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三星堆满级幼崽超凶的》 第一章 死对头变“爸爸” “当~” 铁铲磕在恒温培养皿边缘,发出一声脆响。 穿着黑色防水服的男人正弯腰,粗暴的去挖那株刚抽出两片嫩叶的远古种子,泥土簌簌掉落,眼看就要铲断脆弱的根系。 苏棠缩在两米外的废旧水培架下,紧紧咬着宽大的女款风衣领口。 痛。 骨缝里传来密集的刺痛感,剧烈的压缩着成年人的骨架。 这种基因层面的逆向退化带来极其剧烈的生理折磨。 学术界那些人一直声称端粒酶不可逆转,但三星堆遗址挖出来的这些附着孢子,彻底推翻了他们的理论。 孢子入肺直接篡改端粒酶活跃度,导致细胞断崖式逆生长。 万幸这种逆生长没烧坏脑子。 也就是说她现在虽然变成了七岁小孩的身体,智商依然是那个全网封神的顶级育种师K。 她费了半条命才把那株远古绿竹的基因序列稳定下来,这东西一旦量产就能大面积净化废土辐射。 跨国寡头那些利益集团,绝不允许这种打破垄断的东西问世,派人来毁种子完全在苏棠的意料之中。 但她万万没算到自己会在这个时候中招缩水。 苏棠伸出手去,摸口袋里的抗凝血剂。 摸了个空。 短手短脚根本就够不着风衣底部的口袋,这波简直是地狱开局。 不远处的男人一用力,连根拔起了那株植物和底部的培养基。 “住手!你疯了!根系断了绿竹的基因链会当场崩溃的!”苏棠没忍住,出了声,脱口而出的却是软糯糯的童音。 男人动作一顿,猛的转身,手电筒的强光笔直扫向水培架底部。 “谁?谁在那边!”光圈里一个穿着极不合体大衣的小女孩,正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头顶还翘着几根乱糟糟的头发。 男人紧绷的肩膀瞬间松懈,喉咙里溢出一声嗤笑,拎着铁铲大步走近。 “哪来的野丫头,大半夜跑来废土温室找死?滚远点!这株绿竹可是寡头老板点名要毁的东西,弄坏了你拿命赔吗?” 苏棠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她用短粗的手指在内兜里抠了半天,翻出一颗半化的大白兔奶糖,慢吞吞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嘎嘣。 奶糖被硬生生咬碎。 大脑超频解析模式开启。 视网膜上飞速刷过眼前这人身上的微观数据。 苏棠顶着那张稚嫩的包子脸仰起头,奶声奶气但语速极快。 “你左手手背有红斑,呼吸频率一分钟超过三十次,刚才穿过外围防护林,碰到了变异夹竹桃和鬼针草的杂交种吧?” 男人脚步猛的一停,铁铲悬在半空。 “那种毒草的花粉带有神经麻痹毒素,现在是不是觉得喉咙发紧舌根发麻?如果不吃特效药,最多五分钟你的气管就会彻底水肿封死。” 苏棠咽下糖块,吧唧了一下嘴。 男人下意识摸向脖颈。 呼吸确实变得粗重,吸气时肺里呼哧作响。 男人咬牙切齿,手电筒的光晃的厉害。 “你胡说八道什么!” 苏棠伸出小短手,指了指他的战术靴。 “胡说,你靴子边缘粘着蓝色荧光粉,那是变异鬼针草的防御孢子,接触体温后会加速毒素循环,你刚才挥铲子用了不少力,毒素已经逼近心脏了。” 男人脸色惨白,握着铁铲的手抖个不停。 五分钟,他只有五分钟。 他来这儿是为了拿佣金不是来送命的,但这小鬼到底是谁,为什么连毒发时间都算的这么准。 男人往前逼近,手电筒的光直接怼在苏棠脸上,面目狰狞。 “药在哪,把特效药交出来!” 苏棠摊开双手,小肩膀一耸。 “我一个幼儿园大班的小孩怎么会有那种东西,不过门外医疗箱里有肾上腺素,你可以去赌一把命。” 男人被这句话彻底激怒。 被一个小女孩戏弄,屈辱感瞬间压过了恐惧。 “老子先弄死你再去拿药!” 铁铲用力劈下。 苏棠想躲可七岁小孩的短腿,完全使不上力,沉重大衣下摆死死绊住了脚踝,整个人往前栽倒。 完蛋,这回真要给这蠢货送人头了。 砰~ 一柄通体漆黑的定制雨伞,从温室顶部钢化玻璃直坠而下。 尖锐伞尖带着极大力道,精准无误的撞在铁铲木柄上。 咔嚓一声,木柄应声折断。 男人虎口震裂,哀嚎着连退数步,半截铁铲砸在地上。 碎玻璃伴随大风倒灌进温室,废土边缘夜风夹杂着沙砾,打在墙上发出刺耳摩擦声。 皮鞋踩碎玻璃渣的清脆声不急不缓的响起。 陆宴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单手插兜从破开的温室大门踏入。 他嫌恶的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慢条斯理的解开西装袖扣。 “现在的商业间谍,门槛都这么低了吗?” 陆宴冷哼一声。 “穿淘汰三年的老款防水服,拿劣质碳素钢铲,连个幼儿园大班的矮冬瓜都打不过,回去转告你们老板,想毁我陆宴的农场,好歹花钱雇个带脑子的。” 他声音没什么起伏。 “这种战五渣,扔在废土区当化肥我都嫌重金属超标。” 男人捂着流血的手惊恐的看着来人。 废土区谁不认识陆宴,那个靠基建钞能力,把跨国农业寡头打压到底的男人。 男人结巴了。 “陆,陆总……” 陆宴懒的废话,走过去一脚踹在男人的膝弯。 骨裂声响起,男人直接跪倒在地,痛的连声音都发不出,只剩下倒抽冷气。 陆宴觉得外套碍事随手脱下扔在一边,转身走向缩在角落里的苏棠。 苏棠仰着头,看着这个在商界出了名心黑手狠的死对头,脑子里疯狂盘算。 【他认不出我。】 【他绝对认不出我。】 【我现在只有七岁。】 下一秒陆宴弯下腰,两根手指捏住她风衣后领,直接把她拎了起来。 后颈的衣服被瞬间抓住。 苏棠短腿在半空中扑腾了两下,被迫对上那双极具压迫感的眼睛。 苏棠用力蹬着小短腿试图踢他,但距离差了十万八千里。 “放手,你这个黑心资本家!” 陆宴不仅没放反而把她举高了点,平视着那张气鼓鼓的圆脸。 陆宴觉得好笑,空出的手弹了一下她脑门上的头发。 “不仅变小了脾气还见长,刚才忽悠那蠢货的时候不是挺能说,变异鬼针草的孢子根本不发光,那是你自己配的追踪粉末吧。” 苏棠瞬间噎住。 瞬间暴露了身份。 这家伙不仅认出了她,还一眼看穿了她刚才的伪科学恐吓。 地上的男人听到这话,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一个七岁小孩骗了,气的当场吐出一口血水。 陆宴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杂鱼,对门外候着的保镖打了个手势。 “把这件重金属超标的垃圾处理掉,查查是哪家寡头派来的,明早我要看到他们的股票闪崩。” 清场完毕。 陆宴重新把视线落回手里拎着的小团子身上。 那双倔强不服输的眼睛,加上刚才连珠炮似的毒舌做派,除了那个天天在实验室里,跟他互怼的苏大教授还能有谁。 他短促的笑了一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低沉嗓音开口。 “苏教授,变小了也这么凶啊?” 苏棠瞳孔微缩。 “叫声爸爸,这片农场就归你。” 陆宴顺势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宽阔的胸膛挡住灌进来的冷风,语气轻佻又恶劣。 第二章 萌娃初显威 砰。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响彻在废土公路。 陆宴伸出一只手紧紧抓住苏棠的后衣领,将这个乱跑乱跳的女孩整个提在了空中。 车门此时正敞开着,他迈着大步径直走过去,把脏兮兮的苏棠塞进了迈巴赫的后座,而后座是专门定制的真皮儿童座椅。 咔哒、咔哒。 五点式安全带扣紧系实。 苏棠短手短脚在空中胡乱扑腾了两下却没能挣脱,这个男人看上去身形削瘦,身着一身裁剪合身的高定西装,然而其肌肉力量却大得离谱。 单臂把她悬空拎起的时候。停顿之中连半点颤抖都不曾出现。 她眼珠转动了一下,视线黏在了陆宴左手捏着的那个密封的恒温管上。 管子里面装着一小撮呈现黑褐色的颗粒。 远古培养土。 这可是好东西。 在末世废土时代,地表辐射严重超标,植物全都死光了,如今外头种出来的都是变异作物,吃上一口就可能让人出现严重变异。 这一管子未经污染的纯净土壤,要是放到黑市上去,能够换来三座中型避难城。 得想个法子把这东西弄到手。 苏棠调整了一下呼吸,装作重心不稳朝着旁边一歪,肉乎乎的小手顺势朝着他左手腕抓去,指尖距离恒温管边缘只差半寸。 额头突然撞上了一个硬物。 有着圆润且带点塑料包装纸的那种廉价触感。 苏棠动作骤然一停,顺着那物向上望去。 陆宴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手中拿着一根草莓味棒棒糖,糖棍那边正好不偏不倚地戳在她眉心上。 “偷东西?七岁小孩的作案手法粗糙了点。” 陆宴嗓音低哑,嘲弄的意味毫不掩饰。 苏棠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这具身体缩水成七岁的奶娃娃,刚才那一下连招,她能把这男人连人带土一起撂倒在公路上。 “呃……陆总!” 一辆重型越野车伴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身后,穿着全套防化服的科研主管赵明,急匆匆跑过来,手里抱着一沓纸质数据报告。 赵明跑到近前,目光扫过车里被绑的结结实实的苏棠,眉头皱成一团。 这哪来的外城区流浪儿。 麻布衣服上全是灰,脸颊蹭着两道黑泥,脚上连双鞋都没有。 “陆总,三号基地的交接文件都在这,这外城区的流浪儿怎么混进您车里的?辐射区的感染源防不胜防,我这就叫警卫把她丢出去处理掉。” 赵明递上报告,又指了指苏棠。 说着他伸出戴着厚重防护手套的手,去扯苏棠的安全带卡扣。 啪。一声脆响。 赵明的手背被狠狠抽开,他吃痛退后半步,错愕抬头。 陆宴慢条斯理的收回手,从上衣口袋抽出一方消毒丝帕,擦了擦刚碰过赵明的那两根手指。 “我陆宴的私生女,你也配碰?” 他把擦完手的丝帕随手扔在赵明脚边,语气毫无起伏。 赵明面如土色,连退三步,左脚绊右脚差点摔在沙地上。 “私、私生女?” 他结结巴巴,看苏棠的眼神全变了,那表情堪比看见了严重的变异体。 “这……这怎么回事,您什么时候……” 赵明语无伦次,冷汗顺着防化服的头盔往下淌。 圈里谁不清楚陆宴是个出了名的洁癖,别说女人连只母蚊子都不让近身,现在凭空冒出一个七岁的女儿。 苏棠坐在儿童座椅里,费力的翘起二郎腿,冲赵明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这便宜爹还挺上道,拿她当挡箭牌的借口用起来挺爽。 “开车。” 陆宴没再看赵明一眼,长腿迈进车厢关上车门。 迈巴赫在漫天黄沙中扬长而去,留下一地尾气和风中凌乱的赵明。 温室别墅。 车子停稳。 这是一座全玻璃打造的超大穹顶建筑,外头是黄沙漫天寸草不生的废土,里头却维持着精准的恒温恒湿,空气里飘着植物特有的微苦香气。 苏棠被陆宴拎进客厅,双脚刚沾到羊毛地毯,一件粉色层叠蕾丝的公主裙就迎面砸进了她怀里。 “换上。” 陆宴坐在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手里端着一杯清水。 苏棠将粉色衣服展开,瞥了一眼便笑出声来。 “你品味真烂,这死亡芭比粉,变异蟑螂看了,都必须连夜买站票逃跑,废土时代做这种花里胡哨的蕾丝,是嫌逃命的时候挂在铁丝网上,死的不够快吗?” 她将裙子扔在地毯上。 陆宴没作声,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 这小孩从被他捡到时起就没哭过一声,不仅不哭还总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混不吝,外城区那些为了半块发霉面包互相撕咬的流浪儿,可养不出这种脾气。 “洗澡换衣服,不然就把你扔回外城区喂沙虫。” 陆宴敲了敲茶几边缘。 苏棠没理会他的威胁,她转过头,视线越过沙发盯上了后方那片隔着防弹玻璃的温室。 温室正中央的无菌罩里,放着一盆即将枯死的兰花。 叶片发黄,根茎萎缩,花苞还没开就透着死气。 陆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盆素冠荷鼎,我手下最顶级的科研团队养了三个月,今天早上刚下达病危通知。” 他喝了一口水,玻璃杯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苏棠迈着小短腿走过去,把脸贴在防弹玻璃上只看了一眼。 “救不活的。” 她收回目光,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懂?” 陆宴语气多了几分玩味。 苏棠转过身,伸出三根肉乎乎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第一,培养土里的氮磷钾比例不对,氮偏高了百分之零点一。” “别小看这零点一,在废土环境里这就是催命符,植物的根系承受不住这种浓度的刺激直接烧坏了。” “另外你们用的应该是第三代合成土,滤网孔径选错了导致微量元素在底层沉积,这种低级错误放在我以前待的实验室是要被扣光津贴的。” 陆宴拿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块全息数据板,点开一份标红的加密文件。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氮浓度超标百分之零点一,底层沉积严重。 “第二,叶片背面有针尖大小的灰斑,这不是缺水,这是感染了隐性孢子。” 苏棠放下手指,指着玻璃里面的花盆。 “你们那个什么顶级团队,连最基础的灭菌隔离都没做好,孢子已经顺着维管束蔓延到根部,没救了。” “想要彻底清除,除非把整株植物连同培养皿一起高温焚毁,否则不出三天整个温室都要遭殃。” 客厅里安静极了。 陆宴盯着眼前这个不到他胸口高的小鬼,视线从她沾着泥巴的脸颊,移到她那双透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从容眼睛上。 百分之零点一的误差。 隐性孢子。 这两个词,是科研部今早开了三个小时会,报废了十几台精密仪器才得出的最终结论。 这小鬼隔着防弹玻璃扫了一眼全说了出来,有趣的是她甚至没有借助任何检测设备,单凭肉眼观察和经验推断,就得出了和千万级仪器一模一样的结论。 他放下水杯,站起身走到苏棠面前蹲下。 两人平视。 “你到底是谁?” 陆宴的嗓音压的很低。 “一个路过的,懂点种地的七岁小孩。” 苏棠耸耸肩。 陆宴看了她许久。莞尔一笑,他还是喜欢叫她缩小的苏教授。 “做个交易,你帮我种活温室里的东西。” 他开口。 “报酬呢?” 苏棠毫不客气的讲条件,她现在这副身体太弱需要一个安全的庇护所,更需要这些极品材料来恢复实力。 陆宴从口袋里拿出那个装有远古培养土的恒温管放在她掌心。 “包吃包住,材料随你用,种出成果,这管土归你。” 苏棠握紧恒温管,感受着管壁传来的微凉触感,这买卖划算。 “成交。” 她伸出短小的拳头。 陆宴看着那个小小的拳头,顿了两秒,伸出拳头跟她碰了一下。 “同居愉快,私生女。” “合作愉快,便宜爹。” 苏棠把恒温管揣进兜里,指了指地上的粉色公主裙。 “顺便提一句我要穿黑色的工装裤,这破裙子你自己留着穿吧。” 陆宴看着她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向浴室,破天荒的短促笑了一声。 这小鬼挺有意思。 第三章 博览会大杀四方 一件缀满蕾丝和珍珠的粉色洛丽塔裙,被甩在真皮沙发上。 陆宴单手扯松领带,端起一杯黑咖啡。 “穿上。” 苏棠瞅了瞅自己身上的旧衣服,再看看那件过于宽大的粉色裙子,紧紧皱起眉头。 她咬紧牙关。 “我昨晚说的,我要的是黑、色、的、工、装、裤,黑色的!” 陆宴拿出装有远古培养土的恒温管。 “那是赵氏集团办的全球农业博览会,不是让你去下地刨坑的农家乐,去,还是不去?” 苏棠死死盯着那管土,这里面的微生物群落,是重塑她变异体质的唯一解药。 只要反派给的够,打工人哪有不低头,她一把抓起裙子,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衣帽间。 十分钟后,全身镜前多了一个穿着繁复裙装的七岁女童,她正一脸麻木的看着镜子。 陆宴上前一步,用一只手为她正了正脖子上的蕾丝绑带。 “领结歪了,记住你今天的人设,一个被我宠坏的,什么都不不懂的娇气包。” 苏棠翻了个白眼。 “那你呢?” 陆宴理直气壮地回答。 “人傻钱多的冤大头亲爹。” 博览会上,中心场馆全息光谱不断闪烁。 赵氏集团的展台位于中心位置,防弹玻璃罩内,一株通体幽绿且叶片呈螺旋状的藤蔓,在营养液中舒展着。 赵总挺着凸起的肚子,拿着麦克风大声讲解,底下的闪光灯不断亮起。 “这就是我们赵氏历时五年研发的奇迹藤蔓,抗污染等级直达S级,重度辐射土壤里照样能活!” 陆宴单手插兜,牵着苏棠走进博览会现场。 赵总看到他们,立刻放下麦克风迎上来。 “哟,这不是陆总吗?”他视线在苏棠身上扫了一圈,直接笑出声。 “听说陆家的农场最近连第三代合成土都快买不起了,怎么今天还有闲情,带个拖油瓶来逛展,打算让小娃娃挑几盆绿植回去过家家?”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笑声。 苏棠仰着脸打量着赵总油腻的面庞,心里暗想这人的智商实在太低。 苏棠懒得理他,目光直接越过去,锁定在展台中央的那株奇迹藤蔓上。 颜色不对劲,正常的S级抗污染植物的叶绿体,在强光下会呈现出暗沉的墨色,但这株植物绿的有些异常。 既然要演娇气包那就直接放开演,她一把甩开陆宴的手. “哇~我要那个!我就要那个!” 刺耳的童音瞬间穿透会场,苏棠跑过去挤开前面的安保人员,直接扑到展台前,双手拍在防弹玻璃上。 赵总急眼了,大步走过去就要抓人。 “哪来的野丫头,保安,保安死哪去了!” 苏棠根本没看他,她手背在身后摸出一颗奶糖,塞进嘴里用力咬碎。 高浓度糖分顺着味蕾刺激大脑,神经突触活跃度瞬间大幅度飙升。 视线中的画面开始变化,玻璃罩内的藤蔓表皮逐渐透明,内部交错的维管束和韧皮部以及双螺旋基因链清晰可见。 螺旋状的叶片脉络里,藏着肉眼极难察觉的微小凸起。 破绽这不就来了。 苏棠转过头,眼泪汪汪的看着赵总,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叔叔,你的藤蔓生病了呀,叶子背面长满了毒瘤,好可怕哦。” 全场安静下来。 赵总脸上的肉抖了抖。 “胡说八道,这是S级奇迹植物,你个小屁孩懂个屁!” 苏棠收起哭腔,吐字清晰。 “第三节叶片反面带有紫红色的隐性基因毒瘤,只要遇到高强度紫外线照射毒瘤就会破裂, 释放出的毒素能把周围十米内的土壤彻底废掉。” 旁边几个第三方农业鉴定专家对视一眼,一个老头快步上前掏出手持式高频透射仪,对着苏 棠指的位置进行扫描。 屏幕瞬间弹出红色的警告代码,显示检测到高危隐性变异毒素。 老头手一哆嗦,仪器险些掉落。 老头指着赵总大声斥责。 “这根本不是抗污染植物,这是高危污染源,你是想把全城的农田都给毁了吗!” 相机的闪光灯瞬间疯狂闪烁,记者们不断按动快门,赵总的脸涨的通红,额头的青筋不断跳动。 他气急败坏的伸手去抓苏棠的头发。 “闭嘴,把这小丫头片子给我抓起来!” 一只大手截住他的手腕,力道大的让他无法动弹。 陆宴神色平静的用左手解开西装袖扣。 “赵总,当着我的面动我的人,你是不是对自己的骨头硬度有什么误解?” 话音未落,陆宴抬腿踹在赵总的肚子上。 沉重的身躯直接飞出几米远,后背重重砸在承重柱上。 失去支撑的防弹玻璃罩碎成满地残渣,营养液四处飞溅,那株奇迹藤蔓连同泥土,砸在地上变成了一滩烂泥。 满地狼藉中陆宴的高定西装没有沾上水渍,他看着哀嚎的赵总,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 陆宴偏头吩咐助理,语气冰冷。 “报警,就说赵氏集团涉嫌投放生化武器。” 苏棠根本没管赵总,她的视线紧紧盯着碎裂的藤蔓根部。 散落的泥土里混着一块灰白色的古代骨片,骨片边缘参差不齐,上面刻着一串古怪的图腾。 那是三星堆的孢子纹路! 十年前就是这种孢子引发了全球第一波变异狂潮,也是它把她的身体强行退化成了七岁小孩。 更要命的是图腾下方用极细的刻痕写着两个字~ 苏瑾。 那是她失踪了十年的母亲的名字! 苏棠呼吸一滞,刚迈出半步想去捡那块骨片。 一只宽大的手掌从身后伸来直接捂住了她的眼睛。 视野陷入黑暗,鼻尖满是冷冽的雪松香。 陆宴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小孩子别看太糟糕的画面。” 紧接着是一阵细微的布料摩擦声,等那只手移开时,地上的骨片已经消失了。 苏棠抬起头,陆宴神色如常的单手将她抱进怀里,大步往场馆外走去。 夜色深沉,加长防弹车平稳的行驶在路上。 车厢内光线昏暗,苏棠窝在真皮座椅里,紧紧盯着陆宴放在膝盖上的右手。 那只手一直半握着拳。 陆宴察觉到她的视线。 “想要这个?” 他缓缓摊开掌心,那块灰白色的骨片静静躺在他的手里。 苏棠立刻凑了过去,就在看清骨片的刹那,她感到一阵明显的寒意。 骨片的背面借着路灯昏黄的微光,显现出一排极细的文字。 不要相信陆家的人。 苏棠猛的抬眼,正对上陆宴深邃的双眼。 陆宴的手指摩挲着骨片边缘,语气听不出半点情绪。 “看来我们之间的渊源,比想象中要复杂的多啊。” 第四章 温室深夜突变 骨片上微雕字符极其微小,卡在粗糙骨片纹理里,从材质钙化程度看,这物件在地下埋了至少三千年,但微雕切口边缘带着高频激光切割特有碳化反应。 老妈失踪十年,留下线索居然直指现在金主爸爸,这跨越时间物理学悖论属实给苏棠整不会了。 陆宴单手盘着骨片,车窗外霓虹灯带在他侧脸划过,这男人骨相极佳,连试探都表现的理直气壮。 车速慢了下来,陆宴突然开口。 “认识这上面图腾么?” 苏棠一秒切回七岁萌娃出厂设置,咬着指头装傻。 “动画片里的大怪兽吗?” 陆宴轻敲方向盘,抛出个毫不相干的词。 “是么,三星堆核心区七号坑出土过同样的纹路,你以前住在蜀地,听说过那边的传闻么?” 苏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个人把她往死里套。 七号坑是当年老妈带队勘探的禁区,也是在那儿她沾了变异孢子变成这幅样子。 当年官方说是重金属污染,但懂行的育种师都知道,重金属根本搞不出那种诡异的趋同进化。 苏棠睁大眼睛,努力挤出两滴眼泪。 “蜀地是什么地呀,有大白兔奶糖好吃吗?” 陆宴偏头看了她两秒,车厢里空气发黏,他没再追问,随手把骨片丢进储物格。 “少吃糖,容易长不高,你现在只有一米一。” “……”我谢谢你全家。 回到别墅,恒温系统发出低频嗡鸣,一件繁复的粉色洛丽塔公主裙迎面飞来,直接罩在苏棠头上。 陆宴走到吧台前启动咖啡机。 “洗澡,换上。”苏棠从蕾丝堆里钻出来。“我抗议!这衣服影响我下地干活,而且这破材质很容易沾染交叉感染真菌!” 陆宴敲了敲大理石台面,拎起一管密封的黑褐色土壤,里面有暗红色絮状物在游动,这是高级远古培养土,市面上有价无市硬通货。 “抗议无效,没洗澡不准碰我的土,这是规矩。” 为了种田大业,苏棠咬着后槽牙,抱着裙子冲进浴室。 十分钟后,穿着粉色蓬蓬裙的小女孩气鼓鼓爬上高脚凳,陆宴正背对着她看实验数据,手边是一杯刚萃取好的黑咖啡。 苏棠摸出个微型滴管,这是她下午顺手提取的变异黄连浓缩液,一滴就能带来极大苦味。 极小一滴液体融入黑咖啡,连个泡都没冒,苏棠乖巧坐正,抱着儿童奶瓶开始嘬水。 陆宴转过身,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 三秒钟后,男人敲击屏幕的手猛一顿,他喉结艰难滚了滚,眼皮狂跳了两下。 苏棠眨巴着眼睛。 “爸爸,咖啡好喝吗?” 陆宴放下杯子,声音发紧。 “很好,特别提神。” 苏棠低头咬住奶嘴,在心里疯狂大笑,憋死你个男人。 凌晨两点,刺耳红色警报声打破温室宁静,幽蓝警报灯疯狂闪烁,把玻璃穹顶映发白,陆宴披着黑色丝绸睡袍,大步跨入核心实验区。 恒温箱前,科研主管赵明满头大汗,双手在操作台上疯狂敲击。 赵明声音颤抖。 “陆总!三个小目标拍回来的古蜀金丝楠种子要凉了!” 培养皿中,那颗散发着暗金光泽的远古种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根系上长出一簇簇灰褐色绒毛。 “基因排异反应超过临界值了,第三代合成土它完全吸收不了,反而起了毒性,必须高温销毁,不然霉菌孢子扩散,整个温室都要完蛋!” 陆宴面沉如水,三个小目标打水漂是小事,但这颗种子是解开古蜀植物变异的关键,就在赵明准备按下销毁键的时候。 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别动!”苏棠穿着粉色睡裙,揉着眼睛走进来,她看都没看赵明一眼,径直走到恒温箱前,剥开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咬碎。 大脑瞬间进入超频状态,糖分极速氧化供能给视觉神经。 眼前发黑的种子迅速解构,变成一条条断裂重组的DNA双螺旋结构。 苏棠指着屏幕上乱码。 “第三代合成土里微量元素钴超标了,钴元素阻断了远古基因链里端粒酶活性,它不是在排异,它是在缺氧,你们文献看漏了吧,古蜀期植物对钴的耐受度只有现代植物的千分之一。” 赵明愣住了。“你……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苏棠根本不理他,转头看向陆宴,一副发号施令的做派。 “爸爸!把你那管远古培养土倒进去,快点!” 陆宴看着她,那双本该天真无邪的眼睛里,透着极端专业和掌控力。 “然后呢?” “调出紫外线灯,波长365纳米,照射根部三秒,多一秒少一秒它都得死!” 赵明急了。“陆总!您不能听一个小孩的啊!” 陆宴推开赵明走到操作台前,密封管开启,暗红色远古培养土倾倒在发黑的根系周围。 紫外线灯亮起。紫光打在土壤上,发出细微滋滋声。灯灭。 整个温室只剩下通风系统呼啸,赵明死死盯着培养皿,灰褐色霉菌化为灰烬,暗红色土壤包裹住种子。 原本发黑的表皮重新泛起古老金光,紧接着一株金色嫩芽,顶破种皮探出头来,空气中弥漫开微苦的草木香气,活了。 赵明双腿一软瘫在椅子上,陆宴却没有看那颗价值连城的嫩芽。 他转过身,高大的身躯遮住恒温箱暖黄光线,步步紧逼,直到把苏棠逼到操作台角落,单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彻底封死她退路。 淡淡雪松味混着没散尽的黄连苦味扑面而来。 陆宴居高临下看着她,声音压的很低,带着极度危险的试探。 “这种极端基因阻断微操,我只在国际育种师K绝密录像里见过。” 苏棠心跳加速。 大意了,刚才超频运转下职业病发作。 “小矮子。”陆宴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睡裙的一角蕾丝,语气似玩味。 “你到底是谁?” 马甲要掉? 苏棠脑子急速旋转。骨片上的警告在脑海中不停盘旋。 现在暴露身份,等于把自己拔光了扔在案板上。 “我是天才儿童呀!”苏棠仰起脸,露出一个极其无辜的笑容。 大言不惭瞎编道:“我在电视上看农业频道学的!我还知道光合作用呢!” 陆宴直接笑出声。 那笑声听不出信没信,但压迫感丝毫不减。 就在他准备继续逼问时。 背后的恒温箱里,那株金丝楠嫩芽剧烈摇晃了一下。 噗一一极淡的蓝色粉尘从嫩芽中心喷发,穿透缝隙直扑苏棠面门。 远古孢子! 苏棠连躲都来不及,直接吸入了一大口。 浑身发僵,血液奔涌的速度狂飙。 咔……咔咔……极其细微却密集的骨骼生长声,从她身体深处传出。 原本宽松的粉色睡裙,肉眼可见地绷紧了。 第五章 抗体耗尽了 蓝粉扑面而来,沿着鼻腔直冲向天灵盖。 骨头缝里发出爆豆般的声响。 要命!苏棠脑仁嗡地一声,四肢百骸被强行拉伸。 该死的远古孢子,竟然在疯狂催化着她体内残存的抗体! 眼看视线高度正在失控般拔升,她一咬牙,双手抵住陆宴的胸膛,借力狠狠一推。 陆宴被推得后退半步,手里的紫外线灯晃过半空。 “别过来!”苏棠扔下这句话,掉头扎进温室最深处。 那是一片未完全开发的巨型蕨类植物林,藤蔓交错,连光都透不进去。 “小丫头!”陆宴声音变调,夹杂着压不住的火气。 高危变异毒素感染?这小矮子不要命了。 他甩脱碍事的西装外套,大步追进密林。 越往里跑,光线越暗。 苏棠扶着粗糙的树干大口喘气。手脚的骨骼正以一种违背生物学常理的速度拉长。 刺啦一声。 陆宴套在她身上的粉色公主裙被撑破,边缘碎裂,布料绷到极限后断开,变成布条挂在肩膀上。 发光的孢子从她皮肤渗出,在昏暗的蕨类林里四处飘散。 冷汗顺着下巴滴落,苏棠靠着树干坐下,长发披散下来,遮住大半后背。 她看着自己重新变得修长的手指,指尖还在发颤,成年人的身体带来了明显的重量感。 枯枝断裂声响起。 军靴踩断枯枝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陆宴的声音透着烦躁,手电筒强光在叶片间扫过。 “赶紧出来,听到没有!” 苏棠没有出声,拿过一片宽大的芭蕉叶挡在胸前。 光柱扫过叶片的边缘,随后停住。 光线中心,女人抬起头。 孢子光芒照在那张脸上,面色苍白,眼尾带着红晕,下颌线明显,嘴唇紧闭。 手电筒的光柱剧烈晃动一下。 陆宴呼吸停滞。 他盯着那张脸,喉结上下滚动,胸膛起伏明显,整整五年,到处寻找都没有找到人,现在光着肩膀坐在温室里。 他失去所有理智。 手电筒熄灭。 黑暗中陆宴大步靠近,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盖下来,把苏棠完全裹住。 随后连带着人一起,被他用力按在粗壮的树干上。 树皮硌着后背产生明显的痛感,苏棠皱眉,刚要挣扎,下巴就被两根手指捏住。 这两个字从陆宴口中挤出,语气极重。 “苏棠~你真行啊~你居然……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 两人距离极近。 苏棠能闻到他身上混杂着黑咖啡和植物微苦的气味。 这男人眼底全是红血丝,怒意、震惊,还有一种病态的执念交织在一起,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药效撑不了多久,绝不能在这时候露怯。 苏棠偏过头挣开他的手,下巴微扬,语气轻佻:“陆总这话说的。不是你满世界发悬赏令非要找我?怎么,真见着活人,反而玩起叶公好龙了?” “我找你?”陆宴冷笑出声,胸腔震动传到苏棠贴着的肩膀上,“我找你是为了把你挫骨扬灰。当年你一声不吭一走了之,现在装什么受害者?” 他压得更低,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 “这五年,躲哪去了?嗯?” “你管我。”苏棠毫不客气地回敬,膝盖往上一顶,“起开。压着我了。” 陆宴单腿压住她的动作,手掌滑过她的后颈,按在西装外套的领口上,迫使她抬头迎视他的目光。 成年人之间的较量,连呼吸都在互相争夺。发光孢子在两人周围环绕,照出陆宴侧脸紧绷的下颌线。 “胆子肥了。”陆宴声音哑得厉害,“当初连看我一眼都要脸红的苏大教授,现在学会玩隔山打牛了?” “陆宴,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苏棠咬牙,手指攥紧西装边缘。 风向变了。 空气里多出一丝腥臭味。 苏棠常年与变异植物打交道,对这种味道再熟悉不过。外围土壤的污染已经渗透进来了!那些远古孢子刺激了休眠的捕蝇草。 “躲开!” 苏棠瞳孔骤缩,一把揪住陆宴的衬衫领子,用力往自己这边拽。 晚了。 破风声从陆宴背后袭来。一株足有两层楼高的变异捕蝇草狂暴了,水桶粗的毒刺藤蔓夹杂着腥风,直奔苏棠的后心。陆宴根本没回头。 他只凭着苏棠眼底的倒影,判断出危险的方位。搂在苏棠腰间的手臂猛然收紧,他抱着她原地转了半圈,将人死死护在怀里,后背迎向那根毒刺。 噗嗤。 利刃切开皮肉的声音。 陆宴闷哼出声,高大的身躯晃了晃,下巴砸在苏棠的肩膀上。 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白衬衫洇开,滴答,滴答,砸在苏棠的手背上。黏稠,滚烫。 苏棠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断了。 “陆宴!”她反手抱住他的腰,摸到一手血,黏糊糊的触感让她呼吸发紧。 毒刺一击未中要害,正在蓄力准备第二次抽打,陆宴没回头去确认方位,仅凭风声就反手拔出靴筒里战术匕首掷出去。 刀刃精准割断捕蝇草主茎,巨大植物体倒塌,砸出漫天灰尘和蓝色孢子。 四周重归寂静。 只有两人喘息声交叠。 陆宴靠在树干上,白衬衫被血染红大半居然还在笑,他低头看着怀里眼眶发红女人,抬起沾血的手用粗糙拇指蹭过她眼角。 “哭什么,还以为你这没良心女人,真没长心呢。” 苏棠咬着嘴唇,眼底水汽压不住,当年那些烂摊子和那些不得已背叛,在这一刻他挡下毒刺动作前全成了笑话。 她抬起手,指尖发颤,想要去碰他背上伤口。 陆宴顺势抓住她手,低头凑近。 气氛都烘托到这了,发光孢子漫天飞舞,加上生死一线护持,两人距离不断拉近,眼看就要亲上。 噗。 苏棠感觉丹田处那股支撑骨骼滚烫热流,瞬间消失殆尽。 抗体耗尽了。 要命,不要是现在。 苏棠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陆宴脸庞在视线里拔高,不对,是她在变矮。 视线急剧下降,从他脸庞到锁骨再到胸口,最后停在他皮带扣位置。 套在身上西装外套原本刚好盖住大腿,现在直接成了一层宽大布罩,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 啪叽。 七岁女童一屁股跌坐在铺满落叶泥地上。 陆宴保持着低头索吻姿势,结结实实亲了一嘴空气。 他愣在原地,整个人一动不动,保持那个姿势足足三秒。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陆宴闭了闭眼,他严重怀疑自己中了远古幻草毒素,不然怎么会在这破地方见到苏棠,这简直太过荒谬。 地上那堆西装蠕动了两下,苏棠顶着一头乱糟糟头发,从西装领口钻出一个小脑袋。 她穿着碎裂童装,身上还挂着宽大男士西装,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苏棠眨了眨水汪汪大眼睛,只要我不尴尬,尴尬就是别人。 小奶音怯生生响起。 “爸爸,那个,刚才捕蝇草把我的裙子都撕拉了。” 陆宴低头看看自己空荡荡怀抱,再看看地上那个咬着手指装傻女童。 他伸手抹掉嘴角蹭上血迹,居高临下看着她,喉咙里溢出一声气极反笑冷哼。 他蹲下身用修长手指捏住苏棠肉乎乎脸颊,毫不客气往两边扯。 “苏大教授,你该不会以为变小了,我就认不出你刚才咬我力道了吧。” 第六章 荒星改造大赛在即 “苏大教授,你该不会以为变小了,我就认不出你刚才咬我的力道了?” 听到这句话时,苏棠后背直冒冷汗。 这男人是属狗的吗,连牙印深浅都能做对比分析。 她咬着手指头,眨眼睛挤出两滴眼泪。 “呜呜……叔叔好吓人,棠棠要找妈妈……” 陆宴盯着她看了足足半分钟,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没再戳穿,反正这笔账他有时间慢慢算。 隔天清晨,阳光顺着窗帘缝隙照进来。 厨房流理台前,陆宴背上缠着厚厚的医用绷带,白衬衫敞开着露出肌肉线条,他手里拿着个粉色奶瓶,正慢条斯理的往里舀高钙奶粉。 两勺奶粉平刮,动作十分标准精确。 苏棠扒在门框上,盯着那刺眼的白色绷带,昨晚他替自己挡下毒刺的画面再次浮现。 她多少有些心虚,这男人嘴毒归嘴毒,挡刀的时候真没含糊,那变异捕蝇草的毒刺连钢板都能穿透,他硬生生扛了一下,骨头没断都算命大。 她夹着嗓子,甜腻腻的喊了一声。 “爸爸。” 陆宴动作没停,连个眼神都没给。 “别乱认亲戚。” 热牛奶递过来,温度刚刚好,苏棠抱着奶瓶大口喝着,还没咽下去,赵明就急匆匆的撞进大门。 赵明跑的气喘吁吁,领带歪到肩膀上,衣服十分凌乱,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份加急报告。 “陆总,出事了,地下黑市那边刚挂出天价悬赏,寡头那帮孙子买断了荒星大赛所需的关键净化菌株,这是要绝我们的后路啊!” 陆宴抽了张纸巾,擦掉手上沾着的奶粉屑,声音没起伏。 “急什么,他们买断,我们就拿不到?” 赵明急的直跳脚,在原地来回走动。 “不是拿不到,是底层参数全在他们手里,大赛前根本来不及重新培育,没这东西,荒星那片毒土壤怎么改造,咱们前期的投入全白费了,董事会那帮老家伙要是清楚了,非的闹翻天不可,您倒好,还有闲心在这里冲奶粉!” 陆宴把面包塞进苏棠手里,顺手抽走赵明手里的报告,扫了两眼,冷哼一声。 “一群跳梁小丑,你去准备车,十分钟后开会。” “可是……” “没有可是,按我说的做。” 赵明被他身上的低气压震住,咽了口唾沫,灰溜溜的跑了。 苏棠咬着奶嘴,立刻集中注意力,寡头那帮蠢货居然敢动她K的自留地,真当她这第一育种师是摆设。 那套底层参数还是她三年前随手写着玩的,现在拿来当宝。 陆宴前脚刚去开会,苏棠后脚就吐了奶嘴,她迈着小短腿,熟练的绕过走廊三个红外线探头,溜进了别墅顶层那间防卫极其森严的顶级加密机房。 她剥开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浓郁的奶香在口腔里化开,椅子太高,她只能费力的爬上去盘着腿,小肉手按上键盘的那一秒,整个人的气场全变了。 指尖快速敲击着键盘,冷蓝色的全息屏幕接连亮起,登录国际生态网,身份切换为第一育种师,代号K。 找寡头的数据库非常简单,那帮人的防火墙在她眼里极其脆弱,回车键敲下,长驱直入。 苏棠盯着屏幕上滚动的绿色代码,腮帮子嚼着奶糖,就这点破参数也敢拿出来锁死荒星大赛。 她手指翻飞,敲击键盘的声音在空旷的机房里十分密集,悄无声息的切进底层逻辑,把寡头引以为傲的菌株培育参数,全改成了养猪饲料的配比。 不仅如此,她还顺手给寡头的系统里植入了一个木马小程序。 只要他们一启动培育舱,控制面板上就会循环播放好汉歌,明天的荒星大赛上,寡头要是按这套参数培育,长出来的估计全是猪草。 正准备抹除痕迹撤退,屏幕突发卡顿,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的响起,一道极度霸道的数据流从黑市网络的另一端快速突进,直接锁定了她的IP。 苏棠嚼糖的动作停了,对方代号阎罗。 这人不仅手段狠辣而且极其不讲武德,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绕过她布下的复杂防御节点,反手就截胡了寡头刚刚汇入的资金池。 三百个亿的流水毫无声息的全进了他的口袋。 截胡就算了,对方居然沿着她撤退的数据流,开始逆向追踪她的物理地址,屏幕上的防御警报红的刺眼,苏棠暗骂遇到高手了。 “靠。” 进度条疯狂飙升,百分之五十……七十……防火墙一层层被攻破。 对方的攻击指令密不透风,完全是冲着查出她真实身份来的,这手法速度绝对是顶尖高手。 这要是被查出IP在陆宴的机房里,她今天就死定了。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她快速敲击键盘,但阎罗的攻势太猛,直接强行突破了她的防御系统。 百分之八十…… 苏棠咬着牙,手指在键盘上飞速移动,试图构建虚拟跳板把追踪引向海外基站,但完全没用。 对方的数据流精准的锁定着她真实的物理节点。 百分之九十……门外突发脚步声,沉稳熟悉且满身压迫感,陆宴开完会回来了。 苏棠极其紧张,腹背受敌,这简直是人间疾苦,门把手转动。 “咔哒。” 陆宴端着一杯热牛奶推门而入,走廊的暖光照在他挺拔的肩膀上,与机房内冷蓝色的光线交汇,空气中的压迫感成倍放大。 他的视线越过半空,直直盯着那块疯狂跳动即将被攻破的屏幕,就在进度条跳到百分之九十九的刹那,苏棠一巴掌拍在主机电源键上。 “啪。” 世界清静了,屏幕黑透,只要我断电断的够快,你的追踪就追不上我。 陆宴的视线落在那张宽大的电竞椅上,苏棠一屁股滑到地上,连滚带爬的扑向陆宴的大腿,抱住就不撒手,张嘴就是震天响的嚎哭。 “哇~爸爸,这个电脑里有红色的怪兽,它刚才瞪我,吓死棠棠了呜呜呜!”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苏棠在心里疯狂给自己洗脑,眼泪说来就来,前一秒杀伐果断的顶级黑客K,现在哭的十分凄惨。 陆宴端着牛奶杯的手非常稳,一滴都没洒。 他低头看着腿上这个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小孩,眼神里充满审视。 太巧了,他刚在开会时切小号阎罗追踪K,这边机房就闹出动静,但看着她哭的打嗝的样子,他又觉得自己的怀疑简直荒谬。 一个七岁的奶娃娃,能把暗网搞的彻底瘫痪? 陆宴单手把她轻松拎起来,顺手扯了张纸巾,动作粗暴的糊在她脸上擦了两下。 苏棠抽噎着死死咬住下唇,继续装傻充愣,打死也不能认,陆宴没再逼问,随手把她放在桌上,视线掠过那台已经强制断电的主机。 主机的散热风扇还在疯狂运转,机箱外壳温度极高,这绝不是玩个扫雷能跑出来的温度。 “不过,就算你惹出天大的麻烦,只要有我陆宴在,谁也别想查到这个IP。” 苏棠愣住了,这算什么护短?还没等她回味过来,陆宴已经掏出手机,单手快速输入了一串指令。 苏棠眼尖,视线越过他的手臂,清晰的看到了屏幕上的界面,那是暗网的最高权限后台,他在用阎罗发指令。 “停止追踪K,把寡头的资金全砸进荒星大赛奖池。” 苏棠倒吸一口凉气,差点被口水呛死,陆宴就是阎罗,那个在黑市里手段狠辣刚才差点查出她真实身份的人。 居然是眼前这个慢条斯理给她冲牛奶的男人,这世界疯了吧。 两人各自隐藏着真实身份,在网络空间里激烈对抗,现实里却在这装父女情深。 苏棠后背发凉,陆宴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寡头那笔巨额资金被他这么一搅和,即将到来的荒星大赛肯定会极其惨烈,她不敢再看了,赶紧趴在陆宴肩膀上闭上眼睛装睡。 呼吸放的平稳,小手还装模作样的揪着他的衬衫领子,机房里安静的只能听到中央空调的运作声,陆宴拍了拍她的后背,大概是信了她睡着了。 就在这时陆宴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苏棠悄悄掀开一条眼缝偷瞄过去,是一条匿名短信。 “陆总,当年苏教授在三星堆带出来的最后一枚神树种子,其实就藏在……” 短信内容卡在这里没有下文,苏棠的心脏猛的一紧,三星堆和神树种子是她父母当年失踪前留下的最后线索。 陆宴盯着那条短信,原本慵懒的眼神骤然变的极度危险。 那种危险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正经历过生死的人才会有的杀气。 他按下了墙上的一个隐秘开关。 “咔哒。” 厚重的合金门缓缓合上,机房被彻底锁死。 他转过头,看着肩膀上熟睡的苏棠,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小丫头,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第七章 机房密室逃脱 咔哒。 机房厚重防爆门严丝合缝的关上。 冷蓝色全息屏荧光照在陆宴高挺鼻骨上,他俯下身,单臂撑着电竞椅扶手,将那个只到他大腿高的孩子彻底困死在方寸之间。 陆宴嗓音低哑,修长手指有节奏的敲击金属扶手。 “神树种子坐标已更新,发件人是个空壳IP,加密方式挺有意思的,不过这种手法在黑市上都绝迹五年了啊。” 苏棠死死咬着硅胶奶嘴,大眼睛忽闪忽闪。 完犊子,这男人连这种绝密频段都能截获,这事不对劲,他到底掌握了多少底层权限,更要命的是那条短信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发过来,完全是让她陷入绝境。 陆宴俯的更低,呼吸直接落在苏棠肉乎乎脸颊上,带来明显压迫感。 “苏教授当年留下的基因锁用的是三螺旋冗余算法,有趣的是,这条短信底层逻辑用的也是三螺旋,你猜猜,这是巧合,还是有人在刻意模仿?” 他伸出手,两根修长手指毫不客气的捏住苏棠腮帮子,迫使她仰起头。 男人指尖温度偏高,让苏棠感到极度紧张,她脑中快速思考,知道自己真实身份快要暴露了。 她小短腿在半空中胡乱蹬踹,一把吐掉奶嘴,扯开嗓子嚎叫。 “爸爸!我饿了!我要吃肉肉!” 儿童盲区最管用。 只要足够熊,他就抓不到把柄。 陆宴根本不理会这套拙劣演技,他指腹摩挲着小女孩细嫩皮肤,指骨微微施力。 “饿了?行啊,交代清楚你和神树种子关系,想吃什么随你挑,要是交代不清楚……” 他停顿片刻,语气里带上几分玩味。 “陆氏农场肥料发酵池正缺高蛋白原料呢。” 苏棠哭的更大声了,两只短手捂住眼睛,从指缝里偷瞄男人反应。 真是个油盐不进冷酷无情的人。 滴~呜~ 最高级别红色警报毫无征兆的打破机房安静。 全息屏幕上冷蓝光被刺眼猩红取代,交替亮起的光柱照亮整个空间各个角落。 寡头黑客团趁虚而入。 外网追踪被切断空档,对方直接发起饱和式反扑,目标直指陆氏农场核心防御系统。 寡头黑客团这次用的不是常规DDoS攻击,而是嵌套了多态变形病毒的渗透流。 他们试图绕过陆氏农场底层沙箱,直接篡改荒星改造大赛报名数据库,进度条以肉眼可见速度跳动,红色警告框层层叠叠的弹出来,塞满整个屏幕。 陆宴察觉到危机,立刻松开手转身走向主控台,他双手十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迅速建立起一道道防火墙。 键盘敲击声十分密集,虽然他构建的防御矩阵坚固,但对方有备而来,采用分布式算力进行暴力破解,屏幕上显示出大量数据交互产生的刺目光晕。 陆宴冷笑一声。 “有点意思啊,敢在我的地盘动土,真当陆氏防火墙是摆设吗?” 好机会。 苏棠趁机从背带裤兜里拿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 嘎嘣。 奶糖咬碎后甜腻糖浆顺着食道滑下,高浓度糖分让她精神高度集中。 在此时状态下,她看清了那些常人觉得复杂的攻击代码,发现其中存在明显破绽。 她用双手爬上旁边空置的副机,坐在宽大的皮椅上,嘴里兴奋地喊着。 “打怪兽咯!我要打怪兽咯!” 她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在机械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击着,动作十分迅速,不用鼠标,全靠快捷键和命令行。 在陆宴背对她的死角上,那双大眼睛里不再有孩童的懵懂,眼神十分专注。 这是K专属的后门代码,是她早年间在暗网游荡时留下的一条隐秘通道,别人写代码靠逻辑,她写代码全凭直觉。 第一秒,绕过陆宴正在防守的区域,直接连入寡头服务器。 第二秒,注入自毁蠕虫,代码迅速进入寡头服务器,彻底破坏了对方的防御系统,清除了病毒库,使其变成一堆无法读取的乱码,屏幕上红色警告框也随之消失,变成无意义的字符。 第三秒,追踪溯源,穿透九层跳板,直接锁定那条匿名短信的物理IP。 回车键敲下。 整个机房刺眼的红光瞬间熄灭,满屏猩红警报被柔和的绿灯取代,系统恢复正常。 陆宴手指悬停在主控台上。 主屏幕上一段罕见的防御代码正缓缓隐没,这并非普通防御程序,其结构复杂且不合逻辑,却又十分有效。 全网只有一个人能写出这种代码,那就是暗网著名黑客K,而现在这段代码竟然出现在他的副机上。 陆宴转过头,视线落在副机上的苏棠身上。 苏棠感受到他视线,立刻推开键盘滑到地上,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开始大哭。 “爸爸!这破游戏一点都不好玩!我手指痛痛!” 她举着两只通红小手,眼泪立刻流了出来,鼻涕都快冒出来了。 陆宴走过去,走廊暖光穿透玻璃门照进来,将他影子拉的很长。 他单手拎起苏棠后领,把她提在半空中。 这孩子不简单,普通小孩连键盘键位都认不全,她却能在三秒内敲出一段足以瘫痪寡头服务器的代码,就算她不是K本人,也肯定是K安插在身边的隐秘棋子。 陆宴轻笑出声,嗓音里透着异样情绪。 “行啊,不玩游戏了,爸爸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越野车引擎发出巨大轰鸣声,轮胎在荒野上压出一道道深深辙痕。 废土区的风夹杂着辐射尘埃,撞击在防弹玻璃上劈啪作响。 车厢内安静的可怕,只有车载空调吹出冷风的呼呼声。 陆宴单手握着方向盘,时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副驾驶上的苏棠,她一路上出奇的安静,没有哭闹也没有喊饿,这本身就是最大破绽。 苏棠被绑在儿童座椅里,两只小手紧紧抓着安全带边缘。 江城废土区,第13号温室。 这个地名是她难以忘记的地方,十年前她母亲就是在这个地方失踪,也是在这里她感染了那种神秘三星堆孢子,导致身体停止发育甚至逆向生长,成了现在这副七岁小孩模样。 那个发匿名短信的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会清楚神树种子下落,又为什么会躲在13号温室。 大量疑问在她脑海中出现,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在陆宴面前暴露,这个男人太敏锐了,稍有不慎就会被他看穿底细。 车速缓缓降下。 一座巨大半球形建筑位于夜色中,外墙斑驳,长满了变异铁线蕨。 陆宴停稳车后,单臂抱着苏棠走到那扇锈迹斑斑重金属大门前。 他没有输入密码也没有进行虹膜验证,只是伸手握住门把用力一推。 吱呀~ 刺耳金属摩擦声在空旷荒野上回荡。 门缝越来越大,一股陈旧腐败气息散发出来,里面景象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两人眼前。 苏棠睁大双眼。 没有想象中废弃实验室破败景象,也没有变异怪物发出声音。 映入眼帘是一整面高达数十米巨大墙壁。 墙壁上密密麻麻的长着一种青铜色藤蔓,那些藤蔓十分粗壮,表面有古老神秘纹路,它们互相连接在一起,构成了一副极其宏大复杂的图案。 苏棠死死盯着那副图案,下意识屏住呼吸。 那个结构和走势以及独特节点分布……和她十分钟前在机房电脑上,敲出的那段专属代码完全一致。 这不是巧合,墙上那些青铜藤蔓在这个荒凉废土上生长蔓延,呈现出某种只有她才能看懂的信息。 第八章 青铜蛇蔓的基因锁 幽绿光芒顺着青铜藤蔓纹理向上蔓延,照亮陆宴侧脸。 他手指夹着一枚微型破译终端,没有立刻接驳,而是偏过头,视线直勾勾落在苏棠脸上。 “你看着眼熟吗?” 男人低沉沙哑嗓音在空旷温室外墙下回荡。 苏棠死死咬着嘴里硅胶奶嘴,这男人还在试探,她把眼睛睁大,短胖手指戳向那面墙。 “爸爸,那个绿绿的铁东西,它它它亮了!” 陆宴轻嗤一声没再追问,他将破译终端探针强行扎进青铜藤蔓缝隙中。 滴~ 红光爆闪,终端屏幕黑屏冒烟,原本静止青铜藤蔓表皮鳞片齐刷刷张开,数十根极细毒刺呈扇形扫射而出。 陆宴反应极快,单手拎起苏棠后领往后一撤,战术长靴在地上踹起一块钢板挡在身前,一阵脆响过后,钢板表面被腐蚀出密密麻麻黑洞。 密码不对还会触发攻击防御。 没等陆宴进行第二次尝试,刺耳引擎声划破废土区夜风。 五辆重型越野车碾着漫天黄沙狂飙而至,刺眼远光灯将13号温室大门前照的发白,车门踹开,十几个穿着外骨骼装甲雇佣兵跳下来,臂章上统一印着赵氏财阀秃鹫图腾。 领头光头扛着一把高频热熔枪,枪口直指陆宴,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陆老板你越界了吧,这13号温室可是我们赵家地盘,识相点赶紧滚,不然老子连人带这破门一起轰烂!” 陆宴将西装外套脱下来,随手搭在旁边废弃油桶上,他扯松领带,解开袖扣将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肌肉线条。 他转过身,大掌扣住苏棠脑袋,把她整个人塞进油桶后面阴影里。 “闭眼,数十下。” 男人声音压的很低,透着股狠厉。 枪声炸响,光头还没来得及扣下热熔枪扳机,陆宴已经迅速逼近,他用废土上厮杀出来干人技迅速制敌,骨骼断裂脆响在枪声中分外刺耳。 苏棠蹲在油桶后面根本没闭眼,她从兜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用力咬碎。 高浓度糖分顺着血液直冲大脑,神经元开始超频运转。 她盯着门上那片暴动青铜藤蔓,探针强行读取引发防御机制,这不是电子锁,就算搬来寡头总部超级计算机也算不出密码。 这是活体,古蜀金沙远古共生真菌,它们寄生在青铜器表面,以吞噬金属和辐射为生,老妈当年研究手稿里提过,唤醒远古菌株唯一钥匙是特定酸碱度。 门外惨叫声已渐渐弱去,陆宴一脚踹断最后一个雇佣兵的肋骨,夺过热熔枪。 滴滴滴~ 大门上青铜藤蔓因高频能量靠近而疯狂蠕动,中心部位发出危险的红光。 这是自毁程序启动的前兆。 来不及了。 苏棠一屁股坐在地上,旁边正好放着陆宴刚才卸下的战术背包。 她拉开拉链,小手准确地掏出一个密封罐,那是陆宴用来采集废土样本的纯酸性远古培养土。 她抓了一把黑土,混合着变异苔藓揉成一团。 “玩泥巴咯!” 小女孩清脆的嗓音在血腥味弥漫的空地上响起。 陆宴提着枪回头,眉头紧紧皱起。 苏棠看都不看他,手腕一甩,一个黑绿相间的泥巴团砸在青铜大门左上角的位置,紧接着又是连续三个泥巴团,分毫不差地糊在图腾四个阵眼上,酸性土壤与变异苔藓汁液混合,顺着青铜纹理迅速渗入。 狂躁的红光闪烁两下后熄灭,机械齿轮咬合的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那面连热熔枪都烧不穿的最高级别生物锁,在四个泥巴团的作用下向两侧退散。 大门开了。 陆宴手里枪还冒着热气,他看了看那扇敞开的金属巨门,又看了看坐在地上满手是泥正冲他傻乐的苏棠。 寡头财阀耗资数亿且顶尖黑客束手无策的基因锁,被一个三岁小孩和稀泥给解了。 金属门在彻底裂开的刹那,一股浓郁的白雾喷涌而出,这不是普通防卫毒气,雾气中夹杂着细小的幽绿色孢子。 这种物质能让人神经系统在三秒内彻底瘫痪。 “快过来!”陆宴扔掉热熔枪,大步跨回油桶边,他捞起地上苏棠,顺势抓起旁边防毒风衣将两人当头罩住。 风衣内部空间狭窄,苏棠脸颊被迫贴在男人胸膛上,隔着衬衫她能听见他剧烈心跳声,还有肺部因为剧烈运动产生粗重喘息,鼻腔里全是冷杉香水混杂着硝烟与尘土味道。 男人大手死死扣着她后脑勺把她往怀里按,另一只手捂住她口鼻,这是一个绝对保护姿态,苏棠睫毛颤了颤。 这家伙明明怀疑她身份,知道她是个来路不明危险分子,可是在毒气喷出来第一反应居然是用肉身给她当盾牌,这算什么财阀大佬奇怪护崽本能。 外面白雾被废土夜风吹散,陆宴掀开风衣,确认空气中孢子浓度已经降到安全阈值,这才将苏棠放回地面。 两人踩着满地金属残骸踏入13号温室内部。 没有庞大地下城也没有堆积如山物资,空旷穹顶之下中央高台上,矗立着一座微缩版青铜神树残根,残根被玻璃罩密封着散发微弱荧光。 陆宴走上前,视线却没有落在神树上,他目光停留在玻璃罩底座一条缝隙里,那里压着一张泛黄照片,他戴上战术手套抽出那张照片。 苏棠垫起脚尖从他臂弯下探出脑袋,只看了一眼,她浑身血液直冲头顶,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照片背景是江城大学图书馆,年轻时陆宴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一本书,而站在他身边,正偏头冲镜头笑的灿烂的女人。 留着齐肩短发,穿着洗的发白牛仔外套,那是二十二岁苏棠。 是她感染孢子身体逆向生长之前模样。 陆宴手指在照片上女人脸颊处摩挲两下,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脚边这个正咬着奶嘴且满手是泥的七岁小女孩身上,温室里死寂被打破,男人低沉嗓音在空旷穹顶下回荡。 “小矮子,你的关注点该换换了!” 第九章 温室反杀 苏棠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干涩,怎么会让陆宴在这里看到这张照片。 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老妈把这张合照压在最高级别生物锁后面,摆明是算准陆宴会来,甚至算准他们俩会一起到这儿,这真的是恶趣味调侃。 管不了那么多先活命要紧,这男人刚才看她眼神充满杀意,她把沾满泥巴小手往衣服上蹭了蹭,仰起脸把眼睛睁大,指着那张泛黄照片。 “爸爸,这个漂亮姐姐是谁呀,她是你以前老婆吗?” 空气安静两秒,陆宴抬起眼皮,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晦暗与压抑情绪,他没有回答这个七岁小孩问题,而是把照片对折,动作极其小心避开照片上女人脸,塞进贴身战术口袋里顺手拍了拍胸口。 “一个没良心的小骗子,早晚抓回来打断腿。” 苏棠头皮发麻,这语气完全是要抓杀父仇人,当年不就是拿水杯砸了他一下,顺走他一个破U盘,这男人居然记仇到现在。 “那她腿断了还能带我玩吗?” 苏棠继续装傻试图用童言无忌,化解这要命杀气,陆宴冷笑一声刚要开口,温室后方合金墙壁发出一声刺耳金属断裂声。 哐~ 整面墙向内凹陷,钢筋暴露在外扭曲变形,一台足有三层楼高重型伐木机甲碾碎砖石,履带压过满地残骸强行闯入,灰尘弥漫间,碎石弹射到防弹玻璃罩上发出声响。 驾驶舱挡风玻璃后光头叼着雪茄,他身边雇佣兵全军覆没,现在只能亲自下场。 机甲机械臂高高举起,前端液压钳对准高台上青铜神树残根,扩音器里传出光头狂妄笑声。 “姓陆的,这株能净化废土的神物归我们赵氏了,你就在这破温室里等死吧,等我把神树带回去,整个江城地下水源都要归我!” 陆宴连头都没回,他伸手扯松领带,将真丝布料随手扔进泥水里。 “纯属找死。” 温室角落里堆放着一台报废的初代播种机,外壳锈蚀严重,履带断裂一半,他迅速登上驾驶舱,没有钥匙就踹开控制面板,扯断电线强行打火。 火花四溅中引擎发出巨大轰鸣声,排气管喷出浓重黑烟。 这台老古董硬生生被他发动起来。 陆宴一脚把油门踩到底,换挡杆被他推到极限发出齿轮摩擦声,破旧农机迎着重型机甲撞了上去。 苏棠在死角里睁大了眼睛,这假货居然用初代播种机去硬刚重型伐木机甲,两台机器体型相差极其悬殊。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传来,播种机前端的机械铲死死地卡住伐木机甲的液压主轴。 “不知死活,给我碾碎他!”机甲液压钳重重往下砸,陆宴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操作台几十个破旧按键上快速操作,展现出极强的机械微操能力。 老旧播种机液压杆以刁钻的角度弹起,不偏不倚别住机甲关节的死角。 火星顺着金属缝隙往下掉,在底盘的机油上烧起一团小火苗。 两台机器在空旷的穹顶下角力,齿轮咬合声伴随着机油味和金属烧焦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苏棠躲在承重柱后方的死角里,她猫着腰,视线越过飞溅的火星,落在重型机甲履带下方的土壤里,机甲翻起一大片泥土。 泥土深处夹杂着一些暗红色的颗粒,那是拥有极强攻击性生物防御武器,古蜀食人花的休眠孢子。 这东西在废土上早就绝迹了,它们需要高温高湿的环境才能激活,一旦激活,破坏力极强。 苏棠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抱着的保温奶瓶,里面装满一百度的滚开水,本来是留着泡奶粉的。 距离机甲排气管大约十五米,而且风向偏东南,机甲引擎发出的高温已经预热了周围空气,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她脑子里快速计算抛物线和风阻,随后憋足一口气扯着嗓子大哭起来。 “爸爸,我好害怕啊!” 她一边哭一边抡起小短手,把保温奶瓶用力扔出去,奶瓶在半空中划出抛物线,越过两台绞杀在一起的机甲穿过飞溅火星,不偏不倚砸中重型机甲后背冷却排气管。 啪~ 特制玻璃碎裂,滚烫开水全数浇在烧的通红排气管上。 白色高温蒸汽冲天而起改变了局部微气候,高湿高温环境下泥土里,那些暗红色颗粒裂开,高浓度远古真菌在空气中弥漫,散发着腐败甜腻味。 粗壮暗红色藤蔓破土而出,表面布满倒刺顺着机甲履带疯狂往上爬,一圈一圈缠绕住液压杆机械臂甚至是排气管。 藤蔓收紧引发金属扭曲声,重型伐木机甲外壳硬生生被勒出凹痕,装甲板接缝处崩裂。 “这是什么鬼东西!” 光头在驾驶舱里惊恐大叫,并疯狂拉动操纵杆,机甲警报器响成一片且红灯闪烁。 冷却系统瘫痪导致引擎过热冒出黑烟,几根藤蔓直接抽碎驾驶舱挡风玻璃,带有黏液倒刺擦过光头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光头肥硕身躯在泥水里滚了两圈,连掉在地上雪茄都顾不上捡,爬起来往外跑连头都不敢回。 危险解除,陆宴一脚踹开播种机变形车门跳下地,皮鞋踩过满地机油和泥水走到报废重型机甲旁,弯腰捡起地上只剩一个底座碎奶瓶。 他转过身大步朝承重柱走来,苏棠心跳漏了一拍往后缩了缩。 男人一只手揪住她后衣领直接把她拎到半空中,两人视线平齐,周遭是机甲燃烧残骸,火光打在陆宴脸上忽明忽暗。 “普通小孩连排气管在哪都不知道,你扔奶瓶抛物线角度,有苏教授的风采。” 陆宴嗓音压的很低,死死盯着她眼睛。 “小矮子,你到底是谁教出来的?” 苏棠后背全是冷汗被勒的喘不过气,她看着陆宴近在咫尺的脸,甚至能看到他下颌线上一道细小血痕。 这男人疯起来不要命记仇本事更是极强,砸他的事儿居然都能记这么多年。 “爸爸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 苏棠咬着嘴唇大颗大颗掉眼泪。 “我只是害怕就随便扔了一下,呜呜呜你干嘛凶我!” 陆宴不为所动,拎着她的手甚至抬高一寸。 “随便扔的,十五米距离精准命中排气管,你这随便扔的本事不去废土联军当炮兵,真是屈才了。” “呜呜呜,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苏棠双手双脚在半空中乱蹬。 “你快放我下来,我要找妈妈!” “找妈妈?” 陆宴冷笑一声手指捏住她后颈。 “你妈妈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叫苏棠?” 这下彻底完蛋了,苏棠瘪起嘴眼眶一红,准备使出七岁小孩杀手锏撒泼打滚。 哇~ 刚张开嘴哭声还没出来,高台上青铜神树残根爆发出刺眼蓝光,频率极高带着某种远古共鸣,整个温室空气都在震颤。 苏棠的话卡在喉咙里,她浑身血液在血管里滚烫翻涌,骨骼深处发出密集声响,原本宽松童装开始勒紧皮肉导致衣服缝线崩裂。 视线在逐渐拔高,她要当着陆宴的面变回成年形态了。 第十章 惊天阴谋与致命掉马 骨骼拉长伴随着皮肉膨胀,陆宴的注意力被发光的青铜残根数据盘吸引。 苏棠利用他转头这一瞬间的空挡咬牙发力,硬是從他手中挣脱出来。 “人呢!那小鬼跑哪去了!”陆宴回头一看,人不见了,地上只有一截崩断的童装松紧带,旁边半开的排风管道口,发出风扇转动的声音。 他恼怒地踹翻旁边的钢架,钢管砸在地上撞出火花。 男人的咆哮声在温室里回荡。 “封锁温室!马上封锁!周围什么人都别放走!把地翻过来也要把那小鬼给我找出来,调热成像仪,快点!” 排风管道里全是铁锈和死老鼠的气味,苏棠蜷缩在狭窄的铁皮通道里手脚并用往前爬,骨骼重组的疼痛让她死死咬着手背,把呜咽声咽进肚里。 衣服彻底被撑破,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幽闭的空間里格外刺耳,视线拔高手脚拉长,成年形态回来的代价,是抽干全身的力气。 她靠在冷硬的铁皮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把头发全打湿黏在脸颊上,手里还攥着刚才顺手掰下的一小块青铜残根碎片。 得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引起变异共鸣,她摸出大腿绑带里的微型电脑,接上线插入残根数据接口,屏幕亮起冷幽蓝色光,照亮她苍白的脸庞。 数据解码的进度条不断跳动直到百分之百。 看清屏幕上那几行绝密档案的刹那,苏棠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了。 十年前发掘现场,苏母带队挖出的那个东西,根本不是外界传闻的污染源,那是能够净化整个地球废土生态的原始基因库。 档案里附带一段加密交易录音,环境音很杂有风声还有挖掘机作业杂音。 “把培养土换掉……让基因污染爆发,只要土地种不出粮食,咱们手里合成种子,就是全世界命脉。” 这声音苏棠极其熟悉,正是陆宴亲叔叔现任陆氏集团副董陆建东。 废土生态危机源头,竟然是一场为了垄断全球农业资源惊天阴谋。 当年苏母被扣上毁灭人类帽子,连带着苏棠也被全网通缉。 真相却是陆建东为了卖高价合成种子,亲手毁了原有生态系统,而陆家就是最大受益者。 苏棠捏着电脑手在发抖,指甲掐进掌心出血都没发觉,这帮资本家真是令人作呕,她一直以为母亲是导致废土危机罪人,并背负十年骂名躲藏,搞了半天全是为陆家做嫁衣。 虚弱感一波波袭来,导致眼前蓝光出现重影,必须赶紧走。 成年形态维持不了多久且抗体药效快过了。 一旦在这里变回小孩,陆宴绝对不会放过她。 苏棠强撑着爬向管道出口一脚踹开百叶窗,外面是温室背面废弃通道,冷月光照在满地碎玻璃上折射出惨白光晕。 她刚爬出来便脚下一软跌坐在地,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一双沾满泥污军靴就停在眼前,顺着修长双腿往上看去,黑色冲锋衣搭配着带有血痕下颌线,陆宴双眼通红满脸焦躁且胸膛大幅度起伏。 四目相对间空气停摆,陆宴死死盯着地上那个女人,苍白虚弱且衣衫不整,那张脸他找了整整三年,翻遍整个废土区连个影子都没捞着,现在人就在他脚下。 “苏棠……真的是你。” 男人声音极其沙哑且尾音发颤,他几步上前单膝跪地脱下带血外套一把将她裹住,手背上青筋暴起手劲大到要捏碎骨头,生怕一松手人又没了。 “你居然……真的在这里。” 他眼眶发红鼻尖抵着她额头,呼吸完全乱了节奏。 绝不能慌,要是让他知道七岁的小丫头就是自己就全完了,苏棠强压下心头翻涌情绪,她抬起头眼神冰冷,没有半分久别重逢温情。 “陆总……好久不见。” 她猛的推开他,倚着墙壁站定,顺手抓紧身上的外套。 “你的安保……还是这么烂,连个孩子都看不住啊。” 陆宴手停在半空,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她,眼底疯狂渐渐消失,替换的是暴怒。 “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 苏棠冷笑一声,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那个小丫头我带走了,她对我很重要……至于你,最好别挡道。” 这借口还真是完美呢,苏棠潜入温室救走神秘萌娃,理由简直天衣无缝,顺便还能把偷残根的黑锅一起背了。 陆宴一把攥住她手腕,用力一扯将她整个人撞进怀里,力道大到骨头都要被捏碎。 “你回来……就是为了偷残根,顺便带走那个长的跟你一样的小鬼吗?” 他眼里痛楚显现。 “整整三年了,你连句话都不会说是吧。” 苏棠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勾起讥讽的弧度。 “是又怎样,离我远点……也离你们陆家那些烂事远点。” 陆宴愣在原地几秒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 就趁他愣神的这一秒,苏棠抽出最后一支抗体扎进静脉,随着药液的注入,体内细胞开始急速收缩,骨骼摩擦发出细微声响。 趁着这股力量,她拽下腰带上一枚孢子烟雾弹砸向地面。 刺鼻的浓烟爆开后,绿色孢子粉末遮住了视线。 “苏棠,你别跑。 陆宴站在原地,手里只剩下半截被扯断的黑色通讯器挂绳,死死盯着空荡的通道,后槽牙咬出声响。 “跑……有本事你接着跑。” 十分钟后,防弹车队停在温室外围的荒地上,七岁萌娃形态的苏棠正抱着膝盖蹲在路边的枯树下装迷路,身上穿一件不知从哪捡来的破夹克拖在地上。 两个黑衣保镖打着强光手电跑过来,看到树下那一小团,满头大汗扑过去把她抱起来。 保镖头子差点哭出声。 “哎哟……我小祖宗哎……可算是找到你了!快快快……把人送回车上……老板发火把这片地都快翻过来了。” 苏棠揉着眼睛,装出一副刚睡醒的懵懂样子,她奶声奶气的童音毫无破绽。 “叔、叔叔……我找不到路了……这里好黑,我害怕。” 车厢里开着暖气,苏棠陷在真皮座椅里长长松了口气,心里盘算着只要咬死自己是被大姐姐带出来的,陆宴也拿她没办法,就在这时车门被人一把拉开,冷风吹进来夹着刺鼻硝烟味和血腥气。 陆宴坐进车厢,他没看旁边缩着的女孩,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脸色十分阴沉,前排司机大气都不敢出,悄悄升起挡板。 苏棠缩在角落拼命降低自身存在感,用余光瞥见陆宴手里捏着个小黑金属扣,那是刚才在浓烟里从成年苏棠外套上拽下来的微型通讯器。 苏棠眼皮一跳暗道不好,那是专属联络器副机。 陆宴发出一声冷哼,手指按下通讯器上重拨键。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找谁。” 按键按下后,苏棠兜里那只粉色奶嘴外观主机开始震动,在安静车厢内发出蜂鸣声。 哔~哔~哔~声音连续不断,在狭小空间内十分刺耳。 陆宴转过头,目光直接落向旁边七岁小孩鼓鼓囊囊口袋,眼神逐渐变冷。 第十一章 通讯器危机 哔哔哔~尖锐蜂鸣声在车厢内回荡,冷气混杂着陆宴身上浓重硝烟味,连带车外红蓝交替警灯光晕,把这方寸之地气氛渲染压抑。 骨节分明大手直接摊开在苏棠眼前,掌心带着没擦净血污。 “拿出来。” 音调不高,带着压迫感直接袭来。 苏棠头皮发麻,操,副机被强行拆除,主机触发了最高级别防丢警报,这催命符响真挑时候,现在怎么圆,跟陆宴解释一个七岁小孩兜里揣着军用级别微型通讯器,嫌命长了。 她缩在宽大真皮座椅里,抖着手,慢吞吞往口袋里摸,掌心全是冷汗,布料被攥死紧,粉色奶嘴外观主机被一点点拽出来,暴露在空气中,顶端红灯闪烁。 陆宴视线停在那东西上,五指一收准备夺走。 没等他碰到边缘,苏棠直接扯开嗓子嚎起来。 “哇~!” 哭喊声很大,前排司机肩膀哆嗦了一下,苏棠闭着眼,用尽全身力气把粉色奶嘴扔向陆宴宽阔胸膛。 “那个…那个凶巴巴大姐姐非要塞给我!她说只要这个响了,就会有怪兽来吃我!呜呜呜爸爸救我,我不要被吃掉!” 小女孩哭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拼命往车门角落里缩,表现出极度恐惧。 陆宴单手接住那个粉色物件,动作停在半空。 他垂下眼,视线在嚎啕大哭小女孩和手里通讯器之间走了一个来回,他开始思考。 大姐姐,怪兽,强行塞给小孩。 很好,这太符合苏棠那个女人行事作风,走投无路之下,把贴身通讯器塞给一个路过小孩,既能转移追踪视线,又能拿这孩子当掩护拖延时间。 他刚才居然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这个七岁小孩是苏棠本人,真是疯了。 陆宴捏着奶嘴指骨因为用力泛青,他盯着通讯器,拇指重重按下接听键。 车厢里只剩下小女孩抽泣声。 陆宴对着通讯器开口,声音压低,语气凶狠。 “苏棠,我知道你在听,你长本事了,把一个毫无关系孩子卷进来当掩护?你最好祈祷别落在我手里,否则我一定亲手打断你腿,让你这辈子都只能待在我身边。” 苏棠抱着膝盖缩在角落,肩膀一耸一耸装作害怕,心里却在疯狂翻白眼。 骂你自己去吧,蠢货,我就坐在你旁边,你打断一个试试。 咔哒,陆宴切断通讯,顺手把那个粉色奶嘴揣进大衣内侧口袋,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单线联系到成年苏棠途径,绝不能丢。 他转过头,看着还在抽泣小孩,脸色阴沉,伸出去手在半空中停顿,最后略显粗鲁揪住苏棠后衣领,把她拽回座位中间。 “闭嘴,再哭就把你扔下去喂怪兽。” 苏棠立刻用两只小手捂住嘴,只露出一双带泪眼睛惊恐看着他。 陆宴烦躁扯开领带,抬眼看向前排挡板。 “去零号安全屋。” 司机没敢回话,一脚油门踩到底,黑色轿车驶入夜色。 车厢内重新安静下来,陆宴靠在椅背上,从旁边摸出一部加密手机,拨通赵明号码。 “老板。” 赵明声音透着紧绷。 陆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路灯,语气冰冷。 “荒星大赛盘口,提前收网,陆建东既然那么想要那几条矿脉开采权,就让他拿赵氏财阀股份来抵押,放出假消息,说我手里资金链断了,我要让他们输光一切。” “可是老板,这样我们前期投入风险会拉到最高,万一……” “没有万一,按我说的做。” 陆宴直接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操作台上。 苏棠竖着耳朵听一清二楚,荒星大赛,那是地下世界三年一度机甲与资源争夺战,各方势力洗牌惨烈比赛。 陆宴这疯子居然打算拿全部身家去给陆建东做局,他这十年到底经历了什么,行事作风比以前还要极端不要命。 车子在那被废弃的工业园区环绕三圈之后,便驶入一个较为隐蔽的地下车库。 经过三重瞳孔以及指纹扫描之后,电梯迅速地向下运行了百米,那种失重的感觉使得苏棠的耳膜出现发胀的状况。 防爆门缓缓滑开,她刹那间便僵住了,在她眼前的并非是地下堡垒,而是有着暖黄色的顶灯、用原木制作的工作台、已经废弃的图纸,还有在角落被拆解开来的初代机甲引擎。 此处是江城大学南区实验楼B栋404室,在十年之前这里是她与陆宴的私人实验室,每一处细节都被进行了复刻。 在工作台边缘磕掉瓷的那个旧咖啡杯,依旧处于原来的位置,在旁侧翻卷的量子力学以及机甲动力学基础书籍之上,还刻着她当年所画的乌龟王八蛋。 苏棠喉咙发紧,她以为陆宴恨透了她当年不告而别,恨不得把跟她有关一切都烧毁,可他却在地下百米深地方,建了一个封闭空间,把她留下每一根头发丝都小心翼翼保存起来。 陆宴从后面走过来,看着小女孩发呆背影,冷哼了一声。 “看什么?没见过垃圾堆?” 他脱下沾血外套扔在沙发上,扯掉衬衫扣子,露出大片结实且布满陈年旧疤胸膛,警告瞥了苏棠一眼,转身走向里面浴室。 “别乱碰这里东西,碰坏了一样,拿你的命赔,待在外面,敢乱跑我就把你锁在笼子里。” 水声很快从浴室里传来。 苏棠站在原地,等水声响了整整三分钟,才吐出一口气,她搓了搓有些僵硬脸颊,眼神瞬间变回成年人锐利。 没时间伤春悲秋,陆宴刚才在车上提到荒星大赛,绝对有猫腻,他不可能无缘无故把盘口提前,除非有什么突发事件打乱了他计划。 她踩着旁边废旧零件箱,手脚并用爬上那把熟悉人体工学椅。 电脑处于锁屏状态。 苏棠盯着密码框,陆宴是个极度偏执人,他底层逻辑从来没变过,她伸出短小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JCDX~ST~0921,江城大学~苏棠~她生日。 回车键按下,屏幕绿光一闪,解锁成功。 苏棠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这男人真是病不轻。 她双手操作,迅速切入隐藏在后台加密文件库,普通商业机密对她没用,她要找是荒星大赛内部资料,防火墙拦截弹窗跳出来。 苏棠熟练输入一段反向破解代码,这是当年她教陆宴写后门程序,没想到这蠢货到现在还在用。 进度条走满,一份标红的绝密文件显现出来。 第七届荒星大赛特邀名单及赛程安排。 苏棠迅速移动鼠标,绕过长长的赞助商名单和参赛队伍名单,直盯盯地盯着最后一页最高权限评委组名单。 视线落在那个名字上时,苏棠瞳孔一缩,抓着鼠标的手指紧了紧,指甲扣在塑料外壳上。 特邀主评委苏瑾。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联邦第一军医大学前荣誉教授,现任星际联合生物研究院首席顾问。 苏棠死死地盯着屏幕,脑子里嗡嗡作响。 苏瑾,她亲生母亲,那个在十年前实验室爆炸案中,被官方宣布当场死亡,连一具完整尸骨都没留下的人。 现在,这个名字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地下黑市最高规格比赛评委名单上。 浴室水声停了。 苏棠眼皮一跳,按下快捷键清除浏览痕迹,锁屏,从椅子上滑下来,刚在沙发角落里缩成一团,浴室门就被推开。 陆宴下半身围着浴巾,水珠顺着腹肌纹理往下滴,他一边擦头发,一边用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扫视一圈实验室。 电脑屏幕黑着,小孩缩在沙发上玩手指。 一切正常。 但他停了擦头发的动作,走到办公桌前,视线落在键盘上。 “你动过电脑?” 陆宴声音很轻,透着危险试探。 苏棠抬起头,咬着嘴唇,用一种快要哭出来的委屈表情看着他。 “那个…那个黑色板子刚才亮了一下……我害怕它又会叫,不敢碰……” 陆宴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最后移开视线,冷笑了一声。 “算你识相。” 他转身走向酒柜,倒了一杯威士忌,苏棠看着他背影,手心里全是冷汗,心脏跳动剧烈。 母亲没死,陆宴在做局,荒星大赛。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交织复杂,而明天,就是这场比赛开局日子,她必须想办法,以这副七岁小孩身体,混进荒星大赛现场,无论如何,她要亲眼见一见那个叫苏瑾女人,哪怕不惜一切代价。 第十二章 荒星大赛风云起 苏棠后背发毛,苏瑾,十年前废土危机那场大火烧的连渣都不剩,官方盖棺定论的死人,现在堂而皇之挂在财阀大赛评委名单上。 她呼吸变得异常沉重,当年那场爆炸,她亲眼看着母亲所在的实验舱被大火吞噬,连基因序列都被辐射完全破坏,死人怎么复活,除非当年那场爆炸本身就是个幌子,有人用一招金蝉脱壳,把苏瑾藏了起来。 而现在陆宴把盘口提前,把她带在身边还搞出这么个荒星大赛,这男人在钓鱼,拿苏瑾当饵钓谁,钓当年制造爆炸的幕后黑手,还是钓她这个死而复生的苏棠。 水声停了,苏棠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清空痕迹,锁屏后缩回沙发角落拽过毯子闭眼装睡。 门打开,陆宴走出来,没有擦头发,只围着一条浴巾,水珠顺着肌肉纹理向下流去,目光在实验室内扫视一番,最后落在办公桌上。 声音很小,带着危险的试探。 “你动过电脑?” 苏棠睁眼,掐着大腿逼出两泡眼泪,瘪嘴看着他。 “那个黑板子刚刚亮了……我怕它又乱叫,没碰……” 陆宴盯着她看了十秒,转开视线,冷笑出声。 他转身去酒柜倒酒,琥珀色的液体撞击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算你识相。” 苏棠盯着他的背影,手心湿透,母亲活着,陆宴在做局,明天就是开赛日,她必须以这副七岁小孩的身体混进现场,哪怕把天捅个窟窿也要见一见那个女人,这是她重活一回唯一能查清当年真相的机会。 次日,荒星改造大赛现场。 全息穹顶将废土的漫天黄沙和致命辐射隔绝在外,穹顶内霓虹闪烁,粗壮的金属管线缠绕在承重柱上。 赛道两侧数百个高压培育舱排列整齐,外壳闪着幽蓝的操作光晕,各路财阀代表和雇佣兵以及地下黑市的盘口老板穿梭其间,空气里混杂着机油味与劣质雪茄的味道,还有一种属于废土特有的铁锈腥气。 这场比赛不仅是财阀秀肌肉的舞台,更是黑市赌徒们狂欢的盛宴。 陆宴进场了。他今天穿了一身挺括的黑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透着股斯文败类的痞气,手里牵着一个小矮子。 苏棠穿着定制的黑色机能工装裤,脚踩硬底马丁靴,脸上架着一副挡住半张脸的小墨镜,迈着小短腿跟在旁边。 这组合一出现场内嘈杂声硬生生卡壳了两秒。“陆家那位活阎王,真把外城区捡来的野丫头带来了?” “听说还当祖宗供着呢,这口味真绝。”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苏棠嚼着泡泡糖全当没听见。 她那双藏在墨镜后的双眼,四处打量扫看全场每一个角落,没有苏瑾的影子,评委席拉着红线全副武装的机甲警卫,守在四周防卫十分严密。 “哟,阿宴来了啊。” 迎面走来两个人,左边那个挺着啤酒肚,油光满面的是赵氏财阀的赵总,右边那个西装革履梳着大背头,正是陆宴的亲叔叔陆建东。 陆建东端着红酒杯,居高临下打量着苏棠,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 “带个外城区捡来的野种参加这种顶级赛事,你真是把陆家的脸丢尽了,老爷子要是晓得你这么胡闹,陆家掌权人的位置你坐的稳吗?” 陆宴眼尾压低。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 “我陆宴坐不坐的稳,轮不到一个被发配到边缘星区养老的人来操心。” 陆建东面皮一抽,怒火中烧指着苏棠破口大骂。 “你这小畜生……”他话还没说完苏棠就动了。 她往前跨了一大步,抬起穿着硬底马丁靴的小脚。对着陆建东那双限量版白皮鞋,狠狠踩了下去。 鞋尖的金属包边直接扎进陆建东的脚背。 陆建东痛呼出声,手里的红酒洒了一地。 “哎哟,我的脚!” 苏棠脚下用力碾了两圈,奶声奶气拔高音量。“老家伙你挡着我呼吸新鲜空气了,你嘴巴这么臭,早上是用下水道的水漱口的吗!”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几台悬浮摄像机齐刷刷转过来闪光灯亮成一片。 陆建东疼的五官扭曲指着苏棠破口大骂。 “哪里来的小野种,保安呢,保安死哪去了,快给我把她扔出去!” 陆宴低头看了一眼苏棠,破天荒没发火反而把她往身后拉了半步,语调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威压。 “我带来的人谁敢动。” 赵总赶紧上前打圆场。 “小孩子不懂事,陆董别一般见识,比赛马上开始了咱们看真本事,这次毒土净化我们赵氏可是有备而来。” 第一场毒土净化比赛正式开始。 每家发配一块重度辐射的废土,谁能最快种出活物并净化土壤谁就赢,重度辐射的废土是这颗星球上最致命的物质,普通植物种下去很快就会碳化。 各大财阀每年砸进几百亿研发净化技术收效甚微,这不仅仅是一场比赛,更是各大财阀争夺荒星开发权的核心筹码。 赵氏财阀财大气粗,工作人员推上来一个恒温箱,里面装着一团散发着幽蓝荧光的菌丝,恒温箱外壳印着赵氏的家徽,旁边还跟着四个全副武装的机甲保镖,排场给的足足的。 赵总满脸得意向四周拱手。 “这是我们赵氏重金研发的奇迹真菌,能吞噬辐射物质转化成植物生长所需的养分,各位睁大眼睛看好了。” 菌丝被机械臂植入毒土。 检测仪上的辐射数值开始下降,从一千一路跌到八百和六百,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没等赵总笑完培育舱里传出刺耳的警报。 “滴~滴~滴~” 那团幽蓝的菌丝发黑疯狂膨胀,眨眼间变成了一大坨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肿块,肿块表皮破裂喷出具有强腐蚀性的黑色汁液,把原本的土壤腐蚀的连渣都不剩。 高压培育舱的防爆玻璃被汁液溅到发出刺耳的呲啦声,冒出阵阵白烟。 研究员满头大汗拍打控制面板。 “微量元素冲突,变异了,赶紧的,快切断电源啊!” 赵总面皮铁青肥肉直颤,陆建东也跟着挂不住脸,暗骂了一声废物。 轮到陆宴了。 陆氏的培育舱推上来,里面装的是最普通的抗辐射种子,毫无新意。 周围传来一阵嘘声。 苏棠站在陆宴腿边手伸进口袋,口袋里有一小团泥巴~昨晚她用在黑市淘来的青铜残根,刮下粉末混着水捏出来的古蜀青泥。 失传十年的三星堆古蜀地脉育种法,是她当年在实验室里熬了三个月才复原出的古法,青铜器中蕴含的远古微量元素,能重组土壤的分子结构。 这不是玄学而是失传的远古科技,她昨晚用小刀刮粉末,手指都磨出了血泡,才凑够了这一小团青泥。 她趁着众人都望着培育舱的空挡,手指微弹。 一团青泥准准落进陆氏的培育舱没入土壤,动作极快,连监控探头都没捕捉到。 三秒钟过去毫无动静。 陆建东在一旁讽刺道。 “阿宴啊,你的准备工作做的不行啊,连个芽都发不出来,陆家交到你手里迟早要完蛋。” 话音刚落,培育舱内的土壤裂开一道缝。 一道淡淡的金光透出来。 一株剑叶兰破土而出,它的根系不同于普通植物,而是呈现出一种古旧的青铜纹路,顺着土壤迅速攀附而上,展叶的瞬间带起一阵草木气息的清香,顷刻间压过了全场的机油味。 金光所过之处,黑色的毒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死气,转为肥沃的深褐色。 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最后停在零。 全净化。 场中静默无声,所有人都盯着培育舱里,那株散发着柔和金光的远古植物,连呼吸都忘了。 在这片充满金属冷硬感的环境中,这株远古生命展现出的力量,震撼了每一个人的神经。 陆建东手里的半截红酒杯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红色的酒液溅在他的高定西装裤腿上,他却毫无察觉。 他死死盯着那株剑叶兰,双眼充满贪婪,这是能改变整个废土格局的技术,谁掌握了这种净化古法,谁就扼住了荒星开发的命脉。 苏棠顾不上这些,只是踮起脚尖视线在评委席上疯狂搜寻。 没有,最高权限的评委席周围,拉着红色的警戒线。 站满全副武装的安保防守极其严密,里面空无一人,苏瑾根本没露面。 被耍了,陆宴放出苏瑾的名字,根本就是为了引出暗处的人。他早就算准了只要苏瑾的名字出现,当年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全都会往这场大赛里钻。 苏棠咬牙正要往前面挤后颈皮被人一把捏住力道不小。 陆宴蹲下身那双极具压迫感的眼睛平视着她。 他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她后颈的软肉,声音压的极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小矮子。” 陆宴的视线落在她刚刚弹泥巴的右手上。 “苏棠当年在实验室最喜欢用的就是这种手法。” 他凑到她耳边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耳廓上,说出的话却让人极度胆寒。 “你到底,是她的什么人?” 苏棠浑身紧绷,这男人不仅在试探她还在诈她,他早就看出了那株剑叶兰的来历,甚至看出了她弹泥巴的动作习惯。 苏棠强忍着挣脱的冲动,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第十三章 父女局的试探 哔~哔~哔~ 粉色奶嘴外观的通讯器在狭小车厢里剧烈震动,蜂鸣声让人耳朵生疼。 陆宴侧过头,视线紧盯着七岁女孩鼓囊囊的外套口袋,车窗外透进来的霓虹灯影打在他侧脸上,照出分明的下颌轮廓。 他伸出手。 粗糙带着薄茧的指腹卡住苏棠的后颈,力道不大,却带着无法反抗的压迫感。 男人的嗓音低沉沙哑。 “拿出来。” 苏棠被捏的头皮发麻,完犊子了,这男人嗅觉怎么这么灵敏,副机在兜里震的大腿发麻,拿出来就是死局,不拿出来现在就要被掐死。 拼了。 她眼眶一红,眼泪不断往下掉,两只小手紧紧抱住陆宴笔挺的西装裤腿,大声哭嚎。 “呜呜呜是那个大姐姐教我的!她说只要这么弄,爸爸就会给我买好多好多大白兔奶糖!” 她把鼻涕眼泪全蹭在那条昂贵的高定西裤上。 “呜呜呜你不仅不买还凶我!坏爸爸!我不要你了!” 这声爸爸叫的理直气壮,车厢里的气氛短暂凝滞。 前排司机手一抖,差点把车开上人行道。 陆宴卡在女孩后颈的手指僵了僵,温热的眼泪滴落在他手背上带来热度,他垂下眼看着抱着自己大腿哭闹的小孩,眉头紧皱,手上的力道却悄悄松开。 他抽回手,嫌弃的看了一眼裤腿上的水渍。 “闭嘴!再哭现在就把你丢下去。” 苏棠打了个哭嗝,赶紧收声,缩回角落不再动弹,心里却很高兴,赌赢了,这男人吃软不吃硬。 植物博览会中心展厅。 镁光灯不断闪烁,白光刺的人睁不开眼。 陆宴牵着苏棠走入会场,冷眼看着高台上的情况。 特邀评委苏瑾在十二名黑衣保镖的簇拥下踩着红毯现身,女人戴着黑色蕾丝面纱,身形消瘦,穿着一件复古的墨绿色长裙。 苏棠站在陆宴腿边,紧紧盯着台阶上的女人。 一步,两步。 女人的左脚落地时,重心有极其细微的偏移,步伐微跛。 苏棠暗自咬牙,真正的苏瑾也就是她母亲,当年在废土区被变异藤蔓贯穿的是右脚,这女人是个冒牌货。 陆建东这老家伙,弄个假货来坐镇评委席,摆明了是想引真正的苏棠现身,借机抢夺神树残根,好歹毒的局。 高台上,替身苏瑾扶着麦克风开口,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透着一股生硬的机械感。 女人抬起手,直指台下的陆宴。 “陆宴提交的剑叶兰,核心培育数据完全照搬了我的早期实验室手稿,我以特邀评委身份提议,组委会应没收该植物,并永久取消陆氏集团的参赛资格。” 话音一落,满场哗然。 无数镜头同时对准陆宴。 贵宾席前排,陆建东慢慢转动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眼底全是算计得逞的得意,舆论攻势已经展开,陆宴这次麻烦大了。 陆宴单手插兜,站在原地没动,他在等,等一个能彻底击溃陆建东的切入点。 苏棠敏锐的捕捉到了陆宴眼底的杀意。 机会来了,借力打力,这事她拿手。 她甩开陆宴的手,迈开腿就往评委席冲。 安保人员大喊。 “哪来的小孩!赶紧拦住她!” 苏棠个子太小,动作十分灵活,直接钻过两个壮汉的腿缝,她掏出兜里的儿童水枪。 里面装的,是她提纯过的高浓度酸性营养液。 呲~ 淡黄色的水柱划过半空,准确的喷在替身苏瑾的墨绿色裙摆上。 滋啦! 刺耳的化学反应声响起,高浓度酸液与替身裙摆上喷洒的劣质香水接触,产生剧烈反应。 一股令人作呕的合成孢子恶臭向四周扩散,味道极其刺鼻。 前排的几个评委当场捂着肚子干呕起来。 “呕~” 替身尖叫一声,连连后退,左脚的跛态彻底暴露无遗。 苏棠捏着鼻子,指着台上的女人大声嘲笑。 “好臭哦!真正种远古植物的人,天天和泥巴打交道,身上才不会有这种垃圾合成孢子的味道!大婶你谁呀,跑这来装什么内行人!” 清脆的童音,透过离的最近的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 会场内非常安静。 陆宴单手在微型终端上快速敲击。 大屏幕上的画面闪动,切成了一段截获的赵氏内部通讯数据流。 转账记录,替身交易协议,甚至还有陆建东秘书给这女人打款的语音记录。 证据确凿。 陆宴迈开步子,踩着满地的狼藉走到台前,单臂将苏棠抱在怀里。 “陆董,找个左脚残疾的替身来冒充右脚受伤的苏瑾,赵氏的背调,做的够糙啊。” 陆建东脸色惨白,站起身,手里的紫砂壶掉在地上摔的粉碎。 组委会的调查人员冲上台,将还在尖叫的替身按住。 陆宴单手抱着苏棠,低头看着陆建东,他赢了,赢的非常漂亮。 十分钟内,赵氏财阀的股票曲线在大屏幕上大幅下跌,绿的让人心慌。 替身被押走经过陆宴身边时,陆宴伸出手,从女人领口扯下一枚硬币大小的青铜太阳鸟徽章。 苏棠瞳孔收缩。 那是母亲的贴身信物,陆建东这老东西,真的知道母亲的下落! 回程的防弹车上,车窗紧闭。 暖气开的很足,苏棠却觉得后背发凉。 陆宴靠在真皮座椅上,手指把玩着那枚青铜太阳鸟徽章,金属边缘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他没有说话,车厢里的气氛压的人喘不过气。 苏棠缩在角落里,啃着大拇指的指甲盖,这男人到底在想什么,他拿到徽章了 陆宴停下动作。 他掏出那个粉色奶嘴外观的主机通讯器。 苏棠心头狂跳,他要干什么! 陆宴当着她的面,按下了重拨键。 哔~哔~ 苏棠兜里的副机又开始震动,她紧紧捂住口袋,连呼吸都屏住了。 几秒后,陆宴主动切断了重拨,他点开通讯器的录音发送功能,将麦克风凑到唇边。 男人的声音非常冷酷,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意。 “苏棠,你母亲的徽章在我手上。” 苏棠眼睛睁大。 陆宴侧过头,目光落在旁边缩成一团的七岁小女孩身上,语气森寒。 “今晚十二点,江城中心塔顶层,你一个人来,如果不来,我就把你这个女儿,从塔上扔下去。” 录音发送完毕。 车厢里极其安静。 苏棠坐在真皮座椅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疯男人。 他居然拿她自己,来威胁她自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七岁的身体,又看了看陆宴手里把玩的青铜徽章。 今晚十二点,江城中心塔。 去,暴露身份被他折磨致死。 不去,这疯子绝对干的出来把她从塔顶扔下去的事。 死局。 陆宴收起通讯器,转头看着她,扯出一个冷淡的笑。 “怕了?” 苏棠咽了口唾沫,强挤出一个天真的笑容,奶声奶气的回答。 “爸爸,塔顶风大,记得多穿件衣服呀。” 陆宴冷笑一声,闭上眼睛休息。 车窗外,江城的霓虹灯飞速后退,苏棠摸着兜里震动停止的副机,脑子里不断计算着脱身路线。 父女局,极致试探。 行。 今晚中心塔,谁把谁扔下去,还真不一定。 第十四章 真假“人质” 夜晚11点50分,江城中心塔顶楼,防弹玻璃休息室。 “啪”的一声,电子锁落锁的声音在长廊空旷的房间里炸响。 陆宴站在玻璃门外面,低头看着玻璃里面蜷缩在床角的小女孩,男人的语气平静,甚至还有点温和。 “哭大声点,你妈要是都听不见,肯定不会来。” 苏棠把脸埋在了被子里,肩膀扭来扭去,呜咽着发出断断续续的哭声,心里暗骂这个疯批。 被窝底下是一块微型终端的屏幕,幽暗的荧光照亮了小苏棠无泪甚至想骂人的脸。 她手指飞快敲在虚拟的键盘上,一个又一个的数据流在密集地更新,得以顺利通入中心塔内部的安保系统,顺便又绕过了陆宴的私人防火墙,搞定! 苏棠按了一下回车键,躲在床底下默默启动的微型全息投影仪,悄无声息地把被窝的形状投射出来,呼吸声的音频轨道也相继出现,插入房间里的扩音器:“呜……爸爸坏……” 录好的最后一声抽泣播放完毕,扩音器后面又是慢慢又平稳的呼噜声。 苏棠本尊顺着床底的暗格,随手钻进了旁边的墙壁里一个通风道里。 铁锈、灰尘混杂的味道,黑暗中摸出贴身藏着的那支强效抗体,针筒里蓝色的药水在黑暗中有一星光芒。 注入这药会痛出一种简直摧骨裂肤的痛,苏棠也没什么好选择,只能把针头刺入大腿的静脉。 三秒后剧痛上涌,那不是皮肉痛,是骨骼深处的尖锐刺痛和难以忍受的剧痛,骨头咯咯作响,肌肉纤维被迫急速拉长。 苏棠紧咬住嘴唇,手指抠住管道底部的铁皮,指甲翻卷出血仍要硬撑,不发出半点声音。 等眼前景色重新清晰时,她已把身上七岁小女孩的衣裳挑破,成人力量重新回到她身体的各处。 从管道角落里拿出早就藏好的黑色风衣套上,戴上半张战术面罩遮住脸,腕表刚刚指向十二点,是时候会会那男人了。 天台狂风夹杂着酸雨敲在金属地面上,江城霓虹灯牌在雨雾中糊得一片朦胧。 砰!天台的金属防爆门被一脚踹开,合页“嘎”地一声就扭断了。 苏棠大步走了进去,大风衣垂摆被狂风狠狠掀开。 陆宴立在天台的顶端,手中叼着的半截烟忽明忽暗地亮着,在狂风细雨中摇晃,听到动静转身就是这一身模样。 两人之间距离有一丈余,僵立着对视,雨水顺着陆宴冰冷的下颔滴下,他的目光冰冷刺骨,眼里几分病态的占有欲。 陆宴看着她,声音在风雨中显的低沉。 “五年了,苏棠,你可真行,真能藏啊。” 苏棠没理他的废话,目光直接锁定他另一只手,青铜太阳鸟徽章就在他指尖拿着。 苏棠压低嗓音,通过面罩的变声器传出的声音沙哑粗粝。 “别废话,东西给我。” 陆宴没动,反而将徽章抛起又接住,下巴微抬指了指玻璃休息室的方向。 “不急,你先解释一下,那个小鬼是哪来的?” 苏棠心里觉的好笑,总不能说自己生自己,只觉得这人管的太宽。 “这关你屁事啊。” 话音未落苏棠脚下发力,皮靴在积水中踩出水花,整个人迅速冲了过去,决定直接动手抢。 陆宴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她抓向徽章的手,反手劈向她的颈部,苏棠矮身躲过并抬腿回敬一记膝撞,两人在雨中激烈缠斗,肢体碰撞的声音被雷声掩盖。 陆宴的招式极其狠毒,专挑关节和要害攻击,但苏棠敏锐察觉到这男人处处留手,他没想下死手,只是想抓活口。 陆宴的右手猛然探出,不是冲着要害而是直奔她脸上的面罩,苏棠暗骂一声做梦。 苏棠借力后仰,左手迅速扣住陆宴伸过来的手腕,腰部发力带着身体翻转,使出废土擒拿手~十字绞,双腿死死锁住陆宴的脖颈并反向折叠他的关节,两人重重摔在积满雨水的地面上溅起水花。 苏棠占据上位,膝盖压住陆宴的胸腔,手指距离那枚青铜徽章只有极近的距离,眼看就要得手了。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徽章的刹那,陆宴停止了挣扎,他被锁着喉却笑了一声,那笑声在雨夜里显的格外诡异。 他左手摸出一个微型遥控器,大拇指直接按了下去发出轻响。 十米外的防弹玻璃休息室亮起了灯,强光穿透雨幕,从天台的角度可以清晰看到床上那个隆起的小小鼓包,以及露在外面的一截粉色睡衣袖子。 陆宴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女人,语气漫不经心。 “行了,选吧。” 他把拿着徽章的手往外伸了伸,悬在天台边缘的虚空里。 “你是要你母亲的徽章,还是要你那个宝贝女儿的命啊?” 玻璃室的底部是空的,只要陆宴再按一下遥控器,房间的底座就会打开,里面的人会直接坠落百层高塔摔死,苏棠动作停顿了一秒,暗想这男人真是够狠的。 她低头看着陆宴,这男人眼里全是笃定,吃准了她会为了女儿妥协,苏棠却嗤笑出声。 她手上加重力道,膝盖狠狠往下一压。 “你随便扔,反正也不是我亲生的。” 陆宴愣住了,那双一直运筹帷幄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错愕,似乎不敢相信这女人消失五年连人性都没了,苏棠趁他分神的瞬间松开锁喉,一把将徽章从他手里夺了过来。 金属边缘硌在掌心传来实打实的触感,就在她准备起身撤离的瞬间,骨缝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内部产生密集的剧痛。 糟了,刚才打斗太激烈导致药效提前衰退,骨骼开始不受控制回缩。 陆宴反应极快,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你跑不了……” 话没说完,陆宴的手指在她的腕骨上顿住了。 那里的骨结异常凸起,摸起来根本不像正常人的骨骼结构,反而像是被外力强行拉扯变形的产物,他眉头拧紧,目光死死盯住苏棠的眼睛。 “你的手怎么回事,这骨头不对劲。” 苏棠没时间跟他解释,再拖一分钟她就要当着他的面,缩水成七岁小孩了,那画面实在没法看。 “管好你自己吧,前男友。” 苏棠反手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个高浓度变异胡椒烟雾弹,直接砸在陆宴脚下的水洼里,红色的浓烟瞬间爆发,辛辣刺鼻的气味呛的人根本睁不开眼。 陆宴下意识松开手捂住口鼻咳嗽,苏棠借机翻滚并冲向天台边缘的废弃维修通道,迅速拉开铁门钻进去反锁。 通道里漆黑一片,苏棠靠在生锈的铁门上大口喘气,身体的剧痛让她整个人都在发抖,衣服已经变的宽大而骨骼正在快速缩水,她必须得赶紧溜。 天台上狂风吹散了红色烟雾,陆宴站在原地,眼眶被胡椒烟雾熏的通红,满身都是泥水,发现这女人又一次在自己眼皮底下跑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回想起刚才摸到那截畸形腕骨的触感,意识到苏棠的身体出了大问题,脑海里还回放着她说随便扔反正不是亲生的话 陆宴转过头看向灯火通明的玻璃休息室,大步走过去踩在水洼里发出沉闷的响声,隔着防弹玻璃看到床上的小鼓包依然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过。 他暗想外面打的天翻地覆,这小鬼怎么能睡的这么死,于是抬腿一脚踹开电子锁,走进去一把掀开了被子。 床上没有小女孩也没有粉色睡衣,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微型全息投影仪,正投射出小女孩熟睡的影像,喇叭里还在循环播放平稳的呼吸声,陆宴盯着那个投影仪看了足足五秒,气极反笑。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维修通道铁门,额角的青筋直跳。 “小丫头,你居然敢耍我!” 维修通道深处,已经缩回七岁体型的小苏棠,拖着长长的黑风衣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把青铜徽章塞进口袋,心里暗想耍你怎么了,明天见吧爸爸,随后哼着不着调的儿歌,顺着通风管道往楼下爬去,江城的夜还长着呢。 第十五章 最危险的灯下黑 江城中心塔顶层,风带着废土特有的酸雨味道吹进天台来。 铁皮残骸被风吹得“嘎嘎”叫唤,一百二十层的高空俯瞰这座笼罩在霓虹和雾霾中的城市,下面一片漆黑。 空荡荡的防弹玻璃室内,全息投影的线路被扯断了,滋滋冒着火花,把四周映得明灭不定,陆宴盯着地上的玻璃碎片,皮鞋碾上去,发出了脆脆的劈裂声。 好。很好。 他这一辈子,还没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玩逃亡的把戏。 苏棠这个女人,耍了他,又拿走了他手中的筹码,那枚青铜徽章是解开当年秘密的关键,现在全没了。 陆宴头也没回,他语气没有起伏。 “断掉全塔的电源,放猎犬。” 副官有点愣神。 “全塔断电,那个,底层还有一百多贫民……” 陆宴偏过脸来看他,眼睛里带着愤怒。 “我说断电!” 副官吞了口唾沫,赶忙按下终端 建筑内的灯光熄了,备用闸门弹开咔哒声一个接一个,上百架军用级红外热成像无人机起飞,一道红色的扫描线在空中划过交错,从顶层一个个往下扫。 通风管道内。苏棠蜷缩在狭小铁皮拐管里,听着头顶嗡嗡逼近的螺旋桨声,心跳得厉害,铁皮上冷凝水滴下来打在她后脖颈上,她打了一个哆嗦。 这个男人还真是舍得下本钱,军用的热成像这种玩意都带来了。 这种东西连墙缝里窜着的老鼠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别说是她这个人了。 红光照进了上一层的百叶窗,再有不到十秒钟,她的这个小孩子的体温就会呈现在镜头里,成为一个怵目惊心的红点。 她要变凉。 苏棠咬着牙,伸进衣服口袋的手不住发抖,摸出了一小管绿色的苔藓汁液。 这玩意本来是用来卖黑市给肉类保鲜的,涂在身上,就可以让她身体的温度降下来和外面的酸雨同一个温度。 没时间考虑了。 她拔去瓶盖,把难闻的液体淋头直浇下去,勉强忍受着不适胡乱抹遍全身。 冷。 寒意进肚子,血液流淌速度慢下来,四肢也开始僵硬。 苏棠死死咬着唇,不叫出来。 苔藓的毒在身上发作,刺痛绵长。 她连呼吸都放慢了,生怕呼出一口热气被发现。 视线开始模糊,这是失温前兆,苏棠毫不犹豫的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强行用痛觉保持清醒。 无人机红光从她头顶缝隙扫过。 刺眼红光照亮她苍白小脸,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光束在她位置停顿半秒。 苏棠高度紧张,这半秒钟感觉极其漫长。 只要监控室里操作员稍微调高一点灵敏度,就能发现这块幽蓝冷色块边缘,有着属于人类微弱起伏。 光束移开。 监控室大屏幕上,管道里只有一团代表低温幽蓝冷色块。 安全。 但苔藓药效顶多撑五分钟,五分钟后她不仅会暴露,还会因为失温直接冻死在这里。 只能主动出击,利用视觉盲区躲避。 苏棠顺着管道倾斜角度一路往下滑,铁皮摩擦着她皮肤,带来明显痛感,膝盖和手肘很快磨破皮渗出细小血珠,又被苔藓寒气冻结。 一楼大厅废弃安检口处,堆满末世前遗留下来金属探测仪残骸。 哐当一声巨响打破宁静,回音在大厅里反复出现。 七八道战术手电强光交叉锁定死角,陆宴踩着军靴大步逼近,单手拎着枪,枪口直指声音来源。 光柱中心没有那个成年女人。 只有一个穿着不合体破烂衣服,冻的嘴唇发紫,浑身糊满泥污的小女孩。 小苏棠缩在角落里双手抱膝,抖个不停。 陆宴眼神依旧冰冷,他走上前,军靴踩在积水里发出沉闷声响,居高临下的盯着这个七岁小孩。 “她人呢,到底跑哪去了。” 苏棠不说话,只顾着发抖,牙齿碰撞发出咯咯声音。 没耐心耗下去,陆宴直接弯腰攥住她纤细手腕,粗糙指腹毫不留情的按压在她腕骨上,试图确认身份。 他在找什么苏棠很清楚。 成年苏棠右手腕骨因为早年受过粉碎性骨折,有一块极其明显畸形突起。 这男人观察仔细,连这个细节都没放过。 可惜现在这具七岁身体,骨骼发育的十分平整。 陆宴拇指在平滑骨节上反复摩擦,力道很大,带来明显压迫感。 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甚至换左手去摸,依旧是平滑幼童骨骼。 时机成熟。 “哇~” 苏棠扯开嗓子毫无预兆的嚎啕大哭起来,眼泪混合着脸上泥水往下淌,哭的满脸都是,鼻水也流了出来。 “爸爸,那个,那个穿黑衣服坏女人把我塞进铁管子里,还抢走我的糖,我好冷啊呜呜呜。” 清脆童音在空旷大厅里出现。 陆宴手指停下动作。 柔软平滑幼童腕骨,加上这声哭喊,直接推翻他原本推论。 成年苏棠没有变小。 那个女人是用这个七岁孩子做诱饵,引开他注意力,自己趁乱跑了。 手段极狠,连自己亲生女儿都能抛弃。 陆宴松开手看着手心沾上泥污莫名觉得烦躁,他见多废土上背叛和算计,但拿自己亲生骨肉做挡箭牌做法,还是让他觉得反胃。 这小孩冻的呼吸微弱,嘴唇青紫,连哭声都开始打颤,小手毫无温度,十分僵硬。 苏棠见他松手顺势往前一扑,死死抱住他军靴,把脸上泥水全蹭在皮革上,哭的更大声了。 “爸爸别丢下我,那个坏女人好可怕,我害怕……” 陆宴低头看着腿上小孩,眉头紧紧皱起。 他语气不耐烦,动作却做出真实反应。 “闭嘴,别哭了。” 陆宴脱下身上那件还带着硝烟味和体温防弹大衣,直接罩在苏棠身上,把她严严实实的包裹住。 暖意包裹住苏棠,她抽噎着把脸埋进大衣柔软领口,吸收着男人留下体温,掩盖住真实情绪。 成功骗过。 陆宴单臂把大衣连同人抱进怀里,转身往外走,小女孩重量轻的可怜,隔着厚重大衣,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他扫了一眼身后手下,下达命令。 “传我的话,把黑市上苏棠悬赏金翻十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手下连连点头。 陆宴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小孩。 “至于她,带回零号安全屋,严加看管。” 夜雨持续落下。 装甲车碾过积水,朝着江城地下零号安全屋快速行驶,车窗外废土霓虹灯颜色复杂,映在陆宴没有表情脸上。 车厢里苏棠裹着大衣装睡,察觉陆宴手指在她口袋里摸索了一下。 他在找什么东西。 苏棠立刻警惕起来,口袋里除了一张奶糖包装纸,什么都没有。 包装纸。 上面有她刚才吃糖留下唾液。 这男人心思深沉,居然还要做基因比对。 苏棠暗自生气,觉得对方手段厉害,不过现在身体就是她本人,基因比对结果只会证明她确实是苏棠女儿,不会暴露身份。 装甲车一个急转弯,苏棠顺势靠进陆宴怀里,找个舒服姿势继续装睡,陆宴垂下眼皮看了她一眼,没把她推开,只是把那张糖纸小心的装进密封袋。 零号安全屋位于地下五十米,是个完全与世隔绝堡垒。 厚重气密门在身后合上,隔绝地表风雨。 陆宴把包裹严实苏棠随手放在宽大真皮沙发上,转身走向通讯台,赵明紧急通讯已经响了有一会儿。 陆宴背对着沙发,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敲击,全息屏幕亮起,映出他侧脸。 “说情况。” 赵明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透着疲惫。 “陆董,全城封锁网已经布好,没有任何死角,但还是没找到那个女人踪迹。” 陆宴切断通讯,揉了揉眉心缓解疲劳。 “继续找,翻遍全城也要把她找出来。” 苏棠从大衣里探出头,确认陆宴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 她把手伸进内衣夹层,摸到抢来的青铜太阳鸟徽章,金属边缘硌的她手心生疼,但这是她拼命守护起来的宝贝。 就在徽章接触到安全屋空气的刹那,嗡的一声,微弱高频震动顺着指尖传遍全身,震的骨膜发麻。 苏棠瞪大眼睛。 徽章表面的繁复青铜纹路竟然亮起幽暗光芒,直接指向安全屋地下某个方位。 这底下藏着什么东西。而且这东西在和母亲的信物发生反应。 苏棠捏紧徽章,心跳突然加速,江城中心塔地下五十米,陆宴地盘里,居然藏着和她母亲有关的秘密。 事情变的越来越复杂了。 她把徽章重新塞回夹层,闭上眼睛调整好呼吸,今晚谁能笑到最后?还真不一定。 第十六章 零号安全屋的地下古蜀 零号安全屋的恒温系统嗡嗡作响,隔壁主卧规律平稳的呼吸声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苏棠赤脚踩上纯毛地毯,脚趾陷入绒毛里,没有任何声音,她捂住睡衣口袋,贴近大腿的布料温度惊人,太阳鸟徽章在里面疯狂震颤,烫的贴肉生疼。 陆宴的安保系统非常严密,红外线网格和重力感应地板以及热成像探头足以挡住顶尖雇佣兵,此时却在徽章的共鸣下停止运作。 陆宴睡熟了,这是今晚唯一的空隙。 墙角那盆枯死的变异龟背竹叶片边缘已经完全碳化,散发着一股难闻的焦糊味。 苏棠蹲下身屏住呼吸,手指扒开干瘪的培养土,指尖触碰到金属质感,泥土深处埋着一个青铜凹槽,大小形状与徽章严丝合缝。 拼了。 她把徽章压进底端。 没有齿轮咬合的噪音,实木地板无声向两边退开,幽绿色荧光从地底涌上来,照亮了一条深幽的滑行通道。 失重感只维持了五秒。 苏棠双脚踩实地面,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烈湿润的泥土气息,在废土世界这种味道极为罕见,外面的酸雨早就把地表腐蚀成了不毛之地,连块干净的泥土都找不到。 她抬起头。 百米深的地下掏空出了一个宽阔穹顶,冷硬金属操作台环绕四周,无数条粗壮缆线连接中央区域,防弹玻璃罩矗立在正中间,里面是一株及腰的青铜神树幼苗。 它扎根在暗红色土壤里,枝丫上缠绕着细密的远古真菌菌丝,正随着某种奇特频率一张一合。 这是当年妈妈塞进逃生舱的最后一枚种子,只要它能活到成熟期,释放出的孢子足够中和整个江城辐射区的酸雨。 但它快死了。 青铜质地的叶片边缘泛着灰暗,土壤里的真菌萎靡不振,微弱绿光快熄灭了。 “啪” 刺明白炽灯毫无预兆亮起,完全盖过了原本幽绿的颜色。 苏棠瞳孔收缩,指尖死死抠住玻璃罩边缘,指甲缝里塞满泥垢。 陆宴没穿白天的军装,换了件黑色丝绸睡袍,领口松垮敞开,露出大片冷白皮肤,他手里拿着半杯红酒,从操作台后方阴影里慢条斯理走出来,玻璃杯壁折射冷光,映照着他的面孔。 陆宴停在三步开外,居高临下看着她。 “我等了整整三年啊。” 他根本没睡,隔壁的呼吸声是个伪装的音频。 陆宴抿了一口红酒,喉结滚动。 “这扇门军部爆破组都炸不开,钥匙也没影儿,白天苏棠刚抢走徽章,大晚上的就交给你这个小矮子来替她偷家?” 是个局。 从把她带回零号安全屋开始这男人就在下套,他用一盆快死的龟背竹做诱饵,笃定知情者一定会起反应,这招请君入瓮玩的真溜。 逃不掉,也打不过。 苏棠眼眶发红,瘪了瘪嘴。 “哇~” 响亮哭声在地下空间回荡,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小手胡乱抹着眼睛,把脸上的灰全蹭到腮帮子上,眼泪混杂着泥土。 苏棠一边嚎,一边拿余光去扫陆宴鞋尖。 “呜呜呜,大姐姐骗人,她说……她说这里有能种出好多好多奶糖的魔法树,可是它生病了,它好可怜啊呜呜呜。” 陆宴捏着酒杯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赶紧闭嘴。” 苏棠不仅没闭嘴,反而爬起来,指着玻璃罩里的神树幼苗控诉。 “它就是生病了嘛,这儿的酸碱度完全不对,大姐姐说魔法树需要伴生蜀葵孢子才能固氮,你给它喝那些花花绿绿的水是在毒死它!” 这句话分量十足。 陆宴眼底漫不经心的神色消失,他转头看向操作台上的数据面板,现代高阶营养液输送管道正源源不断的往土壤里注入幽蓝色液体,那是他花高价弄来的顶级培育液。 神树幼苗叶片边缘正迅速蔓延出一圈黑斑。 是毒杀。 陆宴把酒杯随手搁在金属台上,走到操作区,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几下,开放了最高权限。 他拎起苏棠后领,把她放在高脚凳上。 “过来,你来调。” 苏棠吸了吸鼻子,肉乎乎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不能露馅,但树绝对不能死。 她咬紧后槽牙,双手重重拍向键盘。 指令代码在屏幕上大量刷下,切断现代营养液供给,调高土壤湿度至百分之八十五,微调青铜器共振频率至四百三十二赫兹。 这根本不是三岁小孩能有的手速。 休眠的远古真菌在特定频率震动下重新焕发活性,菌丝开始大量吞噬土壤中残留毒素,屏幕上疯狂闪烁的红色警报一点点平息,最终定格在安全绿色区间。 陆宴在一旁站着,没有打断,他看着小女孩侧脸紧绷,视线从她熟练敲击的动作,移到她因为紧张而发白的指尖。 这种对古蜀植物近乎本能的感知能力以及微操,整个废土世界除了苏棠,他没办法找出第二个人来。 神树的生命体征稳住了,苏棠看着根系扫描图,眉头紧紧地皱起来。 不对劲。 根系的底部存在着一个空洞,缺少了核心能量稳定器,这个东西也就是古蜀祭祀用的特定玉石,要是没有那东西,神树就算是存活下来了,也永远没有办法进入到成熟时,更不用提净化辐射。 必须要想个办法把这情况传达出去,或者自己去找。 苏棠拍了拍手转过头,想接着扮演索要奶糖的幼崽。 “已经弄好了。” 她的身体毫无预兆地腾空而起。 陆宴一下子就把她从高脚凳上捞到怀里,男人的体温通过单薄的睡衣传过来,带着淡淡的红酒香醇的味道以及压迫感。 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手臂稍微收紧了一些。 陆宴的声音沙哑低沉。 “既然是她派你来拯救树的,那么你回去给她带个口信。” 苏棠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止了。 “只要她愿意回来,我把自己的命都给她。” 男人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力气大得吓人,紧紧地压迫着她。 “但是……要是她再敢逃跑,我就算是把整个废土翻个底朝天,也要亲自去打断她的腿。” 第十七章 父女联手坑爆寡头 次日晚,江城地下十八层深渊集市。 电梯门打开,机油味掺杂着劣质烟草焦油味直冲鼻腔,损坏的霓虹灯牌滋滋作响,红蓝交替的强光照射在坑洼的铁板路上,这里是江城最大的地下销赃处,也是末世中唯一不讲防线规矩的地方。 几个正蹲在墙角交易着违禁脏器的亡命徒,看见来人后手里的刀直接掉进泥水坑里。 陆宴单臂托着一个奶娃娃,军靴踩在锈迹斑斑的铁网地板上,那娃娃穿一身黑色战术童装,战术背带上挂着几个烟雾弹,鼻梁上架着一副遮住大半张脸的蛤蟆镜,她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嚼着大白兔奶糖。 黑市里的规矩是越反常的组合越危险,杀神带崽逛黑市的画面太过违和,硬是清出一条三米宽的真空带,谁也不想去触这位煞星的霉头. 前天第四防线外围的变异兽潮就是这男人单枪匹马杀穿的,他身上没洗干净的血腥味比黑市里的机油味还冲。 这地方的空气净化系统烂透了,苏棠咬碎嘴里的奶糖,浓郁的奶香勉强压住喉咙里的血腥气,肺泡里全是重金属粉尘味道,多待一秒都折寿,得快点把东西拿到手才行。 拍卖场在集市最深处,没有门票只有验资,陆宴刷了通行卡直接进内场。 前面几件拍品都是些残缺的机械义肢和低阶变异兽核,陆宴连眼皮都没抬,直到展台中央升起一个防弹玻璃罩,里面放着一块带红褐沁色的古蜀青铜玉璋。 修复神树生态舱的晶体稳定器就是它,成败在此一举。 陆宴落座第一排VIP位,真皮沙发被压出沉闷声响,他双腿交叠,军靴尖刚好抵在警戒线边缘。 陆宴压低声音,下巴朝九点钟方向扬了扬。 “你看那个老头,是不是有点眼熟?” 苏棠顺着视线看去,展台侧后方阴影里坐着个枯瘦老人,穿着洗的发白旧时代研究员白大褂,手背上全是辐射斑,这人是陈老教授,当年母亲研究团队的副手,失踪八年今天出现了。 这老头当年是个死板学院派,以前根本不来黑市,现在居然敢一个人把这件最高级别污染区文物拿出来拍,这分明是在引诱懂古蜀生态密码的人。 这计划规模很大,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难不成他手里还有其他生态舱图纸。 斜前方一声冷嗤打断苏棠的思绪。 “哟,这不是陆指挥官吗,怎么还有闲心带孩子逛街啊,我可是听说你们第四防线那个生态舱……快撑不住了?” 说话这人是赵雷,赵氏财阀刚扶上位的掌权人,赵明的亲大哥,他今天穿了身白西装,头发梳理整齐,手里拿着两串变异兽骨念珠,念珠上骨刺都没打磨干净,摆明是来找茬的。 苏棠翻了个白眼,赵家的基因真是一脉相承的蠢。 台上拍卖师敲响木槌。 “底价五千万,每次加价不少于一百万,竞拍开始。” 赵雷举牌。 “我出一个亿!” 他喊完回头看陆宴,表情十分挑衅。 陆宴没有抬头,手指拨弄竞价牌,塑料牌子在指尖转动。 赵雷又举牌,吹了个口哨。 “一亿五千万!” 场内十分安静,大家都是来买保命装备,没人愿意花一亿多买个不能吃不能用的石头。 赵雷继续加价。 “两亿!” 拍卖师擦了把汗,很少见自己跟自己竞价的情况。 “那个……赵总,您这……” 赵雷往椅背上一靠,大声嚷嚷起来。 “闭嘴,老子有钱乐意加,五个亿,陆指挥官要是想要……你就求我啊,说不定我心情一好就让给你了,毕竟你们第四防线那个穷酸样,估计连营养液都快喝不起了吧!” 五个亿买个晶体稳定器,陆宴的资产够买几十个,但他不想浪费钱,赵家把持着江城七成的地下黑市交易,这人摆明是想在财力上压陆宴一头,找回前几天被端了几个据点的面子。 他正要抬手,感觉手背传来温热触感。 一只小手按住他。 苏棠把嘴里的奶糖咽下去,清了清嗓子。 软糯的童音在扩音器加持下传遍整个拍卖场。 “爸爸别买!” “这破石头上面长满变异绿脓杆菌,买回去当夜壶都嫌臭!”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这个口出狂言的奶娃娃。 赵雷的脸唰的黑了,噌的站起来指着苏棠。 “哪来的小杂种在这满嘴喷粪,保安呢,把她扔出去,敢坏老子的好事!” 陆宴眼神一沉,杀气外溢,周围温度都跟着降了,他反手摸向腰间的配枪,拇指拨开保险,谁敢动他怀里的人,他不介意在黑市开杀戒。 苏棠拍拍陆宴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她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巧手电筒,按下开关前还不忘嘲讽一句 “大叔,没文化就多读书,别出来丢人现眼,你那两串骨头串子都要被辐射穿透了还盘呢,还有台上那块破石头,上面寄生的是高变异型硫化绿脓菌群,这种菌群靠吞噬青铜器里的铜离子繁殖,代谢产物具有强腐蚀性和神经毒素,你买回去当夜壶, 小心半夜屁股被腐蚀出个大窟窿哦。” 赵雷听到这些话愣了一下,一个小孩嘴里说出全是他听不懂的专业词汇,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 赵雷扯着嗓子喊。 “你放屁,鉴定师呢,赶紧给老子查!” 手电开启发出声响。 一道紫光照在防弹玻璃罩里的玉璋上。 原本带有红褐沁色玉体表面在紫光照射下显现出密集的荧光绿斑,那些斑点在光束下蠕动,向外散发细微的绿色粉末。 前排几个离的近的买家发出干呕声。 “呕~” “卧槽,这他妈什么鬼东西!” “妈的是高危生物污染,快跑快跑,防毒面具呢!” 其实并没有绿脓杆菌,那是进场前苏棠趁人不注意弄上去的变异苔藓孢子,这东西遇紫光就显形,视觉效果很差,专门用来骗不懂行的人。 这种孢子在强光下会加速分裂,看起来像在散发毒气,其实对人体没有实质伤害。 第三方鉴定师跑上台,手里拿着便携式生物探测仪,探头刚靠近防弹玻璃罩仪器就开始报警,红灯闪烁,鉴定师脸色发白,后退跌坐在地上。 “生、生物活性超标,是严重污染源,按集市规矩价值归零,快……快启动隔离罩!” 赵雷愣在原地,花五个亿买个污染源,赵家再有钱也不能这么花,这要是带回财阀总部会有很大风险,他表情变的十分难看。 他声音变调,白西装上沾了机油也顾不上处理。 “我撤回报价,这局不算数!” 拍卖师面露难色。 “赵总,这不合规矩……落锤无悔啊。” 赵雷往外走,不敢再看那玉璋。 “去你妈的规矩,老子不要了,谁爱要谁要!” 陆宴轻笑出声,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既然赵总割爱,那我就当做个慈善帮集市处理医疗废物了,底价五千万。” 一锤定音,没人敢跟陆宴抢一个核废料级别的垃圾。 离开拍卖场,防弹越野车已经在后巷等着。 暗巷转角陈老教授的身影一闪而过,擦肩而过的当口一个纸团落进陆宴的军大衣口袋,这老头身手矫健的根本不符合他常年受辐射折磨的学者身份。 陆宴抱着苏棠上车。 车门关死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陆宴展开纸团,上面没有字,只用炭笔草草画着一个残缺的三星堆图腾。 苏棠凑过去看了一眼,心跳漏了一拍,这是老妈留下的终极密码,这老头果然知道什么,看来当年那场实验室大火另有隐情,这水越来越浑了。 车厢内暖气开得很足,苏棠抱着奶瓶咕咚咕咚喝水,今天演戏演得口干舌燥,嗓子干涩得难受。 陆宴靠在座椅上,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抽了张湿巾。 他侧过身,捏住苏棠的左手。 小手背上还有一丁点没洗干净的绿色苔藓汁液,这是刚才弹孢子时留下的痕迹。 陆宴低着头一点点把那点绿色擦掉,动作轻的反常,粗糙指腹擦过幼嫩皮肤带起一阵战栗,苏棠缩了缩手却没抽动。 他头也没抬,语气幽幽的。 “行啊小矮子,这招暗度陈仓玩的比苏教授当年还溜,你这满肚子坏水到底是跟谁学的?” 这男人眼睛太毒了,苏棠心虚的缩了缩脖子,继续装傻充愣的咬着奶嘴。 陆宴把脏了的湿巾扔进车载垃圾桶,抬眼盯着后视镜里那张肉嘟嘟的小脸。 “苏棠当年做实验时,一紧张就喜欢用左手的大拇指抠食指的指节……” 他顿了顿,声音压的极低,语气带着审问意味。 “好巧啊,你刚才坑赵雷的时候,动作和她一模一样。” 第十八章 完美伪装 车内暖气烘的人发昏。 陆宴的手指卡在苏棠纤细手腕上,力道不重,但绝对挣脱不开。 他俯身压过来,军大衣上还没散尽硝烟味混合着极淡冷杉香扑面而来,那双狭长眼睛微眯,瞳孔深处满是审视意味。 苏棠头皮发麻。完了,这男人不仅眼睛毒,记忆力还变态。 当年在实验室,她每次遇到数据瓶颈就习惯性抠左手食指第二关节,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居然连这种微表情都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承认的话,明年的今天就是她的忌日。 骨头被捏的生疼,苏棠扁了扁嘴,眼眶瞬间憋的通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 “哇~” 高分贝哭声在封闭车厢里响起。 苏棠扯开嗓子干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趁着陆宴因为高分贝声音微微皱眉的空档,她猛地往前一扑。 “疼!爸爸你松手!手要断了!” 小脸准确埋进那件价值不菲高定白西装外套里,用力蹭了蹭。 苏棠一边把眼泪鼻涕往那块昂贵布料上抹,一边抽噎着告状。 “呜呜呜……坏人!都是坏人!大姐姐骗我!她说遇到坏人就抠手指,抠了就不挨打!她就是个大骗子! 陆宴身体一僵。 他垂眸看着怀里这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还在拼命抓挠他西装的小孩,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 他掐着苏棠的后脖颈,把她从西装上拉开,嫌恶的瞥了一眼胸口那滩可疑水渍。 “大姐姐?哪个大姐姐?” 苏棠吸着鼻子,打了个哭嗝,满脸委屈。 “就是那个……穿白衣服的!很凶的大姐姐!她给我打针,说遇到坏人就抠手指,坏人就会怕我,就不敢欺负我了。” 她眨巴着水汪汪大眼睛,控诉的看着陆宴。 “可是你还捏我!你最坏了!比大姐姐还要坏!”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白衣服和打针完美契合了她作为一个实验体的悲惨过去,而那个大姐姐自然就是成年版苏棠本人。 陆宴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 小丫头哭的直打嗝,眼底的恐惧和委屈不似作伪,最关键的是那件白西装上黏糊糊的触感正在挑战他的忍耐底线 他松开手,抽了两张湿巾用力擦拭手指。 “闭嘴,再哭扔你下去喂变异种。” 苏棠立马捂住嘴,只剩下一双大眼睛转动着,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总算逃过一劫。 看来这招胡搅蛮缠的熊孩子战术对付洁癖大佬有奇效。 越野车在一处废弃防空洞前停下。 虹膜扫描后三重气闸门开启,这里是陆宴的零号安全屋,也是他藏匿神树幼苗的地方。 陆宴拎着装有青铜玉璋的恒温箱,大步往地下生态舱走。 苏棠迈着短腿,费力的跟在后面。 陆宴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看着这个紧紧跟着自己的小孩。 “你跟着干什么?” “上面黑乎乎的!我怕!万一有大耗子咬我脚丫子呢!” 陆宴嗤笑一声没理她,径直走进生态舱。 舱内幽绿光线有些暗淡,中央培养皿里一株干瘪藤蔓显得缺乏生机,原本翠绿叶片边缘已经泛起枯黄颜色。 这就是那株从实验室抢救出来神树幼苗。 陆宴视线扫过恒温箱,那块耗资五千万买来核废料古蜀玉璋就在里面,他拿出这块沾满干涸青泥表面粗糙晶体,走到培养皿前看着底座上形状不规则凹槽,眉头微蹙,他懒得找寻平整边缘,索性挑了最宽一端直接按压进去。 “滴~警告,能量排斥!” 刺耳警报声骤然响起,原本幽绿神树幼苗爆发出频繁闪烁红光,枯干枝条来回摆动并触碰防弹玻璃罩。 陆宴脸色微变,加重了手上力道。 这男人简直是个莽夫。 苏棠蹲在角落里,看的不住翻白眼。 古蜀玉璋是高密度能量晶体,用来稳定神树基因序列,这东西讲究阵法和共鸣,根本不能这么硬塞。 再让他这么搞下去,神树没救活,这地下室先会被狂暴能量炸平。 苏棠嘟囔了一句。 “呀,好脏的泥巴。” 她伸出小手在恒温箱底部垫片上抠出残留古蜀青泥,这可是当年包裹玉璋绝缘介质,她迅速把青泥搓成四个龙眼大小泥丸,趁着陆宴全神贯注对付异常神树,她屈起手指将四枚泥丸准确弹入凹槽周围四个隐蔽阵眼。 嗖嗖嗖嗖。 苏棠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指着玉璋。 “爸爸好笨哦!拼图要放正的!大姐姐教过我,玩拼图要找准对角的!” 陆宴动作一顿。 他顺着苏棠的手指看去,发现玉璋侧面有一个极不起眼的缺口,正好对应凹槽里的一个凸起。 他将信将疑的把玉璋转了九十度。 咔哒一声。 严丝合缝。 狂躁的红光戛然而止。 随着玉璋归位,培养皿内的死气被一扫而空。 柔和的金芒从底座亮起,顺着干瘪的藤蔓一路攀升。 奇迹发生了。 枯黄的叶片迅速转绿,枝干不断膨胀拔高,琥珀色的汁液在透明的表皮下流淌。 整个地下舱被映照的金碧辉煌。 苏棠仰着头,看着这株久违的老朋友,心里长长舒了口气,命总算保住了。 但接下来的事,却让她头皮发麻。 神树顶端喷吐出大量金色光粒,这些光粒在半空中交织重组,投射出一幅巨大全息三维地图。 山脉连绵,水系纵横。 这是古蜀生态地图。 陆宴站在光影中,从口袋里掏出陈老教授塞给他的那个纸团。 上面是炭笔画的残缺三星堆图腾。 他将图腾对着半空中的地图比划了一下。 重合了。 地图的中心坐标,那个闪烁着刺眼红光的区域,正是当年苏母失踪也是那场毁灭性大火的源头~01号禁区。 这老头把最重要的线索留给了陆宴。 情况十分复杂。 苏棠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这坐标记下来,然后找个机会溜之大吉。 还没等她想好退路,后脖领子一紧。 整个人双脚离地,被拎到了半空中。 陆宴单手提着她,另一只手夹着那张画着图腾的纸条。 金色光影打在他棱角分明侧脸上,那双眼睛透着明显寒意。 他盯着半空中的地图坐标,又低头看了看正在嘴里嚼着奶糖试图装作无事发生的小矮子。 “小鬼。” 他慢条斯理的开口,声音低沉,透着明显的危险气息。 “你那个大姐姐,是不是也让你去这地方?” 苏棠嚼奶糖的动作停滞。 这男人的直觉,准的有些离谱。 她咽了口唾沫,正准备继续假装。 陆宴指腹摩挲着纸条边缘,笑意未达眼底。 “憋回去,敢把鼻涕蹭我这件备用衬衫上,我就把你和这草一起种土里。” 苏棠无语。 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咬碎了嘴里的奶糖,甜腻的奶香在口腔里蔓延,脑子里却在疯狂运转。 这个坐标,去是肯定要去的。 但怎么去和跟谁去,这是个大问题。 苏棠怯生生的抓着他衬衫的袖口。 “爸爸……大姐姐说,那里有好多好吃的。” 陆宴眉峰微扬。 “好吃的?” 苏棠重重点头,大眼睛里满是真诚。 “嗯!她说只要去那里,就能找到她藏起来的大西瓜!” 陆宴看着她,没说话。 周围十分安静,能听见神树叶片生长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他轻笑一声,把苏棠放回地面。 他把纸条揣回口袋,转身往外走。 “行,那我们就去摘西瓜。” 苏棠看着他的背影,揉了揉被勒疼的脖子。 摘西瓜? 去01号禁区摘西瓜? 这疯子还真敢接茬。 她叹了口气,迈着短腿跟了上去。 看来接下来的路,还得跟这个危险的男人走在一起了。 不过没关系,只要能找到老妈留下的线索,哪怕再危险,她也得去看看。 大不了到时候再坑他一把就是了。 苏棠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几颗古蜀青泥,脸上露出了一个天真的笑容。 第十九章 古蜀星象图与重型碾压 重型越野车轮胎碾过风化峡谷碎石,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劣质机油混杂大白兔奶糖味道。 陆宴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冷不丁开口。 “那个古蜀系植物端粒酶要是发生逆转录,你那个大姐姐,教没教过你怎么弄?” 苏棠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吧唧吧唧嚼着奶糖,心里一阵紧张,这人一路上问的全是极深奥的植物学问题,根本不像是去荒野,倒像是在进行严苛的学术盘问。 她咽下甜腻糖水,眨巴着眼睛,奶声奶气的开口。 “爸爸,大姐姐说,要是小草生病了,就给它念那个,呼噜呼噜毛吓不着咒语,然后小仙女就会挥魔杖把它变绿哦!” 陆宴额角青筋跳了两下,偏过头看着这个胡言乱语的小孩,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魔杖,你这个大姐姐,学术流派还挺别致啊。” 苏棠权当没听懂他的讽刺,继续低头扣安全带上的线头,心想只要自己表现的足够傻,对方就试探不出自己的底细。 就在这时,车顶猛的发出一声刺耳金属刮擦音。 紧接着,高频声波带来强烈的刺痛感,防弹挡风玻璃上出现密集的细碎裂纹。 伴随一声闷响,左前胎爆了。 越野车剧烈颠簸,陆宴反打方向盘,一脚刹车将车身横停在峡谷中央,漫天黄沙中前后两端同时亮起刺眼的探照灯,四辆重装装甲车将退路堵的死死的,车身上喷涂着赵家雷鸟图腾。 这是赵雷的人,拍卖会上的场子找不回来,打算在荒星大赛前直接把竞争对手彻底铲除。 陆宴没说话,视线扫过外面的装甲车,随手拿过大口径改装配枪上了膛,金属机括撞击声在狭窄车厢里格外清脆。 “趴下,把耳朵捂上!” 他丢下这句话,推开车门就要下去迎战。 苏棠没趴下,她透过布满裂纹的车窗,视线死死盯住了峡谷两侧岩壁。 那些灰暗岩层缝隙里盘踞着大片暗红色干枯脉络,别人看着是死藤,苏棠一眼就认出这是霸王龙须藤,古蜀生态圈里出了名的极具攻击性,平时休眠保持静止,一旦接收到特定频率声波刺激,就会当场发起猛烈攻击。 赵家这群人,开着高频声波武器在龙须藤周围制造强烈噪音,完全是在自寻死路。 不过这声波频率还差了点意思,差个引发变异的契机。 眼看陆宴一条腿已经迈出车门,外头装甲车上的重机枪管已经开始预热旋转,苏棠一咬牙,这要让陆宴出去火拼,万一出了意外,就没人带她去01号禁区找母亲留下的线索了。 她顾不得许多,直接抱住陆宴大腿借力往上一窜,抓过仪表盘上的车载扩音器麦克风。 陆宴紧紧皱起眉头回头看她。 “你发什么疯?” 苏棠没理他,直接按下扩音键对着麦克风扯着嗓子大喊。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的快,跑的快!” 声音凄厉尖锐且五音不全,甚至还带着大白兔奶糖粘嗓子特有的破音。 车载大功率喇叭将这难听的歌声放大,混杂着赵家车队高频声波,在狭窄峡谷里形成了强烈的共振。 陆宴太阳穴猛的一抽,被这声音吵的差点把手里的枪扔出去,这小孩完全是在制造噪音折磨人。 没等他把人拎开,周围环境发生了剧变。 两侧岩壁发出刺耳的碎裂声,那些暗红色枯藤变得粗壮且呈现鲜红色,一根接一根从岩石深处快速生长出来,粗壮藤蔓带着倒刺剧烈摆动,直接将整个峡谷上空遮蔽。 赵家的雇佣兵还没反应过来,几条粗壮藤蔓已经紧紧缠上了最前面的装甲车。 嘎吱~ 坚硬防弹钢板被硬生生勒变形,玻璃大面积崩碎。 对讲机里传出惊恐的吼叫。 “这他妈什么东西,开火,赶紧开火啊!” 重机枪持续射击,子弹打在藤蔓上却只留下几道白印,龙须藤受到刺激后无数倒刺伸长,直接卷住车门将几个雇佣兵拉到了半空。 惨叫声和金属扭曲声以及藤蔓抽打岩壁的闷击声混杂在一起。 苏棠抱着麦克风,还在那儿敬业的大喊。 “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 她其实是在用古蜀植物共鸣变调控制节奏,这首儿歌的每一个破音都精准刺激到龙须藤的活跃频率,因为越野车正处于声波共振中心位置,那些四处攻击的藤蔓反常的绕开了他们这辆车,甚至连叶片都没碰到车身。 不到三分钟,四辆重装车被严重破坏,赵家精锐小队全军覆没,毫无生气的被吊在半空藤蔓上晃荡。 苏棠停了嘴,掐断麦克风后乖巧的坐回副驾驶,捧起自己的小奶瓶喝了一口。 车外黄沙漫天,车内极度安静。 陆宴站在敞开的车门边,手里还提着那把没开一枪的配枪,他看了看满地惨状,又回过头将视线落在苏棠身上。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透着一股极度危险的探究意味。 他踩着满地机油和残枝走回车旁,手指伸过去,极其自然的抹掉苏棠嘴角沾着的一点奶渍。 陆宴声音沙哑低沉。 “你唱的这儿歌,调子还挺特别的,谁教你这么嚎的?” 苏棠心里一沉,这男人的直觉非常敏锐。 她眨巴着眼睛装出天真的样子。 “大姐姐说的呀,唱歌难听,就能吓跑大怪兽,爸爸,我刚才唱的好听不?” 陆宴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 “好听极了。” 他发出一声冷笑,没拆穿这拙劣谎言,转身走向那堆废铁,皮靴踩在金属残骸上发出声响。 苏棠透过车窗看着他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这关算是勉强混过去了,这废土上的植物确实好用,以后得多准备几首儿歌。 陆宴走到领头那辆变形装甲车前,看着还没咽气的雇佣兵头子抬手补了一枪,随后蹲下身从那人被血浸透的战术背心里翻找出一个防水硬盘,连带一张皱巴巴纸质指令。 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不惜代价在禁区外拦住陆宴,苏瑾当年留下的那个东西绝不能让他拿到。 陆宴捏着纸条的手指猛的收紧。 苏瑾。 苏棠坐在车里,因为视力远超常人,一眼就扫到了纸条上的名字。 那是母亲的名字。 她喝奶的动作停住了,没想到赵家也知道母亲留了东西,而且这东西就在01号禁区。 陆宴将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转身往回走,狂风卷起他的风衣下摆,那双眼睛里的目光变得极度冰冷。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苏棠摸了摸口袋里的古蜀青泥,看来这趟01号禁区不仅要防着身边的危险男人,还得防着背后那些紧追不舍的敌人。 陆宴拉开车门丢下一套工具。 “下来,把轮胎换了。” 苏棠大声抗议。 “我才七岁啊,哪有让小孩换轮胎的!” 陆宴靠在车门上,掏出一根烟咬在嘴里没点火。 “七岁怎么了,七岁都能靠唱歌弄死变异植物,让你换个轮胎还委屈你了?” 苏棠翻了个白眼,认命的推开车门,心想为了母亲的线索只能先忍了,等到了禁区再看谁坑谁。 第二十章 禁区迷瘴与惊险超频 越野车停在枯死的老藤外,没法开。 底盘被气根缠住,轮胎陷进发黑的泥沼里拔不出,机械动力在变异生态面前显得十分脆弱。 陆宴拔下车钥匙,他看了眼周围的环境,顺手把苏棠拎下车,又丢给她一个防毒面罩。 零一号禁区没有废土该有的荒凉,入眼全是高大的古蜀蕨类,叶片面积很大,表皮布满紫红色脉络,正在不规律的开合。 空气里飘着粉末,颜色发粉,味道十分甜腻,闻一口喉咙里直泛酸水。 苏棠把面罩推到头顶吸了吸鼻子,没什么感觉,她这具退化的身体细胞活性极低,对这些粉末完全免疫。 有趣的是,灾变后的进化论一直鼓吹优胜劣汰,但眼下,正是她这种劣质的退化体征,成了最完美的抗体。 陆宴不行。 男人走在前面,手里的开山刀劈断挡路的藤蔓,胸腔起伏的频率不对,呼吸声越来越粗。 苏棠迈着短腿跟在后面,踩着满地腐叶好心提醒。 “爸爸,你喘气声太大了!面罩滤芯变红了,这瘴气浓度超标,咱要不先退出去?” 陆宴没回头,刀刃砍在一截长满倒刺的毒藤上,绿汁溅出,落在地上滋滋冒白烟。 “闭嘴,跟紧点。” 他声音哑的厉害,连握刀的手背上都爆出了青筋。 粉色粉末越来越浓,连视线都染上一层艳色,能见度降到了不足五米。 苏棠踩着一截枯木,脚下突然一滑。 枯木底下不是木头而是活物,一条斑斓的变异千足虫扬起前半截身子,密密麻麻的步足快速移动,口器里喷出绿雾。 绿雾冲着苏棠的面门飘来。 这要是被喷中,脸皮当场就烂透。 苏棠刚要往旁边滚,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一阵蛮力拽着往后倒。 陆宴单臂把她捞进怀里,另一只手里的刀脱手飞出,把千足虫钉在树干上,虫子不断扭动,绿汁流了一地。 但他避不开那团绿雾,只能偏过头。 这一偏,防毒面罩的边缘擦过树枝,松动了半寸。 一大口浓郁的粉色迷瘴顺着缝隙吸进了肺里。 男人高大的身躯摇晃了两下,膝盖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苏棠急了,伸手去推他。 “喂!爸爸!你怎么了!” 没有回应。 陆宴直挺挺的往前栽倒,连带着把苏棠压在身下。 土腥味混着男人身上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苏棠被压的喘不过气,骨头被勒的发出声响。 陆宴闭着眼,双臂紧紧抱住她的腰,力气大的反常。 他陷入了幻境,致幻迷瘴真菌专挖人最深的执念,吸食生命力。 男人眼眶通红,额头青筋凸起,汗水顺着鼻梁往下落,嗓音嘶哑的厉害。 “苏棠……别走……” 被点名的苏棠愣住了。 “我把命给你……别走……” 他紧紧抱着怀里的人,胡话一句接一句往外冒,指骨因为用力过度泛着青白。 苏棠手腕上的微型生命体征检测仪疯狂闪烁红光。 滴滴滴的警报声连续响起。 陆宴的心率飙升到一百八,体表温度烫的吓人,再这么下去,没被毒虫咬死,先被自己的执念害死。 这男人要是交代在这,就没人带她找老妈的线索了。 苏棠咬紧牙,她顾不上别的,直接从口袋摸出那颗被捏变形的奶糖,连着糖纸一起塞进嘴里嚼碎。 劣质的甜味刺激着味蕾。 大脑开始发热,太阳穴不断跳动。 超频开启。 眼前的世界变了,粉色迷雾褪去,周围植物的微观数据一行行刷过视网膜,速度极快。 毒素成分是神经性致幻孢子,含微量生物碱。 苏棠脑子里闪过陈老头以前的实验笔记,那老头一直坚持古蜀孢子是单向神经阻断,其实这东西是双向干涉,先剥夺痛觉,再放大执念,旧时代的生物工程学在处理这种变异真菌时,总是陷入抗生素抹杀的思维定式,其实根本不用杀,中和就行了。 解药配方是清心草碱性液加蛇涎果中和酶,比例三比一。 数据流锁定左前方三米外的一簇锯齿状杂草,和头顶藤蔓上挂着的紫色浆果。 苏棠拼命挣扎,这人的手臂力量极大。 “松手!你大爷的!快放开!我要被你勒断气了!” 她连蹬带踹,费了很大力气才把右手抽出来。 手臂太短够不着。 苏棠一发狠,直接上嘴咬在陆宴手腕上,尖锐的犬齿刺破皮肤,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陆宴吃痛,手臂肌肉本能松懈了半秒。 苏棠趁着这个空隙翻身滚出来。 她心里着急,连滚带爬冲到杂草堆旁拔下两把清心草,手指被锯齿划破也顾不上,接着又跳起来拽下三颗蛇涎果。 为了尽快弄出药汁,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用一根硬木棍用力砸碎这些植物。 绿色的草汁混着紫色的果浆,散发出一阵刺鼻的恶臭,气味十分难闻。 药配好了。 苏棠用一片卷起来的树叶盛着浑浊的药汁,走到陆宴身边。 男人还在说胡话,牙关咬的很紧,腮帮子上的肌肉紧绷着,完全无法撬开。 苏棠试着掰他的嘴,纹丝不动。 检测仪的红光连续闪烁,心率逼近两百大关。 来不及了。 苏棠心里一阵火大。 这人平时看着厉害,关键时刻却毫无办法。 她直接跨坐在陆宴胸口,小手一把捏住他的下颌骨,手指卡进关节缝隙,拼尽全力往下一压。 “陆宴!张嘴!” 这几个字出口,不再是七岁小孩软糯的童音。 这是成年苏棠那种死硬的冷厉腔调,带着怒意,没有半点废话,全是命令。 “你想死在这吗!给我咽下去!” 半昏迷中的陆宴身体突然一震。 幻觉里,那个消失了多年的女人正站在火光中,用同样的语气骂他,鲜活的让人情绪失控。 他本能松开牙关。 苏棠趁机把树叶倾斜,恶臭的药汁全灌进他嘴里。 她顺带一巴掌拍在他喉结上,逼着他咽了下去。 药效发挥的很快。 陆宴的呼吸频率明显降了下来,胸腔起伏趋于平缓。 眼皮微微颤动。 男人睁开眼,瞳孔里的猩红褪去,恢复了清明。 他第一反应不是检查周围环境,而是突然抬手,一把攥住跨坐在他胸口的小孩的手腕。 力气极大,骨头传来压迫感。 苏棠倒吸一口凉气,手腕生疼。 她暗想不妙,刚才情急之下,语气没收住。 这多疑的男人肯定察觉到了。 苏棠脑子转的飞快,脸皮一垮,嘴巴一瘪。 眼泪说来就来。 “哇~” 巨大的哭声在林子里回荡,惊飞了几只变异鸟。 “爸爸你刚才翻白眼好吓人!呜呜呜……” 苏棠一边哭喊,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抹眼泪,鼻涕泡都吹出来了,看着十分可怜。 “大姐姐说你要变丧尸吃小孩了!我不想被吃掉!哇~” 她哭的十分逼真,连肩膀都在抽搐。 陆宴没说话。 他就这么躺在地上,盯着眼前这个大哭的小孩。 他的视线停留在她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耳边还回荡着刚才那句冷喝。 那种语气,停顿,甚至尾音上扬的弧度。 太像了。 绝不是一个七岁小孩能装出来的。 这小鬼到底是谁,跟K是什么关系,跟她……又是什么关系。 陆宴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危险的念头,各种推测交织在一起。 是基因克隆,记忆移植,还是某种尚未被记录的超凡觉醒,联邦科研院那帮人给出的废土异能分类纲要完全没有参考价值,根本解释不了眼前这小鬼身上的重重疑点。 但他没有松手。 拇指指腹压在苏棠纤细的脉搏上,感受着那过快的跳动,分不清是吓的,还是心虚。 他嗓音还有些沙哑,透着股复杂的意味。 “行了,别哭了。” 苏棠打了个嗝,眼泪汪汪的看着他。 “你……你不吃我了?” 陆宴坐起身,顺手把她拎回地面,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 “太小了,不够塞牙缝的。” 随着陆宴清醒,周围的粉色迷瘴开始变淡。 风吹过之后,粉末散去。 视线变得清晰。 苏棠揉着手腕,顺着陆宴的视线往前看。 前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金属大门。 大门没有生锈,也没有破损,状态十分完好,外壳泛着冷硬的银灰色光泽,和周围的原始丛林显得格格不入。 这里是零一号禁区最深处。 大门上方,一个红色的扫描仪来回扫描。 红光扫过陆宴和苏棠。 “滴~” 机械音在空旷的地下林地里响起。 大门表面的全息屏幕亮了。 一行荧光绿色的字弹了出来,微光照亮了两人的脸。 “欢迎回来,苏瑾教授。” 苏棠瞳孔一缩。 那是她老妈的名字。 第二十一章 旧址重现与惊天反转 “欢迎回来,苏瑾教授。” 荧绿色字符在全息屏上显示,冷光照在地下林地上,这几个字出现后,周围没有一点声音。 陆宴低头,视线从发光屏幕往下移,最后停留在脚边这个不到他大腿高的七岁小孩身上。 他没说话,连呼吸频率都没变,只是周围气温似乎变低了。 男人嗓音沙哑,刚才松开的手此刻又抬了起来,指骨捏的咔咔作响。 “你到底是谁?” 联邦最高级别防御系统底层逻辑只认DNA,哪怕是克隆体在端粒酶微小差异下,也会被系统判定为赝品。 现在这扇埋在零一号禁区最深处,起码有几百年历史的古蜀金属大门,对着一个七岁小女孩喊出了一个早该死亡的名字。 苏棠后背冷汗冒了出来,把里衣黏在脊背上,她心里暗想老妈当年到底在这地方留了什么权限。 此时大脑快速运转,跑是绝对跑不掉的,这男人爆发力她刚领教过,只能顺着往下编。 于是她小嘴一瘪,眼眶通红,眼泪流了下来。 “哇~” 这声哭喊比刚才还要大,她两只小手往风衣内侧口袋里掏,翻找间带出几粒干瘪草籽,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小手哆嗦着摸出一块硬邦邦的东西,用力举过头顶。 ““大姐姐欺负我!爸爸也凶我!大姐姐把这个塞给我,说……说门只认这个牌子,她说不拿好就要被怪物吃掉!哇~” 那是一枚青铜太阳鸟徽章,表面布满铜绿而且边缘十分锋利,正是她不久前从那个陆宴身上摸来的战利品。 陆宴的视线落在那枚徽章上,青铜材质做得很是古老,背面刻着复杂的微雕矩阵。 那是某种高频信息源,这种老旧的验证方式,出现在这种级别的遗迹里,让他眼皮子跳了一下。 他伸手用两根手指夹住那枚青铜徽章。就在徽章脱离苏棠掌心的那一秒,大门深处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沉重的气闸泄压声响起,白色冷凝气流贴着地面涌出,吹的苏棠小腿发凉,大门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缓缓向两侧退去。 陆宴没再追问,把徽章揣进兜里,拎起苏棠后领把她提了起来。 “闭嘴,再哭就把你扔去喂变异鼠。” 苏棠赶紧捂住嘴,打了个响亮的哭嗝,大眼睛看着他。 在被拎起来的瞬间,陆宴粗糙战术手套的边缘擦过苏棠的后颈,一根细软的头发被勾走,卷进男人掌心皮革的缝隙里。 徽章开门这种事只能糊弄鬼,大门底层基因扫描红光,刚才明明是从她身上扫过去,等活着出去找个黑市实验室跑一趟DNA图谱,这小孩身份就彻底清楚了。 门后景象吸引着两人注意力,这里没有废弃遗迹的腐臭和黑暗,是一个仍在运转的古蜀地下生态温室。 高大的重工业设施出现在眼前,穹顶上密密麻麻的青铜齿轮,互相咬合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巨大青铜神树作为承重柱连接上下,树枝上挂着一簇簇散发琥珀色荧光的远古真菌。 光芒照亮下方纵横交错的金属管道和培养槽,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气味,还有一股十分浓郁的类似水果发酵的甜腻气味。 陆宴把苏棠放下,单手拔出腿侧的军刺反握在手里。 “跟紧我,别瞎碰。” 两人刚踏上青铜栈道,右侧岩壁突然剧烈震动,巨大响声传来,气浪夹杂着碎石和粉尘喷发出来,苏棠被呛的直咳嗽,眯起眼睛看过去。 “咳咳……” 岩壁被定向爆破炸出一个大洞,战术手电光束穿透尘土,四五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踩着碎石冲进来。 领头的是个光头,脸上有一道刀疤,手里端着一把重型高斯步枪。 “妈的!这破门连个缝都没有,还得靠炸药,赵老板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都给我搜!” 这群人紧追不舍,陆宴眼神微变,身体本能的压低将苏棠挡在身后阴影里。 军刺刀刃在昏暗中折射出冷光,以他现在身体状态硬刚这支重火力小队胜算很低。 没等陆宴动手,情况发生变化,定向爆破的剧烈震动让温室几百年来的安静停止,穹顶上青铜齿轮突然加速转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盖过雇佣兵的脚步声。 附着在青铜神树上的琥珀色真菌开始快速闪烁,频率越来越快,最后连成一片刺目强光。 光头雇佣兵大吼一声,举枪瞄准上方。 “什么鬼东西!” 神树底座裂开,一头由青铜机械和共生真菌构成的巨大物体爬了出来。 那是一只放大版古蜀青铜兽,身长超过五米,四肢是粗壮液压机械臂,背脊上长满发光真菌瘤。 它没有眼睛,头部是巨大机械构造,里面布满交错合金利齿,被暴力破拆唤醒了防御机制。 光头声嘶力竭喊叫。 “开火!快开火!” 高斯步枪射出蓝色电浆弹,枪声在封闭地下空间里回响,震的人耳膜生疼,子弹打在青铜兽装甲上溅起火星,连个凹坑都没留下。 青铜兽发出一声低沉机械声音,后腿猛的发力,庞大身躯快速移动扑进雇佣兵阵型里。 金属利齿一口咬住一个雇佣兵上半身,血水混着内脏碎块洒在青铜栈道上,惨叫声极为刺耳。 陆宴趁乱带着苏棠往后撤,躲在一根粗壮金属管道后面,他盯着那头机械兽,脑子里快速计算脱身路线。 “这玩意儿装甲太厚,常规武器没用。” 苏棠缩在他腿边,两只小手死死揪着他裤腿,小脸发白,大眼睛里全是恐惧,嘴里还不停念叨,戏做的很足。 “爸爸我怕,爸爸我好怕……” 但她藏在阴影里的左手,却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大白兔奶糖。 刚才一进门她就闻到了,空气里那种甜腻发酵气味,是嗜糖真菌特有孢子信息。 这种真菌跟青铜机械共生,真菌提供能量机械提供保护,只要有高浓度糖分,这些真菌就会陷入狂暴。 她借着害怕动作掩饰,剥开糖纸把奶糖塞进嘴里咬碎,浓郁奶甜味在口腔里散开。 她把沾满糖霜和口水的内层糯米纸,团成一个小球,捏在手指之间。 前方光头雇佣兵正连滚带爬往他们这边跑试图寻找掩体,苏棠尖叫一声,身体猛的往陆宴怀里缩。 “爸爸!有坏人过来了!” 借着这个动作掩护她手指发力,沾着高浓度糖分的小纸团在昏暗中划过抛物线,精准弹在光头雇佣兵后脖颈上黏住。 青铜兽背上真菌瘤爆发出强光,它直接丢下手里尸体,巨大金属头颅转向光头方向,嗜糖本能战胜防卫指令。 “救~” 光头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青铜兽已经重重砸下来。 液压机械臂直接将他踩碎,金属利齿快速啃咬着他后脖颈,那块沾了糖纸的皮肉,连带着颈椎骨一起嚼碎,浓烈硝烟味混杂着血腥气散发在空气中。 战斗结束的太快,赵家先遣队全军覆没。 陆宴浑身肌肉紧绷把军刺横在胸前,他很清楚接下来就轮到他们了。 青铜兽咀嚼完最后骨头后甩了甩头部,转过身面向陆宴和苏棠藏身管道,沉重机械脚步声一步步逼近。 陆宴深吸一口气,小腿肌肉发力准备做最后搏斗,但青铜兽在距离他们三米远地方停住,背上真菌光芒逐渐变暗,从亮黄色变回琥珀色。 接着在陆宴警惕目光中,这头机械巨兽前腿弯曲让庞大身躯缓缓伏低,匍匐在地上的姿态极其温顺。 它面对的方向不是陆宴,而是躲在陆宴身后咬着半块大白兔奶糖的苏棠。 青铜兽金属下颌张开,它没扑上来撕咬而是从嘴里掉出个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青铜密码盒,盒子上覆盖着铜绿和干涸的血迹,它在地上滚了两圈,正好停在陆宴军靴的边缘。 陆宴没有动,盯着地上的密码盒看了许久,又转头看了眼还在装可怜的苏棠。 他用刀尖挑起那个密码盒,用拇指蹭掉盒盖上的铜绿,底下金属纹路显露出来。 不是古蜀图腾,而是两个清晰的用现代联邦军用字体刻印的汉字,陆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