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后,我死遁,侯府全家后悔了》 第1章:要整个侯府鸡犬不宁! 南起,皇城荣州,宣安侯府。 风轻拂过床榻的帷幕,一节皓白如玉的手臂垂在床沿锦靠上,搭着一面方巾,由大夫为之把脉。 片刻后,大夫退开,说道:“侯夫人落水,本是有溺死之相,险象环生实属不易,需多加休养,好生调养才行。” 说着便跟随侍女前去开个方子。 丫鬟品秋将她的手给收回了锦被中,眼尾泛着红晕道:“小世子太不懂事了,无论如何夫人也是他母亲,他不该这般的,明知夫人身子弱,还将夫人推下水。” 叶絮半晌没有说话,只是睁着那双空洞的眼望着床顶的雕花。 她是被姐姐的儿子推下水的。准确来说,也是她的儿子。 嫡姐叶琼,与宣安侯关荣泽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她十六岁嫁给关荣泽,十八岁诞下侯府的嫡孙,十九岁撒手人寰,留下了悲痛欲绝的宣安侯和尚未记事的儿子关天奇。 那年叶絮刚满十六岁。 主母担心日后宣安侯纳妾另娶,所娶的女子不会善待关天奇,于是让叶絮嫁给了宣安侯当续弦。 “守住侯爷,抚育天奇,便是你的使命。” 主母当时的话历历在目,以及末了冷冰冰的那句:“不要对侯爷生出非分之想,侯府只能有天奇一个继承人。” 她让叶絮守着侯爷,却也不允许她和自己的夫君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叶家主母对叶絮向来没有好脸色,每次看到她那张妖艳的脸,都会想起她娘的模样,唾弃她是个勾栏女子费尽心思生下的贱种。 上辈子的恩怨叶絮并不是很清楚,生她的姨娘早在她出生不久后就死了,她一直在叶家苟活长大,处处不如嫡姐,又处处被拿来与她作比。她活在嫡姐的阴影下,如见不得光的鼠蜚。 七年,整整七年,从十六岁到二十三岁。 叶絮为宣安侯排忧解难,精心抚养姐姐的孩子,经营关家的生意,杜绝了外室出现的可能,请最好的大夫为老夫人调养身体,操持着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务。 桩桩件件,无一不辛苦。 却依旧遭婆婆冷眼,丈夫不疼,儿子不爱。 昨日不过是询问了儿子两句功课如何,便惹得他恼羞成怒,将她推入湖中,险些溺死。 叶絮不禁扯出几分冷笑。 事实上,她确实死了一回。 都说人濒死之际,能顿悟许多事。 就如叶絮发现,自己这悲惨的一生,都不过是一本书中寥寥几笔带过的不起眼的角色。 而书中的女主角,便是她那琴棋书画、文韬武略样样精通的嫡姐叶琼。 不光如此,叶琼还有“天下第一绝色”之称,走到哪都受人追捧。 所有荣光都聚集于她一身,旁人只有艳羡的份。 既身为主角,便没有早夭的可能。 七年前,叶琼不过是得了一场寻常的头痛脑热,找大夫看过后,吃了些药,病不见好,反而愈发严重,到后面止不住的咳血。 就这么拖了七日,最终还是在关荣泽的怀里咽了气。 当时叶絮还觉奇怪,为何叶琼好端端的会突然暴毙。 看完那本书后,她才知晓,叶琼不过是诈死。 当年叶琼盛名在外,雍州城主前来荣州探访友人,对她一见钟情,为她痴狂,这才想出了这个法子让她诈死,将其带走强取豪夺。 叶琼看似死去的这七年,不过是在和雍州城主纠缠不清,历经几番分分合合,最后依旧走到了一起,甚至还有了两人的孩子。 更可笑的是,关荣泽就是雍州城主来京拜访的友人。 他们三人的闹剧里,叶絮得到了什么? 所有人都说她是沾了嫡姐的福气才当上的侯夫人。 哪怕她一心为整个家里操持,打理的井井有条,依旧得不到侯府一家人的尊重。 书中甚至还写道,不久后,叶琼与雍州城主生嫌隙,负气逃离,与宣安侯重逢,然后再度拉开一场你追我赶的感情纠纷。 而叶絮,则因为她回来后处境愈发尴尬,她用了七年时间呕心沥血,让侯府锦衣玉食,最后却是为他人做嫁衣。 无人在意她这七年的付出,所有人都庆祝叶琼的回归,让叶絮心中滋生了恨意,听信了关荣泽表妹的谗言,与叶琼作对,以至事情败露,叶琼毫发无损,叶絮却被自己的夫君、如今的宣安侯处以极刑,死无全尸。 关荣泽用他对叶絮的报复,来衬托对叶琼的爱多么伟大且深刻,让见者难过,闻者伤心。 叶琼还装模作样的落下了几滴鳄鱼泪,控诉两人姐妹情深多年,叶絮怎能对她下如此毒手? 叶絮自始至终,都不过是嫡姐的对照,是他们感情路上的一块微不足道的垫脚石罢了。 她这些年积攒的怨气,在得知真相后,便再也忍不住爆发,几乎凝成实质。 不是对嫡姐爱的深沉吗? 不是她沾了嫡姐的光吗? 不是要让她回来继续爱恨纠缠吗? 那就让她回来好了,这份属于叶琼的福气,叶絮不要了,她要让整个侯府鸡犬不宁! 想到这,她便止不住的扶额狞笑出声,笑自己以前的天真和付出,也笑自己可悲,竟然从生到死,都注定的是他人的陪衬,永远也翻不了身。 她本就因落水面色发白,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此时瞪着眼睛大笑的模样犹如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将品秋吓了一哆嗦。 品秋连忙抓住她的手,哭道:“夫人您别气急伤身,侯爷一定会责罚世子,为你讨个公道的。” 叶絮哂笑,用喑哑的嗓音道:“他们不会,他们只会怪罪我吓坏了他们的宝贝世子。” 她说的不假,翌日刚能下床,老夫人院里便来了人,请叶絮过去问话。 叶絮到的时候,关天奇还趴在老夫人膝上哭泣,老夫人心疼的安慰着自己的宝贝孙子。 瞧见叶絮来,当即便换了一副嘴脸,呵斥道:“你怎么回事?这么大人了,为何连路都走不好,还能叫天奇一个小孩给你推湖里去,将天奇吓得这两日一直哭。” 按理六岁孩童没道理将叶絮推倒,但老夫人前几日病重,一直是她在身边端茶倒水的侍疾,又要处理府上大小琐事,过于劳神,才会猝不及防被关天奇给推倒。 她没有去与之辩驳,心知若是挑明了说,老夫人非但不会体谅,反而要连珠炮似的说个不停。 叶絮轻笑道:“是孩儿不好,最近太过劳累了,才会那般虚弱,被天奇轻轻一推就落水。” “后来我再三思量,我既力不从心,便想着还是应该为侯爷纳门妾室,好替我分担一二,也能妥善照顾天奇。” 以前死活不同意关荣泽纳妾的人是叶絮,如今让关荣泽纳妾的人依旧是她。 关老夫人说不惊讶是假的,不禁揣思她怎么突然转了性子。 第2章:待我死后,将她扶做正室 听到她这话,关天奇第一个不答应,立马闹了起来。 “我不要!我不要!到时候妾室生了孩子,祖母便不会再只喜欢我一个了!我要当祖母唯一的孙儿!” 老夫人对他最是溺爱,听到这话,连声安慰孙儿,又朝着叶絮呵斥道:“脏心烂肺的东西,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我们天奇好,怕是心里还记恨着天奇推你下水吧!自己是个不下蛋的,就想往我儿子屋里塞不三不四的东西进来,分我们天奇的宠,亏你还是这孩子的姨母,往日假惺惺的做派现在装不下去了是吧?” 叶絮并不意外她会这么想,即便她一心为侯府着想,又尽心侍奉老夫人,她也依旧觉得自己上不得台面,始终没安好心。 但她既然能开这口,便是有足够的把握让她答应。 她状若心疼的看向关天奇,开口道:“娘,我是天奇的母亲,自然是一心为他着想的。” 老夫人冷哼了声,说道:“你一心为他着想?真是笑话。你若真疼惜他,他怎会对你如此不喜?” 叶絮虽没生过孩子,却也知晓慈母多败儿的道理,她希望关天奇能成才,所以一直以来对他的功课严加管教,希望他日后能入国子监学习。 而关天奇本就被关家人宠的无法无天,又知道叶絮在这个家里本就不受待见,自然不服她管教,每次被她训了,便要跑去老夫人或是侯爷那告状。 叶絮原本想着,虽然这孩子不是自己生的,但终归是自己养大的,以后再怎么说,自己在侯府也算有个依仗。 如今才明白,她所作的一切,都不过是在为他人做嫁衣罢了,费力不讨好。 到时候叶琼一回来,她便什么都不剩。 指甲掐着掌心,叶絮才压下了心底的怒气,面上装作一副受伤表情,说道: “母亲,我是想让诗雨姑娘进门的。” 老夫人刚才还在向关天奇保证不会让侯爷纳妾,在听到叶絮这话时,突然就停住了。 祝诗雨是老夫人的侄女,她以前就一直很看好自己侄女和他儿子在一起。 只是关荣泽非叶琼不可,老夫人拗不过他,这才歇了这门心思。 在叶琼死后,老夫人便又动了让祝诗雨进门的心思。 但那时叶絮嫁了过来,肩负着叶家的嘱托,哪怕背着善妒的名号,也坚决阻止祝诗雨进门。 因此,叶絮和老夫人这几年来一直不对付。 祝诗雨等不到进门,便择了门亲事,奈何那门亲事也不过维持了一年,那人就将祝诗雨给休了。 她带着刚出生的女儿回到了老夫人身边,一跟就是几年。 祝诗雨深知老夫人有多重视这个宝贝孙子,因而一直刻意讨好关天奇,事事都依着他。 “你要让诗雨姑姑来照顾我?”关天奇问。 叶絮笑道:“是啊,她会对你好,我也放心,你觉得怎么样?” 关天奇到底不过才七岁,谁给他想要的、凡事依着他,他就觉得谁对他好。 相比起一直管束他,让他念书上进的叶絮,他自然更喜欢事事依着他的祝诗雨来管教他。 于是他看向老夫人,说道:“祖母,我要诗雨姑姑带我。” 老夫人却不似关天奇这么好糊弄。 以前叶絮说什么都不肯答应祝诗雨进门,怎么会突然转变了主意?她唯恐其中有诈。 “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直接问出口。 叶絮早有对策,捻着帕子,柔弱的咳嗽了两声,直咳出一口殷红的血水来,随后用一双泪眼望着老夫人,说道: “我此番落水,伤了根本,怕无法再继续侍奉娘左右了,也没法再教导天奇,这才想着,总要找个可靠的人帮忙照顾你们。 思来想去,我与诗雨斗了几年,到头来,也只放心她来照顾你们,我……待我死后,便将她扶做正室吧。” 老夫人见她呕血,也就信了大半。 “诗雨是我看着长大的,做妾是断然不可能的,到时候将其迎进门做平妻,你早些教她管理府上事务。” 叶絮而今才不计较她进门是做平妻还是做妾室,只虚弱地说道:“孩儿明白,孩儿定会尽快教会她,日后将中馈交到她手中。” 老夫人闻言,浑浊的眼底闪着幽光,不知在思量什么。 “你能这么想,就再好不过了。早些将这事敲定下来,选个良辰吉日让诗雨进门。” 这是一点没有在意她死活的意思。 老夫人见她咳嗽不止,嫌她晦气,挥手便叫人离开了。 出了老夫人的院子,叶絮便停止了咳嗽,哪里还有刚才病西施的模样。 “夫人您没事了?” 急得要去找大夫的品秋见她突然好了,疑惑地问了句。 叶絮摇摇头。 品秋对她今日的举措有些不解,为她打抱不平道:“大夫明明说夫人身体并无大碍,夫人为何要说自己病重?还道要将中馈交到祝姑娘手中。” 叶絮自然不会那么好心,她现在所作,不过是在下一盘大棋。 她要赶在叶琼和关荣泽碰面之前,主动将人接回来。 而在此之前,她得先将祝诗雨扶到自己的位置,然后自己再用这次落水生疾为由,诈死离开,留下他们一家子窝里斗。 她倒要看看,到时候是关荣泽对叶琼的旧情重要,还是老夫人对祝诗雨的亲情重要。 她已经忍不住想看他们狗咬狗了。 至于中馈之权,刚才她就从老夫人眼里看到了贪婪意味。 早在七年前,宣安侯府就已经没落了,不然区区一个雍州城主,又哪来的胆子将叶琼神不知鬼不觉的带走。 叶絮嫁到关家,才知道一直以来,关家都是靠着叶琼的嫁妆在贴补家用。 叶家是商贾之家,最不缺的就是钱,却缺少一个能和权攀上关系的机会,不然也不会病急乱投医选上关家。 当时的中馈之权,就是个烫手山芋,谁也不愿意接,就硬塞给了叶絮。 后来叶絮将关家产业打理的井井有条,中馈之权又成了香饽饽,老夫人几次想要回去,叶絮死咬着答应。 她知道,她如今尚且能在侯府立足,最关键的就是她掌握了侯府的经济命脉,不然早被赶出去了。 而今听到她要将中馈交给祝诗雨管理,老夫人心里怕是早就乐开了花。 只是她高兴的还是太早了。 叶絮挣来的钱可不是那么好花的,她得在祝诗雨嫁进门执掌中馈之前,赶紧将自己的那部分转移出去,好为自己日后的死遁做准备。 对于品秋的询问,叶絮斜睨了眼她,没打算和盘托出,只道:“我实在累了,祝诗雨在外虎视眈眈,我心有余而力不足,倒不如放到身边来。婆母想要中馈之权已久,我倒要看看她是否能像我这般打理的井井有条。” 她眼眸微动,眼底泛着幽光:“你待会从我账中支一百两给为我看诊的大夫,告诉他对外务必说我时日无多。” 第3章:原来是为了惹侯爷心疼啊 老夫人信不过叶絮,让人请来了给叶絮看诊的大夫,询问了叶絮的病情。 大夫已经收了叶絮的银两,自是对这件事守口如瓶,说道:“侯夫人本就积劳成疾,再加上落水伤了身体,气数已尽,时日不多了。” 祝诗雨挽着老夫人的手臂,说道:“我就说不会有假,她当时捞上来就没了气,想来如今就是一口气吊着,成不了什么气候。” 老夫人这才放下心来,让大夫先退下了,说道:“她往日一直与我作对,我也是怕她使诈,没想到是真的。既然这样,荣泽那边我去说,必然会让你尽早过门的。” “姑母对我最好了,我一定会好好孝敬您,照顾好天奇。” 老夫人欣慰的拍了拍她的手:“天奇也是你看着长大的,我自然知道你会善待天奇。” 关荣泽前阵子被派出去平山匪,刚回来,便被老夫人请去,说了要他娶祝诗雨做平妻的事。 他一心挂念着亡妻叶琼,虽然娶了叶絮,却一直对她不喜,觉得她处处比不上叶琼,自然没怎么给她好脸色看。 在得知关天奇推叶絮落水后受了惊吓,还想着回来训斥她两句,不料被这事一耽误,也就没顾得上。 他问:“娘,您让表妹进门,叶絮知道吗?她之前不是死活不同意这事?” 老夫人道:“这事就是她提的,她落水伤了身子,时日无多了,想着早些给天奇找个母亲。让外人嫁进来我不放心,诗雨就很好。” 得知叶絮时日无多,关荣泽还恍惚了一下。 只片刻,他就回过神来,说道: “既如此,那就让诗雨进门吧。” 关荣泽从老夫人这离开,便找了关天奇,考他的功课。 以前关天奇的功课还能顺利背出来,今日却是一问三不知,让关荣泽不免有些恼怒,说道:“你娘难道没督促你学问吗?” 关天奇遇事便只知道嚎啕大哭,说道:“我才不要她教我,她只会打骂我,我要诗雨姑姑。” 关荣泽拿他没办法,毕竟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亡妻留下的唯一的孩子,他舍不得责备,便去找叶絮,想问问她为何不好好督促他功课。 他甫一迈进叶絮的院中,品秋先一步瞧见了他,连忙笑道:“侯爷您来了。” 随后连忙将人迎进门,瞧见了正在案桌前一边翻看账目一边咳嗽的叶絮。 路上想好的责备的话,在看到她惨白的面色时,又给咽了回去,想起他娘说:叶絮时日无多了。 叶絮早听到了品秋的话,抬眸朝着他看来,虚弱的朝他一笑,正要起身,又止不住的一阵咳嗽,帕子上沾染了血迹。 “罢了,你坐着吧。我是来问你天奇的功课的,为何今日让他背文章都背不出来?” 叶絮眼尾似是染上了胭脂,泅出殷红来,自责道:“我自落水后,身体一直不好,便将天奇暂且交给诗雨姑娘带了。” 见关荣泽神色不佳,叶絮又连忙为祝诗雨解释道:“诗雨姑娘刚接手教导天奇,兴许还不适应,过阵子就好了,不会让他落下功课的。” 关荣泽神色这才好看了些。 叶絮知晓他一直渴望关天奇能成才,日后能带着整个侯府更上一层楼,也为了能对得起他的亡妻。 但同时,他又不想当这个恶人,他自己不常督促关天奇的学习,便叫叶絮当这个恶人。 在原本的书中记载,叶絮不惜花重金将他送进了国子监,一直严加管教,才让他在仕途上飞黄腾达。 关天奇不去想她的良苦用心,只记恨叶絮当年对他的苛刻。 即便她死了,也只得了关天奇一句活该。 而今叶絮倒要看看,没了她,祝诗雨还能不能教好关天奇。 关荣泽似乎这时候才想起自己应该关心一下病重的妻子,见她刚才在翻书,便询问:“你在看什么?” 叶絮轻笑道:“在看账目,这几日兴许是为了准备婚事,诗雨从玉石店铺拿了不少东西,都没直接给钱,导致账目有些乱,我正在补全。” 她有些为难道:“我而今尚且还能为诗雨分担一二,但日后这账目还是要交到她手里的,她这样赊账,真是叫我难做。” 她说着,又颦蹙着眉头咳嗽了两声。 关荣泽是个做事一丝不苟的人,自然知道在自家店铺赊账再去填上有多麻烦,况且既然叶絮都说了会将管家权交给祝诗雨,祝诗雨还这么做,就显得太不厚道了。 “我待会去与她说这事。” 叶絮忙不迭道:“侯爷还是莫要去了,我劳累些也无妨。我与她本就不交好,这么一说,倒是叫她对我怨气更大了。我已是将死之人,不想被人记恨着离去。” 饶是关荣泽对她本无意,但毕竟做了七年的夫妻,加上她如今虚弱不堪,难免心软,说道: “你放心,这事我去说,不会牵扯到你身上。” 叶絮面露几分笑意,柔柔道:“侯爷真好。” 以前的叶絮心思较重,嫁过来后就一直忙着宅院的事,做主母的难免要有些威严才能压得住人,因而一直表现的颇为强势。 如今她突然一反常态开始示弱,让关荣泽有些无所适从,便随便安抚了几句就离开了。 他走后,如秋笑盈盈的探头笑道:“难怪夫人要装病重,原来是为了惹侯爷心疼啊。” 叶絮没解释自己的计谋,朝她笑了笑,将食指比在唇边,轻声道:“那你可别说出去。” 如秋信誓旦旦道:“放心吧夫人,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的。” 多半是关荣泽去和祝诗雨说了什么,祝诗雨将那笔钱重新补上了,也没有过来找她麻烦。 虽然这笔钱不算多,但她也不想给这一家子花。 侯府上下都在操办喜事,没人顾得上她一个病弱的人,倒是给了叶絮出门的机会。 这日她换上一身常服,戴着帷幕箬笠出了门,前去几家最主要的店铺查了账,又与掌柜的叮嘱了几句,这才离开。 不巧路上下了雨,叶絮便小步跑到一处茶楼檐下躲雨,拂了拂衣摆的水渍。 一时不察,竟被人撞了下肩膀。 她抬眸看去,见匆匆而来之人是个衣着不凡的公子,匆忙与她道了声歉。 他身边的人便催促道:“你走快些吧,阳霁都要等急了。” 二人噔噔噔的踩着木梯上楼上的雅间去了。 阳霁…… 这两个字在唇齿间打了个转。 第4章:瞧我,怎么能在关夫人身上落下痕迹 慕靳,字阳霁,乃是当今陛下的第三子。 叶絮前世无从接触到这等权贵,却在那本书里,看到了这人的一生。 他表面装得随和,与人交好,私下却阴险偏执,与太子极其不对付。 而如今关荣泽站的,又恰恰是太子这边。 慕阳霁野心大,很早就开始未雨绸缪,对夺权之事很有胜算,偏偏在叶琼回来后,因着她的主角光环,生生将慕阳霁逼成了全书中最恶的反派。 最后又被叶琼的劝诫和教化所感化,放弃了自己一直想争夺的皇位,放弃了手足相残,选择了祝福叶琼,自己最后孤苦了却残生。 他前半生的意气风发,和往后的干戈寥落很具割裂感,像是被人夺舍了一般,往后做的一切,都只为了凸显出叶琼的聪慧和善良。 思及此,她对慕阳霁产生了几分好奇,顺着刚才两人离去的方向上了楼。 她停在门前犹豫了片刻,思忖着要不要进门。 倏然,门从内被人打开,身形颀长的男子站在门里,低头看她,似笑非笑道:“夫人有事作甚不进门来说,在门外当偷光汉?” 叶絮面颊一热,说道:“我听闻三殿下在这,有事想与三殿下说,劳烦通传一声。” 男人思忖道:“三殿下身份尊贵,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你不该先报上名来?” 叶絮朝着他行了个礼,说道:“臣妇宣安侯之妻叶氏,想求见三殿下,有要事相商。” 男人凝了她片刻,侧身让她进去。 “多谢。” 叶絮入内,环视左右,却见并无他人在,转瞬明白了什么,回过头去,就见门已经阖上,男人的短刀出鞘,直直对着她纤细的脖子。 她方才只要再上前一步,便会直接撞上刀尖。 叶絮没来由的心惊,不敢妄动,只略显急促的呼吸,暴露了她此时的慌乱,也让她彻底明白了,眼前这人就是她要找的三皇子——慕阳霁。 原本百~万\小!说中写这人变脸并没有多少实感,此时短刀指着自己脖颈,她才知晓眼前这人到底有多可怖。 她对上男人阴鸷含笑的眸子,掐着手心使自己镇定下来,说道:“三殿下为何这般大敌意?我是有心找殿下投诚的。” “投诚?我可记得你为关家鞍前马后,怎么?关家已经穷途末路到需要将自己夫人送来投诚了吗?” 他戏谑的笑着,手中的刀没动,绕着她看了一圈,哂笑道:“来之前也不做足功课,连人都不认得,就敢贸然前来送死。” 他定在叶絮身后,一手掐住叶絮纤细的脖颈,刀锋贴近,在脖颈处落下一道细微的血痕。 “还有遗言吗?关夫人。”他的声音低沉又富有磁性。 “有。三日后,长公主会设宴请诸多世家子弟前去,太子殿下安排了人在殿下喝的酒水中投毒。三殿下即便能捡回一条命,也会从此落下病根,终生只能依靠轮椅为生。” 这是叶絮从书里看到的,慕阳霁的腿残,也是性子逐渐变得暴虐的开始。 慕阳霁哂笑:“我看起来有这么蠢吗?能喝下他们准备的毒酒?” 依照他的警惕,自然不难发现。 但若是书里一开始就是为了让他残缺,从而更深入的激发他内心的阴暗暴戾,将他往反派的道路上逼,再安排叶琼前来救赎他呢? 光凭他自己,躲得过书中剧情的限制吗? 叶絮道:“你当然不会这般不小心,但若是到时候他们提起你母妃,让你一时失神,钻了空呢?” 慕阳霁眼眸微凝,露出几分寒色,声音也沉了几分:“你还知道多少?” 叶絮感觉到脖颈处的伤口刺痛,她说道:“三殿下要是想知晓更多,就该先收回刀刃,若是待会一怒之下取了我性命,我就难为殿下效力了。” 慕阳霁收回了掐着她的手和刀刃,从襟口取了帕子,轻柔的擦拭她脖颈处的血迹,温和笑道: “瞧我,真是太粗心了,怎么能在关夫人身上落下痕迹,叫人看见了多不好。” 他语气说的暧昧,叶絮却生不出半分涟漪来,他说出花来也无法掩盖他刚才差点杀了她的事实。 慕阳霁的手轻轻的摩挲过她伤口,说道:“你说的投诚,是指你一人背叛宣安侯府倒戈?” 叶絮道:“是。” 他不知想到什么,思忖了片刻,才笑道:“你刚才说的,没什么可信度啊,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就为了和他们一起给我设套。” 叶絮此时才知伴君如伴虎的险恶,这人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 但她现在孤身一人,身边连个信得过的人都没有,要想神不知鬼不觉的转移走自己的那份钱,终究有些困难。 她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与自己里应外合,一起做局才行。 而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盟友。 “你若不信,我还有一事可以告知你。你母妃的死,是纯妃娘娘常年给你母妃下慢性药导致的。” 他的母妃在他年幼时便离世,那时慕阳霁羽翼未丰,无论如何都找不到杀害他母亲的元凶。 等他年岁渐长,有能力去调查后,又发现当年母妃宫中当差的人早已走的走,死的死,根本无从查起。 而纯妃是他母妃自幼的手帕交,慕阳霁对她一直以来敬重有加,当年自己母亲离世,纯妃对他百般照顾,他一直将纯妃当自己母妃看待,无论如何也没将他母妃的死怀疑到纯妃头上。 慕阳霁眼底深意更甚,他眯了眯眼,说道:“这话可不能胡说。” 叶絮道:“纯妃与你母妃自幼交好固然不假,但人总归会变的,谁又能保证纯妃不会嫉妒你母妃,从而做出不可挽回之事? 我口说无凭,是真是假,你亲自去查就知晓了。” 慕阳霁哂笑:“你是如何知晓的此事?” 叶絮道:“我如何知晓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这件事是真的,你就该考虑与我合谋。我要的很简单,只是让宣安侯府永无翻身之日。而你,却能从我这得到关键消息,助你成就大业。” 她目光炯炯望着他,说道:“殿下,莫要错失良机。” 第5章:叶家的钱,她也笑纳了 叶絮回到宣安侯府,丫鬟品秋急匆匆的上前,说道:“夫人,您怎么出去了这么久?” 她摘下帷帽,下意识的用衣领遮盖了脖颈处破皮的一根红丝,询问:“怎么了?” 品秋急忙道:“今日叶家主母派人前来问询夫人,为何让侯爷娶祝诗雨,我暂且回绝了,主母让夫人明日回一趟叶家。” 和她的慌乱不同,叶絮显得格外镇定,目光落在品秋脸上打量了片刻,问道:“他们要成亲的事似乎还没传出去吧?母亲为何会这么快就得知此事?” 品秋被她问住,眼神多了几分慌乱,说道:“兴许是府上的下人多嘴,将消息给传出去了……夫人,明日主母那边可如何是好啊?” 叶絮轻笑着安抚道:“我能有什么可行的法子?到时候母亲说什么,我便受着,总不能惹她动怒不是?你先去替我看看我今日要喝的药好了没。” 品秋连忙应下,转身朝着小膳房方向去了。 叶絮看着她走远,面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多了些许深意。 品秋是她嫡姐的丫鬟,叶絮一直都知道,她曾受了嫡姐的恩荫,对嫡姐忠心耿耿。 后来嫡姐诈死,她哭得不能自已,只恨不得随嫡姐一同去了。 但想到嫡姐的遗孤,怕他受人欺负,这才留了下来,在叶絮身边跟了七年。 原以为七年相伴,至少会有些姐妹情谊在的。 即便她知晓了后面的剧情中,嫡姐回来后,品秋就会立马倒戈旧主,甚至狠踩她两脚。她依旧觉得这事尚有挽回的余地,将她留在身边。 可今日之事,让她彻底明白,品秋一直以来都和叶家有联系,甚至是叶家看管她的眼线。 偏偏还要做出一副事事都为她着想的模样。 叶絮手心察觉到痛意,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指甲将手心掐的发疼。 凭什么好处都让叶琼给占尽了,到头来她还要规劝自己要心怀善意,莫要善妒? 叶絮已经出嫁,要回一趟母家不容易,她借着这次落水病重,思念家人,这才得以回去一趟。 刚到堂前,就见叶家主母板着一张冷脸看她,厉声呵斥道:“你出嫁前我是如何嘱咐你的?眼下天奇尚未长大成人,你就想招个狐狸精进来祸害你姐姐的遗孤是不是?” 叶絮今日往脸上抹了不少白粉,面色苍白的吓人,眼底布满血丝,用帕子抵在唇边咳嗽了两声,才做西子捧心之态道: “母亲冤枉我了,我也不想给侯爷纳妾,实在是婆婆她欺人太盛。前阵子见我落水伤了根本,这会便想着将侯爷的表妹塞进府里来,还要剥夺我管家之权,侯爷不向着我,我也是有心无力啊咳咳——” 说到激动处,叶絮又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叶家主母见她一副病痨模样,觉晦气的微微蹙眉,看向了她身侧站着的品秋。 品秋大抵是还顾忌着叶絮在,面对叶家主母求证的询问,点了点头。 叶絮将这微不可察的动作收入眼底,见叶家主母目光重新落在了自己身上,又止不住的咳嗽了声。 她善解人意的开口:“不过母亲放心,我定不会让她们的计谋得逞的。” 叶家主母冷笑,一贯的看不起她:“你能有什么办法?” 叶絮只当没看出她语气中的讥诮意味,说道: “我这些年来,一直觉得姐姐的突然暴毙很是蹊跷,怕是有诈,于是花了大价钱去打探消息,还真就叫我发现了些苗头: 有人说前不久才见过姐姐的踪迹,那人见过姐姐,直呼二人模样十成相似。母亲,我怀疑姐姐根本没死,还存活于世。” 此话一出,叶家主母直接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一脸惊愕的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满脸认真不似说谎,口中喃喃道:“还活着……” 叶絮忙道:“对,我想八成还活着,当年的死没准只是有心之人使的障眼法。侯爷这么多年一直忘不了姐姐,只要姐姐回来,关家就没有祝诗雨什么说话的份了,天奇自然也不会受欺负。” 也不知叶母爱女心切,还是将叶絮后面的话给听进去了,她忙不迭道:“那人是在何处见到的琼儿?你既是知晓了她下落,为何还不接着查下去?” 叶絮用帕子掩了两下眼角,抽噎道:“我倒是想继续顺着查下去,我已将大多银两砸在了寻找姐姐的踪迹中,而今府上又要置办喜事,需要花钱,我手中早已没了多少积蓄,所以寻人的进度一直停滞不前。” “蠢货!钱有找到你嫡姐重要吗?你嫡姐在外多待一天,还不知要多受多少委屈!” 叶家主母直接破口大骂。 叶絮心道她多虑了,叶琼走到哪都少不了拥趸,岂会有人让她受委屈,与她相逢,受委屈的永远是别人。 她也不过心中腹诽,面上低声抽噎不敢应声,唯唯诺诺的模样看的叶家主母像是一拳捶在了棉花上。 她冷斥道:“哭什么哭?无论花多少银子,都务必打探到琼儿的下落,所有银子由叶家承担。” 叶絮心下一松,自己的目的算是达成了。 光是带着自己那份钱死遁有什么意思?要做就要做绝,叶家的钱,她也笑纳了。 叶絮以要找叶琼的名义,要了不少钱财,满载而归。 路上,品秋眉头微蹙,不禁说道:“夫人,您这样欺骗老夫人,会不会不太好?” 叶絮看向她。 品秋察觉到她的视线,连忙道:“奴婢也是为夫人着想,要是时间一久,没能找到夫人的下落,老夫人肯定会生气,将怒气全撒在您身上。夫人,这时候认错,尚有回旋的余地。” 叶絮心中冷笑,她这些年怎么就没看清品秋,品秋真不愧是叶家的家奴,一直跟随在叶琼身边,护主的观念早已刻在了骨子里。 即便在世人眼中,叶琼依旧能够不在了,品秋也依旧听命叶家人,而叶絮自始至终,都没被看做过是叶家人。 她轻笑,说道:“我没说谎,为何要认错?” 品秋怔愣的望着她。 叶絮说道:“我确实有打听过姐姐的下落,也确实得知了些线索,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我有心去找,找到姐姐只是时间问题。” 她看见品秋在听到她说的话后,眼底燃起了希冀。 当年叶琼诈死,是雍州城主的私心作祟,偷偷策划了这件事,并未告诉过任何人,莫说品秋,就连叶琼也是醒来后才知道的。 书中称这为强制爱。 第6章:好巧,又见面了呢 他们要如何爱来爱去,叶絮并不想知道,但她断然不会再受到书中剧情的影响,走上书中的结局。 这也更坚定了她要与慕阳霁合作的心,要想成大事,没有帮手可不行。 长公主设宴,宴邀京都所有郎君杰俊、名门贵女前往。 关荣泽自然也在受邀行列,理所应当应该带叶絮前往。 叶絮今日一早就起来装扮,她知晓今日就是慕阳霁命运的转折点,他的残疾与否,以及是否会相信自己,答应和自己合作,都在今日见分晓。 她不想自己的计划出现意外。 品秋为她簪朱钗,瞧着她铜镜中精致妩媚的脸,笑道:“夫人真是国色天香。” 叶絮的样貌不凡,她自己很早就清楚。 她的母亲是歌楼的名姬,一曲歌喉值千金,却被他父亲染指,不得不嫁作他当妾,受尽了主母的打压。 叶絮继承了她母亲的样貌,自幼便是个美人胚子。 主母时常骂她和她娘一样的下贱,年纪轻轻就会勾引男人。 后来叶絮便不再装扮自己,一直素面朝天,甚至刻意的遮盖了自己容貌。 嫁给关荣泽后,她也不常装扮自己,以免落人口舌,让关老夫人抓到挑刺的把柄,也为了诺守主母那边的话,不能去引诱了关荣泽。 可如今,她既已明白万般不由她,又何必再去遮掩什么? 因而今日她描眉抹唇涂胭脂,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倒是别有一番风情,那眼神兴许真是继承了她娘的妩媚,一颦一笑间能流露出深情来。 她道:“国色天香?我可当不得,那得是姐姐那样的人,才担得起的。”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讥讽。 但品秋的关注点不同,她回想着自己故主,赞同的说道:“是啊,先夫人模样绝艳,性格又温柔大度,确实是国色天香的美人。” 叶絮从铜镜中望着她,忽得询问:“若是姐姐回来,品秋,我将你送回姐姐身边可好?” 品秋眼眸微亮,但转瞬便黯了下去,说道:“且不说,先夫人能不能找到还是一回事。我如今既跟了夫人您,就只听您的话,除非您赶我离开,否则我是不会离开夫人的。” 叶絮笑道:“你放心,我不会赶你走的。” 品秋似是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在她的认知里,叶絮应该还会再推辞一番,让她到时候回到叶琼身边。 然后她就能在几番推辞后,勉强答应下来。 叶絮将她细微的神色变化收入眼底,温柔笑问:“怎么?我这么说,你不高兴吗?” 品秋勉强牵出几分笑来:“怎么会呢?我高兴还来不及。” 她还想再说什么,叶絮便已经起身,说道:“走吧,也该到时候了。” 品秋只得将想说的话给咽了回去。 叶絮来到前堂,就瞧见祝诗雨正在为关荣泽整理衣襟。 瞧见她来,关荣泽眼中闪过一瞬的惊艳,转而又化作了心虚,说道:“叶絮,你怎么来了?” 她轻笑,说道:“关家接了长公主的宴请函,我自是要陪你一同前往,你怎么会这么问?你是有了诗雨妹妹,便要将我弃之不理了吗?” 她用受伤的眸子望着关荣泽。 关荣泽忙不迭道:“怎么会?我只是想着,你身体抱恙,怕是无法出席,所以才让诗雨随我一同前去。” 祝诗雨望着她,一口银牙都差些咬碎,却还要在关荣泽面前装出一副温柔体贴模样。 “是啊,姐姐病重,怎么不好好养病?这种宴席,我陪同关哥哥出席就好了。” 叶絮笑道:“我不打紧的,侯爷,你也知道,我才回了一趟叶家,主母问起你娶诗雨妹妹一事,我虽为侯爷遮掩了。但若是你不带我同去,传出我们不合,主母又该多心了。” 她自然不会去争风吃醋,说什么带她不带自己的话。 那对关荣泽来说没有任何用处,她知道关荣泽在乎的是什么。 当年关荣泽跪在叶家主母面前求娶叶琼,承诺会一辈子对她好,但他失言了,所以一直都叶家感到愧疚万分。 这也是当时叶家说要叶絮嫁过来当续弦,关荣泽会答应的原因。 果不其然,关荣泽听她提起叶家主母,眼神变了几分,下意识的看向了祝诗雨。 祝诗雨心下一慌,生怕关荣泽不肯带她去。 她今日精心打扮过,为的就是跟着关荣泽出去见那些权贵,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和关荣泽的关系,借机坐稳自己的位置。 原本到叶絮会撑着病弱的身体前来,还打扮的比往日还要明媚,直接将她精心打扮的容貌给压了下去,显得黯淡无光。 她跺了跺脚,挽着关荣泽的胳膊晃了晃,说道:“侯爷,你说了要带我去的,不能说话不算数。” 关荣泽夹在中间,有些为难,又看向了叶絮。 她心中止不住的哂笑,关荣泽就是如此,向来没什么主见,做什么事都瞻前顾后,这种小事都不会自己做主。 他若直接说不让谁去,叶絮还能夸他一句狠心又果决。 但她今日的目的并不是要和祝诗雨争出个结果来,她善解人意的笑道:“这事好办,咱们一起去好了。如此,侯爷不用担心主母说什么,也不枉费了诗雨今日盛装打扮。” 祝诗雨并未因为她让关荣泽带上自己,而对叶絮心生感激,反而觉得她这时候是在故意假装大度,好叫关荣泽多看她两眼。 马车上,祝诗雨一直抱着关荣泽的胳膊,靠着他撒娇,不时附在他耳边说些只有两人听得见的悄悄话,露出娇俏的笑来。 她挑衅的看向叶絮,却发现叶絮跟高僧入定一般,闭目养神,压根没有理会两人。 倒是关荣泽,目光落在叶絮身上,看着她比往日要明艳的脸,想要说些什么,又始终没说出口。 在这种诡谲的气氛中,马车停在了长公主府门前。 叶絮是最后一个下马车的,踩在台阶时,看见了关荣泽伸出的手,想要扶她下来。 她轻笑了声,想着人前到底要做做样子,刚要伸手搭上去,关荣泽便被祝诗雨给拉着朝着府邸而去。 关荣泽原想说祝诗雨冒冒失失,就听祝诗雨说:“关哥哥,我瞧见太子殿下了,就在咱们前面,这会前去还能搭得上话。” 他便不再说什么了,甚至没有再回头看叶絮一眼。 叶絮手还停在半空,望着两人离去的身影,唇角带着几分笑意。 一只手撑在了她的手下,叶絮瞧了眼自己搭着的衣袖,顺着看向来人。 慕阳霁望着她轻笑:“关夫人,好巧,又见面了呢。” 第7章:关夫人何不揽镜自赏? 叶絮回望着他,下了台阶,收回了手,笑道:“不巧,我今日正是为三殿下来的。” 她见慕阳霁用审视的眼神看着自己,心下了然,说道:“想必我那日说的话,三殿下听进去了。如何?即便没得到确切的证据,也该发现了些许苗头吧?” 慕阳霁说道:“我之前听闻过关夫人。” 他没有回答,反而说了句八竿子打不着的话。 叶絮和他并未挨得很近,中间隔了些许距离,唯恐叫有心人看见了诟病。 她不用问也知道,慕阳霁听到的不会是什么好话。 “都说你嫁给你关侯爷,是受了你嫡姐的福气。说你与你嫡姐相比,愚钝、貌若无盐,事事不如她。还知晓,你在侯府处处受人排挤。”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笑道:“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忍受了这么多年,突然就不想忍了。” 即便叶絮知晓自己在外名声不佳,在亲耳听到他人当着自己的面用她和叶琼作比时,依旧难免心底的怒气。 “为什么?因为以往被鬼遮了眼吧。” 仔细想来,她自己也觉之前的自己很奇怪,有时候,她也想过自己为什么要留在关家,忍受所有的不公。 但只要生出这种念头,下一刻她便会头疼难忍,让她不得不中断思考,继续做着自己本就不想再做的事。 也得亏她醒悟的早,不然还不知要受气到什么时候。 她知道慕阳霁为什么要这么问,说道:“三殿下应该试着相信我,我只是想和您合作,不会对你有半分不利。” 慕阳霁余光瞥了眼她身后,远远跟着一位丫鬟。 他从刚才,便有意让人将品秋拦住,不让她跟的太近。 “我自然是信关夫人的,为了拿出些诚意来,我也不妨告诉你,你的丫鬟可是一直心念旧主,从未有一天真正归顺过你。” 他颇有兴致的留意叶絮的神色,想从她脸上看到惊愕或是失望、悲痛。 但是都没有,她神色淡然,看来她早已知晓了这件事。 慕阳霁在调查了叶絮的一生后,都不免为她感到可悲。 唯一心疼她的娘,在她年幼时离世,她在叶家备受折辱,还被用作固宠的工具嫁给关荣泽,半分由不得自己。 在婆家,丈夫不疼,儿子不爱,还有婆婆百般刁难,就连贴身侍女,也不向着她,无依无靠,孑然一人,简直可以用悲惨二字来形容。 也无怪乎她会生出要报复关家的念头来。 “你若是信得过我,我可以安排两个可靠的人在你身边,也方便我们日后联络,你看如何?” 叶絮心里明白他这是还没完全信任自己,但她此时正是要用人的时候,慕阳霁选来的人,自然是最佳人选,因而并未犹豫,答应下来。 慕阳霁等了片刻,却没等来她答应过后的质疑,不免哑然失笑。 在前去会客厅前,叶絮停下了脚步,道要欣赏下门前的花坛,叫慕阳霁先行入内。 慕阳霁哂笑了声,道:“这种俗花不比关夫人娇艳,关夫人何不揽镜自赏呢?” 叶絮没理会他开玩笑的浑话,慕阳霁也没等她回应,先一步离开。 她看着面前的花坛,里面的花叫不上名来,并非什么名贵的花,却开的正艳,姹紫嫣红。 品秋上前,好奇询问:“夫人,您何时结交的三殿下?他方才与您说什么了?” 叶絮笑道:“他找我还能是说什么?无非就是想拉拢侯爷,想从我这入手打探些侯爷口风罢了。” 品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道:“不过,夫人还是得和三殿下保持些距离,以免落人口舌。” 若是放在以前,叶絮还会觉得她这是善意的提醒,把她当姐妹看待。 但如今,她越听越觉得品秋说这话颇具深意,至于是为的什么,怕是只有品秋自己知晓了。 叶絮并未反驳,应下了。 但品秋还是从她这几日的淡漠中察觉出了什么,说道:“夫人自从那日落水醒来后,便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叶絮看向她,说道:“在病中自然不比往日有劲头,总觉得恹恹的。倒是你,怎么感觉你最近也心绪不宁,是在想什么?” 品秋神色一僵,说道:“没想什么啊,夫人多虑了。咱们也快些进去吧,莫要去晚了。” 叶絮前来,让坐在关荣泽身边言笑晏晏的祝诗雨止住了笑意。 但祝诗雨转而便柔弱道:“占了姐姐的位置,真是失礼,还望姐姐莫怪。都怪我,和关哥哥聊的太入迷了,都不曾注意到你过来。” 关荣泽有意袒护祝诗雨,说道:“不过是坐了会位置,算不得什么要紧事,叶絮不会和你计较。” 祝诗雨忧心地看向叶絮:“可是,我看姐姐的脸色,好像有些不高兴。” 这话倒是叫叶絮一顿,下意识的摸了下自己的唇角,是上扬着的。 难道自己幸灾乐祸的笑意还不够明显吗? 她可巴不得两人再能聊一些,等到时候叶琼回来,看他们窝里斗,怎么会不高兴呢? 眼看关荣泽也朝着自己看来,叶絮收敛了笑意,摆出淡淡的笑意:“我怎会生气呢?诗雨妹妹坐这就好,我自己找个位置坐下。” 活像一个分明很吃醋,却假装风轻云淡的大度模样。 这副表情关荣泽很受用。 即便他对叶絮没什么感情,也免不了男人的本性,打心底里喜欢受到他人的倾慕,像是被万众瞩目捧上神坛一般。 若是他知晓,日后他也会用这种信徒般的姿态去对待叶絮,不知此时还会不会觉得心满意足。 他说道:“叶絮,你向来懂事,自己找个位子坐下吧。” 他享受这种支配的感觉。 叶絮唇角轻勾,欠身,顺从道:“好的,夫君。” 她看见了祝诗雨朝她露出的得意的笑。 坐在旁边那桌的人,都看见了这场闹剧,却并无人站起来,说将靠近关荣泽身边的位置让出来给叶絮坐。 反而与关荣泽攀谈,说他教导妻子有方,言语之中,无一不在说叶絮简直对关荣泽唯命是从,这时候怕是让她直接离开,她也会伤心的答应,不敢有所反对。 关荣泽嘴上虽然义正词严的说着自己做不出有违君子之举的事,但心底却高兴不已。 “还是荣泽好福气,有这么乖顺的妻子,还有对你倾慕多年的表妹。” 祝诗雨娇羞的往关荣泽怀中靠,关荣泽没有拒绝她的投怀送抱。 后面的话叶絮自然没听见,她看了一圈,发现所有人都已入座,她反倒成了多出来的那个人。 叶絮打算去找下人添置一张桌子,余光瞥见了慕阳霁。 宴席摆放的都是二人桌,慕阳霁并无亲眷要带,原本是坐在中间,此时侧身到一边,指尖敲了敲身边的位置,示意叶絮上前入座。 第8章:唯恐酒中有毒 叶絮明白他的意思,但觉得没必要,她只想和慕阳霁背地里合作,可不想毁坏了自己的名声,也不想和皇室纠缠太深,卷入权势争夺中。 她权当没瞧见,去找了下人,下人连忙多置办了一处桌子,在最靠里面不起眼之处。 府上侍女有些为难,说道:“关夫人,实在抱歉,其他地方都放不下了,只能摆放在这了,您看……” 叶絮笑道:“没事,就放这正好。” 侍女松了口气,感激的看了她一眼,为她多添置了些许瓜果,行了一礼后离去。 叶絮刚才并不是随口说的,这里确实位置正好,不容易被人注意,又能看清全局,看到对面坐在首位下方的慕阳霁,时刻观察着他那边的动静。 片刻后,长公主才现身,雍容华贵的坐在了首座,一双美目扫过众人后,便慢条斯理的说了几句让各自饮酒玩乐的话。 叶絮没怎么听,她在回想书中与长公主有关的消息。 长公主就是当年纯妃的女儿,为何是当年?因为以前的纯妃,如今已是纯贵妃,离皇后只差一步之遥。 慕阳霁自幼和长公主陪伴长大,受了她不少慰抚,因而与她感情甚好。 尤其是在后来,纯贵妃诞下了五皇子,停留在长公主慕春情身上的目光就更少了。 她性子平和,不好与人争斗。 在她及笄后,便被嫁给了一位探花郎。但那探花郎不识好歹,觉得自己本该可以在朝中施以抱负,却因为做了尚公主而郁郁不得志。 因此二人婚后感情并不佳,但驸马又不敢和公主提和离,便对她不问不顾,兀自寻欢。 长公主也不在乎,一直放任自如。 但两人在外,却还是一对神仙眷侣。 叶絮想来,其实她和自己的处境也差不多,无非就是身世比自己好一些,却依旧不受宠爱。 她思忖的功夫,瞥见慕阳霁那边已经有人在朝他敬酒。 叶絮神色不禁变得紧张起来。 成败在此一举…… 慕阳霁手里端着茶盏,听着他们提起他早年没了母妃,说他和长公主从小相伴长大,关系如何如何好。 他眼眸微动,面上含笑,看着手中清澈的酒水,却觉像毒蛇的眸子紧紧盯着他,朝他吐蛇信子。 这人说的这番话,和叶絮当时复述给他话别无二致,若是巧合,又怎会这么巧? “三殿下是不愿给我这个面子吗?” 那人笑问。 慕阳霁看向他,这人名叫陈腾,在朝中一直属于中立党,他竟不知,原来他是太子那边的人。 这也给他提了个醒,如果叶絮真的知道哪些人不可信,他就能有所防范。 慕阳霁轻笑道:“怎么会呢?不过是杯酒而已,不过,好像倒太满了,我分你一些。” 他抓着陈腾握着酒盏的手,将自己酒盏中的手尽数倒入了他的杯中。 多余的酒水溢出,慕阳霁啊了声,惊诧道:“瞧我,真是不小心,都给倒洒了。” 他将酒盏放到一旁,和接下酒盏的侍女使了个眼色,连忙询问陈腾要不要紧。 陈腾面色几番变化,兀自用帕子擦拭着落在的酒水。 慕阳霁轻笑:“没事就好,你不是要敬酒吗?我们碰一杯,陈大人可就不许怪我了。” 陈腾看了眼自己的酒盏,说道:“这……这酒盏好像脏了,我先换个酒盏,再和您碰杯。” 慕阳霁却已经端了酒盏,说道:“怎么会脏?你是嫌弃我倒得酒脏吗?” 他眯着眼笑,眼底却一片寒意。 他声音不小,吸引了上座的慕春情注意,询问:“阳霁,怎么了?” 慕阳霁朝着长公主笑道:“没事,叫皇姐担心了。” 他重新看向陈腾,轻挑了下眉头,示意他与自己碰杯。 陈腾骑虎难下,又找不到说辞,急得满头大汗。 叶絮看着这一幕,心知他断然是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换了酒盏,逼迫对方喝下刚才倒的酒,叫他自食恶果。 可侧目,她就看见太子给关荣泽使了个眼神,旋即关荣泽便要起身上前打圆场,阻止这杯酒被陈腾喝下。 叶絮微微蹙眉,若是陈腾不喝下这杯酒,看不到效果,慕阳霁对自己的信任便会大打折扣。 她心下思忖,想到什么,看向了站在一旁侍奉的侍女,顿时有了主意。 关荣泽果真是上前说合的: “陈大人想必是喝醉了,都开始神志不清了,三殿下,这杯酒就算了吧,等陈大人酒醒了,让他登门给殿下赔罪,让他喝多少都成。” 慕春情还不知其中发生了什么,见这边发生争端,听了两句,觉得这事可大可小,便说道:“陈大人既然喝不下了,就算了吧,阳霁。” 慕阳霁正欲说什么,就听见一侍女匆匆跑进来,说道:“不好了公主!原本准备的酒水多出了一坛,唯恐酒中有毒,还请诸位先莫要再喝了。” 众人闻言,脸色都变了。 关荣泽还算先回过神来,借着转身撞掉了陈腾手中酒盏,呵斥道:“一派胡言!今日的酒我们都喝了,怎么可能有人下毒?” 侍女被他一吓,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叶絮见时机差不多了,用帕子掩唇轻咳了两声,起身,颦蹙柳眉道:“我觉得有些心绞痛,不如还是请大夫前来吧。可为大家都把脉,确认无误,也可查一下酒中是否真的有人下毒。” 关荣泽没料到这时候叶絮会插一脚,说道:“叶絮,何必麻烦他人,你身体不适,我现在就带你去看大夫。” 他说着便想上前将她带走。 饶是慕春情愚钝,此时也看出了情况不对,连忙起身道:“慢着!此事事关重大,不管是真是假,都该严肃对待。立刻封锁大门,任何人不得外出。” 她看向身侧贴身侍女:“喜鹊,拿本宫宫牌,去一趟宫中,请太医前来!” 喜鹊领了宫牌,便要离去。 太子上前两步,拦住了喜鹊前行的路,看向慕春情,笑道:“皇姐,没必要这般兴师动众吧?大家不都好好在这吗?若是有人中毒了,此时肯定已经发作了,直接将人送去看诊会快上许多。” 他瞥向叶絮,眼神带着几分深意,说道:“至于关夫人,她前阵子落水病重,一听有人下毒,怕是吓坏了,才会感觉心慌心绞痛,不如让侯爷及时送她去看大夫,会来得更快些。” 第9章:琼月与飞絮,不可同并而语 慕春情道:“这是在我的府邸,若是因为失误发生不该有的事,我是要负责的。你难道要为此承担一切责任吗?” 太子神色微变,站在旁观者角度而言,他此时不该插手过多,多说多错,容易被人借题发挥。 他心中思绪几番变化,让开了道路,说道:“我也为是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皇姐执意要请太医来,那就去请来好了。” 喜鹊回头看向慕春情,见她颔首,才朝着太子匆匆行了个礼离去。 关荣泽留意着这边动向,眉头紧皱不知在想什么。 叶絮没有催促,默默看着如今的局面,和慕阳霁无意对视上,二人又都不自觉的偏开了视线。 慕阳霁哂笑,说道:“从刚才开始,我就觉得陈大人有些奇怪,说是要给我敬酒,但我将酒分给了你些许后,你又不肯喝了,该不会是你给我倒的酒里面有问题吧?” 陈腾听得心惊,连忙道:“三殿下,这种话可不能胡说,微臣断然没有要害您的心思啊。” 慕阳霁道:“清者自清,既然你说没有,那就等候片刻,等太医过来查验酒盏是否有毒就能还你清白了。” 陈腾心惊的不行,下意识的看向太子。 太子心一沉,暗骂这人真是蠢货,眼看慕阳霁看向自己,他冷声说道:“相信太医来了,自会还你清白。” 众人各怀心思,等候了片刻,喜鹊领着太医匆匆而来,给众人行礼过后,率先就要来给叶絮把脉。 叶絮身体如今并无大碍,但还要假装病弱,岂敢叫太医把脉? 她道:“兴许正如太子说的,我适才是吓到了,现在已经好多了。太医不必管我,殿下公主身份尊崇,先去为殿下和公主们号脉吧。” 太医不知该不该听她的。 慕阳霁说道:“过来,先给我瞧瞧,我若是有什么好歹,今日在座的所有人都别想跑。” 太医连忙应声,匆匆上前为他把脉。 叶絮本就身份低微,又不是关荣泽的心上人,他一颗心都被那边的事牵扯了过去,并未为叶絮多说半句。 好在叶絮对他本就没什么心思,没有为他不在意的态度感到伤心,只觉侥幸,不禁松了口气。 但稍稍一想,叶絮便顿住了。 慕阳霁方才是有意解围,还是无意之举? 若是有意解围似,那他岂不是知晓了自己装病的事? 叶絮眯了眯眼,可眼下并非纠结这件事的时候,她也只得暂且抛之脑后,继续留意那边的动静。 太医为慕阳霁号脉,慕春情上前询问:“如何?” 太医再三诊脉确定无恙后,松了口气,说道:“三殿下没事。” 慕春情也跟着松了口气。 太子适时说道:“既然没事,那就都散了吧,今日闹出这么大一场乌龙来,传出去叫人笑话。” 慕阳霁道:“皇兄这么着急做什么?这酒盏还没验过呢。” 太子看了眼地上碎裂的酒盏,轻笑道:“这酒都洒了,你让太医如何验?你这不是刻意刁难吗?” 太医看向地上的酒盏,面上露出几分为难:“三殿下,酒盏已碎,怕是无从验起。” 慕阳霁道:“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他对身后的侍从道:“去找条野狗来,撒把粮食在地上,让狗舔干净。” 太子眉头微皱,但看到地上几乎不可察的酒水痕迹时,眉目便又舒展开,兴许是不信这酒水渗透到木板中后,还能被验出来。 他悠然道:“三弟就是疑心病重,总觉有人要害你,你要折腾,那就随你折腾吧。” 他到一旁坐下,慢条斯理的喝着酒,不见半分慌乱。 慕春情看出了局势的严峻,看向慕阳霁,不免有些担忧,毕竟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地上的酒水怕是早已渗透了,查验不出什么来。 她怕这事闹大后慕阳霁讨不着好,不禁道:“不然就算了吧,没人出事就好。” 慕阳霁道:“皇姐莫要担心。” 片刻,侍从牵来一条饿犬,往酒水倾洒的撒了把吃食,饿犬立马上前将地上的吃食舔舐干净。 太子哂笑,说道:“你瞧你,何必兴师动众,若是没别的事,今日就到此为止吧,本宫乏了。” 他起身,悠然自得的离开。 一只脚刚跨出门,就听见身后传来两声狗的哀嚎。 他回头,就见那只狗正在吐血,浑身僵直倒地,再也没了气息。 四座传来惊呼声,一时间人人自危,和陈腾喝过酒的,都上前去找太医把脉,乱作一团。 “不,怎么可能……” 陈腾直接吓得瘫坐在地,一双不安又惊惧的眼睛和死去的狗眼对视,仿佛躺在那的是即将死去的自己。 慕阳霁沉声道:“罪臣陈腾,胆敢谋害皇嗣,立即将人押送去大理寺,严加拷打,逼问出幕后黑手。” 他说话的同时,望着站在门口处的太子。 对视之下,浮动着阴谋的气息。 —— 回去的路上,关荣泽一直很沉默,正苦思冥想。 祝诗雨看出了他的不悦,不敢上前打扰,只得怨恨的看向了叶絮,说道: “都怪你,方才非要说自己心绞痛,谁都没事,就你有事,你是不是成心的,想给侯爷添堵。” 她言辞犀利,还真就歪打正着说到了点上,关荣泽朝叶絮投来了质疑的目光。 叶絮道:“方才那种情况,我也是吓坏了,再者,我也没说什么,为何会给侯爷添堵?这件事和侯爷有关吗?” 她求知的目光看向关荣泽,看得关荣泽收回了视线。 关荣泽道:“这件事自然和我没关系,诗雨莫要胡说,我只是在想,好在三殿下没有喝下那杯酒,不然今日之事就难收场了。” 他对叶絮的怀疑是一时的,叶絮刚才的话说出口后,他便打消了疑虑。 毕竟叶絮一直身在关家,没有好友往来,也不常外出,商贾世家庶女的身份不足以让她被卷入权势的漩涡之中。 一个目光短浅,只知道操持府上琐事、相夫教子、争风吃醋的女子,怎么可能和这件事有关?想来只是巧合而已。 关荣泽不禁又想起了叶琼,若是叶琼今日也在,她那般聪慧,肯定能和自己配合好,不会演变成今日这般局面。 叶絮和叶琼虽然是姐妹,但差的不是一星半点,琼月与飞絮,不可同并而语也。 第10章:她可一定要抓住侯爷的心啊 祝诗雨也从叶絮刚才的话中听出她的愚钝,冷哼了声,说道:“真是无知。” 叶絮垂眸,掩下心底的冷笑,面上却柔弱又沉思,用帕子轻拭眼角,说道:“我一心为关家着想,处处不曾亏待过你,你何必在侯爷面前这般说我?” 祝诗雨同为女子,自是看出她在装腔作势,怒道:“你装什么无辜?别以为你如今病重,关哥哥就会多看你一眼。关哥哥根本就不喜欢你,你还没明白吗?” 叶絮泪眼朦胧的望向关荣泽,问道:“侯爷……” 她欲说还休,看得关荣泽不说两句都不行。 他不禁对祝诗雨道:“你也知她身体不好,就不会多让着她些?若非她大度,你也做不了我的平妻。日后什么都是你的,这时候何苦刁难她?” 祝诗雨气得不行,却又怕惹关荣泽生气,只得暂时咽下这口气,怒瞪了叶絮两眼。 刚到侯府,关荣泽便离开,前去找人议事了,多半是为了今日陈腾被抓的事。 他的慌张不难猜,毕竟他和太子往来密切,若是陈腾被拷打,将太子供了出来,关荣泽也要受到牵连,让他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的仕途崩塌,甚至性命难保。 叶絮目送关荣泽打马而去,身边传来祝诗雨的冷嘲热讽: “人都走远了,你还看什么?看在你是将死之人的份上,我不和你一般见识,但你最好安分些,别坏了我和关哥哥的婚事。” 叶絮看向她,只觉得她单纯的过了头了,居然还将自己当做假想敌,只会说几句不轻不重的话算什么? 就这段位,到时候叶琼回来,还不是手拿把掐灭掉她? 这可不行。 叶絮加把火,笑道:“你有空与我说这些,倒不如好好钻研如何抓住侯爷的心。你和侯爷一起长大又如何?他心里挂念的还不是我姐姐,即便他不喜欢我,也依旧不会让你对我不敬,你才是最不受重视的。” 她转身要走,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除非,你能早日怀上关家的子嗣,让孩子替代天奇的存在,不然你再如何嘴硬,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 她点到为止,头也不回的离开。 相信祝诗雨会明白自己那番话的意思。 她可一定要抓住侯爷的心啊。 —— 品秋端来了药膳,送到了叶絮桌边,见她正在清算账目,不禁询问:“夫人在做什么?” 叶絮轻笑,说道:“在算我名下的店铺,我想将这些铺子全给卖了。” “卖了?为何?” 品秋很是惊讶,连忙追问。 叶絮黯然神伤道:“自从上次落水之后,我便知晓,天奇始终是对我不喜的。如今好不容易得知姐姐可能还活着的消息,自然想尽最大的能力去找她。 找人自然得花钱,不卖铺子怎么能行?” 品秋神色缓和了些许,说道:“夫人所言在理,只是,如今整个侯府本就依仗夫人的这几家铺子才能维持开支,若是将铺子卖了,老夫人那边怕是难以交代。” 叶絮叹息道:“我担心的也正是这件事,婆母并不喜欢姐姐,若是叫我知道我卖了店铺为了找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我并不敢将这事告诉他们,想着找到姐姐后,再给侯爷一个惊喜,你可千万要保守秘密,莫要说出去,以防有人从中作梗。” 品秋郑重其事的点头,说道:“夫人放心,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的。” 叶絮道:“只是,侯府怕是都要跟着节衣缩食了。” 她一想到自己即将要做的事,唇角便止不住勾勒出笑意来。 叶絮当即去找到了关老夫人,关老夫人正在受大夫把脉。 这位大夫是叶絮高价请来专门照料关老夫人的,和上次叶絮落水,为她把脉的大夫是同一人。 “华大夫,我娘身体如何了?” 华大夫连忙道:“老夫人并无大碍,安心静养即可,倒是少夫人,要多喝些补药,精心养着。” 关老夫人轻哼一声道:“你不是说她早已药石无医?喝那般多补药有何用?到头来都浪费了。” 大夫神色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接话。 叶絮没打算让他继续留下,示意他离去后,才含笑来到关老夫人跟前,说道:“母亲,最近库房有些亏空,我想着,侯府也是时候节省些开支了。” 关老夫人顿时冷了脸,说道:“你说亏空了就亏空了?莫不是你以为诗雨要进门故意赌气,不想拿钱出来吧?” 叶絮眼尾通红,说道:“母亲怎能这么想我?侯爷朝中处处需要打点关系,都是大支出,本就已经入不敷出。 如今侯爷要娶祝姑娘,置办喜礼,宴请宾客,操办酒宴,届时太子莅临,所需的菜色都得是最上乘的,光是粗略算下来,也要花费几千两。 母亲若是不信,我可以叫人将府上开支账目拿来您过目。” 关老夫人气势顿时弱了几分,却还是说道:“那都是该花的银子,你节省,难道还要克扣了我的用度不成?” 叶絮说道:“自然不会,孩儿只是想着,府上丫鬟婆子太多了些,不如裁掉些无用的,留下几个贴心的即可。” 关老夫人见她不会克扣了自己的用度,面色稍微好看了几分,也就放任她去办了。 于是叶絮便一一盘算了府上的下人,裁掉了不少下人,大多都是关老夫人院中的。 以往叶絮担心她的病,怕她出什么好歹,多招了不少人陪护,一整日都有人守着她,而今自然是用不上了。 叶絮将人召集到自己院中,虚弱地说道:“今日之举,并非我意……不过这时说别的也无用,我会拿些钱给你们,权当是补偿了。” 其中一女子询问:“是老夫人的意思吗?” 叶絮一顿,说道:“你们就莫要再问了。” 那女子更为生气,口无遮拦道:“老夫人寻常就说养着我们无用,时常差遣我们做这做那,不是她的主意还能是谁的? 她每日用的药,就值百两银子,从指甲缝里抠些出来,都足够养活我们所有人了。我倒要看看,离了我们整日守着她,她到时候突然发病找谁去。” 看来平日里老夫人没少克扣人啊,这么多人对她不满。 见叶絮没制止,其他人也跟着愤慨起来,一个个说起了老夫人的各种刁难人。 叶絮乐见其成,听得差不多了,才制止住他们,多给了一倍的银子,打发了这些人,受到这些人不少恭维的话。 她等了半日,有侍女前来,道府门口来了两个女子,打扮落魄,想要留在府上做事,不求工钱,只要给口饭吃。 叶絮让人将那两人带了过来,即便衣衫打着补丁,也难掩面容清秀,眼神清明。 只一眼,叶絮便明了,询问:“你二人叫什么名字?” “奴婢柳月。” “奴婢端月。” 叶絮道:“真是好名字,你们留下吧,跟在我身边伺候。” 她刚遣散了自己院中所有人,只留下了品秋一人,招两个只需管饭的奴婢养在身边,再正常不过。 第11章:看来是憋太久了 祝诗雨将叶絮的话听进去了,当夜便去了关荣泽屋里,一夜没出来,今早关荣泽就出门去了,去了叶琼的墓地。 多半是祝诗雨使了什么小手段,让关荣泽打破了原则与她在一起的,清醒之后对自己原配妻子感到亏欠,前去忏悔去了。 虽然这事听着很离谱,但那本书的作者多半有什么男处情节,用他为叶琼守节,来彰显出他的深情。 所以他娶了叶絮七年,新婚夜让她独守空房,成为了整个京都的笑话,他也不在乎。 他只在乎为叶琼守节。 叶絮悠然的喝了口温茶,听柳月说完打听来的事,轻笑询问:“这茶是谁泡的?” 端月道:“是奴婢泡的。” 叶絮放下了茶盏,茶香浓郁,恰到好处,功底不差。 便是品秋这种跟在叶琼身边长大的大丫鬟,也没有这功底。 可见两人在慕阳霁身边时,也是管事的大丫鬟。 也可能是品秋对她本就不上心,因而每次送来的茶,不是太烫了,就是太凉了,浓淡也没个适中。 “送你们来,真是屈才了。” 叶絮不禁说道。 柳月道:“夫人言重了,保护夫人的安危,为夫人鞠躬尽瘁,便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叶絮笑而不语。 关荣泽是很晚才回来的,直接来了叶絮的院中,一坐就是许久。 叶絮招待他用了晚膳,不见他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心下不免有些不耐,转而问道:“侯爷不回去,是不想面对诗雨妹妹吗?” 关荣泽没料到她会问的这般直白,说道:“她昨日真是太胡来了。” 叶絮轻摇着罗扇,眼眸流转,开解道:“侯爷何必为这事纠结?斯人已逝,不可追也。而今诗雨妹妹对你一番真心,才会做出这种莽撞之事。你若是一直躲着她,岂不是叫她寒心? 再者,侯爷就要迎她做平妻,您若是一直不碰她,岂不是叫外人笑话诗雨妹妹?到时候诗雨妹妹想不开……就得不偿失了。况且,您若是迟迟没有新的子嗣,外人都会说……” 她刻意停下,用罗扇遮掩唇瓣,像是一副说错话的样子。 关荣泽追问:“外人会说什么?” 叶絮故作为难不敢说。 “你只管说便是,我不会怪你。” 叶絮这才犹豫开口:“侯爷对我并无感情,因而与我没有子嗣,外人还能说你是为了姐姐才不碰我。但诗雨不同,她与你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若是你不与圆房,才说不过去,会被人道是……不行。” 关荣泽的神色冷了几分,任凭哪个男人听人说自己不行,也是不可饶恕的。 他似是想明白了,看向叶絮,眼中流露出几分愧疚。 他伸手牵住叶絮的手,说道:“叶絮,这几年苦了你了,你这些年做得很好,临了,还这般大度的开解我。” 叶絮团扇掩面,遮住了厌恶的神色。 原本是很亲昵的抚摸,在她看来却恶寒无比。 她抽回手,说道:“时候不早了,侯爷既然想明白了,就回去找诗雨吧,好好说清楚。” 关荣泽却像是没听懂她的言外之意一样,说道:“此事不急,我今日留下来陪你。” 叶絮神色差点没有崩住,说道:“侯爷,您忘了吗?大夫说要我静养,不宜行房事。” 关荣泽顿了下,似乎才想起来,说道:“是我欠考虑了,你先好好养着,我过阵子再补偿你。” 叶絮含羞带怯的点头答应,起身送了他出门远去,当即沉下了脸。 她是不懂书中的爱情,但她懂人的劣根。 什么狗屁的爱情,到头来还不是一文不值,给了自己一个顺理成章的理由后,便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真以为她还是原先那个任由他拿捏的叶絮不成? 她在案桌前查看账目,不久后,端月才从外回来,一脸笑意说道:“果真如夫人料想的一样,侯爷去找了祝姑娘,两人说了一番肺腑之言,便抱在了一起。都没等回屋去,在花前月下便做起了那档子事。” 柳月闻言,也不禁咂舌,说道:“好歹是侯府的侯爷,竟这般不知羞。” 叶絮哂笑,说道:“看来是憋太久了呢。” 柳月不解的看向她,询问:“夫人的目的不是只为脱离并报复关家吗?为何要做这种不相干的事?倒是叫侯爷好生得意。” 叶絮抬眸看向她,戏谑笑问:“是你想知道,还是你家主子想知道?” 柳月顿了下,说道:“奴婢多言了,夫人见谅。” 叶絮道:“并非什么要紧事,告诉你也无妨。我就是要他们现在得意满志,这样到时候鸡飞蛋打时才有意思。” 两人没怎么听明白,面面相觑,却也没有再多问。 她们眼下还没完全琢磨透叶絮的性子,因而并不多言,唯恐言多必失。 叶絮突然想起什么,问了句:“品秋呢?” 端月道:“方才我们说我们来守夜,便叫她先去歇息了。适才经过她门口,没听里面有声响,应当是睡下了。” 自从这两人来后,便积极的揽过了所有的活,让品秋尝到了不用做事的甜头,便愈发懈怠了。 不过这正中叶絮的下怀,也就没有说她的不是。 翌日一早,叶絮才醒,装扮了一番,正欲出门去。 还没出院子,就被祝诗雨给堵在了门口,堵了回来。 她手中还牵着个小女孩,是她和她前夫君的孩子。 她婆家觉得生的是个女儿没有用处,不肯留下,休了她让她将孩子一并带走了。 叶絮虽然不喜欢祝诗雨,却对她闺女却没有恶意,时常会给些零嘴给她吃。 她看了眼怯生生的孩子,又看眼祝诗雨,说道:“妹妹登门是有什么事吗?” 祝诗雨将藏在她身边的孩子往叶絮面前推下,娇笑说道:“最近几天我都在侍奉侯爷,没时间带林柔柔,想着姐姐在养病,有空闲,便想着将孩子送来给姐姐带。姐姐不会嫌麻烦吧?” 叶絮微微蹙眉。 祝诗雨来炫耀侯爷的疼爱好理解,但将孩子丢到她这来是何用意? 她低头看了眼林柔柔,她今年也有五岁了,和五岁时候白白胖胖的关天奇不同,林柔柔肉眼可见的瘦弱许多,面色蜡黄,可见祝诗雨根本没对自家闺女上心。 祝诗雨见她迟迟不说话,冷笑道:“怎么?我就要嫁给侯爷了,我的孩子,就是侯爷的孩子,你不该一视同仁吗?作为关家主母,让你带孩子怎么了?我这也是怕你没个自己的孩子,走时都没人为你哭丧,才好心把她送来给你带的。” 叶絮没想继续听她瞎掰扯,说道:“行,放我这养吧。正好我要出门,带她出去做两件衣裳。” 她牵着神情不安的林柔柔,瘦骨嶙峋的,手上没什么肉。 她看向祝诗雨:“也不知你是怎么当母亲的,自己穿金戴银,却连自己孩子衣服小了,都舍不得裁两件。” 祝诗雨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说道:“她一女子,本就是赔钱货,长大了都是要嫁出去的,还要养得多金贵?” 第12章:她这是在将自己当狗训? 叶絮觉得好笑,说道:“你难道不是女子,你也觉得自己不值得被金贵的养着?” 祝诗雨说不过她,被她气得不行,剜了眼林柔柔,说道:“行啊,我倒要看你能把她养多金贵。等我为关哥哥怀上男孩,整个侯府就没你的立足之地。” 她恶狠狠的说完,转身便走了。 叶絮觉得有些好笑,她怕是还没明白,若非自己从中推波助澜,哪里有她的今日? 且叫她先得意着吧。 柳月和端月方才就在一旁看着,此时也不免多看了眼叶絮牵着的小姑娘,就见她眼眶红红,又不敢哭出声来。 端月不禁道:“真是天可怜见,这整个侯府就没个正常人。” 叶絮觉得她这话真是说的一点没错,整个侯府的人都有病! 她将林柔柔带上马车,林柔柔一直小心翼翼的望着她,生怕她嫌弃自己。 叶絮问她:“你娘为什么要把你送到我这来?” 林柔柔声音绵绵的,唯唯诺诺道:“主母节省了府上的开支,娘说我留在她那还要给我饭吃,嫌我麻烦。” 叶絮顿时明白了。 往日发放给每个人的钱,都是按照人头来算的。 即便林柔柔还小,叶絮觉得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是按照成年人的标准给的,一个月二十两,连着祝诗雨那份一起给了祝诗雨管着。 祝诗雨多半是想要那份银子,又不想花在林柔柔身上,所以直接将人丢到她这来养着了。 叶絮一时不知是该说她单纯,还是说她蠢。 亏自己还留了个心眼,寻思这是祝诗雨在故意给她挖坑,想要算计自己。 没想到只是为了这点蝇头小利。 叶絮不禁哂笑。 林柔柔顿时紧张了起来,双手无处安放,询问:“柔柔说错话了吗?” 叶絮摇摇头,朝着她伸手,她吓得一动不敢动,紧紧闭上眼。 但没等来耳光,等来的只有一只温柔的手掌抚摸她发顶。 林柔柔愣了下,才悄悄睁开眼,看向叶絮。 叶絮不免怜惜道:“长这么大,你受委屈了。” 林柔柔怔愣的望着她,不禁红了眼眶,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 叶絮不明所以,连忙拿了帕子给她擦眼泪,说道:“好端端的哭什么,可莫要再哭了,叫人听见,还以为我对你如何了。” 林柔柔胡乱用袖子抹眼泪,突然就噗呲笑了,说道:“主母,我很高兴。” 叶絮突然就明白了什么,道了句:“傻孩子。” 真是一家歹竹出了个好笋。 马车停在了茶楼前,叶絮道自己要去见位朋友,让她在马车里等候,又叫柳月端月二人留下来守着她,这才迈入了茶楼。 她来到二楼厢间,开门就瞧见慕阳霁坐在窗边桌旁,望着外面楼下,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开门声,他朝着叶絮看过来,举杯邀约,笑道:“关夫人,又见面了。” 叶絮关上门上前,在他对面坐下,看了眼外面,看见了自己的马车,慕阳霁方才看的就是这? 她说道:“殿下的事,可忙完了?” 慕阳霁笑说:“关夫人这是在关心我吗?” 叶絮心下不禁补上了一句,不止侯府,这个书中的大反派看起来也不正常。 “殿下若是这么想,那就是吧。” 慕阳霁低笑了声,像极了个纨绔模样,轻佻不正经。 “陈腾死了,他本就是刚投靠的皇兄,被抓了那就是弃子,弃子是没有机会活着的。” 他刻意停顿了下,打量着叶絮,说道:“这事还是你夫君去做的呢。” 叶絮听出了他的话外音,回道:“你什么意思?怀疑其中有我的手笔?我若是会帮他,就不会找上你。况且,你的人不就一直跟在我身边吗?我什么动静她们不知道?” 她眉头微皱,说道:“殿下,我找上你,是觉得我们能互利共赢,若是殿下迟迟信不过我,我也不必再浪费时间,大可找他人合作。” 慕阳霁望着她,笑问:“关夫人生气了?” 叶絮没说话。 书中慕阳霁就是如此,外人看着构不成威胁的模样,谁能想到他日后会成为阴鸷的反派,坏事做尽。 叶絮打心底不喜欢这种轻浮的人,她要的是个能一起共事的帮手,而不是个只知道调情的纨绔。 “殿下,你是觉得引诱我,让我对你死心塌地,然后对你全盘托出自己的打算吗?若是如此,我觉得我们可能并不适合合作。 往后也不必再相见了。还有,莫要我没提醒殿下,虽然躲过了一劫,但要害你的人都还在,可莫要高兴的太早。” 她起身要走,手腕却被慕阳霁攥住。 叶絮回头看他,神色淡漠,冷声道:“殿下,请自重。” 慕阳霁倒是听话,连忙松开了她,举着双手,说道: “不怪我会这般想吧,往日这种计谋不是没有人用过,打着帮我的名义投怀送抱。不过,今日可见,关夫人确实不同寻常。坐吧,你帮了我,也该叫我明白你想要什么了。” 叶絮盯着他看了许久,见他一脸正色,这才重新坐了回去。 “我今日来,确实是有事要找殿下帮忙。” 沙漏倾洒,时间流逝。 慕阳霁听完她说的计划后,不禁挑眉,说道:“你真就这般恨关家人?” 叶絮抿了口茶,润润喉咙,坦然说道:“是。” 慕阳霁哂笑:“那何不直接杀了他们,只要你想,我可以找个由头,宣安侯府满门抄斩。” 叶絮再度感觉到了上次慕阳霁拿刀抵在她脖子处的杀意。 慕阳霁真是个疯子,果然是当反派的料。 “杀了他们都是便宜他们了,你难道不想看一出好戏吗?” 慕阳霁说道:“好戏?闲人才爱看戏。你不杀他,难不成是对关荣泽还有感情不成?” 叶絮没忍住笑了。 她对关荣泽——自己的姐夫,何来的感情? “殿下莫要说这种令人发笑的话了,我但凡对他有感情,也不会算计他这种地步。” 她并不想和慕阳霁逗留太久,以免时间长被人发现落下把柄。 “这件事若是殿下办妥了,我还可以告诉殿下一个秘密。” 叶絮朝着他轻笑,补充道:“相信会是让殿下很感兴趣的秘密。” 她起身,朝着慕阳霁行礼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徒留慕阳霁坐在原地,回想了一番刚才叶絮的笑。 办件事,给颗枣。 她这是在将自己当狗训? 慕阳霁哑然失笑。 他撑着下颌,看着窗外,见叶絮走向马车,却并没有上去,而是从马车上接下来一个小姑娘,不知与她说了什么,笑得分外温柔。 慕阳霁觉得颇为新奇,他还以为及叶絮对谁都跟对待自己这般冷冰冰的,只谈公事,不谈私事。 似有所感,叶絮朝着他这处瞥了过来,和他对视上。 慕阳霁朝她轻笑了一下,挥了挥手。 叶絮却像是不认识他一般,直接扭头离开了。 他还挺受用的。 第13章:驸马可要倒大霉了 慕阳霁去了一趟长公主府。 慕春情见他来,颇为高兴,说道:“你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早些叫人准备午膳。 上次宴席,本想与你好好说说话,没曾想会遇到那种事,好在你没事。” 她光是想想都觉有些后怕:“没想到太子已经这般过分了,竟然想取你性命。阳霁,你之后需多提防些。” “知道了,皇姐。” 那日的那杯酒,究竟下没下毒,慕阳霁并不知道。 但看当时陈腾慌乱的神情,多半是下了药的。 他为了一举铲除后患,示意自己的侍卫在撒出的那把吃食里下了药,才足以见效那般快。 他想起自己最近打探到的消息,动了动唇瓣,想要询问她是否知晓他母妃早年的死因。 忽而听慕春情说道: “对了,我上次来的那位关夫人,似乎身体抱恙,也不知可有好些,我待会让人送些补品去慰问一下。到底是在我这出的事,若是吓坏了可不好。” 慕阳霁将想说的话重新吞咽了回去,说道:“她没事。” 他想起那女子总是带着精明的眼神,看谁都像是提防和算计。 能有这种眼神的人,一看身体就硬朗的很,根本不像是久病缠绵的模样。 也不知其他人是不曾仔细注意过她还是如何,竟没人发现她的伪装。 慕春情有些讶然,说道:“你和关夫人认识?” “不认识。”慕阳霁没给她继续问下去的机会,说道:“皇姐,驸马没在吗?” 慕阳霁并不唤那人姐夫。 慕春情苦笑道:“没在,谁又管的着他?做不过都是要嫁人的,嫁给谁都一样。” 慕阳霁道:“他本就不是成大器的料,真把自己当回事,胆敢在外拈花惹草,皇姐还留着他做什么?倒不如将人弄死,你也轻松些。” 慕春情被他这话吓了一跳,忙不迭道:“可莫要胡说!” 她环顾左右,唯恐隔墙有耳。 她正色看着慕阳霁,说道:“我知你是为了皇姐好,但这种事做多了,到时候查到你头上,逃不掉的。你还想不想跟太子相争了?” 慕阳霁连忙认错。 心下却不以为意。 这世间有的是背地里对付人不被发现的法子。 二人用膳时,驸马回来了,还带了个女子。 女子扶着挺着坚挺的肚子,已然怀了几个月的身孕。 慕春情愕然询问:“夫君,这是……” 驸马见慕阳霁也在,先是向慕阳霁问了好。 慕阳霁没权当没看见,他也见怪不怪,继续说道:“这是春见,她怀了我的孩子,等这个孩子出生,就可以过继到你名下抚养。我想纳妾。” 慕春情怔愣的站在了原地,面色愈发没了血色。 慕阳霁抬眸看着驸马,眼神带着几分冷意。 驸马硬着头皮说道:“殿下何必这般看我,你我同为男子,不会不明白娶妻纳妾都是人之常情吧? 长公主一直无出,我也是为她着想,等春见的孩子生下来,就抱给公主抚养。” 慕阳霁笑道:“我自然能明白,皇姐,你就答应了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左不过一个妾,还能爬到你头上来不成?” 慕春情面色惨白,她性子本就柔弱,眼看春见双眸含泪望着她,就要朝她跪下,也就答应了。 —— 驸马纳妾,这消息就像没把门一般,在荣州不胫而走。 叶絮缠绕丝线的动作顿了下,说道:“驸马在三殿下面前,让长公主同意他纳妾?” 品秋点头如捣蒜:“是啊是啊,外面早就传开了。” 叶絮轻笑了声:“那驸马可要倒大霉了。” 也不知谁给驸马这么大胆子,没有靠山的情况下,还敢这么挑衅长公主。 长公主虽是个好拿捏的,难不成以为她那个姐控的弟弟也是什么善茬? 品秋没听明白,询问:“夫人,驸马为何会倒霉?他如今应当正得意着呢。” 叶絮比了个嘘,没有回答,转而看向站在一旁的柳月端月二人。 这两人的神情明显有些不自然。 显然是知道她们主子是什么德行。 关荣泽来时,就见叶絮正在刺绣。 阳光透过棱窗倾洒在桌上,在叶絮身上落下斑驳的花纹,她垂眸刺绣,眼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倏然抬眸时,眼眸如同两颗明亮的黑曜石,泛着光泽。 “有事吗?侯爷。” 关荣泽轻咳了两声,说道:“我来问你支一笔账目。” 叶絮故作为难,说道:“可是侯爷,你也知道,如今府上已经拿不出多少银子了。” 她见关荣泽皱眉,说道:“不过,侯爷要用钱,肯定是花在正道上,你且说说,需要多少?” 关荣泽道:“三千两。” 似乎觉得自己问她要钱财有些羞赧,他又道:“你放心,只这一次,不会再有下一次。” 叶絮道:“侯爷稍等,我先查一下账目,看还剩多少。” 她放下刺绣,转而拿来账目,一番查找后,说道:“侯爷,不巧,账上还剩两千七百两,需要留出两百两来维持侯府的开支,剩下的都给侯爷拿去解燃眉之急吧。” 关荣泽面上不见舒展,显然在为剩下的五百两发愁。 叶絮自责道:“可惜我这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没法变卖了解侯爷的燃眉之急……” 她说话之余,悄然瞥了眼关荣泽,见他倏然茅塞顿开,心中便止不住笑。 关荣泽让她将账上的钱全送到他那去,便又急匆匆的走了。 叶絮轻笑了两声,将账目放了回去,重新拿起了刺绣,一针一线的绣着。 端月看了方才经过,又见叶絮一脸轻松自在的模样,不禁嘟囔道:“夫人真是能忍,侯爷都将府上的钱财全支走了,您还笑得出来。” 叶絮抬眸看她,轻笑道:“你以为钱会到谁手里?” 端月想了想,睁大了眼睛,伸手捂住嘴,将想脱口而出的话重新吞了回去。 这笔钱留在侯府的账目上,终究是不属于她的,叶絮到时候带不走。 但若是将这笔钱借着关荣泽,左手倒右手,便重新变成了她自己的钱财。 到时候关家怪罪起来,也只能怪到关荣泽头上。 她没想到慕阳霁做事这般干净利索,这么快就给关荣泽下好了套。 第14章:是说侯爷是外人吗? 更令人惊讶的,是关荣泽这么快就深陷其中,直接倒出去三千两。 她这件事关老夫人那边显然也得到了消息,今日难得的,将所有人都叫去她那用膳。 品秋一语道破:“这怕是鸿门宴了,刚将府上的钱支出去,老夫人那边便来请夫人过去,能是为了什么好事?” 她言语中的不满都快要溢出来,也不知是因为老夫人要算计叶絮感到不满,还是因为府上银子被转走了,所有人都得跟着节衣缩食的缘故。 叶絮正在给林柔柔穿衣,将刚绣好的帕子折好,塞在她衣襟。 林柔柔穿着与来时截然不同的衣裳,头发也专门打理过,多了几分小姑娘该有的荣光。 她仰着头问叶絮:“主母,就不能不去吗?外祖母肯定会为难你,可咱们已经没多少钱了。” 叶絮摸了摸她脑袋,说道:“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走吧,一起去见你外祖母。” 她牵着林柔柔出门。 叶絮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了,同龄的女子的孩子也早有林柔柔这般大了。 她仍记得,刚嫁到关家时,关天奇尚在襁褓中,不会言语。 叶絮当时是真的将关天奇当自己的孩子一般抚养,即便她不曾感受亲自生子的艰辛。 刚学会说话走路的关天奇,也属实喜欢她,会喊她娘,会要她抱着。 关天奇是叶絮在这枯燥无光的侯府的最后一抹光亮,她有时夜间痛哭老天对自己的不公,想过离开,却又无法割舍从小抚养长大的关天奇。 关天奇生病,最着急的人是叶絮。 一直陪在他身边照顾他的人也是叶絮。 他大病初愈,大夫说忌荤腥。 叶絮便叫人准备的饮食清淡,却被关老夫人瞧见,说孩子不是她生的,不知道疼,扬言她亏待了关天奇。 随后关老夫人便执意将关天奇带去自己抚养,关天奇也不再粘着叶絮,而是跟着一同说她不中用,事事不行。 而今叶絮对林柔柔也是异常复杂,她知晓自己迟早是要离开这个腐败不堪的侯府的,但林柔柔何其无辜,真的应该留在这一辈子吗? 她牵着林柔柔来时,饭桌上已经坐了人,开餐了,全然没有要等她一起用膳的意思。 柳月和端月还从未见过这般场面,面上都露出几分难以言喻来,看向叶絮时,眼中带着几分悲悯。 她们算是看出来了,这整个侯府就是个烂摊子,全靠叶絮撑着,才打理的井井有条,自从她开始不管事后,侯府真是一日不如一日。 关老夫人方才还在给关天奇夹菜,又给另一边的祝诗雨夹菜,叮嘱她多吃些,早些为侯府诞下子嗣。 关荣泽则在一旁喝汤,叫祝诗雨要先养好身子。 叶絮一来,屋里的欢声笑语便停了,齐齐朝着门口两人看来。 关老夫人的脸色顿时难看了下去,直接放了筷子,似是没胃口再吃。 关荣泽兴许还想着找她要钱的事,面上有几分挂不住,率先开口说道: “你来了,快坐下吃饭吧。” 叶絮轻笑道:“看来我来晚了些。” 关老夫人冷哼了声,说道:“既然知道,还来这么晚,你成心的不是?” 叶絮早已习惯了她的怒火,轻松应对道:“母亲何必如此揣测我?我来的晚,自是听闻你最近头疼,让人前去炖煮了燕窝来,给您补身子。” 一番话,倒是叫关老夫人不知该说些什么。 似乎也是没料到她现在这么识趣。 叶絮叫品秋将刚炖好的燕窝盏送到了关老夫人跟前,一打开,晶莹剔透的,可见是上品。 她委屈地说道:“母亲方才真是冤枉我了。” 关荣泽连忙打圆场,说道:“母亲,叶絮一片孝心,您就别生气了,快些尝尝。” 转而又示意叶絮入座。 叶絮牵着林柔柔上前,和她一起入座。 关老夫人依旧不肯善罢甘休,冷笑一声:“真是好一番孝心,原本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吃食,现在倒成了稀罕物。早年我们侯府风光时,燕窝都是每日要吃的,你嫁过来后,这日子正是一天比一天难捱,你还得意上了。” 祝诗雨也跟着说道:“姐姐,这事确实是你办的不妥,姑妈身体不好,自然要每日都吃的。 我与关哥哥倒是无所谓,但你看天奇,他还这么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不吃好些?你瞧瞧,他都瘦了。” 叶絮瞧了眼关天奇,她以前很控制关天奇的吃食,但其他人总觉得是她抠搜不肯给他吃饱,只要他说想吃,就让他吃到饱,如今早已没了其他世家公子的形象,是个眼睛都睁不开的白胖子。 兴许是这几日没了零嘴给他吃,又瘦下来几分。 再看祝诗雨,身上没了那些金银饰品,瞧着朴素了不少,原本秀气的脸上,生出了几分怨气,是对着她的。 祝诗雨刻薄的说道:“姐姐,这可是你一手带大的孩子,你有钱藏着用,也不能亏待了孩子吧?” 说来说去,原来还是冲着钱来的。 叶絮为难的看了眼关荣泽,关荣泽俨然是知道她拿不出钱的,却不说,也当看不见她的视线。 林柔柔年纪小,也藏不住事,听祝诗雨这么说,当即说道:“娘,主母已经没钱了,就连今日的燕窝钱,也是主母省吃俭用才换来的。” 祝诗雨瞪了林柔柔一眼,让她顿时闭上了嘴不敢说话。 “我真是白生养你了,如今你换了身衣裳,便以为她是真对你好?小心被她给卖给人牙子嫁给老鳏夫去。” 林柔柔显然是怕祝诗雨的,之前被扇巴掌的记忆涌上心头,叫她不敢再多言,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咬着下唇不叫自己哭出来。 叶絮蹙眉,心下一片凉意,她伸手牵着林柔柔的手,传递着手心的温度,说道:“你是她母亲,怎么能对她说这种话?” 祝诗雨说道:“你这么急着指责我做什么?难道叫我说中心事了?还是说你故意将她打扮的这么好过来,就为了让姑母和关哥哥觉得是我没照顾好她?” 叶絮以前只知道她没脑子,没想到她还这般胡搅蛮缠,当即说道:“你真是不可理喻。” 林柔柔拉了拉叶絮的手,说道:“主母,您不要和我娘吵架。” 她是知道她娘刻薄且蛮横的,生怕叶絮和她吵会吃亏。 叶絮反手轻抚她手背,以示安慰,转而说道:“你说这番话真是没意思,倒不如直截了当的说今日找我究竟是所谓何事,不必在这拐弯抹角。” 关天奇心直口快,指着叶絮说道:“你有钱给她买新衣裳,却没有钱给我们花,你就是故意的。 坏女人,你快把钱都拿出来!不许独吞。我才不要每日吃青菜,我要吃黄焖鱼翅、佛跳墙、三套鸭!” 叶絮望着他,不悦说道:“天奇,娘没教过你,不能用手指着别人吗?这样不礼貌。” 关天奇哇哇大叫,桌下的双脚乱踢。 “你又不是我娘,我娘比你好看,比你厉害,比你好多了,你是坏女人,抢了我娘的位置,你还我娘!你还我娘!” 叶絮心中愈发寒凉。 关天奇早已不是她记忆中乖巧懂事的模样,此时就像个无赖一样在这撒泼。 整个侯府却并无一人觉得他失礼,关老夫人还将他搂在怀里安慰,转而便对叶絮劈头盖脸的骂道: “天奇还只是个孩子!有你这么当娘的吗?天奇说的真是一点也没错,你有钱宁可花在外人身上,也不肯花在他身上。” 柳月和端月听得大为震惊。 端月向来性子直率,实在忍不下去了,说道:“你好生不讲道理,不过是教他基本的礼数,怎么就成罪过了? 再者,这里谁是外人?夫人将钱花在哪个外人身上了?外人我没瞧见,倒是知晓侯爷来问夫人要三千两,夫人可是将府里账上仅剩的两千五百两都给了侯爷,只留了府上一个月开支的钱。 老夫人这么说,是在说侯爷是外人吗?” 第15章:存心不想让我吃,都别吃好了 这整个府上,还从未有人挑战过关老夫人说话的权威。 她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指着端月大骂: “哪来的黄毛丫头,叶絮,你故意找来气我的是不是?发卖!马上将这丫头给发卖了!” 叶絮淡然说道:“母亲,她说的都是实话,您何必大动肝火,将其发卖是断然不可能的。” 端月也并不怵关老夫人,冷哼了一声。 这天底下,只有主子才有这资格,区区什么侯府的老夫人,她还不放在眼里。 关老夫人气得捂着心口,指着叶絮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祝诗雨连忙关切的上前扶关老夫人,对叶絮道:“我们不过是说你不知将钱花去了何处,你就非要叫你的侍女气死姑母不可吗?” 叶絮道:“不知钱花去了何处?方才说的还不够明白吗?钱都叫侯爷拿去了。你为难我做什么?你怎不去直接问侯爷,看他将钱花在了何处。” 关荣泽一看牵扯上他,顿时沉了脸色,说道:“够了!叶絮。” 他用淡漠的眼神看着她,“我以为你比以前懂事了,没想到你还是这般不可理喻。我才是一家之主,钱花在了哪,轮得到你来管教我?” 叶絮冷笑一声,起身说道:“我没资格管教你,所以你就任由她们来逼迫我?你明知我将所有钱财都给了你,却还要纵她们来为难我,在这装聋作哑,真是好清高啊。” “叶絮!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关荣泽拍桌而起,面色涨红,不知是气得,还是羞愤难堪,大有要动手的趋势。 柳月端月当即警惕起来,唯恐他动手。 叶絮冷笑:“我怎么会变成这样?不都是你们逼的?不就是要我交出管家权吗?行啊,之后府上中馈我全数交给诗雨去打理。诗雨姑娘自幼饱读诗书,想来肯定比我一个商贾世家的庶出女要厉害多了吧!” 祝诗雨心下一喜,没有插话,唯恐叶絮突然改变主意。 叶絮说完,便抱着吓得呆住的林柔柔下了桌,牵着她就往外走。 关老夫人气得不行,连忙喊道:“你给我回来!” 叶絮停住了脚步。 关老夫人得意起来,即便她今日狂妄又如何?还不是他们关家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蠢货,没看我气得心疼吗?还不去叫华大夫过来为我医治!” 叶絮回头看她,忽得朝着她轻笑。 “真不巧,钱都给侯爷后,府上便再难支撑华大夫一个月五十两的看诊费,我叫他离开了,母亲要找他看病,就自己掏钱吧。” 她松开林柔柔的手,朝着几人走去。 在几人震惊的目光中,直接掀翻了桌子。 桌上的碗盘摔了一地,噼啪作响,吓得关天奇不敢再哭出声来。 叶絮一一扫过几人的脸,满意笑道:“既然你们今日存心不想让我吃这顿饭,那就都别吃好了。” 她转身,回到门边,重新牵起林柔柔,头也不回的离开。 任由身后关老夫人气得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昏了过去,顿时周围乱作一团。 回去路上,柳月也不禁松了口气。 原以为叶絮会是个受气的主,没想到如此当断则断,倒是有些出乎她的预料,心里顿时感觉舒坦了不少。 她不是个喜欢背后语人是非之人,此时也忍不住说道:“这一家子也太奇葩了,分明就是想要你给钱,还要弯弯绕绕的说这么多。 你都说了已经没钱了,还要这般胡搅蛮缠,真是不可理喻。这种地方,就该早些逃离才是。” 端月也忍了许久,说道:“瞧关老夫人方才说的什么话。我不过是说了两句实话,就将她给气得不行,还说要将我发卖。哼,她算什么东西?还想将我给发卖了。” 林柔柔也不禁轻声道:“主母,你刚才好厉害,把他们都给惊呆了。” 叶絮轻捏了捏她的脸蛋,这小姑娘真是讨喜,心情顿时就舒畅多了。 品秋却道:“你们都少说两句吧。你二人就是刚来,一点不懂侯府的礼数,做主子的说话,哪有你们插嘴的份? 现在是逞一时口快了,到时候怪罪下来,有你们受的。夫人也跟着他们胡闹,眼下您在侯府的地位本就不稳,还去得罪他们。 分明只要像以前一样忍忍就过去了,如今却闹成了僵局,日后在侯府的日子还不知如何难捱呢。” 她似乎觉得自己是最清醒的那一个,见没人反驳她,继续说道:“夫人到底是叶家人,若是到时候前夫人找回来,他们怕要因为夫人做的事,让前夫人更难立足了。 夫人,你得为大局着想。” 若说听了她前面说的,叶絮兴许还能觉得她只是站在她的立场上,为自己打抱不平。 毕竟她不知道自己要离开侯府,会担心她以后的处境更难过也正常。 但听到后面,叶絮算是明白了。 品秋这哪里是为自己考虑,分明是在为她的旧主考虑。 她说有叶琼活着的线索,但也仅停留在这一步,尚未告诉他们更多,品秋就已经开始为叶琼考虑回侯府之后的事了。 就连柳月端月两个并不知往事详情的人,听到这话也觉心里颇有些不舒坦。 端月道:“那就合该夫人受委屈?他们方才那般刻意针对夫人的话,你是没听见吗?那会怎么不见你这般愤慨激昂?” 品秋见她一个新来的,还敢对自己说话这般不客气,心有不悦,说道:“你对夫人了解多少?夫人是叶家人,就得为整个叶家着想。怎么能惹得侯府上下厌弃?她之前都忍过来了,如今为何忍不得? 再者,夫人如今一时冲动,交出了管家之权,以后这侯府就没夫人说话的份了,眼看就要入秋了,之后有的是罪受。” 端月实在是被她的厚颜无耻给气到,还想再说是什么,却被柳月拉住了衣袖,朝着她摇摇头,然后朝叶絮方向努了下下巴。 端月看向叶絮,见她一直没说话,只往前走,不知心底在想什么。 她也只得将想说的话收了回去。 但两人心里都明白了,难怪叶絮身边有个跟了这么多年的丫鬟,还需要再安排人在自己身边。 怕是早就知晓了这丫鬟不可靠。 叶絮见身后安静了片刻,回头看了眼,笑道:“继续说啊,怎么不接着说了?” 端月眼神瞥向别处,有些别扭的说了句:“我才不要和她这种听不懂人话的人讲道理。” 叶絮看向品秋,品秋道:“夫人,我早说了,这种不懂礼数还刁蛮的人不能留下。” 叶絮轻笑,说道:“知道你受委屈了,你先去休息吧,我来训她们。” 品秋得意的瞥了眼端月,昂首挺胸的离开了。 第16章:这是平民才吃的东西 叶絮瞧着她离去,而后看向端月。 端月倒不怕叶絮真敢训斥自己,说到底,自己根本不是叶絮的人,不过是主子安排在她身边的眼线,她根本没立场指责自己。 自己今日本就是为她出了口恶气,若是她这时候倒打一耙,和侯府其他人有什么区别? 叶絮说道:“你也看见了,她本不是可以相信之人,你不必将她说的话放在心上。” 端月道:“我没放在心上,只是觉得你在侯府太憋屈了,没有一个人是心向着你的。” 叶絮还没开口。 忽而一只手高高抬起,伸在了两人跟前,林柔柔踮着脚尖,极力展现自己的存在感。 “我,我觉得主母做的没错!” 三人都不禁噗呲笑出了声。 叶絮笑道:“知道你的心意了,走吧,先回去,这几天有的是热闹看了。” 她回去后便将账房钥匙取了出来,让品秋给祝诗雨送去。 品秋显然是有些不乐意的,难得说了句公道话:“这都是夫人辛辛苦苦开的铺子,干嘛要给他人做嫁衣?” 叶絮真正为人做嫁衣的事还做少了吗?若非她醒悟的早,这时候都还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她笑道:“你只管去就好,她高兴早了,等待她的,只有一堆烂账罢了。” 品秋露出几分笑意:“我就知道夫人不会这般鲁莽,定然是将银子都给转移了的。” 叶絮没回答,只笑着催促她前去。 祝诗雨这时还在关老夫人院中,请来的大夫为关老夫人看诊完,正在收拾东西,动作很慢,是在等说诊金的事。 但他再磨蹭,那点东西也总有收拾完的时候,他不得不开口,询问道:“此次的诊金加上药材,一共是五两钱……” 他左右将人看了一圈。 关老夫人不悦道:“管家权又没在我们这,自然是叫侯府的主母出,问我们做甚?” 华大夫医术高超,在京都有自己的医馆,所医治的多是京都富贵人家,出手阔绰,因而收费也高。 当初是叶絮一心为家中婆母求大夫医治,连续半个月风雨无阻的登门重金相请,他看在叶絮一片孝心的份上,才接下了这桩活。 原本她提的一个月五百两,他也只是象征性的收了五十两。 原以为叶絮孝顺的会是个和善的老人家,没曾想却是这般蛮不讲理之人,他虽不常与之打交道,却也觉得厌烦不已。 还是叶絮那丫头,每次都会多给些钱财,安抚他莫要与老太太过不去,他这才从未多说什么。 而今叶絮早已与他说了,关家已经没钱再请他看病,解除了合作,没想到关家找人前来看病,还要将账目挂在叶絮身上。 华大夫倒也不是真看中这点钱财,心想着大不了这次就算了,下次不再接宣安侯府的委托便是。 正想着,突然门外进来一人,正是叶絮身边的丫鬟品秋。 她见众人都在,一一行过礼。 关老夫人看见她就不爽,说道:“她将我气成这样,还叫你来这做什么?” 品秋道:“夫人叫我过来,将中馈之权交给表姑娘。” 她咬重了最后三个字。 可不是表姑娘呢,还没正式进门,就开始和主母争夺掌家之权了。 祝诗雨似乎也没想到,叶絮真会这么快将中馈交给她,她心下一喜,连忙就站了起来。 但见其他几人神色严肃,收敛了几分笑意,从她手里接过了钥匙。 对关老夫人说道:“姑母,诗雨定然会不负你和关哥哥所托,好好打理整个侯府。” 关荣泽说道:“我相信你可以。” 关老夫人也是一脸欣慰。 关天奇年纪尚小,不懂得隐藏情绪,连忙拍手叫好,说道:“太好了!诗雨姑姑,我要吃好吃的,你给我买!” 祝诗雨连忙讨好笑道:“买!你想吃什么,小姑都给你买。” 华大夫不合时宜的打破了屋内的和谐,询问:“既然叶夫人交出了管家之权,再找叶夫人拿诊金,便不合适了吧?” 他看向祝诗雨,祝诗雨新官上任三把火,连忙说道:“那是自然,该给您的钱我一分也不会少,下次姑母还有头疼脑热,还需华大夫你再度登门呢。” 她利落的从自己荷包取了五两银子,让丫鬟交到华大夫手中。 华大夫不想掺和这一家子的事,收了诊金便离开了。 祝诗雨今日心情很好,见关老夫人已经并无大碍,便找了个理由先走了。 路上笑得嘴就没合上过。 她让丫鬟去拿来了账目,前去了一趟库房,推开门,却发现里面空空荡荡,除去这几年来的账目册子,便只剩下一只大箱子。 她怀着最后的希望上前打开了箱子,发现里面放的都是些关天奇从小用过的物件,随手的涂鸦、拨浪鼓、布老虎…… 没有一样是值钱的东西。 祝诗雨气疯了,直接就怒气冲冲的找上了叶絮,说道:“你成心的是不是?库房怎么什么都没有了?账目上全是欠条。” 叶絮不急不忙,并不诧异她的到来,慢条斯理的喝着茶,说道:“我早说了,账上没有钱了,那些欠条你没仔细看吗?都是侯爷欠下的,和我可没什么关系。” 祝诗雨气得胸口起伏不定,怒瞪着她:“肯定是你故意的,你将钱财转走了对不对?你快说,那些钱究竟去了哪?” 叶絮看向她,说道:“你可不要空口无凭,恶意诽谤我。说我将钱转走了,你倒是拿出证据来。” 祝诗雨恶狠狠道:“你给我等着,我定要揪出你算计我的证据,让侯爷直接休了你!” 她说完便走了,来去就像一阵风。 柳月道:“这表姑娘,瞧着不太聪明的样子,夫人既是打定了主意,又岂会叫她找到线索?” 品秋没在,端月也说道:“夫人放心,我家主子办事很稳的,断然不会叫她发现一点蛛丝马迹。” 正如她说的,一连几日,叶絮院中都风平浪静。 倒是听说祝诗雨急得不行。 府上原本是各个院子各吃各的,叶絮除了每周一次的家宴,都是自己单独吃。 听说他们院中的伙食一日比一日差。 关天奇就是个小祖宗,当初祝诗雨刚接手中馈,他高兴的不行,又是蹦蹦跳跳,又是拍手叫好。 吃了几日粗茶淡饭后,他再也忍不了,直接将自己跟前的碗给掀翻在地,哭闹道: “我不要吃这些!这些是平民才吃的东西!我可是侯府的世子,日后是要继承侯府爵位的!怎么能吃这种东西?” 第17章:死得其所 关老夫人挥霍了一辈子,刚嫁到侯府时,侯府还是鼎盛时,她那时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与她关系交好的姐妹,一个个都说她命好,嫁得好。 她受尽了追捧,早已养成了奢靡的性子。 只是夫君离世早,她一手将关荣泽拉扯长大,耗尽了侯府的家底,侯府一年不如一年。 当初叶琼嫁过来,她就不同意,因着叶琼虽然是带着丰厚的嫁妆来的,但叶琼本就是被娇养大的,自然也出手阔绰。 不管她花的是自己的钱,还是侯府的钱,但只要不是花在关老夫人自己身上,她就觉得叶琼花的是她的钱,并非好儿媳的人选。 偏偏自己唯一的儿子护着那狐狸精,让她想说又说不得什么,只得一直忍着这口气。 直到叶絮嫁进门,她这口气才有了宣泄之处。 叶絮作为庶出女,自幼便不受重视,自然也不像叶琼那金枝玉叶有脾气,叶絮恰恰相反,就是个软柿子,任由拿捏。 自己儿子还不会袒护她。 最重要的还是,自从叶絮来了侯府后,侯府的日子才慢慢的有所好转,大有要回到之前衣食无忧的趋势。 谁曾想,如今好不容易自己侄女拿到了管家权,侯府的日子却一天不如一天了。 即便她之前对祝诗雨再好,在自己利益受到侵害时,也不禁露出了刻薄的嘴脸。 “诗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从小饱读诗书,她都能担得起的事,你怎么会办成这样?” 祝诗雨感受到她语气中的不悦,不免有些心慌,下意识的看向关荣泽。 兴许是有了夫妻之实,关荣泽对她的态度到底是有些不同的,说道:“叶絮嫁进侯府时,也不是一日两日挑起侯府大梁的,您总得给诗雨一些时间。” 祝诗雨也连忙道:“是啊,姑母,再说了,她当时将中馈交给我时,就心不甘情不愿的,肯定是她偷偷独吞了侯府的钱,故意让我做不起来。” 她的话顺利的转移了关老夫人的矛头,老太太语气恶毒道:“我就知道这小狐狸精不老实,她定是自己躲在自己院子里吃好的,让我们一家子在这吃粗茶淡饭!” 她看向关荣泽,说道:“这就是你娶的好妻子!” 关荣泽面子有些挂不住,说道:“叶絮不是这样的人。” 关老夫人冷笑:“你和她有过肌肤之亲?与她说过几句话?就敢说对她不是这样的人?” 关天奇道:“她是不是偷偷藏了好东西吃,我们去看看,抓她个正着就知道了。” 关老夫人摸着关天奇的脑袋,欣慰笑道:“还是天奇聪明,你看看你们,还没一个孩子没主意。” 关天奇听到夸赞,高兴的不行,当即从凳子上跳下来,去拉祝诗雨,气势汹汹的就朝着叶絮的缥缈院去。 叶絮正和林柔柔在用膳,夹了一筷子菜到林柔柔碗里,叮嘱她多吃些。 突然就见关天奇直接进门,说道:“你在这偷吃什么好东西?我方才在外面就闻到香味了。” 他爬上桌,却只见三碟寻常菜式,两素一荤,比起他们方才桌上那满满当当一桌子还要磕碜。 他们说是粗茶淡饭,不过是寻常吃得好了,光是那一桌子,哪里是寻常百姓能吃得起的,只有过年时,才能与之媲美一番。 关荣泽是祝诗雨担心叶絮到时候不认账,专门一同带来的,却不料叫他瞧见的是这一幕,祝诗雨面上也有些挂不住。 关天奇不信邪,说道:“你刚才是不是听到我们来的动静,将好东西都藏起来了?” 他四处翻找,将桌子的帘子都掀起来看了一番,到处翻找,却一无所获。 叶絮放下了筷子,默默看着他一番翻箱倒柜,然后看向门口处站着关荣泽,询问:“侯爷,您这是要做什么?” 关荣泽轻咳了两声,睁眼说瞎话道:“没什么,过来看看你。顺便想问问,为何府上一点钱都没了?” 叶絮有些好笑的看着他:“侯爷是失忆了吗?钱不是都给侯爷了吗?” 关荣泽问:“剩下的两百两呢?” 叶絮:“侯爷和诗雨的婚事采买、府上下人的工钱、还有入秋添置的衣裳,处处都要花钱,两百两,不过几天的事。” 她看向祝诗雨,笑道:“诗雨,不是还有几家铺子在手里吗?你这般有能力,相信你会做好的对吗?” 祝诗雨再度败兴而归。 叶絮怕她烂泥扶不上墙,还提醒了一句:“若是实在不知该如何周转,可以先将铺子抵出去两家。不过,这里头弯弯绕绕多,诗雨莫要被骗了,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隔日就听柳月说,祝诗雨出门去了,要去看每家铺子,然后看将哪家抵出去。 但不用想也知道,她断然不会前来询问叶絮的意见的。 柳月笑道:“夫人放心,主子早已设好了陷阱,断然会叫她亏得一文不剩。” 叶絮心情大好,为林柔柔扎了头发,说道:“今日天气好,适合出门走走。” 她带着林柔柔前去了一家酒楼。 林柔柔似乎是第一次出门来这种大酒楼,停在门前仰着脑袋看到“醉香楼”三个大字时,还有些犹豫了,担忧问: “主母,我们要在这用膳吗?不然还是回去吧?” 叶絮揉了揉她脑袋,说道:“没事,尽管吃,主母有钱。” 楼下人多杂乱,她准备直接上二楼雅间去。 “你听说了吗?驸马昨日去皇家马场与人赛马,岂料马匹突然发疯,将驸马给甩了下来,驸马折到了脖子,直接就没气了。” 叶絮脚步停顿了一下,将这人的话尽数听了,身边都是一阵倒抽气的声音,感叹他没福气,做了尚公主,却是个短命的。 谁都以为是意外,竟无一人怀疑是人为。 “真巧合呢。”叶絮轻声道了句,若有若无的扫过柳月端月二人。 二人都显得有些拘束,眼神瞥向别处。 柳月怕自己主子在她这落下不好的印象,还是解释道:“他对长公主不敬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实非良人,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叶絮轻笑:“我想也是。” 柳月见她赞同自己的话,不禁松了口气,对她又多了几分好感。 叶絮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她早已从书中参透慕阳霁和善伪装下的真面目,因此才不想和他走太近,唯恐哪一天自己也会成他剑下亡魂。 但有时就是这般巧,她正要进雅间,就见旁边的门打开,慕阳霁的身形站在门中。 他瞧见叶絮,朝她笑了笑,说道:“巧遇,关夫人。” 叶絮没接话,回头看了眼柳月和端月二人。 慕阳霁看出了她的心思,说道:“这次是真的巧,不是她们传话。我方才听见你声音了,便出来瞧了眼。” 叶絮面色缓和了些,说道:“好巧,殿下,我就不打扰您了。” 慕阳霁笑着让开了道,说道:“来用膳的?不进来一同坐坐?” 叶絮刚想婉拒,听到里面传来长公主慕春情的声音:“是上次宴席上的关夫人吗?阳霁,快请进来坐坐。” 她忽而想起什么,便没再拒绝,答应了下来。 第18章:一对怨男怨女反派双煞 叶絮进门,就见慕春情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裳,坐在桌前。 她本就生得极美,如今一身素衣,倒真是应了那句“要想俏,一身孝”。 失去夫君是件值得哀恸的事,但慕春情面上除去几分略微忧愁外,便不见其他情绪。 瞧见叶絮进门,慕春情也将她上下打量了一圈,说道:“上次没能仔细看,而今仔细一瞧,当真是个妙人儿。也难怪能叫阳霁念叨。” 慕阳霁先是给叶絮倒了杯茶,而后抿了口自己茶盏中的茶,听到这话被呛了下,说道:“皇姐莫要胡说,我何时念叨了?” 慕春情道:“你方才听到她声音,还专门出去打招呼。以往你认识就是认识,不认识就是不认识,何曾认识却在我面前说不认识?” 叶絮被她一通绕口令似的话说的回不过神来。 慕阳霁道:“那是因为……” 他话说到一半止住,没有再说下去,转而看向叶絮,指着旁侧的位子说道:“关夫人坐这吧。” 叶絮道了声谢,身形却没动,站在原地说道:“我就不久坐,耽误长公主和三殿下用膳了。只是得知今日长公主在,有句话想与长公主说。” 她并没有去向慕春情解释自己跟慕阳霁没什么,若非要说有点什么,那也只是协作关系。 又或是,两人都是书中的反派,一对怨男怨女反派双煞。 叶絮看了眼屋内,除了慕家姐弟二人外,还有两个丫鬟在慕春情身后侍奉。 她正在想要如何开口让无关之人先退下,就听慕阳霁笑道:“看来关夫人要说很重要的话呢,皇姐,你的人可能不太方便在。” 慕春情叫两位侍女先行离开,顺道带走了叶絮牵着的林柔柔。 叶絮告诉她只在门外等一会,自己就会出来。 门关上后,她这才上前两步,说道:“长公主最近可收了他人送的东西带在身边?” 慕春情愣了下,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不解的看向了慕阳霁。 慕阳霁指尖摩挲着茶杯的杯壁,心下也不明白叶絮为什么要说这话。 但因着她上次说的事确实应验了,慕阳霁又觉得她的话还是该听一下为妙。 因而道:“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叶絮道:“恕臣妇直言,上次见长公主时,见公主妆容较重,便留心了几分。今日公主妆容较淡,便可看出面色不佳。” 她停顿了一下,说道:“唯恐是有伤身的东西带在身边。” 叶絮其实也不太确定。 在她看完那本书的印象里,大篇幅都是在诉说叶琼和其他男人的情爱拉扯,很少有笔墨停留在这种无关紧要配角身上。 只寥寥几笔,似是为了让慕阳霁痛失在意的亲人,催进他的黑化,慕春情很早就死了。 似是被毒物一步步蚕食而亡,但最后究竟是被谁害死的,却从没提起过。 兴许是那作者根本就不记得这号人物,将这个坑给忘了填上。 叶絮而今自然不希望慕阳霁黑化,至少也得等她离开了荣州之后。 因而她才说出此事。 也是为了让慕阳霁更进一步的相信自己,拿出诚意来帮自己。 慕阳霁和慕春情对视了一眼。 慕春情仔细回想了一番,说道:“我最近身体确实越发虚弱,但找太医看过了,并未察觉出什么来。我便以为是忧思过度所导致的,若真如你说的,是有人要害我?” 叶絮点点头,说道:“是。” 慕春情微微蹙眉,说道:“我并未男儿身,虽为长公主,却也不受父皇和母妃的疼爱,害我能得到什么?” 叶絮看了眼慕阳霁,动了动唇瓣,说道:“我不知道,但公主说找太医看过没事,会不会问题出在太医身上?公主不妨找信得过的大夫看看。” 她言尽于此,多说多错,要是再说下去,更详细的她的就不知道了。 叶絮道:“我与公主并不熟知,没理由刻意诓骗公主。再多的,我便不得再说了。臣妇先告退了。” 她退出了雅间,却见慕阳霁也跟了出来。 他冲叶絮的背影喊道:“关夫人,借一步说话。” 叶絮牵着林柔柔,回头看他一眼,说道:“有事不妨等饭后再说,三殿下觉得呢?” 慕阳霁道:“等菜送来还需时间,何不先赏个脸?今日关夫人的消费,全由着我买单。” 叶絮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他:“包括出了酒楼的费用?” “包括。” 叶絮眼眸微动,笑道:“三殿下盛情相邀,怎有不从的道理?” 她将林柔柔送进了雅间,让店小二将酒楼中的招牌菜全上一遍,而后才随着慕阳霁出来,去到了无人的角落。 “若说你之前说的事,都可以从关荣泽那打探到,这件事,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慕阳霁开门见山问道。 “我以为殿下会等确定了之后再来质问我。” 慕阳霁道:“我信任你,你该高兴不是吗?” 叶絮道:“你若是真的信任我,就不该步步紧逼。我若说我是做梦梦见的,殿下信吗?” 慕阳霁默了一瞬,问:“可知是谁干的?” 叶絮如实摇头:“不知,我若知晓,便直接告诉你了。今日告知此事,也不过是看在殿下的面子上,这就是我答应的,告诉你的秘密。” 慕阳霁看她的眼神愈发复杂,这一切,感觉都在叶絮的掌控中一般。 他神色好了许多,说道:“关夫人下一步打算如何做?” 叶絮道:“如今侯府的管家权在祝诗雨手中。” 慕阳霁了然:“搞垮她?” 这于他而言,不过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事,甚至都不需要他去过问,只用交代下去,不出两日,就能叫侯府亏得什么都不剩。 叶絮却摇摇头,说道:“不,先让她尝点甜头。” 慕阳霁望着她,哑然失笑:“你真是……比我想的更有意思。” 他正色道:“这件事后,我也有件事,需要关夫人替我去完成。” 叶絮不免警觉了起来,说道:“我记得,我与殿下的交易中,并没有答应要为殿下做涉险的事吧?” 第19章:凭我是关家主母,你还没进门 慕阳霁忍不住笑了,说道:“自然不会是叫你去涉险的事,关夫人容貌昳丽,若是因为我红颜薄命,便是我的罪过了。” 叶絮对他的话并不感兴趣,说道:“办什么事?” 慕阳霁指尖比在唇边,轻笑道:“时候到了,你自会知晓。” 神神叨叨。 叶絮向他行礼后便要离开。 突然想起什么,回头说了句:“别忘了殿下今日答应我的话。” 慕阳霁道:“那是自然。” 叶絮这才满意离去。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还能听见下方的食客继续高谈阔论,说着驸马的事。 慕阳霁冷笑了声,回到雅间,就见慕春直直望着他。 他轻笑:“皇姐这般瞧着我做什么?” 慕春情道:“你对那位关夫人有意思?” 慕阳霁不禁哂笑了声,说道:“皇姐说笑了,何以见得呢?” 她望着慕阳霁,说道:“你我一同长大,你向来不近女色,难得有个能说得上话的女子,我还能看不出你的意思?” 若是换做之前,慕阳霁多半会直接告知慕春情自己和叶絮之间的计划,毕竟他们是彼此最亲密的家人,本不该存在什么秘密可言。 但慕阳霁想起叶絮所说的,自己一直苦苦找寻的母妃的死,是源于将自己抚养长大的纯贵妃,是眼前这位长公主的生母。 他便怎么也说不出口,索性便叫她误会下去,说道:“兴许是吧。不过她是有夫之妇,我倒不至于这般不识趣。” 虽然看起来,她跟她那位夫君关系似乎并不怎样。 关荣泽对她漠不关心,叶絮表面大度体贴,背地里却想算计他到一无所有。 真是个蛇蝎心肠的女子,但他喜欢。 慕春情不知他心中思量,说道:“要我看,他们夫妻感情不和,你若真喜欢,不是没有办法。” 慕阳霁颇为认同她的话,面上却说:“再说吧。” —— 叶絮这桌上了一桌子丰盛的菜,看得林柔柔直流口水,却还是记得礼数,并不敢率先动筷子。 “吃吧。”叶絮给她夹了筷子菜,让她敞开了吃。 今日本就是带她出来尝鲜的。 她却没什么胃口,只是在一旁看着她吃。 目光落在窗外,倒是意外的瞧见了一个眼熟的人,正是祝诗雨。 她身后跟着两个侍女,应当是陪着她走了好几家店铺了,而今已经累得不行。 叶絮的角度,恰恰可以看见祝诗雨在酒楼门前立了片刻,多半是想起了自己之前奢靡的日子,想要进来饱餐一顿,奈何囊中羞涩。 柳月和端月见她盯着一个地方看了半晌,自然也顺着看去,看见了祝诗雨。 端月哂笑道:“若非如今夫人还得装一装,不然真想叫她好好看看,馋死她。” 柳月也不禁道:“她若是看见夫人在这用膳,指不定得嫉妒成什么模样,只怕是要气得五官扭曲。” 叶絮想了下祝诗雨气得面容扭曲的模样,不禁觉得有意思,说道:“那我还真想看看了。” 双月愣了下。 柳月问:“夫人不装了吗?” 要是不装了也好,她们也不想看叶絮受这一家子奇葩的气。 虽然叶絮没觉得他们有本事气到她,但光是那些难听的话,就叫二人觉得粗鄙不已。 真不敢想叶絮已经听了七年。 叶絮道:“装自然要装的,戏台子还没搭好,怎么能不装呢?只是一顿饭而已,我自有办法圆回去。” 楼下的祝诗雨几番挣扎后,揉了揉饥肠辘辘的肚子,准备离开。 忽而听到一声:“诗雨妹妹。” 她没来由的僵了一下,回头看去却没见人。 “这呢。”叶絮从窗户里探出身子,朝着她挥挥手笑道。 柳月和端月也不禁凑到窗户边看祝诗雨的脸色,林柔柔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但也停下,将脑袋挤进了窗户里。 而被四人看着的祝诗雨,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似是想指着她破口大骂。 但这毕竟是大街上,她还没蠢到这种地步,生生忍住了。 叶絮轻笑:“诗雨妹妹没用膳吗?不然一同上前吃两口?” “你给我等着!” 祝诗雨咬牙切齿的道了句,拎着衣摆气势汹汹的进门来。 不消片刻,雅间的门就被大力打开。 林柔柔对她的害怕是与生俱来的,下意识的就躲到了叶絮身后。 祝诗雨看了眼桌上丰盛的菜,眼都绿了,指着林柔柔破口大骂:“我让你盯着她有没有私藏府上的钱,你说没有。却出来和她吃香喝辣,我怎么有你这么没良心的女儿?” 林柔柔几乎要被吓哭,声音带着哭腔道:“主母确实没有钱……” 祝诗雨指着这一桌吃食道:“没有钱你们吃得起这些?” 叶絮道:“你可以坐下来一起吃,或者掀桌都别吃,但你要是再往饭菜里吐唾沫,我可就要打你了。” 祝诗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片刻后,才道:“你凭什么打我?” 叶絮笑道:“凭我是关家主母,而你还没正式入门。” 祝诗雨以前是不怵叶絮的,但最近就难说了,毕竟她都能干得出当着关家全家人的面掀桌这种事来,还有什么是她干不出来的。 她不敢刁难叶絮,却瞪了眼林柔柔,说道:“没良心的狗崽子。” 柳月和端月噗呲笑出了声。 祝诗雨怒道:“你们笑什么?” 端月道:“没见过这么骂自己的,觉得稀奇,笑两声怎么了?” “我哪骂自己了?” 端月道:“狗崽子是母狗生的,你也觉得你是牲畜?” “你——”祝诗雨气得不行,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反驳,便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兀自吃起了菜。 多半是想着吃饱了才有力气和叶絮继续吵下去。 叶絮让林柔柔不必在意她,叫她坐在自己身边,继续吃饭。 等祝诗雨吃得差不多了,她用帕子擦了擦吃得满嘴油光的嘴,说道:“所以你就是转移了关家的钱财,是不是?” 叶絮道:“这话你已经问了很多遍了,若我真转了,你也能查到消息不是?我一片好心对你,你为何非要与我过不去呢?” 祝诗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冷笑道:“你好心?我还真信不过呢。” 叶絮道:“我若不好心,会松口让你进门?会让你接管中馈?会请你上楼来吃饭?” 祝诗雨被她说懵了,仔细想来,好像确实如此。 若说她以前是因为叶絮不肯让她进门,才处处针对她,那现在是为了什么? 她愣了会,说道:“若你转走侯府的钱,又怎么吃得起这些?” 叶絮笑道:“这顿饭是长公主请的。” 祝诗雨冷笑:“就凭你一介商贾世家的庶出女,也能和长公主攀上关系?找借口也不知找个好点的?” 叶絮道:“你不信?长公主就在隔壁雅间,你若实在不信,可以去问问。” 祝诗雨道:“诈我是吧?你等着,看我不回来拆穿你的谎言!” 她起身就往门外去。 柳月和端月止不住的偷笑。 第20章:夫人没事就好 祝诗雨气势汹汹的来到了门前,一把推开了门,嘴里还念叨着要叫叶絮好看的话,下一瞬就愣在了原地。 慕阳霁和慕春情同时朝着她看来,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有事吗?” 慕阳霁挑眉冷声询问。 祝诗雨没想到两人真的在,心中将叶絮骂了一遍,暗道她这是在算计自己。 她讪笑说道:“没什么要紧事,只是……叶姐姐说长公主请她用膳,我想待叶姐姐过来谢过长公主。” 祝诗雨这招用得极好,若是他们真相熟,自己这么说也不会出错。 若是叶絮是骗她的,长公主与她并不相熟,那就是叶絮装阔,乱攀关系,罪名也在叶絮身上。 她心里更希望是后一种,这样她就能给叶絮点教训。 让她知道,胡乱攀附皇室权贵的下场。 慕春情看了眼慕阳霁,又看向她说道: “不必言谢,若是缺什么,再叫人送来,千万要吃好。” 祝诗雨张了张嘴,不死心的说道:“长公主和叶姐姐何时认识的?怎么感情这般好?真叫人艳羡。” 慕春情道:“上次宴席,关夫人身体不适,我分外担忧,后来慰问了一番,相谈两句,觉得一见如故,故而今日瞧见她,便请她用膳。” 她多打量了祝诗雨两眼,笑道:“你是宣安侯即将过门的平妻?我记得你。” 祝诗雨浅浅笑了下,羞涩道:“能叫长公主记得,是小女的荣幸。” 她还想再留下说些什么,与她攀谈两句,争取在她这留下一个好印象。 但慕春情似乎并不是这般想的,当即下了逐客令,询问:“你不是来找关夫人的吗?快些回去吧,莫要叫她等急了。” 祝诗雨有些遗憾,朝着两人行礼后离开。 屋内静默了半晌,慕春情才望着慕阳霁,说道:“她见过那女子,与太子有所往来,她这是生疑了?” 慕阳霁摇摇头:“不像是,倒像是……叶絮故意激她来的。” 慕春情有些不解:“她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大概……是能让她对叶絮信服,从而挖坑等着她跳吧。” 他想起叶絮缜密的心思,无时无刻不泛着精明的眼神,像只灵活的山猫一样。 “毕竟她最会算计人了。” 慕春情没再多说什么。 叶絮等到了祝诗雨回来,她的表情一言难尽,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一般。 但她如今不敢对着叶絮发作,默默回到桌边坐下,说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叶絮轻笑:“我说我一心为你好,你怎么就不信呢?你以为侯府主母是这么好当的吗?侯府如今不过就是个烂摊子,我将管家之权交给你,你也无法让侯府起死回生。” 祝诗雨道:“你就是为了看我笑话?” 叶絮摇摇头,说道:“我会帮你,撑起整个侯府,以你的名义。” 祝诗雨眼神满是质疑,根本是不信叶絮的话。 “你为什么帮我?” 叶絮不急不慢的抿了口茶,见她等得着急,想开口叫她快些,又怕显得自己不稳重。 “因为我不喜欢叶琼。” 祝诗雨觉得这个理由很荒谬:“她都死了七年了,你说这话有什么用?她还能起死回生不成?” 叶絮望着她意味深长的笑:“可若是我告诉你,她没死呢?” 祝诗雨顿时哑然,她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让她不禁想起了当年处处被叶琼压一头的恐惧。 “她就快回来了。我知道侯爷不喜欢我,我也命不久矣,所以我自然难以去和叶琼争夺什么。 但是你不同,你有婆母的支持,又与侯爷青梅竹马,只要你使些手段,让他离不开你,你就有机会斗得过她。” 祝诗雨突然就明白了叶絮这些天的变化,为什么一直在引导她去促成关荣泽的喜事。 她曾向关荣泽说过叶絮为人不行,但对叶絮向来无感的关荣泽会皱眉反驳她,说叶絮处处为她着想,她不该这么想叶絮。 她当时不信,以为侯爷是对叶絮有了意思。 可若是这本就是真的呢? 她对叶絮的态度顿时缓和了不少。 叶絮看着她脸上神色变化,心下满意,果然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盟友这招,在谁身上都屡试不爽。 “我会帮你,但你自己也要争气,可莫要叶琼一回来,你就输给她。” 祝诗雨问:“你为何会知道她还活着?又知道她要回来?既然你知道她在哪,何不直接做了她一了百了?” 叶絮正色望着她:“我不知道她在哪,你不是好奇我钱花哪去了吗?这消息是我花重金打听来的,值不值?” 祝诗雨没来由的大喘气。 这钱花的可太值了! “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我?” 祝诗雨有些埋怨。 叶絮道:“你以前见我恨不得吃了我,我若与你说,你岂不是觉得我在骗你?到时候你把事情抖露出去,让侯爷提前将人找回来了如何是好?” 祝诗雨顿时不说话了。 但她对叶絮的态度明显转变,凑着叶絮身边坐,叶絮却佯装生气,没搭理她的献殷勤,说道: “你有时间在这和我说这些,倒不如赶紧回去想想,要如何抓住侯爷的心。” 祝诗雨觉得她说得对,便先一步走了,离开前对林柔柔的态度都好了许多,叫她好好陪主母玩。 叶絮觉得有些好笑。 她之所以留下,自然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叶絮做事向来留三分,就比如,这家酒楼,背后的老板是她。 但这一开始,便没被记在侯府的账目上,她甚至没叫跟随了自己七年的品秋知道。 这才是能支撑之前侯府开销的一大支柱,说是日进斗金也不为过。 叶絮以出门解手为由,前去处理了这家许久没有处理的账目。 再从屋内出来时,早已有些头昏眼花,下楼时,无意与一人撞上,鼻息传来清淡的寺庙烟火香。 “大胆!何人胆敢对檀寂大师不敬!” 随后就听一声温润如玉的声音道:“无碍。” 叶絮稳了下有些发胀的脑袋,松开了扶着那人的手,这才得空朝着他看去。 眼中印入一张似风花雪月般的脸,白玉无瑕,剑眉星目,眉心一点朱砂,平静的脸上带着几分神性。 他身着一袭白色轻纱,如玉的手中握着一串佛珠。 方才听人唤他檀寂。 先帝的幼子,先帝对他甚是喜爱,在先帝离世后,年仅十四的他就出家了,摒弃世俗,为国祈福,保国昌盛。 也是……慕阳霁名义上的小叔。 他之前一直在大相国寺修行,也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处。 她打量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在打量着她,而后开口问道:“这位夫人没事吧?” 叶絮回过神来,摇摇头。 “方才两眼昏花,冲撞了贵人,贵人莫怪。” “夫人没事就好。” 他声音实在温润,一声声“夫人”叫下来,叫人听得都不免耳朵发烫。 第21章:说得该不会是我吧? 似是有人听到了这边动静,探身出来,瞧见了檀寂,连忙上前请道:“檀寂大师您来了,快些随我来吧。” “好。” 檀寂应下,又看了叶絮一眼,似是见她真没事了,这才随着他们离开。 经过叶絮时,带过一阵檀香。 叶絮目光在他背影停留了片刻,身形颀长,身后戴着背云,珠串间穿着白玉莲,下方两寸是青玉圆环,一路坠下,尾部是红得似火的似流苏。 和他整个人一袭白衫格格不入,随着他的步子,像一尾游动的锦鲤,让人忍不住的伸手抓一把。 叶絮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好笑,收起了不切实际的想法,转身回了雅间。 林柔柔饭饱后有些犯困,被叶絮叫醒后,揉了揉眼睛,说道:“主母怎么去了这么久?” 叶絮笑道:“路上遇见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多看了两眼。” 林柔柔问:“谁啊?” 叶絮没说,牵着她下楼。 楼下的人依旧在高谈阔论,但主角从驸马坠马,换成了檀寂回京。 叶絮只大概的听了一耳朵,似是说他接了谁的委托,前来为那人的亲眷超度往生。 她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和他有关的信息,檀寂一心向佛,能在诸多人中,接受这位富商的委托,也是因为那人足够有诚意,一步一叩首的登上大相国寺求他。 不是一次,是连续一个月都如此,风雨无阻。 在浮躁的凡尘间,檀寂属实算得上是个有佛性的人。 但即便是这样的人,也无法摆脱故事的走向,在遇到女主叶琼时,一见倾心。 见之不忘,思之如狂。 最后摒弃一切,也只求她多看自己一眼,为她赴汤蹈火,不得善终。 叶絮不禁想起书中对他最后的描写。 “无数石头、烂菜叶、臭鸡蛋砸在他洁白如雪的衣衫上,原本的檀香被臭味掩盖。让他不再是神坛之上的真佛。 但他神色无悲无喜,只有解脱和释怀,因为他为心爱的人背下了一切罪过,让她得以平安喜乐。 他最终死在了以往簇拥敬仰他的信徒的手中,成了通敌卖国的元凶。” 叶絮久久没有言语。 不过,她和檀寂到底没什么交集,还是不要去插手太多他人的因果好了。 叶絮带着林柔柔,在金明池湖畔边游玩,她在在不远处的石桌边,望着林柔柔坐在湖边的青石阶上,请柳月帮她折了几根柳枝,在那编花环。 似是为了保持神秘感,还背对着叶絮,不肯叫叶絮瞧见。 她坐在柳树荫下的石凳上,斑驳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她轻摇着手中的团扇。 快入秋了,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梦中最后被凌迟的感觉才觉不再那般真切,让叶絮觉得自己正好好的活着。 端月就在她身侧,笑道:“看来林姑娘要送你礼物呢。” 叶絮倒是真体验到了一番母慈子孝。 檀寂与富商相谈完,出门便遇见了慕阳霁也从雅间出来。 他来的路上也听说了驸马的事,便与慕阳霁多说了几句,大意是叫他多安抚长公主两句,叫她莫要太过伤心。 二人虽然隔着辈分,但年纪相仿,往常也不常见面,如今见了,自是多聊了几句,相谈甚欢。 “此番回京,也有怀旧之意,想要在荣州多待一阵子,感受一番荣州的烟火气。若是三殿下有空,可以常来寻我饮茶对弈。” 檀寂与他并行在一起,二人样貌都不俗,时常惹得路过的女子侧目。 慕阳霁道:“小皇叔这么称呼我岂不是生分了?叫我阳霁就好。 皇叔难得回来一趟,只要你不嫌弃,我自会多加登门拜访。” 檀寂戏谑道:“在寺庙中清冷久了,人多些热闹一下也是好的,多沾些人气,免得叫人说我都快成神仙了。” 慕阳霁不禁应和道:“人都是有欲望的,你无欲无求,可不就是神仙?等你哪日有了想要的东西,便不会有人这般说了。” 檀寂闻言,身形稍顿了下,似是仔细思忖了一番,道:“想要天下太平,海晏河清,怎不算是欲望呢?” 他余光无意瞥见了一人。 斑驳的日光让她的脸镀上了一层温柔的神色,唇角带着几分浅笑,轻摇团扇,如同一副画像一般美好。 他止不住停下了脚步,仔细一瞧,不禁笑道:“是她啊。” 慕阳霁也跟着停下了脚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瞧见了叶絮。 止不住的被她脸上柔和的笑意晃了神,转而看了眼叶絮看的方向,不出意外瞧见了林柔柔。 他就说,叶絮这人,怕是只有看见小孩时才会露出这般清澈的笑,不掺杂任何算计。 他失声轻笑,询问:“皇叔认识她?” 檀寂捻动着手中的佛珠,一下又一下,目光落在她身上,说道:“不认识,放才在酒楼碰上了,所以对她有些印象,没想到在这又碰上了。” 他停顿了一下,笑道:“想来这就是缘分吧。” 他最是重视缘分之人,佛道中说,今世的相遇都是前世的因果,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遇上一个人。 慕阳霁道:“原来如此。不过,我还是需提醒皇叔一句,她为人精明算计,皇叔还是不与之往来为妙。” 檀寂看着她恬静模样,俨然是位温柔的妇人,怎么会是慕阳霁口中的精明算计之人? “你认识她?”檀寂问。 慕阳霁道:“皇姐与她有几分往来,我与皇姐最是交好,自然就了解了几分。” 檀寂默了片刻,说道:“人各有命,若是有缘,自会再相见的,一切随缘。走吧。” 叶絮刚才一直在想事,这会回过神来,后知后觉的感觉一直有视线在望着自己。 她停下了摇动的团扇,朝着河岸望去,却只看见了浮动的柳枝,以及一尾锦鲤红。 她眼中不禁染上了几分疑惑。 端月见她一直望着那处那么久,不禁顺着看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夫人在看什么?” 叶絮收回了视线,说道:“没什么。” 她回到府上,就听说关荣泽明日要请檀寂大师登门,为侯府看看风水,顺便看看老夫人久病不愈,是不是有什么晦气。 叶絮不禁哂笑:“老夫人说觉得府上有晦气?说得该不会是我吧?” 第22章:和侯府全家都不和 她问出口,室内一片寂静,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叶絮轻笑道:“也没什么,又没说错,我就是来让他们不得安生的晦气。” 林柔柔上前,小小的双手握住她的手,认真说道:“主母才不是晦气,主母是祥瑞。” 叶絮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数你嘴会说。” 林柔柔便冲她傻笑,往她怀里钻。 正闹作一团时,品秋走了进来,不悦的将茶壶放在了桌上,倒茶的动作也粗鲁,茶盏碰撞发出的声音很响亮。 叶絮看了她一会,摸着林柔柔的脑袋说道:“这是怎的?气都撒到这了,谁招惹你了?” 品秋将茶端了上前,叶絮正要抬手去接,她便兀自将茶盏放在了桌边,说道: “知道的是招了两个丫鬟进门,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节骨眼上雇了两位祖宗上门呢,成日里什么活也不做,就知道嘻嘻哈哈笑。 不过也没办法,谁叫我命不好,天生就是当奴才伺候人的命。” 她语气中颇有怨气。 端月道:“你指桑骂槐说谁呢?谁没干活了?你当你起来之前的活全是鬼做的不成?而今给你留下的事,不过是偶尔烧茶送水,你还先不满意上了。” 品秋道:“你们本就是来干活的,这些活你们干不是理所应当吗?” 端月叉腰道:“怎的?你就不是来干活的?你是来享清福的?你还拿月钱呢,倒是在这说教起我来了。 我看你就是想当主子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两日往侯爷和老夫人那跑的急。” 品秋像是被踩中了心事,当下有些急了,说道:“你别在这胡说八道!休要挑拨我和夫人这么多年的主仆情谊。” 眼看端月又有话要说,一说起来指定没完没了,柳月连忙拉拽了下端月,上前拦在了两人中间,安抚道: “好了,都少说两句。夫人可还在这呢,莫要叫夫人笑话你二人。” 端月朝着叶絮看了眼,叶絮不慌不忙的坐在那,像是没听见两人争吵一般,轻抚着林柔柔的脑袋。 叶絮说道:“你们带柔柔先去玩会,品秋留下。” 双月应下,带着林柔柔离去。 叶絮打量了两眼品秋,笑问:“端月刚才说的是真的?你想当主子?” 品秋吓了一跳,之前在叶家,叶老夫人身边也有个想当主子的奴婢,被老夫人发现她心思后,便将人给发卖了。 她连忙跪下,双眸含泪望着叶絮,说道:“夫人,我跟你七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么能因为一个并不相熟的丫鬟的话质疑我?” 七年啊…… 人生短短几十载,能有多少个七年,即便是养条狗,也足矣成为亲人了。 叶絮在侯府最难熬的时候,只有品秋跟随在身侧,说没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她甚至没将品秋当丫鬟对待,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第一时间想着给她,但她呢? 她真的有将自己当过主子吗? 叶絮问:“你真没这么想过?” 品秋一脸坚定,说道:“夫人,品秋从未这般想过。” 叶絮有些惋惜道:“那真是可惜了。” 这话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询问道:“夫人为何这般说?” 叶絮叹息道:“我还想着,如今祝诗雨掌管了侯府的命脉,要是以后姐姐回来,怕是难斗得过她。 我还想着,若是你对侯爷有意,又或是有点野心,我倒是能将你送到侯爷身边去伺候,好制衡一番祝诗雨。” 品秋动了动唇瓣,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面色有些难看。 刚才她自己口口声声说自己没有翻身做主子的意思,这会要是突然改口,就显得她刚才都是在说谎。 叶絮无奈道:“看来这事还得及从长计议,我到时候回去问问主母,看看有没有适合的人选,先留在侯爷身边稳住侯爷。” 品秋道:“其他人对侯爷了解甚少,怕是难以让侯爷多看一眼。” 叶絮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将你当姐妹看待,你不愿意去,我肯定不会逼你的。” 说完,她便望着品秋,欣赏着她此时竭力思索着对策的模样,她则漫不经心的轻揉着太阳穴,装出一副苦恼模样。 好半晌,品秋才抬眸看向她,用舍生取义般坚毅的眼神说道:“夫人,品秋的命都是您的,只要能为夫人做事,品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叶絮有些犹豫,片刻后摇摇头说道:“不行,你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以后还要嫁人的,我怎么能让你这么做?” 品秋有些急了,说道:“夫人,比起夫人的需要,我的清白算什么?我不过是个丫鬟命,若是能得夫人恩典有个名分,我感谢夫人还来不及呢。” 叶絮被她说动,说道:“那好吧,但你可要想要,一旦走出了这一步,便无法再回头了。” 品秋毫不犹豫的点头。 叶絮让她先回去等消息。 在她离开时,不出意外的看见了她唇角的笑意。 叶絮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品秋有野心,只是因为之前关荣泽和叶琼爱得死去活来,她没有机会,才不敢动这心思。 后来自己进门,品秋老实了一段时间,便开始在叶絮没在时,偷穿她的衣裳,学着贵妇人的行为举止自导自演,以满足自己的私欲。 叶絮之前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还正愁怎么给品秋找点事做,转移一下她的注意,以免她跟在自己身边太紧发现什么。 正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了。 端月那番话给她敲了个醒。 她可以让这个侯府更乱一些。 叶絮满意的笑了,抿了口茶盏中的茶,不禁皱眉,看了眼茶水。 品秋最近做事真是越发敷衍了,泡出来的茶水竟然难以下咽。 她放下了茶盏,有些想念柳月泡的茶了。 入夜。 三皇子的府邸,书房里还亮着光亮。 慕阳霁站在桌案前,左手揽着右手的衣袖,右手在宣纸上图画,笔触肆意张扬,婉若游龙。 忽而烛火微动,门外传来敲门声。 他道了声:“进。” 片刻后,人已经走到了他跟前,他却依旧没抬头,沉浸在作画之中。 好半晌,他收笔,看了眼自己画出的画像,才抬眸看向来人,说道:“说说吧,她最近都在做什么。” 柳月虽然是倒着看的,却也看清了慕阳霁画的大概,似乎是个杨柳树下的人面图。 她听慕阳霁开口,说道:“关夫人与侯爷感情不和,两人间并无过多举动。” 她停顿了一下,说道:“更准确的说,关夫人和侯府全家都不和。” 第23章:谁都别想睡 慕阳霁对此并不奇怪,先前他也怀疑叶絮是为了接近自己打探消息才编出来的那些话,但随着这几次交涉,便足矣看出她是真不想叫侯府好过。 “真难得,之前像个鹌鹑一样处处受气,却在短时间内奋起反击。分明能直接让他们付出代价,却要步步为营,你说她究竟是何目的?” 柳月也不清楚,叶絮的心事藏得深,并不会与她们说。 但她到底是日日跟在叶絮身边,多少听说了些许,说道:“我听她曾提起过她的姐姐,当年的第一才女叶琼。” 慕阳霁顿了下,神色变得有些古怪:“叶琼啊……” 他对叶絮一开始兴许并没有什么印象,但对叶琼却记忆深刻,毕竟她太过耀眼了,想让人不记得都难。 容州有一女,才华动天下。 说的便是叶琼。 “她不是早死了吗?提起她做什么?” 柳月有些犹豫,因为她也不知道叶絮这么说,究竟是不是故意套祝诗雨,只是为了让祝诗雨相信叶絮是为了她好。 她多少看出来了,叶絮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说的话总是真假参半,叫人捉摸不透。 但见慕阳霁望着自己,柳月也只得说道:“关夫人说,她还活着,并且不久后就会回京。她当时是为了稳住祝诗雨这般说的,因而奴婢也不知是真是假。可想着,若是关夫人还有更大的计谋的话,兴许与这件事有关。” 慕阳霁眼眸微动,忽得笑了:“说这么大的谎,她可不好圆回去,多半是真的了。” 他指尖摩挲过桌上的画,说道:“真是愈发有趣了。” —— 叶絮翌日一早便被品秋唤醒,说是老夫人那边的人来催,让她早些去前院,要迎接檀寂大师。 她以往是起的很早的,几乎五更天就已经起来为侯府操持上下的事,亲自盯着煎药侍奉婆母。 只是自从她落水后,她便逐渐不问府上的事,自然也就不用那般早起。 她坐在床上,听着品秋还在各种念叨,说为了表示诚意,今日便不会准备。 叶絮心里止不住发牢骚,这老夫人还真会没事找事做。 但也只是这般想想,她收拾了一番出门时,外面天还没有大亮。 柳月和端月兴许也没这般早起来过,都在打着哈欠。 端月道:“檀寂大师就算要登门,也不会这么早登门吧?做甚要这般早前去等候?” 品秋而今与她不对付,没好气道:“你若是不想去,就回去继续睡好了,怎就你事这么多?” 端月何时受过这般气,当下就要上前给她点教训,被柳月连忙拉住。 叶絮给林柔柔穿好衣裳,带到堂前时,见老夫人已经在坐着了,却不见其他人的身影。 她当即明白,哪里是叫所有人都跟着遭罪合着是逮着她一个人折腾。 老夫人是年纪大了觉短,睡不着,便早早起来作妖。 叶絮牵着林柔柔转身就走。 关老夫人连忙喊道:“站住!你上哪去?” 叶絮回头,说道:“我去将侯爷和祝姑娘叫起来,真是太不像话了,娘你都一早起来在这迎接檀寂大师了,他们怎么能如此大不敬,还在酣睡。” 关老夫人道:“你先坐下,我自让人去叫了,你等着就行。” 等到什么时候?等檀寂来的时候,再将人叫起来? 叶絮心下冷笑,走回来坐下,说道:“行,一炷香的时间,他们若是没到。我便告诉檀寂大师,说侯爷心不诚,也没必要再来了。” 关老夫人被她气得不轻,厉声道:“叶絮!你存心和我过不去是不是?” 叶絮甚至没打算再回去睡回笼觉,她又不是面团捏的,这时候醒都醒了,那就谁都别想睡。 “是我和您过不去,还是您跟我过不去,娘心里不是有数吗?” 她没有丝毫要退步的意思。 关老夫人气得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但想起今日府上有贵客,还是平复了一番,不想和她争吵,说道: “算了,你回去歇着吧。” 叶絮笑道:“娘,咱们都得拿出诚意来才行,怎么能这时候回去睡呢?柳月,去催一催,看娘让过去喊的人,怎么还没将人喊来。” 柳月被迫这么早起,自然心中也是不爽,在得知只是针对他们缥缈院中时,更是不爽。 听到叶絮这般交代,顿时来了兴致,应下后便出门去了,身后关老夫人让她回来的话,她只当没听见。 关老夫人气得直瞪着叶絮,叶絮却像是没看见一般,接过端月送来的茶水,轻抿了一口。 不消片刻,满脸写着不悦的关荣泽和祝诗雨就被带来了。 关荣泽问:“娘,这才五更天,这么早起来做什么?” 叶絮抢在了关老夫人前面开口,说道:“娘说今日有贵客登门,需要礼数周到,让我们都在这等着檀寂大师登门。还说为表敬意,不得用早膳。” 关荣泽听了,眉头越皱越深:“这不是胡闹吗?” 叶絮面露笑意看向关老夫人,见她脸色阴沉,乖巧说道:“侯爷莫要说娘了,娘也是为了咱们一家子好。想来她上了年岁,夜间睡不着,这才叫我们起来陪着她老人家。” 关荣泽似是也无话可说了,有困得不行,在椅子上坐下打盹。 祝诗雨自然也好不到哪去,可见昨夜二人很是激烈。 叶絮看了一圈,恍然想起里,还有关天奇没在。 她道:“险些忘了,天奇也是关家人,也叫来吧,免得叫檀寂大师觉得他不孝顺。” 关老夫人怒了,说道:“他现在年纪尚小,正是要睡觉长高的年纪,你叫他来做什么?” 叶絮道:“娘应该一视同仁,既然柔柔都醒来了,他怎么就不能过来?端月,去将小世子带来。” 端月连忙应下出门去了。 关荣泽看了眼两人,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很快关天奇就被拎了过来,一将他放下,他就扑进老夫人的怀里哭闹要回去睡觉。 关老夫人心疼坏了,抱着他说道:“要怪就怪你娘,非要这么早把你喊起来。” 叶絮满脸惊愕:“娘,不是你说要叫所有人早早迎接吗?这会怎么能怪我呢?” 她说着泫然欲泣,说道:“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你们都合起伙来针对我!” 祝诗雨的瞌睡醒了大半,眼观鼻鼻观心,眼看老夫人就要动怒,连忙说道:“姑母,既然说了所有人都要来,这事怎么能怪到叶姐姐身上? 再者,咱们不是都已经齐了吗?就在这等着吧。” 于是谁也没有再说话,等到了天亮。 关天奇早已熬不住了,靠在关老夫人怀里睡着了,整个屋里就没几个清醒着的,老太太也昏昏欲睡。 叶絮起身,要带着林柔柔离开。 关老夫人顿时打起精神,询问:“你要上哪去?” 第24章:紫气东来 能熬到这会,几人几乎都怕其中有谁离开,让他们在这继续熬下去。 叶絮看了她一眼,说道:“茶喝多了,去如厕,娘要一起吗?” 关老夫人摆摆手叫她走,又道:“早些回来。” 叶絮没回应,出了前厅后,便回了自己院中。 端月从外面悄然回来,关上了门,手中提着食盒,打开,将里面的饭菜端出来,一边说道:“要我说,这侯府一家人都精神不正常,就没见谁家等贵客上门,还不让吃饱饭的。” 叶絮说道:“本是奔着我来的,但我岂能叫她如愿?要饿着等,就叫他们自己饿着吧。” 她又问:“出去路上,可有叫府上的人瞧见?” 端月道:“夫人放心,我身手好得很呢。” 叶絮拿给林柔柔打了碗鲜粥,让她吃。 林柔柔捧着粥碗吹,有些担心道:“主母,待会外祖母会不会让人来找我们?” 柳月轻笑,说道:“一时半会是不会了,我方才断后,给他们悄然下了药,会让他们昏睡两刻钟,够我们用膳后回去了。” 叶絮说道:“别站着了,你二人也坐下来吃。” 端月看着桌上的饭菜,吞咽了下唾沫,摇摇头道:“这不合规矩。” 叶絮道:“我不是你们的主子,谈何规矩?一起吃,待会回去还不知又要等多久。” 端月嘿嘿笑,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也在一旁入座,去盛粥喝,给柳月也盛了一碗,拉着她坐下一同吃。 几人吃得差不多了,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就碰上了被老夫人喊来让叶絮回去的下人。 叶絮消化的差不多了,便回了前堂,喝了两口茶。 关老夫人盯着她看了片刻,说道:“怎么?我的人不去请你,你还不打算回来了不成?” 叶絮不慌不忙道:“若是直接回来,怕熏到你们,便在外面走了两圈,这也不行吗?” 关老夫人没话说了。 又等了许久,眼看快到用午膳的时间,才有人前来,却不是檀寂,而是跟着他的小弥勒。 他朝着几人拜了下,说道:“大师上午有些事给耽误了,怕是要下午才能来。” 说完便离去了。 关天奇早已饿得不行,在冲关老夫人撒泼想吃东西。 关荣泽和祝诗雨的神情也不是很好看,显然也饿了,却始终没一人开口。 毕竟话已经说出去了,又等了这么久,万一这时候吃了东西,岂不是前功尽弃? 祝诗雨摸了摸空瘪的肚子,看向叶絮,询问:“叶姐姐不饿吗?” 叶絮道:“喝些茶水就不饿了,无非就是多去两趟如厕。” 祝诗雨道:“即便你不饿,柔柔也该饿了,不然叶姐姐说句话,咱们去用膳吧?” 这是想让她来当这个恶人了。 叶絮问林柔柔:“你饿了吗?” 林柔柔摇摇头:“主母,我不饿。” 叶絮看向祝诗雨,笑道:“柔柔说她不饿,她今年才五岁,便有这等韧性,你们还不如一个五岁大的小娃娃吗?” 祝诗雨不说话了,只瞪了眼林柔柔。 又等了许久,约莫到了未正,才等到下人匆匆赶来,说看见了檀寂大师朝着这边来。 关老夫人顿时打起了精神,在侍女的搀扶下起身,说道:“快快迎接贵客!” 也不知是真急着见到人,还是急着见到人后早些将人送走,然后得以用膳。 叶絮跟着一同到府门前迎接,眺望了一会,才看见檀寂的身影,竟是走路来的。 檀寂上前,看到侯府的人都在门外等候,一个个气色不佳,有些诧异。 在看到气色还算好的叶絮时,又不禁轻笑了下,行了佛礼,笑道:“关夫人,我们又见面了。” 关荣泽愣了下,询问:“王爷、檀寂大师认识叶絮?” 他一时嘴快,险些忘了檀寂并不喜欢他人提他俗世的称谓,连忙改口。 檀寂似是担心自己无心之言,给叶絮招来祸端,解释道:“并不熟,只在酒楼时有过一面之缘。” 关荣泽闻言,并未过多深究,连忙请他先入内,让人送了上等的云山雾茶来。 檀寂道:“上午被陛下召见入宫了,没能前来真是失礼。” 关老夫人连忙道:“大师言重了,这都不算什么?我们可一直都盼着您能来,一早就节食等候着了,您能来,就足以叫寒舍蓬荜生辉。” 檀寂闻言不禁皱眉,说道:“何苦一早等候?又是节食,难怪方才见你们都气色不佳。” 他显然有些不理解这一家人的想法。 关荣泽意识到自己母亲说错了话,连忙转移了话题:“说是这般说,其实是最近风水不好,一直难以入睡。今日大师为我们看过后,便能安然入睡了。” 他一直和檀寂交谈着走在前方,叶絮刻意放慢了些脚步跟在后面,只想着什么时候能尽早结束。 跟着将府上都走了一圈,檀寂定在了一处院落前,询问:“这处是谁的院落?” 关荣泽看了眼门匾,上面写着“缥缈院”三个大字。 “是我妻叶絮的院落,怎么了吗?” “缥缈院……这处院子名字不错,万物缥缈,来去无踪,是因果循环埋下的伏笔。” 叶絮以前不曾留意过自己这处院子的名字,似乎自从她嫁过来,这里就叫缥缈院。 如今听他一席话,还真就对应了自己的一生。 关老夫人询问:“大师在这停下,应该不只是因为名字吧?可是在这发现了晦气之物?” “晦气?”檀寂摇摇头,望着那三个字,说道:“这处没有晦气,倒是落座朝东,有紫气东来之相,怕是要出不凡之人。” 他说着,缓缓朝着叶絮这边看来,颇有几分深意,又不怀恶意。 关老夫人不信,说道:“这处有紫气?莫不是看错了?自从她来了后,就没什么好事,尤其是最近,愈发的倒霉起来。” 檀寂看了眼老夫人,又看了眼关荣泽,说道:“侯府如今的落败,不是因为谁。侯府本身气数就到头了,只是因为有福之人才,为侯府操劳,才得以延绵至此。” 他看了下四周,说道:“侯府的风水是没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能否善待正确的人,顺则昌,逆则亡,都在人为。” 关荣泽听得觉得玄乎,从他平静的神情可以看出,他其实根本不信鬼神之说,将檀寂请来,怕是另有目的。 果不其然,没一会,关荣泽就将人请去了书房。 叶絮多半能猜到,他是为了政事请人来的,为了拉拢檀寂。 檀寂手中虽没有权势,却很具声望,若是能用他之口制造舆论,会事半功倍。 毕竟,书中叶琼回来后,就是利用了他的权势,为自己谋求利益的。 叶絮在犹豫,是否该给檀寂提个醒。 第25章:檀寂大师很紧张吗 檀寂与关荣泽在书房静坐片刻,听他拐弯抹角的说了一通,饶是他并不问朝堂之事,也听懂了他话中意思。 他朝关荣泽行了佛礼,说道:“阿弥陀佛,我如今只是个出家人,不想过问朝堂争端,所以恕我无从相助。” 关荣泽还是不死心,想要再挣扎劝说一番,说道:“并不需要你真做什么,只需借用你到时候的声望说两句话即可。” 檀寂脸色淡了几分,说道:“稍后阳霁约了我品茗,若是你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说罢,他便起身离去,全然没有听关荣泽的挽留。 有丫鬟为他引路出府,他忽而想起什么,问了一句:“关夫人可在?可否引我去见她说句话话?” 丫鬟悄然看了眼檀寂温润的脸,说道:“夫人这时应该在院子里,奴婢带您前去。” “有劳了。” 檀寂一路跟着来到叶絮的院中,柳月见是他来,也是愣了一下。 转而先让端月去请叶絮来,自己给他奉茶。 檀寂朝她轻笑,说道:“我记得你们姐妹二人。” 这二人之前一直是慕阳霁的人,檀寂登门时,自是没少见。 上次隔得远了,隔着依依杨柳,没能瞧清这两人模样,今日才算看清了。 不免上起慕阳霁说与关夫人不熟,想来只是保护关夫人声誉的说辞。 如此,他倒是不知来找她是对是错了。 柳月莞尔笑道:“檀寂大师,还望您替我二人保密。” 檀寂道:“有了你这话,我自是闭口不谈。” 叶絮得知檀寂和关荣泽在书房许久没出来,加上困意来袭,便打消了这次给他提醒的念头,打算小憩的。 忽而被告知檀寂来找她,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当下起身前来。 她刚进门,瞧见那张犹如谪仙一般的脸,晃了下神,上前道:“檀寂大师,可是我这处风水真有问题?” 她不过是戏谑的说话。 即便檀寂真要说风水有问题,她短时间内也没有要搬走的念头。 檀寂听出了她语气的戏谑,有些无奈道:“出家人不打诳语,我既说了你这处没有问题,便不会有问题。 我来只是想给关夫人提个醒——莫要插手太多他人的因果,不然会损己不利人,有损自己的寿元。” 叶絮听了片刻,若是她不知自己是书中人物,兴许还会将这种话听进去。 但自己不过是个书中人,那还讲究什么因果报应? 书中的她不够仁善吗?不够听话懂事吗?最后又落得了什么好下场? 人都是贱骨头,人善被人欺。 “我不怕,我如今所做的,就是我想做的,至少在死的时候,也不至于窝囊了一辈子死去。” 檀寂没想到会这么说,愣了下,一本正经的劝说道:“关夫人,需避谶,莫要说这种话,你会长命百岁的。” 叶絮没想到他这般不禁逗,止不住的轻笑了声,说道:“那不说了就是。正好我今日也想找你的,没曾想你先找来了,真是是有缘分。” 她看了眼双月,二人识趣的先一步离开了。 檀寂见此,眼眸微动,想到她方才的笑意,总觉她要对自己说什么,颇有些坐立不安。 叶絮看他这副模样,不禁轻笑,说道:“檀寂大师很紧张吗?” 檀寂摇摇头:“并未。” 叶絮望着他,说道:“大师身形颀长,容貌出众,性格也好得没话说,若是还俗,应当会很受女子欢迎吧?” 他微微蹙眉,说道:“关夫人,慎言。我不会还俗。” 叶絮存心逗他,拖长了音调道:“哦~不会还俗?大师看事那么准,没给自己看过吗?我怎么觉得,大师红鸾星动了?” 她凑近檀寂,檀寂不断的挪开,与她保持距离。 兴许是没见过这般大胆主动的女子,独属于女子的幽香在他鼻息蔓延,他耳尖有些发烫,不去看她的脸。 最后实在没法,起身躲开了叶絮,双手合十,说道:“关夫人若是没别的事,我便先告辞了。” 叶絮见他要走,也不敢再逗弄了,说道:“我方才说的是真的,你的红鸾星动了,你会因一女子还俗,为她沉迷,卷入权势争夺中,最后惨死。” 见他停下脚步,俨然是听到了自己的话。 叶絮道:“正如你说的,你行善多年,受人敬仰。可你不知,人们最爱看的,就是高高在上的人跌落神坛。 我知道我说的你可能不信,但请务必记住我今日与你说的话。倘若出现一女子,让你乱了心智,就该当断则断,离她远些。” 檀寂听她说的煞有其事,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脸上不见刚才戏谑他的神色,满脸都写着认真,以及……悲悯。 似乎早已预见过他的结局。 檀寂朝着叶絮拜了下,说道:“檀寂记下了,多谢关夫人提醒。” —— 下午他确实与慕阳霁相约一起对弈。 水榭轻纱漂浮,二人对坐,有来有往的下了好一会。 慕阳霁听他说了今日在关家的事,不禁哂笑:“真不明白,太子怎么会看上他从中协助。” 檀寂有些无奈,说道:“他兴许是想着明人不说暗话,但我很早就说过,我不会插手政事。” 慕阳霁道:“看来他是急了,他最近水逆,事事不顺,在太子那不讨好,便开始剑走偏锋了。” 檀寂没打算知晓朝堂中的局势,因此没接话,而是转移了话题,说道:“我今日在关家,瞧见了你府上的两个丫鬟。” 他轻笑,说道:“记性真好,我还以为你不会留意这种小事。我与关夫人……有些合作,那两人是暂时给她用的。” 檀寂思忖了些,说道:“所以她说的那番话,里面有你的意思?” 慕阳霁愣了下,疑惑地说道:“我与她可没有除了合作之外的交集,做甚这般说?她与你说什么了?” 檀寂将叶絮今日说给他的话复述了一遍,其中省去了叶絮当时对他戏谑的语气,以免叫慕阳霁误会两人的关系。 慕阳霁听完,不禁沉思了片刻,说道:“若是别人说这种话,指不定是骗子。但若是她说的,那你可得注意些,她说的向来很准。” 檀寂无奈笑道:“你也觉得我会为了一女子还俗不成?”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檀寂道:“那我且先记下了,日后我们再见分晓。” 第26章:有气度的女子 有了这出,老夫人似是也明白了,叶絮没有以前那般好欺负了。 因而最近老实了一阵,没有再没事找事。 也不知其中是否有祝诗雨从中游说的功劳,总归叶絮轻松了许多。 祝诗雨抛出了两家如今经营的并不好的玉石铺子,都通过另一种方式重新回到了叶絮手里。 也不枉她刻意修改了那两家店铺的账目,让她抛售出去。 加上临近成亲,祝诗雨最近气色都好了不少,大有春风得意之态。 如今离她的圆满,只差有一个孩子。 因而她分外卖力,这阵子关荣泽夜间都是与她厮混在一起。 有时叫叶絮撞见两人耐不住在角落里苟且,关荣泽还会用稍显心虚的眼神看她。 叶絮觉得好笑,她和关荣泽可没什么关系,犯不着他用这种心虚的眼神看着自己。 也不知是那本书的作者功底就是那般还是如何,给叶琼点满了光环,但挑选男人的眼光却属实不怎么样。 不过话说回来,倒是给叶絮提了个醒。 叶琼是在深秋的时候回来的,叶絮得先去掌握她的动向,若是祝诗雨这边墨迹还没有身孕,她就得让叶琼晚些回容州了。 对于这件事,她向来是亲力亲为,花了不少银子去雍州打探城主夫人的下落。 很快就收到了回复,如今那两人还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 同时带回来的,还有叶絮让他花重金带回来的信物——叶琼平日练字的废稿。 是时候去叶家再要笔钱了。 做好了打算,叶絮让柳月将自己放进切开的洋葱里放了一晚上,第二日拿出来,光是拿在手里,便呛得叶絮想落泪。 去到叶家后,不等叶娘子开口,叶絮便是一阵哭诉,将皱皱巴巴的纸张递给她,说终于打探到了叶琼的下落。 知女莫若母,她自然认得自己女儿的字迹,当即也潸然落泪,叶絮要什么就给什么,只要她能打探到叶琼的消息。 柳月端月一开始并不知道她为何要来这一趟,但在看到她哭得梨花带雨,不能自已时,都愣住了,随后连忙上前配合搀扶她,抽抽噎噎的说叶絮为了找叶琼,花多了银子,被侯府如何如何指责。 比品秋要上道不少。 叶娘子好不容易平复了思绪,咒怨道:“关家那个毒妇,打从琼儿嫁过去,便处处针对她。这件事你千万不能让她提前知道,若是需要钱财,直接问叶家。” 叶絮连忙答应,说道:“主母放心,我一定不负重托。” 叶娘子看了眼她身边的两个丫鬟,不禁问:“品秋怎么没跟你一起来?这两人不会说出去吧?” 她看向双月的眼神带着几分探究。 叶絮道:“主母放心,她们若是敢说出去,我定拔了她们的舌头。至于品秋,我考虑到姐姐还没找回来,如今祝诗雨在府上当道,便让品秋从中周旋了。” 叶娘子神色缓和了几分,不禁道:“你还不比琼儿之前的贴身丫鬟来得有用,早些打探到琼儿的消息来。” 叶絮没理会她讥讽,横竖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便没有留恋的离开了。 出了叶家,端月不禁感慨:“没想到叶家为了找叶琼,这么舍得下血本。” 叶絮笑道:“怎么会舍不得呢?毕竟是团宠呢。” 叶家能成为商贾世家,自然少不了手段。 但一旦涉及和叶琼的事,就像是被降智了一般,似乎要的就是用这种急不可耐来彰显出对叶琼的担忧,以立住作者设定的爱叶琼的完美人设。 不过,这也方便了叶絮进行自己的计划。 她将这笔钱存进了钱庄,只留了一部分带回了叶家。 刚回到自己院中,就见祝诗雨在她院子里急的团团转。 林柔柔缩在角落里不敢吱声,眼看叶絮来了,才朝着叶絮跑来,躲在了叶絮的身后。 祝诗雨见林柔柔跑开,当即说了句:“小崽子,我是什么毒蛇猛兽吗?你跑什么?” 转而看见叶絮,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连忙堆笑上前,说道:“叶姐姐,你看我这铺子刚卖出去,好不容易有点钱进账,侯爷便急需用钱,给要去了。 如今侯府真是揭不开锅了,你不是说要帮我吗?给我想想办法吧。” 叶絮轻笑,说道:“急什么?我这不在给你想法子吗?” 她侧目看了眼柳月,柳月会意,端着匣子上前。 祝诗雨将信将疑的打开了匣子,看到里面亮闪闪的堆起的银子,当即睁大了眼,笑问:“这是给我的?” 叶絮点头,又在唇边比了个噤声手势,说道:“这是我从叶家要来的,你可别告诉他人。相信有这笔钱,你一定可以让侯府东山再起。” 祝诗雨如今看叶絮的眼神都清澈了许多,俨然是将她当做了救星,忙不迭的盖上匣子接了过去,猛得点头答应。 “你放心,我一定不负你所托!” 叶絮道:“不过,你既然收了我的钱,老夫人那边,可得替我多说几句好话,莫要叫她再来叨扰我最后的时日了。” 祝诗雨连连答应,兴冲冲的走了。 待她离去,林柔柔才从她身后探出身,轻拉了下她衣袖,询问:“主母,我娘以前那般对你,你为什么还要帮她?” 叶絮轻捏了下她脸颊,说道:“我这可不是在帮她,这钱到时候还是会回到我手里,我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罢了。” 关荣泽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就凭这本书当初的设定就是哪个男主对叶琼都是强制爱就足以看出来。 侯府的衰败,他作为一家之主,心里是最清楚的。 因而他才会想要早点得到太子的认可,想要早些财源广进,不让人觉得他是个废物。 书中为了体现女主的价值,叶琼会做他的启明星,指引着他正确的方向,做个贤内助,不叫他走上歧路。 但叶絮显然不是叶琼,她只会给关荣泽制造歧路。 比如,慕阳霁轻松设局,让他坚信能靠赌钱翻身,挣得盆满钵满。 关荣泽便一头栽进去,无法抽身。 于是不管府上挣多少银子,都会从他这漏出去,回到叶絮的手里。 她还能借着这机会,装一装大方,何乐而不为呢? 她满意的笑了笑。 侯府喜事临门,关荣泽到底是顾及叶家那边,并不敢大操大办,迎娶平妻的规格中规中矩。 难受的是她这个做正妻的,还不能离席,只能坐在那等待敬茶。 周围不少人都在等着看她笑话,叶絮也只得当没看见,实在无趣,便只能望着一处发呆。 落在他人眼中,便是叶絮黯然神伤。 许是收了叶絮的好处,又或是认定了叶絮确实会帮她。 祝诗雨对叶絮态度倒是端正了不少,敬茶的时候也是恭恭敬敬,并未整幺蛾子。 叶絮接了茶,轻抿了一口,朴实无华的给她送了一箱子的银钱。 惹得周围一阵惊叹,说她这个当主母的,当真是大度的可以。 祝诗雨也顾不得她用意为何,她正是为钱所困的时候,连忙向叶絮道谢。 前来观礼的檀寂,不禁说道:“没想到关夫人还是个这般有气度的女子。” 人声嘈杂,无人在意他说了什么。 坐在他身侧的慕阳霁却是听见了这话,他目光一直落在叶絮身上,看着她发呆作戏,不禁哂笑。 “那你可就想错了。” 第27章:你清高,你不当妾 檀寂侧目看他,欲言又止了片刻,才低声说道:“你看起来对她并不像只是合作这么简单。” 慕阳霁轻笑,笑问:“有吗?” 檀寂颔首,劝说道:“她毕竟是有夫之妇……” 后面的话他没再继续说下去,应当也不知该怎么说。 慕阳霁道:“但她和关荣泽,也不过是貌合神离,迟早会分开的,我现在先下手为强,才能到时候占据先机呢。” 他此时说这话,其实也有逗弄檀寂这个老实人的意思,却不想会在将来一一对应。 檀寂沉默了片刻,看了眼叶絮的方向,第一次仔细观察她和关荣泽。 她的心思全然没有放在关荣泽身上,一直搅动着手里的帕子,似乎关荣泽还没她手里的帕子来得有意思。 而关荣泽呢?虽不知他对祝诗雨的喜欢有几分,但气氛已然烘托到了这,至少看着是高兴的,全然没有留意到叶絮的无趣。 当真是对貌合神离的伴侣。 檀寂心下感叹的同时,又不禁说道:“那你也该等时候到了才行,你如今介入,是在干预他们的因果。” 慕阳霁笑道:“我一开始可没打算干预他们的因果,是关夫人请我干预的。她看似不在意,心里对这一家子可是厌恶透顶了。” 檀寂没再说话了,默默的观礼。 等到用膳时,檀寂便起身要走了。 他原本就是过来看个热闹,这等喜事,通常都是大酒大肉的,他见不得荤腥,一开始就没有留下来用膳的打算。 和慕阳霁道别后,他就准备离去。 却不想被一侍女叫住,回头看去,才见是柳月。 “姑娘有事吗?”檀寂温和笑问。 柳月道:“檀寂大师,快开宴了,前去用膳吧。” 檀寂刚想解释自己不用吃,就听柳月继续说道:“夫人也是翻看礼单的时候,才知道大师也会前来,临时让人准备了一桌斋饭,请大师前去用膳。” 他愣了下,无奈笑道:“关夫人心思细腻,如此,我若是再拒绝,倒显得我不识好歹了。” 慕阳霁道:“正好,整日大鱼大肉吃多了,也该吃些清淡的了,我陪小皇叔一起吧。” 院中摆着好几桌,檀寂这桌单独摆放在了室内,用一扇屏风隔开,可以看见幽静庭院的景色,比外面的锣鼓喧天要静谧许多。 桌上虽然都是素菜,但花样却不少,萝卜雕的凤首,豆腐烧的肉状,看着并不寡淡,不至于叫喜宴显得不隆重。 柳月道:“夫人说,不知大师口味如何,若是味道不好,还望莫怪。” 檀寂双手合十,说道:“关夫人能这般细致的留意到我,便已经感激不尽,替我谢过夫人。” 柳月应下,而后又朝着慕阳霁行了一礼,这才退下。 叶絮走完过场,也就没了用膳的心思,早早地回屋歇下了,趴在美人榻上,身形玲珑有致。 端月正在用软布锤捶打她后背。 叶絮不禁道:“他们二人成亲,到头来受累的人却是我。说是将宴席交给他们操办,结果连多来了人也不知道,还无人招待。” 她想来自己可真是操劳的命,都这时候了还要给他们擦屁股。 但她如今好歹还是侯府的女主人,放任客人无法用膳离席这种事,她做不来。 端月打趣道:“可不就是,这关家离了夫人,都没法转了。” 叶絮道:“这种恭维的话就莫要说了,光是坐那不能动就已经够累人了,我先歇会,晚些再用膳。” 端月应下,去换了安神的熏香。 正要去关门,就见品秋冷着脸朝着这边走来。 端月说道:“夫人要休息了,你这时候找夫人什么事?” 品秋瞥她一眼,冷笑道:“关你什么事?别忘了我才是这院里的大丫鬟,轮得到你来管我?” 说完便直接撞开端月的肩膀进门去。 端月也恼了,说道:“你这人好生不讲道理,在旁处受了气,做甚往我身上发?” 叶絮如今听到品秋的动静就头疼,揉了揉眉心,询问:“怎么了这是?” 品秋望着她,眼眶有些泛红,说道:“夫人当时说得好听,叫我前去制衡祝姑娘。而今她都成亲了,夫人也没什么动作。 我倒是不着急,难道夫人也不该着急吗?万一让她得了宠幸,日后愈发不知天高地厚,咱们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叶絮打量了她两眼,半阖着眸子掩去了思绪,心中暗道她真是一点也沉不住气。 揉了揉太阳穴,叶絮说道:“她是平妻,你最多不过能安排到个良妾,你让我如何给你安排到她前面去?那岂不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她的脸?” 如若真的只是打祝诗雨的脸还好说,但这会关乎到自己的名声,叶絮可不想到时候带着坏名声离开。 最好是能带着好名声离开,让他们都追悔莫及才好,这才不枉她花时间陪他们玩这么久。 再者,祝诗雨如今对她言听计从,她实在犯不着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惹她不痛快,且先叫她得意着吧。 她看向品秋,语气淡淡:“你若觉得自己有本事去让侯爷给你更高的名分,也可以自己去,何苦来催我?” 品秋态度顿时软了下去,说道:“我不是催夫人你,我也是想着,不能耽误了大事。难道您看他们二人成亲,就没什么触动吗?” 叶絮心里还真就没什么触动。 只知道一早起来,挺直了腰杆坐一上午腰痛得很。 端月讥讽道:“夫人有没有触动,我是不知道。但你有没有,却是写在了脸上,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似的。 你当做妾是什么好事?还上赶着去给人当妾室,活该一辈子出不了头。” 品秋被她说的脸涨红:“你清高,你不当妾,你当一辈子的下人就出得了头?” 端月道:“那也比你强多了。” “好了,我会尽快给你安排的,莫要操之过急。” 眼看两人还要吵下去,叶絮打断了两人,叫品秋先回去等消息。 品秋索性将苗头对准了叶絮,说道:“以前只有我与夫人,我们情同姐妹。自从这二人来了后,夫人便不再与我亲近了,一再帮着她们说话。” 叶絮眼皮跳动,不知道她怎么会恶人先告状说这话。 难道不是她背主在先?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但叶絮也不想去跟她争吵,与她争论没有一点意思,她摘下了头上的一支金簪,招手叫品秋上前,交到了她手里。 她语重心长道:“你这傻丫头,我就是将你当自己人,才会向着她们说话啊。不然我怕她们针对你,你怎么就听不懂好赖话呢?” 品秋也不知是收了簪子,还是因为她的话有所触动,当即戾气便散了,哭哭啼啼的表忠心,听得一旁的端月直翻白眼。 第28章:我看你才是无可救药 等到品秋离开,端月不禁道:“夫人既信不过她,为何还要将人留在府上?何不直接将人遣回去?” 叶絮笑了笑,没说话。 一来,品秋对她确实没什么威胁可言,放在身边反而更好防止她搞小动作。 二来,也可以避免没必要的争端,既然她一心护着叶琼,何不将其也当做狗咬狗的一环? 现在让她离开,岂不是便宜了她? 关荣泽和祝诗雨新婚燕尔,过了一阵子黏黏糊糊的日子,自然无人能顾得上叶絮。 叶絮寻常便是练字、绣花、百~万\小!说,基本不出门,将一个久病在家的深宫怨妇演绎的淋漓尽致。 唯独这日,雍州那边传来了叶琼的消息,叶絮才出门,独自去了一趟酒楼。 信息是叶絮让酒楼的掌柜花钱找人去查询的,得知消息后,只私下告知了叶絮,非叶絮前来,谁也不会知晓具体是什么事。 叶絮看过信件,得知最近雍州城主的青梅竹马前去雍州拜访故友,雍州城主好生招待,却叫叶琼觉得他对青梅竹马旧情难忘,与他生了争执。 最近闹得有些僵硬。 叶絮不禁蹙眉,难道因为她改变了剧情走向,叶琼回来的时间提前了不成? 那可不行,她若是现在回来,岂不是乱了自己的计划? 叶絮思忖了片刻,交代了掌柜一些话,这才从酒楼出来。 剧情中,雍州城主无疑是爱叶琼的,只是似乎觉得剧情平淡了,非要整出些幺蛾子来,激化两人的矛盾,增加看点的同时,也能推进换地图的剧情,加快到时候修罗场的进度。 所以化解方法,无非就是人为的,解开强行产生的误会,以达到让叶琼延迟回来的目的。 叶絮心情大好,想起林柔柔喜欢吃甜食,便顺道前点心铺子买了些点心。 回去路上,不知是发生了什么,动静很大,围了一群人,隐约还能听见女子的哭泣声。 叶絮心下好奇,便上前挤进人群,轻轻拨开轻纱帷幕看了眼。 原是一女子跪坐在地,她身前躺着一个中年男人,面色发白。 两人都穿的粗布衣裳,上面还打着几个补丁,女子抱着块木匾,上面写着“卖身葬父”四个大字。 年轻女子如泣如诉,诉说着自己的悲惨身世,看得周围的人颇为动容,都朝着她身边的破旧瓷碗里放了一两个铜钱,也堆积了小半碗。 叶絮觉得无趣,便要离开。 没走出多远,就听身后一声“阿弥陀佛”。 声音平静又悲悯,像是真佛叹息。 叶絮停下脚步,回头看去,不出意料的看见了檀寂,一袭白衣不染纤尘。 众人见他气质脱俗,即便是不认识的,也不禁让开了条道路。 “你需要多少银两?”叶絮听见了檀寂的询问声。 想了想,还是折返了回去。 年轻女子哭得泪眼婆娑,忽而听见一位若神人一般的男子如此询问自己,也是一愣,旋即啜泣道:“大师,我还差十两银子为我爹料理后事。” 檀寂伸手便从腰包中取出了十两银子,双手送到了女子跟前,说道:“且带他去早日入土为安吧。” 叶絮终于忍不住了,上前抓住了檀寂的手腕,说道:“大师,世间之事真假参半,莫要轻易信他人。” 檀寂惊讶地看向她,风只撩起了轻纱的一角,他便将人认出来,笑道:“原来是关……” 叶絮连忙捂住了他的嘴。 她可不想大庭广众下暴露自己的身份。 她朝着檀寂摇摇头,檀寂明白了她的意思,眨了两下眼,叶絮才松开了捂住他的手。 不过这点空档,年轻女子已经接下了他送上前的银两,对着他一个劲的磕头感谢。 这银子自然也就不好再要回来了。 叶絮不禁叹息了一声,松开檀寂转身离开。 檀寂却是跟了上来,询问:“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叶絮看了眼他,他眼神清澈。 “这两人虽然衣着简陋,料子却不起边,干净整洁,还有那年轻女子的脖子上,戴着一根金链子,想来是刚买的,舍不得摘下来,以为藏在衣襟里,就不会有人瞧见。 另外,那中年人明显只是睡着了,都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只是被女子的哭喊声给遮掩了过去。一看就是靠着演这出戏来骗钱谋生的。” 她有些无可奈何的看了眼檀寂,说道:“大师仁善,但有时还是需多加观察之后,再下定论。” 檀寂神色有些不自在,摩挲着手中的佛珠,说道:“我方才经过,瞧见这一幕属实不忍,并未想那么多。不过,只是十两而已,救谁不是救?” 叶絮不禁哂笑,说道:“十两固然不多,可若是给到了真正需要的人家,那就是那户人家一年的开销。给错了人,十两也不过就是一顿饭的事。” 檀寂更是无地自容,转身要走。 叶絮连忙拉住他,询问:“你要上哪去?” 檀寂道:“我去将那十两要回来。” 叶絮被他给气笑了:“你好歹也是个小王爷,是鼎鼎有名的檀寂大师,为了十两银子去斤斤计较,岂不是掉价?” 檀寂问:“那该如何是好?” 叶絮:“没有什么如何是好,这世间本就没有公平而言,已经发生了的事,没必要深究,别坏了你的道行。” 檀寂望着叶絮看了许久。 叶絮正疑惑,后知后觉才想起自己还一直拉着他的手,连忙松开了他,正了正帷幕,唯恐有路人认出自己。 “今日受教了,我请关……你去喝杯茶当做答谢吧。” 檀寂刚想脱口而出“关夫人”,在看到叶絮一记冷眼后,连忙改口,讪笑道。 叶絮挑眉,笑问:“你还有钱?” “自然是有的……”他伸手去摸腰间的钱袋,却发现空空如也。 他神色有些惊诧。 叶絮道:“这种人,一般都是团伙一起行动,不会只有两个人。他们见有这种冤大头,自然就有人在人群中,顺手牵了你的钱袋子。” 檀寂愕然了片刻,旋即又轻松笑道:“还好只是拿了我的钱袋,没有拿别人的,他们也不是无可救药。” 叶絮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似乎在说:我看你才是无可救药。 “可别当他们是有善心,盗亦有道。只是因为他们觉得有钱人不会在意这些小钱,若是偷穷苦人家的银子,他们能豁出命去找他们算账,不死不休。” 檀寂疑惑:“为何会因为几两银子豁出命?钱可以再挣,但命没了,就真的没了。” 叶絮沉默了片刻,暗自叹息了一声。 原先她还想着,檀寂再怎么样,也是早早就遁入空门的人,不至于为凡尘的情爱所困扰,而今看来,才觉得要得到他的心,简直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比给林柔柔点关爱,她便会对自己喜欢到不行还要简单。 第29章:我不想看着你死 不过也不难理解。 先帝在世时,檀寂就是先帝最小的孩子,自然是疼爱有加,处处关照。 先帝仙逝后,檀寂就出家了,他的一生锦衣玉食,又因为他的身份,大相国寺的人到底对他不同常人,没有真体验过民间疾苦,自然也不会懂得。 叶絮往前走,说道:“走吧,我来请。” 檀寂舒展笑颜:“那次我再请你。” 叶絮倒没在意,带着他去了就近的一家茶楼雅间坐下,旋即询问:“你喝什么茶?” 檀寂道:“我不挑的,清水也可以。” 既然来了茶馆,叶絮自然不能真拿清水招待他,随意选了碧螺春。 这茶楼是有茶炉的,炭火烧红,壶嘴里冒出热气,氤氲的叶絮的面颊泛着热红。 在初秋的时节,不冷不热,称得上舒坦。 “关夫人今日怎么会独自一人在街头?” 檀寂询问。 叶絮道:“在府上待着烦闷,出来走走。” 檀寂颔首,也没多问,她说什么就信什么。 若是换成慕阳霁,这时候怕是要拆穿她说谎不眨眼了。 叶絮撑着脑袋望着檀寂,不禁想到书中檀寂因为叶琼,一步步变得不像自己,在感情里面卑微至极。 他的性子本不适合强制爱,不符合这本书的方向,后续想要写檀寂黑化,但不知是写崩了还是如何,无法收尾,这才放弃了檀寂,让他用死来全了对叶琼的真心。 叶絮看着眼前面如白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然垂着眉眼的檀寂。 虽然只相见不过几面,但叶絮并不想看着他走向他既定的结局,不禁开口道:“檀寂大师觉得情爱是什么?” 檀寂没想到她会问的这么露骨,他思忖了一下,却并没有得出结论。 他当然不知道情爱是什么。 于是坦然的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 叶絮又问:“大师觉得我为人如何?” 檀寂皱着的眉头舒展开,回想了一番,认真说道:“关夫人温柔大度,谨言慎行,心思细腻,颇有见识。” 檀寂拢共不过见了叶絮四次,印象却颇为深刻。 叶絮顿下,笑道:“看来大师对我印象不错,既如此,我便将你当朋友了,若是你日后有什么心事,都可以与我说。” 怕檀寂没能会自己的意思,叶絮又道:“比如,你对哪位女子有好感之类的,我会帮你好好分析的,定会让你少走许多弯路。” 如果那人是叶琼,那就另当别论了。 叶絮心里默默加了一句。 她这么说,就是希望能第一时间发现他对叶琼生出的心思的苗头,然后掐断苗头。 檀寂一时没明白她话中的用意,只听明白了她说要做朋友。 这话在他看来还是颇为新鲜的。 毕竟外界对他的赞誉太重,有人尊他为王爷,有人敬他的为檀寂大师,却没有人愿意和他当朋友。 檀寂轻笑道:“好。” 叶絮道:“你放心,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我肯定会为你排忧解难的。” 檀寂颔首。 而后二人又聊了许多,主要还是檀寂在讲,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在大相国寺的见闻,叶絮听着也觉有趣。 过了许久,叶絮朝外看了眼天色,自己出来应该有一个多时辰了,便想着回去。 檀寂跟着起身,说道:“我送你。” 叶絮笑道:“怎犯得着大师相送?” 檀寂也跟着笑:“防止那帮贼人还在,待会也顺了关夫人的钱袋子去。” “以往鲜少有人会有耐心听我说这些无聊的事,今日多谢关夫人能听我说这么久。” 檀寂心情看起来很不错。 叶絮道:“我也是无聊,如今侯府不用我操持,空闲自然就多了,多听听也无妨。不过,我之前倒是不知道,檀寂大师的话这么多。” 在书中,对檀寂的描写其实并不多,即便有,也是在塑造他悲悯的形象,似乎与世俗所不融。 有了今日相谈,叶絮对他才有了更确切的了解,和他清冷端庄的外表不同,檀寂实则是个话很密的人。 平日里看着话不多,但真当遇到可以倾诉的人,便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檀寂道:“被你发现了,以前父皇也这般说,说我像只麻雀,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还戏说迟早送我去当和尚,这样就能安静些。” 叶絮也来了兴致,询问:“你就是因为这,才去当的和尚?” 檀寂笑着摇摇头:“是,但不全是。” 他原本没打算继续说下去,但见叶絮一直望着他,在等他回答,他才继续说道:“还因为那时候,皇兄几人要夺权。 父皇的部下告诉我,如果我想活命,就只得走这条路,证明自己并无插手权势的野心。我不觉得我能比得过皇兄们。 所以说到底,我不过是个贪生怕死、沽名钓誉之辈,不该接受众人信奉,每次看他们那般信奉我,我都觉得分外心虚。” 他说着说着便止不住的笑了,似是觉得自己的举动很好笑。 叶絮也不禁轻笑,心道他还真是表里两幅面孔,看着那么正经的人,内心却如此活跃。 “你无需心虚,人非圣贤,你不当,也总有人要当,至少,你心思赤忱,称得上是六根清净之人。” “你既觉得我六根清净,又为何一直告诫我莫要被女子蛊惑啊?”檀寂问出了心中疑惑。 叶絮看着他,神秘莫测的笑道:“因为我会观相,看出你有桃花劫,会为之丧命,我不想看着你死。” 檀寂怔愣了一瞬,不知怎的,最后那句话,落在了他的心上,引得他神魂俱荡。 他转动着佛珠,按捺下心中的痒意,说道:“这样啊……” 而后他便没再说话了,心里一直在想着事。 他不时的侧目看两眼叶絮,叶絮一直望着前方,往前走。 眼看要到关家,叶絮停下了脚步,看向了檀寂,就见他略显仓皇的收回了视线。 叶絮笑道:“我到了,就送到这吧,不然叫人看见,会有染大师的名声。” 他道:“好。” 叶絮往前走了两步,想到什么,又停下了脚步,回头就见檀寂还在望着她。 檀寂有种偷看被抓现行的赧然,故作镇定的道:“送人送到底,我等看你平安进去了再走。” 叶絮朝着他走来,伸手将一袋点心送到他跟前,说道:“为了答谢大师相送,收下吧。” 檀寂接下了点心,望着她一瞬,询问:“你说的,我的桃花劫那人,是你吗?” 叶絮有些诧异他会这么问,不禁觉得好笑说道:“当然不是,如果是我,我又何须告诉你这些,直接离你远远的不就好了?” 檀寂莫名的松了口气,笑道:“那,日后就还要有劳关夫人帮我留意了。” 叶絮应下,转身离去,这次并未回头。 檀寂一直看着她进了关家的大门,才收回了视线。 手里的佛珠一直在转动,他却并不知道转了几圈。 第30章:一巴掌能叫他原地转两圈 他走在回去的路上,却叫人拦住了去路,是慕阳霁的属下,说是请他前去三殿下府上用午膳。 檀寂想了想,也就去了。 和关荣泽找自己不同,慕阳霁不曾提起要他参与朝政的事,只问风月,是他在京都难得能聊得来的人,他相邀,檀寂自然是要去的。 慕阳霁早早让人备了茶水,瞧见他来,便邀他先入座。 “午膳还没准备好,先喝口茶吧。” “可不想再喝了,今日都快叫茶水给腌入味了。”檀寂戏笑着上前,看了眼氤氲着热气的茶水,清淡的茶香扑鼻,他脚步顿了下,说道:“也是碧螺春?” 慕阳霁道:“小皇叔若是不喜欢,我让人给换了。” 檀寂轻笑摇摇头:“不是不喜欢,只是有些惊讶,我今日喝的也是这茶。” 他在桌边坐下,整理了一下衣衫,便端了茶水浅尝了一口。 到底是皇子府上的茶,比外面茶馆中的要好上许多,是难得的佳品。 但他莫名的想起在茶馆喝的茶,觉得身心更为舒畅。 他是先帝最年幼的孩子,也得了先帝的疼惜,但他母亲身份卑贱,先帝并不让他见母妃了。 而其他兄弟姊妹,也不常与他往来,他活在先帝为他构建的仙玉台中,几乎与世隔绝。 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说不想看他死,因而竭力的妄图改变他的命运。 那种感觉很微妙,但檀寂并不反感。 慕阳霁正在拆檀寂带来的点心,一边笑道:“看你这般愉悦,今日见的人,应该与你相谈甚欢吧?那人是谁?” 檀寂稍稍回神,正要脱口而出,又闭上了嘴。 她毕竟是有夫之妇,今日见她戴着帷幕出门,可见并不想叫人知道她的身份。 若是自己贸贸然说出来,兴许会坏了她的名声。 思及此,他犹豫了一下,说道:“是位……刚结交的好友。” “倒是稀罕,日后带出来认识认识。” 檀寂含笑应下。 慕阳霁已经尝了一块点心,说道:“有点太甜了,皇兄爱吃甜口?” 檀寂道:“不爱,这是那位朋友送的。” 慕阳霁心道这天底下还有年岁相仿的男子爱吃甜食? 他脑海中不免浮现出兔儿爷那等角色,不禁微微蹙眉,担心檀寂是被有心人给利用了,说道:“皇叔心思单纯,交友固然好,但需谨慎,莫要轻信他人。” 檀寂笑道:“你说话也和她如出一辙。” 慕阳霁可不敢恭维,不想再谈这事,便说起了其他事。 “皇姐这几日心情不佳,我便想着设宴热闹热闹一番,也好叫她心情好些。皇叔可要赏脸前来?” 檀寂心性还是爱看热闹的,一口应下了。 —— 侯府也收到了慕阳霁相邀的帖子。 叶絮问关荣泽去不去,关荣泽说忙于正事,去不成。 她看着关荣泽稍显纵欲过多露出的疲态,又察觉到他眉头紧锁,怕是还在想着要如何赌钱翻身,自然顾不上前去这种宴席。 叶絮觉得有些好笑,其实关荣泽要想摆脱困境,不过是和太子一句话的事。 太子如今正是要用他的时候,不可能看着他身处如此境地,毕竟作为太子的人,他若是穷得揭不开锅,太子面上也无光。 但关荣泽就是又穷又好面子,觉得不能吃嗟来之食,非要靠自己博得一番成就,下场就是越陷越深。 叶絮又去问了祝诗雨。 祝诗雨最近也头大的很,一边钻研如何快速怀上关荣泽的孩子,一边还要忙着处理店铺和府上上下琐事。 不过,那些店铺在她手中勉强算是盘活了,收益足矣支撑府上开销,得了老夫人几句赞赏,如今有的是一股子干劲。 “我是去不成了,刚接手府上事务,事情多着呢,可不似叶姐姐这般清闲。” 祝诗雨话里话外不乏得意之色,俨然是有一阵子没敲打,尾巴又翘起来了。 叶絮笑而不语,多看了关天奇两眼。 以前那个小胖子,现在瘦了不少,但面上还是一副凶样,瞪着叶絮。 “要去你自己去,新娘才不像你,像个废物一样天天不做事,还要吃府上的,用府上的。” 祝诗雨装模作样的去捂关天奇的嘴,眼底却遮不住的得意,说道:“哎呀,童言无忌,姐姐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许是如今将这一家子当乐子看,叶絮倒是不生气,只觉得好笑,说道:“他这么说了,我倒觉得我确实该当个废物了,所以诗雨妹妹,下个月开始,我就不会再拿钱给你了,想来靠你自己的能力,足够养活府上所有人,对吗?” 祝诗雨面上的得意顿时烟消云散,有些挂不住,想挽救一下,又觉得这样掉份。 索性一咬牙说道:“叶姐姐说的是,我如今既然担起了侯府的责任,自然不会再倚靠你了。” 叶絮笑意渐深,半是玩笑说道:“你日后找我哭诉可没有用哦。” 关天奇恶狠狠道:“少在这耀武扬威,我们就是饿死,也不会找你这毒妇!” 叶絮一双幽深的眸子望着他,忽而似轻笑一声,朝着他走来,抬手一巴掌扇在了关天奇脸上。 直将他扇倒在地。 关天奇吐出了颗乳牙,一嘴的血,嗷嗷的哭了起来。 “你凭什么打我!?” 叶絮冷笑:“凭我是你叶家主母。” 祝诗雨也急了,说道:“那你也不能打他,这可是姑母的心头肉。” 叶絮看向祝诗雨,说道:“那我打你?” 祝诗雨不说话了。 叶絮轻笑了声,瞥了眼地上的关天奇,说道:“下次见到我再出言不逊,就不是一耳光这么简单了。” 说罢,不去理会两人铁青的脸色,叶絮兀自离开了。 端月顿感身心舒畅,说道:“就该这样!我早看那破小孩不爽了,一点没有柔柔姑娘懂事。 还有那个祝姑娘,也是个拎不清的,真以为她而今能养得起侯府是她的本事不成?她根本不懂得经营之策,连账目都看不懂。” 叶絮一笑而过:“好戏还在后头呢。” 但她旋即不悦的甩了甩手,说道:“年纪不大,脸皮倒是厚,打得我手疼。” 端月道:“下次夫人莫要动手了,要打谁叫我来,我手劲大,一巴掌能叫他原地转两圈。” 第31章:我早已心有所属 宴席是设在兰台的,是荣州的富贵人家经常设宴的地方,景致怡人,有流觞曲水,水榭歌台。 叶絮来时,场内已经到了不少人,正聚在一起相互交谈。 今日依旧是慕春情的主场,瞧见她来,苍白的面颊上多了几分笑意,唤她上前和挨着她坐。 周围的人都不免朝着叶絮投来异样的目光,其中就不乏有太子,望着她的眼神很是难以捉摸。 叶絮上前,在慕春情身边坐下,她的位置,抬眸就能看见坐在慕春情右边的慕阳霁和檀寂。 檀寂原本一直在默默听他们聊天,见叶絮前来,才将视线放在了她身上。 对视之际,朝着叶絮笑了下,叶絮也笑了下,算做是回应了。 可不巧,慕阳霁看她突然朝着自己这边笑,喝酒的动作顿了下,倒是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慕阳霁不禁低语:“她莫不是生了些心思了?” 檀寂没太听清,询问:“你说什么?” 慕阳霁摇摇头,轻笑道:“没什么,只是……发现了很好玩的事。” 叶絮没在意这边发生的事,只低声问慕春情:“上次与公主说的话,公主可有去查验过?” 慕春情不禁多看了她两眼,说道:“我请了信得过的大夫看过了,确实得知我如今体虚病弱,只是没表现的太过明显……” 叶絮了然,说道:“问题出在你母妃给你的香囊上?” 慕春情神情诧异,先是四下看了一圈,见并无人留意这边,才重新看向叶絮,问道:“你为何会知道?” 叶絮起初也并未意识到会是谁,但后来联系全文才发现,纯贵妃真的是个极其心狠手辣之人。 当初为了自己的权势,能设计弄死蜜友。 而今能为了让自己的儿子,能算计自己的亲闺女。 她不免有些怜悯,说道:“公主如今能信得过的人少之又少,三殿下便是一个,倒不如试着与之吐露心扉,兴许会有所帮助。” 慕春情不禁苦笑:“说起来,最近不知为何,阳霁似是有些防着我。” 叶絮并不意外,她刚才那番话,考虑的也是这方面。 慕阳霁得知了自己母妃的死因,又一直不断的查询真相,越是如此,他越是知道这件事和抚养他长大的纯贵妃脱不开关系。 因而他会疏远纯贵妃,包括纯贵妃的女儿,他不知道究竟还有谁是真的能信得过的。 如今慕春情明白了她母妃对她心狠,若是与慕阳霁坦白实情,便能和他站在同一条线上。 不至于这姐弟二人离心。 叶絮道:“公主不必多虑,只管与他说就是,他会为你着想的。” 慕春情得了安慰,心情也好多了,说道:“真是多谢你了,叶絮。” 叶絮笑道:“长公主客气了。” 慕春情拉着她的手,说道:“你既帮我解决了这么大一个难题,我也告诉你一件事。” 叶絮不禁有些好奇,询问:“什么事?” 慕春情看了眼慕阳霁,暧昧笑道:“阳霁对你有意,我看的出,你与宣安侯并无多少情谊,倒不如早些与之和离,我为你和阳霁促成一道姻缘。” “啊?” “啊什么?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与他一同长大,他心里想什么,我能不知道?” 叶絮看了眼慕阳霁,他似是有所感,正要抬眸看来,叶絮连忙收回了视线。 她心中不免疑惑,慕阳霁多半没和慕春情说两人合作的事,但也不至于让慕春情误认为他对自己有意吧? 要知道,两人拢共也就因为合作见过几面而已。 况且,她可不认为被慕阳霁看上是什么好事,毕竟他的经历,就基本奠定了他骨子里流淌着容易黑化的血。 别到时候像书中大结局一样,得不到心爱之人,就拿全天下的人的命来祭奠他的爱情。 平白无故被卷入的真是遭罪。 叶絮不禁打了个寒噤,说道:“那要叫公主失望了,其实……我早已心有所属了。” 她说谎的话信手拈来。 不管这事是真是假,她都不希望长公主为两人拉郎配,于是这狗血又蹩脚的借口在此时显得分外好用。 慕春情没料到是这种结果,询问:“你心悦之人是谁?你可以好生比较一番,阳霁身份尊贵,日后能给你带来的利益更多。你要为长远做打算。” 叶絮顿了下,目光在下方的众人中游走了一番。 如果她这时候要将谎说到底,就得找出一个能让慕春情信服的人,那人需要身份与慕阳霁不相上下,还需要事情败露后,不会和她计较。 她目光扫过檀寂,又看了回来,定在了檀寂身上。 檀寂莫名与她对视上,正想着她是不是有话要和自己说,就见她移开视线看向慕春情。 檀寂:“?” 叶絮对慕春情道:“我心悦檀寂大师。” 慕春情愣住,朝着檀寂看过来,眼神有些怪异。 檀寂:“?” 慕春情看向叶絮,神情难以言喻。 她想让叶絮当她弟媳,但叶絮想当她小婶。 “这……小皇叔毕竟是出家人,并无还俗之意……” 叶絮凄然一笑,说道:“没关系,那日惊鸿一瞥,我便下定决心非他不可。若是他不还俗,我也会等他一辈子。” 慕春情不知该说什么了,许是被她给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叶絮防止她再劝,说道:“我意已决,公主不必再劝了。爱一个人,本就是不求回报,不计后果的。” 慕春情也只得叹息一声作罢。 慕阳霁方才在与他人交谈,说完后察觉檀寂呆愣许久,询问:“在看什么?” 檀寂愣愣道了句:“关夫人好像在伤心。” 慕阳霁一愣,朝着叶絮看去,就见她拿帕子擦拭眼角,一行清泪落下。 这是说什么了? 叶絮在作戏还是真情流露? 见叶絮流泪,慕春情也是慌乱,连忙拿了自己的帕子给她擦拭。 叶絮道谢接过后,替换了自己那张帕子擦拭眼角,心里不禁懊恼,今日怎就将上次腌了洋葱的帕子给带出来了。 原本只是想做做样子拭泪,这下可好,真就止不住流泪了。 第32章:莫要再戏弄我了 慕春情看她这般伤心,倒也不好再劝说下去了,只得作罢。 叶絮与长公主说了一声,便要先一步离开,去清洗一下眼睛,冲淡洋葱的味道,不然还不知要流泪到几时。 眼看她离去,檀寂也有些坐不住了,不知该不该上前慰问两句。 可还没等他有所反应,身边的慕阳霁倒是先一步站了起来,就要离开。 檀寂询问:“你去哪?” 慕阳霁道:“这里有些闷,出去走走。” 檀寂还在想着叶絮的事,没有多问。 倒是长公主不知怎的,朝着他这边看了又看,看得檀寂有些不自在,便也想着出去透透气,起身离开了。 出了门,隔绝了里面的热闹,檀寂不免吐了一口浊气,眼看不远有个侍女正在洒扫,他上前询问:“姑娘,可知关夫人朝着哪个方向去了?” 侍女有些意外,上下看了他一眼,不禁嘀咕道:“怎么都要找关夫人?” 檀寂没有听得很清楚,问道:“抱歉,我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侍女道:“没什么,朝着那边净室方向去了,她想要洗脸。” 檀寂道:“多谢。” 说罢,便朝着侍女指的方向走去。 他脚步并不急促,心里还在想着待会见面应该说些什么,如果贸然撞见她洗脸会不会唐突这类的。 与其如此,倒不如将速度放慢一些,等会她折返回来的时候和他碰上,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询问了。 他的手中转动着佛珠,一下一步,他习惯如此。 只是在一处拐角之际,听到有人道了句:“别动。” 声音很轻,也有些距离,总归不会是对檀寂说的,但他停下了脚步,手中转动的珠子也跟着停了下来,因为这声音有些熟悉,是慕阳霁的声音。 这么巧,慕阳霁也来这边了吗? “你要是再动,我就对不准了。” 他声音很轻,还带着几分笑意。 檀寂虽不通情事,却也听出了几分不对劲,对着虚空双手拜了个佛礼,便要避让开。 但旋即,他就听见叶絮的声音传来:“你倒是快点吹啊,我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语气中带着隐隐的哭腔。 檀寂脚步停下了。 虽然知道偷看不好,但本心还是驱使他上前两步,到棱花门内,透过垂落的凌霄花,看见了面面相对的两人。 叶絮是背对着自己的,以檀寂的角度,只能看到慕阳霁捧着她的脸,指腹擦过她眼角的泪,然后低下头…… 檀寂只看了一眼,便心乱如麻的转过身去,靠在墙头静默了一瞬,檀寂还是提步离开了。 原来如此吗? 慕阳霁是因为喜欢叶絮,才对她了解的那么清楚,知根知底。 檀寂不禁轻叹了一声。 慕阳霁吹了吹她眼睛,又有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冲淡了那股刺激的感觉,叶絮才觉得好受了些,用帕子擦拭了眼泪。 “早让你别动了,我就说这样有用。” 叶絮道:“我吹你眼睛,你不闭眼?” 慕阳霁笑道:“好好,我的错。方才你和皇姐说什么了?” 叶絮原本没打算说,但想起慕春情的话,还是想试探一下他的意思,说道:“长公主说你对我有意。” 慕阳霁顿了下,询问:“她真这么说?” 叶絮反问:“你真这么想?” 慕阳霁觉得有些好笑,望着她,本想说只是说笑而已,但看着她通红的眼眸,眼中带着的倔强,倒是确实合他的胃口。 看得心底没来由的有些瘙痒。 “是啊,我可一直在等着关夫人和离呢,关夫人不该看在我们合作这么久,知己知彼的份上,给我个机会吗?” 叶絮只觉得慕阳霁有病。 他好歹是皇子,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会看上她这个商贾世家的庶出女? 倒不是她妄自菲薄,不过是她认清了现实,人就是有三六九等的,她出生在商贾世家,尚且会因为嫡庶之分永远被看不起,她不觉得天底下会有这种便宜事。 男人的感情值什么钱? 书中关荣泽对叶琼爱得要死要活,在得知她死后,恨不得直接随她而去,而今不照样是妻妾成群? 叶絮道:“殿下,莫要再戏弄我了,我会当真的。” 当然,这话她也只是说说而已。 慕阳霁轻笑,倒也没有争再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只道:“感情都是慢慢培养起来的,我可不怕等。” 叶絮也跟着笑,意味深长看他一眼:“希望我嫡姐出现后,你也会这么说。” 慕阳霁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正了正神色,询问:“你这话从何说起?” 叶絮有些诧异:“我身边毕竟有殿下的人,殿下又查过我底细,我以为你至少是知道叶琼还活着的消息的。” 慕阳霁道:“谁问你这个了?我是想问,她回不回来,和我会不会等你有什么关系?” 叶絮有一瞬间都怀疑是慕阳霁太会作戏了,才会这般看不出伪装的成分。 她望着慕阳霁看了好一会,说道:“你当初对叶琼惊鸿一瞥,记了许多年,奈何她身份与你之间存在跨越不过的鸿沟,你才一直孑然一身等了七年,不是吗?” 至少书中到了后面,慕阳霁死前的回忆中,笔者是这么写的,虽然看着有点像是强行的煽情。 慕阳霁给听笑了,说道:“谁跟你说我一直未娶妻是为了她?我连她长什么模样都不记得,你可莫要污蔑我。” 叶絮不以为然,心道还能是谁说的,究竟是书里的慕阳霁将自己给骗了过去,还是现在的慕阳霁抵死不认,她又看不透。 她转身便要走。 慕阳霁跟了上前,说道:“我承认,她确实有些特别之处,但我还没到见过她一面便念念不忘的地步。她回不回来,跟我没有什么关系。” 叶絮:“哦。” 慕阳霁沉默了一会,说道:“我说这么多,你就回这一个字?” 叶絮侧目看他:“我是觉得,你没必要与我解释的这么清楚,她回来与你有没有关系这事和我也没关系。” 慕阳霁愣了一下。 旋即才发现,他为什么要和叶絮解释的那么清楚? 为了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对叶琼有意? 但这又是为什么? 慕阳霁百思不得其解,接下来的路上倒是没人再开口。 怕被人撞见,临近楼阁时,慕阳霁便停下了脚步,等叶絮先进去,过了片刻,自己才跟进去。 他回到自己位子上,朝着叶絮看了眼,默默给自己添了杯酒。 “你在看关夫人吗?”檀寂询问。 慕阳霁一顿,侧目看向檀寂,说道:“没有啊,我在看皇姐,看她心情有没有好些。” 檀寂没有拆穿他,不禁道:“看样子,你和关夫人很熟。” 慕阳霁想了下,熟吗?应该挺熟悉的。 毕竟打算合作之前,他就已经将叶絮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连她小时候尿裤裆的事都知道,怎么不算熟呢? 他想到这,止不住的笑,说道:“算是吧。” 檀寂便没再说话了,端起茶盏抿了口里面的清水。 下一瞬便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似是他离开的期间,有人见他茶盏空了,以为他原本倒的就是白酒,给他倒了一杯酒。 他刚才本就在失神,一时没察觉,便直接喝了一口。 第33章:三殿下好人妻 慕阳霁赶忙给他倒杯清茶,让他润润喉咙,缓解了被酒水呛到的难受。 檀寂耳根有些潮红,说道:“我好像有些醉了,防止待会出丑,先行离开一步。” 说吧,他便扶着桌子起身,强撑着最后的意识离开。 慕阳霁看他脚步虽然有些虚浮,但还不至于东倒西歪,便没当回事,只让人前去给他安排个房间先行休息。 叶絮没怎么注意到这边,只是偶然朝着这边瞥了眼时,才发现檀寂不见了踪迹,也没多想。 她一直坐到散场,有人见她和长公主坐在一起,便想上前从她入手,找话题拉近些关系。 恰巧叶絮现在又浑身都是话题,不乏提到了关荣泽最近娶平妻的事。 “上次我们也见了,关夫人对夫君的平妻还真不错,甚至将管家之权都交给了她。只是关夫人,莫要嫌我们多言,这人都是贱骨头,你将管家之权交出去,未必会得到感激,反而会将你排挤在外。” 叶絮今日来的目的就是如此,不怕他们问,就怕他们不问。 她垂眸,轻咳嗽了两声,说道:“没关系,反正我时日无多了,管家之权迟早都要交到她手中的,早晚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此话一出,震惊四座。 连慕春情也是诧异不已,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 叶絮倒豆子一般,将自己在侯府的处境一股脑的说出来。 这在有些人看来,兴许会觉得她愚笨,将自己如此不堪的处境直接当着他人的面说,就不怕传出去叫人笑话。 但这正好合了叶絮的意,她要的就是如此。 “那到底是姐姐留下的孩子,一直觉得是我的到来,才让他母亲去世的,他怨恨我也是应该的。” “你说侯爷?侯爷确实是个深情之人,一直只将我当做姐姐的妹妹看待,不曾有过其他举措。” “祝表妹?她和侯爷兴许是水到渠成吧,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但侯爷对姐姐的心是不会变的,只是斯人已逝,总的朝前看。 诗雨人很好的,怕我病中无趣,还将她亲闺女送来陪伴我,帮我带有些顽劣的天奇,真是难为她了。” 叶絮一通话说下来,那几位贵女对宣安侯府的事也就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已出嫁的贵夫人本就无趣,碰到这种家长里短的,都分外感兴趣,对叶絮可怜的也有,觉得她愚笨的也不少。 但至少在面上,还是对叶絮一通安慰。 慕阳霁只在一旁听着,看她说得煞有其事,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这人还真是口齿伶俐,张口就来,在众人心中塑造出自己柔弱好欺还短命的形象。 宴席散去,叶絮与长公主等人告别,便要朝着侯府的方向前去。 转身就见太子站在不远处,含笑望着她,笑问:“关夫人,可否赏脸一同说两句?” 叶絮眼眸微动,笑道:“太子相邀,倍感荣幸。” 她始终跟在太子后一步,保持着些许距离。 他原本想找她单独去茶楼谈话,但叶絮可不敢,生怕他会趁机做掉自己,便说要回去,在回去的路上谈。 选的也是人多的大道。 “关夫人和三弟最近往来不少啊,这是怎么回事?” 太子开门见山询问,见叶絮不说话,又轻笑道:“别误会,我只是将关荣泽当做自家兄弟,你又是他妻子,我便想问一句,你只管实话实说就好。” 叶絮眼眸望向他,询问:“你真想听实话?” 太子见她对答轻松,心下不免生出几分疑惑,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问:“难道不行吗?” 叶絮道:“自然可以,毕竟三殿下也是你弟弟,我也想叫你去劝说一番。” 她一想到自己即将说什么,嘴角就分外难压,故作惆怅道:“太子殿下许是不知道,三殿下有个不为人知的嗜好。” 太子一听,顿时来了兴致,拖长尾音道了句:“哦?什么嗜好?” 叶絮见左右无人,才凑到他耳边说:“三殿下他好人妻,自上次偶然一见,他便一直纠缠我。 今日我宴席中途出去了一趟,他也跟了出来,还说要我早些与侯爷和离跟了他。我这辈子既然已经选择了侯爷,又怎会另嫁他人?太子殿下,您可一定要劝劝三殿下。” 太子倍感惊讶,说道:“他真说了这话?” 叶絮点头:“我不敢有半句虚言,只求太子殿下莫要将此事说出去,尤其是莫要告诉侯爷。” “那是自然,我今日还隐约听你说,你命不久矣,是怎么回事?” 叶絮叹息道:“还能是为何,可不就是天奇那孩子不叫我省心,加上积劳成疾,早已无力回天了。” 一路说着,就已经到了侯府门前。 问过门侍后,得知关荣泽没在府上,太子随口道了句:“他倒真是个大忙人,整日看不见人影。” 叶絮眼眸一动,说道:“最近侯爷神出鬼没,每日下值了会晚归不说,休沐日也不见人,还总是支取大额银两,他……” 她轻咬下唇,说道:“他莫不是在外养了外室?” 太子神色晦暗不明,他当然不会和叶絮想到一块去,这几种状况结合下来,又是不让他知晓的,他自然而然会怀疑关荣泽有二心。 “我知道了,我会帮关夫人多留意的,若是真有外室,我会告知你。” 叶絮连忙欣然感谢:“多谢太子殿下相助。” 她目送走了太子,心情大好,正要转身进府,余光瞧见了一道白影。 叶絮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多看了两眼,确定是檀寂没错。 他只是站在那,望着她,安静又多出几分说不出的感觉。 她觉得很惊讶,提着裙摆下了台阶,朝着他走去,站在他面前,问道:“大师来找我,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檀寂垂眸望着她,眉心的一点朱砂显得更为瑰丽。 离得近了,叶絮才发现,他原本如玉的肌肤,似乎透出几分薄红。 不等叶絮开口询问,就听见他道:“太子,刚才和你一起,怕他对你不利,就跟过来了。” 叶絮轻笑:“那真是多谢檀寂大师了。” “不、不用谢。”他脸上的薄红更为明显,“既然你已经平安到府上了,我就先走了。” “啊,这么急吗?” 檀寂直接转身要走,却不知怎的脚步虚浮,左脚踩到右脚,直接摔倒在地没了知觉。 这将叶絮吓得不轻,不敢贸然触碰,生怕叫人以为是她推的檀寂,连忙喊了人来将他先抬进关府。 第34章:出家人还能对她动心不成? 叶絮还想让人去请大夫来,柳月先是查看了一番,说道:“檀寂大师没事,就是喝了点酒,醉倒了。” 她语气有些疑惑:“檀寂大师向来滴酒不沾的,听闻一杯酒醉,也难为他能撑这么久,还能护送夫人一路。” 叶絮松了口气,说道:“还好只是如此,突然昏倒真是吓我一跳。” 要是被有心人看见,非说是她对檀寂做了什么,她都百口莫辩。 叶絮索性将人安顿在客房,想着等他醒来,再送他离去。 她和柳月一同将其放到了床榻上,忽而瞥见他手掌有地方擦破了皮,带着几丝血迹。 叶絮用帕子给他擦拭掉了上面的灰尘,用帕子缠绕上。 檀寂醒来时,只觉得脑袋有些发胀。 端月端了醒酒汤来,瞧见他醒来,上前要服侍他穿戴,被檀寂给躲开了。 “我自己来就好。”檀寂说道。 端月也没勉强,说道:“您在府门外醉倒了,夫人就先将你带了进来。喝杯醒酒药再走吧。” 她将醒酒汤送了过来。 “多谢。”檀寂接过了醒酒汤,一口气喝下,才后知后觉的注意到手上的手帕。 他呆愣了一瞬。 端月道:“眼下天快黑了,我送你出府吧,大师早些回家休息。” 她拎着灯笼在前面开道。 檀寂跟在她身后,不禁问道:“阳霁为何会让你们跟着关夫人?” 端月有些意外他会这么问,轻笑道:“主子的心思,我们做婢子的哪里能知道?” 檀寂不是爱刨根问底的人,见她这么说,也就没再问下去。 端月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却也是个心思细腻的人,问道:“大师为何这么问?” 檀寂犹豫了一下,说道:“没什么,只是在想,阳霁和关夫人感情很不错。” 端月仔细想了下,她是没看出哪里关系不错。 她跟着叶絮也有段时间了,总觉叶絮这人在情爱方面,好像并不在意。 檀寂出了关府的门,在门外站了会,低头看着自己缠绕着帕子的手,伸手将帕子打的结挑开。 青色的帕子轻柔,上面沾染了点点血迹,檀寂想了想,将帕子折了起来,放进了衣襟中,贴近胸口的位置。 —— 慕春情思忖了两日后,找来了慕阳霁,与他说明了她母妃意图害她的事。 “我原以为,母妃虽然对我不及对五弟好,但至少是将我当女儿看待的,不曾想会有这种事。我如今能信得过的人,便只有你了,就想着与你倾诉一番,想让你帮我分析一下这件事究竟是为何。” 慕阳霁闻言顿了下,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想了想,他才说道:“母妃的意思,我不好妄自揣摩,不过,你确定是母妃要害你?” “你可还记得上次叶絮所说的,让我小心身边贴身之物,问题就出在母妃给我的香囊上,里面有慢性的毒药,长期佩戴,会使得身体亏空,直到五脏六腑坏死,药石无医。” 又是和叶絮有关。 慕阳霁眼眸微动,说道:“皇姐不是今日才察觉到的吧?” 慕春情有些无奈:“真是什么事都瞒不住你,是前两天知道的,但那时我还在处理驸马的丧事,心情很乱,没有第一时间与你说,也是怕你多虑。 但那日宴席,叶絮与我说,这事可以与你倾诉商量一番,我想她这么说,有她的用意,这才决定将此事告诉你。” 慕阳霁顿时就明白了,叶絮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她多半早就知道这件事和纯贵妃有关,又促进慕春情将这件事告诉他。 是想说他可以信任慕春情,与她合作不成? 叶絮还真是个可怕的人,她知道的事肯定不止如此,还有更多。 这种人,一旦倒戈到太子那边,对自己都是巨大的威胁,他根本无法预料叶絮到底知道多少之后会发生的事。 叶絮只能为友,不能为敌。 慕阳霁道:“我知道了,皇姐,如今你也是我唯一能信任的人,我们情同手足,日后务必推心置腹,千万不能叫人挑拨离间。” “你既说到要推心置腹,有些事,我也就不瞒着你。” 慕阳霁顿了下:“皇姐还真有事瞒着我?” 慕春情轻笑,说道:“不算是瞒着你,这也是我才得知的。在此之前,我问你个问题,你务必要认真回答我。” “皇姐尽管问。”慕阳霁轻易应下。 慕春情望着他,不错过他面上的神色:“你是不是对叶絮有意?” 慕阳霁身形微顿,他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事,没想到只是这样。 他抿了口茶水,说道:“她这人,确实挺有意思的,若是可以,我倒是想将人一直留在自己身边。” 慕春情道:“你何必说得这般含蓄,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弟弟,你心里想的什么,我会不知道? 我有意让她明白你的心意,但她说她已有心仪之人了。” 慕阳霁没多大反应,叶絮这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谁知道她哪句话是真的? 但他还是配合往下问:“哦?叶絮喜欢的那人是谁啊?” “是小皇叔。” 慕阳霁险些被茶水呛到,旋即不禁哂笑,真是的,找借口也不知找个好点的。 他道:“她喜欢有何用?皇叔是出家人,还能对她动心不成?皇姐,叶絮的话您听一半就够了。” 慕阳霁辞别了慕春情,骑在马上朝着自己府邸去,脑子里却不禁想着慕春情说的话。 叶絮喜欢檀寂? 真是越品越觉得可笑。 倒不如将这话当做笑料说给檀寂听听,檀寂就是个老实人,听到这话指不定会露出什么神情来。 想到这,慕阳霁打马调转了方向,朝着檀寂的府邸前去。 他的府上平日里不住人,因而也没有刻意去装饰过,格外简约,府上一路也只看见了两三个奴仆。 慕阳霁拦了一个,询问:“檀寂大师在哪?” “在佛堂。” 檀寂在府上设了个佛堂,多半是在礼佛诵经。 他前去找檀寂,在拐角的时和一人碰上。 一块帕子从他面前飘落,慕阳霁下意识的接了下来,看了眼帕子,又看向撞的人,是个侍女。 侍女被吓到,一个劲的朝慕阳霁道歉。 慕阳霁犯不着和一个侍女较真,将帕子递了过去,“你的帕子?好生收着吧,莫要再掉了。” 侍女见他没有要计较的意思,才安心了些许,解释道:“这帕子不是我的,是大师带回来的,让我帮忙清洗干净给他送过去。” “檀寂的?” 慕阳霁挑眉,重新将帕子拿过去,摊开看了眼。 青色的帕子很是养眼,角落还绣着两根青竹,颇为雅致。 侍女摇头:“应该不是大师的,大师从外面带回来的。” 慕阳霁脸上兴致渐浓:“莫不是哪位女子的?” 侍女道不清楚。 慕阳霁没打算将帕子还回去,说道:“我正好要去找他,顺便给带过去问问他。” 第35章:看似褒奖,实则裹挟(求票票) 慕阳霁来到佛堂前,入门摆着金身佛像,佛前摆着贡香,烟雾萦绕在盘坐在佛堂前诵经的檀寂身上。 他在门外等了片刻,并未入内。 闲着无趣,他便仔细端详了一番手中的帕子。 帕子是蚕丝织的,很是细腻柔滑,像是少女的手,他觉得有些眼熟。 但转念一想,女子所用的锦帕都差不多,就算真见过,也不能代表什么。 他正想着,就听檀寂道了句:“你在门外做什么?” 慕阳霁抬眸望去,见檀寂并未回头,但停止了诵经,依旧盘坐在原地。 “小皇叔背后长眼睛了不成?我没弄出动静来,都被你发现了。” 檀寂缓缓起身,说道:“方才听见你呼吸声了,你稍等一下,等我上了香,再去前院谈。” 慕阳霁又等了一会,看他忙活完,出了门,才将帕子给递了过去。 “你府上侍女要给你送来的,正好与我碰上,我就顺便带过来了。” 檀寂愣了一下,双手接过了帕子:“多谢。” 慕阳霁笑道:“多谢就不必了,如果你能告诉我这帕子是哪位女子的,我或许会很感兴趣。” 檀寂神色有些不自然,说道:“只是借给我用的,我打算洗净了还回去的。” “真的只是如此吗?”慕阳霁戏谑询问。 檀寂道:“自然,是谁我就不与你说了,免得你多想,也容易坏了她的名声。” 慕阳霁笑道:“不说便不说好了,不过我倒是有个趣事与你说。你可还记得宣安侯府的关夫人?” 檀寂颔首:“自是记得,她怎么了?” 慕阳霁:“她那日与皇姐说,她心悦你呢。” 檀寂脚步停了一瞬,慢半拍跟上了慕阳霁的步伐,像是思忖了一番,才说道:“你莫要胡说,她喜欢的不是你吗?” 慕阳霁还以为他会羞赧,然后斥责他胡说,猝不及防的听到了后面那句,哂笑道:“她喜欢我?她嫌弃我还来不及,小皇叔何以见得?倒是她说心悦你,是她亲口说的呢。” 即便知道叶絮多半是随口胡诌,但慕阳霁脱口而出是她亲口说的这话时,还是觉得格外别扭,莫名的不舒坦。 他原是想来膈应一下檀寂的,没曾想却将自己给膈应了一下,顿时没了说笑的心思。 他道:“不过小皇叔是出家人,肯定不会接受她的心意的,对吗?” 檀寂不知在想什么,竟然有些出神,没听见他说的话,依旧直直的往前走。 慕阳霁总觉有哪不对劲,但说不上来,便又唤了一句,说道:“小皇叔不会背弃自己的信念吧?” 檀寂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说道:“当然不会……” 慕阳霁听到这话,才觉松了口气。 —— 侯府家宴,叶絮姗姗来迟。 兴许是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众人倒是没有直接开始用膳。 关老夫人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也被祝诗雨给拦住,继而说道:“叶姐姐来了,快些坐下用膳吧。” 叶絮刚坐下,听到这话,不禁微微蹙眉,看了眼还没动的饭菜。 她抬眸一一看过几人,就见几人神色各异。 叶絮给关荣泽夹了一筷子肉,说道:“大家都愣着做什么?不开饭吗?莫要将侯爷饿着了。” 关荣泽看着她,欲言又止。 叶絮的面色冷了下去,哂笑道:“怎么?这饭菜里是下了药吗?现在算计人都这么明显了?” 她说着便要去掀桌。 关荣泽和祝诗雨这次有了防备,连忙摁住了桌子,不叫叶絮掀动。 祝诗雨赶忙道:“叶姐姐,没有的事,饭菜里没有药。” 叶絮见掀不动桌,也就放弃了,说道:“既然不是要下毒,那不如敞开天窗说亮话,你们想干嘛?” 祝诗雨看了眼关荣泽,才说道:“今日在朝堂,太子为关哥哥求了升迁,陛下还赏赐了不少金银珠宝。关哥哥下朝后有去问过,太子说是你与他交谈了一番,说动了他,才做出的这决定……” 叶絮越听,心越沉了几分。 看似褒奖,实则裹挟。 那天二人的对话中,她可从未提及要让关荣泽升官之类的。 他却这么做了,做了之后还把缘由堆在了她身上,就是想让她欠太子人情。 他难不成还想用这件事裹挟她,让她真到慕阳霁身边去当卧底? 原本说三殿下好人妻那番话,只是为了给两人偶尔的交谈一个解释的理由,这下可好,叫太子给听进去了。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真是失算。 但谁又能想得到太子这么剑走偏锋? 叶絮微微皱眉。 而祝诗雨还在追问:“叶姐姐,你和太子殿下都说什么了?你与他很相熟吗?” 叶絮抬眸扫过几人,心道难怪今日这家人这么老实。 “不熟,原不过是几句闲聊,我提到了侯爷为他鞠躬尽瘁,兴许是殿下深受感动,才这般做的也不定。” 关荣泽给她夹菜。 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他眼神比以往要平和多了,说道:“太子殿下对你印象深刻,明日想请你去太子府一叙。” 叶絮顿感不妙,这顿饭吃得如坐针毡,没吃几口便吃不下了。 回去路上,柳月担忧道:“夫人与太子殿下说了什么?怎么会突然找上夫人你?” 叶絮可不敢对慕阳霁的人说自己说他坏话的事。 她道:“只是简单聊了两句,谁知他这般多心。” 早知如此,她就不说了。 但现在没有后悔路可言,她说道:“明日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突然想起什么,询问:“太子可会眼熟你们?” 柳月犹豫了一下,说道:“之前见过两面,我们也不知太子会不会认出我们来。或者我们易容后跟着夫人去。” 叶絮摇摇头:“不用,要是被认出来,反而让他生疑。我自己去,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先看看太子想要让她做什么,再从长计议。 她本无心卷入这些纷争中,但既然染上了,她也不会畏惧到来。 一夜筹备后,叶絮翌日出门,门口就已经等着太子府的马车了。 第36章: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求票票) 等叶絮来到了太子府,前来见她的却并不是太子,而是太子妃。 太子妃雍容华贵,是京都贵女中的典范,与太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及笄便嫁给了太子,为之诞下一子一女。 如今一双儿女绕膝,都好奇的打量着叶絮。 “关夫人请坐吧。”太子妃说道。 叶絮谢过后,在她对面坐下。 她没主动开口询问今日叫她前来的目的,静观其变的等着她开口。 两人静默了片刻,太子妃才说道:“这女子呢,自从嫁人后,便百般由不得自己,妇为夫纲。关夫人和宣安侯成亲七年,应该也深有感触吧?” 叶絮捉摸不透她到底想说什么,只点头,没有说话。 太子妃抿了口茶水,不慌不忙道:“关夫人多年无出,若是以往还好,至少侯爷身边没有别的女子,唯一的孩子也是在你名下抚养。 但现在不同,侯爷另娶平妻,孩子也不与你亲近,你如今在侯府,称得上是孤立无援,想来分外煎熬吧?” 这些都是叶絮有意让外界知晓的,没曾想传到了太子妃耳朵里,倒是成了游说她的说辞。 但实际相反,叶絮非但没觉得煎熬,反而觉得舒心了不少。 以前她处处伏小做低,换不来他们半点认可。如今她肆意妄为,才发现他们也不过是群欺软怕硬的人。 她帕子轻轻擦拭眼角不存在的泪水,说道:“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这便是太子妃想看到的,她安慰道:“这男人呢,其实很好拿捏的,无非就是得他们欢喜,或是对他们有用。 侯府的平妻,以及你的姐姐,都是前者。你既不得他欢喜,便只能走对他有用这条路。只要对他有用,无论他再怎么在外拈花惹草,都始终能让你坐稳位置。” 叶絮以前是接触不到这种身份尊贵之人的,但也有听到些许太子相关的事。 外人能看到的是太子和太子妃琴瑟和鸣,看不到的是太子妻妾成群,外面还养着好几房的外室,早已是儿女成群。 但从没有人能威胁到太子妃的地位。 也就有了她今日这番话。 女人最懂女人,如果叶絮不是早已看清了一切,也要叫她给说动,从而听信了她的话。 叶絮微微蹙眉,苦恼道:“那我应该怎么做才好?我并没有能帮得上侯爷的地方。” 太子妃轻笑道:“怎么会没有呢?如今三殿下不是真对你上心吗?你何不假装顺从三殿下,踩着三殿下,为你的夫君铺出一条宏伟的大道来?如此,侯爷怕是要记你一辈子。” 果然…… 和叶絮心中想的结果大差不差。 她蹙眉思量,说道:“这……我该如何做,才算是帮到侯爷?” 太子妃看她已经在跟着自己的思路走,笑道:“你不必担心,我自会慢慢说给你听。而七日后的花灯节,就是一次机会。” 叶絮从太子府出来时,面上还堆着笑。 但上了马车后,面上的笑意便散去了。 让她去勾引慕阳霁,也亏他们想得出来。 叶絮是没打算放在心上,但又觉得不能无动于衷。 太子最近势必会让人盯着她些,看她有没有按照他的意思做,如果没按他意思来,自己就是他眼里的弃子了。 弃子,在上位者眼里是没有活着的必要的。 真让人不爽。 叶絮回到府上,祝诗雨便上前来嘘寒问暖,而后打探起太子让她前去说了些什么。 她停下脚步,望着祝诗雨,似笑非笑说道:“你最近很闲吗?” 祝诗雨讪笑,说道:“怎么会呢?” 叶絮道:“多盯着些账目吧,若是亏钱了可就不好了。” 说罢,她没有理会祝诗雨,兀自回了自己院子。 林柔柔迎了上前,双手牵着她的轻晃。 “主母不高兴吗?” 叶絮换上了笑意,蹲下身扶着她:“怎么会呢?” 林柔柔摸她眉心,抚平她微蹙的眉头,说道:“主母别不高兴,我把糖球给主母吃。” 她拿出自己珍藏的糖球,塞进叶絮嘴里。 香甜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叶絮摸了摸她脑袋:“柔柔乖,以后主母要是离开侯府,你想留下来,还是跟主母走?” 林柔柔在叶絮的养育下,脸颊多了些肉,一双眼眸明亮,毫不犹豫道:“我想跟着主母,只要主母不嫌弃我是个赔钱货。” 叶絮轻笑,说道:“先去玩吧。” “嗯!”林柔柔点头,小跑着离开了。 叶絮笑意淡下去,看向几步外的双月,说道:“跟他说一声,我要见他。” —— “难道关夫人能想得起我来,我听说你昨日去见太子了,今天就私下来见我,该不会有人盯着吧?” 慕阳霁戏笑道。 叶絮关上门,说道:“今日就是避开太子的人来见你的。” 慕阳霁挑眉:“是先说说太子与你商议的事?” 叶絮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与太子不和已久,应该很想扳倒他吧?我帮你如何?” 太子已经盯上她了,叶絮可不想坐以待毙,在自己离开之前,一直活在他的算计里。 与其如此,倒不如直接让他垮台,让他没法再盯着自己。 不能留一点后患。 慕阳霁被她的话惊愕的半晌没说出话来了,片刻后,才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若是隔墙有耳,今日就是你我的死期。” 叶絮笃定道:“地方是你安排的,你若连隔墙有耳这种情况都规避不了,那只能说我所信非人,死不足惜。” 慕阳霁笑出了声,说道:“你对自己倒是狠,我真好奇他与你说了什么,逼得你走上这条路。” 叶絮既然诚心想与他合作,也就不怕告诉他,说道:“他想控制我,把我当棋子,但我不想当。” 慕阳霁诧异:“就因为这?” 叶絮:“这还不够?我活得好好的,凭什么命要攥在他手里?” 慕阳霁笑道:“有个性,有胆魄,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你说说吧,有什么想法?” 叶絮:“你之前说,在我托你办的事办成之后,想让我帮你做件事,是什么事?” 慕阳霁道:“干嘛突然顾左右而言他?” 说是这么说,他思忖了一下,说道:“倒也没什么,只是最近得到了些许线索,太子在密谋做些不可告人的事,我想关荣泽兴许知道些,想请你帮我探查一番。” 他说的很委婉含蓄,但叶絮结合一下书中这个时候的故事节点,就大概能知道他想知道的是什么事。 第37章:入戏(求票票~) 叶絮直截了当道:“太子豢养私兵这件事?” 慕阳霁再次被她的话给惊讶到,直咳嗽了两声,无奈道:“倒也不必如此直接。” 但旋即他意识到什么,说道:“这件事知道的人尚少,你如何知晓?” 叶絮抿了口茶水,平淡的眼眸看了他一眼,说道:“你现在才想起问这话,不觉得晚吗?我与殿下合作也有段时间了,不瞒你说,我知道许多未来会发生的事。 你信与不信,对我没什么影响。但我可以笃定的说,这件事知道的人确实少之又少,关荣泽也不知道。所以你让我从关荣泽那打探的心思落空了。” 她望着慕阳霁,说道:“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更多。比如你现在就算知道,也操之过急了,因为他还在筹备之中,并未声张。此时我就是把地址告诉你,你去将人抓住,也无济于事。” 慕阳霁正色道:“关夫人有何远见?我洗耳恭听。” 叶絮说道:“你需要给他些危机感,让他快速行动起来,等时机成熟,再顺势揭发他,让他没有翻身的余地。” 慕阳霁转动着茶盏,思忖着道:“这倒是不难,但何时才算是时机成熟,又该控制在什么时候将其揭发?” 叶絮诧异他会问的这么清楚,说道:“我以为你会先走一步看一步,我能知晓的是按照原本轨道未来会发生的事,而不是产生变数之后会发生的事。” “正因为你知道原本未来会发生的事,所以一直在企图改变,并且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中不是吗?你既然是有计划的这么做,自然有一个契机,要赶在那之前办成这件事。” 叶絮不得不感叹慕阳霁的心思缜密。 她和慕阳霁的交流属实算不上多,自己每次都是点到即止,但他居然能从自己的只言片语中,知道自己在掌控事情的走向。 想起书中,女主是叶琼无疑,但男主可不止关荣泽一个,不然也不会有叶琼离开七年之久的剧情。 而原本的故事情节就是围绕着叶琼展开的,在她离开的时候,主要的高光就聚集在了雍州城主身上,从而忽略了关荣泽这边的故事线。 这也就导致关荣泽没法靠着叶琼的光环,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活得像个边缘人物,任由叶絮如同造物主一般搓圆捏扁。 对比之下,慕阳霁的脑子就要好用许多。 叶絮不免心想,总不能因为自己改变了剧情走向,等叶琼回来后,将原本的男主之一关荣泽,换成慕阳霁吧? 如果是这样…… 那慕阳霁到时候也不能全信。 叶絮眼眸微动。 “不能说吗?”她的沉默引起了慕阳霁的询问。 叶絮轻笑:“当然不是,时间就在……叶琼回来前。” 她意味深长的望着慕阳霁,说道:“别怪我没提醒你,叶琼会是个关键人物,若是她回来之前,你不能扳倒太子,后续我不会再插手这件事。或者说,即便有我插手,你赢的几率也是微乎其微。” 当然还有另一个办法,那就是慕阳霁为叶琼马首是瞻,当上男主之一。 但这条路对叶絮并没有好处。 她没法让慕阳霁看在和自己多次合作份上,让她得以保全自身。 事实上,只要有叶琼在,她就永远会被人压一头。 原本站在她这边的人,也会无条件的倒戈向叶琼。 这就是既定的结局。 等自己的报复完成,离开这是非之地,离这群人越远越好才是上上策。 叶絮想起这事,心下便不免愤然,似笑非笑道:“最近祝诗雨不乖呢,三殿下,给她生意上制造点麻烦吧,我看不得她那般清闲。” 慕阳霁道:“关夫人交代的,我自会办妥当。” 叶絮临走时,想起一件事,回头看向他,说道:“侯爷也该将原本属于我的东西,重新还到我手上了。” 慕阳霁缓缓起身,抚了抚衣摆,说到:“本就是合作,我还能贪图了你那些钱不成?你放心,只会多不会少,尽数交到关夫人手中。” 叶絮道:“还有,太子殿下误以为你对我有意,想让我凭此接近你,在我们的计划还未实施之前,三殿下务必要先演下去。” “演对你有意?” 叶絮:“是。” 慕阳霁笑道:“好,我肯定会演的很像。” 叶絮该说的都说了,便离开了。 慕阳霁在原地站了一会,回味着她刚才的话。 “演戏?” 他眯了眯眼,他好像真的挺喜欢叶絮的。 既然要演对她深情,路上遇见她,暗中护送她回去,应该很理所应当吧? 想到这,慕阳霁的身形也就动了,跟随在叶絮身后,不远不近,又足以叫太子的人察觉。 他望着前面那道婀娜的倩影,心里暗道关荣泽真是不识货,错将明珠当鱼目,日后有他后悔的时候。 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因为前方的叶絮也停下了。 站在了一辆马车前,似是里面的人唤住了她。 叶絮上前两步,笑着与马车中的人说了些什么。 慕阳霁看了眼马车的旗帜,眼眸微动,带着几分疑惑。 这是……小皇叔的马车? 正想着,就看见檀寂下了马车,双手将一面折叠好的帕子送到了叶絮跟前。 慕阳霁眯了眯眼,心底莫名有些不爽。 真是奇怪,他入戏这么快的吗?竟然连皇叔一个出家人的醋也吃。 叶絮看到是自己的帕子,不免有些哭笑不得:“不过是面帕子而已,既是给你了,你用完丢了烧了就是,何必洗了送回来?” 檀寂认真道:“这本是女子的贴身之物,若是落入有心之人手中,就解释不清了。所以还是想着,拿回来还给关夫人的好。” 叶絮笑着收下了帕子,看了眼他的马车,问道:“你今日是出城了?像是从外面刚回来。” 檀寂道:“去大相国寺办了一场法事,昨日去的,这才没找到机会将帕子还给你。” 他想起什么,伸手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物件,笑道:“这是我开光过的平安符,给你,会保佑你平安如意。” 叶絮伸手接过,还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着檀寂身体的余温,带着和他身上如出一辙的香味,闻着很叫人安心。 平安符是黄色的三角样式,里面不知包裹着什么东西,摸着有些沙沙的,上面还有画上去的符语,叶絮看不懂。 她将其佩戴在腰间,道了声:“多谢檀寂。” 檀寂笑道:“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第38章:勉为其难帮你一次 旋即檀寂问起:“叶夫人今日出门所为何事?” 叶絮道:“出门走走罢了,恰逢遇上了你,真是巧。” 檀寂很高兴:“这说明我们二人有缘分。” “叶絮,你和皇叔在聊什么呢?” 慕阳霁含笑上前,打断了两人的寒暄。 他站在叶絮身边,看向檀寂,轻笑道:“你今日出门,不是因为我相邀吗?怎么说只是出门走走?” 他说到这,轻捂嘴:“呀,是怕被皇叔知道吗?不用担心,皇叔虽是出家人,但在这事上还是很开明的。” 檀寂突然被点名,有些赧然的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说道:“你们?” 慕阳霁道:“我在追求她,她虽然还没答应,但也快了,是不是?叶絮。” 叶絮觉得他入戏的太快了,倒也不必如此明目张胆吧? 但说让他这么假装对她有意的人是她,她自然不能反驳,知道瞪了他一眼,故作羞赧的撇开视线,说道:“这事,还早着呢,再怎么也得等我与侯爷和离了再说。” 檀寂说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他望着叶絮片刻,目光下移,落在了她腰间刚挂上的平安符上。 他不免想起了慕阳霁对他说的,所以他说叶絮心悦他的话,只是为了试探他对叶絮的意思吗? 确定他是出家人,不会对叶絮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后,慕阳霁便无需再隐藏自己的心思了。 “皇叔,你这会不回去吗?” 檀寂稍稍回神,说道:“确实该回去了,那,下次再见。” 他上了马车,马车缓缓驶离。 檀寂忍不住掀起帘子,朝后面看了眼,二人几乎并行朝着相反的方向去,慕阳霁垂着脑袋,正含笑说着什么。 他抿了抿唇,默默放下了帘子,心中默念了几遍静心咒,将乱七八糟的思绪抛之脑后。 叶絮道:“你为何要对他说那种话?” 慕阳霁装傻充愣:“哪种话?” 叶絮懒得再说。 慕阳霁道:“这不是我们计划之中的事吗?既然都是要借他人之口传出去,他也迟早会知道的。” 他指尖挑起叶絮腰间的平安符,说道:“小皇叔好像对你很不一般呢,还给你专门留了开光的平安符。” 叶絮打开了他的手,说道:“你想要你问他要去,这是我的东西,不给你。” 慕阳霁哭笑不得:“我还能缺一个平安符不成,你也是真小气。罢了,与你说这做什么,你只知道装傻充愣。” 叶絮:“不是我装傻充愣,而是你没事找事,檀寂和你不一样,他会一心向佛,只要我帮他避开他的劫难,他的余生不会差。” 慕阳霁问:“他的劫难是什么?” “叶琼。” “又是叶琼?”慕阳霁止不住的轻笑,说道:“她虽然有第一才女之称,但也仅此做吧,何来这么大本事,又是引得檀寂动情,又是能助太子一臂之力?” 叶絮没法去解释什么,或许她确实没什么真才实干,但只要她是那本书中的女主,她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天机,能有让所有人都为之着迷的能力。 “你不信?她出现后,你也迟早会是她的裙下臣。” 慕阳霁道:“你敢与我打个赌吗?” 叶絮来了兴致,问他:“赌什么?” “赌她无论做什么,我都不会对她动心。如果我动心了,我就自戕。” 叶絮没想到他玩这么大,蹙眉说道:“这毕竟只是你的事,人是会伪装的,结果如何都是你说了算,我不会和你赌命。” 开什么玩笑?她难道还要为了一个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赌注,害了自己的性命不成? 慕阳霁道:“你不需要赌命,如果我没对她动心,那你就该相信我,我不会受到摆布,且对你的心意,也是真的。” 叶絮看着他片刻,忍不住道:“三殿下,莫要入戏太深。” 清闲了两日,祝诗雨带着不少补品登门。 叶絮正在教林柔柔识字,没有理会她的意思。 祝诗雨又摸出一包包裹的糖块,送到林柔柔跟前,说道:“柔柔,这是娘给你买的糖,可好吃了,你快尝尝。” 林柔柔没接没回话,而是抬头看了眼叶絮。 叶絮道:“你娘给你的,你就吃吧。” 林柔柔这才双手小心接过,道了声:“谢谢娘。” 但接过去后,林柔柔却只是放在了一旁没动。 她虽还是嘴馋的年纪,却也跟着叶絮摸透了她的喜恶,他人给的吃食,没有确定是否安全之前不能吃。 祝诗雨谄媚的看向叶絮,说道:“叶姐姐,之前是我说错了话,自视清高,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与我一般见识。” 叶絮抬眸看向她,哂笑问:“你之前说什么了?我怎么不记得?” 祝诗雨恨恨的咬了下下唇,才勉强撑着几分笑说道:“是叶姐姐前去我院中问我可要去参加三殿下设宴那日……” 叶絮恍然道:“哦,你说你既担起了侯府的养家重任,就不会在依靠我,就算饿死,也不会再找我帮忙?我没记错吧?” 祝诗雨几乎咬碎一口银牙:“叶姐姐,你怎么能将这种一时气话放在心上呢?我知道叶姐姐是一心为了我好,不然我也不会硬着头皮来找您不是?” “气话?我可不觉得你说的那是气话,你当时不是正春风得意吗?你带着你的东西回去吧,我帮不了。” 祝诗雨一听就慌了,连忙说道:“叶姐姐,您不能不帮我啊,最近的生意好不好,要是到时候亏空,就拿不出钱给侯府开销了。姐姐,你不是还要我到时候和叶琼争吗?这时候若是不帮我,我之后拿什么跟她争?” 叶絮有些好笑的望着她:“你也知道自己处处不如她?那你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是做什么?怎么不留着到时候到她面前耀武扬威去?我对你好,你就是这般糟践我的?” 祝诗雨虽然心眼不多,但认错倒是实在,立马给自己刮了两耳光,跪在了她跟前,戚戚然道:“我错了主母,你就再帮我这一次吧,我保证日后姑母不会再找你麻烦。主母,你一定要帮我啊。” 叶絮也不是真不打算帮,她可还指望祝诗雨和叶琼斗一斗呢。 她道:“我如今病入膏肓,又交出了管家之权,你们便越发不将我当一回事了,次次如此。我可没那么多时间跟你们瞎折腾,大不了我到时候心怀不甘死去,你们会不会被叶琼排挤出去,跟我又没什么关系。” 祝诗雨跪着上前,拉她的衣角,说道:“别这么说,主母,你以后就是我亲姐姐,我这次什么都听你的,我对天发誓!若有半句违抗,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叶絮唇角轻勾了下。 “那我就勉为其难帮你一次。” · 第39章:来人竟是旧相识 叶絮看了她的账目后,不免觉得有些头疼,顿时明白为什么慕阳霁会觉得帮扶和搞垮祝诗雨都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这事还真就难不起来。 她抬眸看向坐在下座的祝诗雨,后者连忙挺直了腰板,讨好笑道:“这批货物商户说好了要的,结果东西都全准备好了,他突然说不要,这批货就要砸手里了,可如何是好啊?” 叶絮冷笑:“你若是不贪,也不会被人这么轻易的摆一道。” 祝诗雨心虚的别开视线,说道:“叶姐姐在说什么?这不是那客商的原因吗?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知晓这次是个大客户,便将原本的材料调换,以次充好争差价,你是将他们都当傻子吗?他们说不要不是再正常不过?” 祝诗雨磕磕巴巴问:“叶姐姐,你怎么知晓这事?” 叶絮将账目丢到她跟前:“你做假账的技术有待提升,太明显了。” 祝诗雨连忙在她跟前跪下,哭诉道:“我这也是为了侯府着想啊,侯爷那边用钱如此多,我若不寻些偏门,怎么维持侯府上下的开销?” 叶絮冷哼。 祝诗雨悄然瞥了她一眼,又道:“主母,你一定要帮我。只要你肯帮我,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叶絮垂眸思量。 祝诗雨见有戏,又道:“我真的,什么都听你的,待你不行后,一定为你风光大葬,给足侯府王妃的体面。” 叶絮眼眸微动,看向她,轻笑道:“好啊,我可以帮你,但你要是再想趁机算计我,就做好死在我前面的准备。” 祝诗雨连忙应下。 这事对叶絮来说属实不算难题,她也知道这个所谓的客商并不是之前经常合作的,只是近期才频繁合作。 叶絮出门谈过后,原本谈的单子,价格不变,只是将时间延长,以两倍的酒水送去,多出来的当是歉礼。 而那些次等的酒水,便让人搬去了码头附近贩卖,价格设的低,自然短时间内一售而空。 不好能说是处理的极好,但至少是保全了本钱在的,至于如何去挣钱,那是祝诗雨的事,叶絮可没好心到给侯府里送钱。 祝诗雨见这件事顺利解决,对叶絮态度更好了几分,让她往东她绝不往西。 这也使得叶絮少了许多侯府的烦恼,还不时从旁说几句,她如今和关荣泽,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 叶絮就趁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了个机会和关荣泽夜谈。 关荣泽似是觉得一直冷落了叶絮,又或是太子那边与他说了些什么,叫他心中有愧,自然不会不答应。 酒过三巡,叶絮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时日无多,总是挂念着侯爷,身边唯一能信得过的,便只有是品秋一人。侯爷若是不嫌弃,就收下她做妾吧。” 关荣泽有些犹豫,毕竟他可还惦记着自己的亡妻,虽然为祝诗雨破例,但…… 叶絮没给他清醒的时间,又给他倒了一杯酒:“品秋毕竟也是姐姐身边的人,又对你一片真心。我也是怕我走后,便没人再护着她,到时候她一个人,在侯府又该如何是好?” 关荣泽动容了,却还是迟迟没给出句回应。 叶絮拍拍手,叫品秋进来。 品秋今日穿的是以往叶琼的装扮,一袭素衣,发丝松散,如清水出芙蓉,娇弱不能自理。 只要有三分相似,在微醺中,在夜色里,便足以叫他挪不开眼。 答应也是水到渠成。 叶絮看着品秋将人搀扶离开,不禁松了口气。 端月也跟着松了口气:“这下她总不会再来天天磨夫人你了。” 之前一直没给品秋安排,品秋明里暗里催促了几次,叶絮都说不是时候,品秋的脾气便愈发大了起来。 叶絮看如今祝诗雨和关荣泽的感情稳定下来,才将这件事提上了日程,将品秋这个烫手山芋给抛了出去。 “且先叫她高兴着吧。”叶絮淡定的抿了口酒。 翌日,是花灯节,她早早的就出门去了。 让原本想来堵她问个缘由的祝诗雨扑了个空。 荣州的花灯节在秋日,是庆祝收成的日子,又是百花齐放的季节,原本是展示粮食的交易节日,后来逐渐演变成了花船游街,衍生了放花灯祈愿和给心仪之人戴花环表达爱意等活动。 东西两市集这时全部开放,花灯将街头巷尾点缀的犹如白昼,还不时有烟花在金明池上空炸开。 “快看,花舟朝着这边来了!” 不知谁高喊了一声,众人都朝着那边拥簇而去。 叶絮走在人潮拥挤的街头,险些被人流给带着离开。 忽而一只手拉拽住她的手腕,将她从人群中带出来。 叶絮惊魂未定,抬眸看向拽她的人,道了声:“多谢——” 她的话尚未完全说出口,便哽在了喉咙里。 来人竟还是个旧相识。 男子头戴发冠,额头留出些许碎发,看着朝气蓬勃,很有少年气。他右眼眼下有一颗小小的黑痣,叶絮以往对他那颗痣格外深刻。 “絮姐姐!” 叶絮顿了下,才回道:“是你啊,季钰安。” 季钰安是叶老夫人娘家的兄长的孩子,也是庶出,因而从小并不受关注,也就逢年过节的时候会聚在一起几日。 叶絮和他颇有几分惺惺相惜的意味。 但也仅此而已。 她印象最深的,就是他的目光时常追随着叶琼,眼眸里亮晶晶的,说道:“琼姐姐这般优秀,喜欢她的男子应该很多吧?” 他与叶絮同龄,只是比她要小个半岁。 那年叶絮十五,叶琼十七。 或许那时叶絮就知道,她和季钰安做不到惺惺相惜,因为他心中有明灯,就是他的表姐叶琼。 叶絮及笄后,叶家便要开始张罗起她的婚事。 当时家中的意思,是觉得她和季钰安聊得来,又是自幼相识,可以撮合在一起。 本来两家都商议好了,但季钰安消失了。 一直到约定成亲的日子,他都没有再出现。 再后来,便是叶琼病逝的消息,然后叶絮被送去了侯府。 叶絮当年虽然也说不上对他情深义重,但至少在得知要嫁的人是季钰安时,是松了口气的。 因为她知道,她根本没有选择自己婚事的权利,至少她知道季钰安的秉性如何,不说琴瑟和鸣、相濡以沫,也能做到相敬如宾。 但到底是落空了。 过去的记忆重新回想起来,依旧刺得叶絮脑袋阵阵刺痛。 “絮姐姐,你怎么了?” 他还像以前一样,想伸手来碰叶絮的头。 叶絮侧身躲开,说道:“没什么,不必担心。季钰安,你怎么会在这?” 第40章:我是你絮姐姐的姘头 季钰安咧开嘴笑时,还会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刚回京,正好碰上花灯节,便想出来凑凑热闹,谁知这般巧,竟碰见絮姐姐你了。” 叶絮没说话,仔细回想了一番书中与他有关的剧情,待想起后,看着他一派天真的模样,心里便只剩一阵冷笑。 她之前虽然也想过,季钰安如果不想娶她,大可以直接说便是,何必弄失踪这一招,让她一直到成亲之日沦为笑话。 而今她才知道,他当初离开,是他觉得叶琼嫁给关荣泽,是因为关荣泽有侯爷这个身份,他不想永远做一个不起眼的庶子,因而才弄出的失踪,实则是跑去参军了。 他当时无非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去的,要么悄无声息的死在战场上,要么衣锦还乡回来。 他显然是后者,历经几年,终于熬成将军,此番回来就是回来接受封赏的。 陛下念他击败敌军有功,封为了破军大将军,赏赐府邸、金千斤邑万家。 他的满身功勋,将来都是为了叶琼办事的。 叶絮不禁有些头疼,不是她没有去想过到时候究竟有多少人站在叶琼身边,而是所有人,哪怕一开始和叶絮关系再好,在认识了叶琼后,也会倾向她那边,与自己为敌。 像是摆脱不了的魔咒。 因此,她看到季钰安时,并没有重逢的喜悦感。 有的只有对未来的发愁。 他像是才留意到她盘起的发髻,看了好一会,才开口:“絮姐姐是成亲了吗?” 叶絮觉得有些好笑,说道:“你也不想想,我都二十有三了,自然是成亲了。” 如果嫁的人不是关荣泽,怕是孩子都能跑会跳了。 他像是怔愣了一下,挠挠头道:“也是,姐夫是谁啊?” “关荣泽。”叶絮并没有想和他细说的意思,目光四下环顾,寻找慕阳霁的身影。 季钰安却突然激动的抓住了她的手腕,说道:“关荣泽不是琼姐姐的夫君吗?为何会成你的夫君?” 叶絮正色看他一眼,见他蹙眉,不免觉得有些好笑,这是担心自己抢了叶琼的男人,为她抱不平? 她挣开季钰安的手,揉了揉被攥的发红的手腕,说道:“姐姐早就死了,我七年前就嫁给了侯爷做续弦,你不知道吗? 也是,你肯定不知道,毕竟你为了逃婚,一失踪就是八年。需要我告诉你她墓地在哪吗?如果你要去祭奠的话。” 她语气并不算好。 季钰安怔愣的望着她。 兴许是沉浸在叶琼死去的悲痛中难以自拔。 叶絮可没心思扮演什么知心体贴的姐姐形象,她今天还有事要忙,得赶紧找到慕阳霁才行。 她刚要转身离开,手腕却再次被人拉住。 叶絮回头看向季钰安,正想骂他两句,却猝不及防的对上他湿润的眼。 以往他经常受到欺负,就会带着一身的伤来找叶絮,叶絮没法帮他做主或是如何,她自身都难保,能做的不过是给他的伤口上药。 药用得也是最廉价的,涂抹到伤口上,会觉火辣辣的痛。 然后他就会用那双氤氲的眼眸望着她,像是受伤委屈的小狗一样。 叶絮情绪缓和了下来,说道:“她的墓地在侯府的墓园,很显眼,常年有新的供奉摆在墓前,你去了就能看见。” 季钰安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般,说道:“你为什么对我如此冷淡?” 叶絮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等她开口,季钰安又说: “你还在因为我之前的事生气?我……在那之前,我一直都是把你当姐姐对待,突然要转变关系,我那时候头脑很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才离开的。 原本想着,等过两年,等我做出一番成就后,再回来娶你。但边关苦寒,不得回京,才一晃过了这么多年。” 他眼眸湿漉漉的,像是下一刻就会哭出来。 叶絮看着他,止不住的叹息。 “季钰安,我没有怪你,我们当年都还年幼,做出什么事都不足为奇,你没必要和我解释的这么清楚。” 她说道:“如果要叙旧的话,改天吧,我今天还有事。” 季钰安问:“你要去找关荣泽?” 叶絮:“不是……” 她话还没说完,原本攥着她手腕的手被突然拿开,一道身影横亘在两人中间。 叶絮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慕阳霁道:“你还说,在约定的地方等了你半天,也不见你来,怕你遇到什么麻烦,就出来找你了。” 他侧目看向季钰安,不禁挑眉:“这谁?你认识?怎么大街上对你拉拉扯扯?” 叶絮道:“一位表弟,多年不见了,他想找我叙旧,这才失态了。” “这样啊,有点眼生,好像之前没见过。叙旧下次再叙吧,今日叙什么旧?” 他带着叶絮就要离开。 季钰安在身后道:“你是谁?为何花灯节和絮姐姐一同出门?” 慕阳霁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见他满脸警惕,像是只受激的狼崽一样,不免觉得有些好笑,说道: “不明显吗?我是你絮姐姐的姘头。” 叶絮对他有些无语,好歹是堂堂皇子,哪有说自己是姘头的? 她说道:“别说这种掉价的话。” 慕阳霁笑道:“你以为我想当奸夫?你什么时候和关荣泽和离了,我自然就能上位了。” 季钰安怔愣的看着两人,一时半会没缓过神来。 叶絮懒得和他理论,对季钰安说道:“有什么事之后再说吧,我今日真的还有事,你早些回去吧。” 她和慕阳霁离开。 慕阳霁余光朝着身后瞥了眼,啧了一声,说道:“他真的只是你表弟吗?怎么感觉很粘人啊,一直跟着我们算几个意思?” 叶絮也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如影随形,“他喜欢叶琼,之前消失了八年,还不知道她的死讯。我刚才告诉了他,他多半想找我问清楚。” 慕阳霁皱眉,说道:“怎么谁都喜欢叶琼?” 叶絮望着前方,前面很热闹,热闹却印不进叶絮的眼里。 “是啊,怎么谁都只喜欢叶琼?” 叶絮以前也很疑惑。 在叶家那段昏暗无光的日子里,叶絮虽然嘴上嫌弃季钰安麻烦,但他每次来,她还是很高兴的,像是孤独不受重视的两个人的抱团取暖。 以前季钰安的目光也时常落在她身上,两人是彼此唯一能说的上话的人,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或许是在一次叶琼看见了受伤的季钰安受伤,然后给他用了上好的金疮药,用了她用的无比昂贵的金丝帕子给他包扎伤口,还为他和她舅舅抱怨,说他不管家中庶子。 自从那之后,季钰安的处境好受了很多,很少再被欺负到受伤。 也很少再来找叶絮。 他被叶琼指缝里施舍的好意拯救了,于是身处在阴暗角落里见不得光的人,依旧只剩她一个。 她给不了季钰安上好的金疮药,没有精致干净的布料给他包扎,更没有说话的权利。 人都是往高处走的,她并没有怨恨过什么,只是依旧会觉得不甘心,仅此而已。 她才不会去要那些属于叶琼的男人的感情。 因而慕阳霁如果说对她有意,她只会感到恶心。 包括但不限于慕阳霁。 第41章:当奸夫可真憋屈 她正想着,头顶突然多出一道重量,花香在鼻息萦绕。 叶絮抬手摸了下,才发现头上被戴了一顶花环。 她看向慕阳霁。 慕阳霁道:“既然要演,就得演全面了不是?我们周围可还有人盯着呢。” 叶絮想到周围的人中,还安插了太子的人,也就没将其取下,任由戴在了头顶。 她在一家摊前停下,看着贩卖的花环,耳边传来慕阳霁的声音: “你不比她差什么,也很招人喜欢,总有人是真心实意爱着你的。” 叶絮动作顿了下,转头看他,轻笑道:“难为三殿下还要绞尽脑汁想些安慰我的话,这个花环就当是给殿下的谢礼了。” 她拿了个花环,双手举着想给慕阳霁戴上。 慕阳霁眼底有过一瞬的诧异,旋即含笑垂下了脑袋,方便她能轻松戴上去。 戴上后,他抬手摸了摸头顶的花环,说道:“这还是我第一次戴花环,我们互戴花环,算是相互表明心意了?” “算是合作达成了共识。”叶絮纠正。 慕阳霁啧了一声,说道:“那就当是确定奸情了,要去放花灯吗?” 叶絮越过他,余光瞥见依旧在不远处跟着的季钰安,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这时候跟着。 “好。” 慕阳霁买了两个花灯,坐在桌边,桌上准备了笔墨纸砚,她挑了一支笔,垂着思忖着要写什么,旋即落笔。 他不知道该写点什么,就坐在一旁打量了叶絮片刻。 桌上有烛光,烛光跳跃,叶絮的脸庞鉴于柔和和冷硬之间,眼睫投下一片阴影,也难掩眼底的浮光。 不知不觉,就有些着迷了。 叶絮写完,察觉到他直勾勾的视线,朝着他瞥了眼,又看了眼他手中的笔,说道:“殿下,墨汁掉了。” 慕阳霁后知后觉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眼,笔尖的墨水掉在了纸张上,晕开了墨迹。 叶絮将纸条吹了吹,卷成小圆筒,轻笑道:“殿下今日这是怎么了?好似真对我用情至深一般,像是下一刻我掉湖里,你也会毫不犹豫的跟着投江。” 慕阳霁低头思忖着怎么落笔,听到她的话,低声轻笑道:“下水救人不是再正常不过吗?连这也能被当成表深情的戏码?” 叶絮一手撑着脑袋,笑问:“三殿下很有见解啊,那要是怎样,才称得上深情?” 慕阳霁道:“感情是长相厮守也不会生二心,是将最好的都拿出来依旧觉得亏欠,是除去巫山不是云。” 叶絮与他对视了良久,慕阳霁的眼眸认真的可怕,给她一种这话是在对她说的错觉。 又或者确实是对着她说的,他向来会演戏,这点叶絮自认不及他。 “感情何来长久?都不过是过往云烟而已。殿下,快写吧。” 慕阳霁没再说下去,在纸张上写了几个字,随意吹了吹,将其卷起。 “就写完了?”叶絮问。 慕阳霁道:“明白心意只是一瞬间的事,心里有了底,自然知道该写什么。好了,去放花灯吧。” 花灯乘坐水波而去,湖面倒映出月色,波光粼粼,随着其他的花灯一同,朝着远处去,汇聚成一条像是要通往天际的道路,融为满天星河的一部分。 星河倒映在一双眼眸中了。 檀寂站在廊檐下,望着夜色看了许久,忽而道了句:“今晚的月真圆。” 回答他的只有簌簌的风声。 他的府上向来寂寥、宁静,和外面的热闹格格不入。 他不免想起了叶絮,那双有神的眸子,说不想看着自己死的时候的神情,分外认真。 檀寂自言自语:“如果这时候去找她,是不是太冒昧了?” 他沿着檐廊走,轻摇摇头,自顾自答道:“肯定冒昧了,还是改日再请她出去喝茶吧。” 但…… 总觉得,这样寂寥的夜色,不知为何,非常想见到她,想和她说说话。 不是明日,不是改日,就是现在,这种感觉很强烈。 檀寂停下了脚步,面上分外平静,脑海里却已经在天人交战。 最后,他不禁苦笑。 他的六根好像也没多清净,真是愧对了百姓的信仰,他不是神佛,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人。 他来到了关府门前,询问关荣泽可在。 门侍告诉他:“侯爷和侯夫人出去过花灯节了。” 檀寂愣了一下,眼眸中的光亮黯淡了几分,道谢过后便准备离开。 旋即又想到什么,回头询问:“你说的侯夫人,是叶娘子吗?” 门侍摇头:“不是,是祝娘子。” 檀寂默了一瞬,又问:“叶娘子可在?” 门侍依旧摇头:“也出去了。” “和谁一起?” 门侍苦笑:“这就不是我们做下人的能知道的了。” 檀寂也知道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离开。 他并不爱坐马车,若是距离不远,更喜欢走路。 夜色漆黑悠长,他一抹白色身影孑然独行,随着那抹微微晃动的红,渐行渐远,消散在夜色中。 他来到慕阳霁的府前,询问后,得到的是慕阳霁不在府上的消息。 檀寂不免苦笑,他为数不多的两位好友,竟都出门去了。 看来今日只得一人度过了。 不巧的是,他刚回去,叶絮就回到了关府不远处。 叶絮道:“今日有劳三殿下了,我已到了,殿下也早些回去。” 她将头上的花环取下,塞进了慕阳霁手中。 慕阳霁不禁笑道:“做甚这般绝情?这就给摘了?” 叶絮道:“谁人不知戴花环的寓意?我要是带回去,还不得被人唾弃死?” 慕阳霁叹息一声,说道:“哎,当奸夫可真憋屈,这不能送,那不能送。” 叶絮瞪了他一眼,兀自进了关府的大门。 慕阳霁目送她进去,收了面上的笑意,余光瞥了眼角落黑暗处了,冷声说道:“还不打算出来吗?跟了一路的老鼠。” 季钰安上前两步,走出了阴影中,面上再不是面对叶絮时的少年模样,眼中带着几分阴鸷,说道:“我不管你是谁,离絮姐姐远点,她不需要奸夫,你迟早会坏了她名声。” 慕阳霁转身看他,挑眉冷嗤:“你是站在谁的立场上说这话?叶絮?还是叶琼?” 季钰安一时没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什么?” 第42章:需要我引诱表弟为你办事吗? 慕阳霁哂笑,说道:“意思就是,你究竟是怕你的絮姐姐与我在一起名声受损,还是因为爱屋及乌,觉得你絮姐姐就该像个工具一样,为你的琼姐姐守着他的男人?” 季钰安一时愕然,像是没有听明白他的话。 半晌才说道:“我虽不知这几年间发生了什么,但你不该破坏他们夫妻二人的感情。” “他们之间何来的感情?你自己去打听打听,她从前在关家,过的都是怎样的日子,再来说这话。” 慕阳霁也不知为何,即便今日才是第一次相见,也不妨碍他并不喜欢眼前这人,像是带着与生俱来的厌恶。 他朝着季钰安走去,与他面对面,居高临下的看他,眼中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既然喜欢叶琼,你就最好一辈子都死守着这一点,别像苍蝇一样围在叶絮身边。” 慕阳霁警告完,便兀自离开了。 季钰安站在原地,想起叶絮看他时冰冷的眼神,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再不复往日温和的模样。 眼神就像一把刀一样,深深的扎在了他胸口,一阵阵密密麻麻的痛,又不时有冷风灌入。 —— 叶絮回来后,便沐浴打算睡下了。 偏巧这时候柳月说关荣泽来了。 叶絮蹙眉,将衣衫重新披上,打开了门。 月色皎洁无暇,关荣泽站在院中,头上戴着一个花环,手里还拿着一个,瞧见衣着单薄,披散着长发的叶絮,神色恍惚了一下。 叶絮好像有哪变了,但关荣泽一时半会说不上来。 他不禁回想起了很多年前,大概是还没娶叶琼之前。 他年长叶琼两岁,年长叶絮四岁,叶絮的身形瘦弱,看上去要比他小许多,经常一个人站在角落,一点也不起眼。 关荣泽给了她一颗分剩下的糖球,她犹豫了再三,才吃下,眼眸像是被糖给点亮,黯淡的眸子如星辰璀璨,笑着对他说:“谢谢姐夫。” 那是他和叶絮的第一次见面,对她的印象说不上差。 但不知为什么,后来他对叶絮便越来越疏离,因为他认识的所有人都说,她和她娘一样,是上不来台面的女子,只会像个狐媚子一样到处勾引人。 她总是觊觎她嫡姐的东西,她时常偷窃嫡姐的首饰衣物。 让他印象很深的一次,是叶絮作了一首诗,得到了众人的称赞,他眼里也露出几分赞赏。 但旋即就得知,那首诗是叶琼所做的,叶琼拿出了底稿。 关荣泽不是没看见叶絮眼中的错愕和疑惑,但他当时一门心思都放在叶琼身上,自然就忽略了其他。 叶絮大声叫喊着要彻查,说自己没有,但无人在意。 她眼眸泛着水光,将视线落在了他身上,希望关荣泽说一声彻查下去。 关荣泽只是厌恶的说道:“撒谎成性,当众失仪,不思悔改。琼儿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妹妹?” 他看见叶絮眼底的光黯淡了下去。 连带着一开始对他的敬仰也烟消云散,化作了齑粉。 娶了叶絮以后,他一直沉浸在亡妻离世的痛苦中,从未在意过叶絮。 如今再看她,才发觉她早已不是当年个子小小的豆芽菜,眼神望着自己时,他像是看见了自己当年看她时的样子——淡漠无垠,还带着些许不耐烦。 “有事吗?” 语气很平淡的一句询问。 和关荣泽当年打开门,大雨中叶絮求他彻查剽窃那件事时的神情一样。 他收起心底异样的感觉,缓缓回神,说道:“今天是花灯节,我给你带了个花环。” 叶絮微微蹙眉,看了眼他手里的花环,又看了眼关荣泽,没明白他这是要闹哪出。 在外偷腥都会想起家中愧对的妻子?想用这种办法补偿? 若是送些值钱的东西,叶絮兴许还会看在钱的面子上配合他演这出惦记妻子的戏码,但送这种一人一份的东西是来做什么?存心恶心她? 叶絮拢了下衣袍,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侯爷应该买了四个,姐姐一个,诗雨一个,我一个,品秋一个。” 她说着,忍不住的笑了下,从关荣泽的神色可见她说的没错,她说道:“侯爷,我不喜欢百合,喜欢百合的是姐姐。放院里吧,侯爷早些回去休息。” 她转身,关上门,兀自回去睡觉。 一夜好眠。 出门就看见了放在院中石桌上的花环,叶絮只瞥了一眼,没有在意,去用早膳了。 用早膳时,关荣泽又来了,经过石桌时,看了眼上面未动的花环,进了屋。 “你表弟季钰安回来了,今日刚进宫受了封赏,成了当红一时的将军,叶家以后也算有个依仗了。” 叶絮没做声,叶家有依仗,和她又没什么关系。 她巴不得叶家没有依仗才好。 她不说话,关荣泽就一直望着她,看得她食不下咽,最后放下了瓷勺,用帕子轻擦了下唇角,抬眸看向他:“所以呢?” 叶絮轻扯唇角,说道:“侯爷不止需要我去接近三殿下,还需要我借往日情谊,去引诱表弟为你办事吗?” 关荣泽唇瓣翕张,蹙眉说道:“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叶絮反问:“我说出哪种话?” 关荣泽抿着唇,似是难以开口。 叶絮哂笑,说道:“这又没什么,我都不在意,能为侯府做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太子让我接近三殿下,肯定也是经过了侯爷允许的,侯爷又何必在这替我立贞节牌坊?” 她说这话纯属是给关荣泽添堵,因为她和关荣泽好歹在同一屋檐下待了几年,最是清楚他的秉性。 他自诩是人中龙凤,最不耻的便是卖妻求荣的人。 加上他大男子主义,自然受不了被人撬墙脚。 果不其然,叶絮看见了他脸色几番变化,几次想要脱口而出,又什么话也没说。 看来是太子给他做过工作了,给出的条件让他难以拒绝。 即便她并不在意,关荣泽还是说道:“我没有要你去拉拢季钰安的意思,只是想着,你们年幼相识,感情还不错,我理当将这个消息告诉你。” 叶絮喝了口茶漱口,吐掉茶水后,帕子轻拭唇角,说道: “侯爷既然知道我们年幼相识,应该也知道我之前险些嫁给他的事,我不认为我应该和逃婚的人感情不错,也没必要知道与他有关的任何事。” 第43章:悔婚在先的人是你 叶絮看着他,想起什么,扯了下唇角,说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季钰安以前好像喜欢的人是姐姐,你们成亲那日,他喝醉了。” 叶絮紧紧盯着关荣泽:“侯爷,你应该还不知道吧?我要是你,就不会这般大度到和觊觎自己妻子的人往来。” 她就是故意的,看着他在感情和理智之间纠结,她就高兴。 关荣泽眼眸动了动,一双眼眸盯着叶絮,看不出他心底在想什么。 “琼儿已经去世多年,他之前也不过是个孩子,不明白感情为何物,不至于纠结于这件事不放。叶絮,你也该释怀了。” 见他没上套,叶絮顿感无趣,没了和他闲聊的意思,询问他是否要在这用早膳。 关荣泽看到满桌残羹冷炙,就知道叶絮并不是真心诚意要留她用膳,他道:“不必了。” 他起身要走,末了说道:“叶絮,你既然一开始答应了太子,前去接近三殿下,就应该明白你的使命,而不是将怒气全撒在我身上。并非我让你去做这些的。再者,若不是你自己不检点,三殿下又怎么会认识你,看上你?” 叶絮冷笑,拍桌而起:“你的意思是我自甘堕落,自己去引诱的三殿下?你难道不是其中最大的受益者吗?你倒好,享受着我给你带来的好处,还要处处贬低我。 如果被三殿下看上的人是姐姐,你还会答应让她去引诱三殿下吗?说到底,你不爱我,就活该我像个工具一样出卖自己。你若真当自己是个男人,怎么不去和太子说,说你觉得如此不妥?” 她一口气说完,笑意带着嘲讽:“关荣泽,你真是个笑话。” 关荣泽惊愕的望着她许久,不知是因为她说的那番长篇大论,还是因为最后那句“你真是个笑话”。 沉默过后,他也只是留下了一句:“你真是不可理喻。” 旋即离开了。 饶是平日里颇为淡定的柳月,也不禁说道:“侯爷怎么回事?享受着你给他带来的好处,还这么说夫人你。呸,真不是个东西!” 端月也道:“我看他就是没将夫人当一回事,若是是叶琼,他肯定不是这等态度。” 她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叶絮,见她并未表现出不满,才松了口气。 “我没有说夫人不好的意思,只是想着,这天下的好男儿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何不直接与之和离算了,也能落个清净。” 叶絮道:“我若这时候走了,倒是叫他们落得清净,还不知要得意了谁。” 她已经筹备到这种地步,自然要等看到侯府的下场后再彻底离开。 季钰安失踪了八年,突然摇身一变成了大将军,对季家来说那可是天大的喜事,是鸡窝里出了龙凤。 季家也是世代经商,且做的买卖远不及叶家好,当初叶老夫人算是嫁得好了,带着季家生意好了许多。 以前是季家巴结叶家,如今局势便翻转过来了,季家一下翻身了,高兴的要宴请所有亲朋好友,唯恐还有人不知晓他家出了个金疙瘩。 按理说,叶絮本就脱离了叶家多年,属于季家的远亲了,这宴请再怎么也请不到自己头上来。 但偏偏,一封请帖送到了叶絮手上,请她前去季家喝喜酒。 叶絮本打算到时候直接不去,料季家也奈何不了她。 偏巧这请帖叫关荣泽给看见了。 关荣泽打的什么算盘,叶絮自然再清楚不过。 “两家之间毕竟还是有些亲戚关系在的,平常不走动也没什么,但既然已经发了请帖,就没有不去的道理。兴许他根本就不记得过去的事呢,你又何必记挂着过一辈子。” 叶絮被他说的烦了,这才答应了前去。 季家门口刚打了两封鞭炮,比成亲还喜庆,门口接待的季父高兴的合不拢嘴,瞧见关荣泽来,连忙迎了上前。 “哎呦,侯爷能百忙之中抽空前来,真是叫寒舍蓬荜生辉啊,快快请进,快快请进。” 关荣泽客套的寒暄了两句,与叶絮一同进了季家。 季钰安正在被敬酒,面上带着笑意,和以前那个受欺负的少年不同,如今满面春光,更显贵气,丝毫看不出半分落魄模样。 他余光瞧见了叶絮,眼眸一亮,推了身边人的敬酒,便朝着叶絮这边来。 “絮姐姐,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 季钰安不知是多喝了两杯,还是因为过于激动,面颊带着几分潮红,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盯着叶絮,让叶絮想忽视都难。 她还没说什么,关荣泽便说道:“钰安,你可还记得我?” 季钰安看向他,微微眯了眯眼,语气不似刚才那般好了,说道:“自然记得侯爷你。” 关荣泽也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善,却还是带着笑意说道:“你好像对我有些意见,为什么?我没哪里得罪你吧?” 季钰安不想和他说话,随意道:“怎么会呢?肯定是侯爷多虑了,我常年待在军营,说话糙,不似文人那般文绉绉的,侯爷要是听不习惯,还请多担待。” 叶絮心里止不住的笑,这么浅显关荣泽怎么会你看不明白,季钰安分明在记恨叶琼死在了关家的事。 她唇角无声的笑意还未淡下去,就见季钰安看向了自己,笑意顿时烟消云散了。 “絮姐姐,我们都八年没见了,一起叙叙旧吧。” 他又用往常叶絮不会拒绝他的可怜兮兮的模样望着她。 叶絮的神情却很平淡,心里并未掀起什么波澜。 “男女有别,我们不是小孩子了,如此怕是不妥,我还是去女眷那边吧,你可以和侯爷多聊几句。” 她说完,看向了关荣泽,见他点头,便兀自朝着女眷所在的方向走去。 季钰安目光一直追随她离去,直到看不见身影,才冷眼看向关荣泽,语气淡漠道:“你害死了琼姐姐,居然还有脸再娶。” 关荣泽算是知道了他生气的点在哪,说道:“叶絮是叶家非要嫁过来的,我对她并无男女之情。” 他想着,季钰安在意的无非就是叶琼死后,他未能孑然一身守着叶琼,辜负了叶琼。 季钰安听了,非但没有消气,反而怒气更盛,伸手攥住他衣襟,目眦欲裂道:“你对她无意,为什么还要娶她?娶了她又对她置之不理,任由旁人欺负她!” 关荣泽恍然,转而说道:“悔婚在先的人是你,她不嫁给我也会被许配给别人,你难道觉得她应该等你八年吗?再者,我何时任由旁人欺负她了?” 第44章:刚才是谁推的我? 季钰安眼眸死死盯着他:“她为你侯府上下做了多少你可知晓?你母亲和表妹处处刁难她你可在意?这种事稍加打听就能知晓,你敢说你不知道?” 关荣泽到底是比季钰安年长几岁,不似季钰安那般冲动,神色淡淡道:“我之前确实不知道。” 他当时一门心思都放在叶琼的离世上,日子过得浑浑噩噩,自是不会去在意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在经受着什么。 可季钰安听了,却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一般:“你是她的夫君,住在同一屋檐下七年,你却说不知道?” 关荣泽皱眉,说道:“我不知你是从何处打听来的消息,但那都只是无稽之谈。诗雨与她相处融洽,不曾有过什么争端。 我娘之前兴许是对叶絮有些意见,但现在也并未表露出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有些抵牾在所难免。” 他觉得季钰安的关注点有些奇怪,说道:“你和叶絮之前是有过婚约不假,但你已然逃婚了,这婚事自然也就作罢了,你此时为何又要将她当做自己心上人一般,来找我问责?” 关荣泽的话如针一般,扎中了季钰安的心思,他眼眸微动,攥着他衣襟的手也松了几分。 周围的人只站在周围看着两人,唯恐两人会动手,又不敢贸然上前阻拦, 见两人偃旗息鼓,这才放心散去。 季钰安松开了关荣泽,扭了扭手腕,说道:“你倒是会为他们做过的事狡辩,真相如何你一查便知。你若实在对她无意,倒不如早些和她和离的好。” 关荣泽道:“和离谈何容易?她本就年老色衰,在叶家又不受重视,和离了后,怎么活下去都成问题,有谁敢要她?” 女眷多在屋里说话,叶絮进门后,没声张,只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百无聊赖的听他们说着季钰安的事。 坐在最中央受到众人拥簇的,便是季家的主母,也是季钰安的大娘。 以前她在外谨小慎微,也就在庶子季钰安面前能发发怒气,不顺心便将人给打骂一顿。 而今季钰安一跃成了将军,她便不记得自己之前做过的恶,满面红光的说着育儿心得,一口一个钰安唤的甚是亲近。 那些妇人也都跟忘了以前的芥蒂一般,迎合着她的话,夸赞她教子有方。 叶絮听得乏味,玩弄着帕子,想着还不如回去教林柔柔读书识字。 “钰安刚回来,你可以让他去和权贵多走动走动,以后要是娶个公主郡主什么的,可不就要翻身做皇亲国戚了?” 不知是谁提了一句,便又就着这个话题说了起来,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聊着,就说到了檀寂身上。 叶絮听了一下,只听见一句:“染了风寒,在家养病”之类的话。 什么时候染的风寒,便不得而知了。 叶絮心里正思量是不是该去看望一番,就听见外面一阵喧闹。 妇人们被惊动,都出去查看。 叶絮看了眼无人后的炭盆,里面还噼里啪啦的烧着炭。外面有些冷,她其实不太想跟出去,想留在这烤火。 但想了想,还是拢了拢披风上团簇的狐毛,出门去了。 探头一看,才发现是季钰安和关荣泽打起来了,上前了几个人想要将两人给拉拽开,都无济于事。 季钰安是习武之人,又下了狠劲,非要揍关荣泽不可。 叶絮看了会,虽然不知两人这是生了什么矛盾,但心里不免多了几分看戏的意味,只恨刚才没抓一把瓜子出来。 她身边的妇人推搡了她一把,说道:“没看你夫君正在被人欺负吗?你怎么做妻子的?怎么不上前帮他,还站在这无动于衷。” 叶絮冷笑,他们两人都身形魁梧,自己上前能做什么?被他们迁怒一起打不成? 不等她开口,她便不知被谁用力推了一把。 她本就站在去台阶处,一下没留意崴了脚,从两阶台阶上摔了下去,霎时转移了视线。 柳月和端月见状,连忙上前扶起叶絮,轻拂去她身上的灰尘。 “夫人可有哪里摔疼了?” 叶絮摇摇头,抬眸看向原本争斗在一起的两人,此时因为她的动静,已经停了下来。 关荣泽皱眉看她,似乎觉得她突然在众人面前失仪丢了他的脸面。 而季钰安,眼尾处都泛着红,怔怔的望着她,似乎想上前,又因为如今二人的身份不得上前,眼神看着很是委屈。 叶絮只瞥了他一眼,说道:“你们不要再打了,有什么话好好商量。” 她说完,回头看了眼,目光扫过众人,冷声询问:“还有,刚才是推的我?” 几位妇人无人做声。 见她没有要善罢甘休的意思,才道:“方才人多眼杂,兴许也不是故意的,再者,你这不是也没事吗?” 叶絮冷笑:“那要怎样才算是有事?要我撞将军即将拔出的刀口上才叫有事吗?” 方才谁都能看见,季钰安已经准备拔刀了,若是她刚才再上前一些,便能直接撞在他的刀上饮恨归西。 她们倒好,轻飘飘的一句没事便想将谋害的罪名带过。 叶老夫人也在其中,连忙呵斥:“叶絮,你还觉不够丢人吗?非要将事情闹大才甘心?” 即便知道自己孤立无援,在亲口听到指责时,心里还是不免寒凉。 这时候她便是说什么都是错的,哪怕如今贵为侯夫人又如何,关荣泽站在那不照样是无动于衷? 叶絮没指望他说什么,只冷眼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侯爷可别忘了,我现在对你还有用,你没法和我和离,要想我帮你,最好将这件事给处理好了,不然我可不知道三殿下那边的事会不会黄。” 她撂下这句便想走。 “絮姐姐……” 季钰安想跟上来,却只得了叶絮一记冷眼,被季家人给拦住了。 “他们真是欺人太甚!真是气死我了!”端月在马车里也是气得不行:“我一定要把这事告诉殿下,让殿下好好治治他们!” 叶絮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柳月仔细瞧了端月的脸色,朝着端月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叶絮却突然问:“你们可有瞧见刚才推我的人是谁?” 端月有些泄气道:“没有看见,不然我刚才就得直接指着那人骂了。” 柳月道:“确实没看见,不过,若是夫人想找出是谁的话,我们可以帮夫人打探到。” 叶絮忽得轻笑了声,说道:“那就帮我找出来是谁。” 端月连忙道:“夫人是决定要给他们点教训了吗?你放心,殿下肯定会为你出这口气的。” 叶絮微微蹙眉,说道:“不用告诉他,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好。” 报复这种事,当然是自己动手更好。 没有人给她主持公道,那她就自己主持。 第45章:令人觉得恶心 双月二人毕竟是慕阳霁身边跟着见过世面的丫鬟,打探起来一点不费劲,没多久,柳月就带着消息回来了。 “我托人将季家的下人挨个问了个遍,总归有眼尖的,瞧出了推夫人的那人,季家二房里的妾室双儿,也是季家二夫人以前的丫鬟。 又问了季家恩怨,得知一开始,季家二房是想将你嫁给他们家儿子的,却不想季家大房夫人说,就算是给季钰安娶,也不会给他们二房。可见这对妯娌之间关系不和。 这次将夫人推出去,多半就是想看季钰安失态,前来搀扶你,将季钰安送上风口浪尖,让大房得意不起来。” 叶絮听完,放下了茶盏,不禁心道真是好大一场无妄之灾。 季家的恩怨,还要她这个外人来做药引子。 如此看来,季钰安当时多半是看出来了二房的打算,这才做出一副想扶又不敢扶的模样来。 叶絮倒也没真打算让他来扶,不然传出去还不知又得成什么样。 她正想着要如何去报季家二房的仇,就有下人前来传话,说是季将军来了,想找她叙叙旧。 叶絮不免觉得他的脸皮是真厚,刚打了关荣泽,居然还敢跑他家来找自己。 她问:“侯爷呢?” 下人答:“侯爷离开季家后,去了太子府上。” 叶絮心下了然。 柳月忧虑道:“这季将军一走就是八年,回来一直缠着夫人做什么?如今侯爷不在,索性直接退了的好。” 叶絮想了想,摇摇头,她了解季钰安,他执拗的很,认定的事,势必要做成。 如果她今日不见,他也总会不断找时间来叨扰,与其一直深受其扰,倒不如早点和他把话说清楚,省得他再次登门。 想到这,叶絮道:“去见见也无妨。” 她来到前院,站在门中,就见季钰安身形落寞的坐在那,脸颊似乎还有一块淤青,唇角也破了道口子。 他像是察觉到叶絮的到来,朝着门口看来,连忙站了起来,乖巧的像个小孩子,和他揍关荣泽时的狠厉截然不同。 “絮姐姐,我受伤了,好疼。” 叶絮望着他看了片刻,对秋月道:“去库房拿些伤药给季将军。” 秋月应声离去。 叶絮重新看向季钰安,看见了他黯淡下去的眼眸。 她步入室内,在他对面的坐下,隔着中间的宽道。 “季将军是来讨个说法的?但是我问过了,今天貌似是季将军先动的手,并不占理。况且,侯爷现在不在府上,没法和你对峙。” 季钰安想上前,被端月不着痕迹的挡开,说道:“季将军,请自重。” 他止住了脚步,看了眼端月,说道:“我和我絮姐姐叙旧,关你何事?” 端月冷笑:“眼看着夫人被你家中人欺负,你都能无动于衷,可见感情一般,有何好叙旧的?” 季钰安连忙跟叶絮解释:“絮姐姐,你莫要听她胡说,我想去帮你的,但……你放心,知道是谁推的你,我一定会帮你报复回去的。” 叶絮觉得现在的季钰安很是荒诞,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慢条斯理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坐下吧。” 季钰安见她并未生气,心安了不少,回到原位坐下,说道:“絮姐姐,当年的事我真的可以解释。” 叶絮道:“你上次已经解释过了,不用再复述一遍,你直接说吧,找我所为何事?” 季钰安满眼受伤的望着她,没有说话。 叶絮却足以做到无动于衷,思量了片刻,说道:“如果是因为姐姐的事,我上次说的也够明白了。” 她想了下,说道:“如果是对之前逃婚的事感到亏欠,口头上的道歉太轻了,不如拿出点实在的诚意来。” 叶絮而今见谁都恨不得敲诈一笔,就当是他偿还之前亏欠她的一番感情。 季钰安倒是上道了,询问:“絮姐姐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叶絮眉头一挑,眼眸流转了一番,说道:“我听闻陛下赏赐了你不少值钱的东西,我这正好缺两套首饰……” 季钰安会意,说道:“絮姐姐放心,我明日就叫人送来。” 叶絮轻咳了一声,说道:“不必送来,我让人去拿就好了。” 季钰安要是直接送上门来,势必会被其他人看见,到时候不就成了为侯府做嫁衣? 他不知是不是也考虑到了这一点,点头答应了,乖巧的不像话。 此时柳月将药拿了过来,送到了季钰安跟前。 兴许因着他许诺了会给一笔补偿,叶絮对他的态度也就好了不少,说道:“这药都是上好的,你带回去用吧,下次可不能再这般鲁莽好斗了。” 季钰安望着她,说道:“絮姐姐知道我为何会和宣安侯打起来吗?” 叶絮其实没多大兴致,无非就是因为叶琼。 季钰安不等她接话,便自顾自道:“因为关荣泽说你和他和离后,便什么也没有了,还没人要。” 叶絮抬眸看他,歪头轻笑:“这不是众人眼里的事实吗?你心里难道不是这样想的?” 在外人眼里,叶絮就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离开了侯府便什么都没有了的悲惨妇人,仅此而已。 甚至乎,她们正是因为知道叶絮不得关荣泽喜欢,才并不将她放在眼里。 这就是不争的事实,叶絮不知道季钰安在计较什么。 季钰安动了动唇瓣,说道:“可你还有我啊……” 叶絮觉得自己听到了好笑的笑话,不禁笑出了声。 季钰安连忙道:“絮姐姐,你不信我?” 叶絮看在他要给自己送钱的份上,并不想将最后的那点脸面戳破,她说道:“好了,我相信你,你先回去吧。” “絮姐姐……” “我乏了,要休息了,季钰安。” 她语气骤然冷了下去,已然是没了多少耐心。 季钰安攥着手里的药罐,药罐的瓶身冰凉的,他问:“絮姐姐不给我上药了吗?” 叶絮揉了揉眉心,做出乏累的神情:“你已经老大不小了,能自己上药,若是不好上,就找个人给你上。” 季钰安见她耐心告罄,不敢再多说什么,只道:“那我下次再来看你。” 叶絮没接话,任由他去了。 端月的消息向来也是灵通的,早早知晓了他和叶絮的关系,不禁说道:“他如今这算什么?后悔当初逃婚了?天底下哪有后悔药吃,再后悔也无济于事。” 她看向叶絮,说道:“夫人莫要听他胡说,夫人就算和侯爷和离了,还有我家殿下呢。” 叶絮不免失声轻笑,到底是年轻,这两丫头还以为慕阳霁对她就有真心可言了。 兜兜转转,都逃不过利益二字。 叶絮让柳月去采买些补品,给檀寂送去。 柳月道:“檀寂大师和三殿下是好友,时常一起出没,夫人何不自己送去,兴许还能瞧见殿下。” 叶絮笑了笑,没答应。 对于季钰安,如果说一开始是没什么感觉,那现在只能说是——令人觉得恶心。 他自从回来后,一直不曾前去祭拜过叶琼,包括叶絮好几次提起叶琼,他也一副并不在意的模样。 叶絮那时便起疑了,晚上仔细重新捋了一下书中剧情,才知晓,季钰安在从边关回京的途中,经过了雍州,早已碰见过叶琼。 真是有趣极了。 他现在回来,在她面前装出这副柔弱模样,不惜让自己蹚浑水,也要催促她和关荣泽和离,是为了给叶琼让位吧? 叶絮并不想再多想,闭了闭眼,压下了心中翻腾的思绪,她还得想想如何报复季家二房。 她思忖一瞬,还是决定用最简单粗暴的办法。 叶絮朝门外看了眼,秋色寂寥,片刻没人打理,地上就落了一地金黄的树叶。 她不禁轻笑,说出了更夫常说的警语:“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第46章:借他的手报复 季家二房院里走水了,阖府上下乱做一团。 府里所有人一起忙活了许久,才将火给扑灭了。 好在并未出现有人伤亡的情况,但梁柱被烧,依旧损失惨重。 二房只得先搬去了厢房里住。 这火势来得蹊跷,便免不了要查清楚是怎么回事,即便是大晚上,季府也灯火通明。 季钰安坐在下座,眼眸有些低沉阴翳,对这种事并不感兴趣。 或者换句话说,他对季家本身就没多少感情,加上这几年杀敌如麻,早已看惯了生死别离,就算真闹出人命来,也与他没关系。 有个丫鬟被逮了出来,跪在了堂前。 “今天就是你这妮子值夜,你死哪去了?有没有看到火是从哪起来的?怎么会突然起火?” 二房的夫人指着丫鬟破口大骂。 丫鬟被吓得不行,哭哭啼啼道:“婢子不知道……” “要你有什么用?”二房夫人将其踹倒在地。 她刚从火中逃生,脸上身上还是灰扑扑的,发丝有些凌乱,根本不似那日打扮的精致的贵妇人。 大房夫人说道:“行了,这不人没事吗?房子重建就是,时候都不早了,还是让大家都先回去休息,明日再说吧。你不睡,我们钰安还要睡,他明日还要早起上朝。” 二房夫人知道她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说道:“大嫂,话不是这么说,这火是没烧到你头上,你不知道着急。但凡烧的是你们大房的院子,你再说这话试试?” 大房夫人也不爽,说道:“烧的是你院子就是你院子,何来什么烧到我们院子,你是故意咒我是不是?耽误了钰安明日早朝,陛下怪罪下来,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二房夫人撒泼起来:“我不管,这件事必须给个交代,找不出谁是凶手,谁也别睡?要掉脑袋也是大家一起掉!” 大房见她如此泼皮无赖也没了法子,偏生家里两个当家的男子都外出经商去了,一年到头也不会回来几次。 “你就非得找出个人来认罪是吧?”大房夫人扫过众人,说道:“到底有没有谁瞧见火是从哪起的?知道的快些说出来,能提供线索的,这个月月钱翻倍。” 下人们大气不敢出一个,相互交换了眼神,犹犹豫豫的,有个小厮站了出来,说道:“回大夫人的话,婢子瞧见,是二夫人房间靠窗的位置先着火的。 我子时起夜,看见二夫人窗边有光亮,以为是蜡烛没有熄灭,就没有理会,回来的时候,见火光又大了几分……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如今想想,才发现应该是,是起火了……” 二夫人骂道:“你看到了不会早些说?不知道过来看一眼?真是群酒囊饭袋,要你们有什么用?” 她骂完,仔细想了下:“窗边能有什么可起火的?那里桌上就放了一面松香景缎,还是钰安下午送来的……” 她话还没说完,看向了季钰安,眼中写着质疑。 众人也全都朝着季钰安看去。 季钰安没想到自己只是前来旁听,还能将这件事扯到自己身上。 二夫人不敢直接和朝廷命官叫板,放缓了语气问道:“钰安,那松香景缎是哪来的?可是有人成心要害我?” 她虽然是疑问句,但眼神却像是笃定了凶手一般,直勾勾的盯着大夫人,可见两人积怨已久。 “你从刚才开始,就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肯定是知道些什么是不是?” 大夫人拍桌道:“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没事烧你们院子做什么?钰安,你来说,那景缎是哪来的?” 所有人都等着季钰安开口。 季钰安半阖着眼眸,眼底流光微漾,抿着唇半天没有开口说话。 因为那景缎,是叶絮给他的。 在他出门没多久后,叶絮的丫鬟端月就追了过来,让他稍等片刻,说是有东西要给他。 他当时心下欣喜,想着叶絮到底还是和以前一样嘴硬心软,刚才说的那般绝情,到头来还不是要送东西给自己。 他一等便是一个时辰,心下不禁怀疑是不是叶絮生气故意让他久等,看他会不会发怒。 所以他一直没表现出不耐烦,等来了端月端来一匹布,布料带着淡淡的松香,如蛟纱一般斑斓泛着光泽,摸上去手感很是柔软。 “这是夫人给季家二夫人准备的,夫人说虽不知哪里得罪了她,使得她这般针对自己,但不想和季二夫人结怨,托你将这匹布送给二夫人。还有,务必莫要叫季二夫人知道,不然她怕是不会接受我家夫人的好意了。” 季钰安当时还想,即便过去了八年,叶絮依旧是那副唯唯诺诺,对他人百般讨好的性子。 他并未多想,又想在叶絮面前表现一番,自然不会拒绝。 将其带回去后,便直接找了个丫鬟去交给二房,并未说是叶絮要送的。 他怎就忘了,松汁易燃,加上如今已经快深秋,天气干燥的很,屋里又点着火盆取暖,紧闭门窗,景缎无火自燃,便是预料之中了。 原以为是叶絮的软弱妥协,却没想到,她是在借他的手报复。 她和她冷淡的态度一样,根本对他不似从前那般亲近。 如果他直接说是叶絮所为,无疑是告诉她,自己对她的好都只是作戏,进而她便会用嘲弄的眼神望着他,像是说:看吧,我就说你只是惺惺作态。 况且,即便二夫人真要闹到她那去,她也大可假装不知晓景缎会无火自燃,然后说自己只是不想和她结怨,所以送的上等的景缎示好,将这件事一笔带过。 她当真是用得一手好计谋。 季钰安苦笑,说道:“那匹布就是我送给二婶的,我是想着,我娘与你积怨已久,正好谋来了一匹好缎子,送去给您尽孝心,没想到它会烧起来,实在抱歉。二婶就看在我的面子上,莫要计较了,今日二房造成的一切损失,都由我来承担。” 他这话一出,态度又诚恳,还能多说什么? 难不成还能怪他不该有孝心不成? 这事就这么重拿轻放了。 “婶婶当然感激你一片孝心,但你也知道,我们二房本就不宽裕,所以这重建院子的事,还真不得不有劳钰安你了。” 季钰安道:“那是应当的,二婶客气了。” 第47章:我不在乎这些 叶絮翌日前去了檀寂的府邸,看望他的病情。 檀寂对她的突然造访很是意外,几乎是一路小跑着来门口迎接的,笼杂的袈裟险些叫他摔倒。 他在叶絮面前定住了身形,眉心那一点朱砂像是活过来一般栩栩如生,如他眼眸一般灵动。 “你来该与我提前说一声的,还叫你在门外等候了许久,真是不该。” 两人并肩走在檐廊。 叶絮望着院中衰败的景象,一边回答道:“没什么不该的,况且我也没等多久。” 她收回视线,侧目看向檀寂:“听闻你染了风寒,可好些了?” 檀寂笑道:“有你昨日送来的药,好多了,有劳你挂心。” 叶絮说道:“我们是朋友,关心你不是应该的?不过,你为何会突然染了风寒?” 檀寂没说是因为,花灯节那天晚上,他去找了叶絮,回来后就受凉的事。 “兴许是这几日降温惹的祸,不打紧,你也要多注意添衣。” 两人本就是没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便来到了檀寂的小佛堂。 叶絮朝里面看了眼,佛像前供奉着香火,应该是不久前才点上的。 “我来之前,你便在这礼佛?” “是。”檀寂回答。 叶絮轻笑:“来都来了,总要给佛祖敬香才行。” 得了檀寂的允许,她上前许愿,拜了拜,随后接过了檀寂已经为她点好的香火,敬香,插香,再是跪拜。 “我以为,你不会信这些。”檀寂不禁道。 刚才叶絮的动作他都看在眼里,自是看得出她的虔诚和认真。 叶絮诧异的看他,说道:“我以往是不信的,但现在有些信了。” 毕竟自己只是书中人物这种事,光是说出去也觉光怪陆离,怕是无人敢信。 檀寂道:“心中有了执念,自然就会相信这些。” 两人一同前去饮茶。 叶絮待了会,临近晌午,她婉拒了檀寂留她用膳的提议,准备回去了。 檀寂将她一路送到门前。 叶絮上马车前,动作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眼檀寂,他并未离开,站在门中望着她,双手合十,目光如炬。 察觉到叶絮在看着他后,他又连忙收回了视线,不去看她。 叶絮轻笑了一下,上了马车。 路上听柳月在轿子边说道:“檀寂大师一直目送夫人你,到拐角才看不见。真是很少见檀寂大师这般在意一个人了。” 叶絮并不觉得多意外,檀寂看似清心寡欲,但说白了,他也不过是个希望有人陪着的人。 他自幼受先帝宠爱不假,但先帝离世后,处处都是针对排挤他的人,他身边没什么能说的上话的人,所以书中叶琼与他谈天说地,带他去做他不曾做过的事,他才会步步沦陷,无法自拔。 叶絮不想过多的去插手他的事,也没有去救赎他的念头。 她这些年的苦都受了,如今得了机缘觉醒,实在没必要去多管闲事,她不过是希望檀寂到时候不要影响太多自己的计划。 马车临近了关府,柳月低声道:“夫人,季将军还在门口候着。” 叶絮眉头微蹙。 她早就料到季钰安要来找她,但叶絮实在不想见季钰安,这才一早就出门去,想着他走空后,会自讨没趣的离开。 如此看来,他的执念倒是比她想的要重,都这样了,还不放弃他的目的? 叶絮心里正想着,就察觉马车停下,外面传来季钰安的声音:“马车里可是絮姐姐?” 知道躲不了,她掀开帘子,在端月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站定后,才看向季钰安。 他眼眸依旧发亮,像是初识时无数次看着自己时的眼神一般。 叶絮打量他看不出破绽的脸,忽而轻笑道:“原来是钰安啊,我一早出门去了,等很久了吗?” 季钰安摇摇头:“没等很久。” 叶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季钰安上前两步,察觉到叶絮想后退,又止住了脚步,乖巧说道:“松香景缎的事,我并未告知二婶是你要送的。” 他像是帮了忙等待叶絮夸奖的小孩。 叶絮轻笑:“我送的松香景缎怎么了吗?发生什么事了?” 只要她不承认,这件事就和她没什么关系。 就算他说了又能如何,季家还能怪叶絮一番好心办坏事不成? “要是没什么事,就早些回去吧,没必要经常往这跑。你我往来多了,易惹人非议。你如今正是要爱惜名声的时候,万不可做坏了自己名声的事。” 季钰安道:“我不在乎这些。” 他说这话时,应当是将自己想的很是真诚。 但叶絮看着他,只觉嘲讽。 他当然不在乎,他要的是叶絮声名狼藉,到时候他大可一句是她非要纠缠他,借此将自己推的一干二净。 “我在乎,所以以后还是少往来的好,我不想最后的日子里,还要被人唾弃。” 季钰安从她的话中发觉了重点,愕然询问:“什么最后的日子里?” 他神色露出几分欣喜:“你是打算和关荣泽和离吗?” 叶絮盯着他看。 他察觉到自己的高兴表现的太过明显,又收起了笑意,说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说,关荣泽实非良配,絮姐姐要是想与他和离,我会帮你。” 叶絮看破不说破,轻笑道:“不是啊,我是说我命不久矣。” 季钰安面色僵硬了一瞬,勉强扯出一丝笑意,说道:“絮姐姐,这玩笑话不好笑,日后莫要再说了。” 叶絮道:“我骗你做什么?我能不能活过今年冬日都还不一定呢。” 季钰安眼眸顿时红了。 “絮姐姐,你别逗我了,你就是骗我的对不对?”他的神色很是伤感。 柳月说道:“夫人没必要骗你,你若是真担心夫人,稍加打听也该知道,夫人因为落水,加上操劳过度,早已时日无多。所以季将军,日后还是少来打扰夫人吧。” 叶絮也适时做出柔弱状来,一直需要端月搀扶着,不时轻咳嗽两声。 “你与侯爷起了些争执,侯爷如今对你不喜,我就先不留你用膳了,早些回去吧。” 季钰安一直望着她,迟迟没回过神来。 叶絮没有理会他,要直接进门,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他:“昨日你说的,给我的歉礼,可还算数?” 季钰安道:“自然算数。” 叶絮抑制住心底的笑意,说道:“那我待会让人去取,我收下了你的歉礼,你便不用再觉得亏欠了,你我两清了。” 第48章:真想当年从未认识过你(求票票) 叶絮的话说的很绝,意思再明显不过—— 她时日无多了,希望季钰安不要在她身上白费功夫,等她死后,和关荣泽的婚事自然而然也就作废了,顺理成章给叶琼让位。 犯不着他委屈了自己百般讨好。 况且叶絮收了他给的东西,自然也不会去计较他做出的这点微不足道的伤害了。 毕竟季钰安做的事,和他们比起来,属实算是九牛一毛,还犯不着她报复。 再者,季钰安准备的歉礼十足,整整两大箱子的东西,一只箱子能容纳一个人。 叶絮原本只叫了两人去拿,后来又叫了两人推着板车前去,才将两只箱子带走,直接存入了她名下醉香楼的账目中销赃。 防止到时候季钰安出尔反尔,反将她一军,前来查她的账目。 但季钰安就像是听不懂她的话一样,依旧隔三差五的登门找叶絮。 关荣泽不是不知道,但他并未多加在意。 以至于季钰安都能当着叶絮的面直说:“因为他需要我的帮助,我也能给他提供帮助,他自然不会在意。你看,他根本不在意你,你又何必与他貌合神离?” 叶絮烦不胜烦,不在于他说关荣泽对她没感情,更是在于他说自己会帮助关荣泽。 可见真是无论如何,依旧会走上这条道路,最令人厌恶的是,还要将其加注在叶絮身上,扣上是因为你才会这么做的借口。 叶絮早已将他送了东西暗自销赃,此时也是不想再忍受,直言说道:“你知道叶琼的下落对吧?” 季钰安浑身怔愣了一瞬,眼神倏然变得慌乱起来,但转而又消失的一干二净,故作镇定道:“絮姐姐,你在说什么?琼姐姐不是去世七年了吗?” 叶絮揉了揉眉心,对端月道:“端月,先将柔柔带去玩会休息下。” 林柔柔就坐在她身边学习认字,此时也抬头看了看叶絮,又看了看季钰安,乖巧的起身跟着端月走了。 只剩柳月还留在她身侧。 “你回京路上,经过雍州,在街头的匆匆一瞥,让你在那多停留了三日,只为了打听她的消息,与她见一面。” 叶絮清澈的眼眸望着他:“我说的对吗?” 季钰安再说不出狡辩的话,半垂着的眼眸带着说不出的情绪。 “即便她如今是雍州城主夫人,你依旧觉得她过得不好,觉得雍州是苦寒之地,比不上京都,所以你想让她回来。 但你回京后却发现,原本属于她的侯夫人的身份被我取代,所以不惜出卖色相,用过往的三分旧情企图说动我和离,为她腾出位置。” 叶絮勾了下嘲弄的唇角,继续说道:“能看到她好,你就心满意足了。至于你,到时候只要和我撇清关系,将我一脚踹开就好。 毕竟你心里想着,我不论如何,都不会有人在意,也不会有人为我撑腰,根本不会耽误到你,你之后依旧可以继续你的宏图大志。” “真是残忍呐,季钰安。” 叶絮眼神淡漠望着他,似乎能看透他腐朽又肮脏的灵魂。 他唇瓣翕张,说道:“不是这样……” “都到如今地步了,你还要狡辩吗?我哪句话冤枉了你?” 叶絮站了起来,朝着他步步逼近质问。 他坐在客座,并未起身,手指攥着茶杯,指甲盖都攥的发白,没有血色。 叶絮捏住他下颌,迫使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眼睛。 “如果我不知道这些,是不是要像个缺爱的傻子一样,被你耍的团团转,对你百般温柔体贴,然后你心底笑话我愚笨,不及你琼姐姐分毫。” “不是的,絮姐姐,我没这么想。”季钰安望着她,止不住的解释,但看上去显得格外的没有说服力。 “你感激叶琼对你的恩情,心疼她,想报答她,那都是你自己的事,你凭什么踩在我的头上来报答她?” 叶絮盯着他,冷声道:“我真想当年从未认识过你。” 季钰安像是失声了一般,因为她这句话久久没有回过神来,眼眸肉眼可见的泅出了水花,像是受到了天大的打击。 但这只不过几句轻描淡写的话语,又哪里比得上他的行动来得更伤人? 人就是贱骨头,针不扎到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痛。 她松开他,转身离去,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神色清冷蔑视:“我可不乐意见叶琼回来过舒坦日子,你要是非要阻碍我的计划,我们走着瞧。” 季钰安不知最后是怀着什么心情离开的,只是在出门之际,依旧嘴硬说了句:“絮姐姐,你相信我,我从未想过要害你。” 说完便离去了。 柳月不禁长舒一口气,说道:“夫人方才真是厉害,对待他这种人就该将话挑明了说,不然他还真觉得能将夫人你当猴耍呢。” 或许一开始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又清楚知道季钰安的心思,说出这番话时,叶絮倒是没觉得愤怒,更多的是觉得心里舒畅了不少。 可算将以往不可说的话尽数说了,憋在心里属实难受的紧。 就是一口气说这么多,有些口渴了。 叶絮抿了口茶水润喉。 “只是……他不会真要帮叶琼吧?”柳月并不是叶家或是关家的人,加上看得出叶絮对叶琼不喜,遂也是直接叫她的名字。 叶絮道:“帮就帮吧,想帮她的人,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 她瞥了眼柳月,戏笑道:“叶琼有种很奇特的魔力,你知道是什么吗?” 柳月想了想,摇头。 叶絮:“就是能让所有见过她的人,都对她心生好感,想来你也不会例外。” 柳月道:“整个侯府,我只听夫人您的话,断然不会被她所收买。” 叶絮笑而不语。 她是没有这通天的本事,也断然不会去故意讨好那些人,企图打破他们对叶琼倾心的必然结果,如此无非是给他人增添笑料。 人心是最难揣测的,唯有钱财亘古不变。 与其非要和叶琼争个鱼死网破,还不如多挣些钱带着远走高飞,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想到这,便觉得在侯府这些日子,忍受这群妖魔鬼怪的纠缠也不是什么难熬的事了。 祝诗雨最近将侯府经营的还不错,便又开始得意了起来,但这次可不敢再像上次那般,将话说绝,生怕因为一时的口头之快,下次还得低三下四的来求叶絮帮忙。 “姐姐最近好似都没怎么出门,在家待着不觉得闷得慌吗?” 祝诗雨是带着关天奇一起来的。 关天奇自视清高,时常拿鼻孔看人,瞧见林柔柔在读书,恶狠狠道:“吵死了,你才认识几个字,就在这班门弄斧,装模作样给谁看?” 第49章:上次的巴掌还没尝够吗(求票票) 林柔柔这阵子一直跟着叶絮读书识字,早已将字都认的七七八八,也习惯了每日如此。 猝不及防的被关天奇嘲弄了一番,不免觉得有些委屈,说道:“我又不是读给你听,你要是不想听可以出去。” 祝诗雨不敢和叶絮对着干,却不代表不敢教育自己的孩子,连忙道:“谁教的你这样顶嘴?” 叶絮道:“我教的,有问题吗?” 祝诗雨顿时偃旗息鼓了,态度放缓了不少,说道:“姐姐,我没有说你的不是,是这孩子太过骄纵了,我这才训斥她两句。” 叶絮淡然道:“是你要来的我这,你们若是受不了,可以不来,犯不着为难一个孩子。她虽是你生的,但如今是我在养她。就是打狗也得看主人吧?” 祝诗雨面色青一阵白一阵,说不出话来。 关天奇却不关大人之间的争斗,他就是关家的小皇帝,觉得谁都得惯着他才行。 “我就是说她怎么了?你要是敢打我,我就让我爹休了你!让外祖母不让你进门,叫你流落街头无处可去。” 叶絮看着他无法无天的样子,不禁暗道自己之前的心血真是喂了狗。 自己好吃好喝从未亏待过他,他虽年纪小小,却有了像大人一样的心思,笃定了她离开侯府就无处可去。 天大地大,何处不是她的归处? 她冷笑。 祝诗雨连忙打圆场,说道:“哎呀姐姐,小孩子只是胡说而已,你何必和一个小孩子较真呢? 不过,他说的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你有能力不假,但是离开了侯府,也无处施展不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姐姐,你得拎清些。” 端月端来了一碗糖蒸酥酪,送到林柔柔跟前,说道:“瞧我做的点心,这可是跟着皇室御膳房的师傅学的,上外边可吃不到。” 她寻常就爱钻研些点心吃食,叶絮并不爱吃这类,林柔柔便享了不少口福。 “多谢端月姐姐。”她道谢完,想动勺子,又顾及有客人在,不知道是否该礼让一番,于是看向了叶絮。 叶絮摸摸她脑袋,说道:“没事,吃吧。” 她漫不经心的看向祝诗雨,说道:“你有这心思,倒不如多放在侯爷身上。你是觉得,侯爷真的敢休了我吗?” 她不禁想起太子妃说的那番话,虽然很直白,却也真实。 现在就算关荣泽想休,他也不敢休。 他已经有了祝诗雨和品秋这两个软玉在怀,叶絮的存在就不是服侍他,而是帮他左右逢源,为他拉拢关系,打点人际。 一顿饱和顿顿饱,他还是拎得清的。 叶絮哂笑道:“你若是不信,大可去侯爷面前提,看他会不会休了我。” 祝诗雨讪笑道:“姐姐,我真不是这意思,我还巴不得你能留下呢。只是你也知道,叶琼她……” 她想到关天奇还在,没有继续说下去。 关天奇并未在意她说了什么,他一双眼睛都落在林柔柔吃的点心上,看得直咽唾沫,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对端月吆喝道: “你去给我也做一份,我也要吃。” 端月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会。 叶絮似笑非笑看着他,说道:“关天奇,上次的巴掌还没尝够吗?” 关天奇似是想起了上次的那巴掌,缩了缩脖子,却依旧道:“她能吃,我为什么不能吃?我才是关家的金疙瘩,给她吃就是浪费。” 叶絮简直不想多看他一眼,对祝诗雨道:“你教出来的孩子还真是懂礼数。” 祝诗雨面色难看,又不敢去堵关天奇的嘴,也不敢反驳叶絮,憋了一口气在心里,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叶絮欣赏着新弄的蔻丹,说道:“关天奇到了念书的年纪了吧?侯爷一直希望他能成才,想要将他送去国子监,诗雨,你可得想想办法才行啊。” 不提还好,一提祝诗雨就头疼的不行。 关天奇确实和她说起过,要明年开春安排关天奇进国子监念书的事。 但问题就在于,国子监岂是那么好进的,侯府虽然有爵位,但却并没有太大的话语权,加上关天奇没有资质,学业平平,根本没有门路将人送去。 祝诗雨劝说过请夫子教导就好,但关荣泽觉得,关天奇就是得去国子监,结交好友,日后对他的仕途有用。 再加上,关荣泽抽查了关天奇的功课,发现他不但没有长进,反而将之前学的东西忘了个七七八八,更是生气。 关荣泽与她置气,去品秋院里的次数都多了些。 想到这,她让自己的侍女带关天奇去吃点心,好说歹说将人劝说走,便又放低了姿态到叶絮身边。 “姐姐,要不你去和侯爷说说,说服他别将关天奇送去国子监,送去哪里读书不是读?你想啊,他说到底,毕竟是叶琼的孩子,何必为她孩子铺路呢?咱们要做的是报复她才是啊。” 她这点花花肠子,几乎是摆在了门面上讲,叶絮轻描淡写道:“那是你的事,孩子现在是你在带,你才需要对他负责,我管不了那么多。” 祝诗雨自然不敢去关荣泽面前再提,生怕关荣泽觉得她是不想照顾他的宝贝金疙瘩,与她生嫌隙。 她咬咬下唇,说道:“姐姐,不然你想法子,将他给送去国子监。” 叶絮端着茶吹了吹,故意晾了她一会,才说道:“你真是高看我了,我不过一个足不出户的妇道人家,哪来的这通天本事?” 祝诗雨道:“姐姐瞒着我可就没意思了,您和三殿下都这么熟悉了,加上季将军隔三岔五的前来找你,你托他们办个事,不就是两句话的事吗?” 叶絮觉得有些好笑:“如果我真和他们关系那般要好,你为什么觉得我被侯爷休了之后会没有归处?这不是自相矛盾吗?这件事我帮不了,你另请高明吧。” “柳月,送送祝夫人吧。” 祝诗雨急了,连忙道:“你必须帮我,我已经有了侯爷的孩子,若是关天奇留在侯府,不让我生下这个孩子,我拿什么扳过叶琼?” 像是抓住了叶絮不得不帮的理由,她顿时有了底气,说道:“她应该就快回来了吧,你难道不想让我先怀着这个孩子吗?就算生不下来,这孩子也必须是死在叶琼手上。” 叶絮不禁抬眸,多看了她两眼。 妒忌心真是个可怕的东西,为了得到一个男人的疼惜,不惜用自己的骨肉做筹码。 第50章:你会看姻缘吗?(求票票) 祝诗雨见她停下,连忙说道:“如果腹中是个女子,我便让孩子死在叶琼手中,让她难以立足。” 叶絮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望着她良久,哂笑了一声:“那你要是生了儿子,可就得靠你自己本事将孩子送进国子监了,不然你儿子终究要被天奇压一头。” 能说出这话,也就表示叶絮答应了会帮祝诗雨。 为什么不帮呢?想要犯下业障的人又不是她。 她大可当没听见祝诗雨刚才的话。 真有意思,明明不喜欢叶琼留下的孩子,却为了服众,不得不百般对他好。 也不知道关天奇在得知了祝诗雨的心思后,会作何感受。 茶馆,雅间。 慕阳霁动作熟稔的沏茶,将茶盏送到叶絮跟前,说道:“你能主动来找我,真是难得。说吧,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事?” 叶絮道:“秋收过后,附属国会前来朝贡,其中不少与南起相邻,又颇具实力的藩王。其中有个叫北周王的,你可知?” 慕阳霁正色颔首:“知道。” 叶絮:“太子殿下有意拉拢他,且在不久后,北周王就会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慕阳霁轻笑:“这次透露的消息有点大呢,你要办的事,不会很难吧?” 叶絮戏谑反问道:“还有你做不到的事?” “若是旁人,我是不怕办不到的。可若是你,还真就不一定了。” 叶絮不急不慢的抿了口茶,说道:“放心,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想让你帮忙将关天奇塞进国子监而已。” 慕阳霁止不住的拍掌:“你这关夫人做的是不是太称职了些?怕是没这么简单吧?” 叶絮说道:“当然没这么简单,我记得,国子监也是有考核的,我只答应将他送进去,但他自己争不争气,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那我就明白了,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如此多此一举?就算不帮又能奈何?” 叶絮歪头笑看他:“你不觉得侯府根本离不开我吗?离了我事事都办不好,我要的就是他们到时候他们什么都做不成。猫逗老鼠的游戏,虽谈不上多好玩,却足以消遣。” 慕阳霁和她的行事作风并不相同,他更喜欢快准狠的解决事情,但叶絮显然更喜欢慢刀子炖肉。 “所以这就是你给季家二房院子纵火的原因?也只是因为好玩?” 慕阳霁刚得知这件事时,还等着叶絮找上自己帮忙,结果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人来。 后来便传出了季家着火的事,慕阳霁才知道她根本没打算让自己帮忙,这种小仇怨,她直接就能动手。 叶絮装聋作哑,疑惑看他:“我听不懂三殿下在说什么。我出来有一阵了,也该走了,以免惹人生疑。” 她目的达成,自然不会久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听见门外声音的时候,又生生止住了脚步。 她眉头微皱,有些不满。 季钰安这个疯子,竟阴魂不散追到了这! 他到底要如何才知放弃二字怎么写? 叶絮不想和他碰面,正想着要怎么办,就被慕阳霁拉了一把,藏在了一处狭窄的桩柱死角处,又被屏风遮挡了些许,勉强能藏住两人。 只是二人贴的有些近,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叶絮没顾得上其他,因为她听见,门直接被打开了。 她屏息凝神,只等季钰安见没人后早些离开。 季钰安在门口往里面扫了一周,说道:“诶,听店家说,絮姐姐她就在这的,怎么不见人呢?” 叶絮本还奇怪他怎么在那自言自语,就听见另一道熟悉的声音说:“兴许是她走了,店家没看见,既如此此,那就算了。” 这是檀寂的声音。 叶絮听得心下一紧,手抓住了衣角,抹去了手心的细小的汗水。 原以为这样两人就该走了。 却不想下一瞬季钰安道:“我看这茶还冒着热气,想来是有事暂时离开了,一会就会回来也不一定,不如我们就在这等等吧。” 檀寂皱眉有些犹豫,却见季钰安已经直接走了进去,站在桌边看了会。 檀寂说道:“两盏茶都是热的,想来除了关夫人还有其他人,今天实在不适合叨扰,还是先回去吧。” 季钰安似是下定了决心,说道:“你若是觉得这样不好,你就先离去吧,我在这等会。” 他直接在不大的雅间内四下观察起来。 这次连慕阳霁都不禁皱眉,隐约感觉季钰安根本是察觉了什么才会如此。 他低头看了眼叶絮,伸手轻抚了两下她后背,示意她不必慌乱。 檀寂觉得季钰安有些胡搅蛮缠了,想要直接离开,又怕他待会要做什么,不敢直接离去。 他虽然很少出门,但因为对叶絮多几分留意,自然知道叶絮和季钰安之间的关系。 也明白季钰安一直缠着叶絮。 他今日出门,是想去找叶絮,将自己抄录的两本清心咒送给她。 却不想得知叶絮没在府上也就罢了,还碰上了季钰安。 季钰安是个自来熟的性子,上前和檀寂搭话,得知了他的目的,便说要一起去找叶絮。 檀寂不是很想与他同道,但季钰安絮絮叨叨的说起了叶絮小时候的事,檀寂便忘了拒绝,跟着一道来了。 尽管他也不知,季钰安为什么非要带着自己一起。 檀寂站了会,问道:“你多次找关夫人,是所为何事?” 季钰安正在欣赏那面花鸟屏风,听到他的话,侧目看向他,笑道:“你不知道吗?你是来找絮姐姐的,我以为你对她很了解,原来只是点头之交吗?既然交情不深,像送东西这种事,直接交给下人做就好了。” 他笑眯眯的望着他,补充道:“或者也可以找我,只要能让我见到絮姐姐,我还是很乐意代劳的。” 季钰安的语气和说出的话,让檀寂听着很别扭,那意思,就好似他和叶絮有多熟悉一样。 檀寂第一次生出了想要反驳他的念头,说道:“你若是和关夫人相熟,关夫人又为何会不想见你?” “这个嘛……”季钰安停顿了下,轻笑道:“因为她还在生我的气。檀寂大师,我和她以前是有婚约的,是我那时年轻不懂事,伤害到了她。我这些年一直在后悔,只想回来找她。” 他语气一转,有些遗憾:“但她一直以为,我是另有图谋,不管我怎么解释,她都不听,我也很苦恼。檀寂大师,你会看姻缘吗?不如帮我看下我的姻缘吧。” 檀寂只淡淡道了两个字:“不会。” 季钰安显然不是真要看,轻描淡写道了句:“那真可惜。” 第51章:你谁也不爱(求票票) 叶絮心中直接问候了季钰安全家。 这人真是事多,故作深情也就算了,还要在他人面前故作深情。 若非叶絮知道他那点花花肠子,还真要以为他是什么对自己深情不二之人。 她眼中都不免染上了几分怒气,想着等今日这事过去,她非要找人将季钰安给绑了打一顿泄愤。 正想着该上哪去找人的,忽而察觉和自己紧贴着的慕阳霁呼吸沉了几分,她抬眸,就看见他瞧着自己笑。 叶絮瞪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干脆将他也绑了打一顿算了。 慕阳霁却像是没察觉到她的恼怒,又或是觉得她即便是生气,都觉得可爱的紧。 他抬手,没忍住在叶絮脸颊上捏了下。 叶絮意识到他做了什么,更是狠狠的瞪他一眼。 檀寂语气并算不上好,说道:“你等也等了有一会了,既然人不在,就该离去了吧?” 季钰安道:“我口渴了,既然这没人,那就在这个雅间,重新叫小二送壶茶来好了。檀寂大师若是不想在此等候,也可以先回去。” 檀寂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他实在不想和他共处,转身离开了。 季钰安等了片刻,才说道:“絮姐姐还要藏到几时?” 叶絮暗道果真如她所想,季钰安怕是早就发现了自己。 但他并未提起他人,叶絮看了眼慕阳霁,食指竖在唇边,叫他噤声不要出来。 随后她走了出去,朝季钰安看去,他正朝着自己笑。 “絮姐姐总是不肯出来见我,我真的很伤心,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叶絮说道:“你骗骗我就算了,莫要将你自己也给骗过去了。” 季钰安望着叶絮看了好一会,认真地说道:“我没有骗你,我们真的不能回到以前吗?” 叶絮道:“可以。” 季钰安面上缓和了几分,正要含笑开口。 叶絮道:“你先告诉我,你和叶琼相见,都说了什么?将她的近况说给我听听,没准我觉得你说的真诚,毫无隐瞒,就能和你回到以前呢。” 季钰安唇瓣动了动,却没说话。 叶絮冷笑了声,转身就走,不给他犹豫的时间。 不出意料,季钰安跟了出来。 即便没走出多远,她就被季钰安给追上了,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絮姐姐,你不就是想知道吗?我都可以告诉你,你别这样对我。” 外面实在不是个说话的地,叶絮并不想叫人看见自己和季钰安纠缠不清,想着自己出来的功夫,慕阳霁应该能明白她的意思,找机会离开了吧。 于是和季钰安重新回了雅间。 她坐在自己原本的位置上,说道:“那你说吧。” 季钰安转动了下跟前的杯子,询问:“方才絮姐姐是和谁在一起喝茶?” 叶絮有些不耐烦:“还能是谁?自然是三殿下,我与三殿下的事,你不是也知晓吗?” 这事叶絮倒是不怕他出去胡说,他敢说,不用她动手,慕阳霁眼里也容不得这种人。 而她此时刻意说的和慕阳霁关系匪浅,就是警告他适可而止。 “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要再耽误我的时间了。”叶絮说道。 季钰安连忙道:“我说,我说。我确实经过雍州时见过琼姐姐不假,琼姐姐只跟我说,雍州城主有青梅竹马,如今都找上门来了,她在雍州过的并不开心。” 叶絮觉得好笑:“所以你就想把她接回荣州来,让她继续当侯夫人?” 季钰安被她眼中的嘲笑刺痛了眼眸,想要伸手牵叶絮的手,被叶絮给避开了。 “絮姐姐,你也知道,琼姐姐和我们不同,她从小锦衣玉食,从未受过委屈。她消失了七年回来,若是没有侯夫人的身份傍身,会被人看轻。” 叶絮眼底满是冷意。 “她从小未受过委屈,你觉得她在雍州受委屈了,想将人接回来,你为什么不直接娶了她,不是照样给足了她体面?还不用担心她在侯府过得不好。” 叶絮嘲讽的笑道:“你是忘了吗?你翻身了,不是以前无人问津的庶子,有权有势,娶她不是难事。” “不是这样,我没想过娶她,我要娶的人一直是你。你和关荣泽和离后,可以和我在一起……” 他后面的声音弱了几分,才继续说道:“但是可能要你受些委屈,我家中不会答应的,所以……” 叶絮顿时明了,“所以你要我像个外室一样,被你圈养在一处小院里见不得光,等着你施舍几分怜惜?哇哦,季钰安,真的好大方,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 感谢我被休后无处可去,你给我一个容身之所,让我对你摇尾乞怜?” 她都被自己这番话给气笑了:“季钰安,我在你眼里,就这么贱吗?” 季钰安抓住叶絮的手,焦急的解释:“不是这样,我没打算让你一直在外面,等我站的足够高,家里人自然不会反对我迎娶你进门。你只需稍微将就将就即可,不用等很久。” 叶絮道:“我是不是和你说过,我没多少时日了。你说的不用很久,我怕是无福消受。” 他神色有一瞬的僵硬,说道:“没关系,肯定可以医治的,你还这般年轻,我找最好的大夫前来为你医治肯定会好的。” 叶絮听得都累了,她问:“你找了吗?” 季钰安无言。 “你没找。我说我时日无多,你不信,也没放在心上,所以你有时间来纠缠我,也没时间去考虑帮我找大夫。你一直都在自欺欺人,压根没想过和我在一起,和我说的每句话,都在催促我和侯爷和离。” 她叹息一声:“钰安,我说真的,你要认清自己的心,你其实谁也不爱,只是之前的执念在作祟。” “你甚至根本不爱叶琼,不然也不会想让她回来依旧嫁给侯爷。毕竟如今的侯府,除了我之外,可还有祝诗雨和品秋。你赶走我不够,还要将另外两个也赶走吗? 你现在虽然贵为将军,但你还到不了为所欲为的地步。到此为止吧季钰安,再有下次,我不会让你好过的,我说到做到。” 屏风后突然响起了鼓掌声。 慕阳霁从屏风后出来。 叶絮不免惊了一瞬,“你刚才竟没走?” 慕阳霁道:“我要是走了,上哪看这么热闹一出戏?” 第52章:谁都不喜欢 他走上前,站到了叶絮的身边,看向季钰安,轻笑道:“你想当你的护花使者没人会阻拦,但奈何我也要做护花使者,怕是不能让你如愿了。” 慕阳霁冷眼看着他:“想要她的人可不止你一个,你在我面前算是哪根葱?也敢僭越到我面前?” 季钰安回望着慕阳霁,说道:“三殿下说的如此情深义重,又有几分心思是真的?真以为站出来斥责我两句,便算是英雄救美了?” 他眼中不似一开始那般无辜,但在看向叶絮时,目光还是柔和了几分,劝道:“絮姐姐莫要轻易相信他,自古皇家多薄情,他本就想争夺皇位,不可能放弃能助力的世家女,选择迎娶你的。” 叶絮自然没觉得慕阳霁这种野心勃勃之人,会因为认识不到几个月的人,从而放弃自己对权势的追逐。 但此时两人中,她更不信的自然还是季钰安,不想再被他纠缠,叶絮说道:“那是我们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又怎知我们感情如何?兴许比你想象中要好的多呢。” 她神色轻蔑,说道:“之前不说,是不想叫你知道太多,但你既一直纠缠不清,有些话还是不得不说。如今我有三殿下为我撑腰,你要是再因为叶琼的事来烦我,可要掂量掂量自己是否经得住三殿下的报复。” 像是为了彰显她口中的感情好,慕阳霁体贴的将叶絮扶了起来,一手揽着她纤细的腰身。 慕阳霁似笑非笑的眸子盯着季钰安,说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我们可就要走了。季将军,你现在根基不稳,可莫要为了一个女人自毁前程。” 说罢,他便揽着叶絮离去,徒留季钰安一人停留在原地。 慕阳霁提出要送叶絮回去,路上说着:“也不知你怎就被这么难缠的人给盯上,我现在可不敢叫你离开视线。” 叶絮道:“身边有病的人见多了,也不足为奇了。” 慕阳霁顿了下,询问:“你说的有病的人,也包括我?” 叶絮没说话。 慕阳霁忍俊不禁:“我记得我可没哪叫你为难的吧?恰恰相反,我们的合作很顺利。” 叶絮道:“殿下多虑了,我说的人中并未包括殿下。” “这话听着很没有信服力。”他想起刚才并非季钰安一人来的。 “檀寂今日是和他一起来的,也是为了找你。你和小皇叔很熟吗?” “没有殿下和檀寂大师来得熟。” 慕阳霁:“是吗?我记得上次在小皇叔那,还看见了一面你的帕子。你也知道,帕子这东西,是女儿家的私密物件,岂能随意落到他人手上?你莫不是对檀寂有意?” 他这话不乏试探的意味。 叶絮细细琢磨了一番他说这话的用意,想起上次长公主想撮合她和慕阳霁,她当时为了防止长公主真有这念头,说了对檀寂有意这种话。 莫不是过去这么久了,慕阳霁还在记着这事? 叶絮想了想,说道:“不喜欢,我谁都不喜欢。这个回答,可叫殿下如意?” 慕阳霁道:“这话我倒觉得说的是真话。” 他将人送到了关家,便止步不前了。 叶絮头也不回的回了关家。 迎面和关荣泽碰上,他瞥了眼叶絮,随口问道:“你出去了?去做什么?” 叶絮道:“侯爷问这么多做什么?” 似是她冷淡的态度刺激到了关荣泽,他走过来,攥住了叶絮的手腕,说道:“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品秋是你安排送来我这的,我宠幸她,你又生什么气?” 叶絮不禁皱眉,暗道关荣泽这是又犯什么毛病,自己之前给他的脸太多了?以至于让他这么不可一世,觉得自己就该对着他好言好语。 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却未能如愿,不禁冷声道:“侯爷平日不都是这般对我的?我这么对侯爷有什么问题?还只准你天天冷着一张脸,我就该冲着侯爷笑?你宠幸品秋,是品秋的福气,和我有什么关系?” 关荣泽最近一直很烦闷,即便解决了欠下的钱,也和季钰安打好了些关系,在太子那得到认可,但他依旧觉得烦闷。 这源于叶絮的变化。 叶絮在他的印象里,一直都是乖巧懂事的模样,即便和她交流不多,但只要是提出的事,她都会去做到,一直将府上大小事务处理的很好,所以府上从未让他操心过。 但现在,叶絮对他时常不冷不热,府上也接二连三的一堆琐事,让他感到头疼。 “你别整日没事往外跑,有时间多帮着诗雨打理府上的事务。” 他多看了两眼叶絮,说道:“还有,以后莫要再针对品秋,她以前虽是丫鬟,却好歹也陪伴了你多年,怎么说,你也不该生气拿她来泄愤。” 叶絮刚才还觉奇怪,为什么关荣泽会突然提起品秋的事,这会全明白了。 想来怕是品秋和关荣泽说了什么,将叶絮说的凶残,以彰显自己的柔弱,来博得关荣泽的同情,以此获得宠爱。 叶絮觉得好笑,说道:“她跟你说我欺负了她?” 关荣泽道:“她没这么说,但人在做天在看,你有没有做过,你自己心里清楚。毕竟当年你剽窃琼儿诗句的事,不也是到现在也不肯承认?” 叶絮冷笑连连,那首诗当时就是她想的,却不知怎的,就变成了叶琼的。 但偏偏所有证据都指向就是她剽窃,让她百口莫辩,现在关荣泽还敢提起这事? 叶絮道:“我倒要去问问她,我究竟做没做过有愧于她的事。” 她作势要走,关荣泽却攥她攥的更紧了,掐的她手腕发疼。 叶絮怒气上头,另一只手直接抬手扇了他一耳光。 关荣泽似乎没料到她会动手,猝不及防挨了一下,松开了攥住她的手。 叶絮冷声道:“她有胆量说,就要做好被我问责的准备。侯爷现在真是被迷了心智,难道想为了一个妾室,和我闹翻吗?” 她越说越气,又反手甩了他一耳光:“你在外受气,就想拿我来撒气,算什么男人?无怪太子看不上你。” “放肆,你——”关荣泽被扇了两下,也算回过神来,抬手就要打她。 第53章:我没有勾引侯爷 叶絮眼都没眨一下,说道:“你打啊!打了太子那边看你如何交代。你难不成觉得,祝诗雨或是品秋,也可以被你送去三殿下身边?” 关荣泽手背青筋虬结,目眦欲裂的瞪着她,举起的手却怎么也没落下去。 “卖妻求荣的人,有什么资格打我?我说的难道不对吗?还是说戳到了你的痛处?因为外界都知道你的行径,看不上你的做法,让你没了脸面?” 叶絮字字句句,都往关荣泽伤口上撒盐。 “好端端的侯府,到你手里后一再没落,你却不管不顾,只知道沉迷情爱,以至于如今到了而立之年,却连自己孩子送进国子监的能力都没有,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叶絮哂笑:“不是想知道我今日去做了什么?祝诗雨来求我,让我将关天奇送进国子监,你说我今日是去做什么了?我不做,难道等你这个废物来办妥这件事吗? 我如今还愿意留在这破侯府,你就该对我感恩戴德,若是没有我,有你侯府的今日?你算什么东西?还敢在我面前拿乔?真将自己当回事了不成?” 叶絮一番心里话直接脱口而出后,心情畅快了不少。 又看了眼被自己骂得目瞪口呆的关荣泽,说道:“侯爷要是能拉下脸面去求人将关天奇送进去,我也可以前去叫三殿下不必再插手这件事。侯爷以为如何?” 关荣泽自然是不想自己拉下面子去求人,于是即便再气恼,也只得收回了手,愤然的瞪了她一眼,说道:“这侯府不是没有你不行,叶絮,你别太自大!” 叶絮轻笑,说道:“那我拭目以待。但是现在,我要去找你的宠妾麻烦了,侯爷要一起去听听吗?” 关荣泽冷声道:“我倒要看你如何颠倒是非黑白!” 叶絮可不管,先是回了自己院中,将路上带回来的点心给了林柔柔,让她自己玩一会,带走了柳月端月。 品秋如今从奴婢翻身做了主子,生活便过得愈发精贵起来,仗着关荣泽的宠爱,拨了三个丫鬟伺候她。 她此时正悠然自得的靠在提贵妃榻上,侍女一个为她捏肩,一个为她捶腿。 还有一个正跪在她面前,头顶顶着装满水的碗,女子只要稍微一动,便会有水溅洒出来,惹得品秋分外不满,拿去一旁的牛筋鞭子便向其抽去。 这鞭子也是个厉害之物,抽在身上只见痛不见伤,根本无从对症。 “就凭你这种货色,也想妄勾引侯爷多看一眼,真是痴心妄想!” 一鞭落下。 侍女整个身形颤抖了一瞬,头上顶着的碗里的水溅出些许,她哭道: “我没有勾引侯爷。” “还想狡辩,若非你勾引,侯爷怎么会夸在你头上的花好看?” 品秋在下人面前,再没有在夜市面前时那般唯唯诺诺,一副府上女主人的做派。 正当她得意,再度扬起鞭子时,院子的大门突然被打开,她的房门敞着,正好与来人碰了个照面。 看到关荣泽,他连忙丢下手中的鞭子对急匆匆的起身,朝着他奔来,一把扑入了关荣泽怀中。 “侯爷,我就知你放心不下我,怎么才正要出门,便又折返了回来?” 关荣泽将人轻轻抱住,手掌轻抚她后背,看了一眼屋内的情况。 “你这是在做什么?那侍女做了什么?怎么跪在那?” 品秋连忙道:“这……我今早起来,发现自己首饰少了不少,怀疑是她偷的,她认了,我正在教训她不可行窃。” 关荣泽神色缓和了不少,像是听信了她的话。 叶絮轻嗤。 品秋还没来的放下的心,转而就因为看见了叶絮,瞬间紧绷起来。 她从关荣泽怀里出来,朝着叶絮行礼,说道:“夫人。” 叶絮轻笑:“你看见我怎么紧张成这样?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吗?比如,说了谎之类的。” 品秋面上的笑险些挂不住,说道:“怎么会呢?夫人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叶絮……”关荣泽开口想为品秋说话,觉得叶絮语气太过咄咄逼人。 叶絮冷眼看他,只一眼,警告意味十足,当下便叫他想起了刚被扇过的脸,还隐隐作痛。 当下便闭上了嘴。 叶絮朝着屋里走去,说道:“都站在门口做什么?让我来问问今天这是什么事,以至于你要如此打自己的丫鬟。我可还记得,有人说我刁难自己的丫鬟。” 关荣泽见她走远了几步,扇不到自己,才说道:“品秋这是有原因的,若是侍女盗窃主子的东西,确实称得上是大罪。” 叶絮经过跪在地上的丫鬟时,脚步稍慢,看了她一眼,在品秋刚才躺在贵妃榻上坐下,看了眼一旁摆放的瓜果。 侯府如今不比往年,个个都节衣缩食,她倒是先过上了好日子,一点不亏待自己。 “他若是有原因,那我就没有原因了吗?你仅听他一面之词,便可以判定我针对丫鬟是没有原因,她打骂丫鬟就是有原因的。 侯爷真是公平公正,京兆伊不让给侯爷当真是可惜了,还不知道天底下有多少百姓要蒙冤呢。” 她对还有跪在面前的侍女说:“你先将头顶的碗放下来。” 侍女感激的看了眼叶絮,颤抖着双手拿下了头上的碗,但手似乎受过伤,一个没拿稳,碗就掉到了地上。 她顿时吓得哭了出来,连忙给叶絮磕头,又转而给品秋磕头。 “奴婢不是故意的,求夫人莫要责罚,求主子莫要责罚!” 品秋看见那只碗碎裂时,下一刻便想站起来,要顾及有他人在身侧,强忍着坐了回去。 “你这婢子好生歹毒,这碗可价值一两银子,你就是刻意报复我是不是?” 侍女连忙磕头:“不是的,不是的,婢子不干,婢子真的不敢!” 声音已经哭到哽咽。 叶絮看不下去,说道:“行了,不要再磕了。” 她瞥了眼品秋,说道:“不过是个一两钱一个的碗,作甚这般兴师动众?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府上已经没落到这种地步。” 她好笑的看向关荣泽,说道:“侯爷,你说是吧?” 第54章:这话有严刑逼供的嫌疑 关荣泽再怎么说也是侯爷出生,即便家中没落,但学的依旧是贵家礼数,不免觉得品秋有些小家子气。 虽心有不悦,却没有面上说出来,向着品秋道:“她和你不同,她本就是丫鬟出身,自然比不得你投了好胎,是富贵人家的姑娘。” 富贵人家的姑娘? 叶絮险些听笑了。 真是好福气呀,过的还不如丫鬟的姑娘,这福气倒不如给他得了。 她懒得和关荣泽废嘴皮子,看向侍女,说道:“她今日为何打骂你?有我在这,你只管说。” 侍女小心翼翼的觑了眼品秋,见她眼中警告意味十足,一时不敢说出口。 叶絮道:“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我这是在帮你。如果你这次甘于忍受,势必还会有下次,下下次。到时候会不会有人给你主持公道,可就不一定了。” 关荣泽道:“叶絮,你这话,怕是有严刑逼供的嫌疑。” 叶絮道:“是吗?那又怎样,侯爷有意见?” 关荣泽欲言又止,又生生忍了下去。 侍女这时也想明白了,一咬下唇,说道:“我并没偷主子的东西,她打骂我是因为,今早侯爷离开时夸赞了一句我头上的花好看,主子便认为或是有心勾引侯爷。” 叶絮看向品秋,品秋顿时慌乱不已,指着她道: “你需要信口雌黄!我并未如此说过。侯爷,你一定要相信我,他肯定是和夫人一伙的,夫人不满我如今得了侯爷宠爱,和她一起合谋要害我。” 关荣泽怀疑的眼神看向了叶絮。 叶絮笑道:“是我要去找侯爷的吗?是我一开始就想着带侯爷来这的吗?难道不是侯爷先拦住我,要为他讨个公道,我才说要带你过来对质的? 还是你觉得我有这手眼通天的本事,在路上便预料到品秋院中会发生这件事,从而从早上就开始布局?” 关荣泽似是也想起了今天是他要拉着叶絮说那些话,若非如此,他也不至于挨那两耳光。 他低咳了一声,说道:“叶絮没有做这件事的可能,这丫鬟说的可是真的?” 品秋似是觉得,这时候再做过多的掩饰也无济于事,心一狠,转而站起身来,跪在了关荣泽跟前。 她眼泪说来就来,如诉如泣道:“侯爷,那也是因为她居心不轨,想刻意勾引侯爷,我才给她些教训。 我就是爱侯爷心切,才一时糊涂做出了这种事,侯爷莫要因为这事厌恶我。” 关荣泽自认自己本就不是什么善类,倒也不至于因为这等小事,便觉得她如何如何。 说到底,品秋对于他而言只不过是个解闷的玩意。 用不着多上的台面,只要不惹出什么大事大非,他都没必要揪着不放。 他起身将品秋扶起,说道:“只是些小事而已。你明白了其中道理就好,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对侍女下如此苛待。” 品秋啜泣道:“夫人真是冤枉我了,我也只是让她跪了会。并未打骂她,若侯爷不信,大可叫人检查一下她身上有没有受伤的痕迹。” 她就是料定的查不出痕迹来,才会说的如此信誓旦旦,看向叶絮时,虽不说得意,却也是挑衅不已。 叶絮冷笑,捡起了地上的鞭子,在手中把玩,说道:“我若是没说错的话,你刚才便是用这个打的她吧。” 品秋坐在关荣泽怀中,倔强地说道:“夫人没凭没据的,莫要冤枉我。” 叶絮扯了下唇角:“这鞭子打在身上,只痛不见伤。侯爷想知道我是为何知晓的吗?” 她不等关荣泽开口,继续说道:“因为叶家主母手中就有一根这样的鞭子,是专门用来惩戒我的。” 关荣泽望着他的眼神幽深了几分,似乎想说什么。 但叶絮说这话可不是要等他怜惜,吩咐道:“端月,所以将她拽出来。柳月,你拿着鞭子抽她,看身上有没有痕迹。” 她一声令下,两人便各司其职的动了起来。 端月上前,将品秋从关荣泽怀中拽了出来。 品秋还哭喊着要关荣泽为她做主。 关荣泽自知现在自己根本拿捏不了叶絮,说了也无济于事,反而显得她说话没有分量,索性不说。 柳月也是没有丝毫留情,两鞭子抽在了品秋手臂上,掀开衣衫一看,她的手痛的止不住的筋挛,却只见两道清浅的红痕。 叶絮又叫侍女也掀开了自己的衣袖,交错的红痕遍布手臂,可见不止受了一两下这么简单。 手臂都既如此,更遑论身上的伤。 关荣泽闭了闭眼,似是对她颇为失望,有可能是觉得,在叶絮这处丢了脸面。 品秋再不复刚才的得意,卑微的朝着关荣泽磕头,祈求得到他原谅。 叶絮扯了下唇角,怡然自得道:“今天的事还没完呢,我可不是为了个侍女过来故意挑刺的。 听侯爷说,你之前在我这,我亏待了你?还针对你了?” 品秋顿时明白自己太过于急于求成,这下惹上了大麻烦。 但此时关荣泽就在这,她说是也不是,不是也不是。 关荣泽就算再傻,这时候也看出了些蹊跷,声音冷了几分:“品秋,叶絮真的也为难你吗?你只管如实说,由我为你做主。” 叶絮觉得这话有些耳熟,笑道:“侯爷,你这话怕是有严刑逼供的嫌疑呢。” 关荣泽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只盯着品秋,等他一句话。 品秋望了眼关荣泽,咬牙道:“是,夫人之前确实针对打骂过我,但她是侯府的主母,我一直不敢说,侯爷一定要为我做主。” 关荣泽松了口气,像是扳回了一局,说道:“行了,你不就是想听她亲口说一句吗?之前的事我可以不和你计较,但你以后都不要再找她的麻烦。” 叶絮知道,他不是想知道真相,他只是想从这挽回几分他作为侯爷的颜面。 “今天这事就此作罢吧,叶絮,你先回自己院中去。”关荣泽只想早点结束今天的事。 叶絮却并不想让他得逞。 “侯爷急什么?不是还没有验证她说的话真假?” 关荣泽皱眉,说道:“这都是之前发生的事了,要如何查证?难不成还能从她身上找出你打骂她的痕迹来?” 第55章:大难临头各自飞(求票票) 叶絮笑道:“痕迹是找不到了,但脏物还是可以找得到的。” 关荣泽疑惑:“什么脏物?” 他话刚说出口,就明白了什么,下意识的看向了品秋,见她面色发白,心里一沉。 他脸色不好看,说道:“家丑不可外扬,你非要在这时候给她难堪吗?有些话你可以私底下和我说。” 叶絮翘着腿,笑道:“侯爷这是哪的话?你究竟是觉得我是在让她难堪,还是因为你觉得你面上无光,才不让我继续说下去?” 她眯眯眼,说道:“想让我不查下去也不是不行。” 叶絮刻意停顿了一下,看见了品秋眼底的一丝侥幸,也看见了关荣泽的几分欣慰。 但他们还是高兴早了,叶絮笑道:“只要侯爷愿意替她赔偿我的损失,我就可以既往不咎。” 关荣泽面色一僵。 谁不知道他前阵子亏损了多少银子,这会侯府好不容易稍稍缓过来…… 但一想到品秋之前不过一个侍女,能贪多少钱财? 他说道:“你说多少?” 叶絮道:“我一时半会儿还真就记不清了,柳月,去拿算盘来。” 柳月没一会就回来,手里端着算盘,面上不禁勾出些笑意,说道:“我准备好了,夫人可以说了。” 叶絮说道:“一些细枝末节的我就不说了,只说几件丢失的昂贵的物件吧,一只攒丝累金凤,五十两;一根金丝攒珠凤头簪,三百两;还有一把小臂长的镶红宝石玉如意,两百七十两,以及……” 她每说一件,就叫两人脸色愈发难看几分。 说到最后,她停下来,说道:“算了,我就不继续说下去了,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小气之人,一些不值钱的东西,我就不计较了。柳月一共多少?” 柳月清了清嗓子,声音让整个屋里的人都能听见:“回夫人,一共是三千五百一十六两。” 叶絮看关荣泽面色发白,粲然一笑,说道:“我给侯爷抹个零头,就三千五百两吧。” 关荣泽道:“也都是口说无凭,如何证明那些都是她拿的?” 品秋像是被他这句话点醒,也连忙抓住了她刚才话中的漏洞,说道:“那支镶红宝石玉如意不是我拿的!” 叶絮笑意渐深:“我知道啊。” 品秋顿时来了气从地上站了起来,斥责道,“你知道不是我偷的,你还要污蔑我,侯爷,你看她!她承认了,她就是要污蔑我。” 关荣泽的面色却愈发难看。 叶絮笑道:“刚才那个是我故意说的,没想到你记得这么清楚,看来除了这一件,其他的都是你偷的喽?” 品秋这才明白过来,刚才就是叶絮在给她下套,面上顿时没了血色。 她转而去拉关荣泽,说道:“侯爷,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偷她的东西,你一定要相信我。” 叶絮悠然看着两人。 夫妻尚且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品秋在关荣泽心里,又算得上什么?一旦出事,自然是第一个将她给抛出去。 关荣泽起身,拂袖道:“既然是他拿了你的东西,那你就去问她找回来。这样的人,我不想再多看她一眼!” 也不知究竟是恼怒品秋人品,还是因为她今天让他颜面尽失。 叶絮见他离开,也并不奇怪。他为了自己的颜面,一些小钱自然是拿的出来,但让他拿出三千两来,和要了他的命没什么两样。 她缓缓起身,来到品秋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冷笑道:“我之前何曾亏待过你,你如今翻身做了主子,倒是会倒打一耙。 你是不是忘了,是谁让你坐上的这个位置,谁给了你今日这个身份?” 品秋浑身止不住的颤栗。 叶絮拍了拍她脸颊,笑道:“你放心,我只是针对你污蔑我这件事情在报复你,但我不会发卖你,你依旧可以留在这当你的妾室,只要你能安分守己。” 她捏着她下巴,让她不得不抬头盯着自己的眼睛:“能做到吗?” 品秋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 在她印象里,叶絮一直都是个温和有礼之人,不喜欢与他人争端,做什么都畏首畏尾。 而此时,她却能深刻的感觉到,如果她不听叶絮的话,她的下场会很惨,惨到她无法想象。 她磕磕巴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落在了叶絮的指尖:“我知道了,我再也不敢了,夫人。” 叶絮笑了,拍了拍她的脸:“好孩子,记住今天的教训,再有下次,你就只能从侯府消失了。” 她将手心品秋的泪水,擦在了品秋的衣襟上,擦拭干净手后,笑道:“把你从我那偷去的赃物准备好,我会叫人过来拿。少了一件,不论你想什么办法,都要将那钱给补上。不然,我还会过来的。” 叶絮交代完,便没了心思在她这掰扯,头也不回的离开。 在出院门时,迎面碰上了疾步匆匆赶来的祝诗雨。 祝诗雨险些直接和她撞上,好不容易站稳了脚步,连忙朝她行礼,说道:“给夫人请安。” 叶絮问:“你来这做什么?” 祝诗雨没敢说是因为刚才叶絮来这的事,有丫鬟转达给了她。 她原本只打算看两人掐架,还有些幸灾乐祸。 但后面听墙角的人前来说,叶絮要侯爷赔三千多两,当即吓得她打碎了手中的茶盏,急匆匆的就要过来当和事佬。 毕竟现在是她在管家,关荣泽要出银子就是她要出银子,他哪里一下拿的出三千多两? 她讪笑,讨好道:“这妾室今日是做了什么,怎么惹的夫人这么生气?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嘛,还有商量的余地。” 叶絮戏谑的看她,笑问:“商量什么?你要替品秋还那三千两?” 祝诗雨吓了一跳,说道:“夫人,这玩笑可开不得。冤有头债有主,既然是她欠你的钱,就让她还吧。” 叶絮只是想戏弄她一下,见她如此,说道:“原本这三千两,我是没打算问她要回来的,可她在侯爷面前污蔑我苛待了她。” 第56章:嘴严一些的打手 祝诗雨一听,连忙帮腔道:“她也真是太大胆了,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夫人就是该给她些苦头吃,让她知道在这府上该听谁的话。” 她一顿说完,小心翼翼询问:“所以她自己欠下的钱,不会要侯爷还吧?” 叶絮杀鸡儆猴威慑的作用已经起到了,也就不再遮掩:“是侯爷一开始说要替她偿还,但你放心,她自己欠的债,当然要她自己来还。” 祝诗雨不禁松了口气,说道:“是该如此,是该如此。” 她一路陪着叶絮来了缥缈院,路上道了会闲话,这会才说到关键上:“今天夫人出门去,可是去办关天奇去国子监的事了?” 叶絮颔首:“很快就会有着落。” 祝诗雨眼眸滴溜转,挺着腰,摸着腹部,说道:“夫人你看,你是留不久了,但我还要留下来跟叶琼斗。我若生的是个男孩,不送到国子监去怎么能行呢?” 叶絮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说道:“这胎是与不是还两说,你现在急什么?等他长到该入学的年纪都是几年之后了,难道那时候你还没能力将自己的孩子送进去吗?” 祝诗雨被她说的那面有些挂不住,却依旧谄媚道:“这不是觉得求份安心吗?况且这对夫人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叶絮神情淡然:“这件事以后再说吧,你且好生安分守己。” 说罢,叶絮就兀自回了院中,祝诗雨并未跟上来。 叶絮经过屋檐下,从窗户中往书房看了一眼,林柔柔坐在那认真的百~万\小!说。 柳月不禁问:“林姑娘好似也到了该念书的年纪。” 叶絮垂眸,想了片刻,说道:“国子监对她来说,未必是好去处。” 但同时她心中也不禁疑虑,自己日后要离开荣州,又是否该带着她离开奔波? 带走的话,其他地方自是不比在荣州。 可若是让她留在这,她还这么小,怎么可能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活下去? 正想着,林柔柔却是先一步看见了她,眼眸倏然有了光亮,小跑出门,扑入了她怀中。 “主母!” 叶絮心下一软,便将刚才的想法抛之脑后了。 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再去考虑这件事吧。 眼下她只知道,林柔柔现在是她的孩子。 “主母不在的时候,你有没有好好听话?” 林柔柔乖巧的点头:“有!我都有好好听话,还把主母教我的诗词背会了,我背给主母听好不好?” 叶絮揉了揉她脑袋,心下很是欣慰,答应了下来。 林柔柔初来的时候跟个瘦猴一样,跟着叶絮的这几个月,身量长高了不少,脸颊上也有了肉,看着甚是可爱。 她不禁想起了以往教导关天奇,每天都只知跟府上家奴生的哥儿混在一起斗蛐蛐。 请了夫子教他,他一个月能气走五个,冥顽不灵。 叶絮想让他去国子监,想让他以后能出人头地,所以才会严抓他的学习,逼迫他学业进步。 他永远都只活在自己的象牙塔里,以为侯府还像上一辈一样辉煌,足以让他挥霍一生。 他痛斥叶絮就是不让他好过,就是故意刁难他,不喜欢他,每次都要跑去他祖母那告状,以至于叶絮和关老夫人的矛盾日益剧增。 若是当年关天奇能有林柔柔一半懂事,叶絮也不至于被他气的每日心口疼。 现在她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再去插手他们一家子的破事,日子倒是过的舒畅了许多。 林柔柔流泪的在她跟前背完了五首诗,还能将诗中的意思说给叶絮听,可见不只是单纯的背书,悟性不错。 她看到叶絮面露满意,也跟着高兴,说道:“等我长大了,我就可以保护主母,不让主母再受欺负。” 叶絮道:“你莫要骗我,我可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林柔柔很是肯定的点头。 叶絮用过晚膳后,喊了柳月,询问:“你可能找到嘴严一些的打手?” 柳月一愣,询问:“有钱能使鬼推磨,自然找得到。夫人是要……” 叶絮道:“季钰安太烦人了,你找几个可靠的打手,在他必经之路上,拿麻袋套了将人打一顿。记得找利索点的,最好做事滴水不漏,价钱不是问题。” 柳月道:“那需不需要在他身上留伤?轻伤?” 叶絮头也没抬,说道:“不会缺胳膊少腿就行,最好找几个懂行的,要打的痛,伤的轻。” 柳月道:“明白。” 端月甚是高兴,说道:“夫人早该如此了,那季将军真是个狗皮膏药,隔三差五的就要前来找夫人。” 叶絮没说的是,要不是她身边两个能用的丫鬟都是慕阳霁的人,她倒是想将慕阳霁也打一顿。 想起那日在茶馆,慕阳霁居然还捏她脸颊,真是胆大包天。 —— 季钰安不是每天都没有事在做,每天天还没透亮就要出门去上早朝。 秋末的风带着几分彻骨的寒,衣袂翻飞作响。 下朝后,他便要去京郊校练场,出了皇宫,便朝御马朝城外去。 刚出城门不远,他便察觉到了周围有异样,勒停了身下的鬃马,屏息凝神观察四周。 不多时,便四面跑出来几个人将他团团围住。 季钰安冷眼扫过几人。 他们气势汹汹的逼近。 半晌后,几人却都纷纷倒地,痛的直不起身来。 唯独季钰安还站在那,他抽出了自己的佩刀,插在土中,离其中一人的喉咙只剩两寸。 “谁让你们来的?目的是什么?” 那人颤巍巍道:“是、是宣安侯的侯夫人,她的丫鬟找到我们,给了我们银两,让我们在你的必经之路上,将、将你套起来打一顿。” 季钰安愣了下。 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 几人见他未动,便打算悄然逃离。 这时季钰安却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跑什么?她不是让你们将我打一顿吗?” 被他逮到的人,一脸惊惧的望着他。 不明白他为什么知道了是有人花钱要将他打一顿,还要将人留下来。 但几人显然都打不过他,便只能按照他的吩咐做。 第57章:一直喜欢的都是你 叶絮翌日便得知了季钰安被打请休在家养伤的事,心下不免舒畅了些。 真是叫人忍不住想去看看他现在凄惨的模样。 叶絮让人准备了些药材,带着前去了一趟季家。 看来今日来看望季钰安的人并不少,门口便有人候着,见她来,也没问缘由,便将她领着去找季钰安。 季钰安躺在床上,面上可见未消的淤青,身上的伤倒是看不到,但从他穿着里衣,走路步伐有些奇怪来看,要疼上一阵。 叶絮帕子掩唇,挡住了唇角溢出的笑意,故作担忧上前,扶着他到太师椅上坐下。 “你这是怎么了?”叶絮在他身边坐下,面露担忧神色。 季钰安望着叶絮看了一会,笑道:“没什么,就是去校练场的时候,遇到了几个找麻烦的,他们人太多了,我一人难敌四手,落了下风,受了些皮外伤。” 他说着还撸起了袖子,将手臂上青紫的伤露给她看。 叶絮呀了一声,说道:“现在的人真是的,怎么能随便打人呢?受伤这么重,不影响你以后提刀吧?” 季钰安笑道:“不影响,有劳絮姐姐关心。” 叶絮道:“没什么大事就好,伤筋动骨一百天,虽不是什么重伤,也要好生养一番。我给你带了些补品来,你让下人炖了汤给你喝。” 季钰安问:“我的伤口好痛,絮姐姐可以经常来看我吗?” 叶絮摇摇头,说道:“这不合礼数,再说你这不是也没什么大事?” 季钰安道:“絮姐姐上次说的话,我后来仔细想了想,确实是我做的不对。我并不爱琼姐姐,对她只是如姐姐般尊敬,却忽视了絮姐姐的感受。 我真的知错了,絮姐姐,我这次受伤也算是因果报应了,絮姐姐但是看在我有今日的份上,莫要再与我计较以前的事了。” 他观察着叶絮的神色,见她并未着一字。 继续说道:“我对天发誓,以后只听絮姐姐的。絮姐姐让我往东,我绝不敢往西。” 他那张脸本就俊俏,受了伤后,显出几分脆弱来,说道:“我犯的并非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错,絮姐姐难道这一辈子都不打算原谅我吗?” 叶絮本来只是打算过来看他笑话,顺便看看那些人办事办的怎么样? 听到他这么说,神色顿了一瞬,转而轻笑道:“说什么呢?我还能跟你记一辈子的仇不成?” 她眼眸微动,含笑道:“你说我让你往东,你绝不往西?” 季钰安点头,忙道:“絮姐姐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吗?” 叶絮道:“那好,我让你和关荣泽不再往来,也不归顺太子那边,你能做到吗?” 季钰安面上的笑意僵硬了几分,语气带着些酸味:“絮姐姐不让我与太子往来,是因为你想帮三殿下吗?” 叶絮冷笑:“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跟三殿下走的近?” 季钰安面上露出几分疑虑。 叶絮说道:“太子看出了三殿下对我有意,让我去接近三殿下。这件事关荣泽不会不知道,却默认了我这么做。你倒是说说,让我如何信得过太子? 我只是因为厌恶他们,才不希望你站在他们那边。到你这,便只会将我想成这般不堪之人。” 季钰安神色缓和不少,见她已经有生气的迹象,连忙道:“絮姐姐莫要生气,你既不希望我与他们往来,我不与他们往来便是。” 他想了下,又道:“但依絮姐姐说的看来,是三殿下一厢情愿的纠缠你,絮姐姐是不是并不喜欢他?只是迫于压力不得不如此?” 叶絮故作嗔怒瞪他:“你以为我是个傻子,不知道他身份尊贵?他是堂堂三殿下,日后是要争夺皇位之人。而我不过是个商贾世家的庶出女,如何敢肖想他会对我一辈子有意?” “我如今所做皆是身不由己,这世间,从未有人真正在意过我。我以往将你当做是唯一的玩伴,可你也一门心思挂在姐姐身上,叫我能如何不气恼?” 季钰安伸手握住她的手,说道:“都是我不好,是我之前不曾认清自己的心。我一直,一直喜欢的都是絮姐姐你。” 叶絮垂眸,目光落在了两人交错的手上,想要将手抽出来,但他力气实在大,自己的手根本动不了分毫,也只得就此作罢。 她不得不说,季钰安真是叶琼养出来的忠犬,时刻都不忘惺惺作态,演戏给自己看。 既然他非要装,那就看他装下去好了,看他什么时候能露出马脚来。 叶絮回想了书中剧情,加上最近刚得到的情报,叶琼又和雍州城主生了争端,怕是不久之后便要回荣州了。 她问:“你可知,琼姐姐何时回来?” 季钰安眼眸沉了沉,说道:“絮姐姐若是不想看琼姐姐回来,我不会让她回来的。毕竟见过她的事,我还尚未告诉过其他人。” 叶絮得知他并未告诉其他人,心里才安心了不少。 她迟早都是要等到叶琼回来的,只是在这之前,叶家产业也得转到她手里。 看来她得抓紧些时间了。 “絮姐姐不信我说的话吗?我说的都是真的。横竖她在雍州过的也不错,又有了自己的孩子,不是非回来不可。” 叶絮看他一脸紧张望着自己,觉得有些好笑,说道:“荣州是她的家,她要是想回来谁拦得住?这天底下本就没有我容身之所,横竖用不了多久,我便不存于世了。” 她能感觉到她说完这句话后,季钰安攥着她的手都紧了几分。 真奇怪,明明不在乎自己的身子,又为什么要装出一副在意的模样呢? 外面传来脚步声,叶絮连忙将自己的手收了回去,这次季钰安并未阻拦。 两人一同看向门外,看见了前来的季夫人。 季夫人瞧见叶絮,连连笑道:“刚才就听侯夫人前来看望我儿,念要使你二人感情便是最好,没曾想一晃过去了这么多年,你还挂念着钰安。” 叶絮道:“再怎么说也是看着长大的弟弟,怎会不关心呢?” 季夫人刚才的话不过都是寒暄,这会才表露出自己的真实意图来,皮笑肉不笑道: “不过,你现在毕竟是侯夫人了,出嫁的女子,还是少见外男的好。知道的人,知晓你们姐弟感情好。可不知道的人,免不了背地里嚼舌根,对侯夫人的声誉不好。” 第58章:足以叫他铭记多年 叶絮轻笑。 季夫人这番话,无非是在说她现在不该来找他,破坏了他的声誉。 季钰安面色冷了几分,说道:“母亲,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您不该插手。” 季夫人道:“什么叫我不该插手?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如今刚与太子取上联系,若是一直按部就班的走下去,日后就是天子近臣,有扶龙之功。万不能因为一时糊涂,让人坏了你的前途。” 季钰安面色很难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叶絮瞧了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她说道:“我倒是觉得季夫人说的有道理。只是……季夫人也该是谁管教他才是,毕竟他隔三差五的来关宅寻我,更容易叫人看笑话。” 季钰安这是听出了她语气中的不满,说道:“絮姐姐,你没有听我母亲胡说,我做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外人要说也只是说我。” “钰安,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大家闺秀都等着嫁给你,你就非要盯着一个有夫之妇不可吗?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商贾世家出身的庶出女,不能和其他世家女一样给你带来助力,离了侯府便什么都没有,你看上她什么了?” “够了!我喊你一声母亲,你便真当自己是我娘了不成?” 季钰安突然怒吼,吓得季夫人连连退了几步,不敢再说话。 叶絮觉得这出戏甚是有趣,如果这出戏说的人不是她,她或许更有兴致听下去。 她说道:“我就先回去了,季钰安,你家的事自己处理好。我不希望下次被人指着说是我纠缠你。” 叶絮撂下这句话后便离开了。 季钰安不顾这夫人的阻挠追了上前,跟在她身侧道:“你莫要听母亲胡说,都是我要去找你的,跟你没有什么关系,你能来看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叶絮倒不是因为生气才离开的,而是跟他没话可说,才想着早些离去。 她说道:“我今年总共来了你们季府两次,两次都不受待见,可见我和季家犯冲,最后还是少来的好。” 季钰安赶忙拦在她跟前,发带在空中漂浮,落在了他肩头。 “那,絮姐姐,我还能去找你吗?你不来没关系,我可以去找你。” 叶絮看了他一眼,他神色紧张,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生怕得到她的批评,不允许他再去找自己。 她轻笑,说道:“如果你能按照我说的做,那当然可以了。” 季钰安露出了清浅的笑意,即便年岁渐长,却依旧不乏少年感,还和印象中意气风发的少年一样。 “絮姐姐说的,我一定会做到的。还有,絮姐姐,我请太医来给你看看,好不好?你这么年轻,一定还有救的。” 叶絮道:“不必了,我有大夫在为我医治,犯不着你费心。我今日先回去了,可别让我失望。” 季钰安坚持将她送到了府门前,目送她远去,直到再看不见马车的踪迹,才默默收回了视线,眼神也冷了下去。 他如今身居高位,陛下自是封赏了府邸,但他一直并未搬过去住。 倒不是他对季家有多在乎,恰恰相反,因为小时候不受季家待见,处处被针对。 如今他衣锦还乡,自是要在季家多待一阵子,扬眉吐气一番。 但现在,真待不下去了。 什么时候来不好?偏要赶在叶絮来的时候来说这些话,让叶絮原本对自己好了些的印象又跌回了低谷。 真是该死。 给他们几分颜色,还真想开染坊了不成? 季钰安不是在叶絮面前时候的乖巧模样,浑身萦绕着戾气。 季夫人依旧心有不甘,前来找他,将一册画像摆在了他面前,说道:“钰安啊,你现在也老大不小了,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如今你的已经立业,少不了要成家。 这是娘为你搜罗的,荣州尚未出嫁的闺阁女子,身份和样貌都是与你相配的,你且看看有没有中意的人选?” 季钰安半阖的眼眸中透出几分不耐烦,随手翻动着案桌上的画卷,抬眸对上了季夫人期待的眼神。 他扯了下唇角,说道:“你光跟我选有什么意思?怎么给兄长选一个?” 季夫人面色一僵,说道:“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你兄长早已成亲了,孩子都有了,还如何再娶?” 季钰安明媚笑道:“怎么不能再娶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那个小嫂嫂的出身不算很好吧,而你给我挑的人中,权势和样貌个个都是顶尖的,何不给兄长再重新选个嫂嫂呢?” 他这么一说,还真就叫季夫人给说动了。 当初他们自己家也不过只是个小门小户,做点买卖能糊口罢了,给她儿子找媳妇的时候自然找不到更好的,便只能矮个子里挑高个,选了个条件还过得去的。 可如今非同一般啊,季钰安翻身成了陛下面前的大红人,以他现在的功勋,让他给他兄长谋个职位,总归是可以的。 届时有了官职加身,又何惧找不到条件更好的女子?到时候若是能攀上哪位公主,连带着全家一举做了皇亲国戚,还不知要被多少人艳羡死。 季夫人眼珠一转,当下动了这心思,谄笑对季钰安道:“这好自然是好,但你看,你兄长如今也不过是个平民百姓,若是你能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为他谋个闲差事,岂不是更好再找个嫂嫂?” 季钰安笑道:“这算什么难事,等我伤好了些,便去与陛下说。” 季夫人高兴不已,也顾不上给他选亲的事了,带着这叠画像离开,怕是要去拿给她儿子过目,和他一同好好挑选一番。 季钰安冷嗤了声,找来了自己常用的军书,这本书经常被翻阅,已经泛旧。 他打开书,书中夹着一张小像,里面的女子笑颜如花,明媚如春光乍泄,是他这八年来的支撑。 画像的女子雍容华贵,看着便是大富大贵人家的姑娘小姐,也是……叶琼。 季钰安确实很感激叶琼当年的帮助,叶琼是在所有人都比他唾弃他时,唯一一个站出来为他说话的人。 足以让他铭记许多年。 第59章:琼姐姐真是个顶好的人 季钰安盯着小像看了许久,眼中却染上了几分迷茫,说不上的感觉。 他习惯了追随叶琼的背影,每次看她时,都像是在凝望月光一样,能给予他几分安抚。 记忆被拉扯回到很多年前,也是将入冬的天气,很寒冷,但他穿的很单薄。 府里谁的冬衣都发下来的,唯独他的被克扣,去年冬天的早已破旧,他没法穿着来做客,便只能依旧着单薄的衣衫。 “琼姐姐真是个顶好的人。” 他曾攥着叶琼给的伤药,在角落里,望着她身着华贵的衣裳离去的身影,不禁感叹。 身边的叶絮没说什么,转身就走。 他那时觉得,自己应该去看叶絮一眼的,关心问一句她怎么了。 但他的目光怎么也移不开,只是直直的望着叶琼离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她,才像是突然回过魂来一般。 而那时,他的身边早已不见了叶絮的踪影,他去找叶絮,叶絮正在水井边打水浣洗衣裳,双手被冻的发红发紫。 “絮姐姐,这药给你用。” 季钰安看到她红肿如萝卜的手,心疼不已,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将药伸了出去。 叶絮只抬眸看了眼药,又看了眼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伸手接下。 这一刻,季钰安的内心居然感到侥幸,而不是她没接受自己好意的失望。 只在脱口而出的一瞬间后,他就后悔了,他不想将叶琼送给他的药假手送给别人,因为这是叶琼给他的,意义非凡。 他连忙收回了手,将药藏进怀中,说道:“絮姐姐,你等我过两天,给你带皲伤药来。” 叶絮依旧没说什么,默然的洗着衣裳,似乎早已明白,这都不过是他的随口之言,当不得真。 季钰安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从一开始,最先和她交好的是叶絮,他喜欢叶絮给他带来的亲近感,像是两个被世界所遗忘的人之间的慰藉。 他甚至想,等他长大了,他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有权有势,和叶絮一起摆脱被人低看一眼的日子。 但自从他和叶琼的一次相识后,他的目光便再也不受控制,一次又一次的因为叶琼的出现,吸引走他所有的目光,从而忽视叶絮的存在。 他信誓旦旦道:“你放心,我过两天一定给你带药来。” 他不是个记性差的人,但每次站在街头,攥着积攒的足够买药的钱,却想不起自己出来是要做什么。 之后视线便会不自觉的被一些其他的东西吸引,比如糖葫芦,叶琼那么美妙的女子,应该会很爱吃。 比如发饰,虽然她有很多,但自己送的,对她来说意义肯定不一样。 再比如一个小木雕,他想如果能雕出叶琼的模样送给她,她肯定会很惊讶的笑,然后感谢自己送的东西,她很喜欢。 即便这在他看来,都是他原本觉得不值得花钱的东西。 但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将木雕揣在了怀中,朝着叶家走去,他脸上挂着笑,是对能见到叶琼的欣喜。 他偶尔会有一瞬怅然若失,总觉得自己像是忽视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但任凭他怎么去回想,也没有丝毫的头绪。 等他找到叶琼时,叶琼正依偎在关荣泽身边,两人在无人的时候耳鬓厮磨。 季钰安突然间感到很是愤怒,愤怒到恨不得上前将两人拆散,等他回过神来时,都不禁觉得自己背后一身冷汗。 毕竟他无权无势,就算再怎么觉得叶琼美好,又为什么会生出去针对关荣泽的念头?这无疑是自找苦吃。 “呀,是钰安来了。你受欺负的事我已经和舅舅说了,现在家里还会有人欺负你吗?” 他摇摇头,将木雕拿出来,双手捧着带有自己体温的木雕,送到了叶琼跟前,一双眼眸亮晶晶的望着她。 “作为报答,这是我送给你的木雕。” 叶琼有些意外,从他手里拿了木雕看了眼,就被她身边的关荣泽夺去,左右打量了两眼,关荣泽哂笑道:“怎么送这么上不来台面的东西?也就十几文钱买的吧?” 季钰安心下又给关荣泽记上一笔,但依旧期期艾艾的望着叶琼,他只在乎叶琼的想法。 叶琼果真如他想的一般美好,她并没有因为自己送的东西廉价就嫌弃,而是重新拿了回去,笑道: “好啦,毕竟是他的一番心意,你怎么能这么说?下次可不许了,不然我可要生气了。” 关荣泽便与她打情骂俏成一团。 季钰安内心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愤怒什么,他有什么想要问叶琼,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直到他离开,远离了叶琼,他才想起来自己想问什么。 他想问:“你是叶絮的姐姐,家里人都那般宠你,你能不能也和姑姑姑父说说,让人别再苛待叶絮?” 他心里一直重复着这句话,重新朝着叶琼的方向走去,他一定要在见到她的那一刻,直接一口气将滚瓜烂熟的话说出来。 说出来就好了,只要说出来,叶絮就也不会再受欺负了。 他一头扎入门中,张开了口,一路上滚瓜烂熟的话却再度被忘却。 叶琼看着他,惊讶地询问:“还有什么事吗?钰安。” 他想不起来,于是只是倥偬的站了会,摇摇头道:“没事。” 他想要离开,余光瞥见火盆里,一个木雕正被燃烧,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跳跃着火光。 叶琼也看见了,她说:“哎呀,都怪荣泽,刚才不小心将其碰进了火盆里,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烧起来了。不过没关系,钰安的心意我收到了。” 其实也就是个木雕而已,他本该没什么想法,只是觉得可惜了买木雕的钱,他本来应该用来买比木雕更有用的东西的。 但看到被燃烧的木雕时,他还是会觉得心被揪痛,像是一片真心被辜负了一般。他竭力的去抵制这种陌生又荒谬的感情,却无济于事,身体像是根本不受他的控制一般。 唯独他远离了叶琼,思绪才又变得清明,才能想起叶絮。 他要去找叶絮。 第60章:除了你,我谁都不在乎 叶絮正在用膳,说是用膳,其实不过就是一碗冷饭配着一碟咸菜和炒地锦。 她看见季钰安来,眼中没有波澜,照常问他:“用膳了吗?若是不嫌弃,我分些给你。” 季钰安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很委屈,他上前抱住叶絮,说道:“絮姐姐,我最近变得好奇怪。” 叶絮沉默了片刻,抬手摸摸他脑袋:“知道了,先吃饭吧。” 饭菜味道属实算不上好,但和他在自己家吃的也差不多。 他在叶絮院中待了一会,看着她收拾碗筷,打扫院落。 看到她被冻得通红的手,他这才想起被自己遗忘的事,他答应过要给叶絮带冻疮药,但他竟用本该买药的钱,去买了一个木雕。 他有些惶恐的望着她,担心她因此生气,但她自始至终从未提起,就像是忘了一般。 “絮姐姐,我这次忘了,下次我一定给你带药来。”他小心翼翼的说道。 叶絮头也没抬,说道:“好。” 还是一副并不在意的模样,似乎笃定了他不会做到。 也确实,无论多少次,他依旧每次都会在关键时候忘记这件事,叶絮也从未主动提起,就像这件事在这之前,也曾经历过很多次了一样。 他再一次站在街头,想要买面帕子送给叶琼,伸手摸衣袖时,找到了一张纸张,他心中疑惑,找出来看了眼,上面只写着四个字:买冻疮药。 是什么时候写的,为什么写?他不知道。 难道是琼姐姐需要冻疮药,自己怕忘记,就给写在了纸上? 想到这,他连忙去买了所能买的最贵的冻疮药,急急忙忙的来到了叶家,却被告知叶琼即将和关荣泽成亲的消息。 莫名的伤心萦绕在他心头久久不散,他做了一件让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将刚买的冻疮药丢进了叶府的湖中。 但等他彻底冷静下来,他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那不是要送给叶琼的,从来不是。 他重新回到了湖边,一头跳入了满是残荷的湖中,混了一身泥土,才找回了自己丢出去的药罐。 但他的高兴也只维持了一瞬,旋即他便发现,药罐里已经进了泥,不能用了。 那年的冬天很冷,冷到他浑浑噩噩的病了许久。 病中时常昏昏欲睡,梦中都是他和叶琼为数不多的几次交集,他怦然的心跳,急促的呼吸,和移不开的眼神,都在告诉他,他应该喜欢叶琼,为她痴狂,为她入迷,为她不顾一切。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 但应该是什么样?他不知道。 大病初愈后,他总觉得自己忘了很重要的人,自己应该去看望她。 那人是谁呢? 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人的名字——叶琼。 对,是叶琼,那是自己很重要的人,他要去见她,迫不及待的想见到她。 他见到了叶琼,已经成婚后的叶琼,面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像是被爱滋润的花一般,洋溢着开朗的笑意。 “你虽是她表弟,倒是比琼儿那个庶妹强多了,她姐姐有孕,她都不知来看望一眼。” 琼姐姐的庶妹?是谁来着? “他说的是阿絮啊,你莫不是病傻了,连她都不记得了?我记得你们以前关系很要好呢,好到我都只有羡慕的份。”叶琼笑道。 阿絮啊…… 叶絮。 季钰安道:“我和她又不熟,要是真和她关系好,怎么会不记得她的名字。在我心里,只有琼姐姐一个表姐,除了你,我谁都不在乎。” 他的话将叶琼逗得花枝乱颤,看到她笑,季钰安也跟着笑,并未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之处。 毕竟,他不记得叶絮是事实,如果他真的在意她,怎么会不记得她? 叶琼笑了会,转而柳眉颦蹙,说道:“不过,你要和阿絮成亲了,还是应该多和她往来的好。” 成亲?他为什么要和一个不熟的人成亲? 他问:“琼姐姐希望我和她成亲吗?” 叶琼犹豫了片刻,轻咬下唇,说道:“阿絮虽然性子阴沉了些,也没有拿得出手的地方,还剽窃过,有些配不上你,但她心思本不坏,你与她,未必不能是一对。” 那就是说,叶琼并不希望他和叶絮成亲。 关荣泽揽着叶琼的腰肢笑道:“要我说,他干脆先答应了婚事,然后成亲时逃婚好了。” 叶琼粉拳捶打着关荣泽的胸口,笑嗔道:“哎呀,你出的都是什么馊主意?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开玩笑?” 关荣泽抓住她的手腕,凑近她笑道:“怎么不能了?我看这小子也不喜欢她,他一准听你的话,你让他做什么,他肯定会照做。” 叶琼余光瞥了眼季钰安,看到他眼中对自己的痴迷,心里颇为愉悦。 “钰安,你真的会为了我逃婚吗?” 季钰安不假思索道:“我会。” 只要是她想的,他都会照做,这似乎就是他存在的使命。 他一直以为,自己会被这种念头控制一辈子。 直到他远离了荣州,他那时也很迷茫,不知道逃婚应该去哪,他只是茫然的一路往北走。 后来走过许多的路,看了更多的景象,对叶琼那本被控制的感觉逐渐的消淡,他才能空出更多属于自己的思索空间,慢慢回想起了和叶絮的一切。 真要说起来,他那时很想回去告诉叶絮,告诉她自己不想逃婚了,告诉她自己会娶他,一辈子和她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但是他没有脸面回去,他也害怕看到叶絮那张淡然的脸,用并不在乎的语气说:“没关系。” 害怕回去后,他会再次不受自己控制,做出伤害叶絮的事,于是他没有回去,而是随着征兵的队伍参军了。 他回来之前,想的依旧弥补年少时候犯下的过错。 一阵清风拂过,季钰安觉得一直睁着的眼睛有些酸涩,眨了眨眼。 他看着叶琼的画像,说不出的滋味,总觉得不该是这样才对,但……应该是什么样? 季钰安的唇角还有些疼,他抬手摸了下,痛楚能让他思绪清明几分。 他已经不是以前意识不坚定的孩子了,他要让叶絮和关荣泽和离,然后娶她。 是这样,没错。 解释不清为什么,那就先不解释,总归他要这么做。 至于叶琼,如果说他依旧被那股念头控制的时候,他是很希望叶琼回来的。 但在他清醒的时候,他又希望叶琼永远不要回来,永远、永远。 她一旦回来,势必会让他再度陷入不可自控中。 那种感觉,真是糟糕透顶! 季钰安眉头紧蹙,一双常年肃杀的眼眸里染上了寒霜,他一把将珍藏的小像拿出来,攥在了手心,揉成了一团。 是不是只有杀了她,才能不再受到控制? 不管有没有用,他都该试试,而不是这样被控制一辈子。 季钰安心中打定主意,喊来了自己的亲兵:“长安。” 长安上前,拱手行了军礼,询问:“将军有何事?” 季钰安揉着被搓成球的小像,问道:“你可还记得队伍经过雍州时,遇见的雍州城主夫人?” 长安仔细回想了下,说道:“记得,是将军的旧相识那位。” “嗯,去杀了她。” 长安一愣,不确定的看了眼季钰安。 在他印象里,季钰安一直杀伐果决,并不爱笑,唯独在雍州见到那女子时,倾尽了所有温柔,可见那女子对他很重要。 而今他却说,要将人杀了,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第61章:好歹毒的心思 长安狐疑的看他,询问:“您确定要杀她?” 季钰安抬眸看了他一眼,神色淡然道:“我说话很像开玩笑吗?做麻利点,不行也千万别落下痕迹。” “是。”长安见他一脸正色,当即应下离去。 —— “我不要去国子监,我不要去!她凭什么要将我送去国子监!她就是见不得我留在府上!” 叶絮得到准确回应后,便将关天奇能入国子监念书的事告诉了关家人。 岂料关天奇一听就开始撒泼,一阵摇身子跺脚,表达着自己的不满,又满是怨气的指着叶絮。 叶絮淡然喝茶。 关荣泽忍无可忍,直接抓着关天奇甩了他一耳光,说道:“你知不知道你进国子监的机会多么来之不易?你若不去,日后就活该受人轻贱。” 这还是关荣泽第一次打关天奇,直将他给打蒙了,捂住脸不敢哭出声来。 叶絮看了不免觉得好笑,原书中,自己为他打好了基础,对他管教严苛,才让他跟上了国子监学习的进度,又一早就开始未雨绸缪,为他打点门道,在后来都派上用场,帮助他平步青云。 即便是叶琼回到了荣州,也依旧和几人打情骂俏,感情拉扯,并未过多插手过关天奇的事。 想来现实中也好不到哪去。 祝诗雨没做声,关老夫人却心疼的不行,连忙将关天奇拉到了自己身边,说道:“你说孩子做什么?你小时候不也不想念书,是我抓着你念下去的,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天奇?” 关荣泽道:“娘,这是好不容易给他谋来的去国子监念书的机会,他岂能说不去就不去?” 关老夫人道:“他只是说说而已,怎么可能真不去?你就是大惊小怪。再说,只是去国子监而已,有多难?她如今是勾搭上了三殿下,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她眼神轻视的瞥了眼叶絮,不爽说道:“长的就一张狐媚子模样,除了勾引人还会干什么?真是丢我们侯府的脸。” 祝诗雨一听,心下一紧,连忙看叶絮的神色,见他面上波澜不惊,却并未感到轻松,反而更为紧张起来。 按照她如今对叶絮的了解,越是面上越是平静,就说明心里在盘算接下来要做什么,势必要语不惊人死不休。 她连忙讪笑道:“母亲,这话不能这么说,夫人可帮着府上做了不少事。” 关老夫人冷哼:“她做了什么?她不就是知道整日里躺在自己院子中,倒真是比我这一个七老八十的人还要会享福,不知晓的还以为她明日就要走了呢。” 祝诗雨想说如今府里上下根本不敢招惹她。 虽然府上的中馈如今在祝诗雨手中,但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店不经营她完全不在行,若不是叶絮在帮扶,怕是早已入不敷出。 加上手上大小的开支,她没有头绪,也都还是用着叶絮之前管理府上的老法子。 这些话她并不敢当面说出来,怕叫老夫人觉得她管事无能,对她失望,收回她手中的中馈权。 若是那样,她便少了依傍。 这是她万不能接受的。 “母亲,你就少说两句吧。”祝诗雨焦急道。 关天奇见她如此护着叶絮,连着她一同说教道:“你如今就是向着她,你之前对我好都是骗我的,自从你有了身孕后,便一直对我爱答不理。 之前你还说我要什么你就会给我什么,现在照样不算数,你就是个骗子!还瞒着我,不让我知道你怀孕的事。” 关天奇最近和祝诗雨的矛盾很大,一是原本他同意让祝诗雨进门,就是因为祝诗雨答应了他他要什么给什么。 祝诗雨当时一心只想着进门,自然是答应了,可真等掌握了管家之权后,她才明白这府上就是个巨大的窟窿,根本没有什么余钱在库房。 如今她能经营起整个府上花销就已经不易,又怎么可能去满足他时常想买的昂贵的玩物吃食。 其二便是祝诗雨对他隐瞒了自己有孕一事,原是想着怕他一时难以接受,生出妒忌之心,要害她腹中胎儿。 但不知是谁将消息透露给了他,不无奇怪的引起了他的愤怒,甚至直接想过将祝诗雨推倒在地让她流产,但被关荣泽给及时阻拦下来,才避免了一场祸端。 可两人的感情自是再回不到从前。 叶絮依旧慢条斯理的看着他们闹出的戏剧,毕竟让关天奇知晓祝诗雨有孕的人,正是她自己。 祝诗雨也恼火,说道:“这不过是想着晚些再告诉你这件事,可你却想着害我腹中孩子,你存的又是何居心?” 关天奇凶狠的模样,像是要直接扑上去撕扯她的血肉,喊道:“我就是不让你把这孩子生下来,关家只能有我一个孩子!谁也别想生下第二个孩子,取代我的位置!” 祝诗雨哪里见过他这副模样,当时便被吓得不轻,一个劲的往关荣泽怀中钻。 关荣泽也止不住出声呵斥:“关天奇,谁教的你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关家只是本就单薄,如今你还如此不成器,还想阻拦自己的弟弟妹妹出生,好歹毒的心思!” 若是放在以前,关荣泽定是要念着他的亡妻叶琼,舍不得训斥他唯一的宝贝儿子,也断然不会说出这种话来。 可侯府子嗣单薄不假。 自从侯府没落后,一大家便早已分家了,只剩了他们一只独苗尚且留在荣州,而他已经到了而立之年,却依旧只有关天奇一个孩子。 加上如今他还有两位美人在怀,免不了动了要培养其他子嗣的打算。 对关天奇的不耐烦也就自然而然的显现出来。 关老夫人也很纠结,一边是她一直疼爱的宝贝孙子,一边是自己一手养大的侄女怀的孙子,教训哪边也不是。 “你现在就是不在乎我了,也不在乎我娘,我要去找我娘,你们都是坏人!” 关天奇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喊,抹泪的时候还偷看了眼关荣泽的神色。 他虽然人小,却知道关荣泽在乎的是什么。 第62章:我丢不起这人 关荣泽也是气极了,说道:“行,你去!我不拦着你,你想去找她就去!” 关天奇见他如此,抹了把眼泪,恶狠狠的冲他道:“你别以为我找不到!外祖母说了,我娘还活着,他们一定会将我娘给找回来的,到时候看你还要不要我们母子二人!” 此话一出,堂内一片寂静,各怀心思。 叶絮淡然的将在座的人看了一圈,关荣泽还震惊的站在原地没回过神来,祝诗雨用帕子掩唇,悄然打量关荣泽的神色。品秋倒是反应平平,还稍显得意的看了眼祝诗雨。 再就是关老夫人,面上又是震惊,又是气恼,不禁说道:“这侯府的日子好不容易才安生下来,就算还活着,这么多年没回来,早就不干净了,还找回来做什么?嫌整个侯府不够乱吗?” 叶絮淡然抿了一口茶,遮掩了唇角的笑意。 关荣泽顿时变了脸色,正色道:“母亲!” 关老夫人也冷了脸:“我难道说错了吗?原本七年前就下葬的人,突然说还活着,这几年她一女子,在外能做什么你知道?没准孩子都有了。” 叶絮止不住多看了她两眼,心道老夫人的眼神真是准,叶琼有孩子这事都被她给料到了。 关荣泽问关天奇,问道:“你确定你娘还活着?” 关天奇见他态度好转,得意说道:“那是自然!外祖母不会骗我的,她说了我娘还活着,那就是还活着,她已经在找我娘的下落了,不日就能让她回来。” 他指着下方所有人,嚣张道:“你们都欺负我没有娘,等我娘回来了,我就要跟我娘走,再也不回这里!” 关荣泽还沉浸在亡妻还活着的喜悦中,全然没有理会他童言无忌。 祝诗雨看了眼品秋,见她唇角浮现的笑意,便知道这人是难以和自己统一战线了,直到看向了关老夫人。 关老夫人被这番消息气得不轻,面色不是很好看,她心里松了口气,至少母亲是和她站在一起的。 祝诗雨现在自然不好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既怕惹关荣泽不悦,又怕惹老夫人不高兴。 说道:“姐姐要回来,这也是好事一桩,不管怎么样,人活着总归是好的,至于到时候情况如何再看吧。” 品秋道:“夫人既然一开始便是侯夫人,若是回来自然还是侯夫人。什么叫到时候再看?还是你觉得有谁能代替夫人的位置吗?” 她心中不无得意,但也属实得意过头了,仗着关荣泽肯定会站在叶琼这边,竟敢当着老夫人的面说这种话。 似是还觉不够,品秋看向叶絮,说道:“现夫人和先夫人本是姐妹,想必现夫人也希望先夫人能回来吧?” 叶絮轻笑,说道:“这种事何必问我一个将死之人呢?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她回来之前。” 她虽然在笑,眼神却在警告品秋不要乱说话,毕竟品秋是知晓她并不是真的病重。 “品秋,我放在你那的东西可都准备齐全了?” 品秋面色一僵,说道:“已经在准备了,就差一两样,夫人不必着急。” 她见叶絮根本不理会自己的话,转而又看向了关荣泽。 “侯爷毕竟是家里的顶梁柱,一切还是要侯爷说了算才行,侯爷觉得呢?” 关荣泽也不禁微微皱眉。 得知心上人没死,还活着的消息,他本该觉得高兴的。 可也正如老夫人说的,他毕竟是侯爷,而叶琼又消失了整整七年。 这七年的变故可想而知,万一她真带了个孩子回来,难道他也要帮着抚养那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吗? 这无疑在挑战他作为男人的尊严。 况且这种话当着他母亲的面说出来,定然会惹他母亲不高兴。 他还没傻到这种程度。 见他也不说话,品秋只得咬了咬下唇,老老实实的坐在那。 她是老实了,但老夫人却没这么容易放过她,当即冷笑道:“一个上不来台面的妾室,也敢在这说这说那的。 你要真对你主子那么上心,又怎么会爬上侯爷的床?还是用的将侯爷灌醉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她毕竟也活到了这个岁数,很多事情一眼就能看破。 平日里是觉得这个妾室掀不起什么风浪来,加上祝诗雨已经怀了关荣泽的子嗣,这阵子没有人服侍关荣泽,才会默许的这个妾室留在他身边。 却没想到是留了个心腹大患,这三言两语便暴露出了她的本来面目。 “真是丫鬟随主子,一样的下贱胚子!” 品秋脸色分外难看,却不敢反驳。 关老夫人道:“我今日话撂在这,她要是这几年里失了身子,关家是万不可能将她认回来的。关家虽然没落,但还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我丢不起这人。” 关天奇一听却不乐意了,质问她:“你不让我娘回来,我就跟我娘一起走。” 关老夫人连忙安抚这金疙瘩,说道:“人家在外保不准有人了,根本不会认你。再说了,你有记忆前都不曾见过她,又怎知她会不会对你好?” “天奇,听祖母的,等你娘回来了,见过你娘了再说。你难道要为了你那没见过的娘,抛弃对你这么好的祖母吗?” 关天奇这才没再说什么。 毕竟关老夫人确实是这整个家里最惯着他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叶絮看了一出戏,眼看戏落幕了,便起身打算离开。 没走远,关荣泽就三两步跟着上来,在身后喊她。 叶絮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并未开口。 关荣泽见她迟迟没说话,只得先开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消息?为什么不告诉我?” 叶絮轻笑:“我告诉侯爷了,然后呢?你有钱去打点关系,去寻找她的下落?还是能保证她回来的时候和以前一样?” 她停顿了下,继续说道:“我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若是人没彻底找回来,我告诉你不是空欢喜一场?侯爷难道还要因为我隐瞒了此事,怪罪我不成?” 一番话确实堵的他说不出话来,只憋出一句:“我没有要怪罪你的意思,只是想问问她现在在哪?” 叶絮笑了,说道:“侯爷想知道我当然会告诉你,但在此之前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关荣泽不以为意,只想着追求一个答案,说道:“你问吧。” 叶絮:“当初那首诗,分明是我自己做的,为什么到头来姐姐那会有手稿?你别说你不知道,事先只有你听我念过那首诗。” 第63章:狮子大开口 叶家为了顾及在外的颜面,怕人觉得他们府上苛待了庶女,请来的夫子上课时,叶絮也可以去听。 叶絮当初闲暇无事之时,会吟两首自作的小诗。 但她平日里没有多余的笔墨纸,没法将其记在纸上。 那日关荣泽正巧从墙角下走过,听见了她念诗,便探头往里边瞧了眼,还夸赞她的诗做的好。 那首诗便是那天她在诗会上的诗的初稿,自己只是觉得有两个字替换掉更妙,所以将其说了出来。 却被说是剽窃了叶琼的事。 不难知道自己的那首诗是谁透露给她的,就像是天赐的巧合一样,叶琼甚至能拿得出诗的原稿,而她作为作诗的人,却拿不出来。 她唯一能证明这首诗是自己的途径,便是得到关荣泽的真话。 可她怎么就忘了呢,感情本就是不讲道理的,关荣泽不可能站在她这边,只会跟着他们一起嘲笑她。 时隔多年,这件事依旧像是横亘在她心头的一根刺,拔不出,碰不得。 即便她现在再追究也无济于事,但她还是想追寻一个真相,一个迟来的真相。 至少若是他敢承认,叶絮还能敬他知道悔改。 她紧紧的盯着关荣泽。 但他只怔愣了片刻,皱眉道:“都过去多少年的事了,你为什么还要追着不放?真相对你来说有那么重要吗? 当初琼儿也是无心之举,她并不知道这首诗一开始是你做的,她知道真相后,也感到很愧疚。 那时都只是懵懂无知的年纪,你为什么非要斤斤计较?叶絮,你已经不年轻了。” 叶絮觉得好笑:“你们的一句愧疚,就想让我忘记一切。当初被人诋毁的人是我,被误解的人是我,被唾弃的人依旧是我,你没有为我说过一句话吗?她的愧疚又愧疚在哪?” 关荣泽并不想和她讨论这件事,皱眉道:“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她当时因为愧疚,还将最喜欢的点心剩下的送给了你,你不是也收下了吗?” 叶絮怒从心中起,一耳光刮在了他脸上,冷笑道:“你怎么好意思,说她将她吃剩的东西送过来,就是给我的歉礼?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低贱?” 她这巴掌用的十成十的力,手心都发麻发胀。 “想知道她的下落,你倒是自己去查啊。” 叶絮冷笑,转身离去。 “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他在身后质问。 叶絮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为什么要和畜生讲道理?我只和人讲道理。” 说罢,她便再也不回头的离去。 —— 叶絮再次回到了叶家。 马车停到叶家门口时,她余光看见另一辆马车也停在了叶家门口。 原没打算过多理会,但却被人给喊住了。 她脚步止住,微微蹙眉,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看见了正在朝着她挥手的季钰安。 真是走到哪都阴魂不散。 “你来这做什么?”叶絮语气淡然问。 季钰安道:“过来看看姑父姑母。” 这理由倒是叫人挑不出毛病。 毕竟不是自己家中,叶絮也没有替他人赶客的道理,便不再理会他,兀自进门了。 季钰安不多说什么,就跟在她身边,一路跟着到了堂前。 叶老夫人是一早知晓她要来的,早已在堂前等候,只是看那神情分明写着不悦。 “你还知道回来?这么久了也不传个消息回来,琼儿到底要何时才能找到?之前给你的几十万两,难道连个声都听不到吗?你这个贱——” 看见叶絮进门,更是横眉冷对,正要脱口而出先训斥一番,就看见了紧跟而来的季钰安。 没说出的话哽在了喉咙里。 她语气倏然缓和下来,在她原本狰狞的脸上看起来格外突兀。 “钰安?你怎么来了?怎么有空前来姑母家?快快上座。你们都是死的吗?还不快给表少爷奉茶?” 叶夫人态度迅速转变,差使身边的丫鬟赶紧上茶,起身起来迎了季钰安坐上座。 季钰安见叶絮已经在下首入座,便不肯去上座,来到叶絮身边坐下。 于是上茶的丫鬟不得不两个人一起倒了茶。 叶老夫人倒也顾不上那么多,堆笑道:“钰安是不是也听说了琼儿要回来的消息?你别着急,她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你们姐弟俩关系好,到时候可以好好聚在一起说说话。” 季钰安道:“姑母你记错了,我分明和絮姐姐的关系更好一些。” 叶老夫人面上僵了一下,瞥了眼叶絮,眼露不悦,转而又笑对他道:“那是因为叶絮在荣州,要是琼儿也在,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季钰安发出一声轻嗤,不置与否。 “钰安今日来所为何事?若是要找你姑父的话,你姑父今日不在府上,可以在叶家小住两天,等他回来。” 季钰安道:“无碍,我就是闲来无事,过来坐坐。倒是絮姐姐似乎一直找你有事,你怎么不问问她找你什么事?” 叶老夫人看向了叶絮,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坐了回去,说道:“你要说什么,说罢。” 叶絮直言道:“没钱了。” 叶老夫人脸色难看,正想开口,又考虑到季钰安在这,将没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你怎么回事?之前给了你那么多银子,你就只打探到了这些?要你有什么用?” 叶絮也是吃准了叶母坚信只有自己能拿到叶琼的一线情报,加上季钰安坐镇,她不敢说重话,就是不答应也得答应。 “母亲,这是最后一次,只要这笔钱到位,我敢保证她下个月一定能回来。” 季钰安不禁蹙眉,端着茶盏的手顿住,想到自己刚吩咐手下去做的事…… 叶母脸色依然没有好转:“这次要多少?” 叶絮轻笑,伸出三根手指。 叶老夫人道:“三十万两?怎么要这么多?之前的所有加起来也就这些。” 叶絮却摇摇头,狮子大开口:“三百万两。” “什么!?三百万两?!”叶老夫人震惊的直接站了起来,目光死死的盯着她。 旋即冷笑道:“我看你真是想钱想疯了,竟然敢算计到我头上来!有这三百两,我随便找个人,他都能找到琼儿的踪迹。” 叶絮不急不慢,笑道:“是吗?那我倒可以不去管了,你找别人去找吧,能不能包活就不一定了。” 饶是叶老夫人再迟钝,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威胁我?” 第64章:看见了位故人 叶絮茶盖刮了浮在茶面的茶沫,轻笑道:“是啊,看不出来吗?我已经知道了她的踪迹。 这三百两不光是我将她带回来的费用,还是她的买命钱。母亲,你不会以为我真的好心到这种程度,可以对你们对我做过的所有事情既往不咎。” 叶絮原本还担心季钰安会听不下去拆台,又或是表示他也知道叶琼在哪,提出自己能将她带回来,不取分文。 他倒是沉得住气,也真没说什么。 叶絮也不知他是为何这般能演,在这件事情上演的天衣无缝。 还是说,想等她成功后?从她手里分一杯羹。 叶絮指尖不禁点了两下茶托,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话也彻底激怒了叶老夫人,叶老夫人朝着她走来,抬起了手掌。 这一幕发生的极为突然,季钰安还没有所动作,叶絮身侧的柳月便先一步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没让这一巴掌落下来。 季钰安收回了原本伸出的手,说道:“姑母,你这时候又何必呢?叶家是经商大族,还能少了这三百两不成?这点钱难道比琼姐姐的性命还重要吗?” “她这分明是狮子大开口,真不愧是婊子生的贱人!早知你心思如此恶毒,当初我就该直接掐死你!” 这话听得季钰安脸色沉了下去。 他的母亲也本就是个寻常女子,因为被他父亲看上,强行纳做了小妾。 他的母亲也时常被人说是上不来台面的东西,这样侮辱诋毁的话,从小到大他也没少听过。 “姑母就这边看不起庶出子女吗?” “庶出子女本就该死,能留他们一条命……”叶老夫人上一秒还神情凶恶,下一秒意识到自己当着季钰安的面说了心里话,顿时守住了,挽救道: “钰安,她跟你不同,她本就什么都平平,若不是因为琼儿,就凭她也配嫁给侯爷?” 柳月实在听不下去了,正要开口。 听见茶盏碰撞声,叶絮将茶盏重重放回了桌上,直接站了起来。 直直与关老夫人对视,还没开口,气势便比她强上一截,叶絮扯了下唇角,轻笑道: “母亲,这些话来来回回说了十多年了,你没说够,我都听够了,倒是换一些新鲜的词啊。 还有我这次不是来听你念叨的,而是要告诉你,你现在能靠的只有我。这笔钱到不了我手里,叶琼她就别想活着回京都。 孰轻孰重,母亲知道吧?” 她日后怕是与叶家再无任何牵扯,也就不用再维持好面了,何故在意他们是如何看自己? 但自己想拿走的那一份钱必须拿到。 叶老夫人面色青一阵红一阵,最后还是为了叶琼妥协了。 剧情就是如此强大,即便那只是一个女儿,在看重男子的世道下,叶家却能拿出所有的心思放在她身上,倾尽一切培养她。 即便她消失七年,对家中不闻不顾,但在得知她还活着的时候,也就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她回来。 叶絮没有爱,但不能连钱也没有。 她拿了那三百两,买断了和叶家所有的牵连,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叶絮出了叶家门,准备上马车回去,余光瞥见季钰安还跟在自己身边。 想到他今天没坏自己的事,一定程度上还助力了不少,她说道:“你放心,刚才的话只是吓她的,我不会谋害你的琼姐姐。” 季钰安仰头望着站在台阶上的她,说道:“絮姐姐若是不想见到她,我可以直接杀了她。” 叶絮觉得有些好笑,反问:“你舍得?” 季钰安道:“没什么舍不舍得的,只要你想这件事我可以处理的干干净净,绝不让人怀疑到你头上。” 叶絮一时有些琢磨不透他的意思,盯着他看了片刻,索性不再多想,说道:“这三百万两银子已经到了我手里,你这时候想从我手中分一杯羹,是断然不可能的。” 季钰安听到这话后,非但没生气,反而轻笑出声。 “絮姐姐放心,我不是要从你这分一杯羹。告诉絮姐姐一个好消息,我要搬去陛下赐给我的府邸了,就在侯府对面,我翻个墙就能过去找你。” 季钰安补充道:“我是说,絮姐姐若是想我了,也可以直接过来找我。” 叶絮觉得他真是莫名其妙,这算什么?住到自己身边来盯着自己,唯恐她对叶絮做什么? 真是嘴上说一出,做的却是另一出。 叶絮淡然道:“是吗?那恭喜你乔迁新居。” 她入了马车内,吩咐马车前行,懒得理会。 路上经过一条街道,听说有人在施粥,叶絮不免觉得奇怪,掀起帘子看了眼。 不出意外的看见了檀寂。 自上次一面,也有好一阵子不见了。 没想到,会跑来施粥。 檀寂做这种事向来都是亲力亲为,身边并没有几个帮手,颇有些忙不过来,手忙脚乱的。 叶絮看了觉得好笑,在檀寂似有所感的朝这边望过来前,放下了帘子。 檀寂神色顿了下,望着远处看了半晌,迟迟没有回过神来。 “大师在看什么?”身边的侍从询问。 檀寂摇摇头,晃去了脑海里的那点念想,说道:“没什么,刚才好像看见了位故人。” 身边的侍从便没再说话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女声:“檀寂大师所说的故人是谁?” 檀寂打粥的动作顿了下,循着声音的方向看来,果真就见到了叶絮站在那,朝着他笑。 浑身的疲惫像是一扫而空,他不禁笑道:“关夫人,我刚才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没曾想真是你的马车。” 叶絮上前,说道:“也是缘分,刚好从这边经过,就看见了你在这施粥,手忙脚乱的,根本忙不过来。” 檀寂笑道:“叫关夫人见笑了。” 叶絮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叫上了柳月和端月一同帮忙。 有了叶絮几人的加入,倒是很快就忙完了,几人找了一处茶摊坐下。 “上次一别后,足有许久不见,关夫人最近过得可还好?”檀寂询问。 叶絮愁然道:“不是很好呢。” 第65章:关夫人就知道戏弄我 檀寂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回答,“啊”了一声,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 叶絮看他一脸困顿的模样,忍不住的笑出了声,说道:“你还真是个呆子,逗你玩的。除了忙碌了些,没什么特别的事。” 檀寂这才后知后觉,她刚才是在戏弄自己,不禁赧然,说道:“你怎么这样……” 转而想起她刚才的话,又道:“忙什么?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吗?有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 叶絮摇摇头:“府上的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罢了。” 他不禁想起自己对关家人的印象,属实算不上好,他不禁叹息,说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关夫人在侯府,过的确实艰难。 最近外面有些流言蜚语,都说你与阳霁……是真的吗?” 叶絮撑着脑袋,平日里和那些人打交道久了,不免觉得有些身心俱疲。 唯独和檀寂单独相处时,才能感到身心放松些,她仪态也自然跟着松懈了几分,戏谑笑道: “檀寂听外人说了些什么,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 她有意戏弄檀寂。 檀寂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起,想来外面的人说的话太过露骨,他是说不出口的。 他思忖了片刻,抿了抿唇,说道:“关夫人就知道戏弄我。” 叶絮更是忍不住的笑了起来,说道:“这天底下怎有你这般有趣的人?” 檀寂不敢与她对视,只敢余光看了她两眼:“关夫人觉得我很有趣?” 叶絮道:“是啊,很有趣。” 她百无聊赖的转动着茶盏,说道:“我唯独与你在一起的时候,才能感到轻松和愉悦。要是檀寂不再理会我,可怎么办才好啊。” 檀寂耳尖止不住的泛红,嗫嚅道:“我不会不理你。” “但你一直与我这般生分,喊我关夫人,我还以为你对我有意见。” “不是的,我那是因为……怕外人多言,也怕逾己。” “那就是说,其实你也想唤我的名字?”叶絮笑问。 “是的…不,不是,不是想唤你的名字,但不是有别的意思,我的意思是……” 他说来说去,将自己给说乱了,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说什么。 最后沮丧的垂下了脑袋,说道:“我还是继续唤你关夫人吧。” 叶絮却不想再听这个称呼了。 这个称呼她听了七年,这些年来鲜少有人是真心诚意的唤她这个称呼。 她甚至都能想象得到他们喊这个称呼时,不屑又轻蔑的眼神。 这个称呼还是留给叶琼吧,她无福消受了。 属于叶琼的殊荣,她都还给她。 “以后没人的时候,你就唤我叶絮吧,有人的时候……喊我絮娘子。” 絮字虽轻,但她并不想冠以叶姓,不想和叶家扯上联系。 檀寂望着她,颔首笑道:“好。” 他唇齿间咀嚼着那两个字,片刻后,才笑得灿烂唤道:“叶絮。” 叶絮看他只是喊个名字并这般虔诚的模样,止不住笑了。 谁也没有注意到,阴暗的角落里,季钰安的身影被黑暗笼罩着。 唯独那一双泛着寒芒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两人。 絮姐姐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她怎么能对别人笑的如此开怀,对自己却是一副冰冷冷的模样? 明明应该陪着叶絮坐在一起聊天,说笑的人是他才是。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禁又想起了之前被操控的感觉。 如果不是叶琼,如果不是结识了她,他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他就可以和叶絮表明心意,告诉她,自始至终自己在意的人都是她,而不是叶琼。 如今他好不容易有机会再接近叶絮,断然不能再被控制。 叶琼必须死在外面。 同样该死的人,还有……眼前那个笑得腼腆的男人。 一个佛子,动了凡心,还敢自诩为佛子? 要毁掉一个人其实很容易,只要让他声名狼藉就好,就没有人会愿意主动去靠近他。 —— 叶絮与他一路说笑,总觉时间过得快了不少,不一会儿便到了侯府门前。 她正与檀寂告别,客套的说着下次有空再见,便要回府上。 季钰安打开了侯府对面的大门,像是很意外看见两人一样,笑道:“絮姐姐,好巧啊,你才回来吗?要不要来我府上喝杯茶说说话?” 檀寂诧异他会在这,说道:“我记得这座宅子,陛下原本是要赐给另一位大人的。” 季钰安笑道:“陛下赐的那座宅子好归好,但我不喜欢,我更喜欢这座宅子,便换了一下。 檀寂大师,你也一同来坐坐吧,顺便帮我看看这边风水如何?” 檀寂对他其实感觉平平,没答应也没拒绝,而是看向了叶絮,看叶絮的意思。 叶絮道:“侯府诸事繁多……” “絮姐姐,我准备了你小时候爱吃的奶酥,来尝尝吧。” 叶絮止住了后面的话,仔细想了想。 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都快不记得了。 当初叶家宴请贵客,具体是哪位贵客,她早已经没了印象,给她印象最深的,便是桌上摆着的软白奶酥,看得她直吞咽口水。 她想伸手拿,却被叶老夫人打在了手上,眼神警告她不许动。 还是那位前来做客的贵夫人,让丫鬟拿了两块给她。 叶絮谢过后,没舍得立马吃掉,而是去找了季钰安,在角落里,分了一块给他,两人细细品味着。 是她那时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以至于念念不忘了多年。 即便现在她吃穿不愁,但依旧会向往当年触之不及的东西。 檀寂看出了她的犹豫,便道:“现在时候尚早,去看看也无妨。” 叶絮便顺势应下了。 季钰安并不意外,似乎拿准了她会答应。 即便一个人再怎么变化,其藏在心底的感觉,却怎么也变不了。 他准备了一碟,送到了叶絮跟前,期期艾艾的望着她捻了一块咬了一口,等待给出答复。 叶絮细细嚼了两口,微微蹙眉。 味道太甜了,并不是她喜欢的口味。 她将没吃完的点心放回了碟中,说道:“以往觉得味道甚好的东西,隔了多年之后再尝,也觉索然无味。” 叶絮说完,抬眸看向季钰安,轻笑道:“食物是如此,人也是如此。” “你说是吗?” 第66章:我没有说絮姐姐把你当替身的意思 叶絮不免觉得上次真是吩咐人将他打轻了,这才过去多久,就又开始在自己跟前晃荡。 更甚者,他就像是不知疲倦一样,任由她怎么冷言冷语,都根本驱赶不走,像块狗皮膏药,让人捉摸不透他到底想干嘛。 这样难以掌控的感觉,让叶絮觉得很不爽。 季钰安听懂了她话中的含义,却假装听不懂,说道:“看来絮姐姐的口味变了,那絮姐姐现在喜欢吃什么?我都可以学着做。” 叶絮顿了下,看了眼点心,问道:“这是你做的?” 季钰安笑道:“是啊。” 叶絮扯了下唇角,说道:“难怪这么难吃,不好好当你的将军,想转行去开点心铺子了?季家人同意你这么做吗?” 季钰安唇角的笑僵硬了一瞬,眼眸黯淡下去。 檀寂也不免察觉出来叶絮的语气格外冷淡,跟与自己说话时截然不同,但他并不知两人之间的争执究竟是因为什么恩怨,便只能静默在一旁听着,指尖不时转动着佛珠。 “絮姐姐,我没这打算,只是想做给你吃,我每天做一款给你送去尝尝好不好?” 叶絮原本想拒绝,但转念想到什么,说道:“行,我明日想吃油酥馃子,你能做吗?” 油酥馃子的制作程序繁琐,且需要在油热的时候下锅煎炸,不时就要翻面,不然卖相便不会呈现出金黄色。 她说这话,摆明了是要故意为难他。 季钰安笑道:“当然能做,明日便给絮姐姐送去。” 叶絮见他如此执迷不悟,冷哼了声,起身道:“我等你送来,现在我就先回去了。” 她起身,檀寂便也跟着起身。 季钰安紧跟着起身相送,将人送到了门口,目送她进了侯府。 檀寂正欲离去,季钰安道:“檀寂大师,你应当不急着离开吧?可否帮我看看府上风水布局,我想知道有没有哪里需要调整的。” 他停住了脚步,出于私心,他是不太想和季钰安这种人打交道的,即便他待人时总是含笑,但檀寂就是觉得他笑的让人感觉不适。 像是精于算计之人,和展现在叶絮面前的赤忱少年模样截然不同。 但他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下来。 季钰安实在是个健谈的人,不需檀寂开口,他便自顾自说道:“看你和絮姐姐往来还不错,应该是关系尚好的朋友吧?檀寂大师一看就朋友不多,能和絮姐姐交好也就不足为奇了。” 他的话总能让檀寂觉得有些不舒服,他道:“我朋友多不多,和絮娘子是否与我交好有何关系?” 季钰安笑道:“你别误会,我只是想说,絮姐姐这么多年真是一点没变过,小时候我也没有朋友,絮姐姐便会经常关照我,对我格外怜惜。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了,絮姐姐还是如此,她对你很关照吧?” 他装若无意的嘀咕:“絮姐姐虽然说着生我的气,但并不反对我找她,可见还是有当年的情谊在的。我得更努力才行,不能让她找个替代品来取代了我。” 檀寂抿着唇,半阖着眸子不语。 “大师别误会,我没有说絮姐姐将你当做我替身的意思,毕竟我和你还是有许多不同之处的,她分得清你和我,所以会和你保持距离。” 檀寂不禁想到,他和叶絮确实很少见。私下见面更是屈指可数,除了她上次去找他,便再没有过。 他也不是什么闭塞的人,也曾留意几分叶絮的事,知道她来找自己,不过是为了躲人而已。 而躲的人……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絮姐姐还和你提过好几次叶琼的事吧?” 季钰安观察着他的神色,从他微妙的神色变化中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其实絮姐姐一直都不喜欢琼姐姐,她肯定是觉得你喜欢琼姐姐,所以才会和你有所往来的。因为她不甘心她看中的人喜欢琼姐姐,她当初就很介意我和琼姐姐走的近,这么久了还是如此。” 季钰安叹息道:“她在感情上就是这般简单,希望没有让檀寂大师产生误会,以为她对你生出了不该有的感情,耽误了大师的修行。” 檀寂道:“你说的话很奇怪。” 季钰安反问:“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哪里奇怪了?” 檀寂虚空拜了下,说道:“第一点,将军说我和你有相似之处,但我并不觉得,我就是我,你也只是你。絮娘子与我结交,是我们两人的事,与你并没有什么关系。 其二,絮娘子对你似乎并不像你口中说的那般在意,在你出现之前,我不曾听她提起过你。在你出现之后,也不曾。” 他瞥了眼季钰安,见他面色阴沉,继续说道:“其三,她确实有提到过叶琼夫人,但我与叶琼夫人并不相识,自然谈不上喜不喜欢。我与絮娘子,只因为契合而结交。 反倒是季将军,我听闻,如今絮娘子不喜欢你,是因为你当初为了叶琼夫人一句戏言就逃婚了。如今回来,处处接近她,也是为了劝说她给叶琼夫人让位。” 逃婚的事自然不是什么秘密,但后面那段,叶絮觉得自己接近她,是为了劝说她给叶琼让位,这件事只有叶絮知道。 然而叶絮又不是个喜欢嚼舌根的人,她喜欢什么事都闷在心里自己解决,不会和不相熟的人透露。 那么,这件事是谁告诉檀寂的? 季钰安眼底闪烁着幽光。 不可否认,他一开始本是利用和叶絮相识的时间偏差,让檀寂知难而退。 但他还是低估了檀寂的定力,根本不是自己三言两语便能挑拨动的。 反倒是条理清晰,句句说得他无言以对。 絮姐姐怎么能这种事都告诉他? 真的有相熟到这种地步吗? 檀寂忽视他周身的戾气,说道:“想来将军也不是真心想要看风水吧?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和我说些奇怪的话。 我以前觉得,絮娘子是因为以往的事耿耿于怀,才对你冷淡,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你明知絮娘子能说得上话的好友不多,却想劝说我远离她,究竟是存的何种心思?你根本不是在真心为了她考虑。” 他停下了脚步,拜了一下:“阿弥陀佛,我觉得,我和季将军并非一路人,日后还是少往来为好,就先一步告辞了。” 他说罢,便朝着来路离去,脚步生风,没有片刻的停留,也并不想再多听季钰安说什么。 季钰安停在原地,看着他身影消失在拐角,阴鸷的脸上浮现出几分轻蔑,哼笑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 第67章:不能逮着我一个人薅吧? 翌日,叶絮正在教林柔柔读书,就听端月来说:“夫人,季将军还真就带着油酥馃子来了。” 叶絮头也没抬,说道:“先让他在外面等着,就说我在教柔柔读书,不便被打扰。” 端月应下,出门去了。 林柔柔不禁仰头看她,疑惑说道:“是季钰安舅舅吗?他时常来找主母,主母为什么不喜欢他?” 叶絮摸摸她脑袋,说道:“因为他对我的好,都是有计谋的虚情假意。柔柔会喜欢一个对你满怀算计的人吗?” 林柔柔摇头:“不喜欢。” 叶絮笑道:“所以主母并不喜欢他,只想让他吃点苦头知难而退。” 林柔柔认真点头,说道:“柔柔知道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了许久,再度看向叶絮,说道:“柔柔可以问主母一个问题吗?” 叶絮道:“可以。” “我娘说,主母养我,是有利可图。主母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她有些紧张,不等她开口,便又说道:“柔柔会很乖的,主母别卖掉柔柔。等柔柔长大了,肯定会报答主母。” 林柔柔小心翼翼的拉她的衣袖,只捏着一角,轻晃了晃。 叶絮将她紧张担心的小动作看在眼里,说道:“别人说的不算,一个人是不是真心对自己好,是要用心去感受的。你摸着心口告诉我,我对你如何?” 林柔柔摸着自己心口,感受着手掌心脏的跳动,说道:“主母对我很好。” “你觉得主母缺钱吗?会到需要把你卖掉的地步。” 林柔柔想了想,摇头。 她虽然不知道叶絮到底有多少钱财,但她也看得出来,叶絮根本不差钱,只是在侯府其他人面前装的没钱罢了。 她虽然年纪小,但也能看得出来主母并不想给他们钱,所以她娘之前来问了她几次,她都说不知道叶絮有没有钱。 叶絮道:“你能感觉到,就跟着自己的感觉走,别人说的不必理会。” 她晾了季钰安好一会,才前去前屋见他,看见还站在院中等候,说道:“怎么回事?怎么不先进堂内坐下?” 季钰安挪动站的有些僵硬的腿,说道:“没事,没等很久。” 叶絮道:“定是我院中的侍女不懂规矩,居然不请你入内奉茶,我待会定要好好训斥她们一番。” 季钰安明知是叶絮自己示意的,并未拆穿,含笑上前,说道:“是我自己想在外面站一会,不碍事的,只是这油酥馃子怕是冷了些,趁着还有余温,絮姐姐快尝尝味道如何吧。” 他将食盒放在了桌上,边说着边打开了食盒,捻了一块,一手托着送到了叶絮唇边,只要她张口便能咬到。 她的唇瓣甚至还能感受到油酥馃子传来的余温。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见季钰安手上被油烫伤的细小伤疤。 她抬眸看了季钰安一眼,在他满怀期望的目光中,伸手接过了他递过来的油酥馃子,轻咬了一口,在唇齿间咀嚼。 季钰安期期艾艾的望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叶絮笑望着他,红唇张合,吐出几乎刻薄的两个字:“难吃。” 她将手中剩下的放回了碟中,用帕子擦拭了指尖,将帕子随意丢到一旁,才再度看向他。 “怎么不说话?生气了?” 季钰安轻笑,说道:“我怎么会跟絮姐姐生气呢?既然不喜欢这个,那姐姐说明天想吃什么?我明天做了送来。” 叶絮随意道:“你看着做吧。” 反正她也不是真想吃,只是想刻意为难季钰安而已。 她说道:“好了,你回去吧,我先回去小憩了。” 季钰安起身磨磨蹭蹭的往外走,正要抬脚迈出门,就听叶絮喊住了他:“等等。” 他满怀期望的回头看向叶絮:“絮姐姐还有什么事吗?” 叶絮朝他笑道:“将你带来的点心带走吧,我这没养狗,不知该怎么处理。” 季钰安眼中的光亮淡了下去,却强撑着笑意上前,将点心重新收拾好,盖上了食盒盖。 目光落到桌边的帕子时,他顿了下,抬眸看了眼叶絮,见她并未留意自己,悄然将帕子拿起收入了袖中,提着食盒对她道:“絮姐姐,我明日再来看你。” 这次叶絮并未挽留。 他回到他的府邸,将食盒放在了桌上,打开食盒,看着里面自己精心准备的点心,虽然只有几块,却是他所做的几百个里最好的几个,就连摆放都格外整齐美观。 他拿起缺了一角的那块轻咬了一口,外表酥脆,里面软糯,带着淡淡的桂花味,味道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可见她想挑的不是油酥馃子的毛病,而是他的毛病。 季钰安眼眸沉了几分,到底要如何,才能让感情如初? —— 叶絮这也是前脚送走了一个麻烦,又来了另一个麻烦。 祝诗雨带着刘记的点心盒子,还有一盒陈皮桔普茶登门,笑容甚是灿烂。 “这点心是给柔柔买的,想来她这个年纪,正是爱吃点心的时候。这茶呢,虽说不上名贵,但却有止咳化痰的功效,女子喝了对身体好,给夫人送了些过来。” 叶絮看了眼摆在桌上的东西,用茶盖拂去茶沫,轻抿了一口,说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祝诗雨面上挂着笑意,讪笑道:“这不是想着快入冬了吗?府里上下都要添置煤炭钱,还要裁制府里上下所有人的冬衣,往年母亲那边是五身,天奇那五身,侯爷和您还有我那三身,这就得百两。 再加上府上下人的冬衣,按照两人一两,也得二十多两。这还只是冬衣的钱,加上炭火钱,光一天就得二十多两……” 她停下来观察了一下叶絮的神色,说道:“夫人前阵子不是刚从品秋那要回了三千两吗?这笔钱可否拿来补贴侯府的开销?” 叶絮就知道会有这一日,倒是没觉得多意外。 她慢条斯理的说道:“诗雨,不是我不想帮你,但你也不能只逮着我一个人薅吧?侯府有钱的人难道只我一个吗?” 祝诗雨便知道没这么轻松,说道:“夫人大人大量,就且再帮我这一次,你也知道,店铺那些钱现在还没到能送来的时间,况且除去工钱,也没多少了,只够维持侯府的日常开销,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如若不然……” 她眼眸一转,说道:“如若不然,这中馈之权,还是重新交给夫人好了。” 她用帕子轻擦拭眼角,余光悄然打量叶絮的神色,想着如此是不是能激一下她,毕竟她现在也看得出来,叶絮根本不想接手侯府的事情。 她料定叶絮不会将中馈权要回去。 第68章:是不是给他脸了? 但她的想法还是落空了。 叶絮轻勾唇角,说道:“好啊。” 祝诗雨险些以为自己是听错了,立马止住了自己的假动作,不可思议的望着她。 叶絮笑道:“执掌中馈确实是个苦差事,如果你觉得你处理不来,也可以交给我,我交给品秋试试。她如今虽是个妾室,但好歹跟在我身边七年之久,管理账目有自己的法子,未尝不可一试。” 祝诗雨面上的笑比哭还难看,说道:“主母这说的是哪里的话?她就算再擅长,也毕竟只是个妾,哪里有叫妾管账目的道理……” 叶絮道:“你说的并非难事,我也可以将她位分抬一抬。毕竟就算我现在不抬,等叶琼回来后,也会念在多年主仆之情上给她抬,我何不直接做了这个好人呢?” 祝诗雨顿时没辙了。 叶絮哂笑,其实若是祝诗雨对叶琼足够了解,就不会在意她这番话。 以她对叶琼的了解,叶琼是个在感情上要求很严苛的人,毕竟她从小就念叨着:“我将来要找的夫君,必须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能纳妾,不能有别人。” 当初关荣泽正是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时候,自然是觉得这种事他肯定能做到,两人才有了缘分。 叶琼实在是个很矛盾的人,一边说着人人平等,一边又享受着叶家千金带给她的身份,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众人的无私追捧和丫鬟的精心伺候。 也正如她说不让关荣泽找其他女人,自己却能顺应剧情,和其他男子生下孩子。 最后还要用一句强制爱,将她给剥离的干干净净,一切都是她的情非得已,又是她的难以抉择。 她如此性格,又怎么会真的能忍受品秋和她一起侍奉关荣泽。 在她看来,主就是主,仆就是仆,主仆共侍一夫,是对她第一才女的辱没。 “夫人,我不是不想管侯府的意思,只是您也知道,我这才刚接手不久,总归是有些困难的,您和我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总得帮我想想办法才是。” 叶絮含笑望着她,说道:“是这样,不如我给你指条明路?” 祝诗雨眼里顿时有了光亮,态度也恭敬了不少,说道:“夫人请讲。” 叶絮笑道:“侯府是穷,可又不是谁都穷。老夫人活了一辈子,还能没点自己的积蓄不成?” 祝诗雨有些犹豫,说道:“母亲那能有多少积蓄?” 叶絮伸出五个手指。 祝诗雨掩唇惊呼道:“五千两?” 叶絮摇摇头:“你真是太小看老夫人了。” 祝诗雨更惊讶了,试探道:“那是……五万两?” 叶絮点头。 祝诗雨眼睛都睁大了,不可置信的心中盘算了一番,五万两,养活一个侯府绰绰有余,之前竟是从未听母亲提起过。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两。 这个数量让她有些难以置信,询问道:“夫人确定吗?是从何处得知的这消息?母亲怎么从不曾提起过?” 叶絮哂笑,这当然是她从书中得知的。 她光是想着转走自己的那份钱,倒是差点忘了,老夫人以前也是侯府的主母,管家时就捞走不少油水补贴娘家。 可以说,侯府能有今日,有她的一份功劳。 她也不是真傻,每次捞的油水并不会全部给娘家,而是会自己留一些,积少成多,便有了这惊人的数量。 前任侯爷在一次查看账目时,发现了她做的事,与之对峙,一时气上心头,是活生生给气死的。 现在,也该让他们开始狗咬狗了。 叶絮道:“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但老夫人有钱这件事,她谁也没告诉,就连侯爷也没告知。” 祝诗雨听到这话不免来气,说道:“她怎么能这样?我就说,阖府上下都跟着节衣缩食,为什么她还能过的那般逍遥,竟是狠心到连自己唯一的儿子都瞒着。” 叶絮道:“你是跟她感情好,多说些交心的话,要个三千两还不是绰绰有余?又何必惦记着我手里仅剩的三千两?我已是将死之人,总得留点银两在身边才安心。 银两这种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我又带不进棺椁里。到时候还不是看谁能为我收尸,这笔钱就交给谁。” 祝诗雨听得不免心猿意马。 那可是三千两,就是拿出一百两安排葬礼,那也是风光大葬,还能剩下那么多。 祝诗雨连忙堆笑上前,牵着她的手,一副关系甚好的模样,说道:“姐姐,你看你,跟叶家关系也不好,在侯府也没有什么交心的人,唯独能与我说的上话,还帮我抚育了柔柔这么久,我哪能不记得你的恩情? 你放心,就是不管有没有这笔钱,我也定会砸锅卖铁的换钱给你风光大葬。” 叶絮轻拍了拍她手背,意味深长的笑道:“诗雨有心了,现在约莫快晌午了,老夫人那边你多走动走动,总能打动她的。” 祝诗雨觉得有道理,现在叶絮这毕竟是小钱,哪里比得上老夫人那边的大鱼重要?她依依不舍的客套了两句,就匆忙离开了。 端月看了一上午,也是累了,说道:“他们说话怎么都一套一套的?还是和檀寂大师说话轻松,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 叶絮也深表其感。 处理琐事虽然不复杂,但属实叫人疲惫,她不免有些怀念檀寂身上淡淡的寺庙香了,总能让人感到平静祥和。 她望着茶盏中自己的身影,又觉得未必是因为香气让人感到平静,而是人。 啊,真想逗弄他呢。 不过,叶琼也该回来了吧? 不知道檀寂在自己的干预之下,会不会重蹈覆辙。 叶絮抿了抿唇,没有思忖出头绪。 —— 慕阳霁这阵子很忙,一直在按照叶絮说的,提前接触叶絮让他警惕的北周王,又得一手抓太子豢养私兵一事,时不时弄出些动作来,激化两人的矛盾。 效果很显著,太子最近被他弄得头疼不已,因此也礼尚往来的给他使了不少绊子,让他一起头疼。 他忙完一阵,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直到听到柳月和端月依次向他汇报叶絮最近的动作,她的生活很是丰富,和侯府斗智斗勇,还要应付季钰安的叨扰。 …… 他皱了皱眉,他是不是警告过季钰安不许再纠缠叶絮了?真当他的话是说笑不成?是不是给他脸了? 第69章:不会是当狗上瘾了吧? “季钰安最近过得太一帆风顺了吧?光顾着修理太子,忘记修理他了。” 慕阳霁不禁冷笑。 端月忙不迭道:“正是如此,关夫人已经三番五次警告过他了,但他就是听不进去。现在更是直接搬到了侯府对门的宅子里,每天亲自做了点心送来,摆明了是想用苦肉计,加上近水楼台先得月。殿下万不可坐以待毙啊。” 她说的倒是着急,就像季钰安下一刻就要撬走他的墙角一般。 慕阳霁只觉她是在夸大其词,看向了柳月。 柳月思忖了措辞,说道:“夫人最近对他态度不冷不淡,但比起刚开始,要好了不少,也不再避着他了。 而且婢子看得出来,季将军每日给夫人做点心这一招,虽然看着明显,但看得出来,夫人这两天确实喜欢他做的点心,不会再让他带走,或是丢出去。” 她欲言又止,说道:“这样下去,怕是两人不久后就能冰释前嫌,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殿下若是真喜欢关夫人,还是得多放些心思在关夫人身上才行。” 慕阳霁默然了片刻,冷哼了声:“我为何要对她上心?她除了有事才会来找我,平日里哪里还想得起我来?我何必去找她自取其辱?” 他说的一本正经。 柳月和端月对视了一眼,却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可奈何。 他就嘴硬吧,有他懊悔的时候。 两人是趁着叶絮午间小憩的空隙出门的,汇报完后没有久留,又回去了。 慕阳霁最近确实没顾得上季钰安,眼下好不容易空闲了些许,自然免不了要敲打一下这人。 她和叶絮交易了多次,又将她的底子给摸的一清二楚,算是知道了她对季钰安的厌恶源于什么。 并不是外界传闻的那般因为当年逃婚的事,而是和叶琼有关。 叶絮和叶琼的纠缠很深,到了一种难以共存的地步,只要有叶琼在,她就会如临大敌,恨不得与和叶琼有关的所有人都撇清关系。 所以在和檀寂闲谈时,聊到这件事,他便将对叶絮的心思揣测告诉了檀寂。 说起檀寂,慕阳霁总觉得他对叶絮的关注似乎过多了些。 以往两人闲谈,多数都是生活中发生的琐事,又或是一些奇闻轶事,但现在,似乎总离不开和叶絮有关。 起初慕阳霁并未觉得有什么,毕竟他主动谈及叶絮的次数不在少数,但随着次数多了,他就不免发现,檀寂对和叶絮有关的事,总是听得很认真。 慕阳霁骑在马上,不禁微微蹙眉。 听双月的意思,叶琼快回来了,若是檀寂能结识叶琼,是不是就不会再将过多的注意放在叶絮身上? 正胡乱想着时,他已经骑着马抵达了将军府门口。 他下意识的往对门看了眼,可看见关家挂着的宣安侯府门匾。 慕阳霁翻身下了马,大步流星的走了进去,一路无人敢阻拦,毕恭毕敬头也不敢抬。 他来到堂前,解下了披风交给侍女,兀自在上座坐下,说道:“去将你们将军叫出来。” 其实早早就有人去报信去了,不多时,季钰安就来到了堂前,客套的弓腰行礼:“问三殿下安,不知三殿下莅临所为何事?” 慕阳霁端详了他一番,季钰安面上的语气淤青还未彻底消下去。 他轻笑道:“就是听闻季将军前几日叫一群匪徒给打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叶絮找打手的事是交给他的人去办的,他不会不知道此事,此时也不过是明知故问罢了。 季钰安不卑不亢,也不等他说不必多礼,兀自在一旁坐下,说道:“有劳三殿下操心了,不过是几个匪徒,我还不至于跟他们计较这些。倒是也方便了我告假在家养病,能日日见到絮姐姐。 如果只是一顿打,就能换来絮姐姐的心疼和原谅,也就不算什么了,甚至可以说是……因祸得福。” 他意味深长的说着最后四个字。 慕阳霁旋即明白,他心里怕是跟明镜似的。 “看来你对你絮姐姐很是上心啊,就是不知,等你琼姐姐回来之后,是不是还会如此上心?” 季钰安神情微动,说道:“三殿下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我和絮姐姐以前关系好,那是众所周知的事,关琼姐姐什么事?” 慕阳霁哂笑:“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叶絮和叶琼可是水火不容,你喜欢叶琼,就注定得不到叶絮的认可。你又何必白费功夫呢? 又或者说,你何必为了叶琼,委屈了自己像条狗一样跟在叶絮身边呢?” 他语气里满是嘲讽意味:“你不会是当狗当上瘾了吧?在叶琼那做狗,心甘情愿为她扫平一切障碍还不够。还要在叶絮身边也当狗,像个没人要的狗崽子一样摇尾乞怜。” 季钰安险些没法维持住自己表面的平静,他半阖着眼眸,弯长的睫毛在他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他眼底的阴鸷。 “我与三殿下似乎无冤无仇吧?三殿下为何要口出恶言?” 慕阳霁细细观察着他的神色,看他下颌线绷紧,以及眼底的寒光,就知道他虚伪的面具快要装不下去了。 “无冤无仇吗?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叶絮是我看中的人,你要是再对她纠缠不清,就休要怪我来找你。” 季钰安哂笑,说道:“三殿下,什么叫纠缠不清?我承认我当时和絮姐姐有些误会,但现在已经缓和了,她也并不是不想见我,这怎么能叫纠缠呢?你不知道吗?絮姐姐开始喜欢我做的点心了。” 慕阳霁盯着他好半晌,冷笑了声,说道:“不打算装了吗?季将军。” 季钰安:“我不知道三殿下在说什么。” “边境的野蛮子,就算回到了京都,穿上了华贵的人皮,也改不了一身的粗鄙野蛮之气,一点好处就值得你沾沾自喜。” 慕阳霁眼神轻蔑:“季钰安,你是真不了解叶絮无情的性子,她不过是将你当成无趣时解闷的一条狗罢了,也值得你因为她吃你一口点心高兴到摇尾不止?” 第70章:分外勾人 季钰安闭眼,平息了两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带着冷意,直直望着慕阳霁。 慕阳霁朝他扯动唇角笑,询问:“我难道说错了吗?季钰安,你真的就是条狗。” 季钰安也笑,说道:“那又如何?絮姐姐迟早会接受我的。反倒是三殿下,你也说了絮姐姐这人无情,难不成就觉得,她会对你有意不成?” 慕阳霁道:“她是个聪明的人,知道和谁在一起对她最有益,你觉得,还有谁能在身份和权势上比我更有优势吗?” 季钰安唇角仄平,微眯着眼睛,说道:“三殿下,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可别太得意,小心栽跟头。” 慕阳霁哂笑:“那就不劳你费心了,我要跟你说的话也说完了,得去对门看一眼叶絮,你要一同前去吗?” “我今日已经见过絮姐姐了,就不去叨扰她了,三殿下自己去吧。” 季钰安又不傻,他知道叶絮现在对他还是心存不喜,一天一次前去看她,已经是她的忍耐极限,若是去的频繁了,势必会适得其反。 况且若是看到他不爱看的,还真不知该如何隐藏住自己的情绪。 不能让絮姐姐知道自己的真面目。 他就该在叶絮眼里,保持最开始时的天真少年模样。 但想到慕阳霁刚才得意的神态,真是让人不舒服。 他拿起慕阳霁喝过茶的茶盏,狠狠的摔在了地上,瓷片四分五裂,他只恨不得慕阳霁如同此茶盏一般才好。 —— 前院的下人来报,说慕阳霁来了时,叶絮还有些意外,不禁抬眸看向了柳月端月二人。 柳月没料到他动作这么快,亏他一开始说的那般不在意,还真以为他不在意。 她连忙道:“殿下前阵子琐事繁多,今日才空闲下来,多半是想来看望夫人。” 叶絮低头看了眼正在盘算的账目,上面一长串的金额让她舒心了不少,一想到用不了多久,就能看一出大戏,然后带着这富可敌国的金钱跑路,就不免心情愉悦。 她盖上账目,缓缓起身道:“那就去看看吧。” 叶絮来到堂前,还没进门,就听见堂内传来女子的声音,不禁停下了脚步,仔细听了一耳朵。 祝诗雨正巧在府上走动,和前来的慕阳霁碰上,顿时眼前一亮,鞍前马后的侍奉着。 “这是侯府今年的新茶,殿下尝尝味道如何。” 她双手从丫鬟手中接过茶盏,奉到慕阳霁跟前,唇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自觉叶絮没什么过人之处,能迷惑慕阳霁,靠的也不过是张样貌颇好的脸。 祝诗雨今日是精心打扮过的,不见得会比叶絮样貌差,因而她分外有把握,想借着这短暂的接触机会,在慕阳霁心里留下个好感。 谁都是向往权势的,祝诗雨本就因为处处都被叶絮压一头心里不爽,自然想抢走属于叶絮的那份荣光。 即便自己身为关荣泽的平妻,被慕阳霁看中会被人说是存心勾引,但只怕别人想这么做,还没这胆量,没这魅力。 可祝诗雨举着茶都举累了,慕阳霁也没有半分要接过去的意思。 祝诗雨面上的笑便有些难以维持了。 她勉强扯动唇角,说道:“殿下,妾身举的手都酸了,您真的不赏脸尝一口吗?” 慕阳霁侧目看她,哂笑道:“我为何要赏脸?” 人在抵达一定高度后,这种事情便不会少,因此一开始,叶絮接近他的时候,也很难让他不怀疑叶絮也是抱着这种打算。 慕阳霁甚至还不信邪的举止轻佻试探过叶絮,却反倒被她好生嫌弃了一番。 那还是慕阳霁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直白的被人嫌弃,说不上生气,倒是觉得有趣更多些。 至于眼前这说不上名号的人,他还真提不起一点兴趣。 “我不是让叫叶絮来吗?怎么还没来?” 他多看了祝诗雨一眼,说道:“还有你,要在我面前晃到什么时候?” 祝诗雨面上的笑意几乎挂不住,说道:“夫人现在应该还在忙呢,她可是个忙人,时常有人来找她,就比如刚回京受封赏的季将军,每日都来给夫人送点心,百般讨好。” 叶絮进门,扬声说道:“我忙诗雨难道就不忙吗?府上的事都忙完了吗?竟在这偷闲。” 祝诗雨顿时身心一震,连忙赔笑道:“忙,自然是忙。但殿下毕竟是贵客,侯爷不在,夫人还没来,我便只能先代为招待一番了。” 叶絮看了她一眼,说道:“我听你方才和三殿下说的,似是话中有话呢。” 祝诗雨连忙道:“怎么会呢?我这是在给夫人解释你忙碌,又受人喜欢,并没有别的意思。” 她匆匆起身,看了眼慕阳霁,方才这人还没用正眼看过自己,这时叶絮出现,倒是正眼望着叶絮看得入神,怕是根本没在意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 祝诗雨轻咬下唇,说道:“夫人,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和殿下慢慢聊,我保证不会有人前来打扰了夫人和殿下。” 叶絮拦住了她要走的路,说道:“作甚说的好似我们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是在怀疑我不守妇道,还是怀疑殿下不懂礼数?” 祝诗雨顿时明白叶絮刚才怕是将自己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早已起了疑心,想囫囵带过是不可能了。 她讪笑道:“夫人,你怎么会这么想?定是我这张笨嘴,连话都说不明白,平白叫你误会了意思。我在这给夫人和殿下赔罪,还望你们莫要和我一般见识。” 叶絮道:“既然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下次就记得想好了再说,可别再叫人听见。这次是我和三殿下还好,下次你要是词不达意,得罪了其他贵人,可别怪我没教导你。” 祝诗雨连连应是。 叶絮这才放她离开。 祝诗雨如蒙大赦,脚步匆忙的离开了。 慕阳霁不禁轻笑:“这侯府还真是一个赛一个有趣,成日上演这种戏码,你不嫌烦?” 叶絮道:“那又能如何?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她现在也就敢背地里嚼舌根了,明面上还不是得恭恭敬敬的?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慕阳霁怡然自得,唇角多了几分笑意:“你倒是豁达,不过,你不打算给你的贵客奉茶吗?” 叶絮看了眼他手边的茶,是祝诗雨方才倒的,那般好声好气奉给他,他不喝,这会又到自己跟前来拿乔? “我看殿下可没有要喝茶的意思。” 慕阳霁道:“怎么会呢?若是你奉的茶,就是里面有穿肠毒药,我也喝的心甘情愿。” 习惯了他耍嘴皮子,叶絮并未将他的话当一回事,上前将刚才祝诗雨倒的那杯茶送到他跟前。 慕阳霁没有伸手接过茶盏,而是身体前倾,唇瓣衔着杯沿,轻抿了一口茶水。 这一动作并不快,他甚至还能抬眸望一眼叶絮,叶絮清冷的容颜倒映在那双星眸中,分外勾人。 第71章:乖顺的狗 叶絮垂眸望着慕阳霁,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身侧的柳月端月二人不禁对视了一眼,欲言又止。 这就是他说的不在意? 这都是明晃晃的引诱了,就差把意思写在脸上了,也亏得这会没有侯府的人在。 慕阳霁片刻后,退坐了回去,唇瓣还沾染了茶水,泛着水光,浅笑道:“你喂的茶,味道果然非同一般,就是比平日喝的有滋味。” 叶絮放下了茶盏,坐了回去,说道:“是吗?那待会殿下带些茶回去吧。” 慕阳霁道:“你知道我说的重点不在茶的滋味。” 叶絮微微蹙起柳眉,瞥了他一眼,眼眸微动,说道:“殿下是有事相求?” 慕阳霁顿了下,旋即笑出了声,说道:“何出此言?” 叶絮笑道:“若不是殿下有事相求,我还真不明白为何殿下今日这般无事献殷勤,莫非就因为我给殿下提供了几条信息,殿下就想以身相许?” 以身相许? 慕阳霁不禁挑眉,谁以身相许?他? 他摩挲着指尖,说道:“你若这么想,也没错,关夫人,当王妃不比当侯夫人好吗?” 叶絮道:“殿下莫要说笑了。” 她知道慕阳霁来这肯定不是为了正事,他还没傻到直接到侯府来和她密谋的地步,那就只能是为了一些闲杂琐事,就如他现在说的。 但叶絮并不是很感兴趣,她只觉得慕阳霁是在试探自己对权势的向往,以便于日后能拿出足够的筹码让叶絮留下为他办事。 甚至乎用一个空头的王妃之位,就想让她心甘情愿的从一个魔窟,跳进另一个魔窟里面。 她为侯府上下操劳了七年,何曾得到过什么?慕阳霁又认识她多久?怎么就觉得她会再傻第二次,再次重蹈覆辙。 三岁稚童都知道讲究门当户对,不然便少不了磋磨,少不了遭罪,偏偏总有人以为给不门当户对冠以爱情的名义,就能长远。 “我不是在说笑。”慕阳霁道。 叶絮笑望着他,吹了吹茶,笑道:“我相信殿下。” 相信他演技高超。 他是不是说笑不重要,重要的是叶絮并没想过一直留在荣州,自然也就不存在和他在一起这件事。 慕阳霁道:“你想和你嫡姐较个高低,我便是你的最佳人选,你难道不想压她一头?” “日子是自己的,过好就行,难道殿下觉得我是好斗之人,非要去迎难而上,和她争个高低才行?” 叶絮哂笑道:“是不是在殿下看来,觉得女子之间的比较,只有比谁嫁得好?” 她没说这话之前,慕阳霁确实是这么想的,毕竟世人不都是如此?千百年来都是如此。 他道:“难道你还有更好证明自己过得好的方式?” 叶絮并未正面回答他,意味深长的笑了,说道:“我觉得,有比这无意义的争斗更有意思的事情,比如去看山川河流,去感受人间百态。” 慕阳霁有一瞬间,似乎感觉到了他和叶絮之间的距离。 他的出生,注定了他的一生,是要在权利场里奔波的人。 而叶絮不是。 若说叶琼当年名声在外,是一盏芬芳扑鼻的花茶,不管是臭鱼烂虾,还是天潢贵胄,都会心生好奇,想要品茗一二。 那叶絮就是温吞又寡淡的一碗清泉,无人在意,无人追捧。但清泉不在乎,清泉本不该存在在精致昂贵的杯盏中,而应该汇聚成河流,奔腾不息。 但此时的慕阳霁,终究是没能明白叶絮的打算,只觉她就算再如何,毕竟只是个女子,怎么可能离开繁华的荣州,前去不为人知之地? 他不免嘲笑自己的多虑,说道:“我得知,季钰安最近一直叨扰你,可要我给他点教训?” 叶絮狐疑的打量了他两眼,似笑非笑道:“你不知道吗?” 慕阳霁顿了下,询问:“知道什么?” 叶絮道:“季钰安现在听话的就像条狗一样,我让他不要再和关荣泽往来,让他断了和太子那边的联系,根据我的观察,他可是完全照做了。 这时候你想的不应该是去拉拢他?又怎么总惦记着给他点教训?我只是在帮你啊三殿下,你不感激我吗?” 慕阳霁对这种事自然是敏锐的,知道他回京都不久后,就有接近太子的意思。 但最近却逐渐的疏远了。 他还以为是他们自己内部不和分崩离析,不曾想竟然是因为叶絮的三言两语。 可即便如此,季钰安并没有要和他示好,站在他这边的意思。 至于理由,也不难猜到。 不过他有句话确实说对了,叶絮确实将季钰安当狗一样寻乐子罢了,没有比这更让人高兴的消息了。 他眯眯眼,笑道:“那就先谢过关夫人了,不过,我拉拢他看不见得有用,我和他有些不对付。” 他含笑看向叶絮,说道:“你何不试试,能不能让这条乖顺的狗,听从你的,来归顺我。” 叶絮根本不上套:“你也说了,你和他不对付,还让我去让他听你的,不是在故意为难我吗?” 慕阳霁道:“但关夫人不觉得很有趣吗?正因为他和我不对付,你可以借此磋磨他,看看他究竟能为了叶琼,委屈自己到什么程度。” 他停顿了一下,细细观摩她的神色,说道:“还是说,他给你送了几次点心,你便心软了,想让这个狗皮膏药一直跟在身边,日后耽误了你的计划?” 最后一句话真就是说在了叶絮的心头上,她眼眸微动,有些动容。 思索了一番后,叶絮抬眸看向了慕阳霁,笑道:“这么做我有什么好处?” “说到底,这件事对三殿下的利益更大吧,若是能成,三殿下不该给我些好处作为回报吗?” 慕阳霁并未感到惊讶,想了想,叶絮如今最在意的,不过就是搞垮侯府,以及叶琼。 叶琼他暂且无从施展什么,但区区侯府,他还是不放在眼里的。 “我听说,关老夫人那有一笔银子,你让祝诗雨去问,是想将其套出来吧?我帮你,会事半功倍,赶在叶琼回来之前,彻底激化侯府的矛盾,这样如何?” 叶絮道:“我且一试。” 她送慕阳霁出门,停在府前,慕阳霁忽而道:“季钰安做的点心,真的有那么好吃?” 叶絮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话,没有回答,反问:“殿下想尝尝吗?” 这话正中他下怀,他笑道:“当然。” 叶絮似是明白了他的目的,侧目朝着对面看了眼,对面的朱红大门并非完全紧闭的,留了一条细缝。 她对柳月说:“去将食盒拿来,给三殿下带回去尝。” 第72章:怎能任由他这般折辱我? 不多时,柳月就将食盒拎来,送到了慕阳霁手里。 慕阳霁谢过后,叶絮便关门离开了,并未远送。 他拿开食盒盖子,看了眼里面的点心,应当是被吃了两块。 叶絮不是爱吃点心之人,能吃两块,也算是给足了季钰安肯定,难怪像个狗崽子一样惹人生烦。 慕阳霁拎着食盒,并未直接离去,而是来到了对门,直接抬脚将门踢开,看见了站在门中的季钰安。 “当狗的都这么离不开主人吗?”慕阳霁哂笑,将食盒丢在了地上,食盒盖子掉落,点心散了一地。 “你以为的珍重,也不过如此,我不过随口问了句,她便将此送人了。季钰安,你还没看明白吗?你真的很惹人烦。” 季钰安彻底不装了,用那双阴鸷的眼眸紧紧盯着他,像是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慕阳霁并不畏惧,笑道:“真希望你在叶絮面前,也能露出你这副真实的嘴脸,让她知道你骨子里藏着的,就是阴暗和嗜血。你信不信,即便我对你态度如此恶劣,叶絮还会劝说你归顺我?” 他笑意渐深:“真好奇你会怎么抉择呢,狗崽子。” 慕阳霁撂下最后一句后,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翻身上马,瞥了他一眼,大喝一声“驾”,扬长而去。 季钰安的拳头攥紧,紧到骨节摩擦嘎吱作响。 他面色忽明忽暗,心底的郁结难消。 他看向地上散落的糕点,上前两步抬脚将其碾碎。 “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自己有个好出身,就想为所欲为?痴人说梦!” 一定不能让慕阳霁得意。 这天下谁都能坐,唯独他慕阳霁不能! 翌日季钰安还是和前几日一样,带着点心来的,只是不知为何,今日的神色不似往日有朝气,看着多了几分破碎感。 叶絮打量了他两眼,没有做声,看着他兀自将食盒打开,一边说着:“今天做的是黄桃酥,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桃子清香,絮姐姐可以尝尝看合不合你胃口。” 她的视线从他身上,转移到了他带来的点心上,卖相很不错,金灿灿的,肉眼可见的层酥,做出的花朵形状,中间点缀着桂花装饰,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叶絮问他:“你最近没别的事要做吗?真就这般清闲到日日钻研点心如何做?” 季钰安神色微僵,笑道:“我这两日在养伤,这才有的闲暇时间,等过几天伤势好些了,怕是就没这般早送点心过来了。” 他说的不是不送了,而是没这么早送。 叶絮捻了一块,小咬了一口,慢慢咀嚼了一番,没两下,味道便充斥唇齿,融化在了口腔中,化作了一段香。 她吃过的点心算不得多,但季钰安做的,无疑是真中她下怀的,甜而不腻,又色香味俱全。 不得不说,季钰安讨好人的功夫还真是什么时候都不见差。 叶絮不禁想起了早年他追在叶琼身后跑的画面,和此时的他,也没什么区别。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在于,他追着叶琼跑是心甘情愿的,如今纠缠在自己身边,却只是因为有图谋。 叶絮想了想措辞,说道:“你先坐下,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说。” 这还是他送点心这么多次,叶絮第一次留他坐下说话,说不激动那是假的,他大喜过望,乖巧的坐在了她身边,用一双泛着星光的眼眸望着她。 “絮姐姐有何吩咐?” 他眼神里满是叶絮,亦如当年的少年模样,让人不忍告诉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可叶絮知道,一个独自在外闯荡了八年之久的人,又怎么可能还是当初的单纯模样?只怕早已是步步算计。 原本两人大可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是他偏偏纠缠不休,就休要怪自己无情了。 叶絮说道:“我听闻,你最近和关荣泽以及太子那边往来少了,可见你是真将我说的话记在了心上,我很高兴。” 她点心只吃了一半,便觉得腻了,有意折辱季钰安,便伸手递过去些,说道:“来,张口。” 季钰安先是愣了下,身体总比想法要诚实,没等多想她的用意,就已经倾身上前,小心衔住了点心,撑的腮帮子都是鼓着的。 叶絮用捻点心的手,轻拍了拍他脸颊,笑道:“真乖,这是奖励给你的。” 季钰安便跟着笑。 “这都没什么,我说了,只要是絮姐姐希望我做的,我上刀山下油锅也一定会做到。” 叶絮用帕子擦拭着指尖,眼眸微动,说道:“是吗?那我还真有件事,不知你能不能去做。” 她很少有开口让季钰安去做的时候,这时他不免想起了昨天慕阳霁的话,心里咯噔了一下。 但望着叶絮那双清浅含笑的眸子,他咽下了点心,也咽下了喉间的苦涩,如飞蛾扑火,赌一瞬间的可能。 他尽量使自己的含笑,但眼尾却染上了几分绯红,欲泣还休:“絮姐姐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做,可以直接跟我说。” 叶絮望着他,说道:“我有告诉过你,我和三殿下的关系吧?你如今既和太子的人划清了界限,不如归到三殿下麾下?” 季钰安像是僵硬在了原地,眼眸氤氲的望着她,又似是觉得丢人,移开了视线。 他袖中的手紧紧攥着,指甲掐的他手心阵阵疼,也比不过她一句话来得伤人。 “絮姐姐,我与三殿下……政见不和,怕是难以共处,你若实在担心,我可以不插手他们中的争端……” 他重新看向叶絮,只眨眼间,便有一行清泪淌落,他眼尾猩红,欲说还休, 叶絮望着他看了半晌,哂笑道:“不是说什么都能为我做吗?难道都只是骗我的?这就忍不住了?” 比起他的伤心欲绝,叶絮表现的分外淡然平静,似乎说的并不是戳心窝子的话,只是闲言碎语罢了。 她漫不经心的抿茶,说道:“你若是受不了,一开始就不要说的那般信誓旦旦,或者你早些承认你接近我就是别有用心,这样你就可以不用理会我说的话。” “是三殿下与你说的对吗?”季钰安突然问。 叶絮顿了下,没说话,只默然看着他。 他眼角的泪水淌的更快,说道:“是他说让你来劝说我归顺他,你可知他对我做了什么?絮姐姐,你以前最是护着我的,怎么会能任由他这般折辱我?” 第73章:我为了她,什么都能做 叶絮道:“我也很好奇,当年我待你不薄,但你只要遇上叶琼,就会将我抛之脑后,从未在意过我说了什么。” 她瞥了眼季钰安,见他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伴随着难以言说的痛苦,她轻笑,说道:“我说这番话,不是为了让你懊悔,也不是算旧账,你和我的账,早就算清了。 我只是提出了这话,至于能不能接受,那是你的事,你若不想帮,也大可以直接拒绝,我不过一妇道人家,能奈你何?” 季钰安吸了吸鼻子,说道:“三殿下对絮姐姐而言,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叶絮淡然看着他。 “我有去了解过,絮姐姐和三殿下有交集也不过才几个月的事,何来的感情深厚?絮姐姐莫要被他的表象迷惑,他根本不似看上去那般无害,他只是在利用你。” 叶絮道:“我知道。” 她和慕阳霁从一开始,本就是相互利用,她也能从中获利,何乐而不为呢? 季钰安氤氲的眼眸有些不可置信:“絮姐姐知道她在利用你,为何还……” 叶絮道:“我心甘情愿。” 季钰安怔愣在原地。 叶絮笑看他,说道:“他跟你不一样,你和他,我肯定是站在他那边的。” 他动了动唇瓣,扯出了几分苦笑,说道:“絮姐姐,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没等到叶絮的回答,季钰安便明白她的意思了,说道:“我说过的,只要是絮姐姐让我做的,我都会去做。” 叶絮不禁挑眉,在她预设的结果中,季钰安应该没这么快答应才是。 毕竟正如季钰安说的,慕阳霁折辱了他,她多多少少是知道的,也并未在意。 但季钰安本就是热血的年纪,又怎么可能不去计较,他答应下来,就说明要去向慕阳霁低头。 还可能直接得罪太子那边,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怎么看都是对自己无益的事,不该如此武断决定才是。 叶絮望着他,询问:“你真的想好了?” 季钰安道:“只要是絮姐姐希望我做的,我都会做到,这是我答应过絮姐姐的。” 他说的实在是坚定又可怜,真像当年形单影只被嘲笑的自己。 “之前还护着表少爷跟什么似的,现在表少爷哪里还把她放在眼里,就她那孤僻的模样,表少爷也受不了她,跟咱们琼姑娘玩去了吧。” 嘲笑声犹如还存在在耳边。 季钰安委屈,谁来替当初的她委屈? 她还像以前一般,轻捏了捏季钰安的脸颊,轻笑道:“早这么乖不好吗?姐姐就喜欢你乖巧懂事的模样。” 即便这只是他伪装出来的。 季钰安抓住了她想要收回去的手,在脸颊上轻轻蹭了两下,说道:“絮姐姐,我会听你的话的,你别厌弃我。” 叶絮抽回了手,疏离笑道:“知道了,好了,回去吧,我等你的消息。” 她的温柔转瞬即逝,让他有些无从适应,又不免失落。 他目光落在了叶絮手中的帕子上,叶絮自是看见了,她将帕子擦去手上蹭上的季钰安的眼泪,伸手递给了他。 “快把眼泪擦擦吧,就这般出去叫人笑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季钰安双手接过了帕子,假意擦了两下眼泪,说道:“多谢絮姐姐,那我就先回去了。” 叶絮挥挥手让他离开。 待人离开后,叶絮不免陷入了沉思,刚才季钰安的反应,竟然看不出半点问题来。 对自己的乖顺不似作假,一个人能演戏到这种地步? 柳月不禁道:“上次季将军好似也顺走了夫人一面帕子,不会拿去做什么坏事吧?” 叶絮听到这话,也不禁迟疑了一下,她没留意过这种小事,还真不记得有这回事。 “他拿用过的帕子做什么?” 想到这,叶絮厌恶又深了几分:“真是令人厌恶的狗崽子。” —— 慕阳霁正在和檀寂对弈。 季钰安毫无征兆的登门,叫两人都有些意外。 “他来做什么?”慕阳霁随口问了句。 侍从回答:“季将军并未说明,只让带了一句话,说是因絮姐姐的事来的。” 慕阳霁不免知道了,只是没想到叶絮这么快就和他说了,而季钰安又这么快就找上门来。 只是不知道是来找他决一死战来的,还是来低头服软的。 “去将他带来。” “是。” 檀寂因着上次和季钰安的接触,总觉和他不是一路人,看了他也觉难受,说道: “若是你们要说要事的话,我就先回避了。听闻你府上种了一棵百年银杏树,此时树叶应该都枯黄了吧?我去看看。” 慕阳霁道:“不是什么要事,小皇叔何必躲避?而且他说了,是和叶絮有关的,你难道就不想听听吗?” 檀寂都已经起身了,思忖了一番,又重新坐了回去。 慕阳霁道:“若是换做往常,你最是不喜染上朝堂是非,定要回避的。现在倒是有些不同了,是因为叶絮吗?” 檀寂顿了下,说道:“不是你说并不是要事的吗?加上日子过的本就无趣,自是想听一听。” 慕阳霁笑道:“我方才只是随口胡诌,并无恶意,小皇叔不必介怀。你若是记挂在心,倒真成我的罪过了。” 檀寂本就是好说话的人,自然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只是也隐约感觉出了慕阳霁话中有话。 正胡思乱想着,季钰安就大步流星朝着这边走来,看见两人,拱手行礼:“见过三殿下,见过檀寂大师。” 看他态度,慕阳霁就猜到了他是抱着什么心思来的,心里不免有些诧异叶絮竟真的能说服他过来,看向他时都不免多了几分复杂。 他究竟是为了叶琼做到这个份上,还是为了叶絮做到这个份上? “季将军今日来是?” 慕阳霁笑问。 季钰安拱手道:“之前对三殿下多有得罪,今日前来,自是来求和的,还望三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与我一般见识。” 慕阳霁道:“我还以为季将军心高气傲,不会舍下脸面来求和呢。” 季钰安站直了身子,垂眸望着坐着的慕阳霁,说道:“三殿下说笑了,人都是识时务的,况且是絮姐姐希望我如此,我又怎会拒绝她。我为了她,什么都能做。” 第74章:你敢说你对她无意吗? 檀寂闻言,眼皮止不住的轻跳了下,原本并不想插手两人的对话,此时也止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慕阳霁。 只是他从不过问朝事,叶絮也不曾和他提起过她和慕阳霁还有季钰安之间的恩怨,因而只是听了个一知半解。 慕阳霁却从他语气中听出了挑衅的意味,哂笑道:“是啊,我与她就是这般心意相通。哪怕你与我不合又怎样?只要我开口,她还不是会让你过来向我低头。” 他开始理解叶絮为何留在侯府不急着走,直接杀人哪有温柔刀来得狠? 就比如他现在,很满意季钰安对他的态度,这比直接杀了他还来得让人得意。 季钰安闻言心中暗自不爽,若是他当初没有被控制,他和叶絮早就成亲了还有他们什么事? 等他除掉了叶琼,自己便不会再被控制,他就可以去光明正大的告诉叶絮当年的真相。 不管她信与否,他都必须说。 他不想背负着叶絮的误解过一辈子。 但此时此刻,他并不想让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前功尽弃,如果他不按叶絮说的来,便再无以后了。 想到这,他攥紧了拳头,压下了心头的怒气,说道:“三殿下说的是。” 慕阳霁颇为高兴,说道:“既然你是有心来谈和的,我又怎会斤斤计较之前的事?坐下吧。” 季钰安在俩人中间坐下。 慕阳霁随后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将他彻底无视,和檀寂继续下棋,不时伴随着两句闲话。 季钰安倒也沉得住气,一直没有做声,只是没多久,他便止不住的咳嗽起来,抽出了帕子掩唇,好不做作。 慕阳霁原本是想笑话他,叶絮现在又不在这,他做作给谁看? 旋即就看见了他手中拿的帕子,不是别的人,正是叶絮的。 他眼眸微沉,眉头微蹙,明白了他的用意。 季钰安率先轻笑道:“叫殿下和檀寂大师见笑了,我前阵子刚被人打了一顿,身体不太好,总是容易咳嗽。” 他像是才发现一般,说道:“怎么都盯着我手中这面帕子看?这是絮姐姐给我的。 殿下你也知道,虽是姐姐的让我归顺于你,但她到底是体恤我的,觉得这样对我有愧,还好生安抚了我一番。”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慕阳霁和檀寂的脸色,看两人都变换了神情,唇角不禁多了几分笑意,说道:“瞧我,如果不是怕你们误会了絮姐姐的清白,我也不至于说的这般清楚。” “你们可千万别多想啊。” 慕阳霁勾了下唇角,说道:“是吗?你想多了,我能多想什么?她对你不过是给打个巴掌给个枣,有这么得意吗?” 季钰安笑道:“是没什么值得得意的,但三殿下这不是也什么都没有吗?你不遮掩对絮姐姐的意思,絮姐姐又可曾给过你什么,许诺过你什么?” 慕阳霁眼中寒意渐浓。 檀寂也听出了两人的针锋相对,不禁蹙眉,又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慕阳霁道:“你对我们之间的私事倒是知晓的不少,我是不是还应该夸你两句?” “夸就不必了,我今日是来向殿下投诚的,日后还望殿下多多包涵。” 慕阳霁冷笑:“你不说你是来投诚的,我还以为你是来找我宣战的。” 无声的火焰在两人之间蔓延,眼神交锋间便是春秋一战。 季钰安也回以虚与委蛇的笑,说道:“我今日只是来投诚的,若是哪句话说的不当,让殿下误会了我的意思,那我也只能说声抱歉。” 眼看两人之间无声的战火愈演愈烈,檀寂不禁说道:“何必大动肝火?都喝杯茶吧。” 他分别倒了两杯茶,分别送到了两人跟前。 “既然是来谈和的,此处没有酒,就以茶代酒共饮一杯吧。” 檀寂示意两人喝茶。 如此争辩下去,势必不会有结果。 既然他都给出了台阶下,两人就没再多说什么,各自端起的茶盏,相互碰撞了一下。 季钰安眼底的锋芒不加隐藏,说道:“这杯酒敬殿下,希望殿下此后的道路一帆风顺。” 他将一帆风顺四个字咬的很重,颇有别的深意在其中。 慕阳霁笑回:“借你吉言,我相信我有这实力,定会如你所说一般,一帆风顺。” 二人共饮一杯。 季钰安却并没有要就此作罢的意思,转而看向了檀寂,说道:“倒是差点忘了,我时常好奇,檀寂大师为何会和絮姐姐走那么近?出家人不是应该更注意分寸吗?” 檀寂没想到还会牵扯到自己身上,说道:“这是我与絮娘子之间的事,似乎与季将军无关吧?” 季钰安道:“絮娘子,你对絮姐姐的称呼倒是奇特,怎么不继续唤她关夫人了?是因为不够亲切吗?” 他怔愣了片刻,还什么话都没说,就看见了慕阳霁也看向他,似是才留意到他的称呼的变化,眼中也写着疑虑。 “小皇叔什么时候和叶絮关系这么好了吗?” 檀寂素白的手转动着佛珠,说道:“你们俩人,如今手要连我也提防了吗?” 他道:“我并不想参与到你们之间的争端中,若是觉得我在这碍眼,我现在可以离去。” 季钰安抓着不放,说道:“你现在走算什么意思?临阵脱逃吗?还是我说中了你的心事?你对絮姐姐有意?” 他冷笑:“怎么不说出来我们听听呢?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你敢摸着自己的心说,你对她无意吗?” 檀寂被架在了高处,今天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怕是没办法作罢。 况且这似乎也是慕阳霁想知道的,因而他即便知道有些不妥,却并未阻止他的询问。 檀寂在两人的注视下沉默了许久,捻动佛珠的手才停下,他道:“如若非要一个结果,我对絮娘子……确实是有好感的,但我也并不知,那是不是有意。” 慕阳霁微微阖眸,眼底多了几分深思。 季钰安瞥了眼慕阳霁,哂笑道:“殿下还真是大度,竟能与想撬你墙角的人和睦相处,这等气度我属实佩服,换我我是做不到。” 第75章:世间难得两全法 慕阳霁此时心里也是百感交加,愈发坚定了自己上次的想法—— 等叶琼回京后,定要让檀寂与她结识,最好能对她心生爱慕,从此不再纠缠叶絮。 慕阳霁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檀寂一定会对叶絮动心。 或许是叶絮说的话向来都是应验的,她既然觉得檀寂会喜欢上叶琼,这不会是空穴来风。 这人毕竟是自己的小皇叔,再怎么说,在季钰安一个外人面前,也算得上是自己人。 现在并不是与他分歧的时候,而是该一致对外才是。 慕阳霁道:“那是自然,我也做不到像季将军一样能屈能伸,两边当狗。” 虽然说是谈和来的,最后却闹的不欢而散。 慕阳霁转而看向檀寂,说道:“你对叶絮有益?” 即便面前坐的是小辈,但被如此直白的询问,檀寂不免有些赧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兴许是吧,絮娘子……真的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如果日后还俗,想找一个人在一起的话,我希望那个人的是她。” 话都说到如此份上,慕阳霁要是还不知道他的心思就是个傻子。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因为最清心寡淡,不可能和叶絮产生感情的人,居然真的对她生了情愫。 所以他上次的感觉没有出错。 檀寂还帕子给叶絮的时候,怕是就已经有了这心思。又或是在更早之前,早到什么时候呢?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慕阳霁心里颇不是滋味,嘴上却还要说着:“这不过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好遮掩的,皇叔毕竟也只是个正常男人,心念动了便是动了。 只是你因为自己的身份所束,无法去告知她自己的心意。我倒是想问一句,皇叔方才提到还俗,是真有想过还俗吗?” 檀寂沉默了片刻,说道:“世间难得两全法,我尚且不知她对我心意如何,又怎敢妄下定论,双方都辜负了呢?” 慕阳霁心道叶絮那边能做什么想法? 她那个没有心的女人,怕是谁也不放在眼里,根本不会为谁动容。 更何况那人是檀寂,他什么也没有,不过只是个和尚,叶絮能看上他什么? 抛开这些不谈,光是他们之间的身份,便隔着一道沟壑,两两不能常相见,又如何去生出感情来? 慕阳霁对檀寂还是颇为放心的,便没有去多想这件事。 还是想想自己该如何去回报叶絮吧,毕竟也只有自己对这女人有用了,她才能想得起还有个自己在。 —— 祝诗雨最近使劲了浑身解数,把关老夫人当佛爷一样伺候,只恨不得饭直接一口一口的喂到她嘴里。 哄得关老夫人那叫一个开心。 不禁说道:“你也别太操累了,你如今有孕在身,这种活就交给下人去做吧。” 祝诗雨笑道:“那怎么能行?母亲你才大病初愈,正是要好生将养的时候,可千万不能再出一点问题,不然你叫我和腹中孩子怎么办?” 这话算是说到了关老夫人的心坎上,上了年纪的老人就希望自己得到家中后辈的关注和照顾。 更遑论她还怀着自己的孙辈。 关老夫人摸着她的肚子,说道:“肚皮尖尖的,保准是个男孩。” 她话说到这,停了一下,朝着门外瞥了眼,才问道:“天奇这孩子最近没来打扰你吧?” 自从有了上次关天奇推搡祝诗雨,险些导致她小产的事情后,关老夫人便先将其带在了自己身边抚养,不敢让两人单独接触。 祝诗雨摇摇头。 关老夫人到底还是心疼自己的第一个孙子,说道:“他现在还是个孩子,你也多包容他些,别跟一个孩子置气。” 祝诗雨不禁道:“母亲这不就是偏心吗?他是你的孙子,难道我肚子里的就不是了吗? 他如今对我有意见,一心不想让我生下这孩子,保不齐哪天就会对我动手,我又该如何是好啊?” 她说到动情处,还拿出帕子来拭泪,一副担心他谋害自己孩子的事情发生的模样。 关老夫人看着也是心疼,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不知该如何是好,说道:“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去国子监念书,不会在你面前晃悠,你大可在府上安心养胎,少与他接触便是。” 祝诗雨点到即止,当即收了泪意,牵着老夫人的手说道:“我如今担心的倒不是天气的事,而是叶琼。她当年在府上如何横行霸道,母亲你是知晓的,当时咱俩都在他手中受了不少的气。 这好不容易等到她死了,即便侯爷一颗心仍旧挂在她身上,但总归只是个念想。 可现在她又要回来了,我们母女俩日后的日子可如何过啊?” 关老夫人想起当年叶琼,自恃清高,仗着侯爷的宠爱,根本不将他人放在眼里。 还说什么儿媳给婆母敬茶是陋习,不愿意去敬茶,要做打破陋习的第一人。 关荣泽那时也真是被鬼糊了眼了,什么都依着她,将整个侯府搅得天翻地覆,不得安宁。 好不容易将人熬过去了,现在又告诉她这人要回来,让她心里怎么好受? “那又能怎么办?荣泽一颗心都挂在她身上,还巴不得她早些回来呢,到时候还不是跟供祖宗一样供着?” 祝诗雨道:“难道母亲就没想过,直接做掉她吗?” 关老夫人闻言一顿,眼中也多了几分狠厉。 祝诗雨继续煽风点火,说道:“你想啊,她都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再死第二次又有何奇呢?我们只需要神不知鬼不觉的让她给做了,就能避免之前的事情发生。” 关老夫人道:“你有门路?” 祝诗雨这才托出了自己筹备已久的目的,说道:“当然是有的。只是……” “只是什么?” 祝诗雨为难道:“只是……找人办事总离不开钱财二字,但母亲你也知道,府上账房,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她叹息道:“兴许就是我们命苦,注定了这一辈子总要被她压一头。” 关老夫人可不想再回到过去的日子,说道:“你要多少银两?我给你。” 祝诗雨并未打算一次将其套牢,只是想测试一下她手中是否真的有钱,怕一次说太多引起她怀疑。 眼珠一转,思忖道:“大概,两千两银子。” 她小心的端详着老夫人的神色。 第76章:确实很乖啊 关老夫人不禁皱眉,眼珠子转了两圈,询问:“两千两,你真有把握除去她?” 祝诗雨可没那么傻,她哪里去打听得到叶琼在哪,说道:“母亲你这就为难我了不是,我只能说尽量去找找看,那万一这钱砸进去了回不来,您还不得要我脑袋谢罪?” 关老夫人冷哼了一声,不似刚才拉着她那般亲切,说道:“你也说了,这钱丢进去容易打水漂,我还要让你去办什么?” 祝诗雨道:“那你我二人就只能等她回来受欺负了,还能如何?” 她起身,朝着老夫人欠身道:“母亲,我就先回去打点打点,将她住的院子先提前收拾出来,到时候她回来,也能讨得她两眼好的,少遭些罪。” 她说罢便要离去,刚扶上门框,听见了老夫人喊她:“你回来。” 祝诗雨心下得意,面上却不显,回眸道:“母亲还有何事吩咐?” 关老夫人道:“这笔钱我给你就是,但你务必要上心,将这件事给办漂亮了。” 祝诗雨说道:“母亲,这事交给我去办你还不放心吗?我和你是一条心的。” 她离开老夫人院子时喜上眉梢,没想到叶絮教的办法这么好用,也属实没想到关老夫人手里竟然真有这么多闲钱。 在这之前却一直瞒着他们,若不是叶絮发现了,还不知她要瞒到什么时候。 她前来找了叶絮,这次还大方的给了林柔柔两块碎银子,说道:“你平日里缺什么少什么留着买东西用。” 林柔柔看了眼叶絮,见她点头,才双手接下了碎银子,稚气的声音带着几分客气疏离:“谢谢娘,但主母没有缺我吃穿用度。” 祝诗雨讪笑道:“那你就存着,以后总有用得到的地方。” 叶絮看她这春风得意的样子,就知道她多半是成了,说道:“我没骗你吧?说到底,我和你也只是泛泛之交,但老夫人可不同,那是你姑母,从小对你疼爱有加,你要想伸手要钱,第一个考虑的人也该是她才是。” 祝诗雨连连笑道:“是这样,这不是因着先前不知道吗?也多亏了夫人,才能这般顺利。只是,我有件事甚是不解。” 叶絮问:“什么事?” 祝诗雨赔笑道:“你既然知道叶琼的些许下落,为何不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她一了百了呢?” 叶絮哂笑,嘲弄的看向祝诗雨,说道:“你想说,我杀了她,你们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祝诗雨点头,又连忙摇头:“不是不是,这对你来说也有益不是?可以好好扬眉吐气一番,免得到了最后的时日,还要受她欺负。” 叶絮不禁心道祝诗雨还真是会盘算,收的是老夫人那边的钱,却希望她来帮她办事。 “你是将我当傻子吗?我本就时日无多,大不了不去招惹她,躲着些就是,好好度过余生不好吗?为何要在这时候去给自己找些事做?” 祝诗雨面上笑意有些挂不住,但胜在识时务,连忙道:“是是,是我考虑不周了,夫人莫怪。” 叶絮道:“既然你拿到了你想拿的东西,就去办你该办的事吧,不必在这留着了。” 祝诗雨识趣的应声离去。 叶絮想着近来无趣,便想出去走动一番,可若真要出去,又不知该做些什么。 城内人多眼杂,她并不想被认出来惹眼,成为他人的饭后笑谈。 思忖了片刻,叶絮倒是想到了一点。 “柳月。” 柳月询问:“夫人有何吩咐?” 叶絮抬眸看她,询问:“你可知檀寂大师平日里都会做些什么?” 柳月想了想,说道:“焚香礼佛,除此之外,也别无其他了。” 叶絮起身,说道:“这府上闷得慌,我出门透气去,不必跟着。” 她前去换了一身衣裳,披着厚重的大氅,戴着帷幕,出了门。 她不过一时兴起,因而并未先通传,直接来到了檀寂的府邸门前,敲门等了片刻,出来一小厮询问何事。 “檀寂大师可在府上?” 小厮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说道:“在的,不知您是?” “你且与他说,絮娘子找他前去京中的佛寺礼佛,问他有空否。” “夫人稍等片刻,我这就去通传给大师。” 叶絮在门外等了片刻,百无聊赖的望着门口的落叶。 和其他府邸门前不同,檀寂似是有些伤春悲秋之感,落叶并未叫人清扫走,只拂在树根处,来年可化作春泥。 正想着,就听到一阵渐近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絮娘子”,回头就见他站在了自己跟前。 他笑起来很好看,露出一排洁白的牙,显得格外阳光,额头布满一层薄汗:“絮娘子,叫你久等了,我和他们说过了,下次你直接进去等就好,外面风大。” 叶絮不免有些想笑,说道:“你这是一路小跑来的?” 檀寂说道:“我方才在佛堂,离这边有些远,怕你等久了,就快些过来了。” 叶絮取出帕子,递给他:“擦擦汗吧。” 檀寂顿了下,才用双手小心接过了她的帕子,轻擦拭了额头的汗,说道:“这帕子,我下次洗了再还给你吧。” 叶絮道:“都行。” 檀寂疑惑询问:“何为都行?” 叶絮便又生了戏弄他的心思,笑道:“自然是,你想留着,或是洗了还回来,都行。” 檀寂不禁红了耳根,说道:“你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叶絮不禁莞尔,说道:“走吧。” 檀寂道:“还得再等会,我刚才来的匆忙,还没拿要带的东西。” 叶絮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好啊。” 檀寂很喜欢和叶絮相处,说着最近的事。 忽闻一声猫叫,两人齐齐朝着壁墙上去青瓦上趴着一只橘猫,圆滚滚的揣着手看着两人。 叶絮不禁道了句:“好肥的猫。” 檀寂噗呲轻笑,说道:“是我回来那日就在府上的,兴许是外头进来的,见府上不常住人,就在这安家了。最近给了它些吃的,便长胖了些。” 叶絮不禁好奇:“它跟着你吃素吗?吃素也能长胖?” 檀寂笑道:“不全是,除了我给它的素斋,它还会跑外面去讨吃的。” 叶絮点点头:“它有名字吗?” 檀寂道:“有的,我给它取了一个,叫团子。” 他上前两步,站在了墙头下,朝着橘猫张开了手,轻声唤道:“下来,团子。” 橘猫像是听明白了他的话,对准了他,一下扑进了他怀里。 他抱到叶絮跟前,给叶絮看,说道:“你摸摸看,很乖的。” 叶絮抬手,摸在了檀寂的脑袋上,笑道:“确实很乖啊。” 第77章:像檀寂这样的,我就很喜欢 檀寂抬眸与她对视的一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像是静止了一般。 他甚至在寂静中,忽视了橘猫的呼呼声,反倒是自己的心跳声愈演愈烈,像是要跳出胸膛。 叶絮见他半晌没说话,一时也拿不准他什么意思,询问:“你生气了?” 檀寂错开了视线,叶絮只能看见他泛红的耳根,才知晓不是生气,只是羞赧到无言以对了。 他语气有些别扭,说道:“我不是说摸我,是说摸摸这只猫。” 叶絮笑道:“与你开个玩笑嘛,莫要那般当真。” 她伸手从他怀中接过了肥猫,肥猫倒是没有多抵触,在她怀里直呼呼。 之后的路,檀寂都似是有些刻意的走在前面,叶絮目光时常跟随他身后的背云红穗子,随着他的脚步一晃一晃的,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抓住。 但这无疑是失礼的事,况且她现在腾不出手来。 檀寂招呼她先坐下,自己去找祭拜要用的物件。 叶絮将团子放在了自己的腿上,它似乎觉得叶絮的身体很是柔软,止不住的弓着腰踩奶。 她觉得有趣,便没有打断,看了半晌,唇角带着几分笑意。 或许她以后也该养只猫才是,不至于日子过得太过无趣。 檀寂出来时,便见团子在她大腿上踩奶,顿了下,上前将猫给拎了起来,丢了下去。 团子气不过,便上前抓挠他的衣角,喵喵直叫。 叶絮说道:“这猫倒是有灵性。” 檀寂道:“平日不甚理会我,今日瞧见你倒是欢喜的很,莫要理会它,我们走吧。” 他抬脚,轻轻将团子踹开,叫它在地上直打了个滚,只得缩在一旁生胖气。 叶絮跟上了他的脚步,出门时还不忘回头看了眼团子。 “你怎么会突然想到去礼佛?”檀寂路上不禁询问。 叶絮笑道:“自然是因为想你了。” 檀寂早已习惯了她的口无遮拦,她也就会在无人的时候这般逗弄自己,有旁人在定是不会说这话。 明知她说的只是戏弄自己的话,又总叫他一阵心悸,他不禁想起了那日慕阳霁说的话。 自己是不是应该和叶絮说,让她无意就莫要再戏弄自己了呢? 可若是说了,她疏远自己该如何是好?她是不是便不会再来找自己了? 檀寂思忖了良久,终是什么话也没说出口。 “在侯府待着太过无趣了,便想自己出来走走,可悲的是想了一圈,竟发现自己活到这般年岁,也不曾有一两个知心好友,便只能找你作陪了。” 叶絮还是认真解释了一番。 檀寂道:“我以为,你与阳霁关系颇好,理当第一个想到他才是。” “他?”叶絮轻摇摇头,笑道:“我和他何来的相熟?聊起正事还行,若是说起闲天,总觉话不投机半句多。” 檀寂听着,总觉是舒坦些的。 “叶絮可想过,日后离开了侯府,和阳霁在一起?” 叶絮有些诧异他会这么问,掀起帷幕一角望着他,说道:“为何会这般说?我可没想过和他在一起。” 檀寂又问:“那你有想过和谁在一起吗?” 叶絮摇摇头:“还没想过呢,我还是觉得自由自在的好。” 她兀自说着:“若是真要找的话,我也不会找权势场上的人,这些人,往往都是重利轻感情的人。倒不是说如此不好,只是,我也是这样的人。” 她看向檀寂,檀寂只能看见她若隐若现的眼眸。 “针尖对麦芒,总有人要心甘情愿的处于下风。与其每日殚精竭虑,何不找个不用费心提防的人呢?” “像檀寂这样,不追逐权势、随遇而安的人,我就很喜欢。” 檀寂动了动唇瓣,想要说什么,就听见一阵幡铃声响,是小相国寺到了。 得知他前来,里面主持带着一众人前来迎接。 檀寂低声解释道:“这是大相国寺在京都城内的分支,历年都是有所往来的,因而并不少打照面。你若不习惯,我叫他们不必理会我们两人即可。” 叶絮看了眼他们,说道:“想来你们也许久不见了,理当叙叙旧,不必在意我,我自己去参拜就好。” 檀寂道:“答应了你才来的,怎么能言而无信?待我……” 忽而有个小和尚匆匆而来,喊着主持,见到檀寂,又连忙停下拜了佛礼,说道:“见过檀寂大师。” 主持问:“怎么了?来得这般匆忙。” 小和尚道:“方才方丈……他说檀寂大师的命魂出了些状况,需要请檀寂大师去一趟。” 叶絮不禁挑眉,竟这般巧合? 她问:“命魂是作何用的?很严重的事吗?” 檀寂摇摇头,说道:“命魂关乎命理、红鸾和运势之类的,想来不是什么严重的事,但我得去看一眼。” 叶絮了然,说道:“你去吧,我自己先进去礼佛就好,待会在外面等你。” 檀寂摇摇头:“莫要在外面等,外面风大,待会让人带你去我的书房等。” 叶絮点点头,从他手里接过了篮子,目送他离去后,兀自去了佛堂。 檀寂跟随主持来到了命魂灯的堂前,四处都摆放着白色蜡烛,唯独中间的一个烛台,里面的烛火摇曳不止。 他看到后,也止不住的顿了下脚步。 方丈是个须发苍白的老者,在两个年轻小和尚的搀扶下起身,看向他,说道:“你们都先出去吧,檀寂留下。” 其他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下了两人还在室内。 檀寂朝方丈拜了下,问好后,又看向了烛台,询问:“方丈,我的命魂灯,是出什么问题了?” 方丈轻叹了一声:“红鸾星动。” 他张了张口,想解释什么,又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你刚回京都不久时,就已经有征兆了。今日的火光跳跃的厉害,檀寂,没人比你更清楚你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檀寂沉默了片刻,询问:“请方丈指点。” “感情一旦沾染,自是无法摆脱的,檀寂,你原本就尘缘未了,前来为僧只是因为权势逼迫。但如今……哎,你好生想想吧。” “或是远离京都,彻底忘却她。或是还俗,去追寻你所想追寻的。” 檀寂怔愣在原地。 第78章:少拈花惹草 叶絮烧香祭拜后,便起身准备出门,将位置留给后面来的人了。 小和尚就在外面等候她,见她出来,笑道:“这位夫人,请随我来。” 她跟随小和尚前去檀寂书房,房间不大,但胜在简雅,一桌一蒲团,还有满室的书籍。 叶絮走了一圈,坐在了蒲团上,面前放着的,是一本佛经,她看不明白,又怕弄乱了他的东西,就没有乱动。 “夫人且在这静候片刻,檀大师很快就来。” “好。” 小和尚见她应下,便先一步离开了。 她觉得有些无趣,便四周都看了一番,看见了角落里的画筒,里面插着几卷画卷。 叶絮拿出了一卷,将其展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女子的画像。 女子体态优雅,身着繁琐又华贵的金蓝相错的衣衫,衣袂随风而动,手里捧着鲜花,头戴花环,像是花灯节时的艳丽打扮。 奇怪的是,这女子是没画脸的。 处处精致,唯独没有容颜。 角落还有一行小字:二十七年九月十四,暂居荣州相国寺,梦中惊醒,一女身形若隐若现,不识其人,不解其中意,疑是缘分使然,特将其入画,待来日见春明。 时间是去年的。 叶絮不禁挑眉,这般矜贵又气度不凡之人,还能出现在檀寂的梦中,不是叶琼还能是谁? 书中对叶琼倒是偏爱,为了使得剧情合理,竟是从这么早就开始为他做铺垫了。 叶絮心下感慨了一番,正要将画卷收起,就听见门外的脚步声,以为是檀寂回来了,还正巧撞见自己动他东西,不免有些心虚。 “我不是有意要看见……” 她解释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了探头进来的人,并不是檀寂,而是慕阳霁。 她将没说完的话咽下,不禁微微蹙眉问:“你怎么在这?” 慕阳霁似笑非笑道:“这话该我问你才是。” 就连叶絮来这,都是季钰安的人告诉他的。 说是提醒,但更像是挑衅,摆明了在告诉他,檀寂和叶絮,根本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叶絮眉头皱的更深了,说道:“我自是檀寂请进来坐的,你又是为什么来他书房?” 慕阳霁朝着她走来,站在了她跟前,目光扫过她面前的画卷,她已经卷起来了许多,将其重新小心卷好,放回了画桶内。 “你可知上面画的是谁?” 慕阳霁并未回答她刚才的问题,而是直接询问。 叶絮狐疑的看他一眼,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 但想了想,她还是说道:“画的是谁也是檀寂的事,跟你我有什么关系?你不觉得问太多了吗?” 慕阳霁心底没来由的一股子无名之火,叶絮总是这般,怎就对檀寂时,笑的那般开怀,和自己说话,免不了满心算计,话里带刺。 自己还会害了她不成? 他心中郁结,说道:“我只是问问而已,何必这般抵触?跟我走吧。” 叶絮问他:“去哪?” 慕阳霁道:“离开,还能去哪?檀寂一时半会不会来了,他去幽静室思过去了。” 叶絮心下疑虑更重,不是说只是小事?怎么还用上思过了? “他犯什么事了?为什么要思过?” 慕阳霁啧了一声,说道:“你的话真多,先走吧,你只要知道他一时半会来不了就行。” 叶絮也只得起身,跟了他出去,想要打探一番他做了什么,为何会去幽静室。 但她还没开口,便见前面的慕阳霁突然停下了脚步,不等她询问,手腕便被攥住,自己被猝不及防的抵在了墙头,他的身影压上前,使得两人几乎紧紧贴着。 叶絮想推开他,就听见慕阳霁低声说道:“别动,季钰安来了。” 她没再挣扎,想余光看一眼,但还没看到人,就被慕阳霁挡住了视线,他低头,唇瓣亲过她脸颊。 只是站在别处的人看见的是不是这般就不得而知。 叶絮知道慕阳霁这是在故意刺激季钰安,要他知难而退,但她显然觉得自己被轻薄了,剜了慕阳霁一眼。 慕阳霁抬手,擦拭过她脸颊,眼眸含着别样的深意,说道:“你不是很喜欢刺激他玩吗?” 叶絮没回答,说道:“现在呢?人走了没?” 慕阳霁松开了叶絮,说道:“你还真是,和我在一起就这么为难了你?” 叶絮四下看了一圈,并未看见有人,想来应该是识趣离开了。 “你还没说清楚,檀寂的事是怎么回事?” 慕阳霁说道:“我也只听到了一点消息,说是他红鸾星动了,不是闭关,就是还俗。这事可大可小,他就去幽静室自己思过去了,长则十几天,短则两三天,看他是如何想的了。” 叶絮不禁想到檀寂府上的橘猫,他这阵子要是无从照料的话,自己是不是可以先带回去养在身边? 想到这,叶絮问:“幽静室在哪?” 慕阳霁道:“你还打算去找他?” 叶絮反问:“我不能去找他?” 慕阳霁不禁心道她心是真大,将其扰得红鸾星动,他都要好好思过了,这时候还前去扰他思绪,不正是要动摇他还俗的念头? “他现在需清心寡欲,不能见女子,你有什么要说的,我帮你转达。” 叶絮疑惑:“还有这说法?” 慕阳霁面不红心不跳的胡诌:“当然,说吧,什么事找他?” 叶絮不知该如何开口,毕竟有种拐别人孩子的嫌疑。 她挺喜欢那只猫的,甚至没想过还。 慕阳霁哂笑道:“不是吧?叶絮,你要说的话这么难以启齿吗?你想说你对他有意不成?” 叶絮瞪了他一眼:“殿下真是口无遮拦,你帮我跟他说,既然他要思过这么多天,我能不能去他府上,将团子接过去养一阵子。” 慕阳霁还以为她要说什么,没想到就这。 “团子是谁?” “他府上养的胖橘猫。” 慕阳霁了然,又不禁觉得想笑,他果真还是想多了,叶絮哪里像是会动感情的人,说来说去竟然只是为了一只猫。 他说:“行,我现在就去给你传话,然后带你去接猫。那胖猫也不知为何,吃素还长那么肥。” 叶絮道:“你怎么不是胖猫就是肥猫?” 慕阳霁:“它不胖不肥吗?” “……” 叶絮无言以对。 她在幽静室外等了一会,等到慕阳霁心情大好的从里面出来,说道:“他答应了,走吧。” 叶絮转身要走,挂在身后的帷幕,却被慕阳霁扶起,重新盖在了她头上。 “你还是继续戴着吧。” “为什么?” “少拈花惹草。” 慕阳霁还记着刚才进去,檀寂还让他转告叶絮,让叶絮先行回去,莫要等久了受凉。 便是对他这个亲侄子,檀寂也没这般在意过。 第79章:我不和他往来,你很高兴? 慕阳霁这时才彻底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对叶絮,似乎在意的太多了些,竟然会被她的情绪牵动着走,让他变得都不像自己了。 两人来到了檀寂的府邸,这次府上管事的已经知晓了叶絮是檀寂的好友,直接就要将人给迎进去奉茶。 叶絮道:“喝茶就不必了,檀寂这阵子要在相国寺思过,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我是来将团子接过去我那住几天的,已经和檀寂说过了此事。” “原来如此,絮娘子请随我来。” 他领着叶絮,前去后院逮住了正在晒太阳的橘猫,交到了叶絮手中,提醒道:“它平日里懒得很,不爱动,喜欢晒太阳,还会爬上桌子偷吃点心,絮娘子可以多注意些。” 叶絮应下,抱着团子离开了。 团子在她怀里呼呼的喘着气,像个烧开的水壶,毛茸茸的格外暖和。 慕阳霁竟不免有些羡慕起这只猫来。 “你不嫌它重吗?给我我来抱着好了。” 叶絮摇摇头,说道:“十来斤,也不算很重。关天奇小时候,也有这么重,他比猫可闹腾多了,像条鱼一样扑腾。” 她说着说着就不禁多了几分笑意,但没维持一会,笑意便又淡了下去。 毕竟当年的她明白自己这辈子不会有自己的子嗣,加上关天奇尚在襁褓中,她是真的心生怜爱,当作是自己的孩子在抚养的。 岂料她还是低估了他的劣根,整个侯府并非她说了能做主的,有全家人溺爱的关天奇根本不会明白自己对他的良苦用心。 而她也像是被蛊了一般,真就看不清局面一样管教他,直到面临众人背叛,落得惨死的下场。 她不禁深呼吸了一番,将这些念头都抛之脑后,不想再做过多理会。 “关天奇我见过,刁蛮任性,难成大器,光你一个人企图去让他成才,显然是不行的。你不必再在他身上花心思。” 慕阳霁看出了她情绪不对,出言安慰道。 叶絮呼出一口浊气,说道:“本就没打算理会,越是从小不缺宠爱的人,越是不知何为爱。我如今身边有林柔柔就够了,她愿意跟我,我自然会尽心尽力的抚养她。” 慕阳霁道:“可别人的孩子,终究不比自己生的好,你就不怕日后再养出第二个关天奇来?” 叶絮顿了下,抬眸透过轻纱望着他,说道:“她听我的,且一心向着我,这一点就足够了。只要时日长了,歪不了。” 她轻笑:“至于是不是自己生的,真的重要吗?这天底下,女子帮他人抚养孩子的先例难道就少了吗?关天奇也不是我生的,当初也没人觉得养了他日后没有保障。可见看人心罢了。” 她怀里的团子两声呼呼声更响了。 慕阳霁道:“这倒是,究竟是生恩大,还是养恩大,谁也说不定。” 他也是个明晃晃的例子,若非叶絮提醒,他又怎知原来一直以来待他好的纯贵妃,也会是他生母死亡的刽子手? “我还是想说,刚才你在他书房看的那卷画卷,可知道画的是谁?” 他更不想叶絮和檀寂有联系了,得拆散两人才行。 叶絮想了下,说道:“上面并没有画上女子的容颜,但看穿着,应该是叶琼。怎么了?” 她不明白慕阳霁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慕阳霁道:“你既然知道是她,就该知道檀寂的心思,难道你还想因为和叶琼对着干,选择和檀寂在一起不成?” 叶絮瞪了他一眼,说道:“我有这么无趣吗?为什么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檀寂是人,又不是物件。” 慕阳霁笑道:“你想说你们是好友?可叶琼回来后,你们也做不成好友吧。”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叶絮不想再理会他。 仔细想来,如果叶琼到时候回来,檀寂依旧如书中说的那般,义无反顾的爱上她,那叶絮也只能说自己这阵子做的事只是白费功夫而已。 也值得庆幸她并没打算与檀寂深交,所以到时候分别时,不至于如当初面对季钰安逃婚那般痛苦和无措。 她不禁叹了口浊气,即便过去了多年,十五岁时的自己,当时是多么绝望和痛苦,现在依旧记忆犹新。 因为她知道,她在叶家不受重视,婚事万般由不得自己,不是季钰安,也会是别人,如若被嫁给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当续弦,还不知又是怎样的光景。 “叶琼回来后,我自然不会再与他往来,免得因此被人针对。” 她可不想再像书中那般,因为和原本该和叶琼亲近的人走近了,从而被一群人针对。 人言可畏,她早已明晰。 慕阳霁却很高兴,说道:“确实该如此,你放心,只要你会开口,他便是想找你,我也不会让他找到你。” 叶絮瞥了他一眼,说道:“我不和檀寂往来,你好像很高兴?” 慕阳霁压下了唇角,说道:“有吗?我有什么好高兴的?” 叶絮不太信他的话,他刚才笑的,嘴都快翘到耳后根了。 她原本今天还想出去和檀寂好好游玩一番,到头来还是和慕阳霁一起回来的,不免觉得有些无趣,心道下次还是直接带林柔柔她们出去玩好了。 眼看到了关府,叶絮便不让他送了,兀自回了关家。 慕阳霁站在原地看了会,直到再看不到她的人影,才扭头看向了关家对门的季钰安的府邸。 门依旧是关着的,但总有见不得光的人在角落里窥视。 他冷哼了一声,心中暗道他幼稚,故意将叶絮的行踪透露给他,无非就是想看他和檀寂反目,他真的不够了解叶絮。 —— 关老夫人将所有人叫到了堂前,面色沉沉,眼里是藏不住的怒气,将所有人都看了一遍,观察着几人的神色。 最后冷着脸,抿了一口茶,说道:“昨日夜里,府上遭了贼,我房中有东西丢失,我怀疑是家贼所为。” 叶絮还真是刚知晓的这件事,有些诧异,也难怪刚才在这坐那么久,都不开口说话,给人莫名的压迫感。 这是审讯犯人常用的方式,通过沉默给人施压,若是心中有鬼之人,便会在忐忑不安中逐渐崩溃。 但叶絮又不是,因而对她而言,也不过是坐在这喝了会茶。 她目光也随之扫过在座的几人,今日关荣泽不在,只有祝诗雨、品秋、关天奇,以及她院子的人在。 这事不像是祝诗雨会去做的,她虽然不算聪明,但能靠感情牌从老夫人那拿到银子,又何必如此铤而走险? 品秋现在没等到叶琼回来,也不会如此大胆铤而走险,经过上次的敲打,她显然明白,这府上如今根本没人给她撑腰,因此老实了不少,不像是这时候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叶絮目光落在了关天奇身上,不禁皱眉。 关天奇像是没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还在抱着他的猪肘子啃,吃得一手的油汁,顺着手臂流进了袖子中。 他除了吃还能知道什么? 叶絮旋即也打消了对他的疑惑。 但随之而来的,她眉头皱的更深了,看向了老夫人,就猝不及防的对上了她阴狠的眼神。 难怪刚才视线总若有若无的看自己,叶絮还以为是老夫人眼神不好使,合着是觉得她最可疑。 可谁能比她更明白她有没有做过这件事? 叶絮皱眉思忖了片刻,脑海里顿时蹦出了个词——栽赃陷害! 她心里一惊,这是有人要开始算计自己了? 她目光重新落在了祝诗雨身上,她神色如常,也疑惑的打量着在座的人,目光与叶絮对视时,怔了一下,从对方眼中都看出了疑惑。 第80章:没凭没据莫要胡说 叶絮朝她摇摇头,眼神示意她,自己并不知晓这件事。 祝诗雨也冲她摇摇头。 这还真就叫人纳闷了。 东西还能自己长腿跑了不成? 叶絮正想着,猝不及防的被喊了一声:“叶絮,你在那东张西望的看什么?” 她收回视线,蹙眉看向了关老夫人,她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怒目圆瞪着她。 “是不是你偷的?” 叶絮不禁觉得牙酸,说道:“母亲,没凭没据的事可不能胡说,总得找出证据来才行。” 关老夫人冷哼了一声,说道:“我将你们叫来时,就已经吩咐了人前去你院中搜查,你要是现在承认,我还能宽恕你一二,要是待会人赃并获,就休要怪我无情。” 叶絮不禁心道老夫人还真是阴险,将人直接扣留在这了,若是她有心栽赃陷害,要从她屋里找到老夫人的东西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哪里还有她狡辩的机会。 叶絮心下一沉,一时心里没了对策。 柳月显然看出了她的想法,和她想到一块去了,下一瞬便捂着腹部痛苦哀嚎了两声。 端月旋即配合道:“夫人,柳月似乎吃坏了东西,得请大夫来。” 叶絮还没开口,老夫人便冷声道:“方才还没事,这会突然腹疼,不会是心里有鬼,想要去找出脏物吧?” 她一拍桌子,厉声道:“今天没有我命令,谁都不许走!就是痛死,也得给我待在这!” 叶絮不禁皱眉,说道:“她身体不适,就这么拖着也不行吧?你若信不过,可以找你的人跟着端月一起去请大夫。还是说,你连你自己的人都信不过?” 关老夫人道:“你今天就是说破天也没有用,我说谁都不准走,就是谁都不准走。” 品秋似是还惦记着叶絮上次让她难堪的事,也帮腔说道:“是啊,夫人,老夫人都开口了,你还想如何?且先等着吧。况且只是一个丫鬟而已,犯得着兴师动众吗?” 叶絮冷眼看向她,说道:“只是一个丫鬟而已?你以前也只是个丫鬟,我何曾亏待过你,你若还是个丫鬟,遇到这种情况,也会觉得我费心给你请大夫是兴师动众的事吗?” 品秋被她的话一噎,心有不服,语气也傲慢了起来:“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夫人再提我以前是丫鬟的事,丢的也是侯爷的脸,您这是何必呢? 况且现在能服侍侯爷的人只有我,说不定我腹中就有了侯爷的孩子,你说话这般刻薄,将我气出个好歹来如何是好?你是不是见不得侯爷子嗣丰饶?” 关天奇如今对孩子的事比谁都敏锐,当即将啃完的猪肘子的骨棒朝着他扔了过去,砸在她身上,怒声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想给我生弟弟妹妹?信不信你生出来我就敢掐死他!” 品秋被他的话吓到,也不敢得罪了府上唯一的孙辈,连忙道:“我是说如果,小公子,现在说的主要不是这个事情。” 关天奇跋扈惯了,说道:“我管你说的什么事情,我就是不准你生下孩子,你生一个,我就弄死一个,把我惹急了,我连你也一起杀了,反正你以前也只是个丫鬟,又没什么背景!” 品秋连忙赔笑道歉加安抚。 叶絮看的冷笑连连,这就是侯府教出来的好孙子,还看不清如今的局势,以为侯府还如鼎盛时期一般,视人命如草芥。 关老夫人觉得关天奇刚才说的话有些过了,毕竟她上了年岁,还是想自己的子子孙孙人多一些,日后饴儿弄孙。 可自己现在唯一的孙子,却对还没有着落的其他孙儿扬言要斩尽杀绝,让她心里怎么好受? 但这毕竟是她惯着长大的孩子,要考虑到他不久便会去国子监念书,不会留在府上,也就没想着去怪罪他。 只道:“他现在还小,他懂什么?你非要在他面前说这些不讨喜的话,无怪他这般凶你。” 品秋面色铁青,却不敢反驳,只得低低应了几声,说道:“老夫人教训的是。” 关老夫人见这么久了还没有人来回命,不禁蹙眉,说道:“这些泼皮猴真是不想干了,找个东西这么简单的事,还要这么久,都是干什么吃的?” 祝诗雨不禁跟着有些着急,看向叶絮,却见后者神色平平,丝毫不见慌忙。 也不知她现在是在强装镇定,还是在胜券在握,认为他们根本找不到。 叶絮此时也正垂眸沉思着,想了一番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今天这出戏闹得很突然,加上看老夫人那愤怒的神色,也不像是因为要陷害她,预计得逞的得意,说明她可能是真丢了东西。 但这一圈人看下来,又没有谁像是偷了东西的样子,不然不可能隐藏的这么好,没露出一点得意来。 所以这件事多半不是栽赃陷害,只是巧合罢了。 叶絮大多时候都留在自己院中,并无什么可疑的人来往,身边自己的侍女又只有柳月端月二人,这俩人根本没理由背叛自己。 因此她才会镇定下来,甚至为了将戏做全,对柳月道:“既然身体不舒服,母亲又不肯让人去请大夫,那你就先坐旁边歇歇吧,待会儿别传出去,叫人说我们侯府苛待了下人,母亲,你说是吧?” 关老夫人就是为了自己的脸面,她也不敢说不是,于是并未多说什么。 端月扶着柳月,在叶絮身边坐下。 柳月有些捉摸不透她的想法,看向她等她示意下一步应该做些什么,但叶絮却冲她摇摇头,让她少安毋躁,不必着急。 林柔柔在这个家中人微言轻,又是个小孩,总是不被人当一回事,因而在这种场合也极少说话,大多时候都只是乖乖跟在叶絮身边默不作声。 此时越过叶絮,低声询问柳月身体如何,还难不难受,满脸担忧模样。 柳月本就是为了做局才装出的腹部疼痛,大人兴许能瞧得出来,但孩子心性单纯,看不出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以为她是真的疼痛难忍。 柳月朝她轻轻摇头,说道:“没事。” 叶絮揉了揉林柔柔的脑袋,叫她不必担心。 与此同时,关老夫人派出去搜查的人尽数回来。 关老夫人迫不及待的催促:“快说!找到没有?” 第81章:你怀疑我污蔑你?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为首的两个嬷嬷尽数摇摇头,瞥了眼叶絮,说道:“回老夫人的话,并未找到你要找的东西。” 关老夫人急的直接站了起来:“怎么可能没有?你们有仔细找过吗?” 两个嬷嬷的声音都弱了几分,说道:“老夫人,都是按照您的吩咐去找的,一分一寸地方都没放过。” 祝诗雨也不禁跟着松了口气,就目前而言,她和叶絮明显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如果叶絮这次被真被传出这种污名来,对她并没有好处不说,反而会导致她不被削弱,到时候光凭自己一个人,更斗不过叶琼。 品秋却依旧有些不甘心,说道:“难不成真是夫人偷的?提前找了地方藏好了?毕竟你刚才就想让自己的人出去,这很可疑啊。” 叶絮冷眼看她,勾唇笑道:“是吗?依照你的脑子,也只能想得到这了。如果今日这出是有人存心陷害,你在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怕是只会连连哭诉说自己不知情,说定是有人要陷害你吧。 不知道如何去找解决办法,只会一哭二闹三上吊,以为有谁能还你清白。” 她哂笑:“我的侍女能如此着急,也是怕我被人陷害,想要跟着一起搜查,怕有人栽赃陷害。你之前也是当丫鬟的,以你的脑子,怎么就不会想到呢?” 她漫不经心的抚摸趴在她膝上的猫,说道:“我真是多此一问了,这明显是你脑子不好。” 品秋面色青一阵白一阵,说道:“你这都是狡辩!” 叶絮道:“我还是那句话,你若能拿出证据来证明东西是我偷的,再跟我说这种话,不然你就是以下犯上。我作为家中主母,有权罚你。” 品秋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一想到她说一不二的性子,又将没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关老夫人却不爽了,说道:“叶絮,你的话什么意思?你怀疑我污蔑你?” 叶絮不卑不亢看向她,说道:“起先我并未如此觉得,但后来一想觉得这事蹊跷。母亲,你丢失的东西,却并不说明究竟丢失了什么,便要让人去找。 加上你找便找吧,却只找我一个人的院落,分明就是冲着我一个人来的,我怀疑是阴谋也不足为奇吧?” 眼看老夫人想开口说话,叶絮直接将她的话堵了回去。 “不过现在看来,并非母亲刻意为难,而是你真丢了东西。既然是贵重的东西,势必还在府上,何不所有人院落一起搜查呢?以免母亲处处猜忌,坏了大家的感情。 早点找出来,也能还其他人一个清白,你们觉得如何呢?” 品秋说道:“夫人,这么做是不是太强人所难了?凭什么要知道我们的院落?” 叶絮瞥她一眼,说道:“你说话很没有可信度啊,毕竟你上次还污蔑我苛待你,结果却从你院中找出了不少我丢失的东西。 母亲肯定还记得这件事,她排除了我,很难不怀疑到你身上,我这是在帮你证明清白,你懂吗? 如果今天不查你院落,母亲才会愈发觉得是你偷了她的东西。还是说你如此阻止我们搜查,恰恰就是因为是你偷了东西?” 品秋没想到之前的事,都被她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抖露了出来,顿时觉得羞愤不已。 她真是忘了。 还以为叶絮是之前的叶絮,性子好,好说话,对她更是好的没话说,即便她时而有僭越之嫌,叶絮也会将其行为当成是姐妹间的熟稔。 叶絮之前不论如何,说话都会有些分寸,像这种揭人短处的话,倒是不会光明正大的直接揭露出来。 她本也无意如此。 奈何今日品秋像是吃了炮仗一般,总是将矛头对准她,非要从她身上报当初羞辱之仇。 叶絮忍无可忍,这才没打算放过她。 “怎么?你还有其他话要说吗?今天大家都在,干脆一起说出来好了,都是一家人,也不怕家丑外扬。” 叶絮挑眉问道,这次是赤裸裸的针对她。 祝诗雨看她不爽已经很久了,免不了落井下石,说道:“我说呢,她刚才那么着急的指认你,怕是东西在她那,她怕被人发现吧。 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不愧是从丫鬟爬上来的,不懂礼数也就算了,还蛮不讲理,手脚也不干净,真不知道侯爷看中你什么。 等你的旧主子回来,你还是老老实实滚回她身边,当她的狗去吧,当狗也比做妾有面吧?” 品秋被说的彻底没了声,她说又说不过,又没人帮腔,孤立无援,只得认栽。 老夫人看着这一屋子人吵来吵去就觉得头疼,但那东西对她来说又确实重要,于是说道:“谁不让查就是心里有鬼,既然要查,那就大家一起查,这样大家都没意见了吧。” 叶絮自然没意见。 而祝诗雨确定自己根本没干过这件事,也不怕她姑妈真会栽赃陷害到她头上来,很爽快的答应了。 品秋虽然刚才心中还有些不悦,但被人一怼,加上老太太说不给查就是心虚,自然没有反对。 无非就是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暴露在其他人眼下,那也总比再被人扣上偷窃东西的名头要强。 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而此时,叶絮却觉自己发现了些什么,隐隐找到了些头绪,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因为心下不确定,并没有第一时间说出来,只静观其变。 眼看时间一点点流逝,却依旧没有消息传来,关天奇有些不耐烦了,到关老夫人面前缠着问什么时候才能走? 关老夫人便又让人给他送来的吃的,大块的红烧肉,他看得两眼发光,被肉挤着的眼眸尽力撑开,重新坐了回去大快朵颐。 叶絮想着时间过去了许久,便低头看了眼林柔柔,果不其然,她看饿了,止不住的吞了吞唾沫。 她想着,或许是该早些结束今天的闹剧了。 叶絮开口道:“今日我们大家都在这,并无人出去,就说明没有栽赃陷害的可能。那么,东西在谁那找出来的,就是谁偷的,是吗?母亲。” 第82章:好大一出笑话 按道理,这么说自然是没错的。 但关老夫人在她手里吃了几次哑巴亏,担心她这是又在使什么坏心眼算计她,便没理会她。 叶絮倒也不急,不管她信不信,这话只要说出去了就够了。 又是半晌,前去寻找的人回来了,依旧没有找到老夫人要的东西。 叶絮此时倒是不意外了,甚至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慢条斯理的喝茶。 关老夫人听到说没找到,急的就要直接站起来,匆忙说道:“怎么会找不到?所有院落都找了吗?有仔细搜过吗?” 嬷嬷声音都弱了许多,不似往日那般盛气凌人:“回老夫人,角角落落的地方都找了,确实是没找到。” 关老夫人似是受到了天大的打击,面上颇有几分绝望,连背脊都佝偻了几分,再抬不起来。 祝诗雨不禁道:“母亲何不说说丢失的是什么物件,没准有谁见过也不定。” 但关老夫人却摇摇头不肯说。 叶絮不禁借着喝茶的功夫哂笑一声。 关老夫人似是想起了什么,抬眸看向了叶絮,一双浑浊的眸子像是要将她给看穿。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叶絮放下茶盏,说道:“我能知道什么?” 关老夫人却不信,说道:“你刚才说那番话,分明是知道些什么。既然知道何不直接说出来,非要在这卖弄玄虚。” 叶絮轻笑道:“我也只是有个猜测罢了,但你又不想听,我若是坚持说,岂不是叫你们觉得我是成心针对谁,到时候真从那找出来,我反倒成罪人了。” 关老夫人也顾不得跟她算旧账,说道:“你既有猜测,就快些说出来,我不怪罪你便是。” 叶絮阖眸自忖了一瞬,说道:“我猜,母亲的嬷嬷说的全部搜查了,是指得我们在座的这些人的院中。既如此,是不是还漏了一个地方?” 她点到为止,但在座的人都足以明白她在说什么。 还没查的人,无非就还剩关荣泽的住处。 但这件事听起来就觉得荒谬。 关老夫人冷声道:“荒唐!他是我儿子,要什么东西不会直接找我说,至于自己将东西拿去?” 叶絮道:“母亲不肯说你丢失的是什么,在你看来可能珍贵,但侯爷不知道也不一定。万一是觉得不是什么重要物件,才没和你说,直接拿了去,又做何说?” 关老夫人面色沉沉,却也将她说的给听了进去,又让嬷嬷等人去找。 片刻后,人便回来了,嬷嬷手中抱着一只匣子,送到了她跟前。 关老夫人眼前一亮,却不曾留意嬷嬷欲言又止的表情,连忙起身将匣子抱了过去,像是对待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 连祝诗雨都不禁探头,想看看里面究竟是何物。 “可算是找回来了。” 她激动的打开了匣子,面上失而复得的笑僵硬住,霎时面色黑如锅底,像是能滴出墨来。 她质疑的眼神盯着嬷嬷,质问:“怎么是空的?里面的东西呢?” 嬷嬷冷汗涔涔,惶恐地说道:“老夫人,我们找到时就是空的,东西不是我们拿的,您或许,该问问侯爷将东西拿去哪了。” 关老夫人险些一口气没喘过去,在丫鬟的搀扶下起身,颤巍巍的说道:“去找侯爷回来,快去把侯爷找回来!” 祝诗雨见她如此大动肝火,自是要在旁搀扶着,她还抽空朝着叶絮看了眼,见她依旧淡定的坐在那,就知道后面的事她多半都料到了,且没有要继续跟过去看热闹的打算。 关老夫人一走,其他人自然也就跟着离去。 唯独叶絮几人还留在这。 林柔柔见人走远了,叶絮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不禁询问:“主母,我们不去吗?” 叶絮道:“剩下的事,就和我们没关系了,我们不去,主母带你回院子里吃好吃的。” 林柔柔本就已经饿了,只是因为懂事,刚才一直没说,听到要回去吃东西,立马高兴笑了起来。 她的手被叶絮牵着,跟在她身边询问:“主母,我们今天有肉吃吗?” 可见是真的馋到了。 叶絮道:“今天想吃什么吃什么,咱们柔柔还在长个子,自是要有肉吃的。” 她高兴的后面的路都是一蹦一跳的走。 柳月笑道:“刚才真是给柔姑娘给馋坏了。” 林柔柔想起柳月,侧头看她,询问:“刚才看柳月姐姐身体不适,现在可好些了?” 端月笑的直不起腰来:“柔柔,柳月那都是装的,不必当真,她好着呢。” 林柔柔又问:“为什么要装身体不适?” 叶絮有些无奈,轻笑道:“等你再长大些就会明白了,她都是为了帮主母。” 说起这事,她倒是想问柳月了。 “你那是装疼,是想让端月出府去?” 柳月颔首:“开始老夫人那番话,摆明了是奔着夫人你来的,我与你刚开始想的一样,以为是要使诈。便想让端月出府去,直接将殿下找来,为你主持公道。” 端月也道:“老夫人看夫人不爽很久了,唯恐这次要借题发挥,若是不早些去请殿下来救场,还不知她得对夫人做什么。不过,今天这事确实蹊跷。” 柳月也看出来了,询问叶絮:“夫人是不是看出来了什么?” 叶絮道:“得亏你们没出去,不然我是要被你家殿下给耻笑了,今日这出,想来就是你家殿下的杰作,自然是与他牵连越少越好。” 端月愣住了,啊了一声:“真的假的?殿下干的?他要老夫人的东西做什么?” 叶絮神秘一笑,说道:“之后你就知道了。” 她和林柔柔刚用完膳,端月也从外头回来了,脚步匆匆,进门气都没喘平,就想说话,柳月连忙给她顺气,叫她不必着急。 “我去打听清楚发生什么事了,原是那老夫人将自己的私房钱存在了钱庄里,有把钥匙,是用来取钱财的凭据,钱庄只认钥匙不认人,老夫人将钥匙藏在了一只瓷瓶里。那瓷瓶又装在今日瞧见的匣子里。 岂料不知侯爷从何处听闻有个富商在收这样的瓷瓶,叫侯爷想起他家中有一个,便拿去卖了。这会侯爷还在和老夫人理论呢,还真是头一次见母子二人闹得这么僵,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柳月见叶絮并未露出诧异神色,便知道这事和她所想大差不差了,说道:“所以,这事真是殿下做的?是因为知道那钥匙藏在瓷瓶中,特意让人将其给买走的?” 叶絮瞥了她一眼,食指比在唇边,说道:“无凭无据的话可莫要说。” 柳月当即明白,不再多言。 端月却颇为高兴,笑道:“今儿一早将我们给叫去,等了一上午,结果竟是家贼难防,真是闹了好大一出笑话,这若是传出去,岂不是得叫人笑疯了?” 叶絮淡笑不语,心里也不禁想慕阳霁这招是真阴损,竟是直接让关系最牢固的母子二人生了分歧。 只是这银子,怕是要不回来了。 第83章:有什么事瞒着我? 关老夫人哭天抢地的要关荣泽去将钥匙要回来,关荣泽却是顾及颜面,迟迟不去。 直到关老夫人说出那钥匙关系到几万两银子后,关荣泽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去找那富商,但去了之后却发现早已人走茶凉。 他去到富商之前说的那家玉石店铺,店铺里的人却说根本不认识那人。 事到如今,关荣泽才知,这怕是有人盯上了他家的钱财,故意设计诓骗他,用五百两,直接套走了他家中五万两。 同时他也不免气恼,这么重要的事,他娘竟然一点没透露给他,若不是这次吃了大亏,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家中竟还有这么多的积蓄。 关老夫人在得知那富商找不到后,气得对着关荣泽一顿打骂,偏生这时关荣泽也心有不满,根本不买账。 “横竖你那银子,也没想过拿出来补贴侯府,既然无用,弄丢了又如何能怪我?你就是自私自利,父亲早年就说,你搬空侯府去补贴你母家,如今咱们家困顿,他们还不知在哪逍遥快活。” 关老夫人气急攻心,直接气昏了过去。 祝诗雨被夹在其中,也是心力交悴,在大夫看过,说老夫人并无大碍,只是需要静养后,才稍稍平复了些情绪。 但转念一想到整整五万两没了,便觉比自己丢了这笔钱还要心痛。 越想越觉得一直没了声息的叶絮不对劲,便连梳妆打扮都顾不上,一副憔悴模样找上门来。 “夫人,你肯定知道什么对不对?知道老夫人有这笔钱的人不多,你是不是认识那富商,是不是你们做的局?” 叶絮看着她如今有些状若疯癫的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说道:“我可鲜少出门,在荣州更是连个闺中密友都没有,我上哪去找人做局?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 祝诗雨被她淡然的神情感染,逐渐冷静下来,仔细思忖了一番,说道:“那你也该是知道些的吧?不然你也不会提出去搜侯爷的院子。” 叶絮哂笑道:“话可不是这么说,我当时和你也是一脸茫然,可见在此之前,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我之所以会知道,也不过是想着,府上只有侯爷那处是还没搜查的,自然会在他那。不然还能凭空不见了不成?” 祝诗雨道:“那可是五万两,五万两!这么多银子丢了,你怎么可能不在意?还这般冷静。” 叶絮抬眸看她:“我看你真是急糊涂了,那银子是我的吗?会花在我身上吗?既然和我没有半分关系,我急有什么用?” 祝诗雨一想也是,那笔钱再怎么样,也到不了叶絮手里,她自然是不在意的。 “更何况,我是知道她有这笔钱不假,但我如何知道她放在哪?我连她院里去的都少。这天底下难道还真就我一人知道了不成?你怎不说是你口风不严,自己泄露了出去?” 一番话,说得祝诗雨哑口无言,只因她在荣州是有自己的三两好友的,当时拿到了两千两,免不了要在好友面前扬眉吐气一番,夸赞婆母待自己如何如何好。 人在得意时,最容易疏忽财不外露这件事。 祝诗雨语气顿时弱了不少,说道:“夫人,那,现在该怎么办啊?这侯府是真活不下去了啊,夫人,你得给想想办法才行啊。” 叶絮乜了她一眼,说道:“急什么?你不知道老夫人有钱之前,侯府不也还在,还能因为这会她的钱没了,侯府就活不下去了?” 祝诗雨依旧焦灼不安,不知道有钱,和知道了有钱但钱没了时的心态是截然不同的,况且她以为自己终于能扬眉吐气一番,结果却闹出了这种事,怎么会不糟心。 她也不说话,直接在叶絮这不走了,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 叶絮看得头疼,说道:“你先回去,我自会给你想办法。” 祝诗雨抽噎问:“夫人有什么办法没有?” 叶絮道:“还没想到,但你要是这会不走,就想不到了,因为被你哭的心烦。” 祝诗雨这才起身,还不忘叮嘱:“夫人,你可一定要给我想想办法啊。” 见叶絮没有理会,她也只得离去。 真是没点定力,即便这主母之位直接让给她当,怕是也难担大任,遇事只知哭哭啼啼。 叶絮摇摇头,正想着接下来该做什么,就听端月来说,季钰安又来了。 她也只得先停下了思量,放了他进来。 季钰安瞧见叶絮,便摆着一张笑脸,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食盒取出点心,一边说道:“我这两天回去上朝了,没法上午做了,但一回来就做了给你送来。 今天的是椰蓉桂花酪,很是柔软嫩滑,入口即化,像吃豆腐一般,你快尝尝味道如何。” 叶絮用银针刺了一颗,放入口中,仔细品尝了一番,说道:“味道不错。” 季钰安笑道:“絮姐姐喜欢就好,那我隔几日再做一次送来。” 叶絮帕子擦拭了唇角,说道:“既然要去上朝了,这点心做不做都不重要,没必要整日往这跑。” 季钰安面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换上了慌乱,询问:“是我哪里没做好吗?絮姐姐,我做错了什么?你直接告诉我吧。” 叶絮瞥了他一眼,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她一开始让他整日送点心来,只是为了刻意刁难,现在她难得良心发现了些,让他不必再来,他倒是上瘾了不成? 季钰安见她没说话,心里咯噔了一下,小心询问:“你知道了?” 叶絮眼眸微凝,心里不免思量他这话的用意,因而并未第一时间回答,端详着他的神色。 同时,季钰安也在端详她的神色,见她并不像是知道的样子,才暗自松了口气,他牵着叶絮的手,双手虔诚的捧着,说道:“絮姐姐,别拒绝我的好意,我想给你做一辈子的点心。” 叶絮哂笑,抽回了自己的手,说道:“那你倒是先说说,你在怕我知道什么?有什么事瞒着我?” 季钰安有些犹豫。 叶絮道:“既然不想说,那就永远都别说。” “不,我告诉你,我都告诉你。” 第84章:你得帮我这一次 季钰安自忖了一番,这才说道:“我之前吩咐了人,前去雍州杀了琼姐姐,但今日得到消息,行动失败了。” 叶絮顿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片刻,才看向他,他说这话时神色平淡,又像是在担心她觉得自己心狠手辣。 “絮姐姐,我不随便杀人的,我杀她是因为、因为你不喜欢她。” 更因为只要有她在,季钰安便会觉得不可控。 这一点他暂且没说,唯恐叶絮不相信他。 叶絮看他的眼神很陌生,欲言又止了一番,抬手摸向他额头,并未发烫。 这或许是这段时间以来,叶絮唯一主动给过他的触碰,季钰安呆愣的望着她,贪恋这片刻的温情,不想抽离。 “你疯了吗?你派人去杀她?” 叶絮收回手,不可置信的望着他。 书中的季钰安,对叶琼鞍前马后,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月亮,季钰安也会想方设法的给她弄来,而今却说,要派人去杀他。 不免让叶絮觉得他像是换了个人。 至于没有刺杀成功,这倒是在叶絮的意料之内,就是谁死都有可能,唯独叶琼死不可能。 季钰安一双水汪汪的眼望着她,询问:“絮姐姐,你难道不想让她死吗?只要她死了,现在的一切就都是你的,你也不用怕我是因为她,才来接近你的。” 叶絮半晌没有说话,她是真的有些看不透季钰安了。 她揉了揉眉心,说道:“不论出于什么目的,你都没必要去杀了她,这对你并没有好处,只会给你带来祸端。” 她是想过不和季钰安有过多的交集,但也从未想过让他死,而他现在所做的事,无疑是在寻死。 季钰安却不知在想什么,只是怔愣的望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叶絮问:“这件事可有叫她怀疑到你身上?” 季钰安摇头:“并未,虽没有得手,但我做事很谨慎,不曾留下线索。即便找到我头上,这件事也是我做的,絮姐姐放心,我不会将你牵扯进来的。” 叶絮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你先回去吧,之后有事我再喊你。”她下了逐客令。 季钰安试探说道:“那我明日再送点心来?” 叶絮没答应,也没拒绝,便是默许了他这么做。 季钰安暗自松了口气,心道不管如何,他今天说的话,还是稍稍有些用的,至少叶絮一开始还说要他不必再来了,现在却并未阻止他下次再来。 在他离开后,叶絮也开始起身准备出门,换了一身衣裳,让柳月准备了帷幕遮,又叫端月前去告知慕阳霁自己要去找他。 整理好后,叶絮便来到了和慕阳霁时常相约的茶楼,这家茶楼的店老板,似乎是慕阳霁的部下,口风严,因而二人常在此相聚。 叶絮进门后,不等他开口,便解下了帷幕,戴在身后,开口说道:“我今日找你,是想你帮忙查一下,季钰安前阵子,是否有派人前去雍州追杀叶琼。” 慕阳霁愣了下,说道:“你莫不是睡糊涂了?他会去杀叶琼?他给叶琼当狗的时候,你不是也看在眼里,你觉得他会杀叶琼?他自己说的?” 面对他的一连串询问,叶絮没有回答。 “看来真是他这么说的了?他说什么你都信吗?这显然是诓骗你的,怎么可能是真的?” 季钰安都能因为叶琼一句话,就直接逃婚,丢下孤立无援的叶絮不管,这样的人,说他能为了叶琼去死,都没人会质疑什么。 说他会派人去杀叶琼,怕是无人敢信。 叶絮来到他对面坐下,说道:“不管是不是,这件事的真假对我来说很重要,还请殿下千万上心,帮我查一下,莫要因为私欲欺骗我。” 她其实并未完全相信,毕竟这话听着确实天方夜谭。 但季钰安又实在没必要因为这种事欺骗自己,他难不成以为只要他三两句话,叶絮就会对他听之任之,不去追寻真假? 而如果他这话说的是真的,那就说明他已经大幅度的偏离了原本书中的故事轨迹,或者说,和她一样,直接从文字中爬出来,不再是书中安排的推动剧情的傀儡,而是活生生的人。 那除开季钰安,又是否有更多人能寻求摆脱被剧情控制的办法? 她眼中满是清明之色,望着慕阳霁,正色道:“你得帮我这一次。” 慕阳霁无奈的望着她,说道:“你还真是……每次找我,都是为了别的事而来,从未有一件事是真的为了和我说说话。” 他见叶絮不说话,叹息道:“哎,不过这也是没办法,你开口了,我总是要帮的。” “这件事我会去帮你查,但得到结果之后呢?如果他真的打算杀了叶琼,你要因他所动容吗?” 叶絮像是不能明白他的话,说道:“为何会为之动容,我又没让他去这么做,我也没想过让叶琼死。” 且不说叶琼根本不会死,就是真死了,她的男人怕是也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我知道了,今天急着回去吗?如果不急的话,能留下一起喝会茶吗?” 叶絮想着现在府上正是乱成一锅粥的时候,自己这会回去,难免又要被人找上门来寻求解决之法,倒不如在这躲会清闲。 “不急着走。关老夫人那的钥匙,是你找人给套走的?”叶絮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慕阳霁哂笑:“是啊,真看不出来,侯府都落败这么久了,她居然还能存下这么多钱,真是出乎意料。我已经将银子尽数转移出来了,存在了另一处钱庄。” 他从袖中拿出一把钥匙和折叠的字据,送到叶絮跟前,说道:“既然是侯府的东西,我没有自己拿着的道理,给你了。” 叶絮没有和他客气,收下了钥匙和字据,说道:“那就多谢殿下了,今日的茶,当是我请你的。殿下有什么想知道的,也可以直接问我,只要我知晓的,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慕阳霁本就不是什么等闲之辈,避开了书中既定的阴谋后,好似打乱了后面的剧情,以至于他现在大有脱离了控制之外,不论做什么都是顺风顺水的,没有太大的阻碍。 他倒是没有什么想知道的,而纯贵妃那边,她现在也找到了当年能证明母妃的死是她动手的证据。 只是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慕阳霁并未直接拆穿,而是与之保持着距离,关系不算好,也不算不好。 “我日后,会和纯贵妃反目成仇吗?” 他似是觉得,还是该找些话和叶絮说,不至于两人之间没有话说。 叶絮看出了他的心思,说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就在你心里了,你自己再清楚不过不是吗?如果你想听,我也可以说的再明白一些。 她是有自己的儿子的,但为什么一直对你宠爱有加,你真的没想过吗?所有人都说她宅心仁厚,对待你比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还要好。 可实际上,她留下你,一是因为你当时年幼,根本没有去查明真相的本事。二来,就算你查明了,又能如何?她才是抚养你长大的人,对你尽心尽责,你真的会因此与她彻底撕破脸吗?” 叶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更重要的一点,她原本就没想你能活到得知真相的时候。你就是她放在明面上争夺权势的靶子,就如太子的阴谋,都是冲着你来的,而不是冲着她的亲儿子去的。” 慕阳霁听明白了,他不禁苦笑,说道:“你的意思是说,无论我斗没斗过太子,都会两败俱伤,她的儿子才是最终的受益者,是吗?” 第85章:用不上你在这关心 叶絮没说话。 其实有些事,从旁观的角度来看,真的很明白,更遑论叶絮是知道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的。 但身在局中的人,难免茫然。 叶絮不清楚他们之间具体的事,但就书中而言,纯贵妃一直以来,都对慕阳霁表现出了超乎常理的关照,反而对自己的儿子一直不冷不淡。 而这一切,纯贵妃也给出了合理的解释。 早在两个孩子都年纪还小的情况下,慕阳霁性格沉闷,又因为觉得自己是寄人篱下,所以对纯贵妃的儿子慕岐处处忍让。 慕岐觉得他好欺负,时常捉弄他,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直到有一次,慕岐直接用箭射伤了慕阳霁,险些丧命,惹得纯贵妃大怒,将慕岐狠狠的罚了一顿,从此对他鲜少过问,更多精力都放在了慕阳霁身上。 这一度让人觉得,纯贵妃是因为亏欠,所以尽心尽力的开始培养好慕阳霁,而不再去管自己的儿子。 即便起初有些人怀疑她只是作秀,为的是给自己的儿子铺路,但时间久了,就算是演戏,能演这么久,也足以打消他人的怀疑。 慕阳霁一直觉得,他们的母子关系,是因为自己才变成今日这般的,因此对纯贵妃和慕岐,始终抱着愧疚和弥补之心。 如果不是叶絮一语惊醒梦中人,他不知还要被骗多久。 他闭了闭眼,说道:“若真是如此,用不了多久,纯贵妃就得对我动手了吧?” 叶絮沉默了一会,说道:“你若是不信,可以多加提防,到时候眼见为实。” 慕阳霁不禁轻笑:“我以前一直都很庆幸,庆幸母妃有一个这样的好友,能够使她在离去后,我依旧能得到庇护。 但却得知,原来这一切都是明码标价的,且是以我的性命作为交换的代价,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给他人铺路,为他人做嫁衣。” 叶絮明白他的感觉。 她之前何尝不是这么以为的。 即便当时有许多的不如意,她并不得重视,但依旧觉得,只要自己努力了,总归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却不曾想,叶琼根本没死,她这七年来,为侯府的殚精竭虑,所有的付出,都不过是在为叶琼的回来做准备。 想到这,倒是不免生出几分惺惺相惜的情愫来。 叶絮道:“至于是到时候将自己做的一切拱手送人,还是去争取你想得到的,都只在你一念之间。” 她话言尽于此,不再多说什么。 慕阳霁并未沉浸在这件事中,转瞬便笑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不论如何,还是得谢过你。” 叶絮奇怪看他一眼,笑道:“真是难得,你今日能这般正常的与我交心。” “长公主心思不坏,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被母亲利用的可怜人,我不知道她是否会为了你,和自己的母亲反目成仇,但可以确定的是,你现在能真正信任的人便是她。记住,只要叶琼回来,你身边所有人,都有可能背叛你。” 慕阳霁问:“你所说的所有人,包括你吗?” 叶絮默了一瞬,说道:“唯有自己是最可信的。” 她不敢说自己慕阳霁能不能信自己,毕竟,到时候对于自己来说,在变化的都是他们,而不是自己。 她朝着窗外看去,街头巷尾依旧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叶絮忽而问:“檀寂是犯了什么大错吗?还要思过多久?” 慕阳霁顿了下,说道:“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思过之事,是他自己提出来的,没有人强迫他,做与不做,思过多久,都在他一念之间。” 他问:“你找他是有什么事吗?我可以帮你转达给他。” 叶絮摇摇头,只是觉得,或许这恰恰是书里的剧情再度起了作用,他很大可能,要直接等到叶琼回来才思过结束。 在此之前,他不会再和其他女子有所往来。 叶絮不免叹息,感慨书中剧情之强大,还不知她回来后又是怎样的光景。 她缓缓起身,说道:“今日的茶就喝到这吧,往后我会不常出门,需在家休养。我还有最后一件事,需要殿下到时候帮我一二。只要这件事做成,我会告诉你和你有关的所有的事。” 这算是,叶絮在离开荣州之前,给他留下的一份厚礼。 毕竟她确实见不得叶琼赢,也不想慕阳霁再度背负着反派的身份过一辈子。 慕阳霁望着她眼眸,忽得笑道:“你这么说,好似在交代遗言。” 叶絮勾唇轻笑,说道:“那你且当就是遗言吧。” 她开门出去时,拢了拢衣衫。 冬日将至,真是越来越冷了。 关府这两天颇为低迷,关荣泽和关老夫人的关系僵持,就连寻常一家人聚在一起用膳的日子也给取消了。 关天奇还因为听了关老夫人几句含沙射影的话,也不将关荣泽放在眼里,说他败家。 关荣泽的权威哪里容得其他人挑战,即便这人是他最喜欢在意的儿子也没用,当即将人直接丢去了国子监跟着熟悉进度。 祝诗雨怀着孕,不但要处理府上的账目,还得在两边打转说合,根本抽不出时间来打扰叶絮。 品秋就更不敢了,眼看祝诗雨无法服侍关荣泽,叶絮又无心和他待一起,铆足了劲留住关荣泽,让他夜夜留住在她那。 叶絮猜品秋多半也是知道叶琼的本质,明白如果她回来了,自己很大可能永远被压着翻不了身,且没法再接近关荣泽。 于是努力想让自己怀上孩子,这样一来,就算叶琼回来了,也拿她没办法,不管怎样,她都还有孩子傍身。 叶絮没去理会他们的暗流汹涌,她对外说染了风寒,需要好生养病,请了大夫前来看过。 大夫还是她之前常请来看病的华大夫。 “叶娘子这时候若是对外说病重,于你可没有好处可言啊。” 华大夫和她合作了不少次,也知她在关家处境如何,颇有些于心不忍,因而提醒道。 叶絮说道:“我自是明白,华大夫放心,我心中有盘算,你只需按我说的对外说便是。” 华大夫要只得叹息应下,前去找了关荣泽,与他说:“叶娘子之前就因落水伤了身子,如今又染了风寒,怕是时日无多了。” 关荣泽神情恍惚了一瞬,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他记起上次也是听到的差不多的话,但是那时并未太放在心上,一直没有过多在意。 如今这是…… 华大夫欲言又止,最终摇头叹息道:“关家还是尽早为叶娘子准备后事吧。” 关荣泽后知后觉的应了一声。 仔细想来,他最近更多的是和祝诗雨以及品秋在一起,倒真是许久不曾见过叶絮了。 思及此,他起身朝着缥缈院走去。 只是尚未进门,就听里面传来一道男子声音。 “絮姐姐最近怎会这般虚弱,有请大夫看过吗?我再给你请大夫来瞧瞧吧。” 关荣泽自是认出了那人是谁,推开门冷声道:“她是侯府的人,还用不上你在这关心。” 第86章:快把侯府忙没了 叶絮本就想拒绝了他的好意,自己这病,别人看了可没用,她不想在季钰安那暴露了。 关荣泽今日来的很及时,直接将他的话堵了回去,倒是有些出乎叶絮的意外,她就这么虚弱的坐在那,做出西子捧心之态,见关荣泽来,也没有要行礼的打算。 只观察到,季钰安的神色沉了一瞬,冷眼看向关荣泽,恨不得将其杀之后快,丝毫没有在叶絮面前时的听话乖巧。 “絮姐姐在你府上,过的如此凄惨,我不对她上心,谁对她上心?难道要等侯爷良心发现,再来掉两滴鳄鱼泪吗?” 关荣泽道:“你和她不过是表亲,她又已经嫁做人妇,你常来看望本就于理不合,我还说不得了?” 他大多还是觉得,关荣泽比他还对自己的妻子上心这件事,让他的男人权威受到了挑战。 还一部分是因为,季钰安原本应该是准备站在他们这边的,最后却不惜拉下脸面,也要去找慕阳霁合作,让他没少在太子那边受训。 季钰安:“你放任她不管,难道就合情合理了吗?你别忘了,她现在才是你的发妻,而你现在在做的,是宠妾灭妻!” 叶絮看二人吵的有来有回,不免觉得有意思,最好这两人能直接打一架,两人身上都挂彩最好。 关荣泽面上有些挂不住,想要反驳他,但语气显然弱了几分,说道:“我何曾苛待了她?” 叶絮对上他的视线,心下不免觉得嘲讽,但也没多说什么,虚弱打断了两人的话,问道:“侯爷来找我有何事?” 关荣泽见她有要一笔带过的意思,说道:“华大夫都跟我说了,我过来看看你。” 他余光瞥了眼季钰安,显然在等他离开。 但季钰安不管不顾,坐在叶絮身边不走,像是看不懂他的暗示意味,给叶絮倒茶端水,嘘寒问暖,衬得关荣泽里外不是人。 但他早已习惯了用淡漠的态度应对叶絮,还真学不来季钰安如今的这副嘴脸,也觉得只是叶絮而已,根本不值得他这么鞍前马后的伺候着。 “大夫说你时日无多,你需要多加静养,而不是在这见一些无关紧要的客人。”关荣泽开口便是训斥的话。 即便在来之前,他还告诉自己,叶絮时日无多了,自己到时候的语气应该柔和些,至少不能刺激到她。 但真当面对她时,这些念头又都被她给抛之脑后了。 叶絮道:“有劳侯爷关心了,你说的不无道理,不如你和季钰安谈谈,让他不必每日来我这处看望。” 季钰安旋即冷眼看向了关荣泽,说道:“我和侯爷可没什么话可说的,不过侯爷有一点,我倒觉得说得对,絮姐姐需要静养,不如去我府上休养,我府上没有闲杂人等叨扰,会幽静许多。” 叶絮不免蹙眉,不知道她这是在添什么乱,这种话也敢当面说。 她心下有些不爽,语气也淡了几分,说道:“你那是新府邸,我是不敢死在你那处,以免让你沾染了晦气。你东西也送到了,先回去吧。” “絮姐姐……” 他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叶絮神情渐冷,没有再说下去,有些磨蹭的起身,经过关荣泽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关荣泽倒是满不在意,等他走后,才说道:“他身上戾气重,你如今在养病,还是少和他往来的好。” 叶絮道:“腿长在他身上,他要来,我能做何法?侯爷要是有高见,不如直接将他拦在门外,别让他进来。” 关荣泽被她的话噎了下,语气也算不上好了:“你就非要这么与你说话?你什么时候能像你姐姐叶琼一样懂事些?别总是无理取闹。我每日忙于正事,能找出时间来看望你已是不易。” 叶絮觉得他这人真是莫名其妙,若不是她如今是个病人,她真该一巴掌抡他脸上,叫他知道花儿为何会开的那般灿烂。 自己求着他来看自己了?真不知道他到底为何能说出这种话来,好似能来看她,是她多大的荣幸一般。 “侯爷说我不懂事,你从刚才来到这开始,可有说一句中听的话?我能忍受你说这些已是不易,你还要我对你笑脸相迎?对你和颜悦色不成?我又不是卖笑的,你想看别人对你笑,去找别人去。别什么事都迁怒到我身上,我又不是你爹你娘。” “遇到点事就要拿我和叶琼作比较,是,她是比我厉害,什么都比我好,就连死都死我前面。死了还能重新活过来,你不妨猜猜我到时候会不会也活过来,变成孤魂野鬼缠着你。” 关荣泽没料到他这么能说,被她的一番话噎的说不出话来。 叶絮不想和他虚与委蛇,说道:“柳月,侯爷日理万机,没空留在这,还不快去送送侯爷离开。免得到时候耽误了正事,还得怪罪到我头上来。” 柳月应声上前,说道:“侯爷,夫人需要休息了,您请移步吧,以免耽误了侯爷的正事,影响了侯府的兴衰。” 关荣泽的脸色有些难看,但真要他留下,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便起身离去。 柳月只将人送到了院门前,落下一句:“侯爷好走。” 便直接关上了院门,将其拦在了门外,转身回了堂前,听见端月在阴阳怪气的说道:“我每天忙于正事~能抽时间来看你已是不易~” “忙来忙去也没见他忙出什么名堂来,倒是快将侯府给忙没了,这也好意思说出口?我都替他脸红。” 柳月也深表赞同,说道:“侯爷属实不会说话,尽说些不讨喜的,让旁人听了都生厌,更何况夫人。” 叶絮道:“他不是不会说话,他会的很,只是我不值得他这么做罢了。” 以前关荣泽追求叶琼时,活似孔雀开屏,那时候可不见他不会说话,无非是觉得叶絮不重要罢了。 她起身,说道:“最近季钰安来将人拦在门外,先不见了。” 那家伙看着也是糟心。 她回了自己屋里,用打湿的帕子擦拭去了脸上的白粉,面色便没有那么苍白了。 林柔柔一直陪在她身边,看着她的眼神很是担忧,说道:“主母身体真的不要紧吗?” 第87章:叶琼回归 叶絮又用干帕子擦拭了一番脸颊,说道:“我如今的模样,像是有事吗?别担心了,主母没事。但你要配合主母,千万不要说漏了嘴。” 林柔柔慎重其事的点头:“我不会说漏嘴的!谁问我主母的病情,我都说不知道。” 叶絮摸了摸她脑袋。 “真是主母的好孩子。” ——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几日,叶絮收到了慕阳霁那边查询到的消息,叶琼前阵子还真就遇刺了。 虽然并未受到什么伤,刺客也被尽数绞杀,没有查出是谁所为,但根据季钰安说的时间,还是能对得上的。 这算什么?作秀?还是季钰安真脱离了控制?但这又能持续多久?她回来后是不是就会重蹈覆辙? 叶絮并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现在侯府的钱财,属于叶絮的那一份早已转走,侯府原本的家产也被关荣泽给败的差不多了。 她随时都能直接诈死离开侯府。 唯一的问题是,林柔柔该如何带出去? 正想着时,祝诗雨就找上门来了。 叶絮让她等了片刻,重新做出一副虚弱的模样,才让柳月将人给请了进来。 她咳嗽了两声,气息微薄的问:“你今日怎么有空来这?” 祝诗雨上前几步,柳月端来了椅子,在她床边坐下,将叶絮端详了一番,说道:“夫人怎么就染了风寒了?” 叶絮道:“本就是变凉的天,受凉也不足为奇。” “我一直惦记着想来看你的,奈何府上琐事繁多,这才没得空。你也知道,现在侯府乱作一团,我也是分外头疼,分身乏术。” 叶絮道:“我知道,你能来就已经有心了,旁的不重要。” 祝诗雨犹豫了一瞬,说道:“其实我今日来,也是想问问,夫人可有叫侯府度过难关的法子?不然这侯府怕是撑不到她回来,就该直接垮了。” 叶絮思忖了一瞬,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林柔柔身上,倒是想到了刚才问题的解决之法。 “我这倒是还有些银两,眼看我时日无多了,留着也没什么用……” 她故意停顿了片刻,看见了祝诗雨顿时亮起来的眸子,想说什么,又矜持的没有说出口,等待着叶絮先开口。 叶絮说道:“这笔银子我可以给你,但有些话,我也不得不说。” 祝诗雨压制心中喜色,说道:“夫人尽管说,我定竭尽全力帮你办到。” 叶絮朝着林柔柔招招手,林柔柔来到她身侧。 祝诗雨道:“夫人是放心不下柔柔吗?你放心,她毕竟是我的孩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肯定会好生照顾她的。” 叶絮却道:“她跟在你身边,我才是真的不放心。所以我想在我临终前,将柔柔托付给可靠的人照料。那笔钱我可以给你,但你收下了那笔钱,就是买断了和林柔柔的一切往来。日后不管她是贫苦还是富贵,你都不能再找上她索要什么。 祝诗雨,这条件你能做到吗?” 这对祝诗雨来说,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少养个孩子,还能少一张嘴吃饭,对她来说并没有坏处。 她说道:“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夫人的。” 叶絮不免放心了些许,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稍后,我会将两千八百两给你,剩下的一些碎银子,总得留着我们两个人过日子,是吧?” 祝诗雨连连称是,说道:“夫人说的在理,一切都听夫人的。” 叶絮也满意的笑了。 待祝诗雨离去后,端月不解询问:“夫人何必还将钱给她?这侯府可没给你带来一点好处,倒是夫人一直补贴着他们。” 叶絮牵着林柔柔,说道:“这笔钱我倒是给的心甘情愿,至少往后,林柔柔就和他们没什么关系,我若离开,一定要将她带离这魔窟。” 林柔柔声音稚气道:“主母去哪,柔柔就去哪。柔柔什么都会做,什么都可以学。” 端月不禁叹息:“天可怜见的,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怎么就出生在了侯府?真是可怜。” 叶絮道:“往后不会了,她还小,等她再长大一些,未必还记得在侯府发生的所有事情,未来的道路势必是光明远大的。” 柳月笑道:“我想也是,有夫人带着她,柔姑娘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 侯府的关系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缓和下来,关荣泽和老夫人那边依旧有些不对付,品秋也早已看老夫人不爽,没少从中拱火。 祝诗雨夹在中间两难,里外不是人。 但好在如今侯府的管家之权都在她手上,倒也没人真敢对她说什么苛刻的话。 冬意渐浓,下了一场彻夜的鹅毛大雪,醒来时外面便是满地的碎琼乱玉。 叶絮更不爱出门了。 倒是听说檀寂思过出来了,前来找过叶絮一次,多半是因为听说她病重的事。 但那时叶絮正在小憩,又对外吩咐了并不见人,本意是为了拦着季钰安,倒是不巧,将檀寂也拒之门外。 他不是什么执拗之人,只让人带话,询问了她的病情如何,送了些药材来。 叶絮本来病重,有华大夫开的补药每日熬着喝就成了,没打算糟蹋了他送的药材,就一直放在那没动。 等着等着,就等到了叶琼回来的消息,已经在启程的路上。 这次回来的原因,不再像书中一般,因为雍州城主的青梅而生嫌隙,负气出走,而是因为叶琼想回京都探望孩子。 雍州城主多次阻拦无用后,便打算陪她一同回来,但只是打算远远观望一番,并未准备让她在众人面前露面。 想着不过是让她了却了这一心愿,再重新将其带回雍州,过二人的世界。 尽管他们是这么想的,但剧情就是会安排他们重新纠缠在一起,叶絮想着,与其等到时候剧情来推动,倒不如自己做个好人,将消息给放出去。 说到做到,她当即让双月去传话,叶家和关荣泽那,都将消息带到了,告知了叶琼即将回荣州的事。 她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到时候的场面了。 叶琼和雍州城主自以为行踪隐蔽,没料到会夹道相迎。 貌似,两人还会将自己的孩子带来。 心爱的发妻消失了七年,回来却已经有了新的夫君和孩子,不知道一向看重自己颜面的关荣泽,到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真有意思。 第88章:最好两人别再见面 叶琼一直托慕阳霁帮她留意着他们什么时候抵达荣州,于当日他们回来之前,叶絮对外声称抱恙不见人,实则戴着帷幕出门去了。 她和慕阳霁并肩站在城楼一隅,望着远处即将驶入荣州的队伍。 两人心情也是各异。 “你打算什么时候脱离侯府?”慕阳霁询问。 叶絮道:“再等等,我总得留在侯府看看他们会做什么,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戏,哪有直接在局中看有意思?” “你就不担心她回来,夺走属于你的东西?”慕阳霁问。 叶絮双手揣在袖中,抱着手炉,吐了口浊气,兴许是能预想到之后侯府的日子,注定人仰马翻,她心情颇有些畅快。 轻笑道:“夺走属于我的东西?比如呢?侯夫人的位置?还是被他们一家人吸血?这福气我可要不起,她想要就给她好了。” “你知道我说的并不是这个。而是檀寂,包括季钰安,你就不担心在他回来后,他们两人便与你疏远了?” 慕阳霁是会抓关键的。 叶絮瞪了他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如果她不知道自己只是书中的人物,或许会感到纳闷吧,觉得与自己关系好的人,尽数倒戈到了她那边。 但她已经知晓了一切,这个世界是有造物主的,叶琼是造物主的宠儿,她有什么资格去和她争夺? “是我的终究是我的,不是我的,我也强求不来。他们本就不属于我,何来被夺走一说?” 慕阳霁道:“你放心,无论她究竟有什么魔力,引得所有人都倾向于她,我都会始终站在你这边。” 叶絮笑道:“那得等你见过她了之后,你再说这话。” 慕阳霁能说这话,自然有他的原因在,他并不觉得一个女人会影响他的决定,况且他已经心中有了人,又怎么会因为别人一两面相见,而移情别恋呢? 马车驶入城内,帘子掀起了一角,露出一张绝美的容颜,在下一刻,帘子就被另一只大手给拉下了,遮住了外界打量的视线。 但这显然无济于事。 关荣泽已经等候了她许久,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她,即便是请了值,也要过来见她一面。 光凭两人认识这么多年的默契,就能察觉到马车里坐着的,正是他朝思暮想了几年的人。 他上前拦停了马车,迫不及待问道:“琼儿,是你回来了吗?琼儿。你在外面受苦了。” 马车内沉默了一瞬,约摸里面的人也感到纳闷,不知道他是从哪得到的消息,又会这般突然的直接出现在街头拦停两人的马车。 片刻后,厚重的帘子掀开了一角,露出的却不是叶琼的脸,而是雍州城主宿凌朗的脸。 昔日故友相见,场面却有些肃然。 宿凌朗开口笑道:“好久不见,关兄,近来过的可好?” 关荣泽眼眸微动,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凌朗?怎么是你?你怎么会无召回京?是有什么事吗?” 到底是一城城主,不能随意到处走动,所以他这次并未打着城主的名号前来,只是私自出行,越少人知道越好,没有挂专属的旗幡。 宿凌朗笑道:“只是回来看看京都发展的如何了,顺便与你叙叙旧,你怎知我会来?” 关荣泽顿了下,说道:“你还没有暂时落脚的地方吧?不如先去我府上住下?” 宿凌朗道:“那就不必了,我已经提前叫人定好了客栈,直接过去入住就行。实在是我们这两年来不常联系,关系都生疏了,我怕去了会叨扰你,给你带来不便。” 关荣泽点点头,颇有些心不在焉,他让开了道路,说道:“那你先去吧,等你安顿好了再来与我叙旧,我定好酒好肉招待你。” 宿凌朗应下,放下了帘子,让车夫驱车离开。 关荣泽还在原地等待,却并不见有其他马车进城,也没有看见叶琼的身影,心里不免有些恼怒,觉得叶絮在耍自己。 叶絮和慕阳霁就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不免有些想笑。 “我猜他今日没看到人,回去又要去找我。” 慕阳霁哂笑:“怪就怪他愚笨,竟没怀疑自己的好兄弟。我还以为他会聪明些,至少这样还能有一出戏看。” 叶絮轻笑:“看来殿下今日没这眼福了,我倒是能回去看一出戏。” 她说道:“她待会儿便要回去找我了,我得赶紧先回去,免得他回去的时候我还没到。” “我送你一段路。” 两人想抄着小道走,以免惹眼遭人怀疑。 但想前去小道,也总得走一段大道,这一走,叶絮余光就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不出意料的,正是季钰安。 他坐在茶楼的二楼,靠着街道的方向,能够看见长街上发生的事情。 他是知道叶琼和宿凌朗的关系的,刚才宿凌朗露面,他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此时他神情平淡,藏着些许烦躁,却依旧忍不住的目光追随着马车而去。 直到再也看不见马车的身影,他才得以收回视线,厌倦这种再度受控制的感觉。 他似有所感,抬眸朝这一处望去,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随着慕阳霁离去。 即便那女子戴着帷幕,他也一眼认出,那正是抱恙在家,许久没露面的叶絮。 他的身体比他脑子动的更快,在他还没思考过来之前,身体便本能的冲了出去。 但等到他下楼,环顾四周,两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 他不免有些失落。 他早该想到的,叶絮对叶琼一直很关注,叶琼回来,叶絮不可能会坐以待毙,势必会出来看一眼。 但为什么?为什么又是和慕阳霁?他到底有什么好的? 他穿梭在大街小巷,也依旧没再看见俩人的身影,忽而想到什么,便直接朝着侯府方向奔去,蹲在了离她的缥缈院最近的角门处。 “檀寂最近过得可还好?” 路上,叶絮不禁询问了一声。 慕阳霁道:“他能过得坏到哪去?” 他其实并不想提起太多关于檀寂的事。 他之前一直觉得,两人感情也没好到哪去,但心中埋下了疑云,便总是想着去测试一番。 于是在一次前去思过室看望他时,慕阳霁就说了叶絮病重的事。 也不出意料的,他在听到这消息后,结束了思过,似是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结束思过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看望叶絮,只是叶絮阴差阳错的没有见他。 慕阳霁想,就这样阴差阳错一辈子吧,最好两人别再见面。 第89章:真是个疯子 “他上次前来看望我,我都没能见成他,也总该过问一句的。而你又是他侄子,我也就只能问你了。” 叶絮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想细说,故而解释了一番。 慕阳霁道:“小皇叔这人,就是心善,虽然和你见的次数并不多,但听闻你病重,送些药材再正常不过。” 他轻笑道:“说起来,皇叔本来没有那么快结束思过的,这因为我那日去他那看望他,告知了他叶琼将回荣州的消息,不知怎的,他就提前结束了思过。可能他也想明白了吧。” 叶絮眼眸微动,不轻不重的道了句:“原来是这样啊。” “不然还能是因为什么?因为你病重了,他急着出来看你吗?” 叶絮瞪他:“殿下就非得说些扎心窝子的话吗?” 慕阳霁道:“扎心窝子的话,是建立在在乎的前提上的,如果你并不在乎他思过结束的原因,也就不会觉得这话扎心。” 叶絮顿了下,觉得他这么说不无道理。 她在乎檀寂? 也很难不在乎吧? 毕竟在这浮躁的荣州,他和自己之间没有利益往来,两人的相识,只是因为能契合,不掺杂别的。 是叶絮许久以来觉得能够真心交心的人。 “我说中你心事了?你喜欢他?” 慕阳霁将她微妙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不禁问了句。 叶絮道:“殿下真无趣,总是纠结喜不喜欢这种问题。喜欢能当饭吃吗?能当钱花吗?难道你也崇尚有情饮水饱?若真如此,我看这皇位你也不必争了。” 两人如今已经很是熟稔。 慕阳霁能说扎她心窝子的话,叶絮自然也知道怎么说才能更扎他的心窝。 果不其然,他苦笑道:“你还真是……” “不过,我可以再告诉你一个消息,皇叔准备还俗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叶絮愣了下,有些怀疑:“这么早就准备还俗了?” 他和叶琼,还没正式见面吧? 即便是见面了也不应该。 书中他即便对叶琼动心已久,却一直克制忍耐着自己的心思,是到很后面,才动了还俗的念头。 而且还没等他这个念想得以实施,他就已经死在了权势的争夺下,成了政治的牺牲品。 看来剧情是真的打乱了,他竟然这么早就已经开始动了还俗的念头。 是因为她的阻拦,剧情怕她从中作梗,开始强行给他二人摁头了吗? 真是难以琢磨。 两人一路说着闲话,便到了角门处。 角门处是一处窄巷,平常很少有人经过,因而慕阳霁直接将人送到了门前。 叶絮再看到门前蹲着的人时,吓了一瞬,往后退了半步。 慕阳霁眼疾手快的将人揽在怀中,冷眼警惕的看向了蹲在角门口的那人。 待看清楚是谁后,才收回了泠然的神色,多了几分嘲弄:“季钰安,你自己是没有家吗?蹲在别人家门口做什么?想吓死谁?” 叶絮轻拨开轻纱帷幕,才看清是季钰安,也不禁皱眉,说道:“你在这是要吓死我吗?” 季钰安眼眸红红的,根本没有理会慕阳霁的话,直勾勾的望着叶絮。 “絮姐姐,你身体不好,怎么还和他一起出门?你甚至这些天都不见我,我很担心你。” 叶絮蹙眉,说道:“你难道不知道吗?叶琼今天回来。” 季钰安道:“我知道,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絮姐姐,你和我说说话吧,你已经好久没和我说过话了。” 慕阳霁皱眉,说道:“有什么好说的?你是没断奶的娃娃吗?还是没有别的家人在?有什么话不会去找你琼姐姐说?你们没见的时间好像更长吧?” 叶絮觉得他这张嘴也是真厉害,总能说的让人接不上话了。 季钰安的无辜模样险些没有绷住,眼眸动了几番,不想和慕阳霁一般见识。 “絮姐姐,你就任凭他这么说我吗?” 慕阳霁道:“怎么?还知道狗不能和人吵架,要你主人来说我吗?” 季钰安眼神暗了几分,露出了狠意来。 “三殿下,我好像没哪得罪你吧,你为何非要与我过不去?” 慕阳霁道:“我不是说过了?你纠缠叶絮,就是得罪我了。哪天你离她远远的,我就不会对你恶语相向。” 季钰安望着他的眼神淬着寒光,像是被毒蛇盯上一般,只等上前将其蚕食。 慕阳霁轻笑,说道:“不装了吗?正好,让叶絮也看看你的本来面目。” 季钰安目光在和叶絮相交的一瞬,又柔和了下去,眼眸红红,微微偏过头去,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叶絮怎会不知他的本来面目,只是她因为不在乎,所以一直没放在心上罢了。 她轻叹了一声:“你们要真要斗,自己斗去吧,我得回去了。” 柳月早已在门内等候,叶絮敲了两下门,门便从里面打开,叶絮不再理会二人,直接走了进去。 门重新关上,隔绝了两方天地。 等了会,慕阳霁确定叶絮走远,才发出一声嘲弄:“别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既然你的旧主子回来了,就乖乖滚去你旧主子身边当狗去。” 他转身要走。 察觉身后一道寒光袭来,侧身躲避开,才发现季钰安竟对他直接拔了剑。 慕阳霁冷声道:“残害皇嗣是什么罪,你可知道?” 季钰安冷嗤一声:“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怎样?我就是杀了你,也断不会让你得意。” 说罢,便再度提剑迎了上去。 慕阳霁出门在外并未带武器,只腰间别着一根长笛,是上好的木材所制,倒是能勉强防身用。 “你是疯了吗?你今日要是伤了我,叶絮那边也不会放过你。” 毕竟叶絮是个认利益的人,慕阳霁和他之间存在着很紧密的利益关系,在叶絮心里,他不觉得季钰安的地位能和他相比。 而季钰安哪里知道两人之间的事,他只觉慕阳霁是在炫耀和挑衅,积攒了许久的怒火终于得到爆发,出手愈发狠辣,不留一点情面。 “今日在这,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季钰安冷声道。 慕阳霁被逼得节节败退,笛子也被削成了两截,不禁皱眉暗道一句:“真是个疯子。” 他自然不会真让自己丧命于此,躲避的空隙,对天吹了个响哨。 第90章:还不快滚出去 距离最近的柳月,率先听到了哨声,脚步止不住的停下。 叶絮察觉到她的异样也跟着停下了脚步,想起刚才的一声口哨声,多半就明白了。 “你主子在喊你?你先去吧。” 柳月有些愧疚,说道:“主人平常情况下不会这般召唤我们,应该是遇到危险了,我去去就回。” 叶絮点头应了声。 看着她快速离去了。 柳月一个利落的翻身,直接越过了墙壁,同时伸手抽出了腰间如腰封的软剑,迎上前阻拦的季钰安的攻击,护在了慕阳霁跟前。 季钰安见来人是她,不禁皱眉:“你不是絮姐姐的侍女吗?怎么和他在一起?” 但旋即他就想明白了。 眼底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竟是如此…… “慕阳霁,你竟将自己的人安排到絮姐姐身边,是何用意?” 慕阳霁哂笑,说道:“你难道觉得,我是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安排的吗?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他道:“柳月,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将剑给我,你可以回去了。” 柳月警惕的看了眼季钰安,将手中的软件交给了慕阳霁,说道:“虽然这时夫人不在,但我还是该说两句,季将军,希望你能点到为止。要是殿下受伤,夫人不会放过你的。” 说罢,她便退到一旁,重新翻身进了院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慕阳霁振了下软剑,说道:“方才身边没有得力的武器,现在有了。不是要比试吗?那就放马过来吧。” 季钰安方才的余怒未消,提剑便迎了上来,与之缠斗在一起。 柳月回到了叶絮身边,叶絮看了她一眼,留意到她身上少的东西,问道:“打起来了?” “是,刚才去的时候就已经打起来了。殿下手中没有武器,处于下风,这才召唤我将剑送去。” 叶絮不禁皱眉,道:“季钰安最好有些分寸,不然谁都保不了他。” 柳月道:“我刚才也提醒过他了。” 她犹豫了一瞬,询问:“夫人若是不放心,要过去看看吗?” 叶絮道:“不看。” 她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去掺和他们之间的缠斗做什么?万一被误伤了怎么办? 他们要打也不知道走远些打,要是真有谁受伤了,又是在侯府的角门处发生的,还不知道会不会牵扯到她身上。 侯府的高墙只能拦君子,不能拦小人。 刚入夜,叶絮还在用膳,忽而察觉院外翻进来一个人。 柳月和端月连忙抽剑护在了两人身前,叶絮将林柔柔护在怀里,冷眼看向来人。 那人不慌不忙,朝着这边走来,直到屋内的烛火,映照出那人的模样,柳月和端月才看清了来人是谁,齐齐看向了叶絮。 叶絮蹙眉,颇有些不悦:“季钰安,你这个时候来侯府,是要造反吗?还不快滚出去。” 季钰安面上挂伤,好几处被软剑划出的丝丝血痕,他眼眸哀恸的望着叶絮,说道:“絮姐姐,我有话想和你说。你就听我说吧,我怕我现在不说,之后就没有机会说了。” 叶絮望着他,带伤的他不似往日在他面前是那般开朗活泼的模样,眼尾泛着红,目光死死的望着她,像是要将她的模样烙刻在心中。 正如他所说的,似是她今日不听他把话说完,以后他便再没有机会说了。 叶絮心中暗自盘算了一下,季钰安应该不至于对她动手,况且她也有所准备…… 她柔声问林柔柔:“柔柔吃饱了吗?” 林柔柔乖巧点头:“主母,柔柔吃好了,柔柔先回去温书。主母和季将军说完话,也要早些睡觉,才能身体好。” 叶絮心疼不已,摸摸她脑袋,抱着她下了凳子,说道:“端月,将她带下去吧,陪她温书,有不会的教教她。” 端月会意,明白她是让自己守着林柔柔,防止季钰安藏了什么坏心思。 “夫人这处,就有劳柳月多看着些了。” 端月说着,将林柔柔牵走。 柳月给叶絮端来漱口的茶水,叶絮漱口后,才缓缓道:“有什么事直接说吧,这里没有外人。” 季钰安倒是并不着急,从刚才开始便没有说话,默默的等着她开口。 “絮姐姐,我只想和你一个人说,你能先让她出去吗?” 叶絮没说话,余光瞥过他随身佩戴的长剑。 季钰安明白了他的顾虑,取下了腰间的佩剑,将陪伴他经历过八年厮杀的佩剑,随意的丢出了门外,张开双手道: “我身上没有别的利器了,絮姐姐要是还不放心,可以让侍女先来搜查一番。” 叶絮没有真让柳月上前搜身,对柳月使了个眼色,说道:“你先出去吧。” 柳月应声离去,顺手拿走了他丢出去的长剑。 叶絮道:“你随便坐吧。” 季钰安朝着他走来,坐在了离她最近的位置。 叶絮有些不从适应的皱了下眉头,怀疑他是不是还想胆大妄为的直接坐在她腿上去。 说话非要挨这么近做什么? 两人离得近了,她也才看清他脸上的伤疤,足有三道,叶絮不免怀疑,慕阳霁出手时,是专门冲着他的来的。 “你伤了三殿下?”叶絮询问。 季钰安眼眸暗淡:“我就坐在絮姐姐身边,你都只问他的伤,不问我的吗?” 叶絮道:“你还能翻墙来我这,可见也没受什么重伤。” 季钰安道:“他也没受重伤,絮姐姐不必担心,我和他只是切磋了一番。但是絮姐姐,三殿下好像对我有些偏见,一直冲着我的脸来,我的脸好疼,是不是要留下伤疤了?” 他伸手来牵叶絮的手:“你摸摸看,真的好痛,万一我的脸毁了怎么办?” 叶絮的指尖有些冰凉,停留在他脸颊伤口处,能感觉到伤痕的起伏。 季钰安则沉浸在她抬手时带起的芬芳中,让他不免沉醉其中,真希望这一刻再漫长一些,最好像一辈子那么长。 “只是几道浅伤而已,会好的。”叶絮随口安慰了句。 季钰安从衣袖中拿出了一个药罐,说道:“我看不到脸上的伤,絮姐姐帮我上药好不好?就像以前一样。” 叶絮不禁皱眉,他家是没有铜还是没有下人?这种小事也要找到自己。 “你就是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来的?” 听出了她语气中的些许不耐,季钰安苦笑道:“不只是因为这件事,是和琼姐姐有关的。你帮我上药,我再告诉你,好吗?” 他语气几近卑微。 第91章:意乱情迷 他如今的模样,让叶絮不免想起了多年前,那个衣衫单薄的男孩,总是用一副水汪汪的眼眸望着自己,像被人遗弃的小狗一样。 他说:“絮姐姐,这天底下只有你在乎我了,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要闯出功名来,然后迎娶你,我们再也不要过这种低人一等的日子了。” 叶絮那时只觉他的话是玩笑话,也乐意迎合着说道:“是吗?那你可得好好努力上进,考取功名是需要学问的,你得比你的兄长更上进。” 然后季钰安就会信誓旦旦的说:“我一定会的,也一定会记得我的诺言。所以,絮姐姐,你以后不要嫁给别人,只嫁给我。” 往事不堪回首,回望时早已物是人非,她到底是接过了他递来的药,仔细的为他涂抹在脸上的伤口处。 以至于她没有发现,自己在给他上药的时候,他的眼眸一直落在自己脸上。 弯长的睫毛、认真的眼眸、鼻梁、薄唇…… 叶絮无意中看到他眉尾处似是有一道小小的伤疤,看的并不明显,她伸手摸了摸,又凑近了一些看。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季钰安连呼吸都不免屏住了几分,唯恐惊扰到叶絮。 又止不住喉结滚动,心下冒起一个念头,想将这距离变成零。 只要他上前一点,再上前一点点,唇瓣就能贴到她脸颊。 他垂在桌边的手止不住的攥紧,手背青筋虬结,即便是在这么寒冷的天里,他的手心都冒出了丝丝的凉汗。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僵硬,往前倾斜的一点,再一点…… 靠的越近,叶絮身上的幽香就愈发浓郁,让他意乱神迷。 他屏住呼吸,胸口的心跳愈发剧烈,像是要直接窜出来。 马上就要…… 就在下一瞬,两人结合贴到一起的时候,叶絮后仰坐直了身子,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询问:“我上药很痛吗?怎么你头上都是冷汗?” 季钰安望着她脸颊,眼底带着遗憾,他道:“不痛,絮姐姐给我上药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柔,一点也不痛。” 叶絮合上了膏药,又抽出帕子擦拭了一下沾染药膏的手指,说道:“你眉尾处的伤疤,是很早以前的?” 季钰安抬手摸了下眉尾,说道:“是,第一年的时候留下的,那时学艺不精,躲避不及,长矛从眉骨处划过,险些有一个月都目不能视。不过好在上天庇佑,后来又看得见了,不然也不会有我的今日。” 叶絮这是随口一问,并未将原因放在心上,说道:“你不是有话要说吗?现在可以说了吗?” 如果是闲话,她不一定会感兴趣,但他说和叶琼有关,叶絮还是想听一下他会说什么。 “有件事,我记得我很早之前和絮姐姐提起过,不知絮姐姐还记不记得?” 季钰安眼眸微动,期期艾艾的望着她,说道:“就在我发生变化那会,我说我变得好像不能控制自己了,我明明真的很担心絮姐姐你,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我都只能想起琼姐姐,从而忽视许多关于你的事。” 叶絮不禁回想了一番,他好像是略微说过两句这样莫名其妙的话,但她那时不明白,所以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只相信她眼睛所看到的事,那时的她和季钰安的关系早已分崩离析。 季钰安永远不记得她许诺过自己的事,永远只会追在叶琼之后,有叶琼在的地方他总是会忽略自己的存在。 刚开始或许还是会介意,她问季钰安他是不是和叶琼走太近了。 但季钰安似乎并未察觉到这一变化,他说:“我没常和琼姐姐见面,大多时候不还是来找你的吗?” 后来他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叶絮也就不想再去多说什么了。 现在仔细回想起来,叶絮不免觉得奇妙,难道在那时候,季钰安就发现了自己是书中人物这件事? 叶絮不禁觉得自己发现了问题所在,她看向季钰安的神情都变了几分。 季钰安连忙继续说道:“我起初以为,我只是病了,但是后来我才发现,只要我和琼姐姐走得近了,我就经常会忘记你的存在,做什么事情都不受自己的控制,等我远离她之后才发现,自己竟然做了自己最不想做的事。 后来我一次落水,染了风寒,生了一场大病,在床榻上卧床了许久,絮姐姐可还记得?” 叶絮望着他片刻,见他说的认真,不似是故意要提起旧伤疤,才应声道:“我自然记得。自从你那次醒来之后,便不再来找我,偶然碰见,你也说你并不认识我。” “我并不是要有意装作不认识你,而是那时我大病初醒后,满脑子里只有一个人,那便是叶琼。” 他怕叶絮信不过自己,伸手拉住了她的手,紧紧的用自己温热的双手包裹住她那双冰冷的柔夷。 他眉头微微蹙着,用哀戚的眼眸看她:“絮姐姐,你相信我,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没有骗你,我当时就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她说什么我便做什么。甚至她让我逃婚,我也一口答应下来。 直到我离开了荣州,我的头脑才清醒过来,才明白自己做了多大的错事。 但我不敢回去,不敢面对你失望的表情,也怕重蹈覆辙,重新被她蛊惑,做出伤害你的事。” 他说到最后,声音甚至哽咽了起来,埋头在她的双手上哭泣,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之前一直不曾提起,是怕你根本不信我。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甚至觉得是不是只要杀了她,我就不会再受控制。但是我派去了好几批人,都刺杀失败了。” “如今她彻底的回到了荣州,我今日有去街头看她回来,是想试试她对我是否还存在影响。 同时我也确定了,只要她出现,我的目光就会不受控制的落在她身上,忽略周围的所有事情。 絮姐姐,我真的好怕,怕我会再次做出伤害你的事。所以,在没和她接触之前,我必须将这一切都告诉你。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都得告诉你。” 叶絮垂着眸,就能看见他散落的发丝,似有温热的液体打湿了她的双手,有种轻微的灼烧感。 “你告诉我之后呢?又能改变什么?” 第92章:我宁愿死在你手里 叶絮这句话像是说到的关键,季钰安抬起头来,泪眼婆娑的脸望着她。 他和八年前其实没有变太多,只是脸颊褪去了以往的稚气,多了几分成熟的坚毅。 以往叶絮最受不了他的眼泪,他一哭自己便跟着担忧起来,恨不得将他抱在怀中好生安慰。 即便是一晃八年过去了,即便两人之间有着各种各样的隔阂,叶絮终是有些许动容,用帕子擦拭了他脸上的泪水。 “别哭了,刚才抹的药都被哭没了。” 季钰安说道:“我已经想好了,如果我真的再做出伤害你的事……絮姐姐,你杀了我,我绝无怨言。” 叶絮顿了下,没有说话。 季钰安道:“我是说真的,絮姐姐不必手下留情。三殿下与你关系那么好,你让他代劳也好,这样就不会牵扯到你身上。” 他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连忙解释道:“絮姐姐别担心,我不是要伤你,这把匕首是要送给你的。” 见叶絮没有挣扎害怕,他才放下心来,将这把匕首塞进了叶絮手中,说道:“这是我第一次立战功时,将领奖赏给我的,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我一直带在身边。 今天我把它送给你。若是哪天我做了伤害你的事,你就用这把匕首杀了我。我曾说过的,如果哪天这把匕首扎进了我的心口,那一定是我自尽的,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军中的将士们能为我作证。” 叶絮只觉手中的匕首沉甸甸的,一看就是重金打造而成,通体发着金光,末尾手柄处还嵌了一颗蓝宝石。 她收下了他给的匕首,说道:“季钰安,希望你说话算数,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不会心慈手软的。” 叶絮早已不是以前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若是有人伤她,她只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管那个人是不是季钰安。 季钰安笑了,他道:“本该这样的,你的性子本来就是如此,而不是受人欺负也一声不吭,絮姐姐,你能变成今日这般,我真的很为你高兴。”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事,他怔愣了片刻,才开口说道:“絮姐姐是相信了我刚才说的话吗?” 那么荒诞又诡谲的话。 季钰安以为也许并不信鬼神之说,又或是觉得他在找借口掩饰他之前的罪行。 但现在想来他刚才的反应,处处都表现着她相信了自己的话,只是刚才他光顾着说话,忘记了。 叶絮点头:“这次我相信你。” 季钰安破涕为笑,说道:“絮姐姐,你能相信我真是太好了,我没骗你,我真的没骗你。” 叶絮问道:“你一直都能感觉到自己受到蛊惑吗?有没有违抗成功过的时候?” 她有些好奇,如果季钰安是这样的话,那檀寂到时候是不是也会面临这种状况? 她想问清楚,看能不能帮檀寂摆脱必死的结局。 季钰安有些沮丧的摇头:“很难,这种感觉是不受控制的,往往等远离了她之后,才能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些什么。”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远离她?”叶絮不禁喃喃。 季钰安顿了下,说道:“是这样说没错。” 他欲言又止了一瞬,说道:“我有想过这一点,但是我若是离开的话,也不知何时才是归期。我不想离开一辈子,那样便再也见不到你了,如果死去和离开非要选一个,我宁愿死在你手里。” —— 今晚又是一夜大雪,能听见风吹过的呼啸声,比往年冬日还要来的彻骨些。 叶絮重新为他擦干了眼泪后,让他早些离开了侯府。 翌日一早,关荣泽还是耐不住性子前来,直接推开了她的房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琼儿会回来吗?我昨日在城门口等了一日都没等到她。是不是你诓骗我?” 叶絮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慢条斯理的用着早膳,喝了口粥,说道:“你自己没留意住人,还能怪到我头上?怎么就不想想是不是你看漏了?” “我从昨日一早到晚上,一直盯着城门口,进城的马车都没有几辆,怎么可能错过她?她又不像你一样,模样平平无奇,哪怕她穿粗布衣裳,只要往那一站,也是最引人注目的。” “你说的真是好生有意思,那马车都一辆一辆拦下排查过了吗?看清了里面的人吗?别是她不想见你,所以藏在马车里没有露面。” 叶絮语气讥讽。 事到如今,她也不愿再与侯府的人作秀,想说什么便直接说了,侯府的人以为她是时日无多,所以口无遮拦,倒也没多放在心上。 “我当然有一一排查过,每辆马车里面坐了什么人,我都一清二楚……” 他信誓旦旦的说完,突然想到什么,止住了话头,面色有些一言难尽。 “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叶絮心知肚明。 当时他拦停宿凌朗的马车的时候,她就在远处看着,也清楚的看到他只是与宿凌朗打了个招呼,便放行了。 那时他但凡上些心,掀开帘子往里面看一眼,他都不会和叶琼错过。 关荣泽想了办法,又觉得没有那么巧合的事,说道:“没有就是没有,你要是能老实承认你骗了我,我或许还会对你宽容几分。” 叶絮不禁蹙眉,这人还真是自负过头,以为自己是谁,这种时候了,竟然还敢在自己面前说大话。 她冷笑,说道:“我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你可别忘了这消息我还告诉了叶家,难道我就为了骗你们所有人,给自己惹上这么大麻烦吗? 你与其有时间在这拷问我,倒不如重新去查一遍,当时究竟是漏了哪个漏网之鱼。” 叶絮勾了下唇角,说道:“要是那时候你再没找到人,再来找我兴师问罪,我奉陪到底!” 关荣泽见她说的如此笃定,也不由心生疑虑,莫非叶琼真就在宿凌朗的马车里? 他不想和叶絮再多费口舌,冷声道:“你最好祈求我能找到她,不然我定会叫你好看。” 叶絮出口嘲弄道:“那你可得找仔细些,别你自己找不到还要我来出手。” 第93章:好戏才刚开始 在叶絮不知道的地方,宿凌朗和叶琼也感到纳闷,他甚至盘问了一路随行的人有没有谁放出了消息,但得到的都是否定的回答。 宿凌朗这次出门格外隐蔽,带的也都是亲信,相信他们并不会这么轻易出卖自己。 于是他怀疑的目光便落在了叶琼身上。 昨夜两人就爆发了争端。 宿凌朗将其压在床榻,掐着她的脖子质问:“是不是你还忘不了他?你说你想回来见孩子,但实际上是想见他是不是?” “我到底哪里对你不好?你为什么非要如此逼我?你看关荣泽如今哪一点比得上我?” 叶琼被他掐着脖子有些喘不上气了,却依旧进一步的刺激着他:“他就是比你好,哪都比你好。如果不是你让我诈死掳走,我和他肯定会更幸福的在一起!” 宿凌朗听的眼都红了,恨不得将她掐死,然后随她一同去了。 但这不行,他们还有孩子,他最终还是停下了手。 “那又怎么样?你现在是属于我的,我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你,我们明天就回雍州。” 随后又发展成了水乳交融,在床榻上纠缠不清,直到第二天天破晓,才偃旗息鼓。 宿凌朗怜爱的抚摸着她的眉眼,眼中逐渐泛起了冷冽,即便那人是自己亲如手足的兄弟,他也不能容忍他将自己最爱的人夺走,于是想离开荣州的心思愈发浓郁。 只是他注定是离不开了。 宫里娘娘丢失的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直接将城门封锁,严抓盗贼,让原本准备出城的他无济于事。 他来荣州本就是名不正言不顺,加上带着的还是原本应该已经死去的叶琼,来的时机也不对,刚好碰上宫中失窃,如果此时要离开,免不了一番排查,到时候自己所做的一切事情都会公之于众。 于是一家三口只能在这家客栈暂住下来。 后来他又追问了叶琼几次,叶琼都说他并未与关荣泽私下接触,他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宿凌朗想了一圈,他在荣泽认识的人并不多,能有权有势,帮助他悄无声息离开荣泽的人更不多。 虽然嘴上因为叶琼的事和关荣泽不和,觉得他处处比不过自己。 可真当需要用得到他,宿凌朗能屈能伸,打算找他去帮忙,帮自己悄然出城。 但他还没来得及去找关荣泽,关荣泽就自己先找上门来了。 他下楼让客栈准备叶琼爱吃的菜膳时,就见关荣泽进了客栈,一眼看见了他,朝着他走来。 “凌朗,不是说好你安顿下来,就去我那做客吗?” 宿凌朗神色微变,下意识的往楼上看了一眼,笑道:“是这么说,我正准备去找你呢,没曾想你就这般着急的找过来了,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关荣泽这两天很头疼,他始终不相信叶琼会和自己的好兄弟宿凌朗在一起。 因而他宁愿花了些心思去排查了那天进城的其他马车的人员,也终究没怀疑到他身上。 但可想而知,他什么都没查到。 加上被叶絮嘲弄了一番,让他拉不下脸直接去问她,于是不得已找到了宿凌朗这。 他道:“最近有些事很苦恼,我总觉得琼儿她还活着,但我却不知道她在哪,所以想找你出去喝酒,抒发一下思绪。” 宿凌朗面上的笑意有些挂不住,他甚至怀疑关荣泽是不是真知道了什么? “她当时是死在你怀里的,你不是都知道吗?人死了怎么可能起死回生?定是你想太多了。” 关荣泽道:“话虽是如此说,但我总是觉得她还活着。对了,你这次来荣州是做什么的?就你一个人来的吗?没有带家眷?” 宿凌朗笑意僵住,说道:“自然是带着家眷来的。” “我想也是你,我毕竟年岁都大了。你家有父母双亲在,不可能到现在还没娶妻生子。不过,我都不知道你是何时成亲的,这种喜事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 关荣泽就算再愚笨,从他的反应也看出了些许问题所在。 按照两人以前的关系,自己娶妻的时候还会邀请他前来,他娶妻生子,没道理不和自己说一声。 而且多年不见的朋友相遇,不应该将自己的家眷介绍给朋友认识吗?但他却并未第一时间这么做……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在心里扎根,长成参天大树。 他紧紧的盯着宿凌朗的神色,不错过他一点表情变化。 宿凌朗道:“那时太忙,婚礼只是匆匆操办的,并未声张,所以没来得及告诉你。” 关荣泽轻笑道:“没关系,今天就是个机会,将嫂夫人带出来一起用膳吧,也好相互认识一番。” 宿凌朗道:“最近天寒,她身子弱,一路颠簸,路上受了凉,不宜出来见人,实在是对不住。” 他的推辞之意很明显,关荣泽却不依不饶,说道:“既如此,那你引我上去看一看嫂夫人吧,我来都来了,总要与她打声招呼、慰问一下的。” 宿凌朗眼眸微动,眼底已经多了几分不耐,说道:“你为何非要见她不可?她是我的妻子,我并不想她见外人。” 关荣泽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声音也冷了几分:“难道不是你故意推脱在先吗?我提出的又并非过分的要求,只是想见一见是什么很难的事吗?你我之间认识多年,你信不过我?” “若我今天就是不同意你见她呢?你难道要因为这点小事与我反目成仇?” 客栈对面的小茶馆,戴着帷幕的叶絮和慕阳霁静坐了许久,看着关荣泽进去,却迟迟没看他出来。 “他二人不会在里面打起来了吧?”慕阳霁不禁好奇。 叶絮也想知道:“你能控制城门关闭多久?” 慕阳霁道:“最多五日,你也知道,荣州是天子脚下,天下富商云集,每日都有数以万计的人进出,其中少不了一些权势滔天的人,这是我能争取的最大时限。” 叶絮道:“五天也够了,只要让关荣泽知道,叶琼和宿凌朗在一起就足够了。” 她朝着对面客栈看了眼,说道:“现在就是个好机会,关荣泽这蠢物,竟是这点事都磨磨唧唧。” 叶絮起身就准备离去。 慕阳霁问:“你上哪去?” 叶絮回头看他,拢了拢狐裘,将帷幕摘下,丢到了慕阳霁怀中:“我去推波助澜,让关荣泽早些心想事成,免得回去还得说我诓骗他。” 慕阳霁接住帷幕,帷幕上带着女子馥郁的清香,他轻笑道:“他还真是蠢的可以,自己无能,还得将罪名怪到你身上。你是去看戏了,我难道要在这干坐着?” 叶絮笑道:“是,还没到你该露面的时候。殿下,好戏才刚开始。” 第94章:你就是个衣冠禽兽 叶絮实在太想看到相别七年后,关荣泽和叶琼这对老夫妻再见面的场景了,以至于她不惜舍身入局,只为了到几人跟前看这出戏。 她虚弱的步入了客栈内,就看见关荣泽和宿凌朗对坐在桌边,桌上早已摆好一桌饭菜,两人竟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叶絮不免失望,心里暗骂关荣泽真是个废物,人都还没见到,倒是在这先吃喝起来了。 她抽出帕子,帕子上染了洋葱水,刺激的她眼眸泛红,鼻尖发酸,她虚弱的咳了两声,朝着俩人迎了上去。 “侯爷,你还没找到姐姐吗?叶家的消息不会有错的,她已经抵达了荣州,怎么可能找不到人?会不会是有人故意隐藏了她的踪迹,不让我们与她相见?” 她到关荣泽身边坐下,低声啜泣起来。 宿凌朗顿了下,看了叶絮片刻,才想起她是谁,之前与她有过几面之缘,但印象并不深刻。 “这位是……叶琼的妹妹?叫什么我倒是忘了,只记得你后来娶了她做续弦。” 叶絮早已习以为常,叶琼的光芒太过耀眼了,只要和他站在一起,别人最先注意到的永远都是叶琼。 他停顿了一下,神色微变:“你说叶家说叶琼回来了?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叶絮道:“怎么会是胡说八道呢?叶家之前就有人打听到了姐姐的下落,说是有人在雍州见到过姐姐。” 她拭泪,仔细打量他两眼,说道:“我记得你,你是雍州城主,也是侯爷的好友,之前还来过荣州,你应该也认识姐姐,可曾在雍州见过她?” 关荣泽不禁皱眉:“你之前怎么不说是在雍州打探到了她的下落?” 叶絮哀怨看关荣泽:“我如何知晓?是他们确定的姐姐回到了荣州之后,才将详细的信息告诉我的。你与其在这怪我,怎么不去将姐姐找回来?” 在宿凌朗看不见的地方,叶絮警告的眼神瞪了眼关荣泽,告诉他自己是在帮他,让他不要转移话题。 关荣泽旋即闭上嘴。 叶絮恶狠狠的看向正在沉思思量对策的宿凌朗,指着他质问:“我知道了,肯定是你藏了姐姐整整七年对不对?!” 宿凌朗心里一沉,脸色黑了几分,“你莫要胡说八道。” 叶絮最不怕的就是将事情闹大,反正最丢脸的人也不会是自己。 死去七年的叶琼诈尸,还和雍州城主孕育了一子一女。 原本亲如兄弟的两人,因为一女人生出嫌隙。 也不知是哪个来得更令人震惊。 她顿时拍桌而起,吸引了客栈里其他人的目光,她声泪齐下,说道:“我之前就说姐姐身体一直那么好怎么可能突然暴毙?肯定是你不安好心,你将她也带过来的,是不是?姐姐,你在哪姐姐!” 她转身就朝着楼上走去,大有要一间一间搜的架势。 宿凌朗连忙起身想要阻拦,却被关荣泽拦住了去路。 “你就这么任由她胡搅蛮缠?” 关荣泽不为所动,因为他也想知道,叶琼到底在不在客栈里。 有客栈的店小二想要上前阻拦,也被叶絮打了一耳光,跋扈的让那人走开,宛若疯癫。 于是便没有人敢再上前阻拦,一件件的将门推开,在宿凌朗追上前阻拦她之前,叶絮一把推开了那道门。 看见了正在匆忙穿衣的叶琼。 叶絮眼眸微动,没有错过她身上的青紫痕迹,看来即便在客栈,也无法阻拦两人恩爱。 “叶絮,你……” 叶琼看到他她的那一瞬很诧异,询问她为什么在这的话还没脱口而出,就被叶絮给截了去。 “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就知道你还活着,肯定是雍州城主囚禁了你对不对?!姐姐你别怕,走,我这就带你去报官抓他,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叶絮上前,拉住还在呆愣的叶琼就往外走。 “不,不是,这事说来复杂,他没有囚禁我……” 叶琼被她拉着出门,口中还在为宿凌朗开脱。 毕竟是朝夕相处了七年的人,两人之间虽然分分合合,但感情早已深入骨髓。 一听到叶絮要带她去报官,将宿凌朗抓起来,就不免心慌。 而且这件事闹大,也会有损她第一美人的声誉。 但她刚出门被拖着走了没几步,就看见了跟着上前的关荣泽和宿凌朗。 新欢旧爱齐聚一堂,叶琼的面色分外精彩。 叶絮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指着宿凌朗痛斥:“都是因为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我姐姐做了什么,你就是个衣冠禽兽。就算姐姐为你求情,我也不会放过你!” 周围的人都闻声望了过来,聚在不远处观看,不时的低声窃窃私语。 “那女子是谁?好像是宣安侯府的侯夫人,她姐姐不是天下第一才女叶琼吗,早在七年前就死了,怎么会出现在这?” “看着不像假的呀,宣安侯也在,另一个好似就是雍州城主,难道叶琼七年前根本就没死,而是和雍州城主私奔了?” 议论的声音传入了叶琼的耳朵里,她面色骤变,很是难看。 宿凌朗眉头微皱,见叶琼面露痛苦之色,护妻属性大爆发,连忙呵斥:“快放开她,你攥疼她了。” 正说着,身侧客栈的门被从里面打开,门里站着两个五六岁的小孩,一男一女。 男孩正揉着惺忪的眼睛劝道:“爹,娘,你们不要再吵架了。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用不了多久你们又会和好如初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 如果说刚才叶絮的话,还只是让关荣泽质疑宿凌朗这七年是不是真对叶琼做了什么。 这两个孩子出来后,他的面色黑了下去,只要不蠢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两个孩子模样就是宿凌朗和叶琼的结合体,长得粉雕玉琢的。 他不可置信的望着叶琼,说道:“所以……七年前,你真是诈死离开,只为了和他私奔,甚至孩子都这么大了。” 叶琼从没想过会面临如此处境,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憋出一句话:“荣泽,你听我说,我都是有苦衷的。” 关荣泽眼尾猩红:“苦衷?什么苦衷?是他逼你离开的?是他逼你同房的?是他逼你生下这两个孩子的?难道你就没有一点心甘情愿在里面?你这七年来有想过我吗?有想过关天奇吗?” 第95章:你不是外人 关荣泽额头青筋凸起。 叶琼流离在外七年,他想过各种可能,或许会遭遇委屈、苦难,或许会因逼不得已与他人在一起。 这些他都能理解和接受,便会想着加倍补偿她。 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今日这般局面。 自己的妻子和自己的好友,竟一起朝夕相处了七年之久,并孕育了一子一女,在此期间,从未与他有过联系。 关荣泽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被背叛感,眼膜都不禁充血,死死的望着叶琼。 叶絮此时并未作声,只留在一旁观看,尽量让众人别注意到自己。 宿凌朗道:“荣泽,这件事我们慢慢说,没必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摊开说,对她的声誉不好,你难道想看她从此再抬不起头吗?”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关荣泽就怒从心中起,尤其是两人本就挨得近,关荣泽将无能的怒火都发泄在宿凌朗身上,揪着他衣襟,摁着他就是一顿猛捶,吓坏了围观的众人。 叶琼也是惊呼一声,连忙上前劝架。 叶絮并未上前,唯恐被误伤,只在一旁喊:“你们别打了。” 叶琼回头看她,那张艳丽绝美的脸上露出担忧和不满,说道:“叶絮,你还站在那做什么?还不快上前将侯爷拉开。” 叶絮用帕子掩唇咳嗽了两声,扶着栏杆才站稳身子,一副弱柳扶风之态。 叶琼剜了她一眼,说道:“你真是和以前一样,是个冷血无情之人。” 叶絮才懒得理会她的口头之言。 她属实是有血有肉之人,仁善到谁见了她都不禁为她折服,然而她上前劝架的代价,便是被怒气上头的关荣泽误伤,一手肘将人推开,跌倒在地。 两个孩子都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哪见过这种场面,眼看自己娘亲被推倒,吓得在原地哇哇直哭。 叶琼的两声痛苦的呻吟,最终唤醒了关荣泽的理智,连忙上前抱起她就要去医馆。 宿凌朗方才因自知理亏,并未怎么还手,此时身上挂了不少伤。 他想连忙跟上去,但转而看了眼还在哭泣的孩子,又回过神来将两个孩子抱起,一同跟着前去。 直到几人都离开这场闹剧,才留下了帷幕,纠缠的三人根本无人在意叶絮的感受,甚至不曾多看她一眼,就好似她只是个不起眼的旁观者。 叶絮目送几人匆忙离去,不禁勾了下唇角。 放在以前,她可能确实只是个默默无闻的旁观者,但她现在不想当旁观者了,她要当一切故事的掌权者。 推动他们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 原本正在观看这出戏的人,也因为主角的离开而失去了兴致,早早的就散去,并无人的注意落在叶絮身上。 这倒是方便了她,直接独自离开了客栈,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即便都在其他人眼里,依旧是在为自己的丈夫对本该亡故的发妻念念不忘,丢下她不管,周围萦绕着落寞的气息。 叶絮想着自己要不要跟去医馆看看情况,就看见几步之外站着的慕阳霁,隔着川流的人群,对视了一瞬。 “没能看到刚才里面那一幕,真是太可惜了。”慕阳霁与她并肩而行。 叶絮道:“我记得,殿下以前不爱看这种热闹。” 慕阳霁止不住轻笑:“是啊,我以前只知道快刀斩乱麻,能快速结束的事情,都不喜欢拖到后面来解决。但这出戏确实有意思,我爱看。” 叶絮道:“我还以为殿下会觉得我心思恶毒,容不下我叶琼,非要让她名誉扫地。” “你宽恕了她,谁来宽恕你?原本就是为自己而活的,对不对得起别人重要吗?只要对得起自己就够了。” 叶絮也笑了,“殿下一番话,还真是令人茅塞顿开,之后的事,还需要劳殿下搭把手。” 慕阳霁将帷幕还给她,亲自为她戴上,说道:“那是责任,答应的事就没有后悔的。你这帷幕戴好,能少惹眼。” 叶絮哂笑:“其实现在戴不戴都一样,只要她回来了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落在她身上,不会有人留意到我。” “我刚才看见她了。”慕阳霁道。 叶絮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指尖拨开轻纱,想通过他的神色揣测他此话的意思。 慕阳霁没继续拐弯抹角,说道:“你之前一直觉得,在她出现后,我也会被她所蛊惑。今日我见到她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比起关心她如何,我还是更想在这等你出来,看你是否受了委屈。” 若说没有半分触动那是假的,叶絮之前对慕阳霁的印象一直算不上好。 她之前对慕阳霁并不了解,在书里,他自从残废后,性格变得阴晴不定,嗜血好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她初识慕阳霁时,慕阳霁就表现得表里不一,又浪荡轻浮,并不是她所喜的类型。 因而一直对他敬而远之,只维持着表面合作的关系,但随着多次的合作下来,才发现,慕阳霁这人也并非像书中说的那般狠厉。 她不禁揶揄:“瞧,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殿下还会说这般……在意人的话。你有这嘴皮子对别家姑娘,何愁到现在还没有王妃呢?” “我不需要未来妻子在权势上给我带来助力,因为那会是助力的同时,也会是软肋。被鬼骗过的人,是不会再相信鬼的。有些事,光自己知道就够了。” 叶絮道:“那你为何还要告诉我?” 慕阳霁笑起来意外的好看,说道:“因为你不是外人,你是我信得过的人。” 叶絮顿了一瞬,放下了帷幕,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得朦胧,看什么都像是雾里看花。 她其实很喜欢这种感觉,有些事情看的太清楚了,也是一种负担。 “接下来去哪?要继续去跟着吗?” 叶絮轻笑:“我得去看看,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做。” 她侧目看他:“殿下还是不方便露面,你也要跟着去吗?” “为何不去?你想看戏,我也想看戏,到时候出来与我仔细说说发生了些什么。” 叶絮无奈道:“殿下都没有正事要做的吗?” 慕阳霁道:“我在陪你做的事,就是正事。” 第96章:你还算个男人吗? 等叶絮打听到他们在哪家医馆,并赶到的时候,屋内早已是一团和气,并没有众人以为的纷争。 叶琼虽然当时晕倒,但她本就没病在身,本就是里面最无关紧要的那个,偏生她被人拥簇着,左右两边都各守着关荣泽和宿凌朗,两人一左一右的拉着她的手。 她的两个孩子也围在她身前,一脸担忧地望着她。 看见叶絮来,关荣泽神色有些不自然,却并未松开叶琼的手,声音不复和叶琼说话时的柔和。 “你跟过来做什么?身体不好就好好在府上养着,少在外走动。” 叶絮柔柔弱弱道:“不是因为你迟迟找不到姐姐,一直忧心忧虑,前来找我质问吗?你以为我出来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帮你。 方才姐姐突然晕倒,你们便只顾着她离去,谁在意过我身体不好?我不过是关心她,想过来看看她晕倒究竟是为何,何必如此恶语相向?” 叶琼像是不认识她一般,一双眸子望着她看了许久,才说道:“叶絮,你以前也没这般在意过我,怎么现在就这么在意了?究竟是真的关心,还是故意想来看我笑话?” 女人的感觉总是敏锐的,叶琼本就是天选之人在这一点上表现得更甚,就差直接指着她说,是因为叶絮见不得她好,今天才会故意搅这场局。 反正不管她说什么,她的拥趸都会奉她为真言,听之任之。 她甚至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就能让别人打心底的厌恶叶絮。 毕竟她以前就是这么做的,在所有人面前,她和叶絮表现的虽不是亲姐妹那般亲密,但也会逢场作戏。 将叶絮带在身边,两人并肩而行时,旁人说的最多的便是:“果然只是庶出女,无论是品行还是外貌,都无从与你相较。这也就算了,平时还没有一张巧嘴,见了人都不知道说话。” 叶琼则会轻笑娇嗔:“莫要胡说八道,叶絮他只有没有娘亲,自然没有人教她这些道理。不管她出身如何,她都是我的妹妹,你们可莫要针对她。” 在叶絮年纪尚小的时候,她还会无措的捏着衣角,缩着脖子,望着比她高一截的叶琼,觉得她真是个好姐姐,会在这么多人面前维护自己。 随着后来年纪渐长,她才逐渐明白,那根本不是维护,而是句句诛心。 明枪易挡,暗箭难防。 伤人最痛的,往往不是直击胸口的利器,而是温柔刀,毫无察觉笑着割了你一刀,你还得对她感恩戴德。 叶絮闭了一瞬眼,再度睁开时,眼中含着泪水。 “姐姐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在看你笑话?你这七年不在,你知不知道爹娘有多担心,知不知道侯爷是怎么度过的?还有天奇,你的一开始他还那么小,是我帮你含辛茹苦的将他养大,难道我做的还不够吗?” 叶琼顿了下。 她心里不免纳闷。 以前的叶絮可不是个能言善辩的,她就像个闷葫芦,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之前受了再多的委屈,也只知道往肚子里咽。 哪里还有还嘴的时候,还是这般条理清晰的将自己摆在了弱势,显得她在强人所难,为难庶妹。 她神色微变,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但往往这时候根本不需要她开口,她有的是自己的拥趸。 此时关荣泽就厉声道:“够了,叶絮,家丑不可外扬,你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不是要害她声誉是要做什么?你怎么会有这般恶毒的心思? 你姐姐难道说错了吗?你竟还要在这顶嘴,搬弄是非,是想让我们认为是你姐姐在针对你吗?” 叶絮原本就是想测试一番,是否还会如书中剧情里那般,结果不想还真就是。 即便这事早有预兆,在还没得知叶琼活着之前,关荣泽对她还算有稍许改观,至少能好好说话。 而现在,又变回了原本的模样,好似她的感受就不是感受。 这样的气她已经受了多年,再也不想忍受下去,她上前两步,拉起关荣泽,甩了他一耳光。 关荣泽被她给打懵了,其他人一时半会也没回过神来,呆愣地望着她。 毕竟在他们的记忆里,叶絮的性子还停留在七年前,唯唯诺诺,甚至不敢正眼看人,由内到外的透出自卑二字。 叶絮刚才那一巴掌用了十成的力,说道:“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现在难道该想的不是要怎么才能将姐姐接回来吗?你没本事去和雍州城主谈条件,就将气全撒在我身上,你还算个男人吗?” 关荣泽捂着脸愣住,下意识的看向宿凌朗。 确实,就目前而言,他们之间的矛盾更大。 但刚才叶琼才说,要给她一些时间考虑,可这样的考虑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要是到时候传出去,世人都知道他的兄弟抢走了他的女人,还生了一对儿女。如今还得回到了荣州,在他面前晃悠,他的脸面往哪放? 刚才只顾着和她的重逢之喜,将这件事抛之脑后,现在想起来,又不禁沉了脸。 叶絮也没闲着,并不给他们多加思考的空间,转而看向叶琼,义正词严说道: “姐姐,你以前对我好,这份心意我一直记着。而今,你只管告诉我,究竟是不是雍州城主将你掳走的?这件事很严重,必须要报官才行。 不然外人会怎么想你?所有人都会以为,你是抛夫弃子,和雍州城主私奔的。” 叶琼原本还想为宿凌朗解释,将这件事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但听到后面那段话,她不禁止住了话头。 确实,有了今日这出,荣州的人怕是都知道她回来了,外面的各种揣测自然少不了,也更倾向于叶絮说的后一种说法。 如果她不说是宿凌朗对掳走的她,那坏的就是她的声誉。 但若是说了…… 她眼眸含泪望着宿凌朗,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说道:“你放心,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独自去面对这一切。” 宿凌朗分外感动,也紧握着她的手道:“本就是我将你掳走的,所有事情皆该由我来承担,我自会向天下人说明,大不了我不做这雍州城主。” 叶絮余光瞥了一眼关荣泽,关荣泽的面色有些难看。 换谁也受不了,自己的妻子被人夺走了七年 好不容易回来了,自己要找那男子算账,妻子却袒护那男子,两天在自己面前情深意切。 第97章:激将法对我可没用 叶絮继续道:“姐姐你可千万别犯糊涂,这件事的错都在他,跟你可没什么关系。他既然都提出了要自己去承担一切,你又何必阻拦他?” 叶琼不禁恼怒,说道:“你够了!叶絮。这是我自己的事,你为什么非要插手不可?我不想追究他的责任,你就非要插手其中吗?” 叶絮面色受伤,抚着心口道:“姐姐,你我七年不见,难道我作为你妹妹,还没有一个男人来的重要?我都是为了你好。” 叶琼现在头疼的不行,根本没空去应付她,只想将她给打发走,说道:“行了,这件事你就不要再过问了。你不是身体不好吗?赶紧回去休息吧。” 她的两个孩子嗷嗷大哭起来,抱着是宿凌朗不撒手。 “她不是小姨,她是个坏女人!她要拆散爹娘!” 叶琼看向叶絮,眼底带着几分别样的意味:“阿絮,你也知道小孩子是不会说谎的,他们第一次见到你,就怕你,你还是先回去吧。” 这一家人抱作一团,活像是叶絮一人欺负了他们全部人。 叶絮面露难色,看向了关荣泽,见他面色黑锅底,已是忍耐到了极限。 “侯爷,我只能帮你这么多了,能否将姐姐带回来,就全靠你自己了。” 叶絮伤怀的落下这句话,帕子拭泪头也不回的小跑离去。 关荣泽自然没有追上去,他若是这时候离开,岂不是成全了他们这一家人? 于是他只是冷眼看着四人,原本刚谈好的处境顿时分崩离析,又回到了剑拔弩张的情况。 叶絮出了门,心下颇为痛快,即便不看她也知道,这些人会发生些什么。 只是不知关荣泽究竟有没有本事叫人带回来,似乎也是时候告知叶家了。 “不继续看了?”慕阳霁问。 “不看了,再看下去就该招嫌了。这边留给他们自己斗去吧。” 叶絮刚回到关宅,祝诗雨就挺着大肚子火急火燎的赶来打探虚实。 “叶琼她真的回来了?” 叶絮看她一眼:“我的消息还能有假?早两日便回来了,只是因为侯爷自己没找到。今日前去将人找到了。” 祝诗雨顿时乱了分寸,询问:“这可怎么办?侯爷是不是今日就要将她接回来?” “不知道。” 叶絮没把握,不知道关荣泽有没有这本事把人给带回来。 祝诗雨看她风轻云淡根本不在乎的样子,焦躁的心稍微安定了点:“夫人是不是有办法不让她进门?” 叶絮似笑非笑,她要的可不是让她不进门,而是要让她进门。 “我没办法,你自己看着办吧。” 祝诗雨又开始焦躁起来,在堂内左右踱步,晃得叶絮脑袋疼。 “你要在这转到什么时候?有功夫在我这磨时候,还不如早点去准备将人接回来,抓的大度一些,至少先在侯爷那留个好印象,不至于一开始便处于下风。” 祝诗雨道:“这时候装大度有什么用?装大度谁能装的过她?她要是回来了,这定是要骑到我头上去,说不定还会骑到夫人你头上去。” 她说完最后一句,紧紧的望着叶絮。 叶絮勾了下唇角:“激将法对我可没用,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些消息——叶琼在外这七年,已经和其他人成亲,还生了一对儿女。” 祝诗雨大惊,仔细思忖一瞬,揣测道:“夫人的意思是,可以从那奸夫和他们的孩子处下手?让她进不来门?” “我不知道,我只是告诉你我知道的而已。” 叶絮的轻描淡写道。 祝诗雨抱着满腹疑惑和算计离开,心里多半已经在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叶絮前去看了林柔柔的功课。 林柔柔平日里很用功,根本不需叶絮催促、监督她,不知比教关天奇的时候轻松了多少。 “主母,柔柔的功课怎么样?”林柔柔抱着橘猫坐在一旁,眨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她。 叶絮点头:“你做的很好,主母很欣慰。” 林柔柔笑得很开怀。 她道:“你想要什么奖励吗?” 林柔柔眼眸一亮,询问道:“什么都可以吗?” 见叶絮点头,她才说道:“我想和主母一起出去玩。” 叶絮顿了下,唇角勾出笑意:“当然可以。” 她看了眼林柔柔怀里又胖了一圈的橘猫,说道:“正好也该将团子送回去了。” 林柔柔有些遗憾:“主母,你不喜欢团子吗?为什么要将团子送走?” 叶絮上前,将她抱着坐在自己腿上,说道:“因为团子不是我们的,它只是过来暂住的,如果我们强行将它留下,它的主人会很伤心。” 怕她听不懂,叶絮又道:“将比如,你去别人家做客。主人家很喜欢你,想让你留下,一直住在那。” “如果真是这样,主母会伤心对吗?” 叶絮点头。 林柔柔摸摸橘猫,说道:“如果是我娘,我娘就不会伤心。她总说我是个累赘,说我不是个男孩,如果我是男孩,她就不会被我爹休妻。” 叶絮心口软软的,将她抱紧了几分:“柔柔不会是累赘,柔柔是主母最心疼的孩子。” 林柔柔稚气的声音道:“我知道,我也最喜欢主母。主母,我们将团子送回去吧,不然它主人该担心了。” 叶絮应下。 她留意了一下侯府的动向,今天关荣泽没有回来,多半还在和那几人纠缠。 “真是没用的废物,都帮他到这种地步了,竟然还没法将人带回来。” 叶絮自顾自道了句。 柳月道:“夫人,叶琼真的能回来吗?雍州城主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叶絮不以为意道:“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况且他本就无诏入京,若是被发现,就是难逃一死,他有把柄在关荣泽手上,还怕没法从他那把人夺回来?” 叶絮唇角上扬:“况且我已经将消息告知了叶家,相信叶家不会待见一个掳走了自己女儿七年的人。对叶家来说,关荣泽比雍州城主更有利用价值,也更能减少外界对叶琼的是非争议。” “相信很快就会见分晓了。” 第98章:我和絮娘子,有几面之缘 翌日,叶絮没再去追踪他们的进度,她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只需要交给叶家。 她略施粉黛,带着林柔柔出门了,怀里还抱着那只胖橘猫。 就当是分开之前最后一次带橘猫玩。 她带林柔柔去的是一条多吃食的粮道街,京都汇聚着来自各处的商贩,卖的东西也各不相同。 林柔柔看花了眼,东瞧瞧西看看,馋得直咽口水,却不肯向叶絮开口索要。 好在叶絮也是如她这般年纪走过来的,最是能明白她这个年纪想的是什么,几乎她多看一眼的,叶絮都会买些。 于是身后的柳月和端月两人也跟着饱了口福,将街头巷尾的吃食挨个吃了遍。 叶絮走累了,便打算找一家茶馆坐下。 “荣泽,那个我也想尝尝,好久没吃过了,想念的紧。” 叶絮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不禁停住了脚步,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不出意外的看见了一同出行的三人。 不巧的是,那三人也在一瞬间看到了她。 叶琼勾了唇角,含笑朝着她这边走来:“叶絮,你也出来玩吗?真对不起,侯爷因为担心我,没法陪你一起。” 关荣泽似乎觉得被下了面子,皱眉询问:“你不好好养伤,出来做什么?” 叶絮道:“柔柔最近功课做的不错,我奖励她,带她出来玩,有什么问题吗?” 林柔柔用一双湿漉漉的眸子望着关荣泽。 关荣泽哑口无言。 叶琼这才留意到她身边的林柔柔,惊讶道:“荣泽,这是你和阿絮的孩子吗?” 关荣泽连忙解释:“不是,这是诗雨的女儿,只是诗雨交给了她在帮忙抚养。” 叶琼轻笑:“我又没说什么,你这么紧张解释做什么?就算真是你的孩子,我还能容不下他不成?” 叶絮看关荣泽神色缓和了下来,又一副欲言又止模样,轻笑道:“那巧了不是,诗雨还真就有了侯爷的孩子,算算时间,明年春日也该生了。” 叶琼面色微微僵硬的一瞬,转而想起自己刚说不会介意他有别的孩子,只干笑道:“这样吗?我不是记得诗雨已经嫁人了吗,怎么会……” 叶絮道:“世事变化无常,又有什么是说的定的呢?毕竟姐姐也消失了七年,带回来一对儿女,不是吗?” 她瞥了眼宿凌朗,见他用一双很危险的眸子望着自己,似乎只要她再多说一句不该说的话,他就会想办法弄死自己。 叶絮却不怵他,询问:“姐姐什么时候回侯府?” 叶琼垂眸,说道:“你知道的,我从不做妾。如今你才是他的妻子,让我回去,难不成要我给他做妾吗?” 她清高孤傲,从小就扬言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现在关荣泽侯府如今就是三个女人一台戏,根本没有她的容身之处,她自是不甘心。 关荣泽神色微变,似乎想说什么,又碍于叶叶絮还在,没有说出口 叶絮却并不在意,直言说道:“我能嫁给侯爷,本就是托了姐姐的福。既然你回来了,我自会给你退位让贤,将侯夫人之位还给你。” 叶琼道:“我倒不是这个意思,你我姐妹一场,我还能与你斤斤计较不成?只是……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叶絮对她何其了解,明白她只是想拉锯一番,毕竟越是快答应的事情,越显得掉价。 她笑道:“那也好,姐姐什么时候回来,我便什么时候给你让位。” 叶絮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宿凌朗,说道:“那我就先带着柔柔去前面店里坐坐,你们慢慢聊。” 叶琼却喊住了叶絮,说道:“阿絮,你这猫长得好可爱,我能摸摸吗?” 叶絮不禁皱眉,说道:“这并非我的猫,怕是不妥。” 关荣泽道:“这不就是你带回来养的,怎么会不是你的?况且是与不是又何妨,让她摸一摸怎么了?你是不是成心容不下你姐姐?” 叶絮心里不禁暗道:不能和没脑子的人讲道理。 真不敢想象她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每天要面对的都是像他这样自大又张狂的人,活像是脑子被狗吃了一样。 闭上眼忍了忍,终是没忍住,叶絮单手抱着猫,一手扇在了关荣泽脸上。 “你少挑拨我和姐姐之间的关系,你是不是就是见不得我们姐妹之间关系好?我只是怕团子误伤了姐姐,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是我容不下她?” 她说的义正言辞。 让叶琼想借题发挥都找不到机会。 关荣泽没料到大庭广众之下她也敢对自己动手,还是当着叶琼的面,顿时怒了,说道:“叶絮,你适可而止!” 叶絮道:“姐姐你看他,他就是见不得我们姐妹感情好,被我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了,这会还想打我。你是我姐姐,再怎么样也会帮助我的,对吧?” 叶琼点头:“是,这事是他不对,他太冲动了。” 叶絮笑吟吟道:“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你不是要摸摸团子吗?你摸摸看。” 她主动上前,抱着团子给她摸。 但叶琼却迟迟没伸出手。 叶絮想到,叶琼其实根本就不喜欢有毛的动物,总觉得摸了会有毛粘在身上,浑身难受。 她刚才也只是随口一说,此时犹豫了一下,才伸手要去摸。 岂料团子却突然变了脸色,冲着她龇牙哈气,将叶琼吓得小退了两步。 两位护花使者连忙将她护住,宿凌朗更是厉声道:“你说你与你姐姐姐妹情深,怎会不知道她不喜欢这种毛茸茸的东西?” 叶絮无辜道:“毕竟过去了七年,刚才是姐姐自己提出要摸的,我以为她现在喜欢了,才给她摸的。你要是一早知道,刚才怎么不出来阻止?” “这是怎么了?” 一道温润的声音传来。 叶絮不禁顿了一瞬,看到一袭白衫的檀寂朝着这边来。 他在看见叶琼时,眸光微动,旋即笑道:“你便是……絮娘子的姐姐?” 叶絮心里止不住的咯噔了一下,果然该发生的还是要发生了。 叶琼似是也第一次见到这般超凡脱俗之人,愣了一瞬,笑道:“是,我叫叶琼,你是?” 檀寂正要开口,不知想到了什么,侧目看了眼叶絮,才斟酌道:“我和絮娘子,有过几面之缘。” 第99章:柔柔真想他当主母的夫君 叶絮入座茶馆,点了一壶时新的饮子,是茉莉花茶,茶送来时候,氤氲的热气带起一阵茉莉的芳香。 她倒了一杯茶,送到了对面。 与她对坐的檀寂抱着橘猫,坐姿有些局促,手无措的抚摸着橘猫,不敢和叶絮对视,只盯着桌上的茶,嗫喏道来句:“多谢。” 叶絮觉得他的反应颇有意思,没有立马开口,而是又倒了两杯茶,一杯送到了林柔柔跟前,一杯在自己面前。 她慢条斯理的抿了口茶,“檀寂可否回顾复述一下你刚才说的话?” 檀寂抚摸橘猫的手顿住,骨节分明的指微微蜷缩,面露几分赧然:“我刚才就是一时口快,要是絮娘子听了不高兴,我在此给你道歉。” 时间回到刚才大街上。 檀寂在说出只与她有过几面之缘后,叶琼便止不住掩唇轻笑,说道:“阿絮性子沉闷,又不通礼数,是个闷葫芦,很少能和人交谈。 想来你是个仁善之人,竟愿意和她做朋友,我替妹妹多谢你的包容。” 叶絮一直以为檀寂是个感情上很迟钝的人,多半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 所以当时并未抱有太多期望,只想着等会私下将猫还给他,两人就此别过,一别两宽。 但檀寂的回答却出乎了自己的意料,他微皱眉,说道:“我与你第一次见面,虽不知你为人如何,但你说的话我不喜欢。” 他认真的时候一点正色,让人看着觉得神圣不可侵犯:“首先,絮娘子性格并不像你说的那样沉闷,她乐观、向上、善良,和她在一起说话,能让我感到舒适,不像和别人说话一样,需要兜兜转转。 其次,我和你并不认识,刚才只和你对话了一句,你是从什么判断出我是个仁善之人?因为外貌?还是我的名气?那都不是我。 你说你是絮娘子的姐姐,说的话却并不为她考虑,反而对我一个陌生人这般关心友善,我很怀疑你的用意。” 一番话说下来,叶琼顿时变了脸色。 关荣泽护妻本能作祟,对檀寂道:“那是因为你根本就不了解叶絮,她是什么样,我们认识她这么多年的人能不比你清楚吗? 况且琼儿一直都是这般友善待人,正因为和你刚认识,才会表露出友善,想与你结交为好友,檀寂大师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失偏颇吗?怎么能这么说一个善良的女子?” 檀寂道:“每个人对不同人的认识都是有偏差的,认识的时间长短并不能判断一个如何,如果从一开始就讨厌一个人,认识的时间再长,我也还是讨厌他。 但如果我喜欢一个人,哪怕只是第二次见面,我也还是喜欢她。我不过是就事论事,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失偏颇。” 他眸子清明,说道:“难道你们都没听出来,她话中一边说絮娘子是她的妹妹,叫的那般亲昵,却处处揭她的短吗? 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是想让我不要与她往来?” 叶琼纵横情场多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却从未见过这般愣头青的人。 竟然一点都不顾及她的脸面,想到什么便直接说出口。 她面色微变后,笑道:“想来是我刚才用词不当,让你生出这种误会,真是抱歉。” 檀寂义正辞严:“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妹妹。” 叶琼脸上笑意僵硬,看向叶絮。 叶絮挑眉,以前这种话多的就像吃饭那么简单,她还真没放心上,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站出来说不该这么说。 她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觉。 于是也装了一把大度,笑道:“姐姐不用道歉,你可是叶家的嫡女,怎么能给庶女道歉呢?我不会和姐姐计较的。” 叶琼实在待不下去了,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露出真面目来,匆匆道别之后便走了。 叶絮想到自己还要去茶馆歇脚,正准备前去,走了两步,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望着她的檀寂。 她歪头笑问:“檀寂不一起过来喝一杯吗?” 他下意识的就答应了,但真当坐下后又显得有些拘谨,于是叶絮就将橘猫交到了他手里,算是给他找些事做。 叶絮见他耳尖泛红,半晌没说话,低声轻笑不止,说道:“好了,我不戏弄你了。不过,你今天能为我说话,我真的很意外。” 檀寂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笑道:“你我本是好友,我与她也就是第一次认识,向着你说话不是应该的吗?” 他微微蹙眉,说道:“况且我觉得她说的话确实有问题,虽然不知道具体哪里有问题,但我听着很不舒服。” 林柔柔猛点头,认同道:“我也觉得她说的有问题,听着不舒服,不过叔叔你真好,还帮主母说话,不像侯爷。明明现在主母才是他的妻子,他却帮别人说话,柔柔真想他当主母的夫君。” 两人都愣了下。 叶絮连忙道:“柔柔不要胡说,檀寂是出家人,是不会娶妻的。” 她转而对檀寂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你莫要放在心上。” 檀寂摆摆双手,说道:“没事没事,况且……我确实有还俗的打算了。” 这事叶絮倒是不意外,说道:“三殿下和我提起过这事,你突然想还俗,必然是遇到的……让自己心动的人。今日你与叶琼相见,心中是何感受?” “确实是,感情上有些波折……没想到阳霁连这都跟你说了。”他想了下叶絮后面的问题,沉吟道:“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若是非要说的话,她生得模样确实好看,而且身上像是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和力,在见她的第一面,就能让人心生好感。” 叶絮也不禁思考了一番,每个第一次遇见她的人似乎都是这种感受,就连叶絮也不意外。 她小时候还不知善恶,也不知人的好坏,所以叶琼给她自己咬了一口但不喜欢吃的点心给她,也让叶絮受宠若惊。 以为是姐姐对妹妹的关爱。 于是这之后的很长时间,叶絮都经常跟在她屁股后面跑,亲昵的喊她姐姐。 叶琼也会偶尔给一些她用不上的东西给她。 直到她年岁渐长,一次前去找叶琼时,听到她和好友聊天。 “你那个庶妹,天天像个狗皮膏药一样跟在你身后,你都不嫌烦的吗?” 第100章:檀寂大师肯定是喜欢你的 叶絮站在门外,手中抱着在花圃里摘来的最鲜艳的花,等待着她的最终判决。 姐姐对她那么好,肯定不会嫌弃她的…… “叶絮?她要跟就跟着呗,我倒乐意她跟着,没有她当陪衬,怎么凸显出我的优点?而且我不喜欢的东西还能随手给她,彰显出我这个做长姐的大度。” “她不嫌弃吗?” 叶琼不以为意:“她哪里知道什么东西的好坏?我给她什么她不是视若珍宝?况且她也没给我送什么好东西,每次送些不值钱的东西野花野草,她当我这是什么?扔垃圾的地方吗?” 叶絮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精心挑选的每一朵花,上面还沾着晨初的露水,颤巍巍的、娇艳欲滴。 原来她以为的嫡姐友善,都不过是因为叶琼身边缺个陪衬。 原来她精心准备的每次礼物,在叶琼看来根本一文不值。 她转身离去,将花丢弃,碾做了泥,此后再也没去她身边晃悠,叶琼走她的阳关道,叶絮过她的独木桥。 叶琼其实多半猜到叶絮那一天听到了她说的话,毕竟门口就有掉落的花瓣,而那时每天都会去给她送花的,只有叶絮。 但她并未放在心上,她的身边从不缺少拥趸,不过是多一个少一个的事而已。 甚至在面对叶絮时,她还会展示自己手上的价值千金的镯子,笑道:“叶絮,知道这是哪来的吗?是一位贵公子送我的。你说他也真是,我与他才认识多久,他便送我这么珍贵的东西,比花花草草那些俗物要珍贵多了。” 叶絮并未理会,她知道这是在杀人诛心,也知道叶琼是在嘲笑自己送的东西上不来台面,在她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此后叶絮依旧还是做什么都一个人,她不会去夺叶琼的风头,也不屑于去巴结她,祈求那微不足道的姐妹情。 “你那庶妹就是爱斤斤计较,你说的不都是实话吗?她有什么值得生气的?还摆出这副死样子,倒像是要与你老死不相往来。” “哎呀,她毕竟是我妹妹,你们不要这样说她。她还小呢,或许等她长大了,就会明白我这个做姐姐的一片苦心。” …… “你在想什么?我说的话让你不高兴了吗?” 檀寂有些惶恐的询问。 叶絮眨了眨眼,从那段痛苦不堪的回忆中抽离,说道:“没什么,我觉得你说的很对,她确实有种亲和力,让见过她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和她亲近。” 她撑着脑袋轻笑:“你既然明白这一点,为什么还要帮我说话,就不怕得罪了她,在她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檀寂给橘猫顺毛,低声轻笑:“对一个人的感觉,不完全是第一面就能决定的。在见到她的第一面确实觉得她面相极好,但在听她说过话之后,便觉得一般了。一个真正友善的人,不会将拉踩他人的话时常挂在嘴边的。” 叶絮笑道:“可是我刚才也话里有话了呀,你是不是也会觉得我虚伪无情?” 檀寂抬眸,对上她那双明亮的眸子,又匆匆撇开了视线,说道:“不,没有的事。我觉得你那时,只是想出口气,毕竟是她先说你在先,你不高兴也是理所应当的。” 叶絮稍蹙眉,戏谑道:“我怎么感觉你在拉偏架?檀寂,你打心底说,是不是在偏向我说话?” 檀寂嗫嚅了一番,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但最后还是点头。 叶絮不由觉得心下一松,说道:“怎么办啊?我真是越发喜欢你了。” 檀寂手一抖,碰翻了桌边的茶盏,茶水倒了一身,溅到团子身上,团子立马喵了一声,窜进了叶絮怀中。 徒留他一人手忙脚乱的抚去衣上的水渍,结果忙中出错,反而将桌边其他茶具也抚落在地。 林柔柔拉拉叶絮的衣袖,笑吟吟道:“主母,檀寂大师肯定是喜欢你的,你看他听你说喜欢他,都手忙脚乱成这样了。” 叶絮闻言,真就认真打量了一番檀寂,檀寂显然也听见了这话,耳尖更红了。 见叶絮望着他,连忙说道:“我不是、我只是对絮娘子有好感,不是!是很投缘,所以忍不住想亲近、不不,是想和你多往来。” 他一通乱七八糟的解释后,更说不清了,索性闭上了嘴,低头拧着打湿的衣衫,没再说话。 只是余光还是会不时瞥一眼叶絮,生怕她因为自己刚才的失言动怒。 “总之,我不是那个意思……也不会破坏你的婚姻,以及和阳霁的感情。” 他即便知道自己或许真的心动了,也心甘情愿还俗,但他仍旧没想过和叶絮在一起。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慕阳霁喜欢她,自己和慕阳霁比起来,什么都没有。 况且在还俗之后,没有檀寂这个名号护着自己,他就只是个无权无势的王爷,还不知他的兄长是否能容得下自己,性命都堪忧,又如何去护住叶絮? 不过叶絮也属实没当真,笑道:“以前只知道你脸皮子薄,没想到这么薄。童言无忌而已,你不必将她的话当真。” 叶絮送上了帕子,说道:“将衣裳擦一擦吧,虽然不能将水渍擦去,但也聊胜于无。” 檀寂接过了叶絮的帕子,说道:“多谢絮娘子。” 叶絮道:“你真是客气了,我们这次带团子出来,本来正是要去找你的,想着你现在回来了,也该物归原主。” 檀寂看了眼她怀里懒洋洋的团子,说道:“我倒是觉得,它现在是更喜欢你了,若是你不嫌弃它的话,可以继续帮我养着它。” “毕竟我……不沾荤腥,它跟着我,未必能吃得饱。” 叶絮想了想。 林柔柔却很兴奋:“真的可以吗?” 檀寂认真点头:“当然可以,我们都在京都,之后又不是见不到,我若是想团子了,也可以去找你。” 叶絮笑道:“这样也好,养了一阵子倒也养出感情来了,加上我这阵子不适合出门去,有个小家伙在身边解闷也是好的。” 檀寂想到什么,不禁正色了几分,说道:“我听说你最近身体病重,才不便出门的,是真的吗?” 叶絮轻笑:“我若真病重了,又怎会出来走动?你真傻。” 檀寂松了口气,转而又止不住笑道:“这样最好不过,你都不知道,我刚得知消息时,担心的我两宿没睡觉。” 第101章:他心中的神明模样 叶絮有意戏弄他,笑道:“你既然担心我到睡不着,又怎么不来看望我?” 檀寂望着她,良久低下头,没再继续说话。 茶壶里的茶再度烧开了,咕噜噜的冒着热气,打断了满室的寂静。 叶絮重新添置了茶水,说道:“我方才只是说笑的。” 檀寂声音很低,有些委屈:“你每次都这样说笑,就不能是认真的……” 他话说到一半没再说下去。 叶絮刚才在倒茶,茶水声覆盖了他的话,没太听清他说了什么,但她再问时,檀寂却不肯再说了。 她今天是答应的带林柔柔出来玩的,自然也不会将时间都放在与他喝茶这事上,坐了片刻后,便与他告辞,要带林柔柔离开。 檀寂顿了下,原地似是有隐隐的失落,却并未多说什么,应了一声。 叶絮牵着林柔柔出门,站在门前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眼。 檀寂目光幽深,就坐在那一直望着她,眼底一片清澈,又不舍,像枝丫无法挽留秋日落下的树叶。 在接触到她的视线后,檀寂连忙收回了视线,又用余光偷看了她一眼,问道:“絮娘子还有什么事忘说了吗?” 叶絮笑道:“确实有件事忘说了,忘了问问你,是否要与我们一起。” “啊,好。” 他只反应了一瞬,连忙答应下来。 早冬夹杂着冷意,叶絮起初一直抱着团子暖手,后来团子有些待不住了,非要下去玩,叶絮就放了它下地。 檀寂见状,便在前方买了个手炉给她拿在手里,还专门挑了一类香,一同放在里面,能暖手的同时,还带着一阵暖香。 叶絮目光一直落在在街头东奔西走的林柔柔身上,给他道了声谢。 “絮娘子很喜欢小孩吗?”檀寂问。 叶絮轻笑,说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看着柔柔的时候,和平时有些不一样。”檀寂望着她。 也只有在这时候,他才敢趁着她认真看着林柔柔,多看她两眼。 叶絮眨了眨眼,笑道:“怎么不一样了?” “你看她时的眼神很慈爱、怜惜,带着与生俱来的母性,像大地之母。在面对他人时,就会显得很精明,据理力争,寸步不让。” 叶絮笑了笑:“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不过檀寂,你是不是忘了?我不是刚及笄的小姑娘,与我同龄的人,孩子都这般大了,更何况……” 她眼眸微动,说道:“我刚开始,是真的将关天奇当做自己的孩子在养,很好的带入了母亲这个角色。但是我管不了她太多,也无法引导他向更好的方向发展。 说起来我还应该谢谢祝诗雨,将这么好的林柔柔送给了我,从今往后她就是我的孩子,我会竭尽一切好好教导她,不会让她重蹈我的覆辙。” 檀寂沉默了片刻,才笑道:“我想也是,她跟着你肯定会有更好的未来。” 可这般想着,他又不禁多来几分落寞,他从叶絮的未来里看不到自己的身影。 所以有些话只能三缄其口,默默的藏在心里。 几人最终来到了金明池湖畔的草地上,草丛里还长着些不知名的花,树叶堆砌,林柔柔很喜欢这样的环境,到处找着树叶花朵在那摆东西。 柳月和端月在她身边看着,不时聊会天,然后会意的低声笑。 团子不懂这些,它懒散的很,走两步就喜欢趴下,然后原地翻滚两圈,破坏了林柔柔放整齐的花草树叶。 气得林柔柔直跺脚,抓着团子屁股打了两下。 但那力度对团子来说跟挠痒没什么区别,团子甚至都没挣扎,被她拍完后又跟个面团似的趴下了,唯独尾巴一摇一晃的。 叶絮和檀寂坐在不远处的石桌边,看着那幕看了许久,也止不住轻声笑。 檀寂怔怔望着她,她笑,自己也会情不自禁的跟着笑。 他今日很高兴。 即便没发生什么有趣的事,他一天的唇角也没放下来过。 将人送回了侯府后,檀寂兀自回去。 小相国寺他书房内的东西都拿了回来,堆砌在府上的书房里还没有动过。 檀寂突然想起了什么,神出鬼差的将那些画都找了出来。 画卷里缺少的美人容貌,只在一瞬间便有了设想。 但画中的女子穿的雍容华贵,檀寂总觉得这跟叶絮不像,反而和叶琼的气质更适配。 这让檀寂有些疑惑。 难道他之前几次梦到的都是叶琼不成? 他皱眉思忖了良久,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梦到叶琼。 索性便不想了。 希望他将这幅画画下来,是觉得梦中能相见之人,必然是有缘分的。 可现在,他发现与他有缘分的人,和他所梦之人并非一个,自然要舍弃一样。 檀寂并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他心里有着很明确的想法,看了眼正在燃烧跳跃火光的火盆,将之前很是珍重的画抱着上前,毫无犹豫的将其丢入了火盆中。 他甚至没有去看火焰将画卷吞噬,而是急着回到了桌边,想要将脑袋里面的灵光一闪,立马画下来,唯恐过久了就会忘却。 他沉迷其中,时间飞快流逝,等他画完这幅画,才发现已经是深夜。 中途有人来唤他用晚膳,他都没放心上,现在想来才觉得有点印象。 他看着桌上画。 女子清新淡雅,如玉兰一般素雅,带着些许清冷,但唇角的笑意,给人几分柔和之感。 檀寂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他捏了捏眉心,无意摸到自己眉心处的朱砂,才想起少了些什么。 他犹豫了片刻,取来朱砂红,用笔沾了,点在了女子眉心。 旋即,檀寂怔愣在原地,看着画卷许久。 这是…… 他心中神明的模样。 —— “父皇,神明长什么模样?” 年幼的檀寂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看着上供的白玉观音良久,扭头问先帝。 先帝正在批阅折子,闻言抬眸笑道:“神明本无形,一切都是人给予他的,或是男,或是女,在你心目中她是什么模样,她就是什么模样。” 那年的檀寂十岁,穿着雍容华贵的宫服,层层叠叠的,看着贵气无比。 先帝道:“没准神明就是咱们贤儿这样呢。” 檀寂出家前,姓慕,名贤,字顺安。 他摇摇头:“不是的,神明不是我这样的。神明应该很招人喜欢,但顺安不招人喜欢。” 先帝蹙眉,说道:“哪个狗奴才说的?简直一派胡言!” 檀寂动了动唇瓣,终是什么也没说。 第102章:出游 他很早就知道,自始至终在这个宫里,真正喜欢他的不过他父皇一人。 其他人则是看在他父皇喜欢他的面子上,会对他和颜悦色几分。 当时的太子,也就是他的皇兄,如今的帝王,比他要年长许多,生的第一个孩子都与他一般大。 他看檀寂时,眼神总是冰冷冷的,像看一只被豢养的宠物,却又时刻提防着这只宠物会分走原本属于他的东西。 “慕顺安,别辜负了父皇给你取的这个字,好好顺利安稳的过完你这辈子就够了,不要去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檀寂独自面对他时,总是被他吓得发怵,不敢有半分反抗,诺诺点头道:“皇兄放心,我不会和你抢东西。” 他冷哼了一声,说道:“但愿你再长大些也是这么想的,不然就别怪我手足相残。” 不光是他,包括所有太子党羽的人,包括他所有的兄弟姊妹,都并不喜欢他,觉得是他占据了父皇所有的注意。 檀寂眼睛有些酸涩,眨了眨眼,将脑海中这些思绪抛开。 他将画卷就这样摊在桌上风干,前去沐浴睡下了。 “小皇叔最近都在做什么呢?怎么也不见去找我?” 慕阳霁找上了门。 檀寂轻笑道:“又没什么事做,就在府上百~万\小!说。” “百~万\小!说?经书?” “啊,不是……”檀寂犹豫了一下,才继续道:“是医书。” “医书?”慕阳霁挑眉,上前两步拿走了他手中的书,扫了两眼,不禁笑道:“还都是疑难杂症的书,你这是不当和尚,要去行医普度众生了?” 檀寂无奈从他手中夺回了自己的书,“你别总没个正形,你年岁也不小了,该早些娶妻生子了,免得叫皇兄担心。” 慕阳霁道:“我现在若是娶妻生子,太子还不得吃了我?他可一直盯着我,生怕我攀上哪家贵女,再生下个子嗣。” 檀寂叹息一声,说道:“罢了罢了,这话你不必与我细说,你自己知道就够了。” “皇兄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问世事,我今天来找你也不是为了说这事的,而是找你出去玩的。” “出去玩?” 慕阳霁笑道:“对,攒了个局,一起去郊外放纸鸢。” 檀寂犹豫了。 刚回荣州那段时间,他确实很喜欢到处走动凑热闹,但他现在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便觉得出去也不是那么有趣了。 他随口问:“都有哪些人前去?” 慕阳霁笑着在他身边坐下:“你真就问到点子上了,今天去的人很有意思,有刚回京的叶琼姑娘,她素来有荣州第一才女之称,你之前应该听过她的名号,难道不想去一睹芳颜?” 檀寂微微蹙眉,想起了三天前在街头碰见的不愉快,说道:“我已经和她见过面了。” “噢?”慕阳霁来了兴致,询问:“是不是觉得容貌倾城,惊艳无双?你若喜欢,我可以帮你撮合撮合。叶琼是个性情中人,对情爱这方面看的很淡,因而要与她往来近,倒也不是难事。” 檀寂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说道:“阳霁,我想你误会了。我并不喜欢叶琼姑娘那般性子,这种话就莫要胡说了,以免坏了姑娘家的名声。” 慕阳霁不免纳闷,这怎么和叶絮说的不一样?难道叶絮预料错了? 他不禁想到之前在小相国寺曾看到过他画的画卷,虽然那画卷都没有画人脸,但他观察何其仔细,一眼就能看得出,那女子分明就是叶琼。 这也是从一开始他会知道叶絮念头的原因之一。 “你不是一直在等你的天选之人吗?我觉得,叶琼就是你等的那个人,不信你将那画卷拿出来对比一下,你画的梦中之人,肯定就是叶琼无疑。” 他说着,便直接起身前去画桶边,寻找他之前的那些画。 “我记得你是将那些东西都带回来了的,是放在这的吧?瞧,这不就找到了?” 檀寂原本没理会他,正在认真看医书,忽而看着他拿出的画卷,顿时慌乱起来,上前阻止。 “别打开!” 但终究是来不及了,慕阳霁打开了画卷,率先看到的便是女子的额头,那处点了朱砂。 “你怎么还画了一幅观音……” 慕阳霁的话没有尽数说完,哽在了喉咙里。 他眼眸微动,看向檀寂,檀寂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只能摸了摸脖颈。 慕阳霁面上轻佻的笑意散去,多了几分正文,仔细打量着这幅画,扯了下唇角,笑道:“小皇叔,你这是画的……叶絮?” 檀寂点头。 “什么时候画的?” “三天前,那时与絮娘子分别后,便总觉得,应该画点什么记下来她的模样。” “之前你画的梦中人的画像呢?” 檀寂道:“烧了,画这幅画的那天就烧了。” 他上前拿回来自己的画,将画卷重新卷了起来,眼眸流转了片刻,他轻叹息了一声,说道: “我想,我还是更喜欢絮娘子,尽管我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和她在一起,但至少现在,我是这样想的。” 檀寂看向慕阳霁,说道:“她并未明确说过以后要和你在一起,那我就是还有机会的,这是你不该阻拦我与她往来,以朋友的身份。” 慕阳霁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轻笑道:“你说的对,这是你的自由,我怎会阻拦你?不过,这次去放纸鸢你真的不去吗?” 檀寂道:“不去。” 慕阳霁叹息道:“不去就算了,我刚才还有话没说完,除了叶琼和她那两个追求者,叶絮也会前去。” 檀寂身形顿了下。 慕阳霁道:“我知道你还是想去的,一起去吧,多一个人,多一份热闹。” —— 叶絮如今扮演的是个病重之人,本无意与他们出去。 岂料叶琼一句:“正是因为你身体不好,才该多出去走动,这样对身体有好处。” 然后不用叶她再开口说什么,她那两个拥趸便跟炮仗一样帮腔,说她不接受叶琼的好意就是不识好歹,关心她她还摆脸等等。 叶絮谨记不与牲畜讲道理的原则,自然是答应了他们的提议。 也不得不感慨剧情之强大,竟然这种情况下,叶琼还能让两个夫君和睦相处。 她不禁啧啧称奇,又对之后的出行抱着些看热闹的兴致。 第103章:絮姐姐你等等我 这次出行说来甚妙。 叶琼是带着他三个孩子一起的,本意就是为了让关天奇和她另外两个孩子认识。 叶絮这两天倒是听关荣泽提起过几次那两个孩子的名字。男孩叫宿彦,女孩叫宿黛。 俩孩子年岁是一样的,是对双生子,模样也长得相似,生得粉雕玉琢,衣着贵气,一看就是细致抚养长大的。 关天奇虽然年纪不大,但因为听多了关老夫人的撺掇,性子便变得有些霸道扭曲,依照他的性子,未必会容得下这对弟弟妹妹。 既然是有孩子在的场合,叶絮自然也将林柔柔给带去了,就当是带她出去玩耍一天。 祝诗雨得知了他们还要一起出行的消息,心里更是担心的不行,提出自己也要去。 但被关荣泽以她怀有身孕,如今月份大的不便出行为由,拒绝了她的同行。 祝诗雨气得不行,面上还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头来找叶絮诉苦,话里话外都说叶琼回来之后多嚣张,想让她插手其中。 都被叶絮三两拨千斤的挡了回去,徒留她自己苦闷。 林柔柔有些紧张,自从要出门,就一直紧紧的抓着叶絮的衣袖。 坐在马车里,还在担忧道:“主母,他们会不会不喜欢柔柔?柔柔去是不是多余的那个?” 叶絮牵着她的手,轻搓了搓增加热气,双手将她的手捧在手心,对着哈了口热气。 “他们怎么想的,你不用在乎。但有主母在,你永远都不会是多余的那个。咱们不用管他们,你就当是和主母一起出去玩好了。” “好~”林柔柔声音稚气好听。 马车外的端月也听到了她的话,不禁说道:“有咱们夫人在呢,何须理会他们,要多余也是他们多余的,夫人可不是会惯着他们的性子。” 柳月也轻笑道:“是啊,柔姑娘不用担心,我家殿下也会前去。” 叶絮并不是和关荣泽他们一起出门的,那三人现在几乎形影不离,一早就前去了,说是到城门口汇合。 她准备花了些功夫,出发的晚些。 马车还没走出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絮姐姐你等等我。” 马车停下了,叶絮掀起帘子一角,看见了站在马车外的季钰安,他手里还提着食盒。 叶絮道:“今日不必送了,或者直接放到府上就行,我需外出一天,归期不定。” 季钰安连忙问:“絮姐姐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吗?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带上我一起吧。” 叶絮似笑非笑:“不是遇上麻烦了,只是出去游玩而已。” 季钰安神色缓和了不少,说道:“那我和絮姐姐一起吧,也好有个照应。” 叶絮道:“当然可以。” 季钰安喜出望外,他这些天都已经习惯了叶絮对他不冷不热的态度,本来对能跟过去不抱什么希望,没想到叶絮一口答应下来。 他像是多了条无形的尾巴,在身后摇来摇去,一双眸子亮晶晶的望着她:“絮姐姐,我没准备马车,能否和你同坐?你也可以尝尝我刚做的点心,还是热的呢。” 叶絮笑道:“那你上来吧。” 季钰安只觉今日实在是个好日子,怕是天打西边出来了,她竟对自己处处忍让。 他小心翼翼的上了马车,坐在了叶絮身边,打开了食盒,取出点心端到她跟前。 今天做的是荷花酥,色香味俱全。 林柔柔看得直咽口水。 叶絮便拿了一块,先给了林柔柔,林柔柔受宠若惊,双手小心翼翼接过荷花酥,对着嗅了嗅,说道: “好香啊!谢谢主母,谢谢季叔叔。” 季钰安这阵子也琢磨出了叶絮的脾气,她很在意这个小姑娘,于是他笑道:“不客气,你想吃还有呢,可以吃个够。” 林柔柔乖巧点头,轻咬了一口,层层酥在唇齿作响,口齿留香,她双眸一亮,说道:“季叔叔现在做的点心真是越来越好吃了,主母也快尝尝。” 叶絮看了眼没几个的荷花酥,说道:“我就不吃了,留着待会给更需要的人吃吧。” 季钰安顿了下,询问:“不是你们两个人出行吗?还有别人?” 林柔柔回答了他的疑惑:“是叶琼姨来找主母去的,还有侯爷和雍州城主他们。” 季钰安面色微变,看向叶絮,顿时明白了她为什么会这么轻易的答应让他跟着一起去。 她想让他和叶琼碰面。 但事实上,季钰安知道叶琼回来了,只是一直在躲着她,有她的地方没有季钰安,有季钰安的地方没有她。 怕的就是在看见叶琼后,他会重蹈覆辙,再度无意义的做出伤害叶絮的事。 他干涩的开口:“絮姐姐,你能不去吗?我们就在城里玩吧。” 叶絮道:“你不想去可以选择不去,为什么还要带上我呢?我可没说要单独和你一起玩。” 季钰安有些苦涩,虽然他很想跟叶絮一起出去玩,但想到要见叶琼,他就发怵。 对比之下,只能放弃。 “我想起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就不陪絮姐姐一起去了,你这一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叶絮没多说什么。 他盖上食盒,打算待会下马车。 林柔柔吃人嘴软,毕竟吃了他好一阵的点心,尽管察觉到叶絮对他态度平平,但她还是颇有好感的。 她眨着大眼睛问:“季叔叔不去吗?很热闹的,三殿下也会前去。” 季钰安动作僵了一瞬,脑海里天人交战了一会,他笑着看向叶絮,说道:“公务也没有那么着急,我还是陪你去一趟吧。” 叶絮依旧没发表意见,对他做出的决定并不意外。 林柔柔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问道:“季叔叔,为什么你听说三殿下也去,就也要跟过去?” 季钰安挠挠头,笑道:“这个……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马车行驶了一段,突然停下,叶絮想着这时应该还没到,便想掀开帘子询问外面发生了什么,就听见外面传来慕阳霁的轻笑声。 “你的马车倒是够慢的,我都在这等你好一会了,你才慢悠悠的来。” 第104章:谁先下来谁是狗 叶絮还没说话,季钰安就是先一步掀开了帘子,他和叶絮的脸同时露出在两人面前。 从慕阳霁的角度看去,颇有一种季钰安将其搂在怀中的感觉。 他面色微哂,语气不善:“怎么季将军也在?你这样孜孜不倦的纠缠不好吧?” 季钰安笑的灿烂:“怎么会不好呢?是絮姐姐邀请我上马车的。” 慕阳霁似笑非笑,说道:“是吗?正好我今天也不想骑,想坐马车。” 于是他翻身下马,也挤进了马车里。 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叶絮和林柔柔正中,左边坐着季钰安,右边坐着慕阳霁。 期间气氛很诡谲。 慕阳霁看了眼点心,笑道:“这点心看着倒是不错,我尝一个不介意吧?” 季钰安道:“怎么会介意呢?殿下想吃直接拿就好了。” 慕阳霁拿了块,刚要吃,想起什么,询问:“叶絮,你吃了吗?” 叶絮:“没有。” 慕阳霁笑道:“那你先尝尝。” 于是不由分说的将手中的荷花酥送到了她唇边。 叶絮被赶鸭子上架,瞪了他一眼,咬了一小口。 慕阳霁笑着收回了手,将咬过的饼塞进了自己口中,咀嚼着荷花酥,说道:“味道真不错,还剩了几个,待会让我带回去吃吧。” “不行。”季钰安很干脆的拒绝了他的提议。 慕阳霁似笑非笑:“为什么不行?只是几块点心而已,你要是觉得不能白拿,我可以出钱买。” 季钰安:“这点心是给旭姐姐做的,待会要带去郊外,留给她们饿了吃,殿下要带走怕是不妥。” 叶絮倒觉没什么,目光随着他们的对话看去。 慕阳霁恍然大悟道:“我说你怎么要跟去?原来是知道叶琼也在,这点心怕不是给叶絮做的,是给她姐姐做的吧?” 季钰安皱眉,不悦道:“你莫要胡说八道,挑拨我和絮姐姐之间的关系,我给絮姐姐做了这么久的点心,怎么会不是给她做的? 一开始我并不知今天前去的人里还有叶琼在,不然我就不会跟去。” “那你为什么还是跟过来了?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吗?还不赶紧识趣的下去。” 慕阳霁当即将他的话堵了回去。 “你让我下去我就下去,凭什么?三殿下怎么不下去?难道你才是奔着琼姐姐去的?” 慕阳霁哂笑:“因为有你在马车都慢了啊,你本就不是计划中要去的人,要走自然也是你走,这不是很合理吗?” 季钰安还想再说什么。 门外传来车夫的声音,犹犹豫豫道:“夫人,前面有个坡,马车里人太多,怕是上不去……” “……” 马车里寂静了一瞬。 慕阳霁双手环胸,哂笑道:“没听见吗?季将军,下去吧。” 季钰安不甘示弱:“三殿下方才是骑马来的,又是后来上的马车,要下去的难道不是三殿下吗?” 一番争论后,终是有人要下马车。 但下马车的既不是慕阳霁,也不是季钰安。 而是叶絮和林柔柔。 叶絮刚站定,抱下了林柔柔,眼看季钰安也要紧跟着下来,似笑非笑警告道: “不可以哦。” “你们不是一个个都要争着坐马车吗?那就好好在马车里呆着吧,你俩谁中途下马车谁是狗。” 季钰安看了眼慕阳霁,两人暗中较劲,硬是谁也没有跟着下马车。 慕阳霁问:“你下去了怎么去?” 叶絮抱着林柔柔,说道:“柔柔应该还没骑过马,我带她骑马过去。” 林柔柔笑吟吟的朝两人挥挥手,“三殿下、季叔叔,你们坐马车吧,我和主母去骑马。” 叶絮让人牵来了慕阳霁骑的马,是头高大的鬃毛马,毛发顺亮有光泽,脾气也好。 她摸它脑袋的时候,马匹还会低下头来任由她摸。 “它叫追风,你可以喊它两声,它见你知道它的名字,不会调皮捣蛋。” 慕阳霁叮嘱道。 叶絮喊了两句:“追风,追风。” 马匹发出一声嘶鸣,划拉了两下前蹄子。 叶絮先将林柔柔扶着坐了上去,随后翻身上马,将林柔柔圈在怀中。 “驾!” 她一夹马腹,走在了马车前方,和檀寂并行。 “你和三殿下一起来的?”叶絮不禁问。 “嗯。” 叶絮啧了一声:“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既然邀了你前去,还将你一人丢在外面骑马。” 檀寂笑道:“无碍。” 他看了眼叶絮裸露在外的手,被风吹得有些发红,不禁从怀中找出了两幅皮草制成的皮套,递给叶絮。 “戴着这个吧,里面有毛绒,能抵御风寒,双手会舒服一些。” 叶絮有些诧异,接过了皮套,说道:“你既然一开始就准备了,怎么不自己戴着?” 檀寂道:“方才忘了,况且我也用不上。现在倒是用得上了,给你用刚刚好。” 叶絮不禁笑了,将皮套戴在了手上,上面还留着檀寂胸腔的余温,顿感好了许多。 林柔柔从她怀里探出头来,说道:“我知道,我知道!檀寂大师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主母会来,专门为主母准备的?” 叶絮顿了下,看向檀寂,檀寂面上惊讶一瞬即逝,和她对视时,撇开了视线说道:“我一开始没料到你会骑马,只是觉得外面风大,想着带在身上总是好的。” 她笑道:“那就多谢檀寂了。” 檀寂不敢再纠结于这件事,连忙转移话题:“没想到你还会骑马,以前也骑过吗?” 叶絮神色微微顿了下,含笑摇摇头,说道:“没怎么骑过。” 说来好笑。 叶絮以前连果腹都难,又怎么可能去习马术。 她第一次骑马,是在和季钰安成亲时,得知他逃婚的事。 那时叶絮还有些不敢置信,不敢相信他真的会狠心到这种程度。 于是她夺走了送亲时拉马车的马,生疏的骑上去,一直朝城外奔去。 她宁可相信季钰安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也不敢相信他们口中的真相。 当时的担忧占据了对骑马的恐惧,她死死的握住缰绳,马跑的越来越快,她耳边只剩下呼啸而过的风声。 但凡事第一次尝试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叶絮被暴走的马甩落在地,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位般的痛,眼前一黑直接昏死过去。 那是她第一次骑马。 今天算起来,是第二次。 或许是岁月让原本那颗躁动的心沉寂下来,以至于她并未感到畏惧。 她眉眼微动,轻笑道:“以前只看姐姐骑过,观察了一番。” 第105章:谁是这位娘子的夫君? 檀寂眼眸微凝,说道:“抱歉,我……” “你抱歉什么?都过去那么久的事了,我都忘了。不过,我倒是可以让柔柔早些学骑马,柔柔,等以后主母给你请最好的马术先生。” 林柔柔糯糯道:“好~” 檀寂望着两人,止不住的笑。 前面一派和谐,马车里的人却格外寂静,两人分坐两端,谁也不想理会谁。 最后季钰安还是忍不住,说道:“三殿下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光顾着和我在这争斗,却引狼入室。我要不是看得出你对絮姐姐有意思,还以为你是专门来撮合絮姐姐和檀寂的。” 慕阳霁看着外面言笑晏晏的三人,仿若一家三口,他脸色并不好看。 —— 一行人最终并未在城门前看到他们,得知他们不想等,所以直接前去了。 于是一群人直接去的约定的地点,是一处依山傍水的好地方,山谷里的梅花比京都开的要早,早已漫山遍野。 此处还有农户,他们便是打算在这消磨一天,给了些银两,让农户帮忙解决吃的问题。 叶絮到时,远远就能听见叶琼的笑声,关荣泽和叶琼正在放纸鸢,宿凌朗则带着三个小孩坐在一起摆放吃食。 她下了马,摘掉了双手上的皮套,蹲在揉了揉林柔柔的脸,说道:“冷不冷?我们先去喝口热茶,暖和一下身子吧。” 林柔柔似乎觉得揉了揉脸颊后,被吹的冰凉的脸颊热乎了不少,也抬手揉叶絮的脸颊,说道:“柔柔都听主母的。” 叶絮含笑,将她抱了起来。 檀寂道:“我刚才问过了,我们今天的午膳是乡绅家安排的,可以去他家讨口热茶喝。” 叶絮正要跟去,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去,就见马车已经停下,但里面的人却还没下来。 她上前掀开了帘子,询问:“你们打算在这坐到回去吗?” 慕阳霁没好气的哼了声:“也不知道是谁说谁先下去谁是狗。” 合着这两人还在较劲,谁也不想被说是狗。 叶絮被两人的幼稚折服了,说道:“我说的是在路途上,你们路上又没人下来,现在到了目的地,已经不做数了,下来吧。” 得了她这话,慕阳霁才先一步下了马车,而后听见后下来的季钰安一声冷嗤。 慕阳霁冷眼看他:“你想挑事是不是?” 季钰安道:“我可什么都没说,絮姐姐可以为我作证。” 叶絮看见两人就烦,没理会两人,转身就走。 乡绅盛情款待了几人,给几人挨个倒了茶,面露喜色道:“最近前来这处赏梅的富贵人家不少,还从未有像你们这般样貌出众的,个个都是郎才女貌。” “这位夫人……” 乡绅打量了眼叶絮和林柔柔,目光在三个男人之间看了一圈,率先排除了檀寂,又对比了下剩下的慕阳霁和季钰安。 发现没一个和孩子长得像的。 “你们谁是这位娘子的夫君?” 叶絮不免觉得好笑,说道:“方才那位两位公子和娘子,你觉得哪位是那位娘子的夫君?” 乡绅道:“哎呦,这事说来就有趣了,那俩公子都说是那娘子的夫君。” 他顿了下,神色变得难言:“你们……” 他就差说一句,有钱人家是真会玩。 叶絮笑道:“他们都不是。” 乡绅松了口气,好在也没礼崩乐坏到他想的那种程度。 叶絮的话如平地惊雷:“和那位娘子在一起的两个公子其中一个是我夫君。” 乡绅面色像吃了苍蝇一样。 憋了半天,才说道:“哈哈哈哈,这关系还真是……真是……错综复杂哈。” “老夫想起米好像煮少了,先去灶房看看,你们坐,你们坐,有需要喊一声就行。” 乡绅离开后,叶絮止不住的轻笑,说道:“他竟以为,你们其中一人是我夫君。” 慕阳霁道:“这有什么好笑的,我们是一起来的,他这样怀疑不是再正常不过吗? 他刚才分明多看了我两眼,显然是觉得,你我才最有可能是一对。” 季钰安阴阳怪气:“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慕阳霁哂笑:“毕竟他也不会想着你一个十九岁的毛头小子,能生出个这么大的闺女来,是不是?柔柔。” 林柔柔咯咯直笑:“我倒希望主母真的是我的母亲。” 慕阳霁道:“怎么不算事呢?她就是将你当女儿抚养的,你迟早是要改口的,总不可能叫她主母一辈子。” 他知道叶絮迟早会离开侯府,既然都是要离开侯府的,林柔柔就没道理一直喊她主母。 林柔柔满眼期望的望着叶絮,期期艾艾询问:“真的是这样吗?” 叶絮点头:“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我什么时候告诉你可以改口了,你就能改口了。” 林柔柔抱住她,笑道:“那真是太好啦!” 叶絮揉揉她脑袋,将凉了些的茶送到她身边,说道:“来,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先,小心烫。” 林柔柔双手接过茶盏,吹了吹,捧着乖乖喝茶。 说是茶,其实只是开水。 但胜在能暖身子。 慕阳霁吹了半天茶,正要送到叶絮跟前,岂料檀寂比他快了一步,先送到了叶絮跟前。 他说道:“你刚才也骑了那么久的马,寒气入体不好受,多喝热茶暖暖。” 叶絮接过了他递来的茶,指尖无意触碰到他的指尖,发觉他的指尖要比自己还要冰冷,不禁说道: “怎只顾让我喝茶,自己却不喝。你瞧瞧你的手,比我还要冷多了。” 檀寂摩挲着指尖,笑道:“早已习惯了,倒也不觉得多了。” 叶絮喝下了茶,茶水入腹,顿感五脏六腑都热了起来,不禁喟叹了声。 她看向季钰安,笑道:“不去见见你琼姐姐?她回来后,你们好像还没正式见过面。” 季钰安眼眸微动,说道:“我……还是不去的好。” 叶絮道:“你不去那就留在这吧,我带柔柔去放纸鸢。” 季钰安唇瓣翕动,到底是什么话也没说。 檀寂道:“我都没放过纸鸢,我也瞧瞧去。” 慕阳霁正要跟过去,看了眼没动的季钰安,不禁挖苦:“你这是怎么了?近乡情怯?” 季钰安瞪他,说道:“与你何干?” 慕阳霁冷笑一声:“当然和我没有关系,你当我是在关心你吗?你最好一直别跟过来。” 第106章:凑不出一个会放纸鸢的 季钰安没再理会他,目光紧紧的望着叶叶絮离开的身影,期盼她能回头多看自己一眼。 只要叶絮回头,她就能看见自己眼中的期望,是叶絮以前最受不了的目光。 每次他露出这种湿漉漉的眼神,叶絮便会软一下声音安慰他,“我哪也不去了,就守着你一人,你是我最在乎的人。” 以前只道是寻常,如今才觉恍若隔世。 但叶絮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他眼底闪耀着的眸光暗淡下去。 他不想和叶琼碰面,真的不想。 而另一边的三大一小,也陷入了沉默。 林柔柔拿着比她还高的纸鸢,仰头问道:“柔柔不会放纸鸢,主母会放纸鸢吗?” 叶絮顿了下,说道:“主母也不会,兴许……” 她看向檀寂,想起他刚才跟出来时就说,他之前不曾放过纸鸢。 于是询问的话咽了回去,又看向了慕阳霁。 慕阳霁叹气:“……我也不会,皇子从小开始就课业繁忙,加上放纸鸢常被说是女子才会做的事……” 三大一小又沉默了。 林柔柔脑袋瓜一转,说道:“我想到了!季叔叔肯定会放纸鸢!我们找季叔叔吧!” 慕阳霁双手环胸,说道:“刚才又不是没找他来,是他自己不来,你不是也听见了吗?” 林柔柔道:“可是……不然我去问问他会不会放纸鸢,然后请他来。” 叶絮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她的做法。 眼看林柔柔就要去喊人,慕阳霁拿过了纸鸢,说道:“不过是放纸鸢而已,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不成?我能搞定,犯不着将他找来。” 林柔柔将信将疑问:“三殿下真的可以吗?” 慕阳霁怎么可能说自己不可以,颇有些咬牙切齿道:“我可以。” 大有要和这纸鸢干上的架势。 于是慕阳霁便拿了纸鸢,在那逆着风跑,放了好几次,每次都会掉下去。 林柔柔显然是真的对放纸鸢这活动很感兴趣,也跟在他身边跑。 后来就演变成了慕阳霁拿着绳在前面,林柔柔举着纸鸢在后面追。 但显然术业有专攻,两人试了几次依旧不行。 叶絮不禁叹息:“咱们这么多人,凑不出一个会放纸鸢的,真该将柳月和端月带来。” 这两人本是要跟过来的,结果慕阳霁出现后,不知是给她们两人吩咐了什么,她们便没继续跟着了。 如果有那两个心灵手巧的女子在,也不至于连个纸鸢都放不飞。 檀寂也讪笑,说道:“不然我也过去试试。” 叶絮还没开口,慕阳霁的声音就传来:“檀寂,你也过来试试!” 不知什么时候,两人已经停下来,多半是累坏了。 慕阳霁朝着这边走来。 林柔柔抱着纸鸢,朝着檀寂挥手:“檀寂大师!你快过来试试!” “来了。”檀寂应声而去。 身后的背云随着他有些匆匆的脚步一晃一晃,那抹游红总能吸引叶絮的视线,根本移不开眼。 “在看什么?”慕阳霁的大脸挡站在她跟前。 叶絮收回了视线,说道:“看他们两人放纸鸢,还能干什么?” 她瞥了眼慕阳霁,他额头冒出一层薄汗,面色浸出些许薄红。 “看来三殿下也不怎么样,竟被放纸鸢这种小事给难倒了。” 她戏谑的说,找出了帕子递给他:“把汗擦一擦吧,不然待会风吹一下,会觉得冷。” 慕阳霁顿了下,接过了她的帕子,擦了两下额头,然后收入了自己袖中。 叶絮:? 慕阳霁却若无其事道:“待会还会出汗的,你这帕子就给我用吧,难道还缺这一块帕子不成?” 叶絮也只得作罢。 而此时,一大一小两人显然有些吃力,檀寂做起不曾做过的事来,实在笨拙。 跑了几步没看地上,还一不小心崴了脚摔倒了。 叶絮连忙上前,蹲在他身侧询问:“摔到哪了?受伤了没?” 檀寂摇头:“不用担心,只是崴脚了,并未受伤。” 林柔柔很自责,说道:“不然我们还是回去吧,不放纸鸢也可以。” 檀寂不忍道:“或许……还是将季将军喊来吧。” 叶絮不禁叹息,说道:“他不想来,我们还能将他绑来不成?可能今天确实不适合,下次带上柳月端月,她们应该会放。” 她去扶檀寂起来,却被慕阳霁挤开。 “男女授受不亲,我来扶就行。”慕阳霁说着,将檀寂扶了起来。 “略略略~你们真笨,居然一个人都不会放纸鸢!” 关天奇早已看见了这边的动静,见几人要走,出声嘲讽,还拉着下眼皮做了个鬼脸。 宿彦和宿黛也跟着咯咯直笑。 “你们要不要我们帮你呀?”宿彦撑着腰,人小鬼大的朝着他们喊话。 林柔柔惊喜问道:“真的可以吗?” 宿彦道:“当然可以!只要你承认你们什么都不如我们,我就帮你放起来!” 林柔柔面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不再理会他们,牵着叶絮的手就要走。 “略略略,这不是事实吗?你就是不如我们,有什么不敢承认的?爱玩不玩!” 宿黛还在说着。 林柔柔性子闷,生气也不知道怎么还嘴,只闷在心里,气呼呼的模样。 “主母,我才不要和他们玩,会放纸鸢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叶絮安抚的她抱起,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说道:“不喜欢就不和他们往来就好。” 岂料那些人根本不肯善罢甘休,关天奇抓了个石头,朝着叶絮砸来,说道:“谁说你抱她了?把她放下来!你们谁也不许对她好,只能对我好,我才是侯府唯一的世子!” 叶絮抱着林柔柔,躲闪不及,石子砸在了她胳膊上,一阵火辣辣的痛意袭来。 她险些没抱稳林柔柔,将她摔下去,但好在另一只手紧紧的抱住了她。 这也成功激起了叶絮的怒意,她放下了林柔柔。 林柔柔连忙担忧询问:“主母,他是不是砸到你了?砸到哪了?是不是很疼?柔柔给你吹一吹,吹吹就不疼了。” 慕阳霁也连忙上前,询问:“他打你哪了?” 檀寂还是头一次见这种情况,不禁皱眉,对关天奇说道:“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 第107章:滚开,废物 关天奇有恃无恐,继续说道:“她既然现在还是侯夫人,那就还是我们侯府的人,我想怎么对她就怎么对她,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管?” 檀寂为人和气,不曾与人红过脸,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生气,却不知该怎么去反驳,不禁涨红了脸。 叶絮眼眸一寒,朝着关天奇走去。 关天奇还没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傲慢说道:“我就是打你了,怎么了?我爹娘可都在这,你算什么东西?你要是敢对我动手,我娘不会放过你的。” “就是就是,你一个大人,还想打小孩?还有没有天理了?”宿黛说。 “我看她也就只敢打小孩,娘说过,她那个庶妹在她面前就跟个鹌鹑蛋一样,一句重话也不敢说,头都不敢抬起来。”宿彦跟着应和。 他们说的关天奇愈发得意,将脸凑了过来,说道:“来,我把脸给你打,你打呀!” 叶絮冷笑一声,一点不惯着他。 她一手拎着关天奇衣领,另一只手卯足了劲扇在他脸上,冷声道:“是喝了多少马尿醉成这样?忘了我之前扇你的巴掌了吗?怎么这么不记事呢?” 这一耳光很响,吓得宿家兄妹二人呆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关天奇脸颊火辣辣的疼,耳边一阵嗡鸣,门牙也掉了一颗,他回过神来,放声哇哇大哭。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正在放纸鸢的三人。 叶琼见自己的大儿子哭了,连忙拎着裙摆朝着这边小跑而来,风度依旧不减,依旧格外养眼。 她连忙查看了关天奇的脸,看到他脸颊上清晰的巴掌印,心下一惊。 关天奇也趁机告状:“娘!这个贱女人打我!打得我好痛!” 她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宿彦见自己父亲也朝着这边过来,更有恃无恐,说道:“对!她莫名其妙上来就打了天奇,太吓人了,把我和妹妹都吓坏了!娘,你千万不要放过她!” 叶琼红了眼,瞪向叶絮:“叶絮,你怎么能对一个孩子下这种毒手?” 檀寂当下便忍不住想开口,但被叶絮拦在了身后。 她自己的事,她还是更想自己去解决。 “你怎么不问问他做了什么?”叶絮冷声道,丝毫不怵她。 叶琼站起身来,与她当面对质:“不管他做了什么,他都只是个孩子,你都不该这样对他。 难怪你养了他七年,他都不喜欢你,你就没有从自己身上找过问题吗?” “你好生清高,你也知道你没教养他吗?真是有娘生没娘养的孩子,难怪性子如此顽劣。” 叶絮看着关天奇说完,又看向了叶琼,笑道:“听到这番话是不是很熟悉?毕竟这都是你对我说过的啊。” “叶絮!放肆!谁准你这样对她说话?你不要胡乱污蔑琼儿,琼儿不可能说过这种话。” 关荣泽呵斥道。 叶絮反手甩了他一耳光,“轮到你说话了吗?滚开,废物。” 关荣泽被她这一巴掌扇蒙了。 不得不说他们父子俩都是一个德行,明明平日里没少挨叶絮的巴掌,却总是记打不记疼,依旧一而再再而三地将她当成以前那个打不还口,骂不还手、任人欺负的叶絮。 “他就是因为有你这样没用的父亲,才会长成现在这副模样,目无尊长、跋扈无礼、欺压他人。” 光骂他还不够,叶絮看向叶琼,说道:“还有你这个一走了之的母亲,一走就是七年,抛弃自己的长子不管不顾,去和别人成亲生子。 愧对了他七年之久,如今回来装什么慈母,他现在成这样,不都是拜你所赐吗?你在这装什么好人?” 叶琼还从未被人这般指着鼻子骂过,况且这人还是之前自己看不起的人。 她说道:“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懂!我那都是身不由己,难道我一开始不想留在他身边陪伴他长大吗?你就是在转移话题,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叶絮,七年不见,我还以为你终于转了性子,没想到还是一如既往的恶毒!” “身不由己?你不说我还真就忘了。”叶絮看向一直没有做声的宿凌朗。 他护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听叶絮骂关荣泽,还在一旁看热闹,心里倍感赞同。 转而就见她看向了自己,顿时生出几分不祥之感。 她莫不是要连自己也骂? 但自己和她可没见过几面,犯不着吧? 叶絮冷声道:“关荣泽是废物,你也好不到哪去!一整个法外狂徒。不顾她的意愿就让她诈死,将其带离。 带去你的地盘,一关就是七年,还逼迫她和你成亲,为你生儿育女,真是好大的胆子,是觉得天下都没有王法了吗?还是觉得你的官职能够压得过王法?” 宿凌朗皱眉说道:“休要胡说,我与她成亲,与她生儿育女,都是因为情投意合,何来逼迫一说?” 叶絮却不急不慢的笑了,似笑非笑的看向叶琼,一副套话得逞的模样。 “姐姐,你刚才不是说身不由己吗?既然他并没有强迫你,也没有限制你的自由,你为什么这七年来,从未想过回来看望关天奇?是因为你根本不在乎他吧,毕竟不是你一手带大的,肯定比不上你亲手带大的孩子。” “你胡说!你胡说!”关天奇一听绷不住了,奈何掉了一颗门牙后说话都漏风,显得格外喜感。 他拉拽着叶琼的衣裳,说道:“你快告诉她,你快告诉她不是这样,你说我才是你最在乎的孩子!” 叶琼见他有发癫的预兆,连忙扶着他肩膀安抚他:“你不要听她胡说,娘怎么会不爱你呢?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娘肯定是爱你的。” 叶絮幽幽道:“她只敢承认爱你,都不敢说是最爱你,还不够说明一切吗?” 一句话如平地惊雷,让原本刚得到安抚的关天奇再次炸开了。 叶琼也只得安慰道:“娘最爱天奇了,天奇不闹了。” 宿家兄妹两人虽然年纪还小,但听到这话难免心里不爽。 宿黛眼眸红红问她:“娘难道不爱我们吗?” 不等叶琼开始头疼,关天奇目光骤然变得凶狠无比,冲上前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娘都说了她最爱我,你算什么东西?” 第108章:说话两副面孔 场面顿时乱做了一团。 关天奇毕竟不是宿凌朗的孩子,和自己的孩子比,他肯定做不到一视同仁。 见他这般对自己的孩子,宿凌朗护女心切,一把抓住了还想再过来推宿彦的关天奇。 而摔在地上的宿黛似是被他突然的举动吓到,哇哇大哭起来。 宿彦见自己的妹妹被欺负,不爽的一脚踹在了关天奇身上。 这便引起了关荣泽的不满,连忙上前将两人拉开,呵斥宿彦不该对关天奇动手。 宿凌朗不满,告诉是关天奇先动的手,自己儿子才会打他,明明是关天奇有错在先。 于是两个男人就这么吵了起来,叶琼本就一直插不上话。 说到后面,他们一个要带她回雍州,一个让留在她留在侯府,问她究竟要跟谁? 叶琼只觉一个脑袋两个大。 叶絮要的就是这种场面,在挑拨完他们的事后,便带着林柔柔退到了一边,以免引火上身。 慕阳霁不禁咋舌:“你就是想让他们吵起来?” 叶絮道:“他们之间本来就有矛盾,只是叶琼一直在粉饰太平,根本就经不起一点挑拨。出现这种场面也怪不得我。” 慕阳霁冷哼了一声:“当然怪不得你,都是他们自作自受。真该叫人看看侯府教出来的好儿子。” 檀寂微微皱起的眉头就不曾松开过,望着叶絮看了半晌,看得叶絮有些心虚。 他莫不是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太残暴了? 叶絮动了动唇瓣,最终还是没为自己辩解什么。 檀寂却道:“我们得赶紧回去,他刚才砸到你了,那么远扔过来的石子,你肯定受伤了。” 叶絮顿了下:“你一直皱着眉头,要说的就是这?” 檀寂道:“不是开玩笑,这很重要,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吗?” 叶絮不禁轻笑,看得他顿时红了耳尖,撇开了视线。 慕阳霁一把插在了两人中间,一手搀着檀寂,一手掺着叶絮,说道:“我扶你们俩回乡绅家。” 叶絮道:“我伤的是手,不是脚,不用扶。” 慕阳霁道:“我乐意。” 叶絮:“……” 季钰安还真就没去看这出戏,他跟在灶房里,帮着忙里忙外的做菜,端了饭菜上桌。 刚放下碗,看见三人互相搀扶着回来,惊讶问:“你们这是怎么了?三殿下受伤了?” 他说的最后一句,语句中还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像是巴不得如此。 慕阳霁扯了下唇角,说道:“你好像很巴不得我受伤。” 季钰安道:“怎么可能?殿下误会了,只可惜没带药箱过来,殿下得忍着些了。” 慕阳霁道:“叶絮,听到没有?他说没带药箱来,你只能先忍忍了。” 季钰安面上的笑意顿时瓦解,担忧看向叶絮,询问:“絮姐姐,你受伤了?伤到哪了?严重吗?” 慕阳霁笑问:“所以真的没带药箱吗?” 季钰安瞪了他一眼,连忙上前扶着叶絮坐下,说道:“絮姐姐在这别动,我去找药箱了。” 说着便一溜烟的走了,跑的比谁都快,唯恐去晚了一瞬,叶絮就要多挨一会疼。 叶絮看了眼慕阳霁,说道:“你为什么非要针对他?这样戏耍他很好玩吗?” “好玩。”慕阳霁扶着檀寂坐下,说道:“我记得你以前不会在意这些,怎么现在开始为他说话了?就因为他给你天天送点心,你就对他动容了?” “不是因为送点心的事。”叶絮道。 慕阳霁恍然道:“你只否了前半句,却没否定后半句,你真的对他动容了,是因为什么?” 叶絮道:“这事貌似和殿下没有关系吧。” 慕阳霁顿了下,哂笑道:“也是,当然和我没关系,我只是好奇而已。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对你是什么心思,你对他动容,岂不是在给他机会?” 叶絮没搭话。 檀寂看着两人有来有往的对话,眼眸逐渐暗淡了几分。 季钰安迅速带回了药箱,询问道:“絮姐姐,你哪里受伤了?快让我看看,我给你上药。” 慕阳霁道:“看什么看,你不知道男女有别吗?” 叶絮瞥了眼慕阳霁,说道:“拿些消肿化瘀的药给我就行,多半是青紫了,抹点药就会好。” 季钰安找出了药给她。 叶絮拿了药,便打算去问一处空房间,兀自褪衣上药。 忽而又想到什么,回头对季钰安道:“钰安,再找一下活血化瘀的药……” 她话还没说完,季钰安就已经将药送到了她跟前。 叶絮顿了下,说道:“这个不是给我,给檀寂,他刚才扭到脚了。” 季钰安“噢”了一声,转而将药交给檀寂。 “多谢。”檀寂正要伸手去接。 季钰安松了手,瓷瓶掉在了地上,药水撒了一地。 “啊,真抱歉檀寂大师,都怪我没拿稳,药都掉地上了,这可怎么办才好?不然我先找村里的人将你送回城里去吧。” 叶絮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几人,微微皱眉,冷声喊了句:“季钰安!” 季钰安得意的笑荡然无存,回头看向叶絮时,又挂上了无辜神色:“絮姐姐,都怪我笨手笨脚的。我再找找,没准还有活血化瘀的药。” 叶絮皱眉叮嘱:“不要做这些小动作。” “好的,絮姐姐,我都听你的。” 见叶絮走远,季钰安面上笑意又淡了下去,转而继续去药箱里寻药。 慕阳霁哂笑:“季将军,你这样装模作样的不累吗?我都替你觉得累。” 季钰安道:“殿下在说什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还真就找到了另一罐活血化瘀的药,啧了一声。 想起刚才叶絮的警告意味,要是这次再出点意外,她肯定要对他生意见了。 于是季钰安心不甘情不愿的将药交给檀寂,还装模作样的关心了一句:“檀寂大师怎么受伤了?不严重吧?” 檀寂无视他的挖苦,说道:“只是崴了脚,不严重。” 林柔柔这么小都听出了他语气中的阴阳怪气,不禁疑惑道:“季叔叔,你怎么跟主母说话和跟他们说话两副面孔?” 第109章:欠的风流债还不少呢 季钰安和善笑笑,说道:“怎么会呢?肯定是你看错了,我对谁都是这样的呀。” 林柔柔想不明白大人之间的复杂事情,她只知道最近主母对季钰安好似改观了些许。 她伸出手,给他看自己拿风筝时候不小心被割破的手指,一道细细的红色口子。 “季叔叔,我也受伤了。” 季钰安道:“我帮你处理一下。” 慕阳霁对他区别对待的态度嗤之以鼻。 话分两头,叶絮解开了衣衫,露出了胳膊,通过铜镜,看见自己手臂上青紫的一块,指尖轻轻触碰一下,都会带起一阵痛。 她不禁叹气,倒了药在手心,涂抹在了青紫的伤口处,忍着痛揉了揉化开淤血。 心里不禁道关天奇简直是无可救药。 不过这也正好,能够让他们到时候彻底崩坏,看他们还如何维持和睦的表象。 她重新穿好了衣衫,出门打水洗手,冲淡手中的药味,才重新回到了堂前。 林柔柔伸出手给她看,她小小的手指上被缠了几圈布,“主母,我的手刚才被纸鸢割伤了,季叔叔给我包了一下。” 叶絮看了眼季钰安,就见他眨眼望着自己,身后像是有条无形的尾巴在摇啊摇,等待叶絮的夸奖。 她默了一瞬,说道:“做的很棒。” 季钰安无形的尾巴摇的更欢了:“絮姐姐,快来坐下尝尝这道菜,这道菜是我做的。” 叶絮道:“人还没到齐,等会再用膳吧。” 外面传来叶琼有些急促的询问声:“阿公,你这有没有药箱?有人受伤了。” “我这没有,刚才后来来的小哥儿有,刚拿来的,你可以找他借用。” 季钰安“无意”碰倒了桌边摆着的药箱,里面的药罐倒了一地,碎裂声不绝。 叶琼这时正好走进门,就看见了满地残骸,说道:“这药箱怎么倒了?药都撒了。” 她眼眸冷冽的看向叶絮,说道:“叶絮,又是你对不对?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 叶絮道:“这跟我可没什么关系。” 叶琼还想再说,季钰安道:“药箱是我拿来的,也是我不小心碰倒的,琼姐姐你要怪就怪我吧。” 她看了眼季钰安,眼神有些复杂,说道:“钰安,我只是将你当弟弟,你没必要做这种事来引起我的注意,也不用刻意针对他们。” 季钰安皱眉道:“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叶琼却像是没听见他说的话一样,继续自顾自说道:“从你上次到雍州,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我时,我就知道了你的心思。 但我真没想过和你在一起,你实在没有必要为了赌气,和叶絮混在一起。你之前不是说你不喜欢她吗?你甚至还因为我的一句戏言,就逃了和她的婚事。 即便你忘了,她心里肯定还是记着的,她和你走得近,也只是为了气我而已,你实在没必要搭上自己。” 季钰安神色顿时慌乱起来,说道:“当年的事是因为我年幼无知,受到了蛊惑才会如此,我不想逃婚,也不是不喜欢絮姐姐……” 他担忧的去看叶絮的神情,生怕从她脸上看到失望或者嘲弄。 但什么都没有。 叶絮神色平淡,说的好像是无关紧要的事。 这并没有让季钰安感到轻松,反而心里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因为这意味着叶絮根本不在乎之前的事情了,她放下了原本的恨,也放下了原本的爱。 季钰安甚至不知道叶琼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是用一双空洞的眼神望着叶絮,期望能从她脸上看到些许动容。 叶絮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看向他,笑道:“盯着我做什么?你放心,我不会将她说的话放在心上。” “也不会把你的话放在心上。” 季钰安如坠冰窟。 但不得不承认,刚才和叶琼只是对视了一瞬,他的心里没来由的感到心悸。 总是会忍不住的想去看她,听到她说这是将他当做弟弟时,还会生起别样的情愫。 但这种感觉不是很明显,至少没有以前那么铺天盖地,能够直接将他的理智吞噬。 他能暂时压制对叶琼的悸动,将心思放在叶絮身上。 但这只是第一次交锋,之后若是再遇见会怎么样,他完全不知晓。 这让他原本雀跃的心情变得格外低迷。 可这正合了慕阳霁的意,轻笑一声,说道:“没想到我们几个之间,年纪最小的季将军欠的风流债还不少呢。” 林柔柔举手,想让他们看到自己,“我!我才是年纪最小的那个。” 慕阳霁道:“你不算。” 林柔柔双手环胸哼了一声,气呼呼的模样十分可爱。 叶絮见半天没有人过来,让慕阳霁先去问一下什么时候开饭。 慕阳霁不禁挑眉:“你是忘了我什么身份吗?让我去问?” 叶絮还真就差点忘了,这人可是堂堂皇子,金尊玉贵的很。 她刚才只是想着,他们这几个人里面,也就他安然无恙,才说让他去问一声。 真是一点也不靠谱。 叶絮叹息一声,起身自己要去,被慕阳霁摁了回去,说道:“你别动,我去问。” 说着就出门去了,没一会,就又回来了,顺便搀扶着檀寂回来的,一边骂道:“那几个人还真是幼稚,他们回去看伤去了。 听老伯说,关荣泽和宿凌朗后来打起来了,两人都负伤了。现在两人闹得很僵,甚至不肯坐在一辆马车里,但他们人又多,直接把我们的马车也带走了。” 慕阳霁真是被他们给气笑了:“这几个蠢货是不知道我是谁吗?” 林柔柔的关注点却并不在这,而是问:“那我们是可以直接用膳了吗?” 慕阳霁道:“是。” 林柔柔道:“他们走了也正好,我不想和他们一起吃饭。” 叶絮有一瞬的无言,说道:“他们把马车骑走了,那我们待会怎么回去?” 无人说话。 叶絮叹气:“算了,那还是先吃饭吧,这件事待会再想。” 她怀疑叶琼就是故意的。 乡绅端来了最后两道菜,说道:“这几道菜,可都是出自这位小公子之手,你们可别小瞧了他,他虽是男子,但厨艺精湛了得,做出来的饭菜甚是好吃!” 第110章:谁都走不了了 季钰安小心看了看叶絮的神色,起身给她打了一碗鲜汤,说道: “絮姐姐,这汤可是我专门做的,对身体大补,你快尝尝看。” 叶絮没有驳他的意,于是接过碗,用汤匙舀了一勺,轻吹了吹,尝了一口。 眼眸也不禁明亮了几分,有些诧异道:“你真这么会做饭,在哪学的?” 季钰安看出她很喜欢,也跟着笑了起来,露出两个可爱的小虎牙,说道: “钻研点心的时候一同钻研的,想着总有一天能够做给你吃,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味道怎么样?” 叶絮点头:“很新鲜。” 林柔柔眨着眼睛,询问:“柔柔也想喝。” 她平日的话实在不多,只有在面对熟悉的人时,才会提出几句要求,让人觉得更像个小孩子。 叶絮正要停下动作给她打汤,季钰安就先一步给她打了汤,送到了林柔柔跟前,笑道:“柔柔也尝尝。” 林柔柔捧着碗吹了吹,抿了一口,赞叹道:“季叔叔做的汤真好吃!” 季钰安笑意渐深,他自己不吃,忙着给两人布菜。 叶絮没说什么,心安理得的接受着他的布菜。 林柔柔看向慕阳霁,疑惑询问:“殿下怎么不吃季叔叔做的菜?” 慕阳霁道:“不想吃。” 林柔柔又追问:“是不想吃这些菜,还是只是不想吃季叔叔做的菜?” 慕阳霁似笑非笑道:“乖孩子,别打听这么多大人之间的事情。” 檀寂止不住的咳嗽了两声。 叶絮看向他,担忧询问:“上次的风寒还没完全好吗?” 檀寂道:“病去如抽丝,只是偶尔才会咳嗽两声而已,絮娘子不必担心。” 叶絮给他打了碗汤,说道:“那还是该多补补,这汤里油水不多,不会觉得腻,你多喝点。” 檀寂顶着慕阳霁和季钰安满含深意的视线,颇有些压力山大,双手接过了她递来的汤碗。 季钰安道:“絮姐姐好偏心,只给他盛吗?我也想喝。” 叶絮狐疑看了他一眼,她给檀寂盛是因为他坐的离汤碗远,加上腿不方便。 季钰安离得近,他要喝不会自己盛吗? 但这实在是小事,她也犯不着跟他动脾气,于是小事化了,给他打了一碗汤。 季钰安笑吟吟道:“多谢絮姐姐,絮姐姐真好。” “咳咳。” 叶絮听见了慕阳霁刻意的咳嗽声,看向他:“你刚才不是不想吃他做的东西吗?” 慕阳霁道:“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不行吗?” “噢,行。”叶絮低头喝汤。 “咳咳,咳咳,咳咳咳!” 慕阳霁刻意的又咳嗽了几次,叶絮却无动于衷。 林柔柔看不下去了,说道:“殿下,你别咳了,再咳肺都要咳出来了。” 慕阳霁给气笑了。 “好你个叶絮,我哪亏待你了?你要这么对我。” 叶絮故作疑惑看他,询问:“殿下何出此言?我怎么对你了?” 慕阳霁气恼道:“你给他们俩都盛了,不给我盛,我难道就不需要补身子吗?” 叶絮恍然大悟道:“原来殿下是想让我给你也盛一碗汤,直接说不就好了吗?你这样我哪里知道你的意思?” 慕阳霁看着她打汤送到自己跟前,唇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说道:“你还能不知道?你可聪明着呢,哪有你不知道的事。” 叶絮道:“那还真是殿下抬爱了,臣妇愚笨,你若不说明白些,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慕阳霁轻哼了声,兀自生闷气。 马车被带走,只剩了两匹马留在这。 四个大人带一个小孩,如何乘坐两匹马回去,就这件事,生出了好几种方案。 季钰安提出可以让叶絮带着林柔柔骑一匹马,然后他骑一匹马,回到京都后再遣人驾马车前来接剩下的两人回去。 慕阳霁冷笑了一番,他的提议是他和季钰安驾马回去,再带马车来接叶絮、檀寂和林柔柔。 但这一提议被季钰安给否定了。 季钰安冷嘲道:“你是真放心?就算你放心,我也不放心。实在不济,你和檀寂大师先回去,我守着絮姐姐和柔柔,等你们派人来接。” 檀寂自知自己现在崴了脚,骑马怕是有些不方便,说道:“不然我还是留下来等候马车吧。或者,可以阳霁带着絮娘子和柔柔先回去,我和季将军留下等候。” 这貌似是能商量下来最佳的办法了。 叶絮带着林柔柔在外面,刚进来就看见争论不休的三人,说道:“不用再争了,今天谁都走不了了,外面下雨了。” 轰隆一声雷鸣,倾盆大雨中,雨水都成了幕布,看不清远处的景象,这种天气显然不利于骑马,容易迷失方向。 屋檐下看着外面下着大雨的几人一阵无言。 天色也骤变,很快就暗沉下来。 老伯唉声叹气,说道:“这雨一时半会不会停嘞,几位贵人今晚怕是要住在这,但是我们这边地方小,只能空出两个房间来。” 两个房间住五个人,还真是个问题。 老伯领着五人去看的那两个房间,一大一小。 叶絮道:“我和柔柔睡这个小些的房间,你们三人就暂时挤一挤吧。” 三人神色都有些不自然,像是想拒绝,但是这种情况又容不得他们拒绝。 貌似这样就是最好的分配办法。 他们这一耽误,又得叫乡绅跟着劳神费神,叶絮上道的拿了银两打点,说道: “那三位都是金尊玉贵之人,还有劳阿伯去找几床厚实些的褥子来,这些钱就当是麻烦你们一夜,以及到时候重新添置褥子的钱了。” 乡绅喜笑颜开,接了银两,说道:“你放心夫人,我肯定给你们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两个房间只隔了一堵墙。 叶絮带着林柔柔说话,给她讲故事哄她入睡的声音,隔着面墙的三人也能听见。 本就不大的床上,勉强够三人睡下,但也只能板正的睡着,动弹不得一点。 慕阳霁和季钰安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因而檀寂就成了睡在中间的人,觉得浑身刺挠的很。 三人没一个说话的,也不知道是实在没话说,还是在听隔壁的叶絮哼曲。 第111章:茶里茶气 没多久,隔壁屋里悠长的哼曲声停下,归于平静。 季钰安道:“也不知你二人是如何照看的絮姐姐,竟还能让她被人欺负了去。” 慕阳霁冷嘲道:“是啊,哪有你厉害,连去都不敢去。不过也幸亏你没去,怕是你去了,还要帮着叶琼一起欺负她。” “你休要胡说八道。” 慕阳霁冷笑:“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心里不是清楚吗?叶琼今天可是直接当面说了,你在追求她,因为爱而不得,才退而求其次追求叶絮,只为了刺激她。” 季钰安坐了起来,说道:“那都是她胡说八道!我根本就没喜欢过她!我喜欢的人自始至终都是——” 他声音戛然而止。 慕阳霁哂笑道:“都是什么?继续说啊。” 季钰安重新躺了回去,拉了褥子盖好,“我为什么要跟你说?” 檀寂轻叹一声,说道:“还是早点休息吧,明天还得看能不能回去。” 季钰安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檀寂大师还真是和事佬,明明和我们抱着一样的心思,却在这装作大度和置身事外。” 檀寂道:“我喜欢她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何必藏着掖着?况且我现在说的,并未将自己置身事外,难道你们还要继续吵下去,打扰絮娘子休息吗?” 季钰安还想再说,门被敲响了。 外面传来叶絮的声音:“你们还睡不睡了?就不能小些声吗?” 里面顿时一阵寂静。 叶絮又道:“季钰安,你出来一下,我有话与你说。” 季钰安立马坐起,抓了衣裳给自己穿上,一边说道:“絮姐姐你稍等,我这就来。” 他直接一个撑身下了床榻,穿上靴子,将外衫披上,临了要出门去,想到什么,回头看向剩下的两人,不乏得意道: “絮姐姐找我,你们先睡吧,不用等我。” 慕阳霁冷声道:“那你待会回来可得小点声,千万别打扰了我们休息。” 他说的颇有几分咬牙切齿。 季钰安得意道:“是吗?那我今晚争取在絮姐姐屋里睡,这样就不会打扰你们了。” 说罢,就开门出去了。 慕阳霁随手抓了枕头朝着他砸了过来,只砸在了地上。 叶絮也看见了这一幕,不禁皱眉道:“殿下,你这是作何?” 季钰安没给慕阳霁说话的机会,连忙道:“殿下可能没住过这么差的环境,正在生气,刚才我下床打扰到他了,他对我不满也是应该的,絮姐姐莫要怪他。” “季钰安!”慕阳霁声音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叶絮道:“殿下,今日暂时留住在这是迫不得已,此处条件有限,你且将就将就。” 慕阳霁简直要被气死,只穿着亵衣,直接赤脚下床朝着这边走来。 “你是真看不懂他在茶里茶气吗?分明是他在搬弄是非,我不爽不是因为在这住不惯,是因为看不惯他孔雀开屏的模样,你知不知道他刚才在说什么?” 他衣衫半解,裸露了一片胸膛,就这么赤裸裸的站在了叶絮跟前。 叶絮视线猝不及防的对上他的胸膛,目光在他胸口结实的肌肉处停留了一瞬。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异性的胸膛,有种很奇妙的感觉,想上手摸一下,但感觉场合不对。 下一瞬,季钰安就挡住了她的视线,将慕阳霁给挤在了身后。 “絮姐姐,你不是有事要找我吗?我们去外面说吧,不要打扰他们休息了。” 他转头又给慕阳霁拉好衣裳,说道:“殿下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外面天寒地冻,您还是早点回床上休息吧,千万不要冻坏了身子。” 说着就连忙出门,将门给关上,隔绝了叶絮的视线。 慕阳霁还愣在原地。 他想起刚才叶絮看自己时的眼神,和平常很不一样。 慕阳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衫半敞开着,顿时明白了些什么。 他眯了眯眼,甚至忘却了刚才和季钰安的不悦,他大概知道叶絮想要什么了。 他哼着歌重新回到了床榻,倒头睡在了床上。 檀寂已经坐了起来,他刚才看慕阳霁神色不对,生怕两人吵起来,还想着要上前拉架,却没想到轻而易举的化解了。 此时见慕阳霁唇角带笑,颇有些不解,询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总不能是因为被叶絮说了两句给气笑了吧。 慕阳霁道:“没什么。” 檀寂见他不想说,也就没接着问,看了眼门口处,幽幽道:“也不知絮娘子这么晚找他说什么。” 慕阳霁闻言,刚才的小窃喜一扫而空,止不住的皱眉。 “有什么事不能白天说?非得大晚上的说。” 檀寂没说话,重新躺了回去。 难得两人没话可说,心里都盘算着别的事。 —— 季钰安跟着叶絮,也没急着问她找自己要说什么,只是有些贪婪的嗅着她身上独有的幽香。 在寂寥的夜色里,随着冷风一同带来,让他骨头都酥了几分,只恨不得能耽误久一些,和她多相处片刻。 外面在下雨,寒风呼啸着。 叶絮带着她来到了自己门前,低声道:“柔柔睡了,待会进后说话小点声,不要打扰她休息。” 季钰安听话的点头,“都听絮姐姐的。” 叶絮推开了门,让他进去,随后重新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呼啸的冷风,感觉暖和了不少。 她朝着床榻处看了眼,见林柔柔睡得正熟,搬了两只杌凳,放在火盆边,示意他坐下。 乡间很少有烧木炭的,烧的是晒干的橡木,烟较少。 叶絮拿了两块木块,添进火盆中,跳跃的火光发出细碎的噼里啪啦的响声。 明亮的暖光下,季钰安只觉叶絮的神色比平时要柔和许多,不像寻常那般疏远淡漠,让他分外贪恋,望着她久久没回过神来。 叶絮抬眸看他,说道:“知道我找你来是想说什么事吗?” 季钰安下意识点头,转而又摇摇头,说道:“不知道,还请絮姐姐明示。” 叶絮眼眸微动,似是思忖了一番,说道:“你今天见到叶琼了,有什么感觉?” 第112章:我可以脱了衣裳给你看 季钰安正要开口,叶絮打断道:“说真话,不要骗我,我只想听真话。” 他顿了下,思忖道:“如果我说真话,你真的不会介意吗?” “不会。”叶絮要的就是知晓季钰安如今究竟会不会受到她的影响。 这一定程度上,能让叶絮明白,她之后能将侯府搅的天翻地覆的概率有多大。 季钰安捏了捏指尖,说道:“没见到她的话还好,但只要视线对上,依旧会有片刻的失神,对她生出几分好感,行为也会变得有些不受控制。 但不知道是不是还没与她多接触的原因,这种感觉尚且能控制,不至于到完全被操控的地步。” 他见叶絮陷入沉思,不禁道:“不过絮姐姐你放心,我不会和她走近的,能躲着她我就尽量躲着她,不会让之前的事重蹈覆辙。” 叶絮眼神清明,抬眸看他,说道:“不,不用躲着她,回京都后,你去多和她来往。” 季钰安顿住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话听着很不对劲。 就像是……在将自己往对方身边推,完全不在乎自己一样。 他抿了抿唇,说道:“我不想去。” 叶絮疑惑道:“为什么不去?” 毕竟在她看来,这对季钰安来说不是什么难事,若是放在以前,他巴不得时刻跟在叶琼身边,哪里还需要她来说。 “我本无意和她扯上关系,只想留在絮姐姐身边,絮姐姐莫要将我往外推。” 叶絮微微皱眉,说道:“可你不与她往来,又怎知你能不能摆脱她的控制?再者,你难道觉得你能躲一辈子?” 季钰安道:“我不知道是否能躲一辈子,但我真的不想再回到以前身不由己的时候。” 叶絮见他说的如此恳切,对于去和叶琼接近满脸写着抗拒二字。 她不禁叹息,说道:“你要是不愿意去就不去,随便你。” 季钰安还想再说些别的。 叶絮垂眸道:“我说完了,你回去吧,若是檀寂没睡,让檀寂来我屋里一趟。” 季钰安问道:“絮姐姐有什么话要和檀寂大师说,可以直接告诉我,我转达给他。现在这么晚了,外面风霜重,他之前染了风寒,怕是不方便来。” 叶絮思忖了一下,说道:“你去吧,把我的话带到就好,来不来是他的事。” 季钰安这的心不甘情不愿的起身,挪着步子朝着门走去。 “等等。”叶絮叫住他。 季钰安心下一喜,回头道:“絮姐姐还有什么事要吩咐?” 叶絮不知他在高兴什么,说道:“你别耍花招,我明天会问他,你有没有将话带到,如果你有所欺瞒,以后也就不用再来找我了。” 季钰安撇撇嘴,说道:“絮姐姐偏心,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吗?” 叶絮道:“你不是一直都是这种人吗?表里不一,外表看着人畜无害,背地里一堆小动作。” 季钰安噎了下,委屈说道:“絮姐姐真的误会我了,我刚才和殿下吵闹,是因为他们排挤我。” 他悄然看了眼叶絮,委屈说道:“我也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他们,让他们对我如此厌恶。殿下还说,要把我赶出去睡。 不过我常年习武,身体硬朗,倒也不怕住在外面。” 叶絮不禁想起了刚才在他们房前看到的一幕,意识飘远,目光若有若无的扫过他的胸膛。 季钰安将她的视线尽收眼底,说道:“真的,我常年习武身体强壮,比殿下的身材不知好出了多少,絮姐姐要是不信,我可以脱了衣裳给你看。” 他作势真要脱衣。 叶絮抬手打断道:“好了,不用了。” 季钰安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在解衣衫。 叶絮起身,将人推了出去,关上了门,说道:“记得把檀寂喊来。” 她可没打算和季钰安发生点什么。 这人始终像个谜团一样,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叶絮并未完全信任他,只是觉得和他有了同一个秘密,才会对他和颜悦色几分。 虽然季钰安并不知道他只是书中的人物之一,但叶絮多半能猜到他的挣扎是出于对原剧情的反抗,也叫……觉醒。 只是觉醒的不够彻底。 没法像叶絮这样彻底透彻。 季钰安推开了门,又阖上了门,来到床边。 慕阳霁压根没睡,安静的躺着,其实是竖长了耳朵在听隔壁的动静,但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什么也没听清楚。 他讥讽道:“刚才季将军说什么来着?不是要留在她屋里睡吗?怎么回来了?” 季钰安冷冷看了他一眼,说道:“我要真留了,你又不高兴。” “没本事就是没本事,找什么借口搪塞。”慕阳霁哼笑。 季钰安也笑了,说道:“要说没本事,还得是殿下没本事。絮姐姐让我回来问檀寂大师睡了没,要是没睡的话,去絮姐姐屋里一趟,她有话与你说。” 慕阳霁神色微变。 檀寂愣了下,疑惑道:“找我?” 季钰安没好气的褪去了外衫,说道:“你要是不想去,也可以明天跟她说你睡下了,只要别怪我没把话传到就行。” 檀寂像是思考了一瞬,说道:“我还是去看一下吧。” 慕阳霁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看着他出了门。 即便他走了,两人躺下时,中间还是隔了一个位置。 季钰安嘲讽道:“你看着也没用,絮姐姐找的是他又不是你。” 慕阳霁问他:“叶絮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这是我和絮姐姐之间的秘密,跟你没关系。” 于是又陷入了沉默。 慕阳霁不以为意。 叶絮一个个将人叫去,总会轮到自己的,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让檀寂回来,将自己喊过去。 到时候只要略施手段,还怕不能和她关系再进一步? 他这么想着,便耐住性子等候,脑子里都是待会见到她应该说些什么。 —— 话分两头。 檀寂敲响了叶絮的房门,听到叶絮让他直接进去后,轻推开了房门,看见了坐在火盆边的叶絮。 “过来坐吧。”叶絮道。 他关上门,脚步有些跛,到杌凳边坐下,火盆中的暖意扑面而来,让他感到很放松。 第113章:你说的心仪之人,是不是我? 他侧目朝着床榻方向看了一眼,低声道:“柔柔睡着了吗?” “嗯。”叶絮点头。 檀寂轻笑道:“这屋子的隔音并不好,我在隔壁都能听见你哼曲的声音,很好听。” 叶絮顿了下,笑道:“你也睡不着不成?换了地方就没法老实入睡了?” “怎么会?只是不曾与他人一起同榻而眠过,颇有些不适应。” 叶絮心道怕不只是不适应这么简单,那俩人什么性子,她知道的一清二楚。 檀寂性子老实,保不准要受那两人排挤。 于是叶絮说道:“若是不想忍受他们,就在我屋里睡下吧。我看这还有一处小榻,待会垫上褥子,靠近火盆边,也不怕受凉。” 檀寂顿时红了脸颊,嗫嚅道:“不用如此麻烦,我和他们睡一起就好。” 叶絮不禁笑道:“那俩人嘴皮子都厉害的很,这一整天都在吵个没停,你夹在中间难免受气。 你是出家人,他们三人之间数你品行最端,不然我也不会如此提议,你就莫要推脱了,就当是睡在门边帮我们守门,毕竟这处偏远,我和柔柔又没有自保能力,总要有个人照应才行。” 檀寂似是觉得她说的有理,便也犹豫着答应下来,“絮娘子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吗?那刚才季将军来,是否也是……” 他说到后面,难免失落,又怕自己的情绪表现的太过明显,连忙道了声:“阿弥陀佛,我只是……随口问问,若是絮娘子不想回答,可以不用回答。” 叶絮哭笑不得,说道:“自然不是为了说这件事。季钰安心思不纯,我怎可能留他在此住下?” 她思忖了一下措辞,询问:“你今日见到叶琼,有何感觉吗?” 还是一样的话术。 檀寂仔细回想了一瞬,说道:“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可能是今天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你身上,只是觉得他家的孩子做的有些过分了。” 他目光有些担忧的望着叶絮,说道:“所以你的伤真的没事吗?” 叶絮道:“没事,你要看我给你看看。” 她作势就要去解衣衫,吓得檀寂连忙闭上了眼,转过身去,只道:“阿弥陀佛。” 听到身后传来叶絮的笑声,才知道自己又被她戏弄了,他没做声,耳尖却依旧透着红。 “絮娘子其实不必太在意叶琼夫人如何,我知晓你二人之间可能有过些恩怨。但人不能一直活在恩怨里止步不前,或许叶琼夫人确实光彩夺目,可絮娘子在我心里也半分不输她,你很好,无需与她做比较。” 叶絮听来就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叶絮没有想去和叶琼比较什么。 她只是想知道,原本注定了与叶琼纠结不清的人,这一次是否能摆脱命中注定,这关乎到檀寂的生死。 叶絮笑道:“檀寂大师是对谁都这么说吗?” 檀寂依旧背对着她,说道:“不是,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叶絮道:“你打算就这样一直背对着我?” 檀寂犹豫了一会,转过身来,在和她对视的一瞬,看到她唇角戏谑的笑,又低下了脑袋。 “我不想和她做比较,但我很在意你的看法,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檀寂怔愣的望着她,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但你这样的话,也对季将军说过……” 叶絮诧异了一下,笑道:“这我确实说过,不过这也是为了验证,我所想的是不是真的。如果我能从你们中找到规律的话,我就能救下你。檀寂,你还记得我曾跟你说过什么吗?” 檀寂犹豫了一下,点头。 他当然记得,并且印象深刻。 叶絮说,他用不了到就会有一场浩劫,避开则生,难以避开则死。 叶絮说,她不希望自己死,她想让自己活着。 檀寂一直以为她只是在说笑,毕竟这人总是戏弄自己。 但她今日这番话,让他不得不相信,她是真的在为了自己考虑。 “我若是对叶琼夫人有感觉的话,就会死吗?” 檀寂问。 叶絮思忖了一瞬,说道:“按理来说是这样没错。” 檀寂轻笑道:“絮娘子大可放心,我对她并无半分男女之情,况且,我大概已经有了心仪之人……” 他点到即止,说到这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叶絮眨眨眼,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檀寂这人交友甚少,与之往来熟悉之人并无几个,女子更是不必多说。 她心下不免有些揣测,又怕说出来不是的话贻笑大方。 柴火烧得劈啪作响,炸开了几次火光。 檀寂不敢看她,说道:“时候好像不早了,絮娘子是不是该歇下了?” 叶絮轻笑道:“确实该休息了。” 她起身,却腿一软,作势要朝着火盆栽去。 檀寂眼疾手快,连忙一把将她扶住,软香入怀,他神情一晃,正想低头询问她是否无恙,猝不及防的对上了一双狡黠的眼睛。 叶絮抓住他衣襟,与他对视,询问:“你说的心仪之人,是不是我?” 檀寂连忙将她扶正,偏过身去:“絮娘子早些休息罢。” 逃避就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叶絮觉得这种感觉非常的奇妙,摆脱了书中原有剧情后,檀寂竟是喜欢上了自己。 可这样说起来,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 叶絮想问个明白,但看他如今耳尖红的像是要滴血的模样,羞愤的恨不得一头撞死,只怕是无法回答自己的问题了。 她也只得就此作罢,起身前去抱了一床褥子来,想要帮他铺垫,却被檀寂接了过去,兀自铺着床。 或许是因为刚才的尴尬,他一直没有再说话。 叶絮叹息道:“平日他们争论,你不必掺和其中,免得受气。” 她说罢,便回到了床榻,重新褪去了衣衫,放下了帘子入睡。 檀寂是和衣睡下的,背对着叶絮这侧,听着窸窸窣窣的衣衫褪去声,脑袋里一片乱麻,连忙扯了褥子盖住了脑袋,不准自己胡思乱想下去。 第114章:别吵了,絮娘子在睡觉 慕阳霁一直听着隔壁的动静,隐隐约约有说话声,到最后声音停了下来。 他闭上眼假寐,想着檀寂一会就会回来喊他过去,这样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不会显得他很刻意等待过去。 但一连闭了许久的眼,也不见檀寂回来。 慕阳霁不免纳闷,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不踏实。 季钰安冷笑:“你就是扭成蛆,也改变不了絮姐姐不想找你过去的事实。” 慕阳霁懒得和他争吵。 但同时,季钰安也格外不爽,他是看檀寂这人老实才告诉他的,谁知道这人竟是狼子野心,表里不一之辈。 什么出家人会这么逾己?竟然会上赶着去勾引人。 他冷哼了一声,改日一定要叫他好看。 要是早知道会这样,他哪怕是明天挨叶絮的骂,也不会将话传到。 慕阳霁起身要走。 季钰安立马发觉了他的动静:“你要上哪去?” 慕阳霁:“出去如厕,你也要一起?” 季钰安冷笑:“我可不和殿下一起去,免得殿下到时候自卑。” 慕阳霁哂笑:“季将军对自己未免自信过头了吧,有空还是撒泡尿照照自己,别什么都想跟人比较,伤了你自己的自尊心。” 季钰安道:“我就是砍掉一节也比你的大。” 慕阳霁嗤笑了一声,衣服也没套上就出门去了。 屋里只剩下季钰安一个人。 他耳朵贴着墙,企图听隔壁房间是否有动静,但听了许久,对面依旧安静。 檀寂真留住在隔壁屋了? 他们怎么睡的? 总不能是睡一张床上吧? 季钰安晃了晃脑袋,肯定不会是这样,檀寂再怎么说也是出家人,不至于做这种龌龊事吧? 还有絮姐姐,如果他想对絮姐姐图谋不轨,絮姐姐应该会喊救命才是。 他们的房间离的这么近,只要她喊一声,自己肯定听得见的。 可万一檀寂就是个伪君子,一开始就让絮姐姐无法出声怎么办? 季钰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穿靴子下了床。 他得亲自去看一看,确保絮姐姐安全。 季钰安开了门,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只有寒风依旧不减,呼呼的吹。 他往前走了几步,看见了一道身影站在隔壁屋门前,立马警觉起来,冷呵一声:“谁在那?” 那人转过头来,瞥见他,又默然转了回去。 但只一眼,足以让季钰安看清是慕阳霁。 季钰安冷笑:“呦,这不是咱们三殿下吗?大半夜的起夜还起到这来当采花大盗了?” 慕阳霁不想和他争论,说道:“你要是不好奇就滚回去睡觉,要是好奇就把嘴闭上。” 季钰安还是将嘴闭上了,凑到他边上来看,门有一条很小的缝隙,他挤开慕阳霁,往里面看了半天,却什么也没看见。 不禁纳闷,说道:“你在这瞧什么?发现什么了没?我就知道你那小皇叔不老实,之前和絮姐姐在一起,絮姐姐还冲他笑得那么……” 季钰安止住了话头,转而道:“她都没有那样对我笑过。” 慕阳霁皱眉,询问:“他们两人私下独处过?” 季钰安诧异看向他,哂笑道:“不是吧?你不知道?嗤,难怪了。你以为现在威胁最大的人是谁?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絮姐姐最有好感的就是檀寂,可不是你三殿下。” 慕阳霁不甘示弱道:“我不知她现在最有好感的人是谁,但最没好感的人肯定是你。” “你——” 季钰安还想还嘴,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打开,檀寂站在门内。 六目相对,都寂静了一瞬。 檀寂拉了下披着即将滑落的外衫,食指比在唇边,嘘了一声,说道:“别吵了,絮娘子在睡觉。” —— 叶絮翌日一早醒来,早已不见火盆边檀寂的身影。 她开门出去,见外面雨已经停了,此时正阳光明媚,转头看见了在灶房帮忙切菜的慕阳霁,动作格外笨拙。 叶絮双手环胸,靠在墙边看了一会。 慕阳霁费力的切完菜,松了口气,抬头的一瞬和她对视上,颇有些尴尬,说道:“我就是试试,做饭也没什么难的,季钰安真会装模作样。” 叶絮道:“不难?我看你切菜都挺费劲的。” 慕阳霁道:“怎么会?轻松的很。” 老伯正在炒菜,嫌弃的咦了声,说道:“不中,刚才的萝卜都切成啥样了?薄的熟透了,厚的还硬着呢。” 叶絮止不住的轻笑,询问:“这事可不适合你做,季钰安呢?怎么不喊他来打下手?” 慕阳霁道:“他和檀寂一早就骑马回京都去了,等会就能找来马车接我们。” 叶絮诧异询问:“我怎么没听见动静?什么时候走的?” 老伯道:“早着嘞,卯时初就起来了,那会天还没擦亮,就急着走了,留都留不住,哎,也不知急啥。” 叶絮也不禁疑惑,看向慕阳霁,询问:“你们又闹矛盾了?” 慕阳霁洗了手,用帕子擦干净双手,说道:“犯不着,我和他们能有什么矛盾?檀寂的脚踝不是扭了,肿了,提前回去看大夫。” 叶絮不禁担忧皱眉,说道:“怪我,昨夜都没看下他伤势。” 慕阳霁不爱听这话,说道:“你的眼睛是药吗?看了他就能好?犯不着。咱们用了早膳,等人来接就是。” 叶絮将柔柔喊了起来,带着一同用了早膳。 老伯摘了不少红彤彤的柿子,给几人一人拿了几个,便忙活自己的事去了。 三人坐在竹凳上,兀自吃着柿子。 慕阳霁不禁询问:“你昨晚找檀寂去说什么事?怎么他还在你那睡下了?” 叶絮看了他一眼,询问:“想知道?” 慕阳霁颔首。 叶絮:“你怎么不问你小皇叔去?” 慕阳霁一噎,没再说话。 叶絮先一步离开,去收拾东西去了,只留了林柔柔和慕阳霁待一起。 慕阳霁凑到林柔柔身边,询问:“你昨夜听见他们说什么了没?” 林柔柔人小鬼大,摇摇头说道:“我不知他们说了什么,但你和季叔叔总排挤檀寂大师,想来主母就是因为这,才留下檀寂大师睡的。” 慕阳霁道:“可莫要胡说,我没干这事。” “那可能是主母觉得你和季叔叔拌嘴吵,檀寂大师安静许多。” “……” 第115章:纯粹是我嘴巴毒 慕阳霁没胃口吃了,将剩下的柿子都给了林柔柔,起身要走。 林柔柔疑惑看他,询问:“殿下不吃了吗?” “不吃了,都给你。” 林柔柔道:“殿下要去哪?” “去看你主母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她点点头,用衣服将剩下的柿子兜了起来,主母说过,再好吃的东西,一次也不能吃太多,她得留些回去吃。 马车是季钰安带来的,叶絮和林柔柔入了马车,这次季钰安倒是没有要上来,多半是慕阳霁对他说了些什么。 抵达荣州关家后,叶絮就和他们分道扬镳了。 甫一进正院,就看见了聚在一起用膳的一家子。 关荣泽正热络的给叶琼夹菜,为了能让她进门后不被针对,甚至主动缓和了和老夫人之间的关系。 关老夫人多半也是想着自己现在年岁已高,如今能依靠的钱财没了,就只能指望自己唯一的儿子了,因此见他主动递了台阶,就顺势下了。 祝诗雨饶是再不情愿,在关荣泽面前也不得表露出半分来,因此一直含笑附和,脸都快笑僵了。 品秋和叶琼倒是又回到了当年的主仆情谊,拉着热络的说个不停,两相红了眼。 叶絮看了眼,他自己刚回来,并没打算掺和他们的事,牵着林柔柔便打算再回去休息一会。 昨夜到底是在陌生的地方住下的,稍微带些谨慎,未敢睡熟,此时还觉得有些困倦。 但她不想追究,不代表其他人也不想追究,叶琼不知怎的就瞧见了她,喊道:“妹妹,你是才回来吗?” 叶絮停下了脚步,知道今天这事怕是又没完没了。 她转头含笑看向她,说道:“是啊,我为什么会现在才回来,你难道不知道吗?姐姐。” 叶琼甚至无需多言,关老夫人便一拍筷子,厉声说道:“你现在还将不将自己当成关家的儿媳?竟然敢私自留宿在外,若是传出些风言风语,影响了荣泽的仕途,你拿什么来赔?” 叶絮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你知道事情的始末吗?就在这指责我,你怎么不好好问问你的好儿子,我为什么会留宿在外?” 关荣泽皱眉,说道:“腿长在你身上,你想留宿就留宿,与我有什么关系?这还要怪到我头上来。” 叶絮真是被他的厚颜无耻给气笑了,“京都离我们所去放纸鸢的城郊足有十几里路,你们要走没问题,却不经允许,将我的马车也带走,难道不是诚心要让我们留宿在外吗?” 关荣泽不喜她的顶撞,说道:“你不是好像有能耐吗?区区十几里路,那么长时间,总该找到办法回来了吧?究竟是回不来,还是你不想回来,你自己心里清楚。” 叶琼也道:“是啊,阿絮,我们不是给你留了两匹马吗?我原想着你是女子,他们会考虑到你留宿在外,多有不便,名声受损,会让你先行回来。 岂料你竟与他们一同留在了那……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还不知会发生什么,阿絮,你真是糊涂啊!” 叶絮不禁皱眉,这摆明了是想败坏自己的名声,却还要用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她余光看见周围的侍女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的朝她这边看。 叶絮笑道:“我算是明白了,侯爷这是在为姐姐回来铺路吗?不惜以我的名声做代价,哪怕是被人觉得自己被戴绿帽也不足惜。 还有姐姐,嘴上说着为我好,所做之事却是一步步在想尽办法毁了我。你究竟是真的为我好?还是觉得我现在威胁到了你的地位,想除之而后快?” 叶琼面色骤变,说道:“阿絮,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我是因为这里都是认识的人才这么说的,便会有意要败坏你的名声,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叶絮说道:“那若是这个消息第二天就走露了出去,我是不是就可以认定,你所做的事就是这般龌龊下流?” 叶琼没想到她现在这般伶牙俐齿,自己根本就说不过的。 品秋正是要站队的时候,连忙站出来说道:“絮夫人,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你们这么多年的姐妹情谊,先夫人还能害了你不成?就算这件事真走露出去,那也是先夫人无心之举。 况且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如果不是你有错在先,水性杨花,这件事又怎会败坏了你名声?” 叶絮冷眼看向她:“我跟你主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狗见了旧主就是忘得快,这就开始改称呼了。 你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那你说说,我对外说你水性杨花,别人会不会信我的话?要不要试试呢?” 品秋面色一僵,说道:“你这是污蔑!我与你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怨,以至于你要如此对我。” 叶絮道:“没什么恩怨,纯粹是我嘴巴毒,加上我小心眼,睚眦必报。你要不要试试,承担我怒火的后果呢?” 品秋是知道她的手段的,不敢再出声,但一想到她的靠山才刚回来,可怜兮兮地望向叶琼,等待叶琼像从前一样,将她玩弄于鼓掌之中。 叶琼面色也不好看,她就是再愚笨也看出来的,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庶妹,早已变了模样,没有半分软弱。 她自从回荣州后,就没在她手里讨过好。她还犯不着为了从前一个婢女,在这时候落了自己的面子。 祝诗雨见叶琼也不敢招惹叶絮,心里顿时平衡了许多,此时端着贤良淑德的模样,说道: “今日母亲还在呢,大家都少说两句吧,既然夫人住在外面是事出有因,又何必去计较这么多呢?毕竟家丑也不可外扬,传出去对整个侯府的名声不好。” 叶絮卖了她一个面子,说道:“诗雨说的对,你们要是非要弄得鱼死网破的话,我奉陪到底。要是没什么别的事,你们慢慢吃,我先带柔柔去休息了。” 关天奇正挨着她的打,刚才听她说话的时候缩着脖子不敢动弹,这会见人走远了,才去扯叶琼的衣袖,说道: “爹爹总说你最厉害了,你刚才为什么不骂她?只知道忍气吞声!都是假的!你根本一点都不厉害!” 第116章:不枉跟了我这么多年 关荣泽当年对叶琼有多喜欢,就越是将她捧到高不可攀的位置,甘愿奉她为神明,将世间所有美好的词句都汇聚在她身上。 关天奇从小就是听着他讲出这些话长大的,因此他总是嫌弃叶絮平庸,觉得她琴棋书画拿不出手,又没有文韬虎略和惊世绝伦的容貌,处处都不如自己的生母。 如果不是因为叶絮,他就应该被神明一样完美无瑕的母亲教导,会让他所有方面都突飞猛进,会让所有人都为他臣服。 结果事实和想象大相径庭,他之前一直活在父亲为他勾织的完美母亲的梦境里,所以在面对叶琼回来时,表现的格外热切。 现在却发现,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叶琼在面对叶絮时,也总是处于下风。 叶琼道:“你娘离开了这么多年,实在没想到以前那么听话的妹妹会变得这般无理取闹,一时束手无策……” “借口借口!都是借口,她之前打我那么多次,我是你儿子,你现在回来都不应该替我做主,给她打回去吗?” 关天奇对她越发不满,便要踢她。 叶琼猝不及防被他踢了一脚,不禁怒道:“侯府难道就是这么教养你的?你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哪有半分世子的风度?” 关荣泽即便再心疼自己这个儿子,也终究不敌他的爱妻,见他竟敢对自己的爱妻动手,当即大怒道:“关天奇!你现在真是无法无天了!” “行了,行了,他就是个孩子,你们非要拿他说事做什么?该追究的难道不是叶絮的事?你们一个个怎么回事?竟被叶絮耍的团团转,反而在这内斗起来。” 关老夫人到底是心疼这个宝贝孙子,见不得他们说半点自己宝贝孙子的不是,连忙出声阻止了他们的争吵。 品秋连忙道:“夫人莫怪小公子,他就是和你还没有培养起感情来,等着过段时间就好了。” 祝诗雨听了半天的戏,有些装不下去了,说道:“龙生龙,凤生凤,事情还真说不准呢,没准他现在这副模样,就是因为学的他娘的。” 叶琼顿时红了双眸,看向她泫然欲泣询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要帮着阿絮一起诋毁我!” 祝诗雨道:“可别这么说,我担待不起,只是随口说说罢了。你要是不爱听,我下次不说就是了。” 叶琼气红了眼,却只是没对她做什么,只瞪了眼关荣泽,说道:“我看你也不是诚心想让我回来,你气死我算了,这侯府我是待不下去了,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回雍州,再也不回来了!” 她说完起身就走。 关荣泽不管不顾的立马追了出去,和她一番拉锯之后,眼见她说不通,将人一把抱在怀中,低头吻了上去,在所有人面前吻的难舍难分。 其他几人面上精彩纷呈,各有各的心思和打算。 这事叶絮是从端月那听来的。 端月笑道:“真是好一出狗咬狗的戏码,您当时是没在,没瞧见他们的脸色都好看极了。不过他们也真是一点也不遮拦,就这么大庭广众之下还能……啧,真是了不得。” 叶絮轻笑道:“要的就是他们狗咬狗,这才只是第一步,今后的每一天都会热闹纷呈。” 端月道:“更惊讶的还不在这呢,要不之前外人都说叶琼脾气好,自己儿子都这么对她了,她都没舍得说一句重话和动手。” 叶絮不禁冷嗤,哪里是不想,怕是没法这么做罢了。 在书中,她可是正义的化身,是善良的代名词,是天底下脾气最好的存在,宁愿自己受委屈,也不会为难他人。 因为只要她受委屈了,自然会有人争相冒出头来为她打抱不平。 她只需要柔柔弱弱的,依附那个为她她撑腰的人就足够了,世间所有的好东西,都会朝着她倾斜而来。 柳月也笑着,但转而又有些担忧道:“夫人,您说您一夜未归的事,不会真被他们传出去吧?” 叶絮把玩手中的汤婆子,说道:“他们要是敢传出去,侯府将走到头了,应该没人蠢到这种地步。只是……” 她眼底划过一丝寒光,说道:“会不会有人心生不满,抱着自己得不到就毁掉的念头这么做,就不一定了。” 端月没太明白她的意思,询问道:“夫人的意思是?” 叶絮招招手,叫端月将脑袋凑过来,用手挡着,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端月从迷茫到了然,最后坚定地点点头,说道:“夫人放心,这件事我会办妥的。” —— 这是叶琼正式回侯府的第一天,品秋心情一直很忐忑,她计算着自己多久没有来月事,但发现这样的时间还远远不够。 即便是找大夫看也看不出什么来。 而祝诗雨那边又怀着孕,还掌管了府上的事务。 她得罪不起,自己在关老夫人那边也不讨喜,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旧主。 越是要得到她的认可,让自己留下来就变得格外重要。 她心里盘算着,晚上打了洗脚水,前去了叶琼院里。 刚到门口,就能听见里面两人的调笑声音,嬉闹个不停。 她面色微变,还是敲门说道:“侯爷,夫人,我给你们送洗脚水来了。” 里面的嬉笑声停下,下一瞬听见关荣泽镇定的声音让她进去。 品秋推开门进去,就看见了躺在褥子里,只露出双肩一片雪白肌肤的叶琼,还有袒胸漏乳的关荣泽。 她早已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自然明白两人刚才在做什么。 压下心中愤懑和不甘,她含笑上前道:“侯爷,夫人,我和夫人一别七年之久,心里挂念的紧,今日想好生与夫人叙叙旧。” 叶琼从床上起来,双条纤细白皙的腿露了出来,上面还有指痕和吻痕,都暴露在了品秋的视野里,无一不在挑动她敏感的神经。 品秋这还是当了主子之后,第一次像个侍女一样再次服侍他人。 她捧着叶琼的双脚放入盆中,仰头笑问:“夫人,水温还行吗?” 叶琼笑道:“可以,品秋有心了,不枉跟了我这么多年。” 第117章: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关荣泽一开始还有些担心,怕叶琼会介意他纳妾。 所以他一直避重就轻,并未提起此事,祝诗雨还算识趣,没有直接铺开了的说。 但品秋与叶琼本就是主仆关系,刚才得知品秋要进来,他本意是让她回去,担心叶琼会在意。 是叶琼让他将人放进来的。 他别无他法,这才放了人进来,看到两人相谈融洽,他这才放下心来,说有事先出门去一趟,便离开了。 品秋含笑和关荣泽道别,露出乖巧懂事的模样,让关荣泽很是满意。 她看向叶琼,说道:“夫人,我并非要和你争夺什么,才爬到这个位置的。实在是祝诗雨欺人太甚,仗着老夫人站在她那边,就想夺走原本属于夫人的一切。 我起初倒没觉得有什么,但后来得知你还活着,便不敢再任由她耀武扬威下去,唯恐您回来后没有你的容身之处,这才想着先帮夫人固宠,夫人若是要责怪我,我也认了。” 她说的句句诚恳真挚,倒显得叶琼若是说了她,就是叶琼的不是了。 从来都只有叶琼将别人架在这个位置,还是第一次有人将她架在这个位置,不得不说,品秋不愧是她的贴身丫鬟,从小在她身边长大,学了她几分真传。 但叶琼也没被冲昏了头脑,询问:“你为何会知道我会回来?” 她的行踪从未向其他人透露过。 宿凌朗爱她如命,一直不希望她回到荣州,和其他人相见,因此封锁了消息,没有走漏一点风声,不可能会被人发现才对。 她当时就觉得奇怪,现在想想,更是有十分的不对劲。 唯一可能知道这件事的人,便只有——当初在雍州见到自己的季钰安。 他当初见到自己,就很是激动,瞬间红了双眸,像是野狗找到了故主,恨不得立马将自己带走。 她从小到大顺风顺水,喜欢她的人不在少数,因而不难看出,季钰安肯定是喜欢她的。 难道是他将消息传出去的? 她正想着,听品秋说道:“夫人,最早是听叶絮说的,她很早就开始说,找到了你的踪迹,想要将你找回来。” 叶琼不禁皱眉:“叶絮?她为什么会知道?” 难道是季钰安告诉她的?季钰安为了让自己回来,不惜利用叶絮造势? 叶琼不禁轻笑,说到底,即便季钰安口头上说不在意,实际上比谁都在意自己,甚至为了引起自己的注意,和叶絮走的那么近。 算了,自己就先给他点甜头吃好了。 她唇角带着几分笑意,显得风情万种。 可言归正传,叶琼不喜欢和别人共用一个夫君。 即便这个人是自己的贴身侍女,那也不行。 她说道:“品秋,你知道我的,我不喜欢和别人共用什么,所以我没法忍受你继续留在荣泽身边,你不会让我为难对吗?” 品秋身形一僵,顿时红了眼眸,看上去泫然欲泣,见者伤心。 “夫人,你也知道,女子没了清白,以后便……夫人,我不知离开侯爷后,该如何是好了。” 叶琼摸她脑袋,对她笑道:“何必担心这些呢?你是我的丫鬟,我肯定会给你找一户可靠的人家的。” 品秋一滴眼泪没入她的洗脚盆中,不见踪迹。 叶琼语重心长的和她说,让她不必担心之后的事,自己肯定会对她好。 品秋离开前,询问:“夫人会回来坐稳侯夫人的位置吗?” 叶琼道:“侯夫人的身份本来就是我的,不管我回不回来,都是我的。” 她跟随叶琼多年,顿时明白她的意思,叶琼不会和宿凌朗一刀两断,但也不会放弃侯夫人的身份。 品秋出了门,眼中多了几分冷意。 叶琼都有那么多了,凭什么还什么都要,连她的一点点栖身之所都要拿走。 人在知道了当主子的感觉后,就不会再想回到之前当丫鬟的日子。 她眼底一片幽深,难道真的要心甘情愿回到以前起早贪黑服侍她的日子? 品秋走了两步,觉得手中的水盆太重,将她的洗脚水直接泼洒在了檐下。 正要离去,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不禁停住了脚步,重新回去敲响了房门。 得到了里面叶琼的应允声,推开门走了进去。 “夫人,奴婢刚才仔细想了一番,您这才刚回来,还没拿到府上的管家权。现在府上大小的事务,都是由祝诗雨在裁决……” 叶琼不以为意,说道:“侯爷爱的是我又不是她,管家权在她手里又怎样?我回来了,只要到时候我开口,中馈照样会落到我手里,品秋,你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不不,我的意思并不是要忌惮祝诗雨什么,而是……” 她欲言又止,上前两步,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惹得叶琼面色微变。 “当真?” 品秋道:“千真万确。若是这时候不弄垮她,势必会后患无穷。夫人可不能心慈手软,不然您之后的日子可难熬。” 叶琼没有理会她后面说的话,只默默沉思着什么。 品秋见自己目的达成,并没有再继续留下去悄然离开了。 一晃就是几日,今日季钰安想做的点心没有材料了,便自己出门去买,顺便想着给叶絮带点其他的。 总送点心不是长远之计,时常被慕阳霁讥讽他送的都是些没有价值的东西,这次他打算好好的淘个东西一同给叶絮送去,最好是能做……定情信物用。 想到这,季钰安便止不住的想笑。 却倏然发觉,周围人看自己的眼光有些不对劲。 他侧目看向身后,就发现刚才从自己身边经过的人了,竟在回头看自己。 在和他锐利的视线对上后,又连忙偏过头去。 季钰安敏锐的察觉出不对劲,上前两步,抓住了那人的肩膀,将人掰过来面对自己。 “你刚才一直盯着我,因为什么?” “没、没什么,您肯定是看错了。” 季钰安不想废话,刀架在了他脖子上,“说,要是不说,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他脖颈被划出一道血痕,顿时怕了,连忙道:“我说我说!外面都在传,您对侯夫人情根深种!” 第118章:季大人有病吧?! 季钰安原本紧绷的脸,顿时松懈几分。 他还以为是什么事,原来只是因为这。 他收回了剑,说道:“谁传出去的?侯夫人知道这事吗?她有没有说什么?” 那人一直摇头:“不知道,这个我真的不知道。” 季钰安说道:“行了,你可以走了。” 他转身,继续去买自己要买的东西。 絮姐姐那般机敏,应该是知道这件事的吧?既然知道,那就让它继续发酵下去好了。 说不定这正是她在造势,为了到时候能顺利和关荣泽和离,然后离开侯府。 人逢喜事精神爽,季钰安心情都高涨了不少,前去玉石铺子里,让掌柜的将最好的都送上前,在里面挑挑拣拣了许久,看到了一对玉佩。 两条锦鲤衔尾,组成了一只圆形的玉佩。 掌柜的一看他盯着玉佩看,立马介绍道:“公子好事将近吧?这玉佩是同心玉,一人各持一半,寓意好事发生,合并在一起呢,那就是好事成双,送给心仪之人,再合适不过了。” “就它了。” 季钰安兴致勃勃的来到侯府给叶絮送点心,却迎面碰见了叶琼和关荣泽你侬我侬。 他止不住的皱眉,正要离开,却被叶琼喊了一声:“钰安。” 他眉头皱的更深了,当做没听见,脚步走的更快了,没一会就消失在了两人视线。 关荣泽有些不高兴:“你喊他做什么?” 叶琼靠在他怀里,嬉笑道:“吃醋啦?这又没什么,我就是想问清楚而已,没想到他走那么快,根本不敢看我。” 关荣泽道:“他就不是什么好人,一会喜欢这个,一会喜欢那个。他前阵子还说,他喜欢的是叶絮。” 叶琼不喜欢听这话,说道:“那肯定是他的气话,这你也信?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之前逃婚的事,要是喜欢叶絮,他能因为我一句话逃婚吗?你就是想多了。” 关荣泽不以为意道:“是吗?但我看他确实在乎叶絮,最近一直在给叶絮亲自做点心送去。” 叶琼更笃定了季钰安喜欢的就是自己。 毕竟自始至终,喜欢吃点心的都是自己,而不是叶絮。 这话她倒是没说,装作若无其事与他腻歪在一起。 季钰安轻车熟路的来到叶絮院门前,叶絮看见他来,还有些疑惑,询问:“你来做什么?” 他顿了一下,说道:“我来给絮姐姐送点心,不是答应了你每天都送吗?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叶絮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外面的传闻你没听见?” 季钰安到她身边坐下,笑道:“听说了,我觉得外面说的又没错,我就知道,你肯定是知道这件事的,看来你与我所想,是一样的。” 叶絮只觉得他脑袋是坏掉了,疑惑地询问:“你真的知道外面在传什么?” 他认真点头:“知道,都在传我喜欢侯夫人已久。” 他说着说着,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撇开了视线。 叶絮望着他看了片刻,不知在想什么。 季钰安从怀中拿出半块锦鲤玉佩,放在了桌上,推到叶絮跟前,说道:“这个,是送给絮姐姐你的,絮姐姐,你务必要收下,这也代表了我的一番心意。” 叶絮看了眼玉佩,说道:“这物件看着就贵重,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季钰安突然起身,正对着叶絮,高大的身影很具压迫感,将叶絮骇了一瞬。 叶絮身侧站着的柳月,神色一泠,警觉的将手搭在了腰间软剑上,眼神死死的盯着季钰安。 “你这是……”叶絮正要呵斥他,询问他这是要做什么,话还没说完,被季钰安突如其来的动作给打断了。 “絮姐姐,你放心,等你和关荣泽和离后,我肯定会三媒六聘、八抬大轿的娶你!” 他一骨碌说完,迅猛的弯腰,在叶絮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跑了。 柳月唰的一声抽出了软剑,就要追上去砍他,但到门口才发现,根本瞧不见了季钰安的人影。 她气得不行,一向好脾气的她也止不住破口大骂:“季将军有病吧!?” 她回到叶絮身边,见她蹙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连忙拿了帕子,给叶絮擦拭脸颊,一边说道:“我看殿下给他的教训还是轻了,他竟敢这么对夫人您,真是欺人太甚!” 叶絮的脸颊都被擦红了,生怕她给自己擦破了皮,连忙伸手阻止了她的动作,说道:“他今天很不对劲,今天的点心你先收着,别让柔柔碰到,让端月去找华大夫来。” 柳月办事效率很快,华大夫没多久就到了,用银针试过毒后,拿起一块,在鼻息下试闻。 林柔柔靠在叶絮怀里,看着精致的点心吞咽口水,仰头询问叶絮:“主母,这不是季叔叔送来的点心吗?为什么不能吃?” 叶絮道:“他今天不对劲,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们先看看大夫怎么说好不好?” “好~” 华大夫一通查验后,说道:“回侯夫人,这点心并无其他东西,可以食用。” 叶絮神色松懈了几分,转而视线落在了他送来的玉佩上,从他放在桌上,叶絮就就没有碰过。 “有劳华大夫再看一下这玉佩,是不是用了什么不该用的东西。” 华大夫隔着帕子,将锦鲤玉佩拿了起来,一通查看过后,摇摇头说道:“也没有问题,玉质冰透,是佳品。” 叶絮谢过华大夫后,让端月给了诊金,送华大夫出门。 柳月道:“外面都在传他心悦侯夫人之事,他不是都知道吗?既然他都承认了自己喜欢叶琼,为何还要来给夫人你献殷勤?还那般……那般对你。” 叶絮也百思不得其解。 尽管不知这消息是谁放出去的,但这和叶絮没什么关系,她自然没去插手。 原以为季钰安知道了没压下去,是想为追求叶琼造势,想着他以后不会再来,没曾想会有今日这出。 叶絮深思熟虑了一番,不禁得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结果—— “他不会以为,叶琼回来后,众人口中的侯夫人还是我吧?” 倒不是叶絮自恋,实在是,如果不这么想,那只能说明,季钰安是真的高兴到疯了。 字面意思上的疯了。 第119章:霸王硬上弓 柳月将前后联系到一起一想,说道:“还真是如此。” 她心里警钟大作,这件事非同小可,必须让殿下知道才行。 林柔柔不懂她们在说什么,说道:“主母,我能吃点心了吗?” 叶絮说道:“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好,以免他都是装出来的,柳月,待会将这些点心拿去喂给家禽,留意一下会不会死。” 她转而对林柔柔温声道:“咱们今天不吃他送来的,主母带你出去买点心吃。” “柔柔都听主母的!” —— 入夜。 柳月照常说了最近的事,最后提起了今天季钰安做的事,听得慕阳霁止不住的皱眉。 “真是蠢货,连这都能弄错。”慕阳霁骂道。 柳月道:“这事传的蹊跷,是否要查一下是谁做的?” “千方百计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受益的人是谁,就是谁做的,这还需要查吗?”慕阳霁慢条斯理的看着手里的公文。 柳月怔了片刻,旋即明白,这件事怕就是自家主子做的。 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慕阳霁考虑到侯府那帮人都不是省油的灯,没准会拿叶絮一夜未归的事做文章,所以他找人盯着侯府的每一个下人,防止出现有人外传的情况。 而这到底不是长久之计,他先造势,毕竟若是和叶琼有关的事,总会盖过其他的琐事。 这点在以前慕阳霁就深有体会,所以他几乎没费什么功夫,这件事就发酵的一发不可收拾。 柳月说道:“可如今季将军会错了意,对夫人更穷追不舍了……” “你不用做什么,继续跟在叶絮身边就好,先让他得意两天,这样他在得知了真相后,才会更有意思。他这人憋不住心事,明天指定要来我面前耀武扬威。” 柳月了然,说道:“一切听从殿下安排。” “他给了叶絮一块玉佩?叶絮怎么处置的?”慕阳霁询问。 “夫人很谨慎,怕季钰安想要谋害她,未敢触碰玉佩,用帕子包住,埋在了院里的树下。” 慕阳霁止不住轻笑:“她还真是……有意思。” 翌日,慕阳霁府邸。 季钰安正如他所料想的一样登门造访,慕阳霁招待了他,从他得意的神色,就能看出来他的心思。 慕阳霁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季将军有事不妨直说。”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过来问问殿下有没有需要我去办的事,我很乐意效劳。” 他把玩着腰间挂着的半边锦鲤玉佩。 慕阳霁视线落在他的玉佩上,唇角含笑,淡然抿茶,“这玉佩用料不错,很昂贵吧?” “确实不便宜,但这用来作为和心仪之人的定情信物,也就觉得再值得不过了。” 慕阳霁:“哦?定情信物?和谁的?” “我心仪之人是谁,殿下不是知道吗?日后我还要来请您前喝喜酒呢。” 季钰安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慕阳霁哂笑:“这听起来真是件好事,你放心,要是真有那天,我肯定会好好去恭喜你。” 同时得意的不只是季钰安,还有叶琼。 她从小众星捧月,还从未有人和她争抢过属于她的东西。即便是她不需要的,也只能是她的。 叶琼觉得季钰安年纪小,心智不成熟,这并不是她喜欢的类型,所以即便明知他喜欢自己,她也不曾给过什么回应,只时不时的回两句,喜欢看他为了自己奋不顾身的模样。 刚回荣州时,看见他一直追在叶絮身边,确实让她产生了些许危机感,可现在,她又能好笃定,他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做给自己看,想让自己在意他几分罢了。 她自然不会去找季钰安说什么,毕竟要等他自己找上门来才有意思,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要将这份得意藏在心里,于是她找上了叶絮。 叶絮抱着团子,看了眼对面的叶琼,手上给团子顺毛:“姐姐今日前来是为何?” 叶琼打量了她两眼,叶絮面色惨白,没有血色,一副病态缠身的模样,给人时日无多的感觉。 “来看看你,听说你身体抱恙许久,一直不见好。” 叶絮颔首,没有说话,眼底划过思量。 她自然知道叶琼是为了什么事来的,不过她有些意外,毕竟她以为上次她一夜未归的事,叶琼会拿出来做文章,没想到等了这么久,也没等来她的举动,倒是等来了她和季钰安的事。 真是叫人难以捉摸。 “叶絮,我之前就说过了,侯爷虽然不喜欢你,但你也不能因为和我置气,就去纠缠钰安吧?上次你们明明能回来的,却非要留住在城郊,你的用意我都明白。” 叶絮愣住,她明白什么? 她不禁哂笑道:“姐姐,你不知道那日下了很大的雨吗?我们留在那,究竟是回不来,还是不想回来,你真的不知道?” 叶琼却像是在看她狡辩的神情看她,说道:“你不必急着辩解,事实是什么样,我自然清楚。那夜你还喊了季钰安进了你屋里,后来季钰安一脸不高兴的出来了。” 叶絮不禁皱眉,她是喊了季钰安去她那没错,后来季钰安也确实走了没错,但…… 为什么听她说的感觉处处不对劲? “阿絮,女孩子要矜持,即便再喜欢,也不能霸王硬上弓,最后还被他嫌弃,何必呢?” 叶絮这才明白她的意思,她是觉得叶絮喊季钰安过去,是为了对他图谋不轨,导致他冷着脸出去的。 但是,话说回来,她当时说了什么?他至于一脸不高兴的离开? 她眼眸微暗。 果然,季钰安在自己面前的笑都是装出来的,一出门就装不下去了吗? 看来之后还得更提防他些了。 不过,叶絮含笑问道:“姐姐怎么会对那天的事知道的那么清楚?” 叶琼笑道:“没有我不知道的事。你不用转移话题,我今天来,只是想让你别再厚颜无耻的纠缠钰安,不然到时候传出去,坏的是咱们叶家的名声。” 叶絮这之后没说话,言多必失,听她说就是了。 她的态度让叶琼觉得无趣,说道:“外面的传闻你也听见了吧,就算我不喜欢他,他喜欢的人也不是你,你实在没必要如此,早点放弃吧。” 她撂下这句后,便昂着高傲的头颅走了。 叶絮看了眼柳月,柳月了然,跟了上去。 第120章:离你最近的位置,都是我的 柳月没多会就回来了,对叶絮说道:“叶琼在离开缥缈院后,自言自语,说起什么系统,什么更多消息之类的话。” 叶絮眼眸微沉,更是笃定了心中的想法。 那书中一开始就提到过系统攻略之类的事,只是叶絮那时并未明白是什么意思,于她而言,就想到于犹有神助。 可以办成和知晓许多不为人知的事,就好比她刚才提起的,叶絮和季钰安在城郊时发生的事。 从她所知道的角度而言,更像是作为一个旁观者,一直蹲守在外面时看到的事,却并不知道屋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叶絮可以确定的是,当时并没有人在外面。 况且,季钰安好歹是个将士,为人谨慎小心,要是那时外面有人,他没道理不会发现。 叶絮想到这,感觉浑身都寒彻了几分,原来如此…… 这么多年来,她从未了真正解过自己这个嫡姐,叶琼也从未透露过这件事。 她看向柳月,说道:“你家殿下手里应该有不少信得过的人吧?” 柳月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问,说道:“是,夫人是想?” “姐姐刚回来,身边没人伺候怎么行?你让殿下找两个可靠的人,放在姐姐身边保护她。” 柳月了然,欠身道:“好,婢子明白,这就去办。” 祝诗雨下午找上门来,苦着脸道:“夫人怎么还给她找侍女?这事让侯爷操劳去好了,本来见她就烦,眼下可好,好得花银两给供着。” 叶絮道:“那是叶家托我请的人,月钱自有叶家供着,又不用侯府出一分一毫,你只管将人领到她那去就行了。” 祝诗雨眼珠一转,询问:“夫人这话当真吗?” “这有什么不当真的?人就是我帮着找来的,我还能不知道。” 祝诗雨挨着她坐了几分,说道:“不过夫人,你也不想他才刚回来,就要欺压到你头上去,你难道就不生气吗? 你可是当了七年的侯夫人,比她资历可久了去了,她这样欺负你,我都看不下去。” 她余光偷看叶絮。 叶絮似笑非笑道:“你既然这般看不下去,为何不直接替我出头呢?我是无力参与你们之间的争斗,你不能什么事都依靠我吧?” 祝诗雨笑道:“哎呦,这是哪的话?我这不都是为了夫人考虑吗?” 她眼珠滴溜转,说道:“但言归正传,夫人何必在她面前忍气吞声?您可是有三殿下做支撑的啊,想让她如何,还不是你动下嘴的事?再者我看季将军也对你情根深种,没准也能帮衬你。” 叶絮觉得好笑,说道:“季将军?对我情根深种?你没听外界的传闻吗?” “你也说了那是传闻,他每日给你送点心,我可是都看在眼里,可难得有男子这般有耐心,这些事他可曾对叶琼做过?” 祝诗雨明白自己势单力薄,还是想拉着叶絮一同对付叶琼。 叶絮没说话,抚摸着怀中的团子,团子时常发出呼呼声,不时张大嘴伸出舌头打个哈欠,然后接着趴着她腿上。 “谁跟你说这种事情他没对叶琼做过?甚至比这才多更持久。” 季钰安给叶絮送点心,不过是从他回来之后才开始的,至多不过两个月。 可他当年对叶琼上心,坚持给她送不同的玩意,那可是持续了一年之久,孰轻孰重,自在不言之中。 “喵——” 怀中的团子突然叫了声,龇牙咧嘴的。 团子脾气一向很好,除去上次对叶琼露出凶狠模样外,叶絮还从未见它这般警惕过,抬眸顺着团子的视线看去,对上了站在门口的季钰安阴郁的目光。 也不知是在那听了多久。 他在看到叶絮在看他时,又扯着嘴角,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意,提了提手中的食盒,说道:“絮姐姐,我来给你送点心来了。” 叶絮是真没想到他还会送来,难道他还没知道外面说的侯夫人是谁吗? 但他来都来了,自己虽然没有逐客的道理,请他入座。 季钰安看了眼祝诗雨,说道:“来之前不知道絮姐姐这还有客人,不然我待会再来?” 他这言外之意,分别是不喜欢祝诗雨待在这。 祝诗雨就像是没听明白一般,并未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而是说道:“这人总有个过去,要我说,今日季将军也在这,不如直接问个清楚,省的私下猜忌了。” 叶絮看向季钰安,询问:“你何时来的?听到了多少?” 季钰安道:“没来多久,就絮姐姐说,我对于琼姐姐做的,比对絮姐姐做的多的时候来的。” 叶絮眼眸微动,笑道:“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 “是实话没错,但我现在回来的时间还算短,我会一直,一直守在絮姐姐身边。” 他这话说的不顾旁人在侧,目光深沉的望着叶絮,眼里只剩下她的身影。 祝诗雨道:“我就说嘛,季将军肯定是对夫人有意的。既然你在叶琼那受了气,何不直接与季将军说?他肯定会为你讨个公道。你说是不是季将军?” 季钰安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目光炯炯的望着叶絮,像是要将她看穿一般。 “琼姐姐让絮姐姐受气了吗?”他问。 祝诗雨帮腔道:“是啊,原本这好好的侯夫人之位,夫人都坐了七年了。现在她一回来,侯夫人的名号就落到了她头上,这不是叫众人看夫人的笑话吗?” 叶絮没说话,安抚刚才躁动的团子,团子不是第一次见季钰安,刚才那是因为……季钰安的表情吓人? 季钰安见叶絮根本无心与他交谈,忍不住对祝诗雨说道:“我有话想单独和絮姐姐说,能否请你先回避?” 祝诗雨看向叶絮还希望叶絮留下她,她好再说和说和,没准季钰安会帮着一起扳倒叶琼。 但叶絮看出今日季钰安来者不善,祝诗雨在这无济于事,于是让她先行离开。 等祝诗雨不情不愿的离开后,季钰安起身,顶替了刚才祝诗雨的位置,坐在了叶絮身边。 “她来的真不是时候,竟坐了本该我坐的位置。” 叶絮道:“这椅子上又没写名字,怎就分你的我的了?” “离絮姐姐最近的位置,都是我的,换谁都不行。”季钰安很执拗。 第121章:你该成亲了 叶絮并未与他争论,放了橘猫下地,让它自己去玩。 她并未和季钰安争论,而是道:“点心送到了,就先回去吧。” 季钰安委屈道:“我不着急回去,想在这多待一会。” 叶絮疑惑看了他一眼,询问:“在这,你能感觉到叶琼的气息对你的影响吗?” 季钰安面色微变,说道:“会有一点,但不多。絮姐姐,我可以控制,我真的可以。” 他最近很烦闷,因为他知晓了如今外人口中的宣安侯府的侯夫人,竟是叶琼而不是叶絮。 慕阳霁摆明了一早就知道这事,但他不说,就这么看自己闹笑话。 更严重的是,叶絮若是知晓了,又该怎么想? 他知道后,就连忙找人将这消息压了下去,但还是晚了,大街小巷都知道了这件事。 他不知要如何来见叶絮,今日这才磨蹭了许久才将糕点送来,因为走神,手上还烫了几个泡。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主要的是,他其实远比他说的要来的更早,听见了路上有侍女在交谈。 “现在膳房的肉禽都吃的真好,我昨儿去,还瞧见在给鸡鸭喂点心。这样了都不肯给我们多发些月钱,难道我们连府上的肉禽都不如吗?” “你就少发两句牢骚吧,这哪是钱不钱的事,你也不看看那点心是谁拿去的,那可是缥缈院送去的,那点心压根不花钱。” “就算是不花钱,那也是糟践了人家季将军的一份心意,你说她这是怎么想的?” “主子的事我们哪管得着?没准是她吃腻了也不定。” “吃腻了作甚不分给下人吃?偏要给那些畜生吃?它们吃的明白吗?” “……” 季钰安只觉自己的双腿像是被灌了铅水一样,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寒风呼啸而过,竹柏沙沙作响,直直灌入他心口。 他始终不敢相信,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到她门前的,在外面又听到了那番话,面色这才难看。 “絮姐姐,昨天的点心好吃吗?”季钰安抱着些许微妙的希望,询问叶絮。 自从那日后,叶絮对季钰安多了几分提防,他送来的点心自然没吃,甚至连看都没看,一时半会还真答不上来。 可对上季钰安一直望着她的眸子,叶絮想了想,说道:“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好吃。” 他那几天做的点心向来如此,说的这般笼统,总归是不会出错的。 叶絮如是想着。 但季钰安面色却微变,他怕总是做的甜食,叶絮会不喜,于是变着花样做了些咸口的…… 叶絮见他表情不对,说道:“兴许是这两天我记混了,总归你做的还是不错的。不过,既然现在姐姐回来了,你可以做一份送到她那去。” 季钰安抿了抿唇,说道:“絮姐姐……” “怎么了?”叶絮问。 她面上波澜不惊,但见他神色不对,心底多了几分警觉。 “你真的……就那般在意琼姐姐的存在吗?为什么,总是要问我对她的感受,要将我往她身边推?” 叶絮一时无言。 “你让我觉得,你根本就不在意我。你如果在意我,就不会一心想将我往外推。 明明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会在乎,会跟我说,要我不要和琼姐姐走太近,也会因为我为了她忽视你而生气。” 季钰安声音有些哽咽,一时眼尾泅红,泪珠滚落下来。 “絮姐姐,我不知该如何和你解释,但你要相信我,那是真的是身不由己。” 叶絮没料到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她道:“你先别哭了,我相信你。” 她当然相信了,毕竟她也经历了这样的事。 季钰安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捧在手心里,说道:“但是,你现在为什么这么不在乎我了?你该不让我靠近她,你该因为我靠近她而生气难过才对。” 叶絮抽回了手,站起身退开几步,和他拉开了距离,说道:“季钰安,你已经大了,该找个女子成亲了,不要太对年少时的姐姐产生过多的依恋。” 她眼神清明,并未受到季钰安情绪影响半分:“如果你不知哪户人家的姑娘好的话,我可以帮你留意。” —— 四个丫鬟一字排开,站在了叶琼跟前,齐齐朝着她欠身行礼,礼数得体。 为首的女子道:“婢子如兰,我们四人,奉叶娘子之命,前来服侍姑娘,以免侯府苛待苛待了姑娘。” 叶琼打量了眼四人,四人样貌平平,只算得上清秀,与她比起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她不禁心道,果然还是自己母亲更懂自己,这侍女,还是得选几个样貌平平的、没有野心的。 以免…… 她瞥了眼一旁站着的品秋,笑道:“品秋,我记得你院中也没几个丫鬟,要我调一个去你那吗?” 品秋面色微僵,说道:“那就不必了,既然是老夫人给夫人的,我又怎好夺人所爱。” 叶琼叹息道:“你我之间情同姐妹,何必说这种见外的话,况且我不是将最爱的侯爷,也分给你了吗?” 品秋听到这话,心下窜起一股无名之火。 什么叫她分给自己的?若是她不回来,自己还能心安理得的当妾室,现在就是当也当的不够踏实。 原以为她回来是会成为自己的支柱,结果回来之后,还是和以前一样,摆出一副人淡如菊,不争不抢的模样,指望侯爷什么都给她双手奉上。 殊不知现在的侯府早就不是当年,金玉在外败絮其中,祝诗雨和叶絮,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可怜叶琼只知道沉迷于情爱之中,这几日侯爷一直和叶琼厮混在一起,对自己不冷不淡。 品秋告辞离去,路上愤愤不满,询问自己身边丫鬟:“交代你去办的事都办成了吗?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有消息?” 侍女倩儿说道:“都按你的吩咐去办了,但……” “但什么但?磨磨唧唧的,有什么话不会直接说嘛?” 倩儿直言道:“但凡传出一点絮夫人和三殿下他们有染的事,就被压下来了,而且,传话的人都……失联了,多半是,没了。” 第122章:你的手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 三皇子府。 头戴帷幕的叶絮,跟随府上的侍女,一路来到花园,看见了在练习箭术的慕阳霁。 兴许是运动太热,他穿的很少,戎装贴身,显得他肩宽腰窄,面上出了层薄汗。 “真是难得,你这还是第一次来我府上找我吧?” 叶絮摘下了帷幕,视线在他胸肌处停顿了一瞬,说道:“找你有话说。” 两人移步到室内,侍女给沏茶,热茶氤氲,她捧在手里,觉得身子暖了几分。 “按理,我一夜未归的事,肯定会传出去,但一直不曾,这其中,有你的手笔?”叶絮开门见山询问。 慕阳霁笑道:“你真聪明,确实如此。我还知道,是谁在算计你,想知道吗?” 叶絮眸中流光溢彩,思忖了一瞬,说道:“是品秋?” 慕阳霁不禁诧异,“你知道是她?” “不难知道,她们二人虽有主仆之情,但那也是多年之前的事了。时过境迁,今非昔比,品秋不会自己得到的一切都付之东流。 她不敢直接激怒我,就势必会借叶琼的手将这件事传出去。” 慕阳霁道:“就好像你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一样,这也是你算出来的?” 透过蒸腾的水汽,叶絮模样模糊不清,颇有几分雾里看花的感觉。 她摇摇头,笑道:“这件事还真不是我意外的知道,而是我一手促成的。” 慕阳霁不解问道:“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为什么要拿自己的声誉算计他们?” 叶絮道:“她们主仆间离爆发,也就差这根导火索,我便是以身入局又何妨?只要你们矢口否认不曾发生什么,他们还能说出花来不成?” 慕阳霁道:“你还真是我行我素,一点都不考虑后果。” 叶絮没做声。 慕阳霁不禁轻笑:“这么说来,我当时应该放任她成功,到时候,我直接承认我与你就是有关系,逼着你与他合离,直接和我在一起。” 叶絮剜了他一眼,说道:“殿下谨言慎行,莫要胡说。” 慕阳霁止不住的笑,靠在椅中说道:“你不是这么想的吗?或者说,你想的那个能承认的人不是我?” “你要再这样胡说八道,我就走了。”叶絮作势要起身。 慕阳霁连忙伸手拉住了她,岂料他太着急,用力过重,叶絮趔趄了下,身体后仰,栽入了他怀中。 两人近在咫尺,四目相对,能感受到对方的鼻息。 “听说今天阳霁今天府上来了客人,肯定就在前堂,你有事,直接找他说就是了。” 来人是慕春情,声音温和轻快,与之遇到的还有他人,刚到门边,猝不及防的看见了相拥的二人。 叶絮猛然回神,和慕阳霁一同看去,就见慕春情和檀寂都站在门内,看着二人,一人神情惊讶,一人眼眸暗淡。 她收回了摸在慕阳霁胸口的手,站直了身子,想要解释刚才发生的事。 但慕春情比她更快一步,拉了檀寂就要走,说道:“这两人也真是的,找地方谈情说爱也不知道找个隐蔽些的,叫人碰见多尴尬。” 她带走檀寂的同时,还遣散了周围的侍从。 叶絮欲言又止,看向了慕阳霁。 慕阳霁摊手,说道:“刚才我用力撞的是我的不是,但你刚才占我便宜了,是不是还该以身相许?” 叶絮瞪了他一眼,说道:“还有一件事,我长话短说。” “你帮我留意京都未出阁的女子,和季钰安适配的。” 慕阳霁闻言,先是诧异,旋即喜笑颜开:“怎么你这个做姐姐的,要给他找个弟媳了?” 叶絮道:“这不是应该的吗?他多半也发现了我对他的提防,却依旧不肯放弃,我实在信不过他,想来若是他有了桩婚事,便会老实许多。” “既如此,你为何不直接撮合他与叶琼在一起,这样不是更快吗?也不会引起他太多抵触。” “你以为我没提过吗?更何况叶琼根本看不上他,只是将他当猴耍罢了。她如今应付两人都难,更遑论与季钰安在一起。” 慕阳霁笑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弟弟也就是我的弟弟,我哪有不上心的道理?你放心,我肯定帮你留意,给他找到最适配的。” 叶絮朝他欠身:“那就有劳三殿下了。你府上还有来客,我就先行离去了。” 慕阳霁道:“你和他们又不是不认识,不一起坐下来喝杯茶叙叙旧吗?就你刚才说的这事,我想皇姐会更了解京都的贵女,对你有所帮助。” 叶絮还是被慕阳霁带来了后院,和正在下棋的两人对上,叶絮一一朝着两人行礼。 慕春情比起之前相见,气色也好了许多,也不知是没有受到药物侵害的缘故,还是因为死了驸马的缘故。 她热络的朝叶絮笑,招呼她到自己身边坐下。 叶絮笑道:“上次和长公主一别,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慕春情笑道:“以后都是一家人,自是要时时常相见。” 她看向慕阳霁,说道:“我上次问他,他还说你们之间没有进展,看来都是骗我的。你二人现在感情不是正好吗?宣安侯府如今不成气候,原本早已病逝的先夫人回来了,哪里还有你的容身之所? 要我说,你倒不如趁早与之合离,然后与阳霁在一起。阳霁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有了妻子后,我也就能放心些了。” 叶絮说道:“方才只是误会,我都要走了,他偏拉拽了我一把,我没站稳身子,这才……正巧就叫你们撞见了。” 慕春情不赞成的看她一眼,说道:“都是一家人,不必解释的这么详细,我刚才可都看见了……你的手放在不该放的地方。” 她最后一句话是附在她耳边低声说的,惹得叶絮面颊不禁发烫。 这种事…… “你瞧你,脸皮子这么薄,一看就是宣安侯不行。你要相信,阳霁他常年锻炼,身子骨一点也不差。 如果是担心无法摆脱宣安侯,这件事大可由我来出面,定会让你们心想事成。” 叶絮见她越说越离谱,连忙端的身前的茶给她,说道:“长公主口渴了吧,喝杯茶先。” 慕阳霁递了杯茶给叶絮,说道:“看着你更像要喝水的那个,皇姐说什么了?叫你脸红成这样,像……抹了胭脂。” 檀寂欲言又止,看着叶絮喝了茶,终是什么都没说。 慕阳霁却道:“皇叔想说什么?祝我们早日在一起吗?” “没什么……” “说出来呗,都是一家人。”慕阳霁意有所指,不依不饶。 叶絮喝下最后一口茶,正欲为他解围,就听檀寂道:“你刚才给絮娘子的茶……是我喝过的。” 第123章:这就要问叶絮夫人了 叶絮手里还拿着杯子,并未放下,此时也不知是该放在自己跟前,还是应该还给他。 慕阳霁伸手拿走了她手中的杯子,说道:“换一套吧,这套用不上了。” 于是侍女端了另一套茶盏过来,分给了两人。 谁也没有再主动提起这件事。 叶絮戴着帷幕离开,檀寂就在她身边跟着,却一直无言。 眼看临近大门,即将分道扬镳,檀寂才止不住开口:“刚才在前院……” 后面的话他有些难以启齿,犹豫了片刻,说道:“絮娘子想好了,要和阳霁在一起吗?” 叶絮正要说话不是,就见柳月拎着裙摆匆匆而来,说道:“夫人,侯府又出幺蛾子了,老夫人和叶琼夫人发生了争执,将老夫人气倒了。侯爷让人来请您回去。” 她皱眉,说道:“不去请大夫,请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大夫。” 但话虽是这么说,叶絮还是得回去看一眼。 她看向檀寂,说道:“你多虑了,下次再聊吧,有空来侯府坐坐,团子很想你。” 说罢,她便上了马车,离去之前,掀开帘子看了檀寂一眼。 只一眼,眼中意味深长,让他怔愣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来。 他不禁轻叹一声,兀自离去。 慕阳霁和慕春情,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弟,两人在一起就是有话要说,他的存在,便难免像个外人一样。 这是他今日才意识到的。 而叶絮,和他之间也总是隔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天下之大,离了父亲的庇护,竟处处无他的容身之所。 檀寂意图还俗的事,被他皇兄知晓了,几次三番将他喊过去敲打了一番,饶是檀寂表明自己并无野心,只是想过回寻常人的日子,皇兄对他依旧不放心。 他今日前来,是想问问慕阳霁的看法。 毕竟他脱离朝堂多年,对于朝中发生的事并不清楚,想询问慕阳霁,自己该如何,才能打消他父亲的顾虑。 慕阳霁闻言,思忖了半晌,说道:“父皇疑心重,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你或许应该直接与他明说,你还俗是想要娶妻生子。” 檀寂微微蹙眉,说道:“可是……” “小皇叔在顾虑什么?你还书难道不是为了这事吗?只有你成亲了,娶的还不能是家中有权势的女子,父皇才能安心。” 见他半晌无言,慕阳霁又道:“又或者,你摆脱皇室身份,从此往后,甘心做一个寻常人。” 自古以来,还从未有人舍得摆脱自己的皇室身份。 毕竟能出身皇室,那都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意味着锦衣玉食、受人尊敬。 慕阳霁并不觉得他会放弃。 但檀寂有些厌倦了这样的日子,他想,也许摆脱了这个身份,没准自己就能寻求到答案。 —— 叶絮到时候,关老夫人已经醒来,嘴里还在不干不净的说叶琼如何如何。 祝诗雨在一旁安抚,品秋只在不远处站着,面上无悲无喜。 关荣泽在气恼,说道:“娘,你就非得逼散这个家才行吗?她好不容易回来,你还要与她说这些。” “她好不容易回来?怎么?她在外面还缺衣少食了不成?你难道是瞎了吗?没看见她在外面还给别人生了两个野种,那两个野种都已经那么大了,她心里哪里有过你?” 关老夫人气的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指着他骂道。 关荣泽道:“我知道这件事,这不是她能决定的,她是迫不得已。” “我看你真是瞎了你的狗眼,什么迫不得已?分明就是她水性杨花,看不上你这侯爷的身份,跟着情夫跑路了! 若不是我身边的丫鬟,看见她带着她两个孩子跟那情夫,在街头大摇大摆的买东西。你是不是还要一直将我蒙在鼓里?” 叶絮听了两句争吵,算是明白了发生什么事。 原是关荣泽将人接回来时,并未告知叶琼这些年和宿凌朗在一起的事,更是不知道她还有了两个孩子。 今天意外知晓,便气不过要去找叶琼理论,岂料叶琼也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和她争执起来,生生将人给气晕过去。 “娘,这是我们自己之间的事情,不需要你插手,你好好养病吧,孩儿先走了。” 关荣泽实在待不下去,转身就要走。 “逆子!你又要去找她是不是?你给我回来!” 关荣泽并未理会她的挽留,经过叶絮时,只瞥了她一眼,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叶絮看了眼祝诗雨,见她面上也不全是为老妇人的担忧,还带着隐隐笑意。 她上前询问:“老夫人这是怎么了?见大夫看过没有?” 关老夫人看见她,反应很激烈,呵斥道:“滚!你们叶家人都给我滚,没有一个好东西!” 祝诗雨安抚的拍着她后背,说道:“娘,您生叶琼的气就生她的气,作甚还要把气撒到别人身上?” “我还不能生气的不成?她也滚,区区一个侍女,也配当妾?我拿捏不了叶琼,还拿她没法了不成?今天就要荣泽将她休掉,让她滚回他们叶家去。” 老夫人说的无非是指品秋。 品秋没想到这火还能烧到自己身上,说道:“老夫人说这话便有失偏颇了吧?这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叶家的家谱没错,但我又不姓叶,而且我照顾侯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想这么将我给打发走?” “我管你有没有功劳苦劳,你今天立刻马上给我滚出侯府!” 关老夫人也是气急了。 品秋难得硬气了一会,走到床边,离老夫人几步开外,抚摸腹部,说道:“我不走,我已经有了侯爷的孩子,你要将我赶走,我就打掉这个孩子,让你侯府原本就稀薄的子嗣更稀薄。” 此话一出犹如平地惊雷。 祝诗雨面色骤变,说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才跟侯爷多久,哪能查得出有孩子?莫不是和别的情夫有的吧?毕竟有其主必有其奴。” 品秋笃定了有这个孩子在,老夫人就没法赶她走,人都傲气了几分,说道:“这就要问叶絮夫人了。” 几人齐齐看向了叶絮。 叶絮眯了眯眼,这件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第124章:不能带走团子 品秋道:“早在祝姑娘还没进门之前,侯爷有一次醉酒来找絮夫人,将她当成琼夫人,欲与之在一起。但絮夫人制止了侯爷,并让我将侯爷送回去。” 她这么说叶絮就想起来了,确实有过这么一次,叶絮不想理会,便让品秋将他送了回去。 那日品秋一去,许久没有回来,回来时,神色有些慌乱,叶絮询问她怎么了,她却什么也没说。 叶絮并未过多插手她的私事,没有继续追问。 打那之后,品秋就开始变得傲慢起来,平日里喊她做些什么事也喊不动,还开始格外注意梳妆打扮。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她就已经有了要进门的心思。 只是那时叶絮并未过多留意。 品秋不乏得意的抚摸腹部,道:“没想到吧,我腹中的孩子,比你的孩子月份还要大,只是不显怀而已。” 祝诗雨面色有些难看。 “她简直欺人太甚!”祝诗雨在叶絮面前转了几圈了,一想到这事就气得捶胸顿足。 叶絮无波无澜,慢条斯理的逗弄猫。 祝诗雨停下了脚步,看向叶絮,怒其不争道:“夫人,她不过一个贱婢,如今都要骑到你头上去了,你难道就不生气吗?” 叶絮道:“你先坐下说。” 祝诗雨道:“我现在哪里还坐得住?她这个孩子若是比我的孩子更早出生,岂不是让别人看笑话?” “那你就继续在这走动,待会气的动了胎气不要怪我。”叶絮道。 祝诗雨只得愤愤不满的坐下,她看眼叶絮怀里的猫,心里一百个不满。 现在叶絮根本两耳不闻窗外事,天天就知道抱着猫。 她问林柔柔,想从她那打探一下,叶絮如今这副处变不惊的模样,究竟是因为胜券在握,还是因为真的不在乎。 但林柔柔说到底也只是个孩子,哪里懂得这些,每次都说不知道。 祝诗雨刚想说这猫不过是最常见的品种,打哪都有,何必这般在意。 可下一瞬,她便灵机一动,止住了还没说出口的话。 她让自己平静下来,以闲聊口吻道:“夫人这狸奴看着好乖,前阵子才带过来养的吧,是哪买来的?我也想养一只陪伴左右。” 叶絮说道:“不是买来的,朋友养在我这的,留着给我解闷。另外,你如今有孕在身,不适合现在养狸奴。” 祝诗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轻笑了下,并未再多说什么。 送走了祝诗雨后,叶絮问柳月:“叶琼现在在何处?” 柳月道:“回了一趟叶家,与叶老夫人说,在侯府待不下去了,想要带着孩子和宿凌朗回雍州。” “他们不会真要走吧?” 叶絮摇头:“不会,她这出不是给我们看的,是给关荣泽看的。” 柳月恍然:“夫人的意思是,她在等着侯爷前去求和?” “嗯,他们的感情可牢固,又怎会因这点事情分崩离析,好戏都还在后头。” 眼下,叶絮得着手准备离开侯府的事了。 一直顶着关荣泽妻子的身份,让她很困扰。 加上,她觉得,她也该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了,譬如,找个人解闷。 她眯眯眼,摸着怀中的团子,唇角带着几分笑意,心里有了自己的定数。 “你主人可真忙,都没时间来看你。”她轻笑道。 团子喵呜叫了一声,在她怀里蹭了蹭。 祝诗雨再度登门,这天叶絮没在,林柔柔出来见她,站在门外不肯进去。 “我是你娘,你躲着我做什么?”祝诗雨道。 林柔柔即便比起以前已经成长了许多,但对祝诗雨的恐惧与生俱来,说什么也不肯上前,说道: “主母身体不好,今日出门去看大夫了,现在还没回来,娘,你可以等主母回来了之后再过来。” 祝诗雨笑道:“傻孩子,我今天不是来找她的,是来找你的。” “我真的不知道跟主母有关的事,主母从来不跟我说这些,你问我也没有用。”林柔柔怯怯的靠在门后。 祝诗雨笑得温和,说道:“说什么傻话呢?我是来带你出去走走的,咱们母女一场,已经许久没有单独相处过了。” 林柔柔虽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不对劲,但没忘记叶絮的叮嘱,凡事都要谨慎小心。 她摇头:“娘,我今天的功课还没做完,不能出去。” 祝诗雨诧异道:“功课?谁教你功课?你一个女儿家学这些有什么用?” 林柔柔不说话。 祝诗雨又缓和了态度,说道:“柔柔,你还小,功课耽误一天也没事。” 林柔柔打定了主意不跟她走。 祝诗雨道:“好柔柔,你要是真的很想你,我们不去远了,就在府上走走,如何?” 林柔柔思忖了片刻,想着如果自己再不答应,她怕是要变脸色。 再者只是在府上走动的话,也不算到处乱跑吧? 祝诗雨见她松口,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记得院里有只狸奴,你带着它一起吧。” 林柔柔点头。 她不喜欢和祝诗雨相处,但如果有朝夕相伴的团子在身边的话,会心安很多。 祝诗雨就像个天下最正常不过的母亲,询问她身边发生的事,对她嘘寒问暖。 让林柔柔感觉到了些许久违的母爱,心想着这样也不错。 可事实证明,她高兴的还是太早了。 一直安安静静趴在她怀里不动的团子,突然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下从她身上蹿了下来,朝着远处跑去。 林柔柔一惊,连忙喊着“团子”,迈着步子追过去。 “啊!” 一声惊呼。 林柔柔气喘吁吁赶到时,就看见摔倒在地的品秋。 而团子早已被她的丫鬟一脚踹在了地上,喵呜喵呜的叫。 “哪来的狸奴,竟冲撞了我们主子!还不快拖下去,扒了它的皮!” 林柔柔一惊,连忙上前抱住了地上的团子,说道:“不可以!不能带走团子!” “你知不知道我们家主子有了几个月的身孕,万一因为这畜生,导致孩子生不下来,它就是死个百八十次,也是死有余辜!” 倩儿厉声说道。 “既然这么严重,怎么不第一时间带她去看大夫,反而在这跟一只猫计较?” 祝诗雨说完,看向地上的品秋,轻笑道:“看来你这丫鬟的处事能力确实不怎么样,竟然连你和腹中孩子的死活都不顾。” 最后还是祝诗雨让身边的侍女前去将大夫请来,为品秋把脉。 第125章:合起伙来害我! 品秋差点落胎的消息传到关荣泽耳朵里时,他还在跟在叶琼后面一个劲的道歉,卑微的祈求她能跟自己回去,不要再和自己闹脾气。 这话自然而然也就落入了叶琼的耳中,她冷笑一声,说道:“你如今妻妾成群,子女不缺,还来纠缠我做什么?说什么情深似海,七年什么都会变的,你怕是早已经忘得干净!” 关荣泽立马保证:“我没忘,我的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你,赤诚之心,天地可鉴!” 叶琼哂笑:“那你可曾记得我之前说过我要什么?我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可你现在倒好。想让我回去也不是没有办法,你让她们都离开。” “可她们两人都怀了身孕,若是离了侯府,便没有他们的容身之所……” 叶琼冷眼一瞪,起身就要走:“你既舍不得这,又舍不得那,优柔寡断,做不了决定,还在这挽留我做什么?回去看你的孩子去吧!” 说罢也不等关荣泽上前,直接离开了,还叫叶家的侍女拦住了他前去追的去路。 恨得关荣泽只得原地跺脚,扶墙叹息。 怎么就演变成了今日这般地步? 他妻妾成群固然违背了当初的承诺,但叶琼难道就遵守了吗?这七年来他为自己的好友生儿育女,从未想过回来看自己一眼。 让他平白痛苦了七年之久,究竟是谁比谁更狠心? 他心中也有积攒的怒气。 叶琼高傲,难道他自己就不高傲吗?为什么每次都要他低下头来低三下四的求她? 为什么她总是不能理解自己的苦楚? 想到这,关荣泽心中怒气更甚,带着几分赌气的成分,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叶家。 还扬言道:“她既然不想回来就不回来好了,横竖她当她的城主夫人当的惬意,怕是早忘了我是谁! 她说的对,我现在府上妻妾成群,且都怀了我的子嗣,何必非要求着她回来不可?” 他此时怒气上头,说的话句句狠厉,不一会便传入了叶琼的耳中,气得叶琼止不住垂泪。 叶琼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样的委屈,抽了帕子擦拭眼角泪水,也撂下狠话:“说到底他就是嫌弃我没为他守身如玉,之前的后悔与追求都是装出来的罢了。 既如此,我又何必与他纠缠到底。然后我与宣安侯一刀两断,再无往来!” 侍女小厮苦不堪言。 宣安侯府。 华大夫对这一家子的事早已司空见惯,看了他一眼,看向叶絮道:“絮娘子,这位姨娘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动了胎气,没什么要紧的,好生将养就好。” 叶絮也是得知了出事,才匆匆赶回来的,坐在一旁,将林柔柔揽在怀中。 林柔柔害怕的不行,死死的抱着团子,浑身都止不住的颤抖。 她想起刚回来时看到品秋让人抓团子扒皮,林柔柔哭着喊着将团子抱在怀里不肯松手,将气不打一处来。 叶絮今天不过是出了趟门,检查钱财是否都已经转移出去了,左右不过两时辰的功夫,府上就又出了乱子。 她此时没好气,说道:“华大夫看着开两帖药就行,到时候记得找侯夫人给钱,我如今可不是侯夫人。” 华大夫看向了然,看向祝诗雨,祝诗雨也道:“华大夫,您记错了,我也不是侯夫人。 正牌的侯夫人现在还在叶家呢,你去找叶家要吧,更何况她就是叶家人,叶家不至于对她见死不救。” 华大夫叹息一声。 叶絮道:“罢了,这是侯府的家事,倒也不至于叫华大夫为难,这钱我出了。” 她叫端月拿了钱给华大夫。 华大夫谢过后,便提着药箱离开了。 “你们想合起伙来害我!”品秋此时面色还因为刚才的惊吓有些发白,却已经指着两人破口大骂起来。 叶絮平静看她,说道:“你有种再将话说一遍,怎么我来时只看到你欺负我的人?” 品秋指着她林柔柔怀里的团子,目眦欲裂道:“就是这畜生,你指使这畜生前来害我,不想让我生下腹中孩子,为侯府开枝散叶!” “还有你!我就说你为什么会好心给我送东西,原来是在这等着我!” 品秋转而指着祝诗雨,声嘶力竭。 她如今的模样,将林柔柔吓得不轻,她往叶絮怀里缩了缩,叶絮安抚的抚摸她后背,意有所指的看向了祝诗雨。 祝诗雨道:“你少在这血口喷人,我让人给你送去的是冬日要用的冬衣,得知你怀了身孕,才多补了两套给你,倒还成我的不对了?” 品秋依旧不依不饶道:“你敢说这件事和你没关系?我就是穿着这身衣裳走在外面,那畜生才像疯了一样朝着我扑来的。” 祝诗雨道:“我不过是带着我女儿在院中走动,谁知道你就在附近,一不小心摔倒还怪到我头上,是生怕没人替你背黑锅吗?” “够了。”叶絮出声。 她声音不大,却很富有威慑力,让争执不停的两人顿时安静下来。 叶絮装还是要装到底,柔弱咳嗽了两声,说道:“事已至此,你们在这吵有什么用,是要让另一个也胎动,再将大夫请回来吗?” 品秋道:“你在这装模作样什么?我落到今天这地步,不就是你想看到的?” 叶絮瞥了她一眼,说道:“我想看到的,何为我想看到的?倘若你今天动了这猫,你的下场就是千刀万剐,那才是我想看到的。” 她瞥了眼祝诗雨,似笑非笑道:“有些人少自作聪明,免得引火自焚。我这人最讨厌被人拿来当靶子,这次我见无事发生,姑且不计较,再有下一次,都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 祝诗雨心里门清,知道她这是在点自己,不敢多说一个字。 品秋却还没明白现在的情况,询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叶絮坐在原地,朝柳月使了个眼色,柳月上前,拽着品秋的衣襟,左右开弓各扇了一巴掌,她的脸颊迅速的红肿起来。 “意思就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下次长点心吧,蠢货。” 那两巴掌显然用了十足的力,声音很响,祝诗雨骇的不肯动弹,吞咽了口唾沫,惊惧的望着叶絮。 “夫人,您别听她胡说八道,这都是她自导自演,我可什么都没干啊,不信你可以问柔柔,我只是带她在院里散步。” 第126章:我不能再喝了,我醉了 祝诗雨冲林柔柔使眼色,说道:“你快跟主母说,今天娘只是想带你出去走走,之后的事跟我没有关系。” 她知道林柔柔说了,叶絮肯定会信的,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林柔柔还能不站在自己这边不成。 林柔柔畏惧都瑟缩了一瞬,叶絮将她护住,说道:“她受了惊吓,正是要休息的时候,不必逼问她。” “要是没别的事,我们就先走了。” 叶絮起身,牵着林柔柔离去。 刚到门口,与赶回的关荣泽碰上。 叶絮只觉晦气,便要离开,关荣泽却喊住了她。 “有请太医来看过吗?品秋和腹中的孩子怎么样?” 叶絮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三分凉薄,看得他心魂一颤,总觉得有什么已经悄然改变,无力挽回。 “已经找大夫看过了,没事,好生将养就行。” 她说完,便再度离开。 关荣泽伸手想要留下她,但是抓住了她衣袂的一角,从指尖划过,有些痒痒的。 想起家中的糟乱事,以及叶琼对自己的爱答不理,还有朝堂上迟迟没有进展的事业,关荣泽觉倍感苦恼和无奈。 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他记得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朝堂上叶絮每次都会帮他精心打点,从来没让他操心过。 以至于他那时在朝堂中如鱼得水,还以为全是因为自己能力出众的功劳。 而今他才慢慢回过味来,他如今的止步不前,是没人去给他料理他所看不到的角落里的琐事。 那些送出去的、看似微不足道的薄礼,总能给他带来许多便利。 抛开叶絮所能带来的助力不谈,她性子沉稳,不争不抢,不会像现在一样,非要逼着自己一生一世一双人。 也不会因为子嗣问题互相算计。 关荣泽是个明眼人,不是不明白这些后院里的勾心斗角,这次品秋差点落胎,还只是个预兆。 少不了要能大度包容的夫人接手管家权,除了叶絮,他实在想不出第二个更合适的人。 叶絮没理会他如何想的,回到自家院中后,让端月打来热水,给林柔柔沐浴。 她当时为了护住团子不被带走,抱着她就这么跪在地上,衣裳都弄脏了,脸蛋也是脏兮兮的。 她从水中冒出小脑袋,眼睛一眨一眨的望着叶絮,“主母,柔柔今天是不是做错事了?给主母添麻烦了。” 叶絮正在打水试水温,说道:“你没做错什么。” “可是、可是,品秋姨娘摔倒了,是因为我带团子出去吓到了她。” 听她这么说,叶絮倒是有了疑问,说道:“你今天为什么会想带团子出去走走?” “我娘来说,今天天气好想与我一同出去走走,带上团子一起。主母,这件事真的是我娘做的吗?她为什么要害品秋姨娘腹中的孩子?” 叶絮一时半会与她解释不清楚,只得伸手摸了摸她脑袋,说道:“今天的事只是个巧合,跟你和团子没关系。你明明那时候也很害怕,还能站出来保护团子,真的很厉害。” 林柔柔还以为自己会得到一顿骂,却没想换来的是夸奖。 毕竟在这之前,不管她做什么,娘都有借口怪到她身上。 她拉着叶絮的手,笑道:“柔柔要跟着主母一辈子,主母去哪,我就去哪。” “主母也舍不得柔柔,以后去哪都会带着柔柔。” 入夜,叶絮喊来了祝诗雨,祝诗雨兴许是做贼心虚,推脱了两次,最后一次见叶絮态度强硬,才不得不前来。 她上前便讪笑道:“夫人,你这么晚了不休息,将我叫来做什么?” “我喊你来做什么你不清楚吗?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想将我拉下水。”叶絮声音清淡。 祝诗雨道:“哎呦,这打的什么哑谜,我怎么就听不明白了?是因为今日白天的事?那就是品秋胡说的,多半是想拖着我一起功归于尽,你可千万别中了她的计。” 叶絮慢条斯理,放下了茶盏,声音不大,却让祝诗雨感到了压迫,没再继续说下去。 “你送去给品秋的衣衫上,有荆芥味道,能使猫感到兴奋。偏巧你们走的又是同一条道,祝诗雨,你是将我当傻子吗?” 祝诗雨连忙跪在她跟前,说道:“我就是一时蒙了眼,才会做出这种糊涂事,夫人,这件事您不能说出去,不然我就真完了。” 叶絮居高临下的望着她,说道:“我是不是说过,这狸奴是我一位好友养的。你当时怕是巴不得品秋的侍女将团子打死,让我仇恨他们,从而反击,是不是?” 祝诗雨早已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她擦拭落不完的泪,说道:“你一直不肯出手,我除了这个法子别无他法了。我当时没想着让她伤害狸奴,只是想给她一些教训。” 叶絮揉了揉眉心,说道:“究竟是没想,还是没想到柔柔会那么护着团子,你不得已才作罢的?” 祝诗雨一时哑然。 “柔柔才多大?你为了这个位置,连自己的孩子也下得去手吗?祝诗雨,这是最后一次,你用别的手段我不管等,但若是牵扯到我和柔柔,代价你承受不起。” 叶絮的脸半明半暗,看着分外渗人,祝诗雨哭哭啼啼的离开。 端月道:“就这么放过她了?” “她是林柔柔的生母,不管以前二人关系如何,有些事,不能我动手。”叶絮道。 端月道:“夫人真的很关心柔柔姑娘啊。” “贫嘴。”叶絮起身,要离开去休息,就来了不速之客。 她和关荣泽对视了良久,见他没话要说,便抬步要走。 关荣泽这才道:“叶絮,我有话想与你说。” 这还是二人头一次能坐下来好生说话。 他喝了酒,面颊酡红,絮絮叨叨的说着他最近的麻烦事。 叶絮几乎没有插话,只是不停的给他倒酒,想着早点将人灌趴下,然后把人送回去。 关荣泽抓住了她倒酒的手,说道:“我不能再喝了,我醉了。” 叶絮道:“哪里的话,侯爷的酒量好的很,千杯不醉,再来两杯。” “不……不能喝了,嗝,我有话想说,说……说什么 我想不起来了。” 关荣泽拒绝的摆手不想再喝。 叶絮耐心告罄,倾身上前。 关荣泽迷离的眼眸望着她,仔细端详了她片刻:“我之前好像都没这么近距离看过你,今日一见才发现,你长的挺好看……” 他仰着脖子想凑上去吻叶絮,这正合了叶絮的意,她一手捏着他两颊,一手拎着酒壶,直接倒进了他嘴里。 第127章:你的安危就是头等大事 关荣泽被酒水呛到,直咳嗽。 叶絮松开他,他便倒在了桌上,也不知是晕倒了,还是呛晕了过去。 叶絮将酒壶放回了桌上,说道:“柳月,去喊人来将他领回去。” 柳月应声离去。 冬意渐浓,下了一场鹅毛大雪,叶絮刚从酒楼出来,手里抱着一摞账目,站在檐下看了眼外面的景象。 下雪和下雨不同,街道的人依旧做着自己的事,只有几个稚童欢呼着下雪了,在街头巷尾追逐打闹。 不远处的包子铺飘起阵阵白烟,平添了几分烟火气。 叶絮正要去买两个尝尝,一柄伞撑在了她头上。 她侧目,看见了慕阳霁那张冷峻的脸。 “这次也是巧遇?”叶絮挑眉询问。 “这次还真是巧遇。”慕阳霁不免想起了之前几次蓄谋已久的巧遇,原来叶絮都知道,只是看破不说破罢了。 “我出来办点事,刚忙完,就看到你站在这,怎么出来没带伞?还没让柳月端月跟着。” 这家酒楼是她开的事,外人并不知晓,她也自始至终没有告诉过柳月端月,每次都是自己一个人前来查看账目的。 叶絮道:“前阵子,侯府才出了些事。柔柔年纪小,唯恐我不在的时候,她被人诱骗,就让他们俩留下来陪着他了。” “夫人,您要的伞。”掌柜的从酒楼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把伞。 叶絮接过了伞,道谢后,撑开了伞,说道:“殿下既然刚忙完事,不回去休息吗?” 慕阳霁道:“急什么?我听说关荣泽最近对你有所改观,三番五次去你院中看望你。” 说来也奇怪。 早两日关荣泽来叶絮这闹了一出之后,不知怎么的变了性子,隔三差五的给她送些东西过来,美其名曰是弥补这些年对她的忽视。 叶絮觉得莫名其妙,便没理会,他倒是乐此不疲,依旧隔三差五的过来看自己。 慕阳霁面上风轻云淡,眼眸却一直在留意着她的神色。 “他做什么都跟我没关系。”叶絮道。 慕阳霁低声笑了两声,说道:“我还怕你因为他的转变改变了主意,让之前计划的一切全泡汤。” 这话说完就收到了叶絮一记冷眼,叶絮有些嫌恶道:“胡说八道些什么?他就是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有半分动容。” 更何况这是不可能的事。 他可是原本书中命定的男主之一。 叶絮目的很明确,说话的功夫已经在包子铺前停下,给老板说拿着四个的肉包子。 其中两个是带回去给柔柔的。 她咬了一口,热腾腾的包子肉香四溢,入口只觉从内到外都暖了几分。 “有这么好吃吗?给我也尝尝。”叶絮正要将手里剩下的那个给他,但他猝不及防的低下身,一口咬在她刚才吃过的包子上。 “……” 慕阳霁仔细咀嚼了一番,说道:“确实挺好吃的。” 叶絮无言,看了眼手里被咬过的包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她索性将那个包子一并给了慕阳霁,说道:“你吃了吧。” 慕阳霁却不肯伸手去接,只张开嘴。 叶絮一把将其塞进了他嘴里,扭头就走。 真是饿死鬼投胎。 “殿下就没有别的事要做吗?一直跟着我做什么?”叶絮问。 慕阳霁笑道:“当然是为了将你安全送回侯府,你的安危就是我的头等大事。” 叶絮刚想嘲笑他两句,倏然感觉他话里有话,侧目看他。 慕阳霁微微颔首,压低了嗓音说道:“从刚才开始,你周围就有人一直跟着你,怕是来者不善,只等你落单。” 叶絮不禁皱眉,有人要抓她,抓她做什么? 她平常并未留意这些,毕竟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庶女,在整本书中的作用,也只有在女主出现的时候,与之形成对照,凸显出女主的美貌和出众。 无人在意的角落,谁会将视线落在一个配角身上? 她这时才留意起周围的人来,来来往往都是大半寻常之人,不时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但在自己看过去时,又会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大概有几个人?”叶絮压低了声音问。 “六个,前面在卖菜的走卒,还有想买豆腐的男子,后面有三人,还有一人……” 他停下脚步,突然扶着她肩膀,将她掰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说道: “抬头,最后一个在楼上,视野广,能随时留意到我们的动向,一时半会甩不开,正是因为那个人。” 叶絮假装不经意的抬眸,看见了隐匿在阁楼中的一道身影,一瞬又消失不见。 她眼中带着几分寒意。 即便她对外声称自己已经病重,用不了多久就会离世,还是有人等不了这几天吗? “既然是奔着我来的,倒不如直接将计就计,看看他们想干什么。”叶絮道。 慕阳霁此时已经松开了她,假意帮她系斗篷,说道:“这样太铤而走险了,我先送你回去,待会再解决这些。” 叶絮抓住了他即将收回去的手,眼眸坚定望着他:“不,我说,我要知道他们的目的,亲耳听到。” 对视片刻,慕阳霁哑然失笑:“你怎么深信这般多疑,都这么多次了,连我都信不过。” “罢了,按你说的来。” 慕阳霁看了眼叶絮抓住他的手,眸光暗了暗。 叶絮这才注意到自己刚才拉住了他,连忙松手。 “叶絮,你的手有点凉,下次出门,记得带手炉。” “知道了。”叶絮说道:“不用相送了,有劳殿下了。” 她兀自离去,消失在了萧瑟的寒风中,直到再看不见她的身影。 慕阳霁这才收回了视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上面像是还残留着刚才触碰的余温。 他抬手,在鼻息闻了一下,带着淡淡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能亲眼看到真相,自然再好不过。”慕阳霁唇角勾出些许轻笑。 果不其然,叶絮经过一处狭窄的巷子时,倏然被人捂住了口鼻,顿时没了知觉。 偏远的宅院。 火炉的火噼里啪啦的烧着,几人围在火炉边烤火。 “老大,我们不要直接弄死她吗?上头那位说只要得手,格杀勿论。” “弄死什么弄死?你也不看看她多细皮嫩肉的,再怎么样也得先爽一爽再杀了。” “嘿嘿,还是老大高见!” 叶絮其实醒了有一会了,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心下一沉。 第128章:你说,这是谁的命? 竟然真的有人要杀了自己。 她的一生,处处循规蹈矩,不曾逾越半分,何时得罪过什么人,竟然非要她性命不可。 正想着,她就感觉到一个手已经摸上了自己的肩膀,惹得她下意识的瑟缩。 她的双目被纱布捆绑,目不能视,感知便被无尽的扩大。 叶絮强装镇定,说道:“你们究竟是谁?谁让你们绑我的?我有钱,对方出多少我可以给双倍。” 老大停下了动作,诧异道:“呦,原来早就醒了,那在这装睡什么?都听到了多少,知道的太多可不好。” 叶絮道:“刚醒,只听说你们要杀了我。我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在你们手上也逃不了,何不让我做个明白鬼,告诉我到底是谁要害我。” “问这么清楚有什么用?我们哪知道我们只是拿钱办事而已,与其问我们,倒不如自己好好想想自己得罪了什么人,花这么大价钱杀你。” 得知是为了图钱而来的,叶絮倒是安心了不少,但背着的双手的动作也没停下,一点点的割开了绳索。 “要钱好办啊,他们出多少钱我出双倍,取对方的命,这单你们接吗?” 几人不禁沉默了。 最后嘀咕说了一通,为首的人说道:“不行,我们在道上混的要讲诚信,既然先接了他家的单子,就没有反悔的道理。” 叶絮见这些人油盐不进,正准备喊出更高的价格来让他们犹豫,以此拖延时间。 却不曾想,远处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嗓音:“人抓到了?” 叶絮浑身一僵。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即便刻意压低了声线,和平时说话的语气不同,她也不会听错。 季钰安! 为什么会是他? 叶絮脑海里一阵苦思冥想。 与此同时,季钰安已经好些时日没见到叶絮了,脾气有些暴躁,哪里还有在叶絮面前时的笑脸,成天板着张脸,活像是个活阎王,一身戾气。 他原以为,叶絮那天说他该成亲了,要为他找个姑娘只是一时气话。 却没想到两天后,京都贵女的画像就送到了他手上,还让人问他有没有中意的。 季钰安没理会那些画卷,一心只想见到叶絮,但叶絮早已闭门不见客。 任意他每日做的点心换了几茬,也都尽数退还回来。 一时间关系像是又回到了冰点。 再加上,他好像摆脱不了叶琼。 即便是一开始就打听好了叶琼的行踪,刻意与她的行程避开,这种人在不经意时碰面。 叶琼还是以前落落大方的嫡姐模样,笑着喊他“钰安,这么巧,又遇见了?” 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就像是在说每次的相见都不只是巧合,而是他的精心谋划。 季钰安一边清醒的知道自己不喜欢她,一边又堕落的用痴迷的眼神望着她,对她的话言听计从。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快疯了,能找到唯一的破局之法,就只有杀了叶琼。 于是他接连不断的请了几波人,却没有一个得手的,即便得手了,也会被宿凌朗突然出现阻拦,然后前功尽弃。 唯独不知为什么这次成功了。 季钰安担心其中生出什么变故来,这才赶来,非要看到她死,自己才能放心。 老大笑吟吟迎上前,说道:“抓到了,贵人你要看一下她模样确认是不是本人吗?” 季钰安拿出了原本的酬金,交给了他,说道:“我就不看了。” 他甚至没有靠近,他知道,越是靠近叶琼,自己就会变得愈发不可控制。 “利索点,将人处理干净,别留痕迹。干完后,你们连夜离开荣州,十年不得回来。” 季钰安转身要走。 那几个小罗罗连忙上前相送。 忽而身后一道寒光而过,季钰安敏锐的发觉,侧身躲过,才见刚才掷向自己的是一根簪子。 他回头看去,看见了原本应该被捆绑在地的人,此时站了起来。 季钰安皱眉,说道:“你都听到了?不要怪我心狠,这就是你的命。” 那天半边身子隐在阴影中,看不到她的模样,直到她上前两步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伴随而来的,是季钰安原本冰冷充满杀意的瞳孔骤缩,面上的寒霜也在一瞬间融化,换成了浓浓的惊诧。 “你说,这是谁的命?”叶絮用前所未有的寒眸望着他,一字一句。 季钰安嗫喏了两声:“怎么会是你?不该是你才对。” 他不禁后怕,若是刚才他们没有等他来,直接将她杀了。 若是自己刚才转身离去,没有过多去查看是不是叶琼,是不是也会导致…… 这样的结果他无法承受。 “不该是我?那在这的应该是谁?是你心心念念的琼姐姐吗?” 叶絮直勾勾的望着他。 “原来这就是你的目的,真是难为你装了那么久,想取我的命何不直接说呢?” “不是这样,不是,絮姐姐,我想杀的一直都是——” 他想脱口而出叶琼两字,却发现自己口不能言,像是受到了什么禁锢一般。 又是那股莫名的感觉,控制着他不能说出真相。 为什么不能说? 季钰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叶絮眼底充满了失望,最后化作决绝,他的心也跟着凋零。 “季钰安,我从没想过掺和你的命运。如果你今天不是奔着杀我来,你我日后还能一别两宽。但有了今天这事,我实在没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下次再见,你我便是仇敌。” “不是这样!我没想杀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你,我让他们抓的人明明是叶琼!” 季钰安掐着自己的手心,掐出了血痕,咬破了舌尖,才让自己暂时清明,咬牙说出来那两个字。 “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这里面肯定有误会。絮姐姐,你相信我,你相信我这一次,我没有骗你。” 他的声音逐渐染上了哭腔,像是下一刻就要破碎掉。 叶絮想到他之前和自己说的,未必不存在这种可能。 毕竟,她还不知道叶琼的系统究竟强到什么地步。 她思忖一瞬,看向一旁不明情况的六人。 “你们说,他当时买凶要杀的,究竟是叶琼,还是叶絮?” 第129章:她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为首的老大看了眼季钰安,不大敢说。 季钰安则笃定自己要杀的肯定是叶琼,他不至于连两人的名字都给记混了。 “你说,我当时让你杀的到底是谁?” 老大实在不明白他们这是演哪出,说道:“您让我们抓的,就是叶絮啊,没抓错,我们都已经蹲守好几天了。” 季钰安眼中一片茫然:“怎么可能?你们都在说谎,为什么要说谎?你们都想害我!你是慕阳霁派来的!是他让你这么说的是不是?” 他一把拎着老大的衣襟,怒目圆瞪的质问他,额头的青筋暴起,像是要吃人的恶鬼。 老大吓得不行,哆哆嗦嗦道:“我都没听错,你让我们杀的确实是叶絮,不信你可以问他们。” 季钰安看向其他几人,几人也纷纷点头。 他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背脊都佝偻了几分,缓缓转过身来,看向叶絮。 话还没说出口,两行清泪便率先落下,他满腹被冤枉的委屈,想要诉说,但对上叶絮冰冷的眼神,又只剩颤抖。 “絮姐姐,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你要相信我。一定是叶琼搞鬼,她肯定用了什么邪术,你信我,我求你信我。” 他朝着叶絮步步走来,目光一直望着她,以至于没有留意到脚下,摔倒在地。 即便如此,她依旧仰头望着叶絮,似是希望她像小时候一样看到自己摔倒,着急忙慌的上前将他扶起来,安慰他没事。 过往种种,如走马灯一般。 叶絮垂眸望着他,白如瓷釉的脸上遍布泪痕,眼尾泅红,像是抹了上等的胭脂。 那双含情脉脉的眸子,无论谁看了都会沦陷其中。 和刚才孤傲的模样截然不同。 “絮姐姐……” 叶絮不禁吐了一口浊气,说道:“我知道你或许有你的不得已,但我还是想劝说你一句,你若是无力去改变,倒不如顺应,留在叶琼身边,对你来说没有坏处。” 确实没有坏处,书中的季钰安,会站在叶琼那边一同唾弃她,踩着自己的尸骨走到叶琼身边,对她俯首称臣。 他们享受无上权势的同时,他也将成为战胜一方的大将军,季家的族谱都得从他这页开始写起。 “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不会手下留情。” 叶絮说道。 话音刚落,一众官兵涌入,将那六个歹徒抓了起来。 慕阳霁朝着这边走来,似笑非笑道:“看来谈的不是很融洽的样子,我需要回避吗?” 叶絮道:“回避就不用了,我该走了,今日多谢殿下告知,让我看见了一个人的真面目。” 她余光没再多看季钰安一眼,头也不回的离开。 慕阳霁倒是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季钰安,命中注定的事不可逆,何不遵循命运的安排呢?这就是你的命。” 季钰安愤怒道:“都是你在搞鬼是不是!” 慕阳霁张开手,退了两步,说道:“这话可不要乱说,话是你自己说的,事是你做的,要杀她的人自始至终都是你。自欺欺人有意思吗?早点死了这条心吧。” 他一通话说完后,也没和他多墨迹,转身离开了。 徒留季钰安依旧在原地,眼中闪过冷意。 “慕阳霁!你给我等着!” 慕阳霁一路将她送到了关府,叶絮劝说他早些回去,率先回了自己院中。 屋内烧着火盆,暖意很浓,叶絮解了厚重的披风,坐在了火盆边烤火。 林柔柔小跑着从外面进来,笑吟吟道:“主母,今日下雪,我堆了两个雪人,一个是主母,一个是我。你要去看看吗?” 叶絮拉着她到身边坐下,牵出她两只手,早已冻得像胡萝卜一样。 她捂在手心暖了暖,说道:“我们待会等雪小一点了再去看,现在这暖和暖和。” 林柔柔道:“柔柔不怕冷。” 叶絮道:“胡说,小孩子哪有不怕冷的?” 林柔柔信誓旦旦道:“主母,柔柔真的不怕冷,以前冬日没有厚衣裳穿,柔柔都能挺过来。” 叶絮微顿,不免多了几分怜惜,说道:“那也不行,以后要多穿一些,不能再受一点冷。” “好~” 将要用晚膳,却来人告知关荣泽来了。 叶絮皱眉,还是将人迎了进来。 端月给他倒了杯热茶,并没有要为他准备碗筷的意思。 叶絮问:“侯爷用膳没?” “吃过了。” 叶絮便夹了菜到林柔柔碗里,让她多吃些,说道: “侯爷时常来我这,未免欠妥,姐姐那边还没有进展吗?她何时才愿意回来?” 关荣泽提起这事就心烦意乱,说道:“我以前真是太宠着她了,让她变得这般无法无天,竟以为她与宿凌朗在一起了,就能高枕无忧,不将我放在眼里。” 这是他这些天来,找叶絮说起的最多的事。 当年如何捧在手心里,视之如珍宝,在感情消耗殆尽后,都会变成嘴角的剩米粒。 关荣泽实在找不到能倾诉的人,又想起叶絮的性子一向不争不抢,倒像是找到了自己的解语花,一股脑的全说给她听。 说到最后,他叹息道: “她要是能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叶絮唇角扬了扬,不是得意,而是讥讽。 自己以前是不争不抢不假,甚至心甘情愿的为侯府鞠躬尽瘁,但最后得到的是什么? 她嘲笑关荣泽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真,像是忘了她那几次扇在他脸上的耳光。 又或许是在两厢衬托下,让他暂时忘却了自己受过的屈辱,只知道对比之下还是叶絮更加贤惠,不会与他起争执。 叶絮并未发表任何言论,只是默默的听他说着。 关荣泽道:“你说,我到底应该不应该再去挽回她?” 叶絮看热闹不嫌事大,真就一本正经跟他说:“当然得去挽回,你想,你都等了她七年。如今失而复得,哪有再松手的道理?” “可是是她无理取闹在先,凭什么要我拉下脸去求她回来?”关荣泽说到底还是放不下他的面子。 叶絮道:“她是第一天无理取闹吗?你之前都能包容她,为什么这次不可以? 你难道想错过这一次,再等上几个七年吗?她若是真走了,你可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关荣泽茅塞顿开,眼神复杂看着她:“以前我只觉得你笨拙木讷,现在才明白,娶妻就该娶你这样的。” 叶絮忍着想骂他的冲动,让柳月送他离开。 第130章:絮娘子作甚取笑我 他哪里是不懂,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又想要挽留叶琼,又拉不下自己的颜面,于是需要一个人告诉他,以爱的名义去将人留下,这样不至于后悔余生。 他想听的无非就是这些,至于答案他心里早就有了。 让叶絮感到恶寒的还是他最后那一句,什么贤良淑德,都见鬼去吧! 在关荣泽这,俨然是将叶絮当做了正妻看待,因为她识大体,不会因为一点小事与他斤斤计较,也不会在意他每晚留宿在谁那,在他需要的时候,还能为他出谋划策。 而此时,叶絮在侯府的地位才算是扎根了,即便没有实权在手里,祝诗雨和品秋见了她也只得点头哈腰,不敢招惹半分。 叶絮觉得有些好笑,自己之前为他们做了那么多,都得不到他们的认可。 现在将自己对侯府所做的一切都收回去之后,他们反而一个个恭敬了起来。 叶絮在烹茶,听柳月说从如兰那得来的消息。 叶琼从来都是个高傲的女子,没想到这次关荣泽拖了这么久也没去哄她,整日和宿凌朗在一起。 但宿凌朗毕竟是雍州城主,不能离开自己的属地太久,总要回去处理事务的,于是想将叶琼带回去。 可叶家哪里肯让失踪了七年刚回来的女儿再度离家,说什么也不答应。 叶琼也不知是真考虑到自己年迈的父母,还是想等关荣泽的台阶,也没有选择跟他离去。 宿凌朗无奈,于是只得一人先离开,连两个年幼的孩子也都留在了叶家,让叶家代为照顾。 关荣泽得知了宿凌朗离开的消息,像是找到了突破口,对叶琼发起了猛烈的攻势,每天都去叶家请她回来。 奈何叶琼还在摆架子,硬是拖了许久都没答应。 而这传出去,倒又像是回到了当年,关荣泽对叶琼一见倾心,也是这么穷追不舍,才在一众人中杀出重围,抱得美人归的。 思及过往情意,叶琼的态度也软化了不少,回侯府就是这两天的事。 叶絮倒是不急,急的另有其人。 祝诗雨月份逐渐大了,比品秋还要显怀些,侯府的事便力不从心,最后还是祝诗雨自己主动找到的叶絮头上,提出将管家之权交给她。 她当初兴致勃勃的接过去时,怕是没想过会有今日。 “我这肚子大的不正常,后来又请大夫看了,说很有可能是双胎,因而需格外注意。 中馈交给你也总比交给其他人好,夫人且管着吧,无论如何不能让叶琼和品秋得意。” 叶絮含笑,说道:“你上头不是还有个老夫人,怎么不交给她去管?我可受不来她的气,到时候还得处处挑我的错。” 祝诗雨讪笑,说道:“老一辈的事,你多多少少也知道,侯府一直不想让老夫人掌管中馈,肯定是有他的道理在的。” 无非就是因为老夫人会从中捞些油水,补贴自己娘家的事。 她从嫁到侯府来便是如此,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依旧没有将自己当成侯府的一份子,心是向着娘家的。 如今侯府本就资金匮乏,若是再将管家权交到的老夫人手里,怕是将侯府给卖了都不知道。 祝诗雨生怕她不答应,连忙道:“老夫人那边你放心,有什么需要我自会替你去周旋,夫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叶絮将茶端到她跟前,说道:“先喝茶。” 祝诗雨现在格外小心,且并不完全信任叶絮,推脱了一番,没有喝她递的茶。 叶絮也没放在心上,兀自抿了一口茶,说道:“那我就先暂时替你管着。” 祝诗雨道:“多谢夫人了。” 她犹豫了一会,说道:“那个……叶琼那边你有什么消息吗?她是不是没多久就要回来了?” 叶絮道:“是。” 祝诗雨道:“难道夫人就真没有什么办法降一降她吗?她要是回来了,这侯府的日子还怎么过?更何况,她那么得侯爷的宠爱,万一问你要去中馈权……” “你想打探的事情未免太多了吧,究竟想要我回答哪一个?”叶絮似笑非笑道。 “中馈,中馈那个。” 毕竟这关乎到她日后还能不能重新执掌中馈。 叶絮笃定道:“你放心,她拿不走。” 祝诗雨算是松了口气,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端月有些纳闷:“夫人刚才的话是骗她的吗?为什么笃定叶琼拿不走中馈大权?” 叶絮轻笑道:“不是骗她的,这阵子你也看见了,关荣泽三天两头的往我这跑,有问必答。 他既然能坐稳这个侯爷之位,就不是个完全蠢的,谁对他有利,他一目了然。” 关荣泽喜欢叶琼不假,对她爱的死去活来也不假。 但感情都会有个期限,不说是消失无踪,也会有倦怠的一天。 两人都是非常高傲的人,犟着不肯为对方低头,注定了要将路走的崎岖。 关荣泽需要叶絮帮他掌管大局,毕竟只有这样,他才能将更多的心思花在叶琼身上。 叶絮将这事讲给了端月听,端月频频点头:“原来如此。” 她看了眼还在院中堆雪人的林柔柔,她堆了个猫的形状,见捏的不像,将趴在叶絮身边烤火的团子给抱了过去,对着它模样捏。 团子一脸生无可恋的任由她摆布。 院外有侍女来传话,端月前去后,回来说道:“夫人,檀寂大师登门拜访,想见夫人你。” 叶絮道:“将人请来吧。” 不多时,檀寂便迎风而来,衣不染尘,一身素色衣衫像是与皑皑白雪融为一体,唯独那双明亮的眼眸,看着叶絮时泛着波光。 “说好的想团子了,可以来我这看望它,不曾想一晃都过去了这么久你都没来,我还以为你早将它给忘了。” 叶絮打趣他,又道:“外面天寒,来这坐下烤烤火。” 檀寂应声而来,在廊檐下跺去了靴子上的雪,才上前入座。 “之前一直想来的,但听说侯府很忙,就没敢登门叨扰。” 沏茶声音哗哗作响,带着清淡的芬芳。 “是今年的新茶?”檀寂询问。 叶絮道:“对,今年的新茶,喝着别有一番滋味,你尝尝。” 檀寂端起茶盏吹了吹,轻抿了一口,笑道:“确实别有一番滋味。” 看到他笑,叶絮也不禁被感染,笑了起来。 檀寂一愣,有些赧然道:“我说错了什么吗?絮娘子作甚取笑我?” 第131章:很重要之物 “不是取笑你,是觉得,你很好,看到你就想笑。”叶絮说道。 檀寂愣了一下,垂下了脑袋,用喝茶掩饰自己的赧然,将自己涨的面红耳赤,才嗫喏道:“我看到絮娘子时,也是。” 叶絮回以一笑。 “主母主母!快看我捏的团子像不像?”林柔柔朝着叶絮喊。 团子抖落了身上的雪,深一脚浅一脚的迈过雪地,朝着叶絮两人走来,然后爬进了许久不见的檀寂怀里。 叶絮看了眼她捏的团子,形不似,但神似。 “像。” 檀寂抚摸着团子,也对林柔柔道:“柔柔捏的团子很像。” 林柔柔很高兴,说道:“檀寂大师来了,那我给你也堆一个雪人,就堆在主母的旁边。” 叶絮不禁道:“还是先别堆了,你手都被冻红了,先过来歇歇吧。” 林柔柔乖巧的朝着她跑来,头上扎着的小发髻也跟着抖动。 叶絮给她倒了个热茶,让她捧在手心里取暖。 “冷不冷?”叶絮问。 林柔柔摇摇头:“主母,我不冷。” 她扭头看向檀寂,说道:“檀寂大师好久没来了,主母都时常念叨你,还说要抽空去看你。” 檀寂有些诧异的看向叶絮,“絮娘子真想来找我?” 叶絮颔首,轻笑道:“为什么这么问?我不能去找你吗?” “不,不,我只是有些惊讶,毕竟我以为,我和絮娘子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谈不上感情的朋友。” 叶絮道:“但你是我的在荣州为数不多的朋友。” “怎么会?絮娘子这么好的人,也没有朋友吗?” 檀寂疑惑问道。 叶絮道:“你照样也很好,难道有很多朋友吗?” 檀寂摇头,苦笑道:“那我们还真是同是天涯沦落人。” “我也不曾想过会与你结识,算的上是阴差阳错。今日便以茶代酒,相敬一杯,也不算空认识一场。” 叶絮举起了茶盏。 檀寂亦举杯。 林柔柔双手抱着茶盏,拼命往两人中间凑,一边说道:“柔柔也要以茶代酒,感谢老天让柔柔认识了主母!” 叶絮不禁轻笑,三人碰杯,共饮杯中茶水。 林柔柔到底是爱玩的年纪,平日里看着乖巧,但实则很好动。 在原地坐了没一会,便有些坐不住了,又起身要去堆檀寂的雪人。 檀寂想着总不能叫她一人在那受凉,便跟了过去与她一起。 只是他虽活到这个年岁,却对这种事情一窍不通,滚起雪球来,还没林柔柔利索。 最后弄了一大一小两个雪球,大的放下面,小的放上面,堆在了叶絮的雪人身边。 林柔柔用来区分雪球的身份方式很简单,她自己的雪球上面扣了两个小鼓包当做头发。 叶絮的则是弄了个高发髻,然后插了一根叶絮常用的簪子。 林柔柔看着大功告成的雪人,又看了一眼檀寂,说道:“檀寂大师没有头发,得弄一些别的特征放在上面。” 檀寂查看了一下四身,他身上并未佩戴什么繁琐的装饰,此时还真不知该拿出什么来,思忖了片刻,解下了腰间的平安扣,说道:“这个可以吗?” 林柔柔举着双手接了过去,说道:“当然可以了,只要是你常用的东西就行。” 她将檀寂的平安扣嵌了上去,又找了个胡萝卜当做鼻子。 做完这一切后,她击手叫好,说道:“大功告成了!” 她扭头跟叶絮说道:“主母,你看我们像不像一家人?” 叶絮倒是不介意她说这种玩笑话,只是毕竟檀寂身份特殊,还没还俗之前,他始终都是佛家人。 她之前问过檀寂为什么还没还俗,檀寂说,是方丈给了他一次选择的机会,让他再考虑些时日。 等哪天他确定了自己的心意,明白了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再做决定。 这也算是对他最后的包庇,防止陛下会毫无预兆的对他动手。 檀寂没有扭头看她,只是盯着两个大人,一个小孩,旁边还有一只猫的雪人堆看了半晌,说道:“确实挺像的。” “如果能是真的,这个好了。” 只是他后面这句话说的很小声,林柔柔欣喜的告诉叶絮他也是这么想的,以至于也没有听清他说的这句话。 “都别在那站着了,怪冷的,过来坐下吧。”叶絮喊两人来屋檐下。 叶絮笑看檀寂,说道:“刚才取身上的物件,你怎么没取下脖子上戴着的背云?” 檀寂摸了下脖子上的珠链,说道:“因为这是很重要之物,自我剃发修行之日便戴着,一直没曾离身过。” “我能看看吗?”叶絮问。 “当然可以。” 檀寂没有犹豫,很痛快的答应下来,旋即取下了脖子上的背云,拢在双手手心中,呈到她面前。 只是这简单的动作,看着也有几分莫名的认真和虔诚。 叶絮不免觉得好笑,接过了他给的背云,有一段还保留了他身上的体温,温润的像被捂热的玉一样。 她每次望着檀寂的背影,都总能看见他身后背云尾处的一抹红色流苏,随着他行动的步伐轻轻晃动,像一尾灵活的游鱼。 总让人看着心痒痒,想要伸手去抓住。 时至今日,她才做到了。 抚摸着那一抹红,叶絮说道:“你或许不知道,我每次都会看着你离开的背影。” 她抬眸看向檀寂。 檀寂莫名觉得这话有些深意,怔怔的望着她,然后对上了她含笑的眼睛,心底像是落入了死潭的一滴水,泛起了阵阵涟漪。 也许没有接着说下去,饶有兴致的望着他的神情,故意的谈及开口询问。 “为什么?” 不出她所料,檀寂也确实没有想那么多,直接脱口而出了询问。 叶絮这才笑道:“因为你总是身穿素色,身上唯一一抹亮色,便是你身后的一尾红。 以及你的背影,让我看出了几分孤寂,觉得总应该有个人陪在你身边,与你并肩而行。” 说没有触动那是假的。 檀寂再度用喝茶掩饰自己的无措。 触碰到茶盏杯壁的小指,感受到内壁灼热的温度,性质一直传递到了心口,酥酥麻麻的,引得他喉咙一阵发痒。 第132章:你脸怎么红了? 他喝完了茶,便将茶杯捧在手中,又不想抬头看叶絮,让她再给自己续一杯。 林柔柔就坐在两人中间,见他一直低着头,便将脑袋低下来,探到桌下,咦了一声,说道:“檀寂大师,你脸怎么红了?这茶很烫吗?” 叶絮止不住的掩唇轻笑。 越是听到她的笑声,檀寂便愈发觉得无颜面对她,止不住低声道:“你又笑我了。” 叶絮道:“没办法,实在是檀寂太可爱了,我又没说什么,怎就惹得你这般害羞?是不是你心有不轨?想了不该想的事?” “我能想什么不该想的事?”檀寂嗫嚅。 叶絮撑着脑袋,笑吟吟的望着他,“比如说,你希望与你并肩而立、共度余生之人是我。” 林柔柔夸张的说道:“哇!檀寂大师真的喜欢主母啊!” 檀寂这次更是恨不得将脑袋埋到桌底下去。 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 檀寂即便面红的像煮熟的虾米一样,也愣是没有出声解释半句叶絮说的话。 叶絮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她早就看出来了,只是谁也没有戳破这一点。 她心里明白自己迟早是要离开的,和檀寂道不相同、有缘无分。 所以她并未打算说破这一点,也不过是偶尔对他说些暧昧不清的话,乐在看着他面红耳赤的模样,胜过了所有精心准备的礼物。 她生怕此时自己要是再说下去,檀寂真要将自己给蒸熟了,连忙将他的背云珠串还给了他。 外面又下起了飘然的雪,压弯了满树枝丫,三人围在桌边,桌旁燃着火炉,手里捧着热茶,倒也不觉得多寒冷。 两人相谈甚欢,以至于忘却了时间,直到很晚,柳月前台询问是否传晚膳,才发觉此时时辰不早了。 叶絮深知即便自己在侯府当家做主,若是留下他独自用膳,也难免引争议。 人言可畏,她断然不能让檀寂跟着自己名声受损,于是没有提出让他留下来用晚膳,只是心里依旧觉得有些可惜。 叹息说道:“与你在一起总结时光清浅、转瞬即逝。我就不留你用晚膳了,但可以相送一程。” 入冬后,天色暗沉的早,此时周围早已伸手不见五指,叶絮提了八角灯盏,又让柳月拿了一柄伞给檀寂,与他并肩行于檐下。 檀寂犹豫了许久,询问道:“你常去阳霁府上吗?” 叶絮摇头:“不常去,在三殿下府上遇见你那次,是我第一次去,要说你我二人也真是有缘分,这都有缘遇见。” 她轻笑着说完,莫名能察觉身边的檀寂松了一口气。 他道:“上次一起交谈,我也听了个大概,絮娘子可愿听我一句真心话?” 叶絮都快忘了说了什么事,仔细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来当时被慕春情看到两人相拥的一幕,误以为两人好事将近。 于是一直在询问叶絮是否需要帮助和关荣泽和离,和慕阳霁早日在一起。 她心道檀寂肯定是误会了,但她没打算此时说明自己的意思,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洗耳恭听。” 檀寂思忖了一瞬,才像是下定了决心说道:“我与侯府虽没有太多往来,但也多少听说了侯府发生的事。” 他一言难尽的看了一眼叶絮。 叶絮反问:“你都听说了些什么?” “自从叶琼夫人回来后,宣安侯一门心思都放在他身上,并未在意到你。 原本我以为,季将军之前处心积虑的接近你,理应是对你有几分情意在,但是……” 叶絮不禁哂笑,说道:“你是觉得我在侯府过的不舒坦,还被一起长大的弟弟背刺。想劝我与关荣泽和离,离开侯府,和季钰安断绝关系?” 檀寂点头,说道:“我知道我不该过多插手他人的因果,但是……宣安侯实非良人,季将军表里不一,都不是能接近之人。” “你这算不算是在说他们坏话?”叶絮打趣他。 闻言,檀寂立马双手合十拜道:“阿弥陀佛。” 旋即听到了叶絮的笑声,就知道自己又被她给戏弄了。 但这种感觉并不让他感到厌烦,反倒是看着她笑,便觉心满意足。 叶絮笑够了,也就停下了,说道:“我确实有离开的打算,想来就在不久后。而且……离开的方式会有些特别,但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太惊讶。” 檀寂听到最后一句,将刚想问出口的话又吞了回去。 两人一路行至府门前,叶絮将灯笼递给他,说道:“外面又在下雪,路上漆黑一片,你带着灯笼走夜路,我能安心些,也不至于将你的背影太过孤寂。” 檀寂没有拒绝她的好意,撑开了油纸伞,接过了她手中的灯笼:“若是你离开侯府,我们还能再见,能一起品茗对弈吗?” 叶絮道:“自然可以。等我恢复了自由身,我们还可以做很多事。” 檀寂唇角的笑意渐深,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后离去。 一人,一伞,一提灯。 印在雪地中的脚步格外明显。 他走出了二十来步,不知为何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宣安侯府。 门前挂着两盏大灯笼,发着橘黄的光亮,是夜色中的一抹柔和。 灯下就站着一人,如她所说的一般,一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在暖光照耀下,她周身像是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更像是他心目中神明的模样。 神明的目光所及之处,便是他前进的方向。 他重新看向远处,远处依旧是昏暗一片,黑漆漆的像是没有尽头,但他并不觉得有多冷了。 至少心里是暖的。 叶絮一直目送他远去,直到再看不到那一抹红,才收回了视线,搓了搓有些凉的手,准备转身回屋睡觉去。 余光却不禁看向了对面季钰安的府邸,他的门前黑漆漆的,大门紧闭,里面也看不出半分灯火,死气沉沉。 她眼神没有过多停留,只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转身进了府上。 厚重的大门缓缓合上。 无人会知晓,在阴暗的门后,有一双注视了两人许久的眼睛。 阴翳的、充满戾气的、嫉妒到发狂的眼睛。 第133章:另寻一个良人嫁了 叶琼被千哄万哄,回了侯府的当日,关荣泽便叫了除了老夫人之外的所有人全去迎接。 也不知是有意戏耍他们还是如何,顶着大雪天,一群人站在门前等候的总有半个时辰,也不见两人回来。 祝诗雨怀了身孕,加上之前接手的管家之权,也颇有了几分当家做主的气势,此时不禁恼怒,斥责传话的小厮。 “你故意戏耍我们,是不是?全府上下这么多人候着,咋还不见侯爷将她带回来?” 小厮是常年跟在关荣泽身边的,此时也苦着一张脸说道:“真不怪我,这都是侯爷让传的话,我也不知为何会晚这么久。” 祝诗雨阴阳怪气道:“既然不是侯爷要戏耍我们,那就是还没回来的侯夫人刻意针对了。这人可还都没回来呢,就开始耀武扬威了,咱们以后是有的罪受了。” 她瞥了眼品秋,目光下移看了一眼她的肚子,说道:“你家夫人不是一向与你情同姐妹吗?怎么这么不体恤你,还将你也拉出来侯着?不会是她不想让你生下这个孩子吧?” 品秋面色有些难看。 她说道:“这是我和夫人之间的事,您就不必没必要胡乱揣测了吧?还是顾好自己的肚子吧。” 她虽是反驳,却说的很客气,显然手里没有权势,说话都不敢大声。 祝诗雨冷嘲了一声。 叶絮没有理会二人之间的争斗,一手牵着林柔柔,不时故作柔弱的咳嗽一声。 马车穿过风雪,朝着这方驶来,印入了众人的视线。 定稳后,关荣泽率先出来,目光扫过众人,显然觉得这样足以给足了叶琼面子,颇为满意。 他转而去扶叶琼下马车。 叶琼掀开帘子一角,先是将众人观望了一番,将手搭在关荣泽手上,缓缓走下了台阶,笑道: “我都说不用你们出来迎接,这大雪天的谁都有自己的不易。奈何侯爷说要给足了我脸面,这才叫你们在外相迎,你们没有久等吧?” 祝诗雨道:“原本是不要久等的,也不知是谁误了侯爷一开始说的时辰,导致我们在雪中等了近半个时辰。 我受冻倒是不要紧,只是怕我这腹中孩子也跟着遭罪,若是孩子因此遭罪,我干脆不活了。” 关荣泽知道她在指名点姓的说谁,一开始也并没想过真让她们在那里等那么久,但他正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因此根本无暇顾及他人的感受。 自然而然的也就选择了忽略这件事。 “所以是在责怪我耽误了时辰,让你们在这久等了呢。” 叶琼说道:“我也不是有心的,毕竟这两个孩子太过闹腾,一直舍不得的离开他们的祖母,哄弄他们回来费了不少时辰。” 她牵着自己的两个孩子,说的很是无辜。 祝诗雨就根本不吃她这一套,说道:“我们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叶琼却不依不饶,说道:“我不想我们之间有误会,最好把话说清楚,我已经解释过了,你如果不信,可以直接问侯爷。” 关荣泽有些头疼,他并不善于处理这种关系,毕竟他之前不曾经历过。 在此之前,他一直守身如玉,只有过叶琼一个女人,若是叶琼与其他女子不合,她自然是会毫不犹豫的站在叶琼这一边。 可眼下和叶琼对着干的是祝诗雨,不仅是自己的表妹,如今还是自己的平妻,更是怀有了自己的子嗣。 他帮哪边都难做。 于是他想起了叶絮,对叶絮使眼色,让她出面解决这件事。 叶絮也不想继续在外面站着,于是开口说道:“先进去再说吧,外面冷的很。” 祝诗雨如今还是有几分听她的,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叶琼颇具深意的目光在叶絮身上停留了片刻,说道:“妹妹如今日子也是好过起来了。” 叶絮笑道:“再好过也比不上姐姐命好,不仅有侯爷的专宠,还有雍州城主的偏爱。又被叶家视若掌上明珠。” 祝诗雨像是找到的攻击点,说道:“要不说是呢,虽是姐妹出生,过的日子却是天差地别。 夫人也是可悲,以前在叶家受欺负也就算了,嫁到了侯府还是要受你桎梏。” 这无非是在说关荣泽偏心,他皱眉说道:“侯府何时少过她的吃穿用度?又有谁不对她不敬?诗雨,莫要在这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侯爷之前有问过夫人过的什么日子吗?她尽心尽责的教导天奇,不但要经受天奇的无理取闹,还要被你和老夫人责骂,谁曾给过她尊重?” 关荣泽一直偏向于为叶琼说话,引得祝诗雨不满,刚才积攒的怒火此时突然爆发出来,说出口的话也带着怒气。 叶琼的两个孩子惯会看眼色,眼看她这么凶悍,都往叶琼怀里缩。 宿彦拉了拉叶琼的衣袖,说道:“娘,她好像不喜欢我们,不然我们还是回祖母家住吧。” 叶琼为难看向关荣泽:“我看诗雨对我确实有误解,不然我还是回去吧。” 关荣泽费尽心思才请回的人,哪里肯让她离开? 他心里也不禁恼怒,语气冰冷了几分:“诗雨,她是侯府的主母,你应对她以礼相待,要是再这般不守规矩,就自己先回屋里待着去。” 祝诗雨即便再气不过,也知道自己和叶琼相比,关荣泽肯定是站在叶琼那边,心不甘情不愿的咽下了这口气。 在前堂入座。 关荣泽和叶琼各坐上首,叶絮和祝诗雨分坐两端,品秋则位于下方。 “虽然已经过去了七年,但毕竟谁人都知我的发妻一开始就是叶琼。 她如今回来了,这侯府夫人的位置自然还是她的。” 兴许是关荣泽自己都说得心虚,悄然看了一眼叶絮的神色,却见她这漫不经心的品尝,似乎根本没有听见自己说的话。 “只是委屈了叶絮。” 叶琼道:“我倒也听侯爷说过,后来他迎娶你,是为了让你帮我照顾天奇,这七年来都不曾碰过你。 阿絮,这些年你受委屈了,我作为你长姐,自然有想过为你另谋出路。 你既还是完璧之身,何不直接与侯爷和离,另寻一个良人嫁了?” 第134章:图谋不轨 叶絮还没开口,有人先急了。 关荣泽皱眉道:“也并不是非要和离不可,她在侯府待了七年,要另嫁谈何容易?侯府又不是供养不起她,实在没必要多此一举。” 他此话一出,众人心中都各自揣测他是因为什么说出的这话。 叶琼道:“你就没碰过她,而今我又回来了,难道你要让耽误她一生,让她孤独到老吗?” 她话锋一转,看了眼叶絮,又看到关荣泽,说道:“还是说你与她没有发生关系都是骗我的?我又不是小气之人,既如此让她在你身边当个侧夫人也是好的。” 关荣泽很笃定道:“我确实不曾与她发生关系,琼儿,你在怀疑我?” “既如此,那你为什么不肯让她离开?” 关荣泽心虚的看了眼叶絮。 叶絮心里止不住的冷笑一声,这有什么想不明白,关荣泽也不过只是个常人,主角的光环都是给别人看的,却不是给他身边的人看的。 于是他的心思不难猜到,他想要叶絮继续留在侯府当一个靶子,能够牵制住祝诗雨和叶琼的同时。 他还贪图叶絮的美色。 毕竟是留在自己身边七年的人,以前或许没这心思,但一旦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会有第三第四无数次。 从他上次来找叶絮倾诉,想对他图谋不轨时,就足以可见他内心的想法。 叶絮道:“我倒觉得姐姐说的是个好提议,我若是继续留下,难免坏了你们二人之间的感情。” 祝诗雨自然希望减少一个竞争对手,但不该是现在。 她说道:“夫人何必委曲求全,你已经退让了一辈子,难道这次也不肯为自己争取一下吗?若是离开了侯府,你又该何去何从?” 叶琼道:“你在为她操什么心?阿絮在外可是很受人喜欢的,三殿下一直对她穷追不舍,就连钰安也经常来找她。” 她对关荣泽道:“没准她与三殿下早就情投意合,私定终身,只是碍于阿絮是你夫人的身份,才一直无从在一起,若是她能与你合离,也算是全了他们的一份情谊。” 关荣泽脸色更难看了,说道:“这件事日后再议。” 于是就这么草草结束了。 晚上。 叶絮正欲入睡,就听见外面的交谈声,柳月的声音有些急促,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重新披上了外衫,来到门边,正欲出去查看是怎么回事,门就从外面推开。 关荣泽的身影映入眼帘。 叶絮拢了下外衫,警惕的望着他:“侯爷这么晚前来造访所为何事?” 关荣泽道:“你院里的丫鬟怎么回事?不知道我是谁吗?你如今还是我的夫人,我来你这有什么问题,她们还阻拦我,不让我前来。” 柳月和端月就站在一旁,担忧的望着叶絮,这是在询问该如何是好。 只要叶絮一句话,她们便会上前将他打晕,将其桎梏住。 叶絮看了眼关荣泽,见他似乎有话要说,说道:“你们先退下吧。” 她转而让开道,让关荣泽进门。 “侯爷要说什么直接说吧。”她带他坐到桌前,开口说道。 “今天琼儿在前堂提出的话,你是怎么想的?” “侯爷就是为了这事来的?”叶絮不禁觉得好笑。 她说道:“我能理解侯爷的做法,毕竟你今天能让我们在外面等那么久,只为了给我们个下马威,就足以见得你对姐姐很重视。 我和姐姐素来有些不合,你不是不清楚。况且我如今也正是清白之身,与你和离之后还可另外嫁人,没什么不好的。” “可是——”关荣泽想说什么,又突然止住,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说的难道不在理吗?”叶絮道。 “你之前从未说起过与我和离的事,今天她提起你就答应的这么爽快,难道真如琼儿说的,你一早就与三殿下私相授受?” 叶絮皱眉说道:“侯爷说这话便不道义了吧?让我接近三殿下的难道不是你吗?你一边享受我接近他给你带来的好处,一边又怀疑我与他有染,侯爷不觉得这样有失偏颇吗?” 她冷笑:“你既然这么怀疑我,何不直接放我离开,免得我这不贞之人,污了你侯府的颜面。” “你是我的夫人,我为什么要放你离开?自古以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鲜少有和离的道理。” 关荣泽想也不想的拒绝了,他此时很矛盾。 一边舍弃不下自己的白月光,一边又想偷腥。 他倏然抓住了叶絮的手,叶絮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瞬,想要将手抽回去,却发现他攥的很紧。 “你这是要做什么?” 关荣泽道:“我知你现在说这些话,都是因为我之前忽略了你的感受。 你定是因为这事,加上今天我让你们等了那么久,才这般生气。 我今日来也正是为了解决这件事情,你放心,今日之后,你在侯府,便不会再受人非议。 之后和她们一样,为我生下一两个孩子,你便有了支柱,不用再担心出去被人说闲话。” 若说前面叶絮还觉得他在胡言乱语,不知所云,听到最后一句,她才明白关荣泽这个疯子是要做什么。 她挣扎想摆脱关荣泽的桎梏,说道:“你是疯了吧,说的什么浑话?赶紧给我滚出去!” 她气得心口止不住的起伏。 这个蠢货不知道抽什么风,竟然试图对她图谋不轨,还直言要让他和他的妻妾一样,为他守在这深宅大院之中争斗。 只是她原本便脱了外衣准备入睡,除了外衫,里面只剩单薄的衣衫。 关荣泽显然是有备而来,拉扯了她的外衣,将她堵在椅子上不得动弹,便要伸手解他她衣衫。 叶絮双脚乱蹬,企图将他踢开,也被关荣泽用腿给桎梏住。 她此时才意识到男女之间的力气有多悬殊,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柳月!” 她情急之下,喊了一声。 在衣衫破裂之际,原本伏在自己身上的人,顿时倒在了自己身上不省人事。 叶絮一把将人推开,任由他倒在地上。 柳月将他打晕后,看到叶絮衣衫不整,当即拿了外衫给她披上。 “侯爷真是放肆,竟敢强迫夫人做这种事!”端月怒极,上前照着关荣泽踹了两脚。 第135章:姐姐似乎对他很上心 叶絮稍稍平复了下心绪,再看地上的关荣泽,火气顿时涌了上来,照着他踢了两脚。 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关荣泽早已颓废到这种地步,这才刚将叶琼给接回来,当晚就敢对自己做这种事,也不怕叶琼又跑了。 他口中的情爱也不过如此,竟是经不起一点考验。 柳月道:“侯爷这样未免太过分了,由此可见,夫人留在侯府危险重重,还是该早些离开为好。” 叶絮原本还想留在侯府再观望一阵,有了今日之事,看来得快些了。 她心中恼怒不已,说道:“将人丢出去,过半个时辰,要是没人将他捡走,再通知人前来带走他。” 外面天寒地冻,风声萧萧,在雪地里躺半个小时并不是易事。 叶絮没有理会之后的事,先行睡下了。 翌日一早,就听闻关荣泽染了风寒,没有前去早朝。 “那时天色已晚,府上根本无人走动,等了半个时辰也没人发现他,我就去喊人将他给接走了,不然再过半个时辰,他人都已经僵了。” 柳月道。 端月撇撇嘴,说道:“要不是他有爵位在身,冻死就冻死好了。不过他这次染了风寒,应该能老实一阵。” “夫人你是不知道,今早叶琼前去看望他,询问他为何会受凉,侯爷只说自己在外昏倒了,压根没敢说来过你这的事。” 叶絮淡然喝茶,心中越想越不是滋味,真该找人将他抓起来打一顿,才能消解了自己心中的怒气。 但他现在卧病在床,根本没法出门,也只得打消了这一想法。 正想着还有没有别的主意,就听外面一阵动静。 柳月连忙出去查看,匆匆回来说道:“是侯夫人来了。” 叶琼前来到叶絮的院中,便挑剔的将上下左右扫视了一遍,用帕子遮掩着鼻口,说道:“荣泽也不知怎么回事,竟将你安排在这般……简陋之地。” 叶絮道:“虽然简陋且有雅致,我在这都住习惯了,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姐姐想喝什么茶?” 叶琼笑道:“就拿开水好了,你知道的,我对茶很挑剔。” 叶絮怎么会不知道,叶琼从小过着锦衣玉食,无论吃穿用度,都是用的叶家最好的,光是一口茶,就价格不菲。 她轻笑道:“姐姐,这是哪的话,是觉得我这没有好茶供你喝?你不妨先随我来看看,没准有能入你一眼的。” 叶琼不以为意的答应了下来,跟随她一起来到了茶室,原来觉得他这儿能有什么好东西,但打眼一看,心下却有些惊愕。 叶絮以前没喝过好东西不假,但人总有个今非昔比。 她在嫁给了关荣泽,接手侯府时,侯府早已穷的揭不开锅,而当时叶絮能带来的嫁妆也很微薄,勉强能维持侯府两个月的开支。 若不是她奋力一搏,不分昼夜的忙碌,开了几家店铺,将其经营起来,哪里有侯府当初的盛景。 侯府在她的掌管下,已经有复苏的趋势,临近当年的巅峰状态,偏偏侯府的人一个个都不满足,觉得她好欺负,处处排挤挑衅。 甚至在不久的将来,叶琼还会回来取代她的一切,她这七年来的辛苦操劳,最终都只是为他人做嫁衣。 叶絮名下的茶馆酒楼数不胜数,甚至有些很早就开到了京外,像一些谈合作会谈,免不了要好酒好茶招待。 于是她也便养成了淘好茶的习惯。 叶琼所见,皆是她的珍藏,就连关荣泽想邀请好友或是贵客品茶喝酒,都得来她这求上一番。 “不知这些茶可能入姐姐的眼?”叶絮就站在一旁看着她一一看过那些茶叶,含笑询问。 叶琼回头诘问她:“这些都是你从叶家带出来的?” 叶絮止不住轻笑:“姐姐何出此言?难道我自己就买不起这些茶了吗?” “荣泽说侯府库房不丰,我还以为是遭遇的什么劫难,如今看来,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好东西全到了你这。” 叶琼语重心长的教导:“阿絮,做人要凭良心,你明知侯府困难,为何还要借着掌管侯府库房钥匙之便敛财?” 叶絮听这话听笑了,说道:“姐姐也别光顾着说教我,若我是因为贪了侯府的钱买的这些东西,侯爷和老夫人早就该找我算账了。 既然他们没有来找我,就足以说明这些东西都是我靠自己买的。 姐姐宁愿相信我偷东西,也不愿相信我能自立自强,自己买下这些东西吗?原来我在姐姐心里一直都是这般形象。” 叶琼眼眸微动,笑道:“我没有不相信你,实在是因为你小时候实在孤僻,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没想到长大之后,变化倒是不小。我真为你高兴。” 叶絮没有拆穿她虚伪的掩饰,说道:“所以姐姐想喝些什么?” 叶琼挑了她在雍州都舍不得喝的名贵茶叶,说道:“金针熟茶,我常喝的,就这个吧。” 叶絮让柳月前去泡茶,随她一同到外面的廊下坐下,坐在那能看见院中红梅覆雪的景象,别有一番风味。 “我来找你是想问一下,与你相识的那位檀寂大师,平日里都会在哪?我最近心里有些困惑,想要去找他答疑解惑。” “喵呜~” 叶絮和叶琼侧目看一下声音来处,团子坐在不远处,冲叶絮叫唤。 不知是因为有叶琼在还是如何,它不肯过来。 叶絮朝着它招手,说道:“团子,来。” 团子这才站起身,抖落了身上的雪,迈着轻巧的步子朝她走来,钻进了她怀里。 叶絮道:“他平日应该在自己的府邸,也可能在小相国寺。” 叶琼朝她怀里的团子多看了两眼,说道:“我记得这是檀寂大师的猫吧?怎么一直养在你这?你和檀寂大师关系很好吗?” 叶絮抬眸笑看她。 叶琼总有一种心思被她看穿的感觉,说道:“难道不能问吗?你们是什么特别的关系?” 叶絮道:“不特别,只是觉得,姐姐似乎对他很是上心。” 她知道叶琼的想法。 叶琼从小到大一直备受瞩目,从未被人忽视过。 上次与檀寂的相见,就足以看得出她很少见过檀寂这般的人,喜欢他身上的干净气质,对他很感兴趣。 这是那日,檀寂对她不冷不淡。 那时她身边有宿凌朗和关荣泽围着,她自然没表现的过于在意。 如今宿凌朗离开了荣州,和关荣泽也稳定下来,她便又想尝试一些新鲜的事物,以及人。 第136章:你猜檀寂会不会落到我手里 “我既是虔心想去找檀寂大师答疑解惑,自然要了解他的喜恶,有什么问题吗?”叶琼反问。 叶絮笑道:“没什么问题。” “既然没什么问题,不如这猫借给我养几天,我到时候好带着它去找檀寂大师。” 叶絮摸团子的手一顿,说道:“这怕是不妥,团子有些怕生,上次你也看到了,它不太喜欢和你接触。” “那次只是个意外,畜生这种东西哪里懂得什么喜恶?只要给它喂些东西,它自然会和我熟稔。” 叶絮如果说一开始还觉得和她能聊上几句,现在完全没有了想聊下去的想法。 “姐姐,檀寂大师不是为你添妆的工具,莫要为了你的一己私欲毁了他人,你已经有了雍州城主和侯爷,还不够吗?” 叶琼道:“我真不明白你什么意思?季钰安纠缠我的时候也没见你反应这么大。难道是你六根不清净,喜欢檀寂,这才不让我接近他?” 叶絮微微蹙眉,说道:“季钰安喜欢你是不争的事实,我为什么要有反应?但檀寂不同,莫要耽误了他。” “是不是耽误你说了不算,得他说了算,还从没有人不会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我喜欢他是他的荣幸。” 叶琼格外自信,“即便他受到你的挑唆,一时半会不喜欢我,我也会有办法让他喜欢上我。” 她挑衅的看着叶絮:“之前我还并没有觉得多喜欢,但是现在,看你这么在乎他,我就更想让他喜欢我了。” 叶絮心中的怒火一点即燃,冷笑道:“所以你也承认了吗?从小到大,你什么都有,却还要抢走我为数不多的东西。” 叶琼面对她的怒火不以为意,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我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他们都该围着我转,这就是不争的事实。不是我在跟你抢,是他们原本就注定的是属于我的,你如果识趣一些,就趁早放弃,到时候还能少丢脸几分。” 叶絮哂笑:“姐姐,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会对你忠诚不二?” 叶琼顿了下,询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应该还不知道吧?侯爷昨天晚上来了我这,企图与我同房。你猜是因为什么呢?” 叶絮并没有给她过多思考的机会,说道:“因为你昨天回来时提起了要我与他和离,让我改嫁,他不想,所以想直接生米煮成熟饭,让我永远留在侯府。” 她故作疑惑道:“你说这算不算是强制爱的一种呢?” 叶絮原本没打算用这件事来刺激她,因为这样很可能导致叶琼再次离开,那和她的计划相悖。 但是可忍孰不可忍,叶絮要是一直憋着,就是叫她平白得意。既然她让自己不痛快,那么她也别想痛快。 叶琼面色冷了几分,说道:“你还真将自己当回事,他不过是想着你在府上住了也有七年,尝尝咸淡罢了。” “是吗?七年的时间足以让人忘记一个人,也足以让人喜欢上一个人。 他对你只是执念而已,但是彻彻底底的对我动心了。” 叶絮胜券在握,悠然沏茶送到她跟前,很是笃定的说道:“不信你问问他要管家权,你看他会不会答应你。一个人在侯府的地位如何,不都是通过管家的权势来展现的吗?” 叶琼神情阴沉,说道:“你这是在报复我?你何时变得这般自甘下贱,竟然勾引侯爷。” 叶絮不禁笑出了声,说道:“我可不想勾引侯爷,是她不爱你了,所以就连品秋,都能爬到他床上去。主仆共侍一夫的感觉如何?” 叶琼直接拍桌站了起来,怒目瞪她:“你给我等着,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她正要走。 叶絮道:“你这时候难道要去找侯爷吵架吗?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今天你离开了侯府,我就不会再给你回来的机会。” 叶琼的脚步停住,像是思忖了片刻,说到底她现在回荣州,风光早已不如当年。 就连叶家也不如当年。 她要想在这个圈子里混的风生水起,如今能倚仗的只有关荣泽对她的依旧深情。 若是此时让外人得知,关荣泽早已不爱她了,转而爱上了她一直看不起的庶妹,对她来说无疑是一种打击。 她回头,对叶絮笑道:“妹妹胡说什么呢?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感情深厚,还能真被你三言两语挑拨了不成?” “不过,你这倒是提醒我了,凡是我看中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你猜檀寂会不会落入我手里,和你断绝往来呢?” 她说完,便扭着窈窕的身姿离开。 叶絮在原地坐了片刻,默默喝了刚倒的茶水。 许是因为心里想着事,没尝出什么味来。 慕阳霁又让人送了一批荣州贵女的画像过来,上面还标注着其身份以及背景还有性格,可谓非常全面。 端月送到叶絮手中,叶絮翻看了两张,说道:“没想到你们殿下对他的婚事还挺上心。” 柳月道:“季将军一直纠缠你也不是事,殿下想着早点叫他放弃,自然要对他的婚事上心。” “他现在已经没来了,这些根本用不上。”叶絮还想让柳月到时候将这些原路送回去。 叶絮总觉得有一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顺着自己的感觉看过去,看见了棱窗后的身影。 转瞬即逝。 “季钰安,站住。”叶絮喊了一声,朝着柳月使了个眼色。 柳月连忙绕过了八角门,看到了真就站在原地不动的季钰安,说道:“季将军,夫人有话跟你说。” 自从上次季钰安让人绑了叶絮后,叶絮便再没有见过他,他也没有再来过,不知是因为觉得愧疚还是如何。 季钰安再出现在叶絮跟前时,颇有些畏手畏脚,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叶絮看了他一眼,他手里依旧提着食盒,但他已经很久没有给自己送过点心了,肯定不是送给自己的。 如此,这是送给谁的便不言而喻。 “来看望叶琼的?”叶絮随口问道。 季钰安下意识的将食盒往身后藏了下,又觉得多此一举,更显得手足无措。 “我不以看她的名义来侯府,就见不到你。” 第137章:絮姐姐,你再摸摸 这话说的叶絮有些迷糊:“你这几天经常来侯府?” “自从叶琼回来后,每天都会来,但是我没打扰你,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 季钰安似乎很怕叶絮生气,竭力解释。 叶絮关心的却不是这个,说道:“既然来了就过来坐下,我正好有话要跟你说。” 季钰安面上顿时洋溢了喜色,兴冲冲的三两步上前,到她对面坐下。 “絮姐姐,你是不是不生我的气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上次的事绝对没有下一次,那些人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了。” 叶絮道:“那次我是在配合你们,想看看幕后之人究竟是谁,慕阳霁早已准备好了将我救出去,我自己也留了后手。” 季钰安即便很不喜欢慕阳霁,在得知那次叶絮并没有真正遭遇危险,还是止不住松了口气。 “絮姐姐没事就好,因为上次的事,我一直寝食难安,想来见絮姐姐,给你道歉,又怕你不想见我。” 叶絮不禁感叹他真是能屈能伸。背地里计划着算计叶琼,明面上还要给她来送点心,让叶琼以为他真是自己身边一条忠诚的狗。 她将自己生前的画像拿了递给季钰安。 季钰安接过,翻看了两张,疑惑道:“这是什么?” 叶絮:“我上次说过,你年纪不小了,该成家立业了,这是我给你找的荣州贵女的画像,你看看有没有自己喜欢的?” 季钰安神色微变,说道:“絮姐姐,我现在还没有成家的打算,况且你明知道我的心意,为什么还要——” “季钰安。”叶絮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警告的眼神望着他:“你现在真是昏了头了,我明白你什么心意?你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成亲,省的想些不该想的事。” 季钰安将手中的画像撕的粉碎,一把撒向天上,如雪花一般落下。 “什么叫不该想的事?我喜欢你难道有错吗?絮姐姐你也说了,之前的事可以一笔勾销,为什么我们就不能重新开始?为什么总要把我推给别人? 你能慕阳霁往来,能对檀寂喜笑颜开,为什么就是不能多看我两眼?我又不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只要你能原谅我,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你为什么就是不能像以前一样对我?” 他像是情绪积攒到了极点,因为叶絮的一句话而崩溃,眼眸通红的望着叶絮,像是受着天大的委屈。 “我们以前明明那么要好,你不能这样对我。和叶琼接近不是我的本意,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我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 如果叶絮不是见过了他阴暗偏执的一面,或许真会被他这副可怜模样给骗过去。 叶絮这是平静的看着他在那发疯,亦如他当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他接近叶琼而感到失望。 他当时看着季钰安对自己露出的冰冷神色,让人对自己产生了极大的怀疑,自己根本不配被人喜爱,不配拥有朋友,也不配活在这世上。 她也不知道当时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到底是什么,或许只是想麻木又清醒的、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等待会有耐心的转机。 只是她从来不知道那一天会是什么时候。 而今她明白了,与其去和伥鬼斗智斗勇,离开才是上上策。 “我根本不喜欢你,因为你两面三刀、表里不一。你现在所展现在我面前的,都是你装出来的,我永远不会知道你到底哪一句话是真心的?哪一句话是被控制着说出来的?” 叶絮看了眼满地狼藉,说道:“既然你不想让我插手你的婚事,那就回去吧,之后我会让人巡视,你不必再出现在我院落周围。” 她起身要走。 袖子却被季钰安拉住,一个踉跄朝着身后倒去,落入了一道怀抱,转而一阵天翻地覆,又被压在了地上。 她刚回过神来,就看见季钰安放大的脸,他的眼泪滴落在了叶絮的脸上,顺着脸颊往下滑,灼烧着她的肌肤。 “絮姐姐,我也不想如此,我只是想你喜欢的是以前的我,我以为这样你便会多看我两眼,我从来没隐瞒过你什么,你不能这么想我。 我在你眼里,不是应该一直都是那么乖巧懂事吗?我还不够懂事吗?” 叶絮皱眉,说道:“你现在跟懂事哪里搭边?还不快放开我。” “我不,我要是松开了,下次要见你就更难了。絮姐姐,是不是一定要我做些不可挽救的事,你才会真正属于我?” 叶絮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但奈何季钰安已经有所行动,低头朝着她吻来。 她嫌恶的偏开了头,于是他的吻只落在了叶絮的唇角。 季钰安被她眼底的嫌恶刺痛,说道:“我模样不比慕阳霁差,身材也不比他差,不信你摸一摸。” 他一手挑开了自己衣衫,牵着叶絮的手探入了自己的里衣中,抚摸上他的胸膛。 坚实的、带着他身上独特的体温,对叶絮的手来说是炽热的,散发出冬日里身体上独有的暖香,让人心神不定。 叶絮原本的打算对他下手了,猝不及防的一出,让她一时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这般触感很是奇妙,叶絮止不住在他胸口捏了一把。 季钰安眼眸愈发深邃,望着叶絮的眼神可见深情,呼吸愈发急促,发出了一声呻吟。 也正是这一声,让叶絮思绪清明了些许,端详着他迷离的神色,没来由的觉得有种奇异的感觉。 “你的身体很敏感啊。”叶絮说道。 季钰安脑袋附在叶絮耳边,朝着她耳朵吐息,声音富有磁性:“絮姐姐的手好舒服。” 叶絮不禁蹙眉,不禁用了几分力,掐了一把,冷声道:“是吗?很舒服?” “唔呃——” 季钰安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但又不像是完全痛苦,带着几分不可言喻的舒爽。 隔着衣衫,他止不住的磨蹭,说道:“絮姐姐,你再摸摸,我真的好喜欢你。” 他埋头在叶絮脖颈,吮吸她纤细脖子上的软肉,闻着叶絮身上的香气,像是最致命的迷情香,让他想不顾一切的得到。 第138章:我身材怎么样你不是见过了 下一瞬,季钰安就捂着下身痛苦的蜷缩成一团。 叶絮冷眼看他,说道:“冬天还没过去呢,在这发什么春?想找女人就赶紧成亲,再不济逛窑子去,你把我当什么人?” 她从地上起来,拢好衣裳,瞥了他一眼:“赶紧给我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说罢,就兀自先离开了。 下午慕阳霁就将她喊了出去,见她神色不佳,不禁询问:“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叶絮道:“没有不高兴,找我出来什么事?” 慕阳霁听到这话就觉得牙酸,他简直只忙于自己的事,昨日双月二人才找他汇报了叶絮最近发生的事。 最让他头疼的无非是关荣泽竟然想对她动手。 他都还没有一点进展的,关荣泽这狗东西凭什么敢对她动手,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为此他专门找了个苦差事,让关荣泽今天一早就离开了荣州,没个十天半个月是回不来了。 “没什么事就不能找你吗?小没良心的,枉费我担心你在侯府里被人欺负,特意让你出来慰问一下。” 叶絮喝了一口面前的茶水,且止不住皱眉:“怎么是酒?” 慕阳霁道:“这是一家酒馆,不上酒还能上茶不成?你心里肯定有事,心不在焉的,连进的是什么店都不知道。说吧,什么事?没准我能帮到你。” 叶絮揉了揉眉心,说道:“今天季钰安来了趟侯府,被他弄得有些头疼。” 慕阳霁顿时警觉起来,“季钰安?他被降职了还不老实,真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被降职了?”叶絮没听他提起过这件事。 慕阳霁道:“对,我让的。皇兄多半觉得我们生了矛盾,最近和他联络频繁,想将人挖过去。” 叶絮无语看他一眼:“你既然知道他想挖你的人,还给他降职,你还想不想要那个位置?” “我又不是非要他这个助理不可,看他不顺眼很久了。” 慕阳霁和季钰安打一见面开始就合不来,总是相看两厌。 “总不能是你不想让他降职吧?”慕阳霁笑吟吟望着她。 “别小看了季钰安,他不是等闲之辈。” 在原本的书中,季钰安就是叶琼的左膀右臂,因为她而站在了太子那边,成了不可或缺的助力。 得罪这样一个人并没有什么好处。 “你还真舍不得他被降职?” 叶絮完全和他说不到一道上去,瞪他一眼:“你为什么总是揪着我和他的事不放?你更加关心的不该是你的地位?” “但我有你的助力。你所能为我做的,远比他能帮我的要多的多,剩下的事我有八成的把握,这还不够吗?” 叶絮一时也不知道他是自信还是自负,而说这件事跟自己没关系,也就没有再多问。 而是又抿了一口酒,说道:“这酒倒是不错。” “招待你的能是什么差酒?你我好像还是第一次饮酒,多饮几杯。”慕阳霁举杯想和她碰杯。 叶絮举杯,压低了杯沿,和他的酒杯相碰,说道:“我酒量不甚,可不敢多喝。” “怕什么?你要是醉了,自有我把你送回去,保证平平安安的。”慕阳霁笑道。 也不得不说,冬日是适合饮酒,一杯酒下肚,便觉得浑身都热了起来。 叶絮解下了斗篷,放到一旁,酒盏也被慕阳霁重新满上。 “这种天气就是适合喝温酒,喝完身体都暖和不少,还能以酒消愁,免得你苦着张脸,连笑都不对我笑一下。” 他抬眸看叶絮,视线却落在了她纤细的脖颈处,一道红印子,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亮眼。 叶絮正端了酒盏抿酒,猝不及防的看见慕阳霁朝着自己伸来的手,下意识的躲避了一下。 但转而想到是慕阳霁,是自己能信任的盟友,又没再回避,而是看向了他,对上他幽深的目光。 “怎么了?”叶絮问。 慕阳霁的指尖已经触碰到她的脖颈,脖颈本就是敏感地,被温热的触感触碰,还摩挲了一下,叶絮止不住的瑟缩了一下。 看慕阳霁的眼神更显疑惑:“我脖子上有东西?” 他摩挲的都是同一个地方。 慕阳霁眼眸沉沉,说道:“是啊,你自己没留意到吗?你脖子处有道红痕,像是……吻痕。” 叶絮顿了下,顿时想起来今天上午才发生的事。 她抬手捂住了脖颈,有些懊恼出门之前没照一下铜镜。 又不禁气恼,季钰安这个蠢货,居然在她身上留下痕迹,也不知有没有让别人看到,要是到时候惹出非议,就更说不清了。 “真是吻痕啊?”慕阳霁看她根本没有解释的意思,眸色更深了,似笑非笑道。 “被狗咬的,希望这一路没被别人看到。”叶絮说道。 她没打算遮掩什么,毕竟她本就是和慕阳霁没关系,让他知道也没什么,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去解释。 “季钰安?他还真是好大的胆子,看来给他降职真是轻了,就该让他卸甲,滚回他的季家,当他籍籍无名的庶子。” 慕阳霁比起季钰安还是更沉得住气,即便心里气到吐血,面上依旧风轻云淡。 “先不管他了,我们继续喝酒吧,到时候我替你教训他。” 叶絮狐疑看他一眼,说道:“用不着,我已经教训过他了。” 这事说起来叶絮自觉有些理亏,毕竟季钰安也没真做什么,但叶絮却是实打实的摸了他。 加上她最后的那一讲,两人也算是扯平了。 主要还是不想欠慕阳霁的人情。 三杯两盏下肚,叶絮便多了几分醉意,撑着脑袋,眼神有些迷离。 眼看慕阳霁还要倒酒,她摆摆手,说道:“不要了,我不喝了,我要去解手。” 她扶着桌子站了起来,迈着有些虚浮的步子离开,慕阳霁不放心,起身跟了过去。 靠在外面等了半晌,才等到叶絮出来。 只是她没看见慕阳霁,越过他就要走,被慕阳霁拉了一把。 “你瞧不见我?”慕阳霁有些好笑。 叶絮眯着眼看了他一瞬,说道:“你模样长得不错,叫什么名字?身材怎么样?” 慕阳霁挑眉:“食色性也,我身材怎么样你不是都见过了吗?” 第139章:你的唇太软了 叶絮面上带着酒色晕染的酡红,伸手抚摸他的脸颊,摸过眉骨、鼻梁、薄唇。 她面上带着笑,说道:“我之前见过?” 慕阳霁眼眸更沉,也不禁抚摸上她的脸颊,说道:“你记性可真差,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他停留在她脸颊的手,顺着下颌摸到了她的耳后,扣住她的后脑勺。 揽着她纤细的腰的手,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绮靡的气氛蔓延。 叶絮踮脚,吻上了那张薄唇。 而就在慕阳霁想要再次加深时,叶絮却松开了他,身子微微向后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食指抵在他唇边,笑道:“殿下,这里可以他人往来,做这种事不妥吧?” 慕阳霁被打断也没有生气,反而笑道:“怎么不接着装不认识了?” 叶絮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欲望,心知自己要是再装下去,就该被他拆之入腹了。 她是想轻薄慕阳霁不假,但还不想将自己给搭进去。 点到即止即可。 “我该回去了。”叶絮道。 “你披风还没拿,先去拿了再走。” 两人一同回到了雅间,叶絮拿了披风,却见慕阳霁堵在门口。 叶絮过去,他也不让开。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慕阳霁双手环胸,说道:“轻薄了我就想离开,天下哪有这种好事,我总得讨回来些吧?” 叶絮摸了腰间的钱袋给他,说道:“若是不够,等我再去钱庄取些。” 她心道慕阳霁这人真贪,不过是亲了他一下,他又没什么损失,还要坑自己。 慕阳霁颠了两下手里的钱袋,后面觉得好笑,“你以为我要的是这?” “那殿下想要什么?或是想知道什么?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现在不想知道别的,你亲了我,就得让我亲回去,这样才算公平。”慕阳霁将钱袋子塞回了叶絮手里。 叶絮看了一眼手里的钱袋子,又抬头看他:“殿下这是食髓知味了?” 慕阳霁:“你要这样说也可以,你就说答不答应。” 叶絮看他身后的门,他没有丝毫要让开的意思,“如果我不答应,你是不是还不打算放我出去?” “嗯哼。” 有一就有二。 即便刚才是趁着醉意,酒壮怂人胆才占了他的便宜,此时是他提出来的要求,叶絮也没有拒绝的余地,若是扭扭捏捏,倒显得他又当又立。 她上前,踮起了脚,想要去触碰他的唇瓣。 只是浅尝辄止,一下就好。 但慕阳霁显然和她所想的不同,他望着眼前叶絮的模样,只觉心中悸动异常。 他再度扣住叶絮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下去,不是浅尝辄止,而是深入探索。 两人的呼吸渐重,交缠在一起,久久难以分开。 雅间内的气氛也愈发燥热。 御街。 叶絮神色恹恹的走在前方,唇瓣殷红,唇角还破了皮,时不时的胀痛。 慕阳霁就跟在她身侧,兴许是觉得理亏,带着她去看了几家自己的店铺,当日就直接划到了叶絮名下。 叶絮脸色这才好看了几分。 “我又不是有意的,是你唇瓣太软了,这才不小心咬破了。吃个糖葫芦,别生气了。” 慕阳霁也不知什么时候买的糖葫芦,伸到了叶絮跟前。 叶絮停下脚步,看了眼糖葫芦,又看向他:“我要黄金百两。” 慕阳霁不禁无奈轻笑:“你是掉钱眼里去了?我刚才划给你的那几家店铺,难道还不值黄金百两?” “店铺和黄金是不一样的。” 店铺叶絮到时候又带不走,真金白银落到手里,才是实打实的。 慕阳霁也没去追究究竟哪里不一样,他之前还从未这么哄过一人,更是不曾想到日后他会为了一个女子生气卑微成这样。 “行,我明日就让人给你送来。” 叶絮这才接下了慕阳霁手里的糖葫芦,舔了一下糖衣。 慕阳霁怀疑她其实早就不生气了,而且她本身就想吃这糖葫芦,却偏偏还要再将自己一把。 但这就是自己看中的人,还能怎么办,只能宠着不是。 他有些无奈,说道:“这糖葫芦甜不甜?” 叶絮一本正经道:“不甜。” 慕阳霁道:“我尝尝。” 说罢便低头,一口咬下了叶絮刚才舔过的那个糖葫芦。 叶絮一言难尽的看着他。 “挺甜的。”慕阳霁道。 叶絮欲言又止,终是化作了一句:“你高兴就好。” 她将剩下的糖葫芦也兑给他:“你干脆一起吃了。” 慕阳霁道:“不吃。” 他目光一直落在叶絮通红的唇瓣上,泛着淡淡的水光,看起来可比糖葫芦要诱人多了。 此时茶楼。 檀寂不明白叶琼为什么要找自己出来,他原本是直接拒绝的。 但叶琼说,是为了叶絮的事才喊他出来,他犹豫再三,终是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事,还是出门了。 这是在茶楼坐下后他才发现,叶琼一直在询问他寺庙的事,表现的很是认真,像是真的很想了解佛家文化。 刚开始,檀寂还能细心的为她讲解,但越到后面,他就越是发现,叶琼对佛家文化可谓是一窍不通,却偏要装出一副甚是了解的模样。 他并不是多么迟钝的人,顿时明白叶琼的本意并不在此。 “阿弥陀佛。” 他双手合十,拜了一下,打断了她的话,说道:“我记得叶琼夫人叫我来,是说和絮娘子有关,不知究竟所为何事?” 叶琼被他打断也不恼,端详了一番檀寂的模样,真是越看越喜欢。 她之前怎么就没发现京都还有这号人物,气质清冷出尘,又带着不谙世事的懵懂。 她自有系统的加持,从小还没有过败绩,对拿下檀寂胸有成竹。 “唉,上次在外面,我想你与我之间有些误解,我所说的那番话并不是空穴来风。 我是她的长姐,从小和她一起长大,自然更清楚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她以往就因为是庶出,总是觉得我抢走了她的东西,比如季钰安。” 她观察檀寂的神色,见他神色淡然,继续说道:“在很早之前,季钰安确实很喜欢和阿絮混在一起,但后来不知怎的,他就不再去找阿絮了,而是天天来找我。 我是真的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阿絮因此记恨上了我。” 第140章:叶絮,小皇叔在看着我们 檀寂皱眉,说道:“叶琼夫人究竟想说什么?” “我是想着,阿絮从小性格孤僻,没什么朋友,你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我想让你帮忙,缓解我们姐妹之间的矛盾,不知可不可以?” 她眨着动人的眼眸,可怜兮兮的望着他。 以她过往的经验来看,没有人能拒绝得了她这种含情脉脉的目光。 她深谙感情不能一蹴而就,既然他和叶絮是朋友,她就得借助这一点,先拉近两人之间的联系,再逐一攻破,让他为自己沉沦,直到再也想不起叶絮。 就像季钰安那样。 当初她为了让季钰安拜倒在自己石榴裙下,可是下了不少功夫。 她以前是没将季钰安放在心上的,毕竟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小屁孩,并不是符合叶琼的择偶标准。 她喜欢的是像关荣泽这样,有身份,且懂得为自己低头的男子。 但系统告诉她,季钰安以后会成为名震一方的大将军,这样的人收入麾下有益无害。 但那时季钰安眼里根本没有自己,每天只知道和叶絮混在一起,简直像两个阴暗见不得光的鼠蜚。 要她攻略这种人,是对从小胎穿到这个世界,一直锦衣玉食的叶琼的巨大挑战。 她几次和季钰安交锋,季钰安都不为所动,根本没有六一过她的存在。 叶琼不甘如此,用自己积攒的积分,兑换了让他对自己心动的机会。 于是她再一次出现在季钰安面前,这是朝他露出几分和善的笑,给予他微不足道的关怀,他就一发不可收拾的对自己沉迷,爱到无法自拔。 叶琼也正是在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所享受的并不只是季钰安的转变。 她更享受看叶絮失去最后一个好友,看她再次孤立无援,这是她跟自己作对的代价。 叶琼并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毕竟她才是穿书的主角,书中的一切都是围绕她转的。 叶絮也不过是个再微不足道的人,对自己根本产生不了威胁,能让自己感到愉悦,就是她能发挥的最大价值。 此时她脑中的系统还在不断告诉她,檀寂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她走向权利巅峰的最大的牺牲品。 是很关键的人物之一。 系统询问她是否要用积分兑换让檀寂爱上她的道具。 叶琼心下拒绝了。 她还是更想靠自己的魅力来得到想要的一切,这样会让她更有成就感。 檀寂垂眸良久,他的理智在和感性做斗争。 于私,他并不想答应,因为他看得出叶絮并不喜欢她的长姐。 于公,他一心向佛,能求得圆满再好不过。 但只思忖了片刻,檀寂双手合十拜了下,说道:“如果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我想叶琼夫人更应该直接去找絮娘子说清楚,而不是通过我来转达。 关于你说的絮娘子孤僻,我并未觉得,她聪慧、机敏、端庄,我想你对她有误解。 如果你想与她恢复姐妹情,第一步应该是先从正式了解她开始,絮娘子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他说完,起身再拜了一下离去。 叶琼不免有些挫败感,她高傲了这么多年,还真就不信拿不下他。 [宿主,不然还是兑换道具吧,感觉檀寂不好亲近,很少有对宿主这般不感兴趣的人。] 叶琼道:“不用,让我再试试先,他这样肯定是因为叶絮从中作梗,与他说了什么,让他对我异常警惕。” [叶絮好像偏离了书里的发展,和以前有些不一样,是很不可控的因素。我向上级想调取她的大脑权限,但发现出了错误,且无法修复。] [这对宿主来说无疑是危险的,宿主需要加强警惕,必要的时候,应该直接杀了她,防止影响后续剧情的发展。] “她就一个人,连个信得过的人都没有,能掀得起什么风浪?你就是大惊小怪。” 系统没有再出声了。 檀寂觉得和叶琼说话,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被猎人盯上的猎物。 他感到烦闷,脑海里止不住的浮现了叶絮的身影,想起她对自己的笑颜,便又觉心旷神怡。 他吐了一口浊气,在空中凝成了水雾。 走出了繁荣的御街,才觉路上幽静了不少,经过一处巷口,忽而听见里面传来了低低的呻吟。 他顿时燥的面红,加快脚步就想赶紧离开,以免打扰了鸳鸯的“好事”。 “你够了,慕阳霁。” 女子的声音低沉又充满情欲,带着急促的喘息,像是催情的迷药。 直接勾住了檀寂还没有远去的步伐,他脚步僵硬在了原地,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不然为什么会在这里听到叶絮的声音? 檀寂没有再听到其他声音,不禁懊恼自己是太想叶絮了才会如此。 不然……还是去见见叶絮吧。 见到她,自己浮躁的心才能平静下来。 但应该用什么理由去呢?会不会打扰到她休息?万一她没空怎么办? 他还没有到达,就已经胡思乱想了许多。 最后自己都不禁发笑,嘲笑自己真是愚笨,为什么要考虑那么多? 他脚步继续向前,却又听到一声女子轻微的惊呼。 檀寂再度停下脚步,这次总不能是幻听吧?是有人遇到危险了? “阿弥陀佛。” 到底是救人心切战胜了打扰别人的心思,他折返回来,站在了巷子口。 定睛往里一瞧,才看清,并不宽敞的小巷里,一女子被抵在墙上,男子埋头在她脖颈处。 女子双手搭在男子的肩上,欲将其推开,又因浑身乏力,看上去更像是邀约。 纤长的脖颈高高仰着,面若桃李,白中透出嫩粉色,殷红的唇瓣像是已然成熟的车厘子,红舌微露,分外勾人心弦。 檀寂就是站在原地,目光便停留在女子的侧颜上,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甚至忘了出声打断两人。 慕阳霁吮吸过那道红痕,将痕迹覆盖过去,又在旁边落下了几朵红梅,再找不到他人落下的痕迹,这才觉心满意足。 他早已察觉有人经过,只是刚才并未放在心上。 “看够了吗?” 慕阳霁冷眼看向巷口,已经做好了毁尸灭迹的准备。 却猝不及防的,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他错愕了一瞬,冷意转变成了意味深长的笑意。 慕阳霁轻啄了下叶絮的唇瓣,轻笑道:“叶絮,小皇叔在看着我们。” 然后捏着叶絮的下颌,侧目看向了小巷外。 第141章:美色误人 叶絮缓缓回过神,眼眸凝聚了神采,不偏不倚的对上了檀寂的目光。 “檀寂……” 她止不住唤了一声。 刚才被挑起的情欲尚未平息下去,只是简单的唤一个名字,都好似饱含了深意。 慕阳霁忍不住捂住了她的嘴,说道:“你还是先别说话了。” 他看向檀寂,说道:“天色不早了,她刚才喝了点酒,此时还有些犯浑,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先送她回去,晚点我们叔侄二人喝一杯。” 檀寂目光在叶絮的脸上流连了一番,垂下了眼眸,说道:“好。” 慕阳霁将叶絮一把打横抱起,朝着巷子外走去,经过檀寂时,叶絮止不住朝他伸出手。 她面颊泛着红晕,眼尾像是抹了一层胭脂,足以魅惑众生。 檀寂几乎是没等思考,就伸出了手,却只触碰到她的指尖,感受到淡淡的凉意,像丝绸一样柔软,似乎还萦绕着她的芳香。 他不远不近的跟着,在两人不远处停下,看着柳月端月匆匆起来接叶絮,与慕阳霁说了两句,便扶着叶絮回了关府。 慕阳霁目送她进了门,才收回视线,负手转身,看向了檀寂,朝着他这边走来。 “好巧啊,小皇叔,你最近不爱出门,今天怎么会出现在那?” “叶琼夫人请我出去喝茶,离开的时候,经过那条巷子,无意听到里面有声音。” “那是前来关家的路,你原本是要去找叶絮吗?” 慕阳霁轻笑了声:“不过你今天也看见了,我和她是情投意合的,想来用不了多久,她就会是你的侄媳妇。” 檀寂想要说什么,却只觉得喉咙间一阵苦涩,不禁吞了下唾沫,咽下了唇齿的涩意。 慕阳霁见他不说话,便自顾自的说道:“说来,小皇叔年纪也不小了,如果还俗的话,还是该早些找个女子成亲的好,我可是一直很期待有个小婶婶。” “此事……日后再说吧。” 慕阳霁道:“我想也是,这还只是八字没一撇的事,急不得,还是先喝了我和叶旭的喜酒再说吧。” 檀寂实在听不下去,不想再听,便找了个借口,推辞下次再一起喝茶,然后独自离开。 叶絮就像一阵风一样,他明明能看得出来,叶絮对他也是有几分好感的,只是不知为何,她一直不肯接受自己。 其实檀寂所需要的,不过是她的一点确定,只要他确定,也许心中有他,他便会奋不顾身的,哪怕被皇兄针对,也一定要还俗,与她在一起。 前些天的悸动,就像是一场玩笑一般,被击的溃不成兵。 —— 柳月前去煮了醒酒茶,服侍叶絮喝下,叶絮这才觉得头脑清醒了几分。 但一想到今天发生的事,又觉得头更疼了。 尤其是她在被慕阳霁抱着离开时,看到的檀寂的眼神。 带着淡淡的忧伤。 又偏偏因为放心不下自己,选择了一路跟随。 叶絮揉了揉眉心,心里没来由的生出几分愧疚,叹息了一声。 美酒误人,美色更是误人。 她或许真到了有需求的年纪,才会这般因为慕阳霁的主动饥不择食。 看来她是时候养个清倌了。 檀寂那边…… 不知他会怎么想今天的事,怎么就让他给瞧见了呢? 叶絮叹息。 翌日,她给檀寂传话,询问他是否要过来看团子。 传话的人没多久就回来了,说是檀寂有事,来不了。 叶絮问:“他有说是因为什么事吗?” 传话的人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檀寂大师没细说,但……我去的时候,叶琼夫人也在,檀寂大师多半是要陪叶琼夫人前去小相国寺礼佛。” 叶絮喝茶的动作停下,半晌,眼眸才动了下,摆摆手让他退下。 端月不禁皱眉,说道:“檀寂大师什么时候和她扯上联系了?夫人一直不喜欢叶琼,檀寂大师不是知道吗?怎么这般膈应人?” 叶絮侧目看她,说道:“他想与谁往来是他的自由,没必要因为我断绝与谁的往来。” 话虽是这么说,但叶絮心里还是不禁感叹。 还好一开始和檀寂牵扯没有太深。 不然当年如季钰安那般的事,又得重蹈覆辙了。 她当初为季钰安的转变痛苦过,煎熬过。 那年的她十五岁,不过是刚及笄的时候,转眼一晃都已经过去七年了,没道理再因为这种事情叫自己痛苦。 她之前已经告诫过檀寂,叶琼会给他带来不幸,如果他没法抵挡剧情的推动,依旧如书中那般,继续和叶琼发展下去,叶絮也无力再改变什么了。 她所能做的事是有限的,不该因为与自己牵扯不清的人,费太多功夫。 老夫人因为上次的事气得不轻,这才刚休养好,又叫了叶絮过去。 叶絮端坐在她床边的太师椅上,端详了老夫人片刻:“您找我来什么事?” “叶琼在哪?我现在是叫唤不动她了吗?”关老夫人即便没有了以前的威风,嘴上依旧不饶人,说话冰冰冷冷,根本不将叶絮放在眼里。 叶絮也不惯着她,起身就要走:“找人的事你还是问下人吧,问我没有用,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回来!”老夫人气得喊住她。 “谁说我没有事,你先回来坐下。” 叶絮重新回到椅子边坐下。 “管家权重新交回在你手里?” “是。”叶絮没藏着掖着。 “这样也好,你别交到叶琼手里,她哪里懂得管家之道?只会败家。”关老夫人道。 叶絮没做声。 “若知我之前对你有所偏见,待你不好。但我老了,这侯府总要交给你们这些后辈来管理。府上那几个都是不扛事的,没一个比你有用。 我听人说,叶琼在想方设法的排挤你,让荣泽与你和离,你不必在意这些。只要我还在一天,就断然不会让你离开侯府。” 叶絮没说话,漫不经心的捏了捏腰间佩戴的三角平安符。 “叶絮,我在跟你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 关老夫人看她根本就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原本缓和的态度又强硬起来。 叶絮却轻笑了一声,说道:“母亲说的我都有认真听,既然你不想我离开,我自也舍不得你离开。 不如这样,明日我请华大夫来为你诊治,用最好的药。再请檀寂大师来去去这院中的晦气,你的病就能好的快一些。” 关老夫人被她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惊愣在了原地,原本想发怒的话也咽了回去。 “这些都不要银子的吗?” 叶絮笑道:“母亲放心,你对我这么好,我就是砸锅卖铁,也一定会医治好你。” 第142章:戏弄还是引诱? 檀寂自从目睹了叶絮和慕阳霁在小巷里发生的事后,拒绝了叶絮请他去侯府看望团子的邀约。 因为他还没有想好,要以什么样的面目去面对叶絮。 难道真如慕阳霁所说的,要将她看做侄媳妇吗? 檀寂有些做不到。 所以索性选择了逃避。 至于叶琼,那天她来找自己,想要自己陪她一同前去小相国寺礼佛。 檀寂以有事为由拒绝了。 叶琼不依不饶的询问他有什么事,檀寂便在自己府上的小佛堂里念了一日的经。 也不知道叶琼哪里来的毅力,竟然这都不离开,硬是等到了傍晚。 最后实在忍不住,还三番两次的说话打断他的念经,这让檀寂有些恼火。 他冷言冷语了几句,那副模样,檀寂都觉得自己刻薄的不行。 他从未这样对待过别人,只是不知为什么,就是对叶琼喜欢不起来。 甚至有一种排斥心理。 檀寂虽然不太通感情,但清楚的知道,她的话语中,看似处处在展露和叶絮的姐妹情深,又处处在贬低叶絮。 这让他非常不喜。 直到叶琼实在再忍不住他的冷漠离去,檀寂才觉得松了口气。 没两日,就收到了叶絮的邀约,请他前去为侯府老夫人祈福。 檀寂即便没有过于想打探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大概清楚叶絮和关老夫人一直不和。 原本还想再躲避一阵叶絮,又担心叶絮是被侯府欺负了,是被迫请自己前去的。 他不想下了叶絮的面子,也或许是实在想看望她,答应了邀约。 当晚他准备祈福要用的物件后,就该睡下了。 却怎么也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满脑子里都是叶絮的模样。 “檀寂啊檀寂,你完了。” 他望着床顶自言自语。 十二月末的天,避免不了的风雪,檀寂因为宿夜未睡,是清晨的时候才眯了会眼,这时候神色不济。 来到了侯府门前,看到门口前来接应的人是叶絮,眼眸里又染上了光辉。 “絮娘子……” 叶絮含笑望着他:“檀寂大师,前来舟车劳顿了,本不该劳烦你跑这一趟。奈何母亲病重,我挂念心切,这才请你走一遭,还多谢檀寂大师赏脸。” 檀寂听出了她语气中的疏远意味。 这些不知是因为是在外面他才这样,还是她是真的想和自己划清界限。 他动了动唇瓣,说道:“这是举手之劳,不必挂齿。” 叶絮没再多言,引他进了侯府,朝着老夫人的院落走去,路上寒暄的询问他最近的近况。 檀寂不时回应着,只是唇瓣不禁仄平,没有了一开始见到她的喜悦。 叶絮的态度……太疏远了,就好像与他根本不熟。 行至无人的檐廊拐角,檀寂止不住伸手,轻轻拉住了她随风飞扬的衣摆。 叶絮感觉到拉力,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摆,又顺着手臂看向了檀寂。 “怎么了?” 檀寂唇瓣翕张,说道:“为什么要和我装不熟?” 叶絮诧异了一瞬,正要开口,就听见另一道女声询问:“阿絮,檀寂大师来了吗?” 檀寂听出了那是叶琼的声音。 叶絮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手背,说道:“来了。” 她捏了下檀寂的指尖,旋即就松开,朝着屋内走去。 檀寂心神摇曳,心里不禁猜测她刚才是什么意思。 戏弄自己?还是……引诱? 他耳尖止不住的泛红。 叶琼见半晌没有人过来,不禁探头出来查看,瞧见檀寂,换上了笑意,说道:“檀寂大师怎么来了不直接过来?” 他上前想直接挽住檀寂的胳膊,被他躲避开,兀自朝着院落走去。 关老夫人今日还是高兴,兴许是因为叶絮对她上心,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银两。 这天底下最养人的莫过于金钱二字。 她气色都比平常好了不少,每天昂贵的补汤喝着,气血十足。 加上祖孙环绕,即便她依旧看宿彦和宿黛不喜,但对关天奇是真的看重。 叶絮坐在叶琼的下首,轻抿了口茶水,这么看了一眼叶琼,见她正目不转睛的望着正在诵经的檀寂。 她眼中闪过几分思忖。 祈福结束后,见少不了要留檀寂一起用午膳。 檀寂本想直接拒绝,但心中的疑虑未消,想从叶絮那得到个答案,于是看向她。 叶絮轻笑,得体道:“檀寂大师难得来一次,又不肯收取钱财,留下一同用膳吧,不然真叫我们心中难安。” 檀寂答应了。 用膳时,叶琼以侯府主母的身份,说是要好好款待他,坐在了他的旁边,给他夹菜。 檀寂没动碗里的菜,望着叶絮,平静询问:“絮娘子,我想吃你跟前的菜,你不帮我夹吗?” 叶絮顿了下,还是为他夹了两筷子。 檀寂端着碗伸过来接了菜,低头吃了起来。 今天的午膳是专门为他准备的,都是素菜。 关天奇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吃得下这些,见叶琼压根不管他,反倒是一直关注着檀寂,将筷子一摔,说道: “我不要吃这些青菜,我又不是兔子,我要吃肉!娘!我要吃肉!” 叶琼面色微变,瞧了眼檀寂,生怕关天奇的话会引起他的不悦。 见檀寂神色未变,她严肃看向关天奇,说道:“檀寂只能吃素,今天他是贵客,我们都应该跟着他一起吃。” 关天奇道:“我凭什么要跟着他一起吃?他又不是侯府的人,他不吃肉关我什么事?我要吃肉,我不吃肉我怎么长高?” 叶琼见他屡教不改,说道:“天奇,谁教的你这样无礼?” 她像是找到了机会,看向叶絮,说道:“阿絮,天奇是你带大的,你平日里就是这么教育他的?” 叶絮道:“姐姐,这可赖不到我身上,天奇从小就不服我的管教,倒是很听侯爷和母亲的话。 你训斥他,不就是在训斥侯爷和母亲管教无方吗?” 关荣泽不在这,自然没法替她撑腰。 而老夫人本就对她不满依旧,即便她之前也对叶絮不满,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她此时自然是向着叶絮这边的,当即道: “你这个当娘的,抛夫弃子七年,也有脸在这说我们管教无方?” 叶琼连忙将自己放在弱势,说道:“就因为我被掳走了七年,你们就一个个不将我当自己人,当着外人的面排挤我。” 她眼泪说来就来,扑朔朔的往下落,却一直没有拿出帕子来擦拭,只用袖子轻拭两下,等檀寂施以援手。 第143章:絮娘子在乎吗? 岂料一时无人回应她。 就连品秋,也因着先前的不悦,这时候没有接她的话,帮着一起装腔作势。 室内安静了一瞬,叶琼自觉有些尴尬,余光看向了檀寂,说道: “檀寂大师,你别听他们胡说,我也不知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被他们如此针对。” 檀寂慢条斯理的吃完了自己碗中叶絮夹的菜,用帕子擦拭了唇角,说道:“我吃好了。” 他看着叶琼,说道:“叶琼夫人若是觉得他们说的不属实,不必理会便是,这天底下人言可畏,不是非要分个非黑即白。” 他缓缓起身,说道:“多谢诸位的款待,我想你们还有家事没有理清楚,就不在这打扰了。” 他看向叶絮,见叶絮没有回应,终是忍不住道:“絮娘子可否相送?” 叶絮跟着起来,说道:“这时候离去未免太早了,叫人知道还以为我们侯府没有待客之道,不如先去我院中喝杯茶?” “絮娘子相邀,倍感荣幸。” 叶琼道:“即是喝茶,人多热闹些,不如我也相陪在侧。” 眼看檀寂皱眉,叶絮道:“这怕是不妥,总要留人在这陪着老夫人。或者我留在这,姐姐带檀寂大师去饮茶?” 叶琼还没开口,就传来老夫人轻蔑的声音:“你去吧,让她去做什么?她那有什么好茶? 都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娘了,也不知安分,真以为荣泽离开了荣州就不回来了?总要给自己的孩子树立榜样吧?你成日粘着别的男子像什么话?” 叶琼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针对,此时和善的面容都有些装不下去了,说道: “母亲你只说我是什么意思?难道她招待檀寂大师就是理所应当,我招待他就是天天粘着别的男子?” 关老夫人也是千年的狐狸,不客气道:“她又不像你一样,是个狐媚子,一女嫁二夫。 你心里想的什么?我一清二楚。你若心里没有杂念,我也就让你去了。” 叶琼脸色很难看。 “阿弥陀佛,我与絮娘子前去就好,我与她相识也有一阵了,聊起来颇为投缘,又恰逢我的猫,还在絮娘子那照料,正好可以前去看望它。” 祝诗雨闻言,顿了下,若有所思的看向了叶絮。 叶絮之前只说,那猫是她朋友放在自己这养的,却不曾提起过好友是谁。 竟然是檀寂? 祝诗雨垂眸,遮下了眼底的思忖,简单重复着舀粥的动作。 “诗雨。” 她恍然回过神,吓了一瞬,看向关老夫人,笑问:“怎么了?母亲。” 关老夫人有些不满,说道:“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喊你几遍都没听见。” 祝诗雨道:“没想什么,只是在想絮夫人真理会,檀寂大师才回京不久,她就能和檀寂大师成为好友。” 此时叶絮早已带着檀寂离开,叶琼因为方才老夫人说了她两句心存不满,也提前离席了。 关老夫人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也知道他人脉广,她不过一个孤女,在叶家也没什么支撑,来这也没有依靠,都能混到如今这种地步。 枉费你还有我给你尽心尽责的安顿,这还比不过她?” 祝诗雨听的很不是滋味。 “她之前鲜少出门,檀寂大师也不是什么热络性子,谁知道他们二人是怎么结识的。” 她即便在叶絮那得了不少好处,可这时又没有外人在,也不必藏着掖着。 “我记得她和三殿下有联系,不正是出卖色相来的。加上檀寂大师说到底就是三殿下的小皇叔,这不定她也在外一女侍二人呢。” 她语气中藏着几分恶意。 关老夫人则道:“能勾住男人也是一道本事,你看看你,只侯爷一个人便花了这么久,也没让他对你上心。 叶琼一回来,什么都没了,得亏你现在腹中还有个孩子,不然迟早叫她排挤出去。我能护得住你一时,还能护得住你一世不成?” 祝诗雨道:“这种狐媚子的做派我是学不来,别看她们两姐妹一个赛一个清高,私底下都乱的很。” “你不学?你不学就比不过她,就活该被她压一头,事事都不如她。 好不容易到手的管家权,你自己也没个打理,最后还不是送到了她的手里。你看她现在,将侯府打理的井井有条,伙食都好了不少。” 祝诗雨丢下了手中勺子,说道:“母亲既然这么看重她,那让她来掌管侯府算了,我这么不开窍,何必和我说这些?我吃好了,先走了。” “诗雨!祝诗雨!你给我回来,你现在连我的话也不听了是不是?” 关老夫人气极,也不见她回头,止不住的抚摸心口。 “真是气死我了,一个个不成器也就算了,还要与我对着干。” —— “今日受累了,想喝什么茶?”叶絮询问。 “刚用了膳,一杯清水就好。” 叶絮诧异,回头看他,笑道:“怎么今日来我这,反倒想喝起清水来了?” “我不在乎喝的是什么。”檀寂说道。 “噢,我明白了,你不是奔着喝茶来的,那是奔着什么来的?团子?柔柔?还是……我?” “你不知道?”檀寂反问她。 叶絮轻笑:“我不知道。” 檀寂似是有些生闷气,没有理会她。 叶絮点到即止,坐到他的对面,说道:“你今天看起来有些不高兴,为什么?来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是祈福累了?” 她给檀寂沏了一杯热水。 他捧在手心里,说道:“我没有不高兴。” 叶絮凑近他,伸手捏着他的下颚,端详他的神色,说道:“你看着可不像是不高兴的样子,我与你相识这么久了,还能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有什么话是不能跟我说的?” 檀寂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愣了一下,撇开了视线。 “我高不高兴,絮娘子在乎吗?” 叶絮挑眉,觉得他这话好笑:“我若是不在乎,就不会问你了。” “你今日接我入府的时候,为什么要装不熟?” 叶絮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原因。 “就因为这吗?” “还有。”檀寂仔细思考了一番,这副模样落在叶絮眼里,竟觉得异常可爱。 他一身素雅的衣衫,加上认真的模样,活像酥酥软软的点心。 “用膳的时候,你都不看我。”他语气有些委屈。 第144章:我更喜欢你 “啊,这样啊,那真是太罪过了。”叶絮配合的说道。 “我不是说絮娘子不好的意思,只是……” 只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该对叶絮有太多的在意,但感情本就是难以控制的,加上他并不懂得如何去抑制,便显得分外矛盾。 那种感觉积压在心头,让他难以言说。 想让叶絮明白,又不想让她太明白。 他脑袋里胡乱想着,却猝不及防的被叶絮捏了下脸颊。 “你、你怎么能……” “不能摸吗?我刚才看你气呼呼的模样,忍不住想摸一下。要是不能的话,我下次不摸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可以摸,不是,我是说,我不排斥你摸,不不,也不是这个意思,这样是不对的。” 檀寂一通胡乱解释后,知道自己又被她给套路了,没再说下去,嘀咕道:“絮娘子就知道戏弄我,每次都这样。” 叶絮撑着脑袋,颇为高兴望着他,说道:“但我很喜欢檀寂这个样子,你要是觉得不公平,我也让你摸回来好了。” 她牵着檀寂的手,抚摸在了自己脸颊上。 他指尖触碰到她脸颊的一瞬,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立马就想缩回去,却被叶絮握住。 檀寂脑海里天人交战了一番,终是抚摸上她的脸颊。 叶絮的脸颊很细腻,像是在抚摸一块温润光滑的玉,又带着丝绸般的柔软,让人爱不释手。 他脑海里不禁回想起了那天巷子里,只有昏暗的光辉,叶絮的脸颊面若桃花,眉目含春,像是能摄人心魄的妖精。 他有些出神,忍不住的在她脸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叶絮看出来他的想法,新的他还真是单纯,一点也藏不住事,喜怒哀乐都浮于表面。 她故意轻微挪动了位置,唇瓣印在了他的手心,能闻到他的手心带着常年握着的佛珠的木香。 叶絮玩心大作,伸出舌尖轻舔舐了下他手心。 酥酥麻麻的感觉通过手心直传达到心脏,檀寂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软了几分。 而这一幕,恰恰就落在了前来打探虚实的祝诗雨眼中。 她心中更是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叶絮就是靠着勾引人的功夫,和檀寂以及慕阳霁混熟的。 只是还不知道,慕阳霁是否知道她私底下还在与他的小皇叔往来。 檀寂连忙抽回了手,将掌心抚在心口的位置,还能感受到自己扑通乱跳的心脏。 “你、你怎么能这样?我们又不是……那种关系。” 叶絮道:“你难道不喜欢吗?” “这、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那,你这样对我,难道絮娘子是因为喜欢我吗?” “是啊。”叶絮坦坦荡荡道。 檀寂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你……你说什么?” 叶絮反应过来自己说太多了,轻笑道:“我忘了。” “你刚才明明就说了,你说——”檀寂有些着急,但话说到一半,又觉难以启齿。 “我说什么了?你帮我回忆一下。” 檀寂气呼呼的没有回她。 她就是故意的,想听他说出那句话。 叶絮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漫不经心的饮了一口茶,润了润干燥的喉咙。 然后解释道:“今天请你来本就是为了给老夫人祈福,我若是表现的与你太熟,岂不是给他们落下了话柄,日后又该借题发挥了。 你我之间往来这么久,关系如何,还需通过这一两次来验证吗?” 其实叶絮还有另一个目的,她请檀寂来,就是想看看是否如她猜想中的那样,檀寂会受到叶琼的干扰。 不过就今日观察下来,足以见得目前是叶琼对他颇有兴趣,但檀寂纹丝不动。 “你喜欢叶琼吗?”叶絮问。 “不喜欢。” 即便这并不是她第一次问起这样类似的话,檀寂的回答却依旧肯定。 他并不陌生这种感觉,或许叶絮是感到不安。 正如他之前一样,也总想通过询问的方式,一遍又一遍的从他父皇那得到肯定的答案,以此来证明他并不是一个惹人厌的小孩。 “絮娘子,不管你问多少遍,我的答案都会是如此,我不喜欢她。 或许这带着偏见,但我心里就是这样想的,我没办法骗自己,出家人不打诳语。” 叶絮又问:“那你喜欢我吗?” 檀寂一时哑了声。 “出家人不打诳语。”叶絮轻笑:“你不说不喜欢,但没有骗我说是不喜欢,就说明是喜欢的。只是因为你不擅长说这种话,又或是觉得有其他的顾虑,所以难以启齿,说不出口。” “我说的对吗?檀寂。” 檀寂也学着她那样问话:“絮娘子喜欢阳霁吗?” 叶絮思忖了下,说道:“啊,还真是难说啊。” 她不可否认以前对慕阳霁存在些许偏见,认为他会像书中那样残暴或是虚伪,但真正认识下来才发现,并非完全是那样,他对自己至少是赤诚的。 叶絮比以前自然更相信他,且觉得他于感情上,是个能放的开的人。 她觉得是出于他身份的缘故,于是两人各取所需,倒是达到了一种莫名的平衡。 至少慕阳霁不会让她觉得到时候离开时没法断干净,也不至于叫自己因为拿他消遣而感到愧疚。 她抬眸,就见檀寂目光炯炯的望着自己,似乎非要等自己一个答案不可。 “比起三殿下,我还是更喜欢你。” 檀寂也不知是羞的还是如何,一直喝水喝个不停。 更是瞧着便觉赏心悦目。 “只是可惜了,檀寂是个出家人。”叶絮说道。 “我最近有还俗的打算。”檀寂道。 “在你没有完全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前,不要妄下定论。你如今身份特殊,还是需小心谨慎为妙。檀寂大师这层身份,是对你的保护。” 叶絮即便不问朝事,也明白其中道理。 “至于上次长公主说要撮合我与三殿下,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我自己什么身份,我还能不清楚?况且我志不在此。” 檀寂这些天积压的情绪总算是得到了解脱。 没有去深究叶絮究竟是真言还是谎话,反正只要是她说的,檀寂就相信。 他的絮娘子是不会欺骗他的。 第145章:与檀寂共处一室 林柔柔正在百~万\小!说,突然听到外面有动静。 今天叶絮没在院中,只留了端月和团子在。 她以为是团子在外面乱跑,头也不抬的说了句:“团子,别乱跑了。” “是我。” 听到突如其来的声音,林柔柔吓了一下,抬眸看去,才发现来人是她的母亲祝诗雨。 有了上次被利用的事,林柔柔立马警惕起来,想要去找端月。 “娘,你可有看见端月姐姐?”林柔柔疏远又客气的询问。 祝诗雨道:“刚才有些事,喊她过去帮忙了。” 林柔柔道:“那肯定是很重要的事,我也去帮忙。” 她就要往门外跑,经过祝诗雨时尽管刻意绕开,却依旧被她一把抓住。 “不是小孩子能解决的事,你去做什么?过来坐下,我问你些话。” 林柔柔到底年纪小,根本挣脱不开她,被她重新带回了桌边。 “娘,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主母处处防着我,什么也没告诉过我。”林柔柔并不想多说。 “你要是不认真告诉我,我就打死团子。”祝诗雨实在没那耐心,知道她这小妮子虽然年纪小却精的很,根本不愿意说半句实话。 林柔柔眼眸红红望着她:“你不能打死团子,主母不会放过你的!还有——” “还有檀寂也不会放过我是不是?”祝诗雨接下来她戛然而止的话。 林柔柔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就没说话。 “柔柔,你告诉为娘,夫人和檀寂大师认识多久了?他们私下见过面吗?” “我不知道。” 祝诗雨面上露出了几分凶狠,“你再说不知道我现在就弄死团子。” 外面传来的团子尖锐的叫声,林柔柔的心跟着颤抖起来,说道:“不要伤害团子,主母和檀寂大师没有私下见过面,只是曾偶遇过两次。” “你撒谎,我昨天都看见了,要是他们两人没有关系,夫人会让一个外男摸她的脸?” 这一幕其实昨天林柔柔前来找叶絮的时候,也无意撞见了。 只是她悄然离去,甚至阻拦了想要前来的柳月端月,怕两人过去打扰叶絮和檀寂。 她虽然年纪小,却也明白叶絮和侯爷根本没有感情,也从她之前的话大致能预料到,叶絮迟早是要离开的。 如果主母日后需要选一个人在一起的话,她也希望那个人会是檀寂。 只要主母喜欢,她就喜欢。 “不会的,你说谎!”林柔柔摇头说道。 祝诗雨斗不过叶絮也就罢了,还怕斗不过一个小丫头,况且这个小丫头还是自己生出来的。 “我怎么就胡说了?我说的句句属实,我甚至还知道,他们共处一室睡过觉。” 她这话是用来诈她的。 林柔柔显然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想起了上次在城郊村落,被雨围困的夜晚,檀寂确实留住在了她们屋里。 不过那时候她娘又不在,她为什么会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这话脱口而出后,林柔柔又立马捂住了嘴,说道:“都是没有的事,我刚才说错了,娘,我刚才真的说错了。” 祝诗雨惊讶又满意。 惊讶的是她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没想到叶絮还真和檀寂共处一室。 一个自视清高的侯夫人,一个清隽出尘、受人敬重的佛子。 没想到私底下这般淫乱。 满意的是,祝诗雨终于知道了她的把柄,不用终究被她压一头。 祝诗雨见林柔柔还在慌乱的想要解释,笑道:“我当然相信你了,你只是刚才说错了话,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林柔柔没听懂她这只是安抚的话,信以为真,稍稍放下心来。 “那我们今天聊的事,你谁也不能告诉,包括主母。你要是告诉了,就说明你是骗我的,那就难保我不会说出去了。” 祝诗雨循循善诱。 林柔柔点头:“你不会伤害团子吧?” 祝诗雨摸了摸她脑袋,“傻孩子,为娘岂是这种人?只是逗你玩而已。” 她还没胆子大到去动叶絮的东西,毕竟要是真做了,和直接挑衅叶絮没什么区别。 况且,还会因此得罪檀寂,得不偿失。 “你抱着团子做什么?快将它放下来,它不喜欢生人。” 外面传来端月的声音。 她看见祝诗雨的侍女抱着团子,连忙让她将团子给放下。 团子挣扎开侍女的怀抱,便直接往林柔柔屋里跑,与刚从屋里出来的林柔柔碰个面,窜进了她怀里。 “团子不怕!”林柔柔抱着团子安慰。 端月也发觉得不对,连忙上前看到林柔柔身后出来的祝诗雨,皱眉道:“你来这做什么?夫人今天不在府上,有什么事和我说,待她回来我转达给她。” 祝诗雨道:“只是有点想柔柔了,过来看看我自己的孩子。” 端月警惕的打量了她两眼,“只是因为这?” 祝诗雨道:“是啊,你没怀过孕,自然不知晓,这人啊一旦怀孕了,就会有舐犊之情,我最近夜里成日睡不着,一直挂念着她。” 端月道:“那你看也看了,早些回去吧。我这几天都是大雪天,小心路滑,万一摔了,得不偿失。” “有劳告知,我下次再来看望夫人。” 她带着自己的侍女离开了缥缈院。 端月问林柔柔:“她可对你做了什么没?” 林柔柔摇摇头:“没有。” 端月松了口气,说道:“你娘可不是什么好人,记得离她远些,可莫要再被她利用了。说来也真是奇怪,我就离开了那么一会,她就来找你来了,下次真该将你带在身边。” 林柔柔好奇询问:“端月姐姐,刚才是遇到什么事了?” 端月道:“嗐,说是库房的账目对不上,两拨人吵起来了,前来请夫人过去裁决。夫人没在,我就代为前去看了下。 结果是有个人多拿了一份例钱没有如实上报,我当时多大的事,三两下就摆平了。 这种事也犯得着来请夫人,真不知道他们平日里都是做什么吃的。” 端月实打实不屑,像这种小事,在三殿下府上,都无需知会到她这。 若是下面的人连这点小事都办不成,就没必要再留在府上了。 “主母得何时回来?”林柔柔觉得心下有些不安,总觉得祝诗雨今天前来不怀好意。 “不知道,听说是去安顿殿下给夫人的店铺了,一时半会应该回不来。你无聊了?我可以陪你出去走动走动。” 第146章:两个偷花贼 林柔柔百~万\小!说也看累了,也就同意了她的说法,跟着她一起出门了。 侯府虽然落败了,但面积还是在的,后院有座花园,种了不少梅花,此时正是暗香扑鼻的时候。 林柔柔想去剪几枝梅花来,带回缥缈院,插在花瓶中,能叫叶絮看的赏心悦目些。 她披着厚重的披风,顺着台阶爬上了小山坡,再下去就是园子。 “这枝好看。”端月剪了一枝,给林柔柔看,笑说道。 “好看!”林柔柔笑道。 不一会,两人手里就抱着红艳艳的梅花枝,准备回去。 忽而听到不远处一阵笑声,是叶琼的声音。 端月可不想和那人打照面,带着林柔柔就准备走。 “两个偷花贼!” 一个雪球砸在了林柔柔脑袋上,关天奇气汹汹的望着两人。 端月顾不上手上的花枝,连忙为她拂去了脑袋上的残雪,一边呵斥:“你怎么回事?动不动就打人是什么毛病?真是没教养!” 关天奇叉腰说道:“要说没教养,也是你们没教养,怎么偷我家的花枝?” “什么偷?说的真是难听,这是侯府后院种的花,我摘几枝带回去插花怎么了?”端月不爽,回怼道。 “你凭什么摘?你又不是我们侯府的人,这后院的花只有我娘能摘。” “嘿,你这孩子!”端月本就是个暴躁性子,看他这样一非常不爽,撸着袖子上前就想给他点教训看看,让他知道冬日的梅花为何这样红。 林柔柔怕惹是生非,连忙拉住了她的衣袖:“端月姐姐,我们还是回去吧。” 端月道:“不行,他刚刚还用雪球砸你,竟然就这样善罢甘休?从小到大我还不曾受过这样的委屈,今天非要给他点教训不可。” 关天奇还不信她一个下人敢打他,站在原地朝着端月吐舌头,挑衅道:“你要是敢打我,我今天就让我娘叫你给发卖了。” 端月可不惯着他,上前抬手甩了关天奇一个耳光。 哭声在园子里炸开,立马引来了叶琼,甫一上前就看到了仰天大哭的关天奇,还有正松着手腕的端月。 “放肆,你一个下人,怎么敢打主子的?” 端月是叶絮的人,打的又是他的儿子,变相的就是在打她的脸,叶琼哪里受得了,连忙上前喝止。 “你怎么不问问你的好儿子做的什么在先?我们柔姑娘招他惹他了,他上前便用雪球砸她脑袋,我没打死他就算好的了。” “你真是胆大妄为,谁给你的权利?叶絮就是这么教你的?” 叶琼抬手就想扇回去。 但她的手才落到空中,就被端月给劫住了。 “你还没资格打我,也没资格教训我。”端月冷声道。 叶琼气笑了:“我可是侯府夫人,你说我没资格动你?你还真是会拿乔,就是你主子现在站在我面前,我也照打不误。” 端月冷笑:“叶琼夫人真是好大的威风,也不知以前外人为何会说你最是讲究公平公正人人平等,如今看来也不尽然,都学会以权压人了。” 叶琼道:“若不是你挑衅在先,我又怎会以权压你?说到底还是你不尊重人,既如此,我又为何要与你讲尊重?” 她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端月的劲大的吓人,“你给我放开!” 端月松开了她,说道:“我打他那是因为他打的柔姑娘,一报还一报,已经扯平了。你要是想打我,那就是另外算的,待会我动手打你,你可没话说。” 叶琼恼怒道:“你现在就给我离开侯府,侯府不需要你这样的人!” 端月有恃无恐:“你没资格让我走。” 叶琼气得不轻,连道三个好,说道:“我没有资格,我倒要看看,谁有资格让你留下。” 端月冷哼了一声:“你当我怕你不成,有本事你就将我赶出去,你要能将我赶出去,我喊你一声姑奶奶。” 她重新捡起地上的梅花枝,抱在怀里,说道:“还有也不知道是谁说的,我都不知道这侯府后花园里的梅花都是被你一人包下的,真是好大的脸,好大的权利。” 端月嘲讽完,带着林柔柔回去。 叶琼气得不行,对身侧的侍女道:“你们都是死的吗?她那么能说会道,怎不见你们也说?” 她的四个丫鬟面面相觑,无人理会她。 毕竟在三殿下府上,她们都得听柳月端月的。 三殿下身边能信得过的人不多,唯独就三个大丫鬟,直接协助他管理府上大小事物。 还直接就派了两个出来,只留了一个霜月在府上管事。 叶絮刚回到侯府,就被侯在门口的人给截住,说道:“絮夫人,我家夫人请你先去一趟。” 她认出来这是叶琼身边的侍女,也是慕阳霁的人。 柳月询问:“她喊夫人前去所谓何事?” 如兰说道:“今日端月姑娘带柔姑娘前去后院里摘了几枝梅花,遇到了琼夫人和小世子。 小世子用雪球砸了柔姑娘,说他们二人来偷花,被端月姑娘打了,琼夫人上前和端月姑娘吵了一架,非要将端月姑娘给撵出府去。 她没吵的过端月姑娘,心里愤愤不平,多半是因为这事,想找絮夫人的茬。” 叶絮忍不住轻笑道:“端月的嘴还真是毒,能将她给气成这样。” 柳月道:“她平日里就心直口快,殿下不与她计较,将她养的娇纵,受不得一点委屈。夫人莫要与她一般见识,若是夫人不想处理这事,交给我也是一样的。” “这样也挺好的,至少出门在外不至于受气。气死别人也总比闷死自己好,是吧?”叶絮倒是没觉得她失礼数。 柳月原本还担心叶絮会因此斥责端月给她惹了麻烦,没想到她会这般说。 “走吧,去听听她要说什么,端月不怕她,难道我要怕了她差不成?” 叶琼和关荣泽是住在主院的,叶絮嫁来这边七年,也不曾入住过,谁才是这个府上真正的夫人一目了然。 叶絮来时,叶琼还在生闷气,看见她来,冷哼了一声:“叶絮,我平日里是不是对你太好了?让你能骑到我头上来。” 第147章:这都是你逼我的 叶絮笑问:“姐姐,这是什么话?” 叶琼拍桌,厉声说道:“你还在这给我装糊涂,你的下人,要是没有你的命令,敢对我大呼小叫?” “我今日出门去了,还真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件事,你不说清楚,我又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 叶琼让身边的如兰将今天的事讲给她听,说完后,叶琼说道:“这事也好解决,我只要端月离开侯府,不难吧?” 叶絮摇摇头:“我不觉得她的做法有什么问题,为什么要将她赶出侯府?” “你还敢说不是你教唆她的,她眼里根本就没有主子,一个下人也敢这样拿乔,还不是问题?你这是要包庇她。” “姐姐,你要是住不习惯,不如去叶家住吧,爹娘最近很想你。” “你想赶我走,你为了一个下人,要赶我走?” 叶琼不可置信的站了起来,直接拿起桌上的茶摔在了叶絮脚边。 “叶絮,你是故意的想要下我面子是不是?别以为我不知道,爹娘都跟我说了,你以找我为借口,卷走了家中不少钱财,你现在还有脸跟我提叶家!” 她指着叶絮,几欲破口大骂。 “我那都是为了找你,毕竟世人都说你死了,可我却得知了你还活着的消息,对你担心不已,一直想方设法的想要将你找回来。 找人就是需要花钱,叶家想要找回你,我问叶家要钱有什么不对?是你先瞒着叶家不告诉你还活着的,怎么还怪到我头上了? 如果你一开始就和他们说你还活着,这些钱又怎么会花出去?” 叶絮寸步不让,漫不经心说道。 “你一早就知道了,你就是故意骗的叶家的钱。今天你要是不将她赶走,就将吞的叶家的钱重新吐出来。” 叶絮觉得有趣,笑道:“钱都花出去了,你问我要有什么用?我就是不给你又能如何?叶琼,你还以为你是当年那个天下第一的才女吗?” 她缓缓起身,走到她跟前,与她对视。 这是第一次,叶絮如此正大光明的站在叶琼的面前,与她平视,而不再是以倾慕的目光仰头望着她,敬她如神明。 “姐姐,什么事都是会变的,你在我眼里,早已什么都不是。你还指望我像小时候那样被你欺骗吗?” 叶琼道:“我骗你什么了?你以前就是个弱小无依的可怜虫,是我施舍给你的东西,你不感谢我也就算了,居然还记恨我。我怎么会有你这样恩将仇报的妹妹?” “你也说了,那是你施舍给我的东西。我对你来说究竟算什么?是街头的乞丐,还是够你玩的消遣的物件?爱是你与好友谈起的笑谈,是陪衬你这朵娇花的绿叶?” 叶絮哂笑:“在你心里这些都是吧,我什么都是,唯独不是你的妹妹,这时候你却说我是妹妹,你不觉得好笑吗?” 她退开两步,重新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转身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 “我实话和你说了吧,现在这个侯府是我说了算,就是侯爷现在站在我的面前,他也得听我的,你却想赶走我的人?叶琼,谁给你这么大胆子?” 叶絮不可谓不嚣张。 叶琼怎么也没想到,她不过是离开了七年,一切都变得物是人非,之前一直听从自己的庶妹,居然翻身了,自己还得受到她的桎梏。 “你真以为你可以无法无天了是不是?信不信我现在就离开侯府,等侯爷回来了,你自己去向他交差?看他还会不会理你!” “我为什么要在意他理不理我?他就算是想对我发脾气又如何?你看他敢吗?你怎么不问问他在我这受了多少个巴掌? 你想回去现在就可以回去,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叶家现在虽然不如从前,但养一个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就是不知道你那些嫂嫂,还有你那些没有出嫁的妹妹,受不受得了你。毕竟有你这样一个嫡姐,她们之后要选个好人家嫁出去,怕是很难吧。” 叶絮轻笑:“噢,对了,你一走,祝诗雨和品秋就更好养胎了。这样一来就没有人服侍侯爷,我只能给他再纳两个妾室,为侯府开枝散叶。 想来这样老夫人会很感激我吧,毕竟我处处为侯府考虑,就连给侯爷纳妾,都是自己掏钱的。 现在变化那么快,你觉得侯爷对你的喜欢还能维持多久?一个月?半年? 他现在能卑躬屈膝的去请你回来,下次也能吗?” 叶絮笑吟吟的望着她,“姐姐,你要失策了。” 叶琼气到极致,反而冷静下来。 “差点就上了你的当,你真以为我就输了?那你真是太小看我了,我可不是寻常人,我是天选之人。” 她可是有系统的人,哪里犯得着在这跟她打口仗?只要她想要的什么没有。 “你很喜欢檀寂吧?那你可得将他守好了,因为,他早晚会是我的。你不就是想夺走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吗?我也会夺走属于你的东西。” 她原本打算慢慢接近檀寂,一步步深入的,但现在,她不打算文火慢炖了。 她必须得让叶絮付出代价。 “这都是你逼我的。” 叶絮微微蹙眉,有些不祥的预感。 她知道叶琼有特殊能力的,但她并未亲眼看到过,并不知道究竟能有多大的影响。 若是对别人下手也就算了,偏偏还是檀寂。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你想对他做什么?”叶絮厉声质问。 “很快你就知道了,你放心,下次他再见到你,就会像当年的季钰安一样。” “你要敢对他下手,我不会放过你的。”叶絮冷眼看她。 叶琼轻蔑的笑:“你在胡说什么呢?他喜欢我又不是他的罪过,你没有本事留住人的心,还要怪我抢你的人?” “噢,对了,还有三殿下是吧?听说你和他走的很近,真不知道三殿下这么见多识广的人,怎么会被平平无奇的你给吸引住?不过现在有我,你就等着身败名裂吧。” 她笑靥如花,充斥着满满的挑衅。 第148章:我都听你的 离开了主院。 柳月不禁担心,说道:“这次端月好像真的惹大麻烦了,她怎么突然把矛头对准了殿下和檀寂大师?会不会背地里使什么阴招?这可如何是好?” 叶絮面色有些阴沉,没有说话。 柳月道:“实在不行让端月去给她道个歉,离开侯府,将这件事一笔带过吧。” 叶絮摇摇头:“她又没做错什么,犯不着给她低头。况且,她记恨的人是我,并不是端月,想针对的人也是我。这是她千不该万不该,将檀寂给牵扯进来。” 柳月道:“她还说到了殿下……” “你家殿下有实权在手里,何必畏惧她。檀寂心思单纯,难免被她诓骗……” 叶絮轻咬了下唇角,脑海里想着对策,“你让她身边的侍女跟紧一些,留意她的一举一动,若有异常,立马前来告诉我。” “好。” 她回到缥缈院,进门就闻到了馥郁的梅花香。 林柔柔和端月齐心将梅花插在了花瓶中,桌上还残留着没有收拾起的枝丫。 端月见她回来,说道:“夫人,今日……” “我都知道了,你放心,她还没资格让你离开。”叶絮劫住了她的话。 端月说道:“我就说嘛,她算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指手画脚。分明是他们做的不对在先,反倒是有理了。” 柳月连忙示意她不要再继续说下去。 叶絮带着林柔柔先一步离开了。 柳月才点了点端月脑袋,说道:“你还在这说,夫人刚回来就被她给叫去了,后来说着说着,还拿檀寂大师说事,不知道要对檀寂大师做什么。” 端月诧异道:“啊?这跟檀寂大师有什么关系?冤有头债有主呢,她有本事来找我说,看我不骂的她狗血淋头。” 柳月轻捏了把她耳朵:“你啊,少说两句吧,惹了事还不自知,你再这样,我就跟殿下说让你回去。” “别别,我在夫人身边都待习惯了,可不想回去看殿下的冷脸。再说了,我不得留在这帮衬你,光凭你一个人,怎么把夫人给拐回去当王妃?” 端月揉了揉自己耳朵,拉着她说道:“诶,今天夫人出去是做什么去了?” 柳月:“夫人将殿下送给她的那几家铺子给转手卖了,全换成了钱存在了钱庄里。” “啊?为什么?夫人缺钱花?” 柳月无奈看了她一眼,说道:“不是,我猜夫人是要离开侯府了,所以要将所有的店铺都转成银子,之后好带走,也省得他们顺藤摸瓜。” “原来是这样,这算是好事一桩,看来殿下要心想事成了,长公主终于能对他的终身大事放心了。” 柳月心里却不是这样想的,她隐约觉得这不仅仅是要离开侯府那么简单,因为叶絮做的实在是太干净了,干净到这件事情甚至没有借她们殿下的手去做。 —— 叶絮来到了京都的一座镖局,镖局里往来的都是光膀子的硬汉,一个个身强体壮,正在扛着货物搬到车上去,身上汗津津的。 猝不及防的看到一朵叶絮出现在这,纷纷停下的脚步驻足,被管事的给呵斥继续搬货物。 管事的衣着得体,朝着叶絮走来,询问:“这位夫人来我们镖局是有什么事吗?” 叶絮道:“我想请镖,保护一个人,得身手可以,头脑敏捷的,价钱好谈。” 管事的一看是来了个不差钱的主子,连忙道:“夫人这边请,我们坐下慢慢谈。” 他请叶絮到堂前坐下,给她倒了杯茶,问清了具体的要求。 “我们这符合你条件的有三个人,但你也知道他们是我们这百里挑一的人才,要请他们的费用可不低,一人五两银子一天。” 叶絮让柳月上前,柳月将带在身上的荷包摘下来递给他,管事的颠了颠,摇摇头道:“夫人,这些怕是不够请几天的。” 柳月道:“你先打开看看。” 管事的将信将疑的打开了荷包,才发现里面装的并不是银锭,而是金锭。 他拿了一个出来,咬了一下,惊喜异常,说道:“做人出手真是阔绰,你放心,我们镖局的人还从没有失手的先例,肯定就是办的妥妥的。” 他连忙招呼了那三个人进来,一字排开,让叶絮看了个彻底。 那三人正是刚才在搬货物的三人中的,光着膀子,身形健壮,古铜色的皮肤,因为汗水像是渡了一层油光,样貌也算端正。 叶絮很满意,让他们把衣服穿上,带去了檀寂的府邸。 这次门前的人并未阻拦,叶絮很顺利的进去,在前堂等了片刻。 听到木珠轻微碰撞的声音,伴随着有些匆忙的脚步声,就知道檀寂来了。 檀寂率先瞧见了她,顿时露出了笑颜,唤道:“絮娘子。” 没有什么比突然看到叶絮更高兴的事了。 叶絮也朝他笑,让他上前坐下,用帕子给他擦拭了额头上的汗。 柳月一直跟随在叶絮身侧并未出声,此时看到这一幕不免替她家主子牙酸。 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 但又说不上来。 “絮娘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他清楚叶絮的性子,如果不是遇到什么事,不会间隔这么短前来找他。 叶絮道:“给你请了几个保镖,留在你身边护你周全。” 檀寂这才留意到堂里还有其他人,定睛扫过,是三个身体强健的男子。 他疑惑道:“请来保护我的?” 叶絮点头,说道:“你相信我,我最近心神不宁,总觉得你要遭遇些什么事,但我不能时常在你身边,便请来人在你身边守着,护你周全。” 檀寂对她的话深信不疑,说道:“我相信你,我会多加小心的,一定不会让自己出事。” 叶絮看他一本正经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 “你怎么就防得住?不过,你能这样想再好不过了。之后不管吃什么,都先验过毒,再让他们先吃了之后你再吃。” “用得着这么警惕吗?”檀寂疑惑询问。 “对,用得着,尤其是,别接近叶琼,听见了吗?” 檀寂乖巧的点头:“我都听你的。” 第149章:你让他自便吧(求票票) 叶絮不便在此久留,交代完之后就离开了。 檀寂站在府门前,望着她远去的身影,直到再看不到一点背影,才收回了视线。 身边的三个镖师四下张望,警惕着过路的每一个人,看谁都像是要对檀寂图谋不轨的。 其中一人询问:“檀寂大师,你是招惹了什么人?提前告诉我们,我们也好有所防备。” 檀寂也是一头雾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只是因为叶絮觉得他需要,就同意了这件事。 “你们不必太放在心上,不会有事的。” 他怕这三人紧张过度了。 但三人是收了叶絮的钱的,因此对他格外负责,不管他走到哪都跟着。 就连上茅厕,也有两人在外守着,一人在里面陪护,将巴掌大的茅厕检查了一番,连粪坑也没有放过。 “此处安全,檀寂大师可以如厕了。” 檀寂:“……” 他站着半天,也没鼓起勇气当着他人的面如厕,半晌,说道:“你能转过身去吗?” “不能,我得确保你安全,要时刻盯着你。” “……” 檀寂入睡,半夜因为干燥口渴,迷迷糊糊的起来想喝杯水润润喉咙,又猝不及防的看见了站在自己床边的镖师。 两人睡觉一人放哨,将他吓了一跳,忙抚心口。 他怕是等不到害他的人前来,就得被他们三个给吓死了。 檀寂欲言又止,但想到这是叶絮安排的人,又将想劝他们回去的话给咽下。 慕阳霁前来找他,日常与之联的感情。 还没等靠近檀寂,就被他身边的人给拦开了距离。 慕阳霁正疑惑这三人是什么人,就听檀寂道:“他不用防,是熟人。” “不行,叶娘子没说对你图谋不轨的人是谁?不管认不认识的都需要防范,以保障你的安全。” 慕阳霁有些哭笑不得:“叶絮让跟着你的?” 檀寂无奈道:“她担心我会有危险,便找来这三人天天跟着我,还望阳霁多多担待。” “你好端端的待在府上,能有什么危险?她真是大惊小怪。”虽是这么说,却没有斥责他将自己给拦开。 “皇姐最近憋闷,过几日元旦,想设宴见众人想去玩乐,我过来问问你想不想去?” 檀寂只思忖了一瞬,摇摇头道:“我就不去了。” “为什么?你以往最是喜欢这种热闹,怎么这次不去?岂不是驳了皇姐的面子?” “絮娘子让我最近多加小心,肯定有她的道理,我还是少走动的好,若是真遇到麻烦,她该跟着担心了。” 慕阳霁听这话很不是滋味,叶絮这没心没肺的,何时对自己这般上心过? “既是皇姐设宴,我便会帮着一起布置场合,你放心,我不会叫一只鸟飞进来,肯定不会有危险的。” 说是长公主设宴,其实是他的私心作祟,那日宴请的全是未出阁的女子,还有叶琼。 他并未宴请叶絮前去,那日的主要目的就是为檀寂的婚事谋划。 不管他到时候对在场哪个人有意思都无所谓,只要不是叶絮即可。 檀寂却还是摇摇头,说道:“在她的预测没有过去之前,我还是听她的话,少出门为好。 我意已决,阳霁,你不必再劝我。” 慕阳霁哑声,可他都筹备好了,岂能不将他给带去。 既然他三句两句离不开叶絮,那么…… “叶絮也会前去,你当真不去?” 檀寂经过了一番挣扎,最终还是答应了前去。 明明目的已经达到了,慕阳霁却并未表露出开心,檀寂之前不是个对谁听之任之的人。 现在倒好,听叶絮的话就像是听圣旨一样,叶絮不让他做什么,他就真什么都不去做。 他离开时,又看了眼守在他身边的三人,那三人目光炯炯有神,盯着周围的一切。 真不知叶絮从哪请来的人才。 叶琼这日兴冲冲的回来,找到叶絮,笑道:“你还不知道吧?长公主元旦那日设宴,三殿下特意前来邀我前去。” 叶絮心下疑惑,询问:“元旦那日?” “正是。”叶琼举手投足都透出高不可攀。 叶絮不禁暗道慕阳霁竟是这般有空,一边邀请叶琼前去参加长公主的宴席,一边还要找自己出去游玩。 她前脚才被慕阳霁告知,他想找她一同去出去游玩,后脚就从叶琼这得知他还找了叶琼。 莫非他说的游玩就是去长公主的宴席? 叶絮没做声。 “三殿下不会是没请你吧?”叶琼故作惊诧道。 叶絮抿了口茶水,说道:“祝你此去一帆风顺。” 叶琼笃定了她没有受邀,得意洋洋道:“外人都传他对你情根深种,看来也不过如此,我是觉得没与他正式见过面,他就已经对我倾心不已,还故意要避开你邀请我前去。” 叶絮没有理会她的冷嘲热讽,下了逐客令。 待她走后,柳月忙道:“夫人莫要听她胡说八道,殿下这样做肯定有他的理由,绝对不是不想让夫人前去。” 叶絮侧目看她,笑道:“那他有跟你说是因为什么吗?” 柳月哑口无言,说不上话了。 叶絮道:“你去告诉他,那日我有约了,就不和他一起了。” 柳月着急道:“夫人若是不想去,不去便是,为何要骗殿下?” “骗他?我可没骗他。” 叶絮说完,不等柳月继续开口,就听到一道怯怯的声音。 “絮姐姐。” 季钰安自从被叶絮嫌弃了之后,在她面前便一直这般小心翼翼,站在院子外探出头,没得到她的允许,不敢踏入半步,生怕看见她面露不悦。 “过来。” 叶絮招手。 季钰安一改刚才的小心翼翼,高兴的身后像是有条无形的尾巴在摇晃出残影,兴高采烈的来到叶絮身边,想要凑到她身前。 但考虑到她对自己的态度,又止住了脚步,没有再继续上前,维持了一臂的距离。 “絮姐姐,你终于肯见我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叶絮含笑询问:“元旦那日有空吗?” 季家一早就与他说好了,想与他联络感情,让他元旦那日务必回家吃饭,再住上几天。 此时他早已将叮嘱抛之脑后,没有丝毫犹豫道:“有的,絮姐姐。” 叶絮看向柳月,笑道:“你看,元旦那日我有约了,你让他自便吧。” 第150章:你的贴身物件(求票票) 柳月噎了一下,不禁暗自叹了口气,只得如实前去回话。 最高兴的莫过于季钰安了,没想到在叶絮这一向最不受待见的自己,走狗屎运捡漏了。 他一双湿漉漉的眸子望着叶絮,笑道:“絮姐姐那日想去哪玩,我都可以陪你一起,你说出来我好提前规划一番,保证万无一失。” 这可是他得之不易的能与叶絮独处的机会,他倍感珍惜。 “不必,到时候一起吃个饭吧,行程我会自己安排。主要是想带柔柔出去游玩一番,有个习武的人在身边,会安全许多。” 叶絮这是临时做的决定,但对她的行程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和慕阳霁出行,她做的也是这样的打算。 所以是慕阳霁还是季钰安,并不重要。 她找季钰安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契机,或是物件,能让你在面对叶琼时,保持片刻的清醒?” 叶絮还是想为檀寂争取更多的保障。 季钰安就知道,叶絮每次喊他前来都是为了叶琼的事。 他并不想一次次的提起过往,每次想起他都会痛恨自己为什么会受到叶琼的蛊惑,是叶琼害了他,蒙蔽了他的心,做出了伤害叶絮的事。 不然叶絮此时面对自己也不会是这种冷漠的态度。 他仔细回想了一番,说道:“要说也有。” 叶絮忙问:“是什么?” 季钰安犹豫了一下,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口。 叶絮微蹙柳眉,说道:“究竟是什么?快告诉我。” “是……你的贴身物件,上面带着你的气息,每次犹豫不定的时候,只要闻到它的味道,心就会出奇的平静下来,得到片刻的清醒。” 叶絮愣了下。 这种情况似乎只针对季钰安有用,放在檀寂身上,应该没用。 毕竟当年,她和季钰安算是很相熟了,兴许正是因此,他才会因为自己的物件得到片刻的清醒。 可她和檀寂才认识多久,这招对他来说怕是没有用。 但……只要有点机会,总是要尝试一下的。 她看向季钰安,就见他用几乎痴迷的眼神望着自己,她问:“你说的物件,具体指什么?” 季钰安又哑了声,但见叶絮眼神凌厉,他今天若是不说,叶絮会生气。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道:“……例如,你常穿的衣服,或是常用的帕子、佩戴的饰品之类。” 他没有告诉叶絮的是,叶絮以前来自家做客时,被叶琼戏弄,将簪子丢进了池子里,让叶絮前去帮她捡上来。 叶絮去了,打湿了衣衫,被下人带去更换的衣裳,旧衣一直留在季家,也没人想着特意给她送回去,只有等她下次来的时候自己拿走。 后来季钰安常去找叶絮,府上的人便索性让他代为转交。 季钰安端着她的衣服,上面带着浓郁的叶絮的气息,他鬼使神差的,将衣物留在了自己屋里。 之后的一段时间他每次见到叶絮都非常的忐忑,生怕她提起那是衣裳的事。 但叶絮却像是根本没想起来这回事,从没提到过。 于是那身衣裳,至今都还留在他那。 他回到荣州后,之所以会回季家,就是为了前去带走他之前珍藏的东西。 那套衣衫里,甚至有她的亵衣亵裤。 季钰安从未与他人说起过,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阴暗不可说的秘密。 叶絮取出了自己的帕子,在季钰安跟前轻晃了两下,询问:“你觉得这上面有什么味道?是这个气息吗?” “我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但确实是这个气息。”他想伸手去拿她手中的帕子,却被叶絮给避开了。 不管有没有用,她都得尝试一下,自然不能给了季钰安。 叶絮重新收好,却一时半会不知道该以什么理由给檀寂。 若是什么都不说,直接送去的话,难免叫人误会。 可若是非要解释的话,这解释的理由听着就不合理,不知道有没有人会信。 叶絮不禁哂笑,转而一想,何必管旁人信不信,总归檀寂肯定会相信她的话,只要他相信就够了。 她想知道的已经尽数知道了,对季钰安道:“你可以回去了。” 季钰安顿了下,说道:“絮姐姐,我口渴。” “……” 即使有客人来,不让人喝杯茶就走,显得她没有待客之道,叶絮也只得先作罢,泡了一壶茶。 她泡茶时,季钰安也不说话,就安静的坐在一旁,只是每次她抬眸看向季钰安时,都能看见他在看着自己。 炙热的眼神,像是要将自己给融化。 她一时也不知道到底是自己手里泡的茶更烫一些,还是他的眼神更烫。 叶絮将茶倒好,送到他跟前,季钰安接过时,指尖拂过叶絮的指尖,像是被羽毛轻轻刮蹭了一下。 更像是,季钰安的刻意勾引。 叶絮用警告的眼神盯了他一眼,季钰安就会用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望着她,让她说不出责备的话来。 没多会,如兰前来传话:“我家夫人听闻季将军来了府上,请你前去喝茶。” 季钰安下意识的看向了叶絮,叶絮轻笑:“你看我做什么?你想去就去,我还会拦着你不成?” “不,我不想去,我一点也不想去。” 他生怕自己说的慢了些,叶絮就不相信他的话,连忙对如兰道:“你就跟她说,我不去她那,我跟她又不熟。” 如兰回去回话了。 叶絮几乎都能想到叶琼听到这个消息后气急败坏的模样。 “真是好狠心呐,那可是你亲爱的琼姐姐,她以前一句话,你便屁颠屁颠的过去了,怎么现在请你,你还拒绝?” 季钰安道:“你明知我心悦的人是你,为何要答应她?” 叶絮没说话了。 他还真是无时无刻不想证明和强调他喜欢的是自己。 “可是我也说了,我不喜欢你。” 季钰安苦笑一瞬,说道:“不喜欢也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够了,只要我喜欢你的时间够长,你肯定会多看我两眼的。” 叶絮并未因为他的三言两语而动容,眼看他茶也喝了,自己要问的话也问完了,再次下了逐客令。 叶琼因为气不过,自己过来了。 第151章:区区庶出女(求票票) “钰安既然来了侯府,怎么不去我那看看?”叶琼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款款朝着这边而来。 季钰安听到她的声音,面色微变,一闪而过的冷意,却在看见叶絮时,又将那副神色收了起来。 “你来这做什么?”季钰安冷声询问。 叶琼没想到他对自己的态度如此恶劣,还愣了一瞬,但很快就回过神来,笑道:“后来看望阿絮,顺便看望你,怎么了吗?你这是不欢迎我?” 她望着叶絮:“你之前不是这样的,是不是阿絮和你说了什么?” “她能和我说什么?”季钰安反问。 “比如说,让你离我远些这种话。毕竟,她似乎很介意我靠近她身边的人,之前我只是和檀寂大师多说了两句话,她便警告我,让我离他远一些。” 季钰安错愕一瞬,幽怨的望着叶絮。 明明叶絮对他不是这样说的,她还让自己多去和叶琼往来,然后再告诉她与叶琼接触时的想法。 这种事她怎么不叫檀寂去做,还不让檀寂与叶琼有往来。 难不成他知道自己想撮合檀寂和叶琼在一起,以此减少一个竞争对手才这么做。 可她这样做又无非的告诉所有人她在乎檀寂不在乎他。 叶琼见他半晌没说话,掩唇轻笑道:“阿絮不会真是这样说的吧?” “她跟我说了什么关你什么事?少在这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别以为我还像以前一样好糊弄。” 季钰安越看她越不爽。 叶絮看向叶琼,仔细端详着她的神色,她面色僵了一瞬,转而便呆愣在那不动。 她清楚的记得,叶琼和所谓的系统聊天,大多时候都是靠心声,此时她没有说话,多半是在和系统交谈。 叶絮死死的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心里猜测她是不是要对季钰安再多使用自己的能力。 如果是那样,就再好不过了,她正好可以亲眼看到叶琼在做这件事时的微妙变化。 正如她所想的那样,叶琼此时正在问脑海中的系统怎么回事。 [我不是已经对他用过道具了吗?为什么现在失效了?] [宿主,按理说这样的道具是终身的,一次就够了。但他好像失去了控制,因为长期没有在你身边,效果减弱了。] [那现在怎么办?你都说了,一般来说是终身的,他现在不受控制,就是系统的失职,还指望我重新再兑换一次道具吗?] 叶琼面色不好看,要知道对话这种高效率的道具,都是需要很多积分的,不知道她要做多少任务才能拿到。 她已经在季钰安身上用了一次,剩下的积分勉强只够一次的,她已经打定主意要用在檀寂身上,不想在他身上再用一次,于是把问题全推给了系统。 系统并不是完全人控的,此时也纠结了一番,不知该如何处理。 [你可以等我先上这种系统申诉,加强对他的控制。] [那需要多久?] 系统沉默了。 叶琼面上的神色愈发难看,心里一个劲的询问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好一会,脑海里才重新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申诉成功了,倒计时,三、二、一。] 伴随而来的,是季钰安的皱眉,和眼眸中的不可置信。 他冷眼看向叶琼,又在一瞬间转换成着柔和似水。 他用力的晃了晃脑袋,手背青筋虬结,用力到捏碎了瓷盏,碎裂的瓷片扎进了他的掌心,涓涓血水流出,让他恢复了片刻的清明。 季钰安望向叶絮,眼中满是哀痛,像是看爱人的最后一眼,带着浓浓的诀别之意。 “絮姐姐……别对我手下留情。” 他说罢,突然抽出了身上佩戴的匕首,将叶琼吓到惊呼,连忙后退了几步,唯恐他伤害到自己。 叶絮认真的望着他,仔细观察着他的变化。 看见他举起了匕首,却不是刺向叶絮,而是刺向他自己,猛的扎入了自己的大腿,痛的额头布满了一层冷汗。 叶絮顿时明白,他这是被控制了。 季钰安之前就说过,如果哪天他再被控制,他叮嘱叶絮无论如何也要杀了他。 这就是他刚才说出那句话的原因。 叶絮不禁皱眉,心下五味杂陈,说不出什么感觉。 “钰安,你、你怎么了?”叶琼惊慌询问。 季钰安看向她,眼底的那丝清明也最终被湮灭,化作了柔情。 “怎么了?琼姐姐。” “你受伤了,得找大夫医治。”叶琼说道。 季钰安这才低头看到了自己的伤势,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似乎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只是出于本能的,他用泪汪汪的眼神望着叶琼,说道:“琼姐姐,我的伤好痛。” 叶琼天下顿时明白,不管他刚才发疯是因为什么,但他终究是被自己控制,现在心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她挑衅的看向叶絮,却见叶絮神色平平,并未露出她意想中的失落。 “这里是阿絮的院子,还是让阿絮的人去叫大夫吧。” 她故意将季钰安的注意力引到叶絮身上,季钰安看向叶絮,眼底有些许迷茫。 “我为什么会来你这?”他语气疏远淡然,和他面对其他人时一模一样。 也再也不是面对自己时会怯懦的孩子。 似乎一切都回到了从前。 刚才叶琼的惊呼已经引来了端月,叶絮摆了下手,“端月,去请华大夫来。” 端月犹豫了一下,说道:“姐姐还没回来,请大夫这种事让其他人去做吧,我得守在你和柔姑娘身边。” 叶絮道:“不必,你去吧。” 端月没有犹豫,转身跑着离去。 她依旧望着季钰安,询问:“你可还记得我?” 季钰安皱眉道:“怎么会不记得,你是琼姐姐的庶妹,性子阴鸷沉闷,总是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有我在,你休想伤害琼姐姐。” 他格外警惕叶絮。 叶絮不禁轻笑,说道:“谁跟你说我会伤害她?我姐姐说的?” 她好笑的看向叶琼。 叶琼眼神飘忽。 季钰安直接拔了自己插在腿上的匕首,尖端还沾染着血水,不断的往下滴。 他将匕首尖端指向了叶絮。 叶絮看着指着自己的刀锋,尖端的血滴在了自己的茶盏中,染红了清茶。 “你少打什么歪心思,要是胆敢做对她不利的事,我现在就杀了你。区区庶出女,死不足惜,我说到做到。” 季钰安警告她。 第152章:我是为你而活着的(求票票) “区区庶出女,死不足惜……”叶絮低声念出这几个字,止不住的轻笑出声。 原来在季钰安的心底,是这么想自己的。 但他只怕忘了,他也不过是个庶出子,又有什么资格说自己? 叶絮不慌不忙,含笑看向叶琼,笑道:“姐姐真是好本事,就是不知你这能力,能用在多少人身上?” 叶琼莫名有种被她看透的感觉,说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可没对他做什么,这才是本来的他。之前他对你的好,都只是作戏罢了,你不会是当真了吧?” 她像是找到了打击叶絮的机会,说道:“不光是钰安,还有檀寂,也会是如此。我说过的,我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他们都是因我而活着。” “是,我是为琼姐姐活着的。”季钰安言辞恳切道。 叶絮看向季钰安,他此时用痴迷的眼神望着叶琼,是平日里他望向自己实在熟悉不过的目光。 不可否认,叶琼这个能力确实可怖,简直是直接覆盖了一个人的思想,将人当做傀儡,为她卖命,为她唯命侍从。 叶絮不信季钰安之前对自己的好都是装出来的,再加上她本就熟知书中的剧情,因此即便季钰安的解释异常的怪诞,她也就相信季钰安。 测试看到他的变化,才彻底明白当年的季钰安究竟经历了什么。 而自己却不知道叶琼这样的能力能使用多少次,又能对多少人使用? 她担心叶琼会将这招用在檀寂身上。 叶琼道:“钰安,你的伤势太重了,我先为你包扎一下吧。” 季钰安眼中喜色渐浓,甚至露出几分羞赧,说道:“这里还有外人,若是要将伤口包扎,得先褪去裤子……” 叶琼瞥了眼叶絮,笑道:“那你先随我去我院里。” 季钰安即便大腿受伤,也依旧挣扎着想起来跟他离去。 “季钰安。” 叶絮喊住他。 他冷眼回眸,询问:“你有什么事吗?” 叶絮将手中的物件抛出去,被季钰安轻而易举的接住,冷笑道:“真是雕虫小技,还想用这个伤我?” 他看了眼手中接住的东西,是一枚香囊,还带着贴着身体的余温,散发出熟悉的香味。 季钰安闻了一下,眼神迷离了一瞬,面上神色挣扎,历经了痛苦、迷茫、挣扎…… 叶琼见他站在原地不动,询问:“钰安,你怎么了?” 她伸手想去碰季钰安的肩膀,却被他给躲开了,随之而来的是他冰冷的眼神。 “叶琼,请自重。”季钰安道。 叶琼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他:“你对我说什么?你信不信我这辈子都不理你。” 这话听起来没有威慑力。 但对以前受控制的季钰安来说很奏效,每次说出口他都会像是天塌下来一样。 她对季钰安有所不满时都会说这句话。 然后他就会放下尊严,祈求叶琼让自己留在她身边。 “是吗?那你最好这辈子都别再见我,你以为被你理会是什么很值得炫耀的事情吗?”季钰安依旧冷言冷语。 “季钰安,你有本事再说一遍!”叶琼气的胸口不断的起伏,心里更是将系统骂了个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么快就失效?你不是说已经加强了强度吗?] 系统没有回应。 [碰到问题就知道装死,我要你到底有什么用?一点忙都帮不上,你们一个个都想气死我不成?] 任由她内心骂了个遍,系统依旧没有出现,就像是沉睡了一样。 “你还想听多少遍?我没功夫跟你重复,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赶紧离开絮姐姐的院子,你是自己没有地方住吗?是不是要让我将你轰出去?” 叶絮依旧坐在原地岿然不动,淡漠的看着这场闹剧。 叶琼被他气的眼眸通红,这还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她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季钰安,你下次再想来找我,就死了这条心吧!” 她撂下这句自认为很严重的话,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季钰安看向叶絮,恢复了以往看着她的神情,叶絮就知道刚才的香囊奏效了。 “没想到这么有用,之前怎么不早些告诉我?”叶絮道。 “絮姐姐,之前我也不想发觉是我一次次对比之下才发现的。是不是我一早告诉你,你就会像今天一样,每次都让我脱困?” 叶絮没说话。 季钰安轻笑道:“我就知道,你还是在乎我的,你找我了解这些,就是为了帮我摆脱她。” 叶絮垂眸没有说话。 季钰安朝着她走了两步,但因为腿上伤势太重,腿一软,朝着叶絮倒来,将叶絮压在了身下。 “大胆!”端月刚请了华大夫来,刚进门就看到了这一幕,立马抽了腰间的软剑,就想取季钰安的项上人头。 叶絮抬手制止了她,说道:“他失血过多了,赶紧让华大夫先给他看伤。” 端月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将软剑收了回去。 华大夫给他处理的伤势,出来时满头大汗,用袖子擦了擦,说道:“他这伤扎的不浅,府上是进了刺客吗?” 叶絮摇头:“不是,他自己扎的。” 华大夫一阵唏嘘:“那他对自己还真够心狠的。” 叶絮道:“端月,给华大夫诊金,送他离开吧,今天真是有劳华大夫前来一趟。” “救死扶伤,都是应该做的。” 不多时,柳月也回来了,看了眼昏倒被送到床榻的季钰安,略微皱眉。 他们家夫人就是太心善了,竟然还让季钰安睡在她床榻上。 “夫人,我如实转达给了殿下,殿下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改变心意,想要见你,给你好好解释一番。” 叶絮道:“解释就不必了。” “可是……” “你如实转达就好了,我现在无心见他,如果不是重要的事,就先别再见了。” 柳月欲言又止。 “你要是觉得我对你家殿下太过冷淡,也可以回去。” 柳月苦笑道:“一切都听夫人的。” 这事说来也怪殿下,没有给夫人说清楚,也属实没想到,叶琼还要用这事到夫人的面前来炫耀一番,平白惹叶絮生气。 这下可好,面都见不着,更遑论解释了。 第153章:春梦了无痕(求票票) 眼看天黑了,季钰安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叶絮不禁皱眉,喊人去对面季钰安的府邸请人来将他抬回去。 岂料季钰安却直接醒来了,用沙哑的声音说道:“絮姐姐,我不想走。” 叶絮皱眉,说道:“你醒了怎么不吱声?” “我就刚醒的,没听到你们之前说了什么。” 叶絮懒得去计较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说道:“赶紧回去,你赖在这,我睡哪?” 季钰安道:“现在天冷了,我们可以像小时候一样,睡在一起取暖。我记得絮姐姐晚上总是很怕冷,手脚都是冰凉的。我的身体是热的,你以前可喜欢抱着我睡了。” 叶絮不禁揉了揉眉心:“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现在何必再谈?男女有别,快点回去。” 季钰安扯了她的褥子盖住了脑袋,“不,我就不走,我想和絮姐姐一起睡,我要给你暖床。” “……” 叶絮还是叫了人前来,见他死活不肯从褥子中出来,索性叫人用褥子裹着他一起抬走。 端月给她重新铺床,说道:“季将军也真是的自己那么大的府邸不住,非要在这住做什么?他就是对夫人图谋不轨,夫人可千万别上当。” 叶絮不禁哂笑:“这有什么好上当的?” “季将军可会装腔作势了,又向来与殿下不对付。你多给他几分颜色,他就开始蹬鼻子上脸。” 叶絮道:“你真是爱跟着瞎操心,赶紧回去睡吧。” 柳月送来了牛皮装着热水的汤婆子,塞进了叶絮的被窝中,说道:“夫人要是夜间觉得冷,就将我们喊起来换热水。” 叶絮怕冷确实不是什么秘密,两人跟在她身边,早已熟知这一点。 即便叶絮并未真正半夜将她们喊起换水过,还是会照旧的说一句。 叶絮让两人回去后,褪去了衣裳进入床榻。 以往都能一觉睡到天亮,至多不过是早晨醒来时觉得喉咙有些干涩。 而今天晚上却很特别,她意识迷迷糊糊时,总觉得很是燥热,推开了盖着腿的褥子。 接触到冰冷的空气,才觉得舒缓了几分。 但没一会,就有一道温热贴在了自己脚上,像是在看是否凉了,最后又揉了揉她的脚踝,扯了褥子给他重新盖上。 她平日里会抱着褥子的一角睡,但却觉今日的褥子大的离谱,而且格外的温暖,止不住的蹭了蹭。 季钰安发出一声闷哼,宽大的手掌插入叶絮墨色发间,如丝绸般的触感,带着淡淡的芳香,像是致命的诱惑。 “絮姐姐……” 他紧紧的抱着她,贪恋她身上的芳香,和柔软的身姿。 呼吸都随之变得急促起来,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叶絮迷迷糊糊中总觉得听到了有人在喊自己,却听的并不真切,还以为自己是在梦中。 鸟叫声惊醒了清晨的朝阳,柳月打来的热水给她洗漱,进门却发现往日这时应该醒来的叶絮,此时还在睡觉。 她诧异了一瞬,没有上前打扰,轻手轻脚的将水盆放在在架子上。 看见叶絮纤细的腿露在外面,上前为她扯了一下褥子。 叶絮缓缓睁开了眸子,意识却还在回味梦中的情景。 她昨晚是……做春梦了? 为什么会梦见一个男人,且与之亲密接触? “我惊扰到你了?”柳月轻声询问。 叶絮摇摇头:“没有。” 她从床上坐起身,脑袋还有些发懵,从褥子中摸到汤婆子,此时早已凉却了。 “昨晚的汤婆子,用的什么特殊的办法吗?感觉比平时的要温热许多。” 叶絮询问。 柳月在衣橱找叶絮今天要穿的衣裳,道:“没有啊,就是正常烧热的水,装在了汤婆子里面。” 叶絮穿好了衣衫,找林柔柔一起用早膳,来到堂前,却发现桌上坐着的不止林柔柔,还有季钰安。 林柔柔道:“主母,季叔叔买了好多吃食来,你快看,长得都好好看啊。” 叶絮上前,发现是花卉馒头,光是看着都觉赏心悦目。 林柔柔递了一朵牡丹的馒头给叶絮,拿在手里还是热的。 叶絮看向端月,见端月点头,知道没有毒,才咬了一口。 “色香味俱全,你在哪买的?” 季钰安含笑道:“不是买来的,是我自己做的,天还没亮就开始做了,做好刚好就到了你醒来的时间,赶忙给你送来的。” 叶絮问:“你不要上朝吗?” 季钰安道:“我被贬去了闲差,加上负伤了,陛下说不用每日前去。他有事的时候,自会传我前去。” 叶絮点头,在桌边坐下:“三殿下实在犯不着针对你,我会去和他说说的。” “就这样也挺好的,至少我有时间给絮姐姐做早膳,絮姐姐要是喜欢,我每天都做了给你送来。” “不必麻烦……” “这怎么能算是麻烦呢?这是我心甘情愿的。” 叶絮望着他,没来由的将他说话的声音,和昨夜梦中听到的略显低沉沙哑的声音结合在一起。 有种异样的感觉。 林柔柔睁着大大的眼睛,询问:“季叔叔真的能每天都做这样的早点吗?” 季钰安道:“只要絮姐姐答应,我每天都做了送来。” 林柔柔双眸泛着亮光,望着叶絮。 叶絮实在受不了她这样的眼神,说道:“都可以。” 林柔柔高兴到欢呼。 季钰安也高兴不已。 用完早膳后,季钰安就以伤口疼为由,说什么也不肯离去,要在这多坐一会。 叶絮没有理会他,兀自将身上贴身的物件都收在了匣子里,端坐在案桌前写信。 然后喊来了柳月,交代道:“将这只匣子和信件一同送到檀寂手中。” 季钰安有些吃味:“里面装的不都是你的东西吗?为什么要送去他那?” 叶絮随口胡诌了个理由:“拿去给他净化一下,去去上面的晦气,再戴在身边,用作护身符用。” 季钰安饶是心中有不满,也没敢发作。 元旦那日,街头巷尾烛火通明,大街小巷都挂着彩灯,四处洋溢着欢喜的气氛。 叶琼一早就正装打扮出门了,临走时还来叶絮这说道: “虽然三殿下并未邀你前往,但你和三殿下毕竟是旧相识,如果你想去,我可以将你带去,三殿下看在我的面子上,不会计较这些的。” 第154章:你们这是要去私奔? “我就不去了,你自己去吧。”叶絮没打算跟去,也知道她只是客套的说说而已。 果不其然,她见叶絮拒绝后,兀自离开了,还说回来再告诉她好消息。 叶絮不觉得她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好消息。 她带着林柔柔早上认了会字,用了早膳后,便准备出门去了。 门前早已备好了马车,却看见季钰安家门口也停了辆马车,他就站在外面,望着侯府这边。 看见叶絮出来,朝着她这边而来。 “你怎么在外面等着?”叶絮看他冻得脸颊通红,不禁询问。 “我怕在马车里你看不到我,也怕我不能第一时间看到你。” 叶絮噎了下,看了眼他的马车,似乎比她准备的要宽敞些许。 季钰安道:“坐我的马车吧,我给你做的点心。” 叶絮犹豫了一瞬,答应了,扶着林柔柔进了马车。 甫一入内,一阵暖香扑鼻,里面铺了柔软的毛毯,中间放了一处矮桌,上面摆了季钰安做的精致点心。 林柔柔正是喜欢吃甜食的年纪,看到了就走不动道,直勾勾的望着,止不住的吞咽唾沫。 她看向叶絮,叶絮却轻微摇摇头,林柔柔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吃,但还是乖巧的没有动手。 季钰安是后脚跟进来的,见两人都没有动他的点心,说道:“点心没有问题,如果我真想害你们,有很多种办法,为什么非要选择这么明显的一种?” 叶絮没说话。 他上前,拿了一块点心,掰了一半,一半塞进自己口中,另一半递给了叶絮。 叶絮默默望着他,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反应,才将手中的半块糕点递给林柔柔。 林柔柔高兴的接了糕点,笑道:“谢谢主母,谢谢季叔叔。” 她咬了一口,甜滋滋的,面上露出几分满足,晃动着两条小腿,询问:“主母,我们今天要去哪玩?” “白天带你去城郊爬山看风景,晚上回城内玩。” “爬山吗?山上有什么?” “庙宇、雪松,和无边无际的红梅。” “哇!”林柔柔发出了惊叹。 季钰安视线一直落在叶絮身上,不曾离开过。 也不曾与她说,他的腿受伤了不便爬山。 只要叶絮想,他就会陪同一起。 马匹行至城门口,却被拦了下来,原以为是例行检查,岂料帘子掀开,露出的却是慕阳霁的脸。 “你们打算上哪去?”他问。 叶絮道:“殿下今日不忙吗?怎么没有去长公主的宴会?” “我在问你呢。”话是这么说,慕阳霁还是老实回答了她:“我没去,想着有些话还是得找你说清楚。” “该你了,你们这是要去哪?私奔?”慕阳霁似笑非笑。 “别说的那么难听,去爬山。”叶絮道。 “这样啊,我也想去,带我一个。” 他迈着长腿就要上来。 季钰安道:“殿下,怕是坐不下,不如你还是骑马吧。” 慕阳霁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在胡说什么?我千金之躯,你叫我骑马过去,是想冷死我吗?怎么不是你骑马去?” 季钰安道:“因为我腿受伤了,没法骑马。看来三殿下身体不过如此,居然这点风都受不住。” 叶絮听不下去了,打断道:“行了,别吵了,殿下进来坐吧。” 季钰安说坐不下完全是胡诌,他准备的马车本就敞亮,四匹马开道,坐四个人完全不成问题。 慕阳霁没再客气,爬上了马车,坐在了挨着林柔柔的那一端。 看到桌上的糕点,丝毫不客气的捻了一块尝了一口,说道:“季将军还是改行去当厨子吧,我肯定支持你,也算没埋没了你的才华。” 季钰安道:“殿下过誉了,但我并没有这打算,我只想做给絮姐姐一人吃。说起来,今日殿下怎么不去找家人阖家团圆呢。” 慕阳霁笑道:“这话我原封不动送给你。” 叶絮懒得理会两人争执,找了本书看,全然当做没听见。 行驶了半个时辰,四人落脚在了一处山脚下,面对的是上山的无数阶梯。 山下的行人告诉几人,越是往上,地上结了冰霜,爬山时需要格外小心谨慎。 叶絮谢过后,便朝着山上走。 林柔柔第一次出来爬山,很是兴奋,全然不知道累,一个劲的往上爬。 上了一段台阶,再看看周围的景色,停下来等待叶絮和她身边的两个男人。 到达山腰处时,林柔柔看到远处白雪和红梅交错,惊呼了一声,连忙喊叶絮。 “主母快来,这里好看!” 叶絮爬到了她所在的位置,没有了树木的遮挡,能够眺望远处,将美景收入眼帘,属实是一番壮举。 “不枉爬了这么久的山。”叶絮轻笑道。 “絮姐姐受累了,给你擦擦汗。”季钰安连忙用帕子给叶絮擦拭额头上的薄汗。 隔着轻透的丝绸布料,擦过叶絮的唇瓣。 刚有了几分暧昧气氛,慕阳霁就隔挡在了两人中间,说道:“别歇了,继续上山。” 季钰安:“絮姐姐累了,你得让她歇会。” “究竟是她累了还是你累了?要是她累了,我可以直接背她上山。要是你累了,你就在这歇息,我们先上去。” 季钰安冷声道:“你看不起谁?我能一口气直接爬到山顶。” “那你倒是爬啊,在这磨蹭什么?让我见识见识你有多厉害。” 季钰安却根本不上当,知道他就是想支开自己,和叶絮单独相处。 等他们吵完的才发现,叶絮早已爬到了前面。 “有些人在这真是耽误时间。”季钰安意有所指。 “再怎么耽误也没有你来的烦人,她都不喜欢你,你非要跟在她身边做什么?” “轮得到你管?” 山上有个小寺庙,虽然看着不大,但香火旺盛,可见前来山顶赏雪的人,都会前去祭拜一番。 叶絮也不出意外的前去烧了一炷香,才带着林柔柔去到了赏景的平台。 今日前来的人并不多,因这是节日的缘故,大多都在家中团聚。 但叶絮没有属于自己的家,也无心与他们团聚,才会出现在此处。 望着茫茫无尽的山峰,上面覆盖的积雪,也就能隐约看见些许常青树,屹立不倒在风雪中。 颇有种心旷神怡之感。 也让她最近沉闷的心绪得到了几分释然。 四人落座在一隅亭中喝茶,可没多久,就只剩下了季钰安和林柔柔两人。 林柔柔等了会,好奇询问:“主母这是去哪了?怎么还没回来?” 第155章:你真是找死(求票票) 季钰安此时很憋闷。 一开始只是叶絮说想去如厕,没多久慕阳霁便以有事为由离开了。 他的直觉告诉他,慕阳霁肯定是去找叶絮了。 但此时这里只剩了他和林柔柔两个人。 如果他带着林柔柔去找叶絮,万一叶絮突然回来没看到人,还不知要着急成什么模样。 若让他自己去找,留林柔柔一个人在这,要是叫叶絮知道了,指定要对他失望透顶。 他现在好不容易才得到叶絮几分好脸色,还不想惹她生气。 “不知道。” 他想了会,没忍住说道:“我们再等一刻钟,要是他们还没人回来,我们就去找絮姐姐。” 林柔柔点头:“好!” 季钰安给她塞了块糕点,说道:“季叔叔对你好不好?” “好!” “那你以后在絮姐姐面前多说说我的好话,这样我以后才能给你做更多的点心吃。” 林柔柔疑惑询问:“我要说什么样的好话?” 季钰安想了想,说道:“你就说,季叔叔对你如何如何好,只要你说的多了,她肯定会听得进去的。” 他算是发现了,叶絮根本谁也不在乎,现在唯一在乎的人就是林柔柔。 季钰安没法从叶絮那下手,便只能从林柔柔这下手,改变她对自己的印象。 林柔柔想了想,似乎觉得这话没毛病,便轻而易举的答应下来。 季钰安明显有些焦躁,等了一刻钟后,再也忍不住了,带着林柔柔前去找叶絮。 而与此同时。 在寺墙的一角,慕阳霁将叶絮抵在墙上,非要解释自己请叶琼前去参加长公主的宴席,只是为了支开她,从而和叶絮独处。 叶絮无语:“你将我堵在这,就为了跟我说这些?” “这对我来说很重要,你不分青红皂白听信了她两句挑拨离间的话,就取消与我的约定,转而找上季钰安陪你一同来这。 你难道看不出来他对你图谋不轨吗?如果我不跟过来,还不知要发生些什么。” 叶絮微微蹙眉,说道:“他没这胆子。” “你对他了解多少?你真以为,他还是你记忆中的那个他吗?他足有八年的时间都在边关,历经了厮杀,杀人就像吃饭一样简单,崇尚最简单的解决方式,上次他险些误杀了你,你还没长记性?” 叶絮道:“我不了解他,难道你比我还了解他?你知道他被叶琼的系统控制吗?” 慕阳霁听的有些迷糊:“我们系统?什么控制?他被叶琼控制了?那你不是更不能相信他?” 叶絮不知道这件事该从何说起,索性没再继续说下去。 “我不知道你到底哪句话是真话,哪句话是假话?因为你的存在,本就是为了叶琼而活着的。” 叶絮有些无力。 因为这个不争的事实。 她也想试图让自己相信他,毕竟两人合作了这么多次。 但是她不敢。 叶琼身上带着太多的未知数,保不准哪天她就会被背刺。 所以最佳的办法,就是在报复完侯府之后,远离荣州。 她想叫慕阳霁让开,放自己回去,但还没开口,便被他抵在墙上,吻了下来。 不断深入的吻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叶絮毫不怀疑他是想将自己拆之入腹。 “你为什么总是不信我,我说了我对叶琼没有感觉,我自始至终喜欢的都只有你一个人。” 叶絮没回答他。 慕阳霁不明白自己在纠结什么,而叶絮也只是将他当做萍水相逢的过客,丝毫没有打算告诉他自己之后的打算。 索性就让他这样误会下去。 “够了,我得回去了,柔柔还在等我。”叶絮去推他。 “有季钰安在,柔柔能有什么事?” 叶絮觉得好笑:“你刚才还将他说的一文不值,这会怎么又说有他在,柔柔会没事?” “至少就目前而言,他就是你身边最忠实的一条狗,怎么会不守好林柔柔?” 叶絮没做声,整理了一下衣衫。 眼看慕阳霁还想再来,叶絮手掌拂开了他的脸。 “你也是这么想的?” 猝不及防的听到季钰安的声音,叶絮顿了下,循着声音看向了站在檐下的季钰安,他的身边还牵着林柔柔。 叶絮没有当面这样羞辱人的习惯,平日里季钰安和慕阳霁怎么相互互怼她不管。 但慕阳霁私底下和自己说有辱他的话时,自己没有做出回应,还正巧被他碰见,就显得格外不是人。 季钰安望着她,目光迥然:“所以絮姐姐也是这么想的吗?我只是你身边的一条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叶絮刚要开口,就被慕阳霁劫了话去:“你在疑惑什么?难道我说错了吗?这不是不争的事实吗?” 她拧了慕阳霁胳膊一把,示意他少说两句。 再看向季钰安时,她思忖着措辞,想着怎么才能化解现在的尴尬处境。 却没想到季钰安突然轻笑出声,说道:“没关系,他说的没错,我就是你身边的一条狗,絮姐姐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慕阳霁冷笑:“你看,他自己都承认了,你又何必想着费心思去解释什么?” 季钰安朝着叶絮走来,指腹摩挲过叶絮红肿的唇瓣。 他的手长年握长枪剑戟,磨出了薄薄的茧子,摩挲她唇瓣时,有些许粗粝的触感。 “季钰安,你要干什么?”慕阳霁怒喝。 可话音刚落,季钰安便无视他,直接低头吻上叶絮的唇瓣。 叶絮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惊愕的睁大了眼,一时忘了反抗。 慕阳霁脑子一懵,回过神来后,滔天的怒火席卷了他,直接拎起季钰安的领子,将人一把拉开。 如沙包大的拳头直接掼在了他脸上,将季钰安抡倒在地,和他厮打起来。 “我看你真是找死!”慕阳霁怒火中烧。 季钰安唇角见血,却也不甘示弱的与之缠斗在一起。 “难道只准你能,不准我能?你以为你是谁?当朝三殿下就了不起吗?这天下未来是谁的还不一定!絮姐姐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其他人,一时间原本无人的角落涌入了许多香客,有几个人想上前劝架,又不知该从何下手。 慕阳霁下令道:“谁也不许上前拉架,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第156章:无耻小人(求票票) 原本叶絮还想让两人别打了,大庭广众之下斗殴实在丢人,况且还是在一向清净庄严的寺庙中。 但听到慕阳霁的话,叶絮也就懒得理会缠斗在一起的两人,唯恐两人误伤了她,离得远远的。 牵着一旁担忧的不行的林柔柔就要走。 林柔柔看了眼两人,询问:“主母,他们都受伤了,真的不要去阻止他们吗?” 叶絮道:“是他自己说的,不让他人劝架,何必自讨没趣,到时候还成我的不是了。” 她也正恼怒。 他们一个两个的将自己当什么,季钰安也是,正就不嫌恶心。 说他是狗还真一点没说错。 叶絮带着林柔柔看了会风景,因为赶上了午膳饭点,还前去吃了顿斋饭。 等两人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季钰安和慕阳霁才找到了她。 这俩人身上都挂了伤,衣衫也被染得脏污,看上去和叶絮、林柔柔两人格格不入。 叶絮哂笑询问:“怎么没死一个?不是要决一死战吗?” 季钰安道:“寺里的武僧来了,强行制止了我们。” 叶絮道:“那还真可惜了,不是要不要下山之后继续打?死了直接草席子一卷,弃尸荒野,回去路上还能给马儿减轻点负担。” 任谁也听得出她语气中带着些许怒气。 季钰安能屈能伸,凑上前安抚:“絮姐姐别生气了,我们不打就是了,下次打也定不会当着你的面打。” 叶絮没理会他。 “呵,死绿茶,真是会装模作样,刚才的那股狠劲呢?”慕阳霁看不惯他这一副讨好模样。 “殿下怎么不拿出刚才的狠劲来?是怕被絮姐姐看见吗?他刚才打我时可是一点没手下留情,絮姐姐,你可一定要慎重,他今天敢这么打我,明天就敢这么打你。” 慕阳霁皱眉道:“季钰安,你又想找死是不是?少挑拨我和她之间的关系,我打你难道不该打吗?你怎么不说说你刚才做了什么?” 季钰安道:“是你先对絮姐姐动手动脚在先,我怎么就不能了?你怎么不说你做了什么?” 慕阳霁冷笑:“你也想把我和你混为一谈,我和她之间是名正言顺,今天又不是我们第一次这样做。” 季钰安突然哑然了声,一点受伤的看向叶絮。 叶絮被他看的头皮发麻,加上因为两人的争执,周围的不少香客都朝着他们看来,眼中带着几分探究。 “别胡说八道,要吃就坐下来吃,不吃现在就下山去。” “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心里清楚,你忘了吗?那次在巷子里,还被小皇叔碰见……” 他话音刚落,接住了叶絮朝着他扔来的碗,见她满脸怒意,说道: “你就是在乎他,每次我提到他,你反应都这么大,不就是让他碰见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想起什么,他哂笑道:“不过小皇叔比有些人懂礼数多了,不会像狗一样凑上来。” 他意有所指。 季钰安此时却早已平静下来,乖顺的坐在叶絮身边吃斋饭,还无辜的朝他眨了眨眼,眼底却满是挑衅。 慕阳霁顿时明白了他在玩什么套路,无非就是他耿耿于怀,和此时季钰安的乖巧听话形成对比,让叶絮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从而更喜欢季钰安。 他还想再骂两句,但看到叶絮明显神色不愉,只得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在简陋的木桌边坐下吃斋饭。 下山途中还算顺畅,申时刚过一刻,几人就回到了荣州城内。 此时城内早已挂满了灯笼,人潮涌动,热闹非凡。 “戌时金明池边会放烟火,你可要一同前去观赏?”慕阳霁询问叶絮。 林柔柔眼巴巴的望着叶絮,她显然是想去的。 叶絮也想带她去,但并不想和这两人一起,免得到时候又惹出是非了。 荣州处处都是能认出他们二人的人,和在京郊的山上可不一样。 到时候又像在山上一样打起来,叶絮就真的是颜面扫地了。 也不知为什么,明明打架的是他们两个,丢脸的却是自己。 “我不去。”叶絮撒了个谎。 慕阳霁却像是没听到,说道:“好,那我到了时辰过来接你。” 季钰安忍不住嘲讽:“你是耳聋了吗?她说她不去。” “主人说话,轮得到你一条狗插嘴?” “你——” “行了,都别吵了。我不是不去,是不想跟你们去,我说的够清楚了吗?” 慕阳霁道:“今日外面人多,鱼龙混杂,还是有人陪护在你们二人身边为妙。 你就算不为了你着想,也得为柔柔着想,她还这么小,万一走丢了如何是好?” 叶絮低头看了眼林柔柔,说道:“你是不是忘了?我还有柳月端月,有她们陪我去就够了。” 慕阳霁道:“她们今天晚上有事,没法陪在你身边。” 叶絮皱眉:“谁说的?她们若是有事,会提前与我知会。” 慕阳霁:“之前是没事,但现在有了。” “……” 叶絮冷笑一声:“那我也不会跟你们前去!” 马车刚好停在了宣安侯府门外。 她带着林柔柔下了马车,头也不回的进了府上。 马车里只留下了慕阳霁和季钰安两人。 一阵沉默过后,慕阳霁冷声道:“再有下次,我就将你的嘴缝起来。” 季钰安道:“我现在还是陛下面前的大红人,你一个傀儡皇子,想对付我,还早了些,等你坐稳了那个位置,再来说大话。” 他下了马车,回头看了眼慕阳霁,幸灾乐祸笑道:“三殿下身上满身脏污,此时回去多有不便吧?是不是要向我借马车送你回去换衣裳。” 慕阳霁笑道:“我也可以先去找叶絮,让人给我送身衣裳来,在她面前换。” “无耻小人。”季钰安面上的笑转瞬即逝,骂了一句,对车夫说道:“还愣着干什么?三殿下金尊玉贵,还不快送三殿下回府更衣。” 季钰安看着马车朝着慕阳霁府邸的方向奔去,才冷哼了一声收回视线,转身回了府上。 等他焚香沐浴一番,再去找叶絮。 他不禁回想起了今日的那个吻,虽然只是浅尝辄止,却觉奇妙难言。 季钰安指尖抚摸自己唇瓣,像是还能感受到那抹柔软的触感,止不住的勾勒出笑意。 第157章:放她进去(求票票) 柳月端月正要出门去,见叶絮回来,有些诧异。 “夫人今天还出门吗?”柳月询问。 叶絮道:“晚点可能会出去,怎么了?” “这……殿下刚才给我们传信,临时有事要派我们俩去处理,我待会和殿下请示,再派两个人来跟着夫人吧。” 叶絮摇摇头,说道:“不必了,你家殿下就是不想让你们今天跟着我,忙去吧。” 柳月和端月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您和殿下之间是不是生了什么误会?殿下平日的脾气很好的,若是一时激动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还望夫人莫要与他一般计较。” 叶絮不免觉得好笑,说道:“没生什么矛盾,你们去吧。” 她们先是将叶絮安顿好,再三确认过后这才离开。 叶絮回来后也沐浴了一番,想着今日爬山出了不少汗,若是不洗去,总觉得身上黏糊糊的。 掬了一捧水兜头浇下,叶絮神色清明了几分,不禁想着,本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也不知檀寂怎么样了。 她忽而想起,檀寂似乎也没有能够团聚在一起谈天说地的家人。 家是什么? 叶家人丁兴旺,但叶絮从未在叶家或是在侯府感受到半分家的温暖。 或许,她可以去找檀寂一起过元旦。 这么想着,她从水中出来,水滴顺着她白皙的肌肤滑落,轻纱裹住冬日的春光。 房门突然被急促的敲响,叶絮眼眸一泠,询问:“谁?” “是我,絮娘子,不好了!我们一时疏忽,檀寂大师不知怎么了,突然头痛欲裂,却查不出半分症状……” 来人是她请的镖师之一张三。 叶絮直截了当的打断了他的话:“他现在人在哪?” “还在长公主府。” 叶絮顿时有种不妙的感觉:“他在长公主府?他见过叶琼了?” “是。” 叶絮道:“去侯府找个管事的,让人备马,越快越好。” 她匆匆找了衣衫穿上,一边系着斗篷的带子一边往外走。 林柔柔听到外面有动静,打开门探出头来,看到叶絮脚步匆忙,询问:“主母,发生什么事了?” 叶絮安慰道:“没事,檀寂那边出了点情况,主母去看看他。” 她转而对张三道:“你帮我守着她,工钱照旧给,在我回来之前,别让任何人接近她,就是她亲娘也不行。” 她始终觉得祝诗雨不是个会老实的人,因而不得不防。 交代完,她便快步出了侯府,与前来找她的季钰安迎面碰上。 季钰安面上露出喜色,说道:“絮姐姐与我真是心有灵犀,你是出来找我的吗?” 叶絮只草草瞥了他一眼,拂开他往外走,说道:“ 不是,我去一趟长公主府。” “这时候公主府的宴席应该已经散了,你还去做什么?”季钰安不解道。 但叶絮根本没有理会他,已经翻身上马,握紧缰绳一夹马腹,迎着凌冽的寒风如箭矢飞出。 季钰安追了两步,没追上,但意识到她这么心急,又是夜间纵马不安全。 他看见送慕阳霁的马车已经回来了,就停在自己的府门前,正要带去马厩。 “快卸下一匹马来给我。”季钰安连忙吩咐。 可见马夫动作缓慢,他止不住上前自己解马,一边骂道:“真是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他立马翻身上马,朝着叶絮的方向驶去。 叶絮心里挂念檀寂,唯恐让叶琼得手,翻身下马时,都不曾察觉自己手心都是冷汗,也感觉不到半分冷意。 “檀寂大师现在在何处?”她询问门侍。 门侍对她并不熟悉,将她拦在了门外,说道:“这里是长公主府,岂是你硬闯的地方?檀寂大师也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叶絮想硬闯是不行了,她连忙道:“我与三殿下是相识,与檀寂大师更是相识,你先让我进去,稍后我自会向长公主请罪。” “不行!你口说无凭,除非能拿出证据来,证明你与三殿下和檀寂大师相识。” 叶絮脑中飞速思索,却发现自己根本拿不出半分信物,檀寂给她的平安符,也因为出来的匆忙没带上。 就算带了,还不知能不能用的了。 她不得不冷静下来,知道自己此时心急也没用,深呼吸了两口口气说道:“劳烦二位前去通报一声,与长公主说,宣安侯府叶絮想见她。” 门侍见她如此迫切,也怕耽误了正事,其中一人正要前去通传。 就见一侍女前来,说道:“你们怎么回事?要是谁都想来见公主,是不是都要去打扰她?公主已经准备睡了,赶紧将无关紧要的人轰出去。打扰了公主休息,你们有几个脑袋够掉的?” 门侍立马认错。 原因无他,前来的这个侍女,是长公主慕春情身边的大丫鬟。 叶絮见过她,本是个好说话识大体的丫鬟,往日里见了自己还会轻笑以待。 今日见她看向自己时,眼里充满了提防和敌意,还带着几分厌恶。 叶絮不相信没来由的厌恶,定然是有人教唆的什么,而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叶琼。 她相信叶琼有这个本事。 叶琼最擅长的就是挑拨人心。 只是不知,究竟只是这个侍女的意思,还是包括了慕春情的意思。 这个侍女的出现,分明就是要阻碍她去打扰叶琼,也就是说,她真的打算对檀寂动手。 叶絮心下一沉。 “放她进去,所有后果由我承担。” 季钰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伴随的还有踏近的马蹄声,和马匹止步时发出的嘶鸣。 叶絮回头看他,眼里多了几分感激。 说道:“季钰安,先替我拦住他们,我有要事要做,所有后果就由我自己承担。” 她硬闯入了公主府,门侍和侍女还想来追她,都被季钰安给挡住。 但长公主府实在太大了,她根本无法判断檀寂所在位置,于是随手抓了个侍女,扼住了她脖颈,将其抵在游廊的红柱上。 “檀寂在哪?” 侍女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发出一声惊呼,又被叶絮捂住了嘴。 “我问什么你说什么?你要是再大吵大叫,我会杀了你,听到了吗?” 侍女惊惧的点头。 “好,现在回答我,檀寂在哪?”叶絮放缓和了态度,松开了捂住她的嘴。 “在、在西厢房,他觉得宴席闷得慌,说去透透气,然后就和叶琼夫人去了西厢房左数第二个院子里。” 叶絮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松开了掐着她脖子的手,轻抚了下她脸颊以示安慰。 “抱歉,吓到你了,改日再给你赔罪。” 侍女依旧惊惧,低声呜咽起来,又怕她再次露出凶相,连忙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发出声来。 第158章:我要听絮娘子的话(求票票) 叶絮知道自己将人吓得不轻,但她此时也无暇去安慰,连忙朝着西厢房而去。 “叶琼夫人,我想自己休息一会,你先出去吧。” 他语气带着几分隐忍,像是在刻意抑制什么。 叶琼道:“你现在看着很不对劲,我怎么能放任你一个人在这?你为什么脸这么红?是有哪里不舒服吗?要是觉得哪不舒服,千万别藏在心里,与我说说看。” 檀寂此时脑袋里一片嗡鸣,思绪难以集中。 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眼前总是浮现叶琼的脸,他想想些别的事情,分散自己的注意,以摆脱遐想。 但做不到,他甚至难以勾画出叶絮的模样。 这样的感觉让他觉得很危险,是从未有过的。 偏偏叶琼还不断的在他身边说话,她的声音像是带着某种特别的魔力,让自己忍不住的心生好感。 此时此刻他才明白叶絮当时为什么会说那番话,还让自己远离叶琼。 只是听着她的声音,檀寂就已经觉得有些情动,浑身根本不受控制的想凑近她。 檀寂不断的转动着手中的佛珠,盘坐在原地,一直念着清心咒,才勉强抵制住这种感觉。 为此也涨得脸颊脖颈通红,浑身像是被情欲占据,密密麻麻的痒,额头直冒冷汗。 叶琼见他雷打不动,已经快没了耐心,她以前要拿捏一个人,何时到要一直和他不断说话的地步。 说得她口干舌燥,心里不禁抱怨: [系统,你不是说这次的道具增强了吗?怎么还没有季钰安刚开始那次来的好用?] 系统前阵子检查出这本书出现了bug,关机维修了几天,却没发现半分问题,也感到纳闷。 此时面对叶琼的诘问,系统犹豫了一下,说道: [这次确实加强了道具的效果,将效果直接拉满了。可能是因为年纪不同,季钰安使用道具时,年纪还比较小,容易控制。 但檀寂此时已经成年了,有自己的意识。加上他本是佛子,定力更强,这才显效慢。 不过宿主放心,鉴于这个世界出现的bug,导致既定事情出现偏差,我为你申请了一次机会,可以使用双倍的道具效果。] 叶琼面色这才好看了几分。 [赶紧的,最好能让我和他今天就生米煮成熟饭。我还没尝过这种佛子的滋味,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这也是最快让他对我神魂颠倒的办法,真期待明天叶絮知道,她心心念念的人丢弃她和我在一起,会露出什么表情。] 她心里甚是恶毒的想着,望着檀寂紧皱的眉头,和愈发厚重的冷汗,就知道他的忍耐已经濒临极限。 叶琼上前,纤细如玉的手搭在了檀寂的手心,轻轻剐蹭了两下,感受到他的颤抖,与他十指相扣。 “檀寂,你这是怎么了?需不需要我去叫大夫?” 她微不可查的故意引诱。 檀寂一直紧闭双眼,此时也不受控制的,与她十指相扣,缓缓睁开了眸子。 眼睫颤动时,沾着氤氲的泪水,扑朔朔的像颤动的蝉翼,眼眸红红的望着叶琼,用一种几乎痴迷的目光。 叶琼对这种目光并不陌生,她满意的笑了,牵着他的手抚摸自己的脸颊,说道: “你看你,浑身都在发烫,和我脸颊的温度都不一样。” 檀寂迟钝了一下,似乎有一瞬间的清明,但转而又被痴迷取代,指尖摩挲着她的脸颊,一点点的与她凑近。 叶琼顺势坐下,最后缓缓躺下,看着檀寂伏在了自己身上,引诱他将距离减少为零。 两人越贴越近,她闭上眸子,唇角还是上扬的。 可她并未等来想象中的吻,她有些疑惑,睁开了眼眸,就见檀寂神情挣扎,额头青筋虬结,万分痛苦。 她伸手前去抚摸他的眉心,“你这是怎么……” 她刚触碰到,就被檀寂拂开了手。 “错了,不该是这样。你是叶琼,絮娘子说了,我得离你远点,我要听絮娘子的话。” 他口中低声呢喃着。 叶琼眼眸冷厉,没想到都到这种节骨眼上了,他居然还能想得起叶絮来。 “你这么听叶絮的话有什么用?她喜欢的人又不是你,她有三殿下和季钰安,根本不缺你一个。” “不、那也不能。” 檀寂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立马从她身上起来,却因为重心不稳跌坐在地,他指着门口道:“你出去,你快出去!你再不出去,我要叫人了。” 叶琼没想到他这么顽固,好脾气再也难以维持,说道:“你喊呀,你现在就叫人来,他们见到了这一幕,你和叶絮就彻底没可能了。” 檀寂紧紧咬着自己唇瓣,咬出了血,疼痛让他短暂的清醒了片刻。 他此时无暇思考,听到叶琼的话,真就被她的话给威慑住,不敢喊人前,唯恐和叶絮再无半分可能。 叶琼见他老实了几分,说道:“天涯何处无芳草?叶絮不管是才华、样貌,还是身份,没有一样比得过我。 天底下喜欢我的人多如牛毛,我喜欢你是你的荣幸,你别不识趣,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她从地上坐起来,又缓缓朝着檀寂靠近,趁着他此时神志不清,跨坐在了他腿上,手掌抚过他胸口,伸手去解他的衣裳。 “你别想那么多,此时只需要闭上眼,我会带你享受天伦之乐。今晚过后,你就再想不起还有叶絮这个人。” 她一件件的解开了他的衣衫,转而去褪去自己的衣裳,衣裙堆积在腰间,她的上身只剩下红色鸳鸯肚兜,与白皙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叶琼纵横情场多年,自然熟稔,抱住檀寂,指尖探向他的尾椎骨处,那里往往是人薄弱的地方,也是敏感地带。 对付檀寂这种不谙情事的人来说足以。 叶絮一脚踢开了门,闯入进来。 她气喘吁吁,原本被遮挡的月色倾洒,照在她身上,犹如神明降临。 檀寂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瞬,朝着门口看去,只凭借身段,也能认出来人正是叶絮。 他顿时犹如大梦初醒,看向和自己紧贴着的人,吓得直接将叶琼给推了出去。 檀寂像个受惊的小媳妇一样,连忙捡起衣裳将自己裸露在外的肌肤遮挡。 随后,他有些惊慌看向叶絮。 “絮娘子,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和她出现在这,还做这种事。” 第159章:不用怕,有我在(求票票) 他看见叶絮的神色阴沉,没说完的话重新咽了回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完了。 叶絮会不会嫌弃他,觉得他不干净? 明明叶絮已经提醒过他的,让他离叶琼远一些,但他还是不受控制的和叶琼搞在了一起,偏偏还被叶絮碰见。 他心如死灰,眼眸暗淡无光。 叶絮朝着两人走来,站在了他们跟前。 叶琼突然被人打断,心中不爽,拢了下衣裳,诘问:“叶絮,你不懂礼数吗?进门之前怎么不敲门?还直接闯进来,像什么话?” 叶絮冷眼看着她:“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碰檀寂。” 叶琼冷笑:“说过又怎么样?你让我不碰我就不碰,你算什么东西?我还从没怕过谁。 我劝你现在识趣点出去,将门关上,不要打扰我和他的好事,你没看见他欲求不满吗?” 叶絮余光看了眼檀寂,檀寂浑身止不住的颤栗,像是在极力忍受着情欲。 檀寂听见了叶琼的话,抬眸望着叶絮,眼眸湿漉漉的,像是受惊的小鹿,懵懂又惊慌。 “不、不是,我没有。絮娘子不要听她胡说。” 他伸手抓住了叶絮衣摆的一角,轻轻的,触感让他想起了之前抚摸过叶絮的脸颊,也是这般柔软。 过往的记忆一瞬间浮现在脑海,化作了催情的迷药,他止不住的夹住了双腿,低声呻吟了一瞬,立马低下头去。 看着和刚才说的话口是心非。 叶絮眼眸沉了几分,略微弯腰,伸手捏着他的下颚,迫使他抬起头来望着自己。 “檀寂,你现在还记得我是谁吗?” “记得,絮娘子,你是絮娘子。”檀寂眼眸中带着几分痴迷。 叶絮放柔了声音,说道:“她说我在打扰你们的好事,你现在告诉我,你希望我离开吗?让你和她独处在。” 檀寂抓着她衣摆的手紧了几分:“别走,絮娘子,别走,我不要和她独处,我现在好奇怪,你让她走,你快让她走。” 叶絮安抚的抚摸他脸颊。 檀寂像是瘾君子遇到了解药一般,用脸颊轻蹭她的掌心,嗅着她掌心的气息。 甚至痴迷的伸出舌尖,轻轻舔舐过她的掌心,带起一阵痒意,直传达到心底。 叶絮知道,要是再让叶琼待在这,怕是要失控。 她冷眼看叶琼,说道:“他亲口说了让你出去,你还要继续留在这吗?非要我叫人来,撞破你与他厮混在一起?你有想过传出去怎么给关荣泽交代吗?” 叶琼即便心中愤愤不满,此时也没了辙,心有不甘的看了一眼檀寂。 不明白为什么会失效。 但看叶絮一副恨不得杀了她的模样,她丝毫不怀疑如果这时候再继续挑衅她,叶絮肯定会对自己动手。 她从小金尊玉贵,还真不一定是小时候干过粗活的叶絮的对手。 好汉不吃眼前亏。 叶琼起身,穿好了衣裳,说道:“叶絮,你别高兴的太早,他迟早都会是我的囊中物,这是不可变的事实,他生来就是为我而活着的。” 叶絮挡在檀寂跟前,毫不畏惧的与她对视。 “谁都可以,唯独他不行。你也知道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你明知道他会为你而死,却依旧要这样做,叶琼,你良心能安吗?” 叶絮有时候很不理解。 叶琼就凭借她是一本书中的主角,就可以如此视人命如草芥,心安理得的拿别人的性命,为她铺出一条黄金大道? “叶琼,只要我在一天,你就休想对他动手。” 叶琼闻言不以为意,冷笑道:“真是不自量力,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有什么权势?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你也斗不过我。 这还只是第一次,之后咱们走着瞧,你最好一直看着他,别让我再找到机会。” 她说完,离开了。 让人诧异的是,一直到她离开,外面都没有好事的人前来围观。 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见得,叶琼确实是做足了准备的,且有能力即便是在他人府上偷欢,也依旧不被人察觉。 叶絮心下不免担心。 感觉到手心的温热,她才敛下了对之后未知的事情的担忧,看向了情欲难消的檀寂。 檀寂不知道刚才听进去了多少,只是依旧用湿漉漉的眸子望着她,像是生怕她的存在只是一场梦境,转瞬即逝。 “没事了。” 叶絮安慰道:“她没对你做什么吧?” 檀寂摇摇头。 叶絮松了口气,说道:“抱歉,我来晚了些。明明说好要保护你,让你避免既定的结局,却还是差点……” 她不免有些后怕。 若是她刚才来迟了片刻,该发生的一切都发生了,怕是没有回旋的余地。 檀寂会彻底的对叶琼痴迷,离不开她。 为她生,为她死。 为她背下叛国的罪名,游街示众,斩首于闹市,结束他受人敬仰又声名狼藉的一生。 她跪在檀寂跟前,轻抱住他,拍着他后背安抚:“没事了,不用怕,有我在。” 呼吸着叶絮身上的气息,檀寂的呼吸却愈发沉重。 他憋红了脸,用仅存的理智轻轻推开了她:“絮娘子,你也先出去吧。我想、我想一个人待会。” 叶絮出了门,但并未走远,只蹲守在门前。 她确实该给檀寂些许喘息的机会,让他去理清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待会才能和她说仔细。 只是片刻,她听见屋内传来了檀寂的喘息声,抑制的、难控的、充满情欲的喘息。 伴随着细微的衣物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很是明显。 叶絮愣了下,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檀寂,你有哪不舒服吗?” 里面没有回应。 “檀寂?需要我请大夫吗?” “不!不用,等一会,一会就好了,不要请大夫。” 他说的很迫切,生怕她会请大夫来。 “那你先告诉我你怎么了?”叶絮还是有些担心。 “没什么唔……” 叶絮实在忍不住推开了门,怕他一个人在屋里发生危险。 但随着她进门,才发现檀寂正衣衫凌乱的坐在地上,正在……擦枪。 他被吓了一瞬,小檀寂惊惧不已,吐出些许清透的水渍。 第160章:你别咬,有点痛(求票票) 看到是叶絮来,他连忙拢了下衣裳,挡住了自己的身子,面色涨的通红,偏过脑袋不敢看她。 唯有那洁白的耳垂,此时红的像是血滴子,印入叶絮的眼帘。 “你、不要看。”檀寂羞愤道。 叶絮顿了下,才从面前的场面中回过神来,转身要出去。 但刚扶上门,叶絮停住了脚步,侧目看他,询问:“需要我帮忙吗?” “啊?”檀寂惊诧又疑惑。 叶絮解释道:“我刚才是硬闯进来的,惹了不小动静,待会会有很多人找过来,要是碰见你……所以我想着,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虽然她没什么经验。 但活到这个岁数了,也不可能一点都不懂。 檀寂没说话,像是在百般犹豫纠结。 叶絮却已经看了眼外面,见左右无人,关上了门,然后朝着檀寂走来。 檀寂痴迷的望着她。 “叶琼给你下药了?” 檀寂摇摇头:“没有,但是很奇怪,自从她刚才过来跟我说了几句话,我就觉得浑身燥热。” 叶絮见他还坐在地上,索性也就跪坐在他身边,伸手抚摸他脸颊,感受到了滚烫的温度。 “现在她走了,有好些了吗?”叶絮问。 檀寂痴痴望着她,半晌才想起她问了什么,说道:“好像……比刚才更燥热了。” 叶絮心道,叶琼的能力还真是强劲,都不需要通过下药,就能勾魂夺魄。 “嗯……” 檀寂不想叫叶絮看见他此时失态的神情,将脑袋靠在了叶絮肩头。 “怎么了?不舒服?” “不、不是,”他满脸涨红,战他脑中的理智崩溃,眉心的一点朱砂此时更红了,妖冶的像血一样。 叶絮这才放下心来。 檀寂轻咬着自己的指尖抑制自己。 周围萦绕着叶絮的气息,在温暖的室内愈发强烈。 他脑海里不禁浮现了那日小巷的情景。 巷子里被日照割分了昏晓,叶絮高高的仰着脖颈,肌肤像是刚熟的水蜜桃,白里透着粉。 檀寂当时不说,任凭谁也不知道,他那时真的嫉妒到发狂,恨不得上前拉开慕阳霁,恨不得能对她做这种事的人是自己。 他之前没有过什么恶念,那是第一次,他觉得他也有想要争取事,想要自己不被剔除在外。 但是他不能,他没有立场,他怕这样不堪的自己,会与叶絮心中的自己背道而驰,让她心生厌恶。 但此时…… 人的yu望是不加掩饰的。 他知道自己现在神志不清,满脑子都只有叶絮,也知道控制自己才是上上策。 可是,如果他这次都无法把握机会,又何来的下一次? 人生短暂,爱与不爱,做与不做都只在一念之间。 说服了心中的自己,他目光落在了叶絮脖颈处,做了和慕阳霁那日一样的事。 但他显然并不熟练,叶絮道:“你别咬,有点痛。” 檀寂很委屈:“上次阳霁就是这么对你的,你也没说痛,说到底,絮娘子只喜欢阳霁,不喜欢我。” 叶絮道:“他没咬。” 见檀寂根本不信,叶絮索性凑上前,在他脖子上示范了一下,说道:“是这样。” 檀寂眼神都清澈了几分,有些好奇的摸了摸脖颈处,那种触感很微妙。 “我想再试试。”檀寂说。 檀寂有模有样的学着她刚才的动作。 季钰安为了护着叶絮进去,打伤了长公主的人,为了避免待会长公主怪罪到叶絮身上,他索性直接认下了罪行。 也直接将众人的目光吸引到了自己这,为叶絮做她想做的事争取的时间。 即便他并不知道叶絮匆匆忙忙的来到公主府找檀寂究竟所谓何事。 他诚恳的给长公主道歉:“今日是我鲁莽行事,我百口莫辩,无论长公主要如何处置我,我都绝无怨言。” 慕春情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她原本都准备睡下了,突然得知有人硬闯进府上,下次重新起床,听了他一番歉意的话。 “你光道歉有什么用?难道不该说说你来我府上所为何事?”慕春情平日里好说话,并不代表完全没有脾气,此时对季钰安态度说不上好。 如果他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事就没法姑息。 季钰安却没说话。 慕春情:“你要是拿不出个正当的理由来,是会被当成刺客处置的。季钰安,你想死是吗?” 季钰安胡诌道:“听闻公主府在举办宴席,想过来凑热闹,没想到来晚了。” “皇姐,听说有人擅闯了公主府?那人是谁?交给我处理就是。”慕阳霁和慕春情姐弟一场。 他姐姐出事,他势必是第一个知道的,一时没顾得上去好叶絮,只叫柳月和端月两人先回去守着她了。 叶絮也真是,都看不出他哪句话是真话,哪句话是气话吗? 他不让双月二人今日跟着她,只是想和她单独相处,结果倒好,叶絮还真就让这两人走了,也不怕遇到什么麻烦。 慕阳霁来的很匆忙,也没打算在这逗留太久,解决了这边的事,他就去找叶絮。 因此只想直接刺客带回去审问。 可一进门,猝不及防的就对上了季钰安。 第161章:都是檀寂强迫你是不是(求票票 慕春情道:“就他,我记得他好像是你的下属,原本还想保他,这只让他给出个合理的理由来,结果他却说不出口。” 慕阳霁眯了眯眼,笑道:“皇姐有所不知,我可没有这么桀骜难驯的下属,他野心大着呢,还想跟我抢东西。” 说完,他依旧不忘对季钰安冷嘲热讽:“你怎么回事?才回去多久,就想跑来闹事。” 季钰安动了动唇瓣:“檀寂在这。” 慕阳霁觉得他说的牛头不对马嘴,“这跟你出现在这有什么关系?” “叶琼也在。” 慕阳霁冷笑:“所以呢?你是为了叶琼来的?要是对她情根深种早说啊,何必一边心里忘不了她,一边对叶絮穷追不舍?” “是你算计叶琼和檀寂在一起,这事被絮姐姐知道了,你与其在这说风凉话,不如到时候好好想想如何和絮姐姐以及檀寂解释。” 慕阳霁脸上的笑意僵住,目光阴冷的望着他。 “季将军,你别血口喷人。” 季钰安像是扳回了一局,笑道:“是与不是,你心里有数。你怕是低估了檀寂在絮姐姐心中的地位。她得知了檀寂不在,刚沐浴完就策马前来找檀寂了。” 这事要联想起来并不难。 以慕阳霁对叶絮的认真态度,却找上了叶琼,请她前去长公主的宴席,他就知道,期间肯定没有那么容易。 哪怕是让叶絮生出误会都要做的事,无非是铲除异己。 他还以为他们的叔侄感情有多深刻,原来也不过如此。为了自己的私心,照样可以将对方给推出去。 他没有阻止,甚至没有向叶絮解释,无非也是想着能铲除异己再好不过。 但他没想到的是,叶絮这么谨慎小心之人,竟然真的会为了檀寂大动干戈。 于是此时他就不得不和叶絮站在一起行事,如此还能在叶絮那博得些许好感。 这件事被揭发之后,最不好过的就是慕阳霁。 慕阳霁神色有些难看,也顾不得即将他闯入公主府的事,询问:“她去找檀寂了,叶琼人呢?” 正说着,就见叶琼哭哭啼啼的闯入了众人的视线,跪在慕春情跟前哭诉。 “长公主,你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檀寂大师他、他意图对我图谋不轨,幸好我挣脱开了。” 她话一出,却发现一阵寂静。 才看清楚这里在的不只是慕春情,连哭都忘了。 慕阳霁有些咬牙切齿:“你为什么会在这?叶絮呢?” 叶琼愣了下,转而又想到什么,眼底闪过冷意,说道:“阿絮自会檀寂大师,见到檀寂大师就说要代替我去服侍他,檀寂大师让她走她也不听,此时怕是……” 既然叶絮不想让她舒坦,那叶絮也别想舒坦。 此话一出,犹如平地惊雷。 季钰安忍不住道:“你休要胡说八道!絮姐姐根本不是这种人!” “是与不是又不是我说了算,你要是不信,大可前去一看便知。”叶琼道。 季钰安问:“檀寂在哪?” “西厢房,第二个院子。” 叶琼话音刚落,季钰安就冲了出去。 慕阳霁也想跟过去,又有些顾虑的看了一眼慕春情。 慕春情道:“他口说无凭,叶絮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到时候先道歉,再好好说一番,尽量别让她记恨你。” 慕阳霁点头,说道:“皇姐,今日之事不便闹大,这里就交给你处理一下,我先去看看情况,也免得发生什么事。” 他正要走,又瞥见叶琼,眼中带着几分厌恶,说道:“真是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说罢,便冲出了门去。 叶琼面色难看,她都哭成梨花带雨的模样了,慕阳霁不心疼她这朵娇花也就算了,居然还骂了她。 季钰安脚步快,一路冲到了院中,忽然听见屋中传来的一声女子的低喘,正是叶絮的声音。 他顿时气血上涌,一脚踹向房门,但房门从里面落了锁,一脚下去只是震动了一番。 “檀寂!你这个伪君子!卑鄙小人!给老子滚出来!” 季钰安再难维持自己在叶絮面前时的乖巧,额头青筋暴起,又是两脚踹向房门。 叶絮与檀寂正是意乱情迷的时候,原本只是想帮檀寂舒缓,以方便待会见人。 却没想到帮他舒缓之后,两人不自觉的抱在了一起。 檀寂平日里阳光明媚,此时只他们两人时,做出的事情却与他乖巧的长相不符。 门外传来踹门声,以及季钰安的破口大骂。 她顿时清醒过来,生怕季钰安会踹开了门,让外面的人看到如此混乱的一幕。 于是出声说道:“季钰安,你冷静点!” 她声音喑哑,带着几分情欲,明明是呵斥的话,听着却像是钩子一样,牵扯的人心痒痒。 季钰安有一瞬间的停滞,喉间苦涩道:“絮姐姐你……我知道,都是檀寂强迫你的是不是?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讨个公道。就算赔上我这条命,我一定要杀了这个伪君子。” 片刻的安静后,又传来了猛烈的踹门声,甚至听到了刀剑出鞘的声音。 叶絮再想制止已经来不及了,还想先发制人的上前阻拦。 但此时檀寂却神志不清,以为她要逃走,从身后一把抱住了她,贪婪的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压根没有顾及在外面发疯的季钰安。 “季钰安,你——” 叶絮想制止。 但轰的一声,门被劈开了,就因为他刚才的大力猛踹,直接倒塌在地。 清冷的月色投射进来,浮尘在空中漂浮。 季钰安闯入门中,手里还拎着泛着寒光的长剑,看见了屋内的一幕。 叶絮衣衫半解,露出的肩头上都印着朵朵盛开的红梅。 她不知是因为苏爽还是疼痛,眼眸湿漉漉的,面上带着潮红,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簪子不知被谁拔落,发丝松散开。 但令季钰安生气的是,她的细腰此时正被檀寂揽着,檀寂像是失智了般,紧紧的揽着叶絮的腰,不肯让她离去,亲吻着她的后颈。 叶絮要扶着腰间檀寂宽大的手,仰头望着季钰安。 季钰安握着长剑的手在颤抖,杀念横生,他双目猩红,提剑朝着檀寂刺去。 第162章:你心里就只有檀寂?(求票票) 叶絮见他来势汹汹,连忙呵斥:“季钰安,你敢动他试试。” 她挡在了檀寂面前,剑停在那里叶絮面门只剩三寸之地。 季钰安深受打击:“你就这么想护着他?你看他现在哪里还有个人样,简直就是个野兽,不通人性的野兽。” “发生什么事了?”外面传来慕阳霁询问的声音。 季钰安收起了剑,下意识的解开了自己的大氅单膝跪在了叶絮跟前,一把推开了檀寂,将叶絮包裹住。 慕阳霁匆匆而来,看着眼倒塌的门,又看向了屋内的三人,抬手止住了外面想进来的人的脚步。 “你们先出去,在院外等着。” 待所有人离开,慕阳霁才朝着三人走来。 季钰安不管不顾,将叶絮包裹住打横抱起。 叶絮想挣扎开,季钰安道:“絮姐姐难道想让我将你放下,再让慕阳霁和外面的人看到你这幅样子吗?” 她便不挣扎了。 孰轻孰重她还是知道的,现在要是能无声无息的离开,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你放开她!”慕阳霁拦在他跟前,想要伸手接过叶絮,却被季钰安避开。 “你先问问你的好皇叔对她做了些什么?我可不放心她留在这。皇室都是全吃人的,什么佛子,我看他就是个妖僧。下次再见到他,一定要叫他好看。” 季钰安恶狠狠的说道。 慕阳霁微微蹙眉,没再阻拦他离开的脚步。 但外面的人见他出来,却将他拦住。 季钰安呵斥:“滚开!” 那些人不为所动,就在季钰安要动手时,慕阳霁道:“让他走。” 慕阳霁暂时没有跟去,而是看向了还在地上的檀寂。 没有了叶琼和叶絮在,他的神智才算清醒了几分,却依旧迟迟没有回过神来,看着衣摆上的污浊,愣了片刻。 才不断的回想起刚才他对叶絮做了什么,顿时面色一阵红一阵白。 “小皇叔刚才爽吗?”慕阳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檀寂抬眸看向他,没有说话。 “我记得我和小皇叔说过,我喜欢叶絮,我想娶叶絮。你明知我的心意,为什么还要惦记她?” 檀寂几番吐息后冷静下来,说道:“喜欢本就是难以自控的,你喜欢她,我也能喜欢她。 阳霁,该质问的人不该是我吗?你为什么要算计我与叶琼夫人?你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你告诉我絮娘子会来,我才来的。但来的人只有叶琼夫人。” 出生在皇家的人,没有几个不是明白人。 檀寂并无意打算掺和到权势的争夺中,却没想到依旧不得安宁。 “我之前还不知道,絮娘子为什么要让人来跟着我。” 他从地上起来,捡起衣衫,触摸到衣衫上的湿浊时,不禁想起了刚才的画面。 檀寂抬眸看向慕阳霁,说道:“现在我知道了,絮娘子要防的就是今日。” “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不都是你一手促成的吗?你为什么还要来质问我?阳霁,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跟絮娘子解释吧。” —— 季钰安单手抱着她翻身上马,一路上都很沉默。 叶絮侧坐在马上,摸不到缰绳让她很没有安全感,她只能攥紧了季钰安的衣襟,以免让自己滑下去。 在她此时的角度,只能看见季钰安紧绷的下颌,以及冷冽的神色,一句话不说都能让人感觉到他的怒气。 叶絮不解:“你在生哪门子的气?要生气也该是我生气,你为什么要破门进来?” 季钰安唇瓣翕张,几乎要绷不住质问她到底有没有心,怎么能说出这么薄情的话? 但他并不敢说出什么重话来,他深知自己此时正在气头上,一开口说出的话势必不好听,所以强忍着不语。 叶絮见他不说话,重新复盘了一下今晚的事,想来想去,说道:“不管怎么样,今晚还是多谢有你帮忙拖住他们,不然我也没法顺利的找到檀寂。” “檀寂檀寂,你心里就只有檀寂?” 听到这个名字,季钰安再也忍不住质问她,语气有些生硬,带着怒气。 叶絮愣了下,说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觉得你管的太多了吗?又不是我求着你跟我来的,你在我面前摆什么谱?” 她本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人,本来就恼怒他不听自己的话,硬是闯入进来,还让他看到了自己那一幕。 此时自己又没说什么重话,他倒好,竟摆出一副要训斥她的态度来。 她的怒气一点即燃。 “你装不下去了?还是说檀寂今天的局面,也有你的一份助力?你们都恨不得他死,我救了他,让你们不痛快了?” 叶絮眼眸冷静的盯着他。 季钰安单手抱着叶絮,此时手收缩了几分力度。 “今天的事跟我没关系,明明是慕阳霁的错,你为什么要连坐到我身上? 况且谁希望他死了?叶琼是荣州第一才女,让他和叶琼在一起,为难他了?怎么就是逼他去死?” “我并没说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知道是檀寂和叶琼在一起?你还敢说你不知道这件事?”叶絮质问。 季钰安沉默了一瞬,说道:“是,我是知道,但这件事跟我没关系,我只是知道。” “檀寂不能和叶琼在一起。”叶絮说道。 “为什么不能?” “和叶琼在一起,檀寂会死。” “那我呢?你可有考虑过我?我也不喜欢她,但你怎么就能狠心的将我推给她?没有你我也会死,你为什么不怜悯怜悯我?” 叶絮觉得他有些无理取闹:“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一滴滚烫的泪滴在了叶絮的眉心,她顿了下,抬眸看向季钰安,他不知何时落了泪。 “我又不是在开玩笑,但你从未当真过。絮姐姐,你不能这么偏心,我才是陪你一起长大的人,我才是最早和你认识的。” 叶絮还想再说什么,但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侧头看向了别处,唯独不去看他。 一路寒风凛冽,谁也没有再说话。 叶絮被大氅裹着,倒是没觉得多寒冷。 马匹在府门前停下,季钰安抱着她下了马。 叶絮想回去,但被季钰安紧紧抱着没有松开。 对上叶絮不解的眼神,季钰安道:“你现在这样回去,被人碰见如何解释?先去我府上。” 第163章:甘之如饴(求票票) 叶絮泡在了浴桶中,氤氲的热气熏得她昏昏欲睡。 季钰安让人前去找了柳月,大致说明了一下,现在叶絮就在他的府上,需要一身衣裳更换,让柳月帮他取来。 柳月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做事还是利落,连忙找了叶絮的衣裳送来,想要亲自送到叶絮手中。 却被季钰安给拦了下来。 “我会给她送去。”季钰安接过了衣裳,抱在怀中。 柳月警惕看他:“你说了无用,我必须见到夫人才行。” 季钰安道:“你与其有功夫在这跟我犟,不如去问问你的主子他都做了些什么。我今天不想跟你动手,就算真动手,你也打不过我,何必自讨没趣。” 他话说到这个份上,柳月也只得暂时按捺住思绪,硬来肯定是行不通的。 “我不走,我要在这守着,等见到夫人。” 季钰安道:“随你。” 他转身离去,徒留柳月在原地回想他刚才说的话,以此叶絮回来不是回侯府,而是被季钰安带来这。 且季钰安还一脸不爽的模样。 莫不是……主子对夫人霸王硬上弓了? —— 叶絮闭目养神,吐了口浊气,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知道是柳月送衣服的来了,说道:“进来吧。” 门被打开,有人朝着这边靠近,却迟迟是没有出声。 “衣服放屏风上,你先出去吧。” 叶絮说完,却没听到脚步离开的声音,不禁睁开眸子,就和季钰安的视线对上。 她皱眉,说道:“怎么是你送来的?柳月呢?” “拦在门外了。” 叶絮道:“你不知男女授受不亲吗?将衣衫放下,出去。” 季钰安扶着浴桶凑近她,指尖摩挲过她脖颈处的红痕,说道:“檀寂靠近你时,你也会说男女授受不亲吗?” “没事提他做什么?我现在说的是我跟你的事。” 叶絮拍开他的手,却被他反手攥住了手腕,往他的方向拉了一下。 水声哗哗作响。 “滚开,疯子。”叶絮没好气道。 “滚去哪?床榻吗?”季钰安眼眸沉沉。 “你在发什么疯?”叶絮被他如此露骨的话噎到,骂道。 “不是絮姐姐说的吗?我是个疯子,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和你在一起,做你和他一起做的事。” 叶絮甩开他的手:“我累了,别烦我,赶紧出去。” 季钰安站在原地,神色几番变化。 就在叶絮以为他还要继续发疯,正思忖着对策的时候,却听见季钰安轻笑了声,又恢复了平日里的乖巧模样。 “絮姐姐别生气,我刚才都是说笑的,我怎么会不听你的话呢?絮姐姐今天都没吃什么东西,肯定饿了吧,我去给你下碗面如何?” 叶絮想下,她今天确实没吃什么东西,刚才一直有事在忙,没有察觉,现在想一下才发现是饿了。 她犹豫了一瞬,说道:“多加青菜。” “好,絮姐姐先洗着,我待会给你送来。” 季钰安乖巧说完,转身出了门,转身关上了门。 彻底隔绝了视线后,季钰安的神色冷了下去,阴沉着脸走在前去膳房的路上。 路过的下人见了他都大气不敢喘。 经过自己平日的武器院,院子里摆着个木桩,季钰安实在难以宣泄自己心中的气愤,将檀寂和慕阳霁二人当木桩,好好的泄愤了一番。 直到指骨处渗出血迹才停下。 一旁的人战战兢兢,其中一个大着胆子道:“大人,您先将手包扎一下吧。” 季钰安冷眼看他,那小厮将不敢再说话了,垂着脑袋恨不得自己原地隐身。 “滚远些!”他呵斥了句,自己扯了两块布,将手缠住,便继续去膳房,冷着脸给叶絮摘菜下面。 他即便是再生气,也不敢对着叶絮发半分脾气,也是只能对外界其他事情发脾气。 一想到今天的场面,他就恨不得将檀寂五马分尸。 但转而,将一碗热腾腾的面送到叶絮跟前时,季钰安脸上是带着笑意的。 “絮姐姐快尝尝我做的面,不仅加了青菜,还加了些肉丝,这样吃对身体好,味道也更好。” 叶絮是信得过他的手艺的,她现在是真的饿了,没和他生分,也没去计较有没有下毒的事? 毕竟如果他真想杀了自己,刚才在她沐浴的时候就可以直接动手了。 叶絮的发丝还有些湿漉漉的,季钰安便在她身后,用厚重柔软的毛巾为她擦拭发丝。 “发丝要是不弄干,待会贴在身上不舒服,风一吹还容易受凉。” 季钰安的声音轻柔。 叶絮没理会他,将碗中的面吃完,才开口:“你只做了这一碗吗?” 季钰安连忙道:“絮姐姐没吃饱吗?你还想吃的话,我现在去做。” 叶絮摇摇头:“不用,我只想着柔柔也没吃多少东西,如果有多的话可以给她带去,没有的话就算了,我待会让人做些吃食给她。” 季钰安道:“是我考虑不周了,柔柔已经吃惯了我做的吃的,未必吃的惯其他人做的,我去给她下一碗面。 絮姐姐还吃吗?吃的话我多下一些。” 他突然的转变让叶絮有些不习惯,明明刚才在马上,他还一副自己亏欠了他的模样。 她原本还有些生季钰安不知哪来的少爷脾气,都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这时候就是有脾气也没法发。 “不用这么麻烦你……” 季钰安笑着打断了她的话:“与絮姐姐有关的事,怎么能算是麻烦呢?我甘之如饴。” “……好,多谢。”叶絮道。 “絮姐姐如果真的想感谢我,不如亲我一下好了。” 叶絮没做声。 季钰安就立马道:“我说笑的,絮姐姐不必当真,我先给你擦干头发再去,不然受凉了不好。” 叶絮刚才的那点怒气顿时烟消云散,再也发不出来,甚至心里多出了几分异样的感觉。 季钰安站在她的背后,能够清晰的看到她露出的些许背脊上,都有红梅。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过痕迹,企图将其覆盖过去。 叶絮看不见他此时神色阴沉的吓人,只觉得他的抚摸有些瘙痒,喊道:“季钰安。” 季钰安回过神来,说道:“对不起,不小心碰到你了,絮姐姐。” 叶絮只得干巴巴的道:“没事。” 季钰安眼底带着几分别样的意味。 第164章:他和你不一样(求票票) 季钰安在下面的时候,叶絮就在一旁看着。 他想着叶絮刚沐浴完,担心膳房的污渍会弄脏了叶絮的衣衫,还专门用衣衫擦干净了长凳,叫叶絮坐在上面等候。 不得不说,季钰安这样的做法无可挑剔。 叶絮原本没打算来膳房的,但季钰安毕竟是给他做膳食,他又是个当主子的人,自己总归不能在他面前拿乔,觉得还是在一旁等着的好。 看他又要顾着洗菜,又要看着锅里的水,还要切肉丝,叶絮起身,说道:“我来洗菜吧。” 季钰安拒绝了她的帮助,说道:“絮姐姐坐在那别动,我自己来就好。冬日的水太凉了,你受不住的。” 叶絮便没再动,只是下意识的留意到季钰安被冻红的手,以及他手中缠的布料。 “你手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叶絮询问。 季钰安顿了下,说道:“没什么,只是冻疮,刚才上了点药怕被蹭掉,这才包裹起来的。” 叶絮道:“冻疮不会流这么多血,你骗我做什么?” 季钰安朝她轻笑:“真的没事,絮姐姐不必担心。” 叶絮没理会他的话,说道:“让你的人前去拿伤药来。” 季钰安面上笑意更深:“絮姐姐是在关心我吗?你要给我上药。” “你如果不想就算了。”叶絮道。 “想,我想。絮姐姐,我的伤口可痛了。” 季钰安连忙吩咐的外面的人前去拿上药来。 不一会药就送来。 季钰安忍着怒气道:“蠢材,你给我做什么?给絮姐姐。” 小厮连忙来到叶絮跟前,将伤药交给了叶絮。 叶絮接了药,朝着季钰安招招手:“过来。” 季钰安立马乖巧的上前,与她并坐,解开了手上的布带。 叶絮看着他指骨处血肉模糊,不禁皱眉:“你就是这么处理伤口的?” 季钰安道:“以往在营队里都是这样,我已经习惯了,只是看着吓人,不碍事的,是不是吓到你了?” 他想收回手。 叶絮抓着他的手,拍了下他小臂:“胡乱动什么?待会擦偏了痛死你,怎么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没一点分寸。” 她吹了吹伤口,用帕子擦拭了伤口,打开伤药,用指尖沾染涂抹,还一边轻轻吹气,缓解疼痛。 “痛吗?”叶絮询问。 季钰安笑道:“絮姐姐多吹吹就不痛了。” 叶絮不禁恍惚了一下,此时的场景,竟和多年前重合上了。 人的习惯果然是改不了,即便过去了这么久,即便明知与他再不会往来的情分,在碰到这种场合时,还是会下意识的给他认真上药,像是哄当年对自己一片赤忱的季钰安。 她抿了下唇,不再多语,沉默的给他上着药。 “絮姐姐还是记得以前发生的事的,记得我们之前的情分,我还以为你都忘了。”季钰安声音柔和。 叶絮道:“我倒巴不得忘了,每次提起,都会让我想起当初被背叛的感觉。” “对不起,絮姐姐,但我真的不喜欢叶琼,都是她搞的鬼。絮姐姐,你知道那么多,那你知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弄死她?” 叶絮抬眸看他,见他满脸认真,说道:“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根本奈何不了她,想对她不利,只会自食其果。” 季钰安不信,说道:“她哪来的这么大本事?” 叶絮道:“你以为一向冷静自持的檀寂,今天为什么会失控?” 季钰安当然不知道,最浅显的办法就是下药,可看叶絮的表情,又不像是下药那么简单。 “你当时是怎么迷恋上她的,檀寂今天就是怎么和她纠缠在一起的。但凡我今天去的晚了,他们事成后,檀寂就免不了必死的结局。” 季钰安不赞成:“为什么他和叶琼在一起会死?我之前受她蛊惑,不也活到了现在吗?” “他和你不一样。” 又是不一样,到底哪不一样? 季钰安心里抓狂,面上却不得不维持着淡定的神情,不敢表现出半分烦躁。 “好吧,絮姐姐说什么我都信你。但是你今天也太危险了,要救他你也不能自己涉险,他还那样对你……” 季钰安酸的不行。 叶絮道:“他那时根本不受控制,不怪他。” 季钰安看她说的这么轻描淡写,酸溜溜道:“要是我被人下了药,寻求你的帮助,你会帮我吗?” “季钰安。” 他撇撇嘴:“我就是随口问问嘛,絮姐姐不必当真。” “你不要总是问这种奇怪的问题。” “那我不问了。” 他乖的出乎了叶絮的意料,但也确实让叶絮对他的好感多了几分。 她带着季钰安装好的食盒出门,回到侯府。 在府门阖上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与季钰安视线对上。 季钰安朝她挥挥手。 旋即门就关上了。 叶絮也只得将这些思绪抛之脑后,她明天还得去长公主请罪。 不管这件事是谁对谁错,她昨天私自擅闯公主府都是不对的。 “柳月,你可知今日在长公主发生的事?” 柳月摇摇头:“不知,殿下先是将我们两人调回去了,但并没让我们做什么事,就让我们回来守着夫人。我们到时,才发现夫人根本不在府上。” 叶絮道:“算了,你明天就知道了,你告诉你主子一声,我明天要去趟长公主府,若是他有空的话,我想他与我一起。” 她不傻,私闯长公主府是大罪,若是皇家真要计较起来,就是整个侯府也得跟着遭殃。 其他人叶絮倒是无所谓,但她不能真把自己和林柔柔搭进去。 所以即便再恼怒慕阳霁的作为,她要用的上慕阳霁的时候,也只能先抛开私人恩怨找他帮忙。 “好,我稍后会将话带到的。” 叶絮回来时,林柔柔还没睡,坐在叶絮房门门槛上打盹。 端月想上前让林柔柔回去睡觉,但张三护在林柔柔面前,视任何人为洪水猛兽,不让所有人靠近林柔柔。 端月无语了,说道:“你这人怎么这么肘?我都说了,我是来保护她的,没见她现在已经困得不成样了吗?” “絮夫人没回来之前谁都不许靠近她!” 第165章:你少在这挑拨离间(求票票) 叶絮看了会,上前道:“张三,你可以先回去了,明日我再给你结算工钱。” 张三看见她来,才松了口气,说道:“絮夫人放心,我没让任何人靠近柔姑娘。” 端月无语道:“是,也包括我。夫人,你下次要找人直接让我去找吧,也不知从哪找来的这人,一点都不懂得变通。” 叶絮轻笑了下:“小心驶得万年船。” 毕竟她就算是让三个人跟着檀寂,也避免不了檀寂着了叶琼的道。 真是防不胜防。 她今天一顿操劳下来属实累了,无力多言,只喊了林柔柔进门,询问:“可有吃晚膳?” 林柔柔刚才还睡眼惺忪,看见她回来后,眼里闪烁着光芒。 她摇摇头:“没吃,我想等主母回来一起吃。” 叶絮牵着她,能感觉到她的手冰凉一片:“下次不用等我,饿了就吃。我已经吃过晚饭了,给你带了面。” 她打开食盒,林柔柔闻到扑鼻的香味,惊呼了一声,说道:“这是季叔叔做的面!” 叶絮不禁疑惑:“你这都能闻出来?” 林柔柔笑道:“里面加了主母爱吃的菌菇和青菜。” 叶絮顿了下,说道:“在外吃不是也选自己爱吃的吗?光凭这怎么判断是他做的?” 林柔柔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一番深思熟虑之后道:“说不出来,但感觉他做的吃食,有种家的味道。” “家的味道?”叶絮呢喃,心头有种莫名的感觉。 看着她用了晚膳,叶絮就回去睡下了。 也许是因为今天的劳累,她睡得很早,也很熟。 夜色寂寥。 细竹棍刺入纸糊的窗户,一抹轻烟飘散。 柳月和端月陷入了梦乡。 一双手推开了房门,轻手轻脚的走进去,反手将门关上。 黑衣人来到了床榻前,站在床边静默的看了片刻。 他幽深的眼眸落在女子酣睡的面容上,端详了许久,眼底漾着挣扎。 他忽而褪去了外衣,掀开褥子钻了进去,将她揽在了怀里。 女子似乎觉得有些拥挤,无意识的推搡了他两下,却无济于事。 季钰安抓住了她摁在自己胸口的手,阻止了她为非作歹的举动。 “絮姐姐真偏心,只有在睡梦中,才不会对我露出那般冰冷的眼神。” 他轻声呢喃:“我和檀寂比,究竟输在了哪?” 他想不明白。 “求你了,絮姐姐,多看我两眼吧。没有你我真的会活不下去。” 他将叶絮紧紧抱在怀里,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叶絮的脸颊,没入了鬓发。 化作了深夜呼呼寒风声。 叶絮醒来,坐在床上思忖了片刻,总感觉怅然若失,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她摇头甩开脑袋中的杂念。 柳月前来侍奉她洗漱,说道:“昨夜我去和殿下说了,殿下说,若是因为昨天私闯长公主府的事,夫人不必担心,他已经处理好了,无人会怪罪到夫人身上。 若是公主还觉得过意不去,一定要去上公主府,殿下会陪同前往。” 叶絮听到这消息,并未感到奇怪。 她和慕阳霁毕竟合作了这么多次,到底还是有几分信任在的。 况且她昨天要救的是他的小皇叔,慕阳霁就算是想算计檀寂和叶琼在一起,也没考虑过真想取他的性命。 所以于情于理他都是帮着慕阳霁的大忙,况且这件事他有错在先,没道理追究自己的责任。 她想叫慕阳霁一同前去,就是想找他们说清其中的利弊,以此来让自己免受责罚,保全自身。 既然慕阳霁知道这件事,也说明了并不会责罚她,叶絮也就松了口气。 “没事,我找长公主确实还有些事,既然三殿下说不会责罚,那他就不必前往了,我与长公主单独谈也是一样的。” 她还是想知道,昨天阻止自己进长公主府的侍女背后,究竟有没有慕春情和慕阳霁的参与。 叶絮收拾了一番,留下了端月照看林柔柔,就要出门。 林柔柔却抓住了她的手,仰头望着她:“主母,是很严重的事吗?” 叶絮捏她小脸:“真是人小鬼大,就是天塌下来,也有主母给你顶着,你不必担心。” 林柔柔道:“主母肯定是遇见难事了,不然不会这样神情严肃。我想和主母一起去,陪主母一同面对,我要保护主母。” 她的声音带着天真的稚气,明明才过五六岁大的孩子,却能说出这般触动人的话。 叶絮怜惜的摸了摸她脑袋,说道:“好,主母带你一起。” 一直将她关在府上养也不是事,叶絮希望她能见到外面更广阔的天地,见识不同的人和事物。 可真当她走到府门前,却看见了早已在外面等候的慕阳霁以及季钰安。 两人面对面碰上总是剑拔弩张,此时也丝毫不例外。 季钰安见叶絮出来,顾不上与他对质,提了下手里的食盒,说道:“絮姐姐,我给你带来了早膳,是十全养生粥。” 他声音逐渐委屈:“但是三殿下对我有偏见,说什么也不肯让我进去找你。 絮姐姐,你难道忘了昨晚的事吗?他可是罪魁祸首之一,絮姐姐千万别轻易原谅他。” 慕阳霁道:“季钰安,你少在这挑拨离间。” “我挑拨离间,我难道说错了吗?檀寂和叶琼为什么会碰上,你自己清楚,别以为絮姐姐看不出来。” 慕阳霁不想再理会他,对叶絮道:“昨天这事我确实有错,我不知道会发展成这样。 但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我私下会和你说清楚,不需要外人的介入。” 见叶絮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他语气又柔和了几分:“你要去找公主府?我陪你过去。” 季钰安道:“絮姐姐还去长公主府做什么?等你们去将她一起算计了吗?” 慕阳霁对他的忍耐到达了极限:“季钰安,你闭嘴,我和她说话,轮得到你插话?” 季钰安:“嘴长在我身上,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你管得着吗?” 他转而对叶絮柔声道:“絮姐姐,外面天寒地冻,我们先进去用早膳吧。” 叶絮一大早就看俩人闹了一出,早已习以为常,说道:“今天的早餐先不吃了,我要去找公主府一趟。既然三殿下备了马车,就顺便搭我们一程吧。” 慕阳霁瞥了眼季钰安落寞神色,冷笑一声,像是在笑他的自不量力。 真以为给叶絮送几顿饭,就能得到叶絮另眼相待。 “你若是识趣,就早些认输,离她远点。” 慕阳霁低声对他道。 季钰安冷眼看他,说道:“你休想。” “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充其量只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叶絮早已上了马车,见慕阳霁迟迟不来,探头询问:“现在能走了吗?” 慕阳霁换上笑意,余光瞥了季钰安一眼,看他面色阴沉,打心底愉悦几分,回道:“能走,只是和他说几句话,耽误了时间。也就几句话的功夫,怎么这么想我?” 第166章:他是真心为你的(求票票)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 慕阳霁看了眼叶絮身侧的林柔柔,说道:“你今天怎么把她也带上了?” 不等叶絮开口,林柔柔就说道:“我想跟主母一起,不管面对什么,我都想跟主母在一起。” 慕阳霁原本有很多话想对叶絮说,也因为有这个小外人在,感觉无从开口。 他欲言又止。 叶絮道:“有什么话直说,她不过一个小孩,何须避开她。” 慕阳霁依旧欲言又止。 他的前半生过的很是傲气,有自己的想法,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还从未想过因为做错一件事和谁道歉。 但就昨天的事,他明白,叶絮虽然不说,心里肯定是恼怒他的。 今日他早前来找叶絮,就是为了盲羊补牢,至少先得把认错的态度摆出来。 他深知叶絮向来吃软不吃硬,自己说几句软话,叶絮没理由和他生气。 她平日里做事不会将林柔柔带在身边,今天却破了例,以至于让他原本准备的话,无从说出口。 马车停在了长公主府。 林柔柔不常出门,更是鲜少去到他人家中,今日一来就是长公主府,颇有些紧张。 她一直攥着叶絮衣袖,低声说道:“我娘说,富贵人家最是注重礼数,若是我待会失仪,会不会导致主母名誉受损?” 叶絮摸了摸她脑袋:“不必担心,该有的礼数主母都教过你,不出偏差就好。” 林柔柔点点头,但看着府上往来经过的侍女都停下脚步朝三人行礼,眼神中还是透露出不安。 慕阳霁牵着林柔柔另一只手,说道:“不必担心,当是回到自己家,你还信不过我吗?” 林柔柔道:“信得过,殿下和主母往来感情好,无论发生什么,也都会帮助我的,对吗?” 慕阳霁原本是想让她不必害怕,却没想到反被这小丫头说了一句,但他保证自己会站在叶絮这边。 他忍俊不禁,说道:“对,我会永远站在她这边。” 叶絮刚好侧目,与他四目相对,发现他说话的时候,正望着自己。 他眼底是太阳的底色,像波光粼粼水面的浮光,闪亮又让人移不开视线,能将人吸入进去。 叶絮侧目,目光逡巡,弯长的眼睫在她的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轻微颤动时,犹如蝴蝶振翅。 长公主坐上座,她昨夜没睡好,揉着眉心,有些恹恹的。 “昨天的事我了解了前因后果,你闯入我府上也是为了小皇叔考虑,我们无从怪你。非但如此就事论事,说来我们还应该谢过你。” 她抬眸看了眼慕阳霁,又看向叶絮,说道:“叶絮,你知道多少?” 叶絮还没开口,慕阳霁就替她说道:“她都知道,皇姐不必为我遮羞,该认的事,我不会逃避。” 慕春情道:“既如此,你在这听也不是事,我想单独与叶絮说说话。阳霁,你先带小姑娘在府上游玩会吧,千万别怠慢了小客人。” 慕阳霁犹豫了一下,看向叶絮。 叶絮没看他。 他应下,上前带林柔柔离开。 林柔柔目光怯怯的,不太想离去,明明心里害怕的不行,还是大着胆子对慕春情问道: “公主,我不可以和主母在一起吗?你能不能不要把我们分开?” 慕春情面对这般天真的童颜,有一瞬间的愣神。 她岁数已经不小了,和驸马却没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不是她不想有,而是不能有,到了一定年纪,看着他人乖巧的孩子,总归是有几分怜惜的。 她语气柔和了几分,说道:“我只是与你主母说几句话,不会为难她。” 叶絮也安慰道:“柔柔不必担心,就当是出来玩的,跟三殿下去吧。” 林柔柔这才肯跟他离去。 “尝尝今年的茶吧,味道还是很不错的。”慕春情屏退了侍女,对她道。 叶絮带着三分警惕,端起茶盏,用袖子遮挡,做了喝茶的动作,却纹丝未动。 慕春情轻笑:“看来还是让你生疑了,我今天想和你说说和慕阳霁有关的事。 你对他的从前不太了解,兴许并不知道他对你有多认真。但我与他从小长大,知道他是什么性子,知道他爱一个人是什么模样。” 叶絮坐姿端正的听着。 “你也知道世家大族之间最讲究门当户对,以他的身份而言,若是能娶个权臣之女,对他的仕途势必是有助力。 我曾劝说过他好好相看人家,但他从不放在心上,我以为他怕是在尘埃落定之前,都不会找到想要与之共度一生之人。 可缘分就是这么奇妙,你的出现让他改变了很多。喜欢一个人就是会冲动,会做错事,这样还有挽回的余地,就该给他一个认错的机会。” “小皇叔他……”慕春情眼神难以言说,半晌才道:“他对你有意,大家都看得出来,但人又是自私的,于我而言,我自然更希望,你能当我的弟妹。” 她一番话说完,整件事就明了了。 “叶絮,要是要怨就怨我吧,别怨阳霁,他是真心为你的。” 叶絮道:“我会好好与他说的,此外我今天前来,一是想给长公主赔罪,二是想问公主一件事。” “什么事?” “昨夜我前来,有让门侍前去通报你放行,却被你身边的大丫鬟制止。我想知道,那只是那丫鬟的意思吗?” 慕春情顿了下,侧身看向自己身边的大丫鬟。 “你说的那位丫鬟,是我身边这位?” 叶絮摇头:“不,是另一位,生得芙蓉面,脖颈处有颗小痣的那位。” 慕春情皱起了眉头,当即吩咐道:“去将竹雅带来。” 竹雅很快就被人传唤过来,面对这场面却是一脸茫然,听了莫春情的问话后,跪下说道: “公主,你说的我一概不知,我昨日早早就在你身边服侍你,并未离开过你的院落。” 这与叶絮说的大相径庭。 慕春情自然相信叶絮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说谎,也相信跟随自己多年的竹雅不会骗自己。 势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她让人前去找来当晚的门侍,询问昨夜是否见过竹雅。 门侍只看了两眼,就肯定的点头:“昨夜叶絮夫人想要小的前去公主院中通传一声,恰逢竹雅姑姑经过,说公主已经睡下,不便前去叨扰,让我们将叶夫人赶出去。” 第167章:不看纸鸢看你吗?(求票票) “简直胡说八道!你是不是和别人合起伙来坑害我,我没做过这事!” 竹雅呵斥道。 慕春情微微蹙眉,拍桌说道:竹雅,莫要在客人面前失仪。” 竹雅到底是跟在她身边的大丫鬟,很快就冷静下来,对叶絮拜了下,说道:“叫叶絮夫人见笑了。” 她朝着慕春情叩拜,说道:“公主,我跟随公主多年,尽心尽责,从未有过逾己之处。今日听他此言,实在觉得冤枉,这才失态。我没做过的事,我断然不会认,还望公主明察秋毫。” 慕春情道:“去将园子里的人都叫来,挨个的询问昨日宴席散去后,竹雅是否前去府门处。” 叶絮不慌不忙的等候。 一柱香的时间后,前去问话的侍女回来,看了眼毫不心虚的竹雅,欲言又止。 “如实说来。”慕春情道。 “回公主,我问的府上所有的下人,确实有人指认,昨晚竹雅在宴席散去后,怔然前去了府门前。” 慕春情看向竹雅,眼中多了几分失望,“竹雅,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竹雅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眸:“公主,我真的没做过,我认识做过,怎么可能不记得?” “怎会就你不知道?他们都说见过你,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竹雅一瞬间眼眸暗淡了下去,拼命回想昨晚发生的事,却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说只是门侍指认她,尚且能理解为有人想针对她,收买了门侍。 但府上那么多人,其中也不乏有人指认了她,人见到的多了,就是逃脱不了的事实。 她就算想争辩,都不知该从何说起,一切看起来都像是谎言。 叶絮看了全程,说道:“我想问你,你昨天可有和叶琼搭话?” 竹雅这边不知道她现在问这种话还有什么意思,但还是仔细回想了她的话,说道:“有,叶絮夫人喊我过去为她添酒,与我随便聊了两句。” “聊了什么?” 竹雅细想一番,摇头道:“我不记得了。” “和她聊了几句之后有什么感觉?” 竹雅虽然觉得她问的问题奇怪,还是仔细想了下,旋即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当时我望着她的眼睛,不知怎的就出神了片刻,一瞬间脑子里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觉得她身上带着光辉,很亲切,忍不住想与她亲近。” 叶絮听到这,基本也就了然了。 看来是叶琼使用了某种能力蛊惑她,让她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做这件事。 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却高兴不起来,这无疑在告诉她,叶琼的实力实在难以琢磨。 正如叶琼说的,叶絮想要防范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人,简直难如登天,不自量力。 这件事依旧没法解释她为什么会阻拦叶絮入府,因此慕春情觉得就是她做的,对她颇为失望,正要下令处罚她。 叶絮说道:“我明白事情的始末了,这件事和她没关系,公主不必为难她,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吧。” —— 叶絮找到慕阳霁时,他正带着林柔柔放纸鸢。 纸鸢依旧放到了天际,穿的白雪皑皑世界里的一抹亮色,林柔柔牵着绳子,控制着纸鸢的飞行,咯咯笑个不停。 她站在原地看了会,记忆被拉扯到从前,她也是这么站在不远处,看叶琼被团簇着放风筝。 叶琼生了张连女人见了都会心动的脸,在太阳下放风筝时,眼里泛着光,皮肤雪白到发亮,简直是神女下凡。 她从没见过比叶琼更好看的女子。 和自己简直是云泥之别。 慕阳霁经身边的侍从提醒,留意到叶絮的到来,朝着她走过来,甩手在她面前挥了挥,打断了她的回忆。 “纸鸢有这么好看吗?看的这么入神。” 叶絮瞥了他一眼:“我不看纸鸢难道看你吗?” 慕阳霁挑眉:“我自认不比纸鸢差。” 叶絮:“自恋。” 慕阳霁轻笑:“皇姐和你说什么了?” “她说什么你不知道吗?无非就是觉得,我不该与你生气。本来也没什么好生气的,毕竟檀寂是你小皇叔,又不是我的,你最对不起的人是他,不是我。” “抱歉。”慕阳霁道。 叶絮哑然,暗道慕阳霁这是将自己的话当成耳边风了,都说了这件事和她没关系,他应该道歉的人是檀寂。 “你想怎么想就怎么想好了,但我还是必须跟你说清楚,谁都可以,唯独檀寂不能和叶琼在一起。你这不是在帮他促成姻缘,你这是在谋害他的性命。” 慕阳霁认错态度很良好,说道:“我记下了,绝对没有下次。” 叶絮一时不知说什么,就望着高飞的纸鸢。 “上次没能陪你一起放纸鸢,后来我回来找人教过,要是再有下次,我肯定能放的起来。” 慕阳霁看向她侧颜:“叶絮,开春的时候,和我一起去放纸鸢吧。” 叶絮眼眸微动,还不知那时候自己还在不在京都。 “不可以吗?”慕阳霁问。 叶絮生怕他多疑,猜到自己的目的,说道:“可以,当然可以。” 慕阳霁将两人送了回来。 林柔柔因为今天放纸鸢,跑了一会,面颊还是红通通的,也不觉得冷,兴高采烈的和叶絮说放纸鸢好玩。 慕阳霁就算是又提了一下开春一起去放纸鸢的事,林柔柔此时正在兴头上,连忙答应下来。 答应了之后,才后之后觉得看像叶絮。 叶絮点了头,她才欢呼出声。 可回到府上,林柔柔就道:“主母,你是不是不想和殿下去放纸鸢?” 叶絮疑惑道:“为什么这么问?” “你刚才回答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我看得出来。” 叶絮无奈轻笑:“别想那么多,只是觉得,那么久之后的事,没有个定数,谁也说不准。” “叶絮,你过来。” 侧面传来叶琼一声呼喊,语气冷淡。 叶絮没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不想理会她。 “叶絮,你别给脸不要脸,给我站住!” 叶絮停下了脚步。 却不是因为她话语的威慑,而是,她双脚不受控制的停下了。 第168章:宿主别冲动(求票票) 叶琼朝着她走来,站到了她面前,将她上下打量了番,轻笑道:“早听我的话不就好了,何必受这罪?” 叶絮的腿动弹不得,她冷眼看着叶琼,说道:“好姐姐,你不继续装了吗?” “装?装什么?”叶琼没明白她的话,转而轻笑道:“你是说我隐藏实力的事?你现在知道也不晚。我再三警告过你,不要试图挑衅我,你根本斗不过我。” “所以你今天用你的能力困住我,就是为了说这种根本起不到威慑力的狠话吗?” 叶絮哂笑:“这能力还真是让人羡慕。” 叶琼面色微变,说道:“真是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你真以为我不敢对你做什么?我原本不想杀你的,想看你走到你该有的结局,被人千刀万剐。 但我发现你阻碍了我太多事,让我对你的忍耐到达了极限,就不得不杀了你。” 叶絮:“你一直都这么蠢吗?” 叶琼还从没被人说过蠢笨,此时有些绷不住:“你说谁蠢?” 她扬起了巴掌,就要落在叶絮脸上。 岂料叶絮直接一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快准狠的扇在了她的脸上。 叶琼不可置信的望着她。 “你的能力好像不太奏效,只是让我下半身动不了而已,可没说我的手动不了。” 叶琼止不住的退后了两步,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她。 “你根本就不是叶絮,叶絮胆小怕事,哪里知道这么多,还敢动手打我,你到底是谁?” 叶絮道:“有什么好质疑的,我就是叶絮,是你的妹妹。” 叶琼的眼神一瞬间变得狠辣,说道:“让你下半身动不了也足够了,来人,给叶絮施以杖刑。” 她身后的侍女都愣了下,面面相觑,却无人敢上前。 毕竟她们都是慕阳霁的人,真正的主子是慕阳霁。 而慕阳霁对叶絮的在意,在他们之间不成秘密,要是敢对她动手,无疑是在打他们主子的脸。 “还愣着做什么,你们都是死人吗?” 如兰道:“夫人,絮夫人并未做错什么,私自用刑怕是不妥。” “有什么不妥,没见她刚才打我吗?她怕是忘了这个侯府谁当家做主,还不快动手!” 侍女依旧为难,看向了叶絮,叶絮只是低垂着眉眼,不知在想什么,并未理会。 倒是林柔柔,自从叶琼出现之后害怕的不行,躲在了叶絮的身后。 但此时听叶琼说想打叶絮,又壮着胆子挡在了叶絮前面。 “你不要打主母!”林柔柔道。 叶琼低头看了她一眼,只觉她不成气候,“你叫她主母?这个侯府我才是一家主母。” 林柔柔快被她的神情吓哭:“你不是!在柔柔心里,只有絮娘子一个主母。” 叶琼冷声道:“不愧是那贱人生的孩子,一样的没有礼数。” 她话音刚落,叶絮又扇了她一记耳光。 这次叶琼更惊愕了,因为她发现叶絮竟然能动了,朝着她走了两步才扇的这一巴掌。 “你怎么会……” “很好奇我为什么不受你的控制?”叶絮松了松打痛的手掌,说道:“你所能操控的人,是书中原本就该受你操控的人,他们视你信仰,能够轻易的被你蛊惑。” “但我不是,你也可以理解成我已经脱离了书中人物,赋予了自己该有的灵魂,不再是你的傀儡,需要受到你的限制,为你付出一切。” 叶琼惊愕的睁大了眼:“你、你觉醒了?” “是啊,高兴吗?我是专门来跟你作对的。很难受吧,受你控制了十几年的人,现在却不受你的控制了。” 叶琼面色难看。 “再告诉你一件事,你难道就没想过吗?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事,又为什么会阻止你和檀寂在一起?” 叶絮怜悯的眼神睥睨她:“因为我知道所有的事,包括你和系统是用心声交流这件事。” “如果还想对付我的话,好好先掂量掂量自己。” 叶絮离去后,叶琼还站在原地,如坠冰窟。 她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如兰眼疾手快的扶了他一把,却被她狠厉的推开,“滚开,我要你们这群奴才有什么用?看着我挨打都不知道还手,简直是一群废物!我明天就将你们给换掉。” 她回到自己屋内,将肉眼能看到的瓷器全砸碎在地泄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个世界还会有觉醒者?你们就是这样运行的?” 系统早已习惯了她的脾气,装聋作哑,想等她发泄完后,再将这件事一笔带过。 “你是聋了还是哑了?为什么不说话?我拿的不是大女主的剧本吗?为什么要受她一个庶出女桎梏?还让她骑到我头上来。” “你不说话是吧?行,我受气,你的任务也别想完成!我现在就自尽,让总系统那边直接宣判你任务失败。” 叶琼拔了匕首架在自己脖颈。 [传送你进来的时候,检测的环境是正常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已经在重新筛查了,宿主你别冲动。] 叶琼本就没有真的要自己的意思,她还不至于因为两个巴掌就直接自杀,断送了自己的荣华富贵。 “筛查筛查又是筛查,之前不是说检查过吗?为什么没有查出来?不要再用这种客套的话敷衍我,我要的是结果,我要她死!” [随意杀害剧情中的人物,会导致剧情发生偏差,后面的不可控因素会更多,宿主慎重。] “我不管,她不过一个小角色,从小到大都只是我的陪衬,能影响什么?你快给我想个办法,看怎么除去她。” [系统受到外界干扰,需关机自查,排除影响因素,预计排查时间为一周,宿主有事请留言。即将进入关机倒计时,三、二、一。] 任凭叶琼说破了天,让她不许关机,也依旧无济于事,在倒数三个数结束之后,系统便没有了任何响应。 叶琼更生气了:“我要你到底有什么用?连杀个人都办不到,废物,都是废物!” 第169章:你会为我殉情吗?(求票票) 叶絮原本还在想,叶琼有能蛊惑人心的能力,自己要是想和她对着干,难免吃亏。 她甚至可以直接操控自己去自杀,没有任何人会怀疑到她的身上。 但就在刚才,她发现了事情的转机。 叶琼叫自己站住的那一瞬间,确实有一瞬走不动路,但也只是一瞬。 而后站在原地不动,只不过是她想看看叶琼在说什么,也是揣测究竟是她出了问题,还是她的能力出了问题? 后来她可以肯定,是她的能力出了问题,而且叶琼也是刚意识到这一点。 叶絮今日心情颇好,至少他是不用受到她的桎梏。 才刚坐下身,季钰安不知从哪得知她回来的消息,匆匆而来。 “长公主没有为难你吧?昨天擅闯长公主府的人是我,打伤他们的人也是我,就算要怪罪也怪罪不到你身上。” 叶絮喝了口热茶,觉得四肢百骸都暖和了,说道:“长公主仁善,没怪罪我。” “那三殿下呢?他这么做,你不生气吗?”这才是季钰安的真正原因。 他当然知道叶絮不会受责罚,更想知道她对慕阳霁的态度。 叶絮眼眸微动,说道:“我生什么气?要生也是檀寂生他的气。” 季钰安愣了下,说道:“你怎么能一点都不生气?他都险些害你被檀寂欺辱……” “季钰安。”叶絮抬眸,冷眼看向他,打断了他的话:“我都说了,他那是被蛊惑了,并非他的本意。” “你就是在包庇他,你当时是心甘情愿,是我打扰你们的好事了,那还真该跟你们说句抱歉。” 季钰安忍不住说道:“你心里就是在怨我,怨我打扰了你们,我当时就应该懂事,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出去把门关上,再命令人所有人不能进来,等你们办完事。你心里就是这样想的吧?” 叶絮皱眉,冷声道:“季钰安,你有种再说一遍。” 季钰安站在原地,攥紧了双手,指骨咯吱作响,肩头止不住的耸动。 两行清泪淌下,他声音哽咽,很是委屈:“我难道说错了吗?你就是这样想的,所以你根本不生慕阳霁的气,反而还感谢他给你们制造的机会。” 他抬手抹去眼泪,哭声像是决堤,再也难以忍受:“你就是在对以前的事耿耿于怀,你想报复我,无论我做再多,你也不会多看我一眼。” 叶絮不知道这又是唱哪出。 季钰安虽然从小到大就喜欢追着她屁股后面喊絮姐姐,也会在自己面前表露出真性情来。 但那都是以前,而不应该是现在。 他此时哭的很是伤心,像是失去了信仰的支撑,肩头止不住的耸动。 眼红的眼眸传递出的感情都让人觉得可怜兮兮,忍不住的让人想安慰一番。 叶絮狠心垂眸,没有去看他。 季钰安上前,双手捧着她的脸,让她不得不看向他,说道:“絮姐姐,你看看我,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你恨我,你以后再也不想见到我。” 叶絮望着他,动了动唇瓣,却没说出口。 说恨吗?似乎也谈不上。 况且他那双潋滟的泪眼,像是要将她给淹没。 似乎只要自己说出口,他就会破碎一般。 叶絮叹息道:“你何必……” 后面的话没说完,被带着眼泪咸味的吻所取代。 叶絮想推开他,但她推搡的力气对上一个赫赫有名的将军,和调情无异,被季钰安桎梏的死死的。 连想要呼喊的声音都被吞没。 叶絮挣扎不了,索性放弃了反抗,任由他摆布。 季钰安感觉到她不再挣扎,动作也温柔了许多。 而就在他放松警惕,以为叶絮想与他深入接触时,舌尖传来一股刺痛。 季钰安微微蹙眉,却依旧没有停止,发了狠似的吻她。 两人分离时,叶絮剜了他一眼,朝地上啐了一口血沫。 季钰安朝叶絮笑,唇齿间全是血,目光凄凉又深情。 “絮姐姐,怎么办啊,我好喜欢,想和你死在一起。” 叶絮怒道:“要死你自己死,我还不想死。” “我也舍不得絮姐姐死……所以我只能好好活着,活到将你熬死,再将你的尸骨刨出来,准备一口双人棺,选一处风水宝地,与你合葬。” 眼看他越说越离谱,叶絮骂道:“你能不能不要说死不死的话?我肯定活的比你长。” 季钰安道:“那我死了,你也会为我殉情吗?” “疯子!不可理喻!赶紧给我滚!”叶絮气得破口大骂。 “亏我还以为你性子终于有所好转,没想到还是和以前一样疯癫,你真令人失望。” 季钰安怔愣了下,委屈道:“我是什么样,絮姐姐在乎过吗?你在乎的只有慕阳霁和檀寂。” “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我原想着,你温柔体贴又懂事,日后还能对你有几分好脸色看,你今天就敢做出这种事。” 他眼眸微动:“你真是这么觉得的?” “我骗你做什么?” 季钰安目光柔和了几分,伸手想去牵她,被叶絮避开。 “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对,我就是在乎慕阳霁和檀寂,根本一点都不在乎你,这样够了吗?可以滚了吗?” “絮姐姐,我知道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叶絮没理会他,起身要走,却被他从身后一把抱住。 “絮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不要我,你别拿他们来刺激我。” 叶絮沉默了片刻,说道:“既然知道错了,还不快松开?” 季钰安犹豫了一下,稍微放松了些,见叶絮没有要走的意思,才缓缓的松开了她。 “絮姐姐原谅我了?”季钰安绕到她面前看她的脸色。 叶絮没说话,只是僵硬的点点头:“你现在情绪很不稳定,是想做出伤害我的事吗?” 他摇头。 “既然不是,那你就先回去,平复了心情后再来找我。” 季钰安不疑有他,乖巧的点头,“那我待会再来找你。” 叶絮颔首。 他这才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离开。 眼看看不到他人影,叶絮连忙喊来柳月端月,“去多请几个护院来,不准再让季钰安靠近缥缈院半步。” 第170章:季钰安与狗不得入内 檀寂已经有三日闭门不出了。 他自从那天被送回来后,不吃不喝的在佛堂中打坐,想要平复自己的心绪,顺便理清自己那时为什么会和叶琼亲近。 原本只是想单纯的找出原因,后来思绪越跑越偏,满脑子都是叶絮看见的那一幕,会不会觉得自己肮脏?会不会嫌弃自己? 后来脑海里又不禁浮现那时绮靡的场面,叶絮的肌肤像清冷的月色一样,只是两人的喘息声,也让他心绪不宁。 他从那些片段中睁开了眸子,心依旧砰砰跳个不停,脑海一阵发热,觉得口齿发干。 檀寂知道,自己的道完了。 他真的栽了。 他看着面前的庄严的佛像,佛祖手掌自然下伸,指端下垂,手掌向外,是常见的与愿印。 寓意为众人满愿。 檀寂跪拜了三下,说道:“弟子道心不稳,心中有愧,自古以来,如来与卿不可兼得。弟子既已犯下罪过,便不求得到原谅。 今日既是拜别佛祖,也是想向佛祖请愿,能让弟子还俗后遂心如意。弟子不求荣华富贵,但求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他褪去了袈裟,沐浴净身,换上了一身常服,一丝不苟的将自己打扮一番,面上洋溢着几分笑意。 他那日对叶絮做了那种事,势必要对叶絮负责。 檀寂已经想好了,待会他要去找叶絮,说明自己的心意,如果她心中也是心悦自己的,那他就正式还俗。 然后等宣安侯回来,态度诚恳的去找他说清楚。 关荣泽心里只有叶琼,没有叶絮,只要自己态度够诚恳,就能让两人和离,然后他就可以给叶絮下聘,和她永永远远的在一起。 至于慕阳霁…… 虽然这样很愧对他,但感情就是不讲道理的,大不了任由慕阳霁报复,只要不牵连叶絮就好。 等两人成亲,他就带叶絮离开荣州,另寻一处没有慕阳霁,没有季钰安的地方住下,这样就不会有任何人的妨碍他们的世界。 檀寂将一切都想的很清楚,也想的很简单。 但这并不妨碍他此时兴致高涨。 马车刚到侯府门前,檀寂下了马车,他抚了抚衣上褶皱,询问车夫:“来福,我衣着可还得体?” 来福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得体。” 他放下心来,说道:“那就好……” 他心里隐隐有些期许,不知道叶絮待会看见自己会露出什么样的神情。 檀寂刚要准备进门,却意外瞥见阴沉着脸出来的季钰安。 “你来找絮娘子吗?” 好歹相识一场,他随口问了句。 季钰安瞥了他一眼,眼中满是冷意,“关你屁事?” 说罢就走了。 他对檀寂向来没什么好脸色,檀寂早已习以为常,并未多想,等门侍通传了一声。 端月前来相迎。 檀寂看她对自己不是很热络,但又维持着礼数,知晓她们毕竟是慕阳霁的人,打骨子里更支持慕阳霁和叶絮在一起。 他暗自叹息,都不知道自己竟这么不招人待见。 走到缥缈院前,看见门口挂了一处牌子,上面写了字,走近了方看见写的是: 季钰安与狗不得入内。 檀寂只觉有意思,不禁轻笑了一下,旋即才想起这样实在太罪过了,连忙道了两句罪过。 此时也才明白,为什么刚才季钰安的脸色那么难看。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檀寂询问。 端月道:“他讨人厌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还不是将夫人惹毛了。” “那这狗是怎么回事?”檀寂疑惑问。 “府上有两头狗,最近不知怎的,知道了团子伙食好,总是来抢它吃的,为此打了一架,团子毛都被叼掉了几块。” “啊——”檀寂惊讶了一声,询问:“猫与狗相斗,确实不占上风。” 端月顿了下,说道:“团子至多不过是掉了些毛,那两条狗被它给挠伤了,这两天都没出来。写在牌子上这是为了防止万一它们找来寻仇。” “……原来如此。” 檀寂记得,团子以前虽然懒了些,但还真没见过它这么凶残的一面。 端月领了他到茶室坐下,说道:“夫人小憩刚醒,还在收拾,要一会才来,您先在这坐会。” “好。” 交代完,端月就离开了。 檀寂打量了茶室,和上次来并没什么不一样。 见一旁烧了水,便兀自泡了叶絮常喝的茶,这样她待会过来,就能直接喝上热茶了。 泡完茶,一旁的食盒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将其打开,将一碟碟精致的点心,端了摆在了桌上,觉得这点心甚是好看。 “檀寂大师。” 茶室门外探出个小脑袋。 见是林柔柔,檀寂含笑朝她招招手:“柔柔,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檀寂大师,团子又长胖了。” 她走入门内,檀寂才发现她怀里还抱着团子。 团子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被她抱过来,挣扎着从她怀里跳出来,钻进了檀寂盘坐的腿上,将那当成窝趴下了。 林柔柔气呼呼道:“我就说它胖了,它还不高兴。” 檀寂摸了摸团子,它身上确实有两处的毛被叼掉了,看着很怪,但毛发温顺,一看就是有细心抚养。 “哇,今天也有点心吃!”林柔柔看见了桌上的点心,咱也不是以往束手束脚,拿了一块,正要送入口中,想起檀寂这位客人还在,又停下了。 她双手将点心送到檀寂跟前,询问:“檀寂大师吃点心吗?” 檀寂摇摇头,说道:“我不吃,你吃吧。” 林柔柔咬了一口,酥酥脆脆的,带着果酱的味道在唇齿中炸开,她笑得眉眼弯弯:“季叔叔做的点心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 檀寂愣了下:“季钰安做的吗?” 林柔柔点头:“季叔叔每天都会变着花样的做点心送来。” “这样啊……” “是啊,点心很好吃的,你真的不尝尝吗?” 檀寂原本并没有要吃的念头,但听林柔柔夸赞,不禁联想到了叶絮,她也很喜欢季钰安做的点心吗? 他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甜而不腻,还带着果酱的清香,确实很好吃,也难怪叶絮会喜欢。 即便不见他人,也依旧无法割舍他做的点心。 说明叶絮也不是完全恼怒季钰安。 对比之下,慕阳霁能给她权势钱财,给她至高无上的地位。 季钰安懂事体贴,又做的一手好吃的,让叶絮难以割舍。 可他能给叶絮什么?又能为她做什么? 檀寂突然有些犹豫了,原本在脑海里过了无数遍的话,此时不知该不该对她说出口。 甚至有种想现在落荒而逃的感觉。 第171章:我就是对你有意,想娶你为妻 但时间没有给他犹豫的机会,叶絮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她站在门内,身形颀长,钟灵毓秀。 叶絮朝着他走来,看见桌上泡的茶,轻笑道:“端月怠慢你了,泡茶这种事就要你亲自来。” “不不,谈不上怠慢,只是我自己想泡。冬日天气干燥,絮娘子刚醒来,声音还有些沙哑,喝口热茶润润嗓子吧。” 叶絮上前,在他对面坐下,接过了他递来的茶盏,指尖无意触碰到他的手指。 他身形僵了一下,收回手后,细细摩挲着指尖。 叶絮抿了口茶,嗓子里干涸的感觉没了,发出一声轻声喟叹。 “你真不能和叶琼在一起,当时只想着阻止你们,并未考虑太多,无意撞破你们之间的事……” “我不是自愿与她在一起的,我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和她……但是,真的很感谢絮娘子的出现,可我却……我却对絮娘子做了那种事,实在惭愧。” 他低着脑袋,耳尖通红。 林柔柔眨眨眼,疑惑询问:“主母对檀寂大师做了什么?” 叶絮道:“柔柔,先带团子出去玩会。” 林柔柔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起身从檀寂那里抱过了团子离开。 可一想到桌上的点心,又挪不开步子,眼巴巴的看着叶絮。 叶絮轻笑道:“先出去玩,点心不会少的,待会再吃也是一样。” “好~”林柔柔乖巧应下抱着团子离开了。 檀寂有些怅然若失,说道:“我刚才也尝了一口,这点心,是季将军做的吧?味道确实很不错,难怪你会喜欢。” 叶絮莫名听出了几分酸味,说道:“大多时候都是柔柔想吃。” 这算是在给他解释吗? 叶絮也不是那么喜欢季钰安吧?只是因为林柔柔还小,又正是嘴馋的时候,喜欢吃他做的点心,叶絮才留下给她吃的。 檀寂找借口安慰自己。 “你是为了上次长公主府的事来的?”叶絮询问。 檀寂缓缓点头,“我非礼了絮娘子,这几日一直在思过。但光是思过无用,我总要来给絮娘子一个交代。” 叶絮轻笑:“需要交代什么?我本就是救你心切,你我之间都没什么损失,不必介怀,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吧。” 檀寂怔愣望着她,没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她这是不想和自己有牵扯吗? “已经发生的事,怎么可能当做没有发生过?”他语气落寞:“絮娘子不该选择逃避。” 叶絮道:“因为这件事根本无从清算,那日我们是一时贪欢没错,可你是最负盛名的佛子,我是宣安侯府的夫人,你说的交代,难道要光明正大的给我谢罪,让全世界都知道你和我苟合吗?” 她不解问。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但鉴于两人的身份,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是不争的事实,她不信檀寂没有想到这一点。 “还是说你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有,絮娘子想听吗?”檀寂幽深又热切的目光望着她。 叶絮道:“你说。” “我还俗,你和离,然后我就可以在一起了。” 天知道檀寂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说出的这话:“我知道我权势不如阳霁,厨艺不如季将军,但我会倾尽自己的一切对你好的。 我那日碰了你,就理应对你负责,而不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这时候不敢去看叶絮的眼睛,又不得不去看,他想知道叶絮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实际上藏在袖中的手,已经攥到手心发汗。 叶絮沉默了一会,说道:“我们那天也没发展到最后一步,你没必要因为愧疚对我负责。如果那天是其他人救了你,你也会说这样的话。” “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 他语气突然激动,又戛然而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什么?”叶絮问。 “因为……”檀寂一狠心,说道:“因为我喜欢絮娘子,喜欢很久很久了,那天絮娘子能来救我,我真的很高兴。 是我卑鄙无耻,是我私心作祟,我不想和絮娘子只做好友,我想和絮娘子永远在一起。” 他说着说着,急得眼眸都红了,可怜兮兮的望着叶絮,真是让人受不了。 叶絮唇瓣翕张。 “嘭!” 门被猛的推开。 慕阳霁站在门里,背着光冷眼看着两人。 “你说这么大声,是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们二人的奸情吗?” 慕阳霁的语气带着愠怒,转而看向叶絮:“你为什么沉默?为什么没有拒绝他?你是不是准备答应他?是我打扰你们互诉衷肠了?” 叶絮无奈道:“你来的时候怎么没让人知会一声?还贸然闯进来,打算他人谈话。” “柳月端月都是我的人,我想来她们拦得住吗?况且我要是不来,又怎么会知道你们二人对彼此情根深重?” 叶絮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失控了。 季钰安是这样,慕阳霁是这样,一个个都变得咄咄逼人。 就连一向不善言语情爱的檀寂,今天也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说的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檀寂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阳霁,你别这样说她,我知道你对她有意,但那天晚上,我与絮娘子那般亲近,我必须对她负责。 阳霁,我从未与你相争过什么,我真的很喜欢絮娘子,你要杀要剐就冲我来吧,不要为难絮娘子。” 慕阳霁的手摸到了腰间的剑柄,说道:“要怪当然是怪你,我又没对她说什么重话,你却让我别怪罪她,是想让她误会什么吗?” 叶絮忍不住道:“慕阳霁,你讲不讲道理?他又没说什么,至于敌意这么大吗?你别忘了,他是你小皇叔。” “他要是还记得我是他侄子,就不会抢他的侄媳妇。” “谁是你媳妇?休要胡说八道。”叶絮道。 “你若是对我无意,我们之间亲过那么多次算什么?你是觉得朋友之间会这样亲吻,还是觉得合作伙伴之间会亲吻?你不是也享受其中吗?” “慕阳霁!你适可而止!”叶絮简直要被他气死。 这种话是能搬到明面上说的吗? “我难道说错了吗?他刚才对你示爱都能那么大声,我难道就不能?我不仅要让整个侯府知道,我还要让整个荣州,整个天下人都知道,我慕阳霁就是对你有意,想娶你为妻!” 第172章:就这么舍不得?(求票票) 叶絮再也忍不住,上前捂住了慕阳霁的嘴,将他给带了出去。 关上门,她将慕阳霁抵在墙上,说道:“你为什么要当着他的面说这种话?你非要气死他不可吗?” 慕阳霁垂眸望着她,说道: “他刚才说的话难道就没有气到我吗?叶絮,你这偏心也太明显了,根本一点也没考虑过我的感受。” 叶絮道:“他跟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也知道他一直以来孤苦无依,本就没有什么朋友,看似开朗,心里却很没安全感,你刚才当着他面说这种话,不是在打他的脸吗?” 慕阳霁眼眸沉沉望着她,看得叶絮没来由的感到心虚,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将他抵在门上,连忙收回了手。 “说到底你还是偏心,你处处为他考虑。你说他没人爱,难道我就有人爱吗?” “你不是还有你皇姐?至少她是真心为你的。” “难道我不是真心为他的?在此之前,我不是把他当皇叔敬着?” 叶絮哑口无言。 她撇开视线:“算了,我真是和你说不清楚,你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先回去。” “我回去,好给你们空出地方来互诉衷肠?我不答应。” 叶絮简直要被他气死:“那你想怎样?” 慕阳霁拉着她,叶絮顿感视线翻转,然后被抵在了墙上,他低头吻了上来,有摧枯拉朽之势。 不一会,叶絮就觉得喘不上气来,分开时牵扯出银丝,被他舔去。 她唇瓣殷红,像是熟透的樱桃。 “你现在去跟他说,让他跟我一起离开。” 叶絮剜了他一眼:“我现在这样怎么见人?” 慕阳霁道:“我不管,你要是不让他离开,我也不让你离开,就这样僵持下去好了。或者等他自己出来看,没准他能看到一场活春宫。” 他的腿已经抵到了叶絮的腿间,手掌摸到了叶絮的腰间,在她纤细的腰间流连。 叶絮顿觉尾椎骨发麻,看慕阳霁神色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如果自己不去,他很有可能直接会在这把自己给办了。 “你别乱动。”叶絮抓住他胡作非为的手。 “你去不去?”慕阳霁问。 “去去去,我去。”叶絮此时只想早点将这两个活阎王给送走。 慕阳霁这才松开了她,又低头在她唇瓣上轻啄了一下,说道:“真乖。” 然后得了叶絮一记冷眼。 叶絮推开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让自己看起来与离开时无恙,深呼吸了片刻,才重新打开了门。 她对檀寂道:“三殿下找你有事,我们的事之后再说吧,你先跟他去忙吧。” 檀寂顿了下,缓缓起身,朝着她走来。 叶絮侧身让出了门。 但他却在自己面前停下,盯着她打量的片刻,幽幽道:“絮娘子还是更喜欢阳霁吗?” “没有的事。”叶絮此时烦他还来不及。 檀寂望着她红肿的唇瓣,垂下了眼眸:“看来是我给絮娘子带来了困扰,是我自作多情了,对不起。” 叶絮想解释,檀寂却已经离去,她伸出的手,只摸到了他离开时风带起的红色流苏。 像是一尾鱼从她手心滑过,然后消失的无踪。 叶絮想追上去,却被门外等候的慕阳霁一手捞住了腰挡了回来。 “就这么舍不得?”慕阳霁问。 叶絮看他的身形彻底消失在自己视线,忍不住瞪了慕阳霁一眼:“你满意了?你非要气死他吗?” “满意了,不能怪我气他,是他想了不属于他的东西。” “我是什么物品吗?还需要你们争夺来争夺去。” 慕阳霁低头亲吻她耳垂:“你不是什么物件,你是我的妻,唯一的妻。” “少自作多情,我没说想当你妻。” “那我们之前的亲吻算什么?” “算我倒霉。” 慕阳霁:“伶牙俐齿。” “实话实说。” 看出叶絮还在气头上,慕阳霁不敢再得意忘形下去,说道:“总之你记住,离其他男人远些,我先去处理和他之间的事,之后再来找你。” 叶絮没说话,被慕阳霁抱着又亲了下。 “听到了没?” 叶絮这下没法再装聋作哑,说道:“听到了。” 慕阳霁这才离去。 叶絮眼眸暗了暗,抿着唇,有些不悦。 这狗东西,真是自以为是,自己可没把他当回事,他就非要给她下定义,标榜她是他的妻子。 “夫人……”柳月出声。 叶絮看向她,眼神还带着几分寒意。 柳月诧异了瞬,笑问:“夫人在想什么?刚才喊你几声了,你都没有回应。” 叶絮道:“你刚才知道他来了,对吗?” 柳月面上笑意淡了下去,认真回道:“是,他让我不要告诉你。” “他也知道檀寂在这?”是陈述语气。 “是。” “你传达给他的?” “……夫人,殿下他只是……” “只是因为担心我,只是怕我水性杨花,和其他人纠缠不清,所以让你们盯着我,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要告诉他,然后让他来捉奸。” 柳月动了动唇瓣,没说话。 叶絮道:“你和端月回去吧,在府上的,凡是你们的人,都回去。” …… 翌日叶絮就收到了前来请辞的名单,几乎大半个侯府的下人,除了家生奴,都有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理由要请辞。 府上一共一百来号下人,有三四成要走。 叶絮抽了抽唇角,无语又无奈,最后被气笑了。 她捏着名单,恶狠狠道:“真是好你个慕阳霁!竟然安插了这么多人在侯府!” 祝诗雨来找她抱怨。 “夫人这么做就不厚道了,我此时正怀着孕,又到了快临产的时候,你这时候将下人遣散,岂不是让我孤立无援,万一这孩子出了什么差池怎么办?” 叶絮这下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如果他说不是她遣散的,而是这些人集体请辞,祝诗雨会相信吗? 叶絮有些头疼,说道:“我之前查过这些人,底子都不干净,想来也不会尽心尽力的伺候你,我重新给你挑几个下人,或者你找信得过的人选,来我这登记就好。” 第173章:我担待不起(求票票) 祝诗雨半信半疑,说道:“我身边那几个都跟着我有一年之久了,怎么会突然查出底子不干净?是不是夫人查错了?” “一年之久?”叶絮疑惑。 “是啊,跟了我很久了。” 叶絮气的咬牙切齿,她怎么就不知道呢,慕阳霁这人就如书中说的那样,看似无害,实则百般筹谋。 就连一个对他来说没有用武之地的侯府,都能让他费尽心思的安插这么多人,其他人那可想而知。 真是个危险人物。 叶絮也是被猪油蒙了心,竟然会觉得他适合谈情说爱,还觉得到时候能当断则断,走的干干净净不被他找到踪迹。 都只是她的痴心妄想罢了。 好在现在和他断关系还不算晚,她现在早已不是当时孤立无援的自己了。 她手里有钱,有很多的钱。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却会寸步难行。 叶絮早也可以通过自己的能力去安排后面要发生的事,无需借助慕阳霁的手。 是时候和他断干净了。 也省的他跟自己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夫人,你在想什么?”祝诗雨询问。 叶絮回过神来,收起了刚才的思绪,说道:“没想什么?只是觉得那几个人还是太年轻了,都是没带过孩子的,怎么能照顾好你? 你去找几个有资历的,奶过孩子的婆子,知道怎么伺候你坐月子,这样你也舒坦些。” 祝诗雨听她这么说,面色好看了许多:“重新找倒是不成问题,只是……要找有资历的婆子,这价钱可不低。” 叶絮不在意这些小钱,说道:“你只管找,我出钱。” 祝诗雨顿时喜笑颜开,笑道:“我就知道夫人对我最好了,夫人,你知道那位最近是怎么了吗?这两天成日得早出晚归的。” 她有些鄙夷道:“哪家已经嫁人的夫人像她这样?成日里出去也不知道做什么,她本就不是个老实性子,保不准在外面给侯爷戴绿帽子。” 叶絮道:“这样不好吗?你不就是希望她这样?” 祝诗雨笑道:“夫人这是说的哪的话?我哪有那么坏的心思,这是人在做天在看,看不惯抱怨两句罢了。” 她转移话题:“上次夫人请了檀寂大师前来为母亲祈福后,母亲身体好了许多,可见檀寂大师还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叶絮颇为认可,说道:“他确实有本事在身上。” 祝诗雨笑道:“真是令人羡慕,不知道夫人是怎么和檀寂大师认识的。” 叶絮回想了一下和檀寂的初识,是在酒楼,他扶了一下自己。 只一眼,她就觉得这人很是难忘。 清澈如湖水般的眸子,像是新生的孩童,眼里满是清纯,和这个浮躁的世间其他人不一样。 但是现在…… 叶絮想起他那天对自己说的话,不禁回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她的本意是想救下檀寂,让他不受情爱控制,让他稳坐高台。 却在不知不觉中,叶絮也被私心占据,一步一步的,牵着他走下了神坛。 让他再度深陷到了另一个囹圄的漩涡。 真是罪过。 “你打听这些做什么?”叶絮没笨到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反问道。 “我是想和檀寂大师认识认识,想让夫人做个媒介介绍一下。” 叶絮听了心里没来由的不舒服,连她自己都没怎么察觉到,她根本不希望檀寂和其他女子有联系。 但转念想,自己愿不愿意又有什么关系?万一檀寂会愿意呢? 他和自己会有来往,不过是因为他见的女子甚少。 说到底自己不过是他人生的过客之一。 叶絮思忖了下,说道:“我会将你的意思传达给他,不过他来不来见你,就是他的事,我无权干涉。” 祝诗雨满意道:“你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夫人,我的孩子若是出生了,一定要认你做干娘。” 叶絮看了眼她隆起的腹部,说道:“还是免了吧,我担待不起。” 谁想帮关荣泽这个蠢货养孩子? 待送走了祝诗雨后,叶絮也出门了。 府上一下子少了这么多人,别的院子还有服侍,但她院子算是空了,连个照顾起居的人都没有。 叶絮已经很久没做过粗活了,加上带着林柔柔,她自己做些粗活倒是没事,总不能将人接过来,带在身边受苦受累。 况且她也不差这点钱,于是带着林柔柔去了牙行。 牙行的人打量了眼两人的穿着,立马安排了最好的雅间,让两人坐下稍等,询问要什么样的人。 叶絮道:“两个能杂使的下人,最好是女子,能照顾日常起居。” 她停顿了下,说道:“会做饭和点心最好。” 都怪季钰安,将她和林柔柔的胃口都养刁钻了。 “然后再找个能打的来,功夫好就行,男女老少不限。” “好嘞,我记下了,这就先去安排人带来见您。” 叶絮颔首。 其他人离去了,只留了个小丫头给两人倒茶。 林柔柔来到一个新的地方不免好奇,左右打量,低声询问叶絮:“主母,我感觉这里有点阴森,还有一种怪怪的味道。” 叶絮眼眸微动,询问:“什么味道?” 林柔柔仔细思索了一番,说道:“是血的味道,我上次擦破了手,就是这个味道。” 叶絮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是的,血的味道,这里很危险,你以后少来这种地方,闻到有这股味道的地方都要快点远离。”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来?” 叶絮说不上来,可能是觉得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贩卖的人牙子,少不了有因为家族有人犯事牵连抄家了沦落至此的。 也因为,若是能碰上以前是大户人家的丫鬟或是打手,照顾起她和林柔柔来,能更得心应手。 没多会,人牙子就带进来几个姑娘,在她面前一字排开,有六个,个个都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不过十七八的年纪,却像是被豢养的牲畜任人挑选。 “这都是前阵子抄家留下来的丫鬟,青楼的老鸨来挑过一轮,这几个是剩下的,姿色算不得上乘,但会照顾人,当粗使奴才用刚刚好。” 第174章:他本钱可大着呢(求票票) 人牙子转而面对那六人时,恶狠狠道:“蠢货!不知道介绍自己吗?不开口怎么让她看上你们?” 六人光是听到她的声音,就颤抖了下,哆哆嗦嗦的,从左边第一个开始说起,说自己以前是做什么的,干过什么活。 虽然以前各自是负责不同的区域,但都表示不论叶絮需要做什么,她们都能做。 叶絮沉默的听完,看向林柔柔,询问:“有没有你合眼缘的?挑两个回去伺候。” 林柔柔眨眨眼,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低声说道:“主母,她们看着好可怜,不能都要吗?” 叶絮道:“柔柔,这世上的人你是救不完的人,不能太贪心。” 人牙子笑道:“哎呀,这小姑娘心真善,她们两人加起来也不贵,一人二十两银子,六人都要的话,我就给你们算一百一十两好了。 夫人看着也不像是缺钱的,这丫鬟呢,就是排面,多几个人跟在身边,既能照顾你们,也能看着有面子不是?花点小钱买大舒坦,何乐而不为呢?” 叶絮低垂着眸子,说道:“我就要两个。” 人牙子面色僵了下,说道:“也好也好,您不是还要看打手吗?我们这还真就有一个,功夫厉害着呢,为了抓住他,可废了我们不少兄弟,您要是想将他带走,可将不止这个数了。” 叶絮淡然抿茶,说道:“先将人带过来吧。” 人牙子拍拍手,让外面的人将人带来,就见他们扛着一只大铁笼子进来,放在了叶絮跟前。 笼子里的男人几乎全身赤裸,只腰腹围着一条灰扑扑的布料遮羞。 他身上满是伤痕,皮肤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却可见肌肉健硕,确实是个练家子,他的双手分别被镣铐锁住,铁链系在了两端,让他只能以跪着的垂头的姿势困在笼中。 一头发丝松散,遮住了他的样貌。 “他可不简单,以前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从小学习君子六艺,武功高强。 而且样貌出众、身强体壮,正是年轻的时候,那里好使的很,保准叫夫人满意。” 人牙子鞭子抵在男人腿间,说道:“他这本钱可大着呢,夫人不信可以摸摸看。” 林柔柔听不懂,询问:“那里是哪里?为什么会使主母满意?” 叶絮无奈说道:“大人说话,小孩儿别插嘴。” 林柔柔撇撇嘴:“我就是好奇嘛。” “等你长大些我再告诉你。” “好吧。” 叶絮重新看向男人,却发现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抬起了脑袋,望着她和林柔柔,旋即嘲讽笑了下。 “你皮又痒了是不是?笑什么笑?”人牙子生怕得罪了这位贵客,让到手的鸭子飞了,立马抽出鞭子,猛的抽在了男人身上。 一鞭子下去,立马红肿起来,男人闷哼了声,咬牙切齿,眼中满是不甘和屈辱。 “你有本事就直接杀了我,将我卖给一个女人暖床算什么,把我当什么人?” “你都沦落到这了,你就不是个人。怎么处置你是我们的事,想死没那么容易!” 眼看人牙子的鞭子又要落下,叶絮说道:“够了,我这还有孩子,你吓到我孩子了。” 人牙子收住了鞭子,剜了男人一眼,警告她不要再乱说话。 他谄媚冲叶絮笑道:“是我一时疏忽了,吓到了小姑娘,您别跟我这个粗人一般见识。你瞧,他身体好着呢,这一鞭子下去都不吭声。” 男人啐了口血沫,说道:“都已经有孩子了,还要找男人暖床,你对得起你夫君吗?” 叶絮挑眉,笑道:“为什么对不起他?我还没有实打实的奸夫,他都已经有三个妻子一个妾室了,按你这样说,不应该是他对不起我吗?” 男人一时无言,偏过了脑袋:“反正你这样……就是不行。” “我管你怎么觉得,我觉得没问题就够了。” 叶絮抿了口茶,没再去看他气愤的眼眸,对人牙子说道:“他条件虽好,却实在不服管教。我要的是个能保护我的属下,不是会跟我顶嘴的无礼之人,你再找两个懂事来。” 人牙子有些为难,说道:“你也知道,我们这大多都是卖去当下人奴才做粗活的,武功高强的还真就没几个,他已经是里面数一数二的了。 您带回去管教管教也是一样的,实在不行,我们帮你管教了,再给你送去,保证到时候对你服服帖帖的。” 他像是极力想将他推销出去,也不知是不是觉得这人实在不服软,留着也没用。 男人朝他啐了口:“卑鄙小人,你又想给我下药,我就是死,也不会喝你们给的药!” “真是个倔脾气。”叶絮道。 男人瞥了她一眼,冷哼了声。 人牙子气得不行,这时也顾不上收拾他,说道:“这位夫人,实在不行我给你便宜些,他样貌真的很好,我让人给他洗干净脸,你就知道了。” 他生怕跑了这单,连忙喊人送上了盆,抓着他胡乱在他脸上抹了两下,擦去了脸上的尘土,露出一张与外形不相符的清隽容颜。 叶絮多了几分兴趣,纤细如白葱的手指指向他,询问:“他卖多少钱?” 人牙子见有希望,连忙道:“三百两,我能给你便宜些,二百七十两。” 叶絮戏谑望着男人,说道:“二百五十两。” 男人顿时明白了,她就是在羞辱自己,怒道:“你要是敢买下我,我一定会杀了你!” 叶絮没理会他凶狠的话,看向人牙子:“他只卖二百五十两,卖的话我就买了。” 人牙子也知道她是要折辱男人,给他一个下马威,连忙笑道:“行行行,但你挑的丫鬟得多加二十两。” “没问题。”叶絮没有还价,也坐实了她就是要羞辱。男人。 叶絮惬意道:“算了,我今天高兴,那六个姑娘我都要了。” 人牙子喜出望外,好话像不要钱一样往外抛。 叶絮去钱庄支了钱,回到这时,六个丫鬟带上那个男人都已经改头换面,都清洗了一番,换上了干净的粗布衣裳。 男人有些不同,虽然也洗漱了一番,换上了干净的衣裳,但嘴上戴着特制的镂空金属面具,面具的嘴处几道铁栅栏,防止咬人。 叶絮还是第一次见这种,觉得颇为新鲜:“带上这个就不会咬人了?” 人牙子谄媚道:“是是,乖得很。” 叶絮拍了拍他脸颊:“乖狗狗。” 男人想伸手掐她,但捆住他双手的铁链被拽了下,阻止了他的动作。 第175章:他也是你的姘头?(求票票) “真是只恶犬。” 那条牵制他的铁链交到了叶絮手里,她颠了颠锁链,很有重量,可见若是细了些,还真就困不住他。 她带着男人和六个女子离开了牙行,转角进了一处巷子,叶絮对六个女子说道: “我身边不需要这么多人伺候,只留两个就够了。你们现在想走的,可以直接走。” 六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大着胆子问:“可是你花了重金买我们,真的会就这么放我们走吗?” “我不缺这些钱,你们现在想走都可以走。” 那女子想了想,说道:“我明白了。我家中还有家人,我想回去找他们。” 叶絮问:“你家人在哪?” 女子说着一个地址的名字,也许没什么印象,可见不在京都附近,不然她多少会听过。 她前去钱庄支取的银子,除了给他们的赎身费,还剩了不少碎银子,她取出一把碎银子递给她:“拿去当盘缠吧。” 女子有些不可置信,眼眸通红望着她,说道:“夫人,您这是……” “给你带在身上以防万一用,就当是我借给你的,等你安顿后,再还给我。” 女子接下了银子,对她千恩万谢,询问:“夫人可否告诉我名讳,又是住在何处?” 叶絮随口报了个地址。 陆陆续续的,又有几个女子上前表明了自己也想回家中去,叶絮也一一给了盘缠。 最后剩下的两个,叶絮将剩下的碎银子分成两份递给两人:“你们也都回家去吧。” 两个女子顿了下,说道:“我们确实有事要去做,但不是回家。” 叶絮道:“想做就去做。” 女子看着手中的碎银子,说道:“若是夫人信得过我们,可否等我们三日?只需三日,我们就会回来,为夫人卖命。” 叶絮诧异挑眉,她没指望他们六人中有人会真的留下,所以这笔钱她没打算收回来,却意外听到她们说这番话。 “有什么难言之隐?” 两人中稍显年长些的女子说道:“我们和其他进去的人不一样,是被家里人卖给人牙子的,因此我们无家可去,倒不如留在夫人身边,服侍夫人,夫人是个好人。” 叶絮道:“那你们离开三日是要做什么?” 女子稍显尴尬,说道:“说来不光彩,我们姐妹二人,被卖到此处后受了不少苦,心中甚是怨恨。此番回去,是想回去扬眉吐气一番。” 叶絮没说话。 女子说道:“夫人若是觉得不妥,我们也可以直接留下给夫人做事,不必回去。” 叶絮轻笑道:“既然是要扬眉吐气,就得拿出去排面来。” 她摘下了手上的镯子,头上的金簪,又拿了身上剩下的银两都给两人。 “去置办两身得体的衣裳回去,你们现在是我的人,回去要是丢脸,丢的就是我的脸。” 两个小丫头哭得一塌糊涂,叶絮好不容易将人劝回去,松了口气。 叶絮看向一直被她忽视的男人,男人不知什么开始一直望着她,唇瓣微动,说道:“你身上已经没有盘缠了。” 叶絮笑道:“是啊,我也没打算放你走,毕竟你是我花了两百五十两买来的。你得给我当牛做马,将这笔钱还上。” 男人的脸色难看下去。 “你叫什么名字?”叶絮问。 男人不肯说。 “算了,名字也只是个代称,你不愿意说,我就随口给你取一个吧。” 叶絮想了想,“就叫招财。” 她今天破财了,需要男人重新给她招回来。 男人神色难看。 “走吧,招财,带你回去熟悉一下你之后办公务的地方。” 叶絮拽了下铁链。 男人开口:“薛玉堂。” “什么?” “我说,我叫薛玉堂。” 叶絮瞥了他一眼,说道:“知道了,招财。” “你——” 薛玉堂虽然脾气依旧不好,却没像刚开始那样,一副想要掐死她的模样。 叶絮站在了府门前,薛玉堂抬头看了一眼门匾,语气一言难尽:“你为什么要骗她们你住在别处?她们到时候来找你都找不到。” “那点盘缠我还看不上,犯不着因为这点小钱,知道了我的住所。” 叶絮顿了下,说道:“况且这里也不算是我的家,只是暂时住在这而已,用不了多久就会搬走的。” 薛玉堂嘲弄道:“你夫君知道你在外面养男人,想要休妻了?” 叶絮瞥了他一眼:“我要的只是个武功高强的护卫,不一定需要会说话的,你要是再多嘴,这张嘴就别想要了。” 薛玉堂不说话了。 他正要进门,身后就传来一声呼喊:“絮姐姐!” 叶絮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加快了脚步,就要朝着府内走去。 岂料季钰安三两步就追上前,伸手想要抓她的肩,将她肩头的衣服扯下,露出了圆润白皙的肩膀。 叶絮恼怒不已,重新将衣衫拉上,满脸怒意的望向他。 “你究竟想做什么?” 季钰安也没料到会扯到她的衣服,连忙道歉:“我不是有意的,絮姐姐,你最近总是躲着我,我想见你都见不成。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你,一时情急,这才……絮姐姐,你打我骂我都好,你别生气。” 叶絮懒得理会他,说道:“滚回你府上去,别再让我见到你。” “你和三殿下闹矛盾了府上三殿下的人都撤走了,现在没人护着你,我不放心。”季钰安道。 叶絮道:“我问他要人本就是防着你的,只要你不来,我就很放心。” 季钰安满眼受伤。 叶絮进门去,拽着薛玉堂不得不跟了过去。 “他也是你的姘头?”薛玉堂问。 叶絮没回应他,让他带回了飘渺院,指了左边的一处耳房:“你之后就先睡在这。” 她看了眼薛玉堂,薛玉堂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像是没有留意到她的话,片刻,才道:“知道了。” 叶絮看了眼手里的铁链,说道:“你现在是我的人,职责就是守护我和林柔柔的安全,其他什么事都不需要你管,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薛玉堂没说话。 叶絮道:“在你不知道学乖之前,这条链子我是不会解开的。” 薛玉堂冷笑:“你不解开我要如何保护你们?还是说,你真听信了那个人牙子的话,只是想找个暖床的?” 叶絮扯动链子,他踉跄了下上前,叶絮毫不留情一耳光扇在了他脸上。 “如果管不住你这张嘴,我替你管。” 薛玉堂有怒气,有傲气,却终是一句话也没说。 第176章:你真打算今晚侍寝?(求票票) 关荣泽回来了。 一见面,叶琼就委屈的一把扑进了他的怀中,低声啜泣,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关荣泽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瞬,连忙关心询问:“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叶琼拭泪说道:“没有人欺负我,只是我许久不见不见你,心里总是挂念着你,今天见到,难免情难自控。” 关荣泽心疼的不行,抱着她好一通安慰。 “这次公务处理完,短时间内都不需要离开荣州了,可以陪你过个安稳年,咱们再争取怀个孩子。” 最后一句话他是贴在叶琼耳边说的,叶琼闻言娇羞的捶打他胸口。 真真是小别胜新欢。 关荣泽不知低头与她说了些什么,将她逗的笑个不停。 祝诗雨看得眼红,说道:“荣泽哥哥也太偏心了,絮夫人还在这呢,她为了这个侯府忙前忙后,你回来却只知道抱着琼夫人叙旧。” 她就是见不得叶琼好,却不说自己,而是祸水东引,扯到了叶絮身上。 关荣泽朝着叶絮看来,突然松开了叶琼,面上露出几分心虚。 真不知道他的心虚是从哪来的。 “叶絮一向大度,不计较这些。”他说。 叶絮轻笑,说道:“外面在下雪,别在这说了,进去说吧。” 堂内坐满了人,中间燃着火盆,隔绝了外面的寒冷,暖意十足。 关老夫人坐高座,絮絮叨叨的说着:“陛下能派你外出办事,也是因为器重你。你如今老大不小了,该将些心思放在朝政上,而不是耽于情感。” 她看向叶絮,虽然对叶絮说不上多喜欢,但比叶琼总归要看着顺眼许多。 “叶絮为了侯府操劳,你不该冷落了她,这几天就去她那睡觉,争取早些有个孩子。” 叶絮微微蹙眉,心中一阵恶寒,正想找话拒绝,就对上关荣泽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意味不明。 她没看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关荣泽已经回话了:“我知道了,母亲。” 叶琼显然不满意他的回答,顿时来了脾气,重重的将茶盏搁在了桌上。 关荣泽安慰她只是为了逢场作戏才这么说的,这才将她给劝住。 叶絮牵着林柔柔离开,没走出多久,关荣泽追了出来。 “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他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叶絮茫然一瞬,说道:“你是不是有病?” 关荣泽还用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看她:“母亲以前对你不行,根本不会向着你说话,我这才离开了多久,你为了能和我圆房,都不惜去找她说合,让她逼迫我去你那。” 叶絮真是被他的脑回路给惊呆了,又气笑了。 “关荣泽,你是觉得我很闲吗?”叶絮道。 “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是什么性子?喜欢就说出来,何必如此拐弯抹角?我会找机会去你那的。 你放心,既然是母亲希望的,我会争取和你有个孩子,这样你就不会天天胡思乱想。” 叶絮真是被他的厚颜无耻气得无话可说,懒得听他说下去,她正要走,却瞥见了不远处的叶琼。 硬生生的停下了脚步。 她忍着恶心,朝关荣泽轻笑,关荣泽更为笃定自己心中的猜测。 “你也装不下去了,是吗?怕我真的生气不去看你。” 叶絮笑道:“是啊,毕竟你一回来抱的就是姐姐,让我怎么高兴的起来?” “你也知道,她性子娇纵,我不以她为先的话,她会不依不饶。” 叶絮看关荣泽身后,叶琼的脸色很是难看,就像是想执意的得到一个结果,为此并未离开,也没有上前打断两人。 她食指抵在了关荣泽的唇瓣,说道:“那你心里就只有姐姐,即便我在你身边七年,你都没有想过和我在一起,现在又为什么要听他母亲的话,骗她说要和我在一起,给了我希望,又让我求而不得,戏耍我很好玩吗?” 关荣泽见她脸上落寞,又被她指尖柔夷惹得心猿意马,握住她的手,说道:“不是在戏耍你,我今晚就去你那。” “那姐姐怎么办?” “我会处理好,不会让她来打扰我们。” 叶絮笑道:“那我焚香沐浴等你。” 她不着痕迹的抽出了自己的手,朝他明媚一笑,转身离去。 转过身去后,脸色渐沉了下去,拿帕子将手指擦了又擦,难掩心底的厌恶。 薛玉堂一直跟在她身边,看了个透彻,也不说她为什么会背着她夫君再去找野男人的话了。 关荣泽属实不配。 “吃着碗里的,还要看着锅里的。人太贪心,终究什么都得不到。” 叶絮侧目瞥他。 “看我做什么?”薛玉堂问。 “难得听你说句人话,初具人性,替你高兴。” 他脸色沉了几分:“只有形容畜生才会说初具人性。” 叶絮道:“用在你身上也很合理。” “你说我是畜生?”薛玉堂平静的面容有些皲裂。 叶絮摇摇头。 他脸色这才好看了几分,但没高兴多久又被她下一句话给击溃。 “我是说你畜生不如。” 入夜。 叶絮让薛玉堂去烧水打水到她屋里。 薛玉堂道:“你只说让我来是保护你们安全的,没说还要干这种琐事。” 叶絮道:“这两天就先麻烦你了,等过两天找到了人,再顶替你的活。” 薛玉堂道:“我看这府上又不是没有人,不能直接调两个到你院里吗?” 叶絮沉默了一瞬,说道:“其他人我信不过,赶紧去。” 薛玉堂这才去井边打水,心里对她咬牙切齿,但又没有想杀她的心思。 他原本以为叶絮是不安分守己,招摇过市的女人,可自从她放走了那六个人之后,就稍微有些改观。 这几天他在侯府,跟着她见惯了府上的诸多大小事物,这才明白她的处境。 今天的事让他有些不爽,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将热水打出提到叶絮门前,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叶絮一声进。 他推门而入,看见了正坐在妆奁前,摘下耳饰发饰的叶絮,嘴里哼着小曲,似是很愉快。 薛玉堂这看了一眼,提着水桶,绕过屏风,将水倒在了浴桶中。 旁边的架子上准备了花瓣香皂和焚香,薛玉堂多嘴问了句:“你真打算今晚侍寝?” 第177章:侯爷真是雨露均沾 叶絮瞥了他一眼,说道:“你还会好奇这些?” 薛玉堂不说话了,提着水桶出去打了凉水过来,一股脑袋倒入桶中。 出去之际,还是没忍住,说道:“你那夫君配不上你,如果待会需要帮忙,可以喊我。” 叶絮挑眉看向他,戏谑道:“需要你帮什么忙?我有这么饥渴吗?” 薛玉堂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话中有歧义,耳尖爬上红晕,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如果他待会强迫你,我可以出手将他打晕。” “原来是这个意思。”叶絮故作语气失望。 薛玉堂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说道:“当然是这个意思,不然还能是什么意思?你、你真是——” 他是读书人,说不出什么狠厉的话来,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得甩袖离去。 叶絮觉得他刚才的反应甚是有趣,止不住的轻笑出声。 她当然无所谓,因为她知道今天的话叶琼听见了,就算是为了挑衅自己,叶琼也会想方设法的留住他关荣泽,不让他来自己这。 她沐浴后,就安稳的睡下了。 薛玉堂倒是在院子里守了好一会,没等到关荣泽,反倒是等来了一位不相识的不速之客。 季钰安不是第一次潜入缥缈院,但今天刚落地,就有冰寒的剑端直指他喉咙。 他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眯了眯眼,“你是谁?” 薛玉堂冷声道:“这话应该我问你才是,你是谁?大半夜的擅闯他人院落。” 季钰安啧了一声,说道:“你是她新找来守院子的?识趣些让开,我找叶絮。” “她睡下了,明日请早。” 季钰安哂笑道:“你是不是没有过伴侣?” 薛玉堂皱眉:“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是她的姘头,所以晚上来找她幽会,这个理由足够了吗?” 薛玉堂愣了下,说道:“你有什么证据?” “就是有证据你也认不出来。”他从怀中小心取出一面帕子:“这面帕子就是她的,她将帕子送给我意味着什么,你不至于不知道吧。” 薛玉堂沉默了,他不想让这人进去,但见他说的煞有其事,没准自己将人拦住了,明天叶絮还要怪他打扰了和姘头相约。 思忖片刻,他让开了道,收回了剑。 季钰安多看了他两眼,可见他是确实不明白自己和叶絮的关系,他笑道:“我呢,就是她的姘头,我们最近在闹矛盾,她不想见我。但你也知道,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你别掺和我们之间的事。” 薛玉堂冷声道:“我掺和你们之间的事做什么?” “还有,不要有不该有的念头。”季钰安警告道。 薛玉堂哂笑:“你难道担心我会看上她?我可不喜欢朝三暮四的女人。” 季钰安道:“你最好记住今天的话。” 薛玉堂目送他进了叶絮的房内,许久都不曾出来,不禁冷笑了声:“水性杨花。” 翌日一早,叶絮起来用早膳,看见了桌上摆的点心,色香味俱全,都是自己平日里爱吃的,就知道是季钰安做的。 “你那姘头来过了。”薛玉堂道。 “嗯。”叶絮只当他是不熟悉季钰安,不知道他会来送早膳,殊不知他说的压根不是今早的事。 至于他说话难听,一口一个姘头的叫着,叶絮也不觉意外,这人就是嘴贱。 薛玉堂冷哼了声。 叶絮奇怪看了他一眼:“一大早的在那摆什么谱?自己坐下来吃点,院里现在没人,无人给你另外准备早膳。” 薛玉堂还想说自己不饿,但肚子已经咕咕作响。 林柔柔乖巧道:“我给薛叔叔打粥。” 薛玉堂便坐下了,摘下了脸上的面罩。 他以往就不是做奴才的命,即便现在家道中落,与她坐在一起,也并不将自己当奴才看待,道了声谢,吃的很心安理得。 可刚喝一口,就听外面有脚步声传来。 薛玉堂立马起来站到了一旁当默默无闻的侍从。 来人是关荣泽,来的时候很匆忙,看向叶絮,说道:“我昨晚有急事,等我处理完的时候,你已经睡下了,这才没过来打扰。” 叶絮笑道:“当然是以正事为重,我不会介怀的。” 关荣泽见她如此乖巧懂事,松了口气。 对比之下,叶琼就显得有些蛮不讲理了,不仅缠着自己厮混了一夜,今早他起来要走的时候,还不肯让他离去,追问他是不是要去见叶絮。 以前的山盟海誓,也终将被日常中的琐碎给搓磨,让感情不复从前。 “她们要是都能像你这般懂事乖巧就好了。”关荣泽感慨道。 叶絮笑道:“侯爷来的这么匆忙,还没用早膳吧?” 她只是想客套两句,希望关荣泽能识趣离开,也希望叶琼会不依不饶的跟过来,将他给带走。 但这两种情况都没有发生,关荣泽看见了林柔柔给薛玉堂打的那碗饭。 他道:“你知道我会过来用早膳?” 叶絮顿了下,说道:“不知道你会不会来,但我每日都是这样盼着你来的。今日真是凑巧。” 身后传来薛玉堂微不可查的一声冷哼。 叶絮乜了他一眼。 这番话关荣泽很是受用,在刚才薛玉堂的位置坐下,尝了一口粥。 薛玉堂面色很是难看,多半是觉得共用了一只碗觉得恶心。 关荣泽点评道:“这粥味道不错,是膳房那边做的?” 叶絮道:“不是,差人去外面买的。” 关荣泽又吃了些别的,觉得味道甚好,说道:“我之后经常来你这陪你吃早膳。” 他停顿了下,说道:“今晚也会来。” 叶絮含笑说好,维持着笑意将他送走,面色冷了下去。 这个蠢货,真是色胆包天。 “你还真是面前一套背后一套。” 叶絮剜他:“重新把嘴闭上,别逼我扇你。” 薛玉堂不说话了。 叶琼跑来耀武扬威,刚来她的院子里,便急着坐下,扶着自己腰身说道:“别怪我无礼,实在是昨天被荣泽折腾坏了,现在浑身提不起劲来,腿软的不行,站一会都累。” 叶絮笑道:“我早知道他这般在意姐姐,想来姐姐用不了多久,就能得偿所愿。” 叶琼道:“我是得偿所愿了,就是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毕竟昨天荣泽还说要来你这,结果却留在了我那,我劝他来,他都不来。” “没关系,毕竟今早侯爷来了我这,还说今晚会过来,侯爷真是雨露均沾。” 第178章:别闹,招财 叶絮见她面色微僵,故作诧异道:“啊?难道你不知道吗?侯爷没跟你说?” 她连忙解释:“其实也说不定会不会来?姐姐不必担心。虽然侯爷总是挂念着我这,但我相信他心里只有姐姐一个人。” 叶琼忽而拍桌,说道:“叶絮,你就是故意的是不是?你怎么总是想抢走我的东西?” 叶絮疑惑询问:“什么是你的东西?你是指季钰安?是你的能力没有奏效,还能怪我不成?” 叶琼说不过她,撂下狠话后离开。 当天晚上关荣泽还是没来,是第二天早上才来的,照旧在叶絮这用了早膳。 接连几天都是如此。 关荣泽的表情变了。 从一开始还是餍足的前来,到后来神色变得越来越不耐烦,看着很是气恼。 叶絮从来不过问他的私事,直到这天关荣泽再也忍不住,主动和她倾诉。 “琼儿真是太无理取闹了,她居然要我和你断绝往来,还以离开威胁我。” 叶絮心中暗自哂笑,叶琼以前不也是这样?她在意的人,不能靠近除她之外任何的异性。 只是那时的关荣泽对她爱到了骨子里,言听计从,将她的话奉为圭臬。 变心了就是变心了,曾经心心念念的白月光,成了挂在嘴边的一粒米,对他感到厌烦。 但是叶絮要的就是这个结果,自己动手多没意思,她什么也没做,却让他们的感情生了分歧。 “姐姐就是太没有安全感了,毕竟她有七年不在你的身边,都是在他人的床侧度过的。 如今雍州城主回去了,独留她一人在此,不习惯也是应该的,侯爷多体谅些。” 关荣泽道:“我还要如何体谅她?她要什么我给什么,哪样没有给她?如今她却要干涉我,不让我与他人接触。 我是个男人,我要出去应酬,难道要每天待在闺阁里像女子一样不能出去吗?” 叶絮依旧平静安慰道:“侯爷稍安勿躁,等你们有了孩子就好了。” “孩子孩子,这府上的孩子还不够多吗?整日里闹哄哄的,没一个能安静些。” 关荣泽想起孩子就头痛,大概没有人想为自己心爱的女人养她和别人的孩子。 他之所以养着,都不过是看在叶琼的面子上强颜欢笑罢了。 叶絮默不作声,兀自品茶。 关荣泽又发出了那声感慨,叹息说道:“要是她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喜爱时,她的小脾气是调情。 厌恶时,她的小脾气就是无理取闹。 人还是那个人,心思却不是原本的心思。 他想牵叶絮的手,被她不着痕迹的避开。 关荣泽郁郁不得志道:“就连你也不待见我。” 叶絮解释:“侯爷这几日总是往我这来,姐姐明显不高兴了,我若是与你有过多的接触,她指定是要生气的。” 关荣泽愣了片刻,悻悻的收回了手。 目光又止不住在她身上流连,最后只得遗憾离去。 “真不知道你当初为什么会嫁给他。”薛玉堂道。 叶絮道:“这世间多的是生不由己,你以为我想嫁?况且当时嫁给他,已经是我最好的选择了。” 她当时根本没有退路可言。 “你不是叶家的女儿吗?再怎么说也是经商大家,不至于挑不到一个好郎君吧?” 叶絮瞥他一眼:“你最近话真多。” 但她还是解释道:“叶家承认的只有他们的嫡长女,也就是我的姐姐叶琼。” 外边来人说门口来了两个丫鬟,来找叶絮的。 叶絮让人将那两人领了进来,正是那日她给赎身,说要留下来侍奉她的两个姐妹。 “婢子无名,请夫人赐名。” 叶絮疑惑:“不用你们之前的名字吗?” 二人很是诚恳望着她:“既然已经斩断前程,就不该再留恋,从今往后的每一天都是新生。所以,之前的名字不该再用。” 叶絮含笑,说道:“那我就给你们想个名字吧。” “如今正是月底,临近过年,以十二月令的雅称为名的话,当属暮岁暮冬最妙,你们觉得如何?” 两人自是欣然答应,姐姐为暮岁,妹妹叫暮冬。 薛玉堂不答应:“我也要换个名字。” 叶絮道:“叫招财不好吗?” “这是狗才叫的名字,连那只胖猫的名字都比这正常。”薛玉堂很不服。 团子气得直挠他衣角,给他的衣裳刮出了毛边儿。 薛玉堂拎着它的后脖颈将它拎起来,团子还在胡乱扑腾想要抓他。 “我要换名字,或者你直接叫我原名。” “别闹,招财。” 暮岁暮冬直偷笑。 几人相处下来还算融洽,眼看临近年关,少不了要采买。 叶絮拨了一笔银两给管事,让他们自行采买,至于缥缈院的,叶絮还是打算自行解决。 于是几人一同出门了一趟。 大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已经能感受到过春节的气氛。 叶絮给了几人赏钱,让他们自行去操办新年想筹备的东西。 两丫头兴致勃勃的就去了,薛玉堂却不走,只是将钱收入的囊中,依旧跟在她和林柔柔身侧。 “你不去吗?招财。” “别叫招财。” 叶絮道:“你怎么还没听习惯,我就叫了又如何?” 薛玉堂道:“我没什么要买的,况且你不是说了,我的职责是护着你们。” “那也得给你放假呀,不然成天跟着我们多憋闷,你没有想看望的亲人吗?” “我家人都死了,本就没什么挂念,唯独遗憾没能跟他们一起死。” 叶絮默然一瞬,拍拍他肩膀安慰:“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林柔柔也有样学样道:“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薛玉堂哂笑,伸手捏了下她脸颊:“你懂这句话的意思吗?就跟着学。” “不懂,但祖母说了,书读百遍,其义自现,我以后就懂了。” 薛玉堂道:“是这个理。” 他抬眸看了眼叶絮,叶絮正看着前方,似有所感,侧目朝他看来。 薛玉堂连忙收回了视线,说道:“你主母说的对。” 叶絮道:“招财真是越发通人性了。” 第179章:夫人真是好福气 三人走累了,在一家茶馆驻足,点了一壶茶。 今日外面有太阳,也没下雪,于是乎几人就坐在外面的桌上,还能看过往的人流,还是外面热闹的气氛。 薛玉堂在叶絮对面坐下,店小二端来的托盘,经过薛玉堂身边时,险些没端稳。 叶絮轻踢了下薛玉堂,说道:“发什么愣?帮忙扶一下。” 薛玉堂刚才不知在想什么,有些出神没有留意到,被她踢了一下,才从思绪中缓过来,看了眼叶絮,老老实实的帮他将托盘放在了桌上。 店小二说道:“夫人真是好福气,你夫君这么听你的话。” 叶絮道:“他不是。” 店小二有些尴尬,说道:“实在抱歉,我看你们二人郎才女貌,甚是般配,这才误会了你们之间的关系,客官莫怪。” “没关系。” 薛玉堂斟了热茶送到叶絮和林柔柔跟前。 林柔柔捧着茶盏抿了口,暖了下身子后,又变得活络了起来。 “要说般配,我觉得主母和檀寂大师才是最般配的。” 薛玉堂对时不时提到的其他人的名字早已见怪不怪。 目前他知道的是: 隔三差五晚上潜入叶絮房内入睡,翌日一早就会早早的出去做好早膳送来的姘头季钰安。 一直没有露面,但是留了只猫在叶絮这养着的檀寂。 听闻还是个和尚,也不知怎么就破戒了,竟和叶絮往来。 薛玉堂无趣时,还向林柔柔打听过,询问檀寂是否知道季钰安是叶絮的姘头的事。 可惜林柔柔不知道姘头是什么意思,只说檀寂知道季钰安的存在,还一起出去放过纸鸢,玩的很开心。 薛玉堂叹为观止,心中认定叶絮怕是什么狐狸精转世,她的姘头居然相互认识,还能和睦相处。 “既然那么般配,怎么没见他来找过你,该不会是知道你脚踏两条船,不要你了吧?” 叶絮就不指望他的狗嘴里能吐出象牙来。 似笑非笑道:“招财,回去想挨打吗?” 薛玉堂道:“都说了不要叫招财。” 叶絮没理他,因为她看见了个熟人,朝着唤了声:“檀寂!” 檀寂行走在街上,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停下来四处张望了一番,和叶絮的视线对上。 眼眸倏然有了光亮,抱着冗杂的衣裳,朝着她这边小步跑来,喜笑颜开道:“絮娘子,好久不见!” 林柔柔也高兴道:“好久不见檀寂大师!我们刚才才说起你,你就来了。” 檀寂笑道:“你们在说我什么?” “说你和主母般配。”林柔柔童言无忌。 檀寂顿了下,耳根爬上了绯红。 转而又想起上次闹得不愉快,不禁有些懊恼。 他真是糊涂了,怎么就忘了,上次还看见叶絮和慕阳霁那般…… 当时他实在不知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叶絮,只得落荒而逃。 今天再次见面,自己就像是忘了上次的教训一样,又忍不住的朝着她走来。 “柔柔莫要胡说。”这次是檀寂说的,他望着叶絮,询问:“你和阳霁怎么样了?是不是要好事将近了?” “第三个。”薛玉堂突然开口。 檀寂这才留意到还有其他人在,他疑惑道:“你是?” 薛玉堂冷冷道:“她请的侍卫。” 叶絮笑道:“可不是,花了我二百五十两,脾气大的很。” 薛玉堂不甘示弱道:“我就没见像你姘头这么多的,一个季钰安,一个檀寂不够,现在又来一个与你好事将近的,你吃得消吗?” 叶絮剜他一眼,声音冷了几分:“等我回去撕烂你这张嘴。” 檀寂眼眸暗淡,说道:“是我打扰你们了,我现在就走。” 他转身要走,叶絮伸手拉住了他衣角,说道:“别听他胡说八道,既然在外面遇见了,没有什么急事的话,坐下喝杯茶吧。” 檀寂目光落在她拉着自己的衣摆上,犹豫了一下,在薛玉堂身边坐下。 叶絮给他倒了杯茶,这才回答他的话:“我和慕阳霁闹掰了,他安排在我身边的人,我全遣散回去了,最近都没和他碰过面。” 檀寂啊了一声,说道:“他出城了,一处匪患告急,危及百姓性命,阳霁自请前去平乱了,还不知年前会不会回来。” 叶絮默然了一瞬,说道:“他没跟我说过这件事。” 她甚至都没听说过。 檀寂道:“临近年关,怕惹得人心惶惶,就没有声张。但你与他关系甚好,我以为他会告诉你,抱歉。” “你有什么好抱歉的?就算他回来了,我找他也是要断绝往来的。” 檀寂眼眸闪烁着细碎的光,捏了捏手里的佛珠,询问:“你为什么会想要与他断绝往来?是因为我吗?我上次说的话给你造成的困扰,影响了你们之间的感情?” 叶絮不禁轻笑:“我与他何来的感情?不过是互取所需罢了。你不必担心,并不是因为你,是他太过强势,总想要我与他在一起,我不愿,所以还不如断了的好。” 薛玉堂没忍住,冷声吐出三个字:“狐狸精。” 叶絮瞪他,薛玉堂今天死定了。 枉他以前还是富贵人家的公子,既然没一点眼力见,不知道什么场合说什么话。 檀寂就坐在他身边,自然也听见了他说的话,皱眉不悦道:“这位公子慎言。” 薛玉堂闭嘴不语。 檀寂看向叶絮,说道:“絮娘子,你不如再重新找一个侍从吧?” 叶絮看了眼薛玉堂。 薛玉堂道:“看我做什么,你以为我想留在你身边?” “这位公子,不要再对絮娘子出言不逊。”檀寂竟然生气了。 甚是少见。 薛玉堂道:“你又是以什么身份说我?你在她姘头里都排不上号,这么久都没在她的面前露过面,怕是还不知道,她每天晚上都被她另一个姘头抱着入睡吧?” 这些不仅檀寂愣住,叶絮也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叶絮问。 薛玉堂道:“你在你其他姘头面前揣着明白装糊涂?别跟我说你不知道,那个叫季钰安的,隔三差五就会半夜前来,去到你屋里,第二天天没亮就走。” 第180章:真是不知廉耻 季钰安还在钻研新点心,突然有下人来说,叶絮请她过去一趟。 他面上露出喜色,询问:“絮姐姐可有说是因为什么事叫我过去?” 下人摇头。 季钰安翻着锅里正炸着的点心的面,说道:“肯定是看快过年了,到时候万家灯火,却无人陪她度过,她想找我一起。你去回话,我的点心快做好了,一会就过去,叫絮姐姐先稍安勿躁。” 下人应声离开。 他心里一边设想着叶絮待会会和他说什么,一边将点心装入食盒中。 按捺不住心中欣喜,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絮姐姐,我来了!” 他这次终于无需顾忌门口那块针对他的牌子,光明正大的进了缥缈院。 刚进院子,就看见院子雪地中跪着一个人,正是打过几次照面的薛玉堂。 他幸灾乐祸道:“这不是絮姐姐身边的侍卫吗?做了什么惹絮姐姐不高兴的事在这罚跪呢?” 薛玉堂哂笑一声:“你以为你好得到哪去?” 季钰安哂笑了声,没把他当回事,拎着食盒就进去了。 “絮姐姐,你找我?” 他兴高采烈的唤了声,旋即看见了她身边坐着的檀寂,笑意敛了下去,不悦道: “你怎么在这?” 叶絮冷眼看向他:“季钰安,没人教过你礼数吗?” 季钰安委屈看向她:“絮姐姐又不是不知道,季家从未将我当成季家的孩子,自然无人教过我礼数。我也就是一时口快,不是有意要说他,絮姐姐这么凶做什么?” 檀寂抿了口叶絮端给他的茶,垂着眸子,隐隐可见有些不高兴,却不是因为他的无礼,而是—— 他侧目看向叶絮,见她面上并未因为他的态度而动容,心底没来由的松了口气。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小肚鸡肠,总是患得患失,总是被她一举一动牵动心思。 偏偏他不知道,叶絮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看得出来,叶絮分明是喜欢他的,却总是若即若离,像漂浮不定的风,像手心握不住的沙。 叶絮道:“知道招财为什么跪在外面吗?” “外面那个?怎么叫这么土的名字?絮姐姐,他跪在外面肯定是因为犯了错,跟我没什么关系吧?” 季钰安眼巴巴的望着叶絮。 叶絮道:“因为他说,夜间隔三差五的有人会潜入我院中,入我房内,第二天一早才离开。他作为我的侍卫,却随意放他人入内,玩忽职守。” 季钰安神情一僵。 “你说潜入的那人是谁?该不该罚?” 季钰安早知道纸包不住火,却没想到没能多瞒久一些,等到她能接受自己。 “我知错,絮姐姐想怎么罚我都行,只要你能消气。” 叶絮道:“出去跪着。” 季钰安不敢不听,出了院子,拂衣在离薛玉堂几步处并排跪下。 薛玉堂冷哼了声:“我道你有什么本事?不是照样在这跪着。” 季钰安懒得理会他。 —— 叶絮没忘之前答应祝诗雨的事,与他说明了祝诗雨想与他结交的事。 她当时答应下来,无非是觉得那日和檀寂闹僵了,想要找个理由见一面,却没想到还没到自己行动,先见上了。 檀寂向来不会拒绝她的请求,虽然对什么祝诗雨没有什么印象,但记得那人是林柔柔的生母,见一面也无关紧要,就答应了。 他在侍女的引路下,来到了祝诗雨院中,看到是个身怀六甲的妇人,当即行了个佛礼,垂眸全程没有看她。 祝诗雨打量了他一番,笑道:“之前不曾仔细看过檀寂大师,今日一见才发现,大师样貌甚是出众。” 檀寂声音平淡,说道:“祝夫人想见我是想为未出世孩子祈福吗?这并不是什么难事,你将他生辰八字告诉我,改日我可以给你送个平安符过来。” 祝诗雨看出来他并不想与自己说废话,说道:“这只是其次,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我想檀寂大师会很感兴趣。” 檀寂没有做声。 “是和絮夫人有关的,虽与你们接触不多,但我看得出来,你和絮夫人是两情相悦。” “絮娘子就是将我当好友。”檀寂觉得这话若是传出去,会影响叶絮的声誉。 祝诗雨笑道:“我只是说我的看法而已,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想我比你看得更清。 不过,你也知道,琼夫人现在虽然回来了,但侯爷的心思,并不完全在琼夫人身上,如今反而更喜欢絮夫人,总想夜间去絮夫人那。 我能帮她拦住一时,也无法帮她拦住一世。絮娘子与侯爷和离,你才有机会。” 檀寂听懂了她大概的意思,她想帮叶絮和离。 “你既有这想法,应该与絮娘子直说,而不是说给我听。” 祝诗雨道:“絮夫人犹豫不决,难道你也想犹豫不决,错失良机吗?” “絮娘子不现在和离,自然有她自己的道理,我无从干涉她的选择。” 祝诗雨心里暗骂这人轴的很,竟然油盐不进,面上却依旧要维持着好脾气,说道:“你难道就不想,和絮娘子更进一步吗?” 檀寂缓缓起身,依旧没有抬眸看她,朝她拜了一下,说道:“若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临近过年,年味愈发浓郁,叶琼攒了个局面,宴请了昔日的好友前来赏梅。 自然也邀请了叶絮。 叶絮前来时,便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都是叶琼平日里的拥趸。 用自以为很低的声音高调说道:“也不知她来做什么,之前就是沾了你的光当的侯夫人,现在你都回来了,她还在这鸠占鹊巢,真是不知廉耻。” “你指望她有什么礼义廉耻?她从小就是叶琼的小尾巴长大的,叶琼不要的东西,她都拿着当个宝,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寒酸模样。” 薛玉堂被连着罚跪了好几天,现在膝盖都还是痛的,听到这话,下意识的瞥了眼叶絮。 叶絮神色淡然,像是压根没听到她们的议论,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坐下。 她都没说什么,薛玉堂一个外人自然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心下有些不爽,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连他自己都没明白,自己为什么不悦。 第181章:你别乱摸 叶琼今日打扮的娇艳,是最后到来的。 一出现,周围的目光齐齐向她投去,即便过去了七年,也依旧不减她的风采夺目。 周围的梅花都失了颜色,成了她的陪衬。 薛玉堂多看了叶琼两眼,眼中划过一抹惊艳。 “好看吗?” 他突然听到叶絮的声音。 薛玉堂眨了眨眼,垂眸看向她,她一直望着叶琼出现的方向,甚至没有抬头看他,却知道他也在看着叶琼。 “你问我?”薛玉堂问。 “不然是问鬼吗?”叶絮轻笑。 薛玉堂心里憋着气,说道:“好看,看着温柔大度,一出现万物都失了颜色,比你不知好多少。” 叶絮轻笑了声,没与他争辩什么。 薛玉堂却有些不习惯了,叶絮今日的伶牙俐齿,别人说她她不还嘴也就算了,怎么这会都不知道回怼自己两句吗? 难道就看不出来他说的是气话? 他补救道:“美则美矣,没什么新意,也就看着好看罢了,你没必要与他人做比较。” 薛玉堂停顿了好一会,眸光流转,憋出一句:“你不比她差。” 叶絮侧目仰头看他:“你说哪方面?” 薛玉堂被她的目光看的不自然,偏过头去,说道:“模样,性格。” 刚说出口,他心里就否决了自己的说法。 性格还是算了,叶絮脾气怪的很。 叶絮怜悯的看了他一眼,说道:“招财,你什么时候瞎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叶琼被叫做荣州第一才女和第一美人不是空穴来风。 叶絮的模样顶多算是出众,与绝色根本不搭边,正如万物在叶琼面前都暗淡无光,叶絮从小到大都是她身边的配色。 薛玉堂打量了下叶絮的侧颜,柳眉入鬓,眼眸明亮狭长,眼尾微微上扬,像只诡计多端的狐狸,薄唇是殷红色,因为饮了口茶水的缘故,泛着水光色。 冬日的暖阳打在她脸上,有种明媚柔和感。 耳垂垂挂着金色耳饰,贵气逼人,一颦一笑都让人印象深刻。 “我是说真的。” 薛玉堂觉得说的有些暧昧了,又补充了一句:“你不信就算了。” 叶絮没理会他,因为叶琼已经朝着这边走来,在叶絮身边坐下。 “招财,去给姐姐倒茶。” 叶絮给他个接近叶琼近距离看她的机会。 薛玉堂却不乐意,纹丝未动:“这不是我的责任。” 叶絮暗骂这人不开窍,给机会都不中用,私下拧了薛玉堂大腿一把。 薛玉堂下意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神色几番变化,耳尖爬上红晕,低声道:“你别乱摸。” 叶絮:“?” 像是怕她再胡来,薛玉堂红着脖颈前去给叶琼倒了杯茶。 叶絮看他在叶琼面前一副少男怀春的模样,和在自己面前根本云泥之别,不禁哂笑了下。 心道之前安排在叶琼身边的人都撤走了,干脆把薛玉堂给送去算了。 叶琼道:“今日这么好的日子,光喝茶有什么意思?不如我们来喝酒吧?玩飞花令,如何?” 她是笑看着叶絮说的这话,她的拥趸一呼百应,都应合着说要玩,挑衅的看向叶絮。 “叶絮,你不会不敢玩吧?” “她肯定没胆量玩,大家都忘了吗?她以前剽窃过叶琼的诗句,哪里玩得起。” “瞧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本就没念过什么书,肚子里没两滴墨水,她肯定玩不起。” 叶絮垂眸,这就是她今天的目的不成,不在男人身上下功夫,转而来造势让自己出丑。 薛玉堂不是没听见她们的话,看向了叶絮的神色,他不知道他们以前究竟发生过什么? 但人总有做错事的时候,不管叶絮之前有没有剽窃,都不该成为他们的笑谈,这是赤裸裸的针对。 他回到叶絮身后,低声说道:“飞花令我略会一二,我可以帮你想。” 叶絮侧目看了他一眼,没理会他,而是答应了。 第一轮是以‘青’为始,从叶琼这,以逆方向轮一圈,到叶絮这时,已经是最后一个,能说的诗句都叫他们说的差不多了。 薛玉堂面色有些难看,只要不瞎都看得出来,这是明晃晃的针对叶絮的游戏。 出题的人是他们,先说的还是他们,他们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对答如流,根本无需经过思考。 不一会就轮到了叶絮,而此时,就连饱读诗书的薛玉堂,一时半会也没反应过来,在脑海里搜刮了一顿,没想到没重复的诗句。 他正思忖着。 叶絮道:“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陈毅,《青松》) 她看向叶琼,含笑询问:“依旧是就着‘青’接下去,还是换个字?” 叶琼此时若是说换字,就显得她的水准不高了,于是只能硬着头皮接下去。 她固然轻松,但后面接的人就难说了。 刚才还能轻松接上来,到了后面,已经有好几个不知该接什么了,自罚一杯后,便轮到了下一个。 重新轮到了叶絮这。 “青女素娥俱耐冷,月中霜里斗婵娟。”(李商隐,《霜月》) 叶絮这次倒是没有犹豫,轻松对答,看向了叶琼。 叶琼面色有些不好看,她接了之后,后面显然有些接不下去了,勉强接了一两个人,就又轮到了叶絮。 叶絮依旧轻松应对。 一连循环了几次,成了两人之间的对决,中间一片人都是直接罚酒。 叶琼像是与她犟上,说什么也要分出个胜负来。 她不需要去想诗句,因为她有系统,系统的知识储备,岂是一个人的人脑所能超越的。 可她想斗下去,其他人却吃不消了,直接醉倒了一片。 其中一人道:“叶琼,不能再玩了,再喝我们就快撑不下去了。” 叶琼看了那人一眼,又看一下叶絮,含笑道:“真没想到七年不见,妹妹竟如此厉害。” 叶絮道:“姐姐过奖了,只是这七年来无事,多念了几本书。” 叶琼笑道:“噢?是吗?我记得你以前一杯就醉,不知现在酒量如何。” “略能喝上几杯,姐姐要试试吗?” 叶琼这次心里没底了,心中暗骂系统:[她不是一个NPC吗?为什么会这么强?] [她已脱离既定程序,不受控了,无法检测她的实力。] 第182章:别乱勾引人 叶琼心里气不过,询问:[有没有可兑换的极速醒酒药?] [有,三百积分,可以在两个时辰内,千杯不醉。] [换。] 她看向叶絮,轻笑道:“因为我姐妹二人鲜少有机会坐下来好好说说话,好好喝几杯吧。” 叶絮端起了酒盏,含笑看她:“乐意至极。” —— 宴席散去已是天黑,寂寥无星。 叶絮扶着树,弯腰吐了个痛快。 薛玉堂就跟着她身侧,想要伸手去扶她,又觉得这不是自己的作风,手僵硬在半空,收了回去。 “喝不了还非要去喝,自讨苦吃。” 薛玉堂说道,目光不曾离开她片刻。 叶絮吐了之后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用帕子擦拭了唇角,转头看他。 眼眸明亮中泛着水光,面颊酡红,他怔愣了一瞬,扭过头去不看她。 低声呢喃:“真是狐狸精。” 叶絮没听清,询问:“你说什么?” 他唇瓣翕张,说道:“我说……你好看。” 叶絮朝他笑,那模样看得薛玉堂更不自在了。 “真的吗?” “假的,喝醉了就早些回去睡,在这说什么废话?你不睡我还要睡,少耽误我睡觉的时间……” 叶絮踉跄的走了两步,他下意识的想伸手去扶她,叶絮就撞进了他怀里,双手捧着他的脸,询问: “我真的好看吗?” 薛玉堂身形僵硬不敢动,双手但是不知道该往哪放。 “别问这种无聊的问题,你喝醉了,快点回去睡觉。” 叶絮摇摇头,说道:“我不回去,这里好安静,好凉爽,我想待一会。” 她松开了薛玉堂,摇摇晃晃的往桥上走,说道:“你先回去吧。” 薛玉堂道:“你说的,我的职责是护着你,你不回去我怎么能回去?万一你出事了怎么办?” 叶絮没再多说什么,让他就跟在身后。 站在桥上,可见冬日的明月清亮,照的结冰的湖水泛着银光。 她呼了一口掺杂酒气的浊气,说道:“我很久没有喝的这么痛快过了。” 薛玉堂接了她的话:“你之前也喝过这么多?” 叶絮爬上了桥栏,坐在上面,面对月亮。 这一举动将薛玉堂吓得不轻,想要伸手拉着她些,但只触碰到她飘扬的发丝,就止住了动作。 这人就是狐狸精变的,总是让自己做出不该做的事。 “喝过。”叶絮望着明月,思绪被扯回了过去,苦笑说道:“我刚嫁过来的时候,侯府只剩下个烂摊子,入不敷出。 说起来好笑,同样是嫁给一个夫君。姐姐当年出嫁的时候,主母和父亲怕她在夫家受委屈,给她准备了丰厚的嫁妆,百家日进斗金的店铺,金银黄金无数。 但我嫁过来的时候,只有两家快关门的布庄,我便是靠着这两家布庄发的家。 这世道女子经商太不容易了,走到哪都要碰壁,那时候我还只能亲力亲为,因为侯爷根本看不上经商的行当,说是下九流之辈。 他看不上我市侩,侯府也觉得我身份卑贱。但如果不是我四处谈买卖,为了一桩生意喝到昏天暗地,哪有侯府的今日。” 叶絮捂了把脸,说道:“我曾经以为,至少我是有友谊的,姐姐的那个丫鬟,陪我度过了最难熬的七年,我将她当做亲姐妹一样看待。可最后才发现,原来不过是个养不熟的,她心里只有一个主子,就是我姐姐。” 薛玉堂像是第一天认识叶絮,和平日里清冷的她截然不同,讲述他不知道的过往。 “既然在这过的不如意,为什么不离开?” “离开?我当然要离开,也快离开了,在此之前,我要侯府再乱一些。” 叶絮看向薛玉堂,月光照亮了她的侧颜,她脸上带着笑意,只那一瞬,让他心情难以平静。 “我到时候离开,你也得跟着离开,因为你是我买来的,是我的人,不是侯府的人。” 他脑子里满脑子都只剩下“你是我的人”,回荡了一遍又一遍。 “别说这种惹人误会的话,你的姘头还不够多吗?又不缺我一个。” 叶絮不禁道:“你上辈子是吃屎长大的吗?怎么张嘴就是这么难听的话?叫你招财真是一点不冤,你上辈子肯定是条狗。” “我还说你上辈子是只狐狸,四处留情,又不负责任。”薛玉堂不甘示弱道。 叶絮笑了两声:“当狐狸也好过当狗。” 薛玉堂还想呛她两句,但想了想还是咽了回去。 算了,好男不跟女斗。 叶絮拢了拢狐裘,说道:“有点冷了,头脑也清醒了不少,回去吧。” 她翻过来,跳下桥栏,却崴了脚,身体前倾了一下,被薛玉堂接住。 “还能走吗?”薛玉堂问。 叶絮原本想说可以,但突然想戏谑他一下,说道:“脚踝疼,好像走不了了。” “活该。” 叶絮啧了声,暗道他还是没有檀寂逗起来有意思,如果是檀寂,听到她扭到了脚,应该会担心坏了吧。 她思绪不禁飘远。 转而感觉脚踝一热,低头一看,才发现薛玉堂单膝跪在她跟前,扶着她小腿,另一只手揉了两下她脚踝。 “很痛?” 叶絮:“不痛。” 这点小伤根本没什么。 “嘴硬。” 薛玉堂根本不信她的话,转过身去,将后背留给她,说道:“上来,我背你。” 能少走一段路,叶絮求之不得,没有矫情趴了上去,环住他脖颈,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脑袋侧靠在他肩上。 炙热的呼吸喷薄在他的耳廓,肉眼可见的泛起红晕。 他忍无可忍说道:“你能不能别乱勾引人?” 叶絮:“?” 她以为是自己的姿势让他不舒服,将脑袋偏了过去。 “你也是这么勾引你的其他姘头的?” 叶絮也忍无可忍:“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就勾引人了?我勾引你了?” 她怎么不知道? “就你这点道行,还想勾引到我?我根本不吃你这套。” “那最好。”叶絮道。 薛玉堂越想越不对劲:“你什么意思?你不想勾引我,想勾引别人?” 叶絮轻笑:“我为什么要勾引一条狗啊?招财。” “你——真是不可理喻。” “不过还是谢谢你。”叶絮突然话锋一变,让薛玉堂有些回不过神来。 “从小到大我什么都不如她,你是为数不多觉得我不比她差的,虽然可能只是违心的话,但我很高兴。” “虚荣。” 走在雪地上,能听见踩雪声。 因为太冷,四下无人,显得格外寂静。 连肩头的呼吸都平稳了。 薛玉堂走了许久,感受着隔着布料温热的身体,突然有些舍不得了,想这条路再漫长些。 “不是违心的话。” 他的声音很轻,消散在寒风中。 第183章:谁准你非礼她的 “夫人这是怎么了?”暮岁正打了热水,想去给林柔柔沐浴,让她睡下,就看见叶絮是被薛玉堂背着回来的,连忙上前询问。 薛玉堂声音很轻,说道:“她睡着了,不必吵醒她。” 暮岁闻到了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酒味,放轻了声音询问:“夫人喝酒了?” “嗯,我先送她回房,你们待会打水过来给她净身。” “好。” 她走在前面,推开了叶絮的房门,让薛玉堂进去,随后就先去交代暮冬烧水去了。 薛玉堂将她放在床榻,扯了褥子给她先盖上,再去褪她的鞋袜。 不知道是刚才吹了风的缘故,还是她本身就体寒,双脚冰凉一片,没有半分温度。 薛玉堂将她双腿靠在自己怀里,借着烛光,仔细看了一下她崴脚的地方,略微有些红肿,但并不严重。 平日里这样的伤他都不会放在心上,但不知怎的,又觉得还是抹点药为好,于是去找药。 但他并不熟悉叶絮将药放在哪,将四下翻找了个遍,反倒是看见了橱柜里叠放的肚兜。 他起先还愣了下,以为是给小孩穿的那种,心中还在想莫不是林柔柔从小就是在她这长大的。 于是好奇拿出来看了眼,直到看到上面绣的娇艳花卉,不似他从小孩身上看到的那种,才后知后觉明白这是什么,立马给折好放了回去。 随后在隔壁的一个抽屉中,找到了自己要找的药。 “谁会将药和肚兜放在相邻抽屉?这不是摆明了勾引人?”薛玉堂又羞又恼。 他给叶絮抹了化瘀药,将其揉开,垂眸看着泛着青筋的、如白葱般水嫩的脚背,有些出神。 门突然被人推开,将他吓了一跳,以为是暮岁或是暮冬来了,解释道:“她刚才脚崴了,我只是在给她上药。” “絮姐姐崴到脚了?” 季钰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薛玉堂顿了下,扭头看向他,说道:“你还敢来?上次没跪够吗?” “轮得到你来指责我?让开,我看看絮姐姐哪伤着了。” 薛玉堂寸步不让,说道:“只是小问题,我已经给她抹过药了。” 季钰安看见叶絮双足被他拢在怀中,怒道:“登徒子,赶紧滚开!你想对絮姐姐做什么?” 薛玉堂将她双脚放回了褥子中遮盖住,说道:“她刚才受了风,双脚冰凉,我帮她暖了暖。” “用不着,你只是她的侍卫,只需要保证她的安全就够了,别做多余的事。” 季钰安挤开薛玉堂,坐在了床沿,伸手抚摸叶絮的脸颊,酡红滚烫。 “她这是喝了多少?你都不知道管着她行吗?她一杯就倒。” 薛玉堂看他很不爽,双手环胸站在一旁,说道:“她要喝酒,我为什么要管?你也说了,我的职责只是保护她,没必要做多余的事。再者……” 他哂笑一声,说道:“你对她也没多了解,怎么会觉得她一杯就倒,她简直称得上是千杯不醉。她不是醉倒了,只是睡着了。” “真是胡说八道,我与她从小一起长大,还能不知道她酒量如何?”季钰安不以为意。 薛玉堂冷笑了声,没有再和他争辩,他算是知道了,叶絮这个姘头对她属实没多了解,真不知道叶絮看上他什么。 季钰安得知叶絮喝了酒,连忙就去准备了醒酒汤,生怕她宿醉后醒来觉得头疼。 熬汤花了一些时间,这才来晚了些。 他打开食盒,端出了醒酒汤放在一旁架子上,转而换了位置,将叶絮上半身抱起来靠在了自己怀中。 一边轻声哄道:“絮姐姐,喝点醒酒汤再睡,不然明早起来要头疼了。” 薛玉堂看得浑身不舒坦,说道:“我来喂给她喝。” 季钰安反应剧烈,冷眼看向他,说道:“不劳烦你,我自己来。” 他环住叶絮,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到叶絮唇边,一点点往里喂。 叶絮此时早已困顿,又因为喝了酒意识模糊,一瞬间以为又回到了从前,被人追着灌酒。 那些生意场上的人,是很不待见她一个女子经商的,就像是故意逗弄她,每次谈成合作都需要给她灌酒。 那时的她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哪怕意识模糊不清,也只能一杯接着再来一杯的喝,然后兀自吐个痛快。 她刚才已经吐过了,此时以为还在有人给自己灌酒,很抗拒,推开了季钰安的手,说道: “我不喝了。” 汤水洒在了季钰安的身上,他不以为意,轻声安慰道:“好好好,不喝酒了,喝点醒酒汤,絮姐姐,多少喝点吧。” 薛玉堂嘲弄道:“你哄小孩呢?到底要不要我帮忙?不要我可走了。” 季钰安:“慢走不送。” 薛玉堂转身就要走,但又想起季钰安之前几次潜入屋内中,原来叶絮都不知情,担心季钰安会对她做什么。 他手都扶上了门,动作却停顿住,说道:“你又不是我主子,我凭什么听你的?我偏就不走了。” 薛玉堂大马金刀往那一坐,直勾勾的盯着两人。 季钰安才没功夫理会他在不在,又试着喂了几次,叶絮依旧不肯喝。 他有些无奈。 薛玉堂还想再嘲笑两句,就见季钰安突然端起碗喝了一口,扶着叶絮脑袋,低头渡给了叶絮喝。 他顿时坐不住了,一个箭步上前,长剑直指季钰安心口,怒道:“谁准你非礼她的?!” 这个办法很奏效,季钰安堵到她喝下去了为止。 他抬眸看向薛玉堂,说道:“你要实在没有过女人,我可以给你介绍两个,你就会明白,这只不过是两口子之间的情趣罢了,大惊小怪的做什么?” “她可没觉得跟你是两口子,你这就是单方面的耍流氓。”薛玉堂神情严肃。 季钰安轻笑,说道:“你要看就好好看,要是不看就滚出去,少在这自以为是。她被我亲到腿软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 薛玉堂剑往前几分:“我说,放开她。” “如果我不呢?” 季钰安非但没有松开叶絮,反而低头,再度亲上了叶絮的唇瓣。 第184章:她以为自己在为谁出头 宿醉的下场,就是第二天起来时头昏脑胀,叶絮坐在床上缓了好一会,才看见旁边放了一碗汤,碗下面还压了张纸。 她抽出来看的眼,发现是季钰安的字迹,写的是: 昨夜听闻絮姐姐酒醉,担心不已,已喂你喝下醒酒汤,又恐你醒来时依旧觉得头昏脑胀,于是又熬了一碗,置于床头,絮姐姐醒来可饮之。 钰安留。 叶絮揉了揉疼痛的眉心,端过了汤碗,发现碗中还有余温,只当是暮岁暮冬已经替她提前热过了,直接端过饮下。 穿的好出门去,只见暮岁暮冬二人正在庭院中扫雪,听到声音齐齐朝她看来。 暮岁道:“不知夫人会提前醒来,可是我们扫雪的声音吵到你了?” 叶絮摇摇头,说道:“昨夜睡得早,今日自然起得早。你们忙你们的吧,我今日要出门一趟,招财还没醒?” 她有些纳闷。 薛玉堂即便家道中落,但以前作为贵公子时早起读书的习惯却不曾变过。 她好几次早上醒来,都看见他坐在檐下百~万\小!说,今日却不见人。 暮岁暮冬姐妹对视一眼。 暮岁嘘声道:“昨儿个夜里,季公子来过了,不知和薛公子说了什么,到院落里打成一团,今早才停歇,还是被我们给叫停的。” 叶絮没想到昨天自己睡这么熟,更没想到他们两人会闹这一出。 “他们拢共面都没见过几次,怎么会打起来?”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我们问了缘由,他们也不肯说。季公子回去了没多久,就送了碗汤要过来,这会也才回去不久。”暮冬道。 叶絮只觉头痛:“这么好斗,怎么就没将其中一个打死?我也好省事。” 暮冬吐了吐舌头,说道:“夫人今天要出门去,不妨将我们其中一个给带上,我们有的是力气,手能提,肩能扛,也是一样的。” 叶絮轻笑:“罢了,你们就留在这,照看好柔柔,我自己去就好。” 暮岁问:“夫人今天回来用午膳吗?” “不回,你们自己吃。” 暮冬嘴馋,连忙又问:“那、那要是季公子送了点心来,我们可以尝一块吗?” 不得不说,季钰安确实有几分功夫,这两人自从尝了他的点心后,一直念念不忘。 叶絮道:“只要他没意见,随你们吃。” 暮冬笑道:“我们说夫人让我们吃的,他肯定没意见。” “你这丫头。” 叶絮拿这俩人没办法,也是看这俩人年纪尚小,不过十五六岁,总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当年,想要去弥补些什么。 “想吃自己拿,不必拘谨,我就先出门了。” 她系好狐裘的带子。 暮岁喊她稍等,去准备了个汤婆子来,塞到了叶絮手中:“真不用我们跟着吗?唯恐今日会下雪。” “不必。” 叶絮话音刚落,就听耳房的门被从内打开,薛玉堂站在门里,说道:“等我一会,我跟你去。” 能带个侍卫在身边自然好些,叶絮等了会,等他穿戴好出门,见他手里还拿了把伞。 “听说你和季钰安打架了,打赢了没?” 叶絮也好奇他的身手究竟如何,季钰安这些年在军营中不是白混的,若是能打得过他,那这二百五十两银子没白花。 “没有。” 即便觉得屈辱,薛玉堂还是如实说了:“拼尽全力,尽显杀机,能与他过上百招。”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说道:“怪我当年学艺不精,没能将更多的功夫用在练武上。” 在叶絮看来,能和那个蛮人过个上百招,也已经可圈可点了。 毕竟一分钱一分货。 二百五十两可买不来一个朝堂中的大将军为自己保驾护航。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和他打起来?”薛玉堂问。 叶絮道:“与我何干?” 薛玉堂心里坳了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她以为他是在为谁出头? 结果这女人倒好,根本不在乎,甚至都没过问一句自己有没有受伤。 简直薄情寡义。 自己就不该为她出头。 可想到昨天看到的那一幕,薛玉堂只觉得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几乎是没有多加犹豫,只想将眼前的人杀之而后快。 即便是再来一次,他怕是还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他可不是因为叶絮,只是看不惯季钰安的小人行径。 薛玉堂这样告诉自己。 叶絮走进了一家很是显目的酒楼,薛玉堂捏了捏鼻子,瓮声瓮气道:“侯府不是没多少钱了吗?经得起你这么挥霍?只怕你还没有离开侯府,他们就要来找你算账了。”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穷到捉襟见肘?” 叶絮回怼。 掌柜的对她自然不陌生,见到她来,直接带着她去账房。 账房里已经堆积了不少账目。 “这是这两个月的,夫人最近繁忙,不常来查账,都准备好了放在这,你看有哪些不解的,就唤我一声。” “行,你先去忙吧。” 叶絮打发走了掌柜的,坐到了案桌前,按照上面记载的册子顺序,一本本的翻看起账目,手里的算盘打的噼啪直响。 薛玉堂以为她是来用膳的,没想到她进了账房之后,又埋头苦干了起来,压根没理会他的存在。 他一时半会不知该干什么,却也知道在核实账目时不能被人打扰,于是没有开口询问,只坐在一旁默默等着。 不时端详两眼叶絮。 他见过叶絮叫那个人买下,却又放他们回家。 见过平日里伶牙俐齿,总叫人怼的说不上话来,做事也雷厉风行,巴掌动不动就落在自己脸上。 也见过她在侯府一家子人面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还曾看过她醉酒后向自己吐露心扉。 这种感觉很奇妙,哪怕他和叶絮认识没有多久,却觉得像是认识了很久。 而此时他又见到了做起事来格外认真的叶絮。 真不知道她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一面。 薛玉堂一直望着她,都未发现时间的流逝。 叶絮中途暂停了一瞬,伸手去够身边的茶碗,却发现里面是空的。 她看向薛玉堂,轻笑道:“你当我带你出来,是让你看我忙碌的吗?端茶倒水、铺纸研墨不会吗?还当自己是个矜贵的大少爷?” 第185章:不如与他双宿双飞 薛玉堂哪有做下人的意识?他以前都是被人侍奉的主子,又不曾真正侍奉过他人。 但他也明白自己现在身份不同,只得起身前来煮茶。 叶絮道:“煮茶就不必了,你出去问掌柜的,让他调一壶过来,后厨应该有现成的。省下的时间为我研磨。” 薛玉堂前去要了一壶茶过来,给她泡上,转而坐在她身边研磨。 反而觉得与她更拉近了几分距离,仔细看叶絮,还能看见她的脸颊上的小绒毛。 随后叶絮还有些别的吩咐,譬如捏肩、捶腿,使唤的很是自然,似乎上一个就是这么做的。 实在是柳月端月那两姐妹是大丫鬟出身,干事利索,又有一颗玲珑心窍,不用她说就能明白叶絮下一步想做什么,提前准备好。 从来没叫叶絮操过心。 等这些账目忙完,已经过了午膳的点,叶絮阖上账目,只觉两眼昏花,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外面这时候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叶絮进了一处雅间,让薛玉堂自己看想吃什么菜。 薛玉堂也早已饿的饥肠辘辘,没有和她客套,报了几个自己爱吃的菜。 “这家酒楼是你开的?那为什么侯府会这么落败?”等店小二离开后,薛玉堂问出了心中疑问。 “你也说了是我开的,跟侯府有什么关系?” 薛玉堂一阵无言,而后说道:“难怪你在外面挥金如土,在侯府抠抠搜搜。” 叶絮乜了他一眼,说道:“待会好好吃,下午才有力气干活。” 他起初不明白自己要干什么活,这是端茶倒水,捏肩研磨的话,也不是什么力气活。 直到叶絮带他去了其他地方,他端着的册子越堆越高,已经遮挡过了他的视线,和抱着一头猪没什么区别。 他这才明白叶絮为什么喊自己来,而没叫暮岁暮冬来,合着是将他当驴使。 将成山的册子堆到叶絮跟前后,他直接灌了三碗茶才停下。 叶絮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薛玉堂平复了呼吸,问道:“看我做什么?你也觉得心里有愧?这么多不知道提前说,我也好多跑两趟,不至于一趟全端过来累成狗。” “我为什么要心中有愧?我是想说,你拿的是我的茶碗。” “啊……”薛玉堂低头看了一眼:“我给你换个茶碗。” 叶絮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看的他浑身不自在。 好在这种眼神并未持续太久,叶絮埋头去翻看账目了。 这一忙就直接忙到了傍晚,冬日天黑的早,若不是处处悬挂着红灯笼,还真觉萧条不已。 “你每次都这么忙?” “也不是,这是最后一次查账,这些店铺都已经找好了下家,再有半个月就能转出去。 以前还有其他没转出去的店铺,拢共加一起,是今日账目的两倍有余,之前光是一天,还真清理不完。” 薛玉堂道:“你真厉害。” 叶絮苦笑:“厉害有什么用?在原本的轨迹里,到头来我终将是一无所有,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他人做嫁衣。” “现在的轨迹呢?” “现在……我要做我自己。” 回了府上,叶絮就道:“你昨夜肯定没睡多久,今日早些睡吧,不用你守着。” 薛玉堂原本想拒绝,他担心季钰安会半夜摸进她的房内,但转念一想,季钰安也受了伤,应该不至于当晚就来。 就没有坚持,回去睡下了。 —— “她简直无法无天,一天到晚霸占着荣泽,让他留宿在她那,她是想做什么?” 关老夫人气的不行,直捶桌子。 祝诗雨道:“她你还不知道吗?她不是向来就如此霸道,容不得荣泽哥哥多看别人一眼,尤其是絮夫人。 前儿个我听人说,叶琼在梅园里设宴,还请了絮夫人前去,就是没怀好意,想让絮夫人当众出丑,以抬高她的身价。” “她真是越来越放肆了,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关老夫人气得不行,转而看向叶絮,却见她悠然喝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你就一点都不急吗?难道你想一辈子被你姐姐踩在脚下?亏我还夸你聪明,没想到你这么不争气。” 叶絮说道:“不是我不去争,是根本不需要争。” 关老夫人听的一脸茫然,询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不能只看眼下的事,我要去长远的看。目前她虽霸占着侯爷不放,让侯爷夜夜留宿在她那,但侯府早已不同往日,府上还有其他美人在,又如何保证对她一心一意? 姐姐的对他过于约束,只会逐渐让他心生厌恶,从而明白其他妻妾的好。 既如此,我们何不顺其自然,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她如今能嚣张,无非就是仗着侯爷对她的喜爱罢了,要是哪天侯爷对她不喜了,又何须我们动手去拆散这对鸳鸯?” 关老夫人听着很有道理,却还有所顾虑,“他之前追着叶琼跑了几年,真的会这么轻易放弃吗?” 叶絮笃定道:“会。” “毕竟如今我,才是他的解语花。”叶絮轻笑。 关老夫人满意了,笑道:“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关键时候还是你脑子好使。” 叶絮笑道:“老夫人谬赞了,因为你最近身体不好,我让人都给你送些补品呢,可千万要好生将养着。” 别撑不到她看好戏的那日。 关老夫人不知道她的用意,笑道:“你有心了。” 事了,祝诗雨随她一同离开,挽着她的胳膊很是亲密。 “我如今快生孩子了,也该好生补补。” 叶絮了然,说道:“你请放心,我会让人安排妥当。” 祝诗雨笑道:“夫人真是大度,要我说,这侯夫人的位置就轮不到她叶琼,就该你来当。” 叶絮笑笑没当真。 品秋以前觉得人仰仗叶琼,让她在侯府的地位水涨船高,却没想到叶琼压根没想管她,此时她的身份就异常尴尬。 她曾有几次前来向叶絮主动示好,但不忠之人叶絮又岂会再用第二次,因此一直没有理会。 祝诗雨这时却说了:“我上次和檀寂大师相见,曾提到了夫人你,才知他对夫人你情根深重。 就目前而言,侯爷并非你的良人,你若有心倒不如与他双宿双飞。” 第186章:你可以做成任何事 叶絮总觉她话中有话,说道:“你上一秒还在说我适合做当家主母,怎么这会又说我与檀寂般配,要我和他双宿双飞?” 祝诗雨笑道:“夫人心里不是清楚吗?于理,夫人当主母,我自然最高兴不过。可于情,我明知你与他两情相悦,自然希望夫人能得到心中所爱。” “夫人觉得在侯府当侯夫人高兴,还是与檀寂大师在一起更高兴。” “只要是夫人想,我就会尽全力帮你。” 叶絮望着她,看她脸上挂着笑意,意味深长的轻笑了声,说道:“你打算怎么帮我?” “如果我说我要与他双宿双飞的话。” 祝诗雨道:“夫人与他相见,颇有不便吧,若是叫有心之人看见,难免会落下口舌。既如此,我可以给夫人营造机会,也可以帮夫人拖住侯爷,争取你二人尽早和离。” 叶絮不置可否,含笑离去。 薛玉堂听了全程,想说什么,又觉得自己真是多管闲事,她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她分明是喜欢檀寂,实在没必要再上赶着询问自讨没趣。 他心里郁郁难平,说道:“你之后不是要离开吗?难道你打算带他一起离开?” 如果是的话,那他算什么?难道要跟去天天看他们朝夕相处? 光是想想就觉得分外别扭。 叶絮摇摇头:“这种话听听就算了,你怎么还当真了?我只是想看她要闹什么幺蛾子。” 薛玉堂没来由的松了口气。 叶絮刚踏入缥缈院,突然觉脑海里一道声音炸响。 [打扰了,我是本书穿书系统,经总部允许,与你取得联系,有件事想与你商议。] [如您同意,请寻找安静环境,进入冥想,与本系统用内心交涉即可。] 薛玉堂见她突然停下脚步,疑惑询问:“怎么了?” 叶絮摇摇头,说道:“我先回屋休息,没什么事不用来打扰我。” 薛玉堂点头,就见叶絮兀自朝着自己屋内走去,像是有什么匆忙的事。 叶絮原本就对这系统心存好奇,万万没想到系统会找到自己头上,说不好奇那是假的,她倒想听听系统会和她说什么。 关上门后,叶絮便尝试在脑海中呼唤了系统。 [系统已上线,检测到你已违背原本故事剧情走向,我们向你发起咨询,想知道你究竟知道多少?] 叶絮心道原来系统并不知道自己觉醒的事。 [该知道的都知道,知道我活着如果是他成功路上的垫脚石,是她的对照组,是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所以呢?你知道了这些是想做什么?重新控制我,让我变回以前一无所知的状态,依旧被她践踏吗?] 脑海里的声音没有什么情绪,冰冷冷的,不像是人说出口的: [你误会了,我们只是任务的执行者辅助系统,没有强行制止觉醒者觉醒的权利,我是来找你协商的。] [协商?] [是,因为你的出现,故事发生了偏转。加上与宿主叶琼的合作并不契合,我们的意思是,想给你添加子系统,在你二人之间抉择之后以谁为女主去发展剧情。] [你也可以理解为,他之前有的都会加注在你身上,让你二人处于一个平等的,有系统的帮助,你可以做成任何事。] 叶絮眼眸微动,轻笑了声。 [也就是说你们的权限其实很小,根本没办法去改变除了原剧情之外的任何事。索性直接换了宿主,重新创造故事?] [你可以这样理解,如果在我们最后的筛选中,你胜出了,我们会为你制定符合你身份的故事走向。以当下最流行的宠妾文、逆袭文、打脸爽文、种田经商文为主。] 叶絮听的并不是很明白,只能根据字面意思去猜测它说的是什么意思。 系统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举例道: [就如宠妾文,你与三殿下慕阳霁之间身份虽有隔阂,但只要你想,你就可以在他身边步步高升,随着他的身份水涨船高。认定了他是男主后,他很大概率之后能称帝,你就可以做皇后,从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叶絮没做声。 [你考虑的如何?] [如果我答应了,是不是就能知道她的动向?] 系统:[难说,但理论上是可以的,能为你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叶絮应下了。 毕竟就目前而言,对她并没有害处。 叶絮这几日外出频繁,引起了叶琼的注意,一日将她拦在了门外。 “叶絮,你许久没有回叶家了吧,今天随我一同回去看望爹娘如何?” 叶絮侧目看她,不知在想什么,旋即内心询问: [她知道你们子系统辅助我的事吗?] [不知道。] [那我能告诉她吗?] [不能。] 叶絮觉得很有意思,想知道为什么不能,就要脱口而出这件事,却发现喉咙一瞬间像是哑了,有关那件事的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可见系统确实是有些东西在身上。 本来也只是想测试一番,见不让说,叶絮也没强求,说道:“有姐姐回去尽孝不就够了吗?与我何干?爹娘见到我怕是会不高兴,我还是不回去给他们添堵了。” “怎么会是添堵呢?爹娘都很想你,你就随我回去吧。”她一把牵住了叶絮的双手。 叶絮垂眸看了眼被握着的手,再抬眸时轻笑道:“好啊,侯爷也去吗?” “他自然要去的,只是他现在还在早朝,要晚些去,我们先回去吧。” 叶絮被她半拉半就的带上了马车,在马车的颠簸中抵达了叶府。 看着久违的牌匾,叶絮都觉恍若隔世,她已经很久没回过这了。 侧目看见身侧跟着的薛玉堂,才觉得安心了几分,至少不会用强的吧? “阿絮,快些过来。”叶琼站在门里朝她喊,不知道的还以为多么姐妹情深。 如她所料想的一般,叶家人见了她将她视如空气,纷纷围在叶琼身边嘘寒问暖。 说是要坐下来叙叙旧,摆了酒水瓜果。 叶琼向她敬酒,嘴里说着:“我在侯府这阵子,多谢妹妹一直在帮我,心里感激不已,今日我们两姐妹,定要不醉不归。” 叶絮微微蹙眉,这样的招数难道还要再来一遍不成? 她迟疑着端起了酒盏。 薛玉堂伸手摁住了她的手。 第187章:你可愿与我交欢? 薛玉堂低声道:“你别又喝醉了,我替你喝好了。” 叶絮还没说话,叶琼便道:“这里是她的家,就算是喝醉了又如何,你只是个侍卫,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众人的目光齐齐朝着两人看来。 叶絮示意薛玉堂收回了手,笑道:“他才跟我不久,不懂礼数,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她举杯和叶琼碰杯,酒水溅进了叶琼的酒盏中,看着叶琼毫无芥蒂的喝下,叶絮才将酒水喝下。 察觉没什么变化,叶絮也就没当回事,又喝了几杯。 可没一会,就察觉了身体的异常,像是要融化一般,有水流从如月事涌出。 仔细算了下日子,她根本没到来月事的时候。 饶是她不懂男女之事,也大概明白那是什么。 她看向叶琼,却发现她并无异样,不禁询问系统: [她也喝了给我的酒,为什么她没事?] 系统沉默了片刻,才道:[这只对初经人事的人有用,且第一次药效极强。] “……” [这也是你们的道具?为什么不事先与我说清楚。] [或者是分裂出来的子系统,与她的系统并不共通,无法事先告诉你。] 叶絮有点想骂人。 她起身准备离席。 叶琼却不依不饶拉住了她,笑问:“今天难得回来一趟,你不和家中姊妹好好聊聊天吗?这么急着去哪?” 叶絮含笑拂开了她抓着自己的手:“姐姐这是说的哪的话?我既然要回来,又岂会空手回来,给诸位姐妹们准备了些礼物,我这就去拿来。” 叶琼不肯松手:“拿东西这种事,你去做什么?随便差遣个人去就好了。你说说放在哪?我让人去拿过来。” “那还真不巧了,我忘了给放在哪,得我亲自去看看才行,再说东西贵重,若是磕着碰着弄坏了可怎好?” 叶琼意味深长的笑:“是吗?你不会是骗我们的吧?你和我一同出门的,我怎不知道你还准备了东西?” “虽然事出突然,但礼物是很早之前就准备好的,直接就叫人带过来了,姐姐何不放我去拿来,给姐妹们高兴高兴。” 一旁有叶家姐妹笑道:“这打什么紧,让她去吧,横竖她又不是今日的角儿,咱们都是奔着琼姐姐来的。” “是啊,我倒要看看她能拿出什么东西来,可别是些上不来台面的。” “你真是高看她了,她哪有钱拿出去得体的东西来?都不过是个幌子罢了,非要死要面子说是什么贵重之物,琼姐姐,你就叫她去吧。” 叶琼松开了她,笑道:“阿絮,那你可得早些回来,不然我可要带着姐妹们去找你了。” 叶絮勉强维持着得体的步子出了门,便觉双腿发软,险些直接跪下去。 薛玉堂赶忙扶了她一把,询问:“怎么回事?那酒里面有东西?” “嗯……” 她现在意识有些混沌。 刚才她问过系统可有药可解,系统给了否定的回答。 [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找人寻欢,要么强行忍受伤身。] 叶絮不知道它所说的伤身,究竟是伤到什么地步,可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至于拿自己的小命冒险。 只是如果真找了男人,若是不能速战速决,叶琼势必会如她说的那样,直接带人来找她,然后撞破她的淫乱事,到时候可以倒打一耙。 真是好一出计谋。 叶絮侧目看向身边的薛玉堂,伸手拽过他衣襟,热息喷薄在他脸颊上,直言询问:“你可愿与我交欢?” 薛玉堂正因为她的呼吸心猿意马,猝不及防听到她说的话,直接闪了舌头,踉跄退了两步。 他攥紧了衣襟,像是被强迫的一方,磕磕巴巴道:“你这人……终于暴露本性了,我就知道你之前的正经是装的……” 不必多说,叶絮也看出了他并不愿意。 想来也是,毕竟他们才认识多久,加上他一直觉得在自己这当奴才受了折辱,没道理会答应。 叶絮也只得歇下了这心思,说道:“过来扶我一把,我们得赶快离开叶家。” 薛玉堂还是很防备,扶着她走的同时,止不住又问:“她给你下了什么药?” 叶絮脑子里一片浆糊,根本不想理会他,只想早些离开是非之地。 刚才刚到门口,就被叶府的护院给拦一下。 “絮夫人,琼夫人说了,你难得来一趟,在今日家宴结束之前,不得离开叶家。若是强行离开,休怪我们不客气。” 几十个彪形大汉一字排开,很具威慑力。 叶絮低声问:“打得过吗?” 薛玉堂打量了一行人,说道:“打得过,但对方人太多了会比较难缠,时间要久些。” 他已经做好了作战的准备。 叶絮却忽而轻笑道:“既如此,那我就不出去了,东西我会让丫鬟给我送来。” 她带着薛玉堂离开。 薛玉堂疑惑:“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要打也不是打不过。” 叶絮剜了他一眼:“你真当你有那么大能耐?别忘了你还受着伤。” 薛玉堂顿了下,低声道:“你刚才问愿不愿交欢……是因为她给你下了那种药吗?” 他后面的声音越说越小,几乎听不见。 叶絮没理会,只是强忍着往前走。 也好在现在是冬日,不然若是夏日的薄衣,此时怕是早已叫人看了笑话。 “你不是有那么多姘头吗?为什么还要问我?” 薛玉堂见她眉头紧皱,突然踉跄了一下,连忙扶住她,感受到她身体滚烫,就知道他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他涨得面红耳赤:“若是能救你性命,我牺牲点也没什么,但你要记得,我只是为了救你,不是为了别的……” 叶絮停下了脚步,推开了眼前紧闭的院门,说道:“就在这吧。” 薛玉堂心跳的砰砰响,像是要从嗓子口跳出来,面上直发烫。 “就在这吗?万一这有人来……” “这是我以前的院子,在这自然是最好的。我已经忍不了,快扶我进去。” “你、你不要说的这么直白。” 嘴上虽是这么说着,他还是直接将叶絮打横抱起,进了院子。 第188章:是你说不愿意的 叶家的其他女眷,等了片刻也不见叶絮回来,不禁嘲笑道:“我说什么来着?她哪有这么大本事,摆明了就是大众脸成胖子。 没准备就没准备,还非得骗我们说准备了,原本只觉得她穷,这会倒好,还多了个撒谎成性。” 叶琼抿茶时,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兴许是路上出了点意外呢,姐妹们稍安勿躁,不必对她太过苛刻,毕竟她从小就没有母亲在身边,过得很是不易。” “你跟她计较什么,她这样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性子就阴鸷,原以为随着年岁渐长会变化些,没想到还是老样子。” 正说着,门帘掀开,走进来两个丫鬟,手里端着几只匣子。 暮岁暮冬二人还不曾见过这般多贵人,但唯恐给叶絮丢人,强打着精气神,说道:“这是我家夫人给诸位姑娘准备的薄礼,不成敬意,你们可自行挑选。” 说着二人上前两步,将匣子放在了桌上,打开大匣子,里面还有精致的小匣子。 一一打开,可见珠翠孔雀簪、白玉珍珠项链、玛瑙手镯、金流苏耳饰…… 叶家也曾是经商的大户人家,只是前阵子不知什么缘故受挫,颇有些一蹶不振,于是叶家全家都开始节衣缩食,女眷许久没有买过这般精致的首饰。 此时见了,都不禁两眼放光,顿时忘了刚才的芥蒂,纷纷挑选起来。 挑着挑着才想起来叶琼还在一旁,于是又侧目看向她,说道:“既然他送都送来了,不要白不要,琼姐姐,你可要挑选一样?” 叶琼这是要展现出与她们不同,才能凸显出自己的别致,含笑道:“我就不必了,这些东西我院里不缺,你们要是喜欢,改日去我那挑几件。” “我说呢,在侯府还得是琼姐姐更得侯爷喜欢,有好东西肯定是先往姐姐那送,还得先往她那送不成。” “不过话说回来,怎么就她的丫鬟来了?她人呢?上哪去了?” 这话正合叶琼的意,她说道:“既然收了她的东西,就没理由不去与她说一声,我们去找找她吧。” 叶琼看向暮岁暮冬,询问:“你们可知阿絮在哪?” 暮岁答:“不知晓,夫人刚才只吩咐了我们前去将东西拿来,兴许是有什么事给耽搁了。” 叶琼道:“那就更要去找她了,没准能帮得上忙。” 她瞥了眼暮岁暮冬,说道:“你们两个也跟上,我们要给她个惊喜,你们可不能前去通风报信。” 以她为首,带着乌泱泱的一队人,前去寻找叶絮,脚步不急不慢。 几个姐妹们原以为叶琼会直接带着去叶絮的院子里找,没想到叶琼带着先去了几处僻静处,没见到人,才朝着叶絮的院子去。 刚进院中,听到屋内传来轻微的水声,叶琼勾唇轻笑,大步上前,一把推开了门,说道:“阿絮,我们来找你来了。” 她下意识的看向床榻,却并未看到料想中的场面。 床榻空空如也。 水声是自一旁的屏风后传来的,叶琼绕过屏风看去。 就见平静的浴桶中,叶絮忽而从里面探出头来,含笑看她:“姐姐,这是怎么了?怎么带这么多人过来?我这里开了一会,你就这么急着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水面氤氲着雾气。 叶琼面色僵硬了一瞬,说道:“就你一个人在?” 叶絮疑惑看她,询问:“不然还应该有别人在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怎么连个服侍你的人都没有?既然我来了,我替你洗吧。” 她心有不甘,非要上前看看叶絮身上有没有不堪入目的痕迹。 叶絮直接从水中站了起来,水声哗哗,她含笑道:“我哪敢叫姐姐的服侍我?真是折煞我了。我都已经洗好了,这会就出来,我这院子落魄,咱们出去说。” 叶琼打量叶絮身上,并没有半分经历情事的痕迹。 她只得敛眉,有些失望道:“那我就先带姐妹们出去等你。” “好。”叶絮朝她笑。 见乌泱泱的人离开后,面色才收了下去,深呼吸了一口气,觉得还是有些燥热,一头扎入了水中。 冰冷的水让她脑袋重新清醒几分。 但凡叶琼刚才走近了看,就会发现氤氲的水雾并不是热气所致,而是冷气凝结。 好一会,叶絮才重新穿戴好出门。 薛玉堂就在门外等候,看见她,眼神有些怪异。 叶絮笑问:“干嘛这么看着我?我又没对你做什么。” 薛玉堂脸色更难看了:“你宁愿用这种伤身的法子,都不愿意碰我。” 叶絮觉得他这话好笑,说道:“我问过你,是你说不愿意的,我还能强迫了你不成?” 薛玉堂动了动唇瓣,没再说下去。 “你是在期待我对你做点什么?”叶絮戏谑问。 “怎么可能?你这是污蔑。”他将手炉塞进了叶絮怀中,便没再说话。 叶絮也顾不上戏弄他,前去见了叶琼等人。 这时关荣泽也来了,正被叶家女眷簇拥在一起聊天。 看见叶絮来,原本正开怀大笑的关荣泽一时间神情有些不自然。 “你怎么也在这?” 叶絮笑看向叶琼,说道:“姐姐带我来的,怎么了吗?我不能来?那我先回去好了。” 她作势要走。 关荣泽连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难得回来一趟,怎么能这么快就败兴而归?过来坐吧。” 叶絮朝着他走去,在他另一边坐下,做得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薛玉堂只是在一旁看着就觉得牙酸。 叶絮除了醉酒,什么时候在自己面前这副模样过? “你身上怎么有股冷香?” 她一坐下,关荣泽就注意到了,不禁询问。 叶絮道:“刚才急着去给姐妹们拿礼物,没注意脚下,踩了泥地,泥点子溅衣裳上了,就去沐浴了一番,想来冷气是那会染上的。” 她看向叶琼,笑道:“刚才姐姐给我倒了杯酒,喝着味道很是不错,喝完身体热乎乎的。 侯爷刚冒着风雪来,肯定冷了吧,不如要姐姐拿出她的好酒来给侯爷喝些暖暖身子。” 第189章:赶紧做决定 叶琼不以为意,暗道她的计谋简直是雕虫小技,但是知道这个药只对叶絮有用,对关荣泽根本无用。 “你这说的哪里的话,喝些酒身体都会变得暖和,和是什么酒没有关系。” 叶絮疑惑道:“果真吗?但我刚才喝了那酒,就一直觉得浑身燥热难耐,还出了一身的汗,不然只是换身衣裳就好了,何必去沐浴一番。” 叶琼道:“你若不信,我叫人将酒拿来,给侯爷喝上些许不就知道了。” 她果真叫人去拿着酒来,给关荣泽倒了一杯。 关荣泽一口饮下,细细品鉴了一番,说道:“味道属实不错,身体确实暖和多了。” 叶琼轻拍了他一下,说道:“你喝了这么多年酒,还能不知道喝酒能暖身子?” “自然是知道……”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了身体出现异样,浑身都止不住燥热。 关荣泽眼眸一凝,质疑的眼神望向叶琼:“你自己喝过这酒没?” 叶琼疑惑,说道:“我自然喝了,怎么了?” 叶絮轻笑道:“肯定是侯爷觉得这酒喝下去太烈了,浑身燥热难耐。” “怎么可能?”叶琼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可见关荣泽面色潮红,呼吸愈发急促,她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冷眼看向叶絮。 “是你搞的鬼,你在酒里下药了?” 叶絮无辜又惊惧的摆手:“姐姐,你在说什么?我刚才是最早离席的,又是刚来的,都不曾接触过你的酒,你怎么能这么污蔑我?” “够了,先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叶絮,扶我去你那处休息。” 有些事光听别人说是无用的,只有自己经历了,才会知道其间的弯弯绕绕。 关荣泽叫的是叶絮而不是叶琼,就足以证明他对叶琼心生不满。 叶絮虽然心中并不情愿,但做戏得做全套,她起身前去扶关荣泽。 一旁叶家姐妹看不下去,连忙说道:“侯爷,你与琼姐姐的感情最好,还是叫琼姐姐陪你去吧。” 叶琼用如泣如诉的目光望着他。 关荣泽的良心像是受到了谴责,但刚才说出去的话,若是此时收回来,又显得他愧对叶絮。 叶絮善解人意一笑,说道:“没事的,姐姐要紧,侯爷陪姐姐去吧,我再坐一会,还得先回侯府去侍奉母亲。” 她这番话算是给了他台阶下,也让叶絮甩掉了关荣泽。 毕竟她没打算真陪他去,他中了药,这一去要发生什么用膝盖也想得到。 他俩人一走,其他女眷自然也不待见她,和她没什么话聊,叶絮打算和她们寒暄,提前回去。 出了叶家,薛玉堂才道:“她明知那里面下了药,怎么还敢拿给关荣泽喝?” 叶絮呼了口冷气,说道:“她那里面的药只是针对我的,所以她笃定不会对关荣泽生效,才会这般有恃无恐。” 暮岁说道:“是夫人吩咐我们送东西的时候,偷偷下进去的。这样一来,侯爷就会以为就是叶琼给夫人下的药,毕竟夫人已经提前暗示过里面有药。” 叶絮点头,夸赞道:“你们做的很好,我果真没看错你们。” 虽然这两人不曾当过丫鬟,也是第一次跟着她,跟了没多久,但却的明白她想做什么,有胆识,够镇定。 暮岁暮冬都止不住得意的笑。 “只要能帮到夫人就好,不过夫人那姐姐也太恶毒了,竟然对你下药。” 薛玉堂不禁多看了叶絮两眼,还真是让人出乎意外。 马车行驶了一段路,原本这时应该经过热闹的街道,此时却一阵寂静。 叶絮心觉不对,掀开帘子看了眼,发现走的是另一条道。 “为什么走这条路?” 她质问外面的车夫。 “夫人,这是条小径,回去快些。” “停车!”叶絮厉声道。 外面的马车非但没有停下,反而驾驶的越来越快。 叶絮道:“招财,抓住他,不能再往前走!” 薛玉堂连忙追到前面,抓住扶手翻身上马车,一脚将人踹下去,顶替了车夫的位置,勒马掉头。 车夫见势不妙,吹了个响哨。 原本即将驶入的那条窄巷,此时里面人影攒攒,尽数朝着叶絮追来,利刃在光照下闪着寒光。 “是计中计。”叶絮心下一惊,连忙道:“暮岁暮冬,进来。” 原本左右跟在马车外护送的两人,连忙跑到马车边。 叶絮伸出手去,一手拽着一人,将两人给拉进了马车中,对薛玉堂道:“往人多的地方走,不到万不得已之际,不必舍身缠斗。” 她知道那日薛玉堂受了很重的伤,这几天身上尽是药味,薛玉堂也不曾与她说,还真以为她不知道。 可马车里带着三个人,即便马匹跑的再快,也不比后面那些追兵来得快。 加上此处是陌生之地,从其他方向也迎来追兵,堵得他不得不驾驶马车到处跑,很快被逼进了一处死胡同。 已经无路可退。 暮岁暮冬头一次碰到这种场面,吓得浑身颤抖个不停,却还颤声安慰叶絮: “夫人,没事的,会没事的。” 叶絮无奈拍了拍暮岁暮冬的肩头,说道:“别担心,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不会为难你们。” “别说这种话,你想送死不成?” 外面传来薛玉堂的冷声。 “我斩断了车套,待会我来牵制住他们,你趁机骑马逃离。” 他停顿了下,询问:“会骑马吗?” 叶絮道:“会。” 即便骑术不精,但此时已经别无他法。 [来人不少,他打不过那么多人。] 脑海里突然跳出了系统的声音。 叶絮呼吸顿了下,仔细等待它的后话。 [但你既然是我的宿主,我就会去帮你活着,你可以选择相信我,将身体短暂的交给我的操控,我帮你轻松摆脱困境。] 叶絮没有回应。 [这是你此时的最佳选择,你难道想他们跟着你一起涉险吗?作为女主,心里就是要有大爱,能为小人物妥协,保全大局。] [同时我会让你知道,拥有系统是多么便利的事,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让他人对你刮目相看。你难道不想受人敬仰吗?] [你没多少时间犹豫了,赶紧做决定吧。] 第190章:我不是你的附属品 叶絮眼眸微动,依旧没有回应。 外面的人逐渐逼近,薛玉堂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低声说道:“待会我和他们打起来,你就马上走,千万不要犹豫。” 叶絮看向暮岁暮冬。 暮岁握住叶絮的手,她的手此时一片冰凉,手心还冒着冷汗:“夫人,你千万要逃出去。” 暮冬眼眸通红,眼里泛着泪光,也说道:“我们今世无缘,下辈子再做主仆,一定会护住你。” 叶絮道:“待在马车里别动,千万别出去,你放心,我一定找人来救你们。” 外面传来的第一声利剑碰在一起的嘶鸣声。 叶絮毫不犹豫的跨了出去,跳到了马背上,一勒缰绳,如一阵风般破出重围,朝着远处而去。 狐裘和发丝纠缠在身后,缠绕在一起,寒风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几乎让人睁不开眼,没一会,便觉眼睛酸胀难忍。 叶絮并不是漫无目的的跑,直奔她印象中人多的地方去,只要到了街头闹市,那些人便不敢追过来,她才有机会去找人求救。 后面的人越追越近,一开始还没有直接动刀子,似是有人下令要将她活捉。 但越是到后面,那些人便越发急躁,将身上携带的剑刃朝着叶絮掷来。 剑刃是擦着她的发边过的,消掉了她一缕飞扬的发丝,直直的越过她。 她甚至可以看见寒光从她的眼前而过,直接飞向了前方,惊得她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宿主,请停止你的冒险行为,你这样很可能导致自己没命。] 脑海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促使她停下来。 叶絮冷呵道:“闭嘴!” 脑海里的声音这才消下去。 她专心致志的往前。 马匹突然一声痛苦的嘶鸣,前蹄高高跃起,发疯般将叶絮掷了出去。 叶絮在地上滚了两圈,稳定了身形,回首看了眼越追越近的追兵,拼尽全力往前跑。 穿过一道窄巷,她看见了走动的人群,一股脑的扎了出去,一把将自己的钱袋子甩出,里面的金银洒了一地,立马引起的周围的人哄抢。 “替我拦住身后追我的人,赏钱百两!” 有钱能使鬼推磨,叶絮此话一出,不少人都朝着巷子里望去,颇有几分跃跃欲试。 巷子里的追兵眼看外面围着的人越来越多,深知要是这时候再抓了她,只会适得其反,对视一眼后,便全部折回。 “有武功高强者,能拦截这些人的,赏千金!”叶絮回头,看向巷子里的人,厉声道。 不少人望而却步。 但依旧有人站出来,翻到屋顶,快速拦到了巷子的另一面,让所有人堵截其中。 叶絮稍稍平息了一口气,询问其中一人:“你可认识其他武功高超之人,能立马过来协助我前去救人的?你放心,钱财只多不少。” 那人身形高大,说道:“对面有多少人?” 叶絮回想了一瞬,说道:“三十来个。” “有,五个人足矣,一人五百两,一文不能少。” “成!” 叶絮一口答应下来,最后就听他吹了声口哨,不多时,就有人朝着这边汇聚过来。 正巧五人。 叶絮四下查看,瞥见了刚打马回京经过此处的慕阳霁,连忙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大胆,哪来的刁民,知不知道这是谁——” 慕阳霁抬手止住了说话的人,又惊又喜询问:“叶絮,你怎么在这?你知道我今天回来?” 叶絮没时间和他废话,说道:“殿下,借我六匹马。” 慕阳霁见她满头大汗,发髻凌乱,一脸焦急,也没过多询问,连忙让身后的侍从下马,将马匹空了出来。 “多谢!”叶絮翻身上马,说道:“你们几人上马,随我来!” 慕阳霁原本想询问她要去哪,自己可以带她过去,没想到话还没说出口,她就已经骑上马策马而去。 他预料到肯定有大事发生,于是勒马调转了方向追随她而去。 等他赶到时,就发现巷子中早已血流成河,连忙让身后的人也参与到其中协助叶絮的人。 自己也提剑而入。 不肖片刻,所有黑衣人都尽数倒下,地上早已没有落脚的地方。 他刚才看见叶絮进了马车中,想上前看一下她有没有受伤,却被一柄染血长剑横亘在脖颈处。 一瞬间,慕阳霁的侍从的剑齐齐架在了薛玉堂脖颈上,只要他稍微动一下,他就会脑袋落地。 慕阳霁顺着剑看向了男人,男人长得很是陌生,身上的衣衫被鲜血染红,脸颊上有几道剑气划破的伤口,沾染了不知是谁的鲜血。 “你是谁?”薛玉堂声音严峻沙哑。 “你又是谁?问别人之前,不知道先报上自己的姓名吗?” 叶絮安抚了受惊的姐妹二人,听到两人对话,连忙探出头来,看见他们刀锋相对,连忙说道:“都是自己人,别动手。招财,把剑放下!” 她这话看似在维护慕阳霁,实际上却是在担心薛玉堂的小命。 他的剑可是架在当朝的三皇子脖子上,但凡慕阳霁受一点轻伤,慕阳霁的侍卫杀了薛玉堂都无人说理去。 薛玉堂朝她看来,眼眸似是有些伤痛,放下了长剑。 慕阳霁得知是自己人,也没过多为难他,让侍从将剑放下了。 随后朝着叶絮走去,扶着她四下看了一圈,说道:“怎么回事?我才离开了多久,就发生这种事,是谁要害你?” 叶絮道:“先不提这事,得先回去,我这两个小丫头吓得不轻。应该还留了活口,到时候审问一下就知道了。” 虽然她心中早有了答案。 慕阳霁看她除了发髻凌乱外,并未受伤,稍稍松了口气,说道:“你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若是叫柳月端月继续跟着你,又怎会出这种事?” 叶絮抿唇不语。 “也怪我,不该与你置气,真叫她们回来。等这次回去,我让她们重新跟在你身边。你就算是不满我的安排,打我骂我也好,总归得按我说的去做。” 叶絮道:“我不需要。” “叶絮,我不是在跟你胡闹,你现在这两个丫头还需要你来保护,难当大任,柳月端月跟着你,你才能更安全。” 叶絮眼眸坚毅,望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不差银两,我自己可以请会功夫的人跟着我。我不是你的附属品,事事都要听从你的安排。 柳月端月不是不好,但她们是你的人,我要的是能完全信得过的人,而不是监视我的眼线。” 第191章: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慕阳霁怔愣了片刻,旋即无奈道:“叶絮,你真是……” 叫人又爱又恨。 薛玉堂在一旁看了半晌,也大概明白了他们之间的关系,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他们提到的叶絮的第三个姘头。 他抿唇在原地站了会,说道:“还回不回去?” 叶絮看了他一样,见薛玉堂浑身都是血迹,说道:“回,现在就回,去医馆,找大夫给你处理一下身上的伤。” 她上前扶薛玉堂,说道:“我扶你到马车里坐下,你别乱动,以免失血过多。” 薛玉堂原本还想推迟说自己身上的伤并不严重,但真当叶絮扶着自己,他能嗅到叶絮身上淡淡的清香,又拒绝不了。 顺势半靠在她身上,让她扶着走。 经过慕阳霁时,不出意料的看见了对方阴鸷的眼神。 薛玉堂停下了脚步,说道:“今天只是个例外,再有下一次,自有我护好她,就不劳你安排人了。” 叶絮本打算留在马车里,看一下薛玉堂的伤势,但被慕阳霁以男女授受不亲为由,给拎了出来,与他同乘一匹马。 经过闹市时,她连忙用衣袖遮住了自己的脸。 慕阳霁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用大氅遮挡,不让她视人。 叶絮贴在他的胸膛,能听见他胸口有力的心跳声,还有他身上淡淡的熏香。 一直紧张的思绪,这时才得到了片刻的抚慰。 华大夫给薛玉堂处理伤势,忙活了许久,啧啧称奇:“新伤旧伤叠在一起,换成他人,此时怕是早就倒地不起了,也亏他有毅力,还能坚持到现在。” 叶絮望着浑身缠绕了纱布、早于昏死过去的薛玉堂,说道:“华大夫,给他用最好的伤药,多少钱我都出。” 华大夫道:“你我也认识这么多年了,我还能不帮你办妥不成?放心吧,死不了。就是之后还是得少剧烈活动,以免伤势不见好。” “好,多谢华大夫。” 华大夫给他处理完伤口,就去亲自熬药去了。 慕阳霁端了碗热茶过来,递给叶絮,说道:“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接下来的事我会替你处理,你先回去休息吧。” 叶絮喝了茶,热茶从喉管到肺部,浑身都跟着回暖。 “多谢。” “我送你回去。”慕阳霁道,接过了她手中的茶碗,放置在一旁,伸手牵她的手。 感觉到她的手心一片冰凉,不禁攥紧了几分。 叶絮心里想着事,没有计较他这些动作,任由他牵着走,坐进了点了炉子的马车里里。 慕阳霁突然间想到这件事跟侯府肯定脱不了关系,说道:“不然还是先别回侯府了,我给你安排个住处。” 叶絮摇摇头:“不,我得回去。” 她此时才明白,叶琼想要的不只是自己身败名裂,还有惨死。 既然叶琼不仁,就不能怪她不意。 她坚持回到了侯府。 叶琼还没回来,叶絮先去用热水重新沐浴了一番,去去身上的寒气。 柳月和端月硬是被慕阳霁塞了回来,不说别的,单说是帮她教教暮岁暮冬怎么做一个称职的丫鬟。 叶絮本没想答应,但暮岁暮冬却觉这是个难得学习的机会,又或是今天在叶家对峙时,觉得自己的处理还不够好,想要再学学。 她也就应允了。 热气氤氲下,她脑子却格外的镇定,心中呼唤了系统。 [宿主,我在。] [你说我可以做我想做的一切事情,是真的吗?] [是的。] 叶絮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盘算,询问:[有没有能让人产生幻觉的药,将一个人当成另一个人?] [有的,能否请问宿主想用来做什么?] 叶絮:[我必须告诉你吗?] [不是,宿主可以选择不说。] 叶絮:[不说。] [……] 系统多半还没见过这么拒绝沟通的宿主,没再吱声。 不多时,叶絮手里多出了一个透明的药罐,她轻轻摇晃时能看见里面的液体晃动。 真是神奇的东西。 叶絮从未想过有一天会遇见这么奇妙的事,东西能凭空出现在她手里。 她原本没想对叶琼做什么,因为他知道叶琼身上有主角光环,无论做什么都会反射到自己身上。 但是今天的事,叶琼真的触犯到她的底线了,她必须得做出些什么,不能白受了委屈。 叶絮眼底泛着幽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希望叶琼做好了被自己报复的准备。 叶琼回来时满面红光,看着心情大好。 但在来到前堂,看见叶絮时,她脸上的笑意僵住,惊诧问:“你怎么在这?” 叶絮疑惑道:“我不是说我提前回来吗?难道叶家的下人没转答给你?” 关荣泽也觉得叶琼说的奇怪,说道:“是有下人前来通传过,说你先行回去了,琼儿,你这么惊讶做什么?我们逗留了这么久,她理应已经到家了。” 叶絮道:“正是说呢,也许是姐姐觉得我会在外面多玩一会。” 她含笑道:“我去看过母亲了,母亲说觉得自己最近身体好了许多,和我们前去一起用晚膳。” 她含羞带怯望了眼关荣泽:“多半又是要说你我的事,不过侯爷不必担心,任凭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她毕竟年纪大了,侯爷实在没必要与她置气。” 关荣泽忍不住道:“叶絮,你真好。” 叶琼面色微变。 关荣泽注意到了,连忙道:“琼儿,既然是母亲让我们过去,就去吃个饭吧,难得能聚一聚。” 叶琼心里多半还在想着叶絮的事,有些心不在焉,跟着他去了。 直到落座,还不时看向叶絮,想从她面上发现些许端倪。 但叶絮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面上含笑,对上她探究的视线时,还会露出疑惑的眼神。 难道那些人收了钱没有办事? 还是说叶絮看透了她的计谋,避免了那件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些人又在哪?会不会牵连自己? “琼夫人想什么呢?我们在一起举杯了,可莫要在母亲面前失仪。” 祝诗雨挺着肚子说道。 叶絮连忙道:“你哪能喝酒?真不知是谁给你倒的,快些放下。” 祝诗雨配合说道:“你不说我都没留意到,这酒水我还没喝,琼夫人面前是杯茶,我和你换一下吧。” 第192章:今晚的事有蹊跷 这点小问题叶琼自然不必纠结,为彰显自己的大度,将自己跟前的茶水推到祝诗雨面前,接过了她的酒盏。 “怀了身孕确实不该喝酒,那我就代你喝下了。” 众人举杯相碰,一同饮下。 最后又饮了几杯。 关荣泽担心叶琼喝多了酒对身体不好,便按捺住了她即将喝下的酒,接过自己喝下,给她换成了茶水。 叶琼还在因他对自己的体贴照顾得意,殊不知好戏即将开始。 一直到宴席散去,关荣泽与叶琼一同离开。 祝诗雨来到叶絮跟前,说道:“那酒里你没给她下点东西?” 酒是叶絮准备的,也是她送到祝诗雨手中的。 祝诗雨当然知道自己怀孕不能喝酒,叶絮自然也该知道。 所以她很快就明白,这酒并不是给她准备的,而是给她身边的叶琼准备的。 这么做只是为了打消叶琼对叶絮的顾虑,那么里面势必会下些东西。 祝诗雨觉得自己捏住了叶絮的把柄,只要叶琼有所反应,那就笃定的是叶絮动的手。 两人能一起合力扳倒叶琼最好不过。 如果不能,她知道了叶琼的秘密,也可以以此作为要挟,让自己在侯府的地位稳固不移。 这是一场双赢的计谋。 但一直到现在,她也没看出叶琼到底哪里不对劲,这才询问叶絮。 叶絮眨眨眼,无辜又疑惑的询问:“我应该下点什么吗?” 祝诗雨面上僵了一瞬,说道:“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不做点什么的话,为何要大费周章?” 叶絮道:“可是你也看到了,刚才的酒,侯爷也喝了。” 祝诗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心里埋怨叶絮根本不靠谱,拿她当猴耍。 她正要走,叶絮突然轻笑了声:“刚才是骗你的,我还真给她下了东西,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祝诗雨顿时来了兴致,重新扶着肚子回到她身边:“夫人打算怎么做?” 叶絮道:“离成功只还差一步,需要你的帮忙。” 祝诗雨连忙道:“为了夫人,我义不容辞。” 回到主屋的两人正打算做些繁衍后代的大事,衣衫半褪之际,忽而有丫鬟急匆匆的跑来。 “侯爷,不好了!祝诗雨刚才滑倒摔了一跤,身下出了好多血,你快去看看吧。” 关荣泽闻言一惊。 那毕竟是自己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表妹,加上二人有了这么久的肌肤之亲,怀的还是他的子嗣,他没道理不担心。 他立马扯着衣服穿上。 叶琼一头雾水,说道:“她护她的肚子跟护眼珠子一样,怎么可能会不小心滑倒,唯恐是她的计谋,只是不想我们二人在一起。” 关荣泽穿衣的空隙看了她一眼,说道:“不管是与不是,总要去看个真假,你也知道她护着那孩子。难道会因为不想我们在一起,故意摔倒吗?” 他焦急之余,又有些失望,说道:“叶琼,你也是有孩子的人,虎毒尚不食子,你怎么能这样说她?外面天寒,你先在这等着,我先去看看。” 说罢,他便毫不留情的走了。 叶琼越想越不对劲,叫自己身边的丫鬟跟过去打探虚实。 没一会,她的丫鬟回来了:“祝夫人确实摔倒了,一盆一盆的血水往外送,里面的喊声很是凄惨。” 叶琼不禁追问:“那孩子保得住吗?” 丫鬟摇摇头:“还不知道里面的情况。” 叶琼道:“那就再探。” 她只希望这个孩子没了,看祝诗雨如何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品秋没有前去祝诗雨那查看情况,反而来了叶琼这。 毕竟是当初的主仆,即便现在关系不复从前,也依旧维持着表面的体面。 “这么晚了不休息,来我这做什么?可千万别在我这滑倒。”叶琼从床上起来,来到桌边。 品秋道:“我是来提醒夫人的,我总觉得今晚的事有蹊跷,夫人务必要万分小心。” 叶琼一顿,询问:“你什么意思?你知道些什么?” “从今日祝夫人说要与你交换杯子,我就发觉出不对,因为她那一杯酒,是叶絮给的,后来也是叶絮说,她不能喝酒。” 品秋打量着叶琼神色,继续说道:“你不觉得奇怪吗?她本就知道祝夫人不能喝,却还要将那杯酒递给她,然后那杯酒又顺其自然的到了你的手里。” 叶琼那时候在走神,并没留意到他们的小动作,此时回想了一下,说道:“可我现在并未感觉到不对劲,没有任何的变化。” “没有变化才是最可怕之处,若是你药效早,发作的快,岂不是叫人察觉有人下毒? 她要的就是这样悄无声息,让你身体窝藏病根,然后出其不意的发作,所以我才说,夫人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叶琼仔细一想觉得有道理,连忙吩咐丫鬟,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去请大夫来。 转而又看向品秋,牵过她的手热络笑道:“我当初真是没白疼你,若是今日我能化解此难,以后一定将你当做亲妹妹对待。” 品秋含笑道:“我不过一个奴婢出身,不敢奢求过多。能给侯爷做妾,已经是我最大的出路。 我也不曾想过去奢求什么,只要我能生下这个孩子,无论是男是女,总归日后有个依仗,毕竟侯爷的心,自始至终都是在姐姐身上的。” 这话在叶琼看来很受用。 关荣泽即便妻妾成群又怎样,他的心自始至终不还是挂在自己一人身上。 只要如此就够了。 而且她还能从中得到优越感。 要是她们使尽手段又如何,还不是只能得到侯爷的身子,得不到他的心。 眼看叶琼心情不错,品秋话锋一转,说道:“所以还请夫人高抬贵手,放我和腹中孩子一条生路。” 叶琼面色微僵,说道:“你这是在说什么?我都听不懂了,我可没对你做什么,你别污蔑我。” 品秋谄媚笑道:“是是,我只是说,将来我这孩子出生还要喊你一声娘,希望夫人能怜惜这个孩子。” 叶琼脸色好看了几分,说道:“那是自然。” 品秋心下愤恨,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叶琼这人简直就是假清高,面前一套,背后一套。 真以为自己不知道她对自己做了什么。 第193章:容易叫人误会 品秋吃了河蟹会生风疹。 这一点,与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叶琼自然是再知道不过。 但就在最近,她吃的膳食里面,经常会出现河蟹磨成的粉,光是看根本看不出来。 吃下之后没多久,她身上便起了一片风疹。 起初还以为是碰了什么脏东西,或者是因为天气变化所导致的。 后来她私下看着大夫,询问她以前可否出现过这种情况,她才想起来这桩事。 知道她不吃河蟹的人并不多,叶琼就是其中一个,若说不是她做的,品秋实在想不出还有谁。 但叶琼却压根不肯承认这事,她胳膊拧不过大腿,也无法一直对着干,只希望她能高抬贵手,放自己和孩子一条生路。 如若不能…… 连同叶絮和祝诗雨先将她一起扳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以前再也没想过这么大逆不道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但人说到底都是为了自己而活,况且她现在有了孩子。 只要生下个男孩,就能在侯府扎根,从此谁也不会有人敢提起她的卑贱身份。 品秋并未在此逗留太久,起身离开了。 不多时,大夫便请来了。 要说品秋也是弄巧成拙。 叶絮原本还要花心思去找个人来,但那样势必无法找到个形成闭环的理由。 可因为品秋这一提醒,叶琼自己说的自己身体不适,需要请大夫前来。 而且大夫的初心究竟是因为身体不适,还是别有目的就难说了。 毕竟是大夫进门时,叶琼看见的人便是关荣泽。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祝夫人那边没事吧?” 大夫愕然了一瞬,不明白她到底在说什么,只是询问:“夫人是有哪里不舒服?” 叶琼此时只想与关荣泽缠绵在一起,哪里还管刚才随口胡诌的借口,说道:“我就知道你担心我,一听说我不舒服,马上就过来了。” 侍女齐齐惊诧的望着叶琼,惊惧她居然对一个大夫说出这种话。 叶琼却以为她们是觉得自己说的话过于肉麻,对她们甚是不喜,说道:“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还不快出去守着,不要再让阿猫阿狗过来打扰我们休息。” 侍女面面相觑,实在没想到叶琼会这么光明正大的偷情,还一点不避着她们。 但毕竟谁叫她是主子呢,侍女也只得慌慌张张的退下前去守门。 大夫早已被她的话吓得不轻,连忙说道:“夫人您这是怎么了?不然您还是叫他们回来吧,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容易叫人误会。” 叶琼止不住笑,说道:“你这是要扮演大夫,你倒是会想些情趣。罢了,既然你想玩,我陪你玩就是了。” 她朝着大夫勾勾手,衣衫半解,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修长精瘦的长腿。 “大夫你快过来,我的心口好疼,快来帮我看看。” 叶琼敢说,凭借她这张天下第一美人的脸,再配上这副魅惑众生的姿态,没有人不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这也是她和关荣泽这么多次分分合合,依旧能走到一起的原因。 她大胆、敢于尝试,创造新鲜感,让他乐此不疲,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美色在前,大夫止不住的吞咽唾沫,挪步上前,被叶琼带入了床榻,骑在他身上奔腾缠绵。 话分两头。 祝诗雨确实是装的滑倒,但也是做足了准备,用了动物的血弄脏裙摆,营造出一副严重的模样。 但实际上并没多大事,请来的大夫看过之后,叶絮塞了笔银两,大夫顿时了然。 在关荣泽着急忙慌的过来询问情况时,大夫道:“有惊无险,大人和孩子都保住了,不过下次可要千万小心,再有一次就难说了。” 关荣泽长松了一口气,口中一直念叨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去到床边看望祝诗雨,见她面色苍白,额头满是大汗,一副虚弱到极致的模样,不禁又担忧起来。 “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摔倒?” 祝诗雨虚弱的朝他一笑,说道:“我没事,天奇也是不小心撞到我的,不怪他。” 关荣泽一听,皱眉说道:“这事怎么还和天奇有关?到底发生了什么?” 祝诗雨的贴身侍女哭道:“我家夫人没招谁惹谁,只是和絮夫人走在一起说话,小世子不知怎的就直接冲了过来,顶撞到了夫人,让夫人险些摔倒。 好在有絮夫人的丫鬟帮忙扶了一把,不然若是直接肚子摔到地上,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她说的伤心,眼泪像不要钱一样往下掉。 关荣泽气的不行,怒声道:“拿天奇来!” 当着祝诗雨的面,关荣泽直接解下了腰间的玉带抽在关天奇背上。 “我叫你不成器!叫你莫无尊长!叫你漠视生命!你可知你今日闯了天大的祸!险些直接害死了两个人的生命!” 关荣泽急得额头青筋直凸起,一下比一下用力,抽得关天奇嚎啕大哭。 祝诗雨这些还得做全,即便躺在床上不得动弹,还在声嘶力竭的喊: “这不是天奇的错,他只是个孩子,他懂什么?是我自己不小心滑倒的,和他没有关系,你要怪就怪我好了。” 叶絮装模作样上前拉关荣泽,一边劝说:“你这时候打他是图一时痛快,到时候老夫人那边责怪下来如何是好? 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夫人简直将他当命根子一样疼。” “我就是太惯着他了,才会养的他现在这副模样。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照打不误,不然还不知日后要闯出多大的祸端,你且让开!” 他挥手震开了叶絮,叶絮故作脱力,磕在桌角,痛的坐在椅子上不起。 这边的混乱也终于惊扰到了关老夫人,她急急忙忙的走来一边喊道: “真是造孽了,你打他做什么?他不过是个孩子,他懂得什么?你要打就打我好了,横竖我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是我管教无方,才将他教得如此。” 眼看关老夫人就要扑到关天奇身上去护着他,关荣泽真怕打到他老母,连忙停了下来。 但余怒依旧未消,说道:“你可知他今日做了什么?” 第194章:是侯夫人勾引的我 “他就算犯了天大的错,也只是个孩子,你何必对他下死手?”关老夫人还是心疼这个宝贝疙瘩的。 关天奇也是真被打怕了,看到救星来了,连忙扑到她的怀中哭泣。 一老一少抱着哭成一团。 关荣泽道:“他险些害死了诗雨和她腹中的孩子,你还要这样纵容他吗?” 关老夫人一听也是大骇,连忙问:“天奇,你真这么做了?” 关天奇哪里肯承认,哭喊道:“我没有,是她自己滑倒的!不是我撞的她,不是我!是她污蔑我!” 关荣泽气的又想抽他:“她对你那么好,会无缘无故的污蔑你?亏她还刚才跟你说话,让我别打你,将所有的过错揽到自己身上,你就是这么说她的?” 他气的不行。 关老夫人此时也有些不相信关天奇了,毕竟另一个可是她的侄女,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这么多年的感情摆在那,她是什么样的人,自己再清楚不过。 但这时候指责他显然不是明智之举,不然关荣泽很可能直接打死他。 她说道:“行了行了,都别在这添乱了,大夫怎么说?” 叶絮说道:“大夫说,虽然这次保住了大人和孩子,但若再有下一次就难说了,需好生将养着。” “阿弥陀佛,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关老夫人连连道。 她环视一周,却不见叶琼在,不禁道:“叶琼是怎么当亲娘的?儿子被打成这样,也不见她露个面。” 叶絮才想起来似的,为关荣泽开脱,说道:“她应该早就已经睡下了吧,姐姐向来睡得早。既然这边没事了,侯爷早些回去陪姐姐吧,莫要再打天奇了。” 关荣泽知道他是在给自己台阶下,不然现在他和老夫人交锋,出于孝道无法再吵下去,出于对父亲的威严,又不得不训斥关天奇。 关老夫人不满道:“天奇不是个坏孩子,他以前从不会做出这种事来,肯定是他的亲娘教的。” 叶絮心中冷笑不止。 如果这不是天奇能做出来的事,难道她是自己摔到湖里去差点溺死的吗? 这个侯府从里到外真是烂透了。 关荣泽不想再听下去,说道:“我先回去了,娘岁数也大了,像这种小事,下次就不要让人通知你,早些回去休息吧,以身体为重。” 关老夫人嘀嘀咕咕念叨:“你这是嫌弃我老了,帮不上忙了,还不能管着侯府的事了。天奇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你打他我还管不得,你的孝心被狗吃了吗?” 关荣泽想说什么也无从说起,毕竟百善孝为先,若是今日说了什么重话传出去,他名声和官职都不要了。 于是他对叶絮道:“你替我先照料好诗雨,我明日再来看她。” 叶絮莞尔一笑,目送关荣泽离去。 转而见老夫人还在生气,又笑道:“诗雨这边有我帮忙照料,您就先回去休息吧。” 她看了眼关天奇,说道:“他如今这副模样,想来是因为他娘不够重视他的原因,不如将他送去他娘那多住几日,没准能得到改善。” 关天奇刚挨了打,正是惦记他娘的时候,立马道:“我要我娘,我要去我娘那。” 关老夫人对他百般纵容,自然不会拒绝,连忙安慰:“好好好,我现在就带你过去。” 人走干净了。 叶絮看向了床上的祝诗雨,祝诗雨朝外探头,用眼神示意她外面的人走了没。 见叶絮颔首,她长舒了一口气,询问:“你究竟用了什么计谋?将他们引过去做什么?” “今晚之后,侯爷和叶琼势必离心,也是我能帮你的最后一件事。” 祝诗雨还是觉得蹊跷:“我记得夫人之前并未有过这么大举动,一直想着文火慢炖,这次是怎么了?突然要直击她命门。” 叶絮含笑望着她:“知道太多不是什么好事,如果我是你,我就会心安理得的坐享其成,为后面的事铺路,而不是纠结她为什么会垮台。” 片刻后,整个侯府都激荡起来,外面火光通天,一个劲的往主院那边去。 祝诗雨的丫鬟也前去打探虚实,这时急匆匆的回来道:“夫人,琼夫人与大夫通奸,被侯爷和老夫人逮了个正着。侯爷正大发雷霆,气得要打琼夫人。” 祝诗雨这时才知道她是下了一盘多大的棋。 心里又惊又喜。 看向叶絮时,眼神中多了几分忌惮。 她原本还想算计叶絮……但现在看来,叶絮不算计她,她就该感天谢地了。 若是真想与她对着干,对自己并没什么益处。 当夜连夜对簿公堂,祝诗雨还要假装病重,无从前去,只派了丫鬟随时打听消息。 叶絮坐在堂内,见衣衫不整、发丝凌乱的叶琼跪坐在地哭哭啼啼,那个倒霉大夫光着膀子瑟瑟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是侯夫人勾引的我,她说身体不适,请我前来诊断。我刚进门,她就屏退了下人,还说我怎么这么晚才来,邀我上床寻欢,我没忍住,就…… 我对天发誓,我说的绝无半句虚言。真的是她主动的,您来的时候也看见了,是她骑在我身上,可不是我强迫的她。” 叶琼本在哭哭啼啼,听到这话直接就要去掐他脖子:“你胡说八道!当时来的明明是侯爷,为什么会变成你?” 大夫道:“我与侯爷外貌体型相差甚远,你怎可能将人认错?况且难道不是你让人去请我来的吗?” “真是奇耻大辱!家门不幸啊!你怎么能做出这种有辱门楣的事?” 关老夫人气得胸口痛,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木杖杵地,地板敲的咚咚作响。 叶絮看着这出闹剧,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抬眸看去,与品秋对视上。 品秋露出一副略显恐惧的眼神,对视之际连忙垂头装作若无其事。 关荣泽揉了许久的眉心,“够了,你们说,是怎么回事。” 他问的是他院中的丫鬟,这些丫鬟打小就跟着他,关荣泽自然是信的。 丫鬟小心忌惮的觑了眼叶琼,将今晚发生的事和盘托出。 包括叶琼让人请大夫,以及大夫来了说的虎狼之词,再到她们被叶琼呵斥出去,与大夫厮混,声音不假掩饰,整个院里的人都听得真切。 第195章:您还是认错吧 关荣泽脸色越听越黑。 “放肆,你究竟是收了谁的好处?在帮谁说话?这简直是污蔑!我不曾做过这事!荣泽,难道你都不相信我吗?” 关荣泽道:“她们从小就是养在我院中的,与我一同长大,你说他们污蔑你?后面你是有什么好处吗? 况且事实就摆在面前,你让我如何相信你?难道我到的时候,骑在他身上的人不是你吗?” “说到底你就是不相信我。”叶琼泪眼婆娑望着他。 关荣泽愤怒到了极点,反而出奇的平静,说了句剜心的话:“叶琼,我宁愿你七年前是真死了,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叶琼怔愣在原地,半天没从他的话中回过神来。 待想明白他说的什么话之后,止不住的笑了:“爱我时,你视我如苍穹明月,可望而不可得。如今你厌倦了我,却说巴不得我死在几年前。关荣泽,你好狠的心!” “我再狠能有你狠吗?你别忘了,我府上还住着两个野孩子,是你和别人留下的种。 我道你与宿凌朗是逼不得已,一直对你关爱有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我看你当时跟他去,根本不是迫不得已,就是下贱,厌倦了我,想要偷欢。 他才离开多久,你就已经忍不住要找别人了。你还说我狠心,我们比起来,到底是谁更狠心?” 叶琼怕是也没想到,她一直引以为傲的系统,会有背叛她的一天。 甚至乎,即便事已至此,她都没有怀疑到叶絮身上。 关老夫人早就看她不顺眼,这次终于让她逮到机会,免不了翻旧账,将陈年旧事拿出来说了一通。 叶絮自始至终都没插一句话,尽可能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是默默的看着。 叫人惊讶的是,品秋这次也没有吱声。 即便她在两个时辰前,还找到叶琼说了一堆忠心耿耿的话。 可依傍叶琼的庇佑,哪里有直接将她推翻来的快。 叶琼向她投以求助的目光时,希望她能站在有利于叶琼的局面说话。 品秋这才开口,说的却是:“我途中前去看望过夫人,夫人因为侯爷去看了祝夫人心生不满,还发了好一通脾气。 我怕她气坏了身子,才说的让她去请个大夫过来看看。只是我也不曾想到,这恰恰是给了她机会……让她这么光明正大的和大夫偷欢。” 叶琼目眦欲裂,不相信原本应该都倾向于自己的人,一个个背叛自己。 “品秋,我待你不薄,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快跟侯爷说,你都是说谎的,你快说啊!” 品秋闭了闭眼,说道:“对不起,夫人。我没办法说话,这就是事实,您还是直接认错吧,还能免受其非议。” 一锤定音。 叶絮回去时,觉得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柳月端月以及暮岁暮冬都齐齐松了口气。 “今日夫人能睡个安稳觉了。”柳月含笑道。 叶絮见天色不早,叫她们也回屋睡下。 暮岁暮冬二人为她铺床,又是帮叶絮洗脚。 “夫人是不是知道想要行刺我们的人是谁?”暮岁询问。 叶絮道:“知不知道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这件事已经告一段落了,不会再有下次。” 暮冬道:“今日真是好险,不过他们好像没有怀疑到夫人身上。” 叶絮道:“谨言慎行,我没做过的事,为什么会怀疑到我身上?” 她连忙掌嘴,说道:“是我的错,瞧我说的都是什么话。这件事跟夫人又没什么关系,都是她自作自受罢了。” 夜色寂寥,无星无月。 [宿主的反击很出色,这才是我们需要的任务者。] 叶絮坐在妆镜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没有说话,等待它的下文。 [所以,我们会与她解绑,转而辅助你。] 叶絮道:“等你先取消了再说吧,我不做没有定数的事。” 系统寂静了片刻,约摸等了一盏茶的功夫。 [已经解绑了,我已和母系统融合,可与你签订协议,为你制定适合你的剧本。] 叶絮突然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系统冰冷的语气中透出些许疑惑。 叶絮说道:“你确定与她真的解绑了?” 系统自我怀疑了一瞬,重新检查一遍,很肯定道: [是的,已经解绑,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解绑了之后,能重新与原宿主建立联系吗?” [理论上是可以的,但如果你还是不放心的话,不可以直接斩断和她的联系,确保不会与她重新建立联系,这样你可以放心了吗?] “可以。” 片刻后。 [好了,你是我见过要求最多的宿主,我相信你会出色的完成任务,那时候你将得到永生,跟随系统前去不同世界。] [那么现在,我们签署协议吧。] 叶絮没有动作。 [宿主?] 叶絮说道:“我没打算和你签署协议。” 系统有一瞬的宕机。 [为什么?这对你而言百利无一害,你也看到了,那个药的效果,只要你能按照指示完成任务,你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甚至超越叶琼,这不就是你所需要的吗?] 叶絮止不住哂笑:“这只是你们以为我所需要的,你们早就做好了决定,所以平等的给了我们一次机会,想看我们相争。 这是因为什么?因为你觉得她的进度太过缓慢,对她不满已久,想要卸磨杀驴。 那我又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成为下一个叶琼,被你们卸磨杀驴呢?” [宿主,你这是悖论。我们只是出于这个世界的平衡考虑,她愚笨,名不副实,已经到了被淘汰的边缘,这是物竞天择。 只要宿主听从我们的安排,肯定不会走到她这种地步。] “她是一开始就这样就愚笨的吗?” [……] “你为什么不回答?因为你心里清楚,她刚开始不是这样,是你们一直在给她助力,告诉她系统是无所不能的,会帮她实现所有她想要的东西。 她过于依赖系统,什么都不需要做,就能拥有所有人都不曾拥有的一切。自然就而然的会松懈下来,宴安鸩毒,以至于走到这一步。” “到现在你还觉得,只是她自己的问题吗?” “你敢发誓,她对我起杀心,没有你的助推吗?” 第196章: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我之前就觉得奇怪,如果系统真的是万能的,她为什么会到这么后面才考虑杀我? 后来我才想明白,她拿的本就是真善美的剧本,所以她不能杀人。 而这件事发生的也很奇妙,就在你说要在我们两人之间重新考虑的时候。 那日被逼巷子中,你一直在告诉我应该相信你,让我在关键时候将所有人的性命都交给你。” [我会帮你。] “你当然会帮我,你要的就是一个机会,一个我被逼的无路可走的机会,然后你出来帮助我,让我相信你能给我带来我想要的一切。 这样我才会对你言听计从,受你控制。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也是通用同样的办法,先营造危险,再救助她,再让她对你百般信任,来完成任务的吧?” 系统没有回应,就是不明白,她不过是个书中的人物,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甚至能猜测到在这之前发生的事。 “我不需要系统,我更相信我自己,这个世界也不需要你们去干涉,现在,滚出这个世界吧。” 叶絮声音平静又有力。 系统自始至终都没给出答复,像是彻底销声匿迹了一般。 叶絮并不是完全相信系统的话,所以第二天还前去看望了叶琼。 在门外,就听到里面传来叶琼歇斯底里的声音,质问为什么会解绑,可见系统说的是真的。 或许系统自己也没想到,会被一个它看不上的庶出女摆了一道。 原以为计划即将成功,却不想中道崩阻,连之前做的努力也付之东流。 暮冬问:“夫人,不进去吗?她之前那么针对你,我们就该好好进去,扬眉吐气一番。” 叶絮摇摇头,她本就是来求证真假的,既然得到了想知道的结果,就没必要再去与她打照面了。 想来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自己。 “都是女子,何必相互为难?若不是她存心害我,我也不至于与她走到今日地步。日后她不过是个常人,随她去吧。” 叶絮转身离去。 关荣泽思忖了一夜,今日下朝后回来,不知与她说了什么,听人说闹得很大。 后来只得知结果,关荣泽彻底对她失望,想要将她送回叶家,强行将她塞进了马车带走。 最高兴的人莫过于府上其他几人,老夫人将她喊过去,对她好一番感叹。 “我就知道之前没看错你,还是你能担大任,日后这侯府迟早要落到你的手里,你一定要带着侯府兴起。” 叶絮笑而不语,看向在一旁的品秋,询问:“你腹中孩子可找稳婆看过?是男孩还是女孩?” 品秋道:“是男孩。” 真假别人尚不得知,但老夫人听到这话,神色稍稍好看了些。 她对品秋倒是没多大提防,毕竟只是一个确实要无依无靠,没有背景。 即便能生出个儿子来,又能掀得起什么风浪? “能为何府添丁是好事,之后你安分守己,侯府不会亏待你。” 叶絮道:“既然是功在千秋的事,不如给她抬为贵妾吧。” 品秋眼中有几分意外,欣喜望着她,但顿时明白还没到高兴的时候,竭力抑制,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微微蹙眉思忖了片刻,说道:“你肯定有你自己的打算,既然你都开口说了,那就按照你说的做吧。” 品秋这才止不住的露出笑意,连忙谢过老夫人和叶絮。 祝诗雨私下问叶絮:“你是怎么想的?为何还要将她抬为贵妾?” “如果不将她抬为贵妾,那么这件事自始至终都只是你和我的谋略,不会将她牵扯进来。 但你也知道,那天我们之所以能这么顺利,可离不开她的助力。我不管他当时去找叶琼到底是为了什么,她却是实打实的帮到了我们。 既如此,当然要给她点好处,这样她才会明白,死守秘密,也可以一致对外,哪怕叶琼再次回来,也掀不起浪。 于长远而言,利大于弊。” 祝诗雨恍然:“原来如此,还是夫人考虑的周到,我真是敬佩的五体投地。” 叶絮看了一眼她挺起的大肚子,说道:“你这几日好生姜养着吧,我看也快到月份了,注意些别摔了。” “好,都听夫人的。” 叶絮前去了一趟医馆。 薛玉堂已经醒了,坐在的房内外人,他正在给自己上药,用纱布一层层的缠绕腰腹。 突然察觉有第二道呼吸,当即回头看来,对上了叶絮的神色。 他面露几分赧然,连忙扯了衣裳披在身上,说道:“你怎么能擅闯他人的房间?” 叶絮道:“来看望你。” 薛玉堂整理好衣衫后,再重新转身看向她,“没事,不是很严重的伤。” 叶絮道:“你瞒着我有意思吗?华大夫与我是旧相识,你伤势如何,他一早就和我说过了。” 她往里走了两步,闻到了扑鼻而来的药香:“坐吧,我来世有话要与你说。” 薛玉堂道:“如果是感恩戴德的话就不必了,这本是我的职责所在,谁让你花了钱买我。” 叶絮轻笑:“我还真是为了这件事来的,我花钱买了你不假,但你救了我的命,一码归一码,我得感谢你。” 她取下了腰间的钱袋,将里面的钱倒在桌上,是好几个金锭。 薛玉堂抬眸看向叶絮,神色平淡:“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笔钱给你作为报答,另外,你自由了。” 薛玉堂怔愣了好一会,唇瓣翕张,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你能救我一命,已经够抵那两百五十两了。这些是给你的报酬,你不是觉得,留在我身边屈才了吗?我也觉得,所以,你另谋高就去吧。” “我从未这样说过。”薛玉堂道:“你当我是货物吗?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如果你真当我是救命恩人,就该拿出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了,以后别动不动扇我。” 叶絮辩解:“我打你是因为你嘴贱,不是无缘无故。” “……反正我是不会走的,如果你实在觉得心中有愧,这笔钱我收下了,这样总足够了吧?” 叶絮无言了片刻,化作了一声轻笑,戏谑道:“招财,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第197章: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薛玉堂神色微顿,有些不自然的移开了视线:“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会喜欢上你这种?” “我这种人是哪种人?”叶絮追问。 薛玉堂动了动唇瓣,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总之,我不会喜欢你。” 叶絮有意戏谑他,笑道:“你不喜欢我,我可是很喜欢你。” 薛玉堂怔愣了片刻,正发愣的功夫,外面传来一句: “你说你喜欢谁?” 门从外面被挑开,露出慕阳霁似笑非笑的脸,目光扫过薛玉堂,又落在了叶絮身上。 “你还真是会招惹人,何必戏弄他呢?万一他当真了怎么办?” 慕阳霁上前,对薛玉堂道:“你别听她胡说八道,她对谁都是这样,熟悉她的人就知道,她只是说的玩笑话,可千万别当真。” 薛玉堂望着叶絮,像是在询问她,她刚才说的话究竟是不是真的。 叶絮觉得赧然,没想到慕阳霁会在这时候出现,还拆自己的台。 面对薛玉堂质问的眼神,她自然也不敢再说笑,说道:“确实只是说笑,别当真。” 慕阳霁发出了一声轻笑,扶着叶絮的脸颊,弯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说道:“别在这逗留了,可别忘了你还有一堆烂摊子没有收拾。” 叶絮一想也是,她刚死里逃生,就趁热打铁去搞了叶琼,以至于到现在,当时的问题她还没有去处理。 她看向薛玉堂,说道:“除了那句是开玩笑的,其他的我都是认真说的,你好好想想,要是不够的话,我到时候再给你,遇到什么困难也可以来找我。” 薛玉堂道:“我也是认真的,我说的都不是客套话。我是为你才受的重伤,现在我伤还没好,你就想将我丢下,怕是不妥。” 叶絮一直以为他很想离开自己,没料到他居然是真的想留在自己身边。 她忽而轻笑,说道:“那好吧,你想跟着就跟着,我会如期给你报酬,多少钱随你开。” “嗯。”薛玉堂应了声,还想再说什么,叶絮就被慕阳霁给拉走了。 薛玉堂望着两人离开的身影,眼底是一片寂静,他都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但他心里有一种预感,如果他离开的话,他会后悔的。 他已经没有了自己的家人,虽然认识她的时间并不长,却格外契合。 哪怕……当一辈子的朋友也不错。 “你这么急着叫我出来做什么?他好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都没能多跟他说几句话。” 叶絮甩开了慕阳霁的手,揉了揉被他攥疼的手腕。 “我要再放任你们说下去,下一步怕是要谈婚论嫁了,这种玩笑是能开的吗?是个人都会当真的。” 慕阳霁有些不高兴。 叶絮道:“只是你自己这样觉得罢了,他巴不得我别烦他。” “我看未必。”慕阳霁刚才进去时,第一眼看的就是薛玉堂的眼神,那迟钝,又意图答应的模样是骗不了人的。 那是一种看同类的眼神。 也就叶絮根本看不出来,还真以为自己说的对方根本没放在心上。 叶絮不想和他纠结这个问题,询问:“那些活口审问了吗?” 慕阳霁道:“替你审问过了,确实是叶琼派来的人,甚至和关荣泽有些牵扯。” 有些出乎叶絮的意外,她问:“这件事还有关荣泽参与?” 如果是这样的话…… 她心里一寒,杀心四起。 慕阳霁摇摇头:“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叶琼是借了关荣泽的名义请的人。如果东窗事发的话,关荣泽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不得不说,她是真的将自己撇的很干净,以至于让我怀,她到底是真的爱关荣泽,还是爱他给自己带来的权势和地位。” 不怪慕阳霁会奇怪,毕竟他们的爱恋感天动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谁见了不得感慨一句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谁都不曾怀疑过两人的感情作假。 而且慕阳霁却发现,叶琼和传闻中的模样大相径庭,完全像是撕开了伪装,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你是不是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才会这么抵触她?” 慕阳霁问。 之前的疑惑都在此时得到了解答。 他之前一直不明白,叶絮和叶琼但是一起长大的姐妹,为什么叶絮会对叶琼有这么大的偏见。 而今看来,是因为叶絮早就知道叶琼是怎样的人。 叶絮瞥了他一眼,说道:“不管是怎样的人,与我没关系,他们爱与不爱,与我更是没有关系。” “可我听说,关荣泽对你很是上心,你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你就没有对他心动的时候?”慕阳霁又问。 叶絮脚步微微停顿了一瞬,接着往前走,脑海里的思绪却飘远。 完全没有吗?应该也不可能。 这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了,早到关荣泽还没有对她恶语相向,还会像个兄长一样,含笑塞给她一颗糖果,笑道:“叶絮真可爱。” 她痴痴的望着他,在听到这句话后低下了头,羞涩的笑了笑。 只是一件很寻常的夸赞,却让鲜少感受到温暖的她埋下了一颗种子。 后来叶琼假死,叶絮嫁到了侯府,居然以为虽然做不到相爱,却也能相敬如宾。 但她还是错了。 关荣泽一心挂念着她的姐姐,掀开红盖头看到她的那一刻,眼底满是失望,说道: “她那么好的人,怎么能红颜薄命?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叶絮只觉遍体生寒。 最后那句话一直回荡在她的脑海。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难道她不优秀就应该去死吗?难道她因为是庶出女,就不应该有活着的权利吗? 凭什么她就该命如草芥? 可她就像是记不住那段记忆一样,依旧会忍不住的对关荣泽好,想要走进他的心里,无怨无悔的为关家付出所有。 因为她打心底里知道,关家从骨子里就烂透了,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却依旧会不受控制的去做。 不过,如今她终于摆脱了一切。 叶絮光是想到自己未来终于要脱离这一家伥鬼,就忍不住的发笑。 “你笑什么?”慕阳霁不解。 叶絮道:“不曾喜欢过,我怎么会喜欢对我那般恶劣的人?又不是有病。” 第198章:是不是不想连累我? 慕阳霁带她去找到了当时见义勇为帮她的那几个人,虽然也不算是完全见义勇为。 不过是她知道人的本性,若是她只是大喊求救的话,未必会有人上前,但她将银子丢了出去,就少不了有人冒险上前。 为了保命,那些钱也属实算不得什么。 叶絮说要如约给他们钱财,却被他们告知,已经有人给过了。 她愣了一瞬,看向慕阳霁。 离开后,叶絮将准备好的银票递给他,说道:“我不想欠你的,是我答应的给钱,就没道理让你来出,这笔钱还给你。” 慕阳霁道:“我以为你知道我的心意,在我看来,你与我是一体的,无需分的这么明白。” 他顿了下,说道:“如果实在要还的话,以身相许好了,我荣幸至极。” “殿下,请自重。” 叶絮婉拒了他的提议。 他笑了笑:“打算什么时候离开侯府?” “快了,还有半个月过年,大概……年前吧。” 叶絮已经好久没有好好的过个年了,她可不想今年依旧跟他们一起过。 至于侯府能不能过个好年,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叶家找到叶絮,话里话外的说,让她去关荣泽面前说说好话,让叶琼回侯府来。 “你姐姐毕竟已经上了年岁,虽然一时做了糊涂事,但人生还长,侯爷总不能不顾及往日的旧情,真要与她一刀两断,你是她的妹妹,你得帮帮她。” 叶絮垂眸,看着叶夫人抓住她的手,手心传来温热的温度,是她不曾感受过的亲情。 “不是我不想帮,难道母亲你还没明白吗?是姐姐这次做的太过了,你还要庇护她到几时?” 叶絮其实说的已经很明白了。 叶琼在没有了系统后,往日凝聚在她身上的光环也随之散去,原本沉浸其中的人理应得到清醒。 但她的母亲,却像是根本意识不到这一点,依旧掏心掏肺的为她好,甚至不惜为了自己女儿的幸福,找上了她往日最看不起的叶絮。 “可她是我的女儿,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你要我如何不管她?” 叶絮沉默了许久,说道:“我知道了,我会尽力帮忙游说,尽量让她回来。” 只这一句,叶夫人便对她感恩戴德。 与以前她对叶絮的态度相比,简直天壤之别,令人发笑。 一夜寒风过境。 叶絮再度病倒了。 祝诗雨即便是挺着个大肚子,也要前来看望她,这次不知是真的因为担心她的身体,还是因为想打探虚实。 “大夫怎么说的?”祝诗雨端详了她片刻询问。 叶絮面色不佳,神色恹恹,还没说话,先咳了一口血。 暮岁暮冬的双眸都红彤彤的,像是刚哭过。 用帕子擦拭了眼角,暮岁带着略微哭腔说道:“华大夫说,没几日了。” 祝诗雨一惊,询问:“怎么会这么严重?这到底是怎么了?” “之前都是留下的病根,都说了药石无医,能活这么久,已是不易,没什么好遗憾的。”叶絮虚弱说完,连着咳嗽了几声,继续道: “我之后是无从帮你了,管家之权还是交到你手里,你且叫人帮忙打理打理,不要太过劳累伤了身子。” 她好一番肺腑之言,说得祝诗雨也不禁红了眼眸,握住她的手说道:“你放心,我定会操持好整个侯府,不叫你到了下面还挂心。” 叶絮欣慰的点点头,说道:“你即将有了自己和侯爷的孩子,柔柔你也顾不上,我已经嘱托了一户人家,他家还没有孩子,我想将柔柔给送去,也不至于叫她没人疼,没人爱。 你若是什么时候想她了,也可以去看望看望她。你不会怪我贸然做出这个决定吧?” 都说死者为大,人之将死时,几乎没有人能拒绝她的提议,祝诗雨自然连连答应。 “夫人也先为了柔柔着想,我怎敢有异议?” 柔柔原本就红着眼在一旁抹眼泪,此时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拉着叶絮不肯让她死,哭得好不伤心。 祝诗雨止不住用帕子轻轻擦拭了两下眼角的泪水。 “我还有一件事要交代你。”叶絮说道。 祝诗雨握着她的手:“夫人尽管说,我都听着。” “叶家多次找上我,想让叶琼继续回到侯府来。那毕竟是我从小生活到大的地方,他们的话我不能不听。 不过如今她已经没有了危险,带回来也不受到侯爷宠爱,不会骑到你头上去。 此外我还和侯爷说了,在我死后,让他抬你做侯夫人。” 祝诗雨原本还有些顾虑,怕叶琼回来后,一切都会重蹈覆辙。 但在听到最后一句,得知自己终于要成为名正言顺的侯夫人,便将这点顾虑抛之脑后。 毕竟若是身份摆在那,就算叶琼再怎么得宠,也没法骑到她头上去,不然落在外面的名头不好听。 而此时她也要尽量的彰显自己的大度,不让外人留下话柄,犹豫着答应了这件事。 至此,叶絮的交代算是说完了。 “你早些回去吧,我本就是个久病之人,你怀着身孕,在我身边待久了,难免沾染上晦气。” 叶絮劝说了祝诗雨离开。 翌日安顿了人,将林柔柔给接走了。 林柔柔哭得死去活来,说什么也不肯离去,是被强行带走的。 即便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两人用不了多久就会重逢,叶絮在看到这一幕时,还是止不住的一阵痛心。 得知她要死后,整个侯府的人都似乎一瞬间想起了她曾经的好,就连关老夫人杵着拐杖,也要前来看望她。 看到她卧病在床,面上没有血色,也不禁动容,眼眶微红。 “真是个苦命的孩子,是我们关家对不起你,若有下辈子,你再来到我们关家,我们一定好好善待你。” 叶絮心道这就大可不必了,于她而言,这跟诅咒没什么区别。 不管她是几分真心,几分假意,至少此时她的歉意,叶絮是收下了。 但收下歉意并不代表着原谅。 有些事情经过一次就够了,没必要再去经历第二次。 “暮岁,算了,送母亲出去吧,别让我的病气传染给她。”叶絮好一番肺腑之言,说的分外不舍。 以为因为今日不用再见外人,不禁叹息了一声,心道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却见薛玉堂望着自己的眼神异常的怪异。 “你想说什么?”叶絮问他。 薛玉堂唇瓣翕张,好半晌才道:“你那天说你是开玩笑的,是不是知道自己有今日,不想连累我?” 第199章:我喜欢你 叶絮还回想了一下自己之前说了什么话,半晌才想起来她那天说自己喜欢薛玉堂。 可见当时她无心的一句话,给薛玉堂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以至于他到现在还惦记着。 她原想实话实说,却听薛玉堂先开口了。 “你大可以告诉我,我又不是什么贪财之人。况且……况且我那日也有错,我不该那样说你。” 叶絮不太记得他当时说了什么,但听他这么认真,又不禁生出了逗弄他的意思。 “如果我死了,你会为我伤心吗?”叶絮问。 薛玉堂半晌没有说出话来,转身出去,边走边说道:“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弄些吃的来。” 叶絮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没放在心上。 下地走了两步。 这几天她只能躺在床上,感觉骨头都躺酥了。 外面传来一道温和的询问声:“絮娘子可在?” 叶絮道:“让他进来吧。” 不肖片刻,檀寂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中,带着一股淡淡的檀木香。 他看见叶絮面色苍白,身形消瘦,一个人站在那,不免担心,匆忙两步上前扶住了她,带她到桌边坐下。 “怎么会弄成这样?”檀寂好看的眉头皱成了一团,担忧的望着她,不得代替她经历现在的苦痛。 叶絮心下止不住的轻笑,笑檀寂真是关心则乱,自己明明都告诉过他了自己终有一日会离开侯府,也说过他离开的方式非同寻常。 檀寂却偏偏没明白,只是看见她此时面色苍白,便当了真。 “我没事,不必担心。”叶絮道。 檀寂眼眸霎时红了,说道:“你叫我不要担心,可你这外人都是怎么说的,他们说你命不久矣,活不过今年冬天。” 说着说着便有两行泪滑落,他撇过头去,不想叫叶絮看见他落泪的模样。 叶絮不禁叹息了一声。 檀寂匆忙抹了两下眼泪,说道:“你别难过,这世界那么多大夫,总会有人有办法的,我去给你请大夫,请最好的御医,肯定会将你治好。” 叶絮捏着他下颌,让他抬眸看向自己,抽出帕子轻拭他脸上的泪痕,说道:“你真是一点记性都不长,忘了我上次病倒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落水成疾,旧病难愈,后来你还跟我说……” 檀寂顿了下,想明白了前因后果,有些不敢直视叶絮的眼睛,又想求得一个结果,望着她道: “你是说……这次也和上次一样?” 叶絮点头又摇头:“还是有不一样的,这次是真的,所以如果我死了,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才是,因为我终于脱离了这个一直想要离开的地方。 所以这有什么好哭的,可莫要再哭了。这么大的人了哭成这样,叫人看见了笑话。” “我没哭。”檀寂赧然的偏过头去。 叶絮却捧着他的脸,让他不得不看着自己,笑道:“还说没呢,看这眼红的,要我说,你肯定已经在家哭过了。 你也是,想知道不会早些来问我吗?” 檀寂见自己躲不开,又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只得望着她的唇瓣,看着她唇瓣张合。 唇瓣没什么血色,近距离看的话像是敷了一层粉。 他看的入神,等他回过神来时,才发觉指腹已经触摸到一片柔软。 他轻轻摩挲了下叶絮的唇瓣,不出意料的指腹沾染了薄粉。 叶絮起初没反应过来,旋即轻笑,说道:“你还不相信,这下总信了吧?我真的没事。” 檀寂收回了手,细细摩挲着指尖,不敢再看她的唇瓣,抬眸看向了叶絮的眼睛。 “离开侯府之后呢,絮娘子是如何打算的?” 他抿着唇,眼眸的微动暴露了他此时的不安。 叶絮道:“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并未细说。 檀寂道:“我那天说的话,都是肺腑之言。既然絮娘子要离开侯府……” 他内心中过了一番挣扎,才鼓起勇气说道:“何不考虑考虑我?我知道我比起他们多有不足,但是……我真的,很喜欢絮娘子,想和絮娘子在一起。” 叶絮望着他好一会,没说答应,也没拒绝。 “是我多言了,若是不知该怎么回答的话,就别回答了。”檀寂的眼眸逐渐暗淡了下去。 叶絮不禁问:“哪怕你一开始就知道,你和我不可能长久,你也坚持如此吗?” “为什么不可能长久?没试过絮娘子又怎知你与我不会长久?”檀寂突然有些激动反问。 旋即察觉自己过激,又沉寂下去,说道:“抱歉,我、我不是想凶你,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他低垂着脑袋,语气落寞:“我从未像现在这样喜欢过一个人,但是明明我们都还没有开始,你却觉得我们不可能在一起,我不明白为什么。 如果你不喜欢我的话,大可以直说,而不是用这种话推诿我。” “你真的喜欢我?”叶絮问。 “是,很喜欢。” 叶絮道:“你看着我的眼睛说,我才知道你有没有说谎。” 檀寂但是为了向她证明自己并没有说谎,真就望向她,一字一句道:“我喜欢你,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 叶絮挑着他下颌,倾身吻上了他唇瓣,将他没说完的最后一个字吞入了唇齿中。 檀寂的瞳孔收缩,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后知后觉的明白了叶絮的意思,才闭上了眸子,笨拙的回应叶絮。 “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给你随意带了些,你看看有没有你爱吃的,要是没有我再去……” 薛玉堂不见其人,先闻其声,提着吃食走进门内。 一抬眸,猝不及防的对上二人相吻的一幕。 手里提着的东西落在了地上。 叶絮松开了檀寂,看着他因为不会换气憋的面色涨红,两人之间牵扯出一根银丝。 她殷红的舌尖微动,舔去了唇角断裂的银丝,红唇上的胭脂都进了两人腹中,此时唇瓣如开得正艳的红梅,泛着莹莹水光。 叶絮一手扶着檀寂的脸颊,侧目看向薛玉堂。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的东西上一瞬,才缓缓抬眸看向薛玉堂。 薛玉堂的神色平淡,就像是叶絮第一天见到他时一样,无悲无喜,又隐隐叫人察觉出些许怒气。 第200章:你不过是玩弄他人感情 “抱歉,打扰你们两人亲热了。”薛玉堂声音冷冷的,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东西,拍去油纸包上沾染的灰尘。 他看向叶絮,目光落在她的唇瓣上停留了片刻,才看向檀寂。 檀寂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面色红的像煮熟的虾米,不敢抬起头来,像是要将自己给煮熟了。 “不过我还是觉得,这样对一个重病的人不好,檀寂大师自诩清高,怎么能对有夫之妇做出这种事?” 叶絮不禁皱眉,说道:“招财,莫要胡说。” 薛玉堂目光沉沉:“你不让我说他,难道是因为是你主动的吗?” 叶絮不免赧然,有种心思被人拆穿的感觉,真不知道薛玉堂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她看起来就很像那种人吗? 檀寂连忙解释道:“虽然是絮娘子主动的,但我与她是两情相悦,并无不妥之处。况且她不久……” 叶絮连忙捂住了他的嘴。 真是越说越乱,再让他说下去,怕是要将叶絮死遁的事也给暴露了。 薛玉堂望着她的眼神更是一言难尽,“所以你真是那种人,你之前对我说的话也对他说过。就因为我没有答应你,你就转头和他互诉衷肠。” 叶絮本该为自己辩解一二的。 但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 如果他这时候对自己失望离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你为什么不说话?难道都被我说对了?亏我还觉得你与别人与众不同,说到底,你不过是在玩弄他人的感情。” 他眼眸有些泛红。 叶絮最近不少见面对她便双眸泛红的人,大多都是觉得她死期将至,心生几分怜悯。 唯独这一次有所不同,薛玉堂像是对她失望透顶,又像是得等她说几句狡辩的话。 叶絮动了动唇瓣,忽而无所谓的轻笑道:“你这么在意做什么?我不是早跟你说过了,跟你说的都是玩笑话,难道你当真了? 你不是说你不喜欢我吗?又为什么要在乎我想和谁在一起。难道我死期将至,连选择想和谁度过最后的时间的选择都没有吗? 说到底你只是我身边的奴才,你救了我不假,但我也给出了相应的报酬,你现在是站在什么立场上指责我?” 薛玉堂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叶絮看他离开时决绝的模样,似乎被她的话气的不轻。 也是,他那么傲气的一个人,哪里受得了别人这样说他,只怕是经过了今天这事,不会再回来了。 他当时离开的神情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让叶絮不禁想,难道自己说的真的太过了吗? 可仔细回想起来,她也没说什么,毕竟是薛玉堂自己说的不喜欢她,不过是看见她和檀寂亲近,有什么好生气的? “絮娘子。” 她听见檀寂的呼唤,抬眸看向他,询问:“怎么了?” 檀寂欲言又止,片刻后说道:“你要是在乎他的话,就去找他吧。刚才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为什么要当没发生过?他离开不是正好,我刚才说的那番话,就是为了让他离开。” 檀寂犹豫了一下,询问:“为什么?” 叶絮道:“我没有将自己要诈死的事告诉他,说到底我和他也没认识多久,实在没有必要。” 原本在她的计划里是打算带上薛玉堂的,不然她也不会专门挑一个会功夫的侍从。 但经过了那天被劫杀的事,薛玉堂所做的事已经超出了她买薛玉堂所需要做出的范围,作为报答,叶絮应该放他自由才是。 如果坚持将人留在身边,给自己当牛做马,未免太过恩将仇报了些。 只能说是造化弄人。 叶絮道:“再说了,我和你在一起你不高兴吗?为什么要将我推给别人?难道你说的这是逗我玩的?” 檀寂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我不是逗你玩的,我说的都是认真的,我只是怕你后悔。” 叶絮轻笑,说道:“至少现在是不会后悔的,还想继续吗?” “继续什么?”檀寂疑惑询问。 叶絮没说话,只是浅笑。 他顿时明白了叶絮的话什么意思,下意识的抹了下唇瓣,说道:“这种事情……不宜过多,以免被路过的人看见。 但是……絮娘子想的话,也没关系。只是能不能将门带上?若是被人看见的话,对你名声不好。” 叶絮坐在原位没动,说道:“我现在可是个病患。要关门也得是你去。” 若檀寂去了,无非说明真正想要的人本就是他。 他站在原地扭捏了片刻,缓缓起身走向了门口,阖上了门,莫名觉得他和叶絮像是在偷情一样。 他的一生都循规蹈矩,这种背德的刺激感还是第一次,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又激动的指尖都在跟着颤抖。 檀寂关上门后一直没有转过身去,止不住的呼吸了两,息,平复自己的思绪。 “没关系,没关系,絮娘子马上就要离开侯府了,马上就和侯府没有关系了。我与絮娘子是两情相悦,做这种事没有什么不对的。” 他低声嘀咕着。 好一会,才视死如归一般转过身去看向叶絮,说道:“絮娘子,我准备好了。” 叶絮看着他下一秒就恨不得舍生取义的模样,有些好笑,哭笑不得道:“你这是要去打仗吗?怎么这么严肃?” 檀寂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被她一句话打散了,有些泄气,生出了退缩之意:“不然今日还是算了吧,我们下次再……” 叶絮有些遗憾,但还是说道:“好吧,那就下次再说吧。” 也不知道下次要等到什么时候,没准那时候她都已经离开侯府了。 到时候哪里还有偷情的刺激感。 不过现在正是紧要关头,小心点也固然没错。 叶絮倒了杯茶水润润喉咙,说道:“那就坐下来喝杯茶,说说话吧。” 檀寂坐了回来,望着叶絮的唇瓣看了一瞬,就不禁又觉得面红耳赤,连忙端起茶水抿了两口。 叶絮不敢让他留太久,以免引起他人注意,喝了两杯茶之后就下了逐客令,只道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喝茶。 檀寂离开前,出乎意料的站到了叶絮跟前。 叶絮仰头看着他,刚想问他要做什么,就见他弯下腰来,与她越贴越近,亲了下叶絮的唇角。 只是轻轻一下,浅尝辄止。 却足以叫他羞红了脸。 “我先走了。” 第201章:你打算去谁那住? 叶絮晚上正要睡下,却敏锐的察觉外面站着一道身影,当下警惕起来。 几番思忖后,轻声询问:“谁在外面?” 外面寂静了一瞬,才传来了回应:“是我。” 听到是薛玉堂的声音,叶絮神色才松懈了几分,同时心里有些惊讶。 她白日里才说了伤人的话,薛玉堂居然还会回来找自己,而不是一气之下直接走人。 “找我有什么事吗?进来说吧。”叶絮想着外面太冷,薛玉堂身上还带着重伤,实在不便在外面站太久。 薛玉堂却纹丝未动,投射在窗户上的身影不曾动弹。 “我不进去了,只是有几句话想问你。” 叶絮道:“你说。” “你是不是喜欢檀寂?” 叶絮没想到他会问的这么直白,顿了一瞬,反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后来想了想,你本就与我相识没多久,不是真的喜欢我也再正常不过。 人生在世不过短短数日,况且你……如果你真的喜欢他的话,我去帮你把他绑来,让他这段时间一直和你在一起,也算了却了你的心愿。” 叶絮闻言有些哭笑不得。 真不知道他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她觉得自己要死了,想到的竟是将檀寂绑来。 他怎么不说让檀寂给自己殉葬? 叶絮无奈道:“大可不必,即使有缘无分,那就下辈子再续前缘,今生今世何必纠缠。” 她顺着薛玉堂的话说下去,想让他打消这个念头。 外面的人站了很久,却迟迟没有问出第二个问题。 “没有别的问题吗?”叶絮主动询问。 “……有,我还是想知道,你当时对我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心实意的?” 薛玉堂问完这句话之后,止不住的攥紧了拳头,眼神飘忽不定,有些紧张的等待她的回答。 里面是片刻的沉默,沉默到他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响个不停。 “你不要因为你的病情骗我,只需要说真话就好。” 他觉得他的手心出了冷汗,止不住的用衣衫将汗水擦去,冰冷的风也无法抚平掌心的滚烫。 半晌,里面才传来了叶絮的回应,每句话都像是鼓点敲在他的心头。 她疑惑的声音传来:“你问的是我什么时候说过的什么话你不说明白,我怎么记得?” 薛玉堂眼眸终究暗淡了下去,像是烟火燃烬过的天空,重新回到了一片深不可见的黑,还布着一层雾霾。 “没事了,你早点休息吧。”薛玉堂不想再自取其辱,转身离去。 窗户上的那道身影消失不见。 叶絮那双明亮的眼眸,在深沉的夜色里泛着淡淡的波光,思绪绵长。 清早,季钰安照旧给她送来了清粥,只是这次那边加了不少调理身体的料。 季钰安坐在桌边,端详她喝粥。 叶絮被他看的发毛,不禁放下了碗勺,抬眸看他,询问:“你看着我做什么?” 季钰安莞尔笑道:“就是觉得怎么看都不够,想看着你一辈子。” 叶絮心下一阵恶寒,顿时没有了继续喝汤的心思,说道:“你的粥我已经喝到了,好意我心领了,你早些回去吧。” “絮姐姐不再喝些吗?你最近身体都消瘦了不少。” 叶絮道:“喝不下。” “怎么会喝不下呢?絮姐姐还是再补补吧,即便是为了作戏,也没必要做的这么全套,还是要以自己的身体为重。” 叶絮剜了他一眼,说道:“少在这胡说八道。” 她就知道这件事根本瞒不过季钰安,这人顶着张无辜的外表,心思还不知有多深沉。 “你要是再胡说,下次就别来我这了。” 季钰安这才知道怕了,连连求饶:“絮姐姐,我知错了,再也不敢了,你别生气。不过我也是为了你好,你再喝点吧。” 叶絮默不作声的喝了两口。 季钰安这才满意的笑了,说道:“絮姐姐离开侯府是好事一桩,往后有什么打算?若是还没有找到居所的话,可以来我府上住下。我府上清净,没有旁人打扰,我不会让任何人发现你的踪迹的。” 包括叶絮的那些莺莺燕燕。 季钰安有他自己的筹谋,他可不想和那些人再继续争斗,叶絮好不容易准备离开这家子伥鬼,他得将人留在自己身边。 “不用,我自会安排住处。”叶絮又不傻,岂会看不出他的目的。 “那你打算去谁那住?” 叶絮再度放下了碗,冷眼看向他:“你是不是觉得,我离开了侯府,也只能依附他们活着? 你为什么觉得我非得找人一起住呢?我不可以是自己住吗?我是没有钱还是租不到地方?” 季钰安连忙道:“我就是担心,毕竟他们都不怀好意,万一絮姐姐对他们是心动了,重蹈覆辙该如何是好? 我真的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絮姐姐,你不要这样想我。” “不怀好意?谁不怀好意,他们的心眼子加起来都没你的多,你才是最不怀好意的那个。再让我听到你说这种话,我们这辈子都不必再见了。” 叶絮声音很冷。 “暮岁,送客。” 暮岁上前,说道:“季公子,请回吧。” 季钰安深知自己今天说错了话,惹得她不高兴,若是这时候再留下来解释就显得更多余,反而会引起她的厌烦。 他的计划还得从长计议,急不得。 他缓缓起身,说道:“那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你需要什么直接让人去喊我。” 一连过去了两天,薛玉堂都不见踪影,叶絮不知道他的下落。 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暮岁暮冬姐姐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还曾询问叶絮薛玉堂是否还会回来。 叶絮想了想,说道:“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毕竟她那天话都说到了那种份上。 薛玉堂又是那般傲气的人。 他的傲气是刻在骨子里的,自叶絮第一天见到他就知晓。 叶絮不禁喟叹,心道等离开了侯府,还得重新再去找一个信得过的人。 还不知会不会和薛玉堂这般契合。 第202章:你照样要死在我前面 有了叶絮和关荣泽说的那番话,关荣泽嘴上说不想将叶琼接回来,但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没两日他就找到了叶絮,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他拉不下脸去,但是又想要叶琼回来。 叶絮深知他的劣根,却并未说破,还道是为他做最后一件事,撑着病体去亲自请叶琼回来。 叫关荣泽感动的不知该说什么为好,看着她的眼神,好似要爱上她了一样。 若不是叶絮与他认识了多年,知道他本性是什么样子,还真要以为自己做了这么多让他动容,让他对自己爱得真切。 叶琼面上显得不情不愿,心里不知怎么想的。 叶家全家人借坡下驴,一个劲的说和。 叶絮说道:“可莫怪我没提醒你们,侯爷的耐心不多了,他说这是最后一次来接姐姐了。 哪有人出嫁了,天天闹着回娘家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婆家受了什么欺负。 况且这件事归根到底也不是侯爷的错。若是再有下一次,他可不会将人找回了,大不了就修书一封,任由她自生自灭去。” 叶家连连应下,发誓说不会再让她回来,就算回来了也会自己家人给送回去,才叫叶絮将她给带回了侯府。 “别以为你帮我说话,我就会感激你。” 马车上,叶琼冷声道。 叶絮并不在意,轻笑了两声:“我还以为你会有骨气的不肯回来,毕竟你还有个宿凌朗,和侯爷不成,跟他也是不错的。” 叶琼如今最烦的就是听他人说自己一人两夫。 这些原本她引以为傲的,觉得是受欢迎的象征,如今也变成了可怕的噩梦。 虽然两家已经封锁了消息,但依旧不乏有知晓内情的人对她投来异样的眼神。 若是她还有系统,他自然不会在意这些,这都不过是花些积分的事,就能让他们忘记这件事也就以她为尊。 但失去了系统后,就像是将她的傲气也给抽离了,她做什么都变得小心谨慎起来,不再是以前那般张扬。 原来她也知道,她拥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依仗系统,没有系统的她什么都不是。 也知道这个时代本就是吃人的,没有权势和地位的女子,命如草芥,能被千言万语给吞没。 她什么都知道,只是她一直觉得系统是不会背叛她的,所以才有恃无恐。 她现在还能对叶絮说这话,不过是硬撑罢了。 叶絮看透了她如今的窘迫,觉得没什么威胁,才会这般不以为意。 她也明白叶琼为什么没有去找宿凌朗。 两人在一起久了难免生出些矛盾,往常她还能靠着系统的帮助一一化解,如今就难说了。 宿凌朗见她回来,难道不会好奇荣州发生了什么?只要他稍稍打探一下就会知道,届时还有是否会在意叶琼的过去? 叶琼不敢赌。 再者,宿凌朗就算再有权势地位那也只是一个地方的城主,离荣州隔了十万八千里。 叶琼才不会为了宿凌朗,放弃留在荣州。 毕竟就算关荣泽真待她不如从前,她还有叶家做支撑。 “用不着你管,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这就是你跟我斗的下场,即便我没有捞到好处又如何?你照样要死在我前面。” 叶絮用帕子掩着唇,不叫她看出自己唇角的清浅笑意。 “那又如何?你真以为我会这么好心让你回去享福?可别忘了,现在侯府恨你的人不止一个两个。我是一死了之了,你却是噩梦的开始。” 叶琼道:“少在这危言耸听。天奇是侯府的嫡长子,有他记在我名下,我何惧坐不稳侯夫人的位置。” 叶絮笑而不语。 抵达侯府之后,侯府众人都守在门外。 叶琼看到这熟悉的一幕,心里不由松了口气,更认定叶絮刚才是胡说八道。 他们对自己还是很尊敬的,自己不过才离开了数日,回来的时候还不是要让他们所有人都出来迎接。 就像她离开七年回来时一样。 她环视了一周,询问:“侯爷人呢?他怎么没亲自前来?” 无人理会她。 祝诗雨在侍女的搀扶下,也要朝着叶絮走来,说道:“真是辛苦你了,为了这么个人,还得拖着病体亲自跑一趟,真是不值当,也不知侯爷是怎么想的。” 自始至终,她都没正眼看叶琼一眼。 叶琼面上有些挂不住,转而对品秋道:“侯爷人呢?” 她原以为品秋再怎么说也是他们叶家人,总会向着她说话的。 品秋道:“侯爷正忙,没法前来接絮夫人。你还站在那做什么,赶紧下来,我带你去你住的院落熟悉熟悉。” 叶琼注意到她的语气的变化,完全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对自己说话的。 从小到大还真没几个人给过她这种脸色看,叶琼有些恼怒:“你怎么跟我说话的?” 祝诗雨与叶絮原本都要走了,听到她的话,不禁停下了脚步。 品秋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说道:“怎么,你还不知道吗?” 叶琼更茫然了,询问:“我要知道什么?” 品秋哂笑了声,抚摸着自己坚挺的腹部,颇有几分扬眉吐气的意味。 “我还以为你知道呢,我找人看过了,我腹中的是个男孩。侯爷念我为侯府添丁有功,抬我做了贵妾。” “我当是什么事?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一个贵妾的身份而已,也能让你高兴成这样,以至于不知死活的骑到我头上来。” 叶琼哂笑,语气中既有嘲讽也有生气。 嘲讽她不愧是个丫鬟出身,当个贵妾都高兴成这样。 生气则是因为这件事关荣泽竟然都没有与她商榷过,就私自决定下来。 这放在以前,根本不可能出现。 等她见到了关荣泽,定要以此事借题发挥,好好说教他,借他的愧疚,让自己重新占据上风。 品秋也跟着笑了起来。 祝诗雨轻笑道:“看来你还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呢,琼姨娘。” 叶琼道:“你作践谁呢?就算我犯了天大的事,侯爷不还是让人来将我给请回来了,你们在这阴阳怪气些什么? 这是知道比不过我,就开始满口造谣了,真以为我会听信了你们的话伤心难过不成?” 第203章:你让我给你做妾? 祝诗雨与品秋对视了眼,原本相互不对付的两人,今日倒是难得的达成了一致意见,都忍不住的笑出声。 “等侯爷回来了,你自己去问侯爷去吧。” 祝诗雨说完,便含笑与叶絮一同离开。 叶絮意味深长的看了叶琼一眼,头也没回的离开了。 品秋笑道:“快些请进去吧,琼姨娘,我也是没见过哪个做妾的这么大排场,还需要人来请。” 叶琼认定她们就是落井下石,冷哼了声:“我难道不知道自己的院子在哪吗?还用得着你带我去?” 她大步进了侯府,直奔他和关荣泽住的主院去。 结果刚到门口,她就被里面的侍从给拦了下来。 拦她的人中,就有之前伺候过她的,早就看她不爽了,人前人后两副面孔,尤其是那日叶琼与人yin乱,叶琼还想将罪责推到他们身上。 “琼姨娘,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自己院里住着吧没有侯爷的允许,可不能乱走。” “大胆!谁准你们这么跟我说话的?信不信等荣泽回来,我让荣泽罚你,将你们全给发卖了?”叶琼怒道。 “侯爷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还请你放尊重些,不然告到老夫人那,可就得家法伺候了。” 叶琼不屑看几人:“那你倒是告过去,我倒要看看谁敢对我用家法。” 祝诗雨正在飘渺院中和叶絮说话,没一会就有下人过来传话: “琼姨娘非要闯入侯爷的院中,还直呼侯爷的名讳,叫侯爷的丫鬟告到了老夫人那,老夫人正要对她用家法,请侯夫人您过去一同主持。” 祝诗雨闻言,面露喜色:“没想到她也有这么蠢的时候,竟然到现在还没认清自己的身份,真以为侯爷还将她当个宝呢,一回来就惹了不该惹的人。” 叶絮道:“这侯府还有她能惹的人?” 祝诗雨连忙笑道:“你说的是,这侯府现在哪里还有她能惹得起的人?不得不说夫人的计谋就是高,能让她身份颠覆。 咱们侯府里谁没受过她的气?都等着这一日报复回来,可不会轻饶她。 她这会还没回过味来呢,夫人可要去看看?” 叶絮摇摇头:“我就不去了,今日出门就已经是要了我半条命了,还不知有几天活头,就不去凑这热闹了,你去吧,现在侯府大小事可离不开你的主持。” 祝诗雨终于可以真正扬眉吐气一番,也没再与她虚与委蛇,忙着去主持大局,先一步离开了。 叶絮是从旁人口中听到的,叶琼因为失言,念在是初犯,只赏了十个耳光掌嘴。 其实这也是在试探关荣泽的态度,毕竟她才刚回来,若是动刑重了,关荣泽对她旧情未了,指不定要责怪祝诗雨惩罚过度。 所以她还是懂得克制的,只是小惩为戒,不算太蠢。 关荣泽刚回来,就被叶琼给缠上了,诉说她今天回来受的委屈。 不可否认,关荣泽还是心疼她脸上的伤。 可一想到她背着自己做了什么,怒气就不打一处来,只剩下的恼火。 “你如今什么地位你不知道吗?非要去招惹她们,你就是用这种办法让我来怜惜你也是用这种办法来勾引他人的吧?” 叶琼不可置信的望着关荣泽,不相信印象里一直对她温柔倍加、要什么给什么的关荣泽会对她恶语相向。 “所以她们说的都是真的?你让我给你做妾?你让我堂堂叶家嫡女、荣州第一才女给你做妾?” “难道不能吗?你以为叶家是多高的门楣,说到底不过是个商贾世家,能攀上我侯府,都是你祖上积德了,你有什么不满足的? 况且我以前对你不好吗?处处依着你就着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你不仅与人私奔七年。 将你找回之后,你还要在我的府上,在我们成亲的房内床榻上和别人男人公然宣yin,你那时可有想过我?你配得上我侯府侯夫人的位置吗?” 昔日的爱人如今撕破了脸面,往日的感情也不复存在,只剩下满地鸡毛蒜皮。 “是你说只会娶我一个人,你说你与我会一生一世一双人,这都是你许下的诺言,你难道都忘了吗?” 叶琼哭诉,想要伸手去挽他的胳膊,却被他无情甩开。 “我忘了?提出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人是你,你难道就指望我一人守住这个诺言,看着你在外面花天酒地吗? 你知不知道你做的事情要是传出去,对我会是多大的影响?他们都会说我捡了个别人不要的破鞋,还拿在手里当个宝。 你让我成为了整个荣州的笑话,居然还有脸问我为什么背弃诺言。” 关荣泽今天本就忙碌了一日,疲惫的不行,本来以为能与她温存温存,却没想到又闹到了这种地步,他现在实在没有心情去哄她。 “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吧,待的下去就待,待不下去你就走,别以为再有下一次,这是最后一次,我不会再去找你回来了。” 关荣泽也是要脸面的人,不可能没皮没脸的每次都上门去接她回来。 他的话直接叫叶琼想用的最后一招也给掐断了。 叶琼想要直接回到叶家去,但又怕他说的是真的。 要是这次真的走了,他不来找自己,又该如何是好? 她想找关天奇诉说自己的苦楚,让他去关荣子那里说几句好话,缓和一下两人之间的关系。 至少她得让自己的地位重新回来,不然在这府上没有话语权,指不定要日日受人欺负。 关天奇骨子里流淌着两人的鲜血,一样的自私自利,只为自己着想。 “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能让我不再受人欺负,没想到你自己自身难保,我要你这样的娘有什么用? 他们都笑话我,说我能进国子监,还要靠叶絮和三殿下的情分,还说我根本不配进国子监。你不是第一才女吗?我真的是你的儿子吗?为什么一点都没得到真传?” 叶琼被他一番话说的愣在了原地,一时不知道在说什么。 关天奇看着她哭哭啼啼的模样,一点也不符合自己心中母亲的形象。 他自从回来之后,都不怎么管他,或是敷衍他。 以至于此时此刻,他面对找上自己哭诉的叶琼,除了敷衍,也找不到其他面对的态度。 “你所谓的第一才女之名,不会是沽名钓誉吧?” 叶琼道:“怎么可能?” 她最受不了别人质疑她,哪怕那个人是她的儿子。 关天奇眼前一亮,说道:“那正好夫子给我出了道题,要我做文章,我不会,你帮我做。你要是能写的出来,我就相信你不是沽名钓誉。” 第204章:叶絮死了 叶琼一时间都忘了哭,骑虎难下,不知该说什么为好,支支吾吾的没有答应。 如果有系统在,她肯定会不加犹豫的答应,毕竟那对系统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系统会总结出最好的回答。 可现在…… 关天奇有些不耐烦了,说道:“要是不会就算了,何必在这浪费时间,你赶紧回去吧,难怪你当不了正妻,只配当一个姨娘。” 他转身要走,嘴里还嘀嘀咕咕的说着:“早知道你是这样,我就继续留在絮夫人那了。至少她是真的有学问,我问什么她都知道。 都怪你,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和她闹僵。” 叶琼的胜负欲一下子就上来了,轻咬下唇,说道:“谁说我不会做学问?你拿来,我给你做文章。” 关天奇闻言立马拉着她去,唯恐她会反悔。 第二天,关天奇是哭着从国子监回来的。 回来就对着叶琼大发脾气,恨不得将所有能看到的东西都往她身上砸。 “你就是沽名钓誉,没有真本事,还非要装!非要给我写文章,夫子将我骂的狗血淋头,说我见识短浅,写的文章狗屁不通!” 他的哭闹声惊动了不少人,关老夫人和关荣泽也齐齐朝着这边来。 关老夫人心疼自己这个从小养大的孙子,将他抱在怀里一个劲的安慰。 关荣泽看了被丢在地上的文章,从头到尾看了个遍,脸色很是难看。 这文章在他看来,实在是上不来台面,写的牛头不对马嘴,还偏离了给出了主题。 关荣泽看向叶琼,询问:“这真的是你写的?” 他是见过叶琼写的文章的,知道她的水平如何,而今看到这文章,与他记忆中叶琼的文采大相径庭。 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叶琼连这个也骗了他。 叶琼心里慌张的不行,没想到只是写个文章还能引起这么大的轰动,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不是……” 她想狡辩,说这篇文章不是自己做的,但关天奇却是一点不顾及她的脸面,直言说道: “就是她做的,我看着她写的,自始至终都没借过别人之手,除了她还能有谁?” 关荣泽脸色很难看,甚至止不住气红了眼,原来这一切他都活在谎言中,被她欺骗了这么多年。 “荣泽,你听我解释,我只是这这几天因为你对我的态度,所以一直心不在焉,写出来的东西才不符合我以前的水平,你给我一点时间,我真的没有骗你,你要相信我。” “你是真的当我傻吗?你写出来的文章和以前的简直是云泥之别,只要不瞎都能看得出来,这根本不是一个人写的,你还要骗我多久?” 叶琼彻底失宠了。 她另外两个孩子天天闹着要回雍州去找自己的父亲,叶琼苦不堪言,就因为他的态度整日以泪洗面。 叶絮听到事关叶琼的事后,现在早已没了多大的悸动。 但仿佛这些年受过的委屈和经历过的辛酸都化作了齑粉,泯灭在了今年的寒冬。 此后,她与侯府,再没有半分牵连。 她于一个大雪天,喝了最后一碗药,坐在院中屋檐下,看着自己曾看了七年的院子,闭上了眸子。 伴随起了暮岁暮冬的哭声。 整个侯府都乱做了一团,齐齐哀叹。 丧幡在寒风中簌簌作响,白的的纸钱抛洒向半空,伴随着大雪一起飘飘落下,落到地上没了踪迹。 唢呐声在整个侯府回响。 侯府众人哭得泣不成声。 季钰安离侯府近,自然听到了对面的声音,知道今天是叶絮离开侯府的日子。 他站在高处,那里足以让他看一下侯府内部的场面,一片哀色。 他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不禁又想起了叶絮那日对自己说:“季钰安,别再纠缠我了,你与我本就是有缘无分,不可能在一起。” “你知道我现在只是想夹子离开侯府,可你可曾知道,我本身就是该死在侯府的,悄无声息的、无人怜悯的。” “你现在觉得一切还来得及,是因为我挣脱了枷锁,摆脱了束缚,才给了你继续看到我活着的机会。” “我给了我自己新生,不是用来重蹈覆辙,重新用在你身上的。你的纠缠不清,只会让我一次次回想起不堪回首的往事,告诉我我的曾经多么不堪。” “摆脱侯府只是第一步,我还想摆脱的人里,还有你。” 叶絮当时说的很认真,那张病弱的脸上满是倔强和光芒,听不出半分开玩笑的意味。 他知道,这都是叶絮的肺腑之言,只是他不愿意接受而已。 明明错的人不是他,明明他也在尽力的挣脱枷锁,只为了和叶絮重归旧好,尽可能的弥补,为什么会发展成今日的地步。 可当时望着她那张脸,他又说不出任何质问的话,似乎他只要说了一句重话,叶絮便会因为一时气恼而断气。 即便知道是装的,但叶絮装的太像了,气若游丝、面无血色。 就像是……真的死过一次了。 他有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不想去想。 因为他是在规避一个猜想,如果叶絮是真的要死了,自己会怎么做? 他后来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他会再度去杀叶琼,哪怕是用同归于尽的方式,也要带着叶琼一起死。 如果不是因为叶琼,他们就不会走到这个地步。 凭什么叶絮死了,她还能苟活于世,活的风光自在? 他会杀了叶琼,然后和叶絮合葬,以祈求来世依旧能在一起。 一起死,或许也好过现在想见她,但她却根本不想见到自己来得折磨。 一匹快马从城外驶入,一路横冲直撞,直奔侯府门前。 薛玉堂还没翻身下马,还没站稳脚跟就已经冲进了侯府,闯到了灵堂。 而后看见了叶絮的棺椁。 他怔愣在原地,被追来的护院押跪在地也不曾察觉。 他一路风尘仆仆,面上可见寒风冻出的皲裂,带着一身寒气,因为剧烈的动作身上的伤口裂开,渗出了血水,吓得原本抓着他的护院连忙松开了他。 “叶絮死了?”他喃喃。 他眼里稍稍有了些光彩,看向眼眸通红的关荣泽,质问:“叶絮死了?” 关老夫人道:“这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事吗?你就非得提醒我们,让我们再伤心一遍。” 薛玉堂冷眼看向关老夫人,目光冷冽,却忍不住一行清泪滑落,目眦欲裂的望着她。 “你们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什么?逼死她的人不是你们吗?” 第205章:活埋 关荣泽不悦道:“少在这胡说八道,你是什么人?若是来祭拜的就好好祭拜,若是来惹事的,就休怪我们不客气。” “我说中你们心里话了?是谁将她琢磨成这样的,才多大的年纪就积劳成疾。 你准是在外面朝三暮四,不顾自己的妻子,在外面沾花惹草也就算了,还放任她们和你的母亲欺负她。 你可知她在一路走来,跟随你的七年里经受了多少辛酸委屈?” 关荣泽自知理亏,但他的威严不容人质疑,更何况是个来路不明的家伙。 “你是她什么人?” 薛玉堂没有理会他,直接朝着棺椁走去,一把推开了棺盖,看到了规规矩矩躺在里面的女子。 他从未见过叶絮这般乖巧平静的一面,让他鼻尖止不住的泛酸。 “我来晚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匣子,将其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颗药丸,他取了塞进叶絮口中。 “你吃下,我师傅说这药很灵的,你吃了肯定会有所好转。” 但叶絮根本无从下咽,也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暮岁暮冬对视了眼,忍不住的上前拉他,说道:“看一眼就算了,别再看了。莫要耽误了时辰,让夫人不得安生。” 薛玉堂就像是没听见一样,只是望着叶絮,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三殿下到!” 外面传来一声传唤。 所有人都被他的莅临吓了一跳,连忙前去迎接。 “不必多礼,我与叶絮相识一场,得知她离世的噩耗,悲痛万分,想过来看她最后一眼。” 慕阳霁看向薛玉堂,不禁皱皱眉,示意身边的人上前,直接将薛玉堂打晕抬到一边。 “你们都先出去吧,我想和她单独说说话,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关家哪有人敢说拒绝的话,齐齐离开了灵堂,让人前去准备随时接待慕阳霁。 慕阳霁走到棺椁前,看了眼地上的薛玉堂,忍不住的踢了一脚。 “看你都招惹了些什么人,险些坏了你的大计,若不是我来得及时,还不知你要如何收场。” 慕阳霁低头看她,看见她唇瓣含着一颗药丸,将其拿起丢到了一旁,旋即取出了特制的药,在她鼻息下熏了下。 感受到叶絮的呼吸重新回来,他不禁松了口气,吩咐道:“将人秘密送出去,留两个人将棺木钉死,以免再被人打开,到时候直接送去下葬。” “殿下,这人怎么处置?” 他说的是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薛玉堂。 慕阳霁垂眸看了他一眼,微微皱眉,问了一句不搭边的话:“你觉得,他模样怎么样?” 这话将他的下属给问蒙了,一时半会不知该如何回答,半晌才犹豫道:“此人样貌俊朗……” 眼看慕阳霁神色不悦,立马又道:“美中不足之处是,与殿下相差甚远,不及殿下样貌半分。” 慕阳霁面色稍稍好看,说道:“她真是瞎了眼了才会留这么个人在身边养虎为患。” 他灵光一闪,说道:“将他丢进棺椁内钉死,不然少了个人重量上对不上,容易引人怀疑。” 下属一惊,说道:“殿下,他还没死,只是昏过去了。” 慕阳霁冷眼扫他:“我难道不知道他没死吗?只管照做就是,死没死和你有什么关系?” “……那,要不要先杀了再扔进去?” “活埋。” 慕阳霁吩咐完,见叶絮已经被安然带出送走,他无从跟去,还得先去和关家人虚与委蛇,只能稍后再见了。 下属面面相觑,但皇命难为,也只能将薛玉堂抬了起来,丢进了棺椁内。 “下辈子当心点吧,惦记谁不好,非得惦记皇室看上的人,真是自讨苦吃。 你也别怪我,我们就是些拿钱办事的,到时候给你多烧点纸钱,那你这下头好过去。” “别念叨了,地上还有颗药丸,也不知做什么用的,要不一起丢进去?” “丢呗,留着也没什么用。” —— 慕阳霁应付完关家人,离开了宣安侯府,面色冷了下去。 这多半是他最后一次与关家打交道了。 他以前最看不上这样的人家,明明已经在走下坡路,却不自知,在外打肿脸充胖子,对外面维持着侯府的体面,却从不想如何去让自己发展起来。 叶絮摊上这样的人家,也真是受委屈了。 他原本还想着,既然叶絮已经脱离了侯府,索性直接找个理由将侯府全家灭了的好。 但叶絮蛰伏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布一场大戏,现在正是戏上演的时候,要是这时候将侯府灭了,叶絮怕是不会答应。 想到叶絮,他心情又好了几分,心情大好的打马回了自己府上,一边整理着衣摆,一边询问:“叶絮人呢?安顿好了吗?” 下属垂着脑袋没有说话。 慕阳霁顿了下,侧目看向自己的下属,语气重了几分:“我问你们,人呢?” “叶絮夫人她……半途被人劫走了。” 慕阳霁眼神一瞬间变得冷冽,如刮骨寒刀,质问两人:“被人劫走了?这个行动是保密的,除了我与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你跟我说她被人劫走了?还不快说实话,要是找不到她人,你们就都别活了。” 两人连忙跪下,浑身止不住的瑟瑟发抖。 “我们一切都是按照殿下的吩咐,将人带离的,绕小路回来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波人,要我们交出叶絮夫人。 我们不肯,就与之缠斗起来,但我们毕竟只有两个人,势单力薄,又要避免叶絮夫人受伤,很快就落在了下风,于是……” 他们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有这能力,且能猜到他们的计划,在他眼皮子底下带走叶絮的人,还真就只有一个。 “季、钰、安!你真是找死!” 慕阳霁拂衣,说道:“去将父皇赐我的剑拿来。” 他气势汹汹的提剑来到了季钰安的府邸,就看见他的府邸正在往外搬东西。 “这是在做什么?”慕阳霁问。 下人被他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不轻,连忙道:“大人说不想在这住了,想换个住处,将常用的一些东西送去新宅子里。” 慕阳霁更笃定就是季钰安动的手,他这是打算将人带走之后金屋藏娇不成。 “季钰安现在人呢?” “还、还在府上。” 第206章:天高任鸟飞 慕阳霁气势汹汹的进了季钰安的府邸,在堂前看到了正在吩咐下人搬东西的季钰安,上前便攥住了他的衣襟,一拳掼在了他脸上。 “你将叶絮藏哪去了?” 季钰安唇角挂着血迹,半晌才回过神来,皱眉看他:“与絮姐姐合谋将她带走的人不是你吗?你现在问我做什么?” 慕阳霁目眦欲裂:“她不见了,你敢说你不知道她在哪?” “她不见了?什么时候的事?”季钰安一下就找到了关键,反口质问道。 他攥住了慕阳霁的衣襟,说道:“是你将她带走的,你现在跟我说你不知道她在哪!” 慕阳霁看他的反应不像作假,不禁疑惑皱眉:“她真不在你这?” 季钰安道:“你要信不过,直接找好了。但我现在没空跟你啰嗦,她在哪不见的?” 慕阳霁道:“羊肠道。” 他松开了季钰安,对身后几欲拔剑的侍从说道:“将他府上,从内到外的搜一遍,包括他的新居,其他人,去羊肠道找叶絮的下落。” 慕阳霁重新回了一趟关家,询问关荣泽叶絮之前的丫鬟在哪,关荣泽让人前去将暮岁暮冬两人带来。 但人去了回来,却不见暮岁暮冬两人的身影,侍女小心翼翼道:“我们去了,但缥缈院早已无人了,絮夫人那两个丫鬟不知去了哪,问了都说没看见。” 关荣泽心里也疑惑,不知这两个丫鬟跑哪去了,他为难看向慕阳霁,说道: “那两个丫鬟是犯了什么事吗?殿下要找她们俩人做什么?” 慕阳霁脸色有些难看,他原本是想找暮岁暮冬问问,没准她们会知道叶絮的下落。 却没想到这俩人也失踪了,若是如此,恰恰说明了一个问题…… 慕阳霁道:“没什么,只是有事想问问,既然她们不在就算了。我还有谁先回去了?若是有她们两个人的消息,有劳告知我。” 关荣泽连连应下。 慕阳霁大步离去,刚出门,迎面碰上来一个人,将茶水泼在了自己身上。 他厌恶的抚去衣摆的茶水。 “抱歉抱歉,我是无心之举,弄脏了殿下的衣摆,我给您擦擦。” 慕阳霁低头看,就对上叶琼如出水芙蓉般的面庞,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像是刚沐浴过,身上还透出淡淡的清香。 她抬眸之际,眼眸波光流转,如盈盈水光,摄魂夺魄。 不得不说,她确实生了一副好皮相,只是对于心有所属的人而言,终究是美中不足,不如心上人半分。 慕阳霁身居高位,见过的女子比吃过的盐还多,个顶个都是绝色美人,或是雍容华贵,或是娇俏可人,其中不乏有人像她这般营造机会接近自己。 很低劣的手段。 慕阳霁垂眸,掩下了眼底的不耐烦,抿着的唇已经暴露了他的思绪,偏生叶琼没看明白。 他挡开叶琼即将摸上他的手,说道:“不劳烦叶姨娘了,我自己回去更换即可。” 叶琼听到这个称呼面上一僵,说道:“果然连殿下也看不起我的身世……” 好一副美人伤怀的模样。 慕阳霁哂笑,说道:“你自己轻贱自己,还怪他人轻贱你?真是好大的帽子。” 他转而对身后的关荣泽说道:“关侯爷,你还是得看好你自己的姨娘,这才过去多久就开始不老实了,都说狗不嫌家贫,你这妾室好像不想跟着你了。” 叶琼顿时面色煞白,看向关荣泽,就见关荣泽已经站在了门里,黑沉着脸。 “不是这样的,我刚才只是无意将茶水洒到了殿下衣摆上,想要替殿下擦去衣摆上的水渍,绝无二心,荣泽,你一定要相信我。” 慕阳霁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我污蔑了你?” “不、不是这个意思。” 慕阳霁理了理衣摆:“你该庆幸我今天有要事在身,无暇管你,不然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他头也不回的离去。 徒留叶琼在原地,只觉遍体生寒,看向了关荣泽。 “荣泽,你要相信我,真的什么也没做。” 关荣泽只用淡漠的眼神望着她,失望道:“你是觉得我什么都没听见?还是觉得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说谎成性,当着我的面也能胡诌,我看起来很傻很好骗吗?” 叶琼还想去拉他的手,被关荣泽甩开。 话分两头,慕阳霁重新回了一趟自己的府邸。 开门见山询问:“柔柔还在府上吗?” 门侍一愣,说道:“刚才来了两个丫鬟,说是絮夫人身边的,道絮夫人已经找到了,让她们来接柔柔姑娘。 她们还拿出了您之前给的信物,我们见不像是说谎,就让她们进去了,这会已经带了柔柔姑娘离开了。” 慕阳霁站在原地,半晌没说话。 属下小心问道:“那要不要再去将柔柔姑娘找回来?” “不用了。”慕阳霁揉了揉眉心:“将派去寻找的人都叫回来,不用找了。” “絮夫人也不找了吗?” “不用找了。” 如果说他去找那两个丫鬟没找到的时候,心里还只是怀疑,那么现在他就已经笃定,叶絮被掳走,就是叶絮自己亲手策划的。 他对自己何其了解,甚至知道他下一步会去找季钰安,于是在这个空档折返回来,让暮岁暮冬接走了林柔柔。 自始至终,叶絮都没有完全信任过他。 慕阳霁无奈的同时,又止不住的笑出了声。 让一旁的手下以为他疯了,又惊又惧,却不敢上前询问。 不过,这样也对,这才是他认识的叶絮,不为任何人停留,不向任何人妥协。 他引以为傲的身份,能吸引绝大多数出类拔萃的女子,让她们实现阶级的跨越,让她们享受之前不曾有过的人生。 但这些东西,在他想拱手送给叶絮时,却一次次的惨遭拒绝。 原以为她是欲拒还迎,如今方知她是心意已决。 离开了侯府,当真是天高任鸟飞。 不过慕阳霁肯定,叶絮还是会主动找上自己,且用不了多久。 她一定会。 慕阳霁只需要坐等她找上门就够了。 第207章:我求你,放了他 叶絮死去的第三天。 慕阳霁的府邸,属下前来传话:“殿下,府外来了位女子,遮掩的严实,说是殿下的旧相识,想要见殿下一面。” 他站在檐下,金棍挑逗着屋檐下关在金丝笼里的鹦鹉,学着鸟叫声逗弄。 “将她请去茶室,我稍后见过去。” 属下顿了下,询问:“不先查查她的底细吗?” “不必,她都说了是旧相识,我又怎会不知她是谁。” 慕阳霁打开了鸟笼子,鹦鹉扑腾着翅膀,飞到了慕阳霁的肩头,口齿清晰的说着:“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他带着鹦鹉一同来到的茶室,看见了坐在那,一身素衣,头戴帷幕的女子。 即便遮的严严实实,他还是能一眼认出那就是叶絮。 他摩挲了下拇指上的玉扳指,抬手挥散了所有人,走到她对面落座。 “你好,你好。” 鹦鹉对着叶絮不停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对面的人不为所动。 慕阳霁不禁轻笑,说道:“你是真觉得我认不出你来?不是不想留在我这吗?怎么又回来了?不怕我强行将你留下?”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知道。你不想来我这,不就是怕我强行将你留下?” 叶絮无奈,素指挑开了帷幕,一双明媚的眸子望向他,说道:“我只是觉得盛情难却,加上殿下毕竟尚未娶妻,贸然入住一个女子容易引起外人的猜测,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慕阳霁看着这张几日不见的脸,不知为什么,明明之前也有分别很长的时候,却总不及这两天来的更惊心动魄。 或许是他心里也在担心,上次的一面就是永别,如果叶絮真的有心想躲他,他们很有可能这辈子也不会再相见。 他不禁开始庆幸自己尚且有她在意的东西在手里。 他只知道叶絮在乎,却没想到她这么在乎,这让他心里有些不爽,故意不提起那事。 “那你真是高看了我,我想的很简单,就是想将你留下,像豢养金丝雀一样,不让你离开我半步。” 看到叶絮面上一言难尽的神情,加上明显有了防备的姿态。 慕阳霁忽而噗呲笑出声,说道:“我说什么你还真敢信,都是骗你的。” 他压下了心头的悸动。 是不是真的那样想过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鹦鹉扑腾翅膀,飞到了叶絮跟前,站在她茶杯边,低头喝了几口叶絮杯中的茶。 慕阳霁眼疾手快一把将鹦鹉拽了回来。 “这蠢物。” 他都还没有喝过叶絮喝过的茶,却让这蠢东西抢了先机。 慕阳霁不免有些烦躁,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慕阳霁问。 叶絮道:“殿下应该再清楚不过,暮岁暮冬说,我假死期间,薛玉堂来找过我。但在你来了之后,薛玉堂便不见了踪迹,殿下知道他去哪了吗?” “你当我这是什么地方?让我帮你找人。” 叶絮紧紧望着他,说道:“殿下,非要我说的这么直白吗?你一定知道他的下落,烦请殿下告诉我。” 这就是慕阳霁不爽的点所在。 “你和他才认识多久?如今为了他这样和我说话,他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 叶絮道:“我与他同生共死,危难关头是他舍生取义,赌上了自己的命,相信我会带人前来救他。 他是因为我受的重伤,此番回来找我,定然是为我的死,可他却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我不知道你会对他做什么,也不知你们之间有没有深仇大恨,但今日,就当我求你,放了他。” 她语气诚恳,末了,又道:“念在我们相识一场,我曾帮你良多的情分上。” 慕阳霁许久没有说话,面上也不见了笑意,淡淡的,像是暴风雨前的前兆。 叶絮知道他并非善类,能出生在皇室、且能站稳脚跟的人,就没有善类可言。 因此她说的尽可能从情理上出发,可看着他的神色,从他的沉默中,心里愈发没有底气。 她双眸死死的望着慕阳霁,质问:“薛玉堂,他在哪?” 水壶里的水烧开了,咕咕的往外冒着热气,顶开了壶盖。 慕阳霁觉得眼睛熏得的难受,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漫不经心道:“他啊,我让人将他打晕,丢进了你躺的棺椁里,将镇魂钉钉上,随着你的棺椁一同下葬了。” 叶絮豁然起身,打翻了桌上的茶具,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她不可置信的望着慕阳霁,艰涩开口:“慕阳霁,你这是滥杀无辜,他何时招惹过你,以至于对他下如此狠手?” “他没有哪里招惹过我,但我就是看他不爽,所以杀了他,杀人还需要理由吗?” 慕阳霁淡然望着她,说道:“你说你与他有过命的交情,但你可知,他对你存的是什么心思?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你不是那么迟钝的人。 你什么都清楚,却还是要挑逗他,你是想从他口中得到什么答案?” “就因为这,你就要取它性命?你这样,让我和以前的的叶琼有什么区别?” 叶絮对他很失望:“我原以为摆脱了侯府,一切就结束了。我现在才知道,我从一开始就做错了。 我错在明知你是什么样的人,却因为一时怜你日后被她害苦了,才会与你合作。 而今才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养虎为患,你能帮我对付其他人,就也能将刀尖对向我。 我做错了什么?他又做错了什么?你杀了他,却让我的手上也沾染了罪孽。 慕阳霁,我真想当初从未认识过你,你就该被叶琼耍的团团转,就该在轮椅上了却你悲惨的余生。” 叶絮怒极,对他口不择言,将自己心中积怨已久的怒气一股脑的说出来,说完时,才觉眼泪模糊了视线。 外面的侍从听到了动静,齐齐拔剑进来,对准了对自家殿下口不择言的叶絮。 “把剑放下,出去。” 慕阳霁冷眼看向门口的侍从,将人呵斥下去,重新看向了叶絮。 “所以这才是你的真心话是吗?你之前说那么多,都只是因为我的身份。在你心里,我自始至终都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这才是你对我若即若离的原因。” 第208章:恨他一辈子 叶絮只是站在那,垂眸望着他,并未解释半句。 慕阳霁苦笑一声,说道:“原来如此……”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自始至终,可曾想过和我在一起?” 叶絮闭眸,深呼吸一瞬,再睁开眼眸时,眼底一阵清明,说道:“不曾。” “不要再问这种无趣的问题,你最好祈祷薛玉堂还活着,不然,我会记恨你一辈子。” 叶絮说完,重新带好帷幕,头也不回的离开。 外面的侍从想阻拦她的去路,慕阳霁厉声呵了句:“放她走。” 叶絮依旧未着一言。 慕阳霁眼眸泛红,无人知晓他到底在想什么。 叶絮出了慕阳霁的府邸,便急着去找一匹马,前去自己所在的墓地,将棺椁刨出来。 她原以为自己能靠自己找到薛玉堂的下落,也低估了慕阳霁的狠心,因为他至多不过是将他驱逐出侯府。 没想到慕阳霁竟直接将他活埋。 叶絮不敢想,自己竟然平白耽误了几天的时间,若是到时候打开棺椁,看到的是薛玉堂的尸体,她一定会恨慕阳霁一辈子。 也会恨自己一辈子。 薛玉堂救了她性命,到头来害死他的人还是她。 叶絮不知是因为着急还是如何,没有留意到脚下,踩到的裙摆,摔倒在地。 她从地上起来,提着裙摆继续往前跑,看到远远有人骑着马,连忙上前去,拦在了那人跟前。 “这位公子,可否借你的马一用?我可以给你银两,多少钱都行。” 那人有些为难,说道:“不行,我奉我们大人的命,在城内寻找一位女子,此事至关重要,容不得耽搁半分,您还是找他人帮忙去吧。” 叶絮却道:“即是找人,耽误这一会也没什么,我给你钱财,你重新买匹马去找。若我此时不去救人,那人很可能就死了,你通融通融。” 那人依旧不肯,说道:“你与其在我这给我讲道理,不如现在去买匹马,或许还来得及,就不要在这为难我了。” 叶絮见他实在不肯,也知道再这样耽误下去,浪费的只有自己的时间。 她只得再度朝着马场跑去。 待叶絮刚走,就有另一个骑马的人到他跟前。 “季大人。” 季钰安坐在马上,目光下意识的逡巡周围的所有人,落在了落跑的女子身上一瞬,顿了片刻。 随后又不禁哂笑,他如今真是见了谁都觉得和叶絮相似,已经不自觉的认错了好几个人。 “找到了吗?怎么在这逗留?” 季钰安随口询问。 “没找到,刚才有个女子想借我的马,是不是要找个很重要的人。” 季钰安问:“是刚才跑过去那个?可看清了她长什么模样?” “没看清,她戴着帷幕,看不清她的模样,这隐约能判断出是个年轻的女子。” 季钰安不禁想起了叶絮,当街问人借马这种事,鲜少有女子做的出来。 加上为何要戴帷幕,将脸遮得严严实实,如果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就是害怕走在路上被熟人认出来。 季钰安顿时心下一惊,策马朝着刚才叶絮消失的方向追去。 叶絮正跑得匆忙,额头布满了热汗,忽而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她回头看去,风力将她的帷幕掀起一角,露出了她的半边脸。 只一眼,恍若隔绝了万年。 季钰安缓过神来,勒停了马,欣喜道:“真的是你,絮姐姐。” 叶絮也顾不上往日的恩怨,连忙道:“借你的马我一用。” 季钰安看她面色焦急,说道:“你现在情绪不稳,骑马有坠马的风险,你要去哪我带你去,保证又快又稳。” 他朝叶絮伸出手,“将手给我。” 叶絮毫不犹豫伸出手,借助他手上的拉力,带上了马,坐在了季钰安怀中。 “去我的墓地,关家墓园,越快越好。” 季钰安也毫不含糊,将马骑的飞起,经过城门时,直接掏出了自己的令牌。 “军营公干,闲人让行!” 一时间,城门的侍从连忙将百姓拦开,让出了一条道路。 季钰安的马没有半分停顿,驶出了城门,直奔城郊。 抵达墓园时,叶絮下马太过着急,险些摔倒在地。 她不管不顾的朝着自己的墓地奔去。 叶絮的墓地并不难找,毕竟是刚死不久,悬挂着丧幡,周围堆满了花圈、供果,连黄土都是新盖的。 她一把扑上前,便徒手去刨黄土,但这黄土已经压严实了,她光用手根本无济于事。 叶絮环顾四周,却没找到更趁手的工具,于是只能继续用手刨土,一边喊着:“薛玉堂,你听得见吗?你再坚持一会,我现在就救你出去。” 季钰安在一旁看了会,大概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说真话,他并不想参与其中。 如果薛玉堂真的在叶絮的棺椁里,他恨不得薛玉堂直接死在里面,这样他就能减少一个竞争对手。 但若是他此时坐视不理,等叶絮回过神来,肯定会怨恨他不肯帮忙。 况且他也不能真看着叶絮就这么徒手挖坟,她那双白皙如水嫩的葱花一样的手,染上了泥土,不一会就磨破了皮肤,渗出血水来。 两相比较之下,季钰安还是上前,将叶絮拉开,说道:“絮姐姐你别着急,我这就将人挖出来。” 他抽出了自己的剑,这把剑跟着他上场杀敌无数,却没想到有一天会沦落到用来刨土。 但这剑也确实锋利,削铁如泥,何况只是稍微坚硬些的黄土。 没多久,就已经看见了棺椁的一角。 叶絮连忙道:“快,先凿开一个口子。” 季钰安听从她的话,几下将厚重的棺椁劈开了一道口子。 叶絮一时着急,匆忙爬到了洞口边,往里面探望,看见了里面躺着的薛玉堂。 “薛玉堂,你还活着吗?对不起,我来晚了。” 里面的人没有动静。 叶絮伸手去掰劈开的口子,想要将洞口再扩大些,但她力气有限,棺椁的碎屑刺破了她的手心,划出了一道血痕。 血水顺着滴入到了棺椁中。 季钰安连忙上前握住她的手,查看她手心的伤痕,说道:“絮姐姐,你也看到了,他根本没有回应,棺木已经下葬了这么久,他没准早就没了。” 第209章:得罪了,殿下 “不可能,我要把它挖出来。一定还有救的,肯定还有机会救活。” 她依旧要去挖。 季钰安知道自己改变不了她的想法,说道:“絮姐姐,你在一旁坐会吧,我来。你放心,我肯定会将他挖出来。” 叶絮催促道:“那你快点,快将他挖出来,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他必死无疑。” 他一直盯着季钰安的动作,就算季钰安想慢一点也不行,只得不断的奋力挖掘。 历经了许久,才终于将棺椁上的黄土掀开,长剑刺入刚才劈砍出来的缺口,不断的往外撬。 当足以有一个人宽的时候,季钰安伸手将薛玉堂给拉拽了出来。 叶絮连忙上前探薛玉堂的呼吸,很是微弱,薛玉堂的手里还攥着一把短刀,短刀已经出现了磨损,手指上满是血迹,可见醒着时曾经历过一番挣扎。 她不敢深思,连忙挤压他的胸腔,想要他的呼吸恢复平稳,不时朝着他口中吹气。 季钰安看得脸色异常难看,却也知道这是在救人的关头,自己不能上前打扰,不然叶絮肯定会恼他。 这种只能看着她与旁人亲热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他心里不免有些遗憾,早知道刚才动作再慢一些,没准薛玉堂这点呼吸也就没了。 又或是刚才在路上没跑那么快…… 但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季钰安也只得忍受。 叶絮忽而喜极而泣,说道:“他呼吸平稳了,季钰安,我们得带他回荣州,带他去看大夫,他还活着!” 季钰安看她高兴的模样,丝毫不顾及她自己的伤势,忍不住泼了盆冷水。 “马只能带一个人,带不了两个人,况且他还是没有意识的。 不然我们先将他放在这,回去请大夫过来接他。” “这怎么能行?这荒郊野岭,万一碰到豺狼怎么办?”叶絮立马反驳了他的话。 她看了眼季钰安,又看了眼薛玉堂,说道:“他要紧,你先将他送去医馆,我自己能走路回去。” “不可以,你也说了这荒郊野岭万一碰上豺狼,你又该怎么办?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 正说着,远处传来的马蹄声。 叶絮以为他们两人掘坟的事情败露,自己的假死计划也即将泡汤。 正担忧时,却看见来的并不是外人,而是熟人。 慕阳霁坐在马上,看向叶絮,眼神复杂。 叶絮连忙挡在了薛玉堂跟前,目光迥然望着他,“你难道还要再杀他一次吗?” 慕阳霁目光落在她满手的脏污上,黄土混杂着血迹,看上去分外可怖。 “早知你这么在乎他,我就该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他给除掉。” 他敛眉,不想去看叶絮充满敌意的眼神。 “你过来与我同乘一匹马,让季钰安带着薛玉堂骑马回去。” 叶絮没有动。 慕阳霁又道:“你也可以选择让薛玉堂和我同乘一匹马,这是路上我会不会对他做点手脚就不知道了。 还是说你想留在这喂豺狼?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不强求。” 叶絮斟酌了一瞬,看向季钰安,询问:“你会把我照顾的好他,将他平安送到医馆的,对吗?” 有了刚才慕阳霁说的话在先,季钰安若是半路上想对薛玉堂使点手脚,还真就不能了。 他在叶絮面前尽量维持着友善的形象,即便心中百般不情愿,面上还是安抚道:“絮姐姐放心,我一定会帮你将他安全送去医馆。” 叶絮听到他这番话也不敢再耽误时间,立马扶着薛玉堂,和季钰安一起,将他抬着放上了马。 然后快速来到慕阳霁跟前,正想着要怎么开口,就见慕阳霁伸出了手。 看着他干净宽大的手掌,叶絮想起来自己满身脏污的手,犹豫了一瞬。 但还是一咬牙,说道:“得罪了,殿下。” 她伸手握住了慕阳霁的手,借力翻身上马,被慕阳霁一手箍在腰间。 慕阳霁紧紧的贴着她的后背,呼吸喷薄在她的脖颈,像是被冰冷的蛇缠,叶絮浑身不舒服,汗毛倒竖。 但她现在别无选择,也只得暂且忍受。 “今日对殿下那番话,是我一时口快失言,殿下能不计前嫌前来帮我,我感激不尽。” “你感谢别人都只是口头上说说吗?”慕阳霁的声音冷冽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是……殿下想要什么回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叶絮这时候也只能说几句软话先稳住他。 “我想要什么回报你都能给?” 叶絮隐约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话,说道:“我从来不做以身相许的买卖,我给得起筹资,你要多少钱我都能给你。” 她停顿了片刻,因为她想到,慕阳霁根本就不缺钱财,也不缺地位,自己能给到他的筹码少之又少。 “我能帮你对付太子殿下,也能再告诉你一些事,事无巨细的告诉你,这样足够了吗?” 慕阳霁半晌没有说话。 叶絮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是马一直在向前,她现在也顾不上想其他,只想赶紧抵达荣州,给薛玉堂看大夫。 “从刚才到现在,你一共看了他十次,我很不高兴。” 叶絮心下一惊,身体止不住的紧绷,心里将慕阳霁骂了个遍,怎么会有人一直留意她看着谁? 她尽量控制着自己不去往薛玉堂方向看。 “我刚才想了会,我也不是非要你以身相许,还可以有别的条件。” 叶絮道:“殿下请说。” 只要她给的起,她都会尽量给,然后两人两清,各不相欠。 “第一,之后你不能再躲着我,即便你离开了侯府,我们的关系还是和以前一样。” 叶絮想了想,虽然她一开始并没打算告诉慕阳霁自己的住所,但她也知道,以慕阳霁的身份地位,找到她住在哪只是时间问题。 这一点倒实在算不上为难。 “可以。”叶絮答应下来。 “第二点。”慕阳霁停顿了一瞬。 叶絮以为是他看到了什么,往前看了一眼,发现什么都没有,于是侧目回头看他。 就见慕阳霁低头,吻上了她唇瓣。 叶絮刚想避开,就听见他道:“你要是躲开了,今天这事就没得谈,辱骂皇亲国戚可是重罪,只要我想追究,你就逃不了。” “林柔柔也逃不开。” 第210章:我的唇软吗? 伴君如伴虎这句话,在此时体现的淋漓尽致。 叶絮没有再躲避,回应着他的吻。 好半晌,慕阳霁才停下了动作,叶絮只觉得舌尖和唇瓣都有些发麻。 断裂的银丝落在了叶絮的唇角。 慕阳霁看了会,低头将其舔舐殆尽。 叶絮心底一片恶寒,这也舔,真像个变态。 她道:“这样总可以了吧,还望殿下不计前嫌,不要和我这无知妇人一般见识。” 慕阳霁道:“还记得我刚才说的吗?你看了他十次。” 叶絮疑惑问:“什么意思?” 慕阳霁道:“意思就是你和我刚才所做的事,得再有十次,这就是第二个条件。” 叶絮心里忍不住想将他大骂一顿,却还是忍了下来。 果然这荣州是不能待了。 疯子,都是群疯子! “你还想看他吗?再看就再加一次。” 在她下意识的想往薛玉堂那边看一眼,确保他的安危时,慕阳霁又说了一句。 “我没看。”叶絮道。 “我知道,我只是提醒你。” 叶絮憋了一肚子的气,不知该如何发泄。 忽而想到什么,她问:“我的唇软吗?” 慕阳霁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僵硬了一瞬,诚实的回答:“软。” 他食髓知味般舔了下唇角,说道:“像上好的羊脂膏。” 叶絮轻笑:“是吗?在你吻我之前,我亲了薛玉堂,你感受到的可能不是我的唇的味道,而是他的。” 慕阳霁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下去。 “没必要说这种谎来恶心我。” 叶絮却心情大好,大有扳回一局的架势,说道:“你要是不信可以问季钰安,他刚才都看见了,可以给我作证。 实在不行,你去吻下薛玉堂就知道是不是一个感觉了——” 叶絮的话刚说完,她的嘴就被一只宽大的手掌给捂住了。 “够了,别说这种话恶心人,你别忘了你还欠了十次,之后我会一一讨回来。” 叶絮不想再跟他说话了,气得肝疼。 就这样一路抵达了医馆。 华大夫见到她犹如见到了鬼一样,围着她转了一圈,询问是人是鬼。 在得到叶絮说是人的回答时,这小老头倏然红了眼眶,连连说了三个好。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叶絮也没想到,原以为这世界没有人在意她的生死,原来还是有人这般惦记的。 她不免有些动容,说道:“此事说来话长,但我瞒着这消息,本就是为了瞒过侯府一家,还望华大夫替我保密。” 华大夫道:“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说出去一个字。你也千万务必注意,不要再回到那个吃人的地方去。” 他用“吃人的地方”来形容宣安侯府,可见对他们一家早已不满。 叶絮连连应下,又道:“华大夫,给我看看他如何了,何时能醒来。” 她被遣到外面等了一会,止不住的来回逡巡,没有片刻的停留。 季钰安安静坐在一边,心里想着今天发生的所有事,以及看叶絮今天对慕阳霁的态度,不难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他看向了慕阳霁,慕阳霁如老僧入定,望着手中的茶盏,不知在想什么。 察觉到季钰安的视线,抬眸朝他看来,也只看了一瞬,便不屑的收回了目光。 季钰安看到他泛红的唇瓣,再看叶絮红唇,就知道刚才一路上发生了什么,心里直骂慕阳霁伪君子。 他柔声道:“絮姐姐,你就别担心了,华大夫的医术你还信不过吗?薛玉堂肯定很快就会醒来的。” 叶絮抿着唇没说话。 “絮姐姐,你手上受伤了,你都一直没察觉,我带你去净手,挑出倒刺,再抹些药吧。不然等你回过神来,又该觉得痛了。” 叶絮摇摇头:“我没事,晚点再说吧。” “你站在这等也是等,我替你上药也是等,有什么区别呢?现在时候不早了,你待会难道要带着伤回去,叫柔柔担心吗?” 不得不说,季钰安总是能追到她的软肋。 叶絮没再多说,跟随季钰安前去净手。 季钰安冷热水中和,试了下水,略微发烫,但足以净手。 他牵着叶絮的手放入水中,细细的摩挲她的每一寸指尖,清理上面的泥土。 季钰安看着她手心的伤口心里好不是滋味:“絮姐姐难道不觉得你对他的关照过头了吗? 他虽然救过你的性命,但也是你带他离开了魔窟,给了他新生,早就已经两清了。” 他的指尖轻拂过叶絮的伤口,即便动作很轻,但因为他的指腹有一层薄茧,依旧有刮蹭的疼痛感。 叶絮微微皱眉,想将手抽回来,却被他紧紧握住。 “你不会明白过命的交情是什么,再者,就算之前的两清了,就现在而言,依旧是我欠他的。 我不知道慕阳霁为什么要这样做,但这件事确实与我有关,若不是因为我,薛玉堂根本不用遭遇此劫难。” 叶絮看向季钰安,一字一句道:“你能想象得到被活埋在棺材里,暗不见光,又难以呼吸,只能等待死亡的感觉吗?” 季钰安说道:“我不知道,难道絮姐姐就知道?” 叶絮当然知道。 她怎么可能忘了自己是怎么惨死的? 被削为人彘,直接活埋,甚至没有一具薄棺,黄头盖在了她的脸上,她没有丝毫挣扎的余地,鼻息唇齿间都浸满了泥土。 这还不是她亲身经历的,只是看见了自己的结局,就像是画面呈现在了眼前,令人窒息又绝望。 她怎么能不恨关家人。 就是杀了他们,他们也死不足惜。 季钰安看出了她神色的异样,她的眼里闪烁着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光芒,那是想杀人的冲动。 “絮姐姐,你怎么了?我刚才哪句话说错了?” 叶絮摇摇头,掩去了眼底的思绪,“钰安,今日多谢你。” 如果没有季钰安的帮忙,如果再去的晚了些,后果如何,叶絮不敢设想。 季钰安明媚的朝她笑,说道:“不必言谢,只要絮姐姐高兴,我就高兴。” 叶絮看着他乖巧懂事的模样,总觉得自己在离开荣州之前,还应该再做些什么。 第211章:你就这么恨我? 叶絮止不住问季钰安:“你是不是很不喜欢三殿下?” 季钰安听到她提起慕阳霁,神色微顿,说道:“絮姐姐提他做什么?我不喜欢他,还不是因为絮姐姐。” 他后面的语气甚至显得有些委屈。 叶絮之前一直觉得,季钰安对自己的喜欢只是装出来,的目的还是为了叶琼。 可现在看来,自从叶琼出事之后,季钰安从未去看望过她,甚至不曾提起,确实不像是对她有意的样子。 这让叶絮也不得不相信,或许季钰安一开始说的就是真的,是自己误解了他。 毕竟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也很难解释为什么季钰安会对慕阳霁有这么大的敌意。 她打量着季钰安,季钰安正在给她的手心抹药,像是生怕将她弄疼了,还不时的对着她的手心吹一吹。 像是对待一件精致昂贵的藏品。 叶絮不禁问:“你背地里是不是做了什么小动作?” 季钰安身形微僵,抬头无辜看向叶絮:“絮姐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了?” “你根本不是真心想归顺慕阳霁,加上他对你的态度也一直很放任。你没道理没背着他做些小动作,能告诉我你支持的是谁吗?” 季钰安犹豫了片刻,很认真的询问她:“你是为了慕阳霁打探的?” “我告诉絮姐姐之后,你会告诉他吗?你知道的,如果他知道我是异党,一定会杀了我以绝后患,就像弄死薛玉堂那样简单。” 他说的可怜兮兮:“不过,如果絮姐姐希望这样的话,我会告诉你。只要絮姐姐高兴,我的死就是值得的。” 他垂头,用脸颊轻蹭叶旭的手背。 叶絮没想到他戏这么多,自己才说一句话,他便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 “我没打算告诉他。” 季钰安眼中迸发出希望,一错不错的望着她:“絮姐姐笃定我不归顺他,又想知道这件事,无非就两个目的。 要么是打探我的底线,将这些都告诉他,任由他将我端灭。 要么是絮姐姐心中早已对他不满已久,想给他使绊子,需要我的助力。” 季钰安笑起来很好看,眉眼弯弯,颇有几分少年感。 “既然絮姐姐也说了不是想要我的命,那就是后者。你想让我帮你对付慕阳霁?” 叶絮赶忙捂住了他的嘴,小心的四下观察了片刻,见周围没有动静,才剜了他一眼。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想让人听到了将我们都给抓去吗?怎敢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季钰安却不恼,说道:“今天这里确实不宜多说,絮姐姐有空再找我吧,最好是晚上,就我们两个人,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都告诉你,让我们推心置腹,不存任何秘密。” 他语气缱绻,宽大的手掌与叶絮的五指相扣,倾身上前,想要顺理成章的一亲芳泽。 叶絮原想抬手挡开季钰安,余光瞥见了季钰安身后的慕阳霁,相信他今天对自己做的事,就忍不住想恶心他一下。 她唇角微扯了下,仰头主动亲上了季钰安的唇瓣。 这一动作让季钰安像是受到了巨大的鼓舞,忍不住的就想再深入。 慕阳霁幽深的视线落在叶絮的脸上,他在等叶絮将他推开,毕竟在他看来,叶絮在几人中最厌恶的人就是季钰安。 即便刚才是为了气自己,现在也总该觉得季钰安得寸进尺将他推开。 但是叶絮没有。 他僵持着站在那,看他们吻得难舍难分,发出了啧啧的水声。 季钰安半跪在椅子上,抵在叶絮的腿间,手掌朝着她衣襟伸去,叶絮依旧没有拒绝。 慕阳霁脸色可以用黑成墨汁来形容,他上前两步,拎着季钰安的后衣领将季钰安拽开,居高临下的望着如一滩软水靠在躺太师椅中的叶絮。 她唇瓣殷红,衣襟有些凌乱,眼眸略噙着些许湿润,用几近挑衅的目光望着慕阳霁。 “你就这么恨我?” 慕阳霁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 叶絮呛道:“我还以为殿下有听墙角的习惯,不会打扰他人好事。” 季钰安这才知道,原来刚才他动情时,慕阳霁就已经在了。 他面色有些难看。 这算什么?把他当工具吗?刚才叶絮根本就不是真心想和他亲吻,这是因为慕阳霁在,想要诚心报复他。 如果刚才的人不是自己,换成是别人,叶絮怕是也不会反抗。 知道了这一结论的他,心底只觉一阵寒凉,明明身处在屋内,浑身却比外面还要寒冷彻骨,心口像是划开了一道口子,寒风呼呼的往里面灌。 有时候做出来的事,远比说一千句伤人的话更伤人心。 但现在明显不是他该开口的时候,他也只得压下心中的烦躁。 至少他之后还有机会再见到叶絮,也有她需要自己帮忙的筹码,未来的日子还长。 至于慕阳霁…… 季钰安余光瞥了眼慕阳霁,他因为刚才叶絮的话,气得眼眸泛红,面上却依旧要摆出一副并不在意的模样。 慕阳霁该出局了。 季钰安心里想着,止不住的幸灾乐祸,又不禁庆幸,还好自己之前没对薛玉堂动手。 看来日后还是得慎重动叶絮在意的人,至少得做的悄无声息,不被她发现才行。 叶絮道:“殿下何必这般看着我,反正在你眼里,我如今也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还要独自抚养一个孩子。 你能强迫我屈服于你,就应该明白,无依无靠的我也会被其他人强迫。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大不了你也吻回来好了,横竖你还记得我欠了你十次。” 叶絮句句嘲弄,每句话都在往他心口上扎。 慕阳霁道:“你觉得我只是将你当金丝雀一样看待?” “殿下心里难道不是这样想的吗?你敢说你心里没想过,在我离开侯府之后就将我禁锢起来。 以我在乎的人威胁我,让我不得不留在你身边,温顺的做一只没有利爪的猫。” 叶絮不禁哂笑:“慕阳霁,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我是最了解你的人,甚至能窥探到你的一生。 你从骨子里就透出皇室的薄情寡义,爱人的方式是掠夺和枷锁,毕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要你看中的东西都会是你的。” 她死死望着慕阳霁,一字一句道:“包括我,也不过是你之后用来解闷的玩意。” 第212章:请活下去吧 薛玉堂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发现人就是犯贱,明明当时叶絮的话说的再清楚不过,他就是戏弄自己,想让自己离开她。 明明他当时都亲眼看见了,以他们接吻时的姿态,分明是叶絮主动吻的檀寂。 孰轻孰重再明显不过,和对他说出的口头上的喜欢截然不同。 偏偏他自己不信邪,非要自取其辱。 但唯一一点不可否认的是,他不想让叶絮死。 尽管她滥情,和那么多男子都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可他依旧想救她。 薛玉堂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恩师,那是一位游历四方的大夫,医书高超,又一直在想参透长生之法。 当年薛家尚未没落时,遇到他游方至此,给予的他衣食住行,让那道人不胜感激。 薛玉堂曾跟着他学过一阵子的医术,道人夸他有慧根,因此将他收为弟子,传授了他毕生的学问。 只是薛玉堂毕竟是薛家未来的继承人,所要忙碌的事情繁多,在接手了薛家大权后,没多久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他的记忆仿佛回到了当时,师傅煞有其事的为他算了一卦,语重心长的跟他说: “你命中注定会遇到一位女子,与你有一段不俗的缘分,你要人会有过命的交情,但至于会不会在一起,就两说了。 若是有一天,你遇到了困境,就来找我吧,我或许能帮你一把。” 薛玉堂当时并未放在心上,因为家里人已经给他安排了一家门当户对的亲事。 虽然他并未见过那女子长得什么模样,但他对这方面的要求并不高涨,不过是放在一起过日子罢了。 只要对方通情达理、举止端庄,能孝敬爹娘,他就没什么别的指望。 他的一生本就该这般平安顺遂,不曾想过未来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即便遇到叶絮的时候,他都还未察觉这正巧对应了他师父给他说的话。 直到他得知叶絮命不久矣,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想让叶絮死。 即便他此时早已不知道他的师傅在何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 但他的师父说过,如果真到了那个关头,只要他诚心去找,就一定会有再遇的时候。 他一直朝着一个方向策马,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走的到底有多远,也不知道究竟还要走多远。 他就像是不知疲倦一样,不曾停息,争分夺秒的找,每走到一处地方都要打探一下,是否有人见到一个穿着朴素的道人。 或许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又或许是真如他师父所说的,缘分到了自会相见。 他终于找到了他的师父,也从他那得到了一枚丹药。 “师父,我还没有说她的症状,这个丹药真的能救得了她吗?” 薛玉堂已经好几宿没有合眼,眼中布满了红丝,看着有些吓人。 他师父望着他良久,忽而叹气了一声:“这个药不是用来救她的,是用来救你的。 哎,真是世事无常,就是这般纠缠不休。若是这次能化险为夷,你日后的路还长着呢。” “回去吧。” 薛玉堂起初并不明白他的话,他明明是为叶絮求药而来的,为什么他却说这药是为自己准备的? 但他也无暇多想,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又连夜策马回到了荣州,去见了叶絮。 可他终究晚了一步。 他被人打晕之后,再次醒来,就已经身处在棺椁中。 棺木很厚实,任由他怎么垂死挣扎,也没有半分松动。 里面漆黑一片,见不到半分光芒,也没有半分声响,就像是与世隔绝了一般,只能无声的等待死亡。 他想尽了一切办法,手指被抓挠出血痕,可即便如此,等待他的是愈发微薄的呼吸。 他甚至想,不求与叶絮同年同月同日生,如若能同年同月同日死,似乎也没什么遗憾了。 毕竟他的第二条命,是叶絮给的。 只希望下辈子,他能遇见叶絮早一些,一直守在她身边,不再让她受尽委屈,也不让她在外拈花惹草。 意识涣散之际,他的手垂落,却意外摸到了什么东西,圆滚滚的。 他想起来了,是他想喂叶絮吃下的药,却不知为什么出现在了棺椁中。 薛玉堂后知后觉的想起了他师父的那番话,也不得不重新相信他之前不曾相信过的命运的安排。 尽管他并不知道吃下去有什么用,能否帮他离开棺椁,又能否让他再遇见叶絮。 但他还是吃下了,然后不再挣扎,安然的闭上了双眸,等待死亡的降临。 耳边一阵嗡鸣,片刻后,才像是是接受到的外界事物,传来了人说话的声音。 他的意识还有些涣散,只听见了“用药”“伤势”“照顾”之类的话。 薛玉堂薄薄眼皮下的眼珠不安的转动,想要睁开眼看一看自己是否还活着,但眼皮像是有千斤重。 叶絮听完华大夫的话,心里提着的一口气并未放下,“如果三天不醒,真的就没有一点机会了吗?” 华大夫道:“他如今流离在生死的边界,其实能不能醒来都在他的一念之间,只是他一心求死,这才迟迟没有醒来。 或许有什么放不下的人吧,你多劝解劝解几分,没准他听到你的声音,自然而然的就醒来了。” 屋内重新恢复了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叶絮站在原地站了许久。才挪步来到了他跟前,坐在了薛玉堂的床边。 “薛玉堂。” 她之前很少喊他的名字,大多时候都是叫他自己取的名,她知道薛玉堂并不喜欢那名字。 但自始至终他每次都是纠正,却也不管她是不是继续接着叫。 叶絮忽而生出一股无力感:“或许你会觉得我窝囊吧,如果你真的因我而死,我也没办法为你复仇。 慕阳霁身份尊贵,与他周旋下去,势必要花费许多的时间和精力,这与我的初心相违背。 况且我还有柔柔,她选择了相信我,我就必须将她平安抚养长大,不能为你冒险前去残害皇嗣。” 叶絮无言了许久,牵住他冰冷的手,说道:“我虽然不知你为什么一心求死,但就当是为了我,也请活下去吧,不要让我背负罪孽的活着。” 第213章:烈女怕缠郎 最近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叶絮不免觉得头疼,加上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合过眼,絮絮叨叨说了许久,反倒是靠在他旁边睡了过去。 薛玉堂能听见她说的话,即便只是断断续续的,但他的脑袋愈发的清醒。 至少他知道,叶絮很可能还活着。 于是他心里猛然浮现了一个念头,他必须活着,这样才能保护好叶絮。 哪怕,哪怕等他醒了,他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问,不再去过问任何有关他和其他男人之间的事,只是当做朋友也好,当做亲人也罢。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他从一开始就应该像一个兄长一样,站在叶絮身边,而不去纠结她爱与不爱。 薛玉堂再一次尝试下睁开了眸子,他望着房顶看了许久,陷入黑暗多日后重见天日的感觉并不好受,刺的他双眸落下清泪,没入了鬓发。 他侧目,看见了靠在一旁睡下的叶絮,她的手还紧紧抓着自己的一只手,睡得并不安稳。 眉头微微蹙着,眼睫遮盖下是一片青黛色。 薛玉堂没有惊扰她,只是屏住呼吸端详了她许久,最后实在忍不住伸出手指,在她脸颊上轻碰了一下,感受到温热的体温,呼吸才重了几分。 不是幻觉,他和叶絮都还活着。 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高兴的消息。 薛玉堂撑着身体缓缓起身,先是走动了两步,熟悉了一下,才轻轻将叶絮抱着放到了床榻上。 指尖描摹过叶絮的眉眼。 明明初次相见的时候,也谈不上惊艳。 他第一次觉得一个人长得异常的惊艳,是遇见叶琼那日,惊叹于天下怎么会有如此出类拔萃的女子,让人一眼难忘。 但真当目光重新回到叶絮身上时,薛玉堂又诧异的发现,叶絮似乎也不比她差。 若说见到叶琼第一眼时的惊艳,是出于对美的欣赏的本能。 那么对叶絮的惊艳,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百看不厌,越看越移不开眼。 薛玉堂知道自己此时盯着一个人看很失态,但他刚经历了生死,加上此时这里并没有旁人,只有他和叶絮两个人。 叶絮眉眼微动。 薛玉堂连忙收回了手,移开了视线,等待她发现自己醒来后开口说第一句话,再故作不经意的发现她已经醒了。 但他等了片刻,也不见叶絮开口,于是重新看向叶絮,才发现她根本没醒。 “絮姐姐,那活死人还没醒吗?” 门被推开,进来一人,手里提着食盒。 抖去了身上的雪,看到薛玉堂的一瞬,顿了下,勾唇讥讽道:“呦,活死人醒了,真稀罕。” 薛玉堂没有计较他的失言,将食指比在唇边,提醒道:“小点声,她这几天没休息好,已经睡下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季钰安就来气,说道:“你还知道她这几天没休息好,你以为都是为了谁?” 季钰想重重的把食盒放下,但临了又压住了力度,轻放在了桌上,对薛玉堂道: “你既然已经醒了,就识趣点赶紧离开,要杀你的人是慕阳霁不是她,你要报仇就找慕阳霁去。” 薛玉堂微微蹙眉,并未多说什么,只是侧目看向了叶絮。 他知道慕阳霁和叶絮之间的关系匪浅,依叶絮的性子,当然不会做出这种事,那么就只可能是慕阳霁自己决定的。 可如果他真的要找慕阳霁算账的话,叶絮究竟会站在他这边,还是站在慕阳霁那边? 薛玉堂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不在的这阵子,都发生了什么,她的身体还好吗?” 薛玉堂问。 季钰安有些不耐烦,又想早点家人给送走,说道: “絮姐姐一直都没事,只是为了诈死离开侯府罢了,这么重要的事,难道她没有告诉过你吗?” 季钰安像是找到了嘲弄的机会,说道:“这件事我们都知道,我还以为你也知道,看来你对她而言也不过如此。” 看到薛玉堂眼底的光芒暗淡了几分,季钰安才觉好受了些,说道: “别以为她守着你就是因为在乎你,她只是因为愧疚而已,毕竟若是你死了,和她也脱不开关系。 既然你现在醒了,就赶紧离开吧,絮姐姐这有我照顾。” 薛玉堂抿了下干裂的唇,说道:“我不走,我要守着她醒过来。” 季钰安上前,将他挤开,说道:“别在这自讨没趣,旭姐姐这有我在,用不着你在这照顾,况且我们还要做些亲密的事,你确定要留在这碍眼吗?” 薛玉堂不知道他们如今是什么关系,但不论是什么关系,应该也比得上他一个外人重要。 他眼眸暗淡了几分,拿了衣衫穿上,出了门。 华大夫正在给人诊脉,余光瞥见薛玉堂要出门去,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再定睛一看,眼睛瞪的老大,连正在看的病人也顾不上,连忙上前拉着他,将他左右看了一圈。 口中啧啧称奇:“真是罕见了,你居然真的醒了。我说那话都不过是安慰她的,想着给她个心理准备,等你断了气,她也不至于太伤心。” 薛玉堂被他拉着坐下,两人聊了一会,薛玉堂才知道自己昏迷的这阵子都发生了什么。 “哎,我还真难见她这么挂记一个人,他这些年受了不少的苦,你既然大难不死,日后就和她好好过日子吧。” 薛玉堂下意识的想要解释:“我和她不是……” “现在不是,之后总归会是的。我看人的眼光不差,你身上不少伤,都是因为叶絮夫人吧?” 薛玉堂没有否定。 “那不就对了,你能为了她这般拼命,可见对她有意,既然郎有情妾有意,如今她还脱离了苦海,你们在一起那不是迟早的事?” 薛玉堂抿了口热茶,觉得五脏六腑都暖和了几分,说道:“可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对我有意。” 华大夫看得开,说道:“哎,感情嘛,就那么回事,烈女怕缠郎,你都大难不死了,还有什么可在意的,只要喜欢,大胆的留在她身边,日久生情迟早的事。” 薛玉堂得到了莫大的鼓舞,心里也逐渐有了方向。 “您说的对,多谢教诲,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214章:好端端的笑什么 叶絮睡了一个异常安稳的觉,醒来时还觉得有些恍惚,不知今夕是何年。 她坐了起来,兴许不曾以这个视角看过这个房间的装潢,还呆愣了一会,直到有人开门走了进来。 叶絮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薛玉堂,怔愣了片刻,瞬间掐了一下手心,感觉到了痛楚,才知道这不是在做梦。 薛玉堂刚煮了热茶来,碰巧就见叶絮醒了,放下了茶盏,见她不错不错的望着自己,朝着她走来,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怎么我醒来了,你的魂倒是被人勾走了。” 叶絮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说道:“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都没人告诉我一声?我刚才还在做梦,梦见你再也没醒过来。” 薛玉堂不免动容,语气都不自觉的放柔和了几分,显出几分和平日里毒舌不同的温润气质:“喝杯热茶再说吧。” 他将茶水递到了叶絮跟前。 叶絮接过抿了一口,润了润唇瓣,说道:“你当时怎么那么傻,还跑回来了。” 薛玉堂拿了她的杯盏放下,此番醒来,倒是有了做下人的自觉。 “我没想过离开,我那时离开,是去找救你的办法去了,结果谁知道,自始至终都是假的,所有人都知道,你唯独瞒着我。” “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叶絮的解释很苍白。 对上薛玉堂的眼神时,这种感觉更甚。 她道:“我不做没有准备的事,原本这件事是想告诉你的,但……” “但因为我豁出了命救你,你觉得有所亏欠,所以并不想让我参与遇到这件事中,费尽心思的想赶我走。” 薛玉堂接过了她没说完的话,不得不说,意思分毫不差。 叶絮揉了揉眉心,说道:“我不知道你会再找回来,还遭遇了这种事。如果我知道的话,肯定不会赶你走了。”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不过万幸的是,薛玉堂还活着。 “那你现在还要赶我走吗?”薛玉堂问。 叶絮连连摇头:“不赶了,你想留就留着吧。” 她只怕再一次掺和到这种因果中。 薛玉堂听到她的回答,唇角似是多了几分笑意,可转而又想起什么,说道:“如果我要去找慕阳霁寻仇,你会不会恨我?” 叶絮顿了下。 这个问题她曾设想过。 毕竟如果薛玉堂能醒来,她迟早要面对这个问题,没有人会对一个想要杀死自己的人善罢甘休。 她斟酌道:“我不会阻拦你去寻仇,也不会帮你,哪怕你说我自私自利、胆小如鼠,我也认了。 再退一步而言,我建议你不要去寻仇。 我不是在劝你放下仇恨,而是好汉不吃眼前亏,你孤人孤家寡人一个,不必在意后果。 她的身份就摆在那,你前去找他,至多不过是一命换一命,那我救你的意义何在?” 薛玉堂没有说话。 叶絮能说的也都说了,静静的等着他的回答。 “如果我死了,你会伤心吗?” 薛玉堂突然问了句。 这句话很耳熟,叶絮前不久也曾问过他。 当时薛玉堂是怎么回答的? 叶絮仔细回想了一番,当时薛玉堂并未回答,而是转移了话题,并不想面对这个问题。 其实真要回答,也并不难。 叶絮点头,如实道:“会。” 但她旋即接了一句:“不过你别指望我会因此惦记你一辈子,我能做的已经仁至义尽了,是你不听劝阻非要去寻死的,与我无关。” “这就足够了。” 叶絮顿了下,询问:“你真要去找他寻仇?” 薛玉堂认真的望着她:“如果我去了,不论成没成功,都会牵连到你。 我师父曾给我算过一卦,如若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不想因为仇恨牵扯到你,更想……” 他停顿了片刻,眼眸在叶絮身上停留了一瞬,欲言又止。 “更想什么?”叶絮疑惑询问。 “没什么,总之,下次做什么决定你都得提前告诉我,不能再出现这种情况。” 叶絮忽而一笑,眉眼弯弯:“好呀。” 薛玉堂不自然的偏过头去:“好端端的突然笑什么,真是……不知廉耻!我先走了。” 他转身匆匆离去。 叶絮不禁提醒:“你慢点,身上还有伤,别牵扯到伤口。”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一声闷哼,听声音像是他摔了一跤。 等叶絮出门来查看时,却发现早已没了薛玉堂的身影,这叫她颇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人活着总归是好的。 叶絮悄悄租的宅子就在京都,一处不起眼的街道里头,里面算不上大,两进两出。 但足够五人住下。 叶絮将他带回宅子,给他指了他住的地方,就在叶絮住的耳房。 “里面不大,就有一张床一张桌,但咱们离开了荣州,再找一处大些的宅子。” 薛玉堂道:“能住就行。” 他觉得有些怪异,眼下的情况,就好似他是被叶絮养着的小白脸一样。 “平日里没有事的话,我能随意走动吗?”薛玉堂问。 叶絮点头:“可以,我不会过问你的踪迹,你只需要在我需要你的时候,能出现保护好我们就够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 见叶絮不语,他说道:“你的那些……姘头,知不知道你要离开荣州的事?” “他们不知道,你也别告诉他们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所以到时候的决定可能会很匆忙,要随时做好离开的准备。” “你是怕他们不让你走,既然这样,为什么我们不现在离开?” 叶絮道:“我才刚诈死离开侯府,他们这会正是留意我踪迹的时候,如果现在就走,难保不会找到我们。 倒不如再过段时间,等他们松懈了些,再悄然离去,才能以防万一。” 薛玉堂觉得她的话不无道理,点点头没再多言。 入夜,外面突然传来响动,薛玉堂敏锐的察觉摸了一旁的剑出门。 看见了趴在墙头的黑影,拔剑相向道:“哪来的贼人?识趣些速速离去。” 墙头上的人非但没有惧怕,反而纵身跃入了院中。 薛玉堂眼眸一寒,警惕的看着那人步步逼近,直到他的脸暴露在的月光下。 季钰安两指夹开薛玉堂指着自己的剑,说道:“当奴才的就该有当奴才的样,让开,我找絮姐姐。” “她已经睡下了。”薛玉堂不让。 季钰安轻笑,像是嘲弄,他扬声道:“絮姐姐,你要我得了空来找你,我来了,但被你的下人给拦住了。” 旋即,“吱呀”一声,主屋的门打开,叶絮穿的有些单薄,只披了个披风,发丝松散,声音还带着几分慵懒: “玉堂,让他进来。” 第215章:年轻人嘛,没经过什么诱惑 薛玉堂不禁道:“有什么事不能白天说?他这么晚来找你,显然是不怀好意。” 季钰安挑眉笑道:“你难道不知道吗?有些话只能晚上说,白天可不方便说。” 话中明晃晃的暗示意味,听得薛玉堂分外不爽:“这种登徒子,你真的要见他?” 叶絮有些无奈,说道:“季钰安,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别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转而又对薛玉堂道:“没事,我就是有事要与他商议,让他进来。” 薛玉堂长剑回鞘,说道:“和他商量的事我能听吗?” 叶絮想了下,摇头:“不可以。” 薛玉堂没再多说,转身回到自己屋内,将门一关。 季钰安脚步轻快的来到叶絮跟前,还不忘拉踩一番:“要我说你这侍从脾气也忒大了点,竟然给你甩脸色看,不如换个人吧?你将这事交给我,我给你准备的妥妥的。” “你就少说两句吧,快些进来。”叶絮道。 季钰安进了门,手里还提着食盒,拿给她看:“我怕你晚上没吃多少,给你做了些点心,夜里要是饿了,能拿来吃。” 他将食盒里的几碟点心一一摆在了桌上,又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说道:“这里都显得简陋了些,絮姐姐住的惯吗?要是住不惯的话,可以搬去我宅子上住,我肯定不告诉别人。” 叶絮瞥了他一眼:“为何会住不惯?当初在叶家条件那般艰苦,不也活过来了?” 季钰安顿了下,乖巧认错:“是我没脑子,说错了话,絮姐姐别生气。” 他在桌边坐下,说道:“絮姐姐不是想知道我如今投奔了谁吗?我不瞒你说,是慕阳霁的皇弟——慕楠枫。” 也就是慕春情的亲弟弟。 叶絮只是听说过,不曾见过他人,对他的了解也只存在于那本书中的记载。 毕竟她的门楣,原本就不该与皇室有牵连。 “你是真心想支援他登基,还是只是为了和慕阳霁对着干?”叶絮不禁询问。 “絮姐姐想听真话吗?” 叶絮点头。 “真话就是,我与慕阳霁根本不对付,和他合作不到一块去,五殿下对我来说助力更足,能给我的更多。” 季钰安其实要的很简单,自始至终也不过是叶絮一人罢了。 只是这点简单的需求,如果和慕阳霁合作,是肯定难以实现的。 所以他不在乎究竟是站在谁那边,不在乎谁能称帝,是否能有利百姓,他只在乎结果。 他想要的结果。 “皇姐想让我做什么?如果是拉慕阳霁下台,我再乐意不过。” 季钰安眼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叶絮看到他一副兴奋的模样,反而冷静下来。 她仔细回想了书中的剧情,越是到了后面,剧情越是围绕着叶琼而展开的,与其他不相干的人的少之又少,只知道对叶琼来说助力异常的大。 只记得后来…… 叶絮想起来了,叶琼等人是辅佐太子登基的,后来太子坐稳了龙椅后,便想卸磨杀驴。 更是为了扩张领土,不断的打仗,民不聊生。 最后他们奋起反抗,颠覆王朝,改朝换代。 叶琼从一个商贾之女,最后却成了一朝皇后,被载入史册,后人都夸她谋略俱佳。 可那段记忆里,做皇帝的人也是太子不是慕楠枫。 她并不知道慕楠枫这人究竟如何。 “絮姐姐在顾虑什么?难道你舍不得了吗?” 季钰安见她思考时间过长,不禁出声提醒。 叶絮缓缓回神,许久才道:“我有个计划,可能会有些危险,你愿意替我去做吗?” 季钰安几乎虔诚的望着她:“这要是絮姐姐的话,即便是上刀山、下油锅,我也会去。” 叶絮朝着他勾勾手指,“将脑袋凑过来。” 季钰安乖乖将脑袋凑了过去,听叶絮说话。 随后拍拍胸脯,说道:“你放心,我肯定将这件事办妥。” 叶絮看他一副跃跃欲试模样,还是提醒了句:“不用太过,教训一下就好,别将自己给搭进去。” “絮姐姐是在关心我吗?”季钰安双眸泛着光。 叶絮其实更怕这件事被暴露后牵扯到自己,也怕季钰安年纪小,不懂得注意分寸,做的太过了。 但这种话显然是不能说的,她点点头,说道:“所以你会严格按照我说的去做,对吗?” 季钰安连连保证,叶絮这才放心让他离开。 他临走时,回头说道:“对了絮姐姐,我将你旁边那座宅子买下来了,这样我每天来给你做点心也更方便些。 我还打听过了,你这座宅子是租下来的,价格也不贵,怎么不直接买下来?” 叶絮没想告诉他自己只是暂时住一段时间就走的事,若是买下来,到时候没法转手,实在划不来。 “这里我不是很喜欢,等过段时间就换一座大些的宅子,所以没买,只是暂时住一阵。” “是这样吗?”季钰安还是有些狐疑。 叶絮故作不耐道:“不然还能是因为什么?我现在又不差钱,为什么要蜗居在这么个小地方一辈子?” 季钰安想想也对,连忙安慰:“絮姐姐别生气,我知道了,是我不该多问。我给你做的点心你记得吃,吃完了我明天再给你送来。” “嗯。” 叶絮应下,这才敷衍走了他。 她跟着出了门就看见季宇安并没有走正门出去,而是直接到了墙边翻墙,进了隔壁的宅子。 旁边耳门的门被打开。 薛玉堂站在门里,神色古怪的看她,说道:“我还以为他会留很久,看来你看人的眼光也不太行,这么快就结束了。” 一看他就没往正经的方向想,叶絮不禁道:“年轻人嘛,没经过什么诱惑,难免快了些。你难道不快?” 薛玉堂耳根发烫,说道:“我就算再快也不会比他快。” “我不信。”叶絮乐在看他气急败坏的模样,一本正经又戏谑道。 “你、我、你不信就算了。” 他重新关上了门。 叶絮正准备回屋去,又见门重新打开了一条缝,里面传来薛玉堂的声音: “你要是不信,可以试试。” 第216章:不要脸 叶絮不禁挑眉,听到修业堂这么正派的人,居然玩这么大。 不禁说道:“你想怎么试?” “你居然还真想试?不要脸。” 门再次被重新关上,留下一脸茫然的叶絮。 一直以来都是叶絮在耍他,没想到今天她被薛玉堂给耍了。 原就是想看他能崩到什么时候,没想到反倒叫自己下不来台,叶絮无奈笑了笑。 叶絮刚离开的侯府后,便得知薛玉堂消失的事,然后又去找了慕阳霁,得知了薛玉堂被活埋的消息,急匆匆的赶着去救了薛玉堂,又守着他,守了好几天,直到他醒来。 以至于她忽略了一件事——檀寂还不知道她的踪迹。 檀寂听到叶絮死去这一消息的时候,正在府上的小佛堂为她诵经祈福。 即便知道这是假的,但听到这个消息时,他还是止不住的心跟着紧了一瞬,手中的佛珠迸裂开,珠子散落了一地。 他盘坐在原地良久。 不禁喃喃:“这个絮娘子真的死了……我又该怎么办呢?如果她一开始不告诉我是假的……” 他不敢设想。 他曾经安慰过很多人,告诉他们生老病死都只是人生常态,没有什么好在意的。 百年之后,尘归尘土归土,又有谁记得谁的过去? 或许是因为那时候他没有在意的人,才会将这些话说的那般轻松。 如果此时有人告诉他,叶絮生老病死只是常态,他一定不会觉得悲痛欲绝。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知道他只是假死,但是他的心里依旧空落落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直到叶絮死的消息传出来的第二天,他才后知后觉的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叶絮的踪迹,叶絮只告诉他是做戏而已,却从未告诉过他,她究竟去了何方,又会在哪安顿。 于是他前去了关家,在路上的时候,路上处处张灯结彩,萦绕着过年的喜庆。 就在这样喜庆的日子里,侯府却是一片肃然,丧幡落入了檀寂的眼中,他望着棺椁,不禁询问:“絮娘子会去哪?” 关荣泽当时就在一旁,听到了他这话,说道:“人死了,自是要去阴曹地府转世投胎。” 檀寂和他说的完全不是一件事,但也没争辩,问过了关荣泽后,前去了叶絮的缥缈院。 叶絮在时,院子里总是生机勃勃,能听到林柔柔的童稚笑声,还有团子上下乱窜。 她会坐在檐下,煮上一壶热茶看雪,也看林柔柔。 叶絮似乎很喜欢孩子,至少很喜欢林柔柔,每次看她的眼神都那般专注又欣慰。 她还会猝不及防的和他对上视线,然后朝他盈盈一笑,唤道:“檀寂,来喝杯茶。” 檀寂下意识的说:“好。” 他步子刚移动,刚才幻想出的一切都化作了虚妄。 就像是大梦一场,醒来后什么都没有了。 “我记得,我有一只猫养在这,它去哪了?” 关荣泽自然记得那只胖猫,说道:“不知道,自从叶絮走后,林柔柔被她送去的寄养的人家,那只猫就不见了踪迹,连带着叶絮身边的两个丫鬟,也不知道去了哪。” 檀寂深知,问他肯定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但至少连着团子都一起离开了,说明叶絮肯定没事。 叶絮不告诉自己她去了哪肯定有她的理由,没准过几天等她安顿好了,就会来找自己的。 檀寂就是抱着这样的念头又等了几日。 只是几天而已,不过是朝夕更迭的事,放在以前他从不曾放在心上。 但他内心却出奇的挣扎,就像是被遗忘在沙漠中的人中,等不来他独自离开的同伴。 无尽的黑暗笼罩了他。 他食不下咽,夜不能寐,一有风吹草动,听说有人来找自己,便急急忙忙的跑去相见,但没有一个人是她。 檀寂甚至觉得,他快疯了。 他脑子里止不住的胡思乱想,或许那天叶絮早就已经决定了离开,再也不与他相认。 所以那个吻是道别,是馈赠。 最后一次相见的场景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他甚至后悔,自己当时怎么就随便走了,他应该问清楚的。 这世间最缺的就是后悔药,即便再后悔,也无济于事。 他前去找了趟慕阳霁,询问他是否知道叶絮的下落。 慕阳霁只是望着他,片刻后说道:“节哀。” “她就在关家墓园,你不知道在哪的话,我可以让人带你过去祭拜,或者过几天,等我有空了和你一起过去。” 慕阳霁这几天似乎很忙,神色严峻又憔悴。 “你不知道吗?”檀寂怔愣问。 慕阳霁反问:“知道什么?” 檀寂一时间也有些不确定,不知道慕阳霁是否知道,叶絮是假死离开的事。 他也没有心思去细究,仿若失了魂般离去。 于是自然没有注意到,慕阳霁望着他离开后说的那句:“她居然连这么保密的事都告诉了你。” 若说季钰安能发现不足为奇,毕竟他这人疑心本就重,又喜欢去刨根问底。 知道只是迟早的事。 但檀寂显然不是这样的人,他不会主动去探究叶絮的事。 所以檀寂知道,很有可能就是叶絮自己告诉他的。 这让慕阳霁有种两人的秘密被她告诉了别人的背叛感。 “她怎么能告诉檀寂?难道还想纠缠不清?” 慕阳霁垂眸,半晌,不禁轻笑:“那又如何,他什么本事也没有,这辈子都别想再找到你。” 他叫来了自己的侍从,说道:“多盯着些小皇叔,不要让他找到叶絮。” “是。” 檀寂突然就病倒了。 毫无征兆。 慕阳霁过了几日,腾出时间前去看望他的时候,发现檀寂消瘦了许多,看着没有了往日的神采。 他坐到檀寂身侧,劝解道:“小皇叔这又是何必呢?斯人已逝,你总不能将自己的身体也拖垮了。往后日子还长,总得为长远做打算。” 檀寂手中紧紧攥着一面帕子。 看着就像是女子用的款式。 慕阳霁也不想那么快就一眼看出那是叶絮的,原来熟悉一个人到如此地步,就会发现,即便是看到相熟的东西,也能一眼就联想到她。 “小皇叔,事已至此,你还是继续当你的佛子吧,也能避免被父皇针对。” “你不要怪我说话难听,说句实在的,就算她活着又能如何?她什么都不缺,也不追求名利,小皇叔跟她在一起,能给她带来什么?” 慕阳霁还是不放心他,今天来说这番话,就是想叫他知难而退,断绝和叶絮的可能的。 檀寂将帕子遮盖在脸上,慕阳霁看不到他的神色,却能看见帕子被泅湿。 “阳霁,我会还俗,无论去到多少地方,我都想找到她。” 第217章:能成亲的亲戚 叶絮再次想起檀寂,正戴着帷幕和薛玉堂在外采买。 她和暮岁暮冬各分两头,那两人带着林柔柔,只需要买些今日要吃的菜。 叶絮则想买些长大桌,摆在院子里,这样能坐得下所有人一起用膳。 看了一圈,她看中了一圆桌,很是厚重,配了四张长凳。 支付了钱财后,叮嘱他们送上门去,便离开了。 经过一家小酒馆,里面的人喝醉了,正大着舌头说: “檀寂大师你知道吧?他还俗了,已经昭告天下了。哎!真是可惜,我还听说他是为了一个女子才还俗的,他要想要去找那女子。” “那女子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不见了?” 醉鬼嘿嘿笑,说道:“不太清楚,但要我说。这圣僧呢,就该配妖女。这倒是什么妖女吧?那种魅惑众生的狐狸,他肯定是被那妖女勾了魂,可妖女却厌倦了他,丢下他跑了。 这下可好,他就是不要自己的前途,也一心想要去找那妖女讨个说法。” “所以我听说他前一阵子病倒了,是不是也和那妖女有关?” “肯定啊!不然还能是为了什么?这事都传开了,妖女丢下他远走高飞,他一夜成疾,人都痴狂了不少。” 叶絮原本只是听了一耳朵,止不住的停下了脚步,将整个过程都听完,没来由的一阵寒颤。 她问薛玉堂:“他们口中说的妖女不会是我吧?” 薛玉堂面色有些难看,没好气道:“谁知道呢?你自己惹的桃花债,自己难道不记得吗?” 叶絮一噎,没有回话,抬步要走。 薛玉堂紧跟上前,询问:“你要去哪?找你那个光头姘头?” “你刚才没听说吗?他病倒了,若是因为我,我更是难心难安,总得去看望一番。” “你既然想见他,之前怎么不去?现在才想起来这个人,可见他在你心里也没那么重要,去不去又有什么关系?大不了你买些补品,我替你送去。” 叶絮剜他一眼,说道:“之前一直想着你的事,就将告诉他我在哪的事给忘了,原本就该与他说的。” 薛玉堂道:“你都耽误了几天了,又何必急于这一时?过几天再去好了。” “可是……” “你没听那人说吗?檀寂现在都痴狂了,你要是这时候去,他指不定还会怪你,倒不如让他冷静冷静,你再去。” “况且你要是现在去了,岂不是浪费了暮岁暮冬做的一桌菜?今天可是过节,说好了一起吃饭的。” 叶絮想了想,停下了脚步。 “你说的对,今天过节,正是合家团圆的时候。他或许正去了宫宴也不定,现在去找他没准还会跑空。” 她叹息道:“那就过两天再去吧。” 薛玉堂是很不乐意叶絮见她那些姘头的,已经有了个季钰安阴魂不散的跟着,他就已经够烦了。 若是再来一个,薛玉堂可难保还会有好脾气。 叶絮回来时,还带了不少吃食,是酒楼的头牌大菜,这样一来就能省下不少事,只需要再炒几个简单的菜就够了。 她回来时,暮岁暮冬已经在灶房里忙活了,林柔柔正在井边打水,双手用力的提着小水桶,身形摇摇晃晃。 叶絮连忙上前几步,接过了水桶,说道:“当心别把水溅到衣裳上去,不然要染风寒了。” 林柔柔见到她时,双眸顿时有了光彩,说道:“主母,我也能帮忙,这点水我提得起的,你让我来提。” 叶絮无奈,放下了水桶,看着她费力的提进了灶房。 桌子已经摆在了院中,院中有棵树,树上挂了几盏灯笼,正好能够照亮树下的桌子。 薛玉堂将两手的东西放在了桌上,看了眼门上掉落了一角的对联,说道:“看来今天煮的浆糊不够稠,粘不住,我再粘一遍。” 他搬了梯子架在门上,叶絮在下面扶住,看他粘好了下来。 暮岁暮冬忙活了一会,将饭菜摆上桌,面上也露出喜色来。 “夫人快尝尝味道如何。” 叶絮坐在了主位,夹了一筷子菜吃,夸赞道:“味道甚好。” 暮岁笑了,说道:“做的是我们家乡那边的菜,味道和荣州的有些不一样,我还怕你不会喜欢。夫人喜欢就好。” 叶絮笑道:“我就一条歹命,是尝不出什么好坏来的,总归是合我的胃口,我都得说一句好吃。” 暮冬道:“夫人真是说笑,你若是歹命,我们可就什么都不是了。 今日能和夫人坐在一起用膳,也是得了夫人的恩惠,不然此时还不知是被席子裹着扔到了不为人知的荒处呢。” 叶絮连忙道:“今日过年,可不能说这种不好听的话,快些自罚三杯。” 暮岁端了酒盏灌给暮冬,笑道:“夫人说的是,这种大好的日子,怎么能说不吉利的话?快喝快喝。” 暮冬喝下一杯,林柔柔便紧跟着抱着酒壶又满上了,说道:“还有两杯呢。” 接连喝下了三杯后,暮冬摆摆手,笑道:“我是喝不得了,再喝下去,这一桌子的菜我就只有看的份了。” 叶絮笑道:“那你待会还敢不敢说不吉利的话?” 暮冬忙不迭道:“不敢了,不敢了,可再也不敢了。” 院中的人笑作一团。 墙头突然多出一道身影,季钰安刚爬上墙头,看到里面其乐融融,不禁说道:“絮姐姐,今年过节,怎么不等我?” 叶絮没料到他会来,因着难得的喜庆日子,她对季钰安也多了几分笑意,询问:“怎么没在家里过,过节跑出来像什么话?” 季钰安翻身跃下墙头,手里还提着两壶好酒,说道:“季家哪里算是家?他们又不把我当季家人,只要给他们的好处到位了,他们才不会管我去哪。 我的家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絮姐姐你。” 薛玉堂凉嗖嗖的说了句:“你要真将她当你亲姐姐,就不该干出这种不伦的事来。” “亲姐姐?那倒不是,我们可是表姐弟,是能成亲的亲戚。”季钰安回呛道。 第218章:喊句姐姐我听听 季钰安毫不客气的入座,暮岁看了一眼叶絮的神色,见她脸上并无不悦,便起身去多准备了一副碗筷,送到了季钰安跟前。 “多谢。” 季钰安道了声谢,从怀中取出了几个红色钱袋子,将其中一个递给了暮岁,说道:“这是给你的。” 暮岁知道一些大户人家,每逢碰上佳节都会给自家的奴仆发赏钱做压岁钱。 只是她本是叶絮的人,不属于季家奴仆,一时间不知道这钱能不能接,看向了叶絮。 见叶絮颔首,暮岁才含笑接下了这笔钱,道了谢。 季钰安就因此将钱袋子给了暮冬和林柔柔。 轮到薛玉堂,季钰安却将手中准备的钱袋子收回了怀中,说道:“真不好意思,不知道你会在,没准备给你的,你不会计较吧?” 薛玉堂何尝看不出来他的针对,这是因为叶絮在,不想闹得太难看,说道:“自然,我也不稀罕你的钱。” 季钰安哂笑:“真是有骨气,希望你也不稀罕絮姐姐的钱。” 林柔柔欣喜的笑弯了眼,说道:“这个是给我的吗?我也有?” 季钰安笑道:“你是小孩子,你当然得有。” 林柔柔看着很高兴,小脸红彤彤的。 但转而想到什么,林柔柔看向叶絮,犹豫了一下,将钱袋子递给叶絮,说道:“主母,给你。” 叶絮顿了下,说道:“给我做什么?这是他给你的,你好好收着。” 林柔柔有些苦恼:“可是以前别人给我的,我娘都会让我交给她,说是要替我保管,日后拿来给我做嫁妆。” 一时寂静无声。 叶絮摸了摸林柔柔的脑袋,说道:“日后忘掉这种话,给你的东西你就自己留着,想怎么用是你自己的事,别人无从替你分配。” 林柔柔猛的点头:“好!我记住了,主母。” “暮岁姑娘,我能跟你换个位置吗?” 季钰安突然道。 叶絮坐主位,林柔柔与她并座,左边是暮岁暮冬,右边是薛玉堂。 季钰安是后来的,能坐的只有叶絮对面,或是薛玉堂身边。 他断然不会坐薛玉堂身边,于是询问暮岁能否换位置,这样他就可以坐到叶絮身边。 都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暮岁刚收了他的钱,哪里有拒绝的道理,见叶絮并不抵触,也就施施然起身了。 她一让,暮冬也就自然而然跟着一起坐到了叶絮对面,让季钰安独自坐在叶絮的左侧。 季钰安眼巴巴的望着叶絮,说道:“絮姐姐,你不打算给我些压岁钱吗?” 叶絮不禁觉得好笑:“你又不差钱。” “絮姐姐给的不一样。” 叶絮不禁伸手,在他额头弹了一下。 “你怎么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叶絮语气宠溺又无奈,说道:“先吃饭吧,待会再给你。” 季钰安揉了揉额头,朝着她笑。 “这么大了要什么压岁钱?真不害臊。” 薛玉堂止不住说了句。 季钰安道:“你就是羡慕,我与絮姐姐认识这么久,早就不分你我了。” 叶絮眼看两人又要争执不休,敲了敲碗沿提醒两人。 “要吃吃,不吃滚。” 两人这才没吵起来,兀自埋头吃饭。 季钰安一直不停的给叶絮夹菜,薛玉堂肉眼可见的不高兴。 其他几人也看出了微妙的气氛,只面面相觑,没有多说什么。 夜间风寒证中,坐在院中就可以见远处的烟火璀璨,声音不绝,不知要持续多久。 暮岁和暮冬还没见过荣州过春节时夜晚的盛景,眼中满是期待,收拾了满桌残骸之后,前来询问叶絮: “我们可以出去玩一会吗?外面看着很热闹。我们会尽快回来的,不会很久。” 林柔柔举起手,想让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还有我,我也想去,主母也一起去吧。” 叶絮如今不适合出现在人多的地方,这种场合难免碰到些许眼熟的人,唯恐会被人认出来。 相比之下,林柔柔在外露面的机会少,见过她的人也少,再稍加注意几分,倒不容易叫人认出来。 叶絮摇摇头,说道:“我今日有些乏了,你们去吧。暮岁暮冬,替我看好柔柔。” 暮岁暮冬得了她许可,连连点头说道:“我们会看好她的。” 三人正欢呼,商量着先去哪,叶絮叫她们先稍等,转身回了屋内。 她虽并不怎么参与这些活动,但也不想扫了年轻人的兴致,因此是准备了红钱袋的。 往里面各自塞了二十两,出门拿给了三人:“既然是要出去玩,就得玩的尽兴些,不必扣扣搜搜,只要平安回来就好。” 眼看暮岁暮冬又红了眸子,叶絮见不得两人哭,连忙将两人给送出门去。 她转身回到院中,薛玉堂正巧从灶房打了热水出来,说道:“你泡会热水脚暖暖身子吧。” 叶絮说话时吐出雾气来,轻笑道:“你现在怎么这么乖啊?” 她可还记得薛玉堂刚来时张牙舞爪的,分外不待见她。 再加上他本就是金贵的公子哥命,从小到大都是受别人的服侍,不曾服侍过他人,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 薛玉堂顿了下,说道:“你不需要就算了,本来也不是给你打的。你看不惯我,叫隔壁的姘头去给你洗。” “等下,薛玉堂。” 他停下脚步,装作不耐烦的回头,演技很拙劣:“干嘛?” 叶絮上前,用手指勾着钱袋子,在他面前轻晃:“给你的压岁钱。” 薛玉堂望着她含着笑意的脸,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别扭的说道:“我都这么大了,要你给的压岁钱做什么。” “你属相什么?” “马。” 叶絮笑道:“那正好,我属蛇,比你大一岁,给你压岁钱无可厚非,就别跟我客气了,又没多少在里面。” 薛玉堂伸手接下了她给的钱袋,上面还残留着她的体温,他道了句:“多谢。” “不用客气,喊句姐姐我听听。”叶絮戏谑道。 薛玉堂微微蹙眉:“你不是已经有个弟弟喊你姐姐了吗?要那么多弟弟做什么?” “那不一样。” 季钰安那是从小喊到大,叶絮早已习惯了,听了生不起半分波澜。 薛玉堂一脸倔强的模样,本就不是那种会开口喊姐姐弟弟的人,看他张不开口的模样,就觉分外有趣。 “幼稚,我不喊。” 薛玉堂转身就走,叶絮却品出了他脚步的匆忙。 他无疑是个口不对心的人。 即便说热水不是给她准备的,却还是送到了她屋里,嘴硬的说:“刚才的水我已经用了,这是剩下的,倒了可惜,给你泡脚。” 第219章:不是伺候人的料 叶絮没有推脱,褪去了鞋袜,将双脚放入桶中,适宜的水温让她不禁发出了一声喟叹。 薛玉堂面色发涨,忍不住说道:“你不要发出这种声音勾引人。” 叶絮疑惑了一瞬,旋即明白他这是想歪了,不禁噗呲笑道:“我不过是觉得舒服,发出了声响,勾引到你了?” “胡言乱语。”薛玉堂道。 叶絮见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询问:“你不出去玩吗?今天外面很热闹。” “不去,全是人,没什么可看的。”薛玉堂随口应答,拂衣在她面前半蹲下,望着水盆中一双玉足,却不知该怎么下手。 他实在不是伺候人的料。 叶絮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她本意也没打算羞辱薛玉堂,说道:“我自己泡就好,无需你动手,你要是不急着走,就坐在一旁跟我说说话吧。” 以前的叶絮是独来独往的,做什么事,身边都没有个能说真心话的人。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身边多出了许多能谈心的人,以至于等他们都离去后,叶絮竟然会生出几分微不可查的孤独感,像是这世界上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免不了怅然若失。 薛玉堂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他的手探入了清水中,犹豫着抚摸上了叶絮如白玉的脚。 “我、不太会,尽量不弄疼你。” 他双手捧着叶絮的脚,轻轻揉捏,手心传来的触感很是新奇,柔软的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因为热水的氤氲,白中透出淡淡的薄红,脚趾止不住的蜷缩。 叶絮望着半跪在自己面前的薛玉堂,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薛玉堂总说自己在勾引他,但就这么看来,是谁勾引谁还真说不定。 他的抚摸也没有分寸,经常弄得叶絮发痒,牵扯着心口也觉得痒痒的,像是有猫在抓一样。 这让她想起了团子。 团子这没良心的,吃完了东西早早就睡下了,正在火炉边的猫窝里睡得呼呼作响。 还不时的用肉乎乎的手抹两下脸颊。 “猫有什么好看的?你不是要我陪你说说话吗?” 叶絮眨了眨眼回过神来,说道:“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薛玉堂的眼眸在烛火下闪着光辉,忽明忽暗,拨弄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很是明显。 “那跟我讲讲你那些姘头,讲讲你和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又更在意谁,这样我才好知道,他们在你心里谁排在第一位。 免得我下次帮你拦了人,你还为此不高兴,怪我多管闲事。” 薛玉堂说的理所应当,又带着几分埋怨,好像是在她这受了委屈。 叶絮有些哭笑不得:“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们都是我的姘头?我没有解释过吗?我和他们不是那种关系。” 薛玉堂却不信,说道:“如果不是姘头的话,你为什么会和他们接吻,这分明是只有伴侣之间才会做的事。” 叶絮张了张嘴,却哑口无言,毕竟他说的也是事实。 如果真的只是普通朋友的话,根本不会逾越这条鸿沟。 她道:“那就勉强算是吧。” “什么叫勉强算是?本来就是。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这人是狐狸变的。” 叶絮这就不认了:“我看你的第一眼怎么你了?明明是救你于水火之中,反倒成我的不对了。” 她不禁想到一件事,说道:“要是照你那样说,亲过就算姘头的话,那你也算我的姘头。” 薛玉堂像是突然受到了什么刺激,险些没跪稳,踉跄了一下,一副被冤枉的模样看她:“少胡说八道,我又没对你……做过不轨之事。” “你说没有就没有?要知道当时将你从棺中救出来,你就已经快没了呼吸,是我对着你的嘴吹气,才叫你重新活过来的。 你不能因为你不知道,就不认这件事。” “简直胡说八道,你又想骗我,我才不会上你的当。”薛玉堂气红了脸。 叶絮道:“本就是事实,我为什么要骗你?你要不信可以去问季钰安,他当时也在,都看见了,你赖不掉。” 薛玉堂更为愕然,瞪着一双眼睛望着她,“这件事季钰安还知道?他要是真在,不会阻拦你吗?” 叶絮歪头疑惑道:“我是在救人性命,他为什么要阻拦?当时就我们两个活人在,我不做,难道你想季钰安做?” 她想了一下,说道:“这倒是提醒我了,这种事原本是该让他来。” 只是她当时救人心切,压根忘了季钰安的存在,直接上前做了。 薛玉堂听到这话像是吃了一万只苍蝇一样恶心,说道:“你要是真让他来,我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何必寻死腻活?季钰安长得也不赖,谁也不亏。” “你别再说了。” 薛玉堂感觉自己再听下去,就能直接起身走人了。 叶絮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想了想,说道:“你跟着我也有段时间了,大抵能知道他们与我的关系。 季钰安与我自幼便相识,和我又同为庶出,都是不受待见的,这才会相熟,且当是寻求慰藉吧。 说来,我先写成了他的妻子,在我十五岁那年。” 薛玉堂心头没来由的咯噔了一下,说道:“那为什么没在一起?他对你那么好,若是你们那时在一起的话,兴许就没旁人什么事了。” 也就没他什么事。 薛玉堂知道自己不该幸灾乐祸,却忍不住心中稍稍侥幸,又好奇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絮意味深长望着他:“你觉得他对我感情深?” “难道不是吗?你已成了他人之妇,他也依旧要与你纠缠不清。若是没有情义在,我不信能有男子会为一个人洗手做羹汤,一做就是这么多次。” 叶絮哂笑,说道:“造化弄人罢了,当时两家商议婚事,他没有拒绝。我以为他是念及年少情分,即便日后做不到相濡以沫,也可以相敬如宾的过一辈子。 毕竟能嫁给他,这已经是我当时最好的出路,门当户对,没什么好说的。 可他在我们成亲的那天逃婚了,我才知道,他只是听从了叶琼的话,想羞辱我。” 第220章:符合我想象中夫君所有设想 薛玉堂不禁皱眉,他看的更多的是季钰安对叶絮死缠烂打,说尽了所有的好话,唯恐她生气半分。 怎么也和叶絮所说的季钰安对不上。 季钰安喜欢叶琼?真是没看出来半分,厌恶倒是不少。 “这期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叶絮摇摇头:“没什么误会,至少当时从我的角度来看,他就是喜欢上了叶琼,忘记了我们过往的情谊,甚至帮着她来羞辱我。” 薛玉堂静默了片刻,说道:“那后来呢?你恨他,所以才没与他在一起?” 恨吗? 或许之前是有的,毕竟当初的她是何其无辜,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曾经和她关系那么好的季钰安,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后来在知道季钰安只是受到控制才会如此后,很多事情也就释怀了。 毕竟谁都有迫不得已,造成的伤害早已无法挽回,那就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补偿,又为什么要背负仇恨的枷锁过一辈子? “他现在对我的好,都是弥补,谈不上恨与不恨,实在要说,交情淡如水。 哪天他要是觉得自己的补偿已经够了,可以终止了,我也不会疑惑半分。然后与他好聚好散,这就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果。” 薛玉堂心里衡量了一番,大致能摸清季钰安在她心中的地位,并没有那么重要。 “你与慕阳霁又是因何纠缠在一起的?”薛玉堂主动询问下一个人。 叶絮轻松道:“和他更是不必多说,我们是因利益而产生的交集,哪天利益结束了,也就走到了终点,其实说是现在也不为过。 毕竟我的目的就是离开侯府,而我能给他的,便是他不知道的消息。 若不是因为他临了对你动手,我和他早就断干净了,哪里还会生出这么多事端来?” 叶絮想到慕阳霁的所作所为,不禁皱眉,说道:“此人极其危险,不宜深交,我当初真不该去招惹他,还妄图……” 她说到一半停顿住。 “还妄图什么?”薛玉堂追问。 叶絮展颜轻笑:“我看他模样好,加上他与我本就是一路人,想着兴许能合拍,想过与他寻男女欢好,日后能一拍两散互不相扰。” 薛玉堂的脸色有些难看,说道:“你怎么能这样想?所以你就是将他当你的姘头来看的。” “算是吧,不过最后也没当成。” 薛玉堂扯了下唇角,不知是自嘲还是讥诮:“为什么没当成?他看不上你的身份?不肯给你个名分?” 叶絮剜了他一眼,说道:“你要是实在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薛玉堂没把她的话当一回事,说道:“那是因为什么,你们才没在一起?” 叶絮垂眸沉思了片刻。 翘长的睫毛在她的眼睑下头像一片阴影,能看见眼底波光微动,那个柔和的光色。 薛玉堂的呼吸都屏住了几分,静静的等待着她的回答。 叶絮突然轻笑了下,说道:“这答案其实很明显,不是吗?我和他之间隔着无从跨越的鸿沟,和他的理念也相差甚远。 他的喜欢是占有,是操控,如果我真和他走到了那一步,就再无退路可言。和他这种人深交,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就如此时,我就后悔为什么当初要去招惹他。” 薛玉堂没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絮含笑望着薛玉堂,询问:“檀寂的也想知道吗?” 薛玉堂抿了下唇,他隐约能察觉到,檀寂对叶絮来说,是不一样的。 他们既没有很早以前的纠葛,也没有和慕阳霁那般身份的鸿沟,反而更像是有种同病相怜、惺惺相惜之感。 从他们每次的对话中都能看出来,见到檀寂的叶絮,笑得是最开怀和认真的。 “你想说就说。” 叶絮道:“我喜欢檀寂。” 她没有去观察薛玉堂是怎样的神情,像是陷入到的和檀寂的回忆中,每一次见面几乎都能看见他的笑。 像冬日暖阳一样晃眼,浑身渡着一层金光,完美的像一块无缺的宝玉,一生都顺遂,不曾历经风浪,对世间诸多事情都心存善念,心思懵懂如孩童,只知道掏心掏肺的对一个人好。 赤忱如当年的叶絮,也是她最怀念和喜欢的模样。 说来也是奇特,他们叔侄二人,如果说,檀寂更像是从前的叶絮,那慕阳霁就更像是现在的叶絮。 虽然不可否认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说法。 但事实就是如此。 “他单纯,温吞,待人温和,适合共度一生,符合我想象中夫君的所有形象。” 叶絮说这话的时候,唇角带着几分笑意,看向薛玉堂,说道:“你见过他几面,是不是也觉得这人很干净?像天降的雪,像山涧的清泉,像峭壁的雪莲。” 薛玉堂动了动唇瓣,他并不想承认,一旦承认了,自己就输的毫无回旋的余地。 但他也不喜欢撒谎,他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不允许他说谎。 于是他转移了话题,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水好像冷了,我先端出去倒了。” 他拿厚帕子,帮叶絮将双脚擦干净,塞进了褥子中,端着水盆走了。 甚至走的太过匆忙,连门都没关上。 叶絮没急着叫他,等了片刻,就看见薛玉堂重新回来,将门给带上了。 但他的身影在门边矗立了许久并未离开。 “你说你喜欢他,你会和他在一起吗?” 半晌,薛玉堂的声音才传了进来,很轻,转瞬即逝。 叶絮枕在枕头上,望着头顶的雕梁画栋看了许久,说道:“不知道。” 她对季钰安和慕阳霁说的都是不可能,对檀寂说的却是不知道,就足以看出两相对比。 夜重新恢复了宁静。 —— 近来五皇子和慕阳霁有相争的趋势,这让太子不禁松懈了几分,大有坐山观虎斗的架势。 太子之前一直受到慕阳霁的压制,对他早已不满良久,眼看时机到了,免不了从中拱火,加剧他们的矛盾。 这也使得朝堂最近的气氛异常严肃,纯贵妃有些坐不住了,多次敲打慕阳霁,问他想干什么。 慕阳霁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关荣泽却能趁着他忙的功夫歇息一会,将更多的注意放在了家中才发现,侯府离了叶絮后,真是一团糟。 第221章:你为什么叫他王爷 往年过年,叶絮都可以将所有的亲眷亲疏往来调查清楚,等到他们前来拜年时,一一给上各家孩子对应的压岁钱。 但今年祝诗雨接管了侯府后,不知是因为他母亲的影响还是如何,她不问亲疏往来,给关老夫人娘家那边给的压岁钱明显比关家本家这边多。 这本也不算什么事,只要大家都不知道就好了。 偏生坏就坏在这,两姓小孩聚在一起玩闹时,直接对比的自家收到的压岁钱,发现相差甚大,这事很快就传到了大人耳朵里。 关家人虽然看不下去,明里暗里都说关荣泽这么做不地道,是要步了他母亲的后尘,暗指他也会被祝诗雨算计死。 关荣泽当即便黑了脸,找到祝诗雨大吵了一架。 他从来不曾在祝诗雨面前表露过这一面,以至于受到了惊吓早产了。 关荣泽也顾不上生气,连忙请了稳婆,接生了一天一夜,才接生出个女儿。 到底是刚生产的妇人,关荣泽一肚子怒火无处宣泄,只能憋着。 这时候叶琼就看准了时机,想重新复宠,找人做了他们初遇那年穿的衣裳,冒着风雪在关荣泽院里跳了两个时辰的舞,成功叫关荣泽心软了。 祝诗雨刚生产完,正是身体羸弱的时候,无法行使管家之权,关老夫人便想暂时将管家之权收到她手中,岂料被关荣泽直接拒绝了。 硕大的侯府,一时间竟是连个管家的人都没有。 叶琼原想现在这机会,好好抓住他的心,趁机夺得管家权,却不想疏忽了还有品秋。 品秋在侯府里的地位很微妙,并没有什么存在感,自从在叶絮那吃够了瘪后,将学会了低调行事。 如果不是侯府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压根不会站出来,但一站出来,这管家权自然就落在了品秋手中。 因为在关荣泽看来,品秋就是第二个叶絮,但是没有什么存在感,却不惹是生非,又能将事情处理的游刃有余。 事实也确实如此。 品秋跟随叶絮的那七年没白跟,至少是学到了几分真本事,勉强能应付得来侯府过年时的复杂运作。 可品秋到底只是个丫鬟爬上来的贵妾,下面的人很少有服她的,经常需要关荣泽给她站场子才能行事。 叶琼对让品秋管家颇有微词,找他说过好几次,总是管不住她的性子,还当是在以前,要关荣泽千娇百宠的惯着她。 关荣泽实在烦不胜烦,常常和好友在外面,不想回去面对那一家子的烂摊子。 这日在酒楼喝酒,好友突然说道:“诶,那有个人,身形和你夫人挺像的。” 关荣泽痛饮一杯,说道:“诗雨刚生产,还在坐月子,根本不可能出来,你肯定是看错了。” “不是啊,我说的不是诗雨,是像叶絮。” 对方此话一出,关荣泽怔愣在了原地,旋即探出头去查看,却并没有看到与她相似的身影,不免失望的收回了视线。 他自嘲的笑了下,说道:“我真是想多了,她都已经死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他好友替他感叹,“你说说,你又是何必呢?当初她将侯府打理的井井有条,蒸蒸日上。 我还以为你从此会一飞冲天,结果自从她落水病重,不问侯府大小事后,侯府又开始一日不如一日。 可见她样貌说不上绝色,但却是旺夫命,换成别人家,都得将其供着,结果你倒好,将人视若草芥。” 关荣泽回想了这几年的光景,发现确实如此,他从未在乎过叶絮的付出,觉得她处理的不过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算不得什么。 可现在他才发现,之前的衣食住行都是她一手安排的。 还包括她花钱替他打点仕途,联络四方,老夫人那边的药膳一直以来都是笔不小的开支,这些他以前从来不知道。 当他知道柴米油盐贵的时候,叶絮却再也回不来了。 十八岁的他,脑子里只有满腔的爱意,可以为叶琼肝脑涂地,奋不顾身。 二十八岁的他,却不得不认清现实,他是宣安侯,不可能做到有情饮水饱,他更重要的是建功立业,是在荣州站稳脚跟,是养活这一家子人口。 越是这样想,他就越是会回忆起叶絮的好,以及后悔当初没有好好珍惜。 叶絮今日难得出门,戴了帷帽,行走在街头,身边没有薛玉堂跟着。 自从过年那晚的交谈后,第二天薛玉堂便开始早出晚归,叶絮问他去哪他也不说。 叶絮觉得,可能是那天晚上说开了,薛玉堂自然也就知难而退,开始躲着她。 这叫叶絮有些担忧,毕竟她让薛玉堂留在自己身边,就是用来保护自己的。 他现在早出晚归的躲着她,也不知是什么意思,又是否能真的保护得了她。 叶絮不禁叹息了一声。 暂且将这念头抛之脑后,她得去看看檀寂。 自己当时只告诉了他自己的计划,却不曾告诉他自己会搬到哪去。 檀寂不会以为自己是要甩了他吧? 不过,檀寂如果找不到自己,应该会去问慕阳霁,他知道,总归不会不告诉檀寂。 只是鉴于慕阳霁的前车之鉴,加上檀寂这些天一直没去找过她,还真难说檀寂知不知道。 都说病重的人总觉口中无味,叶絮买了些栗子糕,想着檀寂多少会吃点。 她来到檀寂府邸大门前,刻意压着嗓子,改变了自己原本的声线,说道:“我找檀寂大师,劳烦通告一声。” 她犹豫自己是不是应该给出些许线索,比如说明自己姓什么?这样传达到檀寂耳中,他才能更快的判断是自己。 但还不等她想明白究竟要不要说,就看见门侍两眼放光,连忙道:“姑娘快快进进!大师、不对,王爷已经等您很久了。” 叶絮一脸茫然,被催促着往里走,疑惑道:“你们认得我?” 她明明戴了帷帽,不至于被人一眼认出来吧?不然她的伪装算什么? “不认得,但王爷说了,如果有女子前来指明要找他,就直接带去他跟前。” 叶絮了然,又察觉到了他话中的异样:“你为什么叫他王爷?” 第222章:这么不正经 叶絮站到檀寂门前,犹豫了一下才推开门进去。 里面萦绕着浓郁的药香味,和檀香味混杂在一起。 她走到了床榻边,看见了躺在床榻上檀寂,眼下一片青黛。 听他府上的下人说,他夜不能寐,总是将自己关在房内不知在做什么,已经许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只有借助安神香,才能短暂的睡一会。 他们原是想将她请去前堂喝茶等候,叶絮说想来他屋内等候,也没人拦着,只问了一问题: “姑娘家中可有一只猫?” 叶絮诧异道:“是有只猫,还是你家王爷养的。” 侍从松了口气,说道:“那就没错了,姑娘只管入内吧。” 叶絮没有上前打扰他休息,而是来到了他的案桌边坐下,取下了帷帽放置一旁。 檀寂的桌上摆着笔墨纸砚,又几张画铺开放着,地上也是。 叶絮拿起看了几张,有他抄的心经。 只是可见他当时的思绪起伏较大,前面的自己还算沉稳,到了后面便开始胡乱画,甚至烦躁的涂抹成一片墨色。 好些都被揉做一团扔在了篓中。 唯独几张摆放整齐的是画卷,叶絮拿来看了眼,看见了上面画的人,竟全是自己。 很多都是她不曾注意过的角度,只有看的画了才想起来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不禁暗道檀寂的细致,那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别处,他竟能记得自己当时的模样。 叶絮止不住的轻笑,可笑着笑着,神情又严肃了几分。 此外她还从檀寂的侍从口中的这个另一件事——檀寂已经还俗了,不该在家的檀寂大师了,而应该称呼王爷。 叶絮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她抬眸看檀寂,看他似十深陷在噩梦中,攥紧了褥子不停呢喃。 隔的有些远,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叶絮起身朝着他走去,坐在了床边,看他眉头皱在一起,很是挣扎模样,抬手拂开他的眉心。 指尖刚触碰到他眉心的那一瞬,就被他一把攥住了手,紧紧的,怎么也不肯放开。 “絮娘子……不要丢下我……我做错了什么,我都可以改。” 他的呢喃声越发清晰。 叶絮反握住他的手,说道:“我就在这,不曾离开过。” 不知道他是不是听清了叶絮说的话,紧皱的眉头松懈了几分,却依旧就不肯松开她的手,沉沉的睡了过去。 叶絮此时想走也走不了,索性随意拿了他床头的一本书看。 可翻看了两页,叶絮便重新将书合上放到了一边。 饶是她见多识广,也属实没想到檀寂看着那般懵懂的人,会在床边放一本春宫图。 这剧烈的反差,让人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适应。 没多久,檀寂便醒来了,回味做的一场好梦,梦到了叶絮重新回来找他。 他睁开眼,倥偬无神的望了许久,才察觉自己手里握着一道柔软。 他下意识的将其扔开,却在侧目时,看见了叶絮的脸。 “絮娘子?”檀寂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叶絮揉了揉被他一直攥着的手,轻笑道:“早知你非要拉着东西睡,我就不过来看你了。” 檀寂屏住了呼吸。 叶絮望着他看了片刻,说道:“你在干什么?都不知道要呼吸吗?想将自己憋死,让我愧疚一辈子?” 檀寂呆愣说道:“我怕我呼吸重了,你又不见了。” 叶絮顿了下,展露出笑颜来:“我不是活生生的在这吗?都说了是假死,你怎么还当真了?” “你是说过不假,但你一直不来找我,找不到你,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找不到你。” 叶絮轻叹,重新抓起了他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感受到温度了吗?” 檀寂点头。 “那你现在知道了,我不是幻觉,我回来找你了。” 下一瞬,叶絮就被檀寂一把抱在了怀中。 不一会,传来了檀寂低低的抽噎声:“你怎么能离开我?怎么这么久都不来找我?我真的好想你。” 叶絮轻拍了拍他后背:“抱歉啊,这阵子事太多了,加上过年,我想着你要和家人一起过,就没来打扰你。” 她扶着檀寂坐好,说道:“我听说你病倒了,怎么回事?现在好些了吗?” 檀寂摇摇头:“我没事,叫你担心了。” 叶絮看他满脸泪痕,抬手用袖子帮他擦了擦。 而后才留意到,咱们俩人贴的很近,檀寂潋滟的眸子一直望着她,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他就消失不见。 叶絮看着他眼尾泛红的模样,没来由的色心大起,倾身将那点距离变为了虚无。 檀寂只僵硬了一瞬,便抱住了叶絮。 二人纠缠了许久,叶絮才抽身,倒在他床榻上,周围都萦绕着他的气息,让人很安心。 “真看不出来,你这么不正经。”叶絮不禁戏谑道。 檀寂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坐在一旁看着她,听到这话,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哪有不正经?” 叶絮摸到了那本话本子,拿给他看:“让我瞧瞧这书里都是什么内容,既然能被你用作床边读物。” 檀寂一惊,连忙夺过了她手中的书丢开了,面红耳赤的说道:“那是从书房找到的,当时觉得新奇,就拿来多看了两眼。” 叶絮有些可惜看被丢远的书,说道:“好端端的将其丢开做什么?我都还没看呢。” 檀寂道:“没什么好看的。” 他捂住叶絮的嘴,不让她再说出羞人的话来,自己却道:“我能不能,再亲一下?” 还俗的佛子真是可怕。 叶絮离开时候,戴上了自己的帷帽,檀寂穿戴好,就跟在她身边,一副错了事的模样。 她舔了舔有些肿胀的唇瓣,又瞥了眼檀寂,想说他两句,可对上他那副模样,又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只能作罢。 “你现在就要走吗?”檀寂询问。 叶絮点点头,说道:“我得回去了,柔柔还在等我,你好好养病。” 檀寂没再说话,只是一直望着她。 叶絮都走出了一段距离,不知想到什么,回头看他,与他看自己的视线对上。 檀寂眼里迸发了光。 叶絮开口:“你好像还不知我现在住在那,要一起过去喝杯茶吗?” 檀寂眼眸发亮:“可以吗?” 叶絮点头。 檀寂脚步匆匆朝着她而来,一下没留意台阶,险些绊倒。 他与叶絮并肩,熟稔的牵过了叶絮的手。 “我好久没见柔柔和团子了。” 第223章:防止对她图谋不轨 叶絮回去的时候,走的是人少些的小道,以免引得太多人瞩目。 林柔柔看到檀寂很是开心,拉着他说了许多话,还抱来了团子给他看。 一切都其乐融融,让檀寂的眼眸又不禁湿润了几分。 叶絮泡好茶,喊檀寂过来喝茶。 檀寂挨着叶絮坐下,止不住小声在她耳边询问:“我今天……可以在这住下吗?” 叶絮爽快道:“当然没问题,只是我这没有多余的客房,你若是要睡的话,可能得挤一挤。” 檀寂不禁红了脸颊,刚要说话,叶絮又道:“等薛玉堂回来,我问问他。不过我想着,他屋里的床不大,你们两身形都比较大,不定会睡得舒坦。” 他顿了下,仔细回想了一下,才想起这个人是谁,他欲言又止,说道:“他……一直都住在这?” 叶絮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点头道:“他是我的侍从,自然要和我一起。” 她恍然,说道:“你如今是王爷,让你和他睡一起确实不妥,我再想想。” 檀寂动了动唇瓣,眸光暗淡了几分。 反倒是林柔柔,一语道破了真相:“檀寂叔的意思是,他想和主母一起睡。” 叶絮一开始还真没想到这茬,听到这话愣了下,看向檀寂。 檀寂似乎想着开口争辩两句,但她说的是事实,根本无从争辩。 叶絮轻笑,在桌下轻捏了捏檀寂的手心,意味深长道:“原来你是这个意思,怎么不直接跟我说呢?我又不会拒绝。” 若是旁人,她未必会放心,但那人若是檀寂,她能放一万个心。 檀寂为人清隽,做事很有原则,不论做什么都会征求她的同意。 檀寂顾不上不好意思了,眨着眼睛问她:“你答应了?” 叶絮颔首。 薛玉堂依旧是披星戴月回来的,灶房留了给他的饭菜,架在蒸笼上,还残留了热气。 他疲惫了一日,吃了饭,打水前去沐浴了一番,身上还带着些许热气。 见叶絮屋里还亮着一盏微弱的烛火,担心夜间走水,站在叶絮门前停留了片刻,轻敲了两下房门。 “叶絮,你睡了吗?” 里面好一会没有回应。 薛玉堂便试着推了下门,没推开,不禁微微蹙眉。 毕竟之前有自己在,她都不至于紧锁房门,是因为这几天他回来的太晚,让她感觉不到安全感吗? 但外面风大,冬日天干物燥,最是容易走水,还是多加小心为妙。 他打算去开窗牖,进去将烛火灭了再去睡觉。 但他刚走两步,就听见门从里面打开,发出轻微的木板碰撞声。 薛玉堂以为是自己打扰到了叶絮,正想说明原由,就看见门内站着的人身形高大,根本不是叶絮,而是檀寂。 他愣了一瞬,旋即脸色冷了下来,下意识的想去摸腰间的长剑,才想起自己刚沐浴完,长剑并不在手中。 “你为什么会在她的屋里?”薛玉堂语气不善。 檀寂食指比在唇边,低声说道:“嘘,絮娘子已经睡下了,不要吵到她休息。有什么话跟我说就好,我明天会转达给她。” 薛玉堂很不爽,非常的不爽。 “我与她朝夕相伴,为什么需要你一个外人来转达我要说什么?” 察觉到他语气中的敌意,檀寂愣了下,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听她说,你每天早出晚归,很少有相聚的时候。 她今天很累了,早早就歇下了,明天还不知什么时候能醒来,由我转达再合适不过。” 薛玉堂道:“我和她之间的事,犯不着你在这管闲事。你应该知道女子的贞洁至关重要,留宿在她屋内,和登徒子有什么区别?还不速速离去。” 檀寂道:“是絮娘子允我与她同睡的,你何必对我如此大的敌意?若是不信,你明日大可问她。” 一句是叶絮允的,让薛玉堂顿时没了话说。 毕竟檀寂不是季钰安,季钰安那是强行要与她同住在一起,在叶絮不知道的情况下。 可檀寂是在她允许的情况下,这样一来倒显得是他自己多管闲事。 薛玉堂心里没来由的觉得愤怒,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你是她什么人?” 檀寂似乎也有一瞬间的茫然,他指尖轻碰了下殷红的唇瓣,想起和叶絮的相处,止不住的面色发涨,说道: “可能……会是伴侣。我心悦她,她……应该也是心悦我的,不然也不会主动……” 檀寂没好意思再继续说下去,他望着薛玉堂,眼底透出几分喜事,像是为自己想到的事情感到高兴。 “多谢你这些天一直在她身边保护她,等我们成亲了,我们一定不会亏待你。” 薛玉堂面色难看,说道:“谁要你的善待,一个和尚怎么和她在一起?” 檀寂疑惑道:“你不知道吗?我还俗了。如今她摆脱了侯府,我们可以在一起。” 他不禁憧憬日后的生活。 薛玉堂一忍再忍,才没有一拳直接打在他的脸上:“那也是之后的事,你现在还是需自重,不可对她做那种事,你去我那屋睡。” 檀寂摇摇头,说道:“絮娘子说这里没有多余的客房,我若睡在你那屋,你又该去哪睡?” 薛玉堂颇有些咬牙切齿:“我不睡,在外面守贼,防止有人对她图谋不轨。” 檀寂想了想,还是义正言辞的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不行,我和絮娘子许久不见,很是想念,想多看看她。” 他同时还保证:“你放心,我知道你是一心为了她好,在我们成亲之前,我不会对她有过界的举动,我只是想看着她。” 薛玉堂这时才明白今晚她房间的烛火为何一直亮着。 他面色很是难看,却根本没有立场去阻止,只得说道:“你最好说到做到,不然我不会轻易放过你。” 檀寂似乎察觉到里面叶絮翻了个身,不敢再说话,只用眼神示意薛玉堂不要再打扰,便轻轻的将门阖上。 薛玉堂一口气堵在胸腔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叶絮翌日醒来,就感觉腰间有一道力,伸手一摸才发现是一只手。 耳边还能感觉到第二个人的呼吸声,侧目就看见了檀寂放大的脸。 他还在熟睡中,紧紧的抱着叶絮,生怕她跑了一般。 第224章:怎么能轻贱自己 叶絮很少有这样打量他的机会,看着他清隽的脸庞,眉心的朱砂妖冶异常,不知梦见了什么,一直皱着眉头。 她抬手,轻轻抚开他蹙着的眉,突然觉得这样颇有些岁月静好。 她早已不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会在成亲时盖着盖头,双手不安分的搅动着帕子,心里忐忑又期望的想着自己的夫君日后会如何待自己,想未来的光景。 但凡事都是她想的最糟的一种。 关荣泽成亲当夜来了,挑开了她的盖头,叶絮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 他喝了很多酒,浑身都散发着酒气,说话也直:“为什么会是你。” 他说:“我对你并没有男女之情,之所以娶你,是希望你能看在你姐姐的份上,善待我和她的孩子。” 如果是被剧情控制也好,还是叶絮有一段时间实在太想改变结果。 她褪去了衣衫,藏在褥子中,让侍女前去将他请来。 但关荣泽只是看见了她半露出来的肩头,就转过身去,用兄长训斥幼妹的语气说道: “你怎么能这么轻贱自己,女子的贞洁比天重,传出去叫人不齿。” 但他那时忘了,两人当时是结拜夫妻。 七年的感情,终成一场空。 而今的叶絮,是新的叶絮,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自然也可以去寻求自己的男欢女爱。 这世间对女子是不公的,但男子却是偏袒的。 若是与檀寂交付真情,到时候自己离开,也不算辱没了他吧? 叶絮心里想着,有些心猿意马,脸颊也跟着发烫。 算了,这事还得从长计议,至少得问过檀寂是否愿意。 她轻轻拿开了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小心翼翼的趴在床上跨过他想要下床。 手腕却突然被猛的抓了一下。 吓得叶絮险些摔在了檀寂身上。 她以为是自己的动静太大,惊醒了他,低头看去,才发现檀寂并没有醒来。 叶絮的发丝垂落盘踞在檀寂的胸膛,她就这样趴在他身上的姿势,看了檀寂许久,低下头去。 忽而门被从外面打开,叶絮一骇,连忙侧目望去,看见了黑着脸站在那的薛玉堂。 他手里端着铜盆,朝着床边走来,重重的搁置在架子上,盆里的水都溅出了几分,他说道:“怎么还在睡?这个点了还不起来洗漱。” 薛玉堂看向叶絮,没好气道:“你刚才是打算干什么?” 叶絮心虚的挠了挠脸颊,说道:“我没干什么,倒是你,一惊一乍做什么,吓我一跳。” 薛玉堂冷笑:“我吓你一跳?你若不做亏心事,我怎么吓得到你?昨天是混在一起还不够吗,大早上的还要白日宣淫。” 叶絮道:“你也知道我在干什么,还直接进来做什么?万一我们真在做点什么,岂不都叫你看见了。” “你还真想跟他做点什么?”薛玉堂语调骤然拔高。 檀寂揉了揉惺忪睡眼,看到跨坐在自己身上的叶絮,顿时惊的瞌睡都醒了,磕巴道:“絮、絮、絮娘子!” 叶絮刚才光顾着跟薛玉堂说话,真的忘了此时自己的尴尬处境,连忙下了地,说道:“我刚才想下床,你突然攥住了我的手,这才耽误了。” 薛玉堂冷哼了声,道:“你这里庙小,可容不下当朝王爷,还是叫人早些回去吧,不然到时候,就该有人来找了。” 檀寂道:“没事的,我已经和府上的人说了昨晚不回去,只是离开一阵子的话,他们不会来找的。” 他性子一向耿直,一时半会竟是没听懂薛玉堂话中的逐客意味,还以为真是在为他考虑。 叶絮一边穿外衣,一边转移了话题,询问:“你往日这个时辰早已出门去了,今天不忙吗?” 薛玉堂听她提起这事就来气。 她以为自己在外是为了谁。 他之前旁敲侧击打听了叶絮的生辰,就在开春,于是想多挣些银子,到时候能送给她一份像样的贺礼。 这才找了不少活,每天在外面忙碌。 却不想,不过是一时没留意,险些叫别人钻了空子。 “不忙,我有空想说跟他说,还请王爷借一步说话。” 檀寂大概明白他想说什么事,应了一声,起身穿衣。 叶絮在洗脸,眼看檀寂要跟着他出去,不禁道了句:“玉堂,别欺负他。” 薛玉堂没回应她。 她也没真觉得他会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为难檀寂,因此并未过多询问,洗漱后便兀自去用早膳了。 片刻后,薛玉堂才来到她跟前。 叶絮往他身后张望了一番,询问:“檀寂呢?” “我让他先回去了。” “噢。” 薛玉堂没动,在原地站了片刻,询问:“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叶絮抬眸,疑惑看他,询问:“说什么?” 薛玉堂憋口气,又迟迟没说出口,最后只捏着鼻子道:“没什么,反正说了你也不会明白。” 一晃便是一个月。 叶絮每日就是百~万\小!说听曲,同时留意一下侯府发生的事。 刚开始可能还不显,至少碰上过年,即便家里一地的鸡毛蒜皮,也得关上门来说话,想着和气生财,有些事不会计较。 但年过去了,意义就不一样了,过年期间存在的矛盾也开始尽数显现出来。 首先便是品秋接管了侯府的管家之权后,为了开支节流,节省了祝诗雨那边每日要喝的药膳补品,以及老夫人那边的药膳。 这立马引起了侯府两个女主人的不悦,战火牵扯到关荣泽头上,追问关荣泽为什么不管管。 但品秋也不傻,她深知自己在这个侯府里没有靠山,唯一可能帮她说两句话的人就只有侯爷。 所以这是她和关荣泽一起商量之后定下的。 她们找上关荣泽询问此事要个说法时,关荣泽自然是从中打圆场,还替品秋说了几句话,说品秋本也是有孕在身,又要监管家中事务,实在不易,让她们多加体谅。 这让祝诗雨心里的怨念纵生。 于是她就把主意打到了还算听她话的关天奇身上。 关天奇虽然年纪小,但却也知道,叶琼从好好的侯夫人,突然就成了妾室,肯定是做了什么丢人的大事。 以至于让他一个嫡长子变成了庶出,在国子监里受尽嘲笑,回来后对叶琼更是疏远,又觉她之前都是沽名钓誉,满是嫌弃。 他打小受了祝诗雨不少的好,加上对品秋一个丫鬟爬上来的贵妾没什么好感,真就听了她的话,将品秋推下了湖水。 第225章:拿出你的诚意来 春寒料峭的季节,湖水冰冷彻骨。 一个体魄正常的人掉下去尚且要元气大伤,更遑论是个怀孕的妇人。 比叶絮上次掉入河中的处境有过之无不及,品秋被人救起来时早已奄奄一息,阖府上下忙成了一团。 但遗憾的是,她肚中的孩子还是没了。 且是个男孩。 关老夫人虽然平日里看他不爽,但也从没想过要害这个孩子,想着等她生下来若是个男孩,便抱到自己身边来养。 为此她还筹备了许久,却不曾想遭遇了这种事,顿时哭天抢地。 她身体本就弱,往日里需要叶絮常常在她身边照顾,亲自监督饮食,安排昂贵的药膳调养,才让身子骨看着健朗了不少。 如今这一动情绪,似是抽丝了,再度病倒了。 接连遭遇几桩事,关荣泽早已疲惫不堪,对待罪魁祸首关天奇,也是气愤至极,直接将人关在的房中思过,不让他出门去。 这还没完,没几日,就收到了国子监传来的通告——关天奇资质平平,又跟不上学习的进度,性子恶劣,与同窗时常闹矛盾,被除名了。 原本即便是被除名,也会保留几分颜面,说的尽可能委婉一些。 能说到这个份上,基本上就已经断了关天奇日后为官的路。 这使得关荣泽不得不想着再生一个孩子,振兴关家。 但偏偏这个孩子还被关天奇给弄没了,真是因果报应。 品秋整日以泪洗面,诉说自己对那个孩子不舍。 关荣泽心中有愧疚,便有一段时间一直留在她身边。 因为关天奇的事,连带着叶琼也受了冷落,彻底磨灭了关荣泽之前的一腔爱意。 关老夫人才清醒过来,就张罗起来给关荣泽纳妾,想多几个女子,这样生出男孩的几率会更大。 关荣泽沉默了良久,一改以前的激烈反对,默认了这件事。 叶琼彻底看清楚,在这个侯府早已无了她的立足之地,叶家虽然根基还在,但这些年也一直在走下坡路,不过是外表还看着光鲜罢了。 她不得不给自己找退路。 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她之前并看不上的季钰安。 但季钰安一开始并不见她,是她接连找了几次,季钰安才答应了。 一见到季钰安,她便用帕子拭泪,哭得梨花带雨。 那模样本就倾国倾城,再加上这一副泪颜,但凡是个男人见了就没有不心动的。 “关荣泽他就是个负心汉,早已背信了我们之前的诺言,弃我如敝履。当年是我懵懂无知,竟不知你对我的心意比黄金还真,险些辜负了你。 如今我早已悔过,也明白了你对我的好。我想离开关荣泽,你可否愿意娶我,咱们能好好在关荣泽面前扬眉吐气一番。” 她说的情真意切,泪眼婆娑的望着坐在上位的季钰安。 季钰安和平日里神情有些不同,神情淡然冷冽,自带一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如寒霜一般。 他最近在搞慕阳霁,与他周旋良久,他并不排斥这样的争斗,让他想起了之前在战场上的厮杀,甚至觉得,他和慕阳霁本就该分出个胜负来。 以一方的死做终结。 之前不见叶琼,是觉得没必要,但后来答应见她,是想起,叶絮之前受了她不少莫名的针对。 叶絮作为女子,最是能明白女子的苦处,因为她更多时候,怨的都是世道,她能仁慈的不去找叶琼讨回来,季钰安却不是那么心慈手软的人。 他面无表情的听完,半晌没说话。 叶琼从未见过他这般严肃的模样,像是在看待已死之人,不带任何感情。 这让她止不住的心慌,担心季钰安不会答应。 她勉强扯出笑来,说道:“之前我与关荣泽在一起,你来找我时,没少被他针对,你难道不想在他面前扳回一局吗?以我作为筹码。” 季钰安唇角勾扯出讥诮的笑,说道:“你原来知道他针对我。” 叶琼面色一白,眼泪扑朔朔的往下掉,哽咽说道:“我当然知道,但那时我正与他在商议成亲之事,没办法为你做主。 不知道当时做的事情伤害到了你,但现在我真的已经知错了,也给出了你这样的机会去报复回来,只要你能答应娶我。” 季钰安指尖敲着桌沿,似是在认真考虑什么。 倏然,他看向叶琼,说道:“我不喜欢你和别人纠缠不清,想让我娶你可以,先证明你的诚意,和你雍州的情夫断干净,再将孩子也送去雍州,断绝往来。” 叶琼惊愕,一时没有答应。 宿凌朗是她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她并不想失去这张底牌。 而她带着这两个孩子,则是锁住宿凌朗的最好工具。 如果真的彻底断绝了往来,她就真的没有依靠了。 季钰安哂笑,说道:“怎么?你是觉得我傻好骗吗?竟然会觉得我会答应娶一个带着孩子的有夫之妇,还想让我帮他人养孩子。 这样是不是等你哪天厌倦了我,还能带着你的孩子去找到你的情夫汇合,弃我于不顾。” 季钰安冷笑了声,说道:“我话就说在这了,想让我娶你,先断干净些。我季家门楣虽然不高,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叶琼从未受过如此折辱,还是被以前倾慕自己的人折辱,这让她分外羞赧。 她心中权衡了一番利弊,关家如今就是扶不起的阿斗,在朝堂之中没有什么建树,库房还分外亏空。 而季钰安是当今陛下面前的红人,边关最近战争不断,正是需要能力强悍的武将的时候,还是皇子之争中不可或缺的助力,前途不可限量。 叶琼实在不想放弃这个机会,咬咬下唇说道:“如果我做到了,你是否就会娶我?好好善待我,且答应不再纳妾。” 季钰安见她真信,笑道:“那是自然,先拿出你的诚意来吧。” 叶琼心里满是雀喜,一心只想攀高枝,回去之后连忙书信一封,快马加鞭送去雍州,要与宿凌朗断绝情爱。 似是为了表现自己的决绝,还不等那边送来回信,便义无反顾的将宿凌朗的一双儿女也给送走了。 然后日以继日的等待宿凌朗的回应,好拿去给季钰安看,告诉他自己是真的和他们断干净了。 第226章:很没安全感 索性她并没有等待多久,不过送来的不是回信,而是宿凌朗携带着一双儿女亲自来了荣州一趟。 这让叶琼感到的不是惊喜、惊讶,而是惊吓。 信中叶琼只说是自己厌倦的与他在一起,想和关荣泽琴瑟和鸣过一辈子,说关荣泽不希望他心里还想着另一个人,因此要与他断绝往来。 她将自己说得分外春风得意,掩盖了自己生活中的一地鸡毛蒜皮。 原以为自己说的那般决绝,宿凌朗是顾及脸面的人,不会再追究。 但没想到他直接追到了荣州来。 她原本想着,只要自己这样说,到时候就算季钰安真反悔了,不愿意娶她,她走投无路时,还能前去找宿凌朗。 然后告诉他,之前自己这样做都是逼不得已,要自己哭一哭,宿凌朗肯定会心软,重新和她在一起。 如今万一他看破了自己的窘境,且知晓了她和大夫厮混的事,她在宿凌朗那岂不是更没了脸面。 宿凌朗一路风尘仆仆的来,眼眸泛红望着她,开口的第一句便是:“是不是有人逼迫你给我写的那封信?你在荣州受委屈了,跟我回雍州吧。 雍州虽然比不上荣州,但至少有我护着你,没人可以给你脸色看。” 叶琼心底还是稍稍有些触动的。 这样的关心在她之前看来再平常不过,但如今走到这种地步,只是听他这样说两句,便有种想哭的冲动。 或许这时候跟他回去是最好的选择,虽然保不住在荣州的荣华富贵,但到那也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吃穿不愁。 季钰安最近一直找人在盯梢她,宿凌朗抵达荣州的事,他是第一时间知道的。 此时他就坐在楼上,看着茶楼中许久的人,漫不经心的喝了口茶,像是在看养的一只猫。 眼看叶琼犹豫不决,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要想让叶琼深陷泥沼,就得让她断绝所有的靠山,孤身一人。 好好尝尝叶絮当年的苦。 他招手,叫来了暗卫,低声吩咐了几句。 暗卫下楼,在路上随手买了个玉佩,然后去到了叶琼所在的茶楼,双手将玉佩奉到了她跟前。 “这是我家大人随身携带的玉佩,大人让我送来给琼夫人的,我家大人还说,只要你能信守承诺,他就会答应你任何事情。” 叶琼原本摇摆的心在看到这枚玉佩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宿凌朗不明白是什么情况,他问:“你家大人是谁?为什么要给她送玉佩?这岂是能随便送的东西?” 叶琼知道今天必须做出选择了,伸手接下了玉佩,等暗卫离开后,她看向宿凌朗,目光坚定。 “宿凌朗,我原本不想说的那么清楚的,但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我就是厌倦了你,且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他不喜欢我与你再有任何纠缠。 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好聚好散吧,给彼此多留几分颜面,你也不想被人传出,你曾让我诈死掳走的事,影响了你的仕途吧?” “那人是谁?” 宿凌朗紧紧的盯着她,像是不甘心的非要寻求一个结果。 叶琼沉默了片刻,破罐子破摔说道:“这年少时就很爱慕我的一个表弟,他想娶我,我也很喜欢他,我不想让她知道太多你我之间的过往。” 宿凌朗眼中噙着的泪终于滑落:“为什么是他?关荣泽对你不好吗?” “和你一样,我和你们认识的太久了,早已厌倦了。季钰安有权有势,对我的帮助更大,你虽然是雍州城主,但终究是比不上他,给不了我想要的东西。” 话说到这个份上,若是宿凌朗还要再纠缠下去,便是他自己下贱。 “我想听你亲口说我你说你永远不想再跟我有任何往来,说要与我和孩子断绝一切关系。” “我叶琼,从此与你不相往来,再无任何瓜葛。” 不多时,暗卫回到了季钰安身边,说道:“成了。” 季钰安哂笑,慢条斯理的起身,瞥了眼独坐在原位的叶琼,冷笑了一声离开。 好戏才刚开始。 檀寂即便还俗,也没有半分入朝堂的意思,每日不是在府上吃斋念佛,就是去找叶絮。 帝王派人盯梢了一阵子,见他没有什么举措,才放下心来。 至于叶絮,只要他想知道,叶絮见没什么是能躲得过他的眼的,但陛下每日日理万机,根本无从关注这种上不来台面的女子。 横竖没什么背景,若是檀寂真的喜欢上她,非要娶她,皇帝肯定是第一个赞成的。 “我攒了一局春日宴,想着你这冷清许久了,理应出去热闹热闹,你可愿前去?” 檀寂询问叶絮。 叶絮觉得,檀寂最近似乎粘她粘的紧,几乎每日都要来,和以前难得见上一面相差甚远。 她甚至都要生出错觉,以为正在和他过寻常百姓的日子。 也唯独他提起这些时,叶絮才能想起来,他和自己身份是不同的。 “我就不去了,这样的宴席,少不了要碰见些熟人。”叶絮说道。 她其实不是很喜欢走动的性子,以往在侯府便是如此,除了要处理庄子上的事外,她很少出门去。 因此在这不常出门,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煎熬,恰恰相反,她很享受没有侯府那群奇葩打扰的平静日子。 檀寂落下白子,眼底波光流转,抿着唇没有说话。 叶絮手里捻着棋子,不知该下在哪,抬眸看了檀寂一眼,说道:“和我待一起,是不是太无聊了?” 檀寂摇摇头,说道:“没有,我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觉得很安心。我只是觉得……” 觉得很没有安全感。 他实在不喜欢叶絮和薛玉堂每天住在同一屋檐下,不喜欢季钰安隔三差五的翻墙进来找她。 有好几次,他来的时候,看见叶絮和他们中谁凑的近,都让他心里生出空前没有的念头,想要将叶絮抱进怀里,不让别人多看一眼。 檀寂知道自己不能这样。 但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生出这种念头,变得根本就不像他。 似乎从上次病倒重愈后,他心里将埋下了邪恶的种子,脑海里一直有个念头,催促他去做些什么,让叶絮多看看他,不要再去在意无关紧要的人。 第227章:打扰你们好事了? 叶絮打量了他片刻,她不知道檀寂是怎么想的,但她确实已经很久没出门了,或许关于自己的事早已销声匿迹,只要小心防范些,凑凑热闹也不是不可以。 她开口:“你定的局是哪日?” 檀寂眼眸倏然又亮了起来,像是黑夜里的星,清澈明亮,小心翼翼的询问:“你要去吗?” 叶絮点头:“去看看也无妨,若是成日闷在这,反倒不舒坦。” 檀寂露出了腼腆的笑,说道:“那就后日,好吗?” 叶絮觉得有些好笑,“这是你举办的宴会,时间不是应该一早就定好的吗?怎么还问起我来了?” 她停顿了一下,说道:“你该不会只是为了邀请我,才说的自己攒了个局吧?” 檀寂没想到这么快就露馅,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搓了搓手,欲言又止。 叶絮抬手,指尖触碰到他通红的耳垂,含笑道:“看来是被我说对了,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说两句话就耳红?” 这微微的凉,触碰到耳垂时,让他脸上更是烧的慌,但若叫他躲开,他又舍不得。 于是眼眸里萦了几分薄雾,望着叶絮,说道:“还不都是因为你,每次都戏弄我。” 叶絮笑了笑,亲昵捏了下,想要收回手,却在半空中被他攥住了手腕。 她诧异看向檀寂。 檀寂抿着的唇松动几分,说道:“我想知道,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叶絮没有回答,反问:“你觉得是什么关系?” 他的五指顺着她的手腕一直往上,直到五指能包裹住她的手,而后与她十指相扣,拉着到他跟前,贴在了脸颊上。 在做完这一切后,他抬眼看了一眼叶絮,看到她眼中噙着的些许笑意,又连忙错开了视线。 “我也不知道,以前我觉得我们会是彼此心意相通的好友。后来……我对絮娘子动心,也说过两次想和新娘子在一起,但你似乎都没有给出过准确答复。 至少,作为好友,不会和对方同塌而眠,也不会……” 他目光落在了叶絮唇瓣上,那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叶絮道:“可是我不想成亲。” 这句话是真的。 她两次成亲,一次落空,一次是无尽的苦痛。 这种事,经历两次就够了,再多的,便实在没必要。 檀寂顿了下,没能明白她话中的意思:“所以你是说,我们不会在一起吗?” “我们可以短暂的在一起,你就当是一时贪晌。” 檀寂眼睫轻颤了颤,又问:“如果我不想只是短暂的在一起,你是不是就会视为拒绝,然后找其他人代替我?” 叶絮讶异,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自己看起来有这么放荡不羁吗? 她之所以和檀寂说这些,自然是因为喜欢他,总不能因为他拒绝了自己,自己就自甘堕落的找上别人随意取代。 她的感情还没这般轻贱。 但檀寂显然是误会了她沉默的意思,他握住叶絮的手都紧了几分,连忙道:“我答应,不论之后会怎么样?但至少我现在知道自己的心。” “我喜欢絮娘子,想和絮娘子永远在一起。” 叶絮没有纠正他的误会,不禁轻笑,低声说道:“既然没有异议,那我们这样,后日的春日宴,就且当是咱们两人在一起的宴席了,你可得办的隆重些。” 檀寂眼眸湿润了几分,还是认真的点了头。 薛玉堂自从知道檀寂时常来找叶絮后,不敢在外面待一整天,忙完就回来了,身上还染着几分血腥气。 林柔柔在前院玩雪,薛玉堂看见了她,询问:“叶絮在家中?” 林柔柔点点头:“嗯嗯,和檀寂叔在一起,我刚才还想去找主母,让她来看看我做的雪人,但主母叫我等等,说晚些再看。” 她撇撇嘴:“我都要不喜欢檀寂叔了,每次他来,主母都不陪我,他们肯定又在做大人之间的事。” 薛玉堂原本听到她的第一句,便打算直接进去,听到她后面补充的那一句,脚步动了一下,又若无其事的往前走。 他心道兴许是林柔柔年纪还小,哪里明白什么大人之间做的事,不过是胡诌罢了。 他绕过游廊,刻意的从叶絮门前绕过,而后停下了脚步,敲了敲门,说道:“叶絮,我回来了。” 里面有细微的声音,他等了片刻,才听见叶絮一声抑制的“嗯。” 随后又是模糊不清的水声。 “你在做什么?青天白日的大门紧闭。”薛玉堂脑子里止不住的胡思乱想,直接问出口。 紧紧一墙之隔,叶絮也没想到檀寂学坏了。 此时她正坐在檀寂怀中,与他吻的难舍难分,听到外面突然传来的薛玉堂的声音,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回来要跟自己打声招呼,但还是想着回应一声。 毕竟门没关紧,若是薛玉堂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以为自己遭遇的不测,直接进来的话,场面会更糟糕。 她拍了拍檀寂的肩头,示意他先松开,自己先回一声,岂料檀寂根本不肯松开不说,还愈发纠缠,不肯和她分开。 她那一声,唇瓣像是在发烫,从唇齿间沁出的一声回应。 原想着这样薛玉堂就该走了,却听见他紧接着问了一句。 叶絮一时只觉头皮发麻,推开了些檀寂,刚想要发怒,就见檀寂用一双湿润的眸子望着她,类似某种动物,可怜巴巴的。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檀寂真是学坏了。 真不该叫他跟季钰安和慕阳霁这种人认识。 她还没开口,房门就已经从外打开了,薛玉堂冷着脸站在门内,冷眼看着两人。 “打扰你们好事了?”他语气带着愠怒。 檀寂连忙将叶絮护在怀中,不想泄露了春色,他看向薛玉堂,全然没有在叶絮面前时的温和。 “你贸然闯入,怕是不好。” 薛玉堂掷地有声:“我是她的侍卫,保护她是我的责任,她刚才没有回应我,我有理由怀疑她受人钳制,进来查看有何不对? 倒是你,枉你曾经还是佛子,如今竟做出这种龌龊行径,尚未成亲,便与她苟且。 这事若是传出去,你是好脱身,她一介女子,在外要遭受多少非议,你有想过吗?” 叶絮想说这种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况且她也没打算荣州留多久,没打算再嫁,自然不用考虑这些。 但她刚探出头想说话,就又被檀寂给摁回了他胸膛。 第228章:就当是喜酒 檀寂代替她开了口,“你既是说起此事,那正好,我也有话要说。 就在今日,我们已经互说衷肠,约定了两姓之好。不过,絮娘子说,她不想过于声张,所以不成亲不拜天地,只是借宴席为名,请天地作证。 时间就在后日,你作为她身边的侍卫,理应在受邀行列,届时你一定要来。” 薛玉堂有一瞬间的晃神,随后目光紧紧的落在了他怀中的叶絮身上。 “他说的是真的?” 叶絮扒拉开檀寂的手,露出了脸,透了两口气,才说道:“对,是真的。” 既然已经决定好了的事情,就该坦坦荡荡,没什么好隐瞒的。 薛玉堂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天大的打击一样,面色变了又变。 檀寂问:“所以你现在能出去了吗?我想有些事你不该看。” 薛玉堂脚步轻浮的出了门,还顺带将门关上。 他站在门外,背对着门,沉默了许久,能听见里面传来的低声说话声。 他眼眸低垂,眼底泛着微微的光。 一直临近夜晚,叶絮才开了门,送檀寂离开。 薛玉堂就在院中磨柴刀,余光瞥了眼两人,装作若无其事,但他们经过了自己往外走,他才抬头看看这两人离去的背影。 就连手上的动作也忘了,一直等到叶絮重新回来,身边没有了檀寂的身影。 “你真打算和他在一起?”薛玉堂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叶絮拢了拢狐裘,点头:“嗯,你后日去吗?” 薛玉堂哂笑:“我去做什么?去喝你们的喜酒,见证你们成亲?” 叶絮顿了下,说道:“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她就要回屋去。 薛玉堂实在没忍住,说道:“你到底看上他什么?要我说,就是慕阳霁和季钰安找中拎出一个来,也要比他好的多。 正常他俩人有权有势,能护住你,不叫你受委屈。但檀寂他就是个虚有其表的王爷,自身难保,对你根本没什么助力。” 叶絮停下了脚步,看向薛玉堂,不禁问:“你觉得感情是一场买卖吗?应该用权势地位来衡量。” 薛玉堂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做出这个决定是一时头脑发热,你应该再冷静想一想,不要冲动的交代了自己的一生。 古人云,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你难道想重蹈覆辙吗?” 叶絮望着他,说道:“正如你说的,若是感情要看门第来决定,凭借他们三人的身,又凭什么会看得上我? 毕竟我曾嫁人七年,如今就是个籍籍无名之辈,还独自抚养着一个孩子。 他们一个王爷,一个皇子,一个势头正盛的将军,凭什么看得上我?” 薛玉堂道:“你跟别的女子不一样。” 叶絮忽而就笑了,这句话,她以前听到过许多次,不过不是对她说的,而是他人对叶琼的评价。 “你秀外慧中、才华横溢和那些闺阁中的女子不同,有远见,有抱负,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子。” 可到头来,叶琼又是什么下场。 有人将其高高捧起,就要想好有坠落的一天。 “我是什么样的人,不需要旁人去评价。但自古以来便是如此,门不当户不对的感情十有九悲。 看来因为一时新鲜感,觉得我与众不同,异于常人,是神女下凡。 褪去了新鲜的那一天,就会觉得我泯然众人,别无新意。 我选择檀寂,恰恰是因为他不是风头正盛之人,但凡他风头正盛,有权势,有谋略,我便是再喜欢,也不会考虑他半分。” 叶絮正是清楚的明白这些,才不会说什么永久在一起这样的话,她能给檀寂的,也只是短暂的情爱,是各取所需的慰藉。 正如她一开始就明白,自己终会丢下他离开,日后桥归桥,路归路,再无交集。 叶絮说完这些,便兀自回了自己屋中。 这事不知怎么就传到了季钰安耳中,他当晚便翻墙进来,前来求证真假。 叶絮盯着他看了半晌,询问:“这事是谁告诉你的?” 季钰安道:“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刚才问的事,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你要和檀寂在一起?” 叶絮没有说话,只沉默的看着他。 季钰安知道若是自己不回答她的问题,她是不会告诉自己,耐住性子妥协道:“薛玉堂说的。” 他又道:“你别看这人看着老实,心里蔫坏,他最近早出晚归,你就不想知道他在做什么?” 叶絮问过一次,但他没有告诉她,叶絮也就识趣的没有再问过。 “这是他自己的事。” “他跟衙门合作了,正值过年期间,多的是想作奸犯科之人,他协助抓拿犯人,能拿赏钱。” 叶絮不禁皱眉,这事她倒是不知道。 薛玉堂很缺钱吗? 她之前想着,自己花了那么多钱将他买下,自然要留在自己身边做事慢慢偿还,等他还清了,再给他发例银。 但竟然逼得他要自己出去挣钱。 叶絮不禁反思了片刻,想着还是得找个时间和他说一说这事。 “所以,絮姐姐,你现在可以回答我了吗?你真打算和檀寂在一起?” 叶絮点头。 季钰安满眼不解:“为什么?” “你情我愿的事情,为什么你们都要问为什么?这很难理解吗?” 叶絮以为,自己做出这个决定后的意义已经够明显了,她已经厌倦了这种和几人纠缠不清的戏码。 说到底,之前她之所以没挑明了说,没有直接拒绝他们的好意,都不过是想感受一下当初叶琼被人追捧的感觉。 但兴许她别无所图,因此没多久就感到了厌倦。 尤其是,如果不做的绝一些,这几人就会像幽魂一样纠缠不清。 会打扰到她之后要做的事。 叶絮望着他,认真的一字一句道:“我要和檀寂在一起,钰安,作为我弟弟,你不祝福我吗?” 季钰安抿着唇不说话。 叶絮并未顾及他的所思所想,说道:“因为决定的仓促,加上我现在的身份,我与他也没法成亲。明日檀寂设宴,你也前去喝杯酒吧,就当是……喜酒。” 第229章:好聚好散,岂不更好 宴席那日,檀寂安排前来接她的马车已经抵达了门前,叶絮将自己浑身裹得严严实实,戴着面纱,上了马车。 今日的薛玉堂依旧不见踪迹,也不知去忙什么了,更不知道他会不会前去宴席。 大门处宾客纷至沓来,叶絮只掀起了帘子一角看了眼,就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理应晚些来,那会应当就没什么人了。 不过马车并未停下,而是一路绕到了角门,又换了轿子抬着她进了府上,落在了一处院中。 不等她出来,檀寂便已经迫不及待的掀起了帘子的一角,朝着她笑。 “今日来的人太多了,为了不被人发现,便只能偷偷的将你送进来。” 叶絮笑道:“你考虑的真周到。” 檀寂扶着她下了轿子,低声说道:“待会宴席上,我叫人架了一面屏风,安置了桌椅,到时候随你一同在后面看热闹。” 叶絮有些不赞同:“我不能见人也就算了,今日是你攒的局,哪有东家不露面的道理?” “可是我想和你一起。”檀寂心直口快,想到什么便直接说出了口,后知后觉补充道:“不过絮娘子别担心,我会先露面,等安顿好他们,再去陪你。” 他说着又不满嘟囔:“早知道知你会和我说与我在一起的话,我就不将时间定的这般仓促了,能够准备更多的东西,那样就可以更像婚礼些。” 他轻轻捏了下叶絮的手,瞥了她一眼,询问:“絮娘子真的不想有一场完整的婚礼吗?” 叶絮含笑摇摇头:“你也知道我现在是个没有身份的人,若是真要办了,被以前相识的人认出来怎么办?” 檀寂也想不出解决办法,便只得就此作罢,安慰自己道:“没关系,只要我们心意相通,又有天地作证,就足够了。” 薛玉堂还是来了,在檀寂前去应付前面的宾客的时候,端详了叶絮许久。 叶絮正穿着一身绿袄子,端庄大气,是年轻女子成亲时用的款式。 虽然无从真的成亲,但檀寂显然还是很在意这些,不断的想证明这是一场婚事,特意给她裁制了一身衣裳,连夜赶工做出来的。 叶絮已经对着铜镜打量了许久,但她察觉不出什么来,见薛玉堂在这,便随口询问:“你觉得这身合身吗?总感觉太过隆重了些,不太适合出现在宴席上。” 薛玉堂神色淡淡,说道:“不适合就换了吧,我也觉得没必要。” 叶絮问他原本是想参考意见,却没想到他的话中带着这么大的偏见。 “你是不是不喜欢檀寂?他这人脾气很好,从不主动与人结怨,你没道理不喜欢他。” 薛玉堂没好气道:“那你的意思是说我脾气大,会主动与人结怨,才和他相处不好?” 叶絮噎了一瞬,没有再询问他的意见,转而说道:“我这两天一直在想一件事,也想找机会和你说说,但经常没办法看见你人,所以一直没说。 今天你正好也在这,我就直接和你说了吧。” 薛玉堂身体紧绷起来,想要离开,脚步却像是生了根一样走不动。 于是叶絮的话每个字都清晰的传入了他的耳中。 “我之前可能做了些让你误会的事,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另外,当时是因为我才害你陷入险境,救你是应该的,你也不必过于介怀,觉得非要报答不可。 说起来,你我之间也算两不相欠了。你最近一直早出晚归,我不知道你是否在躲避我,但我想说,如果和我待在一个屋檐下,让你觉得难受了,你还是离开吧。 我会给你一笔钱财,你用来做什么,那都是你自己的事。我想要的只是一个能保护我安全的人,我不觉得应该看着你一直冷着脸。” 薛玉堂怔愣的站在原地。 他以前并不是一个刻薄的人,为人处世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哪怕家道中落,哪怕寄人篱下当仆人,他更多时候,只是因为当时叶絮花二百五十两买他的不甘才出言回怼几句。 但到后面,有些东西就变了味,他实在对叶絮身边的那些男人喜欢不起来半分,也无法容忍叶絮对他们的在意。 就好比此时此刻,叶絮在为即将与檀寂在一起感到高兴,他却高兴不起半分。 “你前阵子还说不会再让我走,现在决定和檀寂在一起了,就开始觉得我碍眼了吗?” 薛玉堂的喉结滚动,吞咽下了喉间的苦涩,才说出的这句话。 叶絮垂眸,说道:“我只是不想你之后每次见到我都冷嘲热讽,此时若是分开,也算是好聚好散,岂不是更好?” 她沉默了片刻,又道:“你要实在困难,我可以给你一笔银子,拿去做些买卖,也好过于给朝廷办事,每日做刀尖舔血的活。” “你要我离开,林柔柔怎么办?你有想过吗?万一遭遇不测又该如何?” “可你也不过是与我们同住一个屋檐下,白天根本见不到你人,说是保护,又保护在了哪?” 薛玉堂道:“我只是这阵子在忙,你若实在不行我与朝廷往来,我不做了,每日守着你们便是,你为什么非要与他在一起?” 这场询问最终无疾而终。 叶絮望着他许久,说道:“薛玉堂,你需要冷静冷静,好好想想我刚才那番话的意思,就能明白其中答案。 还有,我喜欢谁,与谁在一起都是我的自由,和你没什么关系,你管的太宽了。” 季钰安没来。 至少从头到尾,叶絮都没有发觉他的存在。 只听见有人调侃檀寂说这场春日宴摆的像是成亲一样,又问他打算何时成亲。 檀寂笑说就在今日。 那人哈哈大笑起来,直说檀寂还俗后,人都跟着幽默了不少,居然还会说笑了。 引得诸位也笑个不停。 他许久才摆脱众人,绕到了屏风后,坐在了叶絮身侧,和她低声说着:“我说我今日成亲,他们还都不信。” 叶絮噗呲轻笑:“这谁能信?换我我也不信。” 第230章:叫檀寂看你在我身下承欢的模样 檀寂撇撇嘴,但眼底还是洋溢着高兴的,小心的伸手触碰到她的指尖,见她并无抗拒,紧紧与她的手十指相扣。 叶絮低声问他:“今日你没邀请慕阳霁吧?” 檀寂听到这个名字,神色有些不自然,只一瞬,他眨了眨清亮的眼眸,望着叶絮询问:“我为什么要请他来?他不是知道你诈死的事吗?甚至还是你们两人合谋的,他是最早知道的。” 他说着说着,语气似是变了味:“你与他才是最彼此信任的人,身边又那般多耀眼的男子,我又算什么呢?” 叶絮听的有些头皮发麻,牵着他的手贴在了自己脸颊上,望着他道:“那都是以前的事了,陈芝麻烂谷子的,提这个做什么?” 檀寂回望她,说道:“你要是想见阳霁,我去找人将他给请来好了。” “不不,别了,他没来正好。” 叶絮要的就是他没来,若是他来了免不了一顿说教,叶絮不想听半分。 况且他那人心思深重,若是因为自己到头来要算计檀寂,檀寂肯定不会是他的对手。 只是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了。 但她还是将慕阳霁这人想的太好了。 宴席要散不散之际,叶絮有些累了,檀寂便安顿她前去他房内休息。 叶絮面露困倦,跟随引路的侍女前行,倏然见人前面的女子倒地,瞌睡顿时被惊醒了,连忙上前想要查看情况。 却被一把攥住了手腕,捂住了嘴。 离得近了,叶絮甚至能嗅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血腥味,不知是她挣扎时无意触碰到哪,对方发出了一声闷哼。 叶絮便接连朝着那个位置肘击,直到男人将她抵在了墙边,抓住了她胡作非为的手,沙哑的嗓音低声道: “别乱动,是我。” 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叶絮挣扎的反而更厉害了。 被慕阳霁拍了下屁股,听他有些恶狠狠的声音说道:“你要是再乱动,我就将你衣服撕了,任你叫喊,把前院的所有人都喊来,也叫檀寂好好看看你在我身下承欢的样子。” 叶絮这才没再乱动,旁人说这种话兴许是开玩笑,但慕阳霁说这话,多半是认真的。 她还不想让自己身败名裂,不然她所做出的筹谋算什么? 察觉到叶絮安分下来,慕阳霁抓着她的手腕的手也松了几分力气,说道:“你别再喊人,我就松开你,我们好好谈谈。同意就点头。” 叶絮点点头。 慕阳霁的松开了捂住她唇瓣的手,正要开口,就见叶絮像泥鳅一样从他的腋下划过,一边跑一边叫喊着:“来人啊!” 他不得不眼疾手快的重新将人给逮了回来,把人压倒在雪地中,重新捂住了她的嘴,额头的青筋直跳。 “叶絮!你究竟想做什么?” 叶絮没有回答,因为慕阳霁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他看着叶絮脸上满是示意他放开自己的眼色,无动于衷,想了一瞬,从腰间摸出了一个金雕玉琢的镂空圆球。 慕阳霁对比了它的大小,与叶絮的唇瓣的大小,捏着叶絮的下颌,帕子穿过镂空圆球,塞进了她的口中,将穿过的帕子系在了她脑后。 这期间叶絮很挣扎,慕阳霁索性扯掉身上的布条,将叶絮双手也绑住了。 看着身下老实了不少的叶絮,他面色才缓和了几分。 “我不过是险些弄死了薛玉堂,你就这么记恨我?这么久了都不曾来找过我。” 叶絮说不出话,兴许是明白自己现在就是桌案上待宰的肉,瞪了眼慕阳霁。 慕阳霁轻笑了声,低头吻在了她的眼皮上,说道:“没关系,你不来找我,我便来找你来了。” 他语气愈发危险,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唇瓣,说道:“你今天来这是要做什么?和檀寂悄然无声的成亲,为了他留在荣州,和他做一对见不得光的夫妻?” “叶絮,你离开关家,脱离叶家,就为了止步于此,嫁为他人妇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不选择我?至少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而他什么也不是。” 叶絮狠狠的剜他。 心道这人真是有病,光在这问有什么用,倒是让她开口说话。 但慕阳霁就像是全然没有留意到一样,依旧自顾自的说:“也不全是,我真是小看了小皇叔。 叶絮,如果我是你,我就会选择和他断绝一切关系。毕竟,他没几日可活了。” 原本心中还在痛骂他的叶絮,突然就沉默了,用一种询问的眼神望着他,希望他继续说下去缘由。 “想知道?”慕阳霁看出了她的想法。 叶絮点头。 慕阳霁哂笑:“我偏不告诉你,也就你笨,不想掺和的朝堂中的争端,于是也不去打听。但凡你多出入几分,去茶楼多坐坐,都会知道这件事。” 叶絮止不住皱起了眉头。 远处匆匆走来一位侍女,路径和刚才带她前去檀寂屋内相同,于是正巧就碰见了倒在屋檐下的侍女,发出了一声惊呼。 慕阳霁身形微动,想要前去将人打晕,不让他们声张。 叶絮看出了他的想法,双脚缠住他的腰,不让他走。 慕阳霁顿了下,垂眸看她,眼中有些意味深长。 再抬眸看去,刚才那个侍女已经惊呼着离开,显然去找人通告去了。 用不了多久就会带人过来全面搜寻叶絮的下落。 “不是要缠着吗?那就最好一辈子也别放下了。” 慕阳霁将她抱,但只一手托举着她的腰,叶絮双手又被绑,整个人都像是悬在空中,若想叫自己不掉下去,就不得不双腿缠绕着他的腰。 她被放在了慕阳霁的床上坐着。 慕阳霁站在离她几步开外的桌边,褪去了上半身的衣衫,露出了炯劲有力的腰身。 平日的看着身形也不过如此,褪去了衣衫后,才叫人发现他宽肩窄腰,又因常年习武锻炼,身体线条起伏流畅。 只是腰腹处一道小臂长的伤疤,自上而下斜着,皮肉外翻,可见里面鲜红的血肉,看着异常骇人。 第231章:你的伤,痛吗? 慕阳霁用毛巾沾了热水打湿,又将其拧干,擦拭腰腹的伤口,每一下都是刺骨的疼。 他皱着眉头,好半晌,在将腰间浸出的血水擦去,拿了伤药悉数倒在了伤口上,再用白色布带缠绕。 做完这一切,空气中都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慕阳霁侧目看向叶絮,见她眼神复杂的望着自己。 更准确的说是望着他的腰腹。 “想知道这伤是哪来的?”慕阳霁朝着她步步靠近。 叶絮没有做声,也根本没法出声,只默默的坐着,不知道慕阳霁将自己光明正大的掳走是想做什么。 “是季钰安干的,我真是小看了他,也小看了我亲爱的五弟,那个我从小就迁就他,要什么给什么的弟弟。 我真不该不听你的,明明你都说了,纯贵妃就是机关算计之人,可我以为,五弟至少和皇姐一样,与我是站在同一边的。 我低估了他想称帝的野心,也小看了季钰安这个疯子的不计后果。” 他喟叹了一声,“毕竟谁能想到,会有人豁出性命,不顾自己在世的九族,也要来刺杀皇嗣呢。” 叶絮眸光闪烁。 下一瞬,下颌就被他钳制住,逼得她不得不看向慕阳霁,一字一句笑道:“不好奇季钰安现在的下落吗?刺杀皇嗣,死不足惜。她现在在我手里,我自认我不是什么好人,不然当初也不会杀薛玉堂。” 想起薛玉堂,慕阳霁露出几分遗憾,说道:“之前的话都是安慰你的,你说的对,我骨子里就是个薄情寡义的人,后来我左思右想,一点不后悔对他动手。 我只想,为什么当时没有做干净些,直接将人杀了放进去去不是更省事?这样你找到他的时候,也只是一场空。” 叶絮越听他说下去,心里越是一片寒凉。 如坠冰窖。 她真的从一开始就不该去招惹慕阳霁。 人总是不信邪,正如她一开始不信书中说的慕阳霁从骨子里就是个偏执阴郁的人。 被他后来的表象所蒙骗,以为他和前世受挫的慕阳霁会有所不同。 “你在想什么?” 慕阳霁看出她有些神游在外,询问道。 他自顾自的说完,才像是刚意识到叶絮没法开口,于是伸手解开了帕子,取出了镂空的圆球。 唇瓣依旧因为刚才的撑开,唇角挂着未能下咽的涎水,被慕阳霁用指腹轻轻抹去。 “你现在可以说话了,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叶絮平复了几番情绪,抬眸看向他,问道:“你说檀寂时日无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慕阳霁顿了下,轻笑道:“我还以为你会更关注季钰安的生死,毕竟他算是在为你做事,又是因你才被抓的。” “看来在你心里,檀寂还是更重要些。” 他轻叹一声,更像是重伤之后的疲倦和无力:“我和檀寂以前关系很好,他向来与世无争,从不计较得失。 可自从你出现后,一切都变了。他从不曾向我索取过什么,但凡他想要什么,这些与我说就好,我都会应允。 但为什么,偏偏是你?” 慕阳霁今日的话格外多,像是说不完,道不尽,喋喋不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暇顾及叶絮的感受。 叶絮没有说话,袖子遮掩下,被困住的双手也得到了些许的解脱,此时只需要找一个逃离的机会。 “想知道檀寂做了什么吗?”慕阳霁望着叶絮眼眸询问。 叶絮点头。 慕阳霁深深望着她,看得叶絮格外的不自然,不禁心想他是不是知道自己已经挣脱了束缚? 于是她主动开口:“这件事情不重要,你的伤,痛吗?” 慕阳霁顿了下,眼中的戾气都散了几分,像是从一只张牙舞爪的老虎,变成了无害的猫。 “痛,怎么可能不痛?我还以为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叶絮只得先稳住他,说道:“你我毕竟认识了这么久,你受了重伤,我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在乎?只是因为你刚才对我态度过于恶劣,我才不想问你。” 她垂眸偏过头去,掩盖自己说这话时眼中的心虚。 但这一幕落在慕阳霁眼中,更像是她羞涩的不敢抬头看他。 慕阳霁顿时心情大好,刚才的不悦一扫而空,语气都柔和了几分。 他摸了摸叶絮的头顶,说道:“我只是想好好和你说说话,但你一点都不配合,我便只能出此下策了。” 叶絮抬眸,眼巴巴的望着他,说道:“我饿了。” 慕阳霁没说话。 她继续道:“今日一早就去了檀寂府上,本就没用早膳,这时都已是下午,我想吃东西。” 慕阳霁道:“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做。” 叶絮眨了眨眼:“我想吃什么你不知道吗?你刚才说的那般义正言辞,我还以为你对我很了解,原来也不过如此,竟连我想吃什么都不知道,要是季钰安在,他就不需要问,直接去准备了。” 她眼神无辜的让人生不起气来:“殿下,不然你把他放了吧,让他给我做些吃的送来。” 慕阳霁眼眸微动,低头吻在了她唇上,询问:“你叫我什么?” “殿下?” 慕阳霁动作更显粗鲁。 “阳霁,阳霁。” 他依旧没有抽离。 “慕靳!” 像是许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慕阳霁停下了,垂眸打量她,说道:“你从未唤过我的名。” “再唤一遍听听。” 真是有病。 心中虽是这样想,她还是温顺的唤了一句:“慕靳,我饿了。” 慕阳霁莞尔一笑,说道:“我去让人给你准备些吃的,你乖乖在这别乱动。” 叶絮点头。 慕阳霁出门去了,门口处传来落锁的声音。 叶絮心下一冷,听着脚步远去的声音,来到了门边拉门,发现门从外面锁死了,根本打不开。 慕阳霁这是打算干什么?软禁她? 记恨慕阳霁的是薛玉堂,又不是她。 对慕阳霁下手的是季钰安,更不是她。 到头来慕阳霁是打算把这笔账都算在她的头上? 叶絮又去试了窗户,依旧打不开。 她不免有些沮丧。 季钰安被困,薛玉堂多半被自己气走了,檀寂手中又无实权和功夫。 当真是连个前来营救的人都找不到。 第232章:她平日里喜欢吃什么? 这也更坚定了叶絮的另一个想法——她属实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眼下最好的计策就是离开这里,然后带着林柔柔逃之夭夭,去到他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此时他不过是执念作祟,但时间一久,他自然会淡忘一切,不会再追寻她的下落。 不过现在想这些显然是想远了,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怎么离开。 叶絮四下查看,目光落在了一旁摆放的刀架上。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慕阳霁的房内,看得出他是个习武之人,专门用一张桌子上面摆着刀架,架着一把重铁弯刀。 慕阳霁显然没留意到这一茬,因此并未将其收走。 叶絮上前,双手用力才勉强将刀给取了下来,一路拖到了门前,架在了门缝中,重重劈砍下。 慕阳霁之所以出去,是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他确实从不知晓叶絮的喜好。 两人即便认识了这么久,但一直发乎于情,止乎于理,人前鲜少相见,更遑论坐在一起用膳。 于是他出来了。 要想知道叶絮的口味也不难,府上就有个现成的可以询问的人。 他来到地牢,穿过了层层关卡,来到了季钰安面前。 季钰安双手被挂在镣铐上,呈现出一个十字的状态,衣衫早已被血水浸染,耷拉着脑袋不知死活。 慕阳霁无声的示意一旁的人将他弄醒,于是有人上前,端了一盆水兜头浇下。 季钰安抬眸,冷冽的如同野兽般的眼神直直的望着他,唇角还挂着血渍,张开口说话时,满嘴的鲜血。 他说道:“你今日若是不能做干净些杀了我,来日我也定不会轻易放过你。” 慕阳霁没有理会他的话,只道:“叶絮饿了,她平日里喜欢吃什么?” 季钰安顿了下,转而哈哈大笑起来,空荡的暗狱中回荡着他的笑声。 “你这笑什么?阶下囚也值得这么高兴?”慕阳霁语气淡淡,听不出半分情绪。 季钰安笑到忍不住的直咳嗽,咳出了鲜血,说道:“阶下囚又如何?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只要我还活着一日,便总有你被踩在脚下的一天。 你不说我不会是因为,你根本就不了解絮姐姐,还需要通过我来了解她吧?你说你这是何必呢?她又不爱你。” “她不爱我,难道就爱你吗?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打算和檀寂在一起。” 季钰安冷笑:“和他在一起,也好过于和你在一起吧,你真是虚伪的令人作呕。” 慕阳霁道:“我不是来听你冷嘲热讽的,她饿了,告诉我她喜欢吃什么?” 季钰安哼笑,说道:“她只喜欢吃我做的东西,我做什么特别爱吃什么,这是她自己都难以否定的事实。” 慕阳霁眼中神色不明,忽而讥诮道:“你真以为我来找你是非你不可吗?天下那么多的厨子,还怕做不出她喜欢吃的东西,你也太将自己当回事了。既然不肯说,那就永远长眠在这吧。” 他没再继续追问下去,转身离去。 不等他走出地牢,有个人便急匆匆的前来,低头附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慕阳霁面色骤然微变,脚步匆忙的离去。 季钰安看出了他神色的不对,知道他肯定是出了什么事,而且直觉告诉他,兴许和叶絮有关。 慕阳霁急匆匆的来到了堂前,就看见被重新五花大绑起来的叶絮。 他脚步缓慢了下来,直到站在她的面前,居高临下的望着她,仿佛在看一只出逃的宠物。 “你怎么就是学不乖呢?不是让你乖乖等我吗?怎么还想逃出去?” 叶絮几近怨毒的视线望着他,说道:“你难道想把我关在这一辈子?我究竟哪里得罪了你?你要这样对我。” 她刚才确实撬开了房门不假,但门刚打开,她就看见了在外面将自己围困的侍卫。 此时她才知道,那把弯刀哪里是他疏忽留下的。 他显然是知道自己不甘被困,于是给了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又没完全给。 被人戏耍的感觉并不好受,因此叶絮看着他时,眼中带着无尽的怨毒。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没打算困你一辈子,过几天我就会放你离开。”慕阳霁语气依旧平静。 “你到底想做什么?”叶絮不明白。 慕阳霁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却被她侧头躲了过去,于是只得作罢。 “我觉得你并不了解檀寂,你们在一起这件事决定的太过仓促了,在意时日也不过是重蹈覆辙。” 叶絮冷笑:“我不了解他,难道你了解他?你了解他会对他下如此毒手,连你亲小叔都不放过。” “叶絮,你把我想的太狠心了。我从没想过对付他,是他自己明目张胆,引起了父皇的注意。” 慕阳霁这才娓娓道来他为什么说檀寂时日无多的原因。 “你诈死离开的事,并未全部告诉他。所以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你究竟在哪,还前来询问过我,可这是我们两人的秘密,我自然没告诉他。你知道他后来做了什么吗?” 叶絮蹙眉,直勾勾的望着他,等待他说后续。 “先帝,也就是祖父,当初是真的疼爱他,以至于即便自己死了,还给他留了一支亲兵,以保他周全。 但这件事从未对外说过,外人也大多只是揣测,并无实质证据证明他确实有自己的私兵。 如果他足够聪明的话,就该将这个秘密一辈子都藏在心里,永远不宣之于口,才能保他一世平安。 但他为了找到你,第一次动用的那支私兵。这件事自然逃不过父皇的法眼,你觉得他还能容忍檀寂拥兵自重吗?” 叶絮心下一寒,她当然知道帝王多疑,即便知道檀寂并没有野心,也会秉着宁可错杀,不肯放过的原则,除去后患。 只是她还是不明白,这个慕阳霁软禁她有什么关系? “这个时候你不是更该放我出去,他是你的小皇叔,你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吗?”叶絮质问。 慕阳霁幽幽的目光看着她:“你一心一意只想着他的生死,可曾考虑过我的生死? 我此时也是两面受敌,太子和五弟虎视眈眈,如果我今日敢为他多说一句话,明日死的人就会是我。 叶絮,我不是无所不能,人生总是不断的权衡利弊的过程,是他自己犯蠢无知,我为什么要为他的过错买单?我能守住的只有你。” 慕阳霁不再隐瞒,直接将话说开了:“父皇动手也就这两天的事了,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再放你出去。” 第233章:你是不是叶絮? 叶絮不可置信的望着他:“你明知我要与他在一起,明知你无从救他,只要我也跟着你一起看着他死去,再去给他收尸?” 慕阳霁望着她,说道:“我不是无所不能的,你也不是。你为什么觉得你就能救得了他?” 叶絮道:“大不了我叫他交出私兵,带他离开荣州,去到再也找不到的地方,过寻常百姓的日子,这样陛下也不肯放过他们。” 慕阳霁眼眸黯然了几分,说道:“叶絮,你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檀寂不会肯交出私兵的,要不是说他野心如何? 而是他一旦交出去,他那支私兵,数以万计的人,都得死,以他的性子,不会看着他们血流成河,做剑下亡魂。” 叶絮没再说话。 慕阳霁却轻笑了一声,说道:“你帮他的已经够多了,让他摆脱了叶琼,就已经帮他解脱了磨难。往后他做的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自寻死路,与你无关,你又何必再过多插手他的命运。” 他这次手掌触碰上了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说道:“你不要再去想这些了,好好留在这做客,柔柔那边我会替你妥善照顾好,等时机成熟,我自然会放你出去。” 叶絮低垂着眼眸,看不出她此时的思绪,片刻后,她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掌,说道:“我饿了。” 慕阳霁见她不再坚持要走,神色缓和了不少,也再度松开了她的束缚。 他叫人送来了饭菜,但叶絮没什么胃口,兴致缺缺,只一样吃了两口,便再也吃不下了。 “是这些饭菜不合你的胃口吗?” 叶絮摇摇头。 慕阳霁便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次日,慕阳霁叫人送来了一碟油爆螺酥,拳头大的一个,叶絮咬了第一口,若有所思的看着手里的点心半晌,无言的吃了两个。 这是她两日来吃的最多的东西。 慕阳霁看着既高兴又不高兴。 高兴的是她终于能吃得下东西,至少不会太过饥饿。 不高兴的是,正如季钰安说的那样,叶絮只吃得下他做的东西。 此后为了试验这一点,他每次都将厨子做的和季钰安做的菜混在一起摆上桌,然后会留意她的喜好。 最后发现,哪怕有好几次是同一道菜,也尽可能去模仿季钰安做的味道,她也总是偏爱季钰安做的,会多吃上两口,像是味觉能甄别出习惯的人。 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 叶絮即便对季钰安没那么深刻的感情,却能对他做的东西念念不忘。 终于有一日,叶絮忍不住了,说道:“你每人送来的菜是两个厨子做的吗?时而好吃时而不好吃,就不能留一个做?” 慕阳霁愣了片刻,轻笑着应了好。 他心中都不禁在想,叶絮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软禁季钰安,为叶絮做菜的事。 慕阳霁开始变得忙碌起来,只有叶絮用膳的时候才会出现,大多时候都不知所踪。 叶絮有些焦躁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即将发生,她望着在一侧的柳月,询问:“檀寂现在如何了?” 柳月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这话能不能说,随后说道:“尚可,只是听闻一直在找你。后来殿下前去找了他,不知说了些什么,他便歇了这心思。最近一直在府上,大门紧闭,并未出门。” 叶絮忽而觉得心累,他一边想着檀寂还是太冲动了,怎么会因为一段时间找不到她,就私自动用了自己的保命符。 让自己深陷到如今这种地步。 她当然能猜到慕阳霁跟他说了些什么,无非是他现在找叶絮也没有用,反而会将他拖入泥潭中。 毕竟他如今关心的,只有自己的安危,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而叶絮却无从插手他的事,更帮不上什么忙。 她揉了揉眉心。 柳月端月对视了一眼,端月上前安慰道:“絮夫人,生死有命,这是他做出来的决定,与您无关,您无需放在心上。 殿下自然也是舍不得的,但此时他也自身难保,实在没法帮得上忙,不然肯定会帮忙说几句。” 叶絮放下了手,睁开了眸子,眼底泛着波光,她道:“我想再见檀寂一面。” 这是两个丫鬟自然是做不了主的,于是请来了慕阳霁。 慕阳霁打量着叶絮,总觉得她消瘦了几分,心里也颇不是滋味:“留在我这,就让你这么难受?” 叶絮重申了自己的请求:“我想见檀寂。” 慕阳霁沉默的时间太长,以至于叶絮以为他会拒绝,甚至想好了以死相逼。 毕竟除此之外,叶絮并没有什么可以威胁他的东西。 但不等走到这一步,慕阳霁就开口了,说道:“可以。” 爽快的有些出乎叶絮的意外。 叶絮没有选择马车出行,从他府邸的角门出来后,走上了大街。 外面还是有些寒冷料峭,风轻拂着她头上的帷帽,叶絮抬手拉了下,没有露出自己的容颜。 路上经过茶楼说书馆,听见里面传来了说书的声音,说的正是檀寂的一生荣辱,以及对他后来的揣测。 都说他私兵现世,陛下断不会留他,他的死,才是这件事的终结。 叶絮不禁苦笑,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就抵抗不过命运的安排,即便帮助他脱困了一次,也终究会有再次被困的时候。 他的死就好像就注定的事实,不过是从为了叶琼而死,变成了因为她而死。 但这并不是叶絮想要的,这么光明磊落的人,偏偏这世间根本容不下。 “荣泽,我们来这做什么?喝茶多没意思,去酒馆吃酒去。” 听到喊到熟悉的名字,叶絮下意识的背过身去,假装在看路边摆的饰品。 直到两人脚步远去,叶絮才朝着关荣泽背影看了眼,总觉这人萧条了不少,原本还算健硕的身子,如今像是被抽空了似的,脚步虚浮。 有衰败之相。 叶絮没再在路上多做停留,前去檀寂的府上。 刚到门前,还没说明来因,门侍见到他就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一样,连忙热络的将她迎进门去。 “你是不是叶絮?” 叶絮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了一声,回过头去,看见正是消瘦许多的关荣泽。 她不禁皱眉,刚才不是躲过了他的视线吗?他怎么会一路跟着自己来到这? 第234章:不知道怎样同房 见她没有回答,关荣泽又问了一遍:“你是叶絮对吗?” 叶絮从没想过能与他再相见,还是在他来找檀寂的时候,也觉得属实不巧,没必要再相见。 其实她并没有理会关荣泽,转身便要进门。 但关荣泽显然不是这样想的,连忙就要上前来追赶她,一边说道:“之前都是我的错,是我识人不清,竟不明白这过往的七年中,我早已爱上了你。 是我愚笨,看不见你对关家的付出,直到你离开了,我才知道你对我而言是多重要。我真的知道错了,叶絮,你能否再原谅我一次?” 叶絮觉得有些好笑。 关荣泽也没能完全靠近她,才踩上台阶两步,就被突然出现的两个侍从拦下。 叶絮也是第一次看见这种统一穿着的人,一袭黑红相间的衣,脸上都蒙着面具,若是没猜错的话,这便是先帝留给檀寂的私兵。 以往不曾出现过,但如今东窗事发,便不得不现身,守在他身边保护他。 叶絮没有开口,怕他听出自己的声音,多说无益,她转身进了门。 刚才门口那出闹剧,使得没有人提前来告知檀寂她的到来。 叶絮到他门前时,听到里面传来的一声咳嗽声,门是半敞开着的,她直接推了门进去。 檀寂坐在案桌边,看着桌上敞开的画像看了许久,察觉到有人进门,抬头朝着她望来,和她对视的一瞬,眼中先是闪过了诧异,转而化作了清浅的笑。 不像平日里看见自己时的激动,像是有种释然的笑。 “絮娘子,还能见到你,真好。” 叶絮上前,站在了他的跟前:“你这是在交代遗言吗?” 檀寂眼眸微动,“阳霁都告诉你了?” 叶絮没说话。 檀寂伸手牵她的手,捂在手心里:“是我天生愚笨,我当时真的没有想那么多,满脑子里都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找到你。 是我冲动犯下的过错,我不后悔,也心甘情愿承担后果。我只是有些可惜,可惜我们没能在一起,惋惜这一天来的还是太早了。” 他将叶絮的手贴在他脸颊上,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轻声柔缓的说道: “你当时说的对,是我一直在肖想,我们根本不可能长远的在一起。但你当时能答应我,我真的很高兴,因为即便哪怕知道只是一朝一夕,至少我们曾在一起过。 絮娘子,不要忘记我,若是有来生,我再去找你。” 叶絮听得出来他的话语中已经心存死志,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她闭了闭眼,片刻后才睁开,眼中一片清明,说道:“檀寂,这件事不是无解。眼下你只要遣散私兵,叫陛下放松警惕,再前去寺庙,与青灯古佛常伴,可以免除一死。” 檀寂仰头看她:“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我更没法在一起了,那时候的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给不了你。” 叶絮不禁有些愠怒:“檀寂,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到底明不明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失去了一切有什么可怕的? 我也不过是你人生中的过客,你没必要什么事儿都以我为主,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檀寂似乎还是第一次见她对自己生气,一时间忘了反应,只是呆愣愣地望着她。 叶絮扶着他脸颊,说道:“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如果你不能活下去,那我当初就没必要救你。若是早知无论做什么都是这个结果,我又何必为你费心思?” 檀寂眼中多了几分犹豫神色。 叶絮见他犹豫,语气缓和了不少,几乎是用哄弄的语气说道:“檀寂,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只有活着,我们才有再见的一天。” 檀寂伸手抱住了叶絮的腰身,将脑袋埋在了她的怀中,低声啜泣。 院子里已经带着几分春日的气息,早熟的桃花抽了条,嫩芽在皎洁的月色下甚是养眼。 院中摆一桌供台,叶絮与檀寂对月跪拜,三叩首。 “今日崇德三十五年二月十一,信女叶絮,与檀寂成亲,以天为媒,地为介,苍天可证,日月可鉴。” 此后,檀寂倒了两杯酒,与她共饮合卺酒。 檀寂显然是很少喝酒的,平日里都是以茶为主,今日一杯酒下肚,面上的薄粉比桃花还要明艳,眼眸中闪烁着烈焰波光,像是沉浸月色下的一汪清水,里面满是叶絮的倒影。 “哪怕是为了你,我也一定会好好的活下去,等待我们再重逢的那一天。” 檀寂对叶絮说道。 叶絮颇为欣慰的笑了。 既然已是夫妻,自然是免不了要同房的,檀寂坐在床边良久,有些手足无措的抠弄着手指,欲言又止。 叶絮倒也不急,只是戏谑的望着他,等待他开口。 檀寂好几次想跟她说话,但是视线和她对上的那一刻,又止不住的低下头去。 “你别这样看着我。” 叶絮问:“我怎样看着你了?” 檀寂说不出口,半晌,才用细小的声音道:“我不知道怎么同房……” 叶絮道:“可是我也不知道啊,这可怎么办呢?” 檀寂露出一脸苦相。 今日实在事发突然,若是他早知道今天会面对这种事,肯定会找人多请教一番的。 而今赶鸭子上架…… 他倒是有之前落在这的春宫图,上面讲述的还算熟悉,可是这场面,要将那物拿出来,怕是也不妥。 他脑海中天人交战,好半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叶絮见他实在没有动作,便道:“那就先睡吧。” “啊?睡、怎么睡?”檀寂一听到这个字就应激。 叶絮戏谑望着他,率先褪去了自己的衣衫,他连忙偏过头去不敢看,但旋即又想到他们去拜了堂成了亲的,就是看也没什么。 于是他又将头转了过来,可真看见叶絮将手放在了最后一件衣衫上,他又连忙转过头去,双手合十连连道了几句罪过。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男子纯情成这样? 叶絮也不免觉得好笑,但想到若是自己过于主动,没准会吓到他,这种事情还是讲究个水到渠成,强求不得。 于是她并未解开小衣,兀自上了床钻进了褥子中,含笑看他:“你不睡觉吗?我都困了。” 檀寂这才知道,就连刚才他也被戏谑了,叶絮说的睡觉,真的只是简单的睡觉。 他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觉得有些失落。 第235章:殿下会伤心的 檀寂也跟着褪去了外衣,躺进了褥子中,面对着叶絮。 叶絮忽而凑近,直接抱住了他的腰,埋在了他的怀中。 他浑身都僵硬起来,一动不敢动,片刻后,才回过神来,伸手揽住了叶絮纤细的腰身。 叶絮的手并不老实,在他的腰间游走,又到身前,摩挲着他腹部的轮廓,指尖顺着腰腹中心的那根线往下游走,总能引起他一阵颤抖。 她抬眸,含笑望着檀寂,说道:“你觉得很痒吗?” “不,没有。” 他语气有些沉重,温热的呼吸喷薄在她的脸颊上。 “是吗?真枉费你白看了那么多书,竟然一点皮毛都没有学到。” 檀寂耳根脸颊红的发烫,下意识的反驳道:“不是完全没有学会,只是还没有试过。” “那你不试试吗?学以致用才是真的学到了。” 檀寂浑身都泛着薄红,像只快要被煮熟的虾米,搂在她腰间的手,才开始试着往下,学着书中说的轻揉慢捻,用那只常年来抚琴的手。 红帐落下,沁满了春日暖香。 叶絮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的,醒来时,檀寂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望着她。 细看还能看见到他的肩头蔓延到后背的抓痕。 叶絮心满意足的同时,又不禁感叹檀寂平日里看着温和柔弱,在这件事上还真是寸步不让,迅猛如破竹。 檀寂看到她醒来,还是止不住的红了下脸颊,嗫嚅道:“那个,昨晚的事,你不会后悔吧?” 叶絮心道他有什么可后悔的,不过是相互索取,满足她成亲七年以来,从不曾有过的恩爱。 如今她手指都还觉得酥麻的不想动弹。 “不后悔。” 叶絮并不觉得后悔,只是觉得有些可惜,没法和他一直在一起。 檀寂紧紧的抱住了她,将脑袋埋在她脖颈处。 很快叶絮就知道了他这么做的缘由,都说男子的晨起就是情欲的开始,当真是没错。 开荤的男人如豺狼虎豹,精力旺盛,不知疲倦,只知道一味的索取,寻求鱼水之欢。 叶絮整整三日,都与他私混在一起,没怎么下得来床。 直到有人敲响了檀寂府上的大门。 来人是柳月端月,目的自然是前来带回叶絮。 檀寂也知道,以他现在的处境,难以留得住叶絮,也根本无从护她,于是叫两人在前堂等候,回到了屋内。 屋内还萦绕着两人交合的气息,处处都存有他们两人的身影。 叶絮才醒,见他回来,沙哑的嗓音道:“不能再来了。” 檀寂不禁轻声笑,笑着笑着,又多了几分苦涩滋味,说道:“我知道,不是来找你继续的,是柳月端月来了。” 叶絮顿了下,璇姐也明白了其中意思。 檀寂上前,帮她擦拭了身子,又拿了崭新的衣裳给她一件件穿上,语气柔和道: “其实真要说起来,阳霁心眼并不坏,他只是很明确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并且会为之付出行动,将其占为己有。 纯贵妃待他确实不薄,给了他作为皇子该有的体面,唯独没有给他爱。纯贵妃的爱,都给了小五,所以他其实也一样,根本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 他望向叶絮时,眉目清明柔和,像是第一次相遇时那样。 “所以,絮娘子,不用和他硬碰硬,他是爱你的,之后无论你想离开他,或是留在他身边,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他语气温柔缱绻,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道吻。 只一瞬。 却比耳鬓厮磨时的无数次都要来得刻骨铭心。 叶絮不禁皱眉,说道:“不是说了要好好活着吗?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檀寂轻笑,说道:“因为这阵子我就不能和你联系了,我也不知道,回去与青灯古佛常伴后,你会不会又像上次一样,把我丢下,不来找我。” 叶絮捻了捻指尖,她没想到当时自己的一时疏忽,对他的伤害这么大,以至于他到现在都耿耿于怀。 “不会,我不会再丢下你,我会第一时间找到你。” 叶絮说道。 檀寂轻笑,将一串佛珠嫂子了叶絮手中,叶絮低头看,是他常年带在身边的手串,柔润有光泽,散发着淡淡的檀木香。 她抬眸看向檀寂,不明白他这是要做什么。 檀寂道:“这是送给你的,是我们之间的信物。” 叶絮不禁轻笑:“我都不知道该给你什么好。” 她想了想,取下了自己指上的一枚玉石戒指,牵着檀寂的手,给他戴上。 “原想着应该给你们簪子的,但仔细想想,簪子这东西,你也不能随身携带着,我还是更想你能带在身边,那就用这枚手戒吧。” 叶絮上了慕阳霁的马车,离开了檀寂的府邸。 柳月和端月在里面两边坐着,面面相觑了一番,看向了一脸疲态的叶絮。 “夫人,您和小王爷……” 叶絮没有加以隐瞒,说道:“我与他私定终身了,这几日日日夜夜都在一起。” 两人神色微变,皆有些一言难尽,相互交换了眼神。 柳月道:“夫人,这件事待会回去,还是先别叫殿下知道,我担心他……” 叶絮睁开了眸子,含笑看着她:“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担心他因此发怒,一气之下杀了我?” 柳月自知自家殿下强行将人软禁这件事理亏,也不好反驳,但还是说道:“夫人那日只说来与他叙旧,殿下才答应的,岂料你们在一起,便做出了这种事。 你就算是为了气殿下,也不该轻贱了自己的身体,殿下也是会伤心的。” “他会伤心?”叶絮轻笑了一声:“那还真有意思,我倒想看看,他会怎么伤心。” 柳月顿时闭上嘴。 她明白刚才说的那些话,都起了反效果。 叶絮非但没有打消这个念头,反而愈演愈烈。 “你家殿下人呢?”叶絮抵达了慕阳霁府邸,便直言询问。 “殿下还在与朝中大臣商议要事,要稍后才有空。” 叶絮噢了一声,又说道:“我想吃点心,你让他找人做了送来。” 俨然是不将自己当外人,也不把慕阳霁当人。 第236章:听起来很刺激吧,小婶婶 “季钰安连续打了几次胜仗,手中还有兵权,陛下对他很是看重,如今恨不得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 他却直接从荣州消失了,还能引起陛下的注意。当务之急还是得先将他放出去,并且务必让他保密,不然陛下那边怕是会对您不满。” 朝臣苦口婆心的劝说。 慕阳霁大马金刀的坐在上座,把玩着拇指上的玉扳指,低垂着眼眸,神情肃然,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 “殿下,如今您前后受敌,实在是多事之秋,此时应该走稳路,不得让他们找出半分错处,不然就得前功尽弃啊,殿下,还请三思而后行,不可感情用事。” “殿下,您开口说句话吧。” 有人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委婉的催促。 慕阳霁这才施舍了一记眼神,说道:“你们说的倒是轻松,他那一刀不是砍在你们身上,我难道连追究的权利都没有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殿下,要是能趁着此时,以他全家为要挟,将其收买,为殿下办事,岂不是更好?” 慕阳霁轻哼了一声,深知季钰安骨子里是个薄情寡义的人,根本不会在乎季家人的生死。 他在乎的只有一个人,并且愿意为她舍身入死,甚至不惜为了她的话,铤而走险来取自己的性命。 偏偏慕阳霁还真就无从奈何叶絮,他只想着若是早知有这一日,当初就不该让季钰安和她有再见的机会。 门前来了一位侍从,朝着里面朝臣躬身行礼后,拱手对慕阳霁道:“殿下,她请回来了。” 慕阳霁摆摆手,叫他退下。 朝臣原本还在因为这个侍从没眼力见,既然不管他们正在商谈要事,便直接进来汇报事情感到不悦。 岂料他的一句话,叫他们几人面面相觑,齐齐看向了慕阳霁。 什么人在慕阳霁这还能用得上“请”这个字? “敢问殿下,您请来的是何方神圣?可是什么天下第一的谋士?” 慕阳霁轻笑了声,说道:“正是之前告诉我们,扼住太子有联系的蕃主要脉的人,也是向我们透露,太子在何处豢养私兵之人。说是天下第一谋士也没错,只不过……” 他停顿了下,一改刚才的冷静淡漠,转角多了几分笑意:“她是我一个人的谋士。” 他敲了敲桌沿,说道:“今日就到此为止,季钰安的事我自有安排,檀寂那边切勿轻举妄动,见机行事。 此时但凡有人站出来为他说话,便会被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慕阳霁目光在一群人中逡巡,严肃说道:“我希望你们都不要给我惹是生非。” 众人齐齐应声,各自离去。 慕阳霁是最后一个走的,他等众人离开后,将前来传话的侍从喊进来,询问:“她可有说什么?” “她说她饿了,让您叫人给她准备点心。” 慕阳霁止不住等发笑:“她这是将我当什么人了?” 不过话虽如此,他还是吩咐人去找季钰安,给叶絮做些她常吃的点心。 随后起身前去找叶絮。 她坐在树下百~万\小!说,和煦的日光透过树梢,斑驳的树影落在她的身上,像一副恬静的画卷。 慕阳霁站在檐下,看了好半晌,才缓缓挪动步子朝她走去,站在了他她的身边。 低头时,可以看见她纤细的脖颈,以及……脖颈处的一道红痕。 慕阳霁眼眸微凝,不禁弯腰,指腹在她脖颈处的红痕上轻轻摩挲,说道:“这都春日了,怎么还有蚊子呢?” 叶絮没有避开他的触碰,抬眸望向他,眼中噙着无辜和单纯,说出口的话却句句扎心。 “这时候有没有蚊子,殿下不是再清楚不过吗?” 她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说道:“瞧我这记性,竟是忘了,殿下还不曾有过女子,自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慕阳霁摩挲她脖颈处红痕的力道重了几分,像是要将那一块皮肤给擦破。 叶絮明显感受到了痛意,但她不躲不避,直视慕阳霁的目光,寸步不让。 既然他不想让自己好受,那就都别好受。 叶絮即便不知道他对自己的感情有几分,但只要能伤得到他,叶絮就高兴。 “你就非要说这么扫兴的话吗?我这几天很想你。”慕阳霁声音听不出什么变化。 “是吗?”叶絮牵扯出一道恶劣的笑,说道:“但是很遗憾,我这几天没有想你,或者说根本没有空想起你。” 叶絮阖上了书,调整了坐姿,以一副很端庄的模样面对他,像是在面对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你不想知道吗?我这几天和檀寂待在一起做什么?我以为你会很感兴趣,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说给你听。” 慕阳霁以前觉得,女子就该处处维持端庄稳重,沉稳大度。 后来他才知道,如果是真心喜欢一个女子,是不需要她处处端庄大度的,会更希望像寻常夫妻一样,对自己撒野,提出一些任性的小要求,让他觉得对方是离不开她的。 反过来亦是如此。 只是叶絮从未露出过真正需要他的一面,不管什么事,都想要自己做到尽善尽美。 像是两人之间就只存在交易,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不过,此时显然不是。 慕阳霁从她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来自长辈姿态的严肃。 他不傻,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但同样的,他并不想戳破这张纸,想要自欺欺人的去想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不是说饿了吗?吃食已经在准备了,稍后就会给你送来,还有其他想吃的吗?” 慕阳霁转移话题,轻笑询问。 叶絮道:“没有,你也不必转移话题。我实话与你说了吧,从今往后,我便是你的小婶婶。所以,我还是想你看在我们认识一场的份上,救救你小皇叔。 我与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也有个万全的计策,不需要你直接出面,只需你在朝中造势,逼得陛下不得不答应放他生路即可。” 慕阳霁半晌没有说话。 旋即捂住脸,低声笑了起来,隐隐可听出几分凄凉。 “我和他认识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出面帮他,你觉得我真的希望他活着吗? 还有你,你说让我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情分上,凭什么呢?我这人只讲究利益,不讲情分。 你要是诚心想救他,就得拿出赌注来,而不是只是在这随口说两句,便指望我为你铤而走险。” 叶絮微微蹙眉,询问:“你想要什么?” 慕阳霁认真的盯着她,说道:“我要你,让你完全属于我,能和我做与檀寂做过的事。听起来很刺激吧,小婶婶。” 第237章:我好想你,你有没有想我? 叶絮诧异看着他,心中的话脱口而出:“你是疯了吗?我都说了我如今是你小婶婶,你还生出这种……不顾人伦的念头。” “你和他成亲了吗?昭告天下了吗?天下人知道你们两人在一起吗?” 慕阳霁劈头盖脸问了几个问题。 叶絮皱眉说道:“我和他在一起是我们两人之间的事,等他离开了荣州,我们再相聚的时候,去到无人认识的地方,再重新举办婚礼。”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说道:“至少现在,我与他水乳相融,就是你真正意义上的小婶婶。” 慕阳霁实在不想再听她说她和檀寂发生的事情,每一个字都会让他觉得发狂。 于是他拉着叶絮的手,将她拉了起来,按住她的后腰,让她紧紧贴着自己,无从逃遁。 叶絮挣扎了两下,没挣扎开,冷眼看他:“你的礼仪廉耻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这是想做什么?” “礼义廉耻是什么?我不知道啊,我只记得,你之前和我做的那场交易,还欠我几个吻,现在我要尽数讨回来。” 他低头便要吻下去。 叶絮不躲不避,突然轻笑一声。 这反常的举动让慕阳霁停下了动作,询问:“你笑什么?” 叶絮说道:“我和檀寂今早还吻的难舍难分,你要是现在想吃他的唾液,我也没意见。” 慕阳霁身形僵硬了一瞬,面色难看。 见叶絮还挂着讥诮的笑,慕阳霁道:“何必说这种话来恶心我呢?不干净的话,洗干净不就好了,小婶婶。” 叶絮刚才不过是为了激他才说的这个称呼,现在慕阳霁主动说起,就有些变了味道,听起来很是刺耳。 “别叫了。” “为什么不让叫?不是你让我这么唤你的吗?小婶婶。还是说,你在和我亲密的时候听到这个称呼,也会觉得背叛了小皇叔?” “胡言乱语。” “这话听起来可没什么攻击性。” 他叫人送来了一盆水,将手帕打湿,拧干,然后擦拭叶絮的唇瓣和脸颊、脖颈。 来来回回好几趟,越是到后面,手上力气越大。 叶絮都怀疑,他怀恨在心,想要将自己搓掉一层皮。 但在她出声阻止之前,慕阳霁就停下了,看着叶絮愠怒的目光,轻笑了声,说道:“现在都没有他的痕迹了。” 他指腹摩挲叶絮微微泛红的薄唇,柔软极了。 慕阳霁低头,将其反复品鉴,许久不曾松开。 叶絮推开他,留出一道缝隙,说道:“你疯了,这是在外面。” 慕阳霁道:“就是要在外面啊,正大光明的偷情不好吗?要是这时候小皇叔在就更好了,好让他看看,你心里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他突然恶劣的笑了:“你说如果他知道,你背着他和我亲吻,他会不会不喜欢你了?” 叶絮身形微僵。 慕阳霁将她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吻起来愈发发狠。 点心摆在她面前时,叶絮都觉得兴致缺缺,舌尖都发麻了。 殷红红肿的唇瓣,看着让人更显得妩媚了几分,颇有海棠欲醉之感。 但不知想到什么,叶絮还是捻起了一块点心,轻咬了一口。 “今天的点心不好吃吗?”慕阳霁就在一旁望着她,见她今日吃的少,询问了一句。 叶絮道:“好吃,但因为你在没什么胃口。” 慕阳霁不语,只是牵着她的手,将她手中的点心递到自己跟前,低头在她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口。 细细品鉴后,他说道:“我尝不出这与其他点心有什么区别,既如此,要不直接换个人做呢?还是说,你能尝出其中不同?” 叶絮看了眼被他咬过的点心,随手放在了一边,看向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慕阳霁道:“今日我与他们商议,他们都劝我放了季钰安,毕竟父皇那边盯得紧,五弟又咬着我不肯松口,多留他一日,就会多一分隐患。” 叶絮以前最不喜欢他在自己面前提起朝堂中的争端,这会将她卷入朝堂,难以脱身。 但是不知不觉间,即便她不想理会,也依旧深陷了这场权势的漩涡,不得不去在意他说的话。 “这如此你放了他不就是了?”叶絮看向他。 慕阳霁沉默望着她,叶絮才明白,他是不希望自己开口为季钰安说话的。 自己说了,反而容易舍得其反。 他说这些,都不过是试探她对季钰安的态度。 叶絮没再说话,觉得他这人有时候幼稚的可怕,大是大非面前,何必在乎她的三言两语。 慕阳霁见她没再多言,才继续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我可不敢放了他,怕他下一次挥向我的刀,不是划伤我的腰际,而是直接砍在我的脖子上。” 叶絮听懂了话外之音,说道:“你想让我劝劝他?” 沉默便是另一种答案。 叶絮哂笑,说道:“我可不知道他会不会听我的,但如果这样能让你放了他的话,我愿意效劳。” —— 叶絮时隔数日,再次见到了季钰安。 他呆呆的望着自己看了许久,忘了下一步动作。 好一会,他才回过神来,脸上牵扯出笑意,和往日一样阳光开朗,来到她的身边坐下,牵着她的手抚摸上自己的脸颊。 “我们真是好久不见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能看到你的身影,唯独这一次,能真的再触碰到你,有了实感。” “絮姐姐,我好想你,你有没有想我?” 他语气轻柔,像是与恋人低语,缱绻温柔。 只是他们并不是什么恋人,叶絮也没久别重逢的喜悦,她说道:“我只是让你给他使点绊子,不是让你铤而走险的去取他性命,将自己给搭进去。” 季钰安就好像是没听懂她话中的责备意味,蹭了蹭她手心,说道:“我就知道絮姐姐还是关心我的,絮姐姐,我想抱抱你,可以吗?” 他虽然是询问,却并未等待叶絮的回应,便直接抱上了叶絮的腰,抱着她坐在自己怀里,将脑袋埋在她的脖颈间,贪婪的呼吸她身上的香气。 像个稚儿出于本能的寻求慰藉。 第238章:懂爱的第一步 叶絮不习惯与他的这般触碰,微微蹙眉,正想将他推开,忽而想到,慕阳霁这时差不多是忙完了,正是往日里要来找自己的时候。 于是她没有动,就这般坐在他腿上,说道:“我也很想你,总之,下次不要在这边鲁莽行事。若是成功了还好,要是不成功,还得将自己给搭进去,得不偿失。” 季钰安有些意外她今天对自己的态度,但没有多想,转而便露出笑意,说道:“我好喜欢絮姐姐。” 两人凑的近了,叶絮能清晰的看到他脖颈处一直往里面蔓延的鞭痕,红肿难消,如同盘踞的毒蛇,叫人心惊。 她唇瓣翕张,但并未多问。 “我没说让你这么跟她说话吧?是我府上缺了你坐的地方吗?” 慕阳霁冰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和叶絮抬起的眸子对上,竟让人生出几分胆寒。 他迈着步子上前,将叶絮从他身上扯了下来,揽入怀中,冷眼看着季钰安。 季钰安眼神也不善,望着他许久,转而又看向叶絮,说道:“絮姐姐,这种人狼子野心,你可千万不要和他走太近,以免被反噬。” 慕阳霁哼笑:“我们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今天让你过来见她,我是来听你倾诉衷肠的。” 他低头看叶絮,询问:“你还没有直接和他说明白吗?” 他语气中颇有赶鸭子上架的架势。 叶絮动了动唇瓣,正要开口,被慕阳霁揽在腰间的手轻捏了下腰,无意触碰到敏感地方,她整个身形都僵硬了一瞬。 慕阳霁垂头,在她耳边低声说:“你可要想好了再开口,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会不会当着他的面做什么。” 他的语气冰冷如毒蛇,让叶絮不禁感到胆寒。 毫不意外这是他能做的出来的事。 “絮姐姐想跟我说什么?”季钰安听懂了两人话中的意思,他认真的望着叶絮,眼神清澈的让人生不出一丝恶意。 叶絮再三斟酌开口:“你伤他在先,理应牵连九族,你若想活命,必须约法三章。” 季钰安看了眼慕阳霁,说道:“是他用什么威胁你了是不是?絮姐姐不必怕他。便是牵连九族又如何?我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家人,他们的生死与我无关。” “真是好一个与你无关,不知道你们季家人听到这话会作何感想?”慕阳霁语气嘲弄。 “他们做何感想与我何干,倒是殿下一副看不起我的模样,莫非以为自己是什么深情之人?不也是正在做着手足相残之事,谁又比谁高贵到哪去?” 两人似乎从认识开始就不对付,哪怕时至今日,见面也是吵个没停。 叶絮不想听他们继续说下去,说道:“如果你们想自己说开的话,也可以出去说。” 两人这才停下争执,有些话还是叶絮讲出来更为妥当,不然压根就没得谈。 叶絮看向慕阳霁,说道:“你先出去,我要单独与他说。” 慕阳霁道:“我不出去,就在一边看着,不会打扰你。” 刚才两人的举动就已经让他心存疑虑,他要是一走,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有了一个檀寂让她念念不忘就已经够自己头疼的了,势必不能再多个季钰安。 叶絮道:“那就不说,都死好了,你当我愿意插手你们之间的事?横竖谁死了都不可惜。” 两人皆是一噎。 慕阳霁还是妥协了,先一步离开,留下的两人单独会谈。 约摸过了两柱香的时间刚好,季钰安才从屋里出来。 慕阳霁并未走远,一直在不远处等着,所以第一时间留意到出来的季钰安。 季钰安神情严肃与他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相同的心思,于是一起去了茶室。 难得的,两人还能坐下来,心平气和的下棋。 “看来你是知道了,她和檀寂的事。”慕阳霁道。 季钰安浑身萦绕着一股化不开的戾气,之前听叶絮说,与檀寂那日设宴,就当是两人成亲。 他还以为那只是叶絮为了气他故意说的,总之这听起来就很莫名其妙,因此他其实并未放在心上,且当是成年人之间的过家家。 直到今日,他才意识到,这件事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慕阳霁轻笑:“他们同房了,整整三日,不分昼夜。” 季钰安眉头皱紧,冷眼看她:“人明明就在你这,你还能将人给送过去,亲自送到你小皇叔床榻上,真是大度的让人瞠目结舌,我甘拜下风。” 他语气中的嘲弄意味很是明显,让人忽略不掉。 慕阳霁没有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兀自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道: “我当然明白将她送去见檀寂意味着什么?她本来就想报复我,加上对他颇有几分感情,会做出这种事并不意外。 我应该让她彻底留在身边,等檀寂被处决,再放她出去,断绝了他的念想。” 他说到这,停顿住,哂笑了声,抬眸看季钰安:“你是这么想的,对吧?” 季钰安没说话,也就是默认了。 毕竟换谁不是这样想的,他不信慕阳霁没这么想过。 事实上,慕阳霁从一开始确实是打的这个念头,可有些事,总是不受控制的。 见譬如他后知后觉的明白,这样做当然难防范一时,但也会叫叶絮怨恨他一世。 是看着她与心仪之人厮守,还是将人强行留在身边爱而不得,将为数不多的那点情分酝酿成仇恨。 说不上哪个更叫人痛心疾首一些。 慕阳霁思忖了几日,才做出的那个决定,至少在目送叶絮离开府邸的时候,他的心是松了一块的。 自那时起他就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因为打心底里,哪怕是往后藏起自己的心思,也好过于叶絮此生恨他入骨。 叶絮有句话说的很对,出生在皇室的人,本就是个心狠手辣、薄情寡义之辈,从小不曾感受过父母怜爱的慕阳霁更是如此。 他不会爱人,只知道掠夺和占有。 如今选择退步,何尝不是懂爱的第一步。 他还是更想和叶絮有未来,所以发乎于情,止乎于礼,不敢再进一步,将她逼得太急。 他语气轻松,看向季钰安,说道:“如果你是我,我是你,我也希望你能将她牢牢锁在身边,这样下来,既铲除了最大的隐患,又让她对你心存恨意,自己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成为最后的赢家。” 第239章:你我本就是恶人 慕阳霁看向叶絮,说道:“我已经做了一件错事,让她对我心生怨对,当然不会再做第二件错事。 所以,不管是出于什么立场,檀寂都不能死,他必须得活着。” 季钰安微微蹙眉,说道:“可是这样,不正是将她拱手送人吗?你难道想看着他们成双入对,从此做一对最寻常不过的鸳鸯?” 他自认自己还没有大度到这种地步,能够看着叶絮和檀寂在一起还无动于衷。 当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如果他当初不曾逃婚,如果他当时不曾受过蛊惑,是不是两人就会顺理成章的成亲? 八年,整整八年。 人的一生总共有多少个八年?所以发生许多事和改变许多事。 说不定那时候,他和叶絮都有了自己的孩子,两人能琴瑟和鸣,白头到老。 八年前的季钰安,不会想到八年后的自己,虽然有了功名利禄,却失去了此生最重要的人。 慕阳霁半阖着眼眸,突然就轻声笑出了声,说道:“我只说了让他活着,可没说要让他怎样活着。” 兴许是出于近墨者黑,两人本就不是好道上的人,他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慕阳霁想做什么,面上的讶异一闪而过,转而化作了笑意。 “若论心狠手辣,还得是三殿下,微臣甘拜下风,仅以此茶代酒,敬三殿下一杯。” 季钰安举起了手中的茶盏。 慕阳霁道:“季将军谬赞了,论心狠手辣,我比起你还逊色了些。毕竟你的手段可都是藏着的,季家长辈一个个无妄之灾,求助无门。 你稍稍给些施舍,便能叫他们对你摇尾乞怜,奉你为尊。又有谁知道,没了你的庇护才发现,外面根本就没下雨。” 慕阳霁举起茶盏,与之碰杯,茶杯中的水激荡出来,又落回了茶盏中。 “你我本就是恶人,又何必分出个胜负来。” —— 沉默。 无尽的沉默。 叶絮看着坐在自己眼前的慕阳霁,怀疑刚才听错了他说了什么。 慕阳霁含笑,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对她说道:“我的意思还不够明白吗?当我的妻子,我会为檀寂摆平这件事,留他性命。” 叶絮很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等他开口,叶絮又道:“别跟我说是因为爱我入骨,这种话我不信,你摸着你的良心告诉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慕阳霁刚想说出口的话,就被她一句话给堵了回去,有些无奈:“可能就是实话,我就算是掏出心来说,也还是实话。” 叶絮起身,说道:“柳月端月,送你家殿下出去。” “柔柔现在由我在照料。” 慕阳霁停顿了一下,说道:“还有你后来找的那两个丫鬟,以及薛玉堂。” 他说了谎。 慕阳霁并没有抓到薛玉堂。 事实上,薛玉堂可能预料到了什么,于是在他派人前去叶絮的宅子里请林柔柔时,就没看见薛玉堂的身影,也没有了他的踪迹。 后来听说,太子身边多了一位幕僚,为他铲除了几个异己,深受太子器重。 慕阳霁便免不了打探一番,于是就发现,那位所谓幕僚,正是逃出生天的薛玉堂。 真是小看了他,小小蝼蚁,还能翻了天了。 不过,薛玉堂本就受到本家牵连,如今正是戴罪之身,只能以幕僚的身份在太子身边做事,见不得光,自然不至于舞到他面前来,也不会和叶絮取得联系。 所以慕阳霁不介意撒个小谎。 果不其然,听到这句话,叶絮看他的眼神又变了。 警惕、失望、怨毒。 这些神情在她脸上替换,每一个都让慕阳霁笑不出来。 他解释:“只要你听从我的安排,我不会亏待他们。” 他甚至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不听从我的安排,一切就都难说了,你知道的,我不是什么仁善之辈。” 叶絮闭了闭眼,掩盖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无力的询问:“慕阳霁,你到底想做什么?我对你来说还有利用价值吗?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叶絮不禁又想起了系统那次说的,什么“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的戏码。 此时苦笑出声。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但转瞬,她便睁开眸子,轻而易举的说道:“行,我答应。” 慕阳霁一直端详着她的神情,以为自己需要苦口婆心威胁一番,却没想到她答应的如此轻易,反而叫他无所适从。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询问:“你这是答应了和我成亲?” 叶絮露出几分讥诮的笑:“是啊,毕竟你可是皇子,我不过一介平民,能嫁给你那是三生有幸,我若是一直拒绝,岂不是太不识好歹了。” 这话根本不像是叶絮会说出口的,慕阳霁被她噎了下,干巴巴说道:“你能这么想再好不过。” 叶絮又问:“所以现在能告诉我了吗?究竟为什么是我?” 慕阳霁知道自己想说的她未必想听,于是说了另一个原由:“太子和五弟,最近盯我盯的紧,父皇那边又有意无意想要我早日成亲。” 他停顿了一下,说道:“你知道的,现在我正是要避嫌的时候,自然不能寻找贵女成亲,找个寻常女子,才能叫他们放心。” 叶絮疑惑,又道:“难道你就没想过让我之后露面吗?到时候他们问起来,又如何解释我的身份?” 慕阳霁轻笑:“我既然会做出这个决定,就势必想好了对策。从此,你将改名换姓,唤做桑姑娘,只是平民百姓,因着与已故的絮夫人有八分相似,入了我眼,娶为妻子。” “毕竟……京都曾闹得轰轰烈烈,都说我对你用情至深,却因你嫁做人妇,只得默默付出。既如此,何不成全了他们的一片猜测之心。” 他打量叶絮,说道:“为了不被人认出你,你还得是个哑女,不会说话。这点需要委屈,但你放心,我不会常叫你见人,私下你想说什么都无所谓。” “如此可好?” 他考虑的很周全,根本不像是临时起意。 叶絮垂眸,平静语气说道:“我有拒绝的余地吗?” 慕阳霁轻笑,一字一句:“没有。” “那随你。”叶絮回答的很随意。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叶絮能诈死逃离一次,就能有第二次,何故管他想做什么。 第240章:我们重新在一起吧 今年是个多事之春,荣州先后发生了很多事,成为了众多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先是过年之际,宣安侯府的夫人突然病逝,宣安侯府的两个女主人一个早产,一个滑胎,叫人猜忌纷纷。 宣安侯关荣泽颇有些一蹶不振,自此流连于花丛之间,鲜少回家,还传出他思念亡妻,曾跑到叶絮坟头哭泣的事。 后来不知怎的,像是失心疯了一般,逢人就说叶絮没死,不顾众人劝阻,带人前去掘了叶絮的坟,笃定里面会只一具空棺。 但打开后,里面臭气扑鼻,蛇鼠一窝,早已将身体啃食殆尽,只余那一身下葬时的衣衫,依旧隐隐可见原本的模样。 关荣泽心如死灰,跪坐在坟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了许久,哭的好似个孩童。 世人不禁唏嘘,大多人并不明真相,竟也称赞他是个爱妻的好儿郎。 再就是檀寂的事,也是轰动的一时,其瞩目程度,丝毫不比关荣泽的轶事差。 先是直接宣布了还俗,疑似与一女子有关,引得众人纷纷猜测那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勾了这位佛子的心。 甚至后来不惜动用了先帝留给他保命的私兵,在荣州掘地三尺,也要将那女子找出来。 这次不知后事如何,他疯狂的举动才得到了些许镇定,转而就被陛下给盯上了,以疑似通敌叛国为由,收监至大理寺。 虽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檀寂压根就没与谁有过勾结,也没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来,无非是陛下忌惮,想要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但皇命难违,帝王向来如此,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 檀寂的死,就是钉在案板上的事。 甚至有人猜测,他身陷如此困境,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女子,会不会在他危难时候挺身而出,救他于水火之中,然后与他双宿双飞,做一对亡命鸳鸯。 但这刚被提出,就被人好生嘲笑了一番。 “她都能丢下小王爷远走高飞,不顾他的竭力搜寻,又怎会在意他的生死?我敢打赌,小王爷到死,那女子也不会出现露个面。” 旋即就有人笑着反驳:“瞧你这话说的,她就算是真露面的,你也不知道是哪位。” “能叫小王爷看上的人,怎么说也得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站在人群中,能被人一眼认出来的那种。” 这话惹得一阵哄堂大笑。 叶絮就坐在人群中,一点也笑不出声,不免叹息了一声。 真是没想到,她原以为能改变结局,却还是让檀寂走向了和书中相同的道路。 不过,此生不算他一个人去面对所有的事情,叶絮该再尽最后一把力,将他拉出来。 这也是,叶絮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希望檀寂能明白,此后不再重蹈覆辙,枉费了她一番心意。 叶絮放下了一两碎银,起身离开,众人听着笑谈,听他们谈起慕阳霁即将娶妻的事。 “这个就讲究门当户对,像他们这样的天皇贵胄,往往都是要娶大家闺秀的。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三殿下此番要娶的女子,是个平头百姓,连个正儿八经的名字都没有,听人喊她桑姑娘。” “这事我倒是知道,我有个亲戚就是在三殿下府上当差的,他可听说了,那女子长得和……” 那人后面说话的声音明显压低了许多,其他人将脑袋都凑了过去,听他说完之后一阵唏嘘,纷纷止不住的感叹。 叶絮已经撑开了油纸伞,迈步走入了春雨中。 这三件事情,桩桩件件不提及她,又桩桩件件都与她相关。 慕阳霁虽然应允了她出来走动,却并不让她出门太久,周围就有人跟着,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叶絮只得赶快往回走,回到了慕阳霁府邸,才收了伞,就落入了一道怀抱中。 她正想将人推开,就听见慕阳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关荣泽来了,现在就在前厅,他最近跟失心疯了一样,硬是觉得你没死。 听说我要娶的人与你很是相似,非要登门来拜访,你见还是不见?” 他把选择权交给了叶絮。 叶絮想了想,说道:“还是见吧,不见的话,他肯定不会死心的。” 慕阳霁牵着她的手,说道:“没事,有我陪在你身边,他不敢造作。有什么话我替你讲,你不必出声。别忘了,你现在是个哑女。” 叶絮点头,要是他来到了前厅。 她路上就已经摘下了帷帽,进门就与关荣泽的视线对上。 他瞧着比上次相见消瘦了许多,看起来颇有些无精打采,眼眶和双颊凹陷,全然没有作为宣安侯该有的体面。 真不知道怎么会混成这样。 其实也无怪叶絮不知道,她充其量不过是想关荣泽后院养蛊,让她们互相算计相残,以达成自己报复的目的。 同时她也知道,男子本就薄情,关荣泽对自己根本没什么感情,更不用提她死后就突然开始对她深情到难以自拔。 这都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看到他此时落魄的模样,惊讶的同时,不乏幸灾乐祸。 曾经给自己带来过伤痛的人,自然是希望他越悲惨越好,最好是跌落到尘埃里,永远都抬不起头来。 她想起什么,侧目看向慕阳霁,见他唇角含笑,就知道关荣泽如今地步,少不了慕阳霁从中推波助澜。 “叶絮,我就知道你没死。我终于找到你了,快跟我回去吧,侯府没了你不行。” 关荣泽冲上前就想抓她的手。 被慕阳霁给挡开。 “宣安侯,你看清楚再说,她不是叶絮,是我的桑姑娘。也是我的妻子,你要对皇子妃不敬吗?” 慕阳霁皮笑肉不笑,眼神很冷且严肃,似乎他只要多说一句,就会和他翻脸。 但关荣泽此时此刻就像是看不见他一样,一双眸子全然落在叶絮的脸上,口中呢喃:“怎么会不是呢?她和叶絮长得一模一样,她就是叶絮。 叶絮,我知道你恨我之前对你不公,没有好好爱你。但自从你离开之后,我才知道,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我便爱你入骨。 之前是我不该为了维护叶琼冤枉你,我现在才知道,她就是个沽名钓誉之辈,根本没什么真才实干。 我之前也是被他诓骗了,才会对你那么恶劣。你再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们重新在一起吧。” 第241章:我不会让你死 叶絮望着眼前喋喋不休的慕阳霁,很想开口嘲弄他两句,但她始终没有忘自己现在的身份。 于是她只是抬眸看向慕阳霁,用眼神示意他开口。 慕阳霁轻笑,伸手刮了下叶絮的鼻尖。 叶絮皱眉,即便知道他这是在做戏,还是觉得有些抵触。 “你还没有认清现实吗?叶絮早就已经死了,不可能还活着。她根本就不认识你,甚至不会说话,你还想从她口中听到什么?” 叶絮甚至用刚学的手语比划了两下,示意自己根本不认识关荣泽。 即便关荣泽看不明白,看瞧着煞有介事,他盯着叶絮看了许久,最后视线落在了她的眼睑处,有一颗小小的,黑色的痣。 叶絮是没有的。 关荣泽像是被人抽走了浑身的力气,沮丧的抬不起头来。 慕阳霁笑道:“我听说关家发生了不少事,你若是因为缺少钱财,才觉得叶絮没死想继续食其骨髓,啖其血肉,倒也不必装的这般深情,和我开口就好了。 我与她好歹认识一场,说什么也会帮你的,借你百来两银子,不是什么难事。” 这话狠狠的踩了他的自尊心,关荣泽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想反驳又无从说起,只得道一句认错人,灰溜溜的走了。 叶絮推开了慕阳霁,说道:“这是作戏而已,何必做的这般较真。” 慕阳霁好笑看她:“你没看出来吗?刚才我是在给你出风头,你还怪起我来了。” 叶絮道:“以前的事我早已经不计较了,哪里需要你为我出什么风头?我看是你自己想刺激他才这么说的。” 慕阳霁叹息一声,说道:“那就当是吧,下午会有宫里的裁缝过来,为你量身形,裁制喜服,下午就莫要出门去来。” 叶絮应了声,对他道:“可以,但明日,我想见一面檀寂。” 慕阳霁眼中有几分意味不明,望着她看了好一会,才点头说道:“想见他自然没问题,但你也知道他现在身份特别,被看管的严,你若是逗留的时间长了,会被怀疑是同党,惹火上身。” “知道了。” 因着他说的话,叶絮下午并未出去走动,等到了皇宫来的裁缝,将她上下量了一圈。 笑道:“姑娘身段真是曼妙,我也曾见过另一个身段更为曼妙的女子,不过,如今听闻她过得并不好,想来是没有姑娘的福气。” 叶絮询问:“姑姑说的那位,可是宣安侯的发妻,叶家的嫡女叶琼?” 这事她倒是记得的,毕竟叶琼的美貌和身段,那都是出了名的好,她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当初关荣泽为了娶她,闹得轰轰烈烈,唯恐有人不知道。 按照他的身份是不够格请宫里的裁缝的,这还是他去陛下面前一心求来的,陛下见他一片赤诚之心,允了这事,甚至还称两人为天偶佳成。 谁能想到这段姻缘过了这么多年后无疾而终,叫人唏嘘不已。 女官诧异,转而笑道:“确实是那位,姑娘认识她?” 叶絮道:“有听人提起过,毕竟很多人说,我长得很像她已经死去的妹妹。” 女官眼中流露出几分同情,见左右无人,低声说道:“姑娘且宽心,我说句实在的。以姑娘的门楣,能够到皇子妃之位,实在是前世积了福。 最后也算是告别贫苦,有想不尽的荣华富贵,就不要去拘泥于爱与不爱,莫要叫自己给陷进去。” 叶絮闻言颇为受用。 不过是个初次相识的女官,见到自己也能说这种推心置腹的话,给她分析她如今的处境,告诉她应该怎样做才能独善其身。 却偏偏有人看不透。 就如慕阳霁。 他到现在依旧觉得,只要是他喜欢的,不需要在意门楣。 可关荣泽何尝不是他的前车之鉴。 当年爱的那么深,最后也是一地零碎。 她难道还真能指望慕阳霁在年轻时候对她的几分欢喜,就觉得能凭借着这几分情意,享受一辈子的荣华富贵,还得对他掏心掏肺吗。 翌日。 叶絮浑身遮掩的严严实实,跟随柳月端月,前去了大理寺牢狱,见到了檀寂。 牢狱简陋昏暗,他就坐在一处角落闭目打坐,无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即便穿着一身囚服,也难掩他身上脱俗的气质。 叶絮并未出声,看了他好一会,但想到他们时间不多,又不想就这样让时间流逝。 她轻声唤了句:“檀寂。” 檀寂眼睫轻颤,掀起眼皮朝着她看来,怔怔的望着她,忽而喃喃:“我竟又出现幻觉了。” 叶絮上前两步,隔着铁栏对他道:“檀寂,不是幻觉,我来看你来了。” 檀寂眼里顿时有了光亮,跪爬上前,与她双手紧紧相握,片刻后又连忙松开,说道: “抱歉,我现在的手有些脏,弄脏了你的手。” 檀寂一向是一个很爱干净的人,每次出现都是不染纤尘,如今却觉得自己脏了,不肯触碰叶絮。 叶絮不知究竟为何会走到这般地步,她说道:“檀寂,我记得我有跟你说过,你命里是有一劫的。 我原本并没有打算插手你的事,但缘分还是让我们遇见了,我知道了你是怎样的人,于是不甘心看着你在原本的轨迹上走向死亡。 所以不知不觉中,我一直在尝试着改变你的命运,我以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 叶絮停顿住,心中涌现出一股无力。 她高估了自己与命运抗争的能力,她改变自己的死亡,都是凭借着得知了未来将发生的事,又怎么可能去轻易更改他人的结局。 原本的命运就是一个结,叶絮越是想试图将其理清,就发现越是缠绕的紧密复杂,已经到了不是她能解开的地步,也完全脱离了她的掌控。 “可是絮娘子,你做的确实已经够多了,我真的、真的很高兴,这世界还有一个人这般在乎我。 会因为区区几面之缘,不留余力的想要帮我摆脱命运安排,檀寂死而无憾。” 他的眼眸有些泛红,直直的望着她,眼中尽是不舍和柔情。 叶絮摇摇头,说道:“没有说这种不高兴的事,我前来是想告诉你,你不会死的。 无论如果,我都不会让你死,等着我去找你。” 第242章:我带你逃婚 婚事如期而至。 叶絮穿上一身嫁衣时也不禁感慨,这是自己第几次成亲来着? 拜堂过后,叶絮就被送回了房间,将团扇放置一旁,百无聊赖的等候。 柳月怕她饿着,出门去给她准备吃食。 没一会,有个丫鬟前来,喊了端月去处理些琐事。 一道身影落在了屋内,身着一身黑衣,脸也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怕吓到叶絮,第一时间扯下了脸上的面纱,低声道:“是我。”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明朗。 叶絮疑惑:“薛玉堂?你怎么混进来的?” 慕阳霁府上的监管不是一般的严格,她这些天早就摸出了些许规律。 但薛玉堂没道理能躲过去。 “我是以太子幕僚的身份进的府上,前来给你二人贺喜的。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来找你只为问一件事。” 他深呼吸了两瞬,说道:“如果你不是真心实意的想嫁给他,我带你逃婚。” 叶絮有些愕然。 没想到他会铤而走险,就为了带自己逃婚。 “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要是被发现了,他会怎么处置你?慕阳霁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 叶絮朝着他走来。 “我知道,但我这次是做足了准备来的,已经将慕阳霁给牵制住了,只要你想走,我们现在就可以动身。” 叶絮有些犹豫:“柔柔还在他那,我这些天都没见到她。还有檀寂,他的事情还没有办妥,我不能走。” 一旦这时候走了,她之前所做的妥协都将前功尽弃,什么都捞不着。 薛玉堂明白此时时间不多,言简意赅道:“你要相信我,我这段时间没露面,是在筹备这件事。 据我所知,檀寂今晚将已经被送出了大理寺,大概明天你就能听到他在狱中暴毙而亡的消息。 林柔柔我已经叫人在那处守着了,只要你这边答应离开,那边就会行动起来,第一时间将他们送出荣州。” 叶絮有些心动。 她看向薛玉堂,询问:“我能相信你吗?” 薛玉堂将原本季钰安给叶絮的那把匕首,重新交到了叶絮的手中,说道: “我这条命都是你的,倘若发现我有半句虚言,你随时可以杀了我。” 慕阳霁起初并未发觉不对,正在与季钰安交谈两句,平时说的也都是无关紧要的话。 顺便嘲讽一下季钰安,为了报复叶琼,居然答应说要娶她的事。 他这人就是这样,不管是不是在合作中,也免不了要说几句不中听的话。 “如果你真娶了她,咱们还真就是化敌为友,当上连襟了,日后就是明面上的一家人。” 季钰安道:“那可未必,我那番话都不过是逼着让她断绝所有的后路,怎么可能会真心想娶她?” 正说着,突然看见不远处放起了烟火,不少宾客都驻足眺望,询问是不是慕阳霁安排的。 慕阳霁当然也有安排,但断然不会是现在,他微微皱眉,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 正欲离去,季钰安道:“你去哪?满堂宾客可都等着你敬酒,此时离开不好吧?” 慕阳霁道:“敬酒的事稍后再说,我先去看一眼叶絮。” 季钰安拦住了他的去路,面上多了几分愠怒:“絮姐姐向来是个讲规矩的,你现在流程还没走完,就丢下所有宾客前去找她,就不怕叫人笑话,惹絮姐姐丢了颜面吗?” 慕阳霁想起她最近对自己不温不火的态度,不禁停住了脚步。 于是只是叫来身边的人,前去询问那边有没有什么异样。 慕阳霁被众人围着敬酒,其中不乏有朝中的大臣,毕竟日后还需拉拢他们,这点颜面需要给。 喝到最后,他多了几分醉意,远处也放起了烟火,短暂的吸引了他人的注目,慕阳霁才得空离去。 在此前,他先喝下了一碗醒酒汤,在外面多站了会,散去了身上的酒味,才进了院中。 柳月端月就在门外侯着。 瞧见慕阳霁回来,连忙上前搀扶,“殿下身边怎不叫人跟着。” 慕阳霁摆摆手,没叫二人搀扶,低声询问:“她用了晚膳没?” 柳月摇头:“都给夫人准备好了,但夫人说太困了,想先睡一觉,叫我们不要打扰她,等睡醒了再吃。” 慕阳霁倒也能理解。 成亲是一件麻烦事,他也是成过一次亲才知道,女子天不亮就得起来梳妆打扮,各种流程,连吃饭的空闲都没有。 她肯定是累坏了。 慕阳霁轻推开门进去,看见了床边的红色绣花鞋,就连嫁衣也折好放在床边。 褥子里稍稍隆起,看着像一个人蜷缩在被子下。 慕阳霁不禁觉得好笑,上前在床边坐下,说道:“都说女子成亲是头等大事,会紧张的睡不着觉。你倒好,连我进来了都不曾察觉。” 没有回应。 他又道:“不能将整个脑袋都埋在褥子里睡。” 于是伸手去拨开了被子的一角,倏然变了脸色。 他一把将褥子掀开,下面的根本不是叶絮,而是两个拼凑在一起放着的玉枕。 “叶絮!” 他念出这两个字颇有些咬牙切齿。 柳月端月双双被惊动,连忙进门询问:“殿下,发生什么事了?” 二人在看见屋内不见叶絮踪迹后,脸色也是一阵惨白。 “夫人她……逃婚了?” 慕阳霁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戾气,当下吩咐:“传令下去!皇子妃被掳,全程封锁,寸地排查,务必将皇子妃找出来。” 与此同时,叶絮与薛玉堂同乘一匹马,一路赶来到城门口,却被官兵拦截,询问是何人。 叶絮唯恐慕阳霁已经下令封锁城门,这人会将自己排查出来,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薛玉堂握住了她抓住缰绳的手,胸膛靠着她的后背,隔着衣衫传递了温度,让她稍稍安心了几分。 “我远在城外的父亲病逝,我们刚收到消息,正携妻子前往奔丧,还望官差大人通融通融。” 叶絮立马上道,语气哀求说道:“我们夫妻二人平日忙碌,父亲一个人在家中,就连他的死讯都是他人告知的。 我们想趁他才在弥留之际,前去尽一番孝道,实在匆忙的急,这点银两,就当是给您的酒钱。” 叶絮抛出了腰间的荷包,被官差一把接住,颠了颠,说道:“真是难得个有孝心之人,既如此我又岂好阻拦,夜深路远,你们这一路上小心些。” 她松了口气,连连道:“多谢大哥。” 城门正缓缓打开,薛玉堂正要策马离开,就听身后传来一句:“站住。” 听到是季钰安的声音,叶絮浑身汗毛倒竖。 第243章: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季钰安是骑马来的,马蹄踱步,停在了叶絮的马跟前,望着她。 叶絮出门时就已经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衣裳,脸上涂抹的胭脂却并未擦去。 她有些后悔出门时没有带一张面纱,以至于如今只能赤裸裸的暴露在他的视线下。 叶絮能感觉到身后的薛玉堂身体紧绷,握着她的手都紧了几分,随时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她迫使自己镇定下来,淡然望着季钰安,没有开口。 “季大人,他们两人是有什么问题吗?” 城门守卫上前询问。 是走是留只在他一念之间,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你会记住我吗?” 季钰安突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叶絮微微蹙眉,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旋即他轻笑了一声,说道:“没什么,认错人了。” 他语气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淡,说道:“今日三殿下大婚,新娘被人掳走了,三殿下下令封锁所有城门,你稍后多留意,切勿随便放人出城去。” 城门守卫顿时警觉起来,目光落在了叶絮和薛玉堂身上,满是打量的意味。 “那这两人……” 季钰安看向叶絮,叶絮不禁握紧了缰绳,眼眸清澈如夜间璀璨的星光,广袤无垠。 他轻笑了一声,说道:“我见过三皇子妃,她不是,让他们出去,之后多加留意即可。” 城门看守闻言松了口气,前去开了城门,放两人出门去。 薛玉堂有些意外季钰安会包庇两人,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一夹马腹策马而去,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一直到驶出城门许久,才在一处不起眼的村落落脚,看见了比他们先到一步的林柔柔和暮岁暮冬。 瞧见叶絮,纷纷上前抱着她哭的不能自已。 “我们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甚至想过下去陪你,是薛公子劝说我们,说要替你照顾好柔姑娘,这才一直没去找你。” 叶絮心中既触动,又愠怒道:“说的都是什么胡话?不论如何,你们都该好好活下去,你们是要为自己而活的,从来不是谁的陪衬。” 闻言,二人哭得更是难以自拔。 薛玉堂准备了车马,将要带的东西都带全,上前说道:“现在不是叙旧的好时机,慕阳霁不会善罢甘休,局限于城内寻找,势必会找出城门。 况且,我们在城门口遇见了季钰安,他肯定是认出了你的,那人阴险狡诈,未必不会告诉慕阳霁你的下落。 如果不想被抓回去的话,我们得连夜赶路,离开荣州境内,走的越远越好。” 叶絮想到季钰安的为人,这确实是他能做出来的事,容不得轻视。 她连忙整装待发,暮岁暮冬一辆马车,叶絮和林柔柔一辆马车。 薛玉堂在前方驾马充当车夫,带领着前行的方向。 春意盎然的日子里,夜间的风有些凉,吹在脸上一阵冷意。 叶絮坐在马车中,掀起帘子的一角,看着外面飞逝的景象,还觉有些恍若隔世。 她真的,就这么离开了荣州,离开了她从小长大的地方,要前往一个未知的领域,开启新的人生。 林柔柔这些天没睡个好觉,如今有叶絮在身侧,倒是枕着叶絮的双腿一下就睡熟了。 叶絮小心将她放在了马车上,钻出了马车透透气。 外面很黑很暗,只有马车前面吊着几盏灯笼,隐约能照明前方的道路。 薛玉堂的身影在如墨的夜色中若隐若现,梳着高马尾的发丝在空中飞舞。 她坐在边缘,双腿在外面晃动,说道:“今天季钰安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叶絮的直觉告诉她,季钰安肯定是一眼就认出她了,那句话也不会只是说说而已。 只是她一时半会没明白,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薛玉堂的脸色冷峻,眉峰很高,因此显得眼眸深邃,下颌线流畅清晰,平添了几分俊朗。 “你都要离开荣州了,还问这事做什么?难道知道了他那句话里包含了什么意思,你就想回头,重新去找他?” 薛玉堂似乎并不想提起这事,语气生硬的很,像是叶絮会背叛他转头回去。 叶絮一时无言,说道:“我没这么想。” 沉默了片刻,薛玉堂还是告诉了她:“他知道你要走,并且很大概率不会再回来。他原本可以不放你走,但他还是放了,是在问你,此行离开后,是否还会记得他,不忘他放你走的恩情。” 叶絮有些讶异,询问:“是这个意思吗?你不会是胡说的吧?” 薛玉堂轻哼了一声:“是你让我说的,我看到的就是这个意思,你爱信不信。” 叶絮没再多问。 他侧目,看了叶絮一眼,说道:“只是一句话而已,你要因为这回去找他吗?” “当然不是。”叶絮语气很笃定。 转而又问:“檀寂的事,你真的安顿妥了?” 薛玉堂:“我没你想的那般无用,况且,据我所知,慕阳霁和季钰安,原本也没有要坐视不理的意思。 已经做好了准备,找个死刑囚犯顶替他被斩首,然后将他秘密送往一座寺庙,从此了却前尘。” 叶絮问:“哪座寺庙?” 薛玉堂脸色冷了几分,瞥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我不知道,你要想知道,就自己去找。 但别怪我没提醒你,他所在的地方,势必会有慕阳霁的人看着,只要你露面,他就会第一时间发现你的踪迹。” 叶絮叹息一声,说道:“至少知道他活着就够了……” 她忽而灵机一动,询问:“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带着他一起潜逃?” 薛玉堂狠狠的剜了她一眼,“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你自己选一个。” 脾气还是这么大。 叶絮懒得跟他说下去,转身进了马车内。 夜色又恢复了寂静。 只是没过多久,马车似乎在哪里停了片刻,不知过了多久,帘子被掀开,一股冷风钻了进来。 叶絮睁开了困倦的眼眸,旋即怀里就被塞了个水袋,里面装的是热水,抱在手里很暖和。 薛玉堂的语气依旧生硬,说道:“经过一条溪流,我见河水还算干净,就停下来烧了一壶水。夜间冷,你拿着捂手,要喝的话,等凉一些再喝。” 叶絮困得不行,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说道:“谢谢你啊,薛玉堂。” 薛玉堂有些不自然的挠了挠头,说道:“我有时候也不是故意想凶你,实在是……你总是提到那几个男人。 我不喜欢他们几个,也不明白为什么,你每次提到他们,我都会不高兴。我想我可能……” 他有些纠结,半晌才轻声道:“可能是喜欢上你了。” 半晌没有回应。 薛玉堂微微蹙眉,有些不安,余光偷偷看叶絮,却见她抱着水袋,早已睡了过去,没了知觉。 他呼出一口浊气。 一时不知是该庆幸她没有听到自己的刚才的话,还是懊恼为什么没有让她听见。 第244章:你一定要来娶我 薛玉堂一直以来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他出生在一户员外家,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是吃穿不愁,算得上含着金汤匙出生。 至少在他生活的那个地方,周围的所有人都得巴结他们家。 因着不俗的外貌,他还是徐州最具盛名的年轻儿郎,从未想过自己的生命向来会如此坎坷,喜欢上一个被几人纠缠的人。 这也就算了,偏生那几个人都是人中龙凤,各个身份不俗,让他毫无竞争力。 薛玉堂从小不是个会轻易认输的人,所以他并不会因为对方的身份,这么快轻易退出。 他是自己找上太子的。 虽然在荣州的时间并不长,却足以让他知道和什么人合谋,才能将他的利益最大化。 敌人的敌人,就是最好的盟友。 叶絮虽然没有完全信任他,但至少事关慕阳霁的事,叶絮还是告知了他几分。 是靠着这几分消息,足以让薛玉堂倒戈到太子那边,说些真假参半的消息,不怕太子去验证,同时也能给慕阳霁使绊子,一举两得。 他第一次步步为营,竟是为了叶絮,说来也属实可笑。 薛玉堂收拾了东西,继续驱车赶路,前面的路蜿蜒没有尽头,但叶絮在身边,就像是一盏明灯,无论去到哪,也无所畏惧。 她在哪落脚,哪里就是家。 五更天。 慕阳霁在城中纵马,冷冽的风刮过面容,他神色严峻,抵达城门处勒马,询问驻守在此的季钰安: “看见叶絮了吗?” 季钰安道:“一直在这守着,没有看到可疑的人。这么久了,多半已经出城了,可能是从别的门出去的。” 慕阳霁皱眉,说道:“不可能,她离开的第一时间,肯定是从最近的城门出去,怎么会绕远路离开?你真的没有看到她的踪迹?” 他眼中带着怀疑,审视的目光望着他。 季钰安冷笑了声,说道:“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我找不到她,难道我不着急吗?她这一走,还不知道将来有没有见面的机会。” 慕阳霁仔细想来也是。 如果季钰安碰见了叶絮,肯定也不会轻易放她离开。 他有些颓然,准备先去下一个城门口询问。 “等下。”季钰安叫住了他,说道:“你现在光盯着城内没有用,得考虑城外有没有,不如找几条道追出去,没准能找到她的踪迹。” 他看向自己身后漆黑的城门,抬手一指,说道:“没准她早已在封锁城门之前就已经出去了,不如多顺着这个城门出口往外排查。” 慕阳霁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望着季钰安,冷声询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在刻意引导我往别的方向查?” 季钰安哂笑:“我只是建议而已,查不查是你自己的事,别什么事都赖到我头上。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疑心病真的很重。” 慕阳霁沉默不语,转身驾马离去。 季钰安在原地站了会,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嘲弄笑了一声:“找去吧。” 他又不是傻,自然不希望叶絮离开。 可同时他也明白,叶絮要是不离开,就只能和慕阳霁在一起。 他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没道理和慕阳霁闹得你死我活,还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 所以他宁愿放叶絮走,也不肯成全他与慕阳霁。 至于檀寂,至少在短时间内,叶絮肯定不会去找他,因为慕阳霁也会想到这一点,会在檀寂身边安排人蹲守。 所有人都能想到这一点。 季钰安见时候差不多了,有这几个时辰的功夫,叶絮应该已经离开很远了。 希望能留下些许蛛丝马迹,让慕阳霁找到。 趁着慕阳霁离开荣州前去寻找她的功夫,再一举将他扳倒,让他再站不起来。 到时候,他就能光明正大的去将叶絮找回来,与她成亲,和她在一起。 想到这,季钰安面上多了几分笑意,翻身上马,悠然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早朝时,慕阳霁没来。 确实没道理来。 昨天原本是他的婚事,有几日都不需要上值,本该是新婚燕尔的时候,却成了一场笑话。 虽然对外说叶絮是被人掳走的,但明眼人都知道,那可是三皇子府上,看管严苛。 如果不是她诚心要走,留意过府上巡查的规律,又怎么可能躲过重重看守逃之夭夭? 季钰安眯了眯眼,颇有些惬意。 这份惬意只维持到了他回到自己的府上。 门口站着一人,正是阴魂不散的叶琼,她看起来没有往日的珠光宝气,显得有些落魄。 看见季钰安回来,她连忙上前,说道:“你说过的,只要我与他断干净,你就会娶我,为什么还不上门提亲?” 她语气有些急促,想要上前拉住他的衣角。 季钰安面无表情的侧身躲过,说道:“你现在还是关荣泽的妾,让我怎么上门提亲?就算真要提亲,也得你先脱离侯府。” 叶琼一愣,说道:“可是只要你先登门提亲,我马上就能离开侯府,和你在一起。” 季钰安语气有些不耐烦,说道:“这天底下就没有向已经出嫁的女子提亲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叶琼想想也确实,可是她这些天一直惶惶不安,感觉什么都抓不住,这才想着等他先来提亲之后,她心里就能安稳些,到时候再离开关荣泽也不迟。 她习惯了以前所有人都迁就她,自然不觉得季钰安会拒绝她,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知道的情意全然当年不复存在。 没有系统帮衬,根本无人买她的账。 她面容憔悴,想想这些天在侯府的遭遇,便是一阵胆寒。 这样无人在意的日子,受不到半分重视的日子,她一点也不想过了。 她必须往上爬,嫁给更好的人,做人上人。 她生怕季钰安会后悔,连忙道:“你放心我这两天就离开关荣泽,到时候你一定要来我家下聘娶我,一定要来。” 季钰安这才露出了几分笑意,柔和了语气说道:“那当然我说话算数,肯定会去的。” 叶琼显然是真的穷途末路了,以至于只要季钰安对她笑一笑,她就觉得,季钰安还和从前没什么两样,依旧会对自己死心塌地,为她做任何事。 殊不知,季钰安眼中的笑不见底,深处是一片寒凉,望着她犹如看一个死物,又怎么会对死物施舍感情。 第245章 叶琼正如她说的那般,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关荣泽,告诉他自己要休夫。 关荣泽现在为关家的一堆烂账头疼,每天陪太子喝酒喝到头发蒙,才能换来几分薄面,让他能继续仗着太子的势头收敛想要巴结太子的人送来的钱财。 宿醉一夜醒来,听到叶琼说这番话,忍不住嘲笑道:“叶琼,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叶琼仰着她高傲的脖子,如天鹅颈一般白皙修长,傲气十足的盯着坐在床上的关荣泽。 “你没有听错,我知道我们的感情早已不复当年,你如今冷落我,就足以说明一切。关荣泽,我不要你了,我要休夫。” 若是放在往日,关荣泽不必为柴米油盐发愁,不必为了那点仕途对人卑躬屈膝。 他或许会觉得叶琼这人很有个性,作为一个妾室,居然谈什么休夫这样的话。 但现在的心态与往日早已不同,关荣泽只觉得她在无理取闹,也毫不客气的脱口而出: “你不过就是我身边的一个妾,你以为你是什么大家闺秀?商贾之家的女子,本就是上不来台面的,又曾传出淫乱的恶名,如今就是给我提鞋都不配,还敢提休夫,你不觉得可笑吗?” 叶琼坚韧的像一朵受委屈的小白花,即便明知道自己不占理,却依旧能趾高气扬,不肯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 “那只是你觉得而已,你何尝不是背信弃义?说好了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却一再的娶妻纳妾,还让她们有了你的孩子。 我原本就是你的发妻,为什么成为你的妾室你心里有数。说是因为我犯了错,可真要说到底,难道不是你早就心里没有了我,想要另娶贤妻,才将我贬为妾的吗?” 关荣泽听的头疼,说道:“我那时哪里变心了?不正是因为你和大夫厮混,才做的这决定,你以为这是什么光彩的事吗? 若不是念及旧情,我哪里还会要你,你就知足吧,如今你离了侯府还能去哪?就算是回叶家,也是被人处处诟病,指指点点。” 叶琼道:“我和你不一样,你无法带着关家飞黄腾达,但我只要嫁一个比你更好的人家,就能活的比你更出色。” 关荣泽不屑的笑,原本爱到骨子里的两个人,时至今日也会反唇相讥,恨不得对方比自己过得差,还能证明自己是对的那一方。 “你倒是说说,有哪个瞎了眼的会看上你个破鞋?” 叶琼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涨红了脸,说道:“我直接跟你说了吧,钰安答应了,只要我离开你,他就会娶我为妻。 关家早已不复往日辉煌,你觉得你现在比得过他的身份吗?他现在可是陛下面前的大红人,前途不可限量。” 关荣泽听到季钰安要娶她,顿了她,盯着她的脸打量了片刻,看出来她不是在说笑。 “季钰安亲口跟你说的?” 叶琼终于觉得自己扳回了一局,说道:“那还能有假?他说过好几次了,若不是我一直和你纠缠在一起,他早就下聘娶我了。” 关荣泽这下看向她的眼神,甚至不是用讥讽来形容,而是同情。 实在值得同情。 明眼人都能看明白的事,偏偏她被蒙在鼓里,还做着一夜飞黄腾达的美梦,殊不知那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泡沫,一碰即破。 关荣泽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他之前一直对叶絮念念不忘,你凭什么觉得叶絮死了,他就会突然移情别恋,非你不可。 你难道觉得,他不知道你之前做出的丑事吗?” 叶琼道:“他原本就是喜欢我的,对叶絮这是因为念及年幼时相伴的旧情,根本不是爱。 我做出了丑事,难道叶絮就光彩吗?说到底她和我一样,甚至比我更下贱,嫁给了你还不老实,和三殿下纠缠不清,还要勾引檀寂,她就是个卑贱的啊——” 叶琼的话没说完,一耳光掼在她的脸上,直将她脑袋打偏了过去,耳边一阵嗡鸣。 她捂着自己红肿发麻的脸颊,半晌没回过神来,眼眸含泪,不可置信的看向关荣泽。 “你打我?你竟然敢打我!?” 她的声音既震惊又愤怒,像是要掀翻整个屋顶。 “我打的就是你,她是你妹妹,哪有你这么说她的。况且她已经死了,你还要用这么恶毒的话诋毁她。 我原以为你只是性子交涉,蛮横无理了些,没想到你心思如此恶毒,真是无可救药!” 叶琼还从没被人这样打过,怒气上涌,她冲上前抓挠关荣泽,死死的揪着他的头发,锋利的爪子抓过他的脸颊脖颈,留下一道道火辣辣的红痕。 关荣泽也不甘示弱还手,反将她按在地上,骑在她身上,左右开工给了她两耳光。 “真是个疯女人,我难道说错了吗?你看你现在,哪里还有大家闺秀的样子,简直就是个市井泼妇! 我当初怎么会看上你这样的人,还为了你一再的伤害叶絮。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从始至终都是你在从中作梗,让我对叶絮的误会那么深。 贱人,都是因为你,关家才走到这种地步的。要是叶絮还在,要是她能管家,关家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叶琼的唇角破了,渗出了血水,脸上是红肿的掌印,头发凌乱,眼神怨毒,好似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以前你夸我心思单纯,美好的像雪一样。变的难道真的是我吗?分明是你自己的心变了。 你那么喜欢她,她死了你怎么不去殉情?怎么不去阴曹地府里找她?” 她用尽恶毒的话,讥诮笑道:“我倒是忘了,你只是一厢情愿,她根本就不喜欢你,你没发现吗?时至今日,她都从未想过与你圆房。 她在嫌弃你啊,嫌弃你只是个被人用过的烂黄瓜,就算你到了阴曹地府,她也会躲着不肯见你,甚至觉得你殉情晦气的很。” 她说完,看着关荣泽黑如碳的脸色,放声大笑起来,笑得五官扭曲,尽显恶态。 第246章 如叶琼所愿,关荣泽几乎是不带一点犹豫的休了她,并且昭告了天下,像是要证明他永不会后悔再找回她的决心。 外人原本是不知道这些内幕的,直到关荣泽休妾这件事传出去,还叫人知晓以前那段旷世奇恋,最终却是以这样惨淡的结果收场。 相比起外人的唏嘘,两人确实表现的再正常不过,甚至各自都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关荣泽庆幸自己终于摆脱了这个疯子,在他现在看来,叶琼早已不复往日那般清冷模样,和一个只知道宅斗的妇人没什么区别。 既不能给他撑场面,也不能给他带来助力,还天天惹是生非,倒不如直接一拍两散,各自安好。 而叶琼则暗自窃喜,满心满意的等着季钰安前来提亲。 她没有自己主动找上门去逼季钰安,觉得毕竟自己刚摆脱了一段婚姻,应该表现的矜持一些,这样才不会叫人诟病。 她回到叶家,叶家父母虽然很不理解她的举动,但毕竟是爱女心切,没有忍心多说什么。 可她家中的其他姊妹却不是这样想的,原本她这个当嫡姐的,嫁了门好亲事,其他姐妹也能跟着沾光,能择个好人家。 所以从一开始,那些姐妹是很信服她的,对她也是百般听话。 但今时不同往日,既然能因利益关系对她好,自然能因利益关系对她不好。 自从叶琼被贬做了妾室,叶家的其他姐妹在外的风评也不够好,时常被人嘲笑,因此对她早已心生怨对。 如今她还被休了回来,让一个个的打开了话匣子,明里暗里的说她一副好牌打得稀烂,白瞎了这么好的容貌和才华。 叶琼面对他们的冷嘲热讽,虽然心有不甘,但毕竟她现在还没有逆风翻盘,也不敢把话说太满,这倒叫她们等着瞧,说自己离了关荣泽,还有更好的下家。 “我能离开他,自然敢笃定下一个会嫁的更好。但你们嫁不出去,就是你们自己的问题,不自己检讨一番,却在这指摘我。 没准是他们觉得你们处处比不过我,不值得他们为你花心思,才没人上来提亲的。” 这番话一语击起千层浪,其他几个姐妹炸了,冲上前抓着她便厮打起来,闹得很不体面。 最后还是叶家父母听说了她们打起来的消息,匆匆赶来制止,这才叫她们停下。 这几个姐妹中,原本最以她唯首是瞻的五妹,此时冷嘲讽道:“当初我们真是瞎了眼了,才会帮着你去嘲讽三姐姐,现在看来你才是个恶的。 三姐姐从未得罪过你,你就当她像狗一样溜着,白费她一番好心不说,还明里暗里将她拿出来比较,将她衬得一文不值。” 叶琼现在最听不得原本什么都比不上自己叶絮,到了别人口中却成了比自己好的存在,心下不服,并又冲上前与之厮打在一起。 根本不顾及叶家父母二人的颜面。 于是叶琼喜提了十日的面壁。 尽管如此,她依旧做着季钰安会来下聘迎娶她的美梦,每天五更天就起来精细的打扮自己,挑最得体的衣裳。 然后端坐在那等着,甚至不敢乱动,生怕衣服会有褶皱,叫人见了,觉得她不够端庄典雅。 但一连等了好多天,也没有传来半分消息。 叶母也觉纳闷,前来询问:“琼儿,季钰安这小子真的答应了会来娶你吗?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叶琼道:“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他以前对我多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回来之后他还经常去我那嘘寒问暖,给我送点心吃,没道理会爽约。” 即便是这样安慰自己,她心里还是焦躁不安,咬着自己的指甲,说道:“他一定是最近太忙,被事情给绊住了,再过两天,再过两天他一定会来。” 叶母看她的眼神很复杂,像是在看一个疯子,欲言又止,又终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这是她最看好的女儿,她有倾国倾城的容颜,有绝世无双的才华,还有与生俱来的气运,似乎做什么事都会成功,就像个福星一样。 自从她出生之后,叶家的生意一直以来水涨船高,所以全家举力供养她,可以说是她要什么有什么。 但是世事难料,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多年之后,叶琼会走到今日这般地步。 叶母心疼道:“琼儿,你病了,娘给你请个大夫医治,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叶琼听了反应很激烈,多日的等待,以及外人异样的眼神,让她的神经愈发敏感。 她抬手砸了桌上所有的茶具,说道:“我没病,有病的是你们,你们都觉得我病了,我哪里病了?” 叶母见她反应如此激烈,唯恐她弄伤了自己,上前将其抱住,不让她再回来。 同时多派了两个丫鬟到她院里守着她,不让她出门去,找了大夫给她医治。 但自从上次那件事后,叶琼如今看见大夫便反应激烈,拼命的用东西往对方身上砸,不让大夫靠近半分。 “滚!都给我滚!你们都想算计我!叶絮!都是你!就是你!你想害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这一切都是你的错,你什么都比不过我,凭什么你死了后,所有人都觉得你好?” 她的精神愈发崩溃,时而大哭,时而大笑。 大夫不能近她的身,只得远远的看着。 看她一会以为见到了关荣泽,柔情的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是不是知道错了,来接自己回去? 一会又面露凶光,指着院里的树破口大骂:“叶絮,你还敢回来?你笑什么?看到我如今这般落魄,你很得意是吗?” 于是对着树便是一阵拳打脚踢。 许久,大夫摇摇头,说道:“兴许是外界的传言太大,她心中倍感压力,导致出现了疯癫的状况,若是不及时得到医治,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叶母心惊,连忙询问:“这要如何医治?” 大夫道:“我爱莫能助,充其量不过是让她沉睡,不然她更疯下去。心病还需心药医,你们得找到病情的根源才行。” 叶母了然,于是前去找了关荣泽。 毕竟她这个女婿,以前是出了名的疼爱叶琼,如今看她状若疯癫,不至于不施以援手,哪怕只是哄骗她两句,让她的病情得到缓解也好。 第247章 “疯了?” 关荣泽刚忙碌了一天回来,就被叶母堵在了府门口。 毕竟是以前的丈母娘,即便和叶琼没了缘分,也不至于将关系闹得太僵。 关荣泽停下来听她说了一番,才从她的话中得知了叶絮疯了的事实,不免有些诧异。 叶母道:“你们毕竟夫妻这么多载,她就是跟你分开后才这样的,你难道忍心看她这般煎熬吗?不过去与她说几句软话,像从前一样哄哄她,没准她的病情就能好些。” 关荣泽冷笑了声,掀起袖子露出了自己的胳膊上的青紫,又扯下了自己的衣襟,露出脖颈上的抓伤。 “你当这是谁弄出来的伤?除了她还没有第二个胆子这么大的人。是她哭着吵着要我休着她的,你现在叫我去将她哄回来。 将她哄回来做什么?让她继续打我吗?我不与她计较抓伤我的事,她就应该感恩戴德了,还想让我去哄她,她真是好大的脸。” 关荣泽想直接进门去,将人避之门外。 才迈上两个台阶,倏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继续来追逐他,继续说些什么挽留的话的叶母。 他讥诮道:“她不是说离了我她能嫁的更好吗?不是说季钰安会娶她吗?怎么这么久了都没听到消息,都说心病还需心药医,你怎么不找他去?来找我有什么用?” 叶母也不知这事是不是真的,她也没这么大的脸直接去问季钰安求证,搓了搓手说道:“钰安那孩子以前对她是有几分心意不假,但你们毕竟夫妻这么多年,情分岂是一两句话就能割舍下的? 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你与她认识了这么久,爆发一两次争吵也再正常不过,何必闹得老死不相往来呢?” 关荣泽哂笑,再不复往日对叶家的好脾气。 “你以为是我想闹成这样?怎么不问问你的好闺女都做了些什么?我以前真是瞎了眼了,才会看她样貌出众,选了她而不是叶絮为妻。 如今我还能心平气和的与你说话,大抵都是看在叶絮的面子上,你们别在这不识抬举,再因为叶琼的事登门纠缠不清,休怪我将你轰出去。” 留下这句话后,他便拂袖离去,冷哼了一声。 叶母直呼这是造的什么孽,才会碰到这种事? 但回到家后,迎来的却是更糟的消息——叶琼不见了。 叶母顿时失了分寸。 毕竟叶琼疯了的事并未对外说,外人是不知道的。 若是叶琼跑了出去,在外面发起疯来被人发现了,那叶家在荣州真就是颜面扫地。 连带着不管是叶家已经出阁的女子也好,未出阁的女子也罢,都会受到影响。 叶母险些惊厥过去,猛掐人中后,连忙吩咐人前去寻找叶琼的下落。 季钰安正在和同僚思量正事,突然听人前来汇报,说是有个疯娘子在他府门前,披头散发,非要往府上闯,还说是他的旧相识,是他即将过门的妻子。 他被人打断,眼中已经露出了杀机,厌恶的皱眉,说道:“你都说的是疯娘子,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会娶一个疯女人过门吗? 没见我正在商议要事,还不赶紧将人给打发了,莫要让人留在门口碍眼。” 侍从犹豫不决,声音都小了几分:“可是我们瞧着,那女子好像是之前颇具盛名的荣州第一才女叶琼。之前还听闻,大人确实对她有意,时常登门去找她……” 季钰安才想起还有这茬事,他说娶她不过是逗她玩的,没想到这个蠢女人还真当真了,一心一意只想攀附权贵,居然不去考虑他话中的深意。 人被逼急了,真是什么话也敢信。 他这么多天都没有去提亲,还不够说明一切吗? 原本还能保留最后一丝体面,她却非要纠缠到底。 季钰安将文书随手丢在了桌上,说道:“那就让她在外面等着吧,等我商议完了要事,再找她详谈。” 原本半个时辰不到就能谈完的事,季钰安硬是拖了一个多时辰。 甚至在商议完后,还请了几人下棋喝茶。 其他几人面面相觑,也算看出来了,他压根就不想见叶琼,偏偏不让她直接回去,反而让她在外面等着。 此时外面下了一场春雨,淅淅沥沥的,从窗中往外眺望,所有的景致都沉浸在雨幕中,看不清远处的景象。 这场雨不小。 这不光是心理上的煎熬,还是身体上的。 其他人也算给面子,都陪着他作戏,直到雨小了些,季钰安笑盈盈的让人给他们准备了伞,请他们路上当心路滑,送他们离去。 府门打开。 见人就见大树底下站着一位女子,不过如今正值春日,树冠还不算茂密,根本遮不住什么,女子早已淋成了落汤鸡。 原本蓬松的衣裳被雨水打湿,紧紧贴着那凹凸有致的肌肤,引得出门的众人都不禁多看了两眼。 不得不说,荣州第一美人的模样实在是拿得出手,即便浑身湿漉漉的,发丝贴着头皮,面上妆容尽毁,也就能看得出美人的容颜,平添了几分柔弱,再看一眼都惹人怜惜。 不过美人虽美,却不及自己的仕途来的重要,他们也只是瞟了两眼,便收回了视线,纷纷告辞离去。 叶琼一直等到那几个人离去,才瑟缩着看向季钰安。 此时的季钰安早已不是她印象中的一个落魄的小子,瘦弱的像个竹竿一样,用这张发黄的脸,一双胆怯怯的眸子望着她,像只讨骨头的狗。 如今的季钰安,身着黑金绣祥云锦袍,披着狐毛大氅,头竖着银冠,面容俊朗,眼底满是薄情,望着她时,平静的像一滩湖水,泛不起丝毫涟漪。 叶琼就像曾经的季钰安,本想当年高高在上高不可攀的自己,任由雨水打在自己的脸上,仰着头看他,说道: “季钰安,你答应过我会娶我的,这话还算数吗?” 季钰安手里撑着一把伞,伞面画着血红的梅花,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形成了一道雨幕。 伞下对他刻薄又无情的眸子,似笑非笑的望着她,“琼姐姐,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呀?你不是说我们是姐弟,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吗? 这都是你之前跟我说的呀,你难道忘了吗?我可一直都记着,所以不敢对琼姐姐有半分非分之想。” 第248章 叶琼胡乱摇头,甩的水珠到处都是。 季钰安不禁微微蹙眉,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与她拉开了距离。 叶琼却像是看不见她的疏远,还想继续凑上前来,说道:“不,不是这样的,我当时说那种话,只是因为我那时已经是有夫之妇,我们没办法在一起,我才这样说的。 但现在不一样,我和关荣泽分开了,你就有机会了。你之前不是很喜欢我吗?我现在给你这个机会。 况且是你自己答应过我的,你说等我离开了关荣泽,你就娶我为妻,这是你亲口说的,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季钰安平静的看着她,看着她语气愈发激烈,越发疯癫。 他不禁想,当初叶琼也是如自己这般高高在上,不染纤尘,看不见对方的痛苦。 他在面对叶絮时,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姿态?所以叶絮才会那般记恨她,才会变得那么不自信,时常询问别人自己与叶琼相比如何。 季钰安不禁深呼吸了一口气,说道:“叶琼,你知道吗?你有时候真的是令人作呕。” 叶琼眼中满是惊惧、不可置信,像是没想过,这样的话有朝一日也会被人用在自己身上。 “很耳熟对吗?你对絮姐姐说过这种话,我可以一直帮你记着呢。” 叶琼颤抖着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摆。 季钰安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皱,却并未将其甩开,淡漠的眸子望着她,说道: “琼姐姐是真的想嫁给我吗?” 叶琼连连点头,说道:“当然是真的,我都为你和关荣泽分开了,还不足以证明我的决心吗?” 季钰安唇角勾勒出一个残忍至极的微笑,说道:“那好,我会娶你,谁叫我以前那么喜欢你呢,即便你现在跌入尘埃,我对你的心意也不曾变过。” 他伸手虚扶了叶琼一把,叶琼眼中的惊喜没有逃过他的法眼,期期艾艾道:“钰安,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季钰安笑道:“当然是真的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刚才只是和你开玩笑,想看看你的诚意,怕你说嫁给我,只是想耍我。答应过你的事,我肯定会做到的。” 他拉她到屋檐下,将手中的伞递给她,说道:“好了,这把伞给你,可千万别生病了,等改日天晴,我就前去你家提亲。” 叶琼破涕而笑,紧紧握着伞柄,但害怕他会再次爽约,询问:“能给个具体的时间吗?我也好提前做好准备,迎接你的到来。” 季钰安漫不经心的想了下,说道:“那就后天吧,中午那会。” 叶琼连连应下,转而有些扭捏的道:“我身上都湿透了,能不能在你这换身衣服再走?” 见季钰安低头看她,她还故作羞涩,装模作样的用手掩了下胸口,露出少女才有的娇羞。 季钰安微微皱眉,转身离去,说道:“你随意,我让人给你备水,我还有要事要忙,待会你之前离开,不要过来打扰我。” 叶琼一口应下。 转头就将他的话抛之脑后。 前来给她送干净衣衫的侍女说道:“府上一直没有女主子,所以没有别的衣衫给你换,只有侍女的衣裳,你且将就着穿。” 叶琼有些不满道:“我来了之后,这府上不就有女主子了,连给我去买身衣裳的时间都没有吗?你们怎么这么松散?真是没一点规矩。” 侍女不禁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道:“您怕是不知道,一般主家对客是什么态度?下人对客也是什么态度。” 意思就是,季钰安压根没有将她当回事,所以府上其他人也不会将她当回事。 叶琼显然还沉浸在自欺欺人的梦境中,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侍女懒得管她,放下衣裳后便离开了,不管她穿还是不穿,任由叶琼在后面怎么骂也没有用。 叶琼气得咬牙切齿,又不得不穿上了这身衣裳。 她心有不甘,前去了季钰安的卧房,四处翻找了一番,竟然从他的衣橱中,翻找出了两身女子的服饰。 她惊讶的同时又不禁心想,这真是天助她也。 果然她就是天选之人,即便沦落到这种地步,命运还是倾向她这边的。 她身份尊贵,怎么能跟侍女穿一样的衣服,传出去真是叫人笑掉大牙。 叶琼换了那身衣裳,是一件青透的薄衫,像是夏日才会穿的,衣料轻薄,如刚抽芽舒展开的荷叶般稚嫩。 就连身形都像是为她量身定造的。 叶琼找了把剪刀,修改了几处,露出了些许肩头玉臂,胸前的抹胸也裁剪低了些,显现出傲人的曲线,没有人不会为她的身材而倾倒。 毕竟她有让所有人神魂颠倒的本事。 做好这些后,她便出门去,还在路上碰到了要去给季钰安送茶的侍女,上前夺过了托盘,说道:“这茶我就辛苦点,帮你送过去,你可以去偷闲了,不必言谢。” 侍女一脸疑惑,片刻后反应过来,重新从她手中夺回了托盘,说道:“你想去大人面前献殷勤,不会自己泡茶去吗?做甚夺我的功劳,还让我对你言谢,真不知哪来的点。” 她被反驳失了面子,说道:“我马上就是你家大人的夫人,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是想找死吗?我能替你前去送茶,那是你的荣幸。” 那侍女懒得与她争论,翻了个白眼就离开了。 叶琼却像是看不见一般,颐指气使的哼了一声,还以为对方是怕了自己,端着托盘端庄的朝着书房走去。 推开门,就见季钰安就坐在案桌前提笔写字,字迹翩若惊恐,宛若游龙,颇有几分风范。 他如今的成熟与冷静,让叶琼几乎都快忘了他小时候那卑微的模样。 同时她也信心倍增,因为她再了解不过白月光对一个人的杀伤力。 他当初那么爱自己,怎么可能突然说不爱就不爱了。 她走上前去,将托盘摆在了桌边,纤纤玉手给他倒了杯茶,双手送到他身边,娇笑道:“钰安,先喝口茶吧。” 听到这个称呼,季钰安微微蹙眉,侧目看向她,脸色登时冷了几分。 “我是不是说过,让你直接滚,不要过来找我。” 第249章: 叶琼感觉到他语气中透露的气愤,牵强说道:“我想着你一人在此,总归是要有个人陪伴你左右,哪怕只是说说话也好。” 季钰安轻嗤了声,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看着她身上熟悉的衣衫,不禁皱眉,眼中多了几分杀意。 “这身衣裳你从哪找来的?” 叶琼搅动衣摆,娇羞说道:“你府上没有女眷能穿的衣裳,他们就给我送来了一身侍女服。我原也不抱什么希望,去你屋里找了找,没想到找到了一身女子的服饰。 说来也巧,这衣裳我瞧着有些眼熟,还格外合我的身,莫不是我之前穿过的?” 季钰安眼眸冰冷如霜,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眼熟是吗?” 叶琼还没意识到他的变化,点点头。 旋即,一记耳光落在了她的脸上,手里端着茶水倒了自己一身,她整个人都撞在了桌子上,扶着桌子才没倒地。 叶琼惊愕不已,侧目看向他,就见季钰安已经拔出了自己佩戴的长剑指着她。 “那是絮姐姐的衣裳,谁准你动了?还私自修改成这勾栏样式,你就这么下贱?” 季钰安像是压抑着滔天的怒气,握着剑的手都在颤抖,偏过头就不看她,生怕多看她一眼,就会忍不住想攮死她。 就这样让她死还是太便宜她了。 季钰安扬声道:“来人,将她拖出去,把她身上的衣服剥了,丢出府去。” 叶琼这时才知道害怕,跪着上前想要拉他的衣衫,被季钰安无情甩开。 任由她哭喊也无济于事。 —— 自从檀寂被判定拥兵自重,通敌叛国的罪名后,没多久就被处决了。 世间再无一个叫檀寂的人。 他醒来时,觉得脑袋昏沉沉的,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慕春情。 她见檀寂醒来,给他奉上一杯热茶,说道:“小皇叔,你终于醒了,也怪阳霁鲁莽,什么方法将你带出来不好,偏要选择给你下药,你这都会睡了三日了。若是再不醒来,我们姐弟二人真就是难辞其咎。” 檀寂听她把话说完,没能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不禁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吗?我怎么会在这?” 慕春情愣了下,看向慕阳霁。 慕阳霁脸上并未露出惊讶神色,可见这事就是他做的,他上前,说道:“你受到了一些刺激,忘记了许多事。 不过现在都不成问题,我会安排你离开荣州,前去不为人知的地方静养,此后也不必担心父皇针对你。” 檀寂看着他,没来由的生出几分异样的情绪。 和以前遇到他的感受不同,那时只有面对好友的感觉,现在交杂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提防。 对,是提防。 但檀寂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他设防。 “阳霁,能跟我讲讲最近都发生了什么吗?我总觉得我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很重要的人。” 檀寂的声音听起来很迷茫。 慕阳霁面上带着几分疲倦,不是往日那般轻松,他最近真是被闹得焦头烂额。 不过是出城了几日的功夫,就被季钰安给阴了一把,险些栽进去。 原本都快找到叶絮的踪迹了,不得不重新折返回来主持大局。 一忙就是许久。 此时看着檀寂,还能想象起叶絮和她站在一起的身影。 叶絮这无情的女人,在谁面前都是提高警惕的,唯独在檀寂面前活的更像自己。 不过,现在拨乱反正也不晚,檀寂没必要记得叶絮是谁,也无需再想起她。 他道:“你只是忘记了些痛苦的回忆,何必再重新想起?既然醒了,过几日便按照我的安排去吧,若是无要事,这辈子都不要回京。” 此时春意渐浓,院中一片绿意盎然,枝头有鸟儿啼叫。 檀寂最喜欢做的事,便是坐在檐下,看着外面的春景,湛蓝的天空。 他下意识的想转动手中的佛珠,却摸了个空,于是叫来了侍女询问:“你可知,我时常带在身边的佛珠去哪了?” 侍女如实摇摇头,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您尘缘已了,又何必在意那两件俗物,若实在需要,让殿下给您再弄一串即可。” 檀寂有种说不出来的空落落的感觉,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看见了无名指上戴着的玉戒。 他摩挲了两下,有些疑惑自己为什么会佩戴这个,但他刚动了想要将其摘掉的念头,脑海里就会冒出另一个想法阻止他。 就像是将其摘掉了,就将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东西从身体里剥离。 他舍不得,就让它一直戴着,只是偶尔想不明白自己忘记了谁时,会忍不住摩挲两下。 慕阳霁很快就安顿好了他的行程,马车驶出了荣州,踏上了一条前往未知的道路。 他的最终一处目的地,是在一座寺庙,即便是第一次来到这,却让他感觉很亲切。 但在要入佛门时,他还是提出了一句话,说道:“方丈,我想带发修行。” 方丈犹豫了一会:“既然要遁入佛门,就要六根清净,你不肯剃发,是还有前程未忘吗?” 檀寂道:“我忘记了很多事,但也听说了很多事。他们说我爱上了一个妖女,为她堕落,为她还俗。可是我不记得她是谁,我不想欺瞒佛祖,我想好好想想,想起她,等待她来找我。” 方丈重重的叹息了一声,最终没有逼迫他,“罢了,你本就身份特殊,且当是暂住在这吧。” 檀寂万分感激,连连对着道谢,又道:“方丈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平日里能照顾好自己的起居,挑水砍柴都不在话下。” 他每天都在忙碌,日子倒也过得充实,已经很少去胡思乱想。 只是闲暇时,他会坐在山峰看云端浮云涌动,说不出的落寞。 叶絮其实并未走远,刚开始察觉到慕阳霁发现他们的踪迹,薛玉堂这才开始带着她迂回行走。 将他摆脱。 于是也自然而然的听说了荣州发生的事。 季钰安娶妻,檀寂处刑,慕阳霁忙于夺权不可开交。 每个人都走向了书中不曾料想的结局。 如果此时算是结局的话。 至少在叶絮看来是这样,她所能认识的故事里,也是以她的死作为终结的,此后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与她无关。 在连日奔波后,叶絮找到了一处山清水秀之地,位于江南流域,高山耸立,绿湖环绕,城镇生机勃勃。 连日春雨,也没有浇灭叶絮想在此落脚的决心。 第250章 叶絮买了一座三进三出的宅子,坐落在繁华的城镇地段,刚落户时,左邻右舍都不免觉得惊讶。 她不想太过惹眼,以免惹起慕阳霁的注意,因此对外称自己身体不好,是荣州过来养病的。 对此,她带着孩子、侍卫、丫鬟出现在这,还能豪掷千金买下一座宅子,就再正常不过了。 叶絮也正式让林柔柔改口:“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母亲,你要去上学堂,没有母亲是会被人嘲笑的。” 林柔柔点点头,她还没有去过学堂,不知道为什么,于是询问:“为什么没有母亲会被人嘲笑?” 叶絮顿了下,揉了揉她脑袋,说道:“兴许会叫人觉得,孤女好欺负吧。”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当初那么多人笑话她?明明都是差不多大的孩子,却充斥着满满的恶意。 林柔柔似懂非懂,看向薛玉堂,说道:“可是我们有薛叔叔啊,谁要是敢欺负我们,薛叔叔肯定会报复回去的。” 薛玉堂正在摆弄他的剑,那是叶絮送的,也是他如今吃饭的本事,因此时不时就要拿出来擦拭一番。 经常被暮岁暮冬笑话他以后要跟一把剑过一辈子。 薛玉堂便会在那时候瞥一眼叶絮,说道:“只要我们不分开,我娶不娶妻也无所谓。” 暮岁笑道:“你说的我们是包括了我们俩和柔柔,还是单说的夫人?” 薛玉堂便面红耳赤不说话。 他平日还算是沉默的,没什么话可说,此时听林柔柔提到他,才说道:“我不会让你们受欺负。” 叶絮笑了笑。 暮冬俏皮道:“你们若是能凑成一对夫妻,柔柔岂不是就父母双全了?还有谁敢欺负她?” 这话刚说完,就被叶絮一记爆扣,笑道:“就你话最多,你二人赶紧上街采买去,这宅子里总觉空落落的,没有点人气。” 暮冬吐了吐舌头,两个丫头拿了银子便出门去了。 叶絮转而看向薛玉堂,就见他从刚才开始,目光好像就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一直不曾离开过。 “你要将她的话当真?” 薛玉堂这才继续手上擦拭剑的动作,说道:“若是你无意,我当真又有什么用?” 叶絮道:“不过是句无心之谈,既然来到这,我不约束你一直留在我身边,你之后有什么计划吗?” 薛玉堂道:“还不知道。” 倒不是很多事他都做不了,而是有了前车之鉴,他不敢去做太过忙碌的事,生怕一个没留意,又被人趁虚而入。 放在荣州,他算是来的晚的,因此看着季钰安等人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自然没什么话说。 可如今来到了新地方,要是再有人抢在他前面接近了叶絮,那他还真就该挖个洞把自己给埋了。 叶絮似是只是随意一问,躺在摇椅中轻晃着脚,说道:“你何必这般忙碌,大不了我买家店铺,给你当掌柜的,你每天只管收银算账就行。” 薛玉堂有些无奈:“你确定你带出来的银两,真的经得起你这样挥霍吗?” 叶絮停下了动作,侧目看他,盯着他看了片刻,说道:“我倒是忘了,你多半还不知道我有多少钱财。” 她不得不感叹自己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在脱离宣安侯府的时候,就已经将所有的银两都转移出了荣州,并未留在境内。 因此在离开荣州后,她顺道前去将自己的银两也尽数转移,一路辗转到了她落脚的浔阳。 叶絮道:“光是吃老底都够我们过几辈子的了。” 薛玉堂道:“那我也不能靠你养一辈子……跟个小白脸似的。” 他有他的志向,叶絮知道,所以并未强求。 几日后,该买的东西都买了,院里多了些花草,都是几人一起种下的。 暮岁和暮冬还因为哪种花应该种在哪,树应该摆在哪吵了起来。 说到后面,直接在对方脸上涂抹泥土,在院里追逐打闹起来,虽然闹腾了些,却平添了许多趣味。 团子是最懒的,总是趴在那不想动,被林柔柔抱着教它刨土。 也不知是听懂了林柔柔的话还是如何,真就一个个坑挖了起来,林柔柔就跟在后面撒下草种。 薛玉堂算是这些人中做事最认真的,挖土,种花,一气呵成。 叶絮看着闹哄哄的院子,止不住的笑了。 当晚,为了庆祝他们在一起安家,还做了一桌好饭好菜,举杯痛饮。 喝到最后摇摇晃晃的各自回了屋,倒头就睡。 叶絮和薛玉堂看着清冷的圆月,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话。 “我以前就很想有一个自己的家,在叶家不算家,在关家也不算家。我曾经也都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实现。 但现在看来,其实也没那么难,我们都是无牵无挂的人,聚在一起,在哪落脚,哪里就是家。” 薛玉堂难得没有说什么毒舌的话,只是静静的坐在她身边,听她絮絮叨叨的说着。 最后肩头一重,他侧目看去,才发现叶絮靠在他肩头睡着了。 到了该送学子去念书的时候,叶絮很早就物色了私塾,尽可能的临近住所,夫子口碑也不错。 她领着林柔柔前去。 林柔柔早已褪去了当年跟在祝诗雨身边的胆小怯懦,脸颊圆圆的,红彤彤的,看着像个将熟的苹果,气血很足,眼眸亮晶晶的。 “夫子好!”她落落大方的问好。 夫子对她很满意,但还是说道:“要在我这读书,也是有门槛的,需要有些功底,你年纪看着尚小,不晚两年吗?” 像是怕伤到她的心灵,夫子又道:“女子比男子晚些年纪入学,不是什么稀罕事。” 林柔柔却道:“可是娘亲说,女子与男子,没什么区别,男子能做的事,我也能做。 我虽不曾读过书,却也认识几个字,夫子只管考考我便是,若是我才学不够,再晚些入也不迟。” 夫子捋着自己的山羊须,说道:“你这娃娃倒是有意思。” 随后叫她背了几首诗,又问了她几句诗中意,林柔柔都能不急不忙的对答如流。 叶絮全程没有说话,只听着她作答,眼中多了几分欣慰。 她入学的事,自然是水到渠成,毫无悬念。 夫子甚至还问了句:“你确定之前不曾入过学?” 林柔柔认真点头:“不曾,但是娘亲会教我学识,我娘亲超厉害的。” 第251章 夫子盯着叶絮多看了两眼,说道:“看来这位夫人是饱读诗书的,不是这里本地人吧?” 叶絮没有隐瞒:“自荣州来的,我身体不好,来这边将养。这孩子与我亲,我便带过来一起了。” 夫子点点头,说道:“我孙儿刚才看望我,让他送送夫人吧。” 不等叶絮开口,就传来一声清朗的男声:“爷爷,你叫我做什么?刚回来就听到了你在说我。” 男子挑着柴前来,瞧见夫子对面站着的叶絮时,眼神都直了一下。 旋即又觉得自己表现的太过失态,收回了视线,说道:“我先去将柴码起来。” 夫子叫住他:“行知,先别码柴了,送送这位夫人回去。” 许行知有些无奈,但还是将柴放下,上前来。 路上,他余光时常偷偷看两眼叶絮。 叶絮有些想笑,说道:“你为什么这样盯着我?” 眼前的男孩看着也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简朴的素衣,皮肤有些黑,常年受的日光照射的健康色。 这也显得他一双眸子格外的亮,像是山中的山神,带着蓬勃的自然气息。 眼神清澈干净,这也是叶絮虽然知道他在偷看自己,却没觉得抵触的原因。 许行知挠挠头,说道:“我好久没见过像你这般……水灵的女子,和这里的人有些不一样,你是打哪来的。” “荣州。” “荣州啊!”他反应很大,说道:“我知道荣州,是皇都,你说很繁华,地都是白玉砖铺的,皇宫用的是金砖玉瓦,是不是?” 叶絮含笑摇摇头,说道:“没那么夸张,还有,我没去过皇宫,这点我也不知道。” 他转念一想,说道:“也是,皇宫岂是什么人都能去的。你要是宫里出来的,身边肯定有锦衣卫跟着,寸步不离的护着你。” 许行知说着,眼神四下乱看,看谁都像是锦衣卫假扮的。 叶絮有些哭笑不得。 “我真不是,不用看了。” 许行知这才收回了视线,说道:“我跟你说,我从小到大就有个抱负,想去荣州当官,在那当老爷可气派了,走到哪都得受人尊敬。 所以这两年,我一直在铆足劲科考,虽然落榜了两年,但我有种预感,今年我一定能行。” 叶絮也不禁被他生机勃勃的生命力感染,笑道:“是嘛?那真期待你能飞黄腾达。” 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人就是话多,这话本来不应该说的,说出来倒显得我像是在说大话,要是到时候没有中举,岂不是太丢人了。”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回到了住处,叶絮请他进去喝杯茶。 许行知满口应下了,跟着她进了院子,看到里面的装潢,不禁张大了嘴,说道: “从荣州来的就是不一样,真雅致,看着就跟官老爷的府邸一样。不对,官老爷的府邸虽然大,还没你这来的好看。” 叶絮领着他去了茶室,给他煮茶,说道:“但不过这些寻常摆设,主要是,我很喜欢这个地方,还有许多在乎的人在身边,自然要花些心思。” 许行知点点头:“我一直以为,从荣州来的人都会带着几分傲气,你真的很不一样诶,我之后要怎么称呼你。” 叶絮顿了下,她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如果用自己原本的名字,慕阳霁找到这,岂不是一打听就能找到自己? “怎么了?不能说吗?”许行知见她沉默,连忙摆手道:“不说也没关系的。” 叶絮笑道:“倒也不是说不得,你叫我……阿絮吧。” 许行知连连摇头,摇的好像个拨浪鼓:“那不行,你毕竟比我年长些,我怎么能直呼你的名字?” 叶絮道:“那又有什么关系?” 她余光瞥见门口站了个人,诧异了一下,旋即笑意更深,说道:“他比我小,照样天天喊我名字,叫他喊声姐姐他还不乐意呢。” 薛玉堂也不知道站在门口多久了,听到她提起自己,迈开步子朝里面走来,站在了叶絮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许行知,眼神锐利。 许行知顿时有种自己被架在炙烤架上翻烤的感觉,饶是开朗的他这会也有些笑不出来了,询问:“我……怎么了吗?” 薛玉堂收回了视线,声音清淡:“这就是你找来消遣的替代品?你看上他什么了?” 叶絮连忙道:“别胡说,这是柔柔私塾夫子的孙子,刚才好心送我回来的,莫要给人胡乱泼脏水。” “八杆子打不到一块的人,你上来便让他叫你阿絮,叫你姐姐?” 他语气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叶絮真是怕了他,索性不去看他,对许行知道:“别理他,他平日里说话就是这样,没句中听的。” 许行知挠挠头,觑了薛玉堂一眼,说道:“那、阿絮,我还是先回去吧,我柴火还没码起来呢。” 他将跟前茶杯里的茶水喝下,起身给叶絮和薛玉堂都鞠了一躬,然后悄溜溜的跑了。 薛玉堂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再看不见,才重新将视线放回了叶絮身上。 “这难道不是你找的新欢吗?” 叶絮白了他一眼:“别胡说,他还是个孩子。” 薛玉堂阴阳怪气道:“他还是个孩子~” 叶絮道:“你今天没别的事要做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薛玉堂在她对面坐下,将许行知原本喝茶的茶盏放到一边,重新拿了个茶盏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才说道: “前阵子不是一直没办法落脚吗?所以,有件事我就想着等到今日跟你说。”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狭长的锦盒,送到了她跟前。 叶絮疑惑的看了眼,接过了匣子,询问:“里面是什么?给我的?” 薛玉堂不肯说,“你自己打开就知道了。” 叶絮打开了匣子,里面躺着一根金灿灿的牡丹簪子,看着大气异常。 她抬眸看向薛玉堂,说道:“你哪来的钱买这个?” 薛玉堂道:“之前在荣州干活的时候攒的,其实早就买好了,想在你生辰那天送给你。” 但是叶絮的生辰没过成。 是在慕阳霁那过的。 慕阳霁显然并没有去了解过她的生辰是哪日,加上忙碌,并未放在心上。 第252章 叶絮拿出了簪子,在手中轻微的转了两圈,没有说话。 薛玉堂后背都止不住的绷紧,一错不错的望着她的容颜,说道:“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能力也有限,只能送得起这个。你要是觉得太差了,就拿去换成银子吧。” 他语气中有些落寞。 叶絮轻笑了一声,说道:“且不说,这物件看着也不便宜。就算真是一件不起眼的东西,也是你的一番心意,我没道理不会收下。” 她抬眸看向薛玉堂,说道:“我只是有些感叹,这还是我收到的第一个生辰礼,而你和我认识,才没多久。” 薛玉堂愕然,说道:“怎么会?” 但旋即,那就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毕竟叶家和关家的嘴脸,他都看过,处处算计,谁都想从叶絮这剥下一层皮来,根本不像是会考虑到她的生辰的人。 林柔柔年纪尚小,暮岁暮冬跟着她的时间不长。 她看似有人爱,又找不到有人爱她的痕迹。 “他们呢?你那些姘头,也不知道你的生辰吗?” 叶絮道:“谁知道呢,可能是真不知道吧。毕竟真要说起来,我在关家时,和他们的交情是真的淡如水,一年到头也没见过多少面,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认定他们是我姘头。” “别人我是不知道,但你心心念念的檀寂呢?你没告诉过他吗?” 叶絮道:“没有。” 谁会时常提起自己的生辰?她也不知道檀寂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薛玉堂看着还是有点小高兴,说道:“也亏得没有对比,不然你就该觉得我送的寒碜了。” 叶絮止不住轻笑,说道:“怎么会,不管你送什么我都喜欢,谢谢了,玉堂。” 薛玉堂僵硬了一下,挠挠头说道:“我们都这么熟了,还客气什么。” 叶絮笑了笑,把簪子递给他。 他没有接,询问:“这是给你的,给我做什么?” “你笨死算了,这里就咱们两个人,自然是想让你帮我簪上,不然我可看不见。” 薛玉堂这才接过了单子,盯着叶絮看了半天却不无从下手,好一会,才小心给她插上,动作很轻,唯恐插到她的脑袋。 叶絮望着他,笑问:“好看吗?” 薛玉堂看了眼簪子,又看了一眼她,点头:“好看。” 又是一年春去秋来。 不曾留意间,叶絮都已经在这迎来了第二年的秋。 实在闲来无趣的她,还是在浔阳开了家茶馆。 还顺便将暮岁暮冬也给叫来,让她们两人做工,照常给她们工钱,不然若是闲着,也是无趣。 两个丫头没学过算盘,叶絮便教给了她们如何算术,平日里若是自己不在,她们俩人能直接顶上。 这日,许行知照例将林柔柔给送了回来,叶絮留他在这喝口茶。 暮冬胳膊杵了下暮岁,说道:“叫暮岁去。” 然后忍不住的给她使眼色,叶絮笑而不语。 许行知挠了挠脑袋,嘿嘿的笑。 叶絮道:“科举得什么时候揭榜?” 许行知道:“应该还有个二十来天,往年都是那个时候,快入冬那会。” “你要是考上了,就能分到官职了,也算是出人头地了。人生大事无非就是成家立业,立业之后,也该成家了。” 暮冬道:“是啊是啊,你可千万别忘了,你要是到时候不娶暮岁,我们可不会放过你。定要叫薛大哥打得你亲娘都不认识。” 许行知连忙摆手,说道:“我可干不来这事,只要她愿意嫁,我肯定会娶她,一生对她好。” 暮岁刚从后院端了茶来,猝不及防的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下。 暮冬连忙上前,半推搡着她上前,说道:“听见他刚才说的话了没?他可说了,考了功名就来娶你,决不食言。” 暮岁将茶放到了他跟前,说道:“这种事还早着呢,顺其自然吧。” 叶絮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林柔柔道:“你们两情相悦这么久了,还不够顺其自然啊?我可等着喝喜酒呢,咱们都好久没有过喜事了。” 暮岁道:“你那就是嘴馋了,我给你买两块糖,你就不这么说了。” 许行知真怕再说下去,自己会忍不住想挖个地洞钻进去,索性转移了话题。 “还说我俩呢,怎么就没人说阿絮和薛大哥?现在谁还不知道你们是一对。” 说起这事来叶絮就头疼。 即便她之前已经说了,自己是从荣州来的,因为病弱在此修养,是有家室的人。 可奈何寡妇门前是非多,活寡妇也是一样。 有人图叶絮的容貌,有人图她的钱财,总归来闹事的不少,都一一被薛玉堂给打了出去。 后来叶絮一思量,便破罐子破摔,说到自己确实守了寡,这样一来,想要娶她的人兴致更是高涨,都觉得自己有了机会。 叶絮并不拒绝他们的接近,但也立下了一个规矩,想要站到她的面前,得先打得过薛玉堂。 薛玉堂自从两年前在季钰安那落了下风后,将一直勤加苦练,虽不说出神入化,但对付这些人还是足矣。 况且,他本就觉得那些人烦人,因此是带着怒气打的,被打的人,没个十天半个月都下不来床。 时间久了,挨打的人数多了,上赶着前来挨打的人也就少了。 但总有人心有不甘,于是便说叶絮和薛玉堂早就在一起了,之所以让他们去,就是想要教训他们。 叶絮什么事没干,硬是惹了不少是非。 但和薛玉堂在一起,还因为另一件事的转折。 薛玉堂自从在这边安定下来后,找了个可靠些的活计,在衙门里当捕快。 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才情也不输给任何人,加上面容俊朗,性格沉稳,能担大事,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就混上了总捕头。 一来二去,浔阳知府也注意到了这个年轻人,在得知他没有家室后,便动了将他女儿许给薛玉堂的心思。 一开始没表现的那么明显,只是时常请他到家中吃两顿饭,薛玉堂还以为是知府赏识他,要给他谋个职位,在叶絮面前提起过,语气中尽是对之后的憧憬。 “等我站到了更高的位置,之后在你这闹事的人也就更少了。” 这是薛玉堂的原话。 但没多久,他就笑不出来了。 第253章 起因是,知府再一次请他前去自己的府邸喝酒时,开门见山的说自己的女儿看上了他,想要撮合两人的婚事。 薛玉堂大惊失色,言辞拒绝了这件事,说自己一心只想报效知府,不想谈儿女情长。 任由知府说破了嘴皮子,也没能劝动他半分,惹得知府发了脾气,叫他回去好好想想。 叶絮见他愁眉苦脸的回来,如丧考妣,便随口问了他一句发生了什么,从他口中得知了这事。 她笑道:“这不算是好事一桩吗?你娶了知府的女儿,事业和爱情可就都圆满了。” 薛玉堂望着她,眼中的情愫看得叶絮心没来由的漏了一拍。 “我喜欢谁,你当真不知道吗?如果娶的不是心仪之人,谈何圆满?” 叶絮避重就轻,说道:“可你这般执拗,会惹恼知府,阻了你的前程。” “我想进衙门当捕快,无非就是觉得,帮衙门做事能护住你们,也不贪图什么荣华富贵。 他要是小肚鸡肠因此恼我,我大可不在他这干了,总归不论如何,我都不会娶他的女儿。” 此后他还真被卸职了。 薛玉堂一直没跟她说,兀自在外找寻其他的活计,人也变得更为忙碌。 还是暮岁一次采买,发现他在码头做散工,又从他人口中得知,他得罪了知府,知府撤了他的职位,还不许其他地方收他做事,于是只能跑去码头扛货物。 叶絮夜间蹲守,等到了三更天,才等回了晚归的薛玉堂。 薛玉堂先是惊讶她为什么会等到这么晚?旋即便知道,自己的事多半被她知道了。 于是也就一五一十道来,末了又道:“干什么活不是干,我不是离了他们便活不下去了。他想逼我妥协,我偏要叫他知道,我就是死,也不会娶一个不喜欢的女子。” 沉默了片刻,他又道:“你真的不用担心,我没事。” 叶絮问:“你老实留在我身边当个侍卫,不好吗?我又不是开不起工钱养你。” 薛玉堂偏过头去,“你把我当什么人?我有手有脚,不需要你养着。况且,你现在也不需要侍卫整日守着你。” “那就换一个身份吧。” 薛玉堂顿了下,“什么?” “我说,既然不想以侍卫的身份守着我,那就换个身份吧,以夫妻身份,如何?” —— 叶絮原本是想着,单身是非多,总少不了有人来叨扰。 对她和对薛玉堂来说都是困扰,既如此,何不凑成一对,堵了众人的悠悠之口。 况且这事两人一拍即合,就定下了。 为此,叶絮还举办了一场婚礼,公之于众。 可私下,其实也没什么变化,无非是……多了些说不清的情愫。 源于薛玉堂对她的,想要更进一步,又每次都薄脸皮的浅尝辄止,觉得需要等叶絮真的喜欢上他,才能走到最后一步。 叶絮撑着脑袋,手里拨弄着算盘,思绪却有些飘远了,不知道薛玉堂这会在干什么。 想什么来什么。 下一瞬,她就听见暮冬的一声惊呼,说道:“是薛大哥,来的真巧,我们正说你呢。” 薛玉堂背着剑进门,摘去了头上的草帽,狐疑道:“说我?说我什么?” 许行知道:“说你和阿絮的事,你俩都成亲有一阵了,怎么还没传出好消息来?” 暮冬连忙去后院给薛玉堂也端来一杯茶,薛玉堂道过谢,问道:“什么好消息?” 许行知道:“阿絮你看,他还装起来了,两人成亲之后,不就是生孩子那件事?” “噗!” 薛玉堂将刚喝下去的茶水又喷了出来,被水呛到,止不住的咳嗽,抬眸看向叶絮。 叶絮似笑非笑望着他,说道:“是啊,可能是你们薛大哥不行吧。” 薛玉堂面色红了又黑,颇有些咬牙切齿:“你怎么知道我行不行?” 叶絮无辜眨眨眼,说道:“我们都当夫妻这么久了,难道还会不知道吗?” “你……” 薛玉堂想说两人又没有同房过,叶絮怎么可能知道,她分明就是胡说的。 但既然是假扮夫妻,要是说了岂不是露馅。 薛玉堂只得将想说的话重新憋了回去,说道:“胡说八道。” 其他人纷纷偷笑。 林柔柔听不懂,于是问:“为什么说阿娘是胡说八道?什么是不行?薛叔是生不了宝宝吗?” “不是!”薛玉堂反应很大,吓了林柔柔一跳。 他放缓了语气,说道:“你还小,等你以后就知道了,她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不要听她的。” 暮冬道:“好了好了,你再这样一惊一乍下去,客人都要被你吓走了。你不是今日约了夫人出门去吗?快些去吧,今晚回来吗?” 薛玉堂道:“不回来。” 其他人一阵意味深长的唏嘘。 薛玉堂红着脖颈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们要去的地方有些偏远,现在时间也不早了,肯定是没法一日来回的。” 暮冬也学着叶絮那样,无辜的眨眨眼睛,“我们也没说想的哪样啊,薛大哥,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薛玉堂道:“都说了你们别学她,看都被她教成什么样了?” 他受不了被众人围着戏弄,起身说道:“我先回去换身衣裳,待会过来找你。” 这话显然是对叶絮说的。 叶絮朝他挥挥手。 待薛玉堂离开后,又重新活跃了起来。 许行知道:“阿絮,你们是不是还没想过要孩子呀?” 叶絮轻笑道:“是啊,有柔柔一个就够了。” 林柔柔道:“阿娘,我不介意有弟弟妹妹的,我可以帮忙照顾好他们。” 她以为是因为自己,叶絮才不想再要其他孩子。 实则也不过是叶絮的一个幌子罢了,她和薛玉堂都没同房,上哪要孩子去? “好了,不要胡思乱想了,我此去应该要两天,还有我盯着你,可千万不要落了自己的课业,好好听暮岁暮冬的话。” 林柔柔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听话的。” 没多久,薛玉堂已经驾着马车来到了门口,叶絮出门去,上了马车,却并未入内,而是坐在他旁边。 “最近正值时节,租马车都贵了不少,以前只需要五十文一天,现在都得一百文了。” 薛玉堂说着。 叶絮道:“既然这样,何不租一匹马?反正也不远,将八十里。” “那不行,既然是要过去住一晚,少不了要带些东西。我怕你去了睡不习惯,带了些你屋里常用的熏香,还有你的换洗衣物之类的。” 叶絮道:“你考虑的真周到,我还以为你真是只回去换了身衣裳。” “你的事,我总是要上心些的。” 第254章 叶絮笑道:“自古以来,都道是娶妻当娶贤,要我说,嫁父也该嫁贤,能省去不少麻烦。” 薛玉堂余光看了她一眼,说道:“别总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况且……你现在不是嫁给我了吗,也没见你真心待我。” 叶絮觉冤枉:“天地良心,我对你难道还不够好吗?哪里就亏待你了?” “不一样,我是说即为夫妻,便理应恩爱两不疑。可你说,你真的……对我有情吗?” 叶絮没有说话。 薛玉堂没觉得多意外,只是依旧控制不住的有些失落。 “我知道你我之前只是假成亲,是我不该说这些,你别放心上。外面风有点大,你进去休息会,到了我喊你。” 叶絮问:“薛玉堂,你要带我去的是哪?” “庐山山上,怎么了?” 叶絮道:“你为什么要带我去那,且只是我。” 薛玉堂顿了下,半阖着眸子,眼底波光流转,说道:“为什么突然这样问?你是后悔的吗?马车还没驶出多远,你要是后悔,我们还能回去。” 叶絮摇摇头,说道:“不是后悔,我想说的是,我这人是不爱爬山的,也不爱单独与谁出远门。 我以为我答应你,和你一起前来,就已经够表明我的意思了。” 薛玉堂突然勒停了马车。 他侧目看向叶絮,片刻后,才动了唇瓣:“那你的意思是……你对我,不是没有感情?” 叶絮坦然点头。 两年的朝夕相伴,足以叫她看明白薛玉堂这个人。 如果不是如此,她当时也不会找薛玉堂假成亲。 “虽然过去了挺久,说出来也有些不好。但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告诉你。” 叶絮思忖了下语言,拨弄开风吹到脸颊上的发丝到耳后,说道:“之前听你说,知府家的女儿心悦你,想让你娶她,我心里到底是有些不高兴的。 那时候我没能明白,此后我思忖了许久才发现,或许早就在不知什么时候起,我就已经开始介意你和其他女子往来。 这么说可能显得我有些不近人情,但我没办法欺骗自己,我当时就是这样想的。” 薛玉堂抿着唇,依旧能察觉到他唇角向上的幅度。 “那檀寂呢?你真的忘了他吗?”薛玉堂并不想提起这个名字,近两年的时候,谁都不曾提起过。 但关乎感情的事,薛玉堂还是想知道一个确切的真相,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叶絮静默了一瞬,说道:“兴许我与他,始终是有缘无分吧。” 她知道檀寂还活着,却没办法去找他,终究是爽约了。 即便檀寂因此怨恨她一辈子,她也认了。 薛玉堂道:“你早说不就好了,偏叫我不明白你到底是什么心思。” 叶絮眨眨眼:“现在知道也不晚,不是吗?” 薛玉堂点头:“嗯,不晚。” 山上是有个城镇的,看着和山脚下没什么区别,只是登高望远,到底还是有所不同的。 叶絮从未见过如此景观,也不禁感叹:“难怪诗中说,‘我说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若不是知道我们是一路上山来的,还真要以为没上山呢。” 薛玉堂道:“之前来这办过一桩案子,我便一直想将你带来看看。这里冬日的时候更好看,但那时候太冷了,怕你待不习惯,所以只能这时候来,更凉爽一些。” 两人行至一处瀑布下,叶絮没忍住,褪去了鞋袜下水踩了两脚。 水很是清凉,驱散了几分残留的酷暑。 她掬了一捧水,泼向了站在岸边看着她的薛玉堂。 换上了一身常服的他,不复做事时的严肃冷硬,多了几分书生气。 衣摆被打湿,薛玉堂低头看了眼,说道:“这么幼稚,还总想让人叫你姐姐。” 瀑布的声音盖过了叶絮的声音,她没太听清楚,询问:“你说什么?” 薛玉堂道:“没什么。” 叶絮又朝他泼了一捧水,说道:“你不下来一起玩吗?” 薛玉堂索性褪去了外衫靴袜,下了水,掬一把水朝着她泼去。 最后两人都是湿漉漉的,靠在池水中休息。 薛玉堂歇了一会,便站起身去拉她:“不要在水里待太久,会染风寒,回去沐浴一番,换身衣裳吧。” 叶絮伸出手,在他拉上的同时,拽了他一把。 薛玉堂一时不查,栽倒下来,一手撑着岩壁,将她抵在了岩壁上,二人呼吸近在咫尺。 谁也没有说话,眉目流转间,将原本就不多的距离,缩减至零。 下山已经是两日后的事了,薛玉堂抱着她上了马车,驱车往回走。 当天晚上,薛玉堂便搬进了叶絮的屋内住。 暮岁暮冬对视一眼,止不住的笑。 “要我说,你们早该出去这一趟了,瞧瞧,感情都好了不少。” 一日早上,暮岁端来了给叶絮洗漱的铜盆,两人早已醒了。 叶絮还坐在床边打哈欠,薛玉堂半跪在她跟前,给她穿鞋袜。 暮岁没忍住打趣了一句。 叶絮眼角挂着打哈眼时浸出的一滴泪,她抬手抹去,说道:“感情这事本就无常,讲究一个水到渠成,若非说开了,就是提前去,也不见得成。” 她戏谑道:“你与其操心我的事,倒不如好好想想你自己的事。” 暮岁羞红了脸,说道:“我说你的事呢,你偏要说我的事,哎,不跟你说了,我先出去了。” 叶絮不免想笑,轻踢了踢薛玉堂,说道:“你瞧她那害羞的样。” 薛玉堂攥住了她乱动的脚踝,说道:“别乱动了,他们的事就随他们去吧,何必管他们?” 叶絮道:“暮岁暮冬毕竟跟了我这么久,我对他们如亲人一般,自然要为他们的婚事操心。待到她成亲,是要随嫁妆的。” 薛玉堂道:“那也急不得,随他们去吧。我刚回来还有些事要做,今天兴许会晚些回来,不必等我。 若是回来时你睡下了,我便回我那个屋睡,怕打扰了你。” 叶絮道:“好。” 知府原本是想逼得薛玉堂不得不娶他闺女,没想到反倒是促成了薛玉堂和叶絮在一起。 一气之下就没想过让他再回去当捕快。 可紧接着没多久,城里便恶事频发。偏偏没了薛玉堂在,下面那些人还真就束手无策。 知府犟了一阵子,不得不重新找到了他,让他回去,还给他加了工钱。 薛玉堂便回去了。 这几日请了值陪她出去,现在也该还债了,一堆事等着他回去处理。 叶絮和往常一样在茶馆里,埋头整理账目。 察觉一人站在了自己跟前,那人声音温和:“阿弥陀佛,叨扰了,掌柜的,我途经此地,口渴难耐,能否赐我一碗清水解渴?” 第255章 叶絮听到熟悉的声音,顿了下,猛然抬起头来,看见了站在自己眼前的人,正是檀寂。 只是和以往不同的是,近两年不见,他长出了一头茂密的乌发。 神情却还是和以往一样,像是什么事都不会在他眼中停留,又带着几分沧桑。 叶絮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人,盯着他看了许久。 檀寂见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像是在看再熟悉不过的人一样。 他打量了叶絮好一会,确定自己脑海中并没有这个人的印象,只是隐隐觉得有几分熟悉,那不来自于外貌,而是气息。 “掌柜的,我身上有什么不妥之处吗?为什么这样盯着我?” 檀寂有些不自然的说道:“若是不能,就不麻烦您了,我去别家问问也是一样,告辞。” 叶絮连忙喊住他:“檀寂。” 檀寂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她,有些疑惑:“你认得我?但我好像没见过你。” 他自言自语,说道:“不对,我应该在什么时候见过你,你给我的感觉很熟悉。” 叶絮勉强露出了笑意,说道:“不是要喝茶吗?先坐吧,我去给你倒杯茶来,慢慢说。” “呃,好,多谢施主。” 檀寂找了一处角落的位置坐下,以免耽误了其他客人入座。 没一会,叶絮就端了茶壶茶具来,送到了桌上,坐在他对面,给他倒了一杯茶。 檀寂看着清澈的茶水,摸了摸腰间的荷包,自觉囊中羞涩,他说道:“我没有银两买茶,给我一杯清水就好。” 叶絮道:“没事,不要你的钱,你只管放心喝,我只想问你几个问题。” 檀寂似是不想吃嗟来之食,奈何他嘴皮子已经起皮了,他吞咽了下唾沫,还是道了谢,端起了茶盏抿了一口。 即便他如今穿着朴素,动作却依旧贵气,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他接连喝了三杯茶,才有些羞涩看向叶絮,说道:“抱歉,我这一路走来太渴了,喝多了些,叫你见笑了。你想问什么,都可以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叶絮从他眼中看不出半分假装不认识的痕迹,可如今身在自己眼前的人,又确实是活生生的檀寂。 她不得不感慨命运捉弄人,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与他相遇,所以才会接受薛玉堂。 却不想,这才刚定下二人的关系,檀寂就出现了。 她叹息了声,说道:“檀寂,你不是在寺庙中修行吗?怎么会来这?慕阳霁知道你来了吗?” 檀寂很诧异了:“你还认识阳霁?你真的认得我?” 惊讶过后,他还是如实回答了叶絮的问题:“我确实是在寺庙修行不假,但我一直在等一个人。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来找我?也不记得那人是谁。 但我总有个念头,我应该去找到她。山不见我,我便去见山,去寻找一个真相,圆了心中的遗憾。” 他停顿了下,“至于阳霁……我不知道他是否知晓我离开了,事实上,自从我去了寺庙后,就和他没了联系。” 叶絮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不过才两年的功夫,却觉得事事变迁,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你要找的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 檀寂垂眸沉思了片刻,忽而想起了什么,他小心翼翼的从衣襟中取出了一个挂坠,银链子串着的一枚玉戒指。 他将项链取了下来,小心的将玉戒放在了桌上,询问:“你既然认得我,那是否记得这个玉戒的主人是谁? 我有一种预感,我要找的那个人,就是它的主人,我问了阳霁,但是阳霁不肯告诉我。 他说那个女子辜负了我,我是因为伤痛欲绝才会忘了他,阳霁不让我去找她,怕会勾起我的伤心事。” 叶絮捻起玉戒,戒指被保留的很好,和檀寂磨出了薄茧的手不同,依旧带着光泽,还残留了檀寂身上的体温。 “既然他都说了,那女子辜负了你,你又为什么坚持要去找她。” 檀寂脸上有片刻的空白,盯着她手中的戒指,说道:“因为我不信,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她不可能丢下我,她肯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他眼底带上了几分光芒,热切的望着叶絮:“你问这么多,肯定是认识她的,对吗?她到底是谁?现在又在哪里?能不能让我再见她一面?” 叶絮百感交加。 心中衡量了许久,化作了一声叹息,她将温润的玉戒推回他跟前,摇头说道:“很抱歉,我不知道你要找的人是谁,我只是和慕阳霁比较熟,凭借他才和你有了几面之缘。” 檀寂眼底刚升起的光芒又暗淡了下去,他小心翼翼的将项链重新带回了脖颈,把戒指塞回了衣襟中。 说道:“不论如何,还是多谢你的茶,没想到在这么远的地方,还能他乡遇故知,真是一大喜事。 但是我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等我找两天,如果没找到她,还要前去下一个地方。” 叶絮忍不住道:“你都不知道她叫什么,也不记得她长什么模样,这人海茫茫,你光凭借这一信物,要去哪里找到她?” 檀寂隐约感觉出了叶絮语气中的气愤,他愣了一下,说道:“你生气了?为什么?” 叶絮偏过头去,平复了一下情绪,说道:“我没生气,你看错了。我只是想说,她根本不值得你这样做。 你就算找到她又如何?过去了这么久,没准她早已经嫁人了。你难道还想找她旧情复燃吗?” 檀寂的性子比起以前,还要平和了不少,面对一个陌生的人口出恶言,依然能做到面不改色。 “我也不知道,只是我也不知道我如今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除了去找她这个执念支撑我活下去,我每日都在惶惶度日。 况且,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她,或许要五年,十年,二十年,那时候我已经白发苍苍。 找到她的时候,没准她已经儿孙绕膝,但那有什么关系呢?至少我的执念完成了,死而无憾。” 叶絮不明白。 原本那般阳光开朗的檀寂,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第256章 沉默中。 暮冬端着茶朝这边走来,正要去给隔壁做送茶。 但不知被谁给撞了一下,暮冬的托盘没端稳,径直朝着叶絮这桌倒来。 檀寂下意识的抬手,挡住了即将泼向叶絮的茶水,滚烫的茶水尽数泼在了他的胳膊上。 暮冬大惊失色,连忙道:“对不起对不起。” 叶絮连忙道:“去打些清水来,拿块布打湿给他敷一下。” 暮冬连忙就去了。 叶絮拉着他的胳膊,将衣袖掀了上去,他的胳膊上,有许多小刀划出了红色伤痕,新伤叠着旧伤,还有些伤口不曾愈合。 刚才茶水烫过的地方一片红。 叶絮抬眸看向檀寂,神色一言难尽。 但此时也顾不上那么多,见暮冬送了水来,连忙打湿了布,敷在他被烫红的皮肤上。 暮冬直脸色焦急,此时看到檀寂的容颜,惊呼了一声:“小王——”爷。 最后一个字尚未脱口而出,她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话拐了个弯,呐呐说道:“小、小王公子,怎么是你呀?” 檀寂含笑道:“我不姓王。” 暮冬低声道了句:“刚才一时口快说错了,不过,你怎么会在这?是来找夫人的?” 她小心看向叶絮。 叶絮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暮冬便以自己还要给客人端茶的理由走了。 檀寂有些诧异:“她也认识我吗?” 叶絮道:“她以前是我的侍女,见过你两面,认得你也不足为奇。现在是许久没见过,见到你才会这么惊讶。” 檀寂有些感慨:“真没想到,在这能遇到这么多熟人,真好。” 他突然想起来,就要起身:“既然她认得我,我要去给她看看那枚玉戒,没准她会认识那是谁的东西。” 叶絮拉住了他,让他重新坐下,说道:“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她更不知道。” 檀寂有些不信:“没准呢,问问总是没错的。” “要想问也行,你先告诉我,你胳膊上的伤都是哪来的?” 檀寂看了眼自己的胳膊,说道:“别担心,就是看着吓人了些,是我自己划的。” 他以为叶絮是被他的伤口吓到,连忙放下了袖子,遮住了伤口。 “为什么要这么做?” 檀寂眼眸明亮,说道:“因为……晚上睡不着,总是容易胡思乱想。尤其是坐在山上,每日看着云潮汹涌,总有想跳下去的冲动。 但是我还不想死,我还没有找到她,至少,得等找到她之后再死。” 叶絮心里没来由的郁结,真想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告诉他要清醒点。 何必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人要死要活,况且叶絮更知晓,自己根本不值得他这么做。 “难道说,如果我告诉你,我就是你要找的人眼下就出现在你的面前,你见到了,是不是要下一刻就去自戕?” 檀寂眼中有些迷茫,询问:“你是吗?” 叶絮毫不犹豫道:“不是。” 他苦笑,说道:“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我在找到她之后,还能再做些什么。” 叶絮深呼吸了一瞬,说道:“你不就是想要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吗?我给你。 你留在这给我帮忙,我动用我的关系帮你找人,不然光凭你这样大海捞针,找到猴年马月也找不到。” 檀寂动了动唇瓣,似是想拒绝。 叶絮道:“你觉得你的盘缠还能支撑你找多久?在我这干活,我给你工钱,给你住所,错过了这,可没我真好说话的人了。” 檀寂:“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叶絮道:“你也说了,他相遇故知,最是难求。相识一场,你有难,我帮你,不是再正常不过吗?” 檀寂摸了摸腰间的荷包,如果真要继续去找,确实走不了多远了。 他想了想,还是点头答应下来,“那就多谢你了。我忘记了很多事,好像也不记得你了,我能问问,你该怎么称呼吗?” 叶絮在浔阳从来不报全名,说道:“叫我阿絮就好。” “阿絮……絮娘子……” 他不自觉的脱口而出。 叶絮整个神经都紧绷起来,以为他是想起来了,紧紧的盯着他,生怕他下一刻就会望着自己,说一句:“絮娘子,我找到你了,可以安然赴死了。” 檀寂见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连忙解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联想起了这个称呼,可能是记错人了,若是有冒犯的地方,还望莫要与我一般计较。” 叶絮攥紧的拳头这才松开,说道:“没事,你想这么叫也行。” 檀寂眼眸重新燃起了光芒:“我可以叫你絮娘子吗?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这个称呼更亲切一些。” 叶絮有些不自然的偏开了视线,说道:“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她带檀寂熟悉了茶馆,给他指定的任务便是煮茶。 檀寂闻言,不免笑了,说道:“你让我做别的我兴许不会,但叫我煮茶,还真是找对人了,我也就只会煮茶了。” 看着他脸上洋溢出几分笑意,叶絮也渐渐放下心来。 唯恐他哪日自寻短见,还是将人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更为妥当。 只是薛玉堂那边…… 叶絮想想就头疼。 先回来的是林柔柔,以及刻意送她回来,意义不明的许行知。 几人围坐一团,盯着檀寂看了半天。 许行知没见过檀寂,此时瞧见他,跟见了什么似的,他看向叶絮,说道: “你确定要把他留下?他住在哪?” 叶絮道:“住我宅子上,又不是不够客房。再不济,薛玉堂这房间不是空出来的吗?有现成的,让他住进去就好了。” 许行知不太明白:“虽然说你是一家之主,但薛大哥毕竟是你的夫君,他能同意你接一个男子住在家中吗?” 这也是叶絮头疼的点。 “我有我不得不留下他的理由,玉堂那边,我自会去跟他解释。他要是实在不同意……” 叶絮看向檀寂。 檀寂也在看着她,眼神清澈迷茫。 叶絮想说“薛玉堂实在不同意,我就给檀寂另寻他处住下”。 但视线在与他相碰时,叶絮又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说道:“总之,我不会丢下他不管的。” 第257章 许行是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他只是回来见几人神色怪异,加上林柔柔对这人似乎很熟悉,上去见欣喜的抱住了檀寂喊大师。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时,叶絮连忙上前捂住了她的嘴,没让她继续说下去。又一边观察着檀寂的眼色,似乎怕他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 檀寂对林柔柔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他似是没怎么留意叶絮和许行知的对话,摸了摸林柔柔的脑袋,又轻捏捏她的脸。 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叶絮让林柔柔先带他回去,檀寂知道,叶絮兴许只是想支开他,和他们说些什么自己不能听的话。 他温顺的应下,并未多问,大大的手牵着林柔柔小小的手,任由她带着走在街头,走在回去的道路上。 “檀寂大师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檀寂原本在东张西望周围的人,这是他养成的习惯。 他并不知道自己要找的那个人是谁,也不记得她的模样,所以他习惯了走到哪个地方都会看一下路过的人的脸是否有熟悉的感觉。 只不过在此之前,都不曾遇到过。 直到今日…… 他刚步入叶絮店内,看到她抬起头的那一瞬,整个人都怔愣了一下。 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选择留下的原因。 况且,他虽然忘了很多事,但能察觉出来,叶絮有事瞒着他,从她的三缄其口中,能品出他肯定知道自己过往的一些事情。 檀寂从回忆中剥离出来,低下头看向林柔柔,她正仰着脑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自己,一派的天真烂漫。 他语气温和:“不记得了很多事情,你叫柔柔?” 林柔柔用力点头:“对,檀寂大师,你……”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转而想到了叶絮的叮嘱,又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只说道: “没关系,你肯定会想起来的。到时候希望你别怪娘亲,她不是不想去找你,她也是没办法,一旦去找了你,她肯定会被抓起来的。” 檀寂听的愈发迷茫,却也从中得到了些许线索,询问:“有人要抓你娘?为什么?” 林柔柔摇摇头,不肯多说了。 檀寂转而想到另一个问题,愕然了片刻,说道:“你是絮娘子的孩子?” 林柔柔点头。 檀寂眼眸暗淡了几分,喃喃道:“原来她成亲了,你父亲是那人口中说的薛公子?” 林柔柔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说道:“父亲都是指娘的夫君吗?” 虽然有些本末倒置,但这么说似乎也没错,檀寂点头道:“是这样。” “那就是了,这是我一直不曾喊他父亲,都是叫薛叔叔。” 林柔柔挠挠头,说道:“之前这么叫习惯了,一直不曾改过。或许是该改改了,就是不知道薛叔叔会不会喜欢我这么叫他。” 毕竟就关荣泽而言,即便祝诗雨之后嫁给了关荣泽,关荣泽也不喜欢她喊他父亲,这是祝诗雨偷偷给她说的。 她说林柔柔就是个孽种,根本不配进关家的门。 虽然她搞不懂为什么,但那番话在她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她攥了攥拳头,说道:“娘亲嫁给谁,谁就是我爹。” 她认真点头,坚定道:“对,就是这样。” 檀寂就这么看着她,觉得她甚是可爱,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他笑不出来。 说不上缘由。 叶絮的宅子上没人,兴许是都没有回来,空落落的,但处处都存在着生活的痕迹。 如刚修剪过的树枝丫,如泛着轻微涟漪的檐下水缸,院子里种的花草,屋檐下挂的随风而动的风铃。 “这边是娘亲的卧房,我睡在这边房内,那里是暮岁暮冬姐姐住的,还有这间耳房,是薛叔叔的,离娘亲的房间最近,方便保护娘亲。” 檀寂默不作声的听着,不时点点头,直到听到最后一句,疑惑:“薛公子和絮娘子……不住在一起吗?” 林柔柔道:“之前是不住在一起的,现在是。不过,薛叔叔有时候忙的太晚回来,不愿打扰娘亲,就会住在这。” 她推开了薛玉堂的房间,带着他进门。 檀寂四下环顾了一个房间,虽然很小,但干净整洁,五脏俱全。 只不过,让他没来由的生出一种抵触意味。 他不喜欢这。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于是只是垂下了眸子,掩去了眼底的思绪。 “娘亲说,你之后就住在这,薛叔叔那边娘亲会给他说的。另外,你一路走来肯定累坏了,今日将就早些休息吧。” “好。” 檀寂这一路上确实累了,他简单的收拾了下,不过他实在不想用薛玉堂用过的褥子,于是询问了林柔柔还有没有别的可替换的床铺被子。 林柔柔想了会,说道:“娘屋里还有一套,是之前用过的,刚换下来没多久,就放在厨子里,要是檀寂大师不嫌弃,可以先用那套。” “不嫌弃。” 檀寂跟随她进了叶絮的卧房,很清雅的格调,这是他印象里,第一次进女子的闺房。 尽可能的没有四下乱看,但余光还是控制不住的,看向了床榻。 床榻上两个枕头离得很近,褥子并未整理,反而很有生活气。 床头还垂着一条发带,墨色的,看着并不像是叶絮使用的,可见多半是薛玉堂的。 檀寂甚至能脑补出他们生活的过程,晚上挨在一起相拥入眠。 一早薛玉堂起来,因为时候太早,外面天还没亮透,加上不想点灯,怕扰了叶絮休息,于是摸黑找发带,不曾找到,便作罢了。 而叶絮醒来,看见了床上的发带,不禁哂笑,拿了放在显眼的床边,等待薛玉堂回来就能看到。 檀寂看得眼睛有些酸胀。 林柔柔翻箱倒柜找到了,抱着比自己还大的褥子,说道:“檀寂大师,我找到了!” 檀寂连忙上前,接了过去。 褥子抱在怀中,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他晃神了一瞬,若无其事的抱着出门,临近门槛,他余光瞥了眼床榻,才迈了出去。 躺在床上,被熟悉的气息包裹,他举着手,手里拿着原本挂在脖子上的戒指,看了许久。 他的直觉告诉他,叶絮很可能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第258章 但是为什么,叶絮不肯与他相认呢? 难道真的如传言中所说,自己是被她抛弃的,伤痛之下才忘了与她有关的所有事情。 而且,就林柔柔的年岁而言,根本不可能是自己与她在一起时候有的,很有可能他和叶絮相识时,她就已经有孩子了。 檀寂想不明白,究竟是叶絮一开始认识他时隐瞒的孩子的存在。 还是他早已摈弃了心中的道义,在明知道叶絮有孩子的情况下,依旧对她心生爱慕。 不知为何,他还是更倾向于后种可能,于是打心底里有些唾弃自己。 不过再怎么说,这些都是他的猜测,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要想知道后事如何,他得先知道,这枚戒指究竟是不是叶絮的。 如果她能戴上,是不是就足以说明一切? 他抱着各种心思辗转入眠。 叶絮披星戴月的回来,就看见林柔柔屋里的烛火亮着,推开了门,看见她还在桌前百~万\小!说。 看见叶絮回来,林柔柔很高兴,说道:“娘,我已经把课业做了,还背了之后要背的书。” “柔柔真厉害,想来下次考核,会取得一个好成绩。不过,你吃晚膳没?” 林柔柔点头:“吃过了,檀寂叔叔煮了面,我们一起吃的。” 叶絮颔首,心里有些诧异,檀寂居然会煮面了,真是稀罕。 看来这两年,确实改变了许多,不说檀寂,就连之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薛玉堂,如今也会做日常菜了。 浔阳最近算不得太平,本是丰收时节,总有人闹事,回归山野动物的本能,提前窃取钱财冬藏。 这个盗贼很是狡猾,薛玉堂带人蹲守了好几夜,才等到他再次犯案,沉住气跟了许久,在对方盗窃时将人人赃并获,送回了衙门大牢。 而此时,已经是三更天了,和他一起蹲守的兄弟们也早已生了倦意。 薛玉堂让他们先回去,明天再审问也不迟。 几人皆离去,薛玉堂检查了各个牢笼,确定无恙后,拿了钥匙准备离去。 盗贼却开口了:“薛捕快且慢!” 薛玉堂没停留。 对方拉着栏杆,拼命的将脑袋往外挤,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说道:“你也知道,我偷的都是有钱人家的钱财,可从来没偷过穷人家的。” 薛玉堂听到这番言论,觉得这人真是不知悔改,停下脚步说道:“所以呢?有钱人家就活该被你偷吗?你到现在还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盗贼连连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能偷到那是我有本事。毕竟天底下谁会嫌钱多,难道你就不想挣更多钱吗?” 薛玉堂皱眉,与他思想不敢苟同,说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这样的行为,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不可取的。” “那是你不知道钱的重要性,我之前的娘子,年少时与我相濡以沫,可后来呢?她觉得跟着我是在过苦日子,转头就去给一员外做了妾。 有钱人家的腌臜事多的很,她当了人家的妾又如何?过了没两年就被折腾没了。” 他说着说着,状若疯癫的大笑起来,看似得意,又带着几分伤痛。 薛玉堂没说话,静静看着他。 笑声戛然而止,他看向薛玉堂,意有所指道:“我记得你也有妻子。” 薛玉堂皱眉,他并不喜欢别人提起自己的家事,不喜欢叶絮他们被人盯上。 “她不是这样的人,还有,如果你敢盯上她们,我的眼里是没有王法的。” 王法是束缚,让人活的更像一个人。 但如果谁动了叶絮,薛玉堂就是拼了一切,也会让对方付出代价。 那时候,王法又算什么。 他这是明目张胆的警告。 这不是一个捕快应该做的事,但却是一个丈夫该做的事。 “不不不,你又怎么能断定一个人是什么样子呢?我知道你的妻子在经营一家茶馆,她每天要结交各式各样的人。 两人的日子过得久了,难免想要寻求新鲜感,万一此时有一个人入了她的眼,你又怎知她会不会舍弃你? 毕竟你就算再有名,也只是个捕快。得罪了知府,你这辈子都不会有高升的机会。” “你难道就不想走的更高更远吗?给她你能给的所有东西,让她没有理由被外人诱惑,让她再也离不开你。” 盗贼越说越痴狂,狂狷笑着,笑声在封闭的牢狱间回响,久久不绝。 “这些都需要钱,也没办法通过正经路子高升,但可以捐官啊,只要有钱,没什么事是办不成的。 而我能帮你,只要你放了我,帮我打掩护,我偷来的钱,大头都给你。 用不了几年,你就能买个官职,不用再帮他人干活,到处跑,能有更多的时间陪伴自己的妻女,何乐而不为呢?” 薛玉堂眉头越皱越深,最后只道了句:“你真是不可理喻,明日好好接受审判吧,牢狱之灾在前面等着你。” 他离开了衙门,踏着夜色回家,经过一家还没打烊的卤肉商铺,他停了脚步,上前要了些。 浔阳就没有不熟悉他的,店家笑道:“薛捕快今天又这么晚下值,令夫人都该等睡着了吧,带回去自己吃的?” 薛玉堂道:“不知她睡没睡,帮我热下吧。” 店家笑道:“那我可明白了,令夫人还会等你回家暖褥子。” 薛玉堂即便和叶絮的相处,所以如同老夫老妻,听到这种话,还是不免耳尖泛红,没多说什么,拿了东西揣在怀中护着往家走。 开门关门再落锁,绕过前院,将看见了提着灯笼靠在台阶上昏昏欲睡的叶絮。 俨然是在等他回来。 薛玉堂心里一片柔和,轻手轻脚的上前,想要将叶絮抱回屋里去。 可刚碰上她的肩,叶絮就醒过来,顺着他搭在她肩上的手看向了他。 薛玉堂语气柔和:“要等也该在屋里等,干嘛在外面等?受凉了怎么办?” 叶絮道:“我有话想跟你说。” 薛玉堂道:“那也得进屋了再说,你看你的手都凉的。” 他握着叶絮的手没有松开,牵着叶絮回了屋,将买来的卤肉取出,还带着热气摊在了桌上。 “我去给你打热水来,好好泡一下脚去去寒,你先吃点,这么晚也该饿了。” 叶絮想喊住他,但他走的太快,一下就出门去了。 她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卤肉,飘着香味,让她原本准备好的话,突然有些说不出口了。 第259章是我要找的人 薛玉堂半跪在她跟前,褪去了她的鞋袜,试了试水温,将她双脚放入其中轻轻揉捏。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两人异口同声说出了这句话,都愣住了。 叶絮率先开口,“你要说什么事?” 薛玉堂抿了下唇,垂下头去不看她,缓缓说道:“知府大人赏识我,还是想给我提拔一下,之后月钱会更多些,也不会那么忙,就有时间陪你。” 他的眸光闪烁,犹豫了一会才道:“另外,你有想过我们的未来吗?” 叶絮顿了下,她当然没有设想的很远,或者说一开始是想过的。 就如现在这样平淡的生活。 只是和薛玉堂在一起,算是出乎了意料,更多的他就没想过了。 “现在这样不好吗?” 薛玉堂道:“好是好,但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我们好像根本不像寻常夫妻。” 叶絮疑惑:“寻常夫妻应该是什么样的?” “……我不知道,兴许,我们应该独处一阵。” 叶絮当下明白了他的意思,合着就是想和她两个人单独相处,兜兜转转说这么多。 她觉得有些好笑,但想想也是,她说道:“看来我们得换一座大些的宅子了,这样咱们单独一个院子,就不会经常和她们碰面。” 叶絮摸了摸他耳尖,说道:“如此,你就能随心所欲的,做你想做的事。” 她语气轻柔暧昧,让人联想翩翩。 薛玉堂垂着脑袋,被她抚摸过的耳尖却泛红。 “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 “我刚才说的什么不该说的意思吗?你说给我听听。” 薛玉堂拿巾帕给她擦拭了双脚,塞回了褥子中,说道:“别胡说了,我去沐浴再来,你先睡。” 叶絮有些困了,打着哈眼道:“你快些回来,今天就睡我这,我待会有话要跟你说。” “嗯。”薛玉堂收拾了自己要换的衣裳出门去了。 叶絮实在是撑不住了,迷迷糊糊的就睡了过去。 薛玉堂带着一身寒气回来时,看到的就是已经睡下的叶絮。 他擦拭着头发,坐在床边,端详了叶絮许久,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如果能这样过一辈子,似乎也不错。 翌日薛玉堂出门,伸了个懒腰松松筋骨,旁边的门也被打开。 他下意识说道:“早。” 那人也回了句:“早。”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听着他浑身一震,警惕的看向那人,就见檀寂从他的房中走出来,与他相对视。 “你怎么找到这来的?慕阳霁也来了?”薛玉堂如临大敌,几乎在一瞬间就想好了带叶絮等人离开浔阳。 檀寂摇摇头:“阳霁不知道我在这。” 他打量着薛玉堂,说道:“你也认得我,还认得阳霁?” 薛玉堂得知慕阳霁没来,稍稍放松了些,说道:“我怎么会不认识你?你不就是叶絮之前的姘头。我不管你们之前感情如何好,但现在她跟我成亲了,你最好歇了不该有的心思。” “啊?”檀寂大为震惊。 “你在疑惑什么?不相信我们成亲了,你但凡出去找个人问问,都知道我们是一对夫妻。还有慕阳霁,他不也是吗?” 檀寂怔愣了好一会,才低声嘀咕:“难道絮娘子真的是我要找的人?” 薛玉堂一时口快,此时才察觉出了不对劲,询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记得叶絮了?” 檀寂点头,如实道:“我离开荣州时,忘了很多事,我想是和絮娘子有关的,因为其他人我都记得,但我不记得与她有关的人。” 薛玉堂算是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和檀寂坐下来好好聊了会,大概得知前因后果。 不出意料的话,这件事就是慕阳霁做的,在送檀寂离开前,让他忘掉了和叶絮有关的所有事情。 另一方面又想着叶絮会去找他,在他身边安排了人守着,等待叶絮自投罗网。 或者从另一个方面说,是在防止两人日后再见面,因为以他对叶絮的了解,明白叶絮断然不会为了见檀寂一面,主动自投罗网,受他禁锢。 薛玉堂盯着他看了许久,说道:“也不该出现在这,慕阳霁在你身边放了眼线,你在这停留,他很快就会找到叶絮,将她带走。”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这是他们的最后一句。 檀寂兀自在院子中坐了许久,直到主卧的门再次被打开。 叶絮在外面看见了他,连忙上前询问:“你在这坐着做什么?坐多久了?冷不冷?” 下意识的问完,她才意识到檀寂,会显得他们以前的关系很不一般。 她打量了下檀寂的神色,唯恐他察觉出异样,但等了片刻,他也没多说什么。 叶絮今日没打算去茶馆,带着檀寂一起送林柔柔去了私塾后,便带他在城中逛了逛,让他熟悉这边的环境。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檀寂变得很沉默,和以前笑起来阳光开朗的模样截然不同。 叶絮自觉理亏,又见他这两年过的并不好,见想尽力的弥补他。 午间叶絮在庭院中和檀寂下棋,下了没一会,便起了睡意,靠在躺椅里休息了会。 檀寂坐在一旁看了她许久,目光落在了她垂落在一旁的手上,白皙的,斑驳着树叶的间隙。 他再度拿出来一直挂在脖子上的戒指,半跪在叶絮跟前,小心的牵起了她的手。 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带着难以言说的感觉,就像是近乡情切。 既希望叶絮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又希望她不是。 他怀着忐忑的心思,将那枚戒指戴了上去,严丝合缝,一点不差。 叶絮醒来时,喊了两声檀寂,又前去了薛玉堂的房间查看,依旧不见他的身影。 她心里回来有的咯噔了一下,连忙去了茶馆,询问暮岁暮冬二人可有看见檀寂。 两人都齐齐摇头,说没有看见过。 叶絮心道不好,连忙关了茶馆,让她们两人也出门帮忙找檀寂的下落。 兴许是檀寂样貌出众,加上气度不凡,叶絮还真就问出了他的下落。 有人瞧见檀寂出城门去了。 第260章我们的情谊早就断了 叶絮骑了马,策马追出城去。 檀寂毕竟是靠脚走路,终究走不了多远,叶絮在天黑之前,追上了他的步伐,拦在了他的前面。 她额头是因为焦急而布满的汗水,发丝随着勒马的动作垂落。 “檀寂,不是说好了留在浔阳吗?你要上哪去?”她语气中带着些许怒意。 檀寂道:“我还是想去找她。” 叶絮盯着他看了许久,询问:“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些什么?” 檀寂偏开头去,语气有些生硬:“没有,我只是觉得,留在这里多有不便。絮娘子放心,我不会到处乱走,会回寺庙里去。” 叶絮道:“你刚才不是还说要继续去找她吗?怎么现在又说要回寺庙去?” 他的话自相矛盾,很快让叶絮察觉出了不对,她翻身下马,朝着他步步逼近。 “你已经知道了,对不对?” 檀寂后退了两步,和她拉开一些距离:“知道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叶絮道:“你知道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所以觉得心愿已了,想要离开这里。” 她不加掩饰,眼眸直勾勾的望着他。 檀寂目光有些躲闪,但也知道事已至此,不得不面对,他叹息一声,说道:“是,我已经找到了我想找的人,并且她已经成亲了,我就不该再留在这。” 叶絮伸手去拉他,“你既然已经忘掉了过去的事,何不重新开始?你除了我这也没有其他去处。难道真的要回寺庙去,与青灯古佛常伴,就这么孑然一身吗?” “这样于我而言,未必不是最好的归宿。” 他躲开了叶絮的手。 叶絮看着自己落空的手,怔了一瞬,抬眸看檀寂,他面容平淡,满脸写着坚定,说什么也不肯跟他回去。 —— 薛玉堂今日下值早,前去茶馆里找叶絮,却得知店里关门了,以为出了什么乱子,连忙往家里赶去。 推开门绕到后院,就看见了院子里被五花大绑绑在树上的檀寂。 以及在他面前坐成一排,轮流劝说开导他的暮岁暮冬和林柔柔。 叶絮则坐在大木桌边,抿了一口茶水,默默的看着。 他走到叶絮身边,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他问的自然是檀寂的事。 叶絮揉了揉眉心,说道:“他已经知道了我就是他要找的人,铁了心想离开,我追去将人绑回来了。” 薛玉堂呼吸一窒,说道:“你知不知道留下他意味着什么?慕阳霁很有可能会顺着他找过来,到时候又该如何是好?” 叶絮有些头疼:“但他如今除了我这,没有别的可去之处。毕竟是我负他在先,我得给他一个容身之所。” 薛玉堂良久没有说话。 叶絮刚才也思量了许久,这件事并不是无解,只是有些麻烦而已。 她说道:“我们得离开浔阳了,带着檀寂一起,甩掉慕阳霁的眼线。” 她看向薛玉堂,说道:“就在明晚。” 薛玉堂语气有些生硬:“你就为了他一个人,要我们所有人陪你一起舍弃生活了两年的地方?你有想过暮岁和许行知吗?有想过柔柔的课业吗?有想过……我吗?” 叶絮沉默了片刻。 “你心里是不是还忘不了他?”薛玉堂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叶絮有些头疼,揉了揉眉心,不想再开口说话。 薛玉堂却从中得到了答案,他说道:“我不走,如果你铁了心要带他走,那就不必管我的死活。” 当晚两人是分开睡的,薛玉堂回了自己的屋里,还把檀寂用过的东西全丢了出来,排斥的意思很是明显。 前堂,叶絮和几人坐在一起,说了想要先离开浔阳的决议。 暮岁暮冬对视了眼,悄然询问:“夫人刚才就是因为这件事,和薛大哥闹矛盾了吗?” 叶絮想起他刚才的脾气,没好气道:“他不想走就留在这吧,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这两年一报还一报,也早就该还清了,何必理会他的去留?” 暮岁暮冬皆是叹了口气。 林柔柔固然有些不舍,她怀里抱着团子,说道:“娘亲去哪我就去哪,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叶絮有些欣慰,看向暮岁暮冬,最后目光落在的暮岁身上,说道:“实在抱歉,我知道你和许行知的事,如果你要留在这与他过日子,我不会反对的。 大家刚开始认识时本就是萍水相逢,聚散终有时,不管你们如何抉择,我都尊重你们的想法。” 暮冬询问:“夫人,我们一定要离开吗?为什么?” 叶絮垂眸思忖了一瞬,说道:“不是我们,是我必须离开,不然会被人找上我,很可能被带回荣州,永无自由之日。” 暮岁暮冬对视了一眼,相互点了下头,异口同声说道:“我们想好了,我们要跟随夫人一起,夫人在哪我们就去哪。” 这倒是叶絮没想到的,暮岁和许行知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叶絮甚至为两人准备好了贺礼,如果他们选择留下,叶絮便会提前送上这份祝福再离开。 “许行知那边……” 暮岁不以为意道:“我自会去与他说清楚,兴许我们是有缘无分,不能走到最后。 但我认识夫人的时间更长,这两年以来一直承蒙夫人照拂,教会了我们二人许多事情,是我们一生中的贵人,这份情谊又岂是他人所能代替的?” 见几人已经表态,叶絮叫他们先回去休息了,毕竟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做。 暮岁出门时,和站在门外的薛玉堂对上,吓了一瞬。 只要开口询问他听了多少,就见薛玉堂用手指比在唇边让她噤声,随后转身离开,不做停留。 暮岁猜测他刚才听了不少,不禁叹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刚才叶絮说的那就是气话,可身在局中的人偏偏看不破。 前堂一时只剩下了叶絮和檀寂。 叶絮看向一直没有做声的他,询问:“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檀寂道:“我不值得你为了我这么做,我们的情谊早就断了,不是吗?” 叶絮顿了下,说道:“你之前听了荣州的流言蜚语,觉得是我抛弃了你?” “难道不是吗?” 真要这么说,其实也没错。 但叶絮有种说不出的矛盾感,她真正放弃檀寂,还不是因为慕阳霁找人守着他,自己才没能去找他。 叶絮一直以为他会摆脱慕阳霁的人来找自己,只是她没想到,檀寂居然不记得自己了。 她甚至以为这辈子两人都不会再相见。 没想到重逢会来的这么快,又这么不是时候。 第261章你今天跟我睡 叶絮颇有些破罐子破摔,说道:“随便你怎么想,但眼下你不得不跟我走。” 她想到薛玉堂今天住回了自己的房间,明天就要离开,这时候再铺床,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况且,若是不将檀寂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叶絮怕他会再次想着离开。 “你今天跟我睡。”叶絮道。 檀寂被她突如其来的话呛到,连忙道:“这怎么能行?男女授受不亲……” 叶絮觉得有些好笑,撑着脑袋道:“可是你与我已经有了肌肤之亲,还谈什么授受不亲。难道就因为你不记得了,就想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檀寂道:“你现在有了自己的夫君,怎么还能把以前的事放在嘴边?况且你现在的当务之急,难道不是去将他哄好吗?我看他因为我的到来很是不高兴。” 叶絮沉默了一会,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我已经问过他了,是他不想离开,我又能如何?难道我要因为他,放弃自己的自由吗?” 檀寂道:“但你可以因为他放弃我,只要将我驱逐出浔阳,阳霁的人自然不会再找到这。” 叶絮觉得好笑:“在你看来,慕阳霁是这么讲道理的人吗?” 檀寂眼中带着几分疑惑:“他不是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叶絮不禁哂笑:“别天真了檀寂,从你找到这里的时候,他就已经追查到了我的踪迹。 我敢保证,他的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只是因为相隔甚远,才没赶到而已。” 檀寂睁大了瞳孔,询问:“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抓你回去?” 叶絮翘着腿,询问他:“你可还记得,你离开荣州时,发生了什么大事?” 檀寂仔细回想了一番,说道:“我那时候只觉得脑袋昏沉沉的,什么事都想不起来,但那时确实发生了一件大事,阳霁要成亲了,可新娘逃婚了……” 他怔愣,看向叶絮。 叶絮施以一笑:“是啊,我就是他那逃婚的新娘。” 檀寂唇瓣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迟迟没说出口。 “觉得很惊讶?你不信你会和你的侄子喜欢上同一个人?但事实就是如此,知道你忘记我是谁做的吗?就是你的侄子。 他远比你想的要心思深重的许多,如果早知道他这么难缠,我当时定不会找上他,与他合作。” “所以,不管你留不留下,我都是要走的。我带上你是因为觉得亏欠。” 檀寂双手一直被绑着,叶絮牵着铁链的另一端,将他给带回了屋内,推坐在了床榻上,将铁链锁在了床头。 “你在这等会,我还有些事要去办,困了就先睡。” 叶絮留下这句话后便出门去了,来到了薛玉堂门前,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她刚才的话都是一时气话,既然真的打定了主意要离开,她心里还是希望薛玉堂能跟自己一起的。 毕竟是两年来的情分,是曾一起互诉衷肠的人,又岂是那么容易割舍的。 “薛玉堂,你先把门打开,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叶絮说完这段话后,等了好一会,也没等到里面的人前来开门。 她直接推开了门,屋内空无一人。 叶絮眼眸微动,又沉了下去。 另一边。 薛玉堂回到了衙门,老捕头拍着他的肩说道:“临时叫你回衙门实在抱歉,但上面临时接到了知会,荣州那边有贵人要来浔阳公干。 现在全城戒备,容不得半分松懈,你务必要带人驻守,这阵子不能出一点差池。” 薛玉堂问:“是谁要来?” 老捕头说:“这我们哪知道,咱们就直接办事的,上边怎么说就怎么做,其他的咱们也管不着。 别担心,无非就是巡抚总督之类的下来视察,往年也不是没有过。 只是这两天得辛苦你和小娘子分开了,吃住都得在衙门里。” 薛玉堂唇瓣翕张。 老捕头摁住他的肩,说道:“诶,儿女情长都是次要,知府说了,这次他们下来视察,他会向容州来的大人竭力的举荐你。 若是你能入了他们的眼,谋个一官半职,日后也算是飞黄腾达了,就能给你夫人更好的生活,何乐而不为呢?” 薛玉堂想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一想到他现在和叶絮的关系有些僵硬,回去了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没准还要看着他们二人成双入对,你侬我侬。 若真如此,倒不如待在衙门里,眼不见为净。 至于她说的离开…… 薛玉堂在写信,通铺的其他几个捕快都混混凑上前,嬉笑着道: “薛大哥,出门的时候没跟嫂子说啊?就待个几天而已,还得给嫂子写封信呢。” 薛玉堂道:“你们都不困的吗?还不快去睡。明天要早起巡视。” “最睡不着的要数你了。心里怕是还挂记着嫂子呢。我明天巡视要经过你家那边,不如我帮你将信带去?” 薛玉堂停顿了一下,说道:“好。” 他写完信,吹了吹,等待墨迹干了,将其对折,放入了信封中,交给了说要帮他顺手送信的人,又叮嘱他一定要把信送到,这才睡下。 翌日。 小捕快带着信来到叶絮的住宅,敲了敲门,却一直不见人来开门,心里正纳闷,心道叶絮莫不是出去了还没回来。 同伴催促他快些去前面巡视,小捕快没法,将薛玉堂给的信,塞在了门缝里。 院里团子蹲在门口,看着被塞进门缝里的信,顿时来了兴致,跳起来扒拉。 一个没留意,将其拍了出去,它肉乎乎的爪子想伸出去扒拉回来,都以失败告终。 叶絮去私塾和夫子说明了林柔柔要离开的事,回来就看见了团子的爪子卡在门里,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你在这干嘛呢?” “喵呜~”团子叫了声。 叶絮开门将它抱了起来。 “呀。”林柔柔看向别处,说道:“好像有东西吹走了,娘亲,你掉了什么东西吗?” 叶絮道:“没有,可能是谁丢弃的纸吧。” 林柔柔撇撇嘴:“不知谁这么没道德,乱丢东西,都吹远了。” 她跟着叶絮进了门。 第262章: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慕阳霁原本打算等忙完了就前去找叶絮的踪迹,但他到底失算了。 季钰安这狗东西,不按照以前说的那样帮他也就算了,还处处与他作对,跟他对着干。 他帮天帮地,甚至帮着一条狗子追着他撵,就是不帮慕阳霁。 慕阳霁虽然不怕狠人,却也怕疯子,毕竟哪怕是狠人还能讲讲道理,疯子却是根本不讲道理的。 于是他左右受敌,一刻也不敢懈怠,和他们迂回纠缠了近两年,才稍稍有些平复的趋势。 无人知道他这两年来是怎样度过的,时刻都要提高警惕。唯恐饭菜的下毒,唯恐就寝时行刺。 不过短短两年,他整个人都肃然了不少,手上沾染的罪孽多了,连人看起来都多了几分煞气。 慕阳霁站稳脚跟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前去行刺季钰安,不留活口。 季钰安被追至崖边,痴狂大笑:“你以为这就是最终的结果吗?这才只是刚开始,往后自会见分晓。” 说罢,他便纵身跃下了万丈悬崖。 慕阳霁不得不提防他的话,让人去崖底找了又找,也不见他的踪迹。 只在崖底发现了一摊烂肉,被野兽啃食殆尽,只剩了一堆骨头在那。 慕阳霁盯着那堆烂肉看了许久,眯了眯眼,说道:“附近百里,每户农户家中都必须排查。季钰安心思缜密,诡计多端,一旦见到,格杀无论,先斩后奏。” 他这次说什么也不会放着这个祸害。 哪怕到时候叶絮要跟他计较也不行。 没有人喜欢留一个时时会危害自己性命的人活着。 做完了这件事之后,他便开始全力打听叶絮的下落。 他之前确实留了人在檀寂身边,为的就是叶絮在回来找檀寂的时候自己能第一时间发觉。 但叶絮并未出现过。 慕阳霁其实并不意外这个结果。 毕竟他一直都知道,叶絮就是个无情的女人,即便喜欢檀寂,也不会因为他涉险。 那时候慕阳霁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应该为她的无情感到高兴,还是叹息。 再次重拾来找她的事情,一切都显得得心应手。很快就有人传来的消息,叶絮出现在了浔阳。 慕阳霁不想打草惊蛇,以免叶絮会发觉,于是只调派了自己的亲信,以前去地方视察为由,先留住叶絮。 自己稍后一步将她带回。 光是想想,他就已经开始怀念叶絮在的时候。 叶絮真的和他认识所有人都不同,况且他们两人已经拜过堂了,就应该生死都捆绑在一起。 “最近有什么高兴的事?看你笑成这样。这两年忙忙碌碌,很少见你这样笑过了。” 慕春情前来见他时,就看见他望着一只簪子,唇角带着笑意。 慕阳霁将簪子收回了匣子中,抬眸看向了慕春情,说道:“皇姐见笑了。” 他想了下,如实说道:“我要去找叶絮。” 慕春情顿了下,轻笑道:“很久没听你提起这个名字,我还以为你早就将她给忘了。” 慕阳霁看向棱窗外,树叶枯黄,一阵风过,打着旋坠落,又是一年秋天。 他和叶絮认识也是在这样的秋天。 “怎么可能会忘呢?她是我的妻子,无论她走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要找回她。” 慕春情面上多了几分笑意,说道:“阳霁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见,有了自己喜欢的人,皇姐为你感到高兴。” “你且去吧,荣州有我帮你看着,不会掀起什么风浪来。” 历经这两年,慕春情也成长的不少,不再是以前那个无害的长公主,多了几分铁血手腕。 慕阳霁离开前,看了眼慕春情身边年轻俊朗的男子。 这是慕春情刚收不久的面首,模样看着很不错,有几分像之前的驸马。 “皇姐平日里喜欢谁我管不着,但有件事不得不提醒皇姐,可千万不要走上曾经的道路。” 慕春情知道他指的是之前驸马的事。 当年虽然是奉旨成婚,但两人也确实度过了一段难舍难分的岁月。 那时的驸马还没表现出他的无情和目的,对她百依百顺,了解她的所有喜好,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所以慕春情不可否认她之前确实爱过驸马,不然也不会被困在那点情爱中,就连后续找的面首,都有三分他的模样。 在驸马第一次辜负慕春情的时候,慕阳霁就说过要杀了他,但那时被于心不忍的慕春情阻拦了。 直到后来,事情一发不可收拾,慕阳霁才动了手。 他这话的意思,无非是在告诉慕春情,如果他有点别的心思,慕阳霁不会轻易放过他。 慕春情送走了慕阳霁,转而看向了身边年轻俊朗的男人,说道:“听清楚了三殿下说的话吗?如果你做了不该做的事,驸马就是你的下场。” 她顿了下,说道:“不对,你的下场要比他更惨。不要挑战本宫的底线。” 男人乖顺的点头,“都听长公主的。” 慕春情笑而不语。 慕阳霁离开了荣州,慕春情代替他暂时接管了所有的事务,包括盯着已经处于弱势的太子和五皇弟。 他前脚刚走,慕春情后脚就被请到了宫中。 纯贵妃高座上座,身边坐着她的儿子,也是慕春情的亲皇弟。 慕春情朝着欠身行礼,“孩儿见过母妃,给母妃请安。” “我最近是一点都不能心安,你可知是因为什么事?” 慕春情揣着明白装糊涂,说道:“孩儿愚笨,不知道母妃所言是何事。” 纯贵妃冷哼了一声:“你不知道这天底下就没人知道了,你是不是还没明白,他才是你的亲皇弟,慕阳霁不是。 你如今却帮着外人打压你弟弟,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慕春情见她迟迟没有叫自己起身,兀自站起,到桌边坐下,说道:“母妃所能看到的,只有我帮阳霁,不帮他。但你可知道,我为什么站在阳霁这边?” 她眼中不再是面对纯贵妃时的怯懦和小心翼翼,也可以光明正大的看着她。 这是权势给她带来的底气。 “因为母妃从未管过我,让我觉得活着就应该只是他的垫脚石,为皇弟铺路,成全他的一切。 可是母妃可曾想过,我也是你的孩子,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会心有不甘,会想要得到你的爱。 但你从未在意过,我在你眼里始终都是可有可无的。驸马得意忘形,你只会让我忍着,阳霁却会帮我及时止损。 你看,这就是你们和他之间的不同。他虽然坏事做尽,但都是为了我和他能够好好的活着,我站在他这边无可厚非。” 慕春情说着说着,眼中多了几分冷意:“况且,母妃如果真的把阳霁当成自己的孩子养,又何必惧怕他成为帝王。 还是说,您年少时曾做过什么亏心事?以至于一直害怕他的报复,不敢让他坐上高位。” 第263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复你 纯贵妃面色微变,拍桌怒道:“放肆,你就是这么跟母妃说话的,教你的教养都被狗吃了吗?” 慕春情轻笑:“你怎么突然就急了?是我说出你的心事了吗?你也觉得自己理亏,对不起他,害怕他的报复吗? 毕竟你与他的母妃曾亲如姐妹,但他的母妃却死了,死因一直存疑。 你作为她最好的姐妹,没道理不知道这件事的背后真相,你敢说出来听听吗?” 纯贵妃神色有些慌乱,说道:“到底是谁在胡说八道?这简直是污蔑。” 她的语气有些冲,衬托下显得慕春情格外淡定。 “母妃在急什么?我都没有说是因为什么事,你怎么就说是污蔑?是有人污蔑你吗?” 纯贵妃一时说不出话来,怕言多必失。 慕春情的声音犹如毒蛇吐信子:“母妃,你真的觉得他什么都没察觉到吗?开罪他的是你们,不是我。我为什么要因为你们,去和他作对?” 她眼眸半阖,轻笑道:“与其想着说拢我,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保命吧。阳霁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不会有所松懈的,该是什么样就该是什么样。” 这段话说完,她便没了留下的兴致,起身离去。 路上只觉脚步都轻盈了许多,和以往每次来宫中沉重的心情不同。 她终于有一日,是能为了自己而活,这在这个世道里是多么难得可贵的一件事。 身后的面首轻声开口:“公主,纯贵妃娘娘毕竟是您的生母,你难道真的要为了三殿下,和他们分个生死吗?” 慕春情的脚步突然就停下了。 她回头看着这个和驸马有着三分相似的脸,抬手抚摸他脸颊:“那依你说,我应该怎么做?” 面首宽厚的手掌抚着她的手,让脸颊更凑近了她手心几分,说道: “我觉得,三殿下虽然和你关系好,但他性情阴晴不定,保不准会在记恨纯贵妃的时候连带着一同记恨你,只是如今他还需要你,才假装迎合。 如今他离开了荣州,大权都掌握在你的手上,公主何不一举安定,安全是永远的掌握在自己手里,毕竟其他人都是信不过的,唯独自己才是最可靠的。” 慕春情深深的望着他那双眼睛,曾在每天晚上的颠难倒凤中,用深情的目光望着自己,让人深信不疑他的感情。 她轻笑,对方便也跟着笑。 “听起来真是个好主意。” 面首脸上的笑意渐深:“能为长公主排忧解难是我的福气。” 慕春情含笑,收回了抚在他脸上的手,说道:“你将眼闭上,我送你一件东西。” 面首顺从的闭上了眼。 慕春情倒退了几步,深深的再看了几眼他的容貌,转过身去,面上的笑意收敛,她唇瓣轻动,冰冷的语气道了句:“杀。” 身后传来了一声闷哼,血水四溅,血腥味蔓延开。 慕春情并未回头。 —— 慕阳霁出发时还遇到了一件糟心事。 他坐在马车中处理公文,路上暂停休息时,突然有个人闯入了他的马车。 慕阳霁几乎下意识的就要拔剑刺去,当看到对方的容颜后生生止住了,只觉得讽刺。 来人是叶琼。 或者说,是落魄至极的叶琼。 这两年内发生的许多事,叶琼的尤为有意思。 她当时信心满满会嫁给季钰安,季钰安也如她所说的那样登门提亲,只是给出的聘礼看着实在……寒碜。 或者也不该说是寒碜,在寻常百姓家是难得的,但在荣州稍微有头有脸的人家里,显然不够看。 相当于纳妾给的钱财。 当时叶家人便都沉默了。 季钰安却假装一无所知,询问有什么问题。 叶家委婉的说,这聘礼未免太小气了些,传出去会叫人笑话。 季钰安轻笑:“你们也知道,陛下如今身体不好,最忌讳奢靡,我如今是陛下面前的红人,自然不好铺张浪费,让陛下对我生出不满。 只是聘礼而已,让人笑话就让人笑话,但她嫁过来,我的不都是她的,又何必分的这么清楚呢?” 叶家人也挺有道理,便也没再多说什么,欢欢喜喜的接下了聘礼,他们所期待的不多,只要叶琼能嫁过去,就足以让外面看他们笑话的人打脸。 可即便只是这样的期望,终究还是落空了。 季钰安在两人大婚当日逃婚了,领旨前去平乱,直接取消了两人的婚事。 让身着喜服的叶琼,在叶家从天明等到了天黑,也没等来他的身影。 叶家再度沦为了笑话。 “叶家其他女眷日后怕谁都嫁不出去了,庶出女被逃婚也就算了,怎么他家的嫡女也被人逃婚,显然是没看得上她,强扭的瓜不甜。” “诶,我觉得你说的不对,怎么就嫁不出去了?没准叶家其他女眷,也会被人刻意逃婚呢?哈哈哈哈哈。” 众人哄笑声不绝。 叶琼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出门。 慕阳霁之所以会留意这件事,只是想看叶琼的下场,正如叶絮说的,都说恶人活千年,现在老天爷在惩罚他们是不现实的,他们只会更长寿,拥有的更多。 如果真的想惩戒一个人,自己就代表着天道,只管算计对方,最好自己能全身而退,让他一个人深陷囹圄中,这样才有意思。 叶琼真是病急乱投医,丝毫没看出来,季钰安压根就没想过要娶她,所做的一切筹备,都只是为了看她那日的笑话。 仅此而已。 他要把叶琼当年欠叶絮的,通通都讨回来。 只是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季钰安都将心思花在的与慕阳霁的争斗上,没有再去管叶琼的下落。 叶琼起初还会登门来闹,问他为什么不兑现自己的诺言? 季钰安只轻飘飘一句:“我以为你还没蠢到这种地步,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报复你,如今看来你真是无可救药。” 此后听说她来,便直接让人将她给轰了出去。 慕阳霁闲暇之余,动了点小手脚,让叶家一蹶不振。 都说贫困夫妻百事哀,贫苦的家庭也是如此,往日的亲朋好友惯会落井下石,一个个不肯出手援助。 最后叶家不得不卖了自家做了多年的老宅子,换到了城郊一处破落院落。 叶琼不得不舍弃了自己高傲的颜面,重新回去找了关荣泽,但现在关荣泽自顾不暇,哪里有时间管她的死活。 她又去找了宿凌朗,只是不知情况如何,最后她是自己一人回到荣州的。 沉寂了一段时日后,她便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去了歌楼卖笑。 第264章:她真是好大的能耐 即便叶琼现在没落了,但她之前的名声远扬,世人最爱做的事,无非就是逼良为娼,和劝人从良。 图新鲜感也好,想要看她的笑话也罢,刚开始有不少人捧场,也舍得在她身上砸钱。 钱到了手里,叶琼的高傲便再度回来了,尤其是看到关荣泽一家如今也过得不好的时候,高傲重新回到了顶峰。 她以为自己的魅力尚在,作天作地,甚至直接挑衅到恩客的夫人面前去,逼迫她看中的那位世家公子休妻另娶她。 可她哪里知道,那个世家公子,本就是个花花公子,在外四处留情,说的比唱的好听。 但不管他在外面怎样留情,家里那位确实都是放在首位的,再怎么玩得开,也从未将人带回去过。 原本和叶琼在一起,就是贪图一时的欢喜,以为她是个识趣的,没想到她闹了这出。 公子哥被家里家法伺候了一番,还险些因此被休夫,气得他断了给叶琼的供给。 再加上她的所作所为传了出去,其他人哪里还敢再与她深交,唯恐下一个遭殃的人就是自己。 叶琼一下子又从云端跌落了泥潭,还被人报复掠走,被找到时衣衫褴褛,被丢在御街大道上,身上青青紫紫,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后来她便彻底不在意了,私下找人卖身,只要能给得起银两,她就能豁的出去。 只是不知为何…… 慕阳霁冰冷的眼神打量着眼前的人,讥诮道:“你觉得本王会捡被人用烂的破鞋吗?你曾经做过什么,心里真的没有数吗?” 叶琼面对浑身戾气的慕阳霁,生出了几分怯懦,又心有不甘,轻咬下唇,说道:“殿下,你之所以看上叶絮,不正是因为她与我有几分相似吗? 叶絮的样貌不及我,如今我就在这,你又何必再费心思去找她? 您是不知道,她性子古怪执拗,根本不懂情为何物,一心只为自己考虑,就算你将她找回来,她也只是贪图你现在的权势和地位。 时间久了,你就会发现她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既如此,你何不选择一个比她更貌美的?比她更听话的。” 她语气中暗示意味再明显不过,慕阳霁要是听不明白,早就死在了皇权争夺中。 他倒宁愿叶絮是个贪图权势地位的人,这样只要他站在了权势的巅峰,叶絮就不会再多看其他人一眼,就能完完全全的属于他一个人。 但偏偏不是。 叶絮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她要的只是她的自由,从叶家挣脱、从宣安侯府挣脱,犹如回归丛林的倦鸟,哪怕再颠沛流离,也不会想回到金丝打造的牢笼中。 慕阳霁突然就有些想笑,亏叶琼和叶絮认识了这么多年,竟还没有自己对叶絮了解的深。 叶琼显然误会了他笑中的含义,也跟着绽放了笑颜,说道:“只要殿下肯怜惜我,我什么都听殿下的。” “真的什么都听本王的?”慕阳霁询问。 叶琼连连点头:“是,我什么都听你的,哪怕是在这也行,会更刺激些……” 她羞赧的去解自己的衣裳,里面有她特意准备的衣衫,所以让人看的热血喷张。 她测试过多次,没有一次例外,她相信慕阳霁也不会是那个例外。 慕阳霁却连头也没抬,轻描淡写道:“那你现在滚吧。” 叶琼解衣衫的动作顿了下,勉强笑道:“殿下,这玩笑话一点不好笑。” 慕阳霁哂笑:“你以为本王在开玩笑?本王是在给你自己离开的机会,如果你不走,就只能让你请你走了。” 他敢说,他能耐得住性子与她说这两句话,都是看在叶絮的份上。 没办法,两年不见,他实在太想叶絮了,以至于一个残次品有几分像叶絮,如足以让他多施舍一眼。 但也仅此而已。 赝品终究只是赝品,怎么可能取代正品? 真是的,这样的人,怎么配和叶絮有三分相似? “殿下……” 慕阳霁的耐心告罄,拍了两下手掌,立马有人进来将她口鼻捂住,拖了出去。 “副官,查查是谁将她放进来的,杀无赦。” “是。” 这样自作主张的人,留在身边纯粹是个祸害。 今日能放叶琼进来,明日是不是就能放刺客光明正大的进入他的帐中行刺? 马车一路颠簸,来到了浔阳。 不得不说这里是一处江南好地方,虽然已是秋日,却依旧可见处处常青,一场秋雨淅淅沥沥。 他从进入城内,便不顾他人劝阻选择了徒步前行,走过的每一处他都仔细观望。 只因这里是叶絮曾走过的路,和她看同样的风景,就当这几年都在一起。 他看经过一处,看到桥上有个女子,撑着一把油纸伞,一手拎着裙摆,步伐缓慢,和路上行色匆匆的人截然不同,在模糊朦胧的雨幕中,自成一道风景。 “殿下,要去将那个姑娘找过来吗?”副官询问。 慕阳霁收回了视线,他只是突然想起了叶絮,她是否也曾这般,站在烟雨朦胧的雨幕中,成为一道独特的风景,勾人心弦。 他心跳如擂鼓,生出了几分近乡情怯的滋味。 据他的人汇报,叶絮就在浔阳,被人看守着。 他没有去知府,而是直接去到了叶絮开的茶馆,掌柜的是个年轻的女子,眼眸明亮动人。 慕阳霁含笑道:“我找叶絮。” 女子顿了下,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看出他气度非凡,好脾气的说道:“我就叫叶絮,早听闻一直有人在找我,那人就是你?可我并不认识你,也不知你为何要找我。” 慕阳霁面上和善的笑僵硬在了脸上,渐渐的收了回去,布了几分冷意。 —— 衙门。 知府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说道:“下官确实是按照殿下的吩咐找的人,不管是年纪还是姓名,那女子都对得上,没道理出问题才是。” 慕阳霁脸色很难看。 叶絮长什么模样,她会认不出来吗? 况且,檀寂的踪迹,就是到了这里之后才消失的,他显然是找到了叶絮。 “她真是好大的能耐,能让你们这么多人都跟着她撒下弥天大谎,你可知道欺骗本王的代价?” 第265章: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知府浑身抖若筛糠,磕磕绊绊说道:“我们真没有说谎啊,整个浔阳都对着户籍找了一遍,排除性别、年龄、容貌,就只有这一个符合您要找的。” 慕阳霁半阖着眸子没有说话,眼中多了几分冷意。 他就知道,叶絮这人聪明着,肯定察觉到了自己已经发现了她的踪迹,并预料到自己会找过来,所以早就做好了准备。 看知府的模样不像说谎,难道叶絮抵达浔阳后,就没有再用自己之前的名字? 慕阳霁心沉了下去。 不知道她现在的名字,也不知外貌上是否会加以掩饰,现在要找到她这个人,简直犹如大海捞针。 “再找,所有姓叶的,或是名字中带个絮字的都给我找过来,就算掘地三尺,我也得找到他。” 知府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的询问:“下官斗胆问一句,您与那姑娘是何关系?” 慕阳霁坐在那沉默了许久,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她啊……是我那逃婚的未婚妻,我当然得找到她,带回去。” 知府更是慌乱的不行,浔阳不过一座小小城镇,哪里容得下这样的大佛? 他说道:“殿下可否说的再具体一些?比如她的模样有何特征。” 慕阳霁仔细回想了一番,却发现分离的时间太长,他甚至已经模糊了记忆中叶絮的模样。 这显然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她……很好看。” 其实叶絮的模样,在美女如云的荣州,属实称不上绝色,也并不惹眼,至多不过是个大家闺秀模样。 没有很特立独行,一切都和常人无异,放在人群中都像是会找不到,但偏偏她令人难以揣摩和着迷的本事。 “她很有活人气,眼里总是带着精明算计,看人的眼睛,就像只狡猾的狐狸。” 慕阳霁对她的印象,从来不停留在外貌上,而在她的神态上。 知府不禁心中腹诽,这满大街上的人都有活人气,没活人气的人也不能走在大街上吧? 至于像狐狸一样…… 像狐狸一样的,那还是人吗? 也没听说浔阳有精怪出没。 但他不敢多问,颤巍巍的告退,出门就连忙吩咐人去找,又不禁头疼问道:“还没找到薛玉堂吗?关键时候他死哪去了?” 他的声音不大,还是压着嗓子说的。 却还是叫原本要出门的慕阳霁听见,他阴恻恻的声音从知府身后响起: “你刚才说到了谁?薛玉堂?” 知府激得浑身汗毛都倒竖起来,连忙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和薛玉堂所有关的所有事。 慕阳霁坐在主座,转动着手里的玉扳指,越是听到后面,眼神越是冰冷了下去。 知府显然察觉到了这一点,说到后面都不敢再说下去。 “大概就是这样,没别的了……” 他见慕阳霁面露寒霜,迟迟没有开口,小心说道:“难不成他也是你要找的人?” 慕阳霁哂笑了声,说道:“和他一起的,是不是还有个女子,带着个小姑娘和两个丫鬟?” 知府连忙道:“是是是,是他的妻子和孩子,但孩子不是他亲生的,生父说是在荣州,不过前阵子病逝了。 那女子也是个不安分的,夫君去世了不回去看看也就算了,居然在没多久之后,就和薛玉堂成亲了。” 慕阳霁停下来转动玉扳指的动作,几乎要将指骨捏碎,咬牙切齿道:“成亲?真是好的很,我倒是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就成了她的亡夫。” 知府后知后觉,品出味来,解释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的小娘子不叫叶絮,平常大家都唤她絮夫人……” 他说着说着就把嘴闭上了,缩着脑袋不敢再多说什么。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大家口中的絮姑娘,就是眼前三殿下要找的人。 且还是三殿下逃跑的妻子。 知府连忙下令全城搜索,却被慕阳霁制止了。 “不必了,这个时候他们早就出城去了,哪里还找得到人?” 慕阳霁不禁揉了揉眉心,叶絮做事远比他想的要果决许多,生活了两年的地方,说走就走,一点痕迹都没留下,知道的人也寥寥无几。 显然是防止他打探到她的踪迹找到她。 话分两头。 薛玉堂最近很烦躁。 原以为只是上面的人简单来视察,出于责任,他打算忙完的那几日再去追寻叶絮的步伐,也在信中与她说明在哪汇合。 但没几天,他就发现了苗头,这根本不是一次简单的视察,而是慕阳霁的蓄意谋之。 用不了几天慕阳霁就会抵达浔阳,他不禁庆幸叶絮离开的早,不然还真是大祸临头。 此时他顾不上其他,连忙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没有告诉任何人,连夜离开了浔阳。 可等他得达到了两人约定的汇合点,独自等待了两天后,他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叶絮可能是真的生气了,没想带上他一起。 薛玉堂不信邪,依旧在那等候,一边四处打探,唯恐叶絮等人是在路途中遇到了什么麻烦才耽误了路程。 但是都没有。 整整七日,叶絮都不曾出现。 约定汇合都的地方是一座小镇,名叫当归。 这里离浔阳不远不近,气候也大差不差,接连下着几日的秋雨,整个天都雾蒙蒙的,空气中带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正如此时的薛玉堂。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不得不这么想:叶絮真的,不想要他了。 就因为檀寂。 心口像是被利刃剖开的一道大口子,浑身的血液都凝结。 檀寂出现才不过几天,甚至他什么都不记得,却能轻而易举的替代他在叶絮身边朝夕相伴两年的地位。 “骗子。” 他站在雨中,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的发丝,顺着他的脸颊,一路到下颌,再滴落衣襟中。 他咬着唇瓣,渗出了血水,“都是骗子,说好不会再丢下我的,都是骗人的。” “叶絮!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他心中积压着难以言说的情愫,再也抑制不住,仰天长啸,绝望又凄厉。 第266章:不想留下的人 叶絮打了个喷嚏。 暮岁连忙端来了一杯热茶,送到她手中,说道:“最近天气变凉,咱们又一路颠簸,是不是染了风寒,不然到前面的镇子停下,找个大夫看看吧。” 叶絮抿了口热茶,摇摇头,说道:“应该不是染了风寒。” 她有意打趣:“没准是有人在背地里骂我呢。” 暮岁道:“夫人又开始胡说八道了,夫人宅心仁厚,谁能说夫人的不是?” 叶絮笑道:“可别给我戴高帽了,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不过我们赶了许久的路,确实应该停下来休息一会了,就到前面找座小镇子歇脚吧。” “好。” 暮岁暮冬不再是当年毛毛躁躁的小丫头,早已能独当一面,熟稔的安排好了行程,抵到下一处桃花镇歇脚。 为了防止被人发现,暮岁和许行知以夫妻的身份,出钱租下了一座宅院,让几人都住了进去。 是的,有许行知。 当时叶絮前去私塾,与夫子说了林柔柔要离开的事,岂料这话被躲在门外的许行知听见。 这个愣头青二话不说,硬是拦住了叶絮,询问暮岁是不是也会跟她离开? 叶絮猜不出来暮岁的意思会不会改变,让他自己去问了暮岁,从暮岁口中亲耳听到她愿意跟随叶絮一同离开的事实。 于是他便打定主意要跟过来。 便有了他一同出行。 他们各自收拾东西的时候,叶絮余光瞥了眼檀寂,就见他正抱着折叠好的衣裳,目光却是一直的看着自己,颇有些意味深长。 “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叶絮问出这话后,檀寂就默然收回了视线,将衣服放进了衣柜里,说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放开我?” 他问的是叶絮锁在他手腕上的那根锁链。 叶絮始终不放心他,怕他真没了念想自寻短见,于是一直用铁链锁着他的手腕,锁链的另一端在叶絮手里。 她道:“等你说什么时候不再想着自寻短见,想要好好活下去,我就松开你。” 甚至这一路以来,两人都是同吃同住,唯有檀寂要如厕,叶絮才会放他离开,让许行知暂为看管。 也正是因为如此,叶絮才更能直观的感受到檀寂的变化。 他的话比以前更少了些,少了往日的清风霁月,像个没有多少生气的活死人,似乎对什么事情都是淡淡的,只是偶然会看着她发愣。 浑身萦绕着散不去的阴郁气质。 而叶絮,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她吸了吸鼻子,不免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染了风寒。 她叹息一声,说道:“我知道你现在怨恨我,但我真的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还是因我而死。 这一路上也是没有办法,不过,现在暂时安定下来了,我不会时时刻刻都盯着你,之后你和许行知住一个卧房,总归对你来说,会自在些。” 檀寂折衣服的动作顿了下,又若无其事的折衣裳,没再多说什么。 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口:“我想如厕,可以走了吗?” 叶絮松开了绕在她手腕的铁锁,放他离开。 看着檀寂出门去,她脑海里依旧会回想起檀寂往日一身素衣的身影,身后坠着那抹摇曳的红,每次都勾的她想伸手去触碰。 怎么就走到了今日这般地步呢? 叶絮自问无过,却一错再错。 等完全安顿下来已经到了傍晚,许行知在烧火,暮岁做饭,暮冬切菜,林柔柔洗菜。 团子懒懒的躺在一边,尾巴却竖着,一摇一摇的,看着他们忙忙碌碌。 暮岁会将许行知脸上沾染的碳灰抹开,然后嘲笑她的大花脸,笑成一团。 叶絮看着也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说道:“薛玉堂,你看他们多幼稚。” 她侧目,身边却空荡荡的,没有自己熟悉的身影。 她面上的笑意淡去,她都忘了,薛玉堂没有来找她。 那天晚上的争吵其实并不算严重,但或许是一直以来,两人都是随和的人,很少因为什么事情发生争执,显得那般严峻。 叶絮冷静下来后,有想过去和他说明白,得到的却是他离开的事实。 她离开之前,左思右想,还是觉得有误会要尽量说开,至少她得再问薛玉堂一句,他是否真的要跟自己离开。 所以她去了衙门,得知了往后几天,薛玉堂都会住在衙门里,询问薛玉堂去了哪,便说是外出值勤去了。 叶絮不知道这些话中几句真几句假,但于她而言,薛玉堂这就是在躲着不肯见她。 以前两人发生争执的时候,为了彼此冷静,薛玉堂也会暂时前去衙门里住下,不是什么稀罕事。 事实就是如此,叶絮找不到薛玉堂,也没有时间多做停留。 “如果真的放不下他,何不回去找他?”檀寂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也不知呆了多久,突然开口说了一句。 叶絮垂眸,说道:“不想留下的人,强留有什么意思?” “我难道不是你强留下来的吗?” 叶絮顿了下,说道:“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檀寂承认,他在问出这句话后,呼吸都停了一瞬,认真的等待叶絮的回答。 叶絮回头看向他,说道:“因为你离了我会死,但他不会,他离了我,能有更好的发展。” 薛玉堂留在浔阳是对的,毕竟他才说过,知府赏识他,想要提拔他,他已经稳定了下来,实际犯不着为了自己,重新过东奔西走的日子。 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将自己给忘了,然后和知府的女儿成亲,从此过上稳定更好的生活。 叶絮不该,也不会去强求更多,她所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一切似乎都没什么变化,人还是那些人,只是换了个地方,只是换了一个人。 夜深人静,暮冬前来给她的浴桶添热水,一边试着水温,一边说道: “夫人,难道薛大哥真不要我们了?” 叶絮大半的身子都埋在水中,只留出一个脑袋在外面,她沉默着没有说话。 暮冬却有些愤愤不平起来:“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难道他的前程比夫人来得更重要吗?他现在有的一切不都是夫人给他的。 我们好歹一起生活了两年多,他竟然就为了一个还没到手的小官职,就真不跟我们一起走。” 第267章:你不想离开她吧 叶絮觉得有些疲惫,说道:“随他去吧,人各有志,早就该分开的,能到这时候才分开,已是勉强。” 暮冬还想再说什么,叶絮打断了她,打发她前去休息。 她只得化作了一声叹息离去,叮嘱叶絮早些休息。 檀寂和许行知睡在一张床上,连日的奔波,许行知早已累得不行,倒头就已经昏昏欲睡。 半夜起夜的时候,却看见檀寂还是睁着两眼躺在那。 他去上了个茅厕回来,看见他依旧老老实实的在那。 事实上,他锁链就这么放在那,如果檀寂真的有心想走,早就该找到机会离开了。 许行知喝了口水润润喉,给他也倒了一杯,送到他跟前,说道:“要我说,你其实也不想离开阿絮姐吧?” 檀寂从床上坐了起来,接过了他递过来的茶水,道了声谢,喝了一口,却并未回答他的问题。 许行知也不急,重新爬回了床上,躺进了温暖的褥子中,说道:“我真不明白,你们明明心里都是为对方着想,为什么会闹到这种地步?” 或许是因为刚才睡了一觉的缘故,虽然现在天还未破晓,但他已经没有了睡意,和他多聊了两句。 “是因为薛大哥吗?你们以前是什么关系?” 檀寂沉默了许久,说道:“我也不知道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但听人说,我心悦她,可她抛弃了我。” 许行知有些牙酸,说道:“没想到啊,阿絮还能干出这种事来。” 这一路上他不是没有好奇过,也曾问过暮岁暮冬两姐妹,可这两人跟随她的时间不够早,压根不知道多少关于檀寂的事。 “你为什么会失忆?”许行知又问。 檀寂这次没有再回答他,而是闭上了双眼。 许行知知道他不想说下去,也就没再勉强,重新闭上了眼,过了许久才重新睡着。 叶絮这两天出门都格外的谨慎,经常留意坊间的传闻,唯恐听到和慕阳霁有关的消息。 一连几天都没有察觉到有他的消息,叶絮才算松了口气,打算先在此多待一阵,最后若是他穷追不舍,追到了这,再另做打算。 不过这次叶絮没敢再做什么买卖,唯恐到时候急急忙忙跑路,东西带不走,损失不小。 况且她的钱财,完全够她再滋润的活几辈子,根本犯不着急于求成去冒险。 秋去冬来。 下了第一场雪。 林柔柔过了生辰,一年长了一岁,不变的是和以前一样,依旧喜欢堆雪人。 哪怕面颊冻得通红,双手红肿,依旧不知疲倦滚着雪球。 团子窝在檀寂的怀里,找了个舒舒服服的位置就不动了。 “快看,我堆的是我们三个,还有团子。等暮岁暮冬姐姐和许大哥回来,再让他们把他们的雪人也堆上,就更热闹了。” 她哈着热气吹自己冻得没了知觉的双手,说道:“总之我是堆不动了,我的手都快冻僵了。” 叶絮笑着喊她:“那就快过来坐下暖暖手,可别生了冻疮,有你难受的。” 林柔柔笑吟吟的跑来她身边坐下,说道:“娘,这一幕是不是很似曾相识?咱们之前也一起经历过,也是和檀寂大师。” 她看向檀寂,见檀寂望着三个大一小的雪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檀寂大师应该已经忘了,也不知你什么时候能想起来。” 檀寂默默的收回了视线,看向叶絮,轻声询问:“我应该想起来吗?” 叶絮顿了下,说道:“不管能不能,顺其自然就好,你无需过问我,我能做的只是带你去看大夫,寻求让你想起以前事的办法。” 她补充了个前提:“如果你想记起以前的事。” 林柔柔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笑吟吟道:“为什么不想起来?檀寂但是之前视娘亲为知己,两人关系好到不行。” 檀寂问:“比薛玉堂和她关系还好吗?” 林柔柔停住了,她到底年纪还小,碰到这种问题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她看向叶絮,叶絮却是目光一直落在檀寂身上,片刻后,说道:“如果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就会明白,我这一生,成过五次亲。” 檀寂眸光微动,但没有说话。 叶絮不去想他心里在想什么,絮絮叨叨说道:“不过都算不上多正式。 第一次,我嫁给了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弟,以为即将迎来新生,却发现只是一场编织的美梦。他和我的婚事,不过是一场证明他忠诚的游戏,为了我嫡姐一句话,他逃婚了。” 叶絮没有急着继续说下去,而是观察着他的神色。 其实能让一个人想起以前事的最好的办法,无非就是和他都提起以前发生的事。 但叶絮和他交集实在不多,真要说起来也没什么可说的。 一直在她离开侯府之前,两人的行为都中规中矩,从未逾越雷池半步。 甚至叶絮那时候都还觉得,自己只是想帮他摆脱必死的结局,从未有过别的想法,也从未想过和谁共度一生。 “第二次成亲,存续了七年之久,我的青春年华都耗在了不该赋予的人身上。为了侯府尽职尽责,却得不到他们的半分尊重,原本应该死在那时候。 可我获得了一次新生,步步为营,拉垮了侯府,也离开了侯府。” 她回味了一番此后的事,因为当时的心思都放在薛玉堂身上,因而忽略了檀寂的感受。 其实从那时候开始,她就能感受到檀寂的变化,只是那时还不够明显,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变化在哪? 她望着檀寂打量了许久,忽然就想明白了。 区别在于他看向自己的视线,以前是明亮又纯洁的,自从那次之后,染上了难以言说的情欲和占有欲。 不过是因为他也学会了伪装自己的心思,没有叫叶絮清楚。 现在檀寂看他的眼神依旧很微妙,不悲不喜,分不清是爱慕还是怨恨。 “我第三次成亲,是和你,也是最不正式的一次,却是我最认可的一次。 没有请帖,没有昭告天下,也没有三书六聘和八抬大轿。 甚至宴席,都只是借着春日宴的名义举办的,除了我们几个相熟的人,谁也不知道。” 第268章:这么简陋也算成亲吗? 檀寂动了动唇瓣,薄唇轻启,询问:“这么简陋也能算是成亲吗?” 难得见他对一件事感兴趣,还主动询问,唇角也多了几分笑意,趁着脑袋回忆起之前的事。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可是那时候,我甚至没有一个自己的身份,自然没法和你光明正大的成亲。 你说没关系,只要我们两人心意相通,感情能抵岁月漫长,就算得不到他人的祝福也不要紧。” 檀寂忍不住道:“我怎么可能说这种话?这也太……” 太什么,他没说。 叶絮确实都是胡诌的,以檀寂的性子,怎么可能说这么黏黏糊糊的话? 但她本来就是说来逗他玩的,乐在看他露出窘迫的模样,因此认真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还说这一辈子非我不可,不管我去哪,你都要跟我在一起,生同衾,死同穴。” 檀寂有些赧然,连忙转移了话题:“可你不是还说,阳霁也喜欢你?我们两人成亲他能答应?” 叶絮静默了一瞬,轻笑道:“不能啊,所以我们成亲当天,他就从中作梗,将我带走了。” 檀寂眼眸暗淡了一瞬,询问,“然后呢?还发生了什么?我就没有去找回你吗?” 叶絮望着他,说道:“你尽力了,但你兴许不知道,你和慕阳霁之间的差距。 在此之前你一直避其锋芒,唯恐让你皇兄盯上你,觉得你有野心,所以对什么事都看的很淡。 但慕阳霁不一样,他是被当做皇储养大的,必须有野心,有算计,还要有自己的权势。他不想让你见的人,你见不到。” 檀寂道:“我与他关系那般要好,他没道理这样做,这期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无论如何这种事情他都不应该瞒着我才对,况且他怎么可能做出夺人之妻的事来?” 叶絮轻笑询问:“你真的觉得他是个好人吗?他之所以将你视作知己,不过是因为你确实没有野心,对他构不成威胁。 可一旦你对他产生了威胁,他就不会对你手下留情。譬如他先一步看上的人,怎么可能放任你一个后来者夺走?” 檀寂没再说什么。 “还想继续听下去吗?”叶絮询问。 他点头。 “随后,他便昭告天下,他要娶妻,娶的还是一个籍籍无名之人。这件事你后来应该也听说过,只是可能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叶絮笑意渐深,说道:“说来好笑,我第一次成亲,新郎逃婚了。但第四次成亲,我逃婚了。” 檀寂看着她笑,却没从她的笑中感觉到真正的笑意,反而带着几分淡淡的哀愁。 “你说,我又做错了什么?我只有没人疼爱,一步步地走到今日,却像个傀儡一样任人摆布,只要他们一句话,我就不得不与谁成亲。” 檀寂心里没来由的觉得心疼,想要说什么安慰了一番,又觉得此时并不合适。 他现在对叶絮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他清醒的知道,自己并不记得以前的事,甚至应该怨恨她丢下了自己。 可另一方面,他出于身体的本能,又忍不住的对他心动,就连潜意识都在告诉他重蹈覆辙。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送离荣州吗?慕阳霁有没有告诉过你原因?” 檀寂眼眸暗淡下去,好半晌才声音沉闷的说道:“他说我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皇兄不能让我活下去。 看在以往这么多年的交情份上,他找了一个死囚替我死,帮我改名换姓,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我此生别再回荣州。” 他微微皱眉,眼眸不安的动,说道:“但我觉得这件事不是我干的,我这一生循规蹈矩,从未想过犯下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何况是……通敌叛国。 我肯定是被冤枉的,只是,那又如何?我什么都不记得,也无从去寻找真相,只能苟延残喘的活着,找不到任何生的意义。” 檀寂一直都是个很喜欢热闹的人。 小时候他的父皇,会带他看尽京都的荣华,站在高楼看下面川流不息的人流,看杂耍舞龙唱曲。 但他往后的很多年,日子都过得平静似水,掀不起一点波澜。 在被慕阳霁送出荣州后,他便更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只是突然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孤寂。 总觉得在此之前,应该有一个人随他一起,他们能谈天说地,还有一群能说得上话的伙伴。 所以在这两年里,檀寂无数次都想过了却残生。 只凭借着要找到被他遗忘的那个人的意志活着。 “我来告诉你因为什么,你一生积德行善,从未做过什么通敌叛国的事,这些都只是强加在你身上的罪名。 你的身份,你从小受到的宠爱,就是你的原罪。而我,则是你原罪的导火索。 因为我,你动用了你父皇留给你的私兵,被你皇兄盯上了,他怕你迟早有一天会谋逆,所以想对你赶尽杀绝,这就是原因。” 叶絮缄默了一瞬,叹息道:“是,我是答应过你,一定会去找你。可是我食言了,因为慕阳霁的人一直守在你的周围,只要我一出现就会被他带回去。 所以这两年来我从未去找过你,你打心底里怨恨我也是应该的,我无从反驳。” 再之后的事,自然不必多说。 她以为檀寂会质问她,或是谴责她自私自利,但是没有。 漫长的沉默之后,他只问了一句:“你和薛玉堂成亲,是你心甘情愿的吗?” 这个问题问的很犀利。 叶絮沉默了一瞬,说道:“是。” 静默…… 静默一直持续到暮岁暮冬和许行知三人回来,购置了不少年货。 院子里顿时又叽叽喳喳起来。 “我说这些对联都得买,还有每个人门上的福字,这样才能招福来,往年咱们都是这样。他偏是不听,我都快要被他气死了,夫人你快骂骂他。” 暮岁进门便喊叶絮为她主持公道。 许行知大叫冤枉:“我家就是这样的,我哪知道你们平常跟我们用的不一样,再说我后来不是听你的了吗?你还要为了这点小事跟我吵。” “也不知是谁刚才给我甩脸子,非要与我争论的,我还说不得你了。” 暮冬也忍不住说道:“我真受不了他们了,下次可别让我再跟他们出门了,你瞧瞧他们如胶似漆的,哪里还有我说话的份,我跟过去简直是碍着他们的眼。” 林柔柔从刚才叶絮和他谈话时就躲到一边去了,原本还在揣摩两人要僵持多久,看到三人回来就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喊了他们跟自己一起去堆雪人。 许行知嘴上说着这么幼稚的事他才不干,但动手的时候数他堆的最快,站在自己的雪人面前双手叉腰洋洋得意。 “瞧我堆的雪人又大又高,你们的跟我的完全没法比。” 旋即他便被几人一同用雪球围攻了,刚才的神气荡然无存,抱着脑袋到处逃窜,直呼错了。 第269章:往后余生用来弥补 小渔村临近一条湍急的河道,河流两岸孕育了无数百姓。 村头乡绅徐家,前阵子在河岸边捡到一个男人,浑身受伤,只剩一口气。 原本打算大发善心,将人给埋了,不至于弃尸荒野,被野兽啃食殆尽。 可走近家人翻过身,自己的一百却被浑身是伤的人突然一把攥住,吓得他一个机灵,以为诈尸了,险些落荒而逃。 直到听到对方沙哑的声音喊着:“救我。” 他才确定这人没死,将人给捡了回去。 后来得知,这人是从山崖上摔下来的,顺着河流一直往下,才在这被拍上了岸。 徐乡绅不禁感叹:“你这人命也是真大,且不说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单说那时候天已经凉了,在河水里泡了那么久,没失温也就算了,还没被淹死,真是奇迹。” “您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 “哎,先不提报不报答的事,你先跟我说说,你叫什么名字?又为何会从悬崖上坠下来?” 男人沉默了片刻,受损的嗓子沙哑,发出锯木一样的声音:“我叫……季钰安。” 至于坠崖缘由,他没说。 但村里的村民很快就知道了,因为荣州来人了,挨家挨户询问有没有发现一个坠崖的男人,说了他的外貌身形体征。 季钰安身受重伤,自知自己要走也走不远,于是坦言道:“你们此时若是将我供出去,是私藏了我,是共犯。 搜查的人不会放过你们,与其如此,倒不如彻底瞒下去,还能博得一线生机。” 两相为难之下,乡绅到底是选择了听从他的意见,隐瞒了这件事,将他藏在了地窖中,躲过了巡查。 乡绅答应的原因还有另一个,他有个闺女,在照顾季钰安起居的同时,早已看上了这个年轻的小伙子,明里暗里的对他这个老父亲表露了自己的心意,希望能成全他们两个人在一起。 老父亲虽然心中有些不愿,毕竟他去救人只是出于仁善,但此时还不知道他犯了什么事,又不知根知底,怎么肯放心将女儿交付给他? 可介于季钰安最近表现的风度不凡,不像是凡夫俗子,也没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徐乡绅也就没过多的掺和。 季钰安伤到了筋骨,没个百八十天是好不了了,所以他也没急着回去,就在这养精蓄锐,等到自己养好了伤,再卷头重来,尽量暗自下定决心,这次回去定,不会让慕阳霁好过。 只是相比起在荣州,小渔村的日子明显要难熬许多。 这里没有一叶絮曾经用过的东西,没有自己描摹的画卷,没有叶絮写过的书信,就连睹物思人的机会都没有。 日复一日的重复着枯燥又无味的生活。 入冬后,他伤的最轻的胳膊勉强好了些,便重新捡起了自己的锻炼。 没有剑,他就拿柴刀比划,时常帮着砍柴。 伤再好些后,还能在他们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帮着做饭。 不得不说他做饭很有一手,都是之前为了讨好叶絮练出来的手艺,第一次做给徐家一家子吃,就得到了满屋人的赞扬。 徐家女徐优更是笑得羞怯,说道:“看你举手投足气度不凡,之前的身份一定很尊贵,真没想到你还会洗手做羹汤。” 季钰安道:“为了讨姐姐欢心学的,她虽然一直不说喜欢,但我看得出来,她很喜欢我做的饭菜。” 他此话一出,顿时都寂静下来,面面相觑,没人再多说什么。 只有徐优,不知是抱着侥幸的心思,还是真没听懂他的话中意思,笑着说道:“你和你姐姐关系真好,是闹过矛盾吗?才要做饭讨她欢心。” 季钰安不是傻的,也不是没看明白对方的心思,只是因为他现在在他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有些话便不需要那么快说太明白,以免人家对自己心存芥蒂。 但现在,他基本能够活动了,自然也不会顾虑这些,直言说道:“很早之前的矛盾了,我年少时一时糊涂,在两人成亲的时候逃婚了,辜负了她,往后余生都该用来弥补这件事。” 此话一出便没人接话了。 季钰安似乎觉得光是这样说还不够,又道:“总有一天我会找到她,和她成亲的,然后给她做一辈子的饭。” 徐优是哭着跑开的。 徐家二老对视了一眼,化作了一声叹息。 但转头,徐优就像是忘了那天发生的事,依旧每天围着季钰安转悠。 徐优不过十五六的年纪,脸上还没有消退的婴儿肥,季钰安看着她,总是不免能想起叶絮。 只是叶絮远没有了她来的幸运,虽然说是出生在商贾之家,看上去体面些,至少给人的感觉是,哪怕是庶出,也能吃穿不愁,受人敬重。 但只有真正庶出的人才会知道,越是这种并不大的小门小户的商贾之家,规矩越多,越容不下庶出。 于徐优而言,更像是他看着自己的妹妹。 徐优被他看到有些不好意思,羞赧道:“你这么盯着我看做什么?” 季钰安道:“看着你想起了我妹妹,你家对我有救命之恩,等我回到荣州,就认你当义妹。 以我在荣州的身份,你要想在那挑个心仪的夫君不在话下。” 徐优脸上的笑消失不见,跺跺脚离开了。 往后好几天她都没有主动来找过他,至多不过是听自己爹娘的话,过来给他送饭和水。 冬日难得出暖阳。 徐家二老让他到院子外去走走晒晒。 季钰安撑着拐棍出了门,出于职业本能,将村子里挨家挨户都观察了一遍,留意了此处的地形地貌。 更是在和村民的攀谈中得知了几条上山的隐秘小道。 季钰安望着幽深不见尽头的山间小道沉思。 以他对慕阳霁的了解,慕阳霁根本不是容易善罢甘休的人,找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次找不到,势必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季钰安不能坐以待毙。 他回去途中,看见了徐优,和村中的一个年轻男子并肩走在一起。 那男子模样还算俊朗,至少在这村中是数一数二的,皮肤呈现古铜色,看着很是腼腆。 徐优似是察觉到他在看着两人,亲昵的挽住了男人的胳膊,倒是叫腼腆的男人有些受宠若惊,不明所以的傻乐起来。 季钰安能看见徐优投向自己的余光,怎么说呢,像是挑衅,像是观察他是不是会在意。 他忍不住的轻笑,这时才明白,原来到了这个岁数,再回头去看少男少女的相处,心思竟然这么明显。 第270章:他到底喜不喜欢我? 季钰安并未在意,拄着拐棍转身想离去,却被人喊住,打了个招呼。 喊他的人正是和徐优走在一起的那个男人。 他回过身去,也和两人打了招呼,聊着聊着,便说到了下棋,前去男人家中,和其对弈了一番。 季钰安其实并不擅长对弈,只是略懂,但在这乡野间,加上自己行动不便,做不了其他事,自然而然的接受了这个提议。 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打发在这的琐碎时日。 几番对弈下来,季钰安能察觉到,徐优的视线总是落在自己身上。 但他选择了忽视。 直到她前去给两人倒茶,季钰安才觉得轻松了些。 这种一直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感觉,属实很别扭。 他不禁心想,当初自己用这样的视线望着叶絮的同时,她是不是也是这样觉得的? 她会觉得自己厌烦吗?还是聒噪?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 “你喜欢徐优吗?”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突然问。 季钰安看了他一眼,很坦然的道:“我不喜欢她,但是你喜欢她,既然喜欢就不要犹豫,直接去追求就好。” 男人眸光黯淡,说道:“她不喜欢我,我就算穷追猛打又有什么用?” “你们不穷追猛打,又怎么知道没有用,人心都不是铁做的。” 他又想起了叶絮,叶絮的心真就是铁做的,无论自己怎么做,她都不会多看自己一眼。 不过他也无话可说,毕竟是他先辜负了叶絮在先,做错了事,就得去承担一切后果。 他轻笑:“烈女怕缠郎,我倒觉得你们挺般配的。” 男人神色有些动容,却还是不够自信,说道:“可是我什么都没有,也给不了她想要的东西。” “你觉得她想要什么?金钱?权势?地位?这些我也没有。” 男人泄气道:“可是你也说了,你家在荣州,而且你去都不烦,一看就是家底殷实之人。 况且,你真的一副好样貌,十里八乡没有长得比你更好的人。” 季钰安哂笑:“出生在荣州又如何?家底殷实又如何,嫡出和庶出的命是不同的。实在没必要去抱怨别人有什么,如果不去争取,才活该什么都没有。” 他言尽于此。 这些事他以前都是不愿掺和的,别人过得怎么样和他根本没有半分关系,他在意的只有自己的前途和叶絮。 实在分不出太多的思绪去理会其他人。 之所以多说几句,也不过是因为想摆脱她的钦慕。 季钰安心想,大不了自己回荣州后,将他们给接过去,都给安排个闲职,让他们衣食无忧,总好过于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自给自足。 没多久他便回去了,徐优目光目送他远去,看向了男人,用胳膊捅了下他,询问:“虎哥,他刚才跟你说什么了?他到底喜不喜欢我?” 被称作虎哥的男人脸上牵扯出一丝苦笑,说道:“看他的意思,似乎是不喜欢的。” 徐优鼓着腮帮子,双手环胸:“他为什么不喜欢我?我难道长得不够好看吗?” 当然不是,她算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人,从她十五岁起,前来提亲的人都踏破了门槛,只是她从小爹娘疼爱,还想在家多陪父母几年,加上眼界高,自然没看得上。 “都怪阿花胡说八道,说什么欲擒故纵,他根本不喜欢我,怎么欲擒故纵?” 虎哥欲言又止,终是一句话没说。 如季钰安所预料的一样,没过多久便开始了第二轮的排查,又来了一支官兵,这次并不是询问,但是直接将所有人都喊了出来,带着猎犬一户户寻找。 猎犬四下搜寻,挨家挨户里找活人的气息,徐家众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为首的人长着一双鹰眼看人的时候,犹如盯住猎物的猛兽,极具杀意:“那人是朝廷要犯,是当朝三殿下要的人,一旦发现先斩后奏,格杀勿论。 如果有人包藏,就是和皇室和衙门作对,现在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有没有人见过他。只要能提供线索,就能加官进爵,享无限的荣华富贵。 这种轻而易举光耀门楣的事可不常见,你们难道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放弃难能可贵的机会吗?” 村民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开口。 徐优说道:“官爷,你们上次不就来找过一次了吗?没有就是没有,我们还能给你变出个人来不成?您就别为难我们了。 我们不识字,胆子小,只守着这一亩三分地过日子,经不起吓唬。” 为首的人见实在没人要站出来,加上搜寻的人已经陆续回来了,确实没找到季钰安的踪迹,他也只得作罢。 本来就只是为了虚张声势吼一下他们,想着若是有胆小的人会第一时间将人供出来,既然没人开口,可见真不在。 他准备带人离去,突然有个人站出来喊了一声:“官爷!我知道,我有话要说。” 领队回头看去,看到是个年轻男人,他一出来,所有人都心惊胆战起来,屏住了呼吸。 缘由无他,这家人和乡绅家不对付,追溯到上辈子,两家想竞选乡绅,结果因为人不及如今的乡绅来得踏实,头脑也不够灵活,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如今的乡绅,没有选他们家。 那户人家不服气,因为按家底,他们算是整个村里最殷实的,怀疑大家选他们都是因为收了好处。 于是提议重新选了一番,这次即便他们家花的银子买通了些人家,依旧不及乡绅家名气高涨。 而后便是后辈的事,那户人家儿子名叫徐阳,和徐优年岁差不多大,是个不学无术的人,却偏偏垂涎徐优已久,曾上门提过亲。 不过结果可想而知,徐优压根没答应。 徐阳虽然愤愤然,但见徐优拒绝的并不止他一个人,而是所有人,也就放下心去,心里盘算着,她也就仗着如今年轻挑个不停,再过几年她年老色衰,还不得求着他娶自己。 直到这一平衡被季钰安的出现打破,徐优那点春闺心事,在这屁大点的村子里根本藏不住。 徐阳想去找季钰安的麻烦,每次都会被徐优骂回去。 就在两天前,徐优哭着回来的,被季钰安瞧见,询问了缘由。 徐优没说,哭着跑回了屋,倒是乡绅二老说了来龙去脉。 季钰安虽然残了,但又不是死了,即便只有一只手还算完好,也提着一根木棍就一瘸一拐的出门去了。 二老原本是担心他打不过人家,岂料过去一看,他原地不动,还能打得徐阳鼻青脸肿,心里痛快的同时,担心惹祸上身。 这不,祸就来了。 徐阳突然站出来,让乡绅一家原本放到肚子里的心重新提到了嗓子眼。 第271章:帮我找到她的下落 领队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这人脸上鼻青脸肿,怕是才挨过揍,眼底带着怨恨,于是他询问:“你见过那人?” 不等徐阳开口,徐优就连忙呵斥:“徐阳,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知道个屁,咱们这村子里多久没来过外人了?谎报消息可是要担罪名的,你是想进衙门里蹲大牢吗?” 徐阳哂笑:“你在这跳脚做什么?难道是你家藏的人,不敢让他们知道? 没听见官员说了吗?那可是个罪犯,人人得而诛之,瞒着不报才是要蹲大牢的。 可别是养虎为患,到时候害了你们一家,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我这是在帮你,你应该感激我才对。” 徐优见他越说越过分,只差将季钰安的名字挂在嘴边了,立马道:“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你不就是想报复我们家吗?官爷,我们和他家有些私人恩怨,他就是想报复我们家,才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您可千万别信了他。” 徐阳也道:“是真是假,官爷听了自会评断,轮得到你在这说东说西?” 领队见他们有要吵起来的趋势,冷着脸制止:“行了,都少说两句。” 他冷眼看向徐优,说道:“你把嘴闭上,让我听他说说,看他要说些什么。至于是不是你们自己的恩怨,我自有定夺。” “官爷……” 徐优还想再说什么,一把长剑横在了她面前,徐家父母连忙将她拉了回去,捂住了她的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忌惮的看了眼锋利的剑锋。 “你继续说,什么时候看见了他?他现在人在哪儿?” 徐阳却并未第一时间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求证:“大人,您刚才说要是能提供他的线索找到他,就能加官进爵,这话是真的吗?” 领队道:“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这可是殿下亲口说的,还能有假不成?” 徐阳连忙道:“那人是不是叫季钰安?长得人高马大,一副凶相?” 领队回忆了一番,让人重新拿了季钰安的画像摊在他面前:“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徐阳仔细端详了一番,连连点头:“对,就是他,我见过他。” 徐家二老额头布满了冷汗。 可徐阳这次就是铁了心要搞垮他们家,抬手指向一家三口,说道:“就是他们家藏的人,上次你们来找的时候他就在,藏在他们家的地窖中逃过了搜查。 这次肯定还在那,那里面藏了菜酒,味道冲,猎犬闻不出来不足为奇。” 领队挥手,立马有人前去求证。 他眼眸冰冷的盯着徐阳,说道:“你可要想清楚欺骗我们的代价。” 徐阳举手发誓:“我说的话绝无半句虚言,若是有假天打雷劈。” “既如此,上次来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 徐阳愤慨道:“还不是他们仗着自己家中是乡绅,有些说话的权势,便威胁我们,不允许我们说出口,不然就要将我们驱逐。” 他这话显然是带着自己的个人情绪。 其他人上次并没有出卖季钰安,确实有乡绅的话劝导,但大家都乐意卖他这份人情,帮着隐瞒。 到了他口中将颠倒黑白,成了乡绅一家以权压人,不允许其他人说出去。 不过领队才不会去计较其中的真假,他只需要一个结果。 可搜查的人回来,带来的结果却是:“并未在他家的地窖中找到人。” 领队凌冽的眼神盯在徐阳身上,恨不得将他凌迟:“你知不知道你浪费了多少时间? 耽误公务是大罪,将人带回去,关入衙门,等待审讯。” 他转身便打算翻身上马离去,身后徐阳声嘶力竭:“不!不对,不可能不在,肯定是你们没找对地方!他前几天还打伤了我,我这脸上的伤就是他打的,不可能出错。” 他绞尽脑汁,恍然道:“他肯定是逃走了,因为他知道他打了我,我肯定会趁你们来的时候揭发他。 如果他身上有伤,肯定逃不远,你们现在去追还来得及。我熟悉这边的路,我带你们去找,一定能找到他人。” —— 慕阳霁在浔阳已经逗留了十来天了,这是他能在这逗留的最长期限。 皇姐已经写了几封书信前来催促,告知了父皇病危的消息,让他回去主持大局,以免太子和老五这时候趁虚而入。 他这两天眉头就没舒展开过,像是打了结一般,紧紧的拧着,戾气十足。 所有人都战战兢兢,不敢主动开口搭话,唯恐犯了忌讳,惹他不高兴。 “还是没找到人吗?” 知府哆哆嗦嗦,脑袋缩着,双手揣在袖中,像个鹌鹑:“这个……我们已经在尽力找了……” 慕阳霁垂眸,半阖着的眸子,掩去了眼底的思绪。 叶絮还真是无情,把自己存在过的痕迹抹得一干二净,根本不留下任何找到她的机会。 其实慕阳霁这两年也想了很多,他不是非要禁锢她不可,只要她肯回到自己身边,她想做什么随她做去,大不了自己不再逼迫她。 只要……能再看到她。 生离和死别,他甚至说不上来哪个更痛苦。 一直给他希望,又让他扑空。 慕阳霁有些颓靡,旋即摆摆手,说道:“罢了,不必再找了。副官准备准备,明日回荣州。” 翌日,知府早早的将队伍送到了城门口,一直看着队伍远去,才大大的松了口气,心道终于将这瘟神给送走了,不然还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他擦了把额头的冷汗,驱散了众人,回去的路上,觉得脚步都轻松了许多,终于能抬头挺胸的走路。 可他的高兴并未持续太久,经过一处巷子,一把锋锐的长剑抵在了他的脖颈,冰凉的触感吓得他不敢动弹,连忙举起的双手讨饶。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你要什么只管说,小的一定办到。” 那道人影绕道在他身前,颀长消瘦的身影半边在日光下,半边隐在墙壁的阴影中,看的并不真切,甚至透出没有感情的冰冷。 知府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眼前人是谁,正是消失了好些时日的薛玉堂。 他这段时间看起来不好过,胡子拉碴,眼底一片青灰色,眼中透出疲惫。 他声音沙哑,如拉锯枯木发出的嗓音道:“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帮我找到叶絮的下落。” 第272章:找到她,杀了她 流年不济。 真是流年不济。 知府简直气的想吐血,今年是跟那个叫叶絮的人杠上了吗? 前脚才送走要找叶絮的瘟神,后脚又来了个人将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让他找寻叶絮的下落。 知府欲哭无泪。 若是放在以前,他根本不将薛玉堂放在眼里,毕竟那时候的薛玉堂沉稳老实,彬彬有礼,举手投足都透出修养,是个被礼教驯化过的人。 可如今,他看自己的眼神无悲无喜,宛若一个死人,做的事也根本不是他会做的。 知府连忙道:“不然我将你提拔做官,这样你想找什么人,找起来也方便,还不必借我的手。” 薛玉堂的声音平淡,说道:“不行,浔阳有慕阳霁留下的人,我现在还不能见人,这种事必须你帮我做。如果你不答应……” 他停顿了一下,眼眸冷厉:“我不杀你,但你的妻儿老小就难说了。” 知府连连答应,看着他慢慢的将刀收了回去,才大松了口气。 转而又道:“你们口中所说的叶絮,就是你在浔阳的那位絮夫人?” 薛玉堂将长刀收回了刀鞘,说道:“是,帮我找到她,我给你她可能出现的地方行踪。 不过,这是你和我之间的合作,需要躲着慕阳霁的眼线,不能让他发现。 就算第一时间找到了,也不能通知他,等我先去找到叶絮再说。” 知府有些不解:“你们不是一起的吗?她要走,为什么没带你一起走?” 薛玉堂抿着唇没有说话。 知府换了个问题:“你找到她想做什么?” 毕竟慕阳霁可是吩咐过,找到叶絮后不能打草惊蛇,还不能为难她,必须好好供着,监视着。 周身的空气都像是冷了一瞬,薛玉堂扯了下唇角,语气冰冷冷的: “她见异思迁、背信弃义,为了一个野男人辜负我,找到她,我当然要……杀了她。” 知府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是夭寿啊!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我看絮夫人不像是这种人。要是找到了,不如先坐下来好好说,可千万别太冲动……” 他劝诫的话还没说完,刺挠的兵刃出鞘声,冰冷的刀锋又贴在了他的脖颈,这次不同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温热的血液顺着脖颈处流下,没入了衣襟,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他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我不说了,我不说了,都按你说的做,之前是我做的不对,刀剑无眼,捡到收起来,我这就去吩咐人,按照你挑的地方搜找。” —— 叶絮最近眼皮子跳的厉害,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她最近花重金买来了慕阳霁的消息,得知他打消了要找她的想法,回荣州去了,也不禁松了口气。 不过浔阳这个地方她是回不去的,也不知薛玉堂在那里过得如何?是否有如他计划中一样高升。 说到底,毕竟是一起生活了两年的人,哪里是那么容易能放下的,叶絮甚至在考虑,是不是应该写封信去问清楚他当时是怎么想的。 可好几次想落笔,又不知道该写些什么,只得先作罢,想着等过完年再想也不迟。 门被敲了两下,得了叶絮应允,从外面被推开。 檀寂端着托盘,站在门中,朝着她缓步走来,将托盘摆在了她的桌前,说道:“暮岁让我给你送来的。” 叶絮没说话,看着他斟茶。 檀寂手上的铁链被解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个手链,挂着几个细小的铃铛,走路的时候会跟着发出叮铃的响声。 刚开始那几天,叶絮每天都会确认他是否就在周围,喊他的名字,檀寂不愿意回应,但是会晃动手发出声响,让叶絮知道他的存在。 倒茶的时候,手臂的轻微晃动也会发出清脆的铃铛声。 叶絮看着有些出神。 见檀寂将茶送到了她跟前,她双手接过,吹了吹,轻抿一口。 旋即,她抬眸含笑看向檀寂。 檀寂似乎刚才就在看她的反应,和她目光相接的一瞬,移开了视线。 “你不知道吗?她们两人泡茶的手艺,还是我一把手教出来的。手法不同,泡出来的味道也不同,这不是他们泡的。” 叶絮轻笑了一下,询问:“分明是你泡的,你送来的,为什么要骗我说是暮岁让你送来的?你是在玩欲擒故纵吗?” 檀寂顿了下,说道:“胡言乱语,茶我送到了,先出去了。” 叶絮没说话,一直目送他离开,只是在他临近门口的时候,喊了句:“檀寂。” 檀寂这时候显然不想理她,但只犹豫了一息,就传来了清脆的铃铛声。 叶絮忍不住发出了轻笑声,檀寂离开的脚步更快了。 待他出门后,她的笑声却化作了一声轻微的喟叹。 哎,到底是年岁见长,她真的不想再过东奔西走的日子了,也不知道慕阳霁到底要什么时候才会厌倦了这种猫抓老鼠的游戏,从而放过她。 新年张贴对联,许行知和檀寂自然是主力,煮浆糊,刷浆糊,再到贴对联,忙活了许久。 而后又是杀鸡宰鸭烹煮,再一起摆到门前点香放鞭炮敬神。 鞭炮一响,所有人都躲到了门后去,唯恐鞭炮会炸到身上。 但偏偏有个嘴馋的是个例外,团子早就找准了时机,在所有人都躲起来的时候,它一把扑上前,叼住只鸡就是跑。 几人顿时顿走了一团,连忙追上去抓罪魁祸首,这个巷子里都回荡着喊团子停下的声音,伴随着匆忙的脚步声。 不少人家探出脑袋来看热闹,又都笑得直不起腰来。 最后团子被暮冬逮住,拎着它后脖颈,指着它道:“得亏你是养在咱们家,要是养在别人家,敢偷一整只鸡,还不得将你给杀了敬神。” 团子半眯着眼,一副很是不服气的模样,想伸出手打暮冬指着它的手,但奈何它实在膀大腰圆,衬得手脚短了一节,根本打不着。 暮冬骂完,将团子丢给了许行知,晃了晃手说道:“这肥猫也太胖了,我一只手都快拎不起它了,是时候叫它减减肥了。” 团子不服的喵呜两句表示抗议。 叶絮看着几人满头大汗的回来,接过了团子,说道:“赶紧去把汗擦擦吧,可别受凉,不然过年还得难受。” 三大一小欣然去了。 叶絮看向身边的檀寂,他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团子身上,“我应该跟你说过,这原本是你养的猫,后来放在我这养。 你说你养着不方便,如果想它了,可以来我这看它。” 他沉默了一会,说道:“真是蹩脚的借口。” 檀寂想不明白,为什么以前的自己会找这么明显的借口。 第273章:你跟孩子较什么劲? 叶絮装作不懂,询问:“什么借口?你当时就是这样说的。还是说你原本的打算,并不是想看猫,而是借着想看猫的名义看我。” 檀寂道:“以前的我的心思,我怎么会明白?你该去问以前的我。” 叶絮故作怅然道:“是啊,我应该问以前的你。所以檀寂,你能把以前的你还给我吗?” 檀寂微微皱眉,说道:“你不想见到现在的我?” 眼看他敏感的就要不高兴,叶絮连忙道:“怎么会呢?不管是以前的你,还是现在的你,我都很喜欢。” 檀寂的面色这才稍稍缓和了几分,又忍不住道:“花心。” 叶絮道:“这话我都听的多了去了,你想说就说吧,也没假。不过,团子可算得上是咱们的孩子,你不会对我们母子始乱终弃吧?” 檀寂实在没生一张好的嘴皮子,面对叶絮的挑逗,硬是半天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来,反倒是将自己的脸给涨红了。 好半晌才道:“它只是只猫,怎么可能是我们的孩子?” 叶絮一本正经笑道:“怎么?不是,你和我一同抚育了它,它就是我们的孩子,你现在是不想认它了吗?” 团子像是能听懂两人的话一样,很合时宜的喵了一声,声音委委屈屈的。 檀寂硬是无话可说。 叶絮将团子塞进了他的怀中,说道:“好了,孩子你抱着吧,我想它更喜欢孩他爹。” 檀寂动作有些僵硬的抱着团子,但团子不懂,还在他怀里乱动。 敬神后,叶絮让暮岁从鸡鸭猪肉上各自切了些肉,带着敲响了隔壁的门。 他们的隔壁住着一户十七八岁的女子,独自抚育着一个孩子,每天有做不完的活,看着很是憔悴。 若不是两家曾经攀谈过,压根看不出来她只有十七八岁。 女子开了门,看到是叶絮和檀寂,面上多了几分笑意,说道:“一大早就看见你们在追猫,好是热闹,是发生什么事了?” 叶絮轻笑道:“拜神的贡品被团子给叼着跑了,追了好半天才追上。今年贡品买的太多了,我们几个也吃不完,就想着分些给你家,还望莫要嫌弃。” 女子姓柳,周围邻里都喊她柳娘子。 柳娘子手里还抱着孩子,连忙将两人迎进门,院落里关着鸡鸭,堂内摆着一台织布机,几乎没什么落脚的地方。 只有角落里有张桌子,勉强能坐下几人。 柳娘子想去给那个人倒茶,又腾不出手来,只能将站在襁褓中的孩子放在了桌上。 奈何孩子一放到桌上就便开始嚎啕大哭,柳娘子不得不重新将人抱起来,哄着他不再哭泣。 她赧然看向两人,说道:“实在不好意思,孩子还小,太闹腾了些,不然等下次,我再请你们二人喝茶。” 叶絮看着哭闹不止的孩子,不免想起来自己当初带关荣泽的时候。 不知道那时年纪尚小的他是能感应到失去的母亲还是如何,一直哭闹不止,也不让其他奶娘抱着。 只有叶絮抱他的时候,他才会有片刻的安静。 她虽然不喜欢叶琼,但毕竟只是二人的恩怨,完全没有必要牵扯到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身上。 叶絮是真的将关荣泽当自己的孩子抚养,浇筑了所有的心血。 当过母亲的人,最是懂得带孩子的艰辛,何况她那时至少还顶着侯夫人的身份,身边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有他人帮衬,并不需要所有事情都亲力亲为。 而眼前女子,确实什么事都需要自己来做,自然应顾不暇,憔悴便成了使然。 叶絮道:“孩子给我抱着吧,也不必备茶了,你坐下来歇会。” 柳娘子道:“这怎么能行?你们是客人,还带着东西来,哪能再让你们帮忙带孩子?” 叶絮轻笑,张口就是胡诌:“实不相瞒,我们夫妻二人一直很希望有个孩子,但奈何我不争气,这么多年都不见动静,所以看到别人家的孩子就喜欢的不行,想要抱抱看。” 柳娘子一听,连忙道:“那你抱抱吧,不过这孩子有些闹腾,你且小心些。” 叶絮接过了孩子,也不知是叶絮的生面孔让孩子感觉到了疑惑还是如何,总归他停下了他的哭声,盯着叶絮的脸打量。 即便叶絮说了不必再准备茶,柳娘子还是去了,提了一壶热茶,和一些瓜果点心过来,都是最常见的那种,可见日子窘迫。 叶絮和她攀谈的同时,檀寂不知听进去了多少,他的视线落在叶絮怀中的孩子身上。 孩子是个调皮的,伸手揪住了叶絮的一缕发丝,叶絮有些吃疼,便取下了身上的平安符塞在孩子手里把玩,这才救出了自己的头发。 檀寂看着那符文,皱了皱眉,伸手从孩子手里夺走了平安符。 孩子瘪瘪嘴,葡萄大黑黝黝的眼里蓄满了泪水,下一瞬又嚎啕大哭起来。 叶絮看向檀寂,看见了他手里的平安符,有些无奈:“檀寂,给他玩一会,你抢他东西做什么?” 檀寂平日里很听她的话,基本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但今天在这件小事上,檀寂却不肯退步,只轻描淡写了两个字:“不给。” 他轻微动作发出了铃铛的声响,吸引了小孩的视线,小孩顿时也够不上平安符了,一双眼睛盯着他手上发出声音的东西,伸手在空中一抓一抓的,伴随着不明所以的咿咿呀呀声。 柳娘子有被吓到,担心孩子的无理取闹惹得两个客人不高兴,连忙道:“不然孩子还是我抱着吧。” 叶絮却道没事,转而对檀寂道:“你把手伸过来,我帮你把手链解开。” 一旦解开了,就意味着檀寂自由了,至少没有人再会管控他去哪,要做什么。 叶絮以为,檀寂很轻而易举的答应,甚至迫不及待的将手伸过来。 但他没有,他捂住自己的手腕,不让铃铛发出声响,还是那两个字:“不给。” 叶絮更为无奈:“你跟一个孩子较什么劲?” 柳娘子却笑了,说道:“这哪里是跟孩子较劲呢?是舍不得你把给他的东西送人。要是我没猜错的话,那个平安符是这位公子给你求的吧。” 第274章:你就是还喜欢他 叶絮愣了下,这平安符确实是檀寂给她的不假,但檀寂不是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吗?怎么会知道这些? 她疑惑的眼神在檀寂脸上停留了片刻,他神色淡然,看不出一点异样,她也只得收回了视线,含笑回应柳娘子。 “是啊,真没想到他连个小孩的醋都吃,一点都不大度。” 柳娘子跟着轻笑,夸赞两人感情好。 檀寂很少说话,只是摩挲着手上的链子不语。 回去的时候,叶絮朝着他摊开了手,对上檀寂不解的视线,叶絮说道:“把平安符还给我吧。” 檀寂捏着平安符的手紧了紧,说道:“这真的是我以前送给你的?” 叶絮道:“你就算不记得我,还会不记得你的手艺?” “既然是我送给你的东西,你为什么随手给那小孩?既然如此不尊重,又为什么还要要回去?” 叶絮被他的话说得一脸懵,片刻后才说道:“我没说要叫他送人,这是给他把玩一会,待会还是要拿回来的,你就因为这事,刚才生气一直不说话?” “没有。” 檀寂将平安符还给她:“我没有生气。” 平安符落在了叶絮手里,他要将手收回去时,叶絮抓住了他的手,说道:“你就是生气了,还偏要说没生气。还有刚才的手链也是,这是让你给他玩一会,你竟然会不答应。 我原本还想着,过去这么久了,也实在不该再天天看着你,今天帮你把手链解了,就当是还你自由了,要走要留,是你自己的选择。” “说的好听,不过是你又厌倦了我。玩腻了就想让我离开,和以前一样。” 檀寂声音不大,带着几分落寞,听得叶絮眼皮直跳,连忙解释道:“可别胡说八道,我没这么想,我是真的想还你自由,我总不能这样牵制你一辈子。” 他抿着唇,没再说话。 “那个,手链……”叶絮又提了一嘴。 眼看檀寂脸色又难看下来,叶絮重新闭上了嘴,看着他加快了脚步,并未等自己,直接先一步回去了。 她有些茫然,自己还做错了不成? 一日晌午小憩,正在梦乡中,忽然耳边传来的不停的铃铛声,将她从美梦中唤醒。 叶絮抓住了檀寂还在晃动的手,另一只手捏着眉心,说道:“之前非要将你绑在我身边,是我的不对,但我现在也答应了要放你,你不至于还要报复至此吧?” 檀寂神色没什么变化,说道:“柳娘子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说道:“来回礼。” 看他如今惜字如金的模样,叶絮不禁感慨:“檀寂,不然你还是想起以前的事吧,你这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了。” 檀寂冷下了脸,抽回了自己的手:“那你就多说说你和以前的我之间的事,没准我就能想起来了,想起你们曾经是多恩爱。” 最后那句话,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叶絮不敢再提了,连忙穿戴好了来到了前院。 檀寂早已经在那了,手里抱着柳娘子的孩子,看见她来,瞥了她一眼,又默然的收回了视线,转过身去不理她。 叶絮苦笑连连,也顾不上安抚,连忙请了柳娘子入座。 余光看见檀寂一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摇晃着拨浪鼓,咚咚的鼓声伴随铃铛的清脆声响,哄得孩子咯咯笑不停。 实话说,叶絮以前就觉得,檀寂性子温良,很适合带小孩,看着总让人感受到一股母性的光辉。 兴许这就是常年礼佛给他带来的独特气质,宛若大地之神,并非不可高攀,反而亲近自然,触手可及。 往后一阵,两家的来往频繁了些。 叶絮念及她每天都要织布养家糊口,照顾孩子不易,便会以喜欢孩子为由,将孩子接到身边来带着,给她减轻些许负担。 比起隔壁的孤儿寡母,叶絮院子里要热闹许多。 每天都有许行知和暮岁暮冬姐妹的叽叽喳喳声,林柔柔被送去了私塾,倒是不经常在。 檀寂大多时候都陪在叶絮身边,因为孩子突然的哭泣,或是拉裤兜了手忙脚乱。 久而久之,对叶絮的态度倒是和缓了不少,也会主动提起一些以前的事。 不过问的都很致命。 例如和慕阳霁怎么认识的,他为什么会想娶叶絮。 又例如,他们叔侄两人之间,叶絮先喜欢的谁?更喜欢谁? 为什么会和自己的表弟成亲,现在是否对他旧情未了。 叶絮听得头皮发麻,此时此刻巴不得他是个哑巴,一辈子都不会说话的那种。 她尽可能挑着能让他听了高兴的话说,这才安抚住了他阴晴不定的情绪。 原以为这就过去了,但檀寂看着孩子看了半晌,询问:“你和薛玉堂,也是因为喜欢才成亲的,你们有过孩子吗?” 叶絮这次是真觉得头皮倒竖,一点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檀寂,你抱孩子是不是有些累了?我们把他送回去吧。” 檀寂放下了拨浪鼓,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你是在逃避我的问话吗?我刚才问他们几个的时候,你都没有逃避,唯独问薛玉堂,你在逃避,你就是还喜欢他。” 叶絮道:“如果我说你不喜欢,你信吗?” “不信。” 叶絮道:“你看,不管我今天说什么,你都不会信,又为什么要说呢?听了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人心又不是铁做的,我与他朝夕相伴两年,说没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又岂是那么容易能忘掉的。” “那你什么时候能忘掉他?”檀寂问。 叶絮一噎,说道:“这个……我怎么知道?也不是说忘就能忘的吧?” 檀寂退而求其次,说道:“你尽快忘了他。” 叶絮有些看不懂了,问道:“为什么?” “你就是不想忘掉他?” 叶絮连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有些疑惑,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檀寂像是没听见她说的话一样,询问:“你把我留在身边,是因为还喜欢我吗?或者说,你还喜欢之前的我。” 第275章:吃自己的醋 叶絮挠了挠头,这话题实在敏感,她看得出来,在现在檀寂的意识里,他和失忆前的他,根本就是两个人。 他说起以前,也是问你和以前的我,甚至带着明显的抵触和研究意味,叫人难以琢磨,就像是……在吃自己的醋。 但叶絮还没那么大脸,觉得自己对檀寂做出这种强制带人离开,还将他绑在自己身边的事,檀寂还会对自己心生爱慕。 又不是变态。 “为什么不回答我?你喜欢现在的我,还是以前的我?”檀寂问。 叶絮朝着外面看了眼,打哈哈笑道:“天色不早了哈,柳娘子应该忙的差不多了,我们赶紧帮她把孩子送回去吧,不然她该担心了。” 她起身,来到他身边要抱孩子,却被檀寂躲了过去。 正不解时,一阵天翻地覆,叶絮被压在了地上,她下意识的看向柳娘子的孩子。 孩子正被放在地上坐着,吮吸着手指,疑惑的看着眼前的两人,不明白他们在做什么。 见孩子没事,叶絮才顾得上看檀寂,就见他脸色有些难看,一把掐住了叶絮的脖子。 “你为什么要逃避这个问题?回答起来很难吗?你只要说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就够了。” 他掐的力气并不重,叶絮连忙道:“都喜欢,都喜欢,只要是你,不管是以前的你,还是现在的你,我都喜欢。” “虚伪,我跟他你只能选一个。” 叶絮扶着他掐住自己脖子的手,唯恐他一不小心用力,让自己真死在这。 “当然是喜欢现在的你。”叶絮很识时务的说道。 檀寂的动作有些松懈,询问:“真的吗?” 叶絮连忙点头。 檀寂突然思忖起来,叶絮也在暗中蓄力。 突然,檀寂低头,重新认真的看向了她。 叶絮面上还挂着迎合的笑,说道:“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我喜欢现在的你,以前的你太聒噪了,现在的你刚刚好。” 檀寂说出来自己刚才思量了半天,得出的结论:“既然你喜欢的是现在的我,那以前成过的亲就不算数。 你得和我再成一次亲,才能证明你喜欢我,才能证明你忘掉了薛玉堂。” 真是疯子。 叶絮心中虽是这样想着,但面上还是连连答应:“都按你说的办,只要你想,咱们明天就能成亲。” 檀寂似乎被她迫切成亲的话安抚到,掐在她脖颈上的手缓缓收起,转而改成了抚摸叶絮的脸颊。 然后止不住的低下身去,目标是那张殷红的薄唇。 他额头不变的是那颗朱砂,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 下一瞬,叶絮摸到一旁散落的茶壶,直接敲在了他的脑袋上。 叶絮控制住的力度,不至于下死手,只是让他的脑子懵了一下,在他还没回过神来之际,一把将他按住翻转的身体,把他压在了身下,双手掐住了他的脖颈。 “想跟我成亲?我答应你了吗?只是随口说说,安慰你而已,你不会还真信了吧?” 叶絮语气带着几分疯狂,明知道他不喜欢听这种话,但刚才奉承的话说的太多了,说几句真心话也未尝不可。 她因为刚才被压制,尚有些怒气在身上,此时掐着他脖子的力度也重了几分,像是要将自己刚才受的罪宣泄出来。 檀寂这两年来养出的长发散落一地,柔软的像是绸缎一样。 刚才被茶壶砸过的地方渗出了些许血迹,布在额头处往下滑落,浸湿了那颗朱砂,红的妖冶。 兴许是叶絮力度过重的缘故,他双手紧紧的扶着叶絮的手,却并没有用力,反而因为呼吸不顺,额头青筋虬结,眼珠上翻。 脆弱的像是下一瞬就会死在叶絮手里。 叶絮到底是舍不得以前的檀寂,缓缓的松了力道。 他扶着脖颈,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你怎么能跟之前的檀寂比?他和你不是一类人。他阳光、开朗,浑身都充满了正义的气息,就像个小太阳一样光彩夺目。” 檀寂顺了呼吸,面上的潮红却还未褪去,湿润的眼眸望着叶絮:“我呢?” “你?” 叶絮居高临下的打量他,勾了下唇角:“你比他要沉默多了,我之前一直觉得,你就是他,他就是你。但我逐渐发现,好像并不是这样。 至少,他每次看我,和我视线相碰的时候,都会露出羞怯的笑,而不是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甚至用几乎侵占的眼神望着我。” 檀寂突然噗呲笑出了声。 叶絮问:“你笑什么?” “你说的这么深情,我还以为你有多喜欢他,他那么单纯,最后还不是被你逼疯了?我就是他呀,是被你逼疯的他,是他心底阴暗的一面。” “啪!” 檀寂话音刚落,脸上就重重的落下了一个耳光,将他的脑袋扇偏了过去。 “你不是他。”叶絮声音冷冽。 檀寂像是被她这一耳光扇的还没有回过神来,半晌才侧目看向了叶絮。 “我就是他,你为什么不肯承认?如果我不是他,你为什么会将强行将我留在身边?还以夫妻自居,说些勾引我的话。” “啪!” 他另一边脸也被扇了一耳光,耳边一阵嗡鸣。 檀寂看向叶絮,眼底流露出些许恨意:“你光是打我有什么用?你有本事杀了我。杀了我,你心心念念的那个单纯的檀寂就回不来了。” 他又止不住的笑了起来:“说不定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回来,毕竟是你辜负了他,说的那么冠冕堂皇,其实你就是自私自利,为了保住自己不去找他,你根本没有真心实意的在意过他。” 叶絮单手掐着他的脖子,俯下身去,与他对视:“你说这些究竟想做什么,还是想一心求死吗?” 檀寂没说话。 叶絮冷哼了声:“求死是不可能的,看来这些天对你还是太松懈了,从明天开始,你还是继续拷着铁链过吧。” “固然我之前做错了,我也从不曾后悔过。你好端端的活着,为什么要我涉险去看你一眼,难道那一眼就这么重要? 我会尽可能的去弥补你,但是若是再来一次,我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所以,你想让我感到愧疚、自责、悔恨,那你想错了。 你说的对,我就是自私自利,我如果不自私自利,早就死在了他们的算计中,哪里还有现在的我?我不自私自利,谁替我谋来现在拥有的一切?” 叶絮语气冷淡:“以前的你那么单纯,现在的你还是这么单纯。 亏你曾经还是佛子,竟然还滋生了自己的心魔。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道理,没人告诉过你吗?” 她拍了拍檀寂的脸颊,说道:“听话,好好在我身边待着,我不会亏待你的。但你要做不该做的事,我也绝对不会轻饶了你。” 第276章:陪我一起死吧 叶絮松开了他,缓缓起身,想去将孩子抱起来,送还给柳娘子。 还没凑近,突然听见身后清脆的铃铛声,叶絮敏捷的抱着孩子躲到了一旁,侧目看去。 就见檀寂手里还拎着她刚才砸他时砸碎的瓷壶,上面残留在他身上的血迹。 檀寂额头落下的血水更多了,显得格外的诡谲。 叶絮心里却是一寒,冷声道:“你想杀我?” 檀寂看向她,那双湿漉漉的眸子,有一瞬间竟然露出了檀寂以往明亮的神情。 曾经那个单纯懵懂的檀寂的身影,似乎和眼前这个阴鸷的模样重合在了一起,异口同声的说着:“絮娘子,人间没什么好留恋的,陪我一起死吧,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叶絮眉头紧皱,怀里的孩子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吮吸着手指,用一双懵懂的眼神看着檀寂。 “檀寂,你真是疯了。” 檀寂脸上扯出诡谲又凄凉的笑:“你说我疯了,可你知道我是怎么疯的吗?如果不是情投意合,为什么要和我成亲? 既然已经成亲了,又为什么要这么快移情别恋?薛玉堂他真的就比我好吗?至于你每天坐在那想怎么写信让他回来。 你既然这么想他留在你身边,又为什么要将我带在身边,让我像累赘一样,看着你们琴瑟和鸣吗?” 叶絮道:“我并未这样想过,况且,你现在说的都只是你的片面之词。你根本都不记得我们之间的过往,对我何来的感情?你难道要听信了外人几句非议,就非要杀了我泄愤?” 檀寂冷笑了声,朝着她步步逼近。 叶絮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说道:“你冷静些,这是你和我之间的恩怨,没必要牵扯到无辜的人。 柳娘子的孩子何其无辜,你难道要让他看到这么血腥的一幕吗?” 檀寂脚步停顿了一瞬,不知道是哪个词戳中了他的心思,他眼眸流转了一番,显得有些不安和挣扎。 叶絮紧紧的盯着他,突然呵了声:“暮岁,就是现在。” 一记闷棍砸下,檀寂摔倒在地。 他的身后,暮岁手里握着棍子,还没有完全从自己刚才的举动中回过神来,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暮冬也吓得不行,连忙去探檀寂的呼吸,察觉还有气后,才松了口气,连忙拿了暮岁手里的棍子扔掉,抱住了她。 “没事的,没事的,他没死。” 暮冬喃喃说着,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暮岁,还是在安慰自己。 毕竟要是真闹出人命来,他们安静的日子就到头了。 叶絮也有些惊魂未定,说道:“这事怨不得你们,是他刚才突然暴动,没伤到你们就好,我先把孩子送回去,你们把地上的血迹处理一下,别让许行知和柔柔回来看见。” 她安抚着怀中受惊的孩子,瞥了眼檀寂,神色很是复杂。 檀寂再醒来,入目是床顶的雕花,身边萦绕着淡淡的焚香,有静心凝神之效。 “你醒了。” 身边传来叶絮的声音。 檀寂侧目,看见了坐在一旁的叶絮,他试着起身,四肢却被束缚住,随着他的动作发出铁链摩擦的声音。 此时他才发觉,自己的四肢都被禁锢住,呈现出“大”字被锁在床上。 他望着叶絮,露出迷茫的神色,用柔和又不解的声音询问:“絮娘子,你这样绑着我做什么?” 他的模样露出几分以前的神情,叶絮看在眼里,却不为所动,只是看着他演戏。 叶絮起身,来到他的身边,坐在了床沿,伸手抚摸他的脸颊。 檀寂有些摸不透她的用意,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手心,一边观察着她的神色变化。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这样绑着我很难受,还是换成一根链子吧。” 叶絮没有理会他的话,将他的脸颊摸了个遍,眉头,鼻梁,唇瓣,下颌,一处也不曾放过。 但她还是失望了。 “我甚至在想,你是不是根本不是檀寂,毕竟你根本不记得以前的事,我无从靠询问过往的事来求证。 再者,哪怕是失忆了,真的会有人称自己的过去是另一个人吗?你根本没把他当做自己的意识之一。 那天你想杀我,我就更怀疑了,可你和他长得一模一样,让人找不出任何破绽。” 檀寂沉默听完,突然就不装了,哂笑道:“那你现在可以确定我就是檀寂了吗?人都是会变的,这有什么值得稀奇的?你难道就没变吗? 曾经在侯府里唯唯诺诺,任由他们捏扁搓圆,连句反抗的话都不敢说。 现在呢?连句反抗的话也不想听,如果是以前的檀寂在你面前,你当时还下得去手扇我吗?” 叶絮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深意,她即便跟他讲起过曾经的事,也只是三言两语一笔带过,从未细说自己在侯府的遭遇。 檀寂是怎么知道的? 无非只有一个可能。 “你记起以前的事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檀寂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结果你不是都知道吗?如果是之前的檀寂,我当然不会对他动手。” 叶絮道。 檀寂讽刺的笑了笑,回答了她刚才的问话:“在你一次次的回忆以前和我相处的时候。” 叶絮想起,他每次提起以前两人的过往,檀寂都会显得格外沉默,又似乎听得很认真。 究竟是哪一次让他想起来的? 叶絮忽然想到那日,檀寂有些反常的询问了她许多问题,询问她是否真的喜欢檀寂。 当时她回答完喜欢后,檀寂看着她良久,扯出了几分略带讥诮的笑,像是在嘲讽一个说谎者,说出了一眼被人看穿的谎言。 叶絮闭了闭眼,有些累了。 “你不是他。”叶絮平静的说出这句话,起身,居高临下的望着他:“那天的事我既往不咎,你再在这待一阵子。等过段时间,我会离开这里。” 她一字一句:“但你会留下。” “檀寂,我不可能留一个危害我性命的人在身边,之前种种一笔勾销,你我之后,不复相见。” 檀寂深深望着她,突然笑了起来:“你又要丢下我。” 叶絮道:“是,这次我是铁了心要丢下你。往后不论你做什么,都跟我没有半分关系。你自由了,檀寂。” 她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了锁链哗哗的声音,以及檀寂的质问:“你就不怕我自寻短见?” 叶絮停下了脚步。 檀寂脸上露出嘲讽的笑,正准备讥笑她两句。 就听叶絮说道:“反正以前的檀寂也回不来了,你寻不寻短见,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目光冰冷,说完这句话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去,关上门,隔绝了两个天地。 檀寂愣愣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若不是胸口的呼吸起伏,几乎要叫人以为他没了气息。 第277章:我不会让你死在我手里 叶絮一日三餐都会过来给他送饭,起先檀寂不肯吃。 “你不是说我寻不寻短见跟你没有关系,饿死我岂不是更好,你还管我做什么?” 叶絮平静的看着他,说道:“你不吃也没关系,等你饿得奄奄一息的时候,我再给你请最好的大夫,给你喂最猛的药,能保证你第二天生龙活虎。 你知道的,我什么都缺,但最不缺的就是钱,有钱能办成许多事。” 檀寂有些看不明白她了。 “你到底想怎样?” 叶絮说道:“这话应该我问你才是,我不明白,你到底想怎样?还你自由你不乐意,带你在身边你也不乐意。 我没别的办法了,也想开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想死我不拦着,但至少,我不能让你死在我手里,让人落下话柄。 就算是想死,也得等我走了之后再死,那时候没人拦着你。” 檀寂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但在叶絮再次将饭送到他唇边时,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吃掉了。 叶絮不在的时候,林柔柔总是隔三差五的会偷偷来看他,但不敢离他太近。 虽然她不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自从那天后,叶絮便让她不要私自靠近檀寂,怕檀寂会伤害她。 林柔柔最是听叶絮的话,自然不敢违背,只是后来几天,似乎没什么动静,叶絮才偶尔会让她代劳,前来给檀寂送水。 但这是让她放在托盘中,用棍子捅过去,不能直接靠近他。 林柔柔每次来,都不会急着走,她拿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边上,那是一段安全的距离。 就算檀寂真要对她做什么,她也能第一时间跑出去喊人来。 她撑着脑袋,看着檀寂从床上坐起,四肢的铁链都跟着哗哗作响。 他发丝松散,面容却依旧俊朗,铁链的长度只能让他坐在床边地毯上,靠着床,端起送到跟前的茶壶倒水自己喝。 “檀寂大师,你真的记起了以前的事吗?”林柔柔疑惑询问。 檀寂抬眸看向她,没有回答,只是沉默了片刻,他问:“叶絮呢?这几天怎么没看到她?” 林柔柔道:“娘这几天都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忙什么,回来之后洗漱了就睡,我没怎么跟她说的上话。” 檀寂嗤笑了一声。 林柔柔问:“你笑什么?” 檀寂抿了口茶,说道:“她在想着带你们离开。” 林柔柔继承了叶絮的敏锐,发觉了他话中不对,“我们?檀寂大师,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檀寂看着她单纯的脸,忽而轻笑,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林柔柔摇摇头:“娘说不让我接近你,现在外面没有别人,你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说吧。” 檀寂见她根本不肯靠近,只得作罢,他动了动身体,换了个让自己坐着舒服的姿势,盘腿坐在地上。 是佛家修行之人最常见的坐姿,本该代表着善念和佛性,从他此时身上却看不出半分,反而让人品出几分狂狷的意味。 “你想让我跟你们一起走吗?” 林柔柔点点头,说道:“当然了,你以前和娘就那般要好,娘肯定也希望你能一起。” 她犹豫了下,询问道:“你们是不是闹什么矛盾了?娘为什么要将你锁在屋里?娘其实很好说话的,你遇到什么事不要去与她争执,她这人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 她小小的脸上露出几分愁容:“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走到今日这般地步?明明之前那么要好的两个人,如果不是那次分开,我以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檀寂沉默的听着,听她说完之后才说道:“不是我不想跟你们走,是叶絮就没想过让我跟你们一起走。” 林柔柔疑惑的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为什么?娘亲口说的吗?” 檀寂无所谓的说道:“是啊,她亲口跟我说的。” 但如果真的不在意的话,又怎么会说出口呢。 林柔柔有些头疼的挠挠头,“阿娘不会是不是说的一时气话?没准她没这么想,还是会带上你一起的。 不过啊,檀寂叔,我感觉你现在变化太大了,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娘是不是因为这,才说不想带你一起的?” 檀寂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的变化很大吗?” 林柔柔点头如捣蒜,“大,如果不是长得一样,我都要怀疑你换人了。以前的檀寂叔才不会和娘争吵,很多时候都温温和和的,就像……像春天的骄阳,暖和又不炙热灼人。” 檀寂没再说话,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柔柔见他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加上差不多也到了他们要回来的时候,林柔柔打算先回去写会课业。 “我先走了,檀寂叔,下次再来看你。” “柔柔。”檀寂用温和的声音喊住了她。 林柔柔疑惑的看向了他,询问:“还有什么事吗?檀寂叔。” “以前的我,是怎么和她相处的?” —— 叶絮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之前离开浔阳太过匆忙,有部分钱财还没完全转移出来。 原本按照往常的惯例在转,却意外的被人给扣下了,需要她前去和不少人交接,这才有了她这几日的早出晚归。 叶絮不是没有怀疑过是不是自己的踪迹被慕阳霁发现了才会如此,但她谨慎观察了两天,并未察觉异样,也得知慕阳霁此时就在荣州,他的手还不至于伸这么长,理当不会是他。 再者,叶絮不是唯一的个例,她打探了一番,浔阳好几个商户都面临着和她一样的情况。 叶絮这才放下心来,花了几天的功夫,又是请客喝酒打通脉络,又是写信给浔阳的管事人,这才得以将钱财转出来。 值得一提的是,叶絮想着,既然都是要写信送去浔阳,索性还写了一封给薛玉堂的问好的信。 里面没有问他为什么没来找自己,也没问他如今是否还想过来找她,只是简单的说明了现在他们的状况,又询问了他最近过得如何。 就像最寻常的好友一样问候。 叶絮这次写信的时候,心里竟出奇的平静,甚至没什么波澜。 不禁感慨时间真是良药,能够冲淡一切。 做完这一切,叶絮才想起被她关了好几日的檀寂,虽然同在屋檐下,也不曾抽空去看过他,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了。 第278章:你相信我说的话吗? 正值用晚膳的时候,叶絮和他们一起用了饭,带着给他单独拿出的那一份,推开了他所在的房门。 檀寂坐在床上打坐,闭着眼,微微低垂着脑袋的动作,多了几分从前的味道。 叶絮站在门口看了一会,没有主动上前打扰。 还是檀寂察觉到了有人进来,缓缓睁开了眸子,弯长的睫毛颤抖,露出清澈明亮的眼眸,看到叶絮的一瞬,眼里迸发了喜色。 “絮娘子。” 他语气中带着欢愉,像是久别重逢的喜悦,牵扯着手脚上的链子也哗哗作响。 叶絮微微皱眉,沉静的望着他没有说话。 现在的檀寂……实在和以前太像了,让叶絮不禁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以为之前的檀寂回来了。 “絮娘子,我记起以前的事了,没想到我竟然会对你做出这种事,你不要再生我了。 我一直想找机会给你道歉,但你这段时间实在太忙了,我都见不到你。” 他语气有些委屈:“你之前没法来找我,怎么连个口信也不给我传来?也幸亏我忘了之前的事,不然我真的难以承受再一次失去你。” 叶絮有些疑惑:“再一次?” 檀寂的眸子闪烁着水光,有些生气,撇开了视线不看她:“第一次是你诈死离开,你都没有告诉我你住在哪,我想找你都找不到。 因为那时候我们才约定以后要在一起,就在这之前你还对我……对我做了那么亲昵的事,我以为我们会在一起,没想到你转头就忘了。” 叶絮想起之前的事,对他的态度柔和了不少,说道:“那时候是有人命关天的大事,真的是一时忙碌才将这事忘了。 况且我想着,你和慕阳霁到底是叔侄,你去找他,他肯定会告诉你的,就没想那么多。但真要说起来,确实是我的不对。” 檀寂轻哼了声,没有说话,但转而肚子就传来了咕咕的叫声。 叶絮有些好笑,说道:“就算再生气也得吃饭,我这两天没来,你没有好好吃饭吗?” 檀寂道:“你都不来看我,我哪里有心情吃?我还以为你要将我一直关在这,直到你离开这里。” 他语气很是委屈,让叶絮就是想发脾气,此时也发不出来,毕竟是自己带来的祖宗,说什么也得好好供着。 叶絮上前,将饭菜送到他身边,说道:“我现在就在这呢,你赶紧吃吧。” 檀寂抬了抬手,他的手腕处,被铁锁勒住的一圈都红到发紫,甚至还渗出了血痕。 “我手疼,没法吃。” 叶絮眼眸在他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她端详了檀寂片刻,陷入了思忖中。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檀寂似乎很注意自己的外貌,偷偷偏过头去,十指在脸上胡乱的抹了两下,唯恐有东西在脸上影响了容貌。 叶絮道:“你脸上没有东西。” 她端起了饭碗,说道:“来吧,我喂你吃。” 檀寂有些不好意思,好一会没将脑袋凑上前,扭捏了一会,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朝着她凑过来了些。 咀嚼着饭菜,他目光一直盯着叶絮,突然问:“絮娘子吃了吗?” “吃过了。”叶絮说道。 檀寂的神情突然变得落寞,转瞬又处理好,露出了笑意,说道:“吃了就好。” 叶絮看出了他的异样,询问:“怎么了?” 檀寂犹豫了一下,摇摇头说道:“我只是想着,下次我们能不能一起吃?” 见叶絮神色微妙变化,他又连忙说道:“不一起吃也没关系,我知道我上次做的事情太过分了,你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也是正常。 我怎么能……做出伤害你的事?你打我骂我也好,能不能不要生我的气,不要疏远我。” 叶絮好半天没说话。 檀寂的眼眸暗淡了下去,转过身去背对她,身影看起来格外孤寂:“我吃好了。” 他没有回头,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衣服摩擦声。 随后,他听见咔嗒两声,侧目一看,他手上的锁链解开了。 他惊诧的回头看叶絮,就见叶絮手里拿着钥匙,说道:“不就是之后要一起吃饭吗?有什么难的?别闹别扭了,先老老实实把这顿饭吃了吧,之后的事再说。” 檀寂面上露出了些许喜色,转而又失落道:“可是我的手……” “我喂你吃。”叶絮说道。 檀寂这才没有再多说什么,老老实实的吃着叶絮喂给他的饭菜。 离开时,檀寂说自己想要沐浴,叶絮便让他们帮忙烧了热水,将浴桶送去了他的房间。 他还提出要叶絮在身边陪着他说话,这话听起来有些无理取闹。 但叶絮答应了。 说不上来是因为对他感到亏欠,还是因为他的转变实在是太过蹊跷,让人生疑。 一面水墨山水屏风,黑色的山峦叠加,白色的浮云,一点太阳红光乍现,是这面屏风上的唯一一抹亮色。 屏风隔绝出了两个空间,一面是檀寂坐在浴桶中泡澡,热气氤氲。 一面是叶絮坐在太师椅中,看着屏风上印出的身影,思绪却不知飘去了哪。 大多时候都是檀寂在说话,说他这两年的所见所闻,说他寻找叶絮的路上遇到的事情,以及抱怨慕阳霁之前不告诉他叶絮住在哪的事。 真是……一派的天真,和那天想杀自己的檀寂大相径庭。 他自顾自的说了许久,突然停下,于是屋内便安静了一瞬。 旋即传来他疑惑的试探声:“絮娘子,你是不是睡着了?” “没有,我在听。”叶絮回应他。 屏风后他似乎脸上露出了清浅的笑,即便不用看也能察觉到,语气又轻快了不少。 “我还以为你觉得无聊,听着听着就睡着了。不过我说的确实很无聊,都是些乱七八糟的琐事,你不爱听也正常。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前阵子会变成那样,简直不可理喻,我怎么能对你动手?虽然以前的事确实让我很难过,但我真的从没想过要害你。 絮娘子,你相信我说的话吗?” 第279章:阿絮姐真会玩 叶絮道:“相信。” 檀寂不去深究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心实意的,只是听到这个回答他就高兴,发出了哗哗的水声,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只片刻后,他小声说道:“我洗好了,不过衣服好像忘了拿过来。絮娘子,你能帮我拿一下吗?就放在你坐的座位旁边那张椅子上。” 叶絮侧目看去,果真在一旁看见了他的衣服。她还以为是备用的,难道刚才他没拿过去? 她端着衣服,站在了屏风前,如果是以前的话,她肯定会悄无声息的绕过去吓他一跳,然后看他露出羞愤的神情,羞愤的像是恨不得以死明志。 但现在两人的关系有些尴尬,叶絮说不上来到底算什么。 加上心里满脑子都是他突然的转变,究竟是居心叵测,还是真的因为这两天没有理他,从而返璞归真。 人真是难以琢磨。 让人看不透。 “絮娘子?”屏风后传来檀寂试探的呼唤声,轻飘飘的说道:“水有点凉了,好冷。” 听到这话,叶絮没再犹豫,绕过了屏风。 也就在此时此刻,原本还坐在浴桶中的檀寂,突然站起身来,和叶絮直面对上。 转瞬,他又面红耳赤的蹲了下去,双手抱胸,一副被轻薄了的模样,磕磕巴巴的解释: “我以为你遇到了什么事,还想出去看一眼,没想到你就进来了。” 看他一副快要被冷水煮熟的样子,叶絮不敢再说什么暧昧不清的话,连忙将衣服送了过去,说道:“你快些穿上,别着凉了,我先出去了。” 她转身离去,身后还能听见一声惊呼,回头一看,檀寂刚才急着出来,却因为地上滑,直接摔在了地上。 他身上还没有穿衣服,叶絮上前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就站在那没动,也没往他那边看。 “你这是怎么了?有没有摔到哪?” “没事,就是膝盖有点疼,青紫了一块,一会就好了。” 叶絮道:“你先把衣服穿上,我去给你拿药酒来。” 她说完便出门去了。 关上门,叶絮还觉得面色有些涨红,不知道是因为刚才屋内的水汽导致还是如何。 冬日的风实在冷,只是刚出门拍在脸上,就让人清醒了几分。 看着院里的皑皑白雪,叶絮有一瞬间的茫然,后知后觉的觉得,檀寂刚才做的,该不会是……勾引她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脑海,她就止不住的轻笑了一声,觉得太过荒谬。 没办法,她实在没法把檀寂和勾引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就算是檀寂的心魔,想过杀自己,也没想过说要勾引自己,反倒是对自己爱答不理居多。 叶絮抛开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去拿了万金油回来,又因为他三言两语,莫名其妙的给他涂抹上。 然后又莫名其妙的答应了今晚陪着他一同入睡。 叶絮躺在床上,感受到揽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不禁认定了一件事——檀寂真的在勾引她。 还是以前那个单纯无害的檀寂在勾引她。 这一想法光是想想就叫人觉得热血喷张。 但她属实有色心没色胆,她可没忘记,就在几天前,檀寂还额头冒着血,拿着碎裂的茶壶,想要直接抡在她脑袋上和她同生共死。 简直像个失智的疯子。 叶絮有些搞不明白,他的变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大? 是檀寂的心魔在伪装,还是以前的他真的回来了? 叶絮很晚才入睡,醒来的时候觉得身上像是压了千斤重,睁开眸子,就见一个毛茸茸的脑子枕在自己的胸口。 压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叶絮伸手将他推开,檀寂迷迷糊糊的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眼,不明所以的询问:“絮娘子,怎么了?” 她抚了抚心口,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想用这种办法闷死自己,只是因为自己醒来的及时才没让他得逞。 不过也幸亏没让他得逞,不然这事还真有理都说不清。 外人知道了只会说色字头上一把刀,谁会怀疑和一个男人躺在床上,对方会蓄意以这种暧昧的姿势将自己闷死。 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叶絮实在惜命的很。 她缓了两口气,才说道:“没事,你压着我有点闷的慌。” 她此时早已没了睡意,想要出门去洗把冷水脸,让自己清醒清醒。 但刚跨过檀寂,就被他一把抱在怀里,又压回了床榻。 上次被掐脖子的恐惧还历历在目,叶絮下意识的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扇在了檀寂脸上。 檀寂像是被她打蒙了,睁大的眼眸,眼里蓄着泪水,呆愣愣的望着她。 豆大的眼泪滴落在叶絮的脸上,让他这副模样看起来好不可怜。 叶絮看着他脸上泛红的巴掌印,连忙抬手想摸一下,檀寂却偏过头去,重新坐好,一边抹眼泪一边闷闷的说: “是我吓到你了,这都是我应该的,对不起絮娘子。” 虽然说着道歉的话,但他的肩头一耸一耸的,看起来更显委屈。 叶絮有些头疼,他揉了揉眉心,还是坐起身来,将他的脸掰了过来。 檀寂原本白皙的脸上,眼尾微红,鼻尖也红红的,看着可怜兮兮的,又偏偏做出一副倔强的模样,不肯让她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 叶絮抬手,轻轻摸了摸他脸上的红痕,放柔了语气:“是我不好,别生气了。” 檀寂吸了吸鼻子,没有说话。 叶絮道:“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檀寂突然止住了抽泣声,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了她的唇瓣上。 叶絮出门的时候,唇瓣是红肿的,被暮岁和许行知这两口子瞧见了,没少笑话她。 许行知偷偷凑上来,贱兮兮的问:“阿絮姐,怎么样?咱们接下来是不是要带他一起?” 叶絮瞥了他一眼:“带不带他跟你关系很大吗?” 许行知道:“当然大了,本来就除了我一个男子,你们全是女子。平时我也就和暮岁能说的上话,能多个男子,我也不至于在暮岁没空的时候天天只能跟猫玩。” 叶絮转身就走:“这件事再说吧。” 她前脚刚走,檀寂后脚就开了门出来,面颊比叶絮还红,唇瓣也殷红一片。 许行知看着他脸上的红掌印,不禁感叹:“原来阿絮姐这么会玩。” 他又用一副怜悯的目光望着他,说道:“姐夫,跟阿絮姐在一起,真是受苦了,还得被打。” 檀寂面更红了,连忙解释:“不是那样的,这只是意外。” “噢~意外,我懂的,懂的。”许行知意味深长,可见压根就没听信他的解释。 第280章:三殿下,别来无恙啊 知府找到薛玉堂时,他就在他们之前一起待过的那座宅院里。 当时叶絮走的仓促,并没有将它卖掉,又或许是故意想留给薛玉堂的,这样他即便不跟他们走,至少也有一处居所,不用为住处发愁。 院子里被打理的很好,之前的花草树木都还在,只是已经凋零,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薛玉堂坐在叶絮的屋子里,碳火盆子里却不见半点火星子,推门进来依旧觉得寒冷彻骨,叫知府打了个哆嗦。 他环视一周,正要开口,就听薛玉堂说:“你进来做什么?出去。” 知府还没开口就被人吼了一句,要知道在浔阳,长头还不压地头蛇,谁敢这么吼他,他定要叫那人吃官司。 可偏偏现在自己一家老小的命都捏在他手里,他说不得半点重话,忍气吞声的退了出去,站在了门口。 “玉堂啊,你之前不是让我找寻叶絮的下落吗?已经有苗头了。 钱庄里最近有一笔很大的金额调动,钱庄的甚至调不来那么多钱,于是找了我,跟官府打了欠条,先调用的官银应急。 咱们浔阳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你说要突然拿出这么大一笔银子,得是什么显赫的人家? 我就多留意了几分,结果你猜怎么着?” 知府有些得意忘形,还故意卖了个关子,等着薛玉堂捧哏。 但等来的只有薛玉堂一记冰冷的眼神,还有比他眼神更冷的刀光。 知府缩了缩脑袋,不敢再抖机灵了,连忙说道:“我说我说,那笔银子就是叶絮的。我让人跟随那笔银子的调动踪迹,那笔钱在辗转了几处地方后,最后消失的地方是一处小镇。 你看看是我继续帮你找,还是你自己过去亲眼看看?” 薛玉堂眼中眸光闪烁,似是闪过寒光,声音更外的冷:“我自己过去找她,把我们之间的账算一算。” 知府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连忙道:“玉堂啊,杀人是犯法的,你可千万别走上歪路啊,有什么事好好商量,天大的事也大不过活着。 千万别因为一时冲动,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他说这番话自然是想劝他千万别对叶絮动杀心,不然慕阳霁那边他还真没法回复。 也不知道叶絮若是真出了事,自己还能不能好好的活着。 薛玉堂手里紧紧的捏着一只香囊,像是倾入了恨意,攥的指节发白。 他突然将其抛向天空,长刀划过,将其划成了两半,里面的香料洒落一地,香味在空中弥漫开。 像是那人从未离开过时候的味道一样。 薛玉堂提了刀出门,只给知府留下了一句话:“备马。” 知府一路苦口婆心,祈求自己的三言两语能将他感化,让他放下仇恨,别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薛玉堂自始至终都不曾多看他一眼,目视前方,马匹直接驶出了城门,很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知府直拍大腿:“我这是造的什么孽?一个两个的,哪里是冲着她去的,简直是冲着我的命去的!” 他的副官有些茫然,询问:“大人,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知府大骂:“蠢货,还不赶紧去通知三殿下,就说人的下落已经打探到了,他要是能早些赶过去,没准人还能活着。” “那万一没能及时赶过去……” “闭嘴!少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快去通知三殿下留在这里的暗卫,让他们也赶紧追过去。 之后的事情交给他们斗去吧,可千万别再出什么岔子,我还想多活几年,好颐养天年。” 知府唉声叹气的离去。 —— 夜间寂静,唯有月色洁白无瑕,倾洒着清冷的月光,照得满地乱琼碎玉泛着淡淡的银光。 只是有一片,被红色的血水浸湿,呈现出一片暗色。 慕阳霁刚经历的一场恶战,能听见自己急剧的心跳声,像是要从胸腔里直接跳出来。 他面上沾染了几道溅洒的血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狠厉又严肃,犹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凶狠的目光扫射周围倒地的尸体,丢下握着发抖的长剑,甩了甩发麻的手。 他的手臂上,有一道深入骨髓的划痕,正汩汩的往外冒着热血。 他用牙齿撕扯了衣裳的布料,用完好的那只手和牙齿一起将伤口裹住,不让血再蔓延出来。 而后重新捡起了自己的长剑,正欲离去。 身后出现了一道声音:“三殿下,别来无恙啊。” 慕阳霁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去,眼中带着警惕。 他扯了下唇角,说道:“你命还真大,这都没死,还让你找回来了。” 与他十步开外站着的,正是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季钰安。 他看见了季钰安杵着的拐杖,笑道:“怎么现在成了个跛子?真是可怜的很,有没有看过大夫?大夫怎么说?是不是要做一辈子的跛子?”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处处在说他的痛处,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季钰安轻笑:“让你失望了,不过是伤筋动骨,过个百来天就好了。哪里比得过殿下你,整日里杀生呢。” “杀生?” 慕阳霁环顾了周围堆砌的尸体,“你说的是他们?那你可真是冤枉我了,是他们先奔着我来的,他们不死,死的那个人就得是我,我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他戏谑的看向季钰安,笑道:“还是说,你说的是徐优一家的死?” 这话像是刺激到了季钰安,他眼眸猩红望着他,像是恨不得剥他的皮吃他的肉。 这事季钰安是在之后才知道的。 他当初观察的地形没有白费,在来了第二批搜查的人后,徐优一家便让他再次躲回了地窖中。 但季钰安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感觉这次来势汹汹,势必会翻个底朝天。 后来他想起了徐阳这个不定因素,前阵子自己才跟他结仇,万一他供出了自己,自己非但不能逃脱,还会连累了徐优一家。 于是他再三思量,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兀自从地窖里出来了,躲进了山里。 不出意料的,真的有人将他供了出来,点着火把搜山的队伍就足以证明一切。 一条活蛇汇聚的道路,像是浴火重生的火龙,而季钰安,就是即将被这道火龙吞噬的猎物。 关键时候他跳进了河水中,凭借强大的泅水本事躲过了寸寸搜查,顶着冲冲关卡回到了季家。 他第一时间便是想将徐优一家接来庇护,但他的人赶去小渔村后,得到的却是徐优家中失火,一家三口惨死的噩耗。 第281章:还有什么遗言吗 慕阳霁神情松懈,发出了一声轻笑,说道:“你不会是爱上那个小渔女的吧?那你的爱可真廉价。” “胡说八道,或者是将她当妹妹看待,而你却要置他们于死地,你这般心狠手辣之人,怎么配得到絮姐姐的喜爱?” 慕阳霁哂笑:“那你可真是冤枉我了,我可没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为了叶絮,我已经收敛很多了。” 他以前确实不讲究这些,只要方法好用就行。 但认识了叶絮之后,兴许是叶絮看清楚了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也明白和他这样的人相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因此才会止不住的想要逃离,生怕他哪天不悦,就是她的死期。 所以慕阳霁尽可能改变了自己的做事风格,即便没有叶絮在旁边督促,也做的出妥当,唯恐她回来发现自己做过的腌臜事。 杀了徐优一家确实能让季钰安痛苦,但要是叶絮知道了,肯定会觉得自己滥杀无辜。 慕阳霁实在没必要因为这点事,再惹得叶絮不痛快。 “我并未吩咐手下的人去杀他们,当初说若是包庇你,便连坐死罪也只是威慑的话。 他们是怎么死的,你不是再知道不过吗?这时候在这装什么无辜?真以为假装什么事都不知道就能颠倒黑白?” 慕阳霁神情看起来有几分惬意,尤其是在看到季钰安脸上露出难看的神色后。 “他们是因为你才死的,我只承诺了谁将你供出来,就让谁加官晋爵,这不过分吧? 是你明知道他们两家积怨已久,却还公然挑衅,将徐阳给打了。民心不齐了,他将你供出来也无可厚非。 而你呢,若是当时被我抓到了,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偏偏你还逃了,于是就给了徐阳报复徐优一家的机会。 他想强娶徐优,徐优不答应,惹恼了他,他一气之下便做出了冲动的事,连夜叫人将他们家的房子给烧了,还提前将他们的房门锁死,让他们无处可逃。” 慕阳霁一开始也并不知道这件事,但他的消息总归要比季钰安灵通许多,自然是事发后第一时间知道的。 “你能想象得到那天晚上他们的惨叫声吗?但你说为什么没有人前去帮忙?明明不远处就有一条河流,明明四处就有积雪。 这就是人性的恶,人都是会拜高踩低的,你还没明白吗?你和我的身份隔着天堑,我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你的争夺也不过像个跳梁小丑一样。” 慕阳霁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的笑意渐深,“你怪天怪地,唯独不怪自己,说到底你和我都是一样的人,在这装什么伪善? 他们一家的死,和你息息相关,你也难逃其咎。与其在这怨恨我,倒不如好好谴责谴责自己。 就像当年逃婚的事一样,逃婚的人明明是你自己,却要把一切的错都归咎到一个女人身上。 叶琼固然不无辜,难道你就无辜了吗?” 慕阳霁等来了自己的援兵,将他里三层外三层的护着,纷纷拔剑指向季钰安。 他面上露出些轻松的笑,说道:“你瞧我也真是的,在这和你都费什么口舌?你慢慢反思和难过去吧,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你或许还不知道吧,我已经打探到了叶絮的踪迹,我想我们很快就会重逢的。” “分别在春日,自然也要相聚在春日前。” “而你,就该见不得光的活一辈子,永远别再出现在她面前碍眼。” “不过,叶絮永远都不会知道你是怎么死的,我会处理的很干净,给你安排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死因,还会为你风光大葬,祝你下辈子投个好胎。” 慕阳霁摆摆手,“抓住他,杀无赦。” “慢着!” 季钰安突然喊了声,慕阳霁的的人一时拿不定主意,都纷纷停下了动作。 慕阳霁看着他,询问:“还有什么遗言吗?” 季钰安道:“你觉得我会这么容易自投罗网吗?” 慕阳霁审视的眼神盯着他,意味深长的噢了一声,说道:“你还有后招?” 季钰安道:“陛下已经拟定了遗嘱,交给了身边资质最老的公公保管。一共有三份两份,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要忍不住动手了吧? 你能确保到时候宣读的那份遗嘱,是得到皇位,还是将你拉下高台,踩入泥潭?” 慕阳霁眯了眯眼:“你怎么知道的这事?还有,你知道那三封遗书在哪?以及里面写了什么?” 季钰安道:“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帮你,你也能更快的抽出时间去找絮姐姐,何乐而不为呢?” 慕阳霁哂笑:“你的话可没什么可信度,我可没忘记,上次还被你摆了一道。季钰安,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那都是之前的事了,三殿下为何不能大度些,莫要揪着过去的事不放。 我也是担心絮姐姐在外面这么久受委屈,想要早些将人找回来,有什么错? 况且,留着我总比杀了我好处要多,至少到时候朝堂中洗盘,你无人可用的时候,也能用我顶上一顶。” 慕阳霁盯着他看了许久,抬手示意众人放下了手中的剑。 “我勉强再信你一次。” 荣州是个不眠夜。 几乎在一瞬间就变了天,先皇仙逝,新帝将立,一切都顺畅的不可思议。 而后便是清算,纯贵妃成了太妃,五殿下被分配封地,即日前往封地,无召不得回京。 太子与乱党私通叛国,多次蓄谋残害手足,幽禁太子府,不得外出。 太子和五皇子一党尽数倒台,该革职的革职,该降职的降职,一时间朝中大换血。 关荣泽自然也是被革职的其中一人,朝中官职一摘,宣安侯府的气数也就尽了。 之前不知怎的,叶琼又和关荣泽搞到了一起,只是怨对横生,又因为之前多年的相识相互拉扯着,谁也不愿意放开。 后来眼看关家气数将尽,关荣泽才好之后就想起来,慕阳霁之前是喜欢叶絮的。 而叶琼,和叶絮毕竟是姐妹,他还指望着慕阳霁会看在叶琼同是叶家人的份上,能宽恕了关家。 结果将人精心打扮的送过去,却被原路退还回来。 慕阳霁让人回话,意思很明显:“一个赝品,也敢送来惹眼,是嫌自己活的太长了吗?” 第282章:你在这装什么深情? 关荣泽这时候才明白,早已没了回天之力。 这也使得他更加怀念当年叶絮在的日子,有她在的时候家宅安宁,吃穿不愁,哪里会像现在一样穷困潦倒。 因为给不起月钱,府里的下人遣散了一批又一批,剩下的人的月钱也是一削再削,不少都是自己离开的。 原本热热闹闹的宅子,如今只剩下了一具空壳。 关荣泽不得不将其变卖,带着一家老小搬到了一处小宅子里,每天同在一处屋檐下,受尽了冷眼和抱怨。 原本那座宅子面积甚大,卖出去也是一笔不小的钱财,若是安安分分的过一辈子寻常百姓日子,完全是够的。 偏偏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们哪里舍得过这种穷苦的日子? 即便那些钱最后都攥在了关荣泽手里管着,也隔三差五的被他们以各种理由要走,还要抱怨他不争气,没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关荣泽心里憋了一肚子的闷气,却无处发泄。 他自诩自己身份高贵,放不下身段来做苦力,又没有头脑去给人当谋士,便整日去喝酒麻痹自己,不去理会一家子的争执不休。 有好几次,祝诗雨都是在叶絮的坟头找到的关荣泽,他在那一待就是一宿。 祝诗雨再没有了以前的温柔小意,生活的落差让她变得刻薄,免不了嘲讽一番。 “当初你怎么待她的,我可都看在眼里。现在她死了,你在这装什么深情?也不怕污了她的轮回路。” 祝诗雨所以没了当初的富态,看起来瘦骨嶙峋,面色沧桑,这几年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本还指望关荣泽能搏一搏,为关家找一条后路,没想到就连这也做不到,沦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奈何她如今早已嫁人,孩子也生了,若是再嫁,也找不到更称心如意的人,只能和他就这么磋磨着。 只是早已没了当初的毕恭毕敬,和小心讨好,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两人的怨气大得很。 两人回去时,经过御街,看到一人身骑高头大马,穿着铠衣,目光凌厉直视前方,身后跟着有序的队伍,马蹄声分外统一。 周围百姓纷纷让道。 “这就是季将军?现在算是陛下面前的当红人物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下,谁能想到他曾经只是不起眼的商贾之家的庶子,现在季家怕是都要高兴疯了。” 关荣泽和祝诗雨只能被拦在一旁,看着他和队伍从跟前经过。 若是以当初的门楣,要嫁给他是多么轻松的一件事,偏偏那时所有人都没预料到,他在几年后会有今日。 而且还一直未曾娶妻。 季钰安余光瞥了一眼刚才说话的路人,内心哂笑了一番。 高兴疯了? 可不尽然。 他又不是什么大善人,曾经季家是如何对待他的,他都历历在目。 如今自己所得到的一切,和自己家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还要让他们沾的光? 只是这几年忙忙碌碌,没空去理会他们,等要做的事情处理完就到了收拾他们的时候。 且让他们再得意一阵。 马匹驶入皇宫,换成了留人大轿子,让他抬去了御书房,见到了正批阅折子的慕阳霁。 看着他神情因为忙不完的公务感到憔悴,季钰安幸灾乐祸道:“弑父压兄得来的皇位好坐吗?陛下。” 慕阳霁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嘲讽意味,从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也不是仁善之辈,半斤八两,你在得意什么?” 季钰安道:“我今日来不是要与你争论这些,你可还记得另一件重要的事?” 慕阳霁隐隐能猜到,说道:“叶絮的事,我自会让人去找她,不必劳烦你。” “这怎么能叫劳烦呢?这不是我们原本约定好的吗?你要是再想将我留在荣州也行,只是我要觉得无趣了,会做什么就难说了。 你现在的根基不稳,需要操心的事多,何不直接让我去,就当是给我找些事做,您也轻松些不是?” 慕阳霁与他四目相对,两人谁也不肯各退一步。 这样僵持下去是没有结果的,慕阳霁压了压眉眼,说道:“这事先不急,季将军,你年岁也不小了,还没成亲可不行。 你家里不止一次跟我说过,让你以家庭为重,不如过两日操办场宴席,给你选个夫人如何?” 季钰安闻言,心中大骂他厚颜无耻,自己到现在还没成亲因为什么他最清楚不过。 还偏要拿这话来激他。 “想让我殿前失仪找机会关我禁闭?陛下,你失策了。等找到了絮姐姐,我自然会考虑成亲的事,你现在不放我去,没准明日就有前来逼宫呢。” 慕阳霁半晌没说话,转而化作了一声轻笑,神情轻松说道:“真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原是为你着想,你不听就算了。 我现在确实抽不开身,你又是我的得意能手,这件事除了交给你,我还真不知该找谁代劳。 既然你主动请缨,那就你去吧,可务必要将人完好无损的带回来,毕竟她可是我的皇后。” 他最后两个字咬的很重,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但季钰安显然没听进去,只听到了应允的话,谢主隆恩后便离开了。 至于什么皇后,狗屁的皇后。 皇家最讲究利益得失,叶絮一没身世二没地位,就算慕阳霁强行让她坐上皇后之位,朝臣又怎么可能统一? 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给淹死。 可若说告诉叶絮,要委屈她做妃,叶絮能逃第一次,就能逃之后的无数次。 这点季钰安并不担心,他了解叶絮,她不可能去给人当妾。 季钰安这边的时候身体还没好全,不能长时间的骑马,只能坐马车前去。 大多时候他都在看窗外的景象,多了着几分近乡情怯的意味。 想要早点见到她,也想对她说,自己这两年很想她。 —— 叶絮经过了一阵子的考究,基本可以确定,檀寂似乎真的回来了。 很突然,也很意外。 至少,他现在看不出半分想寻死的意思。 他或者叶絮说自己不喜欢这铁链,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没一会红了脸,支支吾吾说自己想要换回那个铃铛手链。 和阴鸷的檀寂不同的是,他时不时就会晃动两下,然后含笑的望着叶絮。 叶絮有时候出去并不带他,他就只能在家中等候,但听到外面有开门的动静,就会小跑着跑到门去,铃铛声伴随着他清亮的询问: “絮娘子,是你回来了吗?” 第283章:你敢喊她过来对质吗? 叶絮打开门,便映入了他欢快的身影,被揽入了一道温暖的怀抱,抱的很紧,像是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 她拍了拍檀寂的肩头,示意他松开自己。 檀寂的眼眸很亮,明晃晃的望着她,现实只能容纳下她,再也容不住别人。 叶絮止不住伸手摸摸他脑袋,说道:“怎么这么乖呀?跟团子一样粘人。” 檀寂低着脑袋,任由她抚摸,温顺的不像话,然后呢喃道:“絮娘子,我今晚,能和你一起睡吗?” 叶絮顿了下,没有回答。 檀寂眼眸暗淡,有些失落道:“我这几天夜里,经常会梦到一些独自在寺庙里的事,梦魇困扰着我,每次半夜惊醒,都会仔细回想我遗忘的那个人是谁……” 叶絮受不了了,捂住他还想继续说下去的嘴,说道:“好了,别说了,今晚陪你一起睡。” 檀寂没再说下去,弯弯的眼眸看着如沐春风。 叶絮这几日不知在忙什么,早出晚归,檀寂睡在叶絮身边,端详着她已经熟睡的脸,忍不住的伸出了手指,轻轻的描摹着她的五官。 最后落在了她那张柔软的薄唇上,指尖轻摁了下,便会陷进去一些。 黑夜中,檀寂的眼眸也更幽深了。 若是此时叶絮还醒着,就会发现此时他的眼神,根本不似白日里清明,带着几分阴沉。 他想起叶絮那些好脸色给的都是之前的檀寂,心里便不禁嗤笑了声。 那个又傻又蠢的模样,有什么好的?他装起来都觉得恶心,叶絮竟然会喜欢这样的人。 但厌弃之下,是他心底浓浓的嫉妒之意。 他抬手抚摸自己的脸,明明是完全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叶絮对他的变化怎么能相差这么大? 真是让人……不爽极了。 檀寂想了半天,越想越睡不着,从床上爬了起来,铃铛声在寂静的夜里很清晰。 他一把捂住了手腕,不让手上的铃铛再叫下去,来到桌边喝了碗凉茶,才将心中的莫名怒火给压了下去。 正想重新回到床上,就看见门外多了一道阴影。 檀寂微微皱眉,停住了身形没有动弹,目光死死盯着外面。 如果外面站着的是自己人,这时候早就已经出声了,不至于一直到现在也没发出声音来。 那外面的人…… 檀寂捂住手腕,蹑手蹑脚的退了两步,抄起了放在一边的木棍。 “叶絮。” 门外传来了一声呼喊。 檀寂顿了下,他认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正是原本被抛下的薛玉堂。 他怎么找过来的?叶絮告诉了他他们如今的住所? 檀寂心中怒气更甚,她怎么能这样?身边有他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去招惹其他人?她就这么想身边几个男人围着她不成? 檀寂眼中带着几分愠怒。 “你要是还没睡的话,就出来见我,有些话我想问清楚。只要你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就……” 薛玉堂一路上想了很久,他以为真要见到叶絮后,他会很愤怒,看着恨不得她死。 但越是临近这座镇子,他才越明白他愤怒的原因,并不是非要他死不可,他只是不明白,叶絮明明答应我不会丢下他,为什么再一次的将他丢下? 归根到底他不过是想知道一个结果,他还是想和叶絮在一起。 哪怕她只是骗骗自己也好,剩下的他自然会说服自己,叶絮有自己的苦衷,她不是真的想丢下自己,而是不得已。 他风尘仆仆的来,连夜抵达的此处,站在门口却有些退却,犹豫了许久才说出了这番话。 但旋即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听到了屋里传来的轻微的铃铛声,越来越近,接近门口。 他的心跳的很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攥紧了出汗的手,又胡乱的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怕被风吹得太乱,影响了美观。 铃铛声停在的门前,与他只有一墙之隔。 片刻寂静后,门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一幕,让薛玉堂的出现成了笑话,刚才的紧张瞬间消散,如坠冰窖。 眼前站着的人是檀寂,檀寂衣衫不整,发丝散乱,似乎只是临时扯了件外衫披在身上,揉着惺忪睡眼看他。 “絮娘子今晚受累了,此时已经睡下了,有什么要紧事吗?不然等明日再说吧。” 他像是才看清薛玉堂阴沉的脸,端详了片刻,朝他露出无害的笑:“我记得你,在浔阳的时候,絮娘子告诉你她的住所了吗?你竟然找到了这。 不过既然来了就是客,我的屋里如今还空着,不如你先暂且住下。就是屋里有些乱,又是锁链又是鞭子的。” 薛玉堂就说前面听的心如死灰,听到后面便怒不可遏:“你对她做了什么?” 檀寂愣了下,轻笑道:“不是我对絮娘子做了什么,是絮娘子她……用来留住我的。我一直想离开,但是她不让我离开,有一阵子把我锁在屋里。” 他故作黯然了一瞬,又无所谓的笑了笑,“不过,她现在对我管的松了许多,只是依旧不肯让我离开她的视线,总是要知道我的行踪。” 他摩挲着手腕上的手链,叹息一声,说道:“絮娘子她是个恋旧的人,真的很叫人苦恼。” 兴许是两人站在对立面,这番话令薛玉堂听了很不爽,冷笑道:“既然苦恼还不赶紧离开,我可以帮你,只要你永远都不再回来。 如果还觉得不够的话,我把我身家都给你,这辈子都别再出现在她的面前晃悠。” 檀寂没想到他对自己说话这么不客气,噎了一瞬,说道:“你又是以什么身份在这跟我说这话,我走不走跟你有什么关系? 况且现在是新娘子不舍得我走,我要是悄然离开了,她会难过的。 我虽然谈不上喜欢她,但我可见不得她难过。再说了,留在她身边吃穿不愁,为什么不呢?” 薛玉堂觉得好笑,“不喜欢她?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是她非要拉着你一起睡的吗?还是你为了吃穿不愁自甘堕落,不惜以色侍人?你敢让我把她喊起来对质吗?” 第284章:真不要我? 檀寂眼眸微动,他当然不会这样做,虽然叶絮对他念及几分旧情,但也只是对之前的他,而不是现在的他。 况且没人比他更清楚他今天和叶絮睡在一起是怎么来的。 被拆穿事小,但如果拆穿他的那个人是薛玉堂,这才是让人无法忍受的,凭什么让他得意? 屋内突然传来了轻微的布料摩擦声,两人的呼吸一窒,旋即听到叶絮有些模糊不清的声音: “檀寂,这么晚了你去哪?怎么不多睡一会?” 檀寂忍不住的放柔了声音,和跟薛玉堂说话时的语气截然不同。 “我起来喝了杯茶,你要喝茶吗?” 叶絮没再说话,显然是撑不住困意,再次睡了过去。 檀寂看向门外的薛玉堂,看他脸色很是难看,心里就不由得得意。 要的就是这样。 “真没想到你还会过来,絮娘子最近都没提起过你,我还以为她早就把你给忘了。” 薛玉堂浑身萦绕着戾气,就要往里闯,被檀寂堵在了门外,说道:“你何必迁怒她呢?她又没有做错什么。 我们许久不见了,有什么话出去说。别打扰了她休息,她真的很累了。” 翌日一早,叶絮醒来,身边早已没了檀寂的身影,也不见暮岁暮冬打水来给她洗漱。 外面有些安静的出奇。 叶絮穿戴好,来到堂前,就见所有人都在,还想问问今天怎么回事,余光就看见了坐在一旁的薛玉堂。 她惊讶了一瞬,一时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来这,询问:“衙门最近给你放值了?两地相隔甚远,来回也得好些天了,你怎么……” 她察觉到了薛玉堂眼神的冰冷,像是要将她凌迟,全然没有重逢时的喜悦。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叶絮唇边的笑意淡了下去,看着他良久,询问:“你这次来是为了什么?” 薛玉堂扯了下唇角:“我不来又怎么知道你们旧情复燃?我才离开多久,你便迫不及待的与他厮混在一起。” 他说的“他”,自然是指坐在一旁的檀寂。 檀寂安安静静的坐在那,低眉顺眼,听到提到他,才抬眸朝着叶絮看来,眼神无辜又单纯,小心翼翼的问: “我留在这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如果是这样,我可以离开。” 叶絮道:“没有,这事跟你没关系。” 她转而看向了薛玉堂,说道:“你不要胡说八道,要是你这趟前来就为了说这些,那你也说完了,可以走了。” 薛玉堂攥紧了拳头:“你现在因为他要赶我走?” 叶絮道:“不是我在赶你走,是你自己想走,你刚来还不知道情况,就在这污蔑我与他之间的关系。 我念在往日的情分上,不与你计较这些,你也别在这得寸进尺。 我给你写的信,但你从来没有回复过,还不够说明你的决心吗?你这次不打招呼就来,不是为了嘲笑是什么?” 薛玉堂不禁皱眉,他察觉了话中的漏洞,“你给我写过信?什么时候?我从不曾收到过。 我以为是你不想再与我联络,毕竟我当时给你的信里,明明写的我们两人碰面的地点和时间,但我在那里等了你许久,你都不曾来。 要是论狠心,谁有你的心狠,两年的朝夕相处,也比不过他一个半路杀出来的人。” 叶絮也是听得一头雾水,询问:“你何时给我留了信?我不曾看见过。” 此话一出,两人都静默了一瞬。 许行知听得一脸茫然,刚才他看两人气场不合,大有一副要打起来的架势,几人在这等着拉架。 没想到叶絮一来,剧情朝着难以预料的方向发展了。 他用胳膊杵了下暮岁,低声询问:“现在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听不明白了?他们互相有写过信?那怎么会两人都没收到过?” 暮岁摇摇头:“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叶絮让几人各自忙去,泡了一壶茶,和薛玉堂坐下来聊。 两相核对下,叶絮才知道,她写的信薛玉堂竟是从未收到过,就连他今日找到这来,也并不是因为她留的地址,而是让知府帮他留意了她的踪迹。 至于薛玉堂写的就很冤枉了,叶絮不免回想起了当时的那张纸,谁也不曾想到那竟是薛玉堂给她的信。 若是当时她和林柔柔,谁能停下来留意一番,又或者将其捡回来看一下,兴许也就没这么多错过。 她看着薛玉堂,比起分离时,他看着要憔悴了许多:“你就因为这,这么折磨自己?看着都消瘦了。” 薛玉堂微微皱眉,说道:“自然是比不上某人,离了我之后逍遥快活,乐不思蜀。” 叶絮当然知道是在点她,没说话,这要是开口了,他又有话要说。 “你和他怎么回事?打算留他在你身边一辈子?我可听那人说你离不开他,说什么也不肯放他走。” 薛玉堂瞥了眼站在另一边屋檐下的檀寂,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也就叶絮会上当,他跟自己说话的时候可一点也不客气。 他双手环胸,说道:“又是铁链,又是手链,我都不知道你这么会玩。之前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爱好?” 叶絮看向檀寂,看见他可怜兮兮的模样,连忙收回了视线,不然又该让薛玉堂逮着机会借题发挥。 “这事说来话长……” “那你就长话短说,到底怎么处理?我还是那句话,这里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叶絮沉默了一瞬。 薛玉堂便有些炸了:“至于考虑这么久吗?所以在你眼里我还是比不上他是吗?你要是舍不得他就直说,我不会厚着脸皮强留在你这。” 他作势起身要走,人都快走到门外了,却停下了脚步,等了一下没人上前拉他。 他愠怒的回头,看向了叶絮,就见她波澜不惊的坐在原位,甚至都没有动过身。 “你什么意思?真不要我?”薛玉堂肺都快气炸了,怒目瞪着叶絮。 叶絮慢条斯理的喝茶,说道:“我要是不赶他走,你真打算离开?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压根就没继续在浔阳衙门当差了。” 第285章:你把我当什么人? 薛玉堂气的半天没有说话,“你这是什么意思?认定了我不会离开你,所以就肆意的践踏我的真心。” 叶絮有些无奈,揉了揉眉,说道:“薛玉堂,我不是没有了你们就活不下去,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个道理? 我为什么非要在你们两人之间选一个?不管你们是去是留,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影响。还需要我去求着你们留下吗?你们把我当什么人?又把我这当什么地方?” 薛玉堂沉默了一会,重新走了回来坐在她对面:“你这人真是薄情寡欲,你问我把你当什么,你又可曾想过你把我当什么? 如果真的在意一个人,又怎么会不在意他的去留?” “去留是根据自己的心去决定的,而不应该是我去强迫你们去还是留。” 薛玉堂哑口无言,虽然明知道她的性子就是这样,又总觉得她这是在敷衍和逃避自己的问题。 偏偏又无可奈何。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就没有想过我?” “我如果不想你,就不会给你写信,再三确认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叶絮很少直白的说明自己的心思,薛玉堂听到的时候,怔愣了片刻,又不自然的偏开了视线。 “总之我不会走的,你之后也别想跟他睡一个屋,我会时时刻刻看着你,毕竟不管你之前如何,我们才是堂堂正正成了亲的。” 叶絮没说话。 倒是檀寂借着送茶的机会,在两人独处的时候,询问了叶絮薛玉堂是否会离开。 叶絮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笑道:“突然问这个做什么?多个人不是更热闹吗?” 檀寂顿了一下,有一瞬间他甚至以为叶絮看破了他的伪装,可仔细打量起来又觉得不像。 “可是我不喜欢他,而且我们这的宅子不大,多了一个人要怎么住?” 叶絮撑着脑袋想了想,说道:“那就他跟我住呗,这有什么难的?” 檀寂有一瞬间差点绷不住,想露出自己厌恶的嘴脸,他垂着脑袋,半晌都没有说话。 再抬眸时,他面上带着几分委屈,让人看着不忍说重话,他捏着衣角,说道:“可是我们之前也成过亲,你难道就只认同你和他的婚事,不认同我的?” 叶絮幽深的眸子望着他,没有说话。 直到薛玉堂回来,两人也依旧保持着沉默。 薛玉堂左右看了眼两人,说道:“我来的不巧?是不是得给你们腾出空来?” 檀寂看向叶絮,叶絮兀自喝茶,没有理会。 他便黯然神伤的起身离去,背影显得颇为萧条。 “刚才在聊什么呢?不说给我听听吗?” 叶絮道:“你怎么不问他去?” 薛玉堂冷哼了一声:“我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平日里檀寂也会帮着劈柴,但薛玉堂来了后,也不知怎的,便抢过了这个活计,抡着斧子砍得一身劲。 叶絮从旁边走过,瞥了一眼,没放在心上。 要她说,这两人现在就像是开了屏的孔雀,一个比一个能装,也不怕什么时候给装露馅了。 叶絮最近没空去搭理两人,她在筹备准离开的事。 依她看,既然薛玉堂是通过知府才知道她在哪的,那这消息很快就会传到慕阳霁耳中,想来这里是待不得了,得赶紧离开了。 也不知是有了前几次的经验还是如何,这次处理起来倒是得心应手。 叶絮很快便想好了要前去哪里,这次她并不打算一行人独行,而是要跟随商队前往,时间都已经拟定好了。 她今日回来,就是准备告诉他们这件事。 至于那两人是去是留,都是他们自己的事。 也不知是她的态度起了效果还是如何,在询问两人的意见时,两人沉默了片刻,都出乎意料的答应了一同前去。 叶絮倒是真没打算当着前夫的面,和新欢住一起,所以当时让他们两个人住在一起。 许行知听到的时候都大为震惊,心想这两人真不会把屋给拆了吗? 眼看他们态度不对,连忙提出说他跟其中一人住在一起,偏生这个提议还被叶絮给拒绝了。 “既然都没有意见,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就启程,免得夜长梦多。” 叶絮拍板定下了此事。 而她这次的目的也很明确,就是在离荣州不远的嘉州,玩一招灯下黑。 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安全,虽然不至于直接出现在城内引人注目,但是只在离荣州不远的地方,能省掉不少麻烦。 况且,周围地段慕阳霁早就已经查过了,料他也想不到自己会回到天子脚下。 就在几人收拾妥当后,大门传来了敲门声。 此时是晚上,有谁会在这时候前来登门,众人神色各异,又齐齐看向了叶絮。 叶絮面色有些古怪,起身前去开门,薛玉堂和檀寂也随之站起身来,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朝着走去。 而另一边,季钰安连夜赶路,终于抵达了门前,敲响了房门。 他又敲了好一会,才传来了说话声:“来了来了,别敲了。” 季钰安只觉得紧张的心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心里盘算着待会见到她的第一面应该说些什么。 “吱呀”一声,木门被打开,发出木头的拉锯声。 季钰安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却在来看到前来开门的人时,笑意僵硬在了脸上。 他面前站着的是个膀大腰圆的男子,正用打量的眼神看着他,上下扫了一圈,询问:“你是谁?找谁?” 季钰安勉强维持住得体的笑意,询问:“叶絮可住在这?” “什么叶絮?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你找错地方了吧?快走快走,大半夜的扰人清梦。” 季钰安心有不甘,又问:“这里之前可曾租给他人住过?” “是有这么回事,但我哪里知道这之前住的人是谁,我这两天才搬进来的,你要找问别人去,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要再多说废话,我可要跟你动粗了。”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季钰安脸上的笑意敛了下去。 但转瞬,他又止不住的低声笑了起来,抬手抹了一把脸,说道:“絮姐姐,猫抓老鼠的游戏好玩吗?这么会藏,等我找到你该怎么办才好呢?” 第286章:这个伪君子 而早在两天前,叶絮打开门,见到的却是原本住在隔壁的柳娘子。 她背上背着孩子,手里还提着食盒,交给叶絮,有些抱歉的说道: “这么晚打扰你们,真是不应该。但我听柔柔说,你们明天就要离开这,这阵子你们对我们孤儿寡母的照顾有加,我便想着要找个机会答谢你们。 奈何家里实在不殷实,就只做了些白面馒头,刚蒸出来的,你们带着路上吃。” 叶絮颇为动容,说道:“不打扰,不打扰,我们这会都还没睡呢,快些进来坐,一起说说话。” 她侧开身将人迎了进来,请到了堂前入座。 薛玉堂对她背着的孩子很是好奇,见她要坐下,又不得不把孩子抱在手里。 叶絮看出了他的心思,让他上前接过了孩子抱着。 小小的孩子抱在怀里,薛玉堂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感觉,下意识的瞥了眼叶絮。 叶絮正和柳娘子说着话,全然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 他视线又落在了叶絮的腰腹一瞬。 忽而察觉一道冷冽的视线,他抬眸看去,和檀寂冰冷的目光碰上。 这个伪君子…… 平日里也就在叶絮面前装的那般无害,私底下…… 啧。 薛玉堂可不在意他的想法,他凑到叶絮耳边,低声说了句:“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也有个孩子?” 叶絮先是顿了下,然后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胡说八道,转而又和煦的和柳娘子说话去了。 薛玉堂听见了檀寂若有若无的冷嗤声。 “说起来我们离开的事,明日该告诉你的,因为还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柳娘子有些受宠若惊,说道:“我都没能为你们做些什么,能有帮到你们的地方,只管提出来,我一定尽力去做。” 叶絮笑道:“客气了,只是,可能在我们走了之后,会有人找上门来。 到时候他要是问起邻里有没有一个叫叶絮的,你就说没见过,也不要说出我身上特征。” 柳娘子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从一开始也看得出来,他们的身份肯定都不简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没有细问,只是点头应下。 叶絮给暮岁使了个眼色,暮岁离去了片刻,不一会抱着一只匣子过来,交到了叶絮手中。 她交给了跟前的柳娘子,说道:“原本是想看着你这孩子长大的,不过现在看来是没这福气。 这点东西就当是给你和孩子的,不是什么厚重之物,你且收下吧,等我们离开之后再打开。” 柳娘子端着沉甸甸的箱子,有些担忧,询问:“真不是什么厚重之物?” 叶絮点头。 奈何叶絮都说了等她离开之后再打开,柳娘子也不能擅自查看里面装的什么,勉为其难的接下了。 等到柳娘子带着孩子回去,暮冬才好奇的询问:“夫人,那匣子里究竟装的什么?” 叶絮卖了个关子:“你猜猜看。” —— 季钰安心有不甘,又敲响了隔壁的门,前来开门的是个很年轻的妇人。 看到他的出现有些惊诧,但语气要比刚才那户人家好许多:“您找谁?” “可认识一个叫叶絮的?” 柳娘子顿了下,她原本以为叶絮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真的会有人在他们前脚刚走没多久后就找上门来。 她故作思考了一番,遗憾的摇摇头:“抱歉,不曾听说过这个名字。” 季钰安眼眸暗淡了下去,“叨扰了。” 他说完就准备离开。 柳娘子看他眼底布着血丝,神情憔悴,想来这几日都没有好好休息,不禁开口: “不然您在这喝杯茶再走吧,就是要找人也得明天天亮了再去找,这么晚了,许多人家都睡了,您也找不着。” 季钰安此时经过她提醒,才想起自己确实许久没有用膳喝水了。 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唇瓣,说道:“多谢。” 冬日严寒,柳娘子将他领进了堂内,让他在火盆边坐着,自己前去给他倒茶。 季钰安下意识的环顾了四周,院子很简陋,堂内摆着一张织布机,一匹布已经织了一半,似乎是刚停下来的。 火盆边有个摇篮,里面躺着个娃娃,只露出来红彤彤的脸颊,睡的真熟,并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惊醒。 季钰安不禁伸手,去摸了摸小孩柔软的脸蛋,然后看到他脖子上露出个金色的平安锁。 他不禁皱了皱眉。 此时柳娘子也将茶水端了过来,说道:“都是从井内打来的,这会天寒,也没来得及烧。您看是先等等,还是热了些再喝?” 季钰安伸手接过了茶盏,说道:“我现在喝吧,有劳了。” 他喝了口茶,状若无意的询问:“你家中就你们两口人吗?怎么只见你在这忙碌?你夫君呢?” 柳娘子面上有些为难,勉强笑道:“都是年少懵懂时犯下的错,孩子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带着,没有夫君。” 季钰安眼眸微动,说道:“如此说来,过的倒也艰苦,你平时就是靠给人织布谋生吗?” 柳娘子觉得他打探的有些多,心中升起了些许警惕。但打量他的面相,又觉得并不像是坏人,点头没说话。 季钰安目光一瞥,看向摇篮里的孩子,说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孩子脖子上戴的是金打的平安锁吧? 现在织布这么挣钱吗?住着这么简陋的环境,却能给孩子用的上金的平安锁。” 柳娘子一愣,下意识的看向了孩子脖子上戴着的平安锁,说道:“那个是朋友送的。” “那还真是个阔绰的朋友,能让我认识认识吗?”季钰安此时的眼神带着几分深意,似乎如果她不答应,自己就保不准会对她的孩子做什么。 柳娘子眼里的平淡逐渐变为了惊惧,内心经过了一番挣扎后,又不得不妥协。 她像是被抽了一口气,肩头塌了下去,有些有气无力道:“我都告诉你,你别伤害我的孩子。” “但也请你一定要答应我,不要做伤害她的事。” 季钰安扯了下唇角:“叶絮姐姐吗?我当然不会做伤害她的事,我爱她还来不及,你只管说吧,我会很感激你的。” 第287章:你对叶絮做了什么? 商队目的地并不是叶絮所要抵达的嘉州,所以中途又换了几个地方,以确保就算是要跟踪踪迹,也不可能一直跟踪到底。 历经了十来天,叶絮才抵达了嘉州,前去客栈时,身心都有些疲惫,想好好停下来休整一番。 刚掬水洗了一把脸,清醒了一下脑子,眼里进了水,她闭着眼睛伸手想要抓毛巾擦拭脸颊,这三番两次都没够到。 最后是一只手,将毛巾塞进了她的手里,叶絮道了声谢,仔细的擦拭自己的脸。 耳边突然传来极为熟悉的一句:“不用谢。” 叶絮顿了下,扭头看向了来人,吓得整个人都往后退了两步,撞在的架子上,又被拦腰护进了怀中。 她一把推开眼前人,皱眉质问:“季钰安,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她心中的担心更甚,朝着门外瞥了眼,唯恐下一瞬,慕阳霁就会出现在门口,用邪魅至极的眼神直勾勾望着她,告诉她:“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但是并没有,门外迟迟没有动静,甚至都没有人发觉季钰安的出现。 刚才叶絮推他那一下力并不重,但季钰安就像是没有骨头似的,直接后退了两步摔倒在地。 叶絮没有上前,警惕的盯着他:“你在耍什么花招?别以为我会上当。” 季钰安用悲戚的眼神望着她,扶着自己的膝盖道:“絮姐姐,我的腿受伤了,还没痊愈,刚才是一直没站稳才摔倒的,不是装的。” 叶絮冷声道:“不管你是不是装的,你找到这里来做什么?慕阳霁派你来的?” 季钰安有些神伤,说道:“我为了找到你,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此时又累又困,想要休息。絮姐姐,有什么话能不能等我休憩一会再说?” 叶絮看他眼底青灰、神情憔悴不似作假,心稍稍放了回去,说道:“可以,你先在这休息,我出去走走。” 但她还没走出两步,就被季钰安一把抓住了袖子,不让她继续往前走。 “絮姐姐,能不能在这陪我一会?” 叶絮微微蹙眉,心中权衡了一番。 “絮姐姐,我虽然现在腿不方便,但薛玉堂之前不是我的对手,现在也不会是。你就算喊人来也只是徒增伤亡,况且,我真没打算和絮姐姐兵戎相见,只是想让你陪陪我,像以前一样。” 叶絮答应了。 应他的要求,将他扶到了床边,让他躺下,她自己则坐在一边。 “絮姐姐不睡吗?”季钰安询问,眼中全然没有欲念,似乎只是再寻常不过的询问。 叶絮道:“不睡。” 季钰安拉着她衣摆不肯松手:“你明明也累了,为什么不和我一起休息一会?我们都好久没一起说过话了。你都不知道你离开的这两年,我有多想你。” 叶絮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你是慕阳霁派来的?” 季钰安顿了下,笑了起来,说道:“是也不是。” 见叶絮要蹙眉,他连忙解释:“确实是他查到了你之前在浔阳的踪迹,也查到了你后来去到一处偏僻小镇落脚。 他想去找你,但你应该听说了,他如今成了帝王,虽然没有这般闲暇功夫。 我便自己请缨起来寻找你,絮姐姐放心,我不会让他伤害到你。 曾经是我软弱无能,没有办法保护你我,但现在我已经有了权势,能护住想要护住的人,絮姐姐,你就相信我一次吧。” 叶絮没说话,看着他说着说着眼眸就止不住的泛红,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像是断线的珠子。 她止不住的叹息一声。 她也厌倦了这样颠沛流离的生活,总是要提心吊胆,考虑应该前去何方? 这些都无所谓,但林柔柔年纪尚小,她还需要读书识字,学更多的东西,难道也该跟着她一起东奔西走吗? “你真不会告诉慕阳霁我现在身处何处?”叶絮询问。 她对季钰安此时感情颇有些复杂,一来之前的恩怨早已如隔世,该偿还的都偿还清了,没必要再斤斤计较的念着。 二来叶絮实在感谢他当时能放自己离开,而不是直接拆穿她,不然那时候她便离不开慕阳霁。 再三思量后,才有了两人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谈话。 “絮姐姐,我不会主动告诉他你的踪迹,但是你也知道他如今地位特殊,如果真心要找一个人,没有人能逃脱得了他的法眼。 逃避是没有用的,何不直接面对他呢?至少,他还没有疯癫到为了你,和全天下作对的地步。” 叶絮化作了一声叹息,缓缓起身合衣在他身边睡下。 季钰安欣喜若狂,甚至有些手足无措,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只是一个劲的往里面缩了缩,唯恐挤到她。 又忍不住想伸手触碰她,怕她嫌弃想碰不敢碰。 叶絮是真的累了,之所以答应和他睡在一起,也只是因为没精力再去找别的地方。 她闭着眼,转过身去,和他拉开了一些距离,轻描淡写道:“睡吧。” 薛玉堂和檀寂是一同前来喊她用晚膳的,敲了半天的房门也不见里面有人回应。 两人相互对视了眼,找人要来了细铁棍,直接将门给撬开。 入内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季钰安,以及还在熟睡中的叶絮。 两人顿时警铃大作。 “你对叶絮做了什么?”薛玉堂声音抑制着怒气。 连一向在叶絮面前装的无害的檀寂,此时也眉眼下垂,眼中露出了凶光,死死的盯着他。 季钰安抬眸看向两人,真不明白他们有什么好愤怒的,难道该生气的人不该是自己吗? 这两个最不起眼的人,却偏偏能在叶叶絮身边跟随两年。 真是……让人嫉妒到发狂。 “有什么话出去说,絮姐姐还要休息,不要打扰到她。” 三人大马金刀往客栈堂内一坐,周围的气压都低了几分,众人从他们身边走过时,都忍不住朝他们瞥两眼,唯恐三人下一瞬就会拔剑相向,打的不分你我。 暮岁暮冬四人也不敢说话,四人挤在角落里坐着,默默观察着那边的动静。 许行知按捺不住询问:“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个新来的不会也是阿絮姐的……姘头吧?” 眼看其他三人齐齐朝着他看来,许行知立马捂住了嘴,示意自己不再乱说话。 第288章:我对你可喜欢的很 暮岁同时也感到纳闷,说道:“檀寂大师能找到这来倒也不足为奇,大不了就是多一个人,可若是季将军找过来了,事情就变得难说了。” 许行知又来了精神,接话道:“为什么?” 两大一小再次扭头看向他,许行知不禁道:“我说的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话吧?告诉我能怎么着?怎么感觉你们都知道,连柔柔都知晓,就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暮冬道:“你不知道才正常,我俩知道的都没有柔柔多,你不看看谁待在夫人身边时间更长。” 林柔柔从刚才开始就盯着那三人,那三人不知道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什么,但气势看上去都有些不服对方。 她小脸眉头微皱,说道:“因为薛叔和檀寂叔他们身上都没有官职,自然没人留意他们的去向。 但季叔叔不同,他本是入朝为官的,眼下又是当红人物。他能找到这,就说明陛下也迟早要找到这。” 许行知诧异道:“那怎么办?我们才刚在这落脚,难道又要换地方吗?” 暮岁暮冬神色也有些严肃。 “这次怕是不止换地方那么简单了。”暮岁忧心忡忡的说道。 “为什么?” “因为……” “我要带她回容州。”季钰安的话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薛玉堂和檀寂都不禁皱眉,却不曾说什么。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但眼下这才是最好的办法,你真觉得你们能逃一世吗?让她一辈子的颠沛流离,整日里提心吊胆,过不得一天安生日子。 陛下的手段,你我都是见识过的,找到她只是时间问题,根本没有半分悬念。 猫抓老鼠的游戏,时间放的越长,越让人心生烦躁,你们谁又能确保,他之后不会使用别的手段找到她,强行将她带回去?” 当然没有人能确保。 毕竟没有人没在他手里吃过亏。 慕阳霁实在是个心思很缜密的人,且下得去手,对待想与他争斗的人,最后都是赶尽杀绝,不留活口。 三人能从他手下逃脱,都是各凭本事,和赌他残存的对叶絮的一点真心。 所以她这番话脱口而出后,其他两人并未立马发表观点,而是一阵静默。 好半晌,才传来檀寂的声音:“回到荣州之后又该如何?眼睁睁看她被掳去当皇后吗?” 季钰安看向他,他之前和檀寂不是没有过交集,确实看到他的模样,这就蜕变了许多。 又不只是模样,还有他的性子。 他还是更喜欢之前的檀寂,看起来没什么心眼,容易对付,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深沉的让人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你当初要是有这劲头,和先帝争一争,又何愁现在的皇位是慕阳霁的?” 檀寂听出他语气中的嘲讽意味,冷哼了一声:“你要是有骨气,怎么不去谋反?在这说什么风凉话?” 季钰安更疑惑了,询问:“你真的是檀寂?不是别人假扮的?” “如假包换。” “那你变化还真大。” “自是比不上季将军,在絮娘子面前装的万般无害,实则背地里没少使绊子。” 薛玉堂自认自己以前是个嘴毒的人,但和叶絮确认了关系后,脾气自然有所收敛,算得上平和。 此时没曾想这两人还能吵起来,真是让人大跌眼界。 “行了,都好好说正事吧,你们要吵私下去吵。” 他制止了两人,说道:“檀寂说的不无道理,回到荣州之后该如何?” 季钰安道:“我自然想好了对策,你也知道,他刚即位,根基不稳,正是要用人的时候。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可能娶一个平民女子为做皇后,而我为他物色了一个适合当皇后的人选。 相信有那女子背后的权势施压,慕阳霁妥协只是时间问题,虽然不可能堂而皇之的将叶絮接到他身边去。” 季钰安轻笑,又道:“再者,我此番算是有从龙之功,要求个赏赐并不难。 若是这封赏用在叶絮身上,让她做陛下的义妹,把他们的关系摆在明面上,岂不是就能牵制慕阳霁的行为。” “不行。”檀寂出言反对。 两人看向他,又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思。 季钰安唇角勾勒出轻嘲,说道:“你有什么好反对的?难道在你看来,经历了这么多,慕阳霁还是你侄子? 你觉得若是这样,你和叶絮在一起算乱伦?” 檀寂冷眼看他,只说了四个字:“与你何关?” 薛玉堂问:“既然你反对,那你有更好的提议吗?” 檀寂沉默了片刻,虽说他当时那支私兵并未被尽数绞杀,但也被打散后一蹶不振了。 要想重新凝聚起来本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更遑论如今那支私兵,与慕阳霁相对,只是蚍蜉撼树。 季钰安双手环胸,说道:“既然都没有异议,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除非你们能想出更好的解决办法。” —— 叶絮醒来时,就对上薛玉堂的脸,将她吓了一瞬,不不禁道:“你在这做什么?” “等你起来,有事想和你商量。” 薛玉堂扶她起来,帮她整理睡觉时弄乱的衣衫,蹲下身给她穿鞋。 叶絮还和以前一样,摸了下他下颌,让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戏谑笑道:“这是哪家的小倌?长得这般标准。” 薛玉堂往日里都会面红耳赤的说她轻佻,今日却有些反常,说道:“那你会给我赎身,当你夫君吗?” 叶絮意外的挑了下眉,说道:“当然会了,咱们同床共枕多次,我对你可喜欢的很。” 她话音刚落,屏风后传来茶盏落在桌子上的响动。 叶絮正想问谁人在那,就见从屏风后走出一道身影,正是季钰安。 季钰安仔细观察着她脸上的神情,见她并没有半分心虚,说道:“絮姐姐真是好生无情,原来和他调情的话,是可以当着我面说的。” 叶絮这样训斥他胡言乱语,就听季钰安又道:“就是不知这些话,你是否能直接当着檀寂的面说。” 旋即,屏风后又多走出一道身影,正是一身素衣的檀寂,用复杂的眼神望着她。 叶絮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 第289章:这福气给你可好? 叶絮坐在四方桌主座,三人环坐三方,对面的季钰安正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听得叶絮不禁皱眉。 待季钰安说完后,问了句:“絮姐姐以为此计如何?可有更好的打算?” 这句话听起来是不错,但要说叶絮回到荣州,影响最大的人无非是她自己。 两年多了,足以让一个人变得不像从前,谁又知道慕阳霁心里究竟是怎样想的? 谁又知道…… “你心里是怎样想的?”叶絮将后面的疑惑脱口而出,目光直勾勾的望着季钰安。 “你在荣州这两年多,没少和慕阳霁接触过,是对他妥协了?还是在与他争执不休? 我又怎么知道你此番回来,究竟是为了真心为我好,才劝说我回去的。 还是已经成为了他的爪牙,想用最低的成本,最简单的方式,将我带回去,上供给他,成为你平步青云的台阶。” 季钰安怔愣坐在那,眼里多了几分受伤,唇瓣翕张,他神情落寞:“在絮姐姐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叶絮垂眸,不去看他可怜兮兮的眼神,“我这只是合理的猜测。不然你先解释一下,你腿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又是怎么替慕阳霁出来办事的。” 薛玉堂和檀寂两人这才想起被自己忽略的事,他说他的腿是跳崖导致的,那又是谁逼他跳崖的? 这普天之下唯一能逼得他跳崖的人,除了慕阳霁还能有谁? 既然两人一直不和,那又是什么让他转变如此之快,能够光明正大的前来找叶絮。 答案无非就一个——两人握手言和了。 薛玉堂和檀寂都纷纷朝着季钰安看去,两人因为之前季钰安对叶絮的态度先入为主,以为他会像条护主的狗一样,拼死拼活守着叶絮。 可那不是两天,而是两年,谁能知道这两年内会发生什么变化,最轻贱的就是人心了。 季钰安坦然会说,但只能说给叶絮一个人听,于是薛玉堂和檀寂就在叶絮的默许下出了门。 站在门口的两人一阵沉默,旋即听薛玉堂问他:“你相信他的话吗?” 檀寂只两个字:“不信。” 薛玉堂突然轻笑了声,说道:“也是,你怎么会信呢?毕竟不到两年,连几人中最正直无私的你,变化都这么大,更遑论本就诡计多端的季钰安。” 檀寂微微蹙眉,说道:“别把我和他一起相提并论。” 他转身离去,不愿再和他说下去。 薛玉堂能看出他最近的古怪,以及他内心的矛盾处。 如今的檀寂,本就是檀寂催生出来的心魔,打骨子里应该是恨叶絮的。 恨叶絮不去找他,让她让自己一个人在寺庙里孤寂的过了两年,每时每刻都在患失患得中挣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再见到叶絮时,看到她生活和睦,完全容不下他时,他心中的恶念便滋生了。 他一直不肯承认自己喜欢叶絮,却又像个闹别扭的小孩子一样,希望得到她的重视。 渴望叶絮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又非要装作一副并不在意的模样。 而今,也不知是谁给他提了个醒,他完全可以隐藏自己,以叶絮最能接受的那一面呈现在她的面前,心安理得享受着叶絮对他的亏欠。 只是…… 叶絮心思敏锐,真的不知道他的惺惺作态吗? 入夜。 薛玉堂提着灯笼找了许久,才在屋顶上找到了坐在那看明月的叶絮。 月色清清凉凉,照亮了屋顶的白雪,也映衬的她面颊白里透红。 “你是如何想的?” 薛玉堂将一件披风披在她肩头,在她身边坐下,开口询问。 叶絮侧目看了他一眼,给他看自己手里的手炉,说道:“我不冷,只是想静静,又不是要寻病,披风你自己穿好。” 薛玉堂移开视线不去看她,说道:“我用不上,别逃避我问的话,我要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才好配合你行动。” “当然是回荣州去,毕竟他已经找过来了,我们现在启程,再寻别处落脚也无济于事。” “怎么就无济于事了?天下之大,去哪里不是去?大不了我们远走他乡,去到藩属国,就不信他还能找到那去。”薛玉堂显得有些激动。 叶絮看着他,说道:“做错事的又不是我,我为什么要一直逃?” “但你从一开始就选择了逃,又为什么要突然妥协?” “不是突然妥协,我一开始离开是想着,他对我只是一时兴起,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忘记我这号人,那时就能自由了。” 但慕阳霁对找到她的执拗,让她有些惊诧,同时也感到无奈。 叶絮望着远处,那是荣州所在的方向:“我得回去,找他说清楚,这才算是终结。” 薛玉堂沉默了半晌没有说话。 叶絮道:“不管你去不去,我都尊重你的决定。” “你看不起谁?我岂是贪生怕死之辈?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我也得陪你走这一遭。” 叶絮止不住的轻笑出声。 原本打算在此处安居的想法终究是落空了,不过也好在,所走着的方向没反,距离荣州并无多远。 —— 慕阳霁心里将季钰安这狗东西骂了百八十回,回到自己寝宫后,就将目之所及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陈公公屏息凝神不敢说话,缩着脑袋在一旁站着,待他平复了些情绪,才说道:“殿下啊,您要找的姑娘不是就快回来了吗?这是生哪门子的气?” 慕阳霁瞥了他一眼。 陈公公缩了缩脑袋说道:“您说出来,奴才也好帮着殿下一起寻求解决之法。” “那好,你倒是想想我要如何才能不娶柳家女为皇后?” 陈公公也是没想到他真敢说,愣了一下,连忙道:“陛下,这话可说不得。 柳家乃是簪缨世族,外人曾言,得柳家女者得天下,不是空穴来风,您如今得了柳家协助,那是天大的好事,怎能想不借助柳家权势呢?” 慕阳霁皱眉冷声道:“这福气给你可好?” 陈公公大惊,连忙道:“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慕阳霁也没想为难他,转而抓起一旁的杯盏摔在了地上,碎裂的瓷片四起,溅了一地。 该死的季钰安,居然敢算计他。 第290章:我的桑姑娘 慕阳霁从一开始就知晓,如果借助了柳家的地位,柳家势必不会放过和君王公天下的打算。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走这条路,哪怕到了艰险了些,也从未做过这种打算。 偏偏季钰安这狗东西,在他事成之后,还要假借他的名义前去拉拢柳家人。 若是当初他去找柳家,柳家说不定还要考虑一下,猜测他能胜出的概率有多大。 如今慕阳霁已经坐稳了天下,这时候再去找柳家,柳家自然而然会答应,还会觉得他是在事成之后找到柳家,诚意满满。 这时候慕阳霁再想拒绝,势必会伤了两家的和气,不利于他稳固朝纲。 可若说让他接受,他也是一百分不乐意。这些事无从宣之于口,便只能自己生闷气。 这些都是事小,他更担心叶絮知道了这事,会介意。 本就已经有两年之多不见,慕阳霁还没想好要以什么姿态去面对她,不想在她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慕阳霁知道现在做的这些除了发泄怒火之外,没有任何的帮助,盛怒之后,他不禁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他转过身去,摆摆手说道:“喊人进来把这里收拾了。” 陈公公如蒙大赦,连忙喊人进来,将屋里收拾干净,上前说道:“陛下,咱歇息一会吧,待会还有折子要看呢。” 慕阳霁朝着内室走去,随口询问:“她还有多久抵达荣州?” “约摸今日晚上就能抵达,府邸都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到了就能直接入住,不必在客栈停留。” 慕阳霁沉默了一会,捏了捏山根,说道:“先不休息了,朕去把折子批了。” 陈公公喜笑颜开:“陛下是想着晚上去见她一面?” 慕阳霁余光个瞥了他一眼,陈公公连忙改口:“可要准备些东西带去,送给叶、桑姑娘?” 他说到一半,连忙改口。 慕阳霁顿了下,说道:“过年时,藩属国好像进贡了一颗巴掌大的明珠。” 陈公公道:“奴才知道了。” 桑姑娘…… 这个称呼许久不曾听人提起过了,也并不是他之前乱取的。 在他模糊的印象里,他的母妃实在是个很恬静的女子,带着和后宫格格不入的气质,与世无争。 似乎在她看来,她只需要怀有一个子嗣傍身,然后尽心尽力的将其抚养长大,不必参与争斗,也无需看人眼色。 母妃的院子里有棵很大的桑树,时节到了会结满桑果,黑紫色的,一口咬下去,汁水会在唇齿间绽开。 对于吃多了山珍海味的他来说自然不算什么,但那滋味却是独一无二的,往后很多年,他都对桑树情有独钟。 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 当时需要给她重新起一个身份的时候,慕阳霁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字。 “我的……桑姑娘。” “好久不见啊。” 为了见到他的桑姑娘,他不得不提前将折子批阅完,但他忙完的时候早已天昏地暗,脑袋一阵胀痛。 他揉了揉眉心,询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戌时三刻了,奴才已经让人去打听了,应该还有半个时辰抵达荣州御街,够陛下沐浴更衣。” 不得不说陈公公很了解他,知道他这时候最需要的是什么。 慕阳霁应声去了,沐浴后换了一身常服,带着陈公公一早就准备好的匣子出了宫。 他单独给叶絮赐了府邸,虽然其中还不免有季钰安的意思。 季钰安打的什么主意他再知道不过,无非是想让他将叶絮认做义妹,以断绝他们在一起的可能。 但他并未答应,这是暂时先赐的府邸,后续的事还得等他和叶絮商量之后再做决定。 总归不能任由季钰安给拿捏了。 此外,慕阳霁还将柳月端月派去了府邸接应叶絮,一来,这两人之前曾服侍过她,多少明白她的喜好,不会出错。 二来,他想借着两人的手试探一下叶絮如今对他的态度。 毕竟是他安排的府邸,一路走来畅通无阻。 柳月端月到他面前,朝他行礼。 慕阳霁望了一眼漆黑的夜色,询问:“她人呢?” 柳月道:“两刻钟前才抵达的此处,吃了些东西,此时应该在沐浴,准备睡下了。” 端月道:“陛下不必担心,夫人这两年过得还可以,不见消瘦,还和往常一样,待我们也如同往常一样。” 这对慕阳霁来说算是个好消息了。 他左思右想,将匣子递给了柳月:“这是给她的,今日时候不早了,她一路舟车劳顿辛苦,就不打扰她了,等改日有空了再来见她。” 二人有些诧异。 “您来都来了,真的不过去见一面吗?枉费你大费周章跑这一趟。” 慕阳霁想见她是本能的冲动,但此时人已经到这,又不得不压下的这种冲动。 他摇摇头,转身离去。 一直到再看不到他人影,柳月和端月还没从中回过神来,相互对视了一眼。 端月不禁道:“陛下这是怎么回事?平日里心心念念,这会倒是不肯相见了。” 柳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端着的匣子,没多说什么:“咱们给夫人送过去吧,至少在她睡前能看一眼,没准能惦念几分陛下的好。” 门被敲响的时候,叶絮正穿好衣衫,绕过屏风,准备前去床榻入睡。 “谁?” “是婢子,柳月。” 叶絮目光缓和了些许,说道:“门没锁,进来吧。” 门被推开,柳月上前,将匣子递给她。 叶絮看了眼匣子,又看了一眼她的身后,空空如也,并不会那人。 “他让你送来的?” 柳月道:“是陛下的一份心意。” “即是如此,你怎不直说,还得我来问你。”叶絮有些不解。 柳月不禁挠了挠头,才赧然道:“因为婢子拿不准,你现在对陛下是否怨恨,怕若是说了,你便不肯收下。” 叶絮轻哼了一声:“他倒是还记得之前做过的事,逼迫人成亲这种事,也亏他做得出来。” 她接过了匣子,将其打开,里面一颗巴掌大的夜明珠泛着莹莹的光辉,沉甸甸的。 叶絮见过的珍宝不少,这算是独一份的。 “这是……赔礼?” 第291章:姐姐真是好狠的心 “陛下没说,只说是给夫人的,望夫人务必收下。” 柳月说道。 叶絮阖上了匣子,让柳月先行回去休息,她实在提不起兴致来,想早些休息。 至于之后的事,那就留到之后说吧。 和其他人的心事重重所不同,许行知这还是第一次来到荣州,对什么都感到好奇,翌日喊着暮岁当东道主,带他在城中走一圈。 暮岁自然不肯答应。 还是得了叶絮的话,才带着他出门去,临了询问暮冬去不去。 暮冬笑道:“他可只找了你过去,又没找我去,我去做什么?在你们身边碍眼不成?” 说着就将两人给推了出去:“你们只管去吧,夫人这边有我看着呢。” “再不济,还有另外两位姐姐呢。” 她说的自然是指柳月和端月姐妹俩。 叶絮倒想着这姐妹二人别在自己身边,毕竟是慕阳霁的人,留在自己身边,虽说服侍得体,但总觉有哪不对。 尤其是,这府邸住着的可不止她,还有另外三个男人,同在屋檐下,且看谁都不服。 檀寂和薛玉堂偶尔会切磋棋艺,但毫无悬念,赢的总是檀寂。 薛玉堂对此不服,便提出要武斗,岂料檀寂虽然看着文弱,但常年在寺庙中修行,每日的锻炼都不曾落下过,又习得少林功法,和薛玉堂相比,依旧不在话下。 这让原本还信心满满的薛玉堂有些挫败,于是什么都比,大半夜不睡觉在那苦练功夫,又拉着叶絮下棋陪练。 叶絮陪完慕薛玉堂下棋,没多久又被檀寂请去下棋,连日里折腾,生活倒也不觉无趣,只是看到棋盘就想吐。 “你棋艺本就比他高超,又赢了他这么多次,何不妥协一次,也好少些争议,好好相处岂不更好?” 檀寂捏着黑子,一双如秋水般的眸子望着她,皎洁如高悬的明月,薄唇轻启,疑惑询问: “可是,我应该让着他吗?絮娘子,是你说的,想要什么得自己去争取。怎么能指望别人相让呢?” 叶絮不禁道:“那你就一定要接受他的挑战吗?也可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檀寂神色似是有些神伤,眼眸中的光亮都暗淡了几分,说道:“你是觉得我在无理取闹吗?” “不……” “我知道,絮娘子不必多说。”檀寂伸出食指,抵在了叶絮唇边,不让她继续说下。 “可是我又不能出门去,待在府上属实无趣,就像这被禁锢的金丝雀,除了和他下棋博弈,也没什么别的乐趣了。” 他幽深的眸子望着叶絮,说道:“我不能要求你时时陪着我,但至少,我而今却能找借口,留你在我这坐一会,以解相思之苦。 是我这个要求太过分了吗?你不想留在我这,所以想劝我不要与他争。还是因为你不想让他每次都输,才来劝说我的?” 不等叶絮开口,他旋即轻笑了下,落下一子,说道:“如果是你希望的,我可以输给他,只要絮娘子高兴就好。” 叶絮顿感负罪感满满,连忙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是你们两人之间的事,我不该参与其中,刚才也不过是随口说说,你不必放在心上。” “絮娘子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叶絮认真点头。 檀寂这才露出了清浅的笑意,“不过是我和他之间的切磋罢了,絮娘子不必放在心上,输赢又没什么要紧的。” 叶絮总觉得该说些什么,可想了想又什么都没说出口,反倒是分心之下,让檀寂胜出了棋局。 檀寂轻笑:“我胜出了,絮娘子,可有什么彩头?” 叶絮顿了下,询问:“你想要什么彩头?” 檀寂望着她笑得幽深。 从檀寂院子里出来,叶絮止不住的叹气,摸了摸额头,上面还残留着檀寂留下的余温。 没走多远便碰上一人,提着食盒,站在不远处等着,不知道站了多久。 “给你做了点心送来,絮姐姐,赏脸吃一些吧。” 叶絮到底是跟着他去了,走在路上,听着季钰安一路说话,还跟以前一样,叽叽喳喳个没停。 说到后面,他突然停下,叶絮看向他,以为是遇到了什么事,却发现他直勾勾的望着自己。 “怎么了?”叶絮询问。 季钰安抬手,指腹摩挲着叶絮的额头,语气和平常有些不对劲:“絮姐姐,他们两个真是烦人,天天打来打去,这也就算了,还偏要将你带上。” 叶絮顿了下,后退半步,避开了他的触碰,说道:“这是他们之间的打闹,和我有什么关系?倒是你,有自己的府邸不住,天天来我这像什么话?你不上早朝吗?” 季钰安耷拉着眼眸:“姐姐忘了吗?我的腿都还没好,我哪里还敢回去面对他?真怕他把我手也给打断了。 真断了倒也无所谓,但我一想到,没有了这双手就没法给你做各种点心,又该如何是好?” 叶絮被他这一番话说的有些无地自容,连忙道:“我只是随口问问。” “还说是随口问问,他们没有自己的住处,你便留他们在这住。我有自己的住处,你便想将我给撵回去。 究其根本不过是我比不上他们在你眼里重要,姐姐放心,送完了今日的点心,我就不来了。” 叶絮张了张嘴,挽留的话没说出口。 季钰安突然停下脚步,叶絮也跟着停下来,旋即被他堵在了檐廊下的柱子上。 “姐姐真是好狠的心,我刚才说的不过是气话,你都没听出来吗?还是觉得我根本就不重要,都不值得你花心思说两句话骗骗我。” 叶絮本就不想放过这张饭票,但若是刻意挽留,又显得她迫不及待,这才沉默了片刻。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叶絮就只能顺坡下驴:“你不必离去。” 似乎觉得这句话有些僵硬,叶絮想了想,补充了句:“我喜欢你做的点心。” 于季钰安而言,没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夸奖了。 他心满意足的笑了,然后在叶絮没有注意的时候,一下亲在了叶絮的脸上。 等叶絮回过神来,早已不见了季钰安的踪迹,只留下了他带来的食盒。 叶絮看了眼食盒,又看了一眼他离去的方向,感觉最近这些人都有些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