了。 好歹个个都有遮风避雨的地方,不像以前,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朝不保夕的。 但是有个差不多就行了。 他说的就是胡辛铭他们隔壁的两口子。 男人也是老师,还是留学回来的,就是因为这个被打入右派下放,后来人家又找到了门路回来了,在学校教书。 然后去年的时候找了个比自己小10岁的媳妇, 结了婚之后那个热乎劲,各种折腾。 院子里动静最大的就是他们家。 但是一想到都是文化人体面人,他也30的人了,下去之后遭了那几年的罪,好不容易回来了,有个媳妇,热乎是正常的。 所以大家平时听见的都当做没听见。 但是昨天晚上动静真的实在是太大了。 别说大人了,上床的小孩子都被那个动静给吸引过去,没完没了的问题到底咋了? 所以老头子早上起来才这么大火气。 谢春林一个30出头的大男人羞的头都不敢抬,挎着口袋牵着自行车就跑了。 他也知道动静大了一点,所以昨天晚上他们就没在床上,还是在板凳上,没想到那板凳比床更不结实。 还没动两下,直接散架了,人受了伤不说,还这么丢人。 胡豆豆睡得正香就被包着带去了学校。 胡辛铭送娘俩过去:“不行的话还是得再做个车子放在学校那边 更方便一点。” 邓青宁觉得也是:“你有时间的话,问问刘伯,再做一个。早上去的早,我也不好一大早就把他送过去。 放在办公室里不是不行,但是天凉了,不是随便哪里都能放的。” 自从正儿八经开学之后,他们早餐和午饭都是在学校食堂吃的,基本上是早上一睁眼就一起出门了。 这都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那位孟阿姨过来接孩子的时候跟邓青宁讲:“只能把11月给你带出去了,下个月初我得出远门了。” 她另一个儿媳妇也生了,在外地,她要过去给伺候月子。 比起给别人帮忙,自己家里的事情显然更重要一些。 第三百四十九章 都是慕强的 孟女士说这个话的时候真的十分歉意。 认识这么长时间了,邓青宁是个什么样的人家里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她也清楚。 家里面的人天各一方,都有自己的工作,就他们夫妻两个在这个地方。 一个要上班,一个要上学,又正好到了必须得要孩子的年龄,再大就不合适。 孩子生下来了,总要想办法给拉扯大。 也不是非图人家给点什么报酬,能搭把手的她是愿意搭把手的。 现在学校才刚刚整合完毕,实在是太缺邓青宁这样的人才。 但,到底是家里的事情更重要一些。 她看着邓青宁难,自然也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像邓青宁一样为难。 邓青宁只能说没关系,还得笑着说。 她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不明事理的人啊。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计划赶不上变化,谁也没办法。 回办公室就长长的叹了口气,头大,这个月也没几天了,要怎么弄呢? 边上的赵淑娟问她:“邓老师,你这是怎么了?” “孩子的事儿,头大啊!” “孟姨不是帮你带着的吗?” 邓青宁伸手搓了搓脸:“她家里有事儿, 只能给带到这个月底了,现在我还不知道下个月要怎么弄。” “不然你就带到办公室里来,在你那个桌子边上给他弄个小窝,就跟小猫一样养着呗! 你去上专业课的时候,谁在办公室里谁帮你看一下,你要是去教室里给他们上课,要么你放这里,要么你带着都行啊。 反正都是这么过来的。” 他们家那个都上学了,早先的时候也是他们两口子自己轮流着带,不是背着就是抱着。 那真的是后背都被孩子的尿给泡透了。 那会儿还没回来呢,还在很偏远的地方,任务量可比现在艰巨多了。 至少现在能准时准点的上下班,上课什么的都在房子底下,一个礼拜还有一天休息的时候,还有寒暑假。 “时不时的就要哭两场,怕吵到你们。”自觉性还是得有一点的。 孩子哭这个事情她也控制不住。 这是集体办公室,又不是个人的。 影响起来可不是一个两个人。 三天两头可以,时间长了真不好说。 边上的余成嗐了一声:“孩子哪有不哭的,都是哭着长大的。 万一想不到别的招带过来就带过来了,比起早先工作上遇到的那些事,这点困难还是能克服的。” 上小学的时候学的就是团结友爱,没道理现在几十岁的人了,当了老师, 自己反而做不到这一点了。 他们早先基本上都去底下待过,那些农场呀山里呀农村的那些人或者是公社小县城的那些工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包括他们自己,不也是这样。 有孩子的时候,简直焦头烂额。 但是又不能没有。 遇到事情想办法解决,互帮互助,过了那一阵就好了。 那以前那些地主老爷,资本家,还请个保姆啥的。 现在这根本不可能的事。 自力更生,不怕牺牲,艰苦奋斗,才会应该属于自己的胜利。 谁要敢去那样整,别看现在风头过了,一样得倒霉。 再说了,现在谁还有那个条件呀? 邓青宁虽然有点心动,但觉得自己还是要再考虑一下。 尽量的做两手准备。 她打算下午回去之后跟胡辛铭好好商量一下这个事情。 胡辛铭今天回来的依旧很早。 走到院里的时候,还没有下班的人回来。 院子里的孩子们也都没有放学。 但是厨房那边已经有了动静。 平时都是错开去弄厨房的,这也不稀奇。 只不过平时都喜欢在门口下棋的老头,今天没见着。 胡辛铭把车子放到棚子里,刚刚到门口就看见厨房里面的人出来了。 是隔壁谢老师的媳妇,叫什么来着? 胡辛铭忙忙叨叨的来这么长时间了他好像就记得对方姓赵,连名字都记不得。 因为院子里面的人都喊小赵小赵的。 只听说也是跟家里下放之后才回来的,因为长得好,所以工作什么的都没有解决就先瞅上了谢春林这个有文化的人。 院子里面有人在那里嚼是非 ,背地里偷偷摸摸的说人家说起来是个大姑娘,实际上早就跟人家睡过了。 就那个脸蛋,那个模样,早先乱成那样,能干净的熬到现在才怪。 还在议论谢春林过于看重脸蛋,也不知道好好的调查没有。 这叫人破了身子不要紧,最怕的是要在下放的地方还生的有那可就真的要命了。 当然,这都是他们私下议论,胡辛铭这个外人也听了一耳朵,谢春林他们两口子本人是不可能知道的。 赵春阳看见有人回来忙不迭的低头,眼睛通红,就跟做了贼一样战战兢兢,端着盘子一溜烟的就流进了门,连招呼都没好意思跟胡辛铭打。 她之前还没有这么战战兢兢的这么小气,都是因为谢春林那个男人,跟八辈子没见过女人一样,每次都弄那么狠。 还有那个姓刘的死老头子,一把岁数,嘴上一点都不积德。 平时说眼睛也花了,耳朵也背了。 该他听到的时候听不清楚,不该他听到的时候他什么都能听得清。 别人都没有意见,就他有意见,大早上的在那里阴阳怪气的说人,白活了那么大岁数。 胡辛铭也没在意。 他跟谢春林门挨着门,见了面也只是招呼一声,客气的点点头,没什么来往。 更别说跟人家家属有什么交情了。 他昨天不是说着玩的,今天回来就是这么干的。 边做饭边百~万\小!说,做作业。 把炉子提出来放在门口。 先烧水,水烧开了再熬粥。这些都是需要时间的,也不能干坐在那里等着。 先把晾晒院子里的尿布收回来叠放整齐,屋里又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拿着条凳到了门口 借着坎子的地势趴在凳子上开始写作业。 粥才刚刚熬好,打算就是炉子直接在上面烙饼,锅都还没有烧热,小学生就放学了。 一放学院子里一下就热闹起来了。 一个接着一个的从外面跟飞一样的,挎着书口袋冲进院子。 老远看见胡辛铭坐在那里就招呼:“邓叔叔!” 胡辛铭不可能假装听不见,干脆就把笔放下一个个的回应。 或许是他性格的缘故,也或许是他之前教了一段小学生的缘故,院子里的大孩子,小孩子都特别喜欢他。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多才多艺。 人嘛,无论男女老少,都是慕强的。 第三百五十章 在眼皮底下才放心 “小优放学啦?” “放学啦!”刘老头家的小孙子摇头晃脑的到了跟前:“胡叔叔,不是说你也在上学吗?为什么你天天都比我们回来的早?” “可能是因为我功课完成的好,所以就回来的早。也有可能是因为我上的是大学你上的是小学?等你上大学了就可以早早的回来了。” 30来岁的人能忽悠一个几岁的小孩子,把人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刘老头总算是露面了。 乐呵呵的,看起来昨天晚上和早上那一茬,并没有完全影响到他。 “听见你叔叔说的话了吗?你加油啊!想早回来好好学,争取早点考上大学。” 赵春阳在屋里听着就像是听到了一个多么可笑的笑话,隔着门呸了一声:“大学,有那个命吗?” 门外的刘老头还在跟胡辛铭说话:“今天邓老师还没回来啊?” “还没有,有时候会稍微晚一点。” “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是不容易,不过熬过这两年就好了。” 只要两口子齐心协力,不要相互埋怨推脱,其实就一个孩子也不算什么。 这人啊,只有生了孩子,养了孩子,才能真正的成长起来。 也算是人生中一种磨砺了。 拉着孙子进了门,屋里的老太太就在问他:“你跟谁说话呢?” “小胡,又早早的回来做饭了,趴在那边做饭边学习。咱们院子里一堆文化人,但是各有各的毛病。就这俩年轻人,我看着就觉得挺行。” 多才多艺的,还好学的不得了。 也没有那些歪门邪道的坏毛病。 能能吃苦耐劳,相互也体贴。 而且为人处事也有分寸,不像那有些人,白瞎了知识分子这个名头。 “好不好的跟咱们也没啥关系,四儿来信了 你看看。” 刘老头挺舒展的心情在展开信纸的时候一下子就舒展不了了。 磨砺不磨砺的,两个人倒是没有在意。 现在关键在于,要怎么解决即将面对的困境。 邓青宁心里纠结来纠结去的,想了一圈,还是比较偏向于自己带。 就像人家说的,早先那些人上班的时候都是把孩子勒在背上,照样也太大了。 没道理到了他们这个时候就不行了。 “我想了的,是得尽快去找木匠做个车子,轱辘一定要弄好一点,最好这几天就能弄好就能动工。 实在赶不上的话,就只能把这个旧的弄去学校里。 然后再打听打听看看有谁能帮着继续给我带一下,打听到最好,要是打听不到那就得带去学校了。” 她现在的工资还不足以让孩子全指望奶粉过日子 最重要的是这小东西喝奶粉也只是饿急了才愿意喝。 尤其是下午回家来之后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根本就不碰那玩意,小爪子但凡能扒拉住,拽住邓青宁又不愿意撒手。 晚上肯定是要喂的,白天一整天不喂她又怎么办? 总不可能有时间就往厕所跑,然后把奶都去挤到厕所里。 自己往出挤,跟孩子吸那是两码事儿。 找人帮忙还不能找太远的,必须在学校附近。 条件有限制,所以感觉就特别难整。 “好,要不然我回头问一下院子里的人,刘伯他们两口子不早都退休了,孙子开始上学了。 还有袁叔他们家那个小的也要人在家里专门看着,不知道能不能去帮忙看一下。 我们还是按照给孟姨那样,多少给一点钱。” 考虑了一下这边离学校的距离,邓青宁叹了一口气:“主要是太小了,好歹有个半岁或者七八个月,能翻身能自个爬了,多少能吃一点饭了,找人帮忙看着也会好一点。 眼下这个时候,我感觉还是我自己带着吧。带在眼面前我心里才踏实。 就是放在这孟姨那,离得那么近,下课我随时都能过去看一眼我都不放心。 在训练室给学生上课的时候总是出现幻听,好像孩子在哭一样。” 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哭,跟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哭那是两码事。 但凡稍微大一点,能吃一点饭,她就把奶给断了。 那样的话,在附近找一个可靠一点的人会好找很多。 “那就只能辛苦你了。”胡辛铭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这一点大,除非他不去上学。 不然的话,他是没有办法带到学校里去的。 最重要的是天气越来越冷了,学校那边也挺冷的。 年轻的父母没有经验,遇到事情总是焦头烂额,手忙脚乱。 邓青宁哭笑不得:“我觉得还好,你也不必因此有什么负担,还是好好的去完成你的学业,不要每天都早早的往回跑。” 他们这个环境,也不适合半夜三更的在那里加班加点的学习。 学习这种事情,还是在学校里完成比较合适。 “我会合理安排的。” 合理安排就是吃完饭外面看不见了,开着灯蹲在屋里继续用刨子打磨那块木板子。 这会院子里可热闹了,里里外外都是各种声音。 有小孩子吃完饭跑出去在院子里你追我赶的。 有没有完成作业被发现了挨骂的声音。 还有两口子吵架的声音。 这种情况会从现在一直持续到明年天气暖和起来的时候。 因为天气暖和起来了之后下午吃了饭天不黑就会都到院子口那几棵树底下家长里短的唠嗑,屋子里就会安静很多。 这会天冷了,谁也不愿意在外面喝凉风。 隔壁今天难得的安静。 谢春林哪怕再脸厚也知道邻居听见了不好,所以今天难得消停。 最重要的是媳妇不配合,不给他碰了。 “你说,我都这么努力了,你的肚子怎么还没动静呢?” 他看有的人人家一次就怀上了。 他们家现在就剩下他自己了,而且又这个岁数了,他真的是十分迫切的想要一个孩子。 这个事情让他身心愉悦,但是结果才是他最期盼的。 赵春阳道:“那你得问问你自己啊,反正我现在每个月月经都是正常的。” 长不出庄稼来跟地关系不大啊,种子很重要啊! “那你的意思是我还是不够努力了?” 第三百五十一章 喝过洋墨水的人 有时候人的自觉性并不是那么强,自尊心受到抨击的时候才会恼羞成怒的警醒。 刘老头早上起来吼了一嗓子,到晚上的时候难得的安静下来。 不止左边那家安静了,右边也安静了。 但凡还有那么一点点激情的年轻人都不折腾了,就算是想,也硬生生的忍住了,脸皮还要的。 这一半年刘老头没骂人了,都忘了他那张嘴有多毒,有多大的威力。 一发作,别管之前知道不知道的,都暂时老实了。 不然的话今天能骂谢春林,指不定哪天就轮到了自己头上。 过日子大部分都是你看我,我看你,三家四靠的,就看谁忍不住去当那个出头鸟。 虽然说那个出头鸟容易得罪人,但是得罪个别人,造福一大群啊! 隔壁谢春林两口子难得没有折腾,邓青宁他们也难得的睡了一个安稳觉。 难得的礼拜天,一个不用去上学,一个不用去上班,都在家里边。 胡辛铭早早的起来往食品站跑。 一年到头都是这样,早去就能买到好东西。 说不定运气好还能遇到惊喜,要是去晚了那真的什么都不剩,烂菜叶子都被人捡完了。 要说过日子这个事,真的是学着来的。 只有会过,才能把日子过下去。 大手大脚的,是过不好的。 胡辛铭来食品站的次数远比邓青宁要多的多。 他现在已经特别清楚里面的一些门道。 他来的早,买了一斤肉,看见了很新鲜的韭菜,他想了想买了两扎。 刚刚放到提兜里就听见有人喊他:“胡辛铭同志买这么多韭菜呀!” 一转脸就看见谢春林,对方也提了个提兜,只不过里面还是空的。 胡辛铭招呼了他一声:“你这么早啊?” “你也一样早啊!”谢春林其实是不愿意这么早跑出来买菜的。 他觉得工作的时候就该好好工作,休息的时候要好好休息。 买菜就做饭这种事情是该女人做的。 尤其是他媳妇到现在还没有工作。 之前一直是这样的。 但就因为院子里姓刘的那个老头子骂骂咧咧几句,他媳妇现在连门都不愿意出。 总说是丢人的很。 有什么办法呢? 他就只能自己出来了。 人是铁饭是钢,身上残留的那点连改造都没有改造掉的洋气,到底还是在吃喝上低了头。 “这不就是为了一口吃的吗,平时也没有时间,都是有什么吃什么,凑合着来。 也就放礼拜的时候,时间宽裕一点。”上课的时间是固定的,几十岁的人了总不能迟到。 而且他们现在早饭,中饭都在学校里吃食堂,就只有下午那一顿。 他倒是无所谓,只要能吃饱就行了。 他媳妇不行,要喂孩子呢! 月子里原本就没长到多少,这一出月子一劳累感觉又瘦了。 “都一样都一样。这买这么多韭菜回去要怎么吃啊?”他是不喜欢这鬼东西的,跟吃草一样,还不如吃草。 味儿大不说,这玩意据说还是壮阳的。 姓胡的不行? 谢春林暗戳戳的打量着他, 就觉得他们家屋里到晚上的时候很少有什么动静。 这么年纪轻轻的,不会吧? 胡辛铭哪知道他一个高级知识分子脑子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混账东西。 跟他有问有答的。 “家里面还有老家带来的一点粉条,打算趁着今天闲着泡一泡,发点面,搭着韭菜蒸点包子,回头啊下午回来熬点粥就行,方便一点。” “你这个手艺还怪好。” “我不如我们家邓老师。” “你们两口子都是厉害人!”说到这个他就有些羡慕了。 胡辛铭跟他年纪差不多,早先是在总政文工团工作,据说也被下放过,具体的原因是什么?不清楚,肯定是犯了错误。 但是,人家就能找个那么好的对象。 好像说是下放之前就结了婚,后来出了事人家也一直等着。 人长得好,还有本事。 这人的命啊,真的没办法说。 他自认为跟胡辛铭比起来也不算差,刚刚回来的那几年也是风光过的,谁能想到啊。 落地的凤凰不如鸡,一出事,家破人亡,什么都没有了。 “谢老师才是厉害人,见过世面的。”从外面回来,正儿八经的喝过洋墨水的,不管什么时候都跟他们有那么点区别。 说完之后看着谢春林脸色有点僵硬,胡辛铭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是这话说的不太妥。 谢春林因为流洋这个事情被人上纲上线,据说是因为说错了话就被下放,在底下狠狠搓磨了好几年,他现在对这个事情特别的敏感。 胡辛铭真想把自己的嘴呼一下,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买了什么呀?” “我还没开始呢,也打算买点肉,但我跟我爱人都不是太会做这些,等回去了跟你们取取经,请教一下?” “请教谈不上,我们也都是糊弄着,能吃就行,你要不嫌弃等回去了看看要怎么做,我跟你说。” “那可就这么说定了,我到边上看看,你先忙着。”在院子里怕是要住一辈子的,总要有那么几个能处的好的,不然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子过起来也无趣。 谢春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主动,可能是因为遇到了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跟对方年龄相仿。他有一份体面的工作,而对方还在上学,靠着妻子养家。 因此,产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优越感吧! “行,回见!” 胡辛铭早早的爬起来去买菜。 邓青宁就多睡了一会儿,外面天亮才起来,起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压井边上打水。 今天可是礼拜天,洗洗涮涮都放在今天了。 要是慢了的话那就只能排队等。 而且院子里晾衣服的地方也有限,不早一点把该洗的洗出来,回头洗了连晾晒的地方都没有。 今年后半年这个天气不是很好,总是下雨,就算是不下,也难有正儿八经的好太阳。 添了一点引水半天才把水压起来,从上方泼了出来,出水口也哗啦啦的躺了下。 就像是信号一样,随着出水口的流水声,陆陆续续的就又有了动静。 邓青宁把家里的两个盆,两只水桶都装满,茶壶里也都填满了之后, 压井边上就热闹起来。 第三百五十二章 礼拜天日常 邓青宁从床底下把木盆给拽出去,在压井跟前排队等水,打算大洗特洗。 给胡豆豆洗尿布,还有换下来的床单,换下来的衣裳。 这些东西就只有放礼拜的时候才有时间洗,平时下午那点时间也不是不能干,总归是火急火燎的,没有现在宽裕。 豆豆这孩子一天到晚也没见喝了多少水,却能尿的不得了,就跟水龙头似的。 刚刚轮到自己打水,袁春生媳妇黄万红也出来了。 跟邓青宁一模一样,也是拖了个大木盆出来,里面除了孩子的尿布,还有一堆衣裳。 一到礼拜天的时候几乎家家户户都是这样,整个院子里靠着压井这一块,都是女同志的天下。 黄万红到跟前就开始抱怨:“这一天天的,眼睛一睁就得干这个活。”偏偏连抱怨声音都不敢大。 她就是一家人的老妈子,早上天不亮,爬起来就往食品站跑,去买菜,回来之后气都缓不过来就开始干别的。 邓青宁道:“你今天没有去食品站吗?” “人多的要死,随便买了点就回来了。”每到放礼拜的时候就是最烦人的时候,一家人要在屋里吃吃喝喝,要调整生活,又怕她花多了。 吃个屁呀! “你这速度也太快了!”胡辛铭也老早就去了,到现在都还没见人影呢! “不快不行啊,家里还有一堆活要干呢。”人家还有个礼拜还能睡个懒觉还能休息。 她就跟个毛驴子似的,一年到头都没有闲的时候。 “都这么大了,哎呦,我的个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年轻那会当媳妇的时候,一进门就分家,自个的孩子也是自个拉扯大的。 好不容易不睡尿床了,不洗尿布了,这也没过几年又轮到给孙子洗了。 邓青宁道:“稍微再大一点就好了。” “早的很呢,有那争气的会说话的时候就知道喊了,就不会尿床了。 有那种不争气的六七岁了都还尿床。 这会小了还好,尿芥子能给垫住,稍微大一点的,晚上但凡瞌睡死一点就得整床上,半张床都得湿透。 从生下来到现在,我这身上的尿臭味都没散过。” 邓青宁低声问她:“晚上也跟你睡吗?” “不跟我睡,跟谁睡啊?” 黄万红叹了口气:“年轻人白天要工作,晚上瞌睡死,带不好。” 一家几口子,就她一个没工作的,带孩子,做饭,洗衣裳,屋里屋外都是她一个人在干。 有气没气,只有她自己心里最清楚。 都快气炸了好吗? 但是就连抱怨都得悄悄的压低了声音抱怨,生怕屋里的人听见又闹得鸡犬不宁的。 而且还不能多说,还得使劲为自己家里的人遮面子。 院子里就这么些人,人多嘴杂。 但凡跟谁抱怨几句,回头传到儿媳妇的耳朵里,那可是不得了。 就这么巴掌大点的地方,闹起来丢人现眼。 满肚子的苦水只能往自己肚子里咽。 谁让自己的儿子有那么点残缺,为了讨个媳妇儿,她只能把自己的工作让了出去。 这会儿谁都不记得这个事了一样,总觉得她就是那个吃闲饭的。 来了这么久了邓青宁多少也知道一点。 袁家那个媳妇是个厉害的,性格要强的很,一开口说话就能把你呛死。 但也是个聪明的,很会看人下碟菜。 跟她说话就很客气。 说什么自己文化水平不高,最尊敬的就是他们这些有文化的人。 别看平时厉害的不得了,那真的是酱油瓶子倒了都不愿意扶一下的。 最要命的是,邓青宁听别人说他们家儿媳妇里面穿的衣裳都得黄万红给洗。 简直闻所未闻,太离谱了。 真的假的邓青宁不知道,黄万红也是个很聪明并且很要面子的人,轻易是不会说的自己孩子的不是的。 但是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得见。 比如她边上那个盆子里放着的颜色很好看的小背心,还有短裤,那定然不可能是黄万红这个身量穿的。 小媳妇自己不干活却怪讲究,每一样东西都要分开洗。 尿布刚刚洗完,都还没来得及搭起来呢,胡辛铭回来了,竟然跟着隔壁的谢春林一起的。 两个大男人一人提了一个篮子说说笑笑的看起来聊的挺开心的样子。 “邓老师在洗衣服啊!”谢春林破天荒地的还在院子站了一阵,挨个的都招呼了一下。 这跟之前他来去匆匆放假也蹲在自己屋里办公的作风关键是两样。 招呼了一圈之后开了自家的门。 赵春阳也早就起了,就出来洗漱泼了个水又回了屋里,坐在桌子跟前,对着镜子在修自己的眉毛。 “没出去洗衣裳啊?” “没有多少好洗的,不去凑那个热闹,等两天她们该晒的晒完了我在去。” 反正她又不上班,大把的时间,什么时候都可以。 “你都买了什么呀?” “买了一点肉,你会发面吗?包点包子吧。” “连地方都没有,怎么包包子?不得揉面,不得案板啊?而且那得发面,我不会发面,听说要面头子呢,我们家又没有。” “我跟胡辛铭说了,等一下让他来教我们,他们家要做包子,应该有面头子。”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要吃包子就要吃。”都是过过苦日子的人,对于吃饭这个事情向来不讲究,能吃饱就行。 赵春阳也会做饭,也是那会下放之后才学的,所以她会做的就是熬糊糊熬粥,因为别的东西根本没有,就算是想吃想学,也没有机会。 “我们已经来首都了,不是原来在乡下的时候了。日子慢慢好起来了,我们也要跟着慢慢的转变,总不能大家都在往前走,我们自个往后退吧?” 他托人给赵春阳联系工作了,快有眉目了。 总不能一直这样闲着。 至少,在肚子大起来之前不能一直这样闲着。 胡辛铭把菜提回屋里,随后就开始做早饭。 早上简单,家里有剩下的咸菜,买的有鸡蛋,弄一点鸡蛋饼,卷咸菜就可以了。 然后再用菜叶子,豆腐条,虾皮,简单的烧一个汤,快的很。 厨房里传来了食物的香气,看的压井边上的老老少少眼红的不行。 谁家男人这么勤快手艺还这么好啊? 这会都才刚刚爬起来呢,一个个就只能等着吃。 “邓老师,歇歇,吃饭了!” 邓青宁站了起来:“我把这点晾了吧。”能占点地方是一点,别一顿饭吃的绳子上都搭满了。 别的就不说了,胡豆豆的尿布那必须得给晾出去。 要不然的话,到傍晚都干不了。 这会压井里面的水已经很凉了,邓青宁那双手被凉水弄得通红。 还没进屋就听见孩子的哼唧。 天天都这样,一到吃饭的时候就醒了,根本没个早晚,就像能掐会算一样。 胡辛铭把了尿穿好衣裳抱了出来,邓青宁伸手接过来他就挥动着小爪子扒拉自己的粮仓了。 邓青宁抱着他另外一只手还没办法。 胡辛铭做着自己的手把菜给她卷好递到她手里。 有孩子之后这种日子,但凡男人不贴心,那是真的难过。 吃完饭把人直接放车里,随便他哼哼唧唧的。 两个人一起到外面。 一个人坐在那里洗,另外一个人瞅着别人不用水的空档在那压水。 这个压水的活那必然就是胡辛铭的了。 他一个男同志,往一群女同志堆里扎,院子里面的人都已经习惯了 使唤他使唤的可顺手了。 他只要往压井跟前一站,用水的那些女同志直接不用动手了,这个喊他顺便帮着压一点那个喊他,顺便帮他压一下。 直到他把邓青宁洗的那些都涮出来,压水的这个活总算是结束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 出尔反尔的事儿 胡辛铭的木板子弄好了,邓青宁试了一下,跟那张桌子还挺契合。 主要是木头桌子也被他打磨了一下,重新找了一下水平,契合度还是挺高的。 不至于在上面操作的时候动来动去。 在上面揉面还挺不错,擀面条她觉得应该也可以。 胡辛铭把东西都晾晒完了之后,把木头车子给搬了进来,外面的太阳快照到跟前了,他们在屋里干活,孩子就不能放在外面对着太阳晒。 “怎么样?好用不好用?” “好用!”邓青宁竖起大拇指:“胡辛铭同学现在是越来越厉害了。” 胡辛铭帮着她把垮下来的袖子往上捋了捋:“原来喊胡老师,现在又成了胡辛铭同学了?” “那是,称呼得随着你身处环境的改变而改变,得贴合才行。” 胡辛铭笑着往她跟前凑了一点,几乎跟她脸贴脸:“是吗?那晚上的时候该喊什么?” 邓青宁伸手在他脸上一抹,在他脸上成功的留下了两道面印子:“嘶,讨厌不讨厌你?不忙了?” 趁着这会豆豆消停了不闹腾,她得把面揉好醒在这里,面头子泡开。 上午的时候要吃饺子。 所以饺子馅得提前弄好。 傍晚的时候打算蒸包子,有时间的话,包子馅也得弄好。 这两天天凉了,可以稍微多做一点,回头吃起来就方便很多了。 做这两样都是需要时间的。 平时做不了,主要也是没地方。 之前胡辛铭他爸妈过来的时候,有的时候蒸了点包子,蒸的少,都是在菜板子上完成的。 学校食堂是没有这个东西的。 那大锅饭,谁有功夫去包包子包饺子给学生吃啊? 基本上面食都是面疙瘩汤,大部分时间都是馒头和粥,算是煮干饭,也是几样粮食掺在一起的杂粮饭。 邓国英时不时放礼拜的时候会过来吃饭,三黑子跟小时候完全不一样, 越大越会害羞的。 就来的时候来了一回,这么长时间了,怎么喊都不过来,这个礼拜好不容易把人请动了。 “我来剁馅。” “行,那点肉都剁了吧,韭菜就着你的手全部切了。” “太早拌包子馅是不是不好?那个粉条才刚刚泡上。” “那你就切一半,倒点菜油,锁水,免得一会就不绿了。” 一斤肉,并不多,但基本上都是肥肉,只要剁的足够细腻,当做由来使,能拌好多馅。 胡辛铭只负责把肉剁碎,随后就听见有人敲门。 谢春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老胡在忙吗?” 邓青宁扭头看了胡辛铭一眼:“找你?” 这俩人的关系什么时候突然这么好了?之前也没见说过几句话啊? 不是邓青宁对谢春林有偏见,而是真的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种时时刻刻不经意就往外露的优越感。 也不知道打哪来的优越感,难道就因为漂洋过海过?所以还是觉得与众不同? 要是还有那样的思想那可危险了。 下去过的人回来之后哪个不是夹着尾巴做人。 邓青宁觉得他这种行事就是个危险份子,最好离胡辛铭远远的。 胡辛铭嗯了一声去开了门。 “怎么了?要进来坐会儿吗?” 谢春林还是有些放不开,站在门口往屋里看了一眼。 邓青宁也招呼了他一声就继续忙自己的了。 “我来跟你们取取经,看看这个包子要怎么做。” “面头子刚刚泡上,还没发面呢,怕是要到傍晚时候了。” “那,那能帮我们也发一下吗?” 邓青宁道:“那估计得下次了,我多留一块面头给你。今天只有一小块啊,多了我怕发不起来。” “这样啊!我去问问别人那有没有,先借一块,等发起来了再留下来一块还人家?”难得兴起,他是想起来了就要干的人,但凡过了这阵劲儿 就再也拿不起来了。 “也行!”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邓青宁也不好将人拒之门外。 “那先把面头子泡上,用温水泡,放在温热的锅里起来的快,别烫啊,烫了面头子就熟了,起不来了。” 谢春林应了一声跟他们俩人道谢。 “什么时候熟起来的?” 关上门邓青宁才问胡辛铭。 “今天早上?”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虽然说这两年政策不一样了,但是该注意的还是得注意点。” 邓青宁是真的怕了。 “嗯。”胡辛铭更怕。 看一圈,胡豆豆自个儿玩的还不错,四脚朝天的在啃自己的小拳头。 邓青宁在调馅。 “这会儿不着急包吧?我去找一下刘伯伯。”事情得早点办了。 “去吧,还早呢!”快到饭点了再动手都来得及。 胡辛铭擦了擦手,顺拐出了门。 刘老头吃了早饭拿着笤帚在那里扫院子呢! 院子里住的老年人都很勤快,他们院子里这个卫生别人不说 反正邓青宁他们两个都没有伸过手。 也没有人组织说今天该谁明天该谁。 都是院里几个退休的老年人,谁看见了谁就提着扫帚去扫了。 胡辛铭喊了一声上前从他手里接过扫帚:“我来我来,平时我们都不在家,真的辛苦你们了。” “嘿,这点小事情,都住一个院子里的说那话干什么?这年龄大了啊,没事儿干就得动一动找点事儿干才有点价值,对身体也好。 总不能吃了睡睡了吃,那跟废物有什么区别?” 胡辛铭点了点头:“天天锻炼一下对身体确实有好处。”越是老年人越是得适当的锻炼,不然关节会越来越不灵活,肉也会越来越松散,没劲。 “刘伯,我想麻烦你点事儿。” “啥事儿你说!” 刘老头其实也是想找胡辛铭说点事情的,就是有点不好开口。 他这把岁数了,干不来那出尔反尔的事儿。 “就是上次我爸跟你打听的那个木匠的事,我打算再做个车子。” “那车子坏了?”这可要命了! “没有,这段时间不是青宁她们学校那位孟阿姨在帮着带吗?这个月带出去到下个月就没办法给看了,人家家里边有事得离开一段时间, 所以我们就得自己带了,就想着再做一个放到学校那边,用起来方便一点。” “啊?边上班边带孩子啊?” “是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太小了,不放在眼皮子底下也不放心。就只能让她受累一段时间了。”等到放假他就把这个活接过来,让邓青宁好好休息一下。 第三百五十四章 图的就是这个人 “她要上课, 尤其是还要上训练课,总不可能背个孩子在背上,我琢磨着有个车子会方便一点。” 这边这个放在家里,放假了或者下班了回来用一下也方便。 免得推来推去的麻烦,损耗也大。 “不瞒你说啊,我也有个事情想跟你说呢,这实在开不了口。” “你说啊,咱们这一个院里的都是左邻右舍的,有啥不好开口的?但凡我能办到的绝对不推辞。” “还就是那个车子的事,刚好今天放礼拜,你要不忙的话我就带你去,跟人家说说你要个啥样的。给你用的那个过段时间我还得再拿回来用。” 刘老头说这话的时候感觉脸烫的不行,老脸都觉得没地方放了。 他喝了人家的酒,一早说的送给人的。 “我们家小的那个,早先的时候不也是到底下去了吗?在那边成了家,这会工作调动,两个人都还没稳定。 大的那个能上学的好一点,这有个小的,还不到一岁,想着送回来让我们照看一段时间。 好歹等他们稳定了,或者说是能去上育红班再给接回去。 你说这不能跑不能跳的,我们老两口子不能一天到晚站住抱在怀里,得有个地方放也能轻松一点……” 要是没有那么个东西就无所谓了,家里的木盆都能放,反正他们老两口子现在也没事儿干,看个孩子还是能看住的。 但关键有那么个东西,虽然说开口送给了别人,但是还留在自己的院子里早晚能看见。 自家孩子放盆子,然后看着别人家孩子坐车子,总觉得不是那么个味。 从昨天收到信,老两口说起这个事的时候就开始左右的在那里为难。 他老婆子还抱怨他,说都留了那么长时间了,早不送人,晚不送人,偏偏这个时候送了人。 胡辛铭没想到又有这么个事,把扫起来的垃圾揽起来:“那倒是巧了,这不正好吗?我去做一个放学校用,要是放长假就给弄回来 平时就傍晚那一会会或者是周末这一会会儿,就没有必要弄来弄去的,两个人都在家怎么样都行。 用了这么长时间,已经非常感谢了。打算什么时候过来啊?我把那个车子再给冲洗一下,晒干了给你搬过去。”主动一点总比被动强。 胡辛铭这一出去就没见人影了。 胡辛铭前脚刚刚走,后脚邓国英就过来了。 她前半天要完成作业,把作业写完了后半天才出来,在这边蹭一顿饭 ,就当到学校外面来散心了。 上个礼拜和上上个礼拜都没过来,她怕过来给她姐姐添麻烦。 “我姐夫呢?” “有事儿出去了。” “在哪弄了这么大块木板子呀?” “你姐夫自己弄的,刨了好久呢,天天下午回来都在那里弄,就为了能吃上一口合口的面食。” “真是个能干人,一点也看不出来,文绉绉的什么都能拿上手。”邓国英拿了个小板凳坐在车子边上逗胡豆豆,小崽子是只要有人跟他玩,乐呵的不行。 邓青宁笑了起来:“好歹也是过过苦日子的人。早先的时候到底下去支援,什么都得自己干。做饭的都是一人一天轮着来的。 其他的活一开始不会都得跟当地的社员去学,时间长了这样那样的什么都能会一点点。”就算是不精通,但至少过日子自己不为难了呀! 趁着还没开始干活,邓青宁先把胡豆豆抱起来给把了个尿。 原本玩的挺好,这个尿把的又哭的收不住了。 想着才刚刚吃了没一会儿,这会都还空着呢,没有一点胀的感觉,邓青宁干脆就用奶瓶给他兑了一点温水,让他抱着吸着玩,暂时的解解馋。 谁知道小家伙脾气还大的不得了,两只小爪子一扒拉,奶瓶就滚了。 邓青宁就不管他了。 随便哭吧,反正又哭不死。 邓国英只能趴在边上笨手笨脚的试图把他哄好。 邓青宁把弄好的馅端了过来。 “包饺子呀!” “嗯,等会儿三黑子也过来,给你们包顿饺子吃。” “三黑子?”邓国英的手还在拍孩子,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邓青宁那边:“是我姐夫的那个徒弟吗?” “嗯,就开学的时候过来,到这边来认了个门,然后就再没来过了。怎么喊都喊不过来,今天可算是愿意来了。” 邓青宁拿了准备好的小擀面杖来开始揉面擀饺子皮 刚刚开始动手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师父,师娘~” “来了!” 邓国英去给开的门。 三黑子没想到家里还有别人,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邓青宁坐在那里一手的面没起来:“在门口干什么?进来啊?” 邓国英往边上闪了一点,三黑子这才提着口袋进门。 “这是我妹妹,邓国英。” 三黑子有些不自在的点了点头,自我介绍了一下:“你好,我叫高光伟。” “邓国英。” “好了,都认识了,一回生二回熟,都是自己家里的人,就不要那么客套了。你师父有事儿出去了,一会就回来了,坐吧。” 邓青宁喊了邓国英一声:“把门打开,人多了屋里就不冷了。” 敞着能通一下风。 三黑子把口袋放在门口那个桌子,然后就趴过去看胡豆豆。 “师娘他长得好快啊,太可爱了。” “你也不想想你多久没来了,大半学期都过去了。小孩子出了月子一天一个样,刚开始那两个月长得快,现在慢慢的就没那么快了。” “要是天气还暖和,穿的单薄,他是不是都能翻身了?” “嗯,感觉差不多吧?我听人家说三个月就能翻身。不过现在天冷了,穿的越来越厚了,翻是翻不了了。”说起来也快的很,一晃就过百天。 突然又想起来,跟邓国英讲:“你哥哥说要来首都这边,到现在都没见动静。” “是吗?什么时候说的呀?我怎么没听说?” “上一次妈过来的时候说的,说是还会带对象过来,我都一直等着呢,都等到这会了,这都入冬了还没见人影。” “哦,妈说的呀!那没事儿了,那迟早会来的。” 邓青宁喊他们两个:“去洗手,洗完手过来帮我包饺子。”人多了包饺子这个事情就不是一个人的活,七手八脚的干的才快。 准备了两种馅,猪肉韭菜馅,还有猪肉莲藕香菇馅。 胡辛铭在那剁了细腻的,就跟泥一样。 里面就放了一点盐和味精,再放一点胡椒粉,闻着香的不行。 “这个馅怎么剁的这么细?” 邓青宁一个人擀饺子皮,他们两个人包。 包饺子还是会的。 别的不说,过年那是肯定要吃一顿饺子的。 “你师父剁的,说越细越好吃。”但是这个真的是需要点耐心的。 “真是个能人,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 邓国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要不是这样,我姐也看不上啊!” 她之前在岛上的时候还听人家背后地在说,要是不自己谈,让家里人给介绍,怎么着也不可能是现在这个样子。 说白了就是图人,希望以后时间会变,人不要变。 第三百五十五章 总有不自觉的人 人说被人议论就会打喷嚏,也不知道真假。 反正刚刚进院子的胡辛铭就跟感冒了似的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去木匠那里走了一趟,把自己的要求跟人家说了说,然后付了定金,跟刘老头一起回来的。 回来的时候刘老头还唉声叹气的,一个劲的说对不住他,还说要把胡正中之前送的酒退回来。 胡辛铭被他这浓重的歉意搞得有点无力招架。 进了院子之后,招呼了一声急匆匆的就到了门口。 听见屋里的声音他就知道,来了。 听见有人敲门,三黑子站起来正准备到跟前开门,才发现门是半掩着的。 胡辛铭也就是习惯性的敲了个门,敲完伸手就将门推开从外面进来。 两个年轻人都站了起来。 “姐夫!” “师父!” 这辈分整的。 两个年龄差不多的人,生生整成了两辈。 “来了!” 简单的打了个招呼,胡辛铭也去洗手,正要坐下来就听见胡豆豆嗷嗷的声音,像是也在跟他打招呼一样。 他俯身在孩子脸上贴了贴,回应过了才坐下来。 “姐夫你可来了,我姐这个手太快,擀饺子皮这个速度我们两个人包都跟不上,你看都堆成这样了。” 胡辛铭一手饺子皮一手拿勺子,看了一眼:“在家里不常做啊,这么半天了,包的手法还生疏的很。”还不如院子里的小孩办家家酒的时候捏泥巴流畅。 “我都不知道多少年没进过厨房了。” 邓青宁手上的动作没停,抬眼笑起来:“这话说的,好像你以前经常进厨房似的。” 邓国英小心翼翼的把多出来的一点馅拨出去:“哎呀,也不是谁都能像你这么能干的。 书念的好,家里的活也做的好。我能考上全靠一天到晚抱着书看,真不是那种有天分的人。” 再说了,他们家大人都没有几个时候在家里做饭,手艺都没有好的。 她就算是遗传也遗传不了,就算是学也学不到啊! 小时候都是她姐做饭。 后来她姐走了之后,大多数时间都是吃食堂。 放假那都是凑合着来。 要么煮点汤要么熬点粥,然后再去食堂买,就这都得被她爸好一通夸赞。 高中的时候那就更不用说了。 自力更生也是分很多种的。 “我也没天分,只是坚信勤能补拙,笨鸟先飞。” “但是你好歹在唱歌跳舞这方面有天分啊!”有一样能拔尖,已经相当了不起了好吧! “也不算吧~”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是比别人多了几年啊,什么天赋,都是假的。 “哇,姐夫,你这个可以啊!看着好专业的样子。” “这个简单,其实比你们包的那种简单,两只手同时一捏就好了。” 胡辛铭给俩人仔细示范:“馅可以先放少一点,这样不容易挤出来。” 邓青宁问他:“怎么去了这么久?” “跟刘伯伯去了木匠那一趟,说妥了。不过,”胡辛铭停顿了一下,手灵巧的一捏一个饺子就成型了。 “刘伯伯说,家里这个车子他们要继续用,过几天要拿回去。” “啊?”邓青宁手里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什么情况啊?” “他们家的小孙子要来了,还不到1岁呢!” 这真的是。 “什么时候要啊?那就给送回去吧,总不能让人家为难。” “嗯,下个礼拜吧” “那,你今天定做的这个,需要多长时间?” “我让他尽可能月底之前做好”但是行不行也不知道,用的材料不多,就是拼接的时候复杂一点 “希望到时候能弄好吧,不然的话那岂不是得拿个木盆到学校去” 邓国英和三黑子听得云里雾绕的。 “什么车子啊?豆豆的小推车?要弄去学校吗?” “嗯,有个车子方便一点。”至于其他的,夫妻俩不约而同的都没说。 胡辛铭一加入,这个速度一下子就提起来了。 邓青宁把饺子皮擀完站起来:“我去烧水。”这会儿也不早了。 “能煮完吗?”看起来很多的样子。 “能,都煮了,好好吃一顿。”毕竟饭量都不错,要吃就敞开了吃。 刚刚出去就撞上了从屋里出来的赵春阳。 “煮饭呐!”邓青宁招呼了对方一声。 赵春阳笑着点点头。 她笑起来是真好看,眉眼间带着那种叫人形容不出来的风情或者说是春意。 邓青宁一个女同志很多时候都忍不住会多看几眼。 也怪不得谢春林把持不住。 听黄万红说,谢春林老早就在托人给找工作,找了好几样都觉得不合适。 不是觉得太辛苦把人累着了,就是觉得环境不好,不放心。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还是说这话的时候黄万红阴阳怪气的,那表情可精彩了。 “不知道多少人都找不到工作安置,他们还在这儿挑肥拣瘦。还是下去改造过的呢,这改造了个什么玩意儿,到现在还是一副资本家的做派。”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去厨房。 今天放礼拜,基本上都是一大家子都在家里,都要调整一下生活。 所以即便是错开了时间,但是到了饭点这会儿依旧拥挤的不行。 邓青宁把茶壶提了下来,咦了一声:“这煤怎么这么不经烧了?吃了早饭之后才换的新的,怎么感觉都快过了似的?”说完也没管厨房里的人,直接把炉子提去了门口。 三黑子从屋里出来:“师娘,我给你帮忙。” “你帮我把门口那个桌子下面的那个带盖子的铝铁锅弄出来放炉子上。” 随后转身就去提茶壶。 然后拿着火钳进屋去夹煤。 胡辛铭问她:“煤烧过了?” “嗯,这煤不知道是不是放久了,越来越不耐烧了。”邓青宁站在门口说话的声音很大,但平时轻言细语的说话完全不同,声音传出去老远:“下次那师傅过来送煤的时候,我要说说他,这煤怎么越送越假了呢?” 当然,这跟没煤一点关系都没有,跟人有关系。 肯定是谁不自觉又偷偷摸摸的给换了。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但凡要是第一次邓青宁也不会突然这么大声说这些话了。 都在一个院子里住着的,总是占人这些小便宜有什么意思? 真的特别讨厌这样的人。 三黑子把锅放上去,把茶壶里的水倒进了锅里。 “公共厨房就是这点不好,防不胜防,全靠人自觉。但凡有不自觉的,就跟一颗老鼠屎掉锅里了似的,难讲。” 邓青宁叹气:“是啊,绝大多数人还是好的,但总有那么一个两个老喜欢干这种事。” 两人就在门口,声音也不大,但是也没刻意的压着,边上多少都能听得见。 邓青宁也没在意,她就是故意的。 好叫人知道他们两口子也不是傻子看不懂,更不是那种有事情不好意思说出来只要面子活受罪的人。 至于会不会得罪人,邓青宁并没有在意。 做事儿不敞亮的人,心里面也不会敞亮到哪里去。 就算是再怎么忍气吞声也讨不了好,何必呢? 第三百五十六章 名声大噪的胡豆豆 人就是这样,要么没事要么事情接踵而至。 到了十二月初,胡豆豆就得邓青宁自己带了,家里的车子也还回给了刘老头。 老两口还怪不好意思,还真的把吴正中当时送去的酒又给提过来,胡辛铭怎么可能要? “哪有送出去的东西再提回来的。我都用了这么久了,就算是没这个事,住在一个院里你们这么大岁数也是长辈,这两瓶酒也是该喝的。”真要提回来,那他们夫妻俩以后还要不要做人了。 至于困难,那肯定是有的,但这东西只能自己去克服,不能强加在别人身上。 胡豆豆小朋友至此彻底的开始了自己的陪学之旅。 小木头车伴随着他时不时咿咿呀呀的说话声,时不时嗷嗷叫的哭声,往返于训练室,办公室,教室。 渐渐的被学生和老师熟悉。 大学里的学生别管年龄大小,都趋于成熟,对这种一点大的小崽崽格外的喜欢,不是这个抱抱,就是那个抱抱,除了拉和尿的时候有点烦人,其余的都还好。 并没有两个人一开始想象那么艰难。 日子一天天过起来还是很快的,雪下了又停,天冷了又热,恍恍惚惚的到了七九年,好像还没怎么过,就又到了八零年。 胡豆豆小朋友还不到两岁,但是已经是个资深的小演员,比他爸还资深。 起因就是去年春天的时候那边计划书里要开拍的本子,缺一个可可爱爱的小孩子。 梁军成过来找胡辛铭下棋,结果就看上了在那里扒拉着装着他的木盆子打算往外面翻的胡豆豆。 还没1岁的胡豆豆贼精贼精的,没人在跟前的时候他在车子里或者木盆坐的可老实了,四平八稳的,生怕把自己磕了碰了摔了。 只要边上有人,他那个嘴里就没有停下过。 也不在乎别人能不能听懂他说什么,反正就不停的说。 一会要是没有人接腔附和他他就不乐意了,各种搞事情彰显自己的存在。 两个下象棋的大老爷们坐在边上,没注意,他就从盆子里给爬了出来。 脚丫子刚好挂在木旁边沿,翻出来又没翻利索,脸朝地屁股朝天。 孩子人都摔蒙了,呜呜啊啊的,胡辛铭这才回过神,起身把他给捞起来。 关键问题是,他竟然没哭,一脸的泥巴印子。 胡辛铭赶紧去用毛巾给他擦了擦,也不放心给放盆里,直接把他放自己腿上。 梁军成看的老稀罕了:“这么乖啊?竟然不哭!”这要是他们家,那不得把人耳朵吵聋了。 “小的时候哭起来可凶了,什么时候不随他的意哭到什么时候,现在渐渐大了,好带多了。”最主要的是这小子心眼子可多了。他要是自己摔了的话,你假装没看见就没那回事儿,你要是第一时间看见了跟他的目光对上了,那就完蛋。 “青宁没在跟前,在跟前你看他怎么哭吧。” 两个人坐在小马扎上继续。 胡豆豆看着他们两个你来我往的拿着那圆圆的东西你啪一下,他啪一下,渐渐的就来了兴致。 一对圆溜溜的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两个人的,象棋还没拿起来,他嘴里就找到了节奏,啪啪的。 直接把梁军成又给逗乐了,突然就想起来手底下需要的一个角色。 当下就跟胡辛铭说了。 胡辛铭瞅了瞅自家孩子:“这行不行啊?”这巴掌大一点的孩子能演个啥? “没多高的要求,只需要该哭的时候哭一下,大部分时候就是露个脸就行了,一共就十来个镜头。 你们两口子要是不放心回头跟一个人去,就瞅着他哭的时候我录一下就行。你放心好了,我不可能因为拍个镜头专门把孩子给掐哭”。 主要这孩子长得浓眉大眼的一个奶团子,实在好看的很。 “你跟青宁商量一下,商量一下。” 这么商量一下去了一趟,一下子就成了梁军成的心头好,甚至被几个导演借来借去的。 胡沐笙这个名字知道的不多,胡豆豆这个名字名声大噪。 日子就在胡豆豆小朋友的演艺奋斗中,还有胡辛铭同志准备的毕业作品中一天天的飞速流逝。 “知青人归来,头发已花白,回想当年的往事啊,悲从心头来。走在大街无人采,我孤寂难耐……” 这首《知青归来》就是胡辛铭梁万华他们准备的毕业作品《归途》的主题曲。 几个人合作,自己写剧本,自己分析角色,自己找场地,租借设备自制,邀请了电影学院的演员参演的电影《归途》在八零年六月正式上映。 这部不同于之前所有侧重于宣传工农兵,以革命为主旋律的影片。 它说的是革命,写的是情怀,爱情。 以下乡的知青为主,心怀革命之火是真的,自愿下乡去奋斗,去支援,去建设,也是真的,和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恋人分开是权衡利弊的,约定也是有的。 可是那条路从那个交集的点分开之后就注定了背道而驰,然后越走越远。 他不回头,她也没回头。 等到归乡那日,他白发苍苍,她脚步蹒跚,他们各自儿孙满堂,擦肩而过,互不相识。 只是走过他们曾经去过的地方,想起年轻的时候彼此眷恋的目光已经曾经的海誓山盟,浑浊的双眼泛着泪光。 然后各自拄着自己手里的拐杖迎着夕阳走向远方。 整个片子时长俩小时,看起来很平淡,但是总突然觉得带着一种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哀伤。 随着电影成功上映,胡辛铭他们这一批师资培训班的学员顺利的毕业。 梁万华是要回厂里的,他十分热情的邀请胡辛铭跟他回去。 胡辛铭依旧拒绝了:“如果我想回去,我就不可能跟你成为同学,当初你爸邀请我的时候我就回去了。我之所以来这里学习了这两年就是想找一条跟以前不一样的路,走一条我觉得更踏实的路。” 老子都拒绝了,怎么可能答应儿子。 经历过这么多事情,胡辛铭很清楚的明白自己需要什么,适合什么。 他不喜欢那种看起来风平浪静,实则暗地里勾心斗角的生活,他想踏踏实实的利用自己会的,喜欢的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他是打算留校的,已经跟领导谈过了。 现在就已经开始做准备了,等到新学期开学,他就会正式的入职,成为学校的一名老师。 八零年的夏天来的悄无声息 随着知了知了知了的叫,夫妻俩一放假就带着蹒跚学步的胡豆豆还有刚刚放假的邓国英一起坐上了回鲁省的车 。 邓青宁已经有很久很久都没有回去了。 今年她已经30了,她很久没有回去看她爸爸了,胡豆豆还没有见过外公,该回去了。 第三百五十七章 找对象的速度跑在前面 之所以选择今年回去,一个是胡辛铭终于毕业,胡豆豆也能开口学话,慢慢喊人了。 不管是拉还是尿都知道张嘴了。 坐火车比之前会好很多。 还有一个就是之前跟两个弟弟通信,约好了这个时候都回去。 他们一家子已经有很久很久都没有聚在一起了。 哪怕在首都生活的时间远超于老家,但是比起北京八大胡同,鲁省的风感觉都是亲切的。 胡豆豆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坐船呢,激动的不行。 这会儿已经能简单的喊爸爸妈妈,胡辛铭抱着他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跟他讲:“船,我们在坐船。” “坐!”怎么教就愣是说不出那个船字。 邓国英在一边看的羡慕不已,悄悄跟邓青宁讲:“耐心可真好。”可以说是她见过的耐心最好的人了。 邓青宁坐在那里笑。 “没有耐心怎么行呢?毕竟我耐心又不好,再遇到一个耐心不好的,那日子怎么能过得下去?” “姐,你老实跟我说说话,一开始你看上他什么了呀?” 这个话题就过于深远了。 邓青宁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首先可能就是印象不错吧!我去文工团的时候,那时候才18,他来火车站接我们呢。 那时候他24,已经是那边的老人了。 但是给人看起来一点架子都没有,一点隔阂感也没有,眼神也很正,很干净。 我们那会儿年龄都不大,第一次离开家里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其实还是很忐忑的。 但是可能因为他人不错的缘故,很快就平静下来了,只剩下期待了。” “然后呢然后呢?”她一开口邓国英就激动了。 “然后,然后他是我们老师啊,什么都会,性格也很好,那时候就很有耐心。我们那个班基本上没有谁被批评过,他一直都是鼓励为主的。你想啊,那时候他多年轻啊,就能教我们了。 唱歌唱的好,跳舞跳的好,基本功扎实,仪态啊,面部表情啊什么的都做的非常的到位。 人都是慕强的。” “所以那个时候你就偷偷喜欢上他了?” 坐在前面的胡辛铭也不逗孩子了,两只耳朵差点都快竖起来了。 “哪能啊?就是觉得他很厉害,努力的向他看齐呀!喜欢,那还是下去插队的时候的事情了,在团里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往那方面想,心里只想着把自己要做的事情做的更好。” “那你下次插队的时候,他怎么让你动心的呢?” “哎呀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你不会有情况了吧?”一晃眼也是二十的人了,也到了要处对象的年龄了,不是没有可能哦。 “没有!我妈说了,不许在外面随便谈,她给我介绍了一个。” “啊?什么时候事儿啊?” “就过完年,这一次说不定也会去岛上。” “这都半年过去了,你捂的可真严实啊!你还拐弯抹角的来套我的话,你自己什么情况啊?一点都不老实。” “这不八字还没一撇吗?只听说有那么个人,我妈把人家说的好的跟什么似的,好不好的见了才知道啊。” 之前向薇是没有想过要去干预孩子找对象这个事情。 但是经过邓青宁,看着过的那么难,又有一个不成器的邓国强,对于最小的这个可不就得抓紧一点。 这一个个的把日子都过得乱糟糟的,当父母的只有两只手,帮哪个的事儿? 这一回可隆重了。 邓为先这个当外公的竟然专门掐着时间放下工作来码头上接胡豆豆。 向薇也来了,甚至还请了半天假。 邓青宁伸手捏了捏胡豆豆的小爪子:“胡沐笙小朋友,不得了啊,我们家这几个都没有你的面子大。” 说完之后指着不远处站着的人,也不知道小朋友能不能看见:“那是外公啊,外婆。” “婆!” “还有外公,外公!” “公公!” 邓国英在那里笑的前俯后仰的:“姐,你就别折腾孩子了,人家已经很努力了。”说完就站在甲板上,努力的朝岸上挥手:“我们回来啦!”声音顺着海风就飘了过去。 邓为先老远就看见她在那里手舞足蹈。 “来了来了!”除了他们两口子,还有两个人。邓国强跟他媳妇,怀里也抱着一个孩子。 也是个小男孩,据说就比胡豆豆小半岁。 还不到24岁的邓国强已经当爹了。 邓青宁背着口袋抱着胡豆豆下了船 ,胡辛铭跟着邓国英两个人大包小包的提着行李。 刚刚过警戒线一声爸妈才刚刚喊出口,胡豆豆就眉开眼笑的朝邓为先扑了过去。 “哦哟!这小家伙一点都不怕生啊!” “他这是锻炼出来的,他怕谁呀?”邓青宁笑了起来。 邓国强喊了一声姐, 又喊了姐夫。 邓青宁他们两口子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邓国英:“这就是二嫂啊!”还从来没见过呢! 这就是她那念书念不好,种地也种不好,跑到农村去改造的二哥为了偷工减料拐到手的媳妇。 人家家里父亲是大队长,为了能给他安排一个轻松的活,他直接把自己给送出去了。 要不是那边大人卡着觉得自家姑娘还小,这会儿他怀里的那个娃都不用抱着,估计都能满地跑了,比她姐他们的胡豆豆都还要大了。 干别的不行,找对象这个事情人家是积极的不得了,排在了最前面。 “对啊,这就是你二嫂!”邓国强介绍的十分大方。 邓青宁笑着看过来,对方可不像邓国强那么脸厚,那么自来熟。 有点腼腆,不太好意思。 “叫什么名字呀?”长得还挺有福相的,圆圆的脸蛋跟苹果似的,眼睛挺有精神。 “我叫薛彩琴。” 邓青宁伸手过去跟她握了一下:“我叫邓青宁,这是我爱人,胡辛铭同志。” 对方懦怯的笑了笑,也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胆子小,始终没好意思招呼人。 “走吧走吧,这边风大的不行,回去再说。” 胡豆豆被邓为先给抱走了,直接架在了脖子上,邓国强向薇帮着分担了一下行李。 邓青宁问邓国强:“你们什么时候到的呀?” “我们是前天傍晚到的。”他们可没这么好的待遇。 他们家也就他姐有这待遇,每次一回来都兴师动众的,他爸跟他妈激动的跟什么似的。 他爸激动他还能理解,毕竟从小就觉得亏欠。 他实在不能理解他妈到底激动个什么劲? 后妈呀! 他记得当时他姐过来的时候可怜巴巴的,他妈还气鼓鼓的,有点不带劲,这怎么过着过着变化这么大呢? “那这次在家能待多久啊?” “能待半个月,毕竟回来一趟也不容易。你们呢?” “我们这一次回来能待着好长时间呢,打算快开学了再回去,刚好跟英英一起。” “太羡慕你们了,天热有暑假天凉有寒假。” 邓国英凑过来:“那你也去考一考,考个师范当老师嘛,当了老师就能这样了呀!”说的多好玩似的,完全看不到平时工作有多大压力,多辛苦。 “哎,你就知道拆台,我要是那块学习的料还用你说呀?” “那就没办法喽!吃不了学习的苦,那就只能吃生活的苦。” 哪怕岛上有风,这会儿这个天到家之后依旧是一身汗。 “还是家里好啊,回来视野都是开阔的,哪哪都敞亮。” 向薇把他们带回来的大包小包都提到客厅:“那是没法跟你们那比,别说过去住了,想着都觉得好着急。” 尤其是那个水呀,说起来还是井水,用起来真的要命。 去了那么一段时间,真的哪哪都不舒服,还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又怕给孩子增加思想负担。 “这都带的什么呀?带了这么多东西。” “也没什么,除了我们换洗的衣裳,就是带了一点能放的副食,还有在那边给您和爸买的衣裳。” “我们这一年到头的工作着,穿不到。” “马上要退了,就能穿到了呀,我爸也要不了几年就该退了吧!再不济下午回来歇凉的时候也能穿啊。还给邓国强他们小宝宝买了两身。对了,这小家伙叫什么呀?” “叫邓江海。” “哎呦,这名字好大气哦!”邓青宁说着摸了摸小家伙红扑扑的小脸蛋:“养的可真好,真壮实。”虽然说比胡豆豆小半岁,但看起来也挺硬实。 胖墩墩的,一双眼睛随了他妈妈,炯炯有神,那个脸蛋子也随了他妈妈,像两个苹果。 看起来虽然是在农村,但日子过得也挺不错,但凡日子不好,娘俩都不可能有这么好的气色。 第三百五十八章 幸福的定义,每个人都不同 胡豆豆这小东西,人小小的那个眼色可好了,一回来就扒着邓为先不撒手,就像知道这老头是家里的一家之主一样。 邓国强看的一眼热的不行了。 他们那个崽不行,认人啊!回来了这几天了,还是他们两口子轮换着抱。 他爸他妈一伸手头一拧就转过去了,拿着桃酥鸡蛋糕哄都哄不到怀里去。 但凡强行的抱一下,那哭的叫一个厉害,就跟有人要杀小孩了一样。 郁闷的在那里揉鼻子:“在大城市里养的孩子到底不一样。” “你说的那话,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性格。”邓国英不爱听了:“几十岁的大人都还有胆大胆小的呢。”他们在岛上长大的,也不是什么大城市里的人,但也是分胆大胆小的好吧? 邓国强扭头往屋里看,看见他媳妇抱着孩子安安静静的坐在那,他妈跟他姐在那里说的热火朝天的。 “我感觉只有我姐是亲生的,我们都跟捡的似的。” “你都几十岁的人了,孩子都会叫爸了,你在那瞎矫情什么呀?” “你没觉得吗?你看一下。”示意了外面,又示意屋里。 “你呀,心态放平衡一点吧。你跟谁比也不要跟姐比,她那个为人处事你比得了吗? 小的你跟谁比,你也不要跟胡豆豆比,他还巴掌大的时候人家就去拍电影被这个抱被那个抱,那出娘胎就开始培养了,能一样吗?” “是不是真的?这么离谱吗?” “怎么不是真的呀?你没跟我二嫂去看过电影啊?都演了好几部了。” “他连话都不会说,他能演什么呀?” “不会说话,不会哭啊? ”少见多怪。 邓国英没有去过农村,唯一一次去还是考上大学的那年暑假,跟她爸回老家去了一趟。 “哎 二哥,你怎么打算的?真打算在农村待一辈子种一辈子地?” “不知道呢,走一步看一步吧。”原本是去工厂当工人的,但是呢,他也待不住。 就听说农村自由啊,有广阔的天地可以随便的造作。 他脑子一热就从厂里下去了。 结果去了之后才知道,广阔倒是挺广阔,日子好难过。 但是已经到那儿了,还能怎么样啊? 他再怎么也知道不能当逃兵。 说实话,他跟他媳妇走到一块,真不是像人家说的那样为了少干活,专门去巴结人家大队长把人家姑娘给勾搭了。 那还真的是看对眼了,毕竟他是一个不甘寂寞的人。 他干活还是能行的。 他们在岛上也天天练。 那劳动课的时候去搞建修去开荒也没少干,也不是那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 他甚至觉得如果非要说天生一人必有一路的话,那么农村这条路就是他的路。 但是,一想着家里的兄弟姐妹,他姐和姐夫是大学生,在大学里当老师,他哥哥在部队里也立了功在往上升了,他妹妹人家也是大学生,就他一个混到初中毕业,差点毕业证都没拿到的,跑去了农村里。 总觉得格格不入很不甘心。 他也是有点想法的人,这一次回来也是兄弟姐妹几个约好,回来聚一聚。 另外一个就是回来跟家里商量一下。 他现在也成家了,是大人了,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任性,总要努力一下。 多少有点名堂,不然一大家子就他一个拖后腿的,怪不好看的。 只不过他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想好怎么跟家里开口。 邓国英这小丫头咋咋呼呼的藏不住半点事半句话,没想好怎么开口的事自然是不可能跟她讲了。 邓青宁在屋里跟向薇收拾带回来的东西,边收拾也边在讲:“邓国强怎么打算的呀?真要在农村待一辈子吗?”也不是说农村不好,但是有了孩子至少该替孩子打算打算。 向薇也愁的不行:“就是在说这个事,一个勉强混完初中,一个就上了个小学毕业,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顿他们了。” 这个事情啊还不能再拖,趁他们现在还没退休还好安顿一点,等退休了再有什么想法都难整了。 再往后拖一拖,等他们两个人都入了土了,兄弟姐妹几个各有各的家,就邓国强那个为人处事,她算是看明白了,就算是亲兄弟姐妹也走不长远,以后就更难了。 儿子她是不管了,但总要为孙子着想。 “邓国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 “谁知道呢?你们几个商量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安排好时间回来。”老二的孩子都会喊爸了,老大两个迟迟不见动静,想起这个事她也愁。 所以说儿女都是债,怎么都不能让人省一点心。 邓国英在外面跟邓国强说了几句之后跑进来:“妈,我们下午吃什么啊?” “家里就那些东西,还能有什么呀?等会让你爸去食堂买馒头,菜已经弄好了,马上就可以炒。” 邓青宁把东西归置好了就进了厨房:“准备了这么多啊!”全部都是海里的,还炖了鸡,厨房里面闻着喷香。 “这么多人呢!”这一大家子一回来大大小小的一桌子都坐不下。 “不用去买馒头了吧,趁着这会还早,擀点面条也行。” “那就擀面条。”向薇也不是不会,就是弄得不太好。 尤其是人多了要揉很多面,她就弄得更不好了。 “我来弄就行了,你赶紧去歇着,一路坐车又坐船的,累死人,缓口气,别一回来就抢着干活。” 邓国强那个对象,还是农村出身的,人家回来啥都不干,让吃什么就吃什么,他们吃食堂就跟着吃食堂。 她听邓国强说,他们在乡下的时候也是跟着人家一大家子在吃饭。 家里有哥哥嫂子呢,这分家不是迟早的事儿吗? 再说了,邓国强也不是给薛家倒插门的,就算一辈子留在农村不回来,那也得另起炉灶,哪能一直厚着脸贴着人家,时间长了人家不得有意见吗? 这小两口过日子,什么都得会啊! 还是头一次听说从农村出来的孩子茶饭不行的。 邓青宁那会刚到岛上来的时候才10来岁,一点大个人,可是什么都会。 都不知道邓国强当时脑子里到底进了几碗粪水,看上了对方的啥?就看上了对方的白白胖胖? 这年头就算是大队长,家里边情况也就那样 但凡能吃的白白胖胖那都是不长心好吃懒做的才会那样的。 不能想,不能想一想起来向薇都快气死了。 “坐那里又不动,能有多累啊,你都不知道我在上面坐的难受的,我就想动一动,不然感觉骨头都折到一块去了。” “你呀,你就是个劳碌的命,享不了一点福。” “这个享福呢,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理解方式。有的人觉得什么都不干有吃有喝就觉得享福。但我那我就不行,我希望我自己能干的时候就好好干,然后劳有所得,用自己的所得过自己想要的日子,这样就是享福。” 邓青宁低头去柜子里把以前在家里揉面的瓦盆弄出来,包的严严实实的,一看就是好多年都没用。 然后放面的位置也还在原来的地方。 刚刚把面粉弄到瓦棚里,在外面跟邓为先说话的胡辛铭就进来了。 “这是要擀面条吗?” “对呀,天这么热,擀一点面条,煮了浇个凉水,然后把菜浇上去吃起来舒坦一点。” 胡辛铭袖子往上一捋:“那我来。” “你来 我去炒菜。” 邓青宁一转脸 推着向薇就往外走:“去外边吧,帮我看着豆豆,厨房里有什么好待的,两个人足够了。” 外面有风扇多凉快呀! 厨房那个烟熏火燎热的跟啥一样,站在里面一会会儿额头上就出汗。 她这么些年都没回来了,说起来能在家里待一段时间,但掰着指头算,日子一天天也快的很。 能给她爸他们做点合口味的饭,就做一做吧。 邓国英往厨房那边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自己那坐在那岿然不动的二嫂,脑袋歪过去跟邓国强说悄悄话:“知道为什么了吧?”人跟人的差距就是这么大。 别说她二嫂了,就他们自己哪一个都比不上她姐。 所以她爸她妈对他姐好是应该的 人跟人相处,都是互换的。 没头没尾的 弄的邓国强一头雾水:“什么?” 第三百五十九章 一定要去城里 一回到岛上邓青宁就有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在这个厨房里,邓青宁找到了以前的那种记忆。 热不热的另说,关键是地方宽敞,而且都只属于他们自己,想怎么弄都行。 不像在那首都那边的公共厨房,稍微有点味儿的东西就能窜的到处都是,这个来看一眼那个来问一下。 要是炖个肉,味道散出去人家都能说他们这日子太好过了,三天两头的吃肉。 虽然是随口一说,但是听着总觉得膈应。 除了炉子上炖的老母鸡汤,还早早的准备了好几个菜。 西红柿炒鸡蛋,蒜泥茄子,爆炒蛤蜊肉,带鱼,蒸的生蚝,煎了一个大黄鱼红烧,然后还煮了一个虾,又炒了一份小乌贼。 “可算是又找到感觉了。” “是大显身手的感觉吗?”胡辛铭在一旁打趣。 邓青宁也不谦虚:“没错,就是这样。好希望以后政策再能变一变,就算是不能免费的分房子,至少能有那个机会,花点钱能买点房子也行。 别的不说,至少住是住的地方,吃是吃的地方。” 她的愿望真的很朴实无华。 因为农村大部分人家都已经是这样的,没道理首都那样的大城市还一直那么紧巴巴的。 胡辛铭觉得这个应该是可以实现的:“我们学校那边好像就在筹划修建家属院了。” “是吗?你听谁说的呀?靠谱不靠谱啊?我们那还没见动静呢。” 不过不管是哪一边,只要真有这么个事儿,哪怕就算是再等个三五年至少也有个盼头。 “我也是听人家闲聊,听了这么一嘴,靠谱不靠谱的还不好说。不过无风不起浪,肯定是有这么点事,但是这东西到什么时候能真正的实施,然后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有还真不好说。” 两口子正说着话呢,厨房门被推开了。 邓国英的脑袋出现在门口:“姐,要我帮忙不?” “不需要,马上好了,收拾桌子吧,桌子弄好了就来端菜。” “好叻!” 过了水的面没有一点热气,少了刚刚出锅的时候那股子香味,但是在这个容易流汗的季节吃起来正正合适。 饭摆上桌之后胡辛铭拿的小碗先给两个孩子盛饭:“小海吃这个西红柿鸡蛋酱应该可以吧?” 邓国强看着他手里拿着的碗,忙不迭的站了起来:“我来我来,姐夫,你赶紧吃你的。” 在家里的时候这些活都是薛彩琴在做,但是到这边来她一直局促的不得了,自己吃饭都不敢往饱了吃,害怕婆婆公公说她是个饭桶,更别说照顾孩子了。 胡辛铭也没跟他抢着去伺候孩子,自己家还有孩子要伺候呢! 拿了碗给剥了半碗面条,加了西红柿鸡蛋酱拌好找了勺子交给了胡豆豆。 邓青宁把吃饭的时候用的围脖给拿了出来绑在了脖子上,胡豆豆自个趴在小桌子上就开始往嘴里倒置了。 “肉应该能吃一点了吧?” “怕他不太好消化,我给他撕一点就剁碎了让他自个吃。” “哪那么麻烦呀,你吃的时候嚼碎了给他不就行了吗?” 邓国强一开口就被向薇瞪了一眼:“你埋汰不埋汰啊?你愿意吃别人的口水啊?我把你们几个养这么大都没那样给你们吃过。” 薛彩琴听见这话之后脸蛋红的厉害,头都抬不起来。 因为他们家孩子长这么大,她都是这样喂的。 虽然说的是邓国强,但感觉她婆婆在说她。 邓青宁懒得管他们娘俩在那里打口水仗,撕了一个大鸡腿,然后又剥了几只虾装在碗里,起身去了厨房。 砰砰砰的没要一会就剁碎了端出来,问了薛彩琴一声:“要给小海来一点吗?” 薛彩琴小声的说了一声谢谢,把碗递了过去。 邓青宁也没在意,虽然说孩子都这么大了,但毕竟是头一回来,头一回跟家人打交道,跟新媳妇也没什么区别。 剩下的大半碗就全部给了胡豆豆。 胡豆豆吃饭的那个劲 哎呦,看的邓为先稀罕的不行了。 即便是扒的满脸都是,但人家那是一根都没有糟蹋,偶尔掉一根出来,就直接伸手捏起来放在嘴里。 “这孩子吃饭真带劲。”看起来也不胖,但是那个胳膊腿可有劲了。 “我怎么听说咱们豆豆老早就工作了?”邓国强转脸看了邓青宁一眼。 “是啊,人家也是能赚钱的人了。之所以吃饭吃这么好,那全靠自学。出去干活的时候吃食堂,不知不觉就学会自己吃饭了,就是还不会拿筷子” 向薇道:“这才多大一点?他们几个都两三岁了都还在用调羹。” 薛彩琴实在好奇的不行,问了一句:“这么一点大,能干啥工作?” “就是露个脸的活,人家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只要给点吃的,好哄的不得了,让他喊爹他就喊爹,让他喊娘就喊娘。 爸妈只有他们俩,爹娘哥哥姐姐那是已经积攒了一大堆。 “他自己去,你们能放心吗?” “肯定不放心啊,都是我跟他爸两个人能换着陪着去。”就算那边厂里都是熟人,但人家都在忙工作,虽然嘴上说的好,也不见得能有那个精力和人力去帮忙照顾孩子。 就算是有,哪有当父母的能放心的了这一点大的孩子自个去。 “那你们工作还挺自由的。”还能陪着孩子去工作。 这人跟人的命就是不一样,城里面的娃儿就是厉害。 山里面的人想到城里去找份工作,比吃屎还费劲,但是城里的孩子,人家还是个月子娃就有工作能拿工资了。 薛彩琴越发坚定了自己要进城的心。 不能在农村待一辈子。 靠他们自己在农村待着,温饱都是个问题。 “都是协调着来的,也没那么自由。干什么都得按照规矩来,就跟在生产队种庄稼是一个道理。” 邓家对于薛彩琴这样农村出身的姑娘来说是高不可攀的。 这两天都战战兢兢的,吃饭都不敢吭声。 现在大姑姐回来了,原本她更紧张,但是没想到这顿饭吃的反而让她觉得轻松了不少。 原来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啊! 来的时候她爹娘给他嘱咐了一大通,来了之后也是战战兢兢的大气都不敢出。 实际上相处起来好像还挺和谐挺轻松的。 除了公公有些严肃,婆婆对她男人有些凶,其他的都还好。 吃完饭,向薇就使唤邓国强:“去洗碗去。” “让邓国英去!”他一个大男人,洗什么碗? 邓国英呵呵:“二哥,孩子都有了,是大人了,当着孩子媳妇的面别找抽啊!”她也不是不能洗,但是她自己去跟被邓国强这个懒货使唤去那是两码事。 邓国强想着自己这回回来的目的,深呼吸一口气 嘟嘟囔囔的进了厨房。 向薇气的:“就这还是弄去农村改造出来的。”这都改造了个啥玩意。 走哪都能投机倒把的想着点子偷工减料。 但是这要过一辈子,偷工减料能把日子过起来吗? 第三百六十章 想要出去闯一闯 傍晚太阳下去了,一阵阵温热的风吹着一下子就舒坦了不少。 已经能在眼皮子底下到处乱跑的胡豆豆迈着他那虚浮的步子拿着新得的小铲子去外婆的菜园子地里嚯嚯去了。 虽然说两口子做饭不咋地,但是这么多年过来了,侍弄菜园子种菜的这个手艺是越来越精进了。 这个季节在岛上能种的都种的有,这样那样的丰富的很。 看的邓青宁眼热的不行:“等以后咱们退休了,要是有这么个地方就好了。” 不工作的话她不想在城里,别管大杂院还是楼房她都不想住,她就想要个小院,门口有个菜园子宽宽敞敞的。 眼热过了之后收拾了一下带回来的东西,捡了几样提在手里打算去串门了。 向薇问:“这是要去哪一家呀?” “先去一下隔壁徐伯伯他们那。对了,他们还在那儿住着吧?”她跟家里一年到头时不时的就在通信,也没听说岛上跟他们家交好的人有什么变动。 但是她记得徐征途年纪可是不小了。 “没有,还在那儿住着呢。去吧,知道你要回来,你婶子都惦记了几回了。” 她也是现在才知道当初刘桂英还想着把邓青宁留到他们家里给他们家那个老大当媳妇。 虽然说他们家那个老大早早的进了部队,也混了点名堂,但是吧,那个性子就随了徐征途,就算是有点名堂向薇也看不上。 这过日子还是要踏踏实实,知冷知热。 就小胡那样的就挺好。 都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了,徐征途那是个什么样子的谁还能不清楚? 酱油瓶子倒了都不扶一下的,几个孩子全靠刘桂英一个人。 但凡刘桂英有个头痛脑热的倒在那里起不来,爷几个就去吃食堂,连口热水都不可能主动给她递到嘴边上。 现在好了,一个个的大了,成家了,有了孩子也都送回来。 刘桂英真的是给人家父子几个人当一辈子的老妈子。 邓青宁跟胡辛铭把胡豆豆丢在了家里,提着京八件和两瓶酒去了隔壁徐征途家。 还没进门呢,到跟前就听见院子里传来的孩子的哭声。 还伴随着刘桂英的骂声。 “多少年没听见她的声音了,听起来还怪亲切。” 邓青宁上前在院子门跟前喊了两声。 刘桂英骂骂咧咧的声音戛然而止,伴随着回应声很快就来开了门,看见邓青宁一把就拉住了她的手。 “啊呀,青宁回来了,我都念叨了这么久了,可算是回来了!”到现在她依旧觉得可惜。 如果邓青宁这么能干的姑娘成了她儿媳妇,她也不至于过的这么糟心。 一家子但凡有一个省心的呢… “是啊,很久没回来了,真的很想婶子。” 邓青宁看着她那花白的头发只觉得岁月不饶人。 这话说的,刘桂英眼睛有些酸涩,忙不迭的招呼两个人:“进来进来,赶紧进来。老徐,青宁他们两口子过来看你来了!” 一点也不像刚刚那会骂骂咧咧的样子。 邓青宁他们两个站在外面的时候听的清清楚楚,她现在岁数大了胆子也更大了,骂儿子骂孙子的时候敢连徐征途一起骂了。 只不过,这可能就是家常便饭一样,是人家的生活方式。 这骂声才刚刚落下转身又开始喊了。 徐征途还没从屋里面出来,房下的孩子就又哭上了。 刘桂英刚刚消下去的火气蹭的一下又上来了。这一次骂的是徐永安,就是徐家老大的那个最大的:“吃吃吃,就知道吃,饿死鬼投胎还是咋的?不能看着弟弟妹妹吗?” 家里孩子多了,就是这样,大的得带小的。 不然光靠大人,一个人两只手能忙的过来哪一头。 这院子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杂乱,进门左边的拐角处放着的鸡笼子里面关了估计有七八只鸡,那个鸡屎味被风刮的到处乱窜臭气冲天。 徐征途从屋里面出来, 他年龄也不小了,好像比邓为先还要大那么几岁 也要不了两年就要退了。 热络的招呼着邓青宁和胡辛铭进屋。 邓青宁在那边也没待到多大一会儿。 就算是以前在岛上的时候她也不会经常去串门。 主要就是太久没回来了,想要去看一看。 毕竟她刚来的时候除了家里面的人跟她最近的就是刘桂英。 两个人一起去供销社,一起去挑水, 她好多事情都是刘桂英教的呢。 回来之后院子里静悄悄的,就剩下向薇跟邓国英母女两个人。 “还有的人呢?” “带着俩孩子出去溜达去了!” “邓国强媳妇儿也跟着去了?” 向薇靠在椅子上拿着扇子晃晃悠悠:“嗯 去了,两个人走哪都形影不离的,好像我是吃人的老虎,一个生怕我把她给吃了,一个生怕我把他媳妇给吃了。” 这话说的邓青宁和邓国英姐妹俩相视一眼,然后在那里没忍住哈哈大笑。 “哎呀,这话从哪说起来的,你可不是那种磋磨媳妇的恶婆婆。” “就是,我琢磨着我自己也不像,但我实在是忍不住想骂邓国强。 这一晃几年不回来,回来在家里也待不了多久,不逮着骂一骂不长记性,出去之后不定又无法无天到什么样子。” 邓国英大胆直言:“说句您不喜欢听的话,以前小的时候在你跟前,你天天逮着骂也没见起什么作用,不还是那样吗?” 她可太清楚她妈了,看不过眼就得说,但是光打雷不下雨,别说两个哥哥,就算是她都不带怕的。 他们家的孩子长成什么样,是直溜的还是弯的,那全靠自己自觉,全靠自己的造化了。 这话真的实在,实在的话更容易扎心窝子。 向薇不想跟她说话了。 母女俩的友谊有时候也经不起考验,就跟那小河沟里的小帆船,说翻就翻。 看着在边上坐下来的邓青宁他们两口子。 “怎么过去没多大一阵就回来了?” “家里全都是小孩,大的小的好几个,这个哭那个哭,婶子骂完这个骂那个忙不过来。 我也是被孩子的哭声吵的脑瓜子嗡嗡的,所以坐了一会,跟徐伯伯说了几句话,赶紧走。” “我也很少过去,我跟你一样,我不能听见孩子哭,更别说几个孩子一起哭,真要命。 他们那一家子真的是从根上就坏了。 虽然说你爸跟老徐关系一直不错,老徐那个人在人面场上像模像样的,但是在家里过日子那真不是个东西。 几个小的都是刘桂英一个人拉扯,他一个大老爷们往家里拿点工资就跟多么了不得一样,随手把自己的家属当老妈子用。 弄了几个小的有样学样,可惜现在的女孩子可没有上一辈的那么老实,要不管都不管,一个跟着一个都送回来了,结果你看,累的还是刘桂英。” 刘桂英连出门买菜的功夫都没有。 “徐伯伯是不是要退了?” “明年年底吧!” “那退了他就没有事儿干了,就可以帮着带了呀!”这不是隔辈亲吗? “够呛能指望上。” 娘几个在院子里说着话,东家长西家短的也不避讳着胡辛铭,不知道是真拿他这个女婿当自己人看了,还是说直接忽视了他。 等到太阳下去没一会儿,就听见了外面的声音 出去跑的爷几个回来了。 邓为先把胡豆豆架在肩膀上也不嫌累也不嫌热,爷俩有问有答的唠了一路的嗑。 也不知道他听懂了胡豆豆的话没。 也不知道胡豆豆能不能听懂他的话,反正怪热闹的。 很融洽 只不过这个融洽到了晚上进屋躺下了之后就没那么融洽了。 “他想从家里拿点钱,往南边去,那边搞开发,他想去闯一闯。” 向薇听见这话就炸了:“闯一闯,他有那个脑子去闯一闯吗?再说了你这个工作性质,他这个出生,他能去闯一闯吗?” 第三百六十一章 绝对不支持 夫妻俩睡不着,邓国强也是辗转难眠。 薛彩琴更是战战兢兢的:“爸妈他们会同意吗?”她真的怕婆婆明天起来直接把他们一家三口子轰出去,那样的话真的难看。 她的意思是待几天之后快要走的时候再说,但是邓国强这个人是个急性子,根本憋不住。 邓国强叹了口气:“不知道,如果不同意我们就早点走,再想想办法。”但是如果父母都不支持的话,这个想办法他又该到哪里去想。 向薇当然不支持,他们这个家庭他们两口子这种工作性质,虽然没有明确的规定,但她也听人家说过,下一代人是不能轻易去经商的。 最重要的是:“我没钱!”年轻的时候养几个小的吃喝穿戴,从来没让他们委屈过,所以根本就没攒下来钱。 后来几个孩子陆陆续续大一点的,陆陆续续从岛上出去了,不需要他们再管吃喝的时候,多少攒了一点。 但是一个个结婚成家,他们都是表示过的,不偏不倚,没有亏待过任何一个人。 邓为先年纪也这么大了,要不了几年就要退了,以后就靠着那点退休金过日子。 还有最小的这个还没毕业,毕业了成家,那他们也得有表示。 前面几个给多少,小的这个就得给多少。 “到底能不能去你比我清楚。 就他那个样子到底能不能行你也比我清楚。 我就知道,大老远的专门回来这么一趟,绝对没好事儿! 原来是打着这样的主意。 你把丑话给他说在前头,万一到时候真的不行,折腾半天到最后一无所有他不要怪任何人。 尤其是这个钱,前两年他们成家的时候,该给的我都给他们了。 想要出去拼出去闯拿那个钱去就行了。 怎么着?自己攒着私房,回来抠父母算怎么一回事儿?” 早先这么些年一直不能买卖,说什么严禁投机倒把。 现在开放是开放了,但是他们军人家庭,本身就比别的人的路好走一些,宽一些,后辈人却带头去做买卖,向薇总觉得有一种不合适的感觉。 向薇没有做过买卖,她家里人都是有正儿八经工作的人,不懂这一行的深浅。 但是她知道,不管什么都有风险。 做什么买卖都跟脚踏实地的把一份工作干好不一样。 做工作只需要把分内的事手头上的事做好,就 可以,到时间那个工资就会到手上。 但是做买卖,那得把攒了多久的积蓄一下子都丢出去,能不能回本能不能挣钱谁也不能保证。 就邓国强那个脑子,学习的时候不用功,不好好学,工作也没干几天,他有什么出息有什么本事去谈这个事情? 邓为先想着:“孩子回来一趟不容易,要不然过几天再说这个事儿?”家里大人一说不支持,他绝对在家里待不住,下一趟回来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儿子他不稀奇,他稀奇孙子啊! 再说了,不是说好决定姐弟几个要碰个面,好好聚一聚吗? 邓国超这还没见人影呢,到现在都还没发电报回来,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得来,总要再等一等再说。 “反正这个事情他跟你说了你看着办,我是不管。 能多憋几天那你就再等几天再说呗,你看看他那个猴急的样子怕是多一天都等不了。” “那就先不说这些了,睡觉睡觉!” 换了地方,一夜好眠。 邓青宁和胡辛铭早早的就爬了起来。 因为邓为先起来的早。 邓青宁陪着老同志出去跑了一圈。 父女俩迎着晨风,走的还是原先那条老路。 “难为你这么多年日复一日的还能这么坚持。” “爸爸都坚持了几十年了,我这才多久啊?再说,我干这一行,坚持锻炼是必须的。”就算是出门在外没有在学校训练室那么正规,多少也得动一动。 “现在工作怎么样?”邓为先想问她从总政文工团出来之后有没有后悔,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琢磨着应该不可能。 这个孩子心性实在是太坚韧,做什么事情目标很明确,从来不会稀里糊涂随便决定一件事情。 “我觉得挺好的,我也很努力的在把这份工作做好。”早两年的时候她是去教芭蕾舞基本功的,从今年年初新学期的时候转到了古典舞上。 她虽然喜欢跳舞,早先的时候因为样板戏也下了狠功夫去练芭蕾舞,但实际上她其实不是很喜欢,对身体尤其是脚损伤太大了。 她看了很多书,翻阅了很多古籍,从早先在文工团的时候就开始的。 现在也算是小有收获。 “那就好啊,几个孩子你是最让我放心的一个。”不管是学习还是事业,还是家庭,都是稳扎稳打。 邓青宁笑了起来:“现在也就英英还没有成家,她毕业了也有自己的事业,也会稳扎稳打的,不会让你跟妈操太多的心。 你们两位老同志啊,就等到都退休了回内地好好的养老吧。要是能舍得你那些老伙伴,那你们就到首都那边去。 英英毕业了之后大概也是要留在那边了。” 想是这样想的,但也不好说。 “我听说妈给她介绍了一个对象?”如果也是军人的话,要是真的成了,邓国英一开始的打算怕是要落空。 两个人过日子,无论是家庭还是事业,都得相互迁就着来。 “嗯,这趟回来就让她去见个面,看看第一印象怎么样,要是能处的话就先处着,等到毕业了再说。” 邓青宁的婚姻就不说了,早早的就跑的远远的,再加上自己本身主意就正的不得了, 所以只能由着她自己去选。 邓国超邓国强也是这样。 剩下最后这个小的,向薇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撒手,必须得找一个合她心意的。 也不是说前面这几个找的对象她都不满意,她只是觉得差强人意。 胡辛铭还好,至少性子好,看起来也比较体贴,这也算是很大的优点。 但是两个儿媳妇。 虽然说没有在一起相处,都只有一面之缘, 就向薇来说,真的非常不满意。 她不是说自己的两个儿子有多么优秀,就算是很糟糕,找的对象了依旧让她难接受,一个比一个小家子气。 就像现在,他们习惯了早睡早起。 也不是苛求孩子们都跟他们一样早,年轻人瞌睡多,喜欢多睡一阵也没什么不对。 但是这一睡睡到通天大亮,胡辛铭在厨房把早饭都弄好了,一个个的都还没出屋,向薇简直是忍不了一点。 所以邓青宁跟邓为先回来一进院子就听见她在骂邓国强。 就这,两口子都懒成这样,还想做买卖? 那出去起步,干什么不是起早贪黑的拼啊,不去拼直接拿钱去砸吗? 就这,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还想发财? 第三百六十二章 小舅子的小九九 邓国强顶着鸡窝头从屋里出来:“妈,你什么意思啊?我这才回来了几天你就这么不待见我?这不天才刚刚亮吗?农忙的时候鸡叫半夜的起那正常,现在我们也没有别的事儿干,多睡一会怎么了?” “多睡一会怎么了?煮好了饭一家人就等着你?”别人不说,她跟老邓还得去单位。 这就不说了,大早上的都起来了,外边也不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两口子还在屋里死睡,像话吗?要不要一点脸? 以前是家里就邓国强这么一个懒货,现在又带回来一个。 向薇想得开的时候就特别想的开。 要是轴的时候钻到牛角尖那就特别的想不开,看谁谁不顺眼,看哪哪不顺眼。 邓青宁在那里打圆场 ,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好了妈,多睡一会就多睡一会,年轻人觉多这不是很正常吗? 他们不想起来吃早饭就给他们留锅里边,什么时候睡醒了什么时候起来吃呗! 我们去洗漱一下,然后你们赶紧吃了去忙。”说完推着向薇就往屋里走,直接进了屋关上门。 “妈,别老是骂他, 他这会成家了不是小时候了,知道要脸面了。 再说,媳妇儿跟着呢,头一次到这边来,人生地不熟的,本来哪哪都不自在。 你虽然说没有坏心,说的是邓国强,但是夫妻一体,人听着就觉得好像你对人家有意见一样。” 向薇气呼呼的往床上一坐:“我就是对她有意见。真的是应了那句话,鱼配鱼虾配虾乌龟陪王八。找的是什么东西?说起来家里面还是个大队长,一点教养都没有。 他们结婚也是先斩后奏,我连对方高矮胖瘦光脸还是麻子都不知道,就得了一封信,说他们要结婚了。 当初你结婚的时候给你陪了多少我就给了他们多少,结果呢?,连个回信都没有。 这就不说了,孩子都这么大了,就像你说的,头一次回来,结果头一次回来到现在连一声妈都不喊。 就跟个乌龟似的缩在邓国强这个壳子后边,看着都来气。 就这就算了,我也能忍住,反正他们在这里最多也就十天半个月的,待不了多久。 我有儿有女的也不缺喊我一声妈的人。 问题是两个人现在心大了,当初下乡去种地当农民是他自己的选择,现在又不想在那里干了。 听说南边搞改革,划了特区,好多人都往那里去,这心一下就活了,也想过去发财。 你当他们跑回来看你的?跑回来问我跟你爸要钱的,先别说我有没有,就算是我有我也不能给他。 就他们这样子不知老不知少,天天睡到一大早上都没有动静的蠢货还想去趟那趟水,还想发财,做梦比较现实一点!” 吃顿早饭弄得挺丰盛的。 昨天晚上邓青宁泡了豆子,胡辛铭早上起来加了米一起在锅里熬的软烂。 白菜豆腐粉条馅的蒸饺,两个孩子还有水煮蛋,炒了个茄子,凉拌的黄瓜。 只不过饭桌上的气氛一直都不是很好。 邓为先有点严肃,向薇脸色很难看,邓国强没心没肺的继续吃吃喝喝,边吃饭还边说话:“姐夫,你这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太勤快了,知不知道你这一勤快把人整的都比你懒了。” 邓青宁还没开口,邓为先就拿筷子敲他:“怎么说话呢?”吃现成还有意见了?白眼狼是吧? 邓国英在那里撇嘴,她二哥真的就是不长记性,时时刻刻欠收拾。 这么大的人了,说话一点都不动脑子。 因为早上那一出,邓国英也没有跟邓国强再呛起来,吃完饭主动收了碗进屋洗涮。 邓为先跟向薇两口子一前一后去了单位。 走的时候跟邓青宁说了一声:“趁着早上太阳不大,可以带孩子出去转转 不要总是在家里,家里面也没有什么活是必须要干的。” 都是大老远回来的,凭什么就得指着哪一个人干活。 “知道 那你跟爸中午有时间的话回来吃饭。” “行,你们在家呢,我们怎么可能在食堂吃呢?” 老两口子一走,家里的气氛才重新活跃起来。 邓青宁进厨房看了一下,邓国英已经扫尾了,马上就收拾利索了。 “我这马上好了,你别动!”看见邓青宁在边上捋袖子邓国英制止她。 “你忙你的,我要忙的跟你那不搭嘎。” “你这是要干什么呀?” “带了一点豌豆粉回来, 搅一点凉粉,早点搅出来的,凉透了之后才能切。” 这对于岛上来说也是个稀罕东西,所以大老远的带回来给做了,让家里人都尝尝。 “也不知道你大哥什么时候能到,今天做一半,等他们回来了再做一次,给他们也尝尝。” 邓青宁在厨房里折腾。 胡辛铭就清闲了,坐在外面,拿了放在茶几上的报纸来看看。 顺便拿一心二用看着趴在沙发上玩着的胡豆豆。 邓国强过来的时候,胡豆豆已经不是自个了,坐在胡辛铭的怀里。 胡辛铭在给他读报纸。 “不是,姐夫,你这也太离谱了。他说话还说不利索呢,你给他读报纸他能听得懂吗?”不是对牛弹琴吗? “怎么不能啊?他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就给他读了,现在一说读报纸他可开心了。”未必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那份亲切感绝对是有的。 邓国强在他边上坐了下来,犹犹豫豫的在那里挣扎了半天。 胡辛铭看见了也假装没看见。 因为能让他这个小舅子犹犹豫豫的,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虽然说接触不多,但是这位的精彩事迹他们家邓老师已经给他讲过不知道多少。 再结合他丈母娘和小姨子证实,他现在太清楚这人是个什么德行了。 “姐夫,你知不知道南边的事儿?” “南边,什么事儿?” “那你还拿着报纸在看呢,那不是划了特区在搞经济了吗?好多人都往那边去啊!” “哦,你说这个呀,听倒是听了一耳朵,但并不是很感兴趣。 有句话叫隔行如隔山,我又没有做生意的头脑,更没有投资的本钱,所以就不想那些,自然也就不关注那些。” 他这话换成一个皮薄一点的已经算是把接下来的话直接掐死了不可能再张口了。 但偏偏邓国强就是个皮厚肉糙的听不懂人家好歹话音的。 “说的也是,你跟我姐都是有正式工作的,而且都是那么好的工作,虽自然是不往这方面打算。 我就不一样了,刨了这么几年的地,现在也不得不打算了,我想去闯一闯试一试,姐夫,你说这个能行吗?” 胡辛铭也挺无奈的,他都说的那么明白了,他不懂,怎么还要问他能不能行? “这东西怎么说呢?任何事情都是一场革命,有成功有失败,多少都会伴随着风险。 在做决定之前你要对自己有个清楚的认知,还有对要做的事情有一个准确的评估。 成功的几率有多少?风险有多大?那个风险你能不能承受得起?能不能扛得住?” “我觉得我应该是没问题,那么多人都去了,我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手上的资金不太够,姐夫,你能不能支援我一点?” 他昨天晚上想了一晚上,觉得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头。 他爸没有直接回复他,说要跟他妈商量一下。 但是呢,他妈这个人从小就看他不顺眼,再加上今天早上看的架势,他觉得有点悬。 不如趁着都在,再想想别的办法。 跟他姐夫开个口,回头等他哥回来了,再问他哥看看。 没多有少的积少成多呗! 第三百六十三章 怎么着也得个万儿八千的 胡辛铭叹了口气:“你问我这个话肯定是问错人了,我要9月份开学才有工作才有工资。 我先下放了两年多,又上了两年的学,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养家糊口的担子都压在你姐身上。” 既然对方是个听不懂话音的,那他也直接点。 过于含蓄他也觉得怪累。 “啊?不能一点积蓄都没有吧?你们结婚的时候家里没给钱啊?” 这…… “给了啊!”邓青宁从屋里出来:“爸妈没给你吗?我怎么听说都是给的一样多的?” 说完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看了一眼去了外边的雪彩琴,缓缓收回目光。 “好男孩志在四方,想出去闯一闯挺好的。不过准备工作还是要做好,不能稀里糊涂的。 我听说你们结婚的时候家里给了你们一笔钱就是安家创业用的,应该够了吧?” “哪能够呢?那点钱能干什么呀?” “那你打算要多少啊?你的预期,你这一趟要真的出去那身上得带多少钱?” “那不得个万儿八千的?穷家富路。 出门在外,身上没有钱咋行呢?万一遇到机会那不是干着急吗?” 邓青宁被他给气笑了。 “你可真敢开口,万儿八千你知道有多厚几沓子吗?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一年不吃不喝才几百块钱,这一辈子都不知道能不能攒像你说的那么多。 我觉得你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吧,我真怕你这话要是在爸妈面前说出来要挨抽。 你这不是去挣钱的,你这是去散财的。” “不是,姐,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从小到大我对你也不差吧,你怎么能这样呢?” “就因为咱们都处的不错,我才跟你实话实说。人是要有梦想的,但也不能光做梦,还得符合实际,毕竟要吃要喝要过日子。 你现在呢,已经成家了,有家的男人是要扛起家庭责任的,不能想起一出是一出,净想那些有没有的虚的。 你要是说不想在农村待,趁着爸妈这会儿还在岗,疏通疏通,简单一点的工作不是不行。 好歹也是个初中生,这个是最为实际 也是你最需要的。 等到过几年他们陆陆续续都退休了,就这个事儿都不好办。 但是别的你就不要想,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儿。任何机遇和风险都是并存的。 你搭上自己所有的收入还不算你还想拽着别人一起啊? 更不要说我也没有,我这么些年到现在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宽裕的,你问我借钱怕是找错人了。” 屋子里瞬间就安静下来了,胡辛铭都觉得有些尴尬,琢磨着是不是开口说点啥把这一茬揭过去。 邓青宁却全然不在意。 她都这岁数了,又不是小孩子。 邓国强都能好意思,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钱这个东西,都是救急不救穷。 更不要说邓国强一开口山大海宽的没有点数。 也不知道她爸妈知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多少钱,估计是不知道。 还没说准确的数。 要知道真的能气炸了。 胡豆豆的喊声及时给胡辛铭解了围。 “爸,爸爸,要尿!” 胡辛铭赶紧起身,抱着他就往外走。 他走了邓青宁也起来了:“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自己好好想想。不管做什么还是要踏踏实实的,有多大本事抬多大碗……” 话音还未落,邓国强突然起身,抬脚就往屋里走,门摔的嘭的一声。 邓青宁站在那,磨了磨牙。 这是等不及在走之前挨一顿是吧? 不得了了,敢摔门了。 他们家还没有这样不规矩的,打哪学的?品种变异了是吧? 邓国英窝在厨房半天没露面,这会儿实在忍不住了 冒了个脑袋出来喊了一声:“姐,水开了。” 邓青宁嗯了一声去了厨房。 “二哥肯定是疯了,万儿八千,他可真敢想。” 邓青宁笑了一声:“我看他是皮痒了,抽一顿就好了。” 随后将开水灌进水壶里,然后把调好的粉倒进锅里慢慢搅动。 “中午不能光吃这个吧?” “那肯定不行,还得揉点面醒那里,再熬点粥。” “这会儿发面来得及吗?” “来得及,太阳才刚刚出来,还早得很。这会儿天热,要不了多大一会儿就起来了。 人多,多蒸点,把下午的也蒸上。你去菜园子里看看有什么能摘的各样都摘一点,我弄完了就开始弄馅。” 这个季节,地里面黄瓜茄子西红柿还有豇豆豆角什么都不缺,还有青蓝瓜,绿菜,辣椒,韭菜 满目琳琅。 什么都可以做包子馅,可丰盛了。 “你姐夫呢?” “不知道,没看见,估计是带着豆豆躲出去了。” “躲什么呀,话又不是他说的。” “你们是两口子啊,他肯定也尴尬。你找他干什么?需要怎么弄你说,我给你打下手。” 有人使唤邓青宁可太乐意了。 等她把面揉好端去外面太阳地里,邓国英已经把菜都洗好了。 “这都要剁碎啊?” “嗯,我们今天主打一个有什么吃什么。” “这几样都好容易出水。” “所以得费点事,先切丝撒点盐沥一下水,等水都出去了然后再切一次。” “姐,你可真有耐心。” “人活着就是为了嘴,能吃点合心意的,自然要耐心一洗。” 邓国英在边上边切菜边问她:“你说他这样的爸妈知道吗?我那二嫂是不是也是这个意思啊?他们两口子到底咋想的,万儿八千,真的疯了。蚂蟥吸血都没这么吸的吧?” “谁知道呢,一个人一个想法。知道不知道的就那样 他不死心爸妈迟早会知道。 但是在这之前你别嚷嚷,我也不会说,好歹在家消停的多待几天吧。 也不知道你大哥到底什么时候到。” 姐妹俩在屋里嘀嘀咕咕,说话的声音比平时自动的小了半分,却不想依旧有人扒在外面听墙根。 认真的连有人从外面进来都不知道。 胡辛铭溜达了一圈刚刚进门,看着薛红珍贴在厨房门上 站在那真的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偏偏胡豆豆这孩子还是个落井下石的,生怕别人反应不过来听不见似的,在那妈妈的喊。 第三百六十四章 趁早把这个事情解决 听见豆豆的声音,薛彩琴一下子就站直了,整个人局促的不得了。 像是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坏事,被人给抓包。 说实话,如果是小孩子做听墙根这种举动叫人看见了还觉得精灵古怪的有点意思。 但是这么大的人了,都是当妈的人了,做什么事情不敞亮,鬼鬼祟祟,真的败人感官。 都已经这样了,胡辛铭只能装作刚刚从外面进来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邓国强还在屋里生气呢?”他随意的问了一声企图打破此刻的尴尬,因为他也挺尴尬的。 薛彩琴点了点头。 “劝劝他,你们两口子到底好说话一点,难得回来一趟,在家里好好的,不要老异想天开。 要是觉得在农村里日子难过,就像你姐说的那样,趁着爸妈这会还在岗,看看能不能想办法给你们弄城里去。 找个轻松一点的工作,也算是有个铁饭碗。” 其实他觉得这句话不该他开口说的,但是他也不想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姐弟之间关系就弄得那么紧张,弄得大家心里都不舒坦。 “嗯,我知道了。” 看着胡豆豆迈着小短腿往厨房那边跑。 胡辛铭就再也没多说,也跟了上去。 厨房门一推开,一股子热浪就迎面而来。 “你们好歹也歇一会 ,这才刚刚吃完饭没多大一阵,怎么又忙上了?” 邓青宁道:“早上这会儿功夫还算是凉快,发了一盆面弄点包子,等到下午的时候这不遭这个罪了。”一大家子这么多张嘴,一天三顿饭要吃不少东西,光做饭都是一个大工程。 所以说这家里人多了也好也不好。 热闹归热闹,煮饭真的太要命。 好在这会儿是假期不用管工作,有宽敞的厨房,有菜园子,有丰盛的食材,邓青宁也愿意折腾,所以总体来说还算是没有压力。 要是遇到物资缺乏的时候,吃煮饭也是一件很恼火的事情。 她是一个闲不下来的人,主要是一天到晚的忙习惯了。 刚好承包一下做饭的活,要不然一天到晚什么都不干就在家待着,根本就待不住。 “你帮我去看看外面的面起来了没?” 胡辛铭应了一声往外走,胡豆豆进来就不想出去了,转身抱邓青宁的腿。 “快去,快去外面看看爸爸在干什么事情,去帮爸爸个忙。” “昂!抱抱…”帮忙什么的是不可能的。 大早上去外面跑了一圈,孩子跑累了,需要妈妈的怀抱了。 一天里很少有这种要求,邓青宁也不可能不满足他。 去洗了个手把他抱起来,跟邓国英说了一声:“你也去歇歇吧,屋里面太热了,等面起来了我再来调馅。”说完之后去外面客厅里待了一会儿。 客厅的门开着,外面有风吹进来,太阳还没到房檐跟前,还是很凉快的。 刚刚坐下来就听见屋里孩子的哭声。 随后门哐当一下就被拉开,邓国强抱着孩子从屋里出去,烦躁的头发丝儿都快立起来了。 “哭哭哭,长个嘴就知道哭!” 小孩子们真的烦死人了 别人家的小孩子怎么没有这么爱哭。 就他们家的这个,一天到晚的哭! 你 这么一吼,一点大的邓江海哭的更厉害了。 一岁大的孩子还听不懂大人说的话,但是已经能听明白大人的语气。 被吼了凶了怎么可能不哭呢? 薛彩琴从屋里面出来伸手就把孩子接了过去:“有气你不要往孩子身上撒,差一点大懂什么?” “我不往他身上撒,我往你身上撒?大的小的都没有一个有用的。” 邓青宁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你怎么说话呢?别人都没用,就你有用?”别管两口子突然来这一出到底是真的假。 邓国强现在这说话的语气都欠的很。 “我也没跟你说话呀!能不能不要管那么宽?喊你一声姐,那是看爸妈的面子, 看在你年轻可怜巴巴的没人要的份上。 不要以为喊你一声姐,你就能管天管地什么都能管了。” “然后呢?” 邓青宁坐在那里甚至还往后靠了靠 气定神闲的看着他:“还有什么要说的都说出来。 大早上的孩子哭一下,你在那里哄吼了孩子又吼媳妇你耍脾气给谁看啊? 就因为回到家借钱不顺利你心里不舒坦,就想让别人都不舒坦是吧? 不是,你这样的早早的成家干什么呀?你不如先去发财,功成名就了去找个天仙 找个能靠得住的不就好了? 你看看你刚刚抱孩子那姿势就知道孩子长那么大,你就没抱过几回。 当丈夫的没有个丈夫的样,当爹的没有当爹的样, 你还一天到晚的想这样那样。 想法倒是挺多的,有那个能力吗?小事情最基本的事情你都做不好,你能做什么?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哪是前哪是后分的清楚吗? 别管什么原因,你既然喊我一声姐,那我就是你姐,能帮的该帮的我自然会帮你,不能的不该那绝对不可能! 我不会像别人一样惯着你。 别说的你对我有多好一样。 难道从小到大我对你不好? 小时候咱们关系是挺好的,但是自从我从走了之后,你给我写过几封信啊? 我每年不管在哪里寄回来的礼物都没有少过你的,你问过我一声吗? 当时你给我写的信说暑假的时候要回来,问我有没有时间回来我们姐弟几个聚一聚,说从我出门之后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凑在一块我还挺高兴的。 搞了半天有所图啊! 怎么着?想要天上的月亮家里人也得拼死拼活的去给你摘呀?不是,你指什么呀? 我本来还想着反正爸妈也没在家,咱们姐弟说过就算了 我既然没有那个帮你的能力,达不到你的目的,我也不想做那么多事的人。 难得回来一趟,彩琴跟孩子也是第一趟来,咱们都客客气气平平稳稳的在家里多待几天,也让爸妈心里好受一点开心一下。 既然你这样不配合,那我也无所谓,反正到最后也不是我难看。 就因为你开口了别人没有满足你你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连这点涵养都没有还想发财,赶紧去睡个回笼觉,看看做梦能梦到吧!” “邓青宁!” 邓国强气的牙齿咬的咔咔响,拳头都捏紧了。 胡辛铭见不对劲赶紧往前走,进来就看见姐弟俩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一个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一个看着都要炸了。 “喊吧,名字就是让人喊的,你可以声音喊大一点,反正现在家里也没有别人。 如果多喊几声能让你平静一点,能让你脑子变得正常一点,我也不介意让你多喊几声。” 但也仅此而已。 如果有再过分的,她是不介意扇人的。 别看邓国强长得那人高马大的,她一点都不怵。 邓国强那样的也就是只能吓唬一下薛彩琴这样的小媳妇。 “我希望这件事情在爸妈下班回来吃中午饭之前就了结了。 吃中午饭的时候我希望大家都坐在桌子上,之前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别在那里闹情绪,摆着个臭,不然到时候我定然会抽你。” “哟,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你抽我?我也就是小时候挨了我爸几回抽,我妈都没打过我,你算老几?” “就是因为打少了,就是因为妈没打过你,所以现在补回来。 小时候没长记性,现在长更深刻一点。现在脑门都比小时候大了, 这么多年的饭总不能白吃。” 第三百六十五章 可能烂嘴角子了 姐弟两个人针锋相对的时候无论是胡辛铭还是薛彩琴都没想过真的会打起来。 毕竟都是这么大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 更何况各有各的家庭了,说了愿意听就听,不愿意听就拉倒。 但事实就是打起来了,起因就是邓国强气急败坏的砸了桌子上的水壶。 那水壶是瓷的,向薇特别喜欢 ,上面还印的有花儿呢。 邓青宁记得自己小时候刚来的时候就放着那个,到现在还是那只。 茶壶嘴里面的茶柚子时不时就要清洗,弄得干干净净的。 结果被这个混账玩意儿拿去撒气,啪的一下在 邓青宁脚底下四分五裂。 东西砸碎了声音吓得薛彩琴跟其他两个小的一缩一愣。 邓青宁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一脚就朝他下盘踹了过去。 别看她长得瘦弱,就个头来说在邓国强面前不值一提。 但是她有劲并且有技巧,遇上个什么都不懂的邓国强一下没有提防就给撂倒在地上。 一张脸好巧不巧的刚好贴在了碎掉的一块碎片上。 邓青宁俯身下来,膝盖压在他的后腰上,手紧紧的抓住他的后领。 “长本事了啊,会摔摔砸砸了,谁给你的底气?” “青宁!”胡辛铭喊了一声打算拉个架,这毕竟在岛上,闹起来不好看。 “谁也别管我,要么在边上看着了,要么就出去吹凉风,谁管我跟谁急!” 说这话的时候,她目光不善的看了薛彩琴一眼:“你也别过来,你现在过来也不起作用,你拉不了我,他也未必会领你的情。 你也不用在家里战战兢兢的,没什么好害怕的。 虽然说爸妈都有正式工作,但你嫁的是他邓国强不是两位长辈。 就他这个破样子,你就算是农民家庭出身又能怎么样?他也高攀你了!” “邓 邓青宁……” 邓国强感觉自己要毁容了,脸贴在翻过来的瓷片上火辣辣的疼。 邓青宁好像没察觉到似的,一个手压着他的脖子,一个手抓着他的脸,还在把他往地上摁,脸和嘴都摁变形了。 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大的劲。 邓国英那会儿被瓷器落地的声音吓得哆嗦了一下,缓过来之后看这架势直接明目张胆的在一旁看热闹。 好家伙,她长那么大还没见过她姐打人呢, 还怪凶! 也不知道他们两口子打起来谁更厉害一点? 只听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一点也听不出来多大的怒气,不急不缓的就像在陈述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你刚刚喊我什么?邓青宁也是你能喊的?你要是不想好好说话,那刚好,我也不想好好说话,咱们现在就这样说。 这些年没见,瞧把你能的。怎么着?你觉得我治不了你?觉得我在家里没办法当家做主? 我还就告诉你了邓国强,只要我愿意,这个家里我随时都可以当家做主,别的主我做不了,收拾你一顿还是可以的。” “邓……” 邓青宁手上继续用力,看着那个瓷瓶割了他的嘴,正好 疼一下才会长记性。 至于脸上会不会给割个口子,邓青宁全然不在意。 浅了就涂点药,深了就送去岛上的医院缝两针,老婆孩子都有了,要那么好看的脸干什么? “姐,姐~” 邓青宁假装没听见继续在那叨叨:“我跟你讲,借钱的事情到我这儿就打住,你少在那里一天到晚的做梦,不许你去跟爸妈开口。 好好的带着你媳妇儿和孩子在家里待一段时间,我不走你也别想走。 顺便好好想想,要么跟你媳妇回去老老实实的在他们那里种地,要么你就想想怎么跟爸说让他把你弄回城里给你安排份工作,其余的你要再敢多想我还得揍你。 听见没有? ”突然拔高声音,趴在地上的邓国强都被她整的一哆嗦。 邓国强也有一颗要强的心,不想轻易服软,但是从邓青宁这三个字变成姐,他就已经开始服软了,再也强硬不起来了。 他一个1米7多的大男人就这么被他这个1米6的姐压在地上,动都动不了,简直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听见……了!” “成家了就好好跟你媳妇过日子,孩子是你们两个人共同的,有点耐心。你小时候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一点大的时候我就不相信你不哭,爸妈也没见把你直接丢出去,还把你拉扯这么大了。 有能力有本事就去外面耍威风,在媳妇孩子面前耍什么威风?只有无用之人才干那种事儿。我说话你听见了没?” “听见了……” 说完有个差不多也就见好就收,松开手慢悠悠的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趴在地眼睛通红的邓国强。 她知道对方心里不服气,现在恨不得直接把她暴打一顿,说说不定还想两刀剁了她。 但是那又怎么样? 邓国强他敢吗? “起来吧!自个去弄点盐水洗一下看看口子深不深,不深的话家里有药水自己去抹一下,深了就自个去医院缝两针。 就算你心里还是不服气那你也得给我憋着。我班上的那些学生比你个子高的比你脾气大多的是,哪个见了我都得规规矩矩。 你也一样。 要是不规矩我就好好的帮你规矩规矩,心里要是长了草安分不了了,我就拿个耙子给你刨一刨。” 邓老师这个气势一下子就出来了。 邓国强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对方是个老师,而且还是教大学生的老师,没有一点手段没有一点本事能压得住学生? 他小看了在学校上学的那些学生。 考个大学多不容易啊,尊师重道那是从小就开始学的,刻在骨子里的。 更不要说这个老师是有真东西, 哪个考上大学的像他这么没脑子去跟自己的老师硬碰硬,对着来的? 说完转身问胡辛铭:“面是不是起来了?” 上一刻还在打人训人,下一刻脑子就落在了蒸包子这件大事儿上。 没错,在邓青宁眼中,难得回来一趟,给家里的爸妈做点合口味的吃的比去管教邓国强这种人重要的多。 “差不多了。”那会就起来了,他本来打算端进来的,听见屋里的动静没来得及,这会儿估计起来的更厉害了。 “英英你看着俩孩子啊,我跟你姐夫去做饭了。”这会也不早了,得先把粥熬上。 这种天气粥就得早一点熬,熬好了之后稍微晾一下,不然喝的时候烫嘴,热的要命。 不管是茄子还是南瓜里面都放了青辣椒。 就吃那个味儿。 但是还捏了几个糖包子。 但凡是糖那一定是有造型的。 有两只小鸟,还有两只小老鼠,发面发起来蒸熟之后圆墩墩的。 散了热气之后俩孩子一人一个抱在手里啃。 中午就是吃凉粉吃包子然后喝粥。 桌子上还摆了两盘咸菜。 邓为先回来就看见了邓国强有点肿起来的嘴角:“这怎么弄的?” 邓国强没吭声。 薛彩琴也没吭声。 向薇用脚轻轻的踢了他一下:“可能上火了呗,烂嘴角子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值得你大惊小怪的,吃你的饭。” 不是,谁烂嘴角烂成这样? 这懒烂的也太快了吧? 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呢! 向薇拿了包子:“嗯,这个南瓜馅的真的好吃,青宁一回来我们真的都享福了。”岛上做大锅饭的厨师手艺也不错,但是包包子这个事儿就算了,人家做馒头做的挺不错。 包子还是自家蒸出来的好吃。 至于邓国强到底什么情况在向薇看来压根都没有吃包子重要。 更何况她一回来邓国英就嘀嘀咕咕的跟她讲:“妈,我跟你讲,早上的时候我姐把我二哥给揍了。” 这小孽障,就是欠收拾。 还万儿八千,把他身上的肉一刀一刀割了,拿去卖都不一定能卖到那么多。 向薇觉得,还是揍轻了。 邓青宁就像是没看见他们老两口子的眉眼官司一样:“好吃就多吃一点。喜欢吃什么味儿的,喜欢吃什么跟我讲,反正最近我都在家里。做饭的人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做出来的饭,家里的人都喜欢。” 第三百六十六章 别对儿媳妇报太高期望 药翁已经出来了。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d8270f09&source=%E4%B8%83%E7%8C%AB" t="12" / 明地煞正美呢,回头一看到药翁,立刻拔地而起,蹿起老高:“再见!” 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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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翁看着陆程文:“他的本事,我是知道的,他在我面前,只有逃跑的份儿。偷丹药?呵,轮得到他?”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68fbc578&source=%E4%B8%83%E7%8C%AB" t="1" / “那就能轮到我!?”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f0f504f6&source=%E4%B8%83%E7%8C%AB" t="1" / 陆程文都快委屈死了:“他练了个新功夫,贼厉害,一定是他!就看人品,您觉得是他还是我?”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27dee14c&source=%E4%B8%83%E7%8C%AB" t="1" / 药翁怒道:“你俩合伙偷的!”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c9647ab2&source=%E4%B8%83%E7%8C%AB" t="6" / 李昊周围都没人了,愣在原地:“老药罐子!?” “呵,这个江湖真特么热闹,连你们这帮脏东西都敢露头了。”药翁看着陆程文:“你给我等着,我去拍死了他,再来问你丹药的事儿。” 陆程文道:“前辈,他已经疯疯癫癫得了,再杀他没有意义了。” 药翁看着陆程文:“呵,你倒是谁的心都要操一下,你和他很熟?”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805c932a&source=%E4%B8%83%E7%8C%AB" t="2" / “不熟。”陆程文道:“但是他已经这样子了,以往的恩恩怨怨,就算是结束了吧?现在他只想找到自己的儿子。”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046d99bf&source=%E4%B8%83%E7%8C%AB" t="6" / 药翁看着陆程文:“他儿子早死了。”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8c13d1c8&source=%E4%B8%83%E7%8C%AB" t="4" / “胡说!”李昊道:“陆程文见过我儿子!” 药翁看着陆程文:“你见过他儿子?” “我……就……赵日天嘛。” 药翁睁大了眼睛:“赵日天是他儿子!?”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878a6246&source=%E4%B8%83%E7%8C%AB" t="2" / 陆程文支支吾吾:“这件事也很复杂……” 药翁都气乐了:“陆程文,你来的真好,你等着,我弄死了他就弄你。”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8787b19b&source=%E4%B8%83%E7%8C%AB" t="7" / 药翁突然出手,和李昊对拼在一起。 两个强人对拼一掌,在他们掌心的位置,朝四周猛烈的扩散开的真气波动,直接把很多人都震得倒飞出去了。 药翁沉着脸:“匹夫竟然没有退步!” 李昊和药翁拆了几掌:“陆程文,保护好我儿子!我把他引走,在这里打可能会伤了你们。”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f737b5d6&source=%E4%B8%83%E7%8C%AB" t="7" / 李昊转身就走,药翁哼了一声,一指陆程文:“在这里等我,不许走!”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3bfb1aa7&source=%E4%B8%83%E7%8C%AB" t="5" / 说完就追了出去。 回到了客厅。 陆程文气得半死,师叔太损了,药翁太狠了。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0746902f&source=%E4%B8%83%E7%8C%AB" t="5" / 骆家声也没面子。 当着陆程文的面儿,自己的家族一天之内让人揍两顿,没一个能站出来扛事儿的。 今天要不是药翁在这里,骆家几乎就是被人按着锤的家族。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17b7bee0&source=%E4%B8%83%E7%8C%AB" t="6" / 丢人呐! 刘波坐在陆程文右边的位置,有点忐忑。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0cfe4398&source=%E4%B8%83%E7%8C%AB" t="3" / 看样子陆程文这次对自己没什么不爽的,嗨,我真是瞎操心。 我师父那么狠,他敢把我怎么样?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e848d557&source=%E4%B8%83%E7%8C%AB" t="4" / 而且我们也算是并肩战斗过的伙伴,我大哥和他小师弟也是同门,关系不错的。 在骆家主面前,我不能表现得太怂了,免得被人看不起。 陆程文烦躁无比。 李昊以前是什么人自己不知道,但是他这把年纪,已经疯疯癫癫,何苦一路追杀呢?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757becc1&source=%E4%B8%83%E7%8C%AB" t="4" / 还有那勾溪彤……我都不稀得说它!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ba053075&source=%E4%B8%83%E7%8C%AB" t="3" / 人家穿越的系统,都是外挂,它可倒好,它是内奸。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73153642&source=%E4%B8%83%E7%8C%AB" t="14" / 稀里哗啦给我一大堆丹药,这不是逼着药翁拍死我么?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de00522e&source=%E4%B8%83%E7%8C%AB" t="5" / 关键这老药罐子钻了牛角尖了,丹药他不在乎了,就想知道我是怎么偷的! 我多暂偷啦!?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de5b1e17&source=%E4%B8%83%E7%8C%AB" t="52" / 陆程文烦躁地摸着椅子扶手,一脸不悦。 骆家主脸上无光,此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刘波想了想先开口:“程文兄,你怎么和那老奸混到一起的?”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67744d94&source=%E4%B8%83%E7%8C%AB" t="1" / 陆程文抬起头看着他:“你别说话。” 刘波一愣,骆家主看着他,刘波有点脸上挂不住了。 “陆程文,我怎么说也是墨家殿下的拜把子兄弟,你跟我说话就这个态度?” 陆程文正烦着呢。 “刘波,我之前没砍死你,算你命大。现在我真的很烦,你把嘴巴闭严实了,否则药老回来之前,我先揍你一顿。”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5c391fa9&source=%E4%B8%83%E7%8C%AB" t="1" / 骆家主赶紧劝:“哎哎哎,二位少侠,息怒,息怒啊!哈哈哈!嗯……今天我府上呢,确实有点热闹。其实,也就是你们和那老奸,如果是一般人,到我们骆家找茬就是找死!真的,我没骗你们,不信你们出去打听打听,在西凉,哪个敢不给我们骆家面子?就比如说……”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0d2ecae3&source=%E4%B8%83%E7%8C%AB" t="2" / 姜远姝听得也烦。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cbb5c337&source=%E4%B8%83%E7%8C%AB" t="1" / “别说了。” 骆家主心说你还来脾气了!? 你把我家人一顿揍,厨子、司机都给你打惊蛰了,这个时候不得表示个歉意么!?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d7784962&source=%E4%B8%83%E7%8C%AB" t="4" / 还带这么欺负人的!? 骆家主顿时不爽:“陆总,您的这位家眷……” 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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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079bd986&source=%E4%B8%83%E7%8C%AB" t="2" / “哦哦,听说了听说了,陆总您狠啊!”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4b59b56a&source=%E4%B8%83%E7%8C%AB" t="1" / “我最讨厌的就是纨绔子弟,你儿子你不教好他,以后也是闯祸的主。”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de833f48&source=%E4%B8%83%E7%8C%AB" t="2" / 此时管家哭着一瘸一拐蹦了进来:“家主,又来人啦!”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1b296e9b&source=%E4%B8%83%E7%8C%AB" t="2" / 骆家声家里人被人揍了两个回合,还要在这里听陆程文训斥,心里已经憋屈得不行了。 此时一下子站起来:“谁啊!?他妈的有完没完啦!?”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30d1ec0d&source=%E4%B8%83%E7%8C%AB" t="2" / “不认识,他们说是什么……七星散仙的老六和老七。” 骆家声一愣:“七星散仙!?”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77845692&source=%E4%B8%83%E7%8C%AB" t="1" / 陆程文也是一愣:“你认识?” 骆家声看着陆程文:“很强的恶人,当今江湖一等一的高手!” 陆程文点头:“这波人我不认识,您可以不用留手,往死里招呼。” 骆家声心说我招呼个屁啊我招呼!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3cddc51d&source=%E4%B8%83%E7%8C%AB" t="4" / 七星散仙,一个个又诡异又强大,江湖上谁惹上他们,谁就要倒大霉。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c80956f3&source=%E4%B8%83%E7%8C%AB" t="3" / 骆家声道:“陆总,七星散仙实力强悍,凶恶无比!看在咱们都跟药老有交情的份儿上,您能不能……” 陆程文点点头:“走吧,我跟你去看看。” 刘波也站起来了:“我也去。我倒要看看,谁这么臭屁,称号竟然是‘散仙’。”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7c250d32&source=%E4%B8%83%E7%8C%AB" t="4" / 一行人走了出来。 院子中央,一个人站在那个被轰碎的喷泉池边上,看着被砸坏的位置,陷入了深思。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1d00753b&source=%E4%B8%83%E7%8C%AB" t="1" / 另一个则站在高处,看着远处的斜阳。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7c6571cf&source=%E4%B8%83%E7%8C%AB" t="1" / 骆家声看到自己左右两边是陆程文和刘波,心里有点底气。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ea673ab7&source=%E4%B8%83%E7%8C%AB" t="2" / “二位,来我骆家有何贵干?” 看着泳池的人转过身:“你就是骆家的老无用?”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27c4430b&source=%E4%B8%83%E7%8C%AB" t="4" / 第三百六十七章 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药翁已经出来了。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d8270f09&source=%E4%B8%83%E7%8C%AB" t="12" / 明地煞正美呢,回头一看到药翁,立刻拔地而起,蹿起老高:“再见!”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9004137c&source=%E4%B8%83%E7%8C%AB" t="7" / 药翁冷冷地看着明地煞逃走,也不追赶,回头看陆程文。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0b0896f8&source=%E4%B8%83%E7%8C%AB" t="1" / 陆程文一指明地煞:“师叔,你偷人家丹药的事儿露馅儿啦!你给我滚回来说清楚!”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58fc0cc0&source=%E4%B8%83%E7%8C%AB" t="6" / 药翁看着陆程文:“他的本事,我是知道的,他在我面前,只有逃跑的份儿。偷丹药?呵,轮得到他?”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68fbc578&source=%E4%B8%83%E7%8C%AB" t="1" / “那就能轮到我!?”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f0f504f6&source=%E4%B8%83%E7%8C%AB" t="1" / 陆程文都快委屈死了:“他练了个新功夫,贼厉害,一定是他!就看人品,您觉得是他还是我?”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27dee14c&source=%E4%B8%83%E7%8C%AB" t="1" / 药翁怒道:“你俩合伙偷的!”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c9647ab2&source=%E4%B8%83%E7%8C%AB" t="6" / 李昊周围都没人了,愣在原地:“老药罐子!?” “呵,这个江湖真特么热闹,连你们这帮脏东西都敢露头了。”药翁看着陆程文:“你给我等着,我去拍死了他,再来问你丹药的事儿。” 陆程文道:“前辈,他已经疯疯癫癫得了,再杀他没有意义了。” 药翁看着陆程文:“呵,你倒是谁的心都要操一下,你和他很熟?”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805c932a&source=%E4%B8%83%E7%8C%AB" t="2" / “不熟。”陆程文道:“但是他已经这样子了,以往的恩恩怨怨,就算是结束了吧?现在他只想找到自己的儿子。”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046d99bf&source=%E4%B8%83%E7%8C%AB" t="6" / 药翁看着陆程文:“他儿子早死了。”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8c13d1c8&source=%E4%B8%83%E7%8C%AB" t="4" / “胡说!”李昊道:“陆程文见过我儿子!” 药翁看着陆程文:“你见过他儿子?” “我……就……赵日天嘛。” 药翁睁大了眼睛:“赵日天是他儿子!?”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878a6246&source=%E4%B8%83%E7%8C%AB" t="2" / 陆程文支支吾吾:“这件事也很复杂……” 药翁都气乐了:“陆程文,你来的真好,你等着,我弄死了他就弄你。”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8787b19b&source=%E4%B8%83%E7%8C%AB" t="7" / 药翁突然出手,和李昊对拼在一起。 两个强人对拼一掌,在他们掌心的位置,朝四周猛烈的扩散开的真气波动,直接把很多人都震得倒飞出去了。 药翁沉着脸:“匹夫竟然没有退步!” 李昊和药翁拆了几掌:“陆程文,保护好我儿子!我把他引走,在这里打可能会伤了你们。”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f737b5d6&source=%E4%B8%83%E7%8C%AB" t="7" / 李昊转身就走,药翁哼了一声,一指陆程文:“在这里等我,不许走!”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3bfb1aa7&source=%E4%B8%83%E7%8C%AB" t="5" / 说完就追了出去。 回到了客厅。 陆程文气得半死,师叔太损了,药翁太狠了。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0746902f&source=%E4%B8%83%E7%8C%AB" t="5" / 骆家声也没面子。 当着陆程文的面儿,自己的家族一天之内让人揍两顿,没一个能站出来扛事儿的。 今天要不是药翁在这里,骆家几乎就是被人按着锤的家族。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17b7bee0&source=%E4%B8%83%E7%8C%AB" t="6" / 丢人呐! 刘波坐在陆程文右边的位置,有点忐忑。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0cfe4398&source=%E4%B8%83%E7%8C%AB" t="3" / 看样子陆程文这次对自己没什么不爽的,嗨,我真是瞎操心。 我师父那么狠,他敢把我怎么样?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e848d557&source=%E4%B8%83%E7%8C%AB" t="4" / 而且我们也算是并肩战斗过的伙伴,我大哥和他小师弟也是同门,关系不错的。 在骆家主面前,我不能表现得太怂了,免得被人看不起。 陆程文烦躁无比。 李昊以前是什么人自己不知道,但是他这把年纪,已经疯疯癫癫,何苦一路追杀呢?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757becc1&source=%E4%B8%83%E7%8C%AB" t="4" / 还有那勾溪彤……我都不稀得说它!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ba053075&source=%E4%B8%83%E7%8C%AB" t="3" / 人家穿越的系统,都是外挂,它可倒好,它是内奸。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73153642&source=%E4%B8%83%E7%8C%AB" t="14" / 稀里哗啦给我一大堆丹药,这不是逼着药翁拍死我么?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de00522e&source=%E4%B8%83%E7%8C%AB" t="5" / 关键这老药罐子钻了牛角尖了,丹药他不在乎了,就想知道我是怎么偷的! 我多暂偷啦!?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de5b1e17&source=%E4%B8%83%E7%8C%AB" t="52" / 陆程文烦躁地摸着椅子扶手,一脸不悦。 骆家主脸上无光,此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刘波想了想先开口:“程文兄,你怎么和那老奸混到一起的?”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67744d94&source=%E4%B8%83%E7%8C%AB" t="1" / 陆程文抬起头看着他:“你别说话。” 刘波一愣,骆家主看着他,刘波有点脸上挂不住了。 “陆程文,我怎么说也是墨家殿下的拜把子兄弟,你跟我说话就这个态度?” 陆程文正烦着呢。 “刘波,我之前没砍死你,算你命大。现在我真的很烦,你把嘴巴闭严实了,否则药老回来之前,我先揍你一顿。”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5c391fa9&source=%E4%B8%83%E7%8C%AB" t="1" / 骆家主赶紧劝:“哎哎哎,二位少侠,息怒,息怒啊!哈哈哈!嗯……今天我府上呢,确实有点热闹。其实,也就是你们和那老奸,如果是一般人,到我们骆家找茬就是找死!真的,我没骗你们,不信你们出去打听打听,在西凉,哪个敢不给我们骆家面子?就比如说……”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0d2ecae3&source=%E4%B8%83%E7%8C%AB" t="2" / 姜远姝听得也烦。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cbb5c337&source=%E4%B8%83%E7%8C%AB" t="1" / “别说了。” 骆家主心说你还来脾气了!? 你把我家人一顿揍,厨子、司机都给你打惊蛰了,这个时候不得表示个歉意么!?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d7784962&source=%E4%B8%83%E7%8C%AB" t="4" / 还带这么欺负人的!? 骆家主顿时不爽:“陆总,您的这位家眷……”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30fd4d5e&source=%E4%B8%83%E7%8C%AB" t="6" / 姜远姝怒道:“我不是他家眷!你嘴巴放干净点!”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fee771e0&source=%E4%B8%83%E7%8C%AB" t="2" / 骆家声看着陆程文:“陆总,这到底怎么回事?” 陆程文劝:“她就这样,连我也不惯着。骆家主,你们家人今天被揍惨了,是我们下手太重了。但是你那儿子真得管管,你知不知道我是弄死过姜小狗的?”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079bd986&source=%E4%B8%83%E7%8C%AB" t="2" / “哦哦,听说了听说了,陆总您狠啊!”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4b59b56a&source=%E4%B8%83%E7%8C%AB" t="1" / “我最讨厌的就是纨绔子弟,你儿子你不教好他,以后也是闯祸的主。”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de833f48&source=%E4%B8%83%E7%8C%AB" t="2" / 此时管家哭着一瘸一拐蹦了进来:“家主,又来人啦!”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1b296e9b&source=%E4%B8%83%E7%8C%AB" t="2" / 骆家声家里人被人揍了两个回合,还要在这里听陆程文训斥,心里已经憋屈得不行了。 此时一下子站起来:“谁啊!?他妈的有完没完啦!?”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30d1ec0d&source=%E4%B8%83%E7%8C%AB" t="2" / “不认识,他们说是什么……七星散仙的老六和老七。” 骆家声一愣:“七星散仙!?”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77845692&source=%E4%B8%83%E7%8C%AB" t="1" / 陆程文也是一愣:“你认识?” 骆家声看着陆程文:“很强的恶人,当今江湖一等一的高手!” 陆程文点头:“这波人我不认识,您可以不用留手,往死里招呼。” 骆家声心说我招呼个屁啊我招呼!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3cddc51d&source=%E4%B8%83%E7%8C%AB" t="4" / 七星散仙,一个个又诡异又强大,江湖上谁惹上他们,谁就要倒大霉。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c80956f3&source=%E4%B8%83%E7%8C%AB" t="3" / 骆家声道:“陆总,七星散仙实力强悍,凶恶无比!看在咱们都跟药老有交情的份儿上,您能不能……” 陆程文点点头:“走吧,我跟你去看看。” 刘波也站起来了:“我也去。我倒要看看,谁这么臭屁,称号竟然是‘散仙’。”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7c250d32&source=%E4%B8%83%E7%8C%AB" t="4" / 一行人走了出来。 院子中央,一个人站在那个被轰碎的喷泉池边上,看着被砸坏的位置,陷入了深思。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1d00753b&source=%E4%B8%83%E7%8C%AB" t="1" / 另一个则站在高处,看着远处的斜阳。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7c6571cf&source=%E4%B8%83%E7%8C%AB" t="1" / 骆家声看到自己左右两边是陆程文和刘波,心里有点底气。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ea673ab7&source=%E4%B8%83%E7%8C%AB" t="2" / “二位,来我骆家有何贵干?” 看着泳池的人转过身:“你就是骆家的老无用?”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27c4430b&source=%E4%B8%83%E7%8C%AB" t="4" / 第三百六十八章 就是欠的 药翁已经出来了。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d8270f09&source=%E4%B8%83%E7%8C%AB" t="12" / 明地煞正美呢,回头一看到药翁,立刻拔地而起,蹿起老高:“再见!”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9004137c&source=%E4%B8%83%E7%8C%AB" t="7" / 药翁冷冷地看着明地煞逃走,也不追赶,回头看陆程文。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0b0896f8&source=%E4%B8%83%E7%8C%AB" t="1" / 陆程文一指明地煞:“师叔,你偷人家丹药的事儿露馅儿啦!你给我滚回来说清楚!”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58fc0cc0&source=%E4%B8%83%E7%8C%AB" t="6" / 药翁看着陆程文:“他的本事,我是知道的,他在我面前,只有逃跑的份儿。偷丹药?呵,轮得到他?”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68fbc578&source=%E4%B8%83%E7%8C%AB" t="1" / “那就能轮到我!?”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f0f504f6&source=%E4%B8%83%E7%8C%AB" t="1" / 陆程文都快委屈死了:“他练了个新功夫,贼厉害,一定是他!就看人品,您觉得是他还是我?”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27dee14c&source=%E4%B8%83%E7%8C%AB" t="1" / 药翁怒道:“你俩合伙偷的!”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c9647ab2&source=%E4%B8%83%E7%8C%AB" t="6" / 李昊周围都没人了,愣在原地:“老药罐子!?” “呵,这个江湖真特么热闹,连你们这帮脏东西都敢露头了。”药翁看着陆程文:“你给我等着,我去拍死了他,再来问你丹药的事儿。” 陆程文道:“前辈,他已经疯疯癫癫得了,再杀他没有意义了。” 药翁看着陆程文:“呵,你倒是谁的心都要操一下,你和他很熟?”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805c932a&source=%E4%B8%83%E7%8C%AB" t="2" / “不熟。”陆程文道:“但是他已经这样子了,以往的恩恩怨怨,就算是结束了吧?现在他只想找到自己的儿子。” 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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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878a6246&source=%E4%B8%83%E7%8C%AB" t="2" / 陆程文支支吾吾:“这件事也很复杂……” 药翁都气乐了:“陆程文,你来的真好,你等着,我弄死了他就弄你。”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8787b19b&source=%E4%B8%83%E7%8C%AB" t="7" / 药翁突然出手,和李昊对拼在一起。 两个强人对拼一掌,在他们掌心的位置,朝四周猛烈的扩散开的真气波动,直接把很多人都震得倒飞出去了。 药翁沉着脸:“匹夫竟然没有退步!” 李昊和药翁拆了几掌:“陆程文,保护好我儿子!我把他引走,在这里打可能会伤了你们。”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f737b5d6&source=%E4%B8%83%E7%8C%AB" t="7" / 李昊转身就走,药翁哼了一声,一指陆程文:“在这里等我,不许走!”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3bfb1aa7&source=%E4%B8%83%E7%8C%AB" t="5" / 说完就追了出去。 回到了客厅。 陆程文气得半死,师叔太损了,药翁太狠了。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0746902f&source=%E4%B8%83%E7%8C%AB" t="5" / 骆家声也没面子。 当着陆程文的面儿,自己的家族一天之内让人揍两顿,没一个能站出来扛事儿的。 今天要不是药翁在这里,骆家几乎就是被人按着锤的家族。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17b7bee0&source=%E4%B8%83%E7%8C%AB" t="6" / 丢人呐! 刘波坐在陆程文右边的位置,有点忐忑。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0cfe4398&source=%E4%B8%83%E7%8C%AB" t="3" / 看样子陆程文这次对自己没什么不爽的,嗨,我真是瞎操心。 我师父那么狠,他敢把我怎么样?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e848d557&source=%E4%B8%83%E7%8C%AB" t="4" / 而且我们也算是并肩战斗过的伙伴,我大哥和他小师弟也是同门,关系不错的。 在骆家主面前,我不能表现得太怂了,免得被人看不起。 陆程文烦躁无比。 李昊以前是什么人自己不知道,但是他这把年纪,已经疯疯癫癫,何苦一路追杀呢?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757becc1&source=%E4%B8%83%E7%8C%AB" t="4" / 还有那勾溪彤……我都不稀得说它!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ba053075&source=%E4%B8%83%E7%8C%AB" t="3" / 人家穿越的系统,都是外挂,它可倒好,它是内奸。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73153642&source=%E4%B8%83%E7%8C%AB" t="14" / 稀里哗啦给我一大堆丹药,这不是逼着药翁拍死我么?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de00522e&source=%E4%B8%83%E7%8C%AB" t="5" / 关键这老药罐子钻了牛角尖了,丹药他不在乎了,就想知道我是怎么偷的! 我多暂偷啦!?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de5b1e17&source=%E4%B8%83%E7%8C%AB" t="52" / 陆程文烦躁地摸着椅子扶手,一脸不悦。 骆家主脸上无光,此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刘波想了想先开口:“程文兄,你怎么和那老奸混到一起的?”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67744d94&source=%E4%B8%83%E7%8C%AB" t="1" / 陆程文抬起头看着他:“你别说话。” 刘波一愣,骆家主看着他,刘波有点脸上挂不住了。 “陆程文,我怎么说也是墨家殿下的拜把子兄弟,你跟我说话就这个态度?” 陆程文正烦着呢。 “刘波,我之前没砍死你,算你命大。现在我真的很烦,你把嘴巴闭严实了,否则药老回来之前,我先揍你一顿。”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5c391fa9&source=%E4%B8%83%E7%8C%AB" t="1" / 骆家主赶紧劝:“哎哎哎,二位少侠,息怒,息怒啊!哈哈哈!嗯……今天我府上呢,确实有点热闹。其实,也就是你们和那老奸,如果是一般人,到我们骆家找茬就是找死!真的,我没骗你们,不信你们出去打听打听,在西凉,哪个敢不给我们骆家面子?就比如说……”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0d2ecae3&source=%E4%B8%83%E7%8C%AB" t="2" / 姜远姝听得也烦。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cbb5c337&source=%E4%B8%83%E7%8C%AB" t="1" / “别说了。” 骆家主心说你还来脾气了!? 你把我家人一顿揍,厨子、司机都给你打惊蛰了,这个时候不得表示个歉意么!?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d7784962&source=%E4%B8%83%E7%8C%AB" t="4" / 还带这么欺负人的!? 骆家主顿时不爽:“陆总,您的这位家眷……” 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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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079bd986&source=%E4%B8%83%E7%8C%AB" t="2" / “哦哦,听说了听说了,陆总您狠啊!”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4b59b56a&source=%E4%B8%83%E7%8C%AB" t="1" / “我最讨厌的就是纨绔子弟,你儿子你不教好他,以后也是闯祸的主。”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de833f48&source=%E4%B8%83%E7%8C%AB" t="2" / 此时管家哭着一瘸一拐蹦了进来:“家主,又来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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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泳池的人转过身:“你就是骆家的老无用?” ent ident="/get_para_review?book_id=MTcxMDc1Mw&item_id=eyJhdWRpb190eXBlIjoiQUkiLCJib29rX2lkIjoiMTcxMDc1MyIsImNoYXB0ZXJfaWQiOiIxNzQxMDg1Q3MyIsImNvbnRlbnRfbWQ1IjoiNWUzNDkyZWRmOTgzNDNhYmVjNGVmODM4YTFhZGQyYTAiLCJ2aWRlb191cmwiOiLor6Xliafpm4bov5jlnKjlrqHmoLjkuK0uLi4ifQ¶=27c4430b&source=%E4%B8%83%E7%8C%AB" t="4" / 第三百六十九章 只能意会无法言传 药翁已经出来了。 明地煞正美呢,回头一看到药翁,立刻拔地而起,蹿起老高:“再见!” 药翁冷冷地看着明地煞逃走,也不追赶,回头看陆程文。 陆程文一指明地煞:“师叔,你偷人家丹药的事儿露馅儿啦!你给我滚回来说清楚!” 药翁看着陆程文:“他的本事,我是知道的,他在我面前,只有逃跑的份儿。偷丹药?呵,轮得到他?” “那就能轮到我!?” 陆程文都快委屈死了:“他练了个新功夫,贼厉害,一定是他!就看人品,您觉得是他还是我?” 药翁怒道:“你俩合伙偷的!” 李昊周围都没人了,愣在原地:“老药罐子!?” “呵,这个江湖真特么热闹,连你们这帮脏东西都敢露头了。”药翁看着陆程文:“你给我等着,我去拍死了他,再来问你丹药的事儿。” 陆程文道:“前辈,他已经疯疯癫癫得了,再杀他没有意义了。” 药翁看着陆程文:“呵,你倒是谁的心都要操一下,你和他很熟?” “不熟。”陆程文道:“但是他已经这样子了,以往的恩恩怨怨,就算是结束了吧?现在他只想找到自己的儿子。” 药翁看着陆程文:“他儿子早死了。” “胡说!”李昊道:“陆程文见过我儿子!” 药翁看着陆程文:“你见过他儿子?” “我……就……赵日天嘛。” 药翁睁大了眼睛:“赵日天是他儿子!?” 陆程文支支吾吾:“这件事也很复杂……” 药翁都气乐了:“陆程文,你来的真好,你等着,我弄死了他就弄你。” 药翁突然出手,和李昊对拼在一起。 两个强人对拼一掌,在他们掌心的位置,朝四周猛烈的扩散开的真气波动,直接把很多人都震得倒飞出去了。 药翁沉着脸:“匹夫竟然没有退步!” 李昊和药翁拆了几掌:“陆程文,保护好我儿子!我把他引走,在这里打可能会伤了你们。” 李昊转身就走,药翁哼了一声,一指陆程文:“在这里等我,不许走!” 说完就追了出去。 回到了客厅。 陆程文气得半死,师叔太损了,药翁太狠了。 骆家声也没面子。 当着陆程文的面儿,自己的家族一天之内让人揍两顿,没一个能站出来扛事儿的。 今天要不是药翁在这里,骆家几乎就是被人按着锤的家族。 丢人呐! 刘波坐在陆程文右边的位置,有点忐忑。 看样子陆程文这次对自己没什么不爽的,嗨,我真是瞎操心。 我师父那么狠,他敢把我怎么样? 而且我们也算是并肩战斗过的伙伴,我大哥和他小师弟也是同门,关系不错的。 在骆家主面前,我不能表现得太怂了,免得被人看不起。 陆程文烦躁无比。 李昊以前是什么人自己不知道,但是他这把年纪,已经疯疯癫癫,何苦一路追杀呢? 还有那勾溪彤……我都不稀得说它! 人家穿越的系统,都是外挂,它可倒好,它是内奸。 稀里哗啦给我一大堆丹药,这不是逼着药翁拍死我么? 关键这老药罐子钻了牛角尖了,丹药他不在乎了,就想知道我是怎么偷的! 我多暂偷啦!? 陆程文烦躁地摸着椅子扶手,一脸不悦。 骆家主脸上无光,此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刘波想了想先开口:“程文兄,你怎么和那老奸混到一起的?” 陆程文抬起头看着他:“你别说话。” 刘波一愣,骆家主看着他,刘波有点脸上挂不住了。 “陆程文,我怎么说也是墨家殿下的拜把子兄弟,你跟我说话就这个态度?” 陆程文正烦着呢。 “刘波,我之前没砍死你,算你命大。现在我真的很烦,你把嘴巴闭严实了,否则药老回来之前,我先揍你一顿。” 骆家主赶紧劝:“哎哎哎,二位少侠,息怒,息怒啊!哈哈哈!嗯……今天我府上呢,确实有点热闹。其实,也就是你们和那老奸,如果是一般人,到我们骆家找茬就是找死!真的,我没骗你们,不信你们出去打听打听,在西凉,哪个敢不给我们骆家面子?就比如说……” 姜远姝听得也烦。 “别说了。” 骆家主心说你还来脾气了!? 你把我家人一顿揍,厨子、司机都给你打惊蛰了,这个时候不得表示个歉意么!? 还带这么欺负人的!? 骆家主顿时不爽:“陆总,您的这位家眷……” 姜远姝怒道:“我不是他家眷!你嘴巴放干净点!” 骆家声看着陆程文:“陆总,这到底怎么回事?” 陆程文劝:“她就这样,连我也不惯着。骆家主,你们家人今天被揍惨了,是我们下手太重了。但是你那儿子真得管管,你知不知道我是弄死过姜小狗的?” “哦哦,听说了听说了,陆总您狠啊!” “我最讨厌的就是纨绔子弟,你儿子你不教好他,以后也是闯祸的主。” 此时管家哭着一瘸一拐蹦了进来:“家主,又来人啦!” 骆家声家里人被人揍了两个回合,还要在这里听陆程文训斥,心里已经憋屈得不行了。 此时一下子站起来:“谁啊!?他妈的有完没完啦!?” “不认识,他们说是什么……七星散仙的老六和老七。” 骆家声一愣:“七星散仙!?” 陆程文也是一愣:“你认识?” 骆家声看着陆程文:“很强的恶人,当今江湖一等一的高手!” 陆程文点头:“这波人我不认识,您可以不用留手,往死里招呼。” 骆家声心说我招呼个屁啊我招呼! 七星散仙,一个个又诡异又强大,江湖上谁惹上他们,谁就要倒大霉。 骆家声道:“陆总,七星散仙实力强悍,凶恶无比!看在咱们都跟药老有交情的份儿上,您能不能……” 陆程文点点头:“走吧,我跟你去看看。” 刘波也站起来了:“我也去。我倒要看看,谁这么臭屁,称号竟然是‘散仙’。” 一行人走了出来。 院子中央,一个人站在那个被轰碎的喷泉池边上,看着被砸坏的位置,陷入了深思。 另一个则站在高处,看着远处的斜阳。 骆家声看到自己左右两边是陆程文和刘波,心里有点底气。 “二位,来我骆家有何贵干?” 看着泳池的人转过身:“你就是骆家的老无用?” 第三百七十章 不会是看上自己了吧 药翁已经出来了。 明地煞正美呢,回头一看到药翁,立刻拔地而起,蹿起老高:“再见!” 药翁冷冷地看着明地煞逃走,也不追赶,回头看陆程文。 陆程文一指明地煞:“师叔,你偷人家丹药的事儿露馅儿啦!你给我滚回来说清楚!” 药翁看着陆程文:“他的本事,我是知道的,他在我面前,只有逃跑的份儿。偷丹药?呵,轮得到他?” “那就能轮到我!?” 陆程文都快委屈死了:“他练了个新功夫,贼厉害,一定是他!就看人品,您觉得是他还是我?” 药翁怒道:“你俩合伙偷的!” 李昊周围都没人了,愣在原地:“老药罐子!?” “呵,这个江湖真特么热闹,连你们这帮脏东西都敢露头了。”药翁看着陆程文:“你给我等着,我去拍死了他,再来问你丹药的事儿。” 陆程文道:“前辈,他已经疯疯癫癫得了,再杀他没有意义了。” 药翁看着陆程文:“呵,你倒是谁的心都要操一下,你和他很熟?” “不熟。”陆程文道:“但是他已经这样子了,以往的恩恩怨怨,就算是结束了吧?现在他只想找到自己的儿子。” 药翁看着陆程文:“他儿子早死了。” “胡说!”李昊道:“陆程文见过我儿子!” 药翁看着陆程文:“你见过他儿子?” “我……就……赵日天嘛。” 药翁睁大了眼睛:“赵日天是他儿子!?” 陆程文支支吾吾:“这件事也很复杂……” 药翁都气乐了:“陆程文,你来的真好,你等着,我弄死了他就弄你。” 药翁突然出手,和李昊对拼在一起。 两个强人对拼一掌,在他们掌心的位置,朝四周猛烈的扩散开的真气波动,直接把很多人都震得倒飞出去了。 药翁沉着脸:“匹夫竟然没有退步!” 李昊和药翁拆了几掌:“陆程文,保护好我儿子!我把他引走,在这里打可能会伤了你们。” 李昊转身就走,药翁哼了一声,一指陆程文:“在这里等我,不许走!” 说完就追了出去。 回到了客厅。 陆程文气得半死,师叔太损了,药翁太狠了。 骆家声也没面子。 当着陆程文的面儿,自己的家族一天之内让人揍两顿,没一个能站出来扛事儿的。 今天要不是药翁在这里,骆家几乎就是被人按着锤的家族。 丢人呐! 刘波坐在陆程文右边的位置,有点忐忑。 看样子陆程文这次对自己没什么不爽的,嗨,我真是瞎操心。 我师父那么狠,他敢把我怎么样? 而且我们也算是并肩战斗过的伙伴,我大哥和他小师弟也是同门,关系不错的。 在骆家主面前,我不能表现得太怂了,免得被人看不起。 陆程文烦躁无比。 李昊以前是什么人自己不知道,但是他这把年纪,已经疯疯癫癫,何苦一路追杀呢? 还有那勾溪彤……我都不稀得说它! 人家穿越的系统,都是外挂,它可倒好,它是内奸。 稀里哗啦给我一大堆丹药,这不是逼着药翁拍死我么? 关键这老药罐子钻了牛角尖了,丹药他不在乎了,就想知道我是怎么偷的! 我多暂偷啦!? 陆程文烦躁地摸着椅子扶手,一脸不悦。 骆家主脸上无光,此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刘波想了想先开口:“程文兄,你怎么和那老奸混到一起的?” 陆程文抬起头看着他:“你别说话。” 刘波一愣,骆家主看着他,刘波有点脸上挂不住了。 “陆程文,我怎么说也是墨家殿下的拜把子兄弟,你跟我说话就这个态度?” 陆程文正烦着呢。 “刘波,我之前没砍死你,算你命大。现在我真的很烦,你把嘴巴闭严实了,否则药老回来之前,我先揍你一顿。” 骆家主赶紧劝:“哎哎哎,二位少侠,息怒,息怒啊!哈哈哈!嗯……今天我府上呢,确实有点热闹。其实,也就是你们和那老奸,如果是一般人,到我们骆家找茬就是找死!真的,我没骗你们,不信你们出去打听打听,在西凉,哪个敢不给我们骆家面子?就比如说……” 姜远姝听得也烦。 “别说了。” 骆家主心说你还来脾气了!? 你把我家人一顿揍,厨子、司机都给你打惊蛰了,这个时候不得表示个歉意么!? 还带这么欺负人的!? 骆家主顿时不爽:“陆总,您的这位家眷……” 姜远姝怒道:“我不是他家眷!你嘴巴放干净点!” 骆家声看着陆程文:“陆总,这到底怎么回事?” 陆程文劝:“她就这样,连我也不惯着。骆家主,你们家人今天被揍惨了,是我们下手太重了。但是你那儿子真得管管,你知不知道我是弄死过姜小狗的?” “哦哦,听说了听说了,陆总您狠啊!” “我最讨厌的就是纨绔子弟,你儿子你不教好他,以后也是闯祸的主。” 此时管家哭着一瘸一拐蹦了进来:“家主,又来人啦!” 骆家声家里人被人揍了两个回合,还要在这里听陆程文训斥,心里已经憋屈得不行了。 此时一下子站起来:“谁啊!?他妈的有完没完啦!?” “不认识,他们说是什么……七星散仙的老六和老七。” 骆家声一愣:“七星散仙!?” 陆程文也是一愣:“你认识?” 骆家声看着陆程文:“很强的恶人,当今江湖一等一的高手!” 陆程文点头:“这波人我不认识,您可以不用留手,往死里招呼。” 骆家声心说我招呼个屁啊我招呼! 七星散仙,一个个又诡异又强大,江湖上谁惹上他们,谁就要倒大霉。 骆家声道:“陆总,七星散仙实力强悍,凶恶无比!看在咱们都跟药老有交情的份儿上,您能不能……” 陆程文点点头:“走吧,我跟你去看看。” 刘波也站起来了:“我也去。我倒要看看,谁这么臭屁,称号竟然是‘散仙’。” 一行人走了出来。 院子中央,一个人站在那个被轰碎的喷泉池边上,看着被砸坏的位置,陷入了深思。 另一个则站在高处,看着远处的斜阳。 骆家声看到自己左右两边是陆程文和刘波,心里有点底气。 “二位,来我骆家有何贵干?” 看着泳池的人转过身:“你就是骆家的老无用?” 第三百七十一章 暗号一样 药翁已经出来了。 明地煞正美呢,回头一看到药翁,立刻拔地而起,蹿起老高:“再见!” 药翁冷冷地看着明地煞逃走,也不追赶,回头看陆程文。 陆程文一指明地煞:“师叔,你偷人家丹药的事儿露馅儿啦!你给我滚回来说清楚!” 药翁看着陆程文:“他的本事,我是知道的,他在我面前,只有逃跑的份儿。偷丹药?呵,轮得到他?” “那就能轮到我!?” 陆程文都快委屈死了:“他练了个新功夫,贼厉害,一定是他!就看人品,您觉得是他还是我?” 药翁怒道:“你俩合伙偷的!” 李昊周围都没人了,愣在原地:“老药罐子!?” “呵,这个江湖真特么热闹,连你们这帮脏东西都敢露头了。”药翁看着陆程文:“你给我等着,我去拍死了他,再来问你丹药的事儿。” 陆程文道:“前辈,他已经疯疯癫癫得了,再杀他没有意义了。” 药翁看着陆程文:“呵,你倒是谁的心都要操一下,你和他很熟?” “不熟。”陆程文道:“但是他已经这样子了,以往的恩恩怨怨,就算是结束了吧?现在他只想找到自己的儿子。” 药翁看着陆程文:“他儿子早死了。” “胡说!”李昊道:“陆程文见过我儿子!” 药翁看着陆程文:“你见过他儿子?” “我……就……赵日天嘛。” 药翁睁大了眼睛:“赵日天是他儿子!?” 陆程文支支吾吾:“这件事也很复杂……” 药翁都气乐了:“陆程文,你来的真好,你等着,我弄死了他就弄你。” 药翁突然出手,和李昊对拼在一起。 两个强人对拼一掌,在他们掌心的位置,朝四周猛烈的扩散开的真气波动,直接把很多人都震得倒飞出去了。 药翁沉着脸:“匹夫竟然没有退步!” 李昊和药翁拆了几掌:“陆程文,保护好我儿子!我把他引走,在这里打可能会伤了你们。” 李昊转身就走,药翁哼了一声,一指陆程文:“在这里等我,不许走!” 说完就追了出去。 回到了客厅。 陆程文气得半死,师叔太损了,药翁太狠了。 骆家声也没面子。 当着陆程文的面儿,自己的家族一天之内让人揍两顿,没一个能站出来扛事儿的。 今天要不是药翁在这里,骆家几乎就是被人按着锤的家族。 丢人呐! 刘波坐在陆程文右边的位置,有点忐忑。 看样子陆程文这次对自己没什么不爽的,嗨,我真是瞎操心。 我师父那么狠,他敢把我怎么样? 而且我们也算是并肩战斗过的伙伴,我大哥和他小师弟也是同门,关系不错的。 在骆家主面前,我不能表现得太怂了,免得被人看不起。 陆程文烦躁无比。 李昊以前是什么人自己不知道,但是他这把年纪,已经疯疯癫癫,何苦一路追杀呢? 还有那勾溪彤……我都不稀得说它! 人家穿越的系统,都是外挂,它可倒好,它是内奸。 稀里哗啦给我一大堆丹药,这不是逼着药翁拍死我么? 关键这老药罐子钻了牛角尖了,丹药他不在乎了,就想知道我是怎么偷的! 我多暂偷啦!? 陆程文烦躁地摸着椅子扶手,一脸不悦。 骆家主脸上无光,此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刘波想了想先开口:“程文兄,你怎么和那老奸混到一起的?” 陆程文抬起头看着他:“你别说话。” 刘波一愣,骆家主看着他,刘波有点脸上挂不住了。 “陆程文,我怎么说也是墨家殿下的拜把子兄弟,你跟我说话就这个态度?” 陆程文正烦着呢。 “刘波,我之前没砍死你,算你命大。现在我真的很烦,你把嘴巴闭严实了,否则药老回来之前,我先揍你一顿。” 骆家主赶紧劝:“哎哎哎,二位少侠,息怒,息怒啊!哈哈哈!嗯……今天我府上呢,确实有点热闹。其实,也就是你们和那老奸,如果是一般人,到我们骆家找茬就是找死!真的,我没骗你们,不信你们出去打听打听,在西凉,哪个敢不给我们骆家面子?就比如说……” 姜远姝听得也烦。 “别说了。” 骆家主心说你还来脾气了!? 你把我家人一顿揍,厨子、司机都给你打惊蛰了,这个时候不得表示个歉意么!? 还带这么欺负人的!? 骆家主顿时不爽:“陆总,您的这位家眷……” 姜远姝怒道:“我不是他家眷!你嘴巴放干净点!” 骆家声看着陆程文:“陆总,这到底怎么回事?” 陆程文劝:“她就这样,连我也不惯着。骆家主,你们家人今天被揍惨了,是我们下手太重了。但是你那儿子真得管管,你知不知道我是弄死过姜小狗的?” “哦哦,听说了听说了,陆总您狠啊!” “我最讨厌的就是纨绔子弟,你儿子你不教好他,以后也是闯祸的主。” 此时管家哭着一瘸一拐蹦了进来:“家主,又来人啦!” 骆家声家里人被人揍了两个回合,还要在这里听陆程文训斥,心里已经憋屈得不行了。 此时一下子站起来:“谁啊!?他妈的有完没完啦!?” “不认识,他们说是什么……七星散仙的老六和老七。” 骆家声一愣:“七星散仙!?” 陆程文也是一愣:“你认识?” 骆家声看着陆程文:“很强的恶人,当今江湖一等一的高手!” 陆程文点头:“这波人我不认识,您可以不用留手,往死里招呼。” 骆家声心说我招呼个屁啊我招呼! 七星散仙,一个个又诡异又强大,江湖上谁惹上他们,谁就要倒大霉。 骆家声道:“陆总,七星散仙实力强悍,凶恶无比!看在咱们都跟药老有交情的份儿上,您能不能……” 陆程文点点头:“走吧,我跟你去看看。” 刘波也站起来了:“我也去。我倒要看看,谁这么臭屁,称号竟然是‘散仙’。” 一行人走了出来。 院子中央,一个人站在那个被轰碎的喷泉池边上,看着被砸坏的位置,陷入了深思。 另一个则站在高处,看着远处的斜阳。 骆家声看到自己左右两边是陆程文和刘波,心里有点底气。 “二位,来我骆家有何贵干?” 看着泳池的人转过身:“你就是骆家的老无用?” 第三百七十二章 吹吹枕边风 药翁已经出来了。 明地煞正美呢,回头一看到药翁,立刻拔地而起,蹿起老高:“再见!” 药翁冷冷地看着明地煞逃走,也不追赶,回头看陆程文。 陆程文一指明地煞:“师叔,你偷人家丹药的事儿露馅儿啦!你给我滚回来说清楚!” 药翁看着陆程文:“他的本事,我是知道的,他在我面前,只有逃跑的份儿。偷丹药?呵,轮得到他?” “那就能轮到我!?” 陆程文都快委屈死了:“他练了个新功夫,贼厉害,一定是他!就看人品,您觉得是他还是我?” 药翁怒道:“你俩合伙偷的!” 李昊周围都没人了,愣在原地:“老药罐子!?” “呵,这个江湖真特么热闹,连你们这帮脏东西都敢露头了。”药翁看着陆程文:“你给我等着,我去拍死了他,再来问你丹药的事儿。” 陆程文道:“前辈,他已经疯疯癫癫得了,再杀他没有意义了。” 药翁看着陆程文:“呵,你倒是谁的心都要操一下,你和他很熟?” “不熟。”陆程文道:“但是他已经这样子了,以往的恩恩怨怨,就算是结束了吧?现在他只想找到自己的儿子。” 药翁看着陆程文:“他儿子早死了。” “胡说!”李昊道:“陆程文见过我儿子!” 药翁看着陆程文:“你见过他儿子?” “我……就……赵日天嘛。” 药翁睁大了眼睛:“赵日天是他儿子!?” 陆程文支支吾吾:“这件事也很复杂……” 药翁都气乐了:“陆程文,你来的真好,你等着,我弄死了他就弄你。” 药翁突然出手,和李昊对拼在一起。 两个强人对拼一掌,在他们掌心的位置,朝四周猛烈的扩散开的真气波动,直接把很多人都震得倒飞出去了。 药翁沉着脸:“匹夫竟然没有退步!” 李昊和药翁拆了几掌:“陆程文,保护好我儿子!我把他引走,在这里打可能会伤了你们。” 李昊转身就走,药翁哼了一声,一指陆程文:“在这里等我,不许走!” 说完就追了出去。 回到了客厅。 陆程文气得半死,师叔太损了,药翁太狠了。 骆家声也没面子。 当着陆程文的面儿,自己的家族一天之内让人揍两顿,没一个能站出来扛事儿的。 今天要不是药翁在这里,骆家几乎就是被人按着锤的家族。 丢人呐! 刘波坐在陆程文右边的位置,有点忐忑。 看样子陆程文这次对自己没什么不爽的,嗨,我真是瞎操心。 我师父那么狠,他敢把我怎么样? 而且我们也算是并肩战斗过的伙伴,我大哥和他小师弟也是同门,关系不错的。 在骆家主面前,我不能表现得太怂了,免得被人看不起。 陆程文烦躁无比。 李昊以前是什么人自己不知道,但是他这把年纪,已经疯疯癫癫,何苦一路追杀呢? 还有那勾溪彤……我都不稀得说它! 人家穿越的系统,都是外挂,它可倒好,它是内奸。 稀里哗啦给我一大堆丹药,这不是逼着药翁拍死我么? 关键这老药罐子钻了牛角尖了,丹药他不在乎了,就想知道我是怎么偷的! 我多暂偷啦!? 陆程文烦躁地摸着椅子扶手,一脸不悦。 骆家主脸上无光,此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刘波想了想先开口:“程文兄,你怎么和那老奸混到一起的?” 陆程文抬起头看着他:“你别说话。” 刘波一愣,骆家主看着他,刘波有点脸上挂不住了。 “陆程文,我怎么说也是墨家殿下的拜把子兄弟,你跟我说话就这个态度?” 陆程文正烦着呢。 “刘波,我之前没砍死你,算你命大。现在我真的很烦,你把嘴巴闭严实了,否则药老回来之前,我先揍你一顿。” 骆家主赶紧劝:“哎哎哎,二位少侠,息怒,息怒啊!哈哈哈!嗯……今天我府上呢,确实有点热闹。其实,也就是你们和那老奸,如果是一般人,到我们骆家找茬就是找死!真的,我没骗你们,不信你们出去打听打听,在西凉,哪个敢不给我们骆家面子?就比如说……” 姜远姝听得也烦。 “别说了。” 骆家主心说你还来脾气了!? 你把我家人一顿揍,厨子、司机都给你打惊蛰了,这个时候不得表示个歉意么!? 还带这么欺负人的!? 骆家主顿时不爽:“陆总,您的这位家眷……” 姜远姝怒道:“我不是他家眷!你嘴巴放干净点!” 骆家声看着陆程文:“陆总,这到底怎么回事?” 陆程文劝:“她就这样,连我也不惯着。骆家主,你们家人今天被揍惨了,是我们下手太重了。但是你那儿子真得管管,你知不知道我是弄死过姜小狗的?” “哦哦,听说了听说了,陆总您狠啊!” “我最讨厌的就是纨绔子弟,你儿子你不教好他,以后也是闯祸的主。” 此时管家哭着一瘸一拐蹦了进来:“家主,又来人啦!” 骆家声家里人被人揍了两个回合,还要在这里听陆程文训斥,心里已经憋屈得不行了。 此时一下子站起来:“谁啊!?他妈的有完没完啦!?” “不认识,他们说是什么……七星散仙的老六和老七。” 骆家声一愣:“七星散仙!?” 陆程文也是一愣:“你认识?” 骆家声看着陆程文:“很强的恶人,当今江湖一等一的高手!” 陆程文点头:“这波人我不认识,您可以不用留手,往死里招呼。” 骆家声心说我招呼个屁啊我招呼! 七星散仙,一个个又诡异又强大,江湖上谁惹上他们,谁就要倒大霉。 骆家声道:“陆总,七星散仙实力强悍,凶恶无比!看在咱们都跟药老有交情的份儿上,您能不能……” 陆程文点点头:“走吧,我跟你去看看。” 刘波也站起来了:“我也去。我倒要看看,谁这么臭屁,称号竟然是‘散仙’。” 一行人走了出来。 院子中央,一个人站在那个被轰碎的喷泉池边上,看着被砸坏的位置,陷入了深思。 另一个则站在高处,看着远处的斜阳。 骆家声看到自己左右两边是陆程文和刘波,心里有点底气。 “二位,来我骆家有何贵干?” 看着泳池的人转过身:“你就是骆家的老无用?” 第三百七十三章 老友见面 药翁已经出来了。 明地煞正美呢,回头一看到药翁,立刻拔地而起,蹿起老高:“再见!” 药翁冷冷地看着明地煞逃走,也不追赶,回头看陆程文。 陆程文一指明地煞:“师叔,你偷人家丹药的事儿露馅儿啦!你给我滚回来说清楚!” 药翁看着陆程文:“他的本事,我是知道的,他在我面前,只有逃跑的份儿。偷丹药?呵,轮得到他?” “那就能轮到我!?” 陆程文都快委屈死了:“他练了个新功夫,贼厉害,一定是他!就看人品,您觉得是他还是我?” 药翁怒道:“你俩合伙偷的!” 李昊周围都没人了,愣在原地:“老药罐子!?” “呵,这个江湖真特么热闹,连你们这帮脏东西都敢露头了。”药翁看着陆程文:“你给我等着,我去拍死了他,再来问你丹药的事儿。” 陆程文道:“前辈,他已经疯疯癫癫得了,再杀他没有意义了。” 药翁看着陆程文:“呵,你倒是谁的心都要操一下,你和他很熟?” “不熟。”陆程文道:“但是他已经这样子了,以往的恩恩怨怨,就算是结束了吧?现在他只想找到自己的儿子。” 药翁看着陆程文:“他儿子早死了。” “胡说!”李昊道:“陆程文见过我儿子!” 药翁看着陆程文:“你见过他儿子?” “我……就……赵日天嘛。” 药翁睁大了眼睛:“赵日天是他儿子!?” 陆程文支支吾吾:“这件事也很复杂……” 药翁都气乐了:“陆程文,你来的真好,你等着,我弄死了他就弄你。” 药翁突然出手,和李昊对拼在一起。 两个强人对拼一掌,在他们掌心的位置,朝四周猛烈的扩散开的真气波动,直接把很多人都震得倒飞出去了。 药翁沉着脸:“匹夫竟然没有退步!” 李昊和药翁拆了几掌:“陆程文,保护好我儿子!我把他引走,在这里打可能会伤了你们。” 李昊转身就走,药翁哼了一声,一指陆程文:“在这里等我,不许走!” 说完就追了出去。 回到了客厅。 陆程文气得半死,师叔太损了,药翁太狠了。 骆家声也没面子。 当着陆程文的面儿,自己的家族一天之内让人揍两顿,没一个能站出来扛事儿的。 今天要不是药翁在这里,骆家几乎就是被人按着锤的家族。 丢人呐! 刘波坐在陆程文右边的位置,有点忐忑。 看样子陆程文这次对自己没什么不爽的,嗨,我真是瞎操心。 我师父那么狠,他敢把我怎么样? 而且我们也算是并肩战斗过的伙伴,我大哥和他小师弟也是同门,关系不错的。 在骆家主面前,我不能表现得太怂了,免得被人看不起。 陆程文烦躁无比。 李昊以前是什么人自己不知道,但是他这把年纪,已经疯疯癫癫,何苦一路追杀呢? 还有那勾溪彤……我都不稀得说它! 人家穿越的系统,都是外挂,它可倒好,它是内奸。 稀里哗啦给我一大堆丹药,这不是逼着药翁拍死我么? 关键这老药罐子钻了牛角尖了,丹药他不在乎了,就想知道我是怎么偷的! 我多暂偷啦!? 陆程文烦躁地摸着椅子扶手,一脸不悦。 骆家主脸上无光,此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刘波想了想先开口:“程文兄,你怎么和那老奸混到一起的?” 陆程文抬起头看着他:“你别说话。” 刘波一愣,骆家主看着他,刘波有点脸上挂不住了。 “陆程文,我怎么说也是墨家殿下的拜把子兄弟,你跟我说话就这个态度?” 陆程文正烦着呢。 “刘波,我之前没砍死你,算你命大。现在我真的很烦,你把嘴巴闭严实了,否则药老回来之前,我先揍你一顿。” 骆家主赶紧劝:“哎哎哎,二位少侠,息怒,息怒啊!哈哈哈!嗯……今天我府上呢,确实有点热闹。其实,也就是你们和那老奸,如果是一般人,到我们骆家找茬就是找死!真的,我没骗你们,不信你们出去打听打听,在西凉,哪个敢不给我们骆家面子?就比如说……” 姜远姝听得也烦。 “别说了。” 骆家主心说你还来脾气了!? 你把我家人一顿揍,厨子、司机都给你打惊蛰了,这个时候不得表示个歉意么!? 还带这么欺负人的!? 骆家主顿时不爽:“陆总,您的这位家眷……” 姜远姝怒道:“我不是他家眷!你嘴巴放干净点!” 骆家声看着陆程文:“陆总,这到底怎么回事?” 陆程文劝:“她就这样,连我也不惯着。骆家主,你们家人今天被揍惨了,是我们下手太重了。但是你那儿子真得管管,你知不知道我是弄死过姜小狗的?” “哦哦,听说了听说了,陆总您狠啊!” “我最讨厌的就是纨绔子弟,你儿子你不教好他,以后也是闯祸的主。” 此时管家哭着一瘸一拐蹦了进来:“家主,又来人啦!” 骆家声家里人被人揍了两个回合,还要在这里听陆程文训斥,心里已经憋屈得不行了。 此时一下子站起来:“谁啊!?他妈的有完没完啦!?” “不认识,他们说是什么……七星散仙的老六和老七。” 骆家声一愣:“七星散仙!?” 陆程文也是一愣:“你认识?” 骆家声看着陆程文:“很强的恶人,当今江湖一等一的高手!” 陆程文点头:“这波人我不认识,您可以不用留手,往死里招呼。” 骆家声心说我招呼个屁啊我招呼! 七星散仙,一个个又诡异又强大,江湖上谁惹上他们,谁就要倒大霉。 骆家声道:“陆总,七星散仙实力强悍,凶恶无比!看在咱们都跟药老有交情的份儿上,您能不能……” 陆程文点点头:“走吧,我跟你去看看。” 刘波也站起来了:“我也去。我倒要看看,谁这么臭屁,称号竟然是‘散仙’。” 一行人走了出来。 院子中央,一个人站在那个被轰碎的喷泉池边上,看着被砸坏的位置,陷入了深思。 另一个则站在高处,看着远处的斜阳。 骆家声看到自己左右两边是陆程文和刘波,心里有点底气。 “二位,来我骆家有何贵干?” 看着泳池的人转过身:“你就是骆家的老无用?” 第三百七十四章 任务比较严峻 药翁已经出来了。 明地煞正美呢,回头一看到药翁,立刻拔地而起,蹿起老高:“再见!” 药翁冷冷地看着明地煞逃走,也不追赶,回头看陆程文。 陆程文一指明地煞:“师叔,你偷人家丹药的事儿露馅儿啦!你给我滚回来说清楚!” 药翁看着陆程文:“他的本事,我是知道的,他在我面前,只有逃跑的份儿。偷丹药?呵,轮得到他?” “那就能轮到我!?” 陆程文都快委屈死了:“他练了个新功夫,贼厉害,一定是他!就看人品,您觉得是他还是我?” 药翁怒道:“你俩合伙偷的!” 李昊周围都没人了,愣在原地:“老药罐子!?” “呵,这个江湖真特么热闹,连你们这帮脏东西都敢露头了。”药翁看着陆程文:“你给我等着,我去拍死了他,再来问你丹药的事儿。” 陆程文道:“前辈,他已经疯疯癫癫得了,再杀他没有意义了。” 药翁看着陆程文:“呵,你倒是谁的心都要操一下,你和他很熟?” “不熟。”陆程文道:“但是他已经这样子了,以往的恩恩怨怨,就算是结束了吧?现在他只想找到自己的儿子。” 药翁看着陆程文:“他儿子早死了。” “胡说!”李昊道:“陆程文见过我儿子!” 药翁看着陆程文:“你见过他儿子?” “我……就……赵日天嘛。” 药翁睁大了眼睛:“赵日天是他儿子!?” 陆程文支支吾吾:“这件事也很复杂……” 药翁都气乐了:“陆程文,你来的真好,你等着,我弄死了他就弄你。” 药翁突然出手,和李昊对拼在一起。 两个强人对拼一掌,在他们掌心的位置,朝四周猛烈的扩散开的真气波动,直接把很多人都震得倒飞出去了。 药翁沉着脸:“匹夫竟然没有退步!” 李昊和药翁拆了几掌:“陆程文,保护好我儿子!我把他引走,在这里打可能会伤了你们。” 李昊转身就走,药翁哼了一声,一指陆程文:“在这里等我,不许走!” 说完就追了出去。 回到了客厅。 陆程文气得半死,师叔太损了,药翁太狠了。 骆家声也没面子。 当着陆程文的面儿,自己的家族一天之内让人揍两顿,没一个能站出来扛事儿的。 今天要不是药翁在这里,骆家几乎就是被人按着锤的家族。 丢人呐! 刘波坐在陆程文右边的位置,有点忐忑。 看样子陆程文这次对自己没什么不爽的,嗨,我真是瞎操心。 我师父那么狠,他敢把我怎么样? 而且我们也算是并肩战斗过的伙伴,我大哥和他小师弟也是同门,关系不错的。 在骆家主面前,我不能表现得太怂了,免得被人看不起。 陆程文烦躁无比。 李昊以前是什么人自己不知道,但是他这把年纪,已经疯疯癫癫,何苦一路追杀呢? 还有那勾溪彤……我都不稀得说它! 人家穿越的系统,都是外挂,它可倒好,它是内奸。 稀里哗啦给我一大堆丹药,这不是逼着药翁拍死我么? 关键这老药罐子钻了牛角尖了,丹药他不在乎了,就想知道我是怎么偷的! 我多暂偷啦!? 陆程文烦躁地摸着椅子扶手,一脸不悦。 骆家主脸上无光,此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刘波想了想先开口:“程文兄,你怎么和那老奸混到一起的?” 陆程文抬起头看着他:“你别说话。” 刘波一愣,骆家主看着他,刘波有点脸上挂不住了。 “陆程文,我怎么说也是墨家殿下的拜把子兄弟,你跟我说话就这个态度?” 陆程文正烦着呢。 “刘波,我之前没砍死你,算你命大。现在我真的很烦,你把嘴巴闭严实了,否则药老回来之前,我先揍你一顿。” 骆家主赶紧劝:“哎哎哎,二位少侠,息怒,息怒啊!哈哈哈!嗯……今天我府上呢,确实有点热闹。其实,也就是你们和那老奸,如果是一般人,到我们骆家找茬就是找死!真的,我没骗你们,不信你们出去打听打听,在西凉,哪个敢不给我们骆家面子?就比如说……” 姜远姝听得也烦。 “别说了。” 骆家主心说你还来脾气了!? 你把我家人一顿揍,厨子、司机都给你打惊蛰了,这个时候不得表示个歉意么!? 还带这么欺负人的!? 骆家主顿时不爽:“陆总,您的这位家眷……” 姜远姝怒道:“我不是他家眷!你嘴巴放干净点!” 骆家声看着陆程文:“陆总,这到底怎么回事?” 陆程文劝:“她就这样,连我也不惯着。骆家主,你们家人今天被揍惨了,是我们下手太重了。但是你那儿子真得管管,你知不知道我是弄死过姜小狗的?” “哦哦,听说了听说了,陆总您狠啊!” “我最讨厌的就是纨绔子弟,你儿子你不教好他,以后也是闯祸的主。” 此时管家哭着一瘸一拐蹦了进来:“家主,又来人啦!” 骆家声家里人被人揍了两个回合,还要在这里听陆程文训斥,心里已经憋屈得不行了。 此时一下子站起来:“谁啊!?他妈的有完没完啦!?” “不认识,他们说是什么……七星散仙的老六和老七。” 骆家声一愣:“七星散仙!?” 陆程文也是一愣:“你认识?” 骆家声看着陆程文:“很强的恶人,当今江湖一等一的高手!” 陆程文点头:“这波人我不认识,您可以不用留手,往死里招呼。” 骆家声心说我招呼个屁啊我招呼! 七星散仙,一个个又诡异又强大,江湖上谁惹上他们,谁就要倒大霉。 骆家声道:“陆总,七星散仙实力强悍,凶恶无比!看在咱们都跟药老有交情的份儿上,您能不能……” 陆程文点点头:“走吧,我跟你去看看。” 刘波也站起来了:“我也去。我倒要看看,谁这么臭屁,称号竟然是‘散仙’。” 一行人走了出来。 院子中央,一个人站在那个被轰碎的喷泉池边上,看着被砸坏的位置,陷入了深思。 另一个则站在高处,看着远处的斜阳。 骆家声看到自己左右两边是陆程文和刘波,心里有点底气。 “二位,来我骆家有何贵干?” 看着泳池的人转过身:“你就是骆家的老无用?” 第三百七十五章 就是想过二人世界 药翁已经出来了。 明地煞正美呢,回头一看到药翁,立刻拔地而起,蹿起老高:“再见!” 药翁冷冷地看着明地煞逃走,也不追赶,回头看陆程文。 陆程文一指明地煞:“师叔,你偷人家丹药的事儿露馅儿啦!你给我滚回来说清楚!” 药翁看着陆程文:“他的本事,我是知道的,他在我面前,只有逃跑的份儿。偷丹药?呵,轮得到他?” “那就能轮到我!?” 陆程文都快委屈死了:“他练了个新功夫,贼厉害,一定是他!就看人品,您觉得是他还是我?” 药翁怒道:“你俩合伙偷的!” 李昊周围都没人了,愣在原地:“老药罐子!?” “呵,这个江湖真特么热闹,连你们这帮脏东西都敢露头了。”药翁看着陆程文:“你给我等着,我去拍死了他,再来问你丹药的事儿。” 陆程文道:“前辈,他已经疯疯癫癫得了,再杀他没有意义了。” 药翁看着陆程文:“呵,你倒是谁的心都要操一下,你和他很熟?” “不熟。”陆程文道:“但是他已经这样子了,以往的恩恩怨怨,就算是结束了吧?现在他只想找到自己的儿子。” 药翁看着陆程文:“他儿子早死了。” “胡说!”李昊道:“陆程文见过我儿子!” 药翁看着陆程文:“你见过他儿子?” “我……就……赵日天嘛。” 药翁睁大了眼睛:“赵日天是他儿子!?” 陆程文支支吾吾:“这件事也很复杂……” 药翁都气乐了:“陆程文,你来的真好,你等着,我弄死了他就弄你。” 药翁突然出手,和李昊对拼在一起。 两个强人对拼一掌,在他们掌心的位置,朝四周猛烈的扩散开的真气波动,直接把很多人都震得倒飞出去了。 药翁沉着脸:“匹夫竟然没有退步!” 李昊和药翁拆了几掌:“陆程文,保护好我儿子!我把他引走,在这里打可能会伤了你们。” 李昊转身就走,药翁哼了一声,一指陆程文:“在这里等我,不许走!” 说完就追了出去。 回到了客厅。 陆程文气得半死,师叔太损了,药翁太狠了。 骆家声也没面子。 当着陆程文的面儿,自己的家族一天之内让人揍两顿,没一个能站出来扛事儿的。 今天要不是药翁在这里,骆家几乎就是被人按着锤的家族。 丢人呐! 刘波坐在陆程文右边的位置,有点忐忑。 看样子陆程文这次对自己没什么不爽的,嗨,我真是瞎操心。 我师父那么狠,他敢把我怎么样? 而且我们也算是并肩战斗过的伙伴,我大哥和他小师弟也是同门,关系不错的。 在骆家主面前,我不能表现得太怂了,免得被人看不起。 陆程文烦躁无比。 李昊以前是什么人自己不知道,但是他这把年纪,已经疯疯癫癫,何苦一路追杀呢? 还有那勾溪彤……我都不稀得说它! 人家穿越的系统,都是外挂,它可倒好,它是内奸。 稀里哗啦给我一大堆丹药,这不是逼着药翁拍死我么? 关键这老药罐子钻了牛角尖了,丹药他不在乎了,就想知道我是怎么偷的! 我多暂偷啦!? 陆程文烦躁地摸着椅子扶手,一脸不悦。 骆家主脸上无光,此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刘波想了想先开口:“程文兄,你怎么和那老奸混到一起的?” 陆程文抬起头看着他:“你别说话。” 刘波一愣,骆家主看着他,刘波有点脸上挂不住了。 “陆程文,我怎么说也是墨家殿下的拜把子兄弟,你跟我说话就这个态度?” 陆程文正烦着呢。 “刘波,我之前没砍死你,算你命大。现在我真的很烦,你把嘴巴闭严实了,否则药老回来之前,我先揍你一顿。” 骆家主赶紧劝:“哎哎哎,二位少侠,息怒,息怒啊!哈哈哈!嗯……今天我府上呢,确实有点热闹。其实,也就是你们和那老奸,如果是一般人,到我们骆家找茬就是找死!真的,我没骗你们,不信你们出去打听打听,在西凉,哪个敢不给我们骆家面子?就比如说……” 姜远姝听得也烦。 “别说了。” 骆家主心说你还来脾气了!? 你把我家人一顿揍,厨子、司机都给你打惊蛰了,这个时候不得表示个歉意么!? 还带这么欺负人的!? 骆家主顿时不爽:“陆总,您的这位家眷……” 姜远姝怒道:“我不是他家眷!你嘴巴放干净点!” 骆家声看着陆程文:“陆总,这到底怎么回事?” 陆程文劝:“她就这样,连我也不惯着。骆家主,你们家人今天被揍惨了,是我们下手太重了。但是你那儿子真得管管,你知不知道我是弄死过姜小狗的?” “哦哦,听说了听说了,陆总您狠啊!” “我最讨厌的就是纨绔子弟,你儿子你不教好他,以后也是闯祸的主。” 此时管家哭着一瘸一拐蹦了进来:“家主,又来人啦!” 骆家声家里人被人揍了两个回合,还要在这里听陆程文训斥,心里已经憋屈得不行了。 此时一下子站起来:“谁啊!?他妈的有完没完啦!?” “不认识,他们说是什么……七星散仙的老六和老七。” 骆家声一愣:“七星散仙!?” 陆程文也是一愣:“你认识?” 骆家声看着陆程文:“很强的恶人,当今江湖一等一的高手!” 陆程文点头:“这波人我不认识,您可以不用留手,往死里招呼。” 骆家声心说我招呼个屁啊我招呼! 七星散仙,一个个又诡异又强大,江湖上谁惹上他们,谁就要倒大霉。 骆家声道:“陆总,七星散仙实力强悍,凶恶无比!看在咱们都跟药老有交情的份儿上,您能不能……” 陆程文点点头:“走吧,我跟你去看看。” 刘波也站起来了:“我也去。我倒要看看,谁这么臭屁,称号竟然是‘散仙’。” 一行人走了出来。 院子中央,一个人站在那个被轰碎的喷泉池边上,看着被砸坏的位置,陷入了深思。 另一个则站在高处,看着远处的斜阳。 骆家声看到自己左右两边是陆程文和刘波,心里有点底气。 “二位,来我骆家有何贵干?” 看着泳池的人转过身:“你就是骆家的老无用?” 第三百七十六章 站墙根 药翁已经出来了。 明地煞正美呢,回头一看到药翁,立刻拔地而起,蹿起老高:“再见!” 药翁冷冷地看着明地煞逃走,也不追赶,回头看陆程文。 陆程文一指明地煞:“师叔,你偷人家丹药的事儿露馅儿啦!你给我滚回来说清楚!” 药翁看着陆程文:“他的本事,我是知道的,他在我面前,只有逃跑的份儿。偷丹药?呵,轮得到他?” “那就能轮到我!?” 陆程文都快委屈死了:“他练了个新功夫,贼厉害,一定是他!就看人品,您觉得是他还是我?” 药翁怒道:“你俩合伙偷的!” 李昊周围都没人了,愣在原地:“老药罐子!?” “呵,这个江湖真特么热闹,连你们这帮脏东西都敢露头了。”药翁看着陆程文:“你给我等着,我去拍死了他,再来问你丹药的事儿。” 陆程文道:“前辈,他已经疯疯癫癫得了,再杀他没有意义了。” 药翁看着陆程文:“呵,你倒是谁的心都要操一下,你和他很熟?” “不熟。”陆程文道:“但是他已经这样子了,以往的恩恩怨怨,就算是结束了吧?现在他只想找到自己的儿子。” 药翁看着陆程文:“他儿子早死了。” “胡说!”李昊道:“陆程文见过我儿子!” 药翁看着陆程文:“你见过他儿子?” “我……就……赵日天嘛。” 药翁睁大了眼睛:“赵日天是他儿子!?” 陆程文支支吾吾:“这件事也很复杂……” 药翁都气乐了:“陆程文,你来的真好,你等着,我弄死了他就弄你。” 药翁突然出手,和李昊对拼在一起。 两个强人对拼一掌,在他们掌心的位置,朝四周猛烈的扩散开的真气波动,直接把很多人都震得倒飞出去了。 药翁沉着脸:“匹夫竟然没有退步!” 李昊和药翁拆了几掌:“陆程文,保护好我儿子!我把他引走,在这里打可能会伤了你们。” 李昊转身就走,药翁哼了一声,一指陆程文:“在这里等我,不许走!” 说完就追了出去。 回到了客厅。 陆程文气得半死,师叔太损了,药翁太狠了。 骆家声也没面子。 当着陆程文的面儿,自己的家族一天之内让人揍两顿,没一个能站出来扛事儿的。 今天要不是药翁在这里,骆家几乎就是被人按着锤的家族。 丢人呐! 刘波坐在陆程文右边的位置,有点忐忑。 看样子陆程文这次对自己没什么不爽的,嗨,我真是瞎操心。 我师父那么狠,他敢把我怎么样? 而且我们也算是并肩战斗过的伙伴,我大哥和他小师弟也是同门,关系不错的。 在骆家主面前,我不能表现得太怂了,免得被人看不起。 陆程文烦躁无比。 李昊以前是什么人自己不知道,但是他这把年纪,已经疯疯癫癫,何苦一路追杀呢? 还有那勾溪彤……我都不稀得说它! 人家穿越的系统,都是外挂,它可倒好,它是内奸。 稀里哗啦给我一大堆丹药,这不是逼着药翁拍死我么? 关键这老药罐子钻了牛角尖了,丹药他不在乎了,就想知道我是怎么偷的! 我多暂偷啦!? 陆程文烦躁地摸着椅子扶手,一脸不悦。 骆家主脸上无光,此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刘波想了想先开口:“程文兄,你怎么和那老奸混到一起的?” 陆程文抬起头看着他:“你别说话。” 刘波一愣,骆家主看着他,刘波有点脸上挂不住了。 “陆程文,我怎么说也是墨家殿下的拜把子兄弟,你跟我说话就这个态度?” 陆程文正烦着呢。 “刘波,我之前没砍死你,算你命大。现在我真的很烦,你把嘴巴闭严实了,否则药老回来之前,我先揍你一顿。” 骆家主赶紧劝:“哎哎哎,二位少侠,息怒,息怒啊!哈哈哈!嗯……今天我府上呢,确实有点热闹。其实,也就是你们和那老奸,如果是一般人,到我们骆家找茬就是找死!真的,我没骗你们,不信你们出去打听打听,在西凉,哪个敢不给我们骆家面子?就比如说……” 姜远姝听得也烦。 “别说了。” 骆家主心说你还来脾气了!? 你把我家人一顿揍,厨子、司机都给你打惊蛰了,这个时候不得表示个歉意么!? 还带这么欺负人的!? 骆家主顿时不爽:“陆总,您的这位家眷……” 姜远姝怒道:“我不是他家眷!你嘴巴放干净点!” 骆家声看着陆程文:“陆总,这到底怎么回事?” 陆程文劝:“她就这样,连我也不惯着。骆家主,你们家人今天被揍惨了,是我们下手太重了。但是你那儿子真得管管,你知不知道我是弄死过姜小狗的?” “哦哦,听说了听说了,陆总您狠啊!” “我最讨厌的就是纨绔子弟,你儿子你不教好他,以后也是闯祸的主。” 此时管家哭着一瘸一拐蹦了进来:“家主,又来人啦!” 骆家声家里人被人揍了两个回合,还要在这里听陆程文训斥,心里已经憋屈得不行了。 此时一下子站起来:“谁啊!?他妈的有完没完啦!?” “不认识,他们说是什么……七星散仙的老六和老七。” 骆家声一愣:“七星散仙!?” 陆程文也是一愣:“你认识?” 骆家声看着陆程文:“很强的恶人,当今江湖一等一的高手!” 陆程文点头:“这波人我不认识,您可以不用留手,往死里招呼。” 骆家声心说我招呼个屁啊我招呼! 七星散仙,一个个又诡异又强大,江湖上谁惹上他们,谁就要倒大霉。 骆家声道:“陆总,七星散仙实力强悍,凶恶无比!看在咱们都跟药老有交情的份儿上,您能不能……” 陆程文点点头:“走吧,我跟你去看看。” 刘波也站起来了:“我也去。我倒要看看,谁这么臭屁,称号竟然是‘散仙’。” 一行人走了出来。 院子中央,一个人站在那个被轰碎的喷泉池边上,看着被砸坏的位置,陷入了深思。 另一个则站在高处,看着远处的斜阳。 骆家声看到自己左右两边是陆程文和刘波,心里有点底气。 “二位,来我骆家有何贵干?” 看着泳池的人转过身:“你就是骆家的老无用?” 第三百七十七章 他是一碗水端平的好孩子 “哟,这可是稀罕事儿。” 一个经常犯错误的孩子对于家长来说是很头疼的。 但一个偶尔犯错误的孩子对于家长来说真的挺稀罕的。 “听你这语气,有点幸灾乐祸呀!” 胡辛铭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对,小孩子受点挫折是好事。没有被老师用粉笔头敲过的学习生涯是不完整的。” 邓青宁就好奇了:“你以前被敲过没?” 胡辛铭咳咳了两声:“那是必然的。” 回答过之后就不想再提这一茬了:“你那边弄的怎么样了?” 说起工作上的事情邓青宁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们的配曲到现在都还没有敲定,没有送过来。我们目前依旧是在练基本功,然后根据本子上的描述瞎子过河一样自己在那摸索。 还得等曲子录好了之后送过来,才能进行完整的排练。 你那边呢?” 胡辛铭的任务说起来要比她繁重的多。 因为不止要带学生过去,他要参与整个电视剧的拍摄和给里面所有的演员进行指导。 “人已经选好了,本子也发下去了,已经在一起分组合组围读过两次了。 给了他们一点时间自己去研究揣摩。 这段时间我也不能闲着,也得再仔仔细细的多过几遍本子,还得去跟他们几个开会,商量最终要呈现出什么样的效果。 可能接下来下午回来的都没有这么及时。”能带回来做的工作,他都尽量带回来了,毕竟家里还有一个孩子嗷嗷待哺。 但是有些工作是没有办法带到家里来做的。 “那就跟胡豆豆说一声,下午回来家里要是没人就去学校找我们。”毕竟还小,生活技能还不全面。 当然,也不是没有七八岁的孩子就学做饭的。 但是对于他们来说,人还在家里,还没出远门,单位下午食堂都有供应,没有那个必要。 胡辛铭点了点头:“可以,我去跟他说。”这孩子没人看是不行的。 兜里总是藏着零花钱,家里要是没有大人,下午自个能飞起来,那个冰棍能往够了吃。 作业做完之后,出去疯跑一圈,满头大汗驱散了白日里在学校受罚的郁气。 小孩子就是这样,没心没肺,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完全不隔夜。 胡辛铭在浴室里给他放洗澡水,弄完了之后,胡豆豆进去冲了一下,就是用水把自己涮了涮就跑出来了。 迎接他的就是邓青宁的一巴掌。 “洗澡洗的这么敷衍!” 胡豆豆夸张的嗷了一声,用毯子把自己裹的死死的:“我天天都洗,白天用汗洗,晚上用水洗,肉皮都快泡胀了,还要怎么洗?妈妈,我连衣裳都没穿,你能不能不要干这种半路打劫的事儿?” 什么乱七八糟的? 邓青宁拿了毛巾搓了一下他头上的水:“下次我把头发擦干就往出跑,我就直接堵在门口,看你嫌不嫌羞。” 胡豆豆气呼呼的回了屋,套了一件短袖在身上又跑出来。 胡辛铭从书房里出来对着他招手:“过来,跟你说个事儿。” 嗯? 胡豆豆一脸疑惑的凑了过去,不知道是什么事,知道他这么郑重其事,还得到他书房里去谈。 “我跟妈妈从明天开始下午都没办法准时回来了,你下午放学之后直接去学校找我们,你看是去我那里,还是去妈妈那里?这个我们得提前说好了,免得弄差了,把你丢了都不知道。” “啊?”胡豆豆挠了挠头:“我去我妈那。” “嗯?”胡辛铭以为他会说去自己那里。毕竟那边熟人多一点,他对表演这个事情又挺感兴趣的。 胡豆豆摸不清楚他嗯了一声到底什么意思? 小脑袋伸出去试探性的看了他一眼:“那要不然去你那?” “你想好啊!” “想好了想好了,一三五去你那,二四六去我妈妈那。”他向来都是个一碗水端平的好孩子。 “那就这么说定了,目前这段时间暂时这样。放学就赶紧过去,不许在路上乱跑。” 胡豆豆站起来给他敬了个礼,小肚子一挺:“保证完成任务!” 随后就跑了出去。 胡辛铭叹气,那个事情他都还没跟胡豆豆讲呢。 下一次跟小孩子说话还是要三思而言 不能脑子一抽就忘了实际情况,轻易许诺 弄得现在骑虎难下,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好了。 还是得让他爸妈早点过来才行。这会应该已经动身了吧? 老两口是打算在这边来待一段时间的。 虽然之前在儿子媳妇那边相处的不是很愉快。 但是薛红珍跟邓青宁这个媳妇相处的还算是不错。 听说他们两个最近工作都很忙,顾不得胡豆豆,老两口哪还能坐得住啊? 大包小包的就开始收拾着准备过来了。 比人先过来的是早早的就寄过来的包裹。 胡豆豆下午放学跑去电影学院,胡辛铭带着他去吃了个饭之后就去了门卫室把自己的包裹先给收了。 暂时拎回了办公室,胡豆豆趴在那里看着上面贴着的地址:“我爷爷奶奶寄过来的,什么好东西啊?” “应该是衣服。”吃完饭还能休息一会儿,至少要留给学生一个消化的时间,总不能刚刚吃饱就去训练室。 “不可能!”胡豆豆觉得里面应该是好东西:“有没有可能是腊肉什么的。只有值钱的东西才值得花钱寄过来。换洗的衣服又不值钱。” 这话是他奶奶说的。 “要不然我们打个赌?” “嗯?什么意思啊?” “我说里面是衣服,你说里面是腊肉之类的好吃的,回头拆了包裹看看谁说的是对的。 说错的那一个要答应说对的那个人一件事情。” 胡豆豆长这么大还没这么玩过呢,一下子就来了兴致:“好好好!你要说话算数。来,我们拉个勾。” 这种能正儿八经得到大人承诺的机会可是太少了。 胡豆豆觉得自己大大小小的愿望还是不少的,就是不太容易实现。 别看他爸跟他妈平时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实际上最难说话了。 胡辛铭很爽快的跟他勾了勾手指头还盖了章。 “好了,你就在这里写作业,写完作业可以去训练室找我,等我忙完了我们再一起回去。” “那这个包裹?” “爷爷奶奶的东西怎么能随便乱动呢?等他们来了再说吧。” “你怎么知道他们要来了?”胡豆豆心里有一种不妙的感觉:“我们都马上要放假了,放假了我们就出发了,他们过来了怎么办啊?” “那我就不知道了,过来了再说吧。爷爷奶奶想过来看看你,我总不能说让他们别过来吧?” 孩子因此又多了一桩心事。 他总觉得大人又在骗小孩了。 这一次暑假之行不会太利索。 第二天放学,他第一时间从学校里冲出去,没有去找他爸爸也没去找他妈妈,而是先去了邮电局,打算给他爷爷奶奶打个电话。 胡正中他们这会人都在路上了,哪还能打得通电话找得到人呢? 第三百七十八章 突然黏糊 没等老两口过来,胡豆豆先出了问题,发高烧了。 这孩子长这么大,身体还算是不错,偶尔有个头疼脑热的去开点药喝下去就能见效。 这种直接在课堂上打盹,老师都没喊醒,直接烧迷糊了的情况还是第一回。 邓青宁赶到医院的时候,孩子已经在病房里躺着了,挂着水。 小脸烧的通红,整个人都迷迷瞪瞪的。 她先给老师道了谢,然后急匆匆的去找大夫。 “应该是中暑了,孩子出汗太多,又突然碰到了凉的东西,已经在输水了,等热度降下来就没有大问题了。” 邓青宁深呼吸一口气,跟大夫再三的道了谢,随后才急匆匆的又回了病房。 看着孩子扎在手上的针,还有烧的那滚烫的脸,邓青宁突然鼻子一酸,难过的不行。 随后就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 她不应该咱明明知道胡辛铭也会忙起来的时候还接下那边的邀约。 有的工作她不做自然有别人去做,并不是非她不可。 孩子还小呢,怎么能离得了大人的照顾呢? 挂完水之后胡豆豆还没醒,但应该是睡着了,摸着额头和身上都没那么烫了。 邓青宁也没敢就这么办理出院,就在医院里陪着他。 一直到天黑了老半天,胡辛铭下班回去发现家里没人,找来了医院里。 胡豆豆才睡醒。 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只知道老师那个紧箍咒念的他脑子昏沉沉的,眼皮跟有一条线在往下坠一样,怎么也睁不开。 “妈妈!”虽然这会没有中午的时候那么难受了,但是还是感觉有些不舒服。 小孩子平时再怎么皮,不舒服的时候整个人都脆弱,可怜的不行。 邓青宁本来还想问他是不是在学校里没有节制的买冰棍吃了? 以后零花钱都要上交,不许再自己偷偷藏起来。 但是一看到他这样子,到嘴边的话都没能说出来,伸手把他抱了过来:“还难受不难受啊?” “我饿了!”没劲。感觉肚子都在咕咕响了。 邓青宁也饿了,她急匆匆的赶过来一直寸步不离的守着,傍晚的时候都忘记了吃饭这个事情。 胡辛铭在边上看的直叹气:“我去找值班的大夫过来再给你看看,可以的话,我们就出院回去,回去我给你做。” 家里边有之前买好的挂面,为的就是中午那一顿回来省时间。 家里有鸡蛋,一人来了一碗鸡蛋面。 胡豆豆这是饿狠了,胃口大开,一碗都还不够,意犹未尽。 “好了,吃到肚子不饿就行了,都这个时候了,吃完就得睡觉,要是再积了食,明天又得去医院。” 吃完饭,胡豆豆有了一点精神,还自个儿摸去卫生间刷牙洗脸。 然后过来顺便的就摸到了邓青宁他们屋里。 邓青宁刚刚屋,都还没来得及洗漱。 “怎么了这是?”难道又不舒服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邓青宁就有点害怕 胡豆豆直接扑到她的怀里:“妈妈,我要跟你睡。” 邓青宁哭笑不得:“行,自己爬上去。”从上小学开始就自个睡了,说什么男女有别,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这会儿不舒服了,突然又黏黏糊糊的了。 胡豆豆穿着换过的短裤,撅着屁股就爬了上去。 胡辛铭洗漱完了进来就发现自己的床上多了个崽。 “今天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想起要过来跟爸爸妈妈睡了?”不是嫌热吗? “就突然想了呗!”感觉被夹在中间,特别有安全感。 胡辛铭伸手把他搂了过去,还是有点热乎乎的。 “怎么会中暑呢?今天上体育课了吗?” “我也不知道呀,体育课我们都在教室里自己玩。”小学生的体育课那都是自由活动。 “你是不是又偷偷的买冰棍吃了?” 胡豆豆嘿嘿两声,跟个大虫子似的往他怀里钻。 胡辛铭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快点老实交代。” “也没有买很多。” “那就是天天都在买了。” 又不吭声了。 半天胡豆豆才问:“爸爸,你跟妈妈出去是不是不想带我?” 胡辛铭低头看他:“怎么突然这么问?答应你的事情肯定是要算数的。太远的地方可能没法带你去,近一点的地方是可以的。这一次取景要跑很多地方,还有要到沙漠里去的,一个是气候你适应不了,还有一个是时间赶不上。 你的假期时间有限,我们那个拍摄时间很长的。” 他不想做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哪怕孩子还没有达到答应的条件。 “总之呢,没有不想带你去。你也不用,因为爷爷奶奶马上要来就当我们是在骗你。”突然想起来只有这一点那让孩子不放心了。 “我以为爷爷奶奶这会过来陪着我,我就不能去。” “没有,你答应我的事情只要能做到,我答应你的事情也得做到。只要你做到了,我就不会食言。 当然了,到时候我们也要根据具体情况好不好?看看那边怎么安排的,然后再根据你这边上学的时间。 没有工作的时候,学业是不能耽误的。 你这会儿要是耽误了,后边要是有事就很难请假了。 要不是因为这个,暑假的时候本来还想让老师给你补习,赶一下学习进度的。” 在胡辛铭看来,胡豆豆并不是说多喜欢演戏,纯粹是除了个好玩。 当然,多少也有一点天分在里面。 但是他不觉得就需要给孩子的未来定型。 这会还小呢,未来有无限可能。 当演员并不是首选。 胡豆豆还没好透,被他说的稀里糊涂的嗯嗯点头,没一会儿就热乎乎的睡了。 邓青宁把头发擦干进屋就看见胡辛铭把人抱起来,鬼鬼祟祟的放在了另一头。 两个人睡的双人床,中间多一个崽儿,实在是有些拥挤。 更何况,夏天来了呀! “我在想,我是不是去跟梁军成他们谈一谈,推掉一部分工作。 那个角色,不行的话就换一个人吧。 我们学校年轻的老师也有不少,专业老师也不像之前那么匮乏,有比我更能胜任的。” “怎么突然有这种想法了?” “我感觉他这段时间太忙,忽视了孩子。他还小,总是需要父母照顾的。” 第三百七十九章 总觉得孙子瘦了 “就算是在家里,你也不可能从早到晚的跟着他。所以你也不能因为他突然生病心里就感觉到不安。 再说了,孩子也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如果你真的觉得是我们太忙了,导致他生了病,必须得有一个人在家看着他的话,也不一定非得是你,我也可以。” 邓青宁看了他一眼:“你哪里可以了?从剧本到监制,然后到里面的指导,身兼数职,你半路撂挑子那怎么跟梁军成他们说。” 无论大小事情,都得言而有信。 哪怕事出有因,这个因也只是他们的因,跟别人无关,别人没有义务去承担那个果。 “你也知道这个时候已经骑虎难下,不好推脱,其实小孩子生病什么的这很正常。 人吃五谷哪有一直好好的,谁都有个头痛脑热的时候。 比起你胡思乱想想这么多,你应该弄清楚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小崽子身上的零花钱得管一管了,不然一到天热的时候吃那些凉的东西完全没有节制。” 虽然说,邓青宁可以把角色推了,现在找别人或许还能来得及。 但是既然对方找的是她,就说明信任她,觉得她最合适。 更何况,像她说的,这也是一种全新的尝试。 错过了这一次机会,下一次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这一年一年的年龄越来越大,机会确实就会越来越少了。 邓青宁赞同的点了点头:“确实,希望他这一回能长点记性。” “我看相当够呛,晕乎乎的睡了一觉,然后啥事儿都没有了。再睡一觉明天早上可能就活蹦乱跳了,能记得什么?” 邓青宁咱看着脚底下都这么大了还喜欢抱着自己脑袋睡觉的胡豆豆:“不是给开了几天的药吗?盯着他好好吃完。”药是苦的,那个苦涩的味道也会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 总不能专门在他清醒的时候再带着他去打一针吧? 那样的话就不是孩子有病了,是他们大人脑壳有问题。 第二天胡豆豆请假,邓青宁把他带去了学校,让他在训练室旁观她教学。 孩子大了,能听懂话了,再加上身体不好,一早上那是相当的老实,没出半点幺蛾子。 因为他很少上课时间出现在学校,班上的学生都好奇的很,休息时间都往他跟前凑,没一会儿就打成了一片。 所以,他觉得格外的开心,格外的有意思。 听说有人来找的时候,邓青宁出去了一趟,胡豆豆都没注意。 这孩子多少是有一点喜欢以自我为中心的。 到学校来的是薛红珍。 邓青宁老远就看见她站在学校门口,不由得加快了步子,顶着早上出来就火辣辣的太阳跑到了跟前。 “妈,你们到了呀!怎么没提前打个电话来呢?” 胡辛铭说包裹到了人估计就快到了,说不定就是这几天。 邓青宁想着出发的时候肯定会给个电话的。 但是一直没见动静。 随后跟门卫室说了一声,把人给接了进来。 “我跟你爸一起走的,行李也寄了一半过来,也没有多大的负担。 知道你们都忙,那个电话打不打的就那么回事儿,也不是头一回来了,所以就没给你们打电话。”下了车直接就找到地方了。 就是没有钥匙开不了门。 老两口去了一趟胡辛铭那里拿了钥匙之后才知道孩子今天没上学,跟妈妈到这边学校来了。 胡正中在家里收拾东西她没事儿干就跑了一趟,打算把孩子给接回去。 不然这又要工作又要照看孩子,忙哪头的事儿啊? 邓青宁把人带去了她的办公室。 在学校待了这么些年了,也算是熬出来了,至少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办公室。 虽然不大,但是时不时休息一下,或者来个人接待一下什么的也方便。 “您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喊胡豆豆,他今天没去上学,在训练室看我上课来着。” 孩子不舒服,也不可能把人关在办公室里逼着对方写作业。 胡豆豆嘴上说着不想让爷爷奶奶过来,因为他是想出去跑。 但是看见薛红珍之后,就跟小雏鸟似的一下子就扑了过去。 “奶奶!你可算来了,我都要想死你了!”邓青宁觉得这孩子从小都有两面三刀的天赋,哄起人来叫人看着酸的牙疼。 “要听奶奶话啊,趁着这会儿太阳还不算特别大赶紧回去,不许乱跑。好一点了明天就去学校,马上就期末考试了。” 随后又不放心的叮咛薛红珍:“妈,他那个药就在他书包里放着,中午吃饭的时候要给喝一顿,傍晚的时候也得再来一次。 昨天把人吓的,直接都喊不醒了,你可不能由着他让他吃凉的,碰都不能让他碰。也不要让他皮,免得又弄一身汗。” 事关身体的大事,薛红珍可不敢马虎,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随后牵着孙子的小手出了学校。 胡豆豆早上还蔫巴巴的,这会精神的不得了,走路都是蹦蹦跳跳的。 “奶奶,我前天还给你们打电话的,还以为你们还没出发呢,结果今天你们就到了。我妈还说你们出发的时候一定会给我们打电话,你们怎么没打?” “哎呦,你还给家里打电话了?那刚好错过了。” 老年人对孙子孙女都有滤镜,一听说孩子主动给自己打电话,都没打通,遗憾的不得了。 根本没想起来孩子是在哪里打的电话,怎么打的。 他们家可没有。 胡豆豆这臭小子真的是人面前说人话,鬼面前说鬼话。 把老太太哄的一愣一愣的。 “那没事儿,你跟爷爷这不是来了吗?电话通不通的都不重要了。” 薛红珍被他哄的开心的不得了,感觉就像三伏天最热的时候喝了一碗凉茶一样,从头舒坦到脚底。 “爷爷呢?” “在家收拾东西呢,给你带了好吃的,咱们中午回去就煮。” 孩子还是馋的,一听有好吃的更开心了。 他们之所以把衣裳什么的提前寄过来,就是因为其他的东西还挺多的。 这会儿好多东西都不要票了,物资也丰富起来了。 老两口退休了,都有退休工资 早先还攒的有钱,所以手头上也比较宽裕。 然后就挺大方了。 只要是想到外面没有的,就各种的买买买。 清明前后买的香椿,跟当地人学的腌制了。 天热的时候晒干的各种菌类,这个邓青宁最喜欢,那必然也得准备很多。 白露之后霜降左右从老乡那里买来的小辣椒,然后腌制了,这个也好下饭。 还有各种的辣酱豆乳,甚至还有皮蛋。 再加上头年冬天风干的腊肉,腊肠,还有风干的鸡。 之前给寄过一点,跟另外两家也寄过。但是囤东西囤习惯了,但凡能攒着的都一直攒,所以还有不少。 这一趟过来也不是转一圈就回去了,看情况,至少要待到秋天的时候吧。 所以能带走的就都带走。 这些东西都老重了,要是弄成包裹的话,那是按重量算的,得好多钱。 所以就只能先把衣裳这种比较占地方但是不很重的东西打包寄过来。 有分量的东西他们都自己带着,也免得寄出去,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担心半路上给弄丢了什么的。 胡正中是一个没事就喜欢瞎琢磨的,手艺可好了。 中午的时候就熬了一锅八宝粥,还弄了山珍馅的饺子,皮蛋豆腐,虾皮蛋羹。 可把豆豆给吃美了。 全然忘了要出门的事儿。 摸着撑的圆鼓鼓的肚皮趴在胡振正中的怀里:“爷爷,您这回来就不走了吧?” 胡正中笑着拍着他的屁股:“你要是想让爷爷在这里长时间留着,那就不走了。” “这可是你说的,大人说话要算数,我们俩来拉个勾!” “行行行,我们拉个勾,只要你乖乖的,爷爷奶奶就在这边陪着你,天天给你煮好吃的,保证一个假期把你喂成小胖墩。”总觉得这孩子瘦多了。 也不想想他们多久没过来了,距离胡豆豆上次回去都两年了,孩子大了总要抽条的。 但是老头不这么想,总觉得孙子瘦了,是因为儿子儿媳妇儿工作太忙了,没照顾好。 他来了就不一样了。 第三百八十章 捡回来两个人 胡正中两口子来的第三天,胡辛铭先带着学生去了北影那边跟摄制组初次接触,然后跟那边的演员进行结合训练。 胡豆豆领通知书的时候邓青宁也走了。 这个走只是因为工作原因暂时没时间回来,人还在首都。 小朋友到底没能如愿的考到第一名,愿赌服输,虽然垮着小脸嘟着嘴不高兴,但也没闹,还知道做人得言而有信。 最重要的是,听胡正中说可以坐火车带他去外公那里,所有的郁闷瞬间一扫而光,整个人一下子就活了起来。 邓为先是今年才回的内地,向薇还没到退休的时候,工作跟着他调回了内地。 还要在岗位上发光发热好些年。 老夫少妻就是这样,有的人都已经退休养老了,有的人还在岗位上奋斗。 倒是邓国英,前年完婚了,离开首都,随军去了岛上。 邓为先起了个头,后边邓国超接了一把,邓国英也算是接了一把。 也算是把红色的基因传下去了。 邓国强那就真的没办法了。 土地要承包到户的时候,他一心想回城。 邓为先给他找了个工作,才干了两年结果下岗了。 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能力越不行的时候越衰。 好在户口至少因为那份工作回了城,媳妇和孩子也跟着回去了。 这会儿这离干休所不远的地方弄了一处房子,开了个店。 那地方一般人还不好弄,就在火车站跟前,开了个商店生意还不错。 不说大富大贵,只要他脑子不泛混,不瞎搞,日子那必定是能过得下去的。 反而是薛彩琴,别看人家没上几天学,但是能识字会认账,一开始的时候为了落户在钢厂那边食堂找了份工作,反而还坚持下来了。 两个人彻底的掉了个个。 要不是为了户口这个事儿,邓为先觉得两个人都在外面做点小买卖还挺好。至少不受限制,等孩子稍微再大一点了,还能再生一个。 邓为先的思想那就是家里孩子越多越好。 现在这个政策,乌七八糟的,还限制。 那玩意是能限制的吗?人的本能都能限制那不是乱套了? 心里不满归不满,抱怨归抱怨,政策在这里了,胳膊拧不过大腿。 人不能既要又要。 有那么一个工作人家干的正合适,也不能因为这些事情就指手画脚的让人家不干了。 要不要二胎那是人家两口子的事情。 他们不能掺和。 胡豆豆那个脑瓜子里面主意可多了,他不让胡正中跟邓为先那边通电话,说要学爷爷奶奶来的时候一样,要来个出其不意,给他外公一个惊喜。 只不过,这个惊喜还没来得及送过去,他们家就先来了一场惊吓。 暑假在阳历7月,7月中旬一过就到了三伏天,就到了最热的时候。 一直在等着邓青宁第二次邀约的邵华峰一直没等到邓青宁的消息。 也不是没想过对方就只是客气了一下,只不过是自己当了真。 但是,既然已经当真,那就不要再去想对方到底是不是客气了一下。 所以,他买了不少东西,打算直接过来拜访一下。 有些东西他心里清楚,不管从一开始有没有那缘分,错过就错过了。 但是对于他来说,这个人于他这一生真的有非凡的意义。 至少,他们可以是很好的朋友。 至少,他现在靠着自己的努力在努力的离她很近的地方站住脚跟。 总归有自己私心里的想法,那么自然是要主动一些。 毕竟是暑假了,既然夫妻二人都是老师,那么暑假应该就不会那么忙了。 为了在这边到哪去方便一些,他也买了一辆自行车。 车把上挂着这样那样的东西,眼看就要到家属院门口,突然从边上的冲过来一个人,他一个急刹车,好悬没撞上对方。 没想到却把对方给吓着了,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 胡正中也正好从另一边过来,他们打算明天就出发,轻装出行,所以今天还得吃饭。 早早的出去溜达了一圈,买了菜回来,刚走到这就看见一个年轻人把一个蓬头垢面的老人给撞倒了?好像是撞到了吧? 虽然对方蓬头垢面披头散发的,那身上脏的不知道几个月没洗,大热天的老远就散发出一种让人头大无比的酸臭味。 但是眼睁睁的看着人跌倒在地上,不管是邵华峰还是胡正中也没办法视而不见。 一个把自行车扎在原地,一个把菜篮子放在边都往跟前走。 “你没事吧?” 就连声音都是异口同声响起来的。 周红月这会显然脑子已经不太清晰了,从鲁省那边老家的小县城走到了首都这一路一走都快走半年了,遇到了太多的人和事。 这会儿听见这种声音尤其是男人的声音她就忍不住打浑身颤抖,恨不得整个人缩在一起原地刨个洞爬进去。 嘴里支支吾吾的不停的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胡正中跟邵华峰都不是聋子,怎么可能听不见她在喊谁。 邓青宁这会儿已经在摄影棚里忙开了。 虽然说还没有正式开拍,但是已经定过妆。 根据每一场的需要,给带过来的学生做最后的指导,主要是一些走位和动作上细节性的,尤其是表演的时候脸上的微表情。 要跟剧本上的剧情相契合,通过面部的表情,配合舞蹈动作,再结合配音,演绎出不管是编剧还是导演都想要的那种效果出来。 家里面现在有老两口照看着,两个人照看着胡豆豆一个还是没有问题的。 若非说是有问题,那就只能担心她公公婆婆手艺太好了,一个暑假真的把胡豆豆养成了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小胖子。 所以这个时候打来电话邓青宁真的是意外的不得了。 去接电话的时候心里都在突突的跳,生怕孩子又有什么问题。 但是没想到会听到一个已经很多年都没再想起来过的人的名字。 周红月,那个就算是重活了一辈子摆脱了对方也依旧时不时出现在邓青宁梦里的女人。 自从有了胡豆豆之后,她就再也没梦见过对方,甚至于再没想起过对方。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猝不及防的又听到了这个人的名字,并且对方以猝不及防的方式闯进了她的生活。 薛红珍也没想过自家老头子出去买个菜还捡两个人回来。 一个蓬头垢面的疯老婆子。 还有一个西装革履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同志。 在听说对方是邓青宁以前的同学,知道她在这边趁着暑假特意来拜访的时候。 薛红珍赶紧热情的把他请进屋,随后递给胡正中一个你好自为之的眼神。 不是,有没有脑子? 什么人都往回带。 疯疯癫癫的,就因为对方嘴里喊着青宁的名字? 她说是邓青宁的妈就是人家的妈了? 两口子在邓青宁跟胡辛铭结婚前后,多少也听到一点关于邓青宁的身世。 也就是说,早就知道邓青宁年纪小小的就以一种决绝的方式跟自己的亲生母亲决裂去投奔了自己的父亲。 现在直接喊后面那一个妈了。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孩子都这么大了,亲妈突然从千里之外出现在家门口。 这想干什么呀? 别管真的假的,这都是一桩麻烦。 胡正中也知道这是个麻烦,但是不能因为怕麻烦就不管。 人已经找到这里来,这整个大院子住了这么多人,谁不知道邓青宁。 只要有这么一个名字,这件事情就跑不掉,必须得邓青宁亲自回来确定。 至于后面要怎么办那就是后面的事了。 邵华峰觉得自己来的真的不是时候。 人不在,好像无形之中还给邓青宁添了麻烦。 所以薛红珍越热情他越难受,坐立难安。 接过了对方泡的茶滚烫的就进了嘴,烫的嘴里都秃噜皮了。 随后才放回桌子上说了两句:“不知道他们夫妻俩都出去忙了,还以为放假了他们会闲一点,所以才冒昧的来这么一套,没想到人不在家,实在是有些唐突。” “这有什么唐突的?你们原来是同学,你又来首都了,还记得这么个同学,青宁知道了肯定很高兴。 不过就像你说的有点不巧了,人不在。你难得来一回,至少认了门,一回生二回熟,以后就知道地方。 你别觉得我们怠慢了你就好。” “怎么会怎么会呢?” 一抬眼就看见胡豆豆趴在沙发扶手上看着自己眼珠子在那儿乱转。 比起那个有点吓人的老奶奶,胡豆豆明显对这个之前已经见过一次的怪叔叔更感兴趣。 第三百八十一章 你怎么敢的 邓青宁是傍晚回来的,院子里这个时候热闹的很。 放假了,中午的时候太阳大了会安静一会儿,到了下午小孩子全部都跑出来了,你追我赶叽叽喳喳的,不觉得热也不嫌累。 大人闲在家里也都出来了,在楼底下,树荫底,三三两两的坐着说着闲话。 还有的跑出去散步。 邓青宁一进院子就从自行车上来,一路招呼到自己家门口的。 车子都没有往车棚子里放,噔噔噔的就到了门口。 往天这个时候胡豆豆跑出去玩,老两口也出去散步。 但是今天除了胡豆豆没在家,老两口子都在屋里。 周红月还是早上来的那样,披头散发一身脏兮兮的。 薛红珍不是没想过给找一身干净衣裳弄去洗个头,洗个澡。 总觉得对方身上不仅是脏,那头发里面全都是虫子,这一天下去跑的满屋都是。 但是对方就是不让人靠近,这瞅瞅那看看,吃饭的时候也麻利的不得,狼吞虎咽的,一个人吃了两个人的饭都不够。 别的就是不让人接近,还没到跟前就大喊大叫张牙舞爪的。 就像完全听不懂人话一样。 然后就僵持到现在,几个门都关上,就把人放在客厅,薛红珍从早上到这会儿整个受了一天的折磨。 她受折磨,胡正中当然也不能好过,别管做的对不对,反正是被叨叨了一天。 直到敲门声响起。 邓青宁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周红月听见声音,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 薛红珍气不打一出来:“我当你是个聋子,是个傻子,是个听不懂人话的,这不还是能听懂吗?”真能装,真能作啊! 邓青宁进了屋,喊了老两口一声。 骑着车子跑了一路,脸上都是汗,头发都贴在脸上了。 薛红珍赶紧把风扇给打开,然后又去拿了毛巾:“赶紧先擦擦,这有凉白开,先喝点水,缓口气。” 邓青宁接了过来:“谢谢妈!”由始至终没有看那个眼巴巴的望着自己的人一眼。 用湿毛巾擦了一把脸,又喝了水之后才缓了口口气。 这才转脸看着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周红月。 “认得我是谁吗?” “认得认得,你青宁,你是青宁啊!” “那知道你自个是谁吗?” “知道,我是你妈呀!” 邓青宁这一路上脑子里闪现过各种想法,以前的那种恨,现在的这种无奈。 到这会儿看见人的时候反而已经平静下来。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你来这里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到这里来想干什么?”没错,这是她妈,不管她认不认,她都是面前这个女人生出来的。 周红月听见她这么问嘴巴一瘪就哭出来。 “我知道我对你不好,我知道我这个当妈的不称职,我知道我不该来找你,但是我也没有办法……” 薛红珍给胡正中使了个眼色,老两口子转身进了,把客厅这地方留给邓青宁跟那个女人。 进屋之后薛红珍就那里叹气:“这个事情闹的,也不知道青宁该怎么处理才好?” “对方找上门来肯定是有目的的,看起来也吃了不少苦。这个目的大概也能猜得到,是有求于邓青宁。” “这不是为难人吗?自己的孩子,自己年轻的时候孩子小的时候不好好照顾不好好养,等到自己年龄大了,孩子成家立业了出息了就巴巴的找来。 但凡是个能为孩子着想的都干不出来这个事儿。” “你也说了,她就不是个会疼孩子,所以干出这事也不稀奇。” 其实他们应该在边上听一听到底什么情况,这么到屋里来也不合适,稀里糊涂都弄不清楚始末。 所以两个人进屋抱怨了几句之后又把门打开,从屋里出来坐在街上静静的就像隐形人一样,一言不发。 听着周红月在那里边哭边絮絮叨叨。 虽然中间缺了一小节,但是慢慢的也弄清楚了。 对方是被她那个继子给赶出来的。 年轻的时候,还一心想再生一个,后来也没生的有。 没有自己的亲生骨肉傍身,再加上年龄大了也没什么用处,所以日子就难过起来。 只不过就算是再难过,至少高胜利还指望着她伺候自己老子。 没有好脸色,一天到晚干不完的活,但至少也有遮风避雨的栖身之地。 后来,姓高的那男人死了,刚刚把人埋了她就被撵出来了。 就算她早早的长了点心眼子,做了一手准备,自己藏了点私房钱,但是没有能全部带出来。 出来的时候她就一个口袋,里面装了几件破旧的换洗的衣裳,还被人翻了个底朝天。 好的是鞋底子还踩了一点钱 就是拿着那个钱从老家那一路兜兜转转的到首都。 她根本就不知道邓青宁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只是那一年在县里碰见对方演出,听说是从首都来的,文工团里的文艺兵。 所以她就找去了文工团,跟人打听了好久才知道邓青宁早就不在那里了,到这边学校来当老师。 她又跑去学校那边打听,才知道是住在这边的。 邓青宁这段时间早出晚归的也是忙,要不然指不定早就遇上了。 邓青宁是她生的,这是她唯一的指望。 就算是知道对方很有可能不认她,但是她笃定对方不可能完全不管她,至少得给她一口饭,给她一个落脚的地方。 邓青宁这样的人,绝对是那种活的很体面的人。 周红月也是过来人,她太清楚了,越是体面的人就越要脸。 她就不相信,一个不管自己亲妈的人,还能落到好? 邓青宁深呼吸一口长气:“我就问你一件事,你是有工作的,你现在还没到退休的年龄吧?家里不能住了,为什么不能去单位?就这样让他把你撵了? 你还没有60,也没有缺胳膊少腿,离了那个地方你怎么就过不下去?怎么就非得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膈应我?” 那份工作,还是当初她爸爸为了弥补,托人给找的。 是好多人都羡慕不来的铁饭碗。 “没工作了,我的工作转给他媳妇了。” 邓青宁闻言深呼吸一口气:“你活该,你就是死在半路上,饿死了,冻死了,都不屈。 你当初是怎么对我的?又是怎么对高胜利的? 你拿我不当人看,拿我当家里的老妈子,不让我去念书,还为了讨好那个男人明里暗里的许诺他,等我长大了把我给高胜利。 要不是我跑得快,这辈子都被你毁了。 指不定这会坟头的草都多高了。 你连你的工作都给了对方。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 你图的是什么?达到目的了吗?你不是很厉害吗?你跟他闹啊?你不敢是吧?那你怎么敢到我这里来的。 你现在就给我滚!滚的远远的,我真的看见你都觉得恶心!” 说完一把揪着她,就把人往外推。 周红月整个人往下一蹲,撅着屁股不愿意走:“我不管,我是你妈,你不能不管我。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 你要是不管我我就去你们单位去找你们领导,我要问问他们,有没有当女儿的是不管自己亲妈的。连自己亲妈都不管的人,怎么配当老师的?” 邓青宁死死的捏着拳头,按耐住想给他一巴掌的冲动。 “你倒是挺厉害,可惜了,但凡你这会儿再求我几句说不定我就心软了。 但是现在看起来你还跟以前一样,就是看人下碟菜,欺软怕硬。 你笃定了我不敢跟高胜利一样跟你动手,所以你不怕。 我也不怕,我怕什么?当初住在一个院子里的人也没有全部老死,还有活的呢!当初你干的那些事情也不是没有人知道。所以,现在你给我滚!”邓青宁突然薅住了她的头发,用力的朝外拽。 突如其来的举动,吓的胡正中两口子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第三百八十二章 必须得把人送回去 胡辛铭听说周红月找来了就知道麻烦了。 只不过他当时有事被绊住了,所以没跟邓青宁一起回来,等他回来的时候天马上就要黑了。 他们那楼底下可热闹了,围了一圈人,老远就听一道带着沧桑但又十分尖锐的女声在那里又哭又闹。 “我千错万错,她也是我生的。 我刚结了婚怀上她男人都走了,一走就走了五年,一点消息都没有,人家都说他死了。 她是个丫头,都不待见她。 还打着我的主意,要把我给他们家娶不上媳妇的傻子,我不愿意难道有错吗?我再找个人嫁了,我有错吗?我就是找个人嫁了我也没不要她……” 邓青宁抱着膀子在边上冷笑:“是啊,我爸走了五年,但是我还没有满周岁你就跟那个姓高的男人勾搭上了你怎么不说呢? 你以为我年龄小,什么都不懂,跟他在外面干那事儿的时候还把我带着。 你以为我不懂别人也不懂啊?你们三天两头的鬼混,换来换去就是那些地方,你以为没有人知道? 老邓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知道吗? 为什么要跟你说让你跟二伯过,他一点都不傻,除了不会说话,人高马大,里里外外什么都会干。 因为家里人觉得你守不住,你缺男人,就这么简单。 为什么要带走我?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我从一开始在你那个男人的眼里就是给他儿子准备的。 后来就成了你拿捏在手里占便宜的砝码……” 邓青宁已经不在意丢人丢人这个事了。 周红月对于她来说,就跟突然摆在她面前一盆热乎乎的屎一样,恶心的不行。 她宁愿丢人,也不愿意去吃屎。 谁家锅底没有灰? 她不怕别人指指点点,说她过去的那些事,谁还没有那些过去,那些过去都是她一步步走到今天的铺路石。 但是她不能让别人指指点点,说她对自己的亲妈不仁不义不孝。 谁要敢来说这些话,那就让谁先把她遭遇的那些都过一遍再说。 胡辛铭急匆匆的到了跟前:“让一让,麻让一让。” 随后穿过人群到了邓青宁跟前。 薛红珍老两口子站在边上,急的满头大汗,劝不住,根本劝不住。 这会儿看见胡辛铭回来了才算是悄悄的小小的松了一口气。 但是也没有松太多,这个事情闹成这样了,到底要怎么收场啊? 胡辛铭拉住了邓青宁,他知道邓青宁是什么意思。 就是豁出去了,就像当初演出的时候那样。 把过往的伤疤再揭一次。 要怎么解决那还是次要的,但至少不能让对方胡说八道坏了名声。 他们现在还年轻,有自己的事业,也珍惜自己的前途。 他们还有自己的孩子,孩子的名声和前途更加的重要。 说实话,他这会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蹲在了周红月面前:“闹是不起作用的,青宁还不到3岁的时候,你就改嫁了,跟着那个姓高的。 那会他们家那个孩子年龄也不太大,也是你一手拉扯大的。 要说养育之恩,你在对方身上付出的,比在青宁身上付出多了去了。 如果没有这一茬,那无论如何我跟青宁都不会不管你。 退1万步讲,但凡你对她好一点,没有把她逼的身无分文跑出去爬火车去找自己的父亲我们都不可能不管你。 你知不知道,那一年她从火车上掉下来差一点点就被火车碾过去了,差一点就没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来拿捏她。 你在高家付出的比给青宁付出的多的多。 如果非要说赡养这个问题,那得姓高的接待你才行。 如果非要说血缘关系,你生的了青宁,也就是给了她一口吃喝,把她养到了十四岁。 实在不行我们就腾点时间陪你走一趟,跟那个姓高的好好掰扯掰扯,看看你养了他40多年,再加上你那份工作,他能给你什么?然后我们一葫芦画瓢,再算这14年该承担哪些责任。” 总之,接待是不可能接待的。 邓青宁要是说捏着鼻子认了,那他也只能认。 但是邓青宁不愿意,那他就坚决不能拖后腿。 这个事情还得快刀斩乱麻, 拖不得。 他们现在都是最忙的时候,半路上跑回来,根本就没有多少时间。 周红月在那里发疯也不起作用又哭又喊:“我不会,我死也不回去。你们要非把我撵回去我现在就去死!” “那你现在就去死吧!”邓青宁道:“看在你生了我一趟的份上,等你死了,我会去找个地方把你埋了的。 你不是来解决问题的,你就是来膈应我的。” “反正,我们也不是说不管你,但无论什么事情都得有因有果。 办法已经跟你说了,这是最妥当的办法。 我们跟你回去一趟,至少把你该得的帮你争取一把。 你要是什么都不要,全便宜了姓高的,把剩下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我们身上,那就随便,你就在这里坐着闹吧。” 胡辛铭叹了口气,招呼了几个相熟的人:“实在不好意思,家里面一些旧事,打扰到你们了。” “这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谁也不想啊!这都20多年没有来往了突然从那么远的地方跑过来,放在谁身上也接受不了。” 薛红珍一把抓住邓青宁的手把她拽进了屋。 胡豆豆跟跟屁虫似的也跟了进去。 胡正中还站在外面。 胡辛铭也还在外面,跟相熟的邻居继续讨论这个事情。 周红月就那么跪坐在地上,呜呜呜的哭泣,嘴里还在那絮絮叨叨的,但是翻来覆去无非就是那些话:“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我把你养了那么多年,你不能不管我,你怎么能不管我呢……” “这个事情啊,说不麻烦,其实挺麻烦的。但是说麻烦也不算个事儿。”他们是老师,这个道德品质要求还是很高的。 也不能就这么听之任之,放任对方继续这么闹下去,必须得解决呀! “就像胡老师你说的,别管现在再怎么忙,工作都得往后推一推,这个事情绝对不能拖。 一定要想办法把人带回老家去,跟对方掰扯清楚。 该争取的权益必须得争取,把人妥善安置,然后你们这边该表示的也得表示到位,这个事情才算是圆满解决。 要不然,看起来不起眼的一件小事,拖时间长了也会出问题的。” 第三百八十三章 要跟家里通个电话 等人都散了,邓青宁拖着两条像是灌了铅一样的腿往边上走了几步,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平静了这么多年,她以为过去的早就过去了。 就算是跟人再提起以前的那些事情,她心里也毫无波澜。 她有体贴的丈夫,有可爱的儿子。有相处融洽的公婆,还有关心她的爸妈弟妹。 她都拥有这么多了,足以填补曾经那些伤痛。 但是一看到这个女人的时候,听见她那些毫无人性的话的时候, 过往的种种再一次从脑子里浮现。 她可以跟自己14岁以前和解。 但是她无法让那个死去的自己释然。 那种走投无路的恐慌,还有河里面的水渗人的凉意,以及溺亡的时候那种绝望的挣扎,在这一瞬间就如同火山一样全部都喷发出来,让她几乎失去理智,完全无法自控。 胡辛铭在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拉住她的手的时候才感觉到她在发抖。 也顾不得是不是在外边,转身挨着她坐下来,伸手揽着她抱了过来:“没事的,这个事情能解决的,我们明天就把她送走。 送她回去,让她有个落脚的地方,然后要适当的给她一点钱,这个事情就算是结果了。” 他知道邓青宁小时候过的不好,以前遇到的那些事邓青宁也没有瞒过他。 但是凭着这么多年相处下来的了解,他总觉得那并不是全部。 一定还有他不知道的。 要不然就邓青宁的性格,绝对不会因为小时候过不好对自己的亲生母亲这样的排斥。 邓青宁不说,他自然也不能问。 既然是连说都不能说出来的,并且能让她一想起来就这么失控痛不欲生的,那必定是鲜血淋漓。 自己又怎么能把掩盖在外面的疤痕扯一遍又一遍。 “我就不明白了, 我到底是做了什么恶事,要遇到这样的母亲。 这世界上可以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但是怎么能有这种不拿自己的孩子当人看的母亲。 就是个畜生下个崽也知道护着……” 梁红月那嘴脸还真是几十年如一日,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一样的面目可憎。 “别难过,你还有我,还有豆豆。 这些不好的人和事,只有你在意你才会难过。不要去想,不要去在意你就不会难过了。 你看,你难过我也难过,豆豆也难过,他在那里看你。” 胡豆豆被弄回去洗了个澡又跑出来, 平时那张小嘴叭叭叭的,这会儿安静的不得了,蹲在边上一语不发。 年龄虽小,但是本身就聪明,而且上三年级了,至少一些事情的前因后果逻辑关系都是能理顺了。 但有些地方依旧是稀里糊涂的。 因为这个人物关系确实太复杂了一点。 那个脏兮兮的老婆婆是他妈妈的妈妈,那也就是说是他的外婆。 但是他外婆在岛上啊! 一个人能有两个妈妈吗? 不对,他妈妈有三个妈妈了?他奶奶也是妈妈…… 孩子脑子里面从来都没这么乱过。 理不清了就狠狠的甩了甩头,然后看着坐在地上还在那絮絮叨叨哭着的人。 至少有一点能确定,这个不是个好妈妈,至少对他妈妈一点也不好。 对他妈妈不好的人都是坏人。 听见胡辛铭说的话。 胡豆豆跟个青蛙似的蹲着挪过来拉住了邓青宁的手:“妈妈,别难过了,你这段时间又忙又累的,回来了去洗个澡去休息吧,不管她。” 邓青宁抬头顺手抹了抹脸上的眼泪,把他抱了过来:“去吧,妈妈没事,你先回屋里去睡觉,我等会就来了。” 胡辛铭伸手把胡豆豆给抱了起来扛在肩膀上弄进了屋。 胡正中他们老两口子在分别洗漱,都还没睡。 不洗漱不行,屋里面也得打扫一下。 这一天,感觉屋里都整的臭气熏天的,难闻的不行,待不下去一点。 “青宁呢?” “还在外面坐着呢。” “那你进来干什么?要么把人劝进来,要么你就出去陪着。然后你们两个人好好的商量一下,看看这个事情要怎么弄。” 遇到事情就解决事情,吵也好,闹也好,生气也好,哭也好,都起不了任何的作用。 “我知道,你们收拾一下,先睡。”胡辛铭说完转身又去了外面。 邓青宁已经站起来了,走到梁红月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别在这儿装模作样的哭闹了,起来吧,我给你找一身衣裳,趁着这会儿还不算太晚带着你去澡堂子洗个澡。 把你拾掇个人样出来,然后带你去招待所,给你找个住的地方。” 事情总是要解决的,遇坎就往坎那边迈 ,遇河就往河那边趟。 看着胡辛铭出来她喊了一声:“你帮我去跟妈找一套她带过来的换洗的衣裳,能穿就行。”倒也不必太好,太好的给这女人都糟蹋了。 胡辛铭觉得她眼下可能已经有了打算,应了一声,又回头去。 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就提了个口袋。 “走吧!再晚的话就怕澡堂子关门了。” 大夏天的,澡堂子也没多少生意,很多都是在家能凑合就凑合一下。 也只有那讲究的,才会这么暖和的时候还往澡堂子跑。 所以关门挺早的。 就差一点都没能进得去。 就梁红月这个样子,对方是真的不想接待,邓青宁花了两个人的钱才把人给弄进去。 把提过来的口袋交给她:“收起你那可怜兮兮的嘴脸,你自己去弄,我在外面等你,不要再耍花招,如果你现在要是跑了的话那正好,我更不用管你了。” 梁红月也不装疯卖傻了,从她手里提过口袋就进了浴室。 邓青宁和胡辛铭就在外面等着。 “你想好了要怎么弄的吗?” “你明天回去忙吧,不要因为这个事情弄得两个人都耽误,正事要紧。 因为她耽误我们两个人实在是不值当。 至于我,等明天天亮之后就给我爸爸那边打个电话,跟他说一下这个事情。” “他现在已经退休了……” “退休了,也得麻烦他。在老家那边他认识的人还是不少的,他开口他出面,解决这件事情比我要容易的多。 就像蔡主任说的那样,我是绝对不可能接待她的。无论从以前还是从现在,都不可能。 她自己造的孽断了自己的后路,然后把所有的希望全部都压在我身上,企图拿名誉来胁迫我,怎么可能? 20多年前我都不可能被她拿捏住,现在更加的不可能。” 邓青宁说的义正言辞,实际上心里也没有底。 她急需要跟她爸爸通个电话把这个事情好好的说一说,看看接下来要怎么办。 如果,那边要是没办法的话,就算是推了眼下的工作,失信于老朋友,她也得快刀斩乱麻的回去一趟把这个事情给解决了。 多一天多一个小时她都受不了,食之无味,彻夜难眠。 第三百八十四章 亲自走一趟 邓为先年龄大了觉更少了 ,年轻的时候养成的早睡早起的习惯一坚持就是这么多年,到现在依旧如此。 干休所这边修建的还不错,独栋的小楼,还是两层的,就他退休的时候的职位,有一个独栋的房子再正常不过。 环境也挺好,绿树成荫。 边上还有一个供他们这些老干部锻炼的小公园。 公园里有一点简单的器材,比如什么单双杠,周围还有长长的木头椅子,夏天的时候在家里待不住可以出来在树荫底下乘凉,在椅子上躺一躺。 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附近跑一跑然后打一打拳。 邓为先从外面跑了一圈回去之后向薇已经在做早饭了。 向薇的头发也花白了,看见他从外面进来就忍不住抱怨:“这一辈子都活到现在,也不知道还能吃你几顿现成。 天天早上早早的就往出跑,那个锻炼有那么重要吗?你就不能老老实实的给我做个早饭,让我吃口现成的。” “你看你,你看你,年龄越大越喜欢计较,家里现在就我们两个人,就两个人的饭,你煮我煮不都是一样的吗?” 话刚说完,向薇还没来得及接过去,电话就响了。 “谁呀?这一大早上的。”向薇听见电话的声音就头疼,尤其是这种不正常的时候打到家里来的,那十有八九不是邓国超就是邓国强,肯定又有事。 尤其是邓国强,那个一天到晚屁事多的不行。 没事儿都能找点事儿出来。 邓为先进屋拿了电话喂了一声,就听见了邓青宁的声音:“爸爸……” 向薇没等到邓为先像之前一样生气的暴跳如雷拿着电话在那里骂,只是看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跟木头桩子似的。 好像一直在听对方在说什么。 应该不是那两个臭小子,不然这老头子不可能有那么好的耐心。 邓为先在那里站了大概有五六分钟才开口:“这个事情你不用管,你们两个忙自己的去,把她丢那里就行了,她自己不会走的,我今天就买票,过来一趟。” 说来说去还是他年轻时候造孽。 这份孽,不该孩子来承担。 “嗯,英英不是放暑假了吗?前两天来从岛上过来了,昨天去邓国强那边了,今天应该能回来,要是没事的话,我让她陪着我一起。” 就算他一个人也没所谓,他也才刚刚60出头,身体硬朗,不至于一个人连门都不能出了,还没老到那份上呢。 向薇在外面听的隐隐约约的 ,没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熬的粥,两碟小菜,一人一个水煮鸡蛋,还有向薇一早上出去在离干休所不远的市场上买回来的包子。 邓为先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我等会儿要去买票,到青宁那边去一趟。” “是有什么事吗?” “她那个妈跑去首都那边了,又哭又闹的在那边不走,说要青宁给她养老。” 向薇一口气差点没缓上来:“不是有男人有儿子吗?而且她今年也还没退休吧,怎么就到了要孩子给她养老的份上了?” “男人死了,儿子不要她了,直接把她从家里撵出来,工作早几年就没了,送给她儿媳妇了。自己把自己作的半死不活的,现在记起来还有个闺女了。” “那你打算怎么弄?” “我去把人带回来,去问问那个姓高的,他想干什么? 人是跟他老子领了证,正大光明结了婚的,也算是从小把他养到大的,不能说不认就不认。 认有认的说法,不认也有不认的说法。 总之不能让她继续在那里闹 青宁原本忙着在外面工作呢,两口子都因为这个事情齐刷刷的跑回去。” “放暑假还在外面忙,豆豆咋弄的?” “亲家在那里帮忙照看着呢。你说这个事情弄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那还不是怪你,谁能想到你年轻那会眼光那么绝,竟然能看上那样的。” 向薇不想背后地里说人坏话,尤其是自己男人的前妻,要是说人家不好,就显得很掉价。 但是这会实在是忍不住了。 这什么人啊? 生个孩子当工具是吧? 当能让自己好过一点的工具,时时刻刻都不能忘了有这么一件工具。 邓为先很不高兴,不想在吃饭的时候跟她讨论这个事。 但因为这些事情,早上胃口不佳,就喝了一碗粥,连那个煮出来的水煮鸡蛋都没吃。 “那包子,你要不吃你走的时候带上, 我中午吃食堂不回来,你别放那里又让我吃剩饭。” 这会儿天热的跟什么一样,过去也没有什么能给那边拿的,光坐火车都得坐好长时间,什么东西带过去都馊了。 “青宁喜欢家里的粉条,那东西能放,你过去的时候给带一点。”其他的,真想不起来有啥了。 邓为先嗯了一声。 收拾了锅碗,出来的时候向薇竟然还没走,然后给了他一个折子。 “家里面的零钱你知道的,你去看看够不够,不够的话你就自己去取一点。”这上面是他们剩下的所有的积蓄了,可以说是养老钱。 出门在外,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身上的钱得再充足一点。 至于要办的事,向薇不高兴是肯定的,不是因为那个人不高兴。 都这把年龄了,早都过了争风吃醋在意那些事情的年龄了。 她不高兴就是都过去这些年了,对方竟然还死乞白赖的这么远跑过去找到了邓青宁。 这丫头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命,投胎投到这样一个女人的肚子里。 邓青宁打完电话知道下一步的安排之后就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她也不管周红月 能不能听得进去,还是尽可能的让自己有耐心的跟对方把该说的说了说。 “我们现在都忙得很,家里是住不开的,就算是能住的开也不可能让你去住。”这个女人是个什么样的嘴脸她太清楚了。 她绝对不会让对方住进家属院的。 请神容易送神难。 “胡辛铭他爸妈都在这边,你肚子饿了就往那边去,吃饭还是能供得起你的。 但是我希望你那张嘴目前只有一个吃饭的作用,如果你说一些不中听的不该说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周红月不满的看着她:“你什么意思?你在这边有家,你不让我去家里住,花钱让我住招待所?你钱多你给我。” “我钱多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反正你给我收敛一点,最多一个礼拜,我这边忙完就带你回去。 把你的工作要回来,把你的房子要回来。 你如果不愿意要,非得死乞白赖的赖在我这里,我跟你讲我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你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邓青宁这纯属是放狠话了。 真要让对方不好过,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弄。 气狠了时候脑子里也闪现过一些非人的点子,很快就被她掐了。 关于邓为先要过来的事情,邓青宁还是回去跟胡正中他们说了一声。 胡正中有些担心:“你爸爸过来一趟能把她弄回去吗?” “她如果还有一点脑子,还想像个人一样安度晚年,她就得回去。 如果她执迷不悟,一意孤行,非得粘着我不撒手,那到时候就有到时候的话说。 至少让大家都知道,我没有不管她。 有些事情,占理了就好说了。” 到那个时候,就算是自己把自己作死了,也不会有人说她邓青宁半个不字。 只要她不三天两头的闹,过段时间就过去了,谁还能记得她这么一个疯女人。 就算是记起来,也只能唏嘘两声,说她邓青宁命不好。 第三百八十五章 或许可以帮她一把 知道邓为先要亲自来一趟处理这个事情,胡辛铭也微微踏实了一点。 他也是个有私心的人,他眼里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的媳妇儿。 这些事情无论怎么做都不会完美。 他没有那个本事去代劳。 但是如果有其他的人出面解决那就再好不过了。 但是在人没来之前这依旧是个炸弹,让人放心不下。 他自个也没办法放心的离开去摄制组。 邓青宁态度很坚决:“你先去吧,顺便帮我跟梁导道个歉,我可能要再耽误几天,至少得等到我爸爸过来,看看到底怎么弄才好。 我得在面前看,我不在家里看着就是过去了也没办法静心工作。”好在这段时间是封闭式进组训练,并没有正式开拍。 “我们两个最少得去一个,不能要跑两个都跑。”那以后在这一行还混不混?还有什么信誉可言? “行,我先过去,有什么事情记得打电话给我。”虽然他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是至少他得在跟前,至少邓青宁需要的时候能随时在她跟前。 胡辛铭走了之后胡正中才想起来:“昨天有个人来找你,说是你以前的同学。” 话刚说完,在屋里写作业的胡豆豆就跑了出来:“就是之前那个让我帮忙给你带信的怪叔叔。” “什么怪叔叔?不是跟你说过了,人家姓邵,你要么就喊叔叔,要么你就喊人家的姓。又不是三两岁的小孩听不懂话,在这装腔作势。” 胡豆豆嘿嘿嘿,做了个鬼脸,转身又跑了。 “还买了一堆的东西过来,客气的不行。 原本该留在这边吃个饭的,结果你看这弄的,在这边喝了两盏茶,坐了一阵就走了。” “来的时候她也在?” “对,刚好你爸买菜到门口,他也刚刚到这边院子门口,再加上那个,三个人就那么巧的撞在一起了。” “哦,我这段时间太忙了,都忙昏头了。 他原先在南边,前段时间到首都来的,我们见了一面。本来胡辛铭说请他到家里来吃饭的,我也跟人家说了。 结果后来说忙就忙起来了,就把这个事情给忘了。只能把这手头上的事儿忙完了,抽时间再约了。” 现在工作也忙,家里还兵荒马乱的,实在是没有那个待客的心情。 “他说他有点事情要离开首都,回南边去,怕是要过好久才能回来,等回来再来拜访。” 邓青宁愣了一下:“也行。”对于她来说,一个多年未见现在日子过得还不错的老同学的邀约并不是眼前最重要的事情。 邵华峰是打算要回南边一趟,但其实并不是现在。 之所以会对胡正中夫妻两个这样说,其实并不是深思熟虑,而是突然之间产生的想法。 他见到了邓青宁的生母。 他跟邓邓青宁做了好几年的同学,当了好几年的同桌,也做了好些年的朋友。 尽管他现在能感觉已经成家有了孩子的邓青宁对他生疏了很多。 但是在他心里,这个人对于他来说这辈子都有着非凡的意义。 在很早很早之前他就知道邓青宁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甚至于在懂事之后他特别的欣赏邓青宁那孤注一掷,不顾一切的勇气。 如果不是拼尽全力一搏,这辈子还不一定会过的多么糟糕呢! 甚至他也不可能认识这位朋友。 但是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 ,孩子都这么大了,还会再一次因为以前的人如同陷入泥潭一样进退不得左右为难。 他觉得或许自己可以帮对方一把。 就算是报答了她当初对自己的鼓舞与引导,或许不能报答的那么彻底,但至少也能让自己心里舒坦一些。 起码他也是可以为对方分担一二的。 早上天才刚刚亮不久,整个城市才刚刚苏醒,刚刚洗漱完的周红月已经打算去家属院那边了。 邓青宁没有给她一分钱,所以她现在吃喝拉撒都得去那边,招待所这边只是一个落脚的地,给她提供一个睡觉的地方。 说收拾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只有一条毛巾,一把木梳,还有一块香皂,一个喝水的茶缸,这是昨天洗澡的时候从那边带过来的,就是她的全部。 换下来的衣裳已经破烂的不成样子,脏的根本就洗不出来,直接被丢了。 就是洗漱了一下,正准备出门,房门就被敲响了。 “谁?”出门在外漂泊了这么久,周红月的警惕心还是很重的。 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小伙子在外面回答:“阿姨,我姓陈,是邓老师的学生,她最近几天工作特别忙,所以让我过来看着你一点,送你去那边吃饭然后再接你回来。” 要说别的,周红月肯定不会相信。 但是这番说词她却一下子就信了。 因为她知道邓青宁打的是什么主意, 压根就没想让自己在那个家里多待1分钟。 所以安排一个人跟监视一样一点也不稀奇。 所以她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中等个头,长相清秀,看起来特别憨实的小伙子。 “你放假没回去啊?” “没有,家里太远了,条件也不是很好,我留在学校这边勤工俭学。 最近不太忙,就给邓老师打打下手,跑跑腿。” “你们邓老师最近在忙什么呢?” “哦,她忙着教学生啊 。最近不在学校里,有一部电视剧,从我们学校选了好多学生,马上就要开始拍摄了,她在跟着做最后的指导。” 说的头头是道,有理有据的,跟周红月在学校外面打听的拼拼凑凑得来的消息有很多吻合的地方。 这下倒是让她彻底的放下了戒心。 一起出了招待所才发现对方还骑了个自行车。 “还有点距离,骑车子倒是要快一点。” 周红月虽然有一股子属于自己的精明,但她毕竟水平就在那里了,出门甚至分不清东南西北,不然的话也不至于在外面漂泊了这么长时间才找到地方。 所以被人带在车子上走了相反的方向她完全没有察觉,对方一直在跟她说话,真真假假的跟她说邓青宁的事情。 以至于时间过得飞快,她浑然不知,直到骑了好远的路她看着逐渐变少的房屋才意识到不对劲。 第三百八十六章 一个新的去处 “这是哪里?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你到底是谁?你不是邓青宁的学生,你是个骗子,你想干什么?” 周红月歇斯底里的质问起来。 甚至于一下子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 边上跟了他们一段时间的车子停了下来,车子里下来了两个人,麻利的捂住她的嘴将人拖上了车,随后关门绝尘而去。 周红月不见了。 说好的让过来吃饭,邓青宁就是因为不放心对方,所以都没有去北影厂那边忙。 趁着这会儿在家里陪陪公公婆婆陪陪孩子,顺便看着她。 就想着把这几天熬过去,等邓为先过来了之后就会有下一步打算。 结果早饭人没来,中午饭弄好了之后人也没来。 等他们都吃好了留的饭又放进了厨房,人还是没来。 邓青宁就觉得不太正常。 胡正中两口子也觉得有点不正常。 “不会是分不清楚东南西北迷路了吧?” “不会,就算是迷路了,她长嘴了,她能从鲁省那边一路跑到这里来,不可能从招待所找不到家属院这边。” 邓青宁嘴上这样说,但是人还是站了起来,戴了个帽子在头上:“我过去看看。” 去了招待所之后,敲门敲了半天都没回应。 邓青宁又去了前台找了一下招待所的老板。 “2楼走廊尽头的那间屋子里的人走了吗?” “啊,没注意啊。”最近这两年出行没有什么限制了,往首都这边来的人越来越多,一天到晚的招待所都人满为患,他们也忙的跟什么一样,谁来了谁走了还真不知道。 只有到了退房的时间对方没有续费或者退房,他们需要进去打扫卫生才会主动去敲客人的门。 “能不能帮我打开看看?我敲了半天的门 也没见回应。里面住的是家里的一位长辈,年龄大了,我有些不放心。 这是我的证件。” 邓青宁主动的把自己的身份证明还有工作证明递了过去:“昨天晚上还是我带她过来办理的住宿手续。” 对方接过她递过来的证明看了一眼,最后点了点头,从后墙上拿了一串钥匙跟着她去了2楼。 打开房门之后,屋子里果然是没人的,其他的东西都整整齐齐的放在边上。 “真的没有注意到人是什么时候出去的吗?” 对方摇了摇头。 这么大地方,他要打扫卫生,还要去烧热水,有时候累了还会打个盹儿,进进出出的谁知道啊? 邓青宁跟对方礼貌的道了个谢,随后离开了招待所。 骑着车子沿着相反的方向找了好远,问了一路,根本就没有人注意。 大早上经过的人跟这半天晌午经过的人完全不相关,为了生活大家每时每刻都在奔波都挺忙的,谁回去注意一个不相关的人。 邓青宁顶着火辣辣的太阳长长的叹了口气。 内心这会复杂的不行。 不知道是该大海捞针的继续找还是说就这样算了 会不会她前脚刚走,后脚对方又出现了。 她真的有一点过敏了。 别人有妈感觉有依靠,她有这么一个妈,就像拥有了一个不定时爆炸的炸弹,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炸开,炸的她粉身碎骨。 她跑出来半天都没回去,薛红珍他们两口子在屋里也是坐立不安。 就连胡豆豆也被感染了,进进出出的,午睡也不想睡,作业也不想写,琴也不想弹。 直到她推门进来。 “怎么样?找到了没?” 邓青宁摇了摇头,进去洗了一把脸。 出来之后无力的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没在招待所,也没人看见她是什么时候出去,我从这边过去问了一圈,然后又从相反的方向骑车骑了老远,不知道问谁,也不知道去哪里找。” 胡正中犹豫了半天才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别介意,如果你真的觉得她的出现让你痛苦给你带来了让你无法喘气的负担,她这么一走或许是一件好事儿。” “是呀,要真的走了就是一件好事。但关键在于她那个人,这么远费尽千辛万苦历经波折找到我就是为了让我给她养老,在没有达到目的之前,怎么可能走呢?”这就跟一个求生意志很强的人突然死了,别人怀疑是自杀,这怎么可能呢? “你的意思是,她有可能出了什么意外?” 邓青宁 有怀疑过这个事情:“但问题是,在招待所里好好的住着,能出什么意外啊?”最大的可能就是迷路了,走丢了。 但最不可能的也是这个。 因为离得并不太远,要是半天找不到,随便找个人问一下家属院在哪里就能摸过来。 “那,亲家,这会儿怕是已经在路上了吧?” “已经在路上了,只能到了再说吧。我在家再等几天,如果我爸爸到了之后还是没有她的踪迹,那就刚好让他过来跟你们在首都这边转转。” 周红月这会已经在车上跑出去了好远。 上车之后就那么挣扎了几下,被人捂住了鼻子和嘴,随后就没有了知觉,睡得就像个死猪一样。 邵华峰坐在副驾驶上,一改他在邓青宁面前温柔的模样,拿掉遮在眼上的眼镜,满脸的冰冷凌厉,哪还有之前的丝毫柔和。 开车的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旧衬衫的年轻男人,看起来大概30岁左右。 “我不明白,我们提前走就算了,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带走这么一个老太婆。” 要换经营方式开始拐卖人口吗? 要不要玩这么大?这玩意儿是犯法的,也挺缺德的,他能不能不干? 最重要的是,弄这么大个年纪的,带过去干什么?要饭吗? 邵华峰道:“我跟她有过节,很早很早之前的过节,但是没想到会在首都这边遇到。既然遇到了,自然不能放过。 首都这个地方什么都好,就是有些事儿不太方便。” 这么一说,对方瞬间心领神会不知道要干什么了。 他们是刚刚改革之后就从不同的地方孤注一掷的跑去南方的,在异地他乡语言不通乱的不得了的地方能生存下来,自然都不是什么善茬。 至少不会像邵华峰在邓青宁面前表现的那么和善。 谁手上没见过血啊? 手上不见别人的血,那他们的血就会溅到别人的手上。 车子一路疾驰,车上有三个人轮换着开,除了停下来补给,就没有休息过。 等到邓为先下车到了地方,人已经穿过豫省到了陕西一路南下。 第三百八十七章 死亡回想 邓青宁下午又出去了一趟,依旧没有找到人。 又隔了一天,在邓为先来之前她去派出所报了案。 并不是说真的就要把人找到。 真要丢了,报案也是闲的。 这年头到处都有人贩子,一丢就是一辈子。 但是这个程序是要走的,毕竟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随后就掐着时间去火车站那边接人。 邓为先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因为邓国英不舒服,去检查了一下,怀上了。 这种时候,这种大热的天,就不适合在路上奔波了。 邓为先也没直接跟邓青宁讲,只是说:“原本是要一起过来的,但是突然有点事给耽搁了,我又觉得这边是耽搁不了的,所以就先过来了。” 邓青宁帮他拿着行李跟在他后面上了汽车:“那还好我过来接您,要不然一个人还真让人有点不放心。” “大白天的,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还不至于老到连路都找不到的份上。” “那也不好说,她从鲁省那边这么远,折腾了这么久,跑到这边来,结果说不见就又不见了。” “不见了?”邓为先显然有点惊讶,但也只是有点而已。 随后又恢复如常。 不过一个周红月而已,还不足以让他在车上这种公共场合失态。 邓青宁嗯了一声:“家里面这会也没有多余的地方安顿她,我带她去洗了澡,把她安顿在附近的招待所。 跟她说了早晚过院子那边去吃饭,结果前天等了大半天都没见她人,找去招待所人已经不在招待所了。” 邓为先的眉头拧了一下,他跟邓青宁想的一样,周红月是不可能自己跑了的。 断了自己的后路,贴上邓青宁是她唯一能走的路,她是不可能自己跑了的。 至于迷路,那就更不可能了。 所以这个事情有点蹊跷。 难道首都这边也不安全,有人贩子出没? 关键于她那么大岁数了,也不能生育了,人贩子抓她干什么? 邓为先脑子里想的比邓青宁复杂,分分钟就将这个事情阴谋论了。 只不过这会儿在车上,不好过多的深入的讨论这个事情。 到了地方,还没进屋,一个小脑袋就从屋里冒出来了。 看见邓为先,胡豆豆噌的一下就冲了过去:“外公!” 邓为先嗳的应了一声,伸手把他接住,一下子就举了起来。 别看年龄大了,还是有把子力气的。 “你怎么知道我们到了呀?” “算着时间呢,估摸着您快到了,我一会来看一下,一会来看一下。” 邓为先爽朗的笑起来抱着他朝门口走去。 胡正中两口子也到门外来迎接。 寒暄一番之后进了屋。 薛红珍把晾好的茶给斟上:“先歇歇,缓一缓,喝点温茶去一下暑气,然后我们就能开饭了。” 两口子也是算着时间在屋里忙活了老长时间。 邓为先跟他们也不是头一次见面了,所以也没客气,灌了一缸子凉茶进去:“一下感觉舒坦多了。” 随后转脸就问刚刚把他的行李提到屋里去的邓青宁:“报案了吗?” “报案了。但估计没有什么用,因为没有任何的有用的线索。”没有线索,那找人就等于大海捞针。 邓为先点了点头:“报案了就行。”是这么回事。 他跟周红月分开了这么多年了,对方长什么样他都记不得了,要不是突然来了这么个电话,他甚至都忘了还有这么个人。 所以要说什么情分,那就是扯淡。 年少的时候的情分,早就被岁月的流逝一点点的磨灭的干干净净。 只不过这到底是一个人,说没有就没有了,下落不明,死活不知,总要尽自己的力量想想办法。 “我在这边待几天,再等一等,说不定她自个又摸着回来了呢!” 邓青宁犹豫了半天才开口问他:“要是,再也不回来了呢?” 邓为先长长的叹了口气,摸了摸趴在自己怀里的胡豆豆:“那也是她的命。高家那边我会托人过去找个借口把那份工作转给其他需要的人。至于赡养还有什么的,她不在跟前,这个事情就没法弄了。” 他给出去的东西,只能用到他给的那个人身上,别人休想堂而皇之的去占便宜。 不知道就罢了,知道了那绝对不行,必然是得处理了的。 车子日夜兼程的南下,车子里的周红月这会儿已经到了羊城,甚至可以说已经到了羊城最南边,靠近海岸一带。 这个地方原本是个小村落,短短的数年时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等人意识清醒的时候已经被丢了出来,半截身子都泡在海水里,身下散发着满是腥味的恶臭。 她艰难的动了动,想爬起来,但是也只是爬起来了一点点,又跌了回去。 肚子也不知道饿了多久,疼的一抽一抽的,感觉肠子都贴在了一块了,四肢没有一点点力气,甚至于都不足以支撑她爬起来站稳。 她抬头看着远处好像有人影在晃动,想喊救命。 但是张着嘴却发不出来任何声音。 她惊恐的捏着自己的喉咙,完全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就发不出一点声音了。 空荡荡的海滩什么人都看不见。 在离海滩老远的地方,一个人坐在车里,借着地势朝海平面看过去。 匍匐在上面的人小的如同蚂蚁一样,就是一个黑点。 随着潮水一点点的朝岸边涌过来,很快就将那个小黑点卷走了。 那种被水包裹,挣扎不得,泥水从鼻子眼睛嘴巴里灌进身体里的感觉,只有经历过才知道多痛苦,多可怕。 周红月双手奋力的挥舞挣扎,没了很快就没有了意识。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的那一点点时间,她那因为即将死亡而恐惧的心竟然出奇的一点点平复,大概就是认命的感觉。 浑浑噩噩的脑子也一点点的清晰起来。 她似乎忘记了自个此刻的处境,脑子里浮现出来了早就被她遗忘了很久的画面。 那是她小时候,那个时候还没解放,到处都乱糟糟的,真穷啊! 吃不饱穿不暖,尤其是她这种被喊着赔钱货的黄毛丫头真的很难过,稍微倒霉一点就进了锅。 只要有一点点吃的,就会很开心。 她想起来庄子里有一个叫三狗的男孩子,她跟自己一样,因为没有吃的饿的面黄肌瘦的,但是他那双眼睛真好看啊,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希望的光芒,亮闪闪的。 第三百八十八章 番外一 “砰!”一声枪响在晨雾中炸开,惊的林中的飞鸟发出高亢的声音不辨方向的窜出去老远。 蓬头垢面的小女孩佝偻着身体蜷缩在玉米地排水沟边的草丛里,手死死的捂着怀里那个只有四五岁模样的小男孩的嘴。 哪怕对方把她的手咬的鲜血淋漓,她也不敢吭声。 死死的咬着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鬼子进村了。 半夜进村的,在找什么周红月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些拿着枪和刺刀穿着黄绿色衣裳的人会杀人。 会死。 她不想死! 所以她趁着夜色的掩盖从后门钻进了林子里,在林子边上的草垛子里过了半宿,谁能想到在庄子里扫荡完的鬼子开始到处跑,一副要掘地三尺的架势。 草垛子里也不安全,所以她趁着枪声没到跟前就先换地方。 只是没想到会遇到这么个小崽子。 这是他们庄子里地主梁有声的小孙子。 鬼知道这么点大的小崽子为什么会在草窝子里呼呼大睡。 一点大的孩子屁都不懂,万一整出点动静来,他们都得死。 周红月显然忘了,自己也不到十岁,也是屁点大,最多大一点点。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叽哩哇啦完全听不懂的声音。 她对着那小白眼狼摇头都不敢动静太大。 就在这个时候,一条碧绿的竹叶青从头顶的构树上耷拉下来它那三角形的脑袋。 一大一小两个小家伙惊恐的睁大眼睛,吓的差点忘了此刻身在何处。 就在这时,脚步声到了耳朵根,也不知道哪个手贱的小鬼子一刀就刺进了草丛里。 那刚刚苏醒的竹叶青被刺刀挑了起来,随后丢出去老远。 周红月那一瞬间大脑都是空白的,直到那叽哩哇啦的声音走远,她都没能回魂。 这已经是第二次扫荡了,却是她第一次离对方如此的近。 整个田野里都安静的不像话,连路边吃屎的狗都没有再叫唤,怕是已经被吃了。 远处又传来了砰砰砰的声音,动静比之前还要大,只不过是离得比较远,听不太清楚,就好像过年在放炮仗一样。 有可能是大人说的,在交火。 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也不懂。 周红月松开对方的嘴巴:“不想死就藏好一点。” 说完,手脚并用的爬了上去,飞快的离开了这儿。 梁有声的儿子又能怎么样,地主没有一个好东西,他的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没有把人丢出去已经很仁慈了。 管他是死是活。 总之她不能再待在那里了。 她得换地方,换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家是不敢回的,谁知道还会不会有第二次,玉米地里也不敢久留,但是目前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了。 因为种着庄稼,玉米穗子已经红了胡须 眼看就要到收获的季节了。 玉米地郁郁葱葱的能藏人,能不能一直藏住就不好说了。 周红月在里面不断的换地方,饿了就啃生玉米。 这会不会被地主发现,会不会被打死她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 小小的姑娘心里面甚至在祈祷,鬼子都来了两次,梁有声家里那么多钱,那么多粮,这应该是被鬼子光顾的对象。 逃过一次,总不能还逃过一次。 一直在外面过了整整两个晚上,才听到外面有敲锣打鼓的动静。 是确定鬼子已经远去了,幸存的人在召集伙伴吗? 梁红月不敢确定。 但是她真的不敢在野外继续待下去了,因为附近有死人,昨天晚上她听见狼叫了。 生玉米吃的打嗝。 周红月做梦都想吃饱,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实现。 但是她一点都不开心,因为生的东西吃不出来香味。 直到那铜锣声响了好多遍,她隐隐约约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这才下定决心从林子里钻了出去。 庄子里少了很多人,死了的人大概已经被人清理走了,但是泥土地上还是留下的有痕迹。 鲜血撒在了路边的草上,干涸在上边,被人忽略掉,并没有清理。 组织人的是那个早先来过村里好几趟的联络员,在大声的说着什么,周红月也不懂。 倒是有些字眼她听懂了,要什么集合集中? 她看别人在跑,她也撒开腿往自己家里跑。 家里一片狼藉,门槛上还有血,一个人都没有。 唯二的两只鸡也不见了踪影,鸡笼子敞开着。 里面的鸡蛋倒是还在,她钻进去摸了出来,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兜里。 这个地方实在偏僻,原本就没有多少人,被扫荡过两次之后,更没剩下多少。 不便于管理。 所以上面的人讨论之后,想把人集中起来,都集中到靠近县城的地方。 重复了好多遍之后,周红月总算是全部听懂了。 现在不在的人据说都死了,死了的人被活着的人都用板车拉到边上挖个坑埋了,埋在一起的,分不清楚谁是谁。 那里面有她姥,有她妈,有她哥哥弟弟。 她爸爸因为参加了村里的巡逻队,所以倒是捡回了一条命,只不过腿受伤了,坐在那里木着个脸。 只是在看见她全须全尾的从外面跑回来的时候张了张嘴,随后又低下了头。 关键在于转移这个事,要去哪里呢? 她问了还活着的大伯娘和堂姐。 大伯娘就像是丢了魂,一语不发,跟个傻子一样坐在那里一动都不动。 堂姐红肿的眼,眼里还有眼泪没有干,看着她,说话的声音都是沙哑的:“要离开这个穷地方往城里去,那里的日子比这里好过。”这里的田地都是地主的,他们全都是佃户,就算是没被鬼子打死,迟早也得被饿死逼死。 “你家里面还有什么能用的东西赶紧去收拾收拾,能带走的都带走,我们要到别的地方去落户了 。” “那这里怎么办?以后我们还回来吗?” 周红月理智的可怕,她只想活着。 哪怕家里死了好多人,她也只是害怕,并没有一点难过。 因为就算不死,都还活着,她这样的小毛丫头日子也不好过,还不如吃屎的野狗。 至少还有的吃,至少不用一天到晚的挨打挨骂。 “谁知道呢?能活一天是一天,今天不想明天的事儿。”想那么多又能起什么作用呢? 周红月转身就往家里跑,把家里唯一还能用的两床被子卷了起来,甚至于连家里的那口锅都给拔了出来。 随后跟着她的瘸腿的爹,用板车拖着家里全部家当,锁上那扇完全不起什么作用的门,随着为数不多的人一起上了路。 这是他们的家,以后或许还会回来。 第三百八十九章 转移 整整一个村子上百口人,现在老老少少一共加起来还有二十来个人,再加上联络员和护送他们的人,一共才二十六个。 去的地方也不远,离这大概有20多里,更靠近县城一带的地方。 像他们这样的情况并不是这一处,还有别的地方也是这样。 距离县城比较远的比较偏僻一点的地方在这一次扫荡中遭了殃。 被鬼子占领扫荡,剩下的寥寥无几,只有想办法聚集在一处抱团取暖。 之所以把人迁到这个地方来,一个是离县城稍微近一点,人聚集在一起能相互照应。 还有一个,这里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在沦陷地区悄悄发育起来的革命基地。 但是队伍走的并不快。 搬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哪怕再穷,锅碗瓢盆是少不了的,每一个拉着的车子都堆的跟小山一样,除了房顶和墙头拆不了带不走,其余的能带走的都想带走。 周红月的爹周海庆腿被刺刀弄伤,就简单的弄了一点,不知道是用什么药砸碎的图在上面,用破布缠了一下。 这会儿还要拉车,一用力就有血顺着小腿往下流。 爹娘死了,媳妇死了,儿子也没了。 周海庆有一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哪怕周红月这个姑娘还活着,灰蒙蒙的心里也只是亮了一瞬。 像他这样的人不知道还有多少。 家破人亡,背井离乡,以后的日子是什么样的谁也不知道。 说是过去之后就齐心协力修房子,家家户户都能分到房子,家家户户都能分到田地,谁也弄不清楚是真的是假的。 当初那些地主哄他们去干活也说的天花乱坠的,后来真正的成了佃户之后,才知道里面的水有多深。 有好多一点大的孩子坐在板车最上面。 周红月是没有那个待遇的,她在家里就是不被待见的那个,所以哪怕她在外面流浪两天,哪怕家里的兄弟姐妹都死完了,就剩她一个。 她爹看见她也没有多问她一句。 所以她看见家里其他人都死了之后,也没有很难过。 她就是一颗迎风就长的野草,没有避风港,她也不在意,只需要自己活着就好。 她在后面吃力的推着车,这上边都是过日子能用到的东西,一件也不能丢。 实际上并没有使多少力气。 倒不是因为他想偷懒,而是因为她真的没有什么力气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外面风餐露宿再加上受到惊吓的缘故,她感觉自己这会儿有点头晕 ,昏昏沉沉的,一点劲都没有。 还能跟着车轱辘一点点的挪动步子,已经是她所有的意志力了。 他们要去的那个地方叫三台村,那地方已经有不少的房屋。 旧房子是原来的,以那旧房子为中心周围又建了不少房屋,这都是后来这段时间陆陆续续建起来的。 联络员姓杨,叫杨庆华,把他们带到一个大院子里。 随后就进了屋,然后就有提着药箱的卫生员出来,挨个的给受了伤的人换药重新包扎伤口。 停下来了之后,周红月就趴在了行李上,几乎是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没有了任何意识。 甚至于边上有人在喊她推搡她她也完全没有感觉到。 周红月再一次醒来的时候人在房檐下躺着。 身下是一层晒干过的麦草,还有从家里带过来的褥子,身上搭着被子。 她那瘸腿的爹不知道上哪去了,连同一起拉过来的板车和家里带过来的东西都没了影子。 周红月一下子被吓清醒了,爬起来之后又倒过去,然后再爬起来才发现房檐下这块地方有很多跟她一样躺着的人。 还有刚好有巡逻的人往这个院子里来,她喊住了一个看起来年龄不大的男孩子:“你知不知道院子里先前的人都去哪了?” 三狗子转脸看了一眼紧紧的裹着被子缩在墙根角的小女孩,咧了咧嘴:“那边在分地分地基了,你家大人肯定都到那边去了。 你不要害怕,如果感觉好一点的我就去喊卫生员过来再给你检查一下,没事了你也可以过去了。” 周红月对上他那双说话的时候本能的带着笑意的眼睛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最后跟他道了谢。 开口问了他一句:“你也是巡逻队的成员吗?” “对呀,巡逻,打鬼子呢!”他要不是年龄不够他就入伍了,入伍了能摸强,能真的打仗。 现在只能巡逻,当个情报员。 “你就不怕吗?”对方看起来好像还没有她哥哥大,她哥哥之前也加入了巡逻队,只不过这会人已经死了。 “怕什么呀?人多力量大,鬼子来了打就行了。再说了,怕也不起作用。你越怕他他就越欺负你,只有不怕了才能站起来。” 周红月道:“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有点不好意思的搓了搓头上乱扎的头毛:“我姓邓,在家里排行第三,大人都叫我三狗子。”农村人都这样,不识字不会起名,还非要说贱名好养活。 有叫狗子的,也有叫屎蛋的,什么都有。 纯粹就是想起什么是什么,名字就是一个称号,一个标记。 还有喊一小二小三小的。 太多了,混在一起喊一声都不知道在喊哪个了。 三狗子这个名字不好听,但是也算是比较有特色的了。 三狗子往前走了几步又倒回头:“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姓周,叫周红月。” 这年头很少有姑娘家早早的就有自己的名字,都是大丫二丫的喊着,要么就是招娣盼弟的叫着。 她能有名字还多亏了她爷爷,早先的时候就在地主家里当长工,机缘巧合的认了几个字,所以他们兄弟姐妹个个都有自己的名字。 三狗子帮忙喊了卫生员过来给周红月简单的检查了一下,这个检查也就是摸了一下她的脑袋,没有之前那么烫了。 “退烧了。” 随后看着她身下的这些东西:“自己一个人要是不行的话就在这里等着大人过来接你,那边事情办完了,他们就会过来了。” 能在鬼子的围剿中活下来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但凡还有亲人在的,都不可能轻易的抛弃。 周红月爬了起来,把被上盖的被子和身上铺的褥子都叠了起来,拿着边上散落的草绳子捆起来,然后连身体下面压着的干麦草也没放过,都弄在了一起。 他们家不会有人来接她的。 就剩下她跟她爹两个人。 她得靠自己。 试了几遍才把空起来的被子背在身上。 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不在这里等你家大人?你抱这么多东西,还要把麦草带着,你能带的上吗?” 周红月转脸看了一眼那个叫三狗子的男孩子:“能带多少带多少,麦草也有用的。”因为初来乍到,这些东西根本就不知道该去哪里找。 别说是铺床,就算是引火也离不开这个东西。 第三百九十章 恶毒的想法 “我帮你拿吧!” 或许是年龄相差无几的缘故,也或许是这个小姑娘是来了这几批人里面第一个主动的跟自己说话的人。 当然更重要的是早早的他们都被叮咛过了,一定要团结,不能排挤外来人口。最好是能力所能及的帮助他们尽快的能融入这里。 没错,他们就是这地方原住人口。 三狗子今年十三岁,已经加入巡逻队五年了。那会儿这还不是暗处的根据地,鬼子也没来,但是附近总有土匪来抢掠,所以他们小孩子就成了最好的放哨的人选。 只不过以前都在暗处。 加入巡逻队才算是从暗处到了明处,也就是近两年的时间。 跟他一起的小伙伴有好几个都牺牲了,他也算是命大,到现在都还能活蹦乱跳的。 所以他看着跟自己年龄相仿或者比自己小的小孩子,无论男女都觉得很亲切。 周红月惊讶的看了他一眼,随后点了点头:“哎,谢谢!”这地方的人可真好,比他们原来那个庄子上的人好多了。 她在他们那边庄子上都没有朋友,肚子饿的吃不饱饭的时候,朋友这种东西都很奢侈。 哪怕就是一颗野菜,也有可能打起来。 三狗子不是一个人,后面跟了好几个。 有跟他年龄差不多大的,也有比他小一些的,男孩女孩都有。 别管是不是脏兮兮的是不是面黄肌瘦,一个个的精神气特别的足,那双眼睛亮闪闪的,带着周红月看不懂的名叫希望的东西。 一群小孩子送了周红月走了一路,叽叽喳喳的也说了一路,让周红月对这个地方一下子就期待起来。 据说这个地方有很多厉害的人保护着,别管是土匪还是鬼子都轻易祸害不了。 这个地方也没有地主,地主早先都被枪毙了,地主的后代跟他们一样都是按人头划分土地的,分多少种多少。 这地方还有学校,有识字班,有小学,以后甚至还会有初中。 沿着沙土混合的泥巴路往前走了大概几百米就能看见那修建起来的一排排的房子,再往后面走就能看见正在修建的。 他们在那之后的之后,因为他们刚刚来,所以只能往后边接。 周红月的眼睛都不够用了,每一户房子占地很宽敞,每一处周围都还有很大地方,大致的成一排一排的,房子前后左右纵横交错。 一群壮劳力都在那努力的夯土打泥胚子,因为墙全部都要用泥胚子一点点的砌起来。 “现在一家只给盖两间房,两间住房,一个锅屋。让大家先有个落脚的地方,剩下的如果觉得住不下后面得自己想办法。 毕竟人力和时间都有限。” “要趁着这会赶紧把房子盖起来,要不了多久就要秋收了 ,忙起来就没时间了。” 等忙完了之后天就凉了,在天凉之前如果没有遮风避雨的地方,等秋雨来临,这些刚刚过来的人生存将会面临着巨大的挑战。 周红月觉得已经很好,两间房反正他们够住了。 她不懂就问:“我们原来住的地方还有很多很多的地,地里面有白芋,还有大黍小黍,到时候要怎么办?”难道就那样丢了吗? 这一路都没有看见梁有声,不知道是不是也死了。 如果他也死了的话,那么那些地里的庄稼是不是…… 周红月小小的年纪第一次恶毒的盼望一个人赶紧去死。 死了之后那些粮食说不定就能分给他们了。 “那不知道,那回头得问一下杨叔,看看怎么安排的,肯定是不会糟蹋的。”就连秸秆都不可能糟蹋,得弄回来喂牲口。 “你们这边真的没有地主吗?”梁红月到现在都不敢相信,难不成也被土匪或者鬼子给打死了? “原来是有的,两个呢,不过现在真的没有了,土地都打乱了重新分下来。 你们也会分,不过除了门口房子周围那一点,其他的会稍微远一点。”并且是按照人口来的,人少了分的再多种不出来,种不好也是白瞎了。 边走边说话还是很快的,哪怕周红月脚脖子发软,依旧在对方刻意放慢速度的时候跟了上去。 她看见了不远处冒烟的铁锅,还有他们家的那个板车。 她那受伤的爹并没有歇下来,而是一瘸一拐的在跟人一起运土打泥坯子。 没有人能闲下来 也没有人有那个脸坐享其成。 自己的房子,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那,都不可能坐在那里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忙活。 周红月喊了一声爹,努力的加快步子走过去,蜡黄的脸上带着一层灰扑扑的苍白:“哪一块是我们的?” 周海庆指了指身后不远处那出刚刚用铁钎画出来的痕迹:“那边。” “那我们晚上住哪?” 周海庆也不知道。 周红月叹了一口气才想起来去谢别人,结果一转身 才发现送她过来的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不远处的空地上架着两口大锅,里面煮的咕嘟咕嘟的,老远就能看见冒起来的烟,闻到食物的香味。 饥肠辘辘的周红月不自觉的抿了抿自己干涸的唇,咕叽咕叽的咽着口水。 饭不是什么好饭,就是大黍加白芋干还有一些地里面能吃的野菜熬出来的粥。 那缺口的碗滚烫滚烫的,却没有人舍得撒手。 狼吞虎咽,感觉天花板上都被烫起泡了也没有 缓一下吃饭的速度 。 一个个的生怕慢一点,吃了第一碗就没有第二碗了。 吃完饭之后才开始被安排,肚子里有东西,周红月算是感觉到有一点力气了 杨庆华过来了一趟,他带着人送了一些风干的木头来 ,这是给他们搭窝棚用的。 横着一根,竖着左右两根,成八字形前后杵在地上就能彻底的固定住,简单的用草绳子绑住,然后四周铺上密密渣渣的秸秆,暂时有了遮风避雨的地方。 周红月不敢偷懒,一趟又一趟的跑,努力的想多抱一点秸秆过来,把周围围的密实一些。 这样的话就算是变了天,雨水也没有那么容易落下来,至少还能坚持。 窝棚不可能搭太高,至少人不可能站直了,进出都是爬进爬出。 带过来的干麦草派上了用场,弄来的秸秆在下面铺了一层,然后又把干麦草放上去。 然后才把各自的那破旧的不成样子的褥子丢了上去,接下来就是被褥,还有那少的可怜的换洗的衣裳。 再把板车上的东西全部都塞进棚子里,然后将板车简单的固定在出口处,免得一个不小心车子又没了 出门在外哪怕一根针一根线,都是特别重要的,少了都不知道哪里去弄 别的不说,至少防人之心不可无 因为大家都穷,都不富裕。都是缺了这个缺那的。 周红月和她那沉默寡言的爹好像不熟一样,除非必要没有谁主动开口跟对方说话,陌生的就像不是一家子。 比起大人的劳累,小孩子多少要轻松一些,但也不可能闲着。 白天的时候都要去地里,去地里面找那些能吃的东西 回来之后统一交给那边做饭的人。 把野菜倒在锅里,然后多少加上了一点粮食,煮上两大锅,就是他们现在充饥的东西。 不管怎么样,至少煮熟了,有时候还能吃出一点盐味,能感觉到肚子里有东西,这日子的期盼感也就更加的足了。 第三百九十一章 挨打 紧赶慢赶,在秋收之前周红月家的房子总算是垒起来了。 没有瓦,暂时没有那个条件去烧瓦,村里面的瓦匠死了。 所以房子还是清一色的茅草房,但不管怎么说,要比窝棚强的多,哪怕连门窗都没有。 一到秋收的时候,天气就不好,三天两头的下雨。他们那个窝棚修修补补怎么弄都漏雨,周红月身上因为潮哒哒的窝棚和不干净的地方起了一片一片的疙瘩,被挠烂了,满身都是疤。 最重要的是,期间周海庆那个腿伤发炎了。 这会儿都是彻底的结痂了,但是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 也不知道是伤到了骨头还是伤到了筋,反正感觉使不上劲,一使劲就疼。 他们父女两个,划到了四亩地 ,分成了两块,房后面那个树林子那头一块,还有稍微远一点的地方,还有一块。 初来乍到的人没有粮食可以收,杨庆华他们安排了人手提前去探路,随后有序的组织人手去原先庄子上收粮食。 并且安排了放哨的人。 以防再有没剿干净的土匪出没,或者还有鬼子误打误撞过来,或者没杀完的那些又聚集起来杀个回马枪。 秋收像打仗,以前周红月还不太懂,这会可是切切实实的体会到了。 他们除了板车,就剩下两个柳条边的箩筐,还有一个他原先背着的小篓子 也是用柳条编的。 她不参与秋收,10岁以下的小孩子都不参与。 主要还是放哨顺带的做一些家里的活,比如去领每天的口粮,比如打水煮饭。 放哨,周红月一点兴趣都没有,她偷偷摸摸钻进了玉米地里面,就跟个老鼠一样潜伏,底下是玉米棒子,上面是野菜。 等到周海庆注意到的时候,周红月睡觉的那个屋里靠着后面墙跟脚的地方已经堆了好多剥好的玉米棒子。 堆在那里没敢拿出去,只能等着都收回来之后分下来再混到一起。 周海庆拿了根棍子气势汹汹的就抽到了周红月身上。 “还回去!” “不,凭什么?这是我辛辛苦苦凭自己的劳力背回来的。” “你这跟做贼有什么区别?” “怎么就是做贼了?这也是我们当初辛辛苦苦种下去的。梁有声死了,地主说了不算了,不管是粮食还是土地,都要划分给我们的。 组织上都是这样说的,你凭什么说我是贼。” 周红月其实最害怕挨打,只要大人一拿棍子她就跑,上一次也是因为挨打跑出去在外面不敢回去才躲过一劫。 但是这一次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格外的执拗。 站在那一动不动,任由周海清的棍子抽在了她那破洞的裤子都遮不住的小腿上。 一下子起了一道印子,肿的老高。 她愤恨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别人家的爹都喜欢自己的孩子,她的爹从来都不喜欢她。 哪怕家里的兄弟姐妹都死完了,就剩下她一个独苗,以后还要指望她给养老送终,也不见他对自己有过和颜悦色的态度。 她图什么? 不还是为了两个人能吃饱。 现在房子修起来了都自己开火了,是饿肚子还是吃饱全凭个人本事。 她就不信就她一个人这样干,难不成别人都是傻子? 谁不知道粮食好啊? “我们既然到了这个地方,接受了人家的安排,就要一如既往的服从人家安排。粮食收回来到最后按人头合理分配。不要再偷偷摸摸搞这些小动作,只要做了就会有痕迹,迟早会被人发现。 你也不想我们两个人在这个地方名声不好,被人孤立吧?” 从一开始就说过了,之前的那些地里的庄稼全部收回来一个庄一个庄的算,有三成是充公的,算作是军粮,还有七成会按人头分到个户。 虽然说产量不高,但是他们庄上那么多人都死了,就还剩他们这些人,每个人能分到的也不少。 吃亏就吃亏在于他们只有父女两个人,总数不是很多。 但是周海清知道,做人不能太贪心。 想寻求庇护,安安稳稳的活下就得接受人家的安排,要合群才行。 没有必要才刚刚过来还没有站住脚就搞了一些小动作,让人反感。 偏偏周红叶这个孩子年龄不大,心眼子却多了不行,总是有自己的想法。 小了偷针,大了偷金。 没有划分到他们跟前的东西那都是别人的东西,没经过允许拿了,那就是偷。 “名声,名声值几个钱?名声能当饭吃吗?能让我们不饿肚子吗?每天发现的那点粮,一天两顿稀的都能照镜子,一泡尿就撒出去了。 总说是后面日子就会好过起来的,怎么着也比以前在地主手底下讨生活要强的多。 但那是后来的,我一个小孩,我只能看到眼前,我想吃饱一点怎么了?杀人犯法了?” 周海庆抽了她好几棍子,抽的皮开肉绽,周红月也不愿意,嚷嚷着就算是被打死也绝对不会把已经背回来的粮食再送出去。 家丑不可外扬。 周海庆越发的讨厌这个孩子。 即便她现在是自己唯一的根。 但这根从一开始就长歪了,满肚子里的小心思,也不知道随了谁。 明明他们一家子都是老实憨厚的人。 周红月变成了跟她爹一样的瘸子,裤子都不敢提高,生怕那个裤腿盖不住小腿上的伤,那一看就是用棍子抽的,别人问起来连借口都不好编。 她把还没有完全老透的青棒子一颗一颗的剥下来,拿着带来的石臼子砸碎,然后倒在锅里。 新粮的香味还带着甜味充斥着她的味蕾,让她暂时忽略了刚刚挨过打的疼痛。 秋粮弄回来了,晚上的时候,大家都在一开始去的那个大院子里剥玉米。 完事儿之后杨庆华说话算话,找了秤过来,找了几个劳力过来,忙了两天才把收回来的粮食都过了一遍。 随后把要留下来的军粮抽走,剩下的大概算了个账,然后按照他们庄上现在幸存的人数,平均下来心里就有了个数。 一个人大概能分300斤的棒子。 因为刚刚收回来玉米棒子是湿的,所以比较压秤。 等风干了再去掉玉米芯,其实也没有多少。 但是这已经相当不得了了 震惊了一堆人。 震惊之后就是欢喜,无论男女老少,在这一刻已经忘记了亲人离去的时候的悲痛,全是分到粮食能填饱肚子的欣喜。 周红月沉默的跟在周海庆后边,推着他们的板车,到院子里来推属于他们的粮。 她又见到了三狗子。 因为秋收,他们已经好长时间没见面了。 第三百九十二章 她想回去一次 三狗子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跟家里的大人一起过来。 他哥哥是民兵连的,过来帮着给乡亲们过秤, 他就跟过来了。 看见周红月他也挺高兴的:“我们家七口人,一共有十二亩地,这段时间快累死了,皮都掉了一层 。” 他也十三了,虽然还不能算是个大人,但是在芒种芒树的时候也是要当半个大人用的。 周红月的关注点并不在累不累这件事情上,而是在:“那能收很多粮食。” “也并不多,甚至还没有你们的多。” “啊?”周红月没念过书,不识几个字,也不怎么会算账。 她弄不明白怎么就还没有他们多,明明听起来好像很多的。 三狗子趁着大人在那忙没注意到他,靠着板车跟周红月在那说话。 “产量太低了,之前又因为天气还有这样那样的原因,糟蹋了不少。 要是像你们一样按人头划分,收回来的粮食划到了每个人头上不算多,至少想要吃饱的话,是吃不到下一期收获的时候的。” 玉米还好,小麦的产量低的简直没法说。 三狗子身边跟着个小丫头,看起来比周红月还要小一些,那是他的妹妹,叫小霞。 小姑娘精瘦精瘦的,露出一双和三狗子一样好看的是眼睛,不怎么喜欢说话,打量着周红月。 周红月并没有注意到她。 她实在是太忙了,一天到晚干不完的活,根本就没有时间出去溜达,这会儿难得遇到,她想跟对方多说几句话,多打听一点事情。 “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忙呢?” “等红苕挖完,麦子种进去应该就不忙了。” 周红月想了想,那会儿就有点太晚了。 趁着边上的人没注意,凑过去:“我想最近回去一趟,有的东西没有带过来。” 20多里路,她能走,但是她一个人不敢走,必须得找个伴。 在她心里,不止一次帮助过她的三狗子是最合适的那个人。 靠得住,让人安心。 三狗子问:“什么东西啊?” “留了一点菜种子,不知道塞什么地方了,走的时候急急忙忙的只把眼面前的东西收拾了,其余的东西也没那个时间去翻找,当时也没想起来。 都到这个季节了,得种菜啊,不种菜天冷了吃什么?”都这会儿都已经开始麻烦了,能吃的野菜渐渐的都少了。 她甚至把玉米地里面后发出来的南瓜叶子被掐回来吃了。 “我可以回去看看家里有没有留的多的菜种,匀一点给你。”这么远,实在没有必要因为这点东西专门跑回去一趟。 毕竟距离不算近,路上会遇到什么真的不好说。 尤其是人少的时候,真要遇到点事情喊天天不灵喊地地不应的。 三狗子年龄虽然不大,但是也经历过了不少事情,有一股子原本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稳重。 周红月叹了一口气,有些失望,跟他道了谢。 不是自己的东西,别人给匀一点也是很有限的。 她记得她们家还留的有葱头蒜种,门口还栽的有韭菜什么的。 也不知道她娘之前都塞在什么地方,走的时候愣是没找到。 如果对方真的能匀一点菜种子给她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但是她还是想回去,只能后面等机会,看看周围有没有人回去。 他们那边也还有红苕要挖,或者可以一起。 虽然晚了一些,但是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强的多。 跟三狗子说了几句话之后就费劲巴拉的帮着她爹推车把粮食拉回去。 三狗子转身就看见她走路一瘸一拐的,跟她那个爹瘸的如出一辙。 两个瘸子,分下来的粮食跑了三趟才拉回去。 除了玉米棒子,还有南瓜,过段时间地里面的红薯挖出来了还能再分一点。 一个个面黄肌瘦人,这会精神抖擞的开心的笑的见牙不见眼的。 被地主不当人压迫,被土匪劫掠,被鬼子扫荡,每一个人都有一种活了今天没有明天的感觉。 只有熬一天算一天的麻木。 哪怕身边的亲人死了,似乎也没有多难过,只觉得死了的人倒是解脱了。 他们已经记不起来自己多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拉的不仅是分给他们的口粮,还有按照土地面积领到的种子。 分到的四亩地,周海庆打算三亩用来种麦子,一亩用来种土豆。 这两样种子现在就可以领回去了。 怎么种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 分下来的地里面都荒着,得抓紧时间弄出来 。至少得在种麦子之前弄出来,不能耽误季节。 门口也得弄,得搭个鸡圈和猪圈,至少得先搭个棚子起来有地方上厕所,得攒肥料,没有粪这土地养不肥哪来的收成? 家里可能还得个地窖,这边到了天冷的时候冷的不得了,萝卜白菜都能冻烂。 三狗子说话算话,又悄咪咪的过来了一趟,给周红月带了一点菜种子,是他们家的自留种,也就是一点萝卜,白菜还有葱种子。 隔壁住着周红月三大爷一家,他家儿媳妇徐六姐眼尖的很,三狗子一走她就跟恶狗闻到了骨头似的凑了上来:“姓邓的那个小毛孩给你带什么东西了?” “关你什么事?” “嘶,嘿,长脾气了是吧?年纪小小的不学好,肚子都还吃不饱呢就先学那些骚货勾引小男娃了。” 周红月知道她在骂人,这个嘴贱的婆娘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没有被鬼子打死:“你说的那个骚货该不会就是你吧?” 徐六姐一下子就炸了,抓了根棍子就要揍她:“我打死你这个有娘养没娘养教的东西,什么话你都能说的出来,真是个畜生玩意!” 周红月往自家跑:“你有娘生也有娘教,你娘教你当骚货?”她才不怕这女人,有什么了不起的,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拖着两个孩子带着一个老人。 一天到晚不想着怎么好好的把日子过起来,那个眼睛勾勾搭搭的到处乱嫖,用那些大人的话来说,一看就不像个正经人,也没打正经主意。 徐六妹在那里叉腰吗骂,骂的可难听了。 周海庆在地里干活听不见,周红月听见了装没听见。 时不时的还要撩拨她几句:“不听不听,王八念经!”骂人的时候这么有劲,是粮食分太多了,吃太饱了吧? 对哦,他们家老老少少四口人,四个三百斤是多少来着? 周红月算不清楚,只知道老多了。 种菜这种事情以前都是大人在操心,周红月从来都没管过。 但是现在她爹一心都扑在了地里,这些事情只能她操心。 好在走的时候带了农具,她也不是没干过活,也能照猫画虎的把房子周围空出来的地方大概的刨一刨。 这边要不就是泥沙掺在一起的二合土,要么就是纯沙土地,刨 起来还是很好刨的。 她没有种过菜,就是一通乱撒,尽量撒匀净一点就行了。 不止得撒种子,还得耙一耙,周围挨着两家留出来的那条路边上还得找点树枝简单的搭个栅栏。 这样整齐一点,心里也踏实一些,不然总觉得是自己家的东西露在了外面一样。 徐六妹那个女人年纪轻轻的不学好,贪心的不得了,路中间掉根棍子都是她家的。 不得不防。 第三百九十三章 识字班 挖红薯的时候天已经凉了,周红月跟着大部队回去了一趟,翻箱倒柜的总算是把留的葱头和蒜头都找到了。 但是那蒜头芽子都冒的老高,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行。 她拿着小锄头,把门口的那点韭菜都挖了。 这里已经没有人了,野菜倒是比他们现在住的那个地方更旺盛。 既然来了,自然是不能放过。 “这里的地养了这么些年,没人种要不了几年就荒了,可惜了。” 周海庆闷头在那里干活:“没有什么好可惜的,等以后日子太平了,人就越来越多了,这里迟早都会有人继续过来种的。” 地再多有什么用?得有人才行。 没有人,干什么都吃亏。 分粮食分的少,种地也种不动。 他一个人起早贪黑没日没夜的干了这么久,才把地里面弄了个七七八八。 刨出来的树枝要背回去当柴火,荒草一把火点了连地里的草籽一起烧了,还得借人家的牛深耕一次。 虽然说,有组织上安排,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去找组织上。 但这是暂时的,时间长了总不可能处处都去找人家。 还是得有人才行。 这是周海庆心里坚定不移的想法。 他现在只有一个孩子,还是个黄毛丫头,等稍微大一点就得嫁人,等嫁出去之后他就剩一个人了,到时候日子会更难过。 周红月那丫,就是一个伤心狗肺的,而且记仇的很。 根本就靠不住。 就连往床底下铺茅草都只铺自己的,根本不管他。 所以,他还得为自己打算。 所以,得趁着这会儿趁着他年龄还不算特别大,这个事情得筹备起来。 周红月不知道她爹在想什么,就像周海庆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 她现在就想尽快的把家里拾掇起来,至少得把门窗弄起来,天越来越冷了,风嗖嗖的往屋里灌,睡在里面难受的不得了。 她在荒地里薅了好多茅草,趁着天气好的时候晒得干干的,把床底下铺了厚厚的一层。 褥子和被子也拿出去晒了好几个太阳,拿棍子反复的敲打。 发了芽的蒜头和葱头都被她一点点的埋在了门边上,上面也铺了一层干草,然后隔着草给浇了水。 听人家说这样的话可以保暖,能不能长出来就看天意了。 红薯分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的冷了起来。 周海庆的腿好像没有以前那么瘸了,拿着刀一天到晚的往树林里钻,不管是粗的还是细的,但凡能烧火的,都往回划拉。 他以前不算沉默寡言,但是现在一天到晚都很难听见他说两句话。 家里明明有两个人,但是周红月总觉得好像就自己一个人似的,冷清的不得了。 所以她就特别喜欢往南边的那个大院子里跑。 那个院子里面有卫生所,还有一个联络点,以及一个小学,和一个识字班。 三狗子就在识字班里。 他很聪明,但是聪明并不意味着就能学好东西。 尤其是那个字,写的跟狗爬了似的,没少被人笑话。 识字班是不要钱的,也没有本子和笔。 跟扫盲没什么区别。 主要就是一些简单的字,还有简单的加减乘除。 挂着一块小黑板,老师在上面写,其他人就坐在地上拿着树枝在地上画,能学多少能记多少全凭个人的本事。 周红月第一次过来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看着里面大人小孩都有,主要是小孩子比较多。 哪怕已经过了忙季,大人依旧有干不完的活,不是谁都能有那个热情过来学这些东西的。 人到了年纪,光活着这一件事情都已经拼尽了全力,对别的事情早就没有了什么热情和坚持。 识字这个事情对于周红月来说是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事情。 只有在需要算账算不出来的时候她他会想起来自己不识数,从来没有学过。 这里竟然教这些,她觉得这是个机会,倒是可以学一学。 虽然她时间不多,但只要有时间她都会过来。 在这里时间长了慢慢的又认识了好多跟她年龄相仿的男孩女孩。 三狗子觉得她真的是很聪明,一学就会一点就透,不像自己笨的不得了,一个字总要写上1十遍八遍才能记到脑子里去。 “把1十以内的加减乘除学会,学会这五百个字,就可以去上小学了。” “小学就要交学费了吧?”念书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大字不识一个才是常态。 “要交的。” 周红月被这三个字直接劝退:“那你呢?你要学会了之后要去上的吧?” “我?我不好说,我学着这些东西费劲的很。过完年我就1十四了,等我学会我就是大人了,大人就要干很多事情,有可能没有那个时间继续去上学。” 他要不是为了加入民兵连他也不想学,但是他听他大哥说,要加入进去必须得识字才行。 到底是真的假的三狗哥也不清楚。 扫盲班可不只是他们,还有的民兵连的同志也会过来听课。 所以好像是真的。 趁着他这会还不算太大能学多少是多少,到时候总不能因为这个事情搞不成吧? “上次给你带的菜种出了吗?” “出了,不过我撒的不够均匀,一坨一坨的,等稍微再长一点起来了,我就给它匀一匀,重新找个地方给它栽上。 我还在上面都给盖了草,就算是再冷一点,应该也不会冻死了。” 说起种地这个事情,周红月倒是说的头头是道。 对不对的不知道,反正这都是她一点点摸索出来的。 “你们那一片有人养鸡吗?” 她琢磨着开春之后想办法跟人换几只小鸡。 清汤寡水的日子她过的够够的。 吃肉是不敢想的,但是至少偶尔能有个鸡蛋吃。 “有啊,我们家就有。” “我想等暖和一点了我也养两只鸡。”她没好意思开口跟对方说想跟人家换,因为她这会儿都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能跟人家换的。 “我是不是过于贪心了?至少现在一天两顿饭能吃的稍微稠一点了,但是我还想养鸡还想喂猪,想有鸡蛋想有油有肉。” 三狗子笑了起来:“没有很贪心啊,你想的这些我也想。 虽然说现在达不到,但是后面肯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实现的。 等到我们彻底的把鬼子打退了,日子太平了,跟着组织,会越来越好的。” 第三百九十四章 吃里扒外的爹 周红月发现家里不对劲的时候是快过年的时候,这段时间因为不是很忙,所以她天天都去识字班。 过去在那边学两个钟头,然后跟认识的朋友到处跑着去挖野菜,从外面跑了一圈回去之后才发现她精心养护的蒜苗被人给拔了。 这还得了? 她都没舍得吃,因为一共也没有多少,想着今年种了之后明年就有更多的种子,能多种一点。 蒜这个东西可是个好东西,不只能增味,还能解毒。 结果她精心种出来的宝贝自己都还没舍得动,被拔掉了三分之一。 气的周红月叉着腰在门口破口大骂。 别看她年纪小,也没什么文化,骂人起来了是一道一道的。 毕竟打记事起就耳濡目染的,庄子里那些妇女骂人干架的时候她听的可精神记得可清楚了。 张口一个贼,闭口一个不要脸,把人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而且骂的时候还偏偏对着隔壁家院子。 因为她觉得这缺德事儿十有八九就是隔壁姓徐的那婆娘干的。 徐六妹哪能让一个小丫头片子对着自己家门口叫骂,当时就不愿意了。 自然要骂回去,顺带着气势汹汹的往他们家门口走, 指名道姓的喊着周海庆:“他二哥,你耳朵是聋了是吧?你们家周红月怎么骂人的你听不见是不是? 那蒜苗是我拔的,我是给你打过招呼的,什么意思啊?你们家做主的是周红月,不是你?” 周海庆闷声回答:“当然是我。”随后站起来喊了周红月一声:“一个姑娘家嘴里不干不净的干什么呢?” “我骂贼呢,我能干什么?有些欠骂的玩意儿不骂就不行,太不要脸了。自己不动弹,光想捡现成, 别人家有的她千方百计都想弄,今天偷我们家的蒜苗,改天是不是要去偷人家的男人……” “周红月!”周海清一下就生气了,大步的从屋里出去:“我看你真的是皮痒,越说你还越来劲。什么偷不偷的?那是我送的,我给的,是我送给你隔壁婶子的,” “你送的?你凭什么送?种子是我带回来的,东西是我种下去的,我自己都还没舍得吃一根呢,你倒是大方的很送给她? 你对外人倒是很大方,咋没见你对自己人大方一点啊? 我还是你闺女呢,搞不清楚的还以为她才是你闺女呢!”日子苦一点不要紧,周红月是想方设法的想把日子过好起来,但偏偏有个吃里扒外的爹,这不就很要命吗? 回应她的是周海军抬手一巴掌:“没大没小的臭丫头,翅膀还没硬呢,我还治不住你了? 这是你的那也是你的,你别忘了你吃的粮食是谁给你种的!” 周红月被他这一巴掌扇的头晕脑胀脑瓜子嗡嗡的,半天才缓过,哇的一声就哭了:“总不是你给的,我们才来这里几天,那粮食都是组织上把我们带回来分下来的。 没有组织,我们现在还在地主手里要死要活的,春天借一瓢糠,秋天就得还一斗粮,这辈子都活不出个人样。 你这会儿跟我逞凶,在这里摆大人的谱,早先的时候梁有声那么整你,你不还是乖的跟个孙子一样,说白了不就是欺软怕硬……”话倒是说出口了,接踵而至的就是对方抽过来的棍子。 周红月这回倒是学滑头了,拔腿就跑。 跑远了之后又开始跳脚骂徐六妹。 “你这个不要脸的娼妇,自己是缺胳膊了还是断腿了?自己没有那个本事,种不出菜来想吃了你就把你的嘴使劲呼。 勾搭个男人问人家要菜,你哪来的脸呢?” 这要是放在以前,徐六妹那个婆娘泼辣的就算是不跟她对骂,也得把那个嘴巴给她撕开,偏偏这会反而不吭声了,就站在那里冷笑。 等周红月跑远了才看着周海庆:“他二哥,还是算了吧,你说的那个事儿我可不敢应承。 就是几根蒜苗我就被你们家周红月这样指着鼻子骂,骂的左邻右舍都能听见。 只要真的答应了你以后在一个锅里吃饭还不定会发生啥事呢! 我虽然男人死了,但我好歹也是有儿有女的,我倒不怕丢人,但是我儿我女还得做人。 我公爹他年纪大了,别因为这些有没有的事儿活生生的把人气死。 没死在小鬼子手里,没被梁有声那个地主给虐待死,被你们家周红月给气死,那我罪过可就大。” 她需要一个男人,家里没有男人不行,上有老下有小的,光靠着她一个女人这日子过不下去。 四个人的地,整整八亩那么大一块,就算是加上她公公再加上也干不出来。 求爹爹告奶奶的弄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种下去,只能说留在那里,等开了春再继续种别的。 所以她需要一个男人,要一个年轻力壮能帮她把日子过下去的男人。 周海庆并不是首选。 毕竟对方都四十出头了。 但是毕竟是一个姓的,对方的性格她比较了解,没有什么别的坏毛病,顺毛捋的话也算是好拿捏。 而且这男人也有那个意思。 想跟她睡觉,想让她给生孩子。 也算是各取所需,她也不是不愿意。 但是她也不是个傻子,很清楚不管什么事情上赶着的都不是买卖。 她今年才二十多岁还不到三十,就算是拖着两个孩子找个三十多岁的也不是找不到。 当然,还真找不到。 年轻力壮的该成家的都成家了,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女人的男人寥寥无几。 但是徐六妹不这么认为。 经历了一次婚姻,还有自己的孩子,她也不是那种懵懂无知的小姑娘了。 心里清楚的很,跟男人相处只有没被对方吃进嘴里之前才有话语权。 在这个时候不把对方紧紧的拿捏住,转身就会被对方拿捏住。 等真的吃到嘴里,说什么都晚了。 “你不用管她,她才多大一点,翻不了天。 她娘不在了,也没有人管教,所以才无法无天,以前她不是这个样子的。” 徐六妹哼哼了两声,嘟着嘴巴看着他。 周海庆看着对方,喉结轻轻的滚动了两下,有些口干舌燥。 正要往跟前去。 徐六妹却转身就走。 哪有那么容易,想吃就能吃到。 离那件事情过去半年都还没有,周海庆不顾及自己死去的女人跟孩子,她至少得顾及自己死去的男人。 别说是不是真心的,至少得为自己的名声着想。 不然就算是有千种苦,万般无奈,叫人说起来也不好听。 第三百九十五章 敢为天下先 周海庆觉得还是得跟周红月好好谈谈。 毕竟比起那些没有影的事,这个姑娘再怎么不孝顺再怎么冷心冷情都还是自己的种。 说不定以后还得指望她。 人这一辈子几十年,以后的日子是什么样的,谁也说不准。 周红月挨了打又丢了东西,那口气怎么也散不了,可散不了又怎么样呢? 她连10岁都还不到,又是个姑娘家。 她心气再高胳膊也拧不过大腿。 离了家她没有地方去。 跑出去缩在地头上蹲了一阵,天色逐渐的暗了下来她就不敢在外面继续待下去了。 一个是冷,一个是怕野地里有狼。 以前他们庄子上就有小孩被狼给叨走了。 还有大人三更半夜的组织起来去打狼的。 那好像是她很小的时候发生过的事,虽然记忆里不是那么清晰,但至少是有印象的。 并且身边的大人总是耳提面命提醒这个事情,还是有印象。 没有小孩子不怕狼的。 所以她等到天黑的时候就又跑回来了。 天气还算好,有月影 ,也不算太黑 所以刚刚到跟前就看见门口的门墩上一个黑桩,不用想就知道那里坐了一个人。 周红月有些崩溃,她在漫天野湖的地方吹了一傍晚的风,就是想避开她爹,等对方睡了之后再偷偷溜进屋。 谁知道到底还没有避开。 对方竟然坐在门口喝西北风等自己。 什么意思?合着下午拿着棍子没把她抽到几下没过瘾,专门在这里堵她呢? 隔壁那个遭瘟的婆娘,真不是个玩意。 她觉得她爹也不是个东西,吃里扒外,分不清楚亲疏远近。 周红月气鼓鼓的站在门口,父女俩好像就这样僵持下来了一样。 末了还是周海庆先开的口:“以后不要那样。” “哪样?”周红月一个小姑娘心里面带着气,一开口声音就尖锐的不得了,让人听着格外的刺耳,总之是喜欢不起来。 “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名声很重要,不要张口闭口的总学那些女人满嘴污言秽语。坏了名声以后连婆家都不好找。” “现在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以后去呢,还想那些有没有的。 更何况姓徐的那女人本身就不要脸,都在一个庄子,又是一个姓,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个什么秉性? 那就是个蹬鼻子上脸的。 我都不知道你怎么想的,竟然开口让她来动自己家的东西。 今天你开了口,明天都不需要你开口,那家里的菜园子就成了她家的了。” 那个女人的男人活着的时候就是个窝囊的,一天到晚被使唤的团团转,家里面都是那女人说了算。 在他们庄上可是有名的很。 这话说的让原本就对人家有所图的周海庆又有些不高兴了:“你一个小女娃,懂什么?大人的事情你别张口闭口在那里乱说。 本来就是一个姓的,现在重新有了新地方,要在这里扎根落户,家家人口单薄,本身就该相互帮衬着才能把日子过下去。 你把你的事情弄好,大人的事情你少指手画脚的,在那里瞎操心。” 周海庆原本是想跟她好好说一说,但是被她那个尖锐的声音和嘴里的话激的又是一通指教。 周红月气哄哄的冲进屋,那栅栏门都被她摔的啪的响。 她以前觉得有地主的时候被压迫的日子难过,现在没有地主她觉得日子更难过。 她总觉得他爹脑子不对劲。 大人在想什么小孩子怎么能理解呢? 周海庆还是觉得周红月这个臭丫头欠收拾,谁家孩子像她这样的,大人说一句她都能说十句。说话从来不见她好好说,那个声音腔调就跟庄子上的老妇女有什么区别。 以前家里人多他也忙,没注意到也不觉得,现在家里就这么两口人,想不注意到都很难。 他总觉得这是缺少管教。 但是她娘已经不在了,指望不上了。 所以,找一个不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周红月。 人想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总是在找各种不同的理由,企图将这件事情合理化。 等周红月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春暖花开要春耕的时候了。 她想养几只鸡,但是身上1分钱也没有,买不到鸡蛋,跟人家换不了小鸡。 虽然说靠着那点粮食一天两顿饭还是有的,别的不说,至少饿不死。 但她依旧很饿,饿的很快,感觉只要稍微一饿就头晕眼花的,脚步虚浮,一点劲都没有。 但是比肚子更饿的是,她发现她爹开始帮隔壁在干活了。 这是她不能忍的。 她跟姓徐的那个女人,从年前到这会儿不止吵过一回,就差没动手干起来了。 但是她爹跟那个女的好像越走越近了。 平时路过了打招呼,她从她爹脸上看到了,他们在一块的时候从来没有过的笑容。 那张木讷寡言又带着几句愁苦的脸,只要看见那个女人好像一下子就生动起来了。 他们家干活的时候那女人没见过来帮忙,但是隔壁干活的时候她爹居然过去帮忙,借的牛帮忙去耕别人家的地,关键吃的还是她搜集出来的草。 因为这个女人,从头年到现在几个月周红月不止一次挨骂挨打,时间长了她也长记性了。 再不喜欢对方,她也没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明目张胆的去骂了。 但是那口气憋在心里,一天一天的累积就像要炸了一样。 她想快一点长大,长大了就算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不想再管她那脑子有病一样的爹,不想再看见他那不值钱的样子。 她去识字班的时间就更长了,她觉得只有在那里她跟三狗子他们一起学习,才是自己最开心的时候。 学习能让她暂时性的忘记家里所有破烂的事情。 三狗子比她早学两年,却跟她同一时间从识字班毕业。 十六岁的三狗子有了新的名字,是负责这一块的杨庆华给起的名字。 对方是个文化人,起的名字好听,又有寓意。 为先,敢为天下先。 有了新的名字的邓为先终于在自己十六这一年进入了民兵连。 也就是这一年他大哥在掩护革命同志撤离的时候受了伤瘸了腿,从民兵连撤出,回家种地, 开始进行敌后地下工作。 第三百九十六章 就是个疯子 周红月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为什么自己只是个姑娘,而不是个男娃儿。 她没有那么远大的抱负。 不像像她的朋友三狗子那样早早的就树立了目标要搞革命,要打鬼子,要解放,要让很多很多的人都过上好日子。 她的心小的很,她从来没有想过别人,她只是想自己能过上好日子,能像个人一样的活着。 她总是在想着,自己要是一个男孩,她爹绝对不会那样对她。 她要是个男孩,姓徐的就不敢那么猖狂带着她的两个崽登堂入室睡他们家的床吃他们家锅里的饭,把她爹哄的跟条狗似的。 她永远都能记得徐六妹那副嘴脸,耀武扬威的叉腰讥讽的看着她:“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男人这种东西,只要拴住了裤腰带就跟狗脖子上套了链子一样, 我让他往东他就得往东,我让他往西就往西。 你以为你是他的种他就能听你的?天真了吧?只要他愿意播种,我可以一直给他生,生到我生不动为止。 要男娃给他生男娃,要女娃给他生女娃,你一个黄毛丫头指着这点想拿捏他,做梦呢! 把你的那点力气省一省,熬个几年大一点的能勾搭男人了自己去栓个男人使唤吧。” 那话就如同魔咒一般,一个字一个字深深的刻在她的脑海里。 让周红月无比渴望自己长大,渴望自己胸脯子鼓起来,脸蛋好看起来,至少要比姓徐的那个女人更好看,更勾人。 这样她就可以像姓徐的那样,掐着个听话的男人使唤,这样她就能离开这个家,走的远远的。 日子说是一天天好起来了,可也仅限于不饿死,想要真正的吃饱依旧是那么的难。 好在确实是有些进步,家里能养几只鸡了。 鸡是周红月养的,蛋自然也是她捡的,为了一天两个三个蛋她费尽了心思,跟徐六妹吵不完的架。 周海庆当然是站在徐六妹这边的,这是他的女人,肚子里揣了他的崽。 但是周红月也不是个吃素的,一把火差点将屋顶烧完了。 这让他感到害怕。 他觉得周红月就是个疯子,什么都能干的出来的疯子。 他怎么会生出来这样的东西的。 如今也只希望再过个几年,年龄有个差不多,看看有谁家要赶紧嫁出去吧,这么一个祸害,在家里留不得。 周红月虽然有一点点吓住了周海庆,但也并没有得寸进尺再做出来更过分,更激烈的举动。 放火那已经是她所能干出来的最离谱的事情了。 她也就看着胆子大而已,其实就那样。 她跟徐六妹两个人一个见不得一个,但是两个人在天长日久的争争吵吵相互交锋中渐渐都学聪明了。 徐六妹是死死的拿捏着周海庆,自己坚决不做那个恶毒的后妈,至少表面上绝对不干那事。 自己的女儿自己管教去。 她才不会去做那个恶人,坏自己的名声。 周红月也学聪明了,收拾那个女人再也不明着来,都是暗着来。 虽然说手段就那些,但屡试不爽。 日子就在两个女人斗智斗勇的互掐中一点点的流逝。 革命斗争也在无数人前赴后继的牺牲中以原本的小村庄为中心一点点的推进。 邓为先一走就是好几年,他二十那一年,小鬼子投降,虽然国内依旧不太平,党争不断,但是 至少对外能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那一年他带着工作任务回来,正值春暖花开的时候。 遇到了十六岁的周红月。 算起来他们已经有好几年没见。 十六岁的周红月与早先完全不一样了。 少女的胸脯鼓起来了,褴褛的衣衫都遮不住她妙曼的身姿,眼睛水汪汪的 看着他的时候人还未笑眼睛就先笑了起来。 邓为先差点没认出来。 但是周红月先认出他来。 一身军装已经不知道穿了多久,洗的有些发白,但是,很干净。 比起早上走的时候身板结实的很多,脸上刚毅了很多,那双特别好看的眼睛也深邃了很多。 变化不可谓不大。 周红月头上戴着迎春花编织的花环,背上背着篓子,跟着几个年龄相仿的伙伴在地头拔草。 今年,他们自个也喂的有猪了, 麦地里的草要拔回去喂猪。 有人从边上的路上经过她们原本也没在意,但是那一声“邓为先同志”让周红月一下子就抬起了头。 抬头的那一瞬,邓为先阴差阳错的不经意间也朝这边看过来 四目相对,那个人那双眼以及眼里的惊讶和欢喜就那么一下子撞进了他的眼里。 “三,邓为先!你回来了!” 周红月本能的想喊三狗哥,但是又不自觉的改了口。 他现在是革命者,是战士,再不是以前那个带着她满庄子乱窜满地打滚的三狗子了。 “红月!”邓为先有些惊讶,惊讶于她的变化:“你们在拔草啊?” “嗯,拔草,拔回去喂猪。” “呀,都养的有猪了。 ” “是啊,托了你们的福,日子真的比以前好过很多了。”她听说还有很多地方的人跟他们原先一样,到现在都还在给地主家干活。 所以,他们现在这样的日子真的已经好过太多了。 “你是回来探亲吗?” 邓为先点点头:“我带我朋友去安顿,回头再来找你。” 周红月点了点头。 刚走没几步边上就有同志在问邓为先:“那姑娘是?” “是我朋友啊!” “我还以为是你家里给你找的对象。”怪好看的。 “不是,别胡说!”邓为先那张年轻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周红月身边的小伙伴也在议论对方:“那是三狗子啊?几年不见一下子大变样了。” “三狗子是哪个啊?”走的近的有点印象,但也不是人人都跟三狗子走的近能玩到一起去。 “就是我们早先刚来的时候,这边不是有巡逻队吗?有好多半大不大的小孩子组成的巡逻队,那会他就在里面。他家就在小前庄那边,离这边不远。” 没有印象的想半天也记不起来是谁。 但是这都没关系,周红月记得就行了。 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