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卷王,卷出一条青云路》 第1章 我,唐寅,要读书科举! 一间半新不旧的屋舍内。 身材瘦削的唐寅,对着刚从田间劳作归来的父母道:“爹娘,你们可算回来了,我有好几个消息要向你们说呢。” 唐广德与邱氏夫妇看着自家这个前些时日落水大病一场,随后就变得有些跳脱的儿子,微微蹙起眉头。 唐寅不管二老的目光,自顾自道:“有一个大大的坏消息……” 听闻此言,唐广德夫妇的脸色不由微变。 唐寅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开口,“坏消息就是,年逾六旬的祖父,院试又落榜了!” 听到这番说辞,二人不由都松了口气。 与真正的坏消息相比,唐家这位老爷子几十年如一日屡试不中,也不差这一次了,实在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唐寅的声音此时又响了起来,“爹娘,我再跟你们说个好消息,那就是,祖父决定,要让唐家第三代去学堂念书!” 夫妇两人目光闪了闪,心中嘀咕,老爷子考了几十年,阿寅大伯也考了十数载,没一个能考出来的,这是要扩大科举人手,打算赌一把么? 如此固然能增加一点希望,但多出来的开销如何负担? 只靠我们二人整日的田间劳作,怕是难以维系了…… “爹娘,我这里还有个坏消息。” 唐广德脸色顿时有些发黑,“你这孩子,一会儿好消息一会儿坏消息的,还有完没完?就不能一口气都说出来么?” 唐寅龇牙一笑,“最后一个坏消息了,那就是,鉴于咱们唐家的糟糕经济状况,只能让第三代中的一人去科举,这个名额不是你们的宝贝儿子,而是我那肥头大耳的堂哥!” 唐家夫妇并没感到多少意外,长房上下一直都得宠,唐广文作为长子,早早入了学堂,虽然十几年连府试都没通过,但仍旧牢牢占据一个读书名额,唐炳作为长子长孙,送他去学堂读书,那不是理所应当的事? 当下,唐广德不由道:“这有什么问题么?” 唐寅一脸痛心疾首的神情,“爹,你不觉得惊讶气愤?反倒觉得理所当然?” “看来,这些年你已经习惯了被压榨,习惯了当牛马,对这么明显的不公都听之任之,简直没救了!” “爹,你也不想想!这些年来,几十亩田地都是谁种的?大伯家可有一人出头?” “劳累辛苦是你们的,但好处呢?哪有一件落到咱家头上?” 唐广德皱眉道:“都是一家人,计较这些干嘛?” “既然是一家人,那大伯为何不去田间劳作,让您去读书科举呢?” 唐广德摇头,“我头脑不如你大伯,去了学堂也是浪费钱财。” 唐寅当即开口,“大伯考了十几年,连府试都没通过,这就不浪费钱了?” 一番话说出,让唐广德顿时有些语塞。 其实,他也不是没想过这些,但从没像唐寅这样说的头头是道,这一番言辞过后,他心中那‘都是一家人不要过多计较’的想法,不觉有些松动开来。 再度看向眼前的儿子,唐广德的目光中不由浮现出丝丝异色。 这小子,自从那次落水大病一场后,似乎真有些不一样了! 他不知道的是,眼前的儿子,早已不是那个‘原装’的唐寅了,而是一个落水后产生了灵魂替换的穿越者! 因摸了一把古籍中颜如玉便莫名其妙穿越而来的唐寅,不想在田间蹉跎一生,他作为前世的一名‘卷王’,想在当下这类似于明廷的‘大乾王朝’混出一番名堂,而唯一能实现理想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科举! 于是乎,这才有了刚刚这番有些蹩脚的对话! 邱氏疼惜的看向自家孩儿,“我觉得阿寅说得对!这些年咱们受苦受累不说,还没得到什么好,想想就憋屈!” 唐广德蹙了蹙眉头,随即看向眼前变化颇大的儿子,“说了如此多,你到底想要如何?” 唐寅挺了挺有些瘦弱的身躯,“爹,娘,我要……读书科举!” 唐广德眉头皱起,“以唐家现在的情况,能让你堂哥读书就不错了,你还想去?” “那还不简单?” 唐寅握拳挥臂道:“就让我去,叫堂哥在家老实待着!” 邱氏忧心开口,“我儿,去学堂的人选是老爷子定下的,怕是很难更改。” 唐寅翻了翻眼睛,“祖父几十年如一日落榜,他的威信早就没多少了。” 唐广德嘴角一扯,“你小子怎么说话呢?不准对长辈不敬!” 邱氏深吸一口气,“当家的,刚才我想了,你大哥读了这么些年书,轮也该轮到咱们这一支出个读书人了吧?况且,阿寅丝毫不差,为什么就不能争一争呢?” 唐广德面色变化,“可这一争,咱们唐家的和气,怕是就要争没了。” 一旁,唐寅不由翻了个白眼,“爹,这些年唐家是和气了,但咱们三口却是越过越苦,越过越穷!” “你就眼睁睁看着大伯一家吸咱们的血而无动于衷么?” 唐广德看着因营养不良而瘦弱的儿子,以及因常年劳作而早衰的妻子,心里某个柔软处被狠狠戳了一下! 便在此时—— 外面响起一个阴阳怪气的女声,“小叔,你们的架子还真大呢,到饭时了不来吃饭,还非要我这个做长嫂的亲自来请?” 唐寅嘴角上翘,“爹,听到没,大伯母叫我们吃个饭都拿腔作调上了,就这,你还要跟她们一团和气?” “走,今天咱们在饭桌上,就把这些年的账,都好好算一算!” “长期遭受压迫的老实人,该翻一翻身了!!!” 第2章 饭桌上的唇枪舌剑! 堂屋内,一张木质圆桌周遭,坐着老老少少数人。 从现代社会穿越而来的唐寅,对在座者已经能如数家珍了,主座上两位便是便宜祖父唐敖以及祖母佘氏,另一边坐的则是大伯唐广文、大伯母秦氏、以及肥头大耳的堂哥唐炳。 与常年在田间劳作,变得又黑又瘦的父母不同,一直在学堂读书的祖父唐敖以及大伯唐广文都是斯斯文文白白净净的,对比之下,根本不似一家人。 桌面上,饭菜已经摆放好了,只是…… 唐寅一家人这边,乃至老爷子老太太面前摆放的都是粗面饼子与粗条咸菜,而大伯一家面前摆放的则是白面馍馍与一条色泽馋人的红烧鲤鱼! 祖父唐敖祖母佘氏,父亲唐广德与母亲邱氏纷纷拿起粗面饼子,就着粗条咸菜便开吃起来; 另一边,大伯一家三口则拿起白面馍馍,夹着红烧鲤鱼,也开吃了; 一家人对此早就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而唐寅,看着两边迥异的饭菜,却是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随即做出了一番大胆的举动! 他绕过大半个桌子,来到大伯一家面前,在对方目瞪口呆中伸手将一大盘红烧鲤鱼给推到饭桌中央位置,随后端起一盘白面馍馍,绕了回来,将其分给父母与唐敖老两口。 肥头大耳的唐炳最先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他的肥脸涨得通红,咬牙切齿吼道:“你有毛病啊?动我的鱼干嘛?” 唐寅翻了翻眼睛,“这条红烧鲤鱼身上刻着你的名字还是怎么?它如何就成你的了?” 唐炳显然没想到平日呆头呆脑的堂弟今天这么牙尖嘴利,除了恶狠狠瞪着对方,一时间还真找不出什么说辞。 大伯母秦氏尖声开口,“你一个小辈在饭桌上咋呼什么,还懂不懂规矩了?” 随即,她转头看向唐广德与邱氏,“小叔,弟妹,这就是你们教导出的好儿子?” 唐广德夫妇都是老实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唐寅不管那些,张嘴就怼了回去,“讲礼数,谈规矩是吧?那我倒要问问,祖父祖母在座,红烧鲤鱼跟白面馍馍怎么就独独放在你们一家小辈那里,这又是什么规矩?” 大伯母一窒,不过很快便道:“你小子别搬弄是非!今天这些东西凑巧靠这边一点,你上纲上线什么?” 唐寅风轻云淡出声,“我也没怎么着啊,既然好东西摆得歪斜了,我只是将它推正罢了,大伯母你这么气急败坏又是作甚?难道戳中你的痛处了?” 秦氏鼻子差点气歪,她没想到,自己这利索的口条,竟然被一个平日里自己根本不拿正眼看的小兔崽子给压制了。 大伯唐广文蹙眉开口,“阿寅,你今日上蹿下跳,到底所为哪般?” 唐寅当即道:“大伯,亏你是在学堂念了十几年圣贤书的文人,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上蹿下跳了?小侄所做,不过是为了‘公允’两字罢了。” 大伯母冷笑一声,“小小年纪张口闭口要‘公允’,你给我说说,唐家是缺你吃了?还是少你穿了?” 唐寅虽然身材瘦削,但说出的话却是极具冲击,“这么说吧,唐家不但缺我吃穿,更缺我爹娘的吃穿!他们二老为了唐家,每天起早贪黑,累死累活,到头来,在饭桌上却连个荤腥也捞不到,这是哪门子的公允?” 秦氏还待反驳回去,这个时候,坐在主位的老爷子唐敖却是开口了,“鱼便放在中间,谁愿吃自己夹便是,一点小事闹个不休,简直有辱斯文!” 这时候,大伯一家也只得住了口,他们知道,这位老爷子一旦说出‘有辱斯文’就表明对方已经到了临界点,若是再闹下去怕是真要难以收场了。 另一边,唐寅不由心中嘀咕,老头子的心没偏到西天去就好,哥们想读书科举这件事就有门儿! 祖母佘氏这时候打起了圆场,“一个个别都呆头鹅一样了,还不赶紧吃饭,哎,一群不省心的哟!” 然而,大伙儿刚刚拿起筷子,唐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祖父祖母,各位,我有个事儿要说。” 见他开口,知道底细的唐广德与邱氏两人,心跳不由都加快了几分,单单一条红烧鲤鱼便闹了个脸红脖子粗,这要是把读书科举的事情说出来,还不要闹翻天了? 唐敖蹙眉开口,“阿寅,你小子今日怎得如此多事?食不言寝不语之礼,懂呼?” 老爷子几十年如一日读书科举,开口便是文绉绉之气扑面而来。 唐寅那稚嫩的脸庞上露出一抹讨好笑意,“祖父,您放心,只要您答应我这个请求,孙儿立马闭嘴,乖乖的食不言寝不语。” 唐敖哼了一声,“还不说来?” “祖父,是这么个事儿……” 唐寅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一圈,嘴里不疾不徐道:“您不是说让唐家第三代去学堂读书么?孙儿不才,愿接过这个重任,与祖父大伯一道进入学堂,为唐家发光发热,共创美好未来!” 这句话一经说出,众人目光顿时一凝,大伯唐广文一家三口的面色更是难看到极点! 第3章 嘴炮开大!怼天怼地怼空气! 饭桌上,唐寅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截了当便的提及了自己想要读书科举的诉求! 此言一出,场间气氛顿时一凝。 大伯母秦氏愣了片刻,随即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声吼道:“你说的什么胡话?读书科举是长子长孙的事,跟你一个二房的竖子有什么关系?” 听到这番带有明显鄙夷口气的言辞,别说是唐寅,就算是唐广德与邱氏这两个逆来顺受惯了的老实人都感觉有些刺耳了! 二房怎么了? 二房就该死么? 每天累死累活,几十亩田地都是我们夫妻劳作,到头来什么好处没有不说,现在还要被如此鄙夷,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不过,他们心中气归气,一时半会儿却找不出什么言语来反驳。 好在,他们的嘴替儿子唐寅开口了,“只准长子长孙读书科举?大伯母,我问你,这是大乾王朝的律法?还是我唐家列祖列宗定下的规矩?” 秦氏顿时有些语塞,不过,下一刻她便冷笑道:“说一千道一万,老爷子已经定下了让阿炳去读书科举,你还在这胡搅蛮缠什么?难道你要忤逆老爷子不成?”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秦氏心中讥讽不已,话事人都拍板了,你一个毛头小子还能翻起什么浪? 另一边,唐炳洋洋自得,“你小子就别痴心妄想了,不说我是长子长孙,就凭聪明才智,你拍马也赶不上!所以,祖父让我读书科举,那是再正常不过了,你就好好在家待着,帮小叔小婶种庄稼供我上学就行!” 唐寅没搭理对方,而是转头看向唐家主事人,“祖父,您真的因为‘长子长孙’这种可笑的理由,就定下读书科举人选了么?” 唐敖没有接话茬,而是道:“阿寅,你真的这般想读书科举?” 唐寅坚定的点了点头。 “给我个理由!” 有门! 我就说,机会都是自己争取出来的! 再加把劲儿,将这个难得的名额抢到手里! 心中嘀咕间,唐寅挺了挺瘦弱的小身板,目光灼灼道:“读书科举,重点不是让谁去,而是去的这个人能不能考上!这跟身份之流没有一文钱关系!再是长房,再是长子长孙,没能力也是白费!” “就像大伯,他考了足足十几年,连府试都没能通过,对我们唐家来说,除了浪费钱财外,又有什么用呢?” 一句话说出,唐广文的一张脸顿时黑了下来! 有道是打人不打脸,这小兔崽子嘴也太损了吧? 我不就是多考了几年么,碍你什么事了? 别说是他,就算是老爷子唐敖,脸颊也有些发热,他虽然考过了府试,但多少年来,却是被‘院试’死死挡在门外,现在连个秀才还没混上呢。 唐炳眼见事情似乎要有变化,连忙道:“我父再差,那也是通过了县试的,以我的聪明才智,在我父的基础上,最多三五年时间,就能考中秀才!” 大伯母秦氏也应和出声,“阿炳有实力有自信!三五年便考中秀才!这个读书名额,非他莫属!” 唐广文一副语重心长模样开口,“阿寅,你莫要意气用事了,阿炳整日里受我读书熏陶,他早已长出一颗慧心,而你,整日里所接触尽是田地庄稼牛马之流,两者怎可同日而语?” “我唐家第一个秀才,自是要落到阿炳的头上!” 唐寅面对大伯一家三口的抢白,丝毫不慌,他风轻云淡出声,“熏陶要管用,祖父几十年科举早就将大伯熏成秀才举人了,何必是现在这个局面?” 唐广文被狠狠噎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一甩袖子,“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凡夫不可语道也!” 另一边,老爷子花白胡须都颤抖起来,这倒霉孩子,怎么几次三番往我肺管子上招呼呢! 接下来,唐敖在对方说说出更难听话语之前,开口了,“阿寅,如果你只是嘴上功夫的话,这个读书名额可落不到你的头上。” 唐寅迎着对方的目光,“祖父,当下说再多也是口嗨,谁更适合读书科举,手底下见真章就是,我不求您将名额直接给我,只求——” 说到这里,他朝着桌面上被他推到中央位置的红烧鲤鱼,斩钉截铁道:“孙儿只求一个公允!” 第4章 儿啊,你给爹争口气! 堂屋内。 桌上的残羹剩菜已经全部撤了下去,唐敖手捧一本蓝色封面线装书,唐寅与唐炳分别站在两侧。 其他人则在门口处远远的观望着。 唐广德与邱氏夫妇脸上兀自残留着惊讶神色,他们没有想到,自家儿子竟然真的争取到了‘公允’! 虽说,大概率争不过对方,但这已经远远超乎他们的意料了!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他们的儿子果然不一样了’的惊叹! 另一边,唐广文与秦氏的脸色则有些难看。 让他们的儿子唐炳读书科举本来是板上钉钉的事,谁能想到,被唐寅这小子一番折腾,竟出现了变数! 大伯母秦氏心中闷着一口火气,她顿时将其发泄到面前两人身上,“小叔弟妹,你们该不会真以为阿寅有机会吧?呵,这人啊,得有自知之明,不切实际的幻想可不能有,不然到头来自己就成了笑话!” 邱氏今天一而再再而三被抢白,她心中的不满终于压不住了,当即道:“我家阿寅怎么连想一下也不行了?都是唐家的子孙,他难道连读书科举的资格都没有么?” 秦氏冷笑出声,“龙生龙凤生凤,广文是读书的料,阿炳肯定也是,而小叔呢,当年就没读书的天资,他生的阿寅又能有什么出息?” 唐广德那常年被风吹日晒的黑红脸庞有些难看,“大嫂,你现在说这些打我的脸似乎也没什么用吧?能不能上学,还要看阿寅阿炳他们的天资!” 这是他第一次对长房一家说出反抗言语,今天,这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是真的被气到了! 不过,嘴上说着,他心里却是没有多少底气。 唐广德看向前方那个瘦削的身影,心中不由呐喊,儿啊,你给爹争口气,到时候,爹就算累死,也要供你读书! 堂屋内,老爷子唐敖对身旁两个憋着一股劲的孙子道:“想要在读书科举上有所建树,天赋、毅力,缺一不可!” “故而,我给你们布置的考核便是,三日内背诵《三字经》前一百二十字,到时,你们谁背诵得好,谁便去读书科举!” 天赋毅力? 背书? 这不是打到咱的舒适区了么? 前世,唐寅在那般内卷的社会生生蜕变成一个‘卷王’的存在,对于啃书本掉书袋这些小儿科,简直不在话下! 这时候,唐炳也信心十足,多年来,在他那个整日喜欢摇头晃脑诵读书本老爹的熏陶下,他就算再傻,对于《三字经》这种简单的书,张嘴背出三五十字也不成问题! 这么高的起点下,唐寅怎么跟他比? 接下来,唐敖带着两个孙子便开始诵读起来…… 这一过程中,有着厚实底子的唐炳学得很是轻松,而前世理工科出身且脑海里装的都是简体字的唐寅,对于眼前一个个繁体古字学起来还是有些难度的,于是,他不时便要打断唐敖,让其讲解一番。 眼见如此状况,唐敖心中不由叹息,放宽到三天时间,背诵一百二十个字,对于一个有基础一个没基础的两者来说,已经算是极大程度的公允了,不过,阿寅这逐字逐句都要问询数遍的模样,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差上许多啊? 另一侧,唐炳嗤笑对方的同时,心中更是大定下来! 就这呆头呆脑的傻子,还想跟我竞争读书名额,简直自取其辱! 随着时间的推移,唐敖带着两个孙子终于将《三字经》前一百二十字都诵读完了。 然而,谁曾想,唐寅却是一副意犹未尽模样开口,“祖父,您再多诵读一些吧,我还没学够呢!” 一句话说出,唐炳的嘲讽声顿时响起,“一百二十字你都学不明白,还要往下多学,你到底是有多不知道天高地厚?” 唐敖也蹙眉道:“阿寅,切忌贪多嚼不烂,我要考你们前一百二十字,你学习这些便可以了。” 学这么点,到时候怎么能显出我的实力来? 唐寅心中嘀咕,嘴上道:“祖父,我对接下来的内容挺感兴趣的,您就再教一些吧,放心,若是因此输掉了考核,我也认了!” 第5章 卷王理论! 昏黄的油灯下,老佘氏一边铺放着被褥,一边道:“老头子,阿炳阿寅谁更有希望些?” “这还用问么?” 唐敖伸展了一下先前因教授两个孙子读书而疲惫的身躯,“阿炳天资本就不错,他还有广文那个科举多年的爹,起点想不高都难。” “而阿寅,学的磕磕绊绊,几乎每个字都要问上几遍,就这等表现,比我当年都要差了许多!” “就这,他还要让我多教了不少,真是好高骛远,虚浮之极!” 老佘氏叹了口气,“我想也是,平日看着阿寅就不太灵光的样子,这次他还非要争竞读书科举的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不过,说起来,老二广德一家也确实不容易,受了这么些年累,好事也轮不到他们。” 唐敖咂咂嘴,“这也没办法,谁让老二头脑不行,读不了书呢?他不务农种地干什么?再说了,将来不管我或老大,亦或者阿炳,任谁科举出头,不都能拉他一把么?” 老佘氏那布满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神色,“你拉一把老二没什么说的,老大或阿炳就不好说了……” 在老两口交流的时候,被他们认为没希望的唐寅正沉浸在不断重复的背诵中。 从唐敖教授完,到现在深更半夜,一直没有停下过! 唐广德与邱氏看着儿子犹如魔障一般的举动,脸上都浮现出担忧神色。 “阿寅,时间不早了,赶紧睡吧。” 邱氏心疼开口。 “爹娘,你们先睡,目前是最佳记忆时间,我可得抓紧温习背诵。” 唐广德摇头道:“阿寅,别这么为难自己,不行咱就不去读书也没什么,把自己逼出个好歹就不值当了。” 唐寅头也不抬回应,“爹,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这破孩子! 唐广德与邱氏夫妇见劝不动,也就由着对方了,他们明天还要早起干活,便先行休息了。 第二天,饭桌上。 大伯母煞有介事给唐炳夹了一大块炒鸡蛋,“阿炳要好好补补,一天时间背了五六十字可废脑力呢。” 唐炳一边甩开腮帮子吃着,一边含混道:“再有一天半天的,一百二十字的任务就差不多了,这对我来说实在没什么难度。” 唐广文脸上难掩骄傲神色,嘴上却一本正经道:“年轻人要戒骄戒躁,稳扎稳打,知道么?” 老佘氏见另一边的唐广德一家闷头吃饭,颇有些尴尬的意味,不由道:“阿寅,你背诵的怎么样了?” 唐寅点点头,“还成,倒是背了不少。” 随即,他看向唐敖,“对了祖父,玉不琢,不成器,后面是什么来着?” 唐敖的花白胡子颤了颤,“人不学,不知义。” “对,人不学,不知义!多谢祖父告知!” 唐寅一副喜滋滋模样。 “这么简单的你还要问?” 另一边的唐炳一脸嗤笑鄙夷。 唐寅眼皮都不抬,“刚学没多久,遗忘很正常,我又不是什么过目不忘的变态。” “哦对了祖父,窦燕山,有义方,后面是什么呢?” 唐敖老脸一扯,“教五子,名俱扬。” 大伯母似笑非笑道:“阿寅,没那个脑子就别勉强了,那不是跟自己过不去?” 唐寅老神在在回应,“不劳您操心。” “祖父,您在给我说说‘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的释义吧?” 大伯一家眼见唐寅问东问西,笨头笨脑的样子,都像是看笑话一般。 别说是他们,就算唐广德与邱氏这做爹娘的,心中也叹息不已,自家儿子这明显背的不行啊,跟看起来胸有成竹的唐炳差距也太大了! 所有人都不看好唐寅! 然而,殊不知,唐寅却是践行着自己的‘卷王理论’! 卷王理论之一:绝大多数人资质都是差不多的,只有通过不断重复、随即优化方法,再重复再优化这种看似蠢笨的方法,才能从芸芸众生中脱颖而出! 当然,一些人看起来也挺用功,比如祖父大伯这些人,他们多少年如一日的读书科举,表面上很是努力,但这却是死读书读死书,是无效的努力,跟磨洋工没什么区别,最后还是屡屡名落孙山。 基于此—— 卷王理论之二:不能死卷,要讲究策略方法,要有针对有计划的去卷! 比如现在的唐寅,他根据遗忘曲线的规律,当下不断向祖父问询,这正是最大程度的复习巩固。 当然,这些看在其他人眼中,就成了笨头笨脑的举动了。 上一世,唐寅便以平平无奇的天资,靠着卷王理论,硬生生卷成一省理科状元,后续在工作中更是卷成世界五百强企业的高管。 当然,无论理科还是文科,系统学习方法都是共通的,这一世,他就要用这套卷王理论,搏一搏科举前程,向那条高不可攀的青云路发起冲击! …… 如此,唐寅一丝不苟的践行着‘卷王理论’,而唐炳则按照他以为必胜的节奏背诵着书本; 一晃三天时间过去,今天便到了考核的日子! 唐寅唐炳二人,谁能读书科举,谁只能待在家里劳碌一生,便要见分晓了! 第6章 考核!初露锋芒! 这日傍晚,唐敖与唐广文早早从县里学堂归来,唐广德与邱氏也提早将地里的活计忙完回家,秦氏与老佘氏则早早张罗了一桌饭菜,大伙三下五除二解决完饭食,便撤去狼藉的盘碗,将桌面打扫得干干净净。 老爷子唐敖拿着书本坐在桌前,两侧则站定唐炳与唐寅,其他人或是紧张或是希冀的在周遭围观着。 今日到了考核的日子,唐家第三代到底让谁去读书科举,便要见分晓了,这对在场的每一个人来说都不是件小事,所以大家都屏气凝神,仔细应对着。 作为今天的两个主角,唐炳看起来信心十足,稳健得很; 然而,唐寅嘴里却是嘀嘀咕咕,似乎仍旧在背诵的样子; 两者高下立判! 唐广德与邱氏心中已经不抱多大希望了,哎,想要改换门庭,太难了! 唐广文一家则信心十足,一副睥睨之势。 唐敖手捧书本,看向身前两个孙子,“今日你二人将进行考核,考核内容是《三字经》前一百二十字的背诵,谁先来?” 话音刚落,唐炳便抢先开口,“祖父,让我背吧。” 说话间,他还挑衅般看了一眼旁边兀自嘀嘀咕咕在背诵着什么的唐寅。 唐敖颔首,“可。” 唐炳答应一声,刚一张嘴,耳边便传来唐寅嘀嘀咕咕的声音,顿时腻歪得不行。 “祖父,他,他影响我背诵!” 唐炳斜睨了唐寅一眼。 唐敖的花白胡子微微抖动,“阿寅,你且停,让阿炳好生背诵。” “祖父,我听您的。” 唐寅的嘀嘀咕咕戛然而止,淡定站在那,仿佛刚刚嘀咕的根本不是他。 唐炳咬牙,不去看对方,定了定心神,开始背诵起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还别说,背诵得倒是流畅。 唐敖微微颔首。 唐广文夫妇越加意气风发。 唐广德与邱氏则摇头叹息不已。 然而,背着背着,唐炳的眼角余光忽然看到唐寅瞅向自己,更甚者,对方带着一副戏谑神色。 怎么了?我背错了么? 没有啊? 要是错了,祖父还不说么? 然而,思想一溜号,他忽然卡壳了! “为人子,方少时。亲师友——” “亲师友——” 玛德,下面是什么来着? 该死的,都怪唐寅那个王八蛋! 现在他终于明白过来,刚才对方戏谑的看自己,正是扰乱自己心智之举! 越着急,越生气,他越是想不出! 好在,这时候他见父亲唐广文来到侧前方,张嘴无声的提醒起来。 辨认了一番口型,他终于想了起来,“亲师友——习礼仪!” 然而,这时候唐寅说话了,“真是奇了,大伯一开口,堂兄就想起来,真是父子灵犀一点通啊!” 唐炳脸红脖子粗反驳,“分明是我自己想起来的,你乱说什么?还有,刚才你要不给我捣乱,我能卡壳么?” “我怎么给你捣乱了?看了你一眼就影响你背诵了么?要是这样的话,你背的也太稀松平常了,到了考场还不吓得全都忘光了?” 唐寅风轻云淡出声。 唐炳还待反驳,唐敖却是开口了,“区区一个背诵考核竟是惹出这般多事端,真是有辱斯文!再要这般,老夫可要家法伺候了!” 家主发话,众人顿时都收敛起来。 唐炳继续背诵,其间倒是没再出现什么岔子,一口气将《三字经》前一百二十字都背诵了下来。 大伯母秦氏兴高采烈,“阿炳完成了考核,他当去读书科举!” 邱氏顿时不干了,“我家阿寅还没背诵,大嫂你急什么?” 秦氏瞥了对方一眼,“你以为阿寅能背下来么?还是别为难他了。” 唐寅淡淡开口,“怎么,大伯母,祖父定下来的规矩,你一张嘴就要废除了不成?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 杀人诛心! 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把对方架在了火上烤! 秦氏当即气急败坏反驳,“你别在这胡搅蛮缠!我就说你底子差,背不下来该多难堪!” 唐寅嘴角上翘,“平时大伯母对我不闻不问,现在倒关心起我来了?” “你……” “好了!” 老爷子唐敖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阿寅,别废话了,快些背诵!” 唐寅点头,随即开口背了起来。 刚开始,唐广德与邱氏都紧张得不行,认为自家儿子怕是背不下来几句,然而,对方却一句接着一句,眨眼间便背了二三十句之多了。 速度虽然不快,却异常稳健。 夫妇俩相视一眼,阿寅他似乎……也行啊? 另一边,唐广文与秦氏都皱起眉头,显然,他们更是没想到,看起来笨头笨脑的唐寅,竟是能有这般亮眼的表现。 唐炳双拳紧握,该死的,这小子怎么也背下来这么多? 不行,不能任由他这么背下去了! 想到这里,他依葫芦画瓢,也开始对唐寅进行干扰起来,什么不屑的凝视、什么挤眉弄眼、什么手舞足蹈之流,都用上了。 然而,任他如何打扰,唐寅都视若无睹,背诵得那叫一个稳! 片刻功夫之后,一百二十字的考核内容,便是完成了! 整个过程犹如涓涓细流,从头到尾一气呵成! 唐广文蹙眉开口,“两人都完成了考核,算是打了个平手呢。” 邱氏不由道:“不算平手吧?我家阿寅明显背得更流利一些。” 大伯母秦氏顿时道:“老爷子也没说谁流利谁就赢,只要能背下来便可。” “再说了,我家阿炳背诵的时候,阿寅分明在旁边捣乱,不然,阿炳肯定背得更好!” “大嫂,你不会没看到吧,阿寅背诵的时候,阿炳是如何捣乱的?但我儿硬是撑了下来,从头到尾背的都那么流畅!” …… 一时间,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几乎便吵了起来。 老爷子唐敖与老太太佘氏都头疼得不行,他们作为长辈,这时候偏袒哪一家都不好。 然而,就在这时,唐寅的声音忽然响起—— “大家先等会再吵,我还能继续往下背诵!” 第7章 唐寅,你有病吧! 唐寅与唐炳进行考核,两人先后都完成了背诵任务,但读书名额只有一个,双方顿时为了谁胜出的事情争吵了起来,而就在这时,唐寅不由言道,他还能继续往下背诵! 如此言语,顿时引得众人惊诧不已。 老爷子唐敖手捋花白胡须,诧异开口,“阿寅,你能在我布置的一百二十字之外,还可以继续背诵?” 唐寅点头。 “你且背来!” 随着唐敖的吩咐,唐寅淡然开口,背了起来—— “首孝悌,次见闻。知某数,识某文。” “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 “三才者,天地人。三光者,日月星。” “三纲者,君臣义。父子亲,夫妇顺。” …… 随着他的背诵,唐敖那布满沧桑的老脸上,诧异之色愈浓,这些‘超纲内容’都是前几日对方说‘没学够’,主动要求多学的部分,那时候唐敖还觉得对方好高骛远,而现在,唐寅竟是一字不差的全都背诵而出,这大大超乎他的意料! 这时候,唐广德与邱氏当真又惊又喜,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家儿子今天不但完成了考核任务,更是超常发挥,背诵了题外内容! 一家欢喜一家愁,唐广文与秦氏则面色都难看了起来! 怎么回事?平日里呆头呆脑的唐寅,怎么能背下来这么多? 到底什么情况? 众人不知道的是,此时站在他们面前的早已不是原来的‘唐寅’,而是一个拥有现代灵魂的穿越者! 作为卷王,在这三天时间里,他自然不会只背诵区区一百二十字,那样实在太没有挑战性! 一段时间后,唐寅将‘超纲部分’全都一字不落的背诵完毕! 老爷子唐敖淡笑点头,“善!” 邱氏喜不自胜开口,“阿寅一口气又背诵了这么多,应该让他去读书了吧?” 然而,话音刚落,秦氏便反驳出声,“这哪能作数?老爷子先前只说让背诵一百二十字,后面的内容当然不在考校范围内!” 随即她看向唐敖,“老爷子,您可得一碗水端平啊?” 端平? 是啊,一直以来,我这碗水似乎都没端平呢! 只不过,都是歪向你们长房一家! 唐敖心中慨叹,以往他的所作所为,似乎都没有起到什么正向作用,反倒惯坏了一些人! 想到这里,他开口起来,“先前我说过‘背诵一百二十字定胜负’的话,所以,这次阿寅阿炳算打个平手!不过,接下来……” “规则要变一变了。” “我再给你们三天时间,背诵《三字经》前三百字,若两人同时背出,那么,谁接下来背诵得多,谁便获胜!” 唐炳咬牙,上次小爷没使出全力,这次瞧着,小爷绝对要击溃你! 随即,他的目光便看向另一边的唐寅,目之所及,但见对方身体竟是不自主的微微颤抖起来…… 唐炳嗤笑,真是猪肉上不了大席!瞧瞧,一听到大阵仗,吓得都哆嗦起来了! 他哪里知道,唐寅这根本不是吓得,而是兴奋得颤栗! 作为卷王,这可算掉到了他的舒适区! 唐寅撇眼看向对方挑衅的目光,心中一个声音响起,小子,看我不卷死你! 接下来,唐敖开始教授两个孙子读书。 其他人刚开始还听了一会儿,但时间一长,便承受不住了,他们只觉头昏脑涨,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泥沼。 读书这件事,可不是谁都能胜任的! 一时间,大家纷纷逃也似散去。 大伯唐广文虽然能听进去,但这些对于他来说,实在太过小儿科,所以,一段时间后,他也离开了。 堂屋里只剩祖孙三人。 唐寅还和先前一样,唐敖每每教授一字一句,他几乎都要再问询一番。 对此,老爷子也不像上一次那般小觑,而是认真的教授讲述开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前三百字已然教完了。 唐敖道:“接下来所学,乃是拔高部分,你们能学多少便学多少,三日后,谁背诵得多,谁便获胜。” 唐炳紧咬后槽牙,小子,上次让你钻了空子,这次小爷沉下心来多多背诵,就没你什么事了! 唐寅淡然的很,仍旧跟先前一样,字斟句酌的学习起来。 一段时间后,又是足足百字教授完毕。 唐敖本想就此结束,然而,唐寅却是道:“祖父,您再多教些,要是到时候我们都把这些背下来,那不是又不能判定胜负了么?” 另一边,唐炳为了不输面子,也不由咬牙开口,“对祖父,您再多教点,省得三天后再出麻烦。” 唐敖倒是乐得两个孙子如此肯学,当即又教授起来。 很快,又是一百字教完! 唐炳已经感觉有些头昏脑涨了。 然而,唐寅却是道:“祖父,再多教些吧。” 唐炳咬牙,为了不丢面皮,也是僵硬的点了点头。 见两个孙子学得这么卖力,唐敖也打起精神,继续教授起来。 简短截说,又是一百个字! 这时候,唐炳感觉脑子已经成为了一团浆糊。 别说是他,就算唐敖,这时候也有些精力不济了,他毕竟是上了年岁的人,一口气教授了这许多,也感觉身体疲乏不已。 “祖父,能不能再多教些?我学得正是兴起!” 随着唐寅这句话说出,唐炳顿时炸了,“我说你是不是有病!你自己不看看么,现在已经学习半本书了!” “就这,你还要学?装大尾巴狼上瘾了是么?” 唐敖揉着发花的老眼,站起身道:“读书切忌激进,今日所授已超乎寻常,切莫贪多,你二人回去好生背诵,能完成其间三五成,已殊为难得!” 唐寅耸了耸肩,才教了半本,这就激进了? 哥们卷得不够尽兴啊! 不过,看这老头子确实也不肯多教了。 行吧,这些就这些,应该能把唐炳那小子搞定了! 第8章 秦氏被唐寅拿捏! 正房,东屋。 老佘氏见唐敖一脸疲惫的进门,一边给对方更衣,一边道:“老头子,今天怎么这么晚?而且还这样一副疲累样子?” “还用问么?” 唐敖有气无力出声,“还不是给那俩孙子教书教的!” “阿寅这小崽子,简直要我老命!” 老佘氏一双老眼眨了眨,“阿寅?这小家伙今天的表现,实在亮眼呢!怎么,他又让你多教了一些?” 唐敖有些牙疼道:“岂止是多教‘一些’?这小子让我足足教了半本书!” 老佘氏诧异出声,“一口气学了半本?怎么,难道他这三天都要背下来?” “你这老太婆脑子糊涂了吧?” 唐敖哼了一声道:“三天背半本书,这小子除非是举人的料!” “别说是咱们这小小的桃源村,就算清河县、渤海府、乃是整个河东省,怕是都难找出几个!” 老佘氏斜睨着对方,“你刚才说的什么?” 唐敖一怔,“我说咱们整个河东省都难找几个……” “我说前面!” “前面……这小子除非是做举人的料。” “再往前面!” 唐敖眼见对方脸色有异,不由皱眉努力回忆了一下,“再前面就是……我说你这老太婆脑子糊涂了吧……” 啪! 然而,他刚说到这里,老佘氏将给对方准备的洗脚盆往地上重重一放,“好啊唐老蔫!我给你生儿育女,伺候你一辈子,到头来,你又是老太婆,又是老糊涂的骂,还有没有良心了!” 唐敖咽了口唾沫,“你这老……我说你小点声!让儿孙媳妇听了去,咱们的老脸往哪搁?” …… 厢房所在。 唐寅回到屋内,眼见掌着油灯,老两口眼巴巴看着他,不由道:“爹娘,这么晚,你们怎么都没睡呢?” “睡?我们哪睡得着哟!” 邱氏一双眼睛灼灼有光,“阿寅,先前我们都觉得你不行的,哪想到,今天考核的时候,你表现得那么厉害!” 唐广德更是一把拉住对方手臂,“儿啊,你真给爹长脸!多少年了,我从来没感觉过这么脸上有光!在你大伯一家面前,今天你爹的腰杆是最直的!” 然而,唐寅却是将胳膊一把抽回,“不是,爹,您就这么点追求?” 唐广德一怔,“怎么了阿寅,今天这么风光,爹不该高兴么?” 唐寅迈步走到油灯前,一边用小砖块在石板上写写画画,一边道:“今天只是开胃菜罢了,今后爹你就知道什么叫‘高兴’了,将来,我给你挣个大夫,给娘挣个诰命回来。” …… 正房西屋。 唐炳刚一回来,就接受到来自唐广文与秦氏的目光杀! “阿炳,同样在老爷子那学,你怎么就背不过他呢?” “你爹是个读书的,他爹只是个泥腿子,你输给他,丢不丢人?” 秦氏咬牙切齿的数落了起来。 唐广文更是拿出家伙,要给自家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来一顿竹条炒肉。 唐炳的肥脸一哆嗦,连忙道:“爹娘,你们这是干嘛?我不就一时大意么?放心,这次我认真起来,绝对没那小子什么事!” …… 第二天,一家人吃过早饭后,唐炳与唐寅便各自回屋背书去了。 唐广文为了督促儿子,甚至向学堂请了假。 唐广德与邱氏虽然也想帮一把儿子,但怎奈他们有心无力,更何况,农田里还有大把的活计,所以,他们勉励了唐寅几句,便跟往常那般下地干活了。 秦氏管着厨房,他找准机会,背地里开了小灶,做了一锅鲜美鱼汤,给唐炳补脑子。 她将鱼汤偷摸端到屋里,随后自顾自走了出来,斜睨了一眼厢房…… 小子,我让你跟我家阿炳争! 说话间,她伸手将头上的簪子拔了下来,顿时一头黑发便散落开去,她一扭一扭的来到厢房门口,敲起了门。 不一会儿功夫,唐寅走了出来。 “阿寅啊,背书背的挺累的吧?” 唐寅皱了皱眉,“怎么,有事?” 秦氏虚拍了对方一把,笑道:“瞧你说的,没事伯母就不能找你聊两句了?” 唐寅眼见态度迥异于往常的对方,眯了眯眼,“如果没事,我要回去背书了。” “有事!当然有事了!” “阿寅,你这么急干嘛,也不差这点时间是不?” 说话间,秦氏一指自己披散的头发,“你瞧伯母今天手脚也不怎么了,说什么这头发也挽不好了,你帮我把头发盘上,再把簪子插起来好不好?” 言罢,她将手中的发簪递了过去。 唐寅接过簪子,“这么说,大伯母今天来,是让我帮你梳头插簪的?” 秦氏见对方接了簪子,上了套,顿时高兴的点了点头,“对,麻烦侄儿了。” 唐寅咂咂嘴,“给女人梳头发,挽发髻这些,需要的时间可不短呢。” 听对方如此说,秦氏微滞,但随即便笑道:“也没多长功夫,你好歹帮我挽起来,插上簪子就行。” “大伯母,平时你都懒得多瞅我一眼,现在怎么突然跟我这么亲近了?还有,放着大伯跟唐炳不用,你偏来找我这个看不对眼的侄儿,又是因为什么呢?” 随着唐寅的述说,秦氏脸色有些变了。 还没等他回应,唐寅自顾自道:“大伯母,你为了让唐炳能超过我,不惜自降长辈身份,来侄儿这里打乱我背书的节奏,还真是挺有心机呢。” “阿寅,看你说的!我就是单纯让你帮个忙,你都想哪去了!” “既然这个忙你不帮,那就算了!” 说话间,秦氏有些慌乱的转身,便要离开。 “大伯母,走这么急干嘛?簪子不要了?” “看我这记性!” 秦氏转身,伸手便要拿发簪。 然而,唐寅却是一把闪避开来,“大伯母,你今天跑来打扰我背书,扰乱考核大计,就想这么简简单单拿走簪子,未免也太便宜了吧?” 秦氏有些惊怒出声,“你别血口喷人!赶紧把簪子还我!” “我血口喷人?那等祖父、我爹娘他们回来,让大伙评评理!” 一句话说出,秦氏脸都绿了。 “阿寅,你也不想咱们唐家闹得鸡犬不宁是不是?这点小事,你干嘛揪着不放?” 眼见对方弱了气势,唐寅这才道:“想要簪子也不是不行……” “大伯母熬的鱼汤着实不赖,即便你偷偷摸摸端进正房,但小侄还是闻到了!这样吧,今后三天时间,麻烦您每天端来一碗,让侄儿我补补脑子可以吧?” 第9章 再次考核!碾压! 其后三天时间里,唐寅每天享受着鲜美鱼汤的滋补,给他的背诵增添了不小的裨益。 大伯母秦氏,憋气上火,但每每还不得不捏着鼻子来送鱼汤。 唐广文自然感受到了不对劲儿,因为,鱼汤除了雷打不动给唐炳喝之外,还有他一份儿的,但这几天,他那份儿却没了! 随即他便发现,自家婆娘竟是偷偷将他那份儿鱼汤,给到了唐寅那个小对头! 这下他可急了,跟秦氏大吵了一架,闹得鸡飞狗跳墙,最后要不是担心影响自家儿子背诵《三字经》,怕不是要大打出手了。 三天时间,转眼而过,又到了考核的日子。 一家人不管正在干着什么,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来到堂屋,观摩起来。 大家知道,这次肯定要分个输赢,今后谁去读书科举,谁只能在家里种一辈子地,便马上见分晓了! 唐炳摩拳擦掌,他这次可是做了十足的准备! 另一边,唐寅兀自嘀嘀咕咕,好像是临阵磨枪,突击背诵的样子。 老爷子唐敖坐定,看了两个孙子一眼,“规则更改的事情,我再重申一下,这次基础背诵是《三字经》前三百字,若你们二人都背诵下来,那么便继续往下背,谁背得多背得准,谁便获胜!” 唐炳当即开口,“祖父,让我先来吧!” 得到唐敖首肯,唐炳便迫不及待的背诵起来。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别说,唐炳这次背诵得比上次流畅得多,显然下了不小的功夫。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将《三字经》前三百字都背诵完毕了! “祖父,我还要继续往下背。” 唐炳马不停蹄道。 唐敖不由看了一眼另一边的唐寅。 “让他背吧祖父,不然,等会他卡壳了,怕是还要怪到我头上。” 听闻唐寅这般撩骚言语,唐炳气得要死,不过,确实如对方所说,他这次背诵得虽多,但却不是那么扎实,中间出现个什么幺蛾子,他怕是就要遗忘了。 老爷子见唐寅没什么意见,便示意唐炳继续往下背诵。 唐炳连忙开口,背了起来。 这次,他一口气足足又背诵了一百字之多! 便是唐敖也不由赞赏的点了点头。 其后,唐广德邱氏夫妇,一脸的担忧,眼见唐炳这次表现如此完美,他们不知道自家儿子还有没有把握。 唐广文与秦氏,则都露出‘稳了’的神情。 这根本没有什么悬念了,前面背了三百字,随后额外又背了一百多字,这等超强表现,唐寅拿什么来比? 老佘氏眯着一双老眼,颤巍巍道:“阿炳不赖,一下背了这么些,不过,我听说阿寅先前缠着他祖父学了半本书呢,不知道背下来多少?” 唐广德与邱氏夫妇脸色一垮,心道老太太您就别添乱了,学半本跟背多少根本没什么关系好不好? 秦氏则阴阳怪气开口,“是啊,阿寅那么厉害,学了半本,怕不是都背下来了吧?快给我们展示展示!” 唐寅笑看向对方,“别说,有着大伯母的鲜美鱼汤助力,侄儿还真差不多背了半本书,现在我就抖落抖落。” 提到‘鱼汤’,秦氏恨得咬牙切齿! 小兔崽子,先让你嚣张一时,待会儿你背得屁都不是,看我怎么羞臊你! 这时候,唐寅得到老爷子的首肯,已经开始背诵了起来。 他背得不疾不徐,但稳健异常,不一会儿功夫,三百字的基础部分便完成开去。 先前神气活现的唐炳,这时候心里不由有些打鼓,这小子前三百字背得似乎比我还流畅,照这样下去,接下来他该不会比我背得更多吧? 不可能的! 我超纲背诵了足足一百多字,小爷就不信这个平时笨头笨脑的玩意,能背过我! 在他心里嘀咕的时候,唐寅已经开始了接下来的背诵。 十二字、二十四字、三十六字……七十二字…… 随着字数越来越接近,唐炳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起来。 下一刻,他不由恶狠狠瞪了一眼秦氏,心中呐喊,要不是你整天给他送鱼汤,让他补脑子,这小子怎么可能背下来这么多? 唐广文皱起眉头,为了让儿子唐炳能够胜出,他不惜向学堂夫子请了三天假,专门在家里督促帮扶对方,要是这样还输掉考核,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都怨那该死的婆娘! 本来属于我的鱼汤,她却是给了那小子喝,当真滋敌养寇,自毁前路! 这时候,秦氏心里也七上八下起来,该不会……真是她给这小兔崽子送鱼汤送的,让对方表现这么好吧? 她做的鱼汤,真有这么大的功效? 唐广德邱氏夫妇俩难言的兴奋,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家儿子竟然滔滔不绝的背了这么多! 在众人各怀心思的时候,唐寅已然额外背诵了一百多字,追赶上了唐炳的进度,但他仍旧不停地继续背诵了下去。 二三十个字过后,他不由停了下来,目光看向了对手。 唐炳一咬牙,“我,我……也可以往下再背点。” “等等,我还没背完呢。” 接下来,唐寅语速不变,继续稳健而流畅的背诵开去。 随之,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唐寅又足足背诵了二百来字之多,这才停了下来。 下一刻,他的目光望向了唐炳,“我背完了,该你了。” 该我? 我背个屁! 你特么把半本书都背完了,让我背什么? 这一刻,唐炳脸色惨白,他没想到,这几天他使出全力背诵,到头来,却是被对方完全碾压! 唐敖看向唐寅的目光中,满是赞赏神色,他便要宣布对方获胜,然而,就在此时,唐广文却是开口了—— “等下老爷子,我有话说!” 第10章 腹黑唐寅,一盆脏水泼过去! 唐寅表现神勇,一举碾压唐炳! 眼见如此一边倒的考核,唐敖自然没什么说的,当即便要宣布最后的结果,然而,唐广文却是突然开口,“老爷子,等一下,我有话说!” 唐敖瞥了对方一眼,“有何话,你且说来。” “老爷子,我觉得,这个比试考核……有些问题!” 一句话说出,周遭众人的目光顿时都投注到他的身上。 唐广文也觉得有些尴尬,不过,为了自家儿子,他一咬牙道:“老爷子,你我读书多年,自是知晓,科举包罗万象,背诵这一条只是其中最为基本的存在,想要科举出成绩,必须各个方面都有天赋才行!” “所以,单单是背诵定输赢,我觉得太过片面,太过不公允了。” “不如将这一项揭过,再考验他们一些其它方面,谁的综合天赋更好,谁便去读书科举!” 话音刚落,邱氏眼圈就红了,“我家阿寅好容易赢下比试,凭什么就不算了?凭什么又要重新考核?没有这样的!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呢?” 秦氏顿时揭过话茬,“弟妹,话不能这么说,广文也是为了咱们唐家着想嘛,你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而耽误了整个唐家吧?” 邱氏几乎要被气疯了,“到头来还说我为了一己之私?有私心的是你们才对!你们看阿炳输了,这才千方百计找借口!” 秦氏还待反驳,老爷子唐敖断喝一声,“都给我闭嘴!” 一时间,吵闹的几人终于停了下来。 唐敖一双老眼在众人身上一一掠过,“区区一件小事,被你们闹得天翻地覆,成何体统?让村里人听了去,不戳我们唐家的脊梁骨?” 唐广文轻咳一声,“老爷子,这考核的事情,有失公允,先揭过去吧?” “有失公允?” 唐敖目光灼灼看着对方,“比试之前你怎么不说有失公允?阿炳输了,你跳出来说这些,这点小心思谁看不出来?” “我自然知道科举不只是背诵,还有其它众多方面,但阿寅阿炳两个十来岁的娃子,你觉得让他们啃四书五经做文章,这现实么?” “更何况,你我都非良师,若在家中因为一个考核,便大动干戈,耽误了他们今后的学业,谁来承担责任?” 唐广文还要开口说些什么,然而,平日里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唐广德却是低沉出声了—— “大哥,平日里我对你多有敬重,即便我吃些亏也没什么,谁让我没能耐读书科举呢,我在地里刨食,供家里开销,这些我都没有怨言。” “此前阿寅说老爷子惯着你们长房一家,我还劝说,咱们都是一家人,不要那么斤斤计较,但今天,我所见所闻,却完全不是一家人的模样!” “老爷子定下的规矩,谁背得多谁获胜,你也是答应了的,但我家阿寅完胜,你却几次三番跳出来阻止,还有个做大哥、做大伯的样子么?” 唐广文顿时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二弟,你怎么能这么冤枉我呢?天地良心,我所作所为,都是想给唐家选择一个更好的读书人而已,我想让咱们唐家崛起,想让唐家兴盛起来,这又有什么错呢?” 秦氏趁热打铁,当即道:“首先,阿炳是长子长孙,如果就这么抛弃他,怎么对不起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再有,正如广文所说,科举涉及的方面极多,所以,第三代读书人的选择上,一定要慎重才行!” “不管怎么说,我都觉得这次的背诵考核太儿戏了一些,老爷子你还是将它取消吧。” “至于后面如何确定读书人选,大家坐下来好好商量出个章程才是!” 这番话说出,另一边的唐广德邱氏夫妇几乎都要气炸了,但他们不善言辞,一时间却是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语。 谁曾想,这个时候,一直没开口的唐寅,风轻云淡出声了,“大伯母,本来我对你的鱼汤挺满意的,不想把其它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抖落出来,但今天你横拦竖挡,想要阻我前程,就别怪我多嘴了。” 此言一出,秦氏的脸色微变,不过随即她便冷笑出声,“上不得台面的事?” “既然你提出这个话头,那我自己说出来好了。” 随即,他看向露出疑惑神情的众人,“就是这么个事,前两天,我头发盘不上了,就去找阿寅帮忙,结果他非说我耽误了他背书,大伙说说,这是不是污人清白,泼人脏水?” 听秦氏这么轻描淡写的一说,大家虽然能想到,对方怕是真的去打扰唐寅背书了,但最多也就在心里鄙夷一下,并没有产生什么更多想法。 秦氏挑衅般看向唐寅,心道,小子,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你以为捏住我把柄了么? 真是可笑! 这几天她也想明白过来,自己虽然做得有些出格,但说到底,也是为了自己儿子能够胜出,施展的一个盘外招罢了,即便说出来,也没有什么大麻烦。 正是想通了这些,所以,秦氏今天才毫无顾忌的上蹿下跳,根本不担心对方说出什么‘底细’。 唐寅看着对方一副颐指气使模样,嘴角不由向上勾起。 既然打板子你不要,非得自求个死刑,那哥们就成全你! 想到这里,唐寅看向唐广文,目光中有着说不出的怪异,“大伯,你知道这几天大伯母为什么每每给我端鲜美鱼汤喝么?” 唐广文脸色发黑,本来这事儿就成了他的心病,一提到这个,他就有股压抑不住的火气。 唐寅自顾自道:“大伯母那天对我说了许多话,她说以后有了什么事情,说不定还会麻烦到我这个侄儿,作为回报,每天将大伯你那份儿鱼汤都端给我表达谢意,甚至——” “言之,还会跟我讲讲大伯这些年科举落榜,不得不说的故事!” 说到这里,唐寅恰如其分的停下了话头,一副天真模样道:“大伯,你每次科举前,口号都喊得震天响,但却回回落榜,无一例外,我也好奇,你是怎么做到把大话吹得冠冕堂皇,把才学藏得滴水不漏的?于是,我便在好奇心驱使下答应了下来,然后……” “大伯母给我送鱼汤的过程中,跟我随意说了几个关于您落榜的故事,都把我惊到了呢,真是太刺激了!” 一直以来,科举不第便是唐广文心头永远的痛,而今,他听闻婆娘竟是把自己的丑事全都跟唐寅这小子和盘托出,他哪里还憋的住火气? 当即,唐广文三步并做两步来到秦氏跟前,“你这贱人!将我的鱼汤端给外人不说,还揭我之短,真是反了你了!” 啪! 话音未落,一巴掌便狠狠打了下去! 第11章 定了!就让他去读书科举! 卷王理论之三:如果有人用盘外招迫害你,不要犹豫,你要用比对方更狠更恶毒的盘外招反击回去! 能混成上位者之辈,没有一个是好人,前世,唐寅白手起家,一路卷成世界五百强的高管,可不是靠着你好我好大家好上来的,而是踏着一个个竞争者的尸骸上位的! 所以,刚刚对于阻他前路,当众耍无赖的大伯一家,他没有丝毫犹豫,一盆脏水便泼了过去! 你玩邪的,我比你更邪! 你们想要抹杀我的劳动成果,我就让你们连日子都没得过! 唐寅这时候淡然的在一旁看着唐广文与秦氏两人打做一团。 “你小子真够可以的,一句话就让两个长辈同室操戈起来,真是个小祸害!” 唐敖的一句话让唐寅有些讪讪,他当然清楚,自己的举动并不是天衣无缝,只要有些头脑,稍加分析一番,便会识破开来,所以,对于这般一口戳穿之言,他并不感到意外。 当下,他露出一副小孩子特有的天真无邪,“祖父,我也没说什么啊?谁知道大伯跟伯母就闹起来了呢……” 啪! 唐敖拍了一把对方的后脑勺,“还没说什么?都要出人命了!” 说罢,他迈步来到打成一片的两人近前,“都给我住手!你们还要不要脸面了!” 另一边,老佘氏也一边数落着,一边拉起架来。 如此,扭打在一处的两人,终于被分开了。 唐广文虽然是个大男人,但看起来并没占什么便宜,甚至脖颈处还被挠出几条血淋子,而秦氏除了最开始脸上被打的巴掌印,以及头发有些散乱外,看起来精神状态比对方还要好上不少。 啧,只顾死读书,也不锻炼身体,就这柴弱体质,到了考场上,能发挥出六七成就算不错了,怪不得考了十几年连府试都没通过! 唐寅此时间已经开始勾勒自己打熬身体的计划了,想要在科举中有所斩获,一个强健的身体无疑是必须的! 在他脑海中生出种种念头的时候,唐敖已经开始说正事了,“阿寅在考核中胜出,便让他去读书科举,你们还有什么说的么?” 唐广文一脸不耐,“爱谁读书谁读书,今天,我定要跟这贱人好好说道说道!” 秦氏跳脚骂道:“你这个没良心的!我这些年为了你们父子两人容易么?到头来你这么对我!” 唐炳又急又气,“你们别打了!我的读书资格都要被别人抢去了!” 然而,火冒三丈的唐广文与秦氏两人几乎异口同声,“滚!” 瞬间,唐炳有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感觉! 唐敖劝开两人后并没有过多去管什么,他知道,这种情况下,越管越乱,还不如由着两人发泄火气,等冷静下来就好了。 谁也不是傻子,唐寅的伎俩也不是深不可测,到时候他们自然会想明白。 下一刻,唐敖来到始作俑者的面前,“走吧小子,既然选定你去读书科举,现在就跟我去准备准备。” 随即,他对兀自有些愣神的唐广德邱氏道:“阿寅明日便跟我去学堂,你们有什么要嘱咐要准备的,都赶紧想想,别到时候出乱子。” 听闻唐敖的说辞,夫妇俩一个劲的点头。 这时候,他们感觉自己像是活在梦境之中! 先前,眼见长房一家耍赖,要推翻这次考核,唐广德与邱氏气得要死要活,但却是想不出什么应对手段,然而,谁能想到,唐寅三言两语间便让两个恶人内斗起来,根本没工夫再来捣乱什么! 他们这个儿子,变化也太大了! 眼见被唐敖带着去准备明天读书事宜的唐寅,夫妇俩甚至有种不真实之感! “祖父,你这是带我去哪?” 唐寅不由问询开去。 唐敖随口道:“先去拿钱,然后带你去买笔墨纸砚一应读书之物,以及明日拜师的束脩六礼这些。” “拿钱?” 唐寅眨了眨眼,“祖父,据我所知,咱家已经没什么钱了吧?你要去哪拿钱呢?” 唐敖捋了捋花白胡子,“这个就不用你这小家伙管了,跟着我走就是。” 老爷子现在是越看唐寅越欣喜。 前后两次考核,总共也就六天时间,这小子竟背下足足半本《三字经》,这等资质,他几十年读书生涯中,都没见到一个! 另外,阿寅小小年纪就这般腹黑……咳,是这般有计谋手段,几句话说出,就挑动得两个长辈打死打活!好好培养这个‘小魔头’,将来等他长大成人,我唐家,怕是真要迎来转机了! 第12章 找族长借钱!这老头,有点东西! 桃源村内一处最为阔绰的屋舍前,唐敖敲响了大门。 一个八字胡老者打开门,向外看来。 这位便是唐家族长,同时也是桃源村长的‘唐宏’,他眼见是唐敖,不由蹙眉道:“老弟,你跟大侄读书的钱,此前不是拿过了么?怎么现在又来?” 跟随在侧的唐寅嘴角一扯,心中嘀咕,这是借钱把人家都借怕了! 唐傲尴尬一笑,“族长,这次另有其事。” “哦?不是为了你跟大侄读书缺钱来找我?” “咳,族长,我跟广文还能勉强支撑,这次前来,是为阿寅即将读书科举缺少资费之事。” 玛德,不还是为了钱嘛! 唐宏顿时有些急了,“老弟,你跟广文读书缺钱找我拆兑了这许多年,现在又要增添一个阿寅,你当我这是钱庄么?” 唐敖赔笑开口,“族长,这次不一样!” 唐宏翻了翻眼睛,“当年你拉着广文来我这,也是如此说的!” 此言一出,唐敖的老脸有些发热,显然,他也知道,唐广文,甚至包括他自己,确实有些坑了,跟对方借了多年钱财,到现在也没考出个名堂来。 “族长,阿寅这娃子确实不同,这么跟你说吧,他只用了六天时间,便背下了半本《三字经》!” 唐宏一窒,随即点指对方道:“老弟,你找说辞也得靠谱点吧?你真以为我人傻钱多呢?” 唐敖脸色郑重了几分,“实不相瞒,不久前,阿寅跟阿炳比试,他强势胜出,我们唐家所有人都是见证者!” “阿寅这么个天大的好苗子可不能被耽误了,所以,这次我才带他来找族长你借钱,让他能够读书科举,一展抱负!” 唐宏这时候不由仔细打量了唐寅几眼,“阿寅平日里老实巴交的,没想到,他还有这般潜力?” 随即,他看着眼前的瘦弱身影,道:“阿寅,你祖父所言可为真?你六天时间便背诵下半本《三字经》?” “祖父没教我更多,不然,不只半本。” 这小子,说你胖你还喘起来了! 唐宏的手一抖,不由揪掉一根白胡子,这一家子从老到小,一个个别的本事没见多少,嘴上功夫倒是了得。 这时候,唐敖这个当祖父的似乎都有些听不下去了,“阿寅,好好说话,咱现在是来求人的,你就不能谦虚一些?” 唐寅一副小孩子特有的纯真模样道:“祖父,没看出来么,由于你跟大伯的原因,让族长爷爷都有些不相信咱们家了,这时候我再不展现出更多的价值来,今天这钱怕是借不到呢。” 这番话一出,唐宏倒是有些意外,先把对方吹不吹牛的事情放一边,就这个十来岁的娃子,能审时度势,能不怯场的侃侃而谈,单单是这些,就让他产生了不小的兴趣。 “阿寅,既然你背下了半本《三字经》,那我考考你如何?” “唐宏爷爷您尽管问,我要磕绊一下,今天这钱您就别往出掏。” 一旁,唐敖的花白胡子一抖,“阿寅,话别说的这么满,只要你展现出才华,族长肯定不吝资财的!” 唐宏不管这爷孙俩是否在唱双簧,他想了想,便问道:“礼乐射,御书数。后面一句?” 唐寅几乎不假思索回应出声,“古六艺,今不具。” “为学者,必有初。下一句?” “小学终,至四书。” “有古文,后半句?” “大小篆。” …… 唐宏一口气问了十几句,而且,不少都是顺序颠倒,段落交错的句子,这显然加大了不小难度,但唐寅都是对答如流,真的一个磕绊都没有。 随着问询,族长唐宏的重视之意愈发明显。 “小家伙不错,看起来比你大伯,乃至你祖父都有出息!” 一旁,唐敖老脸一扯,“族长,你这别拉一踩二啊?” 唐宏哼了一声,“怨我踩么?你跟广文都成咱们村,乃至整个清河县的笑话了!” “行了,不说这些了,阿寅读书的钱,我可以出!不过……” “老弟,你跟广文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家里的钱这些年都被你们爷俩掏得差不多了!” 唐敖深吸一口气,“广文让他再试几年,而我嘛,明年再参加最后一次院试,能过则过,若过不了,我便不再读书科举了,退下来,依照咱们之前的约定,给族里做个启蒙先生!” 说出这番话后,他自是有些遗憾在其中,但更多的是卸下了几十年来沉重包袱的轻松。 …… 从族长家里出来,唐寅的心情有些复杂,既有对自己祖父忽悠人本事的叹服,也有对族长唐宏慷慨解囊的感激,更有对将来读书生活的憧憬。 这时候,唐敖意气风发的一挥手,“阿寅,钱到手了,走,咱们先去镇里好好吃一顿,然后再采买些明天读书所用之物!” 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老头,唐寅脑海中兀自还残留着先前对方在族长面前尴尬讨钱乃至说出明年再不中便结束几十年科举生涯的萧瑟身影。 我这祖父,满世界都嘲讽他屡考不第,但他,似乎真有点东西呢! 第13章 钱唰一下就没了! 唐寅跟祖父唐敖徒步来到镇上,其间人来人往,街边小吃摊位众多,道路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排列着,颇有种应接不暇之感。 老爷子先带着他好好吃了一顿脆皮火烧,又来了一大碗清汤肉丝面,浓郁的香醇与满足的饱腹感,让唐寅一时间感觉像是回到了那个物资充盈的现代社会。 在类似于明朝的大乾王朝,像他们这般的普通家庭,能勉强填饱肚子就算不易,而能顿顿吃上心仪食物,还管够的,那至少也是地主豪绅才行。 “阿寅,咱们借了点小钱,吃顿好的庆祝一下,后面可要勒紧裤腰带过生活了,读书科举的开销可不小,咱得张弛有度,知道么?” 这老头,拿得起放得下,颇有李太白千金散尽还复来的气度,话说,老爷子要不是这么心大,他也不可能几十年如一日参加科举,屡败屡战吧? 不说别的,单单是屡次不第,承受周遭人嘲讽的压力,一般人就无法承受! 接下来,唐敖拿出半吊大钱,给家里人买了几个脆皮火烧带上。 随即,爷俩一前一后来到街边一家店铺,开始采买起来。 明日唐寅要拜师入学,束脩是必不可少的,而六礼便是他们这次要购买之物。 唐敖对这个门清,挑挑拣拣之间,很快便凑齐了。 这一过程中,他还不忘给唐寅科普。 “六礼之一的‘芹菜’,寓意勤奋好学,业精于勤,主要表达弟子本分,勤学不辍;” “第二样‘莲子’,莲心味苦,寓意夫子苦心教导,主要表达为师者辛劳,诲人不倦;” “第三样‘红豆’,代表吉祥,寓意学业有成,前途光明;” “第四样‘红枣’,寓意早日功成,更代表科举中第,显亲扬名;” “第五样‘桂圆’,象征学业圆满,有修养完备之意。” “第六样‘干瘦肉条’,这是拜师的基本礼,代表感恩,代表尊师。” 唐寅眨了眨眼,“祖父,你说要把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换成一串串铜钱,夫子会不会更高兴?” 唐敖脸色一黑,“铜臭味太也严重!读书乃高洁之事,怎可用那些俗物来衡量?” 唐寅一副天真模样看着对方,“那如果是祖父做这个夫子呢?” 唐敖一捋花白胡须,轻咳一声,“那自是铜钱多多益善!” 祖孙俩闲聊间结账,走人。 接下来,唐敖熟门熟路带着唐寅又来到了一家书铺。 “伙计,给我拿最便宜的笔墨纸砚,还有三百千、四书五经各一本。” 随着唐敖的吩咐,伙计手脚麻利的便将东西都取了过来。 “老丈,这刀纸一百文、墨条二百文、砚台五百文、笔一百五十文;” “《三字经》五百文、《百家姓》四百文、《千字文》六百文、《大学》……” 一旁,唐寅看得有些咂舌,眼下这些笔墨纸砚与书本,加上前面买的束脩六礼,随随便便就十两银子花出去了,从族长唐宏那借的钱基本告罄! 这钱真不禁花啊,唰一下就没了! 而且,眼下只是开头而已,后面笔墨纸这些消耗品隔段时间就要采买一些,另外,将来科举保费之类的钱财更是不在少数! 读书科举,还真是烧钱啊! 今后说不得还要为了钱而头疼! 回头得想点来钱的路子…… 唐寅前世学的是理工科,倒是知道一些化工产品的制作方法,不过,先不说这些东西在仍处于小农经济的古代能不能做出来,即便是能做出,对他一个无权无势的毛头小子来说,也是祸非福! 除了化工产品外,他在镇上转悠间,发现铺子里有售卖小说话本,不过题材单一,并不怎么抓人,由此,他倒是想出,以后或许可以写点话本售卖。 唐寅脑子里装的小说可不在少数,到时候抄几本出来可以试试水。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目前的重点是,他要把书读好才行。 采买之后,祖孙二人满载而归。 回到家中,唐广文与秦氏的吵架声兀自从屋中传出。 唐敖伸手在唐寅的后脑勺上轻拍了一把,说了句“看你做的好事”,便迈步而去。 唐寅一副无辜模样的耸耸肩,便走向自家厢房。 一进屋,他就看到唐广德与邱氏两人正忙活着。 “阿寅,你回来的正好,看看这书箱怎么样?” 唐广德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将一个偌大的书箱拿了过来。 “爹,你这手艺不错嘛,我看挺好,背着也得劲。” 唐寅将一摞书本以及笔墨纸砚都放入明显有些歪斜的书箱内,一本正经说道。 邱氏也走了过来,“阿寅,明天去县里上学,穿的太破旧要被笑话,我给你缝了件袍子,也不知合不合身。” “娘,您这针线活没得挑,这衣服,嗯,太合身了!” 唐寅将明显大了一号的衣袍套在身上,神态自若的夸奖起来。 随即,他按住想要继续忙碌的父母,从怀中掏出镇上带回来的脆皮火烧,“爹娘,你们先尝尝这个,凉了就不好吃了。” …… 是夜,兴奋的唐广德夫妇,拉着唐寅聊了大半夜,一家三口这才和衣而卧。 第二日天不亮,唐家便点起灯盏,开始给即将去读书的唐寅准备起来。 祖孙三代一同读书科举的奇景,便即展开! 第14章 清河县,三味书屋! 一辆去往县城的牛车上。 唐寅朝后方来送行的唐广德、邱氏、以及祖母老佘氏几人挥手道别。 至于大伯母秦氏以及唐炳,他们今天压根就没出屋! 显然,昨日考核失利的事情,乃至唐寅泼脏水之举,都令这对母子耿耿于怀。 而大伯唐广文,他若不是要一同去县里上学,此刻怕是也不会跟对头唐寅坐在一辆牛车上。 他全程黑着脸,间或看向某个瘦弱身影的目光中,带着怨怒与咬牙切齿。 “大伯,你跟伯母和好了么?都是一家人,吵吵闹闹多伤和气?” 唐寅这句话说出,唐广文几乎要从牛车上跳起来,给对方狠狠来上一记闷棍! 王八羔子!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开口就往人肺管子上戳! 我们因何吵闹起来,你心里没点数么?现在跑我耳边说风凉话了? “小子,你记着,上有苍天下有厚土,人心要是长歪,今后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唐广文咬牙切齿开口,显然,他已经回过味来,昨日对方说秦氏那些话,纯纯是泼脏水!害得他们差点动了刀子!现在每每想起,他都恨得牙根痒痒! 唐寅一脸少年纯真,“大伯,你说的这话再正确不过了!我这几天废寝忘食背书,昨日好容易赢下阿炳,你跟伯母却要推翻考核,这般心思可歪到西天去了,幸好,你们后来吵了一架,没再继续阻挠,不然,两位的心要是彻底歪斜,今后就不会有好下场了!” 他原封不动,将对方讥讽的话全都怼了回来。 唐广文几乎气炸! “且让你牙尖嘴利一时!” “到底有没有好下场,拭目以待便可!” “别以为能读书便万事大吉了,用不了多久,发现自己不是那块料,看你如何处之!” 听对方如此言语,唐寅嘴角上翘,“我是不是读书的料现在还没法确定,但大伯却是已经证实了。” 这句话直直插中唐广文的痛处,几十年都没通过府试已经成了他的心病,“混账东西!你说什么!!!” 啪! 然而,唐广文刚刚狰狞的呵斥出声,便是被老爷子唐敖拍了一巴掌。 “看你这副模样,还有没有做大伯的样子?” “父亲,我……” “闭嘴!再要如此,你给我回家自省去!” 前方,赶牛车的把式正吃瓜吃得起劲儿,听闻唐敖将事情压下,他自是有些失望,当下不由挥动鞭子,将未得到释放的八卦之火全都发泄在了老黄牛身上。 桃源村距离清河县十来里的路程,并不是很远,牛车吱吱嘎嘎摇了小半个时辰便抵达了目的地。 虽然是大清早,但县城内已有不少行人了,一些勤快的小商贩更是在青石路两侧摆上了摊子。 唐寅看了一会儿便觉无趣,这里人再多,跟前世动辄几十上百万人口的超级都市都没得比,无非是现代穿着变成了古代衣装,大姑娘小媳妇羞涩指数高一些罢了。 “祖父,真让我也去你跟大伯所在的那个学堂念书么?” “那里……到底行不行啊?” 老爷子唐敖先是一愣,随后便反应过来,这小子怕是见我考了几十年,广文考了十几年,都没考出什么名堂,以为是学堂的问题! 唐广文嗤笑开口,“怎么,现在还嫌弃起学堂来了?既然你不珍惜这个名额,让阿炳来好了,他不挑地方。” 唐寅笑嘻嘻回应,“可惜你说了不算。” “你——” 眼见两人又要掐起来,唐敖顿时吹胡子瞪眼呵斥出声,“都给我闭嘴!” 随即,他语重心长开口,“阿寅,你知道什么!学堂的朱夫子能耐大着呢,他可是教出了几十个秀才!其中,还有几个最后成了举人老爷!” “我和你大伯之所以没多大出息,都是自身缘故,怪不得朱夫子!” 唐敖语气一缓,又道:“此外,我们祖孙三人在一个学堂读书,相互之间不是还有个照应么?” 唐寅翻了翻眼睛,心中嘀咕,有没有照应不好说,怕是被人指指点点是少不了的! 祖孙三代一同读书,单单听听就是槽点满满的操作啊! …… 当唐寅下了牛车,站在一处学堂前的时候,他不由愣了愣神。 但见,其上一个显得有些陈旧的匾额上赫然写着‘三味书屋’四个古字。 老爷子唐敖见对方目不转睛的看着牌匾,不由问询出声,“怎么了阿寅?” 唐寅挠了挠头,“没怎么,对了祖父,这周围有没有叫‘百草园’的地方?” 第15章 福伯,朱夫子,拜师! 唐寅眼见学堂叫作‘三味书屋’,感慨的同时,恶趣味发作,不由问起,附近有没有‘百草园’。 老爷子唐敖一窒,“百草园倒是没听说,不过,叫‘百草堂’的药铺倒是有两家,怎么,你问这些作甚?” 唐寅耸了耸肩,“没事,我就随便问问,嗯,三味书屋这个名字……挺有品味的。” 唐广文瞥了对方一眼,“善读者皆重圣贤之言,而汝,却关注这些旁枝末节,由此及彼,日后你于科举一道,定难有成就!” 唐寅风轻云淡出声,“大伯没关注这些旁枝末节,每天开口闭口便是圣贤言辞,也没见你科举有什么成就啊?” 唐广文一甩袍袖,“我再如何没有成就,起码也是过了县试的,日后你通过这一关再来与我谈成就吧!” 他冷哼一声,迈步先行进入了学堂。 “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一点都不关注细枝末节,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死读书?就这,能通过县试已经是奇迹了!” 唐寅这一番嘀咕,落到唐敖耳中,他不觉怔了怔,一时间似乎想到了什么关窍,但随后却是没有抓住什么。 摇了摇头,唐敖不再多想,迈步向三味书屋走去。 刚一进门,一个面色和蔼的中年人便招呼出声,“老唐兄,这便是你所说要入学的‘孙儿’么?看起来身子有些单薄呢。” “大叔,你要看到我那肥头大耳的堂哥,就知道我为什么单薄了!” 中年人一怔,随即不由诧异看向面前的小家伙。 唐敖连忙开口,“你小子胡言乱语什么?还不叫‘福伯’?咱们学堂里里外外,全赖他维系。” 这位应该就是类似于助教或管事一类的角色了吧? 唐寅心中嘀咕一句,便开口招呼了一声。 福伯点头,随后对唐敖道:“老唐兄,方才广文进门,我问其子嗣是否今日来上学,他冷哼一声,未曾回应便离去了,这是为何?” 唐寅接过话茬,“还用问么?本来应该我那肥头大耳的堂哥来读书的,结果半路被我截胡,您上来这么一问,正好戳我大伯肺管子上,他不变脸才怪。” 唐敖轻拍了一把对方,“你小子就少说两句吧!” 随即他对福伯道:“夫子在书房吧?我这便带他去拜师。” 说罢,他拉着唐寅迈步就走,生怕对方再说出什么家丑。 “祖父,人福伯在这闷得慌,给他说点家长里短调剂调剂多好?” “闭嘴!家丑不可外扬,知否?” “您知道是家丑啊?那为什么此前还那么偏向大伯一家?” 啪! 唐敖一巴掌拍到某人后脑勺上,随后连拉带拽将对方拖走。 其后,福伯露出一抹愕然神色,进而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小家伙,看起来……倒是挺有趣呢。” “只是,同出唐家,别跟老唐兄与广文一般,一扎根便十几年乃至几十年不出头,那样可就惨了!” …… 一处古香古色的书房内。 唐敖放下束脩六礼,将唐寅拉到身前,“夫子,这便是我孙儿,今日想拜在您的门下,还望不弃收留。” 朱寿上下打量眼前的瘦弱身影,随即开口,“你叫何名?” “学生唐寅。” “你可想读书?” 这不废话么?不想读书我来你这干嘛? 心中嘀咕一句,唐寅嘴上老实道:“学生自幼听闻祖父大伯满口圣贤之言,心向往之,今有机会接触大道,喜不自胜,望先生不吝教导,将我收入门墙。” 朱寿目光闪了闪,十来岁的孩子不怯场,能思路清晰的说出这些,已殊为不易,不过,他今天心血来潮,还要再考教对方一番,便是道:“你可知读书所为哪般?” 还用说么?当然是科举当官,实现阶级跃迁了! 唐寅心中腹诽间,口中说着冠冕堂皇的言辞,“读书一为亲近圣贤,二为显耀门楣,三为百姓谋福祉。” 还有四五六七,不过,唐寅觉得自己一个十来岁的小娃子要一口气说这么些,怕是当场就要被这位浓眉大眼的夫子拉去做切片研究。 不过,即便如此,朱寿朱夫子也面显讶色,“小小年纪,能将读书之道想得如此透彻,已是难得!” “如此头脑,随我读书,只要不偷闲躲懒,成就定要超越汝之长辈!” 唐敖老脸一热,“夫子,既是如此,您便收下他吧。” 朱夫子颔首,随即起身,拉着唐寅来到至圣先师画像前,面色郑重道:“唐寅,既是拜入我门,汝当勤学好问,尊师重道,知否?” 唐寅躬身回应,“学生谨遵教诲。” 接下来,朱夫子带着他拜了圣人画像,便算礼成。 这一刻起,他又多了一个唐家的学生。 朱夫子转头,看着一老一小两人,心中没来由生出一抹怪异想法,我收了祖孙三人为徒,更甚者,他们随后便要在一起读书,这般境况,怕是整个大乾王朝也找不出来几个吧? 第16章 兄台,你可知桃源村两大名人? 朱夫子对新收的弟子唐寅还是挺满意的,甚至还有了一丝期待,他勉励了对方几句,便对唐敖道:“你且将其带到‘人字班’去吧。” 随即,祖孙两人从书房走出。 “祖父,什么是‘人字班’啊?你也在这个班么?” 唐敖摇了摇头,“咱们这个学堂一共有三个班,嗯,就跟‘三班衙役’那样分成了三个类别。” “其中,你要去的‘人字班’,乃是启蒙班,刚入学者所去的地方;” “另外,还有‘地字班’,乃是科举通过县试者所在之地,你大伯目前便在这个班;” “再往上还有个‘天字班’,此乃科举通过府试者学习之所,我便在此列。” 唐寅眨眨眼,“没想到还分得挺细!我还以为跟祖父你和大伯直接在一块念书呢。” 唐敖翻了翻眼皮,心中嘀咕,还好分成三个班,不然,直接跟自己孙子闷在一个屋里读书,还真羞耻到家了! 此时间,唐寅又开口起来,“三味书屋……说的该不会是‘天地人’这三味吧?” 唐敖的花白胡子翘了翘,“你大伯说的不错,你小子就会关注这些旁枝末节!” “别多想了,到了班里,你专心读书学习才是!” 祖孙俩说话间来到了一处屋舍,唐敖指了指,道:“那便是‘人字班’了,你且去吧!” 顿了顿,他又嘱咐了一句,“朱夫子教学手段不俗,更是不拘于常理,你好生念书就是,莫要胡思乱想。” 唐寅面露好奇,“夫子他怎么不拘于常理教学了?” 唐敖目露奇异神色,“你去到‘人字班’便知晓了,那般方式应该挺适用于你。” 老头儿还卖上关子了,也不知道‘人字班’里到底有什么稀奇的? 嘴里嘀咕间,他向前走去。 目光向旁边瞥了一眼,但见,‘人字班’右侧,一字排开还有着两处屋舍,依稀间能够看到其内人影遥遥…… 那两处便是大伯所在的‘地字班’,以及祖父所在的‘天字班’吧? 将来,我若是通过‘县试’乃至‘府试’,便会先后跳到这两个班,到时候,就能跟这两位‘长辈’在一个屋里读书了,想想都觉得神奇! 后方,老爷子唐敖看着孙子径直走入‘人字班’,他的目光不由微微闪烁起来,“啧,我并没将这小子那强悍的背书能力告诉夫子,到时候,一向沉稳端正的朱夫子,见识到阿寅的超强实力,不知会是一种怎样的表情呢?” 念头及此,他不觉有些期待起来。 唐寅自然不知道老爷子心中的花花肠子,他迈步进入‘人字班’,便是看到其内有二三十个少年正在埋头苦读,进而,他的目光不由一凝! 原因便是,他看到,这些少年被泾渭分明的隔成两部分,其中绝大多数人都坐在一片‘石桌石凳区域’,而另外寥寥几人则坐在带有软垫的木制桌椅区域! 怎么还区别对待上了? 带软垫的木制桌椅显然要比硬邦邦的石桌石凳高档得多! 这些少年,也不知道是依据什么被分成的这样两批! 难道,这就是祖父刚才所说的朱夫子教学手段不俗,不拘于常理么? 在唐寅好奇打量着人字班内场景的时候,一众少年也都抬起头好奇的看向他。 其中,一个坐在‘石桌石凳区域’靠后位置的胖乎乎少年,更是不见外的挥手招呼道:“兄台,你是来跟朱夫子读书的吧?且来这里。” 唐寅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过去。 小胖子很是健谈,“我叫沈三多,我父便在清河县经商,不知兄台名姓?家里是做什么的?” 唐寅学着对方的样子也拱了拱手,“原来是沈兄!我名唐寅,乃是桃源村之人,父母种地务农为生。” “桃源村?” 小胖子沈三多眨了眨小眼睛,“桃源村可是出了两位‘名人’,一曰‘唐敖’,二曰‘唐广文’,一个考了几十年胡子都考白了可还是没通过院试,另一个考了十几年到现在连府试还没过呢。” “呃,兄台也姓‘唐’莫不是跟这二位名人有何关联?” 听对方如此说,唐寅脸上不觉浮现出一抹怪异神色。 沈三多见状,诧异道:“唐兄因何不言?可是我问得唐突了?” “确实有些……唐突。” “实不相瞒,沈兄方才所言‘桃源村两大名人’,一人是我祖父,另一人是我大伯。” 额咳咳! 小胖子沈三多不觉呛了一口,自己这嘴巴,直接问到人家里去了! 周遭一些少年,这时候也都露出惊奇神色,他们没想到,这位新来的同窗,竟然是两大名人的直系亲属! 唐敖是他祖父,唐广文是他大伯,那岂不是—— 唐家祖孙三代在同一个学堂读书的局面? 今后,这爷仨,乃至咱们的‘三味书屋’,在整个清河县,怕是要更加出名了! 话说,三味书屋,配上祖孙三人,倒是相得益彰! 小胖子沈三多尴尬的笑了笑,“唐兄,不好意思,我也不知你们是祖孙来着,嗯,唐敖老爷子跟唐广文大伯他们……挺好的。” 随即他连忙切换话题道:“唐兄,那三百千,乃至四书五经,你不知背下来多少?跟你说,咱们这个‘人字班’,可是‘以背诵论英雄’的!谁背诵得快,背诵得多,谁就能笑傲‘人字班’!” 第17章 授课,朱夫子的诧异! 听闻小胖子问询自己的背诵进度,唐寅回应出声,“沈兄,我在家的时候,倒是背诵了一些《三字经》的内容。” 沈三多的胖脸上浮现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神情,“刚背诵《三字经》么?唐兄,那你有得背了!在这‘乙等区’怕是最少也要待上一两年!” 唐寅目光闪动,“沈兄,何为‘乙等区’?还有,为何说我要在乙等区待一两年?这是什么道理?” 沈三多顿时打开了话匣子,“嘿,兄台,看到咱们这一大片石桌石凳区域没有?这里便是‘乙等区’,又称‘背诵区’,但凡三百千、四书五经没背下来的,都只能待在这里坐冷板凳!” “更甚者,乙等区内部还有分别,背诵得越多,位置越靠前!” “当把所有书本都背诵下来,通过夫子的考测,才能进入那边的‘甲等区’!” 说话间,他指了指另一边铺着厚厚软垫的木制桌椅区域。 听到对方这番言辞,唐寅脸上不由浮现出丝丝微妙神色。 这不是进入哥们的舒适区了么? 作为一代卷王,这种啃书本吊书袋的事情,那不是信手拈来? 在唐家的时候,咱就是靠着六天背完半本书,搞定唐炳,争取到这个读书名额的,接下来,哥们似乎又可以大干一场了! 想到日后自己用不了多久便会背下来一本本书,将同窗跟夫子震惊得一愣一愣的模样,唐寅心中的小恶魔便贱兮兮笑了起来。 “唐兄,你还没背下《三字经》,只能坐在最后一排。” 说话间,他向后指了指,嘴上兀自道:“今后,咱们不管谁背诵得快些,都注定要在后几排待上挺长一段时间,这份难得的情分,咱们可要好好珍惜呢。” “对,咱们要好好珍惜这段情分!” 唐寅轻咳一声,说了一句,便迈步来到了最后一排,坐了下来。 嚯!又凉!又硌得慌! 屁股挨到冰冷梆硬的石凳上,唐寅不由咧了咧嘴。 进而,他不由自主看向了另一侧有着软垫的木制桌椅区域,哥们得快些背诵,早点进入‘甲等区’! 至于这乙等区,待的时间长了,实在对不起自己的屁股! 随即,他将书箱放在一旁,从内取出书本与笔墨纸砚,把它们一一放到石桌之上。 这时候,朱夫子踱步走了进来。 顿时,有些喧闹的人字班安静下来,小胖子沈三多也连忙转回头去,一副老实读书的模样。 朱夫子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掠过,在乙等区最后一排唐寅这里停顿片刻,便看向了旁处。 接下来,他和颜悦色的跟‘甲等区’的数人说了几句,便转而来到了乙等区,态度顿时有些严厉起来,开始考测一些人的背诵情况! 还真是因材施教的好手呢! 唐寅不由感慨,在现代社会,每个班级的教学进度都是一致的,教授起来自然简单得多,而当下,一个人字班,学习进度有先有后,完全不一致,这都需要夫子一人按照不同进度进行针对性教导,其难度可想而知。 在他脑海中念头丛生之间,朱夫子检查完前面几人的背诵,便是踱步来到了他的身旁。 “唐寅,你三百千背诵了多少?” “回夫子,《三字经》我刚背了半本的样子。” 朱夫子微微颔首,随即抽查提问了几句,见对方都对答如流,便是点头道:“尚可,你初来学堂,各个方面都相对落后,所以要加倍努力才可!” 随即,他拿起石桌上的三字经,便按照对方的进度,继续向下教授起来。 几句过后,唐寅的眼睛顿时亮起! 对方讲解得当真深入浅出,往往三言两语之间便会让人豁然开朗,其水平不知要比唐敖高出多少! 怪不得一个个都不惜花费大价钱也要来学堂读书呢! 同样是讲解,在家里学习跟在学堂完全是两个概念! 祖父说的倒是有谱,这位朱夫子确实有些能耐,跟着他学,大体差不了! 朱夫子教授得快而不乱,更甚者,其内带着一丝玄妙的节奏感,没用多长时间,近三百字便教授完毕。 到了这里,他便打算告一段落了,然而…… 唐寅却是目光闪亮道:“夫子,再多教一些吧,我还没学够呢。” 同样的话,对不同的人说出,得到了几乎相同的反应。 朱夫子也跟此前老爷子唐敖一般,脸上露出诧异神色,“哦?你还要学?方才我所授内容,已不再少数!” 唐寅小鸡啄米般点头,“还望夫子再多教导一些。” 见对方如此好学,朱夫子倒是好生欣慰,接下来便又开始授课起来。 随即,他遭遇到了如同唐敖一般无二的‘待遇’,那便是,每每他感觉教授的差不多了,唐寅这家伙都会说出‘再多教些’的言辞! 如此,一段时间后,在唐寅几次三番的‘求学’之中,朱夫子生生将《三字经》后半本书,全都教授完毕开去! 第18章 习字!此子,璞玉也! 在唐寅的不断恳求下,朱夫子不断拓展课业,最终,《三字经》的后半本书,硬生生被教授完毕开去。 一口气教了半本书? 还真是没有想到! 朱夫子自己都感觉有些吃惊,他教导学生的这些年里,还从来没有一次性论‘本’教过! 他看着身前那个瘦弱的身影,心中不由嘀咕,这小家伙,还真是求学若渴啊! 朱夫子不知道对方一下学了这么多,什么时候能够完全背诵下来,但单单是对方这份儿强烈求知的态度,就让他生起了很大的希冀! 虽然时间不短了,但他还有些意犹未尽。 老师都喜欢聪明好学的弟子,这个规律无论古今,都是通用的! 于是乎,朱夫子趁热打铁,问询出声,“唐寅,你书写方面达到了什么程度?” “写字么?不怕您笑话,我现在还不会提笔书写呢!” 嘴上这么说着,他心中不由嘀咕,前世用了多少年的‘键盘’,写字还真有些生疏了,更别说古代手握毛笔写繁体字了,所以,说句不会写,也不为过。 朱夫子微微颔首,“你且磨墨,我教你习字之法。” 唐寅答应一声,随即有些笨拙的打开砚台,倒入清水,将墨条放入其中,研墨起来。 夫子坐在他身旁,趁着空挡时间,讲说道:“读书破万卷,最终都要到考场走上一遭,而科举答题之时,能否写出一手漂亮的文字,有时候会成为能否取中的关键。” “试想,考官埋首于众多考卷之中,正当心烦气躁之际,看到一张字迹赏心悦目之卷,以及一张杂乱无章之卷,其评判差距会有多大?” 唐寅点头,“学生受教了。” 这时候,他也将墨研好了。 朱夫子接过他的廉价毛笔,将之放入墨汁中。 “蘸墨多则溢,少则亏,适当为宜。” 随即,他提笔在手,“执笔需指实掌虚,五指齐力方可!” 说话间,朱夫子做了个握笔示范。 接着,他悬肘悬腕,笔锋移到草纸之上,“运笔旨在中锋,做到力透纸背,提按顿挫,有张有弛;做到藏锋起笔,回锋收笔;” 说话间,朱夫子手腕微动,书写出几个苍劲有力,颇有风骨的文字。 漂亮! 唐寅虽然不怎么懂毛笔字,但草纸上的几个字让他感觉赏心悦目,甚至没来由的生出一股愉悦之感,这不是好字又是什么? 接下来,朱夫子让对方自行握笔习字。 虽说唐寅已经多年没握笔了,但上一世他也是上过书法课,也是正儿八经练过写过的,所以,他丝毫没有怯场,以手提笔,按照前世记忆以及刚刚夫子的教导,蘸墨、执笔、运笔,一笔一划书写起来。 片刻之间,几个毛笔字跃然纸上。 唐寅看看自己写的字,再看看朱夫子写的字,顿时一股挫败感油然而生。 差距实在太大了! 然而,殊不知,此时间,朱夫子正处于惊诧之中! 他一眼能看出,对方那生疏的手法应该是第一次握笔,然而,首次书写,便能写得有板有眼的,这些年来,他所教导的孩童之中,唐寅算是第一个! 一时间,朱夫子心跳不觉加快了几拍,有强烈的读书之心、又有这般的习字天赋,这妥妥的一块璞玉,若我悉心雕琢,待其成器之日,必是光彩夺目,惊艳于世间! …… 当朱夫子起身之时,他这才忽觉,已是傍晚时分! 吾已多久没有这般尽兴了? 他的脑海中霎时掠过年轻之时肆意挥洒,一展抱负的画面。 可惜,如今的我,已如这夕阳一般,即将落山而去了! 好在,这些年来,吾教授了不少得意弟子,而当下这个,未来或可有一飞冲天之际遇! 长长呼出一口气,他用尽量淡然的声音道:“散学。” 人字班少年们欢呼一声,收拾东西,纷纷离去。 小胖子沈三多唏嘘的看了一眼朱夫子的背影,回头对唐寅感叹道:“夫子怎的在你这里教导了这许久时间?害得我大气都不敢喘!真是憋死我了!” 唐寅淡笑开口,“夫子见我没什么底子,多教了一些,让沈兄受苦了,莫怪莫怪。” 随即,他一本正经道:“实话说,如沈兄一般,能沉下心思,静心以待如此久者,我还是生平仅见。” 一个马屁拍下来,让小胖子不觉有些飘飘然,“唐兄,你说话真好听,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两人说话间,一同走出了人字班,但见,老爷子唐敖,乃至唐广文,俱是在外面等候。 “唐兄,你祖父大伯都等着呢,我就不跟你多言了,咱们明日见!” 小胖子沈三多对‘两大名人’还是有些望而生畏,于是跟唐寅打了声招呼,便离去了。 不仅是他,周遭无论是天字班、地字班、亦或者人字班的学生,眼见‘两大名人’在场,一个个不由都绕着走。 不知从何时起,坊间便有传言,谁跟唐敖与唐广文这对屡次不中的父子在一起时间长了,科举一途便要报废! 故而,人人都像是躲瘟神一般,躲避这二位。 当下,大家看到唐寅走向‘两大名人’,并跟他们有说有笑离开,都不由暗自叹息,这是哪个愣头青?他跟两大衰神走到一起,科举之路便算断了! 第19章 打熬筋骨!把唐广文忽悠瘸了! 清河县城外,祖孙三者大眼瞪小眼望着空空如也的集合地点,脸色都有些不好看起来。 由于他们出城太晚,顺路回村的牛车马车,什么车都没了! 唐广文恶狠狠瞪了唐寅一眼,“若非你这么晚散学,我们等候了这许久,怎会搭不上车?” 唐敖皱眉斥责道:“广文,你一个大辈跟小辈抱怨,不嫌丢人么?人字班散学晚,那是夫子的事,跟阿寅有何关联?你怪他作甚?” 听此言语,唐寅不觉有些心虚,还别说,散学这么晚,还真是我的锅! 要不是我拖着朱夫子教授了半本书,要不是因我习字之故,散学不可能这么晚的。 当然,对于腹黑的他来说,这口‘锅’自然是不能当众背起来的,甚至,他还顺着老爷子的话头,表现出一抹委屈之意,“大伯在家跟伯母吵架,一路上就将火气都撒到我这个侄儿身上,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玛德,你这竖子还跟我拽上了! 又提我跟那婆娘吵架的事情,老子真想一脚将你踹飞出去! 虽然心里愤懑憋屈,但有老爷子在场,唐广文也不敢太过造次,只能暗气暗憋。 唐敖这时候开口了,“以往我们也曾遇到过不止一次这般境况,没有顺路之车,我们自行走回去便可,天色大黑之前,应该可以到家了。” 唐广文脸色难看,“老爷子,这可是足足十来里路程!回到家中,说不得腰酸背痛一场,如此可要大大影响明日读书状态!” 说话间,他再度不爽的瞪了某人一眼。 唐寅随即开口,却是说出一番让他乃至唐敖都愕然不已的言辞—— “大伯,难怪你十几年连府试都没能通过!” “就你这稀松体质,能考中才怪!” “科举,不仅是脑力的比拼,更是体力的角逐,试想,在考棚中苦坐一日、两日、三日,平时明明十分状态,你还能发挥出几分?” “而若体质绝佳,气定神足,于考棚中又会有何等神勇表现?” 唐寅目光灼灼指着脚下道路,“在我看来,这十里之路,非是什么磨难,反而是苍天对你我之历练!” “从此刻起,以十里路为契机,打熬身体,强健体魄,将来,你我坐于考棚之间,定能精神百倍,考出惊才绝艳之成绩!” 随着他这番慷慨激昂的言辞说出,唐敖与唐广文两人不觉都被调动了情绪,甚至脸色都激动得有些泛红起来! 这么些年,我们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其实,夫子也曾在学堂上说过,身体乃科举之基,时时锤炼打熬,会多有裨益! 只不过,夫子所说,没有这小子这么激情澎湃,令人热血沸腾! 唐寅又给二人加了一把火,“对!就是现在!跑起来!运动起来!脚下这条路,不是什么磨难之路,而是通往锦绣前程的青云之路!” 说话间,他甩开一双小短腿,瘦弱身影便向前奔跑而去! 其后,老爷子唐敖,以及唐广文二者,也不由自主迈开老胳膊老腿,快行起来。 在那么一刻,唐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青年之时…… 阿寅说得对! 脚下这并非什么磨难之路,而是通往锦绣前程的青云之路!吾六十余岁年纪,正是奋斗之时,怎可颓废? 唐广文也是满满的心潮澎湃,撒丫子开跑起来,甚至,以他的年富力强,不一会儿便跑到了老爷子前面,跑到了唐寅前面! 然而,一段时间过后,他开始气喘吁吁起来,腰腿传来的阵阵酸痛,让他热血上头的状态不由为之一减! 玛德,我该不会被这小子给忽悠了吧? 本来因他之故赶不上车的,足足十里的路程要用脚去丈量,如此苦差事,却是在这小子三言两语间,让我傻傻的奔跑起来,甚至还一副乐在其中之状,这不是被他给忽悠瘸了还是什么? 混账小子! 蛊惑人心真特么有一套! 越是这般想,他越是感觉身上疲累,腰腿处的酸痛越发明显! 霎时间,他的速度大降下来。 不一会儿功夫,小胳膊小腿的唐寅,以及老胳膊老腿的唐敖,先后都追赶上来。 “大伯,这就不行了?你耐力也太差了!怪不得科举屡试不第!就你这状态,不赶紧练起来,下次科举,还是落榜的命!” 尼玛!你才是落榜的命!你们全家都是落榜的命! 跟谁俩呢? 谁不行了? 谁耐力差了? 唐广文恼怒不已,咬牙切齿向前快行,然而,刚迈出几步,他的脸庞不由狠狠一抽。 玛德!刚刚不是想明白了?我是被这小子给忽悠了,怎么他一句话说出,我又无脑的奔跑起来? 这小子,简直是个魔头! 一个能蛊惑人心的魔头! 第20章 唐广文炸了!秦氏闹幺蛾子! 有道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同样的言辞,如果以积极态度去应对,便会起到良好的推动作用,而如果消极以待,便离堕入地狱不远了! 唐广文以为唐寅在忽悠他,以为在给他画饼,以为对方没安什么好心,顿时,他的精气神被怨怒所充斥,整个人越跑越累; 而老爷子唐敖,他是真心听进去了,于是乎,别看是六十多岁的老头子,此时间跑得那叫一个起劲儿! 对于唐寅来说,他承认,先前是用了点‘话术’,以此将祖父大伯的积极性鼓动起来,而除去话术这一条外,他确实投入了极大真情实感在其中的! 想要高效率读书,想要科举拿到好成绩,一个强健的身体,自是必不可少的! 清河县到桃源村之间的十里路程,当真被他当做打熬身体的绝佳场地! 跑步无疑是一项全身运动,它能有效提高心肺功能,促进血液循环! 跑步时,下肢的股四头肌、乃至小腿肌群,都可以得到很好的锻炼!同时腹肌、背肌、臀肌等核心肌群也可以得到极大程度的强化! 如此,长期坚持下去,身体绝对会得到极大裨益! 上一世,他便几十年如一日跑步锻炼,让身体和精力一直保持极高水准,若非如此,他的‘卷王大计’也不可能那般保质保量的完成! 呼,呼,呼…… 跑了约莫一刻钟的功夫,唐寅的呼吸有些急促而艰难起来,腿脚仿佛灌了铅一般的沉重,犹如潮水般的疲惫感不断冲击着神经和意志。 这具身体的底子,实在太差了一些! 也不知道是营养不良还是天生缺陷,才跑了这么一会儿就吃不消了! 唐寅咬牙。 越是如此,越要锻炼! 不然,若是一直这样下去,他这个人就算废掉了! 想要在大乾王朝成长为一代卷王,身体跟不上肯定是不行的! 天下读书人大多数只知道苦读,而忽略了身体的重要性! 实际上,身体强健起来,不但能更好的支撑苦读,更甚者,体魄机能被调动起来,会反哺大脑,让思维意识越发活跃,这样会更加利于对知识的掌控和吸收,对科举的裨益成倍增加! 人人都道‘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实际上,那些善于运动,体魄真正强大之人,没有一个头脑是差劲儿的! 唐寅紧咬牙关,忍着酸痛,抵抗着阵阵袭来的疲惫与慵懒之感,奋力向前奔去。 一里、三里、五里……八里…… 后方,老爷子唐敖,乃至唐广文,不觉都有些诧异起来。 在他们的想法中,小孩子都没有长性,热血上头跑一阵,很快便要歇菜放弃,然而,却是不想,前方奔跑的那个小小身影,却是一直没有停下来过! 反倒是唐广文,因为思想滑坡,最先掉队开去! 老爷子唐敖,虽然有股拼劲儿,但毕竟年老不讲筋骨为能,渐渐地也被落下一大截。 “广文,你这废柴!年富力强的岁数,却成了拖后腿的那个,丢不丢人!” 唐敖回头大骂对方的同时,也是给自己鼓劲儿。 唐广文整个人都要炸了! 小兔崽子可劲儿忽悠我,老头子现在又咒骂我,特么的,我招谁惹谁了? …… 天色将将大黑之前,唐寅终于远远看到了桃源村的轮廓。 他的速度也随之降了下来。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仿佛水里捞出来的一般,汗水已经将全身浸透! 虽说疲惫与酸痛仍旧不断冲击着他的意志,但完成目标的兴奋感以及突破桎梏后的蜕变,让他整个人散发着由内而外的强大自信! 唐寅缓了好一阵,这才恢复了一些。 这时候,老爷子唐敖,以及唐广文,终于气喘吁吁赶了上来。 唐寅眼见两个长辈如此,不由嘴角上翘,开始评述起来,“祖父这么大年岁,落后一些倒是情有可原,但大伯你就说不过去了!正当年的岁数,却是被我这个小孩子给远远的甩开,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怪不得你们两口子打架,你一个大男人连伯母一个弱女子都打不赢!就你这废柴体质,简直没法说了!” “混账!” 唐广文几乎炸了! 他一路连憋气带窝火,现在好容易到达桃源村,又被狠狠嘲讽,整个人顿时暴走起来。 “小兔崽子,我跟你拼了!” 他张牙舞爪,便是冲向唐寅。 然而,已经歇了好一会儿,以逸待劳的某人,一个灵活的走位,便是远远避开了。 “大伯,说你不行,你还逞能!怎么,要揍我?不是看不起你,今天你能摸到我衣角,都算你有本事!” 说话间,唐寅露出一个挑衅般的贱笑,转身向村里而去。 唐广文都气炸了,他双腿发力,便要追击,怎奈,身体跟不上,双腿一软,差点便要摔个狗啃食! “广文,你这丢人现眼的玩意,以后别说是我大儿!老头子丢不起这人!” 唐敖补刀的一句话,让唐广文眼前一黑,整个人几乎便要晕厥过去! …… 当三人先后回到唐家的时候,正碰到干了一天活,从田间归来的唐广德夫妇,以及老佘氏三人。 他们自是对第一天去学堂读书的唐寅一顿嘘寒问暖。 “爹娘,祖母,有话咱们饭桌上说,我都要饿扁了。” 随着唐寅这么一说,无论是唐敖、唐广文、还是老佘氏,以及唐广德夫妇,都不觉点头称是。 大家要么劳作了一天,要么用脚丈量了十来里的路程,现在自是都饥肠辘辘,腹中空空了。 然而,几人兴冲冲进入堂屋,却是看到,饭桌上空空如也! 提鼻子嗅了嗅,根本没有丝毫烟火气与饭食的味道。 没做饭! 秦氏跟唐炳母子俩待在家中什么活计也不干,怎么连个饭菜也没准备? 第21章 收拾大伯母!炸裂言辞! “喂,饭菜呢?大家都饿着肚子呢,赶紧把饭菜端上来!” 唐广文用脚丈量了十多里的路程,现在早就饿得前腔贴后背了,于是将自家婆娘叫了出来,便是质问开去。 秦氏脸色难看,对着众人不爽道:“一天就知道饭饭饭!阿炳没书可读,情绪起伏不定,要死要活的,我从早到晚提心吊胆劝说,哪有功夫做什么饭?” 嘴上这般说着,她心中却是冷哼,我儿不能去学堂,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唐寅瞥眼看着对方,“大伯母职责便是在家做饭,你现在没完成任务,让大家饿肚子不说,还振振有词,仿佛自己受了多大委屈一样,这是什么道理?” 秦氏三角眼一瞪,“什么叫我的职责就是做饭?你们这些人没手没脚?有跟我掰扯的功夫早都做熟了!” 此言一出,众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起来。 场间气氛顿时凝滞开去。 邱氏不想把事情闹大,虽然她在田间劳作了一天,又累又饿,但还是顾全大局道:“既然这样,那我去做饭吧,大伙多等会。” 秦氏心中得意,嘴上假心假意道:“那就劳烦弟妹了,我还要去劝说阿炳,就不在这多待了。” 说话间,她一摇三晃便向里屋走去。 然而,这时候唐寅开口起来,“大伯母,你是铁了心不履行做饭义务是吧?” “行!既然这样……” 他一把拉住想要去做饭的母亲邱氏,“娘,你今天去做饭也行,但从这顿起,你就一直做下去!地里的活计便托付给大伯母了!” “她不是不喜欢做饭么?那就不要勉强,干脆让她去到没有油烟味的田间地头,就着和风暖日,伴着蚊虫蚂蟥,心情愉悦的种上一辈子庄稼!” 话音未落,秦氏便如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起来,“别以为你去读书就了不起了!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小辈,在我这个长辈面前指手画脚了?” 唐寅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大伯母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一个做小辈的,在祖父祖母面前撒泼打滚,大吵大闹,更是不履行做饭义务,饿着大伙的肚皮,简直无法无天,罪大恶极!” 老爷子唐敖这时候也忍不住火气了,他对着唐广文劈头盖脸便呵斥起来,“你还杵在这干嘛?大丈夫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说说,你做到哪一点了?一个大男人,连自己的家事都弄得一团糟,我看你明天不要去读书了!什么时候把家事处理好什么时候再去!” 唐广文又气又恼,又怨又恨,关键是他的肚子也饿到不行,这时候看着自家婆娘也觉得面目可憎,不爽之极,“你这败家玩意,还不赶紧去做饭?想要饿死我们?” 秦氏脸色涨红,一屁股便坐在地上,哭天抢地道:“我这是缺了什么德,嫁到了你们唐家!好日子一天没捞到过,整天被指使来指使去,一个不顺心,从老到少,全都把火气撒到我一个女人身上……” 唐家都是本分之人,面对这般坐地撒泼举动,一个个还真是没有应对之法。 然而,前世专注腹黑几十年的唐寅却是不吃这套,他当即开口出声,“大伯母这是觉得嫁到我们唐家委屈自己了?既然这样,你便跟大伯和离了吧!” 一句话说出,别说是其他人,就算撒泼的秦氏,也不由嘎一声停了下来。 唐广文整个人都不好了,玛德,我娶个婆娘容易么?你三言两语间就要劝我们和离,把我变成光棍汉,有你这么缺德的么? 另一边的秦氏,心里更是咒骂不休,天地良心,她撒泼打滚最多也就想争取个话语权罢了,这年头,让她一个孩子都十来岁的老女人和离,那还不如让她去死! 唐寅不管其他人如何想,此时间仍旧自顾自说着,“让大伯跟伯母和离,到时候别人问缘由,咱们也别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告诉人家就是!” “大伯母自从嫁到唐家来,没下过一天庄稼地,没做过一天重活,整天就是待在家里做个饭,就这,人家还堂而皇之耍性子不做饿着大伙呢!” “如此种种,我们唐家实在委屈了大伯母,所以,赶紧和离!还大伯母一个公道!” “让邻居街坊们也都戳戳我们唐家的脊梁骨,让大伯母扬眉吐气,赶紧找个好人家用八抬大轿抬过去风风光光度过下半生!” 尼玛! 禽兽! 简直没有人性! 小瘪犊子,这是要把老娘祸害死,还要狠狠踏上一脚! 秦氏哪里听不出唐寅话语中的讽刺意味,若是按照对方所说进行下去,她不但失去了在唐家所有的特权,更要被街坊邻里指指点点,乃至遗臭万年! 第22章 某学子惊了,唐寅这么卷的么? 唐寅一番炸裂言辞说出,撒泼打滚的秦氏当即老实了! 她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权衡利弊,要是继续再闹下去,不但闹不来什么好处,相反,怕是要掉进对方挖的深坑里! 该死的小瘪犊子! 原先不是一直呆头呆脑的么!怎么这段时间变得比猴孙还精! 我儿阿炳的学习名额被他抢去不说,老娘也接连栽在这小兔崽子手里! 难道他先前一直在装蒜?现在通过科举这件事,要把以前的账全都找补回来! 不管怎么样! 你小子别让老娘找到机会! 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的! 恶狠狠在心中立下一个flag,她便朝唐广文咬牙切齿道:“你是死人啊!不会把我扶起来?” 玛德,现在是个人就要踩我一脚! 唐广文脸都紫了! 一路上,他先后被唐敖、唐寅一老一少抢白挖苦,而今回到家里,又被自家婆娘呵斥,他已经开始怀疑,今天是不是犯了邪祟。 “你自己没手没脚么?非要我扶?” 来啊!谁怕谁!互相伤害啊! 老子也不是泥捏的! 唐广文心中呐喊。 秦氏差点被气死,恶狠狠道:“你要想饿死,就别来扶我!” 唐广文一怔,这婆娘真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先前死活不肯做饭,刚刚被阿寅那小畜生给收拾一顿,现在也认头了! 真是贱啊! 心中骂骂咧咧间,为了饥肠辘辘的肚子,他迈步上前,一把将自家婆娘给拽了起来。 “算我欠你们唐家的!被老老少少欺负一顿,还要忍气吞声去做饭!” 丢下一句她能想到的挽尊言辞,秦氏臊眉耷眼的便去准备饭菜了! 唐寅冲对方背影道:“大伯母多做些饭食,我们运动量过大,需要好好补充体力!” 秦氏头也不回的恨恨出声,“都是饿死鬼托生的!” 说话间,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厨房,忙活起来。 这时候,唐敖、唐广德、邱氏、老佘氏几人不由都对唐寅投来惊诧的目光! 谁能想到,方才撒泼打滚放大招的秦氏,竟让这么个小家伙给整治了! 别说是他们,就算是唐广文,也不由在心中嘀咕,玛德,小畜生还真有一手,我都整治不了的婆娘,却是被他给搞定了! 不过,小畜生的招数也太缺德了,开口闭口就是和离,将我给豁了出去! 若那婆娘不吃这套,我岂不成了光棍汉? …… 小半个时辰之后。 秦氏将饭食菜肴端上了桌,不管她先前嘴巴怎么碎,倒是依照唐寅所说,多做了不少饭菜。 随之,一直没冒头的唐炳也从内屋走了出来,饭菜那是一口也没少吃,根本没看出来一点闹情绪,乃至要死要活的模样。 唐寅不管其它,甩开腮帮子便大吃特吃起来,今天运动量实在不小,如果吃食跟不上,身体肯定要垮掉! 简短截说,他风卷残云干饭完毕后,一抹嘴便回屋早早休息了! 科学的锻炼,乃是运动过后,一要保证充沛的饭食营养,二要确保足够的睡眠恢复时间! 唐寅的头几乎挨上枕头便睡着开去。 第二天一大早,他准时醒来,虽说腰腿还有些许酸痛,但精神状态很好,甚至比以往都要充沛一些的样子。 对于这般情况,上一世他不止一次经历过,那是运动恢复之后的提升! 正是在这一次次小小提升的积累下,身体素质才会在将来的某个时刻,迎来最终的蜕变! 然而,其他人的状态就一言难尽了。 老爷子唐敖看起来有些萎靡; 唐广文更是顶着两个黑眼圈,整个人虚得一批! 随即,三人来到村口集合地点,唐敖跟唐广文死活要在这里等候车辆,唐寅撂下一句“巩固打熬身体的最佳时机都被你们错过了”之后,便自顾自的徒步去往县城了! 跑步上学,既能锻炼身体,又能早一步到学堂晨读,简直是黄金学习策略,可惜两个老登太固执己见,没这个福分享受。 什么?一个小孩子单独行动,不怕危险么? 野兽袭击?多少年来,但凡有个巴掌大的野兽胆敢冒头,早就被眼睛发绿的村民给抓去打牙祭了; 拍花子的拐骗?想多了,大乾王朝孩童泛滥,粮食紧俏,甚至有些饥饿孩童恨不得找个贩卖人口的能吃几顿饱饭呢! 基于此,老爷子没有阻拦,唐寅更是没有丝毫顾忌的独自行动,一路奔跑着向清河县而去。 …… 当他看到县城轮廓的时候,速度这才放缓下来。 虽说仍旧出了一身汗,腿脚也很是酸软,但跟昨晚第一次比起来,不知要强了多少! 唐寅迈步进城,随即来到‘三味书屋’,跟福伯打了声招呼,便自顾自去‘人字班’晨读背诵了。 昨日他软磨硬泡让朱夫子将《三字经》后半本都教授完毕,他自然不能掉链子,要快些背下来才行! 约莫一刻钟之后。 又一个身影进入到了‘人字班’,当这位看到乙等区后排座位上的唐寅时,不由怔了怔。 此人名为‘于学春’,乃是一个寒门学子,他自从来到‘三味书屋’,便刻苦研读不辍,每日几乎都是他第一个来的,没想到,今天竟是让别人抢了先! 那似乎是昨日新到的‘唐寅’…… 还真用功呢,这么早便来苦读了! 虽说他是唐敖、唐广文那两个衰神的后辈,但如果能够一直这么勤奋苦读的话,科举仕途或许也能有所斩获! 于学春没有打扰对方,而是轻手轻脚坐到了‘甲等区’自己的位置,也开始苦读起来。 如此—— 第二日,寒门学子于学春比往常来得还要早一些,然而,他进入‘人字班’后,便是发现,唐寅仍旧先他一步,早早坐在‘乙等区’座位上,埋头苦读。 这下于学春有些吃劲了,一直以来,他都是最勤奋最刻苦的那个,没想到,接连两次落于人后! 他下定决心,定要扭转这个局面。 于是—— 第三日,天刚蒙蒙亮,于学春便来到了三味书屋。 然而,刚一进门,不远处的福伯便笑眯眯开口,“小于,你又落在了唐寅后面,不过,今天是脚前脚后,他也是刚来不一会儿。” 于学春愣在原地,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回荡,唐寅他,这么卷的么? 第23章 顶峰相见?朱夫子惊到了! 寒门学子于学春不觉有种挫败感! 接连三天,他都落于人后,这是他以前从未碰到过的! 跟唐寅相比,我的努力与刻苦,显然还差了不少! 于学春走进‘人字班’,看着‘乙等区’后排座位上那个伏案苦读的身影,他的双拳紧紧握起,随即坐在甲等区自己的座位上,也开始努力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学堂内的人渐渐多了。 其间,一个相貌与气质皆为不俗的少年来到瞥向埋首于书本之间的于学春,不由走上前去道:“学春兄,你这几日的刻苦程度更胜从前,真是令我好生佩服!” 寒门学子于学春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双眼,露出一丝苦笑,“赵兄谬赞了,论起刻苦,我还差得多,人字班内,比我更甚者犹有之!” 赵明心诧异开口,“哦?在咱们人字班,还有比学春兄更坚毅刻苦之人?不知是谁?” 于学春转头看向乙等区最后一排的那个瘦弱身影,“此人便是前几日刚到三味书屋的唐寅兄台!” “实不相瞒,我这些时日正是受了他的刺激,这才越加发奋的!” 赵明心蹙眉看了一眼正在苦读的唐寅,不由开口,“刚入学堂,有股冲劲儿很正常,但要想长久保持下去,恐怕没这么容易!” 于学春却道:“不知怎么,我感觉这位唐兄便是个毅力非凡之人,他应该能一直坚持下去!” 赵明心双眉挑了挑,“即便能坚持又怎样?他祖父唐敖、他大伯唐广文,哪一个不是能坚持的?可最后呢?” 于学春摇了摇头,“我觉的他,不一样,甚至——”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对方,“赵兄,我隐隐有种感觉,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这个唐寅,会与你顶峰相见!” “顶峰相见?” 赵明心嘴角掀起一抹弧度,“若真如学春兄所说,我倒是有些期待,不过,在此之前,希望这个唐寅能早早脱离乙等区,来到咱们甲等区才是。” 他的言辞之间充满了强大的自信,仿佛,人字班、三味书屋、乃至整个清河县的学子,都不放在他的眼中! …… 时间如流水,一转眼,唐寅进入人字班已经过去五天时间了。 今日里,朱夫子如往常那样踱步走了进来,他先给‘甲等区’的赵明心、于学春等几个精英教学一番,随后转而来到‘乙等区’,督促一众学子背诵习字等事由。 然而,刚走几步,他便看到后排站起一道瘦削的身影。 唐寅?这小家伙站起来作甚?难道是要背诵么? 也是,距离上次教授已经过去四五日时间,不知他背下来多少? 朱夫子迈步来到乙等区最后一排。 唐寅迎着对方的目光开口起来,“夫子,我要背书,还请考教。” 朱寿点点头,“五日过去,你背下来多少?” 唐寅轻咳一声,“《三字经》后半部分,您可以试着都考教一番。” 听此言语,朱寿的脸色不由沉了下来! 此前他对唐寅的印象还是挺好的,甚至对其有着不小的期许,然而,现在却是大打折扣! 读书最忌心浮气躁!最忌好高骛远! 区区五天时间,对方便大言不惭说背下了半部书,这等激进心性若非严惩一番,日后定是难堪大用! 念头及此,他不由道:“唐寅,你确定要背诵《三字经》后半本书?” “夫子,您提问便是。” “既是如此,你且听之!” 说话间,朱寿不由问询出声,“曰国风,曰雅颂。” 唐寅想也不想便道:“号四诗,当讽咏。” 朱寿间不容发,再道:“三传者,有公羊。” 唐寅回之,“有左氏,有谷梁。” “自羲农,至黄帝。” “号三皇,居上世。” “周辙东,王纲坠。接下句!” “逞干戈,尚游说。” 朱夫子目光微闪,没想到对方答得倒是流利,当即加大难度道:“彼不教,自勤苦。前一句?” 唐寅仍旧不假思索道:“头悬梁,锥刺股。” “人不学,不如物。此言之隔句为何?” “苟不学,曷为人。” 朱夫子微微吸了口气,“戒之哉,宜勉力。其隔句、再隔句,分别背出!” “隔句为:我教子,唯一经。再隔句为:光于前,裕于后。” …… 随着问询与对答,朱夫子眼中的惊诧神色越来越浓! 直到,他几乎问无可问之时,这才不得不停了下来。 这时候,即便他兀自不愿相信,但也只得承认,眼前这刚入学仅五天的唐寅,真的将《三字经》后半本全都背诵下来! 仅仅五日便背下半本书! 这……是我朱寿的学生? 第24章 打个赌,赚点外快! 如果唐敖在场,定然会很欣赏朱夫子现在的表情,对方一直都沉稳有加,何时有过如此的惊愕与失态? 当然,唐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当初他见识到唐寅那强悍的背诵能力时,惊愕程度丝毫不比现在差! 好一会儿功夫,朱寿这才强自压下心中的惊愕,尽可能用平和的语调道:“孺子……可教也!既是你背诵下来整本《三字经》,那便向前提升一排吧。” 回馈还真是立竿见影! 一本书,向前提一排位置! 唐寅一边将自己的书箱从最后一排搬至倒数第二排,一边在心中嘀咕,“这种教学方法还真是激励人呢,哥们现在恨不得再背两本!” 接下来,他自然没有‘放过’朱夫子的意思,拉着对方,软磨硬泡,又让其讲了足足一整本的《百家姓》! 当整本书讲述完毕后,朱夫子都有些恍惚了…… 我遇到的这是个什么学生? 怎的这般生猛? 一次性论本学习,他,就不怕撑到? 真是个怪娃子! 异样的念头闪过后,朱夫子心中隐隐浮现出一抹此前从未有过的浓烈期许感! 前者,半本《三字经》仅用了五日便背诵下来,那么,完整的一本《百家姓》,这小家伙会用多长时间烂熟于心呢? 拭目以待! 或许,我朱寿要见证一个奇迹的诞生了! 待朱夫子离去后,前排的小胖子沈三多不由回过头来,“唐兄,你进境挺快的嘛,仅仅五六日时间,便将《三字经》背完了,想必,在来三味书屋之前,你已经记得差不多了吧?” 在他想来,对方这么快就背诵完一本书,肯定早就有厚实的底子,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快? 唐寅淡笑开口,“确实如此,我此前有些基础,这才背得快了一些。” 沈三多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了解,当初我也与唐兄差相仿佛的情况!刚开始有些底子,背诵得快,但吃完老本后,速度就慢下来了!” 随即他笑嘻嘻道:“现在唐兄初背《百家姓》,我也在背诵新书,不如咱们俩比一比,看谁先背诵完一本,如何?较量之下,咱们的进步速度也能快些!” 此言一出。 唐寅的身体不由微震。 这是舒爽的震颤! 卷王最喜欢什么? 自然是卷!是比拼!是较量! 小胖子一番话刚好打中他的舒适地带! 唐寅目光闪亮开口,“沈兄所言,正合我意,接下来咱们便比一比!” 眼见对方的灼灼目光,小胖子嘴角不由一扯,心道,就是较量一下谁背得快,这家伙怎么看起来如此兴奋?莫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此时间,唐寅兀自处于浓浓的兴奋之中,他再度道:“沈兄,比试之外,咱们再加个彩头如何?” 沈三多也是少年心性,当即道:“什么彩头,唐兄说说?” “这样吧,咱们以百文为赌注,谁赢,便可得百文如何?” 小胖子眨眨眼,“赌钱嘛……唐兄这对你有些不公了,我手中之书已背了近半,而你却刚刚开始背诵。” 唐寅当即道:“这有何难,我们改一下赌注便可,沈兄若输,给我100文,而我若输,给沈兄50文,这不就扯平了?” 沈三多脑子一抽,是这么个扯平法么? 赌注再怎么更改有啥用?我已经背诵了一半你听到没有?以半本对一本,你怎么可能有胜算?50文钱,那不是像白给我一样么? “唐兄,你真要与我这般对赌?” “自是如此!怎么,沈兄难道怕了不成?” “唐兄说笑了!我怎会怕!既是你执意给我‘送钱’,那我便收下了!” 嘴上如此说着,小胖子心中不由嘀咕,这唐家人脑子还真是个个不正常,唐敖、唐广文这两大‘名人’就不说了,现在,唐家第三代又出来这么一位,哎,真替唐家列祖列宗着急啊! 不过,这样也好,我赚点零花钱也不错! …… 接下来,唐寅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背书、锻炼、习字; 沈三多则悠哉悠哉的背诵着他那剩下的半本书,在他想来,自己根本不用太费劲儿便能将50文钱收入囊中。 如此,数日后的一天早上—— 朱夫子从‘甲等区’刚刚来至‘乙等区’,唐寅便站起身来,道:“夫子,我要背书。” 朱寿目露微妙神色,“背诵多少?” “整本《百家姓》。” 这句话一出,朱夫子太阳穴不觉跳了跳,而坐在前排的小胖子沈三多一双小眼睛更是瞪圆开来! 第25章 又背一本!这孩子有些孝心,但…… 当朱夫子考教完唐寅整本《百家姓》,随后又被对方拉着教授了整整一本的《千字文》后,这才脚步有些虚浮的离开。 此子,不到十日便背完一本《百家姓》,当真……妖孽! 刚刚又令我教了整篇《千字文》,这是又要一鼓作气拿下么? 不说朱夫子心下如何惊骇,此时间,小胖子沈三多转过头来,看着又向前提升一排的唐寅,咽了口唾沫道:“唐兄,你当真此前没背诵过《百家姓》?不然,速度怎会如此快?” 唐寅淡笑开口,“沈兄,我有没有背过,难道夫子看不出?” 话是这么说,不过……十天就背了一本《百家姓》,这速度也太夸张了吧? 其间怕是有些水分。 不说此前将全本都预先背下,估计起码也是在来学堂前背了大半本的! 正在他脑海中闪过一个个念头的时候,唐寅的手掌已经伸到了面前。 “什么?” 小胖子下意识问询。 唐寅诧异开口,“沈兄,你不会忘了咱们的赌约吧?” 沈三多一怔,随后这才反应过来,伸手入怀,掏出100文钱,给到了对方。 作为商贾之家,这点钱拿出去,小胖子倒不怎么心疼,不过,他的心中却是兀自想着对方有多大水分之事。 唐寅喜滋滋将100文揣到怀里,随即瞟了一眼心事重重的小胖子,不由道:“沈兄,看你模样,似乎有些不服气呢?要不,咱们再赌一回?” 沈三多眨了眨一双小眼睛,“怕是赌不成了吧?我这本书只还剩两成便要背完了。” 唐寅拍了拍手里崭新的《千字文》,“这个简单,我背整本书,沈兄背诵两成书,我若嬴,沈兄给我200文,我若输,则给沈兄50文,这差不多就平衡了吧?” 小胖子的肥脸一颤,心道,又来!又给我整‘唐氏平衡法’? 行!既然你自己提出来,那我就跟你赌! 即便你先前有些底子,怕是也挤得差不多了! 我只背区区两成,若再要输给你,那也不要念书了! 想到这里,沈三多的小胖手跟对方的手掌拍在一处,“成!唐兄,这个赌,我打了!” 接下来,小胖子收起了嬉笑神色,转回身去,努力背诵起来。 他要为‘荣誉’而战! 唐寅则仍旧践行着卷王理论,按部就班的背书、锻炼、习字,犹如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一般,稳健的运行起来。 傍晚时分,人字班散学。 唐寅从班里走出,便看到唐敖拉着一脸不情愿的唐广文在外面等候。 “祖父大伯,你们先回吧,我有点事情,且去一会儿。” 老爷子唐敖诧异开口,“何事?” 唐寅轻咳一声,“那什么,祖父,我感觉肚腹隐隐作痛,要去如厕蹲上一蹲。” 一旁,唐广文一脸嫌弃开口,“既是如此,咱们先走吧,这小子如厕还不知道要耽误多少时间,晚了,咱们又等不到回村的车辆了。” 唐敖摇了摇头道:“也罢,阿寅,你自行回家之时,多加小心。” 随即,唐敖与唐广文两人便即离去。 唐寅眼见对方走远,便开始行动起来。 他并没去什么如厕,而是径直出了三味书屋,转了几个圈子,来到一家小吃摊前,用今日打赌赚来的钱,买了一些熟牛肉和茶叶蛋。 唐寅美滋滋吃了一些解馋,随后将大部分吃食都揣进了怀里。 接下来,他又在县城逛了一会儿,这才出城,踏上了回家之路。 不消说,又是十里路的奔行! 经过这些日子的锻炼,他的体魄有了明显提升,如此长距离跑下来,再也不像刚开始那般汗透衣襟疲惫不堪了,相反,他感觉运动之后神清气爽,精力充沛不已。 回到唐家,他拉着从田地里干活回来不久的父母,便是进入了屋内。 关好门,唐寅在两人诧异的目光中,从怀里拿出香气扑鼻的熟牛肉和茶叶蛋,递了过去。 邱氏连忙开口,“孩子,这么些好东西,从哪里来的?” 唐广德更是脸色严肃道:“阿寅,你莫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不法之事?” 唐寅嘴角一扯,“这都哪跟哪啊!放心吧爹娘,这钱来得正经!” “是我跟同窗打赌,赢下来的!” 邱氏兀自担忧道:“打赌赢的?如此做,会不会影响同窗之情?” 唐寅笑嘻嘻开口,“放心吧,越赌,关系越铁!” “好了,别问这问那了,赶紧吃吧,你们一天到晚忙碌,身子亏得厉害,该补补了。” 一番话说出,夫妇俩眼圈有些泛红,他们没想到,这么大点的孩子现在便知道反过来回馈他们了。 唐寅瞥了两人一眼,“怎么?这就感动了?大可不必,其实这些都是我吃不了才剩回来的,不然,我胃口要足够大,现在它们都要五谷轮回了!” 这孩子,怎么形容呢……嗯,有些孝心,但其间掺杂的贱意也不少! 第26章 抢答!看把孩子吓得! 次日,唐广德与邱氏照常天不亮便下地干活了,一天劳作下来,他们竟是觉得不似平常那般劳累! 熟牛肉与茶叶蛋起了多少作用他们不知道,但夫妇俩脑海中每每浮现出自家娃将吃食递过来那一幕的时候,嘴角都有意无意的向上翘起。 唐寅不知道自己这一世的便宜爹妈如何欣慰,他展开卷王大计,每日里雷打不动的完成着各项目标。 背书、习字、锻炼体魄…… 一项项目标犹如一根根茁壮成长的幼苗一般,时时刻刻都在蓬勃发育着。 数天后,人字班内。 小胖子沈三多回过头来,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唐兄,跟你说件事情。” 唐寅从书本间抬起头,“何事?” 沈三多笑得见眉不见眼道:“还记得我们的赌约么?你,马上便要输了?” 小胖子这段时间努力背诵,终于在今天全都背完开去,欣喜之下,他自然要在对方面前显摆一番。 然而,唐寅却是露出一个怪异笑容,“先等下沈兄,我有点事。” 随即,不等对方回应,他便站起身来,对刚刚进入人字班的朱夫子道:“夫子,我要背书!” 小胖子沈三多都有些懵逼了! 什么情况这是? 我跟他显摆,他怎么突然站起来说要背书? 这,难道…… 他也将书都背完了么? 不会这么巧吧? 一定是,他只背下来一部分! 这么短时间,他不可能将一本书都背下来的! 如此说来,即便这小子先我一步背诵,最后还是我赢! 在沈三多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朱夫子踱步走了过来,开始考教唐寅了。 足足一刻多钟之后…… 朱夫子长长呼出一口气,出声道:“唐寅,你又背下一本,且向前提升一排。” “多谢夫子!稍后,还要有劳夫子继续讲解一番新书。” “这个自然,你且先挪动位置吧。” 嘴上说得淡然,朱夫子那掩藏在宽袖之中的手掌,却忍不住的用力握起。 这次,仅用九日,他便将《千字文》全都背完开去,我这学生……当真事不惊人死不休! 真不知,他到底是个怎样的怪胎托生而来! 另一边,小胖子沈三多看着又向前提升一排,跟他坐得平齐的唐寅,一双小眼睛中写满了不可思议! 什么情况? 今天不应该是我大展拳脚,赢下赌约的好日子么? 怎么反倒是这小子在我面前装了一把? 少爷我都来三味书屋好几个月了,他才来多久?怎么现在就跟我平起平坐了? 不带这么打击人的! 一时间,小胖子都有些怀疑起人生来。 “咳,沈兄,方才我见你似乎也要背书吧?趁夫子在此,你还不背诵么?” 唐寅轻声的提醒,这才让沈三多反应过来。 对,我今天是要背书的! 虽然这小子暂时跟我坐到了一排,但我背完后,也要向前提升的,到时候岂不是又超越他了? 念头及此,他连忙站起身来,毕恭毕敬道:“夫子,我也要背书。” 朱寿微微点头,淡然开口,“你且背来。” 嘴上这般说着,他心中却是长出一口气,可算来了个正常人,且让老夫缓缓吧! 简短截说,小胖子背诵得也不错,一段时间后,他也通过了考核,向前提升了一排。 唐寅则暗自嘀咕,还好刚才哥们手疾眼快先一步背诵,不然,这次还真有可能翻车了! 接下来,他抓紧时间,拉着朱夫子,让对方讲授下一本书! “唐寅,三百千,你都背诵完成了,接下来便要涉及四书五经,你需精益求精才可!” 朱寿面色郑重道:“科举试题全都出自四书五经,若不将其烂熟于心,不说其它,便是科举出个题目,你都不知其出处,哪里还谈得上答题?” “所以,接下来的背诵,乃是重中之重,你可知晓?” 终于要接触科举相关的四书五经了么? 真是让人兴奋又期待呢! 如果是别人,面对大的挑战,怕是要紧张乃至心情沉重,但唐寅,那可是要成为一代卷王的男人,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起来! 由于情绪实在太过炽烈,以致于他整个人都兴奋得有些颤栗开去。 朱夫子有些愕然看向身体微微颤抖的对方,心中不由生出些许自责,怕是我刚才说得有些严重,把孩子吓到了…… 看,人都哆嗦成什么样了! 第27章 背书诀窍!我给你摇人! 朱夫子担心‘吓到’唐寅,接下来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柔声细语起来,“《大学》乃四书之基,其提纲挈领囊括儒家之宗,故而,吾先行教授你这本书目。” “那便有劳夫子了!” 唐寅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书本上,并未察觉对方有意缓和的语气。 他该如何问询还是如何问询,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 朱夫子边教边关注对方状态,心中疑惑嘀咕,这孩子也没有惊吓过度的模样啊?刨根问底儿这劲头,乃至脸皮厚实的程度,比以往更甚! 方才他身体抖做一团,莫非不是惊骇害怕所致? 真是个令人看不懂的小家伙! 朱夫子刚开始还能想点别的事情,但随着教授的进行,随着唐寅这厮犹如悍匪一般问这问那的状态展开,他已经顾不得想其它了,全神贯注教授起来。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一本书终于都教授完毕开去! 虽说,这只是针对背诵而进行字音字义的简单教学,但一口气教授了一本《大学》,年岁颇为不小的朱夫子,还是有些头晕眼花。 反观唐寅,他的一双眼睛灼灼有光,精神得很,甚至,朱夫子有种感觉,若是自己体力足够,能继续讲下去,对方怕是一直能吸收,永无止境! 真是个怪胎! 朱夫子摇了摇头,心中不由嘀咕,差不多得了,我还要安享晚年呢,可犯不上跟这小怪胎一起拼命! 念头及此,他在对方灼灼目光之中,施展了‘遁’子诀! 眼见夫子离去,唐寅兀自有些意犹未尽,甚至,看向对方背影的目光,都带有一丝幽怨之意! 而这时,前面的小胖子沈三多回过头来,“唐兄,老实说,你是不是扯谎了!早在来三味书屋之前,便将《千字文》也都背诵了下来?” 他实在不敢想象,对方能在如此短时间里,便将一本此前从未接触过的《千字文》完全背诵下来! 面对小胖子满是质疑的目光,某人直接竖起三根手指,“上有天,下有地,举头三尺有神明,我唐寅若是欺瞒沈兄,让我这辈子都考不过县试!” 沈三多瞪大眼睛,随即连连摇头,“唐兄,你不用发这么毒的誓,我信了还不行么!” “话说,你为何背的如此之快,可有什么诀窍?还请不吝赐教!” 小胖子面带希冀的看着对方,要是能学到什么神奇的背诵之法,他不是也能跟对方一般‘大杀四方’了么? 唐寅迎着对方亮晶晶的目光,一本正经道:“沈兄,你见过凌晨五更天的清河县么?” 沈三多面露迷茫,“什么意思?” 唐寅面露郑重之意,“每日里,五经初时天不亮我便早早起身,背诵圣人典籍,自入学伊始,至今二十余日来,不敢有丝毫懈怠,如此这般,才有尺寸之得!这便是我背诵之诀窍!” 小胖子都有些听傻了,这么拼的么?别说天不亮起来背书,我在家里,即便太阳晒到腚,若非我那老父亲拿着棍棒挥舞,本少爷也不带起的! 难怪! 难怪唐寅这家伙背得这么快! 原来有这般‘诀窍’。 不过,这法子,我可是万万学不来的。 然而,就在沈三多心下嘀咕之际,唐寅的手掌已然伸到了他面前,“沈兄,虽说咱俩是脚前脚后背完的,但毕竟我在你之前,所以,咱们的赌约,应该是我胜吧?” 听对方如此一说,小胖子不觉有些懊恼,当时我怎么就没想到抢答呢!被这小子钻了空子,不然,今天我就能痛快的赢一场了! 哎,失策,失策。 叹息间,他只得从怀中摸出200文钱,有些心疼的交给了对方。 唐寅珍而重之的揣好劳动所得,笑眯眯看向对方,“沈兄,你是不是还不服气?要不要再赌一局?” 沈三多连连摆手,“别!我服了还不行么!可不敢跟你赌了,零花钱都被你赢光了!” 说完这句话,他的一双小眼睛转了转,“唐兄,虽然我不敢与你比试了,但我可以给你找个对手,让他跟你对赌一番,如何?” 唐寅的眼睛顿时亮起,“如此甚好!” 小胖子点头道:“稍等片刻,我这便给你摇人。” 随即,沈三多转回身去,抬手抓住前面一个身材魁梧少年的手臂,使劲摇了起来,“蒙武兄,唐兄要与你比试一番背书,你可敢应战?” 嘴上这般说着,小胖子心中嘀咕,凭什么就我自己输钱?要输大家一起输才好! 第28章 又忽悠来一个!咱们再赌一把? 通过小胖子介绍,唐寅得知,前面那个被拉来给他送钱……咳,是跟他对赌的魁梧少年,名为‘蒙武’,其父乃是清河县镖局的镖师,家资也颇为丰厚。 刚开始,蒙武还有些谨慎,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对赌,不过,随后听闻唐寅要背一整本书,而他只需背诵半本的时候,这才点头答应下来。 白捡的钱,谁不想要呢? 尤其,大家都是天真烂漫的小孩子,朴素的赚钱观念都十分统一。 然而…… 堪堪十日过去。 唐寅便在蒙武惊诧的目光中站起身,向朱夫子背起书来。 一刻钟过后,背完整本书的唐寅轻描淡写的收拾书本与笔墨纸砚,向前提升了一个位置,再次跟小胖子沈三多坐在了一排。 朴实无华的少年蒙武,瞪大一双眼睛,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连四成还没背完,对方便把整整一本书都啃了下来? 随即,便是唐寅雷打不动学习下一本书的时间。 有着朱夫子在场,蒙武憋了一肚子话也没处去说,而随着朱夫子教完书,像是被掏空一般双目无神的离开后,蒙武当即转过身来,惊诧开口,“唐寅,你背诵得怎如此快?莫不是此前早已有了根基底子?” 然而,还没等唐寅回应,旁边的小胖子沈三多便开口起来,“蒙兄,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唐兄要是早有底子,朱夫子还看不出来么?” “我问你,你见过凌晨五更天的清河县么?人家唐兄每日天不亮便开始背书了,日日夜夜一刻也不停歇,如此,你输给他,难道还觉得不应该么?” “别废话了,愿赌服输,赶紧把钱给人家,镖师之子,最重信誉,你可别想着赖账。” 这一顿言辞说出,别说是蒙武,就算是唐寅眼皮也不由狂跳不止。 小胖子他……还真是个做狗腿子的材料!将来,我要是科举做了官,一定要把这路人才收入麾下! 太到位了! 根本不用我废什么唇舌,这厮一条龙全包办了! 哥们等着收钱就好。 这时候,被说得晕头转向的蒙武,有些肉疼的掏出200文钱,递了过来,唐寅美滋滋将之收入了囊中。 小胖子又开口起来,“蒙兄,看你有些不服气的样子,要不再赌一局?你就背剩下的部分,唐兄还是背一本完整的书,怎么样?” 这狗腿子……嗯,这帮手真给力啊,简直是我赚钱发财的最佳战略合作伙伴! 蒙武看看唐寅,又瞅了瞅沈三多,随后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一般,“我爹说了,越是贪便宜,越要吃大亏,我前者已经吃过一次亏了,可不能再吃一次,那不成二傻子了?” 此言一出,小胖子沈三多整个人都不好了,玛德,连这夯货都知道不能在一件事上吃两次亏,当初我怎么就接连往坑里掉呢? 随之,他眼见对方不就范,便是道:“蒙兄,既然你不敢与唐兄打赌,那便再找一人对赌如何?” 瞧瞧,拉人头搞传销这一套都整起来了,小胖子还真是个人才啊! 将来我要发达了,可不能忘了他这个‘二级代理’! 赌归赌,闹归闹,从这一时间起,三人倒是成了无话不谈小伙伴。 这一日,课堂间休息的功夫,蒙武站起身来,对二人道:“读书要张弛有度,偶尔锻炼一下身躯,还是有必要的。” 说话间,他抓住石凳,双臂用力,便将之搬了起来! 如此沉重的石凳,蒙武搬在手中,看上去还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甚至还转头对二人道:“你们别看着,也搬起一个活动活动筋骨啊?” 小胖子沈三多翻了个白眼,“你当我不想活动筋骨么?可我得搬得动才行!” 蒙武轻轻放下石凳,颐指气使道:“一个人搬不动,你们俩一起抬啊?” 沈三多的胖脸一扯,“我跟唐兄两人抬,怕是也未必抬得起!谁有你那蛮牛一般的力道?” 然而,唐寅却是开口起来,“沈兄,男人别说自己不行!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小胖子一窒,“怎么,唐兄要跟我一起抬上一抬?” 唐寅摇了摇头,“我想自己试试。” 一句话说出,无论沈三多还是蒙武,都露出一副关爱残障人士的表情。 唐寅迎着两人的目光,“怎么?不信?那要不要打个赌?” 听到‘打赌’两个字,沈三多与蒙武不觉都咽了口唾沫。 某人则耸了耸肩,“要说背书你们不敢跟我打赌也就罢了,现在,举石凳这种事情,你们也不敢赌么?这般畏首畏尾,将来怎能成长为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唐寅这番话术施展出来,顿时激得两人都热血上涌开去。 他们看了看沉重的石凳,又瞥了一眼身体单薄的唐寅,当即一咬牙道:“这个对赌,我们接了!” 第29章 唐寅的力量值!夫子与唐敖的交谈…… 唐寅俯身,抓住石凳的两条腿,随后微微用力,石凳纹丝不动。 还真够沉的! 看来不动点真格,还真弄不动这玩意。 一旁,时刻关注的两人,见此一幕,都是长出一口气。 咱们先前还真是有些惊弓之鸟了,被这小子那恐怖的背书能力吓出了阴影,以为他样样都行,结果表明,这家伙也是有短板的! 小胖子沈三多半是关切半是打趣道:“唐兄,别为了区区一个赌约便伤了身子,那样太过不值,稍后你给我们一人百文便可,总体算下来,你还赚了我们许多呢!” 然而,俯身的唐寅却是开口出声,“刚刚是热身一下,现在正式开始。”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把住凳腿,轻喝之间,将一个多月来雷打不动锻炼体魄的力道全都灌注于臂膀之间! 嗤! 极为沉重的石凳,在这股强大爆发力作用下,竟是应声而起! 见好就收! 唐寅自不会去冒险,靠着冲劲搬起石凳,随即连忙又用巧力将之放回到原处! 即便是这样,他的额头也微微有些冒汗! 显然,能堪堪搬起石凳,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虽说这段时间他雷打不动锻炼体魄,身体素质有着不小的提升,但跟天赋异禀的蒙武相比,还是有不小差距的! 哥们这靠脑力吃饭的,身子骨能达到这种程度,已经可以了! 至于打打杀杀的事情,还是交给蒙武这种专业选手来吧,嗯,将来,咱科举做官后,若是选择贴身保镖护卫什么的,第一时间会考虑这厮的! 在唐寅想着这些的时候,其它两人都狂咽起了唾沫,天啊,他,他竟然真的搬起了石凳! 就那细胳膊细腿小身板,怎么会蕴藏那么大的力量? 小胖子沈三多还有些不相信,以为唐寅搬的这个石凳怕不是空心的,于是走上前去,俯下身,也准备尝试一下。 他学着唐寅的样子,低喝一声,双手用力! 然而,小胖子只觉手臂吃痛,头脑眩晕,眼前甚至都冒出了一个个金星…… 面前的石凳,动也不动! 他期期艾艾站直身体,看向唐寅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头怪物。 “唐兄,你,你,竟然真有这般大的力道!” 另一边,虎背熊腰的蒙武,也由衷感慨,“好家伙!这么些年,同龄人里能跟我比划比划的,也只有你了!” 唐寅轻咳一声,“乡下孩子力气大点不是正常的么?” “嗯,那什么,咱们的赌约是不是该履行一下了?” 说话间,他朝着两人各自伸出一只手掌来。 玛德,我发誓,今后再跟唐寅对赌,我就是头猪! 小胖子沈三多在心中恶狠狠骂了自己一句,便是有些肉痛的拿出100文钱,交给了对方; 另一边,蒙武也龇牙咧嘴的将赌资付了。 二百文到手,唐寅喜上眉梢,又能好好吃一顿了,还能给我这一世的便宜爹娘补补身体亏空。 完美! 没有多少人能想到吧?哥们读书上学,还能在课堂上赚上一笔! 嗯,这也算另一种程度的‘勤工俭学’吧? 殊不知,在他美滋滋收钱的时候,天字班之外,有着两人正在背后议论他。 朱夫子看着眼前那花白胡子老头,不由感慨出声,“唐敖,没想到,你这孙儿,竟是如此不简单!” 老爷子有些享受的看着平日里稳重无比,当下却是露出一副赞叹模样的夫子。 朱寿长长呼出一口气,随之道:“这小家伙的背诵学习天赋,是吾生平仅见!” 唐敖点头,“不错,这小子,就是有这么点长处。” 朱夫子斜睨了对方一眼,“你这人,明明知晓自家孙儿天赋强悍如斯,此前却是不说出来,害得我在那小家伙面前,都没什么威严可讲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唐敖心中嘀咕一句,嘴上道:“夫子,实话讲,我要提前说这小家伙如何如何厉害,你是信我,还是以为我在自吹自擂呢?” 朱寿点点头,“那倒也是,不成想,唐家前两代与第三代之间,竟有如此明显之差距!” 此言一出,唐敖的脸色有些发黑,心中不由腹诽,你这做夫子的也太能拉一踩二了吧? 朱夫子似乎也觉察到自己所说有些不妥,当即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唐敖,你怕是还不知吧?这小家伙,已经靠他那强悍的背诵天赋,在赚取钱财了!” 什么?赚钱? 唐敖一双老眼中充满了愕然,“他一个娃子还在读书阶段,靠什么赚钱?该不会做了什么不法勾当吧?这混账玩意,我借钱供他读书,他竟跑学堂来赚钱了,看我不拿鞋底子抽他!” 朱夫子看着对方怒意升腾模样,不由道:“行了,不用在我面前行如此夸张举止,你不就是担心自家孙儿惹下祸事,对其学业不利,想要在我面前表现一番,让吾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么?” 唐敖一窒,随即赔笑道:“真是什么也瞒不了夫子这双慧眼啊。” 朱寿摆了摆手,“莫要给我戴高帽,你孙儿唐寅,并未做出格之事,他通过与同窗打赌背诵,赢了一些钱财,数量并不多,只是年轻人之间的儿戏罢了。” 唐寅哪里想到,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殊不知,早被有心的夫子洞悉开去。 第30章 天壤之别!秦氏又闹幺蛾子! 这一日,老爷子唐敖心血来潮,散学后,拉着极不情愿的唐广文,招呼上唐寅,祖孙三人没有坐车,而是一同用脚丈量十里之路。 唐敖唐广文自从第一次跑步锻炼后,一个多月时间里都是坐车往返,而今,他们再度奔行起来,跟第一次没有什么分别,时间不久,两人便是累得气喘吁吁,腰腿酸软了…… 至于唐寅,每天雷打不动的奔行两遭,而今跑起来,就跟吃饭喝水那么随意。 他轻描淡写的跑步来到气喘吁吁两人身旁,煞有介事道:“祖父大伯,你们身体怎么如此不堪?才起个头而已,这就汗流浃背,体力不支了?” 这什么破孩子? 跑跟前来嘲讽我们? 老爷子唐敖气得胡子都撅了起来。 唐广文更是咬牙切齿出声,“滚蛋!再嘴欠小心我捶你!” 唐寅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大伯,就你这副模样,还有余力捶我?来啊,有本事尽管来捶,捶到算你本事!” 唐广文怒意升腾,凶神恶煞般冲上前去,然而,唐寅却是如同泥鳅一般,滋溜一下闪出老远,“大伯,就你这龟速,怕是连大伯母一个女人都撵不上吧?更别说追赶我这个神行太保了。” 我特么! 唐广文几乎气炸,他从路边掰断一截枯树枝,手上发力,便向唐寅狠狠掷去! 树枝飞到了半空,却失去了目标,因为,此时的唐寅,早已跑出十几丈开外了! 这时候,不管是老爷子唐敖,还是几乎气炸的唐广文,虽然都对唐寅怨念深重,但他们不得不承认一点,那就是,他们与对方的体力差,已有天壤之别! 每日锻炼,提升竟然如此之大么? 此前,两人坐车上下学,有时候还嘲讽唐寅冒傻气,放着舒适的车马不坐,偏要把自己累个半死,然而,今日里他们却是发现,傻子不是对方,反而成了自己! 试想,他们这一个多月时间里,即便不像唐寅那般每日跑两遭,哪怕就是隔三差五跑上一回,现在的体力耐力恐怕都要提升不少! 此时间,老爷子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唐寅先前说的一些话,难道,我与广文在科举一途多年没有寸进,便是方式方法都错了么? …… 简短截说,一路上,唐敖与唐广文两者龇牙咧嘴,跑跑停停,各种无力,而唐寅,嬉笑玩耍,轻松写意,跑前跑后,总计路程几乎都够两遭的量了,然而,当大家抵达桃源村之时,唐寅仍旧活力四射,而唐氏父子几乎累趴。 这,就是差距! 不消说,毒舌唐寅,又对老爷子跟唐广文二者输出一番! 打闹一阵,三人便即进村,朝唐家而来。 唐寅不由开口打趣,“上次祖父大伯用脚丈量十里路程,回到家,大伯母没有做饭,而今,两位又是跑着回来的,大伯母该不会又没做饭吧?” 唐广文不爽开口,“你这狗嘴里就吐不出象牙!你大伯母那次乃是因为阿炳没能去成学堂,这才闹了情绪,自那次之后,一个多月时间里,可曾欠缺过你一顿饭食?” 唐敖也道:“阿寅,你作为小辈,怎能如此恶意揣度长辈呢?总体来说……嗯,你大伯母她,还是可以的!此前每日都有做饭,怎会突然今日撂了挑子?” 说话间,三人便是来到了唐家院外,然而—— 远远的,他们便是听到,秦氏扯起嗓子哭天抢地的声音。 方才还信誓旦旦说秦氏今天不能撂挑子的唐敖唐广文,不由面面相觑。 他们脸色变化间,不由加快了速度! 该不会真被阿寅那小子说中吧?我们一个多月总共就跑了两次,都要赶上饭食出问题? 另一边,唐寅摸着光溜溜的下巴,嘴里不由嘀咕,这女人又闹什么幺蛾子?这次该不会又跟哥们有关吧? 他的脚步也加快了起来。 片刻功夫,祖孙三人来到了唐家大院之中,便见秦氏恼怒咆哮,唐炳咬牙切齿,而唐广德、邱氏夫妇俩,则有些手足无措的站立当场,老佘氏心累的劝说着。 唐广文皱眉开口,“你这婆娘怎么回事?单挑我奔行一路的时候搞事情?这个时间没去做饭,在这里闹什么闹?” 秦氏当即嗷的一声,便是尖叫起来,“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不开眼的东西!人家二房背着咱们不知吃了多少好东西!你我还都被蒙在鼓里!” 唐广文脸色一变,“什么好东西?你把话说清楚!” 秦氏一指不远处敞开的厢房门,“你自己去看,又是熟牛肉,又是茶叶蛋,人家关上门吃独食,把我们长房都当成了傻子!” 第31章 劲爆之语!老爷子发飙! 随着秦氏咬牙切齿的诉说,唐广文、唐敖几人不由朝厢房内看去。 但见,其间一张破破烂烂的桌案上,摆放着不少熟牛肉,乃至不下十余个茶叶蛋! 甚至,他们提鼻子一闻,都能嗅到其间飘出的缕缕香气。 一旁,唐寅不由暗自叹息,哥们早跟这对便宜爹娘说过,让他们尽快吃了补身体,这二位倒好,表面上答应,背地里却不舍得吃,都剩了下来,现在被秦氏这疯婆娘抓住了把柄,大闹一场,也真是没谁了! 不由自主的,他想到了上一次自己那白发苍苍的老爸老妈,他们也是这样,无论给二老买什么好东西,他们都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最后要么把东西放坏了,要么都便宜了旁人。 如此看来,不论古今,做父母的大多都有这种‘通病’吧。 这时候,秦氏指着熟牛肉与茶叶蛋,尖声叫道:“这些东西哪来的?谁出的钱?大家都在一个屋檐下过活,怎么好东西全在二房屋里,我们长房根毛没有?” 一旁,唐炳对着美味吃食咽了口唾沫,随即疾声厉色道:“不用问,肯定是祖父祖母他们偏心!把好吃的都给到小叔一家,根本没有我家什么份儿!” 秦氏哭天抢地道:“照这样下去,我们长房一家的日子没法过了!” 唐广文脸都绿了,“老爷子,老太太,今天这件事,你们得给我个说法!偏心也不是这么偏的!” 长房一家三口纷纷责难之下,唐敖与老佘氏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唐广德与邱氏两口子此前虽然解释过了,但根本没有人听,此时间老实巴交的他们,也只能干着急; 另一边,唐寅老神在在看着长房一家闹腾,这会功夫,他的脑海里已经闪过三五种解决办法,腹黑的他,自是选了一条最为炸裂的手段! 他向前走了两步,笑眯眯开口起来,“我就知道,祖父祖母偏心我们二房的事情,早晚都会露馅,不过——” “大伯、大伯母、阿炳堂哥,即便你们现在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除了无能狂怒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吧?” 混账! 禽兽! 尼玛! 一番言辞说出,长房一家三口几乎气炸! 然而,唐寅兀自火上浇油道:“跟你们细说一下,老爷子老太太每隔三五天就偷偷给我们二房好多钱,让我们买好吃的好喝的,就是丝毫也不给你们长房,如何呢?气不气?” 这番言语堪称炸裂,让得长房三人差点原地裂开! 唐广文百转千回,千回百转,肝肠寸断,生无可恋开口,“老爷子!我,我到底是不是你亲儿子?为何如此待我!” 秦氏更是哭天抢地道:“这种偏心的家庭,真是没法待了!我这便收拾东西回娘家!” 唐炳也嚎哭起来,“我也离家出走!” 唐寅嘴角上翘,出声道:“怎么都干说不挪窝呢?大伯母,你不是要回娘家么?赶紧进屋收拾东西啊?堂哥,你不是要离家出走么?动起来啊?” “身体力行好不好?” “有点志气行不行?” “拜托你们一家赶紧负气出走,只留下我们二房,这样,老爷子老太太的偏心就可以光明正大了!” 这小畜生,还特么来劲儿了! 唐广文一家被气的七窍生烟,几乎原地爆炸! 老佘氏眨巴着一双老眼,嘴里叨叨咕咕,这都哪跟哪啊?我跟老头子啥时候偷摸给过二房钱哟? 老爷子没好气瞪了某人一眼,心道,这个家,要是被这小子这么玩下去,早晚都要散架! 这般念头一闪而过,他当即开口起来,“熟牛肉、茶叶蛋的事情,我知道,买它们的钱,是阿寅自己赚来的。” 秦氏嗤笑一声,“老爷子,您编理由也要找个靠谱的吧?他怎么赚钱?他会什么手艺?他在学堂念书还念出钱来了?这事儿连傻子都不信吧?” 唐敖见对方阴阳怪气,也不爽起来,“怎么?质疑我?我这般年岁,有必要撒这个谎?阿寅凭自己本事,跟同窗打赌,赢下了不少钱,这个理由充不充分?” 唐炳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有什么能耐?还跟同窗打赌赢钱?就他那傻里傻气的样儿,不被骗光钱就不错了!” “祖父,你偏心还不承认么?编出这些理由来糊弄人!” 老爷子冷眼看着眼前不服不忿的这个孙子,“阿寅傻里傻气?那你怎么没竞争过他?最后去学堂读书的人怎么不是你?” 一句话将唐炳狠狠噎住。 在他的印象中,自己这祖父还从来没有这么抢白过他! 唐敖一双老眼扫过长房一家,“我偏不偏心,你们心里没点数?” “在阿寅上学读书之前,我的心都偏给谁了,但凡眼睛不瞎的都能看出来!” “升米恩斗米仇!” “我此前太过娇惯你们一家了!让你们成了不明是非,不分黑白的混账玩意!” “一个个好日子过够了!不想过就别过!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给我添堵!” 唐敖火力全开,一番雷烟火炮下来,让先前上蹿下跳的秦氏、唐炳几人都不敢言语了。 唐广文臊眉耷眼出声,“老爷子,阿寅他跟同窗怎么对赌赢钱的?能不能跟我说说?” 唐敖斜睨了对方一眼,“怎么,你也想去赢钱?” 唐广文尬笑一声,“我听听手法,要是不难,试试也无妨嘛。” 唐敖翻了翻眼皮,“别想了,你就算下辈子也学不会阿寅这个法子!” 然而,一旁的唐寅开口起来,“祖父,看您说的,哪有这么难?” 随即,他笑嘻嘻看向唐广文,“大伯,这个赢钱的方法简单得很,你要学,回头问我就行,不过,需要交点学费,毕竟,法不能轻传嘛。” 唐广文就算再傻也分得清好坏,跟你这小畜生学?还交学费?你要憋了好屁,我跟你姓! 第32章 唐寅语出惊人,分家吧! 唐寅见唐广文不上套,无所谓的耸耸肩,“现在把话头拉回来,继续说熟牛肉茶叶蛋的事。” 长房一家心底顿时骂开了,怎么着,这事儿不揭过去了么,你小子还要鞭尸怎么的? 只听唐寅道:“方才祖父也澄清了,这些吃食并非他偏心我们二房,而是我拿自己勤工俭学的钱所买,为的就是给常年劳作的爹娘补补身子,怎么,这样你们还要挑理?” “那大伯母这些年守着厨房,私下给自己一家开了多少小灶,该怎么说?” 秦氏目光闪烁,气急败坏道:“你血口喷人!谁私下开小灶了?再往我头上泼脏水,我饶不了你!” 唐寅轻描淡写出声,“大伯母还记得‘泼脏水’就好,那次的‘鱼汤’不是你私下给唐炳开的小灶是什么?若非我鼻子灵敏,若非大伯母做了不光彩的事,我怎么能喝到那么鲜美的小灶鱼汤?” 提到‘泼脏水’,提到‘鱼汤’,无论秦氏,还是唐广文,两人都有些过敏!当初因为这事儿,他们两口子差点儿动了刀子! 然而,唐寅的声音兀自响彻众人耳畔,“大伯母,你说我血口喷出,你说你没给自己一家开小灶?那好,现在咱们就去你们屋里搜一搜,看看有没有私货!” 此言一出,长房一家三口脸色顿时变了,唐广文当即道:“行了行了,这件事已经揭过,别揪着不放了,都少说两句!” 唐寅目光灼灼看着对方,“大伯,你现在让少说两句了?刚刚大伯母指着我爹娘的鼻子质问熟牛肉茶叶蛋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让少说两句?” 他气场全开,掷地有声道:“这些年,唐家的资源都倾斜到长房一家身上,我们二房任劳任怨,没有说过一句怨言,而今,我用自己赚的钱给爹娘买点吃食,长房一家就恨不得把我们置于死地,照这样下去,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唐广文皱眉开口,“说来说去,你一直揪着不放,到底要如何?” “要如何?” 唐寅嘴角掀起一抹弧度,“既然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也不顺眼,干脆分家好了!到时候,你们自己爱怎么开小灶我也管不着,我再怎么给爹娘买吃食也碍不着你们的眼,一举两得,双赢!” “不行!” “不可!” 然而,这番言辞刚一说出,秦氏跟唐广文便急吼吼反对起来! 他们自然不傻,现在唐家全靠二房种地撑着,要是分家,他们便要去喝西北风了! 这时候,老爷子也不由开口道:“阿寅,我知道你很是不忿,但分家之言莫要提及,大伙住在一块是户人家,一旦分开,这个家也就散了!” 唐广德这时候也出声了,“其实也没多大事情,说开了也就好了,阿寅,你莫要再说这些气话。” 分家不是小事,唐寅自然没想着自己随便一提就能达成,不过,现在说出来,给各人心里先投放一颗种子,将来,等时机合适的时候,他再推波助澜一番,分家的事情,或许就水到渠成了! 当然,接下来,最后一点戏份儿他还要演完。 迎着众人的目光,唐寅苦恼道:“不分家,那以后我再给爹娘弄点吃食,还要被某些人当成眼中钉肉中刺,我可不想过这种日子!” 秦氏咬牙开口,“既然知道不是老爷子偏心,你自己花钱买什么,我闲得慌才去管!” 唐寅咂咂嘴,“行吧,先这样好了,分家也分不成,我还能说什么呢?以后先凑合着过日子吧。” 这混账玩意! 秦氏恨得牙根痒痒! 今天明明是她抓住了二房的把柄,结果,唐寅这小子一番操作下来,她们长房不但没有捞到一点好处,现在反倒是处处被动,被对方死死拿捏!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这个家,有这混账小子一天,老娘就别想抬头! 要不,给这小子下点巴豆吃! 拉死他! 怕是不行,这小子猴精猴精的,到时候别再整治不了他,让这小子再反过来整治,那就糟了! 几次三番被唐寅收拾,秦氏心里不知不觉已有了阴影。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唐广文不爽的声音响彻耳畔,“你这败家娘们,一天天没事净在家里作妖!还不赶紧去做饭!” “一个多月我就跑了两次,都赶上你作妖不做饭,真是岂有此理!” 第33章 杀疯了!学霸与寒门的对话! 自从大闹了这次之后,唐寅每每给爹娘买吃食补身体,都光明正大得很,有时候甚至直接当着长房一家的面,分食熟牛肉、茶叶蛋、肉包子、驴肉火烧……秦氏气到冒烟,唐炳馋得流哈喇子,唐广文憋得肝儿疼,但他们却都无计可施! 忠厚老实的唐广德与邱氏私下提及,都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大家不要闹得这么僵,唐寅则轻描淡写回应,“想想我读书之前,长房是如何对咱们的?另外,我在学堂赚的外快有限,买点吃食给你们补补身子已经是极限,难不成为了不闹僵,还要分享给时常自己开小灶的长房一家么?”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唐寅都奉行一个原则,那就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欺我一寸,我还你十分! 所谓神鬼怕恶人,原先作威作福的长房一家,在唐寅这个‘恶人’的震慑下,一时间再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在家,唐寅是‘镇宅利器’,在学堂,他则是大杀四方的卷王! 数日功夫,他便背完《论语》,向前提升一排,超越了小胖子沈三多; 十天后,他又将《孟子》一书拿下,前进一排,超越了蒙武; 接着,四书最后一本《中庸》也只用数日便即背完,他的位置又向前提升一排! 四书背完,接下来,他开始背五经。 火力依旧强劲,向前势头丝毫不减!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在‘乙等区’的位置越来越是靠前,看得一众同窗都是目瞪口呆,惊愕不已。 当然,唐寅在这一段时间的火速蹿升中,也没落下‘勤工俭学’,每每都要找一个或几个乐善好施,咳,是赌性不俗的同窗,进行一番对赌。 结果不言而喻,他靠着这一手所赚的外快,将未老先衰的爹娘生生给养得满面红光! 不过,随着他的位置不断向前,跟他对赌的人越来越少了,毕竟,能来三味书屋上学的,没有一个是纯傻子。 当然,唐寅也没想指着这个赚一辈子钱,能在刚开始起步阶段赚点外快,能让自己跟爹娘有些油水吃,这就足够了! 至于以后,他自然会去想别的赚钱招数! …… 唐寅杀疯了,提升速度犹如坐火箭般蹿升,不仅‘乙等区’同窗们被震惊得七荤八素,‘甲等区’一些尖子生也都有些不淡定了。 寒门学子于学春,跟学霸赵明心两人,这一日便是谈论起此事来。 “赵兄,果然不出我所料,这位唐寅兄台意志坚韧,锐意无双,短短时间里,提升简直神速!” 随之,他看了对方一眼,“便是天资卓绝的赵兄,当初的晋升速度,也多有不如吧?” 会不会聊天? 这不是当面撅人么! 寒门学子,你没事抽出点空提升一下情商行不行? 赵明心心中吐槽一番,嘴上不服气道:“或许,唐寅他在来三味书屋之前,已经打下厚实如斯的基础,所以这才背诵得如此之快!” 寒门学子于学春一窒,“赵兄,你说唐寅他来学堂之前就把三百千、四书五经都背完开去,然后跑咱们面前显摆来了?若是如此,他的虚荣心太也强了一些!此外,朱夫子那般阅历深厚之人,会看不出来么?” 玛德,不会聊天就少说点! 赵明心感觉牙疼,他刚才也只是出于争胜的心思,随意贬斥了唐寅一句,哪成想,却是被对方揪住小辫子,一个劲儿的较真。 “也许,唐寅他心思深沉,藏得比较深,便是夫子也看不出来呢。” 赵明心搜肠刮肚,好容易又挖出一个理由。 寒门学子于学春瞪大眼睛,“什么!赵兄说唐寅心思比朱夫子还深?他区区一个十来岁的稚童,如何才能练就这般深沉的心思?莫不是,他那幼小的躯体内藏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 尼玛! 就你这情商,即便科举考上,也很难在官场混下去! 没法跟你聊了! 被对方将面皮按在地上反复摩擦,赵明心干脆闭口不言。 寒门学子于学春见对方不回应,便自顾自说了起来,“当然,赵兄所说,也不是完全没可能,不过,几率甚小,不足万一!” “然则,不管怎么说,照这般进行下去,唐寅兄台怕是要创造一个从‘乙等区’跳级到‘甲等区’的惊人记录了!” 说话间,他不由推了推不说话的赵明心,“赵兄,届时,你我可要不吝赞美之言,对唐兄好生夸耀一番,以表我等仰慕之情!” 学霸赵明心太阳穴跳了三跳,在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便要脱口而出—— 你这厮在夸耀别人的时候,能不能稍微照顾一下身旁人的感受? 第34章 鲶鱼效应显现!一个个都卷了起来! 随着唐寅一路高歌猛进,其它同窗的心理或多或少都发生了一些变化! 最先有些心态失衡的自然是早早跟唐寅结交的小胖子沈三多以及大块头蒙武! 刚开始,他们因同在最后几排而相识,随即因‘赌局’而感情加深,甚至,他们戏称自己为‘后排三兄弟’,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唐寅神速般提升,后排三兄弟便名存实亡开来! 这一日,乙等区最后一名沈三多与倒数第二名蒙武,不觉相视苦笑。 “唐兄也太厉害了!背诵速度太也迅猛,现在已然将我们远远抛在身后!” “还记得当初他刚来那会儿,坐在最后一排,我还高兴来着,觉得终于有人给我兜底了,我不再是最后一名,哪想到,高兴了也就一个来月,就让那家伙把我给超了!” 小胖子沈三多摇了摇头,“这小子不仅背书超神,他写的字也越发耐看了,最初那会儿,我在习字方面还勉强能跟他比比,现在,我看了他的字,都有些自惭形秽!” 大块头蒙武咂咂嘴,“别说这些了,便是力量方面,我发现他也提升良多,原先我完全能碾压他,当下,他甚至都能跟我掰掰手腕了!” 沈三多搓了一把胖脸,“这家伙一方面强,咱也就勉强忍了,他怎么各个方面都这么强呢!” “是啊,真是没有天理!” …… 然而,两人说着说着,面色都垮了下来。 相比之下,同为‘后排三兄弟’的他们两人,也实在太菜了! “蒙兄,我觉得咱们不能这样下去了。” 小胖子面色郑重开口。 蒙武重重点头,“跟唐兄一比,咱们简直就是在混日子!” 沈三多瞪圆一双小眼睛,“那么,从今天起,咱们便要……” 随之,两人默契的伸手握在一处,异口同声道:“跟唐兄看齐!” 他们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接下来,两人不再嬉戏玩闹,纷纷捧起书本,开始努力起来。 都说少年人没有长久心性,但如果有一个出类拔萃的同龄人犹如标杆般时时矗立在那里,或许便有不一样的结果! 一日、两日、三日、五日、十日……沈三多与蒙武两人竟是真的坚持了下来! 风雅书坊老板沈伦,这段时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胖儿子沈三多发生了犹如脱胎换骨一般的变化! 原本,每日里一大早,他都要挥舞着棍棒才能让对方起床,而当下,根本不用什么棍棒,对方自己便早早起来,甚至,每每都会捧着书本努力诵读。 先前那个好吃懒做的胖儿子,转眼间变成了勤学苦读的励志少年! 沈伦自是喜出望外! 我儿终于上道了! 感谢上苍,感谢至圣先师! 如此这般,我儿科举一途,总算有望了! 我沈家怕是用不了多久,便要出个功名在身的读书人了! 沈伦自己不通文墨,对读书人很是崇敬向往,所谓越缺什么就越想得到什么,他将自家店铺以‘风雅’二字来命名,为的就是能向读书人靠近一些。 他自己读书无望,便将希望都寄托在胖儿子沈三多身上,希望对方能早日取得功名。 为此,沈伦不知下了多少心血。 然而,胖儿子却各种偷闲躲懒,各方面都跟他拧着来,除了不好好读书外,其它什么玩的都很溜,如此种种,简直让他急得都想再练个小号了。 然而,谁曾想,这段时间里对方不知怎么就转了性子,勤奋刻苦程度简直超乎他的想象! 另一边,镇远镖局的老镖师蒙禾也惊愕的发现,自家娃这段时间竟是在读书上无比用功起来! 对此,他自是老怀大慰! 我蒙家一代又一代,都是舞刀弄枪的铁憨憨,终于在吾儿这一代,要出个耍笔杆子的了! 祖宗保佑!苍天有眼! …… 日子一天天过去,人字班内的格局,悄然发生着变化。 原先吊车尾一般的存在‘沈三多’与‘蒙武’两人,先后完成背诵,位置不断向前提升开去,虽说速度比不上卷王唐寅,但也足以让其他同窗侧目了! 在唐寅、沈三多、蒙武三人的先后带动下,其他人也都坐不住了,大家或是主动,或是从动的纷纷……卷了起来。 一时间,人字班内的学习气氛浓郁得就像是现代社会的衡水中学一般! 第35章 跃升,进入甲等区! 朱夫子这段时间的状态,简直可以用‘人逢喜事精神爽’来形容! 在他的教书生涯中,还从来没碰到过如此一批用功读书的少年! 每日里,根本不用他督促什么,大家伙便早早来到班内,捧起书本就读,提起毛笔就写,学习效果肉眼可见的提升! 原先,他考教背诵情况的时候,一个个都怯生生没有底气,而当下,这些少年却是争先恐后背诵,生怕落于人后! 习字方面,在此之前一个个都应付了事,而今,不管写的好坏,起码大伙都在认认真真一笔一划的练习! 朱夫子的目光落在一个瘦削身影之上…… 他知道,带来这一切变化的,便是那个堪称标杆存在的‘唐寅’! 是他,一次次快速完成背诵,其超神之举,震惊与激励了众人; 是他,每每手不释卷,认真刻苦之举,让那些浪费时间嬉闹玩耍者产生了惭愧之心; 是他,一门心思钻研学问,专注稳健之举,令那些心浮气躁之人得以改变! 老夫,当真收了一个宝贝徒弟!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三味书屋,乃至我朱寿之名,都会因这小家伙而远播开去! 下一刻,朱夫子老脸一热,圣人有云,养心莫过于寡欲,今日今时,吾之欲过甚也! 还没如何呢,就想着扬名立万,朱寿啊朱寿,你枉为人师! 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朱夫子这才稳住心境,随即踱步向前,习惯性的来到了那个瘦削少年身后。 但见,唐寅这时候正在习字,一笔一划间颇有格局,风骨与灵性并存,让人不觉有种眼前一亮之感! 朱夫子颔首,习字一道,他能教对方的已经不多了,剩下的便是对方自己下功夫了。 一段时间后,唐寅习字完毕,便是自顾自站起身,手臂张开,做起了拉伸放松运动。 朱夫子见状,目光不由微闪,他早就留意过对方的一举一动,唐寅并非那种一个劲儿死啃书本的人,而是背书、习字、运动三者有规律的交替进行。 他虽然不知道什么叫‘注意力恢复理论’,但也隐隐觉得,对方这种规律性学习方法,或许是促成其快速提升的一个重要方面。 朱夫子已经打定主意,将来他要把唐寅这等规律性学习的方法推广一下,或许会给其它学生带来不小裨益! 唐寅自然不知道朱夫子一直在研究他,他的心思全都放在提升上面! 每日每时,他都践行着卷王理论,按部就班的背书、习字、锻炼。 他的位置,快速向前蹿升! 乙等区第三排; 乙等区第二排; 乙等区第一排! 这一日,当他背诵完五经最后一本《春秋》,朱夫子便即道:“唐寅,你已背完所有基础书目,现在便可入列‘甲等区’了!” 当对方宣布出这个他在心中想了不止一次的结果后,唐寅不由呆了一呆。 其脑海不觉浮现出自己刚来人字班的一幕,那时,他第一次坐上又硬又凉又搁屁股的石凳,便是憧憬要早日进入有着舒服软垫的‘甲等区’,没想到,当下便实现了! 此时间,朱夫子勉励出声,“唐寅,切记读书戒骄戒躁,你莫要以为自己短时间内背完诸多经典书目便天下第一了,实际上,这仅仅是一个最为初级的起步,今后的路,还有很长!” 说罢,他倒背双手,踱步走出了人字班,然而,没有人看到,其嘴角弧度越来越大,甚至,到了外面无人之处,他竟有些忘形的低笑起来! 唐寅当然不知道端庄稳健的夫子竟然跑出去傻笑,他将石桌上的文房四宝、四书五经等东西都收拾到了书箱内,随后转头对着一众‘乙等区’的同窗挥手道:“诸位,我先走一步,期待大家也能早日跃升到‘甲等区’!” 一时间艳羡者有之,嫉妒者有之,但不管如何,众人还是纷纷向唐寅道喜恭贺。 从‘乙等区’跃升到‘甲等区’,无论对于哪一届学生来说,都是一个重大的考验,而只有跨过这个考验,才能踏上人人所求的科举之路! 人群中,小胖子沈三多,大块头蒙武两人恭喜的声音最大,同时,他们在心中也暗暗发下誓言,要早日跟上兄弟的步伐! 甲等区所在。 寒门学子于学春,早早拉上学霸赵明心等几人,恭候唐寅的到来! “唐兄,你仅用区区九十五日便将三百千与四书五经全都背下,这般成绩,已开创了前所未有之先河!” 第36章 碰到知音了!被打的似乎是堂哥…… 甲等区的寒门学子于学春,对唐寅的晋级表现出极大热情,“唐兄,你用不足百日便将所有书目都背诵完毕,所用时间仅有我一半而已,当真了得!” 随即,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学霸赵明心,“就算是才华横溢的赵兄,也用了足足一百五十余日!” “唐兄,你怕是创造了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傲人记录!” 猝不及防就被当成比较对象,赵明心心中自是吐槽不已,你上来就拉一踩一,考虑过我的感受没有? 然而,寒门学子于学春此时看向他,不由道:“赵兄,该你了,你不是也有恭贺之言跟唐兄说么?” 将我踩了一脚,现在还要让我说奉承话?我怎么就这么贱呢? 心中腹诽间,赵明心便是道:“唐寅兄台,既是你从‘乙等区’跳级至‘甲等区’,便成了同道中人,今后我等为科举而战,可较量一番文章孰优孰劣!” 作为天才人物,他自是有傲气在身,开口便隐隐有着一股杀伐之气。 于学春蹙眉开口,“赵兄,咱们不是说好,要赞誉一番的么?你怎么上来便对初到的唐兄说起比试做文章之言?” 赵明心心累,“赞誉太多,未免滋生骄傲自满之心,我以激励之言,唤起其斗志,不可么?” 于学春眉头兀自微皱道:“可咱们此前已然说好,而今赵兄突然变卦,未免有些不厚道,况且,激励之言何时都可言之,为何偏要在唐兄初来之际?” 尼玛! 这或是真没情商,还是特意针对我? 这不当面拆台么? 谁跟你说好了?一直都是你自说自话好不好? 我就不奉承他,就要激励他,你能奈我何? 然而,殊不知,刚刚到来的唐寅,对赵明心这番‘激励’之言,听得那叫一个舒爽! 他是要成为卷王的男人! 最是喜欢奋进、激励、内卷的模式,而对方的举止,恰好投了他的脾气! 真是遇到了知音! 唐寅当即紧紧握住赵明心手臂,“赵兄所言正合我意,咱们今后便比一比写文章,乃至其它跟科举相关之事,有如斯同窗在侧,吾何愁不进展提升?” 赵明心微不可察的抽回手臂,心中嘀咕,这唐寅有毛病吧?我对他冷言冷语,他反而打鸡血一般上前,甚至,还拉住我的手臂…… 于学春就够不正常了,现在又来个看起来更不正常的唐寅,今后我这日子怕是难熬了! 寒门学子于学春有些激动开口,“唐兄之度量格局,当真令我佩服之至!” 合着,唐寅有度量,我就小肚鸡肠呗? 赵明心不想说话,自闭中…… 接下来,唐寅又跟其它几个甲等区的优等生打了招呼,便是坐了下来。 舒适,爽! 跟‘乙等区’冰凉梆硬的石凳比起来,‘甲等区’有着厚实软垫的靠背椅简直好到炸! 人啊,还是得拼搏、奋进、卷起来,不然,哪有这么好的椅子坐? 这才对得起咱这屁股不是? 由于是刚到‘甲等区’,朱夫子并未对唐寅讲述什么高深的东西,只是把今后的教学安排跟他讲了讲,言道,其后的一段时间里,将会对其进行尝试性教学,若他跟得上,或许会让其去参加明年初的‘县试’! 很快,日头偏西,散学时间到来。 唐寅从‘人字班’走出,跟等候在外的唐敖唐广文一道出离三味书屋,便是向城门所在而去。 路上,唐敖一瞬不瞬看向唐寅,令得后者都有些发毛起来,“祖父,我脸上有花么?你这么看我干嘛?” 老爷子仍旧目不转睛看着对方,“九十五日便从‘乙等区’跳级到‘甲等区’,这般惊艳的成绩,你不准备说说么?” 一旁,唐广文不觉瞪大眼睛,“什么?九十五日便跳到甲等区?三味书屋何时出现了这般妖孽人物?” 唐敖似笑非笑开口,“你说呢?” 唐广文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有些难以置信看向另一侧的‘对头’,“老爷子,你说的该不会就是他吧?” 唐敖反问出声,“不然呢?” 唐广文兀自不愿相信这个事实,“怎么可能?三百千、四书五经,足足十几本圣人典籍,他怎会只用区区九十五日便背下?一定是弄错了!” “大伯,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既然这样,咱们打个赌如何?” 唐寅目中闪亮,“也不用多,200文赌注就行,怎么样大伯,这可是你赚钱的好机会!” 滚犊子! 这混账玩意跟我就没憋过什么好屁! 我跟你打赌才脑袋有坑! 几人交谈间,经过一处赌坊,但见门前围着一圈人,其间传出喝骂惨呼的声音,似是有一个倒霉鬼正在被赌坊的人打骂! 唐寅好奇间便伸长脖子向内观看。 唐广文冷哼开口,“有何看的?都是一群有辱斯文之人罢了!小子,你莫不是也要学这等腌臜之举?” 唐寅边看边回应对方,“大伯,我学不学这种腌臜事等会儿再说,你家里的人怕是先学了去!” 唐广文大怒,“竖子!你说什么!谁家里人做赌徒了?” 唐寅不紧不慢出声,“先别急,大伯你看,那里面被打之人,好像是堂哥呢……” 第37章 唐炳赌钱被揍!五两银子哪来的? “竖子!别以为你短时间跳级到甲等区,便可为所欲为胡言乱语了!今日你污蔑我儿阿炳,若不给个说法,我饶你不得!” 唐广文火冒三丈,一个赌徒被揍,唐寅这厮张嘴就说是唐炳,他几乎气炸了! 你才赌徒!你全家都是赌徒! 王八羔子小畜生! 另一边,老爷子唐敖蹙眉上前,通过人群缝隙向内仔细看去,片刻间不觉低呼出声,“似乎真是阿炳!” 听对方如此一说,唐广文脸色一变,随即奋力推开人群,向内仔细看去。 但见,地上一个少年郎模样之人,正在被围殴,虽说对方已被打得鼻青脸肿,但唐广文还是一眼认出,对方正是他的好儿子唐炳! “你们凭什么打人?赶紧给我停下!不然我便去报官了!” 赌坊的人打得也差不多了,眼见有人拦阻,这才顺势停了下来,嘴中兀自不爽道:“他自己没本事输光五两银子,却污蔑我们使诈,这般无赖行径,没打死他算其便宜!” 这时候,唐炳已经被唐广文扶起来,龇牙咧嘴出声,“你们没使诈,我为何连续赌输?还我钱来!” 一个彪形大汉呵斥,“小兔崽子,刚打轻了是吧?再坏我赌坊名声,看我如何收拾你!” 老爷子唐敖打断双方无意义的争执,上前问询,“阿炳,五两银子,你哪来的?” 一句话说出,唐炳顿时语塞! 五两银子,对于当下的唐家来说,绝对不算小数目,却是被唐炳拿来一口气给输掉了,别说是唐敖唐寅,便是唐广文这个做老子的,也忍不住喝骂出声,“混账!你能耐了?敢来赌钱,看我不打死你!” 唐炳脖子一梗,理直气壮道:“唐寅可以读书考科举,我凭什么不行?我也要读书!我也要科举!你们不给我出钱,我便自己赚钱!” 唐寅嘴角上翘,“赌钱什么时候被定义成赚钱了?这脑回路还真是清新脱俗啊!” 唐广文整个人都要裂了! 先前他还在冷言冷语说唐寅别沾染了什么赌徒习气,可转过头来,他自己的好儿子便来赌坊一口气输了足足五两之多! 这脸打得啪啪作响! 当下,又气又急的他,便是一巴掌狠狠扇到对方脸上! “混账玩意,我让你赌钱!” 老爷子唐敖心烦意乱道:“还嫌不够丢人么?要打回家打去!” 唐广文脸红脖子粗,拉着唐炳脖领子便走。 其后,唐敖与唐寅相随。 清河县城门处,回村车辆早在此地等候,几人先后便是上了车辆。 唐寅今日难得的没有奔行回家,而是也跟着坐车而行,为的就是要和他这位败家堂哥好好聊聊。 “啧,出手真阔气,一下就输了五两银子,简直是赌场的送财童子啊!” 此言一出,唐炳顿时恼羞成怒,“你给我闭嘴!” 唐寅云淡风轻道:“我凭什么闭嘴?你做得出,还不允许我说两句了?” 随之,他饶有兴致道:“说说吧,钱哪来的?” “大伯母给的么?咱们唐家的钱可都在她那经管着呢,别来个监守自盗吧?” 唐广文脸色发黑,“你胡言乱语什么!这些年我们长房管账,哪一笔不是清清楚楚的?” 唐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就随便问问,大伯你这么着急干嘛?” 随即,他兀自对唐炳道:“堂哥,既然伯母她大公无私,那么,这五两银子怕不是你妙手空空来的?” “你瞪我干嘛?” “难道不是偷的?莫不是也跟我一般,凭自己本事赚来的?” “那我倒要问问,堂哥你有什么绝活,能赚五两银子呢?” 唐炳几乎炸了,“你有什么资格质问于我?滚一边去!” 唐寅眼眸微眯,“除非这是你自己赚的钱,不然,你输的五两银子,便是我唐家的,我乃唐家之人,自然有我一份,我为何不能质询?” “唐炳!你将唐家为数不多的钱财全都输光,今后一大家人要如何运转过活?” “我爹娘每日累死累活种地,好容易积攒一点开销,却被你一口气全都输光,你作何解释?” “唐家上上下下,老老少少,全都有正事忙碌,你赋闲在家,不帮忙也就算了,还要捅这么大个窟窿,你有何颜面示人?” …… 唐寅所说,字字诛心,让得唐炳的嚣张气焰顿时熄灭开去,但他梗着脖子,兀自一副不服不忿的模样。 唐家这一折腾,让车把式吃了一路的瓜,当真心满意足,不虚此行。 待到桃源村,几人下车,随即朝家中走去。 唐寅瞥了一眼唐炳,“赌哥,马上要召开家庭公审大会了,审判你输光五两银子的事情,你,准备好了么?” 第38章 服徭役!矛盾爆发! 唐炳在赌坊输光五两银子,被恰好散学归来的唐敖、唐广文、唐寅三人碰到,当即将其带回了桃源村。 临近唐家的时候,唐寅还给对方心里加码,言之要开启家庭审判大会云云,唐炳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唐广文眉头紧皱,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 一路上,他想着如何给自家儿子开脱,但每每瞥到唐寅的时候,都蹙眉不已…… 他知道对方是个难缠的角色,若是咬住这件事情不放,甚至将其扩大,他们一家会很难受! 老爷子唐敖脸色有些沉重,他隐隐有种预感,今天这件事情如果处理不好的话,他苦心维持的唐家,怕是都要散掉! …… 大家各怀心事,闷头赶路,不一会儿,便是远远看到了家门。 然而,几人回到家中,但见族长唐宏竟也在院落内,此时唐广德、邱氏、老佘氏、以及秦氏几人,正跟对方说着什么。 眼见唐敖一行回归,大家不由都围拢了过来。 老佘氏一脸忧心忡忡,“老头子,又要抓壮丁了,咱们可怎么活啊?” 话音刚落,唐宏便即开口,“什么抓壮丁,是服徭役的时间到了,我也是上支下派,这不来知会一声么。” 唐敖心中暗叹,怎么事情都赶一块去了? 本来有阿炳输光五两银子的事情就够糟心了,现在又来了个服徭役的事,真是雪上加霜! 族长唐宏继续道:“老弟,按照摊派要求,唐家要出两个男丁服徭役,你安排一下吧。” 唐敖苦笑开口,“还安排什么啊,我们一家人都在这呢,男丁里,我太过老朽,阿寅阿炳岁数还小,也就广文广德他们了!” 唐广文连忙道:“我还要读书考科举,哪里能去服徭役?” 这种‘抓壮丁’的事情,那是要往死里劳作的,有不少人去了就回不来了,唐广文多少年来都没干过重活,他可不想累死在工地上。 族长唐宏开口起来,“不想去服徭役也行,花十两银子顶账就可以。” 老佘氏瞪起一双老眼,“怎么十两了?前些年不还是八两么?” 唐宏摊了摊手,“上面就这么要求的,我也是按规矩办事,咱们乡里乡亲的,我也不可能多收大伙的不是?” 这时候,邱氏说了起来,“广德还要种田劳作,他若去服徭役,家里的地就种不过来了,如此,也花钱帮他顶了吧?” 服徭役这种九死一生的事情,她自然不想让自己男人去。 然而,话音未落,秦氏便道:“小叔去服徭役,弟妹你就多辛苦一下,还有老太太,乃至我到时候也可搭把手。” 邱氏当即不干了,“我多辛苦一下?现在我就咬牙挺着呢,再多辛苦我非累死在田里不可!另外,老太太上了年岁,她能出多少力?至于大嫂你,十天的活,你能屈尊大驾干两天么?” 秦氏冷哼一声,“弟妹,你争竞也没用,家里的钱,最多也就够顶广文徭役的,根本拿不出更多!” 唐敖蹙眉开口,“家里不是还有点老物件儿么,把它们拿去典当了,再找人拆兑拆兑,应该也可以凑上广德那份儿。” 听到‘老物件儿’,秦氏的脸色不由一变,随即,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到躲在人群后面的唐炳身上。 老爷子见对方变颜变色,不由斥道:“怎么回事?你倒是去办啊?” 这时候,唐寅轻描淡写开口起来,“祖父,还用问么,东西怕是都让堂哥拿去赌坊输光了!” 话音未落,场间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集中在唐炳身上! 老佘氏急切问询,“到底怎么个事儿哟?又是赌坊又是输光了的?你们一个个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 唐寅一拉唐炳,“赌哥,你往后躲什么,大家现在都要个交代呢。” “交,交代什么!” 唐炳眼见躲不过去了,不由咬牙道:“我也要读书考科举,你们不给钱,我还不能自己想点路子了?” 这时候,哪还有不明白的? 家里那些能变卖的老物件,都被唐炳拿去赌钱输光了! 老佘氏颤巍巍走过去,伸出满是皱纹的老手便拍打起唐炳来,“你这个败家的玩意,赌出个窟窿来,你小叔的徭役钱怎么凑哟!” 族长唐宏在一旁吃瓜都吃撑了,这时候不由开口道:“大伙都冷静冷静,事情咱该办还是得办。” “徭役是上面摊派下来的,没人能拖过去,你们给我个准信儿吧,是交钱还是出人?” 秦氏当即开口,“广文的徭役用银子顶。” 唐寅看向对方,“我爹的徭役呢?” 秦氏摇了摇头,“那我就没办法了。” 唐寅冷笑出声,“好一个‘没办法了’!东西是你家唐炳输光的,现在却让我爹来承担这个后果,把他推出去服徭役?你们长房办的这叫人事么?” 秦氏气急败坏道:“你一个小辈在这乱嚷嚷什么?今天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我看你能如何!” 唐寅出奇的平静,“各位都听到她这句霸气侧漏的话了吧?她说我一个小辈在这乱嚷嚷什么……呵,我爹都被推出去服徭役了,还反问我在这嚷嚷什么?” “长房犯的错,却让我爹来背锅!” “这种大伯母、这种长房、这种亲戚,我,要它作甚!” 下一刻,他目光灼灼看向唐敖,“祖父,前者我说过一次,被您否了,这次我还要提出来——” “分家吧!不然,照这样下去,我们一家非要被他们害死!” 第39章 邱氏硬气了一把!坚决断舍离! 由于此前唐寅给众人打过预防针,提出过分家的事情,所以,现在大家听着虽然有些刺耳,但也不像最开始那样反应激烈。 唐敖心中暗叹,果然,这孩子又把分家之事提了出来! 其实,先前唐炳赌博输光五两银子,以及摊派徭役的事情出现,唐敖心中就有所预料,两件事情叠加之下,眼里不揉沙子的唐寅肯定不能善了。 不过,想想多年维系的唐家马上便要四分五裂,老爷子心中就难以接受。 当即,他不由开口,“阿寅,这事儿……回头再说,当下,咱们还是先想想办法,看如何将你爹的徭役给顶过去。” 随之,唐敖看向唐宏,“族长,情况你也都看到了,能否救急一下,帮我拆兑拆兑?” 唐宏脸色一黑,“老弟,你真当我是开钱庄的?” “前者,阿寅要读书,你带他去我那拆兑,借的钱已经是我能拿出的所有了!这我还是看在阿寅潜力不俗的情况下才咬牙借的,不然,说句不好听的,那次我都不会借你!” “老弟,你自己想想,这些年来,你跟广文两人因读书科举跟我拆兑多少了?又还上多少?现在你还找我拆兑,这实在说不过去吧?” 唐敖也是老脸阵阵发热,他也是真没办法了,不然也不会可着一只羊薅羊毛。 老佘氏颤巍巍开口,“族长,你看我家实在太难了,能不能通融通融?” 唐宏摊了摊手,“老妹子,咱们一笔写不出两个唐字,能通融我肯定会通融,不过,服徭役的事情是上面摊派下来的,我实在没有办法。” 这时候,邱氏眼圈发红道:“那,那我去找别家借借……” 唐广德拦住对方,“你别去了,这些年,咱们把能借钱的基本都借了个遍,去了也是白费工夫!” 随之,他看向众人,“大伙也别为难了,我去服徭役就是,平日里我一直都干庄稼活,身体也算壮实,应该没问题的。” 秦氏当即笑道:“小叔,这就对了嘛!你身子骨结实,去服徭役没什么的,这样就皆大欢喜了。” 唐寅眯着眼睛冷声道:“是你们长房皆大欢喜了吧?我们家可不是!” 秦氏当即跳脚,“你一个小辈还反天了!我……” “你闭嘴!” 唐寅冷冷呵斥一句,随即不再理会对方,而是看向唐广德,“爹,服徭役九死一生,咱坚决不能去!至于钱的事情,我或许可以想想办法……” 一句话说出,场间众人的目光都注视在他的身上。 一大家子成年人都解决不了的事,一个小孩子能想到办法? “我也不能保证可以搞到钱,只是尝试一下,不过——” 唐寅看向投来不屑目光的大伯一家,“不管能不能搞来钱,这个家,必须要分!” “族长阿爷,届时还要麻烦您来主持一下大局。” 唐宏轻咳一声,“这个倒不麻烦,不过……” 说话间,他不由看向了唐敖。 老爷子眼见无法拖过去,便是道:“老二,你怎么说?” “我……” 老实巴交的唐广德没想到,烫手的山芋最后丢在了他手里。 亲情与分家之间,让他纠结不已,难以抉择。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脚上传来一股疼痛,随即便是看到,踩着他脚面的邱氏正狠狠瞪着他,对方眼中更是渗出了泪花。 霎那间,他心底一处最为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当即咬牙道:“正如阿寅所说,大家住一起也没有意思,不如……不如分了吧!” 听此言语,唐敖的老眼似乎瞬间都变得有些浑浊了! 老佘氏更是抹起了一双老眼。 唐广文与秦氏两口子几乎异口同声,“想要分家?我们不同意!” 邱氏悲愤交加,“你们不同意?难道要把我们连累死才甘心么?” “你们家的孩子输光了钱,到头来却让我家广德来承担后果,将他推出去服徭役,你们的心都偏到房梁上去了!” “不管你们同不同意,我们一家都会出去单过!” “这个家,必须分!” 邱氏自从来到唐家,这还是第一次如此硬气,一时间,即便是长房一家也被镇住了。 唐寅不着痕迹的给自己老娘挑了个大拇指。 随即,他不由看向了族长。 唐宏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老弟,这事儿,要不就这么办了?回头挑个日子,我招呼族里几个年长的,一起见证你们分家之事?” 唐敖一下仿佛老了十几岁,他迎着众人的目光,默默点了点头。 第40章 借钱!朱夫子慷慨解囊! 经过唐寅一家的不懈努力,分家的事情终于敲定下来。 “族长阿爷,今日天色已晚,能不能容我们一天,明日我若借到钱了,便交给您如何?” 唐宏看着身前的少年郎,目露异样神色…… 小小年纪,便能力主分家事宜,这份儿果断与魄力,比不少成人都要强; 另外,小家伙才在县里学堂念了几个月的书,就有把握借这么一笔不菲钱财,比唐敖唐广文可顶用多了! 闹了这么久,也没听他们说去学堂借钱云云,这些年来,也就在我身上揩油的能耐! 不管阿寅这小家伙能不能把钱借来,这份儿魄力与孝心都是可圈可点的! 当初,我给他凑钱读书,算是做对了!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族长唐宏点头道:“行,阿寅,我给你这个便利,不过,明天可是最后期限了,不管能否借到钱,你家服徭役的事情也要有个定数。” …… 第二天,唐寅照常去学堂读书,强大的定力让他丝毫没有因为徭役的事情而耽误学业。 转眼一天过去。 傍晚,散学时间到了。 唐寅站起身,迈步朝‘乙等区’走来。 “唐兄,怎么,跳级到‘甲等区’不适应,这是来我们‘乙等区’又回味过去美好的时光了?” 小胖子沈三多见对方到来,不由出言调侃。 另一边,大块头蒙武眼睛发亮开口,“唐兄,这几日力量训练有没有落下?咱们要不要比一比?” 唐寅苦笑摆手,“其它事情稍后再聊,两位兄台,我是来求助你们的。” “什么求不求的?咱们‘后排三兄弟’哪里用得着这么客套?” 小胖子拍着对方肩膀道。 蒙武挠了挠头,“唐兄,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吧,我们但凡能帮忙的,一准帮!” 唐寅当即将家中摊派徭役的事情说了出来。 沈三多一边往怀里摸索,一边道:“十两银子对于咱们小孩子来说不是个小数,我这里倒是存了点私房钱,不过也只有三两银子。” 蒙武也掏出一些散碎银子来,“我这有二两,是这些年一点点攒的,唐兄你拿去,再多的钱……不怕你笑话,我爹挺抠门的,要是找他一口气要几两,怕是有点难。” 唐寅掂了掂手中的银子,“还差五两呢,要不……我去找于学春、赵明心他们再借借,虽然跟他们混的没你俩熟,但看得出,这二位也是热心肠。” 小胖子摇了摇手,“你不知道,这于学春呢,是寒门学子一个,你知道什么叫寒门学子吧?就是他不找你借钱就算好事了!” “至于赵明心,他虽然吃喝不愁,但家里管得严,身上也不可能放多少钱的。” “这么着吧,你跟我回去,找我爹去借,他应该不会坐视不管的。” 跑人家里去借,这人情可欠大了! 唐寅叹了口气,他最不想欠人情,但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欠下去了。 然而,就在三人交流之际,殊不知,一个身影踱步到近前,听了个满耳。 “还差五两银子是吧?不用再去找人借了,我给凑上。” 说话间,他将沉甸甸的五两银子递了过去。 “朱夫子!” 唐寅没想到,在他最需要钱的时候,对方主动伸出了援助之手。 他揭过银两,随即后退两步,朝着三人深深一礼,“多谢夫子、沈兄、蒙兄的慷慨解囊,他日我有了银钱,定然连本带利奉上!” 朱夫子挥了挥手,“不是什么大事,莫要太过放在心上,你赶紧将事情办了,莫要耽搁了学业。” …… 从三味书屋出来,唐寅捏了捏怀中沉甸甸的十两银钱,既有凑够钱的欣喜释然,也有被帮扶的温暖之感。 他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快步而行起来。 由于借钱的事耽搁了时间,等他来到城外,早已没有了车辆。 对此,他并没有太过在意,毕竟,平时他也基本不坐车,而是用脚丈量十里之路。 以他现在的体魄与耐力,十里路程跑下来,并没有什么吃力之感。 唐寅没有丝毫耽搁,一路急行,朝唐家而去。 此刻,唐家院落内,早已站满了人。 族长唐宏、老佘氏、秦氏、唐广德、邱氏、唐炳,以及刚回来一会儿的唐敖与唐广文。 “老头子,你们怎么没跟阿寅一起回来?他有没有借到钱哟?” 唐敖叹了口气,“我们等了好一阵,不见他出来,担心错过回村车辆,便先行回来了。” 唐广文嗤了一声,“学堂的人一个比一个精,想跟他们借十两银子,那也是想瞎了心!” 一旁,族长唐宏嘴角一抽,学堂的人精明,合着就我人傻钱多是吧?这些年,你们朝我薅了多少羊毛? 邱氏忧心的向外瞅了一眼,“族长,劳烦您再等一会儿,看阿寅能不能把钱借来。” 秦氏则嗤笑一声,“这都多晚了?要能借到,早就回来了!” “我先前就说,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子,能借来什么钱?我家广文,还有老爷子,在学堂待了那么些年也没说能借到,怎么就显着他了?” “我看啊,咱们也不用在这傻等了,钱肯定是借不来的,干脆让小叔去服徭役,咱们也都一块石头落地了……” 然而,话音未落,一个瘦削身影迈步走了进来,“让我爹去服徭役,若是出了事情,你们长房好吞没我家财产是么?” 第41章 众人傻眼!分家! 秦氏恼羞成怒,“你小子说得什么混账话?我们会惦记你家财产?” 唐寅迈步向前,“惦记没惦记,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邱氏关切问道:“我儿可借到钱了?” 一旁,秦氏阴阳怪气出声,“这么晚回来,能借到钱才怪!” 族长唐宏也不由开口道:“阿寅,昨日我已宽限一天,今日若再交不上钱,我也没法跟上面交代。” 显然,他也不觉得对方一个小孩子真能把钱借到手。 唐广德叹了口气,“阿寅,你的孝心爹都看到了,借不到没关系,爹去服徭役就是了,没什么大碍。” “爹你倒想得开。” 唐寅淡笑开口,“你要去服徭役,娘在家怕是要提心吊胆睡不着觉了。” 随即,他挤眉弄眼道:“不过,即便你现在想去服徭役也不行了,因为,十两银子它不允许啊!” 说话间,他从怀中将借来的钱拿了出来。 竟然,真的借到了十两银子! 场间众人看到唐寅掌上拖着的一块块散碎银两,不由都露出惊诧神色! 一群大人都没法子的事情,竟让一个小屁孩给办成了! 唐广文眼睛一亮,连忙开口问询,“阿寅,你是如何跟同窗借来如此多银钱的?可否详细说说?” 唐寅似笑非笑看着对方,“怎么,我把话术说出来,大伯便去跟同窗们可劲儿借贷一番么?” 唐广文脸色一黑,“我只是随便问问,你将我想成什么人了?” “这事儿,回头再说!” 唐寅先是把十两银子交到唐宏手中,随即道:“服徭役的事情解决了,下面,咱们该说说‘分家’的事情了吧?” 提到‘分家’,刚刚热络的场面,顿时沉寂下来。 这个话题对于唐家人来说,无疑是沉重的。 尤其是老爷子和老太太,他们自然不想一大家子人分开过。 唐广文、秦氏、唐炳这长房三口,更是不愿分家,那样一来,他们还靠谁吃谁去? 也只有邱氏,以及唐广德响应分家的事情。 唐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怎么,此前不是都说好了么?祖父也点头了,今日今时,怎么又都不言语了?” 随之,他看向唐宏,“族长阿爷,这两天你都在场,说句公道话吧?” 唐宏现在越看唐寅越顺眼,当即力挺出声,“咱唐家人都是言而有信的,没有谁想当赖汉子,我看,丁是丁卯是卯,明天分家就正好!” 感情不是你分家了!这老货! 唐敖嘴角抽了抽,但终于没有说出反悔打脸的话。 唐广文与秦氏两口子还矫情了几句,却是都被族长唐宏给顶了回去。 …… 一夜无话,转眼便到了第二天。 因为今日要处理分家的事,所以,唐寅、唐敖、唐广文三人都没有去学堂,从一早就开始收拾东西。 族长唐宏带着几个族老,早早便来到了唐家。 不少街坊邻里也都前来围观,不时还指指点点一番。 唐广文不爽开口,“好好的非要分家,让别人笑掉大牙!” 然而,话音未落,唐敖便斥责道:“现在知道被人笑掉大牙了?你早干嘛去了?你们那般对待广德一家,现在还有脸说这些?” 另一边的秦氏当即不干了,“老爷子,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我们是缺二房吃了还是穿了?哪一点对不起他们?一个个翅膀硬了,看不上咱们长房,都没良心的出去单过了!” 这番言辞一说,外面街坊邻里越发指指点点起来。 唐广德与邱氏老实巴交,当着众人的面越发没有话了,然而,唐寅却是个不吃闲话的主儿。 他挺直腰板儿,对着众人便是大声道:“各位街坊邻居,大伙可能疑惑我们唐家过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分家?那我就跟大伙说道说道。” “大家住了这么些年了,我大伯大伯母什么性子,大伙都清楚,一直以来我们二房受欺负受剥削,这都是尽人皆知的事情。” “即便这样,我们也都忍了,然而,长房一家看我们好欺负,就变本加厉!” “前日,我那好堂哥唐炳,偷了家里的老物件去赌,结果全都输光了,接下来,便是大伙都知道的摊派徭役之事,原本唐家咬紧牙关还是能凑出我爹我大伯那份儿顶替徭役钱的,结果因唐炳输了个大窟窿,只够顶一人徭役的。” 说到这里,唐寅指着长房一家道:“大伙看到没,当时我大伯母口口声声只给我大伯交钱顶账,却是将我父亲给放弃了!” “本因他家唐炳输钱而造成的恶果,却是让我爹来承担,各位想想,就这般刻薄寡义的叔伯亲戚,我们不分家还留着过年么?” 唐寅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辞说出,周遭一众街坊邻里顿时都目露异样神色的看向长房一家。 秦氏受不了了,当即跳脚大骂,“你个没良心的小兔崽子,我每日里伺候你们吃,伺候你们穿,到头来却是要被你反咬一口!” 唐寅轻描淡写回应,“大伯母,你别东拉西扯了,什么伺候我们吃穿?谁不知道,你这些年都没下地干过重活,在家里做做饭洗洗衣服难道还委屈你了?” “至于分家的事情,大伙要不信我刚才说的,族长阿爷是亲历者,各位尽管去询问!” “谁是谁非,一问便知!” 原本秦氏唐广文一家想要给二房扣屎盆子,结果,却是被唐寅给反扣回来,甚至还在盆里放了一个炮仗! 第42章 搬进了茅草屋!该赚钱了! 唐广文与秦氏以为还能像以前那样,将二房压制的死死的,不但欺负了对方,还能随心所欲说便宜话,然而,却是不想,火力全开的唐寅全给怼了回来! 在唐寅的宣传下,周遭邻里街坊都知道了唐家因何而分家! 原来是长房三口不是东西,欺负打压二房,后者忍无可忍,这才不得不分家的! 其实,大家住了这些年,谁是什么人性,心里都有杆秤,只不过,在唐寅的有意宣传下,让唐广文秦氏两口子的缺德行径越发暴露而已。 当下,众人不由对唐家长房指指点点起来。 唐广文与秦氏欺负惯了别人,现在反过来受到压制,乃至被戳脊梁骨,他们自是惊怒不已,随即连连催促赶紧分家! 在族长唐宏和几位族老的主持公正下,唐家的家产被分成了三份,长房一份、二房一份、老爷子老太太一份儿。 由于唐广德、邱氏、唐寅一家人,想要跟长房彻底断开联系,所以,他们放弃了多年居住的厢房,选择搬出唐家,当然,相应的也多分了一些田地财产作为补偿。 唐敖老两口则仍旧跟长房住在一处。 简短截说,大半天的功夫,家,算是分完了。 随即,众人又在一起吃了最后一顿散伙饭,便各奔东西而去。 唐广德一家用大车小辆,将锅碗瓢盆被褥等都拉上,离开唐家。 唐敖老两口自是很不舍,帮忙收拾东西间,还一个劲儿的唠叨; 长房一家三口在外人面前装模作样也跟着收拾了几下,只不过,其间却心思不正的想要偷偷顺一些东西,结果被早就有所防备的唐寅抓个正着! 这特么都什么亲戚啊? 搬家还要偷人东西!简直极品中的极品! 唐寅无力吐槽。 当然,如此种种,从另一方面也说明,这个家,算是分对了! 从唐家搬出来,唐广德一家暂住在田间地头搭建的茅草屋里。 原本,这里只是干活累了,暂时休息的地方,而现在想要常住下去,自然显得有些不够格。 唐广德叹了口气,“咱们是不是有些冒失了?负气搬出唐家,来到这个简陋的地方住,眼看一天比一天冷了,这四处透风的茅草屋,怕是难以维系。” 邱氏斜了对方一眼,“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咱们不会想办法么?怎么,你后悔了?打算灰溜溜回唐家了?” 唐广德苦笑一声,“既然搬出来,哪还有脸再搬回去?只是,我担心你们母子俩身子弱,在这破茅草屋住长了,扛不住。” 唐寅笑嘻嘻道:“放心吧爹,我跟娘没有这么金贵,不过,这里确实够破的,接下来咱们得好好整治一下,我身上还有些钱,这就去买点纸张,把这些透风的地方都贴一贴再说。” 然而,唐寅走出茅草屋,正准备去买东西的时候,却是见到唐敖推着独轮车,一旁还跟着老佘氏,向这里走来。 他连忙迎了上去,“祖父祖母,你们怎么来了?” 老佘氏絮絮叨叨开口,“怎么来了?你们几个冒冒失失的,突然出来单过,顾头不顾尾的,这不给弄点帮衬来嘛。” 唐寅往独轮车上一看,有碗盘、有菜蔬、还有一大卷厚厚的草纸。 “小家伙,别愣着了,帮忙往里搬东西,咱们先把草纸贴上,免得受了风寒,回头弄得满身是病可不得了。” 唐敖一边说,一边拿起东西,先行进了茅草屋。 在那么一刻,唐寅感觉眼窝有些热热的,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答应一声,跟着搬起了东西。 即便有唐敖与老佘氏跟着忙活,一家人还是足足干到天色大黑,这才初步收拾得差不多了。 随即,唐广德一家便在这处茅草屋睡了第一个晚上。 第二天清晨,唐寅醒来,只觉腰背有些酸软,骨头缝都有些不得劲,料想是居住条件太差所致。 不过,这时候他反倒是有些庆幸,若非此前自己坚持锻炼数月,将身体打熬得不算差,此时的情况不知要遭成什么样! 唐广德身子骨不错,整个人倒还好,邱氏则脸色发白,看起来有些萎靡的样子,好在她平日里也不是养尊处优的人,就算状态有些差,也没有大碍。 唐寅按照往常那般,跑步前往清河县学堂读书。 路上,他不由盘算起来。 因为服徭役的事情,欠了一屁股账,另外,从唐家搬出来,住的破茅草屋条件太差,日后要盖一处漂漂亮亮的青砖大瓦房才行,这些,都需要钱做支撑! 赚钱的事,该提上日程了…… 于是,当天,他找到了小胖子沈三多。 “沈兄,此前听闻你家是开书坊的?” 沈三多点了点头,“我爹开了一家‘风雅书坊’,贩卖三百千、四书五经这些圣人典籍,另外,也兼卖文房四宝之类,怎么,唐兄想要买些相关之物么?以咱们的关系,价格方面保证给你优惠到位!” 这小胖子,倒是个做生意的料! 唐寅在心中嘀咕一句,嘴上道:“沈兄,我不买东西,只是想问一下,你家书坊售卖‘话本’么?” 沈三多眨眨眼,“话本啊?以前卖过,但生意寥寥,后面也就不卖了,你问这个干嘛?” 唐寅深吸一口气,便是道:“回头我打算卖一些话本书稿,不知道你家书坊要不要?” 小胖子瞪着一双小眼睛,“那得看书稿质量如何了,要还是那些俗套的话本,唐兄,我也只能说句抱歉了。” 第43章 写书计划!学习八股! 沈三多诧异的看向对方,“唐兄,你有话本书稿要卖?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虽说咱们是兄弟,但如果话本也和市面上那些一样没有新意,我可爱莫能助。” 唐寅脸上露出一抹微妙神色,“我那话本书稿保证新奇,保证是这个世界上从来没出现过的故事,至于能不能接受,到时候书稿出来,沈兄与伯父审阅一番便是。” “这个世界从来没出现过的故事?” 小胖子眨巴着一双小眼睛出声道:“唐兄,你口气不小嘛!” “怎么,稿子还没出来么?” “该不会是你来执笔吧?” “唐兄刚背诵完三百千与四书五经便要撰写话本,实在让人动容!” 动容的还在后面呢!回头让你领略一下现代社会那些天马行空的长篇武侠玄幻小说! 心中这般念头一闪而过,唐寅点头道:“确实,我想写个话本,不过,正如沈兄所言,我刚刚学完四书五经,初来乍到,写得不好,到时你可莫要笑话我。” 沈三多的兴趣被勾了上来,“怎么可能笑你呢!我佩服还来不及!真不知道,唐兄这创造了九十五日便通背圣人经典的妖孽人物,会写出何等惊世骇俗的话本来!” 小胖子目光灼灼看着对方,“唐兄,你打算何时动笔呢?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唐寅见对方如此上心,便诚恳道:“我刚进甲等区,这段时间还得以学业为重,后续放岁假之时,我会竭力赶稿,早日将话本写出来!” 沈三多点头,“距离岁假也没太久了,后续我便等待唐兄的大作出炉了!” …… 在唐寅跟小胖子交流的时候,殊不知,书房内,唐敖也正与朱夫子在谈话。 老爷子将一个硕大布包放在书桌上,随即打开,里面赫然是一个个红彤彤的枣子。 “夫子,家里这段时间实在拮据,没有好东西相送,便拿了点土特产来,还望不要嫌弃。” 说到此,唐敖轻咳一声,“阿寅从乙等区跳级到甲等区,接下来便要学习科举相关内容,恳请夫子多多费心了。” 朱寿嘴角一扯,“你还跟我来这一套?担心我不好好教导唐寅,特意走后门给我送礼来了?” 唐敖尴尬一笑,“不怕您笑话,我跟广文这些年的惨痛经历,让我对科举一途实在有些风声鹤唳,生怕阿寅也步我们的后尘,所以,便出此下策。” 朱夫子摇了摇头,“你啊,心思都用在了这上面,怪不得几十年也没通过院试!” “其实,根本不用你说,我也会尽力教授唐寅!” “这些年来,他是我所收为数不多的得意弟子,我怎会埋没于他?” “说句势利之言,将来若唐寅能榜上有名,出人头地,我这个做夫子的岂非也脸上有光?” 言罢,他的脸色一肃,“不过,科举涉及的方方面面实在太广,除了博闻强记之外,还需要悟性、洞察、敏锐、乃至一些运气等诸多因素!” “我只能说,唐寅是一块璞玉,我会用心雕琢,至于成与不成,还要看其造化!” 朱夫子这番言辞算是客观了,纵然已经证明唐寅在背诵与心性等一些方面比较突出,但,经历了唐敖唐广文这两大‘科举考神’之后,他对唐家人已经产生了些许心理阴影,自然对唐寅今后的科举之路也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 接下来,朱夫子对初到甲等区的唐寅,开启了第一次正式授课。 “科举,重中之重便是要做好一篇篇八股文!” 终于到正题了! 唐寅目光灼灼,卷王状态全面爆发,他此前没日没夜背诵四书五经等圣人典籍,为的就是现在学写八股文章,日后去挑战那能鲤鱼跃龙门的科举仕途! 朱夫子教书几十年,经验丰富无比,授课之言信手拈来,“八股者,科举之文也,其根基在于四书五经,其旨在于代圣贤立言。” “一句话,科举题目,全都出自于四书五经,此前吾让你等背诵之典籍,都是在为此打基础。” 说到这里,他缓了缓,再道:“做文章时,需牢记——以圣人之心为心,以圣人之口为口,不可夹杂自己的私货;” “考官阅卷时,首先看你对经义之悟、其次观你文辞之工,汝切不可主次颠倒,追求那华而不实的虚浮辞藻。” 唐寅的目光不由亮起,对方寥寥几句,便让他这个此前根本没接触过科举八股的外行人,有种开窍灌顶之感。 看来,祖父在选择老师上面,确实没忽悠我,这位朱夫子绝对有一套! 跟着这样一位即便放在现代社会打底也是个特级教师的人物学习,想不进步都难! 同时,由此也可以看出,祖父跟大伯俩人也太菜了一些!有这么好的老师教导,还学成那样,简直没法说了! 第44章 神秘的‘姜子’!学嗨了! 在唐寅的感观中,朱夫子深入浅出讲解四书五经等圣贤典籍时,便表现出不俗的育人功底,而今,正儿八经教授通往科举仕途的八股文时,更让他感受到深厚的教学水准! 对方往往在三言两语间,便将极其复杂的问题,讲得无比顺畅透彻,让他有种茅塞顿开之感。 有如此一个金牌讲师教导,卷王大计实现起来就更加得心应手了! 朱夫子自然不知道对方已经暗自授予自己一个‘金牌讲师’的称号,此时间,正悉心讲述着…… “八股之体,规为八段,序不可乱,更不可有所缺漏,此为文章之骨也。” “八股者,盖为破题、承题、起讲、入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 “破题,乃以最为精简字句,点破题旨,犹如剥丝抽茧,直抵核心;举一实例,题曰‘学而时习之’,当破题为‘学贵习也,习则学有所得’,如此这般,方不跑题,不偏题;” “承题,承接前者破题之语,稍做展开,申明其要;还以上题为例,其承题为‘圣人此言,乃告学者进修之法,非徒学,以习辅之方可’!” “起讲,始发论述……” “入题,由讲入文也……” “起股,正文之始,必用对仗……” “中股,通篇之要……” “后股,补中股之齐备,申发余义……” “束股,乃最终一股,以其收束全文,以短偶结之,如豹尾之轻扫,余韵不绝,首尾呼应。” 随着朱夫子讲述,唐寅频频点头,脑海中自然而然勾勒出八股雏形,仿若拓荒一般,让其踏出科举仕途的第一步! “夫子,如何才能快速而稳健学好八股,做精文章呢?” 唐寅的问询反馈,让朱寿微微点头,有来有回才是师生之间最高效的传输,大多学生之所以学不好,就是你教什么他学什么,并不懂得反馈问询。 他伸出三根手指,“你只需做好三点,便可在八股文章之间无往而不利!” “第一,结合此前让你等背诵的圣人典籍,重点诵记《姜子集注》,此乃做文章之基石,需牢记,不可有丝毫偏差!” 听到此处,唐寅的目光不由微闪,他记得,在前世,对圣人典籍做注的乃是《朱子集注》,执笔者为宋朝大儒朱熹,而穿越来到的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宋朝,更谈不上朱熹的《朱子集注》,有的只是更加权威的《姜子集注》! 姜子,在这个世界,堪称神一般的存在。 他不仅干了大儒朱熹的活儿,留下《姜子集注》,更是撰写了三百千这般家喻户晓的启蒙读物。 唐寅依稀记得,在前世,《三字经》成书于南宋、《百家姓》成书于北宋、至于《千字文》则成书于南朝梁武帝时期,在这个世界,这三本书却都成了‘姜子’的手笔! 由此,唐寅不得不怀疑,这位‘姜子’怕不是跟他一般,乃是个挂逼‘穿越者’!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快速闪过,唐寅的注意力仍旧集中在朱夫子的言辞中…… “把《姜子集注》与圣贤典籍融会贯通,此后做文章之时,经典言辞才能信手拈来,不至无据可依。” “接下来,给你说说要想学好八股,需要做到的第二点!” “那便是,在你完成第一点的基础上,取往届优秀文章,进行临摹效仿!” “切记不可自以为是,老老实实先行抄写,随即再进行效仿,吃透之后,进而方可写出自己新意!” 这个我懂!天下文章一大抄嘛! 唐寅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前世学写作文的场景…… 那也是逮住一本范文可劲抄! 什么名言警句,什么优美文章,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抄过来再说,后面再慢慢消化! 从这一点来说,古今都是相通的。 朱夫子自然不知道他这个学生已经将古今之法连通起来,此时间继续讲述着…… “第三点,要勤学苦练‘对仗’!” “八股文,最重对仗,所以,平日里每每见物即对,诸如‘天对地’‘山对水’‘风对雨’‘修身对济世’云云。” “起股、中股、后股、束股,此四股,每日皆练一对,久而久之,对仗手法便会越发自然,不致生硬。” 唐寅越听,眼睛越亮,他已然学到兴奋之处,“夫子,您请继续,学生洗耳恭听。” 这小子,还真是个大胃口! 朱夫子心中不由嘀咕,如果给其它学生讲述,一般也就到此结束了,即便多讲对方也吸收不过来,而唐寅则不同…… 他讲究多多益善,讲再多,这小家伙怕是都能吸收消化! 第45章 文抄公崛起!甲等区也卷起来了! 唐寅接受能力超强,所以,朱夫子便因材施教的给他多多讲授。 继八股文之后,朱寿又讲起了科举的另外一个组成部分——诗文! “诗文,在科举中的比重也是不小。” “这里要注意——” “诗文分两种:第一,五言六韵的试帖诗;第二,自由命题诗文!” “其中,试帖诗有严格的格律要求,题材也较为固定,只能在一个事先定下的框架内书写;” “而另一种自由命题诗文,要求则宽泛得多,它的目的是展示个人才华,没有多少束缚,可自由发挥,若是能写好,对科举成绩有着一定的裨益!” 说到这里,朱夫子看了一眼目光灼灼的对方,“当然,诗文的重要性比不得八股文,一般情况下,对录取不会产生太大影响,尤其是自由命题诗文,影响就更小了,除非……” “能达到超高水准才行!” “所以,你莫要主次不分,因小失大,把主要精力还是集中到八股文才是正途!” 朱夫子说出这番言辞,本以为起到了点醒警示的作用,然而殊不知,眼前这个少年郎的心里却有另一番迥异的想法! 夫子的话,换种说法就是,只要自由诗文写出超高水准,科举名次就会大大提升,就能很容易被录取! 至于,写出超高水准,对于别人来说,或许难如登天,而对于我来说,却是易如反掌! 这个世界完全不同于前世,具体来说,历史走向的偏转发生在战国后期—— 原本历史是秦始皇灭六国,一统华夏,而这个世界,则是由‘齐国’最后完成的统一! 在此处,那个影响历史走向的关键人物从嬴政,变成了‘姜子’! 对,就是此前所提及的那个‘姜子’! 是他的出现,一举阻止了秦王嬴政统一六国的步伐,更是在随后扭转乾坤,让偏安一隅的齐国站到了舞台中心,最后完成了一统华夏的伟业。 基于此,这位‘姜子’还有一个更加响亮的别号,那便是‘齐始皇’! 正是因为这个世界在华夏第一次大一统之际发生了根本性偏转,所以,自此之后的两千年间,其朝代与历史人物都跟原本历史时空中的大相径庭! 唐寅的自信便来源于:在这个没有诗仙李白、诗圣杜甫、美女词人李清照、诗词狂人苏东坡等一众大佬的时空里,他可以尽情的做‘文抄公’! 他觉得,科举中的‘自由命题诗文’简直就是给他量身定做的!不限题材、不限格律、没有多少束缚,可以自由发挥,这不就是他这个文抄公可以纵横驰骋的广阔天地么? 念头及此,唐寅对未来的科举之路,越发有信心了! 此时间,朱夫子诧异的看向对方,自己只是简单介绍了一番‘诗文’,眼前这个少年郎就激动得脸色涨红,眼睛冒光,这到底是什么毛病? 有些才华之人,都这么另类特别么? …… 这次授课之后,唐寅便再度开启了卷王模式! 每日里苦读背诵《姜子集注》; 随之,仿写临摹; 每每有些空闲,便练习八股对仗! 寒门学子于学春分分钟被感染,也义无反顾的跟着卷了起来。 更甚者,他不但自己跟着卷,还热心肠的号召其他人一起卷! “赵兄,你看唐兄这般刻苦奋斗精神实在励志,你我也需如此,才不负大好青春年华!” 赵明心嘴角一扯,“每人都有其学习之法,不可一概而论。” 寒门学子于学春想也不想便反驳道:“万法归一,任何学习之法,最终都离不开勤奋二字!” “赵兄,你若不听我劝说,仍旧随心所欲,即便你天赋再高,日后怕是也要被勤奋刻苦的唐兄远远甩在身后!” 尼玛! 赵明心几乎炸了,天才本都是自傲与自负的,而现在,还没怎么样,对方便一口说他要被唐寅远远甩在身后,这怎能不让其心态炸裂? 其后,不管赵明心是想证明自己,还是让于学春给说动,他也被带了节奏,一起跟着卷了起来! 另外几个甲等区的才俊,或是主动,或是被动的同样都纷纷内卷开去! 一时间,此前发生在‘乙等区’的刻苦之风,在‘甲等区’也如火如荼的刮了起来! 朱夫子眼见如此一幕,心下自是畅快不已。 唐寅这小家伙真是我的福星,他来到哪里,哪里的学习风气便提升一大截,根本不用我这个夫子督促什么,大家就都自觉刻苦起来! 如此…… 简直不敢想象,明年即将开考的县试,我所教导的‘人字班’,会取得怎样一个亮眼的成绩! 第46章 教无可教!赠送字帖!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间已是腊月时节,天寒地冻的月份儿,学堂里即便生起了火炉,不少学子仍旧不时搓手搓脸,让冰冷的神经末梢暖和一些。 尤其是乙等区的少年们,大家虽然准许从家里带垫子铺在石凳上,但比起另一侧‘甲等区’唐寅几人的软木暖垫靠背椅,还是差得太多! 小胖子沈三多与大块头蒙武两人,经过此前的努力,纷纷来到乙等区的前几排,他们偶尔望向甲等区某人时,不觉露出艳羡与期许的神情。 等着吧唐兄,我们用不了太久也会跳级到甲等区,到时候,咱们‘后排三兄弟’又可以聚首了! 毕竟,大家称兄道弟,我们也不能太菜不是! 唐寅自然不知道这两位兄弟因他而卯着劲,这时候,他正按部就班的习字。 笔走龙蛇之间,纸张上便生出一个个灵动的古字,经过数月来的锤炼,他的字体已然达到令人赏心悦目的程度! 当唐寅完成最后一个字,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全身心投入习字,乃是一个精气神高度集中的过程,据传,一些名动史册的书法大家在习字时,头顶百会穴会升腾起一道犹如狼烟般笔直向上的气雾,那等境界绝非寻常人所能想象。 “习完字了?” 朱夫子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唐寅这才意识到,对方不知在自己身侧观摩多久了。 他连忙放下笔,点头称是。 “稍后来我书房,我有些话跟你说。” 言罢,他踱步便向外而去。 到朱夫子的书房,唐寅已不是第一次经历了,料想是要单独对自己耳提面命一番,当下,他将毛笔纸张稍加整理一番,便走出了人字班。 对此,其它少年都没如何,但学霸赵明心看着对方的背影,眉头不由微微蹙起。 在唐寅来到‘甲等区’之前,他是被朱夫子单独叫去书房最多之人,而现在,对方似乎有种后来居上之感,这让他心下自是有种别样的情绪。 大家都道你也是妖孽般的存在,那么,明年即将到来的‘县试’,便是你我分上下论高低的时候,届时,咱们瞧瞧,谁更妖孽一些! 在赵明心暗暗使劲的时候,书房内,朱夫子正与唐寅交流着。 “汝行书之法,已达到一定火候,当下,我已教无可教。” “你所欠缺者,便是走出自己行书之风!” 说到这里,朱夫子将一叠古旧但却极为整洁的纸张递了过来,“我这里有一些昔年收集的字帖,你拿去临摹,集各家之长,磨砺自己之风。” 唐寅下意识接了过来,低头翻看,惊诧的发现,这竟都是前朝或当今著名书法大家的手笔! 对于读书人来说,每一份都珍贵无比! “夫子……这些,实在太贵重了!” 说话间,唐寅不觉将字帖重新放回了桌案上。 朱寿脸色一肃,“你怎的也和汝祖父与大伯那般迂腐?这些死物即便再贵重,放在这里也是蒙尘,你拿去临摹,若是有一丝一毫的提升,也不枉了它们的些许价值!” 夫子还真会骂街,一句话将我们祖孙三代都一勺烩了! 心中嘀咕间,唐寅在对方示意下,这才再度将一叠字帖拿到手中。 下一刻,他童心大起,不觉眨眨眼道:“夫子,这般珍贵之物,你有没有给过赵明心他们?” 朱寿轻抚短须,“各人有各人习字之法,他用不到这些,况且,赵家底蕴深厚,想要弄一些名流字帖,也不是难事。” 唐寅摸了摸鼻子又道:“那于学春呢?他可是寒门学子,家里肯定搞不起这么珍贵的字帖,您有没有给过他呢?” 朱夫子脸色一沉,“小小年纪,废话怎的如此多?这字帖你若是不要,我便收回了!” “要!当然要!夫子您既然送出了,就没有要回的道理。” 唐寅连忙将字帖抱在怀中,生怕被对方抢过去一般。 随即,他珍而重之的给对方行了一礼,“学生感念夫子提携之情,回去之后定当勤勉苦练,不辜负您之期许。” …… 唐寅从书房出来,心中不由嘀咕,看来夫子并没给过赵明心、于学春那些人这般好的东西,而独独偏爱于我,没想到,在唐家这些年没吃过的小灶,来学堂倒是吃上了! 唔,如此一来,可不能让赵明心他们得知这些字帖是夫子单独给我的,不然,朱夫子偏心的名声怕是就要传开了! 第47章 放岁假!动笔写话本! 唐寅的字,有了朱夫子赠予的名家字帖参照之后,明显在意境方面向上拔高起来! 见此,朱夫子自然欣慰不已。 在唐寅这个内卷王者的带动下,人字班内,无论是‘甲等区’还是‘乙等区’的少年们,都或多或少身受其卷,简直活脱脱一个大乾王朝版的高考突击班! 有道是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经历了这番内卷后,大家的进度倒是加快了不少!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气越来越冷了…… 草木早已枯黄,天寒地冻的时节,大家身上的衣服越来越厚,但一众少年们脸上的期许与喜意却是越来越浓,因为—— 年关将至,岁假马上便要到来! 年轻人正是好玩好热闹的时候,在学堂一年到头读书下来,大家都憋闷得不行,岁假自然成了一众少年最为期许的事情。 终于—— 这一日,朱夫子宣布,“从今天腊月十五起,到正月十五截止,放一月的岁假!你等在家中好生读书,来年,我可要挨个查之!” 人字班少年们顿时欢呼沸腾起来! 至于回家读书,来年要考察云云,早就被扔到脖子后面去了! 管他打手板还是什么惩罚,那都是年后的事情,现在,痛痛快快将这一个月的假期玩满才是正经! 大家纷纷收拾书箱行囊,兴高采烈的散学而去。 “唐兄,我等岁假之后见。” 寒门学子于学春告辞开口,随之,他不由感慨出声,“没有唐兄这般自律身影激励的岁假,我之提升怕是要大打折扣了!” 另一边,学霸赵明心嘴角一扯,向两人打了声招呼,便急急忙而去,他担心走慢一步便要被寒门学子那副跪舔之姿给搞出内伤。 平时读书写文章的时候,你舔两句也就算了,现在都放年假了,你还不肯善罢甘休,当真是要将跪舔进行到年底! 于学春显然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这些都是他这个寒门学子从心底发出的诚挚言辞! 他是真的佩服对方! 于是乎,接下来他又‘感慨’了几句,在唐寅这个正主几乎都要承受不住的时候,这才告辞而去。 这个春哥……呃,学春兄还真是个实诚人啊,眼见咱身上有闪光点,就可劲儿一通夸,弄得哥们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相比较而言,赵明心兄台就很讲究了,不夸不贬,就是正面跟我硬刚,大家比着进步,这种风格,倒是跟咱的内卷之道相契合! “唐兄,这个岁假,咱们一起好好玩耍一番如何?” 小胖子沈三多跟大块头蒙武两人从‘乙等区’背着书箱走了过来,笑嘻嘻道。 唐寅的思绪从于学春和赵明心身上收回,随之摊了摊手,“沈兄,你莫非忘了我这个假期准备誊写手稿之事?” 沈三多一拍脑门,“看我这记性!还真给忘了!唐兄,那你这个岁假可没得玩了!” 大块头蒙武眨了眨眼睛,疑惑问道:“什么写手稿?唐兄,这个假期你不跟我们玩了么?” 小胖子当即开口,“没什么,唐兄就是练字写文章而已,人家忙,咱们就不要打扰了。” 沈三多并没有告诉蒙武实情,他想将唐寅写话本之事,当成只有他们二人知道的秘密! 对此,唐寅也没有透露什么,毕竟,他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之人的口味如何,即便自己做文抄公,但在前世深受狂热追捧的小说拿到这个世界也有扑街的可能,到时候就丢人了。 当然,话本小说火起来的可能更大一些,到时候自己便可以赚上大大的一笔,届时,若知道的人太多了,也是个麻烦。 所以说,这件事情,少些人知道,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出了‘人字班’,唐寅便看到唐敖与唐广文在外面等候,沈三多与蒙武两人慑于‘科举双煞’的威势,便早早跟唐寅分道扬镳开来。 自从分了家,不住在一处了,唐寅跟唐广文的磕绊倒是少了不少,今日里放了岁假,唐广文的心情也愉悦得很,甚至还主动跟大侄子打了声招呼。 随即,祖孙三人结伴而行。 由于今天背了个装满笔墨纸砚与书本的硕大书箱,所以,唐寅也没有跑步回去,而是跟祖父大伯一起坐上顺风车,悠哉悠哉的摇晃到了桃源村。 “阿寅,你说你,非得分家,不然,咱们一同回唐家热闹热闹多好?” 岔路口前,唐广文不由数落了起来。 不分家,难道还要让你们长房继续打压? 另外,不分家的话,岁假里我写话本小说赚钱,能消停得了? 心中如此想着,唐寅嘴上油滑道:“呵,大伯,距离产生美嘛,你有没有发现,自从分家后,咱们叔侄俩的感情都越发融洽了呢。” 玛德,谁跟你融洽了! 不过想着你还有点用处,暂且虚与委蛇一番罢了。 还真将自己当盘菜了? 哼,小子,待你明年科举不第,落榜之际,看你还能硬气得起来? 各怀心事间,三人便即分开,唐寅一路径直回到了田间地头的那处茅草屋。 虽然屋里点了火炉,但茅草屋内的温度比学堂还要低不少,以致于在家中忙碌的唐广德邱氏夫妇,还穿着厚厚的棉质衣衫。 “爹娘,我们放岁假了。” 唐寅将硕大的书箱放在地上,开口道:“本来,这一个月时间,我应该帮你们忙活一番的,不过,却是还要写点东西,你们可别怪我不懂事。” 寒冬腊月,地里虽然没活了,但唐广德跟邱氏两人为了增加收入,便做起了棉鞋售卖,每日一天到晚忙个不停。 “阿寅,看你说的,读书考科举才是正经事,你不用管我们。” 邱氏不由出声道。 唐广德也闷闷开口,“你只管读书的事情,其它的事,不用你操心。” 一瞬间,唐寅感觉自己似是又穿越回了现代社会,当年他也听过类似言辞。 我这哪里是什么正经学习读书,而是要写话本呢…… 唐寅感觉脸上有些发烧,不管怎么说,写话本这种事情跟读书比起来,都叫不务正业!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运气不错,抄出来的小说火了,到时候赚钱也能补贴家用! 当下,他不再耽搁时间,从书箱内拿出文房四宝,随即,在靠窗的一张破书桌前坐下,准备写话本了。 既然做文抄公,那么,这第一本小说要抄什么呢? 一时间,前世众多火爆的武侠玄幻历史等题材小说在脑海中闪动开来。 第48章 就抄这本!除夕骂战! 上一世,生活在小说大爆炸的时代,唐寅脑海里存储的资源可不在少数! 金古梁温四位大佬的武侠小说; 辰机唐红豆这般中原五百的玄幻小说; 乃至诸多大佬的花式爆款小说,层出不穷,不胜繁多! 唐寅在脑海里过了一下,在当今这个类似于明朝的大乾王朝,电玩游戏文肯定不能写、体育竞技类写了也是自寻死路、西方奇幻类也要paSS掉…… 如此,武侠小说、东方玄幻这般的题材,倒是不错的选择。 随后,他又仔细琢磨了一番,以他这些时日接触之人来看,像是《斗破苍穹》《斗罗大陆》这般玄幻的故事,怕是有些太过超前,‘古人’们接受起来估计要打一些折扣,于是,武侠小说便成了第一选择! 嗯,就它了! 挑挑选选,最终,唐寅在武侠小说库中,选定了《射雕英雄传》! 就抄这本了! 金老爷子恕罪则个! 之所以选这本武侠小说,一来,其受众广泛,可以说,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应该都是目标群体;第二,《射雕英雄传》的主人公郭靖,其勤奋努力的奋斗历程,跟他卷王的内核比较相像,写起来的代入感自然强!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唐寅的记忆力都不错,他稍加回忆一番,《射雕英雄传》的剧情梗概便跃然心中。 接下来,他稍加构思措辞一番,便开始研墨,随即提笔在纸张上便写了起来。 第一回:雪夜惊变! 话说,长春真人丘处机杀死朝廷命官,随后逃到临安附近的牛家村…… 刚写到这里,唐寅脑海中顿时崩出来前世的一个段子。 如果丘处机没有路过牛家村,那么—— 第一,跟踪他的那些金兵就不会死在郭孝天和杨铁心两家人的院子里,完颜洪列也不会见到包惜弱而对她念念不忘;那些金兵会轻松死在丘处机手里,而郭杨两家便不会受到惨重波及。 第二,郭杨两家不受波及,李萍则不会远走大漠,如此,江南七怪自然也不会随之前往。 第三,没有江南七怪和郭靖的帮助,铁木真就会死在扎木合手上,蒙古各部落也就不能统一! 第四,蒙古既然不能统一,也就不会有什么蒙古西征,于是,火药就不会传入欧洲。 第五,没有火药,铁甲骑士在欧洲的统治不会动摇,因此黑暗的中世纪将延长上千年,进而就不会有文艺复兴出现。 第六,没有文艺复兴,当然也没有什么大航海时代,美洲将始终是印第安人的乐土。 第七,与此同时,没有大航海,西班牙人也不会将铁炮传入日本,那么,长筱会战将是武田方获胜,日本战国时代将一直持续,不能统一! 第八,完颜洪列没有包惜弱这处温柔乡,便会全心参加权谋之争,金国因此而内乱不休。 第九,没有蒙古帝国诞生,金国又陷入长期内乱,宋朝非但不会灭亡,反而大概率会统一,更甚者,大宋注重商贸,资本主义萌芽便将在华夏首先诞生! 第十,资本主义萌芽后,华夏便会按部就班出现工业革命,科技商贸双双起飞,发展到今日今时,华夏便将是最发达、最文明的国度,远超韩日美欧! 所以—— 长春真人丘处机,你没事干嘛去什么牛家村啊? 呃咳咳,扯远了。 本来要写《射雕英雄传》的,却想到了前世这么个夸张的段子。 唐寅抬头,但见爹娘那奋力忙碌的身影,他顿时感觉有些惭愧,随即连忙提笔开始写了起来。 如此,一日,两日,三日…… 刚开始写得有些磕绊,但随着剧情推进,随着记忆被点亮,唐寅越写越顺,越写越快。 因为分家的缘故,清净了太多,根本没人来打扰他,所以他的思路记忆一直没有中断,全程都很是流畅。 此外,每每在他犯懒的时候,抬头看到父母忙碌的身影,他都会精神一震,继续奋笔疾书。 渐渐的,桌案上的稿子越来越厚了…… 《射雕英雄传》的故事,在大乾世界正被越来越多的誊抄出来。 其间,下过一场大雪,银白世界很是炫目,然而,化雪之时,身处茅草屋的唐寅一家,却是被冻得抖抖索索,好不悲惨。 好在唐敖跟佘氏老两口给送了不少木柴燃料,这才让一家三口稍微好过一些。 如此不堪环境,越发激励唐寅努力写书赚钱! 然而,这一日,他却不得不停下笔来外出而去,原因就是,今日已是除夕了,不管如何,一家三口都要到老爷子老太太那团聚过年。 再次回到唐家,颇有一种熟悉的陌生感,家还是那个家,但感觉却是大不相同了! “哟,小叔你们一家来了?在那个破茅草屋都冻坏了吧?还不快点到正经大房子里暖和暖和。” 大伯母秦氏一句阴阳怪气的言辞,开启了长房一家的嘲讽模式。 唐炳随之道:“村里人整天都议论你家茅草屋,我们都受到牵连了,出门都抬不起头!” 唐广文蹙眉开口,“老二,老二家媳妇,你们卖棉鞋能不能别去清河县?我同窗看到你们是摆地摊做小买卖的,好一顿将我奚落!” 这一家三口的嘲讽、埋怨,让唐广德邱氏这两个老实人有些猝不及防,一时间讷讷无言起来。 他们没想到,便是来唐家吃个年夜饭,竟然招致如同‘围殴’般的待遇。 “嫌我家丢人是吧?” 唐寅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大伯,你在学堂‘科举瘟神’的外号还用多说么?我与一群同窗结伴而行,人家看到你都连连跟我告辞,生怕沾染上你这瘟神!” “这般‘光辉事迹’我都没嫌丢人,现如今,便是卖棉鞋、住茅草屋这等自力更生的励志事情,却被拎出来嘲讽,你们三观扭曲的真是可以!” 一番慷慨激昂之言说出,唐广文的脸都绿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揭开这个让其引以为恨的巨大伤疤! “混账!你这竖子,竟然如此欺我!” “闭嘴!” 然而,唐广文刚要拿长辈的架子压制唐寅,从屋内走出的老爷子顿时呵斥出声,“吃个年夜饭也不消停!都是唐家之人,却见面就相看两厌,简直有辱门风!有辱斯文!有辱列祖列宗之颜面!” 第49章 话本完稿!找小胖子交易! 因为有着先前的骂战,所以,注定这顿年夜饭吃得没有一丝融洽可言! 要不是唐广德一家照顾老爷子老太太的感受,怕是早就离开了! 这种面和心不和的氛围,实在让人如坐针毡,好容易熬完年夜饭,熬完午夜零时燃放爆竹,熬完守岁环节,唐寅、邱氏、唐广德三人便招呼一声,匆匆忙离去了。 经过这次的不愉快经历,一家三口心中反倒是有些庆幸,庆幸早早分家,庆幸跟水火不容的大房早早隔离开来,若非如此的话,那该是一种怎样可怕的氛围? 骂战中,唐寅虽然嘴炮无双,将长房一家全都怼了回去,但当下他们住着全村最为破旧的茅草屋是不争的事实,唐广德邱氏累死累活忙碌一天也卖不出几双棉鞋也是不争的事实! 这些都急需改变! 唐寅一边走,心中一边嘀咕…… 快些赚到钱! 快些改变当下糟心的环境! 我要盖一处漂漂亮亮的青砖大瓦房! 我要让爹娘衣食无忧,再不辛苦劳作! 回到家,唐寅二话不说,便奋笔疾书起来! 当下,话本小说是他唯一能够快速来钱的路子,他自是会紧紧把握! 如此—— 一日,两日,三日…… 大年初六这一天,唐寅便开始誊写《射雕英雄传》最后一章:华山论剑! 笔走龙蛇间,剧情推进开来。 第二次华山论剑开启,郭靖、黄药师、欧阳锋、洪七公四大顶尖高手一决高下,古灵精怪的黄蓉、老顽童周伯通、一灯大师段智兴、瑛姑、裘千仞等旁观。 欧阳锋与洪七公大战一场,却被黄蓉扰乱心神,后为洪七公打跑开去; 其后,郭靖与黄药师、洪七公以三百招为限进行比拼。 郭靖与洪七公对战间,中途为后者击中且踢飞兵器,随即洪七公存心相让,这才打完三百招; 郭靖与黄药师比斗之际,百招后,黄药师使诈才扳成平局,两百招一过,黄药师施展出‘奇门五转’这才胜了郭靖; 然而,谁知,这时候逆练《九阴真经》的欧阳锋突然出现,竟同时向黄药师、洪七公、郭靖、乃至黄蓉四人攻伐起来,一时间,四人被怪异招式打蒙,纷纷中招! 虽然大家心存不甘,但不得不承认,这次华山论剑,武功最高者却是疯疯癫癫的西毒欧阳锋! 如此多正常的人,却都败给了一个脑子不正常的家伙,这或许便是第二次华山论剑的宿命所在! 当写完最后一句的时候,唐寅终于长长呼出一口气! 总算写完了! 即便是誊抄都要这许久时间,真不知道当年金老爷子是如何构思出这般精妙大作的! 感叹了一句,唐寅将所有书稿都整理在一处。 似乎……还缺点什么? 唐寅望着封面处《射雕英雄传》这个书名下方一大片空白,不由嘀咕,“还缺个笔名!” “对,就是还缺个笔名!” “这玩意在当下的大乾王朝叫‘别号’!” 以后要是书火了,这个别号将会随之名声鹊起,为天下人所知。 起个什么名字呢? 脑海中一个个念头闪现而出…… 最终,他确定下来! 提笔,在书名下方,工工整整写出两个字—— 汉唐! 便以这个‘笔名’,表达对上辈子那个世界的致敬吧! 完成之后,唐寅放下毛笔,站起身,“爹娘,我要去一趟县城。” 邱氏诧异道:“这才正月初六,距离学堂开启还有近十日呢,我儿去县城何故?” 唐寅笑嘻嘻开口,“娘,您放心吧,我不会跟唐炳那小子一般不靠谱,这次去县城是要见个同窗,找他有些事情。” 唐广德闷闷开口,“多穿点,记得早去早回。” 唐寅答应一声,便是在邱氏的一番关切唠叨中,披上厚厚的棉衣,揣上一沓手稿,出门而去了。 刚走出茅草屋,一股冷风迎面而来,让他不由打了个哆嗦。 “在家里窝了大半个月写小说,体质都有些变差了,得锻炼一番才是。” 随即他便在这天寒地冻的世界中奔行起来。 道路两旁依稀间还有年前那场大雪的痕迹,看上去颇有种时间倒流之感。 唐寅奔行在许久都未曾锻炼的道路上,心间着实生出不少感慨。 一路无话,他用脚丈量了十里之路,便是来到了清河县城。 唐寅穿街过巷,来到一处颇为气派的大宅院之前,停下了脚步。 随之他便让人前去通报。 片刻间,小胖子沈三多便惊喜的迎了出来。 “唐兄,我爹早早去了铺子打理生意,所以就只能由我接待你了,还望见谅。” “沈兄,你再这般客套,我可走人了!” 唐寅一句玩笑话,顿时冲淡了二者经过一个年关后的些许生疏之感。 随之,沈三多便拉着对方来到了会客厅当中。 “唐兄,你初六便来找我,该不会是……话本写完了吧?这么快的么?” 唐寅点头,也不废话,从怀中便将花费了大半个月誊写的书稿都拿了出来。 沈三多一双小眼睛扫过,不由赞叹道:“唐兄,只是过了个年,你这笔墨层次又提升了啊,我感觉,跟朱夫子都不分伯仲了!” 唐寅拍了对方一把,“只是过了个年,你这话术水平也提升了,感觉做个书坊老板,都不比伯父经营得差了!” 一句话说出,顿时把小胖子拍得晕晕乎乎,好不舒爽。 他定了定神,这才道:“唐兄,你谬赞了,咳,我若经营书坊的话,比我爹……嗯,还是要差一点的。” 找补了一句,沈三多这才看向手中书稿,“唐兄,你所写的……《射雕英雄传》,看名字似乎是征战沙场,金戈铁马一类的故事吧?” 唐寅点头,“差不多,武勇在其间确实占了很大比重。” 小胖子不由道:“蒙武那个铁憨憨应该喜欢这种题材!” 唐寅淡笑开口,“沈兄有所不知,此书中不但有武勇,还有侠义、更有权斗与儿女情长,总之,方方面面都有一些。” “哦?听起来倒是新奇,与以往那些元素单一的话本似乎区别不小!” 嘴上如此说着,他的胖手不由拂过封面上《射雕英雄传》几个大字,随即在下方的某处停下,“唐兄,你之别号唤作‘汉唐’么?不知是何意?” 第50章 看入迷了!孝死人了! 在这个世界,并没有强汉与盛唐两个朝代,所以,小胖子沈三多才对‘汉唐’这个别号有所好奇,不知其意。 唐寅的目光中闪烁着追忆神色,似乎透过时空壁垒,凝望向前世那两个强盛如斯的王朝,嘴中喃喃出声,“前些时日,我做了黄粱一梦,其间,有两大盛世王朝,一曰‘汉’,二曰‘唐’!” “汉帝国之言: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其以此信念,将胆敢侵犯汉之边境的异族纷纷覆灭;” “唐帝国威服四夷,令得万国来朝,其一代雄主,更是被誉为‘天可汗’,寰宇内外,皆对其臣服!” 随着唐寅的述说,沈三多的一双小眼睛瞪得老大,“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威服四夷,万国来朝!唐兄,单单听你描述,我就有种热血沸腾之感!” “你那梦境之中的两个强大王朝,真是令人向往!” “唐兄,关于‘汉唐’,还有没有其他令人怦然心动之事?” 唐寅轻咳一声,“沈兄,这只是个梦境而已,哪里会记忆那许多?” “也对,要是我做梦,估计第二天就全都忘光了!” 小胖子点点头,“经你这么一说,现在感觉‘汉唐’这个别号很是有一番韵味呢,而且,‘汉唐’之唐与你姓氏之‘唐’也刚好契合!” “才子就是才子,单单起个‘别号’,都有这么些说道,佩服佩服!” 唐寅嘴角一扯,“沈兄,其它事情咱们稍后再聊,而今,你先看看这话本如何?” “哦对对,我差点都忘了!” 小胖子连忙翻开书稿,开始品读起来。 刚开始,他的脸上还有一丝漫不经心,但翻了几页之后,沈三多便被吸引了进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胖子越发专注的看了起来,一双小眼睛仿佛定格在书稿上,移也移不开了。 眼见如此一幕,唐寅先前有些悬着的心不由放了下来。 看样子,应该问题不大吧? 他便坐在这里,耐心的等待了起来。 然而,一刻钟过去,两刻钟过去……半个时辰过去……一个时辰过去…… 唐寅屁股都坐酸了,眼见对方还沉浸在书中,只得出声打断道:“沈兄,如何啊?” 小胖子被打断,兀自有些回不过神来,含混道:“啊?什么?” 唐寅眼见对方一副魂不守舍模样,心中不由嘀咕,金老爷子真是古今通杀,令人折服! 当年,他自己第一次接触金氏武侠小说的时候,大体也是一般无二的样子,如痴如醉,如梦如幻沉浸在书中的世界,仿佛便是化身为一个个爽文主角。 思绪回归,唐寅开口起来,“沈兄,我问你这本《射雕英雄传》你看着如何?可入得了眼?” “好!” “写得实在太好了!” “何止是能入眼?” 小胖子眼睛放光道:“简直欲罢不能!简直令人心驰神往!市面上其它话本跟它比起来,当真就是垃圾!” “唐兄,你真乃缔造话本之天才,不,是妖孽!大大的妖孽!” 唐寅脸不红心不跳的替金老爷子受了这一番夸赞,“既然如此,那么,此书可在书坊售卖?” 沈三多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思,这才道:“唐兄,从我这里说,你这本书那是百分百没问题的,不过,我不当家,我爹说了才算,而且,其中还涉及刊印、宣传、售卖等诸多复杂环节,所以,最后必须我爹拍板才行。” 随之,他站起身来,“唐兄你且稍坐,我这便去书坊见我爹商谈此事。” 说话间,小胖子不等对方回应,便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 唐寅不由失笑,随即摇了摇头,端起杯盏,一边喝茶,一边等候。 若这本书能够卖出一个好价钱,那么…… 欠别人的银两,便可以还上; 我家那破茅草屋也可以换成一处舒适美观的大房子; 更甚者,爹娘也不用每天都那般辛劳了。 …… 想着想着,其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不过,这种愉悦的心思却是却是在随后的等待中渐渐消散开来。 因为,一转眼大半个时辰过去,茶水都添了好几次,小胖子仍旧没有回归! “怎么回事?难道书稿有什么问题?” 唐寅蹙眉,不由嘀咕出声。 由于当下他急需钱财,所以,对于话本小说成功与否看得极重,若是出了岔子,他这大半个月的辛劳就白费了! 接下来,唐寅又耐着性子等候了一刻多钟的样子,正准备起身之际,外面脚步声音响起。 片刻间,小胖子沈三多的身影出现在客厅。 “唐兄,对不住,让你久等了!说起来,都怨我爹,他一看你的手稿,便陷入其中,由此才耽搁了时间。” 唐寅嘴角一扯,我早该想到的,这爷俩,还真是一个路数! “沈兄,既是伯父也看过了,不知售卖之事如何说?” 小胖子一屁股坐在对方身侧,面有异色道:“唐兄,我先跟你交个底。” 见对方如此,唐寅诧异开口,“沈兄,怎么,事情有变?” 沈三多摆了摆手,“放心唐兄,你的书稿肯定没问题,我们书房必然会进行发售,不过,具体详情方面,我先给你交个底!” 说话间,他的声音压低下来,“首先,唐兄,我没将你的身份告知我爹!” “他本来很想见一面能写出《射雕英雄传》的执笔之人,但被我拦下了!” “第一,我觉的这是咱俩的秘密,即便是我爹,也不能透露!”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我爹是个奸商,他若得知你是我同窗,只是个小孩子,怕是要压低价格,那样一来,唐兄不是亏大了?” 听此言语,唐寅嘴角一扯,这儿子可以的,没怎么着,先把自己老子出卖了! 真是孝死我了! 当然,前世经历过不少风雨的唐寅,自是不会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眼前之事,或许不是同窗情深,而是父子特意使出的欲抑先扬之流的手段。 这般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唐寅便是道:“沈兄,我知你对我掏心掏肺,你我兄弟,尽在不言中,你且说吧,伯父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51章 分成比例!静等花开! 小胖子沈三多瞪着一双小眼睛看着对方,“唐兄,我爹问你,关于《射雕英雄传》这本手稿,你打算一次性买断?还是想要长期合作分成?” 唐寅原以为话本小说交易也就一锤子买卖,对方拿书稿自己拿钱,没想到,现在却是出现了两个选择。 沈三多忍不住开口,“唐兄,我建议你……分成!” 他搓了搓一双小胖手,“这本书肯定大卖!到时候会有源源不断的银子流入,对于唐兄而言,若是选择分成,益处肯定更大!” “而如果选择买断的话,虽然一次性能多得一些,但后续收入便跟唐兄没关系了,这肯定不划算!” 唐寅看着对方,“沈兄,你觉得这本书能大卖?能火很久?” 小胖子毫不犹豫道:“那是自然!不仅是我,我爹也这么认为!甚至,他比我的信心还要足!” 随之,沈三多不无感慨道:“我爹虽然是奸商,但一锤子买卖和长久买卖还是拎得清的。” “他想跟你长期合作,不止是这本书,将来唐兄若是还有大作出世的话,希望也能跟我们风雅书坊合作发售。” “基于这些,我爹着重叮嘱,要把这些关系利害都跟你分说明白,最后让你自己抉择。” 倒是会做生意! 唐寅不由在心中感慨,其实对方完全可以直接跟自己说一次性买断,那样一来,对方不仅省事而且后续所得肯定更多,自己也完全说不出什么。 但对方精明之处便在这里,自己可能当下不会有什么怨怼,但后续眼见话本大卖,指不定便要眼红,甚至对先前一次性买断的事情心生不满,所以,出于长远考虑,事先将情况都说开说透,如此一来,这个善缘便结下了。 基于此,唐寅觉得,先前小胖子说没将自己的身份告诉其父的缘由,乃是因为怕对方见自己是个小孩子便压低价格的言辞,似乎就有些站不住脚了。 当然,唐寅也没有戳穿的意思,毕竟,这最多也就是小胖子耍些小聪明的举动,无关大碍。 不管小胖子乃至风雅书坊是不是藏有一些小心思,对方能将大部分事情开诚布公的说出来,这就很是难能可贵,当下他也没有犹豫什么,便是点头道:“既是伯父如此高看,那便分成好了,让我也跟你们沾光一番,共同赚一笔长期的银子!” 小胖子当即道:“要说沾光,也是我们沾唐兄的光!若非你写出这般大作,我家书坊到哪里去赚钱?” 随之,他重重点头,“既然如此,唐兄,咱们便定下来,分成合作了!” “关于分成比例方面……我爹说定为五五之数,唐兄看如何?” 唐寅几乎没犹豫便答应下来,现代社会网文作者跟网站还五五分成呢,更何况,沈家后续还要印刷、宣传、售卖等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 沈三多见对方如此干脆便答应下来,当即高兴道:“唐兄,如此,咱们便合作愉快!今后一块数钱数到手软了!” 交易谈妥,两人顿时都放松下来。 小胖子眉飞色舞道:“唐兄,你写出这般大作的事情,只有咱俩知道,过些时日,等《射雕英雄传》大卖之时,咱们便看看蒙武那个铁憨憨是一副怎样的表情,嗯,还有赵明心、于学春,乃至夫子这些人!” “他们都不知道这般火爆话本是你所写,到时候咱们便在一旁静静观看他们推崇备至的模样,这般场景,单单想想就期待得很啊!” 别说,小胖子的歪歪能力还真是强! 唐寅顺着对方所说想象了一下,也觉得很是带感! 果然,无论什么时候,暗爽都比明爽来的要强烈! “对了唐兄,《射雕英雄传》里的主角郭靖,该不会就是按照你自己的原型来的吧?他那么努力,那么勤奋,很像唐兄的模样。” “只不过,郭靖有些笨笨的,比不得唐兄的聪明绝顶。” 唐寅摆手道:“其实,我根本没达到聪明绝顶的程度,只是学习方法不差,再加上勤奋努力,如此而已!” “正如沈兄所说,郭靖这个人物,有诸多方面与我类同。” “诸如极致专注,肯下苦功;诸如目标坚定,永不放弃;诸如纯粹踏实,坚守底线等。” “我便是要用郭靖的故事告诉世人,天赋从来不是成功的必需品,而极致的努力、纯粹的踏实、坚定的信念,足以让笨人走出一条最为耀眼的青云之路!” 一旁,小胖子被这样一番励志言辞说得心潮澎湃,胖脸通红,“怪不得!怪不得唐兄有如此耀眼的表现!原来,唐兄心中积蓄着这般的大毅力!大智慧!” “跟唐兄一比,我此前浑浑噩噩的生活,简直就是浪费生命!” “虽然我这辈子怕是都难以企及唐兄的高度,但我会努力追赶,争取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青云之路!” 咕噜~ 然而,正在小胖子激昂慷慨之际,突然肚腹里传出一道响亮的声音。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跑东跑西,一直处于慷慨激昂之中,却是忘了,许久都没有进食,这对于他这个胖子来说,简直有些不可想象。 沈三多露出一脸尴尬神色,“看我,光顾着谈论话本的事情了,都忘了饭食,唐兄想必也早就饿了吧?我这便让后厨赶紧做饭!” 唐寅笑着站起身来,“不用了,刚才我等候你的时候,糕点甜食可没少吃,况且,现在天色已经不早,我得赶紧回去,不然,家中爹娘该担心了。” 沈三多见对方执意要去,也只好道:“那行唐兄,这回先记着,下次我好好请你一顿!” 说话间,他将唐寅一路送出大门之外,“唐兄慢行,我便不远送了。” 说到这里,小胖子的一双小眼睛投射出丝丝火热神情,“这这便回去,将《射雕英雄传》的后半部分一口气看完,不然,这心里总是惦记着!” 唐寅不由莞尔,随即跟对方招呼一声,便回家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唐寅在家中有些期许与忐忑的等候消息。 风雅书坊这边,则是在掌柜沈伦的亲自筹备下,快速采买纸张、雕版印刷、装订成册、准备售卖话本…… 没有多少人能够想到,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属于某个话本小说的爆火传奇,马上便要开启了! 第52章 风雅书坊,兜售话本! 清河县县学后方一条大街上,有着三四家售卖文房四宝与典籍话本的书坊,其中一个位置有些偏僻,客流并不是很多的‘风雅书房’,刚刚挂上了一个幌子,上写—— 本店独家售卖最新武侠话本《射雕英雄传》,欢迎各位前来品读! 另一侧,位于大街中心处,生意很是不错的‘青木书坊’伙计眼见这般情况,便是快步来到铺子内,“东家,那边售卖新话本了,叫什么‘射雕英雄传’来着。” 鲍掌柜悠哉的品了一口茶水,“他家又不是没卖过话本,哪次不是赔个底儿掉?” 伙计道:“东家,这次感觉姓沈的势头不小呢。” 鲍掌柜将茶盏放回桌上,淡然开口,“话本,除了我们青木书坊,就没有赚钱的!能写出有新意话本的就那么几个人,全都被咱们所垄断,任沈家如何横跳,他能翻起什么浪花?” “东家说得对!是我多虑了,那咱们就看那边如何赔钱收场就是了!” …… 风雅书坊所在。 店员在门前站了好一会儿,眼见没有生意,不由来到一个胖乎乎中年人身前道:“掌柜的,咱们这售卖话本的生意,行么?” 沈伦自信满满道:“放心吧,一准成!” 店员一嘬牙花,“您说一准成,可挂出幌子都这么半天了,一个上门看话本的也没有,感觉不妙啊。” 沈伦轻哼一声,“你懂什么?大伙又不知道《射雕英雄传》有多么精彩,现在都处于观望之中,回头等着打出口碑,自然会门庭若市。” 店员一咧嘴,心道,还打出口碑?都没人进店铺来看,能打出什么口碑来? 咱们这位掌柜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明知道卖话本赔钱,还硬要售卖,而且,这次更是变本加厉,一番大肆刊印下来,估计把老本都投进去了,回头话本要是卖不出去,恐怕店铺都要关门歇业! 如此一来,过不了几天,我便要失业重讨生计了! 真是苦也! 说来也巧,就在店员揪心揪肺的时候,一个主顾上门了。 店员连忙迎了上去,“哟,李爷来了?您是要看看咱们书房最新话本《射雕英雄传》么?我这便给您去拿。” 然而,那人却是摆手道:“我是来买纸笔的,并非要看什么话本。” 得! 好容易来个主顾,人家还不是冲《射雕英雄传》来的! 店员叹了口气,便兴趣缺缺的去拿纸笔了。 这时候,沈伦走上前来,对等候在那里的主顾道:“李兄,你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瞅上两眼咱们的新话本如何?您也是爱看这个的,给咱们褒贬褒贬?” 说话间,他将一本崭新的《射雕英雄传》递了过去。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话本都直接怼过来了,那个主顾碍于情面只得接下,但嘴中却是道:“老沈,以前我不是没看过你们家的话本,但那些都是老掉牙的东西,简直浪费时间!” “这什么《射雕英雄传》怕是换汤不换药的玩意,单单听这个土里土气的名字,就没有看下去的念想。” 沈伦当即道:“李兄,你且看三五页,若不感兴趣,转头便走就是!” 听对方如此说,那个主顾这才翻开话本,“既然老沈你都这么说了,我要不看实在不给你面子,那便瞧瞧吧!” 嘴上说着瞧瞧,但其神色间却尽是敷衍,目光在话本上走马观花的一扫而过。 片刻间,他便翻页了。 一页,两页,三页…… 当看到第三页的时候,其走马观花的速度不由降了下来! 接下来是第四页,第五页。 这位主顾脸上的敷衍神色渐渐消失了。 原本说随意看三五页的,可转眼间已经有近十页之多了! 店员这时候走了过来,“李爷,您的纸笔我拿来了……” 主顾头也没抬便道:“且放在哪,我再看一会儿这话本。” 听闻此言,店员不由瞪大一双眼睛看向自家掌柜。 什么情况?屁大点的功夫这位主顾就喜欢上咱们的话本了? 这玩意,真有这么大的魅力? 沈伦一副老神在在模样,他是全篇通读过《射雕英雄传》的,知道其魔力所在,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冒险押上全部身家大肆刊印了! 接下来,主顾又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沈伦开口打断,对方这才抬起头来。 “老沈,你刚才说什么?” 沈伦笑吟吟道:“李兄,你觉得这《射雕英雄传》如何?可是老套生硬的故事?” 主顾露出一抹赧然,“老沈,这次是我错怪你了!别说,这话本还真有意思!” “既然李兄满意,不如买回家去,慢慢品鉴如何?” “也好!多少钱?” “李兄是第一个购买此书的,我自然会给个最大的折扣!” 接下来,沈伦报了个价格,这位主顾痛快的付了钱,随即拿着东西便快步离去了,看那模样,似乎要速速回家,接着去看《射雕英雄传》。 “掌柜,还真有人买话本了,总算开张了!” 店员不由感慨出声。 沈伦嘴角上翘,“你且学着吧,我便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眼光!” 店员脸颊一扯,心中嘀咕,以前卖其它话本的时候,你似乎也是这么吹的,但最后却以赔钱收场,这一次,还不知道最终结果怎么样呢! 沈伦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却不进入店铺之人,忽然道:“这样积累口碑还是太慢了!你且去,在店门口摆下桌椅,设立个‘免费茶摊’!” 店员眨巴眨巴眼睛,“掌柜的,好好的咱们干这亏本买卖干嘛?茶叶可不便宜,免费让人喝那不是亏大了?” 沈伦嗤笑一声,“你知道什么?我要的根本不是区区几个茶钱,而是客流!你想想,若是一群人喝茶之余,每每拿着一本《射雕英雄传》品读,将有多少人会被吸引,随之将其买下?” 店员慑于对方威势,只得依言而行,但心中却是嘀咕,卖话本有这么简单么?别免费请人家喝茶,到头来一个买的也没有,那不是要亏个稀里哗啦? 第53章 销售火爆!岁假结束! 风雅书坊所在。 其门前摆了两张长条桌案,周遭放着十几把椅子,桌上有着茶壶茶碗,一条醒目的横幅挂了出来,上写:免费歇脚饮茶! 有道是免费的东西人人爱,更何况,真有一些走累口渴之人,眼见有不花银子的去处,自是纷纷上前来尝试。 刚开始他们还担心商家有什么套路,但随后安安稳稳坐在这里,真的有免费茶水供应,这不由让众人爽利不已。 时间不大,十几个座位便几乎坐满开去。 这时候,一个伙计快步而来,向众人挨个发放一本散发着墨香的话本。 “大伙干坐着喝茶也无聊不是,我们掌柜将书坊新晋刊印的话本拿出来,让大家品评解闷,放心,看一会儿并不会收费,但如果大家觉得不错,想要买回去慢慢品读,那更是再好不过。” 众人一听只是看看不花钱,也都放下了心,不少人便翻开话本,随意看了起来。 一些本来没打算看话本之人,因为白喝了人家茶水,也不好意思驳这个情面,于是也耐着性子翻开观看。 起初,没有谁把话本当回事,最多也就是解闷的消遣罢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人的目光渐渐被一段段充满灵性的文字吸引进去,开始专注的看了起来。 少顷,喝茶水的少了,刷刷翻书的声音多了开去。 当然,也有几个不识字的,眼见周遭之人都兴致盎然的看书,以为话本内真有什么‘黄金屋’与‘颜如玉’,顿时都急得抓耳挠腮。 这时候,一个胖乎乎的掌柜走来,拿起话本,极为殷勤的给这些大字不识之人开启阅读模式。 …… 斜对面‘青木书坊’内。 伙计正一五一十汇报着,“东家,对面铺子里摆放了一个免费茶摊,把不少人都吸引了过去,他们还给这些人发放了新出的话本《射雕英雄传》,这怕是要影响咱们的生意吧?” 鲍掌柜不屑一笑,“沈伦眼见话本卖不出去,便搭茶钱硬塞给别人看,亏他想得出来这种馊主意!殊不知……” “话本品质太差,就算请人吃席,也没人会去花钱购买!” 听他如此一说,伙计也放下心来,随即悠哉悠哉向外而去,他要瞧瞧‘众人免费喝茶后,却丝毫不买话本’的精彩戏码。 然而,一段时间后,伙计却是面色有异的快步走了回来。 “东家,不好了,那些蹭茶水喝的家伙,有不少都买了话本!” 鲍掌柜微微蹙眉,“怕不是赔本赚吆喝吧?就像免费请人喝茶一般,那些话本也都是免费赠送的,不然,就沈家那些不入流的东西,有谁会掏钱购买?” 伙计咽了口唾沫,“不是东家,我仔细瞧了,那些主顾是给了银子的,而且……似乎给的还不少,比咱们的话本都要贵的样子!” 这时候,鲍掌柜的脸色终于有些变了,他大步流星来到街边,冷眼旁观起来。 但见,斜对面的‘风雅书坊’前,足有十数人坐在‘免费茶摊’处,间或有一两人站起身,付了钱便手捧话本匆匆而去。 就这么一会儿光景,便有三五本书售卖出去了! “这两天你且盯紧了,看看他们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吩咐了一句,鲍掌柜迈步走回店铺,其心下却是冷哼起来,沈家,似乎有抬头的迹象,不过,若是真蹦跶得厉害了,我鲍家自然会出手的! …… 转眼间,一天工夫便是过去。 风雅书坊,上至掌柜,下到伙计,都是一副喜滋滋的模样,小半天的时间,他们便是足足兜售出去二三十本《射雕英雄传》! 这般战绩,比他们曾经几次售卖话本,都要强了太多! 我们也成为继‘青木书坊’之后,第二个能大卖话本的店铺了! 从此之后,咱们也能挺直腰杆在这趟街上行走了! …… 第二天的战绩,更加令人欢欣鼓舞! 销量足足翻了一倍之多! 有五六十人为话本买单,而且,因为免费喝茶买话本的,跟主动前来买话本的,两者几乎各占半壁江山! 时间来到第三天! 风雅书坊从早上一开门,便迎来购买《射雕英雄传》之人! 随即,忙忙碌碌一天过去,大家查点之下发现,今日里竟是有足足百余人购买话本,而且,绝大多数都是主动来购买的,而非因坐下来免费喝茶而购买! 如此趋势便是说明—— 爆款书的扩散效应,开始发挥作用了! 那些最开始买书之人,将话本的口碑打了出去,正在影响越来越多的人来购买! 果不其然,接下来,前来购买《射雕英雄传》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在风雅书坊门前都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掌柜沈伦,简直乐开了花,书坊生意从来就没这么好过! 不仅话本小说卖爆,甚至,因为客流量的增加,连带店铺中笔墨纸砚等物的销量也节节攀升! 不行!还得加大力度刊印才行! 照这个趋势卖下去,用不了几天就要卖断货了! 哎,生意好,有时候也是一种烦恼啊~ 除了沈伦之外,一个个伙计店员也都喜不自胜。 尤其是那个此前以为店铺要倒闭关门的店员,他这些时日涨了不小薪资,这时候早就将自己不看好《射雕英雄传》的念头抛之脑后,乐颠颠的忙里忙外。 …… 转眼间,正月十五已过,岁假结束了。 唐寅一早便背上书箱,跟祖父唐敖,以及大伯唐广文坐上牛车,朝县城学堂进发而去。 路上,唐寅由于一直想着《射雕英雄传》的事情,所以,即便唐广文说些杂七杂八的言辞,他都懒得跟对方斗嘴。 也不知这本书售卖的好不好? 这些时日过去,要是能卖出百本以上,就算不错了! 我跟沈家签订的是五五分成合作协议,也不知到时候能分多少银两? 哥们能不能还上欠债,能不能脱离简陋的茅草屋住上大房子,可全看这本《射雕英雄传》了! 风雅书坊,你可得给我支棱起来啊! 第54章 分成的银子!谁写的话本? 祖孙三人在三味书屋前下了车,随后进入其中。 “福伯,早啊,过了个年,您还是那么精神,真是老当益壮呢。” 唐寅对着助教福伯笑嘻嘻打起了招呼。 “小唐寅,还是你嘴甜,来,吃糖。” 说话间,福伯将几块饴糖递了过来,其嘴中兀自感慨道:“时间过得还真是快啊,一转眼,小唐寅来三味书屋已经大半年时间了。” 随之,他看向后方的唐广文与唐敖,“你们两个就更夸张了,一个待了十几年,一个更是稳坐几十年之久,对咱们三味书屋是真爱啊!” 玛德,老货,刚开年就给我霉话连篇,要不看你是助教,非要你好看! 唐广文心中戾气不小,暗暗诅咒对方。 老爷子唐敖倒是看得开,跟对方打趣几句,祖孙三人便向学堂而去。 唐寅进入人字班,来到甲等区,放下硕大的书箱,刚准备把文房四宝拿出来,其视野之中便突然出现了一张圆滚滚的胖脸! “沈兄,人吓人要吓死人的!” 小胖子沈三多挠了挠头,“我有那么吓人么?人们都说我胖帅胖帅的,怎么到你这成吓死人了?” 嘀咕一句,他一拉对方的袖子,“唐兄,你且来一下。” 说话间他迈步向外走去。 唐寅目光微闪,似乎想到了什么,迈步相随。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人字班,随即找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场所,这才站定身形。 “沈兄,你叫我出来,还找了这么个背人的地方,是不是要说话本的事情?” “才子就是才子,一猜一个准!” 小胖子一边说着不值钱的奉承话,一边从怀中用力拉出来一个沉甸甸的包裹,“唐兄,喏,你先看看这个。” 唐寅接过包裹,手臂不由微微下坠,他也不多言,伸手便将包裹解开,下一刻,一块块白花花的碎银便闪现而出! 唐寅长长呼出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境,这才道:“沈兄,这怕是少说也有五十两吧?都给我?话本售卖的如此好么?” 小胖子笑得见眉不见眼,“嘿嘿,我就知道唐兄喜欢沉甸甸的银子!原本我爹还说换成银票容易拿取,但我坚持用这些售卖话本直接所得的碎银子,我觉得,这种手拿把攥的重量,唐兄一定喜欢!” 唐寅笑着摇了摇头,还别说,小胖子挺懂人性,沉甸甸的银子,确实比轻飘飘的银票更有冲击力! 沈三多眉飞色舞道:“唐兄,你是不知道,这些时日,去我家店铺购买《射雕英雄传》话本的人,每每都排出一条街去!” “从我有记忆开始到现在这些年里,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我家风雅书坊的生意这么火爆!” “唐兄,这可全托了你的福气,若非你写就如此大作,我家怎么能如此风光?” 随之,他看向对方,“刚刚奉上的五十余两银子是这些天的进账分成,以后,银子还会源源不断送到唐兄手上。” “怎么样,选择分成这个合作模式,没错吧?” 唐寅心中也是喜不自胜,虽说此前他也有想过话本会有不错的销量,但却没想到会是这般火爆的场面,仅仅数天时间自己便有五十多两银子的分成,这跟抢钱的速度几乎没多大差别了! 当下,他不由道:“能分这许多银两,全赖沈兄跟伯父的托举了。” 小胖子连连摆手,“别,唐兄你千万别这么说,要说托举,也是你托举我们,若非那样一部神仙大作,一切都是乌有!” 两人交流间,唐寅从包裹内拿出三两有余的碎银递了过去,“沈兄,你且拿着,这是归还昔日借取的银两。” 当初唐广德没钱顶账,眼看便要去服徭役,若非唐寅从小胖子几人手里借来了钱,现在唐广德怕是在徭役中都去了半条命。 沈三多摇了摇头,豪气道:“唐兄拿出的话本已然令我家日进斗金,这点小钱还提它干嘛?” 唐寅脸色一整,“这可不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管多与少,沈兄必须收下,不然,我心难安!” “哎,我说你也太钻牛角尖了,行吧,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儿上,我收下便是。” 唐寅眼见对方收了钱,脸上这才露出笑容,随即,他朝着对方郑重其事行了一礼,“多谢沈兄在我急需钱财之际慷慨解囊!更甚者,真诚与我合作,售卖话本,让我得了如此一大笔银两,此间种种,我自是都会铭记于心!” 小胖子顿时有些手忙脚乱起来,“唐兄你别这么客气,同窗之间帮一把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至于售卖话本之事,我们乃是互相成全,谈何铭记于心?” 同窗之间帮一把很正常么?那为什么祖父大伯这二位扎根学堂这么些年,有不计其数的同窗,却借不来哪怕三五两银子呢? 心中嘀咕一声,随之,唐寅又跟小胖子聊了两句,这才双双回到人字班。 唐寅没有回到自己的座位,而是跟沈三多一道来至乙等区,来见蒙武。 招呼一声,他便拿出二两有余的银子,递了过去,“多谢蒙兄此前出手相助,现在,我便将钱还上。” 蒙武瞪着一双牛眼,“这么快就还钱了?这可比二两银子多出不少,唐兄,我借你钱可没想着要利息的!” 小胖子则在旁边道:“大块头你就拿着吧,唐兄最近手头富裕,多给点也没什么。” 蒙武愕然开口,“唐兄,你是做了什么赚钱的买卖嘛?” 唐寅则挤挤眼,信口道:“我啊,打家劫舍去了,做的是无本买卖!” 蒙武翻了翻眼睛,不过随后古怪的看向对方,“别说,以唐兄的力道与身体素质,配合上这幅很有迷惑性的瘦削身板,若是突然爆发,一般都成年人怕是都会着了道!” 小胖子嘴角一抽,“怎么着大块头,你还真谋划着让唐兄去打家劫舍啊?” 蒙武眼见唐寅插科打诨不肯说如何赚的钱,也不再多问,他将银子揣了起来,“既然唐兄执意还钱,那我便收下了。” 说完还钱的事,蒙武话锋一转,便道:“胖子,前些时日,我看你家店铺围着一大圈人,随即才发现,风雅书坊竟是在售卖一本新到的话本,我便想着给你家冲冲销量,顺手买了一本,嘿,这下算是买着了!” “那话本《射雕英雄传》,超级好看,超级抓人,超级热血!” “那里的江湖武侠,是我梦寐以求的世界!” 说到这里,蒙武直直看向小胖子,“沈兄,你家到底从哪里请来的大师,写就如此逆天话本?简直妙到毫巅!笔法通神!” 听闻此言,沈三多与唐寅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抹浓浓的揶揄神色。 第55章 为话本吵架!夫子赠书,竟然是…… 眼见蒙武被《射雕英雄传》迷得神魂颠倒模样,唐寅跟沈三多两人不由露出揶揄之色。 在此之前,两人便想象过,蒙武这喜欢舞刀弄枪的家伙,在看到武侠小说《射雕英雄传》之后,定然会喜欢得一塌糊涂! 此外,对方一定也会大加赞赏写出这部话本的才子! 而今,两人的预测全都应验了! 更甚者,蒙武当下还口口声声询问撰写《射雕英雄传》的大师是谁? 殊不知,对方恭敬甚至虔诚以待的‘大师’,便在其眼前! 对方哪里是什么‘大师’,只不过是个跟他同龄的少年罢了! 知晓‘内幕’的小胖子跟唐寅,眼见蒙武种种意料之内情理之中的举动,着实有种上帝视角的爽利。 接下来,几人又打趣了一番,唐寅这才离去。 然而,刚到甲等区,他却是愕然发现,寒门学子于学春,跟学霸赵明心正在吵架,两人都是一副脸红脖子粗的模样! 唐寅快步走上前,“二位这是何故?大家都为同窗,何必闹成如此光景?” 寒门学子于学春气哼哼道:“唐兄你来得正好,我跟你说道说道!” “你有所不知,方才便是这个赵明心,他在我面前眉飞色舞的谈论一部新出话本《射雕英雄传》,说其如何如何精彩,如何如何抓人云云,我劝他少看这些扰乱心智的杂书,把精力都用在读书科举上,他非但不听,还说我古板!” 说到这,于学春拉住对方手臂,“唐兄,我视你为楷模般的存在,勤奋苦读全都向你看齐,你来说说,咱们这些求学之人,是不是应该将全部心思都用在读圣贤典籍上面,而摒弃一切杂书?” 对方一声‘楷模’,把唐寅叫得老脸一热。 兄台,你有所不知,你所认为的这个‘楷模’,正是‘杂书’的始作俑者! 另外,若是按你所说,读书人应该摒弃一切杂书,那么,《射雕英雄传》就该滞销了! 寒门学子于学春目光火热的看向他的‘楷模’,“唐兄,你给评评理,我们到底谁说得对?” 这种事情,说谁对,都要得罪另一方好吧? 只能运用太极之法,圆融勾兑一番。 当下,唐寅一副诚挚语气道:“学春兄,赵兄,我涉世未深,不敢妄言二位谁对谁错,只是将我的一些想法说上一说。” “我觉得,人生际遇不同,行事风格也大相径庭,诸如学春兄这般,将所有心思都用在读书考科举上,这般执着纯粹,自然是高尚之品!而赵兄,在读圣贤典籍之余,博览一些其他书册也不能说其全错!” “只能说,各有各的考量,各有各的人生之道!” 寒门学子于学春对于唐寅没有完全站在自己一边的举动,不由蹙了蹙眉,不过,细想一下也是有理,便道:“唐兄所言倒是中庸恳切。” “其实,我也不是非要跟赵兄吵闹,只是觉得赵兄这般高的天赋,不专注于读书科举,而去看一些杂书,实在有些浪费了!” 赵明心见对方语气缓和下来,也不由道:“我也知晓你为我好,但你的心思过于执拗了!不若这样——” “我们便在即将到来的‘县试’之中比比,看看是你这将所有心思都用在读圣贤书之人考的好,还是我这看了一些杂书不纯粹之人能取得更好的成绩?” 于学春当即道:“或许我受限于天资考不过你,但同样纯粹的唐兄,一定能!” 尼玛! 赵明心心中吐槽,你这寒门学子跟唐寅绑定了还是如何?怎么三句话不离唐寅? 他怎么就一定能考得过我了? 他怎么就同样纯粹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他‘纯粹’的? 我真想给你来个大逼斗! 于学春的言辞,同样让唐寅脸颊微抽,“学春兄,你言重了,读书科举,七分实力三分运道,你我三者底蕴差相仿佛,若是上了考场,谁高谁低,真的难以一言而定!” “且学且珍惜才是!” “二位平息怒火便好,切莫再生干戈了!” “我还有些事情,便先走一步。” 唐寅眼见距离上课还有些时间,便迈步出离人字班,向书房所在而去。 随之,推门而入,便见到正襟危坐的朱夫子。 “唐寅,你来的正好,我也正有事寻你。” 这么巧的么? 唐寅眨眨眼,“夫子,您有何事吩咐?” 朱寿神色有些微妙,“不忙讲,且说你的来意吧。” 这夫子到底什么事,怎么看起来还神神秘秘的。 既然对方暂且不说,唐寅便开口起来,“夫子,我此番前来,乃是归还此前所欠银两的。” 说话间,他从袖口摸出五两有余的碎银,放在了桌案之上。 此前为了给父亲唐广德筹钱顶替徭役,唐寅找沈三多和蒙武两人借钱,但只凑了五两,还差一半,幸好朱夫子主动伸出援助之手,这才将钱凑够。 朱夫子有些诧异,“这般快便还钱?你家里缓解得过来么?我不急用钱,等一段时间再还也无妨;还有,只需五两便可,莫要多给。” 唐寅当即道:“夫子你且收着吧,我家里都周转开了,另外,多的一些是学生孝敬您的,还请不要推辞。” 随即,他深深一礼,“多谢夫子在学生为难之际援手,学生铭记肺腑!” 朱夫子摆手道:“莫要弄这些虚礼!小事一桩罢了。” 随即,他看了一眼桌案上比五两银子多出不少的钱财,“我也不能白白多要你的银子,便赠予你一本书册好了。” “刚刚,我说要寻你,也是因为这本书册,原本要借于你的,而今既是你多给了银子,此书便送你了!” 说话间,他从一叠典籍下方抽出一本册子,递了过去。 “夫子,我都说了,那是孝敬您的。” “您莫要如此挂怀,赠予书册之事,您莫要提及……” 嘎? 然而,唐寅推辞之间,目光瞥到那本书册之上,整个人突然怔住了! 因为,朱夫子要赠予自己的书册,其名称赫然是—— “《射雕英雄传》”! 第56章 拜访汉唐?盖最好的房子! 唐寅怎么也没想到,朱夫子赠予自己的书册竟是…… 《射雕英雄传》! 送我自己誊抄的书?朱夫子还真是送的别出心裁啊! “此书文笔构思甚好,其间充满灵气,好生研读,对你科举做文章或有不小裨益。” 朱夫子自然不清楚其间关窍,兀自耳提面命着。 然而,说着说着,他便看到对方面色有异。 朱夫子心里咯噔一声。 这小子那是什么目光?莫非以为我教他不务正业么? 不应该啊? 通过以往接触,他不是像于学春那等迂腐古板之人,不然,我堂堂教授圣贤之书的夫子,也不可能将一部话本赠送自己的学生了。 脑海中念头丛生间,朱夫子不由轻咳一声,“读书,不仅要读圣人之言,其它类别书册,也可择其善者而读之,别看这只是一部话本,但其可学之处颇多,你切不可等闲视之。” 我当然不会等闲视之,毕竟,这是我亲手誊抄的好吧? 唐寅心中嘀咕一句,嘴上道:“夫子教诲,学生谨记,回去便好生诵读,汲取其间精华。” 还好,我的光辉形象应该没在这小子心中崩塌…… 我就说,他不是那种迂腐刻板之人才对。 嗯,这种送学生话本之事,以后少做为妙,若是碰到那种不开眼的,我这一世英名便要付之东流。 朱夫子有些心虚的暗自嘀咕几句,表面上则一本正经道:“只可惜,撰写此话本的‘汉唐’不知何许人也,不然,我便带你去拜访一番,若是能得其几句指点,你定当受益无穷。” “唐寅,你那什么表情?因何如此看我?” “嗯咳咳,夫子,没什么,我也觉得,若是能见这位……‘汉唐’一面,当为幸事!” 唐寅担心时间长了要露馅,连忙道:“多谢夫子赠书,不知您还有其它教诲没有?” 朱寿摇了摇头,“没有了,你且去吧。” 唐寅答应一声,逃也似的出离了书房。 看着对方的背影,朱夫子手捋短须做思索状,不知何故,他越发感觉今天这小家伙怪模怪样的,甚至,怪的有些邪乎! …… 转眼间,一天时间便是过去。 到了散学时分。 唐寅刚走出人字班,大伯唐广文便颠颠儿的迎了上来,对其嘘寒问暖。 这老小子这是哪根筋搭错了?怎么这么殷勤? 唐寅心下不由腹诽。 下一刻,他便知晓原因了。 “阿寅,一天下来,你应该听同窗提及过新出的话本《射雕英雄传》吧?” “那般好的话本,你不准备买来一部,读上一读么?” 唐寅似笑非笑看向对方,“我花钱买来话本,大伯就可以免费看了是不是?” 唐广文尴尬的轻咳一声,“侄儿你看完后,放着也是放着,给大伯看看又何妨?” 唐敖走上前来,呵斥出声,“你这么大人了,还盯着占晚辈的便宜,羞也不羞?” 唐广文破罐破摔道:“这不是手头紧嘛!咱们唐家上上下下,也就阿寅能跟同窗对赌一番,赚些银两,除了他,谁还有能力买书呢?” 随之,他眼巴巴看向唐敖,“老爷子,您不是也想看《射雕英雄传》么?咱们跟阿寅好好说说,让他买上一本不就行了?” 眼见如此一幕,唐寅眼皮不由跳了跳,别人家都是小孩子吵着跟大人要钱买东西,到了我们唐家,却是反过来了! 真是极品一家人! 当下,他不由道:“祖父,您这年纪也想看话本?” 唐敖干咳一声,“听闻《射雕英雄传》中,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等都是极为出彩的老一辈绝巅人物,作为同龄人,我就想瞧瞧他们怎么个出彩法……” “不过,听闻话本价格不菲,阿寅你的钱得来不易,还是莫要浪费了。” 唐广文当即道:“老爷子,阿寅他肯定也想看,怎么能叫浪费呢?” 唐寅不觉摸了摸颌下刚刚露头的小胡茬,说实话,如果只是他这个不着调的大伯,他才懒得理会对方,但老爷子也想看,那就另当别论了。 “行吧,既然祖父你们都想看看《射雕英雄传》,回头我就弄一本来。” 唐广文顿时道:“不如咱们现在便去购买,就在‘风雅书坊’那里!” 唐寅摆了摆手,“现在不成,我还有点事情,祖父大伯你们先回吧。” 唐广文还待矫情,却是被老爷子唐敖一把给拉住了,“行,阿寅,那你便去忙吧,话本的事情不着急。” 随着唐寅做出一件件出彩的事情,唐家上上下下已不把他当成小孩子看了,大多时候都以平视之态相处。 所以,对于唐寅单独行动之举,老爷子也不会过多去干涉,最多也就表达一番关切之情。 随之,双方出离了学堂,便即分开了。 唐寅径直来到清河县小吃一条街,随即极为豪气的买了油酥饼、酱牛肉、油焖大虾等美食! 身揣五十多两的巨款,花钱自然有底气! 他在小吃摊先解馋一番,随即又购置了不少美食,揣了起来。 老爷子,谁让唐广文那货跟狗皮膏药一样时时刻刻粘着你呢,不然,我说什么也寻个空档带你一起来搓一顿。 至于拿回去的这些好吃好喝,先紧着爹娘孝敬,老爷子老太太你们要是有口福能赶上便赶,赶不上我也就没办法了。 心中嘀咕间,他便回家而去。 一路无话,唐寅轻轻松松奔行十里路程,回到了桃源村。 进了茅草屋,只见父母兀自在卖力的忙碌着。 “爹娘,先别干了,你们来。” 说话间,他掏出大包小包的美食,放在靠墙的破桌子上。 油酥饼、酱牛肉、油焖大虾……眼见如此多美食,唐广德邱氏都有些看傻了眼。 “我儿,这是又赢钱了?此番怎么买了如此多吃食?这,这得花多少钱?” 虽说此前唐寅也往家里带过吃食,但这次比以往要多得多! “爹娘,以后我天天这般买给你们吃都没问题。” “还有,从今往后,你们不要这般操劳了,咱现在条件不差了。” 接下来,唐寅又说出一个让夫妻俩瞠目结舌的爆炸言辞,“另外,现在开春了,天气慢慢暖和起来,咱家也该盖房子了。” “就按照族长阿爷家那样,盖上三间青砖大瓦房便好!” 盖三间青砖大瓦房?阿寅这是疯了不成? 第57章 我儿赚了这么多银子!千万别声张! 茅草屋内。 听闻唐寅说出要盖三间青砖大瓦房的言辞,夫妇俩的脸色都变了。 邱氏叹了一口气,“阿寅,我们当然也想住好的,更想给你一个好环境,但关键咱家没有那个条件啊!” “现在我跟你爹努力赚钱,甚至再加上你不时从同窗那赢来的一些银两,攒上一两年时间,能盖一处茅草屋就算不错了!至于青砖瓦房,那怎么敢想哟?” 唐广德蹙眉开口,“整个桃源村,除了族长家能盖起青砖瓦房,谁还有那个本事?阿寅,咱们脚踏实地一些,不要好高骛远,将来,能攒钱盖一处土坯房,脱离这处茅草屋就算不错了。” 邱氏忽然想到了什么,不由开口起来,“阿寅,你该不会想把咱家的田地都卖了,用来盖房子吧?那些田地倒是值一些钱,只不过,要是都卖掉,以后咱们的生计可就断了啊?” 唐广德脸上闪过一抹黯然,不过随后便道:“咱家就阿寅的脑子最好使,如果你觉得卖地可行,那咱便这么干!至于今后的生活……走一步看一步好了。” 唐寅没想到自己的老爹竟是愿意舍出视为生命般的田地,这足以见得其对自己莫大的信任。 他在有些感动的同时,也有些无奈于老两口的想象力之丰富…… “爹娘,你们想什么呢?我怎么会张罗着卖田地?那可是咱家的根!” 听他如此一说,唐广德明显松了口气,随之道:“不卖田地凑钱,咱家怎么可能盖得起三间青砖瓦房?阿寅,你这不是异想天开么?” 唐寅也不再跟对方兜圈子,干脆道:“爹,我就问你,盖一处这样的房子,总共需要多少钱吧?” 唐广德认真想了想,“当年族长家建房的时候我去帮过工,最后还问过造价,要盖这么一处三间青砖瓦房,没有三十两那是想都不要想!” “三十两是吧?” 唐寅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裹,放在面前的破桌子上。 唐广德与邱氏夫妇俩互相看了看,都有些不明所以。 “你们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在唐寅的催促下,唐广德略一迟疑,便伸手去解扣子。 随即,包裹被打了开来! 哗啦啦…… 一块块白花花的碎银便是滚落而出。 霎时间,夫妇俩的眼睛都直了! 这么多钱! 毫不夸张的说,这么些年来,他们都没一次性看过这么些极具视觉冲击的银子摆放在一处! 邱氏呼吸都有些急促道:“儿啊,这怕是有四五十两银子吧?你从哪里得来的?” 唐广德的目光也聚焦到对方的身上。 唐寅摊了摊手,“估计你们又在想,这些银子是不是正路来的了吧?毕竟,正经路子,怎么可能短短时间赚这么多?” “不过,我现在告诉你们,还真有一条正经路子,它就能短时间里收获这么些银子!” 唐广德的脑子都要转得拧巴了,“阿寅,我实在想不出来,你这么个小孩子,是如何一口气赚这么些的?” 邱氏更是忧心忡忡道:“阿寅,你该不会用了什么套路,把你同窗家的钱都骗到咱家来了吧?” 噗! 唐寅差点喷出一口老血,“娘,您这想象力真是没谁了!我打赌赢下同窗几百文就算不错了,要是赢别人这么多,人家还不提着四十米的大刀来砍我?” 邱氏兀自疑惑出声,“阿寅,你若没有诓骗同窗,那这许多的银子,到底是怎么来的?” 唐寅指了指面前的破桌子,“爹娘,你们不会忘记这个岁假,我几乎每天都趴在这里写东西吧?” 邱氏蹙眉道:“你该不会说是你写的那些文稿,卖出的这些银子吧?就那么薄薄的一小沓,怎么可能这么值钱?” “我跟你爹每天拼死拼活做棉鞋售卖,一天能有几十文收入就算不错了,你便每天写些文字,就能赚四五十两?这也太夸张了吧?” 唐寅当即道:“我写的那可不是普通的文字,而是话本文稿,我托同窗家刊印售卖,很多人喜欢,卖得很是火爆,得的钱财自然不少!” 解释了一番,唐广德夫妇脸上兀自带着怀疑的神色。 唐寅挠了挠头,“这么说吧,你们不止一次看过我的手稿,应该记得一些内容吧?” 唐广德回忆了一下,“你写的那本册子名称,似乎叫……射雕英雄传?” 邱氏也开口出声,“我记得里面有个叫郭靖的,当时我不认识‘靖’这个字,还问了你一嘴。” 唐寅点头道:“你们记得就行,喏,看看这个。” 说话间,他拿出一部装订精美的书册,“这个便是通过我那手稿刊印出的话本,它在县里风雅书坊卖得很是火爆。” “今天散学的时候,祖父跟大伯还提及这个话本,想撺掇我买来一本来读上一读,不信的话,回头我将话本给他们的时候,你们看看是真是假。” 其实,夫妇俩看到唐寅拿出精美话本,其封面上印有熟悉的‘射雕英雄传’几个大字时,心中怀疑就去了大半,随即,他们翻开话本,看到里面有着‘郭靖’等一些熟悉名字时,再没有多少疑虑。 一时间,无论是唐广德还是邱氏,这两个老实巴交的坚强农人,眼眶都泛红起来。 “我儿,真是出息了!” “竟然能赚如此多的钱财,比爹娘可强多了!” 邱氏忽地抓住对方手臂,“我儿,这件事情可千万别宣扬出去,不然,有人眼红之下,怕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娘,我知道的,祖父大伯他们我都没告诉呢,其他人就更别说了。” 邱氏连连道:“对!不能说!其实,你对我们也不应该说的,万一我俩谁说漏了嘴,那可怎么得了?” 唐寅嘴角一扯,“我不说,你们能信我赚这么些银子么?” 随之,他将话题拉到正轨,“爹娘,现在咱们可以商量商量建造三间青砖瓦房的事情了吧?” “这个破茅草屋我住的够够的了!” 第58章 唐广德的慰藉!唐宏:总算见到回头钱了! 唐广德面现激动神色,他没想到,自己家的娃这么出息露脸,小小年纪便能赚取如此一大笔不菲的钱财!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大半辈子吃的苦,受的累都没什么了! 大哥大嫂,你们一直在我面前颐指气使自命不凡,可论起下一代的优秀程度,阿炳他拍马也赶不上我儿阿寅! 老天待我不薄,让我这蹉跎大半生之人,得如此麒麟儿! 唐广德从没有哪一刻如此高兴过! 他目视着那比自己半辈子赚得都多的白花花银两,感觉人生都达到了巅峰。 “广德,你别光是傻乐啊,阿寅问你盖房的事儿呢。” 邱氏不由推了一把自家男人,嗔怪道。 “哦哦,盖房子,咱现在有钱了,可以盖青砖大瓦房了!” 唐广德顺口说了一句,但随后忽然想到什么,“对了阿寅,咱现在富裕了,先前因为给我顶替徭役所借的钱,是不是该还一下了?” “我记得有你同窗,还有教授你的夫子吧?人家在咱们最为困苦的时候伸手帮忙,咱可不能寒了人家的心。” 瞧瞧这觉悟,简直秒杀那些借钱不还的老赖啊! 心中如此想着,唐寅嘴上道:“放心吧爹,在学堂的时候我已经把钱都还上了,不用您操心。” “不过,咱们村还有一位的钱没还!” “就是族长阿爷的,当初要不是他给我凑钱,我都没法去学堂读书。” 唐广德连连点头,“可不是,族长对咱家那是没的说,除了你的读书费用,这些年来,你祖父你大伯,可没少找人借钱,现在都还没还呢。” 唐寅嘴角一扯,“都分家了,您就别想得这般全面了,我这点钱能还自己的就不错了,不然的话,咱家房子也别盖了!” 邱氏在旁边敲边鼓,“将来即便有钱,最多也就帮忙还下老爷子的,你大伯那里让他自己慢慢还吧!” 唐寅冲着对方挑了个大拇指,“娘,你把我心里话说出来了!” “刚才我是碍于爹的面子才那么说的,毕竟爹跟大伯是亲兄弟嘛……” 然而,话音未落,唐广德就一瞪眼睛,“亲兄弟怎么了?咱有钱也不能替他还!这些年他可把咱家欺负苦了!” 唐寅跟邱氏对视一眼,都露出莞尔神色,原本,唐广德对长房一家还是有些念想的,这段时间里发生的种种事情,加上母子俩不断讲明关系厉害,这位老实巴交的汉子总算幡然悔悟了。 接下来一家三口又说了一阵,唐寅便是道:“得,我这就去族长阿爷那里还钱,顺便再问问咱家盖房选址,审批地基的事情。” 说话间,他站起身,迈步便出了门。 唐寅走了好一会儿,唐广德兀自还有些愣神,邱氏巴拉他一下,这才将之惊醒。 “你傻愣着干嘛呢?” “孩儿他娘,我怎么觉得像是在做梦?儿子突然这般厉害了,我都有些不真实之感。” “看你说的!还突然厉害了,咱家阿寅分明一直都很厉害好不好?不然,他怎么把唐炳硬生生按在家里,自己拼得了读书的机会?不然,他怎么只用了不足百日便从乙等区跳级到甲等区?不然,那么多大人都束手无策,他一个小孩子怎么就借来银子给你顶了徭役?” 听着婆娘如数家珍的说着自家娃的光辉事迹,唐广德脸上不由露出引以为傲之色。 邱氏说了一通,便是拿过一块油酥饼塞到对方嘴里,“还觉得是在做梦么?要是在做梦,你能在梦里吃到这么可口的东西?” 唐广德目光炯炯,“说的不错!梦里可没这么好的事儿!咱半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多好东西,现在就沾儿子的光,好好补一补!” 唐寅自然不知道爹娘两人在家中的这番互动,此时间,他已来到族长家中。 “阿寅,有什么事你尽管说,但凡我能办到的,都给你往十分去办!” 族长唐宏见识过对方的潜力,早就不把对方当小孩子看待了。 “阿爷,我这次来,第一个事情,是要给您还钱的。” 什么?还钱? 在唐宏的意识中,‘还钱’这个词汇实在跟他有些不沾边儿,这些年来,他只有往外借钱的份儿,什么时候有人还钱给他了? 此时间,唐寅已经把十几两银子递到了他的面前,那些虽然是碎银,但却折射出让其暖心的光泽。 “阿爷,多谢您当初慷慨解囊,这才让我能如愿读书科举,小子谢过了!” 说话间,唐寅恭恭敬敬给对方行了一礼。 族长唐宏连忙一把拉住其手臂,“别,你这小子,这般客套干嘛?咱们一笔写不出俩唐字来,以后你再要这般,我可不答应!” 嘴上这般说着,他的心中着实欢畅不已。 多少年了? 我终于在唐家人身上看到‘回头钱’了! 真心不容易啊! 唐敖那老货,年年来我这里打秋风,还有唐广文那个兔崽子,借了钱从来没有归还一说! 看看人家小阿寅,借钱还不到半年,就来还了! 都是唐家人,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投资这个小家伙,我总算没看走眼! 他有情有义,有能耐更有前途,这份善缘算是结下了! 一瞬间功夫,唐宏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好一会儿,他这才平复下心绪,“阿寅,用不了这么些,多出的你快拿回去。” 唐寅笑嘻嘻开口,“那也没多少,算我孝敬您的!另外,我还有点事儿求阿爷给办一下,您可不能给驳了。” 唐宏当即拍着胸脯道:“小阿寅,有什么事尽管说就行了,我一准给你办成!” 唐寅当即出声,“族长阿爷,我家要盖房子,我来问问您选址地基的事情。” 盖房子? 唐宏一怔,随即不由点头,“也对,你家的茅草屋是该换换了!” “盖一两间土坯房,在原先茅草屋的地基上操作就可以,不用问我的。” 唐寅摸了摸鼻子,“不是阿爷,我家不盖土坯房,想要正式盖三间青砖瓦房带一个院子,嗯,就跟您家这处宅院差相仿佛,如此一来,地基怕是要上报审批的吧?” 什么就盖青砖大瓦房了?这小家伙莫不是在说笑么? 族长唐宏当即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神情。 第59章 族长惊了!建房风波! 族长唐宏瞪着一双老眼问询出声,“阿寅,你这小家伙知道盖三间青砖瓦房要多少钱么?” 唐寅笑嘻嘻开口,“我听我爹说了,当年您这处院落花了差不多三十多两银子,现在可能还要贵些。” 族长唐宏直直看着对方,“年前的时候,你家不是还因为没银子顶替徭役的事情而四处借钱么?怎么现在就攒出这么些银子了?” “这有什么问题么族长阿爷?” 唐寅这句理直气壮的言辞把唐宏给整不会了。 不是,这怎么没问题呢? 从四处借钱的状态,到现在豪横的要盖三间青砖瓦房,你家这转变也太快了吧? 这才多长时间? 你家是挖到金子了还怎么的? 族长唐宏看着气定神闲的某人,“阿寅,你跟我说实话,你家是不是把赖以生存的田地都给卖了,想用这个钱来盖房子?” 唐寅眨眨眼道:“阿爷,您都知道那些田地是我家赖以生存之本,我们又何尝不知道?怎么会傻傻的卖掉呢?” 唐宏老脸一扯,“没卖掉田地,你家怎么可能短短时间里赚到这许多银两?” 唐寅轻描淡写开口,“就是那么赚的啊,大伙努力,通过自己的辛勤劳作就把钱都赚到手了,这有什么疑问么?” 你小子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玛德,整个村里谁家不努力?谁家不辛勤劳作?可谁家像你们一般,短短时间就发了大财? 银子,是努力辛勤就能大把大把赚到的么? 要是那样,这天下间就没有穷人了好吧? “不是,阿寅,你小子别跟我兜圈子,就凭你爹娘种地卖鞋那点进项,怎么可能过了个年的功夫,便赚取如此多银两?” 唐寅笑嘻嘻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那不是还有我呢么?阿爷,你怎么把我给忘了?” 这小犊子今天有些欠欠的呢! 唐宏瞪着对方道:“你?你这小家伙该不会是跟同窗借贷了这笔钱,用来盖房子吧?” 唐寅摆了摆手,“所谓救急不救穷,当初我爹服徭役的急事儿能借下钱,可这盖房置业的大工程,怎么可能还去借贷?况且,三十多两的巨款,谁这么豪横能轻易借出?” 眼见吊足了对方的胃口,唐寅也算满足了恶趣味,当下便是道:“我也不瞒你阿爷,这笔钱,是我合法合规赚的,至于怎么赚的,您就别问了。” “其实,我娘让我守口如瓶的,一个字也不要漏出去,现在给您透了底,已经破例了,还望您能替我保守秘密。” 听对方说完,族长唐宏不由长长呼出一口气,“放心吧小家伙,我不是那种四处乱说的人!” 随之,他凝视着对方道:“说实话,阿寅,我虽然早就看出你有潜力,但没想到你会达到这种程度!” “几乎,每次跟你相见,你这小家伙都会带给我一些或大或小的震撼!” “行,小子,比你爹、你大伯、你祖父都有种!阿爷便瞅着你直入云霄,遇风化龙的那一天了!” 唐寅眨眨眼,煞有介事开口,“族长阿爷,你可别害我,龙可是大乾陛下的专属词汇,你安在我身上,是准备把咱们唐家九族都株连进去么?” “额滴娘哩,你小子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我怕了你了!” 唐宏一张老脸都纠在了一起,连连冲对方摆手。 某人眼见玩笑开到位了,也就见好就收了。 因为建造房子不是一件小事,所以,接下来族长唐宏跟着唐寅回到茅草屋,又跟唐广德这个家主碰了个面。 最终,他终于确认,唐家是真要盖三间青砖大瓦房! 对此,唐宏没有丝毫含糊,亲自去官府衙门申请报备下来一块宅基地,给唐广德一家盖房之用。 随即,他又帮忙张罗着购买砖瓦、木料、石材等等,乃至请了一队专业建造房屋的匠人来出工。 在族长唐宏的强力推动下,仅仅数天时间便破土动工了! 当然,建房相关的这些琐碎之事,用不着唐寅这个小孩子跟着搀和,他仍旧每日里按部就班的读书,准备科举事宜。 其间,小胖子沈三多又给了两次‘分成’,每次都是大几十两的样子。 由此,唐寅在经济上,暂且实现了财富自由。 …… 然而,这一日,唐寅散学回家,经过热火朝天的盖房现场,却是发现,这里竟是正在上演一幕吵架的戏码! 周遭围着里三层外三层来看热闹的左邻右舍! 细听之下,竟是有人来找自家麻烦! 来者非是旁人,正是‘至亲好大伯’一家! 此时间,大伯母秦氏的尖利声音正在响起,“你们倒是说啊!盖房的钱哪来的?今天不说明白,这事儿没完!” 邱氏眼见被对方欺到了头上,当即反驳开口,“咱们都分家了,哪来的钱跟你有关系么?你管的也太宽了吧!” 秦氏冷笑连连,“你家要盖三间青砖瓦房,这得多少钱?单凭你们那穷酸样拿的出来这些么?怕是老爷子老太太偏心眼给你们凑的钱吧?” “都是唐家人,凭什么只给你们钱,而我家没得到一星半点?” 另一边,唐广文哭天抢地道:“老爷子老太太,我到底是不是你们亲生的啊?怎么偏心偏到了这个份儿上?今儿个让大家伙都看看,我们长房挨得骂最多,但到头来,好处都让老二得了去!” 唐敖气得胡子都撅起来了,“老大,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给老二家钱了?再要胡言乱语,我饶你不得!” “老爷子!我要没说到您的痛点,您至于这么气急败坏么?” 唐广文仿佛逮到了理,“你跟老太太要不是大把掏钱,老二家怎么可能盖得起这么好的房子?” 随之,他咬牙切齿看向唐广德,“老二,你还不从实说来!在那蔫杵着以为就万事大吉了么?” 唐广德憋得脸色通红,怒气一次次撞到顶梁,要不是他一直想着给自家儿子保守秘密,不能说出写话本赚大钱的事情,他早就忍不住开口了! 便在他几乎要憋出内伤的时候,唐寅分开人群走了进来,他冷冷看向唐广文,“来我家撒野?质问我爹钱的来路?” “告诉你,我们没义务向你说明!” “你,算哪根葱?” 第60章 钱到底哪来的?鲍掌柜:我要见汉唐! 唐广文一家大闹建房现场! 唐寅挤进人群,冷冷道:“你算哪根葱?我们有必要向你说明建房钱款的事情么?” 当着如此多人的面,唐广文被一个小屁孩指着鼻子骂,整个人几乎都要炸了,“你这小畜生还有没有礼数?反了!当真反了!竟敢如此倒反天罡!” 唐寅冷笑开口,“你除了窝里横,除了胡搅蛮缠,还有什么本事?” 随即,他看向另一边的唐宏,“族长阿爷,我问问,像他们这种光天化日下无故跑到别人家里,扰乱人家盖房的不法行径,可以判个什么罪责?” 唐宏嘴角一扯,心道好大的一顶帽子扣了下来,随即便配合道:“如此行径,着实有些恶劣,怕是要被衙门抓起来,坐上一段时间大牢了!” 唐广文一缩脖子,尼玛,什么玩意,怎么我就要坐牢了? 另一边,秦氏兀自冷笑道:“穷得叮当响,哪来这么些钱盖房?若非老爷子偏心给的,那么,这钱的来头就很有问题了!若是上报官府,调查起来,还指不定谁坐牢呢!” 唐寅双眼微眯,“那你现在趁早去衙门,将我们这些至亲都告发下来,以彰显你的大义灭亲之举!” 秦氏目光闪烁,尖声道:“至亲也大不过一个法字,你们若是真做了龌龊勾当,得了不义之财,我们长房自是要去告发!” 然而,话音未落,老爷子唐敖便点指对方,恨声道:“我还没死呢!你们便要祸起萧墙!老大媳妇,有本事你再把刚才那腌臜话说一遍?只要你说出口,我们唐家便没有你这样的媳妇!” 秦氏自己也知道方才的话有些过火,不过,当着众人的面,被唐敖一顿臭骂,她顿时哭嚷出声,“你们唐家上上下下都欺负我一个妇人!这日子没法过了!” 唐寅冷笑出声,“眼见说不过别人就撒泼打滚,还是老掉牙的套路!” 随之,他面向众人,“听听,大伯大伯母,多么亲切的称谓啊?但他们却为了一己之私,根本不顾及亲情,眼见我家日子好起来了,嫉妒之心作祟下,便要置我们于死地!” “什么至亲?蛇蝎也不过如此了吧?” 俗话说得好,帮亲不帮理,在乡下村落之间,这句话的分量更重三成,乡间老农不懂得什么大道理,只知道,要想生活下去,必须抱团,必须共同对外! 别说唐广德一家没有什么出格的事,就算有,作为至亲的长房一家也要尽量遮掩才是,因为,大家都是至亲! 什么叫大义灭亲?连至亲都灭了,以后还有谁会帮衬你?还有谁敢帮衬你? 基于此,秦氏与唐广文的举动,本来就触及了乡里的禁忌,再加上唐寅的有意放大,一时间,一众桃源村的街坊邻里,纷纷投来鄙夷厌恶的目光。 混账! 原本我们是来兴师问罪的,现在怎么完全反转过来,倒是我长房一家成了过街老鼠? 唐广文整个人都麻了! 唐寅这小畜生,真特么会煽风点火! 以后没有十足的把握,还是少招惹这块茅房的砖头才是! 慑于众人鄙夷目光实在太过强烈,唐广文一家灰溜溜赶紧撤了,他们担心再待下去,怕是要被群起而攻之! 虽说这件事情告一段落,但大家心头萦绕的疑惑却是始终存续,唐广德家盖大房子的钱到底哪来的?眼看着似乎不是唐敖老两口给的,难不成真如秦氏所说,是不义之财么? 不然,根本没法解释! 唐广德夫妻俩都是农人,他们累死累活能赚多少钱? 至于唐寅,他只是个小屁孩,目前还在学堂读书,他就更不可能赚什么钱了? 那么,能快速生财的方法,也只有一些特殊渠道了。 至于什么特殊渠道…… 大乾律法上都明白的写着呢。 不管怎么说,经过这次的风波,长房一家后续是没敢再来闹了,房子的建设,持续进行中。 虽说请的泥瓦匠不少,但要想盖好三间青砖大瓦房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得时间工夫了! 唐广德与邱氏一直跟着忙前忙后,很是操劳,但他们脸上的笑意却是一直没有断过,因为这是给自己置办的在全村都数得上的‘大产业’! 是他们那有本事的儿子,给他们带来的这个福祉! 唐寅一个小屁孩自然不用操心这些,仍旧每日里按部就班读书,准备科举。 话本《射雕英雄传》售卖的依旧火爆! 每日里,风雅书坊门口都排着长长的队伍,其间甚至出现了不少黄牛,他们将倒卖话本当成了一份产业来做! 某天傍晚时分。 风雅书坊结束了一天的火爆售卖,正要关门的时候,青木书坊的鲍掌柜踱步来到了沈伦近前。 “沈兄,恭喜了,一部《射雕英雄传》的话本,当真让你赚得盆满钵满啊。” 沈伦蹙眉看向他这个老对头,“鲍兄过誉了,只是生意有些起色罢了,谈不得盆满钵满。” 鲍掌柜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说说吧,那个写话本的‘汉唐’何许人也?” 沈伦脸色一变,“那乃是我书坊新晋签下的一位才子,鲍兄问此何意?” 鲍掌柜嘴角的笑意扩大,“可否让我见见这位‘汉唐’大才子?我倒要看看,是何等天纵之才,能写出《射雕英雄传》这般火爆的话本!” 沈伦警惕的看着对方,嘴中道:“那可要说声抱歉了,这位‘汉唐’先生最喜清静,不方便与鲍兄相见。” “不方便见还是不敢见?” 鲍掌柜脸色一沉,“我看,根本不是什么新签的才子,而是你挖了我们的墙角!” 沈伦气得面色通红,“你莫要乱说!谁挖你们墙角了?” 鲍掌柜眼中闪烁着丝丝冷芒,“除非你让我亲眼见到这个‘汉唐’,不然,便表明你心虚理亏!便表明你挖了我们的墙角!” “我鲍家,自是不会对这般卑劣行径坐视不理!” 第61章 鲍家出手!话本停售! 不管经历什么事情,唐寅都会很快收敛心思,将精力用在读书上面,以迎接不久后便要到来的‘县试’! 这一日,他早早来到人字班,坐在自己座位上,埋头苦读起来。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忽然听到有人在招呼他。 唐寅抬起头,看到小胖子沈三多站在身侧,其脸色有些不好看。 “唐兄,你且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说罢,沈三多迈步便向外走去。 小胖子今天这是怎么了? 在唐寅的印象当中,沈三多一直都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没心没肺模样,还从来没见过对方如此紧绷着一张脸过。 这是出了什么事儿么? 当下,唐寅的心弦也不由微微一紧。 接下来,他随着对方走出‘人字班’,来到一处僻静之所。 “怎么了沈兄?看你面色有异,可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沈三多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对方,而是从怀中拿出一个包裹,“唐兄,你先把这次的分成收起来吧。” 唐寅下意识接过沉甸甸的银子,诧异道:“这次分成怎么提前了好几天?沈兄,这其间可是有什么说道?” 此言一出,小胖子再难保持平静,一张胖脸上浮现出歉然、愤慨、以及无奈等诸多复杂神色,“别提了唐兄,我,对不住你!” 唐寅微蹙眉头,“好好的你怎么对不住我了?沈兄,不用急,慢慢说。” 沈三多叹了口气,道:“唐兄,原本我们与你签订分成契约,为的是让唐兄能持续有所收益,但现在,这个分成模式,却持续不下去了!” 唐寅没有说话,静等对方的下文。 沈三多愤愤然出声,“咱们的话本《射雕英雄传》卖得实在太过火爆,惹得同行觊觎,那掌管青木书坊的鲍家人便是横插一脚,我父与之周旋,奈何,其身后鲍家势力强大,重重压力下,咱们的话本,没法继续售卖了!” 唐寅皱眉道:“清河县乃是有砖有瓦有王法之地,鲍家光天化日之下,便是如此肆无忌惮的行强盗之事么?” 小胖子有些无力道:“鲍家势大是一方面,他们也很会耍手段,硬是说《射雕英雄传》这部话本,乃是我们挖其墙角所为,而我们,又不能将唐兄你这个原作者推出,故而,最后也只能任由事态发展了。” 懂了! 原来还有我的因素在其中! 唐寅瞬间明了,由于自己写话本的事情不想被曝光,这就让鲍家抓到把柄,一番操作下来,令得生意停摆开去。 当然,他也可以主动站出来,将话本作者这个漏洞补上,但这样做不说能不能扭转局面,自己今后再想暗中猥琐发育,便难以实现了! 另一方面,从小胖子乃至风雅书坊的立场出发,怕是也不想自己暴露的,那样一来,自己这个‘写作天才’大概率第一时间就要被对手争夺过去,再也没有他们什么事儿了! “沈兄,那鲍家到底什么来头?竟是如此肆无忌惮?” 唐寅自是想知道,摆了自己一道之人的路数,不管以后有没有机会报复回来,起码也弄个心中明白! 沈三多的胖脸上显现出极为凝重的神色,“鲍家不是东西归不是东西,但他家的底蕴是真的深厚!” “鲍家是清河县绝对的第一家族,便是县令都要礼让其三分!” “鲍家在县城开有书坊、赌坊、酒馆等大买卖,鲍家家主跺跺脚,整个清河县都要颤三颤!” “不仅如此,听闻这鲍家朝中还有人,其影响力完全笼罩清河县不说,便是渤海府怕是也能横着走!” 还真是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呢,没想到,无缘无故,竟招惹上这么一个大麻烦! 好在,目前他还在猥琐发育中,身份并没有曝光出来,不然,怕是有得头疼了! 唐寅现在自是没有那种‘虎躯一震,霸气侧漏,硬刚鲍家’的脑残念想,热血是需要实力支撑的,他现在只不过是个刚到学堂读书半年的豆芽菜而已,要有什么脑残想法,怕是分分钟就要成为渣渣! 当然,目前实力不济,只能躲起来猥琐发展,但如果将来雄起了,到时候碰一碰鲍家,也不是不可以! “唐兄,这是衙门的停售文书,你且看看。” 小胖子从怀中拿出一份文书递了过来。 唐寅看也没看便摆手道:“沈兄,我还信不过你么?你还特意拿个文书来,担心我会有所猜忌?真是没法说你了!” 沈三多尴尬一笑,但心下却是松了口气,确如对方所说,他有些担心唐寅会多想,毕竟,这般火爆的生意,突然说停就停了,怕是任谁都要犯合计的。 而今,他在唐寅干脆利落的动作中看到了浓浓的信赖,小胖子心中不由涌现出丝丝暖流…… “唐兄,说实话,我拿这份文书来,还真担心你会有什么想法,不过,现在来看,是我多虑了!” 随之,他叹了口气道:“话本这一停售,我家倒是还好,而唐兄这里,本来可以一直有不错进项的,结果一下都断了……” 唐寅摆了摆手,“前前后后,我已分了好几次银两,虽说家里有些开销,但至少一年半载肯定是没有问题的,至于将来,再寻赚钱的门道就是!” 听闻此言,沈三多一双小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对对对!唐兄,你在写话本一道上如此有天赋,自然不愁赚不来钱!虽然清河县这里不好发展了,但以后咱们去了渤海府、乃至临淄省城,在那里写书售卖,肯定能成的!” 唐寅嘴角一扯,心道,这小胖子的心思还挺活泛,现在便想到将来去渤海府、临淄省城发展的事情了! 也对! 后续确实可以朝这个方向考量一番! 想到这里,刚刚被鲍家横插一脚,截断财路的郁闷心思消散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憧憬与希冀。 目前窝在小县城里觉得憋屈,他日好生科举,踏上那条青云之路,进击省城乃至京师,仕途、进项等方面当大有可为! 第62章 三兄弟聚首!宴请唐寅! 清河县第一家族‘鲍家’出手,阻断了话本《射雕英雄传》的售卖,致使唐寅无法继续得到分成的银子,对此,后者自然不爽加郁闷,然而,诸多负面情绪过后,他也只得选择默默接受下来。 不接受也没办法,现在他只是个刚求学半年的弱小书生,跟跺一脚整个清河县都要颤三颤的鲍家差着十万八千里呢,若是意气用事,不但丝毫问题解决不了,还要引起反作用! 好在此前唐寅已经得到好几笔分成了,短时间内在财务方面并没有什么问题。 …… 鲍家横插一脚的事情,对唐寅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相反,他在学业方面越加发奋图强起来! 弱小便是原罪,没有丝毫道理可言,自己辛辛苦苦誊抄的话本,人家一句话,说不让售卖便不让售卖,自己除了不爽郁闷外,根本没有丝毫反击的能力! 想要摆脱这种无力感,只有强大起来才行,大乾王朝这个世界,能让他崛起的道路有且只有一条,那便是‘科举’! 开春不久后即将举行‘县试’,这是他迈上青云路第一个需要攻克的关隘! 一定要漂亮的拿下它! …… 唐寅在发愤图强,人字班其他少年也都没闲着,在某人带动起的浓郁学习氛围中,那是想卷也得卷,不想卷也得卷! 这其中,小胖子沈三多与大块头蒙武表现最为突出! 跟‘卷王’成了兄弟,两人受到的刺激最大,努力程度也是其他少年所不能比拟的! 他们不仅在学堂里卷,回到家中同样卷! 曾经懒散懈怠的小胖子和大块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勤奋苦读的好好少年! 如此,在夜以继日的狂卷之中,沈三多与蒙武两人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终于突破了‘乙等区’的桎梏,这一天,双双跳级到了‘甲等区’! “唐兄,我们两个终于追赶上了你的步伐,真心不容易!” 小胖子跟蒙武两者那个激动劲儿就别提了! 他们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今天终于如愿以偿! ‘后排三兄弟’再次聚首! “恭喜两位兄台,披荆斩棘,过关克敌,跳级到甲等区,今后,咱们便一同努力,迎战即将到来的‘县试’这道关卡!” 随着唐寅这番言辞说出,沈三多与蒙武两人也不觉热血沸腾,意气风发。 当下,小胖子一挥手道:“不管将来我们能否考过县试,至少在今日今时,我们所取得的亮眼成绩,都是拜唐兄所赐!” “若非有你的激励与引导,我二人怕是再过一两年时间,都未必能来到‘甲等区’!” 随之,小胖子一拉对方手臂,“唐兄,为了感谢你,我爹跟大块头他爹做东,晚上要好好请你一顿,你可不要推辞!” 另一边,蒙武粗壮的胳膊稍稍用力,唐寅的身子便微微倾斜开去,“若是唐兄推辞,我便直接将你抱去宴席之上!” 唐寅嘴角一抽,“既是如此,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上一辈子的经验告诉他,不能一味地低头死学蛮干,必要的交际与联络感情,也是不可或缺的! 试想,若非他此前跟小胖子处的关系不错,誊写的话本怎么可能通过沈家的渠道,给他带来如此一笔不菲的收益? 更甚者,将来他若踏上那条青云之路,需要的人手不在少数,这些少年时期最为纯粹的挚友,显然是最为理想的人选! …… 清河县一座最大的酒楼雅间所在。 唐寅与沈三多和蒙武一同进入的时候,偌大的桌案上已经摆满了各式精致菜肴!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以及一个精壮的汉子纷纷起身开来。 “这便是唐寅贤侄吧?快些来里面就坐!” 这两家的遗传基因好强大,两对父子活脱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根本不用介绍,那胖乎乎的中年自然是沈三多的父亲,风雅书坊掌柜‘沈伦’; 精壮的汉子则是蒙武的父亲,镇远镖局的镖师‘蒙禾’; 大家一番寒暄后,纷纷落座开来。 沈伦当先端起一杯酒,笑道:“早就听三多提及唐贤侄,毫不夸张的说,我这耳朵都磨出茧子来了,今日得见,贤侄当真丰神俊朗,气度不凡!” “此前,三多若非有贤侄激励和帮扶,他万万不可脱胎换骨,短短时间里有如此大的进步!” “在此,我便敬贤侄一杯!” 另一边,蒙禾也端着酒杯道:“文绉绉的话咱一个武夫也不会说,反正就是没有唐寅贤侄你帮忙,我家阿武这辈子都没啥出息!” “来吧,咱干一个!” 大乾王朝的酒水是类似黄酒之物,度数并不算高,唐寅一个小孩子稍微喝点也无大碍。 接下来,胖乎乎的沈伦又将第二杯酒举了起来,“唐贤侄,犬子初到‘甲等区’,今后少不得麻烦于你,在此,吾先告一声罪,希望贤侄多多包涵!” 精壮的蒙禾也端着酒杯,敬酒起来。 呵,这二位还真是丝毫不拐弯抹角啊,先是感谢我激励得小胖子跟蒙武早早进入‘甲等区’,随后便托付我继续帮扶二者! 唐寅倒是挺喜欢这种直来直去的相处方式,当即端着酒杯道:“二位伯父,你们太过客套了,此前,我急需银两,找沈兄蒙兄帮忙,他们二话不说便伸出援助之手,今后,我等同在甲等区,若是有什么问题,共同商讨一番自无不可。” 啧,这位贤侄今后怕是真要了不得了! 沈伦经多见广,眼见唐寅区区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谈吐举止之间没有丝毫怯场不说,说话更是四面见线,有板有眼,今后成长起来,绝对是个人物! 随之,他伸手从怀中拿出一件事先准备好的礼物,递了过去,“贤侄少年心性,想必也喜欢看些话本读物吧?我这里正好有一本最近十分火爆的《射雕英雄传》,还望唐贤侄不要嫌弃。” 眼见话本递了过来,当下,无论是唐寅,还是知道内情的小胖子,两人的眼中不由都浮现出一抹古怪神色! 第63章 鲍家少爷也要县试!科举时间公布! “多谢伯父赠予话本!” 唐寅面色有些古怪的接过《射雕英雄传》,默默的揣了起来。 前者有夫子赠书,现在这位沈伯父又赠了一本,哥们这‘书缘’还真是大! 另一侧,小胖子沈三多一双小眼睛中满是微妙神色,爹啊,要是你知道唐兄便是《射雕英雄传》的执笔之人,不知心中作何感想? 您还真是会挑礼物啊! 选什么不好,偏要选《射雕英雄传》这部话本赠送,这就好比拿把剪子送给王麻子,拿把锯子送给鲁班爷! 其他人自然不知道他的小心思,这时候,不由就着送书这个当口,谈论起话本来。 蒙禾夹了口把子肉,边吃边含混道:“这些时日,阿武整天叨念《射雕英雄传》这部话本,弄得我这个大老粗都晓得其中的郭靖黄蓉了。” “话说,写这本书的人还真是为我们武者着想,里面的刀光剑影,血火厮杀,便是专门为我们这些大老粗量身定制的!” 胖乎乎的沈伦笑道:“这本书可不单单只是些武者那么简单,其间更是包含侠义心肠、风花雪月、乃至文人墨宝,权谋智斗等诸多爆点,当真不愧是神仙之作!” 蒙禾当即开口,“不错,我听说写这部话本的那位叫什么‘汉唐’,才华足有八斗多!咱一个大老粗也想见识见识这般人物,不知沈兄弟能否给传个话?” 不说这个还好,一提起这个,沈伦便是满脸的悻悻然,“蒙兄有所不知,我也极想见识一番这位学富五车的‘汉唐’先生,但到现在为止,我却仍旧不知其何许人也?” 蒙禾蹙眉问询,“沈兄弟你怎么会不知道?那部话本不是你们风雅书坊售卖的么?不知其底细,如何搭上的线?” 沈伦苦笑摇头,“我只是个售卖之人罢了,源头经手者却不是我。” 蒙禾追问出声,“那是谁?” 沈伦不由将目光投注到小胖子的身上,其眼中还带了一抹幽怨之色。 粗犷的蒙禾一瞪眼睛,“沈兄弟,你该不会说,经手之人乃是三多侄儿吧?” 沈伦摊了摊手,“不是这小子还能有谁?” 蒙禾大瞪着双眼,“他连你这个亲爹也没交底?更是没有提及‘汉唐’是谁?” 沈伦无奈点头。 粗犷的蒙禾摸了摸颌下钢针一般的胡茬,“要是阿武敢这般隐瞒我,咱早就打他个生活不能自理了!” 听此言语,小胖子不自觉将身子向后缩了缩,“蒙伯,你可别吓唬我,其实,这件事也是‘汉唐’首肯了的,他不喜有人打扰,只想专心创作,所以,不让我透露他的底细。” 然而,另一边,大块头蒙武不由狐疑的看向对方,小胖子说话就说话吧,干嘛一直跟唐寅眉来眼去的? 这里一准有事儿。 当然,即便他有所怀疑,却也压根没有去想,被大家纷纷猜测何许人也的那位‘汉唐’先生,便坐在他的旁边。 粗犷的蒙禾叹了口气,“得!这位大人物还是个不爱见人的,那就没办法了!” 沈伦不由道:“也许,正是因为‘汉唐’先生专精笔墨,不于外界耗费精力,所以才有《射雕英雄传》这般神来之笔!” 听着他们大加猜测‘汉唐’其人,唯二知晓内情的小胖子与唐寅两人,不觉犹如蒙武所看到的那般,又眉来眼去起来。 这时候,沈伦脸上闪过一抹无奈,“原本《射雕英雄传》能一直大火下去的,怎奈鲍家横插一脚,致使其不得不停售开去。” 蒙禾啪的拍了一下桌子,不爽道:“鲍家仗着有点势力,便在这清河县胡作非为,真是无法无天了!” 沈伦叹息出声,“穷不和富斗,富不和权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随之,他感慨道:“就是有些对不住‘汉唐’先生了,原本我们订立的是长期分成契约,结果这么一来,却是让先生蒙受不小损失!” 蒙禾不由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咱斗不过鲍家呢?” 下一刻,他不由对在座的三者道:“你们仨可要好好读书,好好科举,将来当了大官,把鲍家狠狠收拾一顿!” 沈伦出声道:“提到科举,我听闻鲍家一位天资不错的少爷,不久后也要参加今年的‘县试’,届时,怕是要与你等共同角逐了。” 小胖子兴奋出声,“太好了!鲍家小崽子也要参加‘县试’,唐兄,这可是你报仇的好机会!” 众人的目光不觉都怪异的望向慷慨激昂的小胖子。 沈三多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过于激动了,有将唐寅身份曝光的风险,连忙补救道:“我的意思是说,唐兄替咱们风雅书坊出口气,在‘县试’中狠狠压一压鲍家那个狗屁少爷!” 沈伦轻轻摇了摇头,“纵然唐贤侄天纵之才,但鲍家少爷在强大势力加持下,怕是难以有人能压制他!” …… 这次宴请结束后,唐寅几乎无缝衔接的继续投入到刻苦勤奋之中。 沈三多、蒙武、赵明心、于学春等‘甲等区’的众人也没有一个敢松懈的。 这一日,朱夫子进入人字班,开口便对甲等区众学子道:“县衙已然公布了科举时间!” 听闻此言,唐寅等众人顿时齐刷刷抬起头来。 科举时间公布了么?还真是快呢! 只听朱夫子道:“本次县试开考时间业已确定,将在二月二十六开考!你等且记好日子!” 虽说大家早就知道大概的时间,但听到具体消息发布后,还是不由心里一紧! 只剩一个月了么? 时间还真是紧绷呢! 朱夫子看着一张张或是紧张、或是兴奋、或是希冀的面庞,深吸一口气,道:“在接下来这不到一月的时间,我将日日督促你等科举事宜,无论你们此前是否努力,这一个月中,我要你等全力以赴,随我冲刺!” “若是谁懈怠掉链子,别怪我不容情面!” “从今天开始,其它事情全部放下,所有人都专心攻克县试这一重关卡!” 第64章 朱夫子授课!冲刺开始了! 朱夫子目光如炬,开口言道:“接下来,我便给你们讲解冲刺县试的第一课。” 这就开始了?一点缓冲余地都没有?简直无缝衔接授课啊! 当下,一众甲等区的尖子生们,不觉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滚滚而来! 不过,某个人却是除外…… 他眼睛发亮,动力十足,全身上下的细胞似乎都在欢呼雀跃! 他最喜欢这种氛围,这是属于他的节奏! 他,便是要成为卷王的男人——唐寅! 卷起来吧朱夫子,劲头越大越好,哥们就喜欢这个调调! “首先,我于你们介绍一番县试的题目类型。” 朱夫子自然不知道唐寅的变态想法,此时间自顾自的授课起来。 “县试第一场,也是最为重要的一场,题目应该包括若干四书文,以及五言六韵的试帖诗一首。” “四书文,先前我已重点讲述过,你们需结合《姜子集注》,将题目以八股形式呈现,需以圣人之言为言,圣人之意为意,切不可擅自曲解,走偏方向!” “关于试帖诗,这个没有什么捷径可走,将韵律韵脚格式这些记熟记牢,紧扣题目去写,大概率不会很差。” 虽说这些内容此前朱夫子也曾深入浅出的讲解过,但现在对方提纲挈领,针对‘县试’题目展开讲解,还是令一众学子深有体悟! 唐寅脑海中灵光不断碰撞,将这番讲解内容默默的又向上翻了四五翻,这才意犹未尽的停下,随之满怀期待的等着对方随后的授课内容。 “县试第二场,虽说比不得第一场重要,但也需谨慎对待,这其中应该包含若干八股题目,乃至一道关于《乾祖圣训》的默写之题!” “八股题目的注意事项,刚刚我已说过,便不再赘述。” “《乾祖圣训》的默写,要求准确无误,一字不错的默写出大乾太祖关于教化的训示,若有遗漏错误,可能直接便被刷下去!” 听到这里,不少学子都是咽了口唾沫,我的乖乖!错上一两个字,便要科举落榜,这实在太严格了一些! 唐寅不由撇撇嘴,将不当吃不当喝的《乾祖圣训》拿来卡人,不就是想要进行服从性测试么? 认同大乾王朝官方理念的留下,否则便要被排斥在外! 不过,既然想要通过科举走上仕途,想要捧大乾王朝的饭碗,这个服从性测试,也只能按照人家的要求来! 朱夫子顿了顿,让一众学子消化消化,随即这才继续道:“县试第三场,应该是自由命题诗文,这个主要展示个人才学,除非写得极致好,不然,不会对科举成绩有太大影响。” “这里,我给你们的建议是,不要花费太多时间用在自由命题诗文上,你们几乎不可能写出让考官拍案叫绝的作品,所以,还是把精力都放在四书八股文上才是正道。” 朱夫子驾轻就熟的教授着科举关窍,殊不知,下方的唐寅,这时候已然有些蚌埠住了。 自由命题诗文! 这可是哥们科举开挂的目标所在! 对于旁人来说,抓破脑皮也无法写出能让考官拍案叫绝的作品,但对于哥们,却不是难事! 这个世界没有诗仙李白、没有诗圣杜甫、没有红透半边天的女词人李清照、更是没有诗词鬼才苏东坡,而我所要做的便是,将一首首千古绝唱从另一个世界誊抄过来,如此,便可足以达到令人拍案叫绝的地步! 以往,唐寅还有些顾虑,觉得这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是否还能如此推崇前世那些绝唱,而他试水了《射雕英雄传》之后,顾虑几乎都打消开去! 《射雕英雄传》的超级火爆,便是表明,大乾王朝这个世界之人,审美观感跟前世没有太大出入! 如此,几乎可以肯定,在‘自由命题诗文’这个环节,他只要按照题目誊抄一首诗词名篇,绝对大有可为! 朱夫子的声音持续响起,“以上所说便为县试基本题目类型,接下来我说说后面的安排。” “基于科举只剩下一月时间,诸如对《乾祖圣训》、《姜子集注》这些重中之重还没背熟背牢的,抓紧时间给我好生去背诵!” “诗词方面,乃至习字方面,这些都需要日常积累,以及灵感的迸发,你们自行为之!” “接下来,便是重点了——” “四书八股文在县试中占比极重,若是措施得当的话,可在短时间内有不小的突破,所以,在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里,我主抓这一块!” “从今天开始,我会给你们出一系列的题目,你们尽可能多的去答题,完成文章!” 朱夫子雷厉风行,讲罢之后,便开始出四书八股题目了! 题目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 题目二:致知在格物,诚者天之道也。 题目三:己所不欲。 题目四: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是以君子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 题目五: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 …… 眼见一个个题目纷至沓来,不少学子都是呼吸急促,大脑一片空白。 这也太难了吧? 夫子随意出的一些题目,我们看着便觉眼晕,这要是真正到了县试关口,那还不得直接崩溃开去? 以前我们总是嘲笑唐敖与唐广文乃是‘科举考神’,现在看来,还真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唐广文十几年没有寸进,却是过了县试的; 唐敖几十年来屡次落榜,但人家是接连通过县试与府试的; 而我们呢,单单县试前的一些演练题目,便是感觉艰难无比了! 当然,其间也是有着两三人能做到淡定从容的—— 学霸赵明心是一个,他看了看题目,略一沉吟,便是俯首刷刷点点写了起来; 寒门于学春算一个,他看起来也是不慌,仔细读了一番题目,思考片刻,便也动笔了; 唐寅看着一个个题目仿佛是在观赏美丽的风景,众多灵感念头在脑海中迸发碰撞,随即,他提笔在手,不假思索,便是快速写了起来。 第65章 两个累赘?恰好相反,他们是磨刀石! 转眼间,一天时间便已过去。 对于朱夫子写出的众多考题,诸如小胖子与蒙武等不少人,尽管绞尽脑汁,也没能写出一篇八股文来; 还有几人,稍微强些,但也只是勉勉强强写了一篇文章罢了; 再往前,寒门学子于学春写了两篇八股文,得到朱夫子一个‘善’的表扬; 接下来,学霸赵明心,以及唐寅二者,各自都写了三篇文章! 朱夫子对二人点头颔首,都是给了‘孺子可教’的极高评价! 散学之后,小胖子跟蒙武两人脸色发绿的来找唐寅,“唐兄,夫子出的那些题目实在太难了,根本没有任何思路,你竟能一口气写出三篇文章,能否给我们讲解一番心得?” 沈三多挤了挤一双小眼睛,脸不红心不跳道:“另外,唐兄能否再给补补课程,我们初来乍到,一头闯进尖子群体,实在有些跟不上啊!” 然而,他这句话刚刚说完,没等唐寅回应,寒门学子于学春便皱眉开口,“沈兄,你提的这个要求好生无礼!” “若只是询问一番心得,还勉强可以接受,然则,课程跟不上,你不去找朱夫子,竟是要来麻烦唐兄?” “底子薄,功课欠缺,可不是一朝一夕能补上的,你难道要长期耽搁唐兄科举冲刺的宝贵时间么?” 其实,小胖子刚才那番要求,也是半开玩笑的性质,若是真个耽误唐寅太多时间,他自是不会去做的,然而,半路跳出来的于学春,却是劈头盖脸指责起来,这就让小胖子有些拉不下面子了。 他当即反驳道:“我们兄弟关系要好,我让唐兄给我补补课怎么了?你因何跳出来多管闲事?莫非是耽搁了你询问唐兄的时间么?” 前排座位,正准备离开的学霸赵明心不由暗自嘀咕,你们哪里知道,于学春这货不是多管闲事,他纯粹是唐寅的舔狗! 平日里我就算说句唐寅的不是,于学春这厮都要跳出来硬刚我半天,更别说你们张口就要耽误人家心头好的宝贵冲刺时间了! “沈三多!你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兄弟关系再好,能抵得过科举重要?我看你嘴上喊着兄弟,其实便是要害了唐兄!” 尼玛! 这么大一口锅扣我脑袋上了! 小胖子顿时骑虎难下开来。 前排座位的学霸赵明心也不着急走了,这么一场热闹,他可不能不看。 “于学春!我们与唐兄情同手足,不分彼此,怎会加害于他?你分明是挑拨我们兄弟之情!” 这时候,大块头蒙武也加入了战团! 于学春以一敌二,丝毫不慌,“害没害唐兄,你们心里不清楚么?自己底子薄基础差,就来挤占人家的宝贵时间,你们还恬不知耻说出‘情同手足不分彼此’这般恶心之言,当真令人作呕!” 尖子生都这么能骂人么? 蒙武跟小胖子二人初来乍到,一时之间还真有些词穷。 前排座位,学霸赵明心不由嘀咕,于学春这喷人的状态也就发挥出四五成罢了,比跟我对喷的时候,那真是小巫见大巫。 双方还待互喷下去,唐寅连忙开口拦阻,“几位兄台何至如此?大家若是因我而失了和气,我心难安!” 随之,他对寒门于学春道:“多谢兄台回护于我,在下铭记在心!不过,当下我倒是有些时间,可以跟沈兄蒙兄分享一番学习心得,倒是不妨事。” “当然,时间方面我也会好生把控,不会因此而耽搁了科举。” 于学春点头开口,“唐兄既是如此说,吾便不再多言了,只是希望兄台这般本应扶摇直上的俊杰,不要因外界琐事而耽误了前程!” 说罢,他拱了拱手,迈步而去。 经过学霸赵明心的时候,于学春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嘀咕一句,“唐兄真乃高风亮节,这般纯粹品性,遍看整个人字班,也没有一个能望其项背的!” 你大爷的! 学霸赵明心本来是在这里看好戏的,结果却是没想到,画风突变,又被老对头于学春给恶心了一下! 真是混账!你直接说唐寅是道德楷模文明标兵,干脆给他建个牌坊得了! 赵明心不爽之下也没跟任何人打招呼,迈步便即离去。 不多时,人字班内便只剩下唐寅等三人。 “唐兄,刚才我就是气不过于学春那副嘴脸,其实,他说的不错,我们是不该耽误你准备科举的宝贵时间。” 小胖子有些尴尬的开口起来。 蒙武也是一般不二的心思。 “放心吧,这点信任如果都没有,咱们还能叫‘后排三兄弟’么?二位不用跟我解释的,我自是知晓。” 唐寅有些哭笑不得道。 然而,无论是沈三多还是蒙武,被于学春这么一顿抢白,确实不好意思再打扰了,“唐兄,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自己回去慢慢琢磨便是。” 唐寅一手拉一个,将他们按到座位上,“别做妇人之态,哪里不懂,尽管说来!沈伯蒙伯请了我那么一大桌子好菜,还能白请了?” 任谁都能听得出来,他这句不过是玩笑罢了,只是担心蒙武与沈三多抹不开面子而已。 其实,唐寅内心还真没把两人当成累赘,而是确确实实想要给对方补课。 这并不是说他是个烂好人,恰好相反,他的精明可没有多少人能达到,唐寅之所以如此做,自是有着一番自己的考量。 搞好同窗关系,拉拢人脉只是其中一个方面,另外,还有一个缘由便是—— 前世今生的经历告诉他,给别人补课讲解,虽然会占用自己不少时间,但这一过程却是一个对知识的重新梳理乃至升级的极佳方式! ‘给别人讲课’与‘自己听课理解’,完全是两个不同层次的东西! 给别人讲课,是站在更高维度上去思考与输出的一个过程,会让自己对知识的理解更加牢靠与深入! 而这也是单纯听讲与自学所不能达到的! 于是乎,在外人看来,小胖子跟蒙武是两个累赘,但在唐寅看来,他们就是免费送上门的磨刀石! 第66章 稳健提升!连破排名! 前世,唐寅在上高中的时候,班里有两个学习成绩差不多的尖子生,一个乐于助人,喜欢给成绩稍差的同学讲解习题知识点,而另一个尖子生喜欢独来独往,根本不理会向他求助的同学。 刚开始一段时间,两人的成绩区别不大,甚至,乐于助人的尖子生还因为给别人补课耗费了时间,致使成绩有所下滑,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 助人为乐尖子生的成绩,稳健爬升开来,只用了数月时间便赶超了另一个‘只顾自己’的尖子生,其后两人成绩的差距越来越大,最终,前者一举考上了九八五学府,而后者最终的归宿只是一所普通的高校罢了! 这个例证对唐寅的影响很大! 其后,他也尝试着主动帮扶别人,给同学讲题之类,慢慢的,他便体会到其中的妙处了! 毕业进入公司做牛马之际,唐寅也尝试着践行这一套理论,结果也是出奇的好! 脑海中诸多前世念头一闪而过,唐寅便毫无保留的给小胖子与蒙武两人讲解了起来。 时间如流水,转眼间,夕阳已堪堪落山! 要不是沈三多两人连连催促,唐寅怕是还要继续往下讲解。 “蒙兄、沈兄,今天先到这里,明天咱们继续。” 唐寅意犹未尽的说了一句,便告辞一声,先行离开了。 其后,蒙武与沈三多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是露出无比动容之色! “唐兄实在太过大公无私!太过讲义气了!世界上竟然还有如此良善到极致的人物!” “古代圣贤,也不过如此了吧?” “便是圣贤,我也没听闻过他们年少时便如此乐于助人的!” “相比于高风亮节的唐兄,咱们两个拖他后腿之举,简直太过丑陋!” “沈兄,要不明天别让唐兄给咱们补课了吧?” “正有此意!再这么下去,咱们良心难安!” …… 转眼间来到了第二天。 刚刚散学,唐寅便主动来给小胖子与沈三多两人补课。 二者自是感动非常,但还是道:“唐兄,咱们知道你讲兄弟之情,但要是这般下去,你会被我们拖累死!所以,补课还是停下吧!” 唐寅二话不说,将两人按回座位上,“你们两个别胡思乱想,实话说,虽然补课会占用一些时间,但我自己也有不少更深体会,对科举裨益不小,所以,这个补课,对于咱们三个来说是共赢的,不能停!” 小胖子两人哪里会相信唐寅这番违背常理常识的说辞,直道是对方安慰他们! 眼见唐寅执意如此,他们也只好有些愧疚的接受了这番补课。 转眼间,三天时间便已过去。 学霸赵明心从最开始每日写就三篇八股文,已经提升到写四篇了! 寒门于学春也从刚开始的每天两篇,提升到了三篇。 而唐寅则是原地踏步,仍旧三篇的样子。 散学后,小胖子愁眉苦脸道:“唐兄,事实摆在眼前,你已经被我们扯了后腿,补课的事情还是赶紧结束了吧!” 唐寅不再浪费时间解释,将二者牢牢按在座位上,便继续补课起来。 随之,七天时间过去。 学霸赵明心每日完成的八股文,又上了一个台阶,达到五篇之多! 寒门于学春虽然还是三篇文章,但用时少了一大截,眼看便有突破的迹象。 至于唐寅,仍旧如刚开始那般,还是原地踏步的三篇。 小胖子跟蒙武两人已经内疚得不行了,但唐寅兀自拉着他们补课,没有丝毫停歇的样子。 转眼间,冲刺科举已经进入到第十天! 学霸赵明心一路高歌猛进,每日里写就的文章,足足达到六篇的超高程度! 寒门于学春也突破了桎梏,达到每天四篇了! 而唐寅,则仍旧没有什么长进,还是刚开始那般的三篇文章! 这日散学后,于学春直接找到唐寅,急切出声,“唐兄,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以牺牲自己的代价,给两个泛泛之辈补课,你不觉得荒唐么?” 尼玛! 我们怎么就成泛泛之辈了? 这混账玩意会不会说话? 果然如赵明心所说那样,于学春这个寒门,穷,是他最小的毛病! 情商脑子才是他的最大短板! 吐槽归吐槽,但小胖子跟蒙武二者也希望于学春能说动唐寅,不要再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了。 然而,唐寅却是固执己见,任对方如何说,都不为所动,自顾自继续补课之举。 寒门于学春又气又急,转身而走。 不一会儿功夫,他便折返而回,“唐兄,夫子让你到书房去,他有话跟你说!” 唐寅嘴角一扯,“学春兄,你怎么还跟夫子打上小报告了?” “唐兄,我说不动你,那便让夫子来说!” 唐寅无奈苦笑,起身前往书房。 人字班便只剩下三人大眼瞪小眼。 寒门于学春怒视小胖子二者,“你们做得好事!唐兄若因你两人耽误了科举,我定不与你们善罢甘休!” “那般励志、那般勤勉、那般天纵之资,便因两个愚钝之人而折戟,单单想想便要扼腕叹息!” 特么的!我们要打人了! 无论是小胖子还是蒙武,都被于学春这番毫不留情面的言辞给刺激到了! 张口愚钝闭口愚钝,我们吃你家大米了?我们愚钝与否,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再说了,补课之事我们早想让唐兄停下,但他却是硬要补,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我们也很绝望啊? …… 不知唐寅是如何跟朱夫子说的,从书房回来之后,他仍旧气定神闲的给小胖子两人补课,并且,这一补,便是补到了科举冲刺的第十五天! 学霸赵明心每日里所写的文章数量,已然突破到六篇之多! 寒门于学春每天写就的八股文,也达到了五篇! 而这一日,先前一直原地踏步的唐寅,也终于有了变动,从此前的三篇文章,提升到了四篇! 对此,不少人都不以为意,毕竟,都过去半个月了,提升一篇文章的成绩,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然而,谁知,三天后,唐寅每日写就八股文的篇数更近一步,达到了五篇,追上了寒门于学春! 接下来,又过三日—— 人字班前三名的成绩,再次出现了变动! 第67章 全员卷疯了!好是好,就是有点费夫子! 人字班,科举冲刺的第二十一天。 学霸赵明心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每日里完成的八股文数量,足足达到了七篇之多! 寒门学子于学春写就文章的数量,仍旧是每日五篇; 而刚开始沉寂,随后接连突破的唐寅,再度有所提升,达到了每天六篇的规模,超越了寒门于学春! 这般神勇的表现,大大出乎众人的意料。 原本,大家以为唐寅固执己见,硬是牺牲自己的宝贵时间给两个吊车尾补课,会被拖累死,然而谁曾想,后期的他竟是爆发了开来! 更甚者,他的爆发,不是因为停止给小胖子两人补课达成的,而是仍旧保持补课状态,硬生生提高起来的! 这就让人觉得有些惊愕了! 简直不符合常理! 耽误宝贵的冲刺时间,不应该成绩越来越差么? 怎么会后期突然爆发,一路高歌猛进? 难道唐寅这段时间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不成? 不然,根本没法解释这种不符合常理的怪异表现! 这天晚上散学后,寒门学子于学春忍不住好奇,开口问询起来,“唐兄,近段时间你提升得怎会如此神速?更甚者,还是仍旧耽误自己宝贵时间给两个泛泛之辈补课的情况下,得以完成的这般壮举?” 此前,他是极力反对唐寅为了帮扶别人而耽误自己时间的,因为这样肉眼可见的使成绩原地踏步停滞不前,但这段时间唐寅的神勇表现,却是颠覆了他的认知,让其惊奇到了极点! 另一边,小胖子与蒙武两人无视了于学春说自己是泛泛之辈的轻慢语气,他们近段时日里是真的高兴,因为,唐寅的成绩一路提升上来,让他们自责之心为之大大缓解!! 当然,二者也同样极为好奇,唐寅在仍旧带着他们两个吊车尾的情况下,为何成绩能芝麻开花节节高? 迎着几人探寻的目光,唐寅摊了摊手,“我早已说过,给沈兄蒙兄补课,并非拖累,而是互相成全的过程,此番连连突破之举,也是因此而厚积薄发之故” 然而,这般发自内心的言辞,听到几人耳中,却是没有一个相信的! 要着浪费了自己的时间精力,还说是互相成全,唐兄真是高风亮节,品格无人可及! 小胖子与蒙武两人更是感动不已,唐兄为了不让我们心里愧疚,便以‘互相成全’之言安慰我等,世间竟是有如此道德完美之人! 当然,别说是他们这些古人,就算许多现代人,怕是也有不少无法想透其中的关窍,对此,唐寅也没办法,只能任由几人‘误解’自己了。 …… 接下来,又过了两日,唐寅的雄厚积累,再一次爆发开来,将每日写就的八股文数量直接顶到七篇的程度,跟一直名列前茅的学霸赵明心并驾齐驱了! 这时候,上至朱夫子,下至人字班一众少年,都对唐寅的逆天之举佩服之至! 每天带着两个吊车尾瞎耽误工夫也就罢了,还一下干到了并列第一的位置,唐寅这厮是真的强! 接下来数天时间里,学霸赵明心每日七篇、唐寅每日七篇、寒门于学春每日五篇的态势,一直维持下去,不再有什么变化了。 显然,对于当下的三人来说,目前这个水准,已经是他们的极限,再想突破,短时间内是不可能了! 至于其他学子,也有或多或少的提升,一篇者有之,两篇者有之,三篇者也有几个,值得一提的是—— 沈三多与蒙武两人,在唐寅每日不辍的补课之下,成绩有了极大的进展,从刚开始的一篇也写不出,到后面的每日一篇、两篇,甚至,在冲刺的最后几天时间里,他们竟是双双达到了每日三篇八股文的程度!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奇迹! 一个化腐朽为神奇的奇迹! 若是以小胖子跟蒙武两人的原本天资来说,在整个人字班,也就处于中等甚至偏下的样子,然而,现在却是硬生生被拔高到了前十的程度! 这时候,不少人字班的少年都是后悔的直跺脚,早知道跟着唐寅这家伙一起混有如此大的好处,我们也该早早抱上这条大腿才对!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人家已经有了班底,再要靠上去,无疑是热脸贴冷屁股。 …… 将近一个月的冲刺时间里,大家的目光都关注在赵明心、唐寅、于学春这几人的排名上面,然而,却是鲜有人关注朱夫子的状况! 殊不知,每日里一众学子绞尽脑汁写文章,朱夫子这里也不轻松,他要对一篇篇八股文逐一批阅,随之给出指导意见。 刚开始工作量还不算大,拔尖的赵明心、唐寅、于学春几人,每个不过写两三篇罢了,至于其他人就更是少得可怜。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拔尖的三人你追我赶,相继突破,从最开始的两三篇到随后的四五篇,乃至接下来的六七篇之多! 到了最后这几天,单单是赵明心、唐寅、于学春三个拔尖学子的八股文数量,每日就有足足十九篇之多,更别说诸如沈三多、蒙武这般提升也是不小学子的众多文章! 林林总总算下来,最后几天,朱夫子每日批阅的八股文数量,几乎都超过了三十篇! 冲刺的这段时间里,朱夫子从刚开始的‘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到了最后的‘匆匆忙忙,连滚带爬’,那种酸爽程度,也只有他自己能够体会! 他第一次感受到内卷的强大压力! 这玩意,不仅卷学子,也卷夫子啊! 内卷好是好,但就是有些费夫子! 深夜时分,朱夫子擦了一把有些酸胀的眼睛,继续咬牙批阅了起来。 自己挖的坑,便是用膝盖,也要爬上来! 虽说,他身体饱受摧残,但整个人却是痛并快乐着! 朱寿教学这些年来,还从没碰到过一群如此砥砺奋进的莘莘学子,还从未批阅过数量与质量双双超高的八股文章! 即将到来的县试,将是我师生共同奋进的最好呈现! 届时,我朱寿要昂首挺胸站在科举红榜之下,迎接众人的赞许与褒奖! 第68章 提升成绩的妙法!赵明心的特殊身份!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功夫,距离县试已然只剩五天时间了! 朱夫子走进人字班,大家伏案提笔,等待对方像往常那般出八股题目,甚至有些少年跃跃欲试,想着自己今日是不是能咬牙多写一篇文章,将成绩向前提一提,然而,夫子却是开口言道—— “而今距离科举县试已没有几天,从今日起,便不再进行全负荷四书八股文章的锤炼了,往后几日,以轻松舒缓为主,让你等积蓄力量,到考场上去发挥!” 呵,朱夫子还真是深谙考试之道啊! 唐寅不由想到前世资深教师们安排的高考策略,先是进行大密度模拟考试,等到距离高考仅剩最后几天的时候,便进入考前调整阶段,它是以放松心态、缓解压力、增强信心为宗旨与目的的。 这些乃是现代社会通过多少教育专家总结归纳的方法,没想到,在古代大乾王朝,这位清河县名不见经传的朱夫子,竟是也使用了几乎不谋而合的策略! 对于朱夫子的用意,唐寅这个穿越者瞬间领悟了其中的门道,但其它学子就有些一头雾水了…… 距离县试只剩五天时间,不抓紧继续多训练几篇八股文章,却是要放松下来,这真的可行么? 别到时候去了贡院考场,也延续放松懈怠的风格,那样的话,还如何考出好成绩? 一时间,众多少年都有些心里没底起来。 朱夫子对大家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开口一句话便让所有少年都竖起耳朵,无比专注的倾听起来! “下面,我给大家说个能提升科举成绩的讨巧路径。” 提升科举成绩这区区几个字,便足以让一众学子全神贯注了! 科举,用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来形容毫不为过,便是自己只提升一点成绩,就能将一大票人从独木桥上挤下去,从而让自己有更大机会通过独木桥,上岸而去! 而今,要讲能提升科举成绩的妙法,谁不用心听? 朱夫子的目光在一众少年身上掠过,口中道:“我所说的这个路径很简单,乃是行文风格努力向出题人靠拢!” “正所谓‘办事不由东累死也无功’,若是答题风格与出题者差距过大,即便文章写得再好,怕是也不会有太好的成绩!” “相反,如果文风偏向出题之人,自然会大占便宜!” “当然,这个办法并不是百分百有效,甚至,用不好会起到反作用,所以,我才称它为‘讨巧的路径’!” “但,这个方法一旦用好用对,让自己的成绩提升一两筹都是没问题的!” “在此,我只是将这个方法告知你等,是否采用,全凭你们自己!” 朱夫子顿了顿,让大家消化一番,这才继续道:“县试出题者乃是‘县令大人’,对其风格秉性最是了解之人,当为其亲、朋、友人才是。” “恰巧,我人字班有县令大人至亲在,下面,便由他来跟大伙说说!” 随着朱夫子的述说,一些知道底细的少年不由看向在坐的某人,而诸如唐寅等一些少年,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沈兄,咱们班里还有县令大人的至亲?他是何许人也呢?” 唐寅没想到,自己读了大半年书,同窗之中竟有个高干子弟! “唐兄,你还不知道吗?那‘赵明心’便是县令之子!” 赵明心……高干子弟……县令之子。 唐寅当即看向坐在前排的那个身影,其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对方的过往种种。 自己刚从‘乙等区’跃升到‘甲等区’的时候,赵明心被寒门于学春‘胁迫’着迎接自己,说出一番和而不群的言辞,当时他便觉得对方是那种人狠话不多的角色; 其后,赵明心与自己比拼互卷,特别是冲刺阶段的这近一个月时间,两人算是针尖对上麦芒,各自卷出了风采,卷出了态度! 在别人看来,赵明心高冷不太合群,但唐寅倒觉得对方挺对胃口,跟自己‘不服就卷’的风格很是合拍! 而今,得知对方身份,竟是清河县县令的子弟! 难怪…… 难怪感觉这位一直都是酷酷的拽拽的,原来人家是官二代来着,有那份底蕴的加持,气质方面,自然拿捏得死死的! 这时候,学霸赵明心在朱夫子的注视中,缓缓站起身来。 “赵兄,你赶紧跟咱们说说县令大人什么脾气秉性?爱好什么?喜欢什么样的文风?” “大家能否上榜,可全靠你了!” 一群学子都是少年心性,便是知晓对方乃一县的顶级官二代,也没有多少敬畏心思,纷纷七嘴八舌的问询起来。 赵明心也没有那种‘我爸是李刚’的豪横,就跟往常一般,淡然开口,“各位想知道我父的喜好性情,那便听我讲述一个事例,大家自行品评!” 一众少年连忙都竖起耳朵,努力听了起来,这可是关乎他们能不能在接下来的‘县试’中上榜的关窍所在! “当年,我刚刚接触《论语》,便努力背诵其中语句,随后逢人便彰显般吟诵,自我陶醉其间。” “一日,我父见我又在显摆,便对我言之,‘你且说说,《论语》中学而时习之这句话,说明了什么道理?’” “我苦思冥想后回应起来,‘这句话就是要让人时常复习功课,不要偷懒。’” “父亲看着我道,‘你且说说,这些时日,你可做到了时常复习,是否做到了没有偷懒?’” “听到这番话,我顿时想到此前只顾向人显摆,从未复习与钻研之举,便觉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父亲随后指着花圃教诲于我,‘你看那花草,若是园丁每日只是在表皮撒些水,它们的根系得不到滋润,自然无法茁壮成长,而读书,更是如此的道理’——” “‘如果读书只是为了显摆,只是为了夸夸其谈,只流于表面,不落到实处,便如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终究不会长久!” “自那以后,我收起了夸夸其谈的性子,字斟句酌的苦读圣人经典,成绩也是有了长足进步。” 说到这里,学霸赵明心停止了讲述,看向众人道—— “关于我父的事例,我便说到这里,至于他的脾气秉性,乃至喜好风格,大家自行斟酌!” 第69章 县令之子相邀!鲍家的手段! 人字班内,一众少年听了县令之子赵明心讲述的事例后,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这位县令大人的谆谆教诲还真是令人动容! 我若是有这般的父亲教导,现在怕是也成为人中龙凤了吧? 好像被针对了呢,我就喜欢向别人炫耀背诵之能,我爹看到我向别人炫耀,不但不劝,还助推一把,言说我儿如何如何厉害云云,对比之下,差距真是巨大! 县令大人育人之法当真了得,我便听闻这一则事例,便感觉境界有所提升! 所以说,县令这位‘出题人’的脾气秉性,喜好风格应该是什么呢? …… 大家各怀心思,脑海中想什么的都有。 唐寅此时间也是目光闪动,心中暗暗嘀咕,看来,这位县令大人不喜浮夸,注重言之有物,乃踏实稳重的风格…… 这与我的行事做派,刚好合拍! 我所践行的卷王之道,其实就是一种脚踏实地的拼搏奋进! 我就说! 此前刚到‘甲等区’的时候,我便觉得赵明心其人合乎我的胃口,隐隐有种同道中人之感,而今想来,便是因其父身上那踏实稳重的性格,深深影响之故! 如此说来…… 县试之中,我只需按照自己的文风做派写文章便可,这正好符合县令大人的观感! 念头及此,他对即将到来的科举,更增一分信心! 接下来,朱夫子果然没有继续操练大家写文章,而是高屋建瓴之下,为众人讲些科举技巧与经验之类的轻松话题。 很快,一天时间便即过去,到了散学时分。 唐寅正想着是回家还是继续给小胖子两人补课的时候,学霸赵明心迈步而来,开口言道:“唐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还没等唐寅开口,旁侧的寒门于学春便警惕的看向对方,“赵兄,你单独找唐兄何意?你可是县令之子,莫要做出有损身份之事!” 赵明心瞥了对方一眼,“我会做何等有损身份之事?你倒是给我说说?” 于学春想也不想便道:“比如,你觉得唐兄实力强劲,让你有了压力,便想要谋害于他!” 尼玛! 于学春这货脑回路也太清奇了吧?怎么,觉得我嫉妒唐寅实力,便要加害他不成? 当真异想天开! 这厮做舔狗,怕不是做得魔障了吧? “你也知我是县令之子?吾有大好前程,缘何做那损人不利己之事?真是不知所谓!” 赵明心不爽的说了一句,迈步便向外而去。 其后,唐寅冲兀自不忿的于学春笑了笑,便迈步跟了上去。 他的心中其实也奇怪得很,总体说来,他跟赵明心算是惺惺相惜,但并不像跟小胖子与蒙武那般熟络,对方突然找自己单独聊,其间缘由还真是有些猜不透。 很快,两人来到了人字班外的一处僻静之所。 赵明心站定身形,淡笑看向对方,“县试只剩寥寥几日,唐兄有何感想?” 唐寅淡然回应,“竭尽全力,不负所学!” 赵明心微微颔首,“唐兄敏而好学,才华横溢,然则,在这清河县,唐兄觉得可以力压我一头,拿下县案首之位么?” 够直接的。 也够锋芒毕露的。 唐寅目视对方,“我并没把握力压赵兄,也未觉得自己能拿下县案首之位,不过,在清河县,赵兄想要拿下县案首,怕是更加艰难吧?毕竟出题者与判卷人皆是县令大人,避嫌还是要的吧?” 赵明心目光灼灼开口,“我大乾王朝最重人情往来,什么大公无私,什么避嫌云云,都只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口号罢了!两者水平相仿之下,我爹为何不选我做县案首?” “甚至,到时他还能落个‘选人不避亲’之名头!” 唐寅目光微闪,“赵兄大张旗鼓找我出来,想必不是仅仅说这些言辞的吧?” 赵明心苦笑摇头,“你就不能再让我畅想一番?” 随之他叹了口气,“刚才我所说这番愿景注定不能实现了,因为我马上便要离开清河县,去往原籍科举了。” 唐寅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一直跟自己打擂台的这个强劲对手,竟是在即将县试之际,离开了清河。 赵明心有些无奈出声,“其实我也不想的,原本我要与你在县试中一决高下,不过,可恶的鲍家,他们担心我这个县令之子会力压其子弟一头,故而,便将我运作到原籍去科举。” 大乾关于科举考地这方面的规定并不清晰,可在当前驻地进行,更可在原籍进行,这其间就有一番操作空间了,不少人便是削减脑袋前往科举不盛之地,增加中榜概率。 而赵明心被鲍家摆了一道,显然也是钻了这方面的空子。 鲍家还真是无处不在啊! 唐寅不由感慨,前者,便是这个鲍家,让话本《射雕英雄传》停售,使其失去了后续进项,而今,没想到又是对县令之子下手了! 当下,他不由问询开口,“县令大人便这般眼睁睁看着你被运作回原籍科举?” 所谓县官不如现管,对方的老爹乃一县之长,科举县试一把抓,鲍家想动他儿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吧? 赵明心则是言道:“一来,凭我的实力,即便回到原籍考,大概率也是个县案首,对我造不成什么大影响,二来,我爹给地头蛇鲍家一个面子,今后他在清河县的地位也能更稳固一些。” 还真是会做人做事呢! 唐寅不由感叹,这种八面玲珑的人物,前途自然不可限量。 当下,听对方说出这番言辞后,他脑海中那个脚踏实地,务实为本的县令形象中,又加入了‘懂得变通’四个字! 这时,赵明心又开口起来,“我走之后,鲍家那个少爷以为能横扫清河县无对手,殊不知,还有你这般能与我争锋的人物!” 说到这里,他目光灼灼看向对方,“唐兄,你可以猜上一猜,当底蕴深厚的鲍家少爷之试卷,与才华横溢的唐兄之试卷同时摆在我爹面前,他会点谁为县案首呢?” 第70章 考前准备!科举秘典! 学霸赵明心似笑非笑开口,“唐兄,若你与鲍家少爷的试卷同时摆在我爹面前,你猜,他会选谁为县案首?” 唐寅摸了摸鼻子,“若是我真能在科举中走到这一步,可参选县案首之位,我想,县令大人应该不会犹豫什么,定会选择鲍家少爷!” 赵明心微怔,“哦?这是为何?难道唐兄不觉得你的才华更应该被重视么?” “才华?才华在权势面前,只能是个任人摆布的软弱小娘罢了!” 唐寅波澜不惊道:“鲍家花费如此大力气将你运作回原籍,又得到了你爹的首肯,双方之间怕是早已达成不宣的默契,如此,不管谁来清河县参加科举,这第一之位,怕是都要落到鲍家少爷头上!” 关系户空降插队这种事情,他在前世不知碰到过多少,而今,虽说想想也有些不爽,但并不会愤慨暴怒什么。 赵明心好奇打量对方,“没想到,唐兄这般年少气盛之龄,竟然对此这般淡定,难道,你一点也不会埋怨世道不公么?” “埋怨了又能如何呢?” 唐寅风轻云淡开口,“毕竟,势不如人,被安排也只能受着。” 赵明心佩服道:“你还真是想得开!此前于学春那个舔……呃,于学春那厮说你如何如何了得,我还有些不以为意,而今看来,着实是我小看了你!” 随之,他语气一缓,道:“其实,这次我找你前来,便是要提前跟你透个底,大家同窗一场,我不想看到你因此而做出不智之事!” “但现在看来,这个提醒似乎不用了,唐兄比我想象的要明智得多!” 唐寅淡笑看着对方,“没想到,一向高冷的赵兄,竟也有如此暖心一面,吾在此谢过兄台关切了!” 被对方赞许‘暖心’,赵某人还真是有些不适应,他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唐兄,以你之心性天资,将来定然大有可为!” “至于那鲍家少爷鲍照,且容他嚣张一时,日后你我携手踏上青云之路,再于他好生计较!” 唐寅嘴角一扯,“赵兄,你方才说鲍家少爷唤作何名?” 赵明心不明所以,开口言道:“其名为‘鲍照’,怎么了唐兄?有何问题么?” 唐寅摆了摆手,“鲍照?还真是个……别样的名字呢。” 鲍照,虽然比不得范闲、范建那般脍炙人口,但这个颇具戏剧化的名字,还是将唐寅对县案首已经提前‘内定’的不爽,冲淡了许多。 赵明心离开了。 原本没心没肺坐在一起的少年们,每每看到那个空位,都不由生出一股空落落之感,甚至,就连赵明心的‘死对头’于学春也不觉时常提及对方之好,言之自己此前不该对其态度恶劣云云。 拜托!赵明心只是回原籍参加县试了而已,考完后他还要回来呢,你们怎么闹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唐寅简直有些无力吐槽,“大伙与其伤春悲秋,不如将心思都用在科举准备上,待赵兄回归,我等拿一个体面成绩出来,也不至于让其笑话才是!” 被他这番极具张力的言辞所鼓舞,于学春等众人果然又专注于县试之上了! 不过,接下来几天时间里,要忙的事情着实不少,让大家用在书本上的时间,着实没有几成。 诸如前往县衙领取烙印有考生信息的‘考牌’; 诸如填写报考亲供,也就是个人履历; 诸如同考五人填写互结保单,乃至邀请本县廪生具保等等; 这些事情繁琐而费心费力,不过好在‘考龄’达几十年的老爷子唐敖对此颇为熟悉,帮着唐寅办了不少。 “阿寅,你且专注于县试,其它事情都交于我便好!” 唐敖对于唐寅即将参加县试的事情,自然无比上心! 当初,他之所以咬牙将这个孙儿送进学堂,便是希望对方能打破‘唐家魔咒’,可以在青云之路上走得更远! 其后对方种种惹眼表现,越发让老爷子期待起来。 而今,眼看对方便要经历科举第一关‘县试’了,唐敖自是要给予对方提供最好的环境! 忙碌了一天,到了散学回家时间。 唐寅跟唐敖唐广文三人结伴而行。 其间,唐广文还待说些不着调的言辞,却是被老爷子唐敖狠狠怼了回去,言说,阿寅状态若是被你影响,致使县试有所差池,我饶你不得! 唐广文撇撇嘴,心中不屑嘀咕,当年我第一次科举的时候你也是这般回护的,可结果呢?我还不是稳定的原地踏步? 唐寅这个小犊子,现在看着风光,县试之后,怕是就要被打回原形了! 三人经过城门之时,一群嬉笑的小童从身边快速跑过,随之,他们来到城外一片开阔地所在,纷纷放线奔跑,放起了纸鸢! 眼见如此活泼画面,唐寅这才意识到,当下已然是草长莺飞的二月时节,周遭春意盎然,风景如画,而自己这段时间一直都忙于准备科举的事情,将身周这些美景都错过了! 一时间,他看着那些奔跑着释放纸鸢的小童,看着远处堤岸上抽出绿芽的垂柳,看着草长莺飞的灿烂世界,整个人不觉都沉醉其中。 …… 一路无话,祖孙三人回到了桃源村。 新房子已经盖得七七八八了,但现在还不能住进去,唐广德一家三口还窝在简陋的茅草屋内。 唐寅走进家中,便是看到父亲正在给他摆置科举用的‘考篮’,母亲也正忙着给他缝制衣衫。 这时候,同行而来的老爷子唐敖不由开口起来,“关于县试的基本准备,我看都差不多了,但还有些细节的东西,需要完善一番。” “比如,接下来我要向你传授这些年来总结的‘考前秘典’!” 唐寅眨眨眼,看着一本正经的老爷子,嘴角一扯,心中嘀咕,还别说,论起县试经验,在整个清河县,怕是都没有几个人能与我这几十年如一日科举的祖父相提并论的! 且听听这老宝贝儿会说出何等重要的考前秘典! 第71章 唐炳的算计!县试到来! 老爷子唐敖坐在茅草屋中,打开话匣子,开始讲了起来,“人人都道,老夫是科举钉子户,几十年如一日也没有多少进展,诚然如此,不过,从另一方面说,考得多了,县试、府试、院试,其间种种关窍,也没有几个像老夫这般烂熟于心的!” 不是,您这还吹呢? 唐寅在心中嘀咕一句,嘴上顺势道:“祖父您在科举规则细节上,怕是整个清河县的执牛耳者!” 一句马屁拍下来,老爷子不觉红光满面,得劲不已,“阿寅,你算说到位了!” “下面,我便于你说说这些关窍,省得你走弯路!” “先说考前结成五人‘互保’之事,现在我可以帮你把把关,以后等你府试、院试、乃至乡试时,我若不在,你须慎重选人!” “记得,找知根知底的,找人品不差的,不然,若是五人之中有一个动了歪心思,诸如带小抄之类,一旦被抓,你们其它四人都要跟着吃瓜捞,当场便要全部取消考试资格!” “这可马虎不得!” 老爷子随之又道:“接下来再跟你说说进场事宜!科举那日,进入贡院前,需要进行搜查,以防止舞弊之类事件发生,那些大头兵粗鲁得很,一点情面都不给人留,而这时,看准时机,给他们些好处,便可留一份体面!” “另外,这里的付出,还会连带后续一重更大的好处——” 说到这里,老爷子顿了顿,故意吊了一番唐寅乃至唐广德夫妇的胃口,随即这才道:“贡院内的座位很有讲究,有好有坏,差距可大可小,若是摊上那种极差的位置,便是你满腹经纶,也要名落孙山!” 唐寅适时问道:“祖父,什么位置好?什么位置差呢?” 唐敖喝了一口邱氏递过来的温水,这才道:“给你讲讲什么叫‘坏位置’,你就都明白了!” “坏位置分两种——” “一是靠近‘火号’的座位;二是靠近‘臭号’的座位;” “火号,便是生火做饭的厨房所在,其周遭来往人员众多,声音嘈杂,更甚者,油烟香气萦绕不去,谁还有心思答题写文章?” “臭号,便是茅厕所在之地,这个更是要命,若是坐在臭号周遭,那种辣眼睛的味道简直是场噩梦,什么答题考试?什么科举仕途?没吐个七荤八素都算好的!” “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当年……” 呃! 说到这里,唐敖脸色微变,喉头涌动,不觉干呕了起来。 卧槽,这也太恐怖了吧? 唐寅自然一眼看出,他这位祖父,怕是‘亲力亲为’过坐在臭号跟前的酸爽体验,否则,不可能多年后只是提及一番,便有这般大的条件反射! 老爷子缓了好一会儿,这才平复了下来,“所以说,阿寅,你若是坐在‘火号’乃至‘臭号’跟前,几乎便可以宣告此次无缘上榜了!而这时,刚刚我所提及,给那些兵士银钱的第二重好处,便会显现出来——” “他们大概率会给你选个不错的位置,至少也不是靠近火号与臭号的所在!” “你想想,这点银钱花得值不值?” …… 在老爷子给唐寅讲述科举秘典的时候,另一边,唐广文自顾自回到了家中。 唐炳从屋里迎了出来,“爹,过两天是不是到了县试的日子?” 唐广文瞥了对方一眼,“问这干嘛,跟你这连书都读不上的人又有什么关系?” 秦氏迈步走出,冷哼开口,“你打击阿炳干嘛?他好容易从去年失利的阴影中走出来,你再把他打击得犯了毛病,我可跟你没完!” 唐广文脸颊一扯,心道,废柴玩意,自己屁本事没有,还特么长了一颗玻璃心,老子说说还不行了? 唐炳有他娘给撑腰,说话更有底气了,“爹,你别看我现在没读书,那是机会还没到,等过两天机会到了,我怕是就要进入学堂,跟你一块读书了。” 唐广文皱眉看向对方,“你小子又打的什么主意?我可告诉你,若再像那次从家里偷东西出去赌,小心我把你腿打折!” 秦氏不愿意了,“你这说的什么话?当初要不是唐寅那小畜生抢了阿炳的读书机会,他会被刺激的做那些傻事么?” 随即,她一把拉住对方胳膊,“我跟你说,等县试之后,唐寅那小畜生落榜,你便跟老爷子说,让阿炳顶了那小畜生的位置去读书!” 唐广文一嘬牙花,“可是,听闻唐寅那小子学得不差,从‘乙等区’跳级到‘甲等区’都创了记录呢!” 秦氏拧了对方一把,“当年你不是学的也不差?还牛气哄哄说让我做秀才娘子、做举人娘子来着?可最后呢?该落榜还不是要落榜?” 在长房一家三口交流的时候,殊不知,另一边弓腰驼背在那里做活计的老佘氏,嘴角咕哝一番,小声嘀咕道,“老大家真不省心,这是又要捣鼓着搞事情?” “我看呐,怕是难喽,阿寅那小子猴精猴精的,哪次你们在他身上搞成事情了?” …… 第二日,人字班内,朱夫子简单的跟众人交代两句,便是一挥手道:“今天乃是科举前最后一日,你等自行安排便是!” 随着这番言辞说出,一众少年顿时收拾起来。 “唐兄,蒙兄,走,我爹都安顿好了,咱们去新居所适应一番。” 小胖子沈三多拉着两人往外便走。 “沈兄,那便多有叨扰了!” 原本,县试三天,唐寅打算在清河县临时租个住处方便落脚的,但沈伦早早便安排了一处临近贡院的宽敞住所,邀请唐寅以及蒙武前去,见对方如此盛情,唐寅只得答应下来。 当然,他也知道,对方如此殷勤,一来是在答谢自己给沈三多连日补课之举,另外,怕是也存了县试这几天小胖子跟自己在一起可以临时抱抱佛脚的想法。 老爷子唐敖也跟来这处居所查看,一圈走下来,他不由暗暗挤出三个字来—— 狗大户! 转眼,一天时间便即过去。 翌日,丑时,按现在时间,也就凌晨两点左右,唐寅、沈三多、蒙武几个参加县试的学子便是顶着一头的繁星,打着哈欠向贡院而来。 老爷子唐敖、沈伦、蒙禾几个家长也亦步亦趋的跟随。 当他们来至贡院前,入目处,尽是黑压压一片身影! 小胖子不由咋舌,“这怕是没有一千也有七八百号人吧?最后只录取五十之数,我怕是要寄了!” 第72章 嚣张的鲍照!贡院开启! 县试,是童试的第一场,只有通过县试,才具备报考更深一级童试,也就是府试的资格。 县试由县令亲自主持,儒学署官监试,考试地点在贡院之内。 此时间,唐寅、沈三多、蒙武、于学春、乃至另一名甲等区孙姓学子,这般构成‘互保’的五人凑在一起,等候在贡院之外。 眼见周遭黑压压全是人影,小胖子与蒙武几人不由压力山大,清河县这么多考生的么?怕是足有七八百号之多,而县试仅仅录取区区五十人,我们怕是要寄了! 唐寅不由在侧安抚,“朱夫子不是说了,咱们学习时间尚短,来此参加县试,练兵之意更大些,即便考不中也没什么,回去好好念书,下次再考就是了。” 小胖子扯了扯嘴角,“唐兄,我们也知道这些,不过就是忍不住的紧张。” 蒙武摸了摸鼻子,“最好这次能考中,不然,下次再来,怕是更没信心了。” 孙姓学子也道:“虽说心里没底,但是还存有一丝念想,在这种得失之间摇摆,真是太煎熬了!” 寒门于学春不由开口,“多想无益!你们跟唐兄学学,泰山崩于前而心若止水,这才是科举最顶级的心态!” 小胖子翻了个白眼,“还说我们,你那腿不是也抖得厉害?” …… 在他们互保的五人交流之际,周遭之人也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 其中,有眼尖者关注到唐寅几人这里,不由诧异道:“那不是清河县第一‘考神’唐敖么?他怎么也来参加县试了?不应该等候秋考的院试么?” 另一人不由开口,“你知道什么,唐敖这是送其孙儿来参加县试的!” “啧,送其孙儿来考县试?这是要培养下下代‘考神’么?” “再加上中间一代的唐广文,便凑成祖孙考神三人组了!” 此言一出,周遭之人顿时哄笑起来。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小,根本没有背人的意思,距离不远的几人听了个满耳。 唐寅自从进入学堂,就不知听到多少次这种风凉话,早就免疫开去。 老爷子唐敖更是几十年磨一脸,面皮厚度早已达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程度。 小胖子、蒙武、乃至孙姓学子几人都是替唐寅鸣不平。 反应最为激烈便要算寒门于学春了。 拿赵明心的话讲就是,这家伙是唐寅的舔狗,不允许别人说对方一句不好,而今听得周遭那些人嘲讽奚落其楷模,他哪里还忍得住? 当即,寒门于学春便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怒斥道:“你们都给我闭上臭嘴!” 一句大喝,把周遭众人喊得有些发懵。 这位谁啊?考神唐敖的孙儿么? 似乎不是啊! 既然不是唐家人,他怎么发那么大火? 看架势,要跟我们拼命的节奏呢! 怕了怕了…… 寒门于学春义正严词道:“你们这些长舌妇知道什么?唐兄跟其祖父大伯有云泥之别!他有天纵之才,有坚韧不拔之志,区区县试,他自可轻松通过!甚至——” “唐兄几乎便是县案首的不二人选!” 卧槽! 牛皮吹得这么大么? 我差点都信了! 此番县试,上榜概率不足百一,这怎么就吹出来能轻松通过县试,还要拿个县案首呢? 我说清河县近来耕牛越发少了呢,原来都是被此人吹破了牛皮而早亡的! 顿时间,周遭众人都是嗤笑起来。 别说是他们,就算唐寅这个正主儿,这时候也有些扛不住了,心道,春哥,你能不能别这么高调?这是给我拉仇恨呢? 果不其然! 下一刻就出事儿了! 寒门于学春的慷慨陈词刚刚扔出,场外便传来一道嚣张至极的声音,“谁要与我鲍照争夺县案首之位?你且出来让我瞧瞧!” 随即,一群横眉立目的家丁将众人向左右两边分开,其间,一个面露桀骜之色的少年缓步而入。 他目空一切的向周遭扫视一番,嘴中道:“是谁要与我鲍照争锋?可敢出来一见?” 这就是那鲍家少爷‘鲍照’么? 因他要拿下县试第一,鲍家这才出手,将县令之子赵明心运作回原籍科举? 也是他所在的鲍家,横插一脚,让《射雕英雄传》停售开去,使我断了后续分成? 今天终于见到正主了! 还真够嚣张的,放在现代,至少也是个李天一那样的角色。 眼见二世祖出场,唐寅心里有些膈应,但却是没有热血上头的去跟对方硬刚一波的鲁莽念想,那根本没有丝毫意义,只会耽误了自己稍后县试的发挥! 然而,唐寅这个两世为人的老登沉得住气,但热血少年于学春显然没有这般沉稳的心性,他脸色涨红,便要火力全开,给这什么‘鲍照’来一顿雷烟火炮。 好在唐寅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对方嘴巴,随即在其耳边道:“学春兄,别忘了咱们是来干什么的!” “县试才是你我的重中之重,何必跟这脑残少爷进行无意义之争?” “咱们寒窗苦读,难道便要为了区区意气之争,而毁了大好前程么?” 随着他这番劝说言辞说出,寒门于学春这才冷静下来,“多谢唐兄及时提点,不然,今日我便要惹下大祸了!” 随之,于学春瞟了一眼小胖子几人,“你们且跟唐兄学学,他能在同窗理智不存时果断出手制止,避免事态扩大,而不是像你们一般,在一旁不闻不问,便做那躲在窝里的鹌鹑!” 尼玛! 怪不得赵明心说这货嘴臭! 今天我们算是领教了! 小胖子、蒙武、乃至孙姓考生都是心中吐槽,你当唐兄的舔狗就好好当,干嘛非要拉一踩三?硬生生把我们褒贬一顿? 从头到尾,不都是因你鲁莽而造就的局面么?怎么现在还责怪起我们来了? 看着文质彬彬的,其实就是个莽夫! 吱呀呀…… 便在此时,紧闭的贡院大门缓缓开启! 一名差役大声道:“你等排好队伍,经过查验才可进入贡院!” 听闻此言,众人不觉一肃! 这时候,不管先前有什么想法念头,大家全都将之抛于脑后,此时纷纷整理手中考篮,随即排起了队伍! 第73章 烤鸭式搜查!朱夫子的凝望! 贡院开启,一众清河县的学子排起长长的队伍,接受差役的查验后,依次进入贡院之中,准备科举考试。 唐寅、沈三多、蒙武、于学春、孙姓学子五人也跟着夹杂在队伍之间,他们来的还算早,所以处在中部靠前的位置。 随着队伍缓缓向前,一众跟随的长辈们也被拦挡了下来。 老爷子唐敖拍了拍孙儿的肩膀,轻声道:“阿寅,记得我跟你说的‘秘典’,切莫犯那原则性的错误。” 唐寅点了点头,“知道了祖父,您且先回去歇着吧,可别熬不住了。” 唐敖一瞪老眼,“看不起谁呢?我几十年如一日科举,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就带你参加一下县试,这点小场面,不值一提。” “倒是你,这小身板,要考三天呢,自己可悠着点。” 唐寅咧嘴一笑,“祖父,忘了清河县到桃源村间的十里之路,你跟大伯是怎么被我支配的了?” 提到窘迫之事,唐敖老脸微赧,“行行行,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赶紧准备接受查验吧!” 嘴上这样说着,他心中不由嘀咕,还真把这茬儿给忘了,这小子看着瘦瘦弱弱的,可论起体魄来,唐家上下绑一块怕是都赶不上他一个! 先前,他还在为唐寅能否撑下来这三天考试有些忧心,而今,想到对方那自行锤炼出来的强悍体魄,一颗心顿时放到了肚子里。 这时候,已经快要轮到唐寅几人接受查验了,唐敖、沈伦、蒙禾等随同人员都退到后面去了。 “唐兄,你看!都脱得一丝不挂,还要被那般翻来覆去检查,简直没有一点人格可言!一会儿我们也要如此了,简直不敢想象!” 小胖子眼见前方一个学子如同烤鸭般,光溜溜的被查来查去,简直把尊严按在地上摩擦,一张脸都绿了。 唐寅也不由咽了口唾沫,“如果按照我祖父的‘秘典’行事,或许会好一些吧。” “希望如此,不然,我可没脸见人了!” 自尊心爆棚的小胖子,一想到自己被几个大男人褪去衣衫摸来摸去的恐怖场面,就有股不寒而栗之感。 后方,蒙武、于学春、孙姓学子几人也都是脸色苍白,满眼的生无可恋。 以前大家虽然都有听说过这个流程,但现在亲眼得见,还是引起一番生理性不适。 然而,就在这时,几道呵斥声音骤然响起! 一名差役不知从何处搜出一张手指大小的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而其身前那被检查出问题的学子,则面如死灰。 “混账东西,你因何要作弊!” “我被你害死了!” 眼见大祸临头,其他几个与之互保的学子不由愤慨大呼。 然而,这时候说什么都晚了,那个被搜出纸条的学子,以及与之互保的四人,下一刻便都被如狼似虎的差役带离开来。 毫无疑问,这五个人算是完了! 见此一幕,后面的唐寅乃至其他学子们都惊诧不已,随之,一颗心不由自主都提了起来。 虽说他们自己没有作弊之举,但却不能保证互保的其他人没有问题! 这是哪个大聪明想出来的‘连坐’方式?我感谢你八辈祖宗啊! 此刻,唐寅心下不由嘀咕,先前老爷子特意说过‘互保’这事儿的,让我选择知根知底且人品极好的同伴,即便麻烦一些也要精挑细选,而今看来,还真是明智! …… 接下来,又经过几个人的检查,便轮到唐寅了! “你且上前!” 差役冷冷说了一句,便将唐寅手中提着的考篮给拿了过去。 趁着这个空档,唐寅不着痕迹的将一块碎银塞到对方手里。 差役神色间没有丝毫变化,但手中的银子已悄无声息收入了袖中。 接下来,差役打开考篮,将里面的文房四宝,乃至吃食之类全都拿了出来,逐一进行检查。 面饼掰碎,咸菜用筷子翻了又翻,毛笔检查有无中空,砚台打开,墨条掰开…… 唐寅心中不由嘀咕,‘前辈’们这是造了多少孽啊,以致于让我们这些‘后辈’承受如此变态的检查! 考篮内物品的查验,跟前面的学子没有丝毫分别。 接下来便该搜身了。 “褪去衣衫!” 差役毫无感情色彩的说道。 得,还得走这一遭。 唐寅心中叹息一声,便宽衣解带,将外面的长衣脱了下来。 正值二月春风料峭时节,小凉风一刮,唐寅不由打了个哆嗦。 随即,他正要将剩下的短衣短裤也脱去,却是听闻差役道:“里面穿的倒是简洁好查。” 说话间,对方伸手在唐寅身上搜索了一番,便挥手通行了。 这就完事儿了? 唐寅眨眨眼,一边穿长衣,一边心中嘀咕,说我穿的简洁好查?扯淡,我看前面那哥们比我穿的还简洁呢,但那位就遭到了‘烤鸭式搜查’,而我却不用。 看来,银子到位了,这待遇就是不一样! 祖父趟出的路子,总结的‘秘典’,果然好用! 唐寅穿好衣衫,收拾好考篮,便在旁边等候其他几人。 接下来,沈三多、蒙武两人都是按照‘秘典’的操作使了银子,结果与唐寅如出一辙,大家都保留了基本的尊严。 然而,于学春、以及孙姓学子不知是心疼钱还是如何,他们却没按照‘秘典’行事,结果双双惨遭‘烤鸭式搜查’! 不管如何,互保的五人全都通过了搜查,没有什么问题。 几人心下松了口气,随即便随着差役鱼贯进入了贡院之中。 希望银子的第二重作用显现,能分个好些的位置…… 唐寅不由在心中嘀咕。 转眼间,几人便消失在贡院大门处。 而这时,远远的有一道身影凝望着唐寅等人消失之地,久久不曾动作。 “希望我人字班此番都有一个好的结果!也不枉了这段时间的勤学苦练!” 朱夫子不由呢喃出声。 他教书几十年来,这还是第一次亲临现场,目送自己的学生进入贡院之中。 在这一届学生身上,他付出了太多心血,也寄予了太多希望! 第74章 举牌放题!县令的好奇! 贡院内。 唐寅跟随着差役来到一处靠中间的位置坐了下来,距离火号与臭号都相隔很远,地理条件算是不错。 随即他转头看向其他人。 但见,小胖子与蒙武两者分配的地方也都不算差,跟他半斤八两的样子。 于学春的位置就有些靠前了,距离热菜热饭的火号不算远,显然比不得他们三人的位置。 不过,于学春的位置虽差,但比起孙姓学子来,还要算好的了,因为,那位仁兄被安排到了最后方,与臭号毗邻之地! 这可算是整个贡院最差的位置了! 唐寅瞄了一眼,但见孙姓学子脸色发绿,一副生无可恋的神情。 三人用了银子,两人没用银子,这差距立马就体现出来了! 用银子的,在查验的时候保留了体面,而且,随后安排的座位也都不错,没用银子的则立马得到了现实的鞭挞。 各位仁兄,大家自求多福吧! 此前,唐寅已经把‘用银子开路’这一条唐敖告诫的秘典都透露给几人了,小胖子与蒙武听了,于学春和孙姓学子或是心疼钱,或是什么别的原因,没有使银子,结果就造成了这种局面,唐寅对此也不能改变什么,只能在心里默默祝福各人了。 接下来又等了一段时间,眼见一众学子基本都进入了贡院。 这其中,有比他年龄还要小的六七岁稚童,也有像大伯唐广文那般正值壮年的汉子,另外,稀稀拉拉还有几个胡子花白的中老年,不过,他们比起名闻清河县的老爷子唐寅还是嫩了一点。 难怪参加县试的人这么多! 这其中,‘应届生’人数固然不少,但‘复读生’的数量怕是更要多出几筹! 呼啦啦。 便在此时,十余个面色肃穆的衙役快步而入,其后,一个头戴乌纱,身着官袍之人沉稳而行,其身周有着数人相陪。 唐寅偷眼观看居中之人,心中嘀咕,那位应该就是赵明心的父亲,清河县的县令大人了吧? 还真够气派的! 以后,哥们踏上青云路,考取功名,说不得也要走这么一遭。 县令赵横落座,其目光扫视全场一周,便是开口道:“你等且去验明查点。” 衙役们齐齐应声,随即依言而行,开始查看一众学子的考牌信息,乃至清点盘查一番。 不多时,一名为首的衙役上前禀报,“大人,业已验明,一切正常,没有问题。” 县令赵横点了点头,“既是如此,贡院落锁,举牌放题,开启考试!” 县试、府试、院试的放题,乃是衙役举一块木牌,上面写有题目,随着衙役行走全场,学子们依次将题目抄写下来。 这般流程,让经历了现代社会,每每考试,人人都会发放一张试卷的唐寅,感觉有些别扭。 不一会儿功夫,衙役便举牌来到了中部位置。 唐寅看向木牌,但见上面写着题目:无求备于一人。 他微微颔首,随即提笔蘸墨,在草纸上将这道题目誊抄下来。 不一会儿功夫,第二题也放出来了。 唐寅看向衙役手中的木牌,但见其上的题目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这个熟悉,前世语文课本上背过。 心中嘀咕一句,他便将之誊抄了下来。 随即是第三道题:以‘春雨如膏’为题,赋得试帖诗一首。 唐寅刷刷点点将这道题也一字不落的誊抄在草纸上。 以上三题便是今天的所有题目了,两道四书八股文章,以及一篇五言六韵试帖诗。 第一天的考试也称‘正场’,在县试中占比最重,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答题才可! 唐寅目视第一题,开始解析构思起来。 题目:无求备于一人。 这句话出自《论语?微子》,意思是不可求全责备,不可要求一个人全能、全才、而没有丝毫缺点。 这是孔子对人才选用方面的论述,简言之,不要期望一个人什么都行,只用其某个方面的才能便可。 唐寅脑海中灵光闪动,四书五经的内容、《姜子集注》的内容、乃至前世今生的相关信息不断汇聚,碰撞…… 这道题目应该围绕‘宽以待人’来展开。 强调治理国家应当取人之长,谅人之短,不然,便要导致人才流失。 然后再结合出题人,嗯,也就是赵明心之父,县令大人的秉性,他不喜浮夸,而热衷于脚踏实地,言之有物。 立意应该落在……这个世上本来就没有全才,应该取长补短,不能因为苛责而将贤士束缚! 下一刻,他提笔蘸墨,在草纸上便写下‘破题’的第一句—— 盖‘无求备于一人’者,非谓人可废其修,乃明世无全才,当取长而容短,不以苛责困贤才也。 接下来,便是‘承题’部分:夫天之生才,各有偏长,或精于谋而短于行;或擅于治而绌于战。若必求其无缺,则天下将无可用之人。古之明君贤相,所以能成大业者,非得全备之士,乃能察士之所长,置之于当位,而略其短也。 唐寅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思如泉涌,开始书写‘起讲’部分:吾尝观《论语》载仲弓问仁,孔子告以‘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而未责其兼擅军旅; 随之‘入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唐寅几乎是一气呵成,便将一篇洋洋洒洒千余言的八股文章做了出来。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拿起草纸,仔细检查一番,眼见没有什么错漏之处,便拿过答题纸,开始誊抄起来。 这一过程中,他的精神高度集中,一笔一划都写得及其稳健,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可不想因区区错字漏字而名落孙山! 唐寅的字写得极为漂亮,龙飞凤舞之间既有古之大家的底蕴,也有属于自身的特有创新之笔,引得监试的儒学署官有好几人都是驻足观望。 县令赵横眼见如此一幕,不由生出一份好奇心思,当下站起身来,倒背双手,缓步走向了唐寅,他倒要看看,这名学子到底有什么特别,招致众人围观? 第75章 此子乃我儿之劲敌!物我两忘之境! “好漂亮的字!” 县令赵横来到正在誊抄试卷的唐寅身侧,第一观感便非常不错。 小小年纪,能写出蕴含筋骨、底蕴、以及一丝自己笔锋的字迹,已经殊为难得了! 再看其答题内容。 盖‘无求备于一人’者,非谓人可废其修,乃明世无全才,当取长而容短,不以苛责困贤才也。 县令赵横目光闪动,这破题一句倒是言简意赅,直达要害! 再看看承题如何—— 夫天之生才,各有偏长,或精于谋而短于行;或擅于治而绌于战。若必求其无缺,则天下将无可用之人。古之明君贤相…… 善! 县令赵横给出一个很高的评价。 接下来,他情不自禁的一口气读了下去,起讲、入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各个部分,都写得严丝合缝,有理有据,条理清晰,逻辑分明! 此子之才,与吾儿明心,难分伯仲! 县令赵横完完整整看过唐寅的这篇八股文章,内心当中不由浮现出如此一个判定来! 这倒是我清河县一个好苗子,将来或许能在府试、院试、乃至乡试等大考中崭露头角! 下意识的,他便看向桌上放置的‘考牌’。 其上有着此考生的名姓信息等等。 唐寅? 县令赵横看到考牌上信息的时候,不由一怔。 因为,这个名字,他此前不止一次听其子赵明心提及过! 能让自家那心高气傲之子重视的同窗,县令赵横自然有些好奇,而今,没想到在此时此地,他刚刚所看的八股文章,便是这‘唐寅’所写! 难怪明心将其视为‘劲敌’,着实有些能耐! 若明心不回原籍科举,他二人之试卷比拼起来,倒是有一番看头! 在赵横观摩试卷,暗暗褒贬品评之际,唐寅已经完成了誊抄。 他伸了个懒腰,放松一下紧绷的身躯,随即突然发现,自己身后竟是站着县令! 唐寅连忙收起葛优瘫的不佳形象,冲对方礼貌的拱了拱手,便拿过草纸,开始看起了下一道题目。 好一会儿功夫,他发现,对方仍旧在自己身后站着! 县令这么闲的么? 一直盯着我看? 怎么的,还要瞅着我写完第二道题目? 清河县一把手在侧,唐寅自然有些不自在,但随后他强自将注意力都转移到题目上,忽略了身周环境,渐渐的,达到一种物我两忘的状态,拿现代话来说,就是进入了心流状态。 这种状态可以通过一定的训练来达成,前世的唐寅便专训过这一项,不过,即便是他,也不是说进入就能进入的。 只能说,此时、此地、此间环境,与他本身到达了某种程度的bUff叠加! 此刻,唐寅眼中,只有第二道题目: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这道题目对于他来说,有一种恍若隔世的熟悉感,前世,语文课本上他将这篇课文,这句名句,都背得滚瓜烂熟,而今,县试考场上再度看到,自是亲切不已。 此题出自《孟子·告子下》,意思是,上天将要赋予某人重大的责任或使命,必定先使他的内心经受苦痛挫折。 唐寅脑海中灵光迸发,针对这道题目,需阐释逆境对人格的塑造作用,另外,还可结合历史案例,来论证‘生于忧患’的道理。 同时,需联系现实,强调自己这般的学子,应通过苦读磨砺意志,以此来呼应‘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儒家理想。 再者,结合县令喜欢务实脚踏实地的秉性,重点突出身体力行相关内容! 唐寅在心流状态下思绪极其活跃,灵感产出很是顺畅。 他稍加思索一番,便提笔蘸墨,在草纸上写就起来——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之言,非天故虐斯人,乃以困苦为炉,炼其心志之坚,使其足以承大任之重也。心志不苦,则定力不生;定力不生,则大任难托! 不错! 一旁,倒背双手观摩的县令赵横,看到唐寅写出这句‘破题’之语,眼前不由一亮! 八股之中的‘破题’,便是要用最简洁、最明了的言语,引起别人最大的共鸣与兴趣,显然,唐寅做到了! 县令赵横目光灼灼继续看下去…… 但见,唐寅沉肘悬腕,笔尖挥洒出一个个龙飞凤舞的字迹来。 夫‘大任’者,或心系社稷安危,或关乎生民福祉,或秉传圣道薪火,非有刚毅不拔之心、百折不挠之志,不能任也。天之于人,欲付以斯任,必先磨其心:或使处穷厄,以验其守;或使遭颠沛,以试其持。非徒苦之,实成之也。若斯人之心未经苦炼,便如草之不经霜雪,遇风则靡,遇雨则摧,何以当大任哉? 八股第二股的‘承题’完成! 接下来,八股第三股‘起讲’开启…… 吾尝读《孟子》此章,见其历举舜、管夷吾、孙叔敖、百里奚之徒,皆起于困厄。此数子者,非生而有承大任之能,乃其心志经困苦磨砺,故能容天下之难、担天下之重。圣人著书,特举此例,非为述古,实为明‘苦心志’与‘承大任’之必然之理,使后世欲成大事者知所循也。 随即,便是八股之第四股‘入题’了。 且夫心志者,人之本也。处顺境则心易放,心放则志易颓;处逆境则心易收,心收则志易坚…… 接着,第五股:起股! 第六股:中股! 第七股:后股! 地八股:束股—— 由是观之,‘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乃千古不易之理。天以困苦为砺,非欲困人,实欲成人也…… 唐寅状态爆棚,一气呵成,将胸中的八股文章尽数通过笔触跃然纸上! 他忘却了身侧有人在观摩、忘却了自己在贡院科举考试、忘却了此时之举关乎仕途前程,其心间皆是八股文的构架与血肉,皆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的解析与构想! 随着他的书写,站在旁侧的县令赵横,一双眼眸越发亮起,仿若夜空中两点璀璨星辰一般! 第76章 考场上睡个觉先!发挥失常的同窗! 大善! 在目睹唐寅完成第二道四书八股题目的时候,县令赵横不由在心中赞叹开去! 对方才华横溢是一个方面,而更让他看中的一点则是,这份儿心性与专注! 我这县令立于旁侧观摩,对方不但没有丝毫怯意,反而旁若无人,专心于题目,甚至,写的文章比上一道题目还要有灵性! 反观周围几个学子,他距离这些人甚至还要远些,但他们却是一个个抓耳挠腮,神情紧张无比,一副根本没办法集中精力答题的样子! 差距,一目了然! 唐寅此子,不但有学识,更是有心性,这就难得了! 其实,刚刚赵横一直站在这里,便是起了要小小捉弄一番对方的心思,他要看看这个能与自己儿子比肩的小才子,因分心之故而窘迫不已的模样,然而,却是不想,对方非但没有露怯,反而越战越勇! 唐家的霉气被唐敖与唐广文这两代都吸得干干净净,这才孕育出唐寅这般的妖孽么? 不然,真的无法相信,这样一个才华横溢的天之骄子,会是来自于两大‘科举考神’的家庭! 感慨一番,县令赵横这才有些意犹未尽的离去,他再不离去,唐寅倒是没什么,周遭那几个抓耳挠腮的学子,怕是就要交白卷了。 唰,唰,唰…… 唐寅在心流状态下神勇如斯,洋洋洒洒千余言的八股文章一蹴而就,一气呵成! 当他放下笔,注意力回归现实的时候,这才发现,清河县一把手不知何时已经离去了。 还要托这位大人的福,刚刚若不是他一直站在身侧,还激发不出我这番超常发挥! 事后唐寅想想刚才那种物我两忘的境界,真是有些妙不可言之感。 心流状态,他在前世专门训练过,但也只是提升进入心流的概率罢了,并不是说每次想进就能进入这种超然状态的,方才天时地利人和共同作用下,这才有了那一番爆发! 咕…… 就在这时候,他的肚腹内忽然发出一道长长的抗议声音。 唐寅这才意识到,现在已然是晌午时分了,经过先前那一番大消耗,肚内早已空空如也。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先填饱肚子再说! 他将答题纸与草纸等科举之物都小心的收起,随即从考篮里将饭菜拿了出来。 县试期间,他担心吃坏肚子,所以只是带了一些最为简单的饼子与咸菜。 随之,唐寅举手示意,一个衙役走来,他告知对方自己要打些热水吃饭,后者在其试卷上盖了一个戳子,唐寅便拿着器皿,前往火号房去打水了。 这一过程中,他偷瞄了几个同伴的状况。 但见,小胖子沈三多正在伏案狂写,依稀间似是能看到对方那油亮额头上有涔涔汗水流淌而下; 蒙武则仿佛搬举千斤巨石般,拿着劲,瞪着眼,吭哧吭哧硬刚八股文章; 距离火号有些近的于学春,看起来有些痛苦的样子,对方不时搔头,作苦思冥想状; 与臭号比邻的那位孙姓学子更是夸赞,眼见其面如土色,两眼无神,隐约间看其面前草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迹,显然,半天时间过去,这位连一道题目还没想出来呢。 唐寅不由摇头感叹,这位仁兄怕是考砸锅了! 因为没给查验差役银两,便导致如此境况,还真是让人唏嘘! 对方苦读许久,便是因为臭号的原因大大限制了发挥,实在有些不公! 大乾王朝的陈规陋习,真是害人不浅! 将来,咱要是踏上科举青云路,有了直达天听的机会,定要好好说道说道此事! 当然,现在的他还只是个卑微又弱小的存在,这些抱负理想之流只能先收起来,老老实实科举应试。 他在火号房里打了热水回来,将那被查验差役掰成渣渣的碎饼子泡入其中,随后就着咸菜,便对付了一顿午饭。 吃饱喝足之后,他并没有急于答题,而是靠在号房墙壁上,小憩了起来。 他深知磨刀不误砍柴工的道理,与其精神不济的答题,倒不如养精蓄锐一番,随后以饱满的状态再去鏖战! 随着轻微的鼾声响起,周围几个学子都惊了! 争分夺秒的科举过程中,这位竟然还能睡得这么香,他的心是有多大? 在这些学子想来,唐寅这个‘躺平’选手,怕是自甘堕落,已然放弃了县试! 唐寅不管其他人如何想,他自顾自眯了两刻钟左右,便即起身,随后精神抖擞的开工起来。 他先是拿过草纸,将上午写的第二篇四书八股文章检查一番。 越是检查,他越是惊叹于此前‘心流状态’的超常发挥,他自忖,便是现在养精蓄锐精神抖擞的状态下,想要再写出一篇这样的文章,都是没有可能! 通篇检查之后,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唐寅便拿出答题纸,提笔蘸墨,开始誊抄起来。 一笔一划,尽显扎实功底,神采飞扬的文字之间,体现着他前世今生苦练书法的极深造诣。 小半个时辰之后,洋洋洒洒千余言的八股文章便是誊抄完毕开去。 接下来,他便看向第三道题目,也是今日的最后一道题目了。 以‘春雨如膏’为题,赋得试帖诗一首。 这是要求按照规定的格律写诗! 作诗,与前面的写八股文章有着本质的区别,前者要以圣人之言为言,圣人之意为意,由小见大,阐述读书、科举、乃至治国理念,而做试帖诗,则侧重文字功底与韵律之美。 不过,两者之间也有相似之处,那便是它们都有固定的格式! 八股文章有着破题、承题、起讲、入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这般的固定框架; 试帖诗则是固定的题材、固定的格律、固定的扣题约束! 简言之,就是规定的比较死板,可发挥的空间不大! 如此一来,想要写得出彩,就非常之艰难了! 好在唐寅前世也对诗体有些深入浅出的研究,再加上这一世有过疯狂内卷的突击训练,所以,对于这种类型的题目,他丝毫不怵! 第77章 交卷!与鲍照交锋! 唐寅开始构思今日的最后一道题目——试帖诗! 说起来,其可归成一道‘艺术类题目’,讲究审美、讲究韵律、讲究辞和藻语言功底。 这对于经历过现代艺术熏陶,以及古典艺术突击训练过的他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唐寅看向题目:以‘春雨如膏’为题,做一首试帖诗。 其心中第一个想法便是——不能直叙‘春雨如膏’,那样太平了,即便写出再华丽的辞藻,也不会有好的成绩! 春雨如膏这个题目,要联系现世,最好写出以物喻人、以物喻理来,比如:以春雨滋润万物来比喻……皇恩浩荡! 虽然这般行径有些厚颜跪舔之嫌,但一下子就把格调拔高了起来,既是将春雨具象化了,又拍了大乾皇帝的马屁,是最容易出成绩的! 如此,首联便以描绘春雨之景展开,可写为:东风催细雨,润物细无声;而中间的两联,则需关乎时政,可写为:陇麦含新绿,宫花湿旧尘,以此暗指科举为寒门学子带来生机;尾联要升华,便用刚刚所构思的赞誉皇恩浩荡,再加之对大乾王朝的感恩,可写为:愿得甘霖普,寰区共庆春! 唐寅一番头脑风暴构思完毕后,便将之所思所想刷刷点点写在了草纸上。 随之他仔细检查一番,并没有挑出什么毛病,便提笔蘸墨,在答题纸上一笔一划誊抄下来。 写罢之后,他放下笔,轻轻吹干了墨迹。 至此,三道题目,全都答完了! 唐寅为了谨慎起见,随即又从头到尾总体的过了一遍,确定真的没有什么问题后,便举手示意,交卷开去。 衙役走过来,在答题纸上盖了个戳子,便将之收走。 唐寅则收拾收拾东西,提着考篮,向龙门而去。 此时间,沈三多、蒙武、于学春、以及孙姓学子几人,还都兀自在答题之中,他们间或瞥到唐寅竟是交卷了,都不由露出诧异神色。 这么快就交卷了?唐兄还真是个快枪手! 不过,随后想想,他们也就释然了,毕竟,此前在人字班冲刺的阶段,唐寅那可是能跟学霸赵明心比肩,一天足足写出七篇文章的大佬,现在早早交卷,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唐寅走到龙门处,眼见这里只有寥寥五六人,心道,哥们还赶了头一波。 只有凑够十人才能开门放行,自是还要等上一会儿。 “喂,你叫什么名字?交卷倒是挺快,比本少爷也就晚了一刻钟而已。” 鲍家少爷鲍照毫不掩饰自己的嚣张与自负,开口起来。 二世祖说话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一点礼貌都不带有的,就是直接给你怼脸上! 心中吐槽一句,唐寅不卑不亢的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这时候,一旁有好事者不由谄媚开口,“鲍少爷,他乃唐家子弟,其大伯是唐广文、其祖父则是唐敖。” 听闻此言,鲍照嘴角不由勾起一抹不屑笑意,“我当你为何如此早交卷,怕不是交了一张白卷,从此开启‘考神生涯’吧?” 一言出,周遭几个学子不由都哄笑起来。 唐寅淡然站在那里,也不着急也不着恼,等众人都笑完了,这才风轻云淡道:“是不是开启考神生涯,稍后几日,等到放榜时刻到来,一看便是知晓。” 鲍照皱眉,以往,他欺压某人,要么对方是个软蛋,自己一句话就吓得对方屁滚尿流,告饶求和;要么,对方是个莽撞人,疾声厉色反击,随后会被自己干净利落的解决开去!然而,今天对上的这个唐寅—— 对方的言辞软中带硬,硬中含软,给他的感觉就是,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同时又是发泄不出! 总之,很是憋闷不爽,就像是……便秘那种感觉! 这会儿功夫,又有几人交卷来到了龙门,十人之数很快便凑够开来。 当即,衙役开启贡院大门,放行众人! 在考棚中憋闷了一天,而今终于走了出来,就像是小鸟出笼般,说不出的轻松与惬意。 唐寅快步而出,一眼便看到人群中最为惹眼的白发白须老唐敖! 当即,他大步流星朝对方走去。 其后,鲍照看着对方的背影,冷哼一声,“一家蠢材,搭理你们,本少爷怕是都要染上霉运!” 然而,这位鲍家少爷却是不曾想到,便是他口中的‘蠢材’,在不久后,便给他来了个始料未及的回首掏! …… 老爷子唐敖眼见唐寅走来,不由紧张的上前问询,“阿寅,你怎么出来的如此早?是有题目不会,直接跳过了么?” 唐寅嘴角一扯,“祖父,我都写出来了,没有跳题。” 唐敖仍旧忧心道:“那你检查没有?该不会闷头写完便直接交卷了吧?” 唐寅苦笑一声,“祖父,放心吧,我有检查过的。” 唐敖老脸上的忧虑仍旧没有消减,“那你为何不多检查几遍,万一有什么错漏也可以补救一番,如此早交卷,那岂不是有着诸多隐忧在其中?” 我这祖父,这些年被科举摧残成什么样了啊? 或者说,就是因为他一直这样疑神疑鬼,没有丝毫自信,这才导致几十年都原地踏步,不得寸进的么? 心中嘀咕几句,唐寅嘴上道:“祖父,认真检查一遍就足以了,有时候过多的检查,反而会导致画蛇添足的情况发生。” 此言一出,唐敖微怔,随即像是抓住了一些什么,但其后努力感悟,却是发现又毫无所得…… 唐寅不去管老爷子在那天人交战,他转过身,向贡院大门处看去,此时间,又有一批学子出得门来。 他一眼便是看到,有个熟人在其间。 当下,他不由挥手道:“孙兄,这厢来。” 与唐寅几人构成‘互保’的孙姓学子,此时间目光有些呆滞,精神有些萎靡的迈步走了过来,“唐兄……呕!” 然而,他刚一开口,便是忍不住干呕起来。 下一刻,他挥了挥手,朝对方飞快道:“唐兄,不说了,我,我去也!”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快步而去! 老爷子唐敖瞪着一双老眼诧异道:“你这同窗怎么了?” 唐寅脸颊微抽,从嘴中吐出几个字来,“这位孙兄,因比邻臭号之故,怕是落下了什么阴影!” 第78章 倒霉的于学春!开挂时刻到来! 唐寅又等待了一段时间,小胖子沈三多,以及蒙武也先后从贡院里走了出来。 他们的状态倒是比狼狈的孙姓学子好得多。 小胖子来到唐寅近前,二话不说,先来了个他这般身材能做到极限的躬身礼,“唐兄,我可得好好感谢你,要不是先前一个月来你每天不戳的补课,今日县试的这三道题目,我怕是一道也憋不出来!” 蒙武更是激动,几乎便要跪下来给唐寅磕一个,“唐兄,你真是我的再造父母!就我这粗人,在你这段时间的悉心指点下,竟然也完成了县试第一场,而且,三道题目还都做完了!简直是个奇迹!” 唐寅对两人如此激动的反应,也是哭笑不得,言之,补课乃是双赢的局面,对他的好处也是不少。 这番违反常理的言辞,自然没有一个人相信,只当是唐寅的安抚之语。 一旁,老爷子唐敖看向自家孙儿,心中嘀咕,这孩子,科举前自己不好好提升,还浪费时间给别人补课,你也太实诚了一些,不行,回头我得跟你好好聊聊这事儿! 接下来,大伙又等了一会儿,寒门学子于学春也走了出来。 “学春兄,你看起来怎么如此萎靡?是身体有恙么?” 唐寅看着脸色苍白的对方,不由开口问询。 于学春心有余悸道:“唐兄你有所不知,我距离‘火号’较近,刚开始一些油烟味道勉强还可以忍受,但后面不知哪个天杀的带了臭豆腐去火号里加热,弄得那一片的味道,比之‘臭号’也不遑多让了!” “整个下午我都处于浑浑噩噩之中,考卷也是咬牙挺着答完的,成绩怕是很不理想。” “哎,早知如此,真不该省那些‘入门银子’,这下因小失大了,若是因此而落榜,我真不知该如何自处!” 臭豆腐一出,享受臭号级别待遇? 这位兄台也真是走了霉运! 唐寅几人不由朝对方投去同情的目光! 老爷子唐敖更是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嘀咕道:“真是太嫩了,该花的钱怎么能省掉?就欠跟老夫一个样,多考几次科举,如此,就什么都通透了!” 额滴娘,跟您一样?几十年如一日化作‘考神’?那我还不得哭死! 寒门于学春听到唐敖的嘀咕之音,整个人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寒战,被臭豆腐熏陶的阴影都被吓没开去。 在几人感叹唏嘘之际…… 另一边,唐广文根本没有理会侄儿唐寅科举的事情,他自顾自回家去了,一进家门,唐炳便是兴高采烈开口,“今日是县试第一场,还有两天便考完了,唐寅那小畜生的好日子也就到了头,爹你等他落榜后,便赶紧跟祖父说,让我顶替他读书科举!” 唐广文瞥了对方一眼,“你也就这点出息了!别整天在我耳边叨念,既然答应了,我自然会盯着这事儿,而你,莫要一直游手好闲下去,这几天把书都好好背诵一番,到时候别一问三不知!” 秦氏在一旁帮腔,“你就放心吧,阿炳这些时日可用功了,四书五经都背得滚瓜烂熟,一准儿能成!” 另一边被忽略的老佘氏不由摇了摇头,心中嘀咕,老大家就喜欢搞风搞雨,到时候阿寅没有落榜,我看你们怎么办! 翌日。 第二场县试开启。 虽说这场没有第一天的‘正场’重要,但如果不重视,写差了,非但会影响排名,甚至有可能招致落榜! 于是乎,大家都打起精神,努力应对。 今天的题目有两道。 第一题是八股文一篇,题目是:孝经论; 第二道题目则是《乾祖圣训》的默写。 很快,唐寅开始构思第一题:孝经论。 此题可引用《孝敬》中的名句: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 接下来便要升华了,可以结合‘移孝作忠’的治国理念,由此来论证孝道是维系伦理纲常,乃至社会秩序的根本所在! 随即,再联系大乾王朝‘以孝治天下’的国策,以此来说明莘莘学子应该践行孝道以全报国之志。 构思完毕后,唐寅当即将脑海中的想法通过笔端都落在了纸张之上。 接下来是第二道题目:默写《乾祖圣训》。 这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意识形态的认同,就是服从性的测试,要捧大乾王朝的饭碗,就得规规矩矩的默写。 如此,两道题目都完成之后,唐寅照例总体检查一番,确认无误后,便交了卷子。 …… 第二场县试之后,又是几家欢喜几家愁,这自不必说。 转眼间,来到了科举第三天,也就是最后一日的县试。 今日的考试题目不出所料,要求写一首自由命题诗文! 它没有试帖诗那样严格的格律要求,也没有死板的格式,主打的就是一个随心所欲,自由发挥。 按照朱夫子所言,这道题目就是专门展示考生个人才华的一个通道窗口。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自由命题诗文就是走走过场的一个考核,写作中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即可,因为大家几乎都不可能写到‘技惊四座’那般的惊艳,所以,这道题目对最终县试排名的影响并没有多少! 然而,对于唐寅来说,却是不同! 他是个穿越者,是个来自有着诗仙李白、诗圣杜甫、诗词鬼才苏东坡等群星璀璨世界的穿越者,他的脑海中装着大量能‘技惊四座’的旷世名篇! 所以,自由命题诗文对唐寅来说,就是一道专属爆点题目! 很快,衙役举牌,放题了。 唐寅看向木牌,但见上面的题目赫然是:以二月为题,写一篇自由诗文,可自由发挥之。 以‘二月’为题作诗? 县试便在二月举行,题目出的真可谓正当时,正应景。 县令大人怕不是出题的时候抬头一看,唔,二月了,那便以这个为题,来篇自由诗文吧! 心中嘀咕间,唐寅脑海中便开始搜罗前世关于‘二月’的出名诗词! 大乾王朝,接下来你们便感受一番异世界诗词名篇的洗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