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童磨今天也没有被讨厌》 第1章 开局成为童磨 万世极乐教的寺院内。 一个孩童盘膝坐在主殿祭坛的坐垫上,双手捧着一碗清水,正垂眸打量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 彩虹一般绚丽的七彩眼瞳,白橡一般无垢的发色,以及一张精致无瑕得宛如神明精雕细琢而成的脸颊—— 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神之子的话,或许就是这般模样了吧。 “童磨……” “哎呀~真是伤脑筋呐。” 孩童微微嘟起嘴巴,把手里的碗丢在一边,一手托腮看着从窗外洒进来的阳光。七彩的虹膜在阳光下像是清澈透亮的宝石。 “竟然真的有穿越吗?虽然已经过去七天了,但还是感觉好奇怪啊。” 前世的他死在十八岁的某一天,至于到底是哪天呢?其实他也不太关心啦。 自从十岁开始就卧病在床,接下来的时间都是在昏昏沉沉地与病魔做斗争。 那样的身体,不管在什么时候死掉都不太意外呢。 而在难得的清醒时间里,他还是有把鬼灭之刃的漫画好好地看完的,对于目前的状况也出乎预料地能够平静接受。 他依稀记得自己似乎在黑暗里漂泊了很久,直到那个有着七彩眼瞳的孩子出现在他面前,带着悲悯的微笑对他张开了双臂,欣然接纳了他的存在。 于是两者融合,不,是共同迎来了新生。 “原先的那个孩子,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呢。”童磨有些难过地垂下眼眸,“没有正常人的喜怒哀乐,却偏偏很难忘却什么东西,像是机器一样。” “唔,这样或许也不错吧,对我们两个来说都是如此。” 这样想着,他露出了纯净美好的笑容。 “教主大人。”侧边的门被拉开,一个恭敬的女声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信徒到了。” “我知道了,请让他们进来吧。” 童磨拿起一旁莲花形的黑金色帽子戴在头上,本能般地露出完美无瑕的微笑。 虽然他很赞同一群大人对着一个孩子诉苦这件事确实非常愚蠢,但作为万世极乐教的教主大人,他也有在好好工作呢。 几个信徒从门外走来,跪坐在他的面前,对他陈述和抱怨着人生的苦难,恳求着高座上的“神之子”能够引渡他们去往极乐的世界。 童磨保持着悲天悯人的面目,内心无聊地走着神儿,脸上却适时地落下怜悯的泪水,用不痛不痒的话宽慰着痛哭流涕的信徒们。 啧,好烦呐。 直到夕阳的余晖彻底消逝,信徒们这才感激涕零地离去。 童磨回到自己的房间,侍女奉上了在这个时代算得上丰盛的饭食。 童磨用筷子翻了翻盘子里的烤鱼和炖菜,拿起饭团吃了一口,又微微皱着眉喝了一口味增汤…… 嘛,不太喜欢,但好在他向来对食物要求不高。 “嗯~这个教主还是得继续当下去呢。” “虽然很不想继续待在这里听那些愚昧的人们抱怨这个那个,但外面的世道那么艰难,像我这样漂亮的男孩子可是很难好好生存下去呢。” “啊,对了,这个世界上还有鬼……想想就好危险啊~” “至于变成鬼什么的……唔,果然还是不要吧。” 虽然有想过长生不死什么的,也很想去看看两三百年后发生的故事…… 但果然鬼舞辻无惨作为老板的话还是太糟糕了,吃人什么的也不太礼貌的样子,而且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地狱存在呢。 “不过,要是以后鬼王还是找上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在那之前想办法接触鬼杀队?哎呀哎呀,感觉只会变得更危险啊~” 童磨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用筷子搅拌着味增汤。 他对杀鬼什么的完全没有想法,锻炼什么的简直能要了他的命。 或许是死过一次的缘故,对于死亡也完全不觉得害怕。 “唔,这样是不是有些奇怪?” 童磨歪了歪头,一脸无辜地眨了眨七彩色的眼眸。 “算了,这些事还是交给以后的我考虑吧。”他心安理得地想着。 他看着侍女将饭食撤了下去,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愈发昏暗的房间里。 “哎?奇怪了,母亲大人今晚为什么还没有过来找我呢?”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童磨打着哈欠拉开木门,顺着走廊走向父母的房间。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走廊上,为地板铺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色纱衣。 站在父母的房间前,童磨拉开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他愣了一下,也不觉得害怕,脚步依然轻盈地走了进去。 父亲大人表情狰狞地躺在血泊里,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母亲大人神色扭曲痛苦地躺在一旁,嘴唇呈现出中毒的紫黑色,一点也不像平常那么温柔和蔼呢。 “哎?是在今天吗?” 童磨静静地站在黑暗里,垂头看着父亲的血液缓缓蔓延过来,内心却毫无波澜。 他知道的,玩弄女性信徒的父亲,以及忍无可忍地选择杀死丈夫而后又服毒自杀的母亲…… 这一切本该如此,也就这样在眼前发生了。 “总感觉……有点可悲呢。” 童磨想着,内心却并没有感到任何悲哀。 他的脸上本能般地露出怜悯的神色,七彩的眼瞳中流下晶莹的泪来。 两行眼泪划过脸颊后,他的表情瞬间恢复了平静无波,然后微微皱了皱鼻子。 “好臭啊,得找人进来打扫一下才行。” 他转身往门外走去,但在即将踏出门的那一刻,他忽然顿住了脚步。 “哎?” “正常人应该是这个反应吗?” 虽然他对这对父母没什么感情,原来的童磨更没有……但是……正常人该是这样的吗? 童磨转头看着血泊中的两具身体,一脸迷茫地歪了歪脑袋。 “不对呀。” 他低头看着自己稚嫩的手掌。 “我不该是这样的。” “我的感情……” “在流失?” 童磨眨了眨眼睛,心情终于有了些许起伏,从来清澈空无的绚烂眼眸中划过一丝淡淡的悲哀。 “那可真是太令人悲伤了。” “教主大人!这是——啊啊啊!” 侍女刺耳的尖叫声在身后响起,打破了长夜的宁静。 这一夜过后,万世极乐教的高层发生了不小的变动,不变的唯有神之子。 第2章 不可阻挡的消亡 日子一天天过去,坐在高座上的孩童渐渐长成了俊美的青年。 祭坛下的信徒哭诉着自己做生意被骗得倾家荡产,哭诉家人只会吵吵嚷嚷一点也不体谅他,怒骂着骗光他家产的窃贼…… 童磨端坐在祭坛上的软垫内,一身庄重的教主服饰,白橡色的头发和白皙的肌肤似乎在微微发着光。 像极了一座精美到极致的雕塑,全身上下充满了神性的光辉。 他表情悲悯地俯视着哭哭啼啼的男人,七彩的眼眸如同雨后彩虹般清澈绚丽,眼底深处却空无一物。 “我理解你遭受的苦难,也知道你还未曾下定决心去往极乐世界……” 啧,又是一个被欲望所支配的蠢蛋呢。 “去山脚下的镇子里吧,你会得到教会的救助……” 然后露出你贪得无厌的本性吧~ “仁慈的神明大人会平等地给予大家幸福哦。” 哪里有神明啊。哪怕有,也一定不是仁慈的。 男人感激涕零地退下,木门被小心翼翼地合上。 童磨瞬间收起了悲天悯人的面目,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地板上的光斑。 “已经越来越少出现情绪波动了呢。” 他露出难过的神色,虽然内心根本毫无波澜。 “上次感到高兴还是在十九天前吧,虽然很快就消失了。” 这副精致华美的躯壳似乎留存不住任何情感,像是一把不断漏水的壶,要把他的灵魂变成苍白空洞的虚无。 自从察觉到这一点后,童磨一直在想办法保留住自身的情感。 他绝不想变回那个淡漠无情的木偶。 于是,他培养了不少兴趣爱好,也做过一些危险刺激乃至荒唐的事情,虽然很快都失去了兴趣。 他一遍遍地回忆他曾感情充沛的过往…… 但渐渐的,过去的一切再也无法让他的内心掀起半点波澜,他也愈发不能理解当初自己因为情绪支配而做出的种种决定了。 “很蠢的啊,当时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情感总会驱使着人们去做一些蠢得要命的事情呢。” 他感受着曾经的自己在这副躯壳中慢慢死去,剩下的仅有乏善可陈的苍白记忆,与那些信徒的诉苦一样无趣又愚蠢。 因为被自身的事情牵绊着,他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插手万世极乐教的管理。 他只是日复一日地倾听着信徒们的倾诉,妄图从中汲取到某些情感—— 哪怕是厌恶也好。 但或许是曾经体会过了种种情感,体验过正常人的情绪与欲望,他对信徒们的心思看得愈发透彻了。 彩虹色的双眼似乎能够通过那一副副形色各异的躯壳,看透隐藏在其下的内在。 人们那变幻莫测的内心,即使他愈发无法理解和共情,却依旧觉得有些精彩呢。 于是他赚取了不少财富,开始救助那些可怜的信徒们。 对于有着过目不忘的聪慧大脑和超前眼光见识的童磨来说,赚钱实在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在教会的帮助下摆脱了原本的悲惨命运之后,越来越多人展露出的却是无止尽的贪婪和丑陋的欲望—— 把这一切当做是理所当然,永远不知道满足,只会不断地索取更多。 对此,童磨倒是没什么不爽,反而觉得能解解闷呢。 而且还有一些更有意思的人。 那些连得寸进尺都不会,只是稍微改善了生活便心满意足感激涕零的笨蛋,还有一些摆脱艰难处境后就如同脱胎换骨般展露出惊人光芒的家伙…… 似乎会让人的心情跟着变好一点呢。 “人类真是愚蠢又可悲的生物啊。”童磨平静地想着,“我也是这样。” 紧接着,他脸上扬起纯粹而美好的笑容:“但也有一些很可爱的存在呢。” “但是,该怎么办才好呢?”他转而又一脸苦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似乎连这点乐趣都要完全失去了呢。” “教主大人。”一个温柔的女声透过木门传来。 “啊,有什么事吗,纪子姐姐?”童磨瞬间切换上了迷人的笑容。 他挺欣赏这位名为纪子的侍女的,在被救助之后每天都很满足的样子,是一位温柔可爱的女性。 虽然也很笨就是了。 门被推开了,面容姣好的女子捧着什么东西走了进来,望向童磨的目光充满了真诚的敬仰和感激。 “有信徒送来了礼物。”纪子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感觉很适合童磨大人呢。” 她递过手中的东西—— 一对金色的铁扇。 感受着铁扇冰凉凉的触感,童磨“唰”的一声展开扇子,垂眸凝视着上面精雕细琢的莲花和莲叶图案。 “很漂亮呢。”他轻声说。确实很顺眼呢。 “童磨大人喜欢就好。”纪子高兴地说,然后退了出去。 房间里再度变得一片寂静,童磨把玩着沉甸甸的扇子,抬眼看向窗外西斜的太阳。 他缓缓从柔软的坐垫上站了起来,接近二十岁的青年有着在这个时代极为突出的身高,身形挺拔修长。 他踏入阳光中,静静凝望着窗外的莲花池,脸上罕见地带上了意味难明的神色。 “我会走上原本该有的道路吗?” “似乎……并不需要怀疑呢~” 他看着手中的铁扇,重新变得面无表情。 过不了多久,他仅剩的情感就会彻底消亡了吧。 以往的十年就像是做了一场美梦。梦终究会醒来,他会变回那个空洞虚无的怪物。 “真是……太可怜了。” 他一手捂着脸颊,眼中流下泪来。但心中并无悲伤,就连绝望都没有。 他止住了眼泪,慢慢回到自己的坐垫上,把双手搭在膝盖上。 “变成鬼吧。”他喃喃自语道。 “在彻底失去感情之前。” 如果说鬼是受执念支配的生物,血鬼术是执念的具象化的话,现在的他或许能够觉醒出完全不同的血鬼术吧? 不是原本连执念都没有的童磨拥有的象征着空洞内心的冰,而会是其它? 或许能够带来哪怕只是一丁点可能的转机? “啊呀呀,总感觉会变得更糟糕呢~”童磨用懒散得像是撒娇的语气抱怨道。 毕竟用变成鬼这种失去人性的生物来维持感情,怎么想都不靠谱啊。 “但总归已经不可能更坏了呀。” 哪怕结果是变成完全迷失于执念的可悲而扭曲的怪物,受到鬼王的操控,那也无所谓呢。 这就是所有生物的共性吧—— 在彻底迈入毁灭之前,总会选择垂死挣扎。 “所以,变成鬼吧。” “……这次是为了自己。” “在我心里还存在执念之前……” 童磨笑眯眯地用手中的铁扇抵着嘴唇。 “唔,应该还存在吧?” 他忽然歪了歪脑袋,神情如孩童般纯真无辜。 第3章 请把我变成鬼 在吩咐教众们留意在夜晚吞食人类的怪物之后,童磨的生活依旧一成不变。 只不过这段时间他会让大部分信徒夜晚在山下住,只在寺院里留下了几个他“最信任”的教会高层。 嗯,反正只是一些内心完全被贪欲占据的家伙,损失了也不太可惜呢。 这一天深夜,童磨轻快地哼着不知名的童谣,踏着月色归来。 想要与鬼先生偶遇的尝试再一次无功而返了呢。 真遗憾~ 但这一夜的寺院似乎比往常更加黑暗,凄厉的哀嚎声回荡在周围,久久不散。 童磨展开金色折扇遮住嘴唇,一脸好奇地凑近惨叫声传来的房间,悄咪咪把脑袋探进了敞开的门里。 咚—— 一具沾满血迹的身体被丢在地上,那张熟悉的脸上挂着惊恐至极的表情,失去神采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童磨所在的位置。 目光所及,房间里到处都是死状惨烈的尸体。 血迹朝着童磨脚下蜿蜒而来,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一个身着深色和服的年轻男性姿态从容地站在尸体之间,转头朝着童磨望了过来。 面色苍白,容貌俊秀,梅红色的竖瞳像是天边的红月。 鬼之始祖,鬼舞辻无惨。 “哎呀,这样很难打扫干净哎。”童磨眨巴了下眼睛,瘪瘪嘴道。 接着,他笑眯眯地冲着对方挥了挥手:“嗨,晚上好~” 鬼舞辻无惨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冷酷无情的梅红色瞳孔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这样一个完全不惧怕自己的人类,倒是有点意思。 “你是这个宗教的教主?”无惨的声音低沉而带着迷人的磁性,却给人一种十足的危险感。 “是啊是啊,你认识我吗?”童磨笑眯眯地点头,七彩色的眼眸愈发明亮。 “这位先生~你是鬼吧?” 无惨用高高在上的眼神看着他,像是俯瞰着在烂泥里打滚的虫子:“你们在打听鬼的消息?” “没错!是我让大家打听的呢。” 童磨“唰”的一下摊开折扇,脸上挂着无忧无虑的笑容。 “你的目的?”无惨缓步走来。 “呐,这位鬼先生,能请你把我变成鬼吗?”童磨合起折扇,一脸期待地问。 “哦?说说看,为什么?”无惨瞥了他一眼。 “因为觉得很有必要成为鬼啊。”童磨想了想,一脸无辜地耿直说道,“总感觉会带来一些有趣的变化呢。” “与以往不同的,新奇的,未知的……想想都令人心动呢~” 他双手捧着脸颊,露出期待的表情。 虽然他完全能瞬间想出很多套更容易达成目的的话术,但除了当教主时敷衍信徒的那套说辞外,他一般没兴趣编瞎话。 总归他内心还是怀着无所谓的态度。没有害怕,没有排斥,没有迫切的渴望,也没有多少期待。 无惨表情一冷,看不清他是怎样出的手,童磨的身体瞬间飞了出去,重重地砸穿了几面墙壁。 “咳咳……” 童磨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咳出了一大滩血液。 胸口的骨头似乎都断了,断骨插入了内脏,他感觉自己伤得不轻,于是直接坐在了原地。 “哎呀,被拒绝了吗?” 童磨露出没有什么真情实感的失望表情,抬头望着缓缓走来的身影。 “这位鬼先生,你要吃掉我吗?” 他歪着头认真想了想,貌似也无所谓啦。 于是他露出开心的笑容:“也不是不可以呢~” “我觉得我肯定比那边那些人更好吃,眼睛也可以留作纪念品哦。” 童磨仰起头来,漂亮的眼眸明亮得像是彩色的钻石。 无惨垂眸望着他,通过那双没有丝毫波动的彩色眼瞳看穿了他空洞的内在。 “没有感情的人类吗?”无惨嗤笑一声,朝着童磨伸出了手,“倒是从未见过的样本。” 还是有一点感情的! 童磨刚要认真严肃地反驳一句,就感觉头顶传来一阵剧痛。 无惨的右手五指狠狠插进了他的头盖骨,刺入大脑,注入了滚烫的血液。 可怕的灼烧感从头颅传遍全身,全身每一寸的血肉似乎都在被撕裂,每一块骨头都像在被打断重组。 童磨无力地摔倒在地,身体因痛苦而本能地抽搐着。 剧烈的痛苦让他有些恍惚,但意识却出乎预料的清醒和平静。 “但愿你能带给我一点惊喜。” 无惨说着,头也不回地消失在童磨模糊的视野中。 不知过去了多久,无处不在的痛苦忽然间消失不见,身体变得格外轻盈有力。 童磨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白橡色的头发上多了一块泼墨般的血斑花纹,口中长出了尖尖的獠牙。 无惨已经离开了,但血液的本能传递给他这样的信息—— 那位大人就是你从今往后需要绝对服从的对象。 转化为鬼消耗的大量能量带来了火急火燎的饥饿感。 童磨抽了抽鼻子,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变得香甜起来,口中开始分泌出大量的唾液。 但奇怪的是,他的理智并未沦陷在进食的本能之中。 “唔,真的好香啊~”童磨晃了晃脑袋,“但现在可不是进食的时候呢。” 他直接盘膝坐在原地,闭上双眼感受着体内充满力量和生命力的血液。 无师自通地,他非常顺利地激活了自身的血鬼术。 手指微微一动,空气中弥漫起一阵冷白的冰雾,一朵精致美丽的冰晶莲花俏生生地悬浮在他的掌中。 “哦豁,完蛋。” 童磨捧着冰莲花怔怔地坐在原地,表情平静,但整个人……不,整只鬼似乎都变得灰白了。 “为什么呀~难道我已经没有执念了?” 他露出委屈兮兮的表情。 “不对啊,我明确地感受到我正在失望呢。” 虽然这点情绪也在飞快淡化下去。 像往常一样挽留不住…… 哎?不对,挽留住了? 淡淡的失落感萦绕在心中,依旧微弱,却没有像平常那般转眼间消亡。 童磨眨了眨眼睛,眼前的一切刹那间如泡影般消散,思想沉入了一个茫茫空溟的虚无世界。 内心没有一丝波澜,周围空无一物,唯有微妙的思想在沉浮着,有种能够轻易把握住的感觉。 明明像是没有一丝念想,但在这种状态下,所有的情感、念头、记忆乃至欲望都清晰可辨—— 似乎是可以被随意涂抹的东西。 情感是十分淡薄的彩色,或许正常人的情感是能够绘制成一幅绝妙的画作吧,但这里留存的情感…… 大概可以绘出一笔? 一个念头在空无中生起,所有情感聚拢了起来,点在了名为“喜悦”的所在。 “唔,好开心~” 童磨露出孩童般纯真灿烂的笑容,发现眼前的一切恢复了原样。 “咦?”他露出惊奇的表情,好奇地左顾右盼了一会儿。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开心,但就是好开心啊~” “这也是我的血鬼术吗?” “为什么会有两个呢?唔,真不愧是我,果然是被偏爱的呢~” “好奇妙呀~” 童磨坐在原地傻乐呵了一会儿,但很快就觉得无趣起来。 “完全没有开心的理由啊,有些空洞和虚假呢。”他恹恹地垂下头去,小声嘟囔道。 他顺着本能打断了血鬼术的影响,内心的喜悦瞬间烟消云散,只余下习惯已久的平静。 “不过这个能力确实可以阻止我的情感继续消散呢。” “嗯,以后就自己去做快乐的事情吧~” 童磨笑眯眯地感受着这个独特的血鬼术的能力。 他有种感觉,这种对于思想的控制,似乎完全可以用在别人身上。 可是,当自己与其他人的情感和记忆都可以被肆意地窥探与扭曲,真实与虚假又有什么界限呢? 他苦苦追寻情感的意义又在哪里? “明明保留下了一点情感,却又偏偏感觉这本身已经完全失去了意义……” 童磨呢喃道,表情是稚童般的好奇与懵懂。 “这就是鬼啊……”他像是往常一样落下了怜悯的泪水,“也是一种扭曲又可悲的生物呢。” “真的是……好无趣的血鬼术啊。” 童磨面无表情地想着,把这种能力划分到了“无聊”的行列。 他像雕塑一样默默静坐着,眼睛隐藏在发丝的阴影里。 沉寂了一会儿,童磨猛然抬起头来,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用右手中的折扇敲了下左掌心。 “有了!就叫做‘非想天’吧。” “想了好久才想到这个有趣的名字呢~” 他轻快地哼起歌儿来,左右晃着身体。 但很快,恐怖的饥饿感再次席卷而来。 每个细胞都在向他抗议,对着他发出饥饿的信号,让他的头脑都有些眩晕。 童磨把目光投向周围的残骸,它们曾经是他同甘共苦的伙伴们,但现在却…… 都死得香喷喷的呢~ “真是太让人伤感了。” 童磨凑近一副遗骸,含泪打量着对方熟悉的面容。 是看着他长大的亲爱的叔叔啊,这些年用信徒供奉的钱财购买了好多稚嫩的小女孩呢。 童磨伸出手来,用尖利的紫色指甲沾了沾血迹,新奇地用舌尖轻轻舔了舔。 “好香啊~” 七彩色的漂亮眼瞳变得莫名诡异和危险了起来。 就在童磨即将完全放任自己沉沦于食欲中时,“非想天”内留存的丝丝情感也开始淡化。 “咦?” 童磨警觉地清醒过来,面无表情地用“非想天”抽走了那几乎要把他完全吞噬的食欲。 “一旦沉沦于鬼的本能,就会丧失人性与情感吗?” 人性他可以不要,但感情不能丢! 饥肠辘辘的感觉并没有消失,童磨咽了咽口水,恋恋不舍地回望了一眼后,回到了寺院的主殿。 慢吞吞走向平时最喜欢的柔软坐垫,童磨没有表情地盘膝坐下。 歪着脑袋—— 陷入自闭。 第4章 我开动了~ 直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缝照射进来,童磨一个激灵脱离了思维发散状态。 鬼不需要睡觉,但腹中的饥饿感一直在折磨他,这让他显得有些萎靡。 作为万世极乐教的“神之子”,童磨长到这么大几乎没有饿过肚子呢。 “真的好可怜啊~” 童磨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虽然情绪依旧没有丝毫波动。 他抬起七彩色的眼瞳,看着洒在远处地板上的阳光。 唔,有种见到了天敌的感觉呢。 只是远远望着都能感受到一股灼热的感觉,身体也本能地绷紧了。 童磨慢吞吞地从坐垫上站起来,避开阳光挪到窗户前面,一脸好奇地把左手食指伸到了阳光下。 灼烧的痛楚袭来,手指在阳光下化为了飞灰。 “好痛~” 童磨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手指快速生长了出来。 “呜,更饿了啊。” 他用撒娇般的语气抱怨了一句,“唰”地关紧窗户,满意地看着房间重新暗了下来。 “得让信徒们重建一下寺院了。” “嗯,加厚一下墙壁和天花板,遮住窗户……” 童磨小声嘀咕着坐回原位,轻轻挥了挥右手的折扇,在身前凝聚出一面光滑的冰镜。 他歪着头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在看到白橡色头发上显眼的血斑状纹路后露出了难过的表情。 “哎呀,那位大人为什么喜欢插脑袋呢?”他鼓了鼓嘴。 他还是很喜欢自己原本无垢的发色的,并不想染发呢。 不过心里倒也没有什么痛心的感觉,毕竟他最喜欢的还是自己的眼睛—— 像是雨后的彩虹,清澈透亮,纯净无瑕,比最珍贵的宝石都更加美丽。 “感觉可以作为最真诚的礼物送给朋友呢~” “一定会得到所有人的喜欢吧。” 童磨抬手摸了摸眼睛,表情期待地幻想了一会儿,这才试着进行第一次的拟态。 他对自身的各种能力摸索掌握得很快,因为打小儿就聪明。 不一会儿,他就把自己身上少许鬼的特质隐藏了起来,头发上泼墨般的血斑缓缓消失。 “这样就好了。” 童磨合拢扇子,看着悬浮在眼前的冰镜破碎消散。 其实这个血鬼术很朴实无华,就是把血液变成雾状的冰晶散播出去,可以叫做“雾冰”。 他可以随意地将冰晶塑造成各种形态。 漫画里展现出来的那些花里胡哨的能力都是靠自己开发的呢。 “不过它们确实都很好玩,也很漂亮。那就依然朝着那些方向塑造吧。” “我的审美水平真是一如既往的棒呢~” 童磨笑眯眯地扇着手里的折扇,铁扇边缘散落出片片雾霭般的冰晶。 他又想起自己的另一个血鬼术,脸上露出忧郁的神色。 感觉这个血鬼术……可以蒙蔽无惨大人的读心呢。 但是呢,其实童磨并不在意被那位大人读取思想和记忆,也愿意听从命令…… 毕竟那位大人真的帮了他很大的忙,让他不必再深陷于情感流失的窘境。 可以说是又一次获得了新生呢。 虽然那位大人冷酷无情,胆子小又不太聪明,还动不动就喜欢裁员…… 但既然帮助了自己,那他还怪好的嘞。 认对方当老板也无所谓啦~ 不管这样的想法是不是有体内鬼血的影响,对童磨来说都无关紧要。 只不过…… “关于漫画的内容还是不要让大人知道的好吧,否则他恐怕不会允许我活下去呢。” “真是太令人伤心了~” 还有无惨大人通过血液传递给他的命令…… ——寻找蓝色彼岸花。 “啊呀呀,虽然我知道线索,但果然还是不要找到会比较好吧。” “那位大人一旦克服了阳光,为了这个目的而创造出来的鬼就没有了存在意义呢。” “一定会被裁员吧。真令人遗憾。” 童磨一脸悲伤地垂下眼眸。 他还想多玩一段时间呢,目前还不想去死。 虽说他现在对于生活的态度完全是“活着很好,死了也行”…… ——然后,遇到鬼杀队的猎鬼人就杀掉。 “可是鬼杀队有好多很可爱的人啊,稍微有点舍不得呢~” “但那位大人的命令是绝对的……” “嘛,到时候再说咯。” ——还有,多吃人,努力变强。 一想到这个,童磨就更难过了。 他摸了摸肚子,脸上露出哭唧唧的表情。 “算了。”他晃了晃脑袋,微微皱了皱鼻子,磨磨唧唧地使用了能力。 “血鬼术·非想天。” 眼前似乎展开了一个空无的世界,像是无波无澜的黑色湖面。 童磨像是翻书一样在自己的记忆和念头中翻翻捡捡,把一些不方便被看到的东西丢了进去。 那些被藏进非想天中的记忆和念头像是变成了梦幻泡影,存在却又似不存在。 不影响思考,也不干扰记忆,但偏偏又虚幻到好似一戳就会破碎。 “很奇妙的感觉啊。” “唉,因为种种原因不能与那位大人坦诚相待,总觉得好委屈啊~” 童磨总算翻看完自己的头脑,迫不及待地退出了非想天的状态。他是不太愿意使用这个能力的,因为一点也不好玩。 门外传来了喧哗的声音。 “终于有人来打扫了啊。”他嘀咕道。 “童……童磨大人!你在吗?” 纪子带着哭腔的呼喊声从门外传来。 童磨拿起自己的教主帽戴在头上,露出笑容道:“我在呢,纪子姐姐。” 门“呼啦”一声打开,纪子眼泪汪汪地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 “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她抹着泪说,“好多……好多人死掉了!” “我知道。”童磨露出悲天悯人的神色,声音依旧如往常一般温和而平静。 “昨天夜晚有盗匪闯入,虽然我驱赶走了他们,但还是有人离我们而去了。” “但不必感到悲伤,他们只是如愿去往了极乐世界。”童磨无悲无喜地说。 “从此摆脱了人间的疾苦,得到了永远的幸福。” 唔,大概已经下地狱了呢。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纪子怔了怔,这才与其他信徒一起低头祈祷起来。 …… 因为教会高层的大换血,混乱持续了好几天才恢复平静。 这几天教会没有安排信徒前来倾诉,童磨也久违地清闲了不少。 但这种生活也并没有多么舒心,因为他很饿。 看着纪子送过来的饭食,童磨夹起一块鱼肉丢进嘴里嚼了嚼,然后面无表情地吐到了一边。 “好难吃。” 像是在吃没有任何味道的沙子,身体也拒绝消化。 童磨表情不变地把盘子里的食物冻成了一坨冰疙瘩,然后看着它破碎消失。 “身体在渐渐虚弱下去呢……” 鬼是不会饿死的,但在长期的饥饿中会变得越来越虚弱。 “连血鬼术都没办法开发。” 毕竟使用血鬼术是要消耗体力的。 “果然,祢豆子那样只靠睡觉就能恢复体力的鬼是特例啊。” 童磨表示他饿得根本睡不着。 “再这样下去的话,只是在慢性死亡啊。” 童磨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不过内心并无什么波动。 “那位大人也会很失望,说不定会裁掉我这个不合格的下属呢。” 虽然他并不惧怕死亡,但若是这样稀里糊涂死掉的话,想想都觉得十分痛惜呢。 他磨了磨牙,尖锐的獠牙在口中渐渐生长出来。 “只要在进食中保持理智,不被本能所影响的话,应该没问题的吧……” 他对此接受得不是一般的快。 前世养成的三观早在与情感流失的抗争中崩塌得差不多了,最多让他在选择食材时略微有所偏向。 作为万世极乐教的教主,童磨最看不得人们遭受痛苦的模样了。 但有些人活着只会带给他人痛苦呢。 还有那些望眼欲穿地期待着教主大人能将他们引渡到极乐世界的可怜信徒们。 万世极乐教最不缺少的就是那些对生活失去了所有希冀的人,他们活着的每一天都在痛苦,哪怕得到了教会的救助也像是行尸走肉一样。 要不是教义中说明自杀的人无法进入极乐世界,那些人早就自我了结了。 “就算告诉他们没有极乐世界的存在,他们也只会想着马上去寻死吧。真可怜。” 童磨轻轻叹了口气,表情似乎悲天悯人,又似乎全然无情。 “所以,我会带给他们救赎与解脱的,这就是我身为教主的职责。” “死后,天堂的归天堂,地狱的归地狱。” “很公平呢~” “嗯,毕竟我最终也会堕入地狱呢。” 童磨一手托腮,心里没有任何悲哀或是恐惧,平静到完全无所谓。 “教主大人,有信徒来了。”门外传来声音。 “啊,请进来吧。”童磨拿起自己的教主帽戴在头上。 这次的信徒是一位容貌娇艳的女子。 她用惊艳而痴迷的眼神直勾勾打量着童磨,流着泪对着他倾诉自己的苦楚。 得不到家人的爱,得不到所爱之人的爱,一直都是孤单一人…… “哎呀呀,我想听实话呢,这位小姐。” 童磨展开手中的扇子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总是难以表露出任何感情的彩色眼眸。 他嗅到了谎言的味道呢~ 有些不情不愿地试了下“非想天”的能力,女子的表情瞬间变得扭曲起来。 “我恨那些人!” “为什么父母总是偏爱弟弟?在我偷偷把他丢到井里之后,父母竟然弃我而去!” “为什么和彦总是不看我?哪怕我已经把他的爱人推下了悬崖……” “我把和彦埋在了花园里,与那些不喜欢我的人在一块儿。那里开出的花格外鲜艳。” “教主大人,你真美,我好喜欢你啊。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女子的神色变得狂热起来,痴痴地向着童磨走来。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啊。” 童磨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她,脸颊上浮现出一抹红晕。 是个好变态的小姐姐呢~ 在女子来到近前时,他也凑近过去,紫色的指甲伸长,轻轻划破了她的脸颊。 迎着女子变得惊恐的目光,童磨舔了舔指尖的血迹,七彩色的眸子猛地一亮。 果然没事呢。 “那么,我开动了~” 童磨怀着虔诚的心态,一脸感动地双手合十说道。 第5章 冰之血鬼术 “童磨大人,院子里的睡莲开得很美呢。” 纪子手里拿着几朵还未完全绽放的粉紫色莲花,语调轻快地上扬着。 “啊,已经是睡莲开花的季节了吗?” 作为鬼的生活已经持续三个月了啊。 童磨如往常一样盘膝坐在祭坛的坐垫上,笑眯眯地看着纪子把睡莲插进花瓶里。 现在的他穿着一身黑底金边的教主服饰和淡金色竖纹长裤,肩上披着黑色披风,平添了一丝庄重和神秘感。 嘛,他才不想穿什么红色紧身衣啦~ “是啊,童磨大人要出去赏花吗?”纪子笑着说。 “我就不去了,只要纪子姐姐替我看就足够了呢~”童磨用撒娇的语气说道。 “啊,这……”纪子有些语无伦次。 这样的童磨大人真是太犯规了,让人完全招架不住。 “童磨大人,这次参与‘引渡’仪式的人员已经确定好了。”她赶忙岔开话题,板起脸恭敬地递上一份名单。 “放在这吧。”童磨随意地瞥了一眼,懒洋洋地说。 纪子把名单放下,轻轻呼了口气。 她不知道这个从三个月前开始的引渡仪式具体流程如何,却也很清楚这究竟是怎样的仪式。 由信徒们自愿报名,经历筛选后选出那些对此世毫无眷恋之人,然后—— 由童磨大人亲自引渡他们去往极乐世界。 外人听起来或许会觉得有些残酷,但在纪子他们这些信徒看来,这是件好事。 看着那些被选中者们麻木痛苦的死寂眼眸中燃起一点欣然的光亮,那种总算可以放下一切重负的解脱感,总会让人感到莫名的欣慰呢。 “祝愿他们在极乐世界获得永恒的幸福。”纪子在心里祈祷着。 “说起来,最近山下的镇子里流传着食人恶鬼的传说呢。” 在退出房间之前,纪子忽然想起了这件事,赶忙说道。 “啊?”童磨茫然地抬起眼来,彩虹般的眸子里满是无辜。 他这个月没有在山脚的镇子里觅过食啊。 “大概是有盗匪潜入了镇子吧,昨晚有一位信徒失踪了。”纪子神色忧虑地说。 “还望童磨大人这段时间不要在夜晚外出。” “哎呀,纪子是在担心我吗?真可爱呢~”童磨一手托着脸颊,笑容灿烂地说。 纪子努力保持着严肃端庄的姿态,微微躬身后往门外走去。 在走出门的那一刹那,纪子总算舒了口气,脸颊微微发红。 身为年长的女性却被逗得心乱了,真是太不应该了。 她认真反思自己,平复好心绪后,看了眼阳光无法照射进来的房间,又忍不住皱了皱眉。 “真是的,那些负责重建寺院的工匠到底是谁请来的啊……”她不满地嘟哝了一句。 等到纪子把木门合上后,童磨懒散地侧躺在坐垫上,随手把玩着金色的折扇。 “附近还有别的鬼存在吗?” “我还没有见过其他的同类呢,能不能交流一下呢?”童磨露出好奇的神色。 “但是竟然对我可爱的信徒下手,稍微有点不高兴呢。” 他忽然摊开两把对扇上下合在了一起。 “血鬼术·结晶之御子~” 双扇分开时,中间凝结出了一个晶莹剔透的冰人偶,样貌打扮与童磨如出一辙。 高度只有一米左右的小冰人灵活地跳到了地上,乖乖巧巧地歪着脑袋望着他。 “真是可爱的孩子。” 童磨笑眯眯地用扇子拍了拍小冰人的脑袋。 他对血鬼术的开发非常顺利,在掌握了方向和结果后,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目前除了最终的绝招睡莲菩萨还无法完成之外,其他的招式倒是都有模有样了。 不过他成为鬼毕竟才三个月,那位大人赐予的血液量也不多,所以血鬼术的强度还不够高。 但美丽的外观真的跟自己很相配呢~ “唔,我做鬼还真的很有天赋。”童磨也歪了歪头,与面前的小冰人对视着。 “哎呀,也不对,我还是人的时候就很聪明啊~” 他再次合起对扇,又一个小冰人跳了出来,与第一个冰人在宽敞的房间中追逐嬉戏起来。 “目前的极限是两个。”童磨扇着手中的铁扇。 两个御子开始挥舞着冰做的对扇使用各种血鬼术对打起来。 它们能够使用出与童磨本体同强度的血鬼术,但无法再度释放结晶之御子,从体量上来看,肯定也是放不出大绝招来的。 转眼间,房间的墙壁被厚厚的冰霜覆盖,像是一瞬间进入了冰雪的王国。 精致的莲花和莲叶状冰晶在四处接连盛开,美丽却带着致命的杀机。 空气中弥漫开冰冷刺骨的雾状冰晶,足够让人肌肤冻结,更会使吸入它们的人呼吸困难,进而肺泡坏死。 “啊啊~越来越有我未来的风范了呢。”童磨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指挥着两个小冰人打得更激烈一点。 不过他可没有一颗想要近战的心。 即使他的身体素质也还不错,速度尤其快,但他对近战完全没有经验好吧。 ——毕竟在成为鬼之前他只是一个弱鸡。 他也完全不想锻炼呢。 那就好好做一个冰系法师和召唤师吧。 哪怕不小心被近身了,他也能利用血鬼术从容地把敌人逼退,再不济还有血鬼术·胡乱拍打……啊不,枯园垂雪,可以作为防御手段。 但是,说到底,他其实不喜欢战斗,开发血鬼术更多还是因为觉得好玩。 “要不要开发一下跑路的能力?感觉很需要的样子呢。” 童磨看着御子们对打,表情越来越无趣起来。 等到夜幕完全降临,他就离开了寺院,进入山脚下的镇子四处溜达起来。 说不定能邂逅几个美味的小甜点呢~ 随着夜色渐深,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但也有依旧很热闹的街区。 童磨不紧不慢地在大街小巷间闲逛着,脸上挂着无忧无虑的笑容,过分出色的外貌总是会引来路人惊叹的注目礼。 偶尔被人群中零星的信徒认出来,还会收获几句感激和崇敬的话语,或是几份满怀心意的小礼物。 童磨把一个小姑娘送给自己的鲜花插在耳边,就闻到了远远传来的血液的香气。 嗯,还有同类的气味~ 童磨顺着气味传来的方向走去,进入了更加偏僻无人的小巷子中,月光照亮了地上喷溅状的鲜红的痕迹。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蹲坐在巷子尽头,正对着地上残缺的身体大快朵颐。 “嗨——打扰了~” 童磨取消了身上的拟态,免得自己显得太不合群,然后把双手放在嘴边作喇叭状,拖长了腔调小声招呼道。 第6章 初次战斗 “喂——那边的那位,你是新生的鬼吗?” 见对方没搭理自己,童磨把脑袋歪向另一边,继续热情地打招呼。 巷子尽头的鬼影转过身来,口中还撕咬着一只鲜血淋漓的手臂。 这是一只体格壮硕的鬼,狰狞的面目上带着奇怪的黑色碎裂状纹路,头顶上有一对螺旋向上的像牛一样的角。 “嗯?这片区域是你的地盘吗?”牛角鬼没有停下进食,瓮声瓮气地回应道。 “没见过长得这么像人的鬼,该不会是残次品吧?” “欸?!” 童磨眨巴了一下彩虹色的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用右手捂住了嘴巴。 “残次品什么的,也太伤人了吧。”他耷拉着眉毛,露出极为伤心的表情。 感觉伤心的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他瞬间又换上了那副无忧无虑的笑脸。 “呐,看来你是外来的鬼?” “能不能请你换一个地方啊。” “在这附近为所欲为,会让我很难办的哎。” 童磨随意地扇着扇子,虽然说着抱怨的话,脸上仍旧是笑眯眯的。 “我是四处游荡的美食家。”牛角鬼咧咧嘴,从地上拎起一只脑袋,“我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就会离开……” “所以,你可以滚了,别打扰老子进食!” 童磨却是摆出一副惊讶的样子,抬手指着那只头颅: “哎呀呀,你吃的是我的信徒吗?” 他的记性非常好,只要见过就不会忘记。 这个女孩他在寺院里见过三次的样子,跟他倾诉过家庭的不幸,是个很惹人怜爱的孩子呢。 “就这样被吃掉了,实在是太可怜了。” 童磨露出怜悯的表情,然后很有仪式感地落下了两行泪水。 “但你也摆脱了今生的苦痛,如愿去往了永恒幸福的极乐世界。” 他像是平时听取信徒倾诉时那样,用温柔和蔼的语气说着安抚人心的场面话。 做完身为教主该做的工作后,童磨抬眼看向面前的鬼,神态依旧悲悯,彩虹般的眼眸里却清澈得不带有一丝感情的色彩。 “呐,阁下好过分啊,吃掉了我可爱的信徒。” “明明人家都一直忍住了没吃的。”他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 “你这家伙真烦啊!”牛角鬼不耐烦地吼道。 看似悲天悯人,眼中却空无一物。这家伙的表现简直诡异到让鬼都直起鸡皮疙瘩。 “说起来,我昨天也吃过一个穿着同样服饰的人。”牛角鬼嚣张地举起手里的脑袋,“看来他们是你圈养的?” “昨晚我就在这里吃了一个,今天这个又送上门来了……” “很美味啊。”它狞笑着舔了舔嘴角。 感觉……有点微妙的不爽呢。 童磨用铁扇遮住嘴唇,脸上逐渐变得面无表情。 “我知道他们确实很愚蠢啦~” “但阁下不请自来偷吃别人家里的东西,是不是也很不礼貌呢?” 说完,他忽然挥动右臂,手中的金色折扇散落出片片漂亮的冰晶。 “血鬼术·蔓莲华。” 几条带有精致冰莲花的冰藤蔓像蛇一样灵活舞动着,将牛角鬼捆了个结结实实。 “你想找死吗?” 牛角鬼呲起獠牙,没有作出任何动作,身上的冰藤蔓突兀间碎裂开来,星星点点地落了一地。 “哎?”童磨一脸疑惑地歪了歪头。 这时,牛角鬼忽然猛踏地面冲了过来,捏起拳头挥向他的脑袋。 “速度倒不是很快……” 童磨动作轻盈地跳到了一边,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牛角鬼硕大的拳头狠狠砸在后面的一堵墙上,墙壁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哗啦啦垮塌下来。 “唔,原来如此~”童磨笑眯眯地用扇子遮住嘴巴,说话的声音依旧轻盈而柔和。 “碎裂得很均匀,看来依靠得并不是蛮力。这是你的血鬼术吧?” “能够使接触到的东西碎裂吗?感觉很危险的样子呢~” 说着话的功夫,他挥动折扇,无数锋利的冰花瓣向着对方席卷而去,其中夹杂着雾霭般的细小冰晶。 “血鬼术·散落莲华。” 大范围的攻击根本难以躲避,牛角鬼很快被大量的花瓣淹没了。 虽然不断有冰花瓣破碎成细小的冰晶,但在碎裂之前,刀刃般锋利的花瓣都会在对方的身上留下一道伤痕。 等到花瓣散开,牛角鬼狼狈地站在原地,身上满是深浅不一的血痕,护在面前的手臂断了一只。 “血鬼术·玄冬冰柱。” 没等对手做出反应,童磨自上而下猛地挥动折扇。 十几根尖锐的冰柱从半空中急速坠下,将牛角鬼死死钉在了地上。 “什么嘛,原来这么弱小啊。”童磨合拢折扇抵着下巴小声嘀咕道。 “弱小?怎么可能……你这混蛋!” 牛角鬼身上青筋鼓起,身上贯穿的冰柱接连破碎,断掉的右臂重新长了出来。 “咦?还要打吗?你打不过我的吧,那就别再打架啦~” 童磨冲着牛角鬼摆了摆手,笑嘻嘻地说道。 他的情绪向来维持不了多久。之前那轻微的不爽消散后,他就不想打了。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次速度更快的突袭,牛角鬼捏着拳头横冲直撞而来,就连地面上的石板都出现了均匀而细密的裂痕。 童磨连忙跳到了旁边的屋檐上,低头看着下方,露出惊魂未定的表情。 “好危险好危险,差点就被打中了~” 话虽这么说,但对方的速度根本没有自己快,要不然他会更认真一点。 “算了,让这个孩子陪你玩好了。” 童磨觉得有些无聊了,于是合拢对扇召出了一个结晶之御子。 小冰人下手可比童磨干脆利落多了,各种血鬼术轮番使用出来,把牛角鬼逼得四处逃窜、疲于奔命。 童磨则是跳下屋檐,漫步来到被杀死的信徒面前,拎起对方的头在尸体上摆好,还认真调整到了一个好看的角度。 “这样就好了,依然是很漂亮的哦,这位小姐。”他语气温柔地安慰道。 嗯,别人剩下的他有些膈应,所以就不吃了。 童磨站起身来,另一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牛角鬼被割掉了脑袋和四肢,御子持着冰晶铸成的对扇站在一旁,毫不留情地冲着对方挥洒着冰晶。 “哎呀,你没事吧?”童磨垂眼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鬼,露出关切的表情。 “这孩子真是不懂得什么是温柔呢。”他弯腰拍了拍小冰人的脑袋。 “怎么可能……”牛角鬼的脑袋在地上滚了一圈,“我怎么可能被你打败!” “我可是受到了那位大人的赏识,被那位大人承认有机会跻身十二鬼月的存在!” “真的吗?”童磨一手捂住嘴唇,摆出一副惊讶的样子。 “打败了你真的很抱歉呢~” “心里很不好受吧?我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对不起,你就原谅我吧~” “闭上你的破嘴!!”牛角鬼气得破了音,“你杀不了我!放开我,我这就离开!” “是啊,杀不了你呢。”童磨舔了舔嘴唇,一脸遗憾地说。 因为那位大人不允许鬼私下里互相吞噬呢。 每只鬼体内都含有鬼王的血液,吃掉的话绝对是大补,可惜这是不被允许的。 据说十二鬼月拥有直接杀死其他下位鬼的能力,但没见过呢。 “好无趣啊。算了,觅食去。” 童磨收回御子,刚走了几步,忽然感觉脚下一空。 一座好似无限延伸的城市骤然在眼前铺陈开来。 第7章 无限城 “无限城……” 看着眼前不断变换的壮观城市,童磨瞪大漂亮的眼睛,露出孩童般纯真灿烂的笑容。 “哇哦,好壮观呐——” 随着一道琵琶声响起,他落在一面空荡荡的木质平台上,一脸好奇地左顾右盼起来。 周围层层叠叠的房间不断变动着,复杂的廊道和楼梯纵横交错,到处点燃着黄澄澄的灯光,驱散了这座城市中无处不在的黑暗。 “总感觉……有点温馨呢。”童磨一手摸着脸颊乐呵呵地想着。 那只牛角鬼就在他身旁,正努力地拼凑着自己的身体。 铮—— 又是几声琵琶音远远传来,旁边又多了几道陌生的身影。 还没等童磨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高处的一扇木门“呼”一声打开。 鬼舞辻无惨坐在门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大人。” 顺着血液里本能的敬畏与服从,童磨与其他鬼一样跪倒在地。 “抬起头来。”冷漠的命令声传来。 童磨直起身来,把双手搭在双腿上,坐姿乖巧地跪坐在木台上,面带笑容地仰头望去。 无惨穿着一身黑色印花和服,略显卷曲的黑发披散在肩上,梅红色的眼睛没有任何感情。 “无惨大人今天也是风采依旧呢~” 童磨想着,内心却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 “好可惜,看来我果然没那么在意无惨大人啊……真是太令人难过了。” 本以为能感受到一丝情绪起伏的童磨在心里碎碎念着,看着无惨没有丝毫变化的表情,轻轻眨巴了下眼睛。 嗯,看样子非想天果然有用,一些不方便被读取的想法就可以很轻松地遮掩了。 虽说他本身就很擅长控制自己想什么和不想什么就是了。 但……还是好遗憾啊~ 他真的不想这么不合群的。 不过,只是偷偷不合群,不让大家发现应该没关系吧? 童磨严肃地想着,很快又笑逐颜开了。 无惨冷冷地打量着众鬼,样貌尤其出色的童磨在一群歪瓜裂枣中鹤立鸡群,让他多看了一眼。 他对童磨的印象还是挺深的,一个小教会的教主,少有的主动想要变成鬼的人类。 本来他在赐予血液后就没再关注了,没指望这家伙能有什么出息,却没想到童磨带给了他一点惊喜。 有意思的血鬼术,以及出色的天赋…… 应该会有点用处。 这样想着,无惨又看了眼童磨旁边的牛角鬼。 “我看到了你们两个的战斗。”他缓缓说道。 已经拼好自己的牛角鬼瑟缩了一下,再次瑟瑟发抖地拜倒在地上。 “真的吗!不知我的表现是否让您满意呢?” 童磨却是露出高兴的笑容,面带期待地仰头望着无惨。 无惨没搭理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瞥过去。 已经读取过童磨思想和记忆的他自然知道这家伙天生没有任何感情,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伪装。 比起人来,更像是天生的鬼。 对自己这个鬼王虽然服从性是有的,但缺少发自内心的敬畏,还看不懂场合,这让他不太喜欢。 但总觉得对童磨生气就像是跟一块石头置气一样毫无意义…… 真是—— 不爽。 无惨阴沉着脸看向匍匐在地的牛角鬼,冷漠无情地说: “碎岩,我对你的成长感到失望至极。看来你的潜力也到此为止了。” “大人,请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更加努力……”牛角鬼语气颤抖。 “无聊。” 无惨话音刚落,牛角鬼就整个爆炸开来,变成了一道血色的烟花。 飞溅的鲜血将木台都染红了,周围的鬼惊惧得大气不敢喘,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只有童磨露出遗憾的表情。 “好可惜啊,明明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同类,还以为未来能加深关系呢。” “唔~要是能死远点就好了,衣服都被弄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溅满血迹的衣服,表情变得有些委屈。 无惨再次把目光投向他,微微皱了皱眉,右臂骤然变形为长长的刺鞭,尖端狠狠扎进了童磨的太阳穴。 “欸?” 根本来不及反应,童磨感受到灼热的血液涌入身体中,带来了极致的痛楚。 额头上鼓起青筋,身体本能地颤抖着,在融化般的痛苦中变得更加强大起来。 童磨抬手捂住脑袋,倒不是怕疼,只是因为大脑被刺穿而有些迷糊。 “你很有潜力,我期待你的成长。” 无惨收回刺鞭,冷淡地说完,梅红色的瞳孔在众鬼身上扫过。 “你们都有成为十二鬼月的资质,今天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翘起嘴角,不含任何感情地笑了笑。 铮—— 远处又传来一阵琵琶声,周围的房间流畅地移动起来,两处高台从下方冉冉升起。 两座高台上都有几道身影,依稀可以看到他们瞳孔中刻印的文字。 十二鬼月。 “我很失望。”无惨冷冷地开口。 “上弦之陆昨晚死在了猎鬼人手里,被两个猎鬼人的柱合力杀死了。” “两个柱只死了一个。” “同归于尽,与区区一个柱同归于尽……” 他猛地抬手拍在桌子上,恐怖的威势让众鬼都跪伏下来。 “这是第二个死在猎鬼人手里的上弦了……” “我对你们的培养成了一场笑话。”无惨恼火地训话,“下弦月换了又换,上弦月也拿不出像样的战绩。” “看来我对你们还是太过宽容了,让你们失去了进取心和危机感。” “那么,开启血战吧。” 无惨冷酷地说,表情重新恢复了漠然。 “有潜质的鬼将会挑战你们的地位,十二鬼月中不需要弱者。” “在血战中决出的最强的下弦月,我将会赐予血液,让他成为新的上弦之陆。” “拼上一切战斗吧。胜利者会得到奖赏,败者将被胜者吞噬……” 说完规则后,他扫了眼下方或跃跃欲试或惴惴不安或面不改色的鬼,一脸无趣。 随着一声琵琶音响起,一座宽阔的擂台铺展开来,立时就有挑战者向上位发起了血战的申请。 童磨已经从赐血的痛苦中恢复了过来,感觉自己变强了不少。 他稍微熟悉了一下自身的状态,然后津津有味地观战起来。 嗯~挺精彩的。要是手边有零食吃就更好了。 看着身旁的一个家伙信心满满地对下弦发起了挑战,然后战败被吃掉,童磨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哎呀呀,糟糕,似乎并没有什么干劲呢。 要挑战吗?总感觉不挑战的话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但挑战又不太好玩。 童磨摆出苦恼的表情。 他索性不再去想挑战的事情,转而观察起两边高台上的十二鬼月来。 这一看…… 哦豁,好多熟面孔啊~ 童磨眼神一亮,展开折扇遮住了下半张脸。 第8章 十二鬼月 下弦月的鬼大都是陌生的,毕竟经常被鬼杀队当做战绩刷,相互之间的竞争也很激烈,更新换代很快。 但童磨还是在其中发现了一个让人一见难忘的身影。 玉壶,现任下弦之肆。 下半身藏身在壶里,上半身长着许多婴儿般的小手。本该是眼睛的位置长着两张绿色的嘴,嘴巴和额头的位置却长着两只眼睛。 “壶还是挺漂亮的,但长得是不是有点太随便了?”童磨表示欣赏不来。 他歪着脑袋多看了一会儿:“唔,果然还是感觉很特别啊。” 他眨巴了下眼睛,忽然双掌一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艺术吧!” “总有种不明白但觉得好厉害的样子呢~” 童磨确信地点了点头,把目光投向上弦们。 比起剑拔弩张的下弦们,上弦们就显得高冷多了。 上弦之伍是个头顶上长满黑色尖刺的家伙,表情凶狠,身材魁梧,看起来很不好惹。 “看上去凶巴巴的,不太好亲近的样子。” 童磨想着,又看向上弦之肆,半天狗。 额头高高鼓起的老者正双手抱着头,瑟瑟发抖地蜷缩在角落里,看上去可怜极了。 “哎呀呀,这位现在就已经是上弦之肆了吗?” “真的是非常稳定呢。”童磨想着,“但似乎还是不太好相处啊。” 紧接着,他望向上弦之叁。 桃红色的短发,金色的瞳眸,全身刻满了深蓝色的刺青。穿着桃红色的短衫,脚腕上挂着念珠。 此时正一脸不耐烦地侧身站在高台的一边,看都不看擂台上的战斗。 上弦之叁,猗窝座。 童磨愣愣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用双手捧住了脸颊,感觉到心脏在砰砰跳动。 啊啊~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吗? 一本正经的模样看起来很好逗的样子,明明做出凶巴巴的表情却还是感觉老实憨厚,喜欢桃红色又显得很可爱…… 好想和他做朋友啊~ 逗起来一定会很好玩吧?发脾气的样子肯定会很有趣吧?成为同伴的话会很快乐吧? 一定……一定会成为最好的朋友吧! 童磨彩虹般的眼眸中划过绚丽至极的光彩,脸颊上泛起了一抹红晕。 坐在高台上的无惨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眼猗窝座,嗤笑了一声。 猗窝座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了眼老板,然后兴趣缺缺地垂下了头。 在感受到一股直勾勾的灼热视线时,他扭头看向下方的木台,看到一个连十二鬼月都不是的家伙正笑容热情地冲他挥手。 (≧▽≦)? 猗窝座皱了皱眉,不感兴趣地移开了目光。他向来对弱者不屑一顾。 “啊,被无视了呢。” 童磨一脸失落地放下挥舞着的手,忽然就干劲满满起来。 “这样的话,就必须成为上弦才行了,差距太大的话是很难交朋友的。” “为了友谊,为了同伴,为了猗窝座阁下~” 他开始打量着能够作为对手的家伙,评估起他们的实力。 哎呀,这样不会走上原本的老路吧? 童磨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坚决地摇了摇头:“绝对不可能!” “我现在可是真心实意想跟猗窝座阁下交朋友,真心想和大家成为同伴的。” 他点点头,非常自信地想道:“所以说……” “我是绝对不会被讨厌的!” 童磨再度捧起脸颊,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中。 接下来,他开始认真收集对手的情报并存进大脑里,还抽空观察了一下剩下的两位上弦。 上弦之贰应该是一位女性,身体被残破的白色丝带缠绕得严严实实,一点皮肤都没有露出来。 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红色眼睛,与童磨不同,那是对一切漠不关心的冰冷与死寂。 “嗯嗯~感觉很难跟她交朋友啊。” “大家都好冷漠的样子。” 童磨一脸失望地想着,最后看向独自跪坐在帘幕后的上弦之壹。 身着紫色蛇纹与黑色斑块相间的武士服装,深红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侧坐在那里看不清模样。 “似乎又是一个高冷的家伙啊。” “姿态端庄好似大家闺秀一般……或许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也说不定呢~” “噗——”高台上的无惨忽然捂着嘴咳嗽了几声。 童磨仰头看去,一脸无辜地眨巴了下眼睛。 “咦?无惨大人刚才是笑了吧。为什么呢?” “是听到了我的心声吗?是在偷偷关注我吗?”他露出灿烂的笑容,“啊啊,看来无惨大人很喜欢我啊。” “果然不论在哪里我总是会受到大家的喜爱呢。” “真是没办法~” 童磨笑眯眯地左右晃着身子,完全没发现无惨的表情已经阴沉了下去。 自己这是招了个什么东西……无惨捏紧了拳头。 然后冷着脸减少了对童磨思想的读取。 擂台上正在进行的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玉壶嘻嘻笑着将对手拖入了壶中吞噬殆尽,额头上那只眼中的字变成了“下叁”。 他看了眼下弦之贰,没有选择继续挑战,从擂台上跳了下去。 挑战依然在进行,有下弦之间的换位血战,也有拥有潜质的鬼对下弦之位发起冲击,但上弦那边就很平静。 没有谁对他们发起挑战,相互之间也很冷漠疏离。 “哎呀呀,真是冷漠的同伴关系呢。” “如果我能加入其中的话,一定可以让大家的关系变得和睦友善起来吧。” 童磨对此满怀信心。 自己这么讨人喜欢,通过努力做到让大家和谐友爱地相处是理所当然的吧。 “感觉更有动力了啊。” 童磨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铁扇,根据擂台上进行的血战收集着情报,在大脑里进行评估、推演。 似乎……都不难对付的样子。 他把目光投向了下弦之壹。 到目前为止,下弦之壹只受到过一次挑战,很轻松地解决了对手。 那是一个全身长满了大大小小的眼睛的鬼,各色的眼珠咕噜噜转动着,看向四面八方。 唔,长得有点怪,再看一眼。 童磨歪着头看了一会儿,下弦之壹脖子上的一只眼球忽然转动过来,正正对上了他的目光。 那只眼睛猛地一亮,紧接着,更多的眼睛接二连三地盯了过来,像是看到了猎物一般闪烁起兴奋的光芒。 童磨扬起灿烂的笑容,冲着对方礼貌而矜持地挥了挥手。 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他要挑战的对手了。 实力很强,但不是没有克制的方法。 虽然硬碰硬也不是没有获胜的可能,但那该多无趣啊。 等到身旁的鬼少了一大半,眼看已经没有鬼再发起挑战了,童磨这才像个上课举手回答问题的乖孩子一样举起了右手。 “我可以申请挑战下弦之壹吗?” 第9章 换位血战 童磨话音刚落,浑身长满眼睛的鬼就迫不及待地跳到了擂台上,对他投来密密麻麻的目光。 童磨眨巴了下眼睛,站起身来动作轻盈地登上擂台,笑眯眯地打招呼道: “初次见面,我是童磨~” “千眼。” 下弦之壹身上几十只眼睛贪婪地盯着童磨的眼睛,轻缓的声音分不清男女。 “你的眼睛真漂亮。”他说。 “真的吗!你也是这样认为吗?” “我好开心呀~” 童磨瞪大了彩虹色的眼眸,脸上的笑容纯真而灿烂。 “哎呀呀,看样子我们会很合得来啊。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场合的话,我一定会把我的眼睛送给你当礼物的~” 他露出可惜的表情,挥动手臂摊开手中的金色对扇。 “没关系,我会吃掉你,你的眼睛就会是我的。” 千眼抬起左臂,正对着童磨的左手掌心中睁开了一只蓝色的眼睛。 “血鬼术·千眼·刺。” 蓝眼睛闪烁了一下,密密麻麻的尖锐短矛凭空浮现在空气中,速度极快地“嗖嗖”射出。 “喔——” 童磨没什么真心实意地惊叹一声,左手的折扇向上挥起,一面晶莹剔透的冰壁拔地而起,上面还挂着漂亮的冰晶莲花。 “叮叮”几声脆响,一部分短矛深深刺入冰壁之中,另一部分则是在半空中拐了个弯,继续朝着他飞去。 童磨嬉笑着向后跳开,又制造了一面新的冰壁立在身前。 “你想把我的眼睛留作纪念品吗?嗯——听起来也不错呢~” “那你一定要好好保管才行哦。” 他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说着,同时挥舞对扇挥洒出一大片细碎的冰花瓣。 “血鬼术·散落莲华。” 与此同时,千眼已经抬起了右手,掌心睁开了一只美丽的紫眼睛。 “血鬼术·千眼·幻。” 童磨眼前迷离了一下,下一刻就发现自己正盘膝坐在万世极乐教的寺院内,祭坛下的信徒正涕泗横流地倾诉着自己的痛苦。 “唔——这么乏味的吗?” 童磨歪了歪脑袋,一瞬间就识破了自己正身处幻境之中的事实。 果然凭他那点乏善可陈的感情,所构建出来的幻境都是无趣到令人绝望的。 就连迷惑他的心智都做不到,因为实在太无聊和虚假了。 一直被童磨束之高阁的血鬼术“非想天”此时也本能地运转起来,让眼前的一切更是虚幻到像泡沫一样一戳就破。 “看来幻境什么的对我不太管用啊,本来还想着找个擅长幻术的同伴一起玩呢。” “真遗憾~” 童磨抬起折扇一挥,眼前的幻象如同烟云般散开。 他看向擂台另一端,面对千千万万刀刃般锋利的冰花瓣,千眼一动不动,胸口张开了一只绿色的眼睛。 “血鬼术·千眼·转。” 密集的冰花瓣在千眼面前像是撞上岩石的水流一般,顺滑地从中间分开,拐了个弯擦着他的身体纷纷扬扬地飘过。 但花瓣之中夹杂的冰晶粉末和伴随而来的低温还是对千眼产生了一些影响。 呼吸变得困难起来,肺部传来一阵阵刺痛,但这对鬼来说连小伤也算不上,顷刻就能恢复。 皮肤出现了冻结的痕迹,虽然暂时影响不大,却还是让身体的反应速度慢了些许。几只睁着的眼睛中也凝结出了细小的冰晶。 “咦?那么可以这样……” 童磨眼神一亮,抬手挥舞对扇。 “血鬼术·寒烈之白姬。” 两支冰藤蔓灵动地伸长,末端绽放出两朵少女形态的冰莲,张开口吐出大范围的冻气。 极低的温度让地板都冻结出厚厚的冰霜,雪白的雾霭带着无形的杀机,向着千眼急速蔓延而去。 “呐,她们很漂亮吧?” 童磨笑吟吟地说着,也没有继续攻击,而是挥舞铁扇再次制造了几道冰墙。 千眼皱着眉头闪躲开来,远远避开冻气,但冰冷的雾霭正飞快地弥漫至整个擂台,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冻结。 意识到再拖下去对自己不利,他转头看向童磨,睁开了左眼,空洞的黑色眼瞳中闪过幽光。 “血鬼术·千眼·夺。” “欸——?” 童磨忽然发现自己的视角改变了,就好像他的眼睛长在了千眼身上,从对手的视角看到了对面呆立在原地的自己。 “好奇妙的能力啊。”他有些新奇,看见自己的身体迷惑地歪了歪头。 千眼额头正中的眼睛蓦然张开,狰狞的红色眼瞳中铭刻着“下壹”的字样。 “血鬼术·千眼·杀!” 一束细细的红色光束从眼瞳中发出,直直朝着童磨所在的方向射出。 “来了吗?最后的杀招……” 从眼睛中射出的红光,一旦命中敌人的身体就会产生极大的破坏,还附带定身的效果。 虽然攻击方式直来直去,距离足够远的话不难闪避开,但红色光束会随着眼珠的转动而迅速地扫过各处,凭借视线追击目标…… 是不太容易应对的招式。 在被红光射中之前,童磨的身体一瞬间消失在原地,速度快到千眼都没有看清他的移动轨迹。 千眼赶忙转动眼珠搜寻起来,却看到远处伫立的一座座冰壁中浮现出一道又一道持着金色对扇的身影。 看似胡乱分布的冰壁实则经过了巧妙的安排,将童磨的身影反射到每一面镜子般光滑的冰面上。 在冰雾弥漫的朦胧环境中,千眼一时间根本分不清其中谁真谁假,或者根本就没有真的。 “你之前用过这一招哦,被我发现弱点啦~” 童磨含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靠目光索敌的话……如果找不到目标就麻烦咯。” 冰壁上的影子抬起折扇,挥下。 “血鬼术·玄冬冰柱。” 密集的尖锐冰柱自千眼头顶急速坠落。 千眼急忙想要跳开,却发现自己的脚已经不知不觉间被冻在了地面上。 他睁开胸口的眼睛,刚要动用血鬼术改变冰柱的下坠轨迹,却忽然感觉脚下传来一股令他毛骨悚然的危险感。 但他已经无法躲开了。 一簇尖利的冰柱从遍布寒冰的地面上猛地窜起,刺穿了千眼的身躯,冰冷和僵硬感打断了技能的释放。 “嘛,玄冬冰柱其实不一定只能从空中释放啦。”童磨远远望着这一幕,脸上挂着一贯的笑容。 半空中的冰柱也“嗖嗖”坠下,将千眼狠狠钉在原地,极低的温度让伤口周边的血肉都冻住了。 寒烈的白姬依然喷吐着雾霭般的冻气,千眼的身躯开始大范围冻结,全身的眼珠也被冰封。 “完了……” 千眼不甘地想着,在绝境之中,脑海里早已忘却的记忆却悄然浮现出来。 从出生起眼前就是一片黑暗。 看不见耀眼的太阳,看不见夏日的繁花,看不见从没放弃过他的家人。 好想要看得见,想要帮上一点忙,很想很想看清楚…… 他愣住了,停下了没什么用处的垂死挣扎。 “我这么多年究竟在做什么啊?” “明明一开始,只是想看清你们的模样而已……” 在被寒冰完全吞没之前,千眼那空洞的黑色左眼中落下一滴泪来。 “喂——你还好吗?” 童磨悄咪咪地从一面冰壁后面探出头来,观察了一下千眼的状态后,这才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出来。 “你不知道吧,我的记性很好的。” “虽然那一下视角的转换让我一时间难以适应,但我清晰地记得自身的所有状态,也很清楚自己该往哪个方向闪避,需要移动多长的距离。” “刚才你若是用出你的那招‘缚’的话,或许最后的杀招会成功也说不定哦。” “啊——也不行啊,因为‘缚’也根本没办法困住我啦~” 童磨站在千眼面前,看着对方眼中落下的泪水被冻结成晶莹的冰花,最后被完全冻结在冰中,表情微微怔了怔。 “欸?你哭啦。” “我很抱歉,但是,这是规定呢。” 他表情难过地看着千眼的身影慢慢融化在冰中,彻底不见了踪迹。 挥动折扇将冰收回,身体传来一种吃了一顿大餐的饱足感。 他眯了眯眼睛,冲着高台上挥了挥手,然后跳回了木台上。 感觉自己的表现棒棒哒。 虽然放出几个结晶之御子能更轻松快速地结束战斗,但果然还是这样更好玩啊~ 童磨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再度乖乖巧巧地跪坐下来。 第10章 上弦之陆 出乎预料的结果,让周围的鬼都多了一丝敬畏,就连上弦之伍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一直表现得兴致缺缺的无惨也稍微打起了精神,眯了眯眼睛。 看来童磨的天赋比他预想得还要高。 只是稍微给了一点血就能有如此大的提升,对比起来,另外那些有成为十二鬼月资质的鬼那几十上百年的时间就跟白活了一样。 哪怕赐予更多的血液也得不到太大的提高,简直就是在浪费他的血。 想到这里,无惨觉得童磨顺眼了不少。 在这样的天赋面前,他可以容忍对方身上的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问题。 “有天赋的鬼实在太过稀少了,上弦的水平参差不齐。” 想到那个被两个柱斩了的前上弦之陆,无惨的脸色布满阴霾。 “怎么,没有要继续挑战的了?” 无惨扫了眼陷入沉寂的擂台,不满地拧起眉来。 他看向上弦们所在的高台,比起下弦那些无聊的小打小闹,他更想看到上弦之间的竞争。 他把目光投向上弦之伍,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家伙跟之前的上弦之陆实力差距不大,潜力也就到此为止了。 至于半天狗,他也没指望这家伙能有什么进取心。 最后,无惨的目光在上弦之叁猗窝座和上弦之贰厄女身上流转了片刻。 他不喜欢厄女,一个能力很不可控的疯女人,高调地到处惹出了不少乱子。 他更想看到猗窝座对厄女发起挑战。 在他看来,猗窝座还是有一定的可能性能够战胜厄女,爬上上弦之贰的位置的。 只是猗窝座始终坚持着不打女人的愚蠢原则,宁愿去作死挑战上弦之壹黑死牟,也死都不肯挑战厄女。 看着猗窝座自顾自低着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无惨更加恼火了。 最终,他把目光投向童磨。 “那么,从今天起,你就是新的上弦之陆。” 无惨的手臂再度化作刺鞭,直直扎入了童磨的额头,传输过去足以让他成为上弦的血液量,伴随着上弦需要知道的所有信息。 至于童磨能不能承受得住,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啊,又来~” 童磨双手撑在地板上,在剧烈的痛苦和前所未有的冲击中感到眼前发黑,头脑昏沉。 鬼舞辻无惨则是瞥向另一边的几只鬼,眼神冰冷阴沉。 “胆怯到连发起挑战都不敢,留你们有何用。” 没等他们跪地求饶,无惨的手臂化作狰狞的巨口,一口把他们吞了进去。 “去搜寻和摧毁与鬼杀队有关系的据点,给他们一点教训。” 无惨收回手臂,对十二鬼月下达了命令。 “遵命。” 铮—— 远处的琵琶声再度响起,高台上的身影接二连三地消失不见。 等到重新恢复清醒的神智,童磨晃了晃脑袋,一下子直起身来。 一双彩虹色的眼眸中已经被刻印上了字迹:上弦,陸。 “啊啊~终于成为上弦了,可以跟猗窝座阁下他们增进感情啦~” 童磨一脸欣喜地望向上弦们所在的高台,却发现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欸——”他又看向另一边的高台,“欸?” 怎么就只剩下他一个啦? 增加了新的同伴,不应该互相交流一下感情吗? 童磨一脸茫然地左顾右盼了一会,然后垂头丧气地低下了头,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总感觉被大家抛弃了呢……” “或许是因为大家都很忙吧。” “童磨。” 没等他装模作样地暗自神伤多久,无惨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啊,无惨大人!” 童磨仰起头来,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高兴起来。 “您一直在这里等我吗?真让人感到不好意思呀。” 无惨额头上绷起青筋,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童磨,声音冷漠地说: “控制好你的那个教会的人数,我不想看到它太过张扬。” “哎?”童磨瞪大了眼睛。 “可是大家都是为了追求幸福而留在教会的。”他露出难过的表情,“我实在没办法拒绝大家的请求呢。” 他最看不得人们遭受痛苦的模样了。 “而且,我觉得有更多人帮忙的话,会更容易寻找蓝色彼岸花呢。” 童磨真诚地说,一脸希冀地望着无惨。 “你以为我没有尝试过这种办法吗?”无惨的表情更阴沉了,身上腾起的气势似乎让周围的建筑都震颤起来。 “不要试图忤逆我,童磨。” 来自血液本源的压迫感让身体本能地战栗起来,全身的细胞似乎都在尖叫,到处传来尖锐的刺痛感。 内心没有生出什么恐惧感的童磨华丽地无视了身体的警告,歪了歪头,认真思考了起来。 “唔——可是教会能够赚取很多钱财,信徒里也有一些拥有财富和地位的人。” 他彩虹色的眼睛一亮,双掌一合说道。 “如果无惨大人有什么需要的话,万世极乐教绝对会尽全力满足您的要求的。” 无惨沉默了一下,收敛了身上的气势。这倒确实有用。 十二鬼月里就没有会去经营人类势力的鬼,因为人类所求的财富与权势对鬼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虽然他有办法自己搞到钱财,但有一个势力支持的话,也会方便不少。 无惨眯起梅红色的眼睛,心情依旧不爽,却总算不再揪着万世极乐教的事不放了。 “以后你负责搜集我需要的东西,送到这里来。”他直接发号施令道。 “我知道了!绝对不会辜负您的期待的~” “用意念联系鸣女,她就会将你传送到无限城。” 童磨:哇哦—— ?▽? “……” 无惨沉默了一下,莫名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算了,反正到时候被烦的也不会是自己,最多鸣女会受到骚扰而已。 “给我低调一点,我不希望看到哪天你的教会惹出了什么大麻烦。” 无惨最后警告了一句,面前的木门轰然关上。 他最近是不想再看见童磨这张令人不爽的脸了。 “哎呀,无惨大人还是很好说话的嘛。”童磨再度挂上了那副无忧无虑的笑颜,“他果然很喜欢我吧。” 虽然无惨大人刚才的表情阴沉得可怕,但今晚他的表情貌似一直都是这样来着。 所以不能当做判断依据啦。 他也没想过偷偷用非想天感知一下老板的情绪,那很不尊重好吧。同样也绝不能对同伴们使用,那想想就太过分了。 “嗯嗯,以后有的是时间跟大家打好关系。” 童磨点了点头,左右看了看,没看到人影后扬声喊道: “喂,弹琵琶的那位小姐,你是鸣女小姐对吧?请你把我送回去好吗?” 铮—— 琵琶声传来,童磨眼前一晃,就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那个偏僻的巷子。 远处残缺的尸体还躺在那儿,也没有人来收拾一下。 “哎呀,真是个有意思的夜晚啊~” “嗯——回家去咯。” 第11章 让我来救赎你们吧 一轮弯月斜斜地挂在天幕上,洒下宁静而温柔的月光。 镇子渐渐陷入了沉寂之中,就连细微的虫鸣声都显得嘈杂了。 童磨迈着轻盈而优雅的步伐走在返回寺院的路上,脸上挂着纯真烂漫的笑容。 他脱下身上染血的衣服,试着用血肉化作崭新的衣袍,涌动着覆盖在身上。 “哇哦——果然还是这样更方便呢。” 他一脸新奇地不断变换着衣袍的样式,自娱自乐地玩个不停。 远远传来一阵吵闹声,靠着鬼敏锐的听觉,童磨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眨巴了一下漂亮的眼睛,一脸好奇地改变了路线。 这种时候,总要过去凑凑热闹吧,说不定会有好玩的事情发生呢~ 僻静的巷子里,三个男人正对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拳打脚踢。 “死女人,快把钱拿出来!我看到你的钱袋了!” “不!不要……” 女人死死拽着钱袋,用身体护着怀中昏迷不醒的孩子。 “这是给孩子治病的钱,请不要抢走!放我们去医馆吧,不然他会死的……” 女人哭着哀求,换来的只是更加严酷的殴打。 钱袋被抢走,女人伤痕累累地趴在地上,不停地流着泪。 一个男人掂了掂手里的钱袋,看着女人姣好的面容说道:“把她也带走,长得还不错。” “小孩就丢在这……” “嗨~你们在玩什么?” 童磨从墙角后面探出头来,打断了男人的话。 “可以带上我一起吗?”他笑容灿烂地说。 看到巷子里的情形后,童磨愣了一下,露出惊讶的表情。 “诶——你们在干坏事呀。” “被我抓到咯~” “请……请救救我……”女人的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拿着钱袋的男人转过头来,打量着童磨很有压迫感的身高,放弃了再抢一笔的想法,恶狠狠地恐吓道:“别多管闲事!” “哎呀,你们这样是不行的,很不好哦。” 童磨脚步轻快地走过去,脸上的表情变得悲天悯人。 “这个世界是有天国和地狱存在的,作恶的话,会下地狱的哦。” “原来是个神棍。”三个男人大声嘲笑起来。 “我可是很认真的。”童磨在他们近前站定,觉得他们有些可怜。 “你们一定是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情,才会选择给他人带来痛苦吧?” 带着悲悯的彩色眼瞳在月光下微微发着光,上面刻印的文字清晰可见。 男人们的讥笑戛然而止,莫名的诡异和恐惧让他们的身体颤栗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了。 什么东西?眼睛中……有字? “你们可以跟我诉苦哦。” “我会非常耐心地听取你们的苦楚的,这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童磨一手放在胸前,神情温柔而平静地说。 “滚开!”一个男人忍着惧怕吼道,挪动脚步往后退去,“没什么要跟你说的!” “欸?没有吗?还是不愿意告诉我呢?” 童磨迷惑地歪了歪头,然后再度露出笑容。 “不过没关系,我依然愿意平等地救赎你们哦。” “在你们做出更多无法挽回的事情之前,带给你们解脱。” 他的表情如同孩童般纯真,又带着神明般的圣洁感。 “这样一来,就不会再有更多人因你们而遭受痛苦了,你们也可以在地狱里更快赎完罪,早日摆脱苦难,迎来新生。” “如此两全其美,岂非幸事?” “去你的救赎!”三个男人互相交换了下眼神,撒开腿往巷子另一头跑去。 “哎呀,这明明是一件好事,为什么要跑呢?” 童磨“唰”的一下摊开手里的折扇,身形瞬间消失不见。 三人几乎同时踉跄着倒地,头颅从脖子上滑了下来,血液四溅。 “祝愿你们来生能够获得幸福哦。” 童磨站在旁边,垂眸看着地上的残骸,语气温柔地说。 他慢悠悠地合起折扇,用舌尖舔了舔嘴唇,又微微皱了皱鼻子。 与那些参加引渡仪式前把自己打理得干净整洁的信徒们相比,这三个不修边幅的家伙让他有些嫌弃。 比起他们,旁边的那位女性似乎香甜得有些过分呢。 “你没事吧?”童磨慢慢走到女人身前,语气轻柔地说。 “没……没事……谢谢……” 女人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艰难地蜷缩到了墙边。她的身体颤抖着,看着童磨的眼神带着惊惧和不安。 虽然这个俊美到不真实的男人救了自己,但是……一下子杀死了三个人,真的好可怕呀。 头顶的花纹很奇怪,嘴边若隐若现的不像是虎牙吧?而且,为什么眼睛里会有字? 眼前的……真的是人吗? “哎呀,你受伤了。” 童磨看着女人脸颊和手臂上流着血的伤口,鼻尖嗅到了一股非常诱人的气味。 是稀血吗? 他打量了一下女人身上青肿可怖的伤痕,还有明显是因为高烧陷入昏迷的孩子,身为教主的责任感又涌了上来。 “一定很痛苦吧?需要我帮你们解脱吗?” “让我引渡你们脱离此世的疾苦,去迎接新生,怎么样?” 童磨温柔和蔼地说,表情带着纯真的期盼。 “不……不要!”女人惊慌地摇头,眼泪又流了下来,“请让我带着孩子去医馆吧……” “诶?被拒绝了呢。” 童磨耷拉下眉毛,俊美的脸庞上露出极为失落和难过的表情,让人心生不忍。 “对……对不起?” 女人心里莫名升起了一股诡异的负罪感,眼泪汪汪地脱口而出道。 “你走吧。” 童磨恋恋不舍地使劲扭过头去,把女人的钱袋扔还给她,兴致缺缺地说。 “啊,对了!”他忽然凑近对方,竖起食指放在嘴唇上,“这里发生的事情就忘掉吧~” 女人惊慌的眼神瞬间变得迷茫了起来,她站起身来,抱着孩子踉跄着走远了。 望着女人的背影消失在墙角后面,童磨鼓了鼓脸颊,转头看着巷子里的尸体。 唔,还是有点下不了口啊。 “挑食是不对的。”他用折扇敲了敲头,“要好好吃饭才行。” 他挥舞扇子,挥洒出一片冰晶,用冰吞噬了他们。 “这样就好了。”他满意地点点头。 回到万世极乐教的寺院后,童磨坐在院子里的莲花池旁,摘了一朵在夜晚闭合的睡莲花。 “嗯——总觉得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是什么呢?” 他歪着脑袋,用扇子抵着下巴,开始在自己的记忆里翻找起来。 “噢!” 他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挥手在自己面前凝聚了一面冰镜。 看着镜中的自己,彩虹般绚烂美丽的眼眸中印着“上弦陸”的字迹,破坏了原本的和谐,却也多了一种诡异和神秘感。 童磨捂着心口,真切地感到了一股痛心的感觉。 无惨大人怎么舍得在这么漂亮的眼睛上刻字的! 他哭丧着脸,总是不安分翘起的头发都垂头丧气地耷拉了下来。 “为了跟猗窝座阁下交朋友,我真的牺牲很大啊~” 他抬头望着月亮,似乎化成了一座灰白的雕像。 第12章 灯火庆典 因为眼睛的问题,直到第二天童磨都显得有些蔫答答的。 一般而言,他的情绪来去都很快,不可能保持这么长时间。 这让他在难过之余,又感到有些新奇,所以也就任由情绪肆意发酵了。 不过,很快也就到达极限了。等到前来诉苦的信徒们接连离开的时候,童磨的心情重新恢复了无波无澜的状态。 他没有什么形象地侧躺在柔软的坐垫上,百无聊赖地抛着手中的对扇,想着今晚要不要去无限城玩。 “童磨大人,我可以进去吗?”纪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请进。”童磨重新端正坐好。 在信徒们面前,他还是蛮注重维护好自己庄重温和的教主形象的。 纪子推开门走了进来,略显担忧地偷偷观察了一下童磨的神色,在看到他脸上一如往常的笑容时,轻轻松了口气。 她敏锐地察觉到童磨大人今天似乎有点不在状态,这真的很罕见。 在所有信徒们看来,教主大人不光拥有着一副神明所垂爱的面孔,就连性情都更近乎神明。 不论听取多少信徒的倾诉,不论面对怎样无礼的请求,都不会有任何的疲倦与不耐,始终如神般温柔而慈悲。 这样的存在,如何不让人坚信他就是神之子呢? 只有作为教主侍女的纪子她们几个知道,童磨大人私下里的性情其实更像是个小孩子,总会勾起她们骨子里的母性。 今天,童磨难得在正式场合展露出一点属于自身的情感。这让纪子在忧心之余,也感到有些欣慰。 这样的童磨大人感觉更加真实和亲切了呢,不像以往那样好像随时都要化为神明,飞回到天上去了。 “今晚山下的镇子里有一场灯火庆典,童磨大人要去看看吗?” 纪子笑盈盈地说,眼神因期待而亮晶晶的。她希望童磨大人的心情能因此变好一点。 “因为慕名而来的外地人很多,所以寺院的大家也会参加,要在庆典上宣传我们的教义呢。” 啊这……算不算太高调呢? 童磨歪歪脑袋想着。 嘛,教会壮大了也能更好地赚取钱财,无惨大人肯定会理解的啦~ “好啊,我也去看看吧。”他漫不经心地说。 “太好了!大家都很期待呢。”纪子高兴地笑起来,“有童磨大人在的话,肯定也能吸引更多人加入我们。” 毕竟谁能拒绝这样的童磨大人呢?哼,不可能的! 纪子告辞退了出去,欢快到差点蹦起来的背影在童磨眼中像是某种毛茸茸的、弱小又可爱的小动物。 “纪子真是可爱呢~”童磨笑眯眯地呢喃道。 夏日夜晚的庆典火热而华丽,街道上到处挂起了各色的灯笼,人潮如织。 形态各异的漂亮灯笼连成一串又一串,被人们高高举起,明灭的烛火如同夜幕中闪烁的星光。 太鼓与笛声谱出气势恢宏的乐曲,回荡在街头巷尾。 万世极乐教的信徒们在街道最热闹的一处位置立起了灯竿,一盏盏莲花形状的精致灯笼被挂得高高的,“万世极乐”的字样在夜景中清晰可见。 童磨穿着华丽的教主服饰,脸上挂着完美无瑕的笑容,盘膝坐在被灯火包围的高台之中,无趣地看着台下往来的人群。 信徒们大张旗鼓地为他搭建了一座华美的高台,像是在供奉一座泥塑的神像,稍微动一下就会有人来嘘寒问暖,就好像他是什么易碎品似的。 “好无聊啊~”童磨笑容温和地对着一位信徒点头,“早知道就去无限城找鸣女小姐联络感情了。” “唔~已经一天没有见到猗窝座阁下了,想他。” 街道的另一头,一个穿着水波纹羽织的青年表情严肃地行走在欢声笑语的人群里。 羽织下是一席奇怪的黑色服饰,腰间别着一把长刀。 “就是这里了吧?”他仰头看了眼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鎹鸦,“最近有食人恶鬼的传闻。” “人这么多,要是战斗起来可不妙。”青年叹了口气,“如果是师傅的话,肯定能不惊动任何人地斩杀恶鬼吧。” 想到师傅,他捏紧了手中的刀,眉宇间满是忧虑。 前天他的师傅和风柱共同遭遇了十二鬼月的上弦之陆,经过鏖战后,以风柱战死、师傅重伤为代价斩杀了恶鬼。 “医师说,师傅已经不能再进行高强度战斗,只能退居幕后了。” 他的名字是神谷幸司,鬼杀队队员,当代水柱的继子。 “不行,要好好振作起来,师傅可是在等着我继承水柱之名呢!” “师傅他们可是斩杀了上弦的鬼,这是几十年没有过的大胜利了。” 神谷幸司拍了拍脸颊,给自己鼓劲。 他在人群之间灵活地穿梭着,忽然停下了脚步,似乎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恶鬼气息。 他皱起眉头,在人群里搜索了一圈,最终看向路边的一个穿着白色教服的女人。 “她身上好像有鬼的气息?但细细感知又不见了……奇怪,是我的错觉吗?” 神谷幸司目标明确地走了过去,女人也朝着他望了过来。 “这位先生,您想要了解万世极乐教的教义吗?啊,我是美幸。” “什么教义?”神谷幸司不动声色地问。 “万世极乐教的教义,是抱着沉稳恬静的心态开心地生活,那些让人难过或是痛苦的事情,都没必要勉强自己去做的。” “听起来挺不错的。”神谷幸司露出意动的表情。 美幸眼睛蓦然一亮,笑容更加真挚和灿烂起来。 “当然,万世极乐教一直在救助身陷苦难中的人们,与所有人共同幸福是我们的目标哦。” 听起来不像是邪教。神谷幸司点了点头。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教主大人。”美幸露出真切的崇敬和感激。 “教主大人是神之子哦,他能听到神明的声音,总是温柔仁慈地为深陷痛苦的人们排忧解难。” “神之子?”神谷幸司拧起了眉头。 看样子是个擅长招摇撞骗的家伙。不过,若是这个教会真的在救助别人的话,倒也不坏。 看出了对方神色中的不信,美幸的表情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如果你见到教主大人的面容,就绝不会质疑我说的话了。我等凡夫俗子,必然为其光辉所折服。” 不是凡夫俗子,也就是说长得不像人咯。 神谷幸司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眼耳口鼻乃至脸型都是方方正正的形象。 呃……糟糕,他可真好奇啊! “教主大人就在街道另一边,我可以带你去拜见他。”美幸说。 “好啊好啊。”嘴巴快过大脑脱口而出。 忙不迭答应下来后,神谷幸司沉默了一下,偷偷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第13章 有趣的猎鬼人 “教主大人就在前面,记得到时候态度一定要尊敬,绝不能失礼哦。” 美幸带着神谷幸司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路上还不断叮嘱着。 神谷幸司的脚步却是渐渐慢了下来,脸上的表情愈发凝重,手掌已经搭在了刀柄上。 “附近有恶鬼的气息,越来越近了……” 他天生就对鬼的气息特别敏锐,每当周边出现恶鬼时,他的皮肤就会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 神谷幸司保持着警惕,目光犀利地扫过往来的人群,尤其注意着街边的阴暗小巷。 “不要左顾右盼了,我们到了哦。”美幸回过头来轻轻说道。 “啊,你回来了,美幸。”纪子正整理着旁边的莲花灯笼,抬起头来笑盈盈地说。 “这位先生是新的信徒吗?” “神谷先生愿意认同我们的教义,所以我带他来拜见教主大人。”美幸说。 神谷幸司已经完全没注意她们在说什么了。 他直勾勾地盯着坐在华丽高台上的年轻男子,瞳孔骤然紧缩。 平心而论,眼前的家伙确实让人一见难忘。纯净的白橡色长发,奇异的七彩虹眸,俊美得不似人类的外貌,难怪引得这么多人痴迷。 但是……是鬼! 神谷幸司将手中的刀柄捏得咔嚓作响,牙齿咬得紧紧的。 正坐在高台上无聊地扮演神像的童磨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息,转头看了过去。 唔,黑色的队服,带着太阳气息的佩刀,如水一样绵长的呼吸,以及…… 童磨微微抬眼瞥了下漆黑的夜空,不受黑暗影响的视线瞬间锁定了正在半空中盘旋的鎹鸦。 “鬼杀队的猎鬼人啊。” “还是第一次见呢。” 他眨巴了一下眼睛,冲着直愣愣盯着自己的青年露出温柔和蔼的笑容。 感觉没那么无聊了呢~ “那只鬼,冲我笑了?” 神谷幸司警惕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感觉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太嚣张了,他这是在挑衅!”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表情更加沉重了。 周围的人太多了,绝不能在这里战斗,会伤及无辜的。而且……还有这么多簇拥在鬼身边的男男女女。 “可恶!这只鬼竟然蛊惑人类助纣为虐吗?” 神谷幸司打量着这些万世极乐教的信徒们。 他们的表情轻松而愉悦,眉目舒展,神态平和,目光中没有任何恶意,应该对鬼的身份并不知情。 如果在这里动手的话,这些人都会成为阻碍! “怎么办怎么办……快想想办法。” 神谷幸司咬牙切齿地再度把目光投向高台上的身影。 他冒犯的举动引来了信徒们不满的目光,旁边的美幸忍不住皱起眉来,用手背碰了下对方的手臂。 “神谷先生,你这样太失礼了!” 她提醒了一句,然后对着高台鞠躬道歉:“非常抱歉,教主大人。” 迎着一群人含怒的眼神,神谷幸司梗着脖子站了半晌,最后还是僵硬地弯下腰,皱着脸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抱歉……” 啊啊啊——他在做什么啊!他在对一只鬼道歉啊! “没关系。若是神谷先生愿意加入我们,也是令人不胜欢喜。” 童磨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对方来回变换的表情,保持着完美的笑容,语气沉稳柔和地说道。 哎呀呀,人类的表情竟然可以这么复杂多变吗? 好有意思啊~ 这个猎鬼人,看起来很好逗的样子。 童磨移开目光,忽然速度极快地抬起了右手。 他突如其来的动作让神谷幸司警惕地弓起了身体,以为自己要被攻击了。 然而童磨只是悠然自得地正了正头顶的教主帽。 神谷幸司微微松了口气,如无必要,他是不想在这里跟鬼战斗的。 这时,童磨猛然转头,再次看向了他。 (???) 神谷幸司:Σ(?д?;) 看到对方炸毛的样子,童磨心满意足地扭过头去,对着纪子招了招手。 “童磨大人。”纪子走过来,露出歉意的表情,“真的很抱歉,邀请您一起过来,却让您只能待在这里……” 她也没想到其他人会这么大张旗鼓。 “没事,等会让大家自行去玩吧,教义的宣传到现在也差不多了。” 童磨凑近纪子的耳朵,对着她轻声耳语道。 神谷幸司:∑( ̄□ ̄) 凑得这么近,他不会要在这里吃人吧? 童磨:乛?乛 神谷幸司:(▼ヘ▼#) “好的,童磨大人。”纪子听话地点头。这样童磨大人也能自由活动了吧。 纪子回到信徒们中间,有条不紊地作出后续的安排。 童磨笑眯眯地再次望向猎鬼人:???? 神谷幸司:(╬▼皿▼) 今晚他必要跟这只恶鬼你死我活!谁来都不好使! 他气得微微颤抖着,身上仿佛有火焰在熊熊燃烧。这一刻他仿佛转职成了炎之呼吸的剑士。 “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真可爱呢~”童磨笑着左右晃了晃身体,“果然鬼杀队里有很多很可爱的人啊。” “怎么办好呢?有点舍不得杀了呢。”他露出苦恼的表情。 过了不久,信徒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只留下几个人收拾东西。 童磨慢悠悠地从高台上下来,随手提起一盏精美的莲花灯笼,步伐轻盈地走进了来来往往的人群之中。 神谷幸司黑着脸远远跟在他身后,手掌紧紧握着日轮刀的刀柄。 童磨暂时没理会他,而是悠闲地到处逛了起来,脸上再度挂上了无忧无虑的笑容。 他买了几个看着顺眼的小玩具,又混在人群里观看了一场戏剧表演。 虽然难以理解戏剧中歌颂的爱情故事,但不得不说还挺好听的。 等到戏剧落幕,童磨朝着身后某处瞥了一眼,笑眯眯地踱着步子,拐进了一条偏僻的路口。 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里穿梭了一会后,童磨在一处无人的小道停下脚步,把灯笼的木杆插在了墙缝里。 “真是个不错的夜晚啊,你说对不对,神谷先生?”他声音轻快地说。 “跟了我这么久,是想跟我探讨教义吗?” “我是来斩杀你的。”神谷幸司从屋顶上跳下来说道。 “哎呀,初次见面就喊打喊杀的,真令人伤心啊~” 童磨露出难过的表情,抖开了手中的金色对扇。 “恶鬼不该存在于世上。” 神谷幸司拔出了日轮刀,蓝色的刀刃在月光下如水流般清亮。 “可是你应该打不过我的呀。”童磨歪了歪头,神情纯真无辜。 “我觉得很奇怪啊,你是怎么发现我是鬼的呢?”他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的拟态应该没有破绽,气息也隐藏得很好才对。” 童磨用扇子遮住下半张脸,一双漂亮的七彩眼瞳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呐,猎鬼人先生,我有个很棒的提议~” “告诉我你是怎样发现我的,我不杀你,怎么样?” 第14章 人之意志 “你一直在那自顾自地说什么胡话?” 神谷幸司皱起眉来,抬起了手中的日轮刀。 “哎呀,可不是胡说八道哦,我可是冒着很大的风险的。”童磨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 “要是被那位大人知道我放过了猎鬼人的话,我肯定会挨训的!” 童磨摆出一副纠结的样子,虽然心里完全无所谓。 “本就是你死我活的关系,没什么放过不放过的。”神谷幸司沉声说道。 “诶——真不讲理哎。”童磨一副被伤到了心的样子。 “我没有要跟恶鬼讲的道理!”神谷幸司大声说。 “可是啊,我虽然是鬼,但没有做过什么恶事哦。” 童磨“啪”地合上右手的扇子,竖起食指左右摇了摇,笑容纯真而慈悲。 “我可是一直在救赎他人,在努力减少这世间的痛苦呢。” “你也看到了吧?我那些可爱的信徒们都过得很快乐,对不对?” “也有很多可怜人接受了我的帮助,他们现在都过得很好呢。” 童磨保持着完美的微笑,用清澈美丽的七彩眼眸静静地凝视着神谷幸司。 “那么,亲爱的猎鬼人先生,你说我算是恶鬼吗?” “如何不算?被你吃掉的那些人又算什么?”神谷幸司攥紧了日轮刀的刀柄,目光中仿佛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唔——”童磨用折扇抵着下巴。 “他们有的是深陷痛苦无法自拔的人,一心只想摆脱此世的疾苦,所以我救赎了他们,引渡他们去往新生。” “有的是带给他人痛苦的人,是世俗眼中的‘恶人’,但我依然愿意施予救赎,让他们能够早日在地狱赎完罪……” “那都不应交由你来审判!”神谷幸司狠狠打断了他的话。 “按照自己的想法肆意地剥夺生命,这本就是恶!” “更何况,你口口声声说着救赎世人的痛苦,那又为何不去灭杀给世界带来最多痛苦的恶鬼呢?”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童磨。 “因为我是在救人,没有在救鬼啊。” 童磨理所当然地说,一脸“你怎么这么笨,连这都分不清”的表情。 “鬼吃人是天性呢。”他微微仰头看着夜空。 “虽然也很可悲,但我不觉得有什么救赎的必要,也不觉得自己能给他们救赎呢。” “感觉那就需要另外的教义才行了啊~”他小声碎碎念道。 “我听不明白!”神谷幸司很有气势地说,“我觉得你脑子有问题!” “欸?道理说不听呢。”童磨一脸苦恼地用折扇敲了敲头,“真是让人伤脑筋呐。” “多说无益,今日就在这里灭杀你!” 神谷幸司一蹬地面,骤然加速前冲。 “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斩。”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记直斩切开了空气,带着惊人的锋芒。蓝色的刀身如同流动的水波。 他瞄准了童磨的脖子,下一刻手中的刀却挥空了。眼前的人影一瞬间就从原地消失不见了。 “眼睛根本没有捕捉到他的移动轨迹,就像是瞬移一样……”神谷幸司赶忙转动眼珠搜寻目标。 “哇哦!是水之呼吸的剑士耶!” 童磨站在旁边的屋顶上笑眯眯地往下看去,纷飞的衣摆轻盈飘逸。 “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猎鬼人呢,真是有缘分,对不对?” “但是我说过的吧,你是打不过我的。我的承诺依然有效哦~” 神谷幸司一言不发,三两下跳上屋顶,再度挥刀斩了过去。 看着他不算快的动作,童磨稍微拿出了一点速度,合起折扇打向他的后颈。 “水之呼吸·贰之型·水车!” 后颈传来毛骨悚然的酥麻感,神谷幸司毫不犹豫地压低身体,空翻一圈发出一道凌厉的环形斩击。 “喔——” 童磨用折扇一挡借力向后跳开,落在另一间房子的屋顶上,脸上依然是那副悠然的笑容。 “这反应速度……你不是一般的剑士呢,神谷先生。” 他在大脑里评估了一下神谷幸司和下弦的战斗力,毫无疑问,神谷幸司是拥有杀死那几个末位下弦鬼的实力的。 只要杀死一个下弦就能成为柱…… “呀,神谷先生有柱级的实力呢~”童磨瞥了眼他的日轮刀,上面并没有刻着“恶鬼灭杀”的字样。 他歪了歪头:“还没有成为柱吗?在这里死掉的话就太可惜了哦。” 看着对方再度闷头跳了过来,童磨眯了眯眼睛,挥舞右手的折扇。 “血鬼术·蔓莲华。” 七根带着锋利冰莲花的冰藤蔓灵活地朝着对方缠绕而去。 “水之呼吸·叁之型·流流舞!” 神谷幸司的身体如同水流一般迅速移动,将所过之处的冰藤蔓切断,沿着莫测的轨迹再度逼近童磨身前。 “哇~好漂亮的斩击!” 童磨笑容灿烂地夸赞道,对扇在身前挥过。扇子边缘散落出一圈带着冰莲花的锋利冰晶,逼得神谷幸司不得不往后退开。 “血鬼术·莲叶冰。” 一时间,周围的温度骤降,像是一瞬间进入了寒冬。 “好冷……”神谷幸司呲起牙,握剑的右手手背上的皮肤都被冻结了。 这时,他的身体忽然一僵。对于鬼的气息极为敏感的皮肤上汗毛都竖了起来,那种酥麻感甚至变成了刺痛。 “糟了!这只鬼的气息隐藏得太好,让我判断失误了!” 神谷幸司紧紧盯着冰晶后的身影。 “他比我至今为止斩杀的所有鬼都强得多!” 等到冰晶散去后,他看着童磨那双彩虹色的眼瞳中浮现出的“上弦陸”的字样,一时失语。 “上弦之陆?不是被师傅他们斩杀了吗?” “可恶!这么快就有补位了吗?” 神谷幸司紧紧咬着牙,一瞬间竟生起了一丝绝望感。 “嗯~我没有释放冰雾哦。”童磨转了转右手的扇子,“那对人类来说太危险了。” 肉眼难辨的冰晶粉末对鬼威胁不大,但对人类来说,肺泡一旦坏死就很难恢复了,会成为伴随一生的伤病。 “呐,看在我这么温柔的份上,跟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识破我的,好不好?” 童磨真的挺好奇的,只不过他目前还不想试试用“非想天”能不能探知。总要保留一点悬念才更有趣嘛。 神谷幸司没有说话,事实上,他已经排除了一切杂念。 “我能战胜他吗?不,或许会死……”他想。 这一瞬间,师傅和同伴们的脸庞在脑海中一一闪过,还有被血色吞没的……家人们的笑容。 “但是……总有不能退缩的理由!” 他再度举起了手中的刀,眼中已经有了某种觉悟。 “别再打架啦,你就告诉我嘛~”童磨瘪瘪嘴,感觉跟猎鬼人交流真是费劲。 “不用担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他摆摆手道。 神谷幸司嘴里呼出一口白气,坚定地握着刀直冲过来。 “啧,我要认真啦!”童磨觉得有些没意思了。 “血鬼术·散落莲华。” “水之呼吸·拾之型·生生流转!” 在漫天飞扬的冰花瓣中,神谷幸司的身体不断回转着向前,速度越来越快,刀锋携着水龙般的剑气。 回旋的刀刃将周围的冰花瓣弹开,他的身上也被切割出了一道又一道血痕。 但身上的伤势并没有让他停下前进的脚步,手中的日轮刀掀起狂猛的呼啸声,让童磨都感受到了威胁感。 “好厉害呢~” 在被砍到之前,童磨骤然将自身的速度提升到最大,眨眼间出现在神谷幸司身后,并拢折扇敲在他的后颈上。 “哈……”神谷幸司双眼翻白弯下膝盖,却硬撑着没有昏迷,像是被什么东西支撑着一样。 “欸?” 童磨惊得再度补上一击,看着对方趴在屋顶上失去了意识。 低头看着晕倒的人,童磨歪歪头,彩虹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潋滟的光彩。 “切莫小觑人之意志吗?” 他喃喃自语着,忽然抬手捂住了脸颊,眼中落下晶莹的泪来。 “真是……太令人感动了!” 他默默掉着眼泪,忽而挥了下右手的折扇。远处正要飞离的鎹鸦被一根尖锐的冰锥刺穿,从天空中掉了下来。 “被乌鸦逃掉的话可就麻烦了。” 童磨嘀咕了一句,然后继续沉浸在刚才的感动中。 第15章 童磨的交友攻略 “神谷先生真的很厉害呢。” “明知道会死,还这么努力,完全没有想着逃走……” “被击中了要害还能坚持着没有失去意识,真是顽强的意志啊,让我有些羡慕。” “果然,在这里死掉的话还是太令人惋惜了。” 童磨盘膝坐在昏迷的神谷幸司旁边,脸上挂着两行泪水,面带感动地说个不停。 “嗯嗯~决定了,我不会杀你的!” “神谷先生这样有意思的人,一定要努力地、顽强地活得更久一点才行啊。” 童磨眼中含着泪,望着远处高挂在空中的灯笼。点点灯火映照在他绚烂的眼眸中,如同点燃了万千的华彩。 直到眸中的昳丽光辉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散去,一切重新归于澄静空无。 童磨慢慢止住眼泪,彩虹色的眼眸再度变得无波无澜。 他歪了歪头:“刚才似乎做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决定。” “嘛,就这样吧,也很有趣呢~” 他重新挂上了无忧无虑的笑容,一手托腮看着身旁的神谷幸司。 “让我来看看你到底是怎么识破我的吧,神谷先生。” “血鬼术·非想天。” 思想沉浸于一片空茫无垠的虚无世界中,将另外一团绚丽多彩的光芒纳入了进来。光芒中包含的一切情感与记忆都对他敞开了。 做到这一点比想象中要轻松太多了,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不过想来也很正常,毕竟对方正处在不设防的昏迷状态,而且现在的非想天已经是上弦的强度了。 童磨在神谷幸司的记忆中翻翻找找,时不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唔——皮肤对鬼的感觉很敏锐吗?” “这种特殊的能力真是防不胜防呢。” “想到以后还会遇到厉害的鼻子和耳朵什么的,真是让人伤脑筋呢。” “神谷先生不知道鬼杀队总部的位置吗?想来也是呢,无惨大人几百年都没有找到呀~” “咦?水之呼吸的修行方法?” “说不定会有用,存进记忆里吧。” 翻找完可能有用的信息后,童磨想了想,开始修改对方的记忆。 他看了眼神谷幸司身上细密的伤痕和明显的冻伤,眯了眯眼睛。 “嗯,遇到了一个血鬼术是冰雪的鬼,经历了一场艰难的战斗后获得了胜利……” “最后体力不支地昏倒了。” 童磨神情满意地拍了拍手掌。这样就不会引来源源不绝的麻烦啦。 “那么,再见了,神谷先生。” 他最后看了眼昏迷不醒的人影,轻盈地跳下屋顶,纷飞的衣摆如同翩跹的蝶翼。 重新拎起自己的莲花灯笼,童磨不紧不慢地往热闹的街区走去。 “从神谷先生的记忆里知道了几个鬼杀队的小据点呢……” 包括几个鬼杀队队员的临时休整点,几个培育师的居住地,一处藤袭山的位置…… “无惨大人貌似命令我们去摧毁鬼杀队的据点来着。” 童磨认真想了想,然后露出苦恼的表情。 “可是好麻烦的说,而且完全没干劲呢。” 那种即便被摧毁过几天又能建立起更多的小据点,只是为了泄愤而去对付的话,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完全无法理解,很蠢的啊。” “算了,当做不知道好了~”童磨笑呵呵地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哎呀!他是不是应该心虚一下? 童磨露出凝重的神色,用左手食指点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虽然无惨大人不会知道今晚的事啦,但是…… “嗯嗯~那么以后更要好好工作才行,努力赚更多的钱养他!” “就这么决定啦~” 童磨露出灿烂的笑容,步履轻快地回到了人声鼎沸的街道,混入了来来往往的人潮里。 “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他打量着街边琳琅满目的摊位,眼睛蓦然一亮。 “有了!明天晚上去拜访猗窝座阁下吧!” “嗯——我想想,拜访朋友要准备什么呢?” “当然是礼物了!” 童磨本能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如果收到这样漂亮的眼球,猗窝座阁下一定会很开心吧。 “哎呀,不行不行~” “要是初次拜访就送这么贵重的礼物,会让人感到无所适从吧?” 那要送什么才好呢? 食物? “带上朋友喜欢的食物,一起愉快地聚餐,这样是最容易增进感情的吧?” 童磨点了点头,面带期待地想着。 “不过,貌似猗窝座阁下很挑食的,一点都不肯好好吃饭的样子。” “真是想想就让人感到忧心啊。” 以后关系亲近了之后,果然还是稍微劝劝他吧。 当然,现在可不行,交浅言深是会被讨厌的。童磨确信地点点头。 “可惜不能吃水果了,酒和茶也尝不出味道。”他扁扁嘴。这些都不能送了啊。 以前他还是挺喜欢喝酒的,因为醉酒后晕晕乎乎的感觉很奇妙,会让人忘记烦恼。为了修养性情他还学过一段时间的茶道。 童磨琢磨着不能只带食物,要是挑食的猗窝座阁下不喜欢就不好了。 可是猗窝座阁下喜欢什么呢? 打架和锻炼?哎呀,童磨可不喜欢,不过也不是不能陪猗窝座阁下玩啦。 然后是……雪花图案?烟花?都是猗窝座阁下战斗时的招式呢。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粉红色! 童磨抬头望着星辰稀疏的夜空,眨巴了下眼睛。 “烟花的话,果然还是交情更深后再一起看吧~” “到时候猗窝座阁下一定会很感动吧。” “然后我们就能彼此敞开心扉,成为最亲密的朋友啦~” 童磨抬手捧着脸颊,幻想着自己与猗窝座阁下欢声笑语地勾肩搭背的场景,脸上绽开孩童般天真纯粹的笑容。 “啊啊~好期待!” 那么,接下来还是要去买一些符合条件的小礼物才行。 因为不知道猗窝座阁下喜欢什么,所以就每样都买一些吧。 童磨笑容满面地从街头逛到街尾,买了超大一包各种各样的礼物,这才离开了这片街区。 在偏僻的地方溜达了几圈,果不其然抓住了几个正在做坏事的小点心。 饱餐一顿之后,童磨选中了一个闻起来最美味的小甜点,打晕带走了。 回到寺院把礼物安置好之后,童磨独自在深夜寂静的寺院里到处转悠着。 夜晚的时间还长呢。 最后,他盘膝坐在院子里,抬头望着月亮在夜空中缓慢移动着位置。 没觉得有趣,也不觉得无趣。 “唔——果然还是干点什么吧。” 童磨看着月亮被乌云遮挡住,低下头思索了起来。 “有了!”他眼睛一亮,“试试呼吸法吧!” 鬼貌似也可以使用呼吸法哎,似乎很有趣的样子。 他想着水之呼吸的修行方式,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咳咳……” 第一次修行呼吸法,不出意外地岔气了。 童磨咳嗽了一阵,瘪了瘪嘴。 “哎呀,不好玩啊~” 他嘟囔了一句,随意地把呼吸法抛在了一边儿。 “算了,跳舞去。” 童磨抽出金色的对扇,娴熟而优雅地跳起了扇子舞。 在满池的睡莲之间,月光下舞蹈的身影衣角飘飞,与地上的影子互相应和着,优美而神秘。 第16章 猗窝座阁下~ 第二天,童磨依然尽职尽责地履行着自己身为教主的职责。 这样的生活日复一日,不会让他感到喜欢,也不会让他觉得讨厌。 但一想到今晚要去拜访猗窝座阁下,童磨还是觉得时间似乎过得比往日慢了一点。 “看来无惨大人是允许的呢。” 听着信徒痛哭流涕的诉苦,童磨保持着悲悯的表情,在心里想着。 虽然无惨禁止鬼私下里聚集在一起,但对上弦还是没那么严格的。 或许是因为上弦的鬼接受了最多的鬼王之血,无惨对上弦的掌控力非常强,平时的关注度也是最高的。 如果真的不允许的话,他早就在童磨的大脑里发来训斥了。 “好开心呀~”童磨心想,对着祭坛下的信徒流下怜悯的泪水。 等到前来倾诉的信徒们接连离开,天色完全黑暗下来,童磨哼着轻快的调子走出主殿。 他把精心打包好的礼物提在手里,第一次在大脑里联系鸣女。 “鸣女小姐,我想进入无限城~” 下一刻,他只感觉眼前一花,面前的景象就变成了无限城那层层叠叠的木台和房间。 “哇哦——果然还是感觉很神奇啊。” 童磨像个好奇的孩子似的左顾右盼着,没有找到其他上弦的身影,只看到了端正跪坐在一处高台上的女子。 肤色灰白,黑色长发完全遮住了眼部,只能看到模样清秀的下半张脸。 身着一席黑色和服,怀中抱着一把琵琶,右手拿着拨子。 “嗨,你就是鸣女小姐吧?晚上好~” 童磨笑容热情地打招呼,本想挥一挥右手,但想起手里还提着礼物,就放了下来。 “上弦之陆大人。” 鸣女用清冷的音色说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要这么客气嘛,叫我童磨就好了。”童磨笑着把脑袋歪向右边。 鸣女只是微微低头,没有再说话。 “欸?这么冷淡吗?” 童磨露出失落的表情,觉得自己有必要拉近与同事之间的关系。 嗯,毕竟同伴们中擅长交际的貌似只有自己了,他要成为同伴关系的调和剂,就必须跟每个人都打好关系才行。 带着这种莫名的使命感,童磨摆出更加具有亲和力的笑容。 “鸣女小姐~你一直都待在无限城里吗?还是说偶尔会出去玩呢?” “会不会觉得寂寞啊?都没有人陪在身边。” “对了!要不要来我家玩?” 鸣女一动不动,不发一言。 “鸣女小姐~似乎没听过你弹奏琵琶曲呢。” “为什么不弹呢?啊!是因为没有听众吗?” “没关系没关系,我会听你弹的~” 鸣女抱紧琵琶,嘴唇微微抿起。 “鸣女小姐~为什么不说话呢?” “是因为不善言辞吗?还是因为害羞呢?” 鸣女捏紧了右手的拨子,手背上泛起了青筋。 她终于把注意力投向了喋喋不休的童磨,这一看,她的嘴唇微微张开。 右手里拎着一个大包裹像是要搬家,左手还提着个人……这副样子,难道是要搬到无限城住? 想到这里,鸣女拿着拨子的手微微颤抖。 “鸣女小姐……”童磨还在继续说话。 鸣女直接开口打断道:“上弦之陆大人,请问来此有何要事?” 童磨眨巴了下漂亮的眼睛,露出如梦初醒的神色。 “噢!我是想去拜访猗窝座阁下。我……” 没等他说完后面的话,鸣女飞快地用拨子弹了下琵琶。 铮—— 童磨的身影消失不见,无限城重新恢复了惯有的平静。 鸣女满意地抬起头来,觉得自己的无限城似乎瞬间变得干净整洁了不少。 “咦?” 童磨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无限城,站在了一片茂密的丛林里。 “欸——鸣女小姐果然是害羞了吧。” “真可爱呢~”童磨笑眯眯地说。 果然真诚和热情是交友的必杀技! “以后也要再接再厉啊。” 童磨确信地点点头,这才查看起周围的环境来。 树林幽深而茂盛,在夜晚显得尤其黑暗。远处传来一阵“嘭嘭嘭”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急促地敲击木头。 “是猗窝座阁下吗?”童磨露出期待的表情。 他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很快看见一个桃红色的身影正在林中的空地上飞快移动着,拳脚化作残影,一次次击打着树干。 “不愧是猗窝座阁下,真是勤奋得让人感动呢~”童磨想着。 这时,猗窝座的动作猛然停了下来,在黑暗中尤显明亮的金色眼瞳直直看了过来。 童磨露出最为亲切和热情的笑容,语气温柔沉稳地说: “打扰了,猗窝座阁下~” “我是童磨~” 猗窝座认出了童磨,看着他拎着一大堆东西的样子皱了皱眉,语气冷淡地问: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无惨大人有新的指示吗?” “诶?不是哦!”童磨摇摇头,声音轻快地说道。 “是我自己想要来拜访猗窝座阁下的,虽然有些冒昧的说。” “因为大家都是重要的同伴,打好关系是必要的!” “瞧,我带了礼物哦。” 他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晃了晃手里的礼物,像是个正在炫耀有趣玩具的小孩子。 “因为不知道猗窝座阁下喜欢什么,所以就多准备了一点~” 或许是童磨想要交朋友的想法足够真情实意,又或者童磨的表现像孩童般真挚纯粹,猗窝座发现自己并不是很排斥他。 但他更希望这家伙能离自己远点。 他可不觉得鬼之间有打好关系的必要。 猗窝座看了眼童磨手里拎着的人影,眉头瞬间皱紧了。 昏迷不醒的健壮男人全身被桃红色的绸带缠绕着,还扎着几个漂亮的蝴蝶结,包装得十分精美。 但放在男人身上,就很辣眼睛。 猗窝座:(ー`′ー) 好吧,他觉得自己应该收回之前的看法。他现在觉得童磨脑子有病。 “诶?猗窝座阁下饿了吗?”童磨注意到他的目光,彩虹色的眼睛一亮。 “这是我特意挑选的哦,根据猗窝座阁下的喜好。可惜并不是稀血。” 他露出略微遗憾的表情,接着再度扬起笑容。 “猗窝座阁下~要一起聚餐吗?这里看样子是个野餐的好地方呢。” 童磨自顾自地东张西望着,准备找个合适的位置。 猗窝座撇开头去:“拿走。” “嗯?什么?”童磨转过头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把他拿走!”猗窝座沉着脸走开了。 “欸?不喜欢吃吗?”童磨露出失望的表情,随手把男人丢在地上,拎着包裹跟了上去。 猗窝座阁下果然很挑食啊,真让人伤脑筋。 好在他早有准备,明智地提前备好了其他礼物! “猗窝座阁下~我还准备了其他礼物哦。” 童磨三两步蹿到猗窝座面前,解开了手里的包裹,露出其中的一堆粉红色的物品。 猗窝座:(?_?) “怎么样,猗窝座阁下喜欢吗?”童磨捧着脸颊,满脸期待地说,“这些都是我特意挑选的!” “我看看……有各种各样的衣物,以及面具、木偶、双六、陀螺、风筝、假发……” “哦哦,还有可以用来泡花瓣浴的花瓣!都是猗窝座阁下最喜欢的粉红色哟~” 猗窝座:(▼ヘ▼#) “滚开!” 第17章 我没有被讨厌~ “滚开!” 猗窝座黑沉着那张很有少年感的脸,咬着牙说道。 童磨愣了一下,一脸迷惑地把头歪向一边。 “欸?猗窝座阁下这些都不喜欢吗?” “好奇怪呐,明明我都是按照猗窝座阁下的喜好挑选的啊。”他摸着下巴说。 “啊,我知道了!”他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一定是因为猗窝座阁下没有玩过这些东西吧?” “太过沉迷于锻炼是不行的哦,要注意劳逸结合嘛。” 童磨露出纯真的笑容:“猗窝座阁下~我就是专门来找你玩的哦。” “不会玩也没关系啦,我会教你的。” 猗窝座不耐烦地拧起眉头,冷漠地说:“我不需要这些无聊的东西。没有其他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他是不想应付这个自来熟又一直在自说自话的家伙了,更何况这家伙还恶作剧一样带来了一堆幼稚又滑稽的东西。 让他安安静静地锻炼吧! “诶——猗窝座阁下是在赶我走吗?” 听到猗窝座的话,童磨一手捂着嘴巴,露出惊讶的表情。 “真令人伤心啊,明明人家是特意来跟猗窝座阁下交朋友的。” 他委屈巴巴地说,彩虹色的眼睛瞬间变得湿漉漉的。 难道自己被猗窝座阁下讨厌了吗? 可是为什么呢? 明明提前准备了这么多,真心实意过来交朋友的…… 是因为不喜欢自己带来的礼物吗? 可是猗窝座阁下又不是小孩子了,应该不会因为朋友带来的礼物不合心意就生气吧? 是因为打扰到他锻炼了吗? 但是鬼的时间那么漫长,不至于连这点时间都挤不出来吧? 童磨用他那颗过目不忘的聪明大脑左思右想,还是没有想到自己到底哪里会惹得猗窝座阁下讨厌。 “我没有做得不合适的地方啊……”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性了!” 童磨眼睛中雾蒙蒙的泪花一下子消失不见,表情再度变得活力满满起来。 “我没有被猗窝座阁下讨厌!” “他一定是喜欢我的,毕竟我这么喜欢他,这样真诚地要和他交朋友!” 这么说来,猗窝座阁下一定是害羞了吧? 因为紧张到不知该如何是好,所以才会手足无措地说出那么冷漠的话。 现在他心里一定在后悔自己的口不择言吧?一定在期待着我拒绝他的话吧? 如果我就这么离开的话,一定会让他感到内疚和不安吧?说不定会让他陷入自我怀疑,从此对人际交往产生心理阴影。 哎呀,这样可不行! 作为一个善解人意的人,童磨当然不会让猗窝座阁下感到为难啦~ “我明白了,猗窝座阁下~”童磨笑容灿烂地说,“我们一起放风筝吧~” 猗窝座:(?_?) 所以你到底明白了什么?我不是让你滚开吗? “是非常好看的粉红色风筝哦。”童磨拎起两个风筝左右晃来晃去。 猗窝座:无聊。 (???) “欸?猗窝座阁下不喜欢放风筝吗?”童磨把风筝丢在一边儿,拿起了涂成粉色的陀螺。 “那就来比赛吧,看我们谁能让陀螺转得时间更久!” “啊啊,或者说猗窝座阁下想玩双六?这个最适合两个人一起打发时间了哦~” 童磨拿起漆成粉红色的棋盘,笑呵呵地用指尖转啊转。 猗窝座:他是在开玩笑吗? (?`′?) “还是不喜欢吗?真是挑剔啊。” 童磨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奈表情:“那就让我给猗窝座阁下表演一场木偶戏吧!” 他用食指点着下巴,在自己的记忆里翻找起来。 虽然没有特意学习过木偶戏,但以前看过的还记得很清楚,照着学应该没问题吧? “嗯——表演什么好呢?”童磨小声嘀咕着。 猗窝座:他到底什么时候能说完? (▔ヘ▔#) 童磨拿着木偶比划了两下,看到猗窝座的表情后露出失望的神情。 “唉!那要试试假发吗?”他拿起粉红色的假发甩了甩,“感觉很适合猗窝座阁下呢。” “对了!我带来的衣服里也有女式和服,换上的话可以扮成可爱的女孩子哦~” 猗窝座:我受不了了啊! (╬▔皿▔) 谁能过来把这个烦人的家伙送走! 猗窝座烦躁地捏紧了拳头,牙齿咬得紧紧的,额头和手背上绷起了青筋。 这一瞬间,他心里忽然生起了一股一拳把童磨的嘴打烂的冲动,好让这家伙安静下来。 可童磨的行为又明显是带着友善和好意,这样做还是过分了点。 所以,他忍! 猗窝座憋着一肚子火气上不来下不去,这种郁闷的感觉真是前所未有。 他一言不发地无视了童磨,走到一棵粗壮的树木下方,双拳陡然化作残影,一拳拳重重击打在树干上。 轰—— 树干从中间被轰成了碎屑,整棵树横着飞了出去,撞翻了沿途的几棵老树。 发泄了一番后,猗窝座感觉心里的郁气消散了不少。 “哇哦——猗窝座阁下好厉害,竟然能打飞这么粗的树哎~” 童磨“啪啪”鼓起掌来,觉得自己应该表示夸赞,于是声情并茂地说道。 (╬◣д◢) 猗窝座不再理会他,自顾自地继续着自己日常的锻炼。 童磨看着在林中空地间不知疲倦地锤炼着武技的身影,歪着头思索了一下,露出有些失落的表情。 哎呀,猗窝座阁下要开始锻炼了吗?这种时候似乎不应该打扰他呢。 不过现在已经成功跟猗窝座阁下拉近关系了吧,以后就是好朋友啦~ 嗯!作为一个善解人意的朋友,现在应该做一个合格的观众! 童磨随意地把手中长长的粉色假发扣在头顶上,笑眯眯地坐在旁边观看着猗窝座的锻炼。 当然啦,还要记得在合适的时间发出鼓励的声音~ 猗窝座觉得自己活了这么久,从没像今天这样感觉锻炼的时间过得如此漫长。 只因为童磨就杵在旁边看着,还总是滔滔不绝地发出夸张的称赞声。 让人分不清楚他到底是不是在阴阳怪气。 这家伙顺便还把带过来的男人当做小零食吃了。 总有种被看猴戏了的感觉…… 等到天色将明,童磨依依不舍地告别后被传送走,猗窝座耳边终于清静下来,第一次感受到了解脱。 “琵琶女,以后不要再把童磨送到我这里!” 猗窝座罕见地用意识联系鸣女。 “我明白了,上弦之叁大人。” 鸣女清冷的声音传来。 猗窝座深呼吸了一下,感觉森林里的空气从未如此清新过。 他扫视了一圈周边被他打得一片狼藉的树林,决定今晚就换个地方住。 第18章 冷漠的同伴们 “什么嘛,都是骗人的。” 童磨垂头丧气地趴在无限城的栏杆上,白橡色的头发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距离上次拜访猗窝座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 这一个月,童磨想要跟同伴们打好关系的想法着实受到了太多的打击。 虽然心里并不怎么感到难过啦,但童磨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沮丧一下。 “说好了彼此都是同伴呢?为什么大家要这么冷淡啊?” “真是太让人伤心了~” 童磨抬手捂着脸颊,刻着字的彩色眼眸中落下了晶莹的泪水。 鸣女抱着琵琶默默跪坐在远处的高台上,对童磨声情并茂的表演视而不见。 一个月来的遭遇让她明白,有的家伙就不能理会,一旦理了就会出大问题。 ……虽然童磨是那种就算不理会也依旧能上房揭瓦的家伙。 鸣女把头垂得更低了,努力降低着自身的存在感。 童磨止住眼泪,回忆着这一个月来的遭遇。 二十天前,去拜访上弦之伍棘影,被凶走了。 “棘影阁下真是凶巴巴的呢,没说几句话就差点打起来。”童磨叹了口气,“只能跑掉了。” 十天前,去找半天狗阁下,但是…… “半天狗阁下真是一点也不好打交道呢。” 总是瑟瑟发抖地蜷缩在角落里,刚打了一声招呼就抱着头“咿咿呀呀”的叫个不停。 “完全没办法交流,最后只能离开了。” 今天,童磨打算去拜访黑死牟阁下,然后再次受到了挫折。 “鸣女小姐~黑死牟阁下真的拒绝所有人的拜访吗?” 童磨仰起头来,对着鸣女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如无紧要之事,上弦之壹大人谢绝所有访客。” 鸣女一板一眼地说,把自己当做一个没有感情的回答问题机器。 “唉!真令人感到遗憾啊。” “总是不与人交流,这样真的不会出问题吗?”童磨盘膝坐了下来,一手撑着下巴说。 总有种面对自闭儿童……啊不,自闭老人家的既视感呢。 虽然黑死牟阁下似乎时不时会来无限城住,但童磨一次也没碰到过,真是不巧。 “那么,鸣女小姐,请送我去猗窝座阁下那里吧~”童磨笑容满面地说。 “上弦之叁大人拒绝了您的拜访。”鸣女用毫无起伏的语气说。 “欸——”童磨瞪大眼睛,“欸?!” “为什么呢?我们相处得很愉快啊。”他愣愣地张着嘴,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我不知。您可以自行去问上弦之叁大人。”鸣女说。 童磨委屈兮兮地抿起嘴唇,回想着自己与猗窝座阁下的相处。 “猗窝座阁下欣然收下了我带给他的礼物……” 他想到自己告辞离开时留在树林里的那堆礼物。 “虽然没能一起玩游戏,但猗窝座阁下非常热情地给我展示了他平常是怎样锻炼的……” 童磨想起猗窝座阁下在林中锻炼时活力满满的身影。 “每当我夸赞他的时候,他的动作都会因为高兴而变得更加迅捷和有力……” 那样的猗窝座阁下真是可爱呢~ “所以说,我们已经是关系非常融洽的好朋友了!”童磨确信地想。 “那为什么猗窝座阁下不让我拜访他了呢?” 童磨低下头去,眼睛隐藏在发丝垂下的阴影中。 片刻后,他猛然抬起头来,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噢!一定是因为不好意思了吧!” “哎呀,我犯了大错了!”童磨摆出一副懊恼的表情,“第一次拜访,我带了太多礼物了。” “像猗窝座阁下那样羞涩内敛的人,肯定是被我的热情吓到了。” “因为无所适从,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我,所以就把自己缩进壳里了。” “虽然很可爱,但是……”童磨呢喃道,“真是狡猾呢~猗窝座阁下。” 不过,猗窝座阁下,休想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童磨握起拳头给自己加油打气,然后仰着脑袋坐在原地,好半晌一动不动。 ( ̄△ ̄;) “哎呀,糟糕!我好像没有办法联系到猗窝座阁下哎……” 童磨抬手捂住嘴唇,一副晴天霹雳的样子。 虽然在无惨大人允许的情况下,他们可以与级别低于自身的鬼进行脑内对话或是共享视觉,但是…… “猗窝座阁下的级别比我高哎。”童磨一脸失落地歪着头。 “除非猗窝座阁下主动联系我,否则我没办法跟他说话呀。” “怎么办好呢?”童磨捏着下巴沉思起来。 “鸣女小姐,能告诉我猗窝座阁下住在哪里吗?”他仰头看向鸣女。 “上弦之叁大人要求对此进行保密。”鸣女言简意赅地说。 “啊——”童磨抓了抓头发。 难道必须要成为猗窝座阁下的上级? 上弦之壹……哎呀,根本打不过啦~ 至于上弦之贰…… 童磨思索着,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远处的一条过道上缓缓行过。 “啊,是厄女阁下!”童磨站起来冲着对方热情地挥手,“晚上好呀,厄女阁下~” 全身被残破的白色绸带包裹的窈窕身影连停顿都没有,没听到似的继续行走着。 “哎呀,别这么冷漠嘛,厄女阁下。” 好不容易见到一位同伴,童磨带着开心的笑容向着对方跳了过去。 像是跳房子一样兴致勃勃地跳过一层层木台、门扉和过道后,童磨停在厄女身旁,冲着她亲切地打招呼。 “厄女阁下,你好呀。我是童磨~” 厄女那双从绸带中露出来的红色眼睛没有丝毫感情波动,幽魂一样轻飘飘走了过去,完全无视了他。 童磨丝毫不觉得挫败或是尴尬,十分自然地跟在对方身旁。 “厄女阁下来无限城做什么呢?嗯,你也喜欢在无限城玩嘛?” 厄女行尸走肉般迈步向前,每一步的间隔都一模一样。 “厄女阁下要不要和我一起玩?不管是下棋还是跳舞什么的我都可以奉陪哦~” “滚!” 厄女扭头瞪了他一眼,声音沙哑地说。 猩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憎恨和死寂,像是尸山血海中的腐烂泥潭。 “欸?”童磨停下脚步,愣愣看着她走远。 “总感觉,厄女阁下……”他歪了歪头,“像是死掉了一样呢。” 他紧接着露出没心没肺的笑容:“哎呀,怎么可能呢?肯定是我的错觉啦,哈哈……” 他动作轻快地蹦跶到距离鸣女最近的木台上,趴在上面冲着鸣女摆摆手。 “鸣女小姐~厄女阁下为什么来无限城啊?” 鸣女忍住拨动琵琶把童磨传远些的冲动,语气依旧清冷地说: “上弦之贰大人常住于无限城。” “欸?为什么呢?是因为她在外面没有住的地方吗?”童磨像个好奇宝宝似的追根问底。 “这是无惨大人的命令。”鸣女说。 “因为上弦之贰大人的能力并不可控,无惨大人不希望她在外惹事。” 没等童磨继续询问,鸣女抢先回答道。 其实她本不应当说出这种消息,但鸣女现在只想赶紧把童磨打发走,省得他不停地问东问西。 “这样啊。可是……能力怎么会不可控呢?”童磨迷茫地仰起头。 “不知道。”鸣女说。 童磨若有所思地眨巴了下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指间浮现出雾蒙蒙的冰晶。 血鬼术都是以自身的血肉为根基施展的,按理说,不可能不可控才对。 除非是大范围的能力。 就像童磨的雾状冰晶,他可以选择不释放,可一旦释放出去,就很难精准控制蔓延的范围。 但他还是可以做到控制冰晶粉末的释放量,乃至瞬间让它们消散的。 “所以说,哪怕是大范围,甚至是能瞬间对周围造成巨大伤害的血鬼术,也不该是不可控的。” “那么,除非……她自己不愿意控制。” 童磨迅速在大脑中分析完毕,露出好奇的表情。 “看来厄女阁下也是个很有趣的人呢。” 他双手捧着脸颊,笑得无忧无虑。 “大家都是很有意思的人啊,但为什么都这么冷淡呢?” “好可惜呢~” 童磨保持着笑容,再度把目光投向了鸣女。 鸣女:╯﹏╰ “鸣女小姐~我也想在无限城有一个住处呢。”童磨用撒娇的语气说道。 “听说大家在这里都有住所啊。”童磨眼睛亮晶晶地注视着鸣女。 ?▽? “当然。请问您有何要求?”鸣女在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嗯——住的地方随便啦。虽然我一直都住在寺院里的说,但有个不一样的住所也很棒~” “但拜托一定要有一个大大的莲花池哦!”童磨双手合十说道。 “我最喜欢莲花了,只是在夜晚很难看到它们开放呢~” 鸣女微微低头,用拨子弹了几下琵琶,下方的建筑迅速移动起来。 一座巨大的莲池悄然浮现出来,倒映着灯光的池水色调清冷,中央伫立着一座寺院一样的建筑。 “欸——”童磨看着脚下的景致,眨巴了下眼睛。 总觉得……有种奇妙的既视感呢。 但确实很好看! “很漂亮呢!”童磨露出开心的笑容,“谢谢你啦,鸣女小姐~” 他翻身跳下高台,兴致勃勃地去视察自己在无限城的新家了。 第19章 对能力的梳理 在自己的新家中溜达了一圈,认真地装点了一番之后,在鸣女的满心期盼之下,童磨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无限城。 深夜的寺院幽深静谧,只有院子里的虫鸣声叫得欢快。 童磨觉得这时候应该给周围增添一点人声,于是清了清嗓子,哼起了不知名的童谣。 这样自娱自乐了一会儿之后,他觉得如此美好的夜晚,自己应该找点事情做,于是一手托腮琢磨起来。 跟同伴们的初次接触遭到了冷遇,大家都好冷漠的说。 但童磨这样乐观开朗的人,自然不会因为这样小小的挫折就放弃跟大家交朋友啦~ “不过,最近不能去拜访他们了啊,真令人难过呢。”他小声碎碎念道。 “猗窝座阁下又躲着人家……”童磨的语气更加失落了。 没办法联系,也不能上门拜访,要是猗窝座阁下躲他个百八十年的,那真是想想都令人感到悲痛不已呢。 “要不去求一求无惨大人……”童磨眼睛一亮,随后又黯淡下来。 “哎呀,不行啊~肯定会被训的。”他一脸落寞地垂下脑袋。 “果然,还是努力爬到上弦之贰的位置吧。”他猛地抬起头来,“这样猗窝座阁下就别想躲着我啦!” 其实他对这种事并不感兴趣来着。比起提升自己的级别,童磨更乐意跟大家一起愉快地玩耍。 但现在这种情况……就没办法咯~ “只是有些对不住厄女阁下呢。”童磨露出苦恼的表情,“毕竟也是重要的同伴。” “嗯——有了!” “到时候我不吃她就好了嘛!”他转而露出灿烂的笑容。 等打败了厄女阁下之后,再友善地对着她伸出手掌,温柔地将她从地上搀扶起来。 厄女阁下肯定会露出欣慰的笑容,眼中含着感动的泪水,承认童磨是她最信任的同伴…… “然后就能成为好朋友啦~” 童磨左右晃着身体,觉得这真是个完美的点子。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我大概打不过厄女阁下吧?”他从幻想中醒来,轻轻叹了口气。 “要是现在就能跟厄女阁下成为朋友就好了,到时候说服她打假赛该多棒啊。” “唉,努力变强吧。” 虽说他一直以来对变强都没什么执念,但现在…… 他要认真啦! 当然了,锻炼什么的是不可能的啦~ 童磨表示这么无聊的事情实在是不适合这样有趣的自己。 其实他对于如何更快变强大一直有一个模糊的想法,但因为贪玩,始终没有付诸实施。 现在倒是可以试一试可不可行。 童磨在坐垫上“嘿咻嘿咻”地挪来挪去,好半晌才找到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然后慢慢眨了下眼睛。 “血鬼术·非想天。” 眼前的一切如同烟云般散去,思想沉入空溟无垠的世界,自身如同置身于无波无澜的黑色湖面之上。 这更类似于冥想,一切杂念都纷纷远去了。童磨对此不大喜欢,但这时候也不会感到讨厌。 在这种状态下,他对于自身的一切细微变化都感知得极为敏锐和精细。 思想念头的波动,情感和记忆的沉浮,身体和欲望的变化,乃至生命力的律动…… 鬼的力量来源于血液,平常他只是本能地去增强血液的力量,但在这种情况下—— 他可以洞察最细微的变动,去挖掘血液深处的力量,去推动自身往好的方向变化。 这很容易分辨,当非想天传来的感知更加轻松和明朗时,自然就是好的变化。 虽然这种变化轻微而艰难,需要旷日持久的坚持,但确实是一条可行的道路。 不知道过了多久,童磨从非想天中清醒过来,一脸恍然地点点头。 “看来确实可行呢~” “但是,我有什么改变吗?”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并没有感受到身体有什么变化。 他摊开掌心,凝聚出一朵精致美丽的冰晶莲花,歪着头研究了一会儿。 “温度似乎更低了一点,冰也更坚硬了?” 这种变化太过微弱,以至于让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感觉错了。 “嗯——算了。反正应该不是坏事。” 想不通就不想了,童磨散去手中的冰莲花,无所谓地拍了拍手。 “嘛,就算是坏事那也没办法呀~”他露出没有任何阴霾的笑容。 “哎呀,看来以后每天又多了一项工作诶,真是令人沮丧。” 他微微嘟起嘴,端正的坐姿瞬间松垮下来。 “不过,我这样似乎是在主动地推动血液的变化呢。” “那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如果只是增强血鬼术的强度,那还好说。 要是变化的方向是脱离无惨大人的掌控,那就有些不妙了。 童磨对于无限城大家庭还是挺喜欢的,虽然大家都有些冷漠,但也都是很有趣很可爱的呢。 要是一不小心就离职了,那真是想想就令人悲痛不已。 “不想了,反正那都是未来才需要考虑的事啦。” 童磨完全没有心理负担地想道。 “而且,往好了想,说不定变化的方向是突破限界呢……”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十分乐观地想。 鬼被日轮刀斩首就会死,这便是鬼的限界。若是死亡之前存在极强的执念,便有可能突破限界,让脖子不再是弱点。 但童磨对此根本不抱希望啦。 以他那点乏善可陈的情感和执念,还有“活着很好,死了也无所谓”的生活态度,那真是想都不要想啦~ 童磨笑呵呵地歪了歪头,根本一点也不在意。 他慢悠悠地走进院子里,抬头看了眼月亮的位置。距离天亮还早呢。 “嗯,我想想,再找个地方好好梳理一下自己的能力吧。” 他还从没有试过自己的全力呢。 童磨离开寺院,身影在月色下迅捷而优雅,最终在一片茂密的森林深处停下了脚步。 他抽出自己的金色对扇,开始逐一演练和评估自身的技能。 很快,周围就变成了一片寒冰的国度。 “……嗯,结晶之御子果然不能放太多啊。” 看着满地乱跑的小冰人,童磨抬手揉了揉额头。 虽然制造结晶之御子对身体的负担不算大,但每一个御子都需要他分出一部分脑力进行操纵,才能保证它们能够自主战斗。 如果制造多了,脑力负担不过来,会变成人工智障的。 “正常状态的话,最多九个比较合适。若是要用绝招的话,数量还要更少。” 收回大多数御子后,童磨挥舞右手的折扇,释放出最近摸索出来的绝招。 “血鬼术·雾冰·睡莲菩萨。” 十几米高的冰菩萨拔地而起,双手合十,眉眼低垂,面容慈悲,周边环绕着精美的莲花和莲叶。 “哇哦——” 童磨坐在一朵冰莲花上无忧无虑地晃着腿,在冰菩萨的肩头俯瞰着夜晚的森林。 极低的温度冻结了周围的空气,周边的一大片树木都挂上了厚厚的冰晶。 童磨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巨大冰人,晶莹剔透的身躯在月光下更显美丽。 他的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 好漂亮!跳起舞来一定很美吧? 童磨眨巴了下眼睛,暂时把这个好玩的点子放在一边,开始兴致勃勃地演练起来。 冰菩萨速度极快地挥下手掌,手刀携着呼呼的风声重重打在林中空地上。 轰鸣声中,地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转眼间就被厚厚的寒冰覆盖了。 冰菩萨张开口,吐出一大片冻气,冰封了前方的一大片树林。 “嗯——虽然体型巨大,但一点也不影响灵活性,速度跟我差不多。” “力量很强,防御力也不错。”他用扇子在冰菩萨上敲敲打打,发出“叮叮”的声音。 “周围的冰雾和冻气温度很低,接近的话会被冻结。最好的应对方法是远距离攻击……” 童磨在大脑中快速分析着。 他从冰莲花上跳了下来,顺着冰菩萨的手臂滑到地面上,抬起头来望着华丽的冰人。 “唔,以后最多也就是体型会变得更大一点,温度更低一点咯。” “总觉得两只手有些不太够用呢。” 童磨抱着肩膀,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某千手大佛的形象。 有点帅气呢~ “哎呀呀,感觉有点心动呢!”他抬手捂住嘴唇,彩虹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有更多手臂的话,跳起扇子舞来也会更华丽吧?” 他捏着下巴认真思索起来。 “能办得到吗?” 如果不追求更大的体型的话,手臂多一点似乎也不是不可行? “但这貌似会是个一时半会儿完善不了的大工程呢。” 毕竟改进绝招可不容易,稍微的变动就容易影响其本身的结构和稳定性。 好在鬼的时间足够漫长。 “哈哈,感觉找到了一件好玩的事情呢~” 童磨乐呵呵地把这件事记在脑子里,合起了手中的对扇。巨大的冰菩萨悄然间消失在白蒙蒙的冰雾中。 “很好,能力梳理完毕,优缺点已经都明了了。” 童磨灵活地抛着两把扇子,在大脑里构建了一张精细的网络。 “只是不知道厄女阁下到底有多强呢?真令人伤脑筋。” “挑战失败的话会被吃掉吧?” “真是无情啊~” 童磨一脸伤心地嘀咕着,虽然内心没有丝毫波澜。 他仰头望着高悬在夜空中的明月,脸上多变的表情渐渐淡去,最终变成了稚子般的天真懵懂。 其实有一点他心知肚明。 如果哪天他被猎鬼人或是其他鬼杀死了的话,那大概率还是他自己玩脱了,浪死的。 虽然知道在战斗中玩闹是不对的,但他真的认真不起来。 “因为我真的不喜欢打架啊。”童磨瘪了瘪嘴。 认真战斗什么的,那也太难为他了。要让他做那么枯燥乏味的事情,简直是太残忍了。 但是在战斗时跟对手一起玩的话,就显得有点趣味了。 所以说,要是哪天他遇到一个看上去不强的家伙,趁着他沉迷玩耍的时候突然爆发出强劲的速度和力量的话—— 他可能被秒掉。 “哎呀,就算知道也没办法啊。”童磨用折扇抵着下巴,“我就是这样的人啊。” “但就这么稀里糊涂死掉的话,是不是有些太潦草了?” “生命的落幕什么的,总该更有趣一点吧?” “果然,还是想办法开发一个用来防御的能力吧。” 童磨直直站了一会儿,暂时没想到什么有意思的点子。 “要不先想一个用来跑路的能力?” “嗯嗯——” 他索性直接盘膝坐在逐渐解冻的地面上,时不时一脸恍然地点点头。 许久之后,他把目光投向旁边的几个结晶之御子。 他能不能做到跟御子互换位置呢?分身最有趣的用法不就是这个吗? 童磨的冰都是自身的血肉所化,也是可以收回的。 也就是说,御子们相当于童磨的一部分在外的肢体,受他的脑力操控,与本体的联系是很紧密的。 但是…… “哎呀呀,似乎不行呢。” 童磨细细感受了一会儿,笑呵呵地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没有任何失落的情绪。 御子本质上已经脱离了他的身躯,就像是被砍下来的手臂,同出一源但也彼此分离。 “不过,既然联系不够紧密的话……”童磨灵光一闪。 他挥了挥右手的折扇,一条长长的冰径从他身下延伸出去,顺着地面直直蔓延到了一个小冰人的脚下。 “要是这样连接起来呢?” 童磨把手掌按在光滑的冰径上,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与御子的联系。 如果说之前的御子是被丢弃在外的肢体的话,现在有冰径相连,就像是仍然长在他身上的手脚一般。 “那么,只要控制自己的血肉,将自身的绝大多数力量集中到肢体之上……” 让分支成长为主体,让主体变成分支。 虽然对人类来说绝无可能,但鬼是最擅长控制自身血肉的。 要办到这一点,绝不是不可能! 童磨沉寂了一会儿,忽然感到眼前一晃。转瞬间,他就站在御子刚才所在的位置了。 抬眼望去,一个小冰人正歪着头站在冰径的另一端,与他遥遥相对。 “咦,没想到真的能行啊?” “我似乎开发了一个了不得的能力呢!” 童磨睁大漂亮的眼睛,露出纯真而灿烂的笑容。 “真不愧是我啊,果然很聪明呢~” 他拍了拍手掌,发现自己的对扇丢在原地了。它们并不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没办法带过来。 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他抬起右手,掌心中慢慢生长出一把崭新的金色折扇。 童磨抽出扇子摊开来,看着扇面上精美的莲花和莲叶图案,露出满意的表情。 “我的手工能力也很不错嘛。”他这样想着,用自身的血肉和骨头做出了另一把扇子。 接下来,他饶有兴致地玩起了自己的新能力。 只要自己跟御子之间有他制造出来的冰相连,就能随时随地交换位置,并不受距离的影响。 “感觉可以有很多有意思玩法呢!” 童磨兴致勃勃地想着,注意力却渐渐被地面上光滑的冰径吸引住了。 “呃,这个……” (?▽?) “看上去好好玩的样子!” 他瞬间把能力什么的抛到了脑后,抬起脚来看了看鞋底。 鞋底缓缓蠕动起来,生长出锋利平直的冰刀。 “滑冰去咯!” 他天真烂漫地笑着,用鞋底的冰刀一蹬冰面,哧溜一下滑了出去。 第一次滑冰的动作有些歪斜,但他很快就靠着出色的平衡力和反应力掌握了诀窍。 脚下的冰径随着他一路蔓延着,童磨滑到哪里,冰径就延伸到哪里。 森林的空地上很快被光滑晶莹的冰面铺满了。 很快,童磨就开始旋转跳跃着做出各种流畅的动作,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花样滑冰。 “哈哈……好想跟猗窝座阁下一起玩啊~” 他转头看着正在旁边围观自己的御子们,呲溜一下滑了过去,一脚一个把它们踢到了冰面上。 “以后给你们每个配一种乐器,你们就负责在旁边配乐吧~” “欸——感觉能组成一个乐队啊。” “哎呀呀,这么一想,我还真是潜力无穷呢~” 童磨忽然觉得,自己的能力应该有更大的用处。 ——比如说在猗窝座阁下战斗的时候在旁边给他配乐什么的。 “真是想想都令人心潮澎湃啊,猗窝座阁下~” “我们绝对会是最佳搭档!” 第20章 回荡在无限城的旋律 时光流逝,转眼已是寒冬。 一场大雪过后,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厚厚的积雪在月色下披着一层柔美的银色光辉。 轰隆隆—— 一个巨大的雪球从高山上顺着陡峭的斜坡一路滚落下来,撞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高高弹起后,在地面上摔成了几块儿。 童磨从摔碎的雪堆中爬出来,有些晕乎地晃了晃脑袋,白橡色的长发映着皎洁的月光。 “哎呀,失误了呢。” 他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把右手中握着的滑雪杖搭在肩膀上,又抬起腿抖了抖脚上的滑雪板。 “不过这样貌似更好玩啊~” 童磨收起身上的滑雪用具,琢磨着接下来去哪里玩。 他的生活一直很规律。 白天待在寺院里例行地接见信徒们,管理万世极乐教的运转。 多年来教会一直在救助可怜的信徒们,只靠着信徒捐献的财物可不够,万世极乐教其实有不少产业。 它们都是童磨这些年发展起来的,平时交给信徒们打理,但还是要多少看着点的。 否则的话,总有一些尤其愚蠢的家伙会把事情搞得乱七八糟。 对此童磨很不理解,为什么那些原本还不算太笨的人,却会因为欲望而变得蠢笨不堪,做出一些蠢到令人绝望的选择。 对于这些人,童磨觉得他们可怜又可悲,真不知道他们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 不过,倒是能给他解解闷呢。 这样一来,每天平淡无奇的工作也似乎变得稍微有点意思了。 到了夜晚,童磨会温柔地对前来参与引渡仪式的信徒们施予救赎,引渡他们去往新生。 接下来就是美好的夜生活啦~ 在外面到处溜达,没有什么目的性,走到哪算哪。 有时会遇到有意思的事情,有时会突发奇想去玩一场似乎会很有趣的游戏,时而还能邂逅几个做坏事的小点心…… “真是令人愉悦的生活呢。” 童磨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决定去无限城找鸣女小姐交流感情。 “咦?”他忽然歪了歪头,用手指点了点太阳穴,“下弦之伍死掉了吗?” “果然,还是不要去找下弦的鬼交朋友才好啊。”童磨微微仰起头来,小声嘀咕着。 “毕竟他们太容易死掉了……” “要是成为朋友后却突然死掉了的话,真是想想就令人伤心呢。” 童磨眯着眼无忧无虑地笑了起来,顺便查看起那只下弦鬼临死前传来的画面。 鬼之间是能够共享情报的,上级的鬼都可以获知下级死亡时的情况。 一般来说,如果没有值得在意的情报的话,上弦们通常懒得关注这种小事。 但谁让童磨闲呢? 在陌生的记忆画面中,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挥舞着蓝色的日轮刀俯冲而下。 “哎呀,是神谷先生呢!”童磨露出欣然的笑容,双掌拍在了一起。 “看来神谷先生要成为柱了啊。”他点了点头,表情变得温柔而和蔼。 “接下来也要加油活得更久一点呀,神谷先生~” 童磨很快把这件事抛到了一边,用意识联系鸣女。 “鸣女小姐,请把我传送到无限城吧,拜托了~” 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一脸茫然地歪了歪头。 “鸣女小姐?”他迷惑地再次联系道。 无限城内,收到童磨的传讯后,鸣女始终端庄沉静的身姿不由得一颤。 她拿起拨子搭在琵琶弦上,犹豫了半晌。 ╯﹏╰ 在接收到童磨的第二次传讯后,她眼睛一闭,嘴唇抿起,最终还是认命地拨动了琵琶弦。 铮—— 那道让她感到头疼的身影出现在了远处的木台上。 “鸣女小姐~这次的传送为什么延迟了呢?是感到不舒服吗?” 童磨露出关切的表情,冲着她挥着右手喊道。 “抱歉,上弦之陆大人,我方才走神了。”鸣女语气毫无起伏地说道。 “欸?为什么呢?”童磨把脑袋歪向右边,“是在思考琵琶曲吗?” 他猛地抬手捂住嘴唇,一脸歉意地说:“哎呀,我该不会是打断了鸣女小姐的灵感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耷拉着眉毛,表情低落地垂下头去,“那我真是罪不可恕呢。” 鸣女微微低头,保持沉默。他愿意这么想就这么想吧,只要不来烦我就行。 “看来真是这样啊……”童磨更加垂头丧气了。 “我该怎么向你赔罪才好呢?”他喃喃自语道,忽然露出灿烂的笑容。 “鸣女小姐~你看,我把我的眼球送给你一只怎么样?” 他笑着瞪大了双眼,彩虹色的漂亮眼眸尤其显得清澈明亮。 鸣女:╯△╰ “没有必要,上弦之陆大人。”她捏紧了手中的琵琶,咬着牙说道。 她自认为自己还不至于变态到收藏别人的眼珠子。 “欸?不接受吗?”童磨一脸迷惑地眨巴了下眼睛,“明明这么漂亮的眼睛。” 他转而一脸苦恼地陷入了沉思。 总算安静了。鸣女偷偷松了口气。 “啊,对了!那让我来给鸣女小姐表演一场吧!”童磨忽然拍了下手,兴致勃勃地说,“说不定能帮你找回灵感哦~” “这……不必……”鸣女开始后悔自己之前保持沉默了。 “我记得前些日子我弄来了一批乐器来着。” 童磨没有理会鸣女说了什么,小声碎碎念着跳下了木台,轻盈地落在了自己的莲花池旁边,从中央的寺院里抱出了一堆乐器。 有琵琶、三味线、笛子、特制的鼓和铃铛等。 虽说他很想把未来的一些有意思的乐器做出来,但制作工艺的摸索和精细的打造是需要时间的,现在只能凑合一下了。 但一些好听的乐曲他还是记在脑子里的,虽然乐器不同,但勉强能模仿个大概旋律吧? “嘿咻嘿咻……” 童磨小声念叨着把乐器搬到一座不小的木台上,放出了几个结晶之御子,然后冲着不远处的鸣女挥挥手。 “等等!”眼见童磨拿起笛子就要吹响,鸣女连忙说道,“无……” 明快、热烈而富有节奏感的音乐轰然奏响,把她未说完的话堵了回去。 无惨大人现在就在无限城啊……鸣女绝望地在心里喃喃道。 童磨将笛子吹得欢快,冰人偶们也熟练地动作起来,弹琵琶和三味线,摇铃铛,击鼓…… 心灰意冷的鸣女逐渐被这独特的旋律所吸引,慢慢张大了嘴唇。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样击鼓的,节奏快到像是恨不得将鼓击碎。而且这鼓的样式从未见过,大鼓连着小鼓,上面还挂着铜锣一样的东西。 她也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这样弹琵琶,让她恨不得抡圆了臂膀把这家伙一巴掌扇飞出去。 可是这样古怪的很有异域风格的曲风是她从未听过的。与现如今受人们欢迎的乐曲相比,实在是吵闹得过分。 但是…… 鸣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在这样的音乐下,她竟然有种想要抖腿的冲动。 “好奇妙的音乐,竟然让我想要随之舞动。” 她想着,灵感忽然前所未有地涌现了出来。 鸣女捏紧了手中的拨子,忽然很想弹奏琵琶,融入到这乐曲之中。 下一刻,童磨把笛子丢在一边,抽出扇子跳起了欢快而热烈的舞步。 高处的一间门窗紧闭的房间内,无惨正认真地调和着药剂,小心翼翼地往容器里倒着药粉。 一声震耳欲聋的乐声骤然响起,让他手掌一抖,把一整袋药粉都倒了进去。 无惨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身前的容器狠狠扫到了地上,额头上迸现出青筋来。 “究竟是谁!”他黑着脸走出房间。这一刻他很想杀人。 他一步跨出,下一刻就来到了鸣女身旁。 鸣女赶忙低下头去,偷偷把正跃跃欲试想要弹奏琵琶的手藏在了身后。 “哎呀,是无惨大人!” 童磨没有停下舞蹈,还一脸高兴地冲着高台上的无惨眨了眨左眼,比了个心。 无惨居高临下地看着正随音乐欢脱起舞的童磨,梅红色的眼瞳抖动了一下,有种悬着的心终于死了的无力感。 节奏明快的旋律在他耳畔回旋着…… “这是什么曲子?真是不像话!”他的眉头皱得死紧。 但是……还挺新奇的,也不难听。 有种超出了当前时代的先进感! 一直走在时尚最前沿的无惨依然阴沉着脸,但心里的怒火却悄然散去了不少。 等到一曲终了,童磨优雅地鞠躬谢幕,下一刻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啊呀,头掉了。 他刚拎起自己的脑袋,就迎来了无惨狂风暴雨般的训斥。 整座无限城都在震动。 童磨把自己的头抱在怀里,乖乖巧巧地跪坐在地上,脑袋上漂亮的眼睛眨巴着,一脸无辜和委屈。 全身的血管似乎都要爆裂开来,但他心里一点也在乎不起来。 无惨看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童磨,忽然停下了训斥。 果然,对着童磨发火就像是在对一块石头生气一样。 不爽,实在不爽! 他浏览了一下童磨这段时间的记忆,眯起了眼睛,冷冷地说: “童磨,接下来你就在你的寺院里禁足!” “欸?!”童磨蓦然瞪大了眼睛,一副晴天霹雳的样子。 无惨的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接下来的一整年,你不许踏出你的寺院一步,也不允许进入无限城。” 说完后,他转身就走,不想再多看这个令人不爽的家伙一眼。 “等一下!无惨大人,不要啊——” 童磨把头安回脖子上,哭唧唧地伸出挽留的手,却只能看着那道无情的背影越走越远。 “呜——我好伤心呐,呜呜……” 他捂着脸颊,大颗大颗的掉着眼泪。 鸣女抿起嘴唇,强忍住笑意,欢快地拨动琵琶把童磨送走了。 房间内,无惨继续调和自己的药剂,但刚才的旋律一直回荡在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 一刻也不停歇! 他把手中的药材放下,完全静不下心来。 无惨:…… 感觉刚才还是罚得太轻了。 第21章 想进步的玉壶 时光飞逝,寒来暑往。 寺院里的莲花一次次经历着繁盛与枯萎的轮回。 二十年,万世极乐教的寺院多了些时间沉淀的厚重,往来其中的面孔也换了一批又一批。 童磨依然盘膝坐在主殿的软垫上,身后是缀满粉紫色莲花和绿色莲叶的屏风,祭坛周边环绕着热烈盛放的鲜花。 二十年的时光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丝毫痕迹,年轻俊美的面容一如往昔。 那双绚丽的彩虹色眼眸也依然清澈透亮,好似空无一物,又好似稚子般明净纯真。 “纪子姐姐也要离开了啊。” 童磨看着前来辞行的纪子,露出伤感的表情。 内心生起了些许寂寞,但还没等他细细品味,就再度变得无波无澜。 纪子如往常一般温柔而端庄地站在那里,只是眼角添上了细纹,发间也多了些许银丝。 她看着童磨依然年轻的脸庞,神色有了些许恍惚。这便是神之子吧,就连时光都无法带走他的青春。 “是啊,童磨大人。”纪子深深鞠了一躬。 “不过,我就住在山下的镇子里哦。”她露出感怀和释然的笑容,“还是有机会再见面的吧。” “嗯,纪子要幸福哦。” 童磨温柔而平静地微笑着,语气柔和地说,一如平日里面对那些诉苦的信徒们一般。 “童磨大人也要幸福哦。”纪子点点头,笑盈盈地祝福道。 看着纪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童磨一手托腮,回忆着刚才感受到的一丝寂寞。 内心的波动,身体的感觉,在他的脑海里丝毫不差地回放着。 嗯——他不太喜欢,所以就算了吧。 童磨把这种感觉抛在脑后,伸了个懒腰,脸上再度挂上了没心没肺的笑容。 “真是的,感觉都没有过去多久的样子啊。”他小声嘀咕道,“这样想来,人类的时间还真是短暂呢。” 成为鬼之后,不会衰老,不会生病,对于时间的流逝似乎都不是那么敏感了。 这些年来,万世极乐教一直维持着几百人的规模,没有再扩张了。 因为这是无惨大人容忍的极限了,超过了限度会被训斥的。 其实童磨给信徒们稍微加了点心理暗示,让他们忽略掉教主不会衰老这件事的异常,也不会去跟别人说,所以不至于惹来麻烦啦。 教会里的高层倒是每过一段时间就要换一批。 不论当初是怀着怎样的虔诚和热爱,当以往从未奢求过的权力和财富蜂拥而至时,绝大多数人都渐渐忘却了初心。 在童磨看来,因为欲望而导致自己身败名裂什么的,实在是一件愚蠢至极的事情。 “真是可悲啊。”童磨一脸遗憾地叹气,随即又露出美好的笑容。 “但也正因如此,才让那固执的少数人显得尤其可爱呢~” 他悠闲地走进庭院中,站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笑眯眯地欣赏着池中正灿烂盛放着的莲花。 夜晚降临后,童磨刚打算出门逛逛,就被召进了无限城。 其实他现在已经不那么频繁来到无限城了,因为这里绝大多数时间都只有沉默寡言的鸣女和完全不理会人的厄女,实在是算不上有趣。 其他上弦们很少进入无限城,总是在忙着各自的事情,后来都不约而同地拒绝了童磨的拜访。 每次想到这一点,童磨都会掉几滴眼泪,毕竟这该是一件令人难过的事情。 无惨倒是时常在无限城里,可是他也不乐意看见童磨,索性就不在童磨面前出现。 这些年,童磨只是偶尔来无限城找鸣女玩,交流一下音乐,加深一下感情。剩下的乐趣就是看玉壶升职记了。 玉壶实在是很想进步啊。 当初童磨打败了当时的下弦之壹,被提拔成为了上弦,后来又空降了一位新的下弦壹。 这二十年来,玉壶却是申请了两场换位血战,兢兢业业地爬到了下弦之壹的位置。 “真是努力得让人感动啊。” 童磨这样想着,完全不在意玉壶之后会不会选择挑战自己。 若是能被这么努力的同事挑战的话,也该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吧? 童磨站在无限城的一处高台上,看到另一边摆着的一只有着漂亮花纹的壶,想着今晚自己是不是终于被玉壶挑战了。 “嗯——该不该期待一下呢?”他歪歪头,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 但随着又一声琵琶音响起,上弦之伍棘影出现在旁边,童磨眨巴了下眼睛,热情地冲着对方打招呼。 “好久不见啊,棘影阁下~” 棘影凶巴巴地瞅了他一眼,转过头无视了他。 “欸?棘影阁下还是这么冷漠啊,真是令人伤心呐~”童磨露出委屈兮兮的表情。 “棘影大人,童磨大人。”玉壶慢悠悠地从壶中钻出来,摇摆着身体说道。 “呀,玉壶,最近过得还好吗?”童磨露出灿烂的笑容,“你终于打算挑战我了吗?” “呃,不是……” 玉壶的话还没说完,高处就传来无惨懒洋洋地声音。 “玉壶声称发现了鬼杀队总部的位置。” “没错,大人!”玉壶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丝红晕,“我在那附近发现了好几个柱的踪迹!” “哇哦——那可真是大功一件呢。”童磨笑呵呵地说。 玉壶是真的太想进步了! “哼。”无惨嗤笑一声,显然没怎么放在心上。 这么多年都找不到产屋敷的藏身地,反而收到过不少次假消息,他对此并不抱什么期待了。 但总归还是不能完全无视,总得派属下去确认一下。 “棘影,童磨,你们跟着玉壶去一趟。”无惨下达了命令。 “若真的是鬼杀队总部,到时候前三位上弦自会前去协助你们。” “如果只是鬼杀队的其他驻地,你们就负责摧毁那里,杀死所有的柱。” “遵命,大人!”棘影一板一眼地说。 “我明白了,绝不会辜负您的期待的!”童磨语气欢快地说。 哎呀,跟棘影阁下一起做任务,好期待呢~ 无惨皱眉打量着他们,忽然就想起了那个被两个柱杀了的前上弦之陆。 而底下这俩货,棘影的实力也就那样了。 童磨倒是进步很快,早就已经超越了棘影,但性格太不靠谱了…… 要是这回再被鬼杀队全干掉了,总感觉十分打脸。 无惨看向鸣女:“鸣女,把半天狗叫过来,让他一起去。” 棘影不情不愿地捏紧了拳头,感觉自己被小瞧了。 “哇啊!半天狗阁下也要一起吗?真是太令人期待了~”童磨双手捧起了脸颊。 一声琵琶音响起,抱着脑袋瑟瑟发抖的老者出现在一边的扶梯上。 铮—— 又一声琵琶音过后,他们已经置身于一片陌生的树林里了。 第22章 夜色下的毁灭 夜空如同黑色的幕布一般,一轮圆月高悬在正中,让星辰的光辉都黯淡了。 “今晚的月亮可真圆啊。” 神谷幸司仰头望着天空,本想说一句赞美的诗词,可文化水平不允许。 他一瘸一拐地走出驻地的大门,对着身后的人摆摆手。他的脸上多了些沧桑,笑容却非常爽朗。 “好了,快回去吧,康复训练可是老遭罪咯。”神谷幸司说道。 “我已经完全恢复了,过两天就走。”跟在后面的人披着一席水蓝色羽织,笑得十分憨厚,“师傅你也用不着天天往这边跑。” “哈哈,谁让我闲得慌,又住得近呢?”神谷幸司笑呵呵地说,“哪像你,现任水柱啊,真是个大忙人。” “话说,今天来这里修整的那个女孩是现在的霞柱吧?似乎跟昌介你同龄啊。” “比我小一岁。”昌介老老实实地说。 “真是年轻有为。”神谷幸司挤挤眼睛,“你就不想去找她?” 昌介茫然地摸摸后脑勺:“找她做什么?切磋吗?好主意!” “你啊,真是……”神谷幸司叹了口气,“算了,我也不操那个心了。” “行了,我回去了。”他挥挥手,一瘸一拐地沿着土路走远了,“明天见!” 在十多年前的一次任务中,他的左小腿的骨头断了,后来勉强接上了,却总也使不上力气。 于是他卸任了水柱之职,成为了一名培育者,一直在为鬼杀队培养新血。 神谷幸司瘸着腿进入林中,身后的驻地如同匍匐在山林里的巨兽,沉稳而厚重。 这里是鬼杀队最重要的一处后勤基地,医疗机构的所在地。 其中有着几位在这个时代十分珍贵难得的高明医师,有不少正在此地疗伤的队员,还驻扎着为数不少的“隐”部队成员。 驻地附近也常年有几队技艺精湛的剑士巡视守卫,更在一名柱的警戒区域内。 “这样的日子,真想一直持续下去啊。”神谷幸司莫名感慨道。 这些年来,他看到过太多孩子们的逝去了。年轻的生命,不知道哪一天就会黯然飘零。 “要是没有鬼就好了。”他的叹息声幽幽回荡在林间。 树林的另一边,已经哀嚎遍野。 棘影脚下延伸出幽邃的暗影,如同蠕动的泥潭般隐入树影之中,从中伸出黑色的荆棘,将一队反应不及的剑士捆住、刺穿。 一道道人影挂在荆棘上痛苦呻吟着,血腥味瞬间在林中弥漫开来。 “有这么一队不算太弱的剑士巡视,看来是个还算重要的地方。” 棘影一把捏死一个死活不肯吐露情报的剑士,咧开嘴笑得狰狞。 “咿咿咿——”半天狗蜷缩在一棵树后面瑟瑟发抖。 “他们看起来好痛苦的样子,好可怜啊。” 童磨用折扇遮住下半张脸,别过头不去看这一幕,眼中噙着一汪泪水。 他果然还是看不得人们遭受痛苦的样子。 可是工作嘛,总要逼迫人们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还是快点让他们解脱吧。”童磨眼泪汪汪地说,表情难过而悲悯。 他忽然觉得自己跟棘影阁下或许不太能合得来的样子。 嗯——或许是错觉吧? 棘影看着自己不靠谱的两个队友,把牙齿咬得咔咔响。 “这里一定是鬼杀队的总部,诸位大人。”玉壶摇晃着身体说道。 “如果不是,我宰了你?”棘影恶狠狠地说。 “这……”玉壶收起身上的小手,很从心地把自己缩进了壶里。 杀死这一队剑士后,他们在附近徘徊了一会儿,最终确定这里不可能是鬼杀队的总部。 “那就去打个招呼吧。” 棘影迫不及待地甩开了两个碍眼的队友,独自冲向了驻地的大门。 黑色的荆棘丛在大门处肆意生长而出,哀嚎声和呻吟声顿时响彻在夜空下。 半天狗瑟缩着身子,站起来速度飞快地“噔噔噔”跑走了。 “欸?”童磨一脸迷惑地左右看看,然后歪着头露出阳光的笑容,“大家都跑得好快啊。” 鬼杀队驻地内,此时陷入了一片忙乱之中。 “敌袭!” 凄厉的喊叫声传遍了整个驻地。 正在跟霞柱切磋剑技的昌介猛然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两人几乎同时跃上了房顶。 远远看着那覆盖了大片区域的黑色棘刺,两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这种威力的血鬼术,怕是上弦!”昌介沉声说道,憨厚的脸上显出坚毅而从容的气质来。 “嗯。”穿着青绿色羽织的女子沉默寡言地点头,拔出了日轮刀。 “玉川小姐,我们必须为其他人的撤离争取时间!” “嗯。” 两人在房顶上跳跃着,向着门口奔去。 驻地内的人正在有组织地保护着医护人员撤离,一时间,到处都是人们奔跑的身影。 “啊啊——鬼!” 听到近处传来一阵尖叫声,玉川转头看去,发现一只额头高高鼓起的老者模样的鬼正跪着攀在一扇门旁。 “有别的鬼混进来了吗?” 她骤然改变方向,身形融入漫天烟霞之中,向着对方俯冲而去。 “霞之呼吸·肆之型·平流斩。” 日轮刀轻松地砍断了鬼的脖子。 玉川停下身形,冲着刚才发出尖叫的女孩温和地点点头,刚要继续赶路,就听到了昌介的叫喊声。 “小心!” 她猛然转头看去,却发现被她斩首的鬼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分裂成了两只。 一只握着禅杖,满脸愤怒地咬着牙,红色眼睛中显现着“上弦肆”的字样。 另一只面带笑容,绿色的眼睛中铭刻着相同的字样,忽然朝着她挥动手中的芭蕉扇。 玉川来不及反应,一股狂风袭来,整个人远远地飞了出去。 “哈哈哈,真有趣呢,飞得可真远啊。”那只鬼笑嘻嘻地舔了舔嘴唇,舌头上写着“乐”字。 “不能让这只鬼在驻地里杀戮!”站在房顶上的昌介瞳孔一缩,握紧日轮刀一跃而下。 远离驻地的树林中,神谷幸司陡然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驻地的方向。 “有鬼!这种浑身刺痛的感觉……说不定是上弦!” 他捏紧了身上配着的日轮刀,毫不犹豫地向着驻地狂奔而去。 童磨静静站在树林中,远远望着驻地的方向,彩虹色的眼眸在夜色下更显得绚丽夺目。 “只有两个柱的气息呢。” “半天狗阁下在对付两个柱,棘影阁下在摧毁驻地。” “看来用不着我帮忙呢,真好~” 童磨觉得合理摸鱼应该是一件令人心情愉快的事情。 “说起来,半天狗阁下似乎一下子变得有趣起来了呢。”他歪了歪头,眼睛变得亮晶晶的。 “嗯——玉壶也不知道跑去哪了。” “做点什么好呢?”他合起折扇抵在嘴唇上,仰头望着月亮。 右侧的树林里传来一阵深浅不一的急促脚步声,吸引了童磨的注意力。 他转头望去,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沿着林中小路跑来。 虽然年岁大了不少,面上多了许多风霜,但童磨还是一眼认出了对方。 “呀~是神谷先生!”他笑容灿烂地打了个招呼。 “什么?”神谷幸司右脚猛踏地面,骤然停住身形。 在看到童磨眼中刻印的“上弦陸”的字样时,他咬紧了牙关。 “真是好久不见了啊,神谷先生。我还以为你死掉了呢~” 童磨像是老友重逢般笑眯眯地挥了挥手,语气中竟然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你认识我?”神谷幸司打量着童磨的面容。 这样奇异的眼睛和俊美的相貌,应该是一见难忘才对。但他却没有印象,只是依稀觉得似乎有点熟悉。 “当然了!我们可是老朋友了。” 童磨说着,眼中忽然落下泪来,表情变得难过起来。 “神谷先生竟然忘记我了吗?真是令人伤心呐……” “啊!好像是我让你忘掉的……” 他歪着头嘀咕了一句,眼中的泪水瞬间消失不见,再度露出孩童般天真烂漫的笑容。 “那就没事啦~”他摆摆手道。 神谷幸司一脸嫌弃地看着童磨假假的表演,眉头拧得紧紧的。 在看到正操控荆棘在驻地内大肆破坏的棘影时,他露出了焦急担忧的神色。 “为什么没有人来阻止这只鬼?可恶!昌介他们被拖住了吗?” “在跟别人说话的时候走神可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哦,神谷先生~”童磨认真地提醒道。 “我没时间跟你说话!”神谷幸司大声道,脚下有些歪斜地摆好了架势。 “咦?神谷先生的腿受伤了吗?”童磨歪了歪头,露出关切的神色。 “是因为受伤才没有继续当水柱了吗?” “人类真是脆弱呢。哪怕是神谷先生这样努力又顽强的人,也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表情悲伤地说着,忽然眼睛一亮,露出期盼的笑容来。 “呐~神谷先生,你要不要成为鬼呢?” “像神谷先生这样的人,成为鬼后一定会很厉害的!也不用担心会受伤啦~” “我拒绝!”神谷幸司抬起了日轮刀。 “欸——果然被拒绝了啊。”童磨一脸失望地叹了口气,虽然心里对这种结果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必须赶去阻止那只鬼…… 神谷幸司深吸一口气,右脚在地面上狠狠一蹬。 “水之呼吸·叁之型·流流舞!” 把身体的力量集中于完好的右腿上,他使出了不弱于当初的剑技,身体如同水流般沿着捉摸不定的轨迹高速突袭而来。 “啊啊,真是怀念呢~”童磨轻盈地跳到了旁边的树上,避开了这一击。 “神谷先生的技艺比当年精湛了不少啊,真是了不起。” 然而神谷幸司根本没有停下脚步,径直冲进了敞开着大门的驻地之内。 “欸?”童磨迷茫地歪了歪头。 “去那里的话,会死的哦。” 他看着神谷幸司决绝的背影,抿了抿嘴唇。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 第23章 璀璨的谢幕 “水之呼吸·肆之型·打击之潮!” 神谷幸司冲入了肆意生长的荆棘丛中,挥舞手中的日轮刀发出连续不绝的攻击,将周围的荆棘切碎。 他没有在意童磨为什么没有追过来,只是坚定不移地朝着前方的棘影逼近过去。 “必须阻止他继续杀人!” “必须要给其他人的撤离争取足够的时间!” “保护那些年轻的孩子,保护好医师们!” “为未来保存更多希望的火种!” 神谷幸司向下挥刀,砍断从地下突然冒出缠住他脚踝的荆棘条,全然不顾腿上已经鲜血淋漓。 “像我这种老家伙,活到现在早就够本了!” 他终于透过密集的荆棘看到了前方正捏着一个队员脖子的棘影,日轮刀上迸发出流水般的剑气。 “水之呼吸·陆之型·扭转旋涡!” 他的身体激烈地扭转着,刀锋带着呼呼的风声,斩出锋利又巨大的刀刃旋涡,将眼前的荆棘全部切断。 “水之呼吸·贰之型·水车!” 身体携着旋转的力道,斩出一圈绚丽的圆形剑气。 棘影迅速横移避开了这一击,刚要冷笑一声,却发现自己的手臂迸出一圈鲜血,被斩断的小臂掉了下去。 噗通—— 被他捏在手上的人落在地上,脖子已经被扭断了。 看着对方年轻的面孔,神谷幸司几乎咬碎了牙齿,目光冷冷地看着棘影。 “终于来了一个柱吗?不对,只是个瘸腿的老家伙。” 棘影几乎瞬间长出了新的手臂,嗤笑了一声。 神谷幸司脚下的地面忽然爆发出密集的荆棘,将他团团包围得密不透风。 “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雳一闪!” 一道雷电般的光芒划破长空,围困着神谷幸司的荆棘丛瞬间被切成碎块。旁边出现了一道披着金色雷电纹羽织的身影。 “喂!现在是什么情况?” 接到鎹鸦传讯得知驻地被袭击后,马不停蹄赶来的男人大声问道。 神谷幸司逮住机会喘了口气,看向眼前的男人。 现任鸣柱,好像是个姓黑川的家伙。 “我也是刚来。”他摇摇头。 “可恶!竟然是上弦吗?”黑川看着棘影眼睛里的字,咬着牙低吼道。 “不止一个……”神谷幸司低沉地说,想起了驻地外面的童磨。 “什么?”黑川猛地捏紧日轮刀的刀柄,瞳孔微微颤了颤,“该怎么办?” “为其他人的撤离拖延足够的时间。” 神谷幸司的语气平静无比,眼神却好似燃烧着灼热的火焰。 “切!麻烦。”黑川脸色阴晴不定地说,抬起了手中的刀。 接下来,两人互相配合着,一个经验丰富,一个凌厉迅捷,一时间倒是让棘影无暇他顾。 “就这样,再坚持一段时间……” 神谷幸司努力控制着愈发粗重的呼吸,不断地发出水流般连绵不绝的斩击。 砰! 一道身影斜斜飞来,重重地摔在黑色荆棘丛中,“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 看着这道浑身浴血的身影,神谷幸司心中一颤。 “昌介!” “小心,师傅!那家伙的攻击到了!”昌介挣扎着爬起身来,又吐出一口血。 嘭! 一阵鼓声响起,巨大的木龙气势汹汹而来,在地面上投下深黑的阴影。 他们也看到了站在木龙下的身影。 一个背负着刻有“憎”字的雷神太鼓的少年鬼,眼中有着“上弦肆”的字样。 真正的上弦之肆,憎珀天。 “三个上弦鬼?” 神谷幸司勉力翻滚开来,木龙擦着他的身体掠过,将众人撞得四散开来。 他跟昌介远远对视一眼,两人眼中是一模一样的决绝。 他们同时起身,无惧地继续挥刀迎战。 霞柱玉川将身体隐于雾气之中,向着木龙之下的憎珀天袭去。 施展霹雳一闪躲过木龙袭击的黑川咳出一口血来,看着面前声势浩大的血鬼术,第一次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 “做到这一步已经足够了,驻地里的人应该也撤离得差不多了吧。” “没必要再付出无谓的牺牲了,那些家伙应该也会离开吧?” “没错,要把上弦鬼的情报带回去才行!”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身影再度化作迅捷的雷光,直直冲出了驻地。 就在他即将冲进山林里时,面前忽然凝结出密密麻麻的尖锐冰柱,让他不得不硬生生改变了方向,踉跄着停下了脚步。 “哎呀呀,这位先生,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啦?” 轻柔而和缓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悦耳的嗓音中带着一丝好奇和调笑的意味。 “你是柱吧?竟然会抛弃自己的同伴吗?” 童磨笑眯眯地从树上跳下来,一脸新奇地打量着对方。 “上弦之陆?”黑川声音嘶哑地说。 “嗯~”童磨点点头,笑得无忧无虑,“我是童磨,你好呀~” “可不可以回答我的问题呢,这位先生?啊,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雷之呼吸·肆之型·远雷!” 黑川做出考虑的表情,在童磨耐心等待的时候,他的身体猛然爆发出雷鸣般的声音,以极电般的速度突击到童磨面前。 “血鬼术·枯园垂雪。” 童磨快速挥动手中的折扇,携着冰霜的扇面无死角地挡下了对方的高速斩击。 感觉黑川的斩击速度太快,童磨“噌”的一下跳到了一边,笑眯眯地挥洒出大片云霭般的冰晶。 “血鬼术·冻云。” 雾霭般的冰晶冻结了周围的树木和草丛,似乎一瞬间召来了寒冬。 黑川赶忙远远避开,感觉空气中的冷气似乎要把肺部都冻结了。 “不愿意交流吗?那就没办法了。”童磨的声音依然沉稳柔和,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我恐怕不能放你离开呢,这位不知名的先生。” “嗯嗯——果然还是不能太划水啊,会被罚的。” 他可不想再被惩罚一整年不许离开寺院,那真是太令人沮丧了。 “好可惜啊~”童磨表情遗憾地说,“你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呢。” 他挥动折扇,放出了几个结晶之御子。 “就交给这些孩子们吧。”他兴致缺缺地说。 其实想抓到一个一味想跑的雷之呼吸剑士可不容易,童磨之前也是预测到了对方直直冲来的轨迹,才恰逢其会地拦截了下来。 如果刚才黑川没有选择攻击他,而是继续逃跑的话,说不定真能从童磨手中跑掉。 现在是不可能了。被几个御子围困,又吸入了空气中的雾状冰晶,黑川的结局已经注定了。 “真是矛盾的个体呢。明明是在逃跑,却偏偏又选择了对我发动攻击。” “很令人迷惑啊。”童磨无法理解,又十分好奇,“也很有趣呢。” “真的好可惜,呜~” 他瘪着嘴,低头薅起了灌木丛的叶子。 等他把一丛灌木的叶子薅秃了之后,黑川已经被冻结在了冰中,日轮刀掉在了一边。 童磨注视着冰中的人影,歪着头表情纠结地思索了好一会儿,最后依依不舍地撇开了头。 “嗯,鬼杀队的人不能吃。”他确信地点点头,“避免食物中毒。” “嗯嗯,没错!我可真机灵!” 童磨将冰收回,拎着黑川跳上了驻地的围墙。 然后,他看到了神谷幸司这个人的终结。 战斗已经接近尾声,鬼杀队的柱接连失去了战斗力。 神谷幸司喘着粗气半跪在黑色的荆棘之间,身上满是大大小小的伤口。 贯穿入腹部的荆棘让他大量失血,体温降低,就连头脑都眩晕起来。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战斗了多久,不知道驻地的人有没有安全撤离,也不知道与他并肩作战的几个柱是死是活……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必须拖延得更久一点! 神谷幸司晃了晃昏沉的脑袋,用刀支撑着地面站起身来,努力扩张肺部,嘶嘶地呼出白色的气流。 周围的荆棘再度袭来,他抬起日轮刀,绷紧全身的肌肉,眼睛里只有远处的棘影。 “水之呼吸·拾之型·生生流转!” 他的身体灵活地在荆棘之间旋转翻腾着,左脚废了,就把力道施加在右脚上,身形沿着奇诡的轨迹极速逼近被厚重荆棘护在后方的身影。 蓝色的刀刃携着龙一般凌厉而强劲的剑气,将沿途的荆棘纷纷撕碎,刀刃重重砍在荆棘编织而成的护盾上。 刀锋砍开了面前的护盾,但剑技的威力也被抵消了大半,完全不足以砍断上弦鬼的脖子了。 “那就再来!” “生生流转·双龙轮舞!” 神谷幸司在半空中拧腰翻转一圈,逐渐衰微的剑技中竟萌生出更加强劲有力的剑气,如同双龙在他的手中翻转飞腾一般。 在这一瞬间,他终于创造出了属于自己的绝技! 当—— 锋利的刀刃狠狠砍在棘影的脖子上,平滑地切了进去。 “啊啊啊——” 在棘影惊愕的目光中,神谷幸司大吼着,燃烧所有的生命去推动着手中的日轮刀。 噗嗤! 危急关头,棘影身上猛然爆发出无数尖锐的棘刺,狠狠扎入了神谷幸司的身体。 “应尽的职责我尽到了吗?” 尽到了。似乎有谁在风中传来了回应。 神谷幸司眼中露出一丝释然,慢慢垂下了头,手中依然紧握着日轮刀。 棘影的脑袋只剩下一点皮肉还连接在身体上。 意识到自己差点被杀死,棘影表情狰狞而愤怒地抬起手来,狠狠撕碎了眼前的身体。 童磨站在围墙上看着这一幕,七彩的眼瞳中似乎还倒映着那辉煌绝美的一剑。 “真是……璀璨的谢幕呢,神谷先生。” 他喃喃自语着,心中蓦然再度生出了一股感动。 头脑嗡鸣着,心脏的搏动更加有力,全身似乎都涌出一种温暖的感觉。 “人类顽强而不屈的意志,还有从中孕育而出的奇迹,真是让人为之动容啊。” 童磨彩虹色的双眸中似乎缀满了璀璨的星辰,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神谷先生的一生,是很有价值的呢。”他轻轻地说。 “祝愿你有一个幸福的来生。” 战斗已然结束,山林中再度恢复了寂静。 柱们的死战并非没有意义,驻地中的人员已经撤离,踪迹隐藏得很好。 童磨缓步走进一片狼藉的驻地之内,眼中已然恢复了惯有的无波无澜。 但那份感动已经存入了记忆之中,在需要时总能翻出来细细品味一番。 他看着棘影把神谷幸司的身体蚕食殆尽,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在童磨看来,人死之后,真正代表着那个人本身的灵魂已经去往了另一个世界,残留的躯壳只是一件空洞的外衣而已。 神谷幸司的一生已经落幕,那份独一无二的灵魂与意志已然消失在人世间。 余下的皮囊不管是埋在土里腐烂掉,被火焰烧成灰烬,还是被吃掉,都是没必要在意的事情。 童磨歪头看着棘影,忽然把拎在手里的黑川递了过去。 “呐,这个送给你好了,棘影阁下。”他笑眯眯地说。 接着,他一脸好奇地看着远处少年模样的憎珀天,兴致勃勃地凑了过去。 “嗨,你好呀~”童磨热情地挥了挥手。 “离我远点,白毛怪!”说完后,憎珀天自顾自地跑没影儿了。 ∑( ̄△ ̄) “欸?!” “白毛怪?我吗?”童磨抬手捂住嘴唇,迷茫地眨巴着眼睛。 “这孩子说话可真是伤人啊~”他一脸伤心地垂下了头。 “不过,半天狗阁下原来可以这么有趣啊~”他紧接着就变得笑容满面起来。 童磨终于知道该怎样跟无法正常交流的半天狗阁下愉快地玩耍了。 处理完后续之后,他们回归无限城复命。 已经通过他们的视野旁观了全程的无惨一张俊脸拉得老长,看向棘影的目光尤其不满。 本以为前上弦之陆被两个柱杀了就够糟心了,没想到这家伙差点被一个瘸腿的前任柱单刷了…… 无惨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 他闭了闭眼睛,把目光投向玉壶,淡淡道:“做得不错。” 他的手臂骤然伸长,赐予了对方血液。 “让我看看你能否爬到上弦的位置吧,玉壶。” 说完后,他一甩袖子气恼地离开了。 随着熟悉的琵琶音响起,童磨被传送回寺院内,仰头望着高悬于夜幕中的满月。 “嗯,是一样的月亮呢。” 第24章 厄女的能力 数十年的时光悄然而逝。 时代在向前推进,但人们的生活似乎也并没有变得好过一点。 那些对着童磨诉苦的信徒们说的也还是那些无趣的事情。 虽然人们的苦难各有各的不同,在童磨看来却也都大差不差。无非是被生老病死所裹挟,被爱恨情仇所困顿,被欲望所操纵。 但即便如此,童磨也并没有取消这个仪式。 毕竟那些愚蠢又可悲的人们除了向他倾诉痛苦,妄想着从“神之子”那里寻求安慰和救赎之外,还能做成什么事呢? “如果连自己都不愿意倾听他们的苦楚的话,那他们也太可怜了。” 童磨是这样想的。 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用来观察人类多样性的途径。 虽然他觉得人们的痛苦总是千篇一律,但时间长了,总会出现几个令人眼前一亮的奇葩。 那时童磨就会含着悲悯的泪水宽慰对方,然后在对方感激涕零地离开寺院后,兴致勃勃地偷偷跟过去凑个热闹。 “到时候事情总会变得尤其精彩和有趣呢~” 童磨坐在祭坛上的软垫内,笑眯眯地左右晃着身体。 “教主大人,有信徒到了。” 木门被轻轻拉开,严肃端庄的侍女在门外恭敬地说道。 “啊,请他们进来吧,美惠。”童磨戴好自己的教主帽,笑容温柔地说。 名叫美惠的侍女露出忧虑的表情道:“可是,他们是从疫区逃难过来的。” 童磨眨巴了下眼睛,他倒是知道这件事。 最近山下的镇子里来了不少逃难过来的人,很多都接受了万世极乐教的救助。 据说是几里之外的一座小镇里爆发了疫病,当地的官员派人封锁了那里,但还是有人从镇子中逃了出来。 好在远离了镇子之后,病人身上的症状也离奇地失去了传染性。 在确认了这一点之后,当地的管理者就驱赶走了镇民,让他们四处逃难去了。 “有什么问题吗?”童磨不解地歪了歪头,看向表情担忧地美惠。 “哎呀,美惠是在担心我吗?”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嘴角挂上了纯真而灿烂的笑容。 “没关系啦~不是说不会传染了吗?” “啊!不过美惠你们还是要做好防护哦。如果你们生病了,我可是会非常伤心的。” 童磨也露出忧愁的表情,语气却轻盈得像是在撒娇一般。 美惠含笑点头,合上了木门。过了一会儿后,将信徒们带了过来。 这次前来倾诉的信徒是一家三口。面色憔悴的夫妻俩,还有一个十来岁的男孩。 童磨保持着悲天悯人的表情,把目光投向了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男孩。 “唔——似乎感受到了厄女阁下的气息呢。” 他表情怜悯地听着夫妻俩哭诉着突如其来的疫病让他们失去了一切,就连孩子也患了病,时日无多。 从他们的诉说中,童磨也了解到了这场疫病的具体情况。 “嗯?听起来有些熟悉呢,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童磨在自己的记忆里翻找着,但记得的东西太多了,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 他歪了歪头,突然很想把手指插进大脑里翻一翻,感觉会更容易找到的样子。 “唔~算了,在别人面前这样做很不礼貌呢。” 童磨脸上的表情丝毫不变,继续浏览着自己的记忆。 等到夫妻俩将要倾诉完毕时,他总算找到了熟悉感的来源。 “二十三年前听一个到处游历的武士说过,当年似乎就爆发过一次。” “嗯嗯,在一本闲着无聊翻看的医书上也有记载,一种叫做‘夜疫’的疾病。” 毫无征兆的爆发,极高的传染性和致死率,独特而明显的症状,以及远离爆发地就会失去传染性的特点…… 一度被医者们认为是中毒。 “一百多年来,已经爆发过好几次了啊。” 童磨对着祭坛下的一家人流下了悲悯的泪水,七彩的眼瞳如同被雨水冲刷过一般清澈绚丽。 他从坐垫上站起来,缓步走下祭坛,温柔而怜悯地抚摸着男孩的头顶。 “让我看看这个可怜的孩子吧。”他温和地说。 拆开裹住身体的布条,男孩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长着零星的黑色斑块,像是一朵朵黑色的桃花。 童磨知道,当黑斑长满全身的时候,男孩的生命力就会枯竭,像是枯萎的草木般死去。 “果然是厄女阁下的气息呢。”他想着。 “有想过让他晒晒太阳吗?”童磨看向夫妻俩。 “不,不能!会死的!”妇人掩面哭泣。 童磨点点头,慢慢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温声安慰着痛哭流涕的人。 等到他们感激地离去后,童磨懒散地侧躺在坐垫上,在大脑里分析起来。 “这是厄女阁下的能力吗?感觉好危险的样子呢~” “像是在人们的身体里播下种子,以血肉为养料,绽放出黑色的花儿来。” “在夜晚散播,于人们体内萌发,仅用一晚上的时间就侵占和同化了人体。依赖着人体生长,却也反过来维持着人体的运转。” “所以一旦被太阳照到,血鬼术被驱散的话,人反而会更快死去。” “真是美丽又残忍啊,厄女阁下。” 童磨一脸悲悯地叹了口气。虽然他看不得信徒们遭受痛苦,但他确实没办法救那个男孩。 哪怕驱散了厄女阁下的血鬼术,那个男孩也会就此死去,除非把他变成鬼。 “真是可怜呐。” 童磨歪着头看向一家人刚才跪坐的位置,感觉到厄女的气息在那里残留了一段时间,现在才彻底消散。 “这就是传播的方式吗?像是花粉,但只能留存很短暂的时间。” “唔~失去传染性的原因,果然是因为距离太远,没办法让花粉萌发了吗?” “感觉很难防备的样子啊。” 童磨小声嘀咕了一句,很快便露出没有任何忧愁的天真笑容。 “厄女阁下真的很厉害呢~” “到底什么时候申请跟厄女阁下进行换位血战呢?有点等不下去了呢。” “猗窝座阁下真是狠心呐,竟然一直躲了我这么多年……” 想到这件令人悲伤的事情,童磨耷拉下眉毛,一脸委屈巴巴地落下泪来。 听到大脑里传来了一段讯息,他瞬间止住眼泪,露出期待的表情。 “哎呀,玉壶终于申请换位血战了吗?” 第25章 黑死牟阁下~ “玉壶终于申请换位血战了吗?” “可惜不是挑战我呢。” 童磨无忧无虑地笑着,用意识联系了鸣女。 “鸣女小姐,我要去无限城~” 下一刻,他就出现在无限城里了。 这里依然还是原来的样子,看不到边际的昏暗空间中,无数灯光汇聚成灿烂的星河。 鸣女的服务永远那么周到及时,勤勤恳恳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具人。 “鸣女小姐真是勤劳得让人感动呢。” 童磨这样想着,迈着轻盈而优雅的步伐行走在无限城的过道上,口中哼起了欢快的歌声。 虽然玉壶这次并不是挑战他,但上弦的换位血战毕竟不是一件小事,所有上弦都会收到消息通知。 除了被挑战者之外,其他的上弦可以选择来观战,也可以无视。 这么有意思的事,童磨当然要来凑凑热闹啦~ 无限城中心的位置已经架起了一座巨大的擂台,被挑战的棘影阴沉着脸站在擂台一边,跟另一边的玉壶针锋相对。 鸣女端正跪坐在高处,如往常一般低头抱着琵琶,没什么存在感。 童磨先是热情地跟鸣女打了个招呼,然后环顾四周,看看都有谁到了。 半天狗抱着头蜷缩在楼梯上,真是一点也没变,打招呼也不怎么理会人。 黑死牟独自站在高处的一座木台上,身上是永远不变的紫色蛇纹和服与黑色马乘袴,腰间别着一把长满眼睛的佩刀。 深红色的长发扎成高马尾,左额头和脖子右侧有着火焰般的赤色纹路,六只红色巩膜、金黄色虹膜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望着下方。 作为一个十分重视上下级关系的人,这种时候他当然会到场。 “欸——猗窝座阁下没来啊。”童磨一脸落寞地低下头去。 几十年没见过猗窝座阁下了,真是想念。 自顾自失落了一会儿后,他再度变得活力满满起来,三两下跳上了黑死牟所在的高台。 黑死牟转头望向他,六只眼睛给人一种威严的压迫感。 “晚上好呀,黑死牟阁下~”童磨热情地挥着手道,“真是好久不见了,我可是非常想念你呢。” 黑死牟沉默着看了他半晌,在脑海里回忆着他的名字。 似乎……想不起来了。那就不想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用清晰而缓慢的声音问道。 “欸?黑死牟阁下竟然忘记了我的名字吗?”童磨露出十分受伤的表情,抬起右手捂住了心口。 “那可真是太令人伤心了,我可是一直记挂着黑死牟阁下呢~” 黑死牟看着表情难过的童磨,表情肃穆地陷入了沉思。 看他的表情……似乎跟自己很是熟稔? 但是……上弦之陆……好像只远远见过一面而已。 后来有再见过吗?难道……自己忘记了? 想不起来……自己的记性应当不至于这么差才对。 黑死牟有点迷惑,但脸上严肃稳重的表情丝毫未变,六只眼睛直直盯着童磨。 被六只威严满满的眼睛盯着,童磨一点儿也不觉得不自在,很快又露出了开朗的笑容。 “黑死牟阁下,我是童磨,这回可要记住哦~” 黑死牟缓缓点头,道:“我们……见过几次?” “一次啊,只有我成为上弦时那一次而已哦。”童磨竖起右手食指,有些茫然地歪了歪头。 他不太明白黑死牟阁下为什么这么问。 “像我这样惹人喜欢的人,还有这样好看的一双眼睛,若是见过第二次的话,总不该会忘记才对吧。”他自信满满地说。 黑死牟看着童磨那双刻印着字的彩虹色眼瞳,心里更疑惑了。 “那……你为何与我……如此熟悉?”他措辞谨慎地问,话语之间停顿很长。 “欸?”童磨一脸无辜地眨巴了下眼睛。 感觉黑死牟阁下有点呆呆的…… 好可爱!也很好逗的样子~ ?▽? 童磨的眼睛一瞬间变得亮闪闪的,目光灼热到让黑死牟微微皱起眉来。 黑死牟:有点想拔刀。 “那是因为,我们一见如故啊,黑死牟阁下~”童磨笑呵呵地说。 “我不认为……我与你一见如故。”黑死牟认真思考了一下,缓缓说道。 “欸?怎么会……”童磨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像是被辜负了真心一般。 “可我一直都是这样想的啊,却没想到黑死牟阁下竟然……”他露出伤心失落的神色。 黑死牟默默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 他第一次遇到这种人,一时想不明白应对的方法。 好在童磨自认为是个天生乐观的人,于是他转眼间就收起了伤心的表情,露出天真灿烂的笑容。 “黑死牟阁下,不是一见如故也不要紧的。我们现在能成为好朋友了吧?” 黑死牟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向来严谨端肃的他对童磨这种随意的言行十分看不顺眼。 “朋友……不该是如此……轻率决定之物。”他严肃地说,身上的气势更加凛然。 “咦?黑死牟阁下的意思是……” 童磨瞪大了漂亮的眼睛,一脸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看来黑死牟阁下是个慢热的人呢,要深入了解之后才愿意跟人做朋友。 所以说,他的话是在暗示我以后要常常去找他玩,多跟他相处和交流吧? 这样他才会愿意跟我交朋友! “我明白了!黑死牟阁下~”童磨乐呵呵地举起右手来说道。 真是的,想跟自己玩直说不就好了嘛?害得他差点没想明白。 黑死牟阁下真是像个小孩子一样呢~ “不过,我们现在是重要的同伴吧!对不对,黑死牟阁下?”童磨一脸期待地说。 黑死牟怔了怔,认真沉思片刻。 童磨是他的下级,算作同伴也无伤大雅……上弦人数稀少,也确是重要。 说是重要的同伴……倒也无可厚非。 黑死牟缓缓点了下头,脑后的高马尾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抖动着。 童磨:(???) “那真是太好了,黑死牟阁下~” “不知道黑死牟阁下住在哪里,我好去找你啊。” 童磨一眨不眨地盯着黑死牟中间的那对眼睛,语气欢快地说。 既然黑死牟阁下都暗示自己要多多跟他相处了,也就是在邀请我去找他玩呢。 “你找我……有何要事?”黑死牟疑惑地问。 “欸?不是黑死牟阁下你邀请我去找你玩的吗?”童磨也露出困惑的表情。 黑死牟又沉默了。自己什么时候做出过这样的邀请? 看着童磨困惑的神色,他明白对方是误解了什么。 但……没有解释的必要。 于是,他直接拒绝道:“我目前……在进行重要的修行,不见外客。” “啊——原来是这样啊。”童磨露出失望的表情。 也对,黑死牟阁下也是很认真很努力的人,没有那么多空闲时间啦。 只有等他有空的时候再去找他玩了。 “呜~那还真是不凑巧呢。”童磨一脸沮丧地耷拉着脑袋。 他侧过头看着黑死牟阁下始终平静的表情,觉得对方心里现在肯定也是跟自己一样失落。 他刚要开口安慰几句,就听到高处传来一声轻咳。 鬼舞辻无惨站在最高处垂眸注视着下方。 他的目光意味难明地在黑死牟和童磨脸上扫过,实在是受不了两人鸡同鸭讲的对话了,这才开口打断了他们。 对于童磨,他已经不想再做评价了。 但黑死牟……平时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这时候怎么也傻乎乎的? “换位血战,现在开始吧。” 无惨一脸难言地移开目光,语气冷淡地宣布道。 第26章 玉壶的艺术 这场换位血战的结果并不令人感到意外。 玉壶赢了。 因为棘影曾差点被一个早就不在巅峰期的前任柱单刷了,无惨已经不对他抱有什么期待了,转而开始有意培养玉壶。 毕竟玉壶知道上进,干活认真,说话又好听,制作的壶还能卖个好价钱。无惨还是挺看好他的。 玉壶也没有辜负他的培养。 棘影的荆棘虽然神出鬼没,范围很大,非常全面,但在玉壶显露真身后,就很难突破那硬度远超金刚石的鳞片对其造成可观的伤害了。 玉壶的能力也很全面,滑不溜手,弹跳力惊人,很难被困住。 而且那双能够将触碰到的东西变成鲜鱼的“神之手”,很克制棘影的能力。 等到棘影战败被吞噬,擂台上满是大大小小到处弹跳着的活鱼。 “哎呀呀,棘影阁下死掉了!真是令人伤心呐~” 童磨这样想着,心里却没有半分波澜。 好吧,看样子他并不在意棘影阁下呢。嗯,毕竟这么多年只见过几面,实在是不熟。 但他还是很有仪式感地掉了几滴眼泪,脸上露出悲伤的表情。 感觉差不多了之后,他止住眼泪,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活蹦乱跳的鱼。 “唔——感觉玉壶阁下要是卖鱼的话能赚不少钱啊。” “呃,不过这些鱼,人类能吃吗?” 就在他思考着的时候,几声琵琶音接连响起。 “欸?别走啊!” 童磨看着消失在无限城的老板和同事们,表情变得失落起来。 “好不容易聚一聚,为什么要这么急着离开呢?”他小声碎碎念着。 接着,他把目光投向还未离开的玉壶。 “嗨~玉壶阁下,恭喜你成为我们的一员哟。”童磨笑容灿烂地冲他挥手,“真是为你感到高兴~” 虽然玉壶长得很抽象,但以貌取人是不对的,童磨向来愿意对生物多样性心怀包容。 玉壶已经重新回到了壶里,抬头望向童磨。额头和嘴巴位置的眼睛中已经刻上了“上弦伍”的字样。 “童磨阁下。”他摆动着上半身的那些小手,用右边那张嘴说道。 虽然现在已经算作童磨的上级,但玉壶还是给予了足够的尊敬,因为他知道童磨的实力恐怕比棘影强很多。 童磨歪头看着玉壶的壶,笑眯眯地说: “是没见过的壶呢,花纹真漂亮~这是你新做的吗?” 听到自己的壶被夸奖,玉壶满意地摇晃了下身体,决定请对方欣赏一下自己的艺术作品。 “感谢你的赞美,童磨阁下。接下来能请你品鉴一下我的新作品吗?” “哦?什么?”童磨好奇地看着他。 玉壶嘻嘻一笑,小手一挥,一只花纹古朴的壶出现在他面前。 伴随着汩汩的水声,壶里有黑色的水流涌出来,慢慢转变成了扭曲嵌合在一起的人体。 几个人的身体被打碎、缝合在一起,痛苦地抽搐、挣扎着,发出微弱的哀嚎和呻吟声。 “欸?”童磨愣住了,眼睛微微瞪大。 “这是我的得意之作——流亡者的末路。”玉壶兴致勃勃地讲解起来。 “把人类那丑陋的肢体拆解下来,在保留着活性的状态下完美地缝合在一起,此起彼伏的哀嚎声是最绝妙的伴奏!” “血肉相合,永不分离。实在是浪漫至极!美妙至极!” “欸——?”童磨眨了眨眼睛,忽然摊开折扇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难以表露情绪的七彩眼眸。 “可是……他们看起来好痛苦的样子啊。” “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他们呢?” 他想着,眼中瞬间蓄满了晶莹的泪水。 身为万世极乐教教主的责任感瞬间涌上心头,童磨好想帮他们解脱啊。 但是,随便毁掉别人的作品是很不尊重的行为,对别人的艺术品发表恶评也是很不礼貌的…… 会影响同事之间的感情,破坏同伴们的和谐关系,也会伤了朋友的心。 童磨抬手捂着嘴,忍住不说话,眼泪顺着脸颊默默流淌着。 ?_? “嗯?”玉壶疑惑地看着童磨。 随后,他嘴巴位置的眼睛猛然张大,脸颊上浮现出红晕来。 “啊!童磨阁下被我的艺术震撼感动到流泪了吗?” “多久了?终于……终于有人能理解我的艺术了!” 这么多年来,第一个称赞他的壶的是无惨大人,所以玉壶非常崇敬他。到了今天,终于又有一个人能够欣赏他的艺术作品了。 这一刻,他把童磨当成了知己! “啊,真是……何等的令人感动!” 玉壶抱着自己的身体,忽然听见自己作品中的一个人头在发出更大的哀嚎声后,紧接着就彻底失去了生机。 他瞬间笑不出来了,恼火地将作品收了起来,转头对童磨表达歉意。 “实在是不好意思,童磨阁下。因为制作出来有一段时间了,有不中用的家伙撑不住了。” “改天我再制作新的作品请你过来欣赏。”他张开身上的小手,热情地说道。 “啊,这……”童磨眨巴了下眼睛。可是他实在是看不得这个诶。 玉壶自顾自地取出一个绘制着精美的莲花和莲叶花纹的壶,把它递给了童磨。 “童磨阁下,这个作为礼物送给你,作为我们友谊的见证!” “呃,谢谢……”童磨接过壶。 “哈啊!我已经按捺不住灵感了!”玉壶摇晃着身体,“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去制作新的作品了!” “再见,童磨阁下!等我制作完成,再邀请你品鉴!” 说完后,玉壶急切地让鸣女把自己送离了无限城。 “欸——欸?”童磨歪了歪头,呆呆地拿着壶。 明明终于有了一个友善热情的同伴,如愿地跟对方成为了好朋友,但为什么感觉怪怪的? 果然是因为玉壶那别致的爱好让他欣赏不来吧。 童磨明明最看不得人们遭受痛苦的样子了,那真的是太可怜了。 “真是让人苦恼呢。”童磨耷拉着眉毛小声嘀咕道。 “不过壶真的很漂亮!”他转而露出笑容,“还是第一次收到同伴赠送的礼物呢~” 他离开无限城,把壶摆放在自己的房间中,还在里面插上了他最喜欢的莲花。 但接下来的时间,他被玉壶缠上了。 藉由上级对下级的脑内传讯,玉壶时常邀请他去欣赏自己的艺术品。 在童磨拒绝了几次后,甚至直接跑来寺院里把作品展示给他看。 每当这时候,童磨都会对那些痛苦的人流下怜悯的泪水,而玉壶则会变得更加兴奋。 在又一次把玉壶送走后,童磨仰头看着乌云重重的夜空,默默掉着眼泪。 〒▽〒 “为了不伤害朋友脆弱的心灵,维护和谐的同伴关系,我真的付出太多了啊。” 童磨第一次想拒绝朋友的拜访。 他很想让鸣女不要再把玉壶传送到自己家里,可是现在玉壶是他的上级,鸣女会优先听从玉壶的命令。 “果然,还是尽早挑战厄女阁下吧。” ╥﹏╥ 事实上,在找到合适的提升方法之后,童磨实力的进步很快,早就有了挑战厄女的资格了。 但他做事还是三分钟热度居多,总是会被其他有趣的东西吸引注意力。 总的来说,他还是对提高自己的级别没有多少兴趣,也没什么紧迫感,所以就一拖再拖。 “唉——不能再拖下去了啊。” 童磨一脸苦恼地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喃喃道。 第27章 星岚 又是一个静谧的月夜,寂寥的山林中回荡着此起彼伏的虫鸣声。 一朵硕大的冰晶莲花骤然绽放在林地之间,层层叠叠的冰花瓣由内而外不断绽开,花瓣的数量像是无穷无尽一般。 在月光下,美丽的冰莲花更显得晶莹剔透,纯净无瑕,就连花瓣上精致的脉络都清晰可见。周围还缭绕着如烟如云的白色冰雾。 花蕊的位置始终被包裹得严严实实,数不清的花瓣以此为中心接连向外舒展开来,如梦如幻,美不胜收。 “唔~这个能力总算完善好了。” 童磨轻快的声音从花蕊中传来,冰莲花停止了绽放,不再衍生出新的花瓣了。 包裹着花蕊的冰花瓣刹那绽开,露出悠然站在精美冰莲台上的身影,宽大的衣摆在夜风中轻盈地纷飞着。 童磨笑眯眯地挥动右手持着的金色折扇,梦幻美丽的冰晶莲花瞬间消散在夜空下,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寒冬般的冷意。 很久之前构思过的防御能力,到了今日终于彻底完善了。 在感受到致命危险时,童磨能够一瞬间以自身为中心绽放出一朵巨大的冰莲花。 从中心不断诞生、舒展开来的冰花瓣会将他无死角地保护在中间,层层叠叠的花瓣哪怕被破坏也能极快填补,还带着温度极低的冷气。 这些冰晶花瓣与童磨的其他血鬼术相比,欠缺了锋利和灵活性,却更加冰冷、坚硬和光滑。 难以毁坏,哪怕有威力巨大的攻击能层层破开数量众多的花瓣,那一层层光滑而带有弧度的花瓣也足够使攻击的角度偏移到别处。 最重要的是,这个能力算是可以被动触发的。 这些年来,童磨的另一个血鬼术“非想天”也在不断增强。那种对自身的敏锐感知力已经可以延伸到外界了。 将非想天融合到这个能力中之后,靠着这种极为敏锐的危险感知,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危机时,完全可以在童磨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爆发出冰莲花来。 嗯,一个用来防止自己被不明不白秒杀掉的能力。 “真的很美呢~”童磨晃着扇子乐呵呵地想着,“感觉比其他的能力都更加漂亮诶。” “不愧是我啊。” 今天依然是感觉自己棒棒哒的一天呢。 “嗯——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他合起折扇抵着下巴,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随生随灭的莲瓣,不染烦扰,无垢无量,佑一方清净…… “就叫做‘净莲华’吧。”童磨双掌一拍,满意地点了点头。 “哎呀,现在是什么时间了?”他抬头看着月亮,“今晚跑得有些远了呀,该回家了呢。” “明天晚上就挑战厄女阁下吧,真是期待呢~” 童磨脚步轻快地往回走,觉得自己似乎是应该期待一下。 在路过一座镇子时,他救赎了一个好坏的小点心。因为闻起来很香,他打算好好吃干净再回家。 正在他津津有味地享用美味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恶鬼!”一道有些聒噪的叫嚷声响起。 童磨转头望着来人,一脸无辜地眨巴了下彩虹色的眼睛。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右手抓着的半截食物,忽然抬起左手遮住嘴巴,摆出一副惊慌的样子。 “哎呀,被抓包了~” “去死吧,恶鬼!” 来人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清秀的脸上带着点婴儿肥,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物,表情憎恨地持着一把斧头直直冲了上来。 童磨抬手稳稳接住劈过来的斧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露出温柔和蔼的表情。 “你是谁家的孩子?这么晚一个人出门可是很危险的哦~” “千崎川岚!是专门猎杀你们这些恶鬼的人!”少年大声报上了名字,一脚踢向童磨的脸。 “欸?”童磨侧过脑袋避开这一脚,有些迷惑地看着他。 “可是你好像不懂得战斗技巧哎,呼吸和步伐都乱七八糟的。”他歪了歪头说道。 少年一言不发,拽着手中的斧柄使劲往外抽,没抽出来。 于是他表情暴躁地放开手,从衣服下面又摸出一把斧头,再次朝着童磨的脑袋狠狠劈下。 童磨侧身闪开,随手转着抢过来的斧头,笑呵呵地说: “斧头也不是日轮刀的材质呢,用这个可是杀不了鬼的哦。” “看来你不是鬼杀队的吧?” “竟然什么都没搞懂就一个人跑出来猎鬼,你没有死掉简直是奇迹呢~” 童磨抬起手中的斧头,稳稳架住了少年再次劈过来一斧,一脸好奇地笑着问道: “呐,岚君,你为什么要独自猎鬼呢?这样很容易死掉的哎。” “恶鬼都该死!”千崎川岚没有章法地挥舞着斧头,脸上的表情愈发暴躁了。 “诶——真是个有趣的孩子呢~”童磨弯起眼睛,露出天真纯粹的笑容。 “可是啊,岚君,我虽然是鬼,但并没有做恶事哦。” 童磨向来愿意不厌其烦地对别人解说自己的救赎理念。 他明明是在做好事,可人们总是误会他的善行,真令人沮丧呢。 “我可是救赎了他哦,岚君。”童磨指着地上的身体,一脸认真地说道,“我……” “闭嘴!鬼都去死!” 千崎川岚猛地往后跳开,垂着头低吼道,声音都变得沙哑古怪了起来。 “欸?你——”童磨一脸新奇地睁大眼睛,“你身上有鬼的气息哎,明明直到刚才都没有的……” 少年抬起头来,眼睛已经变成了黄色的竖瞳,也长出了属于鬼的尖牙和利爪。 童磨歪着头打量他片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啊!你是噬鬼者吧?” “能够通过吃鬼暂时性获得鬼的力量的人。哇啊!真是少见呐。” “死……去死!”千崎川岚只是吼叫着,像野兽一般扑了过来。 在鬼化之后,他的速度与力量都获得了大幅度的提升,虽然对于童磨来说依然像是小婴儿一样柔弱无害。 童磨轻松地闪到一边,说话的语气依然沉稳而柔和:“我不是说过了我在救人吗?拜托先听我说完嘛……” 千崎川岚的利爪擦着他的鼻尖划过。 “咦?难道你想吃我?”童磨用手指点着下巴想了想,“也不是不能给你吃一点啦,只要你好好听我说话……” “吼——”千崎川岚怒吼一声,身躯膨胀起来,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的形态。 他手脚着地,四肢并用地向着童磨横冲直撞而来。 “哎呀,别这样嘛~”童磨笑嘻嘻地拔腿就跑,“你这样比我还像鬼呢,岚君。” “为什么不说话呢?” 他放慢脚步等了等对方,兴致勃勃地玩起了你追我逃的游戏。 “欸——看来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啊。” 看着野兽般姿态的少年,童磨一脸失望地说。 噬鬼者因为吞噬恶鬼,很容易变得情绪暴躁,尤其是在使用鬼的力量时。 现在看来,千崎川岚的情况尤其严重。 不过你追我逃的游戏还是可以继续玩下去的~ “这边这边,快来追我啊~” 童磨嬉笑着在前面跑,千崎川岚咧着变得巨大的獠牙大嘴在后面追。 时不时童磨还会停下来跟对方绕一会儿,伸出右手在对方嘴巴前面晃来晃去,像是在甩逗猫棒一样。 “啊啊~吃不到我很难受吧?真可怜呐~” “再快一点说不定就能咬到了哦~” 千崎川岚发出愤怒的吼叫声,在童磨又一次把手伸到他嘴边时,脖子骤然伸长,狠狠咬向童磨的手掌。 “唔嗯——”童磨想了想,没抽回手去。 看着岚君这么努力的样子,他都有些不忍心了。算了,给他小小的尝一口吧~ 嘎嘣一下,他的右手就被对方啃掉了。 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童磨一脸好奇地说: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呢~呐,岚君,味道怎么样啊?”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无意识的吼声,还有继续袭来的利齿和利爪。 童磨微微撅起嘴来,感到有些没趣了。 就在他打算抽出自己的对扇时,远处传来一阵喊叫声:“住手,恶鬼!” 童磨转头望去,看到了一个穿着熟悉队服的人正急速跑来。 他眼珠一转,瞬间完成了拟态,隐藏住自身的气息,还抑制了右手的再生。 接着,童磨眼中含着一汪泪水,哭唧唧地朝着猎鬼人跑了过去。 “呜哇——救命!我要被怪物吃掉啦!” 他眼泪汪汪地呼救着,一脸恐惧地躲在了猎鬼人身后,身体瑟瑟发抖。 猎鬼人拔出日轮刀挡住了千崎川岚的袭击,把童磨牢牢护在身后,大声说道:“恶鬼,休想在我面前吃人!” “滚开!”千崎川岚神志不清地狰狞吼叫着,抬起爪子狠狠抓了过去。 猎鬼人一刀砍在他坚硬的爪子上,然后拉着童磨的手臂借力跳开。他看了眼童磨断掉的右手,不忍地叹了口气。 “你快跑,这只鬼交由我来对付!”他对童磨说道。 “好的,你可要小心啊。”童磨流着泪说,一步三回头地慢慢跑走了。 跑远了一些后,他止住了泪水,重新露出无忧无虑的笑容,右手瞬间长了出来。 接下来,他找了个看戏的好地方,兴致勃勃地观看着猎鬼人和千崎川岚的战斗。 在吞掉了童磨的手掌后,千崎川岚获得了可以制造冰矛的能力,身体素质也得到了不错的增强,跟猎鬼人打得不相上下。 但或许是还残存着些许神智的缘故,在战斗了一会儿后,千崎川岚直接转身跑了。 “哎呀,这就不打了吗?” 看着猎鬼人追着千崎川岚远去,童磨一脸失望地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眼天色,打消了追过去的念头。 嗯,天快亮了,他急着回家呢。 “唔,真是有趣的一夜啊~” 另一边,为了摆脱猎鬼人的纠缠,千崎川岚钻进了山林里,在幽深的林中绕了很远的路。 接着,他在一个山洞里察觉到了鬼的气息。 “鬼!该死!”在鬼化状态下没有多少理智的他想也不想就冲了进去。 藏在山洞里的鬼并不弱,势均力敌的两者如同最疯狂的野兽般搏斗厮杀着。 他们互相吞食着彼此,山洞中回荡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这场原始的厮杀渐渐进入尾声。 山洞里只剩下了一个孤零零的身影。人与鬼融合在了一起,不知道是谁吞噬了谁,也不知道是鬼还是人。 记忆如同绘本般在大脑中闪过…… 曾经幸福的一家五口,一天夜晚外出归来却已经变成鬼的父亲,被杀害的母亲和弟弟妹妹…… 以及吞噬了父亲的千崎川岚。 所有记忆如烟雾般消散,再也没有了任何痕迹。 脑海中剩下的仅有对鬼的恨意,对造成这一切悲剧的起因——鬼之始祖的憎恨。 山洞中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起身向着外面走去,在触碰到阳光时猛地发出一声尖叫,带着一身被灼烧的焦痕蜷缩回了山洞里。 “我是谁?”人影迷茫地想着。 “不记得了。” “我是什么?” “人?似乎不是了……” “鬼?好像也不全是……不,我不能是鬼!不能……绝不能!” 他捂着脑袋,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嘶吼声,许久才渐渐平静下来,眼神再度变得迷茫起来。 “我觉得……我的名字中……该有一个岚字。” 他看着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的十字星形状纹路。 “星星……星……” “以后就叫……星岚吧。” 一阵脚步声传入了山洞,越来越近,有人进来了。 星岚嗅到了人类的气味,长着尖牙的口中流出了口水。 “人……是食物!” 在他一片空白的思想中,人与鬼都是食物。 “人类是很美味的食物,鬼是更有营养的食物。” 星岚扑向了近在眼前的食物,心满意足地饱餐了一顿。 “还有,鬼舞辻无惨……是必须要杀死的东西!”他露出憎恨的神色。 “鬼舞辻无惨?那是什么?”他转而迷惑地呢喃道,不解地念出了这个对鬼来说是绝对禁忌的名字。 但……没有痛苦,没有诅咒,什么都没有发生。 星岚怔怔地望向山洞外,黄色的竖瞳懵懂而又充满了攻击性。 无限城内,鬼舞辻无惨正埋头认真做着实验,忽然感觉到一个潜质还算不错的鬼与自己断开了联系。 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他眼皮都没抬,连一丝一毫的注意力都没有投过去。 鸣女弹奏的琵琶曲在耳边响起,这样的日子还算是惬意。 只是……今天的琵琶曲为什么多了些欢脱和不靠谱的意味? 想起时常跑来跟鸣女搭话的童磨,无惨的脸色瞬间晴转多云。 呵,拳头一下子就硬了。 第28章 血战之前 太阳渐渐落下山坡,美妙的夜晚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昏暗的房间中,童磨一手拿着一根毛笔,嘴里还叼着一支,飞快地在纸上涂涂抹抹着。 很快,一幅描绘着侍女们往来生活的画作就完成了。 嗯,活的时间久了,总归是什么都会一点的。 “哎呀呀,我的绘画水平还是不错的嘛。” 歪着脑袋欣赏了一下,童磨笑眯眯地把毛笔丢在一边,心里也没感受到成就感什么的。 “嗯,是时候该申请换位血战了呢。” 他用手指点着额头,忽然“啊”了一声,抬手摘下头顶的帽子在旁边摆好,这才在大脑里联系无惨。 “无惨大人~你在吗?” “晚上好呀,我是童磨~” “诶——诶?怎么没有回话,没有注意到我这里吗?” “有话快说!”无惨暴躁的声音在童磨的头脑里轰鸣着。 哇哦!无惨大人今天依然是这么精力充沛呢,真令人欣慰~ 童磨这样想着,脸上依然是那副无忧无虑的神情。 他继续传讯:“啊啊,是这样的,无惨大人,我想挑战厄女阁下呢~” “挑战厄女吗?” 正在某处宅邸内进行角色扮演的无惨顿了顿,一脸温和地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吩咐仆人把他带走了。 然后他才开始传讯通知其他上弦。 其实无惨是很乐意看到其他鬼能战胜厄女的,因为他不喜欢那个女人。 虽说厄女的能力还算有用,但她的性情太不可控了。这么多年来没起到什么作用不说,还非常张扬地惹出了不少麻烦。 “前段时间又在一座镇子里散播她的能力了……” 无惨对这种高调又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行为非常不满。 如果不是因为厄女的实力还不错,其他的鬼打不过,唯一有希望的猗窝座又抵死不肯挑战,无惨早就想换掉厄女了。 “只不过……童磨……” 一想到这个家伙,无惨就感觉额角在突突跳动。 每天都在幼稚地到处玩闹,实在是不靠谱,白瞎了那么好用的能力和优秀的天赋。 偏偏那家伙又没有什么感情,让无惨想对他发火都觉得是在浪费感情和精力,只能自己气自己。 不爽,实在不爽! 不过童磨那个让他看不顺眼的万世极乐教,这些年确实给他提供了不少方便。 无论是钱财、珍稀药材还是实验器具,都能为他收集到。 “算了,总归比厄女好一点。就看你这次能不能获胜吧。” 看在童磨还算有用而且天赋实在出色的份上,无惨愿意容忍他那些不算太过分的毛病。 反正不用对他抱有多少期待,习惯了也就好了。 这样想着,无惨进入了无限城。 童磨已经早早在无限城内等候了,看着上弦们一个个到来。 “啊,大家都到齐了呀!真令人开心呐~” 哇啊——似乎感觉心里有那么一点小小的欣喜呢! 童磨双手捧着脸颊笑呵呵地想着,热情地跟每个同伴打招呼,然后凑到了猗窝座跟前。 “猗窝座阁下~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童磨一脸高兴地说道,抬手就要拍一拍对方的肩膀。 猗窝座皱起眉来,有些嫌弃地侧过了身体,避开了童磨的爪子。 “猗窝座阁下真是绝情啊,竟然这么多年都不来看看我。” 一巴掌拍空了的童磨一脸委屈巴巴地收回手,语气幽怨地说。彩虹色的眼睛中瞬间盈满了泪水,更显得清亮和绮丽。 “有没有想我啊,猗窝座阁下?我可是一直在想念你呢~” 猗窝座一听到童磨的声音就觉得有些烦躁,想起之前被烦的经历,没好气地说:“没有!” 确实一点也没有。在没有了童磨在他跟前蹦跶之后,他觉得天朗气清,锻炼都更有劲了。 “欸?”童磨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这样也太伤人了吧。” 他露出伤心欲绝的表情,却忽然想起猗窝座阁下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也就是说,猗窝座阁下说的话,应该反着听! 童磨瞬间笑逐颜开,露出孩童般天真烂漫的笑脸。 猗窝座疑惑地看着他的快速变脸,愈发确定这家伙的脑子有问题了。 “哎呀呀,猗窝座阁下真是一点也没变呢。明明在关心我,特意过来看我,却还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真是可爱呢~”童磨眼睛亮晶晶地说。 啊?你在说什么鬼话? 猗窝座捏紧了拳头,额头上青筋暴起。果然,他还是想一拳砸烂这家伙的嘴。 “不是为你来的……”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 “欸?可是之前玉壶阁下的换位血战你都没来啊。”童磨摆摆手,一副“你不用再嘴硬了”的样子。 因为弱者的战斗他根本不关心,只有上弦前三的变动还算能入眼…… 猗窝座想着,开始后悔自己今晚一时兴起跑过来观战了。 明明早知道会碰见这么个玩意儿,为什么他就没忍住呢? “猗窝座阁下,我是专门为了你才挑战厄女阁下的哦~” “等我成为了上弦之贰,就可以常常找你聊天和玩耍了!”童磨一脸期待地说,“感不感动啊,猗窝座阁下?” 不感动,我想死! 想到那暗无天日的未来,猗窝座发自内心地希望厄女能给点力。 说真的,他还是第一次对同事抱有这么大的期待。 “无惨大人到了。”这时,鸣女的声音传来。 无惨站在一扇木门后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地俯瞰下方。 “那就开始吧。”他冷漠地说。 一座巨大的擂台从下而上升起,周围的建筑纷纷移动到了远处,让这里看上去像是变成了一座庞大的角斗场。 童磨笑嘻嘻地冲着猗窝座摆了摆手,率先跳进了还在上升中的擂台,一点也没有紧张感地看着厄女从远处缓缓走来。 厄女依然是原来的样子,全身被残破的白色绸带缠绕得严严实实。身姿窈窕,但行走的动作却像幽魂一般没有什么生气。 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刻着“上弦贰”的猩红色眼睛,神色冰冷而死寂,如同盛着满目的血海,有一种死亡和腐败的感觉。 “果然……还是感觉厄女阁下死气沉沉的呢。” 童磨歪了歪头,露出迷惑的表情。 “可是,厄女阁下引发的‘夜疫’,那种以人为养料不断绽放的黑色花朵,分明又是生机勃勃的样子啊。” “真是矛盾的存在。”他想着,“看不明白,非常神秘。” 就连她的想法也难以理解。一百多年来散播了一次又一次的疫病,夺去了很多人的生命。 但这种做法对她也没有什么好处的样子,又不是吃掉了。 厄女的行为就像植物播撒种子一样,播出去的种子发芽,生长,绽放,直至枯萎,与主体都没有什么关系。 “厄女阁下真的是很有趣的一个人啊。”童磨再度露出没有任何阴霾的笑容。 “果然,死掉的话还是太可惜了。” “嗯嗯!我不会吃掉她的,到时候肯定能给她一个惊喜呢!” “啊,要是我战败被吃掉了,那也没办法啦,哈哈~” 童磨抬手捂着嘴,笑得没心没肺。 “厄女阁下,接下来请多多指教哦!” 他冲着厄女挥了挥手,笑得友善而热情。 厄女只是用那双冷寂的红眼睛看着他,如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反应,像是个木偶人。 伴随着“咔嚓”一声,擂台彻底稳定下来,无限城内变得寂静无声。 战斗一触即发。 第29章 桃花落 什么话都没有说,厄女只是微微低头,脚下有一棵棵小草在生根发芽。 低矮的小草有着狭长的翠绿叶片,如同被风吹拂着一般微微摇摆着,顶端绽放出紫莹莹的花朵来。 只是片刻的功夫,美丽的草坪就以厄女为中心铺陈开来,转眼间占据了大半个擂台的场地,并且还在飞快蔓延着。 “血鬼术·露草暮。” 厄女的声音十分沙哑,低沉得几不可闻,如同她这个人一般死气沉沉。 “哇哦,是大范围的能力哎,真漂亮!”童磨笑容灿烂地夸赞道,“我也来!” 他挥动右手的折扇,在身前凝聚出两朵少女形态的冰莲花。 “血鬼术·寒烈之白姬。” 莲花中的少女平静而温柔地闭着双目,张口吐出闪烁着点点光亮的白色冻气,将飞速蔓延过来的草坪冻成了冰雕。 云霭般的冻气弥漫在空气中,似乎将这片天地瞬间转化为了寒冬。 但那些小草依然顽强地生长着,不断被冻结又不断地萌发新芽。虽然蔓延的速度慢了许多,但还是渐渐铺满了整片场地。 小草与寒冰开始了拉锯战,在萌芽与冻结之间循环往复着。 童磨踩在低矮的草坪上,有种踩在泥沼中的感觉。 那些不起眼的小草像一双双小手一样拉扯着他,让他很难发挥出自身应有的速度,更有种体力被不断汲取的感觉。 只是因为寒冰的冻结,让这种影响减弱了不少。 “厄女阁下拥有的果然是植物系的能力吗?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让人感觉有些意外呢。” 童磨没怎么在意脚下的草坪,用撒娇般的语气说道。 感觉生机勃勃的草木跟死气沉沉的厄女阁下真的完全不搭呢。 “说起来,血鬼术的名字很奇怪啊,是厄女阁下自己起的吧?有什么含义吗?”他一脸好奇地问。 厄女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挥手,数不清的红色枫叶凭空出现,轻盈地漫天飘飞。 “血鬼术·红叶舞。” 看着枫叶如同赤色的潮水般向自己涌来,童磨七彩的眼眸微微瞪大。 “好漂亮的招式呢!我也有类似的能力哦~” “血鬼术·散落莲华。” 他挥舞折扇挥洒出大片晶莹而锋利的冰花瓣,飘飘扬扬地在空气中飞舞着。 “很相配对不对,厄女阁下?” 白色与赤色的洪流在半空中对撞在一起,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针锋相对。 飘扬的红叶似乎没有任何攻击力,有的被切碎,有的落在地上,有的轻飘飘地四处乱飞。 满天的冰花瓣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地继续向着厄女席卷而去。 “咦?”童磨一脸迷惑地歪了歪头。 就在这时,轻盈舞动的满天红叶中猛然爆发出无数带着叶片和尖刺的红色藤蔓,天罗地网般笼罩住了整个擂台。 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过后,朝着厄女飞去的冰花瓣被红色藤蔓编织成的层层防御挡下,落在地上碎裂成点点冰晶。 藤蔓上也出现了数不清的切痕,断裂了许多,但很快便继续生长完好了。 童磨有些猝不及防,但还是反应迅速地挥舞对扇,对扇边缘挥洒出锋利的冰晶,将周身的坚韧藤蔓切断。 但他身上还是被藤蔓上的叶片和尖刺割开了好几道伤口。 伤痕并没能快速愈合,周围的血肉甚至有溶化的迹象,更有针刺般的痛苦和僵直的麻木感顺着伤口向体内蔓延着。 “有毒吗?” 童磨感觉有些新奇,虽然很想好好体会一下这种毒素,但厄女阁下可是很厉害的,还是别太浪的好。 他表情有些遗憾地控制着伤口处的血肉凝结成冰,最终化为点点冰晶脱离了身体,余下的伤势几乎瞬间就完全恢复了。 嗯,再次变得活蹦乱跳啦~ 看着周围铺天盖地的红色藤蔓,童磨挥舞对扇放出了四个结晶之御子,让冰人偶们清理场地。 这时,他忽然怔了怔,看了眼自己的右手背。 白皙如同冰雪的皮肤上不知何时悄然浮现出一片黑斑来,像是一朵静静绽放的黑色桃花。 “喔——好奇怪呢!我是什么时候中招的?” 童磨露出惊奇的表情。 对于厄女的这项能力,他明明提前有所防备,在自己的全身包括呼吸道都包裹了薄薄的冰层,避免花粉入侵。 “但还是没防住呢,真厉害!”他天真烂漫地笑着说,“直到刚才为止都完全没有发现哎!” 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内,手背上的黑色桃花肉眼可见地变大了一些,旁边又浮现出第二朵来。 这一刻,童磨也清晰地感受到自身的血肉在被吸取,成为了黑色花朵绽放的养分。 “呀,看来跟厄女阁下战斗必须要速战速决呢~” “真是奇妙的感觉啊。” 童磨毫不在意地笑着抬起右手,与此同时,厄女嘶哑的声音也传入了耳中。 “血鬼术·紫阳落。” 只见覆盖全场的红色藤蔓上慢慢生长出数不清的圆形果实,五颜六色的果实如同一颗颗小太阳一般。 轰隆隆—— 一部分果实轰然爆炸开来,几乎一瞬间就将四个御子炸成了细碎的冰晶。 同一时刻,一座十几米高的冰菩萨拔地而起,双手合十,面目慈悲,周围的红色藤蔓统统被冻结了起来。 “血鬼术·雾冰·睡莲菩萨。” 童磨坐在冰菩萨肩膀上的莲花中,低头看着那些果实如同烟花般炸开的精彩场景,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十五、十六、十七个!哇哦,果实里面的东西都不一样呢!” “有锋利的叶刃,满是尖刺的球果,还有腐蚀性的毒素……” 童磨双掌一合,笑得如阳光般明媚。 “就像是在开盲盒一样呢,跟厄女阁下的战斗每时每刻都是惊喜啊!” 冰菩萨抬起手臂,对着厄女所在的位置拍出一掌,所过之处所有红色藤蔓都冻结、碎裂开来。 厄女抬头用那双一片死寂的眼睛看着慢慢放大的手掌,抬起右手挥了一下。 “血鬼术·朝颜雨。” 缠绕在她身上的白色绸带骤然散开,分散为无数白色花朵飘舞在空气中,带着迷人的花香。 霎时间,这里变成了一片梦幻迷离的白色花海。 轰—— 睡莲菩萨手掌重重落地,但并没有拍到实感。厄女在即将被拍中之前躲开了。 在迷人的花海之中,童磨晃了晃脑袋,感觉头脑有些恍惚和倦怠。 “真是厉害啊。”他拍了拍脸颊,转动眼珠寻找厄女的踪迹。 在看到地面上的几个一模一样的身影时,他露出惊奇的表情。 “欸?厄女阁下会分身术吗?”童磨眨巴了下眼睛,然后被厄女的样子吸引了注意力。 此时的厄女身上只剩下零散的几条绸带,缠绕着关键部位,一头黑色长发垂落到腰间。 裸露出来的脸上面无表情,容貌算不上美丽,只能说是清秀。 大大小小的黑色桃花状纹路连接成串,从她的左脸颊一直蔓延到全身,与苍白的皮肤相映着,让她多了一种妖冶和诡异的美感。 “很迷人呢,厄女阁下。”童磨笑呵呵地夸赞道,“为什么要遮起来呢?好可惜的说~” 地面上的几个厄女似乎怔了怔,但只是瞬间,那双红眼睛里就溢满了冰冷与憎恨。 冰菩萨横向挥动手掌,抓向其中一个厄女,却一下子抓了个空。 周围的果实炸开,在冰菩萨的手掌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伤痕,但转眼间就恢复如初了。 童磨歪了歪头,控制着冰菩萨一次次出掌,整座擂台都在轰隆隆地震动着。 就这样跟厄女玩了一会儿捉迷藏后,他用折扇遮住嘴唇,眯起了彩虹色的眼睛。 这时,他身上的黑色桃花状斑块也更多了,已经悄悄爬上了脸颊,让他俊美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妖异。 “啊,原来如此,是幻影啊。” 童磨确信地点点头,笑得像是个赢得了猜谜游戏的孩子。 “刚才的血鬼术,那些漂亮的花儿,带有一定的迷幻和催眠效果吧?” “难怪我脑袋有点昏沉,原来不只是我身上这些黑斑的问题。” “嗯嗯~能够让藤蔓和果子都变得分不清真假,还能制造出以假乱真的人影……” “唔——我现在都不确定这几个幻影中有没有真正的你呢,厄女阁下。” 童磨看了眼身上越来越多的黑色斑块,然后有些讶然地发现他身边的睡莲菩萨上竟然也浮现出大量的桃花状黑斑来。 纯净无瑕的冰菩萨身上长出了邪异的黑色花纹,这样鲜明的对比极具冲击力。 不仅如此,童磨发觉整座擂台的石质地面和墙壁上都浮现出了同样的黑色纹路,如同妖娆的壁画。 坚硬的石头开始变得松散、扭曲起来,让擂台的结构都有些不稳定了。 “欸——?”这一刻,童磨是真的惊讶了。 “这难道不是植物吗?怎么能够在石头和冰里生长呢?” “莫非这并不是植物系的能力?” 但目前的情况容不得他追根究底,童磨看着那些正对着自己的冰菩萨狂轰滥炸的果实,又扫过那一道道不知真假的厄女身影…… “那就都冻住吧。” 他抬起右手的金色折扇重重挥下,极寒的冰雾以冰菩萨为中心快速弥漫开来。冰人也张口吐出白色的冻气,所有的一切都在被冰封。 冰菩萨巨大而灵活的手掌在擂台上肆无忌惮地破坏着,等到红色藤蔓都被冻住,厄女也终于藏不下去了。 巨大的手掌一把将厄女抓在掌中,厄女的身体开始快速冻结起来。 厄女依然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似乎什么都不会让她有丝毫动容。 她有些艰难地抬起右手,手掌猛然弯曲成爪。 “血鬼术·厄桃。” 童磨瞪大眼睛,蔓延全身的黑斑中骤然生长出茁壮的黑色枝干,枝头挂满了盛放的黑色桃花。 不仅仅是他,所有的黑斑都在萌发! 晶莹剔透的巨大冰菩萨上转瞬间长满了黑色的桃树,无数黑色桃花灿烂盛放着,散发出迷人的芳香,如同一片片诡异而绝美的黑色云霭。 整座擂台都在绽放,变成了一座黑色的桃花林。 “好美……”童磨这样感叹了一声。 他想要抬起手来,却发现身体变得十分僵硬。桃树的根系在他身体内深深扎根,汲取着他的血肉作为养分,灿烂夺目地盛放着。 “动不了了……”童磨想着,完全没有感受到恐慌之类的情绪。 他平静地感应着冰菩萨的情况,发现冰人虽然动作有些滞涩,但行动依然无碍。 于是,童磨控制着冰菩萨对着抓在手中的厄女吐出冻气,片刻就把她完全冰封住了。 “哦——我明白了!这个能力是有限制的……” “我受影响这么严重,是因为黑斑的感染程度足够深了。” “而以睡莲菩萨的体量,感染只是浮于表面,所以只是受到了少许影响。” “哎呀呀,之前果然玩得太疯了吗?”童磨佯装尴尬地笑了下。 他转眼看向被冻结在冰中的厄女,笑眯眯地说:“厄女阁下,是我赢了哦。” “就到这里吧。不过放心啦,我不会吃掉你的……” 说着,他忽然愣住了。 他感受到身上的桃树依然在肆无忌惮地汲取着自己的血肉,旺盛地生长,努力地绽放着,让他都感受到了一阵阵疲倦感袭来。 “咦?不对啊。” “厄女阁下现在应该已经失去意识了才对……” “为什么血鬼术还在被催动?” 失去主人控制的血鬼术应该会失效才对,哪怕这个能力十分特殊,没有主人的支持也该很容易破除…… “但是……不行。”童磨试了试,根本挣脱不了。 就连冰菩萨身上的桃树也在努力向内扎根,让它的动作愈发迟钝了。 “是厄女阁下的意志一直在催促着它们生长和开花吗?哪怕这时候只剩下了最纯粹的本能?” 直到此时,童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场战斗似乎从始至终都是—— 不死不休。 “何等顽强的生命力啊……” 童磨怔怔看着冰晶中的厄女,眼中忽然涌出了泪水。 明明厄女阁下整个人都像是已然死去了一般,但在那死寂中却蕴含着如此不屈的生命力—— 就像枯萎腐败的朽木依然顽强地萌发出翠绿的新芽,绽放出鲜艳的花朵。 这种生命伟力所造就的奇迹,真是让人感动、震撼又羡慕。 童磨缺少这种东西,但正因如此,他也尤其容易被其吸引,为其感动。 他默默流着眼泪,泪水转瞬间冻结成纯净的冰晶,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厄女的身体开始在冰中融化,变得越来越透明。但即便如此,周围的桃花依然在灿烂地盛放着。 每时每刻都比刚才更加旺盛,更加绚烂! 直到冰中的身影彻底化为虚无…… 无数的桃花骤然凋零,如同下了一场黑色的雨。 第30章 灾厄之女 “绽放吧。” “绽放吧……” “永不停歇地绽放。” 只要未曾死去,只要身体还未完全枯萎腐烂,只要意识还未彻底消亡,那就要不断挣扎,无尽地绽放! 这似乎是厄女从降临到这个世界上开始,就融入了本能的事情。 一切声音都远去了,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头脑渐渐停止运转,但仅存的本能依然在促使着她爆发出旺盛的生命力。 不论在怎样恶劣的环境下,她总能顽强地生存下去,向来如此。 意识陷入无尽的黑暗与寂静中,却有陌生又熟悉的画面渐渐浮现出来。 是了,在她还不叫做厄女的时候,似乎有一个别的名字。 桃子。 一个由某人赠予的,说是很可爱的名字。 可爱?似乎是一个与她完全不相干的词汇。 她的出生是不受神明祝福的,正如她的一生,始终与厄运为伴。 从出生起就带着覆盖了小半张左脸的丑陋黑色胎记,在这个时代,被人们当做不祥的象征。 灾厄之女,被神明唾弃和诅咒的存在。 母亲因为生她而伤了身体,变得体弱多病,这似乎验证了灾厄之女的真实性。 本该在那时候就被扼死的她,却在失去呼吸片刻后又再度发出了响亮的啼哭声,在家人的厌弃中活了过来。 小小的婴儿,不被所有人喜欢,连属于自己的名字都没有。 被人想起来就草草喂一顿,想不起来就饿着,生病了也不会有人关心。 但她还是顽强地活了下来。 不论是饥饿,还是生病发烧,她都奇迹般地撑了过来,并且慢慢长大。 真是如杂草一般顽强的生命力,不管在多么恶劣的环境下都要萌发新芽。 或许在别人眼中更像是冷硬的石头,砸不烂,碾不碎。 等到长大些了,她就学会了自己寻找食物。 好吃的野果总是很少能找到,虫子和老鼠便是难得的大餐,实在饿极了就抓一把草叶塞进嘴里,也能填满肚子。 世界在她眼中是满怀恶意的。也对,她是灾厄的象征嘛,是被神明诅咒的孩子。 父亲的谩骂和殴打,母亲的冷眼旁观,兄长和姐姐也会欺负她。 明明他们面对其他人时笑得那么好看,可是哪怕她再努力干活,得到的也只有冷漠和厌恶的表情。 就连那些被人们称作单纯善良的孩子,在看到她时也会捡起石头用力丢向她,叫她丑八怪、母夜叉。 于是,她明白了,这世间的温柔与美好从来不属于她。 从那一刻起,所有人的脸在她眼中都变得空白了,上面挂着一模一样的恶意。 八岁那年,一场疫病夺走了家人们的生命,只有她活了下来。 虽然嗓子被烧哑了,但那野草般旺盛的生命力依然让她顽强存活着。 人们愈发相信她会带来灾厄,于是她被赶出了村子,开始了流浪的生活。 与以前的日子也没多少不同。 走到哪里都是厌弃和憎恶的表情,会被其他流浪者排挤、欺负,被人们一次次驱赶走。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混迹在最底层的肮脏角落中,在乞讨者、小偷和恶棍之间艰难周旋,还要小心被人贩子拐走,或是被强盗和犯罪者杀害。 被人伤害过,也伤害过人。为了生存,与野兽无异。 眼中所见,尽是丑恶。 这世界哪怕有片刻温馨,也与她无关。 她渐渐明白了什么是憎恶。 憎恶自己,憎恶人类,也憎恶这个人世间。 后来,她学会了遮住脸上的胎记。 从垃圾堆里捡到了一块破破烂烂的白色布条,用河水冲洗干净后将左脸连同左眼一块儿缠住,这样会变得没那么丑陋吧? 的确如此,至少她有了一个可以长时间待下去而不会被人赶走的地方。 她慢慢地在远离人群的山里搭建了一间小屋,用树枝和干草。虽然下雨时到处都在漏雨,但至少也是只属于她的栖身之处。 她喜欢山上的花草,因为它们那与她相似的蓬勃生命力,更因为它们不会像人类那样对她抱有无尽的恶意。 不会因为她丑陋就不开花给她看,不会因为她身上的厄运而枯萎,还会结出香甜美味的果实来。 于是她在自己的小屋前栽种了许多花草树木,奇妙的是,经由她的手侍弄的花草总是长得格外茂盛,开出的花儿也尤其鲜艳。 她开始以卖花和果子为生。 虽然一个少女独自生存依然不容易,但日子开始变好了。 只是要时刻保持警惕。不要露出脸上的胎记,那会让她再次失去一切。 避免被小偷偷窃,躲开混混的抢劫,还要小心被恶棍拖进小巷子里,那会很疼。 她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清苦而脆弱的生活,因为这是她偷来的。 她是灾厄之女,恶劣地隐瞒了神明在她身上打下的用来提醒人们的记号,残忍地窃取来了属于其他人的一点幸运。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许久,直到有一天,一个人莽莽撞撞地闯进了她的人生。 那是一个下雨的清晨,她在细雨中抚摸着悄悄攀上她门前栅栏的一大片白色小花。 她不知道山上的花叫什么,就像她自己一样,从来都不曾有名字。 只有面对着它们的时候,她才能露出笑容。 嗯,肯定很丑陋很可怕,但花儿们可不会被吓坏。 “啊,好多的朝颜花,是少见的白色呢。只是它们的花瓣非常脆弱,淋了雨后很快就会凋落。” 一个陌生的声音突兀地传入了耳畔。 她愕然抬头看去,一个十分狼狈的年轻男人向她走来,身后背着一个大大的箱子。 人…… 她慌忙抬手捂住脸上未经遮挡的胎记,身体开始颤抖起来。 被人看到了! 很快,镇子里的人们都会知道! 过不了多久,那些人空白的脸上就会浮现出跟她以往所见如出一辙的恶意,挥舞着拳脚和棍棒把她赶出这里…… “对不起,我太冒昧了。” 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年轻男人不知所措地抓了抓湿透的头发,一个劲儿地鞠躬道歉。 “我是一个云游的医师,在这片山林里迷路了。”男人解释道,“我已经在林子里转了一晚上了,好不容易找到了人家。” “这位小姐,请问最近的村镇怎么走啊?” “下山的路很难走,很远。”她捂着脸颊低着头,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如果在这里杀掉他的话,能不能保住现在的生活呢? 她这样想着,故意没告诉男人下山的路。 “啊——”男人沮丧地叹气,然后不好意思地说,“那个……请问你这里有吃的吗?我可以用钱买……” “进来吧。”她拉开了栏杆,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她不要失去现在的生活,无论如何也要从别人那里抢回来! “不不不!这太麻烦你了……” “进来,避雨。”她说着,拉着男人的手臂把他拽进了屋子里。 男人不自在地站在狭小潮湿的小屋里,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她不再遮挡的脸。 本能地,她再度抬手捂住了脸。 “很漂亮啊。”男人真诚地感叹道,“像是黑色的桃花一样。” 她的身体僵住了,惊讶地抬眼看他。 男人的脸在她眼中依然是空白的,但那双眼睛却十分明亮有神,像是璀璨的星光。 “啊!非常抱歉,我太唐突了!” 似乎是她的表情太过震惊,男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过于轻佻,赶忙再次鞠躬道歉起来。 “喔!”脑袋重重磕在了木架子上,额头红肿了一块。 “没关系,我给你找吃的。”她第一次不知该如何面对别人,赶忙转身去拿食物了。 心里的恶意飞快散去,她忽然无法接受杀死这样光明灿烂的人。 第31章 厄之桃 男人虽然是到处云游的医师,但身体却并不硬朗。 在吃过一顿饭后,奔波了一整夜又淋了雨的他就发起了高烧,晕晕乎乎地昏睡了过去。 她留下男人在自己的小屋里养病,几天的时间,她有了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 也有了属于她的名字。 “我是萩原秀树,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她平静地说。她的人生中最常听到的称呼是“喂”,余下的便是那些满怀恶意的称谓。 “为什么不自己起一个呢?”萩原秀树明显有些惊诧,紧接着就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没必要。”她摇头,总是麻木而沉郁的眼睛中却多了些波澜。 “当然有必要了!名字可是非常重要的……”萩原秀树热情而真挚地劝说起来。 被缠得烦了,她就让对方随便起一个。 “嗯——桃子怎么样?”萩原秀树说,那双眼睛真的非常明亮,“听起来很可爱,很适合你呢。” “桃子……”她垂下眼眸,心中却悄然萌生了一点欢喜。 萩原秀树是个博学的人。 小屋外那些植物的名字,他都知道。 “这是紫阳花,总是变化多色,像是多变的妖姬一样。” “但是啊,你看它的花朵总是紧紧凝聚在一起,就像一家人幸福地团聚着。所以,紫阳花也是幸福和希望的象征哦。” “啊,这是露草,紫色的花朵很美吧?” “它们总是在清晨盛开,中午就会凋谢,像是清晨的露珠一般,永远看不到日暮。” “还有外面的朝颜花,也总是短暂而脆弱的……” 萩原秀树总是热爱这些美丽易逝的东西,露草,朝颜,还有春天的落樱,秋天的红叶。 他感动于那生命循环之美,时常歌颂那伟大的生命力。 但桃子并不喜欢,她多希望那些花儿开得更久一点,永远不要消逝才好。 因为那是她眼中仅存的美好……不,或许现在又多了一个。 萩原秀树病好了之后,就在镇子里行医。他只会收取富人的钱财,对穷人无偿治疗,很快得到了人们的尊敬。 桃子也会给他搭把手,采集和晾晒草药,帮忙熬煮药汤。 生平第一次,得到了人们的感激和祝福。 她忽然觉得,人类似乎也不总是那般丑恶。 萩原秀树在镇子里逗留了一段时间,就要再度开始云游了。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桃子眼前的世界重新变得黯淡了。 她很想不顾一切地跟上去,但是不行,因为她是灾厄之女,是个只会偷取他人幸福的卑鄙窃贼。 但是萩原秀树却对她发出了邀请。 “不,我是灾厄之女,会给你带来厄运的。”桃子捂着脸颊上的胎记,摇头拒绝了。 “怎么会呢?灾厄之女可不会这样受到植物们的喜爱。”萩原秀树认真地说。 “我想,你一定是受自然之神祝福的孩子!”他的话语永远那样真挚而温柔,“肯定是祂在亲吻你的脸颊时,不小心留下了印记。” “受祝福的孩子……吗?” 时隔多年,本以为再也不会流泪的桃子忽然泣不成声。 萩原秀树的脸在她眼中第一次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张清雅的脸庞,十分精致,带着别人从未对她流露过的,温柔而美好的笑容。 “为什么想带上我呢?”许久之后,桃子轻轻地问,像是身处梦中。 “因为想带桃子去看遍世界上所有美好的景色。”萩原秀树的脸颊瞬间红透了,“这是桃子的愿望不是吗?” “干嘛要实现我的愿望?” “因为我喜欢桃子!非常,非常喜欢!”萩原秀树的脸像是要烧起来了。 桃子愣住了。 “为什么?我这么丑陋,这么无知和恶毒,还有那样不堪的过去……” “不,桃子是很温柔的人啊。”萩原秀树真诚地说,“从第一次相见时我就知道。” “那时候,桃子露出的笑容,比周围所有的鲜花都更加美好和温柔,更加生机勃勃。” “我想守护这样的笑容。” 桃子默默掉着眼泪,她不明白自己对萩原秀树怀着怎样的感情,但她想跟着他。 于是,两人开始了结伴云游行医的生活。 桃子从萩原秀树那里学会了很多,从辨识和炮制草药,到简单的医术。 她也总能找到一些珍稀的药材,帮到秀树的忙。 她渐渐不再遮挡脸上的胎记,虽然仍会有异样的目光,但病人们依然会给予真诚的感激。 人们的脸似乎变得生动了起来,不像以往那样空白得无法分辨了。 半年的时间,两人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缔结了婚约。 直到她怀孕,两人才在一座城镇内定居下来,开了一家医馆。 因为萩原秀树的医术很不错,他们受到了镇民们的欢迎。 富人信任他的医术,穷人们感激他的义诊。 后来两人的儿子诞生了。小小的婴儿脸上带着与桃子相似的胎记,这让桃子有些发愁,却也更加坚定。 她不会让他遭受自己经历的痛苦。 她想让他热爱这个世界。 即使桃子自己已经无法真正地爱上这个人间了。 一切都很平静,但厄运总是不期而至。 那时候他们的孩子刚刚满月,萩原秀树应邀前往城主的宅邸,花了半个月的时间,顺利地治好了城主家的少爷。 他回家的时候喝得醉醺醺的,却十分高兴,口中不停说着城主答应支持他的义诊。 只是过了两天,一群城主府的人闯进了医馆,肆无忌惮地打砸了一通,抢走了所有财物,抓走了萩原秀树。 桃子想阻止他们,拼着一股狠劲儿弄伤了几个人,然后被拳打脚踢了好久。 明明从小到大早已习惯了挨打,现在却感觉这么痛。 萩原秀树很快就被处死了,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城外的恶徒一起执行了绞刑,理由是勾结匪寇。 人们在窃窃私语地旁观着,对着绞刑架上的人指指点点,没有任何人对这荒唐的判决提出异议。 那一刻,所有人的脸在桃子眼中再次变得空白一片了。 什么勾结匪寇,分明是城主府争权夺利的牺牲品而已。 桃子抱着孩子,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行尸走肉般往回走。医馆已经被封了,她身无分文,再次无家可归了。 以往对夫妻俩感激涕零的人们,现在对她避之唯恐不及。更有人冷嘲热讽,口出恶言。 “那个萩原医师,看上去那么和善,没想到是个勾结匪寇的恶棍!” “呸!平时摆出一副假惺惺的高尚嘴脸,也不知道背地里做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 “肯定是坏事做多了,老婆和孩子才会生得这么丑陋……” “她们会不会给我们带来厄运啊?看起来真晦气。” “这种人为什么要生下来?真不如死了的好……” “……” 愚民们在指指点点,聪明人则早早低头远离。 人们重新在桃子面前展露了丑恶的嘴脸,赤裸裸的恶意浮现在那一张张空白的脸皮上。 是啊,一直都是如此啊,她怎么就忘记了呢? 这世间有千般美好,万般希望,花团锦簇,万物蓬勃,但都不属于她。 之前拥有的一切,只不过是她从别人那里偷来的。 萩原秀树的幸福被她给偷光了,所以就死掉了,像被菟丝子攀附的草木,被榨取干净养分后便枯萎了。 她从来都是那个……灾厄之女啊。 兜兜转转,一切只不过是回到了原点。 她蜷缩在一处四处漏风的破棚子里,木然地坐了许久,直到被儿子微弱的哭声唤回了思绪。 婴儿脸上带着不自然的潮红,用手背抚摸一下额头,很烫。 她慌忙抱着孩子跑去别的医馆,跪着请求医师的帮助。 但没有人愿意施以援手。 她明白的,这些医师因为萩原秀树的义诊而收入锐减,他们本该如此幸灾乐祸。因为惧怕城主府的威严,他们也该袖手旁观。 看着婴儿脸上跟自己相似的黑色胎记,她忽然平静了下来,不再到处寻求帮助。 “这是一个肮脏的世界啊。” “就这样吧,看你有没有像我一样顽强的生命力吧。”她露出笑容。 “如果你能撑过来,我会将你养大的。” “就此死去的话,对你来说也是一件幸事。” “毕竟……你也是灾厄之子呢。” 一夜过去,怀中的婴儿渐渐停止了呼吸,身体慢慢变得冰凉。他终究没有那样旺盛的生命力。 她埋葬了自己的孩子,眼中已然被冰冷和死寂充斥。 接下来的时间,她收集了许多剧毒的植物,把它们研磨成粉末,打算下在城主府的饮水中。 但城主府的防卫何等森严,她不出意外地被抓住了,关进了地牢里受尽折磨。 直到一天晚上,鲜血与惨叫声在耳边回荡起来。 一个梅红色眼睛的男人制造着血腥的杀戮,慢慢向她走来,然后停在了她面前。 “杀啊,快点杀啊。”她抬头看着对方,眼中死气沉沉,“太慢了的话,人都要跑掉了啊。” “那你自己来杀吧。”面前的男人轻笑一声。 这一夜,一场瘟疫在城中爆发开来。人们身上长出了黑色桃花般的斑块,身体如同草木一样枯萎死去。 这一夜过后,她成为了厄女。 脑海中的记忆渐渐被遗忘,剩下的只有对自己、对人类、对人世间的—— 深深的憎恨。 “没事的!怨恨人类没关系,讨厌这个世界也不要紧的!” “无论在哪里,我都会陪你走下去!” 熟悉的声音唤醒了她陷入沉寂的意识,一双温暖的手臂从黑暗中伸出,将她紧紧拥在怀里。 她愣住了,眼泪忽然决堤般从眼眶中涌出。 看着周身燃起的熊熊烈火,她猛然抬起手,狠狠地把面前的人推开,推入了灿烂的光里。 “我厌恶人类,也永远不会再跟人类走在一起了。” 她说着,毅然转身投入了灼灼的烈焰里。 “再也不要来到这人世了。” 第32章 上弦之贰 铺天盖地的黑色桃花飘然零落,如烟般消散。 已经千疮百孔的擂台上只剩下纯净的寒冰,各处绽开着晶莹美丽的冰晶莲花。 无限城内重新变得一片寂静。 旁观了这一战的所有鬼也都保持着沉默。 “实力尚可。”黑死牟在心里淡淡评价了一句,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猗窝座紧紧皱着眉,认真琢磨着自己对童磨发动换位血战的可行性。 这家伙确实不弱,能力还有些克制自己,这次吃掉厄女后只会变得更强,目前不太好打。 嗯,回去就加练! 至于厄女?他根本不关心。他不愿意挑战厄女,但也不代表他不讨厌那个女人。 “咿咿咿——好可怕!”半天狗抱着脑袋从头抖到尾。 “真是惊人的一战!啊,我又有灵感了!”玉壶摇晃着身体,满脑子都是自己的艺术。 “唉,没死啊。”鸣女抱着琵琶低下头去,心里有点遗憾,也莫名松了口气。 她也被缠了几十年了,要是童磨一下子没了,还真会有点不习惯。 嗯?为什么她竟然会这么觉得?童磨死了难道不是件大喜事吗? 一时间,鸣女浑身僵硬,感觉天都塌了。 无惨则是看着擂台上正一脸感动地掉眼泪的童磨,拧紧了眉头。 难道这家伙生出感情来了? 他确实不喜欢童磨没有感情这一点,因为无情所以没有恐惧和敬畏,也分不清状况,总是会做出些不合时宜的举动。 可若是童磨忽然产生了感情,总觉得也不是件好事,只怕会变得更加不可控。 这样想着,无惨开始探知童磨的思想。 平时他很少读取童磨的思想,因为这家伙脑子里的想法太过抽象和跳脱,他怕自己被污染。 这一连接,无惨就感知到了童磨再度变得无波无澜的内心。 “我就知道,这家伙还是在演。” 无惨望着童磨泪流满面的样子,面无表情地把他踢出了思想连接。 擂台上,童磨坐在睡莲菩萨肩膀上的莲花中,望着冰菩萨手中已经变得澄净无瑕的冰块止不住地流泪。 刚才的感动已然逝去,他抹去脸上冻结的眼泪,彩虹色的眼眸中刻印的字已经悄然变成了“上弦弐”。 “真是太让人感动了,厄女阁下!” “这样顽强而不屈的生命力,实在是太神奇了!” “可是厄女阁下竟然就这样死掉了……” 童磨抬手捂着脸,一脸悲伤地哭泣着。 “明明厄女阁下若是不这样顽强的话,我是不会吃掉你的……” “因为这挣扎求生的本能而死去,实在是荒诞呢。” “我太伤心了,呜呜呜——” 他收起铺天盖地的冰,对着无惨行了一礼,看着对方冷漠地消失在木门后面。 童磨露出失落的表情,然后三两下跳上了猗窝座所在的木台。 童磨觉得自己需要猗窝座阁下的安慰。 “猗窝座阁下~我好伤心呐!”他哭唧唧地张开双臂扑了过去。 ε=ε=ε=(?TдT)? (?益?) 猗窝座嫌弃地避让到一边,嘴角向下扯着,一副“你不要过来”的表情。 “你怎么能这么冷酷无情呢?猗窝座阁下~” 童磨扑了个空,转过头来眼泪汪汪地说,表情满含控诉。 “琵琶女,把我送回去!”猗窝座不想再多看这家伙一眼了。 铮—— 琵琶音响起,猗窝座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欸?这就走了吗?”童磨歪了歪头,收起了眼泪。 哎呀,猗窝座阁下还是这么害羞啊,真是拿他没办法呢~ “不过没关系,过两天我就去找猗窝座阁下玩。”童磨露出阳光灿烂的笑容,“啊,对了,还要多多通过脑内传讯联络感情~” 他用双手捧着脸颊,感觉未来的日子会非常精彩有趣呢。 琵琶声接连响起,上弦们接二连三地离开了。 玉壶在临走之前还十分热情地对童磨挥着小手。 “恭喜你,童磨阁下!为表庆贺,我会将我的下一个作品送与你作为贺礼。” “相信童磨阁下一定会喜欢的!” 说完后,他就迫不及待地去创作自己的艺术品了。 “哎?等一下!”童磨伸出手去,眼睁睁看着玉壶消失在眼前。 “唉——玉壶阁下的热情可真是让人感到为难呢~”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笑眯眯地抬头看向鸣女。 “鸣女小姐,以后的话,还是不要随便把玉壶阁下传送到我家里了吧。” 他露出沮丧的神色:“要不然我可是会很伤脑筋的。” “我知道了。”鸣女好奇,但她不问。 童磨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合拢折扇抵着下巴沉思起来。 “感觉这样容易伤到朋友的心呢。” “啊啊!以后换我去拜访玉壶阁下,这样就不至于总是看到他的作品了吧?也不妨碍联络感情……” “两全其美,我可真机灵!”他双掌一合,乐呵呵地晃着脑袋。 把这件事随意地抛在脑后,童磨双眼亮晶晶地看向鸣女。 鸣女:求你离我远点! “鸣女小姐~前几天我找的工匠制作出了一把小提琴哦。”童磨笑眯眯地说,“想不想尝试一下新的乐器?” 鸣女摇摇头,抱紧了自己心爱的琵琶。 “哎呀呀,鸣女小姐也不要总是这样守旧嘛,接触一些新东西会让人变得更加年轻哟!就像我一样!” 像你一样?那还真是惊悚。鸣女在心里默默道。 童磨自顾自地取来自己的小提琴,紧接着,无限城中回荡起了锯木头的刺耳声音。 “咦?第一次弹有点难啊。” 童磨抬手挠了挠头,兴致勃勃地继续卖力拉起了琴弓。 恐怖的噪音在周围回响着,像是悠长而凄厉的嚎叫。 鸣女默默抬起双手捂住耳朵,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啊,果然,她之前确实是脑子坏掉了。这家伙今天怎么就没死掉呢? 谁能把他带走啊! “真是尽兴的一晚啊!鸣女小姐~我下次再来找你玩呀。” 饶有趣味地玩了一会后,童磨笑容满面地冲着鸣女挥舞琴弓。 鸣女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右手有些颤抖地拿起了拨子,欢天喜地地把童磨送走了。 “哎呀,看来鸣女小姐很开心呢,高兴得手都发抖了。” 坐在寺院的房间里,童磨脸上依然挂着天真烂漫的笑容。 “果然鸣女小姐最喜欢音乐了,以后要多找她交流才行呢,不然她会感到很寂寞吧?” “没办法呐,我就是这样温柔的人,总是会为他人着想。” 童磨确信地点点头,悠然走进了庭院中。 他低头看了眼身上的教主服,然后仰头看着夜空中几十年不变的月亮。 “唔,希望厄女阁下能重获新生呢。” “啊,也不对!她现在已经下地狱了吧。”他抬手捂住嘴唇,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真是令人沮丧呢。” 童磨语气低落地小声念叨着,接着扭头看向墙角,眼睛蓦然一亮。 他用肉眼难以看见的速度“嗖”的一下扑了过去,精准地捉住了藏在草丛中的一只蟋蟀。 (???)? 第33章 给大家带来快乐 第二天傍晚,结束了教主的工作后,童磨开始在大脑里联系猗窝座阁下。 “猗窝座阁下~你在吗?” “猗窝座阁下……猗窝座阁下?” “我是童磨,听到请回话哦,猗窝座阁下~” “有话快说!”猗窝座传来烦躁的回应。 “啊!猗窝座阁下,你现在正在做什么呢?”童磨露出开心的笑容。 “我刚结束了工作,这才有空联系你呢。” “嗯?你为什么不说话,猗窝座阁下?” “现在还不到晚上呢,猗窝座阁下是在家里吧?” “在家做什么呢?会睡觉吗?有玩我之前送给你的礼物吗?一个人玩会不会很寂寞啊?” “想想就好可怜的说……” “童磨,你给我闭嘴!!” 猗窝座忍无可忍的怒吼声在童磨的大脑中回荡着。 “欸?为什么呢?猗窝座阁下现在很忙吗?”童磨露出疑惑的表情。 “难道在睡觉?还是说在吃饭?哎呀呀,我有打扰到你吗?” “啊!难不成猗窝座阁下在家里也在锻炼?” “这么努力的吗?那也太令人感动了~” “别说了!你很烦!”猗窝座的声音显而易见的暴躁。 “欸——”童磨露出失落的表情。 虽然他知道猗窝座阁下向来口是心非啦,但听到这样的话还是会让人感到难过呢。 “猗窝座阁下,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话很伤人呢?” “虽然我不会很在意啦,但如果猗窝座阁下对别人也这么说话,是很难交到朋友的哦。” “猗窝座阁下是在生气我打扰到你了吧?”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就原谅我吧~” “要不我唱歌给你听?这样就能消消气了吧……” “滚!谁要听你唱歌!”猗窝座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 他的话在童磨的脑海里自动被翻译成“好啊,我要听你唱歌”。 “嗯嗯——我想想唱什么好呢?”童磨笑呵呵地在坐垫上左右摇晃着身体。 “有了!我最近学了一首童谣,很适合用来歌颂我们的友谊!” 说完后,他哼唱起了欢快而童真的旋律。 唱完后,他表情期待地问:“好听吗,猗窝座阁下?” “……” “咦?猗窝座阁下为什么又不说话了?” “猗窝座阁下?奇怪了,又在忙吗?” “呐,猗窝座阁下~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去找你玩啊。” “好久没有聚一聚了,真是期待啊……” “你去死吧,童磨。”猗窝座的声音已经平静了下来,带着点生无可恋。 “嗯嗯!我会活得好好的,不用太担心我啦,猗窝座阁下。” 童磨笑容灿烂地回应道。会担心朋友生命安全的猗窝座阁下真的好温柔呢! “看来猗窝座阁下已经不生气了?真好啊。” “既然在忙,那我先就不打扰你了,猗窝座阁下也要注意安全哟~” 没再听到回复,童磨表情依依不舍地停止了通讯,然后露出无忧无虑的笑容。 “生气的猗窝座阁下也很有意思啊,给他唱首歌竟然就能哄好,真可爱呢~” 这时,门被轻轻敲响了,侍女美惠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请进来吧,美惠。”童磨端正坐好,表情瞬间变得温柔和蔼起来。 美惠向来都是一丝不苟的样子,面容严肃,姿态端庄,每一步之间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童磨知道美惠曾经是一个大家族的小姐,只是突逢变故,偌大的家族只剩下她一人逃难到了这里。 “教主大人,每年一度的祭祀日要到了。”美惠一板一眼地说。 “唔,似乎还有一段时间吧,有什么问题吗?”童磨笑吟吟地问。 “信徒们都在请愿,今年想在山下的镇子里办一场祭典活动。”美惠说。 “这样啊……”童磨想了想,感觉挺有趣的样子,于是无所谓地说,“那就这么办吧。” 美惠点点头道:“那就要从现在开始准备了。” “需要准备什么?”童磨一脸好奇地问。 “祭典活动所需要的东西,信徒们大都自发准备好了。”美惠认真地盘点起来,“但还有许多需要做的事情。” “活动开始时寺院要举办祭典游行,需要装扮轿辇和花车,准备衣物和仪式用品,还要培训队伍。届时还需要教主大人亲自主持游行。” “喔——”童磨一手托腮点了点头。 “游行结束之后会有一场花火大会,信徒们正在准备烟花,到时候统一燃放。” “哎?烟花……”童磨瞪大了眼睛,漂亮的彩虹色眼眸闪烁着绚丽迷人的光彩。 啊啊——好想跟猗窝座阁下一起看烟花啊! 到时候一定要邀请他! “可是,猗窝座阁下那么害羞的一个人,要是不肯来该怎么办才好呢?” 童磨眼睛一亮,笑眯眯地说:“拜托让信徒们多准备一些烟花带到寺院里吧,美惠。” 到时候他就能带着烟花去找猗窝座阁下了! 美惠没有问为什么,非常认真地记了下来,这才继续道:“当天寺院还要举行一场表演,需要选人提前排练。” “同样,寺院也需要重新布置一下,信徒们会来到寺院祭拜神像……” 美惠将一桩桩一件件事项罗列出来,理顺得清楚明了,十分可靠。 “听起来好麻烦的样子。”童磨想着,“不过美惠看起来很有干劲啊,真可爱呢~” 在他点头同意后,接下来的几天,寺院里的众人都开始了忙碌的准备工作。 男女信徒们都忙得脚不沾地,在走廊上来来往往,在美惠的组织下却也井然有序,绝不会让人觉得吵闹。 一时间,寺院里似乎只剩下童磨一个闲人了。 于是,闲来无事的童磨就到处晃悠,笑眯眯地看着信徒们忙活,并且热衷于时不时给他们制造点惊喜。 他会穿着沾满泥土的鞋子来回走动,在刚刚擦洗干净的地板上印下一串串脚印,看着美惠脸上一丝不苟的神情崩裂开来的样子。 也会兴致勃勃地把高高挂起的装饰物摘下来看看,然后随手挂回去,当然也会不小心挂反或者挂歪咯。 然后欣赏美惠皱着脸想要调整挂饰却踮着脚也够不到的样子。 再乐此不疲地把桌子上摆放的小玩意儿一个个推到地上,看着美惠他们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捡起来重新摆放好…… 童磨从来没有在美惠脸上看到过如此生动可爱的表情呢! 于是他玩得更起劲儿了。 嗯,感觉寺院里的大家都变得更可爱更有活力了呢~ 今天果然也是给大家带来快乐的一天呢。 ?(????) 第34章 星之鬼 就在万世极乐教的祭典活动日将要到来的时候,一天夜晚,童磨忽然被召唤到了无限城。 “哎?是无惨大人的召唤耶!” 童磨三两口吃完手里的小零食,笑眯眯地拍了拍手掌,抬手扶正头顶的教主帽。 距离上次换位血战才过去了不到一个月,这么快又要见到无惨大人了,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呢。 “不过好奇怪呐,发生了什么事吗?” 童磨步伐轻盈而优雅地走下楼梯,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难道无惨大人终于有重要的任务要交给我去办了吗?啊啊,想想就好棒!” 这些年来,除了利用万世极乐教收集资源的常规任务之外,童磨就没再接到过其他任务了。 虽然划水摸鱼什么的也很不错啦,但总有种被老板忽视了的感觉呢。 “唔~总不可能是有上弦死掉了吧?哈哈。” 童磨抬手捂住嘴唇,没心没肺地笑了一声,然后耷拉下眉毛,露出担忧的表情。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真是太令人悲伤了,大家都是重要的同伴呀……” 下一刻,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七彩的眼眸骤然明亮起来。 一个翻身跳下楼梯,轻巧地落在下方的木台上,抬眼就看见了那道粉嫩嫩的身影。 “晚上好呀,猗窝座阁下~”童磨笑容热情地凑了过去。 猗窝座面无表情的脸瞬间眉头紧皱,额头上绷起了青筋,拳头也捏得紧紧的。 真的……真的好想打烂面前的这张脸啊。 天知道他这些天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 每隔几天就要遭受童磨的噪音攻击,这样被持续骚扰的日子到底还要过多久? 猗窝座第一次感受到了绝望的滋味。 最重要的是—— 他能感觉到童磨大概是真的想和自己打好关系,但完全没意识到自身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偏偏这家伙还听不懂人话,总是曲解他的意思,脑子是真的有毛病。 正因如此,猗窝座又没办法完全把童磨当做敌人看待。 总之就是,说不上惹人厌恶,但实在是太烦了。 有种面对自家熊孩子的无力感。 “猗窝座阁下~”童磨依然在喋喋不休,“这些天有没有想我啊?” “虽然经常通话,但果然还是见面聊才更令人感到亲切自在呢。” “最近还是没有时间吗?真令人失落呐,好想跟猗窝座阁下一起玩啊。” “啊,对了!过几天我那里有一场花火大会。猗窝座阁下~我们一起去看烟花吧!” “去嘛去嘛,猗窝座阁下~人家可是期待了好久呢!” 猗窝座把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握紧的拳头发出“咔咔”的声音。 果然还是把这家伙的嘴打烂好了! 铮—— 一阵琵琶声拯救了童磨的嘴。 几块木质平台顺滑地移动过来,并拢在一起,上面零零散散地站着几道身影。 除了暂时缺位的上弦之陆外,十二鬼月竟然都齐了。 “无惨大人到了。”鸣女平静而冷淡的声音传来。 “预料之外的变数出现了。” 无惨的声音响起,听得出来心情非常糟糕。 他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拜的众鬼,苍白而俊秀的脸上表情阴沉得可怕。 事情还要从前几天说起。 那天晚上,做完一场药物实验的无惨闲来无事,打算去院子里晒晒月亮。 也难得注意一下手底下的鬼临死前传来的情报,却从中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 有一只鬼,被另一只鬼吃掉了! 一开始,无惨只当是有鬼违抗自己的命令,在私底下偷偷吃鬼。 但当他感知那只吞食同类的鬼时,却悚然地发现那只鬼并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作为鬼王,他竟然感受不到那只鬼的存在! “又一个脱离了我的掌控的鬼……”无惨抬手捂着脸,梅红色的眼瞳微微颤抖着。 这一刻,他一直担心的事情变成了现实。 他不由得想起了珠世那个女人,她是数百年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逃离了他的掌控的鬼。 虽然珠世是趁着他处在前所未有的虚弱期时才得以成功摆脱控制,但从那时起,无惨就开始提防手下的鬼叛变,不再允许鬼聚集在一起了。 但现在……再次出现了脱离他掌控的鬼。 “会是珠世那个女人的手笔吗?” 无惨坐不住了,他联系了鸣女,打算亲自过去看看。 面对这种情况,手底下所有的鬼他都信不过。 只不过,除了那些他特别关注的有点潜质的鬼之外,其他的鬼他只能感知到大概的方向与位置。 通过鸣女的能力传送到附近后,无惨在那片区域转悠了几天,制造了几只鬼帮自己寻找线索,最终成功抓住了那只肆无忌惮的鬼。 那是一只额头上带有一颗黑色十字星状印记的鬼,缺少清醒的理智,完全无法交流。 于是无惨直接将手臂化作巨口,吞掉了它的头颅,从大脑中提取记忆。 从这只鬼残缺的记忆中,他得知了星岚的存在。 一个叫做星岚的鬼,完全脱离了他的控制,拥有十分奇异和危险的血鬼术—— 同化。 星岚能够将其他鬼吃掉,在体内同化后再分离出来。 被同化的鬼身上会出现黑色十字星印记,脱离鬼王的掌控,只在一定程度上听从星岚的调遣。 这些星之鬼可以独立行动,但几乎完全受本能支配,与野兽无异。 最重要的是,它们既吃人也吃鬼,实力进步很快! “抛弃理智、燃烧生命力来换取更强的潜力和更快的进步速度吗?” 通过研究星之鬼的身体,无惨得出了这个让他忧心忡忡又愤怒不已的结论。 将鬼那看不到尽头的生命燃烧到只剩下几十上百年,或许能通过进食补充一点,但也不会有多长。 以此作为代价,却是让原本连血鬼术都没有的鬼成功觉醒出了血鬼术,通过进食变强的速度也更快。 “到现在为止,已经出现了身上带有两颗十字星的星之鬼吗?”无惨从这只鬼的记忆中察觉到了这一点。 这些星之鬼似乎能够通过身上带有的十字星纹路的数量来区分强弱,拥有两颗星的星鬼在无惨看来依然弱得可怜,但也算是稍微大一点的蝼蚁了。 “可若是更有潜质的鬼被星岚同化,或者说,一旦有十二鬼月被同化……” 那样的资质,难以想象它们能成长到什么地步。 即便寿命短暂,也是大麻烦。 “必须尽快解决掉星岚!” 这也是今日无惨召集十二鬼月的目的。 “接下来的时间,你们全力追查星岚和星之鬼的线索。” “杀死身上带有十字星印记的鬼,我允许你们吞食它们。” “一旦发现星岚的踪迹,缠住他,并立刻向我汇报!” 下完命令后,无惨就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星岚?星之鬼?唔——感觉出现了很有趣的存在呢~” 童磨跪坐在地板上,一脸好奇地查看着传入脑内的信息,尤其是星岚的形象。 他是完全没认出星岚跟他曾遇到过的那个噬鬼者少年之间的关系。 因为现在的星岚已经完全变了样子,健壮青年人的外貌,身上满是黑色十字星纹路,就连气息和气质都彻底变了。 “真是奇怪呐~正常来讲不该出现这种东西才对吧?” 难道这是自己给这个世界带来的影响? 童磨歪着头想了想,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嘛,想不通就不想了。 他晃了晃脑袋,无忧无虑地笑了起来,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被鸣女踢出了无限城。 第35章 童磨想要做演员 万世极乐教的祭典活动依然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 虽说无惨大人命令下属们搜寻星岚和星之鬼的踪迹,但完全没有线索,根本无从下手嘛。 童磨只是吩咐信徒们留意相关的消息,然后就继续愉快地玩耍了。 “啊,不对!现在到处游逛才不是为了玩,而是为了帮无惨大人调查线索才对!” 童磨确信地点头,一脸自豪地扬起了下巴。 无惨大人一定很高兴拥有他这样勤恳工作的员工吧? 哎呀呀,真是难为情,自己一直都深受无惨大人的喜爱呢~ 童磨双手捂着脸颊,然后在大脑里再度对猗窝座阁下发出了一起看烟花的邀请。 这样持之以恒地交流感情,他们之间的情谊每一天都会变得比往日更深厚一些! 日积月累,总有一天猗窝座阁下会对他露出灿烂的笑容~ “面对猗窝座阁下这样害羞内敛的人,就是要用热情敲开他的心扉!” “这绝对没错!” 这样想着,童磨对猗窝座联系得更加起劲了。 “只是猗窝座阁下怎么越发沉默了呢?好奇怪啊~” “一定是我的热情还不够,没能够传达到他的内心!” 童磨的表情瞬间从失落转为斗志昂扬,并且抬手握拳给自己鼓劲。 …… 几天的时间转眼而过,万世极乐教的祭典日到来了。 傍晚的时候,山下的镇子就变得尤其热闹了起来。 大大小小的店铺敞开着店门,街边撑起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各种食物的香气充斥在街道的每一个角落。 等到太阳落山后,万世极乐教的祭典游行就开始了。 童磨端坐在一顶高大华美的轿辇中,身上穿着那身华丽的教主服饰,整个人显得庄重而神圣。 俊美如神明般的脸庞上挂着温和而慈悲的笑容,彩虹色的眼眸却平静而淡漠地看着沿途那些又哭又笑的狂热信徒们。 真是一群愚蠢的可怜人呐。 后方跟着的花车上各色繁花盛开,旁边还有人高高举着灯笼,“万世极乐”几个大字在夜空中清晰可见。 轿辇前后方的信徒们穿着纯白色的教服,手中捧着各式各样的灯笼、花束或是仪式用品,迈着一致的步伐缓缓行过长街。 最终,队伍进入万世极乐教在山下的驻点,祭典游行就此结束。 美惠他们留在驻点内准备接下来的表演,童磨则是换了身装扮,掩饰了自己的面容,兴致勃勃地溜出去玩了。 同一时间,无惨正阴沉着脸行走在路上,拳头紧紧握着,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 就在刚才,他眼睁睁地看着星岚从他手里逃走了! 今天晚上星岚找上了一只能力不错的鬼,这样的鬼向来更多地受到无惨的关注。 在得知消息后,无惨第一时间通过无限城传送到附近的位置,以最快速度堵住了星岚,二话不说伸出背后的刺鞭发动了攻击。 星岚本身的实力并不强大,只是一击就被切成了两半。 但他却是满脸憎恨地瞪着无惨,在一阵嘲讽的笑声中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空间传送能力!星岚显然是同化了一只拥有空间类血鬼术的鬼! 只能看着对方消失在自己眼前而无法追踪的无惨气急败坏地破坏了周边的一切,心情变得更加阴郁了。 这一次过后,星岚只会变得更加谨慎,再加上传送能力的辅助,想逮到他可就难了。 无惨心情烦躁地思索着对策,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一座镇子外。 听到镇子里热闹的人声,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辨认了一下自己所在的位置。 “童磨和他的那个教会就在这里吧?” 一想起童磨,他的心情变得更加不爽了。 无惨慢慢走进镇子里,看着街道上摩肩擦踵的人群,还有街边一盏盏高高挂起的写有“万世极乐”的灯笼,脸色黑成了锅底。 “这就是所谓的低调、不要太张扬?” 他气笑了,直接读取了童磨今晚的记忆,心里的怒火瞬间就完全遏制不住了。 把自己的命令当成耳旁风,每天都在干一些蠢事,这次还玩得这么高调…… 无惨额头青筋暴起,冷硬着一张脸向着教会的驻点走去。 童磨站在一处适合欣赏烟花的位置,正在大脑里跟猗窝座说话。 “猗窝座阁下~花火大会就快要开始了,你就过来看看嘛~” “是非常漂亮的烟花哦,你一定会喜欢的!” “猗窝座阁下……” “童磨,到我这里来!”无惨的声音在童磨脑海中响起,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咦?无惨大人今晚也在吗?”童磨眨巴了下眼睛,露出开心的笑容。 他步伐轻快地往驻点那边赶去,同时在大脑里跟猗窝座保持着联系:“猗窝座阁下,无惨大人也来了哦~” “你就快点过来嘛,我们三个一起看烟花呀~” “那是多么美好的场面啊,光是想想就令人心情愉悦呢!” “你跟大人看吧,我、有、事。” 猗窝座一字一顿地说,语气平静得吓人。他已经没力气对着童磨生气了。 “哎呀呀,真是……”童磨笑呵呵地走进驻点,忽然顿住了。 他抽了抽鼻子,闻到了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郁的血味。 抬手推开驻点的大门,看着室内遍地残骸的血腥景象,童磨微微一怔。 无惨一席黑色和服,站在信徒们的残肢断臂之间,神情冷酷得惊人。 “欸?”童磨歪了歪头,轻轻眨了眨彩虹色的眼睛。 然后他随手关上门,脸上露出惯有的无忧无虑的笑容,对着无惨热情地挥手打招呼。 “无惨大人,你是特地来我这里做客的吗?” “真令人感到高兴呐~” “只可惜我不知道无惨大人会过来,没有提前准备好用来招待的食物……” 他看着地面上四处蔓延的血液,露出伤脑筋的表情:“这样子总是很难打扫干净哎。” “我不是告诉过你要低调吗?”无惨冷冷地看着他,劈头盖脸地训斥道。 “你今晚在做什么?我的命令是什么?” 童磨身上的皮肤龟裂开来,心脏像是要爆炸一般,全身的细胞似乎都在传来痛苦的哀鸣。 但他对痛苦向来毫不在意,只是有些新奇地体会着这种感觉,同时一脸无辜地低下头去,摆出乖乖挨训的乖巧姿态。 一看到他这副模样,无惨就更来气了。这家伙从来都是这样,乖巧挨训,下次还犯。 “我不想再看到下一次了!” “别再挑战我的耐心,童磨,我对你的纵容是有限的。” 等到外面传来烟花炸开的声音,无惨冷冷地抛下一句话,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无惨大人真是严厉啊……” 童磨露出沮丧的表情,缓缓站起身来,身上的伤势迅速复原了。 他扫了眼满地的尸骸,还有其中那一张张凝固着惊恐的熟悉的脸,熟练地流下了怜悯的泪水。 “真是可怜呐~但你们也远离了这一世的疾苦,祝你们能有一个幸福的来生哦。” 感觉心里忽然变得有些空落落的呢。 这是什么感觉呢? 好奇怪啊,明明也没感到什么悲伤。 但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虽然他们脑子都很笨,让人感到可悲,但也是很可爱的人啊,也没有满心想着去往极乐世界的……” “总觉得……稍微有点不那么喜欢无惨大人了呢。” 童磨止住眼泪,用食指点着下巴,仰起头来小声嘀咕道。 他捏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气鼓鼓地撅起了嘴唇。 “就是说啊,想演他!” 他盘膝坐在尸堆旁边,品味着内心久久没有消散的古怪感觉,心里的想法越来越坚定。 摸鱼,划水,当演员!这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员工必备的素质! 就这样过了许久,内心的情绪悄然散去,重新变得没有任何波澜。 童磨有些迷惑地歪了歪头,感觉自己又做出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决定。 “哎呀呀,果然感情会让人变得奇怪起来呢。”他一脸天真懵懂地嘟哝道。 “不过这样也很有趣啊~”他露出孩童般纯真无邪的笑容。 “可是,要是演得太过头,把无惨大人坑了该怎么办呢?”他转而露出苦恼的表情。 “如果无惨大人死掉了,我也会死哎,虽然感觉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猗窝座阁下他们跟着死掉的话就太令人难过了。” 童磨只是想到那样的场面,眼泪就从眼眶中掉了下来。 “要不然,稍微轻点演?”他歪了歪头。 “嗯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咯!无惨大人可是很厉害的,不会因为我一个人划水就死掉的啦~” “唔~就算最后还是不小心死掉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哈哈。” 童磨抬手捂住嘴唇,露出没心没肺的笑容。 他拍了拍手掌站起身来,扫视了眼周围的尸骸,脸上逐渐变得面无表情。 有些懒得保持微笑了,毕竟这儿也没有活人了。虽然对他而言,这样才算是表里如一就是咯。 “嗯——果然还是很难打扫啊。” 他一手托着下巴想着,然后抽出折扇挥动了一下。 寒冰瞬间吞没了一切。 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中吵闹地绽开,随后一切归于宁静。 童磨保持着温柔和蔼的表情,出去一脸歉意地对大家宣布寺院的表演因故取消了,有条不紊地安排后面的节目上场。 “唔,寺院里的人又要换一批了啊。”他表情烦恼地想着。 第36章 一起看烟花吧! 在被训斥过一顿之后,童磨委屈巴巴地稍微安分了一段时间。 这段时日,从山下的信徒中选拔了一些人,很快就把寺院里缺失的人手补齐了。 在长久的岁月中,身边的人总是来了又去。对于这种事,童磨早就习惯了,内心也没有太多感触。 虽然周围的人变了,但寺院里的生活与以往也没有什么两样。 并不有趣,也并不无聊,不会给他的内心带来什么波动。 感觉自己已经深刻反省过了之后,童磨再度蠢蠢欲动起来,把之前的事情完全抛在了脑后。 在一个月光明朗的夜晚,他兴致勃勃地清点着寺院里存放的烟花,打算去给猗窝座阁下一个惊喜。 “感觉与猗窝座阁下的友谊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呢。” 童磨拍了拍身旁的烟花,笑眯眯地念叨着。 “虽然猗窝座阁下似乎越来越害羞不爱说话了,但越是这个时候就越是要趁热打铁!” “跟猗窝座阁下一起做他喜欢的事,绝对能够让他敞开心扉!” 一起看烟花就是最棒的选择~ “猗窝座阁下绝对是非常喜欢看烟花的。”童磨笑容灿烂地双掌一合,然后又一脸无辜地歪了歪头,“呃,应该是吧?” 他一本正经地沉思了片刻,最后确信地点点头。 随后他捧起脸颊,一脸期待地想着:“到时候,猗窝座阁下一定会很高兴很感动,会对我露出温柔灿烂的笑容……” 然后他们会在漫天烟花下彼此敞开心扉,从此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啊啊,真的好期待呢~” “嘿咻嘿咻……” 童磨干劲满满地把大量的烟花捆在一起,这才在脑内联系鸣女,拜托她把自己送到猗窝座所在的位置。 鸣女的效率永远这么高,只是短短片刻,童磨就站在一片寂静的山林里了。 远远传来打斗的声音,还有猗窝座激昂的说话声。 童磨露出好奇的表情,把烟花放好后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几步,悄咪咪地把脑袋探出了树丛。 “唔~猗窝座阁下正在跟人打架啊。”他歪头笑了笑。 猗窝座的对手是一个披着灰绿色羽织的青年,队服、日轮刀加呼吸法,显然是鬼杀队的成员。 “嗯,是风柱吗?”看着对方的剑招以及日轮刀上刻有的“恶鬼灭杀”字样,童磨小声嘀咕道。 “不过……猗窝座阁下看起来很开心呢。” 他眨巴了下眼睛,头一次看到猗窝座阁下表现出与平时截然不同的一面。 向来沉默寡言、非常害羞的猗窝座阁下现在却笑得热情洋溢,兴奋地挥动着拳脚的同时,口中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话。 “太棒了!真是千锤百炼的剑技!” “你叫什么名字?我要记下来!” “年纪轻轻,身体却能锻炼到这种程度吗?真是了不起!” “作为人类在这里死去就太可惜了,你还可以变得更强!” “我有一个很棒的提议,你也来成为鬼吧!这样就能一直变强下去了!” 面对一声不吭的对手,猗窝座却是兴致高昂地说个不停,热情得一塌糊涂。 童磨怔怔地望着,嘴巴微微张开。 ( ̄△ ̄;) “这样的猗窝座阁下还是第一次见呢。” “也很可爱啊~”他歪了歪头,笑得天真烂漫。 “可是为什么猗窝座阁下在我面前就那么沉默寡言呢?也一次都没有对着我笑过……” 童磨转而露出沮丧的表情,翘起的头发似乎都变得蔫答答了。 “啊!一定是因为我是他最重要的朋友吧!” “因为太过珍视和在乎,所以才会表现得那么羞涩。” 童磨开动聪明的大脑,迅速理清了缘由,脸上再度挂上了灿烂的笑容。 “哎呀呀,感觉猗窝座阁下更可爱了呢~” 于是他抬起右手挥了挥,大声喊道:“猗窝座阁下,加把劲儿呀!” 猗窝座身体一僵,差点被一刀砍到脖子上,猛然后跳了两步才躲开。 扭头看向从树丛里探出来的那颗可恶的脑袋,猗窝座感觉浑身像是有蚂蚁在爬,瞬间就没了战斗的兴致。 “你来干什么!”他烦躁地吼道,狠狠一脚踢向砍来的日轮刀,把对手踢飞了出去。 “当然是来找猗窝座阁下玩啊~”童磨没有说出具体的来意,打算给他一个惊喜。 他想起自己需要先把烟花布置一下,于是摆摆手说道: “啊!猗窝座阁下继续玩吧,我就先不打扰你了哦~” 说着,他一手放在嘴唇前面,笑眯眯地缩回了头。 “可恶啊!” 预见到接下来将要经历的令人绝望的一夜,猗窝座咬牙切齿地把拳头挥舞成了残影,铺天盖地的猛击摧毁了一大片树丛。 等到童磨安置好烟花回来后,这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看着猗窝座在树林里飞快跑走的背影,童磨一脸迷惑地歪了歪头。 “猗窝座阁下,你跑错方向啦!我在这里呀~”他挥着手喊道。 猗窝座奔跑的速度更快了。 “哎呀,猗窝座阁下这是想跟我玩游戏吗?”童磨露出无忧无虑的笑容,“真拿你没办法呐~” “抓到你就算我赢咯,对不对?”说着,他摆出起步的姿势,身体瞬间消失在原地。 因为童磨没有使出全速,两人在丛林里追逐奔跑了许久,这场游戏最终还是以猗窝座被抓到手腕而宣告结束。 “猗窝座阁下的速度没有我快哦。”童磨脸上带着点得意劲儿,“看吧,我赢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猗窝座狠狠抽回手臂,有些自暴自弃地说。 “跟我来,猗窝座阁下~我带你去看好看的东西!” 童磨神神秘秘地眨了眨左眼,拉着猗窝座的衣角往高处走去。 猗窝座面无表情地跟着他,拳头时而紧握,时而松开。 “嗯嗯~这个位置就不错!”站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童磨表情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让守在烟花旁边的结晶之御子点燃了烟花的引线。 嗖—— 一点星光从远处直直冲向漆黑的夜空,伴随着“砰”的一声,炸开了绚烂的花火。 猗窝座愣了一下,仰头看向夜幕中接连盛开的烟火,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他不喜欢烟花。 一看到烟花就心情烦躁,一听到烟花的声音就忍不住愤怒…… “啊啊——猗窝座阁下,这种一圈圈的圆形烟火是八重芯哦!”童磨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畔。 “然后这样不规则飞散的烟花是飞游星,还有还有,像这种绽放后变成许多小烟花一同盛开的是千轮……” “很漂亮吧?都是我特意准备的~” 猗窝座瞪大眼睛,看着冉冉升起的烟火,瞳孔剧烈地颤抖起来。 自己的招式名字?为什么?明明没有看过烟花…… 脑海中似乎有什么要浮现出来,却又始终模糊不清。 这种感觉让他更加烦躁,更加愤怒了。 他抬手捂着似乎要炸开的头,这样的场景……为什么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似乎见过这样的景象?在哪里呢? 许久之后,他猛然扭头看向身侧,似乎奢求着能够看到某个似乎很重要的身影…… 然后他就看到了童磨那张惹人烦的笑脸。 猗窝座额头绷起青筋,某种蓬勃欲出的冲动瞬间就被冻得结结实实。 烟花还没有放完,他沉着脸扭头就走,那种烦躁和恼火的感觉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死死咬着牙,感到头痛欲裂,只想要找个地方静一静。 第37章 猗窝座阁下的热情 “欸?猗窝座阁下这就要走了吗?可是烟花还没有放完哦。” 看到猗窝座转身就要离开,童磨露出疑惑的表情,紧紧跟了上去。 “猗窝座阁下~为什么不继续看了呢?多漂亮的烟花啊。” “难道你不喜欢吗?不应该啊……” “猗窝座阁下?猗窝座阁下……” 听着童磨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喋喋不休,满心烦闷的猗窝座终于忍无可忍,一拳砸向了他的脑袋。 “欸——”童磨看着越来越近的拳头,还有时间思考了一下。 然后,没躲。 难得猗窝座阁下跟自己互动呢~ 嘭! 童磨的脑袋炸开了。 但也只是片刻的功夫,他的头就重新长了出来。 童磨晃了晃脑袋,抬手捋了捋新长出来的头发,脸上露出惊奇的表情。 脑袋爆掉的感觉好奇妙呢!大脑有一瞬间变得空白,然后各种感觉都敏锐起来了,虽然蛮痛的说。 “猗窝座阁下~” 童磨看着“嗖嗖”蹿进树林里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变得委屈兮兮的,漂亮的彩虹色眼眸中瞬间盈满了泪水。 为什么猗窝座阁下要打他呢? 难道自己还是被讨厌了吗? 童磨仔细翻看着今晚的记忆,认真思考自己的所作所为有没有不妥的地方。 嗯!他就是这样一个善于反思的人! “没有任何问题啊。” “我没有打扰猗窝座阁下的战斗,还陪他快乐地追逐打闹,最后带他看了他最喜欢的烟花……”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难道说——这就是猗窝座阁下表达热情和喜爱的方式?”童磨一脸恍然大悟地瞪圆了眼睛。 “没错!猗窝座阁下刚才对那个柱就非常热情,却也是用最热烈的拳脚招待他……” “没想到猗窝座阁下表达喜欢和讨厌的方式竟然是一样的吗?” 童磨猛地拍了下手掌,为发现了猗窝座阁下的本来面目而露出开心的笑容。 “啊啊,一般人还真是受不了猗窝座阁下的热情呢。” “幸好我不是一般人!” “我们果然天生就该是最好的朋友!” “真是非常有趣呢,猗窝座阁下~” 他看向猗窝座跑走的方向,速度飞快地追了过去。 “猗窝座阁下一定是因为自己刚才下意识的举动而感到不好意思了吧?” “其实我根本不在意,朋友间打打闹闹都是能增进感情的嘛。” “嗯,一定要追上去说清楚才行~” 绝不能让猗窝座阁下在羞愧和歉疚中遭受煎熬! 这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朋友应该做的事! 顺着猗窝座的气息在森林里奔走了许久,童磨才再次看到了对方的身影。 现在的猗窝座显得尤其暴躁,身影迅捷而灵活地在树干间窜来窜去。 伴随着连接成串的一阵阵“嘭嘭嘭”的巨响,一棵棵树木接连炸开,残枝和树叶很快就铺了一地。 “是什么,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猗窝座把牙齿咬得咔咔响,把所有莫名其妙的烦躁和愤怒都融入拳脚释放了出去。 “哇哦!猗窝座阁下好厉害呀~” 童磨的声音从一边传来,但猗窝座根本没有理会。 大肆发泄了一通之后,他总算平静了下来。 他把刚才那种莫名的烦躁感和熟悉感深深埋在了心底,重新变得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地开始了日常的锻炼。 “欸?这就要锻炼了吗?”童磨双手抱着肩膀,瘪了瘪嘴。 “猗窝座阁下还真是努力呐~” “啊,我要说什么来着?对了!我是想跟你说,猗窝座阁下,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哦!” “朋友之间打打闹闹都是非常正常的,你不用感到不好意思啦~” 猗窝座根本不理他。 “嗯?为什么不说话呢?猗窝座阁下~” 童磨伸出食指点在下巴上,沉思了一会儿。 看来猗窝座阁下还在为刚才的事情内疚啊,真是让人伤脑筋呐。 这样一个羞涩、内敛、单纯又敏感的好朋友,还是个口是心非的傲娇家伙,真是又可爱又难搞啊。 那么,接下来就继续陪他做他喜欢的事情吧~ “唔——猗窝座阁下真的非常喜欢锻炼啊。” 童磨觉得自己虽然不喜欢锻炼,但偶尔陪朋友锻炼一次也不是不行啦。毕竟他就是这样一个很会为朋友着想的人。 “猗窝座阁下~让我跟你一起锻炼吧!” 童磨露出活力满满的笑容,抽出了自己的金色对扇,轻盈而优雅地跳到了猗窝座面前。 猗窝座动作顺滑无比地绕过了他,一拳砸在后方的树干上。 “哎呀,猗窝座阁下~” 童磨转身跟过去,“唰”的甩开折扇,动作温温柔柔地冲着对方拍了过去。 猗窝座:他这是在跳舞吗?(???) 他一脚猛踩地面,身体骤然折返,避开童磨朝着另一边冲了过去,一脚踢飞了旁边的一棵大树。 “喔——好快呢~”童磨灿烂一笑,继续追了上去。 猗窝座一拧腰踩中树干,借力改变了方向,拳头化作残影将面前的树桩击打成了粉末。 只要当这家伙不存在,就不碍事!(???) 等到童磨又一次凑过来,他再一次跳到了别处。 一时间,两人似乎在林间玩起了一种另类的捉迷藏游戏。 猗窝座把童磨当做了一种特殊的障碍物,坚决贯彻着不理会不触碰不与之对视的“三不”原则,就当这家伙不存在。 童磨则是笑嘻嘻地纠缠不休,但偏偏动作又软绵绵的根本没用力,像是小孩子玩闹一般。 “哎?猗窝座阁下为什么总是躲着我呢?”许久之后,童磨语气委屈巴巴地说。 “猗窝座阁下,我们一起锻炼嘛~” “为什么不说话呢?” “难道猗窝座阁下不愿意跟我一起锻炼?为什么呢?明明两个人一起互相督促,进步会更快呀。” “呐,猗窝座阁下,呐~到底是为什么呢?” “猗窝座阁下~”童磨用软绵绵的撒娇语气拖着长腔说道。 猗窝座:我要吐了!(???) 他权当没听见,一拳猛击在地上,地面上裂开了一大片细密的裂痕。 直到黎明时刻,童磨这才眼中含泪地晃着手中的折扇依依惜别。 猗窝座:终于滚蛋了吗?(???) 回到万世极乐教的房间内后,童磨回顾着这一晚的经历。 紧接着,他露出孩童般天真烂漫的微笑,无忧无虑地左右晃着脑袋。 “虽然没能好好跟猗窝座阁下一起锻炼,但这一晚的目的已经完美达成了!” “猗窝座阁下终于敞开了心扉,对我表达了热情和喜爱~” 就在他没心没肺地乐呵着的时候,无惨的声音传进了他的大脑。 “童磨,以后没有要紧事别总骚扰猗窝座。” “欸——”童磨愣住了,感受着无惨大人的连接断开。 “欸?!”他一下子瞪大了七彩色的眼眸。 “猗窝座阁下竟然跟无惨大人……打小报告?!” “虽然孩子气打小报告的猗窝座阁下也很可爱,但是……” “真是太伤人心了,呜呜呜——” 童磨抬手捂住脸颊,熟练至极地流下了几滴悲痛欲绝的眼泪。 第38章 半天狗阁下 虽然被无惨大人警告了,但在童磨看来,跟朋友联络感情难道不是非常紧要的事情吗? 不断加深同伴之间的感情和默契,让大家和睦相处,团结一致,才能让团队得到更好的发展嘛。 自认为一直在顾全大局,为了无限城大家庭的和谐鞠躬尽瘁的童磨表情委屈巴巴地掉了会儿眼泪,但生性乐观的他很快就重新振作了起来。 “唉,似乎给猗窝座阁下带来烦恼了啊,这样可不好。”他露出忧愁的表情。 “猗窝座阁下肯定是在为不小心打了我这件事而感到难过吧?因为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我,所以才会选择做这么伤人的事情。” “虽然已经跟他说过了我完全不在意的……” “但是猗窝座阁下那么温柔和敏感的一个人,肯定是以为我在说谎话安慰他吧?” “所以后来都不敢直视我,表情也一直很低落的样子。” 童磨确信地点点头,表情苦恼地抬手托着下巴。 他一定得跟猗窝座阁下好好说清楚才行! “嗯——刚被无惨大人警告了,那就过几天再联系猗窝座阁下吧~” “到时候猗窝座阁下应该也已经冷静下来了,可以听得进我说的话了。” 打定主意后,童磨转瞬间露出孩童般单纯而灿烂的笑颜。 虽然猗窝座阁下又一次伤了他的心,但是他那么有趣那么可爱,童磨当然是选择体谅他啦~ 几天后,经过一场亲切友好的交谈——虽然主要是童磨在说——两人终于勉强达成了共识。 猗窝座以再次向老板告状为威胁,逼迫童磨不情不愿地答应了以后减少传讯频率的要求。 “真是小孩子脾气呢,猗窝座阁下~” 被迫签订了不平等条约的童磨叹了口气。 “简直就是在耍赖皮嘛!” 面对这样幼稚又蛮不讲理的猗窝座阁下,童磨还能怎么办呢?只好顺着他的意思咯。 “真是没想到呢,猗窝座阁下明明比我年长,思想却一点也没有我成熟稳重。” “果然是因为太沉迷于锻炼和战斗了吧,导致心理年龄没有多少成长。” 这样想着,童磨露出柔和的笑容,瞬间对猗窝座阁下多了一种身为年长者的和蔼与包容。 “以后要更加耐心和温柔一点才行呢~” “嗯——那接下来该干什么好呢?” 这些日子虽然依旧是每天夜晚出去游逛,但一直没有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情,星之鬼的踪迹也没找到过。 “我想想……黑死牟阁下一直拒绝他人的拜访。” “猗窝座阁下已经拜访过了。” “玉壶阁下最近又在制作艺术品了,实在有些看不得呢,所以这段时间最好不要上门比较好……” “上弦之陆的位置依旧空缺,无惨大人打算宁缺毋滥呢。” “唔~果然还是去找半天狗阁下吧!” “这次一定能跟他愉快地玩耍!” 童磨双掌一拍,兴致勃勃地准备好礼物,然后通过无限城传送到了一处陌生的城镇中。 额头高高鼓起的老者正可怜兮兮地蜷缩在一处昏暗的巷子中,身体瑟瑟发抖,看上去可怜极了。 在看到童磨后,他猛地抬起双手捧住了脑袋,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咿——童磨阁下。好可怕好可怕!” “啊,半天狗阁下还是老样子啊。”童磨把头歪向一边,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不知童磨阁下来此有何贵干?”半天狗抖抖索索地问。 “当然是来找你玩啊!”童磨露出灿烂的笑容。 “咿咿咿——不要!好可怕好可怕……”半天狗把脑袋捂得更紧了,蹬着腿往远离童磨的方向挪去。 “欸?被拒绝了吗?”童磨露出失落的表情。 “不过,半天狗阁下的话……应该少数服从多数吧?”他转而兴致勃勃地眯起了眼睛。 “呐,半天狗阁下,你有几个很有趣的分身吧……” “喊他们出来玩呀~”童磨一手捧着脸颊,表情期待地说,“要不要一起玩,也要问问他们嘛。” “咿咿……童磨阁下,饶命饶命!”半天狗双手抱头跪地,口中发出尖锐的声音。 “欸?为什么要饶命?我又不会杀掉你。”童磨一脸迷惑地问。 “半天狗阁下,求你叫你那些分身出来玩嘛~” 看着只顾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老者,童磨眨巴了下眼睛,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原来如此,半天狗阁下是没办法自主分裂是吗?” “你是希望我帮你搭把手对不对?”说着,他笑眯眯地抽出自己的金色折扇,“哎呀呀,早说不就好了,在同伴面前还是要坦率一点呢。” “咿咿咿——” 在半天狗尖利的叫声中,童磨手起扇落,把对方切成了整整齐齐的四段。 每一段身躯都快速生长起来,最终化作了四个不同的形象。身为本体的小半天狗速度飞快地跑开,藏在一根柱子后面哭哭啼啼。 “火大,实在是令人火大!” 身着红色和服的身影一脸愤怒地说,狠狠把手中持着的锡杖插在地面上。 “这种行为非常不妥当,童磨阁下!”他咬着牙怒气冲冲地道。 “哈哈哈,好开心啊!这样不也挺好的吗,积怒?” 手中拿着芭蕉扇的身影笑嘻嘻地说,伸出刻有“乐”字的舌头舔了下嘴唇。 “我只觉得火大!跟你们混在一起也是!”积怒愤怒地低吼道。 “这样啊,那能分开真是太好了,哈哈~”可乐开心地鼓起掌来。 “真是悲哀啊,彼此之间竟有如此深的隔阂……” 一副武人打扮的哀绝表情忧郁地说,眉头轻皱着,蓝色的眼睛满怀哀伤。 “哈哈哈……多么令人可喜啊!很久没有出来玩了!” 背生双翼,有着鸟类身躯的空喜振翅飞上了天空,嬉皮笑脸地说道。 “嗨,晚上好呀~”童磨十分自来熟地插入了他们的对话,“真是一个美妙的夜晚啊,要一起玩吗?” “令人愤怒!无聊的闹剧到此为止吧!”积怒咬牙切齿地说。 “欸——”童磨呆呆看着他,随后笑嘻嘻地举起手来,“那……想要一起玩的举手呀~” 可乐和空喜几乎瞬间就高高举起手来了。 哈哈~跟童磨阁下一起玩耍或许不一定有趣,但跟积怒对着干绝对很有意思! “真令人悲哀啊,这不和谐的局面……” 哀绝十分悲伤地说,迎着积怒恼火的目光,慢悠悠把手举了起来。 “你们这些混蛋!”积怒捏紧了锡杖,周身闪烁起了红色的电光。 童磨一脸无辜地眨巴了下眼睛,跟可乐、空喜和哀绝交换了下眼神。 “孤立他!”喜、哀、乐三个分身默契地点头。 “咱们先一起玩,让积怒眼馋!”童磨也跟他们一起点头。 嘛,算是达成了共识。 第39章 憎珀天 “一起去滑冰怎么样?或者放风筝?打麻将?”童磨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哈哈~怎么都好,太开心了!”可乐嗤嗤发笑。 “真是令人欢喜啊,自由的感觉!”空喜直接飞上了天。 “我只感到悲哀,无论做什么都没有意义……”哀绝忧愁地叹着气。 他们结伴向着城镇外走去,积怒满脸怒火地远远跟着,老鼠大小的半天狗本体则是躲躲藏藏地跟在最后面。 放风筝是最精彩刺激的游戏了。 童磨制作了几个超大的风筝,足够把一个人挂上去的那种。 可乐的芭蕉扇派上了用场,只需要轻轻一扇,掀起的狂风就能把风筝连带着人一起送上天。 在童磨看来,自由翱翔在天际的感觉十分有趣。虽然总会不小心从高空中摔下去,但也算是体验了无绳蹦极的刺激感。 好玩! 每个人都是这么觉得的。 当然,某个被“一不小心”扇飞出去看不见了的积怒大概很有意见。 打麻将的提议最终被否决了,因为可乐和空喜根本坐不住,一门心思想要掀桌。 于是他们后来又玩起了滑冰,接着发展成互相传球的游戏。 从一开始在冰面上传球,到后来直接将球踢得满天飞,化作残影的球携着呼啸的风声,力道大到足够把树干击断。 稍微不留神的话,被球击飞是常有的事。 看着第三次朝着自己飞来的球,积怒怒不可遏地抬起锡杖,一下子就把球击碎成了好几块。 “哎呀,球没了!”童磨露出沮丧的表情,“你们不要总是把球往那边踢嘛~” “哈哈哈!这不就是球吗?”空喜一把抓住积怒的肩膀,一爪将猝不及防的积怒踢飞到了空中。 “太棒了!太开心了!”可乐一脚接住,“嘭”的一声把他踹向哀绝。 “真是可悲啊,积怒。”哀绝悲伤地说着,毫不留情地狠狠一脚踢在了积怒的脸上。 “欸?积怒终于也要加入我们了吗?真好呢~”童磨看着打着旋儿飞过来的家伙,露出开心的笑容,抬腿把他踢向了空中。 “你们……够了!” 那就都别玩了,去死吧! 在被空喜又一次踢飞出去之时,忍无可忍的积怒反手抓住了对方的鸟爪,狠狠把他吸收进了身体里。 接着在空中调整身形,一巴掌把兴冲冲跑来接球的可乐拍没了。 “你不要过来!” 哀绝惊慌地叫着,但还是被追上吸收殆尽。 积怒的身体蜕皮一般裂开,露出其中金色铠甲的少年身影。 “真是恶劣的行径,令人不快至极!”憎珀天捏紧了拳头,红色眼睛瞪向童磨。 “欺凌弱小可不是强者应为之事,白毛怪。” “哎——你这孩子说话可太伤人心了欸,我可不叫白毛怪。”童磨露出难过的表情。 “我的名字是童磨哦,记住别再叫错啦~” 他向来十分宽容,所以用温柔和蔼的语气叮嘱道。 “你说的欺凌弱小指的是我们四个踢了积怒这件事吗?不是欺负哦,只是朋友间的玩闹而已。” “空喜一定是看积怒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那里怪可怜的,所以邀请他过来跟我们一起玩。” 童磨摆摆手,表情非常诚恳地认真解释道。 “所以不要生气嘛,不要太较真,会惹人伤心的哦。” “谁让积怒一直不合群的样子。但他一直紧紧跟着我们,内心也是很想加入我们的吧。” “他们四个作为最亲密的家人,虽然偶尔会闹别扭,但内心还是会互相担心的吧。” “真是令人羡慕的关系呢~”童磨一手捧着脸颊,一副向往的模样。 “哼!狗血头,你之前对毫无反抗之力的弱者出手了,对吧?”憎珀天表情冷漠地仰起头来瞪着他,个子不大,但气势十足。 “欸——欸?狗血头?!”童磨一脸震惊地瞪圆了眼睛。他还是第一次碰见这么没礼貌的小孩。 呃,虽然这孩子年纪比他还大的说…… “有什么不对吗?”憎珀天瞥了眼童磨头顶上泼墨般的血斑状花纹。 童磨抬手捂着头顶,彩虹色的眼睛中瞬间盈满了晶莹的泪水。 “你欺负我!太难过了,呜呜呜——”他捂着脸像小孩子一样哭了起来,“我真是被伤透了心呐……” 憎珀天眉头拧得紧紧的,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 “不准哭!你不是弱者,是欺负弱者的坏蛋!” “我没有欺负半天狗阁下啊。”童磨眼泪汪汪地瘪着嘴,一脸委屈和无辜地说。 “他在跪地祈求你饶他一命!” “欸?半天狗阁下不一直都是那个样子吗?”童磨表情困惑地歪歪头,“他不是在请求我帮忙把他分开吗?” “而且,同伴间打打闹闹是很正常的吧,有助于增长感情的。” “倒是憎珀天阁下你,总是在欺负我这个温柔和善又老实巴交的同伴,真是太令人悲伤了。” “闭嘴!欲加之罪!”憎珀天咬着牙说,“我没有欺负你!” “啊,难道你不知道吗?言语的欺凌无形却最为致命呢~”童磨可怜兮兮地淌着泪。 “我不想跟你说话了!你可以走了,粗眉毛。” 憎珀天攥紧了拳头,想敲鼓。 “诶?欺负了我就想赶我走吗?真是恶劣的行为呢,憎珀天阁下。”童磨表情哀伤地说。 憎珀天一言不发,手中出现了“S”形的鼓槌。 “哎呀呀,难道你想跟我发动换位血战吗?”童磨瞬间止住眼泪,眼睛亮晶晶地问。 憎珀天的动作霎时间顿住了,他磨着牙,转身就走。 “哎哎——你要去哪啊?难道不想继续玩了吗?”童磨步伐轻快地跟了上去。 “跟阁下谈心真的很有意思呢~” “憎珀天阁下虽然说起话来很伤人,但非常有个性,也让人觉得很可爱!” “呐,呐~我们继续聊天吧。朋友之间吵吵闹闹会让人感觉很有活力呢。” 童磨追了两步,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喔——我明白了!” “你是要去找空喜和可乐他们的麻烦对不对?你还是认为我们欺负了积怒……” “咦?不对啊,他们就是你啊。”童磨表情迷惑地想了想,忽然一脸震惊地捂住了嘴唇。 “难道你是想找个地方惩罚自己吗?呃,就别这么较真了嘛~” “我们也只是想跟积怒一起玩而已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替大家道个歉,你就原谅我们吧~” 童磨带着烦恼的表情,苦口婆心地劝解着。 “闭嘴!”憎珀天手臂颤抖着握紧了手中的鼓槌,然后猛地在背后的雷神太鼓上敲了一下。 几条巨大的木龙拔地而起,把童磨围在了中间。 等童磨从木龙里面跳出来,憎珀天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欸——这就走了啊。”童磨露出沮丧的表情,一脸忧郁地仰头望着繁星璀璨的夜空。 “最终还是没能调解好他们之间的关系吗?真令人感到遗憾呐。” 唉,人格分裂的同事虽然很有意思,但也很让人伤脑筋呀。 “感觉同伴们都不太正常的样子呢。” 虽然各有各的有趣和可爱之处,但偶尔也会让人感到烦恼呢。 自认为是团队中最正常的那个人的童磨一脸操心地叹了口气。 第40章 偶遇 在平静而祥和的日常中,时间静静流逝着,转眼已至寒冬。 凌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寺院的池塘中都结了一层透明的薄冰。 “等会儿可能会下雪啊。” 童磨把身上的教服变换为一席华丽的和服,抬头看着无星无月的夜空。 “嗯——今晚去哪玩好呢?” 他带着一贯的无忧无虑的笑容,迈着轻盈而优雅的步伐离开寺院,随意找了个方向疾驰而去,在冷风中纷飞的衣角如同翩然的蝶翼。 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总是令人愉快呢~ 一路上走走停停,周围变得愈发繁华了,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唔,前面就是江户了啊。” 童磨溜溜达达地进入江户城内,在街边的小摊上买了一只竹蜻蜓,一边玩一边到处逛。 这里的夜间还是有不少好玩的东西,只是没碰见好吃的小零食,稍微有点遗憾呢。 这样想着,童磨慢悠悠地往更偏僻些的地方走去。 “咦?这个气息是……好像有点熟悉啊。” “是谁来着?唔,不管是谁,感觉可以打个招呼的说。” 童磨不在意地想着,顺着气息追了过去,在一处人迹稀少的地方找到了目标。 看到眼前似乎年纪不大的少年眼中刻有的数字,童磨露出恍然的表情。 “啊,是下弦之伍呀,之前在无限城见过一次来着。” “话说回来,只是几十年的功夫,下弦就完全换了一批新面孔了啊。” 童磨想着,笑眯眯地对着冷冰冰注视过来的少年鬼挥了挥手。 “上弦大人。”少年鬼愣了一下,恭敬地行了一礼。 “咦?你认识我?”童磨眨巴了下眼睛,他现在可还维持着拟态呢。 “在下记得您的样子。”少年鬼说道。因为童磨的外形实在出色且特别,所以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喔——你好呀,我是童磨~”童磨笑容纯真地说,“你在这里做什么?” “在下翠雨。”少年鬼犹豫了一下说道,“正在追踪一只星之鬼。” “欸,这里有星之鬼出没吗?可以带上我一起吗?我还没有见到过星之鬼呢。”童磨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当然,遵从您的命令。” 翠雨低头说道。虽说心里不太乐意,毕竟吃掉一只星之鬼他就能变得强大许多,但他不敢违抗上弦的命令。 “不是命令哦,是请求啦~”童磨摆摆手,一脸天真地说,“我可是很温柔很和善的哦。” 他也没打算抢对方的食物啦,只是有些好奇而已,单纯想凑凑热闹。 “是!”翠雨根本没敢把他的话当真,抬手往旁边一指,“那只星之鬼就在这片区域,只是我在附近追丢了……” “嗯——”童磨手指点在太阳穴上闭目感知了一会儿,手里随意地旋转着竹蜻蜓。 “啊,有了!跟我来!”他露出灿烂的笑容,抬脚跑向侧边的阴暗巷道。 翠雨愣了下,紧紧跟在后面。由于童磨特意放慢了速度,他倒是能够跟得上。 在童磨的感知中,星之鬼的气息像是同类,但身体又传来一种隐隐的排斥感,非常古怪。 “本能的讨厌吗?很奇妙呢~”童磨想着,虽然他心里没什么讨厌的情绪,但身体传来的感觉很特别。 星之鬼的气息越来越近,在跑过一处长长的街道时,一道灼热的刀光忽然从天而降,如同划破夜空的火光。 “炎之呼吸·叁之型·气炎万象!” 自上而下的刀锋携着火焰般的剑光,干脆利落地斩向翠雨的脖子。 翠雨动作敏捷地后仰身体,抬起双臂挡在身前。借着双手被砍断的力道往后远远跳开。 “恶鬼,休想在我面前伤害无辜人!” 身披火焰纹羽织的青年把童磨护在身后,气势十足地冲着翠雨说道。 “欸?”被当成无辜群众的童磨一脸迷惑地歪了歪头。 “啊?”翠雨呆滞地张大嘴,刚长出来的手都僵住了。 你眼睛有问题吗?你保护的家伙是上弦啊!上弦之贰啊!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童磨,他瞬间露出惊恐的表情,七彩的眼眸中盈满了泪水。 “好可怕好可怕,终于得救了!”他抬手抹着眼泪说道,“我差点就要死掉了,呜呜呜——” “不,我没想伤害他……”翠雨木着脸说。他不伤害我就谢天谢地了好吧! “我看到你在追杀他!”青年持刀而立,瞪大的眼睛十分精神,边缘火红的黄色头发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焰一般。 翠雨嘴角抽搐着,看了眼童磨哭唧唧的表情,有气无力地说:“你是鬼杀队的柱吧?” “我是炎柱,炼狱弘寿郎!” 哦,炎柱啊,真可惜,年纪轻轻眼睛就瞎了。 翠雨心想着,摆出了战斗的架势。 “继续跑起来吧,我会为你挡住这只恶鬼!”炼狱弘寿郎转头对童磨说道,“不要哭泣,不必害怕!你刚才那勇敢的姿态令我钦佩!” 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童磨,目光火热得如同正午的烈日。 “呃——”童磨眨巴着眼睛,呆呆看着对方持刀向着翠雨而去。 一人一鬼刚过了两招,街边的一面石墙轰然倒塌。 一道高大的身影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声,右臂化作几条带刺的触手,劈头盖脸地向着他们发出了攻击。 趁着翠雨闪身防守之时,炼狱弘寿郎挥舞着日轮刀挡在童磨身前,在周边肆虐的触手几乎在同一时间被砍成了一截一截。 “哇哦!这就是星之鬼吗?”童磨看到那只鬼裸露的右肩上印着三颗黑色十字星印记。 “三颗星吗?感觉已经有下弦的强度了呢。”他想着,“真是了不起的成长速度啊。” “只是头脑似乎十分混乱,缺少智慧的样子。” 他看着星之鬼的手臂再度延长,嘶吼着挥动触手直直冲了过来。 “脑子很笨呢~” 炼狱弘寿郎稳稳地站在童磨面前,挥动着长刀把他护得严严实实,同时中气十足地说:“快点离开吧,这里很危险!” 童磨瞬间入戏,一脸担忧地说:“那你怎么办?” “放心!我会将他们统统斩杀!”炼狱弘寿郎发出爽朗的笑声。 啊啊!这个人好有趣啊,想逗! 童磨眼睛一亮,然后瞥了眼远处的翠雨,这家伙明显打不过炼狱弘寿郎。 玩归玩,最好还是别让翠雨死掉的好,毕竟也是同事嘛。 童磨一脸坚强地点点头,满怀感激地流着泪说道:“我这就走。炼狱先生,请一定要取得胜利啊!” 说着,他拔腿跑了两步,脚腕上突然发出“咔”的一声。 他“啊”的一声摔倒在地,努力撑起上半身,一脸痛苦地捂着脚腕。 “哎呀,我的脚扭了!”童磨眼泪汪汪地仰头看着炼狱弘寿郎,“我已经跑不动了。” 看着对方稳稳挡在自己前方的身影,他抬手抹着眼泪说道:“炼狱先生,请不要管我了,快去杀鬼吧!” “我不能拖累你。只要斩杀了恶鬼,我的死就是有价值的!”他目光坚定地说,似乎已经做好了赴死的觉悟。 “不要灰心,你会没事的!我会保护好你,也会斩杀恶鬼!”炼狱猛然爆发出更强的气势,“这就是我的职责!” “可是……如果我害你受伤的话,我会内疚一辈子的。”童磨含泪往旁边挪去,被一条带刺的触手割伤了手臂,血花四溅。 “请不要乱动!我会很快解决战斗!”炼狱急忙大喊道,挥刀切断童磨身边的触手。 看着正演得起劲的童磨大人,翠雨忽然觉得自己的存在有些多余。 与童磨对视了一眼后,他一下子明白了过来,毫不犹豫地转身跑了。 “站住!”炼狱弘寿郎刚想追过去,就被一道道触手阻住了脚步。 他不得不停下来,一边保护童磨不受伤害,一边对星之鬼发出迅猛的进攻。 “炎之呼吸·伍之型·炎虎!” 待到伴随着烈火之虎般的攻击砍去星之鬼的头颅之时,翠雨早就跑没影了。 “被下弦鬼跑了吗?”炼狱弘寿郎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童磨。 “你没事吧?”他蹲下身来关切地问。 “我没事。炼狱先生,你快去追那只鬼吧,不用管我。”童磨露出可怜兮兮的笑容。 然后他又看着对方的左肩,抬手捂住了嘴唇:“哎呀,你受伤了!” “没关系!”炼狱弘寿郎从怀里取出绷带,熟练地为童磨包扎好手臂上的伤口,又认真检查着他的脚踝。 “现在能站起来吗?”他笑容阳光地问。 “啊,大概可以吧……”童磨歪了歪头,“可是你的伤口在飙血哎。” “没问题的!我是斩鬼的剑士,身体很强壮!”炼狱弘寿郎气势十足地说,忽然双手上下一合,重重拍在童磨的手掌上。 “但是,这位先生,请无论如何都不要再像刚才那样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童磨。 “拼尽全力也要活下去,这正是生命的精彩之处!”他语气激昂地说。 “欸——”童磨呆愣愣地看着他。这一刻,他感觉面前的人像是许久未见过的太阳一般耀眼夺目。 “而且,这位先生,你的眼睛非常漂亮!像是彩虹一样!” “请一定要让它们继续闪耀下去!” 说完后,炼狱弘寿郎扶着童磨站起身来,确认他行动不会再有问题,道别过后就活力满满地跑走了。 童磨默默地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伸手扯下手臂上缠着的绷带,伤口早就彻底愈合了。 “真是笨的可以,竟然会为鬼包扎伤口。”他小声嘀咕道。 不过,确实是一个很有趣很可爱的人啊。只可惜,这种人怎么都跑去鬼杀队了呢? “而且他夸我的眼睛好看哎!” 他忽然抬起双手捂住脸颊,露出开心的笑容。 “算了,这次就不杀你了。” 童磨放开手中的绷带,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继续游逛了一会儿后,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吉原游郭附近。 “唔,进去看看吧。” 第41章 兄妹 夜晚的吉原游郭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即使是在凛冽的寒冬也热闹非凡。 妆容精致的游女如同陈列在街边的商品一般,包裹在华美的衣裙中,默默注视着街道上往来的人群。 童磨在吉原游郭一路走来,因为过于出色的外形收获了不少媚眼,甚至还有一条丢过来的手帕。 “大家还真是热情呢~” 他旋转着手里的竹蜻蜓,对找游女谈心没兴趣,只想找点吃的。 “这个地方应该有不少需要救赎的人吧?” 童磨无忧无虑地笑着,脚步轻快地拐进了人少的地方。 冬日的冷风呼啸着,吹来了一阵淡淡的烟气,其中夹杂着微不可查的血肉烧焦的臭味。 童磨顿住了脚步,转头望向风吹来的方向,一阵黑烟在远处袅袅升起,又被风吹散。 他眨了眨眼睛,抽出一把折扇遮住下巴,朝着黑烟升起的方向而去。 “梅!梅!”声嘶力竭的呼喊声在阴暗的街道中回荡着。 妓夫太郎浑身颤抖地看着坑洞里那具被烧焦的身体,手上的镰刀和饭食掉在了地上。 他最漂亮的妹妹,他所有的骄傲与希望,此时变成了这副样子。 如雪般的长发化为乌有,白皙的肌肤被烧成了漆黑的焦炭。整个人瑟缩在地上的坑里,颤抖抽搐着,奄奄一息。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残酷?为什么一切都对我们毫不留情? 明明什么都没有给我,却还要从我这里夺去最重要的东西吗? 不是都说风水轮流转吗?好事和坏事不应该交替着到来吗? “不要,不要,不要!” 妓夫太郎抱着烧成焦炭的妹妹,流着泪看着夜空,绝望地嘶吼着。 “不要抢走我的东西!不可原谅!不可原谅!” “把我的妹妹恢复原状!” “不然的话,不管是神还是佛,我都会杀掉!” 左眼缠着绷带的武士从他身后重重挥刀,在他背后留下深深的伤口。 妓夫太郎抱着妹妹倒在地上,喷涌而出的血液蜿蜒流淌着,将焦黑的地面染成暗红色。 “哎呀呀,太残忍了。” 锋利的金色折扇在武士的手臂上划过,鲜血喷溅中,拿着刀的手臂掉落在地上。 武士抱着肩膀发出难听的惨叫声,身后站着的中年老板娘惊恐地瘫倒在地上。 刚刚赶过来的童磨站在旁边,垂眼看着倒在地上的兄妹俩,眼中流下了怜悯的泪水。 “一定很痛苦吧,真是可怜的孩子。” 亲眼看到这对兄妹凄惨的模样,果然还是让人觉得可怜极了啊。 其实这许多年来,童磨偶尔也会来吉原游郭溜达玩耍,没有碰到过他们,也没有刻意找过,反正一切都随缘。 但明明许多事情都改变了,却还是让他在这种时候遇见了这对可怜的兄妹吗? “如此因缘际遇,当真是奇迹呢。”童磨轻轻地感慨了一句。 妓夫太郎没有在意他说了什么,他一把抓起镰刀从地上弹了起来,恶狠狠地瞪向旁边的武士和老板娘。 “是你们把梅变成这样的吗?”他声音低哑地问。 “不关我的事!”老板娘赶忙摇头,“是梅她刺瞎了武士大人的眼睛,所以才会受到惩罚……” 没等她说完,妓夫太郎速度极快地蹿到了她面前,一镰刀斩断了她的脖子。然后身体灵活地折返,把镰刀狠狠扎入了武士的头颅中。 “啊——好厉害呢。”童磨扇着扇子,发出不合时宜的称赞声。 妓夫太郎低着头走回来,抱起烧焦的梅,眼睛里再度流下泪来。 “救救她!求你救救她!” “无论让我做什么都行!” 他哭泣着跪倒在童磨身前,对着这个身材高大、衣着华丽、一看就是生活优渥的人低声下气地乞求着。 “欸——这个女孩已经没救了哦。”童磨用折扇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着泪水的七彩眼眸。 “倒是你,若是及时医治的话,还有得救哦。”他认真地说。 事实上,童磨是不太愿意把人变成鬼的。 毕竟鬼也注定是一种扭曲而可悲的生物啊,被执念所困,不断地犯下罪孽,死后是要下地狱的。 下地狱的话,会很痛苦的。 向来见不得人们遭受痛苦的童磨,也不大想做这种会把人送去地狱的事情,毕竟这跟他的职责相悖呢。 “你妹妹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需要我帮她早点解脱吗?” 童磨表情悲悯地看着妓夫太郎怀里蜷缩成一团的焦炭,眼泪涟涟地说道。 妓夫太郎什么都没说,在听到童磨说救不了梅之后,他一言不发地抱着妹妹站起来,踉跄地走了。 “救救她,谁能救救她……” “欸?我都说了,她已经没救了啦。你要是再不处理身上的伤口的话,也会死掉的哦。” 童磨跟在他旁边,表情难过地说。 “生命是很珍贵的东西,要好好珍惜啊。”他用平时安抚信徒时的温柔和蔼语气说道。 “刚才还有人对我说过,拼尽全力也要活下去,这正是生命的精彩之处呢。” “没有了梅的人生,失去了一切的生命,没有任何意义。” 妓夫太郎嘶哑地说着,脚下一软,瘦骨嶙峋的身体重重地摔倒在地,身后的地面留下了一串血脚印。 天空中开始飘起了雪花,冰冷地融化在地上。怀中的梅气息愈发微弱了。 “真是感人的兄妹情呐。”童磨抹着眼泪说。 这种浓烈的感情让他心中萌生出了些许感动,以及向往。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救她哦。” 他表情怜悯地微微低头,彩虹色的眼眸中似乎带上了些真实的情愫,又似乎依旧空无一物。 妓夫太郎猛地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睛瞪得老大,长着一块块黑斑的脸上多了些希冀与哀求。 “但是,要付出代价的哦。”童磨逐渐变得面无表情。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只要能救梅,什么都可以!”妓夫太郎颤抖着朝他伸出手。 “哪怕是变成以人为食,只能生存于黑暗中的鬼?”童磨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地说。 妓夫太郎露出恍然的神色,坚决地说:“是的,哪怕变成鬼!” “哪怕死后会下地狱,遭受无尽的痛苦?”童磨的话似乎全然冷漠,又似乎带着些蛊惑。 妓夫太郎的瞳孔颤抖了一下,眼睛里布满血丝。 “不论怎样的罪孽,我会一力承担。”他说,“梅,不该就这样死掉!” “为什么呢?作为人死去的话,便摆脱了这一世的苦难,可以迎接崭新的来生哦。” 童磨表情苦恼地说,合起手中的折扇轻敲着肩膀。 “来生会幸福吗?”妓夫太郎问,“来生我们还会相识吗?” “嗯——这可说不准呢。”童磨瘪瘪嘴说道。 “那便没有任何意义!”妓夫太郎流着泪嘶吼道,“凭什么让我们只能去赌来生?” “哪怕来生获得了幸福,那也不再是现在的我和梅了!” “这一世我们都没有得到任何幸福,凭什么……凭什么来世的家伙就能得到!” “我不甘心!我不允许!” 他握拳重重捶打着地面,拳头很快变得鲜血淋漓。 童磨微怔地看着他,忽然摊开折扇遮住嘴唇。 “真是个有趣的孩子呢。”他轻轻说,“拿你没办法啊。” 他缓缓握紧右手,指甲骤然变成了尖利的紫色,深深刺入了掌心之中。 “罢了,我就把血分给你们吧。”童磨笑眯眯地说,“只要被那位大人选中的话,你们就能成为鬼了。” 上弦的血液浓度是足够把人变成鬼的,只不过无惨做出了限制,让这个过程需要经过他的同意才行。 嗯,但只要不是滥用这种特权的话,无惨大人基本上都会同意的。毕竟这算作引荐。 童磨将血喂给了奄奄一息的梅,又看着妓夫太郎饮下他的血液,看着两人在痛苦中蜕变,慢慢站起身来。 “啊!刚才那个武士就作为你们的第一餐吧。”他把两人拖到一处废弃的房屋中,帮忙把食物准备好,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哎呀,我可真是贴心呢~” 童磨笑吟吟地说着,最后看了兄妹俩一眼,转身走进了风雪之中。 许久之后,蜕变完成的两兄妹顺着本能吃下了近在咫尺的食物,从进食的欲望中脱离,找回了理智。 看着重新变得美丽,只是脸颊上多了粉色花朵样刺青的妹妹,妓夫太郎泪流满面地把她抱在了怀里。 “从今往后,再也不会让你遭受这些了。我发誓,所有想要伤害你的人都由我来杀掉!” “我的妹妹这么漂亮,本就应该获得想要的一切,哪怕没有我也会为梅抢来!” 梅一脸茫然地靠在他的怀里,本能地依恋着哥哥的怀抱。 “如果真的有地狱存在的话,那我们就去杀那些早就该下地狱的人。这个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这种人……” 妓夫太郎捧着妹妹懵懂的脸:“如果真的有死去的那一天的话,如果最终还是要堕入地狱的话,所有的罪与错都是我犯下的。” “我的妹妹就是要永远这样漂漂亮亮的,干干净净的……” 外面的雪越来越大,渐渐覆盖了一切,将地面染成了一片纯洁的白。 第42章 同伴们 这一夜狂风大作,山上的树都被吹弯了腰。 童磨不想在这种天气出去玩,于是拎起自己的小提琴,打算跟鸣女小姐交流一晚上的音乐。 今晚鸣女小姐把他接进无限城的速度又慢了不少,看来是再次打扰到她的灵感了啊。 童磨对此感到十分抱歉,打算用更美妙的音乐加倍地为鸣女小姐带来灵感~ 正当他哼着轻快的歌儿走在无限城错综复杂的长廊中时,却是迎面碰到了妓夫太郎兄妹。 现在的兄妹俩已经成为上弦之陆了。 因为无惨挺欣赏妓夫太郎的性格,再加上对方的实力和潜力都不错,双子鬼的能力也算是有意思,不会那么容易死。 自从童磨的换位血战过后,上弦之陆的位置也空缺了一段时间了。无惨索性就直接赐予了两兄妹血液,将他们提拔成了新的上弦之陆。 但自从吉原游郭一别后,童磨还是首次再见到这对兄妹呢。 “呀!晚上好呀,妓夫太郎!” 童磨笑容灿烂地对他们挥了挥手。 “童磨大人。”妓夫太郎语气恭敬地说。 面对童磨这位拯救了他们兄妹俩的恩人,他是十分感激和尊敬的。 在妓夫太郎看来,他的人生没有祸福同在,只有一重又一重的不幸。而童磨在他身处最不幸的境地中时,为他带来了幸运。 “哎呀,别这么见外嘛,叫我童磨就好了哦。” “听说你们成为了上弦的一员,真好啊~还没来得及去找你们道贺呢。” “这么久了,终于有新的同伴加入我们了,多么令人开心和激动啊!” “真是让我忍不住想要落泪呢~” 童磨一脸激动地说着,眼眶瞬间湿润了起来,一双彩虹色的眼眸变得水汪汪的。 妓夫太郎微微张着嘴,不知所措。 有的人总能迅速打破自己在旁人眼中的完美形象,至少现在妓夫太郎对童磨的恩人和偶像滤镜瞬间就变得稀碎了。 虽然依旧很感激,但你能不能稍微正经一点? 童磨抹去眼角溢出的泪花,然后笑眯眯地看向妓夫太郎的妹妹。 “这位就是小梅妹妹吧,真的是很漂亮呢~” 白色的长发末端渐渐变为绿色,脸颊上带着粉色的精致花纹。成为鬼后长大了一些,容貌精致美艳,果真是一位难得一见的大美人。 “我现在叫做堕姬哦,是无惨大人赐予的名字。” 在听到童磨夸赞自己的美貌时,堕姬得意地扬起下巴,语气骄傲地宣布了自己的新名字。 因为哥哥说过童磨是他们的恩人,又夸自己漂亮,所以她的态度还不错。 当然,更因为童磨长得十分俊美,让她看着很顺眼。 “眼睛尤其好看,就是眉毛有些奇怪。”她想着,“刚才还在哭,感觉脑子有点笨。” “欸?我还是觉得小梅更好听一点哎。”童磨竖起食指放在脸颊旁边,思考了一下说道。 “什么嘛,明明堕姬更好听,这可是无惨大人赐予我的名字!”堕姬瞪大眼睛,又强调了一遍。 “你说对不对,哥哥?”她抱着哥哥的手臂晃了晃。 “嗯,你说的都对,我的傻妹妹。” 虽然也对堕姬这个名字不太喜欢,但妓夫太郎当然是顺着妹妹的意思了。 “看吧,肯定是你不对劲!”堕姬的表情再度变得骄傲起来。 “欸——是这样吗?”童磨歪了歪头,“好吧,堕姬妹妹。” 他转而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一脸天真地笑着问:“你们是来这里玩的吗?可惜大家总是不在哎。” “当然是无惨大人召见我们。”堕姬带着荣幸和崇拜的表情说,“无惨大人可是很看重我和哥哥的!” “咦?无惨大人今晚在这里吗?”童磨眨巴了下眼睛。 “那就不能找鸣女小姐交流音乐了啊。”他露出失望的表情。因为肯定会被训的。 唉,无惨大人为什么就不愿意欣赏自己的音乐呢? 算了,今晚就跟妓夫太郎他们一起玩吧~ “呐,你们还住在吉原游郭吗?要不要去我家玩?”童磨笑容热情地说。 没等他们回答,他就双掌一拍,一脸恍然地“啊”了一声。 “对了!你们还不认识其他的同伴们吧,需要我帮你们介绍吗?当然了,带你们去拜访他们就更好了~” “我跟他们每个人的关系都非常好哦,有我带着你们一起去的话,他们肯定会更喜欢你们的!”童磨一脸期待地捧着脸颊说道。 “呃……不用吧……”妓夫太郎莫名觉得不太靠谱。呃,主要是童磨整个人都给他一种不靠谱的感觉。 “他们都是什么样的人?长得美不美?”堕姬倒是很感兴趣。 “啊,我跟你们说说吧。”童磨一脸兴致勃勃地说。 “上弦之壹黑死牟阁下有六只眼睛哦!”他比了个“六”的手势,“即便如此,还是看得出相貌非常出色呢……” “身上有一种端庄优雅的气质,十分贵气。虽然看上去有些严肃和沉默,但实际上很好说话,并不难相处……” 然后他压低声音,笑容调皮地说:“而且有些呆呆的哦,真的很可爱~” “是一位非常厉害的剑士!”他最后总结道。 “哦!”堕姬小鸡啄米般点着脑袋瓜。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腰间佩刀、高马尾、有些呆萌的名门淑女形象,只是六只眼睛却很好看?有点难以想象。 妓夫太郎:……感觉不大对劲。 “然后是上弦之叁猗窝座阁下,他可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哦!”童磨用双手捧着脸颊,笑呵呵地说。 “猗窝座阁下平时看上去沉默寡言的样子,实际上是个非常容易害羞的人。” “内心十分敏感纤细,口是心非,还有些孩子气,温柔又可爱哟~”童磨双手放在胸口,脸上挂着温柔而和蔼的笑容。 “非常热衷于锻炼和战斗,喜欢挑战强者,很厉害。啊,对了!他还特别喜欢粉红色!” 堕姬皱起眉来,脑中勾勒出的是一个扭扭捏捏、温温柔柔、穿着一身粉红色服饰的小男孩形象。 噫,一点没有哥哥这样的男子汉气概,她才不喜欢呢。 “只是猗窝座阁下非常挑食,真是很让人伤脑筋呢。”童磨最后一脸担忧地说了一句。 妓夫太郎瞬间感同身受。自家妹妹也很挑食,让他有些伤脑筋。 只喜欢吃长得好看的食物,即使是在吉原游郭,长得好又该死的家伙也不多见啊。 “接着是上弦之肆半天狗阁下,是一位胆子很小的老人家,但他有几个非常有趣的分身哦!”童磨兴致勃勃地继续说道。 “大家都非常有个性,虽然有时候会闹矛盾,但总归是亲密的一家人,关系好得令人羡慕呢~” “哦,脑子有病的老人。”堕姬点点头。干瘪的老头肯定不好看,那她就不关心了。 “最后是上弦之伍玉壶阁下。”童磨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怎么说呢?” “玉壶阁下是一个艺术家哦,总是沉迷于艺术创作。他制作的壶很漂亮,但其他的艺术作品嘛……” “嗯——很特别。虽然我不太能欣赏得来,但你们或许会喜欢也说不定哦。” “毕竟是艺术嘛,总归是非常高雅的爱好呢。”童磨一手抵着嘴唇说。 “玉壶阁下的长相也有一种抽象的艺术感哦,总之整个人都给人一种看不明白但似乎又很厉害的感觉呢!” “喔!一个很厉害的艺术家!”堕姬认真记下来。长得很有艺术感,这么说应该很美咯。 有点期待。 妓夫太郎:……还是觉得很不靠谱啊。 “需要我带你们去拜访他们吗?”童磨一脸期待地问。 “不用麻烦了,童磨大人。我们还要完成无惨大人交给我们的任务。”妓夫太郎连忙说道。 总觉得跟着童磨大人去拜访同僚不是个好主意,有种不好的预感。 堕姬也反应了过来,表情有些失望,但还是无惨大人的任务最重要。 “诶,那好吧。”童磨一脸失落地点点头,恋恋不舍地送别了他们。 第43章 下围棋 看着妓夫太郎兄妹消失在眼前,童磨上下抛着手里的小提琴,思考着接下来做什么。 今晚的时间还长呢。 “呜——好想找个人一起玩啊。” 童磨微微撅起嘴唇,决定找鸣女小姐聊天去。 打定主意之后,他再度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步伐轻快地向着无限城的中心走去。 脚下的长廊开始快速移动起来,周围的房间如同积木一般层叠变换着,让他距离鸣女所在的位置越来越远。 童磨迷惑地歪了歪头,随后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鸣女小姐是想跟我玩游戏吗?啊啊,感觉变得更加有趣起来了呢。” “这还是鸣女小姐第一次主动跟我玩游戏,看来她在我的影响下也变得活泼开朗起来了耶!” “我一直以来的努力是有用的,真是太令人感动了~” 童磨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兴趣满满地在无限城的长廊、楼梯和木台之上跳跃奔跑起来。 感觉像是在玩一种很高级的跳房子游戏呢! 无忧无虑的笑声在周围回荡起来,久久不散。 但在玩到一半的时候,建筑的移动忽然停止了。 童磨停下脚步,一脸迷惑地环顾四周,眼尖地发现远处一扇窗户后面隐隐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紫色的衣服,深红的长发,大家闺秀的坐姿…… ?▽? “哇哦,是黑死牟阁下!”童磨彩虹色的眼睛瞬间绽放出绚丽的光彩。 “啊啊——黑死牟阁下今晚竟然在无限城吗?” “真是太令人开心了!” “鸣女小姐专门把我送过来的吗?真是贴心呢~看来以后要更加关心她一点才行。” 童磨当即改变了方向,向着黑死牟所在的位置走去。 “黑死牟阁下说过,我是他重要的同伴,要常去找他玩,他才会愿意跟我成为好朋友。”童磨心想着。 “只可惜黑死牟阁下之前一直很忙,没办法见到他呢。” 他一脸沮丧地叹了口气,紧接着就精神满满起来。 “现在终于是时候了吗?真令人期待啊~” 黑死牟在无限城当然拥有一处住宅。这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宅邸,周围有一片竖立着许多黑色圆柱形立柱的宽广平地。 童磨从高耸的立柱之间穿过,来到宅邸前抬手敲了敲门。 片刻之后,门悄无声息地敞开,一条蜿蜒的木道出现,引领着他来到一个房间外。 “黑死牟阁下,打扰了。我是童磨~”童磨语气欢快地说。 “请进。”门内传来低沉而严肃的声音。 童磨推门而入,看到黑死牟正姿态端庄地跪坐在一副棋盘旁边,刀柄上满是眼睛的佩刀平放在他身边。 “你来此……有何事?”黑死牟抬起头来看向童磨,六只眼睛一眨不眨,威严而肃穆。 “来拜访你呀,黑死牟阁下~”童磨眯眼笑道。 “一直没有时间跟黑死牟阁下好好相处和交流,让人感觉很遗憾呢。” 他垂眼看向那副棋盘,上面黑白色的棋子交错纵横着,已经填满了一大半的棋盘。 “咦?黑死牟阁下在下棋啊,自己一个人下吗?” 黑死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我陪你一起下怎么样?”童磨双掌一合,表情期待地问。 黑死牟沉默了一下,这才道:“可。” 虽然他看不惯童磨散漫随性的态度,但来者是客,应当保持礼仪和风度。 童磨笑呵呵地盘膝坐在黑死牟对面,迎着对方直勾勾瞪视的目光,他一脸无辜地眨巴了下眼睛,然后调整成了规规矩矩的跪坐姿势。 哎呀,黑死牟阁下很重视礼仪啊,以后要注意一下咯~ 注重每一处细节,善于反思自己,才能跟大家成为好朋友! 童磨确信地点点头,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所以才会像现在这样受到大家的喜欢。 将棋盘上的棋子收回,开始新的一局,两人一时间沉默了许久。 嗯,下棋时说话是不礼貌的行为~ 黑死牟落子的速度很慢,往往需要思考很长时间,就像他说话时一样谨慎而稳重。 坐姿如同石像一般一动不动,就连脑后的高马尾都不晃动一下。 童磨下棋的速度就很快,基本上不需要多余时间去思考。 其实他的棋艺一点也不差,每下一步棋就已经想好了后面几步,毕竟有一颗善于计算和布局的聪明大脑。 只不过他的想法非常天马行空,经常有出其不意的点子冒出来,然后华丽地改变主意,最终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总之,跟童磨下棋是一种煎熬。 黑死牟现在就是这么想的。 虽说两人的围棋水平差距不大,确实是棋逢对手。但是开局是好的,结局往往是令人抓狂的。 比如说,当童磨占据了优势,彻底激起了黑死牟的好胜心,让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缜密布局,摩拳擦掌打算反败为胜的时候—— 童磨忽然冒出了个蠢点子,放弃了之前的大优势,开始昏招频出。 然后没等黑死牟发力,就把自己作死了。 黑死牟:…… 再比如说,当黑死牟即将完成天罗地网般的布局,内心带着一种即将旗开得胜的兴奋,满心期待着要将对手一举逼入绝境之时—— 童磨突然脑子离家出走,棋路变得抽象起来,让人摸不着头脑。 最后没等黑死牟布完局,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把自己作死了。 黑死牟:…… 虽然有时候童磨也会灵光一闪,想出一个奇诡的路数,在架势还没铺开的时候忽然大发神威,把对手杀得丢盔弃甲,大败亏输。 但这本身也不是一种多么有意思的情况。 正慢悠悠地落子,优哉游哉地想着这局棋要怎么布局的时候,冷不丁对手直接化身疯狗把自己杀穿了什么的…… 黑死牟:…… 坐不住了,这棋是一刻也下不下去了。 本以为不会再有什么事情能让自己动容,但这数百年的养气功夫,就这么简简单单地破防了。 但是……看着童磨兴致勃勃地开始了新的一局棋,黑死牟沉默了。 来者是客,理应保持尊重…… 下棋要从始至终,中途离场……是非常失礼的行为。 这样想着,他慢吞吞地捻起一颗棋子,缓缓按在棋盘上。 黑死牟生气,但他不表现出来。 表面上依然庄严从容,坐姿也依旧天塌不惊。 “不愧是黑死牟阁下,沉静稳重,真是个非常靠得住的人啊。” 童磨想着,自己倒是有些憋不住了。 想说话! 委屈巴巴…… 第44章 交流感情~ “你……不认真。” 双方都勉勉强强地下完这局棋后,黑死牟第一时间开口打破了沉默。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童磨瞬间感觉解放了,有些无神的彩虹色眼睛也骤然变得明亮起来。 “真的吗?可是我觉得自己一直很认真啊,黑死牟阁下。”他表情有些委屈地说。 他都这么长时间忍住没说话了,难道还不够认真吗? 黑死牟阁下还真是严格啊~ “为什么……在棋局中,总是……半途而废,破绽百出?” 黑死牟沉声说道,三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童磨,内心十分不满。 童磨歪着头琢磨了一会儿,这才想明白对方说的是自己在下棋时想到的那些绝妙的点子。 “哎呀,我只是在尝试一些更有趣的玩法啦。” “头脑里总是会涌现出很多非常棒的灵感,让人忍不住想要尝试一番呢~” 童磨一脸无辜地挠挠头,笑得没心没肺。 他垂眼看着面前已经结束的棋局,表情满意地偷偷点了下脑袋。 这局棋下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发现棋盘中的一部分非常适合当做五子棋来下,于是就不由自主地被勾引了心神。 虽然这局围棋他输得很惨,但最后还是让他成功地完成了五星连珠,赢下了这局五子棋呢! 这一输一赢,就相当于平局了吧? 童磨露出灿烂的笑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黑死牟。 “难道黑死牟阁下不觉得这样充满了未知和惊喜的过程会更加有意思吗?” 有意思?并不觉得…… 这种明明棋艺高明却满不在乎、随意胡闹的姿态……令人感到气愤和恶心。 黑死牟面无表情地想着,加强了语气:“你……很不认真!” “围棋如战场,不应如此……肆意玩闹,徒惹人厌烦。” “啊——原来如此!”童磨歪了歪头,不合时宜地卖了个萌,表示自己学到了。 “以后不会再这样啦~”他笑呵呵地摆摆手说道。 黑死牟:这态度……不像话! “呐,黑死牟阁下~你很喜欢下围棋吗?真是高雅的爱好呢~” “平时都自己一个人下吗?还是说会找别人一起下?” “会跟谁下棋呢?有跟无惨大人一起下过吗?” “一个人下棋的话会不会感到寂寞呢?总感觉自己跟自己下棋很可怜的样子……” 他的意思是说……他在怜悯我?黑死牟紧紧皱起眉来。 他踏上的是一条注定要不断胜利下去的孤独之路,别人的怜悯对他而言是侮辱! 面前的人明明有着出色的天赋,却抱着漫不经心的态度,整日不务正业,还在惺惺作态地可怜他人…… 这副令人作呕的姿态,让黑死牟久违地感到有点反胃。 但是……童磨是客人,也是同僚。不能拔刀斩了他。 黑死牟默默地将棋盘上的棋子收进棋罐中,盖上盖子推到了一边,抬起头来示意童磨是时候该离开了。 没看懂暗示的童磨脸上带着天真烂漫的笑容:“黑死牟阁下不想下棋了吗?那接下来该做什么才好呢?” “说起来,黑死牟阁下今晚在无限城住,是因为修行结束了吗?” 为什么还不走?是我的提示不够明显吗? 黑死牟疑惑着,微微点头。 最近创出了一式新的剑招,还想出了一个满意的名字,接下来他打算在无限城长住一段时间…… “真的吗!黑死牟阁下最近都会住在这里吗?”童磨当即露出万分期待的表情。 “以后想要拜访你就方便多了呢。”他眉开眼笑地说。 以后……还要拜访?黑死牟皱着眉,感到大惑不解。 为什么?自己……难道没有表达出厌烦的态度吗? 还要……说得更明确一点吗? 但若是再明确的话……不合礼仪。 黑死牟拿起放在身旁的佩刀,垂着眼陷入了沉思。 童磨则是注意到他手中的刀,肉瘤状的刀鞘,布满眼珠的刀柄和刀镡,还真是一把奇怪的刀呢。 “哇哦!黑死牟阁下的佩刀很特别啊。”他一脸好奇地问,“为什么是这种样式呢?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说起来,黑死牟阁下脸上有六只眼睛哎。会感觉有什么不一样吗?能够看得更清楚吗?” “嗯——难道黑死牟阁下很喜欢眼睛吗?”童磨一手捏着下巴,把头歪向左边。 黑死牟一言不发,左手慢慢捏紧了刀鞘。 肆意询问他人隐私之事,是十分失礼的行为…… 这样就可以……给他点教训了。 “啊!不过若是我的问题有什么冒犯之处的话,黑死牟阁下也可以不用回答啦。” 童磨又摆了摆手,把头歪向另一边说道。 黑死牟刚刚抬起的右手微微动了动,然后被他缓缓按了回去。 没有太过冒犯之处…… 若下级未曾犯错却肆意处罚……会使上下失和,导致从属关系产生裂痕…… 所以……此时不应予以惩戒。 这样想着,黑死牟捏着刀鞘的手却攥得更紧了。 童磨忽然双掌一拍,露出阳光灿烂的笑容:“对了!如果黑死牟阁下喜欢眼睛的话……” “那我把我的眼睛送给你吧!”他抬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这次来拜访都没有提前准备礼物呢,实在是太失礼了。” “黑死牟阁下可以把我的眼睛镶嵌在佩刀上哦,作为我们牢不可破的友谊的见证!” 童磨幻想着那样的场景,美滋滋地笑了起来。 黑死牟:(?`′?) 谁要你的眼睛?而且,我何时承认……你是我的朋友了? 他盯着童磨那双铭刻着“上弦弐”字样的绚烂彩瞳,握刀的手背上渐渐鼓起了青筋。 不,童磨很真诚,并不是在故意取笑和冒犯…… 在这里砍了的话……影响不好! 黑死牟深吸一口气,猛地站了起来,抬脚向着门外走去。 “咦?黑死牟阁下,你要去哪里啊?”童磨一脸茫然地问,“难道要去找装眼睛的容器吗?” “去修行。”黑死牟额头上都隐隐泛起了青筋。 他觉得自己最好再闭关修行一百年,若无必要别再来无限城了。 不然……他真想一刀把童磨砍了。 “欸?不是已经结束了吗?这么快又要进行修行了吗?” “哎呀,黑死牟阁下,修行这种事还是要注意张弛有度哦。” “猗窝座阁下也总是沉迷锻炼,一刻也不想休息的样子,真令人伤脑筋呐。” 童磨用右手食指抵着下巴,瘪着嘴说道。 “上次我拜访猗窝座阁下的时候,本想陪着他一起的,这样也就不会太过孤单了吧?但是猗窝座阁下都不愿意带我锻炼呢。” “真狡猾呢,是不是?让人感到十分遗憾呢~” 黑死牟忽然顿住了脚步,扭头看向童磨,六只眼睛似乎亮了一瞬。 第45章 过于热情的黑死牟阁下 “跟我来……”黑死牟缓缓说道。 “哎?去哪里呀,要去做什么,黑死牟阁下?” 童磨瞪大漂亮的眼睛,一脸欢喜和期待地跟了上去。 哇啊——这还是黑死牟阁下第一次主动呢! 果然,之前交流感情的行为都十分有效,让他承认了我这个好朋友~ 虽然黑死牟阁下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内心一定乐开了花吧! 所以他现在才会热情地带我去玩~ “黑死牟阁下果然是个外表冷漠、内心热情的人啊,真可爱~” 童磨用左手捧着脸颊,乐呵呵地在心里想道。 一路走出宅邸,站在布满黑色立柱的平坦场地中,黑死牟这才转过身来看着童磨。 “我……带你锻炼。”他肃然地说。 “啊?欸?!”童磨抬手捂住嘴唇,露出惊愕的表情。 “这个……用不着啦……”他连连摆手。锻炼什么的跟优雅的自己一点也不相配呢。 “开始了。” 黑死牟没有理会他的拒绝,言简意赅地说了一句后,瞬间拔出布满眼睛的佩刀。 “欸——?” 根本没有看清对方出刀的轨迹,童磨的头就从脖子上滑落下来。 在脑袋掉在地上之前,他抬起右手拎住了自己的头发。 紧接着又是两道看不清的刀光闪过,他的双臂也掉了下来。 黑死牟垂眼看着正拼接身体的童磨,脸上冷肃的表情略微缓和了一些。 “哎呀呀,黑死牟阁下真快啊!根本反应不过来呢~” 童磨接好自己的脑袋和双臂,笑呵呵地赞叹道。 “继续!”黑死牟再次抬起了手里的刀。 “欸?不要了吧……” 没等童磨的话说完,他的脑袋又掉了。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黑死牟轻飘飘地出刀收刀,童磨惨兮兮地满地找头的过程。 鲜红的血液涂了一地,场面老血腥了。 黑死牟没有使用任何剑技,只凭借身体的速度和通透世界的加持,就足以让童磨完全来不及作出应对了。 毕竟只是基本的锻炼嘛,不好使用血鬼术的。 “黑死牟阁下还真是厉害呢,但是不是热情得有些过头了?” 童磨又一次安好自己的脑袋,一脸伤脑筋地想着。 原来黑死牟阁下竟然是这样的人啊。 平时端庄沉静,严肃又冷淡,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但当别人与他加深了关系,增进了感情之后,才会发现他外冷内热的本质。 “在听说猗窝座阁下不愿意带着我锻炼之后,就激情昂扬地邀请我跟他一起锻炼,完全不给人拒绝的余地……” “真是热情得让人经受不住呢!” “也非常严格,果然是个做什么事都很认真的人啊。” 童磨看着再次举起刀来的黑死牟,甩了甩手中的金色对扇,委屈巴巴地装可怜道: “可是,黑死牟阁下,虽然伤势很快就能愈合,但我也是会痛的哎~” “这样根本起不到锻炼的效果嘛……” 那道紫衣红发的身影再度突兀地消失在原地,童磨转动眼球,猛然抬起右手的对扇。 叮—— 长满眼睛的刀锋与金色折扇相交,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第一次成功挡下了黑死牟的突袭。 紧接着,刀光一折,童磨的脑袋又掉了。 第十几次斩断童磨的脖子后,黑死牟持刀默立在一旁,看着在地上捡头的家伙,心里的火气终于平息了下来。 重新恢复了以往心平气和、古井不波的心境。 他还是第一次破格做这种事,但不得不说,确实是将先前的不快一扫而空了。 在给予了童磨足够的惩罚后,黑死牟倒也开始认真对待这次锻炼了。 既然说了要带童磨锻炼,就要一丝不苟地完成,不能食言而肥、半途而废。 作为前辈和上级,黑死牟倒也不介意指点一下后进。 接下来的时间,他放慢了速度,当起了合格的陪练,两人开始打得有来有回了。 “身体素质不错,尤其是……速度十分优秀。” “但……反应力不合格,视力……跟不上……” 黑死牟气定神闲地评价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发现童磨的身体素质很不错,速度尤其快,柔韧性也很好。 灵活有力,可塑性极高,确是一块璞玉。 但似乎根本没有经历过系统的锻炼,所以反应力和动态视力才会如此糟糕。 像是一个天生身体素质超凡,却完全未经训练的普通人。 虽然能依靠强大的身体素质碾压弱者,但根本没有发掘出自身的潜力。 简直是……暴殄天物! 这样想着,黑死牟又感到不太高兴了,手上的动作也加快了一些。 童磨胡乱拍打……呃,不是,灵活地挥舞对扇,险而又险地挡下一次次袭来的刀锋。 “使用对扇作为武器……别有巧思。但……漏洞百出……” 黑死牟又疑惑了,只觉得童磨的动作虽然优雅灵巧,但似乎没有什么章法。 “你……自创的扇法?”他问道。 “啊?什么扇法?”童磨一脸无辜和茫然地眨巴了下眼睛,“哦哦!你说的是扇子舞吗?我跳得很好哦~” “黑死牟阁下想看我跳吗?”他露出灿烂的笑容。 黑死牟:…… 也就是说,这个家伙就没有锻炼过自身,也根本不会什么扇法…… 黑死牟额头青筋暴起,手中的刀猛然化作残影,再次把童磨的脑袋切了下来。 所以这家伙每天都在做什么?跳舞吗? 执着于变强的黑死牟非常不能理解童磨明明天赋异禀却如此惫懒的作风。 偏偏童磨就这样还能爬到上弦之贰的位置! 果然……这家伙的每一处,都让他十分看不惯! 狠狠暴打了童磨一顿后,黑死牟气咻咻地转身就走,再也不想多看这家伙一眼。 “欸——黑死牟阁下这就要走了吗?” 童磨恢复好自己的身体,看着黑死牟离去的背影,露出沮丧的表情。 “哎呀呀,似乎让黑死牟阁下失望了呢。” “黑死牟阁下跟猗窝座阁下一样呢,都是表面冷漠,但内心非常重视同伴的人。” “因为对朋友非常珍视,所以下手才会这么不留情。” “每一刀都含着对朋友满满的关心和爱护,迫切地希望我变得更加强大一些,免得不小心死掉了……” 童磨收起手中的对扇,七彩的眼眸瞬间变得眼泪汪汪起来。 “黑死牟阁下真是对我寄予厚望啊,实在是太令人感动了!” 他完全理解黑死牟阁下的一片苦心,可是他真的觉得锻炼这种事太过无趣了。而且他是个法师,又不需要近战啊。 呃,虽然他很乐意跟别人玩近战就是了,因为感觉会更有趣一点呢~ “但是不应该辜负好友的期待呢。”童磨一脸苦恼地想着。 嗯——提升自身的反应力什么的,有没有取巧点的方法呢? 通透世界?呃,给他一万年也想都别想啦。 或许能针对性地开发一个能力?童磨歪着头想道。 唉!真是幸福的烦恼呢~ 第46章 再遇 “猗窝座阁下~晚上好呀!” “一段时间不见真是想念啊,最近过得怎么样呢?” 童磨姿态悠然地行走在月色下的城镇中,身后的黑色披风随风舞动着,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要翩然起舞一般。 他一边饶有兴致地玩着竹蜻蜓,一边在脑海里跟猗窝座对话。 距离很远的山间,猗窝座日常勤勤恳恳地在林中撸树。 在听到传讯后,他的表情都没变一下,步伐和动作依旧稳健,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声“嗯”。 在悲哀地习惯了童磨时不时的抽风之后,他觉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心绪已经不会再有任何波动。 “哎呀呀,看来猗窝座阁下这段时间过得不错?真是令人欣慰啊。” “最近有没有想我啊,猗窝座阁下?” 童磨跳起来一把攥住将要飞远的竹蜻蜓,笑得无忧无虑。 “嗯。”猗窝座依然是简短地回了一句。 他发现应付童磨也不是想象中那么难,只要“嗯嗯啊啊”地敷衍几句,就能让这家伙傻乐呵半天。 与其跟这个脑子有毛病、听不懂人话、一脸天真的愚蠢的家伙死杠,还不如顺着他的意思来,反正就当哄傻孩子玩吧。 自从想通了这一点之后,猗窝座就心平气和了,觉得跟童磨生气是一件完全没有意义的蠢事。 不如努力锻炼自己,变得更加强大,早日发动换位血战把这家伙撸下去。 他倒也没有特别想干掉童磨的意思,就是想让耳边更清静一点。 毫无感情地敷衍了童磨一句后,果不其然,脑海中传来乐呵呵的声音。 “啊啊——猗窝座阁下也在想念我吗?我真的是太开心了!” 童磨连竹蜻蜓都不去捉了,双手捧着脸颊笑得纯真灿烂。 接下来,他就滔滔不绝地讲起了这段时间的一些事情,猗窝座偶尔“嗯啊”几声表示自己在听。 这样一来,氛围还挺和谐的。 “新的上弦之陆,妓夫太郎和堕姬妹妹是我引荐的哦~他们两个很厉害呢!” “这么多年了,猗窝座阁下也时常邀请别人成为鬼,为什么没有多少成果呢?” “果然是因为邀请的方式有问题吧?猗窝座阁下可以跟我学一下哟~” “啊,对对对。”猗窝座一脸平静地撸树。 “玉壶阁下又给我看他最新完成的作品了呢,我哭了。” “真是让人烦恼呐。” “嗯嗯。”猗窝座换了一棵树接着撸。 “黑死牟阁下带我锻炼了呢!在听说你拒绝跟我一起锻炼之后,他就非常热情地叫上我了……” “没办法拒绝这样热情的朋友呢。” 听到这个让他还算感兴趣的消息,猗窝座动作顿了顿。 他拧起眉来,今晚第一次说出了完整的一句话:“黑死牟跟你一起锻炼?” “是啊是啊!黑死牟阁下真的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呢!非常可爱~” 猗窝座对童磨做出的评价不置可否,只是问道:“你让他使出了多少力量?” “欸?只是基本的锻炼啦,都没有使用血鬼术哦。” “不过黑死牟阁下真的好厉害,我都反应不过来就被砍到了,哈哈……” “真是热情洋溢又十分严厉啊,让人感到有些伤脑筋呢~” “哦。”猗窝座顿时不感兴趣了,再度变得敷衍起来,继续沉迷撸树。 “说起来,听说猗窝座阁下曾经挑战过黑死牟阁下哎,情况怎么样啊?”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猗窝座额头绷起青筋,双拳的动作骤然加快了。 想当年他刚成为上弦时,天不怕地不怕,一心想着挑战最强者,第一时间就对黑死牟发起了换位血战。 毫无疑问被完虐了,之后就老实了不少。 只不过,被那家伙像是大人对付小孩一样戏耍了一通,然后收到了一句高高在上的鼓励话,最后被轻飘飘地饶过了一命…… 完全没有被放在眼里…… “早晚有一天要战胜那个家伙!”猗窝座“嘭”的一声捶断了面前的树。 童磨没等到猗窝座的回话,于是继续说道:“黑死牟阁下总是对同伴们寄予厚望呢,是个非常热心肠的人啊。” “嗤。”猗窝座轻嗤了一声,对此不做评价。 “猗窝座阁下还在锻炼吗?光是锻炼可是不行的哦。” “还要好好吃饭才行。猗窝座阁下总是不爱吃饭,真令人担忧呢。” 童磨语气忧虑地说。作为最亲近的朋友,他认为自己有必要劝劝猗窝座阁下。 “哼。”猗窝座不说话,只撸树。 “哎呀,猗窝座阁下,好好吃饭可是非常重要的。营养充足了,身体才会强壮哦!” 童磨一脸苦恼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伸出右手食指插进太阳穴里翻了翻,从记忆里找出了一些相关的科学理论。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他开始长篇大论地说起好好吃饭的重要性来。 猗窝座从最初“嗯嗯”的敷衍,到一言不发,最后身上青筋暴起…… 果然,心平气和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他只想把童磨的那张破嘴打烂! 童磨在大脑里喋喋不休地说着,随意转着手里的竹蜻蜓。 一阵风吹来,将竹蜻蜓吹到了一堵围墙后面。 他刚想翻过去捡,墙的另一边就伸出一只手来,掌中抓着他的竹蜻蜓。 “给,你的竹蜻蜓!” 一颗脑袋也从围墙对面探了出来,瞪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脸上带着热情似火的笑容。 看着对方熟悉的面容,还有那如同燃烧的烈焰一般的头发,童磨默默接过竹蜻蜓,瞬间思维发散开来。 难道竹蜻蜓可以召唤炎柱? 童磨迷惑地歪歪头。不过再次见到这个很可爱的人,应该也是件有趣的事情吧? 于是他在脑海里跟猗窝座阁下表达了歉意:“抱歉啊,猗窝座阁下,我这里遇到了一点事情,我们下次再聊好不好?” 终于结束了……猗窝座不由得松了口气。 “放心吧,猗窝座阁下~下次咱们再把今天没聊完的时间补上呀~” 猗窝座:请务必不要! (???) 结束脑内传讯后,童磨抬起头来,笑眯眯地说:“谢谢你哦,炼狱先生。” 墙对面的炼狱弘寿郎盯着他看了片刻,恍然大悟地道:“啊,你是那个眼睛很漂亮的先生!” “哎呀,真的吗?炼狱先生还记得我呀?”童磨眉开眼笑地捧着脸颊说道。 啊啊,有点想把眼睛送给他当礼物呢! 只可惜是鬼杀队的柱,这该如何是好呢? “因为眼睛的颜色很特殊很美丽,身材也很高大,所以印象非常深刻!” 炼狱弘寿郎直来直往地说,从墙后面灵活地翻了过来。 “炼狱先生的样子也很特别啊,像是火焰一样呢。”童磨眯眼笑着说。 “能够再次相遇,当真是奇妙的缘分呢。” 第47章 朋友 “没错,缘分!很棒的说法!” 炼狱弘寿郎声音洪亮地说,看起来总是精力旺盛的样子。 童磨扫了眼周围的环境,随口道:“炼狱先生又是在猎鬼吗?” “确实听说附近有鬼的踪迹!”炼狱弘寿郎气势十足地说道,“但是完全没有找到!” “所以现在打算去吃饭!” “欸,现在才吃饭吗?已经很晚了吧?”童磨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的月亮。 “饮食不规律可是会影响身体健康的哦。” 说完后,他抬手捂住了嘴唇。 哎呀,刚才跟猗窝座阁下科普了太多健康饮食的理论,导致现在说顺口了呢。 “晚饭已经吃过了,只是又饿了!”炼狱理直气壮地说。 “这位先生,夜晚最好不要在人迹稀少的地方游逛,可能会遇到危险!”他十分真诚地提醒道。 “我是童磨。”童磨想了想,笑眯眯地说出了自己的真名。 “哦,童磨先生!”炼狱的声音十分响亮。 童磨脸上挂着天真烂漫的微笑,双手一拍说道:“话说回来,上次炼狱先生救了我一命,一直没来得及道谢呢。” “尤其是我还害你受了伤……唉!这段时间真是让我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他捂着胸口,俊美的脸上带着令人心疼的忧郁。 “不用担心,我完全没有问题!”炼狱一手握拳捶了捶自己上回受伤的位置,“伤口早就完全愈合了!” “是吗?可我还是感到十分过意不去呢~”童磨楚楚可怜地咬着衣袖。 “当然了!”炼狱笑容爽朗地说,“如果你实在感觉过意不去的话,就请我吃一顿天妇罗好了!” “欸?”童磨歪了歪头,彩虹色的眼睛眨巴了一下。 “没错!我最喜欢吃天妇罗!”炼狱叉着腰说道,“如果有人请我吃天妇罗的话,我就会非常感激他!” “这样我们互相感谢,所有的过意不去就一笔勾销了!”他十分确信地说。 “欸——”童磨懵懂地张了张嘴,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炼狱先生还真是机灵呢~” “哈哈哈……”炼狱双手叉腰,开朗地笑了起来。 “跟我来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天妇罗特别好吃!”他对着童磨招招手,大步向前走去。 童磨跟在后面,表情有些茫然,当然更多的是兴致勃勃。 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自己要请他吃饭了呢? 让一个鬼请鬼杀队的柱吃饭……果真是奇妙而有趣的发展呢~ 炼狱先生果然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人啊。 如果他是鬼那该多好啊~ 童磨露出失落的表情,抽出自己的折扇抵在嘴唇上。 “好吃!” 坐在街道边的一家店铺中,炼狱弘寿郎大口吃着天妇罗,脸上带着幸福的表情。 童磨一手托腮坐在他对面,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竹蜻蜓。 “你真的不吃一点吗,童磨先生?”炼狱大声说道,“很好吃的哦!” “啊,我不吃这种东西。” 童磨淡淡地扫了眼桌上的天妇罗,这种东西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吸引力,完全不能作为食物。 他慢条斯理地提起旁边的茶壶,优雅而讲究地为两人斟茶。 看着童磨令人心旷神怡的茶道动作,炼狱弘寿郎了然地点了点头。 看来童磨先生是贵族家庭出身呢,现在的很多贵族确实并不喜欢这种街头小吃。 可是明明非常好吃啊,完全不理解怎么可能有人不爱天妇罗呢? 炼狱弘寿郎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心满意足地叫道:“好吃!” 童磨慢悠悠地饮着茶水,虽然尝不出什么味道,但也还能入口。 吃完一顿天妇罗之后,炼狱弘寿郎就兴冲冲地在街道上逛着,买了一大堆食物大快朵颐。 嗯,因为食量很大,所以之前根本没吃饱。毕竟是别人请客,不应该吃太多。 童磨捏着竹蜻蜓跟在旁边,因为闲来无事,他倒也乐得跟这个有趣的人玩一会。 “童磨先生,要不要尝一尝这个?非常好吃!” 炼狱拿着一份烤鳗鱼,一次次热情地邀请着,把各种食品的味道夸得天花乱坠。 “哎呀,那多不好意思啊。”童磨摊开折扇捂着嘴,一脸羞涩地说道。 “怎么会不好意思?请朋友吃饭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炼狱弘寿郎那双有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咦?朋友?”童磨漂亮的眼睛微微瞪大,歪着头看他。 “当然!你请我吃过了天妇罗,那我们就是朋友了!”炼狱拍着胸口说道。 “欸——”童磨“唰”的一下合上了折扇。 朋友吗? 真是一个热情似火的人呢。 平时都是他这样热情地对待别人的说…… 同伴们虽然内心也都很热情,但大都十分内敛,很少会表达出来。玉壶阁下倒是非常热情啦,但更多也只是想拉着童磨欣赏他的作品而已。 这样看来,自己跟炼狱先生真的很合得来呢~ 唔,要是炼狱先生不是猎鬼人就好了…… 不过,朋友的话,就是不应该因身份的差异而心存隔阂吧? 那么也是时候对炼狱先生回以热情了! 童磨露出纯真而灿烂的笑容,彩虹色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炼狱先生。 ?▽? 炼狱弘寿郎:? 为什么感觉童磨先生突然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呐,炼狱先生~看你对附近很熟悉的样子,你家住在这边吗?” “啊,炼狱先生~你们这些猎鬼人平时会很忙吗?总在四处奔波,会很累的吧?” “哎?每天都要到处巡视,经常接到突发任务,要随叫随到?” “人体这么脆弱,一不小心就会受伤……真是想想就让人忧心不已呢~” “哎呀呀,真是太令人心疼了,感觉炼狱先生一直在被老板压榨哎~” 童磨表情怜悯地看着炼狱弘寿郎,眼中盈满了晶莹的泪水。 果然还是无惨大人好啊,虽然冷酷又严厉,但很少布置任务,也不会总是支使大家跑这跑那,会给予大家充分的自由…… 嗯嗯!不压榨员工的老板才是好老板呀~ 炼狱弘寿郎:怎么感觉话题越来越拐向奇怪的地方了? “呐,炼狱先生,呐~想不想要换一份工作呀?我可以给你引荐呀!” “炼狱先生这样有趣又可爱的人,不管到了哪里一定都会受人喜欢的!” 童磨双手捧着脸颊,一脸期待地说。 “不必为我忧心,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我绝不会放弃猎鬼人的身份,主公更是非常非常好的人!” 炼狱弘寿郎坚定地说道,眼睛里似乎燃烧着灼热的火光。 “诶——”童磨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微微张着嘴唇看着他。 炼狱弘寿郎用和蔼而耐心的目光看着他,觉得面前的人有着小孩子一样纯粹而天真的内心,就像家里的幼弟一般。 嗯,很可爱! “猎杀恶鬼,守护人们的幸福,是我毕生的责任、追求和信仰!” 炼狱弘寿郎气势十足地说道,抬手拍了拍童磨的肩膀,笑容如太阳般热烈。 “我会贯彻这份意志,至死方休!” 街道的另一头传来一阵骚乱,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打破了两人之间变得沉默的氛围。 “鬼的气息!” 炼狱弘寿郎瞬间握住腰间的佩刀,将手里的食物塞到了童磨手中。 “带回去尝尝吧,真的很好吃!” “快回家吧,有缘再会!” 说完后,他逆着人群奔跑的方向飞快远去了。 第48章 镜中鬼 看了眼手里的一堆垃圾食品,童磨慢悠悠地往炼狱弘寿郎离开的方向走去。 “是星之鬼的气息啊。”他想着,“会在闹市区明目张胆闹事的,也就只有那些头脑不清楚的家伙了吧?” “嗯——这种一点也不有趣的东西,还真是令人烦恼呢。” 前方的人群已经完全逃散,只余下坍塌的建筑和零落的摊位。 几道身上染血的人影倒在废墟中一动不动,几个受伤的人正发出痛苦的抽泣和哀嚎声。 童磨站在一座墙角后面,悄咪咪探出半颗脑袋,窥视着前面的情况。 “唔,又是三颗星的星之鬼啊。” “这已经是在江户附近遇到的第二只了,难道只是巧合吗?”童磨一手捏着下巴思索着。 “或者说……星岚会不会就躲在这片区域呢?” 童磨眼睛一亮,然后用食指点着太阳穴,闭目仔细感知着。 “感受不到星岚的气息,不过……这只星鬼似乎并不简单?” “体内像是隐藏着别的力量呢,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吧?” 童磨歪了歪头,瘪着嘴仔细打量着那只星鬼,表情有些费解地用手指绕着自己的头发。 这时,炼狱弘寿郎已经跟星之鬼战得难解难分了。 眼前的鬼身材干瘪瘦小,动作却极为敏捷,手中拿着一面光滑的镜子,额头上有三颗显眼的黑色十字星印记。 “带着镜子的鬼?嗯,又是这种带有星星印记的鬼,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炼狱弘寿郎猛地突进到镜鬼身前,却只砍下了对方的一只手臂。 镜鬼反应灵敏地几个后跳,站在了坍颓的废墟之上,猩红的眼睛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不含丝毫人性色彩。 “比一般的鬼更强,但头脑混乱,没有理智!” “我明白了!是新品种的鬼!” “得把这个情报传递给大家才行!” 炼狱弘寿郎快速下了定论,微微抬眼往天空中一瞥,然后呆滞了一下。 啊,他忽然想起自己的鎹鸦今晚被他派去传信了! “没关系!在此把这只鬼斩杀,我自己去传信就好了,哈哈哈!” 炼狱弘寿郎重重点了下头,看到前方的镜鬼狞笑着把尖利的爪子伸向了旁边哭泣呻吟的无辜人。 “炎之呼吸·壹之型·不知火!” 炼狱的动作如同火炎爆发般迅猛,眨眼间突进到镜鬼面前,挥舞的刀锋似乎带着热烈的火浪。 镜鬼赶忙收回爪子,对着炼狱竖起了手中的圆镜。 一道晃眼的亮光在炼狱弘寿郎脸上闪过,让他感觉脸颊有些灼热。 虽然早有警觉地别开了脸,但还是受到了一些影响。眼前的视野一阵发黑,头脑都变得眩晕起来。 “嗯,难缠的血鬼术!” 炼狱弘寿郎后跳避开镜鬼袭来的爪子,使劲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 但并没有什么成效,眼中的世界甚至开始扭曲变形起来,像是万花筒般旋转起来。 他冷静而坚定地调转刀锋,毫不犹豫地一刀划破了自己的大腿。借着伤口火辣辣的痛楚,他的头脑暂时变得清醒了不少。 “要速战速决才行!” 他迅速做出决断,稳稳地抬起了手中的日轮刀,身后的火焰纹羽织如同飘舞的烈焰。 “炎之呼吸·伍之型·炎虎!” 炼狱弘寿郎整个人如同化作了灼灼燃烧着的火焰猛虎,以威严迅猛的姿态扑向前方的镜鬼。 镜鬼呲起尖锐的獠牙,再度举起了手中的镜子。 却不想直直冲来的身影忽然一矮身,避开镜光直冲到镜鬼身前,猛火般的巨虎骤然化作无形。 “炎之呼吸·贰之型·升天炽炎!” 自下而上的弧形斩击如同炽烈的火环,几乎将镜鬼的身体一分为二,手中高举的镜子也跌落下来。 在镜鬼的嘶吼声中,炼狱弘寿郎横向斩出一刀,瞄准了鬼的脖子。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脖颈之时,正在跌落的镜子中忽然探出一只手来。掌心中瞬间生长出一把长柄斧,自上而下猛然劈下! “好快的速度!难道是上弦的鬼?” 炼狱弘寿郎瞳孔一缩。如此近距离被偷袭,来不及收刀回防,也躲不开! 身经百战的他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猛然拧腰侧过身体,避免被直接劈中要害。 锋利的斧刃一闪而过,一道斜长的伤口出现在炼狱弘寿郎胸前,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侧腰际,瞬间血流如注。 “咳咳……” 炼狱趁机抽刀往后跳开,口中咳出血来。 “嘶嘶……”他努力地调整呼吸,利用“全集中·常中”止住喷涌而出的血。 但伤口太深了,肋骨断裂,还伤到了肺部,这让呼吸变得尤其痛苦和艰难起来。 他大口喘着气,看着一道身影从镜子中爬了出来。 面无表情的脸,黑洞洞的眼睛,惨白的肤色,还有脸颊上的三颗十字星印记…… “镜子中藏着另一只鬼?不,他比镜鬼强得多!” “但眼睛中没有字,不是上弦?” 炼狱弘寿郎又咳出一口血沫。如此伤势,很快就会让他完全失去战斗力。 他恍然明悟,自己的生命或许就要在此终结了。 但没关系!这是他自成为猎鬼人那一刻起就做好的觉悟! 扫了眼周围正在撤离的伤者,无论如何都要为他们争取更多时间才行! “那么……”他再度举起了日轮刀。 “哎呀呀,炼狱先生你受伤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让他怔了怔。 从镜子中爬出来的鬼也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童磨用折扇遮住下巴,绚丽的彩虹色眼睛中含着一汪泪水,脸上带着悲悯的表情。 “伤得很重的样子啊,真是太令人忧心了。” “快离开这里!”炼狱弘寿郎吼道,头一回感到心里有些无力。 明知道这里危险为什么还要凑过来?还大声呼喊吸引鬼的注意力…… 这种情况,他该怎么救人? 童磨愣了下,露出感动的表情,继续眼泪汪汪地说: “炼狱先生真的很温柔很可爱呢,这种时候还在担心我。” “身体一定很痛苦吧?对不起对不起,我没反应过来欸。” 童磨抬手抹了抹眼泪。镜中的鬼出现得太突然,速度又很快,他确实没反应过来。 “眼睁睁看着朋友受伤,真是一件令人难过的事情呢……” 正在说着,镜中的鬼提起手中的长柄斧,迅捷无比地突袭到了童磨跟前,斧刃在月色下闪烁着冷冷的寒光。 “快躲开!”炼狱弘寿郎也举刀冲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当—— 金色的折扇灵巧地挡住了斧刃,借着斧头传来的力道,童磨轻盈地跳到了身后的房檐上。 身后的明月映衬着他的身影,随风舞动披风和衣角如同飘飞的蝶翼。 “哎呀呀,打断别人说话可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哦~” 童磨合拢手中的折扇,竖起食指放在嘴唇前面,笑吟吟地说道。 第49章 结束的战斗 “躲开了!” 炼狱弘寿郎略微一愣,在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满是迷惑。 “童磨先生他……不是普通人?”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他势如烈火般突进到斧鬼身旁,向着对方发出迅猛的斩击。 两者来往交手了数招,刀锋与斧刃以常人看不清的速度交锋,最终还是受伤的炼狱弘寿郎体力不支,被一斧头重重击飞了出去,撞塌了一面木墙。 “哎呀,好可怜呐,伤口会变得更严重吧?”童磨用折扇挡住下半张脸,微微皱着眉毛说道。 听到他的声音,斧鬼没有去追击炼狱弘寿郎,而是猛然从地面上跳起,举起斧头向着童磨劈去。 童磨游刃有余地挥舞对扇挡住来势汹汹的斧刃,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势大力沉的力道,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 “力量很强啊。”他的语气依然柔和而沉稳。 斧鬼矮下身形,改用双手持斧,发动起了连绵不绝的猛烈攻势。 当当当—— 对扇与斧头重重撞击在一起,密集的声音响彻在夜幕之下。 在双方距离很近时,斧鬼的嘴巴忽然张开,口中闪烁着幽暗的紫光。 咻—— 童磨只是轻描淡写地微微侧头,一道紫色光弹擦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化作了一颗黯淡的流星。 圆溜溜的光弹划破长空,在夜空中转了个弯儿,继续向着他袭来。 “嗯?”童磨一手挡住劈过来的斧头,一手扬起折扇接住了这颗紫色光弹。 “嘭”的一声,光弹在折扇上炸开,将金色的扇面炸得坑坑洼洼。 童磨只是抖了抖手腕,雕刻着精致莲花莲叶的扇面就恢复如初,重新变得光滑闪亮了。 “咦?这是你的血鬼术吗?很弱的样子啊。” 这时,斧鬼手中的长柄斧上覆盖上了一层鲜红的血液,如同裹着狂风一般更加迅猛地向他劈来。 童磨横向挥舞对扇,折扇边缘挥洒出一圈锋利的冰晶,逼得斧鬼不得不后跳避开,极寒的温度让斧刃上的血液都被冻结成冰了。 “好快啊,好快。”童磨平静地站在屋顶上,合起手中的折扇敲了敲肩膀。 这时他终于不再维持拟态,头顶上浮现出帽子似的血色花纹,七彩的眼眸中也显现出数字来。 “这样的速度和力量,已经有上弦的强度了吧。”他歪了歪头,“星之鬼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了吗?” “但是很奇怪啊,拥有这样的实力,为什么你还只有三颗十字星呢?” “难道三颗星的你们差距这么大?还是说,你隐藏了什么呢?” 童磨“唰”的一声摊开折扇,笑眯眯地将扇子放在胸前轻轻摇动着。 斧鬼的表情依然空洞而漠然,就如其他星之鬼那般没有任何智慧,挥动斧柄砸开了上面冻结的冰层。 另一边,炼狱弘寿郎咳嗽着从废墟中爬了出来,一手拄刀站立起来,抬头看向屋檐上正在进行的战斗。 “童磨先生实力这么强吗?”他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佩服地点点头,“嗯,真了不起!” 完全没想到童磨之前是怎么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的。 但当童磨挥洒出冰晶,不再掩饰自己的身份后,炼狱弘寿郎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露出愕然的神色。 “童磨先生……是鬼?” 在他的感知中,那一瞬间展露出的属于鬼的气息,以及这种从未感受过的压迫感…… 炼狱弘寿郎远远望着优雅站在屋顶上的身影,还有那双彩虹般的眼瞳中浮现出的“上弦弐”的字样,猛地捏紧了手中的刀柄。 “上弦之贰?” 回想两人相处时的一幕幕,种种疑点瞬间就有了答案。 “可是,他为何要帮我呢?为何要与同为鬼的同类交手?” 一阵尖叫声打断了炼狱弘寿郎的沉思,他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已经恢复好身体的镜鬼正向着撤离的普通人追去。 不再胡思乱想,炼狱强撑着伤重的身体,举刀挡在了镜鬼前面。 屋顶上的战斗也再度展开了,斧鬼手中流出的血液将长柄斧变成了巨大的阔斧,挥舞得虎虎生风。 与此同时,翠绿而坚韧的藤蔓出现在童磨脚下,如蛇般舞动着朝他捆去。 “哎?你的血鬼术到底是什么呀?” 童磨轻巧地避开,露出天真而好奇的笑容。 “感觉你的能力都是乱七八糟的哎!” 他挥舞双手的对扇,数不清的冰花瓣汇聚成晶莹美丽的河流,将斧鬼整个淹没了进去。 “血鬼术·散落莲华。” 斧鬼将手中的巨斧抡成了大风车,挡住了大半的冰花瓣。但还是漏过了一些,刀刃般锋利的花瓣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伤痕。 几根锋利的冰矛骤然破开无数冰晶花瓣,“咻咻”朝着童磨射去。 “欸?”童磨有些迷惑地歪了歪头。这冰矛……好熟悉啊。 他挥动对扇切碎这些尖锐的冰晶长矛,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 “你是……千崎川岚?” 童磨挥扇按下最后一根冰矛,声音柔和地说。虽然用的是问句,但语气却十分肯定。 “想不到啊,当初那个一心猎鬼的噬鬼者少年,现在竟然变成鬼了么?” “真是可悲呐~”他露出怜悯的表情。 斧鬼没有任何动容,举起巨斧正要继续发动攻势,却忽然拧起眉来看了眼自己的手臂。 那些被冰花瓣切割出来的细密伤痕并没有快速恢复,伤口的血液被冻结成了厚厚的冰晶,大大减缓了鬼的恢复速度。 敏锐地观察到了对方那一瞬间的皱眉,童磨忽的合拢折扇,露出讶然的表情。 “不对,你没有失去理智,与其他的星之鬼完全不同呢。” 童磨微微眯眼,脸上多变的表情转瞬间消失不见,配合着那双没有什么感情波动的七彩眼眸,无端给人一种如神般的圣洁与无情的感觉。 他淡淡地看着前方的鬼,语气笃定地说:“你是星岚!” 斧鬼的动作顿住了,终于不再装作没有理智的样子,深深地看了童磨一眼。 “哎呀,这样的话,得联系无惨大人才行呢~”童磨抬起折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脸上难得的正经表情瞬间破功。 “走了!”这时,星岚转头看向正与炼狱弘寿郎纠缠的镜鬼。 但镜鬼毫无反应,只是如野兽般吼叫着,向着逃跑中的人挥出爪子。 星岚额头上青筋一跳,身体瞬间消失不见了。 “呀!传送跑掉了吗?竟然连同伴都丢下了哎~” 童磨佯装尴尬地笑了笑,放弃了联系无惨大人的想法,免得被劈头盖脸训一顿。 “不过,从刚才的情况来看,星岚似乎并不能很好地控制那些星之鬼哎。” “只能一定程度上召集星之鬼行动,却无法控制他们的行为?毕竟像是野兽一样呢。” “嗯,这是一个很有用的情报!” “还有还有,星岚拥有获取别人的血鬼术的能力,但是极度弱化版,这应当是他曾经身为噬鬼者的能力。” “最后,星岚拥有优秀的拟态能力,可以很好地伪装自己的样貌和气息,连我都能瞒过去……” “哎呀,这就更不好抓了呢。啊哈哈,无惨大人肯定会很生气吧?” “嗯嗯——把这些情报共享给大家吧~” 童磨一手按在太阳穴上,笑眯眯地把自己得到的情报通过鬼之间的联系传递了出去。 “炎之呼吸·叁之型·气炎万象!” 街道上,炼狱弘寿郎挥动着似乎燃烧着灼灼炽焰的日轮刀,狠狠斩下了镜鬼的头颅。 看着镜鬼的身体缓缓化作灰烬消散,他的身体一下子脱力,单膝跪倒在地上。 “啊呀!炼狱先生,你没事吧?” 童磨瞬间露出担忧的表情,从屋顶上轻盈地跳了下来。 第50章 对话 “炼狱先生~你没事吧?” 看着童磨向自己扑过来的身影,炼狱弘寿郎勉强吸了口气,奋力举起手中的刀,却感到身体一阵冰冷和无力。 他将日轮刀狠狠插在地面上,这才支撑住自己的身体不至于立刻倒下。 “哎呀,炼狱先生,受了这么重的伤,就不要乱动了嘛。” 童磨在他身旁并拢双腿蹲下身来,皱起眉毛,露出万分担忧的表情。 “人类是很脆弱的生物,很容易死掉,所以要好好呵护自己的身体才行呀。” “咳咳……”炼狱弘寿郎张了张嘴,没等说出话来就咳出了一口鲜血。 他只得忍着剧痛努力调整呼吸,好让自己快速恢复一点体力。 “欸——” 童磨打量着他胸前深深的斜长伤口,忽然抬起折扇遮住了下半张脸,一双刻印着数字的彩色眼眸中顷刻间盈满了泪水。 “啊!炼狱先生受了很重的伤呢。如果不及时救治的话,会死的哦!” “可是我也不会治疗人类这样子的伤势哎……该怎么办才好呢?” 童磨缓缓止住眼泪,露出苦恼的表情,合起手中的折扇放在脸颊旁边。 炼狱弘寿郎终于找回了一些力气,用有些沙哑但依然稳定的声音说道: “为什么不杀我?” “嗯?”童磨迷惑地歪了歪头。 炼狱抬起头来,用那双依然明亮有神的眼睛注视着童磨刻有“上弦弐”字样的七彩眼瞳。 “你是上弦的鬼,为什么不趁现在杀死身为柱的我?” “啊啊,当然是因为我们是朋友啊!杀死朋友是一件非常恶劣的事情吧?” 童磨露出灿烂的笑容,把脑袋歪向了另一边,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 “虽然上回见面时确实有犹豫过啦。但是炼狱先生一直在努力保护我哎,还为我包扎伤口,对我说鼓励的话……” “真的是很奇妙的感觉呢!”童磨眼睛亮闪闪地说着。 “感觉炼狱先生虽然笨笨的,但很有趣很可爱!要是死掉的话就太可惜了呢。” “而且炼狱先生一直在夸我的眼睛漂亮哎!”童磨捧着脸颊眯眼笑了起来,露出口中尖尖的獠牙。 “不,现在看来没那么漂亮了!”炼狱弘寿郎实话实说道。 “欸?”童磨瞬间垮下脸来,露出了受伤的表情。 “因为眼睛中的数字完全不和谐!”炼狱弘寿郎直截了当地说。 童磨眨巴了下眼睛,十分赞同地点点头,然后直接盘膝坐在了地上。 “对啊对啊,炼狱先生也是这样认为的吗?刚被刻上字的那会儿,我也是难过了好久呢。” “唔~我想想……难过了差不多有半天的时间呢,真是奇迹的说。” 他扒拉着手指头,认真地数着时间。 炼狱弘寿郎眨了下眼睛,愈发觉得面前的鬼心智似乎并不成熟,像个天真懵懂的孩子一般。 这样的性情作为人会很可爱,但身为上弦的鬼的话……意味着阴晴不定,难以捉摸,或许会造成更大的破坏。 “咳……你究竟想要做什么?”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沉声问道。 童磨抬起头来,懵了一会儿这才露出恍然的表情。 “啊——我在担心你啊,炼狱先生!关心受伤的朋友是人之常情吧?” 说着,他再度露出担忧的神情。 “炼狱先生,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哦,你真的会死掉的!” “我不希望自己的朋友死掉呢,那实在是太令人悲伤了。” 童磨一脸悲哀地想了想,果然还是不舍得让炼狱先生死掉,那样真的太可惜了。 于是他露出期待的表情:“呐,炼狱先生~你要不要也成为鬼呢?这样就不会死掉了哦。” “绝对不要!”炼狱弘寿郎极为坚定地拒绝道。 “唉!果然是这样。”童磨嘟起嘴唇,小声碎碎念道,“你们这些猎鬼人真是死脑筋呐。” “这是关乎责任与信仰的问题,是绝不容许被践踏的底线!”炼狱弘寿郎的声音虽低沉,却依然气势十足。 “可是啊,真是狡猾呢,炼狱先生。”童磨用折扇抵着下巴说道。 “不能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拼尽全力也要活下去……上次你就是这样对我说的。” 他学着炼狱弘寿郎的语气说完,歪着脑袋看向面前的人。 “可是炼狱先生一点也不珍惜自己的生命欸,明明是很贵重的东西来着。” 炼狱沉默了一下,忽然露出如往常般爽朗的笑容:“没错,我是这样认为的!” “但对我而言,总有一些东西重于生命!” “如果失去了这份意志与信念,哪怕我的躯壳苟活于世,那也已经不再是我了!” 童磨眨巴着漂亮的眼睛,觉得眼前的人似乎又变成了灼热的太阳。心中蓦然涌现出些许触动,但又让他无法理解。 他懵懂又迷茫地抬起折扇敲了敲头,露出费解的表情。 难以共情,但确实很耀眼呢。 童磨细细品味了一下,慢慢把这点触动抛到脑后,一脸沮丧地叹了口气。 “那么,炼狱先生竟然要让朋友眼睁睁地看着你死掉吗?真是残忍呢。” “朋友?”炼狱弘寿郎捏紧了手中的刀柄,直勾勾地凝视着童磨的眼睛。 “我想要知道,童磨先生,你吃过人吧?” 童磨瞬间收起沮丧的表情,笑吟吟地说:“哪有不吃人的鬼啊?” “哎呀,也不对!确实有来着,啊哈哈……”他转而抬手捂住嘴唇,一脸尴尬地笑了下。 “但我不是呢~”他上下摆摆手说道。 “那很抱歉,我们不会是朋友!”炼狱弘寿郎眉毛竖起,严肃无比地说道。 “为什么?”童磨一脸迷惑地问,眼中再度变得眼泪汪汪了。 “明明一开始是炼狱先生单方面宣布我们是朋友的,现在又自顾自地否定了这段关系……” 童磨露出悲痛欲绝的表情,哭唧唧地说:“炼狱先生真是个玩弄别人感情的大骗子呢!” “我好伤心啊,呜呜呜——”他捂着脸呜呜大哭起来。 ( ̄△ ̄;) 炼狱弘寿郎呆滞地看着他。 不是……啊这……这就把人惹哭了?哭得好惨的样子…… 他的心里莫名涌现出了些许负罪感,自己的行为似乎确实像是在欺骗别人的感情啊…… 又有种好像无意间抢了小孩子的糖果般的尴尬感…… 就是忽然觉得,我可真恶劣啊! 炼狱弘寿郎猛地甩了甩头,差点岔了气。咳嗽了几声后,这才把刚才那诡异的想法甩出了脑海。 “很抱歉欺骗了你的感情!”他沉声说道。 “但你是食人的恶鬼,我是鬼杀队的柱,我们只能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第51章 竹蜻蜓 “欸——” “可是啊,炼狱先生,我可没做过什么恶事哦。” 童磨抹去脸上的泪水,竖起右手食指放在脸颊边,一脸认真地开始解释起自己的善行。 他总是愿意耐心地为别人讲解自己的救赎理念。 “我是一个很温柔的人,至今以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大家带来幸福,为人们减少痛苦哦。” “那些被我吃掉的人,一部分是为非作歹的恶人,总是在给别人带来痛苦。” “可是他们不知道,犯下罪孽的人死后是要下地狱的。” 童磨露出怜悯的表情,彩虹色的眼眸中却依然空无一物:“所以我救赎了他们。” “他们不会再为别人带去痛苦了,也能早日在地狱里赎完罪,迎来新生。” 炼狱弘寿郎沉默着,微微皱起了眉头。 童磨继续说着:“另一部分是我可怜的信徒们。” “那些人对人生已经没有了任何希冀,一心只想放弃生命,苦苦哀求我带他们脱离这一世的苦难。” “所以我让他们从无尽的痛苦中解脱,让他们满怀希望地去迎接崭新的人生。” “被我杀死的时候,他们都带着幸福的微笑呢。” 童磨神情温柔而平静地说着,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表情。 “无法赞同!”炼狱弘寿郎说。 “咦?”童磨露出迷惑的表情,“为什么呢?” “生命是可贵的!”炼狱弘寿郎沉声说道。 “我不否认有些恶人确实死不足惜,但有些人恐怕也罪不至死……” “活着,他们才有可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赎罪,才有肩负起自身未尽的责任的机会!” “我不否认有些人眼中的世界是一片黑暗,但这绝不是肆意轻贱他们生命的理由!” “只有活着,或许有人依然会寻死,但总会有人能够再次发现生命中的美好……” “活下去才有无限可能,生命总会焕发出璀璨的光彩!” “这正是生命的珍贵和迷人之处。” “当你为了满足自身的欲望而肆意剥夺他人生命的时候,就已经堕入了鬼道!” 炼狱弘寿郎声音沙哑地说完,扶着日轮刀艰难地喘了口气。肺部的伤势让他愈发难以维持呼吸法了。 “喔——”童磨用折扇遮住下巴,露出伤脑筋的表情。 “真是的,你们这些猎鬼人的思想都这么一致的吗?” 他抬头望着静谧的夜空,想到了很久之前那个名为神谷幸司的猎鬼人。 “可是你不能否认,恶人存活下去可能会幡然悔悟,却更可能继续执迷不悟,给更多人带来痛苦,直至万劫不复。” “一心求死的人或许能找到活下去的支撑点,但更可能在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中走向末路……” “我至少让他们能够幸福地死去呢。”他笑吟吟地说。 “无法苟同!”炼狱弘寿郎神色坚定地说。 “哎呀,别这么死板嘛,炼狱先生~”童磨笑眯眯地劝解道。 他双手撑在地上,凑得离对方更近了一些。 “而且啊,在这时候说着死敌什么的,就不怕我一生气杀掉你吗?”他好奇地问,“明明只要承认我们是朋友,我就会放过你哦。” “杀死猎鬼人,这是鬼舞辻无惨对你们的命令吧?”炼狱脸上坚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问道,“你竟然敢违抗他的命令吗?” “嗯!之前与你的同类对战也是……”他点了点下巴。 “啊啊!炼狱先生是在关心我吗?真是太令人感动了!”童磨一手捧着脸颊,露出灿烂的笑容。 “那些身上带有十字星印记的鬼可不算是我们的同伴哦。”他仰起头来,把折扇贴在脸颊旁边。 “他们脱离了那位大人的掌控呢,所以我们要剿灭他们。” 童磨笑吟吟地说着,扫了眼炼狱弘寿郎微微瞪大的眼睛和他手里紧握着的日轮刀。 “呐,炼狱先生,你们甚至可以跟星之鬼合作哦,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绝不可能!”炼狱坚决地摇头,“鬼杀队绝不会与吃人的恶鬼合作!” “啧,真是死脑筋呢。”童磨一手托腮笑道。 “说起那位大人,他很少关注我这边啦,所以放过炼狱先生是没关系的哦~”他一本正经地说。 “所以说啊,那位大人总会给我们充分的自由,是不是还不错呢?” “炼狱先生,你就变成鬼嘛~”童磨一脸期待地说。 “不!我绝不会成为鬼!”炼狱弘寿郎再度拒绝。 “为什么嘛?”童磨鼓起脸颊。 “成为鬼这种可悲的怪物,终日只能生存于黑暗中,吞食着曾经的同类,被鬼之始祖所操控……你难道意识不到这是多么悲哀吗?” 炼狱反问道。 “嗯——我倒是不在意啦。”童磨用折扇敲着肩膀,无忧无虑地笑着说,“毕竟我是主动选择成为鬼的呢。” 说完后,他用撒娇的声音劝道:“炼狱先生~你就变成鬼好不好嘛?” “不行!”炼狱道。 “可是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童磨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是不是有些止不住血了呢?很痛苦吧?” 说着,他伸出右手食指,捅了捅炼狱弘寿郎胸前的伤口。 嗞—— 一股血滋了出来。 “哎呀,你看!都喷出血来了!”童磨一脸担心地抬手捂着嘴唇。 “并不是!只要你不碰的话,血是不会喷出来的!”炼狱弘寿郎依然很有气势地说。 “成为鬼就不用怕这种伤了哦~”童磨趁机诱惑道。 “不行!” “变成鬼嘛,炼狱先生~这样我们就能一直做好朋友啦!”童磨左右晃着身体。 “不行!我们也不是朋友!”炼狱憋着嘴道。 “为什么不是朋友?”童磨仿佛根本没听进去之前的话。 “因为你是恶鬼,我是猎鬼人!”炼狱再次强调道。 “嗯嗯,没错!”童磨点了点头,然后一脸无辜地歪着脑袋卖萌,“所以为什么不能做朋友呢?” “啊!”没等炼狱回答,他就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一定是因为我们没有交换礼物!” 嗯?炼狱大惑不解地歪头。 “你送了在街边买的零食给我,但我没有送给你礼物,所以你生气了,对不对?”童磨拍了下手掌。 哈?炼狱张开嘴半晌合不拢。 “那我把我的眼球送给你好不好?”童磨思考了一会儿,兴致勃勃地说。 啊?炼狱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哎?为什么你们总是拒绝这么棒的礼物呢?”童磨一脸费解地想了想,“喔,有了!这个竹蜻蜓就送给你吧~” 他从兜里掏出自己的竹蜻蜓,把它放在炼狱弘寿郎的左手中。 “这样我们就是好朋友了吧?”童磨眼睛亮晶晶地说。 “这不行!”炼狱嘴角微微抽搐着。 “为什么不行?”童磨歪头。 “你是鬼,我是猎鬼人……”炼狱心累地说。 “牢不可破的友谊不该畏惧身份的隔阂哟~”童磨用软绵绵的声音说。 “我不同意!”炼狱弘寿郎声音都变大了不少。 “我不管!”童磨叉腰道。 “恶鬼和猎鬼人是不可能成为朋友的!” “哦——那你变成鬼不就好了?” “绝对不行!” “那就做好朋友嘛~” “不要!” “就这么说定了!” 童磨单方面替双方做出了决定,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炼狱弘寿郎一脸呆滞,脑子都有些转不动了。 童磨笑呵呵地转着手中的折扇,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听到远远传来一阵阵呼喊声。 “炼狱大人!炼狱大人……” “哎呀,看来你的同伴到了呢。”童磨看着炼狱脸上担忧的神情,眨了眨眼睛说道,“放心吧,我不会杀他们的。” “毕竟我们是好朋友嘛,稍微迁就一下朋友的意愿也是可以的哦~” “嗯!看来炼狱先生可以活下去了呢,我是应该表达恭喜吧?” “可是炼狱先生没能成为鬼,真是令人遗憾呐。”童磨露出失落的表情。 炼狱弘寿郎叹了口气,目光坚定地看着他。 “童磨先生,感谢你这次没有对我和我的同伴们出手!” “但无论如何……如果之后还有机会再见的话,我会干脆利落地斩下你的头颅!” “那你先要能打得过我才行呢,炼狱先生~”童磨笑眯眯地说,“而且,你的伤势还不知道能不能完全恢复好呢。” “哪怕我今后无法再战斗,哪怕终有一天我会死去,我的意志也将永远传承下去!” 炼狱弘寿郎发出铿锵有力的声音。 “我相信,总有一天,后辈们会继承我们一代代人的意志,将这世间的恶鬼斩杀殆尽!” 童磨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忽而眯眼一笑:“大概……的确如此吧。” “毕竟……有些时候,人类的意志确实伟大得令人感动呢。” 说着,他忽然一把夺过了炼狱弘寿郎手里的日轮刀,嘴角挂着调皮的笑容。 “炼狱先生之前送的礼物我不喜欢,所以我就拿走这把刀好了~” 他抚摸着刀柄上的几个不起眼的带血的符号,含笑说道:“炼狱先生很狡猾呢,这种时候还一直想着给同伴传递信息。真是的,我又没想杀掉你啊,用不着这样的。” “虽然早就发现了炼狱先生的小动作,但炼狱先生偷偷摸摸的样子也很可爱!” “不过,看来不能就这样放你回去呢,不然以后会有源源不绝的麻烦吧?哈哈……想想就让人觉得伤脑筋的说。” “但是,果然我还是不希望炼狱先生完全忘记我呢~” 童磨忽然抬起左手,在炼狱弘寿郎眼前晃了晃。 血鬼术·非想天。 “那就姑且……请你忘记一些不重要的东西吧。” 在前来善后的鬼杀队成员到来之时,原地只剩下了炼狱弘寿郎一人。 “炼狱大人!” 炼狱弘寿郎平躺在担架上,脑海中关于童磨的名字、相貌和能力等信息已经忘记得一干二净。 记忆中的童磨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剪影,但相处中的一幕幕却还历历在目。 他捏着手中的那只竹蜻蜓,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第52章 无事发生 明媚的阳光照耀在某处深山里的一座宅邸中,周边的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浓郁的紫藤花香。 “主公大人!” 炼狱弘寿郎中气十足地说道,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十分精神。 自上回一战过后,他休养了许久,待到伤势痊愈后便第一时间来到了鬼杀队的总部。 “听说你的身体已经康复了,弘寿郎,真是可喜可贺。” 对面的男子小半张脸上布满了紫色的瘢痕,脸上始终挂着温柔慈和的微笑,说话的声音也温温和和。 “让主公大人您担心了,十分抱歉!”炼狱弘寿郎大声道。 产屋敷微笑着摇摇头,若有所思地说: “当时那一战的情况,虽然我已经看过任务报告,但还是想再听听你的看法。” “嗯!”炼狱弘寿郎点点头,将当时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 但关于童磨本身的一切信息都已经模糊不清,完全无法回忆起来了。 “……没能带回更多上弦之鬼的情报,真是非常抱歉!”最后他说道。 “无妨,弘寿郎。你能够从上弦的鬼手中保全性命,就是最好的消息了。”产屋敷说道。 他仰起头来轻轻一叹:“这数十年来,你还是第一个……” “不,十分惭愧!我只是被放过了一命!”炼狱弘寿郎想着那个十分任性地把自己认作朋友的家伙,朗声说道。 “上弦之贰吗?”产屋敷含笑说道,“你是怎么看他的?” “很强!从未感受过那样的压迫感!”炼狱弘寿郎不假思索地说。 “显然拥有屏蔽记忆的能力,或许是与精神相关的血鬼术……” “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洞察力很强,能够发现我在刀柄上留下信息的隐蔽动作。” “伪装能力很厉害,在没有主动暴露身份前我根本没发现!” “性格上,玩心很大,好奇心强。性情十分多变,想法异于常人,让人难以理解!” “给我一种天真直率、我行我素的感觉,有些任性和蛮横,坚定地认为自己在救赎他人,对交朋友十分执着……” “小孩子一样的性格!”炼狱弘寿郎最后总结道,“似乎有一双特别漂亮的眼睛,嗯!” “这样啊……”产屋敷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些许,“这已经是相当有价值的情报了。” “还有,关于星之鬼的消息……”他转头看向院中的假山,“脱离了鬼舞辻无惨的掌控,神智混乱的,新类型的鬼吗?” 也不知是福是祸。 不过,有变化总归是好的。这样才有希望打破一直以来的僵局,让这千百年的僵持现出转机。 从产屋敷宅邸中离开,辗转几次回到家中后,炼狱弘寿郎翻开一本书籍,将这段见闻记录了下来。 他把书放进木盒中,略微停顿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只竹蜻蜓,一同放了进去。 慢慢合上盖子。 …… 一座被巧妙隐藏起来的宅子中,身着印花和服的女子正埋头研究着什么。 “珠世大人!为什么要这么费劲地捉来这种臭烘烘的家伙啊!” 一头绿色头发的男子咬牙切齿地盯着正在笼子里嚎叫的鬼,这只鬼的胸口印着一颗黑色的十字星纹路。 “这种东西的存在简直就是在玷污珠世大人纯洁的眼睛!” “愈史郎,它们是很特殊的存在。” 珠世抬起头来柔声说道。精致的脸颊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浅紫色的眼眸中却埋藏着深深的忧郁。 啊!今天的珠世大人还是如此美丽! 愈史郎痴痴地发了会儿呆,这才回过神来:“珠世大人,您指的特殊是……它们比所有的鬼都更像野兽?” 珠世摇了摇头,垂眸翻看着手中的研究笔记。 “这些身上带有十字星图案的鬼,毫无疑问脱离了鬼舞辻的控制,用一种十分特别的方式。” “不,应该说,它们并不完全是鬼,虽然有着与鬼同样的能力与弱点……” “而且,愈史郎,你没有发现吗?它们的成长速度快得惊人。”珠世平静地说,“现在它们之中已经出现了能够与下弦的鬼匹敌的存在。” 愈史郎瞪大眼睛,看着珠世平静无比的脸,一脸抓狂地说:“珠世大人,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啊!” “这样下去的话,很快就会出现上弦水平的家伙吧?” 这些没有理智的东西……简直是灾难! 珠世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地说:“没有鬼舞辻给予血液,仅靠进食的话,它们变强的速度终究是受限制的。” “更何况,虽通过燃烧生命力换取了更大的潜力和进步速度,但终究有极限,达到上弦实力的可能性依然很小。” “但这也足够棘手了啊!”愈史郎焦虑地来回踱着步子。 珠世点点头:“不过这也不是我们能够插手的事情。” 她在笔记上写写画画着,轻声说道:“这些星鬼的寿命只有几十年,哪怕通过进食维持,恐怕也最多不过两百年……” “这种燃烧生命的方式,与战国时代那批剑士身上出现的斑纹有异曲同工之妙。” “或许能够为杀死鬼舞辻无惨增添一份希望,也说不定。” 珠世缓缓捏紧手中的笔,眼中悄然浮现出一抹深切的恨意。 …… 万世极乐教的寺院中,童磨的房间。 比起用来休憩的房间,这里更像是一座收藏品陈列馆。 墙边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物件,一座华丽的软榻摆放在其中倒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因为童磨很少睡觉,所以这座软榻也只是偶尔用来躺着发呆的场所。 童磨正仔仔细细地整理着自己的玩具。 其中有街边常见的小玩意儿,也有价格昂贵的艺术品,在这里都被一视同仁地摆放在一起。 还有一些童磨自己画的画、写的字、制作的工艺品什么的…… 玉壶赠予的壶被放在一张木桌上,壶里插着几朵盛开的莲花,与壶身上的莲花莲叶图案相得益彰。 壶旁边的墙上挂着炼狱弘寿郎的日轮刀,火焰形状的刀镡像是在熊熊燃烧一样。 童磨拿起这把刀擦了擦,把刀插进专门定制的刀鞘里,重新挂了回去。 “接下来该做什么好呢?” 他一手捏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 “哎呀,似乎还没尝试过画漫画呢!” 他三两步来到桌边,抽出一沓纸,兴致勃勃地拿起了画笔。 “画什么好呢?” “啊!要是把《鬼灭之刃》的漫画画出来,一定会很有趣吧!” 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童磨彩虹色的眼睛灼灼发亮,开始在纸上快速作起画来。 不过他的热情向来维持不了多久。 勤勤恳恳地画完了一半的剧情之后,童磨就觉得有些没意思了。 “啊啊,我怎么忘记了,就算画完了也不能给别人看吧?” “感觉瞬间就失去意义了呢。” 他委屈巴巴地瘪着嘴,随手把未完成的漫画丢到了旁边的木架子上束之高阁了。 “嗯——果然还是去找鸣女小姐玩吧~” 他转瞬间露出无忧无虑的笑容。 就在这样安静祥和的时光中,眨眼又是五十年过去了。 第53章 霜天寒雪 夜幕下的森林幽深而黑暗,像是一望无际的黑色湖泊。 伴随着“嘭”一声巨响,森林深处的一片区域猛然深深塌陷了下去,惊起了一群群飞鸟。 但是没有任何烟尘扬起,塌陷的区域已然被冰封,化为一片冰天雪地。 一座巨大的冰菩萨屹立在中央,双手合十,低眉敛目,身后密密麻麻的冰手臂好似汇聚成了一圈晶莹的圆环。 这些手臂可以集中地对同一个地方发动攻击,产生非常巨大的破坏力。也可以分散开来对各个方向出拳或出掌,进行无死角的大范围攻击或是防御。 还可以凝聚出冰折扇,跳非常华丽漂亮的扇子舞~ “哇哦——终于完成了!” 童磨坐在睡莲菩萨肩上的一朵冰莲花里,笑呵呵地晃着双腿。 “嗯嗯!我可真聪明呢~” “我想想,以后这个形态就叫做‘睡莲菩萨·千手式’好了。”他双掌一拍,“虽然并没有一千只手啦,啊哈哈~” 虽然早就有所设想,但做到这一步还真不简单呢。 要在睡莲菩萨身上塑造更多手臂的话,很容易破坏原本的稳定性,难以操控,也不太好召唤出来。 虽然在能力的开发上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童磨还是有做过很多尝试的,被难住了很久来着。 这段时间,他终于想出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干脆放弃把这些冰手臂和睡莲菩萨连为密不可分的整体,而是把它们当做结晶之御子那样的单独个体来制造。 这种冰手臂不需要太过精细的操纵,所以不会耗费多少脑力,对身体的负担也不大,还是能制作出很多的,也能非常灵活地彼此配合。 在这种情况下,每一只冰手臂都算是单独的个体。哪怕是被赫刀砍断没办法恢复,也能直接丢掉这一只再制造出新的。 “嗯~好像这样更厉害了哎。”童磨收回冰菩萨,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直挺挺地摔在地上,然后就地躺下,望着夜空中的璀璨星辰。 “哎呀呀,我可真是太机灵了!” 童磨无忧无虑地笑了起来,枕着双手,开始琢磨最近设计好的第二个新能力。 自从当年跟黑死牟阁下锻炼过一次后,为了不辜负他沉甸甸的期待,童磨可是一直有在好好努力的。 锻炼是不可能的,但开发出一个类似于通透世界的能力或许有点希望? 受到猗窝座阁下的能力“罗针”的启发,童磨觉得自己也能行。 他可以把肉眼难辨的冰雾散播到空气中,那是否也能靠它们来作为感知的手段呢? 任何人在冰雾范围内的所有行动都会触碰到空气中的细小冰晶,不是吗? 如果能够收集这些信息,哪怕眼睛跟不上,也能够及时判断出对手的动向,更快地做出应对。 但问题在于,这些冰雾虽然是童磨的血液所化,可一旦离开身体就难以感知了。 嗯~这时候就要用到“非想天”了。 利用非想天对自身出色的感知力作为桥梁,一切的难题就迎刃而解了。毕竟冰雾也是身体的一部分嘛。 最重要的是,如果在这种情况下摒弃非想天对情绪和记忆等的感知,全部集中于感知对手的念头上,更能起到相辅相成的作用。 人们在做出任何动作之前都是脑海里先产生一个念头,然后才开始付诸行动。 哪怕是把战斗刻入本能中的人,在决定好要攻击哪处位置时,心中也会产生一个强烈的念头,这就会被非想天感应到。 这样的话,似乎完全能够在敌人还未开始行动前就预测到对方接下来的动向。 “嗯,试试可不可行吧。”童磨活力满满地从地上跳起来,猛然挥舞折扇,挥洒出一大片雪白的雾霭。 周围的温度陡降,好似瞬间从盛夏进入了隆冬,空气中已经弥漫着细小的冰晶。 童磨召唤出一个御子,试着感应小冰人的行动。 眼前的世界刹那间改变了,风的吹拂,空中的飞鸟,御子的每个动作,都化作了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像是在共同绘制一幅绝美的画作。 “呀,果然可行呢~” 童磨眨巴了一下绚丽的眼睛,漫不经心地用手指绕着自己的头发。 “不过问题在于冰雾容易被吹散或是撞散,会出现一片片空白的区域,蔓延的范围也不好控制的说……” “那就得想想别的办法才行呢。”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土地。 “或许可以创造一个领域……”他挥舞对扇,地面和外围的树干上瞬间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浓郁的冰雾从这些冰霜中源源不断地发散开来,融入了空气之中,转瞬间填补了感知中所有的空白区域。 “嗯!这样即使是被吹散了,也能很快地填补。哪怕来不及,但只要有人踏在地上,也能随时感知到位置……唔,勉勉强强吧。” 童磨乐呵呵地转着扇子,心里也没感受到什么成就感,就是平平淡淡地完成了一件任务而已。 “冰雾与非想天相结合的话,不知道比起通透世界来怎么样呢?” 他用折扇抵着下巴,仰着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打着哈哈挠了挠头。 “没办法判断呢,毕竟对通透世界了解不多啊,哈哈……” 童磨看着四周的白色冰霜,忽然觉得这样太过乏味,跟自己一点也不相配。 要设计一个漂亮又有趣的形状才行! “啊啊~有了有了!” 童磨眼睛一亮,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忽然抬起右脚狠狠踩在地上。 “领域展开!”(≧▽≦) 一朵巨大的雪花图案从他的脚下延展开来,周围点缀着无数大大小小的小型雪花图案,梦幻空灵,美轮美奂。 “哎呀,好漂亮呢!” 这样看来,自己果然与猗窝座阁下很相配呢!我们果然天生就该是好朋友! “就让这作为我与猗窝座阁下友谊的见证~” 童磨双手捧着脸颊,表情美滋滋地左右晃动着身体。 “如果我跟猗窝座阁下同时使用能力的话,别人一看就能知道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连能力都是兄弟款~” “猗窝座阁下一定会非常感动吧?” 嗯——猗窝座阁下一定会感动得眼眶湿润,然后撇过头去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口是心非地说出“好恶心”之类的话…… 但是心里绝对是乐开了花! “得赶紧给他看看才行呢。”童磨跃跃欲试地嘀咕道。 “哎?不对,先得想个好听的名字才行。” 他收回将要迈出的脚步,一手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唔~就叫做‘霜天寒雪’好了!” 第54章 拜访猗窝座阁下 月夜下,连绵起伏的山峦如同一群匍匐着的巨兽,静静卧在黑色的大地上。 这片群山中最高的一座,除了山顶之外都被茂密的树林覆盖着,偶尔有兽吼声在林中响起,悠长而凄厉。 接近山顶的林中伫立着一座简单的小木屋,这就是猗窝座现在的住处。 他对住所没有什么讲究,随手搭建一座小屋,姑且作为栖身之地便可。 在漫长的岁月中,他很少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总是在四处游走。 不断去挑战强者,不断锤炼自身的斗气,不断变得更加强大…… 猗窝座站在山顶上的乱石之间,目光有些失神地眺望着远方。 从这里可以看到远处的一座城镇,一朵朵绚丽的烟火正在城镇上空接连炸开。由于距离遥远,烟花的光芒传到这里时已经十分微弱了。 猗窝座皱起眉来,缓缓收回目光。 自从那次被童磨硬拉着看了一场烟花后,他偶尔便会感到有些恍惚。 脑海中似乎在慢慢浮现出一道模糊的女子身影,遥远而又不真实,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看不清面容的脸上嘴巴开合着,好似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些什么。 如此令人头疼,如此令人烦躁……又如此令人感伤。 “是人类时期的记忆吗?”猗窝座看着自己的手,目光渐渐变得冷漠起来。 他没有身为人类时的记忆,那种无聊的东西,明明完全不值得在意。 “我才不需要那种东西。”猗窝座缓缓握拳。什么也不能阻挡他变强的脚步。 他压下心里莫名浮现出的烦闷和难受感,脸上重新变得面无表情,摆出架势开始了日常的锻炼。 都怪童磨那个蠢货,没事带他看什么烟花! 猗窝座一拳砸碎了一块巨石,想象着周围的石头上都长着童磨那张惹人烦的脸,他瞬间感觉全身都有劲儿了。 拳脚挥舞间,一块块石头“嘭嘭嘭”炸裂成了细碎的石块。 令人心情舒畅! 猗窝座邦邦两拳打碎最后一块石头,回头看着满地的碎石,一扫心中的烦闷,长长地舒了口气。 舒服了! 这时,脑海里响起了一阵讨人厌的声音。 “猗窝座阁下~我去找你玩好不好?” 猗窝座:(???) 活蹦乱跳的心脏瞬间就跌入谷底摔碎了。 “你别过来!”他咬牙切齿地说。 “啊!好好好。你别急嘛,猗窝座阁下,我很快就到~”童磨乐颠颠的声音传来。 猗窝座气得一脚跺在地上,无形的冲击将周围的碎石一扫而空。 “猗窝座阁下~我联系鸣女小姐了。” “猗窝座阁下~我进入无限城了。” “猗窝座阁下~我到附近了哦!你在哪儿呢?” “啊!我看到你了!” 童磨脸上挂着欢快而热烈的笑容,张开双臂从林荫下扑了过来。 “猗窝座阁下~好久不见了呀!” ε=ε=ε=(っ≧▽≦)っ 猗窝座熟练地避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哎呀~猗窝座阁下,很久没见不应该来一个热情的拥抱吗?” 童磨转过头来,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 猗窝座:(???) 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儿才忍住没有一脚把你踢飞吗? “你又来做什么?”他语气很凶地说。 “嘤~猗窝座阁下好凶的说。”童磨脸上的表情更委屈了。 但紧接着他就捧着脸无忧无虑地笑了起来:“但猗窝座阁下凶巴巴的样子也很可爱!” 猗窝座:(???) 果然他刚才就该把这玩意儿一脚踹飞的。 反正这家伙到时候也会嬉皮笑脸地说出“猗窝座阁下还是如此热情”之类的话…… 嗯?糟糕,我已经这么了解这家伙了吗? 猗窝座拧紧眉头,感觉心里一阵无力。 自己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会被这种东西缠上? 要不然发动换位血战?猗窝座陷入了沉思。 这些年来,他不断锤炼自身,与不少强者对战,进步还算显著。 尤其是跟一些星之鬼对战过,其中甚至有强大到堪比上弦的。 强大的星之鬼已经不像低级的星之鬼那样混乱了。虽然依旧如同野兽,却懂得了隐藏自己、趋利避害,很少掀起大的破坏了。 它们的战斗技巧虽然拙劣,但野兽般敏锐的战斗本能配合着血鬼术,确实也算得上可堪一战的对手。 尤其是它们不像人类那样容易死,是不错的陪练对象,可以用来实验一些新想法。 鬼与鬼之间的战斗很难正常分出生死,只能由胜者吞食掉失败的一方。 如此一来,对实力的提升幅度也不小。 “不知道这些年童磨进步了多少。”猗窝座想着。 这种日子他是一刻也不想再过下去了! “啊啊,猗窝座阁下~”童磨把脑袋凑了过来,彩虹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闪烁着绮丽的光彩。 “我最近开发了一个新能力哦,一定要给你看看才行呢!”他笑容灿烂地说。 “嗯?”猗窝座疑惑地嗯了一声。给我看做什么? “你一定会非常喜欢的~”童磨对着他眨了眨左眼,卖了个萌。 接下来,他一本正经地轻咳一声,学着猗窝座的架势抬起右手,掌心向前,重重地跺了下右脚。 “领域展开·霜天寒雪。” 晶莹美丽的雪花形冰霜从他脚下绽放开来,转瞬间冰封了大片区域,边缘点缀着大大小小的精致雪花,美不胜收。 感知着周围冰冷得似乎要把皮肤和肺部冻结的冷气,猗窝座低头看了眼地上的雪花图案,眼角微微抽搐起来。 这……跟自己的罗针好像啊…… 这家伙还故意摆出了跟自己一样的起手势,是特意跑过来恶心自己的吗? “猗窝座阁下~怎么样怎么样?”童磨眼睛亮晶晶地说,“这可是我全心全意地想着猗窝座阁下,特意设计出来的兄弟款哟~” “为了纪念我们牢不可破的友谊。”他抬起手掌按在胸口,笑容温柔而沉醉地说。 “从今往后,只要有人看到了我们的能力,就会明白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是不是令人满心欢喜呀,猗窝座阁下?”童磨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 猗窝座忍不住捏紧了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睛气得通红。 他深吸一口气,狠狠别过头去,一眼都不愿意再多看。童磨的话在他耳边回荡着,让他感觉胃里一阵翻涌,眼前一片黑暗。 这家伙果然是专门来恶心自己的吧? 鬼才想跟童磨用什么兄弟款能力啊!瞬间感觉自己的罗针好像都不能要了。 “恶心死了!”猗窝座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来。 “哎呀呀,猗窝座阁下的反应果然被我猜中了!真可爱呢~”童磨一脸羞涩地说,“用不着这么感动啦,我会感到不好意思的哟。” “这都是我身为至交好友的一点心……意……” 他的话还没说完,猗窝座已经忍无可忍地朝着他的脑袋狠狠挥出了拳头。 早早察觉到了的童磨笑嘻嘻地偏过头,在拳头还没打过来之前就避让开来。 “哎呀,猗窝座阁下想帮我测试一下这个新能力吗?真是一如既往的热情啊。” 猗窝座板着脸,眼见自己的拳头擦着童磨的脸打空,他瞬间改变了手臂的方向,横向扫了过去。 然而童磨就好像侧面长了眼睛一般,嬉笑着矮下身形,再次轻描淡写地闪开了。 猗窝座毫不犹豫地抬起另一只拳头砸了过去。 童磨在原地晃来晃去,将他的攻击轻轻松松地悉数化解,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呀,打不到打不到~” “嘿咻……猗窝座阁下,再加把劲儿哟!” 猗窝座不断出拳,眼睛缓缓睁大。这个能力……不只是外形跟自己的罗针相似? 刚才的排斥和气恼瞬间被他抛到了脑后。难得遇到这样的能力,他倒是有些见猎心喜了。 至今为止,拥有如此强大预判力的对手,他还只见过黑死牟一个。但那家伙目前对他而言可不是个好对手。 现在终于又遇到了一个! 或许能够让他在罗针的开发上获得一些启发,变得更加强大。 猗窝座心中蓦然升起了浓浓的战意,想打一架! 虽然对手是童磨,但也还勉强凑合吧。 猗窝座更快地挥动双拳,神情逐渐变得专注认真起来。 看着面前的家伙玩闹似的一次次轻松闪避开来,他眼中的光芒愈发炽热了。 第55章 来打一架! “与罗针类似的能够感知斗气的能力吗?” “不!与罗针不同,这个能力似乎要更加敏锐!” “在我还没有出招之时,他的身体就已经有了反应!” 难道是……如黑死牟那般……触及到了至高的领域? 想起很久之前跟黑死牟的那场如同大人戏耍小孩一般的战斗,猗窝座金色的眼瞳微微颤抖起来。 怎么可能!他宁愿选择相信眼前的童磨是黑死牟假扮的! 那种靠着日复一日的不懈锻炼,将战斗技巧锤炼到极致的强者,才能有幸在机缘巧合中窥见的至高领域…… 怎么看都跟童磨这个每天只知道玩闹的家伙不搭啊! “不对!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猗窝座很快平复了心绪,忽然抬脚一踩地面。 “术式展开·破坏杀·罗针!” 他的脚下蓦然展开一片淡蓝色的十二角雪花阵,与地面上本就存在的冰霜雪花交相辉映着,看起来十分唯美与契合。 “哇哦!猗窝座阁下和我好有默契呀~”童磨一脸惊喜地瞪大眼睛,“你瞧!我们现在是不是非常相配?” 猗窝座习以为常地无视了这家伙日常犯蠢的话,狠狠一拳捣向他的嘴。 “喔——好危险好危险!”童磨笑嘻嘻地歪头躲过,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接着他又眯眼笑了起来:“可惜还是没打到哦,就差一点点啦~” 猗窝座绷着脸一言不发,顺着罗针的感应继续挥拳。 在他的感知中,童磨的斗气强度向来令人迷惑,虽然强大但完全不符合这家伙本身的实力。 斗气是千锤百炼磨砺出的强者气势,是与人对战时的战意和杀气,也是生命能量的体现。 前两者童磨可以说根本没有,所能被感知到的斗气只有强大的生命能量而已。 猗窝座刚想要抬起脚踹过去,却通过罗针察觉到童磨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心念一动,打算变招出拳,却发现童磨再次有了细微的动作。 他的身体猛然顿住了。 “我只是刚刚产生变招的念头,身体根本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行动……”猗窝座缓缓瞪大眼睛。 “也就是说,他直接探知到了我的想法!” “这与黑死牟完全不同!”他想着,心中燃起了更强的战意,“从某种程度上说,这家伙的感知还要更敏锐!” “童磨,来跟我全力以赴打一架!”猗窝座目光灼灼地大声说道。 正兴致勃勃地跟猗窝座阁下玩耍的童磨一下子愣住了,他停了下来,一脸迷茫地眨巴着漂亮的眼睛。 “欸?为什么?”他一脸费解地问,“我们不是玩得很愉快吗?为什么忽然要打架?” “不要嘛~打打杀杀的多伤感情啊,猗窝座阁下~”童磨嘟着嘴撒娇道。 “别废话!”猗窝座嫌弃地皱着嘴唇,感觉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跟我打一场!” “别嘛~你是不是生气了,猗窝座阁下?” “因为一直没有打到我,所以心里很难受吧?” “对不起对不起,我给你道个歉,你就别生气了嘛~” “要不我让你打几下消消气,好不好?”童磨表情楚楚可怜地说。 猗窝座额头青筋暴起,攥紧的拳头发出“咔咔”的声响。 “破坏杀·乱……” “呜——不要啊!”还没等他使出招式,童磨就一脸惊慌地瞪大眼睛,哭唧唧地撒腿就跑。 每跑出一步,他的脚下都会绽放出一片精美的雪花图案,雪白的冰霜一路延伸到漆黑的森林中。 猗窝座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这才黑着脸追了上去:“童磨,你别跑!” 活了这么多年了,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明明实力不弱却哭着不战而逃的家伙。没有一点强者的气势,当真是……不要脸! “那我停下来,你不要打我啊。”童磨眼泪汪汪地回过头来。 “跟我打一场!”猗窝座怒气冲冲地叫道。 “那我不要停!”童磨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两行清澈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不要打架嘛,猗窝座阁下~” “要不我请你吃东西?泡温泉?滑冰?给你唱歌跳舞也好呀~” 猗窝座看着前方特意保持着跟自己速度一致的童磨,喋喋不休的话吵得他脑壳疼,装模作样哭泣的样子也令人气恼。 “那就换一个让你拒绝不了的方式!” 猗窝座猛地停下脚步,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冷漠起来。 “无惨大人,我申请对童磨发动换位血战。”他在脑内传讯道。 在前面一边哭一边跑的童磨骤然停下脚步,一脸不敢置信地扭头看着他,眼中还含着两汪晶莹的泪水。 “猗窝座阁下对我发起了换位血战?为什么呀?” “我们可是最要好的朋友啊,你怎么能这么冷酷无情呢?呜呜呜——”他捂着脸颊语气幽怨地控诉道。 猗窝座:(???) 我就看着你表演,懒得说话。 童磨哭了一会儿,没有收到任何回应,这才慢慢止住眼泪,瘪着嘴说道:“真是拿你没办法呢,猗窝座阁下。” 他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己最好的朋友这么任性,还能怎么办呢?宠着呗。 “好吧好吧,就依你了吧~”他抬手敲了敲脑袋,“不过你放心啦,猗窝座阁下,就算我赢了也绝对不会吃掉你的哦!” 童磨觉得这种事还是要提前说明白才好,否则的话,一旦猗窝座阁下也像厄女阁下那样死掉了,他觉得自己要难过一辈子的。 说完后,童磨一脸期待地看着猗窝座,想看到他露出感动和惊喜的表情。 “没必要。”猗窝座皱起眉来,侧过身去语气冷淡地说,“如果我赢了,我一定会杀了你!” 不断与强者生死对战,直到某一天战败而死,这就是他的归宿,也算死得其所。 “欸?难道猗窝座阁下很想吃掉我吗?”童磨歪了歪头,露出难过的表情,“那也太令人伤心了。” “不过,仔细一想的话……”他仰着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七彩的眼眸蓦然亮起,脸上露出纯真的笑容,“被猗窝座阁下吃掉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呢~” “到那时,我的身体就会成为猗窝座阁下的一部分,融入猗窝座阁下的血肉之中,化作猗窝座阁下的力量……” “从此亲密无间,永生相伴,不离不弃。” 他抬手捧着脸颊,脸上浮现出一抹羞涩的红晕:“这样永远陪伴着、保护着猗窝座阁下,想想也很令人激动和期待呢~” “从今往后,每当猗窝座阁下锻炼的时候、战斗的时候、使用能力的时候、看到冬日的冰雪的时候……都会想起我。” “啊啊——真是令人心怀憧憬呢!” 哈?猗窝座脸上冷漠的表情逐渐崩裂了。他张开嘴,纤细的眉毛一个劲抽搐着。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象着那样的场景,身上鸡皮疙瘩狂掉,感觉自己都变得不干净了。 他皱起脸来,突然抬手扶着旁边的树,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身上的颜色似乎都变得灰白了。 不!他收回刚才的话! 这种东西吃掉的话,会被污染的吧? 不能吃! 绝对不能! (?益?) 第56章 上弦齐聚 无限城内又一次搭起了巨大的擂台。 鬼舞辻无惨臭着脸站在高处,看一眼蓄势待发的猗窝座,又嫌弃地瞥一眼嬉皮笑脸的童磨,眉心止不住地跳动着。 他本来是不想同意他们进行这场换位血战的。太麻烦,死一个还要找新的,上弦又不是那么好培养的。 尤其是提前翻看了这两个家伙的记忆,弄明白了缘由之后…… 一个满脑子只想打架,一个一门心思在玩耍,对彼此都没有太强的杀意。 虽然猗窝座大部分是因为被恶心到了,童磨则是在玩他那愚蠢的交朋友游戏,但是…… 什么时候换位血战这么严肃的事竟然成了切磋玩闹的借口了? 无惨气得想打童磨,但转念一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看他们打架也能消遣消遣。 他理了理身上华美的和服,顺便读取着两个家伙的心思。 猗窝座倒是跃跃欲试地在期待着战斗,一心想着从这场战斗中获得启发,好提升自身的实力。 很有上进心,办事从来都很认真,是靠得住的下属。 至于童磨…… “哎呀呀,该怎么办才好呢?接下来要怎样打架才能不伤到我和猗窝座阁下的感情呢?” “上来就使出全力的话,那也太粗暴了。” “要是战斗结束得太快,没有一点体验感,猗窝座阁下会很伤心很难受的吧?” “嗯嗯,对待好朋友一定要温柔!面对猗窝座阁下这样羞涩敏感又孩子气的人,也要更加耐心一点才行!” “所以一定要慢慢地、温柔地打,让猗窝座阁下玩得尽兴了,还能加深彼此之间的感情呢~” 嗯,是这样的,猗窝座阁下只顾着埋头打架就好,童磨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无惨抬手捂了捂脸,眉毛微微抽搐起来。他黑着脸来到黑死牟所在的房间,坐在了他对面。 “无惨大人。”黑死牟缓缓低头,一板一眼地说道。 “黑死牟,你认为这场战斗如何?”无惨看着面前的棋盘问道。 “猗窝座……无法获胜。”黑死牟用清晰而缓慢的声音说道。 虽然他欣赏猗窝座不断追求武道极致的精神,也认为童磨是个令人讨厌和生气的家伙…… 但他也承认,童磨的实力确实还不错,目前比猗窝座更为强大。 并不是在武道技艺和心境意志上的强大,而是在别的方面—— 许是由冷寂空无的内心所孕育而出的,无比纯粹和极端的,极致的血鬼术。 “这样啊。”无惨把一枚棋子放在棋盘上,“童磨最近倒是开发了几个有点意思的能力……” 在两者慢悠悠地交谈的时候,上弦已经齐聚在无限城了。 童磨非常活跃地跟每个同伴亲切地打招呼,得到了“热情”的回应。 “咿咿咿——好可怕好可怕……”半天狗瑟瑟发抖地缩在了墙角里。 “哎呀,半天狗阁下还是这么见外啊。”童磨笑眯眯地说。 “好久没有看到上弦之间的换位血战了,真是可喜可……咳咳,令人忧心不已呀。” 玉壶说着,身体摇晃了一下,用右边那张嘴接着道:“童磨阁下,祝您旗开得胜!” “我最近新制作了一件超棒的工艺品,满心期待童磨阁下能够过来品鉴一番。”他合拢颈侧的两只小手上下摩擦着。 “啊——玉壶阁下真是老样子呢。” 童磨笑呵呵地歪了歪头,眉毛略微耷拉了下去。 哎呀,玉壶阁下还是如此热爱恶作剧呢,总是喜欢惹哭自己。 这样恶趣味的性格虽然很有趣,但有时也会令人伤脑筋啊。 童磨有些烦恼地想着,很快又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热情地冲着妓夫太郎和堕姬挥了挥手。 “妓夫太郎,堕姬妹妹,好久不见了呢!”他露出开心的笑容,“过段时间我去找你们玩啊。” 堕姬气鼓鼓地哼了一声,抱着肩膀把脸撇到了一边。 兄妹俩还是首次碰到这样的场合,第一次见到其他上弦。 “不是说上弦之壹是个漂亮的名门淑女吗?”在看到黑死牟后,堕姬懵了好一会儿。 她一脸茫然地看向万能的哥哥:“哥哥,上弦之壹换人了怎么都没告诉我?” “我的傻妹妹,那位确实是六只眼睛的剑士,没换人。”妓夫太郎说道。 “哦!我明白了,她变成男性了!”堕姬一脸了然地点头。 妓夫太郎默默抬手捂住了脸,对自家傻妹妹的智商深感绝望。 “还有还有,上弦之叁似乎也不是扭扭捏捏的小男孩啊。”堕姬又说,“看起来很强壮也很冷漠的样子。” “不过看样子确实喜欢粉红色,好有少女心啊!”她兴冲冲地小声说,“五官也很精致,只是纹身太多了,不好看。” 妓夫太郎:……无话可说。 “嗯——等等!那坨东西是什么?”堕姬看了眼玉壶,瞬间花容失色,脸上精致的妆容都快吓掉了。 “是玉壶阁下。”妓夫太郎抬手捂住妹妹的嘴,苦恼地叹了口气。 呵呵,他就知道,童磨大人是真的不靠谱啊。 堕姬失魂落魄地僵在那儿,眼中慢慢失去了神采。 玉壶阁下……不是说长得很好看吗?作为一个极致的颜控,她的眼眶都湿润了。 许久之后,她才回过神来,不确定地问:“哥哥,童磨大人是不是骗了我们啊?” 妓夫太郎沉默了一下,这才慢悠悠道:“只是没有说全……” 童磨大人心里大概就是那么想的,不是骗人,只是单纯的不靠谱而已。 没有说全就等于骗子!堕姬瞬间在心里画了等号。 她抱起肩膀,开始生气。 “欸?堕姬妹妹这是怎么了?”童磨一脸疑惑地问。 “我在生气!”堕姬冷哼道。 “哦——”童磨竖起食指放在下巴上想了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堕姬妹妹是在担心我吧?真可爱呢~”他眉开眼笑道,“不过用不着生猗窝座阁下的气哦,我们只是在交流感情啦。” 哈?堕姬竖起了眉毛。 “别生气了。”妓夫太郎叹了口气,“生气会长皱纹的。” “哎?真的吗?那我不要生气了!”堕姬赶忙抬手抚摸着自己的眼角,“哥哥,我现在有没有长皱纹?” “还没有呢,我的傻妹妹。”妓夫太郎伸手抚摸着她精致的小脸。 “呼——那就好。”堕姬松了口气,美滋滋地笑了起来。 哼,她不跟童磨那个脑子不好使的家伙计较。 “嗯?你们……”童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猗窝座打断了。 “你到底还要磨蹭多久?” 猗窝座已经站在了擂台上,一脸不耐烦地看着他。 “哦哦!这就来这就来。”童磨三两步跳上擂台,“别急嘛,猗窝座阁下~” 猗窝座拧起眉来,右脚往前一踏,瞬间摆好了架势。 第57章 对战(上) “术式展开·破坏杀·罗针!” 一片十二角雪花图案在猗窝座脚下展开,散发出淡淡的青色光辉。 “领域展开·霜天寒雪。” 同一时间,童磨也学着猗窝座的姿势抬脚一踩地面,一朵纯白无瑕的冰晶雪花以他自身为中心绽放开来,转瞬间冰封了大片区域。 看着童磨跟自己一样的动作,猗窝座额角青筋一跳,心里一下子就不平静了。 “啊哈哈,这样果然不大适合我呢。”童磨抬起左手抓了抓头发,露出尴尬的笑容。 右手持着折扇猛地向下挥动,挥洒出一大片雪白的冰雾,让他脚下的雪花再度生长蔓延,覆盖的范围更为广阔了。 看不见的细小冰晶在空气中飞快弥漫开来,转眼间便充盈着各处,带来了极致的寒冷。 猗窝座看了眼自己紧握的右拳。他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杀机,让他周身传来密密麻麻的针刺感。 冰冷的空气吸进肺里,像是要把肺部撕裂一般。但对于鬼来说,这种痛感和伤害都是微不足道的。 “弥漫在空气中的细微冰晶吗?他是据此来感知的?” 猗窝座飞快做出判断,同时身体猛地弹射出去,速度极快地逼近到了童磨跟前,挥出拳头打向对方的脸。 童磨身体后仰,游刃有余地躲过这一击,并且优雅地挥动右手的折扇,散播出大片雪白的冰晶云霭。 “血鬼术·冻云。” 感受着身上的皮肤被冻结,手臂挥动间传来些许滞涩的感觉,猗窝座不退反进。 他直接无视了周身的冰冷雾霭,高高抬起手臂,皮肤上的冰层随着他的动作纷纷碎裂开来。 “破坏杀·乱式!” 双拳陡然化作残影,向着童磨迅猛地快速击打而去。 “血鬼术·枯园垂雪。” 童磨想要玩近战的心蠢蠢欲动,于是没有闪躲,而是快速挥舞双手的对扇,携着一道道弯曲的冰柱。 靠着空气中冰晶的感应,一时间倒是防住了来势汹汹的乱拳。 但猗窝座极高的拳速和猛烈的力道很快就打散了周围用来感知的冰晶,也让他的防御出现了破绽。 童磨只来得及抬起双手的折扇交叉护在胸前,就被邦邦两拳打飞了出去,在覆盖着冰晶的地板上滑了老远,这才站稳了脚步。 “哎呀,这招疯狂乱打可真厉害呢!”他笑眯眯地赞叹道,然后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欸。” “没有打到……”猗窝座熟练地无视了童磨的话,“拳头都打在了扇子上!” “在防御不住的时候主动滑了出去,借此拉开了距离……我的动作都被感知到了吗?” 他默默抬起双拳,对着远处的家伙,用难以看清的速度重重击打在虚空中。 “破坏杀·空式!” 看不到的拳风撕裂了空气,也触碰到了弥漫在空气中的冰晶粉末。 童磨感应着飞来的攻击,动作轻盈地向着旁边的围墙跳去,将直来直去的拳风通通避开了。 脚下浮现出一丛精美的莲花和莲叶,将他的双脚稳稳地固定在墙壁上,整个人侧着身体半蹲在墙面上。 “是看不见的攻击哎,猗窝座阁下太厉害了!差点就被打到了~”童磨发出声情并茂的夸赞声。 看着猗窝座急速冲来的身影,他迅速挥舞对扇。啊啊,果然近战玩不来呢~ “血鬼术·玄冬冰柱。” 罗针感应到了脚下的危机,猗窝座脚步一顿,刹那间高高跳了起来。 一簇尖锐的冰柱从他刚才站立的地面上急速窜起,密集到足以把人扎成筛子。 “小心咯!”童磨笑容灿烂地再次挥了下扇子,几十根冰柱从猗窝座头顶上“嗖嗖”坠下。 此时还在半空中的猗窝座高速向上挥拳,将头顶的冰柱统统击碎,一翻身落在了地板上。 他刚往前迈了两步,又是一簇冰柱从脚下窜出。 猗窝座“嘭”的一下向着侧方跳去,但在双脚还未落地之时,落地点的位置就冒出了十几根冰柱。 他在半空中拧腰改变姿势,甩腿向着地面重重踢出一脚,将这些尖锐的冰柱一扫而空。 但头顶上凭空出现的冰柱也紧随而至。 一时间,猗窝座被地面和空中接连出现的冰柱逼得左冲右突,每踏出一步都有可能面临冰柱的围追堵截。 虽然这些冰柱对他的威胁不大,但也不能任由它们扎穿自己的身体,否则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疾风骤雨般的连击了。 如果不想迅速落败的话,只能避让开来或是击碎它们! 但如此一来,他根本没办法逼近远处的童磨。 “可恶!他靠着感知能力预判了我的动作,再利用无处不在的冰柱堵路……” “没办法靠近他!他的速度很快,能够避开远程的攻击!” “脚下的冰层很滑,需要用更大的力量踩踏地面才能站稳,无法尽情地发挥速度。一旦在一个地方稍作停留,双脚就会被冻住……” “好恶心的能力……” 猗窝座嘴角抽搐着,一拳打碎一根扎穿了左臂的冰柱。 伤口附近被完全冻结了,这减缓了身体优秀的恢复速度,短暂地让左臂的动作都变得滞涩了许多。 “怎么样怎么样,猗窝座阁下?是不是很好玩?”童磨欢快的声音传入耳中。 猗窝座脸色更黑了。好吧,讨人厌的家伙配讨人厌的能力,这很正常。 “既然一举一动都会被感知到的话……”他看了眼地面上精美细密的雪花形冰晶,“那就摧毁它!” “这个感知能力是靠空气中的冰晶进行感应,依仗地上的冰层源源不断地补充……”战斗经验极为丰富的他很快就做出了精确的判断。 猗窝座矮身下蹲,然后自原地高高跃起,自上而下挥出猛烈的一拳。 “破坏杀·碎式·万叶闪柳!” 拳头重重击打在地面上,巨大的冲击波骤然爆发开来,将周围空气中的冰晶一扫而空。 地面上也出现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痕,覆盖其上的冰晶都被掀飞了出去。 “欸——好漂亮的招式,像是绽放的烟花一样呢。” 童磨眨巴着眼睛看着这一幕,歪歪头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猗窝座阁下真是聪明又厉害啊。” “但这样还不行哟~”他笑嘻嘻地继续凝聚着冰柱。非想天的感知能力还在呢。 猗窝座被迫再次停下脚步,动作流畅地应对着冰柱的同时,神色愈发沉凝。 “没用?不对,他的感知没有之前那样精准了!”他抬头看了眼半空中位置偏斜了一些的冰柱。 “也就是说,那个感知我的想法的能力还在!” 这时,童磨也玩够了这种游戏,不再继续制造冰柱了。 他跺了跺脚,一朵崭新的雪花冰晶在脚下绽放开来,向着刚才被猗窝座破坏的区域延伸过去。 “嗯,或许可以找些孩子们来修,这样会更快一些。” “血鬼术·结晶之御子~” 几个冰人偶持着对扇步伐轻快地四散跑开,每一步脚下都带着一朵小小的雪花形冰晶。 御子们挥动冰扇,冰冷的白色云霭在四处弥漫开来,地面上很快被大大小小的雪花图案完全覆盖了。 与此同时,猗窝座也趁机逼近到了童磨身前。 第58章 对战(下) 结晶之御子散播的极寒冰雾充盈着擂台上的每一处空间,纯白的雾霭如云般翻涌着,迷蒙而梦幻。 猗窝座身形迅猛地冲出了冰雾,头顶、肩膀和手臂的皮肤上都覆盖着一层透明的坚冰。 他一拳砸碎身上的冰层,朝着正对他嬉皮笑脸打招呼的童磨抬脚踹去。 “破坏杀·鬼芯八重芯!” 迅猛的八连攻击分散开来,从四面八方把童磨包围在内,与后方的围墙一同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通过霜天寒雪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些攻击之间的空隙,童磨抬起脚来,打算全速冲出包围圈。 “嗯?不行呀,被猗窝座阁下发现了呢!” 一瞬间感应到猗窝座也做好了堵截的准备,童磨强行止住了动作,免得正正撞上对方的拳脚。 “唔,罗针的预判能力也超厉害的呀~” 声势浩大的猛击迎面而来,掀起的狂风让皮肤都有些刺痛。童磨歪了歪头,感觉不太容易挡下来的样子。 那就跑路吧~ 猗窝座紧盯着面前的家伙,动作迅猛地连续挥动双拳,但他发出的攻击还未落到实处,眼前忽然就失去了目标。 只是刹那间的功夫,童磨就消失在包围圈中,原地只剩下一只十分无辜地仰着脑袋的冰人偶。 四面八方的攻击轰然落下,将小冰人击碎成了一片片亮闪闪的冰晶。 “哇啊!好危险好危险,差一点就完蛋了!”童磨出现在稍远的位置,拍着胸口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一瞬间就消失了……”猗窝座循着声音扭头看去,眼睛微微瞪大,“不,他与冰人偶交换了位置!” “刚才确实察觉到了他的身体有所异动,没想到是这样的能力。” 好赖皮的能力!这就有些棘手了。 “不破坏掉这些冰人偶的话,根本堵不住他!” 猗窝座再次击碎身上凝结的冰层,通过罗针锁定了每一个御子的位置,双拳化作残影击打在空气中,又一次发动了“空式”。 结晶之御子看上去小巧可爱,动作却相当敏捷。它们轻盈地在冰面上跳跃滑行着,避开了一道道看不见的拳风。 “哎呀呀,猗窝座阁下,这样是不行的哦。”童磨并拢右手的折扇轻轻敲着肩膀,“这样直来直去的攻击很难打中人吧?” “要是能拐弯就好了,说不定会成功哦~”他笑容灿烂地说。 “不,即便攻击轨迹容易预测,但这样的出拳速度也不是能够轻易避开的。” 猗窝座皱紧眉头,快速分析着目前的情况。 “这些冰人偶能够闪避开来,靠的不是自身的速度,而是对我的动作进行了预判!” “果然,要打败童磨的话,必须破解他的感知能力。” 可是,要怎么做呢? 单纯只是摧毁周围的冰晶根本毫无意义,必须想办法防止自己的想法被探知才行。 “那就……收敛情绪,收敛杀意,收敛自身的斗气!” 猗窝座试着放空头脑,试图将一切交由自身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同时他也是第一次尝试敛藏自身的斗气。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排除心中的杂念,缓缓抬起拳头,再次向着童磨急速冲去。 “嗯?感觉猗窝座阁下忽然变得好严肃呀。”童磨表情迷惑地笑了笑,举起了手中的折扇。 猗窝座紧紧盯着他的动作,想要分辨出他接下来要释放的能力。 虽然童磨使用各种技能的动作都是挥动扇子,难以预测他会用出怎样的招式,但总归应当有不同之处才对。 既然罗针无法探知,那就靠眼睛去看,靠自身的感官去分辨! 带着精致莲花的冰藤蔓向着他蜿蜒缠绕而来,猗窝座快速挥动拳头,将它们捶成了碎块。 “嗯?” 高处的房间内,黑死牟忽然转头看向擂台中,六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猗窝座。 “怎么了?”无惨把注意力从棋局中抽离出来。 “猗窝座……找对了方向。”黑死牟缓缓转回头来,语气平静地说。 “什么方向?”无惨兴致缺缺地看了眼擂台上的战斗。 “通往……他所追寻的……所谓至高领域的方向。”黑死牟缓缓说道,“一直以来……他走错了路。” “那个透明的世界?”无惨提起了一点兴趣。 黑死牟点点头,再次把目光投向擂台:“若是……他能沿此道路……不断深研,终有一日,当能踏入……此等境界。” 无惨嗤笑一声:“我说他怎么锻炼了这么多年都没什么成效,明明天赋还不错。原来是走错了路……” “你倒也忍得住,看着他往错误的方向走,一直没有开口指点。”无惨若有所思地说。他知道黑死牟一直都很欣赏猗窝座。 “因为,他从未……向我请教过。”黑死牟坐得端端正正,十分严肃和认真地说。 无惨跟他一本正经地对视了半晌,然后率先挪开了目光。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黑死牟好像是真的有点呆…… 这时,场中的局势已经发生了变化。 分散在各处的结晶之御子召唤出了一朵朵少女形态的冰莲花,不断向着猗窝座喷吐出大量的冻气,整座擂台都被冰封了。 猗窝座不断挥拳砸碎身上厚厚的冰层,看着站在远处喋喋不休的身影,脸色越来越铁青。 他愈发觉得今天一时兴起挑战童磨是个错误的决定了。 童磨这家伙作为对手的话……太恶心了!比平时还要恶心得多! 无处不在的寒气冻结着皮肤,眼睛也会被冻住。必须时常砸碎身上的坚冰,不然冰层会越来越厚。 在这样的环境下,皮肤的感知变得麻木起来,身体的动作都不那么灵便了。移动和攻击的速度都受到影响,反应速度也有所降低。 一旦受伤,伤口也会被冻结,让身体的恢复能力大受影响。冰冷和僵硬的感觉从伤口的位置蔓延开来,让行动变得更加艰难。 各种乱七八糟的远程能力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伤害不大,但让人烦不胜烦。 猗窝座顶着一身的负面状态,全程在挨打! 怎么会有这么恶心人的能力! 至于童磨?追不上,根本追不上! 靠着感知能力嬉皮笑脸地满场乱蹿,那张破嘴还一直说个不停,吵得人心烦意乱。 虽然两人都还没有认真,绝招都没有使用过,但猗窝座已经有些不想打了。 一直以来都十分热衷于战斗的猗窝座,还是第一次产生了不想跟某个家伙打架的想法。 简直是身心的双重煎熬! (▼ヘ▼#) “童磨,认真起来吧!全力以赴结束这场战斗!”猗窝座忍无可忍地说。 “欸?猗窝座阁下玩得尽兴了吗?”童磨双掌一合,笑得天真烂漫,“有没有感觉很开心啊?” “别废话!”猗窝座很凶地说。开心什么的,只有你玩我玩得很开心吧? “啊——好吧好吧,当然是依着你咯~”童磨一脸无奈地说,看着猗窝座的眼神像是在看自家无理取闹的任性小孩。 看到猗窝座一言不发地摆好了架势,童磨也猛然挥舞对扇。 “血鬼术·雾冰·睡莲菩萨。” 巨大的冰菩萨拔地而起,周身环绕着更加冰冷的寒气,劈头盖脸地扑了猗窝座一脸。 猗窝座面无表情地抬起拳头,熟练地一拳砸碎脸上的冰层。 “破坏杀·灭式!” 迎着冰人急速劈下的手刀,猗窝座身上爆发出惊人的气势,举起拳头直直迎了上去。 轰—— 拳头与手刀狠狠相撞,巨大的冲击力掀飞了周围弥漫的白色冻气,剧烈的爆炸声轰然炸响。 猗窝座一翻身落在地上,狠狠掀开覆盖右臂的冰层,拳头上的伤口快速恢复着。 嘭! 睡莲菩萨的一只手臂彻底崩碎,化作细小的冰晶飘扬落地。 “哇,好厉害的一拳!”童磨坐在高高的冰莲花中,笑眯眯地鼓起掌来。 “那么这样呢?”他觉得自己既然答应了出全力,那就要说到做到才行。 嗯!对待朋友要真诚,这样才能让友谊天长地久~ “睡莲菩萨·千手式。” 密密麻麻的手臂从冰菩萨身后舒展开来,汇聚成一圈晶莹美丽的透明圆盘。 “嗯?”高台上的黑死牟再次把目光投了过来。 他摸了摸腰间的佩刀,太久没有遇到过像样对手的他,心里难得地生出了一丝战意。 猗窝座仰头看着这壮观的场面,猛然捏紧了双拳,眼中闪烁着昂扬的战意。 “那么,来吧!” “破坏杀·终式·青银乱残光!” 他召集所有的罗针,一瞬间向着四周发出数百发声势浩大的飞弹,如同以自身为中心绽放出一朵绚丽的烟花。 “啊啊,真漂亮~”童磨将折扇贴在嘴唇上,漂亮的眼眸中倒映着璀璨的光彩。 与此同时,睡莲菩萨身后密集的手臂中抽出了十几只来,握拳对着汹涌来袭的飞弹发出无死角的快速轰击。 飞弹与冰晶巨拳相撞着,发出一阵急促的清脆声响。 细碎的冰晶自半空中下落着,如同一场晶莹的宝石雨。灿烂的飞弹淹没在雨中,如同夜空中转瞬即逝的花火。 在击破一道道飞弹后,冰菩萨有些受损的手臂迅速恢复原状,化拳为掌对着下方的人影铺天盖地地压了下去。 猗窝座狠狠击碎了几只冰手,但终究自顾不暇,身上很快凝结出厚厚的坚冰,动作变得沉重和缓慢起来。 一只冰晶手掌灵活地避开他的踢击,一把将他抓在了手心里。 “猗窝座阁下~还想继续打吗?”童磨在冰莲花上探头探脑。 “我愿意一直这样陪着猗窝座阁下玩下去哦,毕竟这是身为至交好友应该做的嘛。”他捧着脸颊表情羞涩地说。 猗窝座低头看了眼自己被大幅度冻结的身体,面无表情地说:“不用了,我输了。随你处置。” 虽然童磨的战斗方式让他从头到尾都很难受,但他承认自己确实被击败了,没什么好说的。 “欸——随我处置?”童磨歪了歪头,“哎呀,别这么见外嘛~” “放心啦,我绝对不会吃掉猗窝座阁下的!”他无忧无虑地晃着脑袋说道。 “而且,只是朋友之间的切磋而已,没什么输赢的说法哦。” “我输了。”猗窝座漠然地重复了一句。 “刚才也不是你的全力吧?”他眯眼看着冰菩萨身后那些动都没动过的手臂。他可不觉得这些会是装饰品。 “诶——”童磨看看自己的睡莲菩萨,又看看猗窝座阁下的表情,忽然抬手捂住了嘴唇。 啊呀,糟糕! 猗窝座阁下是不是伤心难过了?因为我没有用出全力而心情低落了? 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哦哦,这时候需要安慰他一下才行呢!” 童磨睁大七彩的眼眸,想让自己显得更真诚一些,笑呵呵地说道:“不是啦,猗窝座阁下,你误会了呢。” “我是想用出全力啦,但是情况不允许哦。因为这些手臂有别的用处哟~” 他抬起右手上下摆动着,脸上一派天真无邪。 猗窝座:你觉得我信吗?(???) “咦?难道猗窝座阁下不信吗?”童磨一脸无辜地歪了歪头,“我可以证明给你看哦!” 说着,他兴致勃勃地拍了拍手掌,冰菩萨身后的手掌中快速凝聚出了一把把精致的冰折扇。 看着这一幕,猗窝座眼瞳一缩。 如果挥动这些折扇发动攻击的话,那该是何等大范围的招式…… 还没等他思索完毕,眼前发生的一幕就让他的大脑宕机了。 数不清的手臂持着精美的扇子翩然舞动起来,动作轻盈而优雅,柔美又有力。 晶莹的折扇灵动地在手指间翻飞开合着,如同优美的蝶舞,更有一朵朵精致美丽的冰莲花凭空绽放着。 一只只手臂配合默契地摇曳起伏,动作整齐划一,错落有致。 扇影交错,飘逸灵动,就连冰人晶莹透亮的巨大身躯也翩然晃动起来,十分赏心悦目。 但是……你这是在做什么啊!跳舞吗? 猗窝座呆滞地张开嘴,半晌没合拢,眼角一个劲地抽搐着。 你是在嘲讽我么?冰人是让你这么用的吗?还有,给我注意点场合啊! 有病!童磨绝对是脑子有病! 本来还算输得心平气和的猗窝座彻底绷不住了,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又羞又气又不甘心! 输给这么个玩意儿,这让他怎么能甘心? 回去就加练! “怎么样怎么样?猗窝座阁下,这其实是用来跳扇子舞的哟~”童磨笑容灿烂地发出欢快的声音。 猗窝座:不怎么样,你杀了我吧。(?_?) “喔——猗窝座阁下的表情变得可爱起来了呢!果然是被我安慰到了吧。” 童磨点点头,露出开心的笑容:“他一定是喜欢我的扇子舞!” “哥哥,他这样做是不是太奇怪了?”在远处观战的堕姬表情迷惑地问,“不过确实很好看!” 妓夫太郎默默抬手捂住脸,心里一阵无力。童磨大人确实实力强大,但能不能正经一点啊! “童磨阁下的想法果真是……异于常人啊。”玉壶把身上的小手都收了回去。 黑死牟身体轻颤了一下,一把攥住了佩刀的刀柄,想拔刀砍童磨。 将战斗当做儿戏,在这样庄重的场合做出如此轻浮无礼之举……有失体统! 他转而又有些迷惑,自己之前……就是对这种家伙生出了战意吗? 难道,自己敏锐的感应……也会被蒙蔽吗? 黑死牟拧紧眉头,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刀陷入了沉思。 原本正悠闲下棋的无惨瞳孔颤抖地看着擂台上的荒谬景象,额头上暴起了青筋。 他缓缓捏紧了拳头,忽然觉得有童磨这么一个属下怪丢脸的。 这家伙的天赋、能力和实力都不错,还有用,宰了不好找新的……这样在心里重复了几句,他才按下了当场裁员的念头。 “哼!”无惨一甩手,把擂台上那个碍眼的家伙切成了几段,然后铁青着脸转身就走。 “欸——?” 童磨七零八落地掉在地上,控制着自己的脑袋在地上“嘿咻嘿咻”地滚了几圈,脸上露出了费解的表情。 “奇怪了,难道无惨大人不喜欢我的扇子舞吗?” 他努力转了转脑袋,转过头了,于是又一脸委屈地转了回来,彩虹色的眼睛看向平稳落地的猗窝座。 “呐,猗窝座阁下~究竟是为什么呢?” “无惨大人突然打人家,实在是太令人伤心了,呜呜——” 童磨快速拼凑好身体,可怜兮兮地跪坐在地上,脸上露出失落又委屈的表情,眼眶中盈满了清澈的泪水。 猗窝座:活该!(???) 看着这家伙惨兮兮的样子,虽然知道他是装的,但心情还是不由自主地变好了一点。 “琵琶女,送我回去!”他一刻也不愿意在这里多做停留了。 挑战童磨什么的,果然是一个错误,无论成败似乎都会让人心梗。 他宁愿去打黑死牟,也再不想跟这家伙战斗了! “啊嘞?!”等到童磨抽泣着抹去眼角的泪花,所有人都已经离开了。 “哎呀,大家原来都这么忙啊。” “让大家百忙之中抽身过来,还真是不好意思呢~” 他阳光灿烂地歪头一笑,乐呵呵地起身去找鸣女小姐玩了。 第59章 童磨想要做花魁 几天之后的一个夜晚,童磨在自己房间的软榻上滚来滚去。 “该玩什么才好呢?” “大家最近都好忙的样子哎。” 他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抱着膝盖在榻上滚了好几圈。 黑死牟阁下,没办法联系,无限城里都找不到。 猗窝座阁下……消息已读不回。 半天狗阁下刚联系上就一直在喊“饶命饶命”,哭得可惨了。 “大概是遇上了什么伤心事吧,好可怜的说。”童磨仰躺着胡乱蹬了蹬腿,“看样子最近不适合打扰他呢。” 玉壶阁下倒是很热情地带他去看新的艺术品了,但是一个人全身插着几十只胡乱抖动着的手臂什么的…… 童磨哭哭啼啼地离开了,还有点想用玉壶阁下送给他的壶种萝卜。 他一翻身在软榻上蜷缩着趴了一会儿,然后“噌”的一下坐起身来,看了眼摆放在房间一角的壶。 “嗯——果然还是不要种萝卜了吧。”童磨小声嘀咕着,“我想想,能不能用来养金鱼呢?” 他跳到壶旁边翻来覆去地看着。另一边的架子上放着各式各样的乐器,都是他这些年找工匠打造出来的。 许久之后,童磨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来,把目光投向挂在墙上的日轮刀。 五十年的时间,并没有在刀上留下太多痕迹。 拔出刀来,因为保养得当,红色的刀身依旧光洁如新,火焰状的刀镡像是在熊熊燃烧一样。 “炼狱先生现在已经死掉了吧?”童磨露出哀伤的表情,鼓着嘴把刀重新插回刀鞘里。 “人类的生命就是如此短暂啊。”他仰起头来想着。 想到那个如同太阳般热烈可爱的人最终也会燃尽自己,心里有种说不明白的感觉呢。 其实,后来他还是遇见过炼狱先生一次的,在一家售卖天妇罗的店铺。 因为之前并没有完全清除他的记忆,再见的话,肯定会被认出来的吧?到时候不管是打架还是清除记忆都很不礼貌的样子。 于是童磨悄咪咪给他结了账,就当是请他吃天妇罗啦! 然后在炼狱先生追出来时,远远地留给他一个潇洒帅气的背影~ 感觉自己棒棒哒! “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了呢。”童磨小声碎碎念着,“也不知道是死掉了还是退役了呢?” 他想了一会儿,转而露出没心没肺的笑容:“哎呀,死掉了也没办法啦,谁让他不愿意成为鬼呢。” 童磨把手里的刀挂回墙上,步伐轻盈地转身走开了。 他们的相遇,终究是漫漫长路上的一次擦肩而过罢了。路途迥异,而后便渐行渐远。 在彼此的生命中,都只是过客而已。 推开房门,信步来到庭院中。夜色下的莲池中铺满了莲叶,又是睡莲开花的季节了。 童磨摘下一朵闭合的睡莲花在手里揉开,然后迈着轻快而优雅的步伐离开了寺院。 “嗯嗯!果然还是去找妓夫太郎和堕姬妹妹玩吧~”他一拍手掌,笑眯眯地说。 …… 夜晚的吉原游郭繁华而热闹,到处悬挂着明亮的灯笼,如同一座不夜之城。 进入这里的大门只有一扇,四面都被高大的围墙和宽阔的河沟环绕着。 游女们坐在道路边的栅栏后面,身着颜色华丽的服饰,如同商品般等待着客人的挑选。 “嗯,我想想……”童磨捏着下巴思考了一下,“堕姬妹妹目前似乎在一家叫做‘清菊屋’的店里吧?” 他转悠了一会儿,找到了这家游女屋,通过脑内传讯联系了一下。 感应着堕姬的气息所在,童磨轻飘飘地跳进了一扇拉开的窗里。 “呀!晚上好呀,堕姬妹妹~”他笑呵呵地抬起手来挥了挥。 房间里只有堕姬一个,妓夫太郎往往都藏在她的身体里。 堕姬双手抱着肩膀,扬起下巴说道:“哼,你来做什么?” 因为童磨在她面前胡乱描述同事们的样貌,害她被蒙骗了好久,她可还记着仇呢! 虽然听哥哥的话不生气,但她可不要轻易原谅这家伙! “哇啊!堕姬妹妹今晚可真是漂亮呢~”童磨笑容灿烂地捧着脸颊说道。 一身华美鲜艳的服装,束起的头发上戴着繁重的头饰,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确是美艳动人。 听到赞美自己容貌的话,堕姬眉宇舒展开来,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我一直都这么漂亮!”她娇俏地说。 哼!看在这家伙夸赞自己美貌的份儿上,她就勉勉强强不记仇了吧。 “我可是吉原游郭最美的花魁!”堕姬自豪地说,“从来都是!” “诶——花魁啊。”童磨歪了歪头,用食指点着下巴,“堕姬妹妹这些年一直在做花魁吗?” “那是当然。”堕姬骄傲地扬起小脑袋,“那些低级的游女可比不过我!” “欸,我的意思是,就没想过出去玩吗?”童磨笑呵呵地把脑袋歪向左边,“总是当花魁不会感到腻吗?” “一直做一件事的话,会很无聊的吧?”他干脆盘膝坐在地板上。 “怎么会?成为花魁明明是最风光的事了!”堕姬理所当然地说。 “外面又有什么好的?有这样的生活好吗?” “嗯?当花魁很风光吗?”童磨眨了眨七彩的眼眸,一脸好奇地问道。 “当然。受欢迎和追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堕姬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木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外,看到房间里的童磨后,露出了惊讶和慌张的表情:“玉姬花魁,我……” 堕姬斜着头瞪视过去,眉头紧蹙,冷冷说道:“你什么?我允许你进来了吗?滚!” “非常抱歉!”小女孩带着哭腔说道,颤抖着合上了门。 “你现在使用的名字是玉姬吗?很可爱!”童磨天真烂漫地笑着,然后又竖起一根食指放在脸颊旁边,“但是堕姬妹妹刚才的样子好可怕呢~” “哼哼,花魁都是这样的啊。”堕姬瞬间变脸,美滋滋地对着镜子描摹着眼角的红妆。 “对那些人不需要给好脸色,不然她们就不知道轻重了。”她一本正经地传授起自己的经验来。 “做事敷衍,偷拿东西,栽赃陷害什么的都有发生过哦。叽叽喳喳缠着人也烦死了!” “唔,这样啊。”童磨忽然转头看向窗外,“咦?那边好热闹呢。” 他趴在窗边远远观望着:“发生什么事了吗?” 堕姬往外瞥了一眼,就冷哼着扭过头去了:“还能是什么?丹羽屋的那个花魁又在游街了……” “但吉原游郭最受欢迎的花魁永远都是我!”她自信满满地说。 “喔——”童磨看着远处花魁游街的长长队伍。 人群簇拥着衣着华丽的一行人,在长街上慢悠悠地行进着,如同一支彩色的河流。 童磨彩虹色的眼眸渐渐睁大,星星点点的灯火倒映在他的眸中,绚烂而绮丽。 “花魁什么的……似乎很有趣的样子哎!” 正好最近闲来无事,要不就成为花魁好了~ 做吉原游郭最受欢迎的花魁! \(≧▽≦)/ 第60章 应聘 “花魁,当花魁……” 从堕姬那里离开之后,童磨哼着自编的欢快小调,脸上挂着兴致勃勃的笑容。 感觉又找到有趣的事情了耶! 他在长街上左顾右盼了一会儿,悄咪咪地闪身躲进一个偏僻的角落,开始给自己变装。 身上华美雅致的衣服慢慢变成了一件破旧的女式和服,灰扑扑的看起来十分落魄。 但与童磨那张俊美无瑕宛若神子般的脸格格不入,与他那高大的身材也很不相配。 童磨一脸新奇地甩了甩袖子,笑眯眯地转了一圈,然后一手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这样的话……似乎不太像是可爱的女孩子呢。” “要怎么办才好呢?”他扯了扯衣服的袖子。 “啊——貌似可以变小一点来着。” 他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然后控制着自己的身体缓缓缩小,回归到他少年时的状态。 身形修长而纤细,高挑却不再显得突兀了。 脸颊上多了些许稚嫩,轮廓变得更加柔和。五官如同精雕细琢一般精美,清澈透亮的七彩眼眸显得更大了一些,给人一种纯真无辜的感觉。 看起来雌雄莫辨,像个精致的人偶。 童磨把自己白橡色的长发抓过左肩,随手编成毛毛糙糙的麻花辫,这才表情满意地拍了拍手。 觉得自己棒棒哒!(≧▽≦) “接下来,我想想……嗯嗯!找个地方把自己卖掉!” 童磨脸上挂着无忧无虑的笑容,叉着腰发出了机智的声音。 吉原游郭中规模最大的游女屋目前有三家:堕姬所在的清菊屋,刚才游街的花魁所在的丹羽屋,以及童磨选中的萩屋。 其实童磨并不了解这些啦,他只是在街上转悠了一会儿,随机选中了一家看着顺眼的店走了进去。 然后把自己描述成家道中落,走投无路逃出家门来到这里谋生的小可怜~ 嗯,酗酒的爸,早死的妈,赌博的哥哥和破碎的她。 萩屋的老板娘直勾勾地瞪着眼睛看了他老半天了,童磨想了想,羞答答地低下了头。 “老板娘,要留下她吗?”一旁的女侍小声询问道。 “留下?当然要留下!”老板娘表情激动地说,“从未见过这样特别的眼睛!” 纯洁的白发,白皙细嫩的皮肤,完美无瑕的容貌,还有一双含着彩虹的琉璃眼眸…… 这种纯真又圣洁的美感,绝对会吸引无数的客人蜂拥而至! 捡到宝了! “她绝对能成为最棒的游女!”老板娘高兴得脸都红了。以后绝对会是店里的摇钱树! 童磨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眼睛亮晶晶的,用清亮的嗓音说:“老板娘,人家想成为花魁呢。” “花魁啊……”老板娘有些为难地皱眉。 花魁可不是仅靠美貌就能当上的,更要学富五车、知书达理,能够优雅从容地接待任何客人。 一般而言,花魁都是要从幼年就开始培养,学好琴棋书画、茶道花艺、舞蹈乐器等技艺,从小培养起优秀的教养和礼仪…… “你现在的年纪有些大了。”老板娘如此说道。 “欸?”听了老板娘的讲解,童磨露出迷惑的表情。 这些听起来……堕姬妹妹好像是一点也不沾啊。那她到底是怎么一直当花魁的? “原来堕姬妹妹这么有才华啊,一点都没看出来欸。”他很快露出恍然的表情,“真是了不起呢~” “可是听着就好麻烦的说。”童磨眨巴了下眼睛,有点想回家了。 不过,半途而废是不好的行为。 而且成为花魁的话,会很受欢迎吧?真正成为万人迷! 虽然一直以来都很受同伴们的喜欢,受到信徒们的崇拜,但他还没尝试过这种被许多人追捧和迷恋的感觉呢。 果然还是觉得很有趣的样子啊。 童磨想象着那样的场景,蓦然举起右手,表情骄傲地说:“老板娘说的那些,我都会的哦!” 活得久了,再加上过目不忘的聪明头脑,他总归什么都会一点啦。 “嗯?真的?”老板娘的眼睛都在放光了。 “嗯呐。”童磨随意地点点头,手指不安分地拨弄着垂落在左肩的辫子。 “来,让我看看你的水平!”老板娘一拍桌子,“噌”地站了起来,气势如虹地说。 “哦……哦!” 童磨表情疑惑地看着她,不明白这个中年女性为什么一惊一乍的。 “感觉像是要吃掉人家的样子。她一定是喜欢上我了吧?真是让人觉得不好意思呢~” 童磨这样想着,脸上再度露出羞涩的表情,默默开始了自己的才艺表演。 嗯!这就是传说中的应聘环节了吧?想要被聘用的话,一定要拿出真本事才行呢! 童磨动力满满地搓了搓手,握着拳头给自己加了把劲。 他很擅长画画,水墨画、水彩画、素描画乃至卡通画都画得不错。 为了充分展示自己的才艺,他将自己全部所学融汇到了一幅画中,完成了一幅后现代风格的抽象画作。 “当当当当——”童磨脸上带着小孩子般的得意表情,展示着自己为老板娘画的肖像画。 老板娘:( ̄△ ̄;) 你画的是个啥?这是个鬼吧? “呃……单看起来的话,水墨画的水准确实高超……”她只得这样说道,“书法也写得很好。” 但怎么觉得有些不太正经的样子? 接下来,童磨又跟她下了一局围棋,充分地展示了自己“静如处子,动如疯狗”的优秀棋艺。 下完一局棋后,老板娘用颤抖的手掌捂住脸:“很……很高明的棋艺,前期一直在被你压制……” “但你为什么中途……”脑子抽筋了似的? “啊啊——”童磨露出灿烂的笑容,伸手指着棋盘兴致勃勃地说,“我只是忽然觉得不对称的话有点丑哎。” “你看你看,现在这些棋子摆成了很漂亮的对称图形呢!”他捧着脸颊发出雀跃的声音。 老板娘:啊……这孩子怕是脑子有病吧? 然后,童磨弹着三味线,唱了一曲“人生五十载,如梦亦如幻”,紧接着无缝衔接为欢脱的曲调,琴弦都快被弹出火花来了。 简单而欢快的旋律不断重复递进着,让人忍不住想要跟随着乐曲摇摆起来。 虽然还挺好听的样子,但是一点也不够高雅,那些身份贵重的客人可不会喜欢这种调子。 老板娘抬手拍了拍耳朵,觉得这女孩哪哪都不靠谱。 之前不是弹唱得很好吗?能不能给我保持好你优雅美好的画风啊! “哎呀呀,不是说要充分展示我的才艺吗?” 童磨摆摆手回应道,乐呵呵地把三味线倒着立在了头顶上,敏捷而不失优雅地翻了几个漂亮的跟斗,进行了一场难度极高的杂技表演。 啊啊啊!你是要当花魁,不是街头杂耍艺人啊! 老板娘抬手捂着胸口,在心里歇斯底里地尖叫着。 接下来是雅致的花道时间。 唔,花插得倒是很漂亮,但是能不能不要总是把花往自己头上插? 老板娘眼角抽搐着,觉得这孩子的智商怕是都长到颜值上去了。 接着是茶道,倒是没出什么问题,可喜可贺。 老板娘终于松了口气,心中莫名感到了浓浓的欣慰,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她抬手抹去眼角的泪花,对着看起来乖巧干净的童磨点了点头。 “你会跳舞吗?”她强笑道,心如死灰地问。 “哦哦,当然!”童磨双眼一亮,兴致勃勃地说,“我很会跳扇子舞哦!其他的舞蹈也会一些啦。” 他“唰”的一下抽出自己的两把金色折扇,自己哼着曲调给自己配音,即兴表演了一场优雅华美的扇子舞。 “赏心悦目。”老板娘看得连连点头,“灵动而不失有力,只是欠缺了一些女性的柔美,还是要培训一下才行……” 这样的想法随着童磨画风一变戛然而止,大脑陷入了呆滞状态。 眼前的人开始活力满满地蹦跶起来,中间夹杂着蝴蝶一般的舞步,花魁一样的步伐…… 很怪,很不正经,但就是忍不住想要再看一眼。 最后,童磨完成了一个芭蕾舞般的高难度旋转动作,以此作为谢幕。 衣袂如同蝶翼般飘飞着,踮起脚尖一圈又一圈旋转的动作轻盈而灵动,再加上最后转过来的那张笑盈盈的绝美脸庞,让人怦然心动。 老板娘张开嘴,脸一瞬间红透了。 “太迷人了!”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感受着心脏在怦怦乱跳着,目光变得炽热起来,“让我都忍不住心动。” “这个女孩……绝对能够成为最棒的花魁!” 虽然行为有点奇奇怪怪的,脑子也不太聪明的样子,但这些都是小问题。 这样一个美丽又多才多艺的孩子,稍微培养一下就是最棒的招牌! “啊啊~好久没有跳得这么认真了!” 童磨停下动作,潇洒地甩了下自己的发辫,感受到了老板娘和女侍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灼热眼神。 唔——感觉跟他的那些狂热信徒们差不多呢,怪没意思的。 童磨抿了抿嘴唇,含羞带怯地低下头去,矫揉造作地说: “哎呀,你们为什么这样看着人家呢?真是让人感到不好意思呀~” “太棒了!”老板娘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斗志高昂地说,“一起来努力吧!” 童磨一脸迷茫地抬起头来,呆愣愣地看着她。 “就这么决定了,一定要把你培养成吉原第一的花魁!”老板娘咻咻地喘着气,“把清菊屋的玉姬和丹羽屋的昭美都比下去!” “欸——”童磨一脸无辜地眨巴着眼睛。 “正好我们的清织花魁很快就要嫁人了,到时候你就接替她成为花魁吧!”老板娘兴冲冲地高举着拳头。 “哦哦!”童磨觉得自己应该做点应景的事,于是抬起手“啪啪”鼓起掌来。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老板娘和颜悦色地问。 “算了,以前的名字就放下吧。从今往后,你就叫做虹姬,怎么样?” 老板娘看着童磨彩虹色的双眼,一脸慈祥地说。 “虹姬?”童磨眨巴了下眼睛,微微瘪了瘪嘴。 虽然不太好听的样子,但他倒也无所谓啦。 “很好!玉竹,快带她去打扮一下!绝对会惊艳所有人的!”老板娘道。 旁边的女侍连连点头,拉着童磨的衣袖进入了一个房间。 “来吧,换一身衣服,我给你化妆。”玉竹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孩,笑容温温柔柔的。 童磨看了眼她手里的那件点缀着金黄色花火图案的粉色和服,忽然抬起一根手指点着下巴,眼睛缓缓睁大。 “哎呀呀,感觉这件衣服很适合猗窝座阁下呢~” 他想象着猗窝座阁下换上这身衣服后的样子,十分确信地点了点头。 “怎么想都非常适合啊,真可爱呢~” “以后一定要给猗窝座阁下带一件!”童磨眯着眼笑了笑,随意地把衣服套在了身上。 “请过来这边坐,虹姬小姐。”玉竹站在梳妆台前冲他招手。 “唔?”童磨坐下来好奇地左顾右盼,伸手胡乱拨弄着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 然后轻轻一推…… 几个小罐子就噼里啪啦地倒下来啦~ “呀!”玉竹眼疾手快地扑倒在地,把这些罐子稳稳地用衣服兜住了。 “喔——好厉害呀!”童磨露出灿烂的笑容,“小玉竹的反应很敏捷呢。” “请你不要再这样做了,虹姬小姐。”玉竹松了口气,垮着脸说道,“这些东西很贵的!” “要是你摔碎了它们,这些都会记在你的账目上哦。”她瞪圆了眼睛,十分认真地叮嘱道。 “未来如果还不清在店里的欠债的话,你可就赎不了身了!” 说着,她露出失落的神色:“虽说本来也没多少人能攒够赎身的钱就是了。” 童磨一脸好奇地看着她变化多端的神色,觉得挺有意思的。 像是一只垂头丧气的小兔子,怪可怜的。 他歪了歪头,问道:“难道你想离开这里吗?” “哪个游女不想离开这里呢?”玉竹叹了口气,开始给他上妆。 “但是,很可怜啊,你们又没有其他的谋生手段吧?”童磨的神情如孩童般纯真和无辜,说出来的话也像是稚子一般直接又无情。 “就这样离开这里的话,是没办法好好生存下去的吧?” “说不定就会困苦无依地倒毙在路边呢,想想就让人觉得可悲呢。”他露出怜悯的表情,如同在信徒们面前那样。 “所以很多姐姐们都想攒下足够的钱,或是盼望着有客人能够给她们赎身。”玉竹闷闷地说。 她看着童磨懵懂的神色,撇过头去说:“你长得这么好看,在外面肯定不愁嫁人吧?为什么要来到这个地方呢?” 童磨眼睛一亮,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哦哦,我是想当花魁呀!” “因为想要做花魁,所以来到这里?”玉竹大惑不解地给他画着眼妆。 “对啊对啊!”童磨笑着点头,眼妆一下子就画花了。 “哎呀!你别动啊!”玉竹手忙脚乱地说。 “喔喔!”童磨乖巧点头。 玉竹给他擦掉花了的眼妆,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双清澈而绚丽的眼睛,露出惊艳的神色。 “好漂亮的眼睛啊,是天生的吗?” “是哦。”童磨笑眯眯地说。 哎呀,小玉竹在夸赞我的眼睛漂亮哎!怪可爱的呢~ 他笑得眼睛弯了起来,然后就看到玉竹拿起了剃刀,把他的眉毛剃了。 “咦?!”童磨抬手捂着眉毛,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眼睛也变得湿漉漉的。 玉竹捂着嘴唇笑了笑:“虹姬小姐,你的眉毛太粗糙啦,需要剃掉重新画哦。” “来,我给你画新的。”她拿起眉笔,用哄孩子似的轻柔声音说道。 童磨鼓起脸颊,任由她摆弄着。画好眉毛,涂上口红,再梳好头发,盘起高高的发髻。 他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有点新奇呢。 打扮完毕后,他歪着头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又慢慢把脑袋歪向另一边。 白橡色的长发被高高盘起,露出饱满的额头。脸颊因为妆容而更加苍白了一分,更显得娇弱与柔美。 淡淡的柳叶细眉下是一双璀璨绮丽的七彩虹眸,睫毛长长的,眼角微微上翘,显出几份纯澈的妩媚来。 嘴唇上涂着淡淡的朱红,如同一朵脆弱的樱花瓣,好似随时都在含笑一般。 “真漂亮呢,虹姬小姐。”玉竹双手握在一起,忍不住由衷地赞叹道。 “唔——”童磨歪着头想了想,十分自觉地演起了女子的神态。 他低眉敛目,眉宇间带上了淡淡的愁绪。微微抬起眼来,琉璃般的眼眸中却是色彩潋滟,眼波流转间,尽是动人的光彩。 玉竹直愣愣地看着他,一时间竟是有些痴了。 “好看吗?”童磨瞬间变脸,露出一点也不淑女的笑容。 “好看!”玉竹点头,然后就看见童磨伸出舌头把唇妆舔掉了。 “呀!别舔!”她赶忙道。 “可是一点也不习惯哎。”童磨噘着嘴装可怜。 “不行啦!”玉竹再次给他把嘴唇涂红。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围绕着唇妆的问题开始斗智斗勇。 最后以童磨把整罐口红藏了起来而宣告胜利! 第61章 游郭见闻 等到黄昏来临之时,白日里陷入沉寂的吉原游郭逐渐苏醒过来,萩屋鸡飞狗跳的一天又开始了。 由于童磨对于化妆不感兴趣,每次给他穿衣打扮都是一场持久的拉锯战。 此时,童磨正笑嘻嘻地在前面跑,玉竹一脸崩溃地在后面追。 “虹姬小姐,请停下来啊!” 玉竹一不小心与一位游女撞了个满怀,一边连连道歉一边无奈地喊道。 “也不是不可以哦,只要你能追到我呀~” 童磨丝毫没有形象地拎着和服的下摆,头发一半散落在肩上,回头眨眼一笑的模样狡黠又迷人。 “啊啊!遣手婆婆,帮我拦住她啊!” 玉竹忙冲着站在童磨前方的一位年长女性叫道。 “虹姬,你……” 作为专门负责管理游女的遣手,本应该阻止这种荒唐滑稽的事情,指不定还要好好惩罚一下不听话的家伙…… 但她只是叉着腰吼了一嗓子,连手都没动,眼睁睁看着童磨从自己身旁冲过去了,差点没把她掀得原地转几圈。 呵,习惯了,根本拿虹姬没办法! 追不上,根本追不上!一群人都堵不住! 真不知道这家伙以前是干什么的,跑得比兔子都快,比老鼠还能乱蹿。 算了,管不了,就当没看见吧。 “哎呀,距离越来越远啦~小玉竹要加把劲儿哟!” 童磨跑下楼梯,还不忘仰着头语气欢快地说了一句。 在路过一位衣着华丽、容貌美丽的女子时,他露出纯真热情的笑容,冲着她挥了挥手。 “呀!和雪小姐今天也很漂亮呢~” 眼前的女子却皱起眉来,抱着肩膀远远让到一旁:“烦死了!” “总是给别人添麻烦的家伙,蠢货一样。”她毫不留情地说。 “欸——和雪小姐说话还是这么伤人啊。”童磨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失落的表情。 “为什么要说这么过分的话呢?”他表情委屈巴巴地说,绚丽的彩虹色眼眸也变得水汪汪的。 和雪撇过头去不看他,语气冷冷地说:“难道你不明白你很惹人讨厌吗?” 说完后,她扬着下巴走开了。 “欸!?惹人讨厌?怎么可能!”童磨抬手捂着嘴唇,一副晴天霹雳的样子。 “我从来都很讨人喜欢啊,跟我相处过的大家都可喜欢我了!”他十分确信地说。 玉竹终于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 “小玉竹,我真的会惹人讨厌吗?”童磨楚楚可怜地看着她,眼眶里瞬间盈满了晶莹的泪水。 “咦?不会啦!”玉竹连连摆手,“虹姬小姐很可爱啊……” 虽然像是个小孩子一样,怪让人伤脑筋的就是了。 但性格纯真开朗,毫不做作,从来都是天真烂漫的样子,让人的心情也会跟着变好起来呢。 “那和雪小姐为什么说这样的话呢?”童磨瘪着嘴,任由玉竹牵着他的衣袖,乖乖巧巧地跟着她往回走。 “和雪小姐是振袖新造,本来是萩屋最受欢迎的花魁候选人哦。” 玉竹小声说道:“其实,在清织花魁嫁人离开后,本该是由和雪小姐取代她的位置,成为新的花魁的。” “只不过虹姬小姐你来了……” “哦——”童磨拖长声调,抬手比了个“耶”,“原来如此呢。” “她是在生我的气吗?哎呀,真让人伤脑筋呢。”他佯作哀伤地说。 他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看了眼已经不再有阳光照进来的窗户,满意地点了点头,慢悠悠地坐在了梳妆台前。 童磨在吉原游郭也待了几天了。 唔,至于万世极乐教的事,他暂且交给别人啦。 工作了这么久了,偶尔请几天假是很正常的吧? 这段时间,他倒是了解了全套的艺伎培养课程,还见过了大大小小的接受培训的女孩子们。 游女屋会搜罗来一些容貌出色的小女孩。她们有的是落魄贵族之后,因生计被迫沦入此地,有的是家境贫寒无力养活,被卖来这里的。 她们会接受严格的教育,学习茶道花艺、诗书乐器等课程,还要学会与客人的相处之道,养成出色的气质礼仪。 童磨倒是兴致勃勃地跟着学了一些东西。 对于他而言,只要是能让他产生一点兴趣的东西,就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学会。 比如说女子跳的扇子舞,比他以前跳的少了些力量感,却更加柔美和精巧。 再比如淑女的那些繁琐的礼仪,还有保持好气质和仪态什么的,这种表演童磨向来得心应手。 还有花魁游街时的“八文字”步,虽说古古怪怪,但他也饶有兴趣地学得像模像样。 只用了两三天的时间,他就把这些东西学得七七八八了。 当然,对于不感兴趣的东西,童磨就能瞬间让自己变成没头脑,一百年也别想让他学会。 穿上一身颜色鲜艳的衣服,画上精致的妆容,发髻上插着精美的簪子,一个优雅知性的大美人就新鲜出炉了。 眼看夜色还未完全降临,童磨一边随手扒拉着头上的发簪,一边兴冲冲地出门去了。 嗯!去找和雪小姐玩吧~ 作为一个万人迷,他可看不得别人讨厌自己! 只要解开了对方心里的疙瘩,就能够愉快地玩耍啦~ 毕竟他这么受欢迎,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他呢? 童磨来到已经变得阴暗的院落中,看见和雪正坐在池塘旁边,捂着脸肩膀一颤一颤的。 “咦?和雪小姐是在哭吗?”童磨把右手食指放在嘴唇上。 和雪蓦然抬起头来,抹去眼角的泪花,凶巴巴地竖起眉来:“你过来做什么?” “和雪小姐是遇到了什么伤心事吗?” 看到她这副模样,童磨本能般地露出悲天悯人的表情,语气温柔而和蔼地问。 “不管是痛苦的事,还是难过的事,都可以对我倾诉哦。” “跟你有什么关系,走开啊!”和雪气恼地挥了挥拳头。 “没关系的,告诉我吧,我会听的。”童磨十分耐心地说,把手掌按在胸口上轻轻地说。 被他这副慈祥的模样看得不自在,和雪狠狠扭过头去道:“还不都是因为你!” “啊——果然你是因为我抢走了你成为花魁的机会,所以才哭的吗?”童磨歪了歪头,露出难过的表情。 “那又怎么样!你是专门来看我的笑话吗?”和雪感觉这家伙在嘲讽自己,气得眼圈更红了。 “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童磨上下摆了摆手。 “但是你放心哦,我很快就会离开这里啦。”他转而挂上了无忧无虑的笑容,“到时候你就能如愿成为花魁了吧?” “你在开什么玩笑!这里哪是能轻易离开的地方。”和雪转过头来看着他。 “成为花魁后,你的花销只会更大,根本攒不下多少钱。到时候别说给自己赎身了,就是想要还清店里的欠债都做不到。” 她仰头看着头顶上那方狭小的天空:“劝你还是别异想天开了。” “一旦进入了这里,就别想逃出去了。”她泼冷水道。 “哎?是这样吗?”童磨一脸落寞地皱起眉来,“别说这种丧气话嘛,怪可怜的。” “哼!”和雪一扯袖子,站起来就要离开,走到半途忽然顿住了脚步。 “等等,你该不会是被外面的男人骗了吧?”她转头盯着童磨的眼睛。 “哎?什么?”童磨一脸迷惑地歪头。 “那些口口声声说着情话,蛊惑你跟着他逃跑的男人都是骗子!”和雪叉着腰气势汹汹地说。 “至于那些承诺为你赎身后娶你为妾的男人……”她撇撇嘴。 “如果你看不到他的真心的话,还不如继续留在这里。” “反正跟着那种男人出去也很难过上好日子,甚至可能变得更凄惨!” “不如好好享受身为花魁的这几年风光,在二十八岁退休之前给自己找好退路就行了。”和雪语气不好地说。 “啊——小和雪是在担心我被人骗吗?”童磨一脸茫然地听着,然后眼睛一亮,“真可爱呢~” “不跟你说了!”和雪脸色一黑,气咻咻地转身就走。 “哎呀哎呀,这个地方……” 童磨抬头看向夜空中悄然亮起的星辰。 “……似乎确实有点糟糕呢。” 第62章 花魁 等到夜幕完全笼罩大地,外面的街道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童磨要做的就是端坐在一间宽敞的房间中,摆出淑女的仪态,扮演一个精致华丽的人偶。 嘛,反正在教会里也常常扮演神像,他的经验非常丰富啦~ 清织花魁明天就要离开了,这段时间萩屋一直在为他们的新花魁“虹姬”造势。 每天专门赶来想要一睹芳容的客人络绎不绝,让店里的生意都好了很多。 虽然只能远远看一眼,但虹姬的惊人美貌还是借由人们的口口相传而声名远扬,让数不清的人为之倾倒。 这样无瑕的美貌,还有那双如同雨后彩虹的眼眸,被赞颂为落入凡尘的神女。 一时间,吉原游郭最负盛名的几位花魁的客人都减少了。 人们在等待着虹姬正式成为花魁的那一天,准备好了为她一掷千金。 童磨懒洋洋地坐在那里,面对着一道道灼热的目光,心里愈发觉得无趣了。 不过既然决定了要做花魁,那就当上之后再走咯。 他的身旁坐着四个穿着亮丽衣裳的女孩。 左边的两个十来岁的孩子被称为“秃”,留着齐刘海的发型,是作为未来花魁培养的孩子,也是为花魁做杂活的侍女。 右边的女子是和雪以及另一个跟她年龄相仿的女子。她们是振袖新造,是见习游女,也是花魁候补。 前方的游女在表演着乏味的舞蹈,旁边的人三味线也弹得慢吞吞的,口中拖腔拿调地唱着令人昏昏欲睡的歌谣。 来往的客人们自然有其他游女招待,童磨什么都不需要做,于是开始灵活地晃动起藏在身后的双脚。 另一边的玉竹偷偷摸摸地蹭了过来,一脸无语地扯过他的裙子,盖住了他不安分乱动的脚掌。 一直等到凌晨过后,童磨这才从中解放了出来。 溜出去美美地吃了一顿晚餐后,他慢悠悠地回到了萩屋,开始在店里四处溜达。 深夜的游女屋声乐渐消,合拢的一扇扇木门内隐隐传来靡靡的声音。 在转悠到一处走廊中时,他看到一位姿态娴雅的女性正站在尽头处的窗边,默默看着窗外的景色。 “呀,是清织花魁啊。”童磨笑眯眯地抬起手来打了声招呼,“晚上好呀~” 清织转过头来,露出一张清纯秀丽的面孔,微微点了点头。 作为受人追捧的花魁,她的脾气还算不错。只是平常话不多,难免显得清冷孤高,脸上似乎总带着一抹淡淡的愁绪。 只不过,现在她脸上的忧愁似乎更多了。 “清织小姐明天就要嫁人了吧,难道不应该感到开心吗?”童磨一脸好奇地问。 “或许吧。”清织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继续转头看向窗外。 童磨也凑过来往外看去,发现老板娘正带着一群人站在外面的院子中,围着一个被麻绳捆起来的女孩。 “咦?他们这是在玩什么呀?”他笑呵呵地问。 “在惩罚逃跑被抓回来的游女。”清织声音很轻地说。 “欸——逃跑?”童磨歪歪头。 “没有还清欠债就想要逃离这里,或是跟着男人私奔……”清织摇了摇头。这种事,她见过太多了。 童磨看到院子中的人开始用棍子捶打女子的腹部,纤细的眉毛拧了起来,脸上露出不忍的表情。 “哎呀呀,他们好过分呐!实在是太可怜了。”他说着,眼中流下了怜悯的泪水。 清织用浅蓝色的眼睛怔怔看着他,许久之后才轻轻说道:“你并不感到悲伤吧?” “嗯?”童磨转过头来望着她,眼睛中还含着清澈的泪水。 “毕竟我也是阅人无数。”清织微微一笑,静静凝视着他那双含着水光的潋滟虹眸。 虽然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表情,眼睛中却没有任何情感的波动,如同一对透亮的七彩琉璃珠,美丽,却冰冷。 “哎呀,被识破啦~”童磨擦干脸上的眼泪,露出一贯的无忧无虑的笑容,“真是个有趣的孩子呢。” “不过,果然还是很可怜吧?”他伸手指了指院子中的情况,歪歪头说道。 “是啊,很可怜。”清织垂眸说道,“但既然你并不为她感到难过,又为何要流泪呢?” “啊——因为与人们共同幸福是我的职责哦。”童磨笑眯眯地说,转而又一脸悲伤地垂下眼帘。 “所以说啊,每当看到人们遭受痛苦的样子,我就忍不住想要落泪呢。” “因为……职责吗?”清织愣了愣,“真是个奇怪的人。” “也难怪,你会选择自己跳入这个牢笼里。”她轻叹道。 “咦?牢笼吗?”童磨用食指点着下巴,“欸——” “是啊,高高的围墙和墙外的护城河,本就是为了防止游女逃跑而设。”清织幽幽地说,“将无数游女永远禁锢在这里。” “像是地狱一样呢。”她哀伤地闭上了眼睛。 “是这样吗?”童磨露出惊讶的表情,“但是,外面的世界也不一定更美好吧?” “是啊,但至少外面的人有选择的权利,不是吗?”清织说,“不像我们,命运早已注定。” “或许吧。”童磨仰起头来想了想,“但是清织小姐你明天就能离开这里嫁人了,这是一件好事吧?” “终究是命运不由自主,不过是跳入了另一个牢笼里。”清织声音很轻地说,“只是笼中的鸟儿罢了。” “不过,比起那些染病离世,或是一生都沦为普通游女的花魁,确实是幸运太多了。”她转而轻笑道。 “所以,我很感激我所获得的一切。” 清织眼中的愁绪略微散去,浅蓝色的眼瞳恍如一碧如洗的晴空。 “哦……”童磨微微睁大眼睛,觉得面前的这双眼睛很漂亮。 他垂眼看着下方院落中的人群散去,笑吟吟地说:“那就……祝你能够获得幸福哦,清织小姐。” “谢谢你的祝福,虹姬小姐。”清织笑得眉眼弯弯。 童磨想了想,报出了一个地址,一手托着下巴说道:“如果最终还是走投无路了的话,可以去那个小镇寻求帮助哦。” “那里的万世极乐教会专门帮助可怜的人们呢。” 清织眨了下眼睛,笑着点点头:“我记住了。” 等到天色亮起,萩屋的游女们来到游郭门口,为清织送别,看着她坐在一顶小轿中渐渐远去。 啊,因为天亮了,所以童磨没有去,饶有兴趣地跟玉竹玩起了躲猫猫游戏。 他把自己藏在一个狭小的木柜子里,让老板娘崩溃地发动了整个游女屋的人手,才终于找到了他。 同一天晚上,“虹姬”正式成为了花魁。 一箱箱贵重的礼物被抬进萩屋之中,一时间风头无两,让其他所有的花魁都黯然失色。 客人们在茶屋中展示着自身的财力与魅力,如同开屏的孔雀,渴望着得到虹姬花魁的青睐。 老板娘精心物色了一位出身来历都颇为不凡的客人,意气风发地为店里新的摇钱树筹备起第一次“花魁道中”。 听着门外乱糟糟的声音,童磨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通过窗户看着街道上明灿灿的灯火。 “果然……貌似有些不太喜欢这里了呢。” 忽然间,他眨了眨眼睛,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呀!是堕姬妹妹啊~”他对着从外面跳进来的堕姬热情地挥了挥手。 看着童磨这副美丽动人的模样,堕姬红艳艳的眼角一个劲抽搐着,漂亮的小脸都变得扭曲了。 虽然听过别人对虹姬容貌的描述后,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所以才会过来看一眼…… 但直面这一幕,还是让她幼小的心灵受到了冲击。 “童磨,你到底想干什么!”堕姬叉着腰叫道。 “哎呀,堕姬妹妹这副兴师问罪的样子是要做什么呢?” 童磨摆出了一副“人家好怕怕”的模样,弱柳扶风地抬手捂着心口。 堕姬:(▔皿▔;) 这家伙是真不正经啊!你堂堂上弦之贰,扮成这副德行真的是一点脸也不要了是吧? “哦,我知道了!堕姬妹妹一定是因为被我抢走了风头,所以心里感到很失落很难受吧?” 童磨双掌一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堕姬:(╬▼皿▼) 啊啊啊——好想揍他啊!可是打不过,怎么办怎么办!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童磨一脸忧愁地说,“谁让人家才是吉原游郭最受欢迎的花魁呢?” 堕姬气恼又委屈地瘪起嘴来,眼中一下子就涌出了泪花。 “胡说八道!我才是吉原第一的花魁!”她泪汪汪地叫道,“我才是最漂亮的那个!一直都是!” “但是客人们现在都喜欢我呢~”看到堕姬哭了,童磨露出苦恼的表情。 “或许堕姬妹妹可以多展示一下自身的才艺,用内在美吸引客人哦。”他认真地帮忙出主意。 “才艺?那种东西我才不需要学!”堕姬抽泣着说,“我只靠美貌就能当上花魁!” “诶——”童磨露出惊讶的表情,“原来堕姬妹妹一直是不合格的花魁呀。” 他忽然抬手捂住了嘴唇:“啊!似乎不小心戳到了你的痛点诶,真的是非常抱歉呢~” “你,你……你欺负我!哇啊——”堕姬嘴唇颤抖着嗫嚅了一会儿,忽然仰着脑袋大哭起来。 “欸——欸?!”童磨慢慢瞪大了眼睛,第一次见到堕姬妹妹哭得这么惨哎。 可是为什么呢?明明他都道歉了啊。堕姬妹妹还真是个心思敏感脆弱的孩子啊,不过这样也很可爱! 他走过去拍拍堕姬的肩膀,摸摸她的脑袋瓜,好不容易才哄好了。 “呐,堕姬妹妹,呐~” 看到堕姬总算不哭了,童磨这才双手合十说道。 “你的那些绸带可以装东西吧,对不对?” “是啊,怎么了?”堕姬眼眶红红的,却还是骄矜地扬起了下巴。 “我们一起做一件有趣的事,好不好呀?”童磨一脸期待地说,像是个找到了新奇游戏的孩子。 “嗯?”堕姬一脸迷茫地歪头。 他们商量了许久,直到黎明将至,堕姬这才一头雾水地离开了。 第63章 花魁道中 吉原游郭是一个奢华、糜烂又荒唐的地方。 一半人把这里看做极乐的天堂,一半人将这里视为苦难的地狱。 白天与黑夜在此处颠倒了,快乐与痛苦在这里交织着,一年年轮转不休。 在童磨看来,这里是个还算有意思的地方,但应当是让人感到不太喜欢的。 毕竟是建立在一群人的痛苦与悲哀之上所造就的繁荣呢。 每当看到那些孩子们明明内心难过却还要强作笑颜的样子,都会让他觉得可怜极了。 向来最看不得人们遭受痛苦的他,这时候总会啪嗒掉几滴眼泪。 此时,童磨正瘪着嘴端坐在梳妆台前,旁边围着一群严阵以待的人,十分警觉地对着他虎视眈眈。 作为花魁道中的主角,他必须穿戴上一身繁琐沉重的服饰,大家都在忙活着做准备。 当然,老板娘大张旗鼓地安排这么一大群人过来,更多是为了及时按住童磨不安分的双手,免得他趁人不备就把妆容搞得一团糟。 血淋淋的教训告诉众人,如果不想让这次装扮的过程变成永远无法结束的折磨轮回,就一定得把这家伙死死看住才行。 老板娘觉得这家伙能够平安长到这么大而没有被教做人,就是因为跑得太快没人能追得上。 她打量着眼前人那张完美无瑕的精致脸庞,好似不食人间烟火般纯真而圣洁,令人着迷。 她沉沉叹了口气。算了,美丽是有特权的,尤其是在这个地方。 童磨被两个小姑娘按着肩膀,拧着眉头看着玉竹刷墙似的往他脖子上和脸上涂抹白粉,将皮肤刷得雪白。 头发被身后的女孩束成了高高的发髻,如同两片振翅欲飞的蝶翼。 华丽而繁复的金色长簪满满地插了一头,沉甸甸的重量让人忍不住想歪头。 童磨觉得自己知道堕姬妹妹为什么总喜欢斜着脑袋看人了,肯定是因为头上的发饰太重了吧? 感觉猛然一转头就会不小心拍死一个人的样子。 童磨这样想着,皱起脸来想要甩甩头,就听见老板娘一声令下,身后的女孩“啪”的一下捧住了他的脑袋。 “请不要动,虹姬小姐!” “啊——好的。”童磨露出无辜又委屈的表情,语气十分乖巧地说。 早说不要动不就好了嘛,他还是愿意听话的。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他就真的一动不动,像个木偶似的任人摆弄着。 眉毛画得淡而细,眼角抹上了明媚的桃红色,嘴唇涂上鲜艳的红色,娇艳欲滴。 接着穿上一层又一层颜色鲜亮、图案华丽且布料贵重的衣裳,层层叠叠的沉重衣服把人包裹得密不透风。 在最外层披上一席有着长长衣摆的红色打褂,上面绣着精致繁复的花纹。 最后再系上厚重的腰带,腰带巨大的结系在身前,长长地垂落到膝盖下方…… “哇——好像一床厚厚的棉被呢!”童磨一脸新奇地转了几圈,把腰带甩得乱飞。 “您的力气可真大,虹姬花魁。”看着童磨欢脱蹦跶的样子,玉竹眼角抽了抽。 她拎过来一双很高的黑色木屐,小声说道:“时间快到了,请注意仪态呀!” “哦哦。”童磨赤着脚踩上木屐,摆出一副优雅娴静的模样。 即使脸颊白得惊人,依然是美丽得令人惊叹。 外面的队伍已经准备好了,等时间到了,这场“花魁道中”便正式开始了。 在一阵轻缓的乐声中,仪仗队从萩屋缓缓出发了。 两个男役持着特制的灯笼在最前方开路,后面跟着两个齐刘海的小女孩,身着红衣并排而行。 童磨走在队伍正中,一手搭在旁边男役的肩膀上,迈着八文字步极为缓慢地前行着。 脚下缓缓向外划着圈儿,走一步退半步似的,队伍行进得慢如龟爬。 身后的男役为他撑着高高的圆伞,再后面跟着两位衣着华丽的振袖新造,最后是几位负责安保的随从。 一盏盏高悬的灯笼将长街映照得明亮如昼,两边围满了热情洋溢的人群,人头攒动。 童磨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周围黑压压的一群人,感受着一道道狂热的倾慕视线,心中愈发感到兴趣缺缺了。 感觉跟他那些狂热的信徒没什么区别嘛,这熟悉的场面让他有点想打哈欠。 不过要保持微笑呢,嗯…… 远处的一座屋顶上,堕姬咬牙切齿地注视着这一幕,精致的五官都嫌弃地皱了起来。 妓夫太郎坐在旁边,瞪着双死鱼眼看着童磨高调游街,脸上是满满的无语。 “哥哥,你看他一点也不害臊!”堕姬叉着腰说道,抬起一只脚狠狠踩在屋顶的瓦片上。 “啊,习惯了就好。”妓夫太郎抬手抓了抓脸。 反正经过这么一遭后,他是彻底明白了,童磨大人做出什么事来都不奇怪。 就算有一天童磨忽然变成了一只仰卧起坐的猪,口中说着要嫁给无惨大人,也一点也不值得惊讶……呃,应该吧? “真是的,他可是男性,男性啊!跑来当什么花魁嘛!” 堕姬还在像小孩子似的发脾气,不停地跺着脚说道。 “他昨天还嘲笑人家不会才艺,是不合格的花魁……”她吸了吸鼻子,眼眶再次湿润了。 呃,好像确实是这样…… 妓夫太郎看了眼自家的傻妹妹,沉沉地叹了口气。 妹妹的脑袋瓜这么笨,应该基本上与才华和技艺无缘了吧? “没关系的,我的傻妹妹,你也有你的特色。”他摸摸堕姬的头发,熟练地安慰道。 “我的妹妹可是有着一张世界上最漂亮的脸蛋……” 还有,学不会琴棋书画这些东西,这也是自家妹妹的特色嘛。 堕姬很快被安抚好了,她破涕为笑地点点头,然后忍不住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哼,我才不会被那家伙打击到呢!” “因为他是男性啊,也不是合格的花魁嘛,才没有资格嘲笑我呢!” “而且那家伙再怎么得意,还不是要求我帮忙?” 堕姬眉飞色舞地说着,然后又皱紧了眉头:“但是他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啊,要人家去做那么蠢的事。” “唉!毕竟是恩人,就当陪他玩吧。”妓夫太郎也无奈扶额。 “亏他还是上弦之贰呢,明明年龄比我们大那么多,却还是个幼稚鬼。” 堕姬抱着肩膀看着童磨这副众星捧月的样子,娇艳的嘴唇撅得老高。 华丽的仪仗队缓慢地招摇过市,周围的人群越聚越多,作为目的地的茶屋也近在眼前了。 童磨保持着温柔娴雅的微笑,一双纯净而绚丽的彩虹色眼眸如同清透的琉璃珠,映照着周围的千般面孔。 他微微抬头,看了眼街道正前方的一栋尤其高的木楼,澄静空无的眼中好似划过了一抹亮光。 他骤然停下了脚步,转头对着身旁的人们露出天真又调皮的笑容。 第64章 坍塌的墙 作为队伍核心的花魁忽然停了下来,一下子让整个仪仗队都乱了套。 围观的人群骚动起来,喧哗声四起,人们挤挤挨挨地向着队伍围拢了过来。 跟在旁边的老板娘抬手抓着头发高声尖叫道:“虹姬,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你知不知道你搞砸了!把一切都搞砸了!” “哎呀呀,抱歉哦。人家只是觉得这样有点没意思,想跟大家玩一场更有趣的游戏呢~” 童磨用右手捂住嘴唇,笑得一派天真无邪,手上的指甲被涂成了娇艳的粉红色。 他对着周围的人群盈盈一笑,轻轻眨了眨左眼。 七彩的眼眸光彩潋滟,好似脉脉含情,又似不谙世事,整个人带着一种清纯的蛊惑。 “呐~大家想不想一起玩呢?”他露出期待的表情。 “想!”人群中发出此起彼伏的喊声。 谁能忍心拒绝美人如此的邀约呢? “虹姬,不要!你会毁了这一切的!” 老板娘崩溃地冲了过来,队伍前后方的女孩都不知所措地愣在了原地。 童磨对着老板娘露出孩子一般纯真又无辜的笑容,随意地把脚下的一双木屐踢向了两边的人群。 看着人们一拥而上争抢的模样,他笑得更欢快了,光脚踩着地面向前奔去。 “别跑!抓住她!快抓住她!” 老板娘一边大声招呼着旁边的男役,一边伸手死死拽住了他的外衣。 童磨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一把扯开了身前的厚重腰带,顺着拉扯的力道把自己从华丽的外衣中解放了出来。 他笑呵呵地从前方的两个小女孩中间穿过,还顺便抬手摸了摸她们的脑袋。 迎着前方的两个想要堵住他的男役,他潇洒地脱下了一件鲜艳的蓝色和服,把它丢向了两人。 衣服轻飘飘落下,将两个男役劈头盖脸地罩了进去。 童磨步伐轻快地从两人身旁经过,继续向前奔跑着,一路上脱去了一件又一件衣裳。 华美的衣物散落在身后的地面上,如同一簇簇从脚印中开出来的繁花。 直到脱得只剩下雪白的里衣,童磨用手中的衣裳擦去脸上的白粉,随手抛在了身后。 回头看了眼长街上混乱地争抢着衣物的人们,他笑得眯起了眼睛,抬手扯下头上的发簪,抓散了高高束起的发髻。 一头洁白的长发略显凌乱地披散在身后,卸去了妆容的脸颊精致无瑕,身上的里衣如同一件雪白的长裙,勾勒着高挑纤长的身形。 童磨轻盈地跳上了前方的木楼,站在屋顶上俯视着街道上一片混乱的人群,彩虹般的双眸在夜色中尤其显得明亮动人。 他缓缓摆出了扇子舞的起手式,精致的金色对扇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手中。 “唰”的一下摊开折扇,左手优美地举在身侧,右手的扇子斜斜地遮挡住了他的脸颊。 “那么,游戏开始咯!” 童磨语气愉快地宣布道。右手缓缓向斜上方移开,渐渐露出扇子后含笑的下半张脸,和一只洋溢着七彩光辉的左眼。 带有精致印花的一条条粉色绸带骤然从各处升起,在半空中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大网般笼罩在整个吉原游郭的上空。 “啊啊!这家伙也太乱来了吧!” 堕姬死死瞪着童磨骚气的样子,抓着自己的头发叫道:“会把这里搞得一团糟的啊!” “还有……人家才不是小偷!”她握紧拳头,鼓着脸颊指挥着自己的绸带。 整个游郭中的人们不约而同地抬头看着半空中飘扬的绸带,脸上带着茫然和惶恐。 有什么东西从绸带中散落了出来,如密集的雨点般向下坠落着,掉在游郭的各处土地、院落和屋檐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这是……钱币?”人们愣住了,怀疑自己正身处梦中。 “是钱币哟~真是超棒的主意吧,对不对?” 童磨脸上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他在屋顶上自顾自地跳起了扇子舞,雪白色的身影在夜幕中纯净而灵动。 他是有拜托堕姬妹妹帮忙的啦。 提前分出一些有自我意识的绸带,潜入各个游女屋中,翻出了老板们从大大小小的游女手中剥削而来的巨额财富…… 在撒出绸带中藏着的钱后,堕姬抬起右手挥下,天空中的绸带骤然四散而去,冲向了四周高耸的围墙。 轰隆隆—— 粉红色的绸带一扫而过,伫立在吉原游郭四面不知多少年的围墙轰然坍塌。 巨大的轰鸣声在整个游郭回荡着,所有人都不由得从房屋中走了出来。 “啊啊,堕姬妹妹做的真棒呀!之后要好好夸夸她才行呢~” 童磨一手捧着脸颊,笑得天真烂漫。 “接下来,就请大家去做想做的事情吧!”他再度俯瞰着长街上的人群,语气轻快地说。 “嘛,真是拿大家没办法呢。毕竟我从来都非常温柔,总是希望人们能够获得幸福呢。” 童磨小声嘀咕着,高高举起右手的折扇,金色的扇面反射着明亮的光。 “血鬼术·非想天。” 他还是第一次全力使用这个能力,无形的波动瞬间笼罩了整个游郭,激发出最符合每个人本心的渴望。 一时间,眼中所见的是众生百态。 有人神情狂热地拾捡着地上的钱币,有人忘情地紧紧相拥,有人则是怀着希望向着围墙外的世界奔去…… 街道上,萩屋的老板娘疯狂地收拢着周围的钱币,被贪婪占满的双眼再看不见任何其他的东西。 仪仗队里的几个小姑娘互相对视一眼,匆匆捡起一些赖以傍身的钱财后便一同向着游郭外跑去。 这种时候,没有人再去阻止她们的逃离。 萩屋内。 和雪站在狭小的院落中,仰着头痴痴看着夜空,忽然一振衣袖,在月下翩然舞动起来。 一曲过后,她看着几个游女匆匆逃离的背影,最终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不论是留在这里,还是去往外面,都是一无所有罢了。” 和雪缓缓坐在池塘边,终究还是没有选择离开。 另一边,玉竹把拾取到的钱币与自己积攒下的一点钱打包好,与同伴手牵手奔向了坍塌的围墙。 喘着气翻过围墙的废墟后,看着外面不知何时已然被厚厚的冰层冻结的宽阔护城河,玉竹不由得红了眼眶。 她与同伴相视一笑,一同迈开脚步奔向了未知的世界。 “对,就是这样。顺从自己的心意,选择自己的命运吧!” 童磨在楼顶上翩翩起舞,无波无澜的七彩虹眸如神明般注视着一切。 他总是看不惯人们沉沦于痛苦中的模样,所以想要给这群可怜的人一次决定自身命运的机会呢。 “至于结局究竟会如何呢?是会获得幸福,还是会变得更加凄惨,都是说不定的事情呢。” “嘛,总归是自己做出的选择,是好是坏都得由自己承担咯~” 他露出无忧无虑的笑容,一如往常一般,似乎心怀慈悲,又似乎全然无情。 远处的屋顶上,堕姬怔怔地看着奔向外界的游女们。 在瞥见丹羽屋的昭美花魁也收拾行囊逃离了这里后,她美丽的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 “哥哥,她们为什么要离开这里呢?”她茫然地问。 “……不清楚。”妓夫太郎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明明好不容易成为花魁了,就这样抛下一切离开……她们是笨蛋吗?”堕姬的眼眸轻颤着。 “或许吧。”妓夫太郎也不太理解。 “哥哥,外面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难道真的会比这里更好吗?”堕姬一把抓住哥哥的手臂。 “……不知道。”妓夫太郎这回沉默了更久,这才回答道。 堕姬看着四周坍塌的围墙,心里似乎也有什么东西随之坍塌了。 “哥哥,我有点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了。” “嗯,那就一起去看吧。” 第65章 客人 “实在是太令人感动了啊!” 童磨慢慢停下了舞蹈,盘膝坐在屋顶上注视着一道道渺小的身影满怀希冀地奔向远方,或是看清现实回归原处,眼睛里渐渐盈满了泪花。 “大家都在勇敢地选择自己的命运呢,感觉一下子都变得生动起来了呢。” “明明不论在哪里都很难过上好日子,还在为了渺茫的幸福而努力着,大家都很厉害呢!” 随着月亮慢慢爬上高空,逃离游郭的人已经彻底看不到了,长街上只剩下一幕幕荒诞滑稽的闹剧。 童磨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饶有兴趣地歪着脑袋,观看了一会儿那些被欲望所支配的人们愚蠢而可悲的姿态,这才轻快地跳向了旁边的屋顶。 “哎呀,堕姬妹妹做的真是太棒了!” 他笑容灿烂而热情地张开双臂,朝着兄妹俩飞奔而去。 妓夫太郎一脸警惕地伸出手臂,把自家妹妹护在身后,看着童磨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心怀不轨的诱拐犯。 堕姬从哥哥身后探出脑袋来,对着童磨皱了皱鼻子,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欸——”童磨眨巴着眼睛看着奇奇怪怪的兄妹俩,转而露出温柔而纯真的笑容。 “真是可爱的孩子呢~”他抬手摸了摸妓夫太郎的头。 妓夫太郎:( ̄△ ̄;) 你在干什么啊!快拿开你的爪子啊! 知不知道在妹妹面前这样子会让他失去身为哥哥的威严的啊! 他猛地往后一仰头,兄妹俩的脑袋“砰”一下狠狠撞在了一起。 “哥哥!”被撞到鼻子的堕姬瞬间眼圈儿就红了。 看着两兄妹吵吵闹闹的样子,童磨歪着头笑了笑。 果然还是现在活力满满的样子好啊。 “欸?你们要出去玩吗?为什么呢?” 等到兄妹俩闹够了,第一次听说他们想要离开这里出去看看,童磨露出疑惑的表情。 “哼,都是你把这里闹得一团乱啦!”堕姬抬起一只拳头挥了挥。 “可是……也有堕姬妹妹你的份哦。”童磨竖起食指放在脸颊旁边,认真地纠正道。 堕姬:O(>皿<)O “还不都是你的主意,是你求着人家这样做的!” 堕姬气呼呼地跺着脚,气得想打人。 “啊,对的呢,堕姬妹妹真是太厉害了!”童磨双手合在一起热烈地夸赞道。 “那是当然!”堕姬一下子就扬起了下巴,嘴角美滋滋地翘了起来。 “啊啊,对了对了!你们要不要去我家玩?”童磨露出期待的笑容。 “一直以来都没有在家里好好招待过同伴的说。”他脸上的表情转而变得失落和沮丧起来。 在天色亮起之前,他倒是如愿地把兄妹俩带回了自己的寺院里。 “好大的房子!”堕姬在宽广的庭院中左顾右盼着。 吉原游郭可没有这么大的房屋,无限城倒是很大,但那怎么看也不像是存在于现实之中的房子。 “是寺院啦,我是这里的教主哦。”童磨笑眯眯地说。 他带着两兄妹在寺院里逛了逛,然后给他们看了自己的收藏品。 看着童磨一副小孩子炫耀玩具的幼稚模样,堕姬倒是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妓夫太郎在一旁捂着额头十分头疼。 要是不随时在身边看着,自家的傻妹妹是真的很容易被骗走啊。 等到清晨来临,童磨已经恢复了庄重温和的教主形象。 吩咐寺院里的信徒们招待好自己的客人后,他熟练地开始了自己的教主工作。 几天时间不在,教内的事情倒也被处理得井井有条,并没有太多乱套的地方。 大概只有等待着拜见教主大人,满心期盼着“神之子”为他们指点迷途的可怜人多了一些而已。 在万世极乐教内,童磨越来越像是一个象征和符号,如同寺庙里的佛像一般。 当然,教会的发展方向还是需要他把控的,比如隔一段时间清理掉一批被欲望所操控的可悲的家伙。 人类是很容易腐烂变质的,不管是肉体还是心灵,向来如此。 因此那些能够始终保持内心纯粹的人就尤其可爱和珍贵呢。 童磨坐回自己的坐垫上,露出温柔和蔼的笑容,迎来了前来诉苦的信徒们。 等到一天的工作结束,夜幕已经降临了。 “你平时都是在做这些事?”堕姬坐在庭院里采摘着池塘里的睡莲花。 “是呀。”童磨穿着那身华丽而庄重的教主服饰,抬手摘下了头顶上的帽子。 “天天听那些蠢货说那些无聊透顶的事,像个傻瓜一样。”堕姬有话就直说,抬手把摘下来的粉紫色睡莲花插到了哥哥的头上。 她觉得童磨的做法简直是蠢透了。 “哎呀哎呀,这是我身为教主的工作呢。”童磨笑眯眯地说。 “而且那都是些可怜人啊。我可是很温柔的,实在不忍心放着他们不管呢。”他露出怜悯的表情。 妓夫太郎正把插在自己头顶上的睡莲花插回妹妹的头上,闻言微微一愣。 他想到当时童磨就是带着这样的表情,说着类似的话,把自己和妹妹从绝望中拯救了出来。 虽然他也不理解童磨的做法,但是……应当不是件坏事吧? 兄妹俩玩着幼稚的游戏。堕姬不断往哥哥头上插花,妓夫太郎又飞快地插回去,很快堕姬头顶上就插满了睡莲花。 然后两兄妹就趁着童磨去找食物款待他们的时候,一起跑去山下的镇子里玩了。 被抛下的童磨:〒▽〒 “呜——好绝情啊。” 他表情委屈巴巴地坐在莲花池旁边,含泪吃起了带过来的小零食。 “哥哥,这里一点也没有吉原游郭繁华嘛,很多人也照样过得不好啊。” 堕姬在街道上东张西望着,不由得在心里进行着对比,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失望。 她照样穿着一身华丽的和服,美丽的容颜引得路人频频回望。 妓夫太郎披着一身宽大的外袍,几乎将全身都罩了起来,默默陪着妹妹四处乱逛。 他们来到一条比较繁荣的街道,虽然仍旧比不过游郭那明亮如昼的长街,但却多了些市井的烟火气。 街边的小摊上摆放着一些从未见过的玩意儿,十分新奇。 堕姬买了两个面具,把可爱的猫咪面具给哥哥戴上后,她戴着狐狸面具,脚步逐渐变得欢快起来。 他们第一次知道外面的女子并不需要总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相貌不美丽也并不是罪过。 她们可以穿着朴素,也不必强颜欢笑。有无忧无虑的女孩,有笑容幸福的妇人,也有面带愁苦的女子。 他们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平凡而幸福的一家人。相处和谐的夫妻,被宠爱的孩子,欢声笑语,吵吵闹闹。 “烦死了!”堕姬冲着哇哇大叫的小男孩凶了一句,把人吓哭了。 在对着他们怒目而视的男孩父母面前大摇大摆地路过后,堕姬转头对哥哥说:“蠢货也一样很多嘛。” “不过……其实也不是那么糟糕啦。”最后,她小声说道。 妓夫太郎没说话,只是默默注视着自己的妹妹。 兄妹俩在万世极乐教的寺院里待了几天后就离开了,打算到处去逛逛。 不过,他们最终还是会回到吉原游郭。 毕竟,那里对于两兄妹来说,算是能够被称为“家”的地方。 送走了兄妹俩之后,童磨整理着从吉原游郭带回来的一些服饰,看着其中的一件粉红色女式和服,眼睛蓦然亮了起来。 “果然还是很适合猗窝座阁下呢~”他轻轻呢喃着,脸上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第66章 拜访 就这么决定了,把衣服带给猗窝座阁下穿~ “啊!对了对了,猗窝座阁下还没有见过我当花魁的模样呢,真是考虑不周啊。” 童磨抬手拍了拍额头,露出懊恼的表情。 哎呀呀,他当时怎么就没有请同伴们一起过来欣赏自己的演出呢? 真是令人觉得惋惜呀。 “要是猗窝座阁下知道了这件事的话,一定会觉得很失落很遗憾吧,因为我没有邀请他……” 童磨抬手捂住嘴唇,眉毛皱了起来。 “作为他最好的朋友,我真是太疏忽了!” 他一脸沉重地思考了片刻,忽然双掌一拍,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那就好好打扮一下去找猗窝座阁下玩吧~” “啊啊——想想就令人觉得满怀期待呢!” 他兴致勃勃地挑选了一身美丽的衣裙,又坐在镜子前沉思了起来。 化妆嘛,看看就学会了的。不过他才不要把脸涂得那么白呢,不好看。 “要是吓到猗窝座阁下就不好了。”童磨确信地点点头。 熟练地给自己穿着打扮了一下,他乐呵呵地联系了鸣女,进入了无限城中。 “晚上好呀,鸣女小姐~”童磨用少年时那清澈柔和的嗓音,冲着鸣女远远地打招呼。 “鸣女小姐今天仍然是非常美丽呢。” 鸣女偷偷观察着童磨的打扮,嘴唇微微张开,表情诡异莫名。 其实她倒并不感到太过惊诧。一是因为她了解童磨的性格,这家伙做出什么事来都不奇怪,二是因为…… 时不时穿着女装在无限城晃来晃去的,她可见过太多次了。 “这家伙是跟无惨大人学的吗?”鸣女心想道。 “但确实很漂亮啊,跳起舞来应该很好看吧?”她心里莫名浮现出一个念头。 ∑( ̄△ ̄;) 她怎么会产生这种可怕的想法?果然是被童磨这家伙污染了吗? 鸣女怀疑鬼生地低头看着自己心爱的琵琶,感觉前途一片黑暗。 “鸣女小姐?鸣女小姐……小鸣女?” 童磨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请问您有何事?”鸣女绷着脸,一板一眼地说。 “感觉鸣女小姐今晚有些心不在焉呢。”童磨抬手想要抓一抓头发,碰到头顶精美的发髻后又把手放了下来。 “哎呀,没必要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啊,别这么冷淡嘛~” “……你有事?”鸣女抓紧了右手中的拨子。 “嗯嗯,当然是去找猗窝座阁下啦!”童磨眼睛一亮,“之后再来找你玩呀……” 铮—— 鸣女用拨子狠狠拨动琴弦,把这家伙送走后,继续心情沉重地思考鬼生。 算了,就这样吧,摆了。 她眼睛一闭,啥都不想了。 …… 深夜的街道上人迹渐少,偶尔传来猫狗悠长的嚎叫声。 猗窝座沿着街道疾步奔跑着,打算找个猎鬼人较量一下,同时验证一下脑子里的新想法。 经过与童磨一战后,虽然被童磨的战斗方式恶心得不轻,决定以后再也不跟那家伙对战了…… 但在那一战中他第一次尝试收敛自身的斗气,不利用罗针去观察对手的招式,这与他平日里的做法背道而驰。 一直以来,他都在设法磨练出更强的斗气。首次尝试截然不同的方向,却是让他心里生出了些许触动。 这或许是通往另一个境界的钥匙! 想到这点,猗窝座的心情激动莫名。 来一个强大的猎鬼人吧,他要畅快地打一场! 脸上浮现出期待的笑容,他蓦然停下了脚步,转头望向某一个方向,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了。 冷漠脸.ipg “救命!”一道清澈好听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前面的那位,救命呀!” 一个背着包袱的女性身影从巷子里跑了出来,身形高挑纤细,头上的繁复发簪随着跑步的动作晃动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音。 猗窝座脸上冷漠的表情瞬间崩裂了,眼角微微抽搐起来。 “身后有鬼在追杀我,这位先生,救命啊!” 眼前的人影一边呼喊着,一边张开双臂朝着猗窝座扑了过来。 猗窝座:( ̄△ ̄;) 他瞬间捏紧双拳,熟练地一侧身,快速避让到了一边。 “呀~”人影娇弱地扑倒在地上,洁白的发髻间的簪子都凌乱了,身上绣着朵朵粉色樱花的蓝色和服也染上了尘土。 “呜呜呜——这位先生,你好无情啊。” 童磨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完美无瑕的娇俏脸蛋。 白皙细腻的皮肤,弯弯的柳叶眉,红润的嘴唇如同娇艳的花瓣。 他抬起涂着粉嫩指甲油的右手,捂着眼睛呜呜哭泣起来。 猗窝座:(???)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真不要脸了是吧? 没有等到他的回应,童磨奋力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他身上倒了过来。 “你够了!” 猗窝座抬起一脚,狠狠把这家伙踢飞了出去。 “啊呀——”童磨在半空中敷衍地叫了一声,后脑勺“嘭”的撞在一堵墙上,然后直溜溜倒地挺尸。 片刻后,没有收到任何关心话语的他可怜兮兮地坐了起来,声音颤抖地控诉道:“这位先生,你怎么能这么不讲风度呢?竟然还打女人……” “嘤嘤嘤——”他双手捂着脸哭唧唧地蹬着双脚。 “你到底想干什么,童磨!”猗窝座差点气笑了,咬牙切齿地说。 “欸——”童磨骤然抬起脸来,露出那双泪汪汪的彩虹色眼瞳。 他摆摆手,娇滴滴地说:“哎呀,这位先生,你认错人啦!人家才不是什么童磨呢。” 猗窝座一脸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眼花,头疼,心累。 对童磨这副打扮和矫揉造作的姿态,他无言以对。索性转身就走,眼不见心不烦。 “哎?等等人家嘛。”童磨赶忙爬起来追了上去。 叽叽喳喳说了半天没有得到一句回应,他终于不再装作可怜无辜的过路女子了。 “猗窝座阁下~你是怎么认出人家的呢?” “先藏好你的斗气再说。”猗窝座总算开口了,声音冷淡中带着股死心的平和。 “啊——原来如此呢!”童磨拍着手掌活泼地蹦跶了一下。 “猗窝座阁下~你觉得我漂不漂亮呀?”他转而一脸期待地问。 猗窝座懒得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使劲板着脸,不想理他。 “猗窝座阁下肯定觉得我很好看吧,因为害羞所以无法说出口,对不对?”童磨捧着脸颊说道。 “但是猗窝座阁下竟然打人家这么个娇弱的女子,真是令人心痛呢~” 我是不太愿意打女人,但你是女人吗? 猗窝座闭了闭眼睛:“别说了,我想吐。” “呀~猗窝座阁下身体不舒服吗?”童磨一脸担忧地抬手想要拍拍他的肩膀。 猗窝座警觉地避开他的爪子,又不想说话了。他对这家伙完全无可奈何。 “呐,呐~猗窝座阁下,我在吉原游郭当上花魁了哦……” 童磨一脸无忧无虑地晃着脑袋,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在吉原游郭的经历。 “对了对了,我还给猗窝座阁下带了礼物哦!” “你一定会喜欢的!”他眼睛亮晶晶地说。 猗窝座:啧,有种熟悉的不好的预感。 第67章 猗窝座阁下的邀请 “告诉你哦,我在吉原游郭可是比堕姬妹妹还要受欢迎的花魁呢~” 童磨一边解开身上的包裹,一边用小孩子似的炫耀语气说道。 这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吗? 猗窝座在心里回怼了一句,但不开口说话。 “我还作为花魁游街了呢,吸引了好多好多人来看哦!”童磨翻着自己的包裹。 像个小丑一样被人围观吗?好蠢。 猗窝座心想着,但就是不说话。 他拧着眉头想象着那样的场景,神情变得嫌弃起来。 “那些看的人都眼瞎吗?”猗窝座打量了童磨一眼,然后默然了。 好吧,这张脸确实招蜂引蝶,但一想到这家伙的本质…… 他脸上的表情愈发嫌弃了,只想离得远远的。 “啊,找到了!”童磨语气欢快地说了一句,打断了他的思考。 只见童磨从包裹里抽出了一件粉红色的女式和服,提着和服肩膀的位置兴冲冲地对他展示着。 猗窝座:我就知道没好事。(???) “怎么样怎么样?猗窝座阁下,你喜欢吗?”童磨一脸期待地问。 我喜欢个鬼啊!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变态吗? 猗窝座默默攥紧了拳头。 “这可是我特意为你挑的哦!”童磨兴致勃勃地甩了甩手里的衣服,“是猗窝座阁下最喜欢的粉红色哟~” “而且上面的图案还是漂亮的金色烟花呢。”他笑眯眯地补充道,“简直就是为猗窝座阁下量身定制的嘛!” 一提起烟花,猗窝座感觉头更疼了,心情也烦躁起来。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暴起了青筋。 “我不需要这种东西。”他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狠狠撇过头去了。 “啊——”童磨拖长了腔调,脸上露出开心的表情,“太好了耶!我就知道猗窝座阁下一定会喜欢的~” “放心吧,这就是送给你的哦,我不会带走的。”他上下摆着手说。 “嗯?”猗窝座皱着脸,转回头来看着童磨脸上清澈的愚蠢。 很好,他算是明白了,这家伙听不懂人话,喜欢反着听是吧? 他忍着心里泛起的恶寒,磨着牙冷冰冰地说:“行,东西留下,你也别走了。” “欸——”童磨慢慢瞪大彩虹色的眼睛,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猗窝座缓缓呼出一口气,心想你总算可以滚蛋了吧? 还没等他放松下来,他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拽住了。 “我太感动了!”童磨一把抓住猗窝座的右手腕,眼睛里盈满了晶莹的泪水。 “猗窝座阁下终于愿意对我彻底敞开心扉坦诚相待,不再说那些口是心非的伤人话了吗?” “啊?”猗窝座眼角抽搐起来。 他使劲抽了抽自己的手臂,被抓得死死的,竟然拽不动。 “我很高兴啊!”童磨泪眼汪汪地把脸凑过来,“猗窝座阁下还是第一次邀请我留下来做客呢,真是太令人激动了!” 猗窝座身上的肌肉都绷紧了,终于忍无可忍,用力挥出左拳打爆了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狠狠将自己的手腕从童磨手中拽出来,拉长着一张脸扭头就走。 可恶!他理解错了,这家伙不是喜欢反着听话,而是只听自己想听的! 他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呢?明知道跟童磨就不能讲道理,只能讲拳头! 这时候,童磨的脑袋已经再生好了,他抬手摸摸自己的脸,笑嘻嘻地追了上去。 “哎呀呀,这么热情的吗?看来猗窝座阁下心里也很开心呀。” “我接收到了哦,猗窝座阁下的心情~”他抬手捧着脸颊说道。 猗窝座:我很确信你一点也没接收到!(▼ヘ▼#) “猗窝座阁下今天这么高兴,肯定是因为很喜欢我的礼物吧?”童磨看了眼手里的衣裙,眼睛变得亮晶晶的。 “等一等呀,猗窝座阁下~先把这身衣服换上吧。”他跟在猗窝座身旁晃着脑袋说道。 “猗窝座阁下的五官很精致哦,穿上它肯定会很漂亮的!” “把它拿开。”猗窝座感受到了远处的一股气息,疾步奔跑起来。 “什么什么?用不着害羞哦,猗窝座阁下~”童磨也加快了速度。 “我说……把它拿开!”猗窝座飞起一脚,把碍眼的家伙远远踹飞了出去。 他猛地从地面上高高地弹跳起来,落在前方的一座房子的屋顶上,一拳砸穿瓦片跳了进去。 盘踞在屋内的一道身影发出低低的吼声,一双暗黄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张开,脸侧显现出五颗黑色十字星纹路。 “哈哈,五颗星吗?勉强足够作为陪练了!” 猗窝座兴致高昂地笑了下,抡起拳头就怼了上去,明亮的金色眼瞳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被打飞出去的童磨在半空中旋转着飞了老远,这才有些晕乎乎地落在地上。 他晃了晃脑袋,白橡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膀上,身上的精美和服都破了几个洞。 “啊呀!”他赶忙检查了一下手里抓着的粉红色和服,确定没有残破后,这才仔细拍打干净上面的灰尘。 远处的一栋房屋轰然炸开,两道身影从漫天扬起的灰尘中跳了出来,在夜空中激烈地打斗着。 “唔,猗窝座阁下又在打架了啊。”童磨歪了歪头,露出欣慰的笑容。 “可是衣服都还没换上的说……” 要是猗窝座阁下能够穿着这身衣服战斗,那该多么赏心悦目啊~ “真是令人感到遗憾呢。”他叹了口气,把衣服仔细叠好,收回了包裹里。 然后,他凑近两者战斗的地方,坐在屋顶上远远观望着。 “呀,有五颗星星呢,看样子有上弦的强度了啊。”他漫不经心地晃着双腿,脸上挂着无忧无虑的笑容。 “血鬼术也是肉体加强方面的吗?对猗窝座阁下来说确实是个难得的对手呢。” “只可惜,又没办法跟猗窝座阁下一起玩了诶。”童磨露出失落的表情。 “哎呀哎呀,真是拿他没办法呢~” 作为一个善解人意的好朋友,童磨当然愿意顺着他咯。 他对着下方挥了挥手,笑眯眯地大声喊道:“加油呀,猗窝座阁下!” 这一嗓子让猗窝座脚步一乱,差点被抽飞出去。 “你还在这里干什么!”他气恼地吼了一句,双拳挥舞的速度骤然加快了几分。 “当然是等猗窝座阁下打完架呀。”童磨一手托腮,表情欢快地说,“难得猗窝座阁下主动邀请我留下来做客的说。” “啊啊——想想就让人感到激动不已呢!”他双手捧着脸颊,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猗窝座:(╬▼皿▼) 糟了!说错话了,被缠上了! 他左思右想,渐渐放慢了拳脚的速度和力度。 那就把这场战斗拖到天亮吧! 第68章 互相折磨 时间缓缓流逝着,月亮从夜空的左侧慢慢挪动到了右侧,战斗还在持续着。 童磨一开始还在活力满满地给猗窝座加油打气,后来就开始没精打采起来。 战斗对他而言向来是乏味的,更别提下方这一场你一拳我一脚的枯燥战斗了,让他直想打哈欠。 慢慢地,他阖上了双眼,许久没有睡过觉的他竟然仰面躺在屋顶上睡了过去。 直到黎明时分,猗窝座这才心满意足地解决了对手,痛快地舒了口气。 感受到童磨的气息还在那里,但是许久都没有了动静。他站到高处看了一眼,发现这家伙竟然睡着了。 他瞥了眼将要亮起的天色,皱了皱眉。 让太阳把这家伙晒死得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最终还是黑着张脸转头跳了过去,毫不留情地把某个呼呼大睡的笨蛋一脚踹翻了。 “起来了,天要亮了。”猗窝座语气很不好地说。 “唔……”童磨在屋顶上滚了两圈,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伸出手臂支撑起上半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欸?我睡着了吗?真是不好意思呐。”他露出尴尬的笑容,抬手抓了抓头发。 猗窝座一言不发,转身就跑。 看着他飞速离开的背影,童磨揉了揉眼睛,抄起旁边的包裹就跟了上去。 “等等我呀,猗窝座阁下~”他用含含糊糊像是在撒娇的语气说道。 “你跟着我做什么?”猗窝座转头冲他凶巴巴地说。 “当然是去你家里做客啊,好不容易收到了邀请的说……” 童磨一脸迷糊又无辜的表情,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 被这样眼巴巴盯着,猗窝座依然面无表情,但还是无可奈何地把这家伙带回了自己的住处:一座林中的木屋。 “好精致的小屋哎!是猗窝座阁下自己搭建的吗?”童磨问道。 “嗯。”猗窝座言简意赅。 “哇哦,猗窝座阁下手很巧哦!”童磨语气轻快地夸赞道。 猗窝座没说话,打开门走了进去。 童磨紧紧跟上,随手关上门,打量着屋内简陋至极的装潢,嘴唇微微张开,眉毛也皱了起来。 他转头,看着猗窝座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艰难度日的小可怜儿。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猗窝座感到一阵恶寒,又想挥拳打人了。 “猗窝座阁下真是一点也不懂得好好过日子啊。”童磨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吃不饱穿不暖,连住的地方都这么寒酸……”他说着,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哈?”猗窝座嘴角抽了抽。 童磨眼中含着泪,脸上带着温柔而慈悲的表情,如同普度众生的神佛一般。 这种眼神看得猗窝座浑身不自在,身上像是有蚂蚁在到处乱爬。 烦躁!(???) 刚才他果然就应该让这个讨人厌的家伙在太阳底下晒死! “一个住处而已,有什么好讲究的。” 猗窝座保持着漠然的表情,按捺住想把童磨一脚踹出去的冲动。 “哎呀,这可不对哟。一个人更是要学会好好照顾自己呀。” 童磨说着,瞬间止住了眼泪,抬手揉了揉脸颊,表情一下子变得动力十足起来。 “就让我来教你怎样过上更好的生活吧!”他兴冲冲地说。 “不需要。” 看着童磨这副准备长篇大论的样子,猗窝座无力地摆摆手。 明明战斗了一整晚都还是精力充沛,但童磨只需要三两句话就能让他心灰意冷。 不过相处久了,猗窝座倒也摸清楚了童磨的一些行为模式。 自认为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所以说,这时候只需要—— 猗窝座眼神一亮,飞快往旁边的木板上一躺,闭上眼睛神色平静地说:“我要休息了。” “哎?”童磨一肚子的话被堵了回去,一脸茫然地歪了歪头。 啊这……打扰朋友休息是很失礼的行为欸。 会惹人讨厌的! 童磨可怜兮兮地闭上了嘴巴,一手托着下巴,看着猗窝座阁下安详闭目的模样。 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应该更体贴一点,于是取出那件粉色和服盖在了对方身上。 嗯嗯~自己特意为猗窝座阁下挑选的衣服果然很合身嘛。 童磨笑眯眯地在另一边的木板上躺了下来,完全没发现猗窝座脖子上缓缓绷起了青筋。 两人就这样无言地度过了整个白天。 一个根本没睡着,但就是硬生生保持着一动不动的睡姿,神态安详得跟死了一样。 不能动,难受! 一个也是全程没有睡,多动症似的挥挥手、晃晃脚,在木板上滚来滚去、爬来爬去,但就是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不能出声,难过。 两个家伙就这样较着劲儿,互相折磨,一直到太阳落山。 猗窝座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抛下一句“我去修行”后就速度飞快地冲出了门,转眼间就在林子里跑没影儿了。 童磨有些发懵地看着他爆发出的惊人速度,漂亮的眼睛茫然地眨巴着。 “好快啊。”片刻后,他歪着头露出阳光灿烂的笑容。 “那就趁这个时间帮猗窝座阁下装扮一下房子吧!”他搓搓手,一副干劲满满的样子。 等到黎明时分,猗窝座悄悄凑到自己的木屋附近,仔细感应了一会儿,确认里面没有讨厌的气息后,这才松了口气。 他打开门,映入眼帘的便是满满的粉红色。 他之前躺着的木板上铺着柔软的粉红色被褥,脚下铺着粉红色印花的毯子,旁边放着粉红色的坐垫,四面还挂着粉红色的帷幔…… 就连增添的家具都是娇嫩的粉红色。 猗窝座:(?_?) 童磨那个蠢货!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一瞬间感觉有点眼睛疼。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上身穿着的桃红色短衫,想着以后要不要换一个颜色。 在家门口徘徊了片刻,猗窝座看了眼放在桌上的一只插满粉紫色睡莲花的花瓶,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算了,就这样吧。” 另一边,童磨布置完猗窝座的木屋后,刚回到无限城就撞见了无惨大人。 哇啊!是女装的无惨大人! 身姿纤巧,面容秀丽,妆容精致,一头微卷的黑发盘成发髻,黑色的和服上印着颜色鲜艳的繁花。 “无惨大人,晚上好呀!”童磨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女式和服,眼睛蓦然亮起,跳高高对着无惨挥着手。 “无惨大人今天真是非常的美丽动人呢~” 无惨冷着脸转过头来,一瞬间就来到了他面前,梅红色的竖瞳冷酷得吓人。 “吉原游郭的事,是你做的吧。”他张开红艳艳的唇瓣,吐出冰冷的男声。 “啊,是呀是呀!”童磨眼睛一亮,想要跟无惨大人抒发一下自己的感触。 “蠢货!”无惨额头青筋暴起,“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把整个幕府都惊动了!” 他刚想给这家伙一点惩罚,但在看到童磨那张脸后,却改了主意。 “跟我去一个地方。”他高高地扬起下巴。 “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