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我战功争驸马,公主拥我入凤帐》 第1章 替兄从军,归来却要抢我战功? “北夷退散,大炎国威彰显!” “今为凌玥公主择婿,着令凡有战功之青年才俊,可于五日后赴京,参与驸马招亲大比,钦此。” 一道炎帝旨宣,激起千乘浪花。 京都。 陈国公府。 “陈轩,你从北境回来后,一直未来看你,你可在怨为父?” 陈国公陈元隗如洪钟般的声音在国公府堂厅激荡。 大厅中央。 陈轩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 低眉顺眼地拱手回应道:“父亲大人政务繁忙,孩儿岂敢有介怀之心。” 然而。 他垂下的眼睑,却遮住了眼中一闪而逝的冷意。 穿越五年,在这国公府,他体会到的不是父爱,而是工具的待遇。 琅琊阁伴读,是去衬托嫡子陈耀的优秀。 北境从军,是去替嫡子陈耀趟生死。 如今战事平息,回来到现在,这位父亲大人连面都未露。 可炎帝圣旨一下,便迫不及待地召见他这个“私生子”,想必是有要紧事了。 陈元隗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拂了拂袖袍,眼神示意了一下侧门。 “耀儿,出来见你弟弟。” 随着他的声音,一个身着锦衣华服的青年从侧门走出。 面容与陈轩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 他没有陈轩的沉静与内敛,而是多了几分张扬与傲慢。 这便是陈国公府的嫡子,陈轩同父异母的哥哥——陈耀。 陈耀斜睨了陈轩一眼,鼻腔里轻哼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陈元隗见状,眉头微微一皱,但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对陈轩道:“陈轩,你当对大哥行礼。” 陈轩微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见过世子。” “嗡……” 陈耀随意地摆了摆手,姿态高傲。 陈元隗重新坐回主位。 “今日召你前来,是为了圣旨之事。” “耀儿虽未去北境,但他乃我陈国公府嫡子,未来要继承爵位,肩负家族荣光。” “若能娶了公主,做上驸马,更是锦上添花,对我陈家大有裨益。” “你以耀儿之名在北境立下战功,这是家族的功勋。如今,是时候将这功勋归还给耀儿了。” 闻言,陈轩心里不禁冷笑起来。 果然如此! 自己出生入死换来的,竟是轻描淡写的一句“归还”。 “父亲大人是想让孩儿将战功让予世子,让世子去参加驸马招亲大比?” “正是。” 陈元隗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表情,“你懂事就好。这是为你兄长铺路,也是为家族贡献。事成之后,为父自会记你一份功劳。” 记功? 在陈国公府,他的功劳什么时候被真正记过? 陈轩不动声色地说道:“回禀父亲大人,孩儿的战功封赏,是兵部和北境大将军直接下达的。” “具体如何转让,孩儿并不知晓,或许……需要孩儿亲自去兵部或大将军那里领了封赏,才能处理?” 陈元隗显然对这个借口不以为然,他自信地笑道:“这你不必操心,为父自会想办法疏通兵部。” “你只需将你在北境立功的详细经过,以及相关的文书、证物悉数交给耀儿即可。” “至于那些赏赐……你就不要再想了。” 呵…… 连赏赐都不打算给自己。 陈轩的心彻底凉了。 回来后连句问候都没有,召见的目的就是为了榨取他最后的价值,拿走自己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获得的战功? 于是直接说:“我要是不呢?” 陈元隗怎么也没想到陈轩居然敢当面驳他的话。 胸腔里一股怒气瞬间冲顶,猛地一拍桌案:“混账!陈轩,你敢对为父说不?你以为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吗?若非我陈国公府,你当年还在乡下泥腿子里打滚!” 陈耀见状,立刻上前一步,趾高气扬地说:“陈轩,你别给脸不要脸!不是爹爹仁慈收留你,你现在还在哪个犄角旮旯里饿死渴死!” “是爹爹给你机会,把你送进琅琊阁陪我读书,让你沾点贵气!若非如此,你连字都不识几个,去了战场还不早就成了炮灰!” “如今你靠着陈家的名头立下战功,还敢不还?” 陈轩闻言,忍不住呲笑出声:“琅琊阁?世子说笑了。” “在琅琊阁,我不过是个陪衬,连一本像样的兵书武功都没资格学。所谓的‘沾贵气’,不过是给世子当人肉背景板罢了!” “至于战场……世子恐怕永远也无法体会那种刀尖舔血、在死人堆里挣扎求生的滋味。” “我能活着回来,能立下战功,靠的是我自己的本事,与国公府可没半分关系!” 这时。 一个打扮得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款款从侧门走出,正是陈耀的母亲,国公夫人林氏。 她一听到陈轩的顶撞,脸上立刻结了一层寒霜:“好你个孽障!真是白瞎了国公府养你这么多年!跟你那个贱人娘一样,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当年就该让你跟你娘一起滚出京都,烂死在哪个沟里!” 林氏的话瞬间刺破了陈轩心中最柔软也最不可触碰的地方。 他身体猛地绷紧,直直地看向林氏,森然道:“国公夫人!慎言!家母当年如何死的,国公夫人心里最清楚!” “若非您当年步步紧逼,言语恶毒,家母又怎会绝望之下,头撞南墙?陈元隗!我警告你们!不要惹我!有些账,不是时间久了就能一笔勾销的!” 此言一出,整个堂厅死寂一片。 陈元隗和林氏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们从未想过,这个被他们视为可随意拿捏的私生子,竟然敢知乎自己名讳。 并且还把当年的事情当面说出来! 陈耀则是一脸茫然和惊愕,显然对陈轩口中的“母亲”以及“头撞南墙”之事毫不知情。 “你、你胡说什么!” “陈轩!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混账话?污蔑国公夫人,可是死罪!” 陈轩看着他们慌乱的表情,心中最后一丝对国公府的念想也彻底熄灭。 他冷笑一声,不再看任何人,语气决绝:“污蔑?是不是污蔑,你们心里清楚。” “既然撕破了脸皮,我也没什么好装的了。” “从今日起,我陈轩与陈国公府再无任何瓜葛!你们强占的战功,你们欠我母亲的债,我会亲自来取!” “从今以后,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谁若敢再拦我、惹我……” “……我会让你们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第2章 驸马招亲大比 说完,陈轩转身,毫不留恋地迈步离开陈国公府的堂厅。 堂厅内,只剩下陈元隗一家三口僵立原地。 “老爷!这可怎么办?这孽障竟然对当年的事耿耿入怀!要是他到处乱说……耀儿的名声,国公府的百年清誉……” 林氏回过神来,扑到陈元隗身边,一脸惊慌失措。 陈耀也急了:“爹,娘!他……他真断绝关系了?那我的战功呢?驸马招亲大比怎么办?我没去战场获过战功,怎么可能去参加?” 陈元隗脸色阴沉。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慌什么?他以为这样就能甩开陈国公府?就能拿回战功?痴心妄想!” 陈元隗冷哼一声,“别忘了,他参军时,用的是耀儿的名字!” “所以,他的战功,名义上就是耀儿的战功!这是白纸黑字写在兵部文书上的!他敢自己去兵部领赏?拿不出世子的身份证明,他就是冒名顶替!轻则下狱,重则砍头!” “哼,驸马招亲大比?正好!让耀儿去!” 陈元隗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至于领战功受封这事……等招亲大比完了再说。” “我直接进宫去跟陛下说,耀儿为了备战驸马大比,无暇分身去兵部领赏便是。” “陛下还能因为这点小事怪罪皇亲国戚不成?” “再说了……” 陈元隗眼中寒光更甚,“这小子记得是在天子三号营?我早就打听清楚了,三号营的参将江淮河,已经在北境最后一战里阵亡了。” “死无对证!” “谁能证明陈轩真的立了功?谁能证明他不是偷了耀儿的身份去混日子?一个死了主将的营头,一个查无此人的身份,他的话,谁信?” “来人!给我盯紧了陈轩,他要是敢泄露半句当年之事……哼!” …… 大炎皇宫,金銮殿后方的御书房。 已经年逾五旬的大炎国炎帝,身着一袭明黄色的常服,鬓角已泛霜白,却依然眼神锐利,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正伏案批阅奏章。 “父皇!” 殿外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 紧接着,身穿藕粉色宫装的凌玥公主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 炎帝抬起头,放下笔,看向自己最宠爱的女儿:“玥儿,怎么了?急成这样,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凌玥公主猛地跪了下来,头几乎触地:“父皇!女儿是来求您收回成命的!” 炎帝眉头微皱:“收回成命?什么成命?” “驸马招亲大比!” 凌玥抬头,眼圈通红,“您明知道女儿心有所属,为什么还要搞劳什子的招亲大比?那……那太荒唐了!” 炎帝的脸色沉了下来:“荒唐?朕金口玉言降下圣旨,在你眼里是荒唐?朕知道你心里有个陈耀,是吧?” 凌玥公主使劲点头:“对!就是他!父皇,他救了女儿好几次,女儿在北境时,若不是他,女儿早就没命了!女儿和他是患难与共!” “哦?患难与共?你不是说那个陈耀很厉害吗?智勇双全,杀敌无数?既然这么厉害,招亲大比肯定能胜出啊。你对他没信心?” “我……我当然相信他!” 凌玥急了,“可凡事都有意外啊!他、他都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万一他不来呢?万一他来了,又……又因为什么意外输了呢?” “那些参加招亲大比的都是些什么人,父皇您是知道的,鱼龙混杂,什么阴险手段都有可能!” 炎帝轻笑一声:“看来你也没那么自信嘛。” “朕倒是很有自信。陈国公肯定肯定会想方设法让他的儿子成为驸马,陈耀作为陈国公的世子,他必定会来。” “而且,你能看上的少年,必然有其过人之处,区区招亲大比,若都应付不来,又如何能成为我大炎国的驸马?” “父皇!那是运气!输了也是运气不好!”凌玥倔强地说。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炎帝声音提高了几分:“没有气运加持,如何成就一番事业?驸马之位,关系国体,岂能儿戏?朕需要一个能配得上我大炎公主,又能辅佐皇室的年轻才俊,而不是一个……不知根底的小子。” “他不是不知根底的小子!他是陈耀!” 凌玥公主喊道,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一咬牙,猛地再次伏地,语气决绝:“父皇!您要是不收回成命,这公主我不做也罢,我自己去找他!” 炎帝的面色彻底冷了下来。他猛地一拍桌案,发出“嘭”的一声响。 “放肆!凌玥!” 炎帝正色道,“堂堂大炎皇室公主!岂能做出如此任性之举?为了一己私情,竟然要放弃身份,去倒贴一个男子?成何体统!我大炎皇室的脸面何在?!” 他喘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但仍是严厉:“再者,圣旨已经下了,昭告天下。君无戏言,一国之君怎能朝令夕改?你是想让朕失信于天下百姓和各方势力吗?” 凌玥公主浑身一颤,泪水模糊了视线。 炎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心中也有几分无奈。 公主倒贴,说出去未免有损皇室威严。 所以他才想了比武招亲这么一出。 “起来吧。”炎帝道,“驸马招亲大比之事,不必再提。你且回去好好想想,你是大炎的公主,你肩负着皇室的荣耀和责任。” 凌玥公主缓缓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没有再顶嘴,只是默默地行了个礼,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御书房。 看着女儿远去的背影,炎帝微微叹了口气。 …… 另一边。 陈轩离开了陈国公府后前往城西。 城西的街道略显破败。 陈轩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个极为普通的小院门口。 小院的大门紧闭,门板上贴着一张白色的挽联,在风中微微摇曳,更显得凄凉。 院子里此刻是个灵堂。 一堆母女正跪在灵位前,披麻戴孝。 女儿看上去刚满十六岁,脸蛋还带着一丝稚气,但眼睛却已经哭得红肿不堪,像是两颗核桃。 她叫江晴儿,是江淮河的女儿。 身旁的中年妇人,是她的母亲。 灵位上,端端正正地写着:故大炎国北境军天子三号营参将江淮河之灵位。 第3章 刚烈决绝 堂堂一个参将,战死沙场,家属却如此凄凉。 灵堂如此简陋冷清,甚至连一个前来吊唁的同僚都没有。 这景象无论如何都与“参将”这个身份不符。 陈轩站在门口,看着灵堂内的景象,眼神复杂。 他迈步走进了小院。 院内的母女听到脚步声,齐齐转过头来,眼眶通红的江母迟疑地开口:“你、你是……” “陈……轩。” 陈轩停下脚步,看着跪在灵位前的母女,声音低沉,缓缓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他走到灵位前,对着江淮河的牌位默默行了一礼,接着转向母女俩,“江参将……他当初被抓,是为了不让三天字三号营暴露位置,不成为部队的掣肘,所以他……” “他选择了自尽。” 他没能救下江淮河,在他赶到时,只来得及听完江淮河最后的遗言。 “他临走前,托付我一定要照顾好你们。” 陈轩看着江母和江晴儿。 “我答应了他。” 他上前一步,想要安慰这对孤苦的母女,又不知从何说起。 半晌,他才挤出一句:“抚恤金的事情,我会去办,朝廷不会亏待烈属的……” 江母听到“抚恤金”三个字,脸上却没有丝毫宽慰,反而流露出更加悲切的神情。 她摇了摇头,哑着嗓子道:“抚恤金……有什么用呢?人都没了……要钱做什么?” 陈轩看着江母的反应,沉默片刻,再次开口,语气更加郑重:“江参将是为了大炎,为了我等将士,也为了你们,才做出这样的选择。” “他知道自己回不来了,所以才把我托付给你们。我今天来,就是兑现我的承诺。” “从今以后,我就是你们的依靠。” “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告诉我。衣食住行,生老病死,我都会负责。” 江母听着陈轩的话,一直流泪的眼睛忽然停住了,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 “淮河……原来你都安排好了……” “这位……陈轩贤弟,看得出来你是个一诺千金的人,不会抛下我们母子对不对?” 陈轩不知道他为何会这么问,于是点点头。 见此,江母双眼突然亮了许多,神情中透出一抹释然。 下一刻。 让陈轩和江晴儿都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江母的右手猛地探入怀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了一把雪亮的匕首! 匕首寒光一闪。 噗…… 她用匕首直直地刺向了自己的心口! “娘?!” 江晴儿立刻惊呼出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猛地扑过去,想要阻止母亲。 “淮河,我来陪你了……” 江母微笑着说出这句话,匕首已经没入胸膛。 她的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倒了下去。 “娘!娘!你怎么样?” 江晴儿哭喊着扑倒在母亲身边,颤抖着手去摸母亲的脉搏。 她的动作极快,几乎是在母亲倒下的瞬间,她就从腰间的小包里掏出了一排细密的银针。 她急忙要对着母亲身上的穴位扎下去,试图止血、吊命。 “傻孩子……” 江母的嘴唇动了动,用尽最后力气抓住了女儿的手腕,阻止了她扎针的动作。 她的目光越过女儿,落在陈轩身上,语气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陈轩,他……他把我们母女托付给你,但这负担太重了!” “他不能回来见我……那我只能去见他了……希望你能把我女儿照顾好!” 说着她又转向女儿。 “你……你以后就跟着陈轩哥哥,听他的话……” 江晴儿哭得撕心裂肺:“娘!不要!晴儿能救你!娘!” 她拼命想挣脱母亲的手,去拿银针。 “没……没用的……” 江母摇了摇头,眼神渐渐涣散,她看着女儿,又看了看陈轩,脸上仍带着笑意。 最终,手无力地垂下,呼吸也随之停止。 灵堂内,只剩下江晴儿的哭声和陈轩沉重的呼吸声。 陈轩站在原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江母,看着哭得肝肠寸断的江晴儿,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以为自己经历过许多事情,已经足够冷硬,但这一幕仍然让他感到一种强烈的冲击。 这个女人……这个母亲……竟然会用这样的方式,在得知丈夫托付后,含笑自尽,去陪自己的丈夫…… 这是何等的刚烈?又是何等的决绝? 她用自己的死,斩断了一切后顾之忧,也彻底将女儿托付给了自己,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完成了和丈夫的“交接”。 她不是绝望,而是选择了一种她认为最好的归宿和对女儿最有利的安排。 陈轩压下心中的震动。 他迈步上前,蹲在江晴儿身边。 江晴儿此刻完全沉浸在失去母亲的巨大悲痛中,抱着江母冰冷的身体哭泣。 “晴儿……” 陈轩伸出手,轻轻地抱住了还在哭泣的江晴儿。 江晴儿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却被陈轩稳稳地抱住。 “你母亲已经去了,她选择了一条她认为该走的路。” 陈轩轻声说道,“她把你的安危托付给了我。我答应了你父亲,也答应了你母亲,我会照顾你。” 他将哭得浑身颤抖的江晴儿抱得更紧了一些,“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陈轩哥哥。我会替你处理好一切。别怕,你还有我。” 陈轩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直到她的哭声渐渐低下来,变成压抑的哽咽。 “晴儿,你母亲是个医者,对吗?” 江晴儿轻轻点头。 “嗯……娘和爹爹都是……” “以前在军中,娘以前是随军军医,爹爹是什长……” “那你想不想继承你母亲的医术,将它发扬光大?” 陈轩问道。 江晴儿抬起头,迷茫地看着他。 “我们可以开一个医馆。” 陈轩眼中闪过一道光,这是他脑子里瞬间蹦出的念头。 既能给江晴儿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也能让他在城里有一个立足点。 “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医馆,你负责看病,我负责其他的,好不好?” —— —— 第4章 没有兴趣 江晴儿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开医馆?靠她吗? “我……我行吗?” 她有些不确定。 “你当然行。”陈轩肯定地说道,“你母亲刚才拿针的手法我看到了,你从小跟着她学,肯定有真本事。” “再说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还有我呢。陈轩哥哥会帮你把一切都打理好。” 看着陈轩的目光,江晴儿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失去了父母,但似乎真的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好!”陈轩笑了笑,站起身,“那我们现在先为你父母准备后事。” 那一晚,陈轩和江晴儿忙碌了整夜。 没有惊动任何人,他们静静地处理了江淮河夫妇的遗体,清理了简陋的房屋。 陈轩找来了两口薄棺,又在后院挖了两个并排的墓穴。 夜深人静时,在微弱的烛光下,他们将江淮河夫妇安葬在了他们曾经居住的小院后。 陈轩立了两块简单的木碑,上面刻了名字。 没有风光大葬,没有亲友吊唁,只有陈轩和江晴儿两个人,在静默中送走了他们。 第二天清早,江晴儿的眼睛依然红肿,但精神却比昨晚好了一些。 陈轩嘱咐她在家里休息,自己则拿着从江淮河夫妇那里找到的一些钱财。 其中包括一笔虽然不多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算是一笔小财的抚恤金,出门去了。 他的目标很明确——找一家合适的铺面,用来做医馆。 他没有去找牙人,而是直接在大街小巷中寻找那种贴着“转让”、“出售”字样的铺子。 走过几条街道。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了一群人正围在一张巨大的告示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他正要走过去看看是什么,旁边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陈轩哥哥?” 陈轩回头,看到江晴儿不知何时跟了出来。 “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在家休息吗?” “我不放心,想跟着你一起去。”江晴儿小声说道。 陈轩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告示前,和围观的人一起抬头看去。 那是一张明黄色的皇榜,上面盖着鲜红的玉玺大印,气势恢宏。 皇榜的内容赫然写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吾女凌玥公主,年方十八,德才兼备,为国之重器。 今逢盛世,特此招纳天下英才,择婿驸马。 凡年龄在二十五岁以下,身家清白,有功于国者,皆可报名参加招亲大比,胜出者将尚吾女凌玥公主,封为当朝驸马,享万户侯之位…… 人群中发出一阵阵惊呼和议论声。 “天哪,凌玥公主招亲!还是大比择婿!” “这可是天大的富贵啊!一步登天!” “不过,还要有功于国……这门槛可不低。” 江晴儿看着皇榜,又转头看向陈轩。 “陈轩哥哥……”她低声说道,“你……你不是也有战功吗?而且肯定很大。你……你去参加这个大比吧?也许……也许你能选上……” 在她看来,陈轩身手不凡,气质凛然,肯定是大功臣,如果能成为驸马,那简直是最好的归宿了,也能让她彻底安心。 陈轩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皇榜,然后移开了视线。 “没兴趣。” 这两个字清晰地传进了附近一些人的耳朵里。 其中一人,正站在皇榜侧面,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裙,头上只用一支木簪绾着头发,极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民间女子。 然而,她那双凤眼此刻正因为看到皇榜上的内容而燃烧着怒火,右手紧紧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正是微服出行的凌玥公主。 她好不容易偷溜出来,想看看民间对这场该死的招亲有什么反应,结果就看到了这让她火冒三丈的皇榜! 什么“德才兼备”,什么“国之重器”,都是那些老家伙为了夺权、巩固地位给她套上的枷锁! 而这个所谓的招亲大比,更是父皇为了安抚朝臣、平衡势力而将她推出去的牺牲品! 她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这张虚伪至极的皇榜撕个粉碎! 然而,就在她即将按捺不住冲动的时候,她听到了那句突兀而又不屑的“没兴趣”。 公主的凤眼猛地一凝。 没兴趣? 对她凌玥公主的招亲大比没兴趣? 这个世上竟然有人对成为驸马、享万户侯之位没兴趣? 她的怒火瞬间从皇榜上转移到了声音的主人身上。 她猛地一回头。 视线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了陈轩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是……你?! 凌玥公主心中巨震,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闯入她的视线,让她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那个在战场上救了她无数次的男人…… 怎么会在这里? 然而,下一刻,她的注意力瞬间被陈轩刚才的那句话重新抓住。 她那双凤眼圆睁,怒意更甚。 他……他刚才说什么? 对她的招亲大比……没兴趣? 凌玥公主大步流星地走到陈轩面前,完全不顾周围投来的诧异目光,指着他,声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质问: “你说……你对招亲大比……没兴趣???” —— —— 第5章 公主殿下,您认错人了 周遭霎时一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陈轩和那个突然出现的华服女子身上。 那女子衣饰华美,虽作寻常打扮,通身气派却非寻常人家可有。 此刻她面罩寒霜,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周遭百姓都有些喘不过气。 江晴儿小脸发白,本能地攥紧了陈轩的衣角。 陈轩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动。 这不是他在战场上救下的那位女子吗?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作这般打扮? “凌玥?好巧在这碰到你了。”陈轩声音平静,只是淡然一笑。 当初在战场上救下凌玥时,她还灰头土脸的。 今日一见,才知其真面目,想不到自己还救下了个美人胚子。 这般态度,更是火上浇油,凌玥公主胸口起伏。 “放肆!”凌玥公主身后一个侍女打扮的女子当即踏前一步,尖声呵斥:“见了公主殿下,还敢不跪?!” 公主殿下?! 这四个字砸在众人耳中,不亚于平地惊雷! “噗通!噗通!” 街面上的百姓反应过来,哗啦啦跪倒一大片,头都不敢抬。 “参见公主殿下!”呼声震天。 江晴儿腿肚子发软,当即就要跪,被陈轩伸手稳稳扶住。 陈轩依旧站得笔直,平静地与凌玥公主对视,可那眸中却是微微颤动。 自己随意救下的人,是当代公主殿下? 他当然听闻过凌玥公主的大名,可本以为凌玥二字不过重名,竟当成这么巧。 他并非不懂宫廷礼数,只是眼下这境况……他已不再是“陈耀”,哪里还有资格参加比武? “你……”凌玥公主被陈轩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胸膛急剧起伏。 她强压翻腾的怒意,一字一顿,声音都带了些许颤抖:“本公主问你话!你,方才说,对本公主的招亲大比——没兴趣?”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想不通,这个在战场上数次救她性命,让她倾心不已的男人,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他难道不知这招亲大比是为谁而设? 他难道不知,她一直在等他吗? 眼前这张脸,她绝不会认错!这分明就是救了她的那个人! “公主殿下,”陈轩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波澜,“草民一介布衣,皇家盛事,岂敢妄议。” “至于兴趣与否,更无从谈起。”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也拒人于千里之外。 凌玥公主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种刻意的疏远,让她胸中翻涌起莫名的慌乱与更盛的怒火。 “一介布衣?”凌玥公主发出一声冷笑,“你当本公主是瞎子不成?你这身手,这浑身的气度,会是一介布衣能有的?” “还是说,你根本就瞧不上本公主,也瞧不上这驸马之位?” 她记得清清楚楚,北境战场之上,这个男人何等悍勇,何等智计无双。 这样的人物,怎会甘心做什么布衣百姓? “公主殿下言重。”陈轩垂下眼帘,“草民眼下,只想安稳度日,别无他求。” 他拉着江晴儿的手,不着痕迹地紧了紧。 江晴儿感受到陈轩哥哥手上传来的力道与温度,心中的惶恐略减,但对眼前这位公主的敬畏却丝毫不减。 “安稳度日?”凌玥公主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这样的人,会甘心安稳度日?” “你……”她想脱口而出“你明明是陈耀”,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父皇说过,陈耀是陈国公府世子,定会来参加招亲大比。 可眼前这个人,为何一口否认? 莫非真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内情? “公主殿下,”陈轩抬起头,迎上凌玥的视线,“草民确有要事,分身乏术。”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身旁的江晴儿,“这位是在下的义妹,她双亲新丧,在下需为她寻一处安身之所,开间医馆糊口。” 此言一出,凌玥公主怔住了。 开医馆? 他要开医馆? 那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将她从尸山血海中救出的盖世英雄,竟然说要开医馆? 这落差委实太大,让她一时竟有些回不过神。 “你……此话当真?”凌玥公主的声线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错愕。 “千真万确。”陈轩应道。 凌玥公主不说话了。 她看看陈轩,又看看他身边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 小姑娘眼眶红肿,一看就是大哭过,脸上稚气未脱,年纪瞧着不大。 她心头那团火,莫名其妙地,似乎矮了几分。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他眼下确实有更要紧的事情。 可是…… “即便如此,”凌玥公主的语气稍缓,但那股不容置喙的威势仍在,“招亲大比,关乎国体,更是本公主的终身大事。你既有功于国,便有资格参加。” 她还是不信,他不信这个男人对她,对驸马之位,会丁点兴趣都没有。 “公主殿下,”陈轩轻叹一声,他明白,若不把话说死,这位公主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草民如今,确实不便。”他没有直接回绝,而是换了个说法。 “不便?”凌玥公主凤眉倒竖,“有何不便?只要你点头,一切本公主为你解决!” 她就不信,这天下还有她凌玥公主摆不平的“不便”。 陈轩看着她,有些头疼。 这位公主殿下,还真是……一根筋。 “公主殿下,”他再次开口,语气郑重了几分,“草民姓陈,名轩。并非什么有功于国之人,更不是公主殿下要找的那位。” “草民如今只想带着义妹,过几天平淡日子,还望公主殿下成全。” 这话,已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不是陈耀,也无意搅合进任何与皇家有关的纷争。 凌玥公主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晃。 陈轩? 他不是陈耀? 怎么可能!那张脸,那种感觉,明明就是他! 难道……是她认错了? 不!绝不可能! 她绝不会认错救命恩人的模样! “你……”凌玥公主还待再说。 “公主!”她身后的侍女急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此处人多口杂,您……” —— —— 第6章 刚开业就砸店? 凌玥公主胸口一阵起伏,最终还是按捺住了。 她知道侍女说得对,这里确实不是细谈的地方。 她深深打量了陈轩片刻,又扫了一眼他身旁的江晴儿。“好。”她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些许清冷,“陈轩,本公主记住你了。” 她又重重地看了陈轩一眼。 “我们走!” 话音落下,她猛地转身,带着侍女,在一众百姓敬畏的叩拜中,快步离去。 目送公主一行远去,街面上才恢复了些许嘈杂,百姓们窃窃私语。 陈轩这才几不可闻地吁了口气。 总算是将这位难缠的公主暂时打发了。 “陈轩哥哥……”江晴儿小脸依旧发白,扯了扯他的衣袖,“那位公主……她会不会……” “无妨。”陈轩拍拍她的手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我们继续找铺子。” 话虽如此,他却明白,这位公主绝非善罢甘休之人。 今日之事,不过是个开端。 陈国公府那边,凌玥公主这边…… 平静的日子,恐怕真的只是奢望了。 …… 凌玥公主一回宫,心里就堵得慌。 “没兴趣?” 这三个字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搅得她心神不宁。 那个人,绝对是北境战场上救她性命的英雄! 那张脸,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她刻骨铭心,怎么可能认错! 他为什么要否认? 为什么要叫“陈轩”? “陈耀……陈轩……” 凌玥公主念叨着这两个名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陈国公府的世子陈耀,从战场回来后她倒是听说过几耳朵。 传闻里,那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跟战场上那个顶天立地的身影,差了十万八千里。 仔细一想确实不对劲。 这里面,绝对有鬼! “若伊!”凌玥公主声音陡然拔高。 “奴婢在。”一个身穿浅绿宫装的侍女应声快步进来,正是街上跟着她的那个。 “给本宫查!” 凌玥公主的语气不容置喙。 “查那个自称陈轩的男人!” “他的底细,他跟陈国公府到底什么关系,他在北境立了什么功……” “所有的一切,本宫都要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本宫倒要瞧瞧,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若伊心下一紧,赶紧躬身领命:“是,公主殿下,奴婢这就去安排。” 她明白,公主这次是真上心了,也是真生气了。 …… 再说陈轩和江晴儿这边。 公主的突然出现,不过是道边风景,掀不起大浪。 陈轩心里头等大事,还是安顿好江晴儿,把对江淮河夫妇的承诺给兑现了。 两人在城西溜达了大半天,总算在一条僻静些却还干净的巷子里,寻摸到一处合适的铺面。 铺面不大,上下两层楼。 门脸瞧着有些旧,一看就是许久没人经管了。 好处是租钱不贵,后头还有个小天井,晒药材倒是方便。 “陈轩哥哥,就这儿吧?” 江晴儿望着这铺子,脸上终于透出点活泛气儿。 是破旧了点,可到底是个能落脚的地方,是个念想。 陈轩点了点头:“嗯,拾掇拾掇,应该还行。” 他找了牙人,三言两语谈妥了价钱。 江淮河夫妇留下的抚恤金,加上他自己攒下的一些,凑吧凑吧,就把这铺子盘了下来。 接下来几天,两人就跟陀螺似的转开了。 里里外外打扫干净,破损的地方修修补补。 药柜、桌椅板凳,一样样往回搬。 江晴儿把她娘留下的医书、药箱宝贝似的归置整齐。 陈轩就包揽了所有力气活儿和跑腿采买的差事。 眼瞅着空荡荡的铺子一天天有了医馆的模样,江晴儿脸上也久违地露出了笑模样。 陈轩亲自提笔,在崭新的匾额上写下三个大字——“回生堂”。 取的是妙手回春,起死回生之意。 可惜好景不长,就在医馆眼看要开张的前一天,麻烦自个儿找上门来了。 这天下午,日头正晒。 陈轩在前堂归拢刚买回来的药材,江晴儿在后院晾着草药。 “砰!” 一声巨响,刚修好的医馆大门,直接被人从外面一脚给踹开了! 几个吊儿郎当、歪戴着帽子的地痞,晃晃悠悠地闯了进来。 打头的是个刀疤脸,一双三角眼贼溜溜的,手里还颠着根乌漆嘛黑的短棍。 “哟呵,新开张的买卖啊?” 刀疤脸怪笑一声,拿那双不安分的眼睛在简陋的医馆里头睃了一圈。 “瞧着也不咋地嘛。” 他身后那几个小喽啰也跟着瞎起哄。 “大哥,这破地方,能榨出油水来?” “管他娘的,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江晴儿听到前堂的动静,急忙从后院跑出来。 一瞧这架势小脸儿当场就吓白了,赶紧躲到陈轩身后头。 陈轩放下手里的药材不慌不忙地站直了身子。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这么看着这几个不请自来的货色。 “几位有何贵干?” 刀疤脸拿短棍“咚咚”敲了敲旁边的药柜,发出刺耳的声响。 “小子新来的吧?” “不懂这儿的规矩?” 他斜着眼,下巴抬得老高。 “这条街归咱们兄弟管!” “想在这儿开门做生意就得先孝敬孝敬咱们哥几个!” “孝敬?” 陈轩的语调平平,听不出喜怒。 “没错!” 刀疤脸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板牙嘿嘿一笑。 “不多!每个月这个数!” 他伸出五个黑乎乎的指头。 “五十两?”陈轩反问一句。 “小子还挺上道!” 刀疤脸又是一阵嘿笑。 “交了这孝敬钱,以后你这破医馆保管顺顺当当没人找茬。” “不然嘛……” 他话锋猛地一转,声音也变得阴森森的。 “刀剑可不长眼,水火也无情得很呐!” “万一你这铺子哪天不小心走了水或者被人给砸了,可就别怪兄弟们事先没打招呼!” 这威胁,明晃晃的不带一点遮掩。 陈轩周身的气息冷了几分。 他初来乍到本不想多生事端。 但这帮家伙摆明了就是上门来找茬的。 “如果我不交呢?” 刀疤脸脸上的笑容“唰”地一下就没了,那双三角眼里凶光大盛。 —— —— 第7章 回生堂的小神医 “小子,你他娘的找死不成?!” 他身后那几个地痞也“噌噌噌”亮出了家伙。 有明晃晃的短刀,有沉甸甸的铁尺,呼啦一下就把陈轩和江晴儿围在了当中。 空气一下子绷紧了,火药味十足。 江晴儿吓得手心冒汗,紧紧抓着陈轩的衣袖,身子都在轻轻发抖。 陈轩却依然站得笔直,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只是周遭的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度。 “我劝你们一句。” 陈轩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分量。 “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别自找不痛快。” “哈!好大的口气!” 刀疤脸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 “兄弟们,瞧见没?” “这小子,我看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他话音还没落干净,旁边一个小喽啰突然阴阳怪气地插了一句嘴。 “大哥,我看这小子是不知道自己惹了哪路神仙吧?” “上头可是有人交代了,要咱们好好关照关照这家新开的医馆呢!” 这话一出来,刀疤脸脸上的嚣张气焰,明显收敛了一点点。 陈轩的眉峰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背后有人指使? 会是谁? 陈国公府那帮东西?除了他们还有谁。 刀疤脸脸上横肉一跳,正要动手,街口突然炸开锅! “驾!快让开!马惊了!都让开啊!” 尖叫声撕心裂肺,车轮子“轰隆隆”压着地面,马匹的惊恐嘶鸣由远及近,那速度,快得吓人! 众人扭头去看,一辆瞅着就金贵的马车失了控,直愣愣冲过来。 车夫脸都白了,死命拽着缰绳,可那马根本不听使唤。 街上的人“嗷嗷”叫着往两边躲,一下子乱成一锅粥。 “砰!哗啦!” 马车刮倒一个货郎摊子,木头架子货色碎了一地。 “啊!” 一个老太婆躲不及,给马车边上撞翻,滚地上哎哟叫唤。 跟着,又有两三个人给失控的马车带倒,不是擦破皮就是撞伤了,哭爹喊娘。 那几个先前还牛气冲天的地痞,这会儿也顾不上找陈轩的麻烦,一个个变了脸色,赶紧往两边蹿。 刀疤脸跑得最快,好悬没给撞上,脸上也溅了几点泥星子,狼狈得很。 “快!救人!” 陈轩低喝,人已经蹿了出去。 他没管那辆还在疯跑的马车,先奔着受伤倒地的百姓去了。 江晴儿也赶紧跟上,小脸因为这突发状况有点白,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乱。 “大娘,您怎么样?”陈轩扶起先前被撞倒的老太婆,飞快查看她的伤。 老太婆额头磕破了,血呼呼直流,胳膊瞧着也折了,疼得直抽抽。 “晴儿,止血,固定!”陈轩说话又快又清楚。 “是,陈轩哥哥!” 江晴儿麻利地从随身小药囊里拿出金疮药和干净布条,熟练地给老太婆清创,敷药,包扎。 她动作又轻又快,一点不慌。 那边,一个中年汉子腿给车轮子碾了,血糊淋剌的,抱着腿惨叫。 陈轩过去,撕开他裤腿,脸色一沉。 “骨头可能断了,得马上正骨。” 他让旁边两个还能动弹的汉子帮忙按住伤号,自己聚精会神,双手在伤处摸索。 “咔嚓”一声轻响。 伤号闷哼一声。 错位的骨头,居然就这么给陈轩扶正了! 围观的百姓都看傻了。 “晴儿,上夹板!” 江晴儿那边刚弄好老太婆的伤,立刻拿来备好的薄木板和布带,给中年汉子固定断腿。 她手法熟练,包扎得又快又好,一看就是个老手。 又有几个轻伤得给扶过来,陈轩指挥着江晴儿,不是清创,就是敷药,再不就包扎,两人配合的那叫一个溜。 也就一炷香的功夫,几个伤号都给初步处理妥当了。 那些先前吓得六神无主的百姓,这会儿都围过来,瞅着陈轩和江晴儿,那叫一个感激和佩服。 “神了!真是神医啊!” “小姑娘年纪轻轻,这医术,绝了!” “还有这位小哥,遇事不慌,出手就不凡!” 夸奖的话一句接一句。 先前那几个地痞,瞅着情况不对,又见陈轩露了这么一手,晓得今天这便宜是占不着了,灰溜溜地想趁乱开溜。 “站住!”陈轩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劲儿,让人不敢不听。 刀疤脸几个人身子一僵,讪讪地转过头。 “今天这事,我先记下。”陈轩扫了他们一圈,“再敢来回生堂捣乱,别怪我不客气。”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刀疤脸他们却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滚!” 地痞们跟得了大赦令似的,连滚带爬地跑了。 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不止化解了医馆的麻烦,反倒让陈轩和江晴儿在城西一下子出了名。 “回生堂的小神医”,成了街坊邻居嘴里新的热门话题。 …… 陈国公府。 书房里,陈耀听着手下人回报,脸黑得能拧出水。 “你说什么?那小子非但没给吓跑,反倒因为救了几个人,在城西出了名?” 陈耀“啪”一下把手里的茶杯掼地上,茶水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一群废物!”他破口大骂,“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他原以为派几个地痞去搅和搅和,陈轩那个贱种就得乖乖滚出京都,哪想到反倒让他借机扬了名。 “世子息怒,”底下跪着的人哆哆嗦嗦,“那小子……那小子好像有点本事,而且那个小丫头医术也确实厉害……” “医术?”陈耀冷哼,“再好的医术,挡得住刀枪?” 他心里那股火烧得旺。 陈轩这个名字,让他浑身不舒坦。 不止抗拒家主命令,现在居然还敢在京都抛头露面,甚至隐隐要盖过他的风头!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驸马的位置,是他的! 凌玥公主,也只能是他的! “给小爷听着!”陈耀脸上闪过一丝狠劲儿,“给小爷加大力度!” “既然他不怕小打小闹,那就给他来点狠的!” “找些更横的人,白天黑夜地去折腾!砸了他的铺子,让他开不成医馆!” “小爷要让他晓得,在京都,得罪我陈耀,是什么下场!” “是!世子!”手下人领了命,急匆匆退了出去。 陈耀走到窗边,看着外头,嘴角撇出一抹阴冷的弧度。 陈轩,小爷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 —— 第8章 恶人先告状 陈国公府,书房。 陈元隗听着手下汇报“回生堂”和街头那档子事,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废物!” “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东西!” 他怒火中烧,一巴掌狠狠拍在桌上,紫檀木的桌面“咚”的一声闷响。 “派去的人,非但没把那孽障的医馆搅黄,反倒让他借机出了风头?” 陈元隗胸口剧烈起伏。 他本以为稍加“点拨”,陈轩就得夹着尾巴滚出京都。 万没料到,那小子居然还有这份机智和手段,甚至懂得借力打力! 管家在旁垂首,战战兢兢地劝:“国公爷息怒,那陈轩……瞧着是有些门道,咱们的人本想给他个教训,谁晓得……” “够了!”陈元隗暴喝一声,打断了管家的话。 “几个不成气候的地痞混混能顶什么大用?” 他面色阴沉,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看来对付这种茅坑里的石头,一般的法子怕是不灵了。” 陈耀站在一旁,脸上也是一片郁闷。 他原以为父亲的计策天衣无缝,怎料陈轩竟如此棘手。 “爹,那眼下该如何是好,总不能真看他把医馆开得红红火火吧,儿子的脸面还往哪里放?” 陈元隗突然停步,嘴角扯出一抹阴冷的笑意。 “耀儿你莫不是忘了,他最大的命门可还捏在我们手里。” 陈耀双眼一睁:“爹的意思是……他冒用我名讳从军那件事?” “正是!”陈元隗的嗓音里透着一股子狠毒。 “他不是想在京都站稳脚跟吗?不是想开医馆扬名立万吗?” “我便让他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他转向管家,语声森寒地吩咐:“即刻去兵部寻张侍郎。” “告诉他,就说我陈国公府的世子陈耀,在北境浴血奋战,立下赫赫战功,如今却被一个不知从何处钻出来的乡野村夫冒名顶替,妄图窃取功勋!” “务必让他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将那胆大包天的冒名小贼,打入天牢,严惩不贷!” 管家心头一跳,慌忙躬身应下:“是,国公爷,老奴这就去安排。” “另外,”陈元隗又补了一句,“把风声给我放出去,传遍京都大街小巷!” “就说那陈轩,是个欺世盗名的无耻之徒,压根不是什么神医,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他那点所谓的战功,全是偷天换日弄来的!” “他连自个儿是谁都含糊不清,这种人开的医馆,谁还敢上门送死?” “爹,高!实在是高啊!”陈耀一拍大腿,喜形于色。 “这么一来,不止兵部要办他,京都的百姓也会把他骂得狗血淋头!看他还怎么狂!” 陈元隗发出一声冷哼:“跟我陈元隗斗?他还太嫩了!” 他双眸中闪动着阴险的盘算。 只要坐实了陈轩冒名顶替的滔天大罪,那陈轩在北境挣下的一切功劳,自然而然,便全是“陈耀”的囊中之物。 到那时,他陈耀再去参加驸马招亲大比,可就是名正言顺的“有功于国”之臣! 这一招釜底抽薪,当真是一箭双雕! …… 一时间,关于“回生堂”陈轩的各种闲言碎语,长了翅膀似的,飞快地在京都的大街小巷散播开来。 “哎,听说了没?那个回生堂的陈轩,压根不是什么英雄好汉,是个顶包的冒牌货!” “真的假的啊?他前几天不是还救了好些人吗?” “救人兴许是真的,可他那战功是偷来的!听人讲,他顶了陈国公府世子爷陈耀的名头招摇撞骗。” “我的乖乖,这可真是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呐!陈国公府都发话了,指认他就是个窃取功劳的骗子!” “那他还开个屁的医馆?这种人品行不端,德不配位,医术能好到哪儿去?” 流言蜚语愈演愈烈,传得是越来越邪乎。 原本因上次街头救人,对“回生堂”还抱有几分好感的百姓,此刻也开始犯嘀咕,有些人甚至露出了不屑的神情。 回生堂的生意,直接掉到了冰点。 原先还偶尔有几个街坊邻居上门看个头疼脑热,如今却是门可罗雀,冷清得能冻死人。 江晴儿急得在屋里直打转,小脸上布满了愁云。 “陈轩哥哥,外头那些人……他们怎么能这么胡说八道?” 她气得小脸通红,眼眶也跟着红了一圈。 陈轩正在整理药材,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放下药草,走到江晴儿身旁,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晴儿,身正不怕影子斜,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想怎么嚼舌根,由他们去吧。” 他说话的调子很平稳,那些恶毒的污蔑,似乎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可是……”江晴儿依旧气不过,“他们这是血口喷人!陈轩哥哥你明明是靠自己的真本事立下的汗马功劳!” “我晓得。”陈轩嘴角勾了勾,“你也晓得,这就够了。” 他心底跟明镜似的,这背后捣鬼的,除了陈国公府那帮人,还能有谁。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竟会使出这等下三滥的阴损招数。 看来,陈元隗是铁了心要将他的战功吞得一干二净,还要把他往死里踩。 “陈轩哥哥,那我们……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啊?”江晴儿有些慌了神,没了主意。 医馆没了进项,他们往后的日子都成了大问题。 陈轩略作思忖,开口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们既然已经出招了,我们接着就是。” 他眸底深处,一抹难言的锐利一闪而过。 他本想安安生生地过自己的小日子,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总有人见不得他好。 既然躲不过,那便奉陪到底! 然而,事态的演变,比陈轩料想的还要快,还要凶险。 这天下午,回生堂紧闭的院门,突然被人“砰砰砰”擂得震天响。 江晴儿受了惊,陈轩让她先待在后堂,自己则走上前去拉开了门栓。 门外,明晃晃站着七八个身着兵部差服的官差。 —— —— 第9章 抢夺战功?早有准备 为首那人,一脸的横肉,手里捏着一份公文。 “你就是陈轩?”领头的官差上下扫了他几眼,口气相当不善。 “是我。”陈轩应得坦然。 “奉兵部张侍郎钧令,特来拿你!”那官差大手一挥,身后几个差役立刻围拢上来,腰间的佩刀“唰”地出鞘,寒气逼人。 “陈轩,你涉嫌冒名顶替陈国公府世子陈耀之名,窃取军功,欺君罔上!罪无可恕!跟我们走一趟吧!” 官差的嗓门又粗又硬,不带半点人情味儿。 周遭不知何时已聚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对着陈轩指指戳戳,议论声此起彼伏。 “瞧见没!我就说他是个骗子!兵部的大爷都上门来抓人了!”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连国公府世子爷的功劳都敢偷!” 江晴儿听到外面的吵嚷,从后堂急匆匆奔了出来。 一见这剑拔弩张的架势,她的小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你们……你们凭什么抓陈轩哥哥!他是被冤枉的!” 她也不知哪来的胆气,冲着官差大声分辨。 为首的官差斜了她一眼,满脸不耐烦:“小丫头片子,这里轮不到你插嘴!再敢多说一句废话,连你一块儿锁了!” 江晴儿被他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往后缩了缩,却还是倔强地张开手臂,挡在陈轩跟前。 陈轩伸手将江晴儿轻轻拉到自己身后,平视着那名官差。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语声淡淡。 “我随你们去兵部便是。” “只望兵部能秉公办理还我一个清白。” “哼,到了兵部大堂,是真是假自然会审个明明白白!”官差冷笑一声,不耐烦地催道:“带走!” 两名差役立刻欺身上前,一左一右便要扭住陈轩的胳膊。 陈轩并未反抗,只是在迈出门口之前回头对江晴儿说: “晴儿,把门锁好莫要为我担心。” “我很快就会回来。” 他神色平静,话语里却透着一股狠劲儿。 江晴儿眼圈通红,泪珠子在里面打转。 …… 冰冷的铁链并未锁上陈轩的手腕。 官差们只是将他“请”到了兵部大堂。 江晴儿泪眼汪汪望着陈轩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一颗心揪得生疼。 兵部大堂之内,气氛肃杀得能凝出冰来。 堂上端坐的正是兵部侍郎张启年。 此人年过半百面容精瘦,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堂下两侧,乌压压站满了兵部官吏。 陈元隗与陈耀父子赫然在列,占据着原告的位置,脸上挂着一副吃定了陈轩的冷笑。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张启年一拍惊堂木,声音威严,在大堂内回荡。 陈轩并未下跪,他身形笔挺朗声应道:“草民陈轩。” “大胆刁民!见了本官为何不跪?”张启年眉头紧锁,语气中透出明显的不悦。 陈轩神色自若:“草民无罪为何要跪?” “若张大人能证明草民有罪,草民自当领罚绝无二话。” “哼,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陈元隗按捺不住,抢先发难道。 “张大人,此子便是我先前所言,那个冒充我儿陈耀之名窃取北境战功的无耻之徒!” 陈耀也立刻像条哈巴狗似的附和:“正是!此人用心何其歹毒!” “不仅盗用本世子名讳,更企图将本世子浴血奋战得来的赫赫功劳据为己有!” “请张大人为我陈家做主,严惩此獠以儆效尤!” 张启年转向陈轩:“陈轩,陈国公与陈世子所言,你可认罪?” 陈轩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反而反唇相讥:“敢问张大人,国公爷与世子爷指控草民冒名顶替可有实实在在的证据?” “证据?”陈元隗发出一声嗤笑,得意洋洋地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 “此乃耀儿当年入伍的兵部存档文书,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陈耀二字!” “北境所有战功,自然归于此名之下!这便是铁证如山!” 他将文书呈上,自有旁边的小吏接过,恭恭敬敬地递给张启年。 张启年看罢,微微颔首:“文书确实无误。陈轩,你还有何话说?” 陈轩依旧不慌不忙:“敢问国公爷,世子爷,既然这战功是世子爷的,那世子爷想必对北境的战事了如指掌,如数家珍吧?” 他话锋一转,直视陈耀,连珠炮般发问: “请问世子爷,天子三号营在驰援鹰愁涧那一役中,是如何突破北夷左翼重重包围的?” “又是在弹尽粮绝的绝境下,如何坚守三日,苦苦等到援军的?” “当时我军与北夷王帐的精锐骑兵殊死交锋,所用的是何种阵型?” “那北夷主将所使的兵器,又有何与众不同的特征?” 一连串尖锐的问题,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向陈耀。 陈耀哪里晓得这些九死一生的战场细节? 他张口结舌,嗫嚅半天,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脸色瞬间涨得如同猪肝,额头上更是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我……我……”他支支吾吾,窘迫万分。 陈元隗见儿子这副窝囊样,急忙跳出来打圆场:“战场之事,瞬息万变,犬子一时想不起来,也是情有可原!” “但这并不能否认他的赫赫战功!” “哦?是想不起来,还是压根就不知道?”陈轩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再次转向张启年,声音陡然拔高,字字铿锵: “张大人,草民在北境,于天子三号营效力,顶替的确实是陈耀之名,此事草民从不否认!” “但所有战功,皆是草民与袍泽兄弟们用命换来、用血染红的!” “与这位只知在京都锦衣玉食、声色犬马的世子爷,没有半分干系!” “当年参军,乃是国公爷亲自安排,言明是为了让草民替世子爷在军中历练一番。” “如今草民九死一生归来,国公爷却要将所有功劳尽数剥夺,还要给草民扣上一顶窃取功名的无耻帽子,天理何在?公道何存?” “你……你血口喷人!你这孽障!”陈元隗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轩的手指都在哆嗦。 —— —— 第10章 强行进入招亲大比 “是否血口喷人,张大人一查便知。” 陈轩神色平静地从怀中取出一块半旧的玄铁令牌。 令牌之上,镌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图案,以及一个古朴的“江”字。 “此乃北境天子三号营参将,江淮河将军的私人令符!” “江将军战死前,亲手将此令交予我,并郑重言明,若有朝一日,战功被人冒领,可持此令前往兵部,寻他相熟的故旧袍泽为我作证!” “江淮河将军?”张启年闻言,神情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江淮河在北境也算一员悍将,威名赫赫,他自然有所耳闻。 陈轩继续朗声道:“江将军麾下,尚有数名亲兵侥幸存活,如今就在京都之内,并未走远。” “他们皆可证明,在北境领兵杀敌,屡立奇功的,究竟是草民陈轩,还是这位连战场阵型都说不明白的陈耀世子!” “张大人若是不信,可即刻传召他们前来对质!孰是孰非,一问便知!” 此言一出,犹如平地惊雷,满堂皆惊! 陈元隗和陈耀父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了爹娘还要难看,青一阵白一阵。 他们万万没有料到,陈轩手中竟然还握着江淮河的信物,甚至还有活着的证人!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张启年端详着陈轩手中那块散发着铁血杀伐气息的令牌,又瞥了瞥面如土色、失魂落魄的陈元隗父子,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他沉吟片刻,终于开口,声音不辨喜怒:“此事……疑点颇多,尚需详查。” “来人,”他扬声吩咐道,“暂将陈轩收押,听候进一步审理。” “同时,速去查证陈轩所言江淮河将军旧部之事,务必将人证物证一一核实清楚,不得有误!” 虽然仍是收押,但那“详查”二字,已然让陈元隗心头猛地一沉。 他明白,今日想要一棍子打死陈轩,将他彻底踩在脚下,怕是不能如愿了。 陈轩被两名官差带下。 临走前,他脚步微顿,视线在面色铁青的陈元隗和一脸慌乱无措的陈耀身上扫过。 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在他嘴角悄然勾起。 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序幕呢。 …… 兵部大牢,角落里散发着霉味。 陈轩在草席上闭目养神,心如止水,全然没有阶下囚的狼狈。 几天了。 所谓的“详查”,屁都没放一个。 江淮河将军的那些旧部,兵部那边说是在找,可连个影子都没有。 陈轩清楚得很,陈元隗那老狗,还有他背后的人,就是在拖。 拖到驸马招亲大比结束,拖到他陈轩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到那时,黑的也能被他们说成白的。 想得美! “吱呀!” 牢门开了,光线刺眼。 张启年那张瘦脸出现在门口,他让狱卒退下,自己走了进来。 “陈轩,牢里还住得惯?”张启年说话不咸不淡。 陈轩睁眼,站起身:“张大人费心了,草民一切都好。” “哼。”张启年走到陈轩跟前,“陈国公府的能耐,你应该清楚。江淮河的那些人,就算找着了,你觉得他们敢站出来说话?” “事在人为。”陈轩回道。 张启年打量着他,过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驸马招亲大比,明日开始。” 陈轩心念一动。 “你想不想去?”张启年问,像是在权衡什么。 陈轩迎向他的审视:“草民如今待罪之身,如何去得?” 之前他并不关心这档子事,可眼下陈元隗那老贼将他往死路上逼。 招亲大比,或许已是唯一出路。 “本官有法子让你去。”张启年道,“不过,只此一次机会。你若不能在大比上给自己挣个明白,挣个前程,那本官也爱莫能助。” 他顿了下,声音放低:“陈国公府那边,本官也扛不了多久。你自己看着办。” 陈轩懂了。 张启年这是在下注,拿他当棋子,去撬动陈国公府那块铁板。 不管怎么说,这是他眼下唯一的活路。 “多谢张大人成全。”陈轩拱手,“草民愿去一试。” “好。”张启年点点头,“明早,有人来接你。记着,你现在还是待查嫌犯,出了任何纰漏,本官也保不了你。”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驸马招亲大比,万众瞩目,正式开锣。 头一场,文试。 考场设在国子监,乌泱泱几百号从大炎各地来的青年才俊,济济一堂。 这些人,不是出身世家,就是少年英才,一个个都透着股傲气。 陈轩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混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他一出现,场面就有些微妙。 “那不是陈轩吗?冒名顶替那个!他怎么也来了?” “兵部不是在查他?脸皮可真厚,还敢来这儿?” “啧啧,真是什么人都想攀龙附凤。” 闲言碎语,此起彼伏,周遭投来的,多是鄙夷与幸灾乐祸的打量。 陈轩置若罔闻,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神态自若。 没多久,主考官进场,宣布了今日文试的题目——《论强国安邦之道》。 题目一出,有人眉头紧锁,有人却已是胸有丘壑,提笔就写。 陈轩看着题目,心思电转。 强国安邦,题目看着大,其实考的是眼界和格局。 他提笔蘸了墨,却没急着动笔。 穿越五年,前世的那些东西,和这个世界的实际情况,在他脑子里搅和、碰撞。 不多时,他已有了计较。 笔尖落在宣纸上,不疾不徐。 他没像旁人那样,上来就引经据典,大谈什么尧舜禹汤,三皇五帝。 而是单刀直入,直戳大炎国眼下的毛病和将来的隐忧。 “国要强,民必富,邦要安,兵必精。然民富,非止粮仓满,衣食足,更在开民智,顺民心……” “兵精,非止甲胄坚,兵刃利,士卒勇,更在革军制,利战法,铸军魂……” 他从民生、钱粮、军武、官场、外交,一层层剥开来讲。 其中不少说法,什么“以商养战,寓兵于农”,“广开言路,集思广益”,甚至还提到了“设专司探报之所,早做绸缪”等等。 在这个时代听来,简直是离经叛道,却又刀刀见血,直指要害。 一个时辰过去,钟声敲响,文试结束。 —— —— 第11章 冤家路窄 文试结束,考生的去留立见分晓。 通过的,尚有资格参加明日的武试和殿试。 未通过的,只能卷铺盖走人,灰溜溜地打道回府。 陈轩自然是留在人群中的。 他的文章有没有惊艳到主考官,他不知道。 但至少,他没有被淘汰。 他跟着其他通过文试的考生,迈步走向国子监为他们安排的别院。 这别院依山傍水,绿树成荫,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看着倒是雅致得很。 只是人一多,原本的清净就打了折扣。 考生们三五成群地走着,低声议论着刚才的文试。 “真是冤家路窄啊!” 一个尖厉的声音突然响起。 陈轩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石桥上,陈耀正挺直了腰杆,倨傲地看着这边。 他今日穿着一件金丝暗纹的锦袍,头戴玉冠,腰间挂着一块羊脂白玉。 他身后跟着的几人,衣着打扮也都不凡,一看便知是那些权贵家里的公子哥。 多半也是琅琊阁的学子。 其中几个,陈轩有些眼熟。 陈耀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我这戴罪的弟弟,怎么?这么大的胆子,居然还敢来参加招亲大比?” 陈轩的眼神只是淡漠地扫过陈耀那张欠揍的脸。 他迈步继续往前走,压根没打算理会这个跳梁小丑。 “哎哎,别走啊!” 陈耀见陈轩无视他,脸色更加难看。 快走几步拦在他面前,伸手就想去抓陈轩的肩膀。 “你是不是逃脱大狱偷偷参加的?嘿,我说呢,兵部都在通缉你,你怎么还能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里?怎么?把这次大比当做救命稻草了?想攀上公主这高枝,好逃脱罪责?” 他这话声音不小,引得周围不少考生都看了过来。 那些原本就对陈轩身份有议论的人,眼神变得更加好奇。 陈耀就是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把陈轩的脸皮撕下来踩在地上。 陈轩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他抬手,将陈耀伸过来的那只“脏手”拍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陈耀猝不及防,手被拍得生疼。 “你……你竟然敢打我!” 他从小到大,哪里被人这样拂过面子,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你待如何?” 陈轩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站在那里,一身布衣,却偏偏透着一股子凛冽的气势。 陈耀被陈轩的盯着有点发虚,但周围有人在。 面子怎么能掉地上。 他揉了揉被拍红的手,挤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 “呵,待如何?放心,咱们都是一家人嘛。” “哥哥我怎么会举报你呢?多没意思啊。” 他向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不过呢,明天的武试……哥哥要亲手踩死你。让你知道知道,谁才是陈家的未来,谁才是该死在地里的泥腿子。” 说完,他似乎觉得很畅快,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陈轩啊陈轩,你以为你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等着吧,明天就是你的死期!” 陈轩看着陈耀和那群人勾肩搭背地离开。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真不知道这纨绔从哪来的自信? 别院坐落在国子监的东北角。 陈轩径直走向负责分发房间的管事。 “陈轩是吧?你的房间在那边。” 管事是个瘦小的中年人。 头也不抬地指了指院子最角落的方向。 “庚字号房,自己去。” 陈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偏僻的小院,看上去比主院低了一头。 甚至连院门都有些破旧。 而其他考生,大多被分到了主院或者侧院。 “多谢。” 陈轩平静地应了一声。 这种小动作,他早就习以为常。 他来到庚字号房门前,推门而入。 屋里一股霉味扑鼻而来,光线昏暗,显然很久没住人了。 房间不大,只放了三张木板床,其中两张已经有人了。 那两人正斜靠在床上,见他进来。 不约而同地投来打量的目光。 其中一个身着蓝色锦袍的青年,嘴角噙着笑意。 “哟,这不是咱们的‘冒名顶替’陈公子嘛?怎么,这儿也敢来?” 说话的人叫赵子赫,是京城赵家的子弟。 他老子是兵部侍郎。 也是个庶子。只能说身处境地与陈轩无异。 而另一个穿绿色袍子的叫李文广。 吏部郎中家的公子。 只是看了陈轩一眼,并未出言。 陈轩没有搭腔,只是径直走到空着的那张床边,放下随身的包裹。 赵子赫看着陈轩并未回答,也未生气。 “嘿嘿,我叫赵子赫。刚才开玩笑的,陈兄别在意啊!” 赵子赫换了一副笑脸,挠了挠头。 “无事,这嘲讽的话也不止你一个人说!” 陈轩侧躺着,闭着眼睛。 这话一出口,赵子赫反而来了兴致。 他从自己的床上直接坐了起来,两条腿晃荡着。 “嚯,陈兄也是个妙人啊!” 赵子赫笑嘻嘻地说道。 “我听说你是替陈耀那草包去北境的?嘿,稍微想想也知道怎么回事嘛,陈耀那玩意儿,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能冲阵杀敌?骗鬼呢!” 他一边说,一边挤眉弄眼。 陈轩这才缓缓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盯着赵子赫。 “怎么?你跟陈耀那家伙有仇?” 陈轩淡淡地问道。 “差不多吧,之前去青楼跟那家伙打过一架。” 赵子赫脸上露出一点尴尬的神色。 官家子弟去青楼寻欢作乐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文广终于有了反应。 他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冷冷地插了一句话进来。 “打了一架?我怎么听说,你被人家打了一顿,在家躺了一个月?” 李文广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扎在赵子赫的肺管子上。 “你!” 赵子赫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但到底没真发火。 他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嘴硬道。 “我那是被打吗?李文广你个睁眼瞎!小爷是让着他!那天小爷喝多了,脚滑!下回,下回小爷给他打得找不到北,他爹娘都认不出他来!” “切。” —— —— 第12章 七品? 李文广不屑地“切”了一声。 他不再理会赵子赫,翻了个身,继续闭眼修炼。 赵子赫狠狠地瞪了李文广的后背一眼。 他转过头,冲着陈轩苦笑了一下。 “兄台,别在意啊,这冰块脸就这样!跟块石头似的,捂不热!” 赵子赫抱怨道。 陈轩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 “没事,以前见过的人多了。” 跟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比起来。 这里的这点小伎俩算得了什么? 赵子赫见陈轩这副淡然的样子,心里对他的好奇更浓了。 “对了,陈兄,我听说……陈耀那狗东西,这次为了武试,可没少下工夫。” 赵子赫压低了声音。 “他花了不少钱,买通了几个考官,听说还特意放出话来……” 赵子赫顿了顿,看了陈轩一眼。 “……扬言明天第一场比试,他就要亲手杀了你!” 陈轩原本半躺在床上的姿势不变,只是眼皮微抬,眸光落在赵子赫脸上。 “哦?”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 赵子赫见陈轩反应如此平静,反而来了兴致。 他挪了挪身子,凑近了一点。 “我说陈兄啊,你还真一点都不慌?那个陈耀,啧,别看是个草包,可国公府这次是真下了血本了。听说啊,从黑市拍卖会上弄了颗破障丹给他!那玩意儿贵得吓死人!他吃了那丹药,前几天刚入了七品!” 在这个世界,武者品级森严,自上而下分为一到九品。 一品最高,九品最低。 九品勉强算是入了门,能开碑裂石。 八品能内力外放,隔空伤人。 七品则是一个大坎儿,内力能贯穿全身,形成护体罡气。 而七品对于这些年轻子弟来说。 确实算得上是难得的翘楚了。 “七品?破障丹?” 陈轩半阖着眼,似乎对这个消息并不意外。 “是啊!七品!你就一点都不怕?” 赵子赫有些急了。 他可不想看着陈耀那个混蛋迎娶公主。 陈轩终于完全睁开了眼睛。 “武试可以杀人吗?” 赵子赫一愣,没想到陈轩会问这个。 他想了想,摇头道。 “那当然不行!招亲大比毕竟是在京城,天子脚下。陛下下过令的,武试只是切磋,点到为止。若是有人故意下死手,当场就会被踢出大比,严重的甚至会被问罪。毕竟陛下也不希望公主嫁给一个嗜杀成性的人嘛。” 陈轩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轻轻点点头。 “我说呢……我就奇怪,按照那一家子的心狠程度,要是能杀人,恐怕他早就想方设法要我的命了。” 赵子赫听着陈轩的话,心里暗自咂舌。 “嘿,陈兄,怎么样?你几品啊?” 赵子赫凑得更近了些。 “有没有把握揍那家伙一顿,我可以给你在地下摇旗呐喊啊!” 陈轩没有回答。 “早点休息吧!” 随即便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话痨掉进两个闷子里边了!” 赵子赫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抱怨。 他见陈轩和李文广都没反应,无奈地耸了耸肩。 “行吧行吧,你们继续你们的!我老赵也得养精蓄锐,明天说不定也要跟谁拼一把!” 他打了个哈欠,然后慢悠悠地爬上自己的床。 将被子一拉,蒙住了头。 李文广依然纹丝不动,保持着修炼的姿势。 整个房间只剩下了呼吸的声音。 一夜无话。 辰时刚过,急促的锣鼓声便在国子监别院中炸响,带着一股子催命架势。 把还在睡梦中的年轻人们一股脑儿地轰了起来。 陈轩从庚字号房间里迈步出来,昨夜他睡得极沉。 丝毫没有受到赵子赫和李文广的影响。 清晨的空气带着微凉,吸入肺中,让人精神一振。 赵子赫紧随其后,一边走一边打着哈欠,嘴里嘟嘟囔囔。 “哎哟我的老腰啊,这床板子可真硬!敲锣的孙子是不是属驴的,这么早就嚎!” 李文广依然那副板正样子,只是眼底带着些微疲惫,显然昨夜练功并未中断。 他冲陈轩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三人虽然交流不多,但在这别院里。 两个出身不显、一个不合群的陈轩,倒也自然而然地凑成了一个小团体。 一路穿过别院的青石小径,他们随着人流往武斗场走去。 一路上,不少考生面色凝重,还有人反复活动筋骨。 武斗场设在京都中的一大块空地上。 清理得干干净净,地面用细沙铺就,四周站着皇城近卫。 中央搭建了一个高高的台子。 几位身穿官服的考官正襟危坐。 场中央,站着一个身形魁梧、留着短须的考官,声如洪钟。 “肃静!武试规则,本官再强调一遍!” “其一,不得使用任何武器、暗器!一切以拳脚相搏为主!” “其二,比试点到为止,禁止故意致人重伤或残废!违者直接取消资格,并移交刑部处置!” “其三,严禁服用任何提升功力或恢复伤势的药物!一旦发现,同样取消资格,并追究连带责任!”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场下齐声应道。 陈轩站在人群中,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经过昨天的文试,原本一百多号人,现在确实只剩下了二十余个。 站在场上的,无疑都是有些真本事的。 “看,那就是京都的那些个‘天之骄子’。” 赵子赫的声音在陈轩耳边响起。 他凑近了些,开始给陈轩和李文广指点。 “最前面那个,穿蓝袍的,叫方景行。定远侯府的嫡孙,他爹是定远侯世子。别看他长得跟个小白脸似的,力气大得惊人,练的是什么‘撼山拳’,据说能一拳把牛打死。人称‘小霸王’,脾气可臭了。” 赵子赫努了努嘴。 陈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方景行确实身材匀称,但绝不是小白脸,肩宽腰窄。 眼神锐利,正活动着手腕,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旁边那个一身黑衣的,那是镇北将军府的二公子,林风。他们家世代镇守北疆,个个都是沙场硬汉。这林风据说轻功极好,身法飘忽,擅长缠斗,跟泥鳅一样滑不溜秋的。” 第13章 武试开始 赵子赫撇了撇嘴。 “不过人品还算凑合,不像有些王八蛋。” “喏,还有那个,个子最高那个,穿件玄色袍子的,是忠勇伯府的大公子,秦烈。这家伙练的是外家硬功,刀枪不入似的。以前在京城惹事不少,仗着他爹的势,没少欺负人。” 赵子赫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厌恶。 陈轩默默记下这些人。 他们的气息隐约看出一些门道。 “怎么样?是不是个个看着都不好惹?” 赵子赫又问。 陈轩笑道。 “都还行!” “嘿,这算什么。这里头最恶心,最不是东西的,还没来呢。” 赵子赫冷哼一声。 他话音刚落,武斗场入口处便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行人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那个,穿着一身亮眼的锦袍,正是陈耀。 他的眼神在场中扫视着。 身后跟着几个一看就是京城纨绔的家伙。 “耀哥儿威武!今天定能把那些杂鱼打得满地找牙!” “那是!耀哥儿可是七品高手!谁敢跟您作对?找死!” 陈耀听到吹捧,更加得意,下巴微微抬起,鼻孔朝天。 “哟,这不是陈轩吗?” 他的目光准确地落在了陈轩身上。 “瞧他那副德性!” 赵子赫撇了撇嘴。 “真能嘚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是驸马了……” 陈轩的眼睛微微眯起。 陈耀则是笑得灿烂,用手在脖子划了一条横线。 挑衅之意昭然若揭。 “所有参与者,请依序前来抽取自己的对阵号牌!” 考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场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几分。 赵子赫深吸一口气,紧张地搓了搓手。 “来了!不知道第一场是谁!” 李文广也难得地动了一下,眼神望向考官手中的号筒,却依然沉默。 考生们按照考官的点名,一个接一个上前抽取自己的号码。 轮到赵子赫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筒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木牌。 他的眼神迅速扫过木牌上的数字,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然后垮了下来,欲哭无泪。 “我靠!小爷运气这么差吗?” 他压低声音骂了一句,脚步沉重地走回来。 把号码牌递给陈轩看。 陈轩看了一眼,木牌上刻着一个清晰的“三”字。 “三号……” 赵子赫耷拉着脑袋,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的对手是那个秦烈……忠勇伯大公子,那个练硬功的王八蛋!赵爷我跟他八字不合!” 陈轩倒是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很快,轮到了陈轩。 他走上前。 手探入铜筒,随便摸了一个。 取出,打开。 号码:十八。 他唇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抹微小的弧度。 十八号,巧得很,正是陈耀的号码。 陈轩笑着摇了摇头。 “自己找死,可怨不得我了。” 他在心里轻声说道。 他走回赵子赫身边,把号码牌收好。 赵子赫还在为自己的三号垂头丧气,没注意到陈轩的神情变化。 很快,所有人都抽取了号码,对阵表也迅速公布了出来。 “第一场比试!一号对阵二号!” 随着考官一声令下。 抽到一号和二号的两人便走了出来。 这两人陈轩并不认识,赵子赫扫了一眼,小声跟陈轩说。 “这俩人不是京都人士,应该是州府上来的。我也不认识,不过看这身板和气息,顶天也就是个八品的样子。这比赛只能算是垫脚石。” 赵子赫坐在陈轩旁边悄声的给俩人解释着。 陈轩没什么观看第一场比试的心思。 场上那两个考生,你来我往,拳脚看起来倒也有板有眼。 但落在陈轩眼里,却只觉得别扭。 他们似乎都习惯了在擂台上点到为止的比试,招式之间。 少了那种一往无前的狠劲,更没有搏命的觉悟。 这种比武,在他看来,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样的? 战场上哪容得你一拳一脚地比试,摆开架势,讲究章法? 战场上,只有杀戮。 每一招都是为了置人于死地而出,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管你用刀用枪,用拳用腿。甚至是用牙齿咬,用指甲抠…… 只要能让敌人失去反抗能力。 只要能杀死他,那就是好招式! 他曾经亲眼见过,一个北蛮的疯子,在刀枪都折断的情况下,硬生生用牙齿咬断了对手的喉咙。 也见过被砍断手臂的士兵,用仅剩的另一只手,捡起石头砸烂敌人的脑袋。 那才是真正的生死搏杀,没有任何规则可言。 赵子赫看了一会儿,摇摇头。 “没意思,这种水平,也就是糊弄糊弄外行人。” 他扭头看向陈轩。 “陈轩,你说我对上秦烈,有几成胜算?” 陈轩睁开眼,看向赵子赫。 赵子赫虽然平日里嚣张,但真到了这种场合,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如果你硬拼,不足三成。” 陈轩淡淡地说。 赵子赫一听,脸色更苦了。 “操!小爷就知道!那家伙跟头蛮牛一样!你有什么办法?” “办法?” 陈轩瞥了他一眼。 “秦家的功法我听过,名叫《金刚经》,全身都会被一层金色的罡气所笼罩,即便是刀剑也难以破防,寻常招式对他们确实没什么用。硬拼,那是找死。” 陈轩顿了顿。 “不过……” 赵子赫本来听得心都凉了半截。 结果听到陈轩这个“不过”。 “不过什么?!” 他急吼吼地追问。 陈轩慢条斯理地接着说道。 “不过他们家的金刚经,在练到最高层、臻至圆满之前,并非真的没有破绽。准确地说,身上会有一个罩门。这个罩门一旦被找到,只要用力击打,便可以令其全身的罡气在极短的时间内溃散,大概能散功一炷香的时间。” 赵子赫听得眼睛都快冒光了。 散功一炷香! 那不就是任他宰割了吗? 三成胜算瞬间飙升到十成! “陈兄!陈兄!” 他抓住陈轩的胳膊。 “那罩门在哪啊?!快告诉我!只要知道了罩门,我肯定能赢!” 陈轩看着赵子赫那副猴急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他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无奈的表情,说出了一句优质回答。 “我也不知道!” 第14章 第二场 陈轩实话实说。 “那可是罩门,是练功之人全身唯一的破绽,怎么可能轻易让外人知道?一旦暴露,不就等于是把自己的命门送到别人手里了?不过……根据我听到的消息,这个罩门应该在身体上一个不容易被攻击到的地方。” 赵子赫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知道? “不容易被攻击到的地方?那他娘的多了去了!脖子后面?腋下?后腰?还是他奶奶的下阴?总不能在脚底板吧!” “你可以试试。” 陈轩看着他那滑稽的样子,淡定地说道。 “试?怎么试啊!” 赵子赫都要哭了。 “擂台上真刀真枪地打,谁给我时间去试?而且万一试错了,那姓秦的王八蛋的《金刚经》刀枪不入,老子不得被他活活打死啊!” 他越想越觉得前途渺茫。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又被浇灭了大半。 “那总比硬拼送死强。” 陈轩提醒道。 “这话倒也是……” 赵子赫挠了挠头,愁眉苦脸地看向擂台。 第一场比试已经快要结束了。 那两个考生打得满头大汗,招式看上去越来越凌乱,完全没有章法可言。 陈轩说得没错,这种水平,也就是糊弄外行。 “砰!” 擂台上传来一声闷响,其中一个考生被另一个考生一脚踹下了擂台,摔得七荤八素。 第一场比试结束了。 考官扯着嗓子喊道。 “第一场,二号胜!下一场,三号对阵四号!” 赵子赫浑身一颤。 三号! 轮到他了! 他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紧张得手心冒汗,喉咙发干,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陈轩。 “我去了!” 赵子赫咬咬牙,站起身。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反正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拼一把! 他深吸一口气,迈着脚步,走向擂台。 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就看到了那个站在擂台另一侧,像堵墙一样的身影。 秦烈。 那个练硬功的王八蛋,正双手抱胸,一脸狞笑地看着他。 “妈的,看你那逼样!显得肌肉大是吧!” 赵子赫在心里骂了一句。 但他骂归骂,脚步却不敢停。 秦烈冷哼一声,粗壮的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 “赵子赫,区区一个侍郎的庶子也想攀高枝?” 秦烈瓮声瓮气的声音在擂台上回响。 赵子赫心里骂开了花。 强撑着回了一句。 “庶子怎么了?庶子一样能打的你叫爷爷!”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窃窃私语声。 侍郎的庶子敢这么跟国公府的嫡子说话? 在京城纨绔圈子里秦烈也算个人物。 平日里谁敢这么跟他炸刺? 秦烈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紫红色。 他何曾遭过这样的侮辱? 被人骂孙子? 还是被个他眼里的“庶子”骂? “找死!” 秦烈怒吼一声,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发疼。 他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一股厚重的金刚罡气自毛孔喷涌而出。 如实质的金色火焰,将他整个人笼罩起来。 裸露的上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 那些纹路仿佛活过来一般,在他皮肤下流淌。 散发着一股子蛮横的力量。 考官见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赶紧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 “比试开始!” 话音未落,原本站在原地的秦烈,竟然瞬间从赵子赫的眼前消失了。 “嗯?” 陈轩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他倒是有些错愕,看着秦烈那体型,原以为他对速度之道不善。 没想到竟然能爆发得如此迅猛。 这秦烈,倒是比看上去有些意思。 下一刻,一股狂暴的劲风自右侧呼啸而来。 秦烈仿若一头金色蛮牛,没有花哨的招式。 完全凭借着极致的速度和无匹的力量,朝着赵子赫冲撞而去。 赵子赫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反应。 秦烈那泛着金色的巨大拳头已经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朝着他的胸口轰来。 他本能地侧身闪避。 但速度根本跟不上秦烈爆发出的狂猛冲击力。 “砰!” 秦烈的拳头虽然没有直接命中。 但擦着赵子赫的肩膀掠过。仅仅是这一下。 就传来骨骼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一股剧痛瞬间从赵子赫的肩膀传来。 瞬间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擂台边缘。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赵子赫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感觉半边身子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他抬头看向秦烈,后者正狞笑着。 一步一步朝他逼近。 “还想打爷爷?就凭你这小身板?” 秦烈带着粗粝的声音嘲讽道。 他没有急着追击,似乎是在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乐趣。 赵子赫咬紧牙关,剧痛让他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顾不上肩膀的伤势,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陈轩的话。 罩门! 不容易被攻击到的地方! 后腰?脖子后面?下阴? 他迅速瞥了一眼逼近的秦烈。 脖子后面太危险,秦烈体型巨大,脖子几乎嵌在肩膀里,根本不好攻击。 下阴……那是最后的手段,而且也很难得手。后腰呢? 秦烈走到离赵子赫只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似乎觉得已经胜券在握。 他摆出一个蓄力的姿势,金色的罡气在他右拳上凝聚得越发浓郁。 赵子赫知道这是个机会! 他猛地从地上跃起,不顾一切地朝着秦烈冲去。 他没有选择正面硬抗,而是身形一矮,试图绕到秦烈的身后。 “垂死挣扎!” 秦烈不屑地冷哼一声。 身体竟然在原地迅速旋转。 同时挥出了一记横扫千军的拳头。 赵子赫的身法算不上精妙,秦烈的反应却极为迅速。 赵子赫刚刚绕到他侧后方,还没来得及寻找“后腰”的位置,就被秦烈旋转身体带出的拳风扫到。 这一下比之前更狠,直接将他整个人打得离地而起。 像个风筝一样朝着擂台下方飞去。 “赵兄!” 陈轩眉头一皱,闪身来到擂台边缘。 伸手准备接住赵子赫。 赵子赫在空中勉强调整身形,眼看着就要摔下擂台。 却趁机扒在擂台边缘。 秦烈突兀地出现在擂台边缘。 一脚狠狠地朝着赵子赫的手踢来。 这一脚若是踢实了,手怕是要废了。 第15章 咄咄逼人 赵子赫紧闭双眼,身体因为恐惧而紧绷。 “砰!”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两块坚硬的石头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赵子赫猛地睁开眼,视野从模糊变得清晰。 他看到了一道不算高大但异常挺拔的身影,正挡在他身前。 那身影的膝盖,精准地抵住了秦烈那只蓄满了力量的脚。 “得饶人处且饶人!世子殿下何必咄咄逼人!” 开口的正是陈轩。 秦烈那张狰狞的脸上瞬间凝固。 他这一下用的可是十成力,此刻竟像是踢在了一块生铁上。 非但没能向下分毫,反倒被一股沛然大力反顶了上来。 陈轩右腿猛地一震,一股螺旋劲力自膝盖爆发,直透秦烈的小腿。 “哼!” 秦烈猝不及防,只觉得一股钻心的疼痛顺着小腿骨直冲脑门。 他咬着牙,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几步。 每一步都在擂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才勉强稳住身形。 那张本来就涨红的脸,此刻更是充血到了极致。 陈轩没有理会秦烈。 他矮下身,伸手将赵子赫从擂台边缘拉了起来。 “没事吧!” 陈轩看着赵子赫。 赵子赫揉了揉酸麻的手臂,艰难地站直身体。 他摇了摇头。 秦烈稳住身形后,怒吼一声。 状若疯虎地盯着陈轩。 “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煮熟的鸭子飞了,这感觉可太糟心了! 陈轩转过身,正对着秦烈。 他拱了拱手说道。 “草民陈轩!”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校场。 “陈轩?不就是那个……顶替军功的吗?” “嘘!小声点!那可是陈国公府的事儿,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听说现在还是戴罪之身,怎么能来参加招亲大比……” 这些窃窃私语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在安静的校场上依然显得格外刺耳。 秦烈听到这个名字,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黄板牙。 “哈哈哈!陈轩?我当是谁呢!” 他一边笑,一边用手指着陈轩,眼中满是鄙夷。 “原来你就是那个顶替自己弟弟军功的垃圾?!” “你还有脸来参加招亲大比?你这种为了荣华富贵,连亲兄弟的战功都能抢的畜生!庶子真是没一个好东西!下贱胚子!” 在他看来,一个名声如此败坏的庶子。 根本不配出现在这里,更不配阻拦他。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不少人看向陈轩的眼神都带着一丝异样。 赵子赫站在陈轩身后,脸色气得铁青。 “陈耀那狗东西参过军吗?老子去年还看到他在青楼喝酒,难不成是逃兵回来?” “你!” 秦烈被赵子赫的话骂得差点吐血,脸色涨得像猪肝一样。 他还真知道这事儿,但谁也没捅出来啊! 陈耀那蠢货当时确实显摆过,说家里给他找了个傻子庶弟去顶替兵役,结果那傻子真立了功。 后来,他听陈耀说那傻子庶兄回京了,正想办法把功劳给陈耀。 没想到,这事儿竟然流传开了? “你什么你?你俩狼狈为奸,诬陷陈轩,分明是陈轩替弟弟从军,归来之后,陈耀那狗东西想要抢功劳!你俩都是不要脸的狗东西!” 赵子赫越说越气,反正已经骂了,索性骂个痛快。 他跟陈轩认识时间不长,但却觉得陈轩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而且陈轩的遭遇他听了都替他憋屈。 “庶子找死!” 秦烈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怒火。 他怒吼一声,体内的罡气狂暴地涌出,瞬间将他整个人衬托得宛若一个金色的战神。 他不再废话,直接挥舞着罡气凝聚的拳头。 朝着陈轩轰去。 “金刚大碑掌!” 狂暴的罡气在他掌中汇聚,化作一道凝实的金色掌印。 带着恐怖的威压,呼啸着朝着陈轩猛扑而来。 掌风猎猎,比武台周围的沙尘都被卷起。 那掌印仿佛一座巨大的金色石碑,要将眼前的一切都镇压成齑粉。 躲在陈轩身后的赵子赫只觉得一股窒息的压力袭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陈轩眼神冰冷,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掌,却没有丝毫畏惧。 他右拳紧握,一股与金色罡气截然不同的森然气息自他体内爆发。 迅速缠绕聚集在他的拳头上,化作一团浓郁的黑色气流。 那黑气仿佛蕴含着无尽的黑暗。 “雕虫小技!” 陈轩的声音带着睥睨一切的傲慢。 “镇魔拳!” 他没有避让,而是直接以拳对掌,带着那团黑色气流,迎着巨大的金色掌印轰了出去。 两股风格迥异的气流在比武台中央猛烈地相撞。 “砰!” 一声惊天巨响像是山崩地裂。 巨大的能量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扩散。 比武台上的青石板在冲击下发出刺耳的悲鸣。 不少地方甚至直接炸裂开来,碎石乱飞。 罡风裹挟着碎石,形成一股可怕的龙卷风。 席卷了整个比武台。 秦烈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掌心传来。 带着一股诡异的螺旋劲力,直透他的手臂。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 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凹陷。 他一连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但身体依然摇摇欲坠,险些摔下擂台。 反观陈轩,在承受了秦烈含怒一击后,身体仅仅是微微晃动了一下。 便像一座扎根在擂台上的万年山岳,稳稳地站立在原地。 他右拳上的黑色气流虽然淡薄了不少。 但依然带着一股胆寒的森然气息。 “混蛋!” 秦烈咬牙切齿,感觉到手臂一阵阵麻木。 他怒吼一声,不顾一切地还想上前。 “够了!把大比当成什么了?” 就在这时,场边一直冷眼旁观的裁判终于开口了。 他面沉如水,身上散发出一股让人敬畏的威压。 他猛地站起身,一步踏出,身形瞬间出现在秦烈和陈轩中间,将两人隔开。 “这里是皇室招亲大比的校场,不是你们私斗的地方!公然违抗比试规则,扰乱秩序,该当何罪?!” 裁判的声音如洪钟大吕,震慑全场。 他身上那股属于上位者的气势爆发开来,让秦烈不得不暂时停手。 第16章 秦烈胜 秦烈愤恨地瞪了一眼陈轩,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裁判。 他虽然是世子,但裁判可是由皇室直接任命。 负责比试的最高权威,他不敢公然顶撞。 只得捏紧拳头,不甘心地站在原地。 陈轩则平静地看着裁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裁判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陈轩身上。 刚才那股黑色气流让他感到一丝熟悉。 不过,他现在要处理的是场面。 秦烈虽然先动手,但陈轩也确实是介入了原本的比试。 他冷哼一声,沉声宣布。 “这场比试,秦烈胜!” 陈轩只是对着裁判微微拱了拱手,表情依然平静。 随即转身,扶着一脸不服气的赵子赫,朝着比武台下走去。 而留在比武台上的几个考官,却对台上的胜负没有太在意。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了刚才陈轩使用的那股黑色气流上。 “镇魔拳?!” 一个考官低声惊呼,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竟然会镇魔拳?!” 另一个考官也皱起了眉头。 “这可是天子营的镇营功法,从不外传!” “街坊传言陈国公府的嫡子陈耀曾在天子营待过几年。想来真是这陈轩是替陈耀去的北境……这镇魔拳恐怕就是在北境学的?” “传言倒是也不可信啊!” 为首的考官抚着下巴,眼神深邃。 “这陈轩,一个被陈国公府放弃的庶子,身负污名,却使出了镇魔拳……他身上藏着不少秘密啊!此人绝不简单!” 陈轩将赵子赫扶到了一处稍微空着的席位旁。 这地方离比武台稍微远了些。 但也正好能清楚地看到台上的动静。 赵子赫刚坐下,腿上的伤口就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娘的,秦烈那个狗东西,下手真黑!” 脸色又白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旁的李文广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赵子赫狼狈的样子,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似乎犹豫了一下。 但他还是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青色瓷瓶,递了过去。 “给,涂点这个,内服外用都行,能散淤活血,治你伤。” 李文广的声音有些硬邦邦的,听不出什么感情。 不过,这小瓷瓶看着不起眼,但能被李文广随身带着的,显然不是凡品。 赵子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个小瓷瓶。 他没多问,直接接过,毫不迟疑地拔开塞子,倒出两粒药丸。 药丸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白色,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咕咚”一声,赵子赫直接仰头吞了下去。 李文广瞥了他一眼。 他忍不住开口。 “你也不怕这是毒药?万一我给你的是啥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赵子赫咽下药丸,抹了抹嘴。 嘿嘿一笑,还是那副自来熟的德性。 “怕啥?咱俩谁跟谁啊?再说了,就冲你李文广这幅板正样儿,也不像能干出下毒这事儿的人啊!” 他说着,还挤眉弄眼了一下。 李文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只是那张平日里古井无波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笑意。 赵子赫吞下药丸后,感觉一股暖流迅速扩散到受伤的部位。 疼痛感飞快地消退,甚至连刚才撕裂般的经脉似乎都在缓缓修复。 他活动了一下腿脚,虽然还不能剧烈运动,但站起来走动几步已经不成问题了。 他惊奇地看向李文广,又看了看小瓷瓶。 知道这药绝对价值不菲。 心里对李文广的感激更深了一层。 随后,他又转过头,看向陈轩。 刚才他被打得够惨,但陈轩为了他直接上去跟秦烈硬刚! “陈兄……这次多谢你了。要不是你出手,我这会儿估计得被那秦烈活活打残。” 赵子赫眼神复杂,带着感激。 自出生以来,还真没人关注过自己的生死。 陈轩脸上依然平静,只是微微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无妨,区区几个纨绔罢了!” 他压根没把秦烈那种货色放在眼里。 赵子赫看陈轩真的没有因此而懊恼,才放心地长舒一口气,点点头。 接下来的几场比赛毫无例外,几乎都是门阀子弟获胜。 那些寒门出身的参赛者,即便偶有惊艳表现。 也往往在遇到更强的对手后力竭落败。 这也怪不得他们。 毕竟,门阀子弟从不发愁修炼资源。 他们出生便有珍贵的灵药滋养身体,有顶尖的功法秘籍指引修炼。 相比于寒门来说。 他们根本就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起步点高得离谱。 “穷修文,富学武。” 这句俗语在大炎国流传甚广,并非没有道理。 没有金银开道,没有海量的资源堆砌。 武道一途想要达到至高境界,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大比,与其说是选拔英才。 不如说是门阀子弟展示实力的地方。 就在众人对这略显一边倒的局面感到乏味时,场上的裁判再次朗声宣布。 “第七场,十三号获胜!下一场,十五号对阵十六号!” 听到自己的号码,赵子赫身旁的李文广神情微凛。 站起身来。 他便是十五号。 整理了一下衣袍,步履沉稳地走向比武台。 而他的对手,十六号,也缓缓从候场区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身着一身宽大黑袍,头戴兜帽的人。 兜帽压得很低,几乎完全遮住了脸,让人看不清容貌。 更诡异的是,一股带着些许阴冷气息,正从他身上若有若无地散发出来。 这股气息,与场上其他武者那种堂皇大气息截然不同,显得极为突兀。 周围的观众不少都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甚至有些感觉敏锐的武者,脸色都变得有些凝重。 陈轩坐在席位上,眼神落在那个黑袍人身上。 那股邪气让他眉头微蹙。 这不仅仅是普通的阴森。 而是一种他曾经无比熟悉的气息。 他心中警兆突生。 立刻看向正准备上台的李文广,压低声音提醒道。 “李兄,小心点。这人的气息……有点不对劲。我好像在哪儿感受过这股气息……” 李文广的身形顿了顿,侧过头朝陈轩点了点头。 他自己也是八品巅峰的修为,感知力远超常人。 他也感受到了那股邪气的不寻常。 第17章 森罗卫 李文广对自己有着足够的自信。 在大炎国的年轻一代中,能与他匹敌的。 除了京都那几个早早突破到七品的怪物。 同境界内他还没遇到过对手。 “放心吧陈兄。” 李文广回了一句,声音平静。 “我心里有数。” 他迈步走上比武台。那个黑袍人也同时踏上了擂台。 两人在比武台中央站定,相隔十数步。 黑袍人依然低垂着头,只有那股邪气不断弥漫。 李文广则气势内敛,眼神锐利地盯着对方。 场上的气氛瞬间凝固。裁判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确认他们都准备好了。 他缓缓抬起手臂,声音洪亮。 “第——八——场!十五号,李文广!对战!十六号!黑鸦!” 手臂猛地落下! “开始!” 话音刚落,一股浓烈数倍的邪恶气息,猛地从黑袍人身上爆发开来! 那股气息瞬间笼罩了半个擂台,让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让观战的人都感到呼吸困难。 黑袍人抬起头,兜帽下露出的。 是一双猩红色的眼睛!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缓缓地抬起一只手。 五指弯曲,指甲瞬间暴涨变黑,如锋利的刀刃! 李文广脸色一变。 他全身内力鼓荡,准备迎战。 然而,就在他内力运转的瞬间。 那黑袍人却发出了第一声嘶吼,声音尖锐刺耳。 接着,黑袍人身形一晃,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 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漫天的邪气! 李文广只觉眼前一花,危机感便瞬间袭来! 他只能凭借本能,猛地抬起手臂,将内力催动到极致。 瞬间在他手臂上凝结出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然而,就在那黑色利爪与金色护体罡气接触的刹那。 李文广心中猛地一沉。 那金色的罡气,仿佛遇到了世间最锋利的刀刃。 竟然在瞬间溃散! “这怎么可能!” 李文广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但身体的痛觉已经如潮水般涌来。 黑鸦的利爪去势不减,直接划破了他手臂上的衣袖。 “嘶!” 李文广咬紧牙关,强忍着痛楚。 顾不得手臂上的伤势,身形急转。 堪堪避开了后续的追击。 他连退数步,与黑鸦拉开距离。 警惕地盯着对方。 手臂上传来的剧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 低头看去,只见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正狰狞地横在他的小臂上。 鲜血迅速浸湿了衣袖。 观众席上,赵子赫猛地站了起来,脱口惊呼道。 “怎么可能?!” 陈轩转头看向他,沉声问道。 “怎么了?” 赵子赫回过神来,但脸上的震惊丝毫未减,语速极快地解释道。 “陈兄!你有所不知,李兄的家传绝学《玄元护体》可不是一般的防御功法!” “那是他们李家代代相传的绝学,虽然李兄现在只是八品,但练到他这个境界,凝成的护体罡气堪比七品!寻常的七品武者,想要破他的防都难如登天!这他妈的黑鸡崽子,凭什么一抓就破了?肯定作弊了?” 听着赵子赫的解释,陈轩的眼神却凝重了起来。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擂台上的黑鸦。 视线紧紧地盯着黑鸦身上弥漫出的那股黑色内力。 那种阴冷、邪恶的黑色内力…… 陈轩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了曾经在北境战场上遭遇过的敌人。 北夷蛮子的暗卫部队——森罗卫。 那些宛如幽灵般出没的家伙,使用的功法极为诡异霸道。 他们的功法名为《森罗死力》。 据说便是以特殊的方法汲取阴邪之气修炼而成。 这种力量,不同于寻常武者的内力。 它不仅带有极强的腐蚀性。 最可怕的是,它能够吞噬对手的护体罡气! 尤其是面对七品武者的护体罡气时。 《森罗死力》更是能发挥出惊人的效果。 寻常七品的护体罡气在其面前。 就像纸糊的一样。 根本起不到应有的防御作用。 陈轩死死地盯着黑鸦,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黑鸦的手爪在触碰到李文广的《玄元护体》时。 那层金色罡气瞬间消融的过程。 与他记忆中森罗卫瓦解护体罡气的情形何其相似! 这黑鸦……他不是大炎国的人。 他的眼神变得异常冰冷。 森罗卫!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参加了比武招亲? 擂台上,李文广捂着受伤的手臂,眼神警惕地盯着黑鸦。 他体内的内力正试图驱逐侵入伤口的邪恶气息。 但那股气息却顽固异常,并且还在试图向他体内深处渗透。 黑鸦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 猩红色的眼睛透过兜帽的阴影。 死死地“看”着李文广。 一股黑气从他身上腾起,化作缕缕黑色的雾气,将他笼罩在其中。 那雾气翻腾,隐约间似乎能听到一丝凄厉的鬼哭狼嚎之声。 李文广的心沉了下去。他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对手。 自己的《玄元护体》没什么用。 硬碰硬显然不是办法。 “嘿嘿嘿……” 就在这时,黑鸦终于发出了声音。 “猎物……挣扎吧……” 随着他双手的抬起,擂台上空凝聚的黑色雾气开始翻涌,向着李文广的方向缓缓压下。 陈轩坐在观战席上,看到这一幕,脸色更加阴沉。 这是《森罗死力》的另一种运用方式——将内力外放,形成场域。 在这种场域中,对手的内力会被不断压制。 身体也会逐渐变得僵硬。 这场域一旦彻底成型,李文广的内力会被急速剥夺。 身体也会被那阴邪之气侵蚀。 轻则内力全失,重则经脉寸断,化为废人。 李文广已经来不及认输了! 他猛地起身,脚下一蹬,便要冲向擂台。 “站住!” 一道身影骤然出现在陈轩身前,是负责这一轮比试的裁判。 这裁判身穿皂袍,面容方正。 他张开双臂,将陈轩拦得严严实实。 “还未参战之人不可妨碍他人比试,之前你擅闯擂台,本官已网开一面!这次若是再犯,便取消你的资格!” 裁判冷冰冰地说道。 陈轩的眼睛盯着擂台,森罗场域已经将李文广完全笼罩。 第18章 奸细 那股黑色雾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李文广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 他没有时间跟这个蠢货浪费口舌! “此人使用的不是我大炎朝的功法!” 陈轩带着急促。 “那是北夷蛮子的《森罗死力》,他乃是北夷的奸细!” 裁判听了这话,嗤笑一声,下巴微抬。 “蛮子的间谍?你见过北夷人吗?区区庶子,速速离去,莫要在此胡言乱语,扰乱秩序!” 他的眼神扫过陈轩,充满了轻蔑。 他这辈子见过的贵人多了去了。 眼前这个穿着普通的年轻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什么北夷奸细,不过是这庶子胡乱攀咬。 想找个理由搅黄比试罢了。 陈轩握紧了拳头,寒声道。 “你可知这《森罗死力》的危害?若是将北夷蛮子放进皇宫内,后果不堪设想!你能负责吗?” “我能不能负责不用你管!” 裁判的态度更加强硬。 “本官只负责比试的公平!你若是插手比试,便是藐视皇族规矩,立刻取消你的资格!” 他伸出手,仿佛要将陈轩推开。 陈轩盯着那只伸来的手,眼神如同淬了冰。 他很想直接折断这只蠢手,但是若真的动手。 恐怕立刻就会被认定为闹事。 被武力镇压,到时候更无法救人。 “混蛋!” 他低骂一声,只能死死地盯着擂台。 森罗场域已经将李文广彻底吞没。 那种阴冷绝望的气息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 李文广的身体像是被抽干了生机,颓然地垂下头。 “李兄!快认输!” 陈轩大喊。 但是此刻的李文广双目紧闭,嘴唇翕动。 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就像被困在蛛网里的飞蛾,只能无力地挣扎,等待死亡的降临。 台上的黑鸦看着生机渐绝的李文广。 兜帽下的猩红双眼闪过快意。 似乎是觉得失去了继续折磨的兴致手。 一股黑气涌动。 黑鸦挥了挥手,像是在丢弃一件垃圾。 李文广的身体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起,直接被甩出了擂台! 这一甩,力道极大,方向正是擂台之下! 若是苏醒的李文广倒也不用担心。 但现在这样摔下去,就算不死,也绝对要粉身碎骨! 陈轩瞳孔猛缩。 不能再等了! 在李文广的身体即将触地的刹那,陈轩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下一秒,他的身影便从裁判的眼前凭空消失! 那个裁判只感觉眼前一花! 一道残影掠过,陈轩的身影出现在了李文广坠落轨迹的正下方。 他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李文广已经失去意识的身体。 落地,一个轻微的趔趄。 他将李文广轻轻放下,快速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微弱但还在。 再探李文广的丹田,陈轩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空了! 体内的内力一丝不剩。 这是《森罗死力》最恶毒的手段! 他扶起李文广的身体,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抬头看向擂台。 台上的黑鸦没有去管被他打败的对手。 他腥红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下方的陈轩。 兜帽下的脸庞虽然被阴影遮挡。 但陈轩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爆发出了一种极致的的杀意! 接着,一个带着无尽恨意的声音,从黑鸦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陈耀!” 这个名字,在整个比武台上炸响,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看向陈轩,又看看台上的黑鸦。 陈耀? 这跟陈耀有什么关系? 黑鸦的身上,燃烧起了无形的黑色火焰。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陈轩,那根手指带着森罗死力特有的幽光。 “你……必须死!” 比武台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才是陈耀!” 这声高喊带着几分张狂,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显得格外突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华贵锦袍的年轻男子,正抬头挺胸地走向擂台。 正是陈国公府的嫡子,陈耀。 他面上虽淡然自若。 眼睛却扫视着黑鸦。 心中早已炸开了锅。 军功!那可是他的军功! 这个黑鸦口口声声喊“陈耀”! 这人难道跟陈轩有什么渊源? 管他呢,先把身份坐实了再说! “那军功可是小爷我的!谁都不能给我抢走!” 陈耀在心里恶狠狠地咆哮。 黑鸦的目光从陈轩身上移开,落在陈耀身上。 兜帽下的头微微侧了侧。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绣花枕头,那双腥红的眼睛里流露出显而易见的轻蔑。 “你是陈耀?” 黑鸦的声音带着独特的腔调。 陈耀一听,立刻挺直了腰板,鼻孔朝天。 “对!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陈国公府世子,陈耀!你这见不得光的玩意儿,是哪根葱,也敢在京都撒野?!” 黑鸦闻言,低低地嗤笑了一声。 “陈耀?哼,陈耀怎会是你这样的草包。” 黑鸦摇了摇头。 这绣花枕头虽然和台下的那个男人长得有几分相似。 但身上那股无尽杀伐的气味。 是眼前这个软脚虾根本模仿不来的。 台下那个男人刚刚爆发出的那种杀意。 只有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 眼前这个陈耀?顶多只配在青楼里撒撒野。 正要破口大骂,却被裁判的宣判声打断。 刚刚拦着陈轩的那位裁判盯着台上两人已经视自己于无物,只觉得脑子都要炸了。 这是什么鬼?! 比试场彻底失控了! “黑鸦选手,既然比试已经结束了,就快点下台!立刻!” 裁判声嘶力竭地大喊。 “下一场,十七号对阵十八号!请两位尽快上台!不要耽误比试进程!” 陈轩将奄奄一息的李文广小心翼翼地交给了跟上来的赵子赫。 “好好照顾他!” 陈轩沉声嘱咐,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 赵子赫脸色凝重,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放心,我在这儿,没人能动李兄一根汗毛!” 随后小心翼翼地扶住李文广,准备将他带到安全的地方救治。 陈轩收回目光,抬头看了一眼擂台上的黑鸦。 迈步走上擂台。 第19章 你就是陈耀!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陈轩而动。 他取代了陈耀的位置,成为了擂台中心,那个被黑鸦盯上的目标 黑鸦的腥红目光死死地锁定住陈轩,这次没有丝毫疑惑。 他能感觉到,这股熟悉的气息,这份深入骨髓的杀意。 “我不会认错……” 黑鸦带着一丝疯狂的肯定。 “就是你!你就是陈耀!” 陈轩已经走到了黑鸦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你确实没认错。” 陈轩淡淡地回应。 “不过……现在的我叫做陈轩。” 他的话像是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陈轩?不是陈耀? “难道陈轩真的替陈耀前去当兵了?” “不可能吧?陈耀真的敢这么干?这可有违国法啊!” “人家可是国公世子,掏点钱就过去了,你以为平头老百姓呢?” …… 台下,方景行摇着折扇。 “嘿,疯子,你觉得这陈轩,陈耀?谁是真谁是假的?” 林风目光平静的看着台上的两人。 “陈耀...” “你确定?”方景行惊讶道。 他自己也去前线杀过北夷蛮子,还是能一眼看出来这陈耀是个草包的。 “身上...没有...有杀气!” 林风半响才将自己的话说完。 方景行无语地盯着自己的兄弟。 “疯子,我这都出去两年了,你这结巴怎么还没治好?” 林风最讨厌被人说是结巴。 上一个这么骂他的,坟头草估计都一人高了。 不过对于方景行这个发小,他自己也习惯了。 确实,他没什么朋友。 陈耀听见陈轩亲口承认,脸色顿时一变。 陈轩!这个杂种!自己就应该将他从武试中给赶出去?! “森罗卫,绝不会放过你!你杀了我的兄弟!” 黑鸦狰狞地笑着。 陈轩眼中闪过冷意。 “敢来大炎朝京都,光明正大参加招亲大会……你们森罗卫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陈轩的声音依旧平静。“看来上回的教训……还是没吃够啊!”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黑鸦心中的滔天怒火。 那次惨败,是森罗卫这些年来的耻辱! 而眼前这个人,就是那个亲手制造耻辱的罪魁祸首! 黑鸦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兜帽下的阴影似乎在涌动,散发出更加浓郁的黑气。 他缓缓地伸出手,那双腥红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陈轩。 “陈耀,我森罗卫必定要你血债血偿!” 陈轩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衣袖。 “行行行,血债血偿!这话老子听着耳朵都起茧子了。”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斜睨着黑鸦。 “赶紧滚下去吧,咱们的账过段时间再算,我先处理了这个草包再说!” “草包”两个字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陈耀脸上。 陈耀气得脸都扭曲了。 而黑鸦也不再发作。 森罗卫的首要任务不是陈耀。 大汗亲自下的死令,远比他个人的仇恨重要得多。 他深深地看了陈轩一眼。 随后无声无息地从比武台上“漂浮”而下,没入台下的人群阴影中。 陈轩看都没再看他一眼,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陈耀身上。 不能打死,不能打残……真麻烦。 “陈轩,你个杂碎!你敢在这里现身!冒领军功,顶撞父亲,你把国公府的脸都丢尽了!” 陈耀双眼通红,指着陈轩声嘶力竭地咒骂着。 “今日我就在这里,让你尝尝我的厉害!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的陈家子弟!” 他骂得声嘶力竭。 陈轩对陈耀的咆哮充耳不闻。 “裁判,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陈轩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裁判愣了一下,正要点头示意比试开始。 然而,陈耀根本没等裁判的允许。 他被陈轩彻底无视的态度给刺激疯了。 脚下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带着一股子蛮劲就朝着陈轩扑了过去。 “杂碎!你竟然敢无视我!” 他那拳头裹挟着一股子劲风,直奔陈轩的脑袋砸去,势头看着确实唬人。 然而,就在触及陈轩前额的一刹那。 陈轩朝侧面轻轻一晃。 那动作,就像是一片秋叶被微风拂过。 飘然避开了狂风暴雨。 “轰!” 陈耀的拳头失去了目标,去势不减,狠狠地砸在了比武台的边缘。 坚硬的石质地面发出一声哀鸣,碎石飞溅。 比武台的一角应声而塌,露出里面坑洼不平的基石。 尘土扬起,陈耀因为巨大的惯性。 整个身体踉跄了一下,差点没栽倒在自己砸出来的坑里。 他的右拳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肩膀微微颤抖。 显然这一击用尽了力气,却只打了个寂寞。 场下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哗然。 陈耀那声势浩大的攻击,竟然连陈轩的衣角都没碰到? 陈耀稳住身形,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轩 陈轩慢悠悠地收回了身形。 他没有趁势追击。 只是微微歪着头,目光扫过陈耀那狼狈的样子。 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你在家……就是这么练的?” 陈耀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青筋在他太阳穴上突突直跳。 陈轩看着他那副要炸开的样子,没有一丝波澜。 刚刚那一瞬间,陈耀那七品武者的力量还是有的。 换做一般人,即便是同境界,恐怕也得严阵以待。 可陈轩不是一般人。 他在北境血与火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本事。 可不是陈耀这种温室里的花朵能比的。 刚刚那一刹那,他有至少五种方法能够直接废掉陈耀。 “就凭你……也敢辱我?!” 陈耀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狂怒。 他陈耀生下来就是高高在上的嫡子,从小到大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 什么时候轮到陈轩这个低贱的私生子骑到他头上来了?! 他气得浑身都在颤抖,体内的内力涌动起来。 “杂碎!今天我就让你看看,真正的力量!” 陈耀双目赤红,双手猛地向前推出。 “大般若掌!” 随着他这一声怒吼,一股耀眼的金光从他掌心喷涌而出。 那金光迅速凝聚,在空中化作一道足有丈许大小的巨大掌印。 掌印通体金黄,内力凝实。 表面隐隐有佛陀怒目之相浮现。 第20章 大般若掌 那掌印带着一股强烈的破空声,携着崩天般的气势,朝着陈轩狠狠地拍了下去! 这一掌,确实是陈耀的压箱底绝活。 也是他全部力量凝聚而成。 他要用这足以开碑裂石的一击,彻底将陈轩碾成齑粉! 巨大的金色掌印在空中投下阴影。 将陈轩完全笼罩在其中。 掌印未至,那股凌厉的劲风已经扑面而来,吹得陈轩的发丝向后飞舞。 场下再次爆发出惊呼声。 这一掌的威势。 显然远超之前那疯狗般的扑击。 这才是武者应有的力量! 那陈轩……躲得开吗? 陈轩站在金色掌印的阴影之下,抬头看着那迅速落下的巨大手掌。 “大般若掌?陈家的破烂武学,你也练得有模有样……” 陈轩脸上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对这声势骇人的一掌,根本不放在眼里。 陈轩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 修长的五指微微弯曲。 下一刻,一股不同于陈耀身上那种堂皇正大的金光。 一股带着远古洪荒气息的黑色内力,从陈轩的掌心狂涌而出。 那黑色的内力迅速缠绕上他的手臂,涌向手掌。 内力凝而不散,在空中迅速凝聚。 竟是瞬间化作一只巨大无比的的黑色龙爪! 龙爪带着鳞片般的纹理,爪尖锐利,似乎能撕裂虚空。 它一出现,整个比武台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带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陈轩冰冷的声音,伴随着那龙爪的凝实而响起。 “虬龙爪!” 黑色龙爪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以一种蛮横到极点的姿态。 迎上了那巨大的金色掌印。 那威势无匹的金色大般若掌,竟然被这突兀出现的黑色龙爪,硬生生地扼住了去势! 它就那样暂停在了半空中。 距离陈轩的头顶不过咫尺之遥。 金光与黑气在两者交接之处疯狂碰撞。 发出滋滋的轻响。 却被那龙爪死死钳制。 场下,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陈耀汇聚了全身内力施展出的大般若掌! 竟然就这么被……被一只黑色的爪子抓住了? 陈耀看着眼前发生的景象,眼睛猛地瞪大。 他体内的内力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向掌印。 却感觉像是泥牛入海,再也无法寸进。 那股被扼住的感觉,甚至通过掌印。 回馈到他的身体里,让他一阵气血翻涌。 “你!你究竟用的什么妖法?!” 他嘶声大吼。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陈轩理都没理会陈耀的叫嚣。 他的目光依然平静,唯有那只黑色的龙爪。 在空中缓缓地收紧了五指。 “咔嚓……咔嚓……” 头皮发麻的声音响起。 那通体金黄的大般若掌。 竟然在那黑色龙爪的扼制下。 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爬满了整个掌印表面。 陈耀感应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挤压。 即便体内的内力疯狂地涌向掌印,试图修补裂痕。 可那黑色的龙爪却像是天地间最坚固的牢笼。 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撼动分毫。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陈耀喃喃自语。 “区区一个庶子……一个贱种……怎么会有如此力量?!这不可能!” 陈轩看着陈耀那狰狞的脸庞,讥讽更深了一分。 片刻的沉默后。 陈轩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里,闪过锐利的光芒。 他轻启薄唇,只吐出一个字。 “裂!” 伴随着这个字,一股带着毁灭气息的暗劲。 猛地顺着龙爪的爪心传递而出。 狠狠地敲击在金色掌印的核心。 “轰——!” 那巨大的金色掌印再也支撑不住,在空中轰然炸裂! 化作点点的金色光尘,在空中缓缓消散。 一股强大的反噬之力,顺着陈耀与掌印之间的联系,猛地冲入他的体内。 他闷哼一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剧痛。 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噗——!” 一口鲜血,混合着内力碎片的金色光点。 从陈耀口中狂喷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整个人如遭重击。 踉踉跄跄地倒退了几步。 勉强站稳,脸色苍白如纸。 他看着陈轩,眼中只剩下刻骨的怨毒。 “小杂种!你敢伤我?!” 陈耀用手指着陈轩。 沾着血迹的嘴角微微抽搐。 陈轩缓缓收回那只覆盖着黑色内力的右手,黑气渐渐消散,露出了他原本的手掌。 他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一口一个小杂种。” 陈轩口中字字清晰。 “陈元隗那老东西……就这么教你的?” 陈耀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不仅因为身体的反噬,更因为陈轩当众辱骂他的父亲,陈家的国公! 这简直是在撕裂他最后的伪装,将陈家的脸面狠狠地踩在脚下! “你!你闭嘴!你敢辱骂父亲?!反了!你彻底反了!” 陈耀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轩的手都在颤抖。 陈轩冷笑一声,向前走了一步。 “辱骂?他陈元隗做得出来,我陈轩为什么骂不得?” 陈轩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 “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整个陈家在我眼里狗屁不是!” 他走近陈耀,居高临下的目光刺穿陈耀。 “你以为凭你那点可怜的功力,就能骑在我头上?陈耀,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陈轩顿了顿。 带着渗人的寒意。 “告诉你,我在北境杀敌时,你还在青楼里搂着小妾玩泥巴呢。你那点所谓的实力,在我眼里,连个屁都不如!” 他每说一句,陈耀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身体就颤抖得更厉害一分。 陈轩的话语,比任何拳脚都更能直接地打击到陈耀的内心。 那是对他身份的否定,对他实力的践踏,对他从小到大所有骄傲的粉碎。 “你……你这个疯子!” 陈耀后退一步,眼神中终于露出了畏惧。 他从未想过陈轩会如此强大。 陈轩没有停下脚步,他继续缓缓向前逼近。 “疯子?” 他轻笑一声,笑容里却没有任何暖意。 “或许吧。但比起你这种只会躲在家里靠父辈荫庇的废物,我更喜欢做个疯子。” 第21章 护卫队 陈轩已经走到了陈耀的面前,两人的距离不过三步之遥。 身形虽然不如陈耀高大。 但在这一刻,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却如山岳般沉重。 压得陈耀几乎喘不过气来。 陈耀看着陈轩那双平静的眼睛,仿若看到了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魔神。 他喉头滚动,想要说些什么。 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了嗓子里。 就在这时,比武台下方的围观人群中,突然传来几声急促的低语。 “快看!那是……陈家的管家来了!” “还有护卫队!怎么回事?” 一道身影带着几名气息精悍的护卫。 匆匆忙忙地朝着比武台的方向走来。 领头的那人,正是陈国公府的大管家,陈忠。 陈忠年约五十,面色精明,向来只听命于陈元隗。 他此刻脸上带着焦急之色。 目光迅速锁定了比武台上的两人。 准确地说,是锁定了陈轩。 陈忠快步走到比武台边,朗声道。 “少爷!比试可以结束了!” 他的声音打断了陈轩的压迫。 陈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看向陈忠。 “忠叔?!” 陈轩的目光也转向了陈忠。 陈元隗派人来了? 陈忠没有看陈耀。 他的目光只对着陈轩。 “陈轩!国公大人有令,速速停止比试,认输!给大少爷道歉,老爷还能网开一面让你重回陈家!” 他的话一出口,场下顿时又是一片哗然。 国公大人亲自下令? 陈轩听着陈忠的话,脸上那抹冰冷的笑意更深了。 “国公大人有令?”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充满了戏谑。 “还让我认输?国公爷什么时候这么不要脸了。对,忘了,本来陈元隗就没脸。” 他的话,狠狠地砸在了陈家的脸上。 陈忠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没想到陈轩竟然敢当众说出这种话! 而且看陈轩的样子,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陈轩!你不要得寸进尺!国公大人只是顾念父子之情,不想让你犯下大错!” 陈忠厉声喝道。 同时给了身后的护卫一个眼色,示意他们准备动手。 陈轩歪了歪头。 “犯下大错?” 他轻蔑地说道。 “对我来说,现在做的,不过是纠正陈家犯下错误罢了。” 他没有理会陈忠的威胁。 反而缓缓地将目光再次投向了地上的陈耀。 陈耀此刻身体还在颤抖,惊惧地看着陈轩。 又时不时看一眼陈忠,似乎在等待救援。 陈轩往前又迈了一步。 “陈耀。” 陈轩的声音极轻。 “跟你一个姓真是耻辱。” 陈耀猛地打了个寒颤,本能地想要后退。 陈轩的手再次抬起,黑色的内力在他掌心悄然汇聚。 那手掌虽然没有再次化作龙爪,但上面涌动的黑色内力,却散发着危险气息。 陈耀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他想逃,身体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 “住手!” 陈忠见状大急,厉喝一声。 带着几名护卫就要冲上比武台。 陈轩眼神冰冷,抬手间,一股如墨般的黑色内力汹涌而出。 那内力带着一股浓郁的暴虐。 黑色内力如实质化的波涛,瞬间吞噬了陈忠和那几名护卫。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陈忠和护卫们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 他们的身体在黑色内力中不受控制地抛飞。 身上的护甲像是纸糊的一样被撕裂。 口鼻溢血,再也爬不起来。 整个比武场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那黑色的内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却拥有着如此可怕的威能! 仅仅是一挥手,就让国公府精锐的管家和护卫队瞬间丧失战斗力。 就在陈轩打算跨过被打飞的陈忠。 继续走向陈耀时,一道身影急速冲上了比武台。 “陈轩胜!” 突兀的声音响彻全场。 冲上台的是负责这场比试的裁判。 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 穿着国子监学士的制服,此刻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急促。 “这场比试,陈轩获胜!陈耀弃权!比试结束,不必再比!” 裁判几乎是吼出来的,语速极快。 说完就挡在了陈轩和陈耀之间。 同时用眼神示意台下的国子监执事赶紧过来维持秩序。 他的出现直接浇灭了陈轩更进一步的可能。 陈耀瘫软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陈轩,瞳孔中的恐惧渐渐消退。 他低头看向自己,却感觉到身下传来一股温热。 一股腥臊的气味弥漫开来。 国公府的世子,被吓得尿裤子了。 这一幕,让原本已经准备欢呼陈轩胜利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虽然没人敢直接说出来,但那股气味,还是让一些离得近的观众露出了鄙夷的表情。 陈轩自然不关心陈耀的窘态。 他的目光只定格在裁判身上。 这个裁判出现的时机,明摆着就是来偏袒陈家的。 他缓缓开口。 “裁判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向前走了一步。 裁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本来嘛,比试有裁判是规矩。可您老人家这出场方式,这判决的时机……” 陈轩摇了摇头。 “不知道的,还以为公主的招亲比武,都是您一个人做主呢!” 裁判的山羊胡气得翘了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你敢质疑国子监的判决?!” “质疑?” 陈轩轻笑一声。 “我只是陈述事实。您说是吗?” 他没有再看裁判,也未再理会地上的陈耀。 黑色内力已经收敛。 悠然地转身,朝着比武台下走去。 “下次想救人,动作快点。” 走到台边。 他脚步微顿,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裁判丢下这句话。 裁判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轩的背影说不出话来。 他身后的国子监执事们赶忙上前,将他扶住,同时驱散周围的观众。 台下围观的人群这才爆发出了窃窃私语。 “国公府的世子,竟然被吓尿了?” “那是什么内力?太邪门了吧!” “裁判明显是偏帮陈家啊!这比试还没结束呢!” “那陈轩也太狂了,连国子监的裁判都敢这么说话!” 第22章 回元丹 而此时,比武场的高处,裁判席上。 几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盯着台上的混乱,脸上的表情各异。 “这……陈耀竟然被吓得失禁?” 其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难以置信地摇头。 “那小子用的内力……怎么从未见过?带着一股子死气。” 另一位老者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相比起这个,你们没觉得下面的裁判有问题吗?” 坐在最边上,看上去最为年迈、也最威严的老者开口了。 “如此明显的偏帮,这场比试虽然结果已定,但过程实在太荒谬了!” 中间的一位老者沉声问道。 “此人是谁?为何如此偏帮陈家?” 最边上的威严老者冷哼一声。 “此人名叫陈山河,是陈家旁支的人。能爬到国子监裁判的位置,没少受陈家的好处。” “陈山河?” 听到这个名字,其他几位老者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国子监作为大炎国的学术圣地,是培养国家栋梁的地方。 最忌讳的就是这种徇私枉法、营私舞弊的行为。 “真是丢国子监的脸!” 有人怒道。 “让他滚出国子监。” 最边上的老者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子杀伐果断。 “国子监不需要徇私枉法之人。” 他的话,直接宣判了陈山河仕途的死刑。 陈轩走下比武台,收敛了周身逼人的气势。 赵子赫正蹲在角落里,焦急地查看李文广的情况。 李文广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密布冷汗。 呼吸微弱,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李兄怎么样了?” 陈轩大步走过去,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迫切。 赵子赫猛地抬头。 看到是陈轩,脸上涌现出一丝苦涩。 “唉,别提了……”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体内的内力……全没了。一丝都不剩。跟废人差不多。” 陈轩的眼神沉了下来。 “现在若是救他的话……” 赵子赫顿了顿。 “除非有皇室的回元丹。那种东西,普通人想都别想。” 回元丹? 陈轩眯起了眼睛。 他知道大炎皇室确实有那么几种疗伤圣药。 其中回元丹便是专门用来恢复损耗内力和生机的极品丹药,价值连城。 即便是国公府这等权势之家也难以弄到一颗。 “好,我知道了。” 陈轩说道。 “我来想办法!” 随后,他便抬手按在李文广的背后。 掌心涌出一股温热的金光。 那金光并非普通的内力,而是陈轩修炼生死功法所凝聚的特殊力量——生死之力。 此刻他输送进李文广体内的。 是生死之力中的生之力。 这股金色的生之力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渗入李文广枯竭的经脉。 所过之处,原本死气沉沉的穴位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开始缓慢地跳动起来。 它小心翼翼地滋养着他几近熄灭的生机。 李文广原本苍白的脸色。 在金光的照耀下,勉强泛起一丝微弱的血色。 呼吸虽然仍旧微弱。 却不再像之前那样仿佛随时可能中断。 陈轩知道,这道生之力并不能完全治愈他。 但也足以吊住他一口气,让他撑到明天。 第一轮武试至此算是全部结束,十名胜者脱颖而出。 而明天,便是最关键的殿试。 殿试,顾名思义。 是在大殿之前举行,由炎帝亲自前来观看。 这十位胜者将进行新一轮的武斗。 最终决出前五名。 再从这五人中选出唯一的魁首。 而这个魁首,将获得无上的荣耀。 以及迎娶凌玥公主的机会,成为大炎国的驸马。 陈轩收回手掌,内力虽有损耗,但还在可承受范围。 他看着李文广依旧昏迷不醒的样子,对赵子赫说道。 “子赫,你先扛着李兄回去。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好。” 赵子赫听到陈轩的话,立刻点头应是。 “放心,只要我嬴了殿试,自然有办法去皇室讨来回元丹。” 赵子赫怔了怔,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小心翼翼地扶起李文广,将他背在肩上,离开了比武场。 陈轩目送他们远去。 与此同时,陈国公府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林氏看着躺在自己床上的儿子。 哭得简直是撕心裂肺。 她扑在床边,抓着陈耀的手。 “耀儿……我的耀儿啊……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她哭得梨花带雨,妆容全花了,看上去狼狈不堪。 “那个杀千刀的陈轩!他是要逼死我的儿子啊!呜呜呜……” 陈耀此刻的模样确实凄惨。 精神萎靡不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眼神空洞地盯着床顶。 堂堂陈国公府世子,竟然被人吓得当场失禁,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陈元隗就站在床边,负手而立。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但周身散发出的冷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该死的孽畜。” 陈元隗缓缓开口。 “他出生之时,本公就该将他掐死在襁褓之中。留着他,就是个祸害!” 林氏听到陈元隗的话,哭声更大了,带着哭腔嘶喊道。 “老爷,您可要为耀儿做主啊!那个孽畜,他如今竟然敢这样对待耀儿!这让耀儿以后还怎么见人?!”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陈元隗。 她是陈国公府的女主人,平日里养尊处优,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儿子被人欺负到这个地步,她怎能善罢甘休? 陈元隗的目光从陈耀身上移开,转向了林氏。 “做主?自然是要做主的。” 陈元隗冷冷地说道。 “他陈轩今日胆敢如此折辱我陈家世子!” 他踱了两步,手指轻轻敲击着手心,发出轻微的响声。 “这个孽畜,这些年在军中倒是长了不少本事……哼,以为有了军功就敢翻天了?” 陈元隗讥讽的笑着。 “竟然还敢肖想殿试,肖想驸马之位……” 提到驸马之位,林氏也顾不上哭了。 她当然知道这个位置的重要性,那可是与皇室结亲,稳固陈家地位的关键。 如果陈轩那个孽畜真得了这个位置,那还有陈耀什么事? “老爷,那可怎么办啊?” 林氏焦急地问道。 “那个孽畜明日就要殿试了!如果他真的赢了……我们岂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第23章 输了? 陈元隗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森然地盯着林氏。 眼神里的狠厉让林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办法?本公自然有办法。” 陈元隗带着一股子阴狠。 “殿试……哼,他以为殿试是那么容易通过的吗?” 他走到书案旁,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卷泛黄的卷轴。 那卷轴上似乎画着什么阵法。 “本公给他安排了一份‘惊喜’。” 陈元隗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明日的殿试,他会知道,有些人,不是他区区一个孽畜可以冒犯的。” “老爷,您打算……” 她压低声音,问道。 陈元隗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卷轴放回抽屉。 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这声音像是某种机关启动的声音。 “明日,他会尝到比今日更痛苦的滋味。” 陈元隗重新站回床边,俯视着陈耀。 “他想要往上爬?想要踩着我陈家上位?痴心妄想!” 他转过身,看着林氏,眼神冰冷如刀。 “你派人盯着,明天比试一开始,立刻启动本公的布置。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林氏闻言,立刻停止了哭泣,连连点头。 “是,老爷,妾身这就去安排!” 她眼神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 而陈元隗的目光则重新落回床上,落在陈耀呆滞的脸上。 他伸出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拍了拍陈耀的脸颊。 “耀儿,别让本公失望。” 他的声音很轻。 “这个位置,只能是你的。” 他的眼神深邃。 为了这个目标,牺牲一个不听话的儿子算得了什么? 林氏匆匆忙忙地起身,准备去布置陈元隗交代的任务。 她走出房间,冷风吹过,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而远处的陈轩,此刻正盘膝坐在客栈的床上,闭目调息。 明日的殿试,是他向整个陈家复仇的第一步。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闪烁着坚韧而冰冷的寒光。 殿试,他势在必得。 与此同时,在皇城的另一处,一座雅致的别院里。 凌玥公主正凭窗而立,眺望着皇城方向。 她美丽的脸庞上带着忧虑。 正当她思绪万千时,别院的门被轻轻叩响。 侍女莲心走了进来。 “殿下……” 莲心小心翼翼地开口。 “宫里刚刚传来消息。” 凌玥公主回过头,看到莲心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头莫名一紧。 “出了什么事?慢慢说。” 她轻声催促道。 莲心咽了口唾沫。 “殿下,殿试第一轮……那个……陈国公家的长子,陈耀公子,被淘汰了!” 凌玥公主的黛眉立刻紧蹙起来,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陈耀? 怎么会这么快就被淘汰? “被谁?” 她急切地追问,语速都快了几分。 莲心抬头看了公主一眼。 “是……是陈国公家的庶子……陈轩。” “什么?!” 凌玥公主猛地抓住莲心的肩膀,力道之大,让莲心忍不住痛呼一声。 公主全然没有察觉,只是死死盯着她。 “你确定吗?是陈耀被淘汰了?是被……陈轩?” 她几乎是一字一句地问出来。 莲心被抓得肩膀生疼,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真的,殿下!刚刚宫里头传出来的消息,不会错的。陈耀公子在比试中直接败下阵来,被陈轩公子……打得挺惨的,据说还被吓失禁了。” “怎么可能……” 凌玥公主喃喃自语。 他是万万不信那位在战场上冲杀的将士会被小小的比试给吓失禁了。 脑海中瞬间闪过几天前。 在京都,那个身穿粗布衣衫、眼神却异常清亮的年轻人。 跟自己的救命恩人长得一模一样。 “我叫陈轩。” 陈轩…… 他当时说自己叫陈轩。 凌玥公主感到一阵眩晕。 她一直以为救她的人是陈耀,是陈国公府的长子。 可现在,那个救命恩人说自己叫陈轩。 而淘汰了陈耀的,竟然也是陈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救她的人,究竟是陈耀,还是这个一鸣惊人的陈轩? 如果救她的是陈轩…… 那陈耀和陈家又在搞什么鬼? 凌玥公主的心绪彻底乱了,再也无法平静。 她紧紧抓着莲心的手。 指尖甚至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泛白。 “好了,没你的事了,你下去吧!” 公主松开手,摆了摆手,声音有些疲惫。 莲心揉了揉发红的肩膀,躬身退出了别院。 房间里只剩下凌玥公主一个人。 她缓缓走到书案前,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 脑海里,那个救命恩人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现在回想起来,似乎确实与她想象中的“陈耀”有些出入。 那个救她的人,身上没有陈耀那种张扬跋扈的气焰。 反而透着一种沉静内敛。 想到这里,凌玥公主便来回踱步,心乱如麻。 “不行,我得弄清楚!” 凌玥猛地停下脚步。 “明日的殿试,我也要去看!” 不管是为了弄清救命恩人的身份。 还是为了自己以后的幸福。 她都必须立刻进宫见父皇。 “莲心!” 她扬声唤道。 莲心忙不迭地小跑进来。 “殿下有何吩咐?” “备轿,去御书房!” 凌玥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急切。 “现在!” 莲心愣了一下,但看到公主眼里的认真。 不敢多问,立刻应声去准备了。 马车很快备好,凌玥心急火燎地坐了进去。 狭小的车厢并不能平息她内心的波澜。 明天的殿试,那个叫陈轩的会参加吗? 她一定要亲眼看看,那个男人究竟是谁。 此刻的皇宫,夜色已深。 御书房内却灯火通明。 炎帝伏案批阅奏折,眉头微皱,显然政务繁忙。 他年近五旬,鬓角已有些许斑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透着帝王的威严。 贴身太监福公公,一个体态微胖的老宦官,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他低着头,小步上前。 在御书房门口停下,压低声音禀报道。 “陛下,公主殿下求见!” 炎帝批阅奏折的动作顿了顿。 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看向门口方向。 “哦?这个丫头,朕就猜到她今晚会来!” 他放下手中的笔。 靠在椅背上。 “喊她进来吧!” 第24章 求情? “是!” 福公公应了一声,躬身退下,去传唤凌玥。 没多久,御书房门口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清丽的身影闯了进来。 “父皇~” 凌玥带着一丝撒娇的语调唤道。 快步走到炎帝的书案前。 炎帝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恢复了一脸严肃的神情。 “凌玥,这么晚了还进宫,可是为了殿试之事?”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地扫了凌玥一眼。 “你要是来替你的那救命恩人求情的,就不用开口了。” 炎帝的话瞬间浇灭了凌玥心中刚升起的那点撒娇的心思。 她愣在原地。 炎帝看着女儿呆愣的样子。 “堂堂国公府嫡子,竟然在武试上吓得失禁,简直是丢人现眼!这种货色,要是成了朕的驸马,朕的脸往哪搁?” 他摇了摇头。 对于这种二世祖,炎帝向来瞧不上。 凌玥彻底被炎帝的话说懵了。 回过神来,急忙辩解道。 “不是的父皇,女儿不是来替他求情的!” 她赶紧摆手,生怕父皇误会。 炎帝诧异地看着凌玥。 之前自己这女儿哭着喊着要嫁给陈耀。 今天这是什么意思? 以退为进? 他挑了挑眉,带着一丝探究地问。 “怎么?你现在也知道他出了那么大丑了?还是你终于看清他那草包的真面目了?” 炎帝毫不掩饰对陈耀的轻蔑。 “你看这就对了,现在入选的哪位不是京都的青年才俊、人中翘楚?非要个窝囊废干嘛?” 炎帝的话让凌玥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 父皇既然这么看不上陈耀。 自己也就放心了,她有种感觉,现在所谓的这个嫡子恐怕真的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陈耀”。 “父皇说得是,陈耀确实……女儿也觉得他配不上。” 凌玥顺着炎帝的话往下说。 她顿了顿,试探着问道。 “那……淘汰陈耀的那个陈轩,父皇您知道多少?” 炎帝正在品茶,听到凌玥突然提及陈轩的名字,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看了凌玥一眼。 “陈轩?”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随后,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感兴趣的弧度。 “哦?你竟然也注意到了他?” 凌玥的心跳得有些快,父皇果然知道陈轩! 她深吸一口气,故作平静地说道。 “女儿听闻他将陈耀打得落花流水,还让陈耀当场失禁,这样的本事……女儿好奇,他究竟是何许人也。” 炎帝看着女儿那副模样,觉得有些好笑,但更多的是对这个丫头心思难猜的无奈。 “你这个丫头,平日里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对这事儿反倒迷糊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香在御书房里弥漫开来,冲淡了几分凝重的气氛。 “父皇。” 凌玥见他提起兴致,便趁热打铁。 “女儿只是觉得好奇,能让陈耀当众出丑的人,想来也不是泛泛之辈。” 她小心翼翼地措辞。 炎帝放下茶盏,目光深邃地看向凌玥。 他当然知道女儿这番话不是单纯的好奇。 这丫头心思藏得深,但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你倒是牙尖嘴利。” 他轻哼一声。 “不过,你说的没错。能让陈元隗那个老狐狸的嫡子栽那么大跟头,这陈轩确实有些意思。” 他沉吟片刻。 “朕确实让人去查了一下这个陈轩。兵部那边送来的记录,朕也亲自翻阅了。” 凌玥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她想知道,父皇查到的“陈轩”,和她在北境认识的那个“陈耀”,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她的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炎帝没有注意到女儿细微的紧张。 他拿起桌上的奏折,轻轻翻了几页。 “这小子。” 他开口了。 “相貌还不错,身手更是出类拔萃,武试那天朕虽没去,但禁军统领回来禀报,对他赞不绝口。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凌玥。 “他文试的卷子朕也看了,策论写得尤其好,对兵事、民生都有独到的见解,是个大才之人。” 听到这里,凌玥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一切都太像了! 那个在北境战场上运筹帷幄的男人,不就是这样吗?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 “不过……” 炎帝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怎么了?” 凌玥急忙追问。 炎帝看着女儿突然紧张起来的神情。 “怎么?这还没定下谁是你的驸马呢,你就开始关心起旁人来了?” 凌玥被问得一噎,一时语塞。 她总不能说,这个人可能就是她朝思暮想的那个男人吧? “不是,父皇。”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女儿只是……只是觉得这样的人才,如果因为什么事情被埋没了,实在可惜。” 炎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刚才的话题。 “这小子最近被陈元隗那家伙告上兵部。” 凌玥的心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爹告儿子?这在大炎朝也是头一例了。 炎帝的声音继续传来。 “称冒领自己哥哥的战功!” “什么?” 凌玥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尖锐。 脑子里一片空白。冒领战功? 炎帝看着眼前一惊一乍的女儿,眉头微皱。 “怎么了?你今天怎么一惊一乍的?平日里遇事不惊的沉稳去哪了?” 凌玥耳边听不见父皇的声音。 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那个陈轩……” 她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真的就是北境的陈耀?” 如果是他,那么那些军功确实是他打下来的。 可为什么陈元隗要告他冒领? 难道陈元隗想要把那些军功安在陈耀头上? 想到陈元隗的性格,凌玥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个男人,为了所谓的家族荣耀,真的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让亲生儿子替人卖命,回来还要夺走他拼死换来的荣誉? “我要不要……” 她心中挣扎着,要不要告诉父皇真相? 告诉他,这个陈轩,就是那个曾经在北境立下赫赫战功的陈耀? 第25章 暗杀 “凌玥,凌玥?” 炎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凌玥从混乱的思绪中唤醒。 她猛地回过神来,对上父皇的目光。 “你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吗?” 炎帝起身,走到凌玥身边,伸出手掌,轻轻抚上她的额头。 凌玥感受到父皇手心的温度,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她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摇了摇头。 “没事,父皇,” 她声音还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就是有点震惊,陈国公竟然会告自己的儿子……而且是冒领战功这么大的罪名……” 炎帝收回手,看着她恢复了几分血色的脸,点点头。 “无事就好。” 他重新坐回书案前。 “陈元隗嘛,做出什么事朕都不奇怪。不过这事儿也提醒了朕,选驸马可不能光看表面,家风品行也很重要。” 他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说给凌玥听。 他重新拿起奏折,继续批阅。 “好了,时间不早了,下去吧。明天殿试之后,你的驸马人选就出来了。” 凌玥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脑子里还回想着陈元隗的指控。 她来找父皇的目的都被突如其来的消息彻底打乱了。 “那女儿告退。” 她行了个礼。 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了御书房。 门被轻轻地关上。 御书房里,炎帝并没有急着去批阅奏折。 看着凌玥离开的方向。 就在这时,御书房角落的阴影里,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 他单膝跪地,身形隐没在黑暗中。 似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夜罗叩见陛下!” 炎帝的目光从门口收回。 投向那道黑影。 他的面色依旧没有大的变化。 炎卫,这支只忠诚于他、隐藏在暗处的利刃。 是他掌控这大炎江山最秘密的力量。 夜罗,便是炎卫的副统领。 “起来吧。” 炎帝淡淡地说道,拿起案上的茶盏,再次抿了一口。 茶水已经有些凉了,但炎帝并未在意。 他将茶盏放回案上,靠在椅背上,身体放松下来。 此刻,他关注的是另一件事,一件比驸马人选更重要的大事。 “那个黑鸦调查的怎么样了?” 炎帝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御书房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夜罗的身形在阴影里显得更加模糊。 “请陛下恕罪,黑鸦确实是北夷的森罗卫。” 炎帝原本微眯的双眼猛地睁开,精光爆射。 一股实质般的杀意在他周身弥漫开来。 让整个御书房的温度似乎都骤降了几分。 “你的意思是,朕的京都!大炎天子的脚下!出现了一位北夷的森罗卫?!而且他还堂而皇之地来参加朕为公主举办的招亲大比?!” 炎帝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反了!真是反了!!!” “砰!” 他猛地抓起案上盛着冷茶的茶杯。 手腕一抖,茶杯带着破空的呼啸声,狠狠地砸了出去。 茶杯在他眼前划过一道模糊的弧线。 准确地落在夜罗单膝跪地的身侧。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瓷片飞溅,茶水四溅。 溅湿了夜罗的衣袍。 甚至有几滴溅到了他的脸上。 然而,夜罗却像是一尊雕塑,依旧单膝跪着,身形纹丝不动。 头颅更是深深地低下。 在皇帝暴怒的时候,任何微小的动作都可能被视为忤逆,他深谙此道。 大炎朝的公主,竟然差点被一个北夷的蛮子给娶走?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这让炎帝的脸往哪放? 让大炎朝的威严置于何地?! “请陛下恕罪,臣已彻查国子监,黑鸦是通过国子监考生身份混入京城,这便是将森罗卫放进来的罪魁祸首!” 夜罗的声音依旧沉稳。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双手捧着,高举过头顶。 炎帝没有去看那份奏折,他的目光依旧带着择人而噬的寒意。 紧紧盯着夜罗跪着的方向。 “现在黑鸦在何处?” 夜罗微微顿了一下。 这个微小的停顿在炎帝听来异常刺耳。 “怎么了?!” 炎帝的声音又陡然提高,不满地问道。 难道这个北夷森罗卫还逃了不成? “黑鸦……似乎与陈国公的庶子有仇……” 夜罗斟酌着词句。 “看样子,今晚想要前去暗杀……” 炎帝的眉头猛地皱起。 陈国公的庶子? 那个陈轩? 他忽然想起,夜罗前来禀报称陈轩在武试中与裁判起冲突,称黑鸦是北夷蛮子…… 陈轩当时说的竟然是真的?! 一个陈国公的庶子,怎么会知道黑鸦是北夷的森罗卫? “这小子……” 炎帝眯起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的胡茬。 这个陈轩,有点意思。能够一眼看穿森罗卫的伪装,还能让森罗卫记恨到要暗杀他,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和算计。 “去,给朕要来陈轩的详细资料。越详细越好,从小到大的经历,一个字都不能漏!” “遵命!” 夜罗恭敬地应道,终于敢微微直起身。 接过炎帝的手势,准备领命退出御书房。 然而,就在他即将转身融入黑暗的那一刻,炎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等等!” 夜罗即将迈出的脚步顿住。 他立刻转过身,再次面朝炎帝的方向。 “陛下还有何吩咐?” 炎帝靠回椅背,眼睛深邃地看着虚空某处,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去盯着黑鸦,记住,只要盯着就好,不要打草惊蛇。” 他停顿了一下。 “若是陈轩有危险……救下他。怎么说,他也是我大炎子民。”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似乎只是顺带一提。 但夜罗听在耳里,却知道其中的分量。 救下陈轩,不是因为皇帝仁慈。 而是因为这个叫陈轩的小子,引起了皇帝的兴趣。 “遵命!” 夜罗再次领命。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停留,身形无声无息地后退。 眨眼间便消失在御书房的阴影之中。 御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炎帝独自一人坐在书案后,宽大的龙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显得威严。 今晚,京都看来不会太平了。 第26章 潜伏 而与此同时,在国子监的那个小院。 只剩下陈轩自己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面前的桌上放着一盏已经冰凉的茶水。 他的眼睛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他在等。 以森罗卫那群家伙的睚眦必报,黑鸦今晚肯定会来找麻烦。 所以在大炎军中森罗卫也被叫做疯狗卫。 报仇从不隔夜。 也省得自己去找。 陈轩轻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周围并无动静。 陈轩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夜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带来一丝凉意。 陈轩走到院子中央,抬头看向夜空。 今晚没有月亮,只有零星的几颗星星。 整个世界都笼罩在深沉的黑暗之中。 这是最适合杀戮的夜晚。 他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气息彻底融入到夜色里。 整个小院似乎都随着他的呼吸而律动。 他能感觉到,有几股微弱的气息正在向这里靠近。 小心翼翼,潜伏在黑暗中。 哼。 陈轩在心中冷笑一声。森罗卫?还是那么蠢?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黑暗中,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 轻盈地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默契地分散开来,呈合围之势。 一步一步向着院子中央的陈轩逼近。 杀气在空气中凝结。 就在他们即将完全靠近,准备发起致命一击的刹那—— 陈轩动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寒光乍现! 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刀剑碰撞声,伴随着一声闷哼。 战斗,在寂静的夜色中,骤然爆发! 院墙外,更远的黑暗处。 另一道黑影静静地潜伏着。 他是夜罗派来的炎卫探子,负责监视这里的动向。 探子屏住呼吸,耳朵微微颤动。 捕捉着院子里传来的微弱动静。 只有刀剑摩擦的声音。 他惊讶地发现,院子里的打斗声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 那些来刺杀的黑影。 似乎正遭受着一边倒的屠杀。 那个陈轩……到底是什么人?! 探子紧紧盯着院子的方向,心跳有些不受控制地加速。 而院子里的战斗,还在继续。 黑暗中,陈轩的身影如闪电般穿梭,每一次出手都带着毫不留情的杀意。 他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刀锋划破空气的锐响。 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 只感觉到死亡的气息笼罩了整个小院。 陈轩没有任何怜悯。 这些人都是北夷的森罗卫。 是曾在他浴血奋战的战场上。 无数次试图夺走他袍泽性命的刽子手。 如今,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他抬手,一把冰冷的刀锋在黑暗中闪过一抹幽光。 又是一声惨叫戛然而止。 院子里的动静渐渐平息。 空气中弥散着血腥味。 陈轩站在院子中央,身形笔挺。 他没有受伤,甚至连衣衫都未见凌乱。 在他的脚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都是身穿夜行衣的黑影。 这是森罗卫在京都的全部力量。 全军覆没。 陈轩收刀入鞘,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抬头望向院墙外,那里潜伏着另一股微弱的气息。 但是并无敌意。 他抬头看向院墙外,那股微弱的气息虽然无意,却如芒在背。 他不喜欢被人盯着的感觉。 虽然那人没什么敌意。 他轻咳一声,声音不大。 却足以穿透夜色。 清晰地传到院墙外潜伏的人耳中。 “朋友既然看完戏了,陈某便不留你了,请自便。” 陈轩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院墙外,燕秀猛地一颤。 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拉到了极致。 怎么可能? 他对自己的隐匿术有着十足的把握,即便是在高手如云的京城。 也很少有人能发现他的踪迹。 可眼前这个男人,竟然直接点破了他的存在。 这他娘的真是个毛头小子吗? 燕秀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能感觉到那股杀意已经锁定了自己。 只要自己稍有异动,恐怕立刻就会招来雷霆一击。 他毫不怀疑对方有这个实力。 “阁下好本事,燕某佩服。” 燕秀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紊乱的心绪。 冲着陈轩所在的方向拱了拱手。 他没有再停留,身形悄无声息地融入更深的黑暗,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来这里的目的已经达到。 虽然结果比他想象的要惊人无数倍。 但至少知道,这个陈轩绝对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等燕秀的气息彻底消失,陈轩才收回目光。 他没有在意那个探子,既然对方没有敌意,留着也无妨。 反正京城的水很深,多一个人盯着自己,或许也能搅浑一些局面。 他更关心的是地上的这些“尸体”。 他缓步走到最近的一具黑影身旁,蹲下身子。 这些家伙穿着夜行衣,脸上都蒙着黑布,只露出眼睛。 陈轩伸手,扯下了黑布。 露出来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不是大炎人的面孔,颧骨高耸,鼻梁塌陷。 皮肤呈现一种不健康的蜡黄色。 正是黑鸦。 陈轩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总觉得这张脸有些不对劲。 好像蒙着一层东西,显得僵硬。 他用手指在尸体的脖颈处摸索了一下。 指尖很快触碰到了一个细微的边缘。 那里,皮肤的触感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有了发现,陈轩的动作变得干脆利落。 他沿着那条细微的边缘,用指甲轻轻一挑。 “嘶啦——” 一声极轻微的撕裂声响起。 陈轩抬手一抓,用力向上一撕! 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他从那张脸上完整地揭了下来。 面具下的,是一张完全不同的脸。 深陷的眼窝,细长的眼睛,高挺的鼻梁。 以及下巴上一道狰狞的疤痕。 这张脸,带着一种特有的蛮横,正是北夷人的典型特征! “北夷蛮子还是那么狡猾。” 陈轩轻蔑地嗤笑一声。 将手中的人皮面具像垃圾一样扔向一旁。 任其飘落在沾满血迹的地上。 随即弯下腰,继续将其他黑衣人的面巾一个个拽下来。 果不其然,露出来的每一张脸都如出一辙的僵硬。 像是敷了一层厚厚的蜡。 沿着脖颈摸索,都能找到那条细微的边缘。 第27章 另有目的 “嘶啦、嘶啦……” 轻微的撕裂声在院子里接连响起。 一张张栩栩如生的人皮面具被陈轩毫不留情地揭下。 露出其下属于北夷人的真实面孔。 这些面孔上凝固着死亡的惊恐。 倒映着月光,显得格外狰狞。 “嘿,十年心血,就这么没了。” 陈轩站起身,拍了拍手。 扫视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一共十九具。 他知道,这十九个人。 便是北夷在大炎京都苦心孤诣经营了近十年的全部谍报网络核心成员。 少了一人。 黑鸦这个家伙,竟然不在其中。 陈轩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清楚黑鸦的性格。 一旦有机会,绝不会错过。 今夜,他这个孤身在国子监的机会,正是黑鸦报复的绝佳时机。 可黑鸦却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不可能不知道消息。” 陈轩低语。 这些谍子一动,黑鸦作为头目,怎么可能不知情? “这家伙……去哪了?难道是有更要紧的事?” 陈轩的眉头紧锁。一个对你恨之入骨的敌人,在最佳攻击时机选择了隐匿。 这绝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有更大的图谋。 “看来,北夷蛮子在京都另有目的。” 他心中掠过一丝寒意。 这次袭击可能只是一个掩护。 为的就是掩盖黑鸦的真正行动。 北夷人行事向来阴险狡诈,他们能在京都潜伏十年。 建立如此庞大的谍报网络,绝不仅仅是为了刺探情报这么简单。 不过……陈轩的眼神又变得漠然。 这里是京都,天子脚下。 今夜,他与这些北夷谍子的冲突,爆发出的动静可不小。 以炎帝的耳目,恐怕在他动手时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区区一个谍子头目,就算有些手段,也翻不了天。” 陈轩心想。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个人的阴谋再精妙也有限。 他不再去想黑鸦的下落。 至少目前,这些对他构不成直接威胁。 眼前更重要的是处理善后。 陈轩看了看满地的狼藉和尸体,转身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他清楚,皇宫那位很快就会派人来处理这些烂摊子。 这种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毕竟皇帝也不想自己的脸面踩在地上。 御书房内,暖黄的烛火摇曳。 炎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最近朝中大小事务都让人心烦。 尤其是刚刚夜罗传来的消息,更是让他夜不能寐。 这简直就是将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直到夜罗和燕秀跪在他面前。 “什么?你说全歼?” 炎帝猛地坐直了身子,瞪大了眼睛看着跪在下方的两人。 他身为天子之前,也见过无数血腥场面。 可一出手就将对方全歼,而且是北夷的精锐森罗卫。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若不是眼前的夜罗和燕秀都是自己的亲信,跟了他几十年,他恐怕都要疑虑几分。 觉得这两人是不是喝高了胡言乱语。 燕秀恭敬地低着头,语气沉稳。 “是的,陛下。根据微臣在国子监外探查到的情况,那些黑衣人无一生还。陈轩他……他将黑鸦手下的十九名骨干全部斩杀,无一漏网。微臣也是在收尾时,恐被发觉,这才赶忙回来禀报。” “他还发现了你?” 炎帝的眉头挑了挑。 燕秀可是他手下最顶尖的炎卫之一,寻常高手根本无法察觉他的踪迹。 能被陈轩发现,要么是燕秀大意了,要么就是陈轩的感知敏锐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不过此刻,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全歼! 炎帝先是愣怔片刻。 随即,紧绷的脸庞上绽开狂喜。 “哈哈哈……” 洪亮的笑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御书房,震得桌上的茶盏都微微晃动。 炎帝笑得开怀,笑得恣意。 压抑在他心头的阴霾都被这笑声驱散了几分。 “好!好!好!” 炎帝连说了三个好字,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在御书房里踱步。 “真是太好了!这群北夷蛮子!十几年了!朕就知道他们在京都养了狗!一直没能把他们揪出来!没想到啊,没想到!竟然是被个庶子给一锅端了!” 他停下脚步,背着手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生子当如是啊。” 炎帝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陈元隗那个老东西……虽然不是个东西,但他这儿子,倒真是给他长脸了。” 陈元隗,陈国公。 这个名字在炎帝嘴里说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 显然,他对这位表面恭顺的权臣并无太多好感。 夜罗适时地提醒道。 “陛下,陈轩的别院内现在横尸遍野,血腥气极重。若是明日国子监其他学子和夫子知晓,免不了传出什么骇人听闻的谣言,恐引起恐慌。” 炎帝一听,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重新坐回龙椅。 “对对对,夜罗说得对。不能让消息泄露出去。朕的大炎朝岂能被几个蛮子的尸体玷污。” 他看向夜罗和燕秀。 “夜罗,你立刻带炎卫过去,将国子监内打扫得干干净净。所有的尸体,所有的痕迹,都要处理掉,做得干净利落,万不得传出半分言语。” “遵命!” 夜罗和燕秀齐声应道,随即缓缓地退出了御书房。 寂静的夜色重新笼罩了御书房。 炎帝独自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陈轩……也不知道凌玥对这个庶子的感官如何。 毕竟是驸马,出身用不着那么好。 就在炎帝思虑着能不能用陈轩代替陈耀的时候。 国子监,陈轩所住的别院内。 陈轩已经回到了屋内。 他没有点灯,只是坐在窗边。 任由月光洒在自己身上。 他听到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很稳,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人才能发出的声音。 紧接着,是锁扣被悄无声息地打开。 以及人数不少的轻微移动声。 窸窸窣窣……像是老鼠在墙角爬过。 陈轩并未出去查看。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未曾眨动一下。 所料不错的话,炎帝派人来给自己擦屁股了。 自己在国子监这边闹出的动静,炎帝应该已经知晓了。 京都城内,谁的眼睛能比皇帝更多? 无论如何,现在麻烦已经解决,死了一院子的北夷蛮子。 第28章 清理现场 这种事情一旦传出去,不仅是大炎朝廷的脸面问题,更可能引发朝堂动荡和民众恐慌。 炎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派人来清理现场,是必然的选择。 而派来的人……不出意外,应该是炎卫。 只有炎帝最信任的亲卫,才能处理这种绝对不能暴露的秘密。 陈轩坐在黑暗中,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替炎帝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清除了潜伏在京都十多年的北夷谍报网络。 这可不是小功劳。 明日殿试的感官应该不会差。 既然如此,那便送你一份大礼吧! 他从桌上拿起笔,沾了点墨。 在一张折叠好的小纸片上迅速写下四个字——“黑鸦消失!”。 笔锋凌厉。 他将纸片折叠得更小,方便投掷。 外面的忙碌声仍在继续,炎卫们已经开始将处理好的尸体装袋,准备运走。 他们的动作井然有序,配合默契。 陈轩估摸着时间,为首的那个应该就是指挥。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来到窗边,微微拉开一道缝隙。 他的目光锁定了站在院子中央。 背对着他,正低声吩咐着什么的夜罗。 夜罗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透着一股常年征战沙场的铁血气息。 就是现在。 陈轩屈起食指,将那团极小的纸团放在指尖。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轻轻一弹。 纸团带着破空声,划破寂静的夜色,直奔夜罗而去。 夜罗常年处于危险之中,对周围的风吹草动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即便是身后传来这轻微的破空声,他也瞬间做出了反应。 身体微侧,右手如同闪电般探出,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那飞来的纸团。 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是什么东西? 谁在这种时候扔东西给他? 他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扫了一眼纸团飞来的方向——陈轩的别院。 别院里灯火未亮,安静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皱着眉头,夜罗将纸团拿到眼前,小心翼翼地打开。 在月光下,那四个力透纸背的字映入他的眼帘: “黑鸦消失!” 夜罗瞳孔骤然一缩。 黑鸦!那个来参加比武招亲的北夷细作!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般扫向地面上那些被炎卫暂时堆在一起的尸体。 炎卫们正在进行最后的清点和装运。 “等等!”他低喝一声,快步走到尸堆旁,仔细地逐个辨认起来。 他的手指拨开一个又一个血肉模糊的脸。 眼神越来越凝重,额头青筋暴起。 没有。 真的没有! 所有死去的北夷细作都在这里了。 但那个代号“黑鸦”的家伙。 竟然不在其中! 冷汗瞬间浸透了夜罗的后背。 他的脸色变得铁青,握着纸条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该死!” 他忍不住低吼了一声,声音虽然压低。 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躁。 京都之下,整个内城,都在炎卫的严密监视之下,以确保陛下圣驾的安全。 这次的行动,也是陛下亲自下令,交由他夜罗全权负责的。 他本以为已经圆满完成任务。 可现在,最重要的一个目标,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 凭空消失了! 这是何等的失职?! 跟丢一个普通的细作已经够呛。 更何况是“黑鸦”这种等级的人物。 一旦“黑鸦”逃回北夷,或者躲藏起来继续搞事,那后果不堪设想! 别说什么将功补过,他夜罗就算被陛下剥皮抽筋也不为过! 如果陛下因此龙颜大怒。 他除了自裁于圣驾之前,还有什么脸面苟活? 但现在! 他手里的这张纸条! 现在知道“黑鸦”没死,知道他还活着,就还有补救的机会! 夜罗猛地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陈轩所在的别院方向。 生死关头,他没有时间去深究这些。 他迅速收起纸条,转身看向周围正在收尾的炎卫们。 “听着!” 他的声音急促。 “处理完的炎卫都跟我走!立刻!马上!” 有几个炎卫愣了一下,但看到夜罗铁青的脸色,立刻意识到事态严重。 他们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将剩余的几具尸体匆匆装袋。 夜罗最后看了一眼陈轩所在的方向。 炎卫不是没有被拉拢过。 但是这样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眼下,追回“黑鸦”是第一要务。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带着一部分精锐炎卫,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别院大门。 剩余的炎卫继续清理现场,但他们的动作也比之前急切了许多。 陈轩坐在屋内,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看来,自己的那份“大礼”他已经收到了。 陈轩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院子里的血腥气正在随着炎卫的清理而渐渐消散。 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气息。 他迈步走向桌案,准备点亮油灯。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火石的那一刻。 他突然停住了。 一种被窥视的感觉,缠绕上了他的脊背。 他猛地侧过头,目光锐利地射向窗外。 那里没有声音。 但在他敏锐的感知中,却仿佛有一双眼睛。 正藏在黑暗深处,冷冷地盯着他。 是谁? 炎帝的人? 不太像,炎卫的监视更光明正大。 陈国公府的人?陈元隗会派人来探查吗? 有可能,但他的人手应该没有这么强的隐匿能力。 还是……其他什么人? 陈轩没有立刻采取行动。 他只是保持着侧头的姿势。 眼神锁定着那个未知的方向。 夜罗带着炎卫匆匆离去追捕“黑鸦”。 别院内只剩下清理现场的炎卫。 他们的注意力都在手里的活儿上。 此刻,他似乎成了那个黑暗中猎物的焦点。 那股窥视感越来越强烈。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整个别院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有那无声的对峙在空气中弥漫。 一旦他做出任何轻举妄动。 隐藏在暗处的家伙可能就会立刻发动袭击。 该死的…… 他微微握紧了拳头,全身肌肉紧绷。 他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实力如何。 但敢在炎卫清理现场的时候靠近并窥视他,绝不是泛泛之辈。 第29章 死士 就在陈轩思考着如何应对的时候。 那股窥视感突然迅速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轩依然保持着戒备姿态,没有放松。 这种瞬间的消失,要么是对方已经离开。 要么是……他们准备动手了。 他没有点灯,依然置身于黑暗之中。 眼睛缓缓扫过屋内的一切摆设。 整个别院都笼罩在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中。 不能坐以待毙。 这个念头在陈轩的脑海中炸响。 与其在这里被动等待未知的袭击,不如主动出击,将隐藏在暗处的毒蛇揪出来。 他体内蛰伏的力量在这一刻觉醒。 不再犹豫,猛地推开房门。 月光如水,泼洒在院落之中,拉长了他孤寂的身影。 就在他冲出房门的同一瞬间,空气中响起了尖锐刺耳的破空声! 那是带着致命杀意的箭矢! 如同黑色的蝗虫群,它们撕裂了夜的寂静。 带着死亡气息,铺天盖地地射向他冲出的方向。 陈轩的身形如同一道迅捷的鬼魅,凭借着超越常人的反应速度。 在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低伏、侧滚。 就势躲在了院中那棵数人合抱粗细的老槐树后。 “噗噗噗!” 密集的箭矢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角飞过,狠狠地钉在了坚实的树干上。 沉闷的声响连成一片。 老树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几支箭矢甚至洞穿了厚实的树皮,深深地没入木头之中。 更多的则插在了树干的另一侧。 陈轩紧贴着树干,感受着身后箭矢带来的震动。 心脏擂鼓般狂跳。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那些犹自颤动的箭矢。 月光虽然微弱,但陈轩的视力极好。 他看清了那些箭头的形状,以及上面细微的刻纹。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随即,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这……这他妈的不是国公府工匠特有的工艺吗?! 每一个箭头,每一个角度。 都带着陈家工坊独特的烙印! 陈元隗! 那个老东西!他竟然派人来灭口! 而且不是一般的私兵! 只有陈元隗秘密培养的那些死士。 才有这般悄无声息潜入、并且在炎卫眼皮子底下动手的本事! 他本以为陈元隗会派人监视。 没想到竟然直接下了杀手! 果然是狠毒啊,自己的儿子,说杀就杀! 第一波箭雨过后,短暂的死寂笼罩了整个院子。 陈轩听到了极轻微的脚步移动声,以及弓弦被重新拉满的细微摩擦声。 敌人正在调整位置,准备发动第二轮攻击。 就是现在! 电光火石之间,陈轩抓住这个宝贵的间隙。 他没有时间去准备武器了,手边最方便的,就是刚刚射在地上的箭矢。 他眼疾手快,伸手拔起一支犹自颤动的箭。 冰冷的箭杆带着泥土的气息。 却让他的血液瞬间。 他低吼一声,不再躲藏,猛地从树后冲出! 他不再是为了躲避,而是为了杀人! 借着月色,他目光如刀,扫过院子里那些影影绰绰的蒙面人。他 们衣着统一,身形矫健,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他锁定住站在最前面那个发号施令的那个人。 那人虽然蒙着脸,但陈轩依然凭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和认出了他! 是陈忠! 陈元隗身边那条最忠诚的老狗! 每次在国公府见到他,陈忠那副嘴脸都让陈轩感到作呕。 没想到,陈元隗竟然派他这个管家带着死士来执行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 是怕别人查到,所以用自己最信任的人吗? 陈轩心中涌起滔天的恨意。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箭矢脱手而出! 凭借着惊人臂力。 他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这一掷之中。 那支箭带着破风的锐啸,划破夜空,直取陈忠的面门! 陈忠显然没料到陈轩会如此大胆,更没料到他会捡起箭矢反击。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身体地想要躲避,但已经太迟了! “噗呲!” 一声牙酸的闷响。 箭矢精准无比地没入了陈忠蒙面下的喉咙之中! 身体瞬间僵住,双手徒劳地捂住了不断涌出鲜血的喉咙。 嘴里发出“嗬嗬嗬”的垂死挣扎声。 眼中映着陈轩那张冰冷如霜的脸。 然后直挺挺地仰面摔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周围的其他蒙面人全都愣住了。 他们是陈元隗麾下最精锐的死士。 但他们的头儿,竟然就这样,被一个手无寸铁的庶子,用一支箭矢反杀了? 短暂的惊愕之后,一股森冷彻骨的杀意在这些死士之间涌动。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随即,他们齐刷刷地举起了手中的弓箭。 这一次,目标只有一个! 那个站在月光下如同浴血修罗般的青年! 陈轩站在原地,冷眼扫过那些举弓对准自己的死士。 眼底深处,却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死士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杀意却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 他们的弓弦拉到了满月,箭头在闪烁着光芒。 “咳咳!” 突兀的咳嗽声打破了院内的死寂。 陈轩那双浸染了杀意的眸子微微一凝。 与那些黑衣死士一同循声望去。 月光下,一道略显佝偻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步伐无声,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来人一身深紫色的内侍官服,头戴软脚幞头。 面白无须,正是宫中太监的打扮。 只是他神情肃穆,眼神锐利,绝非寻常内侍可比。 “杂家是陛下身边伺候的太监总管,你们可以叫杂家福公公。” 那太监声音尖细,却字字清晰。 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陈轩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太监总管?福公公? 这可是炎帝身边最亲近的心腹之人。 权势之大,寻常朝臣亦要礼让三分。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福公公并未理会那些剑拔弩张的死士。 而是径直走向陈轩,微微躬身。 行了一礼,姿态放得很低。 “陈公子今日斩杀敌寇,为陛下解了围,陛下龙心大悦。这不,特意让杂家来看看,怕有些不长眼的奴才扰了陈公子的清静。您只管回屋歇息便是,陛下许诺,今夜不会再有任何人打扰您休息。” 第30章 丧心病狂 福公公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死士的耳中。 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那些黑衣人。 “那就多谢福公公了!” 陈轩拱了拱手。 他不是不识好歹之人。 福公公此番前来,明显是带着炎帝的口谕,是来保他的。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那个便宜老爹陈元隗。 竟然会愚蠢到这种地步,连炎帝的面子都敢不给。 直接派人暗杀比武招亲的获胜者。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简直是丧心病狂! 陈轩想不出比这更没脑子的举动了。 他深深看了一眼福公公,不再多言。 转身便向自己的屋子走去。 脚步沉稳,并未见丝毫慌乱。 福公公目送陈轩进了屋,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 转过身,阴冷的目光盯住了那些依旧举着弓箭的黑衣死士。 “咱家的话,你们是没听见,还是听不懂?” 福公公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今日,陛下保了陈公子,咱家奉劝诸位,还是请回吧!莫要自误!” 黑衣死士们依旧一动不动,手中的弓箭稳如磐石。 他们是陈元隗从小培养的死士,眼中只有陈元隗的命令。 君父之命在他们眼里,尚不如陈元隗的一句话。 而今夜陈元隗的命令,是让陈轩死! 福公公见状。 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拂尘轻轻一甩。 空中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哼!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福公公冷哼一声。 “咱家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陛下龙目如炬,早已洞悉尔等背后是何人指使!若是尔等执迷不悟,非要替你们的主子招惹天大的麻烦,那咱家也不介意让这国子监的地面,多染上几滩血!” 身为炎帝的贴身太监,福公公怎么可能手无缚鸡之力。 “你们的主子,难道想尝尝谋逆的滋味不成?还是说,你们以为,凭你们几个跳梁小丑,就能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为所欲为?” 福公公的话语狠狠砸在那些死士的心头。 他们虽然是死士,但并非蠢货。 他们可以为了主人的命令去死,但绝不能因为自己的行动,给主人带来灭顶之灾。 福公公的话,无疑是在警告他们。 炎帝已经知道了幕后主使是谁。 如果他们再不收手,后果不堪设想。 黑衣死士们面面相觑。 他们能感觉到福公公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场。 那是一种源于皇权深处的威压。 让他们这些见惯了生死的人,也感到一阵心悸。 领头的一个死士,似乎是这群人中地位较高的。 他与身边的同伴交换了一下眼神。 终于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弓箭。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收起了武器。 “算你们识相!” 福公公冷笑一声,拂尘一摆。 “还不快带着这狗奴才的尸体,麻溜地滚回你们的狗窝去!别在这里污了国子监这块清净地!” 那领头的死士咬了咬牙,对着福公公的方向不甘地抱了抱拳。 随即一挥手,示意手下将地上陈忠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抬起。 几名死士动作迅速地将陈忠的尸体拖起。 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院子,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庭院内,再次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血腥味。 随后,他转向陈轩紧闭的房门,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温和。 “陈公子,好生歇息。若有差遣,尽管吩咐院外的奴才们便是。” 说完,福公公的身影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 陈轩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今日两场刺杀几乎耗空了他的心神。 不过炎帝今夜的举动,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竟然派贴身太监来保自己,究竟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面子,陈轩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皇帝的金口玉言,陈轩也能好好休息了。 此刻的福公公,脚步却未停歇,提着灯笼,碎步如风。 径直朝着皇宫深处的御书房赶去。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一豆烛火映照着炎帝略显疲惫却依旧锐利的面容。 他手中握着一卷书,目光却未曾落在书页之上,显然心有所思。 “陛下。” 福公公悄然入内,躬身行礼。 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圣驾。 “嗯。” 炎帝淡淡应了一声,将书卷合上。 随手放置在龙案一角,目光转向福公公。 “事情办妥了?” “回陛下,已经传过去了。” 福公公垂首道。 “国子监那边,咱家已按陛下的意思,敲打过了。想必陈国公的那些爪牙,暂时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炎帝点了点头,脸色却倏地一沉,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怒火。 他猛地一拍龙案,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震得案上的笔墨都微微跳动。 “陈元隗!这个混账东西!” 炎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虎毒尚不食子,他竟然……竟然想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下此毒手!简直丧心病狂!” 龙袍下的拳头微微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身为帝王,他见过太多阴谋诡计,太多冷血无情。 但陈元隗这种对亲子的狠绝,依旧让他感到一阵心寒。 随即,那股勃发的怒气又化为一声深沉的叹息,在空旷的御书房内回荡。 一旁的福公公见状,连忙上前几步。 为炎帝按压着肩膀。 试图缓解其心中的忧郁。 “陛下请息怒,要以龙体为重。” 福公公的声音与刚才在院中判若两人。 “臣子们的荣耀哪样不是陛下所赐予的,他们的生死荣辱皆在陛下您的一念之间,何必为此动气。” 炎帝闻言,却是摇摇头。 “福贵啊,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啊!” 他微微侧着脸,看着窗外的夜色。 “如今这朝堂之上,世家之争愈来愈烈,各方势力盘根错节,都想从朕的身上啃下一块骨头,更别说,朕现在只有一个子嗣,也就是凌玥。” 炎帝顿了顿,追忆曾经。 “陈元隗那老东西想当年也曾追随先帝,为其牵马坠蹬,也算是立下过汗马功劳。尤其是在危急关头,舍命护驾,替先帝挡下三次死劫,先帝念其忠勇,破格将他封为陈国公,位列三公。” 第31章 免死金牌 福公公安静地听着炎帝讲着。 “这都不算什么,最棘手的是先皇还赐予了他一枚免死金牌。这东西,就是陈元隗那老东西的一道护身符,即便是朕也束手束脚啊。” 免死金牌,乃是开国之初,高祖皇帝为表彰功勋卓著的元老重臣所设的奖励。 持有者除谋逆罪外,其余皆可免一死。 先帝将其赐予陈元隗,本意是嘉奖其忠诚。 却未曾料到,反而助长了陈元隗的嚣张气焰。 “这些年来,陈元隗仗着这块金牌,在京都行事越发跋扈。” 炎帝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朝堂议事,即便是朕的决策,这老家伙也敢当面顶撞几句,从不给朕留什么情面。除非犯下真正动摇国本的重大过失,朕也不好轻易动他,否则,便是拂了先皇的颜面,到时候恐会引得朝野非议,让那些心怀叵测之人有机可乘。” 御书房内一时陷入沉默。 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身为奴才,福公公清楚自己的言行举止,这样在君王身边才能活得长久。 良久,炎帝摆了摆手,似乎不愿再在这个令人头疼的问题上多做纠缠。 “行了,此事暂且如此吧。” 他沉声道,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你即刻传令下去,派炎卫的人,给朕将国子监盯紧了。尤其是那个叫陈轩那小子的院子,朕可不想今夜出任何问题。” 动用炎卫去照顾一个尚未入仕的年轻人。 足见炎帝对陈轩的重视程度。 炎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朕倒是要亲眼看看,这个能让陈元隗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痛下杀手的儿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明日殿试见分晓。” “老奴遵旨!” 福公公心中一凛,连忙应道。 他清楚,陛下这是对陈轩动了真正的心思。 这陈家庶子,怕是要一飞冲天了。 “行了,今夜,朕就在养心殿歇下了。” 炎帝站起身,揉了揉眉心。 养心殿比御书房更为清静。 今日之事太复杂了,就不去后宫平添烦恼了。 “老奴这就去安排。” 福公公恭敬地应道,随即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御书房。 留下炎帝一人,在摇曳的烛光下沉思。 窗外的夜,愈发浓了。 照旧是辰时。 窗外的天色尚带着几分未褪尽的墨蓝,几颗残星仍在天际。 国子监的院落里一片寂静。 只有偶尔几声早起的鸟鸣,划破这份宁静。 陈轩却已先于那催人早起的铜锣一步。 睁开了双眼。 眸子里没有丝毫困意。 似乎昨夜的杀戮不过是一场梦境。 他利落地起身,动作间带着军中养成的干练。 简单的洗漱过后,换上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 今日便是公主比武招亲的最后一场殿试。 也是决出最终魁首的关键时刻。 不过最重要的是,当今陛下会亲自到场观礼。 这意味着,今日的表现不仅仅关乎武艺,更关乎圣心。 仪容仪表,言谈举止,稍有不慎。 便可能给那位深宫中的天子留下不好的印象。 若是陛下没有眼缘,恐怕纵有通天本领,也可能当场就被直接淘汰出局。 陈轩对着那面模糊的铜镜,仔细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眉目疏朗,鼻梁高挺。 虽因昨夜的激战而略显几分清减。 但眼神却愈发锐利沉静。 虽说身着粗布麻衣,与那些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相比显得寒酸。 但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 足以让他在一众考生中脱颖而出,自成一道风景。 他微微抿了抿唇,将额前几缕不听话的碎发拂到耳后。 确认一切妥当,这才推门而出。 清晨的空气带着微凉的湿意,吸入肺中,让人精神一振。 前往正殿的青石板路上,已经有考生在行走。 他们大多神色凝重,步履匆匆。 显然都对今日的殿试极为重视。 陈轩目不斜视,步履沉稳。 行至一处拐角,一个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猛地从斜刺里窜了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来人正是秦烈。 这家伙似乎为了凸显自己的强壮,依旧敞着胸膛,腰间围了一块粗糙的兽皮。 古铜色的肌肤在晨曦下泛着油光。 一块块坟起的肌肉如磐石般坚硬。 他咧着一张大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眼神凶狠地瞪着陈轩。 “小子,昨晚睡得可好啊?” 秦烈瓮声瓮气地开口。 他一边说,一边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自己粗壮的胳膊,发出“嘭嘭”的闷响。 紧接着,他伸出那只蒲扇般的大手。 将大拇指在自己布满青筋的脖子前狠狠一横。 比画出一个抹喉的动作,眼神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擂台上,爷爷我会亲手拧断你的脖子,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秦烈恶狠狠地补充道,唾沫星子都快要喷到陈轩的脸上了。 面对秦烈这般赤裸裸的挑衅,陈轩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脚步未停,只是身形微微一侧。 便轻巧地从秦烈那庞大的身躯旁擦肩而过,径直向前走去。 “你他娘的!” 秦烈见自己精心准备的下马威竟然被对方如此彻底的无视。 顿时勃然大怒。 一张黝黑的脸膛瞬间涨得如猪肝一般。 额头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突突直跳。 他猛地转过身,粗壮的手臂已经扬起。 随即硬生生停住了。 今日是何等重要的场合,陛下亲临。 若是此刻在殿前闹事,惊扰了圣驾。 即便是忠勇伯的嫡子也不例外。 他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坚硬的青石板路面仿佛都随之震颤了一下。 那双布满血丝的牛眼死死地盯着陈轩的背影。 不远处的宫墙拐角,方景行和林风正并肩而立。 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方景行今日穿着一身骚包的亮紫色锦缎长袍。 手里摇着一把镶金嵌玉的折扇,一派风流倜傥的贵公子模样。 他见秦烈那副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我说,结巴,你瞧见了没?那头大狗熊,怕是肺都要气炸了!” 方景行用扇子掩着嘴,笑得眉飞色舞。 “我还是头一回见他被人怼得哑口无言,连个屁都不敢放!哈哈,痛快,真是痛快!” 第32章 血腥味 “大狗熊”是方景行私下里给秦烈取的绰号。 秦烈不仅长得熊腰虎背。 行事也总是横冲直撞。 一有不顺心之事便直接开砸,京都的各大酒楼基本都被砸过。 但也因其是忠勇伯之子,最后也不了了之。 两人在京都也打过一架,也是输多赢少。 方景行自然乐得看秦烈吃瘪。 林风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一身朴素的青布短衫。 倒是与方景行的华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没有理会方景行的调侃。 那双略显呆滞的眼睛,此刻紧紧地锁在陈轩的背影上。 眉头微微蹙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地开口。 “他…他,他身上…有…有血…血腥味。” 方景行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顺着林风的目光望向陈轩。 陈轩的粗布衣衫虽然干净。 但毕竟不是新衣,看不出什么特别的端倪。 “血腥味?” 方景行挑了挑眉,凑近林风,压低声音道。 “你确定?那小子身上可没瞧见半点血迹啊。” 林风虽然说话不利索,但五感却异于常人。 尤其是嗅觉,比训练有素的猎犬还要灵敏几分。 林风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十分肯定。 “很……很淡……但……但是……是……是新的……昨……昨晚的……” 方景行摸了摸光滑的下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精光。 “哦?看来昨晚国子监里,发生了点咱们不知道的好玩事儿啊!” 他想起昨晚夜深之时,南边似乎隐约传来过喧哗声。 当时他并未在意。 只当是精力过剩的考生在闹腾。 现在想来,恐怕与眼前这个看似平静的陈轩脱不了干系。 “啧啧,这陈轩,还真是个不省心的主儿。我还以为他就是个锯了嘴的闷葫芦,除了会打架什么都不会,没想到背地里还挺能折腾。” 方景行咂了咂嘴,随即又露出一脸懊恼的表情。 “都怪你,结巴!昨晚叫你跟我一起去听听墙角,探探风声,你非要睡那么早,跟头死猪似的,雷都打不醒!这下好了,天大的热闹都错过了!你说你,除了吃就是睡,还能干点啥正经事?” 方景行抱怨道,语气中满是错失良机的惋惜。 林风被他敲了脑袋,也不生气。 只是眨了眨那双清澈的眼睛。 一本正经地说道。 “睡……睡觉……长……长个子……身……身体好……” 方景行被他这理直气壮的回答噎了一下,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伸出手指着他,哭笑不得地骂道。 “你……你这不开窍的榆木脑袋!”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陈轩消失的宫道尽头。 这个从陈国公府出来的庶子,似乎比他最初想象中要有趣得多。 今日的殿试,恐怕不会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了。 九位考生齐齐的站在了殿外。 金色的琉璃瓦在晨曦中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映照着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他们是层层选拔出来的精英,未来大炎的栋梁,此刻却屏息静气。 陈轩扫了一眼。 队伍中不多不少,正好九人。 黑鸦那家伙果然没来。 他心中冷笑一声,不知道那只聒噪的乌鸦是被福公公的人拿下了,还是自己心虚遁逃了。 无论如何,少了一个潜在的麻烦,总是好的。 此时,正殿内传来了福公公那略显尖细的声音。 “陛下亲临!” 声音落下,殿外九人皆是心头一凛。 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紧接着,福公公的声音再次响起: “宣考生进殿——” 沉重的殿门在内侍的推动下。 发出“吱呀”的声响,缓缓向两侧打开。 露出了其后威严的殿堂。 九人一同迈开脚步,整齐划一地踏入了正殿之内。 殿内光线略显幽暗,唯有高悬的宫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只见炎帝身着十二章纹的衮龙黄袍,头戴十二旒冠冕。 高坐于九龙缠绕的御座之上,不怒自威。 他的目光深邃,让人不敢直视。 御座两侧,文武百官分列。 靠近御座的是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正是国子监的几位德高望重的考官。 再往下,便是以太师、太傅、太保为首的三公。 以及六部尚书、九寺卿等朝中重臣。 一个个神情肃穆,气度俨然。 陈轩的目光在人群中迅速扫过。 而后,精准地落在了队列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上——他的父亲。 当朝国公陈元隗。 陈元隗今日一身紫色朝服,金玉腰带。 衬得他本就威严的面容更添了几分冷厉。 此刻,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陈轩。 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阴狠。 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那目光扎在寻常人身上,恐怕早已心神不宁。 陈轩却恍若未觉,甚至连眉毛都未曾挑动一下。 他平静地移开视线。 与其他八名考生一同,屈膝,俯身,动作标准而流畅。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九道声音汇聚在一起,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带着一丝青年人特有的清朗。 御座之上,炎帝微微抬手,示意平身。 “众卿平身。” “谢陛下!” 九人齐声应道,缓缓起身,垂手肃立。 炎帝的目光如实质般从九位年轻的考生脸上一一扫过。 他的视线在陈轩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尔等皆是我大炎的青年才俊,能从万千学子中脱颖而出,站在这太极大殿之上,已是殊为不易。” 炎帝缓缓开口。 “今日殿试,不比往日,朕不考诗书,不问策论。” 此言一出,不仅九位考生面露讶异。 就连两侧侍立的官员们也有些骚动。 不考诗书策论,那这殿试,要考什么? 陈元隗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神中掠过一丝疑惑。 但旋即又恢复了那副阴冷的模样。 他倒要看看,这个逆子在皇帝面前,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炎帝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朕今日,只问一题。” 大殿之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九位考生等待着那决定他们命运的一问。 就连两侧的文武百官,也都竖起了耳朵,神情专注。 陈元隗的眼神愈发阴沉。 御座之上,炎帝目光扫过下方。 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沉重。 “近年来,北夷屡屡犯我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朕宵衣旰食,思虑的便是这北境安危。” 第33章 殿试 炎帝顿了顿。 锐利的目光锁定了下方的九位考生。 “朕问你们,若是北夷趁今岁大雪,再次南下大举入侵,尔等有何对策,可保我大炎边境无虞?”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骤然紧张。 北夷! 这两个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花。 大炎与北夷的恩怨由来已久,边境冲突更是家常便饭。 但炎帝今日在殿试上直接提出这个问题。 显然不是简单的策问,而是真正想要听取一些有见地的策略。 九位考生中,有几人脸色微微发白,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军国大事问住了。 他们平日里读的是圣贤书,做的是锦绣文章。 对于这种真刀真枪的军国大事,不免有些手足无措。 陈轩心中却是一动。 北夷入侵?这对他而言,再熟悉不过。 他在北境的三年。 哪一天不是在和那些茹毛饮血的蛮子打交道? 他亲眼见过北夷人的凶残。 也亲手斩下过无数北夷人的头颅。 这个问题,对他来说,简直是量身定做。 就在众人或沉思。 突兀的一个声音打破了沉寂。 “陛下!臣有话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队列中一个身材魁梧、面容黝黑的青年排众而出。 正是忠勇伯之子,秦烈。 秦烈此人,勇则勇矣。 但素来被认为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典型。 此刻他一脸的激昂,仿佛恨不得立刻提枪上马,去边境杀敌。 炎帝看着他,淡淡道。 “秦烈,你有何良策,说来听听。” 秦烈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如同洪钟。 “陛下!北夷蛮子,不过一群乌合之众!我大炎兵强马壮,粮草充足,何惧之有?”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 “只要那些蛮子敢伸爪子,末将愿为先锋,领一支精兵,直捣黄龙,杀他个片甲不留!让他们知道,我大炎天威,不容侵犯!” 秦烈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热血。 然而,殿内却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不少文官嘴角抽搐,想笑又不敢笑。 就连一些武将,也露出了无奈的神色。 “莽夫!” 这两个字,几乎同时在所有人的心中响起。 御座之上,炎帝的面色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站在武将队列前列的忠勇伯,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狠狠地瞪了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一眼。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小子,真是把他的脸都丢尽了! 平日里胡闹也就罢了,今日在这太极大殿之上。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竟然还敢如此口无遮拦! 秦烈却兀自不觉,还以为自己说得极好。 挺着胸膛,一副等待夸奖的模样。 就在这尴尬的气氛中,又有一人出列。 “陛下,臣有浅见。” 众人看去,是定远侯之子,方景行。 此人乃是今科呼声颇高的才子,以文采斐然而闻名。 炎帝微微颔首。 “方景行,你说。” 方景行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声音清朗。 “陛下,臣以为,北夷地处苦寒,每至冬季,粮草匮乏,必然会南下侵扰,以劫掠为生。此乃其生存之道,亦是我大炎边患之根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面对北夷入侵,强攻并非上策。北夷骑兵来去如风,我大军若深入草原,粮道难以为继,恐陷入被动。臣以为,当以守为主,坚壁清野。” “依托坚城,消耗北夷兵力,待其粮草耗尽,锐气受挫,自然退去。如此,则可不费吹灰之力,退北夷之兵。” 方景行说完,殿内不少文官都暗暗点头。 这番话,虽然算不上什么惊世之策,但胜在稳妥。 据城而守,以逸待劳。 的确是应对游牧民族入侵的常用手段。 炎帝听了,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脸上没什么表情。 “嗯,尚算稳妥。” 这话听在方景行耳中。 也算是一种肯定,让他暗自松了口气。 炎帝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队列末尾。 那个始终保持着沉默的年轻人身上。 “你,是陈轩,对吗?” 炎帝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陈轩心中一凛,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回陛下,草民正是陈轩。” 他的声音虽说不大。 但在这寂静的大殿中,却显得格外突出。 陈元隗的眼角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他倒要看看,这个逆子。 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炎帝点了点头。 “那你也来说说吧,若是北夷南下,你有何对策?” 陈轩略作沉吟,清朗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陛下,臣以为,方兄的策略固然稳妥,却略显保守。” 此言一出,方景行眉头微皱。 虽说对陈轩有些好感。 但是任谁也看不下别人拆自己的台啊。 不过很快便掩饰过去。 陈轩并未理会旁人的目光。 接着说道。 “北夷侵扰边境,固然因其生存所需,掠夺粮草财物。” “但是更深层次的原有,恐怕在于我大炎近年来京都强盛,边防空虚所致。以至于北夷屡屡得手。” “视我大炎边军于无物,养肥了这群狗东西的胆子。” 陈轩扫过殿内的文武官员们。 尤其是自己拿老爹陈元隗。 堪称蛀虫一般。 陈元隗心中冷哼道。 “逆子,胆大包天,竟然敢暗讽朝廷失职。老子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所以,草民建议,与其被动防守,坐等北夷前来攻打,不如主动出击,标本兼治。” 陈轩声音猛地拔高。 带着一股凛然的锐气。 “主动出击?” 炎帝的眉梢轻轻一挑。 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神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看着这个身形略显单薄的年轻人,示意他继续。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胡闹!北夷骑兵骁勇,草原广袤,主动出击,粮草如何为继?岂不是自陷险境!” 一位老臣忍不住低声斥道。 第34章 三策 方景行亦是微微摇头,显然不认同这种冒险的策略。 秦烈那莽撞的家伙倒是眼睛一亮。 觉得这话对他胃口,比那什么坚壁清野听着痛快多了! 陈轩仿佛没有听到周围的议论。 继续有条不紊地阐述他的计划。 “臣有三策,可破北夷。” “其一,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表面上,我大炎可采纳方大人之策,加强边境城池防御,做出固守姿态,麻痹北夷。暗中,则秘密抽调一支精锐骑兵,轻装简从,效仿昔日武侯,绕道漠北,奇袭北夷后方几处重要的王帐部落。焚其庐帐,掠其牛羊,断其归路,使其后院起火,军心大乱。如此,南下之敌必成惊弓之鸟,不战自退者亦有之。”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哗然! “奇袭王帐?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绕道漠北,数千里奔袭,谈何容易!” 就连一些久经沙场的武将,也面露惊疑之色。 这一招太过凶险,一旦失败,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陈元隗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没想到陈轩竟敢提出如此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 炎帝的眼神却愈发明亮。 身为帝皇,怎能不想做些政绩,名留青史。 他伸出手,虚按了一下,示意众人安静。 陈轩神色不变,继续道。 “其二,釜底抽薪,断其粮道。北夷南下,多为劫掠,自身携带粮草必然不多。待其深入我大炎边境,我军可利用熟悉地形之利,派出小股精锐部队,袭扰其补给线。北地苦寒,一旦粮草断绝,其军心必乱。届时,我军再以逸待劳,寻机聚而歼之。” 这一策,倒是比第一策听起来稳妥些。 但配合第一策的奇袭,便显得更加阴狠。 “其三,以夷制夷,分化瓦解。” 陈轩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北夷并非铁板一块,其内部各部落之间,亦有矛盾。我大炎可派遣使团,携重金厚礼,秘密联络其中一部,许以重利,例如贸易特权,甚至帮助其吞并其他弱小部落。使其为我所用,暗中为我大炎传递假情报,引诱其余北夷部落分批南下劫掠。而我军则可设下包围圈将其围杀。” “如此一来,我军便可集中优势兵力,以逸待劳,将其各个击破!待剪除其羽翼,再对付北夷王帐主力,便如探囊取物!” “待到那时。” 陈轩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我大炎兵锋所指,草原诸部,谁敢不望风而降?陛下,此三策若能顺利推行,不仅可解此次边患,更能为我大炎争取至少十年,甚至二十年的北境安宁!” 话音落下,太极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陈轩这环环相扣的三步策略给震住了。 尤其是第三策,简直是釜底抽薪,借刀杀人,将北夷内部的矛盾利用到了极致! 这已经不仅仅是军事谋略了。 这真的是一个年方弱冠的年轻人能想出来的计策? 方景行脸色苍白,他引以为傲的“稳妥之策”。 在陈轩这“标本兼治”的狠厉杀招面前。 简直如同小儿科一般可笑。 秦烈张大了嘴巴,这小子,比他还敢想,还敢干! 武将之中,不少人眼中精光闪烁。 显然对这主动出击的策略颇为心动。 风险虽大,但收益也同样惊人! 而文官集团,则大多面露忧色。 此计太过凶险,且有违“仁德”之道。 利用蛮夷攻伐蛮夷,传扬出去,恐遭天下人非议。 陈元隗的额角青筋暴起,双手在袖中紧紧攥成了拳头。 他死死盯着陈轩,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孽子,究竟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可怕! 炎帝久久没有说话,深邃的目光在陈轩身上停留了许久。 大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许久,炎帝才缓缓开口。 “陈轩,你这三策,倒是……毒辣得很呐。” 陈轩微微躬身。 “陛下,兵者,诡道也。对敌仁慈,便是对己残忍。北夷豺狼成性,屡犯我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若不以雷霆手段慑之,使其痛彻心扉,边患永无宁日。” 他挺直了脊梁,目光清澈。 直视着龙椅上的帝王,不卑不亢,字字铿锵。 炎帝的目光从陈轩身上缓缓移开。 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眸在金銮殿内扫视一圈。 落在了阶下百官的身上。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诸位爱卿,对陈轩这三策,有何看法?”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元隗猛地踏前一步。 “陛下!臣以为,此三策,乃是纸上谈兵,异想天开!纯属竖子狂言,若依此行事,必将陷我大炎将士于万劫不复之地,贻误军机,罪不容诛!” 他双目圆瞪,怒视着陈轩。 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倒真像个为国为民的忠臣。 “陛下请想,其一,所谓奇袭王帐,北夷王帐岂是轻易能寻?草原广袤,其行踪不定,我军若深入草原,粮草如何为继?一旦迷失方向,或遭遇北夷主力合围,数万大军便是有去无回!此等豪赌,与送死何异?” “其二,断其粮道。北夷南下劫掠,自会防备我军袭扰。我军小股部队,如何能与北夷游骑抗衡?深入敌后,九死一生!若不能成功,反而打草惊蛇,使其更加警惕!” “其三,以夷制夷,更是荒谬!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北夷诸部,皆是喂不熟的豺狼!今日我大炎助其一部,他日此部坐大,焉知不会反噬我大炎?引狼入室,后患无穷!况且,此等阴诡伎俩,有损我大炎天朝上国之威仪,传扬出去,岂不令天下耻笑?” 陈元隗一番话,说得是声色俱厉,唾沫横飞。 他刻意放大了计划中的风险。 将陈轩描绘成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 “陈国公所言极是!” 吏部尚书周明哲立刻出言附和。 “陛下,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陈轩此策,杀伐之气过重,有违仁德之道。” “我大炎乃礼仪之邦,当以王道教化蛮夷,而非以阴谋诡计取胜。若行此策,恐失天下民心,更会令四方蛮夷视我大炎为虎狼之国,非国家之福啊!” 第35章 尸位素餐 “陛下,臣亦有本奏!” 户部尚书孙仕杰也急忙站了出来。 他那张胖脸上写满了忧虑。 “陈轩所言,又是奇袭,又是分化,又是重金厚礼。敢问一句,这钱从何处来?粮草从何处来?北境连年征战,国库早已捉襟见肘,百姓亦是疲惫不堪。若再行此等劳民伤财之举,一旦失利,国家元气大伤,后果不堪设想啊!臣恳请陛下三思,万万不可被这纸上画饼所迷惑!” 随着陈元隗、吏部尚书、户部尚书这三位重臣的带头发难。 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 “是啊,陛下,陈轩此计太过冒险了!” “年轻人不知深浅,只图一时痛快,哪知军国大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北夷狡诈,岂会轻易中计?” “国公爷所言甚是,此乃误国之言!” 文官集团嗡嗡嗡地议论开来,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他们大多养尊处优,习惯了按部就班。 对于这种充满变数的激进策略,本能地感到恐惧。 更何况,提出这个计划的。 还是一个庶子。 一时间,指责声不绝于耳。 纷纷冲着站在殿中央的陈轩。 陈轩立于殿中,脊背挺得笔直。 任凭那些污言秽语如潮水般涌来。 他自岿然不动。 脸上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那双深邃的眸子平静地扫过每一张小丑的表演。 待到殿内的声浪稍歇。 陈轩嘴角出现一抹冷笑。 “诸位大人,说完了吗?” 他顿了顿。 目光如利剑般刺向方才叫嚣得最凶的几人。 “大人们方才慷慨激昂,痛陈利弊,听起来,倒真是心怀社稷,忧国忧民。” 他顿了顿。 “只是,轩有一事不明。北夷年年寇边,岁岁劫掠。” “我大炎百姓流离失所,边关将士浴血奋战,已非一日。敢问诸位大人,除了在此处空谈仁义道德,除了忧心国库空虚,除了指责他人异想天开,这些年来,尔等又为北境安宁,献上过何等良策?” “又有哪一位大人,敢拍着胸脯说,自己拿出的办法,比我这‘纸上谈兵’之策,更能解我大炎燃眉之急?”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了许多。 那些方才还义愤填膺的大臣们,此刻脸上却有些挂不住了。 陈轩的目光落在吏部尚书周明哲身上。 “周大人说我杀伐之气过重,有违仁德。敢问大人,北夷铁骑踏破我边关城镇,屠戮我大炎子民之时,他们的刀锋可曾有过半分仁德?难道我大炎将士,就该伸长脖子,用仁德去感化那些豺狼吗?若以妇人之仁治军国大事,大炎北境,怕是早已成了北夷的牧马场!” 周明哲被噎得面红耳赤。 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陈轩又转向户部尚书孙仕杰。 “孙大人忧心国库,此乃分内之事。但孙大人可知,北夷每次南下,所掠夺之财物、人口,价值几何?” “若能一劳永逸解决北患,初期投入再大,也远胜过年复一年地填补这无底洞!” “更何况,我所言之重金厚礼,并非凭空而来,待功成之日,从北夷获取的牛羊、皮毛、矿产,足以弥补开销,甚至犹有过之!诸位大人只看到眼前的蝇头小利,却看不到长远之策带来的巨大利益,这便是所谓的远见卓识?” 他环视一周。 “诸位大人,平日里高坐庙堂,锦衣玉食,谈论的皆是圣贤文章,礼义廉耻。可一旦国家有事,需要尔等拿出真章程的时候,便只会引经据典,推诿塞责,不是说此举凶险,便是说彼策不妥!” “北夷的马刀已经快要架到脖子上了,尔等还在计较什么天朝威仪,什么有伤仁德!在我看来,这才是真正的尸位素餐,误国之尤!” “尔等所言,无非是怕担责任,怕损及自身利益!何曾真正为北境百万军民想过?何曾为我大炎百年基业想过?” 字字句句,狠狠砸在众臣心头。 那些平日里巧舌如簧的文官。 此刻竟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庶子驳斥得哑口无言。 他们从未想过,一个年轻人,言辞竟能犀利至此,直戳他们的肺管子! 龙椅之上,炎帝深邃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看惯了朝堂上的虚与逶迤,听腻了那些陈词滥调。 陈轩这番话,虽是狂傲,却也道出了几分实情。 这小子,有胆识,有见地。 这份临危不乱的气度,着实难得。 炎帝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内侍大总管福贵。 福贵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手中静鞭猛地往金砖地上一甩。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这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肃静!” 福贵尖细却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响起。 “陛下在此,尔等安敢喧哗!” 鞭声如雷,喝声如冰。 那些兀自不忿,想要争辩的官员。 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鞭一喝,也只得悻悻然闭上了嘴。 大殿之上,再次恢复了安静。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公主别院内。 气氛却截然不同。 “怎么样了?朝堂上可有消息传来?” 凌玥公主穿着一身素雅的便服。 在暖阁内焦急地来回踱步。 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划出一道道不安的弧线。 她秀眉紧蹙,原本灵动的眼眸中此刻写满了担忧。 贴身侍女春桃连忙上前劝慰。 “殿下,您别急,咱们的人已经候在大殿门口了,一有消息,定会第一时间飞马传回来的。陈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定能安然无恙。” “安然无恙?” 凌玥停下脚步,苦笑一声。 “你当那朝堂是什么地方?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罗场!父皇虽然看重他,但那些老狐狸,哪个是省油的灯?” 一想到朝堂上大臣的嘴脸,凌玥心中便涌起一阵恶寒。 她太清楚那些世家门阀的手段了。 为了维护自身的利益,他们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凌玥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安。 此刻的焦急于事无补,反而会乱了方寸。 她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棵光秃秃的老梅树,心中默默祈祷着。 第36章 魁首 炎帝缓缓地走下九层龙阶,明黄的龙袍逶迤在地。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臣的心尖上。 他那双深邃难测的眼眸扫过面前垂首肃立的九位年轻人。 最终,他的脚步停在了队列的末端。 站在了陈轩的面前。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凝滞了,等待着那最终的宣判。 炎帝的声音带着帝皇的威严。 “诸位今日之言,朕都听入了耳中。此乃考题,畅所欲言即可,不分对错。现在的话,朕现在的心中已有公主的招亲大比魁首的人选。” 他的目光在九人脸上一一掠过。 如同实质般的压力让一些公子哥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秦烈更是紧张得手心湿滑,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陈轩。 见他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心中更是无名火起,暗骂一声装模作样。 终于,炎帝的脚步再次移动。 一步一步,走向了队列中的一人。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停在了陈轩的面前。 刹那间,秦烈的脸色变得煞白。 陈元隗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缠了上来。 炎帝看着陈轩,那张年轻却写满沉稳的面庞。 每一个字都宛若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陈轩,为此次大比魁首!” “轰——!” 此言一出,整个太和殿仿佛被投入了一枚惊雷! 死寂之后,是骤然爆发的喧哗! “什么?!” 最先失声惊呼的是秦烈。 他几乎是尖叫出声,完全忘记了君前失仪的罪过。 紧接着,文官集团中炸开了锅。 “陛下!陛下糊涂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捶胸顿足,老泪纵横。 “陛下三思!此子不过一介庶子,出身卑微,言语狂悖,怎能尚公主,为皇亲国戚啊!” “陛下万万不可啊!祖宗礼法何在?朝廷体面何在?” “陈轩竖子,妖言惑众,其心可诛!陛下明察啊!” 一时间,殿上群情激奋,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如同汹涌的潮水般要将龙椅上的炎帝吞没。 那些先前被陈轩驳斥得哑口无言的文官们。 此刻找到了新的宣泄口。 他们不能容忍一个如此离经叛道、挑战他们权威的年轻人。 一跃成为他们需要仰望的驸马爷! 文官集团怎能不清楚炎帝的意思?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招婿了! 炎帝选择了陈轩,就等同于对陈轩先前那番“以夷制夷”的惊世骇俗之言。 表示了某种程度的认可,甚至可以说是心动了! 这才是他们最恐惧的地方! 一旦陈轩的策略被采纳,那将是对现有利益格局的巨大冲击。 是对他们固守的“圣贤之道”的无情颠覆! 炎帝面沉如水,听着下方群臣的聒噪,眼中寒光一闪。 他猛地跺脚,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放肆!” 帝王之怒,如雷霆万钧! 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不少。 但依旧有不少官员梗着脖子,一副死谏的模样。 “这是朕的家事!朕为公主择婿,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指手画脚了?” 炎帝的声音冰冷刺骨。 “怎么?朕的家事,你们也要管不成!” 这话一出,便是赤裸裸的警告了。 一些官员脸色发白,嗫嚅着不敢再多言。 皇权之下,皇帝的家事,确实不是他们能随意干涉的。 但此事牵扯国本,又让他们如何甘心? 此时的陈元隗,脸色早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周身散发着寒气。 他是最不希望陈轩当上这个驸马爷的人,没有之一! 这个孽子,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庶子,这个他弃之如敝履的工具。 竟然一步登天,要成为他都需要行礼的驸马? 这简直是在他陈元隗的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更让他惊惧的是,一旦陈轩得势,以这小畜生睚眦必报的性格。 他陈家,他陈元隗,还有他那个不成器的嫡子陈耀,将来会有好日子过吗? 他几乎可以预见,陈轩一旦手握权柄。 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他这个“慈父”! 陈元隗的拳头在宽大的朝服袖中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死死盯着陈轩的背影。 而陈轩,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没有欣喜若狂,只是微微垂着眼睑,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真实的想法。 这份超乎年龄的镇定,落在炎帝眼中,又多了几分赞赏。 倒是秦烈,此刻看看炎帝,又看看陈轩。 心中不甘。 他本以为凭借自己的嫡子身份,加上父亲的运作,这驸马之位十拿九稳。 谁曾想,竟然被他最看不起的陈轩给夺走了! 这口气,他如何咽得下! “陛下……草民不服!他不配!他凭什么……” 秦烈还想争辩。 “住口!” 忠勇伯低喝一声,打断了秦烈的胡言乱语。 此刻再多说,只会惹得炎帝更加不快。 炎帝冷冷地瞥了一眼失态的秦烈,又将目光转向忠勇伯。 “忠勇伯,可有异议?” 这一问,直刺他的心脏。 忠勇伯秦啸天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压了下去。 他缓缓跪倒在地。 “陛下圣明,臣……绝无异议。” 说完,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还想开口的秦烈。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再敢多说一个字,老子回去打断你的腿! 秦烈被父亲的眼神吓了一跳。 但心中的那股邪火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自诩天之骄子,文韬武略样样不差,凭什么要输给一个连出身都上不得台面的陈轩? 他脖子一梗,倔脾气上来了,也不管父亲的眼神警告,大声道。 “父亲!陛下!我不服!他陈轩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连自己家族都容不下的弃子,凭什么当驸马?若是他能堂堂正正打过我,我秦烈便心服口服!否则,今日这驸马之位,我秦烈争定了!” 他的声音在金銮殿上回荡,带着少年人的狂傲。 方景行站在一旁,看着秦烈这副模样,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低声自语道:“莽夫一个,不堪大用。” 第37章 求丹 林风则没有理会秦烈的叫嚣。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陈轩的身上。 这些计策是经历过真正生死搏杀才能磨砺出来的智谋。 这个陈轩,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放肆!” 炎帝勃然大怒。 龙椅扶手被他拍得“啪”一声巨响。 他也听闻过忠勇伯这个嫡子是个出了名的倔牛。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竟敢在金銮殿上如此咆哮,简直目无君上! “秦烈!你眼中还有没有朕!还有没有王法!” 就在殿内气氛紧张到极点。 忠勇伯面如死灰,以为大祸临头之际。 一道清朗的声音响了起来。 “陛下!” 陈轩排众而出,不卑不亢地对着炎帝躬身行了一礼。 “草民陈轩,可以接受秦烈公子的挑战。” 他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谁也没想到,这个青年,竟然敢应下秦烈的挑战。 秦烈可是京中年轻一辈中有名的武勇之士。 弓马娴熟,膂力过人。 陈轩这细胳膊细腿的,上去不是找揍吗? 陈元隗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快意。 他巴不得秦烈把陈轩打个半死。 最好是打残了,看他还怎么当这个驸马! 炎帝也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打量着陈轩。 这小子,倒是有些胆色。 “哦?你当真要与他比试?” “回陛下,草民愿意。” 陈轩语气平静。 “不过,草民斗胆,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望陛下恩准。” 炎帝闻言,更是觉得稀奇了。这小子,得了便宜还不够,竟然还敢跟自己讨价还价起来了? 他倒是想听听,这陈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说。” 炎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陈轩微微抬头,目光诚恳。 “启禀陛下,草民有一位兄弟,在大比之时身受重伤,如今伤势危急,性命垂危。听闻宫中御药房有疗伤圣药‘回元丹’,有起死回生之效。草民斗胆,恳请陛下一粒回元丹,以救我兄弟性命!若陛下恩准,草民感激不尽,纵使今日比试落败,也绝无怨言!” 炎帝摸了摸颌下的胡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陈轩,不仅有勇有谋,更难得的是有情有义。 为了一个兄弟,竟敢在金銮殿上跟自己提条件。 这份胆魄。 着实让他高看了一眼。 “嗯,重情重义,不错。” 炎帝缓缓点头。 “朕答应你了。无论今日比试结果如何,这粒回元丹,朕都赐给你。” “谢陛下隆恩!” 陈轩再次叩首。 带着不易察觉的激动。 有了回元丹,李文广就有救了! 随即,陈轩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秦烈。 又一一掠过站在秦烈身后的其余八位候选人。 那八人被他目光一扫,心中竟莫名地生出一丝寒意。 只听陈轩朗声道。 “秦烈公子,既然你不服,那便手底下见真章。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在场的诸位,除了秦烈公子,想必还有人心存不服吧?觉得我陈轩德不配位,侥幸得了陛下的青眼。既然如此,我陈轩今日便在此立下擂台!” 他伸手指着秦烈,然后环视一周。 目光最终定格在几个面露不忿的候选人身上。 “你们几个,若是心中与秦烈一样不服,觉得我陈轩不配当这个驸马,尽可一起来比试!我陈轩,一并接下了!” “轰!” 此言一出,整个金銮殿再次炸开了锅! 狂!太狂了! 这陈轩是要以一敌八吗?! 他莫不是失心疯了?! 要知道,站在这里的,哪个不是有家世背景,自幼习武,身手不凡之辈? 秦烈在军中也是历练过几年的。 虽然被方景行说成“莽夫”。 但真刀真枪打起来,寻常人根本不是对手。 陈元隗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这个孽子按在地上踩死。 这个小畜生,竟然如此张扬! 他以为这是哪里?是可以在街边撒野的酒肆吗? 这是金銮殿!是天子脚下! 他的狂妄不仅是在给自己惹祸,更是在给陈家惹祸! 他咬牙切齿,眼中的阴鸷几乎要化作实质。 他能想象到,一旦陈轩被打得狗啃泥,那些御史们会怎么弹劾? 怎么嘲笑陈家出了个不自量力、品行不端的孽子? 而秦烈,听到陈轩的话。 反而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 “哈!你说什么?狂妄!” 秦烈大笑起来。 “好!好得很!我还以为你缩头乌龟只会耍嘴皮子!既然你自找死路,那爷就成全你!一起上?爷一个人就够了!打得你满地找牙!”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一连串脆响。 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 他要让所有人看看,他秦烈才是名门之后,真正的天之骄子。 而陈轩,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方景行在一旁,轻轻摇了摇头。 这秦烈,真是没脑子,被人激一激就上头。 而那陈轩……他眯起了眼睛。这小子是真的自信,还是在故作姿态? 以他对陈轩那番言论的理解。 这人绝非匹夫,可如此直接的挑衅。 又不像是一个老谋深算的智者所为。 除非……他真的有足够的底气。 炎帝看着这一幕,没有阻止。 一个敢在朝堂上挑战所有文武百官固有思想的人,一个敢在天子面前谈条件的人。 要么是蠢到极致,要么就是,真的有几分本事。 他倒想看看,这陈轩到底是不是那有本事的后一种。 “既然如此。” 炎帝开口了,声音洪亮。 “那就由你们来定夺吧。忠勇伯,秦烈既有此意,便由他先上。其余人等,若是觉得不服,待秦烈之后,亦可挑战。生死勿论,愿者上!” 这话一出,群臣皆惊。 生死勿论? 陛下这是完全放手让这帮年轻人去拼啊! 不过转念一想,能被选进来当驸马备选的。 哪个不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死在选拔里也怪不得谁。 而且,这也符合皇家向来冷血的做派——只有最强者,才配上公主。 “陛下圣明!” 秦烈兴奋地喊道,摩拳擦掌,早已迫不及待。 第38章 校场大比 忠勇伯的脸皮抖了抖,却也无法再说什么。 这是陛下金口玉言,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这蠢儿子去教训那个陈轩! 秦烈虽然莽,但武艺是实打实的。 他就不信陈轩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能是秦烈的对手! 陈轩微微颔首,向炎帝行礼。 然后转过身,目光扫过秦烈,以及他身后的那八个年轻人。 那眼神很平静,但落在秦烈眼中,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秦公子请了。” 陈轩淡淡地说道,语气平缓,没有丝毫波澜。 秦烈登时大怒,他最受不了的就是陈轩这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少他娘的废话!随我到校场!” 秦烈吼道,率先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 炎帝挥了挥手,示意太监引路。 一众人鱼贯而出,前往皇宫内的演武校场。 校场占地极广,地面铺着厚实的黄土,周围立着十八般兵器架。 此刻,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闻讯赶来的宫中侍卫和内侍。 显然是得了上面的吩咐。 秦烈一踏入校场,便立刻摆开架势,周身气势迸发。 显然是久经沙场的军伍气息。 他赤手空拳,站在校场中央,目光如炬地盯着缓缓走来的陈轩。 “来吧!让我看看你这草民有几斤几两!” 秦烈喝道。 陈轩走到校场中央,与秦烈相距约莫三丈。 他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甚至连衣角都没有一丝褶皱。 他并没有立刻摆开架势,只是静静地站着。 似乎不是来打架,而是来散步。 这副姿态,落在秦烈眼里,更加嚣张! “找死!” 秦烈怒吼一声,脚下发力,整个人像一发炮弹般冲向陈轩! 他的拳头紧握,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陈轩面门! 这一拳,势大力沉。 显然是打算一招将陈轩击溃! 然而,就在秦烈的拳头即将触及陈轩鼻尖的那一刹那。 陈轩动了。 他没有硬接。 只见他腰肢轻扭,身体不可思议地向左侧滑开一步。 避开了秦烈这开山裂石的一拳。 同时,他右手闪电般探出,不是去抓秦烈的胳膊。 而是轻轻搭在了秦烈的肘关节内侧。 秦烈正值力竭,旧力已去。 新力未生之际,突觉肘部一麻,紧接着一股巧劲传来。 身体重心瞬间失去平衡! 他本想变招,但陈轩的手指如钢钳一般。 牢牢扣住他的关节,让他根本无法发力。 陈轩搭在秦烈肘关节的手指微微一拧! “咔哒”一声轻响! 秦烈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去!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包括炎帝跟陈元隗。 还有那八个跃跃欲试的年轻人! 一招?! 仅仅一招,就把以勇猛著称的忠勇伯嫡子秦烈给废了? 陈轩在秦烈倒地的瞬间,收回了手,动作干净利落。 他平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地上哀嚎不止的秦烈。 又看向了那八个目瞪口呆的年轻人。 “还有,不服的吗?” 他的声音像是带着某种魔力,在校场上空回荡。 那八个年轻人看着倒在地上,手臂呈现诡异扭曲的秦烈,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一步。 之前的跃跃欲试,瞬间化为了冰冷的汗水。 顺着他们的额头流下。 开什么玩笑?! 秦烈在军中好歹也是个小有名气的悍将,竟然被这个陈轩一招就废了?! 这个看起来文弱得像个书生的人。 竟然有如此可怕的身手? 方景行和林风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了凝重之色。 他们之前对陈轩的判断,或许都错了。 这个人,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更危险,也更深不可测。 陈元隗更是脸色铁青,浑身颤抖。 这下麻烦大了! 炎帝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看向陈轩的目光,宛若稀世珍宝般。 这小子,一次又一次给他带来惊喜! “怎么?没有人再上来试试吗?” 陈轩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那八个年轻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都默默地低下了头。 让他们去挑战一个一招废掉秦烈的人? 除非他们活腻了。 陈轩轻笑一声,迈步走向炎帝。 留下校场中央那个像死狗一样哀嚎的秦烈。 他走到炎帝面前,躬身行礼。 “陛下,草民幸不辱命。” 炎帝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回荡在校场上空。 “好!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有情有义,有胆有识,有勇有谋!驸马之选,朕心意已决!陈轩接旨!” 陈轩跪下,双手平伸。 内侍尖锐的声音划破长空,手持明黄圣旨。 上前一步,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陈轩者,德才兼备,智勇双全,今于校场大显身手,震慑宵小,实乃青年楷模,国之栋梁。朕心甚悦,特下旨,册封陈轩为当朝驸马,择日尚凌玥公主。钦赐京城豪华府邸一座,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夜明珠、玉如意等珍玩若干。望尔等谨记皇恩,恪尽职守,共襄盛举。钦此!” 内侍抑扬顿挫地念完圣旨。 缓缓合起,双手呈递给跪在地上的陈轩。 陈轩垂着眼帘,双手稳稳地抬起,接过圣旨。 那卷轴触手温润。沉甸甸的,承载着巨大的转折。 “草民,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声音听不出半点狂喜。 这份沉稳,让站在一旁的炎帝眼中赞赏更甚。 炎帝满意地点点头,看着陈轩,脸上带着笑意。 “你要的回元丹,稍后福贵会派人给你送过去。” 回元丹?校场上不少人都竖起了耳朵,面面相觑。他们可不记得陈轩在比武前向陛下讨要过什么丹药。看来,这驸马爷和陛下之间,似乎还有些他们不知道的交易。 陈轩闻言,略微抬起头,恰好对上炎帝带着深意的目光。 他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勾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恭谨,再次躬身。 “谢陛下恩典!” “好了!” 炎帝拂袖,显得心情大好。 “今日就到此为止。宣太医!给忠勇伯的儿子好好治治伤!都……退下吧!” 随着炎帝一声令下,校场上的气氛顿时松弛下来。 第39章 给我说一遍 陈轩手持圣旨站起身,身姿笔挺,目光依旧平静地扫过四周。 在他不远处,秦烈仍在地上抱着扭曲的手臂。 几个随从模样的仆人战战兢兢地围在他身边,却没人敢轻易碰他。 忠勇伯的脸比锅底还黑,眼睛死死盯着陈轩,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最狼狈的,莫过于陈元隗。 他一张老脸青白交织。 圣旨一下,他精心策划的一切都成了笑话,陈耀那个蠢货自作自受,可他这个老子呢? 非但没能用陈轩的功劳抬高陈耀。 反而眼睁睁看着这个私生子,摇身一变成了皇上的乘龙快婿! 一想到陈轩即将成为驸马,他便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脑门。 这个孽种…… 陈轩迈着步子,向着校场外走去。 那八个之前跃跃欲试的年轻人,此时更是面如土色。 他们庆幸自己没有像秦烈那样冲动,否则现在在地上哀嚎的,恐怕就是他们了。 方景行和林风站在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方景行轻声叹了口气。 “果然……是我等小觑了他。” 林风眉头紧锁。 “此人…城府极…极深,绝非易…与之辈。日后朝堂之上,只怕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话中的含义。 ……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公主别院。 凌玥公主焦虑不安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就在她心神不宁之际,紧闭的院门被人猛地推开。 一个贴身宫女如同一阵旋风般冲了进来。 那宫女的脸颊涨得通红,额头上布满汗珠。 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殿下!殿下!” 宫女顾不得行礼,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出……出结果了!呼……呼……” 她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 凌玥急忙迎上前去,抓住宫女的手臂,声音急切。 “快说!是谁赢了?!” 宫女用力喘了几口气,终于顺过一些气。 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说道。 “是……是陈轩公子!陈轩公子赢了!” “陈轩?” 凌玥猛地一怔,抓着宫女的手臂骤然收紧。 “你说……是陈轩?陈国公府那个……那个陈轩?” 宫女被凌玥抓得生疼。 但看到公主震惊的神情,也顾不上疼痛,连连点头。 “是的!就是陈国公府的陈轩公子!奴婢亲眼所见,他一招就把忠勇伯的秦烈……秦烈打得手臂都断了!赢了!他真的赢了!” “一招?打断了秦烈的手臂?” 凌玥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死死盯着宫女,眼神凌厉。 “你!你把校场上发生的事情,一字不落地,清清楚楚地!给我说一遍!” 国公府,书房之内。 “哐当!” 一声巨响,上好的端砚被狠狠扫落在地。 砸在青石板上,碎裂成数块,墨汁飞溅。 紧接着,紫檀木笔架、宣纸、狼毫毛笔。 被一只布满青筋的大手尽数挥落在地,狼藉一片。 陈元隗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跳。 声音嘶哑地咆哮着。 “逆子!逆子!这个该死的逆子!” 书房外,脚步声急促。 国公夫人林氏听闻这不同寻常的动静,心头一紧,顾不得仪态。 提着裙摆匆匆赶来。 一推开虚掩的房门,便被眼前的景象骇了一跳。 她小心翼翼地迈过地上的狼藉,走到陈元隗身边,柔声问道。 “老爷,这是怎么了?何事让您发这么大的火?” 陈元隗猛地转过头,眼神凶戾。 看到是自己的妻子,怒火稍稍收敛了几分。 但语气依旧恶狠狠地。 “你还问我怎么了?陈轩!陈轩那个逆子!他……他竟然被陛下赐婚,当上驸马了!”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恨意。 “什么?!” 林氏闻言,如遭雷击,保养得宜的脸上瞬间血色褪尽。 她捂住嘴,失声惊呼。 “驸马?怎么可能?他……他一个庶子,陛下怎么会……”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在她眼中随意拿捏的陈轩。 怎么一转眼就成了高不可攀的驸马? 陈元隗重重地“哼”了一声,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 “怎么不可能?陛下金口玉言,圣旨已下!这个混账东西,在校场上大出风头,不仅废了秦烈那小子的胳膊,还得了陛下的青眼!” 他一拳砸在书桌上,震得桌上仅存的几件摆设也摇摇欲坠。 “若这逆子真因此得势,将来少不了要给咱们,给耀儿使绊子!我陈元隗的脸,今日算是丢尽了!” 林氏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她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咬着牙道。 “老爷息怒。那小子充其量也就是个驸马,说白了,不就是个入赘的玩意儿,仰仗公主鼻息的废物?能有什么大出息?咱们耀儿才是国公府正儿八经的嫡子,将来的世子,他算个什么东西!” 话虽如此,但她语气中的底气却明显不足。 陈元隗阴沉地摇了摇头。 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寒光。 “妇人之见!你以为驸马就只是个摆设吗?今日在宫中,陛下对他的赏识溢于言表,绝非寻常!倘若陛下再给他个一官半职,让他入了朝堂,以他的心机,将来会是多大的祸患?” “他如今攀上了公主,就等于有了一层护身符!不行,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即便是一丝一毫让他起势的可能性,都必须扼杀在摇篮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更加狠厉。 “这个逆子,留不得了。他今日敢踩着耀儿上位,明日就敢骑在整个国公府头上!” 林氏听得心惊肉跳,颤声道。 “那……那老爷的意思是?” 陈元隗眼中杀机一闪而过,冷声道。 “让陈勇来见我!立刻!马上!” …… 与此同时,陈轩已然离开了皇宫。 他并未直接回那座皇帝御赐的府邸。 而是径直朝着回生堂的方向走去。 一路行来,他能感觉到不少隐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对此视若无睹,面色沉静如水。 然而,当他走到回生堂门口时,眉头却不由自主地微微蹙起。 第40章 医会 往日里总是人来人往,药香四溢的回生堂。 此刻竟大门紧闭,连一丝光亮都未曾透出。 门板上甚至还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显然已经关闭了不止一日。 “这是怎么回事?” 陈轩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了解江晴儿的性子,若非出了什么大事。 她绝不会无故关闭医馆,更不会不告而别。 他不相信江晴儿会抛弃自己离开。 但眼前的情景却让他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快步走到医馆的侧门,那扇小门平日里是供晴儿出入的。 他抬手,轻轻叩了叩门环。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晴儿,你在吗?是我,陈轩。” 门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陈轩的心一点点往下沉。难道真的出事了? 他正待再次敲门,甚至考虑是否要强行破门而入时。 那扇紧闭的侧门,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试探性地拉开了一条缝隙。 一只带着几分怯意的眼睛从门缝里朝外张望。 当那双眼睛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猛地睁大了。 “陈……陈轩哥哥?”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门内传出。 下一刻,门被猛地拉开,一道娇小的身影带着一阵香风。 如乳燕投林般扑了出来。 紧紧地抱住了他。 “陈轩哥哥!真的是你!太好了!你……你终于回来了!” 江晴儿将脸埋在陈轩的胸膛,压抑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 声音哽咽,肩膀不住地颤抖。 温热的泪水很快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陈轩心中一紧,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他轻轻拍着江晴儿的后背。 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 “晴儿,别哭,我回来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慢慢说,别急。” 他的手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的背脊。 江晴儿在他怀中,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微微仰起梨花带雨的小脸,红肿的眼睛里满是后怕。 “陈轩哥哥……我……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走了以后……没过两天……医会的人就来了……” “医会的人?” 陈轩眉头皱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医会是大炎国管理医馆药铺的行会组织。 平日里也算有些权力。 但绝不敢无故刁难一家口碑尚可的医馆。 江晴儿点了点头,泪水又忍不住滑落下来。 “嗯……来了好几个长老,气势汹汹的,说……说咱们回生堂不符合什么行医的标准,药材炮制也不合规矩,还说……还说有人举报我们用劣药害人……”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愤懑。 “我们什么时候用过劣药了?每一味药材都是我亲自挑选炮制的,街坊邻里谁不知道回生堂的药材好!” 陈轩静静地听着,眼神却越来越冷。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背后定然有陈元隗的影子。 他那个好父亲,看来在他离府之后,也一刻没有消停。 “他们说,说要我们立刻关闭回生堂,不然……不然就要查封,还要……还要说你……说你私自开馆行医,是罪上加罪,要将你……将你打入大牢……” 江晴儿说到最后,声音又带上了哭腔。 抓着陈轩衣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们还说,如果我不主动关门,他们就会让官府的人来,到时候,连你都会被牵连……” 她断断续续地将这几日的遭遇说了出来。 此刻都化作了委屈的泪水,向陈轩倾诉着。 原来,在她苦苦支撑的时候,陈轩正在皇宫之中,接受着万众瞩目。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陈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 陈轩的眼眸微微眯起,一道寒光从眼底一闪而逝。 “陈元隗……你还真是片刻都不肯放过我啊。” 他在心中冷笑。 看来,自己在皇宫大比中崭露头角,非但没有让陈元隗有所收敛。 反而刺激得他更加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自己彻底踩死。 连医会这种看似不相干的组织都能动用,可见其在京城盘根错节的势力。 他轻轻拭去江晴儿脸颊上的泪痕。 “晴儿,别怕,有我在,以后不会再让你受这种委屈了。” 他顿了顿,看着她依旧惶恐不安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而且,我这次回来,是带了好消息的。我们有新家了,一个谁也不敢轻易来找麻烦的新家。” “新家?” 江晴儿有些茫然地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 “嗯,陛下赐了一座府邸给我,就在城东,很气派,也很大,足够我们住了。” 陈轩柔声道。 “以后,你再也不用守着这个小医馆担惊受怕了。我会保护你,不会再离开了。” “真的吗?” 江晴儿的眼中终于透出了一丝光亮。 “陈轩哥哥,你……你不会再走了?” “嗯,不走了。” 陈轩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几日的担惊受怕,对这个善良单纯的女孩来说。 是何等沉重的负担。 江晴儿破涕为笑,虽然眼角还挂着泪珠,但笑容却如雨后初晴的阳光,明媚而温暖。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了,先别哭了。” 陈轩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收拾一下你的东西,我们今天就搬过去。” “今天就搬?” 江晴儿有些惊讶。 “对,今天就搬。” 陈轩点点头。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医馆大门。 江晴儿乖巧地点点头,擦干了眼泪,便转身进屋去收拾东西了。 她虽然单纯,却也明白陈轩话语中的深意。 看着她忙碌的背影,陈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当务之急,是安顿好江晴儿。 然后,他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当初他能顺利参加宫中的比武大会,兵部侍郎张启年张大人暗中帮了不少忙。 这份人情,他必须亲自去感谢。 在这个遍布危机的京城,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第41章 前往张府 张启年任兵部侍郎。 军中的消息多少还是比自己稍微灵通。 天子营中,好多退伍之人,陈轩想要找到。 他永远信奉一句话,该是自己的一样也不允许别人抢走。 陈轩对着屋内的江晴儿说道。 “晴儿,你好好收拾,我出去一趟,回来咱们就搬家。” “好的,哥哥你小心一点!” 江晴儿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自从上回陈轩被带走之后,江晴儿就一阵后怕。 生怕这个世界只剩下自己。 陈轩颔首。 转身离开医馆。 径直向着张府的宅院走去。 路程倒也没多少,陈轩加紧几步也就到了。 门口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 鎏金雕刻的张府两个大字。 微微叩响府门。 一侍从探出头。 “你好,你找谁?” “我找张启年张大人。” 书房内,侍从前来报告着。 “老爷,门口有一年轻人想要见您,看着器宇不凡不像是寻常百姓。” 张启年放下手中的狼毫笔。 问道。 “何人求见?” “那人说他叫陈..陈轩!” “哦?” 张启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让他进来吧,吩咐管家泡壶好茶。” 今日的他可是得到宫中的消息。 陈轩,竟然在招亲大比中夺魁。 陛下亲自颁旨,将他封为驸马,下月便要与凌玥公主完婚。 这消息,在京城官场激起了层层涟漪。 张启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心中思绪万千。 没想到一步闲棋竟然真的成了。 这小子不简单啊! “张大人!” 一个沉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索。 陈轩一身青衫,拱手而入,神色看不出半分即将成为驸马的喜悦。 张启年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心中暗暗点头。 不卑不亢,气度沉稳,果然不是池中之物。 “陈驸马。” 张启年脸上堆起笑容。 “大喜临门,不第一时间筹备婚礼,怎么有空来我这兵部衙门?” 陈轩仿佛没有听出他话中的深意,只是淡淡一笑。 “我陈轩,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当初若非张启年暗中相助,他连参加大比的资格都没有。 这份情,他是记在心里。 张启年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举手之劳,何足挂齿。陈驸马快请坐。” 下人奉上香茗。 陈轩落座后,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张大人,今日我来,除了感谢您的援手之恩,还有一事相告。” 他将医馆遭袭之事简略说了一遍。 “晴儿妹妹受到了惊吓,医馆也被砸得乱七八糟。依我看,这幕后黑手,恐怕与陈家脱不了干系。” 张启年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茶水漾出几滴。 他将茶杯放回桌上,神色凝重起来。 “陈国公……”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他的势力,在京城盘根错节,远比你想象的要庞大。你如今虽然贵为驸马,但在羽翼尚未丰满之前,还是尽量不要与他正面冲突。” 张启年的话语中,透着一股深深的忌惮。 陈轩默然。 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陈元隗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岂是轻易能够撼动的? 张启年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顿了顿,补充道: “关于你与陈耀的军功问题,兵部这边也一直在调查。不过……” 他话锋一转。 “你也知道,京城这地方,水深得很。有些事情,并非黑白分明那么简单。这军功,恐怕……大概率是要作废了。” “作废?” 陈轩眉头微挑。 “唉。” 张启年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呷了一口,似乎有些无奈。 “京城,你懂得!” 他没有明说,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清楚。 陈国公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兵部。 这军功,怕是保不住了。 陈轩端起茶杯。 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眼神平静无波。 作废? 呵,他陈轩的军功。 岂是他们说作废就能作废的? 他放下茶杯,看着张启年。 “张大人,我明白了。” 张启年看着他平静的反应,心中反而有些不安。 这小子,太平静了。 他难道一点都不愤怒? “陈驸马。” 张启年斟酌着开口。 “此事……兵部也是有心无力。你……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陈轩站起身,再次拱手。 “多谢张大人提点。今日叨扰了。” 他顿了顿,又道。 “晴儿那边,我会安顿好。至于陈家……来日方长。” 说完,他转身便走,背影挺拔如松。 张启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 “来日方长……” 他咀嚼着这四个字,心中忽然升起一种预感。 这京城,怕是要起风了。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 一饮而尽,只觉得口中苦涩无比。 这趟浑水,他本不想掺和。 但现在看来,似乎已经身不由己了。 走出兵部衙门,陈轩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作废? 想得美!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涌。 当务之急,是先安顿好江晴儿。 至于其他的账,慢慢算。 路上思忖间,一阵香风袭来。 “陈驸马,别来无恙啊?” 一个娇媚入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轩转头看去。 蒙着面纱的美娇娘。 面容魅惑,眼睛似乎带着勾人的妖精一般。 “你是谁?” “百花楼——若云!” 女子笑着回答道。 陈轩皱眉。 百花楼他倒是听说过。 京都最大的青楼。 世家公子们在里边挥金如土。 “有事?” “想邀请陈公子去百花楼坐一坐!” “没空!” 陈轩毫不犹豫地拒绝。 这女人出现的时机太巧。 他刚从兵部出来,心情正不爽。 而且,百花楼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他不想沾惹。 若云似乎料到他会拒绝,依旧笑盈盈的。 “陈驸马别急着走嘛。” 她向前一步,香风更浓。 “我们楼主说了,有桩大生意想和驸马谈谈。” “大生意?” 陈轩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百花楼的楼主,能有什么大生意? 莫非…… 他心中一动,想到了某种可能。 “你们楼主是谁?” 若云掩唇轻笑:“驸马去了便知。” 她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42章 百花楼楼主 “还是说,驸马怕了?” 这激将法,未免太低级。 陈轩瞥了她一眼,心中冷笑。 不过,他倒真想看看,这百花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带路。” 他惜字如金。 若云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莲步轻移,在前面引路。 马车早已备好,停在不远处。 装饰得颇为华丽,与百花楼的风格倒也相符。 陈轩跟着若云上了马车。 车厢内熏着异香,布置得也颇为奢靡。 若云殷勤地为他斟茶。 “驸马爷,您尝尝,这可是我们百花楼特有的‘醉春风’。” 陈轩端起茶杯。 轻轻闻了闻,的确弥漫着一股清香。 不过他不喜欢这种过于甜腻的味道。 “你们楼主,找我这草民何事?” 若云放下茶壶,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 “驸马爷说笑了,您可知您那军功,为何会作废?” 陈轩眼神一凝。 果然! 这百花楼,消息倒是灵通。 “愿闻其详。” 他不动声色。 若云伸出纤纤玉指,轻轻地在陈轩的腿侧拂过。 “陈国公府的手段,驸马爷应该比奴家更清楚。” “兵部侍郎张大人,虽然有心帮你,奈何……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陈轩默然。 这些他自然清楚。 若云继续道:“不过,事情也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 “哦?”陈轩挑眉。 “你们百花楼,有办法?” 若云神秘一笑。 “我们楼主说了,只要驸马爷肯合作,别说区区军功,就是封侯拜相,也不是不可能。” 这话里的信息量,可就有些大了。 封侯拜相可不是随便就能承诺的。 陈轩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这百花楼的楼主,究竟是什么人? 竟敢夸下如此海口。 “合作?如何合作?” “这个嘛……” 若云拖长了语调。 “等见了我们楼主,自然会详细告知驸马爷。” 她卖了个关子。 陈轩心中念头急转。 这百花楼,绝不仅仅是个青楼那么简单。 背后恐怕牵扯着更深的势力。 他此番前来,本意是想探探虚实。 如今看来,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你们楼主,就不怕我将此事捅出去?” 陈轩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若云闻言,噗嗤一笑,花枝乱颤。 “驸马爷说笑了。” “您如今的处境,难道比我们百花楼好多少吗?” 她意有所指。 陈轩目光微沉。 确实,他现在腹背受敌。 陈国公府视他为眼中钉。 朝中那些趋炎附势之徒,也巴不得看他笑话。 与百花楼合作,或许是一条险路。 但也可能,是一条出路。 “到了。” 若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马车缓缓停稳。 若云将车帘掀开,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百花楼到了。 不愧是京城第一销金窟。 单看这门面,便极尽奢华。 雕梁画栋,流光溢彩。 门口站着两排衣着暴露的女子,见到若云和陈轩时,齐齐躬身行礼。 “恭迎若云姑娘,恭迎贵客。” 声音娇媚入骨,听得人骨头都酥了半边。 陈轩面不改色,跟着若云走了进去。 百花楼内部更是金碧辉煌,处处透着一股纸醉金迷的气息。 大厅内,丝竹悦耳,舞姬妖娆。 不仅有京都的。 就连西域的胡姬都在台上表演。 不少衣着华贵的公子哥儿,左拥右抱,寻欢作乐。 见到陈轩进来,不少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毕竟,这位新晋驸马,可是近来京城的热门人物。 只是,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若云并未理会那些目光,径直引着陈轩上了二楼。 二楼的布置,比一楼更为雅致。 也安静了许多。 走廊尽头,是一间雅致的包厢。 门口守着两名劲装大汉,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内家高手。 若云上前,与那两人低语了几句。 其中一名大汉点了点头,推开了包厢的门。 “驸马爷,请。” 若云侧身,示意陈轩进去。 陈轩迈步而入。 包厢内,光线略显昏暗。 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正对着门的位置,一道珠帘垂下,隐约可见后面坐着一个人影。 “你就是百花楼的楼主?” 陈轩开门见山。 珠帘后的人影,并未立刻回答。 片刻之后,略显慵懒的女声响起。 “陈驸马,久仰大名。” 陈轩眉头微蹙。 这声音……有些耳熟。 但他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明人不说暗话,你们楼主找我,究竟有何图谋?” 他不喜欢这种故弄玄虚的把戏。 珠帘后的女子轻笑一声。 “图谋谈不上。” “只是想和驸马爷,做一笔交易。” “交易?”陈轩冷哼。“我有什么值得你们百花楼看上的?” “驸马爷太谦虚了。” 女子缓缓道:“您身上的价值,可比您想象的要大得多。”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比如,您在北境的那些经历。” 陈轩瞳孔骤然一缩!她怎么会知道这些?! 北境的经历,除了军中之人,外人根本不可能知晓。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陈轩脑海中闪过。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声音依旧平静。 “你在调查我?” “呵呵,驸马爷言重了。” 珠帘后的女子语气轻松。 “我们百花楼,做的就是消息的买卖。自然要对京城的大小事情,了如指掌。” “包括,陈国公府,想要对您不利。” 陈轩眼神愈发冰冷。 这个女人,知道的太多了。 “说出你的条件。” 他不想再兜圈子。 “很简单。” 珠帘后的女子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我们帮驸马爷保住军功,甚至,助你更进一步。” “而驸马爷需要付出的,只是……偶尔配合我们演几场戏。” “演戏?”陈轩不解。 “没错。”女子肯定道,“有些事情,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合适的时机,才能去做。” “而驸马爷您,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陈轩沉默了。 他隐约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这是要拿他当枪使。 或者说,是互相利用。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就凭……”珠帘后的女子声音一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就凭,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共同的敌人? 陈轩心中一动。 难道是…… “陈国公?”他试探着问道。 珠帘后的女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驸马爷觉得,除了他,京城还有谁,值得我们百花楼如此大费周章?” 第43章 盟友 这个回答,已经很明显了。 陈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百花楼的楼主,竟然和陈元隗有仇!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你们想怎么合作?” 既然有了共同的敌人,那很多事情,就好谈了。 “具体的计划,日后自会告知驸马爷。” 珠帘后的女子说道。 “眼下,驸马爷只需要知道,从今天起,我们就是盟友了。” “盟友?”陈轩咀嚼着这两个字。 他可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我能得到什么?” “除了保住军功,我们还会帮驸马爷,拔除陈国公在朝中的一些党羽。” 女子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条件。 陈轩眼神闪烁。 陈元隗在朝中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 想要扳倒他,绝非易事。 如果百花楼真的能帮他剪除陈元隗的羽翼。 那对他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你们百花楼,有这么大的能量?” 他不无怀疑。 “呵呵,驸马爷很快就会知道了。” 女子的声音充满了自信。 “第一个目标,就是兵部尚书,周元农。” 兵部侍郎周元农? 陈轩对这个人有些印象。 寒门学子,春闱前向陈元隗府上递上拜帖。随后便高举及第。 可以说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是陈元隗的死忠。 平日里没少仗着陈国公府的势,作威作福。 “他可是陈国公的左膀右臂。” “没错。”女子声音带着一丝冷意。“断其一臂,看他还如何嚣张。” 陈轩心中暗忖。 如果百花楼真的能扳倒周元农,那他们的实力,就值得重新评估了。 “我需要做什么?” “驸马爷暂时什么都不用做。” 女子说道:“静观其变即可。” “好。”陈轩点头,“我等你们的消息。”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珠帘后的女子突然开口。 “楼主还有何吩咐?” “驸马爷不好奇,我的身份吗?” 女子的声音带着戏谑。 陈轩脚步一顿。 说不好奇,那是假的。 但他知道,对方既然一直不露面,自然有她的道理。 “等楼主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他淡淡地回答。 珠帘后的女子沉默了片刻,发出一声轻叹。 “你倒是沉得住气。” “与驸马爷合作,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告辞。” 陈轩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包厢。 若云早已等在门外,见他出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驸马爷,奴家送您。” 陈轩没有拒绝。 走出百花楼,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华灯初上,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与百花楼内的奢靡暧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坐上回府的马车,陈轩闭目沉思。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透着一股诡异。 百花楼的楼主,究竟是谁? 一个个谜团,萦绕在陈轩心头。 不过,无论如何,与百花楼的合作,对他而言,利大于弊。 至少,在对付陈国公府这件事上,他多了一个强大的盟友。 “老杂种……” 陈轩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国公府内,陈勇跪倒在地。 “主人!” 陈元隗端着白瓷茶碗,热气袅袅。他轻轻呷了一口。 “坐。” 陈勇是他最锋利的刀。也是最忠诚的狗。 “是!” 陈勇应道。 他五大三粗的身形,此刻显得有些笨拙。 挪到下首坐下,只占了半边椅子。 “主人有什么吩咐!” 他抬头,眼里只有恭敬。 陈元隗放下茶碗。指尖轻轻叩击桌面。 笃、笃。节奏缓慢。 “我记得你提过。” 他开口。 “公主逃婚,去过北境?” 陈勇立刻点头。 “是!那会儿闹得厉害。满京城都知道公主殿下跑了。后来才知道,她去了北边。” 陈元隗眯起眼。 “你知道得清楚?” “奴奉命几次去过北境,替主子办事。” 陈勇回忆着。 “听那边的人闲聊时说过一些。有些传闻。” “说来听听。 ”陈元隗身体微微前倾。 “传闻公主在北境换了个名字。” 陈勇说道。 “好像是在军中待过一阵子。跟军里的人走得挺近。” “什么人?” 陈元隗的语速没变,但声音里多了几分审视。 “这个……” 陈勇迟疑了一下。 “说法很多。有人说是个立功的年轻将领。也有人说是个普通的士卒。传得五花八门。奴没太在意。”他确实没太在意这些八卦。 陈元隗没说话。他端起茶碗,慢慢喝茶。 茶水有点烫。 公主。北境。 军中。年轻将领。 他想到了陈轩。那个假冒陈耀去了北境的儿子。 那个给他惹出无数麻烦,却又立下赫赫军功的小子。 如果公主在北境时,真和军中某个“年轻将领”走得近…… 陈元隗手指摩挲着茶碗边缘。 那小子,总能超出他的预料。 他必须弄清楚。公主这个变数,会不会和陈轩有关。 “继续盯着公主府。” 陈元隗放下茶碗,发出清脆一声响。 “另外,派可靠的人去北境。仔细查。当年公主在北境时,接触过哪些军中之人。一个都不能漏。” “要最详细的消息。” 他加重语气。 “是!奴这就去安排!” 陈勇立刻站起身,躬身领命。 他不敢耽搁,快步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陈元隗坐在椅子里,看着陈勇离开的方向。 公主。 这颗棋子,也许比他想象的要重要。 ……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 炎帝正批阅着奏折,眉头紧锁。 近来,朝中暗流涌动,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让他颇为头疼。 尤其是陈国公府,仗着军功。 越发骄横跋扈,隐隐有尾大不掉之势。 “陛下。” 内侍总管福贵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低声禀报道。 “公主殿下来了。” “哦?” 炎帝放下手中的朱笔,脸上露出一丝意外。 “让她进来吧。” 片刻之后,凌玥公主一身素雅宫装,款款走了进来。 “儿臣参见父皇。” 她盈盈一拜,声音清脆悦耳。 “玥儿来了。” 炎帝脸上露出一丝慈爱的笑容。 “今日怎么有空来看父皇?” 第44章 静观其变 炎帝的目光微微一滞。 他的心中还是清楚,自己女儿没能忘记陈耀。 只可惜,炎帝不可能让陈国公家的嫡子来当驸马。 若是以后只剩下自己,恐怕自己的女儿还压不住众人。 到时候只能成为一个傀儡皇帝。 “玥儿!” 炎帝盯着凌玥。 “你可知你现在已经是有婚约之人了?” 凌玥闻言,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父皇,儿臣只是想要前去散散心。” 随即便低下头,声音都有些哽咽。 炎帝看着自己女儿失落的样子。 于心不忍。 “唉!” 长长地叹了口气。 皇家的婚姻怎么可能让自己如意呢? 从来都是身不由己的。 更何况,驸马陈轩,从文治武功来讲。 都是最适合凌玥的。 “有些事,过去就让他过去吧,你可能会怨恨父皇,但是以后,你自然就明白了!” “父皇,儿臣明白您的苦衷!” “只是,儿臣真的放不下,我想要自己追寻下答案。” 看着自己女儿倔强的表情。 自然知晓,现在除非给她关在宫里。 否则,她是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逃出去的。 跟自己一样,一旦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拽不回去。 “罢了,罢了!” 炎帝无奈的摆摆手。 “你想去,可以,不过,朕要派人保护你的安全。” 凌玥闻言,露出喜色。 “多谢父皇!” “还有一事,朕要提醒你!” 炎帝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 “朕不希望,你与那个陈耀再有任何的瓜葛!” 凌玥闻言。 心中一颤。 他清楚自己的父皇将皇室的颜面看的比任何都重要。 自然不会让自己赶出有辱皇家威严的事。 “儿臣明白!” 她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失落。 炎帝看着女儿的样子,心中暗自叹息。 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自古皆然。 他只希望,这个女儿,能够早日从这段感情中走出来。 不要因为一个男人,而耽误了自己的一生。 …… 此时的百花楼顶楼。 雅间内,珠帘后的女子,正听着手下汇报。 “楼主,陈国公府那边,已经有动静了。” “哦?” 女子慵懒地靠在软榻上。 旁边的侍女正往女子的唇齿间喂着荔枝。 “说来听听。” “陈元隗派人去查公主与陈轩在北境的旧事了。” “呵呵。”女子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陈国公是想……故技重施啊。” “楼主英明。”手下恭敬地说道。 “那我们……要不要做些什么?” 女子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不必。” “静观其变即可。” “我倒要看看,这场好戏,会如何收场。” 她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美酒,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陈轩啊陈轩,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陈轩回到回生堂内,江晴儿已经打包好了衣物。 “走吧,晴儿!” 江晴儿有点恋恋不舍的看着房间。 这里是她跟陈轩第一次一起住的地方,这里只属于她跟陈轩哥哥。 可惜马上就要新府邸了,陈轩哥哥就要成为公主的驸马了。 不再是晴儿自己的哥哥了。 想到这里,鼻子一酸,眼泪竟然止不住的掉了下来。 陈轩看着落泪的江晴儿有些手足无措。 “怎么了,晴儿?刚才我出去,有人欺负你了吗?” 江晴儿摇摇头。 “没事的哥哥,没有人欺负我,我就是有些舍不得!舍不得这里!” 陈轩笑着摸了摸江晴儿的脑袋。 “放心,这个地方我已经买下来了,等到时候咱们还可以来这里住啊!” “真的嘛?太好了!” 江晴儿冲过去抱住陈轩。 “好了,小鼻涕虫,咱们该走了!” “陈轩哥哥才是小鼻涕虫!哼!” 路边的灯笼将两人的身影拉的很长。 陛下赏赐的宅子在城东的青龙街。 两人走了没几步,便到了自家的宅院门口。 朱红色的大门,气派非凡。 门口摆着两座威武的石狮子。 最上方的牌匾写着三个大字“驸马府”。 “哇!好大的宅子!” 江晴儿惊叹道。 从小江晴儿便过得很清贫,即便父亲经常寄钱过来,但在京都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依旧是很拮据。 更遑论,自己的父亲将大多数的钱财都给了阵亡的兄弟们的家中。 陈轩看着兴奋的江晴儿微微一笑。 这宅子确实不错,比国公府也不遑多让。 也不知道是炎帝无意的操作,还是故意恶心陈元隗的。 抛弃的弃子凭借自己换了一套自己的房子。 打脸的成分多一点。 推开厚重的院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花草的清香扑面而来。 院内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布置得雅致精巧。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带着几个仆人迎了上来,恭敬地行礼。 “恭迎驸马爷,恭迎姑娘。” 陈轩点了点头,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驸马爷,房间已经收拾妥当,热水也备好了,您看您和姑娘是先用膳还是先沐浴?” 管家小心翼翼地询问。 陈轩看了一眼江晴儿,见她脸上带着些许的疲惫,便吩咐管家道。 “先沐浴吧。” “是。” 管家应了一声,便引着两人往后院走去。 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独立的院落。 院内种满了各色花卉。 “驸马爷,这是您的卧房,江姑娘的卧房在隔壁。” 管家指着两间相邻的屋子说道。 陈轩打量了一下四周,环境清幽,还算是满意。 比自己在陈元隗的家中跟军中好太多了。 “有劳了。” 管家躬身退下。 江晴儿推开自己的房门,发出一声惊呼。 房间宽敞明亮,布置得温馨雅致,梳妆台上摆放着各种精美的首饰和胭脂水粉。 “陈轩哥哥,你看!这里好漂亮啊!” 江晴儿拉着陈轩的手,兴奋地说道。 陈轩宠溺地看着她。 这丫头,还是这么容易满足。 “喜欢就好。” 他心中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这宅子虽然气派,但毕竟是皇家赏赐,眼线众多。 自己的一举一动,恐怕都会被炎帝掌握。 看来,有些事情,还是得在外面处理才行。 沐浴过后,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陈轩顿感神清气爽。 第45章 收到回元丹 江晴儿也换上了一套浅绿色的罗裙,更显得娇俏可人。 两人来到偏厅用膳。 管家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具管家说。府内的厨子都是宫内的御厨,做出来的饭菜色香味俱全。 江晴儿吃得不亦乐乎,陈轩却在思虑着。 陈元隗那边,应该已经开始行动了吧。 这个老狐狸子啊朝堂上丢了这么大的脸,绝不会善罢甘休。 然后便是百花楼的那个神秘楼主,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帮自己? 这京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陈轩哥哥,你怎么不吃啊?”江晴儿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 陈轩回过神来,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没什么,在想一些事情。” “是不是在想公主姐姐?” 江晴儿嘟着嘴,有些不高兴。 陈轩哭笑不得。 “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他敲了一下江晴儿的额头。 “哎呀!” 江晴儿捂着额头,故作生气。 陈轩哈哈一笑,心中的烦闷也消散了不少。 有这个小丫头在身边,倒也不错。 用过晚膳,陈轩让江晴儿先去休息。 他独自一人来到书房。 书房很大,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 陈轩随手抽出一本兵法,翻看了几页,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窗外的夜色。 月明星稀,夜凉如水。 突然,一阵轻微的衣袂破空声传来。 陈轩眼神一凝,有人! 他不动声色,静静地等待着。 片刻之后,一道身材窈窕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内。 “驸马爷,还没休息呢?” 黑影开口说话了。 陈轩转身看向眼前之人。 “你是谁?来干什么?” “呵呵,驸马爷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咱们才刚刚见过面的,这就把奴家给忘记了?” 黑衣人娇笑道。 “刚见过?” 陈轩皱着眉打量着。 这身形,这声音... “是你?” 陈轩有些惊讶。 “若云?你来干嘛?” 黑衣人摘下了面罩正露出了那娇媚的面容。 “那当然是看驸马爷孤独寂寞,奴家来帮您暖暖被窝。” “你要是再不好好说话,就滚出去!” “真是无情啊!” 若云装模作样的抹着眼泪。 “奴家是奉楼主之命来给你送一份礼物的哦!” 若云从胸前将一个小巧的锦盒掏出来。 递给了陈轩。 陈轩面无表情的盯着若云。 这该死的女人一定是故意的,哪有人将重要物品放在那里的? 陈轩没有立刻去接。 “什么东西?” “这还是需要驸马爷自己打开看看喽!” 陈轩只得结果锦盒。 打开盖子后,里边放着一枚造型奇特的玉佩、 通体碧绿,玉佩的正面雕刻着一只展翅高飞的凤凰,栩栩如生。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们楼主的一点心意。” 若云自顾自的坐在陈轩的身旁。 那一身胭脂味传入了陈轩的鼻子中。 “我们楼主还说,这玉佩能够帮助驸马爷。” 陈轩摩挲着玉佩,入手有些温润,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只是,这玉佩看着好熟悉啊! “你们楼主究竟想干嘛?” 陈轩不在看玉佩。 “楼主的心思,奴家怎么能够知晓呢?” 若云摇摇头,连带着那对高耸也在颤抖。 “不够,楼主让奴家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楼主说,敌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陈轩的目光闪烁。 果然... “东西送到了,既然驸马爷不留奴家暖床,那只能回去了!” 若云重新带上面纱,便要转身离开。 “等等。”陈轩叫住了她。 “替我转告你们楼主,她的心意我领了。” “不过,我陈轩做事,不喜欢被人当枪使。” 若云身形一顿,没有回头。 “驸马爷多虑了。” “楼主只是想和驸马爷交个朋友而已。” 说完,若云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陈轩看着手中的玉佩。 陈轩将玉佩凑近,想要仔细想一下。 那股淡淡的香味传入,似兰非兰,似麝非麝。 沁人心脾。 他闭上眼睛,努力在记忆的海洋中搜寻着与这玉佩相关的蛛丝马迹。 “这枚玉佩,好像在哪见过呢?” 陈轩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头,低声自语。 脑海中闪过无数的画面。 却始终捕捉不到那关键的一瞬。 “是在哪呢?” 他一遍遍地问自己。 这玉佩的出现太过突兀了。 一时之间,忘记在哪想起来了。 良久,陈轩长长地叹了口气,索性也放弃了。 既然想不起来,那便不想了。 他将玉佩小心翼翼地贴身放在怀中,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 夜色渐深,陈轩吹熄了灯火,和衣躺在榻上,却久久无法入眠。 清晨,第一缕阳光刚刚透过窗户照进房间。 陈轩便被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叫醒了。 “驸马爷,您醒了吗?” 声音有些熟悉。 好像是炎帝的那个贴身大太监。 陈轩睁开眼睛,揉了揉有些发沉的脑袋。 昨夜思虑过甚,睡眠并不安稳。 他坐起身,应了一声。 “进来吧。” 福贵推开门,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锦盒。 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他将锦盒放在桌上。 陈轩看着福贵手中的锦盒,眉头微挑。 “这是?” “驸马爷,您瞧瞧!” 福贵献宝似的将锦盒推到陈轩面前。 “这是驸马爷您当时在宫里,特意向陛下求来的回元丹啊!奴才昨儿个就想给您送来了,怕扰了您休息,这才等到今早。” 回元丹? 陈轩心中一动。 李文广那家伙还受着伤呢。 不过昨天事情太杂,险些给他忘记。 他伸出手,打开了锦盒的搭扣。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盒盖应声而开。 只见锦盒内衬着明黄色的绸缎。 一颗鸽子蛋大小的丹药静静地躺在其中。 那丹药通体呈现出一种剔透的青色,表面隐隐有流光闪动。 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药香,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果然是回元丹。” 陈轩点了点头。 “那便多谢陛下了!” 福贵笑容满面,眼神在陈轩脸上打了个转。 “那是自然,陛下对您的宠爱那可是堪比公主殿下呢!您这药收到了,老奴就告辞了!” 第46章 天下第一楼 陈轩唤来管家,将昨日炎帝赏赐的一颗夜明珠递给了福贵。 “公公,一点小意思,请收下!” 毕竟当日在国子监,这位公公也算是救下自己。 总归要感谢一下的。 而福贵看着这颗夜明珠,眼中泛着喜色。 “哎呦,驸马爷,这可是不得,你这是太客气了!” 虽然嘴上说的客气,但右手不着痕迹的直接塞在了袖中。 心中暗喜,就连笑容都更加的真诚。 有钱能使鬼推磨,古人诚不欺我。 “老奴这就告退了,驸马爷留步!” 陈轩点点头。 福贵拱手向着府外走去。 脚步也欢快不少。 目送着他离开,身后传来了江晴儿的声音。 “哥哥,怎么了?” 江晴儿揉着眼睛便从房间内走出。 声音有些娇憨。 “没事,晴儿再去睡会吧,哥哥现在要出去办点事,饿了就让管家吩咐下边人给你做饭。” 江晴儿乖乖的点了点头。 又迷迷糊糊转身向着房间内走去。 陈轩迈步走出驸马府,清晨的微风将陈轩的最后一丝困意吹散。 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把回元丹送到李文广那。 那家伙还等着回元丹救命呢。 照着赵子赫给出的地址饶了两圈后。 终于找到正确位置。 院子门虚掩着。 陈轩推门直接进入。 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李文广正躺在了床上。 脸色依旧苍白,但是好歹有了一些生气。 “李兄,伤势好点了吗?” 李文广听到声音抬起头。 “陈兄,你来了?” 李文广挣扎着想要起身。 被陈轩给按了回去。 “好好躺着,别动!” 随后从怀中取出了福贵给的锦盒。 打开后,青色的回元丹正躺在其中。 散发着一股股药香。 “这是回元丹?” 李文广眼神一亮,激动的问着。 这可是疗伤圣药,皇族御制,在外边根本买不到! “陛下赏赐的。” 陈轩将丹药递到李文广嘴边。 “快服下吧。” 李文广也不客气,张口将丹药吞下。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四肢百骸都舒畅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伤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 “多谢陈兄!”李文广感激涕零。 若非陈轩,他这条命恐怕就交代了。 “你我兄弟,何必客气。”陈轩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养伤,其他的事情不必操心。” 李文广点点头,心中却是百感交集。 李文广是清楚现在陈轩所遭受的局面的。 他挣扎着,想多叮嘱几句。 “你最近出门小心一点,秦家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秦家? 陈轩眉梢一挑,不以为意。 “就秦烈那个瘪三?他爹找我麻烦还有可能!” 他话音未落,院门“吱呀”一声被人粗暴推开。 “老李,老李,咋样了!” 赵子赫咋咋呼呼冲了进来,人未到声先至。 他一进门,就看到屋里的陈轩。 顿时咧开嘴,露出两排大白牙。 “哈哈哈,陈兄,听说你得到魁首的位置了,恭喜啊,驸马爷!” 赵子赫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拍向陈轩的肩膀。 陈轩身形微侧,避开了这记重拍。 拱了拱手,算是回礼。 他对赵子赫这种自来熟的性格有些无奈。 但也不好拂了对方的面子。 “好了,你陪他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陈轩不想在此多留。 李文广急忙挽留。 “陈兄不留下来吃个饭吗?” “不必了,今日还有人要见!” 陈轩摆摆手,径直出了院门。 阳光有些刺眼,陈轩微微眯了眯眼。 “小姐,小姐!你慢点!” 凌玥身后的侍女小莲,上气不接下气。 “好慢啊,小莲,你快点!” 凌玥转过身,食指点在小莲额头。“而且,我现在是男装,怎么能叫我小姐呢?要叫少爷!” 小莲看着凌玥“凶巴巴”的眼神,连忙改口。“知道了,小……少爷!” “那,少爷,咱们现在去哪啊?” 小莲好奇地问。 凌玥盯着莲心笑起来。 “咱们现在时间紧迫,就把该玩的都玩一遍。现在穿的男装自然要先去青楼逛一圈了!” “啊?青楼?” 小莲的脸色瞬间煞白! “小...少爷,这要是让家里那位知道了,小的就被拉出去斩了啊!” “放心,放心,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知道的!走吧走吧!” 莲心还是有些犹豫。 “可是,少爷,现在青楼还没开门呢。” 陈轩恰好路过,看着急匆匆从自己面前跑过的两道身影。 看着有些眼熟,似乎在北境见过。 随即摇摇头,不再多想。 转身向着天下第一楼的方向前去。 天下第一楼,集青楼,酒楼,情报中心为一体的。 在这里能够打探到任何消息。 不过,今日的陈轩并不是打探消息的。 而是被人邀请到这里的。 “陈兄,陈兄!这里!” 远远地,陈轩便看到方景行在二楼临窗的位置朝他招手。 陈轩走上楼,方景行已经迎了上来,热情地拉着他的胳膊。 “陈兄,可算把你盼来了!” “方兄久等了。” 陈轩拱手道。 方景行引着陈轩落座,亲自为他斟茶。 “陈兄,你可是我们京都纨绔的骄傲啊!文武双全,还成了驸马爷,真是羡煞旁人!” 陈轩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没有接话。 驸马爷? 这称呼,他还真不习惯。 方景行见陈轩神色淡淡,以为他还在为秦家的事情烦心,便压低声音道。 “陈兄,秦家那边,你可得小心。秦烈那小子虽然不成器,但他爹可不是好惹的。” “多谢方兄提醒。” 陈轩放下茶杯。 他当然知道忠勇伯不好惹,但那又如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方景行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中暗暗佩服。 不愧是能打败秦烈的人物,这份气度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对了,陈兄。” 方景行话锋一转。 “今日请你来,除了为你庆贺,还有一事相求。” “方兄但说无妨。” 方景行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 “是这样的,我有个远房表妹,自幼体弱多病,遍寻名医都束手无策。听说陈兄医术高明,连御医都自愧不如,所以想请陈兄出手相助。” 第47章 绕指柔 陈轩略一沉吟。 方景行既然开口了,自己也不好直接拒绝。 “我可以去看看,但不敢保证一定能治好。” “太好了!” 方景行大喜过望。 “有陈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那表妹,就在这天下第一楼的雅间休息,我这就带你过去!” 陈轩点点头,起身随方景行向雅间走去。 推开雅间的门,一股淡淡的幽香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雅致,一个身着淡绿罗裙的女子背对着门口,正临窗而立,眺望着窗外的街景。 听到开门声,女子缓缓转过身来。 让陈轩眼前一亮。 女子约莫双十年华,身形窈窕,亭亭玉立。 她肌肤胜雪,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 细腻得看不见丝毫瑕疵。 一双凤目,眼波流转间,似有水光潋滟。 眉宇间带着一丝愁绪,却丝毫不损其美貌。 “哥哥……咳咳!” 方景行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方景瑶。 “景瑶!怎么样?” 方景瑶虚弱地摇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没事的哥哥,老毛病了!” 陈轩的目光落在方景瑶惨白的脸上,她眼底隐隐泛着血丝,嘴唇毫无血色。 这症状……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陈兄,您看能不能帮我妹妹看一下,拜托了!” 方景行猛地转身,对着陈轩深深一揖。 他眼圈泛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轩倒是有些意外。 平日里一副花花公子模样的方景行,对这个妹妹倒是情深义重。 “方兄快快请起,使不得,陈某一定竭尽全力!” 陈轩连忙将其扶起来。 随即陈轩从袖子中掏出一根银丝。 递给了方景瑶身旁的侍女。 “方姑娘还是清白之身,陈某就不便近前查看,还请姑娘将这银丝紧紧的系在你家小姐的手腕上。” “是。” 侍女小心翼翼的接过,照着陈轩的指示紧系在方景瑶的手腕上。 方景行大气都不敢喘,有些紧张的盯着陈轩。 陈轩则将右手的食指与中指搭在银丝上,双目微闭。 静静的感受着她的脉象。 “悬丝诊脉?!” 方景行有些吃惊。 曾经家里为妹妹找医生时。 就有一位“医圣”之称的前来诊断。 但是... 想到这里,不由得面色黯淡下来。 那位神医也没有诊断出来,只开了一些护心的药方就离开了。 陈轩现在可以说是方景行最后的希望了。 他死死的盯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希望这次……这次能有奇迹! 陈轩的眉头越皱越紧。 丝线上传来的脉象,细弱游丝,时断时续,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片刻之后,陈轩睁开眼,看向方景行。 “方姑娘这病,有些蹊跷。” 方景行心中一紧。 “陈兄此话何意?” 陈轩沉吟道 “方姑娘脉象虚弱,气血两亏,似是长期忧思郁结,又像是……中了某种慢性奇毒。” “中毒?!” 方景行大惊失色。 “这……这怎么可能!” 他妹妹深居简出,怎么会中毒? 陈轩看了一眼方景行。 又将目光投向紧闭的雅间房门。 “方兄莫急,具体情况,还需细细查验。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为难。 “只是,有些手段,不便在女子闺房施展。” 方景行何等玲珑心思,立刻明白了陈轩的顾虑。 他咬了咬牙,道。 “陈兄,只要能治好小妹,一切但凭陈兄做主!” 陈轩点点头。 “那便得罪了。” 他转向侍女。 “劳烦姑娘,将方姑娘扶到外间软榻,我需要施针。” 侍女应声而去。 不多时,方景瑶在侍女的搀扶下,款款走出。 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看向陈轩的目光中,却多了一丝好奇。 “有劳陈公子了。” 声音却带着一股女子特有的温婉。 陈轩微微颔首,示意侍女将方景瑶安置在窗边的软榻上。 他从随身携带的药箱中取出一套银针,在烛火上细细烤过。 “方姑娘,稍后可能会有些不适,还请忍耐一下。” 此时,已然半退去衣衫的方景瑶。 面色泛红,低低的“嗯”了一声, 随后便轻轻的闭上双眼,紧咬银牙。 陈轩屏息,将银针拿起。 看准穴位。稳稳的刺下。 动作迅速,精准。 方景行则在一旁看的心惊肉跳。 生怕陈轩一个不小心将自己的妹妹伤到。 信任归信任,但是自己只有这一个妹妹。 随着银针不断的刺入。 方景瑶的眉头微微蹙起。 刚开始的疼痛还能够忍耐。 但随着陈轩指尖轻轻的捻着针尾。 一道道气劲灌输进去。 帮助方景瑶稳住心脉。 将毒素逼出。 猛然,额头满是汗珠的方景瑶睁开双眼。 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啊!” 嘴角也缓缓的流出暗红色的血液。 “阿瑶!” 方景行想要上前。 可是幕帐中的陈轩直接喝止住。 “站那,别动!” 硬生生叫停下来。 “毒血已出,再等等!” 他飞快地在方景瑶胸前几处大穴点了几下。 止住她翻涌的气血。 方景瑶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清明了许多。 陈轩拔下银针,用锦帕擦去针尖的血迹。 血色暗沉,隐隐散发着一股奇特的腥甜气味。 “果然是中毒。” 陈轩语气笃定。 方景行脸色铁青。 “究竟是何人如此歹毒,对我妹妹下此毒手!” 他猛地看向陈轩。 “陈兄,可有解救之法?” 陈轩沉吟片刻。 “此毒颇为罕见,名为‘绕指柔’。中毒初期并无明显症状,只会让人日渐体虚,忧思不展。待毒性深入骨髓,便会七窍流血而亡。而且……” 他看了一眼方景瑶,有些欲言又止。 方景瑶冰雪聪明,见他神色,便知事情不简单。 “陈公子但说无妨,景瑶受得住。” 陈轩叹了口气。 “此毒,还有一个阴损之处,便是会影响女子生育。” 方景瑶闻言,娇躯一颤,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对于一个女子而言,这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方景行更是怒不可遏,双拳紧握,指节发白。 “岂有此理!究竟是谁!如此丧心病狂!” 他恨不得立刻将下毒之人揪出来,碎尸万段! 第48章 药引 陈轩的目光在兄妹二人身上扫过,若有所思。 这方家,看来也不像表面上那么风光。 “方兄,令妹所中之毒,并非无解。只是,解毒之法,颇为凶险,需要一味极其罕见的药引。” 方景行眼睛一亮,急切道。 “何种药引?无论多难,我都会找到!” 陈轩缓缓吐出三个字。 “龙涎香。” “龙涎香?” 方景行一愣。 这东西他听说过,乃是海外异兽抹香鲸的肠内分泌物。 价比黄金,而且有价无市。 最关键的是,这龙涎香,乃是皇室贡品。 寻常人根本不可能得到。 陈轩看着方景行变幻的神色,心中了然。 看来,这方家,是想借他的手,从皇室那里弄到龙涎香。 有意思。 他不动声色道。 “此物难得,方兄若是有门路,自然最好。若是没有……” 方景行苦笑一声。 “陈兄有所不知,这龙涎香,乃是宫中秘藏,等闲之人,连见都见不到,更遑论取得。”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希冀。 “不过,陈兄如今贵为驸马,深受陛下器重,不置可否……” 陈轩抬手打断他。 “方兄,此事非同小可。龙涎香乃是禁物,若无陛下首肯,擅自取用,可是欺君大罪。” 他话锋一转。 “不过,令妹的病情,确实刻不容缓。这样吧,我先开几服药,稳住她的病情。至于龙涎香,我也会想办法周旋一二,但不敢保证一定能成。” 方景行闻言大喜。 “多谢陈兄!大恩不言谢!日后陈兄但有差遣,方某万死不辞!” 他知道,陈轩这是答应帮忙了。 只要陈轩肯出面,事情便成功了一半。 陈轩微微一笑,提笔写下药方,交给侍女。 “按方抓药,每日三次,饭后服用。切记,这几日饮食务必清淡,忌辛辣油腻。” 侍女接过药方,匆匆而去。 方景瑶挣扎着想要起身道谢,被陈轩按住。 “方姑娘安心休养便是,不必多礼。” 他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方景瑶的手腕,肌肤细腻滑嫩,却冰凉异常。 方景瑶俏脸微红,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陈轩收回手,神色如常。 他心中却暗自思忖。 “这方景瑶中的毒,并非寻常手段。下毒之人,必定与方家有深仇大恨,或者,是冲着方家背后的某些东西来的。” 而方景行如此急切地拉拢自己,恐怕也不仅仅是为了他妹妹的病。 “陈兄,今日多有叨扰,改日我再备薄酒,向陈兄赔罪。” 方景行见事情暂了,便起身准备离开。 陈轩点点头。 “方兄慢走,若有反复前来喊我即可。” 待方景行兄妹离开后,陈轩独自坐在雅间,端起桌上的残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已微凉,入口带着一丝苦涩。 “跟驸马还真是有缘啊,在这里也能遇见?” 陈轩抬眼。门外款款走进一个妩媚女子。 若云。 她轻捂红唇,看着陈轩笑。 那笑意,说不清道不明。 “你监视我?” 陈轩眼神锐利了几分。 若云笑意更浓。 “怎么可能呢?您的周围可都是陛下的人马,奴家可不敢在您的府外。” 她走近几步,身上带来淡淡香气。 “这次来天下第一楼是真的有要事要办。” 陈轩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像藏着无数秘密。 他轻轻点了点下巴。 是吗?要事? 随即便准备起身离去。 这里的事已了,不必久留。 “公子今天要去百花楼逛逛吗?有惊喜哦!” 若云忽然开口。 声音带着一丝引诱。 陈轩脚步微顿。 百花楼? 若云为何突然提起那里? 惊喜? 他摆了摆手。 “不用了!” 他不想趟这趟浑水。 若云看着陈轩离去的身影。 眼波流转。 “可惜了,今晚的百花楼可是有场好戏哦!” “咱们的驸马爷是看不见了!” 她低声自语。 语气里有几分惋惜。 回府的路上。 正巧路过百花楼。 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就在这时。 “陈兄陈兄!”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赵子赫! 他旁边还跟着李文广。 这两人,怎么会在这里? “果然,陈兄也是性情中人啊!” 赵子赫大笑着走过来。 一把搂住陈轩的肩膀。 “走走走,咱们去喝酒去!” 还没等陈轩回答。 赵子赫直接拽着两人。 不由分说。 就向着百花楼大门走去。 陈轩被推搡着。 脚步一滞。 这赵子赫! 思忖片刻,陈轩决定还是走一趟百花楼。 方才若云的语气,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她的出现绝非巧合,这女人精明得很,若非真有“好戏”,不会特意透露。 而赵子赫和李文广正好出现。 也多少让他有些意外。 百花楼内果然与上次不同。 上次来时只是为了见楼主,匆匆一瞥。 这次细看之下,才发现这地方别有洞天。 雕梁画栋,纸醉金迷,进入之后扑面而来一股脂粉香气和酒味。 各色女子穿着轻薄的纱衣,穿梭在宾客之间。 笑声、丝竹声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 赵子赫一进来就如鱼儿入了水,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他拉着陈轩和李文广,嘴里啧啧有声。 “陈兄,李兄,怎么样?这百花楼可比外面那些庸脂俗粉的地方强多了吧!光是这布置,就透着一股子销金窟的味道!” 李文广倒是显得拘谨一些。 毕竟是书香门第出身,这种地方平时鲜少踏足。 他有些不适应的皱皱眉。 “赵兄,这里未免有些...不妥吧!” 赵子赫则是爽朗的笑起来。 “李兄啊,李兄,你就是太死板了,男人嘛就该来这种地方放松放松,天天一本正经的哪会有姑娘喜欢啊。” “你看看这千娇百媚的美人,这都是兄弟给你准备的,祝你完全康复的!” 说道这里,李文广回过神来,对着陈轩拱手道。 “多谢陈兄求药,今晚陈兄的消费我买单!” 陈轩笑着道。 “也好!” 此时,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扭着腰前来。 “呦,三位公子瞧着面生啊!第一次光临我们百花楼吗?” 赵子赫立即凑上前。 借机拦住老鸨的水蛇腰。 第49章 “凌公子” “妈妈说笑了,我这是几天来就给我忘记了啊!” 说罢还不忘记在老鸨的臀处捏了一把。 “讨厌,赵公子这是要把我们百花楼的姑娘都要忘干净啊!” “怎么可能,我兄弟刚好这不就来百花楼了吗?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位是陈兄,这位是吏部郎中家的公子,李兄。” 那位老鸨在陈轩的身上停留了一瞬。 随即娇笑道。 “陈公子,李公子是吗?能来我们百花楼真是蓬荜生辉啊!” 说罢,便想着前去挽陈轩的胳膊。 陈轩不动声色的侧身躲开。 “姑娘客气了,给我们找个地方先做一下吧!” 老鸨不愧是生意人,丝毫不觉得尴尬,瞬间在前方领路。 “公子们跟我来吧!” “行,给我们安排二楼临窗雅座,陈兄你是不知道这位置视野广阔,还能看到歌舞表演。” 三人被老鸨领到二楼的雅座。 桌上很快的摆满了酒菜,还有几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在一旁侍候。 赵子赫兴致勃勃的介绍着楼里的特色。 什么“花魁大赛”,什么“夜宴春宵”。 听得李文广脸颊有些发烫,只得低头吃菜。 陈轩则面色平静,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 此时,一楼传来一阵骚动。 热闹的大厅渐渐的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最中心的舞台。 一个身着华丽舞衣的女子站在中央。 脸上蒙着紫色的薄纱。 看不清容貌,但是身段婀娜。 宛若媚狐下凡一般。 “各位贵宾,今日百花楼有幸请到以为神秘舞女,她将为各位展现倾世舞姿。” 刚才的那位老鸨站在舞台的一旁,高声宣传着。 赵子赫一听,眼睛顿时亮起来。 “哎呦,几天没来,有新花样啊,陈兄李兄,你们可是享福了。” 李文广似乎也被酒精点燃了兴致。 向着舞台的中央看去。 陈轩打量着蒙面女子的全身。 总觉得有股熟悉的气息呢。 丝竹之声响起。 女子开始翩翩起舞。 舞姿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台下的人们都痴迷的盯着台上之人。 “看见没,她在看我哎!” “放屁,明明是在看我!” “你俩丑东西配吗?仙子一定是在看我!” ... 争吵声入耳。 不乏有开始动手之人。 陈轩紧紧的盯着台上之人的双眸。 与那日前来百花楼所见到的楼主一模一样。 舞曲渐渐来到末尾。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舞曲戛然而止。 女子定住身形,广袖轻拂。 向着二楼陈轩所在的雅座方向,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 只一眼,便让陈轩心头一凛。 舞女很快躬身行礼,在如潮的掌声中,转身退下了舞台。 “陈兄,怎么样?这舞跳得可真叫绝!” 赵子赫拍着桌子叫好,兴奋得脸都红了。 “尤其是最后那一下,那眼神,啧啧,勾死人了!” 李文广也点头赞道。 “确实精彩。这位舞者技艺非凡。” 陈轩没有附和,只是眯起了眼。 看来,他的感觉没错、 这舞女,多半就是那百花楼的楼主。 他端起酒杯,掩饰住眼底的深思。 “少爷,少爷,你看看,那位,那位是不是陈轩?” 就在陈轩思索之际,离他不远处的一处雅座里。 一个身着青衣小厮打扮的少女正使劲儿摇晃着身边之人的胳膊。 那被摇晃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面白唇红,一双眼睛尤其漂亮。 只是此刻双颊酡红,眼神有些迷离,显然是喝了不少酒。 他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看着楼下的舞台,嘴里嘟囔着。 “舞跳得是不错……就是……酒有点淡……” 少女莲心急了,指着陈轩的方向。 “不是看舞,是看人!那个人!” “嗯?什么人?” 凌玥公主——此刻化名“凌公子”——慢悠悠地转过头。 顺着莲心指的方向看去。 视线越过拥挤的人群,落在二楼靠窗的雅座上。 那里坐着三个人,其中一人身着玄色长袍,正端着酒杯。 虽然隔得远,但那身影、那气质,她绝不会认错。 陈轩! “陈轩……” 凌玥低声念叨了一句,眼神还有些茫然。 紧接着,她看到一个打扮妖娆的侍女正依偎在陈轩身边。 纤手轻柔地将一颗葡萄送到了他嘴边。 陈轩没有拒绝,微微张口接了过来。 甚至还对那侍女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意。 这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猛地烫在了凌玥的眼睛里。 醉意瞬间醒了大半,她那张原本红扑扑的脸颊。 顿时像被冰水浇过一样,瞬间变了颜色。 “岂有此理!” 她猛地直起身子,因为动作太快,险些没站稳。 “少爷?” 莲心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她。 “这、这混蛋!” 凌玥咬牙切齿,美丽的杏眼瞪得溜圆,眼中燃烧着怒火。 “刚、刚有了婚约,就、就来这种地方寻花问柳!还让、让这种女人喂他吃东西?!” 她的声音因为醉意,有些含糊不清。 “这、这陈轩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哼!我、我倒要看看他能干出什么腌臜事儿来!走,咱们过去!” “啊?少爷,不太好吧!” 莲心赶紧拉住她,压低声音劝道。 “咱们现在可是隐藏身份呢!要是过去跟他起了冲突,暴露了身份怎么办?” “那、那有什么?” 凌玥甩了甩莲心的手,虽然脚步有些虚浮,但态度异常坚决。 “本、本公子就不信他敢、敢对我怎么样!” 她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脸上的绯红因为激动又加深了几分。 “让开!我今天、今天非得好好教训教训这个、这个陈家的狗东西!” 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脚步踉跄地朝着陈轩所在的雅座方向走去。 莲心急得额头冒汗,却又不敢大声叫唤。 只能跌跌撞撞地跟在她身后,嘴里不停地小声劝着。 “少爷,别去了,少爷……” 凌玥却根本听不进去。 眼中只剩下那个被侍女环绕的玄衣身影。 她要过去,她要问清楚。 他凭什么这样!凭什么! 周围一些注意到她的人,纷纷投来看热闹的目光。 第50章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喂!” 凌玥憋着一股酒气,声音却因愤怒而显得有些尖锐。 她指着那被莺莺燕燕环绕的华服公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抓住他!问个清楚! 陈耀正享受着左拥右抱的温柔乡。 听见这声不客气的呼喊,眉头顿时拧成一个疙瘩。 谁这么不长眼,敢打扰他的雅兴?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普通青衣的“少年”满脸通红。 脚步踉跄地朝自己冲过来,嘴里还不知嘟囔着什么。 看那醉醺醺的模样,分明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哪来的疯小子,滚蛋!” 陈耀本就心情不畅,此刻更是懒得废话。 见那“少年”不管不顾地扑上来,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想也没想,抬腿就是一脚。 “砰!” 凌玥只觉得小腹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整个人像被重锤击中,瞬间倒飞出去,狠狠摔在地上。 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眼前金星乱冒。 喉咙里一阵腥甜。 “呃啊……” 她痛呼出声,酒意瞬间被这剧痛驱散了大半。 只剩下屈辱。 她堂堂大炎公主,何曾受过这等对待! “啊,殿……少爷!” 莲心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扑到凌玥身边。 眼见陈耀身边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围拢过来,面露不善。 她想也不想,张开双臂死死护在凌玥身前,闭着眼睛,声音带着哭腔颤抖道。 “不许……不许打我家少爷!” 陈耀冷哼一声,看着地上狼狈的两人,眼神轻蔑。 “不自量力。” 他瞥了眼那被护在身后的“少年”,虽然衣着普通,但那细皮嫩肉的样子,倒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孩子。 不过,管他什么来头。 在这销金窟里,还敢招惹他陈耀? 凌玥被莲心护着,又羞又怒。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小腹的剧痛让她浑身发软,使不上半分力气。 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一双杏眼怒火熊熊地瞪着陈耀。 这个混蛋!竟然敢踹她! “陈……陈轩,你该死!” 凌玥喘着粗气。 陈耀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道。 “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陈国公府陈耀!怎么,想找陈轩那小子?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提鞋?” 他斜睨着地上的两人。 愈发觉得他们是来找茬的。 只是找错了对象。 不远处,陈轩正与赵子赫、李明远闲谈。 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男人的怒骂清晰可闻。 陈轩放下茶杯,微微侧头。 “那里怎么了?” 赵子赫早已伸长了脖子,兴致勃勃。 “听这动静,像是有人干起来了!” 李文广则显得淡定许多。 “这种地方,三天两头都有热闹看,不必大惊小怪。” 恰在此时,一个负责添酒的小厮端着酒壶从他们雅座旁经过。 赵子赫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 “哎,小哥,问你个事儿,底下怎么回事啊?吵吵嚷嚷的。” 那小厮显然见惯了这种场面,脸上堆着职业性的笑容,恭敬道。 “回几位爷的话,是陈国公府的世子爷,陈耀陈公子,正在那教训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小子呢!听说那小子喝多了,不知怎么就冲撞了陈世子。” 说罢,小厮便欠了欠身。 匆匆离开了。 “陈耀?” 陈轩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赵子赫一听是陈耀,眼睛“噌”地就亮了,脸上那幸灾乐祸的表情简直毫不掩饰。 “呦呵!陈耀那家伙竟然在!走走走,陈兄,咱们快去看看热闹!我倒要瞧瞧,是哪个不开眼的,敢惹这位陈大世子!” 赵子赫对陈耀可谓是深恶痛绝。 平日里没少听闻陈耀仗势欺人的破事。 能看到陈耀出丑,他比谁都积极。 李文广在一旁皱眉,提醒道。 “子赫,莫要多事。陈耀那人,向来睚眦必报。” 赵子赫浑不在意地一挥手。 “怕他作甚!有陈兄在呢!再说了,咱们就瞧瞧,又不掺和。陈耀那小子平日里嚣张跋扈,指不定今天就踢到铁板了!” 陈轩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目光投向楼下那片混乱的中心。 他对陈耀的破事没什么兴趣,只是,那小厮口中的“疯小子”。 让他心里隐约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说不定若云所说的惊喜就在眼前。 他放下酒杯,声音平淡无波。 “也好,去看看。” “好嘞!” 赵子赫一听,立刻眉开眼笑,一把拉起陈轩就往楼梯口走。 “陈兄就是爽快!这种好戏可不能错过了!” 李文广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只好起身跟上。 他可不放心赵子赫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 万一真跟陈耀起了冲突,少不得他从中斡旋。 三人脚步加快,循声而去。 未及近前,便听一声凄厉的女音划破喧嚣。 “滚开!敢动我们家少爷,你们就死定了!” 是莲心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紧接着,一个嚣张跋扈的男声响起,音量之大,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你家少爷算个什么东西?!整个大炎朝,就没我陈耀惹不起的人!” 陈耀! 莲心趴在地上,死死护着身下的凌玥,额头磕在冰凉的地砖上,渗出血丝。 她此刻真是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 陈轩,陈耀…… 这两个混账兄弟,怎的长得如此相像?! 早先踹人的那个,和眼前这个自称陈耀的. 眉眼间竟有七八分相似! 若非气质天差地别,一个沉稳如山,一个浮躁如草,她几乎要以为是同一个人! “罗侍卫……你们到底在哪儿啊……” 莲心心中哀嚎. “我们错了,真的错了,再也不敢偷跑出来了呜呜呜……” 悔恨和恐惧交织,让她浑身发抖。 就在此时,一道戏谑的声音穿透人群。 “哦?没你陈耀惹不起的?你这牛皮吹得,都够老子下三碗饭了!” 话音未落,围观的人群被一股力道粗暴地拨开。 赵子赫大步流星地挤到最前面,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死死锁住场中那个不可一世的锦衣公子。 第51章 陈轩,陈耀,傻傻分不清 陈耀正享受着众人畏惧的目光,冷不防被人当众拆台,面子顿时有些挂不住。 他拧眉,不耐烦地喝道:“哪个不长眼……” 话未说完,待看清来人是赵子赫,他嘴角撇了撇,轻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小瘪三……” 目光顺着赵子赫往后一扫,当触及赵子赫身后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陈耀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 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陈……陈轩?!!”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可置信的惊骇。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被父亲逐出家门的贱种,怎么会出现在京城的销金窟?! 陈轩神色平静,仿佛未曾察觉陈耀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 他淡淡地扫了一眼地上狼狈不堪的两人,视线在那个蜷缩着、看不清面容的“少年”身上停顿了一瞬。 随即,他看向浑身颤抖、满脸泪痕的莲心。 “你们,没事吧?”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莲心猛地抬起头。 泪眼模糊中,她看清了来人的脸。 那张脸,与方才那个踹人的恶棍有七八分相似,可眉宇间的沉静与锐利,却截然不同。 是他! 一股巨大的委屈涌上心头,莲心鼻子一酸,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声音哽咽,带着一丝不敢确信的颤抖. “你……你是……陈轩少爷?” 陈轩微微颔首。 “是我。” 他看着莲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这丫鬟,怎会认得自己? “该死的杂种,你怎么敢无视我?” 陈耀被晾在一旁,眼睁睁看着陈轩和那下贱丫鬟温言细语,肺都要气炸了! 他何曾受过这种冷遇?! 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他怒吼一声,像头被激怒的疯牛。 握着拳头就朝陈轩的后脑勺砸去! 偷袭! 围观众人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赵子赫嘴角一撇,露出一抹看好戏的笑容。 就凭陈耀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想偷袭陈轩? 做梦! 电光火石之间,陈轩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他猛地转身,快如鬼魅,后发先至。 一把钳住了陈耀砸过来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 陈耀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铁箍死死勒住。 骨头都要碎了,疼得他“嗷”一嗓子差点叫出来。 “你要是再敢骂我是杂种。” 陈轩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冰寒刺骨的杀意。 “你信不信我把你的牙一颗颗掰下来,给陈元隗那老东西送过去!” 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一股无形的寒意从陈轩身上散发出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轩的眼神幽深得可怕。 里面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和刻骨的恨意。 杂种! 这两个字,是他心底最深的一根刺! 他母亲不明不白的死,他被家族无情抛弃的屈辱。 所有的一切,都和这两个字脱不了干系! 这笔账,他迟早要跟陈元隗。 跟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好好算算! 陈耀被陈轩那骇人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 手腕上的剧痛更是让他冷汗涔涔。 他色厉内荏地尖叫。 “你……你敢!你敢动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你爹?” 陈轩唇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那样子,比直接打他一巴掌还让他难受。 “他要是能管得了我,我还能站在这儿跟你废话?早八百年前就把我挫骨扬灰了,用得着等到现在?” 陈轩心中冷笑。 陈元隗? 那老狐狸现在自身都难保,还敢为了这个废物儿子去炎帝面前碰钉子? 做梦去吧! 炎帝如今对他青眼有加,倚重非常。 这点小事,就算捅到天上去,吃亏的也绝不会是他陈轩! 话音未落,陈轩手腕猛地一错! “嘎巴!” 一声牙酸的脆响清晰地传遍了每个人的耳朵。 “啊——!” 陈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他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显然是脱臼了! 陈轩看都没看他一眼。 似乎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他抬脚,干脆利落地踹在陈耀肥硕的屁股上。 “噗通!” 陈耀像个滚地葫芦,被踹得飞出去老远。 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 门牙都磕掉了一颗,混着血沫吐了出来。 狼狈不堪,滑稽至极。 “陈轩!” 陈耀疼得五官扭曲,声音嘶哑如同破锣,从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嘶吼。 “你个狗娘养的杂种!给我弄死他!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给老子上!弄死他!” 他那几个平日里耀武扬威的狗腿子,方才还被陈轩的气势吓得缩在后面。 此刻见主子被打得如此凄惨。 又被他这么一催,互相壮着胆子。 嗷嗷叫着就朝陈轩扑了过去。 “给少爷报仇!” “弄死这小子!” 几人拳脚并用,章法全无。 纯粹是仗着人多,想要乱拳打死老师傅。 赵子赫看得热血,摩拳擦掌,就要上前助阵。 “陈轩兄弟,我来帮你!” “哎哎哎!” 李文广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我说赵兄,你就别上去添乱了!这几个货色,哪里够陈兄一个人打的?咱们呐,安安静静看戏就好!” 赵子赫闻言一愣,旋即反应过来。 也是!陈轩兄弟刚才那两下子,干净利落。 对付这几个小喽啰,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嘿嘿一笑,也不再坚持,反而扯开嗓子,朝着陈轩的方向大声嚷嚷。 “陈兄加油!狠狠抽他们的脸!使劲踹他们的屁股!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那嗓门,洪亮得恨不得整条街都听见。 陈轩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一张俊脸黑沉沉的,几乎能滴出墨来。 这赵子赫,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他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李兄,劳驾,把他那张破锣嗓子给我堵上!” 再让他这么喊下去。 他陈轩今天怕是要名扬京城了——以一种他绝不想要的方式。 “好嘞!” 李文广应得那叫一个爽快,笑嘻嘻地伸出手。 一把捂住了赵子赫还在那儿“加油助威”的嘴。 第52章 棍奴 “唔唔唔!唔唔!” 赵子赫不满地扭动,眼神里满是“你干嘛”的控诉。 就在这乱糟糟的当口,地上传来一声低低的呻吟。 守在一旁的莲心,听到这动静,又惊又喜,连忙凑近。 “少爷!少爷你醒了?” 眼前微微晃动,凌玥的眼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前先是一片模糊的光影。 天旋地转,让她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她抬起有些无力的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小声嘟囔。 “唔……头好痛……” 视线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莲心那张写满焦急和关切的小脸。 紧接着,她透过光亮的缝隙,看到外面。 一个熟悉又挺拔的背影。 正轻松写意地应付着几个上蹿下跳的家伙。 那是……陈轩? 他怎么会在这里? 等等! 凌玥的瞳孔猛地一缩,视线不受控制地转向不远处。 那里,一个身影正抱着胳膊在地上翻滚哀嚎。 满身尘土,脸上血迹斑斑,狼狈到了极点。 那身形,那衣饰……虽然看不真切面容,长得也好像陈轩! 可……可眼前这个正行云流水般揍人。 将自己护在身后的,不也是“陈轩”吗?! “这……这怎么有两个陈轩啊?!” 凌玥彻底傻眼了,小脑袋瓜一时之间有些宕机。 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惨不忍睹。 一个却气定神闲,威风凛凛。 信息量太大,她感觉脑子不够用了! 莲心见她醒来,总算松了一大口气,眼圈却红了。 连忙扶住她晃晃悠悠的身体。 “少爷,少爷!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可吓死奴婢了!” 凌玥晃了晃还有些昏沉的脑袋,指着外边激斗的场景。 又指了指地上那个翻滚的身影,声音里充满了浓浓的困惑。 “莲心,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我……我怎么了?他们……” 她隐约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莲心搀着凌玥,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急急道。 “那个,少爷,我好像认错了,现在这位才是驸马爷!” 蚊蚋般的声音钻进耳朵,凌玥脑子“嗡”地一下。 什么?! 她下意识想揉揉发胀的眼睛,好让自己看得更清晰一点。 驸马爷?哪个驸马爷? 是指外面那个身手矫健、护着自己的“陈轩”? 那地上那个被打得满地找牙的,又是谁?! 她记得莲心先前明明指着那个被打的喊“陈轩”啊! 乱了,全乱了! 凌玥感觉自己的小脑袋瓜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就在她试图理清这混乱的思绪时。 此时,楼梯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咚咚咚——” 沉重而密集,仿佛每一下都踩在人的心尖上。 紧接着,是一声嚣张至极的呵斥。 “让开!都他娘的给老子让开!” 赵子赫正捂着嘴,被李文广钳制着,闻声猛地回头。 只一眼,他脸色骤变,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 一群身着统一绿色短打劲装的汉子,手持一人多高的乌黑长棍,凶神恶煞地从楼梯上冲了下来! 他们步伐整齐,眼神凶悍,一看就不是善茬。 “百……百花楼的棍奴!” 赵子赫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颤抖。 李文广眉峰一蹙,扭头问他:“什么情况?” 这阵仗,看着就不妙。 赵子赫嘴唇有些发白,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其中的惊惧。 他飞快地解释。 “传言,百花楼里养着一群棍奴,个个都是用棍的好手,身手不凡,下手狠辣!别说咱们,就算那些王孙公子、富家子弟在楼里闹事,也照样会被他们打断腿扔出去!” 他越说越急,看向外面正与几个混混游斗的陈轩。 “这……这下麻烦大了!陈兄怎么把他们给招来了?咱们……咱们得赶紧带陈兄跑啊!” 这帮人,可不是街头那几个小混混能比的! 一个不好,今天都得折在这里! “那个,少爷,我好像认错了,现在这位才是驸马爷!” 莲心将凌玥扶稳,凑到她耳边。 声音压得极低。 “什么?” 凌玥脑子嗡嗡作响,她刚想抬手揉揉发胀的眼睛。 试图看得更清晰一些,将那两个身影分辨仔细。 突然! “咚咚咚——”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木质楼梯不堪重负般发出吱呀的呻吟。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粗暴的吼声由远及近。 赵子赫正被李文广捂着嘴。 听见这动静,他猛地回头。 只见一群身着统一绿色短打劲装的汉子。 面色不善,手持一杆杆儿臂粗细的乌黑长棍。 正气势汹汹地从楼梯口冲了上来! 他们目光凶狠,步伐沉稳。 显然是练家子。 “嘶——百花楼的棍奴!” 赵子赫瞳孔一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声音都变了调。 李文广也察觉到不对,松开了捂着赵子赫的手,眉头紧锁。 “什么情况?” 这阵仗,可不像是一般家丁护院。 赵子赫脸上血色褪尽,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惊骇。 他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口中喃喃道:“传言……传言百花楼里养着一群棍奴,个个都是使棍的好手,下手狠辣,从不留情!” “据说,即便是那些勋贵子弟,若是在楼里闹事过了火,也照样会被他们打断腿扔出去!”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 “咱们……咱们得赶紧带陈兄跑啊!这帮家伙,不好惹!” 被这群人缠上,可就不是挨几拳那么简单了! 与此同时。 陈轩一记干脆利落的鞭腿,将最后一个试图偷袭的小混混踹飞出去。 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滑落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正准备转身。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骤然从背后袭来! 几乎是本能,他身体猛地向左侧一矮。 同时右手向后一探。 “呼——” 一根乌黑的长棍带着凌厉的风声,擦着他的头皮扫过! 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陈轩眼神骤冷。 又有不开眼的送上门了? 他迅速稳住身形,目光扫向楼梯口。 只见七八个绿衣汉子已经将楼梯口堵死。 第53章 说我闹事?证据呢? 棍奴们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手中长棍隐隐泛着油光。 为首那人,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小子,就是你在百花楼闹事?” 刀疤脸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眼神凶戾,上下打量陈轩。 陈轩眉头微挑。 百花楼的人? 凌玥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她刚刚从莲心的低语中得知眼前这个身手不凡的“陈轩”才是真正的驸马。 还没等她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 就看到一群手持长棍的凶恶大汉冲了上来。 而且,目标直指陈轩! “他……他们是什么人?” 凌玥声音发颤,下意识抓紧了莲心的手臂。 莲心也是吓得小脸煞白,连连摇头。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啊!少爷,您别怕,驸马爷一定能应付的!” 话虽如此,她看着那些绿衣人手中的粗长棍棒。 心里也是七上八下,一点底都没有。 赵子赫和李文广也从楼梯的另一侧探出头来。 满脸焦急。 “陈兄!小心!那是百花楼的棍奴!出了名的难缠!” 赵子赫急得直跳脚。 却又不敢大声喧哗,生怕给陈轩添乱。 李文广则死死盯着场中,手心已经捏出了一把汗。 他看得分明,那些棍奴站位颇有章法。 隐隐将陈轩包围起来,显然是训练有素。 陈轩听到了赵子赫的示警,心中了然。 棍奴么? 他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闹事?” 陈轩语气平淡,仿佛没看到对方手中的凶器。 “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闹事了?” 他目光转向地上那个还在哼哼唧唧。 几乎不成人形的“陈轩”。 “喏,闹事的在那儿躺着呢。” 刀疤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眉头一皱。 地上那人衣着华贵。 此刻却鼻青脸肿,惨不忍睹。 确实像是被人揍了。 可报信的人明明说是一个穿着相似的年轻公子在打人。 刀疤脸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被凶狠取代。 “少废话!管你是不是闹事的,敢在百花楼动手,就得付出代价!” 他将手中的长棍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兄弟们,给我上!打断他的腿,扔出去!” “是!” 其余几个棍奴齐声应喝。 挥舞着长棍,从不同方向朝陈轩攻了过来! 棍影重重,带着呼啸的风声,几乎封死了陈轩所有闪避的空间! 他们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赵子赫和李文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陈兄!” 凌玥更是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一双美目死死盯着陈轩的身影,手心冰凉。 就在一条长棍准备击向陈轩的胸口时。 只见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侧身闪过。 右手快如闪电,五指成爪。 精准无误地扣住了那根袭来的棍棒! “嗯?” 持棍的刀疤脸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从棍身传来。 他使尽浑身力气想要稳住。 却根本无法抗衡!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陈轩向怀中猛地一拽! 一个趔趄,刀疤脸魁梧的身躯踉跄着扑向陈轩。 下盘已乱! 陈轩眼中寒芒一闪,脚下发力。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根坚硬的木棍竟被他一脚踹断! 断裂处形成一道锋利的尖刺。 陈轩手腕翻转。 断棍的尖刺部分已然抵在了刀疤脸的脖颈动脉处! 冰冷的触感让刀疤脸浑身一僵。 “再敢上前一步,他,死!” 陈轩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棍奴耳中。 原本气势汹汹的棍奴们动作齐齐一滞。 手中的长棍举在半空。 面面相觑,犹豫着不敢再上前。 头儿的命可在这小子手里攥着呢! 赵子赫和李文广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就制住了? 太快了! 凌玥和莲心更是捂住了嘴巴,生怕自己惊呼出声。 驸马爷……好厉害! 刀疤脸感受到脖颈间那尖锐的木刺带来的刺痛,死亡的阴影笼罩心头。 但他混迹江湖多年,也是个狠角色。 他眼中凶光一闪,非但没有半分惧色。 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小子,你觉得我会怕死吗?”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股亡命之徒的疯狂。 “兄弟们,上!楼主们给咱们这么多钱,是让你们在后边畏畏缩缩的吗?不用顾忌我!” 说罢,他脖子猛地一扬。 竟主动朝着陈轩手中的尖刺撞去! 他这是要自杀! 用自己的死来彻底激怒手下,让他们不顾一切地围杀陈轩! “疯子!” 陈轩眉头紧锁。 这家伙,够狠! 他手腕一抖,那尖刺险之又险地擦着刀疤脸的脖颈划过,带起一丝血痕。 终究没有真的刺下去。 毕竟跟百花楼的楼主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杀了她手下的得力干将,确实不太好。 若因此影响了后续的计划,得不偿失。 可刀疤脸的举动无疑将其他棍奴的凶性彻底激发了出来! “老大!” “跟他拼了!” 棍奴们双眼赤红。 嘶吼着便要再次扑上!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停手!” 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从楼梯下方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妩媚长裙的女子款款而来。 她容貌秀美,气质出尘,眉宇间自有一股掌控全局的从容。 正是若云。 若云扫视一圈,柳眉微蹙。 “都干什么呢?!” 几个棍奴腰弯得更低,七嘴八舌地冲着若云告状。 “若云小姐,这家伙在咱们百花楼闹事!还、还把头儿给挟持了!” “是啊是啊!头儿刚才差点就被他给杀了!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刀疤脸脖子上还带着一丝血痕。 此刻见到若云,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脖子一梗。 “小姐!我刀疤不怕死!但咱们百花楼的规矩不能破!今天这小白脸必须……” 他话还没说完,若云便摆了摆手。 带着一丝不耐烦。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她莲步轻移,目光最终落在陈轩身上。 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第54章 我让你给我个交代! “陈公子,这出戏,您可还看得尽兴?” 陈轩闻言,慢慢将抵在刀疤脸脖颈前的断棍尖刺移开少许,语气平淡。 “还行。你们百花楼的待客之道,倒是别致。若云小姐再晚来片刻,我可不敢保证,他们还能不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跟我说话了。” 这话一出。 刀疤脸和一众棍奴脸色又是一白。 若云脸上的笑容不变,反而更深了几分,盈盈一拜。 “哎呀,那可真是小女子的不是了。怠慢了陈公子,小女子在这里给您赔个不是。” 她姿态放得极低。 语气却带着几分熟稔的娇嗔。 周围的看客们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这什么情况? 百花楼的花魁。 居然对一个闹事的小子这么客气?还自称“小女子”? 赵子赫更是张大了嘴巴,看看若云。 又看看陈轩,压低声音对李文广嘀咕。 “我靠!这……这怎么可能?老李,你说,若云花魁不会是跟陈兄有一腿吧?!不然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他!这不合常理啊!” 他脑子里已经上演了一出花魁倒追俊俏公子的戏码。 李文广一脸无奈地瞥了他一眼。 没好气道。 “你这家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能不能盼着陈兄点好?他没事不就得了!” 真是服了这个损友,关注点永远这么清奇。 刀疤脸被放开,捂着脖子,一脸憋屈和困惑。 他不明白,小姐为什么要对这个小子这么客气。 棍奴们则完全蒙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手中的棍子,不知道是该放下,还是该继续举着。 “若云小姐!” 陈耀顶着一个堪比猪头的脸,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刚才那片混乱里,陈轩可没闲着。 瞅准机会,对着他那张惹事的脸就是几记猛踹。 说到底,还是他这张脸太招摇了,关键是太像自己了。 若云本能地向后挪了挪。 细长的柳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抬袖,用一方精致的手帕微微掩住口鼻。 “这位公子是……?” 声音依旧婉转,却透着一股疏离。 几个机灵的棍奴见状。 立刻上前一步,将若云护在身后。 手中的黑棍,不偏不倚,齐刷刷指向了来人。 那股子煞气,让陈耀心头一跳。 脚步踉跄着又退了几步。 直至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他才勉强站稳。 他强忍着脸上的剧痛。 朝着若云拱了拱手,声音因肿胀而含混不清。 “若云小姐!这个杂……” 那个“种”字还没能从喉咙里挤出来。 一道冰冷如实质的目光便钉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陈耀浑身一个激灵,后面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 那是陈轩的眼神。 一种源自骨髓的恐惧让他背脊发毛。 他哆嗦了一下,话锋急转。 “那、那个人!他在百花楼公然闹事!还殴打客人!我,我可是陈国公的儿子,堂堂国公府的世子!今天这事,你们百花楼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说到最后,他刻意拔高了音量。 试图用身份来压制一切。 若云的目光在陈耀那张色彩斑斓的脸上停留片刻。 眼神里看不出喜怒。 她没有立刻回应陈耀,反而转向了气定神闲的陈轩。 “陈公子,这位……当真是陈国公府的陈耀,陈世子?” 陈轩尚未开口。 陈耀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身份。 抢着嚷嚷起来。 “那是自然!本世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他挺着胸膛,尽管那张脸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若云的视线依旧停留在陈轩脸上,仿佛在等待他的确认。 陈轩这才缓缓点了点头,幅度轻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就在陈轩点头的瞬间,若云脸上那抹疏离的笑容,倏然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的寒霜。 “来人。” “在!”几个膀大腰圆的棍奴立刻应声。 “把这位‘世子大人’,” 若云特意加重了“世子大人”四个字。 “给我‘请’出百花楼!” 她顿了顿,眼神更冷。 “从今往后,百花楼,永不接待此人!” “是!” 棍奴们轰然应诺,如狼似虎地朝着陈耀逼近。 “我可是世子,你们敢动我!” 陈耀的尖叫声撕裂了百花楼的靡靡之音,带着垂死挣扎的绝望。 他试图用身份做最后的盾牌,可惜,盾牌早已碎裂。 若云俏脸含煞,声音比窗外的寒风更冷。 “若是我再听到他的声音,你们也就可以滚蛋了!” 这话,是对那几个逼近陈耀的棍奴说的。 更是对所有心怀侥幸的人说的。 “遵命!” 其中两名棍奴应声如雷。 他们蒲扇般的大手左右开弓,“啪啪”几声脆响。 直接将陈耀的嘴扇得血肉模糊。 呜咽声从他喉咙里挤出。 却再也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一张猪头脸,此刻更是惨不忍睹,肿胀得连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若云的目光没有丝毫停留。 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讨厌的虫子。 她纤纤玉指指向角落里那几个被陈轩先前打晕在地的狗腿子。 “还有那几个,一并捎上!” 语气轻描淡写。 “是!” 刀疤脸大步流星,从陈轩身旁走过。 他甚至没有看陈轩一眼。 径直走到那几个昏迷的狗腿子身旁。 一手一个,像是拎着两袋破麻袋,毫不费力地拖着他们,朝着楼梯口走去。 沉重的身体在光洁的地面上拖出两道刺耳的摩擦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转眼间,二楼清净了不少。 若云莲步轻移,袅袅娜娜来到陈轩身旁。 一股若有若无的香风拂过陈轩的鼻尖。 她微微俯身,红唇凑近陈轩的耳廓,吐气如兰。 “不知我这么做,陈公子可还满意?” 声音柔媚入骨。 “你!” 不远处,一声压抑的惊呼。 凌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地上弹起,就要冲过来。 那架势,恨不得立刻将陈轩身边那个妖娆的女人撕开! 她怎么敢!怎么敢离她的“驸马”那么近! “少爷!少爷!” 莲心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拽住了凌玥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挂在了她身上。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 第55章 惊喜? “咱们可不能暴露身份啊!千万冷静!” 现在两人的周围可没有护卫,若是暴露身份,万一遇到图谋不轨之人! 到时候谁也救不了她们! 凌玥胸口剧烈起伏,双拳紧握,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莲心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熄了她心头的怒火,却也让她浑身冰冷。 她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是那双看向若云的眼睛,依旧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陈轩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巧妙地避开了若云过于亲昵的姿态。 他微微偏头,漆黑的眸子瞥了若云一眼,眼神平静无波。 “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所谓的惊喜,就是帮他处理掉一个跳梁小丑?未免太小看他了。 若云似乎并不在意陈轩的疏离,依旧笑靥如花。 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朝着凌玥的方向轻轻一扫。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随即,她转过身。 面向雅间内其他那些伸长脖子看热闹的宾客。 声音陡然拔高,清脆悦耳。 “诸位,这位陈公子,乃是我们百花楼楼主的贵宾!” 她顿了顿,环视四周,笑容更盛。 “今日,看在陈公子的面子上,全场酒水菜品,一律减价两成!”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百花楼的消费可不低,两成,那可不是小数目! 更重要的是,百花楼楼主的贵宾? 这陈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时间,无数道探究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了陈轩。 陈轩挑了挑眉。 今日能来百花楼顶层的,非富即贵。 区区两成折扣,未必放在眼里。 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给他造势? 有趣。 他倒要看看,这百花楼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少爷!少爷!” 楼梯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咚咚作响,打破了二楼短暂的宁静。 一群身着劲装的黑衣侍卫训练有素地冲了上来,动作迅捷。 瞬间将凌玥与莲心团团围住,形成一个保护圈。 “少爷,您没事吧!” 为首的侍卫,正是莲心先前在心中念叨了无数遍的罗侍卫。 他神色紧张,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 才略微松了口气,关切地看向凌玥。 凌玥轻轻摇了摇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她此刻心乱如麻,既有对陈轩身边那个女人的恼怒。 也有对自己身份险些暴露的后怕。 “那……那咱们尽快回……回府吧!” 凌玥声音有些发紧,目光下意识地避开了罗侍卫探询的眼神。 她知道,再待下去,只会徒增变数。 侍卫们领命,簇拥着凌玥向楼梯口走去。 经过陈轩那桌时,凌玥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隔着重重人影,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投向陈轩。 恰在此时,陈轩也正若有所思地望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凌玥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慌忙移开了目光,只留给陈轩一个匆匆的侧影。 陈轩微微蹙眉。 不知为何,从这位“少爷”离去的背影中,他竟隐约看到了一丝熟悉。 那是一种久违的感觉,像极了北境战场上,曾经并肩作战过的某个人。 那个……在混乱中失散的伙伴。 他随即摇了摇头,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怎么可能? 那人早就走丢了,音讯全无。 怎么会出现在这烟花之地,还是一副富家公子的打扮? 定是自己想多了。 陈轩收回目光,领着身姿妖娆的若云走向自己的酒桌。 “这位是赵子赫,赵兄。” 他指了指一位面容憨厚的青年。 “这位是李文广,李兄。” 他又指向另一位略显文弱的男子。 若云含笑盈盈,目光在赵子赫和李文广身上流转一圈。 “赵公子,李公子,今晚你们二位的消费,奴家做主,全免了哦!” 她声音娇媚。 “若是二位有兴致留宿,还可以随便挑两位姑娘侍候。我们百花楼的姑娘,那可就一个字——润!” 赵子赫和李文广闻言,脸上都露出了几分惊喜。 他们何曾受过这等待遇,尤其还是百花楼的头牌亲自招待。 若云话锋一转,媚眼如丝地瞥了一眼身旁的陈轩。 “不过嘛……”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了点陈轩的胳膊,动作亲昵。 “我可不行哦,奴家是专属于我们轩轩的哦!” 那一声“轩轩”,叫得千回百转,腻得人骨头发酥。 陈轩眉梢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端起酒杯,浅酌一口,并未言语。 这女人,还真会给他找事。 “你们楼主还有事情吗?没事情我也该回去了!” 陈轩站起身,准备离开。 家中晴儿尚在,他可不放心把一个小丫头独自丢太久。 “公子这就要走了吗?” 若云莲步轻移,挡在了陈轩身前,水汪汪的眸子泫然欲泣。 “还有事?” 陈轩挑了挑眉,语气中透着一丝不耐。 若云眼圈一红,泪珠儿险些滚落下来。 “陈公子果然狠心,刚刚用完人家,就要抛弃人家,现在让奴家独守闺房……” 声音幽怨婉转,带着哭腔,似乎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陈轩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 这女人,不去唱戏真是屈才了。 “别演了,若是无事,我真该离开了,家里还有小孩呢!” 他实在没心情看她表演。 “陈兄这么早就回去啊,再喝点呗!” 赵子赫见陈轩要走,连忙出声挽留。 李文广也附和着。 “是啊陈兄,良宵苦短,何必急于一时。” 他们俩刚得了好处,自然希望陈轩能多待一会儿。 “不了,明日还有要事!你们接着玩!” 陈轩摆了摆手,态度坚决。 他绕过若云,头也不回地向着百花楼外走去。 若云看着他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 眼底的泪意瞬间消失无踪。 陈轩刚走到百花楼门口。 迎面便撞上了那个先前在二楼打生打死的棍奴刀疤脸。 刀疤脸此刻正提着那根乌沉沉的短棍。 直勾勾地看着陈轩。 “有事?” 陈轩停下脚步,淡淡问道。 他倒要看看,这奴才又想耍什么花样。 第56章 以死谢罪 只见刀疤脸“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双手抱拳,声音竟带着几分颤抖。 “奴才不知您是楼主的贵客,之前多有冒犯!还请陈公子恕罪!” 他重重磕了个头。 “今日,奴才便以死谢罪!” 话音未落,刀疤脸猛地抬手。 手中那根短棍竟如毒蛇出洞,闪电般朝着自己的咽喉狠狠刺去! 力道之大,若是刺中,足以当场毙命! 空气中似乎都传来短棍破空的轻微呼啸。 陈轩瞳孔骤然一缩! 他没想到这刀疤脸如此刚烈,说死就死! 电光石火间,陈轩右脚猛地一跺地面,身形向前一窜! 几乎在短棍即将触及刀疤脸喉咙的刹那。 他手腕一翻,精准无比地抓住了刀疤脸持棍的手。 短棍尖端距离刀疤脸的咽喉不足半寸。 劲风甚至吹起了他颈间的汗毛。 刀疤脸只觉手腕一麻,短棍再也无法寸进,惊愕地抬起头。 陈轩脸上没什么表情。 “百花楼楼主让你过来的?” 他问道。 刀疤脸猛地摇头,额头几乎磕到冰冷地面。 “不,不是!是奴才自己!奴才该死!冲撞了贵客!” 他声音发颤,带着哭音,说完这话。 竟是又要发力,将那短棍往自己脖子上送! 真是个犟种。 陈轩眉峰都没动一下,右手却快如闪电,一拧一夺。 “喀拉。” 短棍脱手。 陈轩随手将那乌沉沉的木棍往旁边一抛。 发出“咚”一声闷响,滚进了阴影里。 “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刀疤脸愣住了,仰头看着陈轩, 满脸错愕,似乎不明白他为何又一次阻止。 陈轩不再看他。 “我已经消气了。” “留着你那条命吧,不该死在这种小事上。” 说完,他转身,径直朝着驸马府的方向走去, 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夜风吹起他的衣摆,身影很快融入了街道的喧嚣与灯火阑珊中。 刀疤脸跪在原地,直勾勾盯着陈轩消失的方向,背影挺得笔直,仿佛一尊雕塑。 许久,他才缓缓从地上爬起,脸上血污和泪痕交错,眼神却复杂难明。 他默默捡起那根被陈轩丢弃的短棍,紧紧攥在手里。 转身,一步,又一步,踏着沉重的步伐,走回百花楼。 楼内依旧歌舞升平,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与他此刻的心境格格不入。 他目不斜视,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上了三楼。 那扇雕花木门紧闭,透着一股幽深。 刀疤脸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衫,在门外站定,然后轻轻叩了三下门。 笃,笃,笃。 “主人。”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公子,走了。” 门内静默了片刻。 随即,一个娇媚入骨,却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女子声音响起。 “哦?他跟你说什么了吗?” 刀疤脸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冰冷的楼板上。 额头贴地。 “回主人,陈公子……陈公子是个好人。” 他说这话时,语气竟带着几分真诚。 “奴才该死,他却阻拦奴才自尽。还说……还说让奴才留着这条命,不该死在小事上。” 门内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那女声才再次响起。 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让人背脊发凉。 “呵,既然陈公子发了善心,留你这条狗命,那你可得好好惜着。” “再有下次,冲撞了不该冲撞的人,你就自己滚出百花楼,明白吗?” 声音依旧娇媚,但话语里的森寒。 却让刀疤脸浑身一凛。 “奴才……谨遵主人口谕!” 他重重磕头,声音因恐惧而嘶哑。 此时的陈轩已然走过两条街。 夜风卷着街上残余的喧嚣扑面而来。 他步履不停,朝着驸马府的方向走去。 然而,随着脚步深入,周遭的声音却奇异地减弱。 街边的店铺早早打烊,偶尔有几声犬吠,也显得遥远而飘忽。 一种被窥探的感觉爬上脊背。 就像是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正吐着信子,无声地滑行。 陈轩的脚步微微放缓。 他没有回头,只是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 空旷的街道,拉长的影子,没有行人。 甚至连躲避不及的老鼠都不见了踪影。 这份静,太不寻常。 一股冰冷的窥探感。 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凝结空气。 “滚出来吧!黑鸦!”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寒意。 一个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没有任何征兆。 仿佛他一直都在那里,只是此刻才显形。 “陈轩,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阴恻恻的声音,带着一种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陈轩没有立即转身。 他甚至没有表现出惊讶。 心里却泛起一丝冷意。 黑鸦。森罗卫的头子之一。 专门干脏活的鹰犬。 “没想到啊,没想到啊。” 黑鸦缓缓走近,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这几天我可是煞费苦心的调查陈轩陈耀。” “你的父亲还真是人才啊!” 黑鸦怪笑着。 “若不是你父亲,我们北夷怎会如此溃败。” 陈轩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 目光落在那个笼罩在黑袍下。 只能看到一双阴鸷眼睛的人身上。 “你还真是挺闲的。”陈轩语气平淡。 “你那些同僚死在你这闲心下,恐怕死也不会瞑目吧!” 黑鸦的双眼在黑袍下闪烁了一下。 他似乎对陈轩这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反应感到一丝意外。 但很快,那种兴奋又压过了其他情绪。 “那些森罗卫生来便是为我服务的,他们死得其所。” 黑鸦咧开嘴,露出一丝不带温度的笑容。 “陈轩,跟我去北夷吧。” 他开始循循善诱。 “有这样的父亲,大炎还有什么好待的。” “被当成弃子,被抢夺功劳,这滋味不好受吧?” “只要你随我一起灭了大炎。” 黑鸦伸出手,做了一个拥抱天下的姿势。 “封侯拜相那是指日可待啊!” 陈轩却像是没听见他说什么重要的事。 他只是掏掏耳朵,仿佛耳朵里进了什么脏东西。 “那你们的大汗也是宽容啊。” 陈轩慢悠悠地说。 “我记的他亲弟弟是死在我手上的吧。” “这样都能原谅我?” 第57章 拉拢 陈轩脸上看不出表情,心里却在观察黑鸦的反应。 这可是个要命的问题,他倒要看看黑鸦敢怎么答。 黑鸦的眼神明显变了一下。 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闪过。 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 “大汗肯定不会计较的。” 黑鸦急促地说。 “区区一个弟弟算什么。” “只要拥有大炎的国土,要什么有什么?” 他再次试图拉回话题,眼里闪烁着蛊惑的光芒。 陈轩摇摇头,脸上的平静终于被一丝嘲讽取代。 “奴才就是奴才。” 他的声音轻蔑。 “你还妄想替你们的大汗做决定。” “你也是飘了。” “陈轩,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黑鸦的声音猛地拔高,像破锣一样刺耳。 黑袍下的身体似乎膨胀了一点。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一股恶臭的气息从他身上泛开。 “加入北夷,灭了大炎。” 陈轩弯下腰,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啧啧,大炎似乎没适合你的坟墓。” 他慢悠悠地站直身体。 “一会打死你之后,我会把你的尸体喂给我家大黄。” 陈轩抬眼,语气轻快。 “给他加个餐。” 黑鸦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找死!” 他怒吼。 身体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直冲陈轩而来。 右手臂高高抬起,掌心泛着一股股粘稠的黑色气息。 空气仿佛被这股气息腐蚀,发出细微的兹啦声。 陈轩目光一凝。 这黑气让他脊背发凉。 这路数有点邪门。 “蛊术?” 脑子里闪过一个只在传说中听过的词。 那是南疆深处那些隐秘部落的诡异手段。 从小用自身心头血喂养毒虫。 等成人时,身体便成了行走的毒源。 无人敢近身。 难怪这股气息这么恶心。 “你是南疆之人?” 他问。 黑鸦的攻击到了眼前。 他没回答。 只有嘶哑的吼声。 “等你死了,我会烧给你的!” 陈轩脚尖一点地面。 身体轻盈地向后滑出。 险险避开那带着黑气的掌风。 黑鸦看到一击不成。 他身体猛地扭曲了一下,发出一声非人般的怪叫。 那声音像夜枭啼哭,刺耳得要命。 陈轩眼神敏锐。他看到黑鸦身上散出两三道微弱的金光。 那金光小得可怜,速度却快得惊人。 他心里一凛。 这是几只金甲蛊虫。 若不是视力不错,真要漏过去。 “去死吧,陈轩!” 黑鸦沙哑地嘶吼。他的眼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陈轩脑海中,老将军的声音一闪而过。 蛊毒,最怕的就是火。 他目光一扫。 街边有一间酒肆。 来不及多想,他闪身冲到酒肆旁。 抄起一个粗糙的酒坛。 沉甸甸的。 左手掏出火折子。 轻轻一吹。 火星跳跃,燃了起来。 他嘴里含了一大口酒。面向冲过来的金甲蛊虫。 “噗!” 他猛地喷出一股酒液。 酒液遇火,瞬间化作一条凶猛的火龙。 呼地一下。 那火龙扑向金甲蛊虫。 “吱——” 陈轩似乎听到了虫子尖锐的惨叫。 火焰舔过,金甲虫的身体瞬间焦黑。 它们卷缩着,冒着一股难闻的烟。 随即便像小石子一样,啪嗒啪嗒跌落在地。 “该死!我的金巫蛊!” 黑鸦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声音充满了痛苦和不甘。 陈轩看了一眼地上焦黑的虫尸。 眼里最后一丝玩闹散去。 行了。到此为止吧。 他目光落在支撑酒肆廊檐的一根粗木柱上。 右脚抬起。 猛地一踢。 “咔啦!” 木柱应声而断。露出了尖锐的茬口。 陈轩握住断裂的木枪。沉稳地对准黑鸦。 黑鸦还在捂着胸口惨嚎。 “死!” 陈轩低喝一声。没有感情。 木枪脱手。带着一股尖锐的破空声射出。 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黑鸦猛地抬起头。他瞪大眼。想躲。 晚了。 “噗嗤!” 木枪精准地贯穿他的胸膛。巨大的力道将他钉死在原地。 他身体猛地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陈轩。 双眼里的光芒迅速涣散。 嘴唇动了动。 没发出声音。 扑通一声。他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陈轩走过去。俯视着黑鸦的尸体。 他弯下腰。从黑鸦身上搜出一个小巧的皮囊。 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各种奇形怪状的虫子。 还有一些粉末。 啧。真是南疆的手段。够恶心。 他随手把皮囊扔在地上。又在黑鸦的尸体上摸索了一下。 掏出一块黑色的令牌。 上面刻着奇异的符号。 这玩意儿或许有用。他收了起来。 至于黑鸦的尸体。 陈轩回头看了一眼。 喂大黄? 还是算了吧。 脏死了。 他转身离开。 没有再看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一眼。 街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带着一丝血腥气。 陈轩脚步不停。 向府内走去。 皇宫之中,养心殿内。 空气像是凝固住。凌玥公主双手摸耳,直挺挺跪在地上。 腿早就麻了。膝盖更是火辣辣的疼。 她好想换个姿势。 “跪好了!” 炎帝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威压。如同一道惊雷,瞬间炸醒昏昏欲睡的凌玥。 她身体一激灵。抬头偷偷瞥了一眼。 父皇还在御案后低头批阅奏折。 眉头锁得死紧。显然心情不大好。 “父皇,我腿疼!” 她忍不住低低哼唧一声。试图撒个娇。 炎帝的目光终于从奏折上移开。 直直落在她身上。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腿疼也给朕跪着。胆子真是大了。都敢去青楼了是吧!” 凌玥心里猛地一颤。怎么知道的这么快? 她脑袋瓜飞快转动。挤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小声辩解。 “女儿这不也是第一次出宫嘛?父皇曾经给女儿说过。说什么都要见识一下。才能了解大炎子民的生活嘛!” “还顶嘴!” 炎帝猛地抬手,狠狠拍在桌上。桌上的砚台都跳了一下。 声音如雷。 “朕是那个意思吗?” 他真是恨铁不成钢。女儿怎么就这么不省心。 “你是想气死朕吗?” 凌玥被拍桌子的声音吓得肩膀一缩。 赶紧低头。“女儿下次不敢了!” 语气软了下去。 认怂!必须认怂! “报!” 门外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是炎卫夜罗。 炎帝的目光投向殿门。 “进来!”他应了一声。 第58章 事迹 随即转向凌玥。 脸色稍微缓和了点。但语气依旧带着怒意。 “滚回你的院子。给朕好好反省去。” 凌玥心里一喜。赶紧答应。 “是!” 她麻溜地站起来。腿果然有点软。 但顾不上许多。低着头匆匆向外走去。 太好了。终于能逃离父皇的火气了。 至于反省什么的。回去再说吧。 夜罗正好从门外进来。身穿黑色的炎卫服饰。 面色冷峻。他与擦肩而过的凌玥公主微微点头。 然后快步走到御案前。单膝跪下。 “说吧。什么事?” 炎帝的目光锐利。 “陛下。南城发现一具尸体。” 夜罗的声音低沉。 炎帝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下去。 “尸体身份已确认。正是北夷的森罗卫—黑鸦。” 夜罗禀报道。他看了炎帝一眼。 继续说。 “根据现场痕迹。黑鸦死于木质长枪贯穿胸膛。现场还发现一些烧焦的金甲蛊虫尸体。” 炎帝闻言。 眼神微微眯起。 北夷的森罗卫竟然还有会蛊毒之人? “可查到是谁动的手?” 夜罗迟疑了一下。 “是驸马爷!” “哦?” 炎帝的眼神波动了一下。快得几乎无法察觉。 “给我详细说一下。” 他声音变得低沉。 夜罗不愧是炎卫副统领。 当即便将今日陈轩行踪说了一遍。 “今日辰时。驸马爷去了天下第一楼。为方景行大人妹妹治疗疾病。” 炎帝微微点头。知道这事。方景行值得培养。 “未时。赵子赫大人将驸马拉去了百花楼。” 夜罗继续。 炎帝目光凝滞。 百花楼? 那个逆女! 他心里涌起怒火。又听夜罗道。 “百花楼内。凌玥公主误以为陈耀是驸马爷发生冲突。” 炎帝双手猛地撑住桌案。脸色铁青。 他瞪向夜罗。 “驸马爷就在附近。将公主救下来。百花楼的主人似乎与驸马爷关系匪浅,将陈耀逐出去,声称永不接待,凌玥公主安然无恙。” 夜罗平静禀报。 炎帝身体微微放松。 但眼底怒火未消。 陈耀! 敢动朕的女儿! 他收回目光。 “驸马爷并未留夜。离开百花楼后。在回府路上。遭遇伏击。” 夜罗声音更沉。 “是黑鸦。” “根据现场发现。黑鸦似乎想要拉拢驸马。” 夜罗禀报。语气没有波澜。 “拉拢陈轩?” 炎帝猛地站起身。 声音像雷炸开。 “他北夷凭什么?” 陈轩是他大炎的驸马! 夜罗低头。 “根据我们调查发现。驸马曾经顶着陈耀名字。在北境战场天子营服役。” 炎帝猛地一顿。 天子营? 陈耀? 陈国公那个草包嫡子! “之后回来。陈国公想要将驸马功劳都留给陈耀。” 夜罗继续陈述。 炎帝眼底涌起惊涛骇浪。陈元隗那老东西!竟然如此不要脸! “这这才导致驸马与其断绝关系。” 夜罗总结。 炎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难怪陈轩会与陈家断绝! 竟是如此原因! 他看向夜罗。 “这是北境时。驸马事迹!” 夜罗应是。 “陛下请看。” 夜罗从怀中取出一份奏折。双手呈上。 炎帝接过。奏折有些旧。 他打开。一行行字映入眼帘。 上面记录的,是“陈耀”在北境天狼山一役中,率三百残兵,坚守七日,最终反杀敌将的辉煌战绩。 还有几次深入敌后,破坏粮草,斩杀哨探的功勋。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这哪里是一个纨绔子弟能做出来的? 炎帝的指尖微微颤抖。 他想起来了。 凌玥那丫头,从北境回来后。 就一直念叨着一个叫“陈耀”的英雄。 当时他还以为是女儿家春心萌动,胡乱崇拜。 甚至还暗中调查过那个真正的陈耀。 结果自然是失望透顶。 一个只知吃喝玩乐的草包,如何配得上他的公主? 所以他才急着给凌玥赐婚。 想断了她的念想。 没想到…… 没想到此“陈耀”非彼“陈耀”! 真正的英雄。 竟然是这个看似普通的陈轩! 是了,陈轩! 炎帝的呼吸陡然粗重几分。 他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盯着夜罗。 “陈元隗……他好大的胆子!” 声音里压抑着雷霆之怒。 欺君罔上! 用一个冒牌货来骗取军功。 还想用这些虚假的功劳来为家族牟利! 更可恨的是,他竟然将真正的功臣。 自己的亲生儿子,弃如敝履! 炎帝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这个老匹夫!” 他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笔墨纸砚一阵乱响。 夜罗垂首,静立不语。 他知道,陛下现在需要的不是言语,而是事实。 炎帝胸膛剧烈起伏。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件事情,牵扯太大了。 陈轩……驸马…… 他之前只觉得这个女婿沉稳有余,却少了几分锐气。 如今看来,是他看走眼了。 这哪里是沉稳,分明是潜龙在渊! 能从北境那种修罗场杀出来,还能在陈国公府那样的环境下隐忍至今。 这份心性,这份手段…… 炎帝的眼神复杂起来。 如果不是黑鸦这件事。 他是不是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 如果陈轩真的被北夷拉拢过去…… 后果不堪设想! 大炎将失去一员猛将,甚至可能多一个可怕的敌人! “哼。” 炎帝冷哼一声,带着几分自嘲。 “北夷那些蛮子,倒是比朕有眼光。” 竟然能看出陈轩的价值。 夜罗依旧沉默。 他知道,陛下这是在自我反思。 炎帝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 大殿内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陈轩现在何处?” “回陛下,驸马爷已经回府。” “派人,暗中护着。” 炎帝顿了顿。 “不,朕要亲自见见他。” 他想看看,这个差点被埋没的“陈耀”。 这个未来的驸马,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也想看看,他对自己,对大炎,是何态度。 “陛下。” 夜罗迟疑了一下。 “陈国公那边……” 炎帝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陈元隗……朕自有安排。” 这个老狐狸,敢如此愚弄君王,愚弄天下,他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但不是现在。 现在最重要的,是陈轩。 炎帝拿起那份记录着陈轩功绩的奏折,又看了一遍。 眼神愈发深邃。 第59章 回京述职 凌玥那丫头……这次,倒是歪打正着,给他选了个好夫婿啊! 只是,这门亲事,恐怕要重新计议一番了。 至少,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单纯为了安抚女儿。 陈轩这样的人才,绝不能仅仅当一个闲散驸马。 炎帝的嘴角,勾起一丝莫测的笑意。 “夜罗。” “属下在。” “去查,看看京都还有没有这些渣滓。” 炎帝的语气带着一丝冰冷。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拉拢’人才,朕就看看,他们都有些什么手段。” “是!” 夜罗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养心殿内,又恢复了寂静。 炎帝靠在龙椅上,手指摩挲着奏折的边缘。 “传朕旨意。” 炎帝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宣威远将军周崇即刻回京述职。” 福贵心头一跳。 周崇? 那可是军中一员宿将,向来与陈元隗不睦。 陛下这是…… 炎帝唇角那丝莫测的笑意加深。 陈元隗这老东西,权柄日重,手伸得太长了。 连军中事务都敢随意插手? 哼。 既然你陈元隗想搅浑这潭水,朕,便给你寻个真正的对手。 看看你还能不能一手遮天! 公主殿内。 凌玥一踏进殿门,脚步还有些飘。 方才百花楼上的那点子酒意,本该让她昏昏欲睡。 可此刻,她心头那团火热,却将所有迷糊驱散得一干二净。 “莲心!莲心!” 她一把抓住贴身侍女的手。 用力摇晃,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雀跃。 “是他!真的是他!救我的人,就是陈轩!” 莲心被晃得头晕眼花,眼前金星乱冒。 “殿下……殿下您慢点儿……奴婢要……要散架啦!” 凌玥这才如梦初醒,忙松开手,脸颊因激动而泛着可爱的酡红。 她双手合十,抵在胸前,眼中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星光。 莲心扶着额头,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她看着自家公主那副痴痴的模样。 不由噗嗤一笑。 “奴婢早就说嘛!公主殿下看上的人,怎么可能是那种不学无术的纨绔草包?” 莲心语气里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 “而且呀,殿下,现在陈公子可是板上钉钉的驸马爷了!您这回,可真是捡到宝啦!” 凌玥重重点头,笑容甜得能溢出蜜来。 对,驸马爷。 她的英雄,她的驸马。 心头某个角落,忽然泛起一丝小小的涟漪。 她还记得,北境分别仓促。 自己曾将那枚贴身的凤凰玉佩,托人转交。 也不知道……他收到了没有? 那玉佩,如今,又在何处呢? 一想到这,凌玥的脸颊更烫了。 驸马府内。 陈轩刚踏进院门,一道娇小的身影便如燕投林般扑了过来。 “陈轩哥哥!” 江晴儿带着哭腔的软糯嗓音。 紧紧抱住他的腰。 小脑袋在他胸前蹭啊蹭,像只寻求安慰的幼兽。 “你都出去一整天了……呜……晴儿好担心……” 陈轩身子微僵,随即放缓了呼吸。 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我回来了。” 江晴儿猛地抬起头。 泪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啊!哥哥,你流血了!” 她指着陈轩衣襟上那片暗红。 声音都变了调。 那血迹,已经干涸,却依旧刺目。 陈轩低头看了一眼,神色平静。 “没事,不是我的血。” 他轻描淡写。 “是别人的。” “别人的?” 江晴儿哪里肯信,小脸煞白。 紧张兮兮地伸出小手,在他身上胡乱摸索起来。 “哪里伤了?给晴儿看看!快!” 那急切又笨拙的模样。 让陈轩心头微暖。 江晴儿哪里肯信他的说辞,小脸绷得紧紧的。 眼神里全是“我不信,你肯定骗我”的固执。 “不行!我要检查!” 她不由分说,踮起脚尖。 伸出微凉的小手就去解陈轩的外袍。 动作急切又带着几分笨拙,生怕弄疼了他似的。 陈轩看着她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 心头那点因厮杀而起的戾气,竟悄然散去了几分。 他没有阻止,任由江晴儿将他的外衣褪下。 仔仔细细地在他身上摸索检查。 灯光下,少女乌黑的眼眸里水光盈盈。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直到确认陈轩身上确实没有一丝伤痕。 江晴儿才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可下一秒,她又红了眼眶,小拳头轻轻捶打着陈轩的胸膛,带着哭腔抱怨。 “陈轩哥哥!你吓死晴儿了!” “以后不许这样子了!万一……万一你出事了,晴儿……晴儿可怎么办呀!” 那声音软糯,听得陈轩心尖都有些发软。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揩去她眼角的泪痕。 “好,我答应你,以后一定好好照顾自己,再不让你担心。” 江晴儿用力点点头,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反而掉得更凶了。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陈轩便已起身。 多年的军旅生涯,早已让他习惯了这个时辰醒来。 他来到院中,晨风带着微凉的湿意。 管家早已将他刚买来的那杆镔铁长枪擦拭干净,立在兵器架上。 陈轩伸手握住冰凉的枪杆。 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手腕一抖,枪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带起低沉的破风声。 他深吸一口气,枪出如龙。 挑、刺、拨、扫,一招一式。 皆是战场上千锤百炼的杀伐之术。 北境的风雪,袍泽的鲜血,敌人的哀嚎…… 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最近的日子,似乎过得太安逸了些。 这身吃饭的本事,可不能荒废了。 陈轩眼神一凝,枪势愈发迅猛刚烈。 院中落叶被枪风卷起,盘旋飞舞。 就在他沉浸在枪法的演练中时。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一个尖细的嗓音。 “驸马!驸马爷!” 陈轩枪势一收,长枪斜指地面,目光锐利地望向院门口。 只见内侍总管福贵,正提着袍角。 一路小跑着进来,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赶得很急。 “福公公。” 陈轩将长枪随手扔给闻声赶来的管家,语气平静。 “何事如此匆忙?” 福贵跑到近前,喘着粗气,脸上带着几分焦灼。 第60章 副统领 “哎哟,驸马爷,可算找着您了!” 他抹了把汗,急声道。 “陛下急召!劳烦驸马爷赶紧随奴才进宫一趟!” 炎帝召见? 陈轩眉梢微挑。 倒也不算意外。 只是……这么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练功后汗湿的衣衫,说道。 “那公公稍候,容我更衣沐浴。” “哎呀,我的驸马爷!” 福贵一听这话,急得直跺脚。 “来不及啦!陛下说了,让奴才立刻、马上带您进宫!万万耽搁不得!” 说罢,也不等陈轩再说什么,福贵上前一步。 竟一把抓住了陈轩的胳膊,使劲往外拖。 “驸马爷,得罪了!咱们赶紧走吧!” 那力道,倒是不小。 陈轩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倒也没甩开福贵的手。 马车在石板路上颠簸,车轮滚滚,发出沉闷的声响。 福贵尖细的嗓音在狭小的空间内显得有些刺耳:“快点,再快点!” 驾车的小太监显然也急,鞭子在空中甩出清脆的响声,狠狠抽在马股上。 “驾!” 马儿吃痛,嘶鸣一声,四蹄翻飞,速度又快了几分。 车厢晃动得更加厉害。 陈轩身形稳如磐石,目光落在福贵那张因焦急而微微扭曲的脸上。 直到马车驶上一段相对平坦的街道,颠簸稍缓。 陈轩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福公公,陛下如此急召,究竟所为何事?” 福贵闻言,先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随即又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意味。 “驸马爷,好事,天大的好事哩!” 他凑近一些,几乎要贴到陈轩耳边。 “陛下呀,刚下了旨,召回了镇守南疆的宣威远将军周崇回京述职!” 福贵顿了顿,似乎在观察陈轩的反应。 见他神色如常,才继续道。 “而且,陛下还将京都的城卫军,悉数交给了周将军统领!” 这话一出,陈轩的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 福贵像是没留意到,兀自兴奋道。 “陛下召您过去,正是想将城卫副统领的位置,交给驸马爷您啊!” 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语气带着几分谄媚。 “驸马爷您想想,您将来可是要迎娶咱们最受宠的凌玥公主殿下,这身份地位,自然也要水涨船高不是?没个像样的实权官职,怎么能行!” 陈轩指节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车窗边缘。 发出细微的“叩叩”声。 威远将军,周崇……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此人常年驻守南境,抗击南疆部落侵扰。 战功赫赫,可以说是南境军中说一不二的人物。 更重要的是,陈轩记得清楚。 这位周崇将军,与他那位好父亲——陈国公陈元隗。 向来是针尖对麦芒,政见相左,私下里更是积怨颇深。 炎帝此举…… 陈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看来,这位高高在上的陛下。 也终于有些按捺不住,要对陈元隗那老东西动手了。 至于这城卫副统领…… 是拉拢?是试探? 或许,兼而有之吧。 “原来如此。” 陈轩微微颔首,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有劳福公公告知。” 福贵见他这般沉稳,心中也暗自嘀咕。 这位驸马爷,年纪轻轻,心思倒是深沉得很,寻常年轻人听到这等好事,怕是早就喜形于色了。 他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热切。 “应该的,应该的!这都是奴才分内之事。驸马爷前程远大,将来可要多多照拂奴才啊!” 马车辘辘,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陈国公府内,书房。 “砰!” 上好的端砚被狠狠扫落在地,砸出沉闷的碎裂声。 墨汁泼洒,污了名贵的衣袖之上。 陈元隗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刚刚送来的密报,如同在他心头浇了一盆滚油。 周崇回京!执掌城卫军! 那个处处与他作对的莽夫。 陛下竟然将京都的防卫交给了他!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他那个孽子陈轩,竟然要当城卫副统领!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敲打?警告?还是……要对他陈家动手了?! “老爷息怒!” 心腹幕僚张先生躬身劝道,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从未见过国公爷如此失态。 陈元隗重重喘了几口气,眼神阴鸷。 “息怒?如何息怒!陛下这是要将刀架在老夫脖子上了!” 他猛地转身,盯着张先生的眼睛。 “周崇小儿,不足为惧。但他一旦入京,手握城卫军,便如虎添翼!” “还有陈轩那个小畜生!陛下将他放在副统领的位置,分明是想恶心我!拉拢他来对付我陈家!” 张先生小心翼翼道。 “国公爷,依属下看,陛下此举,未必没有分化周崇权力的意思。驸马爷毕竟是……自己人。” “自己人?” 陈元隗冷笑一声,眼中满是鄙夷。 “他陈轩算什么东西!一个被逐出家门的弃子!他会向着陈家?简直是笑话!” 他踱了几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 陈元隗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传令下去,让军中的人动起来!朝堂上,那些平日里受过我陈家恩惠的,也该出出力了!” “老夫要让陛下知道,这大炎国,还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周崇想顺利接管城卫军?做梦!” “至于陈轩……” 陈元隗眯起眼睛,一丝杀机一闪而逝。 “哼,一个黄口小儿,也敢在老夫面前弄权?老夫会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他必须在周崇抵达京都之前。 将一切不利因素扼杀在摇篮之中。 陈轩随着福贵,穿过幽深宫巷,来到一处偏殿。 殿内陈设雅致,却透着一股久未人至的清冷。 福贵脸上堆着笑,声音尖细。 “驸马爷,您在此稍候片刻,奴才这就去通禀陛下。” 陈轩微微颔首。 “有劳公公。” 他神色平静,目光却不着痕迹扫过殿内每一处。 福贵躬身退下,脚步匆匆。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福贵去而复返,脸上的笑容愈发谄媚。 “驸马爷,陛下宣您觐见。” 第61章 求药 陈轩整了整衣袍,跟在福贵身后。 朝着御书房行去。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炎帝端坐于龙案之后,一身明黄常服,不怒自威。 见陈轩进来,他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笑意。 仿佛寻常长辈。 “陈轩啊,近来在府中可还习惯?” 陈轩躬身行礼:“托陛下洪福,一切安好。” 他知道,这只是开场白。 炎帝满意点头,目光落在福贵身上。 福贵会意,立刻从袖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 迈着小碎步,恭敬递到陈轩面前。 令牌入手冰凉,正面雕刻着一只狰狞的猛虎。 背面则是一个“卫”字。 “从今日起,你便是城卫军副统领了。” “朕还有一事交予你。” 陈轩心中一凛,知道正题来了。 “北夷战败,已遣使团前来议和。不日即将抵京,你代朕,协同礼部官员,将他们接入驿馆,妥善安置。” “待周崇回京之前,京都防务,暂由你全权负责。之后,再与他逐步交接。” 炎帝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陈轩心湖。 暂代京都防务?这是何等信任? 他这是要将自己彻底推到风口浪尖。 与父亲陈元隗,与即将回京的周崇,形成三足鼎立之势么? 好一招制衡之术! 陈轩面上却不动声色,再次躬身。 “臣,遵旨!” “嗯,退下吧。” 炎帝摆摆手,似有些疲惫。 “陛下!” 陈轩并未立刻告退。 “臣,还有一事启奏。” 他不能忘了方景行所托。 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炎帝眉梢微微一挑,深邃的目光落在陈轩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哦?何事?” 周遭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陛下,方景行方将军之妹,不幸被人暗中下毒,性命垂危。臣遍寻名医,皆言唯有龙涎香可解此毒。臣恳请陛下念在方将军为国征战,其妹的生命之下,赐下龙涎香,救她一命!” 陈轩拱手,深深低下头颅。 他将姿态放得很低。 炎帝指尖轻点龙案,发出叩叩的轻响,御书房内一时间只有这单调的声音。 他沉吟片刻,似在权衡。 良久,炎帝缓缓开口。 “也罢。方景行确为国捐躯,朕不能让忠臣寒心。” 他看向福贵。 “福贵,去取龙涎香,赐予驸马。” “这,便算是朕提前预支给你的赏赐了。” 陈轩心中一喜,面上却不敢过分表露。 “多谢陛下隆恩!微臣感激不尽!” “莫急着谢恩。” 炎帝声音陡然转冷。 “朕交代你的差事,若有任何纰漏,朕不仅会收回赏赐,更会严惩不贷!你可明白?” 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陈轩心中了然,这龙涎香,不好拿。 他再次躬身,语气沉稳。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退下吧。” “微臣告退。” 陈轩随着福贵退出御书房,领了龙涎香。 那是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打开的瞬间。 一股异香扑鼻而来,闻之令人心神宁静。 福贵将木盒交到陈轩手中,笑容可掬。 “驸马爷,这龙涎香可是宫中珍品,陛下轻易不赏人的。您可真是洪福齐天啊!” 陈轩握紧木盒,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炎帝的每一个举动,都充满了算计。 这城卫副统领之位,这暂代京都防务之权。 还有这看似恩典的龙涎香,都是一把双刃剑。 用得好,平步青云。 用不好,万劫不复。 他现在,已然站在了旋涡的中心。 陈轩怀揣着那盛放龙涎香的紫檀木盒。 步履匆匆,直奔方府。 方景瑶的毒,拖不起了。 即便他先前施针,也只能勉强吊住三日性命。 现在,每一息都宝贵。 方府门前,两个家丁斜倚着朱漆大门。 呵欠连天,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眼见陈轩径直走来,其中一个立刻站直了身子,伸手一拦。 “哎哎哎!干嘛的?知道这是哪儿吗?瞎闯什么!”语气冲得很。 另一个也跟着嚷嚷。 “就是,方府也是你能随便进的?” 陈轩脚步一顿,目光冷冽扫过二人。 他没时间和这些下人废话。 “我为方小姐治病而来。” “速去通报你家少爷,说陈轩求见,他自会明白。” 那两个家丁对视一眼,见陈轩衣着不凡。 气度沉稳,不似寻常百姓,但也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治病?我们小姐的病,京城名医都束手无策,你……” 其中一人面露狐疑。 陈轩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 “耽误了方小姐的病情,你们担待得起?” 那拦人的家丁被他气势所慑,缩了缩脖子。 旁边那个瘦点的家丁眼珠一转,连忙道。 “那你在这儿候着,我这就去禀报少爷!” 说完,一溜烟朝府内跑去。 剩下的那个家丁,依旧警惕地盯着陈轩,手却不敢再拦。 陈轩负手而立,面沉如水。 片刻。 那小厮去而复返。 他上下打量陈轩,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轻蔑。 “我家少爷说了,他不曾请过什么姓陈的医师,你回吧。” 说着,从袖中摸出几枚铜板,叮叮当当扔在陈轩脚下。 “这是赏你的,别再来烦了!” 铜板在青石板上滚动,发出刺耳的声响。 陈轩的目光,从那几枚脏兮兮的铜钱。 缓缓移到小厮那张倨傲的脸上。 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你确定,是你家少爷说的?” 这平静之下,是即将爆发的雷霆。 方景瑶的毒,危在旦夕! 这蠢货,竟然还敢在这里摆谱? 小厮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仗着方府的势,依旧梗着脖子。 “废话!不是我家少爷,难道还是我不成?” “方府,一共几位少爷?” 陈轩忽然问道。 小厮一愣,下意识答道。 “两位少爷,一位小姐啊。怎么?” 陈轩心中一动,果然! 他一拍额头,真是忙中出错! 自己只说了让通报少爷。 却忘了方家并非只有方景行一个儿子! “你方才,通报的是方景行大少爷?” 那小厮撇撇嘴。 “大少爷?大少爷今日一早就出门会友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呢!我通报的自然是二少爷!” 第62章 硬闯方府 “该死!” 陈轩心中暗骂。 等方景行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他再不迟疑,沉声道。 “让开!” 说罢,抬脚便要往里闯。 那小厮和另一个门子见状。 大惊失色,连忙张开双臂拦阻。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硬闯方府,你想找死吗?” “快拦住他!” 陈轩哪有时间与他们纠缠。 他身形一晃,快如鬼魅。 在两个家丁尚未反应过来之际。 双手已然分别点在他们后颈的昏睡穴上。 “呃……” 两人闷哼一声,身子一软,当即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陈轩看也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跨过门槛,冲入方府。 救人如救火,一刻也耽搁不得! 方府二少爷方景玉,正端着一杯新茶。 悠闲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吵吵什么呢?还没给那骗子轰走吗?” 他咂咂嘴,一脸不耐。 正想着,一道人影已经越过影壁,大步流星向内院走来。 方景玉一愣,定睛看去。 来人一身风尘,面色冷峻,身后……身后那两个门子怎么躺地上了? “哎哎,你谁啊!” 方景玉“腾”地站起来,茶杯重重磕在桌上。 “知道这是哪吗?你就乱闯?”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张开双臂。 摆出个自以为很有气势的架势。 陈轩看都没看他,脚步一错。 身形如同游鱼,轻易就绕了过去。 这二世祖,连给他当路障的资格都没有。 “有什么事去问你哥。” 陈轩头也不回,声音从前方飘来。 “人命关天,你要是想你妹妹好好的,就滚蛋!” 一句话,把方景玉钉在原地。 哥?妹妹? 他脑子有点懵。 陈轩已经顾不上他了。 凭着前世记忆,他径直穿过抄手游廊,向后院的亭台寻去。 远远的,他看到一抹粉色身影。 少女孤零零坐在亭中,望着远处几株开得正盛的桃花。 身影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 正是方景瑶。 自从生病之后,她已经许久不曾踏出院门。 “好久没有看过桃花了……” 她幽幽一叹,声音轻得像羽毛。 “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 一道清朗的声音,突兀地从身后响起。 这声音…… 方景瑶猛地回头,一双黯淡的眸子瞬间亮起。 视野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大步走来。 “陈轩哥哥?!” 她的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惊喜。 “景瑶,景瑶!” 陈轩身后,方景玉终于追了上来,气喘吁吁。 他看陈轩的眼神,依旧充满怀疑。 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是名医? 八成是骗我妹妹的! 情急之下,他脑子一热,竟不管不顾地扑上去。 死死抱住了陈轩的大腿。 “你别过来!你离我妹妹远点!” 陈轩的脸,瞬间黑了。 他低头看着腿上挂着的这个“巨型挂件”,额角青筋一跳一跳。 他堂堂北境战神。 居然被一个纨绔子弟抱大腿? 传出去,他还要不要脸了! 陈轩深吸一口气。 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能不能给你这个缺心眼二哥说说,我真是来治病的!” “噗嗤……” 方景瑶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忍不住捂嘴轻笑。 苍白的小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二哥,好了,快起来吧,像什么样子。” 她柔声劝道,声音里带着笑意。 “陈轩哥哥,真是大哥费尽心思请来的医师。” “啊?” 方景玉半信半疑,一双眼睛在陈轩身上滴溜溜地转。 “妹,这人……靠谱吗?” 他压低声音,凑到方景瑶耳边。 方景瑶轻轻点头,眸光清澈。 “我相信大哥,也相信陈轩哥哥!” “好吧!” 方景玉这才算彻底没了脾气。 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的土。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二少爷的派头。 却怎么看都有些狼狈。 “咳,那个……刚才,不好意思啊。” 他眼神飘忽,就是不去看陈轩的脸。 “主要是我大哥只说请了医师,谁知道你……你这么年轻,我这不是怕我妹被人骗了嘛!” 他话还没找补完,就被一道急促的呼喊打断。 “二少爷!二少爷!” 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 “侯、侯爷喊您过去,顺便……顺便带上三小姐。” “我爹?” 方景玉眉头一皱。 “火急火燎的,出什么事了?” “回少爷。” 家丁喘匀了气,飞快说道。 “是慎行少爷!慎行少爷也从外面请来了一位神医,说是能治好三小姐的病!人已经在正厅候着了!” “方慎行?” 方景玉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戒备和不爽。 陈轩闻言,目光落在方景瑶身上,带着一丝询问。 方景瑶被侍女扶着,柔弱地笑了笑。 向陈轩低声解释。 “慎行是我二叔家的堂哥,叫方慎行。平日里待我极好,也时常为我的病四处奔走,寻访名医。” 她的话语里满是真诚。 显然对这位堂哥深信不疑。 陈轩心里却“呵”了一声。 待你好? 真要是为你好,会特意挑在大哥请来医师的同一天。 也领着个“神医”上门? 这哪是治病,分明是砸场子来了。 不过,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点头。 “既然如此,那便去看看吧。” 多一个跳梁小丑,正好。 一次性解决,也省得日后麻烦。 说罢,他率先迈开步子。 方景玉狠狠瞪了陈轩的背影一眼,心里嘀咕。 装什么大尾巴狼!待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他快步跟上,走到妹妹身边,压低声音。 “瑶瑶,你别怕。方慎行那小子没安好心,他找来的人肯定也是个江湖骗子,想踩着大哥的名头往上爬!待会儿二哥给你撑腰!” 方景瑶无奈地看他一眼。 “二哥,慎行哥哥不是那样的人。” “你呀,就是太单纯!” 方景玉恨铁不成钢。 一行人穿过庭院,走向方家正厅。 还未走近,就听见一个爽朗的笑声从里面传出。 “……孙神医此言当真?瑶妹的病,当真有救?” 这声音,正是方慎行。 紧接着,一个苍老而自信的声音响起。 “侯爷放心,老夫行走江湖数十载,一手金针渡厄术活人无数。” 第63章 定远侯,方啸天 “三小姐这病,看似凶险,实则不过是气血双亏,寒气郁结于内。只需老夫三针,便可逼出寒气,再辅以汤药调理,半月之内,必定痊愈!” 好大的口气! 方景玉脚下一顿,脸色更难看了。 陈轩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有意思。 金针渡厄? 他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在他面前玩针。 “表哥。” 方景瑶柔柔弱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病气,却依旧清甜。 正与那位“孙神医”谈笑风生的方慎行,动作一顿。 他仿佛此刻才注意到门口的众人,脸上立刻堆满关切的笑容,大步流星迎了出来。 “瑶妹,你怎么亲自来了?身子要紧,有什么事吩咐下人一声就是。” 他言语恳切,目光温和。 若非陈轩早有判断,怕是真要被这副兄友妹恭的场面感动。 “切。” 方景玉最看不惯他这虚伪嘴脸,忍不住嗤笑出声。 “还不是你找来什么劳什子神医,非说能治我妹妹的病,这才惊动了她?装什么大尾巴狼!” “景玉!” 一声厉喝如平地惊雷,骤然炸响。 “混账东西!在客人面前,怎么跟兄长说话呢?” 堂中央的主位上,坐着一位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 他身形魁梧,虎背熊腰,即便穿着常服。 也掩不住那一身从尸山血海里冲杀出来的铁血煞气。 正是定远侯,方啸天。 北境的传说,曾提枪纵马。 将北夷大汗追亡三千里的一代悍将。 方景玉脖子一缩,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不甘不愿地闭上了嘴。 陈轩目光平静,朝着主位上的男人略一拱手。 他并非不懂礼数之人。 “小子陈轩,见过定远侯。” 定远侯方啸天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落在陈轩身上。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虽衣着普通,但气度沉凝,面对自己的威压毫无惧色。 咦?这年轻人……有点眼熟。 方啸天眉头微蹙,似乎在回忆什么。 忽然,他脑中一道光闪过。 他脸上露出几分诧异,拱了拱手,语气带着不确定。 “驸马……来此是因为?”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记重锤,砸在众人心头。 整个正厅,瞬间死寂。 “驸马?!” 方景玉和方景瑶几乎同时失声叫了出来。 就连方慎行都看向了陈轩。 方景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看看陈轩,又看看他爹。 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开什么玩笑? 这个被他当成江湖骗子,一路冷嘲热讽的家伙。 是……驸马? 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凌玥公主的夫婿? 方慎行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他身后的“孙神医”,捋着胡须的手也停在半空,神情呆滞。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踩着方家大少请来的无名医师扬名。 顺便打压大房的威信。 可谁能想到,这无名医师的身份,竟是如此惊天动地! 这还怎么踩? 一脚下去,怕不是要把自己腿给踩断! 陈轩迎着众人惊骇的目光,神色坦然地点点头。 他看向方家兄妹。 “哦,忘记告诉你们了。” “我与你们大哥,正是在宫中大比上认识的。” 一句话,解释了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也证实了定远侯的称呼。 方景玉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他想起自己之前的种种行为。 简直像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他有些发蒙地点点头,脑子还是没转过弯来。 而一旁的方景瑶,那双原本还带着些许好奇的眸子。 在听到“驸马”二字的瞬间,便迅速黯淡下去。 所有的光,都熄灭了。 她扶着侍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原来…… 原来他,已经有了婚约吗? 心底某个刚刚萌芽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念头。 被这残酷的现实,轻轻一碾,便化作了齑粉。 陈轩的目光在方景瑶苍白的小脸上掠过。 捕捉到她眸中一闪而逝的绝望。 心头莫名一动。 这姑娘…… 不等他深思,定远侯已经无暇他顾。 焦灼的目光转向那个所谓的“孙神医”。 “孙医师!还请快快为小女诊治!她的病,究竟还有没有救?” 那声音里,一代悍将的沉稳都有些动摇。 孙神医被众人瞩目,一副高人派头。 捻着山羊胡,绕着方景瑶踱步端详。 他的眼神在少女纤弱的身体上游走。 看得方景玉眉头直跳。 “侯爷莫急。” 孙神医终于开口,声音拿腔拿调。 “小姐正如老夫方才所言,乃是气血双亏,寒气郁结于内腑,病根深重啊。” 他长叹一声,仿佛十分棘手。 “侯爷若信得过老夫,咱们就尽快施针。迟则生变!” “只是……老夫这套‘金针渡厄术’霸道异常,施针时需得心无旁骛,更不能有衣物阻隔,以免真气走岔,伤了小姐心脉。”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看向定远侯,意有所指。 “所以,还望小姐能够……宽衣。” “否则,一旦金针偏了分毫,后果不堪设想,甚至会有性命之忧!” 此言一出,整个正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定远侯方啸天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让他未出阁的女儿在一个外男面前宽衣?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定远侯府的脸面何存? 景瑶以后还怎么嫁人? 可孙神医又拿性命来要挟。 让他一时间陷入了两难。 “宽你娘的衣!” 一声怒骂打破了死寂。 方景玉两眼喷火,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 猛地蹿了出去。 “你个老不羞的色胚!看小爷今天不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他蒲扇大的巴掌眼看就要扇到孙神医脸上。 一道身影却斜刺里插出,死死拽住了他的胳膊。 是方慎行。 “景玉表弟,不可鲁莽!” 方慎行一脸焦急,仿佛真心为了大局着想。 “孙神医也是为表妹的病体考虑,此乃权宜之计!只要我们今日在场之人守口如瓶,谁又会知道?” 他转头看向脸色涨红的方景玉,语气沉痛。 “难道在你眼里,区区虚名,竟比景瑶表妹的性命还重要吗?” 好一顶大帽子! 第64章 看猴子表演 方景玉被这话堵得胸口发闷。 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这他妈能是一回事吗?!” 他气得脖子青筋暴起,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是啊,名节和性命,哪个重要? 这根本就是个无解的难题! 一旁的方景瑶,身体晃了晃。 几乎要站立不稳。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毫无血色。 那屈辱的要求,方慎行诛心的话语。 像一把把刀子扎在她心上。 她下意识地,将最后的希望投向了那个安静站在一旁的年轻人。 陈轩对上她那双盛满哀求的眸子,忽然笑了。 他冲她轻轻摇了摇头,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别怕。 简单两个字,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 让方景瑶狂跳的心,稍稍安定了些许。 “唉?今天什么日子?怎么都在这啊?” 一道爽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方景行大步流星迈入正厅。 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格外显眼的陈轩。 正安安静静地站在他妹妹方景瑶身旁。 “陈兄,你来了?” 陈轩冲他点点头。 “没见到你,我就直接进来了!” 方景行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上前热情地拍了拍陈轩的肩膀。 “咱俩谁跟谁啊,哈哈哈,以后把这当你家就行。” 方景行笑嘻嘻地盯着陈轩,那眼神,意味深长。 啧啧,这几天,他可是把他妹妹那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模样瞧得真真切切。 也不知道父亲大人能不能点头。 同意阿瑶给陈兄……当个妾室。 毕竟,陈轩可是未来的驸马,正妻之位想都别想。 不过,以陈兄的本事,他妹妹跟了他,绝不会受委屈。 方景行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嘴上却浑然不觉地嚷嚷。 “唉,说真的,你们这一个个都板着脸,聚在这干嘛呢?” 满堂死寂,竟无人回答。 众人的神色都有些古怪,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角落里,那孙神医倒是老神在在,端着茶杯,低头慢悠悠地嘬着茶水。 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相信,在生死面前,这些人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没什么!” 一道淡淡的少年音响起,清晰地回荡在厅内。 “看猴子表演罢了!” 陈轩的目光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直直射向那个所谓的孙神医。 “你!” 孙神医像是被针扎了屁股,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摔了。 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陈轩的手指都在发抖。 “你个黄口小儿懂什么?!老夫这是为了侯爷小姐好!我这套针法,当今天下只有老夫一人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他急赤白脸的样子,活像一只被戳穿了把戏的猴子。 方慎行也立刻站了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愠怒。 对着陈轩拱了拱手,姿态倒是做得很足。 “这位朋友,孙神医也是为了景瑶表妹的病体,才出此下策。您或许不了解情况,但不该口出恶言。” 他的语气看似公允,实则暗藏机锋。 “即便您是未来的驸马,身份尊贵,也不能在定远侯府,如此折辱我们家费尽心力请来的救命恩人吧?” 言下之意,你陈轩一个外人,仗着公主的势,跑到别人家里来撒野,毫无道理! 说完,他看向陈轩,眼神里带着一丝逼迫。 “还请您,给孙神医道个歉。” 正厅里,气氛几乎凝固。 方慎行的发难,直指陈轩。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方景行那张懵圈的脸。 “究竟怎么了?什么孙神医?我不是请陈兄来瞧病吗?” 他看看脸色铁青的方慎行。 又看看自家父亲深沉的表情。 最后茫然地望向陈轩。 压低了声音。 “陈兄,这是唱的哪一出?” 陈轩甚至没看方慎行一眼。 他的视线,刺向那个孙神医。 “你说方小姐是气血两亏,那么气血两亏的症状你能说出来吗?” 这问题,平淡无奇,却如平地惊雷。 孙神医脸上的倨傲瞬间僵住,眼神开始飘忽不定。 “这……”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音节。 气血两亏……症状……不就是……面色苍白,身体虚弱吗? 可……书上是怎么说的来着? 那些专业的词儿。 他只记了个大概,全靠一张嘴胡吹。 真要让他一条条说出来,那不是要了他的老命!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求助似的看向方慎行。 方慎行袖中的拳头猛然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废物! 他在心里咆哮。 这么简单一个问题都答不上来! 他费尽心机搭好的台子,就要被这个蠢货一脚踹翻! “孙神医不知道吗?” 陈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他轻笑一声,笑意里满是讥讽。 “那我来告诉你!” “气血两亏,面相上会显得苍白萎黄,唇部与指甲的颜色也都会黯淡无光。方小姐虽然脸色苍白,但唇色尚有血色,指甲也并非枯败之相,细看便能看出分别。” 陈轩的话,如同一记记耳光,扇在孙神医和方慎行的脸上。 每说一句,孙神医的脸色就白一分,身体抖得更厉害。 而方慎行的脸色,则黑如锅底。 陈轩顿了顿,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定远侯。 “经过诊脉后,我判断方小姐并非寻常病症,而是……中毒。” 中毒! 两个字,让满堂死寂!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个结论骇住了。 一直端坐主位的定远侯。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终于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他锐利的视线落在陈轩身上。 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这个年轻人,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很安静。 却在最关键的时刻,投下了一颗足以炸翻侯府的巨石。 许久,定远侯缓缓开口。 “阿行,这便是那天你说的那位医师?” 方景行终于回过神来,他用力点头,像小鸡啄米。 “对!爹!就是陈兄!” 他急切地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骄傲。 “而且在陈兄的诊治下,阿瑶的病症这段时间已经缓解了不少!” 第65章 露一手? 定远侯闻言,眉峰微动,视线在陈轩和孙神医之间来回扫视。 厅内气氛愈发凝重。 方慎行脸色铁青,眼看形势急转直下,心中焦急万分。 他强压下怒火,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再次向定远侯拱手: “侯爷,此人来历不明,言辞狂妄,怎可轻信?他自称能治好表妹的病,可有凭据?” “孙神医成名已久,一手针法出神入化,乃是我等费尽心力才请来的。岂容一个黄口小儿在此大放厥词,扰乱视听?” “哦?是吗?” 陈轩挑衅地勾了勾唇,看向孙神医。 “孙神医若真有本事,敢不敢现场露一手?” “哼!” 孙神医重重地冷哼一声。 “老夫的针术岂能说用就用?” “既然孙神医不用,拿我是不是能够认为,孙神医根本不会呢?” 孙神医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放屁!老夫的医术乃是传自我师父!岂能容你一介小儿口出狂言!” “是吗?那我倒是要听听哪位师父能够教出你这样的高徒!” 陈轩死死的盯着他。 “我…” “说不出来吗?没关系,我替你说,金针渡厄术的鼻祖乃是前朝的孙秀,随着一代代传下来,每代只有一位传人。” 陈轩慢条斯理的说着。 “而这一代传人我记得叫孙正阳,江湖人称‘渡厄神针’,和你这个只会招摇撞骗的冒牌货,可没有半点关系。” 孙神医捋着胡须说道。 “鄙人就是孙正阳!” “是吗?”陈轩笑着说道。 “我若是没有记错的话,孙正阳此时正在北境军中当值!你若是孙正阳,那便将令牌拿出来让大家看看!” 孙神医冷汗涔涔。 “那个,那个,我的令牌丢了…” “哦?北境军规,私自离营者斩立决,丢失令牌者,诛三族。不知道,孙神医想选哪个呢?” 陈轩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 “孙神医不用担心,这两样你都得死,就看看你是想自己死,还是想让家人下去陪你了!” 陈轩的声音依旧温柔。 却在其中透露着一股杀气。 孙神医偷偷扫了一眼方慎行。只见他脸色苍白,似乎也没有话语反驳。 谁能知道一个驸马还清楚北境的军事。 “我…我都是被…” 孙神医刚想说话。 “闭嘴!”方慎行站出来。 “抱歉,大伯,是侄儿的问题,想为妹妹治病,没想到竟然找到一个骗子。” “你..你..” “敢哄骗我,你就永远不要开口了!” 方慎行直接抡起巴掌,冲着孙神医那张老脸扇去。 “啪啪!” 剧烈的声音竟然直接将孙神医嘴里的牙打出几颗。 孙神医捂着自己的右脸,瞪大眼睛,一副震惊模样。 方慎行却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扭头看着陈轩,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陈公子的确好本事啊,竟然能识破这庸医的把戏,实在是英雄出少年!” “过奖过奖。” 陈轩并没有任何表情,傻子都看得出来。 方慎行怕牵连到自己,直接灭了孙神医倒打一耙的可能性。 此时,定远侯的目光放在陈轩的身上。 “陈公子既然如此笃定孙神医是骗子,那不知道有没有把握治好小女的病症!” 陈轩神色未变。 “回侯爷,若是愿意相信陈某,陈某可一试。” “哦?”定远侯上下打量着陈轩。 手中的茶杯溅出几滴。 “陈公子如此年轻,究竟师承何人?” 陈轩拱手道。 “学无前后,达者为师。年龄从来不是衡量医术的标准。愚蠢的庸才即便是活了几百岁,也是庸才,不知道侯爷对我的回答是否满意。” 方慎行盯着陈轩。 “绝对不能让这小子治好方景瑶,否则,我这一脉的地位又要下降。” 随即站出来。 “侯爷,驸马可能学过一两手医术,但是还不知道是否适合表妹,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恐怕…” 定远侯直接抬手将方慎行后面的话语打断。 目光紧紧地盯着他。 “你行?那要不然你来?你找的这个庸医差点害死阿瑶。” 陈轩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松。 垂眸敛目,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片刻之后,定远侯终于开口了。 “陈公子既这么说,想必是有几分把握了?” “不敢说十成把握,但七八分还是有的。” “七八分?” 方慎行嗤笑一声。 “好大的口气!表妹的病情复杂,连曾经的医圣都束手无策,你一个黄口小儿,凭什么夸下如此海口?莫不是想来浑水摸鱼,图谋不轨?” 陈轩瞥了方慎行一眼。 “看来方公子对自己找来的人很有信心啊!” “那不如让刚刚被你揍成猪头的孙神医来试试?” “说不定他有十成把握呢!” “也说不定,到时候会说出幕后指使之人是谁呢!” 方慎行被他噎得一窒。 但随即冷笑着说道。“哼,你也不用激我,那孙神医不过是路上碰到的自称神医之人,便喊来为表妹医治,谁知竟是哄骗我等。” “但这也不能说明你的医术就能完全治好表妹。” “你若是真有本事,立下誓言,若是治不好,那便拿你的项上人头来抵命。” 陈轩的眼神露出危险的光芒。 “哦?想不到方家还有这等本事,竟然敢杀驸马?真是有些低看你了!” “你用不着拿身份压我,我的表妹今日若是治不好,定要拼个家破人亡让你陪葬!” 方慎行言辞犀利。 像是真的要为表妹而与陈轩拼命。 “方慎行!” “表哥!” 两道声音喝住了方慎行。 方景瑶盯着他说道。 “表哥,我知道你是为阿瑶好,但是阿瑶真的不需要陈轩哥哥来抵命,阿瑶相信陈轩哥哥,即便是治不好,那可能也就是阿瑶的命吧。无需悲痛。” 陈轩看着方景瑶。 “你放心,我会治好你的!” 此时,定远侯目光凝聚在方慎行的身上。 “什么时候,方家轮到你发号施令了,什么时候,你能代表方家了!” “大伯!”方慎行刚想说什么。 直接被定远侯喝住。 “好了,今日我就当你说的醉话,下次,我不希望再听到这样的话。” 第66章 香解百毒 “是!大伯!” 方慎行低头拱着手。 眼中闪着怨毒的目光。 “总有一天,我要将方家的一切,握在我的手中。” “驸马。” 定远侯看着陈轩。双手抱拳,微微躬身。 “我的女儿就交给你了,还望驸马能够竭尽全力。” 陈轩将定远侯扶起。 “我与方兄是朋友,我定会竭力。还请侯爷放心。” 陈轩走到方景瑶的身旁。 食指与中指轻轻的搭在脉搏上。 双目缓缓的闭上。 似乎周围的一切都陷入沉寂。 脉象虽然依旧微弱,但是却有了不少的动力。 想必最近依然没有摄取毒素,并且按时吃了自己开的药方。 否则,毒素早已进入心脉之中,神仙难救。 现在用龙涎香,时候刚好。 定远侯的目光紧紧的锁定在陈轩的表情上。 直至陈轩露出微笑。 温柔的对着方景瑶说道。 “方姑娘近日看来好好吃药了啊!” “为了不让家人担心,陈轩哥哥能治好我吗?” 方景瑶的语气依旧带着些许的柔弱。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陈轩认真的说着。 方景瑶的双颊微微泛红。 不会…让我死吗? 方慎行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抽动着。 “陈公子,我表妹的病可不是开玩笑的,你这话是不是有些托大了!千万不要给了我表妹希望,到时候说治不好。” 他可巴不得陈轩出丑,最好当场治死方景瑶。 陈轩并未抬头,平静的说着。 “方公子若是觉得自己医术不错,我可以让给你。” 手指抬起。似乎是诊断完毕。 似笑非笑的看着方慎行。 “还是说方公子更想要我失败?” 方慎行直接被这话语堵住。 脸色微微发白。 “陈公子说笑了,我只盼表妹早日康复。” 陈轩收回目光,懒得再理。 他从怀中取出龙涎香,小心翼翼点燃。 香气袅袅升起。 “方姑娘,龙涎香已经点起来,请躺在一旁,静静的等待毒素排出。” 方景瑶点点头,躺在床上。 双目微合。 陈轩则是凝视着方景瑶的脸色。 直至面色愈来愈红润。 心下松了口气。 药效已经进入体内。 定远侯则是微微耸着鼻尖。 似乎对香味有些不适。 低声的问着。 “陈驸马,这香真能解毒?为何我从未听闻?” 陈轩说道。 “侯爷不必一直驸马驸马的叫着,喊我陈轩即可。” 随后解释着。 “龙涎香乃是秘闻,能解百毒。寻常之人并未听过也不奇怪。” 方慎行见状,眼中闪过一抹阴鸷。 假意关切。 “陈公子,表妹气息似乎更弱了!你这香,不会真有问题吧?” 陈轩冷哼一声,头也不回。 “方公子若不懂医术,就少说两句。省得自曝其短。” 他手指一弹,一粒药丸精准落入方景瑶口中。 方景瑶喉头微动,药丸顺势咽下。 下一刻,她睫毛剧烈颤动,缓缓睁开双眼。 屋内众人齐齐一愣,定远侯猛地站起。 “阿瑶!” 定远侯声音颤抖,扑到床边。 方景瑶眼神迷蒙。 “爹……” “阿瑶,你感觉怎么样?” 定远侯问着。 家中只有这一个女眷,方啸天自然是爱护有加。 “很轻松,爹爹!” 陈轩看着挤成一团的人们,大吼一声。 “都给我让开!” 趁着众人发蒙之际。 拨开定远侯。 手中的金针直接插在方景瑶的指尖。 黑血一滴滴从指尖滑落。 空气中散发着腥臭味。 “接着!” 一旁的方景行立刻拿出一旁的水壶,泼出去,接住流出的毒血。 当下也是松了口气。 “真有你们的,我这医师还没说话呢,你们倒是都凑过来了。” 定远侯则死死盯着那些毒血,额头冷汗直冒。 “这些年来,这毒素竟在阿瑶体内积攒如此之多!” 方啸天声音颤抖,转向陈轩。 “陈轩,你救了阿瑶一命,这份恩情...” “侯爷言重了。" 陈轩淡淡摆手。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方姑娘如此善良。” 他收起金针,动作利落。 方景瑶虚弱地靠在床头,脸色虽然苍白。 但眉眼间再无先前那种病态。 “陈轩哥哥,谢谢你。” 她轻声说道。 陈轩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药瓶。 “这是调养身体的药丸,每日服用一粒,连服七日。期间忌食生冷,多休息。” 定远侯小心接过药瓶,如获至宝。 方慎行则站在角落,脸色阴晴不定。 但强压下心中的怨毒,凑上前。 “陈公子医术通神啊!刚才那龙涎香,小弟还是头一回见识。” 眼珠子转了转,试探道。 “不知这宝贝从何而来?若有机会,小弟也想开开眼界。” 陈轩斜睨了他一眼。 “方公子好奇心倒是挺重。” “不过这种东西,不是什么人都能接触到的。” 方慎行脸上笑容一僵。 什么意思?看不起自己? 他咬咬牙,继续套近乎。 “陈公子说得是,小弟确实见识浅薄。不过能亲眼目睹如此精湛医术,实在是三生有幸。” “不知陈公子师承何处?这手法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陈轩收拾医具,头也不抬。 “有幸朋友教了两招,不足挂齿。” 此刻的定远侯才反应过来,满脸激动的上前。 “陈公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今晚我定要设宴,好好款待你!” 陈轩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淡淡摇头。 “侯爷好意心领。方姑娘初愈,需静养,不宜喧闹。” 方景瑶靠在床头,苍白小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定远侯愣了愣,挠头憨笑。 “对对,阿瑶身子要紧!那就改日,改日一定补上!” 方景行和方景玉两兄弟对视一眼,齐齐上前,抱拳躬身。 方景行声音低沉。 “陈兄,救我妹妹一命,大恩大德,景行没齿难忘!” 方景玉脸颊微红,挠了挠后脑勺。 “陈哥,之前我莽撞,误会你了……真不好意思!” 他低头,脚尖无意识踢了踢地面。 像是掩饰着窘迫一般。 陈轩摆摆手。 “无需在意!医者本分罢了。” 他目光一转,落在方景行身上。 “方兄,借一步说话。” 第67章 好好查吧 方景行一怔,点头,跟上陈轩步伐。 两人走出屋外,来到院中一角。 夜风微凉,吹动庭院里的花木,投下斑驳摇曳的影子。 陈轩停下脚步。 “你妹妹这毒,只有可能是你们自己人下的。” 他的声音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方景行心口。 随后顿了顿,转身直视方景行。 “你自己好好查查吧!” 方景行瞳孔骤然一缩。 “陈兄,此话当真?” 他声音干涩,喉咙发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闪过家中所有人的面孔。 一张张熟悉的脸,此刻却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阴影。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陈轩冷哼,斜睨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我没必要骗你。” 他手指轻敲腰间精致的药囊。 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毒性隐秘,潜伏多年,非亲近之人无法下手。你想想,谁能日复一日接触你妹妹的饮食、熏香、甚至是贴身衣物?” 陈轩每说一个词。 方景行的脸色就白一分。 是啊…… 阿瑶久病,汤药不断,饮食起居更是精细到极点。 外人根本没有机会。 能下手的,只有……自己人。 “为什么……” 方景行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阿瑶性子纯善,从不与人结怨,谁会如此歹毒?” “这就要问你了。” 陈轩的语气没有丝毫同情。 “定远侯府,看起来一团和气,内里藏着什么龌龊,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刀。 “你妹妹的存在,挡了谁的路?或者说,她活着,对谁是最大的威胁?” 陈轩的话,字字诛心。 方景行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 死死盯着陈轩。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陈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只是个医师,看的是病,是毒。” “至于人心里的毒,我看不见,也懒得看。” 他拍了拍方景行的肩膀,力道不轻。 “给你个忠告,别把狼当狗养。不然,它第一个咬断的就是你的喉咙。” 说完,陈轩不再理会呆立原地的方景行,转身朝屋内走去。 他还有些收尾的事情要做。 方景行则像一尊石雕,僵在原地。 任由夜风吹透衣衫。 与此同时,卧房之内。 定远侯方啸天正围着女儿嘘寒问暖,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阿瑶,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方景瑶虚弱地笑了笑,摇摇头。 “爹,我好多了。就是……有点没力气。” “没力气就对了!毒血放了那么多,肯定虚啊!” 方啸天大手一挥,中气十足。 “爹马上去给你找最好的补品!什么千年人参,万年雪莲,都给你弄来!” 方景玉也在一旁凑趣。 “对对对,妹妹,你想吃什么?二哥给你去抓!天上的龙肉都给你弄来!” 方景瑶被他们逗得轻笑出声,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几分血色。 角落里,方慎行垂着头,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他袖中的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陈轩!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毁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布置! 那毒,是他花了天大的价钱。 从南疆一个神秘的巫医手里求来的。 无色无味,入体无形,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衰弱至死,神仙难查。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他每次下毒都剂量微小。 前后持续了整整五年! 眼看就要大功告成,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混蛋。 竟然只用几根金针就给破了? 还有那什么龙涎香…… 他根本没听过! 难道是自己孤陋寡闻了? 不!不可能! 这一定是个圈套! 陈轩一定是在诈他! 对,他只是碰巧解了毒。 根本不知道毒的来源,更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方慎行这样安慰自己。 但后背的冷汗却怎么也止不住。 他悄悄抬眼,正好看到陈轩和大哥方景行一前一后从外面走进来。 大哥的脸色……好难看。 方慎行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难道……陈轩对他说了什么? 陈轩走进屋,仿佛没看到方慎行那双怨毒的眼睛。 他径直走到床边,对方景瑶说。 “方姑娘,接下来七日,我会每日过来为你施针,巩固疗效。” “有劳陈轩哥哥了。” 方景瑶声音轻柔。 定远侯连忙道。 “应该的!应该的!陈公子,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方啸天能办到,绝无二话!” 陈轩淡淡一笑。 “侯爷客气。我只有一个要求。” “您说!” 陈轩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方慎行身上。 停留了一瞬。 “从今天起,方姑娘的饮食、汤药,必须由绝对信得过的人亲手经办,从采购到制作,再到入口,中间不能经过第二人之手。” 他加重了语气。 “记住,是任何人都不能碰。” 话音一落,满室寂静。 定远侯虽然憨直,但不是傻子。 他戎马半生,对危险的嗅觉何其敏锐。 陈轩这话里的意思…… 他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方景行垂着眼,看不出情绪。 方景玉一脸茫然,不明白气氛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凝重。 而方慎行,在接触到大伯目光的一刹那,心脏几乎停跳!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公子说得对!照顾妹妹,是该小心些。大哥,我看这事就交给你吧,你最细心了。” 他想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方景行。 谁知,方景行却缓缓抬起头。 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陌生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兄弟情谊,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怀疑。 “不。” 方景行开口,声音沙哑。 “这件事,我一个人做不来。” 他转向定远侯,一字一顿。 “爹,从今天起,阿瑶的饮食,由我、景玉,还有您,我们三人亲自轮流负责。” “任何人,不得插手!” 这话一出,方慎行彻底傻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把他排除在外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就这么把他给隔绝了? 凭什么! 第68章 内鬼所为 “大哥!你这是信不过我吗?” 方慎行又惊又怒,忍不住叫出声。 方景行冷冷看着他。 “小心无大错。” “你!” 方慎行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反驳,想发作。 可是在父亲和大哥冰冷的注视下,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波澜不惊。 这只是第一步。 在定远侯府这潭深水里,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 接下来,就看这涟漪会扩散到什么地步了。 他收好东西,朝定远侯拱了拱手。 “侯爷,天色已晚,在下先行告退。” “我送陈公子!” 定远侯回过神,连忙说道。 方景行也立刻跟上。 “我送陈兄。” 三人一同走出卧房。 留下屋里气氛尴尬的方家三兄妹和一头雾水的方景玉。 方慎行看着陈轩离去的背影,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陈轩! 我不管你有什么背景! 你敢挡我的路,我就要你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杀意,转向床上的方景瑶。 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关切的表情。 “阿瑶,你好好休息,表哥明天再来看你。” 方景瑶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刚才清楚地看到了二哥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那不是针对自己的。 而是针对……陈轩哥哥。 为什么? 表哥为什么要这么恨陈轩哥哥? 一个模糊的的念头,第一次在她心底浮现。 她不敢深想,只能默默地攥紧了被角。 庭院外,陈轩和方啸天、方景行并肩而行。 “陈公子,今日之恩,方某铭记在心!” 方啸天郑重抱拳。 “日后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这是一个来自大炎国顶级军侯的承诺,分量何其之重。 陈轩却只是淡然一笑。 “侯爷言重了。” 他看向方景行。 “方兄,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或许你会发现一些有趣的东西。” 方景行心中一凛,重重点头。 “我明白。” 送走陈轩,方家父子返回府中。 方啸天屏退左右,书房里只剩下他和方景行两人。 “行儿,你跟我说实话。” 方啸天的声音低沉如雷。 “陈轩那小子,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方景行沉默了片刻,抬头直视父亲的眼睛。 “爹,陈兄说,阿瑶的毒,是内鬼所为。” “什么!” 方啸天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上好的紫檀木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混账!” 他勃然大怒,须发皆张,宛如一头暴怒的雄狮。 “是谁!到底是谁!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对我女儿下此毒手!老子要把他千刀万剐!” 方景行看着暴怒的父亲,眼神复杂。 “爹,你先别激动。” 他将陈轩的分析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方啸天听完,脸上的怒火渐渐褪去。 他不是傻子。 他只是不愿意往那个方向去想。 方家子嗣单薄,除了他原配夫人生的景行、景瑶,就只有二房太太生的景玉。 而他二弟一脉更是只有慎行一个。 景玉憨直,绝无可能。 那么剩下的…… 方啸天闭上眼睛,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慎行……”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为什么……我待他不薄啊!” 方景行心中也是一片苦涩。 方慎行是二叔的原配所生。 出生之时便难产而亡。 而他的二叔更是在战场上为父亲挡住暗箭。 死在战场上。 对于方慎行。 虽然比不上他和阿瑶这两个嫡出子女,但也算是锦衣玉食,从未亏待。 可人心,永远是不足的。 “爹,现在下定论还太早。” 方景行沉声道。 “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猜测。” “证据?” 方啸天猛地睁开眼,杀气毕露。 “老子不需要证据!敢动我女儿,我就让他生不如死!” “爹!” 方景行加重了语气。 “这件事,不能操之过急!” 此时的他依然不是那个陈轩所知晓的纨绔公子哥。 “第一,我们没有证据,贸然动他,只会让府中人心惶惶,甚至打草惊蛇。第二,下毒的手法如此隐秘,背后未必没有其他人指点。若是有外人插手,我们更要小心行事。” 方啸天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良久,他才颓然坐下。 “那你说,该怎么办?” 方景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将计就计。” “陈兄既然能解毒,就说明他有十足的把握。我们不如就按他说的,先保护好阿瑶。” “然后,暗中调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我会亲自去查慎行这几年所有的开销用度,人际往来。只要他做了,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好!” 方啸天眼中重新燃起精光。 “就这么办!行儿,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记住,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你弟弟景玉!” “我明白。” 天色刚蒙蒙亮,晨曦的微光穿透窗纸。 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灰白。 陈轩已经起身。 他没有立刻出门,而是站在院中,缓缓打了一套拳。 这套拳法没有名字。 是他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总结出的杀人技。 动作简洁,每一招都直指要害。 空气被拳风撕裂,发出轻微的嘶鸣。 一套拳打完,他身上蒸腾起淡淡的白气。 眼神清明如洗。 随后便径直前往定远侯府。 方景瑶的闺房外,早有侍女候着。见到陈轩,立刻恭敬地行礼,引他入内。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方景瑶依旧安静地躺在床上,面色比昨日好了些许,但依旧苍白。 陈轩没有多言,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取出金针。 他的动作不快,却行云流水。 每一根金针在他指尖都带着奇异的韵律。 整个房间里,只有金针刺入穴位时那几不可闻的轻微声响。 门外,方啸天和方景行并肩而立。 两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方啸天魁梧的身躯站得笔直,紧握的双拳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他的一双虎目,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方景行则相对沉静,但他微微颤抖的眼睫,同样泄露了他的紧张。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第69章 镀金的金子 终于,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轩从里面走了出来,神色平静。 他将收好的金针布包放入怀中,迎上父子二人急切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方啸天紧握的拳头猛然松开,高大的身躯甚至晃了一下。 “有……有劳陈公子了!” 他的声音,竟带着一丝沙哑。 方景行更是长出了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陈轩深深一揖。 “陈兄大恩,方家没齿难忘!” 陈轩侧身避开,没有受他这一礼。 “举手之劳。令妹的毒根深蒂固,非一日之功,还需几日施针,方可痊愈。” “明白,明白!” 方啸天连连点头。 三人移步大厅。 侍女奉上香茗,便悄然退下。 大厅之内,气氛已然转为一种微妙的沉静。 陈轩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没有喝。 而是将茶杯放回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抬起头,看向方啸天。 “侯爷,小子还有一事请教。” “陈公子但说无妨!” 方啸天立刻坐直了身体。 “陛下昨日……让晚辈暂代城卫军副统领一职。” “只是晚辈久在北境,对京中事务一窍不通,不知这城卫军,是何光景?” 他这话问得客气,实则是在探底。 炎帝的这道任命,来得太过突兀。 一个毫无根基的庶子,一回京便被安插进拱卫京畿的要害部门。 这背后若没有深意,他自己都不信。 方啸天闻言,与儿子方景行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些复杂。 这位定远侯沉默了片刻。 “陈公子,你可知现在的城卫军,与十年前,早已是天壤之别?”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问题。 陈轩摇摇头。 “愿闻其详。” 方啸天沉重的声音在大厅里回响。 “如今的城卫军,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一个镀金的池子。” “镀金?” “没错。” 方啸天嘴角扯出一丝嘲讽。 “军中将校,十有七八,都是朝中那些大人们的子侄辈。一个个塞进来,不过是为了混个履历,捞点功绩,好为日后平步青云铺路。真正懂行伍之事、肯下苦功的,寥寥无几。” 他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像是要浇灭心头的火气。 “整个城卫军,早已被那帮世家子弟蛀空了!军纪涣散,操练敷衍,说是拱卫京畿,我看,真要有贼人叩关,这帮人第一个跑!” 方啸天越说越气,声音也大了起来。 陈轩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轻轻敲击。 一个被蛀空了的、由世家子弟组成的城卫军。 炎帝把他安插进去,当一个副统领。 这哪里是恩赏? 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子弟。 会听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国公府庶子的命令? 怕不是阳奉阴违,给他下绊子,把他当猴耍。 “所以……” 方啸天看着陈轩。 “陛下将你放在这个位置上,既是给你一个崭露头角的机会,也是对你的考验。” “考验我,能否在这潭浑水里站稳脚跟么?” 陈轩低声自语,眼中却闪过一抹旁人难以察觉的锐利。 有意思。 炎帝这一手,玩得真高明。 把他捧起来,又不给他实实在在的助力。 就这么扔进一个最复杂的环境里,看他能扑腾出多大的水花。 扑腾起来了,是人才,可堪一用。 扑腾不起来,淹死了,也无足轻重。 帝王心术,果然深不可测。 “那……被调回京的威远将军周崇,又是何来历?” 陈轩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下,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既然城卫军是个烂摊子。 那这个新上任的正统领,就至关重要了。 这决定了他未来的处境。 听到“周崇”这个名字,方啸天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 “周崇?那小子,当年还在我手底下当过亲兵。” 方啸天靠在椅背上,像是陷入了回忆。 “他和你不一样,和你爹……更不一样。” “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真正的寒门出身。” “寒门派?” 陈轩眉梢微微一动,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的词。 他隐约感觉,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京城这盘大棋的核心。 “没错,寒门派。” 方啸天点了点头,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陈公子,你常年在外,可能不清楚。如今的朝堂,早已不是铁板一块。明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是波涛汹涌。”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 “整个大炎的官场,基本可以分为两派。” “一派,是以你父亲,陈国公为首的世家大族,他们盘根错节,姻亲相连,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掌控着大半的权柄和资源。我们称之为,世家派。” “而另一派,就是以丞相李斯为首,由那些没有家世背景,靠着科举和军功一步步爬上来的官员组成的势力。他们自诩为国之栋梁,与那些尸位素餐的世家子弟势不两立。这,就是寒门派。” 方啸天看着陈轩,一字一顿地说道。 “威远将军周崇,就是寒门派在军中,竖起的一面旗帜。” 轰! 方啸天的话,像一道惊雷在陈轩的脑海中炸开。 一瞬间,所有零散的线索,所有想不通的关节,全都串联了起来!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父亲陈元隗会如此绝情,宁愿用一个冒牌货来顶替他的军功,也要将他死死踩在脚下! 因为他,陈轩,立下了赫赫战功! 一个手握兵权的国公府庶子,这本身就打破了世家派内部的平衡。更重要的是,他的存在,威胁到了嫡子陈耀的地位。 在陈元隗眼中,家族的利益,嫡长子的传承,高于一切。 他这个庶子,无论多优秀,都只是工具。 一个太过锋利的工具,若是不能为己所用,那就必须毁掉! 而炎帝呢? 炎帝将他从北境召回,授他官职,看似恩宠。 实则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他陈轩,就是炎帝扔进朝堂这潭浑水里的一颗石子! 一颗用来试探,甚至是对抗世家派的石子! 炎帝提拔周崇这个寒门派的将军做城卫军统领,又安插自己这个“世家派的叛逆”做副统领。 第70章 制衡 这是什么操作? 这是分化,是制衡! 他要用周崇这根钉子,撬动被世家子弟把持的城卫军。 同时,也要用自己这个身份尴尬的副统领。 来牵制周崇,不让寒门派的势力在京畿坐大。 “原来如此……” 陈轩低声喃喃,眼底深处,燃起一簇冰冷的火焰。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敌人,只有那个冷酷的父亲,那个愚蠢的兄长。 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早已身处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 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算计在心。 “陈公子?” 方景行看着陈轩变幻的神色,忍不住轻声唤道。 陈轩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只是那双眸子,比之前更加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朝着方啸天,郑重地拱了拱手。 “多谢侯爷解惑。” “今日之言,小子铭记在心。” 这一刻,他的感谢,发自肺腑。 方啸天为他揭开的,是这个棋盘的真实面貌。 让他从一个棋子,第一次拥有了成为棋手的可能。 方啸天看着他,缓缓点头。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 在听完这番话后,身上某种东西……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陈轩是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那么现在,他就是藏于鞘中的神兵,锋芒内敛,却更加危险。 “你……好自为之。” 方啸天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 他能帮的,只有这么多。 接下来的路,要靠陈轩自己去走。 陈轩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步伐沉稳。 方景行望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 “爹,您说……他能行吗?” 城卫军那个烂摊子,加上朝堂上两派的夹击,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 方啸天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虎目中闪烁着莫名的光。 “但我觉得,京城这潭死水,恐怕要被他搅浑了。” …… 走出定远侯府。 陈轩抬头看了看天。 阳光正好,却不觉得温暖。 他的脑海中,飞速地运转着。 世家派,寒门派。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将他笼罩。 想挣脱? 不。 他不想挣脱。 他要做的,是找到这张网的线头,然后……将它彻底撕碎! 或者,成为那个织网的人。 “城卫军副统领……” 陈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个全是纨绔子弟的垃圾场? 呵呵。 在别人看来是绝境,在他看来,却未必不是一个天大的机会。 那些世家子弟,看似盘根错节,关系复杂。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内部绝非铁板一块。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矛盾,有利益,有可以利用的缝隙。 他陈轩,最擅长的,就是在绝境中,撕开一道口子,然后反败为胜! “先去城卫军大营看看吧。” 他自言自语道。 去会一会,那帮把他当成软柿子的……世家大少爷们。 他很期待,当这些人发现,自己这个“软柿子”。 其实是块铁板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城卫军大营坐落在京城之北,背靠连绵的燕山。 占地广阔,气势倒是颇为恢宏。 只是离得近了,那股子恢宏便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见的松垮与懒散。 营门口的哨塔上,几个兵卒歪歪斜斜地靠着。 手里拎着酒葫芦,正高声笑骂着什么,浑然不顾军营重地的威严。 陈轩平静地走上前。 他还没来得及踏上营门前的石阶,就被两个守门卫兵懒洋洋地伸出长戟拦住了。 “站住!干什么的?” 其中一个瘦高个卫兵上下打量着陈轩。 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看陈轩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既没有扈从跟随。 也没有华贵的配饰。 便把他当成了不知从哪儿溜达过来的平头百姓。 “你是谁?这里是城卫军军营,闲人免进。” 另一个矮胖卫兵打着哈欠,十分不耐烦。 陈轩没有理会他们恶劣的态度,从怀中直接掏出那枚令牌。 令牌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我是新上任的副统领,陈轩。带我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 就被那瘦高个卫兵粗暴地打断了。 “副统领?” 卫兵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夸张地掏了掏耳朵,斜着眼看他。 “什么副统领?我们怎么没接到这种命令?” 矮胖卫兵嘿嘿一笑,长戟的戟尖在地上划拉着,发出刺耳的声响。 “就是!我们只认柳统领的将令,其他的,一概不认!哪儿来的滚哪儿去,别在这儿碍眼!” 他说着,还故意把长戟往前递了递。 锋利的戟刃几乎要碰到陈轩的鼻尖。 果然如此。 和定远侯方啸天说的一模一样。 这城卫军,从上到下,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他们不是没接到命令,而是接到了“另一份”命令。一份来自他们真正主子——那些世家大族的命令。 目的,就是给我一个下马威,让我知难而退。 陈轩的内心没有丝毫波澜。 对一群注定要被清理的垃圾,动怒毫无意义。 陈轩的目光从两个卫兵嚣张的脸上扫过。 最终落在了他们手中的长戟上。 制式的兵器,保养得很差,戟刃上甚至还有几个豁口。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两个原本气焰嚣张的卫兵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 “这么说,两位是认定我这枚令牌是伪造的了?” 陈轩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是不是伪造的,我们不知道!” 瘦高个卫兵梗着脖子嘴硬。 “反正我们没接到命令,恕难从命!” “很好。” 陈轩点点头,非但没有发怒,反而将那枚黄铜令牌收回了怀里。 这个举动让两个卫兵都愣了一下。 这就……放弃了?也太怂了吧? 矮胖卫兵和瘦高个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鄙夷。 还以为能多玩一会儿呢。 没想到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银样镴枪头。 “算你识相!” 矮胖卫兵得意洋洋地收回长戟。 用戟杆不轻不重地在陈轩胸口戳了一下。 “快滚吧,别在这里脏了爷爷们的眼!” 第71章 结局,大婚 瘦高个更是放肆地笑出声,伸手就想去推搡陈轩的肩膀。 “听见没?让你滚……”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一只手,毫无征兆地扣住了他的喉咙。 瘦高个卫兵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眼球因为窒息而猛地凸出。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双手徒劳地抓向那只扼住他生命的手臂。 另一边的矮胖卫兵完全没反应过来。 前一秒还耀武扬威。 下一秒,同伴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他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就要举起长戟。 可他快,陈轩更快! 陈轩的左手探出。 同样精准地掐住了矮胖卫兵粗壮的脖颈。 一只手,一个。 轻而易举。 就像是拎起两只待宰的鸡。 陈轩平静地将两个一百六七十斤的壮汉提得双脚离地。 他们的身体在半空中无力地抽搐、蹬踹。 “呃……呃……” 他们拼命挣扎,却发现陈轩的手臂稳如磐石,那股沛然巨力让他们感到了死亡的恐惧。 营门哨塔上,那几个原本还在喝酒看戏的兵卒,手里的酒葫芦“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酒水洒了一地,他们却浑然不觉。 脸上的醉意和懒散被惊骇彻底取代。 “现在的城卫军胆子真大啊。” 陈轩开口了,声音像寒冬的冰凌。 清晰地扎进两人的耳朵里。 “连陛下的圣旨都不接了,是你们那位柳统领给你们的胆子吗?” 他一边说,一边漠然地看着手中两个面色青紫的卫兵。 这两个蠢货,根本不知道自己拦下的,究竟是什么人。 他们以为这是世家大族和皇权的一次普通角力。 以为自己站在了胜利者的一方。 何其可悲。 被掐住喉咙的两人说不出话,只能疯狂摇头,眼中满是哀求。 陈轩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失望。 “一群酒囊饭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双臂猛然发力,向内一合! 砰! 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巨响。 两个卫兵的脑袋,就像两个烂西瓜,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他们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白眼一翻。 身体瞬间软了下来,彻底晕死过去。 陈轩随手一甩,将两人破麻袋般扔在石阶之下。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他拍了拍手,目光越过营门,投向了军营深处。 那眼神,冰冷,锐利。 哨塔上的兵卒们吓得魂飞魄散,有人连滚带爬地想去敲响警钟。 有人则手脚发软,连站都站不稳。 陈轩根本没理会这些小角色。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 踏上了通往大营的青石板路。 …… 忽然天际线的尽头,皇城的方向,骤然传来一阵冲天的喊杀声。 那声音,初时还很遥远,像是夏日午后沉闷的雷鸣。 但很快,金铁交鸣的刺耳锐响、成百上千人汇聚成的咆哮。 混杂成一股令人心胆俱裂的声浪,清晰地席卷而来。 整个京都,仿佛都被这股暴虐的气息惊醒了。 陈轩的脚步猛然一顿。 他那双漠然的眸子,瞬间收缩如针。 他霍然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 那里的天空,似乎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 “什么情况?”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在他脑中炸开。 这时间点,太巧了。 巧合得就像是有人精心编排好的一出大戏。 他,陈轩,手持圣旨,在城卫军大营门前受阻,被当做挑衅。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皇宫出事。 这两件事,不可能毫无关联。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在同一时间收紧了。 网的一头是他,另一头,就是皇宫里的那位九五至尊! “陈元隗……” 陈轩的牙缝里,几乎是挤出了这个名字。 那个被他称作父亲,却视他为工具的老家伙。 他终究是忍不住了? 还是说,自己今日持圣旨前来,就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逼得他提前动手了? 陈轩心中并无确切答案,但一种冰冷的预感,已经扼住了他的心脏。 他知道,他必须立刻过去。 这一刻,什么城卫军统领,全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那些,都只是癣疥之疾。 皇宫里的变故,才是动摇国本的心腹大患! 陈轩再不迟疑,身形一动,如离弦之箭。 不再走向军营深处,而是转身,向着那喊杀声的源头——皇宫,狂奔而去! …… 京都的街道,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惊慌失措的平民百姓像是没头的苍蝇,四处乱窜,哭喊声此起彼伏。 店铺的门窗被砸得稀烂,货物散落一地,无人问津。 几支巡逻的城卫军小队,非但没有维持秩序,反而趁火打劫,狰狞的笑声和女人的尖叫声混在一起,刺耳又绝望。 陈轩对此视若无睹,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在混乱的人流中穿行,留下一道道残影。 越是靠近皇宫,血腥味就越是浓重。 空气中混合着一股硝烟与钢铁摩擦的焦糊味道。 终于,宏伟的承天门,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昔日庄严神圣的宫门广场,此刻已然变成了修罗场。 数千名身穿禁军甲胄的士兵,正如同潮水一般,疯狂地冲击着宫门前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们的盔甲上,赫然印着陈国公府的家徽! 为首一人,身披玄色重甲,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之上,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满脸都是压抑不住的亢奋与野心。 正是陈国公,陈元隗! 而在他对面,宫门的高阶之上,大炎国的皇帝,炎帝,身着龙袍,脸色铁青。 他的身边,只剩下不到百人的炎卫。 这些炎卫,是大炎最精锐的卫士,每一个都以一当十。 可此刻,他们组成了一道单薄的人墙,面对着数十倍于自己的敌人,显得如此悲壮。 鲜血,已经染红了他们脚下的每一寸石阶。 “炎帝小儿!” 陈元隗的声音,在喊杀声中,显得格外洪亮,充满了不可一世的狂傲。 他用剑尖,遥遥指向高阶之上的炎帝,一字一句,如同惊雷炸响。 “我看你是容不下我陈家了!既然如此,这九五至尊的位子,今日,我陈家便也坐得!” 他眼中燃烧着贪婪的火焰。 “给我杀!” “杀进去,活捉炎帝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一声令下,本已陷入胶着的禁军,再度发起了冲锋。 “保护陛下!” 炎卫统领发出一声悲壮的嘶吼,挥舞着佩刀,迎上了最前方的敌人。 剩下的炎卫,没有一人后退。 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与数千叛军,惨烈地冲杀在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不断有炎卫倒下,也不断有叛军被斩杀。 但这道防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不断压缩。 炎帝的脸色愈发阴沉,紧紧握着腰间的天子剑,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是一国之君,但此刻,也只是一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陈轩的身影,出现在了战场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他没有热血上头,直接冲杀进去。 面对数千大军,个人的武勇,无异于螳臂当车。 擒贼,先擒王!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高踞于马背之上,意气风发的陈元隗。 那才是这场叛乱的核心。 只要他倒下,这场危机,自解。 陈轩迅速扫视四周。 不远处,是禁军的一座武器库,门被撞开了,里面一片狼藉。 他身形一闪,冲了进去。 刀枪剑戟,散落一地。 陈轩的目光,直接掠过这些近战兵器,最终,定格在墙角的一张巨弓上。 那是一张黑漆漆的铁胎牛角弓,弓身比寻常军弓要长上三分。 看样子,至少需要三石的力气才能拉开。 这对于普通士兵来说是噩梦,但对于陈轩,正好。 他一把抓过长弓,又从散乱的箭囊中,抽出三支狼牙重箭。 箭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冷的寒芒。 他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几个起落,便攀上了武器库旁的一座箭楼。 这里,视野绝佳。 整个广场的战况,尽收眼底。 他将两支备用箭矢插在脚边的木板缝隙中,左手持弓,右手搭箭。 没有多余的动作。 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半跪在地,身体稳如磐石,拉开了弓弦。 嘎吱—— 牙酸的弓弦声中,那张三石强弓,被他缓缓拉成了一个饱满的满月。 他的眼中,只剩下了远处那个耀武扬威的身影。 陈元隗。 陈轩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无悲,无喜,也无恨。 只剩下一种极致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死物。 风,停了。 喊杀声,似乎也远去了。 整个世界,都凝固在了他松开手指的前一秒。 嗖——! 弓弦骤然震响,发出的声音,不像弓弦,倒像是一声炸雷! 那支狼牙重箭,脱弦而出。 它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尖啸,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黑线。 跨越百丈距离,径直射向陈元隗的胸膛! 正在马上享受着胜利前快感的陈元隗,突然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是一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恐怖感觉。 他猛地转头,顺着那股致命的危机感来源望去。 他看到了那道快到极致的黑色闪电。 也看到了箭楼上,那个手持长弓,身形如山岳般沉稳的年轻人。 尽管隔着百丈距离,尽管面容有些模糊。 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他的儿子,陈轩!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城卫军大营吗? 电光石火之间,陈元隗的脑中闪过无数念头,但最终,都汇成了一股滔天的怒火。 他,陈元隗,一代枭雄,即将登临大宝! 竟然,要死在自己最看不起的庶子手里? “杂碎!”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咆哮。 “你竟敢弑父!” 这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被蝼蚁冒犯的暴怒。 箭楼之上,陈轩漠然地看着他。 嘴唇微动,声音不大,却仿佛能清晰地传到陈元隗的耳中。 “是你自找的!” 话音未落。 那支携带着雷霆之威的狼牙箭,已经精准地命中了目标。 噗嗤! 一声沉闷的的声响。 陈元隗身上那件精工打造的玄铁重甲,在箭矢恐怖的动能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甲叶瞬间向内凹陷。 锋利的狼牙箭簇,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他的胸膛,从后心透出,带出一蓬滚烫的血雾。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从马背上掀飞了出去。 “呃……” 陈元隗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双目圆瞪,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狰狞的血洞,眼中充满了茫然。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大口一大口的鲜血。 砰!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整个战场,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吸引了。 叛军们呆呆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主帅,脸上的狂热,瞬间被迷茫所取代。 他们的精神支柱,倒了。 高阶之上,炎帝和仅存的炎卫们,也愣住了。 他们看着远处箭楼上的那个身影,眼中满是震撼。 炎卫统领反应最快,他认出了那支箭的威力,也瞬间明白了局势的逆转。 他用尽丹田之气,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主犯陈元隗已死!” “降者不杀!” 这四个字,像是一柄重锤,狠狠敲在了每一个叛军的心上。 “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所有的炎卫,齐声怒吼。 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彻底冲垮了叛军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当啷! 第一个叛军扔掉了手中的兵器。 当啷!当啷!当啷!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成千上万的叛军,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纷纷丢下武器,跪倒在地,高举双手。 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大炎王朝的叛乱,就在这戏剧性的一箭之下,烟消云散。 箭楼上,陈轩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长弓。 他看着下方那片跪倒的人潮,看着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眼神古井无波。 结束了。 他和那个家族,最后一丝联系,也随着这一箭,彻底斩断。…… 半月之后。 皇宫一扫政变那晚的血腥与阴霾,处处张灯结彩,红绸飞舞。 一场盛大无比的婚礼,正在隆重举行。 炎帝亲自主持。 新郎,是平定叛乱的第一功臣,如今已被册封为“镇国公”的陈轩。 新娘,是炎帝最宠爱的女儿,凌玥公主。 陈轩身着大红的喜服,褪去了一身的冰冷与煞气。 他的面容依旧沉静,但眉宇间,却多了一丝柔和。 他看着身旁凤冠霞帔,娇美动人的凌玥,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安定。 从今以后,这里就是他的家了。 凌玥公主偷偷抬眼,看着自己身边的男人。 就是这个男人,曾在北境化名“陈耀”,一次次救她于危难,让她芳心暗许。 也是这个男人,在帝都最危急的时刻,一箭定乾坤,救了她的父皇,救了整个大炎。 他的身上有太多秘密,有过太多苦痛,但从今天起,她会用一生去温暖他。 高坐上首的炎帝,看着这对璧人,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这笑容里,有嫁女的欣慰,也有帝王的算计。 将最宠爱的女儿嫁给最大的功臣,赐予他无上的荣光,这是笼络人心,稳固江山的不二法门。 但看着女儿脸上那发自内心的幸福笑容,这位铁血帝王的心中,终究还是升起了一股属于父亲的温情。 他并不知道陈轩与陈元隗之间那深入骨髓的仇恨。 在他眼中,陈轩大义灭亲,是为了忠于皇室,是为了天下苍生。 这是一个值得托付江山社稷的栋梁。 他端起酒杯,声音洪亮: “朕今日,得一佳婿,胜过百万雄师!诸位,共饮此杯!” 群臣起身,齐声恭贺。 觥筹交错间,一个新的时代,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