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盛夏尽头》 第1章 得知被喜欢的男生诋毁,是在一个暴雨连绵的午后。林以甜胃疼发病碰上期末考的那天,她骑车摔倒的那天,她想给他送礼物那天。 膝盖被粗粝的石子擦破皮,尖锐的刺痛扎进皮肉,火热的灼痛像是烫伤,骨头如同被重物压裂的疼。 摔倒的那一瞬间麻麻木木的,林以甜本能地伸出手去撑在地板上,娇嫩的肌肤被划出一道十分明显的口子。 鲜血茵茵渗出,她忍痛攥着手指,回到宿舍额间都是冷汗,脸色也白。 “来了来了。” 舍友顾湘小声说着,用手肘碰了一下身边的渺渺,让她别再说了,“你别告诉她。” 渺渺抬眸瞥了林以甜一眼,重复刚刚说过的话。看到林以甜脸色不好后她讶异,“宝宝你怎么了?” 林以甜摇摇头,长睫颤动,只说自己摔了一跤。 进门将东西放在自己的位置上,一瘸一拐挪到床铺边,舍友见状赶忙拉了椅子让她坐下。 她低头垂下眼,脑海里想到刚刚推门而入的时候,舍友目光躲闪的样子,何况她还……隐隐约约有听见了裴灼的名字? “怎么了嘛?”她问。 渺渺对上林以甜清亮的眸光,实在不好开口。脸上的表情滞了几秒摇摇头,“没、没什么。”说完还不忘扯了一下身边的顾湘。 折着眉,女孩觉得更奇怪了,眼眸扫过另一个人,眼里就差没写着到底怎么了。 “小甜……” 彼时的渺渺欲言又止,被身边顾湘提醒了一下,只好把话噎回去。 林以甜:“怎么啦?” 渺渺转移话题,心疼看着她的腿,“你,你摔了一跤,晚上还去约会吗?”她试探性地问。 女孩点点头,“去呀。” 为什么不去呢? 她好不容易才和对方熬到这一步,两个人聊得来甚至颇为合拍,线上暗戳戳地表明对他的好感,对方却每次都绕过这个话题。 好不容易有了线下约着见面的机会,还是对方主动提起的。 收到消息的林以甜在床上翻过被子,自己裹着滚了三个来回,低声尖叫。 心里都甜滋滋的。 可没想到今天不是个黄道吉日,她急性肠胃炎犯了。 林以甜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揉揉自己的肚子,嘟囔了句“争气点”,改天怎么痛都可以,但是今天务必要让她见到裴灼再说。 舍友齐声:“不行!” 女孩疑惑着侧过脸。 “为、为什么嘞?” “我,我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渺渺原本不想现在告诉她的,可是一想到林以甜今天晚上还要强忍着身体不舒服去和裴灼见面,就有点受不了。 小甜被埋在鼓里了好吗! 那个裴灼根本就不是什么crush学长,反而是个rubbish!身为好友,渺渺实在不想让林以甜陷入这样的麻烦里。 林以甜不理解,怎么好端端的,忽而冒出来个坏消息来了。 看向欲言又止的渺渺,女孩的懵懂都写在脸上,“什么坏消息?” 这副模样实在让渺渺罪恶感深重。 “是裴灼!” “裴灼他,根本就不值得你对他这么上心!他就是个垃圾人!你不能去和他见面!” 林以甜耳边轰然。 像是有什么东西坍塌了。 渺渺把自己的所见所闻都告诉林以甜。 她今天原本只想在社团聚会里混个面熟,毕竟组织部的人鱼龙混杂,她的任务是替好友打探一下裴灼的想法,谁知道无意间听到了些闲言碎语…… 裴灼挂了个电话,没再多看一眼,只是将手机屏幕关了。 旁边被楼着的女生好奇是谁,娇滴滴嗔怪一声,往他怀里钻,“谁给你打电话啊?” 旁边的兄弟插话,“还能是谁啊……” “上次那个找他要联系方式那个女的吧。” 喝了酒的兄弟站起身子,伸出手搭在裴灼带来的女伴肩上,摸了一下她的脸,“长得不错,就是挺傻的,主动倒贴送上门来,咱裴灼也没看上她。” 依偎在裴灼怀里的女生抬眼,带着戏谑问他:“你不喜欢?” “谁?” 他明知故问,“那个倒贴女?” 对方点头,他却笑,“很烦。” 裴灼没有一点耐心,扯着唇笑得肆意,“不如你有意思。” 众人哄笑。渺渺重义气想冲上去替好友说话,被人拦住了。 一开始说话的男生还不想放过这个话题,想到那个乖得不像话的小姑娘。 名叫林以甜,16岁上的大学,人嘛倒是不错,模样也漂亮。 不比其他人,单单她那稚气未脱的模样,身上的活泼可爱劲,想不记住都难,人如其名的甜妹。 那会人儿刚来没几天,校园表白墙上全是她独揽着,底下清一色的夸。 随便一张糊到不行的图,这温柔可人的气质都是独一份的出众。 听说说句话都能软到人骨子里。 这样的人拎出来放在整个华大,都没几个能和她的颜值比一比,何况年纪又小。 就是眼神不太好,看上了裴灼…… 调侃他的那些人嘴里说着“免费的也不要?” 可人心里都酸的很,虽不戳破裴灼,但也大都心里跟明镜似的,还不明白裴灼那点小心思么。 女神一样的人物倒追,搁男生堆里,都是祖坟冒青烟的事了,拿这个可以炫耀一辈子。说不定裴灼老了还得“想当年”。 不知足的死鸭子嘴硬。 给自己脸上贴金呢。 “那你还天天和她聊?”他侧眼睨着裴灼。 “谁和她聊。” 裴灼笑,脸上得意,“谢燃不也是,和她玩玩而已。” “哈哈哈。”有人笑得趴在大理石桌上,指着裴灼点他,“挺好看的啊,不喜欢给我。” “滚你丫的,你配吗。”裴灼气急。 包厢里的笑声四起,昏暗的灯光里,刺鼻难闻的烟酒气包裹在一起,玻璃酒杯相互碰撞,溅落的酒渍滴在手机上- 林以甜听了眼睛红红的。 膝盖处火辣辣地发疼,林以甜没应声,抬手在柜子里翻东西,找来找去也没找到可以消毒的药品。 越找眼睛越模糊,像是起了一层水雾。女孩这才想起上次去体育部帮忙的时候,把自己的小药箱带了过去,还没拿回来。 这会东西还在谢燃那里。 膝盖处弯着连着筋脉,一拉伤处就疼,女孩轻轻一动,疼得倒吸了口冷气。 偏偏她肚子也疼,闷痛感变为绞痛,她光洁的额头上渗出了薄汗。“嘶”地一声,她忍不住折着眉。 “小甜,我陪你去医务室看看吧。” 林以甜摇摇头,“不用。” 开口已经带了哭腔了。 小心翼翼将腿放直在椅子上,女孩慢慢卷起裤腿,弯腰看了看。 身边的好友轻抚她的背安慰,“小甜,渣男不值得的,咱们不哭了。” 手机铃声在这时响了。 林以甜看了一眼亮着的屏幕,备注是【学长】 裴灼在这时候打过来…… 林以甜想到好友说的话,心里一滞,那种酸酸涩涩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鼻子一酸,她眼睛也热热的。 呜。 又想哭了。 深吸一口气,女孩伸手想挂掉他的电话。伸过去滞了两秒,她犹豫着又舍不得挂了。 心里反复纠结着要问清楚,但又怕事情真的就像舍友说的那样,她不想听却又犯贱似的想质问对方为什么。 可她现在很生气,又是泪失禁,并不能保证自己一开口不会委屈哭出来。 来电就这么响了一会,自己挂断了。 林以甜眼角带着泪,要掉不掉的,索性抬手抹了抹。 【对方无响应】 怎么回事?手机那边的人拧眉。 华大体育馆内,少年坐在长椅上,随手用脖子上搭着的毛巾擦汗。 小姑娘不是说今天要一起出门吃个饭吗?刚刚打电话他还在训练,没接到,这会打了电话过去,她反倒没接了。 谢燃刚运动完,身上还在发热,手臂上的温度还灼热的很。 手指搭在屏幕上,出了汗上面都有了几道数码屏折射的彩痕。擦了擦掌心的汗,少年抿唇,眉却无意识拧了起来。 凌厉的眼神停在15分钟前,那个林以甜打来的语音通话,谢燃的眼底慢慢暗下来。 太忙了没看见? 少年迟疑着,看着以自己为结尾的对话框,指尖滑动到语音通话键,犹豫着想再打一遍。 指尖触动,在他即将按下的那一刻—— “谢燃!” 场上有人喊他,“你过来一下。” 谢燃又看了看手机,思索片刻,只能发消息过去问她【怎么了?】 林以甜抱着手机,看着未接通的电话和弹出来的新消息,积攒许久的委屈终于爆发,抱着膝盖哭。 为什么。 为什么说了她的坏话还要过来关心她…… 很过分啊。 忘记了自己腿上有摔伤,她刚趴下去的那一瞬间碰到了破碎的伤口。 猛然间破皮的肌肤与手肘的骨头直接相撞,强烈灼热的痛感从膝盖直冲心底。 有一只手用力抓住她的心,撕裂感阵阵抽痛,像是野兽的利爪在反复撕拉。 好友轻抚着不断安慰她。 林以甜思想斗争许久,深吸一口气,摸出手机发消息。 【我……】 【你为什么】 删删打打,到最后,还是没有质问的勇气。 林以甜不知道要怎么结束这种暧昧关系,只是她今天听见渺渺说的那番话,就知道她不能再傻傻地追着人家发消息了。 下定决心般的,林以甜深吸一口气,给对面发消息【以后不见面了】 打字的时候,她的手抖得厉害。 眼里蒙了层雾气,林以甜压下心底的涩意,把那段思虑了好久的话发过去,然后一鼓作气删除。 天色渐晚,校园街道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树下影影绰绰,带着些朦胧。 体育馆内,一场酣畅淋漓的篮球比赛过后,谢燃挥手告别了好兄弟。 同在场上的周尧跟上去拍他,“还得是你,临危受命还能救我们队于水火之中。” 谢燃淡淡嗯了声,不搭腔了。 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欸?谢燃?” 周尧这几天总觉得他神神秘秘的,除了训练就看不见人影,但心情倒好,也不给他们加训了。 听另一个舍友说,他最近老对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脸上笑得像开了春。 他再问:“被人勾魂了?” “去你的。” “那你干嘛这么着急?” “回宿舍。” 没忘记今晚还要和林以甜约会,谢燃将球扔给他,走到观众席的座位边,抬手勾起自己的背包。 刚比赛完,谢燃浑身上下都是汗涔涔的,球衣湿了大半,黑色的发梢有几滴汗珠刮着,发型凌乱却又肆意盎然。 衣服完全被汗浸没,结实的手臂肌肉线条无可挑剔,光是出个汗都给人荷尔蒙爆棚的感觉。 不管训练还是比赛,每次都有不少女生在观众席候着,专门等谢燃一人,给他递水递毛巾的。 有女生见他丢下球,立马围上去送水给他。 “谢燃学长……”前排的女生鼓起勇气递水过去,脸上带着羞怯。 少年脸上漠然,冷傲的气质在此刻攻击性极强。 意料之中的,他没有接过。 女生表情肉眼可见落寞了,踌躇着离开。 毛巾单肩搭在肩上,谢燃瞥眼心不在焉的。 后背被人搭住,谢燃一声不响地甩开。低头看自己的手机,林以甜还是没回消息。 谢燃的喉结上下一滚,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 以往小姑娘话密,除了初识那会,他也很少敷衍她,两个人一向聊得有来有回。 可今天,林以甜难得主动打电话过来,却又不回他的消息。 显然是小姑娘有事又不告诉他,偷摸着一个人扛……他拧眉。 周尧奇怪,“欸你平时训练是最积极的,怎么今天还没到点就要走?” 谢燃移开他的手,眼也不抬,“今天没空,改天。” “什么事?约了妹子?” “谁啊?” 周尧笑得贱兮兮的,不断追问,喜提好兄弟谢燃的一句闭嘴。 话是这么说,少年被戳中了心思,难免暗自欢喜,压着唇角。 想说八字还没一撇呢。 手机噔地一声来了消息,谢燃满眼期待,却不曾想对面的小朋友说—— 【以后不见面了】 心里被巨石击中,凿了个大坑出来,烫得他心底都在发疼。 剑眉拧在一处,他绷着脸,呼吸变沉。 好好好。撩了人不负责 谢燃脚步变快,身边的周尧都跟不上了,“等等我,回去洗澡约会也不用这么急啊,宿舍里都是单身狗,咱不急的……” 谢燃的脸更黑了,“再吵明天加训。” “别!我错了。欸等等我!” “说说呗,你们怎么认识的啊?什么时候的事?告白没?” 一遍一遍慢慢累积 2 第2章 华大刚开学那天,校园内各处散落着涌动的人群。 9月初,天气还热得很,下过雨的透蓝天空上悠哉游哉的飘着几朵云,阳光直射下,不少人还没走几步,就冒得浑身是汗。 空气里泛着燥意。 “开学了这几天还下雨,真是倒霉。” “谁说不是呢,还要给学弟学妹们当牛马,谁在乎一下脆皮大学生的死活呀。” 校园里各处都零落地扎着挡太阳的棚子,树荫处稍凉快些,华大每个学院都有明确的分区招待新生。 从校门口进来,林以甜领了通行卡就往里走。 女孩推着行李箱,长睫在帽檐下时不时动几下,清澈的眸子探寻着自己要找的那个遮阳棚。 阳光灼眼,她不由得看着有些不真切,脚步也慢下来。 蝉鸣藏在绿荫树梢处,叶隙里露出来的点点阳光映在地面上,蜿蜒处有一条水痕。 林以甜刚拉着行李箱走过新生招待点,就被一个热情的学姐招呼着停下了。 “同学!同学,你是美术学院的吗?” 女孩应声回望,炙烈阳光迎着她的眼。 她看不清,遮着自己的眉,那双漾着水雾似的眼眸望过去,就连刚刚说话的学姐也顿了顿。 林以甜一身简约清新的穿搭,奶油色的裤子,白T上带着可爱的小熊涂鸦,脑袋上带着一个鲜黄色的鸭舌帽,马尾乖巧地束着。 眯起眼认真一看:美术学院。 唔不是。 她摇摇头。 这边的学姐看清楚女孩的脸,手里的扇子慢了下来。 真标志啊。长得真真好看! 这么好看的妹妹竟然不是她们美院的女孩子! 林以甜望了一眼这边的棚子,转而推着自己的行李箱准备离开—— “等等!”手里举着新生招待简章,简舒文忽略了身边招待新生的好友,走近了林以甜,帮她提着另一只手里的袋子。 “我帮你吧。” 学姐要帮她提东西,林以甜第一反应是感谢,但是视线越过眼前的人儿,她瞧见后面不少同学被拉着办校园卡。 热情来得突然,女孩短暂迟疑了片刻,耳边依旧是学姐热情的招呼,“妹妹你是哪个学院的?” “东西就这么一点点吗?你提不提得动呢?学姐可以叫人帮你提的……” 眼看就要说到重点了,女孩轻咳了两声,止住了她,“学姐!” 林以甜声音软糯糯的,“那个……” 许是话里带着怯,她又不好意思直接拒绝人家的好意,“我是,我……” “没关系,不要不好意思,学姐都可以帮——” “我不办卡的!” 林以甜立马比了个举手的姿势,抬眼认真与她对视。 抿唇,她因为拒绝了还有些不好意思。 简舒文莞尔,看着眼前这个稚气未脱的女孩,有些母爱泛滥般的宠溺。 盯着她粉白的小脸蛋,简舒文忍住想捏一把的冲动,“误会了,我不是让你办卡的。” 林以甜轻轻“啊”了一声,随后立马捂嘴小声地开口,“不好意思学姐。” 她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咬唇纠结了一会。 “我还以为你们都是拉我办卡的呢……” 误会人家学姐了…… 脑海里快速运转,女孩抬眸,双眼充满期待,“那学姐知道计算机学院在哪里么?” “计算机?!” “嗯。”林以甜乖巧点头。 “妹妹你是咱们计院的!” “有、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没事。”简舒文两眼放光,笑着面对林以甜,“妹妹,你太厉害了。” 华大计院的名声响当当的。简舒文震惊的原因在于,她没想到林以甜会是这个专业的。 计算机专业是华大的王牌专业,专业排行位列国内TOP1,放眼全国也是毫无对手的水平。 今年计算机学院都是高分录取各省前几名,除了保送名额,这样万里挑一的人才哪里找。 似乎人们的潜意识里,对于什么样的人都有了刻板印象。例如擅长理工的基本都是那种“经典长相”。 林以甜谢过学姐,推着行李箱去找计算机学院报到处,签了名拿到宿舍安排表。志愿者指引她去宿舍楼。 太阳渐渐高了起来,气温不断攀升。 其他学院都是人满为患,只有一处冷清到不像样。计算机学院报到处隔壁,体育学院的棚子里就三个人。 “感觉体院已经没有迎接新人的必要了。” “保送都保送完了,剩下的几个招生名额也是冷门专业。”周尧点点签到表,“你说,像这个‘运动康复’,那一看就是调剂来的,正常人谁报这个。” “去年那裴灼不也是调剂来的倒霉蛋?” 身边的人已经没在听了,眼神不知道跑到哪去。 “嘿?” 周尧看去,发现林和西这小子正盯着人家隔壁的女孩子看呢,“眼珠子别掉出来了。” 女孩子人小小个的,带着帽子,露出来半边侧脸带着甜甜的浅笑,太阳晒在她的脸上,白嫩的像是能透光。 看着很乖。 周尧瞧了眼,“嗐。这种女生很好追的,只要你上去要个微信……” 他顿声,继续道,“她就会特别热情地拒绝你。” 噗呲。 身边玩手机的谢燃笑了,难得加入话题。 “让他看呗。” 谢燃连头都没抬,散漫地拉长了调子,半是调侃,“美女他最喜欢了。” 林和西磕巴起来,“谁,谁说的。” 谢燃噗一声,背着食指抵唇,伸手搭他,“开玩笑。” 抬眼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天仙,少年只捕捉到女孩纤瘦的背影。 那身打扮,就像夏天里行走的薄荷糖一样。 林以甜跟着学姐去了宿舍楼,半道学姐让她把剩下的行李一起拿过去,女孩只能折返回来。 晃着手臂回到报到处,她那白的发光的手臂又细又直,拖了另一个行李箱准备走。坐在位置上的学姐叫住她,“你等一下搬得动吗?” 林以甜悠悠地点头,“可以哒。” 学姐半信半疑站起来掂量了一下,不一会手上就发酸。 觉得有些重,她打量着林以甜的小身板,摇摇头,“不行不行。”左右看了看身边已经没有可用的志愿者了,自己又走不开,她将目光投向隔壁。 体院的人倒是闲的很。 “你们有人能帮个忙吗?”学姐指着身边的女孩,看过去才见谢燃也在,说话不由得轻了些,“她的行李箱要搬上楼。” 谢燃是那种长得一看就很行的类型,宽肩窄腰,手臂肌肉明显。 五官硬朗,少年脸上那副劲劲的样很容易让小女生脸红。 先抬头的也是谢燃,目光落在女孩身上顿了两秒。 站在不远处,林以甜离他不过几米的距离,视线相撞的那一瞬,她对他礼貌性笑了下。 林以甜很标准的三庭五眼,高鼻梁小鼻子,眼眸清澈明亮,就连嘴巴也是红润润的樱桃小嘴。 啧,真像颗糖。 少年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饶有意味地多瞧几眼。 身边有人撞了他一下,“哟,你也盯着人家小女生……” 谢燃挑眉不语,淡淡收回视线。 学姐等了半晌也没人应声,以为他们是拒绝了,“不行吗?不行就算了。” 林以甜嘟嘴,心里琢磨着自己拉行李箱走就好。 几秒之后,有少年从椅子上起身了。 不紧不慢伸了个懒腰,谢燃将手机放回兜里,迈步走过去。 “行李呢?” 对方比女孩高许多,这样站在她面前一看,林以甜还没到他的肩呢。 投下的一片阴影压迫感十足,女孩心里漏了一拍,手上攥紧了行李箱,“我,我手上这个。” 悄眼抬眸看他,林以甜心跳得极快。 青春期里,她鲜少和异性保持这样近的距离。即使是高中时女孩和其他男同学讨论问题,他们也没靠她这么近。少年突然的出现,她一晃神,像是深林里被吓到的胆怯小鹿。 炙热的太阳都被他挡了大半,女孩看着自己的脚,手上的行李被人接过。 “就这?” 谢燃想到刚刚计院同学的激将法都用上了,没想到就为了这么个轻轻松松一只手就提溜起来的小东西。 “嗯。”十六岁的小姑娘到底藏不住事,说话时脸上发热。 林以甜读书早,又跳级。初高中的时候,也基本都是比她大的哥哥姐姐们,他们很照顾她。她会有些不好意思地不愿意接受,就像现在一样。“其实我可以的……” 说话软绵绵的,少年不仔细听差点没听见。 谢燃唇角勾着笑,“到底要不要?” 清冽的嗓音带着股惑人的劲,女孩一时间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 他说话总拖着调子,感觉像故意的。 干嘛这么讲话啊…… 林以甜眼睫半落,脸上愈发烫,迷迷糊糊嗯声,“那,谢谢学长。” 掐着指尖有点怯然,谢燃这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让她有些匮于表达,可这也不像害怕。 女孩低着头跟着他走,脑海里有点情窦初开那会,看见喜欢的韩国的男星的感觉。 路上两个人都不说话,林以甜走到半道,有点跟不上少年的步伐。 谢燃身高腿长的,走起路来不等人,女孩在后面腿都要抡出残影了。 “学长。” 林以甜试探着唤了他一声,因为有些累得喘不上气,嗓音不由得发软。 “学长。” 她再次叫他,气息稍乱,“你、你慢点走。” 谢燃这才稍稍停下脚步,滚轮的声响消失,他眼瞧着她迈着小短腿赶上来。 啧,走起路来慢悠悠的。 他还得等。 小姑娘一靠近,身上就有股浅浅的香气,绕在他的鼻尖。像是那种甜品店里的味道,甜甜淡淡的,闻起来很舒服。 少年这次有意识地放慢脚步,刻意迁就林以甜的步子。 还是一路无话。 走了好一阵都还没到,每当林以甜以为下一秒就要听他说声“到了”,却还要再拐个弯。 女孩耐不住尴尬的氛围,稍稍低声拉话题,“听学姐说,是因为我们八栋的女生宿舍电梯坏了,所以才需要找人帮着提上楼的……” 说到这,感谢的话语下一秒就要冒出来了。 林以甜悄咪咪抬眼看谢燃,眼神充满期待,声音越来越小。 没想到少年冷冰冰的,一句话也不说。 咿,真高冷。 连理都不理。 林以甜乖巧地闭嘴了。 到了寝室,林以甜敲敲门进去。后面跟着的一个女生也是同寝室的,女生热情地招呼她一声,“你好呀。” 林以甜脸上挂着笑,酒窝浅浅,“你好呀。” “你可以叫我渺渺。” “林以甜,双木林,以前的以,甜是——” “甜品的甜!” “对。” 渺渺见她实在可爱,放了东西就想要冲过去抱她,“我能抱你一下吗?你看着就香香的,唔像个小蛋糕……” 林以甜热情地张开双臂抱她,“当然可以啦。” 松开怀抱,渺渺的视线停在女孩的身上。想到刚刚她和体院知名大帅哥站在一起的画面,渺渺的姨母笑完全收不住。 太般配了好么。 她默默想着,嘴上比脑子快,“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学长是谢燃吧?” 林以甜顿了一下,才想起来没问过他的名字,“我不知道欸。” “就是谢燃!我刚刚在路上就看见了。” 跪坐在床上整理床铺的舍友顾湘出声,“我下楼拿东西,眼睛被谢燃那张大帅脸袭击了一下。” “哦买噶,帅的有点超前了!” 这话不假。 谢燃是国家一级运动员,去年保送入的华大,凭借一张出圈的抓拍神图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又帅又优秀。 所以谢燃也被誉为华大当之无愧的招生简章,今年华大的不少新生就是因为谢燃而努力考上来的。 “帅死了,那身材那肌肉,简直就是天生老公圣体!啊啊啊!”顾湘死死抱着抱枕狂捶感慨。 3 第3章 林以甜噤声,她还真不知道这号人物。 以前都忙着参加学科竞赛,升学高考之类的事,来华大也是因为华大计算机专业是实打实的厉害,父母才同意她来的。 女孩子聊相同的话题最容易拉近关系,渺渺听到谢燃也来了兴致,“对对对,而且他还是国家队打羽毛球的,好厉害……” 国、国家队! 林以甜眼眶溜圆,抱着被子出神,想到刚刚少年那沉默寡言的样子。 这边少年回到体院的新生招待处,只剩下周尧一个人了。 眼见着林和西不在,谢燃随口问了一句。 周尧:“带新人去了。” 谢燃摘掉耳机拉着椅子坐下,身边伸出了一只手来,被他拍开。 “哟。” 周尧笑,“那个小妹妹找你要联系方式没?” 谢燃摇头,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喉结上下滑动。 周尧自讨没趣玩手机,余光还在隔壁计院的棚子那,左思右想觉得不对劲,又问谢燃,“让我猜猜你们说了什么。她是不是说,嗯,谢谢学长~” 扭捏的样子让谢燃浑身起鸡皮疙瘩,“滚。” “人家没你这么恶心。” 将空瓶投到远处的垃圾桶里,谢燃眉心稍动,侧过眼睨着好兄弟。 周尧不敢造次,不过照谢燃着体院天花板的地位,拿下人家小女生应该是轻轻松松的事儿。 “嘶,不应该呀,她竟然对你不感冒?” 毕竟谢燃长相优越,走到哪都惹眼。 只是谢燃对于人家女孩子的殷勤劲一向不感兴趣,情书礼物收的倒多,恋爱却是一个也不谈。 这些礼物也不是少年想收,有时莫名其妙地就收到别人塞给他的“情书”,附带的礼物呢多半也被周围的损友顺走了。 周尧啧声,“真不应该。” 谢燃觉得好笑,盯着他反将一军,“怎么……” “你喜欢人家?” 周尧连忙解释,“谁我,她……不存在的好吗。” 他摇头,“怎么可能!我都有女神了,不能这么花心。” 谢燃压着笑,淡淡掀起眼皮,“嗯。” 周尧不再说话,不过想到刚刚谢燃一鼓作气替人家女孩子搬东西。 抬眼瞧这炙烈的阳光,他只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以甜适应能力强,来了华大短短三天,基本上把所有的门路都摸了个清楚。混在人群里,根本就看不出来她是个大一新生。 “我的天,小甜你懂的好多。” 顾湘拉着她的手,“我连体育馆走哪都不知道,你这就连哪条路最近都知道了。” 渺渺:“那可不,我们小甜又可爱又聪明。” 林以甜被夸得都不好意思了,“也没有啦……” “不要不好意思小甜!” 顾湘拉着女孩的手,这触感握在掌心里像是握着个软绵的小团子,那股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溺爱又跑了出来,“好吧……” 捏捏人家的手,她喃喃地,“小甜你真的是个特别可爱的宝宝~” “我不允许任何人忤逆你欺负你!” 渺渺:“嗨嗨嗨,别吓到小甜了好吗。” 林以甜正抱着盆准备去洗漱,半路就被拦下了,“不会的。” 她看向顾湘,回忆起自己吃完饭从食堂回来,绕过操场还看见了关于社团招新的宣传布告。 “明天还有社团纳新,你要一起去吗?” 顾湘两眼发光,“要的要的。” 渺渺:“我也要!” 洗完澡出来,林以甜将湿发放下散搭在肩上。 刚从浴室里出来,她身上还裹着粉乎乎的浴巾,脸上被热气熏蒸的渡上层绯色,水润的眼睛看起来透亮。 顾湘路过就摸了把她软软的脸,感慨万千,“真不知道以后便宜了哪个臭小子。” 刷牙刷到一半的渺渺漱了口水,捕捉到关键字眼,忽而看向林以甜。 “小甜~” 她嘿嘿一笑,扒着阳台门八卦起来,“谈过恋爱没有?” 林以甜擦头发的动作停下来,念着舍友的那句话,“恋爱?” 另外两个同频点头,眼神发光。 女孩的毛巾摸到湿漉漉的发尾,慢慢地擦。 她还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 从前有人和她表白说喜欢她,她对这些也不甚感兴趣。 林以甜小小的脑袋瓜里全是对读书的渴望,对这些也不放在心上。 偶尔被姐姐发现些情书,姐姐也会主动和她说起恋爱的话题,教她该怎么样正确对待“喜欢”这件事。 在舍友亮闪闪的注视下,她摇头坚定道,“没有。” ! 没有! 这么漂亮的宝宝! 不过她年纪小开窍晚,可以理解。 渺渺将牙杯放回去,“也是,小甜你才16岁,是不是嘞?” 知道林以甜年纪小,舍友和她说话都不自觉地像是哄小孩。 女孩稚嫩青涩,和高中生没什么两样。 林以甜脸上一红,撩开脸颊上挡住视线的头发,“其实……” “其实大家都一样啦。”大家都是同学,她不希望别人因为年纪小而多多照顾她。 可林以甜长得就特招人疼爱,加上性格活泼开朗,舍友们想不喜欢都难。 几个女生在阳台上说说笑笑,宿舍底下热闹得很。 声音渐渐嘈杂起来,林以甜换完了睡衣站在阳台晾衣服,被底下的动静吸引住了。 底下有人告白。 没见过这么大的表白阵仗,林以甜对待这件事难免有些新奇。 底下的人越围越多,有人三三两两在一处讲话,女孩踮着脚凑上身子往楼下瞧,却迟迟看不见男生的出现。 林以甜站得腿都酸了,底下的女生却还在等。 回到寝室擦擦手,床铺上原本躺着的顾湘这时噌的一下坐起来,“妈呀!咱们楼下有人告白啊。” 林以甜悠悠地指着阳台,“对啊,我刚刚看见——” “那你看见谢燃了吗?” 再度听到这个名字,女孩懵了一下,摇摇头,“为什么谢燃会在这?”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没来是不是?” 顾湘拍拍胸膛安心似的躺回去,“果然,我就知道谢燃是不会有谈恋爱的心思的……” 听着舍友好像松了口气,林以甜难免奇怪,“为什么这么说?” “谢燃不想谈呗。” 渺渺解释,“如果他今天来了,不管接不接受,都会落下一个被人道德绑架的机会。” “不接受,女孩子哭了,他一个男生站在那,很难处理;接受了,那……那多半也是在人多起哄下冲动的决定,不久就分了。” 林以甜有疑问,折着眉,“不对呀,那……他万一真喜欢她呢?” “那不可能。” “绝不可能。” 顾湘和渺渺异口同声。 站在底下的林以甜仰头,看着上铺的两个舍友,疑惑懵懂都写在脸上了。 抱着自己的娃娃摸上了床,拉开帘子,女孩和睡在隔壁的渺渺聊天,声音不自觉变小。 “谢燃他,到底是什么人呀。” 渺渺让她自己翻校园表白墙看看。 林以甜大致看了一下,上面全被这次表白的事刷屏了。底下的人站了半小时,表白墙已经把他们相识到现在表白的所有历程扒了个底朝天。 简单一句话,就是谢燃和这个女生关系一般,只能说是普通同学,发展男女关系完全是天方夜谭。 顾湘还特别贴心地把谢燃的搜索资料拿给林以甜看。 女孩愣了会,张着嘴巴感叹,“还……还有百度词条……” 大神啊。 全国后备人才基地比赛,11岁组单项第一名。 中国中学生羽毛球锦标赛高中组单项第3名,团体第2名出场运动员。 全国青年锦标赛甲组单项第6名,13岁入选国家队…… 林以甜深吸一口气,呼吸都变小了,“这、这么厉害啊……” 这得吃多少苦呀。 回忆起早上谢燃替她提行李的画面,女孩心底忽而有些道不明的情绪。 嗯……他……人也热心。 女孩干笑了声,默默抱着娃娃躺回被窝。 这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林以甜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是今天早上谢燃帮她搬行李,谢燃随手提着她的行李箱,嘴里还不忘轻飘飘侃她两句—— “人这么点就算了,东西也这么点。” 这话听着像嫌弃她是个小不点。 女孩气呼呼的,脸都红了,耳朵也红。 隔天醒来,林以甜混沌的大脑开机,在意识到自己昨天做了什么梦之后,立马噌的一下坐起来,拉着被子捂着自己的脸低低啊了一声。 而后心平气和站在阳台洗漱。 “早呀,小甜。” “早呀。”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女孩脑海里又忽闪而过昨天的梦,脸上像是被太阳晒得热,立马抹了把冷水拍拍脸。 顾湘从她那堆瓶瓶罐罐里找出来洗面奶,扒在门框和林以甜搭话,“小甜用不用洗面奶呢?” 伸手递给林以甜,她接过,“哇谢谢。” 昨天和顾湘说好了要试试洗面奶,林以甜没忘,之前早六晚十的读书,女孩根本没时间打扮自己,这会用起洗面奶还不太熟悉,下巴上沾了点未冲掉的白色棉花泡沫。 再洗了一遍脸,女孩坐在宿舍的椅子上梳头发- 社团招新就在几个教学楼底下,走廊上各个社团都摆着桌子,宣传海报张贴在墙壁上或者架在一边的空位。 华大社团招新宣传的方式很多,要么从她们刚加入新生群的那一天起,学长学姐就会拉着新生到纳新群里;要么是在入学的那几天,帮忙搬行李时让学生扫码关注一下。 “同学看看我们社团。” “校媒体部招新~” “同学了解一下文学院读书社吗?” “嗯嗯好的。”路过的林以甜怀里被塞了一堆宣传单。 为了少走弯路,林以甜从网上和姐姐那里打探到不少。 眼下奔着加学分去的,她就要找一个自己感兴趣又能锻炼能力的社团。 林以甜认真思索了一下,想到了刚开学时那个热情的学姐,“美术学院的,是不是也有个社团呀?” 她之前画过一些简单的水彩画,握着画笔描绘出自己喜欢的世界,这种感觉和她做计算题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渺渺:“你喜欢画画?” 林以甜嗯了声,身边的顾湘激动地拍拍她的肩,女孩以为她看见艺术社团之类的了。 “那个那个,校体育部招新!” 不远处的“校体育部招新点”已经是里三层外三层了,只能从外圈人的只言片语里得知那是体育部的纳新。不远处三个女生乍舌,这阵仗…… 被团团围住的男生河东狮吼了声:“排队去啊,不要都挤在这里,让后面的同学过。” 顾湘问她去不去,林以甜干笑着摇摇头。 她力气小,不行的。 万一人家让她搬器材,她挪了半天都挪不动呢,忙都帮不上…… “走啦,咱们就去看看而已,说不定谢燃也在呢。” 林以甜拗不过舍友,只好硬着头皮去了。排队排了好一会,才终于轮到。女孩站到一边去,伸手请顾湘先说。 没看见想见的帅哥,顾湘倒是发现体院其他的“款式”。 面试官那副清爽男大的模样,一下子就把她勾住了。 “屁股后面挂暖瓶,真是帅的有一定水平……”顾湘小声嘀咕。 比不上谢燃,但是也帅。 顾湘满足地笑笑,向周尧了解体育部的事。 周尧眼瞅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自己眼前晃过,瘦哒哒的。 不用细想就知道是前两天,谢燃帮着搬行李的小女生。 他给谢燃发消息。 Z:【看见那个小妹妹了】 对方几乎是秒回:谁? Z:【你前两天还帮人家搬行李呢】 帮导员整理材料的谢燃看到这,目光沉了沉。 不明白这有什么好说的,他垂下眼,淡淡回了个【哦】 退出聊天界面后,学校推送的消息跳出来:华大新生新气象,今年华大有哪些变化?戳…… 谢燃不感兴趣,将信息设置为不显示。百无聊赖地点进朋友圈,校园表白墙上,随手一翻就是一些捞人的信息。 :墙墙,找下图这个女孩子,太好看了不敢上去要微信/(ㄒoㄒ)/~~ :【投稿】捞一下这个女生 :【投稿】这个女孩子有男朋友了吗,好可爱,有的话不好意思打扰了(跪/) 眼看着照片里的女生有点眼熟,少年点开那条图文。 林以甜站在新生报到处签名,手腕嫩白,耳边散下来几缕碎发,阳光半洒,她的脸在光下柔和又恬静。 这样的视角依稀能看见她掩在发丝下的红唇。 1L:这角度这距离,在你面前你都不捞,来这海底捞? 2L:同求美女叫什么,16级轻工2班陈毅邀您共进晚餐(玫瑰) 3L:妹妹确实好看,呜呜我也爱 4L:华大我要毕业了你来美女了(哭) 5L:看了这么久没一个有用的回复(跺脚),所以到底叫什么啊(急)(跺脚)(弹跳起步)(变成猴子)(抓藤荡来荡去) 6L:好眼熟,是不是里的那个妹妹。 下图有人放了个链接,谢燃折眉顿了顿,点进去。 【作者有话说】 初遇的谢某:怎么?你喜欢她 以后的谢某:对(傲娇)我老婆(护在身后)[墨镜] 4 第4章 是“华大新生新气象”的官方推文,滑到最底下新生一览板块里,有女孩个人的介绍。 华大新生宣传,每年都会挑几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学生介绍,简单写一些求学背景,还有获奖情况,再写些新生期望语,也算是华大的传统项目了。 谢燃也是在这里,第一次知道了林以甜的名字。 Z:【对了,过两天的社团初试你来不来啊?今年报了一群人,你身为部长,不得好好选选?】 将资料放回去,谢燃出了导员办公室。 :【没空,下周还有军训】 谢燃本身就是学生会的,又是体育学院的一把手。老师让他帮衬,排了不少任务给他,他自然是忙得不可开交。 好在刚开学,班里的事不多,队内的教练也不会催着他加训,队里的那些兄弟也跟着忙里偷闲,只是身兼多职的他就不太好过了。 【那就我啊?】周尧哀嚎,发了一长串语音。 【兄弟,我的命也是命,牛马也是要休息的,哞……】 谢燃还不知道周尧心里那点小九九吗,活是一点都干不了,懒是一定要偷的。 挑眉,他按住语音键:【当初谁信誓旦旦地竞选了,副、部?】 副部两字加重音,谢燃到现在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去年他刚选上那副嚣张的样。 对方认命般的不回了。 谢燃安慰他:【好好干】 抬眼看着排了一长队的招新点,周尧深吸一口气,点点表格告诉面前的女生,“先扫码填资料,到时候加群等面试。” 林以甜乖乖点头,接过他手上的笔写字。填完把表格还给他,还不忘甜笑着说句“谢谢学长。” 周尧不自在地挠挠耳朵,点头。 稀里糊涂地被拉去加社团,加完群后林以甜和舍友一起去食堂吃饭。 不过多加几个总是没错的。社团报的人多,到时候指不定得有好几场面试,要是哪场被刷下来了,那就错失了个加分的好机会了。 女孩思虑一番,报了三个社团。校体育部、校艺术协会、校学生会媒体部。 这三个她都可以试一试,加前两个是为了培养兴趣、锻炼自己的能力,那加入体育部么…… 林以甜忽而顿住了,她好像难以胜任体育部的一员。 站在食堂窗口前面排队点餐,身边的顾湘回忆着刚刚体育部招新的学长,面上带笑,“国家什么时候可以落实一户一帅哥呢,生育率不就上来了。” “生孩子……啊?”女孩显然听进去了又觉得不可思议,懵神,重复了一下这句话。 “没有没有,打个比方嘛。” 排队间隙,林以甜握着手机看短视频,顾湘在她耳边总嚷嚷着帅哥帅哥,这帅哥的视频就这么跑出来了。 屏幕上突然蹦出一个半裸着的肌肉男,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腹肌精壮,轮廓鲜明。侧脸埋在阴影里,镜头稍稍一转,便能看见他的眼睛被丝带绑住。 配乐是节奏感急剧强烈的《SuchaWhore》,咚地一声撞在她的耳膜,心跳跟着加速。 视觉和听觉的双重冲击。 第一次看到这种视频,林以甜几乎是瞬间脸上一热,立马将手机背过去。 冰凉的指尖摸上自己的脸蛋,直到温度下去些,她深呼吸一口,继续看。 快速划到下一个视频,不料下一个视频看得她更是脸红心跳。 视频下面带了标签,林以甜奇怪着自己怎么又刷到了,盯着tag的“体育”两个字,女孩有点走神。 体育学院,体育生…… 思绪有点飘远,女孩的手顺着热搜词条点进去,发现这个标签下都是肌肉男。 妈呀!乖乖! 林以甜的脸蹭地一下爆红。 “小甜,你要点什么?” “帅哥……” “?” “点、帅、哥?”渺渺一字一句的。 “啊啊啊不是不是!” 林以甜的脸上红得像是熟了,磕磕绊绊起来,“我、我是说我看见帅哥了……” 顾湘和渺渺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哪有帅——” “我靠还真的!” 自己偷看脸红小视频被发现了,林以甜只能乖乖翻过手机,不曾想渺渺立马扣住她的肩,“九点钟方向!在那里在那里!” 林以甜懵懂,“谁?” “左边左边,谢……”渺渺激动过了头,这又蹦又跳的惹得在场的人纷纷侧目,她弯腰压低了声,趴在耳边,“谢燃咯。” 顺着视线看去,林以甜还真看见那天替她搬行李的学长了。 谢燃就在隔壁排队点餐,眼看着快要排到了,他仰头看窗口上的菜单。 脑袋微扬起,他的侧脸就这么入了女孩的眼,直挺挺的鼻子往下一点就是他的唇。 不薄不厚,恰到好处的唇形很是性感撩人。 少年的眼睫也有些长,淡然地抬眼,天花板上的吊灯碎光撞落在他如漆的眸底。 好一个剑眉星目。 且谢燃光是站在那里就比旁人高一截,单手插在兜里,身上散漫的那股少年意气直往外冒。 不愧是,体育生。 林以甜看得失了神,碎发遮挡着撩过鼻尖,细密绵痒的感觉直达心底。 她的呼吸慢慢缓下来,心跳在暗里加速。 那一瞬间,林以甜恍惚回到了高中的时候,站在台下看台上品学兼优的学长在国旗下演讲那会。心里带着崇拜,她静静地听,思绪也会跟着跑。 不一样的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比林以甜在台下仰望学长的时候近多了,甚至一伸手她就能碰到他。 风里带着盛夏的燥意,她的目光偏移的那一瞬,周边只剩下彼此两个人。 起初他替她提行李箱那会,林以甜也是这种莫名的感受…… “小甜。” “小甜?” “嗯,啊?” 渺渺见她出神,扳过她的脸,“你点什么啊?” “嗯……”林以甜的脸上依旧有点红,极力保持平静地看了看菜单,随手一指,“就这个吧,肥牛滑蛋饭。” 端着餐盘找了个空位置,林以甜起身绕回去拿餐具。顾湘顺着林以甜指引的方向走过去,将隔壁餐桌“越界”的外套推过去了一些。 林以甜回到位置上分发餐具,手臂伸长过去递给舍友。自己将勺子放到汤碗里,她举起筷子吃饭。 没一会儿身边来了人,林以甜舀了一口饭塞进嘴里,下意识侧过脸看。 谢燃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这会正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准备吃饭。放下餐盘那一刻,少年明显也恍神了。 低眸对视片刻,女孩眼看着他坐下来了才开口,“学、学长好。” 林以甜刚咽下一口饭,圆鼓鼓的腮帮子消下去一点点,就和少年打招呼。躲不过才打的招呼,尴尬的氛围里就女孩这一句学长好。 谢燃眼底恍了下,没回,或者说不知道怎么回话。 淡淡点了下头,他将手边的外套丢回到周尧那。 这边的少年什么也没说,沉眸握着筷子吃饭;那边吃瓜的两个人眼神暗相交换,坏笑都挂在脸上了。 气氛尴尬。 林以甜咬着筷子把头埋低,把碗里的几片香菜叶挑出来。 谢燃就坐在她邻座的位置,随意搭在桌上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 那腱子肉一看就是经常运动的,青筋伏在略黑的肌肤里,纹路明显。 吃饭的时候林以甜的手在他旁边。 谢燃无意低头一瞥,发现人小姑娘的手小得很,透白又纤细,好似稍稍用力一握就会断。 林以甜也发现了他的不同之处,轻咬筷子盯着他plus加黑版的小臂出神。 谢燃向另一边侧身,那边的人不知道和他说些什么。 握着筷子的手明显停了停,他低笑了声回话。 坐在林以甜对面的渺渺看好戏的表情挡着脸,扑哧扑哧小声叫她:“小甜。” 林以甜抬头,渺渺就挤眉弄眼地暗示她看向谢燃,没弄明白的她疑惑着问,“怎么了?” 渺渺继续暗示,女孩依旧懵逼。直到后面谢燃好像看过来了,众人就都安静了- 下午13:10要去领书。 领书的地方倒是近,出了食堂往前再走几步,拐个弯就到了。林以甜一行人吃完饭看了眼时间,12:36,“你们要回宿舍吗?” 宿舍离食堂可就有点远了,特别是女孩所在的八栋,要是现在回宿舍,那估计一到楼下,班群里的导员就催着她们回来领书了。 顾湘吃饱喝足后表示:“我好困,想睡觉了。” 林以甜面露难色,昨晚她们夜聊着到凌晨,今天又早早起床,确实磨人。 “要不我不去了,代理班助要是点名,你就说我到了就好。” 林以甜浅浅“嗯”了声,小表情颇为认真道,“你确定吗?” 她们所在的软件工程1班,34个人,就她们三个女生,哪个男生没来是不知道,但是那个女生没来,他们一眼就抓到了。 顾湘有些怂,“算了算了,那我们再去刚刚社团招新那看看吧。” 夏日午后,气温越来越接近最高点。 炙烈的阳光照下来,焦烤着地面,空气里泛着热意,知了在耳边叫个没停。 几个女生买了冰淇淋坐在椅子上。 眼看着社团迎新的摊位越来越冷清,社团里轮值的同学都倦怠不少,林以甜看来看去,发现文学社迎新的学长都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数着哪个社团的同学最“敬业”,林以甜视线不断跑远,到最后,定格在体育部的位置上。 周围渐渐没了人,谢燃一个人站在那,像是要把桌子搬走。 “体育部这就不招人了吗?”她好奇。 “什么?” “你看看那,谢燃把桌子椅子都搬走了,就差没把旁边的宣传立牌带走。” “不知道,可能是吧。” 顾湘摇摇头,抹了一口冰棒吃掉,拍拍手,“走吧,咱们领书去。” 林以甜的冰淇淋还没吃完,看谢燃的时候没顾上吃的,现在冰淇淋都要化完了,凉凉的奶油滴在手上有点冰。 黏糊糊的难受,她撇唇,默默拿纸巾小心擦掉。 路过体育部招新处,正在搬桌子的谢燃又听见了一声殷勤的学长好。 绵软软的嗓音勾人,也很有辨识度。 谢燃闻声抬头,见林以甜经过他身边,微低着脑袋,睫毛扑闪。 纤瘦的小身板和那天他送她到宿舍楼底下一样,估计风一刮就跑了。 见过几面,也算认识。 下意识回声,少年念她的名字:“林……” 林以甜? 快步走时微风撩起女孩的一小边裙角,她迈着匀称笔直的腿走远。 谢燃只瞥了一眼,人小姑娘兔子就似的溜走了,背影纤纤,好像多待一会就要冰淇淋似的被这太阳晒化了。 啧,娇气得很。 小朋友。 夏日的风带着闷燥气,谢燃敛眉不再看,独自揣着手机回宿舍去了。 几个女生渐渐走远。 “刚刚谢燃是不是叫你了?” “没有吧,你听错了。” “是吗?” “嗯,肯定是。” “啊?不可能,我高考英语听力满分呢。” 5 第5章 领完书回去的那个晚上,林以甜将书简单分了一下,顺便动手将自己的书桌重新整理。 后面回来的顾湘进来就把门带上了,语气颇为激动,“你猜猜我打探到了什么?” 林以甜顺着她的话,“是什么呢?” 脸蛋被人捏了下,顾湘捧起她的脸,一字一句,“体育部的部长也是谢燃!我还听说他过几天会去社团的面试,到时候他问问题,我们就站在台上答。” 社恐渺渺探出头,“站在、台上答?” 懵懂林以甜重复:“他问,问题?” “诶呀,你们根本就没有抓住重点……” 顾湘捂着女孩的脸,软软的揉在手里好上瘾,根本不想松手。 力道轻轻的,她生怕弄疼了她,“重点是,他是部长!” 林以甜被她双手捧着脸,粉唇都嘟了起来,齿缝里蹦出可爱的调调,“这有什么……” “这证明我们来体育部来对了呀~” “可是……” 可是他是部长这件事还是跟她们八竿子打不着呀。 “算了。” 顾湘松开了林以甜,动作轻柔地替她松了松脸颊两边的软肉,缓解一番,“只是我觉得,咱们上了大学总要找点盼头吧,不然这四年这么长,要怎么度过啊。” 林以甜懂了,歪头凑近顾湘,嘿嘿一笑:“是不是,你喜欢谢燃学长?” 一脸等夸小表情。 “欸!” 顾湘再度双手合起,顺势又捧着她的脸,“没有的事哦,不要瞎说。” “那你为什么……”林以甜面上懵懂,唔唔地挤出几个字。 “盼头嘛,就是,你理解为上学的动力就好了。比如我之前上中学,就一直想着考个好大学,现在来了华大,那我总要再找一个目标吧?” 林以甜:“是动力!” 她骄傲地扬起脸,脸上赫然写着快夸我。 “对,真聪明。”顾湘夸。 渺渺躺在床上,只露出一个脑袋,看着下面两个人闹来闹去,又瞧了眼对面空荡荡的床铺,“诶呀你们倒是和我说说话呗,好无聊,我对面都没人。” 学校宿舍统一是四人寝上床下桌,一般都是同班的同寝,只不过没想到她们班女生也才3个,根本没住满。 林以甜踩着拖鞋,送了包薯片伸手递给她,“你都不下来欸,在床上呆好久了……” 渺渺接过哀嚎:“谢谢,我好累,不想动。” “可我们以后还有更累的呢。” 林以甜又撕开一包青瓜味的薯片送到顾湘面前,她摇头说不吃,女孩这才往嘴里送了一片,“下周开始军训,有半个月那么长呢……” “而且这天气还这么热,更磨人了。”- 社团面试的时间大多集中在这周五周六。 虽然还没正式开始上课,但林以甜习惯早起。高中的时候,她就是宿舍里最早起床的,背书背单词。冬日里日头短了,她常常第一个到教室后还要借着点亮光去开灯。她做题速度也快,等班里其他同学来了,她已经做完一张生物卷了。 轻手轻脚地起来刷完牙,林以甜洗完脸想要扯纸巾,手伸出去落了空,她才发现自己的纸巾还在里面。 水珠凝在眼睫处,她睁眼,有些刺痛。 忍痛半眯着眼回去,林以甜轻轻提着纸巾的一角,尽量不发出袋子摩挲的声音。 “小~甜~” “嗯?” 顾湘:“今天去面试么?” 林以甜点点头,讶异舍友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捂着嘴低声问她,“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没有。”顾湘坐起来,“只是我在魔鬼高中练出来的,都有点条件反射了。” 角落里幽幽的一声,“我也是。” 华大的学生个个成绩拔尖,除了一些学起来毫不费力的天才,像林以甜这种努力型的人还是挺多的。至少她们宿舍的都是。 为了这次面试,顾湘特意打扮了一番,还拉着林以甜倒腾,劝着拉着人去换件好看的裙子。说是面试不能太随便。 林以甜懒得动了,撒娇卖萌着说没关系啦,但实在拗不过顾湘,只好坐在椅子上乖乖由着她梳头发。 一边小幅度撕开面包包装袋,吃着早餐,腮帮子仓鼠般一鼓一鼓的,透着可爱气。 坐在面试的教室里,女孩撑着脸,看着学长学姐们提问其他同学。按表格上的名单来说,到她还要很久。 林以甜趴在桌子上有些发闷,于是打开手机准备玩游戏消磨时间。 消消乐游戏加载的界面,悬浮窗弹出新消息。 体育部-副部周尧:【@全体成员,明天下午15:30面试,地点在明德楼1-102】 “明天下午面试。”女孩小声提醒身边的渺渺,顿了顿,她补充道,“是校体育部的。” 林以甜进入Q.Q界面,刚刷新出来的副部的通知就被其他人顶上去了。身边的渺渺登时打了退堂鼓,“能不去吗?” “啊?”林以甜瞥眉,喃喃地问她,“你这就不去啦?” 她原本没有去体育部的打算,当时被顾湘拉着凑热闹才填的表格,要是身边没人去,她可不愿意去体育部当苦力,但渺渺微笑着看着她,“我也是。” “放宽心,体育部不一定是做苦力。”坐在后面的顾湘听到两人议论,安抚地拍拍林以甜的肩,“既来之则安之。” 林以甜双手合十。 希望她今天把这两个社团面试完,部门的学姐把她收了,这样她就可以不用去体育部了。可每个部门都有至少两轮的面试,她难保自己上了哪一个。 今天的面试还算顺利,林以甜回答问题的时候,还被学姐夸了。 出教室门的时候,校艺术协会的会长还和她道别,“小甜学妹拜拜。” 会长是个女生,皮肤白白的披着头发,笑起来很温柔。林以甜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眼底泛着惊喜。 是开学那天给她带路的学姐,女孩翻了翻群里的成员列表看名字。 “你认识这个简舒文学姐?”渺渺好奇。 林以甜简单解释了一番开学那会的事。 渺渺拉长音“哦”了一声,用胳膊肘碰她,“可以呀小甜,刚开学就又是学长又是学姐的,你这人缘运气绝了。” 顾湘不服,“什么?我要蹭蹭好运!” 上去一个熊抱抱住林以甜,她扑得满怀的香甜气。 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女孩唔地一声,稍稍推开了点舍友热情的怀抱,“我看看谁发的消息。” 体育部-部长谢燃:【改一下时间,明天下午14:30@全体成员】 这个头像有点帅,林以甜没看仔细,还以为是上次刷到的氛围感帅哥。 底下回消息的速度比刚刚快多了,甚至炸出不少潜水号。 :【部长发话了喂!】 :【哦豁,难得啊,聊了这么多天第一次看见群主发言】 :【最难得的就是部长大人了(泪奔)】 :【面试问题都问些什么呢,会不会很难,会刷掉很多人吗?】 :【提问(举手),面试没过的话,大帅哥部长能不能捞捞】 :【我们群里400人呀,真的假的】 林以甜定睛一看,这招新群里的人确实多。只不过她想不明白的是,部长说完话之后,后面的同学又拉了不少新人进来。 几百条的消息里夹杂着几十条邀请信息。有人在下面发表情包,一发就是一连串。顾湘玩心大起,也跑去发表情包玩。 许是看不下去了,身为副部的周尧跳出来说话,【烦请大家不要刷屏(谢谢)】 看着表情包旁边的‘怼x99’,屏幕那头的谢燃牵着笑,一言不发地把全员禁言开了。 周尧:“嗯?我怎么没想到。” 谢燃将球拍放回去,弯腰捡地上的羽毛球,“等你想起来,群里都煮沸了。” 羽毛球丢到周尧怀里,他反问,“群里几百号人,但是填面试表格的也没几个吧?” 周尧这才点进去在线文档,瞅了眼,“嘿,还真是。”都不用滑到最底,就一眼望到头了。 “一个个的,都跑去加你好友了,连面试表格都不填,那还面个毛啊?” 谢燃不做表态,沉眸把剩下的球也一并收到框里,尾音闷然: “所以,我才把面试时间改了。” 手上给炸了毛的羽毛球理毛,他垂眸,话里淡淡的。 周尧:“但是你明天不是还要去训练吗?你来面试来得及吗?” 谢燃抬眼,唇角肆意勾起,“为什么不行?不就这么36个吗?” “两分钟一个?自我介绍完了就拜拜?” 谢燃觉得好笑,挑眉,“不然呢?你还要演小品吗?” 腹黑的人又补一句,挑着声,“副部。” “别呀哥,骚气上了。” 谢燃讪然,笑得明朗,“行。”- 明德楼是离体育馆最近的教学楼,就在操场的后面。 周六这天下午,林以甜被舍友顾湘好说歹说一阵劝,才挪着步子来了面试的地方。 “其实,我是会来的,就像你们昨天陪着我去艺术协会面试的时候那样,但是……” 她放软的声音,两根手指委屈巴巴地戳戳,“我能不能不进去面试呀……” 林以甜眨巴着眼望向顾湘,嘟着嘴巴。 “卖萌没用,反弹。” 顾湘手臂一伸揽着林以甜的肩进去了。“到时候只有我一个人进了,那多没意思。” 教室里就没几个女生,黑压压的一片都是男孩子。 她们两个一进去,就引得社团里的其他人频频回头。 后排几个男生齐刷刷看着,林以甜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侧身和顾湘贴得近,坐在座位上都要扭到她怀里去了。 “我不想……”她声音弱弱的。 “小甜,放心吧,我觉得你要是来了,肯定会被选上的。” “可是我不行的……” “但面试表格上也有你嘞。” “那是,那、明明是你帮我填的……” 女孩没辙了。 当时进了群,她就没再仔细看里面的消息,因为笃定了自己进另外两个社团就好,林以甜也不关心填表的事。 顾湘就劝她,两个社团德育分就加4,这是上限,但是她奔着奖学金去的话,面试的时候就要两个以上才保险。 顾湘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再说了,她不就是抱着要锻炼自己的想法参加社团的么…… 深吸一口气,林以甜点头,“好吧。” “林以甜。” 周尧一叫到她的名字,坐在椅子上的女孩就心颤了一下,揪着指尖无助地看了顾湘一眼。 对方回给她一个坚定鼓励的笑。 林以甜硬着头皮上去了。 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谢燃板着脸接过周尧递过来的表格,笔尖停在她的名字旁。 等她准备好了,他道:“开始吧。” 冷冰冰的,话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身为部长的谢燃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抬眼注视林以甜那会,脸上的表情有些倦意。 他的眉眼处实在有些锋利,沉默的时候像是在摆脸。 这样太过严肃的场面让女孩有点紧张,咬唇,林以甜脑袋里准备好的那番话都乱成一团浆糊。 谢燃明显在看她好戏,直挑挑的眸子带着阴婺,还有些坏笑的意思,可林以甜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法细究了。 脸上的温度被他盯了眼后迅速攀升,几乎要烧起来了。 周尧:“别太紧张。” 林以甜撑了个笑,视线扫过在她正前方的少年,看着谢燃一身黑的打扮跟阎王似的,只能默默在心底给自己打气,“大家好,我是计算机学院软件工程1班的林以甜……” 站在台上感觉时间过得格外地慢,女孩都忘了自己在上面站了多久,甚至忘了自己在台上是怎么说的。 林以甜在稀稀落落的掌声中走回顾湘身边,坐在部长位置上的谢燃一直都没有抬头。 女孩路过少年身边,步伐都局促了不少。 甚至差点左脚踩右脚摔倒…… 小姑娘看着气鼓鼓的,殊不知脸上不争气的红晕也在谢燃尽收眼底。 有点意思。 6 第6章 面试结束。 “就这些人了。” 谢燃起身,顺势将手里的资料递给身边的周尧,“二轮面试让他们准备一下,时间你定,还是往届一样的形式。” 周尧匆匆看了眼收起来,“行。” 从教室前门出去,谢燃收到教练在群里发的消息,若有所思的。 脸上的神色淡漠,他看了眼时间,还来得及。 周尧担心他的旧伤还没好,“你真的要去吗?” 谢燃往前走,背着他摆手,“放心吧。” 林以甜从后门走出来,险些迎面撞上少年高大的身板。 看清来人是谢燃,女孩张了张嘴,话比脑子跑得快,脱口而出的就是一句,“部长。” 身边的顾湘没缓过神来,也跟着打招呼。 听到这个称呼的少年顿身,瞧了林以甜一眼。 她的嗓音有点绵绵的软,和其他女生很不一样。 真甜。 他只听见一次她的声音,便记住了。 慵懒劲十足地挑眉,谢燃看她略微局促的小表情,脸上都还染着红晕呢。 淡淡掀起眼皮,谢燃见着兔子似的小姑娘那股紧张劲还没过,不由得放缓了语调,“这么快就改口了。” 不是反问,他好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就好像他已经把人小姑娘招进去了一样。 林以甜说出口就后悔了,抿着唇懊恼。 她一共和谢燃打过三次招呼,这第三次他好歹回了句话,前两句他理都没理。 自上次她冰淇淋化掉的那次起,她就下定决心不想再和谢燃打招呼了。 可今天少年竟然破天荒地理她了,还和她说了其他话。 女孩晃神的模样落在谢燃眼底,怯生生的咬着唇。 好乖。 他轻飘飘扫了小姑娘一眼,勾唇,“行了。” 谢燃咳了声,胸腔里闷出一声低笑。 压着嗓音再度开口,他悠然的拉长语调,“再见学妹。” “学妹”这两个字被他刻意咬重了音,林以甜听出有些不对劲,但是总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能揉了揉自己发热的耳尖,小声说了句什么嘛。 待少年人走远了,顾湘靠在她耳边坏笑,“哟~再、见、学、妹~” “咳……” 听到这话的林以甜羞红了脸,跺脚:“湘湘!你不许笑我!”- 华大体育馆内,乒乒乓乓的声响交杂在一块。 西区的篮球场正在进行训练,球落地一声重重的咚响在耳边。鞋面摩挲着地板发出吱吱声,即使没推开门进去,人在外面也能想象到两队逐鹿的场景。 谢燃往东区训练场走去,衣服散散地搭在肩上。到侯场准备室他脱下黑色鸭舌帽,换完衣服将东西扔到柜子里,走人。 和乒乓球一样,打羽毛球要求的专注度也高。如果说篮球排球需要团队之间的配合,讲究全队队员之间的契合度,那就羽毛球双打而言,对合作伙伴的默契要求便高多了。 今天训练的是就是双打,教练在那之前已经在队内进行了多次考核。 随机混合训练中,A组的谢燃和B组的林和西配合打出来的成绩最出色。 谢燃是专业的羽毛球选手,在这之前大大小小的比赛都打过,奖项拿的也多;最初在羽毛球俱乐部的时候,林和西就听说过他的名。 他们是一个省队的,后来到京北集训的时候,他们还在同一个宿舍住过。 那会谢燃可是省队里出了名的金牌选手,教练对他青睐有加。谢燃这人也随和,和队里的人关系都好。 集训的时候训练任务重,谢燃本着劳逸结合的态度,答应了底下人聚餐的想法,晚训完几个哥们出去外面喝酒吃东西,过了点名的点才回去,教练扬言要处罚他们,都是谢燃一个人扛下的。 有错当罚,就因为兄弟几个聚一顿这回事,教练员气头上,厉声训斥说“这是风纪的事!”就撤了谢燃队内的职务。 身为队长,谢燃自然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原则上不允许这么干,但他把握有度,在外在内都担起了责任。 所有的责罚都让谢燃一个人担着,队员心里过意不去,楞是全队陪着他加罚了8千米。 教练见他们这样有情有义,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过去了,第二天训练照旧,底下人再累也毫无怨言。 话说回来,谢燃受伤这回事林和西也听说过,可那是去年世青赛的事了。 谢燃伤得重,世青赛上的失误,导致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训练。 有人好奇,“谢燃今天还来吗?” “前两天考核,他还来了,今天怎么可能不来。” 那人狐疑了阵,自己昨天还听林和西说谢燃可能来不了,还和教练沟通说换搭档的事,怎么现在来了。 “但是有人不是说他旧伤复发了吗?好像是教练也有换人的意思。” 一边的程皓枫就不爱听这话,“闭你的嘴。” 和队里的兄弟说话惯了,他这人直来直去的,语气不冲,只是爱半开玩笑地噎人。 这点和谢燃也像。 “好像好像……说的跟真的一样,” 他刮了人一眼,“被你懂完了都。” 他和谢燃一起训练的时间最长,关系也熟。 用队里其他人侃他的话来说,就是两人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从小屁孩时期开始,他俩人还没球拍高的时候,就一起摸球了。 话音刚落,谢燃就匆匆打了报告,向教练说明自己来迟的原因。 处理完事情的韩教练点头示意他归队,还不忘侃他一句,“行啊这。” 他背过手笑,“武侠小说里,那些迟来的高手都是压轴出场的。” 谢燃轻咳了声笑着,喉结滚动,“韩教练您就别取笑我了。” “嗐。”韩教练眼角的皱纹折在一起,欣慰的眸光落在谢燃身上,伸出手指,“你啊你。” “今天这训练没了你可真不行。”- 林以甜回去的路上心不在焉的,顾湘问她要不要去校外学生街买吃的,叫了她好几声她也没反应过来。 顾湘贴着她的耳朵大喊:“林以甜!” “嗯、嗯?” 她后知后觉,在意识到顾湘可能叫了她八百遍之后,火速认错服软,“对不起啊,我刚刚走神了。” 伸手小心翼翼揪着好友的衣角,林以甜讪笑撒娇:“我请你吃烤串好不好呀~” “别转移话题,说,你想什么呢!” “我……” 顾湘目光如炬,“嗯?” 林以甜脸上的神情有些不自在,显然还没有从刚刚紧张的面试中走出来。 脑袋在这会犯了浑,她挠挠头,实在是想不起来自己刚刚在台上到底说了些什么。 特别是谢燃和她说完那句话后,她忽而觉得更悬了。 回想着刚刚自己在台上的表现:明明是想让自己放松些,但她自我介绍的时候,光顾着盯着后排的黑板了…… “好吧,其实我觉得,我刚刚在面试的时候做的很不好。” 她低声,语气有些失落,“面试的是学长学姐,我应该先说学长学姐好大家好,然后再说……” 盯着地板,林以甜撇嘴越说越没底气了。 “可是,你刚刚说的很好啊。” 顾湘帮她回忆,“而且你刚刚说的开头就是学长好,你忘了吗?” “再说了,坐在第一排面试的就三个男生,根本就没有学姐。” “啊……”林以甜折眉,“完了。” 顾湘:“嗐,你真的说的挺好,我要是部长,立马就把你招进来。” 林以甜踩着影子的脚慢下来,眸子里多了期许,亮闪闪的,“真的吗?” “必须的啊。” 捏了下林以甜软软的脸蛋,如同揉着个檽米团子,顾湘心满意足: “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走,姐姐带你吃东西去,先为我们进社团庆祝一番。” 女孩眼底碎着街市的灯光,星星般散在眸子里,“好!” 华大对面的学生街每到落日时分就开始热闹起来,街边的小摊烟火气袅袅,各式花样的美食看得人眼花缭乱。 林以甜带着顾湘去那家人气最高的小食店。这家餐饮店队伍排得不长,女孩刚开始看见还带着些期许,没想到里面的人却多,这倒是让她犯了难。 询问店员还有没有位置坐,店员蹙眉:“这,暂时没有了。” 眼看女孩有些失落,小哥扭头望了望,指着角落处的一张桌子,“你们两个人要是不介意,可以和那边那个帅哥拼个桌。” 林以甜循着店员手指的方向望去,熟悉的少年身影定格在那儿,长腿漫不经心地敞着,痞劲溢出。 谢燃低头看手机,黑色帽子掩着他好看的眉眼,只露出一点直挺的鼻子,往下是性感薄唇。 他的视线明显停留在手机上,指节富有骨感却不纤瘦,有一下没一下划着屏幕。 身上自带着清冽气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模样。 今天训练任务不重,教练员提前让他们散了。难得周尧没空出来,谢燃一个人耳边都清净了不少。 人没出来,话倒是一如既往地多。 Z:【我刚刚和小秘商量了一下,二轮面试就下周五呗,你看怎么样】 小秘是周尧的叫法,人名叫李庄明,他就偏要这么腻歪的叫。李庄明在体育部就是个秘书长的职责,宣传之类动笔的事都是他干。 只要部门里的事情两个人都没什么异议,谢燃这个身为部长的也不会插手反驳。 :【可以】 Z:【那人呢(图片)这些可以吗?】 谢燃点开表格,那是被整理过的名单,匆匆扫一眼,他并没什么想法:【嗯】 那头的周尧一拍床,这还是谢燃第一次这么爽快地就回复了他。 之前他总被谢燃嫌弃一点小事都办不好,来来回回地瞎闹腾,还常常喜提“猪队友”称号,这会倒是难得得到了他的认可,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他屁颠屁颠回复“好嘞”,这边谢燃一皱眉,补了个【?】 【怎么了部长~又有什么问题~】他做好挨骂的准备了。 在表格上看见了本该没有的人。 谢燃被气笑了,饭都没再吃,撂下筷子。 他可是记得他和周尧说过,其他人的去留他都随便,但是这个女生就别留了。 看着力气就小,人也幼稚,能成什么事。 给他请了个林以甜进来,到时候他还要忙里偷闲伺候这个小祖宗吗? Feu:【除了那个小学生】 Z:【哪个?】 Z:【16岁小妹妹?】 谢燃扶额…… 还不明显吗。 他懒得回了,【。】 【作者有话说】 伺候小姑娘是你应得的吖,老谢(语重心长) 7 第7章 林以甜远远认出了谢燃,可经过面试后的对话,脚步踌躇不敢靠近。 正犹豫要不要趁店员不注意溜出这家店,身边的顾湘却大大咧咧喊了句“谢燃欸~” 声音不算小,周围有人抬眼瞧她们,也有几个人来回探头,在寻找哪个是谢燃。 餐桌上的谢燃把帽子压得更低了,咬着筷子不作声,下颚线紧绷,生怕被人看出来。 林以甜心底暗喊完蛋。 谢燃现在的表情一定比面试时还要黑还要冷。 旁边一桌眼熟的同学认出来身边这个就是,脸上漾着笑和同桌的朋友说话,问她男神就在眼前,要不要去要个微。信。 眼见有人弯腰上去询问少年,林以甜现在的窘迫不亚于谢燃,拉着一旁的顾湘就要走人。 顾湘:“可是我好不容易……” “走啦,烤串不吃的话我请你吃小蛋糕……冰淇淋!冰淇淋行不行,或者铁板土豆!我刚刚看见外面有,我们去买吧……” 给谢燃添麻烦了,希望他别认出她就行- 周五,林以甜和舍友面试完看了群里的通知领军训服,几个女生说说笑笑着回了寝室,把军训服洗干净晾起来。 晾上去那天天气还好好的,收下来这天就下了大雨,差点把阳台的衣服都泼湿了。 林以甜眼见着下雨了,站在窗前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下大一点,再大一点。 拜托拜托,这样明天就不用军训了。 结果正如她所想,这周一早上天还没亮就下起了大雨,直到临近集合时间,班群里才有了推迟开幕式的消息。 众人蒙头睡回去。 下午班群来了新消息,4点半开班会拿学生证。 林以甜有当班委的积极性,上次领书的时候她也帮了班里不少忙,导员就让她和班助一起,两个人相互配合着来。 回到座位上,身边的渺渺正拿着她的学生证细细端详,“不愧是我家小甜,真漂亮。” 女孩不好意思地揶揄,“哪有……” 顾湘抢过渺渺手里的学生证,“让我看看……呜呜果然是水灵灵的大学生,年轻就是好啊……” “东边日出西边雨,小甜就是大美女。” “赞同!” 台上的班助简单交待了其他的事,说是军训半月,预计第四周起开始上课,“课表还没出来,今天的班会就到这里吧。” 外面的雨滴滴答答的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空气里泛着青草香气,雨丝滴在胳膊上凉丝丝的,夏日的烦闷被这场雨驱散不少。 顾湘躺太久了想干点别的事消磨时间,“反正待会就要吃晚饭了,宿舍好远我懒得下来。” 渺渺撑着脸,“我听说6栋男生宿舍楼下有活动欸,好像是校组织部组织的,还有抽奖呢。” “抽奖!我也要去!” 顾湘眨巴眼,“小甜你去不?” 林以甜摇摇头继续收拾自己的书包,悠悠地开口,“我现在想去拿快递,然后再去学生街那家小食店吃饭。” 前两天没吃上,吃货小甜到现在都念念不忘的。 奈何顾湘拉着人就往外跑,“不急,等我们抽完奖了再去学校外面吃饭。反正大二大三的上课还要上到5点多呢。” “欸,等……我的……书包还没收好呢。” 跌跌撞撞出了教室门,林以甜走了没几步,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掉了。 摸一摸书包侧边,果然,掉的是自己的学生证。 让其他两个舍友先走,女孩独自转身回去找东西。 低头一路找,她没注意前面的路况一不小心就撞上了一根硬邦邦的“柱子。” “对不起。” 林以甜先道歉,对方也没说什么。 恍然觉得眼前人的气场有点熟悉,她抬眼一看,果然是谢燃。 谢燃左肩上背着羽毛球袋,手里还拿着瓶矿泉水,几缕细碎的额发垂下来,沾的不知道是外面沁凉的雨水,还是剧烈运动过后的汗水。 他不紧不慢地瞧她,视线迟迟没收回。 冤家路窄。 林以甜努嘴。 脚步微滞,她往后一退。 深吸一口气犹犹豫豫地,她被盯得脸热,咬唇想岔开话题,“部长……” 目光一向幽寒的谢燃在沉眸望向她的时候,像是要把她引诱着深陷进去。 “找什么呢?” 他的眼神算不上温柔,即使现在说的话像是在关心她。 林以甜被他直勾勾又不加掩饰的盯着,难免有些局促,软声磕磕巴巴的,“我、我找学生证。” 谢燃另一只手举起本蓝色的学生证,朝她轻挑眉,“学生证。” “谢谢。”林以甜欣喜,下意识伸出手去拿。 “你怎么知道这本是不是你的?”在她将要碰到的瞬间,谢燃往后移开手。 他的唇角勾着笑,蔫坏蔫坏的。 林以甜秀气的眉蹙起,话里带了点急促,“就是我的,我刚掉的!” 小姑娘被逗得气呼呼跺脚。 “哦……”谢燃不以为意,想要验证她说的话。 翻开封面,他入眼便看见林以甜那张略带青涩的证件照,蓝底白衣,照片上的女孩眼眸清柔明亮,脸颊还带着未脱去的婴儿肥,弯唇看向镜头。 透过一页薄薄的纸,林以甜认真注视着他。 从谢燃的角度来看,这张照片和现在的差别也不大,应该刚拍不久。 只是女孩的眼睛比那会透亮多了,像是含了水雾,纯洁明媚又勾人,让人不舍得别开眼。 “林以甜。” 他避开她望向他的目光,漫不经心盯着学生证,一字一句念着她的名字。 林以甜听见他调笑似的语气,说话像是拖着调调的样子,她总会被弄得手足无措。 被蛊惑般的,女孩耳尖发热,揪着衣角的手在他敛眉时放松,却在听见这句后心底一颤。 掐着指尖点点头,林以甜阖动嘴唇还未出声,就被少年无情打断—— “你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朋友,” 他顿住,扫过她咬唇的小举动,低声说,“就不要来体育部了。” 小朋友。 他刻意咬重了字音。 林以甜接过学生证,一言不发看着谢燃走远。 垂眸,眼底的光都黯淡下来。 心跳慢慢放缓,她眼看着谢燃走远的背影,不满地嘟囔:大冰山!说谁小朋友呢? 盯着自己的脚,她叹气。 早知道不叫他部长不就好了么…… “不是,他真这么说啊?” 回到舍友身边,顾湘替她打抱不平,“这也太伤人心了。” 林以甜漫不经心看着手里的宣传广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好像面试结果还没出来,她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明明自己没有很想进体育部,可不知道为什么,林以甜听了这话总是失落的。 被拒绝被否定,是她很少经历的事情。 从小到大,她事事都做得很好,不论自己怎么看,但是在别人眼里,她都是被表扬的那个…… 摇摇头不去想那些,林以甜抿唇,将宣传册递给渺渺。 宣传活动的志愿者穿着红马甲走到她面前,“同学,你对我们的宣传活动感兴趣吗?” 对方很高,林以甜没仰头注意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何况她也走神了,只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志愿者趁热打铁:“那你要参加活动宣传吗?填写问卷调查可以抽奖的。” 林以甜的睫毛颤了颤,抬眼。 看清了女孩面上的神色,裴灼才再度温柔笑。 见林以甜忧郁的模样,他搭话问了别的,“心情不好吗同学?”语气很轻,小心翼翼的。 这话戳中了林以甜的心思。 她确实心情不好,只是难得被人看出来了,还关心地问了这么一句。 裴灼安慰她,“心情不好的话,抽个小礼物也开心点。” 林以甜点头,就着他的指引抽了奖。可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有点水逆,她没有抽中。 裴灼用略带鼓励的语气安慰她说没关系的。身边渺渺的抽奖机会还在,看她闷闷不乐的,就主动提出让林以甜抽。 “不要了。” 女孩不好意思,“渺渺你抽吧,我今天的运气用完了……” 她安慰自己。 渺渺拉着她,“没事的,说不定你这次就抽中了呢。”她和坐在桌子前忙碌的程皓枫说,“我们都填了的,她抽一次。” “渺渺……” “小甜你太厉害了!三等奖” 林以甜被抓着手抽了个奖,桌前程皓枫目光定在眼前被人簇拥着的她身上,总觉得她有点熟悉。 身后组织部的同学窃窃私语说之前看见过,妥妥的甜妹,在表白墙上。 还有人传加上了她的好友,不知道真的假的。 程皓枫笑了声,“难怪裴灼这么兴冲冲的就上去了。” 他远远瞅了眼看手机的裴灼。 几个女生捧着奖品已经走远,谢燃路过了抽奖活动的摊子。 “谢燃!”程皓枫朝他招手,“可算来了,帮我守一会。” 谢燃停住脚步,尾音扬起,“呦。” 看穿了程皓枫想要坑他的心思,谢燃晃了晃手里的水,“那你干什么去?” “我、我渴了,想去买瓶水。” 这借口太蹩脚了,谢燃一眼识破。 “桌上这个不合你胃口?”他扬起下巴示意。 “嗐,你就帮帮我吧哥……” 可人谢燃不吃这招。 程皓枫没法子,只能自己摸着手机玩儿,可好巧不巧,他手机就要没电了。 2%的红字显示跳出来,他抬起头左看看右看看,组织部的同学在和谢燃搭话,谢燃放了东西刚要走。 “谢燃!别走!手机借我!”程皓枫追了上去。 谢燃挑眼,“要发消息?”将手机递给他。 雨比刚刚小了许多,林以甜抱着礼物漫不经心地走,身边顾湘和渺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刚刚那个学长人还挺好的呢。” “哪个?” 顾湘:“就是一开始问我们要不要去抽奖的志愿者,有人插队,他还帮我们说话呢。” 渺渺扶着下巴,“他啊,我面试见过,他是组织部的副部,叫裴灼。” 终于回过神来的林以甜耳边还停在顾湘说他人挺好的那句,喃喃地说,“对呀,他人好好,也挺温柔的……” 顾湘捕捉到一丝情愫的意味,轻撞了下她的肩,“小甜觉得他怎么样?” 相处这么多天,她很少听过林以甜主动夸谁,夸人帅或者夸人好,更何况这是她难得提到的一个异性。 “啊?我、我就是觉得他人还挺……”越说越小声了。 好友瞩目:“嗯?” 被人八卦似的盯着,林以甜目光躲闪,呐呐地垂眼,“挺,挺好的。” 顾湘一脸了然地表情,朝身边的渺渺挑眉。二人眼神交汇了一瞬,拉着林以甜往回走,被她问及干什么,二人就直白地告诉她,替她要微。信去。 帅哥不能错过,何况这是个让小甜一脸小女孩害羞模样的温柔学长。 林以甜期期艾艾地,“不了吧。” 她现在心里乱乱的。 直到回到抽奖地点,她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身边好友觉得她害羞不好意思,商量着她俩上去帮着要好了,林以甜摇摇头,“别!我们回去吧……” 顾湘笑着说不能错过,拉着渺渺鼓励了她好一会。 “crush就在眼前,去吧!” “加油小甜~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林以甜迷迷糊糊的着了道。微抿下唇,她挪着步子走到前面去。 没经历过主动加过别人好友,而且还是大庭广众之下找人要,她难免紧张到不知所措。 加的时候林以甜不敢抬头看裴灼的表情,握着手机,她只知道她话音刚落,裴灼问身边的人把手机拿过去,然后滴的一声。 心里有一丝小小的雀跃。 8 第8章 稀里糊涂要了人家的联系方式,林以甜现在一看到微。信弹出来的红点点,都不敢点进去。 只顾着磕磕绊绊地说话了,连自我介绍都没有…… 怕对方一下子就接受了,她不知道说什么;又怕他出于礼貌才搭理她,所以一直没通过…… 林以甜晃晃脑袋,索性关了手机就不再看,吃饭的时候也是刻意点开了视频软件追剧,强迫自己不去看新消息栏。 夜幕降临,雨声消散。 漆黑树叶上承集的一滴雨水落下,男生宿舍的阳台灯亮了起来。 被人晾在上头的湿衣服滴了,谢燃无奈叹了口气,这淅淅沥沥的势头,不用抬头都知道是哪个崽子干的。 悠悠地将牙杯里最后一口水含在嘴中漱了漱,他喊人,“李塬。” 在床上的人都心颤了下。 谢燃笑问,“人家屋外面下雨,你在宿舍里面也整下雨?” 是开玩笑的话,可李塬却听出了藏在其中一板一眼怒意,只得咧着嘴讪笑,“知错了哥。” 谢燃不搭茬,将牙刷扔回牙杯里,语气不容质问,“下来拧干。” “哥……”他举着手机,“正开黑呢。” “再不下来把你头拧了。” “来了!”李塬一个箭步冲下来,迅速收了衣服拧,立马回去玩游戏。 周尧走出来差点与他撞上,人还没站稳,就被他拧在瓷砖地上的水滑了下,抓着一旁的谢燃才幸免于难。 “我tm——” “站住。” 李塬怨声起,“又怎么了哥……” 满地的肥皂水海浪似的扑到地上来,周尧腿上本来就有伤,差点又摔了个狗啃泥,这回心跳得急。好在谢燃扶住了他,才不至于摔下去。 撑着谢燃的手臂,他正色,一副有人撑腰的样,“你这水要摔死人啊。” 李塬扯着笑,“别搞哥,等我打完了再说。” 周尧:“嘿?我——” “先进去吧。”谢燃按着人进了寝室。 舍长大人开口,周尧只好就这么算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将腿架上桌面。谢燃从身边的位置抽了外套去洗衣服,他的手机在周尧桌子上,时不时震动着亮起。 消息提示音没关,周尧这才想起,“谢燃,你手机。” “行。” “有消息。” “嗯。” 已经十点多了,谢燃下午从羽毛球场训练回来,又去体育馆进行国旗护卫队的训练。整个人忙得脚不离地的,饭都没顾上吃几口,到现在洗衣服的时候一按,洗衣液是一点也没出来。 他的脸黑了些。 李塬又把他的东西用完了。 周尧:“难怪用的一点也不心疼。” 将空瓶子丢回去,谢燃抓着李塬的后脖子将人扣了过来,“下次再这样,记得买点回来孝敬我。” “放心,我的错我的错。”他接过空瓶子求饶,“舍长大人不记小人过……” 李塬恶心人的功夫倒见长。 谢燃不会动气,他懒得计较这些小事。用了就用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太过分就不行了。 洗完衣服拿回手机,谢燃终于清闲地瘫在椅子上。 周尧听着他手机噔噔噔的消息提示音早就不满了,话里都带着酸,“忙一天了,手机里还是一堆人找。” 嗤。 谢燃勾着唇,淡淡撩起眼,“不敢当。” 他忙了一天之余还要应付群里的消息,简直不要太牛马。 周尧才不信,有人围着多好,“之前Q.Q上找你加好友的不是一堆吗?怎么,你没看上眼的?” 谢燃白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上次美院的那女生都来找你几回了,你愣是不搭理人家,是座冰山也该化了一点吧?” 谢燃没回。 周尧继续,“再说了,咱体院全部女生加起来没人家一个班多,人都说体院的人可是有先天优势的,你看看人裴灼,都聊几个妹了还个个都是漂亮蛋……” 谢燃呦了声,“越说越起劲了。” 裴灼这人他也知道,只是之前组织活动的时候对接过,不熟。 周尧牙都酸掉了,眼里满是羡慕,“诶哟,我要是有他,哦不对,有你们这种桃花运就好了……” 谢燃睨了他一眼,“不像啊。” 周尧光是纳新宣传那天就被不少女生加好友,这点事他还是知道的。现在在这里嚎着说委屈,谢燃当然不信。 耳边周尧絮絮叨叨念个不停,谢燃有一搭没一搭回话,点进聊天软件。 联系人界面,新的好友申请还没通过。 一只甜宝? 这人谁? 谢燃疑问,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擦微湿的发梢。 头像是个简笔画的双马尾女孩,挺可爱。犹豫了会儿,他手一滑,点了“接受”键。 新的消息框终于弹了出来,林以甜握着手机激动地啊了声,在椅子上端坐起来。 认真看了好一会,确认自己没看错,她颤着手点进聊天框,过了一会觉得不妥,又点了返回键。 “怎么了小甜?” “学长……”她抿唇,指着自己的手机。 “同意了?” “嗯。” 眼见林以甜点头,二人凑到她面前,扒着她的手机看。 身边的人耳朵都有点红了,顾湘笑着碰了下她的肩,“可以啊小甜,crush这么快就通过了。” “哪里有,”她反驳,“已经五个多小时了。” 顾湘:“算这么准?” 渺渺:“情窦初开的人是这样的。” “我才没有。”林以甜一板一眼地否认。 顾湘小声说了句不信嘞,和渺渺两个人躲在后面说话。屏幕上的人没发消息过来,林以甜设置的备注也只是学长。 “怎么聊天啊?” “先打招呼。你就说,学长你好,然后自我介绍一下,不然他都不知道你是谁……” “然后呢?” “然后你就开门见山,就说,‘刚刚载呐边康到泥……’不对不对,你就说‘学长,我觉得你人挺帅的,只是想认识一下你……’这样总可以了吧?” 林以甜听着觉得不对劲,很生硬的对话,说了也奇奇怪怪的。 “啊?” “放心吧。”顾湘扶着她的肩。 林以甜半信半疑的点头。 再度点开和裴灼的聊天框,她已经没有刚刚那种心跳加快的感觉了。 略微咬唇,她打了几个字:【学长你好】。为的这短短几个字,就让她的肾上腺素急剧飙升,下意识开始期待他的回话。 可,对方没回。 片刻之后,她盯着自己发出的绿框框,补充道:【我是计算机学院的大一新生,林以甜】 思来想去,林以甜觉得这样太严肃了。 翻了翻表情包,她在后面加了个线条小狗的你好表情包。 林以甜握着手机问顾湘这样可以么,顾湘点点头,朝她竖起大拇指,“好样的,迈出第二步了。” “什么第二步?”林以甜懵懂。 “拿下crush的第二步呀。” “不是,”她被这话逗得不行,脸上泛起薄红,有些难捱,“我什么时候说要拿下了……” 她这样算不算见色起意?crush?学长?温柔帅哥?啊啊啊啊o((ω))o 屏幕那头收到消息的人显然有些意外,淡漠的眸色动摇。 是她。 挑眉看着消息,谢燃倒是好奇。 她哪来的联系方式? “周尧。” 他扬起下巴,“程皓枫给你的手机?” 周尧点点头,“对呀,他说要还你,但是你放了东西不是没回去吗,他就用你手机打电话让我拿。” 他瞄到谢燃脸上狐疑的神色,“怎么了?” “没有。”谢燃食指覆着唇,低头继续看手机。 想问的话没问,他先不管这个,觉得要是急得话,女孩自个就说了。 Feu:【嗯】 很简短,就一个字。 嗯? 嗯! 渺渺发了难,“这让人怎么回啊?” “想不到啊,这裴灼看着挺温柔的,线上这么高冷啊。”唯一有恋爱经历的顾湘咬着糖,细细琢磨。 “要是以前多好啊,是同班同学嘛,你拿着书问他几个问题,找他帮忙补习功课,多接触几次就成了。至于线上嘛……”她笑,“实践经历暂缺。” 林以甜尝试般望向渺渺,想从她眼里看到答案,渺渺耸肩;再看顾湘,顾湘也摆手。很显然,宿舍里边的人还没有线上聊出感情的经历。 自顾自删删打打了一会,还是放弃了。 点点雀跃被扑灭,林以甜默默叹气。 一开始的激动慢慢变为平静,她还只见了他一面,应该谈不上喜、欢吧? 实在不知道发什么,林以甜索性将手机盖在一边,随手抽了本新发的课本看。 军训完了要上课,她先翻翻课本,想大致了解一下大学课程是什么样的、这一本本厚重的书又都讲些什么。 聊天框里三两句就结束了话题。 谢燃觉得没趣,想问女孩忽然加他干嘛。 Feu:【加我干嘛】 不对,太主动。 他删掉重新打:【为什么加我】 嘶,又不对。 反反复复一会,谢燃撂下手机,背靠在椅子上拧了拧眉心。 得,该干嘛干嘛。 周尧默默探头,“哥,打游戏不?” 谢燃吓得往后移身子,在他诧异的眼神中不自在地咳了声,“行。” “你拉我。” “欸,你刚刚看什么见不得人的呢?” “没什么。” “呦,不会带颜色吧……”周尧坏笑,“李塬分享的?” “滚。”谢燃默默刮了他一眼…… 雨早就停了,夜晚的风带着凉意,温柔吹拂。 树叶在外面飒飒作响,宿舍楼里星星点点的光一间间暗下来。 渺渺洗完澡后宿舍里已经熄了灯,只林以甜桌上开着灯。发现她百~万\小!说看得认真,渺渺凑过去,“还百~万\小!说呢,不聊天啦?” “不知道聊什么。”林以甜眼睫轻颤,葱白似的手指翻了翻书。 渺渺觉得也是,安慰她说急不来。 林以甜低下脑袋继续百~万\小!说,忽而眼前一亮,揉揉眼睛继续看这一页印刷错乱的表格。往后再翻了翻几页,发现后面对应的页面都是错的。 心里忽而闪过一计。 嘿嘿。 林以甜嘟了嘟嘴,杏眸亮起,抓起手机思索一番,脸上浮着含蓄的笑意。 9 第9章 一只甜宝:【学长,你睡了么?】 外面都熄了灯,谢燃也已经躺在床上了。 好不容易想着早睡一回,这小姑娘还挺会挑时候。 Feu:【怎么了?】 得到的是秒回,林以甜心中像是被只炙热的手抓了下,密密麻麻的。 捂着嘴巴掩盖笑意,她激动时都不敢看太仔细,只是匆匆瞄一眼,然后为了缓神又起身上床。 等到那股劲过了,她才再度拿起手机细看。 嗯……本来想逗他一下的,但是对方秒回的态度让她话到嘴边又怂了。 他人是温柔,但是也得慢慢来才对…… 一只甜宝:【没事】 一只甜宝:【学长早点休息】 这算什么? 谢燃被气笑了。 深吸一口气,牵强的扯着唇,视线定在屏幕里对方发的消息上。 逗猫呢? 躺在床上翻了个身,他还没回林以甜发来的问候消息,倒是耳边悉悉索索的声音又起了。 有人用手电筒打灯起床找东西,找得有些急了翻来翻去的,不知碰到了什么东西,砰得一声砸在地上好大的动静。 暧昧的声音在刹那间响遍了寝室,缱绻交缠,刺得人耳朵发热。 “你丫的,关了行不。” 程皓枫隔空丢了个抱枕过去,李塬在黑暗中笑,恶趣味地问他要不要一起看。 程皓枫一个转身抬脚就踹,“滚,你自己躲着看就行了。” “欸你这人多没意思,谢燃,你说是不是?” 无意这种加入话题,谢燃眉心稍跳,哂笑一声反问李塬,“你觉得呢?” 李塬自讨没趣碰了壁,只得把耳机戴上,“你们倒是清心寡欲……”- 周三,雨停后的第二天,军训开幕式照常进行。 宽阔的露天操场,一片片绿油油的方块阵错落有致。华大校委书记手持演讲稿站在主席台上,宣布了开幕式正式开始。 四名国旗手身着绿色军装,从主席台的右侧进场,在进场的旋律中踏着整齐划一的有力步伐。红旗飘扬在蓝天白云下,灿烂朝阳融进那抹鲜红中。 站在队首的林以甜一眼就看见了拿着国旗的谢燃,步步走来矫健稳重,眉目间藏锋卧锐。 他光是站在那,就如同阳光般灼目。 林以甜擦擦鬓边淌下来的薄汗,细细呼了口气。 奇怪,不知是不是因为军训,今年盛夏的热劲好像比以往更甚了。 主席台上,校领导和军训总教官分别就这次军训开幕致辞,做最后的工作发言。仪式结束后,各教官带领自己的队伍分开训练。 军训两班合为一班,由一名教官负责训练事宜。软件工程一班和二班合并,带队教官姓陈。快速地安排完队伍内站队位置,下一步就是站军姿。 太阳慢慢高了起来,气温逐渐攀升,偶有凉风吹过,才抚平了不少燥动的人心。 好不容易熬到休息,林以甜都要被渴死了。 渺渺:“我们接水去?” 林以甜:“深得我心,走吧。” 捶捶腿后走到休息处拿起自己的水杯,她拿起来晃了晃问顾湘,“湘湘,你去不去接水?” 一旁顾湘和隔壁班女生打得正火热呢,“不去不去,你们去吧。” 林以甜懵懂地哦了声,被渺渺挽着手走开。身边路过几个学生会督查的同学,她揽着渺渺走边上一点。 渺渺回头,疑惑看着脖子上带着蓝色牌子的学长,“学生会的学长怎么在这里啊?” “欸?裴灼?” 林以甜的耳朵一下竖起来,视线朝刚刚路过的两个身高颀长的男生看去,打招呼的话到嘴边顿住了。 渺渺则往前挪步:“刚刚他还是国旗手呢,怎么这么快就换了身打扮了。” 林以甜跟着她移动,顺着她的话点头,“对啊……” 她刚刚也看见裴灼在里面了。 尝试回忆点片段的女孩只在脑海里揪到了谢燃的影子…… 真的是,那么高还站前头,把裴灼挡的死死的…… “欸?” 渺渺扶着下巴,“你昨天不是说找不到话题吗?” 她鼓励林以甜,“现在就有机会了。” 林以甜迟钝不解,“啊?” 身后顾湘鬼鬼祟祟的走近,在渺渺发现她后比了个嘘的姿势,并小心翼翼挪到呆萌的林以甜面前,拖着语调调戏她: “美女~加个微信呗。” “啊啊啊啊啊——” “是我是我。” 顾湘将人捞了过来,郑重其事掰过林以甜的脸,“我都听到了。你就直接说,‘好帅呀哥哥’……” “咦。” 林以甜鸡皮疙瘩掉一地,努嘴,“这太肉麻了。” “那你想怎么样啊,小甜宝宝?” 林以甜半边两颊鼓起气,像只含着坚果的小仓鼠,“看我的。” 一只甜宝:【学长是国旗护卫队的吗?】 为了怕对方不回而进行不下去话题,她连着发两条。 一只甜宝:【好厉害啊(星星眼)】 发完消息,她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身边俩人窃窃私语,甚至伸出一只手揉揉她的耳朵,逗她笑。 “这就脸红啦?那以后你们亲嘴怎么办?裴灼要捂你眼睛么?” 手机在口袋里振了一下。 谢燃喝水的动作顿住。 不到一会,又振了第二下。 程皓枫在饮水机处买水,刚扫完二维码,就跳出【抱歉余额不足】的提示。 他叹气,不得已朝兄弟求助,“谢燃,手机。” 谢燃带着墨镜在台阶上坐着,闻声朝人儿漫不经心抬眼,将解锁了的手机丢给他。 “支付密码?” “免密的。” 程皓枫带着饮料回来,吊儿郎当地对他笑,“刚刚在台上挺帅呀,那一身军装,啧啧。” 谢燃不语,抵着后槽牙,喉咙里闷出低笑。 冰水入喉,程皓枫唇角小幅度扬起,抬了抬帽子,“走走?” 谢燃双手撑在石阶上,望着底下操场上一撮撮的绿方块,眼底的笑意愈加明显。 饶有兴致般掀唇,他单指扶正墨镜,“走。” 谢燃在学生会挂个执行主席的闲职,但是毕竟有责任在身,需要过来巡视一圈反馈问题,他办事不含糊。 从台阶上跳下来,谢燃居高临下环望了一圈,领着程皓枫往方阵里走。 “别整了哥,帅死了。” 程皓枫在身边侃他,“底下小学妹又要围着找你要微。信了。” 谢燃无奈,单手插兜瞥他,“嘴倒是挺贫啊你。” 另一边,接水的队伍慢慢变短。 林以甜好不容易排到了队伍前面。 在她前头的女生掰了好几下饮水机开关,就是不出水,“没水了啊……”她嘀咕。 前面的人一脸沮丧离开了接水处,跟在后面的林以甜蹩嘴,不信命地再次尝试。 可显然就是没有,她只能面对濒临渴死的局面。 气死了!! 林以甜情绪上来了有些委屈,一股脑掏出手机。 一只甜宝:【好想喝水(呜呜表情包)】 “小甜?”渺渺出声。 “呜没水了……” 林以甜脸都要拧成小包子了,就差没气呼呼地跺脚。 转念一想:总得解决吧?反正还有时间,于是幽幽地指着操场那头小声提议,“要不~我们去小卖部买吧。” “就剩8分钟了欸。” “无所谓,速战速决!” 二食堂楼下有小卖部,可她们来得不是时候,碰上人家课间休息。眼瞅着里面人满为患,林以甜灵机一动,见外面冰柜的人少,买了几根冰淇淋快速退出战场。 “呐,你的,这个给你的。” “谢谢~” 林以甜手上是自己最爱的巧克力味,给其他两人的则是香芋和牛奶。三人坐在操场外围的石凳子上,一人一个冰淇淋。 顾湘看仔细了就有点犯难,“我、我不喜欢香芋……” “啊对不起,” 林以甜将撕完包装袋的冰淇淋递给她,“那你吃这个吧……” 渺渺默默出声问顾湘,“那你吃不吃牛奶的啊?” “我乳糖不耐受。”顾湘想要跳过这个话题,指着林以甜的手机问,“crush回你了没?” 吃得不亦乐乎的林以甜顿住了。 对嚯! 她一只手拿着冰淇淋,另一只手摸口袋里的手机。 渺渺原本视线就在她身上,察觉到有人靠近她后,刚想开口提醒—— 后面带着学生会干事牌的男生就先她一步,在离林以甜不远不近的位置“嚯”了声,差点把她的冰淇淋吓掉了。 林以甜兔子似的一惊,肩被吓得缩起来,委屈巴巴撇唇。 /:。 疑惑的侧过脸看,她好像并不认识这个男生……倒是后面一声不吭的谢燃是她认识的。 看她被吓到,程皓枫干咳一声,挑着尾音,“不记得了?” “上次活动——” “哦~” 林以甜记起来了,上次她跑回去找裴灼要微信,还是向程皓枫确认的。 那时她问他那个是不是裴灼,他还看好戏似的调笑她是个花痴。 “学长好。” 她一脸乖巧打招呼。 后面的谢燃这会已经没戴墨镜了,眼神漠然往这边扫过,林以甜都没注意到。 程皓枫故意吓她,“还不快点吃,等一下集合了,教官可就不管你饿不饿肚子了。” 林以甜被唬得有点懵,水润的眸子眨了两下,又咬了一口手里甜滋滋的冰淇淋。 听到这的谢燃不小心低笑出声,惹得小姑娘回眸看他。 谢燃被抓包后一秒收回来,下半张脸颌骨线条绷着,发达的咬肌和薄唇存在感更强,整张脸man力四射,性张力拉满。 林以甜继续狠狠盯着他。 可惜,这副小猫炸毛的模样在他这里没什么杀伤力。 谢燃似笑非笑盯着她的脸,林以甜就倏忽破功了,脸上发热得紧。 捕捉到女孩那抹手足无措,他也不急,“喂。” 谢燃沉眸伸出手指,颇为暧昧地点点自己的唇边。 因为吃冰的,她的红唇被润得水亮,嘴边还沾了点奶油,是刚刚被程皓枫逗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 就,莫名看着很好亲。 他轻咳了声,喉咙发紧。 林以甜不知道谢燃这意思,愤愤地望着他,小奶猫般张牙舞爪,不甘示弱。 可片刻后,她渐渐明白他的意思,抬手抹抹自己的唇。 谢燃曲着食指掩唇,但更像在憋笑。 深邃又格外温情的眉眼短暂地停在林以甜身上,又瞥开。 他记得,上次小姑娘手里也是拿着快化了的冰淇淋。 “你很喜欢吃冰淇淋?”谢燃问。 林以甜舔舔唇,冰丝丝的凉意化在舌尖,她低垂着脑袋喃喃的,“天气太热了……” 往后移了一步,谢燃的笑意敛起。 “答非所问。”他散漫地扫了眼默默吃东西的小兔子,迈步走了。 林以甜模糊间还听见了他胸膛里闷出来的低笑,扭头循着他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唇:“什么意思嘛……” 她低哼了声,没什么威慑力地跺脚。 哨声响起。 陈教官手里拿着小卖部买来的水朝操场走,远远见着少男少女靠的很近在讲话。 呦,一高一矮的背影还挺登对儿。 和身边的教官闲聊,他和蔼的脸上带着八卦的意思。 路过几个同学身边,有人和他招呼说“教官好”,林以甜也不例外。 陈教官看着谢燃离开的背影,饶有意味地叫住她,“小同学。” 眼见人乖乖站定,他才笑问,“那是你男朋友?” 林以甜赶紧摆摆手否认,“不是的教官。” “别不好意思啊。”陈教官一脸我懂得的表情,“小年轻嘛,正常。” 林以甜又羞又恼,耷拉着兔耳朵急于解释。 【作者有话说】 看热闹的谢哥:嘻嘻 被发现的谢哥:不嘻嘻(咬后槽牙) 后槽牙:喂?[可怜]有人替我发声吗? ——分割线—— 后天想写个情人节小剧场,有没有想看的宝子哇[猫爪] 10 第10章 艳阳高照,下午的操场炙热程度非人可以忍耐。主席台上总教官发了话,全体休息15分钟。 同学们在教官的一声解散中高呼散去,猿形毕露。 陈教官坐在地上,“去年我也来你们学校带过。”他回忆,“不过去年带的是体育学院的。” 班里人在下边点点头,一班代理班助搭腔:“教官,那体院的,和咱们一样吗?” “一样?”陈教官笑,“怎么可能一样。” “他们体能肯定比你们这群小崽子好啊,一站一早上不让歇都行。就是组织纪律比你们可差远了……去年我想想,去年可有趣。” “我带的那班学生是最‘热血’的……怎么个热血法你们知道吗?” 他眯眼,阳光在他小麦色的脸上晃过,“去年,那群体育生可是难搞啊,有一人发现出去蹲着就可以不用站军姿了,你猜怎么着?于是呢,就跃跃欲试、争先恐后。” 一班班助嚯地笑了,“还能这样啊?” 陈教官摇头,“你们想学那样吗?” 有人扯着嗓子说想;有人摇摇头说不想。 陈教官谅他们也不敢,就是逗逗,“军姿,也不认真站;正步,也走不齐。单个拎出来是完美,一排拎出来就是谁也不服谁……” 教官闲聊之余,底下的学生半听半歇。 林以甜体能一向不好,站得久了容易两眼发懵。坐在地上捶捶腿,紧绷的小腿肉酸涩感缓解不少。 手肘碰到了外衣口袋里的糖果,发出细索的塑料擦响声。 拿了几个糖果出来,她分给身边的同学,自己拆了个明黄色的柠檬棒棒糖。 她很喜欢这种酸甜口的。 渺渺和顾湘喜滋滋地拿了糖,后边一个男生咽了咽口水,眼睛直勾勾盯着。 林以甜被渺渺提醒了才知道有人一直盯着她看。 转过脑袋,那男生略微尴尬地开口,“我能吃一个吗?” 刚好手里还有最后一个,林以甜递给他。 男生顿了下,盯着她白透了的软糯小手,挠挠头。心里隐隐期待着她一个眼神,但是他不敢奢求她真的回答。 他只是想……和她说说话而已……没想到他鼓起勇气一问,她还真贴心地送了。 掌心攥着糖,男生鼓起勇气,试探性再度叫她,“同学。” 林以甜嘴里含着糖果,半边腮帮子鼓起,抬眼瞧他的时候无意透着呆萌,“嗯?” 男生的耳朵chua地一下红了,“那个……我叫邰明智,你、你叫什么名字?” “林以甜。”嗓音听着很糯,许是含着棒棒糖听起来有些迷糊。 “诶哟小甜,我好酸。” 顾湘在一边捂着左边脸,“你这青苹果的棒棒糖也太酸了吧。” 身后渺渺捂着她的嘴将人拉走- 好不容易熬到吃晚饭的点,林以甜背着书包去了一食堂。顾湘觉得一食堂太远了,哀嚎好久还是心软,跟着大部队来了一食堂。 点了一份意面,林以甜边吃边看手机。 点进心心念念的聊天软件,对话还停留在早上10:25分,她发的那个呜呜的线条小狗。 林以甜眉眼低垂,握着叉子一下一下地戳起里面的玉米,将它混在酱料里搅啊搅。 太过分了,一点也不温柔…… 一点也不善解人意! 顾湘坐在她对面,翻看手机的时候惊呼一声,“完了小甜!” “嗯?”林以甜哀怨地瘪唇,“还有什么是比被人冷落更伤心的吗……” 顾湘:“还真有。” 她干笑着举过手机给失落的林以甜看:“我们错过学生会二轮面试了……” 通知时间在昨天,可昨天她们完全没注意看群。 林以甜眼中闪过刹那的失意。 算了……这种打击,比起她当面被人说进不了体育部好些。 一想到谢燃那痞气欠揍的模样,林以甜手上越搅越快,问顾湘:“那体育部的面试呢?” 她记得是明天晚上,顾湘认可地朝她点了下头。 渺渺就不同了,她没报那么多社团,而且已经过了组织部的面试。 心态极好的她即使没进去也会觉得是天意使然,反看林以甜失神恍惚,渺渺安慰,“没事的,大不了不进呗。” 林以甜轻咬唇,点头,脸上却一点藏不住事儿。 “小甜~” “我没事。” 渺渺不信。看她来来回回地翻手机,便尝试往这个话题上靠,“裴灼他,不回你啊?”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劝,“说不定是在忙没看见呢……” “对啊。” 顾湘吃了一口大盘鸡饭,来了主意提醒林以甜,“你看过他朋友圈没有?” 林以甜揶揄:“看过……但他朋友圈显示半年可见,什么都没有……” “想不到他这日子过得这么寡淡。”她嘟囔。 顾湘啧啧附和:“我还以为体育生都是——速度与激情、台球与美女还有什么来着……” “健身与肌肉?”林以甜懵懂,探究似的接话。 渺渺:“是努力与沉淀吧。” 顾湘:“bingo!那场大雨毁了我的体育梦——” 林以甜被逗笑,吃东西的动作慢下来。 渺渺拿着叉子安慰林以甜不要操之过急,毕竟人不可貌相,裴灼这人还有待观察。 至于要不要发展关系,林以甜自然明白,而且自己也有节奏。 渺渺:“总结,因人而异。他高冷的面具之下说不定就是傲娇温情,就像……你想想看,你觉得在你自己的可爱之下是什么?” 林以甜捧着自己的脸蛋歪脑袋,“当然是……更可爱的面具啦~” 渺渺笑,不得不盯着她的脸看。 林以甜的脸带着点未褪的婴儿肥,为她温和开朗的气质平添了不少青涩。 何况她的脸不仅白,还发粉! 这粉白粉白的小脸蛋,让人控制不住想要狠狠rua一把过过瘾…… 所以渺渺得手了- 华大体育馆东区,羽毛球训练场。 场内球拍飞速挥舞着打飞球,速度之快,在飞出去的那一瞬就变成白色不起眼的小点,迸发向对面去了。 球在半空中绘出一条弧线,程皓枫紧盯着球,挥拍的那一刻,球已然触地。 “我去。” “牛!” 程皓枫捡起球,朝对面发球的谢燃比了个大拇指,“虚晃一枪啊。” 谢燃的球路最难摸透,打了这么久的专业赛,他早就蜕变成老油条了。 程皓枫打了三天的对战训练,愣是没摸清他每一发球的来路,有时看见了挥拍而过,才发现自己上了当。 嘶。 从前谢燃没这么腹黑吧? 程皓枫捡起球,“本来还想还你一招抽球的,你倒是留点活路啊。” 谢燃散漫挥了下球拍,架在自己的肩上,“你刚刚推球的时候,可没想着给我留活路。” 林和西笑,上前自然搭着搭档的肩,“他这一下午都这泄气样,被你打击了下,还不得找教练说叨去……” 谢燃侧过脸,“也是。” “?”程皓枫不服,觉得自己被人看低了,“谁说我会找教练说叨的。” 远在后面的云朗扬下巴,示意还打不。 谢燃做了个停的手势,表示先中场休息。 渗出的薄汗顺着结实的肌肤纹理往下落,他眉骨鬓边的碎发被洇湿,举手投足间散发着炙热的运动气息。 这也是谢燃第一次和林和西两人配合着打双打,之前他都是和程皓枫合作的。 谢燃十六岁时和程皓枫同在一队,两人都幸运地通过协会高强度选拔,代表协会参加亚洲U17羽毛球锦标赛。 他们一路上发挥都不错,甚至在四分之一决赛争夺战上,一举击败了连冠两年的马来西亚选手成功晋级,一路登顶男双冠军。 照理来说,程皓枫和他打双打对战才是最合适的选择,可韩教练却因为这次选拔过后安排了林和西,这让谢燃有些猜不透教练的意思。 至于和程皓枫合作的云朗,谢燃的了解就更少了。只听说他是前几年省赛夺冠提拔上来的,没有参加国际赛事的经历。 放下球拍,谢燃抛了瓶水给林和西,又自个儿拧开了瓶矿泉水猛灌一口。 程皓枫耸肩,跟着人到一边坐下。听着操场外边军训队伍一二一地喊口号,想起去年军训的时候。 “去年那教官被我们闹得可头疼,今年这群不知道表现怎么样。” “还说呢。” 谢燃伸着长腿,双手慵懒撑在椅子上,一脸恣意。 “去年那样,教官与队伍分离五米,就自动解锁休息模式。” 这就是陈教官口中难带的那班学生。 林和西莫名笑,“你们去年胆子这么大?教官不罚你们?” “罚。”谢燃回应,“当然罚。” 程皓枫:“100个俯卧撑或者面对太阳站一上午……”他直言,“这罚了也不痛不痒的。” 在林和西的疑惑之下,谢燃淡薄一笑,“确实没什么。” 林和西当时是隔壁队伍的,听自己的教官念叨过,于是问谢燃当时班里哪个同学被教练说了句“害群之马”? 谢燃没直说,只是默然敛回目光,饶有兴致地瞥向程皓枫。 程皓枫辩解:“谁?反正不是我。” 谢燃的长腿肆然往他那一碰,刻意点他,“别不认。” “反正军训标兵你也拿了。” “那还是比不上你,你还拿了俩奖呢。”程皓枫话里酸溜溜的,夸人倒是实打实的。 谢燃歇了会,带头起来练球。 其他人也迅速回到训练状态中,直至日暮已过,外面的天黑乎乎的一片,校园里的路灯星星般亮起。 训练结束。 谢燃道别另外二人和程皓枫一同回宿舍。在路上买了份饭,他打开手机付款,不出意料地发现自己还有一堆未回的消息。 群聊多半没什么,他一概不理。 其他人呢也不重要。 倏忽间,正要退出聊天界面的他屏幕上跳出林以甜的消息。 一只甜宝:【学长,你吃饭了吗?】 谢燃眸色沉了沉。 想知道她到底加他干什么,他点进去如实回:【没有】 偶然一瞥发现上面她发了好几条他都没理,谢燃诧异她怎么这么执着,一顿框框发消息。 心底难免浮现一丝愧疚,自己确实是太忙了才没看见。 谢燃引用她那条“呜呜”的消息:【怎么了?】 哇咔咔! 收到消息的林以甜感觉自己又行了,含着棒棒糖狂敲身边的渺渺,“他回我啦他回我啦。” “啊?”渺渺戴着耳机,只知道她小嘴含含糊糊嘟嘟囔囔的说话,听不清。 “我说,”林以甜嘿嘿一声甜笑,贝齿咬碎玻璃质脆硬的糖果,拿出一根棒棒卡在指缝里,亮着星星眼,“他回我啦~” 她眉眼弯弯,“他还、还问我怎么了欸……” 渺渺若有所思哦了一声,想到刚刚女孩信誓旦旦说的话,不得不拉长语调:“你确定?你有自己的节奏?” 对面只稍勾勾手她就被迷到找不着北了喂! 那岂不是过两天就被crush的麻袋拐跑了!! 【作者有话说】 小甜宝宝:别管,我有自己的节奏[可怜] 渺渺:被迷晕也是你计划里的一部分么?[愤怒] (关于小剧场,我在努力辽!!!应该晚上九点左右,在vb:是见三月,欢迎来玩~[红心]) 11 第11章 窗外夜风温柔,徐徐拂过,盛夏里的热劲融散在黑夜中。 林以甜握着手机摇摆不定,盯着屏幕上的时间流逝,一分一秒在此刻显得格外地缓慢。 “我真的不能现在回吗?”她趴在渺渺的床边,水亮的双眸眨啊眨。 渺渺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才5分钟而已:“绝对不能秒回,秒回显得你太上赶着了……” 林以甜咬着唇悠悠地垂下眼眸。 也是。 他冷落人太久,回消息都是轮回。 谢燃回到寝室,随意把手机往桌上一丢。 脱掉满是汗渍的衣服,精壮的腹部显露出来,常年锻炼练出来的肌肉在光影斑驳下愈加明显。 周尧侃他:“这腹肌,绝了。” 谢燃自上而下扫他一眼,“你也不赖。” 角落的李塬听见手机砰地一声响,肉有些疼,“嘶,哥你那1万的手机这么抗造吗?” 谢燃一点心疼的样子都没有,不愧是富哥。 李塬想起上次,谢燃父亲来学校劝他回一趟家,开的还是劳斯莱斯……要是他也有这么有钱的老爸该多好。 晚训就要开始了,操场上攒动着人影,在月光下如同流动的浪潮。 林以甜熄屏之前还想着对面会不会发消息追问她。一看果然没有,她的心也冷下来。 现实给她敲了个响,她被碰得头疼。好嘛,看来她故意晚回十几分钟,他都不曾在意。 小发雷霆的兔儿在他那激不起任何水花。 故意晚回延长时间,只是想试探一下对方而已,既然没有,林以甜也怕对方真没发觉,只好欲盖弥彰地说自己刚刚没看手机。 一只甜宝:【就是饮水处只有一台饮水机,排到我就没水了(搓手手)】 又是一声长哨。 总教官发指令集合,林以甜将手机放回书包里。直至晚训快要结束,手机依旧是毫无动静。 坐在操场上听着教官和其他同学闲聊,林以甜下巴轻抵在膝盖上,怏怏叹了口气。 这裴灼根本就没有在意她的感受,或者说不是那么在意的。 顾湘发觉她情绪不大对,“怎么了?” 林以甜含糊地回了声,“没有。” “还没有呢。”顾湘见她嘴角都撇下来了,“这委屈样谁看了忍心啊……” 渺渺见着她们蹲在一起画圈圈,两个圆乎乎的脑袋格外和谐可爱。 “干嘛呢?” “心情不好呗。” “谁呀?”渺渺看她俩都不对劲,顾湘的视线便往林以甜那一瞟,她约莫猜了个大概。 凑到林以甜身边,渺渺摸摸她的脑袋给小兔似的人儿顺毛,“没事的,干嘛在一棵树上吊死。” 顾湘十分认可:“我看隔壁班邰同学就不错,模样也帅。” 她蹲着将上半身倾向耷拉下耳朵画圈的小兔,劝道,“裴灼光帅不理人可不行,要是以后在一起冷暴力你怎么办,是吧?” 身边的人碰她的肩,林以甜手上画圈的动作慢下来,将唇抿成一条线: “真的没事哒。” 她让好友放宽心。 女孩的情绪明显没有早上那般活泼,渺渺放心不了:“要不,我帮你打探一下?” 林以甜沉默地摇摇头。 渺渺:“那你就不能想他为什么不回你了,再想人都要抑郁了!” 林以甜被她劝话给点到了,抬眼措不及防对上她认真的样子,对视了阵,两个女孩忽而笑成一团。 “我没想这个了。”林以甜调皮一笑。 渺渺作势要生气,“那你想什么啊,闷闷不乐的。” “我就是,嗯……想要高冷一点。” 林以甜唇角有一抹压制不住的浅笑,咳咳了两声清嗓,敛回笑意一脸正经,“怎么样?我高不高冷?” “吓死我了。” “诶呀我错了嘛。” 林以甜一个熊抱抱住渺渺,嘟着唇撒娇,“你们就原谅我这一次吧,好不好嘛。” “再说了,我才不会为了这个伤心呢。” 她轻哼了声,傲气地甩甩手里的帽子,“他不理我就不理我呗,我继续骚扰就好了嘛……” “所以——”渺渺停顿,“你还是被那张帅气的脸给蛊惑了。” 顾湘:“可我觉得他很一般啊,还不如谢燃呢。” “不对。” 她收回刚刚那句话,“是根本比不上!谢燃比他帅多了,又高又帅,还优秀……诶诶!他应该还有八块腹肌呢!” 林以甜脑海里忽而浮现谢燃淡漠的脸,呵呵一声干笑。 谢、燃…… 估计加他好友那道门槛她都过不了,甚至会碰得鼻青脸肿的- 新的一周,盛夏暑气藏在稀薄的云层之中。 操场上一撮撮的人绿苗似的站成方方正正的一块,总教官眯眼往主席台下一瞧,满意地夸赞。说第一天看不出来,现在这一个个站得挺扳正,倒有点兵样了。 周三清晨,阳光刚冒出点炙热的温度,总教就下了命令,要各班教官带着自己的队伍在主席台下走一遍。 最开始是华院、法学院……直到后来的美术学院分列式出场,已然临近10点半。 计算机学院是最后一个出场的,领队的教官压力颇大。 毕竟都到这后面了,学生难免松散,更别提前面的体育学院表现奇好,被总教夸是全场mvp。这样的压力搭在计院各教官身上,妥妥的巨山。 陈教官对自己班里人有信心,提醒了几句让他们好好走,按照平时训练的那样就行。 身为第一排排头的林以甜压力山大。 因为陈教官看似不在意,但好几次都走到她身边,提醒她一定一定要好好走,起好带头作用,这样整个队伍才能把握好节奏。 林以甜在教官期待的眼神下微笑,在心底暗自鼓励自己一定可以的。 “知道了教官,放心吧。” “行。” 结果还算不错,甚至超出了陈教官的预期。 总教官在台上拿着话筒,蹲在看台边缘琢磨着他带的队伍,舌尖抵着下颚轻笑,“不错啊。” “这个……”总教讪讪点头,随手指着队伍里的女孩,转头和身边另一个穿迷彩服的教官说,“好苗子。” 林以甜走的时候格外集中注意力,额头上绵密的薄汗渗出,将乌黑的头发打湿。 鬓边夹在帽子下的碎发也被洇湿,热汗熏蒸下,她的额头都烧了起来。 肚子的闷痛感愈加强烈,到后面变为绞痛,一下下钻心地疼。 太过紧张的缘故,林以甜一开始没察觉到不对劲儿,直到队伍即将解散,她才撑不住打了报告。 被人搀扶着去了医务室,医生往她手里添了杯热水。 是急性肠胃炎。 林以甜一向肠胃娇弱,吃的东西不对,或者吃杂了混了不干净的,总会发病。 平日里疼起来就难受,现在面临这么高强度的训练,身体更是扛不住。 吐了两次才勉强站起来,林以甜再次回到正厅,小脸煞白。 偏偏这会医务室的人也多,多是军训中暑的学生;医务室的老师照顾不来,只让她暂时坐在椅子上歇歇。 医生拿了药,托里面的一个男生把药递给她。 林以甜一手轻捂着肚子,伸长手臂去接男生递过来的药。 指尖相触的那一瞬,对方炙烈的体温倏尔碰了她一下,粗栗的薄茧摩挲过她的手指。 对方很高,她不扬起脸只能看见他的腹部,薄质的棉布衣料下,腹肌精壮的轮廓显露。 高大的身板挡在她面前,压迫感迫使她抬头,与他视线交汇的倏忽间,林以甜的心跳骤然顿了一刹。 见来人是谢燃,她的薄唇一张一合,半天才憋出这么两个字:“……学长。” 她的嗓音是谢燃听过的,独一份的记忆。 还是那软绵绵的青涩劲。 谢燃眉间一动。 “怎么是你?”他问,药片板还在他宽大的掌上。 嗓音依旧沉稳,听不出讶异。 自谢燃进门起,余光里时不时晃过一抹熟悉又单薄的娇小身影。 活脱脱像极了那稚嫩的小姑娘。 走近一瞧,果然是她。 在他毫不避讳的淡漠目光下,人小女生被盯得无措,药片都不知道怎么拿了。 “我、我身体不舒服。”林以甜见他挑眉示意,慢了半拍才堪堪垂下眼接过,“谢谢你……” 谢燃散懒地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直接敞腿在她身边坐下。 ! 薄荷样清新气息扑鼻而来,像是柠檬味的糖,酸甜酸甜的。 林以甜悄悄垂眼,纤长的睫毛轻颤几下。 谢燃常运动,可身上完全没有汗涔涔的气味,坐在她身侧,她嗅到的只有淡淡的清冽气,很干爽又悠悠然,并不浓重。 身上穿着蓝白色涂鸦短袖,盛夏少年气十足十往外溢。 林以甜身子僵住,全部血液几乎都涌到脸上,薄软的耳尖透着浅粉。 指尖攥着一板药片,半圆角深陷入掌心,刻出红痕。 怎么坐在她身边啊,还、还离这么近…… “学长……”话语里透着无意的怯软,林以甜本是话密的人儿,怕尴尬,就主动询问谢燃怎么会在这。 看手机的谢燃漠然抬眸,深邃的眼直直撞入她清亮的眸子。 她软嘟嘟的脸就这么映在他眼底,谢燃瞥过她绯红的小耳朵,起了逗弄的想法。 “你想知道?” 他的嗓音清透慵懒,散漫地瞧着身边只到他肩头的女孩。 一声轻笑从林以甜耳边传来,弄得她浑身微不可察地滞了下,只得胡乱敛起眉眼不看他。 “没、没有。”林以甜吃了药,手里还握着杯子。 被他看得红了脸,她便抿唇又喝一口。 碎发被风扇拂起细细撩过唇边,她干笑,指尖轻轻将细发别回耳廓。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要伪装成自己很忙的样子。 听她乱了语调,谢燃唇角压着不易察觉的浅笑: “来医务室只是让医生看看上次贴的膏药,我腕上有旧伤,治愈之后还要遵医嘱养一阵。这次来,是因为那膏药有问题,贴过敏了。” 林以甜听他说过敏,眼神带着不经意的担忧,眉头都蹙了起来,小包子似的拧在一处…… “皮肤过敏,那肯定很难受……” 谢燃好整以暇地靠在椅子上,“怎么说?” “我之前……唔不是,是我小时候得过日光型风疹,一晒太阳就浑身痒,抓破了还很痒。”林以甜越说越小声。 身边的谢燃眼睫落下,嘴唇扯成一条直线。 “嗯。” 他锋利的眉眼微垂,“那你为什么又?” 谢燃顿了下,“来这?” 本来他不该问这么清楚的,可女孩都关心似的问了他,他冷场也不好。 以为林以甜又是被太阳晒得过敏,他试图在她脸上找到痕迹。 俊逸非凡的脸距离她有些近,等谢燃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太过亲密时,女孩的唇都快被自己咬破了。 她一紧张就爱咬唇。 “不是不是,是我肚子不舒服,早上喝了冷的豆浆。” “哦。” 真是娇。 谢燃沉眸,见她杯子里的水都空了,问她还需不需要水。饮水机就在他身边,他替她倒水,也算照顾病患。 林以甜只想快点好起来遁走,“不用了,谢谢……学长。” 瞧她这紧张样,和面试时没两样,好像他要把她吃了似的。 他也没欺负她啊…… 说话要是大点声,他都怕她被吓哭。 而且,哭了又要哄…… 肯定也挺费劲儿。 话题戛然而止,谢燃不回了,低头看手机。 林以甜坐在他身边,默契的忆起了二轮面试时,身为部长的谢燃没空来,现在部门纳新的名单还未公布,她心中想起这事总是忐忑的。 想要问问谢燃名单的事,林以甜稍稍侧过脸,戳了戳他的手臂。 谢燃的脑袋往反方向偏,那儿有人和他打招呼。 女孩的手碰得极轻,默默收回来顺着谢燃的视线看去。不看还好,这一看,发现是手机里要死不活的裴灼…… 裴灼打完招呼往这边走了,林以甜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瞟好,最后只能装作看不见。 人裴灼见她避着以为害羞,信步而来。直到站在谢燃身边站定,他讪笑,自来熟地叫她,“小甜学妹?” 林以甜怔神,像是干坏事被抓包的小孩,握着水杯干巴巴地笑,“学长。” 锐利如谢燃,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胸腔里闷出了声低笑。 呦。 小、甜。 “你们认识?” 林以甜磕磕巴巴地没说什么,捂着脸扭头撇向另一边。 天呐,岂止认识…… 【作者有话说】 哟哟,谁吃醋了我不说。ヽ(。Д)o゜ 12 第12章 裴灼点头,“是啊。” 含笑望向遮着脸的林以甜,他转而看向谢燃,话语里带着高昂的调子: “见过一面。” “这样啊。” 谢燃淡淡勾唇,漫不经心将手揣进兜里。 余光里是林以甜逃避捂脸的小举动,像是干了什么坏事一样。 他沉眸,慵懒地拍拍身边的座位,心底不知打的什么算盘。 “坐会?” 谢燃掀唇,饶有兴趣地问裴灼要不要叙叙。 叙叙? 谁和谁叙? 林以甜的脑袋都要低到地底下去了,她觉得谢燃肯定是故意的,想看她笑话呢。 脑袋歪向另一边,她悄悄往那挪动了下屁股。 谢燃早看出不对劲,不好为难人家小姑娘,故意提一嘴她是想看看这是不是周尧口中裴灼招惹的妹,可看裴灼那表情他就知道,两人没那么熟。 等裴灼走了,林以甜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和裴灼是不算熟,但是裴灼一改常态喊她“小甜学妹”,这才是她最尴尬的地方。原本两人在线上聊,林以甜倒也不觉得奇怪,可当那些话语套到裴灼身上,她便觉得很是不对劲。 一点也不像一个人啊…… 顾湘说,她这是想太多了,人才刚认识不久,觉得尴尬也正常。 林以甜撑着下巴瘪唇,“可是……” 她拧眉,“他叫我小、甜?” “那怎么了?” “很奇怪啊。” 林以甜勺了一口饭塞进嘴里,粉腮鼓鼓囊囊的。 “他在网上完全不是这样的。”今天在医务室经此一遭,她约莫觉得,这人有点儿……自信过头了?可,他不应该是那样的啊…… 手里的白汤匙和底下的浓汤融为一体,她撂下筷子不吃饭了。 渺渺:“你不吃了?” 林以甜摇摇头,折好纸巾擦擦嘴角,“不吃了。” 今天肠胃炎病发,她本就没什么胃口吃饭,何况这家店的东西实在一般,她强撑着吃了几口也不得不放弃。 坐在对面的渺渺将桌上的水杯推过去了点,“那你要不要喝口热水,我刚刚下训前接的。” 林以甜的眼睛倏忽亮起来,双手捧起水杯,“哇谢谢你~你们也太贴心了呜呜。” 顾湘一脸骄傲,“那是。” 林以甜扭开水杯盖,小抿了一口,水还是温热的。 细腻的温暖触及心间,她将水杯放回桌上,“但是……你们不会又排了好久吧?” “没呢。” 顾湘说,“学生会的那些人不知道为啥突然开窍了,还是觉得自己之前太不是人了,总之这几天摆了好几台饮水机,人都要喝成水牛了,水还多着……” 林以甜稍作猜测,“被人投诉了?” “谁知道呢。”- 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宿舍里光线不足,不开灯的房间灰暗,沉闷的氛围让人昏昏欲睡。 下午4点,男生宿舍的灯早早就亮了起来。 周尧躺在床上,浑身累得慌,手脚都酸得很。索性发消息让谢燃给他带饭回来,他懒得下楼。 每次谢燃给他们加训完,他们都是这个战损样。谢燃说他们要死不活的,跟他多虐待的他们似的。周尧总要第一个出头说不是吗,然后喜提额外加餐。 老师不在的日子里怕他们松懈,让谢燃带,一是因为他是前辈又有在国家队集训的经验,比起体院该专业的其他学生,谢燃的能力是实打实的好。 二是,韩教练有意培养谢燃,锻炼他的能力,便和班里的老师打过招呼了。 谢燃的老师也是之前韩教练的队友,二人虽不太对付,但面对谢燃这样一个好苗子,难得握手言和。 所以苦都是班里的同学受的了。 谢燃再次收到周尧催促他回宿舍的消息时,正被人堵在食堂门口。 抬脚想走,奈何那女生看着他,眼眶慢慢地红了。 谢燃抿唇,漠然撩起眼皮别开视线。 女生红着眼睛不让他走,少年往前一步,她就也踩着步子往前。 她也不是头一回来找谢燃了,之前他忙得很,易凡婧就每天都在训练场外等。 刚开始被拒绝,易凡婧觉得没什么,但是次数渐渐多了起来,她也觉得挫败。 她这人性子倔强、傲气,长得又好看。而且她易凡婧向来都是被表白的人,只有她拒绝别人的份。 所以,谢燃,就是属于她的孽缘! 易凡婧必须把他给拿下!谁让他长得这么帅又入了她的眼! “谢燃……” 她被拒绝怕了,含着哭腔和他说话,“我、我真的很喜欢你……” 支支吾吾的说了一会,她有些紧张,生怕谢燃不答应。 心里还是怀有期待,她不信一个男生会冷漠到这个程度,何况是像易凡婧这种被人夸顶好看的一个女生,这么泪眼盈盈地看着他,还追了他那么长时间。 话掉在地上许久。 谢燃神色平静,不以为意地摁灭手机屏幕。 “说完了?” “嗯……”易凡婧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心怀希冀,指尖不断缩紧。 谢燃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只是慵懒地将包掂了下,抬脚就要离开。 “等等!”女生拦住他。 谢燃低声笑,“又怎么了?”他勾着手里的饭,“我兄弟可真要饿死了。” “那你……” 易凡婧听了他的玩笑话,脸蛋骤然爆红,被他这样的语气撩得害羞,“你、你愿不愿意……” “当我男朋友。”她越说越小声。 谢燃终于听她说完了,那句话他也憋了挺久。 “没兴趣。” 女生吧嗒吧嗒落泪,捂着脸跑开。 谢燃被人拦着耽误了这么久,女生也一直支支吾吾的讲话,全程看戏的程皓枫觉得自己的耐心算是好的了,没想到谢燃比他还能忍。 “行啊。”程皓枫搭着他的肩感慨,“要是我,知道她要表白的那一刻,我立马就跑了。” 谢燃没心思听这些,搭话也不在调上。 散漫地空出手按住程皓枫,他薄唇噙着笑,“你牛。” 回到宿舍,谢燃在门口和好友程皓枫道别,推开了507的门。 周尧从里面冲出来,“谢谢哥!” 谢燃无奈,瞧他一脸饿虎扑食的模样,胸腔里闷出一声低笑。 林和西在里头扶了扶眼镜,“你别理他,他饿死鬼投胎了。” 谢燃轻笑,单手将背包甩到座位上。 周尧:“谁说我是饿死鬼了,我可是一天都没吃饭了……” “又不吃?”谢燃问他,漫不经心地挑眉,“你省那钱干什么?” 林和西努努嘴,“那还用问,给他女神送东西呗。” “女神?” 谢燃没绷住。 周尧念叨这人念叨好久了,也不知道是谁,以周尧的回忆来说,对方只需一面就把他迷得晕头转向的。 没出息。 谢燃将衣服脱了扔进盆里,回头依旧见周尧抱着人家的照片发春,没忍住笑话他,“看把你迷得晕头转向的。” “她不一样。”周尧饭都不吃了,双手合十虔诚道,“长得就温温柔柔的,还很优秀……” 林和西和谢燃交换了个眼神,小声对他说,“是他的菜。” 李塬奇了怪,周尧一直挂在嘴边的美女到底谁啊,“叫什么?” “苏梨。” “不认识。”他兴致大起,“长什么样?有照片吗?” “你认识就怪了,我高中的学姐呢。”周尧白了李塬一眼,“把你的哈喇子收收,我女神也是你能看的?” 李塬:“看一眼怎么了?小气。” 林和西摇摇头。 李塬仍缠着周尧要照片,他倒是自个儿清静,用电脑在看篮球比赛。 谢燃的电脑前几天进了水拿去修了。他随意打开手机,发现了几通韩教练打来的未接电话。 看样子有要紧的事儿,不然韩教练极少在休息时间打扰队员。 “喂教练。”他回拨电话。 身边两人叽叽喳喳闹得很,谢燃一个冷眼刮过,全都闭嘴了。 “行,知道了。” 林和西鲜少看到谢燃面露难色,“什么事?” 谢燃顺手将毛巾丢到衣架上搭着,坐在靠背椅上,抬手拧了拧眉心:“训练上的事,还有年末的选拔赛。” 周尧在这时烦他,“那部门上的事……” 谢燃骨感十足的手抵在高耸的眉骨,捻了两下,“随你。” 周尧:“好嘞。” 那他可就按自己和小秘的意思选人了。 李塬缠着他好说歹说见了所谓女神的照片,眼睛都直了,嘴角有点没下来。周尧知道他是这德行,只是没想到他这么痴汉。 他后悔,但来不及了。 李塬皱眉,认真寻思着,“感觉好像,刚开学时表白墙上那女的。” 林和西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他说的是林以甜。 心里有些紧张,他不安地敛回视线。 周尧哎了声,自个捂着手机照片看,“还真有点。” 不想让人绕在这个话题上,林和西岔开话,“谢燃,你喜欢什么样的?” “对啊。” 李塬还真好奇,咧嘴笑,走去勾搭一旁高冷的谢燃,“你的菜长什么样……” 谢燃本就没在听,抽空给了他一个眼神,“什么?” 另外三人齐整整望向他,眼底迷惑和猜测都有,就是没人读得懂大哥的心思。 “拒了不少小妹妹了,上回还拒了个身材超辣的姐姐……”周尧啧啧两声。 在谢燃身边见他被表白惯了,周尧话里都酸意斐然,问他喜欢什么样的。 谢燃挠挠耳朵,并没思考,翻手机淡漠地回:“没有。” “咦哟~不信。” “真没。” “不是吧?” 李塬奇了怪了,真拿着校园网站上的离谱言论问他,“你不会真喜欢男的——吧。” 谢燃只稍一个尖锐冷冽的眼神,身上那股狠戾劲跟野狼似的。全宿舍就他是坐着的,可他那桀骜的样扫过,足以让人后背一凉。 他觉得好笑,话里没有什么温度,“你?” 李塬立马怂,“不敢不敢。” 在谢燃那碰了壁,其他人只好灰溜溜地走了。谢燃送走了八卦的舍友,耳边难得清净。 手机噔地一声,有人发消息给他。 一只甜宝:【你今天】 然后对方火速撤回,谢燃足足等了一分钟,林以甜才再度发消息过来。 一只甜宝:【你还好吗?】 这是什么话? 谢燃不解。 他看上去像很脆弱的虚狗吗? Feu:【很好】 咬牙切齿的。 指尖飞跃,谢燃发过去的下一秒才意识到自己是秒回的人家,甚至还因为她的撤回紧盯着屏幕…… 耳边忽而回荡着刚刚周尧问他的话,谢燃慵懒地靠着椅背,泄力般将所有紧绷的肌肉放松。 脑海里,那个初见时不到他肩膀的小姑娘站在他身边晃脑袋,她说不用他帮忙。人小小只,性子倒是很倔。有时偶然间,她一见到他,还会礼貌的叫他学长,笑容甜得要了命了。 特别是今天在医务室的时候,他坐在她身边,少女的局促脸红像是撞了他一下,他的心都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秒。 甚至于,会有不明所以的情愫溢出来。 温暖,炙热,跳动。 有些烦躁抓了抓头发,谢燃起身去洗澡。 浴室里氤氲的水雾缭绕,模糊视线。 谢燃抬手去按台子上的沐浴露,劲儿使得不对,旧伤牵引着手腕隐隐发疼。 等到他再度打开手机,看着半小时前的回复再无后续,唇线扯成平直的一条。 【作者有话说】 某谢洗完澡:老婆发消息了么?看一眼[可怜] 13 第13章 今天在医务室里他看得出来:林以甜认识裴灼,只是他们两个好像还不太熟悉。不知道裴灼这小子葫芦里买的什么药,怎么和林以甜走得这样近。 削长的指尖点开朋友圈,谢燃漫无目的划了几下。 一张裴灼发的合照引起了他的注意,谢燃定神,点开图片看了个仔细。 裴灼单手搂着一个女生,姿势很暧昧。背景则是外面的kingo酒吧,灯红酒绿,嘈杂、混乱。 底下有几个学生会同学的评论,问裴灼哪里找的漂亮妞,怎么不一起带出来玩玩。有几个还说他妹子多,找他介绍下他还小气上了。 谢燃懒得理那些,觉得无聊,逛了会朋友圈退出来。 聊天界面最上头是他刚刚回过的消息,许是回得太冷淡,对方也没再发过来。 瞧着林以甜那可可爱爱的简笔画头像,谢燃又忽而想到她和他说话,总是那气呼呼的模样。 薄唇略微浮现些不经意的弧度,他曲指按住唇边。 既然她提起医务室的事,那他就和她聊聊好了。 Feu:【你认识医务室那个男的?】 对方隔了3分钟回,【嗯,怎么了】 Feu:【很熟吗?】 林以甜的心一紧,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指尖微微发颤。 小小的长方屏幕里,承载着她的青涩与怯意。 对方说的是…… 谢燃…… 咬了咬下唇,她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定,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她敏感的内心。 聊天对话框依旧是对方简短的一句话,林以甜面上平静,脑袋里早就乱作一团了。 “怎么办啊……” 她低声向好友求救,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抬起头无助看着身边的两位军师: “裴灼他问我和谢燃熟不熟。” “就说不熟好啦,简单。”渺渺语气柔和地抚慰她,“这没什么好纠结的。” 林以甜心间一涩,皱了皱鼻子,像是被戳中了小心思。 略微绞着衣角,她堪堪垂下脑袋,嗓子闷闷的,“但是我刚收到副部的消息,说我已经是体育部的人了……” “醒醒宝宝!” 顾湘晃晃她的肩,无奈地劝:“你只是体育部的,又不是谢燃的……咱们要加快攻略速度好吗。” 冰块砸入透明杯子里,林以甜心下一个咯噔,脸上反而瞬间被烧得通红。 “什、什么攻略啊……裴灼……谢……”她语调不稳。 脑海里兀地浮现谢燃的身影,初见时少年冷淡,高她许多,她只依稀记得他板着脸帮她提行李,一下跑7楼都不带喘气的。 薄衣衫下的肌肉在阳光中更显硬朗,她只是稍微瞟那么一眼都害羞得紧。 就是谢燃人太平淡,她见着他深不见底的眸色,总不太敢和他讲话,一开口舌头就容易打结。 迷糊蛋似的挠挠头,林以甜有些不安:“可是……” 裴灼为什么认识谢燃呢,又干嘛这么突然地提到他。她落寞地嘟囔了声,怕人家误会:“我可不是情窦乱开的女生欸。” 渺渺看她纠结,忍不住叹了口气:“你想这么多干什么啊?你真喜欢他?” 她说的是,裴灼。 可,林以甜脑子里都是谢燃。 “啊不不不。” 林以甜的额头被渺渺轻轻戳了下,随即像是只被踩尾巴的小猫,摇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她的脸红得几乎滴出血来,“才不是呢……” 甜软的嗓音里溢出几分慌乱羞涩,林以甜撅着小嘴。 只是觉得他人还行,至于喜不喜欢的话,还要看两人能走到哪步呢。 一只甜宝:【不熟】 谢燃被她这迟了6分钟的消息逗笑了。 不熟? 不熟她见裴灼害羞什么?- 军训接近尾声,名单出来后,林以甜也顺利进入了体育部。 下训时太阳已经西沉,女孩告别好友,绕过操场走到体育馆门口。夜晚的风有点凉,好在身上还穿着军训服,不算太冷。 鼻子有点儿痒,她被挲挲的夜风吹扰,捂着鼻子细声打了个喷嚏。 体育部-副部周尧:【大家到了体育馆,在进门后往西区走就行。@全体成员】 林以甜的手机快没电了,想省着点电待会吃饭付款,就没看见消息。走到半道,她隐约觉得不对头,摸出手机一看,是部长发的:【今天先不用过来了】 搞什么嘛。 林以甜推了渺渺她们的邀约,饿着肚子跑来体育部集合开会,结果人家领头老大忽而改时间了? 臭谢燃。 她抬脚往回走。 迎面撞上个结实又硬朗的身板,她捂着脑袋低低哎呦一声。 云朗作势要牵她的手扶她,朝人低笑着,“你没事吧?” 林以甜捂住脑袋,蹙眉抬眼盯着他。 云朗,她小时候邻居家最好玩闹的孩子王,一众朋友小屁孩似的围着他。林以甜就偏不服他,偶尔撺掇其他小伙伴和自己一队,两个人一见面就爱愤愤地比较,很不对付。 怨声低低地从喉咙里闷出,“怎么可能没事,好痛。”她揉揉额头,没好气地问他,“你怎么在这?” 云朗愣了一下,眉目温柔。 他已经有近10年没见过她了,林以甜还是他印象里那样,一生气就气鼓鼓的小仓鼠,穿着她的可爱睡衣一手抱着娃娃,扬言要把他赶出她家的小丫头。 小时候就挺可爱一人儿,长大了还是没变,糯米团子一样讨人喜欢。 云朗挑眉。 没想到,她还记得他。 倒不是林以甜真记着他,相反,要不是高中好友把云朗推给她,她都忘了自己还认识这么一个人呢。 林以甜见着他不想和他讲话,身上穿着厚重的军训服,出闷汗更是难受。既然不用来部门报道,她只想赶紧回宿舍洗澡。 云朗一直跟着她,说是吃饭顺路。 林以甜回头,脸上挂着礼貌的假笑,“不顺路呢这位,我可是要回女生宿舍的。” 云朗就屁颠屁颠问她住在哪栋,他送她回去。林以甜不想多待,自顾自地背着书包一直走。 好巧不巧在路上遇见了舍友,林以甜看见救星一般,飞奔上去抱住顾湘,“等我吖!我也要回宿舍!” 转身面对着云朗,她皮笑肉不笑,眉眼弯弯朝远远的他挥挥手,“再见啦~六六~” “你叫谁呀?” “一个傻瓜,叫六六。” “嗯哼?” 渺渺和顾湘懵神,你看我我看你的- 刚军训完就让人马不停蹄地去集合,底下的人怨声载道的,谢燃就把时间改到了军训结束后,具体是哪天,他和秘书长几人商议好了再定。 周尧因为被人投诉了,正赌气着,不愿在通知群发消息。 “他奶奶的,哪个小崽子这么多事,跑去学生会权益部嘴我们体育部的不近人情……” “要是让我逮到,他就别想好过了!”周尧恼怒,“刚进来就这么多事儿。” 谢燃安抚他,“别想了。” “与其想这些,不如想想老师回来后,班内的考核你要怎么办。” 语重心长,妥妥的大家长感。 谢燃本就是偏稳重的一类人,做事也靠谱,泰山崩于前还能面不改色,周尧觉着说的就是他了。 打开手机,在一列收到的消息回复里,谢燃看见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头像。 目光稍移,他发现那女生的群备注是:大一软件工程-林以甜。 脸上登时冷了下来。 他一把揪着周尧,嗤声:“这什么意思?” “如你所见,咱们体育部的新人……”周尧举起双手投降,越说越没底气。 “你——”谢燃抓着他的衣领。 “别别别。” 周尧怂了,“别激动嘛,咱们体院本来女生就少,招进来也没什么吧……” 谢燃冷峻的神色更甚。 正因为这样,才不该招她进来。 “欸,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周尧观察谢燃的表情,看他松弛下来,才敢接着往下说,“放心,我们会照顾好小学妹的。” 呵。 谢燃玩味一声笑,将人松开,扭了扭手腕活动筋骨。 眉压眼看起来很凶,野狼似傲然痞劲往外露。 这样的谢燃周尧少见,大气都不敢出,更别说反驳。只能提心吊胆揪着手机,找准时机认怂: “哥……我错了。” 谢燃眼神无奈,嘴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懒散地刮他一眼。 “算了。” “招了就招了。” 周尧劫后余生般舒了口气:“我就知道,肯定还是兄弟比女人重要~” 可把人给恶心的。 “滚。”- 军训文艺汇演的名单还没确定,陈教官听到了些风声,在训练休息时问班里有没有同学有才艺的。 底下稀稀落落的举起了几只小手,有人还不好意思,被人催着拽着才把手颤颤巍巍地举起来。 陈教官一眼看过去还没6个,大白牙露出来笑,“两班合着76人,就这么几个啊?” “华大的学生都聪明,这我知道,但是还有才艺也不落下的……”陈教官明朗的咳了声,朝底下的人竖大拇指。 “你们是这个……” “说你呢小甜。”顾湘在底下和她打闹。 “哪有。”林以甜反包着她的手,刚刚要不是顾湘激她,她根本就不好意思举手。 姐姐林以夏是专业的舞蹈者,她从前跟着姐姐学过点皮毛,到后面她忙于学业,舞蹈也只是作为调味生活的小兴趣,许久没再用心了。 陈教官听到了这话,哟了声,“谁呀?上来露一手。” “是林——” 林以甜立马捂住她的嘴,软声求她别说了:“湘湘……” 听到风声的同学看热闹不嫌事大,指着人报告:“教官,是林以甜!” 林以甜低低啊了声,恨不得找个地洞躲起来。 陈教官一瞥就认出是她,上次吃冰淇淋那个脸红小女生,“她啊……”他忽而想到什么,低笑了声。 “你找她上来,人家男朋友会吃醋的。”他调侃。 “男朋友?”底下有人八卦。 没人听说过林以甜有对象啊,而且她年纪小,看着不像会有男朋友的。 “教官不能乱说。” 林以甜颇为认真地辩白,“我没有男朋友。” “开玩笑呢。”陈教官眼褶子里透着慈爱,觉得这小孩挺乖,话里有着让她不要生气的意味。 休息时间过了,陈教官让人起来训练。 操场上五彩迷烟缭乱视野,也很呛人。林以甜竟然能扛着模型枪第一个越过障碍栏杆,替一班拿了个头奖。 陈教官眼底的赞赏愈加浓烈:“好孩子!” 上回总教官夸他们班的哪个女生,他没想到总教说的是林以甜。 这小姑娘看着怯生生的,却挺勇敢。 野草一样向上生长的攀望劲,不错。 除了去年的谢燃让他印象深刻,陈教官还真想不到第二个人,这不,林以甜小苗似的冒出尖尖来了。 教官满意地脸上直笑,背着手来回踱步,“很好,很好。” 一班班长喜滋滋地邀功,说一班的人厉害,被底下人怼回去了,说是人家女生厉害。教官也笑他,“你不如人家,别抢人小姑娘的功劳啊。” 班长下意识抬手搓鼻子。 “喊报告。” “?” “喊报告了吗你?” “报告教官!擦鼻子!” “擦擦擦。” 有点搞笑。 林以甜下训后还学教官的话,踩着石头背过手一脸正经地咳声:“教官说hamburger不是让你吃汉堡包,而是让你喊报告……” 然后喜提妈系粉丝渺渺的摸脸杀:“小甜说的对!”- 因为活动安排冲突,军训文艺汇演被合并到了新生开学典礼上。自此,军训终于结束了。 新的一周,林以甜看到了群里的消息,下了课就立马到体育部报道。 进门,里头一屋子的男生。 林以甜的笑滞在脸上,极不自然地弯唇,放缓了步子走到位置上乖乖坐着。 正值青春期的女生是有些胆怯的。 生理和心理处在一个关键时期,细微的变化让林以甜有些无所适从,她体会得到,自己在成长。 所以满是男生的屋子,让她在推开门那一刹格外怔忡、紧张。 适应之后,林以甜才稍微放开了一些,敢于抬眼看着台上讲话的人。脚在底下晃啊晃,她环顾四周。 还好谢燃没来,她不至于太尴尬。 可谢燃没来…… 她双手握着手机收紧。下意识想他,想他为什么不来呢…… 眉梢眼角透着失落气,起身交了张蓝底照片,林以甜回到座位,身边意外多了个女生。 简单聊了几句,林以甜了解到对方叫易凡婧,是法学专业的大二学生。在和她说话时,林以甜把余下的照片顺手放在书包侧边隔层夹着。 “不是新生?”林以甜疑惑,那她怎么来招新会呢。 她原以为多了个女生做伴,但易凡婧轻笑,说自己只是来这里等人的: “我的朋友是新生,倒是可以和你做伴。” 林以甜觉得自己看见了熹微的光,甜甜一笑,“那、那她叫什么名字呀。” 易凡婧觉得眼前的女生有点幼稚,勾唇不屑地笑,扬起下巴,“那呢。” 门口处有个女生刚走进来,棕色的头发末尾稍卷,穿着收腰的小黑裙。 “司季雅。” 易凡婧靠近林以甜粉嫩的脸蛋,看她一双灵动的鹿眼睛明润,勾人得很。 挺清纯。 她顿时敛起笑,居高临下睨着林以甜,不屑:“你呢——小、妹、妹?” 14 第14章 林以甜上台做了自我介绍,底下坐着的易凡婧握着手机,拿给前排的好友司季雅看。轻笑一声,她撑着脸将视线收回,“我就说看着怎么这么熟悉呢。” 林以甜回到座位上,前排几个男生偶尔回头看她几眼,她被盯得不自在,怯怯地把头埋低。 周尧敲了两下黑板,简单瞟了眼上面自我介绍的那些名字。 “云朗。”他拎着签到名单表,“没来吗?” 听到这个名字的林以甜一怔,抬眼望了望,并没发现云朗的身影。 除此之外,台下的人没有认识云朗的,四处张望着,没有一人喊到。 周尧拿笔在名字上画了个圈,身边的李庄明见势咳了声,重重拍了下桌子。 “同学们注意了啊。”和周尧交换了眼神,李庄明瞬间摆起了秘书长的架子,耸肩站直了。 “我先来简单介绍一下我们体育部,还有一些平时的社团活动,职责范围和值班注意事项。” 一通叨叨下来,林以甜听着脑袋瓜发懵。 := 社团值班,活动策划,运动会前期准备和后勤职责…… 她握着笔戳戳脑袋瓜,小气球泄气般低呼了声。 总感觉,自己上当了。 湘湘说体育部都是帅哥,去了就是享福的;可她怎么觉着眼睛是享福了,可享福的也只有眼睛- 羽毛球场上的逐鹿愈加激烈,临近赛点,对打双方都提起十二分精神,死死盯着球路。 移步,挥拍。 谢燃看准时机,握着球拍将球回击出去。 一个小球在拍面撞击的瞬间迸发力量,化为一把银光雪亮的利刃,直直刺向敌方后场。 只刹那间的犹豫,对方错失良机,方寸间的偏差造就难以逾越的亘古鸿沟。 比分牌变化。 12:11 林和西站在谢燃左侧,接了对面打来的球,再依着球路实时变化自己的站位。谢燃接拍,注意力高度集中,眼神紧紧锁定在点似的羽毛球上。 韩教练叉着腰看,谢燃打球的球路比起之前有所变化,可变化过快,失了策略。 “你们两个配合起来这球……”韩教练皱眉,“怎么不太默契呢。” 林和西懈怠,沉不住气。 发球失误。 “错拍了。”韩教练一脸严肃,“判断上,我们要再仔细一点。” 接下来两球都是程皓枫和云朗这边得分,韩教练颔首:“要在发-接-发这个环节争取到更多的优势,在中前半场压制住对方,” 球场上,接球挥拍就是一瞬间的事。 谢燃面不改色压低眉眼,全神贯注地与林和西配合,趁着对方脚步凌乱奔着球去,眼眸眯起,再提速追了一球。 比赛终了,谢燃方胜球。 与搭档击掌,他用衣角擦了把遮眼汗珠,“辛苦了。” 林和西击掌微笑。 韩教练招呼了人过去,做这场训练比赛的总结:谢燃方的球配合不太好,虽然后期追了上来,但是前半场的比分太让人悬心,容易失势紧张。可对于后半场二人的表现,韩教练相当满意。 云朗开玩笑,“您好歹也夸夸我们……”他抬眼瞄了教练一下,“虽然输了……” 韩教练顿住,劝他,“那你应该学习下谢燃啊。” 拍了拍身边少年的肩,他按住谢燃,目光侧看向云朗,“他不跟你在前半场周旋,他都是把球挑起来,不给你这个机会。” “诶呀。”韩教练侃一边争宠的云朗,“等你打败他了再说。” 谢燃抿唇,散漫地瞧了云朗一眼,面上扯出礼貌的笑。 手腕处隐约发疼,他借着休息的间隙,坐在椅子上按摩手腕。见人来了,敛眉若无其事地抬眸。 程皓枫:“还疼呢?” 谢燃摇摇头。 “怕教练知道?”程皓枫看得出来。 谢燃淡笑,并没有直接回答,嗓子里闷出了这么一句:“选拔赛就在年末,队里至少有一方参赛也是好的。” “你希望是你吧?” 谢燃沉眸,默然停住了揉腕的动作。 程皓枫会想起他在世青赛上的失误,致使手臂拉伤、手腕韧带撕裂。事后看来,不是简单的一场比赛造就的。 “训练过头也是不行的。” 看着不远处还在练球的其他人,程皓枫再看谢燃这认真样,劝他,“偶尔输一次让你记到现在,不值当。” 谢燃心事重重,眉头拧在一处- 周六午后,周尧带着人来体育馆进行部门常规培训。 华大体育学院在体育界人才培养上一向排得上号,学院领导多是国家体育总局的人,名义上是华大的,管理上却是体育局直属。 体院借着华大的名声宣传招生,里面多的是国家级运动员,少有空闲招生名额。一脚迈入队里的人,要是有心多加历练在学业上有所成就,那另一脚可得踏入华大体院。 周尧就是高考上来的体育生,对于国家运动员是有羡慕之心的,特别是离他最近的谢燃。 “谢哥!” 谢燃回头,见周尧带了一群人来。 反手取下头上的帽子,他下颚线在午后温暖的阳光褪去了平日里的锐气,格外柔和。 许是刚下训,谢燃身上的队服还湿着,颜色有一大片是深的,汗涔涔的肌肤里卧着蛰伏的青筋。 运动让人肾上腺素飙升。 血脉贲张后的余韵大抵如此。 队伍里就两个女生,一个没注意瞧,一个不敢看。 林以甜在周尧后面不过几步的距离,拽紧了书包带子,女孩悄悄掀起眼瞧谢燃,薄薄的耳尖就染红了大半。 垂下眼,她咬住自己的下唇。 午后闷燥,林以甜白皙的脸蛋也被蒸得绯红,粉白粉白的,又很烫。 心跳一点点变快,她觉得这里头闷得很,令她的心动频率都止不住地开始紊乱。 不明所以的情愫在少女的青涩中愈演愈烈。 待周尧停下来,林以甜还失神般多走了一步。 察觉到不对劲,她挪动脚步往边上靠了靠,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谢燃还是能一眼看见躲在人后的小兔,慌忙退了一步,兔子耳朵还漏在外面。 薄薄一片,红的很。 沉了沉嗓,他喉结滚动,想说话可终究没说。 目光在某个迷糊蛋身上停留片刻,谢燃在心底淡笑,不以为意地移开。 正好今天体育馆北区是空着的,谢燃让周尧带人来,为的是简单熟悉一下日常器材维护的工作。 “我们学校学生常用体育器材分类很简单,田径器材、举重器材、冰雪器材……”谢燃边走边介绍,边上是球类器材。 “像这些器材外借都需要登记,校务系统有申请渠道,我们要做的就是定期清点,还有上报损坏部分向学校申请更换……” 一男生问:“不就是后勤保障吗?” “是。”谢燃说,“也不是。” “运动会的时候,我们是组织安排的主力军,学校其他两大部门会帮忙:学生会和青年志愿者团体。而我们当中某些同学,可以担任裁判一职……” “这么爽啊。” “就是,那不得帅死。” “这个好玩,我就说体育部还是没白来的。” 周尧见着叽叽喳喳的一群人,咳咳几声,“安静。”目光投向身边被打断话的谢燃,他咽了口口水,示意其他人,“部长话还没说完。” 谢燃漫不经心地弯唇,噙着笑意。 举手投足尽是不恼自威的气场,天生的上位者气派。 “想装还是有的装的。” 他顿声,舌尖轻刮过后槽牙,直言道:“但是得有点真本事。” 底下的人识趣地把嘴都闭上。 该介绍的该交代的都处理好了,谢燃开了金口说散会,让人该干嘛干嘛去。有几个热爱体育的男同学留了下来,堵着谢燃问他好些关于国家队那些事儿。 林以甜刚回了消息要等顾湘一起出门,闲着无聊,在体育馆多溜达了一阵。 操场上新生大会的舞台已经搭建完毕,昨天刚彩排过,明天就有得看了。再者,她明天也得站在这台上,多少有点紧张。 林以甜坐在看台上,撑着脸看不远处打球的少年。 认真看去,她意外地发现谢燃也在其中。 挥汗如雨的少年在晨光中格外耀眼,就像盛夏里无可替代的生机,肆意生长。 她心中一颤,那股子乱乱的感觉又开始拉扯她的内心。 很轻,很炙热。 慌乱慢慢地、毫无章法地在她少女心思里不断冲撞。 蛮横,又不讲理。 而她呢,则是被踩了尾巴的小兔,怕被人看出羞怯,想看又不敢看。 谢燃投了个漂亮的三分球,场外有人替他欢呼,林以甜张了张唇,低低的嗓音淹没在自我小心翼翼悸动的心跳之下。 不记得自己看了多久,林以甜只知道谢燃和别人比完赛击掌拥抱时,外面的天已然黑乎乎的一片。 “你怎么还没走?”谢燃走到她身边,湿漉漉的额发堪堪遮住他锋利的浓眉。 运动过后,他身上未免有些汗味。站得离小姑娘远了些,他垂眸,眼睫下落。 “学……”林以甜欲言又止,还没想好怎么说,连称谓都不知道用哪个好。 “部长……”女孩撅着嘴苦想措辞。 总不能说看他打球忘了时间吧。 双手动了动,她灵光一闪,握着手中未开封的矿泉水,没话找话,“你喝水吗?” 大着胆子和他对视,林以甜小心翼翼地试探谢燃。 女孩的稚嫩清澈撞入谢燃淡漠的眼眸中。 “不了。”他说,“要回去了。” “哦……”林以甜收紧双手,话里透着落寞,盯着自己的脚发呆。 “你在等人?”谢燃问她。 “嗯……”林以甜点头又摇头,手臂有些紧张地撑在身侧,指尖扣着座椅边边,“我刚刚在等我舍友,但是她说今天先不出去了……” 话语里的失意更甚,像是淋了雨的小猫。 谢燃盯着她圆乎乎的脑袋,试探道:“你想出去玩?” 林以甜轻轻地点头,“有点……” 她晃脚,慢慢停了下来,抬眼看他,“不过没关系,我也要回去了。” 脸上撑着笑一点也不像没关系。 见着人失落,谢燃心中一怔,有些不自在地摸摸后脑勺。 默不作声在包里找出了一根棒棒糖,他递给她。 林以甜扬起脸看他,小鹿似的眼睛映着大堂的灯光,明媚清亮,却易碎。 谢燃要走了,单手拎起背包。 “早点回去。”他说。 林以甜稍稍偏过脑袋瞧他,攥紧了小拳头,鼓起勇气,“我能、和你一起吗?” 谢燃顿住。 慵懒地单肩搭着包,他直言,“随你。” 林以甜唇角弯起一抹细微的弧度,起身跟上谢燃的脚步,就着他踩过的步子走。 好奇他看起来冷不伶仃的,怎么兜里还有糖。 林以甜加快了步子走到他身边,试探性开口,“部长你也爱吃糖吗?” 问完的小姑娘就后悔了,说不定是哪个女生给他的呢……顾湘就说谢燃经常收到女孩子的礼物欸…… “没有。” 谢燃冷淡,“家里小孩吃的。” 说完这话,少年自个都顿了一下,不自在地将薄唇绷成一条线。 好在林以甜没听出言外之意。 “部长有弟弟妹妹?” “是有个小鬼。” “那我吃了小孩子的糖,到时候再还你一个吧?”林以甜颇为认真地和他算账。 “不用。” “为什么?”她的秀眉微微蹙起,带着稚嫩的语气追问他。 林以甜脸上还有未褪的婴儿肥,含着棒棒糖的时候像是嘟着唇,唇瓣柔软发亮,可爱多似的讨吻呢。 话里叽里咕噜嘟囔着软调,惹人喜欢。 谢燃不自觉地笑。 “都一样。” 他掀唇,“你也是。” 15 第15章 “不过……” 谢燃拖着慵懒的调,说话的声音被拉长。 林以甜的脚步慢慢,盯着道路前边被灯光拉落的长树影,地上的树叶格外茂盛。 悄然的心跳,和摇曳的树叶一样。 她侧过脸,扬起脑袋悄悄看着谢燃。 对方面色平静,如同一方孤岛飘浮在无垠的痴海。 海面之下,是她无尽的仰望。 直到她听见谢燃开了口,“不要乱吃别人给的东西。” 岛上冷冽的风吹着,漾起海平面层层波动,绵延千里。 像哄小孩。 林以甜眼神躲闪,盯着自己的脚步恍神。 街灯疏影里,他的目光和今晚的月色,林以甜看不出哪个更温柔。 盛夏晚夜里,声声蝉鸣是少女的每一次心跳。 “知道了……”她的眼睫半落,背着手,极乖地点点头- 这届迎新晚会就在今晚。 操场上的舞台在做最后的调试,试播音乐在一声声喂喂喂里被掐断。林以甜已经化完了妆,坐在候场的空教室里,部门的学姐提着裙子在她身边晃来晃去。 她的舞蹈在第三个节目,因为没给自己化过妆,舍友怕她手生,加上顾湘又不放心麻烦部门的学姐,便帮着林以甜弄。 轻轻抬着林以甜小巧的下巴好一顿拍拍,不到20分钟就弄好了。 挑了个粉润的玻璃唇釉,淡番茄色的唇为她的脸平添了些活泼气色,林以甜抿唇眨巴着眼睛,举手投足间很是娇憨。 顾湘:“宝宝你好香呜呜,来,抱一下。” 被柔柔的棉花团子扑了怀,她满意地勾着林以甜的下巴,贴近左右细细端详,“真好看。” 林以甜唇角压着笑,揪着她的手,由衷道,“你也好漂亮的。” 回想刚见到顾湘的时候,一推开门,坐在床上的她探脑袋和她打招呼,栗色微卷的头发,眼睫布灵布灵。 像是布偶猫。 身边走过的简舒文低下脑袋看了眼坐在椅子上的人儿,被她清丽的妆容吸引,见是林以甜,她温柔的笑笑: “真漂亮。” “学姐。” 林以甜下意识就要站起来,被学姐按着肩坐下来,说是她要去那边看看艺术协会的合唱。 “待会学生会的要来看看有没有帮得上的,你要是缺了什么或者想喝水找不到的,可以去找带蓝色牌子的人领。” 化妆间里的其他同学点点头。 有志愿者过来看这边的情况,见顾湘和渺渺围在林以甜身边,来来回回走了几回,最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暗示让没参加表演的同学去场外,不要待在教室里。 林以甜只得恋恋不舍目送着好友出去了。 第一个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林以甜原本坐在位置上乖乖候场,见有人在舞台幕后看,不免也有些想去。 提着裙摆,林以甜悄声摸到后面去。出门就碰上了学姐说的,带蓝牌子的学生会学长。 见是裴灼,林以甜稍稍一怔,和他打了声招呼。 裴灼耳边的电话刚挂,来不及往兜里放就遇见了这么个冒出来的小丫头。 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对话的内容,裴灼心底一惊。 将刹那间的无措收回,裴灼打量了下林以甜的装扮,轻声问,“你也有演出吗?” 林以甜点点头。 裴灼笑,目光似有似无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会,饶有兴致地问她会不会紧张。 林以甜揪着裙子的手稍稍放松,摇头,又看着外面架着的大型音响和摄像机,磕磕绊绊地开口,“有,有一点。” “放轻松。” 裴灼温柔的视线停留在她脸上,眼神带着鼓励,“这么漂亮的人,跳起舞来应该也不在话下……你已经很厉害了。” 还没等林以甜的回答,他的手机又响了。 旁边来来往往的人中,有一个声音朝这边喊了一句。 “那不是谢燃吗?” 林以甜心底一惊,注意力被那人的话吸引,听是谢燃在附近,眼神怯然左右瞧了瞧。 直到下一个人声否定,“傻啊,那不是,是别人。” 林以甜才悄然垂下脑袋。 这是裴灼的背影第三次被人认错了,他自个都无奈。 自觉得和谢燃没什么相像的,他悠然耸耸肩。 递了瓶水给女孩,裴灼还有别的事情要干,只抛下了句“好好加油”便迈步走了,走的时候又有人给他打电话似的,摸起手机抵在耳边。 林以甜觉得他好忙。 可今晚人多,各个部门负责的同学都很忙吧- 林以甜今晚的表演让人称绝。 一袭白裙优雅从容,身量盈盈地似的水舞动,温婉融入夜空的清风。 摄像头拉近,身后的大屏投放是她俏丽娇嫩的脸,双眸盈水,勾人而不自知。 下台,场下如雷鸣般的掌声响彻天际。 提着绵软的裙摆回到教室里,林以甜被场外同学的热情围堵着,没经历过这场面,向来活泼的人儿也变得怯懦,手忙脚乱想要躲起来。 好在简学姐替她解了围,还递了瓶水给她。 “表现真好。”简舒文轻声说,待她犹豫着接过水,坐在她身边。 “以前学过?” “嗯……”林以甜握着瓶子,灯光折射下的水影划出一条小小的银河,映在手上白亮的一片。 想起来,刚刚裴灼也给了她一瓶水,不知道刚刚的舞蹈他有没有看到…… 简舒文微微一笑,思忖了会,问她,“帮我个忙好吗?” “嗯?” “我们协会,马上要表演的那个同学有些怯场,你能帮帮她吗?” “我?”林以甜懵懂。 “嗯。”简舒文双手交叉抵在腮边,试探性看着眼前的女孩,希望她能施以援手,“她有些害怕上台,说台下人太多了……” 话到这里,林以甜不好推辞。 再说帮助人是一件好事,她虽怯场,却勇敢了些。 简舒文见她迟疑,明白她的纠结,就让原本要上台表演的女生和她沟通。 看得出来真的是太过害怕,女生眼中的焦虑都藏匿不住,尽量维持平静的声调都发了抖。 林以甜表示很愿意帮这个忙,“只是……” 她根本就没有彩排过简学姐的活动,台词什么的都要现场记马上背,还要深情并茂的演绎出来。 简舒文担心的也是这个,本意还是想让她一起劝劝那个女生上台,但是女生的意思是找人代她。再三僵持下,林以甜让她给自己讲一遍节目的流程台词。 离简舒文的节目还有15分钟,林以甜过了一遍台词,记住了站位和进退场顺序。 闲暇时,她看到渺渺发的消息:【我们看到你的舞蹈了!超好看!】 林以甜心里高兴,微笑着回:【(抱爱心。线条小狗jpg.)】 渺渺:【你什么时候换完衣服回来呀,顾湘要去看谢燃打篮球】 看到这行字的林以甜怔神,心中微微触动。 昨日的甜糖化在喉咙里,那股甜滋滋的意味流窜至今。 告诉好友自己还有一个表演,不能和她们一起去了。渺渺颇为坚持地要她一起去,林以甜只能说明自己被临时拉来表演了。 退出来看见那个熟悉的男生头像,林以甜抱着水的手顿了顿,咬唇点进聊天框。 一只甜宝:【谢谢你的水】 一只甜宝:【你待会会来看表演吗?】 谢了裴灼送水的事,她想起他刚刚的鼓励,礼貌性试探他有没有来看表演。 表演是介绍中华传统服饰的变更史,但是以诙谐的故事形式,林以甜现在要去换唐装。简舒文找了件红杏撞色的齐胸襦裙给她,转身去柜子里翻披帛。 林以甜头一回穿,不太适应,轻轻抬左手绕过腋下,右边的衣角又往下滑。 柔软的衣料下滑,胸前凉意更甚,红扑扑的热气烧到她脸上。 还没换妆造,她怕耽误时间,可越急越手忙脚乱。 外边的简舒文换完了衣服,敲敲换衣间的门问:“你好了么?” 林以甜有些慌乱,半天才从里面闷出声,“没、没有……” “需要帮忙吗?” 简舒文从前也经历过这事儿,有经验,身为会长,她也得帮衬着点。轻轻抬手敲了敲,她对里面的人说:“你开门我进去看看。” 可林以甜怕羞,小脸蛋都烧红了,半天才捂着衣服开了条细细的门缝,“学姐……” “放心,外面没人。” 林以甜低低嗯了声,眉间微皱,捂紧小衣服放人进去。 换衣间的空间还算大,简舒文熟练地帮她把襦裙提起来,长长的带子在胸前身后多绕了几圈。 林以甜脸上热得厉害,很是羞赧。 丝丝冰凉的触感从锁骨下方绕过,简学姐看出她的紧张,温柔地岔开话,“别紧张,都是女孩子。” 这件齐胸襦裙对她来说有点长,简舒文怕走路踩到它易掉,穿的时候就裹的紧了些。 林以甜恍惚点头,唇一张一合的,轻吁了口气。 “学姐……” 她磕磕巴巴地开口,小花似的有些蔫气。 对方没注意到,林以甜抬眸,垂在双侧的指尖稍动,鼓起勇气:“学姐……” 弱弱地噤声,她细细感受那股异样的痛感。 胸前的柔软稍稍高出些,春日冒芽般的,女孩的成长还在初期。 “疼……疼。”说完她的脸已经染了层薄红,“有点紧。” 简舒文这才回神,愧疚地连说了好几声不好意思,放下来重新绕。 林以甜低垂下脑袋,手下意识的想扯松些,但也怕会掉下来,只好询问学姐要在末尾处夹个小夹子。 简舒文帮她穿好衣服,领着小朋友似的人儿出去。 林以甜红色飘软的发带垂在一侧,长发发髻上还别了绒簪花。 行走的冰糖葫芦,裹着亮闪闪的甜渍。 还处在刚刚羞涩的状态,女孩脑袋低垂,攥着手悄悄舒气。 提起刚刚的事,简舒文大姐姐般扶着她的肩:“没关系的。” “女孩子嘛,这是我们长大的象征,它是正常的,你说出来就对啦,刚刚是我没考虑到你还小……”她愧疚。 抿唇笑了笑,林以甜轻声:“没事的学姐……谢谢你。” 今夜格外温柔。 女孩青涩,晚夏操场边上连片的云,和脸蛋上熏蒸的绯色- 收到消息的谢燃终于看出来这几天的端倪。 他从来没给哪个女生送过水,他本就不会这样,更不是贴心的人。送水这件事,林以甜说的很无厘头,可她的表现不像是发错人。 发了个冷淡的问号过去,对面的消息沉于大海,坠入无人的荒岛深潭。 许久之后,谢燃的手机快没电了,才看见了对面发的消息。 一只甜宝:【怎么了?】 一只甜宝:【是不是没空】 上下浮动着呼吸,翻涌的海浪将人一把扑溺。 …… 她一开始就不是来找他的。 闷热空气夹杂着潮湿的心跳,拖滞他的情绪。 这种难以名状的感觉,谢燃说不清楚。 摁灭手机屏幕,他将抱着的球扔给程皓枫,“不打了。” “啊?”程皓枫偏头,看他状态不对劲,咬牙绷住了话,没说。 谢燃情绪不对。 他才不要去碰钉子。 可有人迟钝看不出脸色,偏要去碰。 周尧咧嘴笑得挺欢,朝人挥了个手,“谢了,难得让我们赢一次。” 谢燃似轻非重的嗯声,没心思打球。 程皓枫仔细辨别他的神色,垂下眼,朝周尧使了个眼神。说是不打球了,可周尧意犹未尽,一头雾水。 到底还是他更了解谢燃,将人支走了。对面见身为主力的谢燃走了,其他人散散的也要走,觉得失了乐趣,就撺掇着周尧再摇几个人上来打。 场外这么多观众在看,裴灼不想错过这个出风头的大好机会,和身边的队友商量着休息一会,再拉其他人一起打。 周尧凡是和谢燃做对手,打球打比赛就必然没赢过,跟着人裴灼一直输,他也不奢望谢燃走了裴灼就能赢。 正好有些累,他就也摆摆手退出了。 周尧:“你不是人缘挺好?” 他抬脚往外走,“自个摇吧,我也不想打了。” 同在一方的队友笑,“裴灼手里的都是妹子,一个比一个娇,你让他摇人?还不如给你摇几个美女出来一起喝酒……” “那也不是不行。”有人贱笑。 “得得得,过两天不是要去台球厅吗,让裴灼给你介绍。” 早就没了兴致的周尧一直未搭腔,趁他们侃大山时溜了。 回到宿舍,谢燃已经在浴室里了。李塬说他冷着脸,问周尧是不是比赛输了。 周尧:“一直都是他们队赢啊,我们就最后一场赢了。” “那他还不高兴?”李塬摇头。 谢燃的胜负欲太强了些。 周尧凭直觉来看不是因为这个,但是也摸不清谢燃的想法。向李塬随口问了句宿舍怎么就他一个,李塬哎了声,说李塬在表白墙上看到节目单,就兴冲冲往外跑,看迎新晚会去了。 今晚华大学生的朋友圈可热闹了,周尧还在上面刷到了部门里跳舞的林以甜。 几张模糊的抓拍,各种超高清镜头怼拍,还有直接定格大屏上女孩的脸。 清纯小白花,青山白栀的美。 初恋感拉满。 李塬兴致大起,晃晃手机里的照片:“这林以甜,是你们部门的吧?”他听周尧说起过。 周尧点头。 “能介绍给我认识吗?” 周尧震惊。 “你?” 他哧的声笑了,朝林和西空无一人的位置扬下巴,语带不屑:“人家开学可是一见钟情呢,你算老几?” 【作者有话说】 程皓枫:老谢算老大,其他人不知道,靠边站。 D:(赏!)他俩结婚你坐主桌! 16 第16章 晚夏渡秋的时间很短,一场凉雨下来,空气趋于柔和。 校园道上,两旁的梧桐树依旧葱绿。透明雨滴坠落,风里的凉意直窜鼻尖。 新生大会结束已经有一段时间,林以甜坐在教室里上课,握笔认真记下老师讲的知识要点,再恍惚抬眼,外面的枝条似乎抽长了些。 膝盖发疼,骨节抽长。 这场雨是她久违的生长痛。 PPT翻页而过,教授话筒的声音在整个教室回荡。 “那么软件生存的周期过程就是这样的,总的来说,前端的研发只是冰山一角,后期的维护以及如何地更新迭代,才是真正的挑战……” “下面我们来简单介绍一下,软件开发方法学。” 老教授扶了扶眼镜,喝口茶慢悠悠地继续,“这开发方法学主要分为以下几大类,我们前面也有提到……” 雨已经停了。 今早的最后一堂课结束,林以甜收了东西和顾湘她们一起去吃饭。 路上顾湘兴致很高,开了话匣子就库库说话,提起有新人要来和她们同住,林以甜知道她消息通,便问她知道新来舍友的消息。 顾湘说新舍友是校艺术协会的会长。 林以甜怔神:“简学姐?” “可……开学这么久了,不是早就定好了吗?” 顾湘神秘兮兮的捂嘴:“换寝。” 简舒文和原寝室的舍友有矛盾,听说已经是不可调节的阶段了,导员劝解无果,也怕矛盾激化真出事,就同意了她的换寝。 一个寝室四人,简舒文是唯一被排除在外的,因换寝这事,还被导员约着单独谈话,写了一千字的检讨。 人来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 林以甜上前帮她弄行李,就像开学那天,学姐贴心上前接过她的行李。 “噔噔噔,欢迎学姐的到来~” “学姐我来帮你,进来吧进来吧。” “欸!你们怎么可以抢功劳啊!学姐别动,放着我来,小小行李直接拿下!” 完全不一样的氛围,708的门被打开的刹那,温暖将人裹得严严实实的。 外头的气温回升。简舒文口罩里闷出热气,眼眶发涩。 来的晚了,宿舍里就只剩下进门的位置。 林以甜见简舒文顿神,便指着自己的位置,轻柔的开口:“学姐要是不想睡那里的话,我们可以换一下……” 渺渺接下去:“是啊是啊,我的也可以。” 简舒文唇角漾起浅笑,“没事的。” 看向林以甜,她眸中酸涩,忍着颤低声,“谢谢。” 林以甜抿唇,眼底亮晶晶的:“没关系的学姐,我们以后就是舍友了。” 之前就认识,简舒文在宿舍里最熟的人就是林以甜。 打开背包,简舒文纤细的骨节探进,想将包里的东西拿出来。倏忽间,尖锐的刺痛扎进皮肉,碎渣玻璃里已经看不出完整的镜框。 林以甜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眉头跟着皱起来:“怎么了学姐?” 简舒文的脸色有点白,怕人知道,睫毛扑闪着颤了两下,把委屈咽进肚子里。 “没事,眼镜碎了。” 已经说不清第几次被人踩碎了眼镜再放回去,她总要被扎得满手血。简舒文咬着唇,将话说的很轻。 头发别过耳后,她闷声,继续收东西。 林以甜眸中染上了层怅意,又不知道该如何说,最后只得借着发糖的名义,发到最后往简舒文手里也塞了一颗: “吃糖嘛学姐。”- 华大室内训练场,高挂于顶的白织灯耀眼如星。 反复挥拍成了机械记忆,带起的风阻扬起鬓边额角的碎发。 汗珠汇在发丝末梢,谢燃硬挺的眉骨在光下渡上了朦胧的滤镜,汗水顺着轮廓分明的下颚滑落。 韩教练叉腰,目光敏锐的看着白色小球来回飞跃,“明年举行的汤姆斯杯,上面的意思是希望大家加把劲,给队里争口气。” “世青赛我们打得就很不错,都到总决赛了,得再上一层楼,拿个冠军回来才是真有本事。” 提及此,谢燃屏气。 世青赛…… 记忆在刹那轮回翻涌,折叠成肘骨的筋脉,牵动着一场无人知晓的剧痛。 阵阵沉重,拖延撕扯着他的呼吸。 “谢燃。” 韩教练注意到他的神色不对,立马正色:“专注眼前!不要急!” 短暂的断片过去,他垂眼,舌尖重重抵在后槽牙上。 血意上涌,心中剧烈的不安燥动被压下。 握紧球拍把,他合拢的指骨背青筋明显,蛰伏在汗液与皮肤之下。 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将思绪拉回。 【22:20】 第三场比赛结束。 韩教练赞许,“好球。” 他双手环胸,“谢燃看球还是很准的啊,38拍,刚好把这球顶到对方头顶去,这个靠底线的位置。” 看着围靠过来的几人,韩教练目光定在谢燃身上。 “你自己怎么看这局的表现?” 教练面上是夸,但更多还是希望他自己能复盘一番。 谢燃背着手反思,“这局的球我们在防守上的取位还是太靠左了。” 这是他们中场僵持不下时,15:15的那次僵持下,被云朗一拍打落的比分。 韩教练满是欣赏地点头,“另外……我觉得你们两个在场上还是要调动得更积极一点。” “速度、节奏、另外还有你们两个快速的衔接。” 韩教练抽空看了眼和谢燃搭档的林和西:“明白吗?2,4,6拍,这个衔接要再快一点。” 再问到云朗这边,他立马会意,老实地背过手:“今天我们在后场球的处理上吊球吊得太多了。” “对。” 韩教练扬下巴:“这点你们就要向谢燃学习,像他那种挥拍的节奏策略,就很不错。” “例如杀-吊-杀之类的……要让对方摸不到你的节奏。” 云朗低低点头,抬眼看了谢燃一眼,浅咬着后槽牙没应声。 队伍解散回去,云朗往二食堂走,路上又碰见程皓枫和谢燃,就顺道一起。 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几句,云朗才知道谢燃最开始也不是打羽毛球的。 最初他跟着人搞田径赛事,后面教练发现他对于球类的敏感度高,才调了他来。 “那也行啊,”云朗直言,“你现在不打的挺厉害的。” 谢燃失笑,不放在心上:“哪厉害。” 最初被送来学体育,是他小学考10分时。 一张只需写简单加减法就能满分的卷子,他十分。 谢燃父亲知道后对他好一阵打骂,偏不信他是在考试时睡着了。 彼时恰好父亲的好友在市内搞体育选拔,要找好苗子,6岁以上就成,跑得最快的就签了合约收进去。 谢燃就去了,然后不出意外地得了第一,被败家爹莫名其妙送进去学田径。 “他怀疑我脑子不好。” 拖着尾音,谢燃满是不在乎轻笑了声,“给我送来队里训练,管饭吃饿不死就行。” 被家里奉为云家太子爷的云朗自然不懂,第一次听见还有这样的事,沉默了会。 身边的程皓枫一把搭住谢燃的肩,“嗐,谁不是呢。” “我那老登还和教练说该怎么严肃怎么来,别整死了就行。” “可别了。” 谢燃的眼神游移,噤声淡漠着,“你要是死了,老头不得心疼死。” 云朗扯回正题:“行了,先吃饭吧哥。” 谢燃嘴角噙着笑,单手划着手机。 “滴”的一声支付成功,他端着托盘走开。 有人迎面朝他嘿了一声招呼,听声音是周尧,谢燃意外: “哟,你怎么舍得出门?” “我也不想,下午不是体测吗?”周尧耸肩,“欸你坐哪?我要和你们一起。” 谢燃淡漠挑眉,“那呢。” “行。” “这来都来了……”谢燃叫住他,“带瓶饮料。” “路费。” “两瓶,一瓶请你。” “得嘞,谢谢哥。”- 一向害怕上体育课的林以甜有些丧气,特别是听见体育老师说要测跳远。 还没开始测的人儿踌躇着脚步,看着班里其他同学往操场的沙坑处涌去,心里有些说不出的紧张。 当众跳远对她来说是一件很难的事情,跳不远不要紧,但要是摔了个屁股蹲就不好说了。 这无异于一场当众处刑。 林以甜轻咬着下唇,悄咪咪往队伍最后面躲。 好在表现不算太差,她也过了及格线。心情大好想要去买瓶牛奶奖励一下自己,她刚抬脚走近小卖部就遇见了熟悉的身影。 渺渺认出来,低声扯了下身边的人儿,“你部长。” 林以甜撞见谢燃的那瞬,心脏骤然一紧,泵越的频率比刚刚预备着跳远还快。 “嗯……” 她抬眸盯着人的侧脸发懵。 谢燃散漫的站在收银台前,轻轻松松就比别人高一截,侧面对着她,优越流畅的五官曲线惊为天人。 他手里漫不经心提溜着瓶橘子汽水,指节削瘦修长,两指轻勾着瓶盖,500ml的瓶子在他手上格外小。 冰饮瓶身的水汽被风吹拂,冷热交织,揉碎夏日唯一一点暑气。 林以甜的呼吸被冻住。 鼻翼小小的煽动,妄图掩盖发芽的悸动。 谢燃买完就走,没发现她。 林以甜掐着指尖,压下视线刻意不去看他离开的背影。 想买甜牛奶的她站在冰柜前,凉意扑面而来,五彩缤纷的饮料挤了满眼。 视线定在橙色的包装瓶上,是谢燃同款。 她心里一颤,酸涩的意味涌上心间,愈演愈烈。 犹豫着想拿牛奶,她伸手,却拿起了边上紧紧靠着的橘子汽水。 “你怎么买这个?”渺渺在结账处回头问她,“没有甜牛奶了吗?” “我……”林以甜自己也清楚,只是她有点想试试这瓶饮料。 “我不想喝了。” 话里的心虚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脑海里唯独残存着刚刚撞见谢燃的那一幕。 心脏被揉皱。 发粘融化的薄荷糖被藏匿在不起眼的角落。 — 谢燃回到体测的地方,周尧一副“被我抓到了吧”的样,上去就是一阵输出: “干嘛去?不体测是吧?” 谢燃淡漠,如墨的双眸挂着玩笑,“有什么好测的。” 周尧盯着他手上的饮料,不满:“刚刚帮你买的怎么不喝?” 谢燃没绷住笑,“牛奶也算饮料?” “那不是没了吗。”周尧秒怂。 “你倒聪明。” 谢燃仰头喝了口汽水,顺手扭上盖子,在他面前晃了晃,“知道给自己留汽水。” 简单测了几个项目,谢燃看了眼教练发的消息,沉眸。 舔舔干涩的唇,他没耐心等了,瞥了眼还在计分的体委:“先走了。” “不行!还有个肺活量!” 听这话的谢燃眼中透着无奈,回来随便吹了一下,走人。 周尧以为他摸鱼逃课去,立马表示自己也要先测。红着脸吹了两次,4100。 体委肉眼可见舒了口气,像是多了些慰藉,并皮笑肉不笑地告诉他:“谢燃吹了8210。” “6,还好没女朋友,不然他亲嘴不得把人亲晕。” 周尧笑不出来,并骂骂咧咧想再试一次:“简直不是人,吹那么高。” 体委赞同,在这种对比之下,找回了点细小的、男人的尊严。 不过……他冷不伶仃地补刀:“但人谢燃184。” “靠!别说了。”178的周尧拔腿走人,“体测全满分的能是什么正常人。”- 结束教练安排的任务,已是落日过后。天边绯红的云拥抱紫色天幕,街灯白光在树梢下投出一片碎影。 谢燃单肩松松垮垮地背着包,路过食堂楼下的小卖部,脚步微滞。 今天他又遇见她了,但是没打招呼。 可…… 为什么不打招呼,谢燃。 抱着不可名状的心绪,他鬼使神差地迈步走近店铺,再度回到冰柜前。 被擦得发亮的玻璃板,折射出她看向他的眼神。 可爱明亮,是漾着碎光的星星。 在冷气不断扑拥下,心跳难得趋于平稳。 谢燃觉得自己真是疯了,球还没打明白,倒在这想林以甜还会不会来。 听周尧说体育部没什么事,部门里的人也就开学见了一面,到现在也没什么活,底下的人便按部就班地照着秘书长的安排打理器材室。 倒是前几天,体育部有人提议还说想要攒个局,去外面玩一趟,但没人应承,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在冰柜前站了会,他随意选了瓶饮料结账。 或许是想什么来什么,他出门,撞见站在台阶边上双手捧着牛奶喝的小朋友。 “咳……” 甜滋滋的醇香牛奶含在嘴里,林以甜软乎乎的腮帮子微鼓。 今晚她逃了公共课跑来买东西吃,等半天没见顾湘出来,一探脑袋倒是碰上谢燃了。 微笑定在脸上,小姑娘有些不自在地维持着歪脑袋的姿势和他说话。 “部长……” 她怯然抬眼,甜笑着缓解气氛,嘴一快就蹦跶着拉近乎:“牛奶……喝不喝?” 被谢燃平静的眼神盯得直发愣,她的脸慢慢升温。 脑子在后面终于追上了…… 她的脸瞬间爆红。 她在胡说什么!啊啊啊! 脚步微动,林以甜怯生生地想溜,“咳,没什么事我就先zou——” 走—— “我有那么吓人吗。” 林以甜立马摆摆手说不是不是,是因为她怕逃课被人抓到了。 “你可不可以不要和别人说啊……”她嘟囔着戳手指。 还真是小朋友。 谢燃心情好了些,故意逗她:“好学生也逃?” 对上他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林以甜无意识皱起眉头,放下牛奶瓶抵着下巴,磕磕绊绊软言: “太无聊了……” 她在诉苦。 在和他共享情绪。 那些原本只关乎她个人的情绪,被他窥破。 谢燃瞧她委屈巴巴的小表情,轻笑。 就,怪惹人喜欢的。 “嗯。”他点头。 喉结上下滚动,谢燃散漫咳了声,“然后呢?” “然后……”林以甜托着下巴,还真认真琢磨起来了,眉头都皱在一处,像个小包子。 17 第17章 “然后……” 林以甜低垂着脑袋苦想,实在想不通谢燃话里的意思,悄摸着转移话题。 眉眼弯弯地扬起小脸,她漾着软笑看他:“部长你怎么在这呀……” 没有人能不被这种可爱的萌物征服,特别是——谢!燃! 他漫不经心咳声,淡漠地掀起眼皮,对上她清澈的双眸。 半是昏暗的灯影下,林以甜的下半张小脸隐没,平日里圆润可人的小鹿眼漾着惹人疼的碎光。 银河万物可爱。 谢燃噙着笑意,掂了下手里的瓶子。 稍稍俯低身子靠向她,他认真看着小朋友的脸,一字一句—— “你想知道?” 风过树梢,炙烈摇曳。 小兔于林海中逃窜,跌跌撞撞撞在他心上。 脸上的余热是少女未褪去的青涩胆怯,一同春日萌发抽长的枝桠,丝丝蔓延。 林以甜几乎溺死在他的深情眼里…… 许是没注意过他的脸,林以甜在这样狭小有限的视野里,唯独占了满眼的,只有他清冽如星的眉眼。 谢燃的眼睛很好看。 他的鼻梁又高挺,眉骨俊阔,透露着十足十的英气。 向下,就是他含着轻笑的唇…… 林以甜不敢再看了。 抱紧牛奶瓶子支支吾吾,她错开谢燃炙热的视线,低声:“也、也没有很想知道啦……” 还没从谢燃突然靠近的举动中缓过神,她的指尖微颤,想抬眼再看他,又怕他的眼睛太过赤裸的盯着她。 全身血液几乎涌上脸颊,她白皙的脸上透着浅浅的粉。 谢燃移开眼,唇角还没压下来。 两个不着调的人说话,如同收音机错频的凌乱。 各有各的心思,不可言状。 回到宿舍的林以甜被顾湘逮着好一顿问,说她出来的时候,为什么见人就想躲,是不是干了坏事。 林以甜哪好意思直说,单单辩白说自己才没有干坏事呢,只是遇见了认识的人而已。 “脸皮薄真不是好事。”顾湘啧声,“难怪我出来的时候,你跟个草莓果冻一样,脸红红的……” 顾湘问她是不是背着她去见之前那个什么“六六”了,但人说不是,还一提起来就害羞,捂着她的嘴不让说。 渺渺支着下巴认真:“是裴灼吧……” 林以甜还说不是,顾湘就又侃她,说到时候被拐走了可就不好了。 众人吵吵闹闹,简舒文上完课回来,见几人都闹做一团,无奈笑笑- 专业课的知识复杂,林以甜逐渐适应了大学的学习模式后,指定了详细的学习计划,贴在桌子上。 划掉今日的任务,她抬头看着本子上的最后一栏,将课本盖上,背着包要去计算机教室。 宿舍里只剩渺渺一人,听动静知道林以甜要走,拉开床帘:“带上我吧,不然我感觉我太摆烂了。” 计算机教室离宿舍区很远,林以甜在校内有一辆小电动,是经过老师许可拿了校内通行证的,这样一来去上课去图书馆自习都方便。 进了教室,二人一人一台电脑开始认真学习。 直至天色渐晚,校园道上的路灯亮起,林以甜伸了个懒腰准备去吃饭。平日里她们三人都是一起吃的,于是她拿出手机问顾湘要不要一起。 咕咕咕:【我和朋友在外面】 渺渺凑上来:“不用问她了,她最近都和新认识的同学聊得欢呢。” “新同学?” “对啊,叫什么来着……”渺渺苦想,“哦~司季雅。” 林以甜听名字,像是体育部的另一个女生,眼睛一亮:“是不是头发有点卷卷的,长得很好看?” “是。”渺渺狐疑,“你也认识?” “对呀,她是我们体育部的另一个女生。”林以甜合手放在脸边,呜呜的感慨,“她好好看的~” 渺渺折眉,“嗯……好吧我get不到。不过她就是军训时和顾湘搭话的那个。”- 生活和学习都步入正轨,在日复一日的闹铃声中,操场上一圈又一圈的跑道在青春里无限蔓延。 因为胃不大好,林以甜时不时请假,课后少不了要恶补功课。 祸不单行。 晚秋这日,林以甜迎来了进入体育部的第一个挑战。 学校篮球队要联合外校举行比赛,可人手不够。校青年志愿会开放了志愿名额,因课业繁重,没什么人参加,他们队长就拜托体育部挑几个人去帮忙。 部门里值班的同学被调走,设备登记维护就落在了两个女生身上。 华大体育馆又分为四个区,光是独属体育学院的器材室,就占了半壁江山。 林以甜和司季雅商量最后一个体院的器材室一起清点,临了却被她告知有事不能来。 抱着数目本发愁,林以甜独自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对着副部发给他的表格开始干活。 一只甜宝:【数据库登入是在官网后台吗?】 如果是的话,她可以直接调了缺失部分的器材合并,用表格既定数减,倒也没有那么麻烦。 Z:【是的】 他迟了会补充:【不过这次麻烦一点,要把损坏情况也记录一下】 事情有点多,周尧担心两个女生忙不来,就找了帮手去。 那男生来的时候就不大乐意,到了地方发现总共就两人,更不想干活,板着脸看数目本,很不配合。 林以甜觉得他眼生,不像体育部的人,见他懒散也不好多管。穿梭在高高的架台中,她认真核对手上的器材数。 走到器材室最里面,底端存放物品的墙壁被摩损发黄,瑜伽软垫紧紧贴在发霉墙壁上。 潮湿的霉气,连通青苔夹杂着被烫化的纤维塑料,一股难掩的气味刺鼻。 在本子上多记了一笔,林以甜好不容易完成任务,起身就要离开。 可刚站起来,狭小的空间里被挤入一个高大的身影,女孩的心悬到嗓子眼,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纤瘦的背脊撞上墙面,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男生忽而站在她眼前,脸上一半没在架子投下的暗影中。 “弄好了吗?” 林以甜往旁边的架子靠,躲过去一些,点点头,“嗯。” 气氛不大对劲。 林以甜便想往外走,但那个男生偏不让道,还要往里靠。 女孩抱紧手里的本子,另一只手去摸索身边的东西。 指尖碰到冰凉的机器设备,她稍稍侧眼:是个很重的探测仪之类的东西。 男生不怀好意地瞄她,视线居高临下在她脸上徘徊,从纤密的睫毛再落到唇上,锁骨…… “听说你才16?” 他坏笑,“还会跳舞?” 林以甜冷脸没理他,抬脚往外走,被人拽着手臂揪回来。 动作很粗鲁,掐到她手臂发疼,顿时红了一片。 “跟你说话怎么不理人?”男生问她,视线飘忽不定往下瞧,语气带了点急,“看你也不像没发育的……” “走开!”林以甜害怕,情急之下咬牙将数目本甩在他脸上。 蓝色硬壳碾在男生脸上,男生被砸到眼睛,捂着脸咒骂,快步上去追她。 林以甜顾不上其他的,来不及思考便将身边的排球框推倒。 男生被排球绊住,语气愈发的怪,故意呛她:“有话好说不行吗?我来帮忙,你砸伤我,我可是要跟你们部门的人告状的。” 林以甜折眉,步步后退,“是你先动手的。” “呵。”男生倏忽笑了,直起身揉了揉腕骨,“还挺凶啊。” 他咧嘴,满是不屑:“谢燃招你进来不会也是开了后门吧?” 他的语气很不对,带着讽意和嘲弄,明显认识谢燃的人。 林以甜没心思听他说这些,快步跑出器材室,连书包也忘了拿。 后来,遗落在器材室的包还是她在简舒文的陪伴下拿回来的。 摸摸林以甜的脸,简舒文将小姑娘抱着柔声安慰,又动作轻柔地拂拂她头发。 “小甜还真勇敢呢。” 沁凉的香气,混着夜风的温和。 林以甜红着的眼尾绯色渐淡,心慢慢静下来。 简舒文一如往日的柔声细语,“密闭空间里,和异性单独相处要格外注意,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的,知道吗?” 林以甜乖呦呦地点头。 她知道的。 只是这种事情来的突然,一开始她完全懵然。她在那样紧张氛围的刺激下,本能地保护自己。 简舒文同她对视,很严肃地问:“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这件事情可大可小,简单说是开黄腔,换言之,林以甜要是没脱困……简舒文有些后怕,眉心折起。 林以甜摇摇头,并表示自己没吃亏。 不过……毕竟是她伤了人。 “学姐……”林以甜想到那人说的话,不免畏惧,“他会不会真的要找我算账啊。” 垂眸,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可她又没错。 “傻瓜。”简舒文说,“他肯定不敢说,而且还怕你呢。” 看着小兔还有些失神,简舒文宽慰的笑笑,“好啦,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一定要多找个人做伴,再不济,咱们自己身边也得留点趁手的家伙,把人打翻。” “好!”- 谢燃是今天最后一个回到宿舍的。 抬手推开门,眼前热闹的场景真是好一阵醒目。 周尧和林和西围着李塬在那笑,见他来了,也不等人把背包放下,便忙不迭拉着他过来。 “哈哈哈李塬这脸,被、被人打了这是……”周尧笑得肚子疼。 谢燃定眼瞧,李塬脸上伤得还挺重,青紫的伤痕斑驳交错。身边的林和西向他交换眼神,表明自己也觉得意外。 李塬脸上的伤恰好在眼皮那块,很滑稽。 鉴于李塬被打可是有前科的,谢燃散漫地将目光落在李塬身上,轻笑了声: “谁把你头打爆了?” 语气里没有感情,全是嘲讽。 李塬又恼又气,咬牙,为了那点脸面硬说是自己磕到的。 “啧。”周尧扶着他的肩,“你少骚扰别人,都成挨打惯犯了。” 语重心长地落下话,他在身后揽着谢燃的肩捂嘴笑。 都知道李塬是什么样的人,他们也懒得问细节,只是三言两语的嘲笑加安慰,让他正经点,做个好人吧。 周尧笑着笑着记起今天让李塬帮忙的事,忽而皱眉,“你不会……啊?” 他以为下手这么重的只能是她了—— “司季雅不是有男朋友了?你真敢?” 李塬捂着脸诶呦苦叫:“不是,真不是,别问了好吗!” “那我知道是谁了。”周尧搭着谢燃的肩,笑得灿烂,但想着林和西也在,就没直说。 毕竟人家喜欢,李塬敢凑上去,那……有够挑衅的…… 揽着事不关己的谢燃走开,周尧贼兮兮凑到他耳边,悄声:“李塬一看就不是自个磕的。” 谢燃无语:“废话。” “但我知道是谁。” “?” “林、以、甜。”周尧一字一顿。 倏地,周尧轻飘飘的一句话乱了他的思绪。 谢燃的神色微不可察变了变,想起女孩旧日在医务室时委屈巴巴的样,心里像是被刺扎,脸上不由得冷下来…… 表情有一瞬的微滞,随即掩起。 谢燃冷言:“少说这事。” 周尧以为他知道林和西喜欢人家呢,来了兴致,一拍手:“对啊,和西知道了还得了……” 谢燃的脸更黑了。 妈的,谁管它河东河西的。 18 第18章 林以甜洗完澡钻进软乎乎的被窝里。 底下简舒文拿了零食分给她,林以甜谢过,怏怏的说自己没胃口。 渺渺头一回见林以甜这么闷闷不乐的,低声问简舒文她怎么了。 简舒文的目光停留在小姑娘身上好一会,染着担忧的神色:“没事,她心情不好。” 宿舍熄了灯。 寂静的黑暗中,凉风抚过柔软的帘子。 简舒文看见林以甜在朋友圈发了个哭哭的表情包,抬手将床帘掀起,透过缝隙望去,她的床铺泛着微亮的光。 无边的安静中,朋友圈里鲜少的文字,一如窗外咸涩的雨水。 几乎是同一时间,谢燃看见了林以甜的朋友圈。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她头一次发动态。 可这唯一一次的靠近,是因为她的委屈。 明媚如她,深秋夜独自蜗居蜷缩,变成一只幼兽。 暗夜里缺失的喧闹化成无边沉闷。 谢燃心里被掏出一个洞。 填埋的伤口,是她独自发红的眼尾,顺着他的心动脉络凝结成痂。 她心情不好。 他辗转难安。 平日里谢燃很早就睡了,可今天…… Feu:【在吗】 林以甜感受到掌心的震动,将半边脸从枕头上抬起。 看到消息的瞬间,呼吸微滞。 上一次对话结束到今天,已经1个多月了。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发消息,自林以甜加上他以来,他一直都表现得冷冰冰。 一只甜宝:【学长?】 她很意外,心跳愈加热烈。 Feu:【这么晚了还没睡】 心里很清楚是因为看见她发的朋友圈过来关心她的,林以甜心里一暖。 一只甜宝:【没事的,就是睡不着】 对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短短几分钟,备注栏的那边的学长来来回回输入了半天,最后也只发出了一句她最熟悉不过的—— 【嗯】 被浇灭的期待如透明雨滴,沉沉坠入地底。 林以甜觉得奇怪,明明现实中,裴灼比她要温润热情的多。 许是裴灼不知道要说什么,毕竟能关切的问一句,就已经很好了,不该奢求什么。 脸上映着屏幕的亮光,女孩一时眼睛发涩。 手腕下跳动的脉搏,胸膛里闷重的心跳,隐隐让她在黑夜里找到方向。 浅浅舒了口气,林以甜指尖轻戳屏幕。 同对面一样,她删删打打几个字,想问问他最近怎么样,或者其他的,但是又觉得这样会打扰到人家休息。 在谢燃的期待中,她只发了一句话。 【学长早点休息吧】 话题就这此结束。 唯一的一小撮光亮在黑暗里被彻底掐灭,谢燃的眸间染上失落底色。 Feu:【嗯】 他不情不愿。 Feu:【你也是】 隔日,林以甜天未亮就起身,在卫生间里吐了两回。去了校医务室看,是得了季节性流感。 简舒文下课回来,陪着打点滴的林以甜多坐了会,给她带了糖果。医生给林以甜拿了药,嘱咐她回去要注意保暖,不能着凉。 简舒文带林以甜回去,自个又下楼,回来手里就多了份吃的。 她将饭放在桌子上,敲敲林以甜的床杆,轻声:“给你带了粥,你要是觉得没那么难受了,就下来吃点。” 林以甜的小脑袋从被窝里探出来,甜笑着,“谢谢学姐~” 她心里一暖,蜷缩在被窝里,“好像我姐姐……”她慌乱地摆摆手,“我不是说客气的话……我是说,你真的很像……” “嗯~” 简舒文捏捏她的脸,感觉软乎乎的,语气不由得跟着放轻,“那你快点好起来。” “好。” 林以甜还是感觉脑袋晕乎乎的,将埋在云朵枕头里,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浅浅煽动。 窗外的天灰沉沉。 林以甜迷迷糊糊就要睡着,家里的姐姐心有灵犀般给她来了电话。 接起电话,她感冒的嗓子还有点儿失声,嘟囔着:“喂……”- 男生宿舍507,李塬坐在椅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涂药,喉咙里还老发出诶呦哎呦的吃痛声。 谢燃饶有兴致走过去,手掌压着他的肩,施力: “需要帮忙吗?” 李塬狐疑的瞧着他,恭恭敬敬喊了句,“哥?”他总感觉怪怪的,皱眉指着自个,“你帮我?” 谢燃噤住笑,“看你伤得还挺重,关心一下。” “行行行。” 李塬双手捧着药瓶,万般感谢道,“我自己弄还真不方便,我跟你说,那女的力气还挺——嗷嗷嗷!” 谢燃按压着棉签,故意问他,“疼不疼。” 李塬眼珠子发热,压根睁不开眼,胡乱叫唤:“轻、轻点啊哥!” “你不是说自己撞的?” “呃……” 上铺的林和西探出头来,见谢燃破天荒的帮他,嚯地笑了:“老谢给你涂,你可是烧高香了。” 周尧举着手机,“就是啊,长痛不如短痛。”他按下快门,“给你俩做个纪念,不用谢我。” 李塬哀嚎:“不是……我要被他戳瞎了。”- 这场病来得快去的也快。 林以甜病好后依旧活蹦乱跳的,往日的活泼劲又回来了。只是,上次姐姐和她说的云朗的事儿,她实在是无暇顾及,便忘记了。 直到姐姐的车停在校门口,让她叫上云朗一起去吃个饭。 林以甜自知躲不掉了,尴尬的笑笑,“姐姐……” 她揪着林以夏的衣角撒娇,做最后的挣扎,“真不熟呀,就不要叫他来了吧……” 林以夏曲着手指,怕长美甲刮到妹妹的小脸,只轻轻碰了碰鼻子,正色道:“幼幼。” 幼幼。 林以甜在家里的小名。 全家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与妹妹不同,姐姐是个十足十的明艳长相。身量纤纤,眸子里映着琉璃碎光。 是纵野千里荒原的红玫瑰。 她说:“你得去,叔叔阿姨都在。” 林以甜嘟着唇,软绵绵地抬眼:“真就吃个饭?” 林以夏揽着妹妹的肩,护在身边,“放心吧。” 她俯身在小兔耳边浅笑,悠然自得地开口:“要真有什么,姐姐替你解决。” 饭店是云叔叔提前订的,林以夏接妹妹过去聚聚,到场了才知道自己家父母也在。 鸿门宴的既视感。 林以甜坐在云朗身边略显拘束,云朗的父亲和蔼的笑笑,向她的父亲回忆:“之前那么个小丫头,现在都长这么大了。看着就乖巧懂事,不像我这儿子,爱玩。” 云朗顿时收起吊儿郎当的劲儿,坐的扳正:“爸……” 倒是给他留点面子啊。 林父笑得眉尾的褶皱叠在一处:“诶,哪比得上小朗,又是国家队又是金牌选手的……” 林以甜在饭桌上极不自在,主要还是听他们说些场面话,客套来客套去的,因着没人动筷,她也只得跟着旁人的话时不时应和,偶尔盯着餐桌上的美食发愣。 座位旁边放着一束浅粉色的花,是云朗来时送她的。 蜜桃雪山,是玫瑰的品种之一。 林以甜暗讶于他还备了礼物,自己又是空着手来的,犹豫着不敢收。 侧目看向姐姐,姐姐暗示她收下。 “这是幼幼给你的。”林以夏将一早准备好的礼物递给云朗。 云朗的眸色微动,视线停在抱花的林以甜身上,勾起笑。 “谢谢。” 林以甜觉得自己手上像是抱了个烫手山芋。 可是,明明花也挺好看的呀…… 回去的路上,姐姐单手握着方向盘开车,见身边的妹妹垂着眉,“还在想刚刚的事?” 林以甜慢悠悠点头:“那个花……” “你不喜欢?” “花很好看,但是……” 姐姐看穿了她的小心思,“那就是不喜欢人了。” 林以甜忸怩:“姐姐。” “好妹妹。” 趁着红灯,林以夏侧过脸,“我当然知道你的想法,不要就不要了,我的妹妹,当然不能受委屈。” 林以甜心中泛软。 指示灯变绿,林以夏启动汽车,悠然: “男人有几个靠得住的” “而且……还是个小白脸弟弟。”她喟叹,“你年纪还小,慢慢来。” 许久没见到妹妹,林以夏看倒是瘦了些,她个子没怎么窜高,小模样倒是出落得更标志了,杏眼粉腮,稍微打扮一下都好看。 不愧是她妹妹,浑然天成的美。 “在学校不能委屈自己,要多吃点补补身体,不要想着减肥哦,你从小身子就不好,要更注意。” 解开安全带,她摸摸小兔的脑袋,“知道了吗?” “放心吧姐姐。”林以甜乖巧地点头。 林以夏放心不了一点。 “要是有人欺负你,就来告诉姐姐,嗯?。” 林以甜鼻尖一酸,抿唇忍着涩意。“嗯。” 女孩抱着花往回走,半道上滴落了几滴冰凉的雨丝。 林以甜找了个躲雨的地方,眼看着雨滴往下坠,溶入土地里。 雨丝里带着青草清气,手上嫩粉点缀的纯白花瓣挂了晶莹的水珠,娇艳不足倒也恬淡好看。 拍了张雨景照片发给Feu,她同他闲聊,【下雨了】 自对方循着朋友圈过来找她聊天起,在林以甜生病这段时间里,裴灼总能时不时和她聊上几句。 即使线下不见面,两人在微信里的聊天却密。 渐渐的,两人都会给对方分享日常。 即使没见面。 林以甜每每见到裴灼发消息过来,都会第一时间点进去回。可时间太长,她又只见过人家几面…… 模糊的记忆为他的脸镀上了滤镜,毫不夸张的说,她好像已经忘了对方的长相。 顶着【学长】两个字的是裴灼,也是Feu…… 但Feu字里行间的平淡冷静,让林以甜的思绪更氤氲难解。 这个不像crush的crush,已经在她的生活里变成一个朋友了。 手机来了消息,林以甜看了眼,却不是Feu发的消息。 是云朗,他问她到宿舍了吗,外面的雨很大。 林以甜回说还没有。 然后,话题终结。 反复看着和Feu的聊天记录,林以甜怔然。 水汽蔓延,越下越大的雨幕织成透明的网,连同她的落寞一同掩在萧条里。 她给他发消息,是带着希望和期待的。 她总期待他回……甚至于,有人能撑着伞出现在她最需要的时候…… 其实林以甜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看不清关系。 他们两个的关系。 站在屋檐下躲雨,林以甜望着雨幕下五颜六色零落的伞,浅咬着唇,想要迈步出去。 走了没两步,眼前有人撑着伞走近她,步伐散漫。 林以甜看去,恰好撞上他掀起眼与她对视。 是谢燃撑着伞走向她,背着雨幕。 林以甜抱着花的手微滞,指尖微微嵌进掌心。 怎么又遇见他了…… 空气的凉意被脸上的热劲消解。 她就这么失神地望向他,在片刻之间,她听见自己炙烈跳动的心,湮没在盛大的雨幕里。 “部长……”她嗫嚅。 谢燃还是一如既往的漠然。 看见她手上的花,他眼神一沉。 【作者有话说】 某谢:说吧,我是小三还是小四[心碎] 19 第19章 他的头发被打湿了些。 在雨雾弥漫下,碎发上的水珠细小破碎。 他撑着伞,薄衫却也被洇湿。 林以甜觉得他应该不是被淋湿的。 谢燃看出她眼中的疑惑,轻咳了声,先发制人:“你怎么在这?” 林以甜抱着花,糯糯的:“躲雨。” 她这一身落汤鸡的样,还不明显吗…… 倒是奇怪谢燃怎么忽而急匆匆地出现,她反问他怎么下这么大的雨还出来。 谢燃明显顿了下,只稍片刻,眸中倏忽染上了笑意。 “路过。” 抬眼看了看女孩身后学生服务中心的牌子,他慢条斯理地收了伞,“刚好来办点事。” 林以甜听他胸腔里闷出一声淡笑,不免揶揄。 她的头发被细雨打湿了不少,刚刚她来不及躲,走的路上也不觉得冷。 如今站在避雨处,凉风稍稍一吹就打了个喷嚏。 身边的谢燃说是来办事的,倒没有直接进去,在这站着像是等人来。 漫不经心地看着手机,他应该在给谁发消息。 林以甜改了主意,左右看了看,想找服务中心的同学借伞。但因为是周末,里面的灯都关着,她不确定里面有没有值班的人。 暗自抱怨天气不好,小姑娘想走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雨才停歇。 就这么几分钟内,林以甜把能想到的办法都盘算了一遍,决定找舍友送伞救她一命。 身边的谢燃依旧沉默。 水滴顺着女孩的头发往下落,林以甜有点儿冷,抱着花的手臂紧了紧。 目光就这么不小心地,落在少年颀长的身影上。 许是察觉到有难以忽视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谢燃不紧不慢地按灭手机屏幕。 几乎是同时,林以甜收到了消息。 不是舍友,倒是Feu。 【带伞了吗】 短短一句话,裴灼像是预见她的处境一样,给予她最需要的关心。 林以甜盯着屏幕上的字,细细咀嚼。 温暖被咽进心底,凉风中吹彻点点花的暗香。 一只甜宝:【没有】 Feu:【需要帮忙吗?】 不愿麻烦他,林以甜怀抱着花束打字:【没关系,我等会再回去】 看到这条消息的谢燃不动神色抬眼,瞧着刚刚被淋湿的小姑娘。 他的指节细细摩挲着屏幕。 看来她手机里的还真是他。 哦不。 应该说:就不应该是他…… 谢燃垂眸,自嘲地勾着唇角。 女孩柔软的细发被打湿了些许,软趴趴地搭在削瘦的肩上,白色的外套被洇湿一小片,像是浅色银渐层小猫。 Feu:【行】 谢燃将手机揣进兜里,慵懒地靠在一边。 还没收到舍友的回复。林以甜的手机电量告急,不得已抬眼看向身边的人。 “部长。” 她鼓起勇气,“你的伞,能……咳,可不可以借我一下。” 谢燃不紧不慢掀起眼,喉结上下滑动。 “那我怎么办?” “我待会就拿回来还你……”她嘟囔。 “或者……”她指着服务中心,“里面有人值班吗?”林以甜觉得他既然来办事,就应该知道的吧。 谢燃挑眉。 她想找里面的人借伞。 可不巧,服务中心的几把破伞早就被清理掉了,想要借伞,只能绕远去图书馆。 看出林以甜的意图,谢燃唇角散漫勾起,“里面可没伞。” 林以甜张了张唇,发丝蹭到怀里的花束中,“那……” 重新鼓起勇气,林以甜撇着唇低声,“我能不能……找你借一下伞。” 眼前被淋湿的小猫很失落。 谢燃觉得她的尾巴都要垂到地平线以下了,委屈巴巴。 在他的视角,林以甜穿着单薄的白色长袖,弯着的手臂堪堪抱着一束精致的花,漏出一小节皓白的手腕。 很像刚约会回来啊。 低垂着睫毛小蝴蝶一样眨巴着,时不时皱起的眉头。 空气变得逼呛,他的呼吸被人牵着走。 心里有一瞬的动摇。 明明是她主动靠近,加上好友一口一个学长,一见到他本人却总生疏地同他拉开距离。 为什么叫他部长,又小心翼翼。 在她的视角里,Feu又是谁。 谢燃淡漠地闷声,撑了伞要走。 林以甜以为他是拒绝了,抱着花的手臂松懈下来,失落地将唇抿成一条线。 “你不是要走吗”谢燃回头。 林以甜迷糊地嗯声,下一秒就反应过来,亮起星星眼抱着花钻到他的伞下。 “谢谢部长~你人真好。” 她扬起脸看他,脸上软乎乎的苹果肌微微鼓起。 少女含怯但直白,热烈又活泼。 谢燃无法忽视。 她抱着漂亮的花束站在他身边,那个,离心跳最近的地方。 伞下,花香弥漫间,少女抬眸望见他谢燃衣口露出的喉结滚动。 时常运动的人体温偏高。 林以甜这才惊觉他刚刚不是淋雨了,应该是刚训练完。 雨幕消退。 这场冷雨终会在下一个苦夏,同她的名字一起,融进谢燃的骨骼里。 正如她正在经历的生长痛,成为两个人不可言说的密告。 至此不渝- 谢燃今天照例到队内报道训练,韩教练要去市里开会,忙里偷闲把监督的活交给他。 从小担任队长之职的他带惯了手底下的人,对比赛事程和训练强度都是手拿把掐,轻而易举。 倒是今天云朗跟队里申请告假,不能参加训练。 Feu:【请假要提前三天】 排除紧急情况,规定上就是如此。 云朗的请假理由太过蹩脚,模棱两可地说有事实在不能来训练。 他倒是自在,晚上还发朋友圈:【生活里的小确幸】配图是一束点缀着淡粉的花,包着浅蓝挂绿的春信纸,又系着丝质蝴蝶结。 谢燃眯起眼,觉得眼熟。 好像是,今天林以甜手上那束。 评论区里认识的队员纷纷留言,林和西评论说太装了;程皓枫更是发了个大赞,然后评论【你小子日子挺美,99了】 谢燃抵着后槽牙,越看这花越不顺眼。 眉间拧起,他觉得还是林和西说的对他口风。 轻飘飘滑过云朗的那幅图,谢燃头一次和林和西站在一条战线上,慵懒地讪笑:“这朋友圈怎么只能点赞不能点踩呢……” 这话逗得。 队员都绷不住了。 林和西:“就是,我们训练他过好日子,凭什么。” 谢燃和他击掌。 “谢哥头一回幽默。” “好酸啊感觉,今天队里盒饭也没有醋溜土豆啊。”- 偌大的阶梯教室,台上的教授孜孜不倦地捻着粉笔讲课,底下的学生个个提着耳朵听。 华大的教学质量自不必说,学习氛围更是一等一的好。 国内顶尖大学,大家都是削尖了脑袋好不容易才考进来的,不少人打小就上补习班,参加竞赛争取保送名额。 各凭本事。 自小就被夸聪明的林以甜也不例外,中学起就混迹在各种竞赛里,说是泡在题里长大的也不为过。 导员年轻,思想和现在的学生相近,对班里同学都是散养式的,凡是开了班会总要说学业第二,成长第一。 导师拿着话筒,清嗓:“包括但不限于精神方面的成长,你们上了大学,就不能只看学了多少东西,更应该想想未来,为以后做打算。” 坐在倒二排的顾湘和身边的林以甜聊天,完全没听进去。 导员无奈,转而提起了竞选班委时提到的班级聚会。 本意是让大家熟悉熟悉,也好给大学生活留下点美好回忆。 导员走后,班长就拉上其他班委商量这事。 林以甜也在其中,回来的时候被班里同学好一顿问。 “学委,什么时候有班会呀,能不去吗?” “会不会要表演节目?我可以报名吗?” 林以甜当然也想知道,毕竟班委讨论的结果是模糊的。一半社恐不想开或者觉得没必要;一半则是在想开班会有什么乐子吗,没有就不开了。 顾湘挥挥手赶走围上来的同学,“去去去,问班长吧,我们要去吃饭了。” 渺渺撑着椅子靠过来和林以甜耳语,“我刚刚去接水,看见你crush了,在楼下308阶梯教室开会呢,去不去?” 抱着书包的林以甜摇头。 起了个大早上早八,她整个人都带着怨气,沧桑的很,才不要这样子去呢。 几日风雨几日晴,深秋的凉意慢慢过渡,季节的尾巴被冬天抓住。 现下已到了可以穿毛衣的季节。 林以甜走在路上,把两只手都藏着口袋里,冷风肆虐,冻得她的脸蛋都僵了。 嫩粉色的围巾埋到她的下巴,侧过脸和简舒文说话的时候,学姐点点她小巧的鼻尖。 “像个小猪包。” “哪有。” 她把围巾拉下来,愤愤不平,“我是仙女好嘛。” “对,”简舒文温柔地顺着她,“小甜说什么都对。” 林以甜替宿舍其他人拿了勺筷,坐在位置上一一摆好。 顾湘端着盘子哀嚎,一屁股坐下来,“呜呜我的蛋没了,我眼见着它被我前面的人买走……气死我了。” “其他窗口呢?” “懒得去,呜又要排队。” “好吧。”林以甜抬起脑袋望了眼,末了将视线落在自己的餐盘上。 完整的水煮蛋连壳也没剥,“湘湘,你吃这个吗?” 顾湘哪好意思:“你还在长身体呢,你吃吧,我饿一顿没事的。” 林以甜觉得她要泪洒食堂了。 “真的不要吗?” 她示意顾湘,“不要可就被我吃掉了哦。” 顾湘后悔了,接过她递来的鸡蛋,再送她一个飞吻,“谢谢小甜!你真是个小天使。” 林以甜浅笑,薄唇弯起。 “哦对了,我和你说个事——”顾湘捂着嘴巴靠近林以甜,低声耳语,“简学姐最近很不对劲……” 林以甜紧张起来,以为学姐又受人欺负了,顾湘摇头,说不是这个,是她感觉学姐马上就要脱单了。 林以甜好奇,“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你懂的,感觉嘛。”顾湘并不十分确定,只是经常见学姐和一个穿着运动衫的男生在一块,脸上笑得甜蜜。 到这个话头,顾湘顺其自然地问起林以甜和裴灼的事。 “嗯……”林以甜支着下巴想了想,告诉她只是偶尔聊几句。 “真没私下见过?” 顾湘觉得裴灼不像能忍的啊,何况渺渺还和她说裴灼的异性缘好,身为好友,她深怕林以甜付出真心扑了个空。 林以甜低低诶呀了声,“真没有,平时就聊点小猫小狗,小花小草的事。”她努嘴。 “纯情,太纯情了。”顾湘欣慰。 “不过……为了防止他对你说看看腿,我觉得我们应该先下手为强!” 林以甜张了张唇,“湘湘~” 她糯然,“他不是那种人……” 他会关心她的情绪,又不过分介入她的生活。 顾湘:“这可不一定”。 人走过来搭着小朋友的肩,她颇为语重心长地说,“你都不知道那些男的思想多脏。” 简舒文和渺渺打完饭往这边走。 林以甜咬着汤匙,慢悠悠地,“如果他是那样的话,我肯定就跑了。” “那不一定,没准谈了恋爱就变成恋爱脑了呢?” 林以甜淡淡舒了口气,脸颊的碎发小幅度飘起,“那怎么说呢?” 顾湘嘿嘿一声坏笑:“发个消息说看看ji——” 喝汤的简舒文差点被呛到,渺渺立马捂住林以甜的耳朵,“诶诶诶!小朋友不能听!” 顾湘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咳声镇定道:“额,肌肉!你们想哪去了。 简舒文还不知道小甜的crush是哪个,但是听舍友三言两语说过,也劝她可以试探一下。 谁知率直的林以甜直接大胆发问Feu—— 【你是养鱼的吗?】 军师1:“撤回呀小甜!不能这么直接的!” 军师2:“可我觉得还是问清楚比较好。” 军师3离题了:“这男生的头像好眼熟啊。” 简舒文越看越不对劲,问渺渺对方是谁。听说是裴灼后,她心中闪过一丝异样,觉得可能是自己看错了,就没细想。 林以甜好一阵手忙脚乱,到最后发现撤回不了了。 看见消息的谢燃捻着眉心,两眼一黑。 无奈地轻笑了声,他绷着脸维持平静,看了看手底下的消息,放下又拿起。 小没良心的。 往他心窝里戳呢。 Feu:【没空】 他的意思是没空养。 一只甜宝:【那有空的时候呢?】 20 第20章 谢燃嗤笑了下,眼神里透着轻傲。 【怎么,你想当】 被调侃的林以甜怯然捂着手机,抬眼确认周围没人看着自己,才继续【没有】 一只甜宝:【我什么都没说】 Feu:【行】 他姿态闲散地靠在椅背上。 拿着球拍挥来挥去的程皓枫一眼望去,看到这场面猛然一惊:“老谢,你笑得好恶心。” 谢燃:“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程皓枫偏要蹦迪:“那你这么开心?嘶——中奖了?还是你爸为了讨你欢心又送你库里南了?” 谢燃轻蔑勾了勾唇。 他可不记得所谓父亲。 “不是库里南啊?”程皓枫漫不经心搭着少年的肩,“我想想,劳斯莱斯?” 谢燃:“……看来你很闲?” 程皓枫举起双手,“没有啊。”他扒着羽毛球拍,“嗯,再练练,我再练练……” 谢燃微挑眉,“去吧。” 程皓枫耷拉着眉眼,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晃了两下,又跑回来,“那个……”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我今天可以早点结束回去吗?” 程皓枫要请假先离开,谢燃饶有兴致地将目光落在好兄弟身上,“说吧,什么事?” “咳。”他顿声,“就……” 谢燃盯着他的拍子,淡声道:“球拍要被你压坏了。” “就,去吃个饭。” “上次云朗用的也是这个理由。” “不一样。”程皓枫央求。 他知道谢燃是个公事公办的,做事毫不留情,他想偷溜又怕被教练逮住训罚,只好拿出兄弟之情要挟谢燃,“事关你兄弟的终身幸福啊……” 谢燃唇角扬起一抹笑意,不咸不淡地开腔:“哦。” “你打完也能吃。” 谢燃一脸懒散地眯着眼,“或者,等下局你和云朗赢了再走。” 程皓枫苦笑,“呃。” 谢燃不想让他赢,他怎么可能走得了啊! 果不其然,他输了。 云朗瞧着他一脸萎靡样,将手搭在他左肩,“没事,输这一次而已。” 程皓枫扯着唇:“我的人生都要完了。” 谢燃眼尾扫过他,“行了。” 苦肉计使得太过了。 “去吧。”他没那么不尽人情。 “够兄弟的。”程皓枫拍了谢燃一下,乐呵呵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汤姆斯杯的选拔已然落下帷幕,华大体育学院的谢燃等人代表京北市出征,在中国羽毛球协会基地参加全国候选赛,成功晋级。 这届比赛举办地在东南亚,泰国。 春意盎然,零碎小花点缀在抽条绿枝上。 春分过后,街上春景在雨幕中更显朦胧。 骨骼里的抽长还在隐隐作痛,和潮湿春夜一并,掩进女孩每次的呼吸中。 林以甜这学期长高了些。 上学期的绩点统计下来,在软件工程这个专业,她是最高的。 这证明,她是第一。 开班会的时候导员勉励大家要好好学习,收收玩心,并提及学校的各项比赛大家可以多参与,就算不为了学分绩点,也能锻炼自己。 舍友羡慕林以甜的第一,可只有小姑娘自己明白,她明显学得很吃力。惯用的学习思维在这里不起作用,个人的能力湮没在人才济济的华大中,格外渺小。 起先她选这个专业一是因为兴趣,二是因为就业。 很现实的问题。 林以甜才学了点皮毛,就产生了强大的不安和焦虑感。她总在怀疑自己的能力,思考自己是否真的热爱。 在怀疑中一遍遍打破自己的思维再重建,是件很难的事。 慢慢的,她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了。 简舒文说她是压力太大了,老想着把什么事都做到最好,难免会精疲力竭,劝她出去放松一下自己。 料峭春寒冷,流感频发的季节里,林以甜中招了。 简舒文出门接水,顺便替她接了点:“我就说你那天从你们部门回来淋了雨肯定感冒吧,还不信我。” 林以甜吸吸鼻子,“没事的,谢谢学姐~我泡个感冒药就好了。” 鼻音有点儿重,她说话不可避免地带着点囔囔的软调。 其实那天她淋的雨不算多,部长还找人给她拿了把伞呢。 简舒文又心疼又无奈,“明天你们部门还有任务吗?” 林以甜撕开包装,将冲剂倒在玻璃杯里慢悠悠地搅。 细水流在透明杯子里转起漩涡,热气腾腾往外冒,她双手抱着水杯暖手,闷闷地开口:“有……” “那请个假吧?” 掌心的热意慢慢过渡到身上,林以甜没那么冷了。 “可是……”她叹了口气,“最近刚开学,部门也有很多事要帮忙……” 渺渺折眉,“你们部门不是挺多人的吗?” “体育部人是多,但是刚开学,有些这学期补考的人根本没心思去……” 渺渺:“我觉得不行,你也说你没空就好了,你自己还是班委呢,上课学习、统计这统计那的、还要给老师跑腿,抽空再去体育部干活,回来倒床就睡,跟我们相处的时间都没了。” “再说了,你们部门的其他人干什么吃的?”她替好友愤愤不平。 林以甜撅着嘴巴,没话说了。 确实很累。 她委屈巴巴皱眉。 但是她上学期还拿了部门的3张奖状,眼下部长谢燃还要去参加什么比赛,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偷溜,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了…… “我想想吧,想想怎么和部长说……”她将杯子抵在唇边,小口小口地喝药。 凛冽的夜风抚过窗外,树枝的暗影微动。 坐在图书馆里自习的林以甜抬眼,望见天上的碎星星。 温柔心绪慢慢增长。 林以甜拿出手机拍下来,正欲分享的时候,想到了躺在列表里久违的学长。 裴灼在记忆里的形象已然有些模糊,她时常想起初遇时的温柔,但是总对不上人脸。 样貌失帧,裴灼在林以甜这的形象,只能从他们只言片语的聊天里一点点搭建起来。 点击发送图片的刹那,女孩甚至在想对方是不是把她忘了,毕竟隔了一个寒假,除了线上也再无交集…… 她是个分享欲极高的人,用朋友的话说,像个活泼的小话痨,叽叽喳喳地同人聊天,总是笑得开心。 少女最为青涩热烈,比起夜风的温柔,她更是嫩绿枝桠上的花。 明媚可人。 踌躇之下,林以甜还是发了消息过去。 一只甜宝:【今晚有星星欸】 收到消息的人可就没那么平静了。 辗转反复看着小朋友发的消息,谢燃想起了比起聊天更重要的事。 林以甜话里话外不止一次暗戳戳地让他表达自己的情绪,也会把他当作朋友吐槽体育部的活,末了又兢兢业业地做,还常常问他“我是不是很厉害”。 在谢燃的视角,林以甜像只娇气又傲然的小猫,会埋怨会跟他吐苦水。 欢愉是字里行间的柔软。 她小太阳的一面几乎要把他的心融化掉。 万里冰川消解。 无人知晓,日复一日的陪伴让女孩成为了谢燃的置顶位。 即使她偶尔好久都不发信息。 谢燃几乎忘记了林以甜口中的“学长”不是他。 可这天,谢燃揪出了这个“他”。 一如往日地参加华大学生会干事会议,老师站在台上表彰了几个同学,肯定大家的付出,而后就是几位代表的讲话。 对话是很枯燥,谢燃散漫地听着,并不在意。 直到裴灼提起去年的那次公益宣传活动。 他没记错的话,和林以甜加他的是同一天。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面,他眼神暗淡。 从林以甜的只言片语里,他能提取的有效信息无外乎是见色起意。 原来起的是对裴灼的意…… 酸涩哏在心口,艰难地随着气息浮动。 裴灼不断鼓吹自己的奉献,底下干实活替他擦屁股的人实在听不下去了,脸色也维持不住。 当然,谢燃知道他什么德行。 转过身,他目光懒洋洋地瞥了眼,恰好和裴灼撞上。 裴灼尬笑,怕以谢燃的性子当场点破他,匆匆结束:“就到这了。” 下了场,裴灼面对场内他质疑的眸光,有些心虚。毕竟谢燃没点破他那差的要死的组织力就很好了。 谢燃居高临下扫视他,嘴角溢出轻笑,“裴同学。” “活干得不错啊。”他淡然。 “那之前被人举报说打着学生会干事的名头搞霸凌的是谁?还是我记错了?被举报后又托关系把这事压下来的人……”他轻笑,“另有其人。” 裴灼面上表情僵硬。 谢燃看不惯他,说话自然毫不留面。 明里暗里带着讽的,裴灼听不进去,“谢燃。” 他握拳,“别以为你打几个破球就厉害了,要真动实的还不一定呢。” 谢燃停下脚步,淡漠地耸肩,“可以试试。” 裴灼脸都气红了:“你!” 谢燃懒得掺这趟浑水,也不爱听场面话,索性辞了学生会的职。 而后裴灼就被老师顺理成章扶了上去。他本性顽劣,私下最爱寻衅滋事,可人爱演,总能给人温柔阳光的印象。 背地里混迹酒吧,骗人上。床。谈资永远是泡过几个妞,睡过几个极品,把那点事和身边狐朋狗友说个遍。 再回到加好友这件事上,裴灼本意是想加林以甜的,只是当时拿错了桌上亮着的手机,他又撇了眼林以甜,觉得不对胃口,就随便忽悠一下。 他不知道林以甜还留着那个“冒牌”学长。 在这件事上,谢燃后知后觉。 以小姑娘现在懵懂稚嫩的样,看什么都新鲜又美好,裴灼在她眼里保不齐真是个完美的、脾气又好又耐心的人。 那他不就变成罪人了…… 林以甜本就和谢燃保持着距离,还告诉她这个,这一吓,不得把她吓跑了。 她岂不是怀疑他也不怀好意? 最近林以甜频频告假,谢燃要是说了,只怕再没有交集…… 所有的难题只汇成一句—— 他不敢赌。 眼角微微一颤,谢燃的胸口有些闷,握拍的手都有点顿了。 林和西问他怎么不在状态,他只是摇头。 恰逢训练休息间隙,谢燃摸出手机,看见了林以甜发的消息。 一只甜宝:【今晚有星星欸】 眼底滑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异样,他淡淡舒了口气【嗯】 一只甜宝:【你晚上有课吗?】 喉结上下滑了滑,他撒了谎【有】 一只甜宝:【好吧,(失落/线条小狗)】 谢燃仿佛看见了小姑娘垂头丧气地趴在桌子上的模样,心中悄然一滞。 手机再度震动,他看见她发:【过几天不想去部门干活了,好累】 谢燃将薄唇抿成一条线。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 小姑娘偶尔会和他吐槽部门里的活,却不知道吐槽到本人头上了。 谢燃知道。 何况,他不忍心。 暗里帮她减轻些任务,谢燃甚至让周尧别给两个女生派活。 只是林以甜责任心重得很,吐槽完了就忘记,时常和身为部长的他拍拍胸脯保证,说自己一定可以做好的。 谢燃瞧她那倔强样,只觉得可爱得紧。 甚至于,让他的喉咙感受到一阵的涩痛。 Feu:【那就休息一下】 一只甜宝:【不行(坐起),我要努力!】 Feu:【吃苦的日子还长,你还小】 林以甜瞪大双眸。 有进步了,10个字!他竟然发了十个字! 终于不是冷冰冰的嗯哦啊了。 她嘟着唇趴在桌子上: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和部长说……】 谢燃眉心稍拧。 平时线下不是有什么说什么吗…… 闲聊了几句后,谢燃得知林以甜感冒的事儿,正想顺着这个话头聊,林以甜却忽而连发了个惊讶的表情包。 【我刚刚看见你了,你是不是也在明德楼】 谢燃心头一紧,低头看着体育馆的绿地板,漠然。 一只甜宝:【我带了吃的,你要么?】 谢燃立马回避话题: 【感冒了就别往外跑】 被关心的林以甜觉得难得这木头开窍,今天和她说这么多话。 恰好舍友说要多熟悉熟悉,就算是朋友聊天,她今天也一定要把人叫出来碰个面。 一只甜宝:【没关系,刚好出来走走】 发完消息的林以甜拉着舍友,已经往现实里遇见裴灼的方向去了。 身在体育馆的谢燃第一次感受到了切切实实的焦灼。 那种暗里的、肆虐的、凌乱的慌张。 悬丝一般的紧绷,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拆穿撕裂。 得知谢燃要暂时离开的想法,程皓枫张大了嘴巴:“现在?明德楼?” “哥,1公里呢。腿着去这来回少说也要10分钟左右吧?就教练喝口茶的功夫,回来见你不在怎么办?” 华大东西两区相隔又远,也还好是明德楼离新体育馆近些。 谢燃:“就说有急事,回来我再和教练解释。” 队里顶梁柱般的存在走了。 程皓枫始终觉得后背发凉,直到韩教练发现队长谢燃不在,脸上严肃的神色几乎把他们都烧出一个个洞。 “谢燃呢?” 众人齐声:“卫生间。” 韩教练看穿队员拙劣的包庇,脸一沉,“闹。接着闹。” “看你们比赛怎么办……” 众人低下脑袋不敢说话,默不作声地挨批评。 韩教练冷眼,抬手看了看时间,“叫他回来。” “教练……” 韩教练板着脸:“5分钟!” “要是他5分钟没回来,这比赛也不用去了!” 气氛愈发紧张,程皓枫不敢拖沓,立马给谢燃打电话。 21 第21章 刚下课的教学楼到处都是人,特别是晚上,林以甜一个不留神,就寻不到裴灼的身影了。 匆匆赶来的谢燃站在南楼的楼梯口,直觉告诉他,林以甜就在那。 隔着人来人往的人群,他一眼就寻到了小姑娘的身影。 小小一只安静地站在那儿,像一朵栀子花。 白的恍眼,又温柔。 手机响起,谢燃没有第一时间接,但他明白,他该回去的。 看女孩子往反方向走,谢燃的视线一直追随着,直到她真的离开。 松了口气的谢燃回到训练场,自然少不了韩教练的训罚,可阴差阳错之下,他回来的时间点掐得倒是刚好。 4:56 差一点就5分钟。 “挺会跑的。” 韩教练又气又无奈,冷脸:“没一点纪律性!” 谢燃额间发梢还分明挂着汗珠。 收起随意散漫的性子,他违反纪律,甘愿受罚。 韩教练绷着脸,面上毫无表情,“都罚。” “教练!是我犯错。” “你还知道啊?队长两个字闹着玩的吗?” 队伍中的程皓风小声劝和:“教练,您消消气……” “全体都有!” 韩教练背过手,吹了声响哨,“出门左转,到操场去。” 谢燃的眸色深而黑。 他坚持:“教练,我明白身为队长的职责,但正因为这样,我才更不能逃避,不能连累队员。” “你走了本身就是逃避。”教练一字一句。 “我愿意加倍领罚。” 林和西急死了:“谢燃……”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韩教练简直气得呼吸不畅,锐利地盯着谢燃,“好。” “很好。” 存心气他呢这是。 “草地平板支撑。” 谢燃照做,只要教练不喊停,他就不能起来。 初春,京北夜里的气温稍低,谢燃只穿单薄的训练服,袖口卷到手肘。 撑的时间很长,毛躁的草尖在重压下变成针尖,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放大,深深扎进他的小臂。 谢燃匍在地上,一言不发,身上那股痞野劲蛰伏在暗夜里,悄无声息。 后面还有俯卧撑,都是常用惩罚方式,只是韩教今天格外动怒,罚了平常的2倍还不止。 谢燃咬牙,锋利眉稍渗出密密麻麻的细汗,小狼崽子一样。 太阳穴的青筋突起,每滴汗都顺着脉络纹理艰难落下来,沉沉坠入地下。 “行了。” 韩教练背过去不愿意看:“起来吧。” 真是个倔脾气。 “谢教练。” 谢燃的整个手臂都是刺眼的红。 如同刮完痧的肌骨,深紫与暗红交错,看着就让人幻痛。 程皓枫想扶他,谢燃却漠然拿开手,“伤的又不是腿。” 他想自己走。 程皓枫就想不明白了,“不是,你到底为什么这样?” 他向来不会忤逆韩教,韩教从他小时就带着他训练,两人相处时间比亲父子还长。 谢燃有一瞬顿住, 是啊,他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要自讨苦吃呢,谢燃- 夜晚气温骤降。 林以甜回去的时候,抱着手机的手都被风吹僵了,还是没舍得放下。 万一他待会就出现了呢? 在下一个转角,在下一秒。 低着脑袋走路,她整个人小团子似的往前移动。下楼梯的时候,她顺手把手机屏幕按灭,装回衣服口袋。 楼道拥挤,女孩的手肘被人急匆匆撞了下,手机掉到台阶边缘。 “呀……”下意识想要去捡,可周围拥挤的环境根本不由得她弯腰。 很危险的境况,灾难化思维的她刹那间就想到了踩踏事故。 眼看着手机就要被人踩过去了,林以甜心中不由得一紧。然而下一刻,有人替她捡了起来,走下台阶递给她。 林以甜:“谢谢。” 捡东西的男生直视着她眉头紧皱的脸,不由得低笑。 见是熟人,林以甜磕磕绊绊地:“副、部?” “你这小妹妹还挺有礼貌的。”周尧笑着,“但是怎么连手机都拿不好?” 面对他的调侃,林以甜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扯唇,“下次一定注意……” 周尧也不同她多说,留下一句明天见就走了。 林以甜撇唇,脑袋里还在酝酿和部长请假偷溜的话术呢。 晚上,女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索性打开手机刷了起来。 她每次做决定之前总要思索许久,仿佛开口是件很难的事情,更何况是拒绝,她就更不知道怎么说了。 泄气地拧眉,她思索许久,还是通过Q.Q群聊找到谢燃本人,和他商量明天不去干活的事儿。 一只甜宝:【部长】 先打个招呼试探一下? 不不不。 林以甜抿唇,删了那两个字,仔细斟酌手底下的每一个字,重新发一大段话出去。 【部长你好,我明天有点事,可能不能去部门报道了,实在不好意思】 鼓起勇气点下发送键,林以甜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她还是不敢看对方有没有回,退出去了再点进来。 女孩翻了个身,眼睛眯起一条缝悄咪咪看,消息条边的大红感叹号格外醒目—— 【由于对方隐私设置,当前未添加好友,暂不支持临时会话,点击验证……】 ! 啊啊啊! 白紧张了。 林以甜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小声嘟囔,“不就是加好友嘛……” 底下的简舒文听见动静,拿着杯子走近:“怎么了小甜。” “呜谢燃的好友我都没有,怎么请假啊……” 简舒文抿了口水:“加一个。” 林以甜倒是想加啊。 “但是,现在加他要是一直不通过怎么办,明天就要去了。”她戳戳自己的脸蛋,扒拉着唇角向下。 “欸!我干嘛一定要加部长啊,副部也可以啊。”她灵光一闪。 渺渺and简舒文点头,脸上分明写着“不然呢”。 立马踹了谢燃转身给列表里的副部发消息,林以甜意外得到了周尧秒回的批准【可以】 看来没那么难嘛。 林以甜噌地一下坐起来,小小的傲娇了一下,双手捧着自己的脸蛋,“我解决啦~”- 宿舍楼外小夜风呼呼地吹。 谢燃和程皓枫在门口告别,各自推开门进去。 手腕上松松散散搭着外套,谢燃推门进去,眼见着周尧坐在椅子上抓耳挠腮。 “呦。” 他慢悠悠地走进,噙着笑:“愁什么呢你?” “又少了个免费劳动力……” “什么意思?” 谢燃听这话,多半和部门里那点事有关。想着小姑娘今天说的要和他说请假,他琢磨着不会是她吧。 果不其然,周尧说是,还说人林同学干活多积极,怎么这回策反了呢。 谢燃轻笑:“那你干嘛答应?” “我哪好意思啊,人家一娇滴滴的妹子……” “知道就好。” 谢燃看起来神色不错,走到柜子边打开柜门,翻了个衣架把外套挂起来。 全程周尧都用一种奇了怪了的目光死死盯着他,觉得他今天心情真好,可看着他的手臂,立马惊得跳起来:“你跟人干架了?” “没。” 谢燃浅浅地低眸,提起自己红红的小臂,“你说这个?” 在周尧惊奇的目光下,他漫不经心地关上柜门,睨过眉眼,“挨罚了。” 坐在角落的李塬下意识反问,“你也有今——天?”但脱口而出的下一秒就被谢燃一个眼神杀唬住了。 承蒙谢燃的厚爱,上回他两个星期的眼伤拖到1个月才好。 李塬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公报私仇了,就因为他那该死的正义感。 谢燃摸出手机打游戏,长腿随意抻着。 微信消息框弹出小姑娘发的话【不好意思,我刚刚没看见你,就回去了】 谢燃没回。 过了一会,林以甜再发【下次】 她试探他【下次你出来吗?】 谢燃轻挑眉。 呦,出来? 来哪? 点了分屏,他问她【什么事】 林以甜轻轻攥着手,【就,见面?】 谢燃垂眸,看不出眼底的情绪。 不去部门,但是想和裴灼见面? 好,好得很啊。 他真是被气笑了。 Feu:【嗯】 看到消息的林以甜被这冷淡的话重击,消沉下来。 一只甜宝:【不想就不用了】 他也太勉强了,像她绑架了他一样。 握着手机的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林以甜眼底光茫暗淡,强撑着失落打下这句话。 毕竟她只是想试探一下而已,要是裴灼真要约她见面,她还不敢见他呢。 这冷面鬼……她见了只会更尴尬的。 无声叹了口气,被打击到的某只小兔不再发消息,握住笔,看着眼前令人头大的高数题。 顾湘看她学习才想起来还有作业,急忙爬起来,“不行不行!” 她向林以甜求助“上次大物老师说的那什么,高斯面的选择?我听得云里雾里的,你写完了吗小甜?” 渺渺无情道:“你有听吗?” “啊不要拆穿我,”她一脸委屈地看着身边的小姑娘,“小甜~我知道你肯定会的,和我讲讲吧。” 临近熄灯点了,她们708格外热闹,两人围着林以甜让她讲题。 只是,定积分题目实在让人犯困- 通宵补作业的后果就是,隔天都顶着两个大黑眼圈。 有个圆乎乎的小脑袋从温暖的被窝里探出来,林以甜迷迷糊糊哼唧了声,大脑重启成功。 就是照镜子的时候被自己吓了一跳,本来就感冒,还熬夜了…… 昨天学长还和她说要多锻炼身体才好,她觉得很有道理。 林以甜小心翼翼整理了几本书,往包里揣了瓶甜牛奶轻手轻脚地出门。 空气中未消散的雾气轻薄,连阳光照下来也带着清冷。 忘记带围巾出门了。 林以甜戴上白毛绒的帽子,快步往图书馆去。 先学一会,等到下午再去体育馆。 太早去的话,她怕碰上体育部不该看见的熟人…… 刷了校园卡进自习室,林以甜一边看手机一边找自己预约的位置。 16号,就是这了。 可有人在这里放了书…… 周围的人都在认真地学习,林以甜犹豫了会,坐在16号座位的旁边,想等人来了再问清楚。 安静的氛围里,她渐渐进入了学习状态,握着笔翻过书,记下自己还不太会的知识点。 16号座位来了人,看林以甜坐在自己的位置旁边,皱着眉。 “喂。” 易凡婧语气不太和善,“你很没有礼貌诶为什么要坐在我的位置上。” 林以甜仰起脸,下意识站起身。 被对方来势汹汹的样给吓住了,她不太敢回,说话声音小小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有在网上预约……这里也没有空位置了,我只是坐一下就走……” 易凡婧没回她,双手环胸,趾高气昂地冷笑。 林以甜低垂着眉,双手攥着衣角,在心底里酝酿措辞。 司季雅回来,见两人相互僵持着,将头发别过耳后,“怎么了这是?” 她的目光往好友那瞟。 得知是因为座位的事起了争执,司季雅眼尾一挑,淡然,“这有什么的。” 视线交汇,易凡婧立马会意。 她唇角勾起,一改刚刚的凶气,不由分说揽过林以甜的肩。 “算了妹妹。” 她掐着林以甜的脸,“看你这么可爱的份上,就不和你计较了。” 掐住手底下的软肉,她不动声色地挑眉,用力扯了下。 林以甜的眼框一热,痛到几乎掉下眼泪。 脸上瞬间红了一片。 火辣辣的痛感让她眼尾泛红。 易凡婧捂着嘴低笑:“对不起啊妹妹,我太用力了。” 手肘碰了下司季雅,她上前假意关心,皱眉头,“来,我看看你的脸……” 林以甜知道她是故意的,撇过脸倔强地看着她,吸了吸鼻子。 哽在喉咙里的话浸满了委屈。 双眸湿漉漉的,林以甜捂着被掐红的脸,忍了很久的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 22 第22章 “你为什么掐我?” “我?” 易凡婧在她面前弯腰,眼神犀利:“妹妹——” 她耸肩:“话不能乱说,我只是喜欢你才这样的……” 林以甜折眉,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发红的印记还没退去,躺在白净的脸上格外醒目。 “道歉。” 她要她道歉。 易凡婧冷笑了声,恶狠狠地,“你没搞错吧?我道歉?” 司季雅上前将易凡婧拉走。 毕竟她和林以甜都在一个部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得太僵也不好。易凡婧的脸冷下来,微挑的眼线一动,冷冷地瞥过面前的小女生,走了。 林以甜的身体微微颤抖,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泪痕。 心里被委屈和泪水填满。她似乎,还是没有勇气-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想出去外面走走。 窗外明媚的阳光爬上树梢,绿意丛生的枝桠洒满零星小花。 林以甜从学校这头走到那头,绕过室外篮球场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打开手机,是学姐发给她的消息,问她怎么在外面待了一整天,都看不见人影。 一只甜宝:【出来走走】 这样太严肃,字里行间的悲伤都要溢出来了,林以甜想了想,在后面加了个搞笑的表情包。 青沅:【那你来不来体育馆?】 林以甜想到今早出门的计划里还有这项,顺着回了个好。 从篮球场左侧一直走,就能找到离体育馆最近的入口,简舒文说她在北区2入口。 林以甜从北区走廊的尽头拐进来,不确定,抬眼看了看标识。 门边有人出来,女孩被吱呀的突响声吓了一跳,下意识攥紧手机。 眼睫轻颤了下,随着头顶云朗的一声轻笑。 “你怎么在这?”他的眼中有惊喜。 林以甜看他穿着训练服,满头大汗的,退了半步才淡淡启唇,“找人。” “找人?谁?我认识吗?” 林以甜愣了下。 他们的交际圈根本没得重合,不同专业,也不是一直待在身边长大的朋友。 觉得他说的话突兀,女孩奇怪:“你怎么会认识呢……” 何况是女生。 云朗:“怎么不能认识?我天天都泡在这打球,万一呢?” 林以甜干笑。 脑袋里一闪而过昨天和裴灼的对话。彼时他劝她可以多锻炼身体,林以甜本身是个对运动不感兴趣的,就反问他平时都干什么。 他是怎么说的呢。 他说,【打羽毛球】 林以甜悄然偏过脑袋,悠悠地问云朗认不认识一个学长,叫裴灼。 云朗摇头:“谁?他打羽毛球?” 他打这么久了,还没在华大遇见他不认识的羽毛球人,还是从女孩口中说的“经常”。 一个异性夺走了本该落在他身上的关注点,云朗玩球的动作微顿,细细盯着林以甜脸上的表情。 “你的球搭子?” 现在干什么都有搭子,他们打羽毛球有也正常。不过既然是搭子,总有种捆绑关系。 云朗不希望她有,又怕她没有。 直到听见林以甜说她不打,他才松了口气似的,笑得一脸不值钱,“我可以教你。” 林以甜被他的认真和恳切折服,犹豫。 答应他等找到学姐再说,云朗误以为有机会,帮着她找人。好不容易找到学姐,林以甜远远的就看见一个男生走在简舒文身边。 看着眼熟,但记不起来。 直到相互介绍的时候,云朗一直盯着人程皓枫发笑,林以甜才明白他们也是认识的。 那岂不是—— 林以甜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在谢燃身边见过程皓枫。 正想着,人就被学姐拉着往北区走了。学姐说,今天难得可以看到专业选手打羽毛球。 云朗很是热络地安排她坐在近场地的观众席位,递了瓶水给她。 林以甜张了张唇,想说自己有带水。扬起脸看着云朗,她的话还没说出来,脸上就传来极轻的触碰,温热似火,就着印记浅浅地摩挲着。 “脸怎么了?”云朗皱眉。 很温暖的一句话。这让林以甜的拒绝说不出口,只好接过他拧好的水,低下脑袋,“被、被蚊子盯了。” 云朗:“最近是有点潮热……” 林以甜没仔细听后面的话。 天倒是不潮热,只是女孩脸上的红印给人错觉。 简舒文在一边捧着书挡住下半张脸,和程皓枫说说笑笑,时不时关注着林以甜这边,看见小兔被人摸了脸,她有种自家闺女被狼拐走的危机感。 远处走来的一行人看见这四人两对,起哄的口哨声都要吹上天了。 林以甜迷迷糊糊看见了谢燃,侧过脸弯腰。 像是个心虚害怕被抓包的。 她真的很想像学姐一样,找本书挡着才好。 云朗似乎也发现了她不大自在,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几乎把她整个人都挡在身后。 已经晚了,为首的谢燃只稍一眼就看出是她。 眉尾轻挑,他的脸顿时沉下来。 谢燃咬牙,剑眉压下来,唇角一点弧度都看不出。 无形的凶狠戾气往外冒。 压低了帽檐,他的舌尖抵着后槽牙,默不作声走近。 身边的周尧看见林以甜,在众人都一言不发的情况下率先破局,“原来都有佳人相伴呢……” 他扬着吊儿郎当的调,饶有兴致点身边的林和西,脸上带着惋惜:“没关系,都熟悉一下,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谢燃目光游离,最终还是不可控制地定在林以甜身上。 圆脑袋白卫衣粉裤子,软糯糯的穿搭。小姑娘的手乖巧地搭在座椅上,散着过肩长发,有几缕细丝窝进她雪白的肌肤,整个人乖得不行。 露出的侧脸睫毛长而低垂,半边脸上带着红晕,柔和的鼻梁线条完全露出,一直到微抿的唇。 好可爱。 可她躲着他,却看向云朗。 谢燃不想再看了。 喉咙一紧,他匆匆别开眼,把玩自己手里的球拍。 他都看见了,看见云朗摸她的脸,还知道云朗送她花…… 谢燃沉着嗓:“别废话了,还打不打。” 身为队长,他监督训练的时候就总说,现在提也再正常不过,为的是让人不再吊儿郎当,赶紧进入状态。 云朗稍俯身,和林以甜说了点什么,然后才走出去。程皓枫从周尧手里接过球拍,他从谢燃手里接过,“谢了。” “别谢啊。”谢燃这一句话,带着锋利的狠劲。 完全是要将人一网打尽的势头。 面对面的时候,谢燃比云朗还高出一个额头。云朗听这话心里难免不着调,照例拍了下他的手,“放心。” 现场由周尧计分,照着先前韩教的分组,谢燃与林和西,云朗与程皓枫。 羽毛球双打的发球规则为下:赢者发球,左单右双(得分数的单双看发球区),发对角线。对于第一个球,一般由裁判抛硬币,正面为一方,反面由另一方起。 判定结果是云朗方先发球。 握紧球拍,云朗左手拎着球,看了眼对场的谢燃,右手挥拍发球。 起初的两球打得有来有回,后场谢燃逐渐发力,球飞跃的速度越快,球路变乱,云朗的警惕性就被调得越高。 谢燃方得分,由他发球。 手指提着羽毛,他漠然撩起眼皮,漆黑的眸子黑曜石般睨过。 球飞出去,被对方接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击回,谢燃跨步上前,一个随意挥拍,球滚网边被挑起,直接扣杀。 对方实是没料到,再想接球已然落地。 接下来双方快速轮战,脚步在场内来回移动,球在界内飞来飞去,场外的人看得眼睛都有点跟不上了。 接变速一直打一个落点球对职业选手来说一点也不难,云朗对战时已经忘了策略,这样打只能拉长战线,消耗对方的耐力。 谢燃接球,直接将对方的连续扣杀打乱,斜线打过去,翻网球迅速落地。 再得一分,搭档林和西朝他点头。 【12:6】 羽毛球头直击拍面,梆梆的响声球打铁花似的。 热血熔入电光火石间。 差距拉大,云朗方的比分追不上,前场多次扣杀到后场逐渐紊乱,趋于被动。谢燃方攻势愈加猛烈,逮着对方胡乱蹿跳的节奏挥拍暴力追击,提速飞球。 谢燃跃起,一个潇洒的反手杀球结束比赛。 人在空中,球已落地。 这速度可想而知。 【21:13】 三局两胜,这两局赢了就行。 谢燃撩起衣服蹭了下脸,习惯性擦汗的举动,抬手间腹部的肌肉线条展露无疑。 看见“春色”的林以甜耳尖一红,把脸撇过去。 周尧:“耍流氓啊。” 谢燃饶有兴致地勾起唇角,目光似有似无停在不远处,那个一晃而过的观众席位。 淡淡笑了下,他握拍,轻而易举地碰到地上的球,一拍,球就到手上了。 “辛苦了。” 众人拥上来。 云朗与谢燃击掌:“是挺辛苦。” 云朗这话咬牙切齿的,谢燃故作无知挑眉,“嗯?” 他轻笑,换成左手拿拍,手臂搭上云朗的肩,一字一句慢悠悠地:“不能和你一起去泰国比赛,是有点遗憾……” “不过再辛苦也值了。” 他走到边上喝水。 似有似无的火药味蔓延。 周尧不确定,移步到程皓枫身边,拉着他低声,“你们队里头的气氛一直这样啊?” 程皓枫摇头又点头,“有时候。”他知道谢燃别有用意,只能忍着笑,“估计韩队教他的新战术吧。” “啥意思啊哥?” “激、将、法。”程皓枫单手拎着水瓶一字一句,扬起下巴示意周尧看观众席的那抹奶油色的小女生,眉色飞舞撞他,“懂吗你?” 土鳖。 周尧大悟,视线却循着舍友林和西去了,看他在一边偷看林以甜,尴尬地张了张唇,用手肘碰了下程皓枫,“那个也是,怎么说?” “曹贼,都是曹贼。” “?” “觊觎爱妻。”后知后觉的程皓枫发现前面少了几个字“别人的”。毕竟人/妻形容太赤。裸,现下这比喻是对修罗场最好的说明了。 “懂了,”周尧拍他的肩,“老谢为爱当三,后来者居上。” 休息间隙,云朗被程皓枫好一阵试探,依旧是什么都没交代,接了个电话就走人了。 走之前还把包里的零食留给坐在一边的女孩。 林以甜觉得他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当云朗再度伸手想要摸她的脸时,她睫毛浅颤,偏过脑袋。 是躲。 云朗只当她害羞。 学姐在和她的朋友讲话,林以甜独自坐在一边觉得有些无聊。 坐在台阶上,她看着人家打球,支着脑袋想了想,放下牛奶走到台下。 许久没有打球了,她想练练手解闷。 高中那会学业重,总埋头在座位上写题,一抬头,窗外操场上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林以甜活泼,坐不住,偶尔会在烦闷时拉上好友去操场走走,好友总要拖着她去篮球场,兴奋又羞涩地晃晃她的肩,说哪个男生好帅。 那会校园外霓虹绚烂,隐在青涩的风啸声里。 连同课桌上的青春,照进后门的落地夕阳,变得光影模糊。 只是那时候一切过得太快,女孩都没来得及经历。 那时候…… 林以甜拿着球拍,碎发垂下来,小半张脸映着光影…… 也没有谢燃教她打球…… 许是部长看不下去她拙劣的球技,从林和西手里夺过球拍教她。 “像这样,先用正常握手姿势,再松开,”谢燃站在林以甜的右边,手里掂量着拍子,仔细纠正她的握拍姿势。 “刚刚那样拿不好发力,明天小臂疼。” 周尧和程浩枫排排坐,嘀嘀咕咕地吃瓜。 “铁树开花。” “小三做派。” 林以甜皱着眉头,认真地看着少年的手,换了握拍姿势,手掌贴在柄上有样学样,“这样,吗……学长” 怎么怪怪的。 听到她脱口而出的称呼,谢燃忽而停住了。 瞬间的失神,耳边只有心跳声。 “部长” “咳……” 谢燃敛眉,冷漠地走开。 “就这样。” “啊”林以甜仰起脸,手上有点别扭的放松。他说她打的球太乱,掌心要留点空隙,不要握太实。 但是她这样举着,真的不会让球拍脱手吗…… “部长……”她幽幽的发声,“我觉得这样拿好奇怪啊……” “就这样。” 谢燃扔了毛巾往回走,在她身边停下脚步,只需一步就靠到肩的位置。 “你要是打平球,平着抽的话,再用虎口贴斜楞就好。”他握着拍子,“懂了吗?” 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拍柄,手背脉搏纹路明显,蛰伏在皮下。 林以甜上艺术选修时画过腹肌男模特,没他的好看。 那过分好看的手掌简直就是件艺术品。 说话间,他低着嗓,极有耐心。 可谢燃话里还是带着轻佻的调,慵懒散漫一如往常…… 林以甜揉揉发烫的耳朵,后退一点,揶揄嘟囔了句:“知道了学长。” 心里乱乱的。 她撇着唇,又忘记他刚刚说什么了。 谢燃低下视线与女孩的眼睛齐平,扬着尾音,“学长” 跌入他的双眸,女孩怔忡。 “哦不,”林以甜扯着唇干笑,“是部长……” 谢燃抵着笑,“一会学长一会部长的……” 他挑眉,盯猎物似的盯着小软兔,“我到底是谁” 林以甜反手贴着发烫的脸。 “……部长吧。”她垂下脑袋,盯着自己的脚。 莫名的紧张让她不知所措,好在谢燃没再追问,蛮高兴地笑了笑,走了。 林以甜觉得自己好像要熟了。 耳朵好烫,脸也好烫。 日落西山。 操场上,记忆里浪漫的油画天又出现了。 林以甜和简舒文打了一会球,收拾东西准备去吃饭。 入口处,一个女生飞快地往里面去了。 林以甜险些被撞到,幸而学姐拉着她躲了过去。 回头,只见那个女笑盈盈地同谢燃搭话,作势要扑到人家怀里去。 “你干嘛老是不理我呀……”易凡婧跺脚,“就不能教我一下吗?” 林以甜眸光微闪,脸颊有点幻痛。 简舒文也跟着往回看,忽而目光微滞,有一瞬间的异样。 身边的小姑娘皱着眉,简舒文摸摸她软乎乎的头顶,“怎么了?” “没有。” 林以甜胡乱应着。 其实她想说,那个女生掐人可疼了。 — 林以甜感冒还没痊愈,第二天起来后嗓子都是哑的,加上鼻子不通气,整个人说起话来囔囔的。 顾湘前几天还调侃她别人感冒喇嗓子都是唐老鸭,怎么她是懒羊羊。 林以甜没什么精神气,脑袋晕沉沉的,摸出手机想要预约京北第一人民医院的号。 恰逢流感高发季,一号难求。 林以甜实在难受得很,趴在棉花枕头上淡淡呼了口气,起身想去医院门诊直接挂急诊号。 打车到了医院门口,下车耳边是呼啸不止的寒风。 随意披散的长发被撩乱,女孩将围巾裹严实了,几乎埋到鼻尖。 两只耳朵粉叽叽地露在外面。 排队等着叫号,她拖着迷迷糊糊的脑袋瓜,几乎要昏过去。 她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宿舍里的朋友们都没起床,她不想麻烦别人,一早就轻手轻脚地出来了。 倒霉的时候总是祸不单行。 她走了没几步就被人撞到了,磕到膝盖。一点点淤青,埋在衣服底下。 林以甜放下裤腿,鼻尖一酸。 以往,身边总有人陪着她的…… 另一边,因旧伤复诊的谢燃随意抻着长腿坐在椅子上,无聊地打游戏消磨时间。 一个号15分钟左右,插队询问的中年人来回好几次,数字屏上的号码近45分钟没动过了。 /:。 看人手上打着石膏,谢燃淡漠收回视线,将手机丢回兜里。 帮阿伯弄清缴费的事儿,他领着人到自助缴费机前,耐心地告诉他怎么弄。 “谢谢你啊,小伙子。”阿伯的眉尾叠着慈祥的笑意,拍拍他的背“长得又板正,真不错。” 谢燃绕过人多的长廊,从横道回创伤骨科候诊室。 有人在他身边走过,被他的肩膀不小心碰到,竟软软地倒了下去。 谢燃下意识俯低身子扶她起来。 围巾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林以甜骤然被人又撞了一下,咬着唇,眼睛水润润的。 又疼又难受…… 生病后感官变得敏感,无形的委屈让她鼻尖一酸,掉下眼泪。 “不要碰我。” 声音颤得不像话。 【作者有话说】 周尧:好一对佳人! 谢燃:好一个佳人!(内心[柠檬]:我下楼了各位,不走楼梯也不走电梯) 【这章一不小心就写多了,当我勤奋好辽[比心](其实还是有点码的太慢了呜呜X﹏X,我反思,我爱你们[比心](溜走)】 23 第23章 眼泪直直滴在谢燃心上。 他的心中被划破一个口子,凉风四面八方地贯穿心脏。 刺痛扼住谢燃的心跳。 他顾不上这个。 林以甜晕过去的最后一眼并没认出来是谁,只记得一个压低了帽檐的男生把她抱起来,跑得很快。 耳边细微的滴答声顺着呼吸坠落,药瓶渐渐见底。 林以甜平躺在那儿,身子薄薄的一片,脸色白得毫无生气。 高烧晕厥。 谢燃默默守在她身边待了很久,看她难受地皱眉,蝶翅般的眼睫颤动。 他忽而有种冲动。 想要抚平她的眉,想要握住她冷得像冰块一样的手。 可是他不能,他没有资格。 咫尺之间的距离,身后有人推开了门。是林以甜的姐姐。 林以夏挎着包,“你是?” “不重要。” 谢燃余光仍旧关注着她,眸光片刻暗淡下来,“我路过,刚好碰见她。” 眉间的担忧出卖了他。 林以夏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会,半信半疑地将人送走,“谢谢。” 直到下午,阳光穿透薄纱窗户照进来,躺在病床上的人才慢慢有了意识。 感受到阳光的炙热,林以甜睫毛轻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掌心的手动了动,姐姐撩开她的碎发,“醒了?感觉怎么样?” 林以甜哑着嗓,摇头,“没事。” 坐起身环顾四周,她默了会,大概知道姐姐为什么会在这里了。 姐姐起身倒了杯水。 林以甜接过,双手握着水杯,细细感受着掌心的回温。记忆在短暂的思考中慢慢回笼。 “所以……”身边的林以夏撑着脸,抬眉,“你不知道他是谁?” 温水入喉,病床上的人仍是摇头。林以甜眼睫半落,望着一方空椅子失神。 身影模糊又熟悉,她没看清,也想不起来了。 姐姐看她眉头皱得深,不由得伸手抚平,“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医生那问一下你的情况。” 林以甜伸出双手抱住姐姐撒娇:“嚎~姐姐最好啦。” 医生说她感冒的这些天太过劳累,加上身体虚弱,达到临界值后触底反弹,才会一下子晕倒。林以夏回来的时候,路过大厅的护士站,左右思考了会,上前询问。 回来后,她的手里提着一份青菜小粥,放在小桌子上,拆开塑料包装。 林以甜的状态好了许多,抱着手机看视频。 “谢谢姐姐~”她接过,总还不忘朝人甜笑,“我自己来吧。” “你呀……”林以夏轻轻摸了下小兔圆乎乎的脑袋,一下一下地顺毛,“总让人这么不省心。” 林以甜撇嘴喃喃:“哪有。” 林以夏的视线始终落在妹妹身上,见她有所好转才放心些。 她支着下巴想了会,想到刚刚那个有意思的男生,饶有兴致地勾唇,“你认识谢燃吗?” 听到名字的林以甜顿住。 脑海里一闪而过的不是谢燃的脸,而是昨天他站在她身边教她打球的模样。 少年的侧脸被暖阳渡上温柔的滤镜,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认识。”她嘟囔着。 林以夏含笑,漫不经心地将头发撩到耳后,“熟吗?” 林以甜腮帮子鼓鼓的,看向姐姐的眼神变得心虚。咽下软糯的小粥,她撇着唇悠悠地点头,“还……还行吧。” 泛红的耳朵出卖了她。 姐姐眼底拂过了然,似是很满意这个答案,“嗯。” 那含笑的目光看得林以甜觉得懵然,她将袋子打结完,指尖还绕在上面的带子上,“是不是他——” “是。” 林以夏坦白,“他送你去急诊室的。” 林以甜张了张唇,想知道他为什么在这,又想知道他和姐姐说了什么。思来想去,她也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听人说……他看着很紧张,很担心你。”林以夏指尖轻点桌面,观察妹妹脸上的神色。 指尖缠绕的带子变乱,林以甜恍神。 呼吸变得平稳,高烧刚退,她呼出的每口薄气都是热的。 脸上的烫不一样了,是紧张。 脑袋还是半混沌的状态,林以甜盯着空荡荡的门口,回想刚刚自己晕过去之前说的那句重话。 姐姐温柔地摸摸她的额头,转了话题,“还难受吗?” 烧退了。 “不难受。”林以甜低声,很是愧疚地嘟囔着说让姐姐担心了之类的话。 “傻瓜。”林以夏又笑又心疼,摸摸她的脸,“你是我妹妹,这有什么。” “不过……”姐姐颇为认真地再度敛起笑,“你可能需要谢谢那个同学。” 她说的是谢燃。 心里还是有点乱,林以甜攥着指尖,懵懵懂懂地嗯声。 送妹妹去学校的路上,林以夏一直心事重重,像是有话要说。 晚幕下笼着薄雾,空气里透着春意凉。 副驾的林以甜侧过脸,揪着安全带深吸一口气,“姐姐……” 林以夏故作轻松:“幼幼有话要说就说吧。” 是姐姐有话要说才对。 林以甜看得出来,可姐姐没说,她自己的眉心都折到一块去了。 “幼幼长大了。” 林以夏直视着前方的路口,红灯还没过去。 “……可是你才16岁。” 语气不一样了。 林以甜在话里听出了细腻微薄的怅意,同夜色一样潮湿。 点了歌播放,缓慢柔和的音调融入不断暗沉的天幕,晚霞不再。 是今年很火的一首歌。 有一句词,让她再度想起了那个少年。在雨里为她撑伞,会教她打球,还会担心自己。 【心之所动且就随缘去吧】 眼睛有点热,林以甜低着头想姐姐说的话,沉默着转向车窗外。 繁华的街景倒入后视镜里。 起风了。 回到宿舍,林以甜将手上礼品袋子放在桌上,在阳台洗葡萄。 顾湘从身边走过,在和人打电话。林以甜指了指手里的葡萄,低声问她吃不吃。 以往这时候,她一定会欣喜地接过,嘴里说着谢谢宝宝之类的话,可是今天有点不一样。 林以甜回到里面,捧着装葡萄的透明盒子一个个问。渺渺拿了一个塞到嘴里,囫囵地含着问她今天去哪了,一整天都不见人影,在群里发消息@她她也没回。 林以甜说自己去看医生了。 “看医生?”简舒文拿了颗葡萄,循着她的脸观察,“怎么样了,感冒还没好吗?” “没事,看完就好多了。”林以甜将盒子放在桌上,看着外面收衣服的顾湘。 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她的视线一直落在好友身上。渺渺说她最近都这样,老早以前就不和她一起吃饭了,去上课也总是拖拉着不愿意和她们一起走。 林以甜抿唇。 之前湘湘确实不这样,会更开朗些,什么都和她们说。可最近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她像平时一样和顾湘说话,顾湘总避着她抑或着冷漠地回一句。 坐在椅子上,林以甜拿了条毯子窝着,平板里播放专业课的学习视频。 药放在一边,她晾凉了水,拆开包装喝药。 喉咙发炎,嗓子还有些堵,胶囊软壳被水溶散,苦味刺激着她的味蕾。 林以甜被呛得咳了几声,抽了几张纸走到阳台外。 迎面与打电话的顾湘对视了眼,她蓦地顿了下,终于开口:“你感冒还没好?” 被关心的林以甜脸上有一丝忻悦,“还没。” 顾湘没再说什么,走回里面挂了电话,全程也不和宿舍里的人聊天。 林以甜又被冷漠打回了话头,心里有点失落。洗完杯子放回去,她先是和渺渺沟通要不要问问顾湘为什么心情不好,也好安慰她。 渺渺视线却落在门口处的简舒文,才看了眼林以甜,“行吧。” 走到顾湘身边,林以甜试探性地先观察她的神情,而后才轻声问她最近是怎么了。 “没什么。”顾湘将书立起来,不看她。 渺渺与林以甜交换了下眼神,鼓起勇气劝她,“可是你看着不像是没事……是不是因为什么?” 顾湘漠然。 沉默一会,她放下书,抬眼与林以甜对视。 见她眼中懵懂,顾湘心里有气,但始终没说,“你们别管我了。” “湘湘~” “林以甜!” 冰冷的语调从她嘴里冒出来,顾湘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下。片刻之后,她在女孩受伤的目光下搪塞过去,“算了。” 格外安静的宿舍,让气氛变得很诡异。 简舒文发消息过来,说让她别多想,可能顾湘心情不好才会凶她的。 林以甜回说知道了。 收到姐姐让她照顾好自己的信息,林以甜努嘴发了个点头小表情,末了又补了个爱心过去。 还是有点说不出口的难过。 退出聊天界面,她吸吸鼻子翻了个身,忽而记起谢燃。 今天遇见他了,他帮了她,可她还凶了人家……他总是在不经意间出现,在她最需要的时候。 愧疚涌上来,她的思绪慢慢被扰乱。 盖着被子,狭小空间下,她又回到了那个潮湿的春雨夜。 他站在她身边的时候,总是能让她感到一丝道不明的心绪,像密密麻麻的雨,织成大网笼罩下来。 她仰起脸看他,他却冷漠,吝啬地一个眼神也不愿意给。 那时多好,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 少年在她记忆里永远是发着光的,不可触碰。 林以甜不能再想了。 熟稔地通过Q/Q群找到她知道的唯一联系方式,她看着名为X的谢燃,提交了好友申请- 队里开完会已经是晚上8点后了。 谢燃背着羽毛球回去的路上,远远见到了云朗,见他和身边的人勾勾搭搭聊得正开心。 “心情这么好?”他冷不丁地启唇。 云朗的笑停在脸上,抬眼瞧他,想起了昨天好友同他说的,“他和你女朋友走的很近”。 一句话让他被捧起又重重摔下。 女朋友。 云朗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又把愤懑咽回肚子里。 谢燃缓慢掀起眼皮,眼神漠然又放荡不屑。 云朗的气势不及他,不管是现在,还是在球场上。他始终觉得谢燃的笑还有别的意味。 谢燃的眉眼是锐气的,锋利劲十足。 不说话不笑的时候,这么看一眼过去,野狼一样的眸色,真的挺唬人。 加上打球,他身上的腱子肉格外明显,手臂那块肌肉让人瞠目。 这是别人口中的板正,气质跟刚退伍没两样。 云朗摸不清他话里的意思,可他实在不算和善。 跟上来的周尧真觉得他们可能要当面挥拳了,扒拉着谢燃陪他去买宵夜。 云朗的好友在人走后才深吸一口气,干巴巴地琢磨他俩剑拔弩张的意味,一边为云朗打抱不平: “没妈的人就是嚣张。” 夜晚的风很大,谢燃倒不觉得。 散漫地靠在一边,他随意将手臂搭在栏杆上,眸色渐沉。 她生病了。 莫名想到云朗一脸漠然无知,他真的想给他一拳。 身边有人压着他的肩,稳住他的冲动。 周尧一路上都很沉默,心里却把想说的话演练八百遍了。 “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那就闭嘴。” “可是我觉得该说,”周尧皱眉,难得认真,边说边观察他的脸色,“虽然我不知道你什么想法,但是毕竟人家有男朋友了,你也不能……” “不能什么?” “不能……”周尧怂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不能和她走太近。” 他视死如归,“咱们要讲道理不是。” 谢燃冷笑,清淡的眸色沉得发暗。 他就不讲道理了。 他还抱她了呢。 再说了,云朗把这么小的妹妹骗来当女朋友,也不是好人。 酒瓶折射出黄色的光斑,浅浅淡淡,不断摇晃烧灼,融入歌声。 和周尧碰杯,他的手机亮起,有人发消息给他。 “又是易凡婧啊?”周尧见怪不怪了。要说她实在执着,有这毅力追谢燃,长得漂亮还黏人,真好。 谢燃回消息了。 唇角扬起,看着心情不错。 周尧暗自哑口。哥见一个爱一个 背景歌声换了,不知道是什么,程皓枫倒唱得很欢。 无人知晓,谢燃再度收到林以甜的好友申请,心里是怎样的感受。 他终于是他了。 不是裴灼,也不是云朗。 X:【怎么了】 一只甜宝:【谢谢你今天帮我】 林以甜咬唇等待他的回复,左右等了半天,谢燃又不说话了。 他好冷漠。 林以甜揉揉脸,细细琢磨了一下,还是不想欠人情,索性开门见山—— 一只甜宝:【我把钱转你吧】 对面秒回:【】 一只甜宝:【医院检查的】 谢燃悠悠地晃了晃酒杯,脸色绷着。 只谈钱不谈感情,好极了。 一只甜宝:【不好意思,需要你的收款码(搓搓手gif.)】 X:【微信】 他淡笑,【你男朋友不会生气吗?】 歌声在耳边清晰,大屏mv上音乐歌词滚动。 谢燃这才听出那歌在唱什么。 还有那一句: 以爱之名,你还愿意吗。 【作者有话说】 歌是《起风了》 24 第24章 男朋友? 林以甜盯着屏幕上的几个字,怎么看也不像是谢燃会发出来的话。 轻咬唇瓣,她试探着发了个【】 对方再度缄默,消息石沉大海。 是没空吗? 林以甜不由得拧眉,她每次和他聊天都说不上几句话。线下这样,更别说线上了。 谢燃帮她忙,她无论说什么都要还这个人情的。 人情往来,是她上大学的第一堂课。 中学时,大家都喜欢解读为友情。林以甜在班里一向年纪最小,朋友们都下意识会帮助她,帮她带饭买东西,和她一起回家。 能遇见这么多对她好的同学,林以甜很感激也很幸运。她总能开心果一样和身边的好友相处,活泼如她,却能在稚气青涩里保留最初的敏感,敏锐察觉到周围人不愉快的情绪。 有人哭了她会在一边抚背安慰,有时悄咪咪伸出擦眼泪的纸,或带人家喜欢的东西哄人开心。 纯粹的不需要解释。 上了大学后,女孩最初对“人情”二字有印象,是因为一次意外。 班委开会需要资料,彼时林以甜还没被拉进“思政学委”的群里,资料是班长帮她打印了带到导员办公室的。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班长身上都被淋湿了,导员的眼神有责怪林以甜的意思,但最后仍然是瞥了眼班长,让他推迟班会。 林以甜道了歉,要从班长手上接过堆叠成山的资料,他却笑着说没事。 察觉到女孩脸上还有愧意,薛凯明让她别往心里去,是老师没通知到位。 再度路过打印店,她看着里面的一本精装笔记本,觉得班长应该需要,就买了一本。 “你不用还我人情。”他说。 抱着书的林以甜一怔。 在宿舍简舒文也说应该还这个人情的。 林以甜惆怅,实在想不到什么法子,“那怎么办呢?” 顾湘:“但是我觉得没事啊,打印的钱是班费里扣的,你也不用还。” 简舒文摇头,“不一样。你和他不熟,他又是班长,他帮了你导员才不至于生气。而且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多少都会有影响,你最好还是意思一下,谢谢人家。” 从此,人情往来在林以甜心里有了模糊的印记。 但是这两个字套在谢燃身上吗? 林以甜觉得也不算。 看着谢燃时隔半小时回的【真不用还】,林以甜浅浅舒了口气熄屏。 安静狭小的空间里,心跳声变得稀薄。 最后一波倒春寒消去。 此后气温回升,仅短短几天时间,月底的气温直逼30度。 春雨经久不至,林以甜在体育馆蹲了好几天,一直没遇见谢燃。 东区是固定的训练场,一般都是不对外开放的,林以甜又不敢发消息打扰他。 女孩少有怯意,可面对谢燃,她总是词不达意。 害怕消息落空,她宁可在体育馆里瞎转悠,总有一天,她会碰见他的。 渺渺朝她竖大拇指:“有这种毅力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林以甜咕哝回了句哪有,处理完专业课老师说的任务,她抱着书包在东区外台阶上坐。 微风徐徐,阴凉处投下另一个影子。 程皓枫手里掂着一瓶矿泉水,一屁股坐在她身边几步的地方。 林以甜将手机收起来,视线慢慢往他那瞟。 程皓枫最近见她见得多,从眼神里也能猜到:“想问什么就问吧。” 林以甜用手机支着下巴,偏过脑袋看他,满脸哀怨而认真:“谢燃去哪里了?” 程皓枫差点被这口水呛死。 来找谢燃的多了,他见怪不怪,但林以甜这种名花有主的也来…… 程皓枫猛咳几声,脖子都哽红了。 “呦。” 他难以置信,“行啊,真行。” 程皓枫暗赞谢燃撬墙角有一手。 林以甜在这里蹲了得有一星期,早出晚归的程皓枫天天都能看见她,也是不忍心,就把这一手消息告诉她,“明天。” 他低声:“他再过一个多月要比赛了,明天回来收拾东西去训练基地,得一直等到比完赛才回来。” “啊……”女孩下意识蹙眉。 瞧这泄气的样,不知道的以为情侣异地分手呢。 程皓枫忍笑想了半天,将屁股挪过去一些,时不时偏头看身边的人,他也有话说。 “想问就问吧。”林以甜舒了口气,撑着下巴。 “你和谢燃……”程皓枫脑海里忽而闪过谢燃桀骜的眉眼,又想到云朗那小子,纠结的话卡在喉咙里,猛地收住。 “算了,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程皓枫走了几步又回来,犹豫了会还是开口,摸着后脑勺:“那个,你们宿舍的那个学姐,她……她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啊。” 林以甜唇角漾起浅浅的弧度,“简学姐吗?” “呃……”他满眼期待。 “她最近都在画室里。” “得勒,谢谢啊。” 合作还算愉快。林以甜含笑看着他走远,摸出手机和学姐发消息- 热意在空气里蔓延。 林以甜手里握着粉色小猪风扇,坐在看台最底下的观众席上,底下坐着的椅子发烫。 馆内闷热,等待在一分一秒里格外漫长,坐久了汗都淌了下来,碎发飘到唇边痒痒的,女孩等了好一会。 手机震动。 【消息有误,谢燃在北区被人拉着练球呢】 林以甜跑空了。 用小风扇拂面猛吹,她深吸一口气:【好吧】 提着从超市买来的一大堆东西,林以甜第一次觉得体育馆这么大,大到这条路都如此漫长。 羽毛球场地上,谢燃正和林和西练单打。 运动系的男生身上总是热血蓬勃,汗水浸湿谢燃的头发,发梢在顶灯的照耀下边界模糊却又不失硬气。 逆着光挥拍,他手臂肌肉牵引出弧度,在空中划出一条完美的杀球线。 被洇湿的白色球衣挥臂时紧紧贴着他的腹部,勾勒出若隐若现的腹肌线条。 球再度擦边过网,谢燃一个长腿跨步,将球挑起,斜扣回去。 对方失球。 谢燃起球,剑眉稍稍抬高瞥了眼对手,挥拍。 对方精神过于松懈,再丢一球。 谢燃的攻势愈加迅猛,林和西只能打飞球乱线。在攻守形势分明的情况下,林和西节节败退。 跨步距离远,谢燃反应迅速,后退的同时仰拍,让球挑网而过落在对手界内。 对方瞬间回球,谢燃握紧球拍,继续与他周旋。 扣杀挑飞。 谢燃的体力耐力很好,有的是时间和人周旋。 拉球放远再逼近,将后场球轻而易举打回对手前区,打乱对方阵脚,让人逐渐在体力上透支。 谢燃只稍练着玩,不计分。 可对于赛场上需要共同合作的队员,他不会懈怠。从前程皓枫跟着他练,总要被他身上这股锐气灼伤,更没少吃苦。 他主打后场,可要论单打,以他的防御力和敏锐度,有的是实力。 国羽男单男双不能混为一谈,和术业有专攻是一个理。 谢燃是打球的好苗子,无论单双。教练对他另有重用,特别是看他第一次和程皓枫合作,教练眼里的赞许就藏不住。 从最初的大湾区选拔开始,他和搭档一路成长一同参赛,从省队脱颖而出,斩获包含青锦赛、亚青赛等七个公开赛团体赛冠军10个,亚军6个。 竞技体育多伤病,残酷与荣耀共生。 为此谢燃没少吃苦。 17岁,他因病疗伤那段时间,前教练李宗于的安排几乎把谢燃往绝路上赶。 旧伤未愈,叠加伤病一度让他肌肉强直痉挛,在赛场上重摔。 地胶摩擦的剧痛和肌肉拉伤,靠一次次的封闭针短暂调养。 再度站在世青赛场上的他锋芒被削,辜负众望只拿季军,现场一片哗然。 李教练对此彻底失望。 谢燃拖着受伤的身子,赛后拒绝了媒体采访。 踽踽独行的野兽无法为群体获得荣誉,他觉得自己没有价值。 国羽赛场上群星闪耀。 可惜,他是石头。 羽毛球赛场上攻守变化急速,高度集中的注意力像死弦紧绷着,分秒必争。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林以甜是外行人,也明显能感觉到这场球比赛优势在谢燃。 谢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手腕部肌肉痉挛。 旧伤复发。 肌贴下的皮肉跳动,血脉几乎涌出。 不能再打了。 林以甜心都跟着揪了起来,直到看见谢燃停拍,走到休息区将东西放在座椅上。 女孩将小风扇塞回书包里,起身。 场外观众不止她一个,有女生见他们打完了,扭捏地上前将准备好的水递给谢燃。 谢燃没收。 搭在肩上的白毛巾沾了汗,谢燃随手将它扔回去,准备走人。 林以甜拿着手机,不太敢上前,再度抬眸却撞入了少年如狼的眸色。 谢燃的脚步明显顿了下,装作没看见。 林以甜受伤地垂下眼帘,攥着手机的手稍稍用力,咽下温吞难言的情绪。 可是她不上去的话,这几天的努力都白费了。 强大的驱动力催动下,林以甜一咬牙,拦住了谢燃的去路。 冲上前还没到人家肩膀,她仰起小脸鼓足勇气干笑:“部长……” 语气难免揶揄。 谢燃不明白她的意图。 她年纪小不懂,可他不能乘人之危,该保持距离。 他暗下眸色:“怎么了?” 林以甜站定,天生水润钝圆的眸子眨啊眨,一字一句正色:“上次你帮了我,我觉得我应该知恩图报,所以我给你买了点东西,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要是你可以收下那就更好了……” 后面的话几乎听不见声,她又紧张又急促,小心翼翼与他对视,声音软绵绵的: “可以吗?” 这话像是恳求。 谢燃终于正眼瞧她,看她两手空空,不知道这小兔子把东西藏哪去了。 “喜欢你……” 他坏笑,看向林以甜的眼睛仿佛要将她洞穿。 话说一半惹得小兔脸蛋红红,他才敛笑,满意地扶正羽球背带。 “什么东西啊?” 他挑眉,锋利的颌角笑意黯然: “两手空空的就想收买我?” 林以甜嗫嚅,鼓着腮帮子,“不是的,我有带来。” 落荒而逃的样子有点儿狼狈。 小兔子拖了半天也没走几步,谢燃不动声色地靠近她,见她的手臂伸过来时手指勒得殷红。 “放着吧。” 他不要吗。 热气将林以甜的头发洇湿,黏糊糊的贴在腮边。她脸上有点儿痒。 真真是天大的委屈,让她觉得自己又狼狈又招笑。 林以甜委屈地快要哭了。 “你嫌弃我……吗……” 声音小到根本听不见,林以甜的唇都没怎么动,话硬生生咽回去了。 谢燃不忍看她受挫,又不能亲近。 要哭了怎么哄,他没名分呢。 谢燃沉默,拖住沉甸甸袋子的底部,暗里替她减轻了重量,几乎让她提东西的手放空。 从没收礼习惯的谢燃从里面随意拿了瓶牛奶,在她面前晃晃。 “这个就行。” “学长,我觉得这样子不好。” “哪不好?” 谢燃痞里痞气地逗她,话里带着戏谑,“我倒觉得……” 他故意吊人胃口,“你叫我学长就很不好。” 林以甜扬起小脸瞧他,很认真:“这是礼貌问题,你比我大。” “你嫌我老?” “不是……” 林以甜脸上热得不受控制,想逃走又始终惦记着自己的任务。 抿唇攥着手,她完全不敢抬眼。 看着她纤长的睫毛颤呀颤,谢燃强压着唇角往下:“行了。” 接过袋子放在椅子上,他正色:“不逗你了。” 林以甜心底一股无名火,握着小包子拳头特别想偷袭一下谢燃。 但她不能恩将仇报,所以忍住了。 既然说到这个话题,那她也要问清楚,他到底是大几的。 带着视死如归的决心,林以甜挪了一小步凑到谢燃正面,轻声问了个可能冒昧的问题:“部长……你……多大?” 一句“大”哽在喉咙里。 谢燃不自然地瞥开眼:“19。” “那是挺大的。” ! 她应该不是那个意思…… 谢燃微眯一下眼睛,红了耳朵。 如果他是小猫,林以甜觉得他应该是猫中之王缅因,威严帅气,锋芒里夹杂着少许温柔的眼神。 小猫猫赛高! 就是不知道他脑袋里在想些什么,阴晴不定的。 视线下移,林以甜瞥见他腕上的贴膏,“你受伤了?”她眉心折起。 谢燃扭了下手腕,“没。这是肌贴,缓解肌肉劳损的。” “真的吗?” 林以甜一脸才不相信的小模样,“疼不疼” 谢燃摇头,不自然地后退半步。 偶尔部门例会巡视,她也会碰见谢燃在进行体能训练,满头大汗却始终不懈坚持。 林以甜从不嫌馆内闷热,做事认真又积极,给运动员送水整理东西丝毫不马虎。 其他人使唤她干活,谢燃从来不。 外人眼里部长让她去搬器材,本质上谢燃就让她拿两个球拍意思意思。 程皓枫怪里怪气喟叹:“别太宠了,哥。” “滚。” 这是第二次她看他打羽毛球。 林以甜每次看他打球,总不知不觉坐了好久。 直至众人散去,她还像个小影子跟在谢燃身后。 “你为什么不回去” “回去很无聊。” “看打球就不无聊吗?” “不一样。” 林以甜摇头,眼睛里漾着小星星,双手托腮盯着他的脸:“你打球很厉害,一点也不无聊。” 谢燃耳后的温度上升。 那天有和今天差不多的晚霞,很浪漫。 女孩貌似对他多了点关心。 谢燃的眸色暗不见底。 没什么人会关心他,他只是父亲的累赘,队里的石头,儿时同学口中烂泥。 望着她青涩的脸,女孩澄澈的目光为他停留。 有那么一瞬间,他卑劣地想,她是不是也这样关心云朗,甚至更亲密…… 运动过后余热未褪,埋藏着谢燃心底最见不得人的秘密。 她有男朋友的。 心动让他暗里沉溺,坠入不知名深渊。 林以甜掀起眼帘,与他对视:“那我要叫你什么?” “谢燃。” 你从来没这样叫过我。 我想听。 25 第25章 “谢燃?” “嗯。” “谢燃。” “……” “好吧……” 不知道谢燃为什么这么说,林以甜试探性追随着他的视线走,只得到了个沉默的答案。 他的头发湿哒哒,蓬勃的朝气往外露,侧过脸时高挺的鼻梁直溜溜,很立体。 剧烈运动过后,他的眼尾泛红,带着天然魅惑劲。 五官无可挑剔的完美。 又盯着他的脸出神了。 林以甜完全忘记谢燃说要帮她把东西提回去的样子,脑子里只剩下他俊逸的脸,发梢毛躁像只懒倦的狮子。 两个人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林以甜垂下脑袋,馆内冷白的光打在谢燃的肌肤上,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 好漂亮的手。 运动过后,他身上套着的短袖被汗水浸透,沟壑般肌肉纹理若隐若现。 眼看就要到宿舍楼下了,林以甜脚步缓下来,握着小风扇挡住下半张脸,小心翼翼的启唇:“你明天要走了么?” 谢燃神色微顿。 不知道她从哪里听来的。 “嗯。” 林以甜微微点头,“去比赛吗?” 谢燃点头步伐刻意顺着她。 林以甜盯着脚下两个快要靠在一起的影子,低低的嘟囔:“那你加油。” 谢燃没压住笑,眉梢间都是神采飞扬的阳光。 林以甜余光瞥了眼,简直被帅脸闪瞎。 帅的很让人开心,笑起来也让人开心。 她咬着唇,怕再待下去真成不怀好意的花痴了,立马溜之大吉:“我先走了,谢谢学长。” 谢燃嘴角的弧度定格住。 再撇下来。 嘶,他笑得不对吗?- 夏天的绿意一点点将校园渲染,蝉鸣藏在绿树中。 依旧是早八,林以甜吃了早饭和顾湘她们一起去上课。 顾湘很长一段时间没和舍友一起吃饭了,有时是自己吃,有时又约着和司季雅一起。 偶尔早八,她才会和顺道的林以甜一起去。 走在路上,林以甜明显感觉到顾湘的脚步慢下来,自己也停下来等她。 她要系鞋带,林以甜就帮她拿着外套。 渺渺看了眼时间:“快点要迟到了。” 林以甜轻声说了句马上就好,顾湘一起身就把外套抓回去了,只留她一个人凌乱。 顾湘走得很快,她完全跟不上。 渺渺唏嘘了声,带着抚慰按住林以甜的肩膀:“她怎么了?最近这么冲。” 林以甜心里很不是滋味,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落寞染上眉间,“我也不知道……” 明明几天前她们两个又恢复往常了,湘湘会叫她小甜小甜,即使不和她们一起吃也会让林以甜帮忙带饭,回来也会笑嘻嘻地说谢谢你们。 这节是毛概,上周老师布置了小组作业,要上台汇报。 一组4个人,林以甜是组长,包揽了选题和查找资料,顺便把拓展内容也加进去了,渺渺负责ppt,另一个男同学负责找相关视频,顾湘做汇报人。 老师拍拍话筒,下一组就是她们组了,却迟迟没有人上去。 组里的男生向林以甜投来求助目光,身边的人陆陆续续都看向她们组。 林以甜轻轻碰了下顾湘,她没理,转头和渺渺说话: “我不想上去,好社死啊……” “你不是说你演讲吗?”渺渺不解,之前是她自己主动请缨的。 “反正我就不想。” 老师等不了那么久,扶了扶眼镜,“学委呢?”眼看着站起来的就是学委,她催促,“你们组怎么还没人上来?” 林以甜翻书页的手停住,稍稍折了下书页,还是上台了。 课后顾湘迟迟没有收东西要走的意思。 被老师叫走的林以甜回到教室,撞见顾湘一个人,就问她怎么没和渺渺一起回去。 空气在此刻凝固,顾湘没听见似的,继续看手机。 林以甜走到她身边,窗帘被微风扬起,高高的飘起又落下。 “我在等人。”她迟了许久才开口。 林以甜抱着书想和她一起走,“谁呀?” “雅雅。” 林以甜被这话噎住了。 她和司季雅关系一般般,因为上次被欺负的事,两人在部门遇见都会有点尴尬。 顾湘这么说是故意堵她的。 按下失落的心情,林以甜抿唇,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林以甜。” 顾湘叫她,声音有点发颤,眼睛却完全不看她。 犹豫着还是没开口,她继续举起手机看,“算了。” 林以甜知道顾湘有话要说,看她最近心情不好,反反复复的又憋在心里,她也不好受。 “湘湘……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她想把矛盾说开。 顾湘的心情不好,隐约间,林以甜看出是因为她。湘湘和渺渺说话一如往常,可只要是她在,气氛就变得尴尬。 细腻的话语在顾湘刻意回避下变得锋利。 顾湘深吸一口气,回避这个话题:“刚刚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上台。” 林以甜以为她愿意敞开心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没关系的。” “下次要是还有什么事的话,你就直接和我说就好了。” 顾湘终于抬眼看她,意味深长地点头:“嗯。” 林以甜唇角漾起浅笑,像得了糖一样好哄,“那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我在等人。” 不是故意噎她,她真的在等别人。 手机响起,林以甜接了电话,是渺渺问她人在哪,要不要去学生街。 心情有点怪怪,林以甜想自己静一静,便婉拒了。 “林以甜。” 顾湘深吸一口气叫住她,问了个有些奇怪的问题。 “是不是我做什么你都不生气。” 让她帮忙带饭,挑剔抱怨她,故意不做小组作业。 林以甜显然没往这想,她更关心顾湘的情绪:“你只是心情不好。” 顾湘不说话了,仓促地结束聊天,她目送林以甜离开- 老师找林以甜聊天,是为了下半年的程序设计大赛。 每个学校都可以推优人选参加,华大又是国内顶尖的学府,教师资源和学生能力都好,今年要推3组来参加这届CPCC。 林以甜成绩好,老师对她很看重,问她有没有兴致参加,他再选2个人出来。 “报名渠道还未开放,选拔名额我们已经放出来了。到时候老师再考核一下你们,等人员确定下来,你们再着手准备比赛的事。” “好的老师。” 出办公室的时候,有人随着她一起出来了。 林以甜定睛一看,才发现是许久未见的裴灼。 正巧碰上他替导员送材料盖章,裴灼退出来时跟她搭上了同一电梯。 狭小寂静的空间,裴灼靠在另一侧,手里抱着一摞白纸。 视线偶尔被林以甜吸引,裴灼眼底的冷色慢慢消去,盯着她发梢间隐匿的柔和侧脸。 “好久没看见你了。” 他主动和她讲话,电梯停在5楼的间隙一直没人上来。 林以甜按了关门键,乖巧地站在一边: “是有点久。” 上学期的偶尔几面,到这学期她远远望见他的背影。 裴灼在脑海中模糊的影子被一点点重塑,从手机里过渡到现实。 有点细腻的不同。 隔着屏幕,触底是他直白的文字,略显冷漠拘谨的话语。 闲聊了几句,裴灼问她要不要周末一起去吃饭。林以甜张了张唇,不知该不该拒绝,倒被他止住了话。 “不着急的,等你有空再说也可以。” 林以甜浅笑,囫囵地点点头,眼睫半落没敢看他。 一路走到食堂,林以甜点了饭在位置上等。 手里握着号码牌,她低头看了眼,是简舒文发的消息,问她下午能不能代一下班,去艺术协会会培室点个名。 青沅:【小甜你方便吗?我的动车晚点了,应该3点才可以赶回去(拜托拜托jpg.)】 简舒文自这周一就请假回去了,家里有事,她那天下了课还是赶红眼航班回去的。 一只甜宝:【好】 林以甜心事重重地戳戳筷子,没什么食欲。 大家都好忙,身边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关了手机,她拿筷子戳中碗里圆溜溜的鱼丸,圆溜溜的丸子绵软地陷进去。 正值饭点,食堂很热闹,各个窗口都排成一长队。 食堂的电视是CCTV5体育频道的直播特辑回放。 林以甜无意撇了眼,看见大屏上闪过的“汤尤杯小组赛赛程”。 是谢燃参加的那个比赛…… 屏幕变化,小组赛程表过后,主持人字正腔圆地播报:“好现在我们再来看看中国组羽毛球男双比赛有哪些精彩表现。” “身穿浅色球衣的谢燃、林和西在半决赛中击败了西班牙选手奥斯杰特和诺那得,本场决赛他们将迎来来自日本选手桃田宗明、原藤野子的挑战。” “日本选手以21:16先胜一局。第二局谢燃、林和西加快了进攻的节奏,很快就以21:10扳回一局。” “可以看到在决胜局中双方一路从18平打到21平,双方默契配合下,随着谢燃后场制球,两人以23:21锁定胜局,首次夺得汤姆斯杯男双冠军……” 欢呼声和播报声一齐褪去,没入耳边的轰鸣声。 他很厉害。 林以甜身处喧嚣,独自看见谢燃站在领奖台上,球场耀眼的光打下来。 万丈光芒倒入他的眼中,台上他身披国旗,被汗水打湿的头发略显毛躁,平添了些肆意张狂。 灿若星辰的少年悄无声息地把她心中凿开一个洞。 林以甜还不知道,她自己也不知道- 回到宿舍卸下一身疲惫,她把衣服换下来洗。 细水流凉飕飕地打在手上,林以甜仔细搓了搓,倒掉满是泡泡的水,拧开水龙头继续洗。 顾湘甩门进来,脸色依旧很沉,顾湘和简舒文都没讲话。 林以甜晾好了衣服,抽了张纸巾擦干手上的水渍。 余光扫过心情不大好的顾湘,林以甜想上去和她说话,简舒文拉住了她低声劝,“让她自己静一静吧。” 考虑到湘湘之前生气的模样,女孩犹豫着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回了老师的消息,女孩发现群里有人加了她的好友,备注来意是“CPCC报名”,她想也没想就通过了。 下一秒就弹出来那个男生的消息。: 【你好,我是隔壁班的邰明智】 一只甜宝:【嗯(表情包)】 将手机手机放在一边,她的指缝穿过湿漉漉的头发,在热风浮动下抖散吹干。 耳边巨大的响声淹没了周围细碎的声音- 东南亚,泰国曼谷。 街道外霓虹灯闪烁,烟火气飘渺在古老城市上空,人来人往的夜市喧闹至极。 同一时间,队内庆功宴上的谢燃将手机丢在包里。 身穿筒裙的女人走到餐桌旁,双掌相合向上举,置于胸前弯了个腰以示问好。 她是这家餐馆的老板,不会中文,说的是泰语。 教练身边的翻译姐姐同老板沟通,老板微笑着看了眼中国队的运动员,与翻译简单交谈了几句。 餐齐了,众人举杯相碰。 教练先动筷子:“比赛的饮食有严格把控,现在可没有,大家都放开肚皮吃吧。” 锅内热气腾腾,虾肉在浓汤中翻滚漂浮,上面缀着点碎绿蔬菜。 教练点点筷子,喟叹:“呦这这,这汤怎么一股怪味。”他抽了张纸吐掉。 有人翻开菜单再看,“冬阴功汤啊……挺好喝的。” 教练闭眼摇头,“不行不行,我觉着怎么一股洗洁精味呢。” “是柠檬加了鱼露,就这个味。” 副教瞥了眼教练开玩笑:“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嘿?我再试试。” 碗内慢慢见底,谢燃放下筷子不吃了。 “小谢这就饱了?” “嗯。” 教练夹了个虾仁,忆起谢燃之前比赛来过,开了话匣子:“你之前来过,说说这附近有没有值得一去的地方。” 谢燃随口说了几个地点,同行的人满含期待求着教练一起去。 “公费旅游嘛。” “就是就是,咱们后天才回去。” 都是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教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们去不去我也不知道,人别走丢就行了。” 饭桌上一个女单队员一直侃侃而谈,和队员拉完话又和教练唠嗑,说是听说泰国还有个奇特的习俗。 “对吧谢燃。” 郑光希将话抛给沉默寡言的谢燃。 谢燃接了话头,在同桌人的注视下不咸不淡地开口。 “泰国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信佛的男人一生中至少要出家一次,短则几天长则几个月。出家后才算是真男人,才符合传统。” “嚯?还能这样。” “奇了。” 一路从风土人情再聊回来,指针已过11点。店内还很热闹,教练请路人给中国队拍个大合照,对方归还手机的时候视线一直停留在谢燃身上。 对方欲言又止,害羞看了他一会,生怕一眨眼人就走了。 “我能和这位哥哥合影吗?”翻译帮那个路人小妹妹转达。 有队员起哄着拖长尾音,混乱间有只手直接把谢燃推出来了。 谢燃不好推辞。 拍完照的女孩激动的握着自己的手机,弯腰说了句不太标准的中文“xiexie。” 目光一直追随者队伍里的大高个谢燃,直到看不见了她才恋恋不舍地回去,抱怨母亲怎么不早点叫她出来,现在人家都走了。 夜晚,寂静的房间里只有微风拂过窗帘。 躺在床上的谢燃翻来覆去,手臂上腕骨处的肉开始毫无规律的乱跳,疼痛在筋骨间顺着脉络蔓延。 起身贴了个膏药,他握着右手腕骨,温热的掌心不断按揉。 风中带着沁凉的柠檬味,热带气候的国度里满是夏天的气息。 谢燃一度回到燥热的体育馆,身边的小朋友问他的手疼不疼,担忧的眉毛都皱起来了。 已经5月中旬了。 一个多月没看到她。 翻看手机,除了点无关紧要的任务就是程皓枫的消息。 他点开,程皓枫大半夜给他发了个【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Feu:【有话直说】 【你先猜】 【睡了】 【别别】程皓枫打字,【今天云朗和他小女朋友一起吃饭呢,这小子还挺厉害】 谢燃满脸黑线。 Feu:【关我什么事】 熄了屏,谢燃借着窗外微光上床,不过一会又辗转着掀开被子,将腿搭在床杆上。 黑暗里林和西听见动静:“怎么还没睡?” 谢燃闷闷的嗓子听起来懒倦十足,“睡不着。” 他咬牙。 醋得睡不着。 26 第26章 女生宿舍的灯还未熄灭。 舍友在追剧,林以甜抱着手机上床,将头上的皮筋拆下来丢在床边,扑通一下倒在床上。 今天云朗总是和她说一些奇怪的话,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饭,或者周末去唱歌。还说……云阿姨很想她? 林以甜第一反应就是拒绝,拆开一次性筷子专心致志地吃饭。 云朗挪了个位置过来,也不吃饭,就直直看着她。 女孩稍稍蹙眉,开饭前默默将碎发挽起,皮筋绕了两圈:“你不饿吗?” 云朗点头又摇头。 林以甜意味深长哦了声,咕哝:“可是我饿了。” “你吃你吃。” “那你不要看着我吃……吧?” 女孩护食般将盘子推过来了一些,握筷子的手指稍动。 云朗偏不,单手撑脸就这么一直坐着。 林以甜胡乱吃了几口,视线往他那扫过去,腮帮子鼓鼓。 “行吧,我知道了……” 云朗一拍手,眼睛亮了起来:“那你周末去吗?” 林以甜忆起裴灼也说过这事,只说知道也没给准确答案,云朗这么一问,倒是让她开始认真考虑这事儿了。 “不去。” 她晃晃脑袋,咽下最后一口。 不去,是怕又是上次那种尴尬的场面。 群里软件老师@她,让她整理一下本学期学生小测成绩表,这周六前发过去。姐姐还问她最近怎么样,林以甜简单唠嗑了几句,和姐姐说早点休息。 可她有点睡不着。 最近许多事都乱糟糟的,又忙又累,身边连个能分享的人都没有。 百无聊赖地点开朋友圈又退出来,林以甜这才想起角落里被遗忘的裴灼。 一只甜宝:【你睡了吗?】 大概两分钟,Feu:【没】 林以甜抿唇,思索了一番【你现在在干嘛】 【想你】 谢燃打了字没发,重新换了个措辞,【玩手机】 一只甜宝:【好无聊】 Feu:【嗯】 【想玩游戏】 【嗯】 林以甜无奈,【你能说点别的么?】 谢燃挑眉【说什么】 这…… 林以甜攥着手机,翻了个身。 好像也是,她大晚上的打扰人家就很不好了,怎么还能怪他呢。 就是这裴灼说话太伤人了吧! 哼! 本来还想空出时间和他周末见一面的,可他这么冷冰冰,她才不要去。 一只甜宝:【不好意思,我周末可能去不了】 谢燃噌地一下起身,【去哪?】 一只甜宝:【你不是说吃饭吗?】 Feu:【我不是】 【不是什么?】 【没什么】 谢燃烦躁地抓抓头发,躺回去。 现在表明身份那他成什么了,林以甜想要和裴灼聊,又不是他…… 晦涩难言的情绪一度在黑夜里蔓延。 密密麻麻地缠上来,一度勒住他的呼吸。繁华街市的人潮川流不息,他只听得见他的心跳。 时促时缓的节奏,总能因她的话波动。 后知后觉,谢燃才在程皓枫的话里参出意图。他是故意的,他明知道谢燃对这些小打小闹无感,但仍会在他耳边提起。 调侃也好,看热闹也好。 他的喜欢已经不受控制了,连同每个望向女孩的眼神。 逃避就是答案,想念也是。 窗外风停了,只一轮清亮孤月挂着,空调房里机器运作的声响细微。 宿舍刚熄灯,各人的床帘里都亮着,简舒文在和朋友打电话。 林以甜的精神高度紧绷,颇有些睡不着的趋势。 长久的沉默之后,对面问她【还不睡?】 林以甜倒是想,呜呜地打了句【睡不着】 一只甜宝:【你自己也还没睡】 Feu:【和你一样】 在空调房里盖着被子睡觉是最舒服的一件事,林以甜从前读书的时候睡眠总是不好,睡前都还想着自己哪些奥数题还没做出来,明天还要做几套卷子。 上了大学后几乎没有这种被考试推着走的紧迫,倒会因为别的事睡不着。 人际关系。 她不想湘湘冷落她,不想和朋友疏远,格外珍惜每一个人,纵然别人觉得她和谁都好所以信不来,她还是会以最赤诚的心对待朋友。 手机亮起,对方问她:【想什么呢睡不着】 【没什么】 【那还失眠】 林以甜的视线有点儿模糊,没和姐姐说近况,是因为不想因小事让姐姐担心。 可是她不开心,很不开心。 有时,自己像个困在壳里的蜗牛,连触角探出来都不敢。 缄默许久,语音通话铃声忽而响起。 那一瞬间林以甜听见的不是铃声,是炽烈心跳。 听见它顿然,听见它加速。 悸动在无形中扼住她混乱的呼吸,迫使她平静。 音量本身就是最小的,宿舍里也还有人在聊天,林以甜久久盯着上面的“学长”两个字,在接听与拒绝间徘徊。 电话响了很久,在她正准备接的时候,已经自动挂断了。 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林以甜摸了摸脸,才恍然发现眼角是热的。 Feu:【手滑了】 林以甜轻咬唇瓣,将半边脸埋在软枕里,【嗯】 她欲盖弥彰:【我刚刚没注意】 Feu:【在找耳机?】 ! 林以甜又羞又恼,坐起身气呼呼:【你故意的(生气jpg.)】 谢燃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愉悦【打吗?】 林以甜心里一颤,捏紧了手指。 【不要】 她还没有和哪个男生大晚上打过电话呢。 下一秒他就打过来了。 林以甜揉揉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浮窗跳出他的信息,林以甜连看都小心翼翼。 他说【接电话】 林以甜的心脏莫名被温热的手掌揪紧,而后惊涛骇浪般怦然。 女孩吸了吸鼻子,倏然接通了电话。 “喂……”她轻飘飘地说话,本就绵软的嗓音顺着电话爬到谢燃耳朵里。 谢燃听出了细微的颤音,小猫一样呜咽,很轻很轻。 猜到她心情不好了。 眼皮骤然一跳,他压低了倦怠的嗓音:“方便和我说说吗?” 林以甜捂着嘴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明明是很小很小的事,她也不想哭的。可他专门打电话过来的那一刻,电话接通的瞬间,听见他的声音后,她的讶异、扭捏、委屈全都跑了出来。 “没事。” 她低声,“没事。” 说了两次没事,就是有事。 谢燃蛰伏在暗夜里的不堪海浪一样翻涌,推倒淹没又重来。 “那就不想了。” 无边静默中,他再度开口,嗓音带着哑: “睡吧。” “我在。” 最后两个字被掩埋,变成唇语,连声音也没有。 到后来林以甜迷迷糊糊地睡着,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挂电话。隔天醒来,手机已经关机了。 插上充电器充了一会,手机开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翻昨天的聊天记录。 【通话中断06:25:03】 裴灼根本就没挂电话!手机是凌晨自动关机的! 林以甜清醒过来,想发点什么感谢他。 踌躇间渺渺探了个脑袋过来,小兔霎时受惊将手机捂着。 “怎么啦小甜?”渺渺笑,“什么东西啊?” 林以甜磕磕巴巴,脸颊染粉:“没……没什么……” 她耳尖发红,渺渺狐疑地注视她,摇头,“你撒谎的技能为0哦。” 林以甜将手机打开想要证明一下,“真没……” “好吧。” 她心虚地喃喃了两声,还是招了,“他给我打电话了。” “谁?” “裴、裴灼。” “哦豁。”渺渺拉着顾湘过来,骄傲地扬起下巴,“有大进展啊,crush主动来电。” 顾湘一听欣喜地人都要跳起来了,“真的啊?” 她欣然笑笑,上去抱林以甜:“可以嘛小甜。” 她还是会为了她的开心而开心。 真好。 林以甜唇角带着一点弧度,淡淡地垂眸,有些不好意思。 在顾湘的鼓励下,她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谢谢你的电话】 课前,林以甜收到了他的回复【小事】 顾湘让她大胆点回,就说谢谢他哄她睡觉。 “这样会不会太直接了……”她嗫嚅。 “相信我。”顾湘拍拍胸脯,“让我来!” 一只甜宝:【谢谢你昨天哄我睡觉】 收到消息的谢燃猛然一怔。 人前人后的禁忌感令他心痒痒,她开心,他就甘之如饴。 Feu:【满意吗?】 顾湘把手机塞回给林以甜,让她自己发挥。 一只甜宝:【(点头jpg.)】 Feu:【下次哄睡服务要收费】 【啊?】 【逗你的】 谢燃心情大好。 散漫地抻着大长腿坐在椅子上,他没去凑其他队友游大皇宫的热闹。 明明一晚上没怎么睡,林和西见他今天神采奕奕的,活脱脱像是中了彩票。 “哥,想什么呢,这么开心。”他搭肩。 “没。”谢燃挠挠耳朵,勾着薄唇淡笑- 顾湘自前一段时间和司季雅一起吃饭,到后面又变成自己一个人吃饭,反反复复。 她不太能独行,很需要朋友。 原先很喜欢和小太阳林以甜腻在一起玩,她也开朗也明媚,可慢慢地,她也不是很高兴了…… 林以甜的朋友太多了,简舒文几乎把她的位置占据,将她挤下来被林以甜丢在一边。 司季雅就问过顾湘:“她有把你当朋友吗?” 林以甜吗。 她人很好,可她的好不会有什么差别,这恰恰是顾湘最不喜欢的。 做朋友她只想做和小甜最好,可是她的目光长时间偏向简舒文,偶尔几次拒绝她,她就受不了了。 其实凶林以甜,她也会难过。 司季雅撞见家境窘迫的顾湘,愿意帮她忙又不说这件事,也符合一个朋友。 顾湘原先不太在意林以甜身边有几个朋友,和谁最好,可是对于被孤立过的自己,她太需要一个朋友了。 司季雅帮她过了生日,听她口中那个笑嘻嘻的女孩子,忽而支着下巴含笑看向她:“她不是和简舒文玩的最好吗?” 这两个字一下就戳中了顾湘。 她原来在意这份友情,在意这份“最”。 运动员回校那天,门口围了一些球迷。这个比赛业内有水准,知名度却不高,来的大多都是资深羽球迷。 林以甜恰好出门,见乌泱泱的气势还问了句同行做志愿的朋友。 云朗得闲,本在微信里提了好几次约她去吃饭,但都被拒绝了。 kingo酒馆,蓝紫色的光时不时晃过,昏暗的环境下,舞池里摇曳的身影旖旎。 云朗不适应这种环境,头疼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忘记烦恼,享受视听带来的强烈冲刺,架子鼓音砰砰响在耳边,朋友问他这么就一个人来。 “她不适应。” “是没有吧?”朋友嬉笑。 肩上搭了兄弟的手,云朗脸一沉甩开了:“你才没有。” “呦。” 嘈杂的环境让人不得不拔高嗓子,他戏谑:“带出来呗,要是你有女朋友,她会不来?太不给你面子了。” “你看看人家,左拥右抱的。”兄弟顺着前面指了指。 云朗挑眼看去,台边沙发围坐着好几个人,坐在中间的男生一手揽一个美女,这会正轻挑地摸人下巴。 云朗鄙夷。 “所以呢?” “体育生啊。”好友扬下巴,“他也是。” 云朗开了瓶酒堵住他的嘴:“喝。” 好友碰了下杯,一口闷完放下:“等着,我去一趟。” 云朗的朋友广交友,走到哪都能和人搭几句,随随便便就熟络了。 本着找乐子的意图临时加入人家的局,云朗没说几句话就想走人。 坐在中间的裴灼吊儿郎当地勾唇,丝毫没有坐正的意思,“这多没意思。” 他掐了下身边的女伴,惹得她嗔怪了声:“眼睛都要掉人家身上了,就别装了。” 女人站起来作势要坐在云朗身边。 云朗抬眼看人的眼神冷冽。 女人不敢,只好坐回去窝在裴灼怀里:“他太凶了。” 云朗的朋友融入倒快,话题一路都跟上了高速一样。 听说云朗叫不来人,裴灼轻笑,“正常。” 他顿了声继续,“我也叫不来。” 另一个腮边带疤的刺头男吹了个流氓响哨,“还能有你叫不来的?” “可乖了。” 裴灼暗下眼,捻着手里的纸牌使力,“就是没成年。” “不像你啊?之前不也搞过?还怕这个?” “那时他妈的老子也没成年。”裴灼低咒,“换现在可不一样了。” “真刑。”刺头男咧嘴讪笑。 裴灼余光瞥过云朗二人,眼神微动,后悔自己把无人知晓的陈年旧事都说漏了。毕竟要真有点什么……他还得在学校待。 这种想法只停留一刹,就被傲慢取代。 怕什么,他有钱。 躺在桌上的手机关了静音,云朗一个电话都没接。 谢燃亲自逮人回队。 他身形高大,微眯着眼朝这里走来,时明时暗的光线丝毫没有削减他的凌厉势头。 神色恣意的劲压迫感十足。 “都在呢。” 谢燃跨步坐在云朗身边,不紧不慢地把玩着金色浮雕打火机。 火光在暗夜里变成野兽眼睛。 他脸上淡漠,皮笑肉不笑。 刺头男一开始以为是找事的,不敢出声,干笑着变得拘谨。 裴灼的女伴心里咯噔一下,眼睛直直落在谢燃身上,盯着他宽阔有力的臂膀怔神。 很帅,全场最佳。 要是早点来,她才不接裴灼这活。 裴灼肉眼可见的慌乱,低下眼来。 谢燃视若无物,淡然拎杯和云朗相碰。 “在这确实比队里爽快。”他将手臂压在腿上。 举动无形中透着威胁,他的到来全然牵动着整个酒局的节奏。 “不喝吗?”他笑。 云朗举杯,“喝、怎么不喝……” 刺头男身边的女人眼波流转,盯着谢燃冷峻的脸,垂眸和刺头男说了几句。 刺头男咧嘴低骂:“看上‘j大的’就走不动道。” 女人推他,让他开口。 刺头男心里骂她,面上嬉皮笑脸和谢燃搭茬:“哥,既然认识就都是朋友了,要不赏个脸,跟她喝一杯?” 谢燃漫不经心敛眉,“不了。” 酒杯在光影中折出碎光,伊甸园一片荒芜。 他噙着笑,“没意思。” 27 第27章 谢燃眼神一凛。 一路奔波,参赛队员下了飞机到目的地已是隔天。要不是教练说带云朗归队,他才懒得管。 云朗今年才算同队,中国羽毛球协会京北分区年初重新规范队员所属分组,把他划到他们这来。 谢燃只知他是空降淮江省队。没参加过几个国际赛事,这国家队的头衔也只是虚名,没什么含金量,队内的人看破不说破。 云朗说自己喜欢打羽毛球,又不爱读书,努力拼搏许久才换来的机会。 “是机会就好好珍惜。”谢燃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到时候因为作风被退赛……” 他淡然:“多可惜。”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轻轻松松干到这顶尖份上。”云朗讪笑,“我羡慕不来。” 羡慕? 谢燃扯平唇角。 要不是败家爹当时养不起他这个累赘,扔到队里训练,流血流汗还能不饿死,多好。彼时他年纪尚小,野崽子一样野蛮生长,混口饭吃而已。 比起在狗窝里窝着,在训练场里奔跑,倒还成就了他。 生活一滩烂泥,他拿它敷伤口。 正是拥堵路口,前方的汽车排成一长串,绿灯刚过,谢燃的车被红灯拦下。 他空出一只手朝后座丢了瓶汽水,“压压酒气。” “谢了。”云朗掂了下瓶子- 青色苹果汁在透明玻璃杯里冒着气泡,咕噜咕噜如同小鱼呼吸。 渐变色调浸在明媚阳光下,黄色柠檬乖乖立在杯口,液面顺着吸管的弯绕矮了一截。 林以甜双手握住杯子,小口小口地喝饮料。 刚做完活动时间还早,她就着手机里的推荐,来到了这家人气颇高的甜品店。 店员端来撒满碎彩糖珠和细腻可可粉的芭菲杯,最上面的糖渍小樱桃红润润,中间蓝莓与黑莓相拥,底下则是冰淇淋加海绵蛋糕的组合。 精致又好看。 “哇谢谢~” 吃之前先拍了个照,林以甜将照片分享在宿舍群里。简舒文第一个看见,问她人在哪,她要来逮人了。 渺渺:【+1】 顾湘:【劝删,我吃不到】 同行的女生点的是慕斯蛋糕,看见林以甜的甜品,感叹:“果然贵有贵的道理,我可以试试嘛?” 她比划,“就一丢丢。” “当然可以啦。”林以甜将甜品推过去。 把刚拍下来的照片进行编辑,女孩裁剪了多余图片大小,仔细地涂掉模糊的光点。 左右看了看手里的照片,她喝了口果汁,酸味直窜天灵盖。 “好酸。” 她蹙眉,捂着半边脸悠悠地嘟囔。 对面的朋友没噤住:“你喝那么猛,当然酸啦。” 林以甜喃喃:“早知道就不点了……” 她一边吐槽一边喝,被酸得不行就吃甜品压一压。朋友又宠又无奈,“上当了吧,跟我点一样的……” 林以甜再细细抿几口,甜味才后知后觉地上来。唇角扬起浅浅的弧度,她含笑:“可是它好好喝欸。” 浅绿的气泡水,阳光半洒的桌角,满是夏天的气息。 朋友:“图片,我要发朋友圈!” 林以甜:“放心吧。” 好友叉了一小块蛋糕,带着诱惑在她面前绕圈:“吃不吃呀~” “吃!”绵密的蛋糕在口腔里化开,林以甜感觉自己也要冒泡泡了,“你这个也好好吃,怎么都这么好吃呀……” 她好想把店里的小姐姐绑回去偷师学艺,嘿嘿…… “小吃货。”朋友嗔怪。 林以甜微微一笑。 修完的图肉眼可见的好看,女孩想分享到群里,一不小心转发给了学长。 打车回去的路上,林以甜脑袋昏沉沉有点累。送给舍友的小蛋糕分到每个人手上,她换了件衣服倒头就睡。 迷迷糊糊间肚子有些闷痛,直到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林以甜被痛醒。 她肠胃不舒服是常事,加上最近劳累和饮食不规律,胃绞痛愈加猛烈。 林以甜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十分后悔刚刚喝了冷饮。 4点多了,宿舍只剩她一人。她跌跌撞撞下了床,去外面接了杯水喝胃药。 痛得有些不对劲。 林以甜凭直觉去了卫生间,好嘛,果然中招了。 前几天一直预防着,今天倒是忘记了……她欲哭无泪。 额间因涩痛不断冒冷汗,林以甜躺在床上缩成小小的一团,空气中燥热烧灼加剧了痛感。 林以甜痛经最怕的就是现在这样,冷汗热汗一起流,整个人蔫巴巴。 一只甜宝:【有没有人有暖宝宝,急用(呜)】 渺渺、顾湘:【无】 林以甜郁闷,调整了个舒服点的侧卧姿势【好吧(流泪)】 才退出微信界面,消息提示音又响。女孩满怀希冀点进去看—— Feu:【好吃吗?】 他说的是那个甜品。 林以甜这才发现原先的图片发错人,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回:【不好吃,一点也不好吃】 肚子好痛!!!呜呜……就不应该去吃那些! Feu:【哦】 林以甜本能发了个哭哭表情包过去,谢燃舌尖抵着腮,思索片刻。 Feu:【刚刚没看见】 他回消息才这么慢的。 林以甜显然在意的不是这个,丢下手机揉揉肚子。 红糖水暖宝宝可以缓解,但是她什么也没有,只有喝了冷饮的报应。 Feu:【生气了?】 林以甜撇唇,没空在意生不生气。 因为经期烦躁,她甚至会觉得对方的话莫名其妙。 【疼】 【肚子疼】 Feu:【吃坏了?】 林以甜缩回被子里独自生窝囊气,【不跟你说了】 Feu:【?】 跳出的消息直接把小兔惹炸毛了。 生气又怎么了。 她肚子疼不能生气嘛,不能生自己的闷气吗。 凭什么发冷冰冰的问号! 还是单个的! 【为什么要和你说啊】 【(生气暴走gif.)】 【你是男生欸】 …… 谢燃不动声色皱眉。 男生,怎么了? 迟钝了几秒,他才在小软兔的话里找到关键点。 男生不能说的话、肚子疼。 Feu:【对不起】 他不该问的。 谢燃人刚从训练场出来,身边的程皓枫就迫不及待地同他告别,说是要找人吃饭去。 “约会可以直说。”谢燃拆穿他。 程皓枫比了个嘘的姿势,扬言八字还没一撇。 谢燃无奈背着羽球袋,“行。” 程皓枫把身上的羽球袋也给他,还有手里多出的两个球拍,谢燃低下眼扫视,“这谁的?” “咳。”程皓枫带着讨好,“……有个女生送你的,还帮你缠了手胶,让我一定要交给你。” “拿走。” “哥……” 谢燃锐利的眸光直视他,脸上毫无表情。 程皓枫干替人收礼的事很久了,都是女生送队员们的东西,无关痛痒,只是收了也没用。 谢燃更是被他“贿赂”的重灾区,挂着粉丝和追求者名号送来的大多是表明心意的小物件。 别说球拍了,程皓枫替谢燃拎东西回去,还总能从里面掉出情书。 谢燃不动声色的沉默最让人害怕,甚至于恐惧。 程皓枫怂了:“我明天就还她、明天就还。” 他就知道:谢燃不喜欢任何有意图的接近,还有任何不是他要的东西。包括感情也是,认识谢燃这么久,他一句打心里的话都没讲过。 冥顽不灵的石头。 不近人情的冰块。 都是谢燃。 回到阔别已久的寝室,只有舍友李塬还在床上呼呼大睡。阳台半拉的窗帘透出一抹微光,空气沉闷又厚重。 谢燃坐在位置上,打开手机,眼看着对话依旧停留在以他结尾的绿框。 搜索记录里,【女生生理期怎么办】的词条还停在页面上,点开过的网址变成灰色。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理智告诉他,这不是他要担心的。 但他没有理智,偏要去想。 同样一个闷热的傍晚,林以甜窝在被窝轻轻揉揉小肚子,翻了个身,将一条腿压在抱枕上,垫高缓解疼痛。 舍友轻手轻脚地开门进来,小声试探:“小甜宝宝~你醒了吗~” “醒啦~” 林以甜探出一只手掀开床帘,半是抱怨地诉苦,“差点就死掉了……” “呸呸呸。”简舒文将买来的红糖水放在她桌上,凑近了摸摸她软乎乎的脸,“还疼吗?” 林以甜摇摇头,注意到她买的东西,“这是什么?” “红糖水,应该还热着,你要下来喝还是我递给你?” “呜。”林以甜鼻尖酸酸的,“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也很好呀。”简舒文踩上台阶,将手伸过去,“放小桌子上喝,别撒了。” 林以甜一双圆润的小鹿眼雾蒙蒙,盯着她瘪唇,“哼,我要喜欢你一辈子!” “欸,”简舒文止住她,“你的一辈子应该在哪个帅哥身上。” “才不要,臭男人有什么好。” 林以甜挪了挪身子。 就像刚刚她肚子不舒服,裴灼发的消息她就很生气。 天色慢慢暗下来,乌云和墨色的天融在一起,雨滴啪嗒啪嗒打下来。 越下越大的雨,笼罩整个校园。 不回人家实在不礼貌,而且她刚刚确实有点凶…… 一只甜宝:【对不起】 聊天界面上两人互说对不起有些滑稽,林以甜攥着手又松开: 【我刚刚太凶了】 提示音噔的一下响起。 Feu:【你好点没】 扑闪着眨眼,林以甜心里一软,愧疚感更加浓烈,【好多了,谢谢你】 想起自己今天没有去和他见面,女孩忽而有一瞬间的后悔。 一只甜宝:【你今天出去玩了吗?】 谢燃见她主动发消息,勾唇,那弧度都要咧到耳后去了。 Feu:【你猜】 又逗她! 林以甜脸颊有点发热,【不说就不说】 Feu:【你没来】 他支着下巴,【没意思】 一只甜宝:【下次,下次一定可以】 谢燃后知后觉缓过神来—— 她要真去了,等一下就被那鳖崽子拐走,那他怎么办…… Feu:【和你说个事】 林以甜不解,认真盯着屏幕想他要发的话:【嗯?】 谢燃保不齐小姑娘真和裴灼见面,他不知道,又不能坐以待毙【我有时候真没空】 他蹙眉,斟酌下一段文字要怎么说。 林以甜被谢燃吊着胃口,不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只好猜:【所以?】 Feu:【所以除了我打电话】 【你别出来】 一只甜宝:【嗯?】 很奇怪哎,线下约人不也一样么……考虑到对方可能有时候没空或者临时取消,林以甜也不好多问。 【好叭】 她起身把放在桌子上的包装拆开喝红糖水,入口有点烫,她的舌尖被火辣辣地刺了下。简舒文让她慢点喝。 “嗯。”林以甜软绵绵地点头,撇唇,“好烫。” 宿舍门开了,顾湘和渺渺一起回来的,手上还提着一袋外卖。 “瞧瞧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顾湘兴冲冲地走过去,发现林以甜已经喝上了。 顾湘痛心疾首地捂着胸口,“看来我只能自己喝了。” 林以甜伸出手拉她,撒娇:“一起喝嘛~湘湘。” 顾湘将东西提溜过去,“真不要啊?”她低眉,“我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 她威胁:“必须喝完。” “好吧……”林以甜悄咪咪抬眼,“但是我真的喝不完那么多……” 瞧着顾湘皱眉,女孩立马会意,接过东西:“谢谢宝宝,但我可以……晚一点再喝么。” 顾湘:“准了。” 林以甜握着手机看消息,群里专业课老师把这次选拔的成绩公布出来,让她转发到比赛群里。 她转发了老师消息,回头才发现冷落学长很久了- 夏雨潮湿,偶尔打落的碎花掉在地上,沾于过路人的鞋底。 林以甜穿着过膝的浅色裙子,将裙边提起一点。夹着伞,她看了眼家门口停着的汽车。 第六次了。 暑假以来,云朗第六次来她家。 说是他爸爸和自个老爸有生意要谈,云朗倒也成了常客,留着蹭饭的日子都要赶上姐姐回家的次数了。 林以甜深吸一口气,撑着伞走过露天走廊。裙角带着雨雾水汽,绵柔的布料被水打湿,颜色深了一小块,带着点泥点。 小心翼翼打开门,林以甜轻手轻脚贴着墙壁走。 “幼幼。”妈妈发现了她。 “妈妈~”她握住手机背在身后,慢慢停下脚步。 “去和云叔叔打个招呼,还有哥哥。” 林以甜嘟囔着,“我哪有哥哥……” 她抱着妈妈的手臂蹭蹭,软声软气:“我还要和同学打电话,我们下个星期要比赛的,我先上去啦,妈妈真好,妈妈再见~” 进自家房门都跟做贼似的。 门落锁,林以甜从包里摸出手机,才发现视频通话还挂着。 “我到家了,”她把摄像头打开,却发现对方的已经关了,只有黑乎乎的一片,“你怎么不说话呀。”她咕哝。 “……” “裴灼?” “叫学长。”谢燃扶额。 顿了顿声,他照例将摄像头对着自己的桌面,不漏脸。“你有哥哥?” “不,不是。” “他是谁?” “朋……友?”林以甜自己也不知道。感觉她和云朗远比朋友来得尴尬。 屏幕里的人一动不动,女孩只能看见他偶尔因呼吸而起伏的宽阔胸膛,还有那性感突出的喉结。 感觉他上镜比现实里瘦,可隐约露出来的臂膀倒很结实。 应该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林以甜暗自羞怯。 有时手机没摆好,他还会露出耳朵,薄白一片,逗他还会变粉。 林以甜知道他打电话不喜欢讲话,恰好她话多,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看他默不作声地红了耳朵。 她呢也不露脸,因为觉得怪异,又不好意思。 两个人默契地保持着拍什么都不拍脸的原则,明知故犯的暧昧。 镜头晃了一下,Feu不小心漏出自己写字的手,索性将镜头就着往下寻了个空白处写:【男的?】 林以甜摇摇头:“哥哥会是女的吗?” 下一秒,嘟—— 喂! 林以甜气呼呼地看了眼手机:干嘛要挂电话! 事实上,谢燃觉得自己要露馅了。 或许本来就不应该打电话,视频也不能。 可他实在想。 抱着侥幸心理想听听她的声音,听她巴拉巴拉和他说话,分享日常。 盛夏雨季的第一场雨,是他思念在萌芽。破土而出,拥向属于自己的小太阳。 然后谢燃才看见所谓彩虹,如梦似幻。 所以他不愿醒。 28 第28章 7月,24届世界羽毛球锦标赛在中国南京举行。 金牌教练李忠于带领男双队伍,一路过关斩将杀入16强,在半决赛中偶遇老对手印尼队。 谢燃搭档程皓枫的男双队伍在这次比赛中表现超常,以近乎压倒性的胜利夺得最后冠军,被称为国羽男双头号种子队。 BWF世界羽联更新排名,“燃枫”组合进入前十。 这次比赛不负教练的期待,打了个漂亮。 “原本我可没这么想,看来真是后生可畏。”李忠于是前羽联世界排名第二的选手,退役后被国体局返聘为运动员教练,实力雄厚,带出来的队伍也多出类拔萃。 “燃枫”组合早该定下来,上次汤尤杯拆开之举实有不妥,李忠于对此还和韩教练念叨了一阵。 谢燃和程皓枫回到休息室,身上依旧淌着汗。汗水浸湿了整件衣服,脱下来能拧出一小盆水。 碎发尖的汗水扎眼,谢燃甩了下发尾,将衣服脱下来,赤裸着上半身。 女孩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正是他等程皓枫洗澡的间隙。将手机对着桌面,他才接。 为了不暴露身份,他极少开麦克风,只有非说不可的程度才应上一两句。 屏幕两端是完全不同的心思。 林以甜问过他为什么,他不说。 后来是他自己主动提起,Feu:【又不是没见过】 林以甜便没再坚持。 我能听见你的声音,同频感受你的呼吸,通过屏幕窥见你的生活。 好像我们离得很近。 可惜都是胆小鬼,不能见面。 谢燃骨节分明青筋明显的手总能看得女孩脸红心跳,他露的很勤。 林以甜怪他高冷得很。 谢燃始终不知道她是嫌还是羞。 直男又沉默的性子让他的手机里多了些见不得人的搜索记录。 比如:【女生叫哥哥是因为喜欢你吗】 【怎么看暗恋对象是否也喜欢你】 最令谢燃意想不到的是另一个,程皓枫神秘兮兮地分享了个视频给他,为此特意用红色画笔圈出“好友赞过” 标题赫然写着【被女生喜欢的十种表现】 程皓枫:“看不出来啊老谢。” 谢燃:“……手滑。” 真的。 “是谁?” “……” “你和郑光希旧情复燃了?!” “……滚。” 程皓枫闭嘴,“行,我知道了。” “别瞎说。”谢燃把赛程表塞回去。 程皓枫怂了,给他揉肩捶背,“别瞒我啊哥,咱们这么久的兄弟了,你告诉我,我肯定不说。” 谢燃慢条斯理地缠球拍手胶,没理他。 “哥……”程皓枫势必要从他嘴里撬出来,可惜这招对谢燃没作用,遂放弃。 — 好不容易熬到下楼吃饭的点,林以甜先是探出脑袋观察敌情,遥遥看见楼下会客厅没人,才放心地踩着拖鞋走下去。 脚踩在最低一层台阶,身后的声音响起,“吃饭了。” 林以甜一个激灵,差点没握住手机,“你怎么还——” 咽下最后一个字的尾音,林以甜的眼睫轻颤,干笑着扬起唇:“还、没去吃呢。” 云朗挑眉:“你不希望我在这?” 林以甜盯着地板囔囔的:“话不能这么说……” “那我明天还来。” “……哦。” 餐桌上女孩本着多吃饭少说话的原则,盛了碗山药炖鸡汤喝,汤色奶白入口鲜美。汤见底,她站起来装饭。云朗坐的位置离那近,起身要帮她,被她拒绝了。 午饭过后林父把林以甜叫出来和云朗聊天,说是不能冷落客人。 林以甜明白,她和他也聊过一两次,话不投机半句多。实在拗不过老爸,才只好抱了个趁手的小猪抱枕坐在外边。 云朗也没说什么话,两人面对面坐着,聊得也很尴尬。 听说他明天要去参加比赛,林以甜语重心长地鼓励他,“加油!” 云朗表情顿了下,眼底划过一丝失落,“还有呢?” “冠军一定是你的,相信我,你最棒,你肯定可以的!” 云朗还是叹气,显然没听见想听的答案。手指交叉,他再度缄默,而后才鼓起长久的勇气—— “我来你家很多次了……听叔叔说,你前天明明在家……” 他怅然落下眼睫,“为什么不想告诉我?”- 夏天的阳光总是热烈又灼眼,湛蓝的天际挂着几朵飘云,模糊的边际远远消失在高楼顶。 开学已有两周。 计算机学院需统一上报上一学年的综测,林以甜身为班委,抱着电脑和班长几个人翻资料记表格算二班的综测排名。 学生排名依次往前,按占比拿学院三等奖到一等,各专业第一有机会入选国家奖学金。 奖项公示期,有人举报林以甜的奖有问题。老师自然是相信她的,女孩也能拿出实打实的证据堵住悠悠众口。 因为这事,她积极分子的名额便岌岌可危。加上上学期末因为宿舍里有人使用大功率违规电器,没人承认导致取消评先资格,她只能拿院一等奖学金,无缘国奖。 老师问她是不是和那个同学相处的不好,同学之间最好不要有嫌隙。 林以甜觉得评选很客观,她也不想知道举报人是谁。 对此并不知情的渺渺祝贺她拿到奖学金。林以甜对此遗憾居多,没有太伤心。 下周要和渺渺去参加校外科研讲座,林以甜在那之前拿了奖学金请舍友们吃了顿火锅。 初高中青春里的懵懂,同夜风一般温柔。 林以甜提起从前晚自习,要是传来一张成绩单,她可以和好友聊一晚上,从学习聊到暧昧小情侣再绕回来。 顾湘顺着提起之前说好一起考大学的男友,气炸了:“收到录取通知书就把我踹了,可恶啊啊啊!” 林以甜抱她,“没事的,我们以后擦亮眼睛,不能跟这种人浪费时间。” “可是有的人是很会装的……”简舒文喝了点酒,迷迷糊糊地捧着林以甜的脸,团呼呼揉两下,拨她的唇:“你可不能被骗了啊。” 渺渺:“欸!!” 顾湘过去把人拉回来搂在怀里,“你别亲上我的小甜了!” “行你的你的,这个醋也吃。”简舒文晕乎乎地扶额坐在长椅上,“你们先走,我歇一会。” “不行,这么晚了不安全的,要一起回去。”林以甜挽她的手,奈何根本拉不动。 简舒文喝醉了,就着她白皙软嫩的脸摸呀摸,“你怎么这么好啊,也不知道谁这么幸运,能被你喜欢。我感觉要是我活不下去想你还能多活两天……” “那就每两天想一次。” 林以甜看出她在借酒消愁,默默拍背安慰,“这样子你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CPCC第二阶段的赛事落下帷幕,林以甜所在的队伍获得分站赛第一,入围全国总决赛。 团队中薛凯明是队长,另一队员是隔壁班的邰明智。三人按照常规的赛事训练,用的是官方给的模型测试。 [requirements.txt]需包含所有依赖包,及其版本。 [run.py]按照函数内部需求,不能修改固定区域的文件。 邰明智的部分做得一团乱,队长无奈,“你看看人家女生做的,再看看你,也好意思来参加比赛。” “绝了,华大有你真是华大服气,中文符和英文符的低级错误也犯……”薛凯明很想换队友。 被打击的邰明智一言不发,晚上在群里发想退赛小作文,然后吵起来了。林以甜夹在中间很是为难,劝完这个又劝另一个。 邰明智私发她谢谢,拉着她聊天。 简舒文帮林以甜把落在教室的书本拿回来,靠近抚平她的眉,“诶呀,谁惹你生气了,脸都要皱成小包子了。” 林以甜撇唇,不想因为比赛让朋友挂心,“没事……” 顾湘举手:“我知道!是不是因为裴灼没给你发消息!” “裴、灼?” 简舒文觉得怪怪的,初听就想问了一直没机会:“你说的是大三的那个吗?运动康复专业?”她怀疑自己的耳朵。 顾湘点点头。 简舒文半张着唇,听说他人品不太好,因为是同届生,她更熟悉这个名字:“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林以甜支着下巴,脑海中尽是他好看的手还有身材,还有偶尔薄红的耳尖。 “还行……”她抿唇,温柔笑意藏不住。 脸上透着浅粉,热意慢慢烧上来,“他声音也有点好听……” 简舒文再度试探性问:“你们见过吗?” “嗯。”林以甜亮晶晶的双眸看她,唇角弯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上学期见过。” “开学这么久了没再见过?” “嗯。” 简舒文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要不,你把他约出来吧?” 渺渺:“对啊,你们都聊这么火热了,也该更进一步。” 顾湘:“我们帮你把关。” 简舒文扯唇,“不好说……”她主张换个思路,从身边的女孩着手询问,“你喜欢他吗?” 喜不喜欢呢。 林以甜没认真想过,可如果学姐问她不喜欢吗,她一定会说“不是的。” 面对这样直击心灵的话,女孩想不出喜欢之外的答案。 可是,她又见不到。 说喜欢太轻浮,对谁都不尊重。 “我……我不知道。”林以甜怯怯低头埋在膝盖里,心底乱乱的。 简舒文已经有答案了,“你问他明天能不能见个面。” “就说你很想他!”顾湘激动地掀起床帘。 “不行。”简舒文阻止,“不能这么快交底。” 林以甜懵懵懂懂地照着发。 他今早说他不忙,可意外的,他过了很久都不回。 被高高吊起的期待命悬一线,林以甜忽而有些焦灼,时间长了反而不想被他看见这句话。 “他是不是生气了?” 林以甜迷糊地猜测。 “他还敢生气?”渺渺义愤填膺,“那他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迟迟没有回复,林以甜索性把消息设置成免打扰,跑去洗衣服。 衣服洗完卫生弄完表格做完,她才拿起手机看—— 依旧没有。 “他是不是没看见……”林以甜咬唇,询问简舒文要怎么办,“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和他见面……”她糯糯的低声。 “心虚了哈。”顾湘晃脚,“你再发一个呗。” 林以甜还是找不着底,求助般看向学姐,简舒文点头。 对面终于回复【明天没空】 简舒文建议她先别和他聊太勤,过几天再提这件事,要是他不同意,就是心里有鬼。 林以甜轻轻点头。 “别太担心。”学姐摸摸她的脑袋,“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就是你年纪小,我不放心。” 怕被居心叵测的人拐走。 林以甜默默晃了晃她的手撒娇,“好~” 姐姐和她也说过这话,只是林以甜觉得没那么严重,鲜少在意这事。 — 刚从计算机教室走出来,林以甜就收到了要去体育部开会的消息。 本次秋季运动会是体育部和学生会两大部门策划的,老师对此很重视,主要还是因为体院过两年要独立出去改称华体了,老师想办好一点,也好给体院的学生一个美好的回忆。 林以甜托舍友将笔记本电脑带回去,只身去开会的地方。 路上还收到了Feu的消息 【不好意思,实在没空】 【送你个东西,放致知楼南楼2-303了】 致知楼 林以甜退出去看群消息,开会地点刚好在这栋北楼3-203。 好巧。 那她拿完东西去开会吧。 一只甜宝:【(好/线条小狗)】 【(比心)】 走的路上明明边走边看,女孩一到地方倒忘了哪是哪了。 绕了一圈拿到礼物,林以甜提着它去北楼教室。 来的有点早,教室里没什么人。 林以甜放慢脚步寻了个空位置坐,放下书包才发现旁边椅子有个黑色的包。 这里有人了。 林以甜起身换了个位置,坐到前面去。 一个熟悉的人影在她身后落座,沁凉的薄荷苦橙味飘来。 还夹杂着一点……红花油 林以甜一开始没回头,直到听见一声极轻低呼,像是忍痛。 “部长” 他不是今天不来开会的吗? “你的手怎么了?” 她眨眼,关切的眸光落在他身上,那触目惊心的擦伤痕,裂开的肌肤找不到一块好皮。 这样也要来开会,好负责。 她心疼地看着他额上的汗,身体往前靠了靠,眉头折的很深,“疼不疼啊。” 谢燃好像并不奇怪她的在场,瞥了眼她桌上的礼物,淡然摇头。 “没事。” “都这样了还没事。”林以甜整个身子转过来,而后翻他桌上的药,“你得先消毒才能涂这个,不能直接涂药,会感染的。” 谢燃的动作顿住,不紧不慢地抬眼。 还没对视上,小姑娘就起身了。 以为她要离开,谢燃心中一空,落寞地抬起手。 片刻后,一小抹身影走到他身边,清甜的香气绕在鼻尖。 “我看看……可以么?” 软糯糯的声音飘进耳朵里,谢燃来不及反应。 呼吸在一瞬间暂停,林以甜坐在他身边的位置,犹豫着伸出手要帮他看看。 “……嗯。” 谢燃压着唇角。 “骑车摔的?” “训练。” 林以甜眉头折得更深了。 训练也能摔成这样么,擦破皮得有她一个手掌那么大。他伤在右手反面小臂上方,自己涂药不方便,女孩便斟酌着上手帮他弄。 熟稔地清洁伤口,涂药。 等待她包扎,谢燃尽量让两人保持距离。 鼻尖一直盈着她身上甜甜的气息,他心跳有些乱。 移开眼,林以甜纤密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颤动。 怦怦怦。 “很疼吗?”林以甜柔声问。 看他脸都憋红了。 “没。” 撞进她清澈圆润的双眼,他努力恢复平静,侧过脸咳声:“继续。” “弄好了呀。” “……哦。” 谢燃僵硬地移开自己的手。 林以甜收起药瓶,手指转换把它扭紧了,嘴里还不放心地劝他:“你要去看医生,不能自己随便弄,到时候流脓了……” “你担心我?” “嗯?” 谢燃抬眼,与她对视:“你担心我。” 对吗。 “谁看见了都要担心的。”林以甜起身回去。 女孩自己都没发现耳朵红了,开会开到一半觉得耳朵热得很,捂着揉了揉。 谢燃从后门出了教室,迎面碰上等他许久的程皓枫笑得很欢。 “我知道了。” 是她,谢燃喜欢的她。 谢燃没说话,他就当承认了。 “哥。”程皓枫语重心长,“这还聊什么,挑个好日子在一起吧。” 【作者有话说】 程皓枫:我早就说了,恋爱脑要列入重大精神疾病吧…… 29 第29章 谢燃的伤不全是意外。如果不是云朗从边上窜出来,他的手可好着呢。 程皓枫侃他刚得了冠军就挂彩,被教练看见又要挨批。谢燃不甚在意这事,拿了药涂伤。 两人回训练场的途中,谢燃心不在焉,程皓枫说的话都掉地上好一会了,谢燃才不紧不慢地搭腔。 程皓枫看他兴致缺缺,像是被勾了魂,索性爆个猛料:“跟你说个牛的……” 谢燃侧身听,面色沉了瞬。 “从哪听的?” 程皓枫:“球场上有人闲聊时唠的,要不是裴灼有点家世背景,真该蹲个几年了。听说是给了人家一笔钱,还拿了谅解书,把犯罪说成自由恋爱。”他压低声音。 谢燃拧眉,看不出心情。 他有更担心的。 女孩迟早都要知道的,应该早点说。可每次到关键时候总会被打乱节奏。长久以来只靠稀薄的印象维持联系始终不是好事。 何况他们两个在女孩眼中边界模糊,被当做同一个人。 一句【我不是他】对谢燃来说变成了件难事。 主动提起,就表明林以甜一直以来都被他蒙在鼓里。 何况他不是他。 林以甜不知情,再长久的对话都会变成名不副实的欺骗。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是错的。 “如果。” 谢燃深吸一口气,“我是说如果,有人骗了你,你会怎么样?” “你?” “我没开玩笑。” 程皓枫正经起来:“看情况,看我和那个人熟不熟,以及欺骗程度,还有……” 他拉长语调,“事情的严重性。” 最后他说的,正是谢燃忧虑的。 他不能说出口,始终是在乎对方对他的感觉。 害怕落空,恐惧分别,不想失去。 这些他早就经历过了。他从前还有家的时候,他就经历过的。 二人照常拉练完回宿舍休息。 谢燃开门的瞬间,被程皓枫拉着到他们宿舍去了。他人神秘兮兮的,谢燃没工夫和他闹。 程皓枫这才说了实话,前两天和暧昧对象吵架差点闹掰,他要找他借钱。 有求于人,他的态度很是诚恳。 谢燃挑了挑眉,“行。”- 夜风微凉,几片落叶簌簌打在窗外。 林以甜累了一天,洗漱完想要早点休息。将衣服晾上去,她抬起头,被坠下来的几滴水打湿了发顶。 屈着腿坐在座椅上,她拿出梳子梳头发,偶然遇到打结的发尾就停下来,一手抓着头发慢梳。 舍友都在,以往最晚回来的简舒文早早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按手机。 渺渺:“你今天这么早就从画室回来了?” 简舒文闷里闷气地嗯声,而后宿舍里只剩下吹风机的声呼呼。 顾湘看着手机里不断轰炸的消息,点进来又退出去,实在受不了才回那人【我不会,做不来】 【为什么】 【你不是喜欢我吗】 顾湘:【得寸进尺】 【好好好】 对方有些气急败坏【你以为我没办法吗?】 顾湘:【你别瞎搞行吗】 【那你说你喜欢我,不是很可笑吗】 顾湘不想再争执下去,拿着手机去了外面。 路过林以甜的时候,她目光明显停留,待她察觉到,转过来不解地问,“怎么了湘湘?” 顾湘看她懵懂,始终不好说。勉强撑起笑,脸上却始终都是落寞的,“没事。”她关上门。 简舒文若有所思地在宿舍里走来走去,到林以甜身边一把抱住了她。 “怎么啦?”林以甜拉着她的手面向自己,抬起眼很是担忧。 简舒文顺势蹲下,绕着她的指尖,“我和他吵架了……” “他”是程皓枫,林以甜知道,之前还在体育馆帮学姐探过口风。 学姐亮起屏幕,“喏,他发的。” 林以甜看了眼,没什么不对的,那人就只是问她还有没有在生气。 “那你生气吗?” 她拉着简舒文,认真寻她眼底的眸色,直到简舒文摇头。 “那就好好把问题说开。” “道理我都知道……”简舒文深吸一口气,垂下眼,“但是在自己身上是很难说出口的……” “或者……”她咬唇,视线定在女孩身上,“你帮帮我?” 林以甜:“啊?” “求求你了嘛。”简舒文双手合十。 “好、好吧。” 林以甜眉头稍稍耸动,接过她递过来的手机,在了解情况后和学姐再度确认,“要不我说,你打?” 简舒文摇头,只说你帮我。女孩这才应下。 青沅:【你先说说你错哪了】 另一屏幕前的程皓枫如临大敌,拉住即将离开的谢燃。“哥,你有经验,帮帮我。” 谢燃拧眉:“什么?” 程皓枫指着手机,“她问罪来了。” “自己犯什么错自己讲。” “我不敢。” 谢燃:“……” 他无奈,捻了下眉心,“行。” 砜:【不应该凶你】 青沅:【还有】 砜:【不应该骗你】 青沅:【继续】 谢燃踹了下程皓枫,“还干什么坏事了?” 程皓枫十分难为情的说出了事情始末:暧昧期把人叫出来玩,小心翼翼地把人小女生的手揣在兜里,结果让人翻出了byt……简舒文当场就沉默不语地甩开了他的手。 “真行。” 谢燃轻笑,“你已经死刑了。” “别啊哥……”程皓枫无奈,“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吗,那外套是我借的。” “跟我说可没用。”谢燃扬起下巴指向手机,“还发吗?” 程皓枫闭嘴,双手将手机恭敬奉上:“我信你。” 砜:【外套的事?】 林以甜双手握着手机,懵懵懂懂地抬眼问学姐,“什么事啊?” 简舒文干笑着撩过鬓边的碎发,“这个他解释过了,我没那么在意……” 林以甜看着可不像,学姐听见这件事明显整个人僵了下,那应该就是这个了。 伸出手拉拉学姐的衣角,女孩在得到许可后才继续发。 青沅:【明知故问】 砜:【我的错,你要是在意,我们当面谈】 林以甜将这句话拿给简舒文看,简舒文傲娇地瞥了眼,哼声:“我才不要和他见面。” 【谁要和你见面】 谢燃扯唇淡笑,抬眉示意程皓枫。程皓枫又气又恼:“是她闹小性子,我都说过好几遍了。” 【别闹】 简舒文气炸了,让林以甜转述:【你什么态度】 程皓枫扒着谢燃的肩:【我错了】 程皓枫纠正:“不是,是‘我认错,行了吧’。” 后面一句让谢燃删了,程皓枫欸了声:“你就那么发,谁怕谁啊!” 谢燃拎起手机,连眼睛也不看他,漫不经心地吐字:“你要真发那几个字,下辈子你也哄不回来。” 敷衍,无奈,不耐烦,怒气。 短短几个字让女生脑补出来就完了,还劝什么,明天就可以刨坑把自个埋了。 “等她带着孩子来看你,你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谢燃的吐槽不无道理,偏程皓枫听不进去:“三米就三米。” 谢燃淡笑,指尖轻点桌面:“还发吗?” “你发。”程皓枫负气扭头,“我不知道说什么。” 砜:【见一面】 简舒文:“生气就这么高冷是吧,平时怎么就不见他这么拽!” 林以甜揉揉她的手,低声拉着她在身边坐下,眼底的担忧都溢出来了:“别激动嘛,好好说就行了。” “说不了一点,你随便应付一下吧。” 林以甜怔忡,手机烫手山芋似的,还也不是不还也不是。 “没事,你随便发,反正他抗造。” 林以甜不是很敢,何况她是来劝架的,肯定要软一点让人把话都说开了。 “行吧……” 青沅:【什么时候】 谢燃问兄弟明天行吗,他仍是逃避,直到谢燃说真劝不回来了他才怂,“可以。” 砜:【明天,老地方】 “什么老地方?”林以甜悠悠地伸出手戳戳简舒文,软声劝她把头转过来看一下嘛:“那明天学姐什么时候有空呢?” 青沅:【下午】 砜:【好】 青沅:【你说话好冷】 砜:【那要怎么样呢】 砜:【你教教我】 林以甜觉得氛围差不多了,把手机递到学姐面前,“你看,他认错了,还很积极。” “他什么时候这么会……”简舒文蹭了蹭脚,态度也软了下来,“行吧……” 殊不知那边程皓枫感激涕零地喊谢燃干爹。 渺渺看她们讨论得火热,扔下书凑过来了解情况。得知是暧昧期闹别扭,意味深长地笑:“小甜也当军师啦?” “当然。”她骄傲的仰起小脸。 渺渺叹了口气:“真可惜我刚刚不知道。欸,我跟你们说,我刷朋友圈吃瓜,表白墙上也是一片壮丽景象。” 其他人:“嗯?” 渺渺含笑看向林以甜:“就是你们部门的谢燃,被人追着要微信了,对方被拒绝了很是伤心,但很有毅力,跑到表白墙上重金求取谢燃的联系方式。” 简舒文:“群里拉个熟人问问不就好了?” 渺渺摆手:“哪这么简单,他微信都不加外人的,没几个人会公开。” 林以甜:“所以?” 渺渺跑回去拿手机,打开那一条八卦,底下清一色的砍价,从v我500砍到的v我10块。 1L:保真吗哥,太便宜了 2L:爱信不信,机不可失 3L:v我1块,我有(玫瑰) 4L:楼上不要破坏市场价,1块去买亲嘴烧得了 5L:真亲上了你又不乐意 6L:[666]有本事啊,你见得到人吗 再后面估计要吵起来了。 渺渺收回手机,“不过谢燃吧,确实帅。” 顾湘激情加入话题:“他不止帅这么简单,他还一米八身材好有腹肌,声音好听手也好看……” 林以甜每听一个就怔忡一下,握着笔的手攥紧。 又帅、性格又好。 身材么……血脉偾张的手臂结实有力,天生的运动系男大…… 特别是那双清冽的眼睛,每次在她说话的时候不加掩饰盯着她。 炙热野性,仿佛要将人洞穿,毫无保留。 涂药那一幕在她脑海里无限放大。 林以甜揉揉脸,微凉的手指附上耳后温度攀升。 她好像,越界了。 30 第30章 做了件好事,林以甜小小骄傲了一下,跑去和Feu聊天。半边脸埋在枕头里,暖呼呼的小床热意浅浅。她心情都好了,探出手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 甜宝:【我刚刚做了件好事】 Feu:【说说】 往常他是习惯发【?】的,可谢燃始终没忘记上次他这么发,林以甜直接三天没理他,问就是觉得他说话待人太冷漠,她不喜欢,所以不理他。 谢燃被冷了三天,如坠冰窖的戒断让他终生难忘。 一天没她分享话题聊天,他就心焦,手机来来回回看上百遍,却一个电话都不好直接打。 他没有身份立场,没办法诉诸情感。 只能躲在暗处,等她一个回眸怜悯。 甜宝:【猜猜】 Feu:【和谁学的】 林以甜在心底哼一声,【你】 Feu:【行】 谢燃对着手机偷笑,【那能请林同学告诉我吗(跪求)】 许是不足以表达他的诉求,他还在后面加了【(哭)】 程皓枫喜滋滋把脸凑过来,被他一个脑瓜蹦弹开了。“行行行,我不看,谁没有呢。” 他在心底踌躇,暗戳戳走开了,退了几步又回来看。只偷看到了两个字的备注。 甜宝……他耸肩。 欸!甜宝!还我酷哥! 林以甜将刚刚的事大致说了一通,喜滋滋的等夸。对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过了一会,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发的。 Feu:【问你个事】 话题转得突然,林以甜不解。 Feu:【你喜欢什么样的】 林以甜看见那行字之前,有过许多猜想,问她今天干了什么,或者说他自己有哪些开心的事,再不然,也是问她喜欢什么东西。 单刀直入的主题一下子把她拉到感情上,还是在她刚说完情侣暧昧之后。 涩意涌上鼻尖,她听见自己的呼吸,一如心跳滞缓。 握着手机翻了给身,她不愿意相信这是他会发的话,按中心键返回。 片刻后,心跳再度有如擂鼓。 她点进去看,发现那段话还在那里,她没有看错。林以甜紧张得手心微湿,不断攥紧又松开。 一只甜宝:【不知道】 瞬息间,突破屏幕的对视,不安的心脏第一次变得同频。 Feu:【也是】 他多余问这一句。 林以甜不想让氛围变得尴尬,索性聊回刚刚的话题,引用上面的消息说【你还没回我】 Feu:【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青春期的男生,思想就是很脏的】 甜宝:【那你呢】 Feu:【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以裴灼的身份和她有联系,他即沾沾自喜又自我厌弃。 矛盾是暗生沼泽下的苔藓,秘密一如晦涩雨季般潮湿。 一只甜宝:【你今天好奇怪】 为什么总是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呢。 林以甜甚至能想到他说这话的表情,漫不经心又带着坏笑。如果不是故意逗她,她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入秋,气温降低,窗外凉风刮过,打下几片枯叶。 下课后教学楼里的人群鱼贯而出,没一会校道上就挤了一群人。这几天华大热闹,操场上刚结束了个百大社团活动,就迎来周末的校运会。 渺渺手里握着冰淇淋:“说是百大,华大的社团统计下来,也就62个。” “那也多了。” 林以甜深吸一口气,天知道她帮忙社团里布置摊位忙了多久,体育部也没几个人干实事,她一个人又是画海报又是策划改活动的。 吃力又不讨好,部门里轮流看摊的同学借故不来,愣是把她在那里晾了多几个小时,直到部长来了见她一个人在,她才有机会走。 林以甜一句抱怨都没有,干的实事都是有目共睹的。 谢燃在她走前还叫住她,让她以后不用再来了,把她吓一跳。哪知他没直说,本意是这几天够累,当部门里给她放长假。 “进部门加学分,进了就行。”他说。 大家能摆则摆,倒是林以甜行事还是青涩的,太认真较劲,只有吃苦的份。 林以甜手里还拿着魔方玩,听到这愣愣地抬眼,蹙眉皱着小脸:“这样不好……” 人人都不干了,她不帮,那他呢? 谢燃扯了椅子在边上坐下,似笑非笑地暼她一眼,惹得人小姑娘不好意思地低下脑袋,才压着笑: “傻瓜。” 林以甜现在想想还是气:“你说他是不是没良心,我好心好意帮他,他还骂我傻……” 渺渺忍笑,听着倒不像。 “你也笑我。” 林以甜当真了,一头扎在比赛的脑子里还没缓过神来,想着那些破代码还生气呢,“不和你说了!” “小甜~” 渺渺将人拉回来,按住肩,“我看他挺心疼你的,不然他一个部长亲自去值班守摊?” “是他的部门。”她气鼓鼓。 “是,但有几个社团是会长部长亲自坐镇?何况是谢燃这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 “那有人找他要签名。”林以甜撇唇,想到临走时摊前还围了一群人呢,“开见面会一样……我也算成人之美了……” “行啦,我们周末出去玩玩放松一下,搓一顿。”渺渺揽着人往回走。 程序设计挑战赛的国赛奖公布在12月初,比赛完的那个晚上,薛凯明提议请大家一起去吃个饭。 考虑到只有林以甜一个小女生,就商议着把二赛时同一个指导老师的队伍也叫上。这样有两个女生倒也方便点。 聚餐在校外的一家火锅店,众人吃完饭才7点多,有人提议去附近小公园走一圈。 薛凯明是组织人,有人提议他乐见其成,附和道:“对,正好消消食。” 林以甜和另一个女孩子倚在围湖栏杆处聊天,男生就在不远处聊天。邰明智不喜和人交际,自己又不愿先走,独自坐在椅子上发呆。 视线落在两个女生身上,他半个身子掩在树影下,看不清神色。 当天晚上,林以甜合上书本,打开看到的第一条消息既然是Feu主动发过来的,眼睛倏忽亮了起来。 Feu:【那个】 Feu:【你有喜欢的东西吗?】 林以甜低低啊了声,“我出息了姐妹们。”她起身,双手握着手机微笑。 顾湘:“什么什么?我要看!” 几个人一起凑上去,发现是裴灼主动问她喜好,前面还发了在健身房的照片,但是林以甜没回的。 “你怎么还不理人家啊?” “估计就是没理,人家有危机感了,开始自爆。” 林以甜背过手机,垂下脑袋努嘴:“哪有,是我刚刚真的没看见嘛……” 渺渺半是开玩笑地勾她的下巴,逗小猫一样,“喜欢什么呀?还是喜欢哥哥?” “咿。” 林以甜偏过脑袋,“好肉麻哦。” 顾湘:“他这么问不好,喜欢的边界也太大了。” 林以甜瞥眉,“也是……那要说什么呢……”她咬唇苦想。 “我来!”顾湘自告奋勇,在此之前眨眼看着林以甜,再确认一遍,“真信我啊?” 林以甜点点头。 “与你啵啵~”她发出去了。 “啊不行不行!” “可以的,就是要这样!他才会火急火燎、浑身难受!” “不可以。” 林以甜忸怩万分,脸上热得紧,烧遍了腮边耳际,踮着脚去抓手机。 “不可以……”她伸手将手机拿回来,慌里慌张点了撤回。 还好还好,女孩深吸一口气。 顾湘稍显失落,“你不相信我。” “不是,是这样子会让人误会的。” 林以甜拉着顾湘的手晃来晃去,软声,“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可是我还没准备好呢……” “好吧。”顾湘摊手,“拿你没办法。” 渺渺:“看来他挺闲的,还能去健身房,今天下午部门开会说要团建,裴灼怎么还说他没空。” 顾湘:“那是对你们咯。” 渺渺点点头,支着下巴看林以甜,狐疑:“那你现在对他了解多少啊?” 林以甜认真地回想之前他说的所有,还有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比如平常喜欢干什么,还有生日星座…… “他是天蝎。” “天蝎?” 渺渺震惊继而坏笑,作为一个资深军师,她分析:“那你完了,天蝎男占有欲超级强。” 林以甜轻轻嗯了声,淡然耸肩: “没看出来。” “那是因为还没在一起,故作大度呢,在一起了就恨不得把你绑在身上omg……”光是说着,就惹得人脸红心跳。 林以甜抿唇思索着之前Feu说的话,看出来一些蛛丝马迹,点头:“嗯,好像是有一点点……” 之前的视频的时候,他自己不说话,一听见她家有什么哥哥弟弟倒急了,还问她关系好不好,有没有经常一起相处。 “哦哟~吃醋了~” 女孩脸颊泛着红晕,难捱着开口:“什么呀……” 渺渺故作敲黑板样,咳咳两声正色:“众所周知——天蝎男,霸道深沉、掌控欲强、恋爱感max,要是加上他又高又帅的颜值和——” “停。” 为了防止她说出更令人脸红的词,林以甜堪堪出言止住:“我明白了。” 那边刚下赛场的谢燃什么都没看见,撤回后的留言倒是有趣【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并踹了一下你的屁股】 可爱鬼。 他笑,将手机塞回包里。 他暗下眸色,冷冽的光打在半边脸上,凌厉的下颚线线条硬朗。 也该见一面了- 雨落校园,温吞的秋色染遍街道,萧条的枝叶凋零,偶有小鸟停在上面,不一会,又飞走了。 林以甜帮档案室的老师整理资料,无意看见了档案里那个同名的人,裴灼。资料里他生日在6月,与她所知的11月相去甚远。 起初她没在意,匆匆一眼扫过去,她宁愿自己看错了。 这段时间,女孩做什么都感觉有人盯着,手机上莫名多了些匿名人的骚扰。 起初骚扰的人发的第一条消息着实把她吓了一跳—— 【你真漂亮,想把你永远藏起来】 林以甜差点没拿稳手机,心里被唬了下久久不能安宁。 稍稍安定下来,她认为是恶作剧,点开对方的资料卡,原始头像加一星等级,一看就是小号。 不与这人过多纠缠,她截屏取证,拉黑了这个人。接下来不到3、5天,她的账号总能收到不同账号的信息。 【你没男朋友吧,这么嫩】 【我向你表白,因为我喜欢你】 【你可以嫁给我吗?】 【多少钱一晚】 林以甜本想就此不管,可实在忍无可忍,点回去回怼:【守灵5000,你这种直接丢乱葬岗】 躲在阴暗角落里算什么。 可奇怪的是,这个人也在今天提起了裴灼,言语格外激烈。 【你喜欢裴灼?还天天和他聊天?说你一个挺可爱的人,怎么眼神不好呢。不如和我在一起,怎么样?】 林以甜回复了个问号:【你到底是谁】 对方发了个她在教室里趴着睡觉的照片,【你好可爱】 屏幕外的男生窝在角落里,一如小组比赛时,窥见她坐在他旁边一样。肆意嗅闻她身上的香气,在她帮他纠正时偷窥她认真明亮的眼睛。 顾湘不想给他发照片,他有的是办法让她妥协。 邰明智就是想让林以甜知道裴灼是什么人,省得她眼里都没有他。 31 第31章 林以甜把这些日子以来的疑问都想了个遍。 为什么裴灼对见面这件事避而不谈,现实接触也很生疏,网上提出两个人见面总被他以一己之言婉拒。 林以甜从来都没真正问过,他把她当成什么了。 仿佛她只贪恋一时的相处,好感在屏幕里变成条框聊天记录,但是除此之外呢? 她什么都没有。 林以甜在收到Feu礼物的第二天给他回礼,送的东西他都不一定收下。要是还放在教室里也未可知。 他只说知道了,此后也没有提过她的礼物。 林以甜想知道他喜不喜欢那个东西,哪怕对他没有用。 思绪千万堵在心口,剥丝抽茧绕成一团乱麻。放下手机,她刻意不去看那些。 以往尽是她找他聊,他看到了就回。偶尔裴灼也多聊点,但单个语气词才是他回复的常态。 他似乎一点也不会聊天,和现实里相去甚远。 起初是不熟,那后来可怎么说?他故意钓着人? 最后一个晚铃响起,下了晚自习,她和舍友一道往超市去了。手机在外套兜里时不时响起提示音,林以甜想看,可还是忍住了。 万一不是,她才真是着了套。 拿了冰淇淋想往外走结账,渺渺止住了她,“你还想拉肚子啊?别忘了你肠胃不好。” 许是因为心情不好,林以甜撇眉撒娇,实在很想吃。 渺渺只允许她买了吃一口,林以甜点点头,扑在她肩上蹭蹭,说只吃一点点。门锁拧动,林以甜一进门就往椅子上坐,下意识打开手机看。 好么,裴灼发了一大堆。 从前这个点,他们已经聊很久了,今天她故意没找他,就是想知道他会不会找过来。 长时间维持的聊天似乎变成了习惯,像莫名的生物钟,她一打开手机,就是点开和他的聊天框。 炽烈过后的无端冷落就是把人拖进地狱。 还有就是,明明可以。 他明明可以主动,为什么偏要她求来他的热情。 那他之前是不是看见了消息故意晚回,几次三番故意捉弄她。完全不一样的心境,很酸很酸,让人鼻尖发涩,几乎难受得要哭出来。 林以甜控制不住想要问出一句,【为什么】 删删打打,她的眼眶发热,看着上面永远比白框多的绿框失神。 视线模糊,眼中雾气让她看不清屏幕上到底是什么。 Feu:【(照片)】 【好大一个西瓜】 19:21 【在花坛看见一只小猫】 19:58 【好圆的月亮】 20:44 【在上课吗】 22:15 【好吧】 结束只短短一句,是他刚刚发的。 林以甜都能看出来字里行间的落寞,平日里她从不觉得自己委屈,可今天看见这样连串的消息未经回复,才知道从前的闷闷不乐是这么难受。 所以他之前为什么要这样? 被冷落的时候,谁都会伤心吧。 还是他根本就不在意。 林以甜吸吸鼻子,才发现自己已经掉眼泪了。打字的手有些发颤,【嗯】 女孩第一次知道,喜欢一个人并不全是心动和快乐。 发消息的时候总要小心翼翼又心惊胆战,她怕,怕他没看见,怕他不回,怕他不理她。 加上他之后,林以甜每天都想给他发消息,分享今天的天空、街边淋落的娇憨又可怜的小猫。 一丢丢高兴的事情她也想告诉他,如果,这样也能带给他快乐的话。林以甜想。 熄灯后,宿舍里还未完全噤声,她翻身起来给手机充电,状态栏弹出消息。 Feu:【你怎么了?】 字里行间的低落,是他一眼就看出来的。 一只甜宝:【没事】 而后再没有解释其他的,林以甜向来对人温和,决不让别人的话掉在地上,回消息总习惯以自己的回复结尾,直到对方没再回。 谢燃拧眉,优越的眉骨染上愁色。 【你很不对劲】 林以甜浅浅呼了一口气,单手支着下巴【你今天怎么想到找我了】 以前他可从来不会主动。 加上那条匿名消息,她难免怀疑裴灼是不是知道什么,还是说真的像别人说的那样,心术不正。 如果她真是鱼的话…… 林以甜不想再想下去了,泄气般趴在桌上,手指放在摆件上轻抚。 是他送的礼物,她唯一与他有关联的东西。 冰凉的水晶球罩着里头的小人,晃一晃,小雪花簌簌飘落下来,落在小人身上,白了头发。 那时小心翼翼拆开礼物,女孩有些惊讶。 很好看,可这像是许久之前男生会送女生的东西了,一如千禧年后遗留下来的旧物,顺着转圈小人的旋转变迁时光。 很笨拙。 像某种不加修饰却又赤忱的情感。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别人口中对感情敷衍而轻视的人呢。 这点倒和女孩有点像,有些怀旧,总能想起从前窗帘无风摆动,小猫在里面伸懒腰,小心翼翼掀开帘子,是它在伸懒腰。 薄荷绿的窗柩外,阳光温暖。 刨析一切有关于他的东西,细腻是女孩藏在蛛丝马迹里的暗恋。 他的昵称Feu,法语,意为火。 那裴灼该是恣意肆然的性格才对。 Feu:【心情不好?】 女孩回过神来,【没有】 Feu:【吃点甜的心情就好了】 跳过好与不好,他明白她的心情。 谢燃在安慰她,可他连她为什么难过都不知道。 屏幕为隔,他们之间永远有看不见的障碍。谢燃曾多次想要坦白,见她高兴,他不想泼人冷水,话到嘴边无数次咽下。 他不善言辞。 从前是,现在也是。 他喜欢她主动找,无非是他想确定女孩是愿意和他讲话的。 很遗憾,在另一个聊天软件里他是谢燃时,与她的对话框永远空白。 一只甜宝:【不想吃】 Feu:【行】 林以甜许久没看见这么冷冰冰的一个字了,哪怕多问句为什么也好嘛。 可他是谁,人那么好又优秀,现实里也有很多人喜欢他的,凭什么对她与众不同- 谢燃队内考核通过,旧伤也在慢慢恢复。日常训练之余,他最常做的事,就是去校外的甜品店。 之前林以甜一直想吃这里的蛋糕,只是订了好几次,他都扑了个空。 第一次去还不清楚她喜欢的口味,店员直愣愣看着他沉思,推荐了好几种口味。谢燃蹙眉,有所顾虑。 第二次去店里的饮品有活动,买一送一,店员看他一个人来的,笑问他是不是买回去送给女朋友…… 这次他打听到了她喜欢的口味和品种,选了到店取。店员看他这么较劲慎重,打趣说是重要的人过生日吗? 谢燃咳了声,有些不自在地勾唇。 拎着透明盒子出了店铺,他走了两步,回去问店员能不能加一张贺卡片。店员询问他要写什么,谢燃脑海里闪过许多,倒是一个也没拿定。 “算了,谢谢。” 店员看谢燃面上冷峻,对待这么个小蛋糕倒无措起来,就猜是情窦初开不好意思。毕竟他总问女生一般都喜欢什么样的蛋糕,外加饰品会不会累赘,奶油是哪一种。 这么认真的心意,只此一份了。 谢燃想买蛋糕送给女孩,为此没少思虑措辞,愁得神色阴郁。 队员看他不对劲,大气不敢出,宿舍里的人更是摸不着头脑。 周尧贼兮兮观察他好久了,整天板着个脸,生人勿近的模样。 “哥,你怎么了?”他小声问。 昨天谢燃老爸找他回家聚聚,说是家里老人许久没见到乖孙子了,他训练走不开,父亲不依不挠等了一下午,到最后谢燃还是没回去。 周尧还是第一次知道,谢燃和家里人关系不好。这剑拔弩张的势头,周尧一度怀疑那是不是他亲爸。 谢燃从喉咙里闷出了声嗯,不甚在意,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还在看今年年初亚锦赛回放。 周尧一屁股坐在他身边,“最近在干什么?见都没见你人影。” “训练。” “然后呢?” “没了。” 谢燃眉间耸动,拍开他搭上来的手,饶有兴致瞥他一眼,“部门那边以后我不去了,没时间。” 他的意思很明显,部长是不当了,让周尧自个选人当去。谢燃本就是半训半读,经历这么多次大赛的交叠换牌,他有机会在职业上更上一层楼。 韩教的意思是,以后跟队打比赛少不了东奔西走,学校都不知道能回几次。 再者,谢燃不想回家,是乐得自在,不想打扰那和和美美的一家人。 周尧听了他要打比赛两眼发光,作势双手握拳低下头,一字一言:“苟富贵毋相忘。” “得了。” 谢燃轻笑,“早着呢。” 周尧余光扫过舍友,问他:“那和西去吗?” “他我不知道。”谢燃淡漠,“你该问他。” “八卦而已。”周尧问一句是顺嘴的事,不过……林和西最近也不对劲。也不知道是不是选拔没过还是什么。 “过两天有篮球赛。” 谢燃把话头抛给他,唇角带了点弧度,“去吗?” “去啊。”周尧一拍手,“好久没和你打了,手痒早想过过瘾,你这大忙人……” 目光偏移,他盯着人谢燃的蛋糕眼睛都直了,“那个……我能吃吗?” 谢燃扳过他的脑袋,严肃:“下次请你,这个不行。” 少年洗完澡出门,外面天色半暗,晚霞轻云遍染橙红,街上灯光零星。 跑道上有人正一圈又一圈地跑步,林以甜站在宿舍楼往下望去,日暮晨光温柔。握住水杯小口喝水,她脑袋里思索着课上的难题。 有些东西学起来实在吃力,难以理解的概念和眼花缭乱的代码,盯久了令人眼花缭乱。 不远处学生街烟火气刚起来,夜市初兴,女孩决定去外面逛逛换个心情。 回到宿舍换衣服,柔软面料撩过肌肤,蹭得耳朵发痒。拿出一件浅蓝色长裙,墨点在眼前一晃而过,林以甜定眼一瞧,发现是之前在画室不小心沾到的,洗不掉。 空气有些闷燥,她换了件奶白色半身裙,上身是简单的嫩黄薄罩衫。 换个发型换个心情,林以甜面向镜子,手握梳子一下一下地梳头。 简舒文看她好一阵打扮,不免问:“小甜你要去哪?” “去外面走走。”她指尖交换,想编个简单的侧辫。 手机放在桌上亮着,意外来了裴灼的消息。 Feu:【等一下下课了,我能和你一起吃饭吗?】 一只甜宝:【啊】 林以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之前他可是总说没空的人。要是可以见一面,那她也想借此机会把疑问都问清楚。 【可以】 渺渺最近听到了些风声,关于他的人品,于是啧啧叹道:“无事献殷勤。” 一只甜宝:【不过为什么呢?】 Feu:【今天去买了校外那家的蛋糕,想和你分享】 林以甜一直很想吃,但是那家店太难排了,之前无意提起过,没想到他还记着。 【哇,蛋糕(星星眼jpg.)】 “好家伙,我觉得他太主动了。”渺渺摇头。 “之前你不还说小甜太主动么?”顾湘皱眉,觉得也怪。之前吊人胃口,现在知道急了。 简舒文想替林以甜把把关,毕竟大家都不知道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突然就约人出去了。 “那个……” 林以甜干笑,低下脑袋嘟哝,指尖轻扣,“前两天他也说过,但是我拒绝了……” “还有我不知道的情报!”顾湘作势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痛心道,“完了,真的要被拐走了可怎么办……” 简舒文拂拂她的背,一边帮林以甜支招,“你不能自己去——” “我可以做卧底!”顾湘立马举手。 渺渺:“对,要是他乱来,我们直接把他绑了。” 林以甜感谢朋友的仗义相助,但是…… “我觉得应该不会吧。” 再者,这样太麻烦朋友们了。简舒文倒觉得没什么,可以不用都去,但多个人总是好的,实在不行,找别的帮手把那个Feu捆了。 程皓枫应该拿得住人。 林以甜将最后一圈皮筋绑好,扯好胡乱飘的碎发别在耳后,深吸一口气,“行吧。” 见就见。 一只甜宝:【我之前就一直想吃了】 【你太厉害了】 她稍拧眉,打下一行字:【那如果我拒绝你呢,你还有别的理由吗?】 Feu:【有】 林以甜想知道他斟酌之下会发什么,做好了等一阵的准备,不料他这次开了窍似的,回得迅速。 Feu:【想见你】 【可以吗】 啊!!! 林以甜猛地想捂着手机,然而只听见耳边哗然的起哄声,瞬间所有血液都涌到脸上,烫得她思绪空白。 将脸羞涩埋在膝间,小兔露出来的耳朵又不受控制地红了。 “我……我去洗个脸。” 凉水扑到脸上,温度也没降下去多少。耳边自动脑补到他用他那低沉蛊惑的声线讲话,林以甜顿时有些怂了。 站在全身镜前,林以甜稍稍侧身提着绵软的裙摆,左右看了看,细细琢磨自己今天的穿搭。 她抿唇,抬眸与一直注视她的简舒文对视,脸颊还透着薄粉。 “这样……好看么?”她低声,指尖陷进一片柔软里。 32 第32章 “好看!”简舒文拉着她的手,退了一步继续打量。很简约清新的装扮,加上林以甜本就恬静的小脸,浑身透着温柔劲。 “感觉你香香的,”学姐勾她的鼻尖,“反正看得我眼睛都直了。” “学姐……”林以甜忸怩地低头,怯怯盯着脚下一小片影子。 简舒文习惯性摸了摸她的脸。 没办法,太好摸了,软软的又很可爱,被调侃时漂亮的眸子微闪,怎么看怎么喜欢。 就是便宜臭男人不太好。 林以甜和舍友一块出门,路上有些怔忡不安,几番想要临阵脱逃,被人劝回来了。 “放心。”简舒文按住她的肩,“你要是找不到线上那种感觉,就证明你们不适合,到时候你只要摆摆手,我们自会帮你解围。” 顾湘:“家里着火了。” 渺渺:“宿舍进贼了。” 简舒文满意地与林以甜对视:“怎么样?” 虽然很奇怪,但是…… “好吧。”林以甜唇角弯起弧度,深吸一口气,“我可以的。” 众人目光坚定,对她表示鼓励。 林以甜一秒破功,生硬地想要往回走,“还是不行……” 简舒文把人拉回,轻握着她的腕骨揉揉,“别紧张。” 林以甜越是想见面就越难捱,脸上像是发烧一样,心跳有如擂鼓。 偏偏,脑袋里还都是他打视频时的性感喉结,结实肌肉,还有……勾人心痒的泛红耳际。 光想想就发懵,见到本人那得多紧张啊,林以甜估计自个舌头都得打结。 “我感觉……” 林以甜一手捂着发烫的脸,磕磕巴巴地组织语言,“我好像只喜欢他帅……” “那又怎么了?”简舒文坦言,“跟人谈恋爱不图点什么才奇怪。” “也、也是。”林以甜脚步还是很慢,挪一步心跳就重一下。 舍友说她网恋奔现,整出上刑场的势头了。 只有朋友知道你有多喜欢一个人,这话一点也不假。 在好朋友眼里,那个活泼可爱的林以甜变得不一样了。她变得胆怯,羞涩。这种胆怯带着很纯粹的退缩和畏惧。 青涩像夏日柠檬汽水,碰碎了冰块,湮没所有热意。 林以甜太小心翼翼了,她不希望给他带来负担,可她确实有点喜欢他…… 马上就要到约定地点,林以甜甚至不敢抬眼,余光倒很想看看提着蛋糕的人在哪。 耳边尽是狂热越动的心跳,她深呼吸,攥紧裙摆下定决心—— “小甜小甜!”走过去前一刻,渺渺拍拍她的手臂将人拉回来。 惊慌无措下,林以甜迷茫得跌入好友的怀抱,身子还没站直呢,就被人摇着肩说看那边。 林以甜循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远远见到身高颀长的少年和人女生手拉手,女生侧过脸和他说了什么,他也转过来认真听着。 裴灼和女生很亲密,两个身子都要贴一起了。 呼吸在刹那间被遏住,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简舒文感受到身边人儿情绪不对,眯眼仔细看去,讪讪地开口:“看错了吧……” 渺渺认真抵眉望去,小声:“应该不会吧……不过他确实没拿东西啊……” 林以甜听到这话,还是不忍看。 手机来了消息,打破凝固的气息。 Feu:【对不起】 Feu:【临时有事】 重石压在心上,她小巧的鼻头煽动,愣愣地望着不远处离开的身影,不知不觉间原本亮晶晶的眼眸就浮起了层薄雾。 他在骗她。 双脚灌了铅一般沉重,她站在这里,仿佛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喧嚣人声一并倒入她的耳边,她顿时一阵耳鸣,什么都听不见。 简舒文捏捏她的手,看她默不作声红了眼眶,索性把人揽到怀里:“看错了,他不是……” 温热的怀抱让她失神。 酸涩堵在喉咙里,林以甜趴在她肩头,双手发颤,终于掉下眼泪。 “他、他说……他要回去了”细小的呜咽从她嘴里溢出,碎玻璃似的不堪一击。 出门的时候还紧张又期盼,现在闹成这样,她连质问的勇气都没有。 顾湘回到宿舍关上门,说没追上裴灼,一拐个弯他就不见了,那么大个人一晃眼就没影了。 简舒文不太清楚裴灼的长相,只听说名对不上脸,索性悄悄拉过渺渺问个清楚,“真是他吗?” 她们还要再走一段才到约定的地方:学校南门孔子像,离遇见他的地方少说还有200米。 提前约了人说到了,不太可能中途出现在其他地方。 渺渺是学生会的,偶尔开会都能见到裴灼,是除林以甜外对他面貌最熟悉的人。不忍看林以甜伤心,她反复抠出记忆回放,越是被问就越没底,到最后只能变成:“我也看不清楚……” 但是小甜说的那句“他说他回去了”,不就证明是了吗。 简舒文眉心折得很深,不忍心看林以甜难过,拉过渺渺叮嘱她们少提这事,免得她伤心- 谢燃半道上被告知要回训练基地,看了眼时间,始终没等到小姑娘出来。 韩教催他的电话打了四五个,谢燃拖时间说赶不回来,韩教厉声表明这不能开玩笑,勒令他立马归队。 先前有紧急情况,也是在群里事先通知全体,这回只一个打电话倒让谢燃起疑。果不其然,谢燃中了韩教的套,被骗回基地。 与教练同坐的男人西装革履,见他来了满脸堆笑。 谢中正理了理衣襟,微颔首先谢过教练,才起身与他套近乎:“小燃。” 谢燃眼神愈发幽暗,声音也冷:“要我干什么。” 韩教知道他是个倔脾气,打小训练拉体能,从6公里到15公里的跑练,别人都依着年纪小哭天喊地要休息,教练许了休息,谢燃是唯一一个不哭不闹的孩子。 让他跑,他就跑,多远多久都跑,一言不发。 彼时他在年龄最小的一组,在队里也称不上大孩子,还没拔高的个淹没在人群里,怎么看都是个倔骨头。队内要人才教练要培养,皆看中他那桀骜少年气,韩教身为主教更是变了主意,甚至对于他的不服从感到生气。 小小年级就拗不动,犟种。 “你很能跑吗?”教练压低眉,下三白的眼眸凶神恶煞。 谢燃一点也不惧,眉头都不皱一下。 “说话!” “能。” 韩教直起身,环视一圈再瞥了眼小豆丁一样的人,嗤笑,“你不许休息,跑完做开合跳和深蹲转胯,一组四分钟,我等你求我。” 谢燃默不作声点头。 跑完步人人都丢了半条命,谢燃拉住教练的裤脚,扬起脸坚定不移地看着他。 韩国全动脚一撇,没踹呢,他就摔在地上。 “真要练?”他咬牙。 谢燃起身,略显苍白的嘴唇绷直,双手握拳。“要。” 韩国全:“我没听见。” 谢燃自顾自跑去找他扔在椅子上的秒表计时器,交到韩国全手上,“练。” 呵。 韩国全不屑笑出声,蹲下来与他平视,“就你也敢使唤我?” 谢燃不以为意,机器人一样重复前面说的话。韩教被气得不行,真想试试这个孩子有多大能耐。拎着脖子给他架在最高台上,让底下休息的人都看着他练。 时至日暮,其他人都散去,训练馆场冷清。谢燃浑身汗如雨下,几乎力竭也绝不说一个字。 路过的教练问韩教在哪里收来的哑巴,累得都昏过去了还不会说话,哪怕表现得弱一点点,韩教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谢燃不。 集训间隙隔壁乒乓球队教练过来,见他狼崽子一样,小小年纪身上藏不住的恣意傲骨,便和韩国全打趣说让谢燃来打乒乓球,韩国全嘴上嫌,倒不舍得放人。 “这以后高低是个王牌选手,让你?”他笑,“我可得好好培养当宝贝供着了。” “就你宝贝他,”国兵教练淡笑,撞他看独自拉练的谢燃,玩笑着握拍:“当亲儿子了都。” 韩国全笑,眼神暗下来。 这孩子确实令人心疼,倔到没边,不知道在家是不是这样的性儿。他在人尽散去的时候催谢燃回家,哪知他坐在寒冷台阶上,耷拉着脑袋一字一言,说自己没有家。 他4岁没了母亲,父亲滥赌,母亲是被逼死的。 失去亲人那天,他独坐天亮,父亲不理吃食,谢燃饿到喝水充饱,又被人打骂说是乞丐野狗,浑身没一处好皮肉,伤口溃烂又结痂,久了就自己好了。 后来父亲谢中正另娶,听说女方对他很是钟情,替他还了债还嫁给他。再后来,父亲多了个宝贝儿子。 可谢燃依旧是个没家的混迹野狗,吃不饱饭。 无人在意他死活。 韩教知他沉默寡言,也在情理之中。 韩国全看着他长大,光影流转,谢燃一岁一岁拔高个子,直到比他还高上半个头。真真像亲儿子。谢中正现在想要补偿,想尽办法求不来谢燃回头,他毕竟是外人,想着亲人终归是疼谢燃的,就借口骗他回家去- 没送出去的蛋糕谢燃放在林以甜宿舍楼下。因为失约,他不好再坚持让她下楼,默默看了眼手里的东西,终是不知道要怎么办。 Feu:【你吃饭了吗】 林以甜看见了,目光久久停在上面,眼神空洞。 但愿真是她看错了,那人怎么可能是他。 一只甜宝:【嗯嗯】 心中疑虑居多,她实在想知道他到底是这么想的,删删打打,她握着手机的手用力握住,直到发颤。 Feu:【那个蛋糕】 一只甜宝:【不用了】 她拒绝,【谢谢你】 【蛋糕你留着吧】 浮窗弹出班级消息,老师要她做创新创业的讲稿,下周模拟大赛汇报。 林以甜这段时间太乱了,做什么都不能顺心,甚至于把事情搞得一团糟。原以为他也能理解,女孩从收到消息又惊又喜,到现在所有热情几乎被消磨殆尽。 双方都沉默。 忽而响起的通话铃声把女孩的思绪拉回,被冰敷红肿的眼眶消下去些。 Feu:【语音通话】 一只甜宝:【已拒绝】 Feu:【语音通话】 一只甜宝:【已拒绝】 林以甜几近崩溃,委屈到止不住手抖,眼眶盈满水雾【别打了】 求你。 为什么让她高兴又害她难过。 凭什么要作践她…… Feu【对不起】 谢燃在楼下站了许久,落寞地几经想要冲上去和她解释,向她道歉。可她现在一定很伤心,哭得眼睛发红,也不会想见他的。 宿舍里简舒文察觉到林以甜在床上不对劲,安静下来,便听见她很轻很轻的哽咽声。 看见喜欢的人和别的女生在一起,她连哭都是偷偷的。 简舒文想安慰她不值得,她很漂亮也很好,是那裴灼不长眼烂人坏透了。她走到床边看着林以甜背对着的双肩颤动,还是不忍开口。 算了,哭出来应该好受些。 楼下谢燃被晚间寒风吹到石化,他天生体热怕寒,可这十一月的风竟然冷到心里去。 幼幼今天这么漂亮。 本来是要和他见面的。 都怪他,为什么不早点说呢。 33 第33章 这学期初,林以甜所在的创新创业小组完成了项目选择,定下组内人员开新课题,指导老师是计院泰斗级人物郭平老师,国内首屈一指的人物,之前就带出不少优秀项目获国奖。 90年代末,世纪交换关键期,计算机还是稀缺资源,能用电脑机会也少。最初一批莘莘学子学有所成后怀揣梦想与热情,开创了科技公司,老师不仅让他们有机会在台上展示作品,更帮他们极力争取到投资金,创始人师承郭平不胜感激。 这次开会,头发灰白的郭平邀请到了那批学生,给未出茅庐的学弟学妹讲创业史,分享经验。 作为底下最小的学生,林以甜提出来的想法出乎意料的新颖。师兄对她青眼有加,笑问她这么早读了大学,学起来是不是比别人辛苦。 面临提问,林以甜毫不怯场。相反,她觉得理解和年龄关系不大。 郭平也笑着打趣,“多少少年天才更出色,不能以偏概全。像我这样的老头子才是难,眼睛都看不清了哟……” 这是解围,师兄的调侃免不了让人觉得林以甜少不经事。据他所知,林以甜读书是早,又受跳级限制,不然早入华大少年班了。 天气渐凉,街上的风刮得急,肆意扬扯着女孩的头发。林以甜露在外面的手发冷,捂着搓了搓,调整了下口罩往外走。 几天前被放鸽子的林以甜再度收到裴灼的消息,两人说话依旧如常,都默契地对蛋糕的事绝口不提。 对方也是执着,见她不理,依旧每天早安晚安的发。 林以甜不记仇,天生乐天派的性子哭过就忘,没心没肺的依旧是个小太阳。 一只甜宝:【好冷(呼呼jpg.)】 【想吃东西但是肚子疼】 Feu:【又喝牛奶了?】 每次都喝冷的,难怪胃不好。 一只甜宝:【你怎么知道】 Feu:【猜的】 谢燃刚下训,周尧在一边等了他好半天,说什么也要拉着他去吃顿饭。 “你这忙人,早出晚归的,非得睡觉前才能看见。” 谢燃不动声色地挑眉,带着深蓝腕带的手接过他递来的水,拧开盖子碰了下,“谢了。” 明天体育馆有篮球赛,周尧许久没练过不想丢人,一觉醒来当即决定过来摸两把球,顺便叫上谢燃吃饭。等了他半天,他才下训。 谢燃刚锻炼完,浑身上下都是汗,白色无袖运动服透汗,腹肌轮廓隐约沟壑。 碎发被打湿,慵懒和蓬勃两个完全相悖的词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随意抓了下头发,谢燃大步往外,问周尧去哪吃。 周尧拎着球来,本想让他也投几个练练手感。看他锐利眉目间皆是挥汗后的朝气,顿觉他不练也行,反正他赢比赛也就是洒洒水的事。 吃了饭回宿舍,周尧一进门就闻到了巨大的一股臭味。 李塬在宿舍里吃螺蛳粉,扑面而来的味道令人窒息。林和西说过不要在里面吃,没止住,转身去开了阳台门通风。 谢燃去阳台收衣服,抵在鼻尖嗅,一股浓重的味儿。 他眸色阴婺,攥着人李塬的后脖子直接把人拎到走廊。 “自己找个地吃。” “谢——” 砰! 门都震三震。 “干得好!”周尧鼓掌,大快人心地吆喝,“还是谢哥牛,咱没你不能活。” 李塬自大,同在一个寝室住着,他全然不顾别人意愿,想干什么干什么。周尧刚开始看破不说破,后面骑到头上了,看不惯,少不了和李塬剑拔弩张地掰手腕。林和西呢,是个老实人,人微言轻,平日里说句话无足轻重,李塬根本听不进去。 只有谢燃制得住李塬那烂性。 他的脸一绷,冷傲之色愈发浓重,不说话就能唬人老实地闭嘴。那幽然望过来的神色,唇角一勾,李塬就知道他要完了。 谢燃的长相越发成熟,五官趋于坚毅,几番磨练下来,竟有种令人无故生畏的凌厉。 心里烦闷,他点开游戏软件拉人玩。 周尧:“诶呀被沉默了,闪现最后一下A不到,又被缚地了。” 线上队友2:【tm的】 线上队友3:【对面这不行啊,快去骂他菜,搞他心态。】 林和西:“……” 谢燃:“……” 对面被谢燃逮着杀,多次复活后秒死,直接气炸开麦:“兄弟,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这么多人你就只揪着ADC打。” 周尧:“这我大哥。” 谢燃不发一言,泰然自若继续打。 周尧:“风靡华大的大神,体坛新星,我——” “咳。”谢燃漫不经心地打断,身子往椅背慵懒随意地靠倒,余光冷冷刮他:“上次卖我微信的事怎么说?” 莫名其妙有人跑来加他微信,还不是一两个,谢燃起初云里雾里,被程皓枫笑说被人卖了才知道。谢燃看到周尧发的那条评论,本是按下不发,现在拍马屁,他可得把人揪住问罪。 没曾想,周尧为此还真赚了包烟钱。 周尧投降:“烟给你。” “稀罕。” 谢燃不屑,“你自个留着。” 游戏打得正火热,浮动窗口跳出林以甜的消息—— 【那你的意思是,明天见?】 这是下午谢燃和她商量的,一是为了和她说清楚上次到底为什么无故失约,二是他想要亲口坦白身份。 为此他从三天前求到现在,小姑娘才稍稍心软。 有点难哄。 Feu:【嗯】 林以甜不知道他是要表明身份,以她的视角,他说“重要的事”便很值得她细想。为此,女孩想破了脑袋,仔细回忆他们之前还聊什么了吗?有没有什么细节是她不知道的。 舍友对她要再度和裴灼见面的事持保留意见。毕竟他言而无信,还伤了小甜的心。 渺渺坦言:“我觉得他这人确实不好说,流言蜚语挺多,见到了才知道是骡子是马。”她捏捏林以甜的肩,“明天见?问问学姐有没有空一起?她给你悄悄把关。” 抚上搭肩的手,林以甜嘟起唇软言:“我自己去吧……” 上次已经很麻烦大家了,闹得又难堪,实在不好再来一次。 “那不行,”渺渺摇头,“我不放心。就算我放心,学姐也不会放心……” “好啦~”林以甜整个转过身,把人抱住,从她怀里探出脑袋笑,“我们可以随时保持联系,他要不对劲,我立马就跑。” “你啊,恋爱脑。”渺渺摸上她的脸,末了顺着她柔软的发丝揉了揉脑袋,“你姐姐要是知道你这样,可是要生气的。” 她姐姐舍友都见过。大一学结束,林以夏来接妹妹回去,为此还特意请了她们吃饭。 她的长相类型和妹妹完全相反,林以甜乖巧清柔、山茶白栀的美。而她属明媚妖冶那挂,五官精致大气,眼波流转。那一袭黑色长裙,走到哪都惹眼,看得人眼睛都直了。 两姐妹各有各的美,妥妥的女娲炫技之作。 年龄有差,姐姐怕妹妹在学校受委屈,本就年纪小还让人欺负了。餐桌上简舒文说林以甜很有想法,小机灵鬼。林以甜也信誓旦旦地说不会的。 话虽这样,外面的诱惑实在大。 特别是这个Feu,让她们高度警觉。 隔天,灰暗的太空乌云密布,铃声响起,刹那间惊得电线杆上的鸟儿乱飞。 看样子要下大雨了。 林以甜所在的班级只有一场考试,考完后班长在群里问下午班里有没有要去看篮球赛的同学,每班都要有人去;因为是友谊赛有别校参与,不好冷清,班长反馈给导员后说去的人少,决定抽签。 同行好友只有渺渺中签了,可要去学生会聚会,便和顾湘商量着替她去。顾湘不想一个人去,拉了司季雅一起。 简舒文上公共课,换教室时经过致和楼,熟悉的身影晃过—— “小甜,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等多久了?” 林以甜噤声,抿唇没好意思说。手指用力扣到泛白,她那白皙脸上藏不住的细微慌乱。 顾湘先回宿舍了,走之前告诉她说打听到裴灼下节课在隔壁的隔壁上,就想来碰碰运气。 林以甜揶揄了半晌,才支支吾吾的说了句:“等人……” 她扬起脸才发现简舒文含笑看着她,那姨母笑的样子,让她的耳尖都开始升温。 简舒文:“不是晚上才去吗?” 学姐已经知道了么…… 林以甜有些无措,抿唇低下脑袋:“最、最后一次。” 暗恋一个人是很明显的事。 林以甜是想等他下课,赶在人群湍流之前,偷看他一眼。 就一眼,也好。 简舒文双手撑面在前桌,“晚上我刚好要和程皓枫去吃饭,不巧,也是你说的那家店。” 林以甜张了张唇,被她接下来的话堵回去了。 简舒文:“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不然晚上去,谁知道裴灼那大尾巴狼要干什么啊。 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林以甜的眼眶有些湿意:“学姐你真好……” 本是她不好麻烦人,不愿意因为自己的事让人奔波,可要单独和男生见面吃饭,她心里始终没谱。 下课铃响,水泥地溅落雨滴。 透明丝线密密麻麻拉开序幕,潮湿气覆在女孩的眉间发梢。林以甜提前在门外候着,时不时往教室门口看,却没看见人。想来是人潮拥挤,她也没看仔细,他就走了。 没关系,晚上就见到了。 凉意侵袭,她摸摸发冷的手臂,撑开伞走入雨幕。 走了没几步肚子的闷痛愈加猛烈,这几天一直无征兆犯胃炎,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她已经很久没有吃杂的东西了,甚至胃口也很小。 雨天路滑,她回来的路上摔了一跤。看见伤口摩擦破皮,滞后的痛感让她有些难受。 好像今天干什么都不对劲。 林以甜心中忧愁,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直到提前回来的渺渺欲言又止,到最后告诉她裴灼在背后当众人面数落嘲弄她。 甚至于,说了些很过分的话。 伤口才止住血,她的心脏又开始发紧。 酸意涌上喉咙,她一边打电话一边忍住不哭,可就是没忍住。 她太天真了,以为他也是喜欢她的。 可是他明明表现得对她那么好,会关心她今天开不开心,有没有好好吃饭,甚至和她打电话,陪伴她好多个日夜。 不喜欢为什么还要招惹她,送她礼物哄她开心。 林以甜鼓起勇气打电话,质问的话都堵在心口,可对方没接电话,故意冷她。 发了句狠话把他删掉,她把脸埋进臂弯里。 滚烫的眼泪刮得她的眼眶生疼,林以甜的脸颊像被灼伤了一样,她觉得胃痛不疼、摔伤流血不疼,可心里就是很难受。 其实他根本就不在意她,只是逗她玩的。 骤雨初歇,败落的枝叶坠入黏哒哒的湿土。 冬日萧瑟,冷风不断吹打玻璃窗户,发出啪啪的响声。 谢燃发出的消息被拦截,醒目的红色感叹号刺进眼眸。强烈的不安让他的脚步紊乱,呼吸一下重似一下。 【以后不见面了】 这条消息宣判他的死刑,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雨雾氤氲,他的眼前一片模糊。 直觉告诉他,他要失去她了。 可他什么都不是,连谢燃这个名字也从没被她注意过,只有躲在屏幕外的单恋。 未说出口的情话在黑暗里萌芽,又被潮湿暴雨淹没…… 从前打电话,他几次想要说这话—— Feu:【问你一件事】 一只甜宝:【什么】 黑暗里,细微的呼吸声牵着他的思念,谢燃缄默片刻,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喜欢我吗】 删除。 Feu:【算了,早点睡】 备忘录里留了话,但是少年觉得已经没必要发了。 【我想你是喜欢我的,但是我是谢燃。】 【不是他】 【作者有话说】 终于和一章接上了[爆哭] 34 第34章 窗玻璃上的水雾未散,风凝结成水珠。 林以甜醒来脑袋昏昏沉沉,坐在上铺呆愣愣地看着下面。 “小甜?”顾湘挥挥手,“还好吗?” 林以甜揉揉眼睛,小幅度摇摇头。下床,她走到全身镜前照镜子,把飘起的呆毛捋下来。 刷牙时还是小迷糊的状态,直到一捧冷水扑在脸上,她打了个激灵,终于清醒过来。 混乱的记忆毫无规章地涌出,她低头稍稍提起自己的睡裙,那未结痂的伤痕醒目。 原来不是做梦。 她昨天是哭累了睡着的。 林以甜抿唇,心中还记挂着不该想起的人。手机里已经没有Feu了,可是她还妄想他今天会给她发早安。 极致热情后的戒断太难。 林以甜坐在椅子上拆开面包,一口咬下去,含在嘴里嚼了半天都吞不下。双腿无意识地晃啊晃,她腮边鼓鼓的。 简舒文一直关注她,看她没胃口,低声建议:“吃不下吃点别的吧。” 林以甜脸上弯出笑:“没关系。” 难得肚子不疼了,趁这会多吃一点。 十二月初有几门课结课,她想去图书馆复习。简舒文时刻关注她的状态,发现她大起大落后变得安静了不少,心里始终没底,就和她一起去。 二人在图书馆学了一会,对面的窗户打开,林以甜出门穿得有些单薄,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和靠窗的同学商量了把窗户关小,林以甜坐回位置上,这风不减反倒刮得更急了。 简舒文去校门口拿奶茶,林以甜坐得发冷,发消息问学姐要不要一起回宿舍。得知是她穿得少受了凉,简舒文说正好也想回去,就把她的外套一起拿了,省得她的脚不方便还要走这一趟。 一只甜宝:【谢谢学姐】 【线条小狗-爱心jpg.】 在纸上写写画画,林以甜攥着笔认真百~万\小!说,桌边不知何时来了人,扣了两下她的桌子。 林以甜抬头发现是顾湘,脸上多了抹笑意,视线再移到她身旁的司季雅,女孩也礼貌性微笑。 司季雅似乎不搭这茬,别开脸,若无其事地问她怎么没去部门干活。不等人回答,她刚丢下一句话就走人,顾湘觉得两个好友气氛尴尬,就跟着她走了。 林以甜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们离开,直到看见她们坐在一起,顾湘从包里拿出面包分给同行的司季雅。她埋头,继续做数学题。 时至中午,灰白的天暗下来,几声轰鸣的雷声过后,骤雨初降。 早上出门前还有一丝太阳落在枝头,这会雨意外下得大,林以甜和学姐都没带伞,只好在大堂外的座椅上等雨停。 点开部门群,林以甜看见了上午刚发的招募活动,想到司季雅说的事,应该就是这个——“青春无限,热爱永恒”主题篮球赛,还是四校联赛。 举办地点在华大体育馆,作为东道主,校方想把活动办漂亮些,头个要积极响应的肯定就是体育部。可林以甜有伤在身,连凑热闹都难了。 “来了来了,我们走吧。”雨幕中急匆匆冲进来一个人。 林以甜定了定神看去—— 程皓枫走到学姐身边,殷勤地朝人笑。简舒文诧异,拉过他低声,“不是和你说了我和我舍友都在吗……” “没忘啊。”程皓枫笑,扭头扬下巴,“帮手在那呢。” 林以甜怔忡,直到有人慢了几步进来,不紧不慢地收起黑色雨伞。 她顿然,心中莫名一紧。 她和谢燃已经很久没见了,他的眉间额角还是一如既往的凶,撑着黑伞这么跨步进来,什么都没干就有种说不出的狠厉。 林以甜看他看得出神,视线久久没有收回。 程皓枫热络地站在谢燃身边,轻咳两声一一做介绍:“这是谢燃,这是我……咳,简舒文,这个是……”他卡住了。 “林以甜。”女孩干笑,补充自己的名字。 简舒文皱了皱眉,视线往谢燃那飘去,贴向程皓枫耳朵低声说话,“这人太危险了,还是你们一把伞,然后我和小甜一起吧。” 林以甜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只知道当下站在谢燃身边,她无措到只能盯着自己的脚。 谢燃从进来就没说过话,等他们商量的间隙,他无意识往她这边靠了两步,手上却还在慢悠悠地划屏幕。 余光里扫过低着脑袋的女孩,她扎着圆乎乎的丸子头,发梢落尾处的脖颈皙白透粉。 不知道想什么呢,眉头都皱起来了。 林以甜捂着肚子,有点饿了。幽幽地在角落里冒出了声,“学姐,我们先去吃饭吧,好不好?” 简舒文问了她想和谢燃同撑一把伞吗,女孩撇过脑袋,看了看靠在门边的人,点头。 雨幕弥蒙,路上湿滑难走,林以甜脚受了伤,走得也慢。 谢燃腿长,迁就她的步子走。空气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绕在鼻尖。 雨越下越大,脚下积水变深,林以甜放慢脚步走,一个不小心滑了步,下意识抓住谢燃的手。 温软的手紧紧搭着他的腕骨,谢燃深吸一口气,突起的喉结上下滚动,身上那股令人胆寒的劲消下去,直至林以甜抬眼看他, 那苍婺的眸色在雨雾中变得温柔。 “对不起。”女孩立马松手,甜软的嗓音发颤。 林以甜心还悬着,刹那间落空的失重感让她后怕。刚刚太紧张了,抓了他一下……她像做错的小孩把头埋低,继续走着。 学姐和她朋友走出去好远了,他们还停在这里。 谢燃眉间稍动,看出她走路走得缓,不太对劲。 从他今天刚见到她就不对劲。小姑娘安静到没边,特别是和他站在一起,乖巧地一句话都不说。 谢燃不确定她是否知道好友的事,他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他的脚步无意识变快,林以甜的肩头淋了雨,迈大步子跟上去,伤口撕裂的刺痛让她皱眉,低呼出了声。 “怎么了?” “没事……” “你这可不像没事。”谢燃停下步子,将伞倾过去。 林以甜勉强牵起唇角笑,“雨有点大……”她转移话题,晃了下他的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笑容还是软软的,就是听着调发颤,看她眼眶红着把情绪咽下去,让人心里揪着难受。 “不高兴就不要笑了。” 谢燃垂下眼,细长的指节动了动。 林以甜抿唇,听到这话心里像是被湿棉花堵住了,又湿又重,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我……我脚疼。” 少年身上的压迫感很强,又板着脸,语气沉,说出来的话像在凶她。 谢燃听她磕巴的话里带了哭腔,把伞塞给她,“拿着。”而后自己蹲下去。 林以甜撇唇,强忍着不掉眼泪。 谢燃冷锐的眼扫过去,见她眼眶更红,无措地抬手,又放下。 “不是凶你。”他解释。 “你现在也凶。”林以甜攥紧伞柄,手指颤动。 活脱脱像女朋友在控诉他。 谢燃想要触碰她的脸,可好歹忍住了。 “脚受伤了?” 林以甜偏过脑袋,“干嘛要告诉你。” 话说出来很失态,他是部长,再不济也是学长,明明是好心关心她,她还闹脾气……林以甜意识到这点,手背碰了碰发烫的眼眶,还是放低声,“对不起……” 她总是小心翼翼的。 谢燃心里发酸,“我背你。” “嗯?” 谢燃没重复,只是扬起头仰视她,一如她最忠实的信徒,“介意吗?” 林以甜没听见他刚刚说什么,可是他这样半蹲着看她,她依稀能猜到。 “没关系的,我自己可以走……谢谢。” 她的声音变小,几乎淹没在雨声里。 “行。”谢燃点头,故作随和地起身,眉头还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皱着。 因为这伤,林以甜和谢燃才开始聊天。提及是昨天的摔伤,谢燃的脚步顿了瞬,下意识看她。林以甜倒觉得没什么,落雨天路滑嘛,很正常,养几天就好了。 不知道为何,林以甜被他看着,会有些不好意思。 可具体是什么感觉,她也说不上来。 食堂人多,二人进了食堂就找不到好友在哪了,林以甜给简舒文发消息,对方还没回。谢燃找了个位置把伞放在那儿,问她要不要先把东西放一起,然后再点餐。 手上抱一大堆东西也不方便,林以甜觉得有道理,便把书包放在他旁边,拿校园卡去买饭了。谢燃不紧不慢跟着她,就像护着小姑娘似的,也在后面排队。 “这家好吃吗?” “还行吧。”林以甜笑,“他家的鸡腿好吃。” “还有红烧茄子、可乐鸡翅、麻婆豆腐……”林以甜细数这些餐点,把自己吃过好吃的菜都说了遍。 谢燃在身后压笑,有些宠溺。 长队弯了个圈,他们这个窗口人气高,二人刚好排在中间。有人从林以甜旁边匆匆跑过,眼看就要撞上,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排开了。 谢燃克制地出声,“没长眼吗?” 邰明智一开始还不服气,直到看见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谢燃,顿时怂了,和女孩道歉,“对不起林同学。” 本就退了半步的林以甜这才发现是以往同组的同学,“没事。”她摇头。 邰明智视线落在她身上,说话间人往前走,被谢燃隔开了。强烈的压迫感让他不得不放弃,只好灰溜溜地说下回见。 “你认识?”谢燃眯起眼,觉得这人不正经。 “之前比赛的队友。”林以甜抿唇。 “行。”谢燃脸上有些难以控制的表情,盯住那人离开的背影,咬着腮边不动。 另一边。 看见消息的简舒文正咬着吸管,程皓枫伸长脖子过来。看到对面是林以甜,他立马阻止,说是不要打扰人家增进感情。 简舒文愣了:“什么意思?” 程皓枫坐在她身边,挪近了些,“谢燃,他喜欢她。” 简舒文发消息过去,然后勾起一抹笑与他对视:“喜欢小甜的多了,那个人一看就凶神恶煞的,不行。” “那你没问问你舍友喜不喜欢……” “什么意思?”简舒文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 程皓枫看她焦急,立马宽慰她,笑得一脸不值钱,“他们之前也认识,谢哥还老和她聊天,你舍友也不像讨厌他的,咱们就别管这么多了……” “那是你们男生,”简舒文不赞同,想到林以甜被骗的事还在替她生气呢,“男生随便发/发情就想骗人回去,你——” “好了好了。”程皓枫握住简舒文的手,让她别急,“谢哥又不是坏人,我和他一块长大,你不信他还不信我吗?” 简舒文抽回手,“那不一定……”她耸肩,“毕竟你还有待考察呢……” “放心。要是我有个女朋友,多半打断肋骨煲汤给她喝。” “谁要喝你……”简舒妥协,“行吧,吃饭先。” 林以甜这顿饭吃得有点如坐针毡。 刚刚点完饭端着盘子过去,原本位置上多了个人。云朗倒也淡定对她微笑,那表情看她心里直发毛。 “你怎么在这?” “没位置了。”云朗单手撑着下巴,挑眉,“看见了我们队员的东西,就在这坐了。” 他说的是他看见谢燃的东西在这,就随便坐坐。 没想到最不喜欢见到的人身边多了个他最想见到的人。 “你和他很熟吗?” 林以甜轻咬着筷子还未回答,谢燃就端着餐盘走过来,若无其事坐在云朗旁边,替她回答。 “熟。” 云朗白了眼,偏要林以甜回答的:“熟吗?” 林以甜干笑了声,将盘子往边上挪了挪,一副要逃离的姿态,“还、还行……” 谢燃将装好的汤放在林以甜面前,动作行云流水。 看得云朗暗自咬牙,也把包里的饮料掏出来给她,“喝这个。” 谢燃的眸光暗淡下来,觉得好笑。 林以甜尴尬地移开眼,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只好先按兵不动。 谢燃不以为意,握着筷子吃饭。林以甜悄咪咪抬眼看了他一下,怕他是手臂打到那碗汤,就推过来一点。 云朗眉尾一跳,看她只收了谢燃的,不服气,咬牙点了饭也在这里坐着吃。 林以甜觉得氛围不太对,全程头也不抬地吃饭。 云朗偏要打破着份宁静,边吃边和林以甜说话。女孩小口捧着汤喝,怕噎住,礼貌性从喉咙里闷出几声嗯回应他。 “怎么变安静了,还是你小时候好,多活泼……” “咳。”林以甜忙不迭抽了张纸捂住嘴巴,含糊地应声,“我吃饱了。” 谢燃对云朗淡笑:“看见你都吃不下。” 云朗嘿了声,“你谁啊,我和幼幼说话——” 林以甜猛地咳了声,企图把那个称谓盖过去,不想还是被谢燃听见了。 “幼、幼?” 他克制地反问。 云朗骄傲了起来,“对呀,我们还是青梅竹马……” 啪。 林以甜把书砰地一下砸在桌上理了理,脸上有些红,立马用书挡着脸挪步,“我先走了……” “别走。” 谢燃声音发沉,在看到她那双钝圆懵懂的眸子后放软语调,“一起。” “那我也一起。”云朗跟着他们两个站起来。 林以甜躲在书后面叹气,给学姐发消息:【救我】 35 第35章 简舒文在心底盘算八百遍要怎么从谢大灰狼手里捞回小白兔,就差手里没抄家伙了。然真见到林以甜站在谢燃身边,她顿时没了想法。 谢燃蹲在一边帮她涂药,认真又小心翼翼,对待宝贝似的生怕碰碎了。 他们两个坐在拐角处,林以甜的位置底下还垫着件黑色外套,应该是他的。 画面美好她不忍打扰,别开眼看向别处,顺便拽了把程皓枫让他不要出声。 林以甜整个身子都僵住了,动也不敢动。 只是小伤而已,流点血结痂换皮就好了,她小时候皮,没少受伤。那时身边有最爱她的姐姐,总是宠她护她,受伤了也舍不得骂她,反而心疼得眼热。 林以甜会一头扎进姐姐怀里撒娇,姐姐就打趣她是个小没良心,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她怎么会不知道,这是偏爱。 因为被爱才会肆无忌惮。 她性格活泼爱闹,倒是个很怕疼的。 小时候受伤她会吧嗒吧嗒掉眼泪,一见到姐姐就什么都好了,现在受伤,她却只想藏起来,不被任何人发现。 林以甜绷着脚不敢动,一是觉得别扭,二是实在不想让人撞见她狼狈的一面。 谢燃支走云朗,林以甜怎么会看不出来。 心底升起氤氲,她这个角度,只能看见谢燃毛躁的脑袋,低在她面前。 未被言明的情绪变得柔软,漫起一丝丝浪潮,扑在坚硬礁石岸上。 心跳有点快,她在他抬头的一瞬间埋下脑袋,不敢看他的眼睛。 这场景像极了之前在教室里,她帮他的那一幕。时光与记忆重叠,林以甜大脑有些宕机。 “谢谢……”她将裤腿慢慢放下来,扶着墙壁起身。 她又弯腰,想把台阶上的外套拿起来。才动了动身,谢燃就自己拎起来了。 看他把外套散漫搭在肩上,林以甜的脸有些烫,问他为什么把人叫走。 谢燃锋利的眉挑起,唇角钳笑。 没有比这更暧昧越界的了。 他不说,这种怪异的紧张感愈演愈烈,到最后他看她耐不住调侃,让她放宽心:是队里真有事,刚好他也看人碍眼,就打发走了。 林以甜:“那你呢?” “你希望我走?” 林以甜被反问得哑言。 这本不是一回事,他要走和她想留,这么明显地说出来了,倒比她走来这一路还要尴尬。 想起谢燃在餐桌上堵云朗的那番话,林以甜没头没尾接下去:“我们也不是很熟……” 嘴巴就这么直溜溜讲出来了,她抿唇不敢抬眼看谢燃的表情。 呼吸在一瞬被冻住,连同禁止的风,让她清晰地听见心跳失衡。 这话在谢燃的角度,是极其伤人的。 好比一把悬空利刃,猛地扎进骨血里,拔出来还舍不得。 林以甜对情绪的感知是很敏感的,谢燃浑身散发的冷意几乎把她冻穿。她堪堪咬住唇低声,歉意的话软声软调冒了出来:“我什么都没说……” 谢燃的唇角平直,下颌角微不可察地抽动。 他的眸光寸寸暗下来,“如果我——” “小甜~” 学姐来得即时,站在中间把两人隔开,挽着人小兔的手臂把人解救走了。走前还不忘对着谢燃干笑。 程皓枫无奈只能找谢燃抱团,脸上也笑开了:“谢哥~” 谢燃的脸还冷着,纤长的手指虚握,粗粝指腹细细摩挲。 果然,话在嘴边还是说不出口- 校道上积水倒映出飞鸟的影子,晃一眼就直直坠入无边灰白里,直至消失不见。 空气中的潮湿如同少女心思的褶皱,折叠蜷缩,摊开来也难以看明白。 风里带着柑橘香,是简舒文常用的果调香水,林以甜细细嗅着,竟尝到一丝苦味。混在冷空气里,溶解在细雨中。 藕断丝连,绵绵不尽。 顾湘在三人小群里收到了易凡婧的消息,问她现在在干什么,聊没两句,就问她林以甜在干什么。 顾湘觉得没必要关注她,含糊其辞地说了不知道。易凡婧倒是还想聊,就问她追人追得怎么样。 顾湘说没有,她已经很久没和邰明智聊过了。易凡婧绕回话题,发了谢燃和林以甜在食堂外的亲密照片,又问【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顾湘说不知道,易凡婧就不再发了,反倒是司季雅在群里说,【你还不如问问谢燃谈了没】 易:【不问】 【问不出来】 程序大赛的获奖名单公示,林以甜所在的组获得一等奖,奖金有600元。这是她上了大学拿到的第二笔小资金,她给姐姐买了礼物,放在购物车里下单。 支付完成时,消息栏忽而弹出骚扰短信。 【这么快就有男朋友了吗】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sao】 林以甜没拿稳手机,哐的一声砸在地上,双眼泛红。 闻声回头的简舒文看她动作迟缓,还轻吸了口气,很是关心:“砸到脚了?”但林以甜只是摇头,捡起手机有些不敢看。 后面贴了张图片,是她和谢燃在食堂外。很糊的照片,同样出现在校园表白墙上,被人题为【关于我拍到恋爱感max照片】 以及还有几个: 【这是不是体院谢燃,so旁边的是?】 【小说男女主有了脸】 最早的图片投稿时间是下午,拍摄角度没有匿名账号那张距离近。 对方对她的动向观察得一清二楚,甚至变态。加上他的言语,林以甜开始怀疑这个人是她认识的。 再度看到消息栏浮现,林以甜下意识不敢看,待好一会点进去,她才发现是谢燃的消息。 X:【你最近心情不好?】 一只甜宝:【没】 X:【是吗】 【我看得一向挺准】 一只甜宝:【一点点吧】 X:【为什么?】 林以甜深吸一口气,想起当初裴灼也是这样的关心。 他们不一样,更不是同一个人,实在不该因为自己的琐事给别人造成困扰。 一只甜宝:【那个照片】 谢燃是要打比赛的人,平日里总会因为长相或能力出圈,与她更是天壤之别。照片的存在,也是会影响他的东西。 从前她没保持距离,以后再不能这么任性了。 一只甜宝:【你别在意】 谢燃也看见了,【嗯】 黑夜沉沉,一声长鸣笛由远及近响彻天际,惊飞了枝头雀鸟。 5号男生宿舍楼下停了一辆警车,后来变成两辆。 下了课的学生从那边经过,好奇发生什么事,想围观又被宿管和保卫科的人驱散。直到晚上12点,才在几个学院群里和校园墙上听见风声。 持刀。伤人,血从宿舍流到走廊。受伤的人送医治疗,手里握刀的人连同舍友知情者已经被带走了。老师带保卫科的人一个门一个门地敲,让人把视频删掉。 至于具体的内情,没什么人知道。受伤同学万幸因送医及时,没有生命危险。隔日警方通报了该体院学生是因琐事纠纷恶意伤人,声明案件在进一步侦办。 学校在几日后也发布了声明:在杨同学案件明确后,校方将依规办事,绝不姑息此类事件。接下来的几天学校异常平静,好像从来没发生过这件事。 四校联赛那天,华大热闹非常。 篮球赛场上球员们奋力挥洒汗水,看台上掌声雷动,欢呼声响彻馆内。 被拉着过来换心情的林以甜抛开了不愉快的想法,被场上的热血气氛感染,情绪也不再低落。 倒是她往日的活泼劲被消磨不少,脸上是微笑,心里还在发苦。 自裴灼那件事以来,简舒文明显感觉到,小姑娘比之前要安静沉稳多了,以为她还在因为那件事愤懑不安,没想到问出来,才知道是有人一直暗地里骚扰她。 学校前几天发生的事,不知道这和骚扰信息有没有关联,林以甜身边出现了这种人,她未经世事又懵懂,当然害怕。 简舒文听了心中发怵,拉着她的手叮嘱:“你最近别一个人走,找我或者找渺渺她们,知道吗?” 林以甜点点头,心里依旧没底。 赛后,林以甜想在人多的地方多待一会,简舒文说自己刚好可以练练速写,拿出了画本搭在腿上画画。 场上外校生和观众散得差不多了,几个穿红马甲的志愿者在帮忙,林以甜帮衬之前认识的同学,帮她把剩下的水发给还在场上的人。 林以甜来回拿了几次水瓶,箱子很快就见了底。 云朗也在场上比赛,女孩走过去伸出手臂将水递给他。 对方没有接过,呆愣在原地几秒,还是接过了。 云朗挑眉,看向身边人的眼神变成挑衅的炫耀。 谢燃兀地移开眼,侧边额发洇湿未干。 他额上带着运动发带,一贯的深蓝色。 直至少年偏过脸,林以甜才后知后觉发现他换了发型,后颈发剃掉一截,锋芒毕露。 刚运动完,他还穿着浅色运动服,锐气挡不住地往外冒,下颚线棱角分明。 谢燃唇角扬起不屑的弧度。 林以甜手里还剩最后一瓶,握紧又松开。她缓缓伸出手,把这瓶水递给他。 谢燃没接。 林以甜手指紧扣瓶身,尴尬地立在原处。 “谢哥。”程皓枫手里拎着球拍,从那边刚下场,一出口就打破这被冻住的气氛,“还不走?” 云朗笑着问林以甜是不是专门来看他比赛的,林以甜哑口张了张唇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才点头。 她确实是来看比赛的,至于专门两个字,倒不是。 听到这谢燃平静淡漠的脸上眼角微抽。 “谢哥,还不走啊?”伴随程皓枫催促声来的,还有其他人。 同行的另一个男生见过云朗,上一次他围观他们打球,林以甜也在,现在看见她在这站着,话里一边招呼还一边调侃:“哟,这不是云朗吗,身边这个是女朋——” 谢燃忽而拉过林以甜的手臂,“跟我来。” 云朗伸出手搭在她另一只手腕上,眉低压下来:“谢燃!” 谢燃面不改色,握着她的手腕紧了紧。 炽热的掌温烫到她心里,林以甜仰起脸,见他眼神愈加冷冽,一言不发。 直觉告诉林以甜,谢燃有话要说,而且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宛如青松的身姿在此刻化成最坚硬的言语,他只要不说,是绝不会轻易放手的。 林以甜给了个眼神让云朗别插手,他暗下眸光,迟了许久才松手。 谢燃的手指很修长手背也宽,因为常年握拍,指尖和掌心粗粝,拂过她的肌肤带起一阵颤栗。 感受到他的脚步慢下来,林以甜稍稍挣开他的手。 “你、你想说什么?” 谢燃手背青筋跳了跳,咬牙不语。 林以甜觉得是因为表白墙上的事:“我有和发稿人说把那条删掉了,要是你还介意的话——” “不介意。” 林以甜耳边轰鸣。 谢燃弯腰,从背包里拿出包装完整的盒子,放在她掌心。 很熟悉的盒子,林以甜之前见过的,她的手覆在盒子上,心跳蓬勃跃然。 好像是,她之前买的礼物,可她已经送给别人了呀…… “这是?”她双眸微闪,强烈的预感暗流涌动。 “你送我的。”谢燃低声。 直至打开,里面立牌的篮球小人映在她眼底。 如果真的是的话…… 林以甜鼻尖发酸,眼眶发红,完全不敢往下想。 谢燃拿出手机,在她面前把自己的个人界面打开。 头像名字,都是她熟知的。是她每次点开微信都会看到的人。 自从她删了之后,她没有一次不想听裴灼的解释。那些被藏起来的,她一个人的心事,多想他能知道。 多可笑。 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林以甜眼前一片模糊,撇唇直至雾气弥漫,始终不让自己掉下眼泪。 “对不起。” 她听见他说,“我应该早点说的。” 林以甜摇摇头。 不应该这样的。 意识一点点变得迟钝,脑海里翻涌的字字句句。他说话的嗓音,安慰她的话语,她为什么都没发现。 她从来就没有怀疑过,对方对她的真心。 可现在连名字都是假的。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骗我。” 心里的期待被划破,曾经所有的相处变得虚幻无比,脆弱而不堪一击。 林以甜努力想维持平静,手上却轻颤着,直到不小心将礼物掉在地上。 转身离开的瞬间,手腕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住。 “别走……”谢燃对上她的眼睛。 她在哭。 或许更早之前,他听她说想和他见面,就应该知道这一天的到来。 不是雨水淋漓的季节,他独经历了属于自己的一场大雨。 水汽拖缓他的心跳,他才知道自己没有想象中那样平静。他可以疯狂可以越界,但是不愿失去。 即使他从来没有得到过她的爱。 撕扯的伤口在无形中溃烂,愈合结痂后再反复。林以甜身心俱疲,放弃了挣扎。 “耍我很好玩吗?”她声音发颤。 “不是……”谢燃低下来和她的视线齐平,想要拭去她眼角的泪。 在要触及的时刻收回,他始终知道自己不能。 “很早之前,我就想和你说。”他皱眉,话很轻很轻。 林以甜低下脑袋,擦去眼角的眼泪,可是怎么擦都还是很想哭。 恍惚了许久,她都不曾忘记过想见他本人的怦然。 少女心思的悸动被埋藏在那场雨里,连同她未消去的伤变成疤。 她原以为她勇敢,可是她错了。 她最好骗。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欺负我……”林以甜揉揉眼睛,心里的委屈怎么也消不下去。 36 第36章 谢燃迟愣片刻,眉心拧起。 意识到她话里的意思,他只觉得自己的胸口闷堵到喘不过气。 他垂眸,凛冽眼中分明的心疼让人无法忽视。 想触摸的手始终不敢动,他低声:“发生什么事了?” 篮球落地声在后面传来。 林以甜没直接回答,慌忙擦干眼泪,眼眶还在发热。 “你不应该告诉我……”她哽咽,咽下发颤的尾音,让自己尽量保持平静。 如果他们就这样结束,谢燃倒希望她永远都不要知道,就相信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就好。 头顶冷色的光落在女孩身上,脆弱的情绪连同惨白的光点,暴露在外。 林以甜顿了片刻,眼睫湿润。 吸了吸鼻子,她垂眸咬着唇抑制蔓延的涩苦。 谢燃一直注视她,心间漫上酸涩,“不要哭。” 林以甜扯平唇角,澄澈的泪悬在眼眶里,声音很轻: “你不是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要骗我,又为什么要看我笑话……” 谢燃握紧拳头,几乎要在冷风寒光里变成一柱石像。 他该怎么告诉她呢。 最开始就是不属于他的身份,她才会多注意他一点,即使没有见面,她也会主动热情地接近他、回应他、甚至不求任何。 可谢燃是贪心的。 他想要她的偏爱。 在黑暗里蒙尘太久,他拥有的太少,以至于有光出现总害怕这辈子都抓不住。 谢燃也讨厌欺骗,可他还是变成了自己也讨厌的样子。 悲伤扼住他的心跳。 可他有什么资格难过呢 他们只是不同频的同学,是些许暧昧的朋友,不会表达的是他,独自吃醋的是他,没有身份的也是他。 谢燃匮于辩解,又不忍心看她掉眼泪,慌乱间抬手想替她擦眼泪。 “你别动我。”林以甜后退一步。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你可以把我的联系方式都删了,你送我的东西我也可以给你……” “我不想……再提起这件事了……” 转身离去的瞬间呼吸微滞,她没有停留,与身边的人告别。 潦草的开始荒唐的收场,这场暗恋总归是她先输- 回去的路上林以甜失魂落魄,走错了三次岔路口,简舒文忧心忡忡把人拉回来。她不知道谢燃和她说了什么,只知道回来后林以甜两眼发红,心疼得厉害。 简舒文想问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只能默默陪着她走。 点餐排队的间隙,林以甜收到了姐姐的消息,说是来京北出差刚好来看看她,问她什么时间可以出学校。 林以甜垂眸,回复说周六就可以,一整天都可以。 在饭桌上她兴致缺缺,草草勺了几口饭吃,含在嘴里半天都咽不下去。 果然心里是苦的,吃什么都没味道。 坐在后5排开外的程皓枫都快看不见简舒文了,给人发消息抱怨【一定要离这么远吗?】 谢燃:【你可以近】 程皓枫喜滋滋走了,端餐盘回去的谢燃就独自坐在位置上吃饭。 宿舍里周尧让他帮忙带饭,谢燃回了个行,抬眼去看那家米粉店。 映入眼帘的就是远处一抹熟悉的身影,背对着他埋头吃饭,时不时支起下巴又不吃了。 身边女生对她又搂又抱,应该是安慰了她几句,她才继续吃饭。 她受了委屈,因为他。 谢燃真想骂自己不是个人。 程皓枫往回走,谢燃立马压下脑袋,帽檐投下的阴影堪堪遮住眉眼。 下颚分明是隐忍的。 程皓枫在他身边坐下戳穿:“偷看了吧?” “没。” “鬼信。” 程皓枫和他神秘兮兮地低语:“我算是知道了,那云朗根本就不是你那谁的女朋友,都是云朗自己编排的,完了也没解释。” 谢燃无奈地扯平唇角。 “不是吗?” “呃。”谢燃点头。 他早就知道,只是现在他出局了。 路上谢燃走得很慢,晚训练球也不在状态,连失5球之后更是和对面打成了1-12的惨烈比分,程皓枫笑说还好韩教不在,要是看见这成绩,可不得被谢燃气晕。 发球再打再接,谢燃强迫自己回到训练场上,专心致志打接下来的训练。终于在这场长久的拉力赛中以21-20险胜对方。 中场休息,谢燃独自在一边做前几天赛事总结,完成了韩教给的任务后又起来打球。 其余人累得手臂都要抬不起来了,暴汗后甚至有点虚脱。 谢燃似是不知疲倦,根本没有极点一样,又自个在那拉了别人对打。 云朗很不想问,但见他一反常态,就抱尝试的心理问林和西:“他怎么了?” 林和西摇摇头。 同为舍友的周尧也悟不出来,洗完澡出来看谢燃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地摆弄球拍,疑惑地凑近林和西,把这问题再问一遍。 林和西这会学聪明了,把从程皓枫那听到的风声在周尧耳边说,放低声音:“失恋。” 周尧似笑非笑,听见失恋二字又有点无奈。前一阵看见他和部门里林以甜的亲密照还眼热呢,现在治好了。 网上怎么说来着——既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他屁颠屁颠跑去谢燃身边安慰,嘴里念叨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转而语重心长地幸灾乐祸,像是松了口气: “其实,你要是真的谈到了,我们也会祝福你的。” 谢燃额边青筋猛跳,压声: “滚。” 周尧看他来真的,玩笑顿时消了大半,幽幽躲开:“我滚……” 谢燃:“……等一下。” 周尧嬉皮笑脸:“怎么了哥?” 谢燃折眉,思考要怎么提这事,毕竟他现在私下是见不了林以甜了,可程皓枫教他,说可以趁部门团建的机会接近。 周尧得知不爱社交的谢燃要开部门聚会,端正态度拉个椅子坐在身边,“行啊!” 他一拍手,“热闹热闹,之前说要开一直没机会,可……” 谢燃已经不是部长了喂! 闻言谢燃刮了他一眼,新部长还没选出来,周尧这么快就不念旧情了。 “得了,包在我身上。”周尧拍拍胸脯保证。 碎星在夜幕里发光,风起树梢晃动。 林以甜从学习任务中脱离出来,长时间盯着屏幕眼睛发涩,她合上电脑起身收拾书本回宿舍。 用热毛巾敷了敷眼睛,她细细感受眼眶的炽热,疲惫感消下去不少。 去浴室把她很喜欢很喜欢的裙子换下来,放在桶里泡洗衣液,宿舍里就顾湘在,林以甜见她在追剧,好奇地走过去和她聊天。 顾湘倒玩笑说没什么好看的,反问她今天干什么去了。林以甜一想到自己哭得狼狈,嗡里嗡气地嘟唇说看了篮球四校联赛。 待她回座位,顾湘握着手机皱了皱眉:【我不想发】 易:【这有什么,我就是好奇嘛,我也可以给你看看我在干什么啊】 易:【(图片)】 【怎么样】 顾湘:【好奇怪】 易:【那算了,你还是去找你的心动嘉宾邰少吧】 犹豫之间,顾湘在角落里对林以甜举起手机。对方全然不知,穿着休闲的衣服安安静静在那敲电脑。 顾湘垂眸,放下手机拍了自己的书桌:【还不如给你看看我在干嘛】 林以甜独自玩了会魔方悄无声息摸上了床休息,舍里安静到不像话,连空气都是淡淡的。 小姑娘把小脸埋进被子里,暖乎乎的绵质布料,蹭得她的内心平静了不少。 大二,不少学生因为学习任务日趋繁重,少了参加社团活动的机会,兴趣都变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她看着手机上的部门信息,琢磨要不要申请退出。 副部:【@全体成员,预计周六咱们部门要团建,非必要不请假,地点待定,大家有建议也可以提】 秘书长:【对(打call)】 18级自动化3班张瑜洁:可以不去吗? 17级汉语言1班甘平:加一 也有人很乐衷于推荐地点的,@秘书长和其他人,提议去吃烧烤或者唱K,游乐园也行。 林以甜就是在这时私下和副部提了这事,爬起来依照惯例写退团申请。 手机收到陌生好友的申请,女孩心里咯噔一下,倒要看看是不是那个变态在搞鬼。 【你真可爱】 【可不可以把我的放进你的里】 啊啊啊! 可恶! 她也不是面团捏的! 林以甜气得坐起来,把这些证据截图下来,连同之前的骚扰账号一起举报了。 她倒要看是谁天天发这些,把他个见不得人的阴暗变态挖出来。 结合之前的账号信息和手机电话,林以甜握笔在可疑点做下记号,连同猜测的可能范围一起算。 虽然对方的Q.Q都是七七八八的小号,可不乏还有共同好友,第一次加她是通过新生群,而他那些小号辅助的手机号和他匿名发的消息也能一一对上。 林以甜忽而想到了个最简单的办法: 如果她是第一个受害者,或者说对方的警惕性不高,那么第一个小号是最关键的。她看对方小号等级为半星,不敢确认这个想法能不能行,只好碰碰运气。 林以甜复制这个号码,在登录栏点击找回密码,跳出来个手机号验证。 前两位和后两位就跳出来了。 先前排除共同好友,她锁定的范围在本学院和几个社团、比赛共友上,这些人找到联系方式也容易,那这个人是谁呢…… “小甜小甜……” 一声哀怨的喊声将林以甜的思路打断。 林以甜拍拍胸脯软声,“吓死我啦……” “对不起嘛,”顾湘趴在她床沿诉苦,“叫你好几声了,你吃不吃草莓呀?” 37 第37章 吃货属性爆发的林以甜两眼发光:“想要!” 顾湘:“啊~” 林以甜眉眼弯弯,拉住她的手轻晃,“谢谢宝宝~” “别啊,”顾湘又叉了个酸甜多汁的草莓喂她,话里捻酸,“你宝宝太多了,我才不当。” “湘湘~”林以甜含糊地瞥眉撒娇,扑进好友的臂弯里。 顾湘被她好一阵贴贴才满意,毕竟谁能拒绝一只香甜可爱的麻薯团子在怀里蹭来蹭去呢- 初雪降临京北的那天,是林以甜难得见到姐姐的日子。 鹅毛般的雪落在车窗外,繁华街景一路倒退。 一下车林以夏便将扑上来的妹妹抱在怀里,揉揉她的脑袋,对上那双微微泛红的小圆眼睛,心软得一塌糊涂。 瞧妹妹比以前清瘦不少,吃饭时林以夏一个劲往妹妹碗里夹菜,监督她把东西吃完,又买了一大堆吃的让她带回去,说是再分给朋友们,而且自己可要多注意饮食。 林以甜一向胃不好,吃的东西杂了或不干净,一下就肚子疼反胃。家里人在还能约束她一二,可她总好了伤疤忘了疼,现下没人管了,林以夏更不放心。 饭后二人逛商场,姐姐身边多了个朋友。 对方气质矜贵,带着金丝眼镜好不成熟。嗅到八卦气息的林以甜悄摸问是不是姐夫,被姐姐动作轻柔地敲了下脑袋瓜。一旁好像知道她们说什么的顾知州不动声色地拎东西,身子站得更扳正了。 林以夏刮妹妹的鼻尖嗔怪:“学坏了哦。” “哪有嘛。”林以甜默默低声揽着姐姐的手晃。 相处的时光纵是短暂,她也开心。 夜间到校已是飘雪,绵絮似的雪花簌簌飘散,落在女孩的发梢肩头。 “在学校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能让自己受委屈,知道吗?” “嗯。”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嗯。” “还有……” “知道啦姐姐。”林以甜听得止不住鼻尖发酸,又堪堪咽下去。 林以夏心疼又无奈。妹妹打小就是个替别人考虑的性子,过度关注自己给他人带来的感觉,即使是伤心也总要藏着。 顾知州替林以夏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末了也和她妹妹道了声再见。 既是周末恰逢落雪天,校园大道上稍显冷清。 林以甜拎了不少礼品袋和零食往回走,由于疲劳,想要缩短路程从艺术墙那边走回寝室楼。 路上只一两个人来往,林以甜被寒风吹的身子泛冷,加快了脚步。 身后仿佛总有人跟着似的,女孩回头,却什么也没瞧见。 后面的人影跟着她一块动,她快,那个压低的脚步也加快,甚至带了点急。 将围巾拢好,林以甜露出一小节下巴,警惕回头仍是什么都没有。心跳有如擂鼓,女孩渐渐加快脚步,并一边给好友打电话。 艺体中心边上就是教学楼,周末有不少同学会在空教室自习,林以甜咬唇攥紧手中的袋子,往人最多的那间教室走。 从后门进去,她顺势坐在最靠外的空座位,心跳还未平复下来。纸盒袋子在脚边碰出细碎声响,林以甜倒吸一口气,轻轻把东西放好。 前排的同学察觉到后面多了人,回头眼中满是惊讶,“是你?”司季雅狐疑地扫了她两眼。 林以甜怔忡地嗯声,脸上多了点温柔笑意,又觉得这里人多而过于熟悉,气球彩带布置满教室,才发觉是部门聚会。 误打误撞还是来了。 林以甜座位旁边有人,只是椅子靠过道那边,他还趴在桌上。 身边的动静不算大,但女孩进来是身上飘过丝缕般的香气,淡淡的绕在谢燃的鼻尖。 以为是错觉,谢燃慢悠悠抬起头看见她停在脸上的笑。 林以甜睫毛颤了颤,眼神有些躲避,只好无措地垂下眼。 “对不起,吵到你了。” 谢燃嗯了声,没再说话。 他根本没睡,就是无聊,来这坐一坐。周尧和他说,林以甜不来那会,他还哑言不知道该做什么。 现在…… 行,没白来。 前排的司季雅手肘撞了撞易凡婧,让她往回看。林以甜还余惊未定,简舒文说现在回不来,让她问问渺渺,女孩攥紧手机,想趁人多了再走。 身边谢燃浑身散发凉飕飕的冷意,压低眉眼往台上看了看,又趴回去。 林以甜觉得他不说话的时候极其冷傲,眼神往这一瞧都可以刀人了。 凶巴巴的。她默默地找机会想溜。 司季雅和身边好友聊天,玩笑间扭头问她:“你不是要退团吗,这么还来?” 林以甜被问住了,总不好说是躲进来的。膝盖碰到脚边的礼物袋,她揶揄道:“我……我来看看。” 谢燃默然轻笑。 易凡婧见过林以甜不是一两次了,林以甜也知道她,纵然是觉得易凡婧对她有意无意的关注,她们算不上朋友倒是极眼熟的。 易凡婧转过来将手搭在椅背上,视线若有若无从谢燃身上扫过,又定在和他坐一起的林以甜身上,笑“来都来了,就一起玩呗。” 林以甜摆摆手,实在是想脱身,“不了吧……”她低声咕哝,“我过会就回去了。” 终于觉得没意思了,对方含笑转过身,笑容顿时垮下来。 易:【搞笑,那来干嘛】 司季雅捻着手机回:【宣示主权?】 易凡婧不屑地勾勾手指,心中不快。 林以甜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台上又是唱歌又是表演,到后面几人一组围坐成一圈,各自放开了玩。社团原本计划是先在教室坐会唱歌,晚一点再组团去夜市吃烧烤,放烟花。 林以甜误入聚会不好走开,在部门同学的热情下逐渐融入,跟着大家伙一块玩。 比起她这一届,体育部门多了不少新面孔,大一的学妹也占了部门大半人数。有人传是冲谢燃的脸来的,加上他今年比赛在cctv体育频道上节目采访出圈,微博甚至多了有关他的超话。 周尧打趣他能看脸吃饭了。 8人一组围坐在一团干吃零食没意思,同桌的副部开了话说玩真心话大冒险,底下人搓搓手眼睛一亮,跃跃欲试地笑开了,“这个好玩。” 林以甜把自己带来的零食分给同桌的同学,右手边的学妹看上她手里那盒草莓,女孩立马会意,大大方方把水果盒拆出来,“我先去接水洗一下。” 回来的时候,大家面前的卡牌都分发好了,一群人催她,“就差你了。” 林以甜把水果放在桌边,摸了张牌,众人纷纷把手上的牌摊开来看,谁最小谁输。 今晚运气不佳,林以甜握紧手里这个A牌,认命般放在桌上。 本以为自己必输无疑,女孩已经做好了挨问的准备。 哪知周尧拍拍身边的谢燃:“哈哈哈,你竟然是最小的!” 林以甜身边的学妹低低出了声,“林学姐这个牌好像也是……” 谢燃悠然地笑。 林以甜对上他的眸光,他薄唇微勾,眼里分明带着戏谑的意味,再低头一看,他的也是A…… 这年头连倒霉都一起,也是不容易了。 周尧说让他们两个再摸一张,林以甜犹豫了会,先把手搭在牌堆上,摸出一张3。 谢燃第二把摸了个大的,12。 还是她输了,林以甜选了真心话。读题的男生咳咳两声清嗓,“请问:你最近一次接吻是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谢燃便垂眼,手上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桌面,绷紧下颚线。 “这……”林以甜捏了把衣角,原本悬起的心放下了,轻叹一声,“没有。” “没有是什么意思?” “笨,没亲过。” “啊没意思。”读题人泄气,作势要去摸牌,“再来一个……” “欸?不是一局吗?为什么还要问?”学妹出声。 “一局就一个问题,太没意思了。”易凡婧红唇轻启,撑着下巴意有所指地瞥林以甜,默默叹声,“而且还是这种没营养的话。” 周尧犯了难,“那选大冒险的怎么办,每个人都让他冒一次险?” 洗完牌的林以甜伸出手臂,乖巧地把牌放回去。 读题人不想在这耗时间,直接说“牌都洗了,下一局下一局。” 玩到后面,真心话大冒险又加了几个其他组员,人越多越热闹,就是人人都选真心话没意思。周尧自个输了一把,摩拳擦掌选了大冒险。 “打电话给导员,并和他深情并茂地表白,通话时长不能少于3分钟。” 有男生喟叹,“这谁写的问题,太损了。” 谢燃挑眉,淡然地将那人的嘴捂住。 周尧打电话过去,嘴里说着“喜欢、真爱、默默关注很久了、年龄性别不是问题”吓得辅导员急匆匆挂了电话,后又打过来,问他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不要想不开,要和老师说清楚,还说下周一要带他去校心理辅导老师那。 周尧好一阵解释,年过半百的导员摇头,又说实在不行,乡下土方也是可以驱邪避灾的。 林以甜在一边吃水果,略带婴儿肥的脸上漾着浅笑,果汁把她的唇润得发红潋滟。 谢燃无意间看去,喉咙发紧又瞥开。 林以甜还给身边的同学分享,挑得都是又大又好看的草莓,起先司季雅不接,女孩稍显失落地走开,司季雅还是拿了一个说谢谢。 分到谢燃的前一个水果盒已经空了,谢燃没吃到。不过看她和身边学妹有说有笑的,甜笑挂在脸上,看得人心里发软。 心情好了些,谢燃伸手摸牌,一不小心又是最小数。 周尧势必要捞回一局,大声读题:“现场有没有你喜欢的异性。” 众人的目光集聚在谢燃身上,林以甜也好奇,眨巴眼往他的方向看去。 周尧得意洋洋的像只傲孔雀,现场人也很期盼他这个问题的答案,毕竟谢燃和林以甜亲密照被人偷拍挂在网上,甚至还有一起吃饭的照片,刚好本人都在,妥妥的大八卦。 学妹揪揪林以甜的衣角,扒在她耳边问了句话,让她脸颊发烫。 林以甜觉得不是学妹说的那样,低声“他才不会喜欢我……” 谢燃冷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看她一眼。 “没有。” 在众人闹哄哄的唏嘘中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心里不可名状。 窗外雪渐渐变小,飘软白雪花在灯影里飞舞,融化。 林以甜不和大家一起去外面放烟花,想先回宿舍。告别部门里的同学,身边一下冷清了不少,她拿上礼品袋起身回去。 走出教室几步距离,走廊尽头一个黑色人影快速掩进楼道阴影处,紧急通道的绿牌荧光被衬得诡异。 林以甜捕捉到那一抹奇怪的影子,心跳骤然悬停,踉跄一步退回去。 撞到后面出来的同学,林以甜还没从慌乱和失重感中缓过来,想松手道歉扬起脸却发现是谢燃,无意间抓他的手紧了紧。 谢燃起先的不耐变得松弛。 原来是他的小朋友扑进怀里来了。 可林以甜这害怕的样子让他心中发紧,谢燃抬眼朝她恐惧的源头望去。 强烈的不安和被监视的感觉让林以甜后怕,她来不及思考,瞥眉直直看着他,语气带着低微的颤音,“帮、帮我。” 谢燃回握她的手,炙热的掌心温度熨帖她的手背。 他趁乱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怎么了?” 林以甜得到些许慰藉,见到熟人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她呼吸还乱着,想看清到底是谁又怕有人真的窜出来吓她一下。 “有人跟着我……” 她咬唇,瞥眉堪堪将那股惊慌压下去,让自己平静一点。 可女孩紧紧抓住谢燃的手出卖了她,她很怕很怕。 她的脉搏在谢燃的掌温中被放大,连同他的呼吸一起变乱。 怀里的香软让他忍得手上青筋纹理暴起,谢燃抬手想摸摸她的脑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快要碰到发顶时移开。 “别怕。” 他哑声。 38 第38章 呼吸逐渐平静下来,林以甜好一会才松了口气。风掀起她的头发,细细痒痒拂过脸颊,她挣开手摸摸脸,掌心已经被他的体温熨烫得发暖。 思及此,女孩的脸红了大半,下巴埋进脖颈处暖融融的围巾里,细软的睫毛低垂:“谢谢……” 谢燃心情不错,唇角笑意淡薄。 拎实了手里的带子,林以甜望向冷清的校道不太敢独自回去。 银白灯光洒满路面,温柔而静谧。雪落在纸盒子上几乎融为一体,脚步踌躇间,林以甜还是和谢燃道别。 谢燃从喉咙里闷声,没多说,视线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会。 林以甜这才鼓起勇气开口,弯唇试探:“你要回去了吗?” “回哪?” “嗯……”林以甜想说如果他顺路的话能不能一起走,可她也没忘记之前两个人闹矛盾,她自己说的那些狠话。 好像怎么说都很突兀欸。 雪花飘得小了些,林以甜攥紧了手中的袋子,“哦对了。” “那个,你吃东西吗?”女孩松开交合的带子,“或者牛奶也行,这个可好喝了……” 谢燃好整以暇地顿住。 林以甜被他那双勾人的桃花眼看得脸热,“我只是想谢谢你。”她放缓声调拿出一瓶牛奶,“这个很好喝,甜甜的……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这里还有酸奶。” 谢燃视线过滤了那些往来的人,眼里只剩下不到他肩头的小朋友。 他不动声色地敛眉,还是什么都没说。 林以甜觉得他只是还没听见自己喜欢的,找出一包薯片,“那不行的话这个可以么?” 谢燃语滞片刻,脸上又恢复平日里恣意的痞气:“你贿赂人的方式还挺特别。” “不是贿赂。”林以甜纠正,“是分享。” 谢燃若有所思地颔首,慢悠悠地勾着调,“哦。” 林以甜拿了两瓶牛奶给他,觉得不够,又想往他手里塞面包和薯片。满满当当的像仓鼠囤食。 谢燃只收她一瓶牛奶。 林以甜再想给她,他无论如何也不收,她眉眼间落寞:“我只是看你心情不太好,而且你刚刚也说你还没吃饭,刚好我有很多好吃的……” “心情不好?”谢燃嘴角噙着淡笑反问。 想起刚刚在围桌上,她和每个人都聊的那么开心,除了他。 暗自咽下不满,他攥紧手里的牌眉拧得极深,牌摔在桌上又被周尧暗侃像是要杀人。 “你知道我心情不好?” 林以甜点点头。 毕竟他这酷哥是个冷脸怪,她看他凶巴巴的,哪敢在他面前蹦跶呢。 看她一脸懵懂,谢燃狠压下那股劲,叹了口气。 “就这个吗?”林以甜还是将另一瓶也给了他,“有营养的应该多喝一点。” “那更应该留着。”他掰开她的掌心,将多的那瓶还给她,眉梢间漾着坏笑,“长个。” 林以甜停顿,末了皱皱眉,不服气地扬起脸撞上他戏谑的眼神,又败下阵来。 毕竟对方真的比她高好多。 谢燃迈着步子漠然地上前,从她身边走过时,速度明显慢下来。 “走吧。” 未被言明的被他看穿,谢燃很自然地绕过送你回去这个话。 就像她不说,他也知道。 对方很自然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林以甜被勒得泛红的指痕得到解放。 林以甜心中一怔,小小的雀跃漫上来。 还挺贴心,那就不和他计较了。 “还不走?”谢燃转身看她,加上那身纯黑冲锋衣简直不要太惹眼。 可以和他过不去,但是不可以和他那张脸过不去。 林以甜如是想,眼睛顿时亮晶晶的,背过手软声低语:“好……” 她呼出白雾,吸了吸略微被冻红的鼻尖,白皙的脸颊透粉。 谢燃身上有种令人说不出来的安心感。 大抵他长得又高又瘦,五官硬朗,怎么看怎么扎眼。即使他什么都不做,光在人群里站着也是最突出的一个。 何况林以甜听说他大大小小的获奖事迹,打心底里佩服和仰望他。 只是他一定很辛苦。 一定是的。 她小时候参加比赛,一整天都辗转着上各式各样的突破班,跑到区市参加竞赛,都还只是不用风吹日晒的,就已经要遭不住了。 林以甜看到他在网上被疯传的资料,6岁就开始学体育。各种各样残酷的体能拉练,淘汰选评。一旦输了,就会被永远踢出队伍。 还是小孩子的年纪,就要受比同龄人多许多的苦。 竞技体育一向只拿成绩说话,他打小就训练、比赛,入选国家队后更是严苛。 如此周而复始,怎么可能不辛苦呢。 树叶被雪花压弯,临到宿舍楼下,他手里的袋子碰出细微沙沙声,脚步停下来。 林以甜上前两步接过东西,“谢谢你。” 谢燃摸摸耳朵,不自然地别开脸: “嗯。” 雪已经停了,这条路也不长,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这条路长一点、再长一点。 右手是她送他的牛奶,和之前她第一次送的一样。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一样甜。 长街静谧,灯影温柔。 林以甜走远了几步又回头,握紧手机朝他挥挥手,脸上还是那样淡然青涩的笑,“再见啦~” “等等。” 谢燃举起手机,喉结滑了下,“可不可以……” 他可以主动尝试添加好友,但是他还不能确定她有没有消气。所以他想试一试。 林以甜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犹豫写在脸上。 谢燃自嘲般圆场,“那算了。” 反正她喜欢的从来都不是他。 林以甜心下还在想那件事,是她还不知道,也不明白自己是否真的能正视他们之间的过往。 她现在有很深的割裂感,想对Feu的感情中割舍出曾经属于谢燃的那部分,可结果就是模糊的。 纵使她和裴灼见面不多,甚至还没有谢燃本人频繁,可身份错位的情调现在要套在另一个人身上,她还是不能适应。 错位的身份,错位的结局。 或许他们还没结束,也始终不能草率地画上句号。 冬日枯枝上孤雀停歇,干枯嶙峋的树梢搭着落雪白。 枯萎的东西多了,她的情感又算什么。 林以甜心中发涩,几乎全堵在了她的喉咙,眼眶开始发烫,她不想被看出来,转过身离开。 宿舍楼下偶有人来往,她这落魄的样子才不要让人看见。 几步之外,一对刚分别的小情侣还就这难舍难分的劲亲了又亲,女生红着脸将人别开,低声说要回去了。 裴灼这才放开人,手不安分地剥开她的外套露出细白的肩,又替她掩上,“真好看。” 女生脸更烫了,难捱地推他,被他一声诶又拉回来。 二人刚从外面回来,女生的手还被他捏在掌心里,细微的痛感让她晃过神,皱眉嗔怪,“掐我干什么?” “你不认真。”裴灼在她唇边落下一吻,扳过她的脸想加深这个吻。 姜依洁皱眉:“我在想事情。” “什么事?”裴灼不悦被打断,一把将人扯怀里来,“我在你还想别人。” 女生想挣开他的桎梏挣不开,“之前……”她担心,“他真的不会死吗?” 杨华持刀伤人,主谋是他,被砍的陈数杰全身多处大出血,最要紧的那道伤在劲动脉外2cm,住院手术又输血,身为短跑健将,他下半辈子都和体育挂不上边了。 姜依洁得知这个消息被吓得不轻,她只是想让裴灼吓一吓他,哪知道他借刀杀人激化了杨华的怒气,把人。砍得剩半条命了。 她当然也不知道,杨华的那把刀还是老实的陈数杰自己递的。裴灼暗下眼眸,散发出看猎物一样的眼神。 裴灼不想真进去蹲,杨华倒是个听话的,拉个替死鬼罢了。 “说不准。”裴灼紧紧握着她的手,低笑一声靠近,“我帮了你,差点进局子,你不如想想……怎么还我的人情。” 极具暧昧的嗓音姜依洁当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魂都被吓跑大半,“我先回去了。” “明天还是这个点。”裴灼点燃指尖的烟,看人踉跄几步离开,头也不回的。 视线往回收,他在这看见了另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影子,谢燃。 他和谢燃本就不熟,之前还因为学生会的事情和他针锋相对,裴灼每每只能吃瘪,想眼不见为净。 可谢燃竟然会在女生宿舍楼下,真是稀奇。 裴灼听多了别人对谢燃夸赞的话,心里又酸,毕竟他打小才是那个走到哪都万众瞩目的人。 美女扎堆谢燃看不上,裴灼一度怀疑他的取向,直到今天才开了眼。 看来网上传言也不假。 时间还早,裴灼打电话摇人去外面喝酒,他狐朋狗友一堆,赌酒打牌不在话下,走到哪都乌烟瘴气。几个常混一起的不免调笑,说他在学校温柔学长的人设演得倒挺好,差点把他们都骗过去了。 光是放浪形骸没什么,裴灼身上背着的事可不少,高考结束在路上狂飙豪车,撞得人一死一重伤,那人到现在都还植物人似的躺床上。裴家出面摆平,花了大几百万买两条命。 “喝酒。”有人举杯。 裴灼视野里捕捉到局中坐着的云朗,想起他和谢燃是同学,颇有点刁难的意思。旁人在他耳边说云朗是个海归户可能惹不起,脑袋上便挨了一下,老实了。 裴灼皮笑肉不笑,与云朗碰杯:“什么时候带你女朋友来见见?” 云朗知他不是善茬,轻笑了声不接话。 裴灼笑,“别当真嘛,喝酒喝酒。”身边小弟说他也不必急着捞人家女朋友,毕竟有没有还不一定呢。 闲言飘进他耳朵里,云朗暗自咬牙- 一场初雪过后,气温骤降。 街上到处缀着白色积雪,软绵绵的软,踩在上面还会留下脚印。小孩子抓了薄雪在掌心里团成团做雪人,殊不知脸上都被冻得红通通的。 窗玻璃上冰雾迷蒙,林以甜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勾勒,一个简单的小雪人就这么出现在眼前,她撑脸满意地欣赏自己的作品。 陪简舒文到美术馆看展,现下人慢慢少了,外面的天也越来越暗了。 灰白的天幕沉沉,到后面下雪下雨。 雨夹雪,透明澄澈,冰晶凝在枯枝末梢,折射出繁星般的光点。 林以甜捧着瓷白色杯子,小口小口地喝咖啡,暖意慢慢回溯,连同发凉的手一起变得温暖。 枯枝栖雪,就连发间被微风拂起的弧度也格外温柔。 简舒文来的时候盯着林以甜的侧脸看呆了,只觉得她怎么看怎么可爱,一不小心没注意脚下的防滑条,踉跄了步才走近。 “想什么呢?”她伸出手替林以甜抚平了眉,“眉毛都皱成川字了。” 林以甜笑起来眼睛发亮,“在想春天什么时候来。” 去年春天迟到,新学期开学好几周了天气都还冷得人发懵,只想赖在被窝里不想上课。这几天天冷,就连周末都要早起去创新创业小组开会预演,女孩两个黑眼圈都要遮不住了。 简舒文又心疼又无奈,舒了口气,“谁让你这么认真了,把别人那份活都自个担着了。” “可是老师说一个团队就要互相帮助,小余说做不出来,周一就要去市里比赛了我也不能不帮,……” “那你可以帮,但是不要每次都帮,你都帮她几次了,她每次都还想找你写程序改程序。”简舒文支着下巴,“对吧?” 林以甜点头,“嗯。” “还有呢,还想什么?” “在想项目研发的风险评估,算法偏差和模型失效要怎么优化,我之前问过班长,但是他目前也没什么想法,只说这点先空着等老师完善……” 林以甜吧啦吧啦说了一通,简舒文故作恍然大悟又不太懂,拉过她的手安慰:“那就不想这个,先想想我们要怎么回去吧。” 窗外雨雪来势汹汹,估计到晚上会变成大暴雪。 这也是林以甜忧心的,她们两个来时什么都没带,没有伞,她的手机还关机了。 简舒文捧着只剩6%电量的手机借充电宝,林以甜握住她的手。 她刚刚也找过了,美术馆里的共享充电宝已经全部外借,就连工作人员都后悔没自己带充电器。 简舒文只好求助于程皓枫。 林以甜也是从这里知道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在初雪降临那天,还有个极其浪漫的故事。 只是听到这个名字,林以甜第一个联想到的就是谢燃。 他们见面还是一星期前的事,那时候两人距离也很近,可从那之后,他真的在她的世界里销声匿迹许久。 潮湿冷意直窜鼻尖,她的心跳被拖延变得沉重。 也是。 不是她要保持距离吗,为什么还能奢求他出现呢。 林以甜说不出这种感觉,只是她有那么一瞬间,特别是见到谢燃也从车上下来,她的心跳不止,一切都仿佛在告诉自己—— 她很想他。 想见到他。 然后呢,他就出现了。 凛冬大雪里,他撑着伞朝她走来。 心跳从不会说谎,看见谢燃的那刻,林以甜眼眶发热,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喉咙也涩得厉害。 39 第39章 雨幕夹雪,她蹲在那儿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要不是脖子上的粉围巾,真要融在漫天雪里了。 像朵没淋湿的温柔小白花,花蕊透粉,一如她看向他时绯红可爱的脸颊。 谢燃撑伞替她掩去风雪,连同风里夹带的清冽柠檬香、草木系的淡然气息。 是他身上的味道,准确来说可能是衣服。清爽而从容,就像他这个人,每次出现都能救她于两难间。 初见谢燃,林以甜只觉他身上锋芒毕露,像是旷野无边里独自傲立的野兽。天生的痞野劲,身形和长相都优越,得以一呼百应的势头。 这也是林以甜和他说话总不自在的原因。 他眉一挑,唇角挂笑,说起话来撩人得很,是那种很容易就令小女生脸红的。 简舒文和程皓枫默契地并排坐后排,这倒让林以甜犯了难,原本她还怕只程皓枫来了她尴尬,看见谢燃时心里虽有慰藉,可真要她坐在谢燃的副驾…… 林以甜在简舒文的鼓励下坐在副驾的位置,系上安全带。 车上开了空调,暖气轻呼呼地吹。 刚上车,林以甜手里发凉,捂着呼了口热气。 谢燃丢给她一个热水袋,仪表盘上指针转动,车平稳地起步。 林以甜低低道了声谢,抱着热水袋,微凉的指尖覆上去还是温热的。 后座两人很轻很轻的在耳语,林以甜不便打扰谢燃开车,坐在他身边又不习惯,只好看向窗外落雪的街头。 “这样真的好吗?” “放心,人都接了你还想那么多……” 林以甜全都听见了学姐他们说的话。 谢燃转了下方向盘,无意往中央后视镜瞥了眼,那声音识趣般小了下去。 程皓枫做了个乖乖闭嘴的手势。 林以甜在一旁感受到了凛冽的寒意,倒不是因为这天气。 她总觉得谢燃冷眉剑目,不说话的时候怪唬人的,可…… 她捂实了怀里的暖水袋,半落下眼睫。 他的举动倒是温柔…… 林以甜忽而想到了个不太对意的土词,铁汉柔情。 可她没忘记,谢燃可是说过没什么喜欢的人的,副部周尧问了两次问题都不能从他话里捞出什么。 抑或是,自作多情。 林以甜好一会才从见到他的欣悦中恍过神来,失落地望向窗外。 华灯初上的大街,霓虹遍染,繁华至极。 她心里忽而空落落的。 程皓枫来时就和人小声透露谢燃开的这辆车是豪车劳斯莱斯新款,没享过福也得蹭蹭气运,说不定那天飞黄腾达了也能买上。 林以甜还是第一次知道谢燃已经富到令人艳羡的地位。 她怎么能与他比及…… 从前父亲也算是小有成就的商人,公司业务做得风生水起,只不过她初中那会,公司突遭变故,股东滥用权力以至业内信誉崩塌,货物挤压无法给供货商结款。最后债主登门讨债,还把父亲告上了法庭。 那段时间是家里最难熬的。 一家人从大房子搬到小出租屋里,每日清水挂面,有时候一天只能吃一顿。她和姐姐还要上学,姐姐刚上大学便出去打工,还要一边回来照顾生病的母亲。 因为没有钱,林以甜在学校基本不怎么吃饭。少女初潮过后,想要省下买卫生巾的钱,她发现吃冰的月经就被冻住了,也不怎么流血。 父亲躲债,要债人找来家里闹事,弄得满地狼藉还把母亲打伤了。 林以甜小小一只把母亲护着,身上也挨打受了不少伤。 债主走了母亲就心疼地把她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说她还小、还小,就要和家里人一起受这样的苦。 因为债务,父母婚姻有过短暂的截断,父亲不想拖累她们,执意要和深爱着的母亲离婚。 再后来,父亲的朋友出了不少钱帮林家度过难关,甚至在此期间还找了人照顾林以甜的母亲。林以甜到现在才知道,那个朋友,就是云朗的父亲。 母亲说钱还上了,情还不了。 父亲也劝她说云朗喜欢她,一再问她愿不愿意,到了年龄就可以领证。 青春期的少女敏感又脆弱,父亲几次三番几乎把人弄到她房间里去了,林以甜实在有些后怕。 对此,林以甜实在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 车内很寂静,回学校这条路远,恰逢下班高峰期堵车,后座两个人都已经睡着了。 林以甜的内心越发煎熬,像是烈火烹烧她的心脏,热意痛灼她全身,心慢慢悬到嗓子眼,几乎堵住她的呼吸。 许是察觉到身边女孩不对劲,谢燃眉眼不自觉透着担忧,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怎么了?” 林以甜颤抖着抓紧他给的热水袋,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故作无事的柔软声调还是带着哭腔,“没有……” 她眼角骤然落下热泪,苦涩像是无孔不入的寒风,敲打刺穿她的心脏。 绚烂的光影映上谢燃立体的五官,他心中一紧,空出手扯了张纸巾给她。 “我来接你你这么激动?” 一声不像安慰的调侃,让林以甜又哭又笑。 她擦擦眼泪,唇里溢出熟悉的软调,带着囔囔的意味: “你怎么这么讨厌……” “是,我讨厌。”他轻笑。 林以甜轻哼了声,吸吸哭得发红的鼻子:“才没有,你一点也不讨厌……” 她又高兴又担忧,既自卑又惶恐。 在这一刻,她无比确定她喜欢的是身边的人,那个她无论如何也不能企及的谢燃。 是的,她喜欢他。 窗外夜市花花绿绿的灯光无规律闪动,连带她错乱的呼吸频率和狂跳不止的心脏。 下车后简舒文看林以甜眼睛都哭得红红的,以为是被谢燃趁人不注意欺负了,说什么也不让谢燃和林以甜同撑一把伞。 林以甜扑到简舒文怀里蹭蹭,感受着好友温暖的怀抱。 简舒文冲程皓枫眨眨眼,让他赶紧把谢燃这个害人精带走。谢燃临走目光还定在她家小白兔身上,简舒文更气了。 然而到宿舍,林以甜才知道学姐误会了,好一阵解释说自己只是心情不好,和谢燃没关系。 “那他之前不也骗了你说自己是裴灼嘛。” “什么?”顾湘听到了个大消息,以往她都不知道,现在所有都解释得通了,“难怪小甜这段时间老是伤心……” 雪停灯熄,窗外树影在月光下忽明忽灭。 将手机调为静音,林以甜点开指导老师发的消息,将语音转成文字。 “这个你们项目还是不行,应该更深入的去挖掘设备兼容问题。搞清楚运行机制怎么提高效率,这个早有人做了,我们就是要做一点和别人不一样的。” 底下统一回复【收到】,老师再补充改进文档,说要明天定下来,给他过目。 身为组长的林以甜把任务分配妥当,每个人处理好自己的部分。 可这样也有问题。 因为每个任务的工作量也不一样,主讲人备稿,改进方案写程序的同学又觉得自己太累,不想大半夜加班写新的,老师的要求又急,明天就要看到成果。 林以甜愁得脑袋都大了,想办法协调任务。 提示音再度响起,这次不是群消息。 软件工程2班-邰明智【睡了吗?】 邰明智发的消息没头没尾,林以甜暂时没空回。见人没回,他隔了几分钟再发【区协比赛,是和科大集团联合举办的,想问问你要不要参加】 一只甜宝:【不了,没时间】 邰明智:【最近在干什么】 林以甜好不容易想到了协调小组合作的法子,这下正和伙伴们摩拳擦掌要大干一番,【创新创业项目】 邰明智:【忙吗?】 林以甜眉心折起。 奇怪,她和邰明智不熟,也不同班,只先前比赛组过队,算是半个同学。 他绕来绕去地和她聊些无关紧要的事,是为什么? 林以甜思索间接到小余的电话,放低声量:“对,要是哪里还不对劲,你就按照前面老师说的改。” 小余:“可我还是不会……” 林以甜轻手轻脚出了宿舍打电话,再回来时,已经30分钟过去了。 邰明智:【你在干什么】 十分钟后【还在吗】 林以甜实在想结束话题,默默回他一个【嗯】,就不再看手机了。 创新创业路演圆满落下帷幕,评委们给出的评价都很高,但针对于她们检索项目的问题也给出了其他建议:改进程序,需对目标用户的敏感字段,如手机号进行加密或掩码处理。 这点也是林以甜一开始在风险评估里提出的,只是目前她们还在尝试阶段,技术水平有限,引用数据链时还不能完整加密。 评委老师还针对技术实现的复杂度进行提问,“你们实时流处理和知识图谱构建需要更高性能的计算资源,这会超出你们初期的预算。” 面对提问,林以甜握紧手中的话筒,从容不迫地表述: “这个问题我们团队也有想过,我们也在开发项目的同时着手于开发最小可行产品,聚焦核心分类功能,逐步迭代拓展。” 在一片掌声中鞠躬下台,女孩接过队友手里的水。 小余捏捏她的肩:“学姐真厉害,我们晋级成功了!” 林以甜手心全是汗,“我刚刚没说错什么吧?” “放心,特别好。”小余与她击掌,“咱们可以准备明年的国赛了。” “就是啊,晚上去哪吃。”队友惦记了好久那家川菜馆了。 小余:“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场馆内还要等颁完奖了才能走,林以甜这几天都没怎么休息,靠在休息椅上闭目养神。 喧嚣声在耳边褪去又靠近,往复不断。 林以甜没睡着,睁开眼看时间,微。信意外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Feu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谢燃…… 林以甜支着下巴咬唇,细碎的痛感蔓延。 呼吸放缓,她轻掐指尖点进去看,发现自己真没在做梦。 短短几天,比任何时刻都要折磨人。 她原本以为彼此不会有联系了,可倏忽的消息像是降临在心上神谕。 回到那个逼仄的一方小天地,伞下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那样馥郁朦胧。 16:05 Feu:【我是谢燃】 以上是打招呼的内容。 你已添加了Feu,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林以甜看见那个曾经无数次爬到置顶位的人,心里发软,骤然恍若隔世。 一只甜宝:【(hello/小熊jpg.)】 同一场雪,在京北落下。 训练馆内,大汗淋漓的谢燃刚从赛场上脱身放下球拍,扭头就撞见程皓枫鬼鬼祟祟拿他手机,不知在干什么。 谢燃走过去绕到后背,带着腕带的手臂一把将他锁喉。 “干嘛呢?” 程皓枫脖子后仰,差点撅在他手上。 立马摊手装怂,他全然不说自己看见了什么,只说,“你加她了没。” 谢燃淡笑,语气里透着威胁: “要你管。” 啧,看看看看…… 被他说中了! 程皓枫一眼看穿:“这么凶,难怪人家不爱理你……看她那娇娇样,吓都被你吓跑了。” “娇娇也不是你喊的。” 【作者有话说】 程皓枫:我是配角怎能吃醋,我是过客早有觉悟……[合十] 谢燃:(捂耳朵)闭嘴。 40 第40章 训练场灯明如昼,璀璨光辉打在主席台上,幻变成领奖台的模样。 谢燃和程皓枫难得坐在一起谈心。 在程皓枫眼里,谢燃是教练眼中的得意高徒,是外界人公认的天赋王,也是他的朋友。 从前谢燃除了玩命地训练,就是捧着电吉他偶尔唱几首歌,好像除此之外便再没什么东西能吸引他。 因为林以甜的出现,程皓枫第一次知道还有这样的谢燃。 温暖、细腻、甚至于有点儿自卑。 这些和谢燃八竿子打不着的词组合在一起,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新的谢燃。一改之前的阴婺桀骜,锋利又颇有攻击性的五官都变得柔和。 爱让人柔软。 谢燃也难以说清,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 或许是看见她清澈又会说话的眼睛,青涩却又倔强。 又或许是她每一次主动的靠近,生活里的小细节,还有手机上软糯糯的话,即使困到不行了还要问他:“你为什么不睡觉,不睡觉的人会变笨的。” 毫无疑问,她像盛夏耀眼的阳光。 谢燃曾觉得最向往的领奖台聚光都不如她眸底的一点亮色。 每每想到这些,他的眼眶难免发热。 谢燃在训练场上难免过劳受伤,他从来觉得没什么。他只是个保修坏死的机器,无用的败将,路边的野狗。 从前,他无家可归时蹲在公园的花草边,看流浪的猫狗在脚边徘徊,觉得自己和它们一样可怜。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父亲都毫无音讯,他无处可去,累了就睡在破旧仓库里靠善良的人接济可怜。母亲去世一个月后,父亲出现了,说要带他回家。 从后边伸出的双手死死勒住谢燃的脖子,他本能伸出手去掰,氧气变得越来越稀薄。 那双手不断缩紧,他说只要他死了,他就可以没有负担了。 原来父亲不是要带他回去,是想送他去地下见他可怜又可悲的母亲。 谢燃觉得好笑。 他命真大,这样都没死成。 可有一天,有人问他疼吗,眉头皱得比他还深。他不想看见她流泪,谢燃第一次知道,没伤在身上的刀口翻涌起来也是疼的。 钻心的疼。 所有这次他的主动,是他唯一一次破釜沉舟的奔赴。 程皓枫看他眼睛都泛红,低笑:“你啊。” “我和你做了这么久的朋友,还真第一次知道你不是没有心。” 谢燃何尝不是这样想呢。 可遇见林以甜之后,谢燃才真正是谢燃。 他的生命开始变得鲜活,因为她的笑,她每个有意无意的动作,还有她看向他,明亮抑或流泪的眼睛。 别让她哭。 恍若从此,谢燃灰暗的人生也绚丽了起来- 杯子里的热气往外飘,林以甜泡了一杯花茶,水变成晚霞一样的淡红色。 顾湘和渺渺已经排排坐要拷问她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嗯?”她腮帮子鼓鼓的,还未咽下。 “你和谢燃。” 林以甜咳了声,怯怯抱着杯子咕哝:“没开始呢。” 顾湘:“你还想开始了才说啊?” 渺渺:“看来还是我们自作多情了,你的心已经完全被男人拐了……” “停停。”林以甜放下杯子,“我们只是、是——”她在二人审视的目光下变得犹豫,索性张开双臂过去抱人撒娇。 “哎呀湘湘~渺渺~” “你们最好了,肯定不会生气的对不对……” 渺渺敷衍笑了下:“不对。” 林以甜只好老实说,之前认错人了,把谢燃认成裴灼了,最近才搞清楚,她刚消了气,人也加了回来。 “那你喜欢的是他吗?” “我……”林以甜犯了难,这该怎么说呢。 “请看图——”渺渺翻出早就准备好的照片,指着一字一句,“这是裴灼。” 林以甜点头。 顾湘在她面前立着手机:“这是谢燃。” 图上是他在运动场的照片,剑眉星目,发梢带汗,浑身散发着运动系男生荷尔蒙爆棚的气质。 林以甜险些没压住害羞的嘴角。 “发现了什么?” “帅的很突出。” “好好好。” 答案显而易见。 渺渺捧住她的脸,软软的在掌心里揉来揉去,气消了一半:“看来你真是从一而终。” “嗯?”林以甜维持着被她捏脸的姿势,语调艰难从齿缝溢出。 “简学姐说,她一开始以为你没见到裴灼很失落,还想安慰你不要难过来着,但是看见你看谢燃那么害羞,啧啧……” 林以甜已经明白了,耳尖发烫急于解释,“不是啦……” “那你说,你不喜欢谢燃。”顾湘反问,“说,嗯?” “我……”林以甜笑着缓缓伸出手,“好吧,一点点……” 渺渺一改刚刚的严肃,鼓励她大胆追爱,“这多好,证明你一向不喜欢裴灼那个狗男人,和你聊天相伴的也从来都是谢燃。” 小兔免受其害,得到的只有个帅气体育生。 完美- 周五,上头市教育局的领导来华大视察,有风声说是因为之前的案子。 原定的元旦晚会提前,每个学院都要一两个,计算机学院一个是声乐团的合唱,另一个便是林以甜的独舞。 这次舞台现场布置得稍显简陋,后台大屏不能显示,主要负责的学生会人员把好几个需要用屏的节目删掉,或者改为简单的唱歌。 林以甜是古典舞,难得与众不同,舞美老师想保留这个节目,就把书画社用的挂壁空白画卷拿出来。 斜向定好角度投影,她在画卷后面衣袂飘飞,清影独立。 一舞毕,台下掌声擂动。 林以甜提着裙子下台,有学妹站在边上往她怀里送了束花。 “谢谢~” 女孩抱着花束回到室内拆头发,简舒文从后面按住她的手,“这么好看,多留一会嘛。” “可是有些不舒服……” 林以甜折眉,提了提勒得死紧的襦裙诉苦,“要喘不过气了……” “那你让我拍一张。”简舒文晃晃她垂下来的两个小辫子,“别动哦。” 林以甜习惯性伸出两只手指比耶,简舒文拍了几张,调整机位让她换个姿势。 女孩思来想去,只好拎着小辫子摆拍。 谢燃从前门进来,刚好撞见小姑娘在撒娇卖萌。他在和身边的程皓枫说话,林以甜扭头,默默放下头发,乖巧端坐。 简舒文一看程皓枫就不对劲,肯定是他把谢燃引过来的:“你们来干嘛?” “看表演。”程皓枫毫不吝啬夸赞,“林同学跳得不错,台下哥们嗓子都喊哑了嘶——” 被简舒文结结实实撞了下,程皓枫立马懂事闭嘴,“错了错了。” 其实是把谢燃迷得不行,他哪敢说。 谢燃故作淡定,看她柔软的发梢和丝质飘带飞啊飞,他的心也飞了。 “好看。” 林以甜听了脸更红,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他。 倏忽间想起学姐说的,还好没拆。 “不是说没时间么。” 林以甜嗫嚅,睫毛半垂理了理裙子,“还以为你不来了……” 谢燃低头看她,少女颈下一片雪白,纤细的锁骨如同白玉扇骨,怔了怔移开眼,“路过。” “好吧。”林以甜顺顺自己的头发,指尖在秀发里穿来穿去,小猫挠抓似的弄得他心里发痒。 “那个……” “嗯?”林以甜的动作慢下来,眼前的镜子倒映出蓝白花束的一角。 谢燃忽而将一束包装精致的花递给她,语气平静,“路过花店看见的。” “哇好漂亮~”林以甜眼睛都亮了,接过花低头嗅了嗅,很淡雅的香气。 像是雪融后滴入冰河里,混着周遭的梅花香气,跌入荒芜的冬,从心底升起一丝氤氲。 好在谢燃没在这里呆太久,女孩不至于太紧张。 回去的路上学姐化身夸夸怪,说她跳舞怎么怎么好看,林以甜说都看不见脸诶,学姐便拍拍她的肩,“不一样,这种朦胧的氛围感不一样。” 林以甜还是有些惋惜,“可是我的裙子好漂亮……都没机会展示了。” “不亏啊。” 简舒文神秘兮兮地贴在她耳边,“反正想看见的人已经看见了。” 林以甜在她的姨母笑里参出她说的是谢燃,说话都支支吾吾起来,“哪、哪里嘛……” “我没说是谁哦~” 林以甜更不好意思了,想把话拉回来,“那你呢,你觉得好不好看呀?” 没想到简舒文不接话茬,倒是早和程皓枫串通好了,一定要让谢燃看见她穿这身裙子- 难得闲暇的周末,林以甜窝在宿舍,把之前谢燃大大小小的参赛锦集看了个遍。 谢燃的职业之路并不容易,一身荣誉的背后是无尽残酷。 13年,谢燃代表省队一连拿下了多个省区挑战赛冠军,在国内众多年轻队员里杀出来,在青年队里获得了年龄最小的“冠王”之称。 这一年,他15岁,刚入国家队两年。 尽管与前人相较他的实力仍不值一提,但在少年组里,他一向是最优的那个。 谢燃爆发力和敏锐度惊人,被列入双打组合之列,常为后场。他和程皓枫的配合默契,二人在赛场上高度集中注意力,攻守交替间打出一次又一次漂亮的成绩。 当所有人都以为他能以野火燎原之势一路成长,他却因为意外在一年后的全国锦标赛中搭档程皓枫落败。 同年亚洲U17锦标赛,二人卷土重来,一举拿下冠军宝座。 可这种辉煌没持续多久,燃枫组合再次惨遭滑铁卢,在下一年的全英公开赛中意外止步16强爆冷出局。 彼时年轻气盛的谢燃在赛后怒摔球拍愤然离场,被中国羽协禁赛4个月。 胜败乃兵家常事。 林以甜从他身上看出了未被驯服的、最原始的欲望。 他好像一直都这么的强势,好胜。 可她不知道,谢燃的好胜最开始源于活着,只有胜利他才被需要,才能活下来,仅此而已。 一只甜宝:【你小时候这么厉害吗?】 Feu:【小时候?】 【不是一直吗?】 这都要贫嘴,傲娇鬼。 林以甜笑得眼睛弯弯:【都一样】 谢燃站在阳台,眯眼望向远处挡着的宿舍楼,在想小朋友现在干什么。 【在忙吗?】 一只甜宝:【忙就不找你了】 Feu:【想我了】 什么嘛。 林以甜攥着拳头,又松开,把自己埋进暖呼呼的被子里,【没有】 【那你在干什么?】 林以甜决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在扒他以前的往事,【追剧,还要VIP呢(哭-线条小狗/jpg.)】 毕竟他的有关视频真要VIP……林以甜只能咬牙买了一个。 谢燃眉毛一挑:【追我不用】 林以甜蹭的一下把脸扎进枕头里,从脸颊一路热到耳尖,闷得都快不能呼吸了。 这家伙,真的很会撩…… 林以甜撇了撇嘴,心想不能就这么输了:【不如电视里的】 Feu:【哪方面?】 林以甜愣了两秒,【每个方面】 谢燃来了兴致,唇角扬起一丝弧度:【你看的什么?】 一只甜宝【不告诉你】 然后在谢燃那出现的就是一个可可爱爱的表情包,他看着心情都好了,也不郁闷。 41 第41章 他还不知道,小姑娘在看他的以前。 看他这一路如何颠沛流离,如何一步一步走到聚光灯下。 顽固执着的他就这么一路跌,一路闯,野草般执拗地追寻自己的梦想。 18岁的谢燃免试进入华大,后来,她便遇见了他。 原来走了这么远的路,他们的命运才在时光洪流里相遇,在那个永远热烈的盛夏。 12月末,在南昌将举行新一届的全国锦标赛,这次他们队并不以参赛队员的身份,而是观战团。 明年5月起到后一年的春,维持近一年的奥运选拔训练才是真正具有挑战项。 那个代表着最高的荣誉,是每个运动员职业生涯的巅峰之战。 队员赛程被安排得很紧,韩教带着他们打了不少比赛,大抵摸清楚了哪些人有机会。男双方面,燃枫组合的实力不容小觑,一度有杀进世前三的趋势。 他曾打趣选拔战中维持这个状态,自然不难在世界赛场与群雄一较高下。 只是国羽竞争向来激烈,年初一新的男双组横空出世,收揽各大赛事奖牌,积分一跃而上紧紧跟在燃枫的后头。其教练是韩教师出同门的老对头,前奥运冠军李宗于。 李宗于,也是谢燃入选国家队后的第一个教练,以其严格的行事作风和高强度的训练手段冠绝国羽。 这样说来,燃枫组合的地位便十分危险。 谢燃看得出来,现在的他们面临更严峻的挑战。 只是他必须赢,无论如何。 清晨,雾霾的天还未撕开亮光。 冬夜长长,远远望去操场上还是暗的,走进才亮些,暗色到紫红的过渡,天幕才在一声鸣响后亮起。 谢燃照例绕着操场跑了10几圈,晨练完时间正是7点。 食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谢燃面前还摆着另外买的早餐。手指在桌面有一下没一下轻敲,他瞥了眼吃得很欢的程皓枫,又思索着什么。 程皓枫:“想什么呢?” 谢燃:“不知道她有没有吃饭。” 程皓枫差点被这一口鸡蛋噎死,猛地咳了好几声,才在他的友情拍背下吐出来。 “买都买了,还装。” 谢燃好整以暇地挑眉,“彼此彼此,谁在楼下等1小时女朋友化妆,还要说刚到不久。” 程皓枫老实地闭嘴。 谢燃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但要是忤逆了他,程皓枫只怕自己训练没好日子过。 他自制力不佳,信念感不强,全靠好哥们谢燃的全力支持和带动,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 从前那场车祸,谢燃替他遭的,桡骨骨折到现在都还有影响。教练调查问起,谢燃背了义气,绝口不提是因为救了他。 程皓枫私下真称谢燃是义父,谁不服就找谢燃吧,反正他是一定要抱谢燃大腿的。 程皓枫叹了声看他,嘴里念念有词,“你之前白谈了。” 这么简单的追人都不会。 谢燃皮笑肉不笑踹了他一下,“再说试试。” 不怒自威的语气令人后背一凉。 “诶诶……”程皓枫偏过腿躲,小声嘀咕,“还不让人说。” 也是,他这老大哪追过人,都是人家前仆后继地喜欢他。 难得出了个他心动的,谢燃一朝沉沦,化身忠犬,见着人林以甜路都走不动。程皓枫找他女朋友,谢燃一听那小同学在,假意说训练场待着闷,他也要透气。 哦,这病程皓枫熟,见到林以甜就好了。 恰好他又没车,接人还得打车去,落雪天里有个谢燃倍感凄凉想她了,程皓枫就蹭个豪车一起去。 谢燃真不会追人,回人消息就嗯哦两字。 主动开启话题也不会分享,就问对方在干什么。 程皓枫出手保卫兄弟的爱情,颇有月老的干劲,教他怎么发。 Feu:【(图片)】 【准备去训练了】 林以甜收到的就是他提着早餐的照片。 刻意露出的手臂肌肉纹理斐然,青筋蛰伏皮下,腕上带着腕带,运动少年感max。 林以甜看得脸红,唇角险些没压住。 主动报备,本身就是很暧昧的事。 Feu:【吃饭了吗?】 一只甜宝:【没有】 Feu:【刚好多了一份】 林以甜脑袋上冒出了问号:【?】 谢燃看向程皓枫,颇为挫败:“她不要我。” “不可能。”没有人能拒绝他老大。 程皓枫探头,“我看……诶,这是在和你客气,你就直接问她在哪,她就懂了。” 谢燃照着他说的发,不料小姑娘真不吃这套。他想了想,觉得这太突然了,容易把人家小女生吓跑,于是删了。 程皓枫和他意见不一,脸皮不厚是追不到人的。不过在他看来,林以甜对谢燃也不是完全没感觉,应该是有戏。 谢燃清嗓咳了两声,“真的?” 他看不出来,程皓枫好赖话都说,谁知道是不是忽悠他高兴呢。 程皓枫和他打赌:“或许,去南昌前,你们就会在一起。” “拉倒吧。”谢燃轻笑,觉得他的话不着边际,他是不知道人小姑娘多难哄,“没几天了。” “相信我。”程皓枫已经让帮手把谢燃心上人带到训练场了。 今天没有额外任务,谢燃是自发去体育馆打球的。 来之前谢燃还收到了林以甜问他在干嘛的消息,他如实说是体育馆,对方便很长一段时间没回。 再然后,谢燃打球打着打着,林以甜就不知什么时候坐在观众席上了。 林以甜原本今天要去图书馆百~万\小!说的,只是图书馆有读书会,人满为患根本静不下心,学姐也没去画室,就拉她来看打球了。 知道谢燃在的林以甜想来、又不太想来。 很矛盾,毕竟他们两个好像永远都是在网上相处比在现实里自在得多。 谢燃线下给她的感觉就是冷冰冰的,加上身边总会有其他女孩子在,她是最不起眼的那个。 踌躇间,学姐已经要拉她一块去了。 林以甜慢下脚步,拉着学姐的手臂皱了皱眉:“学姐,你是不是和程学长说好了带我去……” 简舒文怔声,不太好意思地承认确实是他们串通好的。 林以甜心里更乱了。 在大家眼里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呢?朋友不像朋友,恋人不像恋人。 林以甜落寞地垂着脑袋,松了手,“算了……我觉得我还是不去了吧……” 当个朋友就好了,像以前一样,不要介入他的生活。 “你不喜欢?”简舒文握着她的手,视线与她齐平,话里很轻很轻。 从前她的难过、开心都是因为谢燃,旁人怎么看不出来,她明明是喜欢的,不然也不会满心欢喜的和他见面,给他一次又一次的机会。 林以甜皱了皱眉,鼻尖有点儿酸。 是啊,她总是想见到他,哪怕是他的不言明带给她无意的伤害。 她都原谅了,不是吗? 之前彼此没见过面的时候,都打过电话了,他还会一直陪着她,在每个难眠的夜晚。 细腻的呼吸声在静谧空间里被放大,她听见他的呼吸,在她耳边。 早就越界过头了。 那段时间里,她枕边的呼吸无不调动着她的感官,肆意叫嚣她如何心动。 不然她误以为被戏弄感情的时候,就不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是的,她喜欢的完完全全是谢燃,和另一个名字无关。 朋友都替她松口气,她也在迷蒙冬日的那场雪里,在他的副驾驶位听见属于自己的心动。 如同呼吸依赖,本能想见他。 在他身边。 看出林以甜的不安纠结,简舒文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拥抱,“去看看吧,看看你们能不能说清楚。” 林以甜慢慢点了点头。 可惜她的期待总是落空,现在也是。 坐在台上看他练球,林以甜看他流了一身汗,喉结时不时滑动,锐利的眸子扫过球场边台。 她觉得他出了这么多汗肯定又累又渴,就和学姐一起去买了水回来,想趁他休息给他。 可是,当林以甜满怀憧憬思考要怎么把水送到他手上时,他却已经不需要了。 他身边还有另一个人,是她认识的女生。两个人靠得很近很近在说话,易凡婧还拉着他的手晃,谢燃都没有挣开。 一路上的少女心事被摔得七零八落,如同破烂玻璃碎在路边,无人在意。 事实反复证明她是错的,一直都是。 背对着看,两人的甜蜜远比她耀眼,甚至于让她的眼睛都在发疼。 简舒文愣在原地,看向林以甜的目光变得心疼。 程皓枫发现并走过来时,林以甜已经转身要离开了:“诶?” 这一声把谢燃的目光吸引过去,不顾一切把易凡婧推开,上去追离开的那个背影。 易凡婧手都被碰红了,踉跄好几步看人就这么走了,心里很是不甘。 外面飘着细雪,林以甜一路上走得很急,一点也不像停留。 每次都搞得很狼狈,好想找个角落躲起来,谁都不要发现她。 林以甜拐到一边的教学楼,背靠石柱蹲在那儿,把自己缩成一团。 奇怪,明明她以前不那么爱哭的,为什么眼泪就是控制不住呢。 她越想越想不明白,脸埋在膝盖处,热意灼伤眼眶。 谢燃寻了没一会就找到她了,看她纤薄的肩膀颤抖,低头默默流泪的样让他心里说不上的难受。 乱七八糟的情绪堵在心口,他的呼吸愈加厚重,几乎喘不过气来。 林以甜知道旁边的人是他,可是她就是不想被找到,不想被他看见。 “林以甜。”谢燃喉咙发涩。 这还是他第一次叫她名字,在这样尴尬的氛围里,她的名字在他唇齿间跃出来,一点都不浪漫。 “你、你为什么还跟着我……”开口是囔囔的哭腔,林以甜紧咬唇瓣,决定不说话了,什么都不说。 她把脸捂着,哽咽声还是很明显。 他知道她在哭,因为他,他又让她掉眼泪了。 谢燃想替她擦眼泪,让她别哭,说都是他不好。 可他越是想说,那两个字就越是堵在心口,雪花落在他的肩上,溜进他的脖颈,他也感受不到冷。 他是穿着短袖球服出来的,场馆闷热,他又运动不方便穿厚。现在这样蹲在路边哄她,过路人都觉得他奇怪。 谢燃听见她细微的抽噎声,只觉心里被尖锐得刺扎住。 他试探着伸出手想触碰她的指尖。 “骗子。”林以甜歪了歪脑袋,枕着手臂控诉他。 “我不骗你,我说的每句话,都做数。” 林以甜又不说话了,也不抬头看他。即使委屈也不说。 就连哭都压抑,困兽一般窝在小角落里惹人心疼,谢燃实在不忍心,把她小心翼翼圈在怀里。 “放开。” 谢燃抱得更紧,话里难得的柔软:“不哭了,好不好?” “放开!” 林以甜动手推他,可他的臂膀结实得像一块石,怎么都推不动,到后面女孩又被他牢牢箍在怀里。 她眼前一片模糊,眼睛都哭红了,谢燃深深折着眉,心里苦味翻腾,“对不起。” 林以甜又气又恼,抬手想打他推开他,到最后还是望向他担忧的眼睛: “你只会说这句……” 女孩吸了吸鼻子,看他穿着短袖就出来了,顿时气消了大半。 谢燃伸出手替她擦眼泪,粗粝的指腹扫过她被泪水泡过的脸蛋,很轻很轻地拂过,像是对待什么宝贝。 平日里看着凶狠的眉梢在此刻只剩下无边温柔。 纵使这样,他那常年握拍的手尽是薄茧,还是刮得她眼尾疼。她扭头躲开故意不看他:“你走。” 谢燃看她软绵绵地撇唇,心里放心不下,一直待在原地不走。 “为什么不走?”林以甜看雪掉在他身上,可他像是感觉不到冷一样,还这么陪着她。 “你生气了,对不对?” 林以甜摇头,谢燃就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你很烦,”她皱起眉头,见他又要抱,语气带了点急,直接把人推开了:“我不喜欢你了!” 说出来的话就这么击中谢燃的心,把心脏烫出一个大洞,四面八方地侵蚀他的理智。 谢燃眼尾泛红,攥紧拳头把涩苦咽下:“那你为什么要哭呢?” 42 第42章 对啊,她不喜欢的话,为什么要掉眼泪呢…… 苦柠清冽的气息钻入鼻尖,雪花落在林以甜的手背上,融化成透明水珠。 他在看她,直白的眼睛望向她,带着道不明的情绪,直白又坦然地将她捕获。 那样轻而易举,炽烈的眼神。 深深吸引她坠入,沉沦。 林以甜看着他,心脏砰砰跳动,丛密纤细的眼睫颤了颤。 她撇唇,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而他一直在身边,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林以甜终于在这次持久的战役中败下阵来,将小脸搭在臂弯上,主动开口关心他:“你冷不冷啊?” 谢燃穿短袖,她实在不忍心看他受冻。 她眼泪不好容易收起,被泡得发白的小脸残留着泪痕,鼻音很重,小巧的鼻尖红红的。 又甜又软的声音,像是懒倦的小猫,呼呼地瞧他,眼睛也亮亮的。 谢燃摇头,虚虚地掩住她,风雪全都落在他身上了。 从前比这还冷的天气,全队受罚晨练,他眉头都不皱一下。 林以甜又笑又心疼。 怎么会有人这么傻呢。 “把你冻成冰棍。”她故意恶狠狠地拿腔气他,只是在谢燃眼里怎么看怎么可爱。 真的好喜欢她啊。 谢燃忍俊不禁,单手撑在她身边,两个人靠的近了些。 哭得圆顿的眼睛湿漉漉,她撇唇。 她不想让别人看见她这样,谢燃就伸出手,帮她把帽子带上。 “这样,别人就看不见了。” 林以甜轻轻抽噎了声,那眼神分明写着“都怪你”三个字。 谢燃笑起来,胸腔小幅度起伏,顺着她的意说:“怪我,我是坏蛋。” 闻言,林以甜愣了下,将围巾拉起来盖住嘴巴,用唇形说了个“大坏蛋”。 距离近时林以甜看见了她未曾仔细观察的,他手臂上的伤口:或深或浅、甚至藏在膏药贴下看不见的…… “打球也能受这么多伤么?”她的眉头都皱了起来,想这该多疼啊,反反复复,几乎没一处好皮肉。 之前视频露出手时,她就想问,为什么他的手看着那么让人心疼。从大拇指指根到手腕侧方,一整片的皮包骨,不正常的肌肉萎缩凹陷都快有她的手掌那么大了。 偶尔谢燃察觉到,都只是沉默着收回手换个姿势。 “封闭针后遗症。”他轻描淡写,唇角轻佻,“打比赛前手过劳发疼,这是最有效最快的治疗方式。” 他追随她靠近的动作后退,又因为她的关心而得意笑,仿佛伤疤是荣誉勋章。 “疼吗?”她软绵绵冒了声,好像忘记了自己还在生气,只关心他。 谢燃摇头,“不疼。” 地上的影子紧紧靠在一起,谢燃回头看了眼,眸色深了层。 悄悄又靠近了点,隔着半肩的宽度,始终留给她反悔的余地。 她没后退,抿唇敛起眉,小手攥成拳头。谢燃扫了眼,反看自己粗糙宽大的手,直觉告诉他那手娇软软的,一手握起来轻而易举。 他说易凡婧是他的高中同学,之前在家长会上见过他父母,父亲借此还认识了这个同学。父亲总借着各种各样的理由来学校找他,这次实在没辙了,竟然在找上了考上同一所大学的易凡婧面前。 谢燃对人一向淡薄。 他不需要关心,对别人的虚情假意更不感兴趣。 二人就这么沉默地走,谢燃高出她许多,走在面前像一座庄严山。 林以甜嘟唇低低走着,气呼呼地踩他的影子。 让你骗我,让你长这么高,让你欺负我…… 踩你踩你踩你。 前面的人停下脚步,林以甜险些不小心撞上去,立马背过手乖噜噜地站定,手里的青梅饮料晃动。 谢燃余光里见她蹦蹦跳跳的,可爱到心里去了。“怎么了?” “没事……” 林以甜怯怯软笑,攥紧手中未送出去的饮料,犹豫还要不要送呢。 谢燃像个木头,没读懂她的意思,在她含羞躲避的眼神中移开视线,嗓音淡漠地嗯声继续走。 回去后林以甜把自己贴手腕的中草药贴一股脑塞给他,说是之前防腱鞘炎的,但是现在看来他比她更需要。 只是,这瓶青梅味的饮料还是没到喜欢的人手上。 林以甜只能自己开了喝,旋开瓶盖,她被冻得发白的手掌磨出一条红痕,火辣辣的疼。 饮料入喉,青梅酸味在口腔里蔓延,混着清冽茶香绕鼻发涩。 一点也不甜,就像她喜欢他的心事,太酸了。 林以甜负气把自己缩在椅子上,指尖陷进盖腿的小毯子里,柔软让她缓过劲来。 哼。 下次不买了,再也不买了。 顾湘这几天回来的都很晚,说是要努力备战期末,早出晚归的。有一次查寝点名了都还没回来,晚归要记过,林以甜帮她掩盖过去,说是已经在床上睡了,查寝的同学这才作罢。 晚归一两次没什么,可林以甜担心她在外面待太晚,终归是不安全的。 顾湘偶尔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林以甜担心她什么事都埋在心里,受了委屈也不开口,只能婉转问她干什么去了,家都不回啦。 顾湘第一次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与她对视的目光带着恳切,到后面又变成无奈和不甘。 勉强挤出一点微笑,她把提回来的礼物递给林以甜,说是隔壁班邰明智送的。林以甜说什么也不收,想让湘湘把东西还回去。 邰明智上一次在楼梯口堵她,要送她东西被她回绝了,没想到这次还找到她舍友给她东西。林以甜和他不熟,知他追求的意思就更不敢收了。 林以甜感觉他好奇怪,总是问一些有的没的,一会儿没回就要打电话过来。她被他骚扰得没法子,摆明了态度说自己没心思,邰明智就线下到教室里堵她。 林以甜就差把人分到黑名单里了,更不可能收他的礼物。 顾湘觉得也是,只说明天拿回去。可脸上还是落寞的。 “怎么了?”林以甜把她拉到阳台谈心。 顾湘犹豫了好一会,“我喜欢一个人,但是……”她看向林以甜的眼睛带着泪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以甜懵懂地问为什么不主动一点呢,从前她们就是这么帮她的,要是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告诉大家,不要自己一个人泡在悲伤情绪里,更何况,最近还要考试。 顾湘挤出苦笑,“没关系,谢谢你。” 她的话不成语调,林以甜感觉她要哭了,给她一个温暖抱抱,自己的情绪不知不觉间跟着低落。 渺渺走出来准备收衣服洗澡,找来找去才发现衣服被风吹到楼下去了,只好坐电梯下楼取衣服。回来的时候她走到林以甜旁边,问她为什么谢燃还在楼下。 林以甜怔忡,闷闷地没缓过神来,提取到“谢燃”两个字迅速跑到阳台往下看,少年果然站在树影里,忽明忽暗的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 他身穿黑色冲锋衣,隐约看出打底是件浅色薄衫。就怎么站在那,几乎要化成冰冻的石像。 傻瓜,真不怕冷吗。 已经晚上10点多了,林以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摸出手机给他发消息,【你在楼下站多久了?】 底下的少年握着手机抬头,远远地与她的对望。 【等你熄灯了再走】 答非所问。 宿舍熄灯要11点,还差10几分钟呢。 为什么来了不告诉她,为什么要一个人站在外面受冻。 从来没人教过谢燃什么是爱,他的自救都是在无数个黑暗里,经历伤口的溃烂结痂化成沉默的褶皱,像时光留在他生命里的痕迹。 所有的痛都告诉他他还活着,他的安全感来源竟然是痛,痛让自己清醒,让他成长。 发痒结痂的伤痕里渐渐衍生出新的血肉,他用绑带缠起一圈又一圈的白条,掩盖暗色血液,又把它拆开,看那些留在皮囊下的伤疤。 他想,如果她也喜欢他,所以关心他。 对吗? 他想知道她的想法,所以一再慎重,他知她年纪还小,说不定从没谈过恋爱。 对谢燃来说爱是个太难的命题。 暗恋是咽下的涩果,得不到回应时比他剥皮削骨还疼,恍惚只怕是一笔难写的字句。 可是她好像喜欢他,她竟然也喜欢他。 看来,他的小朋友远比他勇敢。 在注定萧瑟的枯冬,给他独留一片的明媚春意。 一只甜宝:【回去吧,好晚了】 【想见到你】这一句话被谢燃删除。 【好】 他可以等,等她愿意。 但他没忘,程皓枫那小子告诉他,女孩子是要追的,不是比谁更能忍。 几秒后,他的屏幕里跳出新消息,【你为什么还不走】 他骨感的手指些许发颤,【你能不能别赶我走】 林以甜觉得他一点也不爱惜自己,忍住想要冲下去的冲动,气鼓鼓地问他。 【为什么来了要一直在楼下站着】 【要是我一直不知道呢】 Feu:【怕你不想见到我】 他总让她掉眼泪。 【可我想】 所以呢,要站在那里等那么久吗? 不舍的情绪在林以甜的胸口涌动,几番纠结她还是忍住鼻尖的酸涩,愤愤离开阳台。 灯熄灭了,那一方小窗融入黑暗里,与其他开了灯的宿舍不同。 一只甜宝:【你可以回去了】 Feu:【早点睡】 林以甜抱着自己的抱枕,用毯子盖住发凉的脚,雪啪嗒啪嗒打在玻璃窗上,料峭寒风紧。她转眼望着阳台,直觉告诉她谢燃还没走。 一只甜宝:【为什么要早睡】 为什么,他不关心自己还要来关心她。 Feu:【怕你失眠】 林以甜揉揉眼睛,【为什么怕我失眠】 【关心你】 【为什么关心我】 Feu:【林以甜】 【明天开始】 【我追你】 林以甜眼眶一下就热了,指尖抵在唇边,狠狠咬下下去,喉咙就这样被石头堵住,连同笨拙的呼吸一起拦截。 尖锐的痛感将她拉回现实,她久久看着屏幕上的几个字,还是没忍住想掉泪。 原来,她的喜欢也被看见了- 冬天冷得人只想待在被窝里,哪也不想去,可惜还要上课。 阳光穿透清晨薄雾,雪停了,树叶草间都挂着晶莹露珠。校园道上人潮来往,课间休息,林以甜趴在桌子上小憩。 昨天晚上没睡好,准确来说是睡不着。 哼,都怪谢燃。 林以甜调整姿势睡觉,可一闭上眼就是谢燃。他今天还和她说早安,给她送了早餐。 他逆着光走来,耀眼光辉都被他抛在身后,他肩宽背挺腿长,尽管那不过分贲张的肌肉被掩盖,还是遮不住他凛冽的气场。 灰色卫衣加工装裤,恣意又简单的穿搭。 简直就是天生的衣架子,随便穿都穿出同别人不一样的野性气质。 回到班级里一群人齐刷刷地看她,眼中分明写着“八卦”两个大字。 “卧槽我们羽神谢哥……” “学委,你有男朋友了?” 林以甜搪塞过去,回到位置上发消息给他,【都怪你】 Feu:【冤枉,给你送吃的而已】 一只甜宝:【外面冷,赶紧回去】 Feu:【心疼我?】 林以甜都可以想象到他那得意样,哼声拧眉发消息,【把你冻成冰棍】 Feu:【哦,你要吃我】 一只甜宝:【才不要】 下课后,林以甜带上电脑去创新创业活动室开小组会,老师就上次赛上评委的点评提出了优化目标,林以甜查过资料,提出可以用动态脱敏技术对敏感字段如手机号进行加密或掩码。 老师点头予以表扬,“那知识图谱构建呢?你们进行到哪了?” 负责完善的同学说正在努力,但是自建太难,估计要引入现有的混合云架构AWS,用轻量级容器化方案降低研发成本。 老师皱眉,“可以是可以的,诶?要不引用你们师兄的技术配合一下?不过尽量还是在这个基础上提高灵敏度,这才是关键。” 没人喜欢用卡顿的软件,这是最基本的,数据大要有强大的后链驱动,又不能让模型崩盘失效。 难啊难,组内几人脑袋都愁大了。 老师走前还说可能有个新同学要进组,让他们也把把关。 林以甜买了奶茶请朋友们一起喝,偏偏有人在这时要来叨扰她。 【不要和别人在一起好不好】 【求求你了】 【我好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你,真的】 又是他,匿名男。 林以甜最初还会害怕恐惧,到现在只剩无奈。 之前追踪他的线索追到一半,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来烦她,怎么又死灰复燃了…… 林以甜排查过好几个手机号,头尾两个数对得上的,但就是没找到。是不是还有她认识,但不熟没有号码的? 男生……用钓鱼软件发匿名消息到她手机上,每个号码的IP地址都不同,那对计算机网络也很熟悉…… “学姐,老师说的那个人是你们专业的,还跟你隔壁班,你听说过吗?” “谁?” “叫什么……邰?诶”小余翻了翻老师给的资料,“邰明智。” 林以甜灵光一闪,“我看看。” 联系方式,1589,她点开当初的截图,意外发现对不上。 不可能。 “会有其他联系方式吗?” “学姐你在说什么呀?” 小余懵了,林以甜现在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只好问她老师还给了什么资料。 小余思考了会:“入学信息就是挺完善的了,曾毕业院校和家庭情况……但是我们只是小比赛不需要考察这么清楚……” 不对,直觉告诉她就是这个人。 林以甜和隔壁班的女同学田静关系还可以,就问她还有没有入学时大家都要填的信息表。田静说没有,她们班文件早过期了,不过之前编辑时转存过,她找找看。 43 第43章 谢燃不常回家,准确来说,自他长这么大以来就没回过几次。 他所理解的家只是一个住所:掉漆的门牌、钥匙拧动发出细微的声响、进去后就是空无一人的客厅、简单的家具成设。 这是他以前的住所,初高中那会,他就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住,后来上了大学他再没回来过,如今想想,已有三年了。 谢中正在楼下等他,见人来了,司机也恭敬地开了车门。 谢燃冷眼睨过这几个保镖,上车。 谢中正老整这势头吓他,真要把他绑回去,这三个人都不够他施展的。 倦懒地靠在椅背,他闭眼,对父亲关切的话语置若未闻。 “你真的就这么忙吗?见一面也不行?人家也学体育也打比赛,没得像你一样天天不着家。你几年没回去了?5年!” “像你这个年纪,谁还像昨儿一样吊儿郎当就是还没有女朋友可以瞎耗,要是以后成家立业了,还由你怎么胡闹吗?” 谢中正鬓角头发已然花白,谢燃没什么感觉,从他一堆煽情的话里找到关键点,慢悠悠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谢中正一下没反应过来,谢燃面不改色地嗤笑,和司机道了声,“去郡陵园。” 祭奠他母亲。 司机不敢违小少爷的意,毕竟谢老三请四请,他好不容易才破例一次。就是谢夫人那边说要赶紧回去不好交代,她脾气大,在家是当家主,又不能违逆。 谢中正猛地咳了两声,厚重的喘息声和外面车流的喧嚣,谢燃没听见,更关注外面的风景。 司机眼神往后探,对上谢燃下三白的眼神,被那阴鹜冷漠的模样吓得后背发凉,识趣地改道去陵园。 将母亲生前的照片放在墓碑旁,谢燃心中有话,久久凝望着那年轻的面容定格的遗照。 他想说他找到了喜欢的女孩子。 多好,他也拥有值得珍惜的宝贝了。 记忆里,母亲待他很好,模糊的记忆模糊不了她的温柔,像潺潺流水路过春日园,在荆棘地劈出一道小路,路尽头是草长莺飞的盛景。 这是他唯一体会过的难得温暖。 谢燃父母的爱情十分坎坷,对于母亲来说更像不幸的遭遇,而这个遭遇送走了她的生命。 年少无知,她总以为爱是热烈又无可替代的东西,怀着3个月的肚子上门和父亲结婚,为爱进了3次手术台,孕育一子,经历没钱吃饭的日子还要和他白头到老死生不离。 可谢中正多情,孕期出轨,不负责任。 吵架时责骂妻子只会翻旧账,声称:“为了那一点破事就想栓我一辈子。” 婚前谢中正就是这样一个薄情寡义的烂人,可别人说爱是也包容他的缺点,她爱他。 谢燃不知道这些。 只是小小年纪没了母亲后,他从没原谅过父亲,这个连他也不放过的父亲。 自他入选省队开始,父亲就完全忘记了他的存在,直至到国家队有所成就,父亲似乎意识到自己对不起他,开始了虚情假意的认亲戏码。 “你……”谢中正始终没脸看前妻一眼,待谢燃走过来了,才叹了口气,“你阿姨和弟弟还在家等我们回去吃饭呢……诶!” 谢燃揪着父亲的衣领将人轻易带到墓前,一手按住他不断晃动挣扎的肩。 谢燃常年锻炼,健硕的手臂只用三分力就让人挣不开,谢中正的老骨头都快被他摇散了,挥手示意保镖。可惜几个人都拦不住,又怕伤了雇主,眼看着他被谢燃冷漠拽到碑前。 谢中正往日伪装的儒雅不见,露出真面目来:“你疯了!我是你爸!” 谢燃像是没听见,毫不留情一脚踹下去,让他跪倒在碑前。 撞裂的剧痛让他龇牙咧嘴,谢中正假模假样开始认错,“其实我也很想你母亲……” “艹,道歉。” 说什么狗话。 “你真该死。” 保镖在一边不敢插手,你看我我看你,始终没人敢上前。谢中正哀嚎了声保镖,上来两人被谢燃打得鼻骨欲裂,另一个臼齿掉下,带血断骨般剧痛麻痹神经。 谢燃抬起冷厉的双眸,暗含杀意地看向谢中正,见他嘴角迸血,嫌脏将人丢开,“滚。”- 雪还在下,小了很多。 林以甜找出了一直以来骚扰她的人。 这个邰明智竟然是用父亲的手机注册第一个小号。起先她还是不太确定,直到组里有人试用追踪模型,还真把他另一个匿名小号也找出来了。 再面对这个顶着正常号问她问题的邰明智,她连回消息的礼貌都不想有。 说那么恶心的话,还要装深情。 林以甜直接把人拉黑删除。 好在进组面试,他在老师那也没通过,林以甜眼不见为净,只希望他收敛一点,不要再来骚扰了。 邰明智拿新号继续纠缠,伪装不住后狗急跳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以甜看他自导自演,一点也不惯着:【再发我报警了】 【报啊】 【我又没干什么】 【哦,我又没你】 都到这势头了,他还在开h腔,林以甜平静地截图,【这些都是证据,打110了】 林以甜的小组研究的是一个全新的系统,意在用庞大的药理数据库和病史辅助各大医药科技研发企业,创新动联更新技术。 老师对他们的表现很满意,今年中科院自动化所62周年的演讲会也带上了他们。 林以甜坐在台下听,边上的人凑过来小声问她想吃什么,女孩还未来得及回答,手机来电振动,她挂断点进去【开会呢】 谢燃发了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好】 林以甜问他今天不用训练吗,他回不用,倒是晚上有个羽协活动,他不想去。 话里明摆着想她,谢燃就是不说,绕弯问她有没有在学校,还要多久到学校。 一只甜宝:【干嘛?】 Feu:【想你】 林以甜抿着唇线,甜蜜在心底里化开。 她不确定这个会还要开多久,老师结束还要带她们去师兄的公司交流,只能安慰他有时间再说。 谢燃破天荒发了个委屈小狗的表情包,那模样和他平时行事作风完全相悖,林以甜倒还不知道他也能是被驯服的小狗。 嗯,笨笨的。 总之反差很大,可惜她不能看见谢燃现在脸上的惆怅失落,要是看见的话,一定要给他记录下来。 谁让他之前总是逗她来着…… 会议结束已过傍晚,绯色流云一片连一片从远处高楼下坠,消失在夕阳尽头。老师临时有事让学生自己安排,一行人觉得劳累,早早回了学校。 时间还早,林以甜想问问谢燃吃饭了没有,思来想去,决定给他一个惊喜。 他今晚得空不出校,以他的自律一定是去体育馆练球了。女孩回宿舍放东西,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去,还和学姐借了球拍。 绕过人员嘈杂的西区,她拐了个弯,走进谢燃常待的开放训练场。 两人约定好了在这里碰面,林以甜先到,便坐在长椅上等他。 羽毛球场地宽阔,界面网的白棉线崭新,应该是最近才换的。从前没这样注意过体育馆内的陈设,这样一看,管理人员费了不少心思。视线扫过边上的箱子,上面写着谢燃的名字。 箱子里随意放着一副球拍,羽毛球则四散掉在箱子的各个角落,中间穿插一叠厚厚的资料,几页掉下来的散纸被折出褶皱。 【边上是你的东西吗】 【是】 林以甜想帮他把资料摞好,提前询问【能看看吗?】 Feu:【随你】 林以甜仔细整理好资料,又把羽毛球一个一个细心理好了毛边,整整齐齐地放回去。边上的球拍略显潦草,连手胶都掉了。 林以甜将轻木横着,虎口贴在侧楞上。 有男生倏忽大声出言制止她,林以甜还没反应过来,手上的东西就被人以强大的力道夺去,她柔嫩的手心摩擦过未经包边的木楞,火辣辣地疼。 “你谁啊,怎么敢拿谢燃的东西?” 林以甜手上发疼,站起身来:“我是在这里等他的,他说——” 那人打断话,拧眉毫不留情地轻嗤:“又等?你们女生烦不烦,找人能不能换个说法……” “不是,我和他说好了在这里等他的。” “那你那他球拍干嘛?不知道球拍对于我们是很重要的吗?就算他让你来,看见你动他东西你更完蛋……” “吵什么呢。” 云朗从里面休息室出来,打游戏都不得安宁,等队员上线等半天,敢情是在这讲话。 视线一扫而过,瞥见了原先被他挡住的女孩,清瘦的身板站在那乖得不行,一看就是被人凶了。 “幼幼?”看向队员的脸色骤变,云朗撞了下他,“这没你事。” 林以甜和他打了个照面,捂着手坐回位置上,那横亘的红色印记在手上格外醒目。 她握拍得紧,对方忽然那么大力一抽,刮得痛死了。 云朗抓着她的手就要看,林以甜忙不迭背过手,“不疼了……” 云朗问她来这干什么,林以甜想说是找谢燃的,可想起上次两人暗里较劲的场面,只想遁地逃走,哪能再经历一次。 “我、我来这……”林以甜默默把自己带的球拍勾过来,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打球。” “那我和你一起。” “我打完了。” “在哪打的?”他一直在里头,怎么不知道。 “外面……不过外面太冷了,风又很大……”女孩不常说谎,心虚的样全写在脸上了,云朗都看出来了心里也有底。 “走。”他顺势拉起她的手起身,林以甜还没被谁这样拽过手臂,肌肤相贴太亲密了,他的手又很热。 可她手指怎么抽也抽不出来,拧胳膊也甩不开。 “你放开我。” “想不想去玩?”云朗话里带着期盼,“就我们两个。” 明明是临时说的,可自然的就像早就约好了一样。林以甜不喜欢他总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完全不考虑她,“不要,我在等人。” 云朗稍微松开了手,掌心里的绵软瞬间就溜走了:“谁?” “谢燃。” 林以甜揉了揉手腕,愤愤间说出来的话都赋予了气势,像是报了谢燃的名字就能给她撑腰一般。 “你终于说实话了。” 云朗被气笑,盯着她的脸压下胸腔里那股燥意,嘲弄她,“他又不回来。” “会的。”她坚持。 “天真。”云朗忽而伸出手牵住她的手腕,力道死死将她锢住,“跟我走。” 44 第44章 他问她敢不敢试试,看谢燃会不会来找她。 林以甜心中怔忡,失约是一回事,她不见了不回消息,又是另一回事了。 林以甜拗不过云朗,被人拽着往车里塞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要不是真认识他,女孩只想逃,情急下甩个巴掌也不是不可以。 可她脾气太好,像姐姐说的糯米团又柔又静,完全不会和人吵架怄气。 包厢环境嘈杂,摇曳晃动的霓红射灯,桌边堆叠着果皮纸巾,耳边是时而高昂时而抒情的歌声。这里的人除了云朗,其余4个她都不认识。 冰块掉进酒杯里碰出脆响,白色汽泡咕嘟冒出。 “这就是你说的,两个人的地方?”林以甜双手撑在沙发椅上,柔嫩的指尖陷进去一截。 那旁边那几个唱歌的同学是怎么回事。 云朗绕个圈子说:“都是朋友。” 林以甜垂下眼睫,在心底默默喟叹,都是你的朋友。 只一个她有点眼熟的,像裴灼。女孩不确定,刚来的时候时不时往那看了一眼,灯光迷蒙,她花了好一会才辨出来是他。 裴灼站在那唱了半天的歌,回到桌边才发现云朗带了人来,眼熟,对方还一直偷偷看他,问清楚了才确定真是林以甜。 他晃了晃手中的玻璃杯,对着云朗指她,“真是女朋友?” 林以甜抢先一步说不是,他就笑云朗,“还是你不行。” 云朗脸上一下就挂不住了,被拆台的不悦写在脸上。林以甜撇开视线,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如他所言,谢燃在羽协训练基地到现在都还没回校。 事出突然,他说得等明天两个人再约,还让她不要在体育馆空等。 林以甜没告诉他自己不在学校,云朗把她带到这儿,也不理她,在场的另一个女生看林以甜独自坐在那里。 她太惹眼了,漂亮的五官,睫毛丛密而纤细分明,脸型柔和精致,皮肤也白到发光。长发挽起垂下几缕轻柔的发丝,落颈处白皙细致。 她纤薄而富有韧气。 安静乖巧的像朵小白花,与这儿的纷扰杂乱格格不入。 女生手拿酒杯走到她身边来,问她喝吗。 林以甜拿起桌上的饮料往自己杯子里倒,澄澈的瞳孔映出亮光,礼貌又随和:“我喝这个吧。” 姜依洁笑着与她碰杯,拉着她闲聊几句。云朗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在才放心和人勾肩搭背的唱歌。 从对话里林以甜得知姜依洁是同校同学,比她小一届,就连宿舍楼都是同一栋。姜依洁在学校偶尔听别人提起过她,样貌才华,最惊讶的还是她的年龄,竟比她还小一岁。 裴灼余光瞥过林以甜,看她出落得比最初那会还要好看,眼神晦涩地同云朗说:“让给我?” 云朗撞他,炫耀似的低言:“想得美,有婚约的,联姻。” 裴灼笑:“那她看不上你?你试过没?” 他口中的试云朗再傻也听得出来,想的是反正要结婚,得先尝尝。云朗脸色沉了瞬,“别瞎说。” 裴灼再有浑话也懒得讲了,觉得云朗实在没趣,侃他:“大把年纪了还是处男”。 包厢里的环境太杂,有人在近处抽烟,林以甜抱着手机不停地往边上挪,又不想离云朗太近,到哪都不舒服。悄悄走到门边,她开了门出去。 恰好谢燃问她:【在干什么呢】 一只甜宝:【想回去(委屈jpg.)】 【你在哪?】 谢燃刚出基地,那个无趣的会议开得又臭又长,会上他又不便看手机。只能苦熬思念,度秒如年。 林以甜刚发了个【哭哭】的表情包,对面下一秒打了电话进来。 “我去接你,嗯?” 低沉好听的嗓音给了她不少慰藉,女孩心里都静下来了,越发想和他诉苦。 在拐角处等了一会,谢燃还没来,云朗倒从里面出来了,问她怎么不进去。林以甜婉转说里面太闷,她想回去,云朗劝她自己回去不安全。 “可是晚了我就回不了宿舍了。” 华大十一点半就进不了宿舍门,云朗不在意这个,她总要替自己打算。 二人在外面斡旋好一会,直到走廊里响起谢燃的声音。 “都在呢。” 他走过来,凉薄的眼皮微抬,鼻梁优越,头顶的灯光拢下来,洇开了他锋利的鼻骨和脸颊轮廓。 林以甜逃开云朗正要抓她的手,走到他身边去。 仰起脸看他,女孩眼神里亮起碎光,小脸皱巴巴地瞥眉,轻轻抓住他的衣角。 谢燃漆黑深情的桃花眼顿了下,冷峻的面上显出微不可察的柔和。 云朗冷笑,“原来是因为他。” 林以甜学他刚刚的囫囵话:“都是朋友,正好他也要回去。” 嗯,很会堵人,和他学的。谢燃张扬的眉稍敛,眼神肆掠地扫过云朗。 云朗气势比他矮一截,只能愤愤离开。 没有过多纠缠,二人走出了这座高楼。林以甜一看到他来心情都欢跃不少,甚至主动拉他的手要他牵。 谢燃全身上下都透着混不吝的劲,看她时唇角勾起浅薄的弧度,故作不懂逗她。 林以甜努嘴收回手,软声嘟囔:“……算了。” 谢燃压住笑,街角的暖色光晕下来,他稍稍俯低身板,温柔目光认真描摹她柔和小巧的五官。 距离有点近,他在试探她的态度。 她没躲。 林以甜被盯得脸蛋发热,将唇抿成一条线,仰起脸时眼底映光,明澈清透:“干嘛这样看我?” “没。”谢燃的手慢慢绕到后面,帮她把卫衣帽子戴上。 “鼻子都冻红了。”他哑声。 她出门穿得这样单薄,脸都冻得透粉,一看就是临时被拉来的,看他的时候还委屈巴巴,撅唇咕哝着说话。 他倒什么也没听见,看她委屈自己心里跟着发闷,莫名说不上的压抑烦躁。 谢燃开车带带她回去,窗外飘起细雪,林以甜看着外面的景,时不时悄咪咪看他几眼。 “累了可以眯一会。” 现在已经11点多了,路上也堵,他估计待会到校进不了宿舍。 “不累。”林以甜被抓包也没移开眼,更加大胆地眨巴眼看他,直白地冒了句话:“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好看?” “好看?” “就是……帅。” 趁红灯间隙,谢燃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虚握,懒散敲了两下。 他失笑,喉咙里闷出暗哑声来。 林以甜已经得到了答案,拉长了调调继续逗他:“帅,而不自知。” 谢燃轻笑,宽厚的肩膀浅浅起伏着。 还剩两公里的路程,时间却已过11点半,宿舍查寝那边舍友帮她糊弄过去,宿舍门禁已关不能刷卡进去。 这下两人都没去处了,林以甜点开手机查看周边的民宿酒店。 “你要睡酒店?”谢燃余光里瞥见。 林以甜认真地点头,“总不能睡大街吧?” “我是没问题,但是你……” “我不睡大街的。” 谢燃淡笑,“想什么呢,我们也睡不了酒店。” 林以甜疑惑地折眉,没反应过来。谢燃看她懵懂的样,可可爱爱的,一向轻佻的语调乱了节奏。 “一男一女。” 他饶有所思停了一下,放低声,“你还没成年。” 也是哦。开了房就会被抓走吧…… 林以甜眉拧得更深了,吸了吸鼻子囔囔地叹道自己不想睡大街,要不只能找个地方在那坐到天亮 “有什么朋友在这的吗?”谢燃修长纤细的骨指轻敲方向盘。 林以甜摇摇头,大学认识的好友不是本地的。谢燃又问家人亲戚,得到的也是没有。 谢燃剑眉皱起。 他在这有房子,可以带她去,但是家中没人,怎么说也算逾界。 林以甜怔忡片刻,转而用看救星的眼神看他。 谢燃还是妥协,打方向盘拐了个道,开了不一会就到家了。 林以甜跟在他后面,看他推门进去开了灯,示意她进去了她才挪动脚步,视线落在他换鞋的柜子处,她稍声启唇:“鞋……” “直接踩。” 谢燃都是一个人住,没那么多讲究。 林以甜犹豫了下,轻轻踩在属于他家的冷色地砖上,小步小步地往客厅移动。 “正常走。”谢燃瞥一眼就知道她在后头干什么了,走得像小企鹅似的。 林以甜坐在沙发上,手里多了他塞的暖手宝和电视遥控器,他说他下楼一趟,不一会就提着一大袋子东西回来。 隐约可见是零食,还有家居……拖鞋 林以甜盯着他推门进屋,摘了头上黑色的鸭舌帽放柜子上。待他走进,她又盯着他青筋偾张的手臂,垂眸沉默出神。 “这个鞋你先试试,可能会大,将就一下。” 他也不知道她的脚多大,买东西的时候还问了店员,说大概到他胸口这么高的女孩子,可以买多大的鞋。 店员看谢燃这么高,那女孩子的身高又和她差不多,就推荐了39码的。 没想到买回来真的大了点,林以甜在浴室冲了冲脚走出来还差点滑倒。 谢燃家很宽敞,入户小玄关多走几步就是大大的客厅,三间客房错落有致,厨房到客房的小走廊也长,边上的台柜简洁规整,上面摆的都是他从小到大获奖的奖杯奖牌,有一小间房门半开着,里面是他放杂物的地方,林以甜还瞥见了几幅坏掉的球拍。 陈设简单,装修风格以冷白灰为主,好几个柜子不是黑就是白,机械又冰凉。同谢燃一样。 漠然,缄言,像块冷硬又充满棱角的石头。 林以甜只是来这待一晚上,谢燃看她初来不习惯,有点儿无措,怕她晚上待着不安心,还是和她稍稍提了几嘴介绍介绍。 “打个电话给家里人。” “啊?” 谢燃抬眼瞧她,坏笑着挑眉逗人儿:“你放心待着?” 林以甜被看穿了慌乱的小心思,堪堪咬住下唇不吱声。 刚才他提东西进门时,那黑压压冷峻脸,把门关上换鞋的一丝不苟的样……她其实心里有一点点乱,倒不至于怕。 这是他的领地,她跌跌撞撞莫名闯进来,也太不搭了。 周边都是他生活过的痕迹,尽管淡漠斐然,空气里弥漫着的还是属于他的气息。 电视还开着,她手里握着遥控器思考要如何回话。 直接打电话,父母知道了肯定完蛋,立刻就会杀过来把她拽回去…… “想好了吗?” “嗯……” “我挺放心待在这的……” 她一边说话一边观察谢燃的表情,“再说了,你又不是坏人……”话到后边几乎微不可查,都要咽回喉咙里了。 那亮晶晶的漂亮眸子分明写着:相信你。 谢燃面不改色,喉咙浅浅滚了下,慢慢靠近了她。 “你怎么确定” 温热的气息在她耳边萦绕开来,他低沉的嗓音令她揶揄。 林以甜的脸上跟着酥麻发热,心跳滞了片刻又快速跃动,耳尖泛起浅粉。 林以甜揪着东西连连后退,指节都被攥的发白,“我……” 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至少在这一刻,他野性又危险。 谢燃仍直勾勾挑逗她。 林以甜揉揉发烫脸,再三权衡下给姐姐打了电话,还在谢燃的监督下发了地址。 成功让小软兔提起了戒备心。 谢燃计谋得逞,若无其事地拉开距离,往最边上的房间走。 “记得锁门。” 45 第45章 大概是因为换了个环境,床上的人儿翻来覆去半天还没有睡着,将被子被团成一团,女孩夹着被子睡不着,把自己完全陷入温暖中,卷成春卷也睡不着。 起身开了灯,她脚步轻轻出了房间门。 00:30,手机屏幕最上方天气状态是朵雪花,林以甜窝在沙发里往落地窗看,外面果然下起了小雪。 房间里的谢燃也没入睡。 从前训练疲累,一天运动下来他能沾床就睡。除了上次和林以甜闹别扭那几天睡不着外,今天也是。 刚刚,他买了东西推门回来,喜欢的女孩就坐在沙发里一瞬不瞬看着他,漂亮的眼睛落在他身上,仿佛一直在等。 外面的天气寒冷,和从前的许多个冬没有区别,萧条寂寥。 原以为屋内是暗沉沉的一片,可推开来,是她在等他。 她安静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再看见他后眼神亮了起来,脸上又漾着甜笑。 黑暗里只一隅熹微的亮光,林以甜怕吵醒房间里的谢燃,开了最低的音量看手机。 姐姐兴师问罪的消息还停在【那男的呢?】,越想掩盖越心虚,林以甜回房间时在拐角处撞到了边柜,腰上发疼低呼了声,好在没东西掉下来。 最末的房间门缝钻出光线,不一会,谢燃走出来。 “怎么了?”他身上并不倦怠,完全没有被吵醒的样子。 “没事,我想回房间来着。”林以甜在黑暗的环境里看不太清路,摸索半天还是不小心撞到了。 谢燃走了一步,在她面前站定,黑暗里他的身影高大,靠近时熟悉的苦柠香浅淡绕在鼻尖,近到林以甜都可以听见他的呼吸声了。 下一秒,灯就亮了。 开关在她身后,谢燃开了灯,走到客厅倒水。 “你饿了吗?” “一点点。”林以甜站在原地,捏着手指极轻冒了声。 他不问还好,问了就真有点饿了。最近胃不太好,她晚饭只吃了一份清淡到不能再清淡小粥。就在刚刚,她刷视频还刷到了烧烤炸鸡,还有鲜虾小馄饨呢…… 谢燃单手撑着脸,掀起眼帘混不吝地瞧她,“正好我也饿了。” 林以甜听到这蹦跶两下坐到他身边去,做好帮他捏肩捶腿的架势,眨巴眼看他。 谢燃去超市买的那袋东西还在桌上,他食指放在腿上有一下没一下点。 “那些你不想吃吗?” 林以甜没认真看过,扫一眼隐约可见里面都是薯片牛奶面包,好没胃口。 “不好吃。” 谢燃瞥了眼端坐得像乖宝宝一样的小朋友,心软。 “行吧。”他淡漠地起身走向厨房。 前两天回家的时候还买了点鸡蛋,加上泡面,应该也够满足她。 “吃泡面吗?” 林以甜笑着点头,眼睛弯弯的,瓷白小脸在柔和光下格外可爱,“嗯。” 她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走进厨房,“我帮忙。” “不用。” 谢燃关上冰箱门,看她穿得单薄,提醒了句,“去卧室拿个毯子裹着。” “那会弄脏的。” “巴不得你弄脏。” 林以甜奇怪地嗯了声,不明白他的意思。谢燃后知后觉咳了声,突出的喉结动了动,“去拿。” 林以甜默默哦了声,拿了个毯子盖在腿上,坐在旁边看谢燃忙碌。 关火,碗里热气腾腾,鲜亮的汤在光下金灿灿,最上面还卧着个形状完美的煎蛋,蛋白周边挂焦带香。 “哇谢谢~”林以甜被这碗面勾得不行,“看着就好好吃。” 她的眼底揉碎银河,谢燃眼神暗了暗,不自在地让她赶紧吃。林以甜看他碗里的比自己少半截,想和他平分,被他回绝了。 “我不太饿。” 林以甜埋头吃面,微凉的空气中飘香,白色热气扑在脸上,寒意被驱散不少。 饭后林以甜和他提起了那间杂物间,里面的球拍像是坏了许久,铁质漆皮剥落,倒是一点灰尘都没有。谢燃说自己偶尔就会整理那间房,林以甜点点头。大抵是里面的东西对他来说很重要,他不会扔。 谢燃家实在空,除了必要的家具陈设,桌上和电视柜旁都是空的,也没有盆栽植物,即使有东西,也多是生活必须品和游戏手柄。比如现在桌上的抽纸和水杯。 “你父母不在家吗?”林以甜抱着腿,小巧的下巴搭在膝盖上。 桌上那杯水早已没了温度。 “不在。” “出差了?” “他们一直不在这。”谢燃的语气平静,没有任何波澜,似乎有没有都不重要。 林以甜心中微动,想起他那满柜的奖杯奖章,还有和队友们的合照,周边都没有父母的影子。 估计是太忙了,所以没和他一起见证这些荣耀时刻吧…… 林以甜想着,自己的心慢慢沉下来,眼睫半落将耳朵靠在腿弯上。 “早点睡。”谢燃的目光短暂停留在她身上,又偏开。 “谢燃。” 林以甜低低地从喉咙里闷出声,情绪染上风里的萧瑟潮湿,“你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住,对么?” 握住杯子的手微不可察的颤动,谢燃脸上的冷冽不减,温柔在他眼底变得模糊。 “嗯。” “那我能来陪你吗?” 谢燃笑,看向她的眸光变得温润。 “那你可逃不了了。”他勾着薄唇,痞劲调子逗她。 “我没想逃。” 林以甜的侧脸贴着暖和的毛毯蹭了蹭,软糯糯地说话,话里带着撒娇的意味,“我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 风里的话太过轻柔,像雪融在心上,消散后留下薄薄的水痕。 谢燃留在岁月长河里的淤青被此刻的她晕散,变得淡薄。 他听见了,更没有听错。 谢燃手上忍得青筋突起,被他掩盖,又被他的欢愉调动。 他忍得很辛苦,可女孩朝他在的位置钻过来,他还是没忍住,将手托在她圆乎乎的脑袋上,轻吻她柔软的发顶,虔诚又郑重,吻向他的神明。 曾经一向不羁的他觉得他没什么好的,这个世界也是。 可是她爱他。 幸好,她爱他- 隔天的林以甜是被姐姐的电话轰炸唤醒的,她睡得很浅,响第一声时就醒了,只不过划完睡回去,铃声又响了。 “姐姐……”她接起电话,嗡里嗡气地出声。 “下楼。” 林以甜懵懵懂懂地唔了声,抱着被子侧过身,迷迷糊糊地把脸深埋进云朵似的枕头里,软叽叽撒娇,“今天不用上课呀……” 林以夏环着手,“我看见那男的了。” “唔……什么南瓜?” “还没睡醒我上去抓你了。”林以夏恨铁不成钢,“夜不归宿是吧。” 啊?!谁?我? 林以甜立马蹭地一下起身,回忆起来这不是暑假也不在学校,这才梦醒了大半,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下楼。 “姐姐~你来啦~我好想你哦。”林以甜一把扑进姐姐怀里,抱着她蹭蹭,然被人家一把拉开。 林以夏左右看了好几圈,甚至弯下腰视线与她齐平,直到看不出破绽才直起身。 “说吧。”林以夏摸摸细闪的流苏耳环,“男的在哪?” 林以甜摇摇头。她哪知道,她一下就蹦出来了,根本没顾上谢燃还在不在家。 简单了解一下故事经过,林以夏倒觉得没什么,就是无处可去的妹妹借宿一晚,对象还是之前在医院就见过的谢燃。 林以夏对他性格不熟悉,一眼冷漠男,只有脸好看。 所幸谢燃的行事作风和脸一样端正,她也就放心了。刚好在京北有会要开,她待两天就走,哪知来前一天就看见妹妹的消息,差点以为被坏人挟持了呢。 “姐姐先走了,到时候看上哪个悠着点哈,不要找丑男人。” 林以夏又想了想,笑道:“最好和那个谢燃差不多,要更帅就好了……不过他已经是很权威的脸了……” 林以甜听到这儿笑容浅浅,乖噜噜朝人挥挥手:“姐姐再见。” 如她猜想,谢燃今天有训练,要去市羽协基地待一天,留了言让她自己打车回去。桌上多了一个礼物盒,是他买的毛绒耳罩。 底下压着的纸张字迹飘逸,倒不潦草。 【昨天失约的礼物】 好吧,那她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林以甜到校,宿舍里只顾湘一个人,可她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林以甜皱眉,“怎么了湘湘,谁欺负你了”,她把人拉到椅子上坐着,轻声细语地了解情况。 顾湘不想多说,觉得暗恋对方没有结果。林以甜抱住她,动作轻柔地抚她的背,“那就不想他了,反正他不懂珍惜,都是他的错。” 顾湘有片刻的顿住,雾蒙蒙的眼睛望向林以甜,见她变魔术似的变了个小蛋糕给她,有点儿破涕为笑,“好。” “那就不想了。”林以甜递了纸巾给她,“他对不起你他吃泡面没调料包,走路被绊倒,上课被提问。” 顾湘心里一动,握着纸巾的手紧了紧,低下脑袋喃喃地,“对……” 林以甜一晚上没回来,顾湘担心的问她住哪?女孩揶揄片刻,说在亲戚家住的。毕竟这事就姐姐知道实情,实在不好说- 冬天校园跑是最难熬的。 寒风迎面撕扯着头发,四面八方往身上钻,刮得烈些跑起来又费劲。 林以甜一圈一圈绕下来,暖意才慢慢散发,可腿上逐渐乏力,到最后实在跑不动。停下来绕着体育馆走了一圈,女孩待到不大喘气了,才回到放杯子的地方拿水喝。 笨蛋:【在干嘛呢宝宝】 她给谢燃的新备注。 一只甜宝:【跑步】 谢燃又发:【在干嘛呢】 一只甜宝:【?】 还问? 谢燃闷声发消息。 【想我】 【说想我】 【现在】 还真是笨蛋。 林以甜顺着他的话说,【想你】 没人告诉她谢燃原来这么粘人的啊…… 林以甜抿唇,收起手机准备和学姐一起去吃饭。简舒文多跑了两圈,脸上运动热还未散去,发丝黏在脸颊边,看她笑得甜蜜难免问。 林以甜含羞,“没什么。” 简舒文若有所思地点头:“行吧……是谁害羞了不敢说呀,是谁呢?” “学姐~”林以甜晃晃她的手,软声软气,“走啦走啦,去吃饭。” 食堂二楼人多,一群穿着鲜红色球服的人在人群中格外亮眼。 林以甜从别人的只言片语里得知是省羽毛球队的,这次来华大进行集体学训,为期一周,届时西区完全封闭不对外开放。 晚上林以甜在群里@大家上传作业,渺渺才想起来自个作业还没做,双手合十求她,“什么时候截止?” “明天中午……” “okok够了,我努力一下。”渺渺立马打开电脑。林以甜怕顾湘也没注意,想提醒她一下,渺渺咬了口水果囫囵道,“她啊,出去了还没回来呢。” 林以甜不常打游戏,偶尔被朋友拉着会玩几把,但是手感依旧不行。她问谢燃在干什么,对方说想她。 林以甜拧眉:【正经一点】 谢燃老实了:【打游戏】 他拉着林以甜一起打,看到她偶尔不熟悉而手忙脚乱,在屏幕那头淡笑,然后手上迅速的按下技能保护“女朋友”回家。程皓枫满脸黑线地发队内消息【有人管一下吗(死掉了jpg.)】 谢燃刀了个眼神过去。明明人就在他身边还敢调笑他。 程皓枫立马赔笑脸求饶,“我闭麦我闭麦。” 他提起了省队集训的事儿,说李教练这次来势汹汹。谢燃哪看不出来,这是在为明年的奥运选拔做准备。程皓枫有些灰心,“感觉难了,这次肯定是硬战。” “哪次容易了?”谢燃眼皮也不抬一下。 “也是……哎哎!上路上路!”程皓枫激动,嘴里巴拉巴拉闲聊着,“对了谢哥,我今天看见你前女友了……” 46 第46章 今天随队到华大的运动员多半是旧相识,谢燃从前在李教练手底下待过,后来竞赛优化整队,他又和裴灼一同在韩教练手底下,直到现在。 李宗于对谢燃有知遇之恩,刚入国家队的谢燃比起其他人技巧略低,打球只是莽撞,盲目地接发球而没有变化,经李教练的点拨才突飞猛进。 谢燃身上横冲直撞的少年意气肆野浓烈,在队内名气渐涨。青涩又充满好胜心的学生时代里,他无疑是耀眼的、不可触碰的。 越来越多人注意到他,无论是在队内还是学校。谢燃这个名字被人所熟知,连同他的荣誉,成为许多女生中学时代的秘密。 情书塞满了课桌谢燃的课桌,偶尔训练休息室的柜子也有。其中写信最多的就是郑光希,隔壁的女单球员。 谢燃没谈过恋爱,不知喜欢。 他觉得没意思。 郑光希碰壁多次和人打赌,拿了教练训谢燃的话噎他,“不敢和人交心是心理有问题。” 谢燃无意,散漫靠着窗台,阳光凿开一缕缝隙,郑光希大着胆子伸出手摸上他直挺挺的鼻梁,被他反射性拍开。 郑光希摔在地上不起来。 扶人时门缝被一群队员挤开,为首的程皓枫干巴巴地挠头。 “是浩子要看。”“是他要看。”“是洵哥要看。” 众人推来推去,将车轱辘话来回说。最后不知是谁,把说谢燃和郑光希谈恋爱的消息传出去。 谢燃对人板着脸,就有人说是冷暴力。绯闻传到后面跟真的似的,只要看见他俩在同一个训练场都能扯到约会。 谢燃在庆功宴上挑明了没那关系,女生趴在那哭,有人就让他哄了。程皓枫更是胳膊肘往外拐,问他,“什么时候分手的。” “你还提这个。”谢燃没什么表情地抬腿踹他一下。 程皓枫笑,“当我没说。” 毕竟他知道谢燃的恋爱来得不容易,他自己也是,俩难兄难弟。 最初喜欢简舒文,是因为在华大的艺术交流会上,他误打误撞碰倒了她的画,扶起画架,对方温柔笑着对他说谢谢。 那眼睛很漂亮,鼻子哭过似的泛红,看得他心里慢了半拍。 程皓枫总觉得她很像一个人,曾经他也见过的女孩。会展结束,他凭记忆在一众相似的画作里精准找到了属于她的那一幅画,记住右下角的名字。 简舒文。 他心里念着这个名字,往后总想借什么由头和她见上一面,所以总到人美院里去碰运气。 偶尔有人搭讪,程皓枫聊了几句后旁敲侧击地寻她,还真被他找着了。 可她好像没有那么开心,脸上总是泛着淡淡的忧伤,像梅雨季里涨潮的透明玻璃窗,朦胧又难以触碰。 搞艺术的人,可能身上多少有点文艺气。程皓枫如是想。 直到某个深夜,对方给他发了消息聊天,他才从她脆弱的只言片语里知道她受了委屈,压力和自我怀疑让她一度崩盘。 程皓枫那一刻就想:他一定要保护她,不要再失去- 京北冬日的清晨,天地间还未分明,到处都是白茫茫的雾气。 太阳出来了些,气温逐渐攀升,林以甜拉上顾湘去外面散心,二人逛了商场看了电影,身为好友的林以甜势必要让湘湘从悲伤中走出来,又带她去吃火锅。 傍晚回校,顾湘撑了个笑,忽而拉住林以甜的手喃喃,“我好多了,真的。” 林以甜歪歪脑袋,像她之前逗她那样,戳了下顾湘的脸,“那还皱着眉?” 顾湘笑,“没有啊,只是我觉得……还是你最好。”说到这儿她有些哽咽。 毕竟她能好到自己暗恋的人也喜欢……她不想伤害林以甜,之前司季雅和易凡婧穿掇她和林以甜的矛盾,她觉得人家两个都站她这边,她不孤单了。 可仔细想想,林以甜什么都没做错。 顾湘有些后悔,这种想和她交心,却始终隔着一层的割裂感让她备受煎熬。 再者,宿舍里的学姐简舒文,顾湘和她的关系一般般,看她们两个经常一起玩,会有种被抛弃的挫败。得知简舒文从前是和易凡婧同在一个宿舍,她甚至有点儿报复似的快感。 矛盾始终让她横在几个朋友之间,顾湘想转移注意力,却偏偏喜欢上邰明智。 小小的华大怎么绕都是一个圈。 简舒文在之前的宿舍里没少被易凡婧欺负,床上被泼水、保温杯里被塞橡皮、就连衣服也会被她故意扔到楼下。她不想计较这些,但对方到后面越来越过分。 易凡婧在宿舍说一没人敢说二,霸凌更没有由头。用另一个舍友的话说就是,都怪简舒文自己不会说话,作息不一样吵着她们了,抑或是宿舍里她的东西碍位置。 简舒文为人温静,从来没受过这种欺负,告到导员那也被人问,“你想想一群人为什么就你有问题。” 易凡婧为首的舍友对外一口咬定不是她们做的,人多势众,简舒文只能吃瘪提出换寝。 顾湘听易凡婧把这些事当笑话讲,脸上的笑也是苦的。高中她也被这样对待过,所以她不想,也不能让自己变成这种人。 脚步慢下来,顾湘忽而想到之前听说林以甜和谢燃的事,想问问,“你和谢燃在一起了?” 林以甜摇头,脚踩着自个的影子走啊走,“没有。” 二人还没有进展,谢燃这个大笨蛋也没表白。 吃饭的时候谢燃打了视频来,问她想不想去外面走走。林以甜咽下一个软趴趴的滑豆腐,嘟囔了声,“刚从外面回来欸……”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屏幕里谢燃修长的手,不忍拒绝他:“不过你这么主动,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了。” “小笨蛋。”谢燃扯唇,“待会见。” 谢燃怕她这一天下来没什么精力,小姑娘细胳膊细腿的,娇得很。原本他想问她去不去看电影,被程皓枫嘲笑了,说是约人家也得提前几天吧。 也是。谢燃在这的手段确实矮他一截,他认输。 起身活动筋骨,谢燃朝程皓枫伸出手,对方哀叹了声搭着他的手起来,“我说你太拼了吧,羽联永动机。” 后面是队里给谢燃的独家称谓,还有什么“羽球小王子”之类,但永动机一词是韩教都官方认定的。 打球时来了个不速之客,云朗绕后场挥拍截断了谢燃的球。 谢燃眼神都懒得给,换球和程皓枫继续打,云朗截球差点和程皓枫打起来,他才慢步走了过去。 云朗提出要和谢燃单挑,程皓枫揪住他的衣领,“就你?” 谢燃面不改色地让人放开他,单手接住飞过来的羽球,薄唇带笑,“试试?” 冷厉的脸和那天在会所外见云朗时一模一样,锋芒毕露的痞劲,悠然间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不屑挑衅的意味蓦然升起。 云朗咬牙,转身换了球拍,不等裁判判定就先发制人,挥拍将自己手里的球打出。谢燃反应迅速,接球挑网过。 球场上迸发看不见的电光火石,二人的较量由此开局。 云朗对于他的技巧看得透彻,应接自如。 可事实证明他小觑谢燃了,他只稍和人慢慢玩就有的是办法。谢燃不奉陪了,球打得又快又狠,好几个直接重重打到云朗身上。 “他妈的。”云朗打不过,扔了球拍走过来,对着谢燃怒吼,“你和她什么关系!” 谢燃薄薄的眼皮被光刺得发热,满不在乎揉了下。 终于进入正题了。 他剑眉稍敛,摊开手:“你觉得呢?” 挑衅的语气让云朗气急:“你根本就不喜欢她!凭什么把她从我身边夺走!” 他看不见,所以没有。谢燃只是个什么都不在乎的机械运动员,不应该插足他和林以甜,“你只在乎你自己!” 谢燃觉得好笑。 舌尖刮过后槽牙,他唇齿间泛细微的疼,克制住内心的暴戾不对云朗出手。 “放开。” 他话只说一遍,多了就没意思了。 可惜云朗听不懂人话,谢燃淡淡舒了口气,一拳打在他颌骨处。 云朗半张脸瞬间麻得没知觉,血腥在口腔里漫开,痛感后知后觉涌上来,蚀骨钝痛。 程皓枫目瞪口呆的看着云朗吐了口血在地上,暗里不敢看谢燃阴婺的脸色。谢燃生气真是毫不留情,打得人剩半条命也可能。 之前学校周边骚扰女同学的小混混都是被他吓怕的,谢燃一个眼神,对方屁都不敢放一个。 还以为谢燃谈恋爱变温柔了呢,原来只是在林以甜面前被训得乖乖的。 让人差点忘了谢燃是最难驯的野狼- 林以甜是洗完澡才出来的,出门前犹豫要不要把围巾带上,结果电话一响起她走得急了,就没带下来。 她呼呼对着掌心吹气,搓搓手让自己的指尖热一些。 急匆匆赶到约定的地点,她发现谢燃已经在那里逆光站着了,一身黑的长腿大高个,手中还抱着一束花。 “对不起我来晚了。”她走到谢燃面前,被他的花包围住。 满眼都是粉白娇嫩的花,捧起来闻细细的清香萦在鼻尖。小雪花落在花瓣上,落在女孩柔软的头发上。 谢燃说没关系,垂眼看怀里的人儿,心软的一塌糊涂。 她眉毛上染了些白,细颤纤密的睫毛也是,抱着花束的可爱样全都落在他眼底。 低头嗅花时她像是只乖巧的小猫,惹人怜爱。 林以甜的耳廓泛红,谢燃摘下自己的围巾,要帮她围上。 “唔我……”林以甜支吾地想拒绝,撞上他眼底温润的宠溺,忽而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 “太冷了。”谢燃帮她系好围巾,隔着绵软的布料抚上她发红的耳际,很轻很轻地揉了一下,“这样好不好?” 哄小孩呢。 林以甜想着,心跳有一瞬间的微滞,而后又因他的话猛烈跳动。 女孩侧过害羞的小脸,几乎要溺死在他低沉的嗓音里了。 林以甜眉眼弯弯地点头,“好。”耳后慢慢回温,暖烘烘的。 “你怎么想到要送我花?”谢燃牵着她走的时候,她仰起脸看他的侧脸,被回盯了又忸怩地躲开。 下巴陷进围巾的衣角,她甚至可以嗅到属于他的气息,沁凉又馥郁的苦柠香。 “好看吗?”他问。 林以甜点点头,一步一个脚印踩在雪地里,看上面映出两人大大小小的并排脚印,心里发软。 “特别好看。” 谢燃一手拿着花束,另一手想去牵她。 天气冷,她的手露在外面会受冻,所以谢燃主动帮她捧花,走的时候也走在有风来的那面。 林以甜猜出了他的意思,主动把手钻到他掌心里。 “那你抓紧我哦。” 谢燃听她软言软语的咕哝,到耳边竟听成:那泥抓紧窝哦。 二人刚开始牵手也小心翼翼的,像花束里未开放的小花苞,青涩、稚嫩。 谢燃包着她整个手,软软的又小小的,不像他又糙又粗,他都怕人小朋友嫌弃他。 握着也是虚虚包住她的小拳头,不敢用力生怕碰碎了,只是轻轻地感受她手背的脉络纹理。 林以甜心中悸动,走路都有点儿不自在。 寒风偶尔吹过,她一点也感受不到,脸上绯红发热。 这风吹得她心底都在发痒。 可是有他在,真好。 “那个……” 二人同时开口。 林以甜将唇抿成一条线,二人又再度心有灵犀地缄默。 她想说,她来赴约前,收到了程学长的一段话。 【同学】 【可以和谢燃谈一下吗,就当可怜他了,毕竟他是付出型】 她有些意外,但不知道是不是他朋友知道些什么,是那种谢燃也没有和她说过的。 比如,他其实也很喜欢她,在此时此刻。 47 第47章 周围往来不少人,偶有小情侣像他们似的牵手走过,紧紧依偎在一块的身影在地上被拉得很长。 时间放慢,树梢扬起吹微风入怀。 林以甜堪堪咬住下唇,大着胆子抬起明眸看他,眼睫蝶翅般浅颤几回。 对方冷厉的脸上漾开柔和,“怎么这样看着我。” 林以甜心里怔忡,指尖在他掌中动了动,想说但说不出来。 谢燃拢实她的手,半边脸在路灯下变得朦胧,提起明天要去随队看赛的事儿。 林以甜慢下步子不走了,另一只手搭在花上迫使他的脚步停下,无意识靠近了悄声问:“那要什么时候回来?” “快的话5天。” 林以甜在心里算日子,五天,那得1月多了。这段时间每天都见他,可要真隔这么久不见,她怕自己会不可自抑地想他,像上次那样。 异地恋么? 可是他们应该还不算情侣吧。林以甜提了提脚边的小石子,泄气。 她吸了吸鼻子想再试试,把不舍的思绪压下,可怜巴巴地与他目光对视。 女孩就差把“你喜欢我吗”写在脸上了,哪知谢燃抬手替她掖好围巾,低声,“是不是冷?” 棉柔质围巾几乎围到她鼻尖了,林以甜往下扒拉点,咬唇放弃了。 木头木头!哼! 林以甜低下脑袋气呼呼地走,步伐快了不少,默默地在心里嫌他[谢燃是个大笨蛋]。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都没人追谢燃了,谁追谁心梗。 雪花羽毛似的轻飘飘掉在她发间,空气里掺着红薯奶茶的香气。 景随路移,周围都变静僻了,那这香气是……林以甜折眉觉得不对劲,往边上看了眼,几步之外简舒文推着程皓枫踉跄走远,边走边压低帽子。 谢燃咳了声,耳机里传来损友的声音【你在干什么,亲上去啊!】 【诶哟照你这个速度,也不要等她成年了,等她结婚了再表白吧】 谢燃淡薄地掐断蓝牙耳机,皮笑肉不笑地在心里骂了声无语。 他不聋,让人帮忙支招,他走这么近是生怕暴露不了吗。 废话连篇,后面这句他也不爱听。 林以甜对着简舒文模糊的背影试探性喊了声学姐,人踉跄走了几步把程皓枫推出来了,拉扯间没法子,两人只好齐齐转过身对着林以甜二人傻笑。 看这情形,林以甜大概知道程学长为什么要发消息了。 说不准是和谢燃请教,到后面被烦的不耐了,直接寻来问她;又或者谢燃不知道具体情况没法具体分析,拉了好兄弟做军师。 林以甜一副了然的模样看身边的人,“你准备的?” 谢燃咬牙,在程皓枫的“是是是”中无奈点头。 程皓枫:“真的,小嫂子我和你说,谢哥他就是不会说话,其实他可喜欢你了。” “咳。”谢燃差点被气吐血。 嫂子都叫上了,这不是逼她吗。还有,他哪不会说话了? 不过看林以甜听得唇角弧度扬起,脸上笑意明媚。 谢燃心情大好,平日里凶程皓枫的劲都下去了,觉得他还算有点用。 养儿千日,用儿一时。 谢燃散漫地双手环胸倚在一边,倒要看看他这军师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林以甜被程皓枫一连串的话哄得不行,一会说谢燃多好,一会说谢燃在赴约前如何慎重地问他支招,就差求她收走谢燃了。 偏谢燃傲娇的,什么都咽下不说。 恋爱没经验,谢燃对此慎重再慎重,林以甜也是,出门前一宿舍的人都帮她搭衣服,还说要化个妆把谢燃迷倒,为此才她晚出门。 “等一下。”林以甜手指扶着下巴,“如果学姐你在这的话……”那刚刚说要帮她把关的湘湘和渺渺岂不也—— “噔噔噔~”其他人从操场锻炼标语牌后跳出来。 林以甜腼腆地捂住自己的脸。 完了- 晨起雾散,风中沁凉的香气扑面而来,上早课的人往教学楼里赶步走,林以甜起得晚了,随手抓了个面包往书包里塞。 手机在书的夹缝里生存,视频里少年露出了一双好看的深情眼,再对着屏幕贴近。 谢燃:“宝宝我在哪,好黑。” 林以甜这才想起手机,把他捞了出来,低声警告他,“小黑屋。” “为什么?”谢燃瞥眉,凌厉的眉峰皱了起来,一副被抛弃的委屈样。 “因为你惹我生气了。” 谢燃失笑:“那宝宝大人生什么气呢?我改” “没用。”林以甜和舍友进了教室,还差1分钟响铃,索性说了句拜拜就挂了电话。 谢燃还蹙着眉呢,心心念念的小姑娘就不理他了。 他委屈,但坚强- 队内订的航班在下午,谢燃早上在羽协基地训练,中午开车回校接林以甜去吃饭。 林以甜下午没课,想着去机场送送他。谢燃听到这倒是摇头,让她在宿舍好好休息,“你胃不好,吃完饭回去歇。” “可是我的腿还好啊。”林以甜软糯糯地眨巴眼,“我想去欸……要不在校门口送你?” “机场远,今天周五路上堵。”谢燃轻笑,捏捏她的脸低哄,“而且是在基地乘大巴。” “好吧……”林以甜乖乖应下,吃饭时时不时看他,不舍都写在脸上了。 谢燃用公筷往她碗里夹菜。 二人吃的是菌菇加番茄的双拼汤底锅,女孩一开始想吃辣的,抱着人胳膊撒娇,“谢燃,这太清淡了,对我脾胃好但对我嘴不好……” 自那晚他拥过她后,两人的亲近变得自然。 小姑娘会主动要他牵手,得不到就气呼呼打他,佯装生气,谢燃上道,常常顺着她哄。 谢燃宠溺地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尖。 这段时间林以甜总是胃痛,上课赶项目还要忙着复习,压力大了看见东西就吃不下,吃下了未消化又堵在喉咙里,胃酸反流难受的很。 谢燃叮嘱她不能不吃,吃点清淡的,“实在不行,可以喝点糖水。” 他问过医生,强行进食也会可能会适得其反,她现在几乎吃什么吐什么,短短几天下来,人都瘦了一圈。 林以甜轻咬筷子,神色微愣。 她是很容易焦虑的性子,从前她跳级和哥哥姐姐们一起读书,总怕跟不上人家,自己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说,学有余力时跑多了竞赛组,拿下一个又一个奖后,她高兴也惶恐。 怕下一次没有,怕退步会失去资格,怕比不上人家。 她总是想很多事情,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够优秀,但是心里总该觉得自己要乐观一点,于是不断鼓励自己。 外在活泼和内里的纠结焦虑相互碰撞,以至于她情绪大起大落,潮涨似的高升、跌落,重重摔在礁石上粉身碎骨。 谢燃看她眉头皱得深,抬手轻轻抚平。 “想什么呢,脸皱得像小包子。” 粗栗的触感带起一阵颤栗,林以甜也摸了摸自个的眉,撇唇,“我感觉,我太容易想这想那了……” “焦虑?” “嗯……”林以甜点点头,“我最近在忙项目的事,还碰上了考试,最近胃也不好。”好像哪哪都不顺心。 明明什么都还没发生,她心里就像堵了块石头,沉重几乎压垮她所以拼搏的劲。 谢燃偷偷看她一眼,眉眼里和着温润,“想那么多?难怪吃不下饭。” 他低低嗓音从喉咙里冒出来,“人干嘛要往高处走,四面八方也可以。” “吃饭的时候想吃饭,睡觉想睡觉,真要考试了再担心考试。” 林以甜握着筷子的手怔住。 落雨屋檐尽头乍出天光,在凛冬的尽头,万物春和。 谢燃看她下意识地咬唇,心中一揪,细细泛起疼来,“别想了,实在不行就停下休息。” 林以甜忽而想到[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下]这话,始终过不去的坎也可以绕路,冬尽春来,潮涨潮落,不会一直跌落谷底的。 那束暗淡的光纵然短暂,可温暖是真的,刹那耀眼也是。 回去的路上谢燃借着消食的由头,带她去小公园里散心。 难得的晴好天气,小区公园里人多,和暖的阳光洒下,橘猫在长椅上翻了翻肚皮,喵呜一声继续睡了。 打太极的跳广场舞的,甚至借风放风筝的,都在感慨这样的冬日暖阳难得,出门活动的人自然也多起来。 片刻的安宁休憩,让林以甜的心也跟着静下来,坐在空长椅上,谢燃替她拨了拨发间絮叶,彼此呼吸浅浅交织着。 林以甜剥了板栗给他,谢燃顿住,咬下她送到嘴边的吃食。 “好吃吗?” “嗯。” 谢燃眸底明亮,“很甜。” 林以甜嫩白的小脸被阳光渡上柔和滤镜,彼此距离很近,他几乎可以看清她细腻皮肤上细小的绒毛,漂亮的瞳孔映光,碎星星般漾着,和她的甜笑一并撞进他心底。 谢燃疏懒伸展手臂,青筋扎根在皮下蜿蜒。 林以甜又剥了个给他,还没塞到嘴边呢,见他蔫坏蔫坏的笑,忽而起了逗他的心思,收回了手。 谢燃扯她的衣角,声线磁沉地求,“想吃。” 女孩将纸袋子往身后藏掖,一字一言,“不给你吃。” 谢燃嶙峋的喉结滑动,压着身子靠近她,结实的臂膀环在她身边把人圈在怀里,眼睛直勾勾瞧她。 掺着热气的呼吸缠绕交织,他的鼻尖几乎碰上她、吻上她。 林以甜脸羞红,“给你……” “不吃。”谢燃动作轻柔地把脸埋在她脖颈处蹭蹭。 野性难驯的凶狼低下身,给小兔标记上属于自个的气息,暖流在体内横冲直撞。 谢燃指腹贴着她小巧的耳尖揉了揉。 林以甜闷哼了声,难为情地退了退。 心里狂跳不止,然谢燃只是逗了她一下,见她完全不想别的事了才定神,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拉她起来走一走。 可恶,又逗她。 林以甜自以为很用力地捏了下他的手,奈何谢燃的手骨硬邦邦的,完全没感觉,还抬起清冽慵懒的眼神问她怎么了。 女孩挣开他的手,指着那只睡醒了翻来覆去的橘猫,“猫猫醒了,我去看看。” 谢燃瞬间委屈,猫比我吸引人?- 林以甜每回和谢燃出去,回来时手上就没空过,花束零食小礼物,反正不带重样的。 渺渺走到她床位边,眼神示意顾湘一并过来。二人就这样审视林以甜细心整理那些花束,“你们这是在一起了吧?” 细小的碎叶从花上掉下来,林以甜指尖顿然。 渺渺换了个问法,“表白了没?” 林以甜摇头。 顾湘:“那他没说什么?” 林以甜脑袋里恍过许多谢燃说的话,但没什么特别的,依旧摇头。 “懂了”顾湘悠悠点头,“暧昧期。” 林以甜修剪花束,将一枝枝淡绿玫瑰插在瓶子里,听到这皱眉细问:“那你说,如果一个人喜欢你,但是不表白,是因为什么呢?” “不想负责。” 顾湘嘴巴一溜就说出来了,拍拍嘴巴立马改口,“不一定,也可能是回避依恋型。” 48 第48章 这节课是离散数学,台上老教授眯着眼抬眼镜,仔细辨清小屏幕上面的字。 冬日早八易困,台下有学生昏昏欲睡,老师往台下冷不丁扫了眼,翻出点名表准备提问。 林以甜坐在中间的位置,写了张纸条叠整齐,趁老师不注意递给后面的顾湘。老师余光一扫,叫了她起来回答。 “[给定图G,若存在一条经过图中的每个节点恰好一次的通路,被称为欧拉路],是否正确。” 是道判断题,林以甜简单看了眼,说不对。 老师:“为什么?” 林以甜想着课本上的定义,“欧拉通路是指:通过图中所有边一次且仅一次的通路。” 老教授点点头示意她坐下,林以甜刚坐下,靠背椅就动了动,她把手绕到桌子底下,接过纸条。 顾湘在底下回:【好,下课拿了手机就走】 林以甜的比赛项目要改进程序,开会时间几乎是穿插在课间的,有时冲突了得请公假。 久而久之公假次数都用完了,导员只给批事假,事假要扣学分,项目老师收到反馈调了好几次开会时间。现在周末也被占了,林以甜只能趁鲜少的空档去校外逛一圈。 铃声响后,人潮在教学楼中涌动。林以甜边走边打开手机查看昨天做的攻略,消息栏躺着好几天未回复。 云朗一个人就发了16条。 女孩许久没和他聊过天,他倒是殷勤,反复约她出去玩。 林以甜经历上次的会所事件后,始终觉得尴尬且不适应,委婉拒绝他好几次,这次也还是一样。 回完消息,状态栏显示【收款到账:5200】,林以甜拧眉,点进小蓝软件发现是陌生账号,不是云朗。 对方通过手机号码转账,林以甜不知是谁,发消息转回去【你好,钱转错了】 顾湘偶然瞥见,看她转回了钱,自个的手机又震动了声。 邰:【帮我最后一次】 顾湘心虚,慢了脚步在林以甜身后发消息【不可能】 邰:【求你,到时候我们再说行吗】 顾湘气得想摔手机【你有病】。 他明明知道林以甜拒绝他了,也不可能喜欢他,还天天仗着她的喜欢来帮他- 朝阙会所。 幽暗环境中,灯光肆意摇曳,舞池里的人就着劲歌热舞,现场一片杂闹。 云朗捏着手机,额上显出不耐烦,推了裴灼的酒,“不喝。” 裴灼笑他,“你这未婚妻不行啊,不给面。” 云朗眉头拧得死紧,点了根烟吐出雾气。裴灼眼神瞟过,就有人上前附在云朗身上,妖冶的人儿眉眼如丝,藕白的手臂揽着他的脖子,“那喝我的嘛……” 云朗喝了一口,醇厚的酒气直窜鼻喉,心里更烦,和在场人说道了几句和林以甜婚约的事。 裴灼听了觉得还是云家心善,诶呀几句:“欠你家一百多万,嫁个女儿就想抵了,合着这一百多万是彩礼?”他观察云朗的表情,幽幽地嗤笑,“你当舔狗她还不理你,何必。” 云朗被身边的贴上来的女侍应生烦得不行,皱眉赶她,“一边去。” 裴灼怜香惜玉似的安慰几句让人下去,自个享受美女的捏肩服务。烟雾气在包间里缭绕,迷蒙错位,颠倒日夜。 “要我说,还是你太老实了……” 裴灼都听说林以甜和谢燃那大人物的故事了,两个人经常走一起,一个是冠绝华大的小才女,一个是声名在外的运动员,多和谐。 “要是我,管她喜不喜欢,先吃了再说。”裴灼喝了纤手递来的酒,又把那斟酒人拉到怀里亲了亲,喘着暧昧粗气。 云朗对这活春。宫视而不见,心里倒在想裴灼的话。 怀中人娇嗔一声被推开,有些意犹未尽缠上去,裴灼松了人低嗤:“一边去,待会再收拾你。” 他直视云朗的眼睛,眼底散发邪光,“你真以为谢燃也是好人?等你缓过神来,用的都是二手货了……” 他朝人勾勾手指:“实在拿不下我可以帮你。”- 京北这几天不下雪,灰蒙蒙的雾笼着,街上并排路灯由近及远愈加模糊,消失在路的尽头。 不知是不是天气原因,林以甜心里闷闷的,总有一口气堵在心间,上不去下不来,难受得很。 可能是吃了几天胃药,月经迟到换月了才来,加上身体一向虚,她的小腹坠冷发疼。林以甜窝在床上起不来,疼的身上都闷出薄汗,汗珠顺脖颈滚落,一路滑到她莹白的锁骨。 请了假在宿舍待了会,她痛得浑身无力,轻飘飘地连手都抬不起来。 谢燃难得得空给她打电话,那边虚弱的连声都吐不出来了。 “怎么了?”他挂心,不自觉地担忧她。 “痛……” 林以甜捂着肚子,想揉没力气,贴了暖宝宝也不管用,发汗发得她都有些脱水了。踢开被子没一会受凉又泛起棉麻的疼感。来来回回的这样不行那也不行,她心里更燥。 谢燃误以为她是胃痛,听她虚弱的没什么力气说话,低声哄她,“胃药吃了吗?” “不是那个……” 对面沉思了好一会,“可以下楼吗?” “……”林以甜皱眉,小腹一下一下钻痛,心上绑了绳似的不停勒,焦躁几乎跃出喉咙。 “还疼吗?” “……疼”话里泛起细微的哭腔,林以甜抓着被子,把脸埋进被窝里。 那边人软声几乎淹没他,他的心底也跟着一块泛潮发凉。 “那等会东西到门口了,你记得拿。” 林以甜听不真切:“什,什么?” “我让人给你送到宿舍门口。” 林以甜抱着手机,听着那边温柔的嗓音,倏忽眼睛一热,有种想哭的冲动。 “谢燃……” 低沉嗓音在她耳边缱绻,真和谢燃在她身边一样。 “我在。” “呜我好想你……” 林以甜的嗓音已经有点哽咽了,但是还是尽量克制住自己,心里越想越难受,从前痛她忍忍就过去了,可是他在,她忽而有了私心。 他心疼她。 奥体中心场内光耀眼灼目,他单手握着手机听那边低低的哽咽,眼睛跟着发热。 “我也是。” 谢燃哑声,“没关系,我在。” “哪里不舒服就告诉我,待会吃了药多休息一会,下午难受也请,身体要紧。” 泪顺着眼眶滑落,枕头被洇湿一小片泪痕,林以甜低软地抽噎,“好……” 奥体中心现场准备就绪,现场带蓝牌工作人员引导观众有序进场,受邀观战队伍还有2分钟从西门进场,谢燃等着林以甜先挂电话,等了会,小姑娘迟迟没有和他道别。 “我先挂了”队伍往前又移了移。 林以甜低着眉嗫嚅,额间还是不停地冒冷汗,“不要……” 她想他,想听听他的声音。 “好。” 谢燃耐心和她解释,“现场有点吵,你把声音调低。” 林以甜掖了掖被子咕哝,不舍地闷声:“会不会麻烦……要不比完了,再和我说说话吧……” “不会,这点事。” 观赛事小,韩教为的是鼓舞人心,让队员向他们看齐,重头戏是后边跟获奖队伍的切磋学习。 实在不行,他也可以给她现场转播比赛,转移注意力哄她。 “好。” 林以甜不想挂电话,就算是听见他的声音也好,二人被屏幕连接起心跳,她心中才得到些许慰藉。 她浑身疼得没劲,睡也睡不着,难受得很。 偏偏这时候少年又不在她身边。 思念在心里慢慢灼烧,她越疼,就越想要谢燃能在她身边陪着她。何况谢燃还那样温柔……林以甜心里止不住泛软- 几天后,深色夜空点缀熠熠繁星。一声长铃响过,林以甜收拾好书本准备回去洗澡睡觉。 今晚渺渺请假了,前一阵得了重感冒在医院挂了三天的吊针,这会还在宿舍休息。林以甜和顾湘结伴去医院给她带饭,出院那会就连导员都来了。 实在是担心学生身体素质不行,一场寒流下来,半个班的学生都遭殃了,他这回开班会着重强调了锻炼身体的重要性,末了视线在林以甜身上停了停。 女孩也是请假的常客了,销假时总要被导员念叨几句多运动。 林以甜耐力不行,没跑两步就喘气腿软,中学之前她还是皮孩子那一档,成天和小伙伴打闹,一连跑好几条街都不是问题。 到底是家道中落后营养没跟上,从小多病的性儿冒了头,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顾湘觉得她好好锻炼也是能养回来的,毕竟军训那会她还拿了奖。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聊天,临到致和楼附近人多了起来,问了才知道今晚有人要告白。 林以甜前两天刚来生理期,好不容易好了些。天空飘起薄雪又落下,她身上泛冷,没了凑热闹劲,想回宿舍裹暖烘烘的被子。 Feu:【过一会就到了】 一只甜宝:【好(线条小狗-比心)】 致和楼下人越围越多,表白者还把表白计划发在校园墙上,希望大家一起见证。吃瓜看八卦的人渐渐地往那去,人越围越多。 顾湘动摇,问林以甜要不要也去看看。 女孩只是摇头,心底犹豫起来。谢燃晚一点就到了,她在外面多待一会,说不定还能和他见一面,这样想着,她的脚步慢下来。 看热闹的人围成圈,顾湘挽着林以甜站在最外围,中心捧花的人焦急地时不时看地板,又抬头张望。 树下视线昏暗,林以甜眯眼看去,竟是邰明智抱着花,一见她就坚定地朝她走来。 他的脚步带了点急,林以甜迅速反应过来,立马转身往回走。 顾湘攥手左右为难,还是没忍心拉住她,由着她挽着自己快步离开这儿。 “林以甜!”他直接在众目睽睽下表白! 林以甜不想回头看,可邰明智还真是冲她来的,那快走又变成了跑,紧紧跟在她身后。 吃瓜人群跟着他们移动,不少人举着手机追在后面录视频,唏嘘着起哄着。 林以甜的心跳有如擂鼓,脚步乱得不成样,耳边什么话都听不见了,只想立马离开这是非之地。 攥着顾湘的手不自觉变紧,像是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跑了好一段后,顾湘突然松了手。 林以甜停下来,视线落在她脸上,圆顿清亮的眼睛又惊又怕,她怔忡。 顾湘的眼神里分明写着快走,可不知为什么,她还是复杂地看向她,停下了脚步。 邰明智捧着花气喘吁吁上前,脸上露出笑,朝林以甜走近。 周围人都围成一圈,她逃不了。 邰明智自信满满:“我大一的时候就喜欢你了,你还记不记得你送我的那颗糖,我也留着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东西要往她手里塞,林以甜攥紧拳头往后退,就是不看他。 “我只是想表明心意,不想再远远看着你了。”他把花递过来,“你收下它,就当是我送你的回礼,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林以甜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么多人在她不能直接戳穿他,但是她绝不能妥协,直视他摇头:“不行。” 邰明智神色微变,攥紧拳头往边上瞥了眼,人群里就有人带头起哄,高喊:“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林以甜独自被围在里头,退不了,清凌凌的眸光坚定下来。 他这是希望卖深情人设道德绑架,借着群众起哄,让她稀里糊涂答应,不答应就令她在众目睽睽下难堪。 攥紧拳头,她望着人群中的缺口,咬牙暗下决断。 起哄声小了下来,人群里出现了另一颀长的身影。 “怎么,有人和我女朋友表白呢?” 谢燃一身黑从人群里走出,将黑暗抛在身后,发丝边际渡了街角光亮,脸上看不清神色。 慢悠悠走到了女孩身边,他眸色渐深,自然地牵起了林以甜的手。 温热宽大的手掌覆上来,林以甜喉咙里涩意涨满,瞥眉仰起脸与他对视。 深邃的眼睛引她沦陷,在皎洁的月色下幻变成最耀眼的星光。 谢燃垂眸,不动声色轻捏她的手,“别怕。” 现场安静不已,面面相觑的人噤住了声,实在没想到今晚的表白戏这么抓马。后排的同学直接将录视频的手举高,高过头顶拍。 邰明智质问谢燃是哪来的。谢燃满不在乎地嗤笑,居高临下睨了他一眼,“然后呢?” 邰明智:“先来后到懂不懂。” 谢燃薄唇微微上挑,眼睛被那大红花丑到了,蹙眉低笑。 “这么丑的花,和你配,一模一样。” “哦豁。”“可以可以。”“好刺激啊啊啊啊。” 众人起哄。 听闻谢燃有女朋友,议论声四起:“是她啊,难怪之前传言谢燃不谈,原来早就谈上的。” “要不说人家低调呢,名利双收还金屋藏娇。” 谢燃没空陪无用的人耗,外边天寒,他家小朋友怕冷的。 被他牵着手离开纷扰嘈杂的人群,林以甜恍惚许久,耳边隔绝了所有声音。他陪她走,每一步都是冬日盛大的礼赞。 他将世界抛在身后,唯有她是偏爱。 被他拉住走了一会,林以甜踩着影子欢快起来,蹦跶了几步,另一只手反握他结实的手臂,停下来眉眼弯弯地看他。 每一下都踩在谢燃心动频率上。 “这么高兴。” 谢燃眯起眼,淡漠的眼底染尽温柔。 见他慵懒地扬起唇角笑,那神采奕奕的样肆意张扬,林以甜忸怩地松了手,“你刚刚……为什么那么说?” 女朋友。 谢燃,我还没答应你呢。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红心] 小甜:所以是什么时候的事[比心] 等到那天终于靠近 49 第49章 掌心尚有余温,谢燃蜷了蜷修长的手指,“心里话。” 林以甜确认他脸上的表情,踩着影子靠近一步,仰起脸认真道,“真的?” 谢燃失笑。 这个角度的她太可爱了,抬头也可爱,说话也可爱。哪哪都喜欢。 就,很想亲。 可惜,这样会把小朋友吓跑。他扯唇将视线转在她清亮的眼睛上,怔然失神。 额发的碎影暗淡,谢燃撩开她脸上的几缕发丝,沉声:“还有别的。” “嗯?” “不想你被别人抢走,算吗” 季风刮过树枝,晃动林以甜心底的那根最敏感的细弦,悬然欲裂。 她讪讪移开眼,将手乖巧背在身后,走路都拘谨起来。 完了,他来真的…… 林以甜原以为他的出现只是解围呢,太多的情绪绕成一团,她还没恍过神来。 进展莫名加快,女孩在他直白猛烈的攻势下败了下风,直愣的性子收敛住,安静得不像话。 谢燃看她羞捻的模样,弯了弯眼低下身来,默默与她接近,坏心思地逗她,“现在后悔了?” 跟他走,可就承认是他女朋友了。 女孩的眼睫半落,鼻尖小巧的弧度映在他眼底,看起来气呼呼的。 “不后悔。” 林以甜悄然软笑,亮晶晶的盯着他的脸喃喃,“反正你长得帅,我不亏。” 谢燃伸出手揉了揉揉女孩的发顶,嗓音温润沉然,带着惑人的调: “这样啊。” 他剑眉稍折,想问清她一件事儿。 “抛开脸来看,我没其他好的?” 林以甜划了下脚尖,“抛不开的……唔不是,我是说你还有好多闪光点……”她笑,婴儿肥未褪的脸上浅透绯红。 “比如?” 谢燃挑眉,洗耳恭听。 “你还高,打球又厉害,身材也——” 林以甜越说越小声,心虚将尾音咽在喉咙里。差点把之前瞥见他腹肌的事儿也说漏嘴了。 谢燃淡漠,富有侵略性的视线紧紧追随她不断躲闪的明眸,“你看过?” 林以甜迟钝地摇头,一直躲着他炙烈野性的眼神,脸上温度骤然升高。 暧昧掺进空气里,揉碎晚风。 “好吧我看过。”她承认。 “看了。” 谢燃黯然低笑,哄她,“那要不要摸摸?” 什么虎狼之词! 林以甜愤愤地挪了一步后退,义正言辞地拒绝:“不了,我不好色。” “只好你。” 谢燃被小姑娘撩得不行,喉结翻滚,锐气的眉稍动了动。 周边寂静,小雪已停,月色清浅。 他站在她身边,替她掩着寒风,良久才从怦然悸动中找回自己。 “幼幼……” 很亲昵的称呼,之前他打电话的时候听她家里人这样唤她,在此刻从他口中说出来,变成无端的暧昧。 他蹲下来,仰望她,“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赤忱的爱恋几乎从他的眼睛里跑出来,缠进晚风,缠住她。 林以甜抿唇,羞怩地由着他握住自己微凉的手,点头。 谢燃始终觉得这样不太郑重,可他不说,怕会失去她。 “我喜欢你。” 他坚定又虔诚,“在很早之前,你还没喜欢上我的时候。” 那时候你才16啊,可真招人稀罕。 所以,我那时候就喜欢你了,在你喜欢我之前- 一觉醒来,外面的天依旧灰扑扑。 林以甜在被窝里抻了下身子,嘟囔一声实在不想起床,把被子盖过头顶。几秒后,还是坐起来了。 “小甜!”隔壁床位的渺渺唰地一声拉开帘子,“你出名了!” 简舒文擦擦手将纸巾丢垃圾桶里,“昨天的事儿?” 昨天那么大阵仗的告白,二男争一女,跟抢婚似的,简直不要太刺激。 现场每个人都是见证者,只是视频一经上传,就变了味儿…… 林以甜在渺渺的表情下读懂了不对劲,划开自己的手机翻了翻,是渺渺给她的截图,上面是当事人之一邰明智的长篇大论。 自我视角出发的暗恋历程,从军训那颗糖、组队参赛、她安慰他的话、再到前几天他给她转账的5200块钱。 这样自我美化又自我贬低的小作文投在网上,标题竟是【或许舔狗真的没出路】, 明摆着把她一人推到公众面前。 林以甜放大那张图前前后后看了遍,生气:“明明是他变态,还卖惨。” 渺渺和学姐都呆住了,林以甜翻身下床,说了之前他骚扰人的事儿,太辣眼太恶心的尚且不说,就他这种跟踪狂是怎么有脸要倒打一耙的。 林以甜眉头深锁着。 宿舍里缺了个人,她反应过来,“湘湘呢?” 渺渺:“刚刚出去接水了。” 下一秒,顾湘推门进来,似是在门外听见了她们的对话,顾湘心情沉重,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 早饭过后,她依旧沉默寡言。 网上骂林以甜的帖子底下都叠了几十楼了,偶有路人看出林以甜没问题,替她说话和对方争辩,站邰明智的同学直接把另一当事人谢燃拉出来堵嘴,问她【你是谢燃吗?还是他们爱情的狗腿子?】,被骂的人不惯着反怼,双方对骂的帖子滑不到底。 不少人另开新帖,就着邰明智的小作文逐字分析他卑微的暗恋历程,反挂林以甜脚踏两条船,给人希望又钓着人家。 【也就长得好看而已】 【别舔了哥,我心疼你】 【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顾湘看着心里不好受,像是被巨石积压着,闷闷的喘不上气。 林以甜也受影响,她现在还在理时间线和证据,没把邰明智是变态的事捅出去。看顾湘沉闷,她放下手机,悄然坐在顾湘身边。 宿舍只剩下她们俩,林以甜开门见山地问,“你认识他,对吧?” 顾湘迟疑了,点头。 “熟吗?” 顾湘深吸一口气,揪着衣角从喉咙里闷出一声“嗯”。 说不被影响是不可能的,林以甜再怎么强装平静,看见那些骂她的话也会难受。莫名被架在公共视角里披上“捞女”“玩弄感情”的审判,她心里一下下揪着疼,始终有团危险的火焰不断侵蚀、灼烧。 心中沉闷,林以甜远比想象里的坚强,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 她心中挂记好友昨天的异常,隐约到了另一可能。 在这个节骨眼,顾湘莫名的悲伤不是因为她,那只能是邰明智…… 她不敢往下猜,那疑云在她心里就越迷蒙。 良久,林以甜才试探性低声,“是他吗?” 顾湘眼睛发红,对上她的明眸,直到听见她问“你喜欢的”四个字,她忽而笑,眼泪汹涌而出。 “我不知道……”顾湘颤着声线。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他,不知道为什么林以甜要被骂。 她想她开心,也想自己识人不明,可想来想去,她还是觉得自己最可怜。 她不应该给邰明智发林以甜的照片,不应该为了他伤害小甜,铸就他演的这场以爱为名绑架的戏码。 她以为她可以权衡,可到头来,受伤的却是所有人。 “对不起……”她红着眼,模糊到看不清林以甜的脸。 背上是林以甜的手轻抚着她,凑过来给她拥抱。 “没关系的。”她说。 顾湘胸膛剧烈起伏,不想让她看见自己流泪。 林以甜紧紧抱着她,一下一下慢慢抚慰她,顾湘的泪都蹭在她肩上。两个人互相从怀抱里汲取温暖- 谢燃找到这个所谓暗恋林以甜的人,对方说话嚣张,问他【现在知道来堵嘴了?】 谢燃隐约在哪见过邰明智,可顾不上怀疑,返甩林以甜被骂的截图给他,【这就是你说的喜欢?】 爱而不得搞假深情,把对方架在舆论里,由着不知所以的路人说她。 邰明智则一直揪着钱的事不放,卖惨说自己把生活费都给她了,谢燃嫌他烦,转还那五千二。 【闭嘴】 这货太能给自己加戏了,多说两句话就当人家女孩子喜欢他,立深情不就的人设却由着人家攻击女孩子,然后自己美美隐身。 也是他现在不在学校,不然真得把人抓过来揍一顿。 Feu:【钟情妄想症记得治】 对方秒收款,发了个龇牙咧嘴的笑【真大方啊哥】 【看来女生真喜欢有钱的(大拇指)】 谢燃抵着腮边冷笑。 小丑。 邰明智拿了钱态度稍软,谢燃看出他虚情假意的附和恭维他,让他哪凉快哪待着。 打了电话给林以甜,接通的瞬间,他的语气软下来,“幼幼。” 林以甜理完了时间线编辑文案,接到谢燃的电话,就知道他是看见了网上的那些话。 “嗯?” 听到含糊的闷声,谢燃眉头拧得更紧,声调温柔,“在干嘛呢?” 林以甜把图片上太恶心的字眼涂掉,临到这势头了,却不好发。 她简单说通了事件的始末,问:“你说我发了是不是不好。” 谢燃心软又心疼。她就是这样好,好到别人伤害她她还不忍。 “发图是澄清,对方罔顾事实捏造小作文,还把你的手机号和照片挂上面,你只解释事情原委,放他骚扰记录做证据,没错。” 林以甜找到最初的发稿人,将事件原本的始末发出,连同她转还钱的记录。 她从来没收过邰明智任何东西,对方自己拿回去了,倒说是她扔了;还有转账,女孩当初收到就还了,他只放支出而不截完整的交易记录,竟然有脸说她吞了他的钱。 舆论在当天中午大转向,原先站邰明智的人反观他的操作,直呼丢华大的脸。 【深情哥?你敢玩我你?】 【我为我说过的话道歉】 【早知道就让子弹飞一会了,澄清的好快】 仍然有人用“舔狗论”替邰明智开脱,说他只是因为喜欢,没有错。 一直站林以甜的一位同学返帖,针对上面的话表达自己的观点: 搞清楚重点,骚扰不等于舔。喜欢为什么要依仗匿名身份肆无忌惮用言语危胁恐吓?线下骚扰无辜女生,要是光正又为什么要包装成感情问题。 底下人赞同,【一句舔就把自己放到最低位(绝)】 【对女生的恶意不要太大,性/骚扰还倒打一耙】- 校外羽协中有人吃到了这瓜,在华大体育馆休息的间隙玩手机,问了本校生,竟还和他们羽协的谢燃有关,更好奇了。 李教练手底下新男双队伍中的陈域风掂着球拍,一下一下的拍球,“上回汤尤杯夺冠那个谢燃?” 他比赛见过谢燃,眉压眼下三白,硬挺的五官无可挑剔,偏凶得像野犬。 众人之前打趣猜过谢燃品味,应该是明艳御姐挂的,爆料人发出来女孩的照片倒青涩,没想到是这么清纯可爱小白花,跟高中生似的,怎么就拿下他了呢。 陈域风叹笑:“他那样的会谈,稀奇。” 谢燃隔天才回校,韩教因病请辞,叫队长盯着底下人训练,他忙完了才回来。 给林以甜带了小蛋糕,他面对扑过来的人儿笑弯了眉。 “慢点,别摔着。” 他稳稳将小朋友接住。 50 第50章 林以甜从谢燃怀里退出来,目光全被他手上的蛋糕吸引了。 谢燃低笑,拢了下她松松垮垮搭在肩上的粉围巾,“小馋猫。” “哪里有。” 林以甜小声嘟囔,“明明是你拿吃的诱惑我。” “行。”谢燃单手拎着透明蛋糕盒,“那幼幼能收下它吗?” 这几天发生这么多事,他又不在她身边,不知她要受多少委屈。 林以甜虽活泼,遇事却是个顽强的性子,乖巧到不希望给人添麻烦,不想任何人担心。 委屈不说,难过不说,永远是眉眼弯弯的小太阳模样。 纤软而坚韧,让人心疼。 林以甜从不和美食过不去,眼睛都亮起来,“当然可以啦~” 谢燃笑着摊开手掌,看她把东西接过,眼底漾着温润宠溺。 触及手指的那瞬,冰凉指尖划过他稍带薄茧的手,谢燃无意识拧眉,“手这么凉……” 林以甜捂着手搓搓,下一秒,鼻尖落下他温热的指腹,“脸也是。” 女孩的鼻尖染红,白皙的脸上浮着淡粉,冰天雪地里无端生出娇憨感。 林以甜将唇抿成一条线低下脑袋,脸颊悄然发热。 以前谢燃可有边界感了,倒是她比较喜欢和他贴贴靠靠。谢燃每每都极不自然地僵住,要么迟疑一会,再推开她。 林以甜眉头一皱,故作生气地看他,他才妥协说,“牵一会。” 很奇怪,她就是喜欢靠近他,本能被他吸引。 外套衣服上清冽的苦柠香,浅淡呼吸氤氲缠绕的每刻,她就只想窝在他怀里。 谢燃被她软糯的鼻音逗笑,听她抱怨自己,脸上笑得更欢。 林以甜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不理你了。” 她先他一步走,把人抛在身后。 谢燃散漫地瞧她走出了几步,没追。女孩慢下脚步偷看他,撞上他肆笑的脸,还是没追。 林以甜更气了,直接不理他就走。 谢燃欸了声,走没两步就把气冲冲的人儿揪回来,“真生气了?” “没有。”她撇嘴。 “那脸怎么皱成小包子了。”指尖淡淡划过她的脸,谢燃从喉咙里闷出声。 低沉而又磁性,撩得很。 林以甜还没消气,愤愤扬起脸盯着他。谢燃一脸无辜,看她像只炸毛小软兔,唇角笑意分明。 俊朗眉宇渡上轻飘飘的温柔,要把她往深情眼里绕。 林以甜抬手捶了他一下。 恃美行凶的谢燃,可恶啊可恶。 又要原谅他了。 对着这张脸实在生不起气,甚至自己都会有负罪感。 看帅哥养生养心,林以甜正想多看他几眼,撩过的风窜进她鼻腔里,痒的她捂住脸打了个喷嚏。 谢燃站她面前挡风,带她往室内走。 鉴于林以甜身体素质不大好,谢燃说要带她晨起锻炼,可被她婉拒了。天气太冷,她起不来;谢燃便退了一步将时间改到下午。 谢燃慢条斯理地把蛋糕拆开,切一块给她。 林以甜撑住下巴思考了会,在他的“注视”下心虚地移开眼,小声,“我再想想,这学期都快完了对不对,我们下学期再练吧好不好……” 她双手合十诚恳道。 谢燃拿她没法子,自个的女朋友自个宠,当然听她的。 林以甜心情大好,叉了一小块蛋糕喂到他唇边,哄着,“啊~” 谢燃挑眉,呼吸微滞地对上她澄澈稚嫩的眼神,就着叉子咬了口。 林以甜这才被他盯得发怔,往他身边看了眼,问他,“还有叉子吗?” 共用一个叉子太奇怪了。 谢燃眸色渐深,拖着嗓音故作苦恼:“没有。” “那这个给你。”他手上立马多了块全新的蛋糕- 下周考试周,除了几门专业课外,这周几乎都是空闲的。 林以甜在气雾迷蒙的窗上画了个笑脸,指尖被冰的没知觉了都未察觉到,犹豫了会,又在身边画了个简化版的谢燃。 “小甜。” “嗯?”她温吞地缓过神来,渺渺已经拿着题目凑到她眼前了,“这个,我看得头都大了。” 林以甜接过本子,拿笔在自个的草稿本上写写划划,不一会,将答案递给她。 渺渺竖了个大拇指,照着答案自己看了遍,大抵懂了。她边抄边聊,问她“晚上有草地音乐节,要不要去听,就在操场,听说也有街舞社的表演。” “去!” 期末复习太枯燥无味,习题知识点又多又杂,她在学习和摆烂间选择先摆再学。 晚饭过后,渺渺还在洗澡,她打了照面先出门占好位置。沿着长长的直行小道走,她在室外篮球场边上拐弯,抄近道去操场。 光线昏暗,她先是听见有人聊天,再是一股强大的怪力把她往花坛里撞。 一瞬的失重感让她站不稳,林以甜踉跄一步往后倒去,低低的枝丫撑住她,还好没摔在泥里。 “是不是撞到人了?” 那人转身,被倒在花坛边的林以甜吓一跳,立马伸出手将人扶起来。 “对不起啊同学,太黑了没看见。”女生扶她起来,急切问她伤到哪没有。 林以甜拍拍衣服摇头,余光瞥见还有个男的在,尴尬得只想溜,哪还顾得上伤没伤。 小情侣相拥把她撞花坛里了,林以甜越想越心酸无奈,早知道不该抄近道的。 仅此一事,她主动联系谢燃,坚定地表示自己要锻炼身体。 谢燃眉间都是欣赏,且存疑:“一晚上就想好了?” 林以甜支支吾吾的把倒霉事说出来,难捱地摸摸耳朵,“想笑就笑吧。” 谢燃瞥过她白嫩的手,动作轻柔拉过来看,一道显眼的红痕躺在上面,骤然折眉。 他的手上青筋蔓延盘扎,握拍握紧习惯了,下手没轻重,再小心扯过来还是弄得女孩倒吸一口气,眉心细微拧起,却不喊痛。 谢燃知道她昨天手上没有,那就是她说摔倒时擦伤的了。 面前少年俯下身帮她涂药,林以甜盯着他细碎额发下锐利的眉,轻咬下唇,心底漫起柔软,棉花糖似的又轻又甜。 她磕着碰着,谢燃一下就紧绷了,额角青筋都明显许多。 她揶揄着启唇,“没想到你也会照顾人……” 上次待在他家,他帮她套新被子铺床,还给她买了生活用品;经期不舒服,他买东西也齐全,红糖姜茶暖宝宝止痛药;再说这次…… 林以甜被他吸引住。 他平时看着直愣愣的,又凶又冷,没想到这么心细。 听到这话的谢燃动作微顿,沉声,“那也没法一直看着你。” 林以甜摇摇头,“我又不是小孩,不用看着。” “那还受伤。” “状况外嘛。” 林以甜晃晃脚,右手还被他拉着,眼底映着他硬朗笔挺的鼻梁,她怔神,鬼使神差地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碰了一下。 谢燃下意识冷眼皱眉。 林以甜被吓了一下,讪讪收回手,“我……只是想碰一下……” 谢燃胸膛微不可察地起伏,没说话。 林以甜指尖抵在发烫座椅边缘,看他拧回碘伏瓶盖,跳下台阶隔了他一段距离。 感觉谢燃生气了。 他皱眉的样子很不耐烦,林以甜想问,但他一直沉默不语,她只好犹豫着把话又咽回去。踩着他的影子走,女孩悄咪咪在后面牵他手指的投下来的幻影。 良久,林以甜才在临别的宿舍楼下问他,刚刚是不是生气了。 谢燃淡漠摇头。 可他刚刚都不牵她的手走…… 林以甜软声冒了句好吧,眼神还在他脸上不舍地转,直到要上楼了他还是没说再见。 女孩越想越不对,又跑回来站在他面前。 空气凉丝丝的。 林以甜没敢看他了,深吸一口气,想着调动一下氛围,闷闷而坚定地和他说:“对不起谢燃,你要是生气了我就亲死你。” 话落她才抬起亮亮的眼睛看他。 谢燃仍没什么反应,哑声劝她,“回去吧。” 一瞬间的失落把她强撑的笑脸打回原形。 干嘛这么凶啊…… 林以甜咬唇,眼睛一下就起了氤氲雾气,忍着酸涩低低颤了颤眼睫,埋下脑袋转过身去- 周二考完语言程序数据,整个下午都是空闲的。中午阳光正好,林以甜和舍友去校外聚餐,在北海公园逛了圈。 深冬,湖面结了透明薄冰,岸边树枝褪去了夏日繁华,在冬季呈现别样风骨。阳光下树影斑驳,点点惬意铺散开来。 孤鸟独飞,掠过冰凉的湖面,消失在红亭近处。 简舒文给林以甜和顾湘她们拍了一堆照片,自己却不大喜欢入镜。 林以甜撒娇劝她说今天好漂亮,就拍一张,自己留着。 从前简舒文鲜少记录些什么。照片、文字、寥寥好友的过往,甚至她自己。相比于拿起镜头记录自己,她更多是把好看的构图和光影留给别人。 看林以甜这么执拗地鼓励她记录自己,简舒文淡笑,眼睛落在几步之外的摄影镜头下。 这次不是画笔,她也值得被记录,因为她的好朋友。 回校途中,程皓枫发消息问她来不来体育馆。简舒文和他冷战气还没消,假装看不见。 程皓枫是个怪人,有时对她贴心,有时总记不住她喜欢的东西。 前天他兴冲冲买了一束青栀送她,简舒文犹豫,看他笑得傻气,她还是收下了。 可惜她向来喜欢艳丽的、张扬颜色的花,他从没送过- 再度来到体育馆,是跟着林以甜一起来的。 今天国训交流的羽毛球队要离校,西区解除封闭,不少人想在去凑凑热闹,看这最后一场友谊赛打得怎么样。 赛场上双方激烈角逐,振臂挥拍而出,羽毛球飞出残影来,偶尔看清也是在落地前夕,运动轨迹慢下来的时候。 林以甜坐在观众席上,视线一直追随着谢燃。 一比一平后,进入决赛局,他和那名搭档互相击掌勉励。 开场不久,谢燃就以迅猛的攻势替队伍拿下4分,而后场面不断持平、追赶、再僵持许久后对方警惕性降低。 谢燃的搭档看准时机猛追对方,拿下19:15的优势。 最后一分以对方失球获得,成功赢得这次友谊赛。 谢燃和搭档再度击掌,比赛结束。 他这回搭档的不是程皓枫,林以甜不认识,好奇多看了对方几眼。 下场后场内有羽球迷和他聊天,女孩就问谢燃那是谁。 谢燃刚拒了上前来的球迷,擦汗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晦涩扫过和粉丝聊天的陈域风,心里闷闷不乐。 “不认识。” “不是一个队的吗?”林以甜杏眼眨了眨,捻着背包带转头又看陈域风。 谢燃脸上黯淡,忍下心中的不痛快。 程皓枫赛后找不到简舒文折返回来想问林以甜,听见了就插话进来,“哪不认识啊,陈域风。” 他搭谢燃的肩手指陈域风,乐呵呵地介绍,“金牌教练带的金牌选手,黑马……诶!哥别踹我……” 程皓枫被谢燃冷眼瞪得发怂,松开手,又看了眼面前懵懂的女孩,大抵猜出来他吃醋了。 林以甜还停留在刚刚的话题,点头,手上抱的水都忘记给谢燃了。 谢燃沉默地去休息室换件清爽的运动服,回来就看见女孩和陈域风在聊天。 她脸上漾着一贯的甜笑,和人说话的时候里里外外都冒着可爱气。 越是这样,谢燃唇角就抿得更紧,几乎是咬着牙。 指尖掐得发疼,眼见陈域风靠近,他目光幽深走了过去将二人隔开。 “幼幼怎么不在门口等我?”他声音低哑,自然牵起女孩的手。 在外人面前,林以甜被叫小名不大好意思。稍稍挣开了点他的手,以往她一动他就松开了,今天怎么抽都脱不开。 林以甜只好硬着头皮由着他牵。 陈域风眼神偏移开缓解气氛,“听皓枫叫你林同学,你叫林柚?” “啊不是……”林以甜解释了自己的名字。 陈域风淡淡点头,抛下句有缘再见走了。 谢燃一路抓着她的手送她回宿舍,还是和上次一样,一句话都不说。 莫名的低压让林以甜不适应。 她晃晃谢燃的手臂,主动和他提起今天看见的另一个羽毛球员,是个女生,叫郑光希,还送了她一张签名。 “虽然我不认识她,但是我感觉她好厉害,又漂亮又优秀……”她咬唇,想到自己那乱糟糟的期末设计,好像什么都做不好。 “你也不差。” 谢燃听出她的失落,“聪明,年纪这么小就上了华大。” 几乎是省状元级别的人,光凭努力也难以企及。 林以甜嗯了声,手上被他炽热的体温熨烫,握得些许发汗,想要抽出来。 谢燃额间青筋猛跳,终于松开手。 他的眼睛似乎有层薄雾,看不清,猜不透。 林以甜要回去了,脚步刚挪开一点,就被他倏忽紧紧抱住。 “谢燃” 他沉默着将人圈在怀里,目光幽深:“我生气了。” 林以甜睫毛轻颤,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来,手上推又推不开,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你不是说,我生气,你会亲我吗?” 谢燃哑声。 51 第51章 林以甜手指轻轻在他温热的掌心划着。地上的影子还靠的很近。 她明明也生气也委屈。 他一点都不懂女孩子的心思,把她晾了一天了,忙到中午才发消息给她。 有时候,她觉得谢燃没那么喜欢她。 林以甜难过时本能地不想让人看见,垂下睫毛,把头埋得越来越低。 谢燃掌心发痒,被她羽毛似的撩拨,喉咙发涩难忍。 松开手偏过头来,他微俯身,靠在她的耳边。 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蓬勃。 他双手移到她的纤细的手臂上,又轻又小心。她太瘦了,仿佛他稍稍用力一碰就会折断。 他想亲她,靠近的瞬间双手都在发颤。 厚重呼吸和紊乱心跳相互交织,不分你我。 他慢慢靠近,薄唇停在她耳际,直到听见女孩低低的呼吸声掺着哭腔,谢燃终于忍住涩意偏过头,摸摸她圆乎乎的脑袋。 指缝溜进她柔软的发丝安慰她。 “昨天……”林以甜撇唇,眼尾泛红,却没再次推开他。 “我也会生气……”女孩扑在他怀里呜咽,很小声很小声。 她不是没有情绪的,感知力太强不是好事,她敏锐地发现周围人情绪不好,自己也会跟着难过跟着掉眼泪。 她第一次知道自己的泪腺不受控制,是外婆去世前紧紧握着她的手,柔声和她说自己要到天上去。 林以甜还小,却知道死了是什么意思,就是再也见不到,哪里都找不到。 外婆总说她娇气,王阿姨家的小狗走丢了被人煲了汤喝,她哭得比谁还伤心。阿婆知道幼幼喜欢,和它相处时间又长,不能接受没有小狗在的日子。 幼幼难过了哭,委屈了哭,唯独受伤划了再大口子都不哭。 所以外婆走前让她做个坚强的孩子,说阿婆不在,幼幼要保护自己,才可以保护自己喜欢的。 谢燃很清晰的感受到女孩纤薄的肩不断颤动,只吧嗒吧嗒掉眼泪,一点也不哭出声。 很压抑的哭法,哭得他心间发雾,下起暴雨。 “对不起。” 昨天他心乱,既担心她受了伤,又记挂着邰明智挑事。他把人揍了一顿,对方转头就告他寻衅滋事。警局了解情况找到训练场来,邰明智骚扰在先理亏,教练责怪他打人太重。 伤情鉴定姓邰的牙齿脱落、鼻骨骨折出血、肢体关节损伤,走罚款流程。邰明智疼痛难忍,坚决不认闹了事,最终被警察带离羽球训练场。 队内影响就不一样了,韩教在这训练关头不想惹人非议,再者谢燃身为运动员身份特殊,劝他能断先断。 断的是喜欢林以甜,他做不到。 谢燃心里乱,表现出来的冷并非本意,也没想伤林以甜的心。 他怕不能保护好她。 他训练紧,比赛不能耽搁,三天两头就大训小训不断,不能时时陪在她身边。 林以甜攥着他的手指松松地没了力气,发烫的眼眶碰到他微凉的指腹。 是他在擦她的眼泪。 “不哭了?” 林以甜眼眶发热,生气地打他一下,谢燃不仅没躲,还欠欠地靠近,巴不得再挨一下似的。 哼,没脸没皮的笨蛋。 林以甜打他他还是笑,一拳棉花打在他心上。硬邦邦的肌肉,打得她自个手疼。 谢燃动作轻柔拭去她眼角的泪,揉揉她撇眉的脸,心疼的逗她: “小哭包。”- 春节放假期间,二人偶尔电话视频联系。 林以甜很喜欢陪伴他做一些事情,看着他打球,拉练。运动系少年身上总有春日复苏的恣意野劲。 她也喜欢自己在一边百~万\小!说学习,他在屏幕那头写写训练小结。 或许相伴本身就浪漫。 “看~我自己做的蛋糕,好不好看?”林以甜捧了个小巧的巧克力蛋糕凑到屏幕前。 “这么小。” 谢燃单手支着下巴,露出半张脸看,还没他拳头一半大。 “纸杯蛋糕就这么小。”林以甜比划了下,自己手掌正正好放下。 谢燃受教,散漫地点头赞同。 霜雪落下又是新年,窗外春潮如旧,枯木上长出新叶,嫩绿的幼苗彰显春意。 开学不久,谢燃代表协会出战3月的全英公开赛,听说搭档的是新成员,上次那个球技老练的陈域风。 对方是京北省队出了名的能将,同之前的队友参加过不少次超级1000赛,能力强、后劲猛,立马就引起了李教练的注意。 在奥运赛前要搭配出最合适最强的男双组合,陈域风被寄予厚望,和一度纳入选拔赛的谢燃一起上。 几经考核下来,教练认为他俩比之前的“燃枫”更合适。 羽球迷里有人欢喜有人愁,认为谢燃实力不配,运气倒好,才能稳坐男双一号种子选手之位而不换人。 毕竟他得利,怎么改都叫“燃风”,没什么差别。 质疑的声音一直没变,网上讨论格外激烈:【说实话还不如程皓枫上,他身体素质没得说,就是球路不够老练,逼一逼还可以】 谢燃球迷反对,【球路不老练是球商不行,再逼也没用,没有谢燃谁带他进超级1000赛级别的决赛,和别人搭的时候程就没好过】 【说这么厉害,怎么不见他打过桃田?】 【去年汤尤杯不是拿下了吗】 【那程也出力了啊】 理智方拉架:【竞技体育就是要赢啊,不是过家家,换人是因为有更好的,大家也别辩,谁赢都是国家队荣誉】 【可惜“燃枫”变“燃风”(哭)】 网上议论纷纷,大家都对二人的首次公开搭档拭目以待,不料二人在8进4决赛里输给了印尼队,无缘总决赛。 自该羽球运动成为奥运项目,男双冠军几乎是亚洲独揽,印尼男双一向强悍,拿下过四次冠军居于榜首,中韩紧随其后有超脱之势。 赛后记者采访谢燃怎么看待这次的比赛,也提到了网上对于换人的议论。 谢燃知道这是个坑,多说无意,每个安排都是经教练深思熟虑的。 面对镜头,他从容:“或许上天就是要给年轻人压压锐气,才能走得更远。” 输一次两次没关系。 只是谢燃身在国家队,肩上还有荣誉和责任。 他的胜利不是一人独享,是无尽的艰苦蜕变,在黑暗沉寂中肆意生长,斩破晨光- 难得归校,谢燃得空约了林以甜出来。二人许久未见,小姑娘一见他就跑了来。 谢燃被她香香软软的扑了满怀,心里小鹿毫无规章狂撞,把他比赛那会的热劲都撞出来。 淡清的香气钻入鼻腔,一束包着雾蓝信纸的山茶花出现在她眼前。花梗中间系着一丝不苟的蝴蝶结,中间稍显凌乱。 林以甜认出这纤薄清透的色调,是校外花间意的信纸。她家包的花最好看,丝柔飘带的系法与众不同。 不过这略带笨拙的结,估计是谢燃自己绑的。 林以甜弯了弯眉眼,阳光照在她几乎白到发透的脸上,平添了些许温柔稚气。 “谢谢你呀。” 谢燃淡笑收回手,臂上的肌贴不小心露出,比以往更多了。 林以甜围着他左右看看,发现他后颈到衣口深处都埋着看不见的膏药。 过劳伤累积叠簇,女孩伸手触摸,那块肌肉还是硬邦邦的,任她怎么碰他都说没事。 林以甜看了他比赛的直播视频,心跳都被他牵着走,常常紧张到忘记呼吸。 俯身下低接球,很容易摔,他又主守后场,膝盖下弯几次几乎擦到地板,要真以这样大的冲击力跪冲下去,那得多疼。 林以甜让谢燃受了伤不许瞒她,谢燃嘴上说好,却向来报喜不报忧。 几次下来,她看见他冷白膝盖上的淤青,喉咙都被闷重压着,心底又沉又难受。 林以甜拿创业项目比赛奖金买了消肿贴给他,连同一堆防护腕带,谢燃前一两次收下,往后不许她买这么多东西送他。 他受伤,她担心。 正因为这样,他更不会说。 这次林以甜看见密密麻麻的伤贴,眼神都暗淡下来,下定决心负气不和他说话 — 这学期的校园跑的任务指标照旧,达标需累积跑完28km。 天气和暖起来,林以甜约了舍友一起晨跑,慢跑1千米下来浑身热气往外冒,喉咙发干,心跳加速不断。 腿上发酸发软,女孩几乎要累瘫在跑道上,学姐结结实实地挽住了她手走了半圈。 春风缓慢轻抚,林以甜头晕眼花的劲一点点消去。 大学学习相对自由,除了上课和泡图书馆,女孩闲暇时偶尔拿笔画画,要说跳舞,她也是业余。 她有些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学习开始变得吃力,密密麻麻的代码,繁复的程序设计,还有令人头疼的数学题。每样都让她焦虑又不安。 她既静不下心来学,又担忧自己的成绩下滑。同中学时期一样,她渴望前进却屡屡原地踏步,矛盾情绪让她一度怀疑自己的学习能力,产生厌学情绪。 高一那年,她在一众英才班的同学里脱颖而出,代表学校参加全国生物竞赛,以总T值81.5792的成绩位居省三,入选省队。 那天,她是发烧坚持考的。 受家庭教育影响,林以甜身上的优绩主义初现端倪。 她知道不该这样,可事实是她不敢停下追逐的脚步。 最近的课业一团糟,遭遇挫折的林以甜整个人都蔫蔫的,像是枯败了的野草,被风打压折了根骨。 谢燃看出她不大对劲,待一块儿吃饭,她把手中的筷子拿在左手,无意识伸到汤里搅,心不在焉的。 “怎么了这是。” 他递了汤勺给林以甜,女孩这才听见他后半句的几个字:和我说说。 林以甜摇头,把事情憋在心里:“你今天一整天都在学校吗?” 谢燃收回视线,“嗯……”他把明虾剥好了放在她盘子里,“后天要去外地集训。” “要很久才回来吗?”林以甜嚼不出味道,机械地往嘴里塞吃的。 “不久,一个月。” 林以甜握筷子的手顿住。 一个月,哪里不久。 许是他散漫自由惯了,一个月和一天都一样。 她埋头继续吃饭,吃到后面一点胃口都没有,放下碗还有一半,再怎么吃也吃不下了。 在宿舍抱着平板看课,林以甜心中始终郁闷。 乏力的感觉自下而上,一股无端的压抑焦灼烧心,她喉咙一刺,冲到厕所把晚上吃的全都吐出来。 胃果然是情绪器官。 这些东西一点都没有消化,吐完喉咙里又苦又辣,激得她眼泪都掉下来了。 是胃食道反流,和她从前得病时症状一模一样的。 林以甜以为她早就好了- 这段日子里谢燃不在,林以甜下课了照旧泡在图书馆里学习,偶尔去计算机教室试运行新代码,早出晚归,在宿舍里碰不见她人影。 四月明媚而多雨,绿窗外是春多情的眼睛,时而绮丽时而漫雾。 思念在潮湿夜里被枕出青苔。 少年的声音在梦里变得缥缈,怎么也抓不住。 林以甜醒来已是一身汗。 在浴室里洗了澡回来,充上电的手机终于能开机。 【通话中断07:12:52】 她最近睡眠很不好,一闭上眼睛总要想许多事,没做完的、做错的、杂七杂八的思绪乱线般绕在一起,解也解不开。 谢燃每天都会和她打电话,保持二人唯一一点联系。同频的呼吸心跳,他为她的难过而失落,为她的焦灼紧张。 林以甜不想他分心,他还要打比赛,精力应该留在万众瞩目的赛场上,不能为了她因小失大。 “其实你可以不用每天都给我打电话的,我现在已经可以睡着了,真的。” 谢燃知道她的意思,一边缠手胶一边顺着她的话说: “那我睡不着。” 他睡不着的话,就更影响他上场的状态了,这话把女孩剥离开,落脚点完全在他身上。 比起你需要我,是我更需要你。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约莫几秒后,是她那边磅礴的雨声。 “下雨了,我要去上课了。” 林以甜一手抱着书撑开伞,雨幕隔绝身后嘈杂的声音,一如去年那场春至雨。 只是这次他不在。 雨声淋湿心潮,谢燃望着灰暗的训练场,那抹明媚绿意淡淡溢了出来。 “我想你。” 他说,“想见你。” 想见面,想拥抱。 每个女孩难受到睡不着的夜晚,他总恨自己只能隔着屏幕看她。 她可能想哭,也或许已经流过泪了,那漂亮眼睛泛红,撅着嘴巴瞧他,却一点也不让他看出来,总要笑着和他说自己才没有想他。 他的小朋友,每滴泪都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流的。 她坚强又可爱,那折不倒的韧劲几乎融进骨髓里。 谢燃的屏保是她,训练得空,他有时间碰手机一打开就是女孩软甜的笑,清澈的眼睛比窗外春色更美。 林以甜倾斜了伞抵住风雨。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5月2号。” “那好。”林以甜的日程里多添了一笔,“不许再食言了。” 那天恰好是她的生日。 预备着赴约的谢燃被云朗截胡了。 对方和他训练时间不同,下了训直接去学校带了人就要走。 林以甜这回说什么也不去,无论云朗的理由是什么,她只想离他远一点。 云朗身上是有劣根性的,被裴灼带坏后更加明显。混迹浪荡场的老练写在脸上,与她渐行渐远很正常。 二人实在算不上同类人,他以庆祝生日的理由约她,一点不顾她的意愿。 他口口声声说为林以甜准备了多少,却连选择的机会都不给她。 林以甜躲在宿舍云朗拿她没法,待了一会只能离开。简舒文听说那是她以往的竹马,问她怎么两个人看着一点也不熟。 “他啊……”林以甜握住笔抵着下巴,撇眉。 她也只有小时候和他相处过,两人见面谁也看不惯谁,云朗就喜欢欺负她,看她被捉弄就笑得前仰后合。 她年纪小,同阶段读书的同学都把她当妹妹照顾,只有云朗喜欢拽她推她,把她的拖鞋扔到小池塘,让她光着脚难堪地走回家。 林以甜二年级转学后他们一家子也出国了,云朗一直在国外读书,上了大学才在这所学校遇见他。 简舒文听了皱眉,“什么人啊。” 她拉着林以甜抱抱,“不去是对的,这人还和裴灼合得来,难说。” 朝阙会所VIP包厢,往常一样的烟雾缭绕。 裴灼看好兄弟禁欲这么久,实在想帮他疏解,叫了姜依洁去陪,谁知那她死活不去,他也没耐心说,叫了个放得开的去。 云朗刚开始还能借口推脱两句,到后面觉得裴灼说的也有道理。男人可以玩一玩,不要那么认真,真要娶了的再认真。 裴灼指了个身材顶好的,“这个怎么样。” 云朗没说话,眯眼喝了那女人递来的酒,酒醉迷离之际,他搭着女人的肩,二人纠缠难分去了房间里。 52 第52章 谢燃随队回京北,飞机落地,外面天幕已暗。 林以甜在宿舍过完了生日,收到他在宿舍楼下的消息。 没来得及按灭手机,林以甜跑到阳台往下望,少年颀长的身影掩在树影下。月光水一样铺了满地,还是没他亮眼。 林以甜攥着手机下楼去,简舒文在后面叫了声,她来不及听真切,背对说了声:“我马上就回来啦。” 还有15分钟门禁,应该来得及。 谢燃手上拎着蛋糕,另一手提着礼物,全都藏在身后。一直背着手等小姑娘走近,露出来的边角还是露馅了。 林以甜的拖鞋有点滑,下来急没顾上换鞋,心心念念和某个人相见,什么都不重要了。 谢燃的眼神在她身上停顿,薄唇带起的笑意浅浅。 “生日快乐。” 他屈指勾着蛋糕,俊逸眉梢稍挑,目光比月色更柔和。 林以甜眼睛泛红,酸涩像湿棉花一样堵在喉咙里,想念不说话,全从她清澈的眼睛里溢出。 热风吹在耳边,她心底发潮,双眸泪光盈盈。 谢燃瘦了不少,连带下颌角凿开的轮廓,硬朗而英气,比年前更成熟了。 她鼻子有点儿酸,特别是听见那一句生日快乐。 这些天积攒的焦灼、彷徨无一不述说着她的委屈,见到谢燃出现的那刻,她眼睫颤动,难忍地撇了撇眉。 好像在说,你怎么才来。 我好想你。 “不给我一个抱抱吗”。 谢燃迈着长腿,散漫走到她面前,在一步之遥的位置停下。 下一秒,怀里就被她扑了个结实。 空洞的寂寥被拥抱装满,双臂微不可察地停滞,细瘦手背上的青筋浮动,他咬牙将人抱紧了些。 后天,他要随队去外市训练,如果顺利的话,他下个星期飞韩国,还是打比赛。 队内教练有安排,让预备比赛的队员两人一组住在外面酒店,他借病溜了出来,才见上这么一面。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她十八岁生日,谢燃不想错过。 林以甜早就对自己的十八岁生日有所憧憬,二人之前约好了去外面一起过,谢燃暗自准备了小惊喜,可还是因为他计划冲突,没能兑现承诺。 上飞机前,他和林以甜打了通电话,视频里林以甜抱着书本看,听见他说的话,一行字看了好几分钟。 “幼幼” 林以甜缓过神来,“没关系呀,你要打比赛嘛……” 她攥紧手中的笔写字,头也不抬,默默地嘟囔:“打比赛很累的,你要早点休息,英国4月温差大,你要照顾好身体才能打好比赛……” 谢燃没心思整理羽毛球了,心中满是愧疚,“幼幼……” 林以甜在书上用荧光笔画出那句要记的话,想让自己集中注意力看进去,继续道:“你早点休息,好好打比赛,要是拿个冠军就更好了……” “幼幼。” 谢燃曲指扣了扣屏幕,让她抬起头来,“你心情不好,对不对” 林以甜心中一怔,握笔的指尖用力捏到发白,“才没有呢。” 为什么怎么看都看不进去…… 她软笑:“我心情很好的,今天的上机作业做得超级好,老师还夸我了……” 林以甜说着说着又把头埋下来,话堵在心口,笔尖洇开大片浅蓝的痕迹,把书本上的字迹掩盖。 她不开心,一点也不。 她的作业一般般,最近事情也多,忙得团团转。 谢燃咬牙抵着薄唇,闷重抵在喉头,不知说什么好。 她很少在他面前流露出开心之外的情绪,相隔万里,她还是希望他能开心。 他比赛失利,林以甜也在电视上看见了。 连同网上那些质疑他是声音,林以甜也会帮他说话,只是他还不知道。 当初林以甜被人挂在网上骂的时候,他一个人开了十几条帖子帮她说话,那条最高回复的帖子就是他以路人视角发的。 做了这么多,他却连一个拥抱都不能给她。 距离是个大问题,如果可以,他只想偎在她脚边,做她最忠实的一只小狗。 校道上人影稀疏,只剩下点名值班的同学准备回宿舍。 银白灯影把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以甜舍不得他,可惦记他队里有事儿,仰起脸迟疑地张了张唇,“这么晚了,你出得了学校吗?” 谢燃豁然轻笑,“不重要,溜回宿舍也行。” “实在不行……” 他故作苦恼地弯下腰,二人的视线在同一高度,谢燃的面上清冽被朦胧光源消磨,“给我两张报纸我也能睡。” 林以甜皱眉,下意识捂住他的嘴,“干嘛说这么可怜。” 谢燃直勾勾盯着她,被她触动。 他小时候还有更可怜的。 寒冬夜里无家可归,滴水不进被冻晕在街角,两天后自己醒了,拍拍屁股找点事干换饭吃。 有好心人看他老实端正,同意他端端盘子跑跑腿,他扯个席子就有住的地方了。 谢燃的生命力是极顽强的,或许老天是觉得他命不该绝,在母亲去世半年后的某天,外公家找到警察把他认回去,养了一阵。 再后来他上小学,父亲偶尔给点零花钱还不够他填肚子的,他早早就帮人写作业赚钱,再大一点就打工,酒吧驻场餐饮服务,甚至帮人代打,什么来钱他干什么。 岁月打磨后他锋利的棱角毕现,青春期起他那桀骜眼神就凶狠得吓人,坚/挺的眉骨毅然,加上练体育人高马大,往混混堆里一站,对方基本腿软。 在羽球队里慢慢混出点名堂,他也被教练勒令不得再打架,要他“改邪归正”。程皓枫一直觉得他正,反正打得也是社会败类,该。 林以甜轻咬下唇,一丝痛感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脸上飘过碎发,细痒撩过她的脸颊,带着薄茧的手替她将碎发捋起,别在耳后。 他的指尖在耳后停留,只那么一瞬,就收回去了。 林以甜对清浅的触碰敏感,耳后可以说是她未被人知的禁忌地,耳际有点发烫,她偏过脑袋。 暧昧气息相互纠缠,耳边树叶摇曳发出相撞声。 盛夏未至,青涩的心动先声降临。 谢燃看她头上还戴着白色毛绒束发带,夸了句,“可爱。” “嗯?” “你脑袋上的耳朵。”他伸出手揉了揉。 林以甜摸摸头,才发现她的小猫发带还没摘。刚刚吃蛋糕她嫌刘海碍事,就别上去了…… 她抬手捂着自己的头发整理了一下,谢燃一直含笑看着她,眼带戏谑的调侃,“很好看,别摘。” 他眼里什么都好看。 “不行。”林以甜扒拉好头发,“这样才可以。” 身为直男的谢燃看不出来有什么变化,挑眉,“有区别吗?” “更好看了。”女孩一字一句,还冲他眨了眨星星眼。 谢燃拖着语调哦了声,告诉她伸出手,还有个礼物。 林以甜乖巧地伸出手,掌心被打开,放了个小玩意后又被他抱拢着拳头。 她隐约摸出是个挂件,摊开手看,是个开心果。 发雾的心潮再度翻涌,谢燃若无其事地让她挂在书包上吧。 有开心果陪着,这样小哭包就不会难过了。 “幼稚鬼……” 林以甜撅着嘴巴,谢燃听见了反而觉得她在夸他,乐了。 女孩伸出双手抱住他,透明的眼泪悬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的。 谢燃:“那你不哭好不好?” “谁哭了,”林以甜否认,“是你欺负我。” “嗯?” 谢燃痞里痞气地扬声,碰了碰她的鼻尖,低头时睫毛在眼睑投下小阴影,“怎么欺负的?” 好惑人的语气,眼神含欲勾人,脸上倒一脸正气。 坏得很。 — 今早醒来,空气里丝丝缕缕的凉意直窜鼻尖。 林以甜下课后去体育馆当志愿者。谢燃和她发了早安后,很长一段时间没看手机。 第二学堂的分都是这些志愿活动和比赛一点点拼起来的,林以甜四月初参加了蓝桥杯的省赛,入围全国赛名单公布的时候,她庆幸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算法题刷的她眼睛都要花了,常考的动态规划那些知识被她里里外外学了好几回。难得不用坐在书桌前,她也想换个方式攒分。 体育馆西区还是封闭的状态,林以甜知道谢燃也在里面训练,经过入口时她的心跳莫名快了些。 时至中午,西区入口开放,几个值班同学进去整理器材。 春季校运会刚过,志愿者需要监督他们整理东西,体育部有同学见过林以甜,听她说是志愿者,刚好也来体育馆帮忙,热情地招呼学姐进来了解情况。 林以甜过去帮张喻洁一起核对,外出买水的时候也帮她带了瓶。 “学姐你真贴心。” 张喻洁托腮,感叹体育部事情真多,天天干这干那的,正吐槽呢,休息室里头乌泱泱的一群人就出来了。 走在前头的是老师,她们都没见过,再往后第一个就是谢燃。 干毛巾随意搭在肩上,他身穿浅色球服,单手拎着矿泉水,在人群里格外惹眼。 林以甜捧着水,视线即将撞上谢燃的那刻,他淡漠移开眼。 女孩的软笑顿在脸上,抱着水不敢上前。 后面的陈域风倒是和她招了招手,女孩艰难弯出一点笑意,视线盯着谢燃离去的背影发愣。 他应该是没看见吧。 林以甜吃饭的时候拍了照片发给他,只字不提刚刚的事。 【(图片)】 【这个好好吃】 对方过了半小时才回【想吃】 林以甜看他回消息,忘却了刚刚的事,问他今天都在学校吗,能不能见到他呢。 谢燃将换下来的队服放在训练室柜子里,关上柜门【下午会在北区和几个队友练球】 他背对入口大门,靠着冰凉铁柜发消息。 林以甜的下巴抵在枕头上,看见消息立马亮眼坐起来。 他走后又要好久见不到,恰好今天事情不多,可以挤出时间去看他打球。 她下床换了件清爽的短袖,手拿浅色皮筋把长发扎起,绕了三圈后对着镜子理了理小碎发。 阳光洒在脸上,雪白皮肤上的微小绒毛都能看见。 “要不要涂防晒啊小甜”简舒文要出门,不小心在手臂上挤多了,看她要出门想和点分她。 “来吧。”林以甜伸出手,指腹晕开那一块硬币大小的防晒霜,均匀涂抹开来。 中午2点,外面太阳大得很,热意在空气里浮动,林以甜隐约听见了树梢里轻细的几声蝉鸣。 夏天要来了。 她抬脚走进体育馆,收了伞往北区走。羽毛球场上有人在打球,女孩寻了一会,没看见谢燃。 【你还在体育馆吗?】 馆内闷热,5月的室内气温渐高,不一会就身上冒汗。林以甜放下手机,从单肩包里拿出小风扇对着脸吹,细发飘到鼻尖被她撩开。 身边有人靠近,在离她一步的距离坐下,拿了台阶上的矿泉水瓶喝水。 林以甜认出她是上次给她签名的郑光希,对方显然没想到她也在这,模糊记得她的名字,试着问她,“你怎么在这?” 林以甜:“等人。” 郑光希挥手和搭档示意歇一会,转而和林以甜闲聊,水瓶在她手中碰来碰去,“谢燃?” 听见她问,林以甜怔怔点头,好奇她怎么知道她等的是谁。 “我不仅知道,还知道你们在一起了。” 郑光希柔和地打量她,精致的五官,杏眼澄澈,不打扮也稚嫩而清丽。 小开扇的双眼皮浅浅,与她亮着星星的眼睛相合,漂亮到让人移不开眼。 皮肤也白到发光。 郑光希垂眸,唇边带着了然淡笑,叹道:“他眼光真好。” “光希姐姐……” 林以甜手上的小风扇呼呼地吹,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变轻了。 她和他是不是很熟呢?是朋友吗? 郑光希又想了想,释怀般舒了口气,“不对,是他幸运……” 林以甜猜想他们都是在一块打球的,说不定是听谢燃提起过她,心中既好奇谢燃对她的评价,也好奇在其他人眼里的她是什么样。 郑光希大她几岁,高瘦纤挑,面上五官清冽,浑身流露出运动系的朝气美。 林以甜初看,觉得她和谢燃有点像,具体是为什么,大概是气质,她说不上来。 郑光希也是听别人闲聊才知道谢燃谈了女朋友,知道的那刻心脏慢了半怕,耳边轰然失声。 早晚会有这一天,他优秀而出众,身边不是她也会是别人。 只是这天来得真快啊。 郑光希自嘲地抵着拍子,一圈一圈把暴露在外的轻木缠起,机械地重复好几遍。 和林以甜性子里的活泼不同,郑光希的明艳是运动赋予的,说话时流露出的淡然冷静给她增添了不少距离感。 从林以甜的话里得知了些许她之前不知道的谢燃另一面,郑光希眉梢染上愁绪,似是在感叹。 原来他还可以这样温柔。 以往再怎么触不可及,在遇见了喜欢的人之后,也能为爱折腰。 郑光希说不出是羡慕还是别的,她只想,如果那人是她多好。 可惜可惜。 “光希姐姐?”林以甜看她失神好一会了,递了风扇给她吹颈边黏腻的汗,问她是不是太热了。 郑光希挤出笑,“没什么。” 她侧身,眼神在林以甜身上多停留了会,苦涩又无奈地咽下心绪,坦然,“他这人性子怪,在队里就是冷冰冰的,要是欺负你,你就来找我。” 手上的风扇没电了,旋转的扇叶慢下来,最终停在闷热的盛夏,听不见声响。 林以甜攥着它放下来,连同眼睫也倏然落下,“好。” 不远处谢燃散漫倚在门边,问陈域风怎么还不出去。 “别管那拍子了,把和西的拿来也行。” “我再看看……” 手感不同,陈域风用不惯别人的球拍。谢燃嗤声,说比赛用的都是主办方东道主准备的,意思一样,工具不重要,重要的是实力。 “也行。” 陈域风觉得有道理。 毕竟谢燃就是不挑工具的,他的羽毛球拍没手胶照样打得好,有时暴露出来的木桩拿透明胶缠两下就完了,省时省力,大道至简。 在这一点上,队里没人能与谢燃比。他打球不论条件艰苦,该有的成绩都有。 出了门谢燃的目光自然地被林以甜吸引,女孩坐在台阶上对他笑,他薄唇轻扬, 身后的人却抢先他一步出声—— “林妹妹呀!”陈域风热情招手,“你好啊。” 谢燃眼眸微沉,散发出来危险的寒意。 陈域风挑衅似的装没看见,继续和女孩讲话,“来加油的吗?” 林以甜点头又摇头,距离远,谢燃隐约见她嘴唇一张一合,不知道说了什么。 陈域风故意扰他军心,为的就是激他。没想到上了场的谢燃一点没被影响,仍和和气气地打温柔球。 可以,坐怀不乱。 陈域风也不搞事了,从容地拉球练手。 看来李教练说的谢燃意气用事,莽撞沉不住气,现在倒好多了。 他之前摔拍被禁赛那事,陈域风也知道,听者谁不说谢燃胆大啊,牛得很,要其他人在这种级别大赛上摔拍,早查无此人了。 谢燃实力允许他傲,无可替代性让他稳坐一号种子选手的席位。 中场休息时间,谢燃放下拍往旁边走近几步,女孩见他靠近,起身往他怀里塞了瓶水,“休息一下吧。” 谢燃嗯了声。 乌黑发丝挂着水汽,运动后他大汗淋漓,额发颈边都挂汗。 只手拎瓶子的简单动作,他举手投足间浓烈的荷尔蒙气息爆棚。 林以甜光是看谢燃泛红的脸,心脏就怦怦怦狂跳,怎么止也止不住。 他没靠近,是身上大出汗不好沾染她身上的香气。可有个不长眼的直冲冲就蹦着去了。谢燃暗自咬牙。 陈域风:“柚子同学真贴心,谢谢啊。” 他接过林以甜给他的水,嘿嘿笑,“没想到我还有份呢嘶……” 陈域风被谢燃碰了下背脊发疼,他这人劲大得很,故意的。 无奈以怪异的姿势挺起腰板,陈域风阴阳怪气:“你男朋友真凶,不像我……” “戏真多。” 谢燃上前一步把人隔开,看林以甜被闷出汗,眼睛都跟着水雾雾的,心里软下来,带她去休息室吹空调。林以甜提醒他大汗后不能马上吹冷气,谢燃哪顾得上,只说没事,宽大的手还握着她纤细的皓腕。 陈域风也跟进来要吹,三个人莫名以这尴尬的气氛共处一室。 中途韩教给谢燃打了电话,让他去隔壁找资料拍给他,谢燃眼神在林以甜身上不舍得留恋,带茧的指尖扣着,又松开。 走前他摸了摸小朋友的脑袋,转身后眼神对着陈域风立马冷下来,出门了。 回来时陈域风已经不在了,制冷空调吹着,林以甜身上的热劲消散。 谢燃沉默走到她身边,双手环抱着她,下巴轻轻抵在她肩上。 林以甜扶着他的手,“怎么了?” 谢燃伸出手,嗓音低低的:“受伤了。” 女孩心中一紧,动作轻柔地查看,发现只有一道极浅极浅的刮痕,应该是翻东西的时候被什么蹭到了。 这…… 林以甜深吸一口气,“就这个?” 平时他那些撕裂伤都不愿和她讲,这小破皮倒委屈上了。 谢燃闷闷地,“嗯……你给我吹吹。” 林以甜无奈松了手:“它都要愈合了。” “吹吹……”谢燃指尖勾着她的食指,轻轻捏了下,感受她的细微颤栗。 他今天格外固执,这么一大只紧紧偎在她肩头,低喃:“爱能止痛。” 林以甜受不了他说叠词,撩得犯规,她脸皮薄,一听就害羞。 放下手机,女孩待他正对着她半蹲下来,慢慢靠近他的手,嘟着唇吹气。 那一刻谢燃真想亲她,看准时机,反握住她的手往身前拉。 薄唇贴上她的脸颊,落下一吻。 林以甜下意识退了些,触电似的挣开了手。 谢燃眸中透亮,被吻开了温柔,又不确定她有没有生气,只好继续撇眉,蛊惑的笑漾在嘴角。 林以甜反应过来,脸红到了耳尖,偏过脑袋不看他。 谢燃的手拖住她的脑袋,将她的脸再度别到他面前,“你打我,骂我都行,别不理我。” 林以甜瞧他委屈巴巴的小狗样。 明明是他偷袭,还装委屈。 她不是不让亲,只是没准备好。 第一次被人家亲,在这么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她的脸红得像发烧,眼睫止不住地颤,撞进他轻佻得意的笑,她忸怩又紧张。 谢燃依旧没脸没皮的,沉欲的眼睛一直盯着她,“18岁了……” 他都没亲过她。 护着捧着,看她和别人笑,真是嫉妒得发疯。 林以甜双手抵在座椅边缘,绵软沙发布陷进去一块,“嗯……” 她揶揄着启唇,又咽下,隔了好一会才做好准备。 第一次谈恋爱,谢燃给予她的尊重是独一无二的。 她躲闪,他再混蛋也会忍住不碰她。 两人像是初经世事的雏鸟,依偎着试探着,一点点找到破戒边缘,引她陷落。 仅仅只是一个吻,他也格外珍重。 “你……可以亲……” 林以甜小声地开口,但又只说了半句,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谢燃认真的等她说完后面的话,但是女孩半天没再出声。 原来话已经说完了。 “亲” 谢燃坏笑挑眉:“亲什么?” “……” 这让林以甜有些噎住了,她的语意已经很明显了啊,他没听出来吗…… 纤长的眼睫落下,她咬住唇。 少年看出了她的紧张。 他弯下腰,俯身,贴在女孩的耳边。 紊乱心跳在狭小的空间里,不断放大。鼓点取代空调冷风声,一下一下击打心弦。 谢燃眼底映着她羞怯的模样,唇角压着笑。“好了。” 他温热的手掌从她手背移开,低声:“不逗你。” “等你不害怕再说。” 林以甜攥着衣角。 她才不是害怕,是紧张,害怕和紧张一点也不一样,她分得出来。 害怕的话,就不会期待了。 所以也不是现在这幅脸红模样。 “现在这个社会多的是口是心非的人,三两句话就把你这种小女生给骗了……” 谢燃漫不经心眼瞧着她,话里吊儿郎当的劲,“知道么?” 林以甜撇唇软软地嘟囔:“你又……” “没骗我。”她低头。 嗯。 谢燃很满意这个答案。 他确实是真心实意的,喜欢她。 没见到就想,见了想抱,抱了想亲。 怎么都填不满心里对她的依恋,她像是开在心底的花,再用心浇灌都怕不够,担心亏欠。 还得防着哪个不长眼的。 53 第53章 谢燃注意到那个被她缠好手胶的羽球拍,伸手拎起来看,还挺精致。 NANOFLARE70,尤尼克斯极光系列,是她送他的礼物。 为此林以甜对比了许多价位的球拍,还从程皓枫那里打听了他最常用的牌子,最后又是算时间又是等售期,到了球框后找了家靠谱的店面穿线。 普通人打球,磅数都是24起步,业余高手会穿到29。磅数高是为了提高拍面硬度,让球在牌面反弹时有更接近镜面反射的精度。 专业选手球拍磅数一般也高,谢燃打球需要穿的磅数在30-33之间,普通的店穿不了。 林以甜买了拍子,寻了好几家店才把这个拍子调整好。到手后一直期待送给他,还特意买了手胶缠拍。 谢燃有时训练下来要连打好几个小时,手胶磨了又掉,要反复绕。 蓝粉白渐变色的手胶条干净而清冽,循环往上覆盖的间隔都一样,没有一点偏离和凸起,平整而美观。 林以甜的手很巧,缠拍子也缠出了花样。谢燃拿的时候掂了下看,底部还一丝不苟地绕成小花,像是玫瑰。 玫瑰花手胶,有意思。 谢燃握着她精心缠好的拍子挥了挥,临走前把它装在新羽球袋里收起来。 不用,就藏着。 林以甜在外面等了他好一会,谢燃出来时,她还蹲在一边撑着脸。 “发什么呆呢?”谢燃身上的汗已经完全褪了,起初简单擦干身上的汗,他望着门外想了想,丢开手机随意冲了把凉水换衣服。 林以甜身上总是有着浅淡的香气,绵软又清甜。 像是融化了的冰镇杨梅,撞碎的零星浪花,雨后初霁……他不太懂怎么形容,总之他很喜欢,所有美好的词都很称她。 每次林以甜跑过来抱住他,抑或窝在他怀里,小小的一团在他胸膛里蹭蹭,他总心燥发痒。 想抱想贴近,但也得忍住。 身体出现变化,他会立马推开她。年轻气盛,肆野生长的身体想要他放纵,得不到满足的欲望在叫嚣,何况眼前是他喜欢的女孩。 谢燃遭不住的。 亏他自制力还行,一再压抑,不然真得吓着小兔。 和林以甜一起吃晚饭,谢燃一边烤肉一边夹到她盘子里,全程她的碗就没空过,闲聊时他提起那个尤尼克斯的拍子,“下次别买那么贵的。” 大几千的拍子,不值当。 林以甜含着他烤得滋香的里脊肉,咽下后才囔囔问,“你喜欢吗?” 谢燃点头,“你送我的,当然喜欢。” “喜欢就好了嘛。”林以甜伸手去拿玻璃杯。 眼见橙汁快要见底,谢燃在她拿走前又贴心地替她倒满,垂眸,“不舍得用。” 林以甜指尖勾着落下来的头发,将细软发丝挽起,“可是球拍买来就是拿来打的。你放心,我是用奖金的钱买的。” 她有想法,不是乱花钱,更不是觉得不值当。 谢燃说,要是这样的话,他更希望她拿那些钱买东西吃,毕竟她还在长身体。林以甜知道他总替她着想,心中泛暖。 头发散着不方便,女孩找了找外套和背包,都没有见到头绳的影子,只好放弃。坐在对面的谢燃默默放下筷子,不知从哪变出来的皮筋。 淡蓝色碎花粗发圈,在他粗犷的手掌上格外不搭。 “在找这个?” 谢燃从第一次一起吃饭时就注意到了,林以甜吃东西前都会先找发圈,还会把餐厅里的桌子简单擦一下。吃饭时喜欢和他讲今天发生的趣事。 还有,她喜欢喝果汁饮料,不喜欢可乐汽水。吃到喜欢的东西眼睛弯弯,眼底像坠落的小星星。 总之很可爱。 他不自觉间盯着她失神,渐渐地把她的小习惯都记住了,甚至会在她没注意到的地方下功夫。 比如出门备上纸巾,还有她喜欢的好看发绳。夏天热,记得带小风扇和驱蚊水,她皮肤软嫩细腻,一抓就泛红。每次撇唇可怜兮兮跟他诉苦,他的眉头也跟着蹙起。 林以甜点点头,嘴角漾开甜笑,抿着唇撒娇:“你怎么知道……太贴心了。” “那我这么贴心,有没有奖励呢?” “奖励?” 谢燃掀唇,语带失落,“没有?”他故作可怜,“看来我这个男朋友还得再加把劲了。” 林以甜要拿他手上的碎花头绳,谢燃不让,她懵懂地抬起头,谢燃就已坐到她身边来了。 “我帮你。”他自然地将冰川夏花般的发圈套在自己手腕上。 他会绑头发吗? 用他那双骨节分明、又细长的手帮她绑…… 心里有点儿氤氲的温热,林以甜嘟唇乖巧地偏过脑袋,谢燃的手指蹭过她耳际,宽阔的肩膀几乎把她圈住。 心跳毫无规律地跃动,她握筷子的手靠在冰凉桌面上,锅里飘着烟火气,水火两重的感触让她的脸逐渐升温。 谢燃不太熟练,左手小心翼翼地拢住她的细发,右手套着发圈往发根处绕。担心扯痛她,他的动作放得极缓,手指间配合比起打球的熟稔来说,像不认识似的。 一圈、两圈。 第三圈太紧,谢燃就没继续。 额边散落几缕发丝柔和落下来,林以甜纤长的眼睫蝴蝶似的轻颤,振翅欲飞般,眨一下就往他心上戳一下。 “好了么?” 谢燃这才不舍地松了手,低头凝视她,目光如同薄雾晨曦,温柔缱绻。 耳边被他使坏捏了下,林以甜下意识歪了歪脑袋,确定他已经绑好了。 脸上热劲未消,她低低地冒了声“谢谢……” “光谢谢可不够。” 谢燃坚实的臂弯圈着她的胳膊,下巴轻轻抵在她肩上,嗅她身上的香气,拖着低沉嗓音启唇,“有奖励吗?” 林以甜呼吸紊乱。 他怎么还在想这个……女孩咬唇,看了看将桌上的柠檬糖塞给他,“这个。” 这就把他打发了。 谢燃掐了掐她软乎乎的脸,憋着劲那一下和摸没区别,生怕掐疼了小兔,“看来我得再努力点,下次换个大点的奖励。” 晚间霓虹灯泫然,街边的烟火气苏醒,微风夹燥。 林以甜手上握着谢燃给她准备的小风扇吹风,循着夏荫道慢慢走着。晚风揉碎温柔。 如果可以,她希望这条路可以长一点,再长一点。 她不想那么快和他分别。 不知是不是上天听见了她的心声,二人在校门口临分别时遇见了谢燃的一群朋友。球队里的人趁着比赛前的机会要去校外搓一顿,唱唱歌,遇见身为队长的谢燃自然不会放他走。 林以甜也就稀里糊涂的和他一块去了,到了地方,同行的也还有几个女生。 听介绍不是一队的,而是别个教练手底下打女双和混双的球员,明天去的是同一个赛场,趁这回聚个餐,也算提前熟悉。 林以甜认识他们中大多数人,程皓枫陈域风,还有几个眼熟但叫不上名字的。不过,在女生里没有熟悉的,唯一认识的郑光希听说已经赶赴下一个赛场了。 她性子软不太会拒绝,谢燃不愿让她不自在,说什么也不让人撺掇。 林以甜有私心,想多陪他一会,两眼发光地瞧他,他便妥协了。 她性子不闷,一众国家队出来的选手也随和热情,林以甜在新环境里融入得不错,还能和几个女生聊天唱歌。 二楼有台球室,她们唱得累了,下楼打台球去。其中一个女生对林以甜格外亲切,见她和见自家妹妹一样,拉着手走到哪都带着她。 “这么快就把谢燃女朋友拐走了。” 一进门程皓枫见她拉着林以甜,眼神扫过二人交握的手,淡笑,“看来谢哥不仅要防男的还要防着你。” “他这么醋的吗?” 许靖听了更加明晃晃地拉着她进去。 林以甜听出话里的调侃,想替谢燃解释,说他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哪知一进去就听见谢燃对正在唱歌的陈域风调侃轻笑,“是你唱歌啊,我以为哪儿的牛跑出来了。” 磁性的嗓音依旧惑人,他散漫不羁地依靠在沙发椅上。 毒舌,太毒了。 程皓枫和其他人笑作一团,走近,“你们谁又惹他了。” 谢燃余光见林以甜来了,脸上的阴郁瞬间被化开,恣意坐姿都变得收敛。 有人发言:“怪老风自个,挑这么辣耳朵的歌。” “别,我还以为叫我呢。”程皓枫走过去拿起另一个话筒,站在陈域风身边,“行不行啊,不行我来唱。” 他站在老风身边,转而压声低语:“让你故意泼醋,还让他女朋友来,可不得拿你开刀。” 要说年龄,陈域风比谢燃大一岁,他入队晚起步低,成就倒高。队里一众恭敬地叫他“老风”,唯独在谢燃这有他吃瘪的份。 谢燃是在场资历实力双高的人,也是第一个得到李教认可的金牌选手,陈域风与他比不来。 陈域风耸肩,他没想惹他。谢燃自个小气,把他小女朋友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林以甜还不会打台球,同行的许靖提出要教她。简单讲解了规则,林以甜开局就打了个漂亮,往后也起了玩心,和其他队员处得欢跃。 谢燃默默观察她,自个这一晚上嘴角就没下来过。 就是自己已经被她冷落了许久,林以甜都没发现。 他舌尖狠抵着后槽牙,忍了。 耳边程皓枫的歌声一直没散。他一向喜欢唱歌,有麦霸之称,拿了话筒一唱就没完没了。其他队友去了别处找乐子玩,几个女生去外街买东西,林以甜久站乏累走不动,就没一起去。 “那风哥和小甜打吧,我们买个东西就回来了,哦对,你们有想吃的吗?” 许靖感叹这家店吃的实在一般。 林以甜起初没点,许靖觉得她是不好意思,坚持让她点,女孩不愿拒绝她的好意,想了会,说都可以。 许靖嘴上应着,心下觉得那哪行啊,预备着给她买点别的花样。 谢燃听许靖叫风哥,眸光一沉,危险得眯起眼。拿着话筒过来问林以甜唱不唱歌。 林以甜摇摇头,她有点口渴,想喝水。谢燃倒了饮料给她,递过去后还站在她身边。 现场尽是程皓枫略带沙哑的背景歌声,不难听,就是听得出来他有些唱累了,语调夹颤带悲。 是首粤语歌。 【一生一世等一天需要代价】 林以甜认出来是《富士山下》,被他越唱越悲,底音高了又降,竟生出跌落谷底的失落来。 后来他没再唱了,咳了声整理情绪问谢燃要不要加入。 谢燃看他失恋又失落,怪可怜的,就答应了。 结果一回头,家被偷了。 陈域风和林以甜相邻而坐,两个人不知说什么,林以甜悠然晃晃脚,抬起头来就对他笑。 啧,笑得真甜。 谢燃顿时黑了脸,程皓枫说什么他都听不见。 “你说要是明天回粤港了,你要不要顺道回家去?嗐,可惜我不能一起,不然我可得去之前的高中看看。” 他絮叨:“不知道学校是不是大变样了……” “你那是惦记学校吗?”谢燃怎会听不出来,他是想学校里的故人。 程皓枫被点破,无奈摆手:“还得是你,她和你亲嘴不会被你毒死吗?” 二人都有点情绪上头,特别是程皓枫喝了酒,竟敢在谢燃面前拿林以甜开玩笑,谢燃真想给他敲醒。 他面无表情地睨视:“下次别被我听见。” 程皓枫被他的正色惊到,顿时酒醒了大半,意识到刚刚那话不该说,冷汗直流。 上一回挑衅的人,已经被他打得剩半条命了。 是朋友,谢燃不会动手,但惹他真没好下场。 林以甜就是他的底线。 陈域风远远见谢燃眉目愈发凌冽,为避免针锋相对,在他过来前借口离开。人刚走,林以甜身边就罩下了谢燃身影。 他腮边含着刚刚她随手给的薄荷柠檬糖,尖锐的酸味在口腔里融化,蔓延。 林以甜看他终于得空,眉眼弯弯张开双臂,“抱抱。” 谢燃咬碎硬糖,额间隐匿突起的青筋,伸出双臂直接把她整个人抱起来,让她坐在他腿上。 林以甜原以为只是简单拥抱,可脚下一轻,下一秒,她结结实实地坐在他身上。 林以甜想起身,谢燃锢着她的手不让动,俯低脑袋贴近。如同渴望得到爱抚的可怜小狗,碎发在她颈边蹭了又蹭。 有点痒,女孩的指尖攥紧,“怎么了?” 谢燃没说话,往她手里塞糖,隔了一会才开口:“已经9点多了,我送你回去,嗯?” 坐车来这儿需要20分钟,时间来得及,林以甜在赶得回去的前提下并不想离开。 “我想再等一会。” “为什么?” 坐大腿的举动很亲密,无声着宣扬他的占有欲和亲密感。 林以甜不习惯坐他腿上,起身坐到旁边去,这过程谢燃一直握住她的手。 他的眸底染了愁绪,林以甜安慰他,“陪你。” 谢燃失笑,慢条斯理地捏捏她的手:“可是你身边不是我呢。” 林以甜知道他在意,解释:“因为刚刚一直有人和你讲话,许靖姐带我唱歌聊天,教我打球,我走不开。” 见谢燃剑眉舒展了些,林以甜凑近,双手捧着他的脸软声软气:“别生气嘛……” “行。”谢燃原本板着脸,被她这么一碰,气全消了。 “你不用撒娇,我都会心软。” 是吗。 林以甜才不信,他自己是没看见自个那凶神恶煞的样,估计路过的狗都要被他骂两句。 谢燃唇边勾起弧度,瞥了眼台球桌,扬眉,“学得怎么样,教教我?” 林以甜向他保证绝对完美,她上手很快,许靖姐还夸她有天赋呢。谢燃看她骄傲的样,点头,“这样啊……” 口腔里的糖完全化开,清冽的薄荷香气泛凉。 谢燃侧身靠近她,墨色瞳孔映着她细腻白皙的脸,不断靠近。鼻尖相抵,他薄唇慢慢覆上她那抹殷红,轻轻摩挲。 他在亲她,起先浅尝辄止,林以甜大脑一片空白,眼睫浅颤。 稍稍分开了距离,谢燃眸底欲色翻涌,林以甜抿唇羞怯看他,谢燃压抑的情绪剥离,低头又吻上去,一点点深入试探。 柠檬薄荷气在唇舌间交错,酸涩冰凉几乎掩盖了炙热呼吸,替代心跳。 这次他吻得很凶,从原先的压抑变为疯狂,每缕气息都在他的掌控下。 周围已经没有人了,林以甜红唇被亲得有点发麻。 这个初吻吻得有些重。她隐约知道他在暗自吃醋,可他也太小气了吧,只是多说几句话而已…… “脸这么红。”他揉了揉林小兔的脸,很烫。 林以甜压低眉撅着嘴,就差把都怪你写脸上了。 不远处是刚刚她们剩下的残局,台上还剩6球。 “还玩吗?”谢燃拿了杆子站在台球桌前,弯腰,视线全然落在白球直线上,对着后边那颗黑球调整角度,出杆。 一杆清台。 林以甜懵懂地张了张唇,哑声。 拎着吃的回来的陈域风先她一步惊叹:“哦豁!斗宗强者!”他凑过来也想试试,谢燃没什么表情地移步,提醒他,“那还有一桌。” “行。”陈域风放了东西给林以甜,“许靖让我给你的。” 回校的路上两个人都默契地安静没说话,林以甜坐在谢燃的副驾驶位上,闭眼休憩。 可脑海里都是谢燃吻她的画面,她嘴唇还肿着,戴了口罩还觉得别扭。 始作俑者还春风得意地扬唇,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稍动,趁红灯间隙偷看她。林以甜立马闭上眼假装睡觉,谢燃笑意更浓。 调低音量,车载音箱的曲调也变得缓和,同夜色一样馥郁。 林以甜听见他用粤语低声哼歌。 谢燃是粤港地区的人,腔调正,随意跟着调唱都很好听。 “无言的亲亲亲侵袭我心……” 女孩没听出来,只记得他的调子,温柔得像是在亲吻她的耳际。 如果她真睡着了,恐怕没机会听他唱这歌。 林以甜想着,竟莫名失落起来,刚在一起没多久就要异地恋。 可谢燃何尝不是呢,他要是知道她喜欢听,就甘愿每天都给她唱,直到永远。至于永远又有多久,大概是在看不见的爱意尽头。 54 第54章 林以甜和他道别,谢燃盯着那抹纤瘦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直至变小,消失在道路尽头。 期间她总是回头看,可不论多少次,谢燃仍待在原地。 唇上酥麻的感觉早已褪去,林以甜隔着口罩,仍能体会到那浅淡的触感,绵软而余热。 早知道今天要出去外面,她应该换一件更好看的衣服。林以甜站在镜子前摆弄衣角,普普通通的短袖加毫无特点的休闲短裤……头发也有点乱乱的。 她的指尖撩过,忽而意识到这个发绳还是谢燃给的。 侧边头发掉出来几缕,稍显慵懒,她忽然有点舍不得拆头发了。 谢燃还和她保证:“下回肯定能绑得更好”。 林以甜抿唇笑,其实她已经觉得很好了,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偷偷练过。 谢燃凝目,这个发型在他眼里格外温柔好看,但是他的手拙,耽误了她。 林以甜脸上青稚气褪去些,比起初见时成长不少,浅淡里浸着温吞。五官越发精致,安静时澄澈的眼眸透出清冷。 蝉鸣夏夜,原先燥热的风停歇,只剩下空气中的干灼。宿舍里早早就开了空调,凉意丝丝缕缕顺着皮肤攀。 身后扑来一个热烈的拥抱,“小甜你看她们~” 林以甜差点没站住,稳稳接住了飞奔过来的渺渺,后坐力使然倒退了步,这一撞差点两人都摔在地上。 简舒文:“你轻点,别吓着小甜了。” 顾湘:“就是就是。” “你们——”渺渺生气地往林以甜怀里钻,清冽香气引她没忍住多蹭了几回,“小甜呜呜。” 林以甜反抱住她,轻柔地拍拍她的背,大概明白是她们俩意见达成一致,渺渺又吃了瘪,告状来的。渺渺狐疑后强作镇定,“你怎么知道。” 女孩耸肩,上星期她们宿舍就说好找时间去旅游,至于具体哪天什么地址,几人都选不出来。简学姐大三都要结束了,实习后也是聚少离多,基本上见不到面。 林以甜出谋划策,众人最后敲定了主意,西藏之旅就定在暑假。 顾湘表示赞同,但是暑假她不一定去得了那么远,要先攒钱。她家境拮据,家里还有两个比她还小的弟弟,父母收入一般,日子过得紧巴巴。 林以甜隐约看出来她有所顾虑,借着自己的由头提议再换个地方。渺渺实在向往高原美景,双手合十地说就这个了。 顾湘发现身边林以甜一直握着她的手,就连自个什么时候手出汗了都不知道。她敏锐,顾湘埋在心底的一点点小变化都能被她看透。 林以甜共情力也强,稍有点风吹草动都会影响到她,顾湘很佩服她,身为寝室里年纪最小的女生,林以甜当舍长是她们中最合适甚至最好的。 但她也心疼林以甜这样体贴的性格。 邰明智那件事情顾湘不愿面对,林以甜照顾她的心情,两人都默契地抛下这件事,始终没有把矛盾说开。 关系一旦有裂缝,缺口处生根发芽,长出来的不再是之前的模样。 顾湘希望林以甜生气地质问她为什么,可是她什么都没说。 简舒文最近也怏怏的,宿舍里也就林以甜还能偶尔活跃一下气氛。 渺渺话少,但开了话匣子也能聊个没完。她收了衣服接在林以甜后面去洗澡,忽而想起她进门时低垂着脑袋,好像在躲什么。 被她盯得脸发烫,林以甜抱着毛巾挡住下巴,只露出略带水雾的圆眼。 渺渺坏笑,更觉得她约会回来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你们是不是有大进展了?” 林以甜听她提起,脑海里满是那个凉意又炙烈的吻,绯色愈加明显,几乎热得滴出血来。 “没……”她撅着唇倔强地把怯意掩下,用毛巾捂脸进去。 渺渺不信,谢燃一看就是那种每个发丝都挂着女朋友的,会得很,真没点进展林以甜也不会被问一句就羞红了脸。 跟在林以甜耳边套了话,她露出了点马脚。 隐约是,谢燃亲她,还吻得很凶。 顾湘心中响起警铃,在渺渺磕生磕死间把话题拉向另一边,“不对不对。” 她摇摇头:“感觉谢燃挺奇怪的,平时看见你都是淡淡的,等着你贴上去一样。现在就化身大尾巴狼要把你叼回窝里藏着……” 简舒文:“?” 林以甜还停在和谢燃聊天的界面,对方刚说自己到酒店了。 顾湘试探性咳了声,怕林以甜介意她这么说,在得到对方许可眼神后才幽幽地开口,“他有点像那种……抱着玩玩心态又不想认真的……” 她越说越小声,到后面低低地加了句,“我乱说的。” 林以甜打字的手顿了顿,消息还没来得及回。 她握住手机的指尖缩紧。 谢燃……他挺贴心的,但冷脸的时候……确实连她都会吓得心里一紧。 其实她很不了解他,刚开始她也只是认为对方是裴灼才敢和他聊,甚至打电话。 渺渺幡然明白:“而且,我感觉他根本没怎么追你,就你上课那会给你送送饭,等你下课,然后就是你总去体育馆找他……” 简舒文对此没话说,她和林以甜相处时间是多,事实却和她们说的大差不差。 “得到的太容易就不会珍惜了。” 顾湘真心建议,“我觉得你们应该多了解一下……”话到这她不好继续了,毕竟她没有资格再说。 林以甜想说不是的,其实他很好。几秒过后,谢燃的消息再度跳出来。 【转账:10000】 林以甜手中的水杯晃了下,下意识点了退还,【为什么发这个?】 Feu:【球拍很贵】 一只甜宝:【那是礼物】 Feu:【转账:10000】 【这也是礼物】 他太会了。 林以甜含水,腮边鼓起:【谢燃】 谢燃立马发了个小狗乖坐的表情包,【到】 林以甜差点被逗笑,还是忍住:【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要陪她演戏,为什么宁愿自己不睡也要陪着她失眠,为什么受了伤不告诉她。 又为什么时时刻刻照顾她的情绪感受,即使只放半天假也要飞越大半个地球来见她。 【喜欢】他坚定。 【我喜欢你,林以甜,我想对你好。你这么娇气,谁照顾你我都不放心。】 一只甜宝:【哪里就娇气了?】 【哪哪都娇啊,小公主】- 训练时间紧凑,谢燃等一众运动员到粤港参加羽协联赛,带队的几位教练对此很有信心,毕竟大湾区挑战赛上都是老对手,对战有经验。 男双初赛在6月2日下午,谢燃搭档陈域风,混合对战入围省队的男双队员。 两天后进入决赛,他们以绝对优势拿下本次大湾区晋级赛头奖,奖金25000,几乎与超级系列赛奖金相持平。 颁奖过后,一群记者上前采访。 谢燃打了毛巾擦汗,记者识趣地将话筒抵在陈域风身边,“恭喜我们新组成员夺冠,刚刚在场上感觉怎么样。” 陈域风奖牌还没捂热呢,问题一个接一个,采访持续10多分钟,期间记者多次把话题递给谢燃,谢燃总被些刁钻的问题堵着,也能对答如流。 下场,观赛区有有热情的球迷上前要签名,谢燃被围堵地寸步难移,拿着笔龙飞凤舞地写下名字。 递过来个本子,谢燃眼尖发现是本练习册,没往上面签,后面书的主人声音响起来,“能帮我签个名吗,就签在这上面就好。” “谢燃哥哥,我是过两天高考的,离校后连夜坐飞机来的……”对方语带期盼。 手上的笔尖停滞了瞬,谢燃抬起头来,“高考加油。” 收到签名本的女生拿回来,发现底下多签了一句祝福语,微笑地望着一众国家队离行人员的背影。 谢燃的身影在其中最为显眼,消失在光点尽头,没入黑暗里。 这次大湾区赛在羽协里头颇有水花,羽协教练团开大会,想在奥运选拔前动员各大分项的运动员参赛。 这次比赛含金量远不敌超级系列赛,但好歹让一众教练员有了新认识,对国内技法有更深的挖掘。 赛后,体育频道放出冠军采访切片,有一词条冲上热搜:【为什么国羽男双需要技改,外协都是直接换乘】 中羽在线官网底下掀起议论热潮,各自有各的理: 【长远来看技改肯定是好事,但不是要奥选了吗?来不及了才换人吧?】 【那也不是这么换的,搭档半年就入奥选?】 【(扶眼镜)是技改还是换人,实力强就上,没什么不对的】 【你知道教练怎么改的?我看换搭档直接技法都省了,各打各的,乱七八糟】 【双打。啥叫双打,木桶理论知道吗,坦白来说就是取长补短】 网上言论颇多,讨论的天翻地覆。但教练自有安排,也让底下的运动员专注自身,少被外界舆论影响。云朗没能在这次比赛中晋级,只好随队回京北。 亚锦赛韩国赛区,谢燃拉练完回酒店宿舍,打开手机,林以甜还没给他发消息。 Feu:【在干嘛呢宝宝】 一只甜宝:【学习】 【(照片)】 谢燃点开来放大看,桌面整洁,摊着本厚厚的高数书,边上的草稿纸上花花绿绿,盖了不少算数公式。 【这么认真】 一只甜宝:【那必须,你这么厉害了,我也不能落下】 谢燃淡定勾唇。 他一点也不厉害,今天半决赛打得不是很好,险些被日本选手反杀,好在后面扳回来,拿下了决赛名额。他最近比赛搭档的都是陈域风,对方实力雄厚,属后发制人的技高者。 今天这场比赛直播林以甜也看了,谢燃单膝滑地救球,拿下那至关重要的一分。 大赛地胶为了防滑会有很多颗粒,这么救球膝盖会划破的。林以甜打开视频通话,看他躲着镜头就知道不对劲。 “你的脚还好吗?” 谢燃默然耸肩,“没事。” 林以甜不信,摆正了屏幕凑到他眼前,“真的?那我怎么听说你又受伤了。” 听说是假,可她真的看完了时长近3小时的直播。 谢燃模棱两可地把话题绕过去,问她最近课业多不多,有没有好好吃饭。 林以甜的胃病已经好多了,只要不情绪化不焦虑,基本没问题。偶尔还能和谢燃分享美食,每天打卡的照片都没有重样的。 谢燃懒散地嗯声,二人挂着视频互相陪伴。赛区工作人员敲门,简单和参赛人员沟通了下,便离开了。 林以甜待在空自习室百~万\小!说,耳边漾着平板播放的歌声,她无意识跟着哼唱,轻柔的嗓音隔着屏幕传到谢燃耳边。 如果你已经不能控制,每天想我一次。…… 轻慢愉悦的调子,是首小甜歌,林以甜哼歌忘记了自己还挂着电话。 直到歌声消尽,谢燃才开口:“还想听。” “嗯?”林以甜抬头,看见屏幕那边谢燃压着的手臂,才反应过来他都听见了。 “你听错了,不是我唱的。” 林以甜悄咪咪抬眼看他,又垂眸,像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 “是吗。”谢燃在给腿上药,只能刻意避着镜头,“那你会每天都想我吗?” “嗯……”林以甜抿唇点头,“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再受伤,希望你在我身边,希望你一直喜欢我。” 谢燃鼻尖一涩。 “这样啊。” 他看着屏幕前女孩认真的模样,那眉头又皱起来了,很想飞奔到她身边陪着她,替她抚平。 “那我有什么好处吗?” 林以甜跌入他温情又缱绻的眼眸,他脸上带着笑,唇角跃然都快压不住了。 既然这样,那她就答应他:“给你一次许愿的机会。” 谢燃静静凝视着她,肆意眉宇间全是温柔,“好。” “还有……”林以甜又绕回他在赛场上的事,咬唇想了想,还是开口了:“如果你受伤,不要瞒着我,好不好?” 她会担心,会心疼,她不想谢燃一个人扛,不想网上的舆论把他淹没。 谢燃微微一怔,哑声:“好。” 林以甜觉得他心情闷闷的,挪了挪椅子贴着桌面,笔尖抵在下巴处思索了番,对他微笑,“你现在在韩国,那他们说话是不是真像电视剧里那样……” “哪样?”谢燃扬眉,他没看过什么韩国偶像剧。 “就是……”林以甜握着笔,眉眼弯弯地对他说话,学着自己看过的韩剧试探性启唇,“a~” “a泥呀~”她软着嗓子。 “欧尼……” 谢燃的笑根本压不住,嘴角要翘到天上去了,“是不是还有一句什么?” 林以甜嘟着唇顿住了,软糯的尾音咽在喉咙里:“嗯?” 【作者有话说】 歌名:《如果的事》 55 第55章 谢燃想说[我爱你],这话更适合当面说,在她耳边低声喃念。 六月濯枝雨落,树梢挂着玻璃球似的水珠,压弯了嫩叶,顺着叶脉坠到地下。 谢燃梦中有场迷离雨,看不清摸不着,只有无尽的朦胧和潮湿,卧室墙壁泛起回南天的湿冷,空气里骤热的气息将他的感官提到欲望忍受的边境。 “谢燃,你喜欢我吗?”熟悉绵软的声线,是少女独有的温吞青涩。 林以甜抱着双臂坐在台阶上,周遭的一切变得迷糊不清。她自己抱着自己,孤独地坐在那里。 梦里一切都是深蓝色的,海底氧气稀薄,呼吸哽咽泛潮,海风咸涩。 谢燃开口,但没有声音。他想抱住那抹小小的人影,将她圈在怀里,说我喜欢你,最喜欢你。 可是他伸手,手变得透明,错握她的掌心。 林以甜落寞地把脸埋进膝盖里,低低哭了起来。 “你根本就不喜欢我,总是冷冰冰的,可我想你在身边,你也做不到……”她声音很低,话里轻颤着,每句话都能轻而易举地将他的呼吸扼住。 他碰不到她,林以甜眼泪一滴滴地掉,可是他不在身边,再怎么想念都只能独自忍受。 她身体里好像有两个她,既活泼可爱,又敏感脆弱。她不想让他担心,总是故作坚强。 她说她好累,哭着想和他分手。 谢燃倏忽被惊醒,浑身大汗。 窗外寂静无声,他攥着床单的手直至力竭,才终于确认那是场梦。 慌忙打开手机,时间停在【凌晨04:02】,置顶位的女孩没有任何消息,谢燃点进朋友圈,还是和以往一样。 谢燃心里空落落,忽然想说自己其实也忍受不了分离。 在梦里,他真真切切失去了她一次,再也见不到她。谢燃无法设想没有她的日子,他大概真的会失去理智。 一场大雨打乱了林以甜的出行计划。 她撑着伞走在路上,刚上完大课,阶梯教室入口处人满为患。透明雨滴落在她的伞上、又滑落,陷入脚下的水泥地里。 林以甜闷闷叹到这天气实在不好,走到哪都湿哒哒,裙角洇湿好一片。雨势太大,她收了伞,暂时坐在空教室避雨,想等雨小一点再走。 手机不知不觉也挂了水汽,林以甜将包放在桌上,找出纸巾细细擦拭。指尖误触屏幕,跳出一条几分钟前的消息。 云朗:【我好像看见你了】 林以甜心里咯噔一下,抱着手机左右看,没见到他的影子,浅浅舒了口气。 又想捉弄她。 最近云朗有事没事就来找她,蹲她下课一起去吃饭。林以甜几次三番拒绝,云朗依旧寸步不离地跟着,有时林以甜端着餐盘吃饭吃得好好的,云朗也能若无其事地坐在她身边。期间有几次,女孩是在舍友的帮忙下偷偷溜走的。 云朗不是不知道她和谢燃的关系,但是谢燃不在,他又是林以甜的朋友,说几句话怎么了。 今日雨这么大,她落了单,被云朗连哄带骗喊上了车。 他说这是最后一次,往后她装不认识他也行,他走的远远的就是了。下车,他趁林以甜撑伞出去,转身时拽走了她包上的开心果挂件。 林以甜伸手欲抢回来,云朗戏弄般伸高了手臂,“等你回去就还你。” 外头是喧嚣的景厅,舞池中男男女女肆意摇曳着身姿,光怪陆离的灯影让人辨不清样貌,混声音乐抨击耳膜,让她根本听不见云朗说些什么。 她挪步,警惕地往边上站,云朗倒随意往那一躺,点了烟蔓起雾气,“坐啊。” “为什么是这里。” 要谈事情也该是安静的地方,这儿鱼龙混杂,谁知道云朗想干什么。 瞧她一脸紧张,云朗指尖抖落残灰,没了想演的意思,“在这更能说实话吧……” 他冷笑,抬眼看面前穿着白裙的林以甜,还是这么漂亮,越看越不服气谢燃,牙都要咬碎了。 林以甜没心思和他闹,找他要回东西:“你想谈我们大可以换一个地方,在这我怕你听不见。” 云朗不给,若无其事地倒了杯酒给她,“渴不渴,喝一点。” “东西。” “喝了就给你。” “哟,这不是林小美女吗?”后边的人带着嘲弄的笑意,三两个围簇着上前,为首的男生长腿一迈坐在卡座上,云朗的身边。 林以甜都要忘记他是谁了,直到身边人喊了声裴哥,才认出来是他。 “给个面子呗。”他推了酒给她,敲敲玻璃桌面。 视线昏暗模糊,身边人脸都被光晃得看不清。林以甜无动于衷,身边的人都没说话,气氛僵持不下,裴灼只好换了方式,开始随意发挥。 在场还有一位女生,林以甜认出是之前见过的姜依洁,她坐在裴灼身边,面上表情不大自在。 酒局里,云朗像上次一样把她晾在一边,时不时委婉地劝她喝酒。林以甜连水也不想喝,正要找机会溜走。 姜依洁和她隔了个位置,边上的酒瓶垒在脚边,一众人想灌她酒喝。姜依洁脸色不大好,林以甜视线定在那个摇晃酒杯上,替她挡住: “谢谢,她喝不了。” 其他人笑了:“少喝点啊,来都来了,不给面子是吧?” 裴灼轻嗤,瞥了眼姜依洁假意劝:“少喝点呗。” “就是,”刺头男舔唇,不怀好意看向林以甜,见她白净视线早往她身上直勾勾瞟,脑子里的污秽翻涌:“不行你替她喝啊。” 林以甜抬手拿起酒杯,坦然对上那人的目光,坚定地对着他扬杯。裴灼满意笑笑,可下一秒,她就在众人面前倒了那杯酒,祭人似的洒在桌上。 “这样可以吗?”她冷冷抬起眼。 周围一圈都静了。 几秒后,裴灼鼓掌:“小云总带来的美女就是不一样。”他敲刺头男,“欺负人家小女生干什么。” 云朗受到鼓励似的攥林以甜的手臂。他带来的,就是他的。 林以甜面无表情地挣开,姜依洁念及她好歹是个干净人,又帮了她,把掌心搭在林以甜手背。 借着去洗把脸的由头,姜依洁把她带走,云朗叫人在卫生间外面守着她们。对着镜台,姜依洁看身后林以甜:“你没必要为了我得罪那帮人,就一杯酒我还是可以喝的。再说了,那裴灼……”她停了下,“是我男朋友。” “不能喝。”林以甜把手臂来来回回拿湿巾擦了几遍,腔调软,说起理来倒坚定不移,“他是伴侣就更不对了。” “他让我少喝点了。”姜依洁低声。 林以甜摇头:“让你少喝点根本不是为了你好。如果为了你好,就应该在你不想喝的时候帮你说清楚,而不是默许别人让你喝。” “喝一点就可以再喝一点,一杯两杯都是一点点,可是等你真喝不下的时候,就已经上当了。” 林以甜气得想锤人:“酒桌帮凶。” 姜依洁的口红停在唇边。 第一次,她觉得比她小一岁的林以甜像学姐了。 林以甜想走,外头人一直徘徊,她出不去。姜依洁一开始就看出她不是这路人,被云朗哄着来这,就问了二人的关系。 毕竟她最初也是这样,懵懵懂懂地被骗来,陷进去沾了一身臭泥。偏偏有人这时问她走不走,姜依洁眼底亮起又暗下,和她说没那么简单。 她和裴灼什么关系她清楚,她无可奈何。只能等人家腻了,把她丢了,不然以裴灼的背景,吃亏的还是她。 “谢谢。”姜依洁喉咙发涩,收好口红,“我可以帮你,但是我不能走。” 林以甜听到这,眉间久久未能舒平。担心会对姜依洁有影响,林以甜想劝她走,姜依洁不答应,她便也不答应她的话:“我可以自己出去。” “不信我?” “比起这个,我相信我们才是一路人。”她坚定,“我不能拖累你。” 二人回到原先的卡座,裴灼已经走了,丢了张房卡给姜依洁,她捻着那张卡,边角无声陷进掌心。林以甜往她口袋里放了东西,转而和云朗周旋。 云朗喝得半醉不醉,见林以甜来了,眯起眼,也想带她走。眼见快到那道嘈杂的出口,林以甜把话和他说清楚,问他到底在想什么。云朗绕弯,指责她不该和谢燃在一起。 “这是我的事。”林以甜退了半步。 云朗浑身沾满酒气,一改平日里的笑脸,突然愤愤咬牙:“林以甜,你是傲气,把我当傻子是吗。” 林以甜完全不想和他讲这些,摊开手:“东西还我。” “扔了。” “云朗!”林以甜稍稍提高了声调。从刚开始他的目的就不纯,原本想着两家的关系摆在那里,云朗再怎么样也不会闹的难看,可是他竟然完全不留一点情面。 “装什么清纯。”他一把掐住她的脖子,“之前你说你年纪小,不想讲这些,我听你的。” “你说你不想谈恋爱,我听你的。” “你说你不喜欢我,我还是听你的慢慢来。” 他咬牙,眉目凶戾:“我一直在努力追求你,可是你呢,转头谢燃勾勾手你就像狗一样贴上去……” “你要不要脸啊。不是说不喜欢讲这些吗?”云朗自上而下狠睨她,赤裸的眼神几乎把她剥了个遍,“那天你和他去了什么地方?上车了还是上床了?” “放、放开……”林以甜一直拍打他,用了最大的力气推他。 听见他贬低的话,女孩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开,甩了他一巴掌,“你闭嘴。” “闭嘴这话也是你能说的?”云朗摸脸。 她那软绵绵的性子被人欺负了都不闷声的,可不得是谢燃带坏的。 他错了,林以甜早就不是那个被他欺负还只会吧嗒吧嗒哭的小女孩了。她加快脚步往出口跑,云朗追她,她摸到边上架子的酒瓶,狠下心来,把它打摔。 砰的一声。 玻璃碎裂,酒红的酒水沾湿衣摆,她握着细长瓶颈,“别过来。” “想打我啊?”云朗病态的笑,假装远离半步下一秒就紧紧攥着她的手臂施力,脸上讥讽:“你爸当初怎么求着我们家帮忙的你知道吗?要是没有我、没有我爸,你还不知道要怎么对着别人摇尾巴呢。” “可惜,你不知道。你从小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你多娇纵,所有人都要宠着你吗?” 林以甜来不及思考他话里所谓的“求”是什么样,父亲和他们又承诺了什么,警惕地握紧破碎酒瓶,她声线发颤:“我早就说过了……” 她直言:“你不该缠着我。” 云朗真是被气笑了,想自己前半辈子哪吃过这种苦,别人巴不得都往他这攀关系,他刚满20就连拒商界权贵几家的姻亲,对外说看不上别家女的。 唯独林以甜,打小就气得他胃痛,他还得倒贴脸。 现在又看上谢燃……云朗气急。 谢燃在队里压他一头,他比不上,大大小小的赛事没了他的一席之地,瞧不起他还抢他未婚妻,还被揍了顿。 “那你又了解他多少?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知道他有前女友吗?”云朗怒吼。 林以甜耳边轰鸣。 倒流的声响凌乱地灌入她耳朵里,兹地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谢燃有前女友……林以甜垂眸眼睫半落,心跳在那瞬间落空。 他从来没说过。 二人在长廊上拉扯,途径的包厢有人推了门出来,眼看这一地狼藉,西装男眉头拧紧。 小情侣吵架?他看了眼吵得面目青紫的男生,再看看那个拿着酒瓶的女……孩?怎么看二人都不太登对,女孩像高中生,一直是防御的姿势,好像很怕那人的靠近。 顾青州本着能帮就帮的心,上前替林以甜解围,“你们是认识的吗?” 云朗慌了片刻,想说话被林以甜抢先解释,不悦地咬牙。 有外人在他不好动手。手机响起,西装男在这时接起电话,语气温柔地回应,并没有立马离开。他走了,估计这女孩的处境就不好说了。 耳边是女友轻柔的声线,知性而淡然:“怎么还没回来呢。” 顾青州解释遇到了麻烦事,委婉表达疑似有人欺负女孩子。那头的声音顿了下,而后就是开门声,“欺负女孩子?对方不会是猪油男吧?”她倒要看看谁,在公众场合还敢把小姑娘往包厢里拖。 林以夏拿着手机往外走,三人的身影在她眼中愈发清晰。神似妹妹的背影在长廊尽头,对面站的是—— “云、朗。” 她眼神犀利,淡定挂了电话往这走,面色冷了下来:“巴掌都扇到我脸上来了。” 云朗表情控制不住地变形,林以甜转身睁大了眼睛,看到是姐姐,倏忽就红了眼眶。 见妹妹有些落魄地站在一边,残余的酒水滴答在她纯白的裙角,林以夏气得咬唇,对着云朗皮笑肉不笑,上去就是一巴掌。 “别脏了手。”顾青州心疼地揉揉她发麻的掌心。 这一巴掌彻底把云朗的醉意打醒,脑袋都偏过去了。 56 第56章 场面一度缄默,顾青州率先打破僵局,从容道:“司机已经在外面等了。” 林以甜被姐姐牵着手走出去,外面晚风细柔,羽毛拂过她的心底泛起涟漪。 明明只待了一个多小时,却好像过了很久,久到她忘记现在还只是同一个晚上。夜色在霓虹街道里,湮没在长长的道路镜头,车尾灯和远光映在眼底像一朵朵小花。 姐姐和朋友在这原本是放松心情,撞见这事什么心情都没了。林以甜眼睫垂下来。 “他胆子还挺大。”林以夏眉间阴郁未散,握着掌心的手安慰似的捏了捏,骂那人,“人模狗样。” 林以甜简单处理了下裙角,红酒的痕迹淡去许多,只留下一点洇湿的浅粉印记。姐姐拉着她的手,语言里浸满温柔,问了二人相处细节,生怕她受委屈。 林以甜朝驾驶位看去,姐姐了然,“放心,顾家的司机。” 林以甜知道顾青州和姐姐在一起,只是现下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这次姐姐途径京北,为的是和男方父母见面。 顾青州年轻有为,两年就坐上了集团ceo的位置,二人在事业上势均力敌,加上他样貌出众,和林以夏实在是登对。林家他已经拜访过,父母对他印象很好,林父更是笑弯了眉眼,还没提起订婚的事,就先暗里打探二人对成家立业的看法。 林以甜脑海里回荡云朗的那番话,心里发堵,揣揣不安。 “云朗说……”她心里有疑问,关于他说的婚约,她竟然迟钝到毫无察觉。 姐姐淡笑,“大人嘴里说的玩笑话,不用当真。” 林以甜觉得并不是这样,肯定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比如之前家里遭陷窘境,云家怎么做到力挽狂澜,替她们家补了这么大的亏空。 姐姐说这不是她该关心的,上一辈的恩怨情仇,再怎么样也该他们去了结。至于什么结婚,更不可能放在心上。 林以甜想起大学入学不久,和云家人一同吃饭的那天,“姐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抬眸。 林以夏眸中晃过一丝顿意,“还得是我妹妹,聪明。”她摸摸林以甜的脑袋,“从前是知道他有意思,但不知道你是否也这么想,才带你去。不过你不喜欢,云家就算是说的天花乱坠也没用。” 余光里映着那染色的裙角,林以夏心里的气还没消,“何况他欺负你,还要在长辈面前装谦卑。” 这种人怎么可以配和她的妹妹在一起呢- 林以甜在学期临末参加了学校组织的计算机竞赛,这次比赛是华大发起,包含其在内的C9高校联合赛,赛程持续近2个月,终于在暑假前比出了成绩。 她所在的组来了新人,是中科大的研究生,名叫江淮景,高中毕业那会就通过了计算机名校卡内基梅隆大学的考核入学,放弃国内top1的华大远赴美国,两年完成学业,因诸多原因想留在国内发展。 指导老师说他回来读研实是大材小用,但团队里有了他,老师都轻松不少。 另一个组员是薛凯明,林以甜遇见问题会和他探讨,二人同在一个班都不陌生。林以甜刚进组那会生怕自己赶不上,抱着电脑起早贪黑地研究编程,越学越认真,好几次都忘了宿舍门禁的事,被挡在外面。 好像周围都是很厉害的人,只有她站在原地,最渺小,最不起眼。 耀眼群星里混着沙子,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林以甜看了眼赛程表,学习的劲更足了。这一个月忙下来,她满脑子都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字符,盯屏幕盯久了,她闲暇之余看手机都泛眼花。 荧光般的青黑斑点在视线里星星点点地绽开,林以甜起先没在意,后面一直没能缓解,只好去医院看医生,被告知要合理用眼,又做了个小手术。 同一时间的谢燃集训入奥选,几轮选拔下来,不久就能出名单了。国体局印发了关于奥运运动员的管理章程,连同备赛期间的训练制度,下达到羽协手里。 谢燃和她在不同的时间里,就连思念也总是错过。 她在忙着比赛学习的日子里,谢燃顺利拿下了一个又一个冠军。 Feu:【宝宝起床了吗】 【(照片)好热】 【(照片)吃饭了,你呢】 【(照片)拍子都坏了】 有时她实在没看见,谢燃生气似的发了个【宝宝你有新男朋友了吗?】 【他是不是不让你玩手机】 林以甜拿起手机看,发现已经错过了许多。可这样冷着,谢燃还是一个电话都没打。 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打电话给谢燃,耳边得到的都是无人接听。林以甜叹了口气,躺在床上敷眼药,掀开眼贴才发现他的回电。 林以甜有静音的习惯,要是不看,可能就错过了今晚和他煲电话粥的机会。 “喂……”她一开口声音闷闷的,谢燃听着心都揪了下。 “在忙什么呢?”谢燃关了车门。 耳边还有室友呼呼的吹风机声,林以甜听不真切,模糊回答了声,“没什么。” 谢燃猜到她情绪不好。她一整天都没怎么回消息,最近他也忙,两人聊天都不在同一时间,话题也总不大同频。 林以甜不说他也知道,她会郁闷到失落,但不告诉他。 取了早就订好的玫瑰花束,他单手拎着礼物袋子往学校去,车流湍急拥堵,和她见面的时间也在一分一秒地接近。 情怯比思念来得猛烈,烈火烧灼,把他心底烧出一个洞。 林以甜还不知道他已经回来了,只记得看见他夺冠的消息,心底不知道有多高兴。他总是这样闪耀,于千万人之上。 她很想借他的一缕光去看看这个世界有什么不一样,而不是在电脑桌前熬过无数个暗淡的夜,眼下乌青,疲态尽显。 他可真厉害啊,是她世界里唯一的不坠星。 收到他在楼下等她的消息,林以甜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揉揉疲惫的眼睛看了又看,才确定真的是他。 心里甜滋滋的,她攥着手机的手变紧,眼中泛起雾气,“好,等我一下。” “你要吃饭了吗?”顾湘看她一溜烟蹦跶下来,眼中发光。闷了这么多天的小兔宝宝终于回归在阳光底下了,“我和你一起去!” 她举手,林以甜咬唇,趴在她耳边和她解释今天不太行。顾湘立马会意,比了个OK的手势,“小别胜新婚,去吧。” 林以甜竖起手指抵在唇边,临出门前照了个镜子,被自己的消沉外表扎了眼。挪挪脚步洗了脸,她回到镜子前找到粉底在脸上拍拍。 她鲜少化妆,一是因为不大熟练,二是因为需要化妆的场合不多。她手生,舍友几个看出她是要和谢燃见面,走到身边来。“要去约会?” 林以甜乖巧点头。 “那你不能这样出去,”简舒文动作轻柔按住她的肩,对着镜子,“要不我帮你化化?” 渺渺端着水杯:“我也觉得,而且你之前也很少化,这么久不见了化一个,美死他。” 林以甜折眉。 也是,总不能这样下去和他见面吧。她看镜子里的自己十足十像是被吸干了精气的样,太憔悴了。 几个室友齐心协力地打扮要赴约的女孩,顾湘趁着林以甜化妆的间隙帮她挑衣服,林以甜看了她拿出来的一件又件衣服,摇头,始终挑不出一件好看的。 奇怪,从前和谢燃见面从来没有这样过,心跳得很快,特别想见面,又怕见到了他会不好意思。 觉得衣服不够好看,认为自己不够漂亮,脑袋里还会一遍遍想着要和他说的话。 思来想去,林以甜还是挑了件简单的吊带裙子,淡蓝碎花洒在上面,雾满汀洲的迷蒙配色,浅淡柔和。简舒文夸她站在那里就像一株遗世独立的花,不染纤尘。 坐电梯下楼,显示屏上每一次数字的跳动都催生她心动的频率。 从来没有一天像今天这样。 想见面的期待蔓延,让她走路都有些不知所措。 该优雅还是像从前一样蹦蹦跳跳呢,他会不会也像她的期盼那样,也在见不到的日子里无时无刻的想念她。 见到谢燃之前,林以甜甚至会在想他会不会又变得清瘦,眉骨间的锋芒会不会在见到她的时候变柔和,春日逢雨的悸动在她心里一点点积攒。 谢燃眼见那一抹日思夜想的小身影向他靠近,见她手指撩过碎发扫了门禁栏出来,好看的裙角随着她的脚步飘漾,软软的填满他空落落的心。 林以甜还没走出多远,谢燃就已经先她一步,站在了她面前。 林以甜背着包的手顿住,指尖缩紧,仰头看着面前高出她许多的谢燃。 他好像变了点,有点高,她要一直扬起脸才能看见他的眼睛,他优越的鼻峰眉骨被头顶的冷光凿开阴影,冷漠的脸在撞入她的眼神后变得柔和,一点点晕开唇角的笑意。 “怎么,男朋友都不认识了。” 谢燃像只巨型犬,一下就耷拉着尾巴,伸出手掐了下她的脸,“也没有一个抱抱。” 林以甜看他看得出神,腰上搭上了他宽大的手掌,炙热体温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谢燃还使坏地摩挲了下,她的脸一下就红了。 眼底的狡黠一点也不像委屈,反而带着势在必得的勾引。 大灰狼装小狗,可恶。 木讷地伸出手抱住面前高大的人,林以甜将脑袋搭在他的胸口,闻言又按着他说的话蹭了蹭。 谢燃薄唇扬起,满意地将人抱紧了些,几乎揉进骨子里。 林以甜有些喘不上气,手推他的肩膀,“重。” 谢燃原本的想法可比这个简单的拥抱还要过分,比如把她按在墙上吻,等到两人都喘不上气再松开。但这样会把小兔吓跑,不好。 他可舍不得让她受委屈,不然到时候不给亲了怎么办。 谢燃被她推着挪开了点距离,又捧着她的脸,“娇气包。” 他早察觉到她化妆了,小漂亮不化都好看,化了还不得把他的心给钓起来。 林以甜被盯着脸上发烫,全身血液都涌到一处似的,脸颊边上热的厉害,“干嘛这样看着我……” 谢燃揉揉她的脸,女孩嘟起来的嘴唇格外诱人,淡红挂粉,小草莓似的等人采撷。 对着她的唇轻轻啄了下,谢燃喜提林以甜软绵绵的一拳。 “欸哟。” 林以甜收回手扬起脸,立马后悔,“是不是重了。” “说重了能再亲一下吗?” 得,在这里等着呢。 林以甜哼了声,“想得美。” “想得美可以得到美吗?”谢燃若有所思地俯低身,视线与她齐平,挑眉低声诱哄,“再亲一下,好不好?” 林以甜脑袋一片混乱,下意识顺着他的话,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碰了下他的唇。 晚间云暮,整片天空都是流溢着温柔的夜色,天一点点暗下来,零星的光亮起,在繁华城市间的一座座房间里。 林以甜晚饭只吃了一点点,餐桌上谢燃给她夹菜,看她出神,从对面坐到她身边来。 “想什么呢,”他抽了张纸巾,细细擦拭她唇边的印记,“是不是没胃口,还是这家不好吃?” 林以甜摇头,咬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燃眉头皱起,伸出手轻轻抵在她的唇上,嗓音低漫,“别咬。” 她下意识的小举动也被他发现了,林以甜眼睫颤了颤,扯出笑容,“嗯……” “因为什么事不高兴?”他一路上一直想问,但林以甜很巧妙地拉着他说别的,绕着弯不想让他看出来。 林以甜大多时候不会和别人倾述自己的真实想法,她会独自面对,自我消化。或许是小时候太多事情都是她自己面对,家里遭难,她懂事不会让大人担心,渐渐地就习惯了这样的处理方式。 良久,她才在谢燃的引导下开口,“我也不知道。” 林以甜指着自己的胸口,“这里闷闷的,很难受。” 见到他的那些欣喜还未过去,一股强势的压抑如同漫天乌云堵在心里,让她很不安。 “那你把不舒服的情绪分给我,把那些堵塞的地方清空,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林以甜还是摇头,说这样不好。 “可我是你男朋友,如果连我也不能知晓你的想法、不能照顾你的情绪,那我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林以甜捂住他的嘴,“不可以这么说。” 他才不是没有意义的存在,他优秀又体贴,对人对事都很好,他这样惹眼,怎么会没有意义呢。 “我好像不能像从前一样没心没肺的开心了,我会想很多事情,想我的学业是不是不如别人,想我以后会怎么样,还有……” 林以甜看向谢燃,鼓起勇气问出酝酿了许久的话,“你会不会离开我……” “不会。”谢燃将她拥入怀中,一下一下地摸着她的脑袋,坚定地承诺。 “担心学业是因为你上进,会担忧未来也很正常,你还没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不过未来还有很长,我们可以慢慢来,一步一个脚印,我陪你走。” 听见“陪你”两个字,林以甜低着脑袋。 极力缓和自己的情绪,她叹了口气,搭在他的胸口。 沉闷的心跳声在她耳边变得清晰,谢燃颈上脉搏的跃动愈加明显,她抬眼,看见他深深皱着的眉。 温暖的怀抱在静谧的空间里愈加珍贵,谢燃心跳的每分每秒的跳动都在告诉她,有我在。 林以甜的眼泪悬在眼尾,泛红的眼眶在暧昧灯光下格外令人心疼。 谢燃的心被尖锐刀尖刺了下,几乎冒出血来,“不想了好不好?” “幼幼都这么厉害了,我还怕你不要我了。” 林以甜哽咽,双手环住他的腰抱紧,嗡里嗡气:“我不会的。” “那你怎么就觉得我会抛弃你呢?”谢燃半屈食指点了下她的鼻尖,“我的心和你是一样的。” 他始终不能忘记,在得知林以甜喜欢他的那天,他是如何的欣喜。 也记得确认关系的那天,他一晚上没睡,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她。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她,想要守护她眉眼弯弯的笑,也想接住她难过的每滴眼泪。 如果她不知道,谢燃愿意刨出心给她看。 看,我不会这样。 我一直会陪着你,直到生命逝去,我们都消失在宇宙尽头。 谢燃担心的是她会离开。 他不懂恋人间的相处,坦白说遇见林以甜之前,他的人生都是灰色的,没有一点光彩。 他生性淡漠,也知道她需要他的正反馈。 谢燃对喜欢的人很认真,一点点学着照顾她,请教人或不厌其烦地翻网上的经验帖,一点点有用的都会被他从头到尾研习个遍,塞到各大社交平台满了收藏,反复学习些可能不着调的情话,关心她的每个细微变化。 该怎么样体贴都不够,她想要星星还是月亮,他摘。 谢燃眼神暗下来。 让她怀疑自己的爱,那他的喜欢也太失败了。 腰上的力道紧了些,林以甜轻哼一声,继续窝在他温热的怀抱里。良久,她才扬起脸看他,坠入那双满是爱意的眼睛里,伸出手碰他的鼻尖,像他碰她那样,轻轻的点一下。 以为谢燃会像上次一样冷脸,林以甜在刹那间有瞬然的后悔,觉得自己不该再这样的。 可他没有,他只是笑着凑近,直至二人鼻尖相抵,呼吸缠绵。 “不是不能碰吗?”林以甜小声地问。 “愿意。”谢燃送上自己的脸,“想怎么碰都愿意。” 林以甜淡淡地用手摸过他的眉骨、鼻尖、直至他的薄唇,然后停下来。 心里始终记着云朗说过的话,谢燃是有前女友的,可能比她漂亮、比她优秀、比她还要好得多。毕竟谢燃打哪都引人注目,学校里球场外都有很多人喜欢他。 云朗之所以告诉她,是因为他笃定林以甜会介意。 她的情绪总是写在脸上,开心的不开心的。身边人看见了也总放心不下她,会过来安慰她。 感受到这种被关心照顾乃至偏爱,林以甜有意无意间接受了,并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快乐的。 甚至于说,有恃无恐。 可,伴侣就不一样了。 她渴望从这里面得到不一样的情感,一种极致爱恋的感觉。 他爱我。 我想他只爱我。 林以甜会怕对方的爱模糊不清,怕他的爱只是一时兴起,她的情感一旦付出就不会后悔。 她爱人最轰轰烈烈,有点儿傻乎乎的直愣劲。 可她想对方喜欢她,也能多一点,哪怕一点点。 林以甜不确定这样是不是对对方逼得太紧了,或者说,她在亲密关系里,就是一个予取予求的人,像一个填不满的情绪黑洞。 她不想强求任何人,更何况自己最深爱的谢燃。 “是不是也有人碰过。”指尖停在他的唇上像被他虔诚吻着,她的声音很小,几乎是低喃着自言自语,没有在问谢燃。 他听见了,她的指尖抵在他的唇上,细软地像是微风侵蚀,点点晕染夏夜里的燥热蝉鸣。 周遭声音在他耳边倒退,谢燃否认,“没有。” “你是第一个。”他沉声,揽着她的腰往自己身上坐实了。 57 第57章 耳朵下几寸的距离,后颈处落下柔软炽热的吻,酥麻感电流般滑过。在方寸之间的狭小的缝隙中,他细碎的发梢撩过她的敏感点,故意停了下。 林以甜蜷着指尖,虚虚地按在他的肩上,并没有挣脱。 谢燃继续往下,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点红色印记。直到她感受到脖颈有阵细微的痛感,是他的齿间磨过,她闷哼一声偏过脑袋。 林以甜脸红得不成样子了,拳头搭在他肩头,把脑袋埋低在他胸口不给看,任他怎么说都不抬起头来。 谢燃眸光幽暗,被她软乎乎地蹭来蹭去,清醒的理智愈加岌岌可危,眼神变得危险,“别乱动。” 林以甜颈侧的经脉在薄白的肌肤下受刺激被磨起,那块的感官变得敏感,酥麻被无限放大,她僵在他怀里不敢动。 谢燃深深浅浅的呼吸和她缠绕在一起,他低头,再度吻住她的唇。 这次他的攻势太猛,撬开齿间,肆意掠夺属于她的香甜气息,一手伏在她的后脑勺,将人牢牢锁在怀里。 气息交织,林以甜完全被他掌控着节奏,连怎么呼吸都不知道,热意漫上来,唇舌间溢出几声闷哼。 她的脸完全羞红,下意识皱眉不发出任何声音。 谢燃修长的指尖拨开她散在肩上的头发,颈后发汗的粘腻消散,她怔神,倏忽间凉快了不少。 濡湿又绵长的吻持续了许久,林以甜招架不住,在他松开后浅浅地呼吸,手背贴着发烫绯红的脸颊。 偏偏此时罪魁祸首还盯着她,舍不得移开半点视线。 林以甜穿的裙子刚盖过膝盖,被抱在怀里难免蜷起部分衣料,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腿;半边细肩带滑落,谢燃看得喉咙发紧,漫不经心伸手指,勾着系带拢回去。 林以甜还没反应过来。 “好可爱啊宝宝。”谢燃眼底捕捉到她的紧张,即使这样她还牢牢抓住他不放,静静偎在他的怀里。 “好想吃掉你……”话音刚落,他就被捂住了嘴。 “不许说了。” 林以甜负气空出手打了他一下。 幸灾乐祸,该打。 故意逗她害羞,更该打。 谢燃混蛋地勾唇,脸上肆然地扬着笑,被她打爽了,还想再挨一下她的喵喵拳。 林以甜对上他玩味的笑意,更生气了,梆梆两拳捶他,无奈他的肉硬,打到哪吃亏的还是她自个,索性不和他讲道理了。 “以后不许亲我。” “别。”谢燃把人捞回来,双手锢住她的腰,靠在她后背挽求她,“下次轻一点。” 每次都亲这么凶,是他的错。 可是真忍不住,太喜欢了,怎么亲怎么抱都不知足。 本能地被她吸引住,谢燃一下就乱了分寸,亲得找不着北了。 “好甜啊宝宝。” 他垂眸,额发阴影隐匿他欲意翻涌的眼神,低低地在她耳边出声,带着惑人的腔调像是在叫她的名字:“小甜宝宝……”- 大二结束,林以甜所在团队顺利拿下了联赛金奖,指导老师高兴得笑不拢嘴,转头自掏腰包请了手底下几个学生聚会吃饭。 饭局进程过半,老师和另一桌的学生唠了起来,这边饭桌上几个同学谈论起世界编程大赛,有个挺著名的作品,《彗星撞地球》。 这个作品林以甜也听说过,0几年那会出的,是只有64kb的冠军作品,运行起来动画效果不错,甚至还有音乐,画面内容也是实时渲染的,且运行时CPU和GPU都有较高占用。 这样完整的一个作品,竟然只有64kb,技术实在太过精简。 薛凯明:“我刚做个开头就已经64k了,别提后面的渲染画面。” “寄存器存储渲染定点信息,通过压缩后解压再进行渲染,至于音乐……”林以甜想了想,“应该是mid吧。” 有人加入话题:“画面呢?画面贴图?” 林以甜不太确定,尝试刨析:“感觉像实体建模,贴图占用空间更大了。” 薛凯明一拍桌子感叹:“想想如果用c语言,64k最多能写两三千行代码,这也太逆天了……” 坐在边上的江淮景这才不紧不慢地出声:“和图片倒是关系不大,主要是动态链接节省了系统库占用的存储空间。” “不过她说的挺对。” 他停了会,意有所指提醒林以甜,“这种类型的动画,里面几乎全都是图形命令,只有极少的贴图素材。” “不懂不懂。”薛凯明摇摇头,开了瓶酒问江淮景,“师哥来点?” 江淮景稍抬起眼:“不了。” 桌上只林以甜一个女孩子,导师点菜时考虑到,除了汤酒额外下了单饮料,让想喝饮料的同学自选。 到后头,桌上只有薛凯明和另一个学生喝酒,林以甜喝不惯,他们也不会吆喝她喝。刚开始林以甜还有些拘谨,到后面放松了许多。 江淮景滴酒不沾,说是之前在外求学喝倦了,每次就着这种场合都得喝,只有纯留子局好些。 吃完饭薛凯明和那个同学一起叫了车回去,江淮景自己开车来的,见林以甜还站在路边等,顺势问她要不要一起。 “不用了,谢谢学长。”林以甜习惯称呼比自己大的学生叫学长,她和江淮景接触不多,后半个月才熟识,偶尔也能闲聊几句。 江淮景颔首,倒没急着回去,站在路边吹风。 林以甜单肩背着包,从里面拿出手机,按亮屏幕指尖轻跃:【你要到了吗?】 Feu:【正在输入中……】 对话框还没跳出回复,江淮景提起昨天导师有意栽培林以甜的话,觉得她大概不知道,旁敲侧击地问她喜欢研究这些吗? 林以甜拿着手机的手稍停滞,僵着。她说不上来,学的很累,可她从来不觉得无趣,大抵是喜欢的。 江淮景觉得难得有女孩子这么喜欢这种机械的东西,他觉得无聊,不论研究还是其他。 夜色朦胧,暮晚流云坠入天尽头,风扬起女孩纤细的发丝。 江淮景再度开口,委婉地问她要不要一起走,林以甜不解,直至他晦涩地暗示她:“那边有个男的盯你很久了……” 林以甜侧过脑袋,谢燃就已沉着脸走近,在江淮景的阻止下毅然牵起她的手。 谢燃黑脸,明显是误会了;学长也误会谢燃是什么来路不明的人……那一刻她真想找个洞把自己藏起来。 “你——”江淮景有一刹那的错愕。 为了避免误会,林以甜还是先谢燃一步开口向对面解释,“这是我男朋友。” 谢燃眉间的阴婺散了些,眼神还是冷冽,与江淮景对视,孤漠到毫无情绪。 他眼神中透着危险的光,手掌用力抓住林以甜的手腕,好像稍微松手,下一秒她就会离他而去。 感受到他紧绷的手臂肌肉,林以甜拽回他的手双手包住,不好意思地同江淮景道别,“今天谢谢你了,学长再见。” 回校的路上谢燃格外安静,仪表盘上速度均匀变化,晚间车流量大,走着走着就堵一截是常有的事。 车载音箱跳出“蓝牙连接失败”的语音,林以甜揪着安全带,回忆刚才的事儿默默启唇:“他叫江淮景,是我的学长,我们同在一个老师手底下参加比赛,今晚只是庆功宴小聚一下……” 谢燃有些狼狈的错开眼,看着很受伤。 女朋友对别人笑得太甜了,他心里不舒服,正常吗。 “谢燃?” 没得到回复,林以甜扭头盯着他的侧脸一直喊他的名字,“谢燃谢燃谢燃……” 一直喊到他回过神为止。 “理理我嘛。”林以甜就差上手抱住了。 “知道了。” 谢燃倏忽破功,觉得她实在可爱,唇间漫出轻笑。 单手转方向盘,他专注开车:“我有这么小气?” 林以甜嘟着唇歪头看他,折眉。 这还不小气啊,眼神凶得都能杀人了。 前方的车停下来,谢燃跟着减速。道路尽头是需要漫长等待的红灯,林以甜看他看得出神,呆呆地望着他。 下一秒,一个吻轻轻落在谢燃的右脸,mua地一声。 “亲亲。” 谢燃转过脸,眉眼温润如春,“偷亲我?”他挑眉。 林以甜得意地浅笑,点头哼哼,“就要亲。” 谢燃漫不经心地换了角度,靠近她,点点薄唇:“那这边也来一个。” “不要。” “求求你了,小公主。” 林以甜乖乖听话贴近,亲了他一下,谢燃心情大好- 林以甜放假回家,恰逢谢燃这段时间休息,队里没什么事,他就一路陪着她回去,行李都在他手上。 她费好大劲才合上的行李箱,被谢燃拎着轻飘飘的,毫不费力。 果然男人还是得找壮壮的,有腹肌,像他那样,甚至还是体育生。林以甜一边吃冰淇淋一边想。 一路上她都没怎么提过自己的行李,过安检后林以甜绕到后面去拿箱子,也会被谢燃抢先一步。 “可是我的手很空啊……”林以甜蹦到他身边。 “饿不饿?”他想买东西给她吃。 林以甜摇头。 谢燃又问她热吗,林以甜迟疑半晌,点头。 手上被塞进一个小风扇,谢燃推着行李箱走,“这样手就不空了。” 林以甜抿唇,握住手里的东西,眼睫颤了颤,软笑:“你怎么这么好啊谢燃。” 怎么对我这么好呢。 “喜欢。”谢燃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看她。 林以甜踌躇,躲过他过于炙热的目光,在他身边坐下,盯着自己的裙摆。 谢燃抬手摸摸她的头,林以甜稍稍靠过去些,靠在他的肩上。 又要分别,离别的风都是苦的。 她越来越不能面对和谢燃的告别,见不到他,她心里总是闷闷的,堵住喉咙扼制呼吸一样难受。 林以甜握住手里的风扇,耳边呼呼声赶走了属于盛夏的燥热,独留内心的不安。 她家里没有人在,父母远赴欧洲旅游,姐姐忙于工作暂时不会归家。林以甜有私心,想把他留在自己家借宿一晚。 算是迟一点分离吧。 彼此在一起才两个月左右,林以甜见到谢燃的机会屈指可数,他总要忙于训练,忙于比赛满世界跑,嫌少有和她单独相处的机会。 简学姐说她这么想他,一定是因为热恋期,分离焦虑症的表现。 林以甜望着候车大厅外的蓝天,那儿骤然刮起一阵大风,树叶溃散。 季风热烈迅急,他们的爱好像还没迎来属于自己的夏。 如果他也这么想她,那可不可以一直都不要分开。 谢燃一直送她送到家门口,合上网约车后备箱,她的行李这才回到她手上。 林以甜犹豫要不要开口,车将要启动,她还是阖动嘴唇,低声试探,“谢燃……” 绵软的嗓音夹在风里几乎被吹散,谢燃察觉到,与她对望。 等下了车,林以甜拉着他的手,亮起星星眼:“跑了一路,你要是不急着赶车,能不能先在我家休息一下……” “那个……”她补充,“我家没人。” 去女朋友家,谢燃第一个考虑的肯定是对方的感受,还有她父母的看法:就这么空着手来,显得他既不正式,也对这段感情敷衍不负责。 可对上林以甜碎满星辰的漂亮双眸,他实在不忍。 二人进了门,林以甜拿了双干净的家居鞋给他,行李推到楼梯下,她不急着带回房间里。 两人休息了会,林以甜在厨房冰箱里找到前几天父母出门前特意留给她的饮料,可不知道谢燃喜欢哪个,只能都抱上了。 林以甜双手搭在沙发上,二人距离很近,即使不说话就这么和他待着,她也很满足。 直到门口有了些许动静,林以甜望过去,依稀从窗口边窥见了她突然归家的父母! 林以甜张了张唇,自知躲不过了,只好硬着头皮站起来,朝已经走来的父母微笑,“爸妈。” 谢燃对这特殊情况好似不意外,站在林以甜身边从容礼貌地开口,“伯父伯母好。” 父母诧异,相互对视了眼,林以甜捕捉到父亲脸上那抹意外,转而眼见着他变得严肃,她咬唇,脑袋有点乱糟糟的。 “他是我的朋友,刚好顺路送我回来……” 林父若有所思地坐下来,身后随行的佣人帮妻子把他们的行李放回,颔首退下。 林以甜还没说几句话,就被妈妈打发上楼,“幼幼,东西拿上去了,你上房间看一下……” 林以甜远远地和谢燃对视,突然后悔刚刚做出的决定了,撇唇委屈巴巴看向妈妈,结果她还是得上去,只好悠悠瞥向谢燃。 谢燃回以她一个浅淡的眼神,让她别担心。 林以甜上去待了不到一会就借口到客厅拿东西,林父看出来,摇摇头,转而和蔼地问谢燃要不要留下来吃饭。 谢燃推辞,林父坚持,二人连续好几个回合下来,谢燃还是在林以甜母亲的劝说下留下来了。 这顿饭吃的怪异,林以甜没怎么动筷,谢燃在餐桌上和林父唠家常,一举一动稀疏平常。 晚上林以甜和姐姐聊天,对面听到这个消息很意外,“所以,他是你男朋友?” “嗯。”她咕哝。 林以夏表示支持,宽慰她:“没事,姐姐看好他,爸妈肯定也喜欢。” 林以甜还是觉得奇怪,毕竟父亲的表现不太像……她思索着,抱住玩偶搭着下巴苦想。 姐姐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听妹妹谈了恋爱,又欣慰又感慨,总之让她不要担心,很正常。 “不过……”林以夏着实好奇妹妹是怎么拿下谢燃的,谢燃性格她不了解,他那一张脸帅是帅,看着就很有攻击性。 “不会的姐姐。”林以甜拆了个棒棒糖含在嘴里,对着屏幕那边认真道,“他不一样,很温柔的。” 温、柔。 林以夏眯起眼睛,妹妹是不是对温柔有什么误解,还是他性格确实这样外冷内热? 知道他是运动员,林以夏看了看他的资料,简单了解了这人的事迹,偶尔翻到几个#国羽颜值天花板#,#国羽双子星#,#果然好看的都上交给国家#的帖子。 “实力与颜值旗鼓相当……” 每一个念出来都能让林以甜脸红心跳的程度,“停。” “行吧。”林以夏也不逗她了,“不过还是要小心这种男的。我说真的,有些男的会装,等他不装了可能比那些男的还那个……” “什么?”林以甜含糊地嘟囔,糖化在唇舌间酸酸甜甜的。 林以夏语顿片刻,咳咳清嗓坏笑,“色。” 谢燃一看就是帅而自知的,好似每个发梢都挂着女朋友,阳光肆然,恣意难驯。 有手段,估计就是这样把她可爱妹妹骗走的吧。 58 第58章 羽协训练场上灯明如昼,红色长幅的标语格外醒目。球面快速击打羽球飞出绝美弧线,一来一回间嘭线声此起彼伏。 偌大的训练场被划分成几个选区,教练员针对手底下运动员的弱点进行强化,观察运动员间的状态和训练成绩变化。主管教练秦柱国和国家队主教练李宗于在场巡视,被那个格外醒目拼搏的身影吸引。 秦柱国见过这孩子,叫谢燃,年纪轻轻身上燃着股势不可挡的野劲。 6岁开始练球,12岁横扫粤港省队,在大湾区登顶成为最年轻的种子选手,13岁入选国家队,16岁在亚青赛上夺冠,打破了近5年中国队最年轻冠军手的记录,填补了此前亚青赛中国队奖章空白。 那时他在李宗于手底下待着,被当作国家队下一代的核心培养。 谢燃表现出色,有奖牌收割机和对手粉碎机之称,次年他在亚锦赛上表现出色,来自马来西亚的冠军选手亚迪与他多次交锋,都对他赞赏有加。 许是对手之间势均力敌的惺惺相惜,亚迪在17年的全英赛上再遇谢燃,面对外媒的采访也表示自己很荣幸,也很欣赏他这个对手。 但竞技场上没有绝对的赢家,谢燃在国羽的奋斗之路也异常坎坷。 他十七岁第一次参加世界羽联赛事,在世青赛上惨获季军;十八岁参加世锦赛,亲眼看着前辈刘宏斌惨遭逆转后崩溃;同年,他搭档程皓枫在超级一千赛上不敌瑞典选手,双双止步16强。 后来他的搭档短暂换过一段时间,打出来的成绩都不尽人意。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竞技体育也唯有向上。这次奥选是他难得的机会,也是他一直以来的执念。 谢燃回到宿舍休息,丢了手机脱衣服洗澡去,屏幕在角落里发亮。 几分钟后他出来,沾了满身的水汽,雾蒙蒙的染在他的湿发上。薄短袖透出隐约的腹肌曲线。 坐在旁边床铺的程皓枫提醒他,“刚刚你手机一直响。” 谢燃拿起手机,削长的指尖划开解锁屏幕,注意到置顶位上的红点,打了电话过去。 是视频,林以甜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接了。 谢燃穿不惯那件衣服,脱了,身上裸着。 林以甜的嘴角上扬,想看又不好直勾勾看,捂着眼睛嗡里嗡气,“怎么没穿衣服?” “刚洗完。” 谢燃回,“不穿。” 他是身材很好,宽肩窄腰,露出紧实的肌肉,可林以甜脸着红敦促他:“不行,会感冒。” 谢燃哂笑:“现在是夏天,宝——宝。” 后面两个字被他刻意压重,魅惑意味十足,掺杂丝丝禁。欲。 林以甜哦了声,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聊,“那空调?反正就是容易感冒……”她越说越小声。 她的视线顺着他的下颚到锁骨,几滴晶莹水珠从饱满的胸肌往下溜,滑过块块分明的腹肌消失在黑色尽头。 林以甜还没发现谢燃是故意的,自个看红了脸,连他说什么都没听见。 “去拿蛋糕。”谢燃单手掌住白毛巾擦了擦湿发。 林以甜这个暑期没怎么出门,待在家里烦闷,偶尔出去走两圈就热得中暑,还好身边有朋友陪着。加上这几天生理期,她又难受又郁闷。 谢燃知道她喜欢甜食,等蛋糕到了家门口才告诉她有惊喜。 “啊蛋糕。”林以甜咽了咽口水,眉眼弯弯地看他,兴奋的语调高了些,“你怎么知道我想吃小蛋糕的……” 林以甜翻身下床,踩着拖鞋吧嗒吧嗒拿了蛋糕回来,眼见屏幕里谢燃还在擦头发,一时坏主意涌上心头,迅速按下截屏存了好几张他的出浴照。 谢燃心有灵犀察觉到似的,转过头来,“拿到了吗?” 林以甜点点头,拆了黑森林蛋糕,上面还有他托店家写的一行字:[幼幼,夏天快乐],落款是,你的男朋友。 这个蛋糕不大,精致的外表下还夹着水果,刚好她一个人吃完也不会腻。 “谢谢你~你真好。” 林以甜完全被蛋糕勾住了魂,那边谢燃光膀子擦了半天的头发,舍友看出来后好一阵憋笑。 勾引失败。 谢燃鬓角湿润,眼中带着未尽的水雾,瞥眉,忍了程皓枫的嘲笑。 转而对女朋友耐心道:“现在才知道啊。” “一直都知道。”林以甜坚定,没拿叉子出来,而是对着蛋糕左拍拍右拍拍,还发了朋友圈,点名表扬他这个贴心的男朋友。 “行。”谢燃嘴角噙着笑。 林以甜镜头微晃,端着摆正姿势让手机架在桌前,抿唇想了想,开口:“那个……” 她含糊:“你想我了吗?” “你猜。” “那就是想了,对不对?” 谢燃点头,“不然呢?”他在这光膀子诱惑半天…… “就是某个小笨蛋还没看出来……”他尾调拖得很长,话里透着委屈劲。 林以甜很少看谢燃这样撒娇,嗯,姑且认为是吧。 实在是太可爱了,像傲娇小猫得不到抚摸,只好露出肚皮翻来覆去地咪咪喵喵。 林以甜穿着睡裙,俯身靠近摄像头,胸。前松松垮垮的布料滑下来,春光若隐若现。谢燃轻咳了声,握紧了手机移开眼。 林以甜倏忽红了耳朵,挡住镜头羞得钻回被子里,围着薄毯子再出来,撞见他戏谑的样忸怩愤然,“挂了。” “别。”谢燃知错,“我还有好多话要说。” “行吧。”林以甜听着,挪挪椅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切蛋糕,捧着小盘子给他看,“呐,第一口给你吃。” 谢燃锋利的眉梢挑动,“就这?” “不满意没有了。”林以甜收回手作势要挂电话。 谢燃信以为真,有些诧异的委屈,“宝宝……” 听得程皓枫浑身起鸡皮疙瘩,装死半天了,他本来不想听的,奈何自个儿实在好奇林以甜高端的训狗术。 这还是谢燃吗? 不确定,再听一下。 “谁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宝宝?” “是你。”谢燃秒答。 “不对。”林以甜摇头,脸上挂着甜笑凑近他,“是你。” 谢燃:“……” “谁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宝宝?” “……一定要说吗?” 林以甜点头,眨巴眼满怀期待。 谢燃妥协:“是我。” 角落里的程皓枫实在受不了了,恨自己不是聋子,转而在队友群突发感慨:【其实谢哥有时是挺温柔的】 底下一众:【?】 【病了去看医生,我叫老谢带你去】 【疑似今天球场失利被谢哥安慰后得的妄想症】- 假期漫长,林以甜想要提升自己,思来想去报了个托福的班。 姐姐在外工作,这几天得空,飞回柏原在家待几天。许久没见到妹妹,她们姐妹俩有说不完的话,父母完全插不进去,林以夏甚至破天荒去妹妹房间里睡,二人还聊了个通宵。 次日,外面阳光正好,林以甜的黑眼圈却重,迷迷糊糊睁眼又倒头睡回去,到下午才醒。 “要不要和姐姐去玩。”林以夏换了衣服,刚好准备叫她一起。 林以甜懵懂地揉揉眼睛,惺忪地嘟囔:“去哪?” “酒吧。”林以夏照她卧室里的全身镜,觉得不错,就是脚累,便蹬掉了细高跟光着脚,“带你去逍遥一下。” 林以甜曲起双腿,脑袋枕在被子上,逐渐清醒过来,“好……” 实在太无聊,正好姐姐带她去朋友名下的酒吧,她也能适应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酒店名Redleaves,地处柏原中心街区最繁华的地段,光租金就不便宜。吧台主位有人唱歌,底下舞池里男男女女摇晃着身姿,音乐时而柔缓时而激荡,无规律响在林以甜的耳边。 这种环境很能调动情绪,心跳顺着鼓点节奏砰砰砰加速,耳膜冲淡燥动的乐声。 恰逢这段时间她和谢燃的聊天少了许多,对方忙着训练,基本上没时间看手机,偶有消息也是3天一看5天一回。 林以甜了解过他的训练,难度大强度高,每天都安排的满满的。累成这样估计要倒头就睡,她也很默契地没再发消息,只有偶尔几个早安晚安。 身边人喝了点小酒唱歌聊天,玩卡牌。 席间有人起身倒酒,林以甜头一回接触酒精喝不了多少,姐姐也不让她多喝,那人就不给她加了。杯里还有些桌上还有一瓶未开封的橙汁,林以甜借开瓶器打开玻璃瓶盖,倒了些橙汁兑酒。 林以夏的一位男性朋友现场调酒:30ml的蓝橙利口,加气泡水至6分满,拿出shot杯杯底沾少许柠檬和盐,在杯里倒入30ml伏特加。 最后将shot杯轻触酒杯液面,蓝色气泡水中荧光直直坠落,恍若万星散落,shot杯掉入玻璃酒杯里,刹那气泡浮沉,涨潮般涌出杯口。 最后再把一角的柠檬汁挤进去,其余别在杯口,大功告成。“这杯,热潮暗涌。” 林以甜浅浅抿了口自己随手兑的橙香威士忌,眼见那个男人调完酒,也有些想试一试。 指尖还没触到那瓶蓝橙利口,姐姐的手臂先横了过来,“你不能多喝。” “是啊,妹妹你看着就行了,得少喝。”调酒的男人给现场其他人又演示了另一种品类,也是好看,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喝。 纯喝酒林以甜不适应,舌尖些许苦辣漫上来,她只好偷喝橙香威士忌了。 威士忌度数偏高,她还是头一回喝,林以夏原先只倒了一点点,后面看她喝橙汁才放心。 桌上有人刷手机看到新闻,说是柏原这几天的热议话题,点进去才发现体育会展中心的活动,主题为“奥运健将……” 那人没读完,晃晃手机:“没趣。” “上回市里商展也是在这个什么会展中心,场地倒大,现场商企一个比一个虚,净抬些没用的项目来……” 有人凑近看他屏幕,“奥运会不是明年开吗?我看看……”她看着上面的字,划走,底下几张高清抓拍图跳了出来。 “我天,帅。”她往下翻,“这是什么体育项目啊……嗯羽毛球?” “羽毛球不是人人都能打吗?”男人淡然,“我也会。” “我说的是脸,这一个两个的……”她感慨,“不错不错。” 林以甜坐在边上抱着抱枕,隐约听见有人说什么羽毛球,迷迷糊糊地重复,“羽毛球……” 有点醉了。 小迷糊的状态,林以夏在她身边多垫了个软抱枕,让她靠得舒服点问她:“是不是偷喝酒了?” 林以甜是偷偷倒了点威士忌,还加了橙汁,但被抓包理亏,只能晕乎乎地否认,“没有,都是橙汁。” 林以夏收走她的杯子:“不能喝了哦,等一下带你回家。” “一点点。”林以甜坐起身抱住姐姐撒娇,“我只喝了一点点。” 手机铃声响了。 “不行不行,真醉了。”席间有人也泛迷糊,“不是说不喝那么多么……” 刚刚看手机的女人启唇轻笑,与好姐妹林以夏碰杯,笑那人:“是你太菜了。” “谁电话响了?”角落伸起一只直愣愣的手臂。 “我的。”林以甜接起电话,放低声音嘟囔,“喂……” 谢燃还没听出来她在哪,“怎么不回消息?” 从早到晚都没回,前几天这个点她再忙也回消息了,今天反常到让他担心。 “对不起嘛……没看见。”她话里调不成调。 “你……”谢燃拧眉,“喝酒了?” “一点点。” “你在哪?身边是谁?”对面语气有点急。 林以甜感觉他说话好凶,顿时声音都吓小了:“不知道,有姐姐……” 谢燃不放心,让她发定位过去。林以甜有些迷糊,但还是顺利克服混沌,靠意志力撑着,把地址发过去了。 谢燃来时她身边没几个人,只剩她姐姐,还有两个女性朋友在场。他眉间深拧,走到林以甜身边。 林以甜被他的声音吸引,抬起头来,扬起小脸看了他好一会,而后微笑。 “你……你长得好像我男朋友呀……”她犯迷糊地歪歪脑袋。 谢燃眼中暗淡,宽大的手掌覆在她耳边颈侧,稍稍蹲下来,将她扶正。 “谢、燃。”林以甜一字一顿,软糯的腔调可爱。 她看着他弯唇甜笑,软绵绵地往他身上靠,像是要抱抱:“你是谢燃,对不对,男朋友……” 谢燃又气又无奈,咬牙。 好乖,想亲。 不合时宜的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瞳孔有瞬时的晃动,他不知道她喝了多少,不知道她醉了多久。理智回溯,他将她揽入怀中温柔地拍拍背,担忧她会不会难受。 林以夏在一边没拦他,照理说,谢燃也得喊她一声姐姐。 看他额上还带着运动发带,应该是出了会展中心就赶来的,头发鬓边挂着湿汗。 林以夏接收到谢燃询问的目光,想了好一会,这才点头,“那就麻烦你送我妹妹回家了。” 谢燃上回去过,她也不是不知道。 谢燃背着林以甜走出一段距离,林以甜趴在他背上睁开眼,看见远处的摩天轮,指着它:“我想玩那个。” “哪个?” “摩天轮。” 谢燃不同意:“回家。” “不要回家。” “为什么不回家。” “想、想你。”林以甜闷闷地把脸埋回去,声音染了委屈的调,轻轻地在他耳边说话。 “想和,你,在一起。” “我是谁。” “谢燃。” 谢燃喉咙发重,鼻尖骤然酸涩,又问她:“谢燃是谁。” “我男朋友。” 夏夜风热,又闷又燥,他眼里偏起了雾。 “你喜欢他吗?” 谢燃实在想知道,自己会不会太逼着她,或许她还没真正明白这份感情意味着什么,稀里糊涂地就和他在一起了。 哪怕自己好像爱得不够,不会说话,也没陪在她身边。 “喜欢。” 林以甜撅着嘴巴,不知哪里来的委屈,很久没听见他的声音了,一听见就想掉眼泪,“我就喜欢谢燃。” 许是这样还不够,她怕他没听见,又重复,“我最喜欢他。” 林以甜不知道看不见他会这么难受,有时满脑子都是他,睡前想,想到自己在梦里都会遇见他。睡醒了也想,想他要是在她身边就好了。 她觉得爱不是需要反复演算求得的结果,可是对于谢燃,她始终觉得他们之间隔着很远,很远。 大概一个银河吧,远到,她坐摩天轮坐到最高点也摘不下这颗星。 但是这颗星早就为了她坠落了,坠陷到她怀里。 就像她现在正揽着他的脖颈,趴在他的肩上一遍又一遍地说,我喜欢你。 “你呢,你喜欢我吗?” “你是谁?”他逗她。 “林以甜。”她调整了姿势,无意识搂紧他的脖子,“但是你很少这样叫我……” “你喜欢我叫你什么?” “都可以。”她把手握成拳头,抵在他肩上,均匀呼吸着。 “幼幼?”谢燃想确认她是不是睡着了。 “唔……”林以甜靠着他,侧耳喃喃,“是我。” 谢燃锋利的眉眼总是在她面前很柔和,从前不知道的情话也能说出来了。身边那群队友也说他和平多了,不会动不动就板着脸,也不会用那吓死人的眼神睨着人。 总之,他们都说他对林以甜毫无招架之力,说白了,就是被她当狗玩了。 从前谢燃听见一定会挥程皓枫一拳,现在……他掂了掂身上的重量,勾唇。 也是,他就是林以甜最忠实的小狗。 而且甘之如饴。 “唔……”背上被晃了下的林以甜皱了皱眉,怕自己掉下去,重新搂紧了。 “咳,”谢燃空出手让她松点,“要被你勒死了。” “就勒你。”她嘴上说着,力道却乖乖放松下来。 风轻轻地吹,温柔、缓慢、绕进她的脖子。 夏夜第一声蝉鸣响起,这是她在这个夏天听见的唯一一次,最不一样的蝉叫。 “夏天来了。”林以甜忽然启唇,半睁开眼看着街边树梢晃动,蝉鸣一声热烈过一声。 “夏天快乐。”她用指尖在他肩上画爱心。 谢燃肩上发痒,她的笔触很轻,因为醉酒的缘故画得断断续续。 但他知道那是个爱心。 “谢燃。”她轻声唤他。 “祝你夏天快乐,祝你永远爱我。” 谢燃红了眼眶。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说爱,但他也经常说喜欢,想来都是一样的。 他望向她的每个眼神就是答案。 如果今夜的风能见证,蝉鸣盛夏里,但愿她明天醒来也还记得。 “我爱你。” 永远。 59 第59章 阳光半洒入飘窗,轻纱帘子透着橙色暖意,床上的人儿蜷成一团回翻来翻去,掀开被子,林以甜坐起来,揉揉眼睛。 大脑断片,她惺忪地睁开眼,阳光薄薄照在眼皮上,晨光热溢,照得她的脸上发烫。 不记得昨天是怎么回家的,只知道路上很颠簸,摇得她晕乎乎的,天旋地转。 而且,她还做梦了:梦见谢燃从京北赶回来找她,还说要带她去天上摘星星。 林以甜摇摇头,耳尖骤然染红,想起谢燃宠溺的样子,把脸再度埋进被子里。 啊啊啊。 谢燃要是知道她做这个梦,大概可能会觉得她有病吧…… 他都这么忙了,怎么可能忽然出现在柏原,甚至在酒吧里呢。摸了摸手机看时间,她起身洗漱,准备先背单词学英语,争取早点拿下托福。 她们系里有出国交换的机会,不过名额少,班里包括她在内的三个学生都申请了,只有班长薛凯明能通过。林以甜越是学就发现自己懂得越少,所以只能尽最大的努力把能拿下的拿下,其他的慢慢尝试,总能进步的。 手机在一边噔噔亮屏,林以甜点开来看,没曾想是谢燃的消息。 Feu:【早啊宝宝】 林以甜睁大眼看见她昨天发的定位,还有通话,忽而记起那个奇奇怪怪的梦…… 完了,不会是真的吧? 一只甜宝:【早】 千万别说摘星星,千万。 Feu:【起这么晚,星星摘到了吗?】 林以甜叹了口气,装傻:【什么星星】 好在对面没揪着这个话题,只是越过,简单聊了两句其他的。林以甜放心下来,庆幸自己昨天应该只是喝晕了,并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 当然也不会知道她还咬了口谢燃的脖子。 还软乎乎一直喊他,谢燃谢燃。 叫的他心软趴趴,没喝酒也醉得一塌糊涂。 谢燃的行程基本固定下来,最近都在省队训练,一个月后瑞士巴塞尔将举行世锦赛,教练选拔队员赶赴京北。他们队里有点风声,说这次不同寻常,京北省队里杀出来个强劲组合,郭启东/梁靖巍。 陈域风:“难搞,来了个大对手。” “老前辈了。” “人家前几年就参加过奥运了,只不过败倒在总决赛而已。” 郭梁组合还拿下过亚锦赛三连冠,在燃枫组合公开赛止步半决赛时挺住压力,进入决赛圈拿下银牌;因为郭梁二人的身体原因,近1年世界排名倒跟在燃枫后面。 这次世锦赛有800奥运积分,如果落在郭梁组合,他们两个组合的差距能缩小不少,甚至势均力敌。遗憾的是,谢燃再度搭档老队友程皓枫,无奈落选世锦赛,郭梁上榜。 “谢燃。”李宗于朝他招招手,“你们两个来一下。” 谢燃擦汗的动作停住,将毛巾扔回箱子,起身走过去。李宗于面色凝重,拧眉批评了他们一顿。 “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对手知道,三天不练观众都知道。”他背着手,“你们知道这意味这什么吗?还有时间给你们闹吗?” “之前刚入世赛的事儿都忘了?两天三战,全都输给外协的00后小将……人家赛后采访那些媒体怎么说知道吗?说我们都没人了,还打什么?” “再不好好练,连奥运观众席都没你们的位置。” 李宗于训人,底下没人吱声。谢燃在训练结束后独自留下来加训,内场关闭后又去省队的练习场。程皓枫最近状态不好,膝盖积液严重,去医院抽取三次积液才好些。 体育场上的运动员没有几个不是痛苦和荣誉共生的,冠军只有一个,想要获得谈何容易。 训练是枯燥的,日复一日,周而复始。 谢燃打小体能就抓得严,可积劳成疾,旧伤难免一再阻碍他前行。他养伤、训练、再养伤然后赶往队里。 李宗于手底下男单、混双表现都比较稳定,就是这个“燃枫”,外界都盯着,他们头衔大,发挥水平却起起落落,令他担忧- 林以甜暑假期间和舍友去了西藏,8月末回到家里,进门还没坐下,就被父亲告知又要外出。 她攥着行李箱放好,默默地看了眼客厅里头的母亲,缓慢收回视线,“爸,这是要去哪里呢……” 妈妈这一身行头太正式了,上次姐姐的男朋友来了,妈妈也是这么隆重。林以甜不得不怀疑父母要带她见的人是什么“相亲对象”之类的。 “去你云叔叔家。”林父坦言。 林以甜站在原地抿唇,手掌牢牢搭在行李箱上。去云家肯定是见云朗,她不想,只好借此机会逃过,“要不改天吧……我刚到家一会,想要收拾一下东西……” “不行。”林父正色,大家长的做派不容抗拒,“我早就和你说过了,要带你去你叔叔家做客,你又偷偷跑去玩,到今天才回来,家里司机接你还等你这么久,没有一点时间观念……” 林以甜极少挨批评,可入了大学,父亲总爱揪着些小事训她。 哪怕不是她的错。 “我也有报备过要和朋友去旅游。”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无奈放缓语调,“迟了是因为飞机延误……” 林父完全没听进去:“现在就上楼去收拾,15分钟后下来,一起去你云叔叔家。” “爸……”林以甜皱眉。 她真不愿意去。 林以甜的母亲不喜欢家人吵起来,稍微气氛不对了,她总能劝和着,这次是帮林父说话:“你就听你爸爸的吧,去换一身好看点的衣服。” 林以甜拗不过,眼眶有些发红。刚回家就被莫名其妙凶了一通,现在又要她立马去见云朗。 路上母亲握着她的手,时不时拨弄她鬓边细碎的头发,宠溺的目光一直放在她身上。 林以甜觉得不自在,怪异的感觉漫上心间。 从前父母开明,待她很好。她想做什么事情都可以,姐姐喜欢跳舞学舞蹈参加艺考,而她喜欢那些衣服,母亲就提出让她也试试,后来她自己不想跳了想要画画,他们也愿意让她去学。 因为年纪小跳级,父母怕学校里有人欺负她,总要时不时向老师打探消息她适应得怎么样。高中住宿在学校里,母亲三天两头就带东西来,让她分给同学搞好关系。 林以甜性格偏外向,人小小只的学习成绩又好,同学觉得她漂亮随和,喜欢和她做朋友。 父母对此很高兴,她竞赛屡屡获奖,从小品学兼优又上了华大,在外人面前是逢人必夸的。 临到云家别墅外,林以甜踌躇了会下车,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状态见云朗。毕竟上次闹得很难堪,姐姐还给了他一巴掌,云朗记仇,打小就不好惹,在长辈面前却谦卑有礼。 云家的管家迎了他们进去,林以甜放慢脚步走在最后面,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长辈已经落座,林以甜的脚步一慢再慢,还是逃不过被招呼到云朗身边坐的命运。 林以甜连头也不抬,眼睫半落躲避他的视线。 云朗玩味地笑,压低了声只用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又见面了。” 他咬牙:“幼、幼。”- 大三开学,林以甜去教务处找老师交材料盖章,恰好碰上在学工处值班的云朗。她转头走另一边的楼梯下去,云朗早就追出来,急匆匆跑到她面前拦着她。 林以甜抱紧了手里盖完章的资料,想从身边略过,可云朗挡她挡得死死的。 她咬唇愤愤抬眼:“这是学校。” “那又怎么了。”云朗讪笑,手臂撑在她身边,不断靠近,“让我亲一口……” 云朗这人有多恶劣呢,林以甜一回想起来就是他总是抓她的辫子,很用力地拽她。她要是不听想走,他就会和身边一群小伙伴围住她,说要不给他们每人都买了吃的再回去。 林以甜身上没有几分钱,父母不喜欢她吃零食,但怕她饿,会在她的小书包里面塞她最喜欢喝的甜牛奶,还要小熊饼干和棒棒糖。 云朗就带头把她的书包抢走,把东西全都倒掉,扔得高高地让她爬上去拿。林以甜拿不到,脚上蹭出摔倒的伤口,疼得眼眶泛红,他就笑,带着其他小朋友一起笑她。 林以甜委屈,但不会哭,云朗身边的朋友就上来踢她,踢在她的伤口上,她痛得眼睛红红的掉眼泪,直到为首的云朗开口说,“别欺负我妹妹。”他们才走。 可明明是他带头的,还假惺惺让人不要欺负她。 林以甜甩开手里的资料打他,眼神清冽:“走开!” 他不讲道理,林以甜懒得和他过多纠缠,只想拿了资料抓紧回寝室。抬脚刚往边上走,云朗又凑上来,歪头,“真不亲啊?” 林以甜后退,眼神坚韧:“我有男朋友的。” 又是他,谢燃。 云朗最讨厌谢燃这个名字,在哪都压他一头。 “他算什么。”云朗咬牙,视线故意在她身上停留,若有若无地瞥过她胸前,“他又不在这,哪有时间管你。” 林以甜抓准时机往外走,云朗追上去,途中遇见行政处的老师,他礼貌地叫了句老师好。 林以甜没甩掉他,正是上课期间,校道偏寂静,她不敢往人少的道走,脚步不断加快。云朗三两步追上她,抓住她的手把资料拍落,将人往边上拉。 “和我说说话不好吗?” “为什么非得喜欢他。” “反正到时候你只能和我结婚,你现在就和他分手。” 林以甜被掐红了手腕,不断挣扎,“你先放开我!” 云朗练体育力气大得很,林以甜完全不是他的对手,挣扎得手都要被扭脱臼了,痛得脸色发白。下一秒下巴就被他抵着抬起来,“就这么不想和我在一起?” 林以甜摇头,见他凑近了脸要亲,甩了他一巴掌。 云朗 第二回被打,眼神凶戾起来,按住她一字一句:“你们家的恩情还没还呢,你得多亏我喜欢你才有耐心,实在不行就换个方式……” 林以甜眉头深拧着,别开脸不去看他,听见这句话心里发怵。 直到云朗在她耳边低语:“陪我一晚。” 话落他脸上就挨了一下,眼睛直疼。 60 第60章 云朗回去的时候脸上挂彩,脚上一动就连着疼,以一种扭曲的走姿进了训练馆的门。 话刚说完他就被林以甜用纸糊了一脸,要害位置迎来巨疼,还扭伤了脚。 疏忽了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女孩这一踹让他倒吸一口气,现在连进省队大门迈哪条腿都得想一下。 省队中期考核刚过,对于最近没能出成绩的运动员训练抓得不严,教练默许让他们休假几天。一个月前几大省队pk,奥运选拔也早就过了他们这,留下来的运动员大多是没能参加大赛的。 云朗职业生涯打得最好的就是亚青赛,好歹赢得了候选机会,就是临门一脚那会被陈域风打趴下了,只好灰溜溜回省队。 坐在长椅上,好友眼尖发现,直接走近了他,“稀客啊,怎么想起来训练了。” 起先云朗身上还有年少的冲劲,现在彻底摆烂,成了出名的球场混子,教练不抓他不练。 看见他脸上成片的印记,好友奇怪:“被蚊子咬了这是?还是刚睡醒压的?” 云朗沉默,拿了球拍要打球。好友上前搭他肩,说他来得正是时候,刚好可以看看那个金牌教练李宗于,偶像级人物,但凡打羽毛球谁不认识他啊,今天难得能见到。 李教练还没走,在训练场2区,出来时身后跟着几个人,身边并排的那个就是谢燃。 教练和谢燃不知在说些什么,教练满意地笑笑,严肃的脸上难得的和蔼,一改往日的魔鬼教练之称。 好友不得不承认,“这谢燃有点东西。”他羡慕谢燃能在李教练手底下。 虽然好友云朗好像和谢燃不对付,但是人家实力在那,男双扛把子,新一代运动员里没了他真不行。 一行人送别教练,其中不乏有返回训练场接着打的。谢燃就是其中一个,常常在场内待到闭馆,还能留有余力绕着外道跑几圈,拉体力。 云朗远远见他走来,脸色变了变。 谢燃眼神轻佻地睨过他,没在意,接了陈域风递来的拍子打球。 对战场是另两个留队训练的队员,也是国家队新生代小将,上进心强又好胜,和谢燃组对打再合适不过。直至人打累休息,陈域风掂拍子问谢燃,“就我俩再试试?” 两局下来,二人一比一平,最后一局陈域风体力透支,输了谢燃,辩解起来,“我可不是不行,就是这——” “羽球太烂、球拍太松、场灯太亮、地胶太滑。” 相识以来,谢燃听他的理由听得都会背了。 “损,太损了。”陈域风捡起羽毛球。 起先队里人都说谢燃嘴毒,他还没发现,今天可算是见识到了。 眼光毒辣就算了,还得理。陈域风没话讲了,只好放弃,扔了瓶水给他。 谢燃接过,举瓶:“谢了。” “客气。” 陈域风歇下,谢燃漫不经心走过来,大马金刀地坐着。 然后……翻出手机点开某绿色聊天软件。 陈域风挑眉,咽下那口水,拍他,“又和女朋友报备?” “嗯。” “啧啧。”陈域风摇头,“谈恋爱有什么好的。” 谢燃没太大动静,脸上淡淡的,按灭手机压他的肩,“是没什么好的。” 陈域风眼看过去,他手腕上带着一圈手链,应该是手工串的,清浅的蓝加墨色的黑,别样的精致好看。小女生才喜欢的,挂在谢燃身上……反差感太足了。 懂了,“女朋友送的。” 谢燃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倒明亮了,松开他的肩继续看手机。 陈域风忽然懂得程皓枫说的,谢燃在给他女朋友当狗这回事。 云朗很不想听见他们聊天,特别是有关谢燃的女朋友,林以甜。 球场上唯一制胜的只有球技,把人打趴下了他才能对你心服口服,云朗起了和谢燃切磋的意思,却也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谢燃看云朗也透着睥睨的散劲。不想见到的人在这见到了,他装作看不见,某个没眼力见的还要凑上来。 陈域风听云朗说要和谢燃切磋,整个人都愣了下,转而对云朗投以诧异的目光。 第一个不怕死的来了。 谢燃慵懒地往边上一靠,没正眼看他,“没空。” “你不敢。” 陈域风一瞬瞪大了眼睛。说谢燃不敢他估计是第一个。 他不认识云朗,以为他真是隐世高手,嚯地笑了:“老谢,有人说你不敢。” “笑话。”谢燃单手捏扁了矿泉水瓶,扔到桶里,起身。 云朗冷笑:“试一试?” “……碍眼。” 谢燃拿了球拍起身,不屑挑眉,“输了别在我面前晃。”- 夏天,一场暴雨来得突然,瓢泼下来的雨丝打在阳台边沿,雨脚密密麻麻的。 林以甜匆匆赶回寝室把阳台外的衣服都收起来,关上阳台的推拉门。 完成作业后,她在手机上点击提交。指尖在和谢燃的聊天框停住,她抿唇,沉吟片刻。 昨天给谢燃发的消息他都没回,往上滑,对话永远都是绿框多于白框。 两人聊得话不多,每次都是以谢燃的一句【训练了】作为结尾。 其实,林以甜有好多话想和他说,比如今天看见了窝在墙角的小猫,软毛湿哒哒的,甩甩水,它还会对她轻柔地喵一声,主动用脑袋蹭蹭她的掌心。 还有,今天上课的时候老师讲到她读书那会的美好回忆,她撑着脸走神,就会想如果她早一点认识谢燃,在高中,她可能会偷偷暗恋他。 因为他耀眼,身上少年气盎然,偏偏还是个拽得不行的冷脸酷哥。 她应该会在下课后偷偷跑去见他,借着路过他们班的机会,看他和别人聊天讨论题目,侧脸浸在阳光里,肆意潇洒。 嗯……还有就是,她今天任务完成得非常好,最近也没有肚子疼了,因为都有好好吃饭。 总之她想和他分享每个瞬间,即使他不在,她也会把思念偷偷藏起来,埋进对话框里。 一只甜宝:【还在训练吗?】 对面还没回消息。 林以甜撑着脸,等了好一会,时不时退出软件后又点进来,没有,还是没有。 她也理解他很忙,所以不会直接打电话过去影响他训练。 林以甜和他分享的全是生活里的小确幸,高兴的,快乐的,对于那些细枝末节的难受心情避而不谈。 谢燃好不容易在淮江市结束了会议,看见了林以甜发的消息,赶了最近一趟飞机飞往京北。 他要训练,没有假期,但他明天上午没有任务。任何可以见到林以甜的机会,哪怕半天,他也会牢牢抓在手里。 今天林以甜发了5遍我想你了,一定是受委屈了。 路上买了花和小蛋糕想安慰她,他渴望给她一个拥抱,把自己的心填满。 天不遂人愿,谢燃刚准备驱车赶往华大,路上接到了李教练的一通电话。 “谢燃你离队了?” “嗯,一点特殊情况。” “在哪?” 谢燃顿声,淡淡道:“京北。” “刚好,你现在去羽协基地,找秦教练,他有话和你说。” “教练……”他现在走不开。 李宗于严肃道:“现在就去,你要忙什么事都往后推一推。” 谢燃挂了电话,额间青筋兀地凸起,他冷冽地低眼,打了一拳捶在墙上。 最近他的状态很不好,腕上旧伤复发,腿伤总是好了又犯,韧带撕裂伤恶化,他被医生严厉警告要好好修养一阵。 谢燃身上担子重,歇不了,好强心不允许他这么快放弃自己,转而参加了公开赛。因为状态不尽人意,比赛期间他遭遇质疑声,台上甚至有观众唏嘘大喊别打了。 转头网上就有了对于他失误的批评,线上观看的人数暴增:【爆冷得都能进冰箱了,别打了好吗?好的】 【就这?】 【看了个寂寞,我郭梁“国梁”组呢,抬上来!】 【感觉谢这个状态,奥运有点悬啊】 谢燃紧咬后槽牙,转了方向改道去羽协基地,托外卖将礼物送去华大。 此后国庆,林以甜因姐姐订婚回了趟家,却没想到云朗借故想要留在她家里借宿。林父见到云朗就笑开了眉眼,完全看女婿的眼神看他。 “小朗啊,你就放心在这住着。” 姐姐忙于工作,没在柏原待多久。林以甜想到今后见姐姐机会更少了,心里闷闷不乐,吃完了饭就回房间。 云朗的客房在最边上,有时出了阳台,还能隔着一段距离看见林以甜窝在沙发椅上百~万\小!说,安安静静的,像是一朵清丽的小花。 晚间要下楼吃饭,林以甜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拉了帘子在床边换衣服。 门口传来细微的响声,她立马反应过来,拿衣服捂着自己的身子。她回头,云朗就那么直直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误闯的歉意。 “出去!”林以甜皱眉,几乎是下意识就喊了出来。 云朗勾着不怀好意的笑,站在原地看着她惊慌失措,欣赏她因为羞怯薄红的脸,连同她裸。露的粉肩。 林以甜紧着脸庞,心中生出忿闷的怒气,一手抓了个杯子往门口扔,“出去!” 玻璃碎裂的声音炸开,距离云朗的脚边有一段距离。她手劲不够,扔不了那么远。“谁叫你不锁门。”他无所谓地耸肩。 61 第61章 门关上了,林以甜胸中气愤,紧紧捂着衣服不敢动,恍了好一会才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从没受过这种委屈,女孩眼眶里蓄满的眼泪,压抑着情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良久,林以甜攥了攥拳头,走近门边将门锁上。直到晚上十点多妈妈敲门送牛奶,她也没有心情喝。 假期第二天,云朗在餐桌上要给她夹菜,林以甜面无表情地将碗移开。 “幼幼。”父亲皱眉,“你这是干什么。” 林以甜站起来,离了桌边放下碗筷,“我不想吃了。” “怎么不再吃一点,饿肚子可不好,听妈妈的话,再吃一点吧。” 林以甜眼神冷冽,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瞟过云朗,“我嫌恶心。” “你!”父亲站了起来,指着她,“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林以甜一直都知道父母话里话外的意思,也知道为什么她要和云朗有联系,可是人生是自己的,她想自己选。 云朗僵在原处,林父拍拍他的肩,意有所指地数落道:“幼幼不懂事,你先吃饭……” 饭后再找她算账吗,有意思。 林以甜攥紧衣角,鼓足勇气酝酿,眉头拧起,胸膛浅浅起伏。 委屈积在心里,她还没开口眼睛就已经闪着水光。她倔强地看着在场的所有人,特别是父亲,一直打着为她好旗号的父亲。 母亲心疼她不吃饭,放下碗筷,走到身边拉住她,“先上去处理一下情绪,好吗?” “不好!”林以甜胸口剧烈起伏起来,走到父亲对面,当着他的面掀了餐桌。 管家愣在一旁,母亲示意他先下去。父亲眼神一瞬间恶狠狠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对她严厉地呵斥。 他确实这么做了,眼里一点慈爱都看不见。撕下和蔼的面具:“你还想闹到什么时候!这么说出去,别人还以为我林辉祥不会管教女儿!” “是我闹吗……”林以甜的嗓音带着颤,呼吸错乱地一再控制自己的泪腺。 “那我告诉你!”她苦笑。 “我昨天换衣服,他门都不敲就闯进来,要是真有礼貌,他在知道自己越界的时候连门都不关,这和流氓有什么区别!” “谁叫你不锁门。” “不锁门就是我的错……”林以甜强忍泪水,“这是我家,你们是我父母……” 她哽咽,“是我、我受委屈。” 林以甜母亲眼中满是心疼,张了张唇又被丈夫打断,他甚至露出了从没有过的嘲讽:“多大点事。” 瞧瞧。 林以甜咬唇,满腔的委屈挤压在胸口,沉重到难以呼吸,脸上肌肉细微抽搐。 “什么都不知道是吗……”她直视父亲,眼尾缠着红。在场的人没有一个站出来帮她,全都在围观她的不堪。 “那我告诉你!” 她眼瞳透亮,如同洗过的玉石,坚硬冷冽,“上学期,他想灌我喝酒,还掐我脖子,用难听的话辱骂我……” 云朗错愕,完全没想到一向乖顺的林以甜会当着长辈的面掀桌,把那些事都抖出来。 林父怔神片刻,林以甜冷笑,眼中悲怆看着父亲,“你是一直不知道,还是不愿意知道?” “是,你们从小到大都很宠我,对我很好,因为这个没人欺负我……除了他。”林以甜双手止不住的颤,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泪,“只有他一直在贬低我、辱骂我、带着一群人欺负我,我带着伤回去的时候,说是被磕到的,你就松了口气。” “我说是被他打的,你又为什么紧张,为什么要和我说算了没关系……” 林以甜的母亲不愿再听下去,揪着心:“幼幼……” “有关系,真的有关系。”林以甜继续说,指着云朗唇角带着自嘲,“你们说我要嫁给他,那你们替我考虑过吗?” 她从小就很听话,家里富裕时,她一板一眼走父母选的路,他们也会尽最大限度让她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懂事,中学那会家中负债,姐姐上了大学开始就没有向家里拿过一份钱,甚至还能打工补贴家里的费用。她呢,会把姐姐给的钱塞进存钱罐里,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狼吞虎咽地吃下早就冷掉的馒头。 那时的她活泼外向,天生的乐天派。她数着父亲回家的日子,天真觉得只要省下钱来,就能给家里减轻负担。 青春期的少女是懵懂脆弱的,玻璃一样不堪触碰。因为家里情况,她甚至不敢看领奖台上耀眼的同学,不敢接同学过生日请全班吃的蛋糕。 那时的林以甜没有喜欢上任何人,尽管是同学嬉笑着说“他好像喜欢你”之类的谁谁谁,她也不敢看人家一眼。 她想把自己藏在角落里,像一只缓慢爬行的蜗牛,直到能慢慢站在阳光底下。 直到喜欢谢燃,是她稚嫩青春里唯一一次叛逆。 云朗在这显然不好待下去,在林父的歉意下离开了林家,连同那些东西也是托管家带下去。屋内的对峙还在继续。 林父:“小朗他是个好孩子,他会改的,只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 “我什么一定要嫁?”林以甜反问他。 “小朗是我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而且、而且他很喜欢你,总和我打听你喜欢什么东西……” “然后呢?” 林父这才叹了口气,“我们家欠他们太多了,你云叔叔帮了爸爸很多,你们现在才能有这么好的环境,你、你才能考上华大啊。” 林以甜忍着泪:“我上华大,是因为我自己,中学后我没参加过任何补习班,所有成绩都是我自己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林父转了话头质问她:“你就这么不喜欢他?” “我有喜欢的人!” 因为她遇见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人,所以自卑。 因为遇见了喜欢的人,她没办法接受和不爱的人结婚。谢燃会爱惜她,给她尊重,他什么都好。 “是上次那个男的是吗?就他?你们谈恋爱了是不是?”林父双眼血红,一向在家里说一不二的掌权者第一次被女儿忤逆成这样。 “对!”就算没有谢燃,她也不会喜欢云朗。 “不行,他不行。”林父极力平复自己的心情,缓和下来,“你们只是恋爱了,还是小朗才适合和你结婚。” “我不嫁!”林以甜眼泪夺眶而出,“为什么我要嫁给他,我不喜欢!我不想做不喜欢的事。” “由不得你。” “婚姻是我的事,不是你的事,为什么你三言两语就能把我卖给别人” 林父彻底怒了,扇了林以甜一巴掌:“你不嫁也得嫁,你以为人家就愿意吗?不过是你得到了他的喜欢。” 林以甜长这么大以来,头一回尝到巴掌的滋味,还是父亲亲手打的。 脸上瞬间麻了,火辣辣的爬虫似的咬她,疼她眼泪连珠似的掉,喃喃地:“他的喜欢是恩赐吗……就算我没遇见谢燃,不嫁他,我也不嫁云朗……” 林父摇头,只觉她无理取闹:“幼幼,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你以后好好守着他过日子就好……” “可是我才18岁!” 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我喜欢自由的生活,我想要去外面看看这个世界有什么不一样。 林以甜实在累了,她从没和人吵过架,从来没有一天像今天一样委屈。 唯一一次忤逆父母,她得到的结果却是被父亲关在房间里。林父收了她的手机,勒令她不能和谢燃聊天,劝说她和谢燃分手。 林以甜哭红了眼睛,消下去的红肿又起,让她连睁眼看窗外的阳光都刺痛。 她一直以为父母很疼爱自己,原来只是因为她从没试着反抗过。 原来只要做了父母不喜欢的事,他们就会落下巴掌来,冷漠地把她关在黑漆漆的房间里…… 林以甜连饭也不想吃,到后面林父对着管家指桑骂槐,“饿死算了,白养这么大。” 期间母亲坐在她的床沿,不断安慰她,哄她吃点东西,林以甜失了魂一样什么都没听见,缩在床上,把脑袋埋进双膝之间。 良久,她才对妈妈说了句话。 “我想离开这里……好不好。” 心中碎裂的剧痛无时无刻不牵扯着她,她像个木偶一样不断重复这句话。 尖锐的刺痛扎向心脏,训练场上的谢燃捂着胸口,锋利的眉深深拧着。手上毫无征兆地发抖,他想要握拍击球,却被光线照得几乎骤然失明。 李教练见他状态不对,吹了声响哨,“谢燃!” 谢燃强有力的手握成拳头,抵在涩痛的胸口处,一下比一下重。 “教练。”他致歉,“没发挥好。” 李宗于见他满头大汗,手臂发抖,手背青筋兀地凸起,便觉得不对劲。 “先休息。” 今天的训练任务还远远没有结束,他难得松了口,扬下巴提醒陈域风:“一起去随队医生那。” 谢燃最近压力大,舆论影响加上身体上的伤病,李宗于觉得大概是自己逼得太紧了,让他没有喘息的机会。 医生看完后给谢燃手臂和腿上都上了药,一圈圈的绷带缠在他腿上。告知了疗养注意事项,医生还有其他事情做,陈域风倒了杯水给谢燃,“你怎么了,之前心脏好歹没问题,怎么还突然心疼起来了?” “我也不知道。”谢燃唇角淡淡扯起一点弧度。 身上的伤他在球场上都没什么感觉,就是这莫名其妙的心脏刺痛,差点让他球拍都拿不稳。 “好好休息吧,太拼了你。”陈域风深深看他,“打起来不要命了,忘了自己还是有家室的人了……” 他故意这么说,为了转移谢燃在球场上的注意力,不然他还得因为任务不达标而愧疚。 谢燃脸上的笑意浅淡。 是了,他的幼幼会担心他,心疼他身上的每个伤痕。 林以甜才是治愈他伤病的良药。 陈域风觉得谢燃听见这个名字还能站起来再打三百个回合,毕竟真爱无敌嘛。 “国庆期间,李教练同意让咱们自由安排一天,你有什么打算吗?”他问谢燃。 病床上的谢燃顿了下,眼底慢慢浸满的温润,与在赛场上睥睨天下的眼神不同,他所有柔软的一面,全是因为她。 “懂了,陪女友。”陈域风叹了口气,哀怨,“重色轻友啊,身为队长闲时都不愿意和兄弟几个喝一杯,说不过去吧……” 谢燃轻慢地扬声调侃他,“你也找一个。” “这你就不懂了,这种东西看缘分的。找到真爱的概率比中奖都低……”陈域风啧啧叹道。 谢燃敲他一下,“发牢骚呢。” “别啊,”陈域风怼回去,“还不让人酸一回了。” 谢燃捂心挑眉:“该和教练说你影响队友了。” 陈域风不背这锅,“谁知道你是不是犯相思病了,还心疼起来了。”- 异地恋是很难受的,见不到的人,触及不到的想念,在枕下淋漓成一场雨,浇湿他们的热恋。 谢燃去找林以甜那天,柏原的暴雨下个不停。 雨丝连绵未绝落在脚边,凉意里飘着枝叶腐败气,过路人的裤脚上难免沾着泥泞的点子,怎么都甩不掉。 打不通的电话让他感到不安,谢燃没有就此返回,相反,他做了万全了准备来到林家。 客厅的欧式吊灯还和上次一样,只是家里少了点生的气息,在温暖的光打下来,谢燃也毫无感觉。 “我想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林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幼幼谈恋爱我不反对,和你在一起也很好,只是……” 他笑,眼尾褶皱叠在一起:“如果要结婚,不会是你,你明白吗?” “抱歉。”谢燃语气淡漠诚恳,眼神坚定,“我想我不能听您说的。” “再者,越过她谈论这件事,实在是不好。” 林父看他这么恭谦知礼,反笑,“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今年春天。” 很美丽的季节。 谢燃直视林父的眼睛,丝毫不惧他眼底上位者的权威。在这件事上,他只遵循林以甜的想法。 林父看他的眼神变得欣赏,谢燃看着温润知礼,身上蓬勃的凶戾不羁骗不了人,神情淡漠,看似退让却把他的话全都否定了。 桌边的茶凉了,林父站起身来,背着谢燃叹了口气。 他太过执拗。 林父只好语重心长地再度开口:“据我所知,你只是个打球的,更何况,你们家不止你一个儿子……” 他转身:“你和你父亲的感情并不好,你在谢家又有多少拿得出来的家业?” “幼幼要幸福,不能跟着你吃苦。” 两天过去了。 林以甜在这期间一直没有吃饭,也不知道谢燃曾来过,还被父亲拒之门外。 母亲实在心疼,怕她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来,无奈之下打了电话让林以夏回来劝和。 得知消息的林以夏当即一张机票赶回柏原,进门,看见坐在席上若无其事的父亲,唇边漾起轻笑。 “爸,你是老糊涂了吗?” 【作者有话说】 每天更新的动力来源于给我的cp做饭,奈何现实惨淡,求求收藏~ 62 第62章 晚风是燥热的,从窗外飘进来,薄纱窗帘掀起海浪一样的弧度,带着夏夜一声比一声重过的蝉鸣,拂过林以甜的耳边。 桌上散落着几张演算完的草稿纸,七零八落地被风吹掉在地上,她弯腰一张张捡起,凌乱的边角叠在抵着桌面轻轻振动,对齐后摆放在桌面一角。 勉强吃了点东西垫肚子,林以甜整理好房间,下楼,在靠近客厅时先探出脑袋,确认父母都在,自己倒先紧张起来。 把道歉的话全都在心里演绎个遍,她的指尖紧了又松,觉得还是没准备好,转身想要上楼。 “我不是不想,只是那些钱怎么办。”父亲苦恼地叹了口气。 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们不是在淮南还有一处房产吗,转让出去,还不够吗?” 林以甜的脚步顿住了,不知道还该不该上楼。 良久,父亲才在沉默中开口,说早就没有了。母亲问为什么,此后又是长久的缄默,直到林以甜鼓起勇气踏下下最后一阶台阶,才听见了父亲的话。 他一开始说,我对不起,对不起你们,到后面才略微带着触颤的声线说,小铉需要这笔钱。 林以甜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显然母亲也没有,或者说,她在疑问里慢慢找到了答案,笑着笑着就忽而舒了口气。 窗外的夜空繁星藏在云层后,林以甜咬牙,毅然转身上楼去。从这天起,她第一次知道自己还有个弟弟,仅仅小她6岁的弟弟。 她在这个幸福的家里生活了十几年,可是好像只有她不知道。 女孩的乌托邦消失了,坠入沉寂的大海里,海平面上平静到毫无波澜。 假期第五天,林以甜决定提前返校,临别前父母还是站在门口送别她,和从前许多个送她上学的日子没有什么区别。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想离开家,在寻常的,一个阳光明媚的天气。 临到车站,林以甜久违地打开手机,谢燃的头像框右上方悬着红点,还有许多因为她关机的未接来电。 眼前忽而起了水雾,林以甜咬牙,倔强地摸了一把眼泪,逐条回复他的消息。 一只甜宝:【在呐在呐】 【不好意思,因为手机坏了拿去修了,所以一直关机】 【没有不理你】 【手上好点了吗?(哭哭-心疼)】 【(照片)我现在在回学校的路上】 动车外风景很好,碧蓝的被水洗过的天空,明媚的暖乎乎的阳光,随手一拍,还能扑捉到一晃而过的白云。 Feu:【这样啊】 【那我该怎么相信你这几天的冷落呢】 手机坏了还有别的方式联系他,他们之间的联系可不是因为隔着屏幕就杳无音讯了。 爱心形状的棉花云朵很好看,谢燃看见接连跳出来的几条消息,心中总算舒了口气。 Feu:【好看】 他飞快打字:【但还是没有你好】 林以甜看见这句话是在2分钟后,期间过了一条漫长的隧道,蓝牙耳机里的声音骤然空了一下,歌声变得断断续续,呼啸的极风往她心里钻,在她的胸腔里来回撞。 一句好看,让她心里发软。 隧道尽头,群山消退。 她在这条不算漫长的路上,看见谢燃后面的那句,没有你好。 林以甜鼻尖发涩,泛红的眼尾染了胭脂色,长睫毛扑闪着将他的话深深刻在心里。 长大是咽下一枚酸涩的青果,在她的身体里长出春天- 到校后,林以甜推着行李箱进入学校大门,路过林荫校道,两旁的夏蝉热烈地叫着。她沿着青砖白柱的二校门往里走,路过了与谢燃初遇的地方。 那时方方正正的太阳蓬底下,只有体育学院人少的可怜,她感受到高大的身影走近她,在她的面前投下一片凉薄阴影。 少年身上的朝气和那日的阳光一样,林以甜模糊记得自己和谢燃说的第一句话,大概是因为她拿不动行李。 谢燃听了不以为意,随手搭着她的行李箱,连同那上面沉重的袋子,拎兔子似的拎起来了。 一路上她都在叽里呱啦地同他讲话,谢燃好像没听见似的,走得快极了,缓慢察觉到她跟不上又会贴心地停下来。 她觉得他大概不喜欢和她说话,所以她只好安静地闭上嘴巴,盯着脚底下的路走啊走。 后来,她去了体育部,谢燃还总喜欢逗她,在她意想不到的时候突然冒出来,调笑她几句。 林以甜觉得这是捉弄,故意不理他,谢燃却觉得她是脸皮子薄,就没改过,一见她还是会故意叫“小朋友”。 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呢,或许是他第一次叫她小朋友,或许是他撑着伞朝她走来,或许是他第一次以别人的身份打电话给她,那刻意压低的、沉缓禁欲的声线,让她的心跳毫无规律地跃动。 林以甜还问过谢燃,为什么谈恋爱后再也没听过谢燃像之前那样讲话了。 “哪样?”谢燃挑眉。 “就是……有点低、有点欲、但是很好听的那样……” 谢燃嚯地笑开眉眼,深邃的眼底望着她,直直与她对视,上半身慢慢靠近她,惹得她脸绯红再停下。 “不这样你会喜欢我吗?” “唔……”林以甜疑惑的尾音扬起,认真思考着。 “我以为你只喜欢他。”他苦笑,“而不是我。” 林以甜戳戳他的冷脸,微笑,两根手指支起他的脸颊带起笑,平日里生人勿近的谢燃竟然任由她胡作非为,“你不早告诉我……” 手上被他握住,谢燃捏了捏她的指腹,用她喜欢的那个声音,诱惑地问她:“现在喜欢吗?” “喜欢。” 得到满意的答案,他抬手轻轻拨开落在她头发上的细白棉絮,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尖,“为什么?” “因为你是你,不是别人。” 谢燃就这样开始了他的初恋,所幸,她也是- 京北十一月的天,处处橙黄秋白。 林以甜选修课学了摄影,老师布置了拍摄以“秋”为主题的照片,不限景物人物。周末,林以甜背着相机和舍友一同去拍照片。 因为选修的课程一样,渺渺在课上没怎么听,回去偶尔和林以甜唠唠就行了,她记性好,能把老师上课的内容说得大差不差。 圆明园遗址公园,古朴而沉重的建筑皆染秋色,萧条穿越百年光阴。 金黄色的白蜡倒影在水面上,或黄或绿的落叶随风飘扬,在风里转了几圈。天依旧很蓝,像打翻了颜料泼入水中,湖上有白鸭缓缓从水中游过。 林以甜定格下此刻美景,又辗转几处拍了相片。许是这样过于单调,她从包里拿出小圆镜子,放在地上,抓住那一小角秋景,此刻恰好有雁飞过,定格下来。 这组照片获得了老师的表扬,在PPT上公开展示。林以甜下课走出教室,有人在后面叫住她。 她回头,见来人有点熟悉,“姜依洁?” “是我学姐,你还记得我。”她笑,朝林以甜伸出手。 林以甜软笑,“顺路吗?一起走。” 姜依洁点头,想要挽住她的手臂,林以甜察觉,自然地往那边靠。一起回宿舍的路上,她们路过了华大体育馆。 那儿人很多,姜依洁晃晃她的手停下来,问她想不想要去凑热闹,“华大体院今年就没招收新生了,分出去的叫华京体育大学,估计这是他们最后一次毕业班活动,不去以后就没机会了。” 林以甜自顾地停下了脚步,已经不招人了么…… 抬眼望去,那儿里里外外围了一群人,林以甜点头应允。 她知道不知道今天谢燃会不会来,自上次暑假一别,他们只零星见过几面,最长也不过半天时间。谢燃还是会偶尔给她准备小惊喜,只是没能陪在她身边而已。 顾湘说她这个恋爱谈了和没有没区别,人家小情侣搂搂抱抱腻腻歪歪,他们分隔两地。 现场人很多,林以甜绕过拥挤的北区,一不小心和同行的姜依洁走散了。她只能回头走,一边走一边发消息给她。 不远处围了半大圈人,林以甜路过,好奇往里多瞥了两眼。身边人议论说是谢燃,还有几个羽球迷想和他要签名拍照。 她还以为谢燃应该在国家队基地训练,没想到已经回来了,她还不知道。 人群拥挤,林以甜在最外圈想往里靠,不知被谁无意撞到了,倒在地上。现场人多,她跌在地上连个借力站起来的空间都没有。 “别推了别推了,有人倒了。” “诶呀!你撞到人了!”有个女生出声,身边撞人的同学后知后觉,将林以甜扶起来。 林以甜全程低着头,说没有关系,几乎是落荒而逃。 易凡婧看出来那是她,即使很久没见,她也知道那是林以甜,谢燃的女朋友。只是她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往里闯?她想什么时候见到谢燃都可以的吧。 林以甜坐在体育馆外面的台阶上,抱着手机看消息框,谢燃确实没说过他会回来。 他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林以甜下巴枕在膝盖上,落寞地垂下眼,手指来来回回地滑动,查看网上有关与他的消息。 他几个月前的比赛被人喷得体无完肤,连同之前那些不该有的失误。不少人说燃风组再不赶上就只能垫底了,由此唱衰男双。有人还在教练的官博底下留言,说多看看其他组吧,世界排名靠前的中国队选手一大把。 林以甜抿唇,颤抖着继续翻。 【不知道的还以为谢在单打,这镜头给得真足】 【其实男双里周比他强了,可惜了,他不是培养计划内的】 【是属于下了赛场就可以直接退役的程度】 林以甜心里揪着疼,不想再往下翻了,可手还自虐似的往下,想看看有没有好一点的言论。 零星几条言论帮他说话,【状态不好是一回事,他一路走来拿了不少金银铜了吧,怎么有人怎么激进呢】 【感觉他比较内向、有深度、让人不容易了解,而且异常执着】 【有一说一,谢队还是牛的,和谁搭都还不错,细腻,控制,百看不厌】 林以甜咬唇,在低下发评论:【谢已经拼尽全力了,他基本全年无休,下了赛场也一直在练】 再度见到谢燃,是他主动发消息过来,问她在不在学校。林以甜就坐在体育馆外面,姜依洁觉得没意思回去了,她也还在外面的冷台阶上坐着。 一只甜宝:【在呢】 谢燃问她在哪,她左右看了看,想了会背着包走到离这最近的教学楼底下。 如果他知道她一直在这里,她该怎么解释自己想见他却没有勇气呢。 谢燃没背羽球包出来,拿了手机就忙不迭跑去找她。 林以甜坐在石椅上,对视的那一眼,她眼睛闪过碎光,刺得有些疼。 谢燃头一回空着手来找她,无处安放自己的手,黯然放低了声:“没有花了。” 林以甜弯唇笑,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她有些想伸手牵住他,“没关系。” 从见面的那刻起,谢燃的眼睛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只是他的小朋友没有像往常一样扑进他怀里。 以为是太久没见,自己也没送花,谢燃眼底划过片刻的失意。 林以甜先打破这安静的场面,问他想不想吃东西,伸出手指,“我知道有一家甜品店很好吃,而且它周围还有很多摊子。” 雀跃的语调,欢快的像是一只小鸟。 谢燃看出她的心情不大好,脸上还总笑着不想让人担心,不由得喉间发涩,“嗯。”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拍拍自己的背,“上来。” “我可以自己走的……”林以甜考虑到他的膝盖伤,又觉得外面人多,这样不好。 “上来。” 谢燃重复着,调侃她怎么连自己的男朋友都嫌弃啊,那他可要伤心了。 林以甜这才慢悠悠伸出双手,踌躇间,谢燃摸了摸裤子口袋,忽而转过身来,握着拳头让她打开看看。 林以甜指尖轻点着他略显粗糙的手背,他体温高,碰上去是浅浅的热,像是递了一滴温水在她指尖。 她眼睫眨动,蝴蝶一样映在谢燃眼底。 摊开手,是一颗棒棒糖,谢燃匆匆赶来走个过场,本不奢望她刚好有空可以见到,但还是顺手揣了颗她喜欢的糖。 林以甜脸上难得漾起笑,发自内心的高兴,眼睛都亮起来,还是像星星。 谢燃靠得她很近,因为长得高,他蹲下来让视线与她齐平,把她脸上的小表情尽收眼底。 “吃糖吗,小朋友。” 林以甜有些想哭,点头。 谢燃拆了颗糖塞进她嘴里,拉着她的手背过身,直接单手把她抱起来。 林以甜脚下一空,倏忽间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手臂无措地摆动,下意识揽着他的肩。 “放我下来。” “不要,你都不让我背,那我只能抱你了。”他的手臂结实有力,抱起来人来很轻松,看她扭着小脸,坏笑着伸手摸了摸林以甜的脸,软乎乎的。 常年打球,他的手上密布薄茧,粗粗地拂过她的脸,磋磨揉捏间她的脸热起大片。 林以甜还是不适应,忽然被他举得这么高,她生怕远处有同学回头看见他们俩,只好推他的胸膛迫使他隔开距离:“放我下来……” “好好好。” 脚尖触底,林以甜薄红的脸透着粉,难捱地打他一下。 谢燃故作吃痛地哎呦,“谋杀亲夫。” 林以甜哼了声,谢燃也不恼,只问她还愿不愿意让他背了。 林以甜点头,谢燃直直盯着她的眼睛,一点点凑近,炽热的呼吸丝丝缕缕缠绕上去。 林以甜稍稍怔神,额间落下一点略带凉意的柔软触感,是他闭着眼落下一吻,连同他身上清冽到令人心安的气息,将她包围着。 “吃了糖就别不开心了,好吗。” 林以甜抬眸看他,含着棒棒糖的半边腮帮子鼓起,好看的小鹿眼睛发热。 她重重点头,主动伸出双手搂住他脖子,被他稳稳地背起来。 “谢燃。”她想起网上那些议论他的言论,“你又受伤了,对么?” “小伤。”谢燃捏捏她的小腿最底下一截,那里他一只手圈起来还绰绰有余。 “瘦了,还轻了。” 林以甜那一块皮肤被他摸得发痒,敏感地动了动。 “我和你说正经的呢。”她慢吞吞地启唇,觉得他一点也没听进去。 谢燃失笑:“我不能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要是我不能拼尽全力,那我就不应该站在赛场上,也没资格。” 林以甜盯着他后颈的肌贴,又想起他手臂上那些,熨帖的温度升起来,她靠着他的肩,揽紧了他的脖颈。 “我不想……”她喃喃的低语,声音小到几乎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什么?” 林以甜吸了一口气,软软地冒声,“不想你受伤。” 她的脸几乎贴在他耳边,说话间的细热气息扑在那儿,很痒。 “要是可以停下来休息一下……” “停不了。” 他见过无比黑暗的沉冬,没熬过黎明前的那一刻,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 “任何人都可以停下,但我不能。幼幼,被给予厚望的人不该退缩。” 林以甜没说话了,心里乱乱的,由着他一路走。 谢燃误以为话说的重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的……”林以甜的手隔着薄薄的衣料,搭在他肩上,轻轻地说,“暑假那会你来我家,我爸爸和你说了什么吗?” 谢燃一瞬间滞住。她没提前一次,大概是不知道他有去找过她,那时林父说她和姐姐在外地,她也没有发过一条消息,想来真是不知道。 “没什么。” “真的?” “嗯。” 他想让我们分开,但我不会同意。 林以甜放心了些,但是还是不安,自己好像还有很多没想明白的,囫囵地上课、学习、比赛,却对自己的未来一片迷茫。 “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她总这样怀疑自己。 或许喜欢一个人,真的会让人变得自卑;又或许自己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郑重意识到,“未来”这个词既远又近。 “不会,你很优秀。” “可是我很爱哭,好像什么都做不好。” “心情不好的想哭就哭,别忍。”他直言,“你很厉害,成绩很好,像我高中那会成绩一团乱,累死累活的,差点上不了华大。” “你聪明,可爱,活泼,爱流泪也没什么的。” 谢燃心里发软,涩涩的,想起她刚刚情绪低落还扯着唇笑,“就是,不开心不要憋在心里。” “我才没有。”林以甜嘟唇否认,和在微风里的声调轻柔。 谢燃胸腔里闷出一声低笑,“小孩一样。”动作轻柔捏了下她的脚。 “痒……” 林以甜下意识扭了一下,却被他抱得更实了,硬邦邦的肌肉任由她推闹。 温和的晚风拂过,她的黑发触到他脖子,细痒撩动心弦。街边落叶堆叠,风一吹,散了满街金黄。 寂寥与温暖间,林以甜忽而很害怕失去他。 刚在一起的时候,她想,十六岁就喜欢的人,要一直爱到六十岁,或者更长久。 可是啊,就连她一直觉得很好的父母爱情也碎裂了。 谢燃,你知道吗,我到现在才知道自己还有个弟弟。 父亲出轨了,她忽然间觉得幸福的家庭好像没那么好了。 所以爱到最后,也还是会分开吗。 林以甜贴近他,无声的缄默在秋夜里被染成黑色,街道蜿蜒,此时她无比渴望这条路长一点、再长一点。 63 第63章 谢燃一直觉得自己这个男朋友当得不太称职。 毕竟林以甜在和他在一起之前,总是笑兮兮的,光线照在她白净的脸上,像是一块毫无瑕疵的玉。笑起来眉眼弯弯,婴儿肥未褪的脸颊两边软软地支起来,笑得很有感染力。 只是他总不在她身边,有人欺负他的小朋友,他也不能为她撑腰。 也许女孩子的心思就是这样细腻,在他不在身边的时候,林以甜用那双漂亮的明眸瞧他,透过触不可及的距离,隔着屏幕也能让他莫名发酸。 她会和他撒娇,分享许多有意思的事儿,街角被淋时的小猫、有点像小狗的云朵、好吃的美食、还有她嘴里可恶的爱折腾人的老师。 他从前特讨厌有人叽叽喳喳,闹腾,烦。 但是林以甜完全不,偏和他想的反着来,初见时连多看他一眼都害怕的人儿,竟然慢慢地和他拉近了距离,在体育馆的座位上晃着脚同他说些不着调的话。 偶尔还会关心他,眉头皱得比他深。 他漠然,她爱闹,谢燃觉得正好。 第一次哄睡,也是林以甜被课业饶得睡不着,抱着手机软声软调地撒娇:“你、你能给我讲故事吗?” 多大人了还要讲故事。 讲! 讲的就是故事。 “小兔子遇上大灰狼,被叼回窝的故事,听不听?” 林以甜没听出言外之意,翻了个身:“不要,之前的故事。” “那你想听什么?” “听……”那头思索了好一会,轻柔的嗓音风一样撩过他的耳际,暧昧难掩。 “你暗恋我的故事。” 谢燃那时嘴硬:“无聊,换一个。” 林以甜轻哼了声,嗓音都小了,“你凶我。” 谢燃头一回谈恋爱,折眉。原来语气冷了点就算凶。 谢燃和她打电话,聊到后头林以甜声音懵懵的,像是快要睡着了。 长夜漫漫,电话那边一片寂静,女孩浅浅的呼吸几乎细不可闻,沿着屏幕传到他耳边,他听见自己因她跳动的心。 他犹豫了会,思来想去还是舍不得挂电话。 后来电话被自动挂断,小姑娘醒来后还会抓着他问自己昨天有没有说梦话。 林以甜不说梦话,可小情侣刚在一起难免拘谨,青涩又害羞,她想知道自己有没有什么表现不好的。比如,她睡觉说梦话之类。 谢燃掀唇笑,“嗯……是有一点。” “啊?”林以甜信了他的话,纤细的手指靠着一边的门沿,半边脸埋在门后幽幽地启唇,声音囔囔的,“我说什么了?” 谢燃嘲弄地勾了勾唇角,故意弯腰靠近。 林以甜见他不回答,觉得不是什么好话,就怯怯往后躲,手指收紧。 她应该没有犯花痴或者偷偷骂他两句吧……林以甜对上他调笑的眉眼,心下不安,只好默默地喃念,“那你能假装没听见么?”她对着戳戳手指。 谢燃笑意更深,“为什么要装作没听见?” 他低下身,“还得记一辈子呢。” 林以甜的脸chua地一下红了,升温至耳尖,咕哝几声:“我是不是说了什么很亲近的话?” 谢燃越看她越可爱,随便说两句话都相信,傻乎乎的还较真,太容易被拐跑了。 林以甜唇瓣轻压抿住,转移话题,“那我们不聊这个了……你把我说的忘了,我以后不让你哄我睡,行吗?” 还和他讨价还价起来了。 谢燃眉尾轻佻,带起眼弧上那道不深不浅的痕迹,看向她时完全释放出危险的欲意。 林以甜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他恶狼似的叼走了,在他不断靠近的攻势下节节败退,“这样你睡得就比我早了,也不会听见我说奇奇怪怪的话,怎么样?” 她的眉往下压,逃避他极具侵略性的眼神。 谢燃盯着她的脸,她几乎浑身血液都涌上脸颊,连该怎么呼吸都忘了。 “骗你的。” 谢燃倒是想听见她说点什么,也好知道自己在她眼里是什么样的。 被捉弄的林以甜眉头舒展,愤愤抬眼:“好啊你,骗我。” 她嗔怪他不直说,绕个弯看她笑话,惹得她脸红到不知往哪躲了。 谢燃也爱她的笑。 笑起来像小彩虹。想要把她抱到怀里怎么亲都亲不够,藏着,谁都不能觊觎。 她怕她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大人。 而谢燃希望她喜欢自己多一点,无论是活泼还是平静- 谢燃封闭训练前最后一场公开赛是在京北体育馆打的,全程直播,线上也能观看。林以甜提前进入体育直播间,和线上几万人一起观看比赛。 和燃风组对战选手是来自马来西亚的队伍,实力强悍。 不过这次比赛似乎没那么顺利,裁判判定中方发球时,由谢燃起球。他全神贯注,一手握拍一手提着羽球,将球拍出。 现场裁判吹哨,判定他发球违规。 解说员:“咱们新规定是球与球拍的接触点及整个球体均要低于地面上方1.15米,整个拍框必须明显低于发球员握拍的手部。” “那是哪里不对呢,谢燃看着并没有过高地发球。” 裁判认为是高了,后面接着打,在中方处于弱势的情况下,谢燃接球再度被判违规。 裁判亮黄牌:“过网击球。” 谢燃额上洇满了汗,连同发梢都是湿的,他稍折眉,汗滴滑过分明的下颚线,停下伸手示意。 中方教练上前和裁判沟通。 线上弹幕:【没有吧,打得太快了,看不清】 解说员:“慢动作回放看一下……没有犯规,过网击球的判断几乎就0.0几秒。误判率比较高,这个对于裁判来说也是极大的挑战。” 第一场中方险胜,第二场前段,依旧是马来西亚领先,中方陈域风接球不利,膝盖磕了下,表示可以继续打。 最后至关重要的一球,由马来西亚方打过来谢燃接,他顿了下,没接。 分数归于对手,现场一众唏嘘与欢呼,谢燃再度举手示意。 解说员:“出现了争议球。谢燃判断这是界外球,然后裁判没看清。” “这只能借助鹰眼了。羽毛球外场线4cm宽,砸线算界内,线外算界外。” “……好的,鹰眼判断为界外球。” 现场声:“本次比赛获胜的是来自中国的两位运动员!” “哇哦!”现场爆发出如雷的欢跃,原本唏嘘的观众站起来高声欢呼,摇旗呐喊。 林以甜重重舒了口气。 线上弹幕翻滚:【终于赢了】 【感觉谢燃这次一直被针对,是我的错觉吗?】 【老是吹哨判犯规,很影响发挥,这裁判怎么胳膊肘往外拐?(狗头保命)】 林以甜全程视线就没有移开过,最后那几球更是噤住不敢呼吸。从最初被判违规开始,她便担忧谢燃在本次比赛的状态。 显然,谢燃镇定自若,纵使前面比分落后也能心定,还击掌勉励队友- 林以甜选修课结课那天,照旧背着书包去了图书馆。把团委老师需要的表格发出去,林以甜退出聊天框,在群里按专业老师要求发了作业标准。 【一只甜宝:@全体成员,作业明天下午前交齐,记得还有实验报告哦(玫瑰)】 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林以甜拿出耳机连接设备,打开视频看网课。 落日慢慢沉入地平线,图书馆里稀稀落落地走了许多人。正值饭点,林以甜确认了眼时间,出门和舍友去聚餐。 简舒文难得从校外回来,提前在群里问了她们要不要吃火锅,正好都有空,大家一拍即合把时间定在今晚。 菜上齐了,简舒文拿出手机拍照,渺渺在一边告诉她记得发群里,她也想发朋友圈,还夸她拍得好看,构图色彩都好。 简舒文莞尔一笑,“放心,一定出片。” 身边的林以甜举起手机按下快门,将每日餐前照发给谢燃。 【一只甜宝:报告,今天也有好好吃饭】 中途加点了两盘肥羊卷和新鲜牛肉,许是店里人多迟迟没上菜,林以甜起身到台前询问。前台服务员带着口罩,只露出眼睛,林以甜起初觉得她很眼熟,愣了一秒认出她是易凡婧,打了招呼。 林以甜一行人吃完饭,几个舍友在那儿聊天,她接电话间隙,遇见了正要下班的易凡婧。 下意识礼貌微笑,她正要转身时被人叫住:“你看这次比赛了吗?” 林以甜知道她说的是谢燃昨天的比赛,点头。易凡婧双手环胸,“评论呢?” 握着手机垂下手臂,林以甜被问住了,“看了些……” 易凡婧目光停留,“现在网上都是骂他的,你不觉得你很影响他吗?” 林以甜听到她这话,施力捏着衣角,垂下眼来。 她早有纠结这件事,甚至纠结了许久。第一次看见满屏数落谢燃的言论时、在他屡屡被人喊着退赛时、在她问他能不能不要受伤时。 谢燃的心气高志向大,想要站在世界的赛场上,就不应该在她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 何况她总有小情绪,尽管从不当着他的面说难过,谢燃也要分心出来记挂着她……林以甜眼睫半落,盯着自己脚边落下的黑色阴影。 易凡婧淡笑:“其实,我真的喜欢了他很久,就连喜欢上羽毛球也是因为他。” “我和他表白过不下6次,他都没多看我一眼……”她叹息,自嘲地看着林以甜,看她静静站在这儿,又深吸口气,“网上有人扒出谢燃谈恋爱,甚至都把你的照片挂出来了。” 林以甜眼底恍过黯然,难以置信地望向她:“什么时候……” “就是比完赛啊,他接受采访时背的包上有个挂件,还是个毛绒玩偶……” 那是林以甜送给他的小礼物。 “还有他腕上的手链,一看就不是他会感兴趣的……” 那是林以甜精心串出来的手链,原本只是串着玩儿,和谢燃打视频时他说他想要。 思绪烦乱,掺色线团一样绕在一起,怎么解都解不开。 林以甜心间发酸,独自消化情绪,回程途中都没怎么开口讲话。到宿舍后洗完了澡她也是默默上了床,连舍友日常聊天都不加入,枕着手臂把自己埋在被窝里。 电话里妈妈和她说了家里的事,让她不要担心和云朗的事,作不得数的。可那么多钱,林家一时怎么拿得出来呢。 林以甜辗转翻身,想发消息和谢燃说说话,打开聊天框删删打打,最后还是退出来。 心里的小人拿着叉子指着她,说[不要打扰他]。 网上非议很多,她不应该在这时候影响谢燃,何况这段时间她还是造成他被骂。 【谈恋爱,但还得打比赛(笑)】 【不是说不能谈啊,毕竟是人家自己的生活,咱只是说在谢这样的情况下……嗯不太好】 林以甜了解过奥选机制,谢燃组要入选,排名要在前三才可以。最近他的比赛都不大好,或许自己的负能量早就浸染到他了…… 她踩下楼梯抽桌上的纸巾,简舒文见她红着眼眶,问她怎么了。 林以甜摇摇头。 顾湘余光瞥见,这几天酝酿了好久的话还是说了,“我觉得你这恋爱不如不谈。” 简舒文嘘声让她别说,顾湘扭头把欠林以甜的钱都还了,想了想,走到她面前,“我觉得我还是要说一下,我很早就想说了。” “之前邰明智的事情,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是我真得和你道歉,我不知道他是这种人,不然也不会把你摆在宿舍的高中照片发给他。” 林以甜张了张唇想说话,被顾湘打住,“我们以后就这样吧。” 闻言,林以甜不解地抬眼望向她,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意思后,眼中涌出的悲恸酸楚更深。 渺渺拉顾湘劝:“你别再这时候说呀……” “我就要说,她心情不好我也要说。” 顾湘咳声,双手环胸看她:“谈恋爱到底谈个什么,你哭完她哭,要是一直掉眼泪,那为什么还要爱下去?” 简舒文失恋时也是这样难过,听了这话,她难免愕然看向顾湘。 顾湘继续笑了笑,悲凉而无奈,却是下定决心的一句。 “林以甜,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 这话一出舍友全都愣在原处,渺渺更是竭力拉着她阻止,林以甜心中一重,尖锐的痛感震恸,呼吸发沉而急促。 “为什么……” 顾湘终于生气:“你为什么要原谅我,我做什么你都不生气,我讨厌你这样无所谓。” “不是的……我也难过,可是你不是说……你不知道……”林以甜呼吸微滞,心悬起来的紧,话里不成语调。 “那你敢说你没有生我的气吗?我没帮你的时候你难过吗?你为什么不来质问我?” 她忽而平静,“林以甜,你应该讨厌我。” 林以甜从没想过顾湘会说出你该怪我这句话,在得知顾湘私自发照片的时候,她当然难过,想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可是顾湘不知道对方的人品,她愧疚而失落。 而她该怎么办呢。 那时还有谣言没澄清,她整理时间线和聊天记录那会,顾湘漠然到一言不发。起初她上前沟通,顾湘也避而不谈。 不知情的舍友对视了眼,慢慢消化她们两人对话的主因,从前林以甜被骂那回事。 “我不介意……” “我介意!”顾湘摔门而出。 林以甜下意识追出去,门被摔上的瞬间,手被门沿重重夹了一下。 “为什么你们要这么对我……” 她感受不到疼,哭得喘不上气,“我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 她难过了会流泪,失去了也会流泪。 明明她很爱哭,一点也没有那么坚强。 64 第64章 19年冬至未至,林以甜生了场大病,入院第三天窗外飘起了凛冬第一场雪。 本就泛白的脸上多了些血色,她睁开眼睛望向外面落雪的天,高楼在雪景下变得朦胧。室内嘀嘀的仪器声灌入耳朵,意识回笼,那声音便小了。 生病期间舍友去看望她,顾湘下了课背着包很是纠结,渺渺站在楼梯口望向她,“走吗?” 顾湘深吸一口气,还是去了。见到病床上的人儿,她一刹那间停住脚步,踌躇在门口。渺渺揽着她的肩进去,“小甜,我们来啦。” 林以甜脸上自然漾起笑,苹果肌被带动着撑起来,视线循着她们的出现变得温吞柔和。 顾湘没好意思看她那样落满星星的眼睛。她是生气,说了很多的重话,但她没想到林以甜比认识的她更脆弱,像易碎的玻璃瓶悬在桌边,一碰就摔得七零八落。 渺渺借口去找医生问问情况,独独留给她们相处的机会。 回来时顺路带了饭给林以甜,她还没进去,隔着小窗看见林以甜脸上的表情,淡然慢慢变为喜悦,她弯了弯唇,还是以前的模样。 有人推门进来,林以甜下意识往那儿看,“你怎么才来呀。” “估计是被医生绊住脚了。”顾湘让她交出后背的东西,打了桌子将盒饭放在上面。 渺渺倒了水站在一边,让她先喝一口再吃饭吧。林以甜被温暖围着,点头,伸手想拆筷子倒被顾湘抢先一步。 渺渺咳咳两声说她抢功劳,林以甜手上被塞了双筷子,视线一直落在相互斗嘴的二人身上。 顾湘对自己说过的话表示歉意,毕竟她情绪上头起来,确实是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甚至把与她毫无相关的谢燃扯进来了。 她生气,是因为以她的想法来看,林以甜就应该和她是最好的朋友,是她最先认识的,也是她的活泼感染的她。知道简舒文事后点醒她,这本身就不理想。 顾湘还是担忧林以甜的,“你生病了,那谢燃知道吗?” 林以甜被问住了。 她并没有告诉他。 上一场比赛谢燃刚和她分享夺冠的喜悦,她回复了消息后还是易凡婧告诉她发酵起来的恋情议论。 谢燃成功入选大赛,接下来的集训极其管理严格,他很忙,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 林以甜摇摇头,手握着汤勺在碗里转了一圈,垂眸。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打扰他。 雪花簌簌落下来,落在干瘪的灰色枯枝上,整片天空都是白茫茫的。住院区外有几个小朋友在堆雪人,林以甜独自在底下散步的时候,小朋友还乖乖地叫她大姐姐。 姐姐知道这个消息后来到第一医院,坐在林以甜的床边,看她削瘦的样子默然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叹息。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子。” 林以甜悄然抿唇,软软的声音很低,咕哝着说:“过几天就好了。” 林以夏怎么能不知道,妹妹这是把话都埋在心里了,闷葫芦一样,小时候也是这样,什么都自个撑着,跌倒爬起来又说没关系,笑得没心没肺。 “谢燃没来看你?” “我……没让他知道。” 再度提起这个名字,林以甜喉咙发堵。 他明明是她最想见到的人,可正因为这样,她最不能和他见面。 可是怎么可能瞒得过谢燃,林以甜近期太反常了,她稍微一点变化在他那儿都是偌大的、明显到像是小白兔沾了一身灰转头骗他自己是灰兔。 他的小彩虹好像没有颜色了。 谢燃打探到她生病住院,当即开车来寻她。意外地没看见她人,谢燃走到医院咨询台问,才知道林以甜已经不在医院了。 她没回学校,也没回他的消息。 被冷落的滋味不好受,她消失了,一句话都没留下。 谢燃颓废地坐在车上,点烟,雾气弥漫出来,遮住他硬挺的五官眉眼,深邃的眼底映着寂静的街景。 直至烟燃尽,细灰落下来掉在他修长指背上,烟头在他手上烫出印记。 什么感觉都没有。 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一块,撕裂带出骨血。 谢燃一有空就往华大跑,站在林以甜宿舍楼底下,手机振动起来,这是她病愈后第一次主动联系他,【我们静一静吧,好不好】,而对于上面的信息她并没有回复。 林以甜找不到二人相处的平衡点,冷落他的这几天,她每天都很焦灼。 想看手机而不敢看,她打开回了后,那些铺天盖地的言论便会把他埋住,拖着向前他的步伐。 谢燃瞳仁深得发黑,薄唇自嘲般勾着:【不好】 林以甜稍稍往下望去,熟悉的高大身影站在那儿,风雪落得他满身,他站在那儿几乎要把自己站成一座石像。 那样有力的臂膀抱过她许多次,她曾经总把脑袋埋进他炙热的胸口,喜欢听他心跳蓬勃,因她而动。 林以甜在那一刻特别想冲下楼去,扑进他怀里,让他不要再淋了,会感冒的。 可是这样很自私,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离他远一点。 风雪侵袭下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冷空气钻进谢燃的黑色外套里,风撕扯着他的头发。 Feu:【真不下来?】 林以甜想骗他自己不在宿舍,话到嘴边哽住了,哭声一点点漫出来,她的鼻头染红。 不行,她不能骗他的…… 一只甜宝:【你早点回去吧】 Feu:【最后一遍】 林以甜呼吸紊乱,心脏被紧紧揪着,喉咙发窒。 【下不下来】 手上颤抖得厉害,她险些握不住手机,全身筋骨都细微抽搐起来。她抓着自己的手,一下一下地不断平缓呼吸。 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双脚灌铅似的重,偷偷往下看他。 Feu:【你赢了】 【分手两个字说不出来,我替你说】 决堤泪水终于涌了出来,她咬着唇,坚决不让自己哽咽出声。只是这哭声怎么都压制不住,她越是想要忍着,到最后流的泪更多,几乎要把她的心泡湿。 这段恋情开始得迅速,收尾却这样的潦草。 谢燃绷得手臂青筋暴起,几乎要把手机折弯。 好极了,他从没进入过林以甜的心,她总把自己藏起来,躲起来。或许她的喜欢也是假的。 寒风刺骨穿过他的心脏,谢燃咬牙,稍稍抬起帽檐望向高处,那个刚刚她待过的小角落。 真以为他看不见。 见他一面就怎么难吗。 是因为林父说的那些话,还是他让她讨厌了呢,谢燃想不明白。 不过林父说得对,他是个垃圾,什么都没有,只会挥他的球拍打打球。反正早就被抛弃过了,不差这一回。 这是他头一回对林以甜说气话,没想后果可能会是,失去她- 骤雪初停,铃声响过后阶梯教室里涌出一群人,四散着往各处去了。 林以甜在教室里多做了一会,桌上摆着书本,她将那些密密麻麻的知识看了好几遍,无论如何都记住不住。 旋开笔盖,她用手熨平被压折的纸张,用了最笨的办法,把那些字来来回回抄了好几遍。 经历看错行、抄错字后,林以甜在长久的失魂落魄里回过神来,纸上夹杂着密密麻麻却又该出现的两个字—— 谢燃。 林以甜难过地心脏直抽疼,揉皱了纸张丢掉,过了一会又弯腰一张张捡起,细细摊平。 午饭时间,她端着餐盘跟在窗口长队后头,等待付账的间隙,一个很像他的人在面前恍过。 她怔然,目光追随着想要多看几眼。可,那不是他。 林以甜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回神,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吃饭。正值饭点,周围的人很多,林以甜机械地一勺一勺吃东西,眼中泛起雾花,她低头,咽下心中的失意,逼着自己吃点东西。 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她点开手机再没有他的消息,莫名的想要流泪,胃酸反流让她难受。 吐完后肚子空空的,晚上八点多,林以甜打开手机软件,点了蛋糕外卖。 从前不开心的时候,都会有人给她买甜品,各种各样的小蛋糕哄她。和谢燃分手后,她一直困在坏情绪里出不来。 自己买了一大堆小蛋糕,却怎么吃也不开心。 她突然感到委屈,为什么这次心情不好吃小蛋糕没用了- 橙黄的路灯连着雾罩下来,苍茫大雪飘落。 运动过后浑身炙烈不已,薄汗从毛躁的鬓边滑过分明的下颚线,坠入地面。谢燃紧握着球拍发力到几乎力竭,过度运动后体能告捷,旁人看他这两天训练起来发了狠,无人敢吱声。 陈域风不知道他哪根神经搭错了,毫不知疲倦地反复挥动球拍,陪他练得人换了一批又一批,都累了。 “谢燃?”陈域风看不下去了,“怎么了你?” “滚开。” 陈域风被他凶住,倒吸一口气麻溜滚蛋。 郭梁二人练完了坐在场区椅子上休息,眼见谢燃从他们进门到现在就没停过,难免意外。“这么拼啊。”郭启东旋上矿泉水瓶,和旁边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嗑。 陈域风见到前辈先是打招呼,郭梁二人说不用整腻歪的,问谢燃受什么打击了,不要命地练。 陈域风摇摇头,说上次赛后他就这样了。 前一次赛上他频频被人判违规,事后羽协对那一场上的裁判员了解情况,据说是有点什么内幕,不然就着东道主严于律己的理就算了,反复影响球员打比赛真有问题。 谢燃将球拍扔回箱子里,腕骨嶙峋,随手抓起毛巾擦了下汗,走了。 几步之外的众人对此产生了强烈好奇心。 偌大的休息室空无一人,大多已经回寝了。谢燃打开手机,置顶位的女孩好几天都没找他,头像点进去还是那样,就连朋友圈都没有变化。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谢燃不清楚,只知道最近的关于他的非议实在是多。他习惯了这些或好或坏的评论,走这条路起起落落再正常不过。 他不在意,显然林以甜在意。 手机跳出消息,谢燃查看,发现是程皓枫。 他因身体原因现在还在医院待着,教练选好的人选是谢燃和陈域风,他纵然失落,也能坦然接受。 毕竟谁赢都是国家队荣誉,他愿意。就是谢燃打的那场直播赛吧,真有问题,所以才找他问问。 谢燃舌尖抵着腮,【想知道?】 程:【当然,太有猫腻了】 Feu:【(转发聊天记录)】 是个赌球的群,有人下注买输赢,会花大价钱压其中一队,压得人越多、赌金越高,就越有人愿意为了钱豁出去。对话全是匿名账号,有个叫“摩罗”的人在群里大放厥词,扬言谢燃水平一般。 摩罗:【他不是一直想赢吗,那我赌他输】 程皓枫秒懂:【做手脚了】 谢燃淡漠地掀眉。 买了他会输又怕他赢了自己的钱打水漂,为了确保他输,不惜买通人来摆在明面上搞,愚蠢。 在国训队休息室内休息,谢燃脑袋有些昏沉,支着头闭目养神。 有人脚步极轻地走进来,原以为不会打扰到他,刚抬眼就被谢燃冷若冰霜的眼睛盯得心底发毛。陈域风玩笑地缓和气氛,“醒了?” 谢燃漠然移开视线,鸦羽似的睫毛垂下来:“压根没睡。” 她不要他了。 习惯了十几年静寂生活的谢燃再度回到这种环境,每天晚上都睡不着。精神高度紧绷,他刻意剧烈运动后依旧只能勉强合眼两小时。 从前这样的强度他到头就睡,哪这么多事。 陈域风想到了一种可能,谢燃最近都没秀恩爱了,那就是—— “你分手了?” 谢燃艹了声,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被甩了,满意了吧。” 陈域风哑口,大着胆子按了按他的肩安慰,惋惜地摇头。 谢燃转身打游戏,结果却是连跪好几把。周身的气压低下来,他这几天思来想去的,还是不知道林以甜到底什么意思。 Feu:【咳】 很好,消息可以发出去,证明他没被拉黑。 谢燃心里的小火苗亮起来,微弱但足以让他心中郁结散去些许。 他不愿说重话的,可是林以甜什么都不愿意告诉他,闷在心里。 想用这种办法让她说出心里话,可小姑娘好像真被吓跑了。 【真分啊?】 收到消息的林以甜以为自己看错了,揉揉眼睛瞪大了看,还是那句话。她噌地一下坐起来,觉得不对,又默默躺回去。 别人不是都说不能相信深夜男人发的情话吗,谢燃这个算不算是呢。 谢燃消气了还是反悔了呢。 一只甜宝:【你怎么还没睡】 好熟悉的话,梦回之前暧昧期两人暗戳戳的试探了。那回谢燃只觉得甜,不像现在,这日子比苦瓜苦。 Feu:【睡不着】 一只甜宝:【可是我要睡了】 谢燃压低眉,浑身散发着戾气,有些自怨自艾的劲儿,丧气由内而发,咬着牙忍下质问。 林以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三两句就像把他打发了。 谢燃胸膛被挖空的那部分剧烈痛起来。 【别睡】 【不许睡】 15分钟后:【你睡了吗?】 17分钟:【说话】 【你没和我说晚安】 【求求你了】 18分钟:【别这样好不好,求你】 【不分手】 【宝宝宝宝】 林以甜是没睡,这几天她睡眠不好,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如同电影不断播放,各种各样的欢乐难过不断交织,有时断了片,总能在她以为遗忘时心中刺痛一下,又想起来。 她撇唇,掐着指尖让自己回过神来。 一只甜宝:【晚安】 谢燃觉得她原谅自己了,冷硬的面部舒展。 Feu:【宝宝晚安】 65 第65章 晨起,室外阳光清浅,照得人身上暖烘烘。林以甜背着包在去上课的路上,耳机里放着英语听力磨耳朵。 华大学习氛围浓厚,上课期间大都全神贯注,渺渺在一边和她开小差讲话,老教授眼神有意无意往这一瞥,林以甜轻轻撞了下身边人的肩提醒。 下了课,林以甜翻手机无意间看到个有趣的视频,转发给舍友们。 一不小心发错了人,收到消息的谢燃一脸懵。 标题是,#男朋友不回你消息都在干什么#,博主倾情演技,极致吐槽,“人之初性本善,已读不回肾虚王八蛋。” 谢燃眯起眼,回复了个【我虚?】 舍友问林以甜把视频分享到哪了,怎么没看见影,林以甜转回去才发现发错人了。 一只甜宝:【不好意思】 忘记拉黑你了。 没得到回复的谢燃耐着性子等林以甜发消息,又是跑练又是喝水的,找机会接近自个的手机,冷冰冰的一块板砖没有一条是她的消息。 应该还没看见。 谢燃安慰自己没关系,下了训拿回手机,点开聊天软件,群聊消息里夹着几句程皓枫的牢骚。 训练出汗量大到吓人,谢燃身上粘腻,加上本就焦躁,他拎起衣服便往浴室去了。 开了墙上的花洒调水温,等待间隙他脱了浸满汗渍的衣服,健硕背脊肌肉丰硕,透明水珠肆意蜿蜒下来,一道道水痕溜过他的肌肤。 狭小的空间里泛起雾气,镜中人脸朦胧,谢燃抬手肆意抹了一把镜子,左右看了看自己手臂肌肉。 虚吗? 洗完澡将盆放回固定位,陈域风累趴在椅子上好一会还没缓过来,感叹他的精力:“这么快?” 谢燃沉敛,忽而觉得这话在骂他。 被冷落的每一分每一秒无限放大,谢燃终于按捺不住,主动联系林以甜。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谢燃咬着牙倒吸一口气,五指骤然收紧,手臂筋络愈加明显。 真不要他了。 陈域风不知他这正酝酿腥风血雨,问他训练小结写得怎么样了,谢燃淡然掀眼看了下时间,“不急。” “还不急?几天前就该和李队汇报的。” “等你想起来,李队都听三回了。” 谢燃视线紧盯着屏幕上林以甜的电话,绷着下颚线隐忍,最后还是拨过去了。 林以甜没接。 第二次第三次,她都没接。 这是铁了心要和他分手。 谢燃被气笑了,喜欢的时候甜甜地撒娇往他怀里钻,不喜欢就一脚冷漠踹到沟里- 风中有冰雪融化的气息,冷冰冰的凉意吹入女孩怀里,格外清新温软。 林以甜正为了这学期的计算机大赛头疼,导师还是原来的导师,团队里的人变了,班长薛凯明作为交换生出国,学长江景淮最近也没空。 之前比赛认识过其他班里的人,只是她们各有安排,都表示不能加入她的队伍。导师让她带学弟一起攻克,这样一来她直接从小透明变主心骨了。 脚步一点点慢下来,林以甜思考要去2食堂还是3食堂,走到岔路口开始点小公鸡做选择题。 隐约觉得路上一直有人跟着她,林以甜加快了步伐随机选了个地方,暮色已然消逝,校道上的路灯亮起来,照得她柔软的发丝都在发光。 想确认是不是有人跟着她,林以甜回头,倒被另一股强劲手部的力量扳回脑袋。 林以甜没敢抬眼,那瞬间几乎就要喊出声来,那人的大手下一秒完全掌捂住她的的嘴。 唇上被谢燃粗栗的手轻碰着,他人高影长,稍稍环着她,地上的影子把她逼进胸膛里。 温暖的体温掺杂这一路上冰凉的风雪。 后面尾随的人找不到林以甜了,四下瞥了几眼,生怕人看出他的怪异,捻着口罩匆匆离开。林以甜越想越后怕,连挣脱谢燃的怀抱都忘了。 “想没想我?” 谢燃松开她,灯光落下来高耸眉弓,在他脸上漾开温柔的倒影,语气一如往常。 国训队11月只休一天,教练带队去饭馆里聚了餐。散会后人迹寥落,谢燃还是控制不住思念,来华大找她。 林以甜单手捏紧了背包带,摇头。 谢燃的脸上闪过落寞,曲着食指触碰她的鼻尖。 林以甜脚尖动了动,往后退一步。 不知道谢燃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对上他写满思念的眼眸,她连连躲闪,“我要去吃饭了……” “没想我吗?”谢燃蹙眉。 落寞映在深邃眼底,他抓着她消薄的肩头不让人儿逃开,“为什么不接电话?” 林以甜柔和地垂下眼,无声张了张唇,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最近她经历太多的事,每一件都让她摔得很重。她难过,却从不告诉谢燃,因为她理解谢燃的难处,没去打扰他。 谢燃的循循引导没能让她把话说出来,得到的只有冷落。 林以甜捏着手指。 分手是他先提的,她看见消息的瞬间整个人心都不跳了,忽而觉得这天迟早会来,他们的分离,只是他先说出口而已。 “说话。” 谢燃晃晃她的肩,俯低身追随她躲避的视线。 “你、你先放开我……” 林以甜别扭地动手推他。 已经分手了,就不能这么亲密。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一直躲着我,是因为你受委屈了我不在你身边,还是因为……”谢燃的声音沉下来,戛然而止的哽在喉咙里。 林以甜淡淡摇头,指尖攥紧带子往他身边逃开,“我真的要走了……” “林以甜,”谢燃牵住她的手腕将人拉回来,见她还是失神的样,指骨顿住晃晃她,“林以甜!” 声音振在耳女孩边,林以甜骤然回神,毅然甩开他的手,“是你先说分手的。” 她从没想过要分开,或者说,根本不想那么早分开。 可她看见那些攻击他的言论,有人拿她出来为谢燃抹黑诟病,她又能做什么呢?旁人都看出来他们待在一起一点也不合适,林以甜不想再骗自己。 那段时间她身体一直不好,一度陷进悲伤里出不来。 谢燃气急,忍得额间青筋凸起,手上怕捏痛了隐忍着劲儿松了松,修长骨节颤动。 “我不想和你分手……” 林以甜听出他话里的哽咽,自个心底跟着发潮,喉咙酸涩地堵住她的呼吸,她眼睛泛红,强忍不舍的心绪再度迈出脚步。 谢燃受不了她这样冷落,桀骜被磨去,他低下头来声线发硬,红着眼: “说话。” 林以甜强撑的情绪终于忍不住,仰起脸清凌凌直视他,“你猜为什么吵架的时候我不想说话,我在想我们为什么要吵架,如果你和我吵架是为了分出胜负,那我没办法。” “我爱你,但是你想赢,我比不了。” 爱是不分胜负的,此刻他完败。 “林以甜。”谢燃轻笑一声,“我没在和你比输赢。” 他深呼吸稳定声调,看她委屈得不愿开口,却又倔到刺猬似不让他靠近。 谢燃放低姿态:“你为什么不能和我说实话呢?说爱我,然后抛弃我。” 林以甜眼睫上都挂着湿哒哒的水雾,模糊到看不清视线。 “直到今天我才发现,原来所有的事都是乱糟糟的,我也是。望眼看去都在走同一条路,做一些无聊的事。回过头来,才恍惚发现好像这也不对,那也不对……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样子的。” “我一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林以甜哭了,眼泪坠下来,她习惯性把头埋得很低,“谢燃,我们都很年轻,还有很多时间,我想静一静,好吗?” 不好。 静完她就会忘了他。 “你一点也不糟糕,真的。” 谢燃张开双臂把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的泪人儿抱住,林以甜没有再抗拒,而是由着他抱。 直到林以甜吸了吸鼻子,还是说,“我们分手吧。” “一定要今天吗?”谢燃反问,心怀希冀地希望她记什么。 大雪纷纷扬扬,落在林以甜柔软的发丝,还有冻得发红的鼻子上,她转身,只留谢燃一个人站在满天苍白里。 沉默就是她的答案。 林以甜走之前,谢燃问她能不能抱抱自己,女孩犹豫了会,主动伸出双手抱着他的腰,脸埋在炽热的胸膛里,他的心跳慢慢冷下来。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眼看着那抹曾经蹦蹦跳跳的小身影离开他,都不回头施舍他一眼。 算了。 谢燃揣着风雪走进黑夜里,只留原地一盏亮灯,祝他自己生日快乐- 生活归于平静,年末,世界陷入混沌之中。 全城寂静,整片天空都是阴郁的,长长的队伍从早排到晚,喉咙里的苦味被翻出来,隐入样瓶里。有人在黑暗里点亮一盏又一盏明灯,奔波在奋战第一线。 华大官网于1月末发公告,让导员代为转达,宣布推迟开学。3月,网上消息显示谢燃的比赛也被推到明年。 给足了林以甜时间去把问题想清楚,谢燃等她,一直等。 来见谢燃的程皓枫坐在他家大咧咧地敞着腿,看谢燃这样深情不就,语重心长拍了拍他的肩。 “我说,让我家那位帮你问问,你又不要。” 点了首歌给谢燃听,他自个越唱越起劲,“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现在又要用真爱把我哄回来……” 回到粤港的程皓枫格外嚣张,女朋友也追回来了,可不得在他面前好好秀一番恩爱。 一首爱情买卖唱得这么嗨。 谢燃不紧不慢伸腿,用粤语腔道别他,“衰仔。” 程皓枫:“唔敢啫,怕佐你。”(不敢,怕了你了。) 谢燃懒散靠在一边,对方立马关了音乐,谄媚地对他说:“小情侣吵架嘛,冇野。(没事)” 谢燃皮笑肉不笑,淡漠掀唇,深色瞳孔里沉得阴婺。 嘴里的滚还没说,程皓枫立马溜之大吉:“楼豆哎我返OK食饭……” 谢燃一脸无语,这小子跑得倒快,挨不得一点骂。 5月,阳光正好,蓝白天空映在清澈的湖面,林以甜在等舍友采风拍照,自己安静坐在边上,打开手机拍照。 手机里跳出来谢燃的消息,【想你】 林以甜假装没看见,滑走。 Feu【想你】 林以甜怀疑他是不是住在山沟沟里,卡住了,所以一条消息发两遍,【干嘛】 谢燃在冰冷屏幕的另一头淡笑,眼染春色:【我好挂住你啊bb】 一只甜宝:【拉黑了】 Feu【别】 【你静完了吗?】 这么冷的冬天还不够林以甜静吗,他都发这么久的消息了,他的小祖宗才回一句。 一只甜宝:【没】 谢燃下颚线绷得死紧,手背青筋兀地蜿蜒,委屈又无奈。 【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林以甜指尖抵着薄唇思索,眨眼想想,还真不记得了,【不知道】 下一秒谢燃就发了个红包,并注明【生日快乐】 弟弟谢于鬼鬼祟祟地在他身边徘徊,谢燃不用抬眼就知道是他,手机移开,谢于反倒不知收敛大声叫他: “哥,同边个倾gei?雷内友谋啊?” (和谁聊呢?你女朋友?) 谢燃似笑非笑地点头,恣意地瞧他一眼,字正腔圆说了句:“滚。” “哎呀,啥时候把嫂子带回来啊?老爸合眼前也能欣慰点。” 真大孝子。 谢燃扫了他一眼,笑,“光长个不长脑呢,你懂什么。” 弟弟不服气,刷地下站起来,又拜倒在谢燃的威严下,“知啊。” “不过我能看看你女朋友吗?”谢于蹲下来,双手合十虔诚求他。 他倒要看看是谁把他哥收了,他要感谢她! 【作者有话说】 不要往下翻啦,发错了(p′︵‵。)对不起各位,明天就替换过来 66 第66章 林以甜的目光久久凝在那行字上,没收,只是礼貌性发了句谢谢。 去年他过生日那天,他们分离了,还是她亲口说的。 林以甜当下没想过谢燃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当她匆匆返回时,寂寥的街上没有了他的身影。 心中隐隐发疼,她被泪水灼烧的眼眸还是红的,眨一下便刺痛一下。 那一刻,她觉得谢燃都永远不会再喜欢她了。 她这么过分,永失所爱是她的报应。 谢燃走时不算狼狈,青松似的扎根风霜,落寞浸在眼底,再等他无意识走到华大校门口时雪已经停了。 夜色温柔,一长串的霓虹灯悬在两旁,热闹的街道终于还是只剩他一个人。 已经被抛弃过很多次了,在谢燃以为几乎自己习惯这种孤独后,林以甜跌跌撞撞闯进来,又拼了命把他往外推。 真狠。 他想抓住她说你没有心,却只能在她流泪时无措得替她擦干眼泪。 谢燃在比赛中向来稳重自若,锐气难消的他在球场上锋芒毕露,孤傲难驯的野劲如狼,没几人能影响他比赛的状态,网上那些话对于他而言起不了一点作用。 他不怕输,他只怕她不要他了。 所以纵使相隔万里,又相互惦念。 新春过年那会,林以甜收到了谢燃换号联系,问她能不能看看他发的消息,还说祝她新年快乐。原本那个号她已经拉黑了,聊天软件上也是。 姐姐一语道破林以甜的心思,说她就是舍不得,狠不下心来,心里总想着谢燃还能联系她,不然以林以夏的作风,分了手的男人留什么电话,全部删个干净,自个换了号码乐得逍遥。 “姐姐……”林以甜心中那块柔软的地方再度因他而触动,像含了块剔透的冰糖,清冽甘甜,往后如雪般融在舌尖,只留清苦。 林以夏勾起红唇,“承认吧。” “嗯?” “承认自己放不下他,心里还有他。” 林以甜涩涩低下脑袋,眼底失意。 他们之间的差距还是很大,谢燃那么厉害,他拿过的耀眼荣誉无数,触不可及,而她却普普通通。 林以夏捏捏她纠结的脸蛋宽慰道:“放不下,就大胆追。” 林以甜摇摇头,“可是他一定很生气,我那样伤他的心,他不会原谅我的。” “不原谅你还能屁颠屁颠找你?”林以夏叹了口气,还是太年轻,以为感情的事是一句分手就可以两清的。 分手只是恋人关系解除,她的心还在谢燃身上。 “云朗的事姐姐已经解决了,你要是还有其他纠缠难解的矛盾,不如和姐姐说说?” 林以夏比她早入社会,自力更生,野草似的风吹哪边长哪边,上了大学后不仅没拿过家里一分钱,还能把妹妹读书的费用负担起来。 林以夏自小就出了名的傲气,任岁月打磨,也不过是在她肩上落下点风霜,拍掉就好了,她的心气不减分毫。 现在看来,林以甜身上这股韧劲也长了出来,一点点地汲取力量。 林以甜浅浅弯唇,说算了,自己配不上他。 姐姐听了她顾虑的那番话,脸上笑意轻盈,“我们幼幼还是长大了……” 父母离婚,姐姐常年忙于工作不在家,只林以甜还能陪伴母亲久一点。 她在家里总和妈妈谈天说地,逗母亲开心,母亲也能看出她身上的懂事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更柔和、坚韧。母亲也说过,说她长大了。 林以甜起初觉得表现得和以前不一样了,懂得再多些,才能算长大。现在想来还是小时候未免天真,想法太过偏颇。 有心气不是尖锐,它是无尽春意中的潺潺流水,磨平岁月里的坚硬砂石。 她觉得自己应该像风,或像水,不固执不僵硬,不再自我苛责必须刚强。 大三返校,林以甜在学院评优评先名单里脱颖而出,拿了国家奖学金。她一头扎进软件工程里磨专业知识,写代码改程序。闲暇时拿起画笔调色画画,去校外舞蹈班练舞,还抱着摄像机记录风景。 校志愿队组织招募活动去儿童福利院,林以甜会的多,姜依洁找到她问她能不能一起去。 一行人还未下车,就看见院长和老师站在门口欢迎他们的到来。将准备好的东西分发下去,小朋友一股脑高兴地涌出来。 林以甜帮衬着布置活动会场,近午饭的点又去餐厅帮忙。将蛋糕分成大小均一的小块,她按着数量将蛋糕放在每张桌子上。 裙摆被风吹动,过一会,又动了动。 林以甜蹲下身,发现是个小女孩躲在桌子底下,小心翼翼地扯动她的裙,浑身白到发光,连头发也是。 是个白化病的孩子。 她小心翼翼把女孩抱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呀?”林以甜的嗓音甜软,说起话来很温柔,加上长相温和,很容易招小孩子喜欢。 对光格外敏感的女孩不能一直暴露在烈日底下,刚刚集体做游戏她就没参加,见林以甜身边一直围着小孩子,她也想和这个大姐姐说说话,就主动窝在她肩上- 粤港入秋依旧炎热,待在训练场里运动,整个人置身蒸笼一样难受。 李宗于指导他们在球场上要注意的点,针对谢燃那一组的问题提出了批评,说是这么久了还是老样子,没什么进步。 男单队教练倒觉得燃风组一个技巧练到精也是好的,只是难免单薄,太容易被看透。 谈话时李宗于让谢燃二人过来看看他们混双组的表现,“打的时候不能被对方的气势和招数吓到了,要有自己的策略。” “力量,技巧,速度,方位。” “每一个都要运用得当,训练要做到不松懈,不放弃,赛场上也一样” 休整时间,李宗于和其他教练们一同开会去了。其他人累的累躺的趟,谢燃坐在椅子上,手上还握着球拍不断琢磨刚刚男单队员的打球方式。 陈域风在他眼前晃晃手:“想什么呢?” 谢燃:“我们平时打球,这高远球是制胜关键,但是男单的打法对于我们来说,可取之处就在于他的变化足够快,全场都只能他一人调度。” 陈域风瞬间懂了,配合很关键,是他们俩个磨合得还不够。 谢燃挑眉睨他,“不算笨。” 陈域风无语,“哥们,打这么久了,还不能有点默契?” 谢燃无所谓地轻笑,“这我不懂,但是你刚刚在场上挥我的那一下,可把我害惨了。”他伸出爆红的手臂,粗糙的肌肤上蔓延几道浅浅的青紫。 “我请你喝一顿,走。” 为了赔罪,陈域风忍痛让谢燃点单,不用管钱的事儿。 谢燃看他这心疼样不好下手,随便点了些东西递回服务员手上:“就这些。” 等餐间隙,陈域风说起了队内的轶事,特别是之前那个什么挑战他的云朗,最近都没听见声了。 谢燃淡然:“他不是被队里清退了吗?” “你怎么知道?” “赌球。”谢燃抿了口醇香酒,削瘦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点着杯壁。 云朗在京北省队时就没打出成绩,队内优化整合,教练评价他不学无术,往上年纪大了,不能占着后来人的名额,加上赌球这事,羽协清退了包括他在内的几人。 饭馆内锅气缭绕,烤肉的焦香溢散出来,油滋滋的冒边。 桌上手机亮起,谢燃瞥了眼,是林以甜的消息。 一只甜宝:【好】 谢燃面不改色按灭屏幕,坐在对面的陈域风探头,“你们和好了?” 谢燃冷冽的脸上这才勾起一点弧度,低声:“快了。” 从去年11月到现在,快一年了。 身边零星好友问起来,谢燃总是这句话。 也不知是真和好还是从今都做朋友,程皓枫还侃过谢燃,要是林以甜哪天带个小白脸回来,他不气炸了吗。 谢燃觉得也是,可林以甜躲着他,只要他回校,她就闭门不出,要么早早就离开,总碰不到一起。 他从不觉得他们分手了,只是林以甜需要时间,那他愿意等,多久都可以。 又是一年冷冬,雪落了满街,枯枝上栖着白。 林以甜吸吸不通气的鼻子,开门,宿舍里一片热意,她怀里也被扑了个暖,“呜呜小甜你终于回来了……”渺渺一把将人抱住。 林以甜习惯了舍友的贴贴,摸摸她的脑袋,将东西放在桌子上,单手勾开耳后的口罩带。 细细打了个喷嚏,她扯了张纸巾捂住鼻子,轻叹一声,“外面好冷。” “就和你说不要出去了吧,还做志愿……”渺渺抬起头来。 耳尖的顾湘听闻,拎着感冒药过来扔在林以甜桌上,“刚刚去超市,满减送的。” 超市不送,是顾湘特意买的。 林以甜脸上浮起笑,嘟唇感谢她:“湘湘~你最好了。” 顾湘耸肩,“捡的,行了吧。” “刀子嘴豆腐心。”渺渺搓搓林以甜冻得发红的手,一边说还不忘拿暖手宝出来塞顾湘怀里,“你也暖暖呗。” 明明前后脚回来的,顾湘就是不愿叫停林以甜一起走,忒傲娇了。 “待会晚课,我看看——呀来不及了,快走。”渺渺左右手各一个把人拉走。 晚上这节是时政大课,两个班同上,课后林以甜帮助老师整理了文章作业,走下台来。外头走廊一阵骚动,尽头处围了一圈人。 林以甜往那多看了眼,坐回位置上,正好听见班里人闲聊。顾湘从“前线”跑回来说看不清人脸,只知道是大二学生和一个学长闹了矛盾,要把事情捅出来。 “情感纠纷。”顾湘捂着嘴正说着,人群往阶梯教室这攒动,林以甜心中隐约不安,不顾渺渺的阻拦走到外面去了。 那人边走边说:“体院大四学长裴灼,道德败坏三观尽毁,同时交往多个女友,约p嫖。娼,论文代笔,导员包庇……” 周围有人举着手机起来拍,被骂的裴灼就在其中一脸无所谓地看姜依洁。 姜依洁鼓起勇气,势必要和裴灼鱼死网破,就算是他威胁发视频出去也无所谓,她早就受不了裴灼拿从前持刀伤人的事威胁她。 这事不光彩,有人觉得她疯了。 女生的声音突破重围传进林以甜耳朵里,字字句句都在控诉裴灼以家境压人。 裴灼拿着镜头对准姜依洁,耻笑她,“说话要讲证据的,你污蔑我,这些就是证据,你怎么不报警去说?” 姜依洁红着眼看他,拳头握紧到发颤。 她确实没证据,手机全被他清空没收了,裴灼诱导她说她是自愿的,从一开始她就斗不过他。 对上裴灼嚣张的脸,她眼看裴灼毫无所谓地嘲笑她,“你怎么证明呢?有人能相信你,给你作证吗?” 林以甜眼看着姜依洁无力地松开双手,直视着裴灼咬牙,毅然推开面前重重的人影,走到里面去。 “我作证!”- 那天林以甜在警局做笔录做到大半夜才回来,隔天顶着厚重的黑眼圈上课,渺渺还晃晃她的肩说她出名了,华大第一关系户都被她翻出来了。 林以甜困得眼睛睁不开,迷迷糊糊地趴在桌子上继续睡。恰逢期末,周末难得有空,一行人想去外面换个心情。 都听说清水岩求愿特别灵,舍友拉她去爬山,说要在佛像前许愿,保佑自个考研上岸或者秋招上岸赚大钱也行。 林以甜点了柱香,学着身边慈祥阿姨教她的那样,在心底默念自己的心愿。 细长的一缕青烟随风飘散,又流水似的潺潺涌出,没在冷气里。 不知怎么的,她心底总晃过那个她挂念的,却见不到的少年的脸。 想知道他过得怎么样,受的伤有没有好些,比赛顺利吗,也想知道他是不是还在生她的气。 香灰簌簌掉在她细嫩的指尖,林以甜吃痛回过神来,稍抬眼看着面前极灵的佛像,闭眼虔诚默念。 见不到也没有关系,他会越来越好的,即使忘了她也可以。 既然这样,那就: “祝他岁岁平安,享万丈光芒。” 67 第67章 清晨薄雾褪去,窗台上模糊映出树影,光线斑驳。 林以甜窝在椅子上看剧,消息反复跳出来,她点进去回,退出来后继续看。 简舒文推门进来,椅子上的人听见动静回头,眼底发亮,“你回来啦~”林以甜踩着拖鞋过去抱着她,“刚刚不还说要过一会才到吗?” 鼻尖被好友微凉的指尖碰着,林以甜正说着,手上被塞进一大袋吃的。 简舒文在她亮闪闪的眸光下解释,“你不是说有点小感冒吗,给你准备的,嗓子不疼再吃。” “哇啊谢谢你。”林以甜一个熊抱将人抱住,又激动地从她怀里退出来,“你怎么这么好啊……” 听这声软得发颤,简舒文迟疑了下要不要把真相告诉她,可谢燃不让说,她只好咽下说是自己带的。 打开袋子,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吐司面包、小饼干、棒棒糖、薯片甚至还有她最喜欢喝的那款甜牛奶,都是按她喜好买的。 林以甜拍照发了朋友圈,配文【好喜欢(爱心)】并感谢简舒文的照顾。 她很少发,谢燃没想到她这么喜欢,看见这条朋友圈后,自个的嘴角一直扬着,就没下来过。 程皓枫看他一脸不值钱的样,让他赶紧趁热打铁,把人哄回来。谢燃背过手机,薄开扇的双眼皮撩过,深情眼底漾着清浅的温润,化开一汪春池水。 程皓枫可算见识到了:如沐春风四个字。 大赛过后,队里教练带手底下的人聚一顿,谢燃在席间没少被李宗于表扬,甚至原来的韩教还打趣他,说就他能让李教改口称赞,有本事。 临近年尾,羽协放宽批假,准许运动员们回家一段时间。视情况而定,这个假只有短短几天,毕竟新春还得待在队里,因此大家格外期待这次假期。 回粤港还是待在京北,谢燃在其间抉择。父亲一通电话打给他,三申五令让他回去。 谢中正没尽过几分父亲的职责,现下身体渐渐差了,格外念起在外漂泊的谢燃。 谢燃回一趟粤港,往后打算飞往京北找林以甜。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回去粤港,遇见了个碍眼的。 被队里清退的云朗在粤港纵情声色,三天输了几百万,几乎要把云家半数掏空了。云家没人管的住,云父年过半百自认半截黄土埋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闹。 谢燃也是在他口中听闻林以甜那段时间的艰难。 云朗流里流气的说了几句亵渎女孩的话,被谢燃按在墙上,脸上硬邦邦挨了几拳,口腔发腥吐出血来。 谢燃动起怒来,锐利清冽的目光凶得吓人。 拳拳到肉让云朗耳边轰然失声,尖锐的痛感漫上来,五脏六腑都震得发痛。 尘土飞扬间,黑暗的角落里只剩两个对峙的影子,云朗蹲在地上站起来,吐掉污血,“她知道你是这种人吗?” 云朗觉得谢燃太会装了,就这凶神恶煞的样,怯怯的林以甜见了他不得拔腿就跑啊。 谢燃不想从他嘴里再听见林以甜,她不是他可以挂在嘴边的,他不配。 伴随一声沉闷的重击,云朗几乎听见肋骨碎裂的声响断在耳边,呼吸声断了好一会。 谢燃几乎要把人打死了。 云朗身边兄弟找来,只见谢燃半边脸隐在黑暗里,冷峻的面部毫无表情绷着,手臂肌肉上突兀蜿蜒的青筋暴得吓人。 见人全被吓住,云朗起身,“愣着干嘛,干他啊!” 他夺了兄弟的刀向谢燃刺去,谢燃看准机会躲过,踹开他的手。 单腿横踢把上来的人驱散,巷口出现了另一个身影。是谢于寻着声来找人,没曾想遇见这一伙打架打得这么狠的。 谢于懵然地瞥见熟悉的身影,慌乱中喊了声哥,云朗趁谢燃分心,举刀刺向他的手。 血溅手背,短暂剧痛后,他的左手食指没了知觉。 云朗嚣张地笑了,故意激他,在他耳边轻言:“还想打球吗?” “你什么都不是了,她不会喜欢你的。” 10月22号,黑云蔽日,暴雨侵入港城,谢燃别停了云朗的车。 为林以甜跑废一辆劳斯莱斯。 爱是软肋,在荆棘地里会变成铠甲,守护她的英雄- 京北雾霾天又起,薄雾一样拢在心底。难得遇上了个晴好的天,林以甜照例去儿童福利院,倒没见到那个小女孩的身影。 先前她总会坐在院角的椅子上等林以甜过来,撒娇说要摸摸头或者抱抱,带她去荡秋千。今天倒是格外的安静。 林以甜没找到她的身影,院里的老师面略难色,好一会才说她最近身体不大好送去医院了,手术费颇高,但好在有社会慈善机构愿意出一份薄力。 去医院看望女孩,单薄的身子平躺在床上几乎看不见影了。林以甜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和而温暖。 女孩淡褐色的眼睛明亮,看见林以甜总会漾起笑,“姐姐。” “我是不是要死了。” 心中刹那的振恸。 “怎么会。”林以甜忍下酸涩慢慢将她抱住,一下一下轻抚着瘦弱的背,“姐姐带糖了,小未想吃吗?” 女孩点点头,看了窗外好一会,又久久看着林以甜的脸,像是要把她记住,“姐姐,你的头发和他们一样,都是黑色的……” 林以甜微笑,揉了揉她的脸,嗓音不自觉放软:“小未喜欢什么样的颜色呢?” “黑色。” “因为我想像姐姐一样。” “他们说我是月亮的孩子,那我走了也要回月亮上去吗?” “姐姐……要是你也是白色的头发,肯定特别漂亮,那我就真的有个月亮姐姐了。” 林以甜背过身去掉下眼泪,等再度染了头发去医院,才知道小未已经走了。 霜雪落下来,那个女孩赶着最后一趟开往春天的列车,去远方看不见的花园里,做自己的月亮。 院里的老师说她们之间的联系太短了,缘分太浅,见过一面就少一面。相遇已经很难了,应该要牢牢抓住手里的绳。 那个晚上林以甜梦见许多往事。白头发的天使一样的小女孩,自己小时候跌跌撞撞的糊涂事,甚至,还梦见了谢燃。 梦境一角坍塌,她在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一步一步坚定地朝她走来。 天将明未明,林以甜醒后浑身发汗,薄汗黏在额角鬓边,就连鼻尖也洇出些许,头发湿哒哒贴在颈后。 凌晨五点,她打开手机,削瘦指尖停在谢燃的对话框里。躺下身辗转,她闭上眼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想知道他最近过得怎么样,可该以什么立场关心呢。 林以甜按灭手机屏幕,将自己埋进枕头里,细细抽噎起来- ICPI程序设计团体赛区域赛在今天落下帷幕,林以甜和组员一起返校。近体育馆处围了一群人,林以甜脚步慢下来,得知是体院优秀学生表彰会,心中隐约动了留下来看看的念想。 人群中那个被簇拥的身影总是格外亮眼,她曾在梦里无论如何都触碰不到的、日思夜想的奢望。 林以甜站在最外圈,冷风往她脖子里钻,寒气刺骨。 借着组里有人想去找谢燃要签名,林以甜稍稍走近了些,心怀期待将手上的本子递给好友,让她帮忙带去也签一张。 龙飞凤舞的字迹隽秀,强劲有力的笔触下画了个不太搭的爱心。 许久没看过他的字,林以甜紧握着那张签名纸,心中熨帖得发烫。 她站了好一会才离开,殊不知谢燃早发现她在外圈徘徊,余光一直没从她身上移开。 谢燃没在她身边,可心里挂念一直没放下,大概也知道她的近况。只是她这银白的头发,他还真意外。 当晚,谢燃头一回在线上发动态说自己受伤了,林以甜盯着那条朋友圈,还是主动点进去问他,【你怎么了?】 谢燃大概是没看见,过了好一会才回【没事】 一只甜宝:【真的?】 谢燃的手机被好兄弟夺过去,哐哐一阵打字:【假的,痛死了】 【要你亲亲才能好】 “程、皓、枫。”谢燃咬牙。 “哥,相信我,你会感谢我的。”程皓枫将手机还给他,拍肩,“就这么说,再铁石心肠的女人都会心软。” 谢燃姑且信他一回。 今天看见林以甜身边真有个小白脸,他咬着后槽牙训练,一整个失魂落魄,差点没把球拍打断。 看见谢燃消息的林以甜怔然,心底细密的触动因他而变得柔软。 谢燃好像一点也不生气,相反,他似乎很喜欢和她像从前那样。什么都没变,她爱的那个少年还是那样,站在原地等她。 一只甜宝:【那你好好休息】 Feu:【你陪我】 他怕她会拒绝,婉转地加了句,【好吗?】 林以甜狐疑【什么?】 Feu:【就陪我聊天(可怜JPG.)】 林以甜咬唇,【行吧】- 小雨淅淅沥沥下了起来,雨滴落在小水洼处,溅起细小的泥点子。 林以甜做完家教刚走到公交站台,雨就大了起来。手机APP显示下一趟车还有15分钟,林以甜站在站台边缘,雨滴落在她透明伞上。 夜市繁华的灯影在雨夜旖旎下变得温馨,轻柔的风吹过,扬起女孩细软的发丝。 林以甜侧过脸看沿街的的士,犹豫要不要直接打车回学校。站台广告牌的冷白的光模糊她的脸,流畅的五官曲线柔和,月光白的发色衬得她的皮肤愈加莹润,如同溺在光里的小精灵。 她明亮清冽,眼波流转间睫毛纤动,就连皱眉也好看。 谢燃没想到在这也能遇见她,这个无数次在梦里抛弃他的女孩。 他们之间隔着一条街,即使许久不见,谢燃确定那就是她。思考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他紧握伞柄,分明的下颌扬起看了眼落雨天,还是走近了。 雨天公交站等候的人不多,只林以甜一个小身影在那乖巧站着,时不时捏紧伞搭肩往站台里靠,躲过飘散雨丝。 雨不大,裹挟寒风落在手上,冰冰凉凉的。 林以甜打了车,原先司机取消接单,新接单司机还要10分钟才能到。曲着手指纠结,林以甜再返回看了眼公交时间,主动取消了订单。 伸手接住打在手上的雨滴,丝丝缕缕的凉气驱散不少心中的焦躁,她唇边扬起浅淡的弧度。 谢燃握着伞,在离她还有几步的距离停下。 “林以甜。” 他薄唇掀起小弧度的笑,见人像受惊小兔似的怔怔盯着他,笑意更深,“不认识我了?” 林以甜心跳漏了一拍,呆呆望着一身黑的谢燃。 她的眼眶迅速发红。 坠入梦境般的,谢燃站在那儿,轻而易举让她的心发酸。 他撑着伞,发型还是她熟悉的样子,五官线条硬挺,深邃的眼睛直直引她陷落,眸底的星河将她吞噬,令她无处遁形。 他似乎,瘦了? 林以甜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手指攥得发疼,低低轻呼了声,眼看着谢燃向她走来。 “傻了?” 她仰头看他,像是确认他的存在,生怕下一秒梦就醒了。 林以甜摇摇头,半天才恍过神来,皱眉轻嗔他,“你才傻。” 得,还会怼人,不傻。 谢燃心情好了些,定在离她一步之遥的位置,低头盯着她圆乎乎的头顶,俯身下来:“怎么,看我看呆了?” 林以甜下意识退了退身,说话结巴起来,“才、才没有。” 原本情绪低落的女孩忘却了刚刚脑子里纠结的想法,身边这么大一个人影罩下来,极具压迫感的身高差下,谢燃就像一堵突然出现的墙。 还是硬邦邦的、推不开的那种。 原本林以甜想,躲进落雨巷角里,不要被世界找到。 可没想过会被谢燃找到。 一年了,她倒是洒脱。 谢燃忍住想抱她锁进怀里的冲动,看她纤细的睫毛直直往心里戳,见到她什么气也没了,只想好好抱抱她。 忍下生理性喜欢的原始冲动,他温润的视线久久落在她身上,用深情眼环抱住面前日思夜想的人儿。 “很漂亮的头发。”他说。 林以甜浅咬下唇,雨伞往边上偏了偏,绯红漫上薄软耳垂,“谢谢……” 雨声滴滴答答,她的心一点点向他靠近。 车还没来,谢燃垂眸看她,怎么看怎么不够,就想抱抱她。 “幼幼……” 很亲密的称呼,他明摆着是试探她。 林以甜温吞地嗯了声,抬起眼来撞上他炙热的视线,立马又低下脑袋。 还是会因为他的出现而雀跃,林以甜细数伞檐落下的雨滴,心底也慢慢被推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直到听见身边人说,“我们不分开了,好不好。” 林以甜差点就哭出来了。 谢燃话里有苦涩,低沉的嗓音撩得人心软。 林以甜蹙眉,清澈的眼底起了水雾。其实他们根本没有吵架,谢燃对她也很好,可是啊,为什么一定要分开呢。 繁华雨幕在光下变得氤氲,她再度来到谢燃在京北的屋子,外头正是瓢泼大雨。 换了上回留下的粉白拖鞋,林以甜手里的东西被谢燃熟稔地接过。进门,熟悉又陌生的陈设在她眼前铺开。 风格还是极简的黑白灰,不一样的是,家里多了很多毛绒玩偶,还有窗台的绿植花卉,精心照料下的小花开得格外好看。 林以甜双手撑在沙发上,软软陷进去一块,抱起手边的卡通抱枕。 “这个好可爱。”她捏了捏汉堡包型的抱枕,发现里面的夹层还能拆出来,变成小毯子。 谢燃倒水放在她面前,瞥过那个卡通抱枕,反问她,“喜欢吗?” 林以甜点头,手里抱住软垫,脸躲在后头,只露出两只眼睛,“喜欢。” 谢燃敛回视线,漫不经心笑,“都是你的。” 林以甜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坐下,盯了他几秒,反应过来,“你要送给我吗?” “可以这么说。” 谢燃挑眉,坏笑般补了句,“我也可以是你的。” 林以甜脸皮薄,看出他故意调侃她,一下就脸红。松了抱抱枕的手,走到里面去,话里还不忘提醒谢燃:“谢谢你收留我,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谢燃求之不得。 洗了澡出来,他抬手擦湿发,腰间浴巾松松垮垮围着,肌肉线条沟壑分明,未被抹净的水渍顺着他的人鱼线滑下,没在阴暗里。 林以甜捂着脸从他身边溜过,露出来的耳尖还是红红的。 她觉得谢燃一定是故意色诱的,一定是。 出了浴室,林以甜窝在沙发上一直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过来,她退;他再靠近,她再退。 正当林以甜愤愤地准备和他理论,眼前突然啪的一声一片漆黑。 停电了。 林以甜暗叹自己来得不是时候,刚刚就应该直接回学校的。 谢燃寻了盏小夜灯放在桌上,又找了几个放在她会经过的路上,只要她走过感应灯就会亮。 雨声淹没了所有的声音,刮风打雷的天气下,林以甜有些不敢一个人待在漆黑的房间里。 谢燃拿了个抱枕给她,借着熹微的光线,坐在她身边。 林以甜在和舍友沟通今晚不在学校的事儿,前前后后交代了缘由,至于在谢燃家这一点,她纠结要不要说。 感受到谢燃的靠近,他身上清冽的沐浴露香气包围着她,林以甜低声柔和问他,“你看得见吗?” 谢燃闷声嗯了句,小心翼翼碰她的手。 林以甜指尖瑟缩,说话软调里带着忿闷:“干什么呢……” 谢燃稍稍凑近了点,话里带着失落,“没。” 他有些受伤地枕着刚刚她抱过的抱枕,性感的嗓音低沉而叹息。 林以甜噤声,实在不忍心对他凶巴巴,“你早点睡吧,我回房间了。” 这里是谢燃家,此刻她倒比谢燃还熟悉,谢燃听了这话,觉得她应该不生气了。 手指轻轻溜进她的指缝,他与她十指相扣。黑暗里,谢燃的视线定在不远处的空沙发上,眸底熠熠碎满星光。 “记得吗,就是在那,你说你要陪着我,那时候我在想,是多久呢?” “我贪心,想要永远,但永远又是多远。” 他好想和她有个家,像她说的,以后会陪着他。 “可是你不要我了,你为什么不要我……” 【作者有话说】 上,告诉她苦果易是果!!! (斯密米赛,这里好像有个作者疯掉惹,PS:两个小苦瓜就虐到这了,往后都是美好生活啦~)[红心] 68 第68章 “谢燃……” 林以甜喉咙发重,话全都堵在心口里,鼻尖酸涩,“对不起,我心里一直很乱。” 她覆上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经脉摩挲间刻画他心底的那根弦,“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 承诺太重,雨滴渗入她的呼吸,在潮湿夜里丝丝缕缕发雾。 “我的父母离婚了,父亲出轨,我曾经一直觉得没什么比爱更美好的东西,它像个梦幻的泡泡把我包起来,可是我没想过,有一天它会破碎……” 没有什么东西是一直不变的,因为害怕感情破碎分离,她选择先放弃。 哪怕是热恋,她也能忍痛割爱。 谢燃反握住她的手,将她的头靠在肩上,声音很轻,“所以,你想长痛不如短痛?” 林以甜嗯了声,他摊开她的手心,慢慢地划圈。细痒漫上来,她想抽开手,被谢燃牢牢攥在怀里。 “那我呢?”谢燃哽声。 你什么都考虑到了,还是要抛弃我吗? 林以甜环着他的手紧了紧,除了说对不起之外,实在想不出话来回应他的炽情。手握成拳头,她窝在他结实的胸膛,小声抽咽。 谢燃还是心软,大掌贴在她纤瘦的脊背,隔着毛衣抚慰她焦躁不安的思绪。 “不会的。”他一字一句。 林以甜的脸颊肉他捧起,她皱眉的模样很可爱,小河豚似的气鼓鼓的。 “因为这个就要和我分开,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 林以甜被问住了,眼眶被眼泪烫得绯红,染了胭脂色。 她以自我角度出发,认为谢燃离开她一定会更好,可她似乎没想过她不在的日子里,谢燃一个人要怎么度过思念的寂静长夜,在黑暗尽头挣扎。 她低估了谢燃的爱。 林以甜靠在他胸口,头埋得很低,声音也是:“在一起也不一定会有结果的,对吧……” 谢燃心上被狠狠扎了一刀,仍苦涩咽下怅然。 他眉目温柔,勾着薄唇反问她,“你觉得什么是结果?” “结婚?生子?相守?变老?” 林以甜眼睫半垂,闷闷地咕哝:“都是。” “那你得有操不完的心。”谢燃刮了刮她小巧挺翘的鼻尖,语气很平静。 一如窗外淅淅沥沥停下来的雨,落在窗台上幻化成透明蝴蝶的形状,起舞联翩。 “我暗恋你,我们在一起了,这是结果;我们分开了,又回到对方身边,这也是结果;倘若你愿意,我们结婚了,这也是结果。” “我们一直向前,唯一一个不变的结果就是都会老去,变成老公公老婆婆。” 青春落幕,岁月流逝,爱人老去。 如果时时都要担忧,事事只论因果,那真的有太多抛不下的牵挂,忘不掉的执念。 他说,“我的爱会和我一起变老,你愿不愿意收下?” 林以甜吸了吸鼻子,牢牢抱紧了他精壮的腰腹,不顾眼泪是不是胡乱蹭在他身上了。她抱住他,越抱越紧,直到他身上清冽的苦柠香几乎把她溺死。 终于,她阖动嘴唇: “愿意……” “没听见。” “我说,我愿意。”她紧了紧手臂,软乎乎往他怀里蹭。 “愿意什么?”谢燃眉尾稍挑,揉揉她的脑袋,循循善诱。 林以甜伸出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将声音融进温润潮湿的雨夜里。 “收下你的心,还有,你……” 尾音淹没进他炙热蛮横的吻。 雨淋湿整个世界,他的小世界在怀里。 谢燃心中那场雨终于在今天停了- 薄暖的阳光穿过窗帘,在世界一角盈满明媚春色。 林以甜是被导师加急电话叫醒的,来不及告别,只好先发消息留言给谢燃,说自己要先回学校。 谢燃起身后对着空荡荡屋子,反复回想自己昨天是不是做梦了,走到玄关处看见林以甜急匆匆留下的拖鞋才确定,自己没在妄想。 手机显示她的消息:【先回去啦,谢谢你】 【你好好补觉吧,不用回我】 林以甜借宿他家,把客房打理得十分整洁,就连被子也整整齐齐地还原成最开始的模样。 谢燃随手抓起林以甜抱过的毛绒玩偶,柔软陷进掌心,他的心隐约被填满。 新学期忙碌,林以甜团队研发的项目迟迟没有进展,导师郭平看了眼他们研究出来的新的优化程序,摇摇头,打回去重做。 林以甜身经百战,现在已经练就了心如止水的本领。不好就改,实在不行再连线请教一下江学长。 组里有个小师弟,是去年和她一起参加程序大赛的,他对于这个项目有些别的想法,所以留下来和林以甜多探讨一会。 久坐后伸了个懒腰,林以甜含了颗棒棒糖继续敲程序。简舒文手搭会议室门框,确认她在,走进来问她:“任务快完成了吗?” 林以甜含糊地抵着腮边硬糖块,舌尖泛起草莓甜香,喃念道,“快了。” “那咱们一起去吃饭?” “走吧。”林以甜合上电脑,自然而然挽着简舒文的手。路上两人闲聊,林以甜经过布告栏余光瞥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她望眼看过去,又被路人挡了个严实,什么都没看见。顾湘她们站在校门口抱怨,说等得花都谢了。 林以甜不好意思地弯了弯眼,“错了宝宝,我请客。”细软柔顺的头发溜进围巾里,她脖子发凉抬手拢实了围巾。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咯。”顾湘到地拿着菜单一通点,又把菜单扔给身边的渺渺。 渺渺提起昨天林以甜夜不归宿的事儿,顾湘探究的眸光发亮,“你和谢燃干什么去了?” 林以甜怔神,直言说待了一晚,然后就和好了。 “有没有砰砰砰?” 顾湘说话直白,这话一出林以甜睫毛颤了颤,脸红且磕磕绊绊,“什、什么——没有,绝对没有!”她不自在地将碎发别在而后。 “哪有那么快……”简舒文正倒饮料,听了顾湘的话手上的果汁差点洒出来。 顾湘:“不是说他这么久一直在等你吗?” 简舒文抿了一口饮料,“那小甜肯定还没准备好。” 顾湘若有所思地点头。 看谢燃的长相就不太纯情,恣意傲慢的攻击系,人帅话少,妥妥的高岭之花,没想到啊,竟然是——“纯爱。”她震惊。 林以甜倒了被饮料给顾湘,试图用吃的收买她。 最后一道甜品上桌,林以甜的肚子已经没位置塞了,在座众人也表示吃不下。桌边手机亮起,她拿起看消息,祈祷千万不要是可怕的郭导。万幸不是,而是谢燃。 Feu:【你在禧来吃饭?】 禧来是这家饭店的名字,林以甜回了个是,谢燃发消息让她回头。 林以甜抬起视线,不远处的7号桌是谢燃,还有他的朋友们。她咬着唇,隐约猜到为什么学姐一定要来这家店了。 程皓枫走过来和她们搭了几句话,端走了那盘没动过的甜点。谢燃余光就没离开过林以甜,问她需不需要司机。 林以甜见他们桌上摆着空酒瓶,婉约拒绝【不了吧,我们打车】 谢燃没喝酒,起初来就是抱着想见林以甜的心思。误以为她一觉醒来就忘了和好的事,早上开溜不说,刚刚在学校里见到他还跑,现在又被拒绝。 他阴霾难言。 林以甜和舍友饭后在这多坐了一会,临走出来时,接到了江景淮的回电,“喂。” 电话聊的是一些技术上的问题,林以甜原本只是留言请教,没想到江景淮在附近科研所,刚下班问她有没有空,这会他手里也有电脑,简单教她一下。 林以甜看时间还早,就答应了。 宿舍几人走到饭店外,舍友渺渺和简舒文刷了对方分享的搞笑视频在斗嘴,“你老公。” “你老公。” 林以甜折眉,疑惑是什么样的视频让学姐也跟着闹起来,刚低下脑袋就被顾湘抬起脸。 “都别吵!”她喝了点小酒,揉揉林以甜面团似的脸蛋,倏忽间把她的脑袋转过去,“那个才真是你老公。” 林以甜扭头,眼见为首的谢燃走出来,颀长恣意的身姿散漫,随性又放浪形骸。 坏了,真是老公级别。 林以甜拿包捂着自己发烫的脸,只想溜。 谢燃抓住了她的手,墨色瞳孔沉得吓人,慵懒地扫她一眼,“女朋友这是要去哪?” 林以甜无奈站定,软笑着:“当然是回去啦。” 如果说是去见江景淮,估计谢燃又要捻醋。 “正好。”谢燃低头凝望她清澈的双眸,克制着浓郁的悸动和不安,掀唇道,“我送你。” 渺渺打的车已经来了,简舒文要和程皓枫散步,看这情形她识趣地拉上顾湘先走一步,“那小甜我们先走了,拜拜。” 林以甜还来不及上车,现场就只剩她和谢燃,以及……被谢燃说是电灯泡的陈域风。 “懂了懂了,我也走,林同学再见。”陈域风重拍了下谢燃,压声提醒他,“循序渐进,别吓着人家。” 坐在车上,林以甜点开手机,眼见江景淮就要到约定地点了,揪着指尖扣手机壳,她还是先启唇打破了车内的缄默。 “其实我还有事,不能直接回去。” 谢燃没急着开车,手搭方向盘上,侧过脸凉薄的笑声溢出,“什么事?” “忙着和人聊天?”他哑声。 林以甜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气场,干巴巴地笑:“不是,是很重要的事,因为我到时候毕设也需要用到这个,所以想把它弄得好一些……” 她直白又虔诚地望向他,“谢燃~” 见这招不管用,她咬唇,下定决心似的捻着嗓子软声,悄咪咪扯住他的衣角: “你最好了,对不对?” “我怎么有这么善解人意的男朋友呀,谢燃谢燃~” 谢燃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手臂青筋越起。 石更了。 冷冽的脸半掩阴影里,他咬着后槽牙隐忍,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男的女的?” 林以甜知道他还在生气,哪敢瞒着,埋下脑袋揶揄,“男的。” 谢燃低声笑,眸底漫起细微的苦涩,指尖摩挲着受伤的左手指骨,叹了一声。 “随你。” 林以甜凑近在他脸上盖了个章,“就只是见一面而已,你要是不放心——” 话还没说完,她手臂被他轻而易举揽着,整个人跌进他怀里去。温热的呼吸扑在她脸上,林以甜心跳加速,眨眼间他的唇就贴在她的额头上。 林以甜闭眼,睫毛一下一下轻颤,耳尖升温迅速。 柔软唇瓣在她额间、眉骨、一直滑到她的唇上。 谢燃惩罚似的轻咬一口,抱着人儿逞凶肆虐好一会才松开,哑声,“我可不是柳下惠。” 言外之意,他不是对她坐怀不乱的人。相反,他的心早就乱了。 怀里的小姑娘抱起来又轻又软,他生怕一松手,她就会像之前一样丢下他。 “我有欲望,占有欲很强。”谢燃直视她,目光是从未有过的强势与病态,“林以甜,我不是好人。” 林以甜抵着他的手变轻,头一回看自持的他失控,眼底说不清是悲伤还是酸涩,她坚定握着他的手,“没关系。” 她轻声,握住他发抖的手宽慰:“我也可以当坏孩子。” “不行。” 从小到大听过太多这样的词汇,谢燃本能觉得这是对林以甜的亵渎,因为她的美好,他可以忘记所有黑暗长夜,忘记所有的恶意,独她做他的小天使。 谢燃冰凉的指尖轻点她的唇,与她鼻尖相抵,深情引诱。 他的生活从小到大都是苦的。 只有她是他的一点甜。 69 第69章 林以甜空出手查看他的手臂,“那你上次说的受伤……伤的是手还是脚?”她低头,挺翘的鼻尖弧度柔和,往下是薄唇。 “心。”谢燃痞里痞气地捂着胸口,一副难言委屈的模样。 林以甜:“……” 惹某人吃醋的后果就是嘴唇发红,需要戴上口罩才能见人。 林以甜觉得谢燃太狗了,看似野狼实则饿狗。 会把人吃干抹净的那种。 她捻着鼻梁上的口罩,推门走进咖啡厅,远远见到江景淮坐在位置上。店内多是办公族,醇香的咖啡气弥漫,悠然的苏格兰小调的题曲绕在耳边。 “不知道你喜欢哪个,原谅我自作主张点的拿铁。” 林以甜莞尔:“谢谢学长。” 相谈还算愉快,江景淮看了看她们组研发的新程序,提出了别样见解,说是做好不难,难在做精。对于她实在搞不定的地方,江淮景倒是建议她可以看看别的团队,向外学习。 林以甜闭门造车太久,查文献翻资料,学习的劲是有了,方法却不够广,思路也没打开。 回程路上夜沉如旧,京北的车流向来拥堵,近华大的路塞了一长串。车窗外霓虹街市无比繁华,林以甜耳机里的歌声轻轻。 她闭上眼,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走在这条街上,还是因为云朗拉她来喝酒。自父母离婚,家里和云家断了交际,连同父亲之前的旧友,也慢慢疏远了。林以甜更是再没见到云朗的身影。 初春明媚,林以甜迎来自己的又一个生日。谢燃在队里训练,早就备好了礼物,让她回家一趟看看。 林以甜偶尔会在外面忙比赛的事,偶尔做家教。考虑到她堵车疲于返校,谢燃给她留了家里的钥匙,在小区物业那也打了招呼。 推开门,家里被打理得一尘不染,客厅被蓝粉色的装饰品点缀,满满一片少女心。礼物堆满了地板,大大小小的盒子上每个都写了一行规整的字。 拿起来看,上面还有和谢燃隽秀字迹不搭的可爱涂鸦,大概是他画了好几回才将线条画流畅。 【1.送给我的小天使】 【2.感觉适合你,可爱】…… 【16.初见(微笑)】 零零散散一共十九个盒子,有些箱子一般大,林以甜抱不动,拆开来翻了好一会才见底。 最意外的还是小盒子里的DIY手链,和她送给谢燃的很像,只是谢燃别有心意,串了个透明小兔在里面。林以甜想象不到他悄摸着在队里串手链的场景。 违和又笨拙。 这么想着,她鼻尖发酸。 距离他比赛还有几个月,球队里不让请假,谢燃是趁休息提前回来布置的,怕气球漏气,他特意换了彩带。 视频电话终于接通,林以甜看他裸着上身,不太好意思地半捂着镜头,“结束训练了吗?” “没,休息一会。” 训练出汗量大,被浸湿的衣服黏在身上难受,谢燃平时在队里光膀子习惯了,丝毫没发现对面的人儿脸皮薄,这一下就害羞。 他掂着拍子,趁空偷看她一眼:“礼物看见了吗?” “嗯,很喜欢。”林以甜歪了歪脑袋,抱着个菜狗玩偶在他眼前晃晃,“不过这个是?” 谢燃懒洋洋地笑,“上次你来家里,一直抱着不松手,睡着了也抱……没见你抱我抱这么紧。” 话里酸溜溜的。 怎么连玩偶的醋也吃呀。 等等…… “你怎么知道我睡着了抱?”林以甜发现不对劲,她明明是在客房睡的。 谢燃侧着脸漫不经心,眯眼瞧她,“也不知道是谁睡觉踢被子。” 林以甜用脸贴着玩偶,闷里闷气地控诉,“你怎么偷偷进我房间……” 谢燃没脸没皮地坏笑,贴近了屏幕低声:“光明正大的。” “那也不可以。” “好好好,听你的。” 谢燃浓眉稍挑,眼底全是傲娇得意,没有一点认错劲,全盘附和她的每句话。 镜头恍过,林以甜隐约看见他那修长发白的手,看着比之前还要瘦,病态嶙峋的皮肤薄如蝉翼,贴着腕骨,甚至泛着红,像是皮贴骨。 肌肉萎缩。 林以甜心揪了起来,问他的手怎么样,是不是打了封闭针。肌腱炎和一些关节疼痛治疗会用这种治法,多是运动员。 一般是大赛前,带伤运动员肌病发作不得不施针缓解,好让运动员更好地发挥。谢燃淡然点头,“小事。” 看林以甜皱眉皱成小包子了,谢燃故意逗她笑:“说说你,今晚要选哪个玩偶陪你睡?” 林以甜傲娇哼了声:“反正不是你。” 谢燃轻笑,“行啊,我是玩偶。” 他拖着魅惑的声调勾引,一双眼赤裸裸地瞧她,真是放荡又恣意,“那你玩我吗?” “你——”你羞不羞啊。 林以甜揉揉耳朵,支支吾吾地躲着镜头,“那还是选小狗吧……” 谢燃面对屏幕里她的脸笑得更欢,“我也是。” 林以甜觉得他要是有狗尾巴,早摇成螺旋桨了。抱着玩偶故意在他面前晃,“不要,我要这只!” “宁愿睡小狗也不睡我吗?”谢燃委屈巴巴。 这是、什么话! 林以甜的脸颊迅速升温,火烧一样烫,巴不得立马捂住他的嘴巴让他不要再说了,“我,我就要小狗陪。” “有了我还要小狗吗?” 谢燃轻佻地扬眉,“那我就是小狗。”- 完成了郭导给的任务,林以甜抱着揣揣不安的心站在讲台上,深吸一口气,她调整好状态,打开自己的ppt开始讲解。 她们做的是大数据病案分析系统,算是发展了先前创新创业项目。郭老师手底下的科研公司对这个项目也有关注,要是她们进展顺利,毕业既就业,可以直接拿着这个项目去华科。 改进后的程序明显比之前好多了,甚至多了预测等其他功能,老师在台下频频点头。 林以甜回去的路上遇见了顾湘,不一样的是,她这会没去外面兼职,而是在和人争吵。 对方情绪格外激动,林以甜见势头不对,冲过去挡在顾湘面前,挨了那中年女人一巴掌,脸上火辣辣地疼。 顾湘瞪大双眼愣在原处,反应过来后顾不上其他,回了那女人一巴掌。 林以甜事后才知道那是顾湘的后妈,来学校要钱的。顾湘自个赚钱交学费和生活费,实在是一分钱也拿不出来,争吵间后妈对她动手了。 这不是继母 第一回动手,之前顾湘就被打过很多次,因为嫌她花钱多又没往家里贴钱,甚至私自卖了她亲生母亲留的遗物。 “坦白说,她最开始打我的时候父亲站在她那边,我真想转头就跳下去。”顾湘苦笑。 林以甜瞥眉,心疼都写在脸上。 顾湘被打过,特别疼。看林以甜脸上红红的巴掌印,她觉得那一定很痛,不自在地别开脸,“谁让你替我出头的,活该。” 思来想去,她还是买了瓶冰水给林以甜,“捂捂。” 林以甜就是好心肠,对谁都好。明明自己小小一个,还要挡在别人面前。 她坐在林以甜身边直言:“你不该对我好,我很自私,你要是对我好了我就不想你对其他人好,你懂吗?” 林以甜冲她眨眨眼,唇边带笑,脸颊软软支起来:“可是你对我也好。” “不一样。” 顾湘单撑着自己的脸,“我自愿的。” 林以甜脸上的浅笑更温柔了。 “诶呀算了算了。”顾湘觉得自己就不该说这么多,拍拍手拉她起来,“算是赔罪,我带你去吃东西。” 林以甜起先是摇头,又觉得她这样顾湘应该会开心一点,就答应了。 回宿舍先洗澡换衣服,她脸上的红肿消下去一点,接到谢燃的电话,他说他现在就在楼下,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 已经答应了顾湘,林以甜只能婉约地和谢燃说改天吧。谢燃也没灰心,让她下楼,他有东西要送她,送完就走。 林以甜简单挽了两圈头发,啪嗒啪嗒跑下去。 谢燃在宿舍楼下等人的间隙,偶有女生经过,因他外形实在出挑,好几次都有人停下来偷拍他。 谢燃高冷极了,连眼皮子也没掀,淡漠翻着手机。 有个女生鼓起勇气走过来,因为边上就是便携超市,她误以为谢燃在这里等朋友,就举着手机问谢燃能不能加好友。 谢燃没什么表情地拒绝她,连话也没说。 直到人脸识别机后出现了个日思夜想的小身影,他唇边才扬起细微的弧度。 “慢点,我又不会跑。”谢燃怀里被扑了个结实,闷哼一声将她拉出来,“我看看是不是瘦了?” 林以甜仰起脸与他对视,眼底亮晶晶的,像星星。 谢燃粗粝的指腹掐了下她的脸,面上染了得意的痞笑,“不错,没有。” 把蛋糕拎给她,谢燃揉揉她细软的发顶,“吃完要刷牙,不然又要牙疼了。” 林以甜闲着没事就含着糖吃,甜食摄入过多,上回还牙疼的去医院,于是发誓自己一定要少吃。 诫糖有一段时间了,她昨天和谢燃聊天的时候,说漏了自己想吃蛋糕,没想到他都记着。 晚上林以甜在宿舍敲电脑,顾湘分享了几个校园表白墙的帖子给她。 【求问:这个帅哥有人认识吗?】 1L:我看见啦,在便携超市外,老帅了啊啊啊 2L:好像见过欸,有点眼熟 3L:要了微信,但被拒绝了(哭)…… 15L:大四老学长了,体院谢燃,难怪不认识 后面还有一个帖子,是抓拍的谢燃。他神情恣意倚靠墙壁,头发肆意凛然但不凌乱,绝佳的侧脸没在光暗交际线里,阳光少年气十足,像是书里走出来的男主。 他脸上表情是笑着的,从容慵懒。 林以甜心中怔了下,激起涟漪层层泛开。 顾湘又发了张图,图的另一半是林以甜:【你男朋友被表白了?】 林以甜怅然瞥眉。 所以,她是被拍照的人截掉了么。 是不是他们两个在一起不像一对,差别太大了,所以旁人都会以为她只是个路人吧…… 同一时间,谢燃原宿舍的一群人刷到,颇感意外地敲谢燃。 周尧:【哥们,回来了也不吱一声?上新闻了才看见你。】 李塬:【你和你女朋友分了?】 林和西:【(引用‘你和你女朋友分了’),是吗?】 看见消息的周尧移开遮眼的手机,先行鼓励林和西,“西西,你的机会终于来了,三年暗恋终见天光。” “谁、谁说我喜欢她?” 李塬嚼嚼口香糖:“那你桌上摆的那张照片怎么说,谢燃看到的话,啧啧,你真得死了。” “女神。”林和西急忙解释了句,把本就在角落的照片盖住,“不行吗。” “苦命人哟。”周尧转头给谢燃发语音,“谢哥还在华大吗?出来喝一杯。” 谢燃刚发完[@一只甜宝,我女朋友]的那条朋友圈,在宿舍群里回了一句,“谣言。” 周尧:“sotellme!喝不喝?” 许久不见,谢燃应下了说喝,他请客,顺便让周尧叫上其他几个一起。到了烧烤的地方,哥几个开了酒,喝的不亦乐乎。 李塬喝上头,抱着酒杯感慨:“你说这四年就这么过去了,我分分合合也没找到个合适的,你命怎么这么好呢。” 虽然是夸,谢燃也没忘了他欺负人的旧事,往他杯子里猛猛倒酒,“少狗叫。” “没啊。哥,你是不是还在介意我那啥的事,诶哟那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李塬意识已经模糊了,但怕谢燃的劲还刻在骨子里,作势就要往下倒,“哥,给你磕一个……” “别碍眼就行。” 闻言周尧拉李塬起来:“丢人回去丢,出门在外我都不想认识你。” 林和西咽了咽口水一言不发,在一旁默默倒酒,谢燃问他不打比赛后有什么想法,他还出神好一会才应声,“没有。” 他坦言:“打不进世赛,到时候只能另谋出路了,到外面去找工作去。” 谢燃微颔首,神情淡薄道,“是该想想了。” 他伸手给林和西拿串,手一伸,林和西立马战战兢兢站起身。 “怎么了?”谢燃不解。 “没有。”周尧拽林和西坐回来,“来来,继续喝。” 李塬烟瘾大,不到一会就想抽,分各人一根华子,到谢燃这想献殷勤帮着点,被拒绝了。 “她不让抽。”谢燃让他们随意。 周尧点点手感叹,“谢哥你也是妻管严,哎呀,谁能想到有人能管住我谢哥,还管得服服帖帖的。” 李塬:“搞不懂一个女的有什么好,一个两个都陷进去不出来了,我说老林啊——唔。”后半句被周尧强制关在喉咙里。 周尧皱眉。这傻子,喝大了真不怕谢燃动怒啊。 谢燃隐约觉得不对劲,眯眼。周尧左右附和让人喝酒,别再聊这些了。 看见谢燃朋友圈的林以甜揉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他发这个,是因为看见了校园墙上的帖子,尽管他什么都没说,该做的他一样也没少。 林以甜顿然,她太缺少安全感了,所以患得患失。 而谢燃每次都会告诉她,自己坚定地站在她身边,这是她无论问多少次,他都会给的答案。 心里甜滋滋的,比吃了最爱的小蛋糕还要高兴,她发消息给他【在吗?】 Feu:【到(小狗坐)】 林以甜被逗笑心情好了些,发语音甜甜地问他:【你在哪里呀】 Feu:【(照片)】 【吃烧烤】 周尧看他举起手机拍照,拍他肩:“女朋友查岗啊?” 谢燃随意点头,手机噔噔两声,他又忙着回消息了。周尧对此有所了解,告诉他不能直接这么回,应该要环视一圈都拍下来,并说“放心,兄弟局。” 谢燃拧眉,低沉的尾音微扬,“嗯?” “相信我,这样谈恋爱总没错。”周尧拍拍胸脯。 谢燃半信半疑地照着他说的发,林以甜看见消息后沉默好一会,点开语音发消息,“可是渣男都是这么说的欸。” 谢燃:嗯? 他黑脸,一字一句:“周、尧。” 70 第70章 初夏,树梢投下片片绿影,校内人工湖上栖着几只白羽天鹅,偶尔热了往湖里一钻,过一会又抬起头来。 ICPC亚洲赛区总决赛正式拉开帷幕,华大学生代表队在全国314个团队里脱颖而出,分别获得一金一银。 华大17级软件专业本科林以甜、18级计算机专业本科方序一、18级计算机专业本科叶晓,组成的“羲和”队获金牌。 两个队伍都是在郭平、徐志翔两个老师的指导下获奖的。赛后表彰,林以甜带着那枚象征荣誉的奖章,在镜头前扬起浅笑。 多少个对着屏幕苦苦研究的日子都熬过去了,她始终追逐着属于自己的光。 坐车回到学校,郭平老师难得给她放了个小假,不再催她完成新程序,甚至让她好好放松才是正事。林以甜得空和简舒文一起去看美术展。 会展正中央摆着一幅色彩细腻的油画,日落余晖下小桥流水,风格和莫奈的《日出》有些像,落款是一位叫舒白的女性。 很浪漫的画作。 林以甜将这幅画记录下来和简舒文分享,简舒文在画前多停留了会,说这名画家的作品笔触温柔,色彩完美,很有印象派的风格。 可惜这位画家早逝,没留下其他作品,实在遗憾。 林以甜喜欢记录日常,平时都和身边好友分享,偶尔也会发给谢燃。 谢燃为了世赛需要进行封闭训练,在此期间他几乎没机会拿到手机,林以甜偶尔在对话框里和他分享日常,待到他闲暇时回复。 谢燃拿了队医给的单子,推门进入检查室,坐在椅子照例进行体检。 “左手感觉怎么样?这只呢?”队医扶了扶眼镜,摆弄他的手指进行检查,对着医学影像探究他骨骼恢复情况。 谢燃的左手自上回刀伤后一直不太灵敏,这种级别的世赛又是一周一检,起初队医评估状况不太乐观,谢燃虽然通过了5轮选拔入赛,但就这伤而言,恐怕会有影响。 交代了注意事项,队医给他的手上了药,连同之前其他伤处。谢燃走出检查室,陈域风接在他后面进去。 坐在长椅上,谢燃眼睫低垂,久久看着左手弯了弯指节,竟感受不到任何痛感,再扎一刀都没事。 医生说手指神经断裂,传导不行,这样看来在赛场上未必不是好事。 就是可惜了他这手,像团死肉。 拿到手机看了看消息,谢燃想给林以甜打电话,响铃许久无人接听,在他打了三个未接电话后,被李教喊话开会而打断。 谢燃放回手机擦擦汗起身,和陈域风一同去开会。 林以甜看见他的来电记录已是晚上,从作业里抽身出来,她懒懒地趴在桌子上,下巴抵着手臂,盯着那串红色字体发懵。 敲敲脑袋哀嚎,早知道她就该取消静音的,2个月来第一通电话,她竟然没接到。再想打电话过去,她不确定他是不是还在训练,看了眼时间20:21。 往常这个时候他还在训练,林以甜撇唇懊恼,还是放弃了。 隔日天气晴,她和姐姐一起吃了顿便饭,饭后去了姐姐在京北买的房子参观。 林以甜换上姐姐准备的奶白拖鞋,她走进去,竟有些熟悉的感觉。 里面的布局和谢燃家很像,甚至装修风格也是。 “感觉来过一样……”林以甜默默咕哝,不小心说漏了嘴。 林以夏将装着果汁的瓷杯递给她,看她晃着脚喝饮料,含笑的眼睛眯了眯,“你在京北还去过哪呀?” 林以甜滞了滞声,不好意思地扯着甜笑。 林以夏一下就懂了,毕竟是亲妹妹,林以甜任何一个小表情都瞒不过她,何况是这么明显的扭捏羞怯。 “你们进展到哪了?”室内空调自动开启,林以夏褪去薄衫外套,握着遥控器打开电视。 “就、正常那样,吧……”林以甜不知道这该这么说,就是普普通通的复合。 林以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知道妹妹谨慎青涩,应该就还只是拉拉小手,加偶尔的亲亲。 谢燃这人也还行,林以夏看着挺好的,满眼都是妹妹一个人。 林以甜倒还没完全从“复合”两个字走出来,毕竟相比于谢燃,她做的实在太少。 姐姐说这没什么好比的。 林以甜还是有些苦恼,眉头皱着,“姐姐。” 她心里是想见他的,可前一阵子把谢燃气成那样,加上他忙于训练,她难保他还没消气:“你说他比赛回来后,我该怎么办呢?” 林以夏刚到家没一会,看见手机消息,又坐在化妆镜前把卸了的口红补回去,“你干什么坏事了?” 林以甜一头扑进姐姐怀里,扬起小脸看她,“没有,就是之前的事,我感觉总有哪里不对劲。而且,我想去国外留学,还没和谢燃提过……” 林以夏慢条斯理地将口红拧回去,放在梳妆台上,捧起妹妹的脸揉了两下。 “你的意思是,怕他介意?” “姐姐~” 林以甜知道姐姐肯定护着自己,但这件事她的责任也很大,并不是谢燃一个人的错,他对她那么好,她还气他…… “行吧。”林以夏说,“那你找姐姐是因为这个?” 就因为让那男的吃醋无奈加受伤,现在还要把人哄回来? 看着林以甜忙不迭地点头,姐姐扶额,“可以。” 待会她刚好要去赴会,微挑的眉眼无不风情摇曳,“这事来找姐姐就对了。” 林以甜懵懂地眨眼:“那我要怎么做呢?比如,准备什么小惊喜之类的,然后和他坦白……” 林以夏垂眸,拿起旁边的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顺头发。 “什么都不用做。” 以她对谢燃的观察,林以甜只要出现就行了,剩下的谢燃给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 “?” 林以甜觉得这不行,毕竟看谢燃怅意,她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真想知道?” “嗯嗯。” “行。” 林以夏俯身,靠近妹妹的脸,刮刮她的鼻子,“听好,姐姐只教一遍。” “到时候,你就约他出来玩,要回来时他肯定会送你到楼下,你等他走出去一段距离再叫住他,让他回来,他一般都会停下,问你怎么了。” “谢燃。”姐姐断言,“他是个会走到你面前的。” “这时候你就什么都不说,看着他的眼睛,再慢慢往下看他的唇,停一下,再深情地盯着他的眼睛。” 光是听姐姐这么说,林以甜脸上就热了起来。 “真的要这样么……”她声音都小了,毫无底气。 毕竟她从来没这么试过谢燃。 林以夏点头:“你还得慢慢凑上去,像这样。” 面对面的距离,让对方眼里只有你。 这是明晃晃的勾引。 林以甜深吸一口气,暗叹真是高招。 “等你们靠得很近了,你再忽而移开,凑到他耳边,小声夸他今天很帅,注意,一定要慢慢地说。” “他要是要亲你,你就装作不知道躲开。说你要回家啦,让他早点回去吧。” 林以甜听得很认真,姐姐说话的时候,她都可以浮现和谢燃拉扯的场面。 简直就是脸红心跳。 女孩烧红着脸糯糯点头,“这样啊……” 要是这样对谢燃,那她真逃得了么,她还要勾着谢燃的眼睛…… 林以甜捂脸。 她每次看脑袋都会断片,只有被他反钓的份。 “相信姐姐。” 林以夏抚着她的肩,“就要这种近在眼前又得不到的,让他心痒痒。” “那小子回去后,肯定想你想到睡不着,什么气都顾不上了。” 林以甜想试试,但还没那个准备,只好灰溜溜地先藏起来- 仲夏夜热浪席卷。 谢燃站在梦寐以求的赛场上,偌大场馆内灯光闪耀,万众瞩目。 男双方面,中国两对组合出战,2号种子选手谢燃/陈域风,和3号种子选手郭启东/梁靖巍分守上下半区,而世界排名第一的印尼组合莫卡特/温迪将成为中国组合冲冠道路上的强劲对手。 半决赛决出胜负,“燃风”组成功晋级总决赛。 今晚是夺冠夜,林以甜早早就打开了体育直播间观战,因为是晚间自修,她特意找了个人少的教室,连接了蓝牙。 看到一半耳机没电,林以甜将手机调成静音看。临近赛点,手机网络卡顿,她起身走到外面找信号,最后窝在走廊边上倚着墙。 最后几球打得艰难,谢燃和搭档已是满头大汗,他别着手臂擦汗,镜头紧紧跟随。 全场缄默,在这关键的时刻,谢燃打出了最后一球,在球拍飞速挥舞的四个来回间,他的鹰眼如炬,最后,羽球在敌方那儿骤然落地。 一瞬间,全场屏息、哗然—— 赢了!!! 谢燃肆意举起双手,挥舞了下。 现场双语播报:“恭喜来自中国的两位选手获得本次比赛的冠军!” 一旁的陈域风直接跪地庆祝。 直播员赞言:“恭喜卫冕,实至名归!” 每个冠军都来之不易,解说人员感慨万分:“祝贺二位运动员在本次比赛中夺冠,为国家队再添一金。” 当五星红旗升起时,世界便不再需要灯塔。胜利的火炬星火相传,少年一代的星光会带着赤忱之心,闪耀世界舞台。 燃风组合二人接受媒体采访,赛后#国羽双子星#的词条冲上热搜。 71 第71章 为庆祝谢燃夺冠,林以甜特意准备了个惊喜想送给他。可这金牌的头衔太重,林以甜想破脑袋,换了好几种,也没想到什么礼物才衬得上。 他是世界冠军,好像已经什么都不缺了。 本着做兼职的缘故,林以甜暑期留在姐姐的空房子里住。京北租金太贵,短期约都近几千。她准备大四实习期看地点,再选择要不要租房子。 谢燃赛后回来,林以甜为他接风洗尘,特意选了个浪漫点的地方约会。 只是她没想到这次约会走偏了。 两人一进餐馆,就遇见了在前台咨询的陈域风。 他身旁有个女生,长相清冷,林以甜礼貌性叫了句姐姐,对方朝她柔和一笑,双方小聊了会。 陈域风看两个女生相处融洽,提建议一起吃饭,于是这次约会变成了四人同庆。 桌上谢燃和陈域风这对默契搭档没怎么说话,倒是两个刚认识的女孩子很投缘,在饭桌上聊了个天南海北。 起先林以甜没意识到自己冷落谢燃,直到他扯她的衣角,林以甜才反应过来。 谢燃无奈,终于喝垮了始作俑者陈域风。熬到他半醉被女友带回去,谢燃才动身,坐得离林以甜近些。 林以甜也喝了一点点,薄红浮在脸颊,连同她的鼻尖透粉,看向他的眼神迷糊。 咿? 身边多了一座雕塑。 “你怎么不喝?”林以甜戳戳他的脸,在他冷峻分明的脸上胡作非为,“不好喝吗?” 谢燃失笑:“喝了。” “就这么一点点吗?”她看他的酒杯半满,本能以为他没怎么喝。 谢燃慢条斯理地收了她的酒杯,拿到她够不到的远处去,淡言道,“喝多了怎么送你回去。” 林以甜脑袋有点儿断片,负气摇头,后脑勺松散的丸子发型落下一缕发丝,“不要你送。” 谢燃怔神,差点被这话伤到。 算了,不和小迷糊计较。 于是乎,醉醺醺的林以甜错失了实践姐姐勾引战术的好机会,还被谢燃扛回家了。 次日晨光穿过细缝一点点爬进卧室,林以甜在床上翻了翻身子,将被子裹紧了些。 空调温度刚好,室内熏香盈在鼻尖很舒适,被窝也很舒服,林以甜短暂眯起眼睛看了一眼时间,倒头睡到中午。 再次醒来是被顾湘的电话叫醒的,“小甜,你在哪?” “我没在干嘛。” 顾湘愣了下,意识到对面还没睡醒,声音都黏糊糊的,她无奈陈述:“郭老师来收你了。” 这个名字像催命的,林以甜一下就醒大半。 惺忪地睁开眼看发现是谢燃家,林以甜揉揉太阳穴,细细回想自己昨天是怎么回来的,可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起身洗漱,照镜子覆了把水拍拍脸,凉水寒气浸染,她一个激灵耸耸肩,终于醒透了。 林以甜发誓以后在外绝不喝酒了。 她真是妥妥的菜狗,喝了没几口就失忆。 谢燃留言给她准备了早饭,林以甜出门前将它放进微波炉里叮一下,作为午餐吃掉了。 这下谢燃是没那么忙,林以甜倒奔波了起来,备赛、实习、出国留学……唔,她还没说这回事儿呢。 郭老师器重她,院里也有公费留学生的机会,名额难得,她提交了意向表申请,却没来得及和谢燃打招呼。 那段时间他在备赛,现在申请表已经交上去了,她却迟迟没有开口。 要是谢燃知道的话…… 林以甜说不清这种感觉,怕他知道,又怕他不知道。 心里两个小人儿不停地在打架,她还是咬牙决定先告诉谢燃。 可命运就是这么奇怪又突然,在林以甜打电话告知谢燃之后,他的父亲去世了。不知是不是错觉,谢燃看着好像没有那么难过,甚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冬季清风萧瑟,林以甜在站台等车,一小片雪栖在她的头发上,落叶掉落在脚边。 手机振动,她接到谢燃好友的电话,对方顿了顿才说:“林、呃嫂子,谢哥他——好像喝醉了。” 林以甜不自觉拧眉,挂完电话后转头去了谢燃家。 也不知道程皓枫把人带回来没有,他不愿说谢燃在哪,只说让她在谢燃家附近等一等,他把人捞回来。 林以甜出门并没有背常用的包,自然也进不了谢燃家。 可男朋友喝了个不省人事…… 林以甜叹了口气,眉头依旧深皱着。 夜很沉,她原先等车的时候已是11点,打车赶到这儿已经过半小时了。寒意吹拂,林以甜扯扯口罩,往另一盏灯下望去。 手指露在外头有些发凉,指尖都被冻红了。 雪下灯影绰绰,橙黄暖光温柔。 以往谢燃的车都是在那儿进小区的。 林以甜打了个细喷嚏,余光里看见一个人影,她回头,只谢燃一人松散地倚在那儿。 她张了张唇想说话,可谢燃好像没看见似的,依旧是侧身斜靠着。 林以甜顿了顿,搭着挂链的手指微滞。 她隐约觉得谢燃在和她置气。 告诉谢燃留学的事后,谢燃就沉默寡言,除了他父亲的那件事,他似乎在把她往外推…… 林以甜不止一次告诉自己是错觉,可今天,谢燃竟然喝了个烂醉。 他以往不这样的。 不知怎的,那一刻林以甜只想往回走。 走了没几步,谢燃在后面跟上她的步伐,脚步声很轻,青涩到不敢靠近。 林以甜还是不忍,转过头问:“你一直跟着我干什么?” 这话让谢燃回过了神,他神情淡漠,眼底确是伤的,“我拿冠军了。”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 “所以呢?” 是自甘堕落,还是因为要和她置气故意的呢。 林以甜的手不住地发颤,远处漆黑的长街映在她眼底。 她有多紧张他啊,大半夜还赶来找他。她本就不勇敢,早知道不逞能了,怕走夜路还来,一路上都是心悬于顶的担忧。 “所以……” 谢燃苦笑,上前一步靠近林以甜,不顾推搡地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别不要我。” “求你。” 你模糊的爱让我受尽苦楚。 那么大一人窝在她眼前,失意地蹭蹭她的脖颈,林以甜大脑宕机,纤长的睫毛颤了下。 他,他好像受委屈了。 他搂得紧,林以甜动也动不得,好不容易稍稍推开些,她摸摸这个大型犬似的男人,还是不忍心。 “傻不傻。”她放缓了声,“这么冷还待在外面,喝这么多酒。” 他身上的衣服很薄,寒气吹拂,落雪天只穿这么点容易感冒。加上他喝得烂醉还站在楼下吹风,林以甜不忍,哄着把他扶上楼。 林以甜将人安置在沙发上,起身去找热毛巾,手腕在倏忽间被他炙热发烫的手抓住。 “你嫌弃我吗?” 谢燃这话没头没尾,嗓音染了雾气似的。 大抵是问他身上的酒味,林以甜摇头。 细瘦皓腕被他拉过,下一秒她就跌坐在他腿上,慌忙地想起身,一个吻轻轻盖了下来。 柔软馨甜的唇瓣,谢燃上瘾似的越吻越深。 其实夺冠那晚的喜悦褪去,他做了一场梦,盛大而绚丽。 独独没有她在。 他是冠军,却又一败涂地。 谢燃听见父亲离世的消息后,又得知了她要出国留学。 林以甜出国,他应该为她感到高兴的,正因为这样,他并没有过多的表态,只是默默支持她做想做的事。 可是啊,他还是贪心,希望她在他身边久一点,哪怕多一秒,他也知足。 “幼幼。” 谢燃对待宝贝似的捧起她的脸,温和而璀璨的眼睛与她的明眸对视,慢慢靠近,温柔地与她鼻尖轻触。 “我爱你。” 我赢了世界,但败给你。 窗外明月皎皎,屋内只染一盏橙黄灯色,林以甜摸摸谢燃的额头,意外地有些烫。 “你发烧了?” 谢燃掀起薄薄的眼皮,声调缓慢,“没有。” 腰上的手还搭着,林以甜滞了滞声,担心他这样会难受,“你先休息吧,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话尽,她起身去倒水。 回家的路上谢燃有话堵在心口,很重,可一见到她什么都忘了。 似乎他每个冬天都过得不大好,一直在被抛弃的路上。 林以甜倒了杯温水,觉得不够,想起上次在厨房里见过蜂蜜的影子。端着杯子进了厨房,她找到那罐蜂蜜,勺了些在温水里,缓缓搅拌散开。 端着玻璃杯回客厅,谢燃依旧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不同的是,他好像没刚刚那样难受了,目光都清明不少。 林以甜想起了程皓枫打电话时说的,[我还以为谢哥千杯不醉]。 唇上发热的酥麻还未过,她握紧杯子,意识到自己好像上当了。 “喝点这个吧。” 林以甜将水杯递给谢燃,脑袋里却在思考这会回家还来得及吗。 许是半醉,沙发上的人儿没了往日的桀骜劲,也不逗她了,乖乖听话接过,谢燃仰头一口闷完。 看出林以甜有想离开的意思,谢燃没挽留,只是望向她的眼神星光熠熠。 冷硬的五官线条拢在暖灯下,像是镀了金边的光影,格外好看。 林以甜看得失神,在他捕捉到炙热目光的瞬间偏过脸。 还是动摇了。 她曾经觉得谢燃骄傲冷冽,对人无感且淡薄;认识他后觉得他依旧那样恣意傲娇,可是他也柔和、细心。 二人坐在落地窗边,底下是绵软的奶白色地毯。林以甜摸摸露出来的脚踝,谢燃低眼,随手扯了个软毯将她的脚裹住。 林以甜将软布铺开些,连同他的一起盖住。 谢燃绷着的脸色终于有了丝喜悦。 林以甜不知他是醉了还是没醉,心血来潮地想试试他,上半身凑近,她的唇在距离他一寸的距离停下。 “谢燃。” 她直勾勾看着他幽深的眸子,弯唇浅笑:“你醉了吗?” 谢燃轻笑一声,见地上的两个影子已经吻在一起,是她主动亲的他。 “是啊。” 他直白又熟练地将人抱在怀里,心被填的满当当。 林以甜觉得他不按套路出牌,她还没躲呢,就被他眼疾手快地抱住了。 “你装醉。”她不满地控诉他,眉头都拧起来了。 谢燃漫不经心笑着,单手将她抱紧,用鼻尖轻蹭她毛茸茸的发顶,凑到她薄红的耳尖启唇。 “那是我赌你会心软,而且……”他低头咬了下耳朵,哑声道,“百试百灵。” 林以甜怕痒,下意识瑟缩着歪了歪脑袋,“谢燃!” “欸。” 谢燃笑得恣肆,眼尾的红都消失了。 在林以甜看来他很坏,坏透了。 谁让他骗她,害她还担心了好一会。 林以甜愤愤扭过头不理他,铁了心要和他“绝交”。窗外月明无比,元旦将至,远处大厦顶端炸开一道道绚丽的烟花。 和谢燃待在一起的时候,时间都变得慢下来。 林以甜想起许多有关他的事物。雨天倾斜的伞,每次约会的小惊喜,还有他嘴里一些奇奇怪怪的称谓。 谢燃说不奇怪,那是可爱。 小哭包小漂亮小朋友,都是她。 有时谢燃不用这些词唤她,而是叫她的小名,或者轻声念名字。 他说她聪明、勇敢、有自己的想法。 他让她看到了许多,连同她自己还没意识到的美好。 在她委屈低迷,甚至焦虑的时候,谢燃也会为她带来一束光。 他告诉她没关系的,你还是最好的自己,一点也不糟糕。 从前谢燃除了一句喜欢之外,不会用言语表达自己的爱,总是沉默而坚定地站在她身后。 与她分隔两地的那年,他默默关注着她,怕靠近怕失去。 林以甜不知道很多次简学姐带来的礼物都是谢燃托人送的,不过没有关系,他们绕了个圈回来,终会相遇的。 愣神之际,谢燃侧脸看身边的人儿,看她颤动的眼睫下,那双爱笑也爱流泪的眼睛。 好不容易遇见他的明媚春,可他却总让她的眼睛流泪。 “林以甜。” 灯光洒在女孩身上。她轻哼了声回应,扭头看他。 她坐在灯影里,整个人明亮且温和,像是梦醒后黎明的微光,照亮他灰暗的人生。 “你知道吗。”他的嗓音低沉,一字一句降落在林以甜心上。 “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不是年少时一战成名,不是得选参加比赛,也不是成为世界冠军,而是在同样十几岁时,遇见你。” 多好,我们相遇了。 又幸运的,你也喜欢我。 林以甜心中一涩,眼中漫起水雾。 她的泪不是遇见他之后才多的,是成长的路上难免哽咽。她亦步亦趋地追逐人群的脚步走,却忘记了自己也是世界的孩子。 他的好让她想流泪。 为了不让谢燃看出来,林以甜扬起脸吻住他的薄唇,“闭眼。” 可是谢燃太坏了,他会在她忘乎所以时,坏心思地直起身子,林以甜勾勾他的脖颈将人揽近些,低声训他,“别动。” 谢燃老实了。 林以甜没他那样熟稔,甚至只是笨拙地,唇贴唇地亲。 谢燃低笑,大掌慢慢摩挲她的腰,“不是这样的,宝宝。” 齿关被他的唇舌撬开,谢燃动作温柔地拖着她的后脑勺,低/喘着加深这个吻。 氧气变得稀薄,林以甜本能地抱住他,就像怕自己会掉进水里一样,抓住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林以甜想起了他说的要到永远。 她想,现在她知道答案了,“谢燃。” 她轻靠在他肩上,望向外面繁华的夜景,甜软的嗓音浸在风里,“我存在一天,就多爱你一天,这样够不够到永远?” 谢燃拢实了女孩肩上的软毛围巾,“够。” 72 第72章 谢燃洗完澡出来,上半身裸/露,纯白浴巾松松垮垮围着,黑色碎发洇湿顺着发间落下来。 他高挺的眉骨连带眉峰都湿哒哒,幽深的眸色水汽弥漫。 运动系男生身上总带着蓬勃的生命力,随手擦头发的动作简单又勾人,胸前到腹部的肌肉/沟壑纵横,抬臂间运动线肌理愈加明显。 林以甜不自觉看得出神,谢燃起了坏心思,恶作剧地捏了捏女孩的脸,“好看吗?” 谢燃靠近时周身的热气包围着她,熟悉的清冽的苦柠也将她抱起,林以甜捶了他一下轻嗔,“放我下来,我要洗澡了。” 谢燃乖乖听话单手将她放下来,林以甜怀里抱着衣服,心中的小九九不断往外冒。 “那个……” 她戳戳谢燃的手臂,又点了点自己的脸颊,“你亲我一下。” 谢燃心中泛起未言明的悦然,俯身捧起小姑娘的脸,极轻地啄了一口。 林以甜心跳压下去些,像是得到了满足,唇边笑意漫漫,盯着他的脸又开始犯花痴。 她觉得要是自己以后累死累活上了班回来,谢燃的脸就是最好的解药,看见此男勤勤恳恳的在家里等她,真好。 拐个帅哥回家,日子都有盼头了。 林以甜洗完澡出来,整个人身上都漫着甜桃沐浴里的香气。 脸蛋被热气蒸的白里透红,浴室门推开的那瞬间,谢燃不经意睨眼一瞧,耳尖发红。 她洗了头,过肩长发湿哒哒搭在身上,衬得肌肤更加莹白娇嫩,热气作用下关节处粉红,像是白桃雪梅娘,让人忍不住想细细品尝。 锁骨的小痣也是红的。 谢燃喉结慢滚,移开视线不自在地咳声,他起身去拿吹风机。 房间里开了暖气,林以甜裹着浴巾不冷,趁谢燃给自己吹头发的间隙,她点开手机刷视频。 “情侣第一晚一定要注意的小知识……” 忽而蹦出的声音吓林以甜一跳,她手忙脚乱滑走了,下个视频却还是肌肉猛男。 早知道不借顾湘刷手机了,刷完后这都是些什么呀,放平时无所谓,但是现在她背后还有个谢燃呢…… 耳边吹风机没停,林以甜祈祷他没听见。 不巧的是,谢燃好像看见了。 头发吹干后,谢燃脸上多了一抹不自在的神色,看着像羞的。 想不到他也会脸红。 林以甜觉得他误会了什么。 仰头看见谢燃这完美的身材,她实在忍不住,怯怯地亮着星星眼试探,“我可以……摸你腹肌吗?” 谢燃微微睁大了眼,只那么一瞬,脸上熟悉的痞散劲又回来了,大大方方的展示,“摸吧。” “毕竟远水解不了近渴。”他暗了暗声。 这话点她看肌肉男呢。 林以甜也不恼,戳了戳他的腹部,莹润的指尖顺着线条往下,她感受到他的肌肉紧绷,甚至还有掌下呼吸的频率。 “怎么硬邦邦的啊?” “嗯?” 谢燃饶有兴致扬起眉尾,抓着她的手作势往下,“还有更硬的呢。” 林以甜被把握住了手,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扭身挣开,“我、我开玩笑的。” 窝在沙发里半困不困,林以甜迷迷糊糊抱着抱枕等谢燃收拾房间,小区楼下种了观赏的梅花,和风飘着花香一起飘,进来屋内香气馥郁。 一盏灯,把屋内化为明暗两个区域。 她在光里。 谢燃在她身边半蹲下来,见她闭着眼,动作轻柔地抱她去客房里睡。 林以甜睡得浅,他靠近的时候她就醒了,故意闭着眼睛看谢燃是不是要偷亲她。 睫毛颤呀颤,谢燃确定怀里的人儿是在装睡,也不拆穿,一路抱到床上去。 盯着她粉白的脸,谢燃视线停在她糖渍草莓般的唇上,又移开。 盖上被子,谢燃摸了摸她的脑袋,自顾自低喃:“睡吧。” 林以甜眼睫抖动,过了会悄咪咪睁眼,发现床前的人还在,顿时有些心虚。 “你怎么还在呀。” 她糯糯地嘀咕了声,想他刚刚喝了酒是不是难受,关切地坐起身,“你睡不着?” 谢燃好整以暇地扬了扬下巴,“你睡,我哄你睡。” 林以甜摇头,“可是我也不困了。” 刚刚等他那会是挺困的,但是说了几句话后她又清醒了。 果然熬过了最困的点,就会越来越清醒。之前她熬夜学习的时候就是。 谢燃十分熟练地打开收藏好的童话故事集准备念给她听。 从前异地恋的时候,她没安全感,焦虑又失眠,谢燃就陪她打电话,等那边的人呼吸轻细安稳,也舍不得挂。 林以甜却别有所想。 刚刚那个视频…… 女孩歪歪脑袋看谢燃,脑袋一抽,问他想不想试试。 “试?” “就……”林以甜还没说出口,脸上就已经热了起来,声音有些断断续续的,她食指指尖相对,抬眼偷瞄他的神色。 “羞羞的事。” 这声叠词可爱得紧。 谢燃明白过来,炽热的视线直直撞入林以甜的眼。 她听见他很认真地问,“你想好了吗?” “当然。”林以甜确定。 “喝酒的是你不是我,我很清醒。就是你不知道还能不能……”她轻叹了声感觉有点儿遗憾,或许今天确实不合适。 说男人不行是大忌。 谢燃眼神沉了沉,俯身压低,林以甜被他牢牢罩在床上。 “等、等一下。” 吻还没落下来,林以甜放低声嗫嚅,“有没有那个,就……你要戴的。” 谢燃不舍地亲了亲她的脸,顺势替她拉上被子,“等着。” 月光顺着窗沿爬进室内,黑夜里的烟花早已消散。 室内旖旎余温未尽,春光破茧似的溢出,暗灯轻拢,万物缥缈。 “关灯……” 细微甜软的嗓音溢出,又被咽下。 “害羞了吗宝宝。” 灯烬后林以甜眼前一片黑暗,忽而又有些紧张。 窗帘被严严实实地拉着,黑夜里什么都看不见,视觉消弱后,其他感官被放大了。 对未知感到慌乱,她本能摩挲到了谢燃的手,眼尾的眼泪盈出来。 “亲亲我……” 十指相扣,谢燃停下来亲她,唇角尝到一丝咸涩。 他不免放缓节奏,“疼吗?” 林以甜无措,撇嘴点点头,意识到他看不见,低低嗯了声。 “疼就咬我。” 听到这句话的人儿真咬了一口他的手臂,轻哼着没说话。 林以甜没力气,想要抓东西又抓不住,整个人像是一团棉花,陷进软垫里。 第一次青涩又笨拙。 谢燃让她慢慢适应起来,一切以她的感受为主,直至窗外夜尽春消。 翌日晨光初现,天气晴好。 林以甜在床上翻了个身,有睡醒的趋势,谢燃买完早餐回来,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床上的人儿迷茫地睁眼。 看见谢燃像个没事人,林以甜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他。 “怎么了宝宝。” 谢燃走过去,坐在床边将她揽进怀里,“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林以甜的脑袋顺势枕在他腿上,眉头一下就拧起来了,不满嘟囔,“有点。” 谢燃顺着揉揉她的腰,“是这里,还是……” 掌心往下滑,林以甜小巧可爱的鼻头耸动了下,拿拳头抵住推他,“不要了……” “不要什么?” 谢燃勾着坏笑,凑近她的唇边。 “不要,动我。” 林以甜移开他的脸。 昨天闹到后半夜,她累得很,她被谢燃抱去浴室时已经睁不开眼了,谁知道他有没有干坏事。 谢燃眼疾手快包住她的拳头,往自己心口送,“打这。” 林以甜收回手睨他一眼,被子滑落到肩头,颈下的红色印记映在他眼底,“都怪你。” 疼人不是这么疼的。 她感觉自己快死了。 要睡三天才能好。 “我的错。” 头一回,他已经很小心很小心了。 只是谢燃精力太盛,憋着股劲还是弄疼了怀里的宝贝。 谢燃心不在焉的捏捏她的脸,温柔缱绻的嗓音浸在阳光里,“要不要再躺一会?” “嗯……” 林以甜无情地趴回床上,脸埋在软枕里咕哝,“我要睡觉了。” “睡。”谢燃掀开被子躺进去,顺势环住她的腰,吻在她柔软的发顶,“我陪你。” 林以甜浑身酸,懒得和他计较那么多。刚闭上眼,她的额头上落下极轻的吻,谢燃抱着不满足,还想亲。 “坏蛋。”林以甜翻了个身躲开- 风里弥漫着烤红薯和热奶茶的香甜气,校外夜市这个点最热闹,林以甜在摊位前等了好一会,冷风冻得脸有些发红。 好在没过太久,老板就将袋子递给了她,“一共15妹妹。” 林以甜付过了钱,在约定好的摊位旁等简舒文。 简舒文已经毕了业,在京北的一家文化公司上班,离华大很近,搭地铁十几分钟就到了。因为想念华大外头的小吃街,所以下了班经常来这。 林以甜手上拎着烤板栗,剥了一颗递给简舒文,和她手挽着手走回去。 路上简舒文接到程皓枫的电话,看了眼,按灭屏幕没接。 简舒文和程皓枫的感情总是分分合合,用她的话说就是,“磨合不了。” 林以甜隐约知道是为什么,听说程学长有个前女友,他们在一起整三年,后来那个女生不告而别,程学长也慢慢放下,遇见了简学姐。 简舒文拿了张照片给林以甜看,照片里的她柔和恬静,侧身面对镜头,沐浴在阳光下。 “这是……”林以甜下意识以为是简舒文,仔细一看却不是。 “她好像你。” 简舒文摇摇头,“是我像她。” 她挤出一点平静的笑,“我是个很普通的人,从前是,现在也是。可是你知道吗,他说,他喜欢我。” 林以甜目光垂落,伸手抱住她。 温暖让简舒文红了眼眶,声线渐渐发颤,“我知道他对我很好,但是我不知道他的喜欢是因为我,还是因为她……” 他明明那么好。 冒着大雨也会来接她下课,在烈日底下帮她排3个小时的队抢票,深夜会因为她一个害怕的电话赶来找她。 一切都很好,可是为什么,她要长得那么像另一个人呢- 林以甜带着夜市小吃回去时,渺渺正在背考编题目,顾湘趴在桌上连着蓝牙看综艺。 她关上门,背过手咳咳两声试探,“哎呀,怎么买多了两份板栗呀,还有奶茶,也不知道我一个人能不能吃完……” 话刚落,渺渺就立马放下书冲过来,“小甜你真好呜呜。” 顾湘摘下耳机,横过手,“感谢上天的恩赐,带来了这么好的舍长,我宁愿下辈子做牛做马,以慰救命之恩……” 林以甜:“做牛做马就不用了吧。” 顾湘嘿嘿一声笑,神秘兮兮地拉过林以甜,“我跟你说,我最近遇见个小帅哥,计算机大二的。” 渺渺掰了板栗正往嘴里放,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哦~就是那个这几天约你去压马路那个嘛。” “留点悬念呀。”顾湘比了个虚,接下去说,“然后他今天——” “小帅哥和她表白了!” 渺渺举手抢答,被顾湘愤愤追着跑,“你别这么直接嘛。” 二人你追我赶跑了一会,渺渺实在跑不动了,躲在林以甜背后仗着势,“舍长在此,救我一命。” 林以甜无奈劝和,“好啦好啦。”她拉着顾湘坐下,又推着渺渺的肩把她按回位置上,“你背你的题,她刷她的剧。” 渺渺叽里咕噜喃喃了几句,觉得无聊就拿手机起来刷,为了查题目她点进网页,一下就被一条最新资讯吸引住了。 林以甜开了电脑写代码,对着江学长教她的思路对几个新域名进行网页测试,渺渺走到她身边,将手机移过去给她看。 #成绩惨淡!燃风无缘本次比赛# 有输有赢很正常,林以甜觉得他要是尽力了,没什么好遗憾的。渺渺却摇头,“不是,是这个。” 她点开了边上的网站,里面全是倒黑水的网友,恶意辱骂编排,唱衰运动员。 【俩太子吧,打得什么玩意】 【共轭太子(笑),也就上次世赛好一点,走狗屎运了】 【燃风退退退】 “不过好奇怪,这个网站怎么这么像垃圾网站呢……”渺渺看里面发言的人也不少,她点进去举报,发现一直显示【未通过】 林以甜敲电脑的手停下里,接过手机,“我看看。” 渺渺递过去,趁她忙活的时候在一边嘀咕,“要是失败就要被喷得一文不值了,到时候谁还敢站上台呀?一输就被拉去审判了。果然还是不能太在意网上的言论,键盘侠太可怕了哎……” “好啦。” 林以甜敲完最后一个字符,对着渺渺扬眼,“你再点进去一下试试。” 渺渺半信半疑点进去,一看里面全是图片覆盖,那图片红底白字写着:[燃风最棒],无论怎么尝试发帖,点进去都没办法发出辱骂性词汇。 渺渺瞪大了双眼,“啊?你弄的?!这么快!”她看了看,连题头都被改成[燃风如炬] “那当然啦。” “行,护夫狂魔。”渺渺对她竖起大拇指。 与此同时刚点进网站的陈域风一脸疑惑,“啊?怎么还有粉丝这么贴心。”他将手机递给谢燃瞧瞧,“你看看这,好家伙。” 满屏的燃风最棒,谢燃也意外。 “咱们这次打的确实不好。” 对不起大家的期待。 陈域风嗐了句,拍他肩,“老谢啊,不是我说你,你也太妄自菲薄了吧,你要不行,国羽男双有几个像你一样的,打球又稳又牛。” 谢燃嗤笑了声,知道他是鼓励,咬碎了糖块自嘲,“别打趣我了。” 陈域风:“别不信,你去把咱羽协前十的都拉来,谁敢和你打啊。” “行了行了。”谢燃潇洒地把球往他那一扔,“你来和我打。” “欸!”陈域风乐滋滋地屁颠跑过去,撞了下他的肩,“我看你最近如沐春风的,发生什么好事了?” 谢燃脑海里闪过林以甜的笑脸,自顾自乐。 “哎?球拍给我!老谢!”陈域风真是见鬼了。 不对,应该是谢燃,十分有九分不对劲。从前拿奖了都没见他这么高兴,好像赢了全世界似的,无可比拟的喜悦写在脸上- 准备答辩的林以甜写完了第三稿毕业论文,上网站测试查重率,等待间隙手机振动,是谢燃给她发消息。 【在吗宝宝】 林以甜想起上周发疼的腰,到现在还隐隐作痛,于是微笑着发了个【不在】 谢燃勾唇,【晚上有空吗】 林以甜看见“晚上”两个字,有些后怕,【没空】 谢燃回复:【(哭)】 林以甜:【有什么事吗谢燃哥哥】 哥、哥。 谢燃眯眼瞧那两个字,眸底晦暗。 【这两个字适合当面说】 林以甜秒怂,【不行】 谢燃轻佻地捻了捻她送的手链,压着唇角,指尖飞跃【为什么】 【因为你是坏蛋】 谢燃不解:【谁?】 林以甜:【你】 【再说一遍,谁是坏蛋】 【你!我讨厌你,你好烦!(哼)】 谢燃眼底笑意愈浓:【讨厌我还和我亲嘴啊,宝宝】 林以甜恼了,明明是他每次都这么凶,像条没开荤的恶狗。 【以后不和你亲亲了,你总是惹我生气】 谢燃看见这条消息,球拍都碰了下脑门。 不是。 【那哥错了,原谅哥好不好】 林以甜听见这条欠欠的语音,滞了滞声。 好啊。 这么熟练地就当哥哥来了。 林以甜:【不亲(气鼓鼓jpg.)讨厌你】 【就是讨厌你!】 【行,下楼】 【干嘛?】 【我来看看你有多讨厌我】 73 第73章 对于谢燃的到来,林以甜第一反应是意外,而后莫名感到心安。 他好像,总能时刻出现在她身边。 趋于习惯,她抓起手机下楼,连要送他的礼物都忘了。 走出宿舍的长廊,电梯上行停在7楼打开,林以甜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东西忘拿,退出身回宿舍取东西。 再度出了电梯,林以甜跟着人群从最里面的位置走出,视线变得开阔。外头蓝天洗过般清新,白云棉花糖似的飘着。 远处公示栏底下那个熟悉的颀长身影被人团团围着,他很高,约莫高出周围人一个头。 谢燃有条不紊地接过几乎怼到眼前的本子,鸦羽似的睫毛垂下,他飞着笔触签字,额发垂下来,光影边缘毛茸茸的。 冠军回母校被要签名了。 林以甜也不着急,踱步在大堂边上的遮阳处,看树叶光影晃悠,数着偶尔落下的叶子。 风骤然乍起,叶落满地,林以甜也就不数了。时不时往那瞄一眼,好不容易见人少了才走过去。 “签个名吧,小帅哥。” 一本空白纸页在谢燃面前铺开,他单薄的眼皮不动声色掀起,定在人纤细的手腕上,那串淡蓝粉色的手链。 谢燃眼中的凉薄被风吹散,他悠然扯着唇角,在那张空白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纤细好看的手指就这么握着那只黑笔,笔尖渗墨,一如他淡漠的瞳仁。 潇洒飘逸的字还是这样,龙飞凤舞的。 像是谢燃打完球,累得不行随手签的。 也像他签字熟悉后,手法渐渐熟练,恣意闲散间画下这么一笔。 纸页移开,女孩的脸在面前显现,圆顿清澈的双眼直直看着他,溢出了些崇拜的意味。 “小帅哥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 谢燃看出她的调皮,颔首微俯下身,“还不是在等某个人。” 林以甜故作不知,上演起了搭讪帅哥的戏码,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鞋,掐着调反问,“我认识吗?” “大概。” 谢燃陪她演戏,散漫地直起身子,往外走了几步。 林以甜跟上去抓住他的手晃了晃,“既然这样,那帅哥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啊。” “去哪?” “唔不知道……”林以甜颇为认真地支着下巴拖腔,而后一字一顿,“或许,是把你拐回家。” 谢燃伸手,温热的手掌覆在她的脸颊上,那手似乎比她整张脸还大些,带着薄茧的指腹蹭过,捏捏了她的脸颊肉。 “行。” 拐回家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不过,我有点贵。” 说贵是因为前一阵谢燃夺冠,以国家队运动员的形象接到了商业代言,代言商是国内著名的运动品牌,在各大赛事都可以看见该运动品牌的赞助身影。 谢燃从没出过广告拍摄,因着冠军头衔和个人影响力,几家体育品牌你争我抢,甚至拔高代言价格吸引人去。 现在合作的这家品牌商给出的条款符合且金额适中,国体局领导也批了。 说是适中,林以甜看见那些数字,觉得自己还要努力一辈子,不,几辈子也可能。 林以甜耸肩,就这他捏脸的动作折眉,说话声音还是那样软糯,“再贵也没关系哒,谢贵人。” 谢燃:“嗯?” 贵人? 这是什么称呼? 听到这个称呼的谢燃眼眸睁大,浅浅的内双敛开,林以甜从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林以甜笑着抓住他的手,囫囵地搪塞而过,“没什么没什么,我瞎说的。” 谢燃也不是老古董,听了这话明白贵人是夸他,只是这夸赞里还带了一点……对他说贵的无奈和勉强妥协。 林以甜送了他礼物,特意叮嘱他回去再拆。 走到学生服务中心,她回忆起了以往的记忆碎片。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下雨,你来接我,但是非要说是你路过的。” “记得。” “不这么说你会和我走吗?” 林以甜细想了会,大概吧,她也不清楚。 不过她应该会被吓一跳。 原来她以为的crush另有其人,且是这个傲娇的冷脸男。 一路上聊着聊着,林以甜说得兴起时抓着他的手高高晃起,谢燃不怎么说话,由着她叽里咕噜地冒泡,心里和这晴好天一样,软绵绵的。 林以甜拍毕业照那一天,谢燃错开训练时间来华大,参加她的毕业典礼。 他并没有事先告知。 前一天林以甜问过他会不会来,谢燃没说话,只是看着赛程表摇摇头。 林以甜有点儿失落。 她抱着花束和同学们拍照,后来顾湘找到她,挽着她的胳膊对摄影兴冲冲地说,“把我们俩拍好看点。” “不拍也好看啊。”拿着相机的男生笑弯了眼。 林以甜隐约见过他,应该是顾湘前阵子说的帅气小学弟,用渺渺的话说是二人相处和谐,就是斗嘴互怼多了些。 许久未在群里冒泡的简舒文看到这儿,发了句:【情趣】 林以甜和简学姐常有联系,这段时间忙着毕业的事才少了聊天,看见消息后她点开和对方的聊天框,斟酌再三,还是问她一句【最近怎么样】 删掉。 她重新改【学姐】 委婉问了下学姐的近况,听简舒文直言说“工作生活都不错”。 林以甜舒了口气。 简舒文大二末母亲离世,曾很长一段时间没走出来,那样的打击下,她的成绩稍显退步。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她在潮湿里待了许久,忽而有些释怀。 母亲走的时候并没有悲伤,只是握着她的手说,“希望她好好长大。”现在已经看到她长大了,熬了这么久的病痛折磨也该得到解脱。 林以甜和简舒文谈心时小大人般冒了句:其实路真的很长,没关系,可以慢慢走。 简舒文捏捏她的脸淡笑,“是啊。” 反正还有很多数不清的未来呢。 穿着学士服在室外久待,林以甜感到有些热,薄汗洇出,鬓角的碎发都被沾湿。 拿了小风扇吹风,她掏出包里的纸巾擦汗。 放眼看去,人群喧闹处三两好友围在一起拍照。 渺渺从洗手间出来,接过交给她的手机,扶正帽子莫名问了句,“谢燃没来吗?” 林以甜还没来得及回答,不知是谁的手机屏反光,刺眼的光线入了眼底,她下意识眨眨眼。 再想启唇时,另一方向的走廊上多了个熟悉的身影。 谢燃拿着花向她走来。 那一瞬间,周围的声音消退,大脑宕机。 林以甜以为是幻觉,但是谢燃撞上她的眉眼是带笑的,阳光肆意。 林以甜无法形容那一刻的感觉。 旭日明媚,在盛夏尽头,会有人奔你而来。 而你的身后是万丈光芒。 “毕业快乐。” 大概就是这样。 因为这一刻的美好,虚幻到像是在做梦。 也因为这个,她会用尽全部力量向前奔跑,奔向未来数不尽的晴天- 林以甜留学归来的那天,飞机落停粤港,谢燃在机场接机。 他身上穿着运动风T恤,压低黑色帽子埋头看消息,帽檐遮住他锋利的眉眼,只露出半张下颚线深刻的脸,薄唇清冷。 因着运动清瘦有力,他手臂薄肌明显却不偾张,明明是一身休闲穿搭,举手投足间却都是矜贵气。 墨色瞳仁浅淡,他稍抬眼,清冽视线往出站通道那瞟。 起初,林以甜找不到人儿,推着行李箱眯着眼寻望。 滚轮咕噜噜转来转去,她找寻方向撞到了个结实硬朗的身板,撞得自个的小身板本能往后退了几步。 林以甜下意识说了句,“对不起。” 宽大的手掌抵在她的腰,夏天衣料薄,掌心的柔软触到对方,谢燃忍着劲将她揽回怀里。 “抓到你了。” 低沉嗓音藏了多少他的思念。 谢燃听见站台提示语音后就收了手机,林以甜问他在哪他没看见,但她一出现,他就看见了。 林以甜方向感不好,找人总是耗费心力,刚出了站台就往谢燃的反方向去了。 谢燃有点儿无奈,轻声说话间揉揉她的脸,“这么大个男朋友没看见?” 不是怪罪,是委屈居多。 林以甜自然地踮脚搂住他的脖子,努力往上凑了凑,在他的脸上落下久别重逢的一吻。 “亲亲。” 她撒娇卖萌蒙混过关。 谢燃淡了淡神,尝到好处继续说:“你上飞机前也忘了发消息给我。” “亲亲。”林以甜又啄了一下。 “你昨天没和我打电话。” “亲亲。” “你上周还凶我,不和我视频。” 林以甜停住。 这没办法。 因为谢燃惹她生气了,他还忙着训练不解释,事后也不及时解开矛盾,所以她才没接他的视频电话。 谢燃很少让林以甜的情绪过夜,许是因为分隔两地加上时差,谢燃是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 林以甜也不和他生气了。 比起见不到面,她只想现在就吃面! 是的,她饿了。 这家航司的飞机餐实在不好吃。 对上谢燃期待落空了表情,林以甜委屈巴巴地抬眼,先发制人地撇唇,“谢燃,我饿了。” 被需要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谢燃捏捏她的手,一下就忘了索要未果的遗憾:“回家。” 我们的家。 林以甜顺利毕业,收到了粤港一家知名科技公司的offer,此前她一直在苦恼发展的城市,投了许多个公司研发岗,其中不乏国内知名互联网大厂,好在现在有了结果。 她的心定下来,和谢燃商量了后续发展的事儿。 谢燃本就是粤港省队出来的成员,世赛结束后他鲜少在京北训练,大多是在省队直属羽协基地。 林以甜收到offer后想在这儿找房子住,两人找了许久,最后看中一个合适的,签了合同搬进去同住。 拧动门把,谢燃推着行李箱走进去,林以甜跟在后面换了拖鞋。 房子不算太大,有两个房间,室内采光很好,因为楼层居中,街边商户日夜喧闹的音响不太能影响到这儿。 南方多雨,林以甜刚到家一会儿,外面就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窗外绿意潮湿,室内光影绰绰。 谢燃关了火端着碗出来,放在桌边往里推,“小心烫。” “哇谢谢~真的好香。”林以甜晃脚的动作停了,双手合十低下腰拜道,“谢厨师辛苦了。” 她早被这香味诱得不行,起先总在谢燃身边守着,时不时自己上手想帮忙,谢燃也会支开她,说下雨了看看衣服收了吗。 林以甜走出厨房往阳台那一眺,根本没有衣服嘛。 飘香气满溢出来,林以甜拿筷子夹了面放唇边吹气。 谢燃已经吃过了,可林以甜觉得不行,执意拿了碗筷给他也盛了碗面。 碗沿被刚出锅的热气灼得很烫,谢燃怕她伤到手,走近帮她拿。 交接间浓汤不小心溅到谢燃的手,林以甜一慌松了手,那碗面险些掉到地上。 谢燃却一点也不怕烫似的,从容不迫地把碗放在桌上,拉着她的手到洗手台冲水。 冰凉水流冲刷下,炙热的感觉消退,林以甜仰头,“我没烫到……” “红了,冲一冲。”谢燃沉眸,握着她的手按在水龙头下。 林以甜愧疚自己不该收了手,盯着他的左手发愣,说话声放得极低,“你被烫到了……” 谢燃捻了捻她莹白的指尖,“嗯。” “不疼吗?” “没感觉。” “怎么会呢,那么烫。”林以甜有些不放心,抓住他的左手仔细地观察。 奇怪的是,他左手食指捻起来很奇怪,骨节怎么弯曲都不疼。 甚至有点诡异的软。 指尖轻轻碾过,林以甜抓住他的手研究,谢燃想抽回手,顿了顿说,“真没事。” 林以甜不让他动,指腹划到一个凸起的疤痕,不规则,几乎环着整根食指。 她的眉皱得更深了,为什么她之前都不知道呢。 这道伤又是怎么来的呢。 对上谢燃躲避的眼神,林以甜可以确定,谢燃的食指完全没知觉了。 谢燃没说为什么,只模糊地说不小心伤了,“不是什么大事。” 林以甜不信。 可奈何谢燃要瞒着,她只好试探性去问程皓枫。 程皓枫是和他最久的朋友,林以甜隐约觉得他大概会知道。 天色渐晚,雨势没有变小的意思,连珠的雨丝瓢泼。 谢燃招呼了声,说是下楼看看。林以甜知道他是去超市采买,也想去,但雨太大,谢燃觉得她奔波了一天,在家里休息会更好,不让她跟去。 看着手机里程皓枫的回复消息,林以甜望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雨,眼底里雾气弥漫。 谢燃还没回来,她忽而想见他,就现在。 冲下楼去想找谢燃,她在大堂外厅看见他,二人隔着一道玻璃门。 雨势很大,谢燃撑着伞发梢依旧带水,水珠顺着发尾滑落。身上的布料半深了些,大概是被打湿的。 雨滴落在门上,蜿蜒落下形成一道道毫不起眼的小河流,汇成她眼底的眼泪。 林以甜跑过去抱住他,泪像潮水般溢出。 她只知道他受伤了,但是他从来没说过,因为她,他几乎没有了那只手指。 疼不疼啊谢燃,你为什么要这么傻,为什么要为了我失去你的手。 林以甜这才理解,从前妈妈为什么和她说,[幼幼,他很爱你,你比妈妈幸运。] 因为遇见一个对的人,本就是灿若星辰的存在- 二人从郡陵园回来,路上微风渐渐,树梢枝叶轻轻摆动,天色暗沉。 刚祭奠完谢燃母亲,林以甜一路上都握着他的手没有放开,他一言不发,脸上的沉寂几乎融入夜色。 谢燃的母亲名叫舒白,就是林以甜先前了解的那个已故年轻画家。 照片里的舒白生得极好看,淡雅和静,眉眼里浸满温柔,像是一朵长在雨夜里的花,坚韧挺拔。 谢燃在这一点上有些像母亲。 父亲去世后,谢燃也说不清自己是否还记恨他,只是那个腐烂冬夜里的长巷,母亲被指指点点的场景,还有破碎的窗玻璃和满地的污秽,让他一再陷入噩梦里。 他始终记得自己是个被抛弃的人。 从梦里惊醒,谢燃兀地睁开眼,看见林以甜正准备给他盖被子。 捏着被角僵了瞬,林以甜替他盖上被子,“做噩梦了?” 谢燃坐起来抱住她。 怀抱越来越温暖,他确定,自己不会再被抛弃了。 10月,世界青年羽毛球锦标赛在南昌举办,谢燃作为观战团代表出席,赛后指导几位青年运动员复盘。 体育频道对本次比赛的进行了播报,视频画面还有谢燃和陈域风指导小将的场景。 播报员对此做了陈述:“竞技体育有赢有输,我们要记住他曾经站在最高领奖台上,不是因为他得冠军而喜欢他,而是因为喜欢他所以对他有期待,那我们就期待下一个赛场见。” 跨年夜,粤港中心湾区有大型烟花秀。 公司放假,林以甜原本想拉着谢燃凑热闹,只是天气凉,她昨天刚发完烧,整个人走路都还虚浮着。 窗外明月高悬,谢燃看她坐在窗边望眼欲穿,不知从哪里变出来小烟花棒,点了一支递给她。 细小的火花迸出,散落满眼碎星。 林以甜的眼睛顺着细微的火光被点亮,弯了弯眉甜笑,“你什么时候买的?” 谢燃慵懒地单撑着脸,视线一直没离开她,“昨天。” “看某个小哭包眼泪吧嗒吧嗒掉……” 谢燃昨天就想哄她开心来着。 林以甜生病了难受,看外面热闹自己又想去玩。大概是因为难受情绪敏感了些,她说着说着自个哭了起来。 他几乎跑遍了所有的店才买到,回来时林以甜已经睡着了。 花火点亮了一小片天地,林以甜手中的小烟花燃尽,伸手去找谢燃拿。 谢燃忽而伸高了手,欠收拾般地点点自己的脸,“亲我。” 林以甜扶住他的腰,踮脚扬起脸亲,没亲到。 “你太高了。”她轻蹭他的肩,喃喃地,“低下来点嘛,亲不到。” 谢燃稍稍弯下腰,主动把脸贴过来,肆意扬起眉尾,“亲吧。” 林以甜乖乖踮起脚,看他得意洋洋地勾着唇,忽而起了坏心思,自个偷拿了烟花棒就跑。 “你抓不到我,抓到我我就听你的。” 谢燃对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失笑。 小孩一样。 后面林以甜还是点了烟花棒塞给谢燃,说是一起玩,还能许愿呢。 谢燃看她闭着眼,橙黄光色映在她脸上,纤长的羽睫颤呀颤,满意地跟着闭眼。 至于许了什么愿,谢燃倒愿意告诉她,只是林以甜先捂住了他的嘴,低声教育他,“说出来就不灵了。” 心情大好的林以甜转而抱着ipad追剧,谢燃披了件毯子从背后揽着她,将二人都围在一起。 呼吸交错,暧昧丛生。 谢燃在旁时不时动一下想引起她的注意,不经意间露出腹肌。 林以甜没注意到,完全沉浸在精彩绝伦的小甜剧里,激动时蹭到他结实的怀里,“啊啊啊好甜!” 余光瞥见他的衣角蜷起一块,女孩圆亮清澈的眼睛眨了眨,替他拉下来盖住。 谢燃又悄咪咪撩,正好对上林以甜疑惑的目光,他顿然,有些不自在咳声,“肚子疼……” “疼要把衣服放下来,肚子不能着凉。”林以甜拉下他的衣角,谢燃对此蹙着眉,可怜巴巴地瞧她。 林以甜以为他痛得难受,拍拍他的肩,“相信我,我经常疼,很有经验。” 谢燃无奈扯唇,“不疼了。” 他抓住她的手腕,将人轻而易举压在沙发上,单手锢在怀里。 “你今天是不是忘了什么?” 天旋地转间,林以甜骤然看见他那双深情眼,眼底映着她。 “怎、怎么会呢……”林以甜伸长双臂勾着他的脖子,起身对着他的脸落下一吻。 蜻蜓点水。 “好啦。” 谢燃对此不是很满意,幽深的眸子淡然,脸上一副受伤的表情。 林以甜惊觉不好,赶紧哄人,“没有不想亲你,真的。” “你今天很冷淡。” “那是因为……哎呀真的没有,对不起嘛宝宝。”林以甜耐着性子,“谢燃谢燃谢燃。” 谢燃还是没说话。 果真没那么好哄。 林以甜扒拉着他的脸,团面团似的揉来揉去。 谢燃就不愿讲话,直挺的鼻梁被她鼻尖轻蹭了蹭,有点儿发痒。 看着这样任人宰割的谢燃,林以甜脸上漾着笑意,莫名咕哝了句,“你还挺可爱的。” 谢燃薄唇勾得更深,缓慢贴近林以甜的耳边,反客为主。 他几乎咬到她的耳际,却又在敏。感处故意滞了滞,嗓音低沉:“你小时候,肯定更可爱……” 林以甜脸上绯红,偏开脑袋躲,“什么……” 谢燃不依不挠追上来,迷迷糊糊地继续,一边献吻一边透声,“我没见过……” “嗯?” “没见过。” 林以甜这才知道,为什么他前两天莫名问起云朗,还问了许多她小时候的事。 原来吃的这个醋。 “你要是想知道,我可以把我小时候的光辉事迹都告诉你。” 谢燃来了兴致:“比如?” 室内亮着暖色的灯光,温暖地拢着二人,时间在这会变得很慢很慢,就连月亮也比往常还要好看。 “比如我小时候上学迟到,我爸爸要带我去上学,到学校后发现我还在家里。” “还有小时候考差了,把试卷整整齐齐叠起来,叠成看不见成绩的小块,告诉妈妈在方块里签字就好了。” “还有……”许是傻到不好意思,林以甜声调轻了不少,揶揄着开口,“以前以为真有神仙,拜神许愿时说要请他们来家里玩……” 谢燃揉揉她的脸,软软的触感像是捏了团棉花糖,“真可爱。”他窝在她的脖颈处。 林以甜怕痒,本能地扭了扭身子。再直起身来,外面的月光半洒进窗沿,银白且柔和。 她有一瞬的怔神。 好像,她的世界变得不太一样了。 在她的世界里有两轮月亮,一轮挂在夜空中,一轮是他。 长夜未尽,无论冬夏,而我只偏爱有你的季节。 林以甜往他耳边靠了靠,少年的额发被揉的乱糟糟,像最开始时遇见,他被风扬起的发梢,热烈耀眼。 “我讲完啦。” “可是我还想听。” (正文完) 想够一万遍就在一起 74 第74章 谢燃好像很喜欢被叫哥哥。 第一回被林以甜叫哥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愣住的,反应过来后,薄唇扯出一点上扬的弧度。 林以甜第二次叫他哥哥,距第一次大概隔了小半年,还是在特殊情况下才被谢燃哄着叫的。 抓。床单的手实在没了力气,她半边脸软软陷进棉花枕头里,浅绯色一路烧到了耳际。 后颈贴着他的唇,温度一点点落下来,带着安抚的意味。 林以甜脑袋晕乎乎的,整个人如同飘摇不定的小舟,浮在翻涌的海面上。 “别……” 细微的呜咽也被吞没,耳边谢燃嗓音低沉,唇缝里含糊不清的说着点什么。 听清后她把脸埋得更深了。 “这样会憋坏的,bb。” 谢燃难得冒了句粤语,将人捞出来,放缓了动作。 不想被人看见自己害羞的样子,女孩抓过被子掩着脸。 谢燃扯扯被子的一角,听她哼声将自个包子似的裹得更严实了,平直的唇角漾起坏笑。 继续用原本的腔调覆在她耳边说话,他环着她的腰,躺在她边上,“我睇哈。” 细细摩挲的指腹撩得人发痒,林以甜拱了拱被子,负气般低嗔,“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谢燃挑眉,面上那蔫坏的眼神几乎要把人看透。 在粤港待了这么久,林以甜上班的同事朋友偶尔也会教她说几句,她学东西向来很快,更别提生活在这样的语言环境下。 她听得懂,只是故意这么噎谢燃,控诉他不知收敛的行为。 所以当他说[我看一下],她就顺理成章地说自己不懂,好获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谢燃将人捞到怀里亲了又亲,抓着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脸,咬着软嫩莹白的指尖低声,“那换个方式。” 林以甜指尖涩缩。 腰腿发酸,她扭身从他怀里溜出来,小心翼翼挪到一边,“才不要。”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谢燃:“嗯?” 林以甜抱着被子蹭蹭,软言嘟囔,“你很坏,不讲道理,说了是最后一次的。” 这都多少个最后一次了。 谢燃失笑,“嗯,是我不好。” 林以甜愤愤撇唇,决定给他个教训,“我要睡觉。” 谢燃眸中暗欲未脱,眼尾还是红的,动作轻柔地整理掩在她脸颊的柔软发丝,别在耳后,“宝宝……” 林以甜窝在被子里假装不理他,谢燃期期艾艾粘了她好一会才起身。 浴室里哗啦的水声响起,隔了许久他才出来,床上的人脸埋进软枕里,眼睫平静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简单帮她处理了身子,谢燃揉揉她发酸的腿,怀里人无意识闷哼了声,侧身往他怀里钻。 林以甜侧脸曲线很柔和,边缘盈着细微的光线,小巧鼻尖下红润的唇瓣润着光,谢燃看得失神,低头亲吻她的发顶,“晚安。”- 天气还是很闷,粤港七八月的天,烈阳悬空,连同呼出来的气息都是热的。 高楼林立,林以甜所在的公司在辖区证券所边上,这儿地租昂贵,寸金寸土。另一座相邻的大楼便是国贸中心,因着是粤港中心地带,这里一向热闹。 车流不息,行人匆匆而过。 楼上,林以甜工作得闲起身接水,身边工位的白郁侧身,见势顺手将水杯递给她,“多谢啦。” 林以甜接过打了水回来,听见其他同事议论团建的事儿。白郁拉着她的手到身边坐下,说上回她没来得及去,这回可得好好见识一下。 华北分公司派遣了一位技术协调员,和他们一同探讨这次的项目,经理还准备拉着这位大佬一起聚餐,同为技术部的男同事一拍脑袋,“呐!就系呢个。” “江景淮,还是中科院研究员。” 听到名字的林以甜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侧过身看着同事递到眼前的资料。 还真是。 这次聚会技术部全体员工都在,除了一些难以避免的祝酒尴尬片段,总体氛围还算愉快。 林以甜喝不了多少酒,只在举杯同庆时抿几口,往后倒酒的同事看她酒杯还满着,就没再往里添。 肚子有些闷痛,她不确定是不是刚吃了生冷海鲜,这道特色菜做法简单,酱料花哨,味道也算特别。 白郁和她偶尔聊天,提及江淮景时,不免多说了几句,知道林以甜认识他后,白郁更来劲了,凑到她耳边说,“这样的帅哥你也认识?” “很早之前认识的学长了。” “还是你命好,身边都是大帅哥。” “这……”林以甜无言。 白郁缠着她好一会,说让她帮帮忙,也好让她在江淮景面前刷刷脸,认识一下。 林以甜倒果汁的手顿住,“你看上人家了?” 白郁习惯喝酒,推开那杯果汁委婉表示自己不喝,“嗯,算是吧。” 现在这个项目负责人是林以甜,什么事都是她打头阵,技术协调也由她全权交接,底下人没什么机会接触到江淮景。 为了帮白郁这个忙,林以甜给了机会提醒她从项目上入手。 毕竟江景淮貌似对除工作以外的任何事都不感兴趣。 一杯饮料入喉,林以甜在座位上多待了会,不时有人和她敬酒交谈,再等她往后看时,身边的白郁已经不见了踪影。 小腹隐隐有些坠疼,林以甜庆幸自己出门前做了准备,这会不至于太莽撞。 聚会结束,林以甜看了眼时间,正是晚间十点过后,粤港地区的繁华似乎才开始翻涌,车流堵在街市巷末,她多等了会,连的士也没打到。 白郁倒了车降下车窗,问她要不要一起走。 林以甜揪着背包链的手滞住,这会大概是等不到谢燃下训过来了。 坐进副驾,林以甜安全带卡扣刚落下,白郁略显激动的声音响起,“猜猜我刚刚做了什么。” 林以甜大概猜到,“他上钩了……” 白郁得意的表情微顿,像是被看穿了,林以甜接过刚刚的话头,停顿后接上个“吗。” 说上钩也太肯定了。 白郁笑着启动车子,“姐的魅力。” 她捻着地道的粤腔轻言,“小小男人,拿下。” 林以甜唇角微扬,鬼使神差说了句,“甘拜下风。” 白郁听她这声正到不行的粤语,意外地瞥她一眼,“不错嘛。” 起先刚教林以甜说本地话,她话里冒着软调,是模仿的,没找到音准模糊说了个大概,加上她原本的温柔嗓,听起来格外可爱。 这会倒有点御姐范了。 想到这白郁难免八卦:“你们家是你做主还是你男朋友啊?” 林以甜差点被这话呛住,“嗯哼?” 谁听谁的么……那就得看情况了。 白郁见过几回谢燃,冷峻硬朗的脸,眉骨高耸,鼻梁直挺挺的,不说话往那一站还以为是来公司催债的呢。 谁知道是等女朋友,手里偶尔抱着一束与他气质不符的花束,在这种情况下才温柔一点。 头一回知道谢燃是林以甜男友,白郁第一反应是,[他救过你的命吗]。 毕竟外貌张扬野性,偏谈了个这么乖噜噜的女朋友,可爱得不行。 白郁猜,可能是林以甜对谢燃手拿把掐。 港片里黑老大还是妻管严呢。 到小区楼下林以甜问她要不要去家里坐一会,白郁赶时间,说改天吧,话音一转,她余光里瞥见后方那辆迈巴赫下来个人。 “你男朋友来了。”白郁启动车子,“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林以甜挥手和她道别,嘱咐她慢点开车。后面环上一只手搂着她的腰,熟悉的气息将她包围住,林以甜扭头,恰好对上他略微发沉的眸光。 “bb,我好挂住你。” 谢燃眯着眼,平直的唇马上就要贴上来了。 林以甜连忙捂住他的嘴巴,“先回家。” 谢燃暗下眸色蹭蹭她的手心,细痒激得人小姑娘缩回了手。 上回实在惹毛了林以甜,谢燃被赶出房间禁欲一个月,委屈都不知往哪说。 队里的陈域风都拿到证了,他去参加婚礼时被喂了好大一通狗粮,偏林以甜在身边感动得眼含热泪,似乎忘了点什么。 就连程皓枫在庆功宴上都八卦,问谢燃什么时候也能让他喝上喜酒。 谢燃是不着急的,但是林以甜身边的人往来太多,还大多是男的,他对自己逐渐失了信心。 何况他对她的生理性喜欢完全戒不掉,像上了瘾。 亲亲抱抱都是常事,谢燃整个人都恨不得黏在她身上。 但也有例外的时候,他的小朋友有一段时间会很粘他,甚至比他还控制不住。 抱着睡衣进浴室洗澡,林以甜换下衣物,看见没有后松了口气。 打开开关,温热的水扑在身上,卸下了一天的疲惫。林以甜擦擦头发出来,湿哒哒的发尾挂着小水滴,坐在沙发上的人自然地拿起吹风机替她吹头发。 发丝变得轻柔,林以甜脸上被热气熏蒸的余温褪去,湿漉漉的眼睛撞上谢燃的眸光。 直到吧唧一口落下来,她才后知后觉捂着脸瞥眉,“干嘛亲我。” 谢燃耸肩,一脸正色的挑起眉尾,“想什么呢,想这么出神。” 林以甜没想什么,就是有些走神,大脑短暂放空了会。 放下吹风机的谢燃进了浴室,雾气轻漫拢着镜中影,他洗到一半又忆起林以甜那张懵懂的小脸,手上来回的动作快了不少。 窝在沙发上的林以甜收到了白郁的消息,【已到家】 她想起临别前看到的谢燃,问【你家那位怎么一脸幽怨,怪了】 一只甜宝:【哪里怪】 【感觉像是被抛弃的人夫】 这样说来太冒昧,白郁也不知道他俩是不是有什么矛盾,只好补充【sorry啊,我胡说的】 林以甜被这消息敲了个醒。 她对谢燃不好吗?太凶了?还是…… 浴室里哗啦的水声像是灌在她的耳朵里,谢燃进去快半小时了还没出来。 林以甜下巴枕在抱枕上细细想了会。 大概是,她最近忙于工作,加班回来倒头就睡,对于谢燃的温存一概不理。 一只甜宝:【有点】 过于冷淡。 白郁:【你们吵架了?】 【没有】 【那还跟小怨侣似的?】 白郁按住语音键,【男人过了25都65了,还不抓紧享受啊】 林以甜听得有些脸红,【没那么快吧】 白郁一脸黑线,【别怪姐姐没提醒你】 浴室里的水声终于停了,谢燃围着浴巾出来,手背上兀地青筋还未伏平,他走到冰箱柜前打开,拎了瓶冰水出来。 “你要吗?” 沙发上的林以甜竖起耳朵就听见这么一句,她扭头,手里还抱着小猪抱枕,脸上支起软笑,“要。” 谢燃指尖刚触到发凉的瓶身,忽而记什么,关了冰箱门拿了常温的饮料给她。 家里的零食区简直就是专门为林以甜设置的,薯片牛奶面包等等一堆,冰箱里水果也多,谢燃每次在存货消耗殆尽前都会及时补上。 谢燃记得她的日期,“这几天不能喝冰的。” 林以甜接过橙汁,闷闷地哦了声。 身边的坐垫陷下去一块,她纤睫扇动侧脸瞧他。 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他仰头,下颚线凿开一条光影分明的界限,往上就是他凛冽的鼻峰眉骨。 林以甜偷看,还被他发现了。 “怎么了?” 林以甜脸颊薄红,无措地低下脑袋,盯着地板晃晃脚,“没、没什么……” 谢燃盖上瓶盖,单手卡住她的下巴,女孩的脸颊自然鼓起来,唇嘟着。 “你最近不对劲。”他靠近。 林以甜也意识到了,谢燃照顾她无不体贴,但她却忙于工作冷落他。 心里难免有一丝愧疚。 “谢燃。”她压上他搭在沙发上的手,主动凑近,“你有没有生气啊?” 谢燃怔神松开手,“嗯?怎么说?” 林以甜环住他的腰,下巴靠在他硬邦邦的肩上,“就是……我最近没怎么和你聊天,你会不会生气。” 谢燃却松了口气,双手捧着她的脸,“我还以为你在工作上受委屈了。” 林以甜的手搭在他的肩上,双臂慢慢环上他的脖子,“没有。” 谢燃顺势圈住她,“那怎么愁眉苦脸的?嗯?” 林以甜拧眉下定决心般凑近,抱住他。 温柔的吻落在他的唇上,谢燃放在腰上的手停了停,眼尾微微上扬,露出不怀好意的淡笑。 她笨拙地亲他。 “谢燃……” “我在。” “你想不想……” 尾音被淹没在唇舌间,谢燃倾身扣住她的手,食指并在掌心拨开她的拳头,十指相扣。 “想。” 很想。 粗喘声很低,气息灼热扑在脖颈处,夜风缱绻吹动掩着的窗帘。 林以甜想去房间里,谢燃抱着她起身,短短几步过得比以往都要长。她有点抱不住了,四肢都没了力气。 “不行……”本就软软的嗓音在这时听起来像撒娇,林以甜揽着他的手连指尖都在发颤。 谢燃低头看了眼,脸很红,很可爱。 忽而起了坏心思,他抱着她的手稍稍放空,手臂虚护着她。 骤然的失重让林以甜有些紧张,本能寻着他的怀抱。 后感在重心回落时潮水般袭来。 林以甜蜷着指尖,脚背弓着。 谢燃低呼了声,也没好到哪里去。 “放松点,宝贝。” 林以甜气息混乱,听了这话更气,只好对着肩膀咬了口。 “嘶。” 谢燃讪笑,“再咬。” 床前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朦胧光线半洒,视线也变得雾蒙蒙。 谢燃跪坐在床上,林以甜瞥见那个被他拆开来的包装袋。 超、薄、款。 太过羞耻了。 林以甜伸手想把东西拿到边上,刚碰到蓝色的边边,手就被按住了。 谢燃缠吻她的发尾,刚洗完的头丝清甜气十足。 任何有关于她的气息都被他独家标记。 他的脸颊逐渐靠到她绯色柔嫩的耳朵,直至她扬起脸,他捏着她的下巴,安抚般蹭蹭她的鼻尖。 林以甜羞得把脸埋在枕头里,又被捞起来。 灯影有些晃眼,她扯过被角,好不容易溢出声来,“关灯。” 谢燃好似没听见,一个劲地贴上来吻。 “关唔……” “幼幼害羞了吗。” 林以甜不愿看他,那双眼睛迷惑性很强,炙烈明亮,有时还泪眼汪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受欺负了呢。 耳廓的气息断断续续,蔓延至整个头脸都是酥酥麻麻的。 林以甜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洗了澡脑子进水了。 抬眼,她对上谢燃那锐利的、不加掩饰的墨色瞳仁。 林以甜慌忙错开视线,被他故意一靠,腿有些软绵绵的。 “谢、燃。” 她眼尾发红。 “嗯。”谢燃好整以暇地颔首,脸上的痞坏未褪,低头啄了啄她的脸。 林以甜抓住被子想把自己裹着,健硕的手臂横过她眼前,绵布料又被挑开。 她的肩膀有点凉。 谢燃:“还早呢。” 没那么快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