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她以德服人》 第1章 求娶 “给我站住!” “胆敢上门来撺掇我爹赌钱,看我不打死你们!” 宋明棠挥舞着大半丈长的棍棒,打得三个中年男子抱头鼠窜。 三个中年男子每每回头反击,棍棒就跟雨点一样落在他们身上。 周而复始,三个中年男子跳着脚,鼻青脸肿的钻进看热闹的人群,这才逃了。 宋明棠也没有真想打死他们,杵着棍棒,对着他们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老不死的,半只脚都踏进棺材了,还不学好,骂你们一句畜生,都是在抬举你们!” 又冷眼一扫看热闹的人,宋明棠冷笑:“都给我听好了,以后谁敢来撺掇我爹赌钱,就犹如此棍棒!” 手臂粗的棍棒,被她两头一握,膝盖一顶,骤然就断成了两截。 看热闹的人瞬间畏惧地散了。 宋明棠拿着两截断棍回到后堂,用力扔到缩头缩脑的宋守业跟前,冷喝道:“你也一样,再敢赌钱,形同此棍!” 宋守业跳脚到了门口边,梗着脖子反驳:“你以为我想赌钱,还不都是因为你,街上同你年岁差不多的姑娘,哪个不是孩子都两三个了?你再看看你,下月就二十了,一个上门提亲的人都没有!你知道他们在背后都是怎么笑话我的吗?” 宋明棠讥讽:“你去赌钱,就有人上门提亲,就没人背后笑话你了?” 宋守业一只脚跨到门外,骄傲道:“再有半个月就是圣寿节,各个书院都放了沐恩假,如今这些书生都围在各个赌坊,你以为我去赌钱是赌的钱吗,我是要为自己赢回一个女婿!” 宋明棠气笑了,能进赌坊的书生,能是什么好人? 弯腰捡起一截断棍棒,拿在手里掂了两下,宋明棠问:“女婿呢?” “你别瞧不起人!”宋守业大声道,“我这几天只是手气有点背,等过几天手气好了,肯定会赢一个回来。” 宋明棠笑了:“那就是说,钱没了,人也没有带回来一个?” 最后一个字落下,棍棒也狠狠地朝着他双腿砸去。 宋守业灵活地抱头窜出门去,与飞奔过来的前堂管事阿福撞在了一起。 阿福被撞翻在地,一溜爬起来,也顾不得被棍棒砸晕的宋守业,便急着朝宋明棠大叫道:“大小姐,不好了,有个松山书院来的谢公子说,他要和你做笔生意!” “松山书院?”宋守业立刻睁眼爬起来,“做什么生意?” 阿福挠挠头:“不知道呀,我看那谢公子长得好看,应该不是骗子,就没有多问。” “长得很好看的谢公子,还是松山书院来的,”宋守业立刻来了兴趣,“走,让我去瞧瞧他到底有多好看!” 顺便问问他有没有定亲。 是否有意愿赘到他宋家来。 “站住!”宋明棠冷悠悠的叫住他,“何时生意上的事,也轮上你插手了?” 宋守业跳脚:“宋明棠你放肆,我是你爹!” “你是我娘也不行。”宋明棠恐吓地握起拳头,将他吓得躲到一边后,高傲地越过他去了药铺。 宋家做的是药材生意。 因童叟无欺,在西城同类营生中,铺面最大,生意也最好。 谢怀安看着忙碌的伙计,暗暗深吸一口气,却依旧难解紧张地在药铺待客的偏厅走来走去。 他是上门来求娶宋明棠的。 以宋明棠的脾气,他可能会挨一顿打。 只希望她能看在他这张脸上,下手的时候轻一点。 他明日要和同窗吃酒,顶着伤去,可能不太好。 胡思乱想间,听到有脚步声渐行渐近,谢怀安赶紧停下来,理了理衣裳,在脚步声跨进门槛的瞬间,一礼到底:“晚生谢怀安见过宋姑娘。” 是他,太傅府长房长孙谢怀安。 宋明棠奇怪地扫一眼他身上打着补丁的穿着,开门见山道:“不知谢公子要与我做何生意?” 谢怀安硬着头皮,再次一揖到底道:“晚生想,晚生想求娶宋姑娘!” “此话当真!”悄悄尾随前来的宋守业立刻从门外跳了进来。 谢怀安吓了一跳,看清是他,赶紧行礼:“晚生谢怀安见过宋伯父。” “你先别客气,”宋守业催问,“你先回答我,你当真是来求娶我女儿的?” 谢怀安从怀里掏出庚帖,恭恭敬敬地双手捧着递过去:“这是晚生的庚帖,还请宋伯父过目。” “你这小伙子倒是很会来事,”确定他是来真的,宋守业老怀大慰地接过庚帖,顺嘴吹嘘,“我女儿可是西城有名的一枝花,咳咳,虽然比起你来还差了点,但一拳能打死你三个,你要赘到我宋家,绝对亏不……” 话到一半,看到他家住址在太傅府,又看到他祖父的名字和当今太傅一模一样,宋守业骤然瞪大双眼,怀疑的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你是太傅府的长公子?” 太傅府这么穷酸的吗,还穿打补丁的衣裳? 可他前两日去东城游荡的时候,分明看到谢太傅出行的仪仗很阔绰呀。 谢怀安羞涩一礼:“不敢欺瞒宋伯父,晚生确实是太傅府的长公子。” “太傅府再穷酸,应该也不愁亲事吧?”宋守业狐疑,“你放着好好的大家闺秀不娶,跑来西城求娶我女儿,莫不是也喜欢挨打?” 不等谢怀安回答,他又赶紧否决:“不对,你这身子板,风一吹就得跑,可经不起我女儿的拳头。” 谢怀安偷偷看两眼宋明棠,趁机表明心意:“晚生不喜欢大家闺秀,晚生就仰慕宋姑娘打人的英姿。晚生也不喜欢挨打,不过晚生喜欢看宋姑娘打别人。” “同道中人呀,”宋守业惺惺相惜地当即拍板,“好,这门亲事我答应了!” 同样尾随前来的阿福悄悄扯一扯他的衣袖,小声提醒:“老爷,你又忘了,这个家是大小姐在当家。” “谁说的,这个家分明是……”余光扫见宋明棠活动拳头的动作,宋守业立刻改口,“当然了,婚姻不是小事,还是要看我女儿自己的意见。” 宋明棠冷笑两声,转头看向谢怀安,言行毫不客气:“是你自己滚,还是要我送你一程?” 她爹是蠢货,不知道太傅府的情况,她可不是。 就他们长房,明明是嫡出,却长年累月受着那位庶老夫人欺负的窝囊样,前来求娶她,必然别有目的。 还有,那位庶老夫人再苛待他们长房,他到底是太傅府的公子,吃的穿的可能会差一些,但绝不至于沦落到穿打补丁衣裳的程度。 他分明是故意穿成这样,想来博取她的同情! 第2章 献上全部家产 看到她连商量的余地都不给他留,谢怀安真是又高兴又难过。 高兴的是,来之前他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 难过的是,他明明看到她每次去戏园子,都会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年轻武生。 他比那个年轻武生更年轻。 也比那个年轻武生更好看。 她是在择劣弃优。 肯定是因为他没有那个武生强壮。 他一会儿回去就开始锻炼。 “宋姑娘……”谢怀安还想游说,宋明棠一把拎起他的衣襟,将他提了起来。 谢怀安顾不得羞耻,飞快从怀里拿出两张清单,在她将他扔出去之前,唰地在她面前抖开:“宋姑娘若肯嫁给我,这些都归你。” 宋明棠的目光落在清单上,瞳孔狠狠一缩,冷冰冰的瞥他一眼后,夺过清单,将他扔到地上。 “这是长房和太傅府的家产清单,是所有的。”谢怀安爬起来,抖一抖灰尘后,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地说道,“只要宋姑娘肯嫁给我,这些都归宋姑娘所有。” 通过这几年他在暗中的观察,宋明棠除了美色外,还十分爱财。 美色既然引诱不了他,那就只能用财了。 宋明棠的心底已掀起滔天巨浪。 太傅府可是出了名的清流世家,没想到暗地里竟然藏着这么庞大的家产。 贪官,一定是贪官! 想她辛辛苦苦七年,才打拼下如今宋氏药铺的五楹铺面,而太傅府竟然田连阡陌,商铺遍及京畿,简直岂有此理! 宋明棠压制着心底的嫉妒,冷眼看向谢怀安:“据我所知,不管是你们长房,还是太傅府,所有家产都掌握在你那位庶祖母手中。”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宋姑娘……”谢怀安悄悄恭维她一句,又一转话锋,“但我相信以宋姑娘的本事,定然可以将它们全部夺过来。” “这才是你求娶我的目的吧?”宋明棠讥讽,“利用我以恶制恶,帮你夺回长房该有的权益,你倒是会算计!” “我是真心求娶宋姑娘的。”谢怀安再次伸手入怀,拿出一张契书,恭恭敬敬地捧给她。 宋明棠看他一眼,接过契书。 契书的内容很简单,大致就是她与他成亲之后,从太傅府那位庶老夫人手中夺过的所有家产,皆归她个人所有。 契书上除了他的签名与指印,他父亲、母亲和妹妹也签了名、按了手印,甚至他父亲还盖上了他的公章与私章。 宋明棠鄙夷,真是一家子废物,竟然将这么庞大的家产都拱手让人。 不过,不要白不要。 宋明棠将契书和清单叠好,放入怀中,命令他:“明日上午到药铺来找我。” 谢怀安连声应好。 宋明棠嫌弃地瞥他一眼,“你就不问一问,叫你来是为什么事?” 谢怀安乖顺道:“宋姑娘叫我来,必是为了正事。” 宋明棠更嫌弃了:“滚吧。” “是。”谢怀安朝着她和宋守业、阿福各揖了一礼,便轻快地走了。 走得离宋氏药铺远些后,谢怀安慢慢停下脚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回头看向宋氏药铺的方向,又用力揉了两把发烧的脸颊,谢怀安无声地笑了。 他没有骗她。 他是真心想求娶她,四年前就想求娶她了。 只是四年前他尚无自保能力,而今羽翼已丰,只待四月后的秋闱,就可一鸣惊人。 以他对祖父的了解,一鸣惊人后的亲事,必然由不得他做主。 是以,他要在此之前,将他们两人的亲事定下来。 想到太傅府将来的鸡飞狗跳,谢怀安又无声地笑了两声,才回头走了。 宋氏药铺。 宋守业扒着门,目送着谢怀安走远后,立马转身回来,笑呵呵地恭维道:“恭喜女儿,贺喜女儿,以后就是太傅府的少夫人了。” 宋明棠转身坐下,轻轻敲着扶手,不说话。 宋守业殷勤倒了碗茶递过来。 宋明棠接过茶碗,慢条斯理地浅呷一口,在他眼巴巴的目光中,残忍开口:“你以为我成了太傅府的少夫人,这药铺就能落你手上了?痴心妄想!” “你爹我是那样的人吗?”宋守业嘴里赔着笑,肚子里将她早死的娘拖出来大骂了几句后,又巴巴地凑上来,“能让你一口应下亲事,太傅府的家产应该不少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宋明棠挑衅地睨着他。 宋守业搓着手,“你看你马上就是太傅府的少夫人了,你爹我还穿着这破烂衣裳,也太给你丢人了,是不是……” 宋明棠扫一眼他身上的衣裳,直接拒绝:“八字还没有一撇呢,等什么时候真成了太傅府的少夫人再说吧。” 宋守业急了,麻利地将谢怀安的庚帖拿出来,“怎么就没有一撇了,谢大公子将他的庚帖都给我了。” 宋明棠夺过庚帖,心头打了个转,又看一眼宋守业后,将太傅府的情况同他说了一遍。 谢太傅只有一妻一妾。 其妻只生了一子,也就是谢怀安的父亲。 其妾则生了二子一女。 其妻在谢怀安父亲五岁的年头上,就病故了。 此后,太傅府的中馈,包括谢怀安祖母的嫁妆,就全落在了这个妾室手中。 这个妾室在外颇有贤名,却把谢怀安的父亲打压得胆小怯懦,很不得谢太傅喜欢。 到了婚配的年纪,也只给他娶了个败落侯府的软弱小姐。 两人成婚后,又生了好脾气的一子一女,即谢怀安和他的妹妹谢知微。 这样一家任人戳圆捏扁的窝囊废,那位妾室夫人怎可能答应让谢怀安娶她过门? 宋守业听明白了,不就是有人阻拦她嫁入太傅府吗? 也不问她是哪里打听来的消息,宋守业张口就骂:“这老虔婆,敢阻拦我女儿发财,看我女儿不打得她满地找牙!” 眼珠一转,又嘿嘿笑道:“女儿呀,你想让爹做什么尽管吩咐,就是你看爹这衣裳都穿五六年了,这出门办事也太给你丢人了,你说是不是?” 不得不说,他们父女在某些事上,当真是很有默契。 宋明棠扯下腰间的钱袋子扔给他:“三天内,我要西城尽人皆知太傅府长房大公子求娶我一事。” 宋守业将胸膛拍得啪啪作响:“这事就包在你爹身上!” 第3章 利用他赚一波快钱 第二日,宋明棠刚起床,谢怀安就带着知味斋的点心来了。 宋明棠打眼一瞧,不错,都是她爱吃的。 简单地夸赞了他两句,宋明棠就着他带来的银耳羹,吃了几块点心,便带着他去了药铺。 经过宋守业昨日下午的宣传,谢怀安求娶她的事已经传开了。 听说谢怀安今日还要来药铺,不少人都赶来看稀奇。 “出来了,出来了,不愧是太傅府出来的大公子,长得就是好看。” “看这气质,真不是西城人可以比的。” “切,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太傅府那么富贵的地方,你看他穿得这么穷酸,指不定就是假冒的。我说宋侄女呀,我们都知道你愁嫁,但也不要就这么被人骗了!” 宋明棠把谢怀安推到柜台,让他跟着伙计一起抓药。 她则拿着根木棍,站到药铺中央,朝着看热闹的人群大声呵斥:“要买药就排队,不买药就赶紧滚,不要耽误我做生意!” “买买买,正好家中养胃的药吃完了。来,谢家大公子,给我抓两副养胃的药,这是药方。” “我家中治风寒的药也吃完了,谢家大公子也给我来两副。” 队伍很快就在谢怀安跟前排了起来,长长一溜,看不见尾。 旁边少不了说风凉话的人,在宋明棠的棍棒威慑下,都酸溜溜地走了。 宋明棠一边维持着队伍的秩序,一边指挥着伙计们给谢怀安打下手。 谢怀安不愧是松山书院的学生,忙乱不过一盏茶,便熟练地上了手。 谢怀安长得好,字也写得漂亮,待人又谦和有礼,每一个找他拿了药的人,都对他赞不绝口。 口口相传之下,队伍不见缩短,反而越来越长。 宋守业闻讯赶回来,将宋明棠扯到一边,悄声问她:“你让我到处宣扬太傅府长房大公子求娶你,不是为了嫁去太傅府,而是为了利用他卖药?” 宋明棠斜着他,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利用谢怀安卖药,跟嫁不嫁太傅府,有什么关系? 这么好的一块招牌,不利用来赚一波快钱,岂非暴殄天物? 宋守业没看出她眼里的鄙夷,犹自啧啧有声道:“我说你昨日怎么那么干脆就答应了这门亲事,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眼珠一转,宋守业又极力撺掇:“你看他干活多麻利,要不你把他赘过来?反正太傅府也不喜欢他。” 宋明棠瞥他两眼:“蠢货!” 他就算干活再麻利,一天能赚一百两银子,他赚一百年也赶不上太傅府的那些家产。 只有太傅府长房那一堆窝囊废,才会把这么庞大的家产拱手让人。 还有他这样的蠢货…… 哼! 他知道松山书院一个月的书费是多少吗? 就在这里说这种蠢话。 “宋明棠,我是你爹!”宋守业低吼。 “你是我爹,也要拿钱办事。”宋明棠毫不客气地说道,“后日,但凡西城有一个人不知道太傅府长房大公子求娶我的事。昨日你拿了我多少银子,一分不少的都得给我还回来。” “休想!”宋守业愤愤不平地端着架子,去到柜台边和谢怀安装了一波后,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一连三日,宋氏药铺都排着长长的队伍,谢怀安也忙得脚不沾地,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 宋氏药铺半年的库存,都在他的忙碌中卖了个精光。 宋明棠看着账册上的银子,脾气都变得温柔了。 谢怀安看着她高兴的模样,眼中也荡出了笑容。 又一日。 宋明棠狠心叫住放下点心,就要前往药铺帮忙的谢怀安:“不用去了,今儿我想去东城走走,你跟我一起。” 宋守业急了:“正赚钱的时候,去东城做什么?你要去你去,他不准去!” 经过他的卖力宣扬,如今西城谁不知道他宋守业有一个太傅府长孙女婿? 往日走在街上,到处都是他死了婆娘,被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管着的嘲笑声。 这两日走在街上,谁不上前来恭维他养了个好女儿? 他必须要多享受几日,把往日弯下去的脊梁骨板板正正地挺起来。 谢怀安也不想离开:“趁着现在生意正好,我多卖两日药材再去,好不好?” 他必须要让她看到他的价值。 也必须让西城所有人都知道,他谢怀安要娶她。 他们父女不知道,他可是知道得很。 这西城想要娶她的人其实有很多,赵氏漕运货栈的三公子赵承业就是其中一个。 不过是宋氏药铺规模还小,赵承业的长辈看不上眼,这才逼得赵承业没能上门提亲。 但他暗中打探过,赵承业并未死心。 她在西城的恶名,就是出自赵承业手笔。 其目的就是要败坏她的名声,让她嫁无可嫁之后,纳她为妾。 而西城的其余人,则是被这些恶名蒙蔽,忌惮旁人的嘲笑,才畏足不前。 宋明棠鄙夷地扫了两人一眼。 这几日生意好,是大家都想来看个稀罕,稀罕看过了,热乎劲也就没了。 今日他们相携着去东城走上一圈半圈的,明日东城好热闹的人前来一凑趣儿,稀罕劲不就又回来了? 稀罕劲一回来,还怕没有钱赚? 再说了,他们以为她当真是在利用他求娶她一事赚钱? 那不过是顺手的事。 她的主要目的分明是在为嫁进太傅府造势,好吗? 宋明棠懒得跟他们解释这些,只问谢怀安:“你到底去还是不去?” 谢怀安一看她变了脸色,立刻恭顺道:“去,我这就去让阿福叔准备车马。” 宋守业胡乱往嘴里塞了两块点心,含糊道:“我也去!” “你留下来看着药铺。”宋明棠扯下腰间的钱袋子扔给他,“只要今日的生意能保持昨日的一半,这五两银子就归你了。” 宋守业一把抄起钱袋子,倒出里面的碎银,仔细地数了一遍,确定是五两后,幸福地拍着胸脯保证:“包在我身上!” 西城是大燕最重要的商业中心之一,繁荣热闹,广聚天下富商。 东城是大燕的权贵中心,富丽堂皇,聚居着广大的王公贵族与高官显贵。 马车离开西城,甫一进入北城,喧闹的声浪便霎时退去,庄重雅洁的气息扑面而来。 宋明棠来东城的次数寥寥无几,便也不胡乱做主。 谢怀安便小心地领着她去了怀贤巷的景和楼。 怀贤巷在东城只是一条偏巷。 小商铺林立,文人学子居多。 景和楼是怀贤巷最大的茶楼,生意极好。 “哟,这不是谢大公子吗?” 西城和东城也就一街之隔。 西城这几日的热闹,也或多或少地传到了东城。 谢怀安在松山书院的三个同窗,也正巧聚在景和楼里。 抬眼看到他,立刻不怀好意地围了上来。 第4章 以‘德’服人 “听说谢大公子这几天在帮一个商家女卖药材,不知是真是假?” “肯定是真的啦,我昨日特意回了一趟家,你们猜我听到了什么?” “什么?” “谢大公子是主动上门去求娶的那位商家女!” “哈哈哈哈,堂堂太傅府的嫡长公子,竟然去求娶一个商家女。” 刻薄刺耳的嘲笑声,回荡在茶楼的角角落落。 谢怀安微微垂眼,掩去眼底的懊恼。 他们三个都是他那位比他小一个月的庶弟谢承泽的狗腿子,一向以欺凌他为乐。 他求娶宋明棠的事,根本不可能瞒得住他们。 景和楼是他和几个同窗好友时常小聚的地方。 想也知道,他们三个会来这里堵他。 而他一心沉浸在宋明棠应下他亲事的喜悦里,竟忘记了这一茬。 实在是不应该。 谢怀安暗自琢磨着脱身之计时,心底忽然迸出了一个冒险的想法。 宋明棠生平最恨仗势欺人之人。 虽然让她看到他无用,会很丢人。 但若能以此博得她的同情,丢人算什么? 如此想着,谢怀安微微掀眼,暗暗扫一眼周围看热闹的食客后,悄悄扯住宋明棠的衣袖,低声道:“这里太吵了,我们换个地方吧。” “为什么要换地方?”宋明棠不悦地甩开他的手。 嘲笑的三人原本注意力都在谢怀安身上,听到她的话,这才看到她也来了。 三人的目光立时便落到了她的身上。 “把人都带过来了,看来传言果然不假。” “难怪能把谢大公子迷得神魂颠倒,果然有几分姿色。” “姑娘可要想好了,谢大公子并不得谢太傅喜欢,贸然和他走在一起,只会让谢太傅连你也厌恶。” 宋明棠扫一眼低眉垂眼的谢怀安,又看向三人。 正愁找不到机会在东城扬名,没想他们倒主动把机会送上门来了。 宋明棠暗自冷笑两声,却并没有立刻发作。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后,宋明棠压住脾气,向着三人揖手一礼道:“敢问三位公子,可都是松山书院的学子?” 三人挤眉弄眼地互视一眼,笑嘻嘻地同时朝她回了个礼后,齐声答道:“我们皆是谢大公子的同窗。” 又互相介绍道: “这位是赵子瞻,赵兄。” “这位是周公明,周兄。” “这位是吴叔直,吴兄。” 赵子瞻上前几步,将谢怀安挤到一边,颇是轻佻地抱着双拳道:“不知姑娘高姓大名?” 宋明棠谦卑道:“我是西城槐里街宋氏药铺的掌柜,名字粗鄙,不值一提,三位公子若不嫌弃,可称我一声宋掌柜或是宋姑娘。” “原来是宋掌柜,失敬。”三人中,家中也经商的周公明抱拳一礼,“我家中也是做生意的,做的是米粮生意,他日若有机会,定要上门向宋掌柜讨教一二。” “可是广储街的裕和粮行?”宋明棠脱口问道。 说这话时,她有意往前走了这一步。 她的这份举动,成功取悦了周公明。 周公明得意地看一眼谢怀安后,一展折扇道:“正是裕和粮行。” “裕和粮行可是西城最大的粮行,难怪周兄气质不俗。”说完这句恭维话,宋明棠又一转身,问赵子瞻与吴叔值道,“不知赵兄、吴兄家中是做什么的?” 周公明代为答道:“赵兄的父亲是吏部主事,吴兄的父亲是大理寺主事。” “原来两位兄长出身官宦之家呀,失敬失敬。”宋明棠朝两人各自抱了一个拳。 赵子瞻和吴叔值大笑着,也向她抱拳道:“宋姑娘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们,大事不敢担保,但小事绝对能替你摆平。” “那就多谢两位兄长了。”宋明棠道了声谢后,突然一转话锋,“只是我有一事不明,还请两位兄长能为我解惑。” 赵子瞻大方道:“宋姑娘但说无妨。” 宋明棠狐疑地看一看他与吴叔值,又看一看周公明:“赵兄和吴兄既是出身官宦之家,缘何与周兄这等商家子混在一起?” “两位就不怕污了自个的身份?” “还是两位兄长也跟谢公子一样,攀不上高门大户,只能委屈求全同他结交?” 谢怀安以拳抵唇,按住险些溢出声的笑意。 “贱人!”周公明涨红着脸,又羞又恨,“我们好心帮你,你却想挑拨我们的关系!” 他平生最恨人家拿他商家子的身份说事。 她既如此不识好歹,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周公明恨声吩咐:“来人,将她给我扔出去!” 宋明棠一把拉过谢怀安,随后一脚一个,将扑上来的两个随从踹飞出去。 “上!” 赵子瞻和吴叔直飞快后退几步,也朝跟来的几个随从下令。 两人的随从身上都带着剑。 宋明棠不敢大意,松开谢怀安,主动上前,侧身避开迎面劈来的一剑后,顺势扣住对方的手腕。 一记手刀,劈晕对方。 趁对方倒下的瞬间,她顺手夺过长剑,格下斜刺来的剑锋,一脚将人踹飞。 随后,她又飞身而起,踏过剩余几个随从同时劈过来的剑尖,凌空连踢,将人全都踹飞了出去。 再一扬长剑,指向三人,冷笑道:“既然是好心,那我且问你们。” “听说松山书院立教训示是明理致用,修己济人,有教无类,众生平等。” “三位既是松山书院的学子,还是谢公子的同窗,却为何要嘲笑谢公子求娶我一事?” “我堂堂正正做生意,规规矩矩的纳税,三位为何瞧不上我?” “谢公子作为谢太傅的嫡长孙,身份尊贵,却对你们处处礼让。你们身份不如他,为何反对他嬉笑嘲弄?” “是你们并非松山书院的学子?” “还是你们根本不认同松山书院的立教训示?” “还请三位为我解惑。” “也为在座的各位食客解惑。” “以正松山书院的声名!” 谢怀安也上前几步,与她并肩站到一起,向着三人深深一躬道:“松山书院乃大晋第一书院,名声容不得有污,还请赵兄、周兄、吴兄为各位食客解惑,以正松山书院的声名。” “你们少血口喷人,我们何时污过书院的声名?”周公明畏惧地看一眼宋明棠,又看一眼原本都竖着耳朵看热闹,此刻却正襟危坐的一众食客,眼中含恨。 “你敢说你没有用我商家女的身份嘲笑谢公子?”宋明棠上前两步,长剑也跟着指向他。 “你我同为商家子女,你仗着松山书院学子的身份看不起我便罢,你竟敢嘲笑同为松山书院学子的谢公子!” “你不是在污松山书院的声名,那是什么!” “谢太傅心系天下,为了苍生百姓,大半辈子都在朝堂操劳,这才稍稍忽略了家人,落在你的口中,就成了不喜谢公子!” “谢太傅仁厚公正,天下皆知。松山书院那句‘但凡有志于学,便不分出身,皆一视同仁’的规矩,也是谢太傅所立。” “你先坏谢太傅声名,又坏谢太傅为书院所立的规矩,如此玷污国之重臣,不是在污蔑松山书院的声名,那是什么!” 第5章 气笑了 “你,你……” 宋明棠说话的声音又大又快。 周公明完全插不了嘴。 听着她一顶接着一顶的大帽子扣下来,急怒攻心之下,眼前一黑,人便栽倒了。 宋明棠连忙拉着谢怀安后退两步,冷声呵斥:“不愧是西城裕和粮行的公子哥,玷污国之重臣不算,还想装死诬陷我们,当真是好样的!” 谢怀安怜悯地看了眼周公明:裕和粮行,完了。 又看一眼宋明棠,谢怀安若有所思。 原来,还可以这样吵架。 将她吵架的过程牢记于心后,谢怀安抬眼看向赵子瞻和吴叔直。 他们两个…… 赵子瞻和吴叔直接触到他的目光,受惊般地退了两步,异口同声的将责任都推到了周公明身上。 松山书院只招收大晋最优秀的学子。 两人不管品行如何,能进松山书院,就足以证明他们都是聪明人。 聪明人自然是懂得如何保全自己的。 宋明棠都已经把问题上升到谢太傅和松山书院的声名上,他们哪里还敢驳斥。 是他们小看了宋明棠! 两人推卸完责任,也不敢再多留,带着随从灰溜溜地走了。 走得离景和楼远些后。 两人才有志一同地停下来,满含怨恨地回了头。 “一个卑贱的商家女,竟敢如此嚣张!我这就去找周秃子,让他多叫上一些泼皮去砸了她的药铺!” “等一下。”吴叔直叫住赵子瞻,“今日我们刚与她起冲突,她的药铺就出事,很难不让人怀疑上我们。” “那就这样放过她了?”赵子瞻不甘。 吴叔直阴狠道:“谁说要放过她了?她这么嚣张,不过是仗着谢怀安这个太傅府的嫡长孙在给她撑腰,只要把这条路给她断了,回过头再慢慢收拾她就是!不过一个卑贱的商家女,收拾起她来,还不简单?” 赵子瞻不确定道:“你是说……” “以谢怀安谨小慎微的秉性,不可能平白无故的求娶一个商家女,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阴谋。”吴叔直阴恻恻道,“不管他有什么阴谋,我们只管将他求娶西城商家女的事闹大就是。” 赵子瞻嘿嘿笑上两声:“不错,谢怀安本就不得谢太傅的喜欢,如今他与一个商家女搅合在一起,谢太傅必然会更加厌恶他。即便最后不能搅合了他与那个商家女,那他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到时候,是将他们捏圆还是揉扁,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什么众生平等,那就是狗屁! 放眼东城的士族权贵,别说娶卑贱的商家女,就是娶身家清白的平民女子为妻的,也找不出一个! “你去找周秃子,让他尽快将谢怀安求娶西城商家女的事传扬出去。我去找谢承泽,把这件事告诉他。” 两人商议完毕,各自分头行事。 景和楼。 “给掌柜添麻烦了。”赵子瞻和吴叔直离开后,宋明棠去到柜台前,递过去一个钱袋子,“还劳烦掌柜收拾一下他,再给我们送一壶热茶。” 掌柜惦了惦钱袋,发现钱袋里的银子赔付完他们打坏的桌椅后,还有不少的节余,立刻便换了一副笑脸,热情地唤来两个伙计,让他们去将周公明抬走。 随后,他又亲自领着两人去了二楼的包间。 迎着两人坐下后,掌柜小声提醒宋明棠:“今日姑娘打了他们三人,他们三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姑娘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有劳掌柜了。”宋明棠微微点头,以示感谢。 掌柜又转向谢怀安,小声提醒道:“公子也要尽早做打算才好,先前的事,恐怕要不了几个时辰,就该传扬得尽人皆知了。” 谢怀安点一点头,什么话也没有说。 掌柜不免失望。 他说这些话,自然不是为了讨好谢怀安。 否则,谢怀安与赵子瞻等人起冲突时,他就站出来了。 他只是不想因为今日的事,得罪谢怀安。 不管谢怀安是不是得谢太傅的喜欢,他太傅府嫡长孙的身份都是旁人抢夺不了的。 他将来的成就,也绝非赵子瞻几人可比的。 又说了几句提点的话,见谢怀安依旧不言不语,掌柜只好识趣地唤来伙计,将茶果点心一一送上来后,不甘的掩门离开了。 “这掌柜倒是热心,可惜他不知道,我们要的就是尽人皆知。” 谢怀安拎起茶壶,给宋明棠倒了杯茶,又有意加重了‘我们’两个字的音,企图转移宋明棠的注意力。 宋明棠不为所动地看着他,等着他的解释。 读书人的心眼子就是多。 本来经过近几日的相处,她对他已经很有好感。 但这份好感,在他利用她对付赵子瞻几人后,已经全部归零。 谢怀安被她盯得有些心虚,又把点心往她跟前推了推道:“这里的茶和点心都不错,你尝一尝。” 见她还是不动,谢怀安只好硬着头皮起身,向她揖礼赔罪道:“他们都是谢承泽的人,谢承泽是我庶弟,比我小一个月。” “他们平常,都以欺凌我来取悦谢承泽。” “不管你相不相信,今日我并不知道他们在这里,如果知道,我是不会带你过来的。” 宋明棠强压着的满腔怒火,在听到他窝窝囊囊的解释后,烧得更旺了:“以欺凌你来取悦谢承泽?” 谢怀安低头:“是。” “你是个死人吗?”宋明棠质问,“他们欺凌你,你就让他们欺凌?” 谢怀安苦涩道:“他们说得没错,我祖父的确不喜我,我若反抗,下场必定是挨一顿鞭子和罚跪祠堂。” “现在也许会更严重,我妹妹年底就要及笄,我若反抗,我妹妹的婚事恐怕就要被他们握在手里了。” 废物! 宋明棠气得端起茶,便一口喝了。 茶还很烫。 烫得她当即便跳了起来。 谢怀安慌忙上前,倒了杯凉水给她。 宋明棠没有接他递来的凉水,而是径直夺过凉水壶,仰头咕噜噜的灌了半壶凉水,才将烫意给压下去。 放下凉水壶,宋明棠准备骂他几句泄愤,才抬头,就看到他将一方手帕递了过来。 算他识相! 宋明棠冷哼着接过手帕,胡乱地擦了擦嘴上和脖子上的水渍后,又准备开骂,就看到他朝着她深揖了一礼。 宋明棠一脚过去,将他踢了个四仰八叉:“少给我来这一套!” 谢怀安忍痛起身,又凑到她的跟前,看她怒意未消,不由揖手道:“你再踢我两脚吧,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宋明棠气笑了。 第6章 愚不可及 景和楼发生的事,如长了翅膀一样,当天夜里,就在东城传开了。 谢怀安求娶宋明棠的事,也在第二日传开了。 宋氏药铺的生意,又爆了。 东城的好事之人,如潮水一般涌来了西城。 西城人一见东城人这般,也不甘示弱地再次蜂拥而至。 两日后。 北城、南城的好事之人也陆续赶来。 宋守业乐得再也不偷偷摸摸赌钱了,笑嘻嘻的跟在宋明棠身后,一边维持着现场的秩序,一边望着柜台后忙得脚不沾地的谢怀安,由衷称赞道:“这位太傅府的谢大公子真是个财神爷呀。” 自打他来了之后,生意就一日好过一日。 照这个势头,用不了多久,药铺就可以再扩张两楹了。 宋明棠看着药铺外始终见不到尾的两条长龙,也颇是兴奋。 她知道,谢怀安求娶她一事,如果没有人推波助澜,绝无可能短短几日,便闹得满京城尽人皆知。 这个推波助澜的人是谁? 不用想也知道是他的那位庶祖母。 但那又如何? 别说她去东城的目的,就是为了将谢怀安求娶她的事宣扬得尽人皆知。 就说近半月的盈利,已可抵她往年一整年的总收入了。 且看谢怀安还能日日都准时过来帮忙,就可知谢太傅还不知晓此事,或者并未放在心上。 也就是说,这样大赚忒赚的日子,还能维持不少时日。 真好! 如果将来有机会见到谢怀安的那位庶祖母,一定要好好地感谢她才对。 太傅府,后宅颐和院。 林氏狠狠地打了两个喷嚏,口水喷得到处都是。 李嬷嬷赶紧取了帕子给她。 林氏放下花剪,接过帕子慢悠悠擦着嘴:“人人都说我命好,以妾室之身执掌着太傅府的中馈。可有谁知道,我再劳心劳力,也总有人不满意,还总在背后骂我。” 她身后不远,两个儿媳柳氏、苏氏,并着两个孙子谢承泽、谢承裕以及两个孙女谢明珠、谢明瑶围成一团,兴奋地畅想着谢太傅彻底厌弃大房后的快乐生活。 并没有听到她的感慨。 也不怪他们兴奋。 谢怀安求娶西城那个卑贱商女的事,经他们的手,已经闹得满京城皆知。 这次,不管大房那边如何遮掩,也再无翻身之地。 其实早在年初的时候,谢怀安就已经二十一岁了。 早过了议亲的年纪。 之所以一直没有议亲,是他再不得谢太傅的喜欢,也是太傅府的嫡长孙。 而林氏再得谢太傅敬重,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拿他的亲事做文章。 可若依着他的身份给他议亲,无论是林氏,还是柳氏、苏氏,都心有不甘。 太傅府这么庞大的家业,握在她们手中都有好几十年了,如何肯再交出去? 亲事就这般拖了下来。 只是他是嫡长孙,他的亲事拖下来了,谢承泽、谢承裕、谢明珠等人的亲事,也跟着拖了下来。 谢承泽、谢承裕倒是不急,他们都还在读书,再晚个几年成亲也没什么。 可谢明珠、谢明瑶等不起了。 谢明珠已有十九岁,谢明瑶也有十八岁。 京中如她们这般年纪的小姐,孩子都已经有了。 她们却还连亲都没有定下。 两姐妹原本最是喜好热闹,但凡宴会,便可见着她们的身影。 近几年,两姐妹却连门都很少出了。 实在是受不了旁人异样的目光。 苏氏也一样。 两姐妹都是她的女儿。 原本她比柳氏小了两岁,嫁入太傅府的时间也晚上三年。 可从面貌上看,她比柳氏老了至少有五岁。 究其原因,皆出在两个女儿的亲事上。 如今好了,谢怀安自甘堕落的去求娶了一个卑贱商女,她再也不用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了。 李嬷嬷瞧见林氏脸上已有不愉之色,忙拎了壶茶过去,给柳氏和苏氏各添了一杯茶。 两人顺着她看过去,这才发现林氏已没再修剪那盆石榴。 心知只顾着高兴,忽略了她,柳氏连忙起身,拿过李嬷嬷手里的茶壶,过去给她添茶道:“照我说,母亲日常管理着一大家子已经够累了,像修剪花花草草这种小事,交给下人去做就好。” 苏氏也跟着过来,将茶端起来递到林氏手中:“下人哪有母亲心细?即便有母亲心细,又哪有母亲的审美?” 林氏的一腔不悦,在两人的一唱一和下,很快便烟消云散了。 笑骂几句,林氏浅呷一口茶后,说起正事道:“这件事还不到火候,你们都收敛些,别高兴太早露了馅,到时竹篮打水一场空。” “怎么不到火候,如今京城还有谁不知道他求娶西城商家女的事?”谢承裕急不可耐地站了出来。 若菡表妹近来都警告过他好几回了。 再不上门去提亲,她就要嫁别人了。 苏氏、谢明珠、谢明瑶也齐齐地看向了林氏。 柳若菡等不起,她们同样也等不起。 林氏轻飘飘的扫他们一眼:“这事,不能由我们主动。” “由我们主动怎么了,”谢承裕不忿,“外面都闹得那般沸沸扬扬,我不信祖父不知道!” 林氏冷哼着问道:“我且问你,你祖父知道,却为何只字不提?” 谢承裕脱口道:“当然是在等着祖母去提。” 紧跟着又道:“祖母就去提吧,别磨蹭了。” “若菡表妹年底就十八了,再不将亲事定下来,舅舅就要把若菡表妹许给别人了。” “蠢货!”林氏用力搁下茶盏,“你认为你祖父会碍于几句流言,就妥协让那商家女嫁给你大哥不成!” 又扫一眼苏氏与谢明珠、谢明瑶几人,林氏沉下脸:“我若去提了,你祖父为杜绝外面的谣言,岂有不逼我立刻给你大哥定亲之理?” “你大哥是什么身份?” “我能随随便便就找户人家,将他的亲事定下来吗?” “真是愚不可及!” 林氏气得又拍了两下扶手。 她不是不知道谢明珠、谢明瑶的亲事再耽误下去,会成为笑话。 但比起握在手里的权力,笑话算什么? 大房倒是过得体面,可体面能当饭吃吗? 第7章 算计 “哎哟,这是做什么?”柳氏看她当真气上了,赶紧上前握住她的手,教训谢承裕道,“你看看你,早就跟你说过,让你有什么话,多过过脑子再说出来,你总是不听,又惹你祖母不高兴了吧?” 又转过头,对林氏道:“您老也是,他的话不中听,该打打该骂骂,何必跟自个的手过不去?” 谢承裕不甘的跺着脚:“祖父要是一直不提,难道我们就一直这样拖着?若是如此,我们又何必费力气去传大哥的那些谣言!” “谁说要一直拖着了?”柳氏嗔怪地白他一眼,“你祖父不提,无非是现在闹得还不够大。只要再闹大些,闹到你祖父避无可避,自然就会提了。” “那还等什么,我这就找人去给他们再宣扬宣扬。”谢承裕一溜烟儿跑了。 柳氏气得赶紧吩咐谢承泽:“快去看着他,别让人捉了把柄!” 谢承泽走后。 柳氏坐回来,端起茶盏轻轻呷一口,又扫一眼一言不发的苏氏,笑着问道:“是不是该派几个人到西城去盯着大公子和那位商家女?” “我听说那位商家女日日都让大公子在柜台里给她卖药,生意可是好得很呢。” 苏氏正要跟着坐回来,听到她的话,心思一转道:“那我去大房屋里坐一坐,大公子求娶商家女的事,也该知会大嫂一声。” 若是能让大房闹起来,那就最好不过了。 “回来!” 林氏叫住她,本能地就想训斥她几句。 但扫一眼紧紧跟着她的谢明珠和谢明瑶,林氏又缓和了语气:“你去找她,岂非就是在告诉大房,你知道这件事?” “知道这件事,却不说,老爷追究起来,你担得起这个责任?” 苏氏赶紧坐下来:“是我思虑不周了。” 林氏再次扫一眼谢明珠和谢明瑶:“我知道你着急她们两个的亲事,但你先不要着急。” “等大公子和那商家女的亲事定下来,外间岂有不明太傅府将来是何人当家之理?” “到时,她们两个想要挑什么样的人家不可以?” 苏氏心中憋着的一口郁气瞬间就散了,笑盈盈道:“那我们就再等一等。” 苏氏的儿子谢承谦如今才7岁,无论是对谢承泽,还是对谢承裕,都造不成什么威胁。柳氏便也乐得装大方道:“我们大小姐、二小姐长得如此花容月貌,别说才十八岁,就是二十岁也配得上京城里最好的人家。” 林氏警告性地瞧了她两眼:“她们两个我自有安排,不用你来多嘴。” “再有几个月就是秋闱,你眼下最该做的事是把心思多花些在阿泽身上。” “他要能考出个功名来,他祖父还能亏了他?” 柳氏浑不在意道:“阿泽能不能考出个功名来,我不知道,但母亲尽管放心,阿泽考得再差,也定比大公子要强。” 林氏想着谢怀安那平庸的成绩,忍不住笑了。 她原本只是夫人的陪嫁婢女。 夫人有了身子后,便把她抬了姨娘。 她原本也不想争的。 可夫人实在不争气,早早走了便罢了,偏老爷对她情根深种,不肯再娶。 又念着她是夫人最信任之人的身份,毫无保留地把家业交到了她的手中,只道等他和夫人的孩子娶妻后,再归还给他。 人呐,一旦尝过了大权在握的滋味,如何肯再交出去? 何况她也是一个母亲,如何不为自己的孩子打算? 林氏扶着李嬷嬷起身,慢悠悠道:“我听说云禅大师回京了,近两日你们都把手里的事放一放,抽个时间陪我去报恩寺走一趟。” “如能见着云禅大师,大公子与那商女的亲事,也就十拿九稳了。” …… “明日我们去报恩寺。” 又是一日忙碌结束。 几人围坐一起吃饭之际,宋明棠突然开口。 “这次我就不去了,”宋守业大方地说道,“报恩寺许愿最是灵验,你们去后,多走走,多玩玩,不必惦记药铺,我会尽力看守。” 近来,每隔上一两日,宋明棠都会与谢怀安出门,或去游湖,或去查验农家药田,或去逛街,或去文人才子们比拼文采、闲谈风雅的观澜阁。 每次,宋守业都要求一同前往。 每次,宋明棠都没有答应。 但每次拒绝他后,都会扔给他三五两银子堵嘴。 由于日日守着药铺,他的银子都没处花,半月下来,已经积攒了二十两。 如果明日能偷挪三十两,那他就有五十两了。 五十两呀,想想都让人兴奋。 宋明棠瞥他一眼,朝在台阶上吃饭的阿福道:“阿福叔,明日务必要把钱柜盯好,若是少一分钱,就从你的月银里扣。” “宋明棠,我是你爹!”宋守业气得将筷子往桌上一拍,跳起来骂道,“你这样防我跟防贼一样,是几个意思?” “这椒麻鸡不错,”宋明棠夹起一个鸡腿,放到谢怀安碗里,“正好爹不吃了,你多吃几块。” “谁说我不吃了!”宋守业赶紧拿起筷子,将剩下的一个鸡腿夹进自个碗里。 往常两个鸡腿都是他的。 宋守业愤怒地咬了一口鸡腿后,目光瞟向阿福身旁的矮桌。 每年夏秋之际,阿福都喜欢坐在台阶上吃饭。 美其名曰有清风明月相伴,饭菜会更香。 宋明棠在吃食上从不亏待人。 以往她和宋守业两人一只椒麻鸡,阿福就半只。 现在他们当中多了一个谢怀安,依旧是一只椒麻鸡,但阿福还是半只。 阿福很是警惕,在宋守业的目光望过来的瞬间,便将鸡腿夹起来咬了一口。 宋守业更气了。 谢怀安看着他们之间习以为常的互动,心中升腾起一丝艳羡。 父亲、母亲、妹妹都很好。 可他们,包括他都活得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就惹来祖父的训斥,以及每一次训斥之后,庶祖母的趁势苛刻。 有时候想一想,什么富贵人家,远不如这寻常的日子过得舒心自在。 可他也只敢想一想罢了。 且不论父亲、母亲、妹妹。 单论他自己。 比起她来,他也就占一个会读书的优势。 若把这个优势也舍弃,他如何配得上她? 她又如何还能看得上他? 第8章 硬刚监察御史夫人 宋明棠可不知他心中的这些想法,扯下腰间的钱袋子扔给了宋守业。 宋守业原还使气不肯要,听到宋明棠说‘六两’,一把就把钱袋子抓了过去。 六两就六两吧,总比五两多一两。 安抚好宋守业,宋明棠抬眼看向谢怀安,等他表态。 谢怀安赶紧将嘴里的饭咽下,又喝了口茶将残渣漱去,才乖乖开口:“是一早就过去,还是忙一阵再过去?” “一早就过去。”宋明棠利落地说道,“我已经同云禅大师约好了明日巳时碰面。” 谢怀安惊讶。 云禅大师,那可是报恩寺的得道高僧,常年云游在外,每每回京,京中达官贵人无不蜂拥而至,或为求其相面断福祸,或是求其赐一张香方等等。 但成功者,总是寥寥无几。 而她竟认识云禅大师? 看来他对她的了解,果然还不够。 “那我明日早些过来。”谢怀安应下明日去报恩寺的事后,心中突然生出一丝妄念。 如果有云禅大师出面,祖父再不满她的出身,也必然会应下他们的亲事。 且有云禅大师作媒,庶祖母、二叔母、三叔母她们也断不敢苛待她。 只是云禅大师从不理会凡尘俗务,想让他出面,只怕比登天还难。 不管了。 不试一试,怎知云禅大师不会答应呢? 心里做好了决定,谢怀安借着喝茶的动作,不动声色地问道:“你跟云禅大师很熟吗?” 宋明棠随口答道:“还行吧。” 谢怀安与她相处也有半个月了,知道她所谓的还行,就是很熟的意思,不由进一步试探道:“明日过去跟云禅大师碰面,是有什么要紧事吗?我想提前做一做准备,免得到时答不上话,丢你的脸面。” 宋明棠忽的起了逗弄之心:“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让他看一看你。” 看一看他?谢怀安慌得被汤呛了一下。 宋明棠强压着嘴角的笑意,进一步逗弄道:“总要让他看看,我们合不合适。” “不过你可以放心,”不等他反应,宋明棠又继续说道,“如果不合适,你这半个来月的工钱,我会按照市价结算给你,不会让你吃亏。” 谢怀安镇定道:“我们不会不合适。” 只是他明日得找个借口避开报恩寺了。 宋明棠似笑非笑:“合不合适,可不是你说了算。” 谢怀安坚持:“我一直相信,事在人为。” 再有三日,就是皇上的寿诞。 以筹备皇上的寿礼为理由,拒绝前往报恩寺,想来她也无话可说。 就这么办。 谢怀安悄悄松下一口气,并决定云禅大师离京之前,都要少与她碰面。 宋明棠岂能不知道他的想法? 这个人,哪里都好,唯一不好的点就是遇到事,就习惯性地逃避。 这恰恰是她最难容忍的毛病。 不过,宋明棠也没有与他争辩,主要是没必要。 等吃过饭,他准备回太傅府时,宋明棠直接警告:“明日辰时,准时出发,你要不来,以后就不用来了。” 谢怀安:…… …… 报恩寺位于少陵原南麓,前临潏水,后倚终南山余脉。 从延兴门出来,往报恩寺的马车就如游龙一般,一眼望不到头。 好在宋明棠早有预料,摒弃马车,选择了骑马前往。 谢怀安怏怏的与她并马而行。 两人所过之处,不少人都朝他们望了过来。 谢怀安求娶她的事,已经在东、西、南、北四城彻底传开。 马车上的那些达官显贵不认识她,却认识谢怀安。 看到两人,不少人都投来了打量的目光。 这些目光有鄙夷,有讥讽,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吆喝与嘲弄。 宋明棠向来不在意外人的目光,也就充耳不闻。 谢怀安一心琢磨着怎样才能让云禅大师不捧打鸳鸯,也顾不上他们。 “真是不害臊,还未过门,就公然与男子同行。” 两人的旁若无人,彻底激怒了监察御史韦崇简的夫人秦氏。 眼见两人走近,秦氏毫不客气地扯着小儿子的耳朵,指桑骂槐地斥责道: “你可听好了,你以后要胆敢像他一样,不明不白的向一个商家女求亲,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子!” 宋明棠猛地拉住缰绳,扫一眼秦氏后,问谢怀安:“这是哪家的夫人,竟敢质疑太傅府的门风,当真令人佩服。” 秦氏面色骤然一沉:“放肆!我教训自家孩子,何曾提过太傅府!” “韦夫……” 宋明棠打断欲上前赔罪的谢怀安,冷笑道:“敢做不敢当,不必与她浪费口舌!” “站住!”秦氏猛地一拍茶几。 监察御史的职责就是分察朝廷六部官员的过失,以及奉旨巡按天下州县,核查地方吏治、贪腐以及冤狱等,要的就是敢言敢当。 她们闹这一会儿,已有不少人停下来看起了热闹。 若让他们把她那句敢做不敢当的话传出去,他们以后还如何立足于朝廷? “来人,拦住她的去路!” “今日不把话说清楚,那就是在污蔑我韦家的声名!” “就是闹到太傅府去,我也有话要说!” 谢怀安想上前劝解,被宋明棠一把拉了回来。 “这位夫人好大的官威!” 宋明棠打马上前,冷冰冰的盯着她:“斥责谢公子不明不白求娶一个商家女的话,是不是你说的?” 秦氏冷笑:“难道我说错了?” “你确实没有说错,但……”宋明棠扬高声音,“十五年前,皇上不以商贾为末业,一边劝农耕,一边宽商路,令民间贫富互通。为鼓励百姓积极响应,更下旨劝课农桑以安百姓,通商惠工以济民生,农商并重,同兴天下。” “这才有了如今大晋百姓富足,经济繁荣之景象!” “同十五年前,谢太傅特令天下书院广开山门,不设身份壁垒,只要有心向学,身具才情,无论世家寒门、商贾农户,皆可入学读书。” “这才有了天下学子,无论什么身份,皆可共聚一堂读书的盛况!” “皇上、谢太傅尚一视同仁。” “敢问这位夫人,你是什么身份,竟敢看不起我,看不起谢公子?” “又敢问这位夫人,你家中之人官居何职?你如此自视清高,如何保证你家中之人不以门第高低、官职大小分好坏,从而处事公允?” 第9章 又一个上门送死的 “简直是满嘴胡言!” 秦氏脸面煞白,后背也浸出一层冷汗。 她万万没有想到,宋明棠不仅敢顶撞她,还如此尖酸刻薄,咄咄逼人。 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她今日前往报恩寺,就是为了她家老爷奔走。 监察御史虽然位卑权重,很受人敬重,但在一个位置十余年,却毫无上迁的动静,也难免让人轻看。 恰好吏部下个月就会空出一个员外郎的职缺。 无论从哪方面考评,她家老爷都是不二人选。 唯一需要防范的,也就是人脉这一块了。 如果今日她能见到云禅大师,再求云禅大师在两日后的皇上寿诞上,为她家老爷美言几句。 那就十拿九稳了。 可这一切,都被这个贱婢毁了。 秦氏已经看到,同在争夺吏部员外郎的周家,也在看热闹的人群当中。 这么好的攻讦机会,周家岂会轻易放过? 秦氏愤然地盯着宋明棠,恨不能将她千刀万剐! “不知我哪句话是胡言,还请这位夫人指出来。”宋明棠寸步不让地逼问道。 “你哪句话是胡言,你自己清楚,我也懒得与你计较,免得一会儿又说我欺负了你!”秦氏扯下车帘,不欲再争辩下去。 哼! 她最好祈祷她今日能见到云禅大师,并能说动云禅大师为她家老爷美言。 否则,她会让她知道,一个谢怀安,还保护不了她! 这就想走了?宋明棠打马上前,拦住她的马车:“先前夫人让我说清楚,否则就是在污蔑你韦家的声名。” “现在也麻烦夫人说清楚,我哪句话是胡言,否则夫人就是在倚老卖老,以官欺民!” 秦氏闭上眼睛,死死地压制着翻滚的怒气。 贱婢! 你给我等着! 宋明棠等了半晌,也不见她吱声,知道她打算用沉默来反制她,不由冷笑两声,拉着马后退几步,让开了路:“行行行,你走吧,民不与官斗,我惹不起,总躲得起。” 秦氏再也忍不住了,恨恨地咬着牙,一把掀翻了茶几。 “走!” 看着马车徐徐远去,宋明棠扬一扬眉,示意谢怀安:“还愣着做什么,热闹还没有看够?” 谢怀安赶紧跟上她。 看着她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谢怀安忍了又忍,才说:“刚才那位夫人是监察御史韦大人的夫人。” 宋明棠瞥他一眼:“怎么,怕那位韦大人弹劾你?” “不是。”谢怀安弯一弯嘴角,“那位韦夫人在京中素以词锋凌厉闻名,你是第一个让她吃瘪的人。” 宋明棠看一眼已经远去的韦家马车,又看一眼他:“就这?” 谢怀安称赞:“是你太厉害了。” 宋明棠呵呵两声。 谢怀安又提醒:“不过,也要当心一些,你方才那般忤逆她,恐怕她不会善罢甘休。” 宋明棠不以为然道:“她还能咬我不成?” 谢怀安正要再劝她两句,突然斜横里冲出来几匹马,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哟,还真是谢大公子。” “啧啧啧。” “谢大公子也开始找花魁来了?” “我就说嘛,你以前的一本正经都是装的,哪有公子哥不玩花魁的?” “说一说,这是哪个楼里的花魁,姿色不错。” “世子,这不是花魁,是谢大公子求娶的那位商女。” “商女?长得这么好看去做商女?喂,这位商女,反正都是赚钱,你要不要跟着我,我可比谢大公子有钱多了。” “还请褚世子自重!” 看到褚绍伦,谢怀安的脸色瞬间一沉。 褚绍伦,威宁侯府的世子。 褚家先祖曾救过太祖皇帝的性命。 为示大恩,褚家是大晋唯一一个可世袭罔替的侯爵。 手中虽无太多实权,地位却超然。 褚绍伦又是威宁侯府的独苗。 大恩加大宠,使得他暴虐跋扈,视人命如草芥。 赵子瞻、吴叔直的父亲虽然也在朝中任官,但官位不显,与他们两人闹了什么事,他们再不甘,也不敢明面找茬。 秦氏也是同理。 但褚绍伦不一样。 今日若是得罪了他,他是真敢叫人到西城砸了宋氏药铺。 谢怀安深吸一口气,打马拦到宋明棠跟前,隔开他的视线后,尽量温和地说道:“我已向宋姑娘提亲,褚世子先前不知便罢了,还望以后嘴下留情。” “不过是提亲,又没有成亲,”褚绍伦不屑,“谢怀安,这个商女是小爷的了,识相的,你就赶紧滚,否则小爷的这条鞭子可不认人。” “褚世子……” 谢怀安还要劝说,褚绍伦扬起鞭子,残忍地朝他打了过来:“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老子滚开!” 褚绍伦的鞭子是特制的,鞭身带着密密麻麻的倒刺。 打在身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谢怀安不会武功,下意识地扬手阻挡。 褚绍伦怪叫两声,轻转手腕,带动鞭子朝他的脸上打去。 他娘的,他最恨他们这种仗着脸蛋勾引女人的小白脸了! 褚绍伦动手动得太过突兀,想要连人带马避开是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 宋明棠抓住谢怀安的手臂,一踩马镫,飞身而退。 鞭子带着她的一缕断发,狠狠地落在了两匹马背上。 马儿吃痛,哀鸣着跑了。 “会武功?”一击不中,褚绍伦不仅不怒,反而更加兴奋地飞身而起,又一鞭子朝着两人打了过来。 宋明棠推开谢怀安,同时甩出马鞭,缠住已到近前的鞭子,用力一扯,将褚绍伦从空中扯下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又在褚绍伦的哀嚎声中,一把夺过鞭子,反手抽了回去。 褚绍伦最喜欢鞭子抽在人身上时,连皮带肉扒拉下来的那一瞬间,被抽之人发出的惨叫声。 如今鞭子抽在他自个身上。 从未受过这等痛楚的褚绍伦瞳孔瞬间膨胀充血,还大张着嘴,却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 “世子!” 护卫褚绍伦的六名随从惊呆了。 他们跟在褚绍伦身边多年,谁不是见了他们,就赶紧闪开? 这个女人疯了吗? 不止护卫们如此想。 连先前围观她和秦氏热闹的周夫人也惊呆了。 第10章 前所未有的强势 “可惜了。” “原还想结交一番,让她以后能够替我多多对付秦氏那个老妇。” “现在看来,是没有必要了。” 周夫人惋惜。 得罪威宁侯府,尤其是褚绍伦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即便她有谢怀安护着也一样。 “贱人,敢伤世子,找死!” 护卫们惊愕半晌,齐齐拔剑朝着宋明棠冲来。 宋明棠半分不惧,只顷刻,便将六个护卫全部打倒。 “威宁侯夫人来了!” 围上来看热闹的人群中,不知谁叫了一声。 “伦儿!” 威宁侯夫人本来与褚绍伦同行。 褚绍伦看到谢怀安后,才先行了一步。 威宁侯夫人本没有当回事,反正在京城这一亩三分地上,谁也不敢惹他们。 她是听到了护卫们的大呼,才吃惊地赶了过来。 看到在地上打滚惨叫的褚绍伦。 威宁侯夫人惊了一瞬,才慌张地一把推开嬷嬷的手,急急朝着这边奔了过来。 “伦儿,伦儿你怎么了?” “谁打的?” “是这个贱人,母亲,将她抓起来,快将她抓起来,我要剐了她的皮!” 看着他身上血淋淋的伤口,威宁侯夫人的心都要碎了。 威宁侯府人丁单薄。 她在三十八岁的年头上,才生下这么根独苗。 这个贱婢,这个贱婢怎么敢! “来人,”威宁侯夫人目眦欲裂,“将这贱婢的衣裳给我扒了,狠狠抽死!” “侯夫人息怒!”谢怀安迅速上前,拦在宋明棠身前,“宋姑娘打伤褚世子,乃是褚世子动手在先,且宋姑娘是为救我之故,侯夫人实在难消心头之恨,冲我来便是。” “冲你来?好,好的很!”威宁夫人阴狠道,“她不知我儿贵重,尚情有可原,你既知道,还纵容她做恶,简直罪该万死!” “来人,将他一并给我押下!回头我倒要好好问一问谢太傅,如何教的你!” 谢怀安也冷了脸:“我祖父如何教的我,还论不上……” “跟她废什么话!”宋明棠一把拉开谢怀安,冷喝道,“她威宁侯府不就仗着祖上救过太祖皇帝,才这般跋扈张狂吗?” “但!” “先祖皇帝钦赐威宁侯府世袭罔替可不是让威宁侯府横行霸道,败坏皇室、败坏皇上清正廉洁、爱民如子的声名!” 宋明棠扫一眼周围看热闹的夫人、小姐,有意扬声:“谢大公子乃谢太傅嫡长孙,褚世子都敢下死手,可见平常他有多混账!” “你身为侯府夫人,不严加约束管教,反要指责谢太傅、扣押谢大长公子!” “我虽为商女,倒要问你一句!” “谁给你的权力!” “好!”人群中,有人大叫了一声。 此后,又有不少人附和。 显然,褚绍伦,或者说威宁侯府的行径,早引人不满。 威宁侯夫人横行霸道了几十载,从来都是她要挟别人,何曾遭过别人的要挟? 听到她的质问与人群的附和声,本就盛怒的情绪又添了一把火:“谁给我的权力,还轮不到你一个贱婢质问,都愣着做什么,还不给我撕烂她的嘴!” “我看谁敢!” 谢怀安以从未有过的强硬姿态,再次站到宋明棠身前。 随行的护卫霎时止住脚步。 威宁侯夫人冷冰冰地看着他:“将他一并给我押下,一并处死!” “太傅府那边,我会亲自前去请罪!” 护卫们又立刻朝他们围了过来。 宋明棠拉住谢怀安的手,要将他拉到身后。 谢怀安却反手握住她的手,决然道:“我有几句话要说,你帮我挡住他们。” 不给宋明棠拒绝的机会,他已经松开她的手,朝着四周看热闹的人群恭敬地揖了一礼后,面朝向威宁侯夫人,毅然道:“既然左右逃不过一死,那我在死前,想拉几个垫背之人。” “七年前,威宁侯奉旨修缮东陵之时,利用职务之便,不仅侵吞了大量拨款,还将本该用于东陵的木材、玉石等物料挪为己用,在东陵广修豪宅不说,还广开钱庄、当铺、铁铺、绸缎庄等,甚至在两年前,还将钱庄与绸缎庄开到了京城。” “另外,威宁侯与威宁侯世子,多年欺男霸女,一言不合便杀人泄愤之事,仅我所知,受害家庭便多达三十七家,受害女子更是高达一百六十余人!” “强夺强占的耕田、商铺更是不计其数。” “至于威宁侯夫人的娘家戚家,仰仗威宁侯府的威势所犯下的累累案例,那就更是数不胜数!” “简直胡说八道!”威宁侯夫人心头一沉,却并不怎么担心。 想扳倒威宁侯府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但威宁侯府不依旧好端端的吗? 不过,这贱人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威宁侯府的短,绝不能轻饶了他! 否则,以后大家都学他,那她岂不是要烦死了? 思至此,威宁侯夫人冷声威胁:“想诬告我威宁侯府的人这么些年加起来,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这些人最后无一例外都身首异处!” “你如今说我威宁侯府如此十恶不赦,有何证据?” “我可提醒你,如果拿不出证据,就是你祖父来了,也护不住你!” 谢怀安看向宋明棠。 威宁侯府的护卫有很多。 但他们都不是宋明棠的对手。 她就似一座山,任何的风雨都越不过她。 他前二十一年的人生,一直小心谨慎,从未做过哪怕一件出格的事。 但近一个月,他却做了两件。 一件是向她提亲,一件就是今日。 提亲那日,他心怀忐忑。 今日,按他的性格,他应该害怕的。 可有她在,他竟一丝一毫害怕的情绪都没有。 谢怀安贪恋地又看了她两眼,才将目光收回来,重新对上威宁侯夫人满含杀机的双眼: “曾经有人拿着我所说的这些证据,意图秘密上告京兆府,可惜中途不慎走漏风声,被威宁侯杀人灭口。” “幸好苍天有眼,此人为防意外,所带证据皆为誊抄,累累证据的底稿,几经周转,遗落在了我的手中。” “原本我是打算等皇上寿诞结束,再上呈京兆府。” “如今,我既已活不到皇上的寿诞,自是要将这些证据的藏匿之处公之于众。” “来人,堵住他的嘴!”威宁侯夫人尖声厉喝。 然而,没人能冲破宋明棠的密网。 谢怀安再次朝着周围揖了一礼:“我将证据都藏匿在了松山书院明德湖旁的迎客松下。” “还望各位贤能之士能替我取出,呈交皇上。” 他的话音未落,人群之中,便已有不少人飞速离开。 第11章 风波再起 “快,拦住他们!” 威宁侯夫人嘶声厉吼。 威宁侯夫人原以为他不过是听了几句闲言,没想到他还握有那些证据。 这些证据,绝不能流落出去! 威宁侯夫人甚至都顾不上褚绍伦了,飞快起身,恨不能亲自去拦人。 攻击宋明棠的护卫看她这般作态,也知道事情紧急,当下便遵令退下,转身去追离开的那些人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都没有立即让开道路。 等他们让开时,离开的那些人早已经不见了影儿。 威宁侯夫人气急败坏,让护卫们继续追后,回过头来,目光从看热闹的人群一一扫过:“你们都给我等着!” 看热闹的人群到底还是畏惧威宁侯府的威势,三三两两的散了。 “有没有受伤?”谢怀安却顾不得那么多,快步上前来,将宋明棠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个来回。 确定她没有受伤,方才松了一口气。 “今日又麻烦你了。” “只是你想要出气,能不能等回去之后再说?” “再有几个月就是秋闱了,我若在这里挨了打,可能影响不好。” 宋明棠气笑了,一边收拾鞭子,一边揶揄:“怎么,看他们挨打,没有轮上你,还不高兴了?” 这条鞭子她很喜欢,她准备留为己用了。 “当然不是,”谢怀安否认,“我是怕你不高兴。” 宋明棠似第一次认识他一般,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原本是有些不高兴,不过……” 宋明棠啧了两声:“还以为你没脾气,现在看来,脾气还不小嘛。” 谢怀安不好意思道:“也是有你在,我才敢这样大胆直言,只我自己,我肯定是不敢说的。” 否则,拿到那些证据的第一时间,他就该上交京兆府,而不会留到现在。 宋明棠扬一扬眉梢,“你刚才说的那些事是真的,那些证据也真的藏在那里?” 谢怀安点头:“都是真的,只是那些证据……” “我说怎么这么热闹,原来是大公子。” “哎哟,褚世子这是怎么了?” 谢怀安的话才到一半,柳氏夸张的声音便横插了进来。 “滚开,少假惺惺的恶心人!”威宁侯夫人一腔怒火正无处发泄,看到她凑过来,当即便发作了。 “侯夫人这是什么话,我也是好心……” “好心?”威宁侯夫人扭曲着打断她的话,“我威宁侯府可受不起你太傅府的好心!” “侯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柳氏微微蹙眉,“我们可刚来,还什么事都不知道。” 其实她已经看清褚绍伦身上的伤痕,也看到了宋明棠手里的鞭子,隐隐约约也猜到了事情的经过。 这个贱婢,好大的胆子,竟敢对褚世子动手。 而谢怀安竟还敢护着她! 柳氏兴奋地险些笑出声来。 这下好了,不用他们再卖力地宣扬谢怀安求娶她的事了。 以威宁侯府张狂的秉性,岂有不大闹太傅府的道理? 到时候,谢太傅就是想压也压不住了。 “你们是刚来,但你们太傅府的人可不是才刚来!”威宁侯夫人不知柳氏心里的小九九,阴沉着脸嘲讽道,“我儿这伤不会白受,回去转告谢太傅,若太傅府不能给我威宁侯府一个交代,那我们就去皇上面前讨要说法!” “这,这是大公子打的?”柳氏故作惊讶地看向谢怀安,不满地指责道,“大公子下手未免也太狠了些。” “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的,非要下这样的死手?” 宋明棠扑哧一声笑了。 柳氏似才看到她,微微皱一皱眉道:“你就是外间传言一直缠着我们大公子的那个商家女?” 不等宋明棠答话,她就教训道:“果然是商家女,一点礼数都不懂。” 又转向谢怀安道:“大公子还是不要和这些不清不白的商家女走得太近为好,平白玷污了你的身份不说,也太容易惹事生非了。” “如今褚世子伤成这样,料想也与她脱不开关系。” “你且过来,先跟褚世子赔个罪,有什么误会也趁我们都在,赶紧说开为好。” “免得回头你祖父知道了,又要罚你。” 听着她软硬兼施的话,宋明棠笑了。 往前一步,站到谢怀安身前,宋明棠高声问道:“敢问这位夫人是何身份?” 柳氏扫一眼周围,见先前离开的不少人,又围了回来,不由笑盈盈道:“我是大公子的二婶婶,不知这位姑娘有何指教?” “我是从不指教人的,不过夫人既然诚心求教,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指教你一二好了。”宋明棠逼视着她,“你既说你是谢公子的二婶婶,我且问你。” “你从出现到现在,从未问过谢公子一句是否也受了伤?更未问过谢公子一句事情的起因,如何就断定是谢公子下的死手?” “褚世子横行霸道在京中颇有名声,而谢公子为人如何,会不会武功,旁人不知,你这个二婶婶岂有不知之理?” “如何你就断定是谢公子伤的他?” “这……”柳氏噎住,飞快扫了眼谢怀安,见他躲在宋明棠身后,不言不语,不由暗骂了几句,才赔着笑道,“这位姑娘说的是。” “是我看到褚世子的伤,一时情急,未曾了解真相,便误会了大公子,我给大公子赔罪。” “一时情急?”宋明棠看着她说赔罪,却半分没有赔罪的意思,不由步步紧逼道,“一时情急,就可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败坏谢公子的声名吗?” “今日若非有这么多人看着,以威宁侯府的霸道,又以谢公子的寡言少语,经你这么一时情急,他的声名还要不要了?” “而他的声名一经败坏,会是什么下场,不知这位二婶婶可有为他考虑过?” 不等柳氏答话,宋明棠便直言道:“你是谢公子的二婶婶,又出身世族权贵,声名对一个人有多重要,你岂会不知?” “你既知道,还这样做,那我倒要问你,你是何居心?” “这位姑娘何必这样咄咄逼人?”苏氏站了出来,她虽乐意看到柳氏吃瘪,但她们终归是一个整体,柳氏被人嘲笑,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谢明珠、谢明瑶定亲之前,她绝不允许任何人败坏她们这个整体的声名。 “二嫂无论怎么说,也是大公子的二婶婶。且不说,这是我们太傅府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就说他二婶婶一时情急说错了话,也跟他赔过罪了,你还想怎样?” 第12章 致命逼问 宋明棠看向她:“你又是谁?” 苏氏径直看向谢怀安:“大公子,二嫂误会了你,是她不对,但不论怎么说,我们才是一家人。你就这么让她一个外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诋毁太傅府吗?” 宋明棠再次上前一步,挡住她的视线:“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说我咄咄逼人,指责我就是,你去指责他做什么?欺负他是晚辈,不敢顶撞你们吗?” 苏氏好脾气的提醒:“这位姑娘,这是我们的家事。” “好呀,既然你说是你们的家事,”宋明棠分毫不让道,“那我就有话要问你们了。” “她自称是谢公子的二婶婶,你又自称是你们的家事,想必你就是谢公子的小婶婶了。” “据我所知,谢太傅只有谢大人,也就是谢公子父亲一个嫡子,也就是说,你们两位都是庶出。” “两个庶出的婶婶穿金戴银,一身富贵,而身为嫡子嫡孙的谢公子却穿着粗布衣裳,身上连件像样的首饰也没有,为何?” “这就是你所谓的一家人吗?” “是你们世家权贵皆如此,还是你们太傅府比较特殊?” 苏氏瞳孔紧缩,这个贱婢,她怎么敢! 太傅府是什么情况,世家权贵有谁不知? 谁敢这么堂而皇之的拿到明面上来说? 飞快地扫一眼周围,见人人都是看笑话地神色,苏氏强压着愤怒,勉强挤出一丝笑道:“这位姑娘有所不知,我们大公子一向简朴。” 宋明棠笑了:“真好笑,身为嫡子嫡孙的谢公子简朴,而庶出的婶婶却富丽堂皇,生怕别人不知道太傅府有钱。” “身为嫡子嫡孙的谢公子被人欺负,庶出的婶婶们不为他做主,维护他的声名,反而双双出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挟他要为太傅府考虑。” “真不知道是我这个商家女见识浅薄,还是你们权贵世家都是这般为人处事!” 宋明棠话说得又急又快,根本不给苏氏插嘴的机会。 话说完,她又一转身,抓住谢怀安的手道:“不管是什么原因,既然你的婶婶们不肯为你做主,那我们走吧。” “回头太傅府要是容不下你了,你且来找我,我总还能护你一二!” “就是可惜,马跑了,我们只能走路去报恩寺了。” 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要护他,是不是代表着她已经应下了他们的亲事?谢怀安心花怒放的也握住了她的手:“你且等我一下。” 上前两步,谢怀安看向威宁侯夫人:“宋姑娘是为保护我,才打伤的褚世子。如果威宁侯府想要报复,尽管冲我来就是。” “我的话说完了,走吧。” 不等任何人反应。 谢怀安拉着宋明棠就走。 他的脚步很快。 林氏让他站住的声音,也尽皆被他抛到了脑后。 一路急走了快两里路,谢怀安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对上宋明棠戏谑的目光,谢怀安才发现他一直牵着她。 慌张的松开她的手,又后退两步后,谢怀安连声赔罪道:“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宋明棠看一眼自个的手,又看一眼他,揶揄道:“先把你的嘴角按下去,再来说这句话。” 谢怀安赶紧按住嘴角,脸红道:“被你看出来了呀。” 宋明棠翻了个白眼:“我眼睛瞎了吗?” “当然没有。”谢怀安脱口道,“你的眼睛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一双眼睛。” “真不害臊。”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说这种话。” 谢怀安的脸面霎时如血。 回过头,发现是定朔侯府的昭宁郡主萧临霜,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不是有意要偷听你们说话,”萧临霜拉着马,避开他的大礼后,示意随行的护卫将马带上来,“报恩寺可不近,光靠两条腿不知要走到什么时候,这两匹马送给你们。” “多谢郡主厚爱。” 谢怀安要上前牵马,萧临霜打马拦住他,“又不是送给你的!” 谢怀安失笑:“那是……” “那是送给宋姐姐的。”萧临霜快速打断他的话,甜滋滋的看向宋明棠,“宋姐姐,这两匹都是一等一的好马,是我亲自挑的,不知道宋姐姐喜不喜欢?” 宋明棠上前,绕着两匹马走了一圈,又摸了摸两匹马的脑袋:“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好马。” “当真要送给我了?” “当然!”萧临霜答道,“宋姐姐刚才教训褚世子的时候,我都看到了。宋姐姐很厉害,比某些人厉害多了。” 说到某些人的时候,她还特意看了眼谢怀安,才接着道:“我很喜欢宋姐姐。” “那就多谢了。”宋明棠也不客套,牵过两匹马,又朝她抱拳一礼后,跟着回应道,“我也很喜欢你。” 宋明棠确实很喜欢她。 性格爽朗,长得还好看。 而且不是一般的好看。 “嘻嘻,”萧临霜得了夸赞,很是高兴。得意地瞥了一眼谢怀安后,也不多留,调转马头道,“那我回头再找宋姐姐玩,现在就不打扰你们了。” 宋明棠应了声好。 目送她走远,宋明棠收回目光,问谢怀安:“是哪家的小姐,真可爱。” 谢怀安可不觉得她可爱。 才见第一面,就宋姐姐的叫上了。 真是没有分寸。 明明他先认识宋明棠,也同宋明棠相处了这么久,都还只敢称呼宋明棠为‘宋姑娘’。 不行。 他不能输给萧临霜。 回头他也要换个称呼。 换个什么好呢? 宋妹妹? 明棠妹妹? 阿棠妹妹? 谢怀安颇是羞涩的偷偷瞥两眼宋明棠,见她还望着萧临霜离开的方向,心里的那点旖旎瞬间消散殆尽,很有些不是滋味的说道:“是定朔侯府的昭宁郡主。” “原来是她。”宋明棠惊讶。 谢怀安更不是滋味了:“你认识她?” “不认识。”宋明棠给了他一匹马,“但知道她父亲原本是战无不胜的大将军,可惜为救建安王而身受重伤,虽因此封了侯,一双儿女也得封世子和郡主,却再也上不了战场了。” 谢怀安跟着她翻身上马:“定朔侯虽上不了战场了,但定朔侯夫人和定朔侯世子倒是挺开心。” 宋明棠好奇:“为何?” 第13章 你叫我什么? 谢怀安道:“世人只知定朔侯战无不胜,却不知他战无不胜的法宝永远都是冲锋在第一线,以至于伤痕累累,几近油尽灯枯的地步。” “以往定朔侯夫人和定朔侯世子劝他少拼命,多把机会留给下面的人,定朔侯都会骂他们是妇人之见。” “如今好了,他腿受伤,就是想拼命也拼不了了。” 宋明棠问:“他冲在前面,是想减少将士的伤亡?” 谢怀安称赞:“没想到明棠妹妹还懂兵法。” 宋明棠猛然看向他:“你叫我什么?” 谢怀安避着她的目光,也避开她的问题,直视着前方,自顾自地往下说道:“我原先以为,定朔侯总是冲在前面,是为鼓舞将士的士气。” “后来还是听定朔侯世子说,定朔侯确实是为鼓舞将士们的士气,因为只有士气上来了,将士的牺牲才会更少。” “边境年年都有战乱发生,如果将士的牺牲过大,对大晋的百姓来说,就会是一场绵延不绝的灾难。” “所以他宁愿自己多受些伤,也不愿意过多的牺牲手下将士。” 宋明棠盯着他,似笑非笑:“明棠妹妹?” 谢怀安依旧不看她:“你本来就比我小。” 萧临霜可以叫她宋姐姐,他为什么不可以叫她明棠妹妹? “照你这样说,”宋明棠戏谑,“我是不是也得叫你一声怀安哥哥?” 谢怀安的脸颊霎时爆红如血。 心脏也极不争气地砰砰乱跳着。 话也说得磕磕绊绊:“也,也不是不可以。” 宋明棠夹着嗓子,叫他:“怀安哥哥。” 谢怀安呼吸一窒,双腿也不自觉地用力。 马儿嗖的一下,便带着他窜了出去。 宋明棠大笑出声。 笑声自然而然,又引来一片观望的目光。 报恩寺已被马车堵得水泄不通。 别说骑马,就是走路,也很难再挤进去。 宋明棠下了马,抬眼就看到萧临霜在不远处朝她挥手。 宋明棠是真喜欢她,便也朝她挥了挥手。 萧临霜似受了鼓舞般,立刻朝她挤了过来。 “宋姐姐,你也是来见云禅大师的吗?”萧临霜费力地挤过来,连珠带炮地问道,“今日来见云禅大师的人太多了,刚刚云禅大师又让人出来传话,说什么今日上午已与贵客有约,暂不见客。” “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云禅大师对我们定朔侯府还是很有好感的,等见完贵客,很可能第一个就接见我们。” 宋明棠朝定朔侯府的马车停靠的方向望了一眼:“你跟你母亲一起来的?” “是呀是呀,”萧临霜快言快语地说道,“我哥都二十五了,还不成亲,也没有一个侍妾,我母亲急得头发都白了,就想来问一问云禅大师,我哥这辈子还能不能成亲了。” 说着,眼珠一转,又拉起她的手,背过谢怀安道:“宋姐姐,我哥年纪虽然大了些,但绝对不会像某些人一样,遇到事情,只会躲在你的后面。” “而且,我母亲和我都很喜欢你。” “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嫁到我们定朔侯府来。” “我可以发誓,我一定拿你当亲姐姐一样对待。” “谁要敢欺负你,我就弄死谁!” 他就知道她好心送马,必定别有所图!谢怀安轻轻抚摸着马儿,不动声色地接话道:“她哥长年在边关,一年也很难回来一次。” 又看一眼萧临霜,继续:“仅她们对你好没用,她们不能帮你看顾药铺,还得让你去边关受苦。” “昭宁郡主,明棠妹妹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不能这样害她。” “偷听别人说话,你还要不要脸了!”萧临霜气得转过了身,怒瞪着他。 谢怀安礼貌道:“我没有偷听,我说的都是事实。” “就算是事实又怎么样,”萧临霜抱紧宋明棠的手臂,据理力争,“至少我们定朔侯府不会看不起宋姐姐,但你们太傅府会!” 谢怀安一下哑了口,半晌才道:“但我不会武功。” 萧临霜不屑:“不会武功,是一件很光荣的事吗?” “宋姐姐,别听他胡说了,我们走,我带你去见我母亲,一会儿我们再一起去见云禅大师。” 谢怀安笑而不语。 不会武功当然不是一件光荣的事。 但不会武功,就可以任打任骂。 她们不了解宋明棠。 也就不知道,她并不需要谁的保护。 她要的,是足够的听话。 放眼京城,没有谁比他更听话了。 谢怀安不再阻拦,反而退开两步,大大方方道:“去吧,我在这里等你,顺便照看这两匹马。” “算你识相!”萧临霜轻哼。 谢怀安再次笑而不语。 他原本就不想见云禅大师,眼下正好可以避过去了。 他还应该感谢她呢。 宋明棠并没有把萧临霜的话当真,但却没有错过谢怀安的小九九。 跟着萧临霜轻哼一声后,宋明棠又朝周围扫了一圈。 没看到前来接她的无尘小师父,便应了声‘行’后,跟上了萧临霜的脚步。 但她才走了两步,就被赵子瞻拦住了去路。 “云禅大师并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 “云禅大师见人的名额也是有限的。” “郡主自个见云禅大师也就罢了,还是莫要把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扯进来,平白污了云禅大师的声名不说,还抢占了我们的名额。” “什么叫不三不四的人?”萧临霜一把推开他,“宋姐姐是我的朋友,才不是不三不四的人,让开!” “宋姑娘不是一直喊着众生平等,怎么,现在为了见云禅大师,也要攀高枝了?”赵子瞻高声质问。 景和楼的仇,他可是时时刻刻都记在心里。 萧临霜是定朔侯府的郡主。 他不敢对付,但她宋明棠算什么东西! 若非他来得早,错过了她与秦氏和威宁侯府的争端。 不然,半路就要让她好看! 不过现在也不晚。 大家在路上帮她,不过是威宁侯府确实太过跋扈,得罪了不少的人。 他们和她之间,也没有利益冲突。 现在可不一样了。 云禅大师已经有三年没有回过京城,这次回来,对外开放的接待日只有今、明两日,名额更是仅有八个。 定朔侯府占去一个,那就仅余七个了。 她若是再占去一个,那岂不是只有六个了? 他们能不能见到云禅大师,那是各凭本事。 她一个卑贱商家女,也配来争夺他们的资源? “什么攀高枝,你少胡说八道,”萧临霜怒斥,“是我邀请宋姐姐跟我们一起的!” “是吗?那你们走吧。”赵子瞻阴笑着后退两步,让开了路。 第14章 打赌 她们走不了了。 通往定朔侯府的路,被彻底堵死了。 “宋姐姐,你跟着我,我看谁敢拦我的路!” 萧临霜拉紧宋明棠的手,一马当先地走在了前面。 拦路的人自然不敢拦她。 但她一过,这些人立马就卡上来,拦住了宋明棠的去路。 “让开!” 萧临霜推开拦路的人,“宋姐姐,过来。” 宋明棠没有过去,安静的扫一眼拦路的人后,她主动松开了萧临霜的手:“我就不去了,你去把你母亲带过来,我领你们去见云禅大师。” 噗。 赵子瞻瞬间笑出了声。 “这位宋姑娘好大的口气。” “来来来,各位都让一让,让昭宁郡主去将定朔侯夫人带过来,让这位宋姑娘领她们去见云禅大师。” 赵子瞻吆喝的声音,让更多的人将目光投了过来。 “宋姑娘说了,她就是云禅大师要见的那位贵客。” “大伙赶紧让一让吧,一会儿得罪了宋姑娘,可都见不着云禅大师了。” “赵子瞻,你少胡说八道,宋姐姐何时说过她就是云禅大师要见的贵客?”萧临霜挤回来,怒声质问。 赵子瞻抬高声音,誓要让更多人听到:“她都可以领你们去见云禅大师了,不是云禅大师的贵客,还能是什么?” 萧临霜气得给了他一脚:“还敢胡说八道,找死!” 人多,赵子瞻只踉跄了两步,就被人给扶住了。 弹一弹胸膛上的灰尘,赵子瞻阴沉着脸,声音也比刚才更大了一些:“怎么,宋姑娘也敢做不敢当了吗?” “赵子瞻,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报复宋姐姐,”萧临霜冷着一张脸,“你要还是个人,就真刀真枪的和宋姐姐打一场,在这里闹事,算什么本事!” “报复?”赵子瞻冷笑,“我是报复,难道这里的人都是报复?” “要真这样,那宋姑娘还真是好本事呀。” “京城的世家权贵,都被她得罪了一个来回!” 萧临霜顺他的话,看一眼其余拦路之人,不屑道:“能不能见云禅大师,都是凭本事,你们以为拦了宋姑娘,云禅大师就能见你们了?” “拦了她是不是就能见到云禅大师,我们不知道。”赵子瞻阴恻恻的看着宋明棠,“但拦了她,总是多一个机会。” “昭宁郡主当真要与我们所有人为敌,只为给她抢夺一个面见云禅大师的机会?” “还是说,”一直没有出声的吴叔直也站了出来,“昭宁郡主其实也不认为宋姑娘能带领你见到云禅大师,认为宋姑娘是在说大话?” 宋明棠已经看到无尘小师父了。 但她并没有立刻出声。 而是转过头来,拉住萧临霜的手,制止她继续与他们争辩后,问赵子瞻和吴叔直:“敢不敢打个赌?” 赵子瞻道:“赌什么?” “就赌我能不能带昭宁郡主见到云禅大师。”宋明棠道,“如果我赢了,你们两个就去我宋氏药铺,规规矩矩地给我卖半个月的药,并且半个月内,至少要让我赚到不低于三百两银子的净利润。” “如果没能达到目标,你们就自掏腰包,补足差额。” “如果我输了,条件你们来提。” “敢不敢赌?” “不敢赌的话,那就滚到一边去,别跟个疯狗一样在这里吠个不停!” 赵子瞻瞳孔猛缩,扫一眼周围人,又与吴叔直对视了一眼后,紧盯着谢怀安,恶狠狠地说道:“如果你输了,你就给我们两个当免费的暖床贱婢三个月,你敢不敢赌?” “不敢赌,那就跪下来,给我们这里的所有人,每个人磕三个响头!” “宋姐姐!”萧临霜和谢怀安同时上前一步。 宋明棠举起手:“那就让这里的所有人做个见证,我跟你赌了!” 赵子瞻和吴叔直也举起手,各自跟她对拍了三掌。 “宋姐姐,你理他们做什么!”萧临霜急得直跺脚。 宋明棠笑了:“怎么,你也不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只是……” “昭宁郡主就不要只是了,”赵子瞻冷笑道,“赌约已成,现在后悔也晚了。还是请昭宁郡主赶紧去将定朔侯夫人请过来,让宋姑娘履行赌约吧。” “这么多人都看着呢,别让大家久等了。” “你们两个给我等着!”萧临霜恨声道。 她父亲没有受伤之前,就是威名赫赫的大将军。 以赵子瞻和吴叔直的身份,根本不敢招惹她。 她父亲受伤后,得封侯爵,她也连带被封了郡主,深受皇后的喜爱,赵子瞻和吴叔直更不敢招惹她。 听到她要挟的话,两人都有些后悔。 可赌约已经打下,也容不得他们再反悔。 硬着头皮,赵子瞻道:“这个赌约,是宋姑娘提议,我们可没有逼迫她。昭宁郡主要是实在不满,让宋姑娘取消就是!” “赌约既然已经打下了,自然没有再取消的道理。”宋明棠断然拒绝后,又向萧临霜道,“不用再为我打抱不平,去吧,去把你母亲带过来吧,我领你们去见云禅大师。” “好。”萧临霜又狠狠瞪一眼赵子瞻和吴叔直,才转身走了。 这次,无人再拦她的路。 “无尘小师父来了!” 忽然,有人惊叫一声。 “无尘小师父,这里有位商家女冒充云禅大师的贵客!” 无尘是云禅大师的法徒,同样受着世家权贵的敬重。 无尘向着众人念了声佛号后,沿着众人让开的道路,径直朝着宋明棠走了过来。 “无尘小师父来得正好,”赵子瞻和吴叔直快步站出来,挡在宋明棠跟前,“还请无尘小师父为我们做个见证。” 无尘又念了声佛号后,和善地问道:“不知两位施主需要贫僧做何见证?” “是这样的,”赵子瞻侧退一步,将宋明棠露了出来,“这位西城宋氏药铺的宋姑娘在这里大放厥词,诱骗定朔侯夫人及昭宁郡主,说她就是云禅大师约见的贵客。” “无论我们如何劝导,这位宋姑娘也不知悔改,坚持一意孤行。” “还请无尘小师父做个证,免得昭宁郡主上当受骗。” 第15章 赌赢了 无尘闻言抬头,看向宋明棠,眼底涌上丝丝笑意:“西城宋氏药铺的宋施主?” 宋明棠扬一扬眉:“不知无尘小师父有何指教?” 无尘笑了:“几年不见,宋施主何时竟成大放厥词的骗子了?” 宋明棠扫一眼已变了脸色的赵子瞻和吴叔直:“可能是魅力太大,遭人嫉妒了吧。” 无尘又笑了,歉疚地朝赵子瞻和吴叔直念了声佛号道:“两位施主抱歉了,贫僧恐怕不能为两位做证了,宋施主的确就是师父等候多时的贵客。” “宋施主,走吧,师父已经等你多时了。” “稍等。”宋明棠回头,朝傻愣着的萧临霜道,“不见云禅大师了?” “见,见!”萧临霜赶紧转身,走了两步,她又退回来,向着赵子瞻和吴叔直道,“你们输了,记得明日去宋氏药铺给宋姐姐卖药!” “不准迟到!” “我会去监督你们!” “你们敢不去,我就让你们好看!” 说完,又急急转身,请她的母亲去了。 “无尘小师父,您是不是弄错了?”赵子瞻不甘地问道,“她,她怎么会是云禅大师的贵客?” 无尘看一看他,又看一看周围人,“两位施主有所不知,宋施主与师父是忘年交,师父每每回京,都必须约见宋施主。” “忘年交,怎,怎从前未曾听说过?”赵子瞻握紧了双拳。 “就是呀,她要是云禅大师的忘年交,怎从不听她提过?”人群中,有人不服。 “阿弥陀佛。”无尘平静道,“宋施主为人低调,不喜这些虚名,故秘而不宣。各位施主切记莫要以己之心,度他人之腹。” “那我们一早就来了,等到现在算什么?”又有人开口。 无尘依旧平静道:“师父并没有放任何人在外面等着,师父也未承诺过会见谁或是不见谁,各位施主若是不愿意等候,那便请回吧。” “周公明,听到没有,无尘小师父说了,你不愿意等候,就请你回去!”萧临霜带着她母亲前来之时,恰好撞见周公明捏着鼻子说话,当即便嚷开了。 “你没有。” “我都看到你开口了。” “好了。”定朔侯夫人头疼地开口,打断了萧临霜的上窜下跳,“别让宋姑娘和无尘小师父等急了。” “哼,一会儿见到云禅大师,我定要把你们的话说给他听。”萧临霜大叫。 周公明脸色一变。 还想开口辩解,定朔侯夫人却先他一步开了口:“胡闹!云禅大师是什么人,岂由你信口开河?” 萧临霜做了个鬼脸后,快步跑过来拉住宋明棠的手道:“宋姐姐快救我!” 定朔侯夫人无奈地摇一摇头,待走到近处,先温和地朝着宋明棠点了点头,后才朝着无尘见了礼。 无尘避了礼后,笑道:“出来之前,师父还念叨定朔侯的身子呢。这下好了,有侯夫人在,师父不用再挂念了。” “侯夫人,郡主,宋施主,请。” “跟上。”宋明棠走了两步,回头看到谢怀安还站着不动,不由暗哼一声。 谢怀安怏怏的牵着马跟了上来。 经过赵子瞻和吴叔直跟前时,他稍稍顿了下脚,提醒道:“药铺辰初开门,你们记得准时过来,迟到一刻,要罚一吊钱。” 萧临霜回头:“一吊钱是不是太少了,要不三吊吧,反正他们有钱。” 赵子瞻和吴叔直暗咬银牙,没有说话。 萧临霜还想刺他们两句,定朔侯夫人警告道:“够了!” 萧临霜只好闭嘴。 不过片刻,她又故态复萌地跟宋明棠道:“明日我也要去宋姐姐的药铺帮忙,顺便帮你监督他们。” 目送着他们一行走远。 赵子瞻和吴叔直也不敢多留了,转身便离开了报恩寺。 周公明看他们走远,也悄悄地走了。 “这位宋姑娘还真是低调,”他们一走,周夫人瞧着秦氏悔恨交加的脸,也慢悠悠地开了口,“被人骂了那么多句贱婢,都没有抖出云禅大师忘年交这个身份。” “也不知道这位宋姑娘是不是记仇。” “春喜,快把我那对玉镯子拿出来,一会儿宋姑娘出来,我要拿去送给她。” “来的路上,就看宋姑娘不错了。” “一会儿,我可得好好结交一下她。” “谁那么大脸面,竟让周夫人如此重视?”柳氏扶着婢女的手刚下马车,听到周夫人的话,顺嘴就接了过来。 周夫人看到她,当即笑了。 秦氏阴沉的脸,也在看到她后,慢慢缓了下来。 柳氏看到两人的面色变化,又看到周围人全都朝她看了过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脸:“这是怎么了,怎么都看着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周夫人笑呵呵道:“恭喜谢老夫人、谢二夫人、谢三夫人了。” 柳氏更糊涂了。 林氏、苏氏也很糊涂。 “你们晚来了一步,”周夫人依旧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你们要是早来一步,指不定就能跟着宋姑娘去见云禅大师了。” 柳氏敏锐地抓住了她话里的关键:“跟着宋姑娘,她……” “没错,她是云禅大师的忘年交。”周夫人艳羡道,“云禅大师今日上午除了宋姑娘,谁也不见。” 柳氏下意识反驳:“她就一个商女,怎么会是云禅大师的忘年交?” “是呀,”周夫人感慨,“不只你,我们大家都好奇呢。” “如果她是云禅大师的忘年交,那……”苏氏心头发冷地往云禅大师所住的云禅院方向望了一眼。 云禅大师不仅得权贵世家的敬重,也是皇上的座上宾。 如果她是云禅大师的忘年交。 那谢怀安绝不能娶她! 那他们先前所做的一切岂不是…… 苏氏不敢往下想。 林氏和柳氏的脸色也不好看。 显然,两人也想到了这一点。 如果她是云禅大师的忘年交,那他们先前所做的一切,简直就是在自掘坟墓! 不行,绝不能让谢怀安娶她! “说起来,谢大公子也是个好福气的,”周夫人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瞧了眼站在柳氏和苏氏身后的谢承泽和谢明珠几人几眼,又笑着开了口,“慧眼识了宋姑娘这个宝不说,如今定朔侯府的昭宁郡主对那位宋姑娘也是喜欢得不得了。” “这要真成了亲,谢大公子可就有两条了不起的助力了。” “这孩子,什么也不跟家里说。”眼见柳氏和苏氏脸色越来越难看,林氏勉强笑道,“他求娶那位宋姑娘的事,我们还是来报恩寺的路上才知道。” 第16章 药铺出事了 报恩寺前院的明潮暗涌,宋明棠自然不知道。 就算知道,她也不会在意。 云禅大师的禅房叫云禅院。 坐落在报恩寺后山西侧的松竹密林之中。 依山傍林,静谧绝尘。 云禅大师并不知道宋明棠还会带旁人过来。 看到哗啦一群人进入禅院,他面无杂色的朝着宋明棠微微点一点头后,便径直招呼起了定朔侯夫人。 定朔侯夫人知道云禅大师特意将上午的时间空出来,定是有要事要和宋明棠商议。 简单地把自己的事问完之后,便识趣地拖着闹人的萧临霜先一步走了。 等无尘把残茶收下去,又送了壶新茶上来,云禅大师才笑道:“多年未曾回京,这一回来,小友就送了老僧一份大礼。” 谢怀安误以为是在说他,连忙起身拜礼。 云禅大师温和道:“谢小友不必拘礼,老僧所指,并非是你。” 谢怀安看向宋明棠,见她点头,方才心安地重新坐了下来。 云禅大师打趣道:“难怪谢小友能入你的眼。” 谢怀安谨记宋明棠带他来见云禅大师,是为让云禅大师过目,因而乖顺地答道:“我家中情况如何,大师应该也有所耳闻。” “我别无长处,见识也远没明棠妹妹广博,唯有听话尚算可取,还望大师不要见笑。” 太傅府的事,云禅大师自然是听说过的。 他是皇上的座上宾。 这次回京,也主要是为了庆贺皇上的五旬万寿。 为避免在皇上寿诞或是与各权贵世家交往的过程中,说出一些无知的言论,他在回京途中,就已将京城各门各户近些年的状况了解清楚。 “宋小友的见识确实广博,因而心眼也不少,”云禅大师对谢怀安还是颇有好感的,言语上,便也多了些与旁人说话时,少有的和蔼,“谢小友可以听话,但也不必事事都听她的话。” 谢怀安腼腆道:“不听话不行,我们还没有成亲,我也打不过她。” 云禅大师大笑出声。 一旁的无尘也笑开了。 无尘道:“宋施主连师父都算计了,这门亲事,你就放心吧。” 见谢怀安不解其意。 无尘便解释:“宋小友惯来会趋利避害,这半个来月,她张狂跋扈,不将任何权贵放在眼里,不过是仗着师父回了京城,有师父给她撑腰罢了。” “你还是不了解宋小友。”云禅大师摇一摇头,“她这半个来月的张狂跋扈,并非是仗着老僧回了京城。” “而是为了谢小友。” 谢怀安只怔了一瞬,便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宋明棠是在给自己造势。 势越大,她将来嫁入太傅府后,祖父、庶祖母他们才无法用世家权贵的那一套规矩束缚她。 外人也不会用世家权贵的那一套规矩来看待她。 进而,才不会凭着庶祖母她们惯用的黑白颠倒,共同污蔑她,诋毁她。 见他明白了个中的缘由,云禅大师接着打趣道:“为了谢小友,宋小友可是连老僧都算计了。” 宋明棠不承认:“我何时算计你了?” 云禅大师反将她道:“宋小友要是没有算计老僧,那老僧可就要让无尘去告诉外面等着的那些夫人、小姐,你不是老僧的小友。” “后日皇上五旬万寿之时,老僧可也不为你去求赐婚圣旨了。” 宋明棠立马抱拳道:“我错了,您大人大量。” “你呀你。”云禅大师笑着摇一摇头,目光又落回谢怀安的身上。 仔仔细细地端详他片刻,才缓声道:“谢小友天庭饱满,骨相清贵,是天生的大器之材。只是眉眼沉敛,心思过慎,事事都需历经坎坷方能成功。” “好在……” 云禅大师的目光又转到宋明棠身上:“宋小友命格刚猛,气场旺盛,很能助力谢小友顺顺当当,功成名就。” 谢怀安再次起身,恭敬地一拜到底后,又诚恳地问道:“那明棠妹妹呢,她嫁于我,可助我顺顺当当,功成名就,那我可助她什么?” 云禅大师脸上的笑容,比之先前又更温和了。看待他的目光,也多了赞赏之色。 “宋小友应下亲事的条件,就是你对她的助益。”顿上片刻,云禅大师又道,“倘若你还想走得更顺一些,在她往前冲,往外闯的时候,记得跟上她的脚步,别犹豫,别回头。” 谢怀安感激道:“大师今日之言,怀安必时刻铭记于心。” 云禅大师点一点头,又向宋明棠道:“原本还想留你吃顿素斋,现在看来,得另寻机会了。” “赶紧回去吧。” “回去晚了,药铺可就保不住了。” 宋明棠迅速站了起来。 云禅大师提醒:“从后山回去。” 目送着两人匆匆离去后,云禅大师捏了捏眉心,吩咐无尘:“将监察御史周大人的夫人请进来吧。” 无尘将残茶收下去,又重新沏了壶新茶送上来,才领命去将周夫人请了过来。 林氏原还打算等谢怀安出来,让他安排宋明棠领她们去见一见云禅大师。 眼见着无尘出来,她就要上前问话,却见无尘看也不看她们一眼,便单单领着周夫人走了。 林氏一直强装着的笑脸霎时一僵。 察觉周围紧跟而来的打量目光,林氏虽重新扬起了笑脸,心里却沉得如同染了墨一般。 宋明棠赶回西城的时候,十余个威宁侯府的护卫正在打砸药铺。 外面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宋明棠飞身从他们头顶跃过,取出从褚绍伦手中夺得的鞭子,扬手就朝他们打去。 宋明棠打人,从来只使三分力。 这次她却使出了十成十的力。 无他。 这些人不止砸店,还打人。 宋守业、阿福、坐诊的大夫、药师,还有伙计无一幸免。 威宁侯府的护卫本来就不是她的对手,她全力以赴之下,这些人很快就被鞭子甩出了药铺,生死未知。 收拾完他们,宋明棠并没有就此停下,她又飞身上马,朝着东城的威宁侯府冲去。 谢怀安有心想拦,可她眨眼就失了踪影。 急得他赶紧冲进药铺,将人都一一扶起来,确认他们都没有性命之忧后,也赶紧上马朝她追去。 第17章 打入威宁侯府 威宁侯府嚣张惯了。 派人去打砸宋氏药铺后,并没有留人监视宋明棠的行踪。 以至于宋明棠纵马打进威宁侯府后,竟无一人能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谢怀安赶过来时,威宁侯府已经乱成一片。 而宋明棠早就打进了内院。 “说,是谁指使人去砸我宋氏药铺的!” 宋明棠闯进褚绍伦的院子,将躺在床上养伤的褚绍伦提起来,恶声质问。 威宁侯府仰仗救高祖皇帝的大恩,横行霸道了近百年。 这近百年来,从来都是他们欺负别人,何时被人这般欺负过? 褚绍伦早被她持鞭闯进来时的凶神恶煞吓傻了,磕磕绊绊,竟是半晌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废物!” 宋明棠用力将他扔到地上,又快步朝旁边的院子冲去。 刚冲到凤鸣院门口,就与匆匆出来的威宁侯夫人撞到了一起。 宋明棠纹丝不动。 威宁侯夫人被撞飞出去,摔在了身后的两个婢女身上。 “贱婢,敢到威宁侯府撒野,找死!” “来人,将她给我拖……” 宋明棠已经懒得跟她废话,几步上前,抓住她的衣襟,将她提了起来,甩手就是两耳光,“说,是谁指使人去砸我宋氏药铺的?” 威宁侯夫人被打懵了,“你,你敢打我?” 宋明棠又是一耳光甩过去:“打的就是你!” “贱婢,我要……” 啪!啪! 宋明棠又是两耳光:“死老太婆,你威宁侯府作威作福的时候,欺负过不知有多少人,也不知有多少人命丧你们手中,我现在打你几下怎么了!” “赶紧回答我的问题,否则我还打你!” 威宁侯夫人的牙齿混着血水掉了出来。 威宁侯夫人见状,双眼一黑,便晕了过去。 “又是一个废物!” 宋明棠将她扔到一边,冷眼看向跪地求饶的一排婢女,猛地一甩鞭子:“说,是谁指使人去砸的我宋氏药铺!” “是,是侯夫人,是侯夫人让人砸的宋氏药铺!” “果然是这个死老太婆!” 让这些婢女给她拿了捆麻绳过来后,宋明棠将威宁侯夫人绑了个结结实实,随后拖着她,又去褚绍伦的院子里,将他也捆成了一串。 生拉硬拽着两人从后宅出来时,恰好碰上了匆匆来寻她的谢怀安。 尽管看到外院的狼藉时,谢怀安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看到威宁侯夫人和褚绍伦的惨状,还是让谢怀安大吃了一惊,“你……” 宋明棠眼神如刀:“你想阻止我?” 他当然不会,云禅大师才说过,让她往前冲,往前闯的时候,他要紧跟她的脚步。 而且,他也明白过来,她今日去报恩寺,是为让云禅大师出面,促成他们的亲事。 别说她今日只是打砸了威宁侯府。 就是要上天,他也绝对不离不弃。 但谢怀安还没有回答,褚绍伦先叫起来了:“谢怀安,快让她放了我,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惹她了,快让她放了我!” 宋明棠反手就是一耳光:“现在知道害怕了,晚了!” 又回过头,对谢怀安道:“让开!” 谢怀安赶紧让到一边。 “宋小姐,宋姑奶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褚绍伦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我以后一定唯你马首是瞻,你让我向东,我就向东,你让我往西,我就往西,你饶了我,求你饶了我!” 宋明棠冷笑:“先前在去报恩寺的路上,你可没有半分想饶我的意思。” “回到京城,你们打砸我宋氏药铺的时候,可也没有半分想饶我爹他们的意思。” “现在……” “你也去死吧!” “不,不是我,不是我让人去砸药铺的,”褚绍伦挣扎着不肯走,“是她,是我母亲,是她让人砸的药铺,你找她,你找她!” “是不是她,去跟官府的老爷们说吧!”宋明棠一把将他从地上扯起来,拖着就往外走。 是见官呀。 见官好,见官好。 误以为是要把他们拖出去打死的褚绍伦瞬间哭声一止。 踉跄着走了几步,看着威宁侯府的狼藉,褚绍伦心底陡然生出无尽的杀机来。 见官好呀。 这个贱婢,竟敢如此折辱他。 等见了官,看他怎么弄死她! 啪! 宋明棠又一耳光甩在他的脸上:“你大可放心,官府若收拾不了你,我自会来取你狗命!” “官府会收拾他的,”谢怀安说道,“不仅是他,威宁侯府和与威宁侯府相关的所有人都逃不掉。” “我藏在松山书院明德湖旁的那份证据,是誊抄的。” “原始的证据,我藏在家中。” “你先送他们去京兆府,我回去取证据。” “京兆府的高大人是个刚正秉直的好官,绝不会包庇他们,你大可放心。” “行。” 威宁侯府在东城的金章里。 金章里住的都是权贵世家。 宋明棠纵马闯入威宁侯府的动静,已经引得不少人或明或暗的观望。 看到宋明棠拽着威宁侯夫人和褚绍伦出来,这些或明或暗的人瞬间呆了。 紧跟着,便纷纷站出来,拦住了宋明棠的去路。 威宁侯夫人和褚绍伦也适时地朝着他们哀嚎求救。 宋明棠与云禅大师是忘年交的事,还没有彻底传开。 因而威宁侯府虽然横行霸道,但到底是侯府,他们岂能眼睁睁地看着宋明棠折辱? “各位,”谢怀安害怕宋明棠再与他们起冲突,忙抢先一步站出来,朝着众人行了个罗圈揖,“非明棠妹妹以下犯上,横行霸道,实在是威宁侯府欺人太甚,指使人砸了宋氏药铺不说,还打伤了药铺里的所有人。” “若非云禅大师看出明棠妹妹今日会遭此劫难,让明棠妹妹速速赶回药铺。” “只怕药铺里的人,就要凶多吉少了。” “就算他们指使人砸了药铺,也不能如此欺辱!”有人开口。 但随即又有人问:“云禅大师?” 谢怀安连声道:“对,就是云禅大师。云禅大师同明棠妹妹是忘年交。各位若是不信,可派人前往报恩寺求证。” “且明棠妹妹并没有欺辱他们,明棠妹妹只是想带他们到京兆府,请高大人决断。” 虽然还是有很多人觉得不妥,但牵扯到云禅大师,不少拦路的人都慢慢地退开了。 “别听他说,她一个贱婢,也想跟云禅大师是忘年交,做梦!”威宁侯夫人大叫。 “有劳各位了。”谢怀安没有理会她,又朝仅剩的几个拦路之人作了个揖后,转身扶着宋明棠上了马,看着她远去后,也赶忙回了太傅府。 第18章 扭送京兆府 太傅府也在金章里。 与威宁侯府就隔着三条街。 谢怀安匆匆回到家,拿了证据就走。 在大门口,刚好碰上回府的谢太傅。 谢怀安赶紧止住脚步,低头退到一边。 谢太傅才刚从直庐回来,还并不知道威宁侯府的事。 看他慌慌张张,面色本能地一沉。 “莽莽撞撞,成何体统!”谢太傅在他跟前停下脚步,“再有几个月就是秋闱,沐恩假这大半个月,你不在家好好读书,整日就知道在外面鬼混!” 谢怀安历来都有些畏惧他。 听到他的训斥,下意识地,又将头往下垂了垂。 偏谢太傅最厌恶的就是他这一点,畏畏缩缩,没一点骨气,忍着让他滚的冲动,斥问道:“你与西城那个商家女是怎么回事?” 不等他回答,谢太傅又断然道:“不管是怎么回事,赶紧给我滚回去读书。” “以后没有我的恩准,不准再外出!” “不,不行。”谢怀安鼓足勇气道,“我有事要出门一趟。” 谢太傅冷哼一声,甩袖走了:“将他给我看好了,谁要敢放他出去,我就打断谁的腿!” “祖父,”谢怀安看一眼紧守大门的护卫,快步追上谢太傅的脚步,急声道,“明棠妹妹是云禅大师的忘年交,她现在有难,我得去救她。” 谢太傅的脚步一顿:“明棠妹妹是谁?” “就是西城宋氏药铺的宋姑娘,”谢怀安不敢撒谎,如实回答道,“也就是坊间传言的如火如荼的,我求娶的那位姑娘。” 谢太傅对宋明棠的身世显然不感兴趣,直接问道:“你如何证明,她是云禅大师的忘年交?” “今日去报恩寺的各家夫人、小姐皆可以证明。”谢怀安听出他话里的轻松,立刻道,“定朔侯夫人和昭宁郡主也可以作证。” “定朔侯夫人和昭宁郡主,就是明棠妹妹领着见的云禅大师。” 谢太傅又问道:“她闯什么祸了?” 谢怀安依旧不敢撒谎,规规矩矩地将他与褚绍伦的冲突,宋明棠为救他与威宁侯夫人的冲突,以及威宁侯夫人指使人打砸宋氏药铺,还有宋明棠打砸威宁侯府,又捆着威宁侯夫人和褚绍伦见官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谢太傅听完,先冷哼着斥了句‘没有规矩’,接着才问:“你要怎么救她?” 谢怀安犹豫了一瞬,才将证据拿了出来。 谢太傅本不甚在意,看他一眼后,才将证据接了过来。 随手翻看了两页,神色才慢慢变得严肃。 “这些证据哪里来的?”谢太傅问。 谢怀安将证据得来的经过,也如实地说了。 谢太傅再次看他一眼,“有这些证据,为什么不交给我?” 谢怀安不说话了。 谢太傅冷哼一声,将证据收了起来:“既然你有这些证据的誊抄本,那就拿誊抄本去京兆府,这个留着我有用。” 威宁侯府无法无天的行径,先皇还在时,就已经看不过眼了。 只是早先的几任皇帝对威宁侯府恩宠有加,对弹劾或是状告威宁侯府的事,总是轻拿轻放。 而威宁侯府仗着这些恩宠,也对弹劾和状告他们的人,明里暗里的施加各种报复。 久而久之,朝中便无人敢再状告他们。 即便先皇和当今皇上多有暗示,也没人敢当这个出头之鸟。 如果这事放在从前,谢太傅也不会当这个出头之鸟。 现在嘛…… 既然云禅大师也牵扯了进来。 他自然不能错过这个立功的机会。 谢太傅也没有跟谢怀安说,证据留着有什么用,便转身走了。 谢怀安揖着手,一直等他拐了弯,不见影,才悄悄松下一口气,重新回去取了份誊抄的证据,匆匆赶去了京兆府。 京兆府位于东城、西城、南城和北城接壤的要冲。 后日就是皇上的五旬万寿。 京兆府尹高思远难得清闲的躲在后院里晒着太阳,品着新茶。 听到宋明棠捆了威宁侯夫人和褚绍伦前来报案,他先是感到一阵烦躁,接着才错愕地问道:“捆了谁?” 负责跑腿的长随陈默最初听到这个消息,也很错愕,那可是威宁侯夫人和褚世子呀。 平常谁见了他们不绕道走? 陈默摇了摇头,如实答道:“威宁侯夫人和褚世子。” 高思远啧了一声:“谁这么大胆,竟敢捆这两活阎王?” 陈默笑了:“西城宋氏药铺的掌柜,就是近来闹得沸沸扬扬的,太傅府的长公子求娶的那位宋姑娘。” “这姑娘是不是脑子有问题?”高思远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就算她脑子有问题,那位谢公子也该拦着些她才对呀。” “怎么,谢公子也没有拦她?” 陈默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听说不仅没有拦,还是帮凶。” 高思远惊了:“这位谢公子脑子也不好了?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陈默哪里敢说谢怀安的坏话,只能避而不答。 好在,高思远也没有让他回答。 到了大堂。 看到两脸血色的威宁侯夫人和褚绍伦,高思远的眼角狠狠一抽。 再看到大堂外黑压压的一片人,他的眼角又狠狠一抽。 回头看一眼陈默后,高思远头痛地问道:“怎么回事?” “你来得正豪,这个贱婢敢以哈犯上,简只罪该万死,赶紧将她拖出去烂棍打死,以儆效尤!” 威宁侯夫人的牙齿被打落了几颗,说话有些漏风含糊,但丝毫不阻止她的蛮横霸道。 “这个贱婢也打了我,我要亲自弄死她!” 褚绍伦跟着叫嚣。 宋明棠又是啪啪两耳光甩过去,“给我安静点!” “放四!” “大胆!” 眼见宋明棠又要打人,高思远也感同身痛的捂着脸:“停,大堂之上,不得胡闹!” “行,看在大人的面子上,暂且饶你们一回,再敢以势压人,我就先宰了你们再说!”宋明棠威胁。 威宁侯夫人和褚绍伦还要叫嚣,看宋明棠又举起了手,两人愤恨地闭上嘴,拿眼神要挟起了高思远。 “他们两个仗着祖上救过高祖皇上的大恩,在去报恩寺的路上,意图对谢公子痛下杀手。被我强行制止以后,他们趁我去报恩寺,不在西城,不仅派护卫打砸了我的药铺,还打伤了我爹和药铺里的大夫与伙计!” 宋明棠抢在高思远之前开了口。 “我实在气不过,就上威宁侯府将他们捆了过来,还请大人为我做主!” 第19章 拘押 “做主?” 高思远坐到了公堂上,不去看威宁侯夫人和褚绍伦威胁的目光,轻轻敲着惊堂木,慢声道: “按照常理来说,他们砸了你的药铺,你也打了他们,你们应该一笔勾销。” “但常理不是律令。” “按照律令,他们一个是威宁侯夫人,一个是威宁侯世子,从身份上来讲,你殴打他们,你就犯了以下犯上,殴议贵重罪。” “同时,你还是贸然闯入威宁侯府殴打的他们,还将他们这般捆着到了京兆府,这个行为,又犯了阑入侯府罪。” “其后,你私自捆绑良民勋贵不说,还越权私拿勋贵押赴公堂,又是一个威逼缚人罪和僭越官刑、紊乱法纪罪。” “数罪并罚,你至少要被判一个杖一百、流放三千里及永不准返京的大罪。” “如果威宁侯府奏请朝廷,还要追究你一个辱没门第的罪名,那你很可能要落一个绞监候或是斩监候。” 威宁侯夫人和褚绍伦一听他的话,立刻叫嚣道:“我们要奏请朝廷,我们要追究她辱没威宁侯府的门第,我们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我们还要诛她九族!” 高思远笑眯眯地看着宋明棠。 他当然不是在帮着威宁侯夫人和褚绍伦说话。 而是她能说出威宁侯府仗着先祖救高祖皇帝的大恩这样的话,就绝非蠢人。 既非蠢人,那么她必然清楚,强闯侯府,辱没威宁侯夫人和褚绍伦的下场是什么。 既然清楚,还这样做了,必有底气。 他不想跟她绕弯子。 只好吓唬她一下了。 宋明棠不卑不亢地答道:“不按常理,按律令,就因他们身份特殊,就可以欺压我等百姓,而我等百姓一旦反击,就是重罪是吗?” 高思远道:“不错。” 宋明棠继续:“我若想免罪,只能请身份更高的人庇护,是吗?” 高思远点头:“按常理来说,不错。” 宋明棠反问:“那么律令的意义是什么?身为世族权贵,可以为所欲为,不幸身为百姓,就只能自认倒霉的成为这些世族权贵欺凌的对象?” “若是如此。” “那大晋建国的意义又是什么?” “高祖皇帝辛苦打下来的天下,就为庇护此等横行霸道的世族权贵放心欺凌百姓吗?” “这个问题……”这个问题,把高思远难住了。 深深看她一眼后,高思远道:“我还真没有办法回答你。” “还是说回眼前的案子吧。” 高思远不敢让她再继续说下去。 免得一会儿大帽子扣到了他的头上,那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高思远看向威宁侯夫人和褚绍伦:“对于这位宋姑娘状告你们的事,你们认,还是不认?” “我们当然不认,”威宁侯夫人对高思远不赶紧处死宋明棠很是不满,“是她先伤我儿,我才砸了她的药铺,你也别问这么多了,赶紧将她拖出去处死,否则,我就要上奏朝廷,告你包庇!” 高思远不疾不徐:“她为何要伤褚世子?” 威宁侯夫人不耐烦道:“还能为何,定是她勾引我儿不成,恼羞成怒!” “她这样的贱婢我见得多了。” “不择手段的想往上爬。” “可惜我儿不吃她那一套!” 高思远看向褚绍伦,示意他来说。 褚绍伦道:“就是她想勾引我,我不同意,她就恼羞成怒……” “我劝褚世子最好实话实说。”谢怀安穿过人群,进入大堂,拿出誊抄的证据道,“我要状告威宁侯、威宁侯夫人、威宁侯世子以及威宁侯府的所有下人!” “他拿的都是伪证,是诬陷!”威宁侯夫人被缚着身子,依旧高声叫着撞了过来。 宋明棠一把将她拽了回去。 高思远看一眼宋明棠,瞬间明白过来,她先前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只为等谢怀安。 又看一眼失态的威宁侯夫人,高思远示意亲随周顺去将证据拿上来。 “这证据是……” “是我誊抄的。”谢怀安声音不高,却足够坚定,“原件在出门之时,恰好遇上祖父,被祖父留下了。” 高思远心头一动。 被他祖父留下,那就是说,他祖父要借今日之事,铲除威宁侯府了? 不动声色的瞧一眼还在乱喊乱叫的威宁侯夫人,高思远翻开了证据。 与谢太傅一样。 才翻到第二页,他的面色也渐渐变得凝重。 他知道威宁侯府仗着祖上救过高祖皇上的大恩,很是跋扈霸道,什么欺压无辜,什么勾结恶霸以大敛其财,什么强买强卖,什么寻衅斗殴等等,都有所耳闻。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从前耳闻的那些,与手中的证据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高思远轻轻敲两下桌子。 周顺迅速打开墨盒,取笔蘸墨后,递给了他。 高思远拿着笔,将证据上罗列的一桩桩命案,还有一件件强抢强占民田、铺面、民间女子等案子全部圈起来。 其后,吩咐人将威宁侯夫人和褚绍伦拘押起来后,高思远将捕头、巡官、六房书吏全部叫到了跟前。 将证据上罗列的寻常命案、斗殴、强抢强占民女等案子,都交给了捕头,命其带着捕快尽快核实。 将证据上罗列的强抢强占田产、商铺等案子,都交给了六房书吏核实。 将涉及威宁侯、威宁侯夫人、威宁侯世子以及与威宁侯府相关人等的案子,交由了巡官核实。 一切安排完毕。 高思远当先看向宋明棠:“不管宋姑娘强闯威宁侯府的事由是什么,犯罪就是犯罪,鉴于威宁侯府涉案巨大,我就不拘押你了。” “你且先回去,在威宁侯府的案子没有查清之前,不得轻易离开京城,否则一律按照畏罪潜逃处理。” “听明白了吗?” 宋明棠看一眼谢怀安:“明白。” “那我就不留宋姑娘了。”高思远的目光又转到了谢怀安身上,“我还有话要问谢公子,还请谢公子稍待片刻。” 谢怀安先应了声好。 后回过头,向宋明棠道:“不用担心,不论是你还是我,都不会有事。你先回去,等这里的事情结束,我就去找你。” 宋明棠点点头,先一步走了。 大堂外围观的人,看到高思远竟敢拘押威宁侯夫人和褚绍伦,便料定有大事要发生了。 再见到宋明棠离开后,便也三三两两地议论着离开了。 第20章 天造地设的一对 宋明棠回到西城的时候,打砸药铺的护卫已经离开。 阿福带着伙计,已经将药铺收拾妥当。 宋守业半躺在椅子中,恣意地喝着茶。 看到宋明棠进屋,他赶紧放下茶杯,捂着擦伤的胳膊,大声哎哟了起来。 宋明棠冷漠地扫他一眼,目光转向忙着整理药材的坐诊大夫、药师,还有伙计身上:“都没什么事吧?” “都是些皮外伤,不碍事。”坐诊的王大夫叹口气,忧心忡忡地问她,“威宁侯府的人历来专横跋扈,你打了他们的人,没什么事吧?” “没事。”宋明棠不愿意多说,只简单道,“谢公子已经报官,威宁侯夫人和威宁侯世子都已经被京兆府拘押,想必用不了多久,威宁侯府就该完了。” 宋守业顾不得再装痛,一溜爬起来,疾步到了门口,朝外张望了几眼后,稀奇道:“这谢公子竟然这么厉害,连侯府都能告倒?” 阿福和忙碌的众人都齐齐朝她看了过来,显然是等着她的解答。 “威宁侯府强取豪夺、草菅人命的事干了不少,”宋明棠上前去,一边跟着收拾药材,一边随口道,“谢公子机缘巧合,得了本他们作恶的证据,就交给了京兆府的高大人。” “高大人就将他们拘押了。” 事情显然没有她说的那么简单,但所有人都没有再问。 相继往大门外看了一眼,便又有志一同地收回目光,继续收拾起了药材。 同样的工作,宋明棠给的月钱总比别人多三成。 因而她虽惹了威宁侯府,大家也都没有敬而远之。 谢怀安是一个时辰后回来的。 他回来的时候,宋明棠正准备关药铺的门。 药铺已经收拾好。 坐诊的大夫、药师、伙计虽然都只是受了皮外伤,但受到的惊吓不小。 宋明棠特意给他们放了半日的假,让他们回去好好歇息一夜,明日再过来。 谢怀安帮着宋明棠关了门,又随着她去了后院。 浇水,沏茶,给她和宋守业、阿福都各自倒上一杯后,谢怀安才在她的身边坐下来。 “没事了。”见宋守业和阿福都眼巴巴地看着他,谢怀安弯一弯嘴角,缓声说道,“威宁侯府作恶多端,早有许多人看他们不顺眼。” “高大人问我话那会儿,又有不少人上门来,跟着状告威宁侯府。” 宋守业是个混子。 谢怀安没有过来帮着卖药材前,他整日都在几个城池东晃晃,西晃晃。 对威宁侯府的残暴,他比其余人知道的都要深。 听完谢怀安的话,宋守业偷偷看两眼宋明棠,小声咕哝道:“以前也有不少状告威宁侯府的人,那些人可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这次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谢怀安没有明说。 宋守业是个大喇叭。 真要跟他说了,不出半日,西城就该人人皆知了。 宋守业不服地哼道:“有什么不一样?” 又问道:“好端端的,你们是怎么招惹上他们的?” “都是我的错,”谢怀安愧疚道,“是我连累了明棠妹妹。” “我就知道是你……等一下,”宋守业看看他,又看看宋明棠,再看看他,再看看宋明棠,“他叫你什么,明棠妹妹?” “你答应他的求娶了?” “你是不是傻呀?” “你就吊着他,让他天天过来卖药材多好?” “钱也赚了,还不用给月钱。” “你说你,我好歹是你爹,你答应他之前,就不能先跟我说一声?” 谢怀安小心提醒:“伯父,我还在这里呢。” “你在这里怎么了,是你上赶着要求娶我女儿的,”少了一个免费的劳工,宋守业气得眉毛都吊了起来,“又不是我女儿非要嫁给你。” 宋明棠搁下茶杯:“那我把这亲给退了?” “不行!”他才把腰杆挺直,绝对不能再成为其他人口中的笑话,宋守业咕哝,“这还没有成亲,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自己脑子不好,还不让人说了?”宋明棠嗤笑。 宋守业一拍桌子:“谁脑子不好了?” 宋明棠看他一眼。 宋守业赶紧缩回手。 宋明棠哼道:“我问你,我要不答应他求亲,他总有回书院的时候,等他一走,生意还能保持现状吗?” 宋守业辩驳:“你答应他求亲了,他就不回书院了?” “他是要回书院不错,”宋明棠道,“但是不是还有个药铺掌柜是未来太傅府嫡孙媳,或者药铺女婿是太傅府大公子的名声在?” “对呀!”宋守业眼睛大亮,“还是你想得长远!” “不错不错,是应该应下他求娶之事。” 谢怀安:…… “哎呀,”宋守业站起来,给他添了杯茶道,“刚才是我说话太大声了,你不要往心里去。” 不给他答话的机会,宋守业又自顾自地接着说道:“好了,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你们读书人心胸就不要那么狭窄了。” “我们还是来说一说你们去报恩寺的事吧。” “你们今日去报恩寺见到云禅大师了吗?” “云禅大师怎么说?” 谢怀安心头一动。 他不知道宋明棠和云禅大师是忘年交? 借着喝茶的动作,谢怀安偷偷看向宋明棠。 宋明棠瞥了他一眼:“见了。” “云禅大师说,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谢怀安一口茶喷了出来。 不偏不倚,正好喷到了宋守业的身上。 宋守业跳起来,一边嫌弃地拍着衣裳,一边叫嚷道:“哎呀呀,哎呀呀,我的新衣裳!” “你这小子,嘴就不知道把个门。” “对,对不起。”谢怀安赶紧拿出手帕,要给他擦。 宋守业一掌拍开他的手,没好气道:“行了行了,真不知道你激动个什么劲。” “你一个太傅府的大公子,什么样的山珍海味吃不到,至于这么激动吗?” 谢怀安飞快地瞥一眼看热闹的宋明棠,“明棠妹妹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不都是两个眼睛一个……”话说到一半,想起来宋明棠是自个的女儿,宋守业轻咳两声,哼唧道,“那肯定是不一样的,我女儿可是西城第一美人!” “真是便宜你小子了!” 第21章 每天都很卖力 转过身,他又向着宋明棠:“我这衣裳是毁了,你得赔我一件新的。” “还有,”宋守业又将衣袖撸起来,将手臂上的擦伤露出来,“我这身上的伤,都是为了这个家,你得赔偿我。” “我也不要多了,十两你总是要给我的。” 宋明棠冷笑:“我没有怪你没把店守好就算了,你还敢找我要钱?” 真当她没有看到,坐诊的大夫、药师和伙计都在奋力地阻拦威宁侯府的护卫打砸药铺,只有他躲在偏厅的门背后瑟瑟发抖? “宋明棠,我是你爹,不是你的仇人!”宋守业跳脚道,“他们那么多人,又是拿枪,又是拿棍的,你让我怎么守?” 宋明棠用下巴点一点阿福,“阿福叔是怎么守的?” 宋守业看一眼阿福脸上、手上、脚上的伤,霎时哑了口。 半晌,才不甘地转向谢怀安道:“不管,你弄脏了我的衣裳,你得赔一件!” 谢怀安把身上的钱都拿了出来。 宋守业一把夺过来,嫌弃地掂了惦:“就这几枚钱,连个衣袖都买不齐。” 宋明棠伸手:“不要那就给我,我不嫌少。” “谁说我不要了?”有总比没有好,反正衣裳洗洗还能穿。宋守业将钱塞到怀里,甩着袖子走了。 难得休息,他也得出去找找乐子了。 阿福许久未回过家,也跟着走了。 谢怀安看着他们走没了影儿,才长舒一口气,重新在宋明棠身边坐了下来,“今日的事,是我连累你了。” “知道连累我了,以后干活的时候,就卖力些。”宋明棠随意道。 谢怀安:“我每天都很卖力。” “是吗?”宋明棠不置可否道,“那就说一说,你那些证据是怎么回事吧。” “那些证据呀,”谢怀安微微敛眉,“那些证据是南城一个叫王秋生的挑夫给我的。” “王秋生是西北扶风县人,早年闹饥荒,爹娘早早的没了,他带着妹妹一路讨饭到了京城。” “他做挑夫,他妹妹则靠着给人缝缝补补,两人日子虽然清苦,却不用再饿肚子了。” “六年前,他二十四岁生日那日,他妹妹出门买猪肉,准备包饺子为他庆贺,却意外撞见了到南城游玩的褚世子。” “他妹妹被褚世子劫走了。” “他找到他妹妹时,他妹妹已经……” 谢怀安双手握拳,沉默了很久,才接着说道,“他为了给他妹妹报仇,用了五年时间收集威宁侯府作恶的证据。” “他以为,只要将这些证据交给官府,就能为妹妹报仇雪恨。” “没想却被同住一院的脚夫出卖,在去官府的路上,被威宁侯府的人给当街打死了。” “幸好他留了个心眼,随身携带的证据,都是誊抄本。” “真正的证据,都被他藏在了他妹妹坟墓旁的大石下。” “证据是怎么落在你手上的?”宋明棠看他双眼泛红,神色悲怆,不由出声,打断了他的哀思。 “王秋生没有立刻断气。”谢怀安道,“威宁侯府的人打完他,搜了他身上的证据后,又去了他的住处。” “他就孤零零的躺在街上,没人敢靠近他。” “我恰好从那里经过,想要救他。” “他就将藏匿证据的位置告诉了我。” “我也是拿到证据后,暗中打听到他的身世,才知道了这一切。” “六年前,褚世子劫了他妹妹,他花了五年时间,收集了证据,”宋明棠堪称冷漠的总结道,“也就是说,这些证据一年前,就已经在你的手上了。” 谢怀安点头。 宋明棠看着他:“为何不将这些证据交给你祖父?” “先前在京兆府,你说原始的证据被你祖父拿走了。” “你祖父跟威宁侯府是一伙的,还是……” “不是一伙的。”听到她越来越冷的语气,谢怀安赶紧解释,“皇上也早就想收拾威宁侯府了,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 “今日你强闯威宁侯府,等于是把机会送到了皇上跟前。” “我祖父一向受皇上信任,自然也了解皇上的想法。” 宋明棠不为所动:“那你为什么今日才将证据拿出来?” 谢怀安沉默片刻,迎着她的目光道:“他不信任我。” 宋明棠紧盯着他:“现在信任你了?” 谢怀安自嘲:“他不是信任我,是信任云禅大师。” 宋明棠同情地啧了一声。 “明棠妹妹呢,”谢怀安岔开话题,“明棠妹妹如何与云禅大师成了忘年交?” “准确来说,不是忘年交,而是师徒。”宋明棠似说旁人之事般,随意道,“我娘去得早,我爹又不着调。” “小时候,每每感到委屈了,我就会跑去我娘的坟前告状。”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脚的?” “状告得多了,就碰上了云禅大师。” “他看我一个小姑娘常常独来独往的不安全,就说教我一点防身的功夫。” “这一教,就是七年。” “难怪伯父不知道你和云禅大师的关系。”谢怀安说道。 宋明棠嘲弄:“他要知道了,全天下的人就都该知道了。” 看来不只他这样认为。谢怀安腹诽两句后,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今日算是通过云禅大师的考验了吧?” 宋明棠睨着他。 “你放心。”谢怀安保证,“以后我一定会听你的话,你往前冲,往前闯的时候,我也会努力跟紧你。” “你祖父既然知道我是云禅大师的忘年交了,那他是不是也同意你我的亲事了?”宋明棠并不接他的话茬。 谢怀安如实答道:“我不知道,但我想,即便不同意,也没有之前那么强硬了。” “行吧。”反正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等他祖父的同意。宋明棠看一眼外面的天色,撵人道,“你赶紧回去吧,今儿同你庶祖母她们闹了不愉快,难保她们不会在你祖父跟前说三道四。” “如今有了云禅大师做倚仗,不需要再去畏惧她们。” “该争辩的,还是要争辩一下。” 谢怀安坐着不动:“我想吃了晚饭再回去。” 难得跟她安安静静地坐在一块儿说会儿话。 他不想走。 第22章 手拿把掐 宋明棠戳破他的幻想:“我没空陪你在这里闲扯。” 谢怀安顺从道:“明棠妹妹想做什么,尽管去做,无须理会我。” 宋明棠嫌弃地看他两眼后,起身走了。 谢怀安搁下茶杯,紧跟着她。 宋明棠也不管他,骑马出了药铺,便往梁元满家去了。 梁元满是给药铺供货的药农。 同坐诊的大夫、药师和伙计一样,因为宋明棠给的价格最公道,梁元满的药材基本都卖给了宋氏药铺,算是宋氏药铺专属的药农了。 谢怀安前几日也曾跟着宋明棠到过梁元满的药田,与梁元满也算得上是熟人了。 梁元满并不在家。 谢怀安熟门熟路道:“满哥可能是下地去了,你且歇一歇,我去地里找他。” 话落,也不等宋明棠回答,便匆匆走了。 梁元满的娘子阿翠提着热茶进来,打趣道:“这位谢公子看来是完全臣服于阿棠妹妹了。” 宋明棠望一眼门口,很是赞同道:“是有些缠人。” 阿翠笑道:“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在她看来,堂堂太傅府的大公子,事事顺从她,还肯听她的话,受她的差遣,简直是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偏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着实令她羡慕。 “福?”宋明棠笑了,“福祸相依,不是每个人都能享得了这个福,当得起这个祸。” “这倒也是。”阿翠赞同地点点头。 农家的婆子,十个有八个都会折腾儿媳。 远的不说,就说她的婆子。 她嫁过来五年,只生了两个女儿,婆子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开口闭口都是指桑骂槐。 也就梁元满护着她,带着她搬到了地边来住,不再让她与婆子来往,才算过了两年清静日子。 太傅那么大的官,太傅府的婆子只会更厉害,更会折腾儿媳。 “阿苕、阿菽都出去玩了?”宋明棠扫一眼周围,没看到两个孩子,随口问道。 阿翠轻抚着肚子道:“是,都跟着她爹去地里玩了。” 宋明棠眉梢不动声色地拧了一下:“有了?” 阿翠幸福地点一点头:“有四个月了。” 宋明棠道了声恭喜后,看着她依旧纤细的身材:“真看不出来。” 阿翠正要答话,就见她婆子左手拎着一篮子鸡蛋,右手抓着一只老母鸡,鬼鬼祟祟的探出脑袋,朝屋里张望。 对上阿翠的目光,梁婆瞬间挺起胸,仰起头,大踏步地走了进来。 将鸡蛋和老母鸡往桌子上一放,抄起鸡毛掸子,就准备收拾家里。 看到家中整洁明亮,梁婆瞬间沉下脸:“怀着身子也不注意些,难怪几个月了,还一阵儿风就能吹倒!” 瞥见阿翠骤然发亮的双眼,梁婆又哼一声:“你别得意,我可不是来照顾你,我是来照顾我的小孙孙。” 阿翠脱口而出:“如果又是个……” 梁婆呸一声打断她的话:“王阿翠,你少诅咒我小孙孙!” 阿翠低下了头。 梁婆冷哼着拎着鸡蛋和老母鸡往灶屋去了。 不消片刻,鸡血的味道便顺风飘了过来。 宋明棠和梁婆打的交道不多,只能算是认识,谈不上熟识。 起身走到门口,看到梁婆在麻利地收拾带来的那些老母鸡,心头一动后,回头对小翠道:“看来你婆子对你还是不错的。” 小翠跟着起身,走到她的身边,看到梁婆这么快就把老母鸡杀了,很有些吃惊道:“那只老母鸡,是我们还没有搬到这边来住的时候买的。” 顿了片刻,又道:“那篮子鸡蛋,我刚才看了一下,少说也有一百个,不知道她攒了多久。” “其实我也理解她。” “公公早早的去了。” “她好不容易把大伯和满哥拉扯大,又为他们一一成了家。” “可我和大嫂都不争气,一连给她生了六七个孙女,却始终没有一个孙儿。” “村里人的嘴又毒,背后少不了会笑话她。” “她那么要强一个人,如何受得了这样的气?” 她受不了气,就让你来受气?宋明棠对她的话很有些不以为然。 但扫一眼她孱弱的身子,宋明棠又一改话头道:“你这样的想法就不对,她能独自一人把两个儿子拉扯大,就能证明女子并不比男子差。” “更何况,你大伯哥和满哥都是少有的勤快人,远的就不说了,就说在这个村里,有几家能把两个儿子都养育得这么好的?” “你婆婆呀,不仅不比男子差,而且比绝大多数的男子都要好。” 宋明棠说这些话的时候,有意提高了嗓门。 正在处理鸡毛的梁婆,动作明显顿了几顿。 阿翠没有看到,她轻抚着肚子道:“我知道的……” “你要真知道,”宋明棠盯着梁婆,依旧扬着嗓门说道,“该做的不是非要给你婆婆生个孙儿,而是好好向你婆婆取取经,如何把阿苕和阿菽养得跟她们的大伯和爹一样好。” “我可不敢教她,”梁婆扭过身,背对着她们道,“不过多说了她几句,他们就搬到了地里来,我要再教她,他们不得搬到天上去。” 阿翠羞愧地红了脸。 宋明棠很有些怒其不争地轻轻推了她一把:“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过去帮忙?” 阿翠犹豫了一下,才朝梁婆走去,拿起水瓢,就要帮着舀水。 梁婆一把夺过水瓢:“你干什么,大着个肚子不好好歇着,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进门的梁元满正好撞见这一幕,三两步过来,将阿翠护在身后道:“你有什么不满,冲着我来就行,阿翠……” “是,我不该来,我来错了,我现在就走!”梁婆一把扔下老母鸡,起身就走。 阿翠这次没有再犹豫,快步从梁元满身后出来,上前拉住梁婆的手道:“娘,我怀着身子,还要照顾满哥和阿苕、阿菽,实在忙不过来,您就行行好,留下来帮帮我吧。” “你不用迁就她……” 阿翠打断梁元满的话:“我没有迁就娘,我需要娘的帮忙。” 跟着一起回来的阿苕和阿菽也围到梁婆身边:“我们也想吃奶奶做的饭。” 梁元满坚持道:“想留下来帮忙可以,但以后不准再阴阳怪气了,否则……” “满哥!” 梁婆冷哼一声,抽回手,又蹲回来,继续处理起了老母鸡。 阿苕和阿菽再次围过去:“奶奶,我们来帮你。” “这里太脏了,你赶紧进屋去。”警告阿苕、阿菽不准捣乱后,梁元满扶着阿翠,要送她进屋。 阿翠推开他的手:“阿棠妹妹已经等你好久了,你进屋去吧,我在这里给娘打打下手。” 梁元满显然不放心她跟梁婆在一起。 阿翠轻轻推了推他,才将他一步三回头的推走了。 第23章 掌握在自己手中 “我娘是个什么脾气,你也知道,她过来的时候,你怎么不看着点?” 梁元满一进屋,就不满地向着宋明棠发泄着情绪。 “阿翠还怀着身子,这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宋明棠瞧着他时不时往外张望的动作,忍不住怼他道:“你娘到底有多歹毒,才会明知道阿翠怀着身子,还刻薄她?” 梁元满讪讪:“我没说她歹毒,是她说话太难听了。” “你娘说话是不是难听,我不知道。”宋明棠冷了脸,“但你一天到晚都在忙着地里的药材,是,你是想多赚钱,想改善你们的日子。” “但你有没有想过阿翠?” “阿翠怀着身子,还要照顾两个孩子,还要给你做饭洗衣,你认为她就不辛苦,不劳累了?” 梁婆脾气再不好,从她的行为来看,也就嘴毒了些。 但好歹该做的事,没少做。 而且从阿苕和阿菽的反应来看,梁婆再盼望有孙儿,对她们必然也是极好的。 人不可能什么好处都要。 尤其是处于困境的时候,就该懂得取舍。 梁元满不说话了。 宋明棠与他打交道多,知道他是个执拗的脾气,便又多添了一句:“人都说,怀着身子的人,会发胖,但阿翠瘦成什么样子了,我不信你看不到。” “你娘今儿来看阿翠,又是老母鸡,又是鸡蛋,我不信你也看不到。” “你娘再嘴毒,还能把你们毒死了?” 谢怀安递过来一杯茶,示意她消消气。 宋明棠喝了两口茶,看他依旧闷不吭声,也懒得再管他家里的事了。 又不是她的娘子。 轮不上她来心疼。 又喝了两口茶后,宋明棠直接说起了来找他的本意:“你帮我个忙。” 梁元满被她说了一顿,心里有些不高兴,便瓮声瓮气道:“什么忙?” 宋明棠看向谢怀安:“你把威宁侯府做的那些丧良心的事,都跟他说一说。” 谢怀安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还是乖乖地说了。 梁元满听完,再也顾不得梁婆嘴毒不毒了,猛地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畜生!” “你说,要我做什么,杀人放火都行,只要能铲除了这些畜生,我拼着这条命不要都行!” 这就是梁元满,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没有中间地带。宋明棠命令:“你先坐下!” 梁元满气愤地坐下后,宋明棠才道:“威宁侯夫人和威宁侯世子已经被拘押。我现在要你做的就是,将威宁侯府所有的恶行,都宣扬出去,越多的人知道越好。” 谢怀安不解其意地看了她一眼。 梁元满却道:“这也太便宜他们了!” “不便宜。”宋明棠气定神闲道,“你要能将威宁侯府做过的恶行传得尽人皆知,那么官府就再也不能包庇他们,只能按律处死他们。” “我现在就去。”梁元满迅速起身,神色严峻。 他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 他娘嘴不饶人,他都容不了。 更何况是威宁侯府这种恶事做尽的人。 宋明棠跟着他起身:“麻烦你了。” “你们吃了饭再走。”梁元满不高兴归不高兴,对她宋明棠,他还是很敬重的。 他能走上种植药材这条路,都是受宋明棠的指点。 当初他一怒之下,带着阿翠和两个孩子从老宅子里搬出来,那是裤兜比脸都还要干净。 简简单单搭了个草棚,勉强有了个容身之处后,他就去城里找活了。 他以前就是个庄稼汉子,不知道扛包这种下贱活也是需要有人介绍的。 稀里糊涂找了快半个月的活,什么也没有找到。 没头苍蝇似的在城里到处乱窜时,饿晕在了宋氏药铺门口。 宋明棠收留了他。 容他在宋氏药铺干了半年的活,又借了他五两银子,才盖了现在住的房子。 后来,在他想方设法要还她钱时,又指点他种植药材,还引荐了一个老药农给他认识,供他取经学习。 可以毫不客气地说,他梁元满有今日,都是宋明棠给予的。 他也认出了那只老母鸡。 那可是好东西。 理应留她下来,让她也尝一尝。 “不了,我们回去还有事。”宋明棠婉言谢绝后,先一步出了屋。 往灶屋看上一眼。 阿翠在烧火。 梁婆在炒菜。 阿苕、阿菽在跑前跑后的帮忙。 其乐融融,一片温馨。 从梁家出来,谢怀安感慨:“真好。” 宋明棠问:“哪里好了?” 谢怀安道:“我看梁婆还是很在意阿翠嫂子的。” 宋明棠不以为然:“你会对你很在意的人指桑骂槐,冷嘲热讽吗?” 谢怀安跟梁婆更不熟,只能试着答道:“梁婆可能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宋明棠嗤笑:“那她怎么不对满哥刀子嘴,豆腐心呢?” 谢怀安回头看一眼:“既然梁婆不好,那你为何要劝阿翠嫂子和满哥留下梁婆?” 宋明棠不答反问:“你祖父那样不待见你们,你们为何还要留在太傅府?” 当然是因为…… 宋明棠瞥他一眼,替他回答道:“当然是因为利大于弊。同理,梁婆说话难听,但她实打实的能减轻阿翠当下的重担。” 谢怀安笑问:“这也是你要让满哥将威宁侯府做过的恶事宣扬出去的原因?” 宋明棠甩了一下马鞭,在马跑起来后,才答道:“我喜欢将事情掌握在自己手中,而不是被动地去等待一个未知的结果。” 谢怀安若有所思。 与她相处的时间越久,他越发现自己的想法有些天真。 在他看来,那些证据给了他祖父和高思远,铲除威宁侯府的事便已经八九不离十。 在此刻之前,他完全没有想过还会有第二种可能。 也就是威宁侯府还跟以前一样,逃过此劫。 这是不对的。 威宁侯府能够如此张狂,还屹立不倒,必然有他所不知道的势力,或是实力。 轻看威宁侯府,就等于将命运交给了别人。 这个缺点得改。 宋明棠跑了一阵,没听见他追上来的声音,不由拉住马,回头看他还停留在原地,很是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后,朝他喊道:“你愣在那里做什么,傻了?” 第24章 给他另行选亲 谢怀安打马追上来,长长的叹上一口气道:“看来,明棠妹妹还很不在意我。” 宋明棠毫不客气地说道:“想发疯就离我远点,别传染给我了。” 谢怀安又叹一口气:“明棠妹妹果然不在意我。” 宋明棠拿出褚绍伦的那根鞭子:“想找抽就直说,这个心愿我还是能满足你的。” 谢怀安怕她真抽他,那鞭子的威力,他是见识过的。 以他的身板,肯定抗不住。 以拳抵唇,轻咳两声后,谢怀安生硬地转移话题道:“只要满哥宣扬就够了吗?还有没有是我也能帮上忙的?” “你要真想帮忙,那就让你那些有正义感的同窗,也帮着宣扬宣扬。”宋明棠挥舞着鞭子,“俗话不是说了,文人的三寸之舌,强于武将的百万之师。” 谢怀安想说不可能,他就说不过她。 但看一眼她手里的鞭子,又识趣地将话给咽回了肚子。 “一会儿回去,我就去找他们。”谢怀安说。 仅靠梁元满的宣扬,速度太慢。因而回到西城,宋明棠又去了另一个药农家中。 谢怀安很想跟着她一起,被她给严厉拒绝后,只好回东城,找起了同窗好友。 待将同窗好友挨个找完,回到太傅府时,天已经黑了。 “大公子当真是个大忙人,”谢怀安刚下马,李嬷嬷就迎了上来,“老夫人已候了大公子好几个时辰,大公子快些跟我过去吧。” 谢怀安皱一皱眉,将马缰递给门房小厮后,同着她一起去了颐和院。 “哟,大公子回来了。”谢怀安一只脚才跨进颐和院的门,柳氏便搁了茶杯,酸溜溜道,“大公子这一天到晚当真是忙,又是见云禅大师,又是状告威宁侯府,好不威风。” “你少说两句!”林氏警告性地看她一眼后,将手边的画像递向谢怀安,“找你来也没有别的事,你祖父催着我赶紧把你的亲事定下来。” “这是京中各府的小姐,你拿去看一看,有没有相中的。” 谢怀安心头一沉,并未接那些画像。 林氏也不催他,将画像放到一边,端起茶杯,淡声道:“知薇年底也要及笄了,只有你的亲事先定下来,才好给她相看人家。” “你这个做哥哥的,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你妹妹想一想。” “我,我没关系的。”坐在角落的谢知薇低声道。 柳氏又抢着开了口:“三小姐莫不是连太傅府的声名也不顾了?” 谢知薇咬着唇,不敢说话了。 柳氏便又看向谢怀安:“大公子是太傅府的嫡孙,是太傅府撑脸面的人。” “如今外面可都在看热闹,说你大公子求娶了一个商家女。” “原本大公子想要娶谁,我这个做婶婶的是管不着的。” “可大公子总要为弟弟妹妹们着想才是。” “你娶了商家女,莫不是也要让你的弟弟妹妹们去娶、去嫁商家女或是商家子不成?” 苏氏也搭了话:“我们这两房都是庶出,娶个或是嫁个商家女、商家子倒是罢了。” “大公子是嫡长孙,是将来撑起太傅府门楣的不二人选。” “大嫂是侯府出来的小姐,应该比我和二嫂更明白,如果少夫人娘家无法给予大公子应有的助力,仅凭大公子,是很难撑起太傅府的门楣的。” “即便他能撑起来,有多辛苦,大嫂也理应比我们明白。” 苏氏比柳氏聪明,她没有向谢怀安施压。 她很清楚。 作为云禅大师的忘年交,宋明棠的身份,早非昨日可比。 谢怀安娶她,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是一件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 因为云禅大师受人追捧,不仅仅是因为他佛法高深,还因他是皇上的座上宾,比朝堂上的任何人都得皇上的信任。 有云禅大师关照,谢怀安将来的成就绝不会差。 原本她的儿子还小,即便大房不掌权,也轮不上她。 所以是大房掌权,还是二房掌权,对她来说,并没有差别。 也许以谢怀安绵软的性子,由大房掌权,他们三房可能过得还要自在一些。 可坏就坏在,他们跟二房一直穿着同一条裤子。 就是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 谢怀安的心里不可能对他们三房没有一点怨怼。 只要有怨怼,她就绝不能让他娶宋明棠,给他回过头来报复她的任何机会。 但谢怀安不是傻子。 不可能仅凭她们几句话,就放弃宋明棠。 现在想要阻止这门亲事,只能从沈氏下手。 沈氏是谢怀安的母亲。 出身永宁侯府。 只是永宁侯府的爵位,只传到沈氏父亲手中,就已经到底了。 偏她父亲及两个哥哥还都不学无术。 以至于到了今日,侯府的名头虽还挂着,日子却过得凄凄惨惨,连饭也吃不饱。 苏氏拿门楣压她,就是在往她身上捅刀子。 当然,光说这些还不够。 苏氏又起身,将那摞画像拿过来,递给沈氏道:“母亲为大公子挑的,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大嫂不妨带着大公子瞧一瞧。” 沈氏下意识地接了过来。 但她还没有来得及看,就被谢怀安给夺走了。 谢怀安很生气。 他知道,给他另选亲事的事,一定是林氏提出来的。 可若没有祖父的同意,林氏如何敢明知道宋明棠与云禅大师是忘年交的情况下,还这么着急忙慌的给他另行选亲? 他以为,他搬出了云禅大师,祖父就算还不同意他和宋明棠的亲事,也不会再极力阻止。 却没料到,祖父明面没说什么,暗地里却用这种办法断他的念想。 明棠妹妹说得对。 不能指望别人。 鼓足勇气将画像还给苏氏后。 谢怀安后退几步,站到厅堂中央,向着林氏几人一礼道:“我的亲事,就不劳庶祖母和两位婶婶操心了。” “明棠妹妹已经答应我的求亲。” “云禅大师也答应皇上寿诞那日,会请皇上为我们赐婚。” 林氏瞳孔狠狠一颤。 皇上赐婚? 要真让皇上给他们赐了婚,那这个家岂容她继续做主? 以那贱婢今日的所言所行,中馈要落到她手中,又岂会厚待她? 柳氏的瞳孔也狠狠一颤。 要真让皇上给他们赐了婚,那她两个儿子岂不是要一辈子屈居在他之下,看他脸色? 不行,绝对不行! 第25章 让她作妾 “都说婚姻之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柳氏心里已经酸得不行了,为什么遇到宋明棠的不是她的阿泽或是阿裕,偏就是他,他怎么能这么好命! 若是她的阿泽能得皇上赐婚,还怕太傅府不是他们二房的? “大公子倒是能干,不吭声不吭气的,就将自个的亲事定了下来。” 说完这些,柳氏又转过头,向着沈氏酸溜溜的说道:“大嫂的嘴也真是严,这么大的事,事先竟是一点口风也没有露出来,让我们知道。” 苏氏帮腔道:“看大嫂的模样,事先未必知道。” 沈氏确实不知道。 不仅不知道,还有些发蒙。 娘家不顶用,手里也没有几个钱,她平常很少出门。 谢怀安从报恩寺回来,也没有顾得上同她说上一句。 因而,她还不知道宋明棠是云禅大师的忘年交。 只在前来颐和院的路上,听府里的下人都在议论宋明棠强闯威宁侯府的事。 便误以为林氏请她过来,就是为说这件事。 心里一直忐忑着。 到了颐和院,也不敢多说话。 直到谢怀安回来,才弄明白,她们是要为他选亲。 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沈氏还是硬着头皮道:“能让云禅大师帮忙,那位宋姑娘定是个不错的姑娘。” “是不是个不错的姑娘,我不知道,不过很能惹祸倒是真的。”柳氏三言两语的,将去报恩寺的路上,所见所闻都说了一遍。 自然而然,都是捡着不利宋明棠的话说的。 “大嫂可得想清楚了。”苏氏紧跟着开口,“那位宋姑娘虽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得了云禅大师的青眼,但云禅大师到底是方外之人。” “帮着那位宋姑娘嫁入太傅府不难。” “可大公子将来要撑的是太傅府的门楣,他可就使不出半点力了。” “更何况,他时常云游在外,就是能使力,也找不着人。” “父亲辛劳了大半生,才将谢家撑出了如今的繁盛。” “可不能就这么毁在大公子的手里。” 如果刚才她的话还只是游说,那么现在就是威胁了。 沈氏低着头,不吱声。 “行了。”林氏等不及了,也紧跟着开了口,“你要当真钟意那位宋姑娘,也不是不行。” “不管她是使了什么法子,得的云禅大师的青眼,那也算是她的本事。” “但不论她有何本事,她出身商户的事实总是不容更改的。” “做正室,以她的出身是绝对不行的。抬进来做个妾,我倒是可以去跟你祖父说一说,让你祖父稍稍通融一下。” “就是做妾,也得让她好好学一学规矩才行。”柳氏说道。 “规矩不规矩的,以后再说。”林氏一锤定音道,“那些画像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也都是温婉可人的小姐,不会容不下一个妾室。” “你要当真是为着宋姑娘好,那就好好挑一挑。” “明棠妹妹不会为妾,我也不会纳妾。” “我要娶的人,只有明棠妹妹一个。” “祖父那边,我会亲自去跟他说。” “时辰不早了,就不打扰庶祖母和两位婶婶了。” 谢怀安表明自己的态度后,上前扶起沈氏,又叫上谢知薇,便打算离开。 林氏也不拦着他,只是问道:“这么说来,你是要置太傅府于不顾?” “我永远不会置太傅府于不顾,”谢怀安挺直脊梁,“除非祖父将我逐出太傅府。” 柳氏逼迫:“你要娶那个商家女,就是置太傅府于不顾。” 谢怀安转过身来,逼视柳氏:“二婶是要代表祖父,将我逐出太傅府吗?” 柳氏吓了一跳:“我哪有那个权利?” “既然二婶没有那个权利,那我娶明棠妹妹,也就谈不上置太傅府于不顾。”谢怀安平静地答道,“还有……” 谢怀安扫一眼林氏和苏氏:“明棠妹妹既然连威宁侯府都不放在眼里,那我相信她可以助我撑起太傅府的门楣。” “母亲,走吧。” 从颐和院出来。 谢知薇悄悄回头,听着屋内传来的瓷器碎裂声,小声道:“以往都是她们欺负我们。” “今日终于轮到她们气不打一处来了。” 沈氏飞快扫一眼周围:“你少说两句,一会儿让人听了去,又是一桩麻烦事。” 谢知薇的声音更低了:“明棠姐姐真厉害,哥哥才与她相处了大半个月,就也变得厉害了。” 沈氏感受着谢怀安僵硬的手臂,没有吱声。 谢怀安悄悄调整着呼吸,也没有接话。 这是他第一次以这般不计后果的强硬姿态,顶撞林氏、柳氏和苏氏。 说不紧张是假的。 可以预见,祖父要是知道了,少不了又要训斥他一顿。 可他并不后悔。 “哥哥今日去报恩寺见到云禅大师了?”距离颐和院远些后,谢知薇又开了口。 谢怀安点点头,将今日发生的事,都事无巨细地同她们说了一遍。 沈氏和谢知薇都听得心惊胆战。 听完之后,却对宋明棠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怎么可以这么厉害? “要是我有明棠姐姐那么厉害就好了。”谢知薇小声嘀咕。 沈氏却道:“难怪你庶祖母她们会突然为你选亲。” 她虽不爱出门,却也知道,他求娶宋明棠的事能闹得那么沸沸扬扬,少不了林氏她们在背后推波助澜。 真没想到,宋明棠与云禅大师竟是忘年交。 不对,是师徒。 沈氏心头闪过几分愉悦之色。 她是不认识宋明棠的。 对她的了解,全靠谢怀安的描述。 原本她还担心,宋明棠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商家女,哪里能斗得过父亲和林氏几个。 现在她一点也不担心了。 “有云禅大师帮忙,这桩婚事应该是板上钉钉了吧?”沈氏问道。 “是不是,等后日皇上的寿诞就知道了。”谢怀安道。 沈氏担忧:“只怕你庶祖母她们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谢知薇轻轻哼了一声:“怕什么,我不信她们还敢抗旨。” 她也没有见过宋明棠,但她对宋明棠的崇拜已经达到了巅峰。 “防人之心不可无。”沈氏没有她那么乐观,“你父亲还等着呢,回头看看他怎么说。” 第26章 又来一个添乱的 林氏、柳氏和苏氏,确实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他们走后。 林氏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柳氏和苏氏劝了她好久,才将她劝住。 “让人去把令婉请回来!”林氏闭一闭眼,将余怒都压下去后,才开了口。 “让阿泽去请,小妹最喜欢的就是阿泽。”柳氏朝谢承泽使了个眼色。 谢承泽没有犹豫,立刻往英国公府去了。 谢承裕紧跟着追出去:“我也去!” 谢令婉是林氏和谢太傅最小的女儿,嫁给了英国公府长房的嫡次子裴世昭。 谢太傅很喜欢这个小女儿。 有她出面去游说谢太傅,不让谢怀安娶宋明棠的胜算无疑会更大。 宋明棠可不知道太傅府还演了这么一出戏。 在信任的几个药农家中都走了一圈后,自觉差不多了,她便调转马头,回了药铺。 在经过望月桥时,赵承业突然窜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去哪里了?”赵承业很是不高兴地说道,“知不知道我在这里等你多久了?” 宋明棠今日的心情还算不错,便绕开他,懒得跟他计较道:“皮又痒了,等我抽你一顿吗?” 赵承业没有骑马,只能小跑着跟上她:“我都听说了,你打了威宁侯夫人和威宁侯世子,你完了。” 宋明棠随口道:“然后呢?” “经过我的苦苦哀求,我爹答应我娶你了。”赵承业邀功道,“不过我爹说了,你得罪了威宁侯府,得先到庄子上躲一躲,等威宁侯府的事平息了,才能嫁过来。” 宋明棠调转马头,回到了望月桥边。 赵承业不明所以地也追了回来。 宋明棠下马,朝他勾一勾手指。 赵承业兴高采烈地凑了上来:“你放心,我会和你一起……” 宋明棠抓住他的衣襟,将他扔到了河里。 赵承业不会游泳,在河里扑腾了几下,便朝河底沉去。 宋明棠精准地把控着时间,在他下沉的瞬间,飞到河中,将他拎出来,扔到岸上后,骑马走了。 赵承业锤着胸口,将喝进去的水都吐出来后,又追上了她:“我知道你怪我给不了你正妻的位置,但我爹说了,只要你生下一儿半女,就准我把方玉菇那个臭婆娘休了,抬你做正妻。” “不过,我爹还说了,你想要做正妻,得把宋氏药铺并到赵家。” “因为我们赵家近来也想开个药铺。” “你们宋氏药铺的位置就很好,生意也还不错,正好可以省了我们的麻烦。” 宋明棠拉住马缰,朝他伸出手:“十两银子。” 赵承业将身上的银钱全掏出来,放到她手中:“我只有这一两碎银,都是我娘偷偷给我,我再偷偷攒下来的。” “你放心,我娘不知道我有钱,不会再上门来找你要。” 宋明棠微微一笑:“明日午时之前,不将剩下的九两银子给我,我就将你今晚的话,一字不差地告诉方玉菇。” 赵承业缩一缩脖子:“我都要休她了,才不怕她呢。” “是吗?”宋明棠朝他身后看去,“方玉菇!” 赵承业吓得立刻抱头蹲到地上:“小菇,我错了,都是宋明棠勾引的我!” 宋明棠不屑地嗤笑一声,走了。 赵承业等了半晌,也不见巴掌落下,偷偷抬头,看到周围空无一人,这才知道宋明棠骗了他。 抬脚又要去追,忽然灵机一动。 她既嫌弃他不能给她正妻之位,何不让威宁侯府多砸她几回铺子? 吃够了亏,自然就会变得老实。 至于太傅府那位谢大公子…… 呵。 太傅府是何等门第,怎会看得上她? 如此一想,赵承业立即收回脚,转身回家去了。 望月桥距离宋氏药铺,也就两百丈。 甩开赵承业后,宋明棠很快就到了家。 刚下马,宋守业便从门内窜出来,堵住了门。 伸着脖子往她身后看了又看,没看到赵承业,宋守业不信邪,又快步出来,朝望月桥的方向望了望:“赵承业那龟孙,没跟你回来?” “不应该呀。” “那龟孙等了你快两个时辰,没道理半途而废呀。” 将马系在树桩上,宋明棠推开他,到天井里打了桶水,又抱来两捆麦草喂马后,进屋给自个倒了杯茶。 喝完茶,站门口往灶房方向看了一眼。 黑灯瞎火,显然还没有煮饭。 望一望高悬的明月,宋明棠问:“几时做饭?” “赵承业那龟孙跟你说了没?”宋守业不答反问,“他爹同意他娶你了。” “赵继昌那个老东西,早年就因你借了赵承业那龟孙十两银子,就非说你图谋不轨,死也不让赵承业那龟孙娶你。” “如今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 “威宁侯府都打上门来了,他反倒同意赵承业那龟孙娶你了。” “奇怪奇怪真奇怪。” 宋明棠危险地眯起眼睛:“你下午去赌坊了。” 以他这种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凑的性格,她强闯威宁侯府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不去打听。 也不可能不到处吹嘘。 既然不可能,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他又去赌坊了。 宋守业跳脚大骂:“你少血口喷人!” “宋明棠,我警告你别太过分了!” 宋明棠紧盯着他:“输了多少钱?” “我说了,我没有去赌坊!”宋守业叉腰怒吼。 宋明棠一步一步逼近他:“我再问你一遍,输了多少钱?” 宋守业咬牙切齿地将钱袋子从腰上扯下来,将银钱哗啦啦地全倒出来:“看清楚了,我没有去赌坊!” 宋明棠抄起靠墙的扫把:“你以为威宁侯府的人打砸了药铺,我就没有办法清点今日的盈利了吗?” 宋守业迅速跑到门口:“宋明棠,你别忘了药铺叫什么名字!” 宋明棠‘哦’一声:“叫什么,说来听听。” “叫宋氏药铺!”宋守业扒着门,将宋氏两个字咬得极重。 宋明棠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是在提醒我应该给药铺改个名字吗?” “宋明棠,你真是气死我了!”宋守业抽出腰带,跳着往门梁上挂,“我今儿就吊死在门口,让所有人看看,你如何逼杀的亲爹!” 第27章 谣言四起 宋明棠勾脚,将天井旁留着洗菜的一个方凳踢到他跟前:“站上去挂。” 宋守业踢开方凳,一屁股坐到地上,蹬着腿干嚎道:“老天爷呀,你要是还有良心,就打个雷劈死她吧,这个不孝女,她要谋杀亲爹呀……” 干嚎半晌,也不见宋明棠来劝。 宋守业偷偷回头,看到宋明棠不知何时已经回了屋,正悠闲自在地喝着茶、吃着干果,看着他的热闹。 宋守业气得一骨碌爬起来,大骂了几句后,将怀里藏着的盒子拿出来,用力拍到了她的跟前。 “这就是我下午的去处,看吧,看吧,看吧!” 宋明棠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青瑶玉簪,不由掀起眼皮看了他两眼。 宋守业仰着头,用力地哼了一声:“没良心的狗东西,亏我逛了一下午,脚都磨出泡了,才买到这支玉簪,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结果……” “赶紧给我道歉!” “光靠嘴道歉没用,必须要给我至少五两银子的补偿!” 宋守业伸出手掌。 宋明棠拿出玉簪,仔细打量了一遍,眼光还不错。 顺手插到了头上后,宋明棠抓了把干果:“多少钱?” “父爱是无价的!”宋守业大气道。 宋明棠淡声道:“除了买簪子的钱,你可以留下二两银子的辛苦费,其余的,一分不少地给我还回去。” 宋守业又跳了起来:“宋明棠,我是你爹!” 宋明棠冷漠道:“做饭去,我饿了。” “你……我真是欠你的!”宋守业一边往灶屋走,一边道,“做饭也很辛苦,我不管,我就要留下六两银子。” “就算你打死我,我也要留下六两银子。” “你不给我留,我就要去官府告你这个不孝女。” 宋明棠不置可否。 两人都没有把赵承业放在心上。 然而第二日一早。 赵承业要娶宋明棠的消息,就如雨后的春笋般,在西城沸沸扬扬的传开了。 药铺还没有开门。 就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还以为经过昨日的事后,今日不会有生意了呢。”王大夫嘀咕。 “这您就不知道了吧,”伙计陈大春拿着鸡毛掸子,一边扫着柜台上的灰尘,一边答道,“昨日掌柜的说得简单,实则呀,威宁侯夫人和威宁侯世子,都是咱掌柜的给捆到京兆府去的,东城那边好些人都看到了,那个热闹,真是没法说了。” 另一个伙计张满喜一边收拾着药材,一边接话道:“这还不止呢,咱掌柜的可是直接冲进威宁侯府,将他们两个给捆到京兆府的。” “如今东城的人,谁不称赞咱掌柜是英雄好汉?” 王大夫摇一摇头:“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些。” “胆子不大,如何做生意?”陈大春满是骄傲。 王大夫再次摇一摇头:“那他们说的赵三公子要娶掌柜,又是怎么回事?” “管他怎么回事,”陈大春大大咧咧道,“别说那位赵三公子已经有家室了,就算他没有,掌柜也得选谢公子呀。” “谢公子长得好看,又是太傅府的嫡长孙。” “掌柜的嫁过去,那就是太傅府的少夫人了。” “还怕这药铺以后没生意吗?” “掌柜的向来大方,她有肉吃,还能不给我们喝汤?” 王大夫可没有这么乐观。 他走到门口,透过门缝朝外看去。 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堵在门口,议论的都是赵承业要娶宋明棠的事,不由皱紧了双眉。 昨日都没有这些谣言。 一夜之间就口耳相传,必然有人在背后搞鬼。 目的嘛,也很简单。 肯定是为了破坏掌柜和谢大公子的亲事。 现在的人心呀,真是坏! 赵子瞻和吴叔直也在门外的人群中。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两人极是兴奋。 两人本不打算前来履行赌约。 但宋明棠强闯威宁侯府的事,震慑住了他们。 加之她是云禅大师忘年交的身份已经传开。 家中长辈也不允许两人抵赖,怕惹人笑话。 便严令两人来了。 两人不想被人笑话,特意换上了粗布衣裳。 混在人群中,竟也不违和。 听了片刻,大概弄清楚怎么回事后,赵子瞻朝身旁的中年男子开了口:“大叔,不是说太傅府的谢公子在求娶宋姑娘吗?怎么突然又钻出来一个赵三公子,这个赵三公子家中是干什么的?” “这个赵三公子呀……”中年男子噼里啪啦,很快就将他知道的一骨碌全说了。 “这么说来,这位宋姑娘早年想要攀高枝没有攀上,如今故技重施,却攀上了太傅府?”赵子瞻故作恍然地说道,“这个宋姑娘当真是好本事呀。” 中年男子连连点头:“是这么回事。” 中年男子也不是西城人。 他所说的一切,也都是道听途说。 在他看来,堂堂太傅府的嫡长孙,如何看得上一个小小药铺的女掌柜? 肯定是这个女掌柜使了下作手段勾引的太傅府嫡长孙。 他如此想。 谢令婉也如此想。 昨夜谢承泽到英国公府找她时,谢令婉正在照顾孩子。 两个孩子近来都着了凉。 大的孩子已有十三岁了,有乳母照看着,不用她怎么操心。 小的孩子才六岁,本就是闹人的时候,一生病,更是闹人。 听到谢承泽的转述,她虽心急如焚,也抽不开身。 熬了一夜。 今早盯着两个孩子吃过药,又将小的孩子哄睡后,她连歇息都未曾歇息,便急匆匆地回来了。 听柳氏、苏氏将情况细致完整地说了一遍后,谢令婉很是不屑地就下了定论:“还真是一团烂泥,一个贱婢就能将他耍得团团转!” “太傅府的脸都让他丢尽了!” “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找父亲!” “一个贱婢,也妄想进太傅府的大门,笑话!” 从颐和院出来。 谢令婉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谢太傅。 而是直接找上了谢怀安。 “我不同意你娶那个贱婢,不管那个贱婢与云禅大师是何关系,我都不同意。”谢令婉命令道,“你要识趣,现在就去同她说清楚。” “否则,你们一家就可以滚出太傅府了。” “你自己看着办吧。” 话落,也懒得等他回应,便转身走了。 第28章 智破谣言 谢怀安在她走后,在原地站了很久,看到躲在柱子后的谢知薇,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没事,不必担心。” “她如果去找祖父……” 谢怀安打断她的话:“祖父不会同意的。” 话虽这样说。 但谢怀安的心里,也没有底。 又安慰了谢知薇几句后,谢怀安又站了会儿,才慢慢走到椅子前坐了下来。 天才刚亮不久。 太阳才隐隐有个轮廓。 谢怀安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慢慢喝完后,他起身,打来冷水洗了把脸,便出来去了马厩,牵出昨日萧临霜送的那匹马,出了太傅府。 看着稀稀疏疏的街道,谢怀安长呼一口气后,翻身上马,坚定地朝着西城疾驰而去。 “我说赵继昌那个老东西怎么突然松口,同意赵承业那龟孙娶你,”宋守业破口大骂,“原来是想毁了你的亲事!” “这个老不死的,他就是嫉妒老子马上要攀上高枝了!” “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找这个老东西算账!” “回来!”宋明棠叫住他,“明知道他是为了毁我的亲事,还去找他做什么?” “那就这样算了?”宋守业愤怒。 “算了?”宋明棠冷笑,都算计到她的头上来了,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她要是就这么算了。 以后岂不是人人都可以算计她? “要怎么做,你说!”宋守业兴奋地直搓手。 宋明棠看着屋外,凝眉思索。 她必须要一击必中。 不给他们留任何反击的余地。 宋守业不敢打扰她,便偷偷看向自打来了之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谢怀安。 轻咳两声。 在谢怀安抬眼看向他时,宋守业语重心长道:“你可不能上外面那些人的当,他们都是在胡说八道。” “阿棠当年借赵家那小王八蛋银子,是因为她娘突然病故,我伤心过度,无心经营,药铺一度面临倒闭。” “阿棠不忍我们往后居无定所,可家中又无现钱周转,迫不得已之下,才找上的那个小王八蛋。” “哼!” “说起来以前还是邻居呢。” “上午才找那小王八蛋借了钱,晚上他娘就上家里来把钱拿了回去。” “还攀高枝?” “我呸!” “他们赵家算个狗屁的高枝!当年要不是老子借他钱买仓栈,他家能有今日?” “一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宋守业越骂越激动。 谢怀安偷偷看两眼宋明棠,心虚道:“这些谣言很可能是我庶祖母她们让人传的。” 宋守业脱口道:“不可能,赵家那小王八蛋昨天夜里就来找过……” 对上宋明棠冷厉的目光,宋守业赶紧闭上嘴,又搓着手道:“你已经想出对付他们的法子了?” 宋明棠起身回屋,拿了两个钱袋子给他:“去把周记照子铺的镜子都买下来,让人挂到赵家,让赵家人没事的时候,都多多照一照自己长什么样。” “这主意好!我这就去,保证把这事办得热热闹闹的!”宋守业抄过钱袋子,便匆匆走了。 谢怀安也很是敬佩宋明棠的主意。 只是比起反击赵家,他更关心的是昨夜赵承业来找她的事。 悄悄咽了两口唾沫,谢怀安小心地问道:“昨天晚上,那位赵三公子来找过你?” 宋明棠看他一眼:“他的家产没你多,你大可不必担心。” 谢怀安立刻松了口气。 也对。 他在上门求亲之前,暗中调查过赵家。 赵家不过是在大通码头有十二间屋的货栈。 规模中庸。 只能说不寒酸,跟气派完全沾不了边。 别说跟太傅府比了,他们连太傅府的门槛也摸不着。 而且,他比那个赵承业长得好看许多。 他近来回家之后,也在偷偷锻炼身体。 加上白日一直在药铺帮忙,已经强壮了很多。 总之,不管从哪方面比较,他都比赵承业优秀。 宋明棠这么会计较得失,不可能会抛弃他,而选择赵承业。 如此一想,谢怀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看到他的变化,宋明棠不动声色勾了勾嘴角:“你刚才说,外面那些谣言可能是你庶祖母让人传的是什么意思?” 谢怀安跟着她起身,一边前往药铺,一边将林氏要为他选亲的事,一五一十地都说了。 宋明棠顿住脚步,回头看他。 谢怀安心虚道:“我知道我没用,但你放……” “你做得很好。”宋明棠夸赞。 谢怀安有些拿不准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冷嘲热讽。 宋明棠又勾了勾嘴角:“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你能迈出拒绝她们的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 “没白瞎这大半个月的锻炼。” 谢怀安不确定道:“这么说来,我们的亲事还可以继续,我也不用过度担心?” “有什么可担心的?”宋明棠不以为然,“威宁侯夫人我都敢打,你庶祖母和两个婶婶……收拾她们,不过是顺手的事。” 又回过头,似笑非笑道:“知道倚仗的作用是什么吗?那就是兜底的。” “不用白不用。” 报恩寺,云禅院,云禅大师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拿出僧帕擦了擦嘴后,云禅大师道:“定是那鬼丫头又在算计老僧了。” 药铺还没有开门。 大家都在等着宋明棠。 外面的非议声那么大,没人敢轻易开门。 宋明棠挑了根最趁手的棍子拿在手中,进了药铺,扫一眼众人,又扫一眼紧闭的大门,“怎么还不开门?” 陈大春看一眼紧跟着她进入药铺的谢怀安,咕哝道:“外面都在议论赵三公子要娶掌柜的事,哪个敢开门?” “开门!”宋明棠命令。 陈大春又看了一眼谢怀安,才同张满喜一起,去将大门打开了。 外面的人也在催着开门。 眼见门开了,外面的人立刻就一窝蜂地涌了上来。 宋明棠杵着棍子,上前两步,站在门中央:“不买药的滚,买药的排好队!敢擅闯,后果自负!” 头一批涌进来的人,急急停住脚步。 奈何后面的人不断推挤。 眼见就要撞上宋明棠。 宋明棠拿起棍子,横在身前,在这些人涌上来的瞬间,她一使力,便将所有人推了出去。 “再敢乱闯试试。”宋明棠警告。 第29章 自取其辱 头一批人被她的勇猛震住,赶紧朝着两边退去。 后边的人虽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敢贸然上前。 她的赫赫凶名,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滚开,别拦着我做生意!”宋明棠拿着棍子走出去。 人群急急地朝后退去。 这一退,就把赵子瞻和吴叔直给暴露了出来。 两人第一次来宋氏药铺,也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反应远不及旁人迅速。 等反应过来,再想退,宋明棠的目光已经落到了他们身上。 两人僵在原地,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双双低着头,期盼她看不到他们。 宋明棠怎么可能看不到他们呢? 慢慢走到两人跟前,绕着两人走了一圈后,宋明棠忽然沉下脸,冷斥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进去干活!” 两人又恨又气又惧。 “怎么,还想让我请你们进去?”宋明棠威胁性地拿起了棍子。 “不用!” 他可丢不起这个人。 赵子瞻愤恨地进了药铺。 吴叔直扫一眼周围的人,也跟着进了药铺。 宋明棠扬一扬眉毛,转过身,面向一众围观群众:“各位,这两位是吏部主事和大理寺主事家的公子,也是谢公子的同窗。” “从今日起,两位将和谢公子一起在宋氏药铺帮工。” “让官家子弟服务的机会可不多。” “走过路过,可千万不要错过。” “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有人不信: “骗人的吧,官家子弟会穿成这样?” “就是,人家都是官家子弟了,还来你药铺帮工?又不是吃撑了闲得慌。” “莫不是,他们也是来求娶宋姑娘的?” 宋明棠微笑:“各位若是不信,大可去吏部主事赵大人和大理寺主事吴大人家中求证,若我说的是假话,可赔在场的各位,每人十文钱!” 一听她这样说,立时有凑热闹的开始排起了队。 反正药铺不会跑。 她真要撒谎,回头再来找她就是。 眼见队伍越排越长。 宋明棠满意地回了药铺,吩咐几个药师:“让他们两个去写药方,你们帮着伙计抓药,一会儿让大家伙都好好见识一下官家子弟优美的字迹。” 她当他们是什么!赵子瞻冷沉着脸:“我只答应来帮忙,可没说要来帮你写药方!” 宋明棠一棍子敲他腿上,在他吃痛的跪到地上之时,上前拎起他的衣裳,将他拖着扔到了门外,“大家伙看清楚了。” “这是吏部主事赵大人家的公子赵子瞻。” “他跟谢公子一样,都在松山书院读书。” “昨日我和他打赌。” “我赢了,他来我药铺帮忙半个月。” “我输了,给他暖床三个月。” “他输了。” “今日本该履行承诺。” “但他反悔了。” “我也不去评判吏部主事赵大人的为人和家教如何。” “就请大家做个见证。” “这一棍子,就当是他的赌约了。” “你可以滚了!” 赵子瞻又痛又急又羞:“谁说我反悔了?” “你要没有反悔,我让你去写药方,你为何不去?”宋明棠质问,“你是看不起谁?” “是你不守信用在先!”赵子瞻怒道,“我们只是过来给你帮忙,没说让你利用我们的身份赚钱!” 宋明棠嗤笑:“我说赵公子,昨日我们的赌约除了让你们来给我帮忙半个月之外,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一条?” “半个月之内,净利必须达到三百两,如有不足,你们须自掏腰包给我补上!” “我利用你们的身份,不过是帮你尽可能地完成赌约!” “你这么不识好歹,莫不是更喜欢自掏腰包?” 赵子瞻牙关紧咬。 三百两,她怎么不去抢! 他父亲一个月才五两月俸,八石米。 她一个破药铺,半个月就想赚三百两,还是净利! 宋明棠扬眉:“你还反不反悔了?反悔就赶紧滚,别挡着我做生意,不反悔就赶紧滚进来干活,别耽误了我的生意!” 赵子瞻气得险些吐出血来。 他后悔了。 后悔昨日跟她打赌了。 明明秦氏、威宁侯夫人,还有谢老夫人、谢二夫人、谢三夫人她们都不是她的对手。 偏偏他还要去招惹她。 反悔? 他现在还怎么反悔? 周围这么多人。 她又生怕这些人不知道似的,一遍一遍地点着他的身份。 他敢反悔吗? 赵子瞻狠狠咬了一下牙后,阴郁地爬起来,默不作声地回了药铺。 这就对了嘛,老老实实地写药方多好,非要闹这么一通,现在不还是要乖乖地写药方?宋明棠难以理解地摇一摇头后,朝着他和吴叔直道:“好好写,别丢了松山书院的脸!” 赵子瞻气笑了:“你都这般羞辱我们了,还怕丢松山书院的脸?” 宋明棠不高兴地大声嚷道:“昨日打赌的时候,是我逼你们打的?” “原赌服输都做不到,还怪我羞辱你们?” “行呀,我不羞辱你们。” “只要你们出去告诉大家,你们赌不起,我立刻就放你们回去。” 赵子瞻恨不得抽自己两耳朵。 以后再跟她说话,他就是狗! 吴叔直做梦也没有想到宋明棠会动手。 谁给她的胆子,敢对他们动手的? 看一眼赵子瞻一瘸一拐的腿。 又看一眼外面排队的人。 吴叔直一边暗暗庆幸,没有先一步冒头,一边又憋着气,不想就这么算了。 余光扫见在柜台后跟伙计一起整理药材的谢怀安,他忽的计上心头。 跟着其中一个药师站到王大夫身旁后,吴叔直骤然发难道:“外间都在议论,大通码头赵氏漕运货栈的赵三公子要娶宋姑娘。” “不是说谢大公子已经向宋姑娘求亲了吗?” “怎么宋姑娘又要嫁给赵三公子?” 赵子瞻飞快看一眼谢怀安,本能地附和道:“看来谢大公子在这里忙了大半个月,白忙了呀。” “都说女人爱嚼舌根,”宋明棠似笑非笑,“看不出来,赵公子和吴公子也毫不相让呀。” 赵子瞻暗暗掐了一把自己。 又很是懊悔地暗骂了自己几句。 说好了不说话,偏又接话! 你当真想当狗不成! 第30章 太不要脸了 看两人又吃了一瘪,宋明棠却不打算见好就收。 她向来喜欢乘胜追击。 “他们两个在书院的成绩如何?”宋明棠倚着木棍,问谢怀安。 谢怀安扫一眼两人,知道她要狠狠收拾两人,便配合着答道:“一般。” “啧,”宋明棠不可思议,“这般听风就是雨,竟然还能一般,真是叫人吃惊呀。” 吴叔直等了一会儿,确定赵子瞻不会开口后,才尽量心平气和地说道:“我们听风就是雨,难道外面的那些人,全都是听风就是雨不成?” “不知道宋姑娘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一个人说你不好,那可能是他一个人的错;两个人说你不好,那也可能是他们两个人的错;三个人……” 摇一摇头,吴叔直不肯往下说了。 “谣言止于智者,他们蠢,你们也蠢吗?”宋明棠毫不客气地说道,“你们这么蠢,是怎么进的松山书院?” “不会是作弊或者走后门吧?” “看来我有必要去松山书院走一趟了。” “你……” “我什么我,赶紧给我好好干活!”宋明棠怒叱,“你们俩都给我听清楚了,原本我是打算帮你们凑足打赌的三百两,好给你们省一桩事。既然你们不识好歹,那你们就自己想办法!” “半月之后,如果没有赚足三百两,我就亲自上门去要!” “我就看你们两家敢不敢不给我,丢不丢得起那个人!” 帮他们?赵子瞻真是气笑了。 他们来帮她干活。 还要搭上身份给她招揽生意。 在她嘴里,竟成了她在帮他们? 见过不要脸的,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赵子瞻自知打不过她,也说不过她,只能憋着一口气,闷头干活。 她最好别落在他手里,否则定要叫她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昨日宋明棠强闯威宁侯府,本来就风头无两。 今日慕名前来西城看热闹的人,原本就很多。 如今又有了赵子瞻和吴叔直干活,那个热闹劲,比之谢怀安初来那两日,还要高上好几个等级。 宋明棠很是欣慰。 对,就应该这样。 大赚特赚! 长长久久的赚! 嘿。 明日就是皇上的寿诞。 等云禅大师进宫贺寿,求得皇上给她和谢怀安赐婚之后,只怕来凑热闹的人比今日还要多。 她得去仓库清点一下存货了。 不够的话,得赶紧储备上才行。 绝不能在发大财的关键时刻掉链子。 说干就干。 在宋明棠清点完存货,急匆匆赶往药行街储备药材之际,赵家的热闹也开始了。 大通码头是京城第一大码头。 每日来来往往的客流,最少也有上千人。 宋明棠给了宋守业一百两银子。 宋守业在周记照子铺花五十两,买了五十面中等的铜镜。 又花了五两银子,请了一个十人小班子的市井舞狮队,敲锣打鼓的去了码头西岸的货栈区。 赵氏漕运货栈在码头西岸大通桥西侧。 宋守业领头,到了赵氏漕运货栈门口,便用力的敲了几声铜锣,高声叫道:“赵继昌你个老王八蛋,赶紧给老子滚出来!” 舞狮队刚进西岸,赵继昌就听到了。 正要出来看热闹呢,听到宋守业的声音,他心头就猛的一沉。 急匆匆从屋里出来,赵继昌慌张道:“宋守业,你又发什么疯!” “停下,先停下!”宋守业又梆梆的敲了几下铜锣,让舞狮队先停一停后,大声吆喝道,“赵继昌,你们一家子老王八,当年你这十二间货栈,还是老子借你钱买下来的。” “你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阿棠她娘去世,我伤心过度,让药铺险些倒闭。找你借十两银子过度一下,早上借,你晚上就撵上门让我们还你!” “好!” “还你就还你!” “但你这个老王八蛋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到处乱嚼舌根,诋毁老子女儿的名声!” “如今,老子的女儿马上就要嫁去太傅府,老子也要马上跟着享福了,你个老王八嫉妒老子又过得比你好了,又乱嚼舌根,诋毁老子女儿的名声!” 邦邦邦。 宋守业又敲了几下铜锣,指挥舞狮队的人:“将老子买的镜子抬上来!” “给这群老王八一人发一个!” 舞狮队的人拿了银子好办事,立刻抬着镜子上前,也不管赵家的人要不要,就硬朝人家怀里塞了过去。 “赵继昌老王八你给老子听好了!” “你们赵家买不起镜子,老子给你们买。” “拿到镜子,就好好照一照自己。” “就你们这一窝歪瓜裂枣,给老子刷恭桶,都是抬举你们了。” “竟敢打老子女儿的主意!” “呸!” “真是老鼠舔弄猫腚眼,好大的胆子!” “四脚蛇豁了鼻子,不要脸了!” 邦邦邦。 “给老子舞!” “舞到所有人都知道他赵继昌老王八有多无耻为止!” 赵继昌已经气得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了。 但更多的还是心虚。 当年那事,虽是孩儿他娘上门去要的银子,但他也并没有阻止。 当然也不能怪他。 宋氏药铺当时破烂的跟个乞丐窝似的。 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十两银子,就是宋氏药铺生意最好的时候,也得三四个月才能赚回来。 他不想钱打了水漂,属实正常。 不正常的是宋氏药铺,都破成那个样子了,谁知道还能起死回生? 赵继昌威胁:“宋守业,你赶紧给我停下,否则,我要你好看!” 宋守业不仅不停,还又梆梆的敲了几下:“来来来,让老子看看,你要怎么给老子好看!” 赵继昌猛地朝他冲了过来,举着拳头就要揍他。 宋守业不仅不躲,还故意往他跟前凑:“来来来,照老子脸上打!” “你今儿要敢打老子,看老子女儿敢不敢砸了你个老王八蛋的货栈就完了!” 赵继昌的拳头在距离他老脸十公分的位置停了下来。 宋明棠有多凶,他是领教过的。 当年要回银子后。 孩儿她娘心有不愤,难免在人前抱怨几句。 谁知道这些话,最后竟传成了那样。 当时的宋明棠才多大? 十一二岁吧? 竟提了桶油,闷不吭声的围着货栈泼了一圈,最后拿着火折子要挟他们赶紧道歉。 不道歉就同归于尽。 现在想起来,依旧让人不寒而栗。 “宋守业,你知道我最看不起你什么吗?” 第31章 你就是嫉妒 不能打,也骂不过他,赵继昌恨恨地收回拳头,鄙夷道: “一辈子好吃懒做!” “小的时候靠爹娘,年轻的时候靠嫂子,嫂子没了,又靠女儿!”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宋守业得意地大喊大叫道:“各位,你们都听到了吧,听到了吧,他承认他嫉妒老子了!” “赵继昌老王八你给老子听好了,老子长得俊,靠得了你嫂子,也靠得了女儿,怎么着,嫉妒坏了吧?” 嘿嘿嘿嘿地狂笑几声。 宋守业又几步跑到赵承业跟前,夺过他手里的镜子,举到他的跟前:“来,小王八蛋,好好的照一照自己!” “就你这冬瓜脸南瓜相,丑得周正的模样,也敢打老子女儿的主意,谁给你的胆子!” “来,方家小姑娘,你也照一照自个。” 宋守业又蹦到方玉菇跟前,将镜子举到她的脸前。 “你说说你一如花似玉小姑娘,怎么就看上了那小王八蛋?” “这不糟蹋了你自个吗?” 方玉菇本就因为昨夜赵承业去找宋明棠的事不爽,一听他的话,当即上前去,甩了赵承业两耳光。 而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了。 “等一下。”宋守业叫住她,“把镜子还给我!” 这镜子可不便宜,一面要一两银子呢。 回头卖一卖,还能赚回来不少钱。 要回了镜子,宋守业又敲着铜锣到了赵承业他爷爷、奶奶和娘的跟前。 三人看到他,害怕地连连往后退。 “宋守业,够了!” 赵继昌快步过来,拦到他跟前。 “宋明棠不知天高地厚,竟敢与威宁侯府作对。” “我不过是看在多年邻里的面上,才松口让承业娶她过门,好保留你宋家的一点血脉!” “你要不愿意,一拍两散就是!” “再这样咄咄逼人,别怪我不客气!”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宋守业上前两步,逼近他,“老子的女儿将威宁侯夫人和世子送进监狱的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即便威宁侯府想要报复,也还有太傅府的嫡长孙护着她。” “要你来充什么象!” “你够资格吗?” “你有那个本事吗?” 赵继昌本就是因为嫉妒,才指使赵承业去求娶的宋明棠。 即便求娶不成,也要毁了她。 他与宋守业从小一块儿长大,太清楚他的为人了。 那十两银子就是宋守业心里的一根刺。 一旦他飞黄腾达,绝对会疯狂报复。 他岂能给他这样的机会? 赵继昌冷笑:“太傅府嫡长孙?” “宋守业,你也不拿个镜子好好照一照自己。” “你一个卑贱的商户,你女儿一个卑贱的商女,也想高攀太傅府?” “啧啧啧啧啧,啧啧啧啧啧,瞧瞧,瞧瞧,瞧瞧这嫉妒的嘴脸,”宋守业摇头晃脑,大呼小叫,“老王八蛋,你还不知道吧,云禅大师亲口说的,老子的女儿和谢大公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还有呀。” “老子的女儿和云禅大师是忘年交!” “嫉妒不死你!” 宋明棠和云禅大师是忘年交的事,还是宋守业在周记照子铺买镜子时,听周记照子铺的掌柜说的。 这个不孝女,这么大的事,竟然不告诉他! 宋守业真是气得牙根痒痒,当下就决定,今日剩余的钱,他至少要贪十两! 宋守业又搅和了一阵。 眼见赵继昌的脸越来越阴沉,也越来越扭曲。 料想赵家少不了一顿互相埋怨后,他也懒得再废话。 狠狠地敲了一阵铜锣,他便吆喝舞狮队的人:“去,将镜子都给我抢回来,不能便宜了他们这群王八蛋!” 待镜子一面不少地拿了回来,宋守业又敲了一阵铜锣,才耀武扬威地带着舞狮队走了。 赵继昌强忍着一腔怒火,等他离开西岸后,回到家中,便一耳光甩在了赵承业他娘王氏脸上:“都是你出的馊主意!” 王氏捂着脸哭道:“怎么是我的错,你也是同意了的。” “那是我信了你那句什么她想攀太傅府的高枝,肯定会爱惜自个名声的鬼话,才同意了你的馊主意!”赵继昌怒不可遏道,“现在好了,赵家成了西城的笑话,你满意了!” 王氏反驳:“这怎么能怪我,旁人遇到她这样的情况,都会爱惜名声,是她不正常,如何怪我?” 赵家吵翻天的时候,宋守业离开码头西岸,把舞狮队的银钱结了之后,便抱着镜子直奔旧货市。 镜子一两银子买的。 他就用了那么一下。 宋守业咬一咬牙,以九百文一面的价格,随便找了个空地便支起了摊子。 宋守业从码头西岸离开的时候,不少人就盯上了他的镜子。 跟着他到了旧货市,一见镜子只要九百文钱,立刻蜂拥上来,一抢而光。 宋守业很高兴。 怀揣着九十两银子,他先找了个酒楼大吃一顿,后又绕路去买了两只椒麻鸡和一包糕点,才颠颠地回了家。 远远看到药铺门口排着的长龙,宋守业猛地一跺脚:“糟糕,忘记那不孝女和云禅大师是忘年交这件事了!” “不行,不能让谢家小子一个人沾光!” 宋守业一路飞跑着进了药铺,大叫道:“我回来了!” “谢家小子,我说你这人也太不厚……这位小姐,哟,还有这两小子是谁?” “我知道!”陈大春抢着介绍,“这是定朔侯府的昭宁郡主,那两个是吏部主事和大理寺主事的公子,他们都是来帮忙的。” 萧临霜睡过了头,才来不到两刻钟。 她性子活泼,已经和药铺里的所有人都认识了。 听陈大春说了早上宋明棠收拾赵子瞻和吴叔直的经过,她便也拿起了宋明棠用的那根棍子,一板一眼地维持着屋里屋外的秩序。 看宋守业不排队,就直愣愣地往药铺冲,她立刻追过来。 听到陈大春的话,又见宋守业的脸面与宋明棠有几分肖似,反应过来他就是宋明棠的爹后,萧临霜立刻放下棍子,朝他揖礼道,“昭宁见过伯父,我和宋姐姐是朋友,他们两个是坏人。” “我就是来监督他们的。” “郡主?不敢当,不敢当,快快请起,真是麻烦你了,竟还劳你亲自过来监督他们。”宋守业脸都要笑烂了。 又是郡主,又是什么主事的公子。 难怪生意这么好。 发了。 发了呀。 宋守业咧嘴看向赵子瞻和吴叔直,“就是不知这两人犯了什么事?” 萧临霜大咧咧道:“他们和宋姐姐打赌输了,要来这里干半个月的活。” 半个月! 宋守业笑烂了脸。 发大财了。 真的要发大财了。 第32章 好一个学以致用 “来,多吃点。” “这椒麻鸡是用正宗的青脚土鸡做的,肉质紧实,皮脆肉嫩。” “不是我吹,整个京城,我吃了不下百家酒楼,唯有这百味居做得椒麻鸡是最正宗的。” 这也是个财神爷,得对她好一点。 宋守业很是肉疼地用公筷给她夹了个鸡腿。 萧临霜也给他夹了一个鸡腿:“伯父,你也吃。” “还是你好,”宋守业感动地说,“不像那个不孝女,从来没有给我夹过菜。” “我不信。”萧临霜肯定地说。 “真的,我跟你说,那个不孝女……” 宋明棠从药行街回来,看到的就是宋守业拍着桌子,在义愤填膺地历数她从小到大的不孝言行。 宋明棠倚着门,听了好一会儿,他都没有发现她。 还是萧临霜眼尖。 “宋姐姐回来了。” 萧临霜瞥见宋明棠,立马起身迎了过来。 “宋姐姐,伯父在说你的坏话!” 宋明棠看向宋守业。 宋守业心虚地一梗脖子,先发制人道:“你和云禅大师是忘年交的事都不告诉我,我说你几句坏话怎么了?” 萧临霜严肃道:“宋姐姐不告诉你,肯定有她的原因,你作为宋姐姐的爹,怎么一点都不理解她?” 又反客为主地将宋明棠拉到桌子前坐下后,指使宋守业道:“伯父,你先别吃,宋姐姐都累了一上午了,你快去给她拿双筷子来。” “不给她拿!”宋守业哼道,“让她饿着吧,饿死最好。” “伯父!”萧临霜不高兴了。 “行行行,我去拿,我去拿。”宋守业没好气道,“我真是欠你们的!” 宋守业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站起来,去灶房拿了副碗筷过来,用力地放到了宋明棠跟前。 宋明棠起身,先去天井洗了个手,回来的时候,问萧临霜道:“你还真来了呀。” “当然,我说来就要来。”萧临霜一边给她夹着椒麻鸡,一边骄傲道,“我可是个守信用的人。” “不像赵子瞻和吴叔直,哼。” “不过宋姐姐,你得当心英国公府的裴二夫人。” “早上我过来的时候,母亲跟我说,今早裴二夫人回了太傅府。” “裴二夫人很得谢太傅的喜欢。” “太傅府的情况很是复杂,依你如今的身份,谢老夫人肯定不愿意你嫁过去。” “裴二夫人回太傅府,肯定也是为了阻止这件事。” 宋明棠并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有云禅大师出面,她和谢怀安的亲事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万一谢太傅当真不同意,她自有法子迫使他同意。 萧临霜也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转述完她母亲的话后,她眼珠咕噜一转,又紧跟着说道:“谢太傅要是真不同意,宋姐姐也不用难过。” “我们定朔侯府,永远欢迎你。” “啥意思?”宋守业问。 萧临霜也想多一个支持者,便又开始极力地推崇起了她的哥哥。 宋守业兴致勃勃地听完,冷不丁地问道:“是定朔侯府的家产多,还是太傅府的家产多?” “那当然是……”萧临霜哼道,“伯父,你怎么能这么势利?” “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拿起公筷,她又给宋明棠夹了几筷子的肉后,兴奋地问道:“宋姐姐,裴二爷每日都要到升平楼听戏,不到天黑,绝不归家。” “既然裴二夫人如此坏你好事,我们要不要给裴二爷套个麻袋,打他一顿,以儆效尤?” “明日就是皇上的五旬万寿,打他太引人注目了。”宋明棠一本正经地说道,“等两日吧,等皇上寿诞过了,再去打他。” 万一明日云禅大师能求来赐婚圣旨呢。 那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就这么平白无故地打人一顿,那也太伤和气了。 而且…… 打不打人,那都是她的事。 她这么激动做什么? 宋明棠怀疑地看了她两眼。 萧临霜没察觉到她的目光有异,积极地追问道:“那我们今日去打谁?” 宋明棠忍了忍,还是问道:“你很喜欢打人吗?” 萧临霜惊讶:“宋姐姐不喜欢吗?” 不等宋明棠回答,她又道:“宋姐姐既不喜欢,那宋姐姐学武做什么?” “宋姐姐。” 萧临霜严肃道:“我哥哥说了,我们习武之人,一日不练功,周身筋骨松;一日不练功,十日白用功。” “你既辛辛苦苦学了一身好武艺,不能就这么荒废了。” “我们必须要勤学勤练的用起来!” “说吧,我们今日去打谁!” 宋明棠‘啧’两声:“你勤学勤练就是打人?” 萧临霜骄傲道:“我哥哥说了,这叫学以致用。” “好一个学以致用。”宋明棠揶揄。 “哎呀,这些小事就不要计较了,”萧临霜催促,“宋姐姐还是赶紧说,我们今日要打谁吧。” 她今日还真有人要打。不过宋明棠没有马上回答她,而是问宋守业:“你今日去赵家的成果怎么样?” 听到她们讨论打人,就跟讨论天气一样,宋守业惧怕地缩着脖子,生怕她们打不了那什么裴二爷,就要来打他。 听到宋明棠问起赵家,明白她的目标指向了赵家后,宋守业的危机瞬间解除。 立刻,他便眉飞色舞地吹起了战果。 “这么说来,”宋明棠在他话落的瞬间,便问道,“你今日只花了十两银子。” 宋守业僵住了。 宋明棠瞥向他:“剩下的钱呢?” 宋守业愤然地扔过去一个钱袋子。 萧临霜眼疾手快地一把抄过钱袋子,倒出里面的小锞子,来回数了两遍后,说道:“只有六十两,还差三十两。” 宋守业拍桌而起:“这椒麻鸡不要钱吗?这糕点不要钱吗?” 萧临霜大方道:“算你十两,还差二十两。” “我真是看错你了,我原本以为你是一个尊老爱幼,心地善良的好孩子,没想到呀没想到,”宋守业捂着胸口,一副受伤不轻的模样,声声控诉,“你堂堂郡主,竟如此冷硬心肠,欺压我一个即将奔五,还早年丧妻的老人。” 萧临霜被他说得很是羞愧,“那,那你再还……” “老天爷呀,你为何如此残忍,我这么一大把年纪……” “行了行了,不让你还总可以了吧。” “成交!” 宋守业抓起她的手,对拍一掌后,甩着袖子,大步逃了。 第33章 低山臭水遇知音 王大明有袖口擦了擦眼泪,伤感的脸上也是出现了笑容,那种很欣慰的感觉。 等奚应芷写完,她亲自将卷子收起来,放在一沓试卷的最上方,捧着回了后院。 这一晚我再也没有回到天竺菊的身边,因为我被看完录像的几个年轻婆娘缠上了,她们借着问我要怎么学会入弧,拉我去她们的囚室睡了一夜。 而在这轮考核出来的年轻弟子江宁,正是他挽回威严的绝佳人选。 长梧下意识回头看了奚应芷一眼,却见她脸上满是委屈、不解、茫然,迎上他的目光时,还带着丝手足无措的泫然欲泣。 被关在四面漏风的柴房一宿,沈明珠脸色冻得惨白,脸上的妆也花了,秦九川差点儿以为自己大白天见鬼。 大伯一家都是十分知恩的人,张秀翠亲热地拉起闻月的手,又是洗水果,又是倒牛奶。 淡玉色月光下,男人原本平静的眸子涌动着司南枝看不清的情绪。 虽然周玄不会跟他们解释什么是杠杆原理,可刘武毕竟造了这么多年的军火,应该能明白其中的诀窍。 要是别人听见城中村老大的名字,肯定会特别紧张,但叶峰脸上却波澜不惊。 刚才的命令只不过是为了哄骗谷内的数万忍者拼死战斗,将木叶的兵力吸引到谷口,方便自己突围而已,没想到绳树并没有上当。 可,根本无用,就算它将邪龙主城最大力量化,都无法挣脱那一股束缚之力。 “是。”上前,两个高大的西服保镖,手上拿着奴隶圈,就要走到玛姬身边,做出行动。 宁安也是为了以防万一,他猜测自己逃离霍格沃茨以后,魔法部一定会介入调查,他所做的一些事情说不定会被查出来,那么他将要面对的处境就会非常危险。 这一次,宁安没有多说废话,直接用夺魂咒彻底控制了卡休斯,刚才还能够稍作抵抗的巫师,在宁安面前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如同提线木偶般,变得服服帖帖。 别看秩序现在日新月异,每一天都有新的变化,但所有人都知晓,奠定这一切的真正主人是谁? 正是因为心中充满了对于生命的无限留恋、对武道的无线坚持、对主人的无限爱慕,对族人的无限关心,芙拉才终于堪破了内心的恐惧,将所有的愤怒通过拳头发泄了出去。 所以杰克逊也就在路边的长椅上装作路人似的等了一下,托尼自然不关心自己会不会被人知道在等人,粉丝什么的到处都有,两人自然相安无事的等了一段时间。 黄金比蒙挥舞起了手掌,宽厚的手掌就像是从天而降的陨石,没有太过华丽的招式,而是实实在在朝着死亡气势的头顶便拍了下去。 中心花园有一个高台,大长老领着所有人走上高台,有护栏作为防护,不怕摔下去。 的到来,轻飘飘的,却偏偏犹如携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一般,将在场属于所有人的气势,全部消除掉。 张世平毕竟是也是一个商业大家族的老总,老爷子所在的病房里面,还有四五个家人守护着。 宫殿上方,除了‘太清古境’四个大字之外,竟然是一颗颗的星辰。 来到这明水镇最大的花楼,这时候看热闹的人已散去,只剩下一大早赶来的官兵还在原地办理公事以及保护现场。 沉默许久,满身黑袍的军神,迈出步伐,起先是客气得打量白起两眼,而后请求道。 这位修为仅在宁尘之后的曹将,照理说,以宁尘的实力,足以镇杀。 车队抵达军部后,刘放带着秦虎走进了会议室。徐青山和邢国荣早已入座,邢参军也已经到了。 只是,他却是猛然感觉到一股子的阴冷感觉,是那种发自内心伸出毛骨悚然般的寒冷。 佐田听到这话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但他还不敢明着跟龙本叫板。他知道自己的斤两,如果自己真敢目中无人,下场一定会非常凄惨。 随着之前血骨古战族,突然攻击图腾古战族,使得图腾古战族损失六位道境武者,元气大伤,最终被四大古皇族联手威慑,血骨古战族退出东北古界。 虽然谈不上精耕细作,但是通过浇水施肥,产量比之前增加了许多。 “好吧,我就是和你开个玩笑,怎么可能会真的要你的子弹呢。”安稳嘿嘿笑了笑。 此时步行街一旁有着一家很气派的游戏俱乐部,占地面积至少有着一万多平,这在寸金寸土的京城就单单地皮就已经是个天价了。 此刻所有人都深深的感受到了恐龙人威胁之大,将来要是敌人大举进攻夏国,不知道人类能不能否守住自己的家园。 这个由天义打造可以沟通物联技术的通讯平台,目前注册用户已经超过5万人,大部分是天义集团产业链上的工作人员。 秘密商讨的地点是位于联邦军在太空中的军事要塞月神二号,从地球打上宇宙的战舰一艘艘的都在此集结。 陈昌德无心再去计较儿子的举动,只觉此刻自己的心里一阵阵绞痛袭来,随即双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兀自的颓然倒下。 自从大一一次疼的直接去了校医院后,以后两人出去吃饭或者逛街的时候,她总是记得自己不能喝凉饮,每次都给她点温热的奶茶。 就像今天,差不多的机子,他从中海闫涛那里拿货也就一百二三左右,但是从他这里拿货要到二百一二,高了八九十块钱。 林景衡越想脸越烧,偏身体不顺着他的心意消散,热气反倒一阵阵蒸腾上来。 我没有跟之前那样开口直问,因为很明显他现在对我怨恨,就算问了,也一定没结果,所以我就换了种方式去试探,看看他是不是再次被利用了。 第34章 非常的歹毒 气势逼人,看一眼都让人胆战心惊,刚才因为疯狂产生的那点勇气,立即消散的无影无终。 安如月双眸微恙,再看看林凤霓,这嚣张的恶人,为何能让她如此嚣张呢? 也不再逞强,马上走到独轮车前面,将系在车前的绳子,放在肩膀上。 懵懂的母鸡,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先被折腿,再遭暴击,脑袋都碎了,憋屈的死去。 漠北王趁机领军攻破边关,烧杀抢夺,屠戮百姓,她的家人才被迫逃难。 丫头们收拾完残羹给两个主子沏好茶退了出去,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冷静起来,两人看似亲密地尬聊起来,就在靳南雪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把人聊走的时候,江祺竟然主动提出告辞离开了。 一会儿迅速地爬到这间屋子,一会儿又敏捷地转移到另一间屋子。 万一被侯爷发现的话,自己毕竟是一夫子,教育子弟,如此说谎,岂不有失品行。 连氏越想越气,夜里有下人匆匆过来传话,连氏吃惊之余立即遣了自己的心腹姜嬷嬷带着人过去处理,又叫了府医前去诊治一番,直到府医说出夫人无甚大碍,所有人才松了一口气。 伙计闻言睁大双眼看清令牌,的确是宸王府的人立刻精神起来,本来还遗憾自己白忙活了半天,结果没想到还有这么大的惊喜等着他,忙不迭点头哈腰,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云山,你带他们走吧,我没有时间陪你们闲聊,我单位的工作今天可是不少。”云凤看他们的屁股粘,干脆就赶人。 虽然李末的面上蒙着红盖头,但是这薄薄的红盖头,在修士们的眼中如同虚设。 吞下去后,却是化作一股很强劲的冲力,感觉和酒类似,却比酒的劲道更强十倍。 “暴雨梨花针?”唐鹰愣愣地看着唐傲手里的圆筒,惊呼声淹没在震荡的气势当中。 “如果我一定勉强你去替他做这件事,你是不是就会要我去死?”少年问西门。 他缓缓的伸出手,轻轻的在空中一划,瞬间之下,数百条封印纹路出现,随即交织成一把长剑,朝着阿大的手掌刺去。 就算城门打开,让他们选择,他们也不会再进入城池,只想着有多远,就离多远,最好永远不再来这个地方。 被下在灵魂上的禁制,能护身,也就能自毁。这样才不会被人套取机密,哪怕搜魂也不行。 虽然陈到如今跟他相比,还是有着一定的差距,但他们之间却还是有着比较,那便是陈到还年轻,要是到了他如今的地步,肯定会超过他。 下一刻,阿幂罗眼中的血色退去,身体都摇摆了一下,脸上露出惊色。 “我暂时还不想回家,要不我们去那边的商场再逛逛吧,我想起来我还有些东西没有买呢。”她找着借口。 今天,许家准备了有许多菜,为的是犒劳今天来家里帮忙的五叔和陈珠娣。 却说在院子里,由家中堂姐带领,周深和许黎一一见过家中的亲戚。 靳辰东皱了下眉头,顾心童喜欢帮外婆分忧,怎么会惧怕那点烟雾,他把阳阳交给外公,给顾心童打了个电话,却意识到他的号码还在她的黑名单里。 因为他最近脾气不好,云裳没敢过来烦他,听说总是隔三岔五回神族里去,倘若她一去不复返也无所谓。 她知道宋朝安不可能饶了唐依琳,所以也就没有说让他放过她,只是说能从轻处置她。 封凌没说话,直接拿起自己的包从男人的身旁擦身而过,头也不回的向外走。 这次他们确实是想悄悄把江洛凡暗杀掉,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时候,郑蓝音竟然能看到他们,她那么弱,甚至可以说修为基础为零,相反过来,江洛凡他们已是颠峰王者。 五叔眨了眨眼,自从摔了一跤后,他时常会感叹这些年的事情。他做了不少错事,却不希望影响到下一代。 主线通往皇宫,其它分线连同各个王府官宅。其中尊王府内也有一条密道。 而下一刻,凌长空突然迈出一步,一道水纹随之浮现,凌长空似乎是在地上滑行一般,顷刻间便出现在一丈之外。 一瞬间,他们似乎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只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面面相眈。 我也有同样的感觉,立刻一飞冲天的直接去掉兽身冲了过去,顾不得峡谷拿的防守了了。 婷婷见我来了有些脸红,看来我不在网吧的这段时间里金非昔肯定经常过来,这俩人的关系也增进了许多,不过这样也好,要不然我也放心不下婷婷。 “还没走远,追。”他冷声道。然而话音未落,地上的应寒时忽然再度跃起,他的唇角已溢出鲜血,手中光刃却再次劈向皇帝。“当心!”冉妤的声音从机舱里传来。 “嘻”地,宋春花也笑。心思被他猜中了,就只能笑呗。丹凤眼朝着这哥们嗔,继续看着他怎么钓。 第35章 为了你们好 人群顿时欢呼。 宋氏药铺所卖药材包罗万象。 除了治病的各类药材药方,还有如日常刚需的驱邪避瘴类药材、驱蚊驱虫类药材、沐浴净身药包、膳食药膳类药材等; 如市井行当如酒楼饭庄采购的去腥提香类药料、漕运码头脚夫和行商买的跌打损伤类药膏、戏班子和乐坊艺人护嗓润喉类药材等; 如女子 月华国紫心宫,这是苍紫云即位以来,他改了宫殿名字,他喜爱这个宫殿,如果有朝一日月梦心回来,一定要让她好好的住在这里,这里到处都是月梦心喜欢的东西,连名字都是他与她的合在一起。 当然,付出的钱财也是巨大的,一个投石车,付出了630块钱,3个投石车,就是近1900块,加上建造原本需要的钱,直接将这些天攒的钱全部清空,他坐实了最穷酋长的身份。 现在在父王面前,她居然不给他面子,直接给他否了?这叫他怎么能不生气?不止生气,而且还要被气炸了。 刚才苍紫云露出的一手,让天魔暗暗心惊,如果换成他以前鼎盛时期,眼前这两人在他眼里就是蝼蚁,随便伸出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 月蝶依,古氏和月秋白目光全都落在月梦心的身上,而月丞相也想起和月梦心的条件。 果不其然,在一声的“咔嚓”之下,这架多宝格缓慢的整个移动着,慢慢的露出了隐藏在后面的秘密通道。 郑云也是一个细心的人,看到祁可雪搓着手,才想着可能是屋子里面的温度太低,冷到了祁可雪。 有了王浩后,他几乎不需要在公司的技术层面操什么心。眼看着公司逐渐成型,王浩也迸发出了极大的创业热情。 知月攻击【燃烧军团】,张扬攻击【强者之墓】,两条战线几乎同时开始,而过程也惊人的相似。 地龙一族的船上,并没有多少强者,这不由的让秦天奇感觉到有些奇怪。 一旁的赫刚冷冷一笑,再无半分耐心,大手一挥,几名锦衣卫过来,将灭忧架起,出了乾清宫。 所以有着这个亲密度,慕白不觉得许金环会为了二百来万,出卖他。 也怪不得这个世界里的那些强者们一个个身体力量都那么变/态,能以纯粹的人类之身屡屡突破生命与种族的极限,成长到那种高度。 “我说,我敢打赌,这个池子里肯定会蹦出什么东西来。”楚歌站在熔岩池子前非常笃定的说道。 她也不需要去寻找别的机缘和采摘灵药,参悟幻术,才是她进来的目的! 成功落地,围观的人将刘天宇团团围住,后面进不来的人还死命的往前挤。 男人真的愤怒了,他抬起自动步枪,用枪托对着杨凯心的头部一下一下接着一下的狠狠砸下去。 “我在这呢笨蛋。”客厅边缘一个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楚歌的身影忽然冒了出来,只是手中却多了两把TMP冲锋枪,现身的同时,子弹的火光猛然绽放。 倪鹏飞没憋住,一口茶水顿时喷了出来,为了避免喷到字画上,在千钧一发之际,他及时地转过了身。估计是呛到了气管里,弓着腰好一阵咳嗽。 万妙天象大阵的气势冲天而起,曼陀罗也放出了接近八级的妖气,两者相合以后,立马引起了天象的变化。 英格兰队友一看杰拉德被推了,马上准备过来出头,杰拉德拦住,然后他拍了拍李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