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开局扶苏被贬,忽悠他造反》 第1章 扶苏,你带三十万大军攻入咸阳 “蒙毅!你去给朕杀了扶苏!朕没他这样的儿子!” 章台宫内,传来嬴政宛若龙吟的咆哮。 蒙毅匍匐在地,连连叩首,“陛下!扶苏公子他也是心系大秦,望陛下开恩,他毕竟是您的儿子啊!” “朕的儿子?”嬴政冷笑一声,“朕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他却听从那些腐儒的建议,意图分裂我大秦!甚至还拿儒生那一套来教训朕!到底谁是儿子,谁是父亲!焚书之行,功在千秋!他怎会懂!” 蒙毅匍匐在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一旁的赵高眼角却流露出一丝喜色。 要是嬴政将扶苏赐死,那么未来的储君,只有可能是胡亥的。 若是胡亥上位,那么他的地位,必然是万万人之上! 不过,赵高还是用尖细的声音恭敬道:“陛下,想必扶苏公子此时在牢中已经想明白您焚书的深意了。” 嬴政冷哼一声,思索片刻,道:“身在大牢还不忘给朕书书写奏折,他能想明白?哼!走!去看看这不孝子,到底有没有想明白!” “是!”蒙毅大喜,急忙从地上爬起来,跟上嬴政。 现在嬴政还愿意去牢中看扶苏,说明嬴政还没放弃扶苏。 天牢。 嬴政正准备下去,突然停下,看向一旁的赵高。 赵高原本弓着的腰,更是弓的更低了。 “你等在这里,朕与蒙爱卿进去即可。”嬴政声音浑厚。 赵高急忙道:“陛下,天牢乃污秽之地,还是让奴才来伺候您吧……” “不必!”嬴政一摆手,就带着蒙毅进入天牢之中。 赵高看着嬴政和蒙毅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阴鸷。 进入天牢,屏退左右,只有嬴政和蒙毅。 两个人还没走到关押扶苏的牢房,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扶苏,这几天始皇应该就会下令让你去边疆长城督军,跟蒙恬一起镇守长城。” “到时候,边疆有三十万大军,并且蒙家一直很支持你,等于跟你捆绑在一起了,到时候你一声令下,蒙恬会听你的,三十万大军也会听你的。” “你率三十万大军直奔咸阳,杀到咸阳宫,逼始皇下诏书,将皇位传给你!” “到时候,你就是秦二世!” 蒙毅听到这话,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炸了。 “陛……陛下!他……他这是谋逆之言……”蒙毅只觉得两腿发软,感觉全家要玩一趟九族消消乐了。 嬴政脸上满是愤怒,阴沉无比,但却伸手制止了蒙毅。 他虽然愤怒,但心中却期待扶苏可以做出自己的决断。 毕竟,他想要的,是一个有魄力的接班人,而不是一个被儒家洗脑利用的工具人。 当帝王者,必须杀伐果断,踩着尸山血海一步一步走上来的! 此刻,在牢房内,一身白衣虽然略显脏乱,却依然风度翩翩的玉公子扶苏还在犹豫。 “先生,那毕竟是我父皇!身为人子,岂能弑父?更何况,身为皇子,岂能篡位!再者,身为人臣,岂能弑君!” “不可不可!这么做,我将会陷入不仁不义的地步!” 听到这些,蒙毅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悄悄地看向嬴政,却发现嬴政的脸色阴沉的更加可怕了。 “你读书把脑子读傻了吧!” 牢房黑暗的角落里,一个男人盘膝坐在稻草上,对着扶苏就是一通骂。 “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你这不是谋逆!也不是篡位!你这是在解救大秦于水火之中!” 嬴政闻言,不由得暴怒! 一脚踢在一旁的牢栅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大胆贼子!竟然说朕统治的大秦,百姓是生活在水火之中!”嬴政心中愤怒无比,很想冲上去,揪住这个逆贼,好好询问一番,但他还是忍住了。 “什么声音?”赵惊鸿猛地起身,走到牢栅跟前,向外张望。 嬴政急忙拉着蒙毅躲在一旁的牢房内。 蒙毅惊呆了,想要开口,却被嬴政一个眼神制止。 赵惊鸿朝外看了看,确定没人以后,这才放下心来。 一旁的牢房中,蒙毅忍不住压低声音道:“陛下,这是牢房,您真龙之躯,怎么能……” 嬴政微微摇头,“别出声,且听他们怎么说。” 他对那个开口说话的男人很好奇。 这几日,他经过仔细考虑,确实准备让扶苏去边疆督军,跟蒙恬一起镇守长城。 这件事情,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这个人,是如何推断出来的? 此时,扶苏的声音缓缓传来,“我知道,现在大家都在骂父皇,但是……” “你闭嘴吧!”赵惊鸿一点也没给扶苏留面子,似乎面前的男子不是什么大秦皇子,而是一个可以任由他训斥的学生。 “大秦是始皇建立起来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秦的江山社稷!” “在我看来,什么千古一帝,在嬴政面前,都得靠后!他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无人能比!不要被那些儒生给你灌输的思想给蒙骗了!” “你爹的雄才伟略,谁也比不了!” 在旁边牢房里的嬴政听到这话,不由得挺直了身板。 看来,这人还是很崇拜朕的。 千古一帝这种词都配不上朕,是真正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不错!不错! 等一下? 他刚才称呼朕为嬴政? 大胆逆贼!竟然敢直呼朕的名讳! 一旁的蒙毅真的是两腿发软。 这些话,简直是踩在九族消消乐上跳舞啊! 赵惊鸿看了一眼扶苏,缓缓道:“诚然!古往今来,始皇帝是第一个做到一统天下的人。但很多时候,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因为没有前人的经验可以借鉴,做出一些错误的判断,也是在所难免的。但在我看来,天不生嬴政,华夏历史万古如长夜!” 这句话简直说到了嬴政的心坎上。 当初一统六国的时候,建立大秦王朝,一切都是全新的,从未有人达到的高度,也从未有人建立过如此高强度一统的天下。 是他和李斯等人,好几日的彻夜长叹,呕心沥血,好不容易才建立的制度。 这其中有多少不容易,只有他知道。 真的就是在摸着石头过河,在错误中汲取经验教训。 而且,你听听! 你听听人家说的! 天不生我嬴政,华夏历史万古如长夜啊! 此人,懂朕啊! 第2章 嬴政要死了! 赵惊鸿盯着扶苏道:“你昨天跟我说,有人告诉你,大秦之所以能够一统天下,是因为秦朝奋六世之余烈,积攒下来的雄厚家底,才能够一统江山。” “换成任何一个人,都能做到?” 扶苏沉默了。 很多先生,确实是如此说的。 他看历史中的记载,也如实如此。 秦朝先祖不懈努力,才有的今天。 一旁的嬴政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呵呵! 换成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做到一统天下? 朕的功绩,也是任何人能替代的? 秦朝奋六世之余烈没错! 但,朕也付出了很多啊! 嬴政真想一拳将面前的石墙给砸穿,揪着扶苏好好问一问,到底是哪个狗东西说的这话,他要将其诛九族! 不!诛十族! 一旁的蒙毅在瑟瑟发抖。 他后悔了。 今天就不该来! 他现在羡慕极了赵高。 要是他能跟赵高一样留在外面,就不用如此担惊受怕了。 对面。 赵惊鸿冷笑一声,盯着扶苏,“那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 “你错了!这群人都错了!错得离谱!” “换成任何一个人来,都无法达到大统一的局面!谁也不行!” “只有秦始皇!只有嬴政,只有这位千古一帝才能够一统江山!” 嬴政闻言大喜,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 此子果然懂朕! 果然懂朕啊! 朕的功绩,岂是这些人一句话就可以否定的! 朕的所作所为,岂是任何一个人可以替代的! 站在赵惊鸿对面的扶苏满脸不解,“先生,您既然这么推崇我父皇,为何还要教我进行那谋逆之事?” 嬴政也不由的好奇起来。 是啊! 此子如此懂得朕,如此崇拜朕,为何还要行那谋逆之事? 赵惊鸿听到扶苏的询问,忍不住怒斥,“你这个死脑筋!我说的你都记不住吗?” “嬴政要死了!秦始皇要死!下次东巡的时候,就会死在东巡的路上!” 此言一出,嬴政脑海中宛若响起一道惊雷,身子一颤,险些站不稳。 “陛下!”蒙毅脸色大变,急忙搀扶住嬴政。 嬴政满脸的不敢置信。 朕要死了? 还会死在东巡的路上? 这怎么可能? 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陛下!”蒙毅怒声道:“此人危言耸听,意图教唆扶苏公子谋逆,请允许我去将此贼斩杀!” 说着,蒙毅就要冲出去,将赵惊鸿斩杀。 “站住!”嬴政低喝一声,“给朕回来!” “陛下!”蒙毅忍不住喊道。 嬴政低声道:“回来!噤声!” 蒙毅无奈,只能走回来,站在嬴政身后,心中郁闷无比。 他感觉,再让那人继续说下去,自己小命不保啊! 嬴政现在只想听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惊鸿看着扶苏问,“你爹现在是不是脾气越来越差,越来越暴躁,动不动就想杀人?” 扶苏脸色微变,微微点头,“是!” 赵惊鸿冷笑一声,“我猜测,你爹现在不仅脾气越来越差,越来越暴躁,而且晚上根本睡不着觉,失眠多梦,眼圈黑重,眼底泛青,血丝弥布,时常头疼,疼起来宛若有人用刀在剜眼窝一般,每日都在极度痛苦中度过!” “你怎么知道!” 嬴政差点同时跟扶苏喊出声来! 赵惊鸿说出来的症状,几乎跟嬴政所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而且,几乎药石无医! 这种痛苦,几乎无法跟外人诉说。 并且,他身为帝王,乃万万人之上,和谁诉苦?谁又能懂他? 此人知道的如此清楚,莫非可以治疗朕的这些症状? 嬴政不由得一阵心动。 蒙毅听到这些,也惊呆了。 他看向嬴政,通过始皇的表情,大概能猜测出来,那人说的是真的。 难道说,始皇真的一直在承受这些痛苦? 身为臣子,更为挚友的蒙毅,不由得对嬴政的身体感到一阵担忧和心疼。 赵惊鸿看了一眼扶苏,沉声道:“那就是中毒的表现!已经病入膏肓了!可惜了,这千古一帝,竟然毁在追求长生之上!” “那些丹药,真的有毒?”扶苏询问。 嬴政和蒙毅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嬴政每日都要吃那些方士炼制的丹药。 蒙毅也清楚,嬴政追求长生,大肆搜寻方士炼制丹药,每天都在吃! 要是丹药真的有毒,那么…… 蒙毅压根不敢往下想。 “肯定啊!”赵惊鸿对扶苏道:“你要是不相信,等你出现以后,找一粒丹药,磨成粉,喂给小动物,比如蚂蚁、麻雀、家禽之类的。这些动物昆虫的体积小,见效快,你看看他们会不会死就知道了。” 此刻,嬴政只觉得脑子嗡嗡的。 难道,朕吃的那些丹药,真的有毒? 这些方士,想要谋害朕! 想到这里,嬴政心中就升起一股滔天怒火! 该死! 这些方士都该死! 朕在追求长生,而他们却利用这些谋害朕! 扶苏思索几秒,缓缓道:“若是如此,待我出去以后,定然会尝试一番!” 赵惊鸿点头。 扶苏想了想,继续询问,“先生,您说,父皇死后,会传位给胡亥,为何?” 嬴政闻言,也不由得疑惑起来。 传位给十八? 他并未有如此打算。 虽然十八善解人意,乖巧可爱,懂得朕的心思,但朕并未打算将皇位传给他。 自古以来,皇位都是传给嫡长子。 而且,他一直培养的也都是扶苏。 虽然扶苏不争气,但扶苏依然是最合适继承皇位的人。 怎么可能会传给十八呢? 一旁的蒙毅听得是心惊胆颤。 就像他们刚来时所听到的那些。 他们蒙家确实是跟扶苏捆绑在一起的。 他们蒙家是非常支持扶苏的,也认定扶苏是皇位唯一的继承人,是正统。 若是扶苏没有继承皇位,那么他们蒙家的遭遇,必然会很惨! 他也想不明白,始皇为什么会将皇位传给十八公子胡亥,这不合理啊! 赵惊鸿微微摇头,“不!不是传位给胡亥,准确的说,应该是篡改诏书,传位胡亥!” 听到这话,嬴政、蒙毅、扶苏都是心中一惊! 篡位! 第3章 你不造反,皇位绝对不是你的! 赵惊鸿看了一眼惊讶的扶苏,叹息道:“不用惊讶,因为胡亥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唯一的选择?”扶苏不明白,“您的意思是……” 赵惊鸿缓缓道:“嬴政喜爱胡亥,出巡必然会带上胡亥。而跟随着的,必然会有李斯和赵高。” “始皇死后,必然是要将皇位传给你的,而且他也一直在将你按照接班人来培养的。” “只不过,始皇帝太过自负了,觉得自己还能掌控权力很久,不愿意立太子!” “最关键的是!” 赵惊鸿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扶苏,“最关键的是,你丫也太不争气了!” “你要是但凡争气一点!你的硬气不是用在跟始皇抬杠上,这太子的位置,早特么是你的了!” 扶苏被骂的脸色涨红,“先生!请注意您的措辞!” “咳咳!”赵惊鸿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不好意思,习惯了!” 隔壁的嬴政几乎要拍手叫好了! 骂得好! 骂得好啊! 简直骂出了朕的心声! 这逆子,但凡要是争气一点,朕又怎会犹豫不决,不立太子呢! 而且,这逆子整日为了那些儒生跟朕抬杠,动不动就死谏,不管什么事情,都硬头往前冲,一点也不懂为人处世之道,更不懂权谋之术! 简直要将朕给气死了! 但凡争气一点,朕又怎么会不立你为太子呢! 扶苏又询问道:“可是先生,扶苏还是不明白,为何李斯和赵高要将胡亥扶持上位?” “动动脑子啊!”赵惊鸿郁闷无比,他觉得扶苏真的脑子读书读坏了。 这点东西都想不明白。 隔壁的嬴政看了一眼蒙毅,询问道:“蒙毅,你觉得李斯和赵高,为何扶持胡亥?” 蒙毅赶忙低头,“臣不知!” “不知?”嬴政冷笑一声,微微摇头。 哪里是不知,而是不敢说。 他自己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扶苏认真思考了一番,回答道:“因为胡亥跟着去了?” “这是其一!但不是问题的关键!”赵惊鸿气得不行。 嬴政也气得不行,若是他在隔壁牢房,肯定是要踹扶苏一脚的。 简直是榆木脑袋! “请先生明示!”扶苏拱手。 赵惊鸿叹息一声,无奈道:“胡亥其实去不去都无所谓,就算是你跟着去了,你都不一定能拿到皇位!” “为何?”扶苏不解。 “因为利益!” “何解?”扶苏不耻下问。 赵惊鸿道:“李斯信奉的思想是什么?” “自然是以法治国!” “那你呢?你信奉的是什么?” 扶苏站直了身子,声音坚定道:“自然是以仁爱治国。” “我特么……”赵惊鸿很想把鞋脱下来,拍在扶苏脸上。 隔壁的嬴政也得气得不行,双拳紧握,恨不得冲上去给扶苏两拳。 赵惊鸿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他是法家,你是儒家!他主张重刑法,你主张仁爱。” “李斯是一个热衷权力的人,如果你上位了,他的权力和位置,还能保得住吗?你自己说!” 隔壁的嬴政微微点头,也在思索。 不得不说,对方说的一针见血,将主要矛盾和李斯的性格说的很准确。 扶苏沉默片刻后,缓缓道:“自然不保!吾必将废除那些残暴无道的刑法,施以仁爱!” 赵惊鸿不由得伸手扶额,用力揉着眉心。 隔壁的嬴政几乎暴跳如雷,恨不得立即冲过来,将扶苏按在地上狠狠打一顿,给扶苏十几个大耳光,然后问他:你还施不施仁爱! 赵惊鸿深吸一口气,对扶苏道:“扶苏,咱俩再约定一下,我扶持你上位,帮你稳固大秦江山,甚至开疆扩土都可以!但,你必须要听我的意见!” “否则的话,我能助你登上皇位,也能掀翻你的大秦!你要是非要施展你的什么仁政,老子立马投奔对面,灭了你的大秦!什么狗屁仁爱!你觉得有用吗?” “你前脚将六国贵族放回去,后脚人家直接就独立,直接复国!你的大秦立马分崩离析!” “说难听点,你还不如人家胡亥呢!胡亥还能折腾两年,你一年就得让大秦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扶苏被赵惊鸿骂的额头冷汗直冒。 赵惊鸿瞪着扶苏,“你要是直接搞什么仁爱制度,老子现在就去找秦始皇,让他把你砍了得了!” 一旁的嬴政听得是畅快淋漓。 说的太对了! 太懂得朕了! 这逆子就该这样好好教训他一番。 否则的话,整日想着那些仁爱,能有什么用? 大秦的疆土,是用仁爱换来的吗? 还不是用大秦的铁骑,一点点打下来的! 激动之余,嬴政甚至忍不住拉着蒙毅低声道:“此子,甚是懂朕!甚是懂朕啊!” 蒙毅满脸怪异。 他觉得,始皇应该是没听到刚才那人的谋逆之言,说要投奔对面,说要什么推翻大秦之类的话吧…… 赵惊鸿看着扶苏有些发白的脸色,询问道:“现在,你明白李斯为何会协助赵高篡改诏书了吧?” 扶苏点头,“似乎明白了!” “榆木脑袋!”赵惊鸿忍不住骂道:“那些儒生真是恶心,简直把你给教废了!” 都是说这么明白了,还来一句似乎明白了,赵惊鸿简直无语了,他现在都在考虑,自己到底是不是应该帮助扶苏。 实在不行,自己举起造反得了! 但没办法,谁让他穿越到了一个穷苦之家,还浑浑噩噩进了天牢,也不知道得罪了谁。 现在唯一的希望,也就是扶苏了。 但凡他穿越到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身上,比如项羽之类的,他何须如此费力! 还有那些儒生,真的是坏透了。 将他们的思想强加给扶苏,倒是现在扶苏满脑子都是仁义道德,满脑子都是孔家之言,完全没了自主思想。 一点灵性都没了! 隔壁的嬴政也是跟着叹息。 他也觉得,是那群儒生毁了扶苏。 赵惊鸿无奈询问道:“我告诉你,那赵高是必然要扶持胡亥的。” “你想想,胡亥的老师是谁?” 扶苏眼前一亮,“中车府令,赵高!” 第4章 我要一步一步走到最高 “没错!是赵高!”赵惊鸿点头,“赵高在始皇面前,是一个卑微的可怜虫!但是他内心,住着一条阴狠的毒蛇,只要给他机会,他就会一步一步爬到最高!坐那万万人之上的至尊之位!” “赵高!”嬴政眸中寒芒一闪。 他没想到,最后祸害他大秦的,竟然是一直陪伴他左右的,也是他最信任的赵高! 在他眼中,赵高不过是一条卑微的老狗! 没想到,他还有如此野心! 竟然觊觎那至尊之位! 扶苏甚至都不理解,“先生,赵高有这能力?” 他不信这阉人还有这样的能力。 赵惊鸿冷笑一声,“那胡亥看起来乖巧可爱,懂得讨始皇欢心。因为那都是赵高教的,这个世界上若是有人最了解始皇,那必然是赵高。” “前有勾践卧薪尝胆,今有赵高伺虎待机,谋那至尊之位!” “虽然这赵高上不得台面,但也不得不说,这赵高,也是古往今来少有的人物。” 能够从一个阉人,一步步爬到万万人之上的位置的,也只有赵高了。 扶苏脸色微变,很难想象一直伺候在父皇跟前的赵高,会有这等野心。 就连隔壁的嬴政面色都变了。 赵惊鸿继续道:“其实,胡亥跟赵高一样,外表都是伪装,什么乖巧可爱,懂事听话,都是伪装!他们内心都是极度自私阴暗的人。” “他们为了达成目的,会忍!” “一旦成功,就会释放自己内心的欲望,变态至极!” “到时候,不仅百姓会遭殃,连你的那些兄弟姐妹,一个都别想逃!” 赵惊鸿上前一步,盯着扶苏,问:“你觉得,胡亥若是上位以后,会怎么对付你们这些血亲?” 扶苏还不愿意相信,“十八弟他还很小,而且他还很……” 赵惊鸿冷笑一声,“我告诉你,他会一个个将你们杀死,五马分尸!炮烙!活埋!无所不用其极!” “不!不可能!十八弟不会那么做的!”扶苏不相信。 “听我说完!”赵惊鸿怒喝一声。 “胡亥是赵高的徒弟,赵高是胡亥的老师!而胡亥对赵高唯命是从,胡亥更是年龄小,好掌控!” “等胡亥上位,他赵高就不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是万万人之上,凌驾于皇权之上!” “到时候,他可指鹿为马,可指牛为羊!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觉得,这样一个阉货,能把大秦治理成什么样?到时候的大秦,不过是他扭曲阴暗内心来释放邪恶病态的场所罢了!” “还有胡亥!你若是不信,尽可去查一下!” “任何人,都不可能将自己的内心隐藏得天衣无缝!” “比如赵高,他这辈子的梦想就是要一步一步爬到最高!” “他曾经在自己心中立下誓言,说:他赵高,这辈子就是要一步一步爬到最高,他要做赵高,做一个没有人可以欺负他的赵高!做一个最高的赵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赵高!” “你尽可问他,看他什么反应!” “而胡亥,天生病态,性淫,喜虐杀,只要你愿意调查,肯定会发现的。” “反正我话都说到这了,大秦的命运掌握在你手中,干不干一句话!” 赵惊鸿盯着扶苏。 扶苏面露纠结之色,没有回答,而是好一阵,才缓缓道:“请先生容我考虑考虑!” “随你!”赵惊鸿直接走到草堆重新躺下来。 他也无所谓了,给大秦受了几年苦,他也受够了。 说不定等死了,就能穿越回去了。 也懒得再跟扶苏废话。 隔壁。 嬴政的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陛下!”蒙毅搀扶住嬴政。 此刻嬴政心中已经掀起滔天骇浪。 胡亥,竟然是这种人吗? 那赵高,竟然隐藏了如此深的心思吗? 那人所说,都是真的吗? 自己的大秦,真的会毁在胡亥手中? 那赵高,真的有谋逆之心? 而胡亥,真的会血肉相残,杀死他所有的兄弟姐妹? 他不相信! 但是,那人又说的如此笃定,仿佛这些早已发生过一般。 嬴政的心中无比复杂。 甚至比当初发现他母后赵姬与嫪毐生了一子,两人谋划想要篡位,让他们的儿子继承皇位的时候,还要复杂! 嬴政恍惚地往外走。 等走到天牢门口的时候,才恍然回过神来。 他扭头对蒙毅道:“你……查一下那人的身份,朕要知道他的一切!” “是!”蒙毅应下。 就算嬴政不说,他也会去查的。 因为此人今日说的话,不仅大逆不道,而且关乎太多,不得不查! “还有!”嬴政盯着蒙毅,沉声道:“让人保护好这里,朕要那人活着!” “是!” 蒙毅现在也不敢让这人死啊! 这人说了太多东西,有太多东西需要考证。 在所有东西考证之前,这个人绝对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说完这些,嬴政走出天牢。 “陛下!”赵高弓着腰,犹如一条狗一般凑了上来,就差一条尾巴在身后摇晃了。 看着赵高卑躬屈膝,满脸奸佞之相的模样,嬴政没由来的一阵厌恶,冷哼一声,一甩衣袖,大步走向车辇。 赵高脸色巨变。 之前他从未见过始皇对自己这样。 难道说,是因为在天牢中,扶苏对始皇说了什么? 还是蒙毅对始皇说了什么,让始皇对自己心生不喜? 想到这里,赵高狭长阴郁的眼睛看向蒙毅。 蒙毅蹙眉看向赵高,但在接触赵高那双阴冷的眼神的时候,不由得觉得浑身一阵冰寒,感觉像是被一条躲藏在阴暗角落里的毒蛇给盯上了一般。 果然!这个赵高不简单! 蒙毅心中立即有了推断! 没多久。 嬴政一行人来到章台宫门口。 走到台阶前的时候,嬴政停下脚步。 赵高不知是何原因,静静地站在嬴政身后。 嬴政思索片刻后,缓缓地台上台阶,口中沉声道:“我就要这样,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走上最高!我要做最高!做那万万人之上的最高!” 说完,嬴政猛地回头,看向赵高。 赵高此刻满脸的震惊,狭长的眼睛此刻瞪得浑圆,眼中满是震惊和惊恐之色,直直地看着嬴政! 第5章 陛下,该吃药了 此刻,嬴政终于看清了赵高的脸。 一直以来,赵高卑躬屈膝,始终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去看人。 时间久了,他印象里,已经很久没有如此看过一直跟在自己身边,伺候自己生活起居的人的脸了。 那双眼睛,狭长而又阴冷,就像是一条毒蛇一样。 看到赵高的表情,嬴政心中不由得一沉。 而后,嬴政继续往上走。 一旁的蒙毅也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想到,嬴政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而看着赵高震惊的模样,蒙毅的心也是咯噔一声。 难道,真被那人给说对了? 等嬴政和蒙毅走出好远,赵高才回过神来,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赶紧去追赶两人,但是两腿发软,连续摔倒了好几下,才勉强稳住心神,跟上两人。 进入章台宫。 嬴政端坐下来,目光锐利,鹰视狼顾。 蒙毅低眉,不敢去看。 他内心也忐忑无比,今天所发生的事情,听到的那些话,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了。 如果不是他跟嬴政的关系比普通臣子较为亲密一些,他甚至都觉得,他早就已经被灭口了。 赵高也是心惊肉跳地站在嬴政左侧。 哪怕是他多年来贴身伺候嬴政所锻炼出来的胆魄,此刻也有些难以承受。 他不明白,嬴政为什么会突然说出那番话来。 那正是他心中所想。 在成为阉人那一刻,心中立下的誓言。 他受尽欺辱,任人侮辱,犹如一条狗一般的活着。 他发誓,总有一天,他要一步!一步!一步!走到最高!他要做赵高! 这番话,他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 因为他没有亲人,没有自己所在乎的人。 更没有可以吐露心声的人。 这句话,只是在他心中,一遍一遍的呐喊过。 可是,如今嬴政为什么知道? 为什么又当着自己的面儿说出这番话来? 他不明白! 哪怕他贴身侍奉嬴政这么多年,他也无法推断出来,嬴政说出这番话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那些儒生,可还在抗议?”嬴政缓缓开口。 赵高躬身,“回陛下,已经派人镇压,但依然有一些不畏死之人,在抗议陛下焚书坑儒之举。” 嬴政冷笑,“倒不是真以为朕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凡敢藏书者,皆杀之!” 赵高的腰更弯了。 在整个大秦,嬴政就是天,掌握生杀大权。 他要谁死,谁就得死。 无人能够抵抗。 “你先退下!”嬴政沉声道。 赵高犹豫了一下,“陛下,您该吃丹药了!” 一听丹药这俩字,嬴政心中的火气就噌噌的往上冒。 他脑海中满脑子都是赵惊鸿所说,丹药含有剧毒,长期服用的症状更是跟自己现在的症状一模一样。 这赵高,是想要害死自己! 当即,嬴政就想抽剑将赵高砍了。 嘭! 嬴政猛地一拍桌子。 赵高吓得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就连蒙毅都吓得浑身一哆嗦。 “朕让你退下!难道你没听到吗?”嬴政怒喝。 他还是忍下了砍死赵高的冲动。 因为赵惊鸿所说的一切,还需要验证。 “奴才这就退下!陛下息怒!”赵高匍匐在地上,用膝盖向后挪动,退后好几步,就像是一条穿着长衫的狗一样在地上爬,退出好几米远以后,才缓缓地站起身来,准备退出宫殿。 “慢着!”嬴政喊住了赵高。 赵高停下,额头顿时冒出冷汗。 “将仙丹给朕拿来再走!” 赵高闻言一喜,急忙上前,将炼制好的仙丹从瓶中拿出,放在盘子上,双手端着,递到嬴政跟前。 嬴政看了一眼,并未去拿,“退下吧!” 赵高心中更加疑惑。 若是往日,让嬴政吃仙丹的时候,嬴政都会毫不犹豫地吃下。 今日为何如此反常? 但赵高不敢说,更不敢做出任何的反应,将玉盘小心翼翼地放在桌案上,低头弓腰缓缓后退,退出几米后,才转身,挪动小碎步快速离开。 等赵高走后,嬴政冷眸扫了一眼玉盘上他每日都在服用的仙丹,对蒙毅道:“你将仙丹拿去,按照那人的说法,测试一下,是否有毒。” “是!”蒙毅上前拿起仙丹收了起来。 章台宫内,又恢复了寂静。 宫灯火盘里的火焰在燃烧着,随着火苗的跳动,整个章台宫内忽明忽暗。 明灭不定的光影将嬴政的侧脸照映得更加阴沉。 气氛格外的压抑。 蒙毅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以及那松油燃烧时发出微弱的声响。 整个宫殿内,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松香。 许久,嬴政沉重的声音缓缓响起,“刚才赵高的表现,你都看到了?” “臣……看到了。”蒙毅回答。 “哼!”嬴政冷哼一声,“没想到,一直陪伴在朕身侧之人,竟然想要谋害朕!不仅要谋害朕,还要篡位!简直该死!” 蒙毅急忙道:“陛下!仅仅凭那人一面之词,不可全信!而中车府令的表现,也并非一定如那人所说的那般,只是惊讶陛下您的举动,一切还需要调查清楚才行!” 嬴政挥了挥手,“下去做事吧!记住朕所说的,调查清楚那人的身世,且确保他的安全!如果他有任何意外,朕唯你是问!” “臣遵旨!”蒙毅立即退下。 走出章台宫,赵高立即迎面走上来。 “蒙上卿!”赵高笑眯眯地凑上来,“陛下都跟你说了什么?我看这几日陛下心情似乎不太好,可是因为扶苏公子对陛下说了什么?” 蒙毅看着赵高细皮紧贴面部,一双眼睛阴郁而又狭长的模样,心中就升起一股厌恶。 不过,蒙毅并未表现出来,而是摇头叹息道:“扶苏公子他!唉!” 说完,蒙毅就摇头离开。 看着蒙毅离开的背影,赵高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果然跟他猜测的一样,应该是在天牢里,扶苏跟始皇陛下又争执起来了,引得始皇陛下不开心。 他倒是希望扶苏更硬气一点。 这样,惹得始皇彻底不喜欢,到时候太子之位最有利的竞争者,就是胡亥了! 想到这里,赵高眸中闪过一道喜色,“我得去喊胡亥公子过来,来关心陛下,哄得陛下开心,陛下心中自有对比。” 第6章 拖下去,杖刑! “司马寒!” 随着嬴政声音落下,一个身穿黑甲的人,从殿后走过来,跪在嬴政面前。 “你率黑冰台的人,给朕日夜监视胡亥,将胡亥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地报告给朕!不许漏掉分毫!哪怕他如厕几次,都要给朕记下来!”嬴政沉声道。 “是!”司马寒领命,立即离开章台宫。 嬴政一双鹰眸死死地盯着前方,心中升起无比的愤慨。 同时,也有无尽的孤独和不甘! 他一出生便在赵国,当做质子,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任人欺辱。 后来回到秦国,在吕不韦的帮助下,登上王位。 可是,他的母亲,却跟嫪毐私通,生下一子,且两人商讨,如何让两人的孽种取代自己! 他唯一值得信赖的人,他最值得依靠的人,就是他的母亲。 反倒是最后,自己的母亲要杀自己! 所以,他最痛恨父子相残,兄弟相残。 没想到,从那人口中得知,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竟然会杀死所有的兄弟。 自己所有的血脉,都被这个孽障给杀了! 他怎么能不气! 最重要的,是赵高和李斯这二人,竟然敢合谋篡改诏书,协助胡亥篡位! 这是他秦国历代先祖,奋六世之余烈,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家业。 他率领的大秦铁骑,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 竟然,就被那一个宦阉给篡夺了! 他身为秦皇,乃万万人之上,独掌天下大权。 但却又无比的孤独。 无人诉说心事。 无人可以依靠。 没有人可以理解他。 人人骂他暴君! 可他们怎会知道,若不是自己,七国之间的战争,依然会持续。 若不是朕一统天下,这战争还要打多久? 十年? 五十年? 一百年! 还是两百年! 还是五百年! 毕竟,七国之间,大大小小的战争,已经持续了两百五十年。 若不是他一统天下,谁知道还会打多久? 天下百姓就会幸福? 就能安居乐业! 他们鼠目寸光,不知道朕所做的一切啊! 但是,今天在天牢中听那人所言,嬴政似乎找到了知己一般。 那人懂自己! 他知道,自己建国的艰辛。 知道自己一统天下,建立有史以来,第一个一统天下的王朝的不容易。 知道朕也是在黑夜中摸索。 只是,那人说的,到底是真的吗? 就在嬴政思考之际,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父皇!” 嬴政就看到了一名身穿白衣的少年大步走进来,手中还提着餐盒。 是胡亥! 胡亥长相俊美,颇像他母亲。 且乖巧懂事。 行为举止方面,也能看出来在模仿扶苏。 但跟扶苏的性格又大不相同。 时常会来粘着他。 所以,嬴政一直以来,还当他这个孩子。 但当他看到胡亥提着餐盒走进来的那一刻,他恍然醒悟。 他的十八子,已然十九。 换成其他人,早已经是成家立业,子嗣都有了几个。 可他,却依然如孩童一般,只知玩耍,讨自己欢心。 他记得,蒙恬有一子,也是十九,已经跟着他父亲在边疆杀敌,斩杀无数胡人。 相对于扶苏而言,虽然扶苏信奉儒家思想,时常跟自己对着干。 但也是有大才之人。 对比之下,胡亥竟然一无是处! 若是此子当了大秦皇帝,那大秦江山能守得住吗? 若是此子甘愿当一个守成之君,倒也可以。 朕麾下那么多大将,又有李斯冯去疾等人治理朝堂。 倒是可以保证大秦安然无恙。 但,若是篡位呢? 赵高执掌大权? 这个阉人,会如何作妖? 如同那人所说那般,指鹿为马,为所欲为。 胡亥更是将所有威胁他的兄弟姐妹全部杀死。 赵高将不受自己控制的官员全部杀死。 大秦还能持续多久? 大厦将倾! 这四个字涌现在嬴政脑海之中。 “孽障!”嬴政一拍桌子,怒斥一声,“给朕跪下!” 胡亥吓了一跳,并没有跪,而是展现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父皇,儿臣……儿臣是给你送吃的来了。儿臣知道您这几日劳累,没休息好,也没怎么吃饭,特意让人给你做了喜欢吃的饭菜……” “孽子!”嬴政拍案而起,指着胡亥怒斥,“朕让你滚下,你竟然还忤逆朕的旨意!来人,拖下去,杖三十!” 胡亥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他不明白,平日里最喜欢自己的父皇,如今怎么对自己这么严厉。 他急忙看向赵高。 是赵高老师让他来的啊! 说现在是最适合讨父皇欢心的时候,怎么就要打我了! 赵高见状,急忙上前,跪在地上,匍匐喊道:“陛下!胡亥公子只是关心陛下,还请陛下……” “给朕闭嘴!将这个阉人也给朕拖下去杖责三十!”嬴政怒斥。 宛若虎啸般的声音响彻章台宫。 两人都愣住了。 天威不可测。 天威不可挡! 他俩完全被嬴政的天威给震慑住了,不敢说话,不敢反抗。 等侍卫将两人拖走的时候,两人才明白过来。 这是真的要挨刑了啊! “父皇!不要啊父皇!” “呜呜!求求你了父皇,不要打我啊!” “我错了,胡亥知道错了父皇!” …… 随之而来的,就是胡亥跟赵高的惨叫声。 听着两人的惨叫声,嬴政嘴角不由得露出满足的神色。 将这俩灭国罪人狠狠责罚一顿,嬴政竟然觉得心中很舒坦。 他甚至都忘了,外面正在挨打的,是他曾经最为疼爱的十八子。 杖责三十。 若是真正的重则三十,命都要没了。 侍卫也知道赵高和胡亥的身份,并没有太用力,但也没敢放太多的水。 反正,两人挨完三十棍的时候,是被抬着离开的。 回到望夷宫。 胡亥和赵高两个人趴在床上,不住发出痛苦的哀嚎。 “老师,父皇今日为何啊!往日父皇最喜欢我了。”胡亥哭着问道。 赵高咬着牙,眼神阴郁,“我也不知道!但陛下最近时日,脾气越发暴躁,身体也每况日下!公子,你不要因为今日的事情就记恨殿下,他依然是你的父皇,待过几日,应该就会好一些了。” 看来,得通知那些方士,加大药量了。 第7章 政,一刻也不敢忘! 寅时。 一个苍老的身影站在了嬴政寝宫的门口,高声呼喊:“秦皇嬴政!你忘记秦国世代先君一统天下的大愿了吗?” 嬴政猛地从床上坐起,眸中闪过坚毅之色,沉声回应,“政!一刻也不敢忘!” 当即,嬴政拖着疲惫的身子开始起床。 虽然已经一统天下,但嬴政不敢懈怠,依然让嬴氏老祖每日在寅时呼号,以提醒自己,不可懈怠朝政! 卯时。 朝堂之上。 诸多大臣,依然在反对嬴政焚书抗儒。 那些儒家官员的反对意见最为明显。 退朝以后,嬴政脾气很是暴躁。 回到章台宫,就传来寺人的通报。 赵高被打了三十棍,需要休养几天,所以由其他寺人代替赵高的职位。 “陛下,蒙毅上卿求见。” “让他进来!”嬴政沉声道。 蒙毅快步走进来,拱手行礼。 作为上卿,更作为嬴政的好友,蒙毅并不需要每次见到嬴政都要下跪。 看到嬴政的脸色阴沉,面色铁青,蒙毅急忙询问:“陛下,您没事吧?” 嬴政摆了摆手,让寺人退下。 待寺人退下后,才缓缓道:“昨日没吃丹药,心情愈发烦躁,头疼欲裂,辗转反侧,实在难眠,而今日朝堂之上,那些儒生又来骂朕,朕都忍不住想要将他们全都砍了!” 蒙毅急忙道:“陛下息怒,您自来用人以贤,不计前嫌,方得天下贤士聚集于咸阳,万万不可再留下乱杀臣子之名了啊!” 现在很多大儒,并不愿意在咸阳当官,虽说很多都是推荐来的,其实也是经过多方劝说,才来咸阳的。 因为在这个时期,嬴政的名声确实不好。 要不然,也不会人人骂他是暴君了。 嬴政烦躁的摆摆手,沉声询问:“你可调查清楚了?” 蒙毅面色一沉,拱手沉声道:“陛下,昨日按照您的吩咐,将丹药碾碎,喂之蚂蚁、麻雀、家禽之类进行观察,蚂蚁食用之后,不出片刻,便已死亡,而麻雀则一个时辰后死亡,家禽三个时辰后死亡。” “剖开脏腑,且已乌黑,乃中毒之兆!” 嘭! 听到这话的嬴政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满脸怒容,“混账东西!竟然敢谋害朕!” “该死!这些人都该死!” “朕给他们无数赏赐,金银珠宝从不短缺,却用这种毒丹来害朕!” “还有那赵高!若不是朕,他今日依然宛若那野狗一般!” “朕给了他们这么多,他们竟然还要毒杀朕!” 嬴政很愤怒,气得将桌子都掀了,将一旁的铜灯也全都掀翻,灯油洒落满地。 好一阵,嬴政才喘着粗气瘫坐下来,眸中依然满是怒火。 此时,他后背已经满是冷汗。 如果不是他听到那人所说,继续服用仙丹,估计不出多久,就会命丧于此! 很可能就如同那人所说,死在出巡的路上! 该死! 这些人都该死! 嬴政心中的怒火又噌噌地往上冲! “陛下!陛下!” 嬴政耳边传来蒙毅的呼喊声。 他恍然醒悟过来,看向蒙毅。 蒙毅正满脸担心,“陛下,息怒啊!龙体为重!” 嬴政怔了一下,看向四周被自己砸的稀烂的桌子和灯具,心头不由得一凛,沉声道:“朕的脾气愈发暴躁了,已然有些失控!” 这并非嬴政涵养不够,实在是重金属中毒以后,人会变得癫狂,像嬴政这样,已经算是好的了。 他自己也明白。 虽然以前自己脾气霸道,但也不至于如此失控。 这丹毒,已经在侵蚀他的神经了。 “蒙爱卿!”嬴政对蒙毅招了招手。 蒙毅赶紧上前,伸手搀扶起嬴政,“朕的丹毒已深,此事还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要帮朕寻找名医,为朕寻找解毒之法!否则的话,朕的大限将至!” 此刻,他对什么成仙长生已经不抱希望了。 他坐拥天下,若真的有什么成仙之法,他会得不到? 反而被这群方士,用毒丹毒害? 如今,他只希望,自己可以健健康康,不再忍受丹毒之苦。 蒙毅沉声道:“陛下,臣一定竭尽全力,搜寻天下名医,为陛下解毒!” 嬴政微微点头,“那牢狱之中,乃是何人?” 蒙毅回答:“此人名曰赵惊鸿,祖籍邯郸,于两旬之前入咸阳,曾多次进勋贵之家自荐当客卿,却因才疏学浅,被拒之门外;因恼羞成怒,于士大夫李铭府上大闹宴席,而被关入天牢!” “本该于今日问以刖刑,臣已经将其拦下。” 听到这话,嬴政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若是这赵惊鸿被施以刖刑,对于大秦而言,都是巨大的损失。 他心中已然认定,此人拥有绝世才能。 当即,嬴政不由得冷笑,“才疏学浅?真是可笑!朕以为,此人有惊世之才!他们鱼目难识明珠,差点让朕失去了这位大才之人!” 蒙毅拱手道:“恭喜陛下,寻得如此绝世良才,若得此人辅佐,大秦必然更加兴盛!” 嬴政微微点头,也是如此认为。 蒙毅犹豫了一下,缓缓道:“不过,此人言语之中,心高气傲,对陛下,对皇室,怕是没有多少敬畏之心。” 嬴政摆了摆手,并不在意这些,“大才之人,何须用世俗眼光对待。” 这就是嬴政的格局。 当即,嬴政想到了什么,询问道:“此人来自邯郸,又是赵氏,可是赵国之后?” 蒙毅道:“我已派人去邯郸调查此人身世。” 嬴政点头,“调查清楚,汇报于朕!” “是!”蒙毅拱手。 “昨日,赵高和胡亥,可有异样?”嬴政询问。 蒙毅沉声道:“他们两人昨日被杖刑以后,于望夷宫休养,并无异样。” 嬴政微微点头,“继续调查!” “是!”蒙毅点头,观察了一下嬴政的脸色后,询问道:“陛下,赵高伙同方士,炼制毒丹,是否将其抓起来,施以极刑?” 嬴政摆了摆手,“不,朕要看看,他们到底要跟朕玩些什么花招!” 蒙毅低头,不再言语。 他猜不透这位帝王心中,到底在想什么,更不敢妄自揣测。 嬴政想了想,对蒙毅道:“走!跟朕再去一趟天牢!” “啊?”蒙毅愣了一下,感觉心脏被人攥了一下。 “朕要去听听,那赵惊鸿,还会说些什么。”嬴政布满血丝的鹰目中,充满期待。 “是!”蒙毅低着头,暗暗叫苦。 虽然他承认,这赵惊鸿确实厉害,在天牢之中,就可以预料到这么多事情。 但是,那赵惊鸿一张嘴实在是太过狠毒了,一不小心蹦出来一句,就是九族消消乐的言论啊! 他不想听!真的不想听啊! 第8章 谁是暴君?谁是仁君? 天牢门口。 嬴政突然对蒙毅询问:“朕的牢房准备好了吗?” 蒙毅心中咯噔一声。 这话,他怎么回答? 嬴政是天子,九五之尊,谁敢给他安排牢房? 让天子进牢房,这是嫌九族人口太多了吗? 不过,他又不能不回答嬴政的问题,只能硬着头皮道:“回陛下,臣已让人将扶苏公子隔壁的牢房收拾干净。” 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 进入天牢之中。 原本发霉腐朽以及一股股粪便的臭味减少了不少,但依然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息。 这毕竟是牢房,犯人们的一切都在牢房之内解决,并且还无法洗漱,味道肯定不会好闻。 这也是狱卒费心费力地打扫过后的场景了。 嬴政倒也不嫌弃这些味道,直奔扶苏和赵惊鸿隔壁的牢房走去。 牢房内已经收拾干净,还摆放了一张桌子,上面放着茶水。 嬴政直接坐下来,耐心等着。 蒙毅跪坐在嬴政身后,耐心等着。 好一阵,隔壁牢房才传来动静。 “扶苏!”赵惊鸿喊了一声。 “先生!”扶苏的态度很恭敬。 “出去以后,你得请我吃大餐!” 扶苏道:“必然会好好款待先生的。” “我要吃牛肉!”赵惊鸿道。 扶苏蹙眉,“耕牛乃民之根本,不可食用!” 这个时代,吃牛肉是犯法的。 官方的牛肉来源,基本上都是年老无法继续劳作的耕牛,亦或者死去的牛才会被食用。 赵惊鸿翻了个白眼,“我要吃猪肉!” “猪肉?”扶苏蹙眉,“彘肉腥臭,无法食用,百姓亦少食,怎可让先生食彘肉!” 赵惊鸿无奈,郁闷地问道:“那能吃啥?我不管!反正我要吃肉!” 扶苏道:“先生不必担心,待出狱后,扶苏以鹿肉待之。” 赵惊鸿点头,“鹿肉也行,只要是肉就行!馋死我了!” 赵惊鸿思想到底还是现代人,对吃肉是有执念的。 宁可一日无菜,不可一日无肉! “对了,有青楼或者教坊司吗?我这还是个处男,我小兄弟的幸福你得跟我安排。咱们好歹是一起蹲过监的兄弟!”赵惊鸿问。 扶苏蹙眉。 他虽然不知道教坊司到底是什么,但却知青楼是何场地,“先生!吾等乃是读书人,岂能如此放浪形骸,自贬自渎,有伤风化,有伤形象!” “我可不是什么读书人!”赵惊鸿摆手,“之乎者也我是看不下去,不去青楼也行,你给我安排美女。我好歹算是你的军师吧?赏我几个美女不过分吧!” 扶苏不理解为何赵惊鸿如此不注重君子形象,无奈叹息道:“若是先生需要,扶苏自当为先生安排,以先生的才学,自可配得公卿侯爵之女。” “对我来说意义不大,我就要美女!越漂亮越好!”赵惊鸿嘿嘿笑了起来。 扶苏无奈,觉得赵惊鸿实在有些放浪。 隔壁的嬴政听到两人的对话,不由得笑了起来。 有欲望是好事。 在他看来,人越是有欲望,就越是好掌控。 不过,嬴政开始有些郁闷了。 这扶苏怎么回事? 赵惊鸿有如此大才,应当不耻下问,好好学习,询问治国之良策,怎么一声不吭? 好一阵,隔壁才传来扶苏的声音。 “先生,扶苏还是无法理解,为何您说,若是我继承皇位,还不如胡亥坚持的时间长,我大秦国运,难道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嬴政听到这话,立即坐直了身子,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那边,立即传来了赵惊鸿恨铁不成钢的声音,“扶苏,你长脑袋是做什么用的?” 扶苏沉默不语。 赵惊鸿怒斥道:“脑袋是用来思考的,不是装饰品!” 扶苏汗颜,有些惭愧。 嬴政听到这话,只觉得呼吸顺畅,头疼都减弱了几分。 赵惊鸿继续训斥道:“扶苏,我说你继承皇位,会将大秦推入万劫不复之地的前提是什么?” 扶苏想了想,“采取分封制,将六国贵族放回故地?” “对!没错!”赵惊鸿点头。 听到这话的嬴政只觉得脑门嗡嗡的。 每次听到这话,他都血气上涌。 赵惊鸿说道:“非常简单的道理,我给你分析分析哈!” “自古以来,周灭商,可曾留下国君贵族?”赵惊鸿问。 “未曾留下,皆杀之!”扶苏道。 赵惊鸿点头,“周武王是你们儒家推崇的君王吧?称之为圣君,是不是?” “是!周武王乃神圣仁德之君!”扶苏满脸自豪,仿佛周武王是他爹。 赵惊鸿冷笑一声,“那在我看来,这个周武王也不咋地仁慈啊!至少,跟你父亲嬴政比起来,差远了。” 这话一出,别说扶苏了,就连隔壁的嬴政都是一愣? 咋地? 自己可以跟周武王比一比了? 比他还仁慈? 难道在这赵惊鸿的眼中,自己是如此的独特? 扶苏忍不住,直接反驳道:“怎么可能!我父皇是暴君,灭六国,杀人何止百万!他怎可跟周武王相提并论!” “卧槽?”赵惊鸿惊呆了,忍不住卧槽一声。 隔壁的嬴政差点气得将桌子给掀了。 蒙毅把头埋的很低,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公子啊公子!您让我说您什么是好啊! 你读儒家经典,真的把脑子读傻了啊! 赵惊鸿呆呆地看着扶苏,“扶苏,你脑子没问题吧?” 扶苏冷哼一声,沉声道:“周武王伐纣灭商,结束了商朝的统治,建立周朝,解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奠定了千年基业,无人能及!” “呵呵!”赵惊鸿冷笑一声,“你要是这么说,我可得好好跟你说道说道了!” 见赵惊鸿面色难得的变得严肃起来,扶苏拱手道:“扶苏愿闻其详,请先生赐教!若先生说的对,扶苏愿闻之,若先生所说无理,扶苏坚持己见!” “呵呵!你先别急,听我给你捋一捋。”赵惊鸿冷眸扫了一眼扶苏,越发觉得自己似乎选错人了。 “首先,我得给你确定一点,周武王绝对不是什么仁德之君,相反,他很残暴!这是事实,你不用反驳,闭嘴!听我说!” 一听赵惊鸿说话的扶苏就急得站了起来,想要反驳,被赵惊鸿一个眼神给怼了回去,硬生生憋住了。 第9章 他用陶俑陪葬啊! “王朝是分不同的制度的。” “比如周朝采用的是分封制,大秦使用的是中央集权制。” “这就是不同之处。” 隔壁的嬴政微微点头。 中央集权制,描述的非常准确到位。 权利尽归咸阳,尽归于朕的手中,便就是中央集权制。 扶苏也认可地点头。 “那我再问你,商朝是不是奴隶制度?” “是!” “那周朝是不是奴隶制度?” 扶苏沉默了。 他很想回答说不是。 但周朝确实有奴隶存在。 “很好!”赵惊鸿点头,“你的沉默给了我答案。” “周王朝其实属于半封建半奴隶制度,不仅有奴隶,还有活人殉葬的制度,对不对?” “是!”扶苏点头。 “若是周武王是仁德之君,为何不取缔奴隶制度,取缔活人殉葬?” “是不能吗?还是不想?” 扶苏沉默。 “呵!”赵惊鸿冷笑,“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是不想!” “虽然取消奴隶制度,会动摇很多贵族的利益,引发动乱,但并非不能!” “不取消活人殉葬,不取消活人献祭,是因为,他依然需要利用人们的恐惧来统治百姓!” “其实,跟周武王相比,我倒是觉得帝辛不错。” “是商纣王!”扶苏提醒。 赵惊鸿摇头,“纣王是谥号,是周武王为了将帝辛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的钉子。他是人皇,亦是帝辛!” “商王朝的覆灭,无非是触碰了上层奴隶主阶级的利益而已。他不敬神权,让皇权不再是神棍的傀儡,更以射天之举,表示人定胜天。” “他重用奴隶人才,使奴隶得到了生存空间,并且与那些奴隶主做斗争。” “且帝辛能文能武,实力不凡,更是开疆拓土,若非是灭国之君,他应被后代铭记,是以榜样!” 赵惊鸿看向扶苏,沉声道:“你要明白一个道理,历史永远是胜利者书写的!” 扶苏猛地瞪大了眼睛。 隔壁的嬴政也微微点头,喃喃道:“没错,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 赵惊鸿看着扶苏,笑道:“没错,周武王没做到的事情,其实帝辛一直在推荐,在为此努力!” “还有,你说你父皇跟周武王没法比,你父皇是暴君,那我倒要问你了!” “周武王灭商的时候,可曾留下皇室一人?” “嬴政灭六国,胜者得天下,亦可将败者屠杀殆尽,永绝后患!为何他不灭?反而让他们留在咸阳,供养他们?” “你说周武王是仁君,为何他采取活人殉葬?” “你说嬴政是暴君,为何他修建皇陵,使用的是兵马俑,而非活人殉葬?” “你说嬴政是暴君,灭六国,屠杀士兵和百姓不止百万之巨。” “但你可知,诸国之间,战争持续了多少年?” “我可以告诉你!两百多年!” “这两百多年间,多少人战死沙场?” “多少百姓死于刀兵!” “何止百万之巨?” “若是大秦不一统天下,这战争还会持续多久?” “你!来告诉我答案!” 赵惊鸿声音愈演愈烈,最后宛若滚滚惊雷,炸响在扶苏耳边。 扶苏面色惨白,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回答。 隔壁的蒙毅听得惊呆了。 他从未如此想过。 因为,在他心中,嬴政确实算得上是一个暴君。 若没有暴君之行,如何能一统天下。 但是,被赵惊鸿这么一说,怎么感觉,嬴政原来这么好! 蒙毅不由得看向嬴政,发现嬴政的肩膀竟然在微微抖动。 他心中一惊,急忙轻声喊道:“陛下……” 嬴政抬手制止蒙毅,右手微微擦过脸颊,沉声道:“朕没想到,普天之下,唯一懂朕的人,竟然被关押在天牢之中,真是讽刺!” 蒙毅一阵沉默。 因为他知道,赵惊鸿这番话,绝对是说到嬴政心坎里去了。 “扶苏,我还要问你一个问题。”隔壁再度响起赵惊鸿的声音。 “先生请讲!”扶苏更加恭敬了。 赵惊鸿问,“六国贵族,他们想要回归故土,是在为他们自己的利益考虑。” “那些之前的六国官员,那些儒生,劝你让嬴政将六国贵族放回故土,也是在为他们的利益考虑。” “因为,毕竟他们是亡国之人,想要回归故土,想要复国,这是必然的。” “但!你是秦国之人!是大秦长公子,应当为大秦利益考虑。我不明白,你一直主张分封制,一直想要让嬴政将六国贵族放回故地,是为了谁的利益在考虑?” “是出于什么心态在这么做?” “是想要得到谁的认同吗?” “还是想要你的那些老师,你的那些幕僚,你的那些客卿,称赞你一句:公子真是仁慈之人,拥有圣人之仁,有前周之风?” 扶苏脸色骤变。 隔壁的嬴政闻言,更是冷哼一声,眸中闪过一丝怒意。 是啊! 位置不同,考虑问题的角度不一样。 归根结底,大家都在为自己的利益考虑。 他嬴政要一统六国,为的不仅是天下人考虑,更是为大秦考虑,建立起一个强大的王朝。 那身为大秦长公子的扶苏,在为谁考虑? 为什么这么做? 他出发点是什么? 难道真的只是获得别人的称赞? 要是如此,真的是愚蠢至极! 蒙毅额头冷汗更是直冒。 他知道,单凭赵惊鸿这一番话,就足以将扶苏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赵惊鸿盯着扶苏,等待扶苏的回答。 扶苏面色惨白,几番想要开口,都欲言又止。 许久以后,扶苏嘴唇轻颤,“扶苏……扶苏不知。” “不知道就好好思考!你的身份是什么,你要做什么!上阵士卒尚知为国而战,我希望你也能明白,你为谁而战,为什么而努力!若放六国贵族回归故土,他们必然会揭竿而起,你父皇好不容易打下的天下,瞬间就会大乱,到时候,将会有更多人死亡!”赵惊鸿淡淡道。 扶苏起身,对着赵惊鸿深深拱手行礼,“谢先生教诲!” 隔壁的嬴政等待许久,见隔壁不再有动静,缓缓站起身来。 蒙毅紧跟其后。 走到牢房门口的时候,嬴政停下脚步,看向隔壁牢房的方向,几番纠结,还是忍住了想要去隔壁牢房跟赵惊鸿他讨教的想法,转身离开。 离开天牢。 蒙毅跟嬴政共乘车辇。 他看着沉默的嬴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即将进入章台宫的时候,蒙毅缓缓开口道:“陛下,臣觉得赵惊鸿所言极对!世人觉得陛下是暴君,乃极片面!深思之后,陛下您才是有史以来的明君,仁君!” 嬴政轻笑一声,看向蒙毅,“你觉得朕在乎这些吗?” 第10章 你们将六国的罪给了朕! 看着嬴政睥睨天下的眼神,蒙毅沉默了。 他跟嬴政的关系极好。 是君臣,亦是好友。 所以,朝堂诸公,都不如他了解嬴政。 他知道,嬴政不在乎这些。 他并不在乎世人对他的评价。 他心中的目标,更为宏大。 章台宫。 嬴政和蒙毅走下车辇。 嬴政走上台阶,一步步地往上走。 等走到最高处,缓缓转身,看向雄伟壮观的咸阳宫,心中豪气顿生。 他不在乎世人对他的评价。 暴君也好。 仁君也罢! 他要做的,远比这些所谓的名声更为重要。 他所图,非那些鼠目寸光之辈能够理解的。 若有人能够理解,普天之下,也只有天牢之中的那人了吧! 想到这里,嬴政叹息一声,走回章台宫内。 章台宫内已经被收拾干净,桌案摆放整齐。 嬴政坐下来,打开竹简,处理政务。 蒙毅逗留片刻后,也告辞离去。 偌大的章台宫内,格外的安静,只剩下嬴政不断翻阅竹简的声音。 夜晚。 章台宫内,传来一阵阵怒吼。 不断有御医进入章台宫内。 换了一个又一个,直到后半夜,才重新恢复安静。 …… 早朝。 朝堂诸公,文武百官,全都在等待。 “陛下到!”随着赵高的声音响起,嬴政缓缓地走上来,坐在龙椅之上。 “拜见陛下!”文武百官行礼。 “平身!”嬴政挥手,示意众人起身。 嬴政看向文武百官,文武百官也在悄悄地观看嬴政。 他们发现,嬴政似乎比前几日更加憔悴,黑眼圈很重,隐约还能看到眼睛有些红肿。 陛下的身体,似乎一日不如一日了。 这是很多人的想法。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赵高呼喊。 “臣,有事起奏!”御史大夫冯劫站出来,拱手道:“黄河决堤,汴州区域受灾严重,百姓流离失所,已有许多流民,请陛下下令赈灾!” 嬴政闻言,不由得一阵蹙眉,“此事应当立即开仓放粮,救济灾民!冯劫,此事就由你来负责。” “遵命!”冯劫领命。 嬴政看向文武百官,询问道:“长江黄河,是百姓生存之源,支流无数,水是生之本,亦是农之本,尔等可有办法治水,让天下百姓,再无水利之患?” 闻言,郑国眼前一亮,站出队列,拱手道:“陛下,如今大秦有郑国渠、灵渠、都江堰三座水渠,不仅让秦岭百姓远离水患,更利在千秋。臣愿意远赴黄河,绘制水图,平治水患!望陛下成全!” 嬴政微微点头,赞许道:“古有大禹治水,今有郑国修渠,汝必当名留青史!朕封你为治水大夫,掌管天下水利,绘黄河图,解决黄河水患!” “谢陛下!臣定当竭尽全力,不治好水患,则不归!”郑国很激动,连忙拜谢。 他感激地看了一眼冯劫。 如果不是今日冯劫带他上朝,他怕是没有这次的机会。 修建郑国渠以后,他待在咸阳,感觉有力使不上,很是难受。 如今,终于有他大展拳脚的机会了! 并且,他心中还是很感动的。 他原本乃是韩国的谍子,以‘疲国’之计,拖垮大秦国力;但嬴政发现以后,不仅没有治罪于他,反而继续让他修建水渠。 或许别人觉得嬴政是暴君,但郑国知道,嬴政心怀天下,只要是对天下百姓有利,他就愿意做。 而且,他收纳六国官员,这点是其他国君所无法与他相比的。 诸多官员纷纷上奏国政以后。 淳于越出列,拱手沉声道:“臣,恳请陛下,结束焚书之举,若是陛下再一意孤行,必然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受日后天下人辱骂!” 其他博士客卿也纷纷出列。 “请陛下收回成命,结束焚书!” “焚书乃恶行,更是断绝文明传承之举,若无书籍传世,世人愚昧,怕会倒退回茹毛饮血的野人时期,罪魁祸首,乃是陛下!” “陛下,此乃暴君之行,陛下也不想史官记下这一笔,让您恶名流传吧!” …… 看着一个个牙尖嘴利的儒生,嬴政不仅没有生气,而是淡淡地看着他们。 等他们说完,嬴政缓缓地站起身来。 他走下台阶,看着朝堂诸公,询问道:“朕刚才听你们说,朕乃暴君?” 其他官员不由得沉默。 淳于越掷地有声道:“陛下您杀戮百姓无数,灭六国,手中沾染百万之血,此不是暴君,又是什么?” “陛下以重刑治国,又大兴土木,以数十万百姓修建长城,建造秦皇陵,建造阿房宫,此不是暴君,不是昏君之行,又是什么?” “若陛下还有自知之明,应当实行儒家仁爱之举,以德治国!” 李斯立即站出来,怒斥道:“尔等住嘴!以仁爱治国?亦德治国?难道要用仁爱来感怀仇恨大秦的六国百姓吗?尔等只会纸上谈兵,根本不明大秦国情!” “那还不是因为李斯你是法家之徒,更是儒家叛徒之徒,所以你主张以法治国,满足一己私欲,祸害的是天下百姓!”淳于越破口大骂。 “住嘴!尔等辱吾师,当诛!”李斯气得不行。 淳于越瞪眼,“莫非李丞相还想对本官用私刑不成!” 李斯怒视淳于越。 一众儒生纷纷瞪着李斯,似乎随时要跟李斯开战。 嬴政冷哼一声。 众人见状,急忙拱手低头。 嬴政缓缓道:“尔等说朕是暴君,是昏君,是将六国的罪孽,都施加在了朕的身上吧?” 淳于越道:“陛下应当有自知之明,并非我等将六国罪孽强加于陛下,而是陛下导致这一切的发生,征战六国,死伤百万,近乎千万之巨,劳民伤财,百姓流离失所,衣不裹体,食不果腹,更修建宫殿、陵寝、长城,消耗民力,就是陛下之过也!” 这就是大秦朝堂的现象。 官员可以痛斥嬴政。 而嬴政绝不会因为自己愤怒而杀他们。 若他们没有犯错,嬴政绝不会随意杀死任何一位官员。 所以,嬴政也是历史上,唯一一位没有杀过功臣的皇帝。 但这也就助长了这些儒生的气焰。 嬴政早已习惯了淳于越等人的言语,也不在意,看着淳于越道:“你说朕征战六国,死伤近千万,百姓流离失所。那朕问你,朕没有一统六国之前,七国打了多少年?死了多少人?” 第11章 谁让胡亥进来的,滚出去! 淳于越闻言怔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那朕告诉你!”嬴政沉声道:“七国之间的战争,已经打了二百五十年!” “朕问你,这两百五十年间,因为天下没有一统,死了多少士兵,死了多少百姓,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淳于越沉默了。 朝堂诸公也沉默了。 他们没想到,嬴政会突然说出这番话。 看到朝堂诸公惊讶的沉默,嬴政心中有些窃喜。 看来赵惊鸿的言论,确实有效。 嬴政继续道:“那朕再问你,你们说周武王是仁德之君,是圣人之君,那他当初灭商的时候,可曾留下商朝贵族皇裔?” 淳于越张了张嘴,无法回答。 他熟读史书,自然知道,未曾留下一人。 但他思索片刻后,还是强行说道:“因为商朝无道……” “所以呢?全杀了?老弱妇孺,一人不留!”嬴政冷喝道。 淳于越被这天子之威吓得颤了颤,不敢回答。 “而朕呢?”嬴政环视诸公,“朕灭六国,可曾屠杀殆尽任何一国的贵族皇裔?” 众人沉默了。 因为他们知道,六国贵族,如今都在咸阳城内呢。 嬴政冷笑一声,“六国王室贵族,富强宗族,是十二万户人家,如今都在咸阳,而他们的生活,依然富足,朕也没亏待他们吧?古往今来,可曾有其他君王如此做法?” 淳于越低下头,不敢去看嬴政。 其他儒生,一个个面面相觑,也说不出反驳之言。 嬴政缓缓靠近淳于越,询问道:“那朕再问你,你称呼朕为暴君,而那周武王为圣君;那为何周武王没有废除奴隶制,依然采用活人殉葬,将活生生的人,当成人牲,活活埋入墓葬之中,动辄几百人上千人,难道这些人不是人?” “若是仁君,他为何如此做?” “这……这……”淳于越面色惨白,不知道如何作答。 “那朕呢?朕是暴君,朕修建陵寝,可曾想过用活人殉葬?朕没有!朕派人建造兵马俑,而不用一活人殉葬,废除奴隶制,是否功在千秋,是否解救百姓于水火?” “如此,朕亦称不上明君?亦是暴君?” 淳于越连连后退,不知如何回答。 嬴政盯着淳于越,冷声道:“尔等口口声声说要采取周制,行周礼,简直可笑!” “若是周制有用,为何前周会覆灭?” “以后人之眼,看前朝之事,还不明显吗?分封制,国祚八百载,确实很长!但以尔等学识,怎会看不出,所谓的国祚八百载,只不过是割肉续命尔!” “朕要的,不是八百年国祚,而是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嬴政的声音洪亮,宛若龙吟,传遍朝堂,落入众人耳中,嗡嗡作响,震耳欲聋! 李斯立即跪下来,高呼,“陛下乃万世圣君,无人能及!大秦定然能传万万世,永传不朽!” 冯去疾瞪了一眼李斯,暗叹这狗腿子真会拍马屁,也急忙跪下来。 其他人也纷纷跪下来,高呼:“陛下乃万世圣君,无人能及!大秦定然能传万万世,永传不朽!” 嬴政看向一旁记录的太史令,沉声道:“胡太史令,今天朕所言,可否都记录?” 胡毋敬急忙道:“回陛下,都记录在册!” 嬴政点头,“记录下来吧,让后世人看一看,朕到底是明君,还是昏君,亦或者暴君!” “退朝!”嬴政一甩衣袖,大步走出朝堂,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一旁的蒙毅则表情怪异。 因为这番话,他昨天在天牢里都说过了。 始皇陛下这是现学现卖啊! 诸公离开朝堂,朝着宫外走去。 冯去疾缓步走到李斯跟前,“李相,今日殿下此番言论,往日并未有过,如此犀利口舌,诡辩之才,不像是陛下的言论啊。” 李斯冷笑一声,“冯相莫非觉得,有人教陛下这番言论不成?” “非也!”冯去疾急忙道。 他可不敢接这顶大帽子。 若是如此,岂不是说陛下在学舌。 李斯笑了笑,“亦或者,冯相觉得这番言论有错?此乃陛下亲身经历,如此对比,陛下确实是仁君明君!斯觉得极对,只是某些人,想要污蔑陛下,给陛下戴上污名罢了!可对啊,淳博士!” 淳于越还浑浑噩噩,没从嬴政刚才的那番言论中回过神来,看了李斯一眼,没有理会,快步离开。 其他儒生,也一个失魂落魄,像是丢了魂一样,跌跌撞撞地跟上淳于越的步伐。 李斯冷冷地看着淳于越等人的背影,也快步离开。 冯去疾眉头紧蹙,看向缓步走上来的冯劫。 “父亲,此次汴州大水,如何解决?”冯劫询问。 “回去再说!”冯去疾沉声道。 冯劫点头,给了一旁的郑国一个眼神,快步离开。 诸公走后,蒙毅一个人转而走向章台宫的方向。 章台宫内。 赵高站在嬴政身侧,谨小慎微。 休养两日,虽然赵高身体还未完全恢复,但依然带病上岗。 他不敢歇息,他的权利来自于嬴政,若是有人替代了他的位置,那么他所有的一切也就全没了! 嬴政看着关于汴州的奏折,眉头紧锁。 外面传来动静,赵高走出去以后,又走回来,对嬴政通报,“陛下,蒙毅上卿,求见!胡亥公子求见!” 胡亥来,是赵高安排的。 他叮嘱过胡亥,不能因为挨了打,就疏远嬴政。 嬴政是皇帝,胡亥是皇子,他的一切都是嬴政给的,所以不管如何,依然要想办法接近嬴政,讨得嬴政的欢心。 并且劝慰胡亥,杖责他们,极有可能是嬴政最近心情烦躁,无法控制怒火导致的,估计现在已经心生愧疚,又拉不下脸来看胡亥,所以让胡亥主动前来讨好嬴政。 胡亥觉得有道理,所以就来了。 嬴政闻言,眉头微蹙,“让他进来!” 赵高立即宣两人进殿。 但是,当蒙毅和胡亥走到跟前,对嬴政行礼的时候,嬴政不由得一拍桌子,怒斥道:“谁让你进来的!” “陛下!我……”蒙毅吓了一跳,急忙跪下来,面色惶恐。 胡亥则站在原地,觉得跟自己没关系。 “混账东西!我是让蒙毅进来,谁让你把胡亥喊进来的?”嬴政对着赵高就是一阵训斥。 噗通! 赵高吓得脸色惨白,跪在地上,惊恐地看向嬴政。 第12章 不堪大用的皇子们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以赵高对嬴政的了解,嬴政压根不会如此对待胡亥和自己。 这两日是怎么了? 胡亥也吓了一跳,急忙跪下来,喊道:“父皇!儿臣是担心您,特意来看您的!” “来看看朕死了没有吗?”嬴政冷哼一声,一双鹰眸死死地盯着胡亥。 胡亥什么时候见过嬴政用如此凶狠的眼神看着自己,顿时都吓尿了,一股尿骚味在大殿内弥漫。 “混账东西!”嬴政气的一把将面前的竹简扫飞出去,起身对着赵高就踹了一脚,训斥道:“朕将胡亥交给你,你就是这样给朕培养的?仅仅因为朕的声音大了一些,就吓尿了!” “以后,如何堪大用?” 赵高惶恐,以头抢地,连连磕头,“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胡亥公子伤势未愈,并非因为害怕而失禁……” “没出息的东西!”嬴政咬牙切齿,“朕的长子每日就会跟朕对着干,其他皇子也一个个不堪大用!如今就连胡亥也……唉!” 听到这话,赵高愣了一下,眼珠子不由得咕噜噜地转动起来。 “你们两个都给朕滚出去!朕不想看到你们二人!”嬴政一挥手,指着外面冷声道。 赵高急忙磕头,“是!陛下息怒,奴才这就带胡亥公子离开!” 当即,赵高起身,拉起脸色惨白,都站不利索的胡亥离开,同时招呼寺人,将地面收拾干净。 等地面被擦干净以后,嬴政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 “蒙毅,起来吧!”嬴政语气缓和了一些。 蒙毅这才站起身来。 刚才嬴政的表现可是把他给吓了一跳。 “你看看胡亥这个样子,成什么样子?他已经十九了!换成别人,早就已经成家立业,诞下子嗣了!他还如同孩童一般,赵高简直毁了他!”嬴政恼怒道。 蒙毅满脸苦闷,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妄议皇子,这可是大不敬。 “若是真的让胡亥上位,这大秦距离亡国也不远了。”嬴政叹息道。 蒙毅拱手道:“陛下,这些只是赵惊鸿的推测,他并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了这些,陛下也不再食用丹药,未来的一切都不会像赵惊鸿推断那样,而您也定然不会将皇位传给胡亥公子,所以不必担心会发生这些。” 嬴政漆黑的眸子深邃无比,沉声道:“不!该发生的,一定会发生!” 蒙毅满脸不解。 嬴政微微摇头,拿起一份竹简,随口询问道:“蒙犽已经是千石之令了吧?可有不更爵位?” 蒙毅拱手回答,略显自豪,“吾侄蒙犽已是八百石令,如今不更爵!” 嬴政叹息一声,“你们蒙家,代代精英啊!” 蒙毅心头一震,急忙拱手道:“陛下,扶苏公子和其他几位公子,也是龙凤之姿!” 嬴政摆了摆手,“朕的儿子什么德行,朕自然清楚。” 嬴政一扫郁闷的表情,略显兴奋地看向蒙毅,询问道:“蒙毅,朕今日在朝堂上,让一众儒生哑口无言,可算畅快?” “自是畅快淋漓!”蒙毅都不好意思说嬴政是学的赵惊鸿的言论。 “哈哈!”嬴政大笑一声,“往日这些腐儒竟在朝堂上骂朕,今日朕也能堵住他们的嘴了,痛快!实在是痛快!” 蒙毅跟着笑了笑。 随后,蒙毅拱手道:“陛下,臣获得了夏无且弟子的踪迹,相信他的弟子一定可以解决您的病症。” “夏无且!”嬴政听到这个名字,眸中闪过一丝悲哀,“若无事,让人代朕去祭拜一番。” 蒙毅点头。 “那夏无且的弟子,找到以后,先带来给朕询问一些事情。”嬴政道。 “是!”蒙毅点头,看向嬴政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叹息一声。 “走!随朕去天牢!”嬴政起身。 蒙毅见状,表情有些怪异。 这几日,嬴政每日都要去天牢,对赵惊鸿也太过上心了。 …… 望夷宫。 胡亥洗漱过后,一脸郁闷地对赵高道:“老师,为何父皇如此厌恶我,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让父皇不喜欢了?” 赵高满脸笑意,微微摇头,“公子,并非陛下不喜欢你,而是太喜欢你了啊!” “啊?”胡亥不理解,“那为何这几日,父皇每次见到我,都对我大声训斥,看我的眼神那样凶狠,仿佛要将我杀了一般!” 赵高叹息一声,对胡亥道:“那是因为爱之深责之切啊!您想一想,陛下在章台宫说了什么?” 胡亥怔怔地看着赵高,满眼的清澈愚蠢。 赵高无奈,“陛下说,扶苏公子每天只会跟他对着干,其他皇子一个个都不堪大用,连胡亥公子你都……” “那父皇是什么意思?”胡亥问。 赵高解释道:“那就是说,陛下是对您抱有希望的啊!希望您是个可用之才,将皇位传给你啊!我觉得,这两次陛下对你的态度,应该是对你的试探!” 胡亥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所以,公子你还得继续努力。表现得坚强坚毅一些,最近将骑马射箭再练起来,必要的时候,在陛下面前展现一番,陛下一定会喜欢的!”赵高非常笃定。 “好!我听老师您的!”胡亥连连点头。 赵高满脸笑意,“看来,陛下是对扶苏公子失望了,这两日陛下都去了牢中,应该是跟扶苏公子交谈了什么,扶苏公子应该是不愿意服软。” “这几日,陛下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听说昨日晚上,陛下身体出了问题,叫喊了一夜,喊了许多御医去医治。” 胡亥激动道:“可是那丹药起了作用?” 赵高立即瞪了胡亥一眼,“公子!话可不能乱说,那丹药可是仙丹妙药,吃了能长生的!对陛下的身体,只有益处,没有害处!” “对对对!是我失言了。”胡亥嘿嘿笑道。 “公子歇息吧!”赵高离开望夷宫。 看到赵高走后,胡亥兴奋地撮了撮手,喊道:“昨天找来的那几个小娘子呢?快快带过来,本公子要好好享用一番!” 没多久,几个清婉可人的女子就被送了进来,她们满脸惶恐,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如何。 看到面前满脸阴笑的胡亥,她们感觉如堕冰窟,心中充满了绝望。 第13章 扶苏,其实你看不上你爹 嬴政为了避开耳目,换了车辇。 来到天牢门口的时候,发现许多人围在门口叫嚷。 嬴政不由得蹙眉,询问道:“外面是什么情况?” 蒙毅回答,“是公子的一些门客,在天牢门口,希望陛下可以放了扶苏公子。我现在就去让人将他们驱赶。” 嬴政不语,蒙毅见状,赶紧下车去安排。 片刻后,一切解决完毕。 蒙毅上车,“陛下,人已经全部驱散。” “都是一些儒生?”嬴政询问。 蒙毅低头,不敢言。 “哼!”嬴政冷哼一声,走下车辇。 蒙毅紧跟其后。 进入阴暗潮湿的天牢里,嬴政还没走进隔壁牢房,就听到赵惊鸿在抱怨,“扶苏,你除了骂你爹,还干啥了?这都几天了?早就该放你出去了,怎么还没动静?” 扶苏沉默。 赵惊鸿问:“你不会还干了啥了?你不会当面骂你爹是昏君了吧?” 嬴政闻言,额头青筋跳了跳。 扶苏沉默了一下,尴尬道:“虽然没骂,但也差不多了。” “卧槽!”赵惊鸿震惊地对扶苏竖起大拇指,“你牛逼,是个人才!” “先生莫要再讽刺我!”扶苏感觉脸色发涨。 一旁的嬴政冷哼一声,走进隔壁牢房中,盘膝坐下。 蒙毅在一旁侍奉,倒上茶水,先自己喝了一杯,以身试毒。 嬴政见蒙毅无碍,才端起来喝了一口。 此时,外面又传来一阵喧闹声。 “公子!您快出来吧!这大秦没有你不行啊!” “那昏君今日辱骂了淳博士,还说自己是超过周武王的仁君,要改写历史,哪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啊!” “古往今来,从未有过自称自己是明君圣君的帝王啊,这嬴政,他这是要改变祖宗法规啊!” …… 嬴政闻言,不由得瞪了蒙毅一眼。 蒙毅吓了一跳,赶紧走了出去。 “外面什么动静?”赵惊鸿问。 扶苏也没听清,随口道:“好像是我的门客们,在让我出去,在骂我父皇。” “呵!一群不知廉耻的狗东西,他们也配评价嬴政?”赵惊鸿冷笑一声。 “先生似乎真的很喜欢我父皇。”扶苏询问。 隔壁的嬴政不由得竖起耳朵。 “没错!秦始皇啊!那是我最崇拜的人之一,也是最喜欢的一代君王!你跟你爹比起来差远了!”赵惊鸿毫不客气道。 隔壁的嬴政听了,嘴角不由得露出笑意。 扶苏也拱手道:“父皇功盖万世,扶苏自然无法与之相比。” “不!你觉得你可以做的比你爹更好!所以你才会反抗他,才会处处反驳他!”赵惊鸿冷笑道。 扶苏脸色微变。 隔壁的嬴政也在蹙眉。 蒙毅赶回来,对嬴政低声道:“陛下,已经赶走了,他们不会再……” 嬴政抬手,示意蒙毅不要说话。 蒙毅见状,悄悄地坐在了嬴政身后,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先生何出此言?”扶苏询问。 赵惊鸿冷笑一声,“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假话好听,真话刺耳!” 扶苏拱手,“请先生不吝指教,自然要说真话,假话虽然好听,如同蒙蔽眼耳之布,害人匪浅!” 赵惊鸿点头,“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帮助你吗?” “请先生明示!” 赵惊鸿道:“你虽然被儒家禁锢了思想,但你也有你的优点,就是听得进去别人的意见,不耻下问。就算我对你态度很差,甚至辱骂你,只要说得对,你都会听,且不会生气。” 扶苏拱手,“先生所言甚有道理,对扶苏而言,乃醍醐灌顶,拨云见日,此乃良言,扶苏自然是要听的。先生对扶苏叱骂,乃是对扶苏抱有希望,情急意切之言,扶苏怎么会生气。” 赵惊鸿点头,“既然你有这种感悟,今天我就交给你一句话,你要时刻铭记!” “先生请讲!” “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希望你以后,记住你今日说的话,多听良言,忠言逆耳,但却是最有用的话。” 扶苏一怔,口中喃喃重复着。 隔壁的嬴政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仔细品味着这句话。 “说的太对了!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朕何尝不是如此!快,拿竹简和笔墨来!”嬴政激动地对蒙毅道。 蒙毅赶紧跑出去,去给嬴政拿竹简笔墨。 此时,扶苏已经想明白了赵惊鸿这番话中的含义,拱手道:“谢先生赐教,扶苏定当铭记此言,日夜反思,不敢遗忘!” 赵惊鸿微微地点头。 不愧是玉公子扶苏,跟他在一起,感觉还是很舒服的。 当然,有时候实在是太过愚笨,让人很是郁闷,恨铁不成钢! 赵惊鸿看着扶苏,缓缓道:“扶苏啊!你这个人,其实是很骄傲的,对吧!” 扶苏点头,“扶苏自然是有自己的骄傲,但绝不骄纵蛮横。” 赵惊鸿点头,“所以,你觉得淳于越那群东西,给你灌输一些圣人思想,跟你说周朝多么好,周文王周武王多么生命,将百姓治理的多么幸福,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 “所以,你觉得,若是你当上皇帝,也可以做到这些,让百姓们安居乐业,天下大同。” “是否?” 扶苏大方承认,“那是扶苏毕生之梦想!” 赵惊鸿笑了,“所以,你看不上你爹的作为,觉得他是暴君,只是杀戮,好大喜功,征战六国,修长城、建皇陵、修阿房宫,压根不懂如何治理国家,如何让百姓安居乐业,不懂圣人之言,对否?” 扶苏大惊失色,惊讶地看着赵惊鸿。 他不明白,为何赵惊鸿可以明白他内心的想法。 隔壁刚将以铜为镜这句话抄录下来的嬴政猛地抬头,盯着面前的墙壁,眉头紧锁。 “原来,吾儿扶苏是这样想朕的吗?”嬴政喃喃道。 一旁的蒙毅都要哭了,他真想冲过去堵住赵惊鸿的嘴。 这些话是能说的吗? 他感觉,现在扶苏继承皇位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了。 想要当皇帝,除非谋逆造反了。 嗯? 始皇似乎并不反对扶苏有这样的心思啊? 蒙毅惊讶地看着嬴政,他觉得自己越发猜不透这位帝王在想什么了。 第14章 你是无能之君! 赵惊鸿见扶苏不说话,笑了笑,双手套在袖筒里,靠着墙壁,静静地看着扶苏。 许久,扶苏才缓过神来,一双眸子略带惊恐,更多的是惊喜和崇拜的神色,“先生莫非神人也?连扶苏心中所想,都可知!” 赵惊鸿摆了摆手,“我不是什么神仙,就是知道的多一点。” “先生之学,必然如仙人般!”扶苏感叹道。 赵惊鸿笑了笑,“没那么夸张,也就知道上下五千年的事情吧。” 上下五千年? 扶苏瞪大了眼睛。 那岂不是说,前知两千五百年,后知两千五百年? 隔壁的嬴政也惊呆了,激动地对身侧的蒙毅道:“此人大才!此人大才啊!” 蒙毅也满脸震惊,“若真如此人所说,确实是惊世之才!” 隔壁再度传来扶苏的声音,“那请问先生,我是否可以完成心中所想?” “呵呵!”赵惊鸿毫不犹豫地冷笑讽刺道:“你觉得呢?” 扶苏脸色一红,“扶苏觉得,就算做不到如此,但也至少可以做到一位明君吧?” “哈哈哈哈!”赵惊鸿不由得大笑起来。 扶苏面色涨红,不敢去看赵惊鸿。 笑了一阵,赵惊鸿走到扶苏跟前,伸手拉着扶苏的手,盯着扶苏的眼睛,沉声道:“扶苏啊扶苏!你真的是不自知啊!” “你可知!就算你登上皇位,不释放六国贵族,你也不是明君,而是以一位软弱之君!” 扶苏面色大变,“先生何出此言!” 隔壁的蒙毅也立即道:“陛下,不要再让此人胡言乱语了!” 嬴政瞪了蒙毅一眼,“静心听!” 蒙毅急的不行。 如果真的让赵惊鸿说下去,扶苏可就真的没有继承皇位的可能了啊! 隔壁,赵惊鸿拉着扶苏,眸光锐利,继续道:“你知道淳于越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吗?” “他们教我知识,是吾之师,犹如先生对我一般。”扶苏道。 “哈哈哈哈!”赵惊鸿大笑一声,对扶苏道:“我真的谢谢你!别拿他们跟我一起相提并论,我觉得恶心!” 扶苏微微蹙眉。 “淳于越教你读儒家经典,给你灌输仁爱思想,让你礼贤下士,让你广收门客,让你屡次跟嬴政进谏。” “去之前,你不知道嬴政会生气吗?” “劝谏之前,你不知道自己会让嬴政难堪,下不来台吗?” “你不知道自己会承受惩罚吗?” “你知道!” “你害怕过,你犹豫过!” “但,淳于越他们跟你说,读书人,当如此,为天下百姓而死谏,虽死犹荣,名留青史!” “所以,你去了!” “这是在压榨你的底线,让你成为只听他们话的傀儡!” “让你礼贤下士,他们说什么,你就听什么。” “给你讲周朝的辉煌,给你描绘出一个盛世,等你登基以后,就会按照他们设定好的理想方向去发展,这是最有利于他们的!” “而你,就活生生成了他们的傀儡!” “而你,在以后朝堂之中,跟他们持有反对意见的时候,他们就会用先贤先圣那一套,来打压你!” “若是你还不同意,他们就用死谏这一套来威胁你!” “到时候,朝堂之上,都是他们的人。” “他们死,名留青史,而你,将恶名流传,给你披上一个昏君庸君的名声,遗臭万年!” “你说,你有什么政策可以推行下去?到时候,你不过是他们的傀儡。” “而这些腐儒,又有几个是治国之才?” “到最后,你耳目仅停留在朝堂之上,他们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压根无法得知百姓生活情况。” “这样,你还能有什么成就?” “你!明白了吗?” 赵惊鸿撒开扶苏,将其推开,目光灼灼地盯着扶苏。 他要辅佐扶苏的话,就得打破扶苏原本的思想。 要不然,扶苏还将自己跟那群腐儒画等号。 到时候,扶苏到底是听自己的,还是听那群腐儒的? 现在就要将扶苏骂清醒了,省的以后再跟那些腐儒有牵扯。 若是不行,他们什么也做不成! 今日就要做好切割! 扶苏被赵惊鸿推了一个踉跄,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不!赵惊鸿说的不对!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他心中在呐喊。 但是,另外一道声音也在喊:对啊!他说的是对的!无法反驳,根本无法反驳,确实如此! 扶苏彻底沉默了,满脸挣扎之色。 隔壁的嬴政听完这些,都气笑了。 “可恶!真是可恶啊!这群腐儒,竟然怀揣着这种心思!简直该死!他们都该死!” “朕竟然都没有察觉到!” “若是让扶苏继承皇位,那以后必然软弱,处处受到儒家拿捏,等于自废双耳双眼!” “这赵惊鸿,果然是大才之人啊!” “陛下!”蒙毅低声道:“扶苏公子定然不会如此的……” “蒙毅啊!你也不用护着扶苏,那赵惊鸿说的对不对,你心里不明白吗?”嬴政对蒙毅道。 蒙毅沉默了。 “好好听着吧!赵惊鸿这是在骂醒扶苏呢!若是他能够明白,醒悟过来,一切都不晚!” “扶苏真是好福气,在此遇到了赵惊鸿,一切都为时不晚!也算是上天眷顾!” 嬴政心中不由得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对他一生帮助极大的人,甚至,他还要称那人一声:仲父! 听到这话的蒙毅,心中不由得一喜。 看来,此人的言语,在嬴政心中地位极重,这番言论,反而不是祸事,相对来说,对扶苏算是一件好事。 隔壁沉默了许久。 扶苏许久才缓过神来。 扶苏面色微白,经过刚才一番内心挣扎和天人交战,显得有些疲惫,“敢问先生,那扶苏该如何做,才能不被掌控?才能脱离他们的思想禁锢!” 赵惊鸿微微点头,赞许地看着扶苏,“你还算没到不可救药的地步,能够明白这些,已经很厉害了。很多人,被儒家思想囚禁一生,终其一生无法脱困,你能想到这一点,已经超过很多人了。” 扶苏深吸一口气,拱手沉声道:“扶苏,请先生赐教!” 第15章 孤独得让人窒息 一缕光,透过牢房狭小的窗户照射在地面上。 这缕光,形成了一束光柱,一条朦胧的线。 赵惊鸿伸手触摸这道光,光影打在手上,地面的光点瞬间消失。 “儒家的思想,惊艳千年,是华夏文明的根基,我倒不是说儒家思想一无是处,而任何思想,都在于用,是以人驭思想,而非思想凌驾在于人之上。”赵惊鸿喃喃道。 扶苏微微蹙眉。 其实,这跟他受到的教育思想是相冲突的。 因为,孔圣思想是绝对正确的,不可改变的。 若是说孔圣是错误的,那就是大不敬,是你对儒学经典不够理解,思想达不到孔圣的高度! 所以说,是孔圣思想凌驾于万物之上! 孔圣之言,就是至理! 倒是隔壁的嬴政忍不住要直呼‘彩’了! 这就是他想要的思想! 人凌驾于思想之上,掌控思想,利用各家学说,而非各家学说凌驾在人之上,以各家学说的思想掌控百姓! 他焚书坑儒,要的不就是这个效果吗? “儒家思想,对于百姓而言,是好的。周礼之说,虽然愚昧,但相对于百姓而言,是启蒙的思想。若人人都熟读圣贤书,那天下会太平许多。”赵惊鸿缓缓道。 扶苏笑了,“先生之野心,似乎比扶苏更大。” “为何出此言?”赵惊鸿疑惑地看向扶苏。 扶苏道:“书籍何其珍贵,就算扶苏想要阅读一些经典,大儒之作,都需要上门拜求,三番而不果。更如何能让天下百姓,人人都读圣贤书。” “若是可以做到,那岂不是人人皆圣贤,知礼义廉耻,即可达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天下大同了?” 扶苏笑着看向赵惊鸿。 赵惊鸿摇头,“其一,只是竹简和帛书太过麻烦和珍贵,不方便携带,不方便储存,不适合推广,而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其二,就算天下人人都读书,知礼义廉耻,也并非可以达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天下大同。因为,人心自私,有善有恶。” “孟子曰:人性本善!荀子曰:人性本恶!皆无错,有人生性本善,不管遇到多少挫折和痛苦,他依然会保持内心的善良。有的人,人性本恶,从一出生,便是天生恶种!” 因为赵惊鸿来的那个时代,基本上都普及了教育,但依然有坏人。 这并非用读书的方式,就可以解决的。 扶苏不由得一阵沉默。 隔壁的嬴政急了,“问他啊!问他是不是有更简洁方便储存文字的方法!问呀!” 但,扶苏没问这个,而是询问道:“那该如何不被各家学说的思想所束缚?” 赵惊鸿笑道:“其实就在一个用字,特别是你作为皇室成员,甚至以后成为皇帝,更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比如秦孝公善用商鞅,以商鞅之法,强国强军!” “比如你父亲嬴政,利用李斯之法,管控大秦。” “又比如你所想,利用儒家思想,施以仁政,让百姓安居乐业。” “其实,都是一个用字。” “你用谁的思想都可以,只不过,要让这些思想,成为手中的工具。而不是限制你的枷锁,诸子百家的思想,都应该为你服务,为大秦服务,为百姓服务,是帮助你治理国家的工具,仅此而已。” 扶苏陷入沉思。 隔壁的嬴政忍不住低声喝道:“彩!彩!彩!” “汝之所想,亦是朕之所想!诸子百家,皆为朕所用。有用者留之,无用者弃之!此乃帝王之道!” “帝师!此乃帝师啊!此人为扶苏师,大秦有望矣!” 见嬴政这么激动,蒙毅嘴角也露出笑意。 看来,这个赵惊鸿倒是扶苏公子的福星。 扶苏思索了一番,一时间还无法彻底消化,拱手道:“谢先生教诲,扶苏定当好好思索,明悟其中道理。” 赵惊鸿点头,“你好好想想,这是帝王之术,你以后必须要用的。至于淳于越那群腐儒,你不用担心,有我在,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若是他们这群人执迷不悟,吾愿为公子手中利刃,愿为大秦手中利刃,斩去一切阻挠大秦之人!” “先生大义!”扶苏感叹一番,拱手致谢。 不过,扶苏盯着赵惊鸿看了一会儿,缓缓询问道:“先生是邯郸人,又姓赵,怕是赵国人吧,为何如此愿意帮助大秦,可有原因?” 隔壁的嬴政也坐直了身子。 他也很好奇。 作为赵国旧人,为何愿意帮助大秦,又为何如此推崇大秦?愿意成为大秦之刃,为大秦披荆斩棘? 赵惊鸿不由得抬头,看向那缕阳光。 似乎夕阳西下,光线逐渐暗淡,消散不见。 赵惊鸿缓缓道:“如果说为什么,你可以理解成执念吧!大秦是第一个大一统的王朝,它存在的意义,超乎你的想象。他让华夏民族从此凝聚,书同文车同轨,让华夏成为一家。” “他是历史上最璀璨夺目的一页。” “只可惜,大秦啊,祖龙啊!唉!有太多的遗憾!” 看着赵惊鸿略显伤感的模样,扶苏更加疑惑,“遗憾?大秦一统六国,天下一统,我父皇建下丰功伟业,完成了历代先祖的大愿,还有何遗憾?” “有!太多了!”赵惊鸿叹息道。 就连隔壁的嬴政都不由得一阵蹙眉。 遗憾? 大秦可还有遗憾? 而朕的遗憾又是什么? 恍惚中,嬴政脑海中闪现过一缕白衣的女子,一位站在朝堂之上,以慈爱的目光看着他的大臣。 “遗憾……或许有吧……”嬴政喃喃道。 赵惊鸿看向扶苏,询问:“你可有遗憾?” “遗憾……有吧!未能为父皇分忧,未能阻止天下战火,未能让百姓安居乐业,未能阻止父皇焚书……太多了……”扶苏感慨道。 赵惊鸿摇头,“你果然是读书人,一张嘴就是一堆假大空。” 扶苏不由得语塞,“那先生可有遗憾?” “我的现在的遗憾,就是大秦,若能改变大秦覆灭的命运,我就没有遗憾!” 赵惊鸿盯着扶苏,道:“只要大秦不覆灭,这些遗憾都可以改变。” “比如那一位不杀功臣的千古一帝,征战六国一统天下,却被腐儒骂成暴君,殚精竭虑地为大秦奉献一生,却孤独得令人感到窒息的皇帝,秦始皇!” 隔壁。 嬴政。 “!!!” 此刻,嬴政的眼睛瞪得浑圆! 此子!如此懂朕吗? 第16章 这是大秦的遗憾 嬴政此刻,激动得浑身颤抖,甚至眼眶都有些温热。 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知道他有多么的孤独。 他一统天下,战胜六国。 可是,在咸阳宫中,他却无比的孤独。 没有人懂他。 没有人可以理解他。 他无人诉说心中所想。 可悲! 可叹! 隔壁,扶苏也惊讶地看着赵惊鸿,“父皇……一直这么孤独吗?” 应该是吧! 父皇是君,别人是臣。 君王要保持君王的尊严。 而父皇又不喜享乐,一直以来,日日夜夜都在章台宫勤政。 他也曾见过,父皇在深夜挑灯处理政务的身影。 那时候自己还小,还会去陪陪父皇。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自己跟父皇的矛盾也越来越多,去见父皇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渐渐地,在扶苏脑海中,那道身影逐渐变得孤独。 在偌大的章台空里。 哪怕是千古一帝的秦始皇,他的身影,都显得那么渺小。 四周的黑暗几乎将他吞没。 只有微弱的烛光摇摇晃晃,将他周围寸许点的地方点亮。 在光亮的照耀下,在黑暗的映衬下,秦始皇的身影,是那样的孤独。 想到这样的画面,扶苏的呼吸一滞,鼻头一阵发酸。 “父皇……”扶苏喃喃道。 “秦朝的历史,更像是一首悲壮的烈歌!”赵惊鸿没有去看扶苏的反应。 他看着那狭小的窗口,散发出来微弱的光,似乎在透过历史与人交谈。 “那是终其一生,未能东出的秦穆公啊!” 赵惊鸿的声音传到扶苏耳中,传到了隔壁的嬴政耳中,也传入了蒙毅耳中。 嬴政浑身一僵。 秦穆公! 他的先祖。 称霸西戎,为秦朝日后的统一奠定了基础,终其一生,想要将秦国的国土范围扩张到中原地区,不顾赛叔和百里奚的阻拦,毅然征战,在晋崤之战,两万多人全军覆没。 最终,秦穆公幡然醒悟,最终决定向西扩张。 临终之前,亦没能看到秦国一统中原。 是啊! 秦穆公的遗憾,是一生未能东出。 嬴政深深感受到了秦穆公的遗憾。 “是秦国五十万虎狼之师,不幸遇上了吴起和他的魏武卒。” 赵惊鸿的声音不大,却足以传入嬴政的耳中,震得嬴政脑袋嗡嗡作响。 五十万虎狼之师啊! 却败在了吴起五万兵马手中。 五十万啊! 是秦国多少年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家底。 一败,元气大伤! 哪怕如今,听到魏武卒的声名,都会让人感觉惧怕。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秦国才会在司马错的建议下,建立了黑鹰剑士,就是仿照魏武卒建立起来的。 “是大业初创,天不假年的秦孝公。” 嬴政闻言,眼睛微眯。 当初秦孝公接手的是一个内忧外患,积贫积弱的国家,刚刚经历四代动乱,国力大损,更是被中原各国视为未开化的蛮夷之邦。 秦孝公为了让秦国崛起,颁布求贤令,向东方各国征求人才,才吸引来了商鞅等人。 并且支持商鞅变法,废除井田制、推行县制、奖励耕织和军功。 才让秦国秦国逐渐走向富强,奠定了秦国的基础,立下要一统天下的宏愿! 然而,秦孝公却英年早逝,未能见证秦朝的的统一! 遗憾吗? 满腔雄心壮志,却未能见证历史。 所以,嬴政才渴求长生。 他一统六国,大业初成,不想为未完成自己的理想,就早早逝世。 所以他才那么忌讳死亡,不顾一切寻求长生! “是英明神武,却早早离世的守成之君。”赵惊鸿继续说着。 嬴政听着,心中觉得像是被人攥紧了心脏,非常难受。 秦宪公和秦孝公一样,大业未成,就早早逝世。 仿佛像是在提醒嬴政一般,这两人的名字,刺激着嬴政的神经。 可以说,他嬴氏历代先祖,都属于人中龙凤。 但天意似乎并不站在秦国这里,让秦国历经艰难。 秦宪公九岁继位,继承了他爷爷秦文公的治国方略,继续东出,迁都平阳,加强与东方诸国的交流,使得秦国拥有的土地更加广阔、富饶! 然而,在位十二年的秦宪公,二十一岁就去世了。 可谓是天妒英才! “是为了动摇周朝国运,举龙纹鼎而被砸断筋骨而死的秦武王。”赵惊鸿叹息道。 嬴政也跟着叹息一声。 虽然秦武王显得冲动,但是似乎冥冥之中,有着一股神秘的力量。 举鼎之举,确实让周朝国运轰然倒塌,才有了秦国崛起的机会! “是那变法强秦,却被自己制定的法度而杀的商鞅君!” “商鞅君啊!”嬴政喃喃道。 若不是商鞅,哪有如今的大秦。 商鞅变法之举,哪怕到了如今,也依然备受推崇。 然而,死的可惜,又充满遗憾。 “是从权倾朝野的仲父,到被逼饮鸠而死的流犯。”赵惊鸿叹息道。 仲父! 嬴政的眼眶顿时湿润了。 赵惊鸿说的是吕不韦。 若不是吕不韦,也没有他今天的嬴政。 他也不会坐在这皇位之上! 吕不韦对嬴政来说,可谓是亦臣亦父! “只可惜……”嬴政低下头,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是那叛秦降赵的秦国公子。”赵惊鸿的声音像是魔咒一般传来,让嬴政的心再度刺痛。 “是成嬌啊!”嬴政喃喃道,眸中闪过一丝思念和不忍。 “是昌平君终究是离开了秦国为自己的祖国而战。” “芈启!”嬴政眼睛微眯。 昌平君已然封相,却依然叛秦! “是以合纵连横却不被新君信任的张仪。” 嬴政闻言,不由得叹息一声。 若不是张仪当初游历楚国、赵国不被重用,也不会轮到秦国。 他被秦惠文王重用以后,出任秦相,攻打韩、赵、魏,立下汗马功劳。 然而,最终秦武王上位,与张仪不合。 害怕被杀的张仪逃到魏国,在魏国担任相国一年后,亡于魏国。 嬴政觉得,张仪不该有这样的命运。 若是他,定然会让张仪封侯拜相,以礼待之。 可惜了! “是征战三十余年,一生未尝败绩,却死在了一场从始至终从未参与的战争的武安君!” “白起……”嬴政不由得叹息起来。 白起为国征战,却未死在战场上,确实遗憾! “是正意气风发的年轻将领,率二十万秦军伐楚,惨遭友军背刺,大败而归的李信。” 嬴政眼睛微眯,但也微微叹息。 虽然李信大败,但他依然重用李信。 但对于李信而言,这应该是他一生的遗憾。 本该他赢的。 “是那一去不回的徐福船队。” 嬴政猛地站起身来。 徐福!!! 第17章 只希望你可以像个君王 嬴政此生,最恨人背叛,最恨人欺骗。 然而,他如今明白,那徐福压根就是在骗他。 率领五千童年童女,无数财宝,逃离了大秦。 他被骗了! 被耍的团团转! “陛下……息怒啊!”蒙毅在一旁弱弱道。 嬴政冷哼一声,缓缓坐下来。 “还有那手握三十万秦军精锐,却无半点反意的大将!” 扶苏立即道:“蒙恬将军忠心爱国,绝对不会背叛大秦!” 隔壁的蒙毅也急忙道:“我蒙家誓死效忠大秦!” 嬴政摆了摆手,“寡人相信蒙恬!” 但是,他不明白,为什么赵惊鸿要说蒙恬手握三十万大军毫无反意? 难道说,蒙恬应该造反? 造谁的反? “是那史上第一位帝国的丞相,却因为一念之差,最后导致全家惨死,还落得身后骂名的李斯。” “先生,为何如此说?”扶苏不理解。 隔壁的嬴政却缓缓道:“李斯全家惨死?” “如果朕没猜错的话,赵先生说的应该是李斯和赵高篡改诏书,最后被清算,落得全家惨死的下场吧?” 蒙毅点头,“极有可能。” 嬴政点了点头,继续倾听。 “是焚诗书,坑术士,却未能建立一套完善的思想体系;是在幅员辽阔的土地上,有着七十万徭役的血汗和苦楚!是秦国历代君王,耗费无尽心血,奋六世之余烈,以始皇之手,一统天下,却落得二世而亡的大秦!” 此言一出,扶苏脸色惨白,后退两步,扶着牢栏才没有摔倒。 隔壁的嬴政也立即站了起来,满脸惊容。 “仅仅十四年啊!”赵惊鸿叹息一声,看向扶苏。 “是因为,那位坐拥名将和大军的大秦长子,也是一位愚蠢至极的可怜人的扶苏!” “是那阴险狡诈的阴谋家赵高!” “是大秦帝国的掘墓人胡亥!” “是等不来长生药的秦始皇!” “大秦的遗憾太多了,你说,这一切究竟都是因为谁?” 扶苏声音都在颤抖,“先生……您……为何出此言论!” “因为我知道嬴政吃丹药,命不久矣,必然会死在出巡的路上,赵高和李斯必然会篡改诏书,而坐上皇位的胡亥,第一个要杀的,必然是你这个长公子扶苏!” “而受到儒家思想熏陶的你,在接到让你自杀的诏书的时候,必然悲愤不已,毅然自裁!而手握三十万大军的蒙恬必然会阻拦你,只要你一声令下,他就能率三十万大军杀到咸阳,拯救大秦于水火之中!” “而你,必然会说:父赐子死,尚安复请!然后自杀!” “你不仅自己自杀,还要拉着蒙恬一起死!” “你说,大秦为何而灭?” 扶苏背靠牢栏缓缓滑落,瘫坐在地上,摇头道:“不!不可能!” 赵惊鸿冷笑一声,坐回草堆上,不再言语。 隔壁,嬴政满脸震惊。 “陛下……”蒙毅想要说什么,却被嬴政伸手制止。 他在推断。 “朕了解李斯。” “他跟你和蒙恬不一样,你和蒙恬是忠君之臣,但他李斯不是。” “他所效忠的,是权力。” “谁能给他权力,他就效忠于谁。要不然,他当初也不会杀死他同门师兄韩非子。” “若赵高以权力诱之,李斯定然头脑发热,跟赵高同流合污!” “而后,篡改诏书还不行,自古以来,要立嫡长子。” “扶苏不死,就还有翻盘的机会,大臣们也不会同意。” “所以,他们必然要下诏书赐死扶苏。” “而想要让扶苏死,最好的办法就是冒充朕的诏书,以朕的名义赐死扶苏。” “而你们蒙家自来支持长公子扶苏,蒙恬手握三十万大军,一切都还有翻盘的机会。” “但扶苏受到的思想教育,必然会决然自裁。” “所以,赵先生说的没错。” “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赵公子这几日所说的一切,都说得通了,他为什么要改变扶苏,教导扶苏,训斥扶苏……” “因为一切的一切,只要扶苏再坚强一点,再像个君王一点,大秦就会有截然不同的走向!” “若朕不在,无人扛起国之重担,朕所建立的大秦,也犹如大厦倾塌!” 蒙毅听着嬴政的推断,心中也是震惊无比。 因为若是按照这层关系推断,以蒙毅对这些人的了解,基本上八九不离十了! 蒙毅忍不住惊讶道:“陛下,难道真的有人,可以看到未来历史的发展?” 嬴政看了一眼蒙毅,“别人朕是自然不信的,但若是赵先生,朕深信不疑!” 说完,嬴政对着墙壁拱手行礼,沉声道:“赵先生,当为吾师也!” 蒙毅见状,也跟着拱手行礼,“听赵先生一番言论,毅犹如醍醐灌顶,惊为天人,五体投地!” 嬴政起身,朝外走去。 蒙毅急忙跟上。 …… 牢房内。 扶苏在思考。 在推断这一切发生的可能性。 若是摒除掉他所学的儒家思想,不考虑个人道德问题。 赵高、李斯、胡亥,确实有可能这么做。 宦臣作乱,朝堂自然大乱。 到时候,大秦一盘散沙,加上各地积怨久矣,随时可能揭竿而起。 大秦,危矣! 想到这里,扶苏忍不住问:“先生,可有解救之法?” 赵惊鸿笑了笑,“不是已经给你了吗?” 扶苏闻言,脑海之中宛若闪过一道惊雷,瞬间明白。 当即,扶苏起身,对着赵惊鸿深深拱手行礼,“多谢先生!若我为国君,定让先生为相,给先生封侯!” 赵惊鸿摆了摆手,“到时候直接给我封侯就行了,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我是懒得当丞相,太累!” 扶苏惊讶。 无数人为权力斗得你死我活,而赵惊鸿却对这至高的权力毫不在意。 世间,怎有这般人? 但很快,扶苏想到了一个人! 当即,扶苏一脸严肃地拱手问道:“敢问先生,可是鬼谷子之徒?” 若是说古往今来,谁有这样的能力教导出赵惊鸿这样的天人之才,那只有鬼谷子一人了! 赵惊鸿被扶苏给吓了一跳,咳嗽了一声,急忙摆手道:“不不不!我可不是什么鬼谷子的徒弟,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不过,合纵连横之术确实可怕,若是有机会可以学习学习,也是不错。” 扶苏更加奇怪了。 那要不是鬼谷子教出来的,那还有谁有这样的本领教出先生这般,可知上下五千年的奇才? 第18章 一条爬到最高的狗 章台宫。 只有嬴政和蒙毅两人。 蒙毅坐在一侧,蹙眉道:“陛下,蒙家世代为大秦效率,而我和大哥自始至终,忠于陛下,至死不变!” 蒙毅再度表忠心。 因为在牢房中,他就听出来,嬴政在提醒他。 他们要效忠的,不仅是大秦,还有嬴政! 只是效忠大秦,这位帝王还不放心。 若是如同赵惊鸿所说那般,为了更大的利益,起兵协助扶苏造反,那岂不是就威胁到了嬴政的利益? 绝对不能让嬴政有这样的顾虑。 侍君之侧,需君心安,而臣则安! 嬴政淡淡道:“朕终其一生,都在寻求长生,到最终,却因为自己的欲望,被人哄骗,犹如街边小丑。” 蒙毅急忙道:“这些方士,皆该死,臣愿替陛下杀之!” 嬴政微微点头,“先不着急,等朕腾出手来,自然要将他们全数坑杀!不过,你先派人将这些方士盯着,不允许一人离开!” “是!”蒙毅应下。 “这天下,竟然真有这种奇人,将所有都计算在内,仿若可以洞悉未来般!”嬴政感慨。 蒙毅见状,立即建议道:“臣以为,应当将此人收入麾下,协助陛下。以此人之才,定然可以让大秦更上一层!” 嬴政有些意动。 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对蒙毅道:“蒙毅,你一会回去,将扶苏放出来吧。” “是!”蒙毅大喜,“想必经受赵先生的教诲,扶苏公子已然明白陛下您的苦心了!” 嬴政冷哼一声,显然不这么认为。 知子莫若父。 也只有嬴政明白,扶苏是多么的顽固。 蒙毅想了想,拱手询问道:“陛下,那赵先生,是否一同带出来?” 嬴政摆手,“不用,将赵先生留下来,若是扶苏想要将赵先生救出去,你且先拦下,朕还有其他安排!” “是!”蒙毅虽然心中疑惑,但也不敢过多追问。 蒙毅起身准备告退。 嬴政看了一眼蒙毅,道:“蒙毅,寡人还有一件事情要安排你做。” “请陛下吩咐!”蒙毅拱手。 “且至前来,朕说与你听。”嬴政对蒙毅招了招手。 蒙毅立即上前,侧耳倾听。 听到嬴政的安排,蒙毅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嬴政。 “你明白了吗?”嬴政看向蒙毅。 蒙毅心中惊骇,但还是拱手应道:“蒙毅明白!” “去吧!”嬴政摆了摆手。 蒙毅退下。 等蒙毅一走,嬴政就缓缓道:“出来吧!” 一身玄黑铁甲的司马寒走出来,单膝跪在嬴政面前,递给嬴政一份帛书。 嬴政接过帛书,上面是详细记录着胡亥的一天所做的事情的记录。 “说说吧!”嬴政道。 司马寒沉声道:“陛下,根据臣的调查,那赵高并未教导胡亥公子学习,而是按照赵高对陛下对您的理解,背诵一些您喜欢的章节,而后向您来展示。” “若是其他时间,胡亥公子则是尽情玩乐享受。” “望夷宫内,供人玩乐之物,数不胜数,各种新奇物件,应有尽有,甚至一些,连臣也不知道是何作用。” “从胡亥公子懂人事起,便沉迷女色。” “如今,三日便会致残一位女子,被人安排丢出城外,装在箱子里活埋……” “混账!”嬴政气的猛地一拍桌子,气得浑身颤抖。 这帛书上,记载的事无巨细。 就连胡亥几点睡觉,几点出恭,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还有赵高跟胡亥之间的接触,所说的话,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包括胡亥玩弄那些女子的过程,都记录得一清二楚,看的嬴政额头青筋直跳。 “陛下息怒!”司马寒急忙匍匐在地上,不敢直视龙颜。 嬴政深吸几口气,压制心中的怒火,沉声道:“你退下吧,继续监视,朕要知道胡亥的一举一动!” “臣遵旨!”司马寒立即退下,消失在黑暗之中。 嬴政看到帛书的最后,看到了赵高对胡亥说的话。 对胡亥期望甚高? 呵呵! 赵高啊赵高,你了解朕,朕也了解你! 既然已经上钩了,朕就再给你点希望! 当即,嬴政收起帛书,对外面的寺人喊道:“让赵高进来吧!” “是!”寺人回应。 赵高立即屁颠屁颠地跑了进来,一看到嬴政,就噗通一声跪下来,“陛下,请陛下恕罪,奴才妄自揣测陛下的心思,实在该死!” “那便以死谢罪吧!”嬴政冷冷地看着赵高,冷声道。 他知道,赵高一直守在外面。 这赵高,实在是太了解他了,使他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赵高听到嬴政的话,吓得脸色惨白,不敢置信地看向嬴政。 如此沉默了片刻。 嬴政蹙眉问:“怎么?要抗旨?” 赵高闻言,立即眼泪都掉下来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赵高只想最后看陛下一眼,伺候陛下二十载,一切都历历在目。以后,臣不在的日子,希望陛下能照顾好自己,按时吃丹药,望陛下可得长生!” 嬴政是个渴望情感的人。 赵高不说丹药和长生这俩词儿还可以。 一说这些,嬴政眸中立即闪过一抹杀机。 看着赵高转身,准备以头撞柱而亡的时候,开口道:“算了!” 赵高猛地停下来,回头看向嬴政。 嬴政低头翻阅竹简,淡淡道:“你陪伴了朕二十年,还不了解朕吗?朕怎么会因为这些杀你,若没有你,朕真不知道谁还能把朕侍奉的这么好。” 赵高闻言,满脸欣喜,急忙跪下磕头拜谢。 但是,在低头的一瞬间,赵高的眼中闪过一抹阴冷。 他是一条狗,一条嬴政召之即来,呼之即去的狗。 一条可生可杀,没有任何尊严的狗。 但总有一天,他这条狗,也能爬到最高的位置! 赵高起身缓缓地走到嬴政身侧,静静地看着嬴政处理政务。 但突然,嬴政面色一变,猛地起身。 他身子一阵晃动,几乎站不稳。 赵高急忙上前搀扶,脸色巨变。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陛下!”赵高急忙呼喊。 嬴政一把抓住赵高,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赵高,然后缓缓倒下,眼睛也缓缓闭上。 “陛下!”赵高吓得声音都变了,对着外面大喊:“快!传御医!快传御医!” 第19章 先生,请吃牛肉 天牢。 扶苏盘坐在冰冷潮湿的地上,将所有稻草全都让给了赵惊鸿。 他还在思考。 赵惊鸿所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每一句,都值得他仔细思考,好好研究。 此时,外面传来一阵锁链的声音。 “公子!”一个激动的声音在扶苏的身后响起。 扶苏回头一看,顿时大喜,“蒙上卿!” 上卿? 赵惊鸿不由得侧头看过去。 能够被称之为蒙上卿的,整个大秦,应该只有一人,那就是蒙毅吧! 嬴政的头号宠臣,常常陪伴秦始皇,几乎不离左右,还能同乘一辆车辇。 与其说是君臣,倒不如说是至交好友。 “父皇原谅我了?愿意放我出去了?”扶苏激动道。 蒙毅点头,“陛下愿意放您出来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快快回府上去吧!” “好!”扶苏点头,看向赵惊鸿,“先生,我们一起走吧!” 赵惊鸿看向蒙毅,没有动。 蒙毅只是来接扶苏的。 而且现在扶苏本身就是一个带罪之身,想要现在就带走自己,恐怕不现实。 需要他出去以后,运作一番,估计才能将自己带出去。 蒙毅见状,立即道:“公子!陛下只说让我带您一人出来,其他闲杂人等,不能外出!而且,在牢狱之中,人心叵测,公子莫要自误!” 扶苏立即怒声道:“先生乃是吾师,对吾有教授之恩,扶苏不能弃先生于不顾!若是不能带先生出去,那扶苏便也不出去了!” “公子!”蒙毅急了。 赵惊鸿叹息一声,对扶苏道:“扶苏,你能如此待我,我心中很感动。但是,你依然没有领悟,所有道,皆应为你所用的道理。” “如此解决方式,如同小孩怄气一般,能解决什么问题?” “你若是有心,出去以后,查明事实,为我伸冤,才能将我放出去。” “若你一直在牢狱之中,如何运作?” “且出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扶苏听到这番话,心中更是感动。 不管什么时候,赵惊鸿都不忘了教导自己。 扶苏眼眶微红,后退一步,对着赵惊鸿深深行礼,而后起身,沉声道:“先生放心,扶苏发誓,一定会将您救出,若做不到,扶苏便以命相搏!” “去吧!有机会给我带点肉进来吃!”赵惊鸿道。 扶苏点头,对蒙毅道:“蒙上卿!我们走吧!” 蒙毅深深地看了一眼赵惊鸿,心中感叹。 这赵惊鸿不惊不辱,仿佛将一切都看透了一般,实在难得! 不愧是连陛下都看重的男人! 当即,蒙毅带着扶苏走出天牢。 走出天牢,已是傍晚时分。 街道尽头的暗青色的天空上,挂着一轮弦月,凄凉而冷漠。 街道上,稀稀疏疏的人群,都已经到了归家的时刻。 扶苏回头看了一眼大狱,沉声道:“蒙上卿!我要去见父皇!” 蒙毅摇头,心中暗叹陛下料事如神,“公子,陛下说了,不见您,让您在家好好反思,若要见您的话,会召见您的。” “可是……”扶苏满脸焦急。 看着扶苏的模样,蒙毅心中叹息一声,对扶苏道:“公子,您想一想那位先生所说,如果您真的想要救他,等调查清楚,再去做也不迟。就算您现在闯入宫中,只会引得陛下反感,适得其反啊!” 扶苏闻言,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明白了!” “公子放心,若那人对公子有恩,蒙毅也愿意助您一臂之力,将那位先生解救出来!”蒙毅也不忘了卖一个人情。 他可以预料到,那人日后必然位列巅峰,现在结交,是最好的选择。 扶苏微微点头,“那就谢过蒙上卿了!” 两人乘坐马车,回到东宫。 东宫内。 婢女们为扶苏烧水,洗漱,好好梳洗一番,一身白衣走出来,重新恢复了那个玉公子的模样。 “公子!”蒙毅对扶苏拱手。 扶苏询问道:“父皇可还在焚书?” 蒙毅点头。 “唉!”扶苏叹息一声,对蒙毅道:“就算焚尽天下书籍,又有什么用呢?无法建立大秦独有的思想,做什么都是没用的。” 蒙毅叹息一声,“臣子不敢揣摩天子。” 扶苏看了蒙毅一眼,询问道:“近些时日,朝堂可有动向?” 蒙毅摇头,“陛下吩咐过,让公子这段时间,不要再触碰政务了,安心在东宫内反思。” “为何?”扶苏蹙眉。 “需要公子自己思考。”蒙毅道。 扶苏很是无奈。 蒙毅说了几句以后,就拱手告辞了。 蒙毅走后,扶苏就对身边的人吩咐道:“可还有门客在外院?” 下人回答:“回公子,那些门客,在您回来之前,已经被蒙毅上卿派人驱逐,门外倒是有一些门客驻留。” “那快让他们进来!”扶苏立即道。 下人一脸为难,“公子,门外有士兵把守,禁止外人进入。” 扶苏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父皇这是要软禁他! 不行! 他要出去,先生还在牢狱之中,他想想办法将先生救出来。 只有先生能够救大秦于水火之中,才能阻止大秦的覆灭! 绝对不能让先生有意外。 扶苏当即朝外跑去。 但是,门口已经有士兵把手,将扶苏拦下。 “让开!本宫要出去!”扶苏怒斥。 士兵沉声道:“殿下!这是陛下的旨意,请您回去吧!” 扶苏想要闯出去,但却被士兵给拖拽了回来。 几番无果以后,扶苏头发散乱,怒气冲冲,狠狠地瞪了士兵一眼,转身离开。 深夜。 扶苏带着下人悄悄来到墙头,攀爬出去。 跳出院子以后,扶苏就快步往外跑。 他不知道,在身后,有几道身影紧紧地跟着。 没多久。 扶苏气喘吁吁地跑到天牢门口,让狱卒打开牢门,跑了进去! “先生!”扶苏喊道。 赵惊鸿睡眼朦胧地看向牢房门口,就看到了模样颇显狼狈的扶苏。 “扶苏?你怎么来了?”赵惊鸿疑惑地问。 这个时间,应该是深夜了吧! 虽然在牢狱之中赵惊鸿分不清具体时间,但还是可以判断出大概的时辰的。 扶苏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兜,递给赵惊鸿,道:“先生!给!” 赵惊鸿接过来,发现还是温热的,打开一看,顿时愣住了! 是牛肉! 扶苏道:“扶苏答应过先生,要给先生送肉,定不会食言!这是扶苏托下人寻来的牛肉,还热着,先生且尝尝!” 第20章 嬴政在保护你 赵惊鸿并没有吃牛肉。 他虽然很馋,但还没到饥不择食的地步。 他看向扶苏,询问道:“若要是给我送肉,何时都可以,为何今夜深夜就来,还如此狼狈?发生了什么?” 扶苏闻言,苦笑一声,“什么都瞒不过先生,我被父皇软禁了!” “软禁?”赵惊鸿一阵蹙眉。 扶苏叹息道:“被软禁以后,我怕无法外出,答应先生之事,扶苏必然做到,则翻墙而出,为先生送来牛肉。” 赵惊鸿疑惑地看着扶苏,“你翻墙出来,就是为了给我送牛肉?” “是啊!我答应过先生的!君子一言,承诺必做!”扶苏沉声道。 赵惊鸿笑了笑。 心中竟然有点感动怎么回事。 扶苏这傻孩子,太实诚了! 这样的人,可不适合当皇帝啊! “谢谢!”赵惊鸿把布袋塞进怀里,对扶苏沉声道:“你现在要做的,应该去了解情况,看嬴政为什么将你软禁!而我觉得,应该是现在嬴政的身体每况日下,朝堂之争,也日渐激烈!” “而你,则成为了朝堂之争的一把剑,别人手中的枪!” “嬴政为了保护你,必然会将你贬到边关,去长城督军!只有这样,你才能远离政治,独善其身!并且,你去蒙恬那里,蒙家世代忠良,蒙恬绝对会保护好你!” “同时,这也是嬴政在向你交接军权!更是对你的考验!” “而且,蒙家也一定会支持你,如果有什么意外,你就可以率领三十万大军返回咸阳!” “这应该就是嬴政软禁你的原因,等你解禁之日,应该就是你被贬之日!” “你若想救我,寻蒙毅!” 扶苏心中惊讶,没想到他只是说了一句自己被软禁了,赵惊鸿竟然就推断出来这么多。 此时他才明白,被贬长城,原来是父皇为了保护自己! 这一切,都是在为了保护自己! 此刻,他心中一颤。 原来,父皇如此关心我! 虽然他内心很激动,但还是强忍着,控制情绪,对赵惊鸿道:“蒙毅受到父皇指令,软禁我就是他安排的,而且还遣散了我的门客,我现在是彻底属于孤家寡人了!” 赵惊鸿一阵蹙眉。 “那寻李斯怎么样?他是丞相,更掌管刑法……”扶苏询问。 赵惊鸿摇头,“不可!李斯跟你有先天的敌对条件,你找他,不会有结果,反而会让我陷入危险之中!” “那找冯去疾呢?他也是丞相,权力也足够!” 赵惊鸿看了扶苏一眼,心中感叹,不愧是大秦长公子啊,找人办事,一张嘴寻找的就是整个大秦权力中心,金字塔顶尖的人物! 赵惊鸿叹息道:“冯去疾源自于道家,主张顺天行事,到了如今关键的时候,冯去疾不会贸然出手。” “那我去找淳博士!”扶苏沉声道,“他一定会帮我的!如果不行,我再寻其他人帮忙!” 赵惊鸿闻言不由得一阵扶额,“你还没明白吗?” 扶苏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赵惊鸿。 赵惊鸿无奈道:“你的门客多数都是儒家门徒吧?” “是!”扶苏点头。 “嬴政的意思,就是不让你再接触儒家这群人了,你还去找淳于越,是嫌你父皇不够生气吗?还是你嫌我死的慢?” 听到赵惊鸿这么说,扶苏脸色立即有些郁闷起来,“先生,那我该怎么办?请先生明示!” 赵惊鸿叹息道:“扶苏,你要明白一点,你身为大秦长公子,是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地位?哪怕你这样的身份地位,嬴政都需要想方设法来保护你了,你想想,如果曝光出来我一个小喽啰,如果吸引了这些政权争夺的大佬们注意,我能活多久?” “咱俩现在一穷二白,没有什么底蕴,万不得已,不要让我露面!一切等去了蒙恬那里再说!” “我的事情不大,顶多是一个闹事而已,你找一下咸阳城的内史,亦或者内史麾下的官职人员,只要可以管得到我这个小人物的就可以,不必找太大的官职。” 扶苏闻言,恍然大悟,但还是问道:“内史也是位列九卿,需入朝参政,是否也太高了一些?” “那就再低一点,就类似于主吏掾之类的就可以。”赵惊鸿道。 听到主吏掾三个字,扶苏恍然大悟,立即点头道:“扶苏明白了!扶苏现在就去办!” 赵惊鸿喊住扶苏,“不要自己去,你身份高贵,为了我去找一个主吏掾,实在是太显眼了,安排别人,最好也别用你府上的下人,找一个不起眼的人去办!” “好!我这就去安排!”扶苏赶紧离开。 看着扶苏离开,赵惊鸿叹了一口气,郁闷道:“扶苏啊扶苏,兄弟我可是为你操碎了心啊!” 扶苏虽然有些才能,但是缺少跟下层人接触的机会,缺乏变通意识。 赵惊鸿从怀里掏出那犹如小孩脑袋般大小的牛肉,不由得露出笑容来。 “吱吱!”一只老鼠在角落里觅食。 赵惊鸿心疼地从牛肉上撕下来一块,对着老鼠丢了过去。 突然有东西丢过来,老鼠吓得立即跳了起来,就要逃走。 但是鼻子闻到了一股香味,壮着胆子凑了过来,闻了闻,是肉! 当即,老鼠就大口吃了起来。 赵惊鸿不得不小心,如今他只是一个小喽啰,而扶苏身份特殊,他倒不是怕有人要杀他,而是怕有人要杀扶苏,这牛肉,很可能是给扶苏的,所以,谨慎为好。 …… 章台宫。 嬴政寝宫内。 嬴政不断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嘶吼。 丹药不仅有毒,还有成瘾性。 突然戒断,那种滋味,宛若万虫蚀骨,极其难熬。 侍医一个个满脸焦急,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嬴政面目扭曲,痛苦挣扎,却无可奈何。 他们开了很多方子,也只能减轻嬴政的痛苦,有安神之效,让嬴政可以睡去,但却对嬴政这种痛苦毫无对策! “滚出去!都滚出去!”嬴政怒吼着,宛若一头发怒的猛虎在嘶吼。 侍医和侍者吓得纷纷退出去。 “陛下……”赵高迎上来。 “滚出去!寡人想一个人待着!”嬴政瞪了赵高一眼。 赵高犹豫了一下,还是退了出去。 等赵高走后,嬴政抽出来一把匕首,缓缓划破手臂,鲜血顿时顺着手臂缓缓流淌下来。 “司马寒!”嬴政沉声道:“出来吧!” 司马寒立即从阴影中走出来,看到嬴政的模样,大惊失色,“陛下!您……” 第21章 请陛下立储 嬴政制止司马寒上前,沉声询问道:“何事?” “天牢传来消息。”司马寒汇报道。 “念!”嬴政现在头疼欲裂,压根没办法阅读。 司马寒打开锦帛,开始念道:“扶苏今日让下人买来牛肉,随后带着牛肉翻墙而出,去往天牢,将牛肉给赵惊鸿送去。” “嗯!”嬴政听到赵惊鸿的名字,神态缓和了一些,微微点头,“算他还有点良心。” 司马寒将天牢内,扶苏和赵惊鸿两人的对话一句不落地念给嬴政。 嬴政深吸一口气,拿出匕首,又在手臂上划了一道。 “陛下!”司马寒大惊。 嬴政摆了摆手,蹙眉思考。 如今,他只有这种方法,才能够缓解浑身的痛楚,保持清醒,才能够思考! 好一阵,嬴政缓缓道:“没想到,仅仅是在牢房中,听扶苏只言片语中的信息,就可以推断出这么多,实在是……实在是令人惊讶啊!” “他说的一点也没错,如今局势混乱,若是他突然出现,引人注意,必然会陷入危险之中。” “扶苏……现在并没有护着他的能力。” “所以,去找小吏是最好的选择。” “来吧!给朕包扎一下!”嬴政长出一口气,对司马寒道。 司马寒赶紧上前,拿上药膏,给嬴政伤口上抹上药膏,然后包扎起来。 “继续做你的事情。”嬴政躺下,淡淡道。 “是!”司马寒立即退去。 躺在床上的嬴政,呼吸缓缓平稳。 睡眠,对嬴政格外珍贵。 …… 扶苏离开天牢以后,准备去找一个信得过的门客,却被两个身穿铁甲的士兵拦下。 “殿下,请跟我们回去吧!” 扶苏见状,转身就跑。 但是,他一个读书人,那是士兵的对手,瞬间被追上,不顾扶苏叫喊挣扎,开始往回拖拽,带回东宫。 …… 天牢里。 睡一觉醒来的赵惊鸿,看了一眼还在角落觅食的老鼠,微微一笑,撕掉一块牛肉塞进嘴里。 虽然味道差了点,但毕竟是牛肉啊! “好吃!”赵惊鸿咀嚼着,不由得怀念起前世的美食。 …… “秦皇嬴政!你忘记秦国世代先君一统天下的大愿了吗?” 嬴政猛然起身,看向门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死死地盯着门口的位置。 外面的族老没有听到嬴政的回答,再度呼喊:“秦皇嬴政!你忘记秦国世代先君一统天下的大愿了吗?” 嬴政掀开被子,缓缓地站起身来,盯着门外,仿佛看到了秦国历代先祖。 他们都在盯着嬴政。 都在像嬴政质问:嬴政,你忘记秦国世代先君一统天下的大愿了吗? 仿佛看到,他们在质问自己。 他仿佛看到了头戴王冠,眉须皆白的昭襄王在看着他,指着外面询问道:“孩子,外面的天下都是你打下来的吗?你想就这么将秦国世代积累,你一手打下来的江山,就这么断送吗?断送在胡亥手中吗?” “不!”嬴政惊恐地呼喊,“朕不想!朕不想!” 门外的嬴氏族老听到里面的动静,急忙呼喊:“秦皇嬴政!你忘记秦国世代先君一统天下的大愿了吗?” 嬴政这才回过神来,看向四周,并没有历代先祖的身影。 嬴政深吸一口气,眸中闪过征战六国时的霸气,沉声喊道:“政!一刻也不敢忘!政!不仅完成了一统六国的大愿,还要将大秦永远流传下去!政!一定要做到!也一定会做到!” 门外族老听了,满意离去。 …… “上朝!” 在赵高的呼喊下,嬴政穿着玄色龙袍站在文武百官面前。 百官跪拜。 他们也在悄悄打量嬴政。 因为他们都听说了,昨日嬴政晕倒,并且半夜痛苦呼喊。 始皇的身体,已经到了风中残烛的状态了吗? 所有人都在思考。 “臣,有本要奏!”冯劫出列。 嬴政点头。 冯劫手持朝笏,对嬴政拱手道:“陛下,臣已经派人前往汴州,赈灾百万石粮食,以供灾民渡过难关。” 嬴政微微点头,“善!” 李斯出列,手持朝笏拱手道:“陛下,臣参奏博士淳于越私藏书籍,违抗陛下旨意,其罪当诛!” 淳于越吓了一跳,立即站出来,拿着朝笏的手都在颤抖,“陛下,臣已经在第一时间将书籍拿出来,并未私藏,李斯在诬陷本官!” 李斯冷眸扫过淳于越,沉声道:“士兵已经从淳于越府上搜出书籍,证据确凿,狡辩有何意义?” “陛下!那是老臣日夜阅读的书籍,是老夫自己撰著的,不在此列啊!”淳于越急忙跪下来。 嬴政沉声道:“李斯,将从淳于越家搜出来的书籍,让人送到章台宫,朕亲自查阅,看是否在焚书之列,若在焚书之列,寡人自有定夺。若不在焚书之列,朕会让人送回淳博越府上。” “是!”李斯拱手应下。 “谢陛下!”淳于越也松了一口气。 此时,蒙毅出列。 众人纷纷看向蒙毅。 蒙毅沉声道:“陛下,臣听闻昨日陛下昏厥,甚是担忧陛下安危,更担忧大秦未来,如今陛下尚未立下储君,臣恳请陛下,为大秦着想,立下储君!” 众人闻言,面色大惊,纷纷看向蒙毅和嬴政。 嬴政盯着蒙毅,面色阴沉。 蒙毅面色如常,正视嬴政。 两人,似乎在较量。 其他人心思也活络了起来。 时至今日,大秦还未立下储君,现在确实是一个立下储君的好机会啊! 蒙毅继续道:“若陛下有意立下储君,臣斗胆推荐扶苏殿下!古往今来,皆是立嫡长子,扶苏公子为嫡长子,符合礼法,且熟读诗书,受百姓爱戴,是储君的最合适人选!” 赵高悄悄在观察嬴政的表情。 嬴政冷哼一声,讽刺道:“扶苏?由他当储君?施行分封制吗?” 赵高见状,心中大喜。 看来,嬴政已经彻底放弃扶苏了。 李斯见状,出列,拱手道:“若立储君,臣斗胆推荐公子高!公子高宅心仁厚,体恤百姓,有治国之才,更是曾跟随陛下去各地考察民情,对大秦民生极为了解,更是提出过很多治国之见,皆有成效。” “虽,非嫡长子,但臣以为,君王治国,应当择其优,而非择其长,凡可使国家强盛者,皆为优!” 第22章 灭国王老农 对于李斯的见解,嬴政微微点头,很是认同。 嬴政并不是一个死板的人,一定要遵循礼法。 若是其他皇子有治国之才,他不介意是否是嫡长子,只要可以将国家治理好,就是好的继承人。 一旁的赵高见状,脸色微变。 绝对不能让嬴政将目光转向其他公子,应当让胡亥公子展露才行! 淳于越立即站了出来,提着朝笏就冲了出来,指着李斯骂道:“你这欺师灭祖之徒,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自古以来,祖宗礼法便定好了,是传嫡不传庶,传嫡不传长,只有嫡出长子,才有资格继承祖业!” “扶苏公子成为储君,合礼合法合规,无人能驳!” “且,扶苏公子有大才,可治国,可治军,更是仁德之君,定然能让大秦繁荣昌盛,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天下大同!” 嬴政听到淳于越的话,觉得极其刺耳。 这话,几乎跟在牢中扶苏所说如出一辙! 不愧是教导扶苏的人啊! 果然是你的思想! 李斯冷哼一声,瞪了一眼淳于越,“就凭想要执行分封制这一点,就不行!” 也有人站出来,表示支持公子将闾,因为将闾有将才,可率领军队,稳固天下! 朝堂诸公,你一言我一语,争斗激烈。 嬴政听了一会儿,大概知道了朝堂诸公的心思,便一拍桌子,冷哼一声,怒斥道:“住嘴!” 朝堂之上,瞬间安静! 嬴政环视众人,怒声道:“难道你们觉得朕命不久矣吗?朕还要活百年!千年!朕还要看朕的大秦万世长存!何须立太子!” 说完,一甩衣袖,愤怒离去! 赵高心中窃喜。 看来嬴政还没放弃长生的念头。 当即,赵高呼喊:“退朝!” 然后赶紧追上嬴政。 朝堂诸公见状,不由得面面相觑。 当即,一群人也三五成团地开始一边朝外走,一边交流起来。 他们都开始为立储做准备了。 蒙毅今天在朝堂之上提出立储,这就是一个风向。 加上昨日传来的消息,嬴政身体大不如前,必须要立下储君了。 …… 王家。 王贲回到家,翻身下马,让下人牵着马离开,自己则走向远处的农田里。 在农田里,一位老农正挥舞着锄头耕种。 王贲来到田头的大柳树下,坐在树下的茶桌前,倒了一杯茶,呼喊道:“阿爹!” 农田里的老农抬头,皮肤晒得黝黑,满脸苍老的皱纹,但一双眸子却格外的犀利,宛若出鞘之刃,刺人双目。 此人,正是大秦上将军,武成侯王翦! 王翦干完脚下最后一点活,提着锄头走回来,看了王贲一眼,询问道:“何事?面色如此凝重?可是朝堂之上,有了变故?” 王贲将朝堂上的事情跟王翦说了一遍。 王翦笑了笑,道:“你不要参与其中,让他们去争,去抢,你什么也不要管!你只需要记住一点,你的君是陛下,你要守的国,是大秦!其他的跟咱们都没有任何关系!” “陛下的身体……”王贲担忧道。 王翦叹息一声,“我早就说过,那些方士靠不住,陛下……唉!算了,不要议论此事,做好你该做的!” “是!”王贲点头。 …… 冯家。 “父亲,咱们该支持谁?”冯劫询问冯去疾。 冯去疾眸中光芒闪烁,思索片刻后,缓缓道:“先别急,再观望一番,我总觉得,陛下对扶苏公子期望甚高。” “为何?扶苏公子支持分封制,跟陛下观念不合啊!”冯劫无法理解。 冯去疾笑了笑,“那咱们更不能着急了,让李斯去着急吧!” 冯劫更加疑惑,“这个时候,他将公子高推出来,是不是太过心急了?” “他必须如此!”李斯沉声道:“他信奉的思想跟扶苏公子相差太大,只要不是扶苏公子,对于他来说,都可以!” 冯劫微微点头,叹息道:“那朝堂可就要乱起来了。” “谁知道,这是不是陛下所想要看到的呢?”冯去疾道。 冯劫猛地瞪大眼睛,“您是说……” 冯去疾对冯劫微微摇头,示意不可说。 冯劫微微点头,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 李府。 李斯对管家道:“去将公子高请来!告诉他,我与他有要事相谈!” “是!” 许久后。 公子高抵达李府。 两人在李斯的书房内开始了密探。 …… 淳府。 淳于越回到府上,就开始询问,“长公子那里可有动静?” 府上学生回答:“老师,长公子已经于昨日傍晚,于天牢中离开,如今应该在东宫之中。” “快!去将长公子请来,与我一起商讨大事!”淳于越激动道。 学生满脸为难,“老师,扶苏公子……出不来了,门口有士兵把守,不让外人出去,也不让扶苏公子出来。” 淳于越闻言,脸色惊变,“是谁的旨意?” “听闻是陛下……” 淳于越踉跄两步,“陛下……竟然是陛下……他囚禁扶苏公子,究竟为何?难道说……不行!快备马车,带我去东宫,我要亲自去见扶苏公子!” 一炷香后。 淳于越抵达东宫,作为大秦博士,扶苏的授业恩师,淳于越是有资格进入的。 但是,到了府邸大门,却被拦在外面。 “让我进去!我要去见扶苏!”淳于越怒声道。 “陛下旨意,任何人不得入内!”士兵面无表情。 淳于越大怒,“我是扶苏的老师,他要见我,你们不得阻拦!” 士兵没有回应,只是用行动表明。 淳于越对着里面大喊大叫。 听到动静的扶苏,朝外看了一眼,下人对扶苏说明了情况。 扶苏犹豫了一下,并未外出。 赵先生教导过他,现在是关键时刻,必须不能再冲撞父皇,先暂停与儒家的联系。 而且,扶苏心中也有很多疑问没有解开,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淳于越。 …… 章台宫。 赵高站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哈哈大笑声,心中满腔疑惑。 若是以前,自己陪伴始皇左右,不曾有什么秘密要背着他,如今,怎么会如此? 而且,今日蒙毅在朝堂之上顶撞始皇,让始皇立扶苏为储君,已经触怒始皇,为何还能前来参加,且两人在殿内哈哈大笑? 赵高仔细思索着,感觉脑袋嗡嗡的,像是烧开的水一样,实在是想不明白。 第23章 始皇入狱了 章台宫内。 嬴政看着蒙毅,哈哈笑道:“蒙爱卿,今日表现不错,算是彻底让朕看明白了这群人的嘴脸。” 蒙毅拱手,“朝堂诸公,各有心思,推举相对应的支持者,无可厚非,只是……臣依然觉得,应该立储立长,自古以来也是如此,扶苏公子更是一直按照这方面来要求自己的,为何会有如此多的意见。” 嬴政冷哼一声,“那还不是因为,他压制不住这些人,帝王,绝对不能只信奉一家学说,更不能只宠信一人,帝王之道,在于均衡,更在于把控,更在于压制。” “朕在!大秦江山永在,因为朕,可以压制得住这天下!” “而扶苏,不可!” “他甚至连朝堂都压制不住,更如何压制天下百姓。” “妇人之仁,只会毁了一个国家!” 蒙毅拱手,不敢回应。 嬴政摆了摆手,说道:“你派人盯好赵高,朕要外出,绝对不允许他知道朕的动向。” “是!”蒙毅立即带人出去。 在赵高惊疑的目光中,蒙毅带领几人将赵高绑起来,丢入一所房间里,派人盯着。 “呜呜!呜呜呜!”赵高心中满是惊恐,奋力挣扎。 但嘴里被塞满了布条,还用绳子绑住,压根发出不什么声音。 片刻后。 嬴政和蒙毅离开章台宫。 许久后,一辆马车停在天牢门口。 嬴政此时换上了一件平民的粗布麻衫,从马车上走下来。 “陛下……”蒙毅的脸色惨白,看着嬴政的模样,心中忐忑不安。 嬴政摆了摆手,对蒙毅道:“你在隔壁守着,要是露馅,朕唯你是问!” “臣……遵旨……”蒙毅很是无奈,跟着嬴政进入天牢之中。 蒙毅进入隔壁,看向嬴政。 嬴政微微点头,对身后的狱卒示意了一下。 狱卒腿肚子都在哆嗦,但陛下有旨,他们不敢违背,只能硬着头皮,打开牢房大门,让嬴政走了进去。 走进牢房,嬴政就愤怒大喊,“昏君!实在是昏君!焚书之举,此乃暴行!简直毁了人族千载传承!罪孽!罪孽啊!” 赵惊鸿蜷缩在角落里,看着走进来的男人。 昏暗的灯光下,赵惊鸿看不清男人的面貌,只觉得这应该是一位中年男子,年岁在这个时期,也算不小了。 倒是身高高的吓人,站直身子,几乎要与牢房差不多高了。 赵惊鸿估摸着,应该有一米九两米左右的样子! 在这个时期,能够长这么高,还能在牢房之中辱骂当今皇帝,应该身份地位不低。 “喂!不想挨打就别喊了。”赵惊鸿提醒道。 嬴政闻言,心中咯噔一声。 是啊! 要是其他人在牢房之中这么辱骂当今的皇帝,狱卒肯定会打他的。 但是,他又没安排狱卒演这些,那些狱卒更是不敢来。 不能演过了! 嬴政叹息一声,找个距离赵惊鸿不太近,也不算太远的地方坐下来,询问道:“只是心中郁闷,这暴君如此行径,难道就没人能制止得了他吗?” 赵惊鸿笑了笑,“人家是皇帝,整个天下都是他们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能拦得住?” “唉!”嬴政叹息,询问道:“你也是焚书被抓进来的?” 赵惊鸿微微摇头。 嬴政想了想,说道:“昨日我听说始皇陛下身体不行了,估计也该到了换位皇帝的时候了。” 赵惊鸿闻言,立即来了精神,从怀中撕下来一块牛肉递过去,“这位先生,可有什么具体消息?” 嬴政接过牛肉看了看,感叹道:“牛肉!看来你在牢中的生活不错。” 赵惊鸿嘿嘿一笑,“有点关系,家人从外面送来的。” 嬴政点了点头,将牛肉塞进嘴里。 他倒是不怀疑赵惊鸿,跟赵惊鸿同处一室,反而觉得格外亲切,甚至跟扶苏、胡亥在一起时,都没有这种感觉。 对方没有之乎者也的那种说话风格,也不存在繁缛礼节,就很随意,也让人很自在。 嬴政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墙壁上,缓缓道:“我昨日听宫中的人说,始皇陛下傍晚时分在章台宫内昏厥,而晚上寝宫内更是传来嬴政的凄惨叫声。” “嘶!”赵惊鸿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么快的吗?”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三年后嬴政才会死的啊! 现在症状已经这么激烈了吗? 看来,要抓紧时间了! 嬴政看了一眼赵惊鸿,继续道:“听说在朝堂之上,诸公都开始要求陛下立储了。” 赵惊鸿笑了笑,“嬴政没答应吧?” “没有!”嬴政看了一眼赵惊鸿,询问道:“你觉得,始皇陛下诸多公子中,谁成为储君较好?” 赵惊鸿看了一眼嬴政,笑了笑,没答话。 这些话,他跟扶苏说可以,跟别人说?还是算了吧! 他现在还在猥琐发育的阶段,说多了容易被噶! “我倒是觉得,扶苏公子挺好的,他是儒家学徒,且为人正直,儒雅,仁慈,若是他上位,大秦必然会一片欣欣向荣。”嬴政还在引导。 赵惊鸿不上当,看了一眼嬴政,询问道:“你所为何事进来的?” 嬴政叹息一声,“我乃儒家学子,家中藏书,被李斯的人发现,而后我实在是忍无可忍,痛斥始皇陛下,被判入牢中,于明日腰斩于市!” “嘶!”赵惊鸿倒吸了一口冷气,心中暗叹这时代的刑法真的是狠啊! 但也对嬴政竖起大拇指,“我敬你是条汉子!” “唉!我死了倒是不要紧,只是担心这天下,谁会做储君,日后儒家是否还存在……”嬴政低着头说道。 赵惊鸿想了想,对嬴政道:“其实,你也不必对扶苏抱有太大希望。” 既然嬴政明日就要腰斩了,赵惊鸿觉得对嬴政多说一点也无妨。 隔壁的蒙毅见状,想了想,走出门去,对狱卒说了点什么。 没一会,两个狱卒走过来,将一壶酒,一只烧鸡放在牢门口,说道:“喂!吃了最后一顿吧,好上路!” 嬴政见状,眸中一喜,暗叹这蒙毅会来事啊! 赵惊鸿看到酒肉,知道这是断头饭,更是放心了不少。 嬴政将东西拿进来,给赵惊鸿倒上酒,“来来来!你我相见恨晚,今日你我二人,共饮此杯!” “好兄弟,一口闷!”赵惊鸿仰面就喝了一碗。 第24章 嬴政的儿子都不行 好兄弟? 如此称呼他的,只有一人,也只能有一人,那就是太子丹。 可惜…… 嬴政有些恍然。 “兄弟好酒量!”嬴政哈哈一笑,也一口饮尽。 喝完酒,嬴政对赵惊鸿道:“兄弟,你与我讲讲,为何不要对扶苏抱有太大希望?” 赵惊鸿笑了笑,对嬴政道:“其实,不是不要对扶苏抱太大希望,也不要对嬴政其他皇子抱什么希望!” “在我看来,嬴政之子,一个个犹如草包,无一治国之才!” 嬴政闻言,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被人当着自己的面,说自己的儿子都是垃圾,脸色能好看才怪。 隔壁的蒙毅也是满脸苦笑,心中暗道:“我的祖宗啊!您说话可悠着点吧,在您面前的可是始皇帝啊,不能当着面这么骂人家!” 赵惊鸿可不知道这些,喝了酒,口无遮拦。 嬴政深吸一口气,询问道:“为何如此说?皇室的宫廷教育,皆是名师大儒,如何会不好?” 赵惊鸿微微摇头,撕下一根鸡腿,递给嬴政。 嬴政摆手拒绝。 见嬴政不吃,赵惊鸿就自己咬了一口,说道:“兄弟,普通人教育,有一位好老师就足够了,但是皇子的教育,要求的可不是这些,他们的教育,是要按照未来的储君的方式来培养,培养的是一位皇帝,如何成为一位皇帝你知道吗?” 嬴政心中冷笑。 没有人可以比朕明白怎么做一位皇帝。 但嬴政还是询问道:“不知道,兄弟请明示!” 赵惊鸿笑了笑,“你会读书,别人也会读书,诸子百家的学子,各有所长,为什么他们不能当皇帝?皇子跟着他们这群人学,就能当皇帝了?” “差得远呢!” 嬴政不由得正色! 他并未想过这些。 可笑的是,他竟然希望这群人,替他教导出一位合格的帝王出来。 想想也是可笑。 当即,嬴政继续询问道:“那问题出在哪里?” 赵惊鸿笑着说道:“你看哈,秦国之所以能够一统六国,乃是奋六世之余烈,一点点积攒的家底,才有朝一日,可以大军出征六国。” “可以说,秦国历代皆是明君。” “为何能够如此?” “因为,在那个烽火连天的岁月,哪怕三岁孩童都知道,要保护自己的国家,长大以后要为自己的国家效力,不被他国所灭!” “他们也都知道,自己国家所经受的屈辱!” “以此!当有一日成长,则要么上阵杀敌,则要么入朝为官。” “而皇子呢?他们亦有雄心壮志,渴望一展抱负!” 嬴政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他小时候的那段岁月。 确实如此啊! 赵惊鸿继续道:“而嬴政的皇子们呢?除了扶苏有点崇高且虚假的理想以外,其他几位皇子,都那么回事吧!” “为何如此?”嬴政不解。 “很简单!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赵惊鸿道。 嬴政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炸响。 他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赵惊鸿看着满脸震惊的嬴政道:“始皇嬴政,千古一帝!那是何等的霸气!吞六国,一统天下!他几乎做到了这个时代所能做到的巅峰!” “然而,嬴政的孩子呢?” “他们一出生就站在了巅峰。” “外部没有战争,安居乐业,也不会有什么野心,因为嬴政已经征服天下,没有他们的用武之地了。” “还能做什么呢?” “安然享乐吧!” “最多是有人教给他们,作为一个君王,该如何治理国家。” “可笑!就连一统天下的嬴政都还没找到统治天下的好办法,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就能想到了?” “所以,他们这些人又能教导出什么优秀的人才呢?” “终究是,始皇太强大了,一龙耗尽千古气运,也为后世开创未来!” 嬴政心中很难受。 他辛辛苦苦做了这么多,一统六国,征战天下,到最后,却连一个顶用的儿子都没有。 嬴政只觉得一阵悲哀。 他看向赵惊鸿,询问道:“难道,就没有一位皇子可以承担大任?” 隔壁的蒙毅此时几乎竖起耳朵,趴在墙壁上在偷听。 “有!”赵惊鸿咬着丢掉鸡腿骨,正好丢在老鼠洞穴的洞口,说道:“只要不是胡亥,谁上位都没问题,只要不瞎折腾,随便下面怎么乱,大秦的军队能灭六国,镇压一点起义军,还不是轻轻松松。” “起义军?”嬴政心中一凛,询问道:“有人会造反?” “肯定的!”赵惊鸿道。 “先生你为何如此笃定?”嬴政对赵惊鸿的称呼不知不觉间就变了。 赵惊鸿道:“这是百分之百的事情啊,你看哈!如今的大秦,重徭役,又重农业税,百姓食不果腹不说,还要来干活,一来一回就把人折腾的够呛,哪还有时间从事农业生产。” “再加上恐吓人般的刑罚,让人实在是害怕,还有连坐制度,也很难受。明明不是我做的,但是这是我认识的人,我就要跟着受刑,跟谁说理去?” “还有老秦人,之前打仗,我可以不断获得功勋,为家族谋取利益。你现在不打仗了,承诺给我们的东西又没了,自然心中不满。” “如今嬴政还在,不管他们有多少不满,都得憋着,忍着!因为秦始皇可以威慑住他们。” “但换了任何一个皇子上位,都不行喽!他们肯定是要反的。” “但是没关系,大秦军队强大,一些起义军,掀不起什么风浪,轻松镇压!但想要让大秦长久发展下去,就看那些皇子,有没有解决大秦矛盾的办法了。” 嬴政心中惊骇不已。 因为赵惊鸿说的太对了。 这些问题,他也早就发现了。 只是,一时没有解决的办法。 他也笃定,不敢有人造反! 但是,被赵惊鸿这么一说,他心中有些发慌。 “先生可有解决的办法?”嬴政问。 赵惊鸿笑着摇头。 “就连您也没有解决之法吗?”嬴政满脸的失望。 赵惊鸿道:“不是没有,而是太多,想要解决大秦的问题,就如同治疗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一般,要抽丝剥茧,一点点的解决,一个个的解决,想要一下说清楚太难,而且也没法一下说清楚!” “可否请先生赐教!”嬴政激动地站起身来,对着赵惊鸿拱手行礼! 第25章 啊啊啊,慢一点! “诶诶诶!兄弟,你这是干啥?咱俩就喝点酒吹吹牛,你还真把我当救世主了!我哪能知道这些。来来来,喝酒喝酒!”赵惊鸿端起酒杯,对嬴政示意。 嬴政见状,心中叹息一声,知道也是自己心急了。 想要解决大秦的问题,绝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且赵惊鸿肯定也无法一下说清楚。 “是我太过激动了,不过,我还是想知道,老秦人的事情如何解决。”嬴政看向赵惊鸿,“请先生赐教。” 赵惊鸿叹息一声,对嬴政道:“始皇不该杀你,像你这样愿意为国考虑的人,不应该杀!” “是啊!不过,也不是始皇要杀我,而是李斯的人查到了我的事情,他们要杀我,不能都怪罪于始皇陛下。”嬴政面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赵惊鸿点头,“是啊!天下是嬴政的天下,而官员则无数,所有死在大秦官员手中的人,人们都会下意识地将其归罪于嬴政,所以除了老秦国的百姓以外,几乎人人称呼嬴政为暴君。” 嬴政嘴角一阵抖动,赶紧说道:“先生,快说说解决办法吧!” 赵惊鸿道:“简单啊,当初商鞅变法的时候,立下了基调,也奠定了秦国日后一统六国的基础,那就是军功制。” “打仗的时候,老秦人能从军功制上落得好处,现在不打仗了,好处没了,没有上升空间了,利益分配不均衡了,自然是会产生怨言的。” “最简单的一点,就是不断征战!” “嬴政不是在打百越,不是在修建长城?” “要我说,也别修建什么长城了,直接率军打过去,打下来的土地,直接分配出去,一举多得!” 嬴政摇头,“大秦军队,若是攻城,无往不利!但面对游牧民族,居无定所,如何攻打?会被活活耗死的!” “而且,打仗需要大量的粮草支持,如今的大秦,已然不能再继续征战了。” 赵惊鸿耸了耸肩,说道:“那就涉及到另外一个问题了,所以说,大秦的问题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是一个政策就可以解决的,需要循序渐进,抽丝剥茧般的去解决。” “是啊!”嬴政叹息一声,满脸无奈。 “你不吃?”赵惊鸿又撕了鸡翅啃着。 “我没胃口,先生吃吧。”嬴政道。 赵惊鸿以为嬴政是因为要死了,吃不下,劝慰道:“不要想太多,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另外要是如果我能出去的话,我来救你!” 嬴政笑着摇头。 他知道赵惊鸿出不去,也知道自己不会死,所以这话他没在意。 嬴政知道赵惊鸿有经世之才,但仅凭老秦人的问题还无法确定,当即,嬴政询问道:“先生,我还有一事,若能解决,死而无憾了!” “你说。”赵惊鸿道。 将死之人,其言也善;对方最后一点愿望,并且还吃了对方的肉,喝了酒,稍微满足一下,也没什么,只要不是捡肥皂,赵惊鸿其他也不太在意。 嬴政缓缓道:“入狱之前,我得知汴州黄河决堤,多地被淹,百姓流离失所,御史大夫冯劫已经让人去赈灾,但往年如此,收效甚微,百姓依然流离失所,敢问先生,可有解决之策?” 赵惊鸿喝了一口酒,问道:“以往赈灾,都是如何解决的?” 嬴政道:“若是蝗灾,杀虫,发粮,待蝗灾过后,重新种粮。” “水患,若是下雨导致,疏通河流,发粮!” “若是河水决堤,重修堤坝,发粮!” “若是旱灾,挖井,引河流,发粮!” …… 赵惊鸿微微点头,觉得还不错。 至少朝廷是愿意解决问题的。 但是对于灾民的安置,就太简单了,就是一个发粮,给吃的! 赵惊鸿缓缓道:“其实还可以,毕竟知道问题解决问题,就能解决灾患,只是时间迟早的问题。但问题的关键,还是难民安置的问题!” “之所以灾难称之为灾难,是因为有人受难,才称之为灾。比如火山爆发,没有死一个人,算不得灾难,比如泥石流,在深山老林之中,无一人受伤,也不算灾难。” “灾难的根源,其实是人!” “赈灾的目的,其实就是解决灾民的问题。” 嬴政眼前一亮,觉得赵惊鸿一语点出核心所在。 “而后呢?”嬴政问。 赵惊鸿道:“黄河之患,古来有之,上古时期,大禹治水都没能解决,现在想解决也是困难。” “黄河泥沙太多,年年堆积,迟早要成悬天之河,后患无穷!” “但想要治理黄河,是一个长远且宏伟的工程,甚至需要几代人的努力。” “这个先不说,赈灾这方面,我倒是有几种方法,不一定有用,你且听听吧!” “其一,便是你口中所说的,发放赈灾粮;以官方的名义,设立粥厂,给百姓施粥。” “这种,一般属于实物赈灾,以方法物资为主,比如粮食、衣物、药物、种子等等。” “亦可以借贷赈灾,为了让百姓们更好的度过灾情,可以借给百姓粮食,等他们来年种出来了粮食,再还给官府。” 嬴政闻言,不由得眼前一亮。 竟然还能如此? “其二,便是以工代赈。授人以渔不如授人以渔,只是单纯的发放物资,很难度过难关。百姓家中无钱无粮,但是官府手中有,那些豪门贵族手中有。” “就让他们趁机建设房屋,庄园,亭台楼阁,修建道路等等,再加上灾难物资珍贵,他们可以以很便宜的价格让灾民给他们劳作。” “如此,灾民有了活计,有了工钱,豪门贵族们也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建筑。” “此乃,一举两得。” “其三,便是免除受灾地区的赋税,减轻灾民的压力,徭役最好也取消掉,这样他们才有时间去对抗战灾情。其中,免一年还是不够的,最少两年亦或者三年才行,百姓也需要休养生息。” “其四,便是官府要平息粮价,不可让逐利之商人疯狂抬高粮价,引发动乱。” 嬴政微微点头,犹如学生一般认真听讲。 隔壁的蒙毅疯狂在记录赵惊鸿所说,手腕都要化作残影了。(蒙毅:啊啊啊!慢点说啊,记不完了!) 第26章 这世界,我记得你 “第五,就是移民就食,将百姓转移到粮食充裕的地区,解决此问题。” “其六,若是朝廷有压力的话,就发动民间力量,让豪门贵族们捐款捐物,利用各地部门合作,从而赈灾。” “另外,也要成立相对应的救济机构,照顾老弱病残等无依靠人群。” “具体操作实施,还需要仔细考量,完善其中的行事多对策。” 赵惊鸿说完,看向嬴政,“如此解决,你可还满意?” 嬴政已经震惊了。 仅仅一个赈灾对策,赵惊鸿竟然就可以说出六七条。 而且每一条都极为有用。 不愧是大才啊! 不愧是天人之才啊! 嬴政起身,对赵惊鸿拱手致谢,“先生一番教诲,让朕……真让我醍醐灌顶,茅塞顿开,若先生入朝为官,大秦百姓之福啊!” 赵惊鸿笑着摆了摆手,似乎对当官不感兴趣,倒不如手中的酒来得好。 嬴政见状,思索了一下,询问道:“若吾受刑以后,先生出去,可否解决汴州苍生之难?” 赵惊鸿也没夸海口,道:“若有机会,尽己所能。” “谢先生!”嬴政拱手行礼,以示感谢! “你人怪好嘞!”赵惊鸿看了一眼嬴政。 “嗯?”嬴政诧异地看向赵惊鸿, “你人都快死了,还这么惦记天下苍生,你虽是儒生,但也是忠君为民的儒生。可惜了,儒家的路,现在有些走错了。”赵惊鸿叹息道。 嬴政不由得挑眉。 虽然他对儒家不喜,但不得不说,治理国家,也需要儒家的帮助。 只是儒家固执,非常推崇周礼,采用分封制,实在烦人。 想到这里,嬴政不由得道:“始皇陛下不喜欢儒家,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儒家一直推崇周礼,想要恢复分封制。” 赵惊鸿笑了笑,“其实那淳于越说的也没错。” 嬴政闻言,面色一沉,盯着赵惊鸿,“先生也觉得分封制才是正确的吗?” “不!我觉得分封制就是脑子有坑才会去做的,但淳于越说的话,没错。”赵惊鸿道。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嬴政不理解,询问道:“为何?” “那淳于越原话咋说的?”赵惊鸿问。 “寡……咳!”嬴政差点习惯性地说出寡人二字,轻咳一声,转而说道:“都过去这么久了,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大概意思就是说。” “殷商和周朝的统治都达到了千年,分封子弟及功臣作为臂膀。但现在皇帝虽然一统天下,但子弟却还是平民百姓,要是一点出现田常、六卿夺权篡位的祸患,在朝堂之中,又没以后强有力的辅佐之臣,靠谁来相救呢?” “大概意思就是这些吧。” 赵惊鸿微微点头。 这就有点清君侧的意思了。 当初朱棣就是玩的这一套。 要不是分封在外,朱棣压根没有机会,朝堂也会被朱允炆玩成一摊烂泥。 “他说的没错!”赵惊鸿道。 “为何?”嬴政不解,“难道只有分封制才是正确的?” 赵惊鸿道:“前面是错的,但后面没毛病。如果嬴政去世,换成其他人做皇帝,位高权重之臣要想篡位,让皇帝成自己的傀儡,谁来解救皇帝?” “若是朝堂上没有强有力的辅佐之臣,谁来解救?” “就犹如嬴政和吕不韦般。” “但话说回来,若是臣权过大,威胁皇权,也是一种风险,也可参考嬴政和吕不韦。” “若是嬴政没有斗败吕不韦,这天下究竟姓嬴还是姓吕?” 嬴政沉默了。 确实如此! 就如同赵惊鸿所说一般。 如果按照赵惊鸿的推测,赵高和李斯篡改诏书,胡亥上位,赵高弄权,指鹿为马,架空朝堂。 那么谁来救? 掌控了皇帝,就掌控了一切。 李斯会被杀死。 蒙毅也会死。 蒙恬亦不例外。 最后还能剩下谁? 谁有造反般的觉醒,再重新将嬴氏皇子托举起来,且没有造反之心? 恐怕,也只有诸侯才有这样的实力和能力了。 嬴政不由得陷入沉默之中。 对于嬴政来说,这并非不解的死局,只是需要时间去思考。 嬴政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继续询问道:“刚才先生说儒家的路走错了,敢问先生有何高见?” “没什么高见,就是路线走错了。” “也不想想,战国时期,各国遭受战乱,孔子游历诸国,期间难道没有土匪强盗?靠的是什么?难道就依靠一张嘴皮子?” “君子六艺是什么?” “以前的儒家君子,手持佩剑,能文能武。”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那才叫真正的儒家。” “现在,上嘴皮一碰下嘴皮,活脱脱的一个肉喇叭,能有什么用?” “还一直固执推崇什么周礼,不知变通。” “孔圣将儒学发扬光大,后人应当由勇敢推翻前人,亦或者继续创新的精神,将儒学延续下去,而非坐在孔圣人的功劳簿上,吃孔圣人的老本,将路线越走越窄,害人害己,祸国殃民!” 赵惊鸿的一番话,宛若惊雷,让嬴政瞬间清明。 说得好! 说得好啊! 嬴政差点就要为赵惊鸿喝彩了。 他觉得赵惊鸿说的太对了。 以前的儒生,那是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现在的儒生呢? 固执又可恶! 终究是走错路了! “先生可有改变之法?”嬴政从赵惊鸿口中,找到了一丝大秦需要的思想的可能性。 他满脸期待地看着赵惊鸿。 但迎来的,只是赵惊鸿的一阵摇头。 嬴政满脸失落,蹙眉思索改变之策。 隔壁。 啪嗒! 毛笔掉落在地上。 蒙毅的手都在轻轻颤抖着。 终于……终于写完了! 蒙毅感觉自己的手已经不是手了,是那寒冬腊月被寒雪摧残,不住颤抖的腊梅。 将锦帛收好,蒙毅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又听了一会儿隔壁的动静,见两人不再说话,蒙毅才招呼狱卒去把嬴政给带走。 狱卒见状,赶紧手忙脚乱地起身,冲到牢房门口,对嬴政呼喊道:“喂!走了!上路了!” 嬴政见状,缓缓起身。 “这么快吗?”赵惊鸿叹息一声,缓缓站起身来,看向嬴政。 看到赵惊鸿脸上的悲色,嬴政不由得笑道:“不用担心,按照先生所说,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唉!”赵惊鸿伸手拍了拍嬴政的胳膊。 他是想拍肩膀的,但是嬴政实在是太高,不方便。 “你是我第一个朋友,也是第一个请我喝酒吃肉的朋友,但没想到,咱们之间的友谊这么短暂,你一路走好!在这个世界上,我还记得你!”赵惊鸿声音低沉道。 嬴政闻言,身子微微一颤。 第27章 国运之争 嬴政被拖拽走的时候,整个人还在恍惚着。 在这个世界,我还记得你! 这句话仿佛刺入了嬴政心中。 人死如灯灭,古今历史多少事,都飘散在风中。 可若有人记得,那便是一种幸事! 他甚至有种冲动,转过身去,告诉这个少年,自己是嬴政。 他不愿意欺骗这样一个少年! 可惜,他不能! 他是君王,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 看着嬴政被拉走,赵惊鸿继续坐下来,吃肉,喝酒。 他的身影,仿佛融入了黑暗,他的情绪,他的眼睛,都看不到丝毫的波澜…… 隔壁牢房。 “陛下!”蒙毅对着嬴政拱手行礼,“臣全部都记录下来了。” 嬴政微微点头,但心情却感觉有些失落。 许久,嬴政才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对蒙毅道:“你觉得,这位先生如何?” 蒙毅沉声道:“大才之人,当为重用!臣愿意将上卿之位,让与先生,只要先生愿意入朝为官。” 嬴政轻轻摇头,笑着说道:“就怕先生志不在此啊!” 当即,两人准备离开。 刚走出牢房,就有人走了进来。 狱卒喊道:“扶苏公子这是天牢,您不能进来啊!” 听到这话的嬴政和蒙毅都吓了一跳,相互对视了一眼,立即转身,重新钻入牢房之中。 扶苏训斥狱卒,“吾寻吾师,谁敢阻拦!” 蒙毅和嬴政吓得脸色都变了。 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不明白扶苏是怎么跑出来的。 但很快,他们就听到了扶苏的声音。 “先生,宫中传来消息,我父皇重病,我要去宫中看他!”扶苏焦急地呼喊道。 蒙毅和嬴政两人对视了一眼,这才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原来因为如此啊! 怪不得扶苏焦急地跑了出来。 嬴政心中也略感欣慰。 至少,这扶苏是很孝顺的。 赵惊鸿微微点头,淡淡道:“我知道。” “先生是如何得知的?”扶苏看到了赵惊鸿面前的烧鸡和酒坛,不由得询问道:“先生哪来的烧鸡和酒水?” 他面色微变,因为他知道,这是断头饭的配置! 赵惊鸿解释道:“有个人进来了,被拉去腰斩了……” 说到这里,赵惊鸿急忙起身,对扶苏喊道:“快!快去拦下,救下那人,那人心系天下,可为你所用!不要让他死!快去!” 扶苏闻言,也不问缘由,急忙跑了出去。 嬴政心中大惊,看向蒙毅,“快去安排!别露馅了!” 蒙毅急忙点头,跑了出去。 片刻后,蒙毅跑了回来,点头道:“陛下,安排好了。” 嬴政这才松了一口气。 要是露馅就麻烦了。 没多久,扶苏也回来了。 “先生……人已经不在了……”扶苏叹息道。 赵惊鸿沉默了。 嬴政听到酒水哗啦啦倒在地上的声音。 “我虽不知你姓名,但你我交谈片刻,能够感知到你一片赤诚之心,也相谈甚欢,你我二人,亦为友。兄弟,一路走好,我在人间,继续代你看繁华,代你拯救天下。”赵惊鸿的声音缓缓地传入嬴政耳中。 一时间,嬴政面前的视线变得模糊了。 “先生!我想进宫,去见我父皇!”扶苏沉声道。 赵惊鸿没有去看扶苏,而是缓缓道:“你去做什么?你会看病吗?” “还是去逼宫?” “让嬴政将太子的位置传给你?” 扶苏脸色骤变,“我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 赵惊鸿冷哼一声,“今日朝堂之上,诸公刚刚劝谏嬴政下诏书立储君,你就赶着冲过去,表示孝心,大家会怎么想?嬴政会怎么想?此时此刻,你应该做的,就是避嫌!” “啊?”扶苏一愣,惊讶道:“父皇立储君了?” 赵惊鸿闻言,蹙眉道:“谁给你传来的消息,说嬴政病了?” “是府上的下人。”扶苏道。 赵惊鸿沉声道:“你回去以后,好好调查一番,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他在害你!” “怎么可能?”扶苏不相信。 赵惊鸿冷笑一声,“他只告诉你,嬴政生病了,却不告诉你,在朝堂之上,嬴政被诸公逼迫立储君,嬴政暴怒。” “他的目的是什么?就是让你此刻违抗嬴政的命令,冲入宫中,去找嬴政,引起嬴政的不喜,让你彻底没有立储的机会!” 扶苏脸色骤变。 仔细想来,确实如此。 但扶苏思索了一番,还是沉声道:“先生,我还是决定去一趟宫中,只是告知您一声,父皇为君,亦是吾父,吾不能不管!” 说完,扶苏转身就准备离开。 赵惊鸿冷哼道:“你难道,想要让大秦辛辛苦苦建立起的家业拱手让人吗?” 扶苏停下脚步,看向赵惊鸿。 赵惊鸿缓缓道:“王朝自古以来,都是需要借运的,也有如秦武王举鼎而亡一样,他以自己的气力,硬生生撞碎了大周国运!” “周朝亦是继承了殷商的遗产,借助了殷商的国运,才有八百年的国运,否则的话,他无法持续百年便要亡国!” “而,唯有大秦,没有继承任何国家的国君,是秦国历代先祖,一点点积攒下来的家业,可谓是白手起家,硬生生闯下了这番家业,争得天下一统!” “若秦朝灭亡,后世绝对要继承秦朝的庞大财产,站在秦朝这个死去巨人的身体上,完成恐怖的成就,成为一个更大的巨人,在历史上留下更波澜壮阔宏伟壮观的一笔!” “而秦朝,将会成为被世代朝廷所唾弃的短命之朝!” “若你今日去了宫中,影响的不仅是你自己,更是整个大秦的国运!你,如何选择?” 赵惊鸿盯着扶苏。 他觉得,嬴政突然重病,很可能跟自己穿越有关。 自己改变了历史,那么历史相对应也会做出改变。 甚至,嬴政可能要提前死亡,亦或者提前立下储君! 若是提前死亡,扶苏还没能去上郡督军,就很难起事了。 如果提前立储,若扶苏惹怒了嬴政,立下别的皇子当储君,扶苏也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想起兵造反? 那要看大家会不会支持你了! 人家储君是嬴政下诏立的,名正言顺,你怎么争?谁会支持你? 第28章 君王就不该有感情吗? 这个时代,人们更注重名声。 这样一来,扶苏就彻底没机会了。 而他,赵惊鸿,想要再找一个犹如扶苏这般好说话,听话的皇子去辅佐,几乎不可能了! 他也没有第二次机会! 所以,现在扶苏最好的方法,就是什么都不做! 扶苏沉默了。 隔壁的嬴政和蒙毅也沉默了。 嬴政听到赵惊鸿的这番话,心中感慨万千。 没错啊! 周承商运八百载。 秦撞碎周朝国运,开启战国时代。 而秦朝承接了谁的国运? 完全是秦国先祖,一手拼搏出来的。 秦朝先祖不过是一个马夫而已,能有今天,完全可以说是白手起家了! 而嬴政明白,自己一手建造起来的大秦帝国代表了什么。 若是大秦倒下,所有的一切都会成为别人的嫁衣。 他不甘心! 不甘心! 绝对不能接受! 他看向牢栏外,盯着扶苏的影子,呼吸急促,等待扶苏的选择。 许久,扶苏妥协了,叹息道:“先生,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赵惊鸿点头。 “可是……成为帝王,就不应该有感情吗?”扶苏喃喃地说了一句,就要朝外走。 隔壁的嬴政身子微微一颤,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此时,嬴政的内心也在纠结。 君王,应该是孤独的。 但是,没人会享受孤独。 他最明白孤独的滋味。 难道,君王就不应该有感情吗? 君王也是人啊! “站住!”赵惊鸿突然喊住了扶苏。 扶苏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赵惊鸿。 “你去找秦始皇吧!”赵惊鸿缓缓道。 “真的吗?”扶苏脸上涌现喜色。 一旁的嬴政也是一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觉得,这不是赵惊鸿的作风。 赵惊鸿是极其冷静的人,可以纵观历史的伟人,怎么会为了情感而做出不理智的选择? 赵惊鸿缓缓道:“你要去找嬴政,但不是以看望你父皇的身份去,而是去谏言的方式。” “谏言?”扶苏面色微变,“这样父皇恐怕不会见我……” “他一定会见你的!”赵惊鸿淡淡道。 “为何?”扶苏不解。 赵惊鸿笑了笑,看着扶苏,缓缓道:“因为……我要你去跟嬴政谏言,阻止他继续焚书!” “啊?”扶苏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 隔壁的嬴政也满脸不解。 为何? 朕已经表明过了,这件事情,谁也无法阻止,为何赵惊鸿还要扶苏触碰。 蒙毅也表情怪异,要不是他听过扶苏和赵惊鸿的对话,他甚至都怀疑赵惊鸿要害扶苏。 扶苏也尴尬地对赵惊鸿说道:“先生,您怕是不知道,我为何进的天牢吧?” 赵惊鸿笑了笑,并不在意这些,继续说道:“你就跟以前一样,硬气一点,拿出你的书生硬气,就要阻止始皇焚书!” 扶苏沉默思考了一番,询问道:“先生也觉得焚书之举,不合适?” 隔壁的嬴政微微蹙眉。 赵惊鸿点头,“焚书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激发矛盾。发现问题,要去解决问题,犹如治水一般,堵不如疏!” 嬴政的眉头舒展开,微微点头,似有所想。 扶苏也感叹一声,激动道:“我也这么认为!他怎么能焚书呢,摧毁历史,毁灭书籍,乃是大罪!这是要做千古罪人的啊!” “你闭嘴吧!”赵惊鸿骂道:“人家烧的是儒家和诗书,以及其他杂谈之书,民间只准流传医药、占卜、种植之书。他虽然焚烧,却从未想过断绝民之根本!另外,咸阳宫内,都有备份,你以为是什么?” 不过,这件事情也确实做错了。 书籍只有流传下去才有意义,也不至于让项羽一把火全给烧了。 隔壁的嬴政不由得笑了。 他喜欢听赵惊鸿骂扶苏,听得很过瘾。 他甚至在想,自己以后是不是也应该骂骂这小子,好好出出气。 这群人,压根看不到朕要做什么,只有赵惊鸿看明白了。 嬴政心中感叹。 扶苏面色尴尬,询问道:“那我去了以后,该说什么?” 赵惊鸿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说解决焚烧之行的方法,解决大秦诸子百家思想混乱,不受掌控的方法!” 扶苏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隔壁的嬴政也屏住了呼吸,仔细听着。 赵惊鸿沉声道:“文字是文明的根本,书籍是文字的传承,只有让书籍流传下去,文明才能得以传承。” “而嬴政焚书的目的,不过是因为儒家思想陈旧,以及其他学说,在咸阳制造反动言论,影响了大秦的统治。”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其实很简单,就是将所有的书籍,送到一个官方部门进行审核。” “看是否符合传播条件,符合的,审核过后,允许传播,甚至官方还要帮助推广,建立学宫,让你推广其思想学识。” “这一切,都有官方把控,要你说,你才能说,不要你说,你就不能说。我说你的思想可以,你就可以,说你不可以,你连一个字都不能传播出去!” “如此一来,不仅给他们提供了思想宣泄的渠道,也管控了一些反动思想。” 扶苏闻言,不由得拍手叫好,“好好好!原来如此!但是……这样岂不是束缚了思想的发展,像是戴上了镣铐一样。” 隔壁的嬴政却很开心。 “对啊!就是这个方法!好好好!先生大才啊!”嬴政很满意这个方法。 赵惊鸿看了一眼扶苏,道:“那带着镣铐跳舞和压根不允许你跳舞,你选一个吧!” 扶苏嘿嘿一笑,“那我还是带着镣铐跳舞吧,总比没有强。” 赵惊鸿微微点头,“此次去,好好表现,若是可以让你去上郡督军,等咱们杀回来那一天,我送你一份大礼!” 扶苏满脸好奇,“什么大礼?” 赵惊鸿看向扶苏,盯着扶苏的眼睛,笑着缓缓说道:“一个,可以让天下文道昌盛,可以让你掌控天下文道,掌控天下人思想的东西!” 扶苏闻言,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先生莫不是在开玩笑?” 赵惊鸿认真道:“我说到做到,从不开玩笑!” 看着扶苏离开的背影,赵惊鸿心中感慨。 或许,因为自己的穿越,导致历史出现了变化,似乎嬴政的身体状况越来越不好了,甚至可能会提前死亡。 若是不能让扶苏见最后一面,依然会给扶苏造成千古遗憾。 他能做的,也就是帮助扶苏弥补这个遗憾吧。 上郡自裁的扶苏不在了,他也不希望未来举兵造反的扶苏有所遗憾。 第29章 父皇,您错了! 扶苏盯着赵惊鸿,沉默片刻,拱手沉声道:“那扶苏期待先生的神物!” 赵惊鸿微微点头,看着扶苏离开。 隔壁的嬴政看着扶苏离开,等待片刻后,也走出天牢。 在车上换了衣服,嬴政重新换上玄色龙袍和头冠,正襟危坐。 “扶苏找你的人去释放赵惊鸿的时候,你让人配合一下,但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更不要参与其中。”嬴政对蒙毅道。 蒙毅点头,“臣明白!” 车子缓缓行驶,嬴政问:“你觉得,赵先生口中所说,可以掌控天下文道,且可以让天下文道昌盛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蒙毅苦笑,“臣也不知!” 他也好奇啊。 他要是知道,就也如赵惊鸿那般的神人了,不用在这里冥思苦想也想不明白了。 嬴政嘴角露出笑意,“朕越来越好奇了,这赵先生,究竟还会为我带来怎样的惊喜。” 扶苏在东门。 嬴政则从西门进入。 回到章台宫以后,蒙毅询问,“陛下,是否将赵高放出来?” 嬴政微微点头。 蒙毅立即让人释放赵高。 赵高气坏了,对着释放他的寺人就是一通拳打脚踢,然后赶紧跑来,跟嬴政诉苦。 “陛下,您可要为奴才做主啊!”赵高跪在地上哭喊。 嬴政烦躁道:“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自己想想得罪了什么人,朕再处理政务,不要扰我!” 赵高满脸郁闷,但也无可奈何,只能起身,站在嬴政身边伺候着。 蒙毅低着头,坐在一旁,看着手中的竹简,不敢去看赵高。 无他,心虚尔。 许久,外面传来喧闹声。 “父皇!焚书之举,罪在千秋,父皇不可执迷不悟!请取消焚书之举!” 扶苏在外面呼喊。 赵高闻言,心中一喜。 这扶苏来送死来了! 当即,赵高道:“陛下,外面好像有人求见。” “何人?”嬴政头也不抬。 赵高假装往外看了看,缓缓道:“好像……是扶苏公子……” “他怎么又来了?”嬴政放下手中狼毫,眸中闪过一丝怒意,“朕不是说过了,让他在东宫好好反省吗?” 外面的扶苏已经要冲进来了,站在大殿门口,对内呼喊,“父皇!儿臣求见父皇!请父皇取消焚书之举!” “陛下……”蒙毅站起身来,对嬴政拱手。 嬴政摆了摆手,沉声道:“让扶苏进来!” 赵高立即呼喊,“宣扶苏公子进殿!” 扶苏立即大步走进来,在看到嬴政以后,扶苏显得有些激动。 看到嬴政状态还算可以,但依稀可以看到嬴政的面色有些惨白,眼圈黑重,且眼中有很明显的红血丝,状态并非太好。 他忍住了关心的询问,沉声道:“父皇!儿臣请求父皇结束焚书之举!书籍乃至人族文化传承之源,若都被焚烧,我人族文明的结晶被毁,历史将会倒退,人族文明也会倒退!请父皇结束焚书之举!” 赵高看扶苏依然如此倔强,一副要死谏的模样,心中简直乐开了花。 闹吧! 继续死谏吧! 继续跟秦始皇作对吧! 你越是这样,就越是没有继承皇位的资格! 赵高强忍着心中的喜悦,低着头,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出来。 嬴政一双鹰眸死死地盯着扶苏,一股强大的威压自他四周弥漫而来,让一旁的赵高和蒙毅都有种心惊的感觉。 “朕让蒙毅将你放出来,可不是为了让你来跟朕继续说这些的。难道,在牢房之中,你还没想明白?朕让你在家好好反思,这就是你反思的结果?”嬴政充满威严的声音中,似乎在压制着怒火。 扶苏丝毫不惧,掀开前摆,跪了下来,对嬴政叩首,然后抬头看向嬴政,炯炯目光直视嬴政,“父皇!儿臣思考了,就是因为思考,才不惜冒着被您再次训斥,哪怕被您再度关押牢房的风险,也要来阻止您犯下大错。” “放肆!”嬴政一拍桌子,“你是说朕做错了吗?是不是朕还要跟你道歉,跟天下人道歉?” 扶苏道:“您是君,统领百官,是天下百姓之君,是天下百姓之父,应有勇敢承认错误的勇气!” 嬴政被气得胸腔剧烈起伏,觉得脑袋有些晕眩。 蒙毅见状,急忙跪下来,“陛下,扶苏公子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觉得焚书会导致文明传承断绝,想要制止陛下,也是在为陛下着想。不如我们听听扶苏公子到底有何见解吧!我相信扶苏公子一定是想明白了什么,所以才来面见陛下的。” 嬴政盯着扶苏,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扶苏!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好好说清楚,否则的话,朕就再次将你打入天牢,你以后就不要再出来了!” 扶苏叩谢嬴政,沉声道:“父皇,儿臣思索过后,明白了您焚书之举背后的深意。儿臣以为,掌控思想,并非让思想消失,而是将思想有效的控制住。” “诸子百家,百家争鸣,出现了无数惊艳世俗的思想,这些都是文化瑰宝,是无数先贤凝结出来的思想结晶,我们不能将其完全抹去,完全断绝!” “而我们应该做的是,应该让这些思想受大秦掌控,而不是任由其发展,最后出现反对大秦,甚至损害大秦利益的思想。” 嬴政冷笑一声,“这真是你所想?是大秦的利益重要,还是儒家的思想重要,还是百姓更为重要?你告诉朕!” 扶苏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按照他的内心,应该是百姓更为重要,但儒家思想也极为重要,但是作为大秦,更是重要。 所以他无法说孰轻孰重。 嬴政见状,不由得冷笑一声。 他心中暗叹:终究还是没明白! “继续说吧!”嬴政道。 扶苏点头,继续说道:“儿臣以为,应当由大秦掌管各家学说的思想输出,掌管各种典籍的传播。” “我们可以建立一个部门,专门掌管天下文学和思想传播,所有的书籍,必须送来由我们审核,考察,看是否可以传播。以及各家思想,让他们通过大秦的同意,才能出去宣扬自己的学说。” “由此一来,天下书籍和思想,尽掌握在大秦手中,也就不必焚书了。” 嬴政听完,淡淡地问:“就这些了?” 第30章 此世,必成一番事业 “此,便是儿臣进言。”扶苏道。 嬴政微微摇头。 终究是学舌而来,尚未理解透彻其中的根本。 掌控各家学说,各家典籍,只是其一。 赵惊鸿真正的目的,其实是收拢天下学者,让天下学者为大秦所用。 真正的用人之法,则是让各家学说的领袖人物,进入其中,掌管相对应的职务,让他们去管理这些。 到时候,各家争鸣依然在继续,只不过,他们都会钳制对方。 这比任何人去思考该如何限制典籍的输出,学说思想的输出,更为有效。 让学者对付学者。 其次就是,各家典籍和学说,通过这个官府部门后,再向外传播,那么传播出去的版本到底是什么,则是由大秦官府说的算。 一切,皆为大秦所掌控。 这,才是根本! 想到这里,嬴政依然不忘在心中感叹一声:赵先生大才! 扶苏看嬴政摇头,心中不由得咯噔一声。 难道父皇不认可这个观点? 若是如此,焚书继续,必然会遭后人唾弃的啊! 就在扶苏心中愈发焦虑的时候,嬴政缓缓开口,“朕已知晓,你且退下吧!” 听到这话,扶苏急忙道:“父皇,焚书之行,莫要继续了啊!” 嬴政不由得怒视扶苏。 蒙毅急忙道:“扶苏公子,陛下会考虑您的建议的,您还是先回去吧!” 扶苏纠结一番,不由得叹息一声,起身对嬴政拱手,“儿臣……告退!” 说完,扶苏转身离开。 但,即将走到宫殿门口的时候,扶苏转身,对着嬴政跪下,叩拜,“请父皇,龙体保重!” 嬴政闻言,心中不由得一暖。 这扶苏,倒还算孝顺。 上殿进谏是假,关心朕的身体才是真吧! 看到扶苏离开,嬴政看向蒙毅,“蒙爱卿,你觉得扶苏提议如何?” 蒙毅拱手道:“陛下,臣以为,扶苏公子所言甚佳,相比焚书而言,手段更为温和,更容易让天下读书人所接受。” 嬴政微微点头,让赵高退下。 赵高虽然不情愿,但也无可奈何。 走出宫殿,赵高心中郁闷无比。 他原本以为扶苏输定了。 但没想到,扶苏竟然可以想出如此对策。 若是如此,恐怕嬴政的心思又开始摇摆,扶苏就又有机会了啊! 不行! 绝对不能让扶苏获得储君之位! 赵高眸中阴冷之色愈发浓郁。 殿内。 嬴政对蒙毅道:“今日,便将赵先生释放出来吧,记住!是以扶苏的名义,你知道该怎么做。” 蒙毅立即道:“蒙毅明白!” 嬴政微微点头,“你带朕的旨意,去找李斯,让其将所有的书籍整理成册,不许焚烧。” “是!”蒙毅心中一喜。 其实他也一直觉得,焚书太过激进,会引起天下读书人不满,事实也确实如此。 若是换成其他君王,压根是推行不下去的。 但谁让发布这条命令的人是秦始皇呢。 只要秦始皇想要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阻拦。 好在出现了转机。 “另外!”嬴政道:“赵先生所说的这件事情,就由你来负责。但这条政策,还不完善,尽量寻赵先生意见,但切莫让他发现,我们知晓他的存在。” “蒙毅明白!” …… 扶苏离开咸阳宫以后,便去找了一名门客。 林瑾。 他并非儒家学徒,而是一名伪装成儒家学徒的墨家非攻墨者。 这层身份,扶苏是知道的。 所以,他来寻找林瑾。 如今的林瑾,住在一家破旧的驿站之中,房间紧挨着柴房,是整座旅店之中,最便宜的房屋,一天只需一钱。 就算如此,对于林瑾来说,每天也是不小的压力。 就在林瑾思考,现在被赶出扶苏府,没了门客这一层身份,便没了经济来源,该何去何从的时候,房门敲响。 林瑾跟其他门客的关系并不好,他不知道还会有谁来找自己。 打开房门,林瑾愣住了。 “扶苏公子!” 扶苏走进房屋,关上房门,沉声道:“林瑾,帮我做件事!” 林瑾大喜,立即拱手道:“瑾受公子大恩,若非公子收留瑾,瑾早已露宿街头,乃至饿死在那年冬天!公子吩咐,瑾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扶苏掏出一块美玉,递给林瑾,“你去咸阳内史府,寻找主吏掾刘冲,托他将天牢内一名名叫赵惊鸿的人释放出来,就以这块美玉为报酬。此事,千万保密,万万不可与他人提起!” 林瑾接过美玉,一脸严肃,认真道:“瑾定会守口,不会向他人提及!” “门外便有马车,将人带出来以后,切记以礼待之,随后你们二人,来东宫寻我。”扶苏安排道。 “是!”林瑾立即出门。 …… 天牢内。 “你可以出来了!”狱卒的语气很克制。 他不敢对赵惊鸿表现太好,又不敢表现太差。 因为他们实在摸不准赵惊鸿的身份。 不仅和扶苏一个牢房,让扶苏对其恭敬无比。 始皇和蒙毅上卿每天都来,甚至始皇不惜变装牢犯,与其待在一个牢房之中,实在是让人摸不清楚此人的真实身份。 加上被叮嘱过,不许露馅,也不许苛待此人,他们很难保持一个正常的态度。 赵惊鸿闻言,不由得一喜,立即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直了身子,朝外走去。 走到牢房门口的台阶处,赵惊鸿回眸看了一眼阴暗潮湿的牢房,还有那穿梭在角落里的老鼠,心中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他发誓,以后再也不来这里了! 被关押在牢房之中,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若是没有身份地位,金钱财富,只会死在牢狱之中,甚至连一个体面的葬身之处都没有。 跟腐烂在地里的枯木树叶一样,化作泥土,沉浸在历史的滚滚尘埃之中,不能留下片点痕迹! 此世,他必然要成就一番大事业! 不枉此生。 不枉此行。 不枉男儿热血! 当即,赵惊鸿踏上台阶。 一步! 一步! 越发坚定。 步伐也越发沉稳。 走出牢房。 光线刺眼。 在灰暗的空间内待习惯了,猛地出来,眼睛很不适应这种强光。 “赵先生!”一人站在了赵惊鸿跟前,“鄙人林瑾,前来接赵先生。” 第31章 食色性也 赵惊鸿上下打量了一番林瑾,这林瑾身子笔挺,算是一表人才,穿着也是读书人的打扮,不由得问道:“扶苏让你来的?” “正是!”林瑾点头,“此地不宜交谈,请先生上马车!” 赵惊鸿微微点头,袖子里的拳头暗暗握紧,心中依然保持警惕。 坐上马车,林瑾跟赵惊鸿讲述了扶苏找他的过程,以及他去找主吏掾释放赵惊鸿的过程后,赵惊鸿才算放心。 透过车窗,赵惊鸿看着窗外的街道,心中感慨。 哪怕穿越了这么久,对于这个时代,依然感觉很是陌生。 咸阳城内的街道很宽广。 地面铺设方砖,道路平整,几乎没有什么颠簸。 没多久,他们就抵达了东宫。 从车上下来,扶苏已经在门口等候。 看到赵惊鸿,扶苏立即上前,对赵惊鸿行礼,“扶苏,恭迎先生出狱!” 林瑾见状,心中惊讶无比。 虽说扶苏公子是出了名的礼贤下士,待人以礼,但他却从未见过,扶苏公子对任何人如此恭敬过。 看来,这位赵惊鸿并不简单。 难道是某位名士之后? 赵惊鸿扶起扶苏,看了看四周的环境,感叹东宫的奢华,而后对扶苏道:“先带我进去换身衣服。” “早已为先生准备妥当。”扶苏邀请赵惊鸿进入东宫。 林瑾跟随其后。 浴室内。 赵惊鸿将自己浸泡在热水之中,感觉格外的舒坦。 穿越来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洗上热水澡。 在这个时期,对于普通人家来说,洗一次热水澡也算是挺奢侈的了。 关键是,坐在浴桶里,压根不用动,几双柔软的小手在身上搓啊搓的,别提多享受了。 “何不食肉糜啊!”赵惊鸿心中感叹一声,终于知道了古代贵族豪门所享受的生活,是多么的奢侈。 不过,对于这些婢女来说,给赵惊鸿洗澡也是一个体力活。 身上的泥垢实在是太多了,搓下来一条条的,热水都换了三遍,才算彻底洗干净。 唯一让赵惊鸿不满意的是,这皂角洗头的效果不太好,总感觉像是没洗干净一样。 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赵惊鸿感觉整个人都焕然一新,格外舒爽! 看了看铜镜中自己身穿白色长袍的模糊模样,虽然看不真切,但赵惊鸿也知道,自己必然是帅的惊人!(如同前世看书的读者一般。) 大殿内。 林瑾拱手询问,“公子,敢问赵惊鸿乃何人之后?竟然有幸获得公子如此重视。” 扶苏看了林瑾一眼,缓缓道:“瑾兄,我知你乃墨家墨者,亦然接纳于你,便代表本公子并非拘泥于派别,各家学说,皆有所长,而哪怕知你身份,冒大不韪,也要收留于你。” 林瑾急忙道:“公子之恩,瑾没齿难忘!” 扶苏微微点头,“赵先生是吾师,对扶苏恩重如山,非何人之后,乃天人也!望其尊敬!若对其不敬,如对吾不敬也!” 天人也? 林瑾惊讶,但却感觉不可思议。 因为赵惊鸿看起来,和他们年龄相差无几,怎么可能有如此惊人学识? 这时候,赵惊鸿大步走进来,看到了林瑾,拱手道:“今日之事,多谢林瑾兄出手相助!” 林瑾急忙回礼,“皆是扶苏公子的安排,瑾只是奉命行事。” 赵惊鸿微微点头。 扶苏起身,邀请赵惊鸿落座,“先生请坐。” 同时,扶苏还招呼人立马端上来酒菜。 他要好好招待赵惊鸿。 很快,酒菜上桌。 看着面前的青铜鼎和青铜簋,赵惊鸿表情怪异。 这随便一个青铜器,拿到他前世去,那都是国宝级的文物。 制作工艺非常精良,哪怕是以前世的目光来看,这些器具工艺都是非常精湛的。 但是,赵惊鸿却很清楚,这玩意有毒啊! 用青铜器煮东西吃,不英年早逝才奇怪呢。 “先生为何不食?此乃鹿肉,是扶苏专门派人狩猎而来,极为新鲜。”扶苏询问道。 赵惊鸿点了点头,直接开吃。 想要改变也不在这一时半会,先吃饱了再说。 吃了几口,饮了几杯酒,赵惊鸿觉得有些无聊,问:“可有舞姬?” 闻言,林瑾不由得一阵蹙眉。 如此贪图美色吗? 扶苏闻言,立即道:“先生稍等,扶苏这就让人去准备。” 作为皇子,扶苏寻找一些舞姬来助兴,还是很简单的。 不多时,殿内就来了许多人。 有乐师,有舞姬。 舞姬身材婀娜,体姿优雅,穿着舞袍,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娇美。 赵惊鸿看着面前的一幕,不由得嘿嘿笑了起来。 怪不得古代帝王都喜欢看舞女表演,原来是真好看。 这身段。 这身姿。 这圆润的……咳咳! 这修长的美腿…… 好! 实在是好! “先生可喜欢?”扶苏看着赵惊鸿满脸陶醉的模样,不由得笑着问道。 “喜欢!喜欢!食色性也,吃饭的时候看着她们,我都能多吃一些。”赵惊鸿很满意。 这就是权力带来的乐趣。 “够了!”林瑾忍不住一拍桌子,怒声道。 舞女们吓了一跳,纷纷退到一旁。 扶苏闻言蹙眉,“林瑾兄,你有何意见?” 赵惊鸿也是一阵蹙眉,看向林瑾。 林瑾对扶苏拱手,沉声道:“公子,你休要被这种欺世盗名之辈给诓骗了!他不过是想要借助公子的权势,享受荣华富贵罢了!” 说完,林瑾盯着赵惊鸿,怒斥道:“我本以为,你真心想要辅佐公子,但没想到,跟那些儒生一样,只是贪图享乐,每日诵读文章,却对国家百姓无分毫贡献!若是如此,请你速速离去,莫要耽误扶苏公子!” 被林瑾如此训斥,赵惊鸿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吟吟地看着林瑾,缓缓道:“都说墨家传人的脾气臭,我还不以为意,今日一见,墨者倒是个个疾世愤俗,眼中容不得沙子!” 林瑾闻言,面色大惊,“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墨家传人!”赵惊鸿盯着林瑾道:“身份还不低吧?有资格竞争钜子?” 林瑾满脸的不敢置信,看向扶苏。 他觉得,是扶苏告诉赵惊鸿的。 但是,当他看到扶苏也是满脸惊讶的模样的时候,心中更为惊讶。 “先生,你如何判断而出?”扶苏忍不住询问。 他虽然知道林瑾是墨家传人,但却不知道林瑾在墨家的地位如此之高。 第32章 终究是人欺负人罢了 “你……你究竟是何人,如何知道我的身份?”林瑾警惕地询问。 赵惊鸿挥了挥手,让舞姬们退下。 墨家在大秦来说,可谓是人人喊打,还是尽量不要让太多人知道较好。 “就在门外等着,都别走!”赵惊鸿还不忘了喊一声。 他还没看过瘾呢。 等舞姬们离开,赵惊鸿指了指林瑾腰间的玉佩,询问道:“这块璜玉,可是你的?” 林瑾一把捂住了腰间的璜玉,沉声道:“此乃我墨家信物!” 赵惊鸿微微点头,“当年墨家第一任钜子为阳城君守城,此璜玉一分为二,便为信物,而后传与田襄子,皆后代皆以璜玉为钜子信物。” “你手持璜玉,却非墨家钜子,你又是何人?” 林瑾心中惊骇。 他没想到,赵惊鸿仅仅凭借一枚璜玉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璜玉并不特殊,人们皆以佩戴美玉为尚,形似璜玉者皆有之。 而他在扶苏公子门下做门客两年,也从未有人认出这璜玉就是墨家信物。 而赵惊鸿一眼就认出,确实令林瑾心中惊讶。 “你……也是墨家传人?”林瑾想到了这个可能。 若非墨家传人,如何认得出这璜玉。 “我可不是什么墨家传人。”赵惊鸿端起酒樽,喝了一口酒,微微摇头,道:“墨家那一套,迟早是要被淘汰掉的,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你为何如此羞辱于我!”林瑾立即站起身来,指着赵惊鸿,“我与你无冤无仇,更将你从牢狱之中救出,你不感恩便罢,竟然还如此辱我!今日你若不说明原由,我定不饶你!” “林瑾兄……”扶苏想要做和事佬。 赵惊鸿瞪了扶苏一眼,示意他不要管。 作为一位皇子,更是赵惊鸿选定的未来皇帝,怎么能如此沉不住气。 若是臣子争吵便争吵了,你在最后决定即可,若是不想看到臣子争吵,便制止即可,怎可如此软弱! 赵惊鸿看向林瑾,缓缓地问道:“我说的有错吗?墨家乃至墨者,都是一群虚伪之辈!” “你你你!”林瑾气得浑身直哆嗦,“你如此辱我,我……” “行了,不用装了!”赵惊鸿毫不客气地说道:“你走路之时,步伐稳健灵活,跟常人不同,作为墨家传人,你怎不会一些功夫在身。若没一身功夫,如何行走江湖?怕不是丢了墨家游侠的脸面,你若杀我,如此五步之内,瞬间便可让我血溅当场,又何必如此作态!” 林瑾心中更加惊讶,仿佛自己的一言一行,在赵惊鸿眼中无所遁形,尽在对方掌握一样。 “好了!林瑾!”扶苏也算是看明白了,开口说道:“先生既然说墨家的问题,必然深知墨家的问题所在。” 转而,扶苏对赵惊鸿拱手道:“先生,我等愚钝,不明先生深意,还请先生明示!” 赵惊鸿摇头,“没有什么深意,就是觉得墨家挺可惜的。诸子百家之中,若说思想之伟大,非墨家当属!然而,墨家生于伟大,也死于伟大。” “此乃何解?”林瑾满脸疑惑。 赵惊鸿道:“兼爱,非攻;此乃大理想!” “当初,墨子是瞧不上儒家思想的。”赵惊鸿道。 林瑾和扶苏都是满脸疑惑。 扶苏询问:“先生为何如此说?墨子和孔圣皆是大学者,思想境界之高,非我等可以揣摩。若说墨子瞧不上儒家学说,怕是有失偏颇。” 毕竟扶苏所学是儒家学说,一时半会还是改不掉儒家思想的。 赵惊鸿微微摇头,“论伟大,没有人可以比墨子更伟大,他提出的思想,是真正的纯粹的,理想世界的思想,甚至比你所说的什么天下大同,更为理想化的世界。” “但是,也真是因为太过伟大,太过理想,所以注定不能被实现。” “最重要的是,墨家思想,不能为君王所用。” “所以,才有了今天墨家的状况。” “墨子之所以瞧不上儒家思想,因为墨子的兼爱、非攻思想,是真正的人人平等的思想。” “而儒家思想,其实说白了,就是人欺负人的思想!” 听到这里,扶苏面色巨变。 “先生!莫要如此武断下定论啊!”扶苏急忙道。 他感觉,再让赵惊鸿说下去,他对儒家的认知就要被彻底推翻了。 反倒是林瑾满脸震惊,不敢置信地看着赵惊鸿。 他还以为赵惊鸿是真正的瞧不上墨家,是儒家学徒,但没想到,赵惊鸿竟然对墨家有如此高的评价,并且还如此贬低儒家。 “难道不是吗?”赵惊鸿冷笑一声,看向扶苏,“儒家一直都在讲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将人分为三六九等,将国分成大小,宗法制将同样都是儿子,却分为嫡庶长次,还要将诸侯分为公侯伯子男!” “分为君臣贵族士农工商,将一切都放在了不平等的地位上。”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儒家受到君王喜爱。” “因为等级越是森严,就越是好掌控。” “但这个世界真的应该如此吗?” “君压臣,臣压民,民分贵贱,农奴,贱商,一层层往下欺压,上层的瞧不起下层的。” “但别忘了,几百年以前,乃至几千年以前,我们同样都是农耕者,皆是狩猎者,那时候,可有不同?” “最可笑的是,儒家还在这种不平等和欺压之上,讲仁义礼智信,让你被欺压的合情合理,让你自己觉得天经地义,本应该如此!” “呵呵!儒家啊!” “所以,墨子才会瞧不上儒家!” 扶苏瘫坐在地上,满脸不敢置信。 他无法相信这些话是从赵惊鸿口中说出来的。 这不是谋逆之言吗? 天下土地百姓莫不归君! 本该如此啊! 可是,扶苏又觉得,赵惊鸿所言,似乎又是正确的。 但是,千百年来制定的宗法,提醒着扶苏,这或许可能是对的,但是绝对是不能被认可的! 若是如此,天下必乱! 林瑾激动的浑身颤抖。 是啊! 原来儒家的根本是这样的。 怪不得我们墨子瞧不上儒家的。 怪不得当初天下非儒即墨呢! 第33章 接着奏乐接着舞 赵惊鸿继续道:“墨子提倡的思想是,人人平等,大家都是平等的,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咱们见了面,全都一样,也不用我给你行礼,也不用给谁磕头,大家都一样!” “大家都相互关爱,不要争吵打架,不要有战争,大家和平发展。” “但,就是因为这种思想,注定墨家的毁灭!” “因为,他不符合君王和宗族的利益!” “墨子难道不知道这些吗?他知道,但是他依然坚持自己的思想,所以我才说墨子是伟大的。” 林瑾听完赵惊鸿的讲述,立即走出来,掀开衣摆,跪在地上,“先生,请受林瑾一拜!” 赵惊鸿没有去扶,而是静静地看着他。 林瑾沉声道:“我要向先生道歉,是林瑾鲁莽了,先生对儒家和墨家的见解,令林瑾醍醐灌顶,谢先生教诲!” 此刻,林瑾才算是彻底认可了赵惊鸿。 赵惊鸿却笑着说道:“因为我说你们墨家的好话,你就觉得我好?如果我接下来骂墨家的话呢?” “那必然是先生为墨家鸣不平,为墨家指明出路,林瑾在此拜谢先生!” 说着,林瑾又给赵惊鸿磕了一个。 赵惊鸿摆了摆手,“我对墨子是比较认可的,墨子的思想之伟大,哪怕再过五千年都不过时,随着时间的沉淀,墨家的思想会逐渐绽放出辉煌。然而,你们墨家墨者这群人,呵呵!却虚伪至极!” 林瑾拱手道:“请先生指点!” 赵惊鸿摇头,“你们老祖宗都说了,兼爱非攻!这是大爱,去爱每一个人,平等的去爱,不分等级。然而,你们墨家分裂出了掌权者钜子,分裂出了长老,分裂出了墨者,分裂出来了游侠。” “都说非攻了,你们却采用最激烈的手段,参与到每场战争之中,站在你们认为对的一方。” “你们成立墨家游侠,击杀那些你们认为有错的人,你们成了执法者,成了杀人者!成为了法律的代言人!而你们,真的是吗?” 林瑾后退两步,不敢置信地看着赵惊鸿。 赵惊鸿的话,仿佛一把利剑,直刺入他这个墨者的心脏,将如今墨家的现状击碎,将他对墨家的印象击碎。 再加上,本身他就排斥墨家如今的状态,被赵惊鸿如此一说,他彻底明白了墨家的问题所在。 几个深呼吸后,林瑾拱手恭敬询问:“敢问先生,墨家应该如何做,才能恢复当初非儒即墨的盛世?” 赵惊鸿摇头,“不可能了!” 林瑾闻言,一个踉跄,差点瘫在地上,他满脸的失魂落魄,“难道……墨家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看着林瑾失魂落魄的模样,扶苏于心不忍。 他太明白这种感受了。 他原本坚信的儒家信念,就是被赵惊鸿这样一点点击碎的。 他忍不住开口安慰道:“林瑾兄,你也不必太过难过,时代所驱……” “没错!就是时代所趋!”赵惊鸿叹息道:“并非墨子辜负了世人,而是这个时代,辜负了墨家,配不上墨家!” “如今的思想,如今的天下,太过落后,若是几千年以后,墨家思想,在那个时候,必然会绽放出最灿烂的光辉,无人可与其争辉!” 林瑾苦笑一声,摇头叹息,“几千年……几千年啊!” 赵惊鸿看着林瑾道:“如今墨家最紧要的事情,你知道是什么吗?” 林瑾深吸一口气,对赵惊鸿拱手行礼,“请先生赐教!” “让墨家存活下去!存活到千年以后,存活到可以绽放出灿烂光辉的时刻!”赵惊鸿沉声道。 林瑾不由得一怔,猛地瞪大了眼睛,眸中重新绽放出光辉来。 是啊! 现在最紧要的事情,莫过于让墨家存活下去! 若是墨家就此灭亡了,传承就彻底断绝了啊! 哪还有以后? 赵惊鸿淡淡道:“千年光阴,沧海一粟,不过转瞬间,浓缩在历史中,不过短短几页。留给墨家的笔墨,少之又少。你们现在应该想的,就是如何将墨家传承下去。” 林瑾激动道:“请先生赐教!” “我愿意给你一个让墨家存活下去的方法,你可愿听?”赵惊鸿道。 林瑾拜谢,“瑾,愿听!” 赵惊鸿并没有继续说,而是看向扶苏,淡淡道:“扶苏乃大秦长公子,按照儒家法制来讲,他应当是大秦的继承人。” 扶苏一怔,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林瑾也是一阵心惊肉跳。 竟然可以如此谈论储君之事吗? 虽然扶苏那么多门客,都是看中扶苏的长公子的身份,但是谁也不敢挑明啊。 他可以看出,赵惊鸿恐怕所图非小! 而且,他一直以来,也从未看到扶苏有如此野心啊! “若扶苏公子为秦二世,你若携墨家众,支持扶苏公子,后世必有你墨家一席之地!”赵惊鸿说完,给了扶苏一个眼色,而后看向林瑾。 这算是赵惊鸿首次给扶苏收拢手下了。 他看中的并非墨家的思想,而是墨家游侠那批人,还有墨家对于科学的研究。 对于他来说,对于未来的大秦来说,都有大用。 扶苏见状,也看向林瑾,等待林瑾的答复。 林瑾见状,心中已经明了,扶苏公子和赵惊鸿恐怕早就已经达成共识,目标就是那储君之位! 当即,林瑾也不再犹豫,跪下对扶苏叩首,“林瑾,愿辅佐扶苏公子!” “还不叫主公!”赵惊鸿再送一波助攻。 “林瑾,拜见主公!” 扶苏哈哈一笑,上前扶起林瑾,欣喜道:“扶苏得林瑾相助,犹如虎添翼!” 林瑾也对赵惊鸿拱手拜谢,“谢先生指点迷津!” 赵惊鸿微微点头,看向殿外。 外面的美女们应该等急了。 “都进来吧!”赵惊鸿招呼舞姬们进来。 林瑾微微蹙眉,似乎不惜赵惊鸿如此纨绔的模样。 赵惊鸿对林瑾道:“想要发扬墨家,先收起你们苦行那一套,反对娱乐?娱乐也是人类文明进步的重要因素之一,跟书籍一样,也是精神食粮。” 林瑾无奈,显然无法认同此话。 他们墨家反对娱乐,实用至上,不求物质享受,只求一心奉献,穿破衣,日夜不休,以自苦为乐,生不歌,死不服,一般人还真接受不了。 “来来来!接着奏乐接着舞!”赵惊鸿端起酒杯,示意舞姬们继续跳舞。 这可比勾栏听曲的享受更直接。 第34章 我的,都是我的! 在莺歌燕舞中,赵惊鸿才算找回了一些乐趣。 不过,好景不长。 “公子!你怎么可如此奢靡,在东宫中圈养舞姬作乐!若是让人知道了,定然会弹劾你!如今诸多大臣正在上奏推举储君人选,你怎可在此时懈怠!”蒙毅冲进来,有些恨铁不成钢。 扶苏看着冲进来的蒙毅,满脸尴尬。 本来扶苏和蒙家走的就很近,蒙毅更是经常来东宫寻找扶苏,熟悉到了并不需要下人禀报的程度。 所以,扶苏被搞得有些措手不及。 赵惊鸿见状,慵懒开口道:“蒙上卿不要挡着我,我都看不到了,这些是我喊来的,你们别停啊!接着奏乐,接着舞!” 蒙毅见状,气得不行,挥手将舞姬们驱赶了下去。 看着舞姬们慌乱逃出去的模样,赵惊鸿也倍感无奈。 这个时代的舞姬们地位挺低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甚至还会经常被送给客人享用,用身体来换取生存下去的筹码,也是可悲。 “我本以为你是忠良之士,所以公子才如此看重你,没想到你竟然如此蛊惑公子,贪图享乐!”蒙毅怒声道。 “话不能这么说。”赵惊鸿才不会被蒙毅道德绑架,他又不是什么君子,也从未想过要用君子这一套理论来绑架自己,“人生在世不过三万天,享受一天是一天,苦是一天,乐也是一天,何不欢欢乐乐度过每一天?” “你!”蒙毅对于赵惊鸿的荒谬言论,一时间竟然无法辩驳。 蒙毅知道赵惊鸿的口才惊人,无法与他辩驳,便对扶苏道:“公子,请屏退左右,我有要事与公子相商。” 赵惊鸿见状,就准备起身。 林瑾也准备告辞。 扶苏见状,急忙道:“不必,他们二人皆是我心腹,不必避讳,蒙上卿请直说吧。” 蒙毅闻言,微微点头。 他还真怕扶苏将赵惊鸿给屏退了呢。 他这次主要来,就是要询问赵惊鸿的意见的。 一旁的林瑾却心中感动。 他只是刚刚向扶苏效忠,扶苏就如此信任他。 蒙毅沉声道:“陛下觉得您的建议不错,所以让我前来询问公子您的具体建议,让我全权负责此事。” 扶苏闻言,不由得一喜,“父皇觉得我说得对?” 蒙毅点头,忍不住提点道:“公子,陛下还是很关心您的,而且陛下现在身体状况不太好,希望公子以后跟陛下进言的时候,能够委婉一点,不要再冲撞陛下了。” 听到蒙毅说嬴政的身体不好,扶苏显得有些担忧。 作为近臣,蒙毅是除了赵高,最了解嬴政身体状况的人了。 扶苏忍不住询问,“我父皇,现在身体状况,到底如何?” 蒙毅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摇头。 皇帝的身体状况,是不能随便透露的。 皇帝是一国之君,一个国家的核心,一个国家的顶梁柱,如果皇帝出现了问题,这个国家是会要乱的! 扶苏见状,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扶苏明白了!” 而后,扶苏对蒙毅道:“实不相瞒,管理图书和百家思想的建议,是赵先生告诉我的,赵先生应该有更详细的计划。” 蒙毅立即看向赵惊鸿,询问道:“敢问先生,这管理天下图书,管理天下文人的方法,如何实施?” 赵惊鸿喝了一口酒,咂了咂嘴,觉得这浊酒实在是没什么味儿,顶多跟黄酒差不多的度数,感觉喝一坛酒也不会醉。 “始皇想怎么治理?”赵惊鸿问。 蒙毅想了想,缓缓道:“天下思想,皆可为大秦所用!” 赵惊鸿微微点头,觉得这倒像嬴政的性格。 霸道! 什么都想要! 总而言之就是:我的,都是我的! 赵惊鸿思索了片刻,缓缓道:“具体实施,还需要摸索,我只能说提供几点建议。” “先生请讲!”蒙毅拱手道。 态度极为恭敬。 赵惊鸿诧异地看了一眼蒙毅,缓缓道:“首先,我觉得应该建立相对应的部门,就像三公九卿各司其职一样,需要专门建立一个管理天下读书人,掌控天下文道的部门。” “我给其取名为:翰林院。” “翰林院……”蒙毅喃喃地念叨着这个名字,觉得这名字起的极好。 翰林,乃文学之林,文翰之林,是文学荟萃之地。 单从这个名字而看,就足以看出赵惊鸿的文学底蕴和素养了。 这让蒙毅更加好奇赵惊鸿接下来的对策了。 扶苏和林瑾也在一旁认真地听着。 赵惊鸿喝了口酒,继续道:“翰林院,的作用有很多。” “可以让翰林院为皇室宫廷掌控安置各种人才,比如文学、经义、卜、医、书画、乐等等之类的。” “也可以召集天下文人,进行修订史书,考证实录等等。” “更可以成为天子私人密诏的起草者,也可以作为朝堂之上官员选拔的人才库。” “这是翰林院的作用。” 蒙毅听得瞳孔不由得一阵震动。 他原本以为,翰林院只是管理书籍而已,没想到,在赵惊鸿心中所设想的翰林院,竟然有如此重大的作用! 光听赵惊鸿所说这些,就让蒙毅感受到,这地方以后绝对是地位超群的存在! 甚至,成为朝堂之中,独树一帜的力量! 扶苏也听出了赵惊鸿所讲述的翰林院的作用。 这不就是他心中所想的地方吗? 让读书人,有地方施展拳脚。 更可以为朝堂筛选人才! 先生果然是大才啊! 扶苏不由得向赵惊鸿投去敬佩的目光。 就连林瑾心中都极为惊讶。 赵惊鸿不仅对墨儒两家极为了解,竟然还对朝堂有如此深刻的研究,还有什么是赵惊鸿不知道的吗? “说完作用,我就跟你讲讲如何掌控天下读书人。”赵惊鸿继续道。 蒙毅立即正色,认真听着。 他很想拿上笔墨,将这些记录下来。 但此时并不合适。 他只能认真去听。 仔细就找赵惊鸿的每一句话。 “其实很简单,以翰林院为核心,对天下的书籍进行审核,编撰,赋予翰林院的学士们极大的权限,对天下书籍进行编撰,而这些人,从诸子百家的学者中挑选,让他们自己去掌控读书人。” “至于掌控的标准,则由朝廷设定。” 第35章 一元启世 蒙毅听到这里,不由得觉得一阵心惊。 让读书人去掌控读书人。 文人相轻的道理谁都明白。 而且,诸子百家争端不断,让这些人聚集在一起,必然会引发争斗。 而不用太多推动,他们自己就会逐渐增加审核标准,变得严苛起来。 好计谋啊! 蒙毅心中感叹。 紧接着,赵惊鸿继续道:“至于学说思想,可以参考当初齐国的稷下学宫,可以在咸阳设立一座学宫。所有诸子百家的学者,想要传播思想,就必须来学宫,而他们讲述的东西,必须经过翰林院的审核。” “如此一来,天下文道,皆为大秦所控!” “彩!”蒙毅忍不住喝彩,对赵惊鸿赞叹道:“先生之策,真乃大秦稳国之策也!” 一旁的林瑾只觉得心惊胆颤。 若是按照赵惊鸿如此说来,那整个天下的思想,还自由吗? 所有的学说,都要经过翰林院审核,那岂不是将所有的思想,都拷上了枷锁? 以后的诸子百家,还能出现真正的思想吗? 林瑾不由得觉得一阵可悲。 他觉得,此计,恐怕会害了天下读书人。 一旁的扶苏也不由得赞叹一声,“先生真乃大才也!” 他之前跟林瑾的思想一样。 但他现在想明白了。 就像赵惊鸿问他,是选择戴着枷锁跳舞,还是直接禁止跳舞,选一个! 那么,最好的选择,也就是如此了。 赵惊鸿继续道:“在此之前,我觉得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先生请讲!”蒙毅恭敬道。 “嬴政一统六国,统一天下,建立大秦王朝……” 蒙毅立即提醒道:“先生慎言!” 在牢房之中,赵惊鸿随意怎么说都行。 但现在离开了朝堂,就必须要谨慎。 哪怕是秦始皇本人不在意,那么要是被有心人听到了呢? 到时候,赵惊鸿免不了要招惹麻烦的。 赵惊鸿也立即醒悟过来,对咸阳宫的方向拱手道:“是我失言了,应该是始皇陛下!” 蒙毅这才满意点头。 他觉得,赵惊鸿是大才之人,应该好好爱护自己,也应该好好保护这种人才,不能让赵惊鸿经受无妄之灾。 赵惊鸿继续道:“始皇陛下一统六国,让天下一统,建立前所未有的大统一王朝,此功盖万世,无人能及。” “我觉得,除了国号之外,还需要一个年号。” 蒙毅不由得好奇询问,“敢问先生,何为年号?” 扶苏和林瑾也好奇地看着赵惊鸿。 赵惊鸿说道:“年号非常重要,是记录王朝时间顺序,方便历史记录,且具有帝王代表性的称号。” “具有宣政统、明正朔、申皇威、履王道等重大政治意义,并且,年号的使用还可以体现朝廷政权的合法性和正统性,是皇帝权威的象征。” “比如说,在始皇陛下统治时期,天降祥瑞,历史上记录,大秦三十年,天降祥瑞,如何展现出来,这祥瑞是降给谁的?” “若是给始皇陛下设定一个年号,就可以说,始皇三十年,天降祥瑞,功盖万世……是不是就很清晰了?” 蒙毅不由得眼前一亮,对啊! 这样一来,更能够体现始皇陛下的伟大! 就连扶苏也是眼前一亮,这很符合儒家的思想啊! 先生一定非常了解儒家,才能够提出这种建议。 “而且,比如秦始皇是一世,传承下来,就是秦二世,再往下就是秦三世,并不能代表某位皇帝。” “而设定年号就不同了,大家不会说秦二世几年,而是直接说某某年好几年,大家直接就知道是哪位皇帝了。” 蒙毅立即想询问道:“那依先生所言,始皇陛下,应该用何年号代替呢?” 扶苏也期待地看着赵惊鸿。 赵惊鸿思索一番,缓缓道:“我想到两个年号,到时候可以供陛下挑选,若是都觉得不合适,也可以让文武百官来想。” 蒙毅连连点头,期待地看着赵惊鸿。 若是赵惊鸿可以想到一个好听又霸气的名字,始皇陛下一定会龙颜大悦的。 他现在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跟始皇陛下分享今天赵惊鸿所讲这些了。 只可惜今天始皇陛下没来,要是他来了,一定会为赵惊鸿提出的这些政策喝彩的! 赵惊鸿缓缓道:“年号具有很强的代表意义,代表了该皇帝统治时期的象征和愿景。” “而始皇陛下作为历史上第一个完成大一统的伟大皇帝,并且嬴政陛下建立了秦朝,自称秦始皇,寓意其统治可以万世传承。” “并且,始皇陛下做出了一系列的改革,比如统一度量衡,车同轨,书同文,都是伟大的壮举!” “所以,我觉得,应该叫‘始统’亦或者‘一元启世’!” 蒙毅低头思考,口中喃喃念叨着:“始统……一元启世……” 扶苏也在思考,思考这两个年号所蕴含的深意。 赵惊鸿直接解释道:“‘始统’代表始皇陛下作为第一个完成大一统的皇帝,其统治的开创性和统一性。” 蒙毅和扶苏都不由得微微点头。 “一元启世代表了新的开始,和万物归一的理念,秦始皇陛下是开创者,一切都是新的开始,从始皇统治开始,就开启了新时代,所以叫一元启世。” 说完,赵惊鸿看向蒙毅和扶苏,询问道:“你们觉得,这两个哪个好?” “我觉得……”扶苏就要开口。 蒙毅立即道:“公子,我觉得还是由陛下来定夺比较好,而且这两个年号都极佳,始皇陛下应该会喜欢的。” 扶苏不由得看了一眼蒙毅。 赵惊鸿一脸无奈地看着扶苏,心中暗道蒙家也算是为扶苏操碎了心啊。 这俩年号都代表了嬴政,谁来评价好坏都不行,只能嬴政自己说。 扶苏还傻乎乎的想要评价一番,他给蒙毅挖坑,结果跳进去的却是扶苏,无奈! 蒙毅拱手对赵惊鸿道:“先生真乃大才也,有先生辅佐扶苏公子,蒙毅也就安心了。” “我现在就去宫中,向始皇陛下汇报此事,若陛下同意,就代表了开启了一个新时代,赵先生当居首功,是时代的改变者!” 第36章 给嬴政送功劳 蒙毅满脸兴奋。 林瑾也很兴奋。 他激动地看着扶苏、蒙毅还有赵惊鸿三人。 感觉自己见证了一个大时代的诞生! 见证了历史! 他何德何能,能够与三人共处一室? 不行! 赵先生对我有恩,我不能辜负赵先生的教诲之恩,我要好好努力,争取可以真正地凭借自己的实力,与三人共处一室! 而不是依靠赵先生,依靠扶苏公子,才可以站在这里! 扶苏也很激动。 赵惊鸿提出的这个建议,简直太符合他的心意了。 有礼制可以依循,这简直就是为儒家量身定制的一样! “蒙上卿且慢,赵某还没讲完。”赵惊鸿道。 蒙毅立即惊讶地看向赵惊鸿,有些难以置信。 难道还有计策? 思绪如此清晰,且环环相扣,该是何等大才? 就连扶苏和林瑾都满脸惊讶地看着赵惊鸿,不知赵惊鸿还有何等令人惊叹的策略。 “先生请讲!”蒙毅恭敬地拱手行礼。 蒙毅要比赵惊鸿大很多,他与嬴政年龄相仿,几乎可以做赵惊鸿的父亲了,但蒙毅的姿态放的很低,是以一个学生,一个晚辈的身份自居的。 达者为师,宰相甘罗十二岁便拜相,受人敬仰,他觉得赵惊鸿之才,不下于甘罗。 更何况,嬴政都称之为赵先生,恭敬行礼,他也亦然。 赵惊鸿继续道:“确立年号以后,赵某再向陛下献上一计,可让陛下名留青史,受天下读书人敬仰!” 什么? 蒙毅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地盯着赵惊鸿。 要知道,天下读书人最痛恨的就是始皇陛下了。 他们觉得,始皇陛下征战六国,让六国百姓民不聊生,有灭国之恨,人人称之为暴君。 加上嬴政重用法家,特别是那些学徒众多的儒生,对始皇更是恨之入骨。 赵惊鸿可以让始皇陛下受天下读书人敬仰? 这怎么可能! 蒙毅怎么听都觉得像是天方夜谭。 就连扶苏也觉得根本不可能实现。 林瑾则是震惊地看着赵惊鸿,他已经停止了思考,因为他已经无法思考。 赵惊鸿看着蒙毅惊讶的表情,心中微微一笑。 这功绩,不管是哪位皇帝,都会眼馋的。 何止受天下读书人敬仰,简直可以万古流芳了! 当即,赵惊鸿继续说道:“建立翰林院后,整理天下书籍,则可修订大典,包罗万象,集各家之言于一体!” 修订大典?包括万象?集各家之言于一体? 蒙毅不由得眼前一亮。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但可以让始皇万古流芳,受天下读书人敬仰? 怕是有些说的过了。 就连扶苏都惊叹赵惊鸿的想法。 若是将各家之言修订一体,确实是一个庞大的工程,对后世有极大的帮助。 但恐怕还没达到赵惊鸿说的那种程度吧。 赵惊鸿不理会两人脸上流露出来的疑惑之色,继续说道:“在陛下确定年号以后,便可以陛下年号为名。若是叫始统为年号,便可叫始统大典,若为一元启世,便可称之为启世大典。” 蒙毅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心中暗叹:要论讨始皇陛下欢心,唯赵惊鸿莫属了! 他敢百分之百肯定,若是始皇听到此计,必然会龙颜大悦,对赵惊鸿重重嘉赏的! 别说始皇会高兴了。 就连一旁的扶苏都忍不住心动了。 他太知道这其中的分量了。 若是修订大典,以年号命名,流传后世,百年千年,大家提起来,都只会记住一个名字,都会想起这位帝王! 这是何等的荣耀! 何等的名声啊! 他心中甚至有些埋怨赵惊鸿,为何现在将这个策略说出来,干嘛不等到自己上位的时候,再提出来呢! 那样,自己就可以青史留名,传承千世万世了! 可惜,这个机会,只能被他父皇占据了。 “此大典,包含各家学说,亦有农耕书籍,冶炼之法,医术书籍,星象占卜等等之类,包罗万千,将天下书籍,尽归其中,随着时间的推移,可不断修订。” “此书,将流传万世,修订此书者,也将功盖万世,被世人铭记,被读书人敬仰!” 赵惊鸿说完,蒙毅忍不住赞叹道:“赵先生,您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啊!” “嗯?”赵惊鸿看向蒙毅。 蒙毅赶紧拱手道:“先生之才,蒙毅敬佩!如此计策,定会让陛下龙颜大悦,亦是功盖千古的大事!蒙毅,代陛下,代天下读书人,代天下百姓,谢先生献计!先生之名,必千古流芳!” 扶苏也拱手道:“先生此策,为人族文明留传承,为天下读书人留典籍,此乃大功德!扶苏拜谢先生之恩!” 林瑾也拱手道:“先生于天下人有恩!瑾亦拜谢先生!” 对于林瑾来说,这大典的意义太强大了。 因为,墨家作为诸子百家之一,其著作必然也可以被选上典籍。 如此一来,墨家思想,也可以流传后世了! 赵惊鸿对于墨家而言,有大恩! 赵惊鸿摆手道:“我只是献策,能够做此事的,天下只有一人可以做到,那就是始皇陛下!” 将天下的书籍全都收过来,能干成这样的事儿,敢干这种事儿的,也只有咱们那迷人的老祖宗了。 “先生之功,也居功甚伟!”蒙毅拱手道,“我这就去向陛下汇报,蒙毅也必当与陛下说明,此计乃先生所提,陛下必然会嘉赏先生的!” 说完,蒙毅就要走。 赵惊鸿见蒙毅要走,急忙道:“蒙上卿,请留步,我有一事相求!” 蒙毅正激动不已,恨不得现在就冲到章台宫,跟始皇汇报此事,听到赵惊鸿的呼喊,急忙停下脚步,看向赵惊鸿,拱手道:“先生请讲,若蒙毅可以为之效劳,定当义不容辞!” 对于蒙毅来说,他是很喜欢帮助赵惊鸿的, 因为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嬴政很喜欢赵惊鸿,以后定然前途不可限量。 而且,赵惊鸿是辅佐扶苏之臣,定然会有从龙之功,以后必然会在朝堂之上,名列前茅。 再加上,蒙毅自己也见识到了赵惊鸿的才学,心中敬佩。 现在有机会交好赵惊鸿,何乐而不为呢。 第37章 我与那人兄弟相称,是知己! 赵惊鸿道:“蒙上卿为内史,掌管咸阳诸多事务,府衙之事,也在蒙上卿的管辖之内,我想求蒙上卿帮我寻一人。” 蒙毅闻言,立即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怪异起来。 赵惊鸿见状,立即询问,“可有难处?若是让蒙上卿为难,那就算了。” “不不不!赵先生请说。”蒙毅赶忙道。 赵惊鸿点头,继续说道:“我在牢狱之中,遇见一人,不知他姓名,只知他与我共处一个牢房之内,我们二人交谈甚欢,他请我吃肉喝酒,我二人以兄弟相称,虽年岁相差较大,相识时间甚短,但我二人,依然是将对方视为知己!” “此人乃是儒生,因私藏书籍入狱,被判处腰斩于市,但此人胸怀天下,行刑前期,亦与我商讨国事,希望可以在最后的时刻,为国分忧。” “我甚是敬佩此人,但可惜不知其姓名,劳烦蒙上卿帮我查询此人,看是否有人为其收尸,入葬,我想前去悼念一番。若是无人替其收尸,我愿前往,为其安葬,以表心中敬意。” 赵惊鸿看向蒙毅,询问道:“蒙上卿,能查到此人否?” 蒙毅表情怪异。 他猜得没错。 赵惊鸿所说的这个人,不就是始皇陛下吗? 就是当初冒充入狱之人,跟赵惊鸿交谈的始皇陛下啊! 这怎么查? 我怎么说? 蒙毅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那个……具体情况,还需要我回去调查以后才能知晓。”蒙毅只能硬着头皮拖延时间。 “那如此,就劳烦蒙上卿了!”赵惊鸿对蒙毅拱手道。 蒙毅拱手行礼,对扶苏和林瑾告辞以后,就快步离开。 赵惊鸿看着蒙毅离开的背影,对门外喊道:“快进来!接着奏乐,接着舞!” 林瑾和扶苏相互对视一眼,有些无语。 扶苏心中还有好多疑问,不由得凑到赵惊鸿跟前,询问道:“先生,我有几处不解,还希望先生为我解惑。” 赵惊鸿看着舞姬婀娜的身姿,随口道:“你说,我听着呢。” 扶苏无奈在一旁说着,赵惊鸿看着舞姬们跳舞,随口回应着扶苏。 …… 蒙毅心潮澎湃,甚至都没有乘坐车辇,而是单独骑马,直奔宫门。 下马以后,更是一路小跑,来到章台宫。 蒙毅是嬴政的近臣,常在章台宫内陪伴嬴政。 所以,也并非一定要禀报。 若放在平常,蒙毅进殿,必然是要通报一番的。 今日,蒙毅哪还等的了禀报,直接就冲了进来。 “陛下!陛下!蒙毅有要事禀报!”蒙毅气喘吁吁,面色激动得涨红,对嬴政拱手道。 嬴政也很少见到蒙毅这番模样,不由得问道:“蒙爱卿,何事如此焦急?” 蒙毅看了一眼赵高。 赵高见状,不由得气得一阵咬牙。 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蒙毅和始皇交谈,总是要屏退自己。 之前就没有这样。 他怀疑,蒙毅在密谋什么! 嬴政也瞬间明白了蒙毅的意思,挥手让赵高退下。 赵高无奈,低头离开,在走过蒙毅身边的时候,那狭长阴冷的眸子不由得狠狠地瞪了蒙毅一眼。 待赵高走后,蒙毅才激动地对嬴政说道:“陛下,我刚从公子府上回来,那赵先生为我详细讲明了如何掌控天下文人的方法!” “哦?”嬴政也立即来了兴趣,“快快讲来!” 蒙毅拱手道:“臣斗胆,请陛下允许臣坐下,一边说,一边用锦帛记录!” 用竹简太慢了,只有用锦帛才能快速大量的记录。 “朕准了!”嬴政立即道。 两人都坐下来,都手持狼毫笔,面前放着锦帛。 随着蒙毅的讲述,两个人都低头记录着。 说到精彩之处的时候,嬴政忍不住为之喝彩。 等讲述完翰林院的具体用处以后,嬴政不由得停笔赞叹,“赵先生果然有大才,若朕得赵先生相助,必犹如虎添翼啊!” 蒙毅还在记录。 嬴政耐心等着。 好一阵,蒙毅书写完毕,抬头看向嬴政,沉声道:“陛下,赵先生还提了另外一条建议。” “快说。”嬴政有些迫不及待。 他觉得,赵惊鸿每次的计策,都会给他带来惊喜。 蒙毅道:“赵先生提出了年号之法……” “年号?”嬴政也很疑惑,不知道年号到底是什么。 待蒙毅给嬴政讲述明白年号的意义以后,嬴政忍不住站起身来,激动道:“善!大善啊!真不知道,这赵先生脑袋是如何长得,竟然可以想出如此精妙的想法!年号!年号!先生大才啊!” 蒙毅笑道:“蒙毅闻之失言,也曾说了跟陛下一番的话,好奇先生的脑袋是如何长得,竟然有如此大才!” 嬴政瞪了蒙毅一眼,说道:“蒙爱卿可不要好奇赵先生的脑袋,那可是大秦之宝啊!得好好放在赵先生的脖子上,才能发挥出最大的用处!” 两人相视,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陛下,那始统和一元启世,哪个更合适?亦或者明日早朝,让朝堂诸公集思广益?”蒙毅询问。 嬴政蹙眉思考。 许久,嬴政摆手道:“先不着急,等明日朕询问一下朝堂众人的意见。” 蒙毅点头,思索一番,起身,对嬴政拱手行礼道:“陛下,赵先生还有言。” “哦?还有?”嬴政都惊讶了,前面的策略已经太过惊世骇俗了,后面还说了什么,难道还有更好的方法? “先生说,要送陛下一份大礼,此计可让陛下功盖万世,可明君之名千古流芳,可让天下读书人对您敬仰,让后世文人,皆受您之恩!”蒙毅沉声道。 嘶! 嬴政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若是别人说这话,他只觉得对方在夸海口。 但若是赵惊鸿说的,他觉得,那必然是真的! 能够让朕功盖万世,千古流芳,到底是什么? “快说!”嬴政有些迫不及待了。 蒙毅悄悄观察了一下嬴政的模样,心中暗道:果然跟自己猜测的一样。 他很了解始皇,所以知道始皇喜欢什么,知道始皇听到这话后的反应。 当然,前提是说这话的人是赵惊鸿。 第38章 嬴政很忐忑 蒙毅看着嬴政,缓缓道:“赵公子将年号与修撰大典结合起来,将其跟年号挂钩,比如说年号始统,则叫始统大典,若叫一元启世,便叫启世大典。” “大典内容包含各家学说,亦有农耕书籍,冶炼之法,医术书籍,星象占卜等等之类,包罗万千,将天下书籍,尽归其中,随着时间的推移,可不断修订。” 嬴政听着,眼睛逐渐亮了起来,激动得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赵先生说,此书,将流传万世,修订此书者,也将功盖万世,被世人铭记,被读书人敬仰!” “蒙毅觉得,此书必然会流芳万世的,因为由始皇陛下为鉴,后世皇帝必然纷纷效仿,继续修缮大典,不断完善,传承于世,堪称无价之宝!” “到时候,陛下必然万古流芳!” “好!好!好!哈哈哈哈!”嬴政不由得大笑起来,兴奋道:“赵先生真乃我大秦福星也!如此大典,不仅功盖万世,后世必然也纷纷效仿,文明也不会因此断绝!好!实在是好啊!” 嬴政兴奋地站起身来,来回踱步,激动道:“不行!朕要赏!要重重嘉赏!” 嬴政看向蒙毅,询问道:“你觉得,朕应该赏赐给赵先生什么?” 蒙毅道:“赵先生所说这几样国策,利国利民,更有利于大秦的统治。臣觉得,应当重重嘉赏!倒不如,将翰林院交由赵先生负责!” “好!”嬴政顿时眼前一亮。 因为他觉得,修缮大典的功绩,甚至比一统六国更会令后世谈论,被后世铭记,这样的功绩,甚至比修缮长城,更伟大! 这样的功劳,自然是要大大嘉赏的。 让赵惊鸿去负责翰林院,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很快,嬴政就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摇头道:“不行!” 蒙毅不解,“翰林院的建立,需要一位极其了解其中章程的人,除了赵先生,其他人并不合适啊。” 嬴政还是摇头,“如果这样,岂不是成了朕跟自己儿子抢人才了,不行不行!” 现在摆在嬴政面前的是两个问题。 都是关乎国家命运的选择。 稳固人心,特别是稳固读书人的人心,才能够掌控天下口舌。 为何现在百姓们都纷纷骂他是暴君? 还不是这些读书人宣传出去的? 掌控住这些读书人,掌控住他们的口舌,更有利于他的统治,更有利于大秦的稳固。 但是,大秦的继承人同样重要。 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秦二世而亡! 当初卢生向他呈《录图书》的时候,就曾经预言:亡秦者胡也! 他当初以为,让秦朝灭亡的是胡人,没想到,竟是胡亥! 所以,他现在更注重的是继承人的问题。 扶苏是他一直培育的继承人。 就是太过信奉儒家,也太过善良。 他要看到扶苏的表现。 而赵惊鸿,就是其中的关键。 所以,赵惊鸿还需要继续留在扶苏身边。 想到这里,嬴政询问道:“可有卢生的音讯?” 蒙毅摇头,“已经派人各地搜查,并未发现卢生的踪迹。” “继续派人去查,一定要找到卢生的踪迹!”嬴政沉声道。 “是!”蒙毅点头。 “至于翰林院,你觉得由谁负责为好?”嬴政看向蒙毅。 蒙毅拱手,“蒙毅不知。” 这种事情,他可不敢说。 安排朝廷官职,那是嬴政的事情,他作为臣子,不敢多言。 嬴政想了想,看向蒙毅,询问道:“羽儿如今什么职务了?” 蒙毅闻言,心中不由得一惊,急忙拱手道:“回陛下,羽儿如今在少府任职,任仆射职。” “尚书仆射倒也不错,我记得羽儿天资聪慧,熟读各家典籍,就让他负责翰林院一事吧。”嬴政道。 蒙毅心中惊讶,没想到嬴政竟然愿意将如此重要的职务交给他的儿子蒙羽。 这真是天恩啊! 但蒙毅又很纠结,一时间也没答应。 “怎么?对朕的安排不满意?”嬴政看向自己这位亦臣亦友的臣子。 “臣不敢!”蒙毅急忙拱手,犹豫一番,对嬴政道:“只是臣觉得,如此一来,倒是羽儿夺走了赵先生的赏赐,心中惶恐。” “哈哈哈哈!”嬴政哈哈一笑,走到蒙毅跟前,伸手拍了拍蒙毅的肩膀,笑着说道:“不必担心,朕岂会忘记赵先生的赏赐。” “来人!拟旨!”嬴政喊道。 赵高立即带人前来。 看着赵高进来,嬴政当即又挥了挥手,“算了,退下!” “是!”赵高心中满腹疑惑,心中暗道陛下这几日是怎么了,如此反复无常,都有些不像他熟悉的那位陛下了。 嬴政道:“你去内务府,以朕的名义,赏赐赵先生黄金万两,良田千亩,咸阳城上卿同等府邸一座!” “是!”蒙毅知道,现在嬴政依然不想让赵惊鸿出现在台前。 毕竟,现在朝堂之内形势复杂,过早让赵惊鸿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中,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蒙毅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对嬴政道:“陛下,臣回来的时候,赵先生请臣为他办一件事。” “哦?找你办事?”嬴政不由得好奇起来,“他要你帮他做什么?” 蒙毅苦笑一声,“赵先生,想让我调查一下,当日和他共处一间监牢的人到底是谁。” 嬴政脸上的笑意立即僵住了。 蒙毅早就料到了嬴政是这副表情,因为他当初的表现比嬴政好不了多少。 嬴政表情怪异地询问道:“赵先生……他说什么了?”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心中有些忐忑呢? 蒙毅苦笑道:“赵先生说,他在牢狱之中遇见了一人,不知道他姓名,但是两人一见如故,交谈甚欢,还以兄弟相称,虽然年岁相差较大,相识时间甚短,但已经将对方视为知己。” 知己…… 嬴政表情怪异起来。 知己? 他何时有过知己? 这世间,有谁曾真正的了解自己? 没想到,仅仅极短的时间相处,那赵惊鸿竟然将自己视为知己。 嬴政心中很是感动。 “他……还说什么了?”嬴政心中有些期待。 第39章 极其怕社死 蒙毅道:“他说,那人是个儒生,因为私藏书籍入狱,被判处腰斩,但胸怀天下,哪怕在行刑前,都在讨论国事,想要为国分忧,他非常敬佩此人,只是不知道此人的姓名。” “他担心,无人为其收尸,入葬。想要去悼念一番,若是无人为其收尸,愿意为其安葬……” 蒙毅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知道,这些话有些触碰到了嬴政的忌讳。 嬴政最忌讳的就是死亡…… 但他却注意到,嬴政有些感动,甚至眼眶微红,身子甚至都在微微颤抖着。 嬴政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微微转过身去,仰面长叹,“若非寡人乃帝王,寡人必然与其结交,成为至交好友,犹如伯牙子期一般。只可惜,朕骗了他,亦不能以真容见他……” 如果说,他有什么遗憾的话,如今要再加上一条。 那就是,以真正的身份,去面对赵惊鸿,跟赵惊鸿交谈,吐露心声,结成好友。 只可惜,他错过了那次的机会。 此人,是整个大秦,唯一懂朕的人啊! 蒙毅看着嬴政的背影,询问道:“陛下,臣该如何回应赵先生?” 嬴政也沉默了。 大殿一时间陷入了安静。 嬴政在殿中来回踱步。 门外的赵高偷偷朝里看着,发现嬴政竟然来来回回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似乎在思考什么,有什么事情让嬴政烦心,难以下定决心。 加上刚才喊他去拟制,又将他赶出来。 他心中确定,一定是始皇陛下在纠结什么。 会是什么呢? 赵高阴冷的眼神看向蒙毅,心中咯噔一声。 “莫不是蒙毅在请求陛下下诏立扶苏公子为储君?”赵高心中惊骇。 他心中暗暗祈祷,可千万不要是如此啊! 一炷香后。 嬴政已经坐了下来。 又过了片刻,嬴政对蒙毅道:“现在,还不能告知赵先生真相。” “臣也是如此觉得,这是臣不知道,该如何对赵先生解释,若是随便找一个人欺骗赵先生,那以后赵先生知道真相以后,怕是……”蒙毅小心翼翼地看向嬴政。 到时候,恐怕嬴政会觉得无颜面对赵惊鸿啊。 就算是自己想一想这样的画面,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更别说嬴政了。 嬴政的表情更尴尬,脸上都涌现出一股不自然的红晕。 是啊! 要是随便找个人糊弄一下,以后赵先生知道当初在牢狱之中跟他交谈的人就是自己,那么自己该怎么面对赵先生? 要是被赵先生发现了,自己又该以什么身份面对赵先生? 想到这里,嬴政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尴尬! 太尴尬了啊! 嬴政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见嬴政也在纠结,蒙毅觉得,作为臣子,应当为君分忧,“陛下,我觉得,我可以多拖延一阵,就跟赵先生说,最近藏匿书籍的人太多,一时间还无法查询到,让赵先生再等一段时间。但……臣怕是拖延不了太久。” 嬴政闻言,不由得眼前一亮,对蒙毅道:“你能拖延多久?不用太多,一旬足矣!” 十天? 蒙毅想了想,十天的时间有点长,但是硬拖的话,也是可以的。 当即,蒙毅道:“臣可尽力而为,一旬有点长,但臣觉得应该可以……” “那就好!”嬴政松了一口气,“你尽量拖住他,千万不要让他知道在牢狱之中与他交谈的人是朕!” 蒙毅应是。 嬴政还不放心,询问道:“那日牢房之内昏暗,加上朕涂抹真容,他应该认不出那是朕吧?” 蒙毅想了想,道:“那日牢房内昏暗,若不是离得太近,确实看不清容貌。不过,臣担心,赵先生会认得陛下的提醒,认为陛下龙体魁健,非一般人也。” 嬴政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那倒无妨,只要他认不出朕的容貌,便无事,若是他有疑惑,朕不认便是!” 他决定打死不承认! 蒙毅闻言不由得想笑,但还是忍不住了。 赵惊鸿恐怕是整个大秦,唯一能让始皇陛下耍赖的人了。 看着蒙毅憋笑的模样,嬴政有些恼怒,挥手道:“你且退下吧!” “臣……告退!”蒙毅赶紧开溜。 嬴政喊道:“别忘了明日朝堂之上你该如何做。” “臣明白!臣告辞!”蒙毅快速离开章台宫。 走出大殿,蒙毅脸上立即露出笑容,只是不敢笑出声来。 赵高立即迎上来,笑着询问道:“不知蒙上卿因何事如此高兴?” 蒙毅看了一眼赵高,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但还是笑着说道:“不可说!不可说!哈哈哈哈!” 说完,蒙毅大步走下台阶,心中暗道:“急死你这个阉人!” 赵高看着蒙毅的背影,急的咬牙切齿,他看了看殿内,又不敢进去,不知道蒙毅到底和嬴政说了什么,心中急的宛若百爪挠心,郁闷至极。 殿内。 蒙毅走后,嬴政坐在桌前,看着面前锦帛上记录的内容,不由得呵呵直笑。 自来都是他赏赐臣子功绩。 如今,他自己竟然也被人送功绩了。 古往今来,能够给君王送上这么大功绩的,也只有赵惊鸿一人了吧! 嬴政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消失。 许久,嬴政想到自己和赵惊鸿在牢狱之中的交谈,以及赵惊鸿对自己的评价,不由得感叹。 “赵先生真乃寡人知己也!” 想到赵惊鸿那张略显青涩的面容,他估摸也就跟扶苏差不多大,应该要比扶苏大上一两岁。 “若寡人的儿子如同赵先生这般,寡人何愁大秦江山后继无人呢!”嬴政心中不由得叹息一声。 赵惊鸿给他的感觉非常亲切,哪怕在牢中第一次相见,丝毫不觉得陌生,仿佛两人认识了许久一般。 或许,这就是天注定的缘分吧。嬴政心想着。 “若是赵先生能够为大秦建立功绩,朕定然会为其封侯拜相,保其族人永享荣华!”嬴政沉声道。 别的帝王保证或许没有用,但嬴政的保证绝对有用。 因为古往今来,只有嬴政没有卸磨杀驴,鸟尽弓藏,马放南山。 所有跟他征战,立下功绩的臣子,他都会让其善终。 这是其他帝王所无法相比的。 第40章 先生与我共枕而眠 大秦的夜,黑的更纯粹。 微弱的烛光,无法照破夜晚的黑暗,天空中的繁星也更加璀璨,甚至,一些星辰所在的位置,都是有所不同的。 此刻,赵惊鸿才明白,斗转星移,沧海一粟的含义。 在浩瀚的时间面前,人类确实显得如此渺小。 从宏观角度上来看,人类是渺小的,但是站在人类的角度上,站在当前的人生里,一切都是充满了非凡的意义的。 就像秦国历代君王,秦朝历代官员,用热血灌溉出的秦朝这个庞然大物。 用鲜血硬生生铸建起的王朝,铸造出的华夏国运。 都是充满巨大意义的。 “先生,是否挑选几位舞姬送到先生房间里去?”扶苏在一旁询问。 赵惊鸿是心动了的。 但他还是拒绝了。 赵惊鸿看着扶苏,“你觉得我就这么饥不择食吗?” 扶苏笑了笑。 他确实这么觉得的。 之前在牢房之中,赵惊鸿就提过此事。 赵惊鸿无奈,“食色性也,但君子爱美人,也得有感情基础,并非纯粹的肉欲。” 扶苏闻言,不由得正色,拱手道:“先生真君子也!” 赵惊鸿摆了摆手,关上房门。 扶苏坐在榻上,“先生请坐,今日可与先生促膝长谈,同枕而眠,是扶苏之幸也!” 赵惊鸿表情怪异。 这个时期,车马慢,书信慢,人生也慢。 人这一生,遇见的人很少。 遇见一知己,更难。 鲜有可以遇到谈得来的朋友。 所以,为了展现两人之间的关系,常常会有促膝长谈,同榻而眠的情况。 但对于赵惊鸿来说,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这种状态。 赵惊鸿坐下来,缓缓道:“公子,咱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你知道吗?” “扶苏知道!”扶苏点头道:“去上郡!” 赵惊鸿点头,“咱们所有的计划,唯有去上郡,才有出路。” 既然出狱了,他就要跟扶苏好好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我在牢中就跟你讲过,大秦之危,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赋税徭役极重,刑法苛责,百姓民怨四起,加上六国余孽,不断煽动百姓,造反之事,随时都可能发生。” “如今,始皇嬴政在位,可镇压一切。但,你父皇的身体情况你也看到了,一日不如一日,那丹药,你可弄来了?” 扶苏从袖袋中掏出一个玉瓶,“已经拿到了,这里面就是父皇所食用的仙丹。” 赵惊鸿点头,“你可以按照我说的方法测试一下,看是否有毒。” 扶苏点头。 “所以说,其实储君的位置,已经刻不容缓了。但是,你父皇权欲极重,且非常自负,觉得自己还能活很久。” “但事实并非如此。” “他长期服用毒丹,身体已经出现了很大的问题,已然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现在,如果一旦始皇出现意外,六国余孽定然会趁机造势,伺机造反!” “想要拯救大秦,那皇位,必须要你来坐!” “造反之事,势在必行!”赵惊鸿沉声道。 扶苏蹙眉,“先生,扶苏有一疑问。” “说。”赵惊鸿喝了一杯茶,只觉得像是喝了一口浓汤一样。 因为秦朝的泡茶工艺和方法跟赵惊鸿前世的未来不同,他们是将茶叶捣成饼状,晒干或者烘干成茶饼。 然后,将茶叶捣碎以后,加上盐、姜、桂皮、橘皮、薄荷、瓜干、果肉之类的,煮成像是浓汤一样的东西来喝的,味道很奇怪,赵惊鸿是喝不惯的。 扶苏看了一眼表情略显痛苦的赵惊鸿,缓缓道:“若是我说服蒙恬将军,率领三十万大军进攻咸阳,那上郡怎么办?要是胡人趁机攻击,该怎么办?” “还有,三十万大军进攻咸阳,难道要我们的士兵跟同族人相残吗?是否太过残忍,这些人原本不必死的。” “妇人之仁!”赵惊鸿冷哼道:“扶苏,你好好想一想。诸国之间,争斗了多少年?死了多少人?若不是大秦一统,还会死多少人?要是大秦轰然倒塌,亦或者六国余孽煽动百姓造反,天下大乱,又会死多少人?” 扶苏脸色微变。 “就算按照最坏的打算来,胡人以游骑著称,别说他们现在的敌人是大秦,这几千年以来,这些游牧民族骚扰我们的次数还少吗?他们每次只能做什么?也就是抢了东西就跑,损失有,但不大!” “若是进攻咸阳,损失也有,但这是必要的牺牲!” “可是……”扶苏还是不忍心。 他很善良,要不然几千年以后,人们还是会悼念扶苏。 因为玉公子的名声并非吹捧出来的虚名,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真正的君子。 但这样的好人,这样的君子,并不适合做君王! 赵惊鸿制止了扶苏,说道:“我说了,那是最坏的打算!” 扶苏闻言,认真倾听。 “而真正会发生的事情,是咱们肯定会留守士兵镇守上郡。人数虽少,出去攻打胡人难,但是守城还难吗?” 扶苏恍然。 “另外,蒙恬可不是吃素的,他不止镇守上郡,更在击杀胡人,将胡人击退七百里,不敢南下放牧!现在胡人听到蒙恬的名声就能吓尿,让他们在短时间内南下,开什么玩笑?你以为蒙恬的名声是徒有虚名吗?” 扶苏立即道:“蒙恬将军之名,我自然是知晓的。” “那不得了!”赵惊鸿下意识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由得吐了吐舌头,“真难喝!” 扶苏看了一眼茶碗,继续听着。 “还有,进攻咸阳,可不是真正的进攻,这其实就是一场心理战!”赵惊鸿道。 “心理战?何解?”扶苏询问。 赵惊鸿看着扶苏,询问道:“以你对你父皇的了解,他会对蒙恬,对城外的三十万大军大开杀戒吗?他会杀死自己的老秦人吗?” “自然不会!”扶苏道。 “所以!”赵惊鸿沉声道:“真正的对决,是你和嬴政!我们真正的目的,是逼嬴政让位给你,而不是真正的攻城来了!” “可是……”扶苏不自信,“父皇真的会愿意让位给我吗?” 赵惊鸿摆手道:“到时候自然有我,你就不必担心了,我有把握,让秦始皇百分之百让位给你!” 扶苏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实在是跟不上赵惊鸿的节奏。 第41章 多生孩子吧! 赵惊鸿站起身来。 他知道,需要留给扶苏去思考,不能逼迫他,要让他自己想明白。 其实扶苏已经信了他,并且也已经决定好了,只是现在还没到时机。 等到了上郡,反不反都由不得扶苏了。 “扶苏,你知道你现在最紧要的事情是什么吗?”赵惊鸿问。 扶苏抬头询问,“是什么?” “你也有妃子了,赶紧多生娃!早日培养储君,到时候不至于像你父皇这样,犹犹豫豫,无法抉择,归根结底,是储君没培养到位。”赵惊鸿道。 扶苏闻言脸色一红,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赵惊鸿笑了笑,准备出去。 但走到门口的时候,赵惊鸿表情怪异地转过身来,问:“你明日要上朝吗?” “自然要去的。”扶苏道:“先生为父皇献计,这样重大的国策,扶苏肯定是要上朝参与的。” 扶苏看着赵惊鸿,询问道:“这些国策都是先生所献,先生可愿意跟我一同前往?相信父皇定然会对你嘉赏的。” 赵惊鸿立即摇头,“不不不!我可不去!另外,我也不建议你去。” “为何?”扶苏问。 赵惊鸿笑了笑,“去了没好处,所以我建议你别去!” 扶苏蹙眉,想不明白,但还是坚持要去上朝。 赵惊鸿离开,去了自己的卧室。 终于可以睡到床上了,床上铺好了衾裯,里面填充了絮,也是非常柔软舒服的,这可比牢狱之中的稻草要舒服多了。 加上喝了一些酒,赵惊鸿几乎沾床就睡着了。 …… 寅时。 扶苏早早起床,穿戴整齐。 在扶苏准备出发之前,他侧头看了一眼屋内的角落的笼子里家禽的状况,面色微沉。 随后,扶苏出门,乘坐马车,前去上朝。 卯时。 文武百官齐聚。 扶苏躲在角落里,低着头,尽量不让人发现他。 因为朝堂之上那些儒生,各个都是他的支持者,这几日来寻他的人不少,他一个都没见。 若是被他们看到自己,必然都会围过来。 他觉得,现在还是少引人注目为妙,也少跟这些儒生接触为妙。 毕竟,他真的还没想清楚,如何跟这些儒生接触。 他对儒家的印象,被赵惊鸿冲的有点乱。 不多时,随着寺人传达诏令,文武百官纷纷走进朝堂之内。 等百官站列好,嬴政缓缓走了出来。 文武百官齐声呼喊,“参见陛下!” 身穿玄色龙袍,器宇轩昂的嬴政张开双臂,“众爱卿平身!” 随着嬴政落座,文武百官也起身。 他们发现,今日始皇陛下的状态似乎不错,面色红润了许多,比前几日好了很多。 赵高呼喊,“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官员们纷纷开始上奏,有咸阳城内的事情,有官场的事情,还有各地传来的民生情况。 等嬴政对于这些一一回应以后,他准备跟蒙毅打配合。 他看向蒙毅,发现蒙毅正在对他挤眉弄眼的使眼色。 嬴政疑惑地看向他的身侧。 一看之下,嬴政立即表情怪异起来。 扶苏! 扶苏竟然也来了! 他怎么来了? 嬴政心中极为郁闷。 他若在这里,接下来自己怎么展现自己的英明? 说通俗点,就是扶苏在这里,影响他装逼了。 当即,嬴政怒斥道:“扶苏!” “儿臣在!”扶苏立即出列。 嬴政怒声道:“谁让你来的?” “啊?”扶苏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即回答道:“回父皇,扶苏身为大秦皇子,朝堂之事,自当有权参与,为父皇分忧,为天下百姓尽微薄之力!” 淳于越闻言,这才注意到,原来扶苏今天来参加朝会了! 怎么在外面等待的时候,没有看到扶苏? 淳于越立即就站出来,拱手道:“陛下,臣觉得,扶苏公子心系天下,品德端正,更是长公子,按照礼法来说,扶苏公子是最合适的继承者,请陛下立扶苏公子为储君!” 扶苏闻言,心中郁闷不已。 不是吧! 一上朝就给自己找麻烦! 他自己也清楚,如果他父皇想要立储君,早就立了,也不会等到现在。 现在淳于越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岂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混账!”嬴政怒斥一声,“滚出去!” “啊?”淳于越愣住了,看向嬴政,急忙解释道:“陛下,臣只是为您建议啊,扶苏公子确实是最适合的储君,请您三思啊!” 他以为嬴政在赶他出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在朝堂之上,被秦始皇打骂都无所谓,但是若是被秦始皇给赶出大殿,他该多丢人啊! 这件事情要是被传出去,他还怎么见人? 读书人,最要的就是一个脸啊! 其他人面面相觑。 虽然他们知道嬴政脾气暴躁,但是也不至于无缘无故突然发火啊。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嬴政现在非常厌恶扶苏,只要看到扶苏,就很生气!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嬴政如果要立储,就绝对不可能是扶苏! 想到这里,众人心思都开始活络起来。 甚至一些官员看向扶苏的眼神都开始带着怜悯了起来。 蒙毅此时站了出来,拱手道:“陛下,我觉得淳于越博士说的有道理,不管是根据礼法,还是根据才德,扶苏公子都是最好的继承人选。” “够了!”蒙毅怒喝一声,制止了蒙毅,沉声道:“扶苏,今日的朝会不用你参加,退出去吧!” “啊?”扶苏懵了。 淳于越倒是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说自己啊! 但下一秒,淳于越就更加紧张了起来。 始皇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要将扶苏赶出朝堂? 那岂不是说,陛下心中储君的人选,已经摘除扶苏了? 不可! 不行啊! 扶苏的身子微微晃动,不敢置信地看着嬴政,询问道:“敢问父皇,为何?” “朕要你好好反思,取消你的足禁,并不代表着寡人就允许你出来了!”嬴政沉声道。 扶苏面色一沉。 果然,父皇还是生他的气。 “退下吧!”嬴政再次说道。 扶苏无奈,对嬴政一拱手,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朝着殿外走去。 王贲看着这一幕,有些无奈,但也无可奈何。 倒是李斯嘴角微微露出笑意。 站在嬴政身侧的赵高,也微微低下头,隐藏自己眸中的喜色。 等扶苏走后,嬴政坐直了身子,询问道:“好了,还有谁有本要奏?” 百官沉默。 他们知道,这个时候,最好不要触碰嬴政的霉头。 见无人说话,嬴政看向冯劫,询问道:“冯劫,赈灾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冯劫立即道:“今日下午,粮食即可抵达汴州。” 嬴政微微点头,询问道:“你觉得,这些粮食,够汴州百姓吃多久?” “这……”冯劫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亦或者,你觉得,如何才能真正的帮助汴州灾民,渡过这次的洪灾?”嬴政询问。 第42章 陛下您装逼的样子真帅 面对嬴政的询问,冯劫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臣觉得,只要等洪水退去,百姓开始重建家园,便可渡过此次灾难。” “那洪水要多久才能退去?现在正值汛期,若短时间内不能退水,他们如何渡过这次灾难?”嬴政又问。 “这……”冯劫看向身侧的冯去疾,投去求救的目光。 冯去疾也是一阵蹙眉。 因为一直以来,他们都是采用这种方式赈灾,朝廷要做的,就是开仓放粮,给百姓粮食,至于他们如何渡过这次灾难,那就是灾民自己的事情了。 怎么嬴政今日问如此详细? 蒙毅自然知道嬴政要开始装逼了,站出来打配合。 蒙毅出列,拱手对嬴政道:“陛下,洪水无情,具体情况,臣觉得还是应该等冯御史了解过赈灾情况以后,再向您汇报比较好。” “等粮食吃完了,百姓继续受灾?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成为流民流落各地,甚至来到咸阳城外,向寡人乞食求救,才知道具体情况吗?”嬴政冷哼道。 冯劫额头冷汗直冒,拱手道:“陛下,一直以来,赈灾皆是如此,天灾难挡啊!” “一直如此便是对的吗?奴隶制度延续了几千年,为何朕将其取消了?为何不能产生变化?” “古有洪水,大禹便治水!若天漏了,便有女娲补天!没有什么是我们解决不了的困难!” “发生灾情,自然要想办法去解决,而不是送去一些粮食,就不管不问了!” “洪水如何退下去?受灾百姓的家园如何重建?被充满泥沙的黄河水被覆盖的农田,如何重新恢复种植?这些,都是你们作为臣子,应该考虑的问题!” “而不是,一句向来如此就解决了所有问题!” “古时候,也没有儒家,更没有法家,也没有诸子百家,不照样是前人一点点总结出来的?” “所以朕问你,彻底解决灾情,该如何做!” 嬴政犀利的目光看着冯劫。 冯劫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淌。 冯去疾见状,不由得对身侧的文官使了一个眼色。 立即有人站出来,拱手道:“陛下,臣觉得,想要彻底治理灾患,还需疏通河道,将洪水引流出去。” “嗯!然后呢?”嬴政问。 “这……”那人硬着头皮继续道:“还有将泥沙运输出去,将农田整理出来,方便继续耕种。自然也要帮助灾难重建屋舍……” “还有吗?”嬴政问。 “这……”那人绞尽脑汁,仔细思考了一番,确实想不到其他的了,只能道:“臣目前能想到的,只有这些了。” “还有哪位爱卿,有更好的办法?”嬴政问。 文武百官一个个低着头,都不敢回答。 蒙毅见状,知道是该自己上场打助攻了,站出来,拱手道:“陛下,臣知陛下忧心天下百姓,想要改革,但这些事情并非一跃而就,还请陛下给臣等一些时间,仔细思考,仔细研究……” 见蒙毅为他们说话,百官们都纷纷向蒙毅投去感激的目光。 关键时刻,还是蒙毅上卿靠得住啊! “哼!”嬴政冷哼一声,“要是等汝等想出对策,汴州早已经尸横遍野了!” 百官低头沉默。 嬴政缓缓起身,环视百官,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嬴政心中暗爽,看来,这些官员都想不出这些对策。 同时又觉得可悲。 文武百官,加起来竟然都不如赵惊鸿一人! 嬴政心中暗叹一声,缓缓开口,“朕有几策,尔等且听好了!” 文武百官纷纷抬头,惊讶地看向嬴政。 嬴政缓缓道:“首先,尔等要明白一点,灾难为何称之为灾难,是因为有人受灾!” “所以,灾难的根源是人!” 文武官员瞪大了眼睛,心中满是惊讶。 灾难是因为有人受灾! 而灾难的根源是人! 这两句话,几乎直接戳中了灾难的问题的核心! “而赈灾的目的,就是解决灾民的问题!”嬴政看向冯劫,“输送赈灾粮就是在解决灾民的问题,但只解决了一项问题,且不是有效解决。” 冯劫汗颜,低头不敢去看嬴政。 嬴政看向文武百官,感受着他们的注视,继续道:“灾民的问题有哪些?他们的田舍被洪水冲毁,没有了栖身之所,没有了可耕种的良田,家中的粮食被冲走,牲畜被冲走。” “身体衣物潮湿,生病忍受痛苦。” “没有粮食,无法取暖……” “这些,都是他们的问题!也都是我们朝堂所需要的解决的问题!” 嬴政洪亮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落入这些官员的耳中,震耳欲聋! 淳于越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地看着站在台阶上的嬴政。 嬴政的声音宛若惊雷一般在他耳边炸响。 震撼! 太震撼了! 这是嬴政能说出来的话吗? 这还是那个暴君始皇嬴政吗? 他什么时候,开始为百姓思考? 什么时候,开始担忧百姓的死活了? “如若能够解决这些问题,赈灾的问题基本上就可以解决了。”嬴政缓缓道:“以后汝等再遇见这种情况,便以这种方式思考,去解决问题。” “臣等谢陛下教诲!”文武百官拱手向嬴政致谢。 嬴政高高昂起头颅,心中自信感爆棚。 他觉得,此时自己在百官的眼中,一定是伟岸高大的。 在他们的心中,一定是非常惊讶的,震惊朕的才华,朕提出的策略! 当即,嬴政继续道:“赈灾之法,朕想到几个,汝等且听好了。” 百官们立即安静下来,竖起耳朵聆听。 “其一,便是发放赈灾粮,以官府名义,建设粥厂,为百姓施粥,且建立赈灾房,给灾民以栖身之所。” “此,便是解决无栖身之所,忍饥挨饿之苦。” 百官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这种赈灾方式,朕称之为实物赈灾,发放物品,有粮食、衣物、药物、种子等,可以根据灾民的需求提供。” 百官们纷纷赞许,称赞陛下考虑的周到。 只有蒙毅满脸苦笑:陛下,你装逼的样子,真帅! 第43章 朕配不上你儒家救世之法? “有个问题,是我们无法忽视和避免的。”嬴政沉声道:“那就是,灾民消耗的粮食是巨大的。” “汴州受灾百姓几十万,若以一人一天一斤粮食来算,一日消耗便达数十万斤。” “灾情也非一日可解决,所消耗粮食之巨,也非朝廷所能承担。” “所以,必要时刻,可以提供借贷赈灾之法。” 冯劫立即拱手询问道:“陛下,敢问何为借贷赈灾之法?” 嬴政解释道:“便是将粮食借给灾民,由灾民来年种植出粮食来以后,再还与官府,由灾民自主解决当前的灾情。” 冯劫恍然,但还是心中疑惑,“如何确定灾民是将粮食吃掉,还是种植?若是来年还不上呢?” “那就另做讨论。”嬴政心中略显尴尬。 他也没想这么多,当时赵惊鸿也没给他讲太多,他思考过后,对此也不是太过明白。 冯劫闻言拱手,没再继续追问。 “其次,便是以工代赈!” 以工代赈? 官员们诧异地看向嬴政。 嬴政道:“常言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与其源源不断地为灾民提供粮食,让灾民等待灾难过去,不如让他们自己寻找过活的办法。” “解决灾情,政府需要大量的人力,比如说清理沉积的泥沙,又比如要挖渠退水,可让灾民以工换粮。” “如此一来,这些工程可以快速推进,灾民也有了粮食。” “另外,豪门贵族之中,也有钱粮;并且因为灾民受灾,劳工自然也便宜了许多,让他们趁机建造房屋、庄园、亭台楼阁,修建道路之类。” “如此一来,豪门贵族可以省下很多工钱,灾民也有了收入来源,也有了粮食。” 百官们听着嬴政的讲述,眸中精光连连,嬴政的话,似乎给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样。 他们脑海中都不由自主地涌现一个想法:原来还能这样! 冯劫当即拱手道:“陛下,臣以为,除此之外,应当减免汴州地区的赋税,以减轻灾民的压力,给他们休养生息的时间。” “不错!”嬴政点头,“拟旨!免去汴州地区三年赋税,免除汴州两年徭役!” “是!”赵高和李斯立即开始拟制。 蒙毅见状,也站出来,拱手道:“陛下,臣觉得,官府应当平息粮价,避免商人逐利,抬高粮价,让百姓买不起粮食。” “善!此应当也列入其中!”嬴政有些不满地看了一眼蒙毅。 这蒙毅,竟然敢跟他抢功劳了! 淳于越站出来,拱手道:“陛下,若是受灾灾民较多,也可以将灾民转移一部分,去较为富饶的地区,待渡过灾情以后,再进行回迁。” “也可!”嬴政心中纳闷了。 怎么这些官员,都跟开了窍似的。 王贲也出列,拱手道:“也可招收士兵,参军者,皆有粮食可吃,也可以给他们家人一些。如此一来,家中省去了一张嘴,参军可以在军中吃饭,家人也可以得到一笔粮食,可以帮助他们渡过灾情。” “不错!”嬴政心中满意。 若是官员们能够开窍,也是可以的。 这样以后有什么问题,朝堂官员纷纷出谋划策,总比将希望全都寄托在一个人身上要好很多。 “臣有一言!” “臣也有一言!” …… 百官们纷纷谏言。 嬴政脸上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意,看着文武百官纷纷提出自己的建议的模样,满意地点头。 一旁的赵高悄悄打量着嬴政,又看了看下面的蒙毅,心中暗自猜测。 这应该是昨天蒙毅去章台宫的时候,给嬴政提出的建议?亦或者两人商讨出来的? “还是说……有其他人藏在身后,为陛下出谋划策?这个人是谁?是才识过人的普通人,还是……某位皇子???” 赵高心中猜测。 嬴政虽然对扶苏很严厉,扶苏也一直跟着嬴政对着干,但也不至于对扶苏如此厌恶,在朝堂诸公面前,将扶苏赶出朝堂。 这会让扶苏颜面尽失,似乎没给扶苏留一个皇子的脸面。 为何如此? 难道说,嬴政有了其他喜欢的皇子? 所以说,就没再把希望寄托在扶苏身上了? 想到这里,赵高升起一股危机感。 查清楚! 一定要查清楚! 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争抢胡亥公子的储君之位! 嬴政接过拟好的诏书看了一眼,便让赵高给了冯劫,“让人送到汴州去,宣告汴州百姓,让他们知晓此事!” “臣遵旨!”冯劫恭敬道。 其余人也纷纷对着嬴政拱手行礼,“陛下圣明!” 淳于越更是站出来,对嬴政道:“陛下今日可是研读了儒家典籍,才会如此胸怀天下百姓,准备以仁政治国了?” 此话一出,李斯脸色微变,急忙看向嬴政。 只见嬴政脸色很难看。 李斯见状,心中冷笑,暗骂淳于越愚蠢。 现在是始皇陛下说的要焚书,烧的就是你儒家的典籍,现在说始皇陛下看了儒家典籍?这不是在打始皇陛下的脸吗? 为了拯救儒家,淳于越智商都没了! 嬴政冷哼一声,“朕所说这些,你儒家典籍中,何处有记载?拿出来于朕瞧瞧!” “这……”淳于越满脸的尴尬。 “若是你儒家典籍之中,有这些救世之法,为何你们儒家众人,没有一个人提出来?” 嬴政盯着淳于越,一双鹰眸犀利无比,盯着淳于越,就像是盯着一只猎物一般,“还是说,朕配不上你儒家的辅佐,亦或者,朕不配知道你们儒家的救世之法?” 淳于越听得是胆战心惊,实在是承受不住嬴政带来的威压,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呼喊道:“陛下!儒家典籍之中,并未记载相关内容,只是陛下今日为百姓解忧,乃圣君之行,臣以为……臣以为陛下要采用儒家治世之法……” 嬴政闻言,不由得一阵冷笑,“你儒家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朕可以解决,你觉得,朕需要你说的那些吗?真正救世的人,是朕!而非你那些口中儒家的典籍,什么所谓的圣君!朕,才是真正解救百姓于水火的人!” 第44章 这简直是为臣量身打造的啊 淳于越瑟瑟发抖。 嬴政盯着淳于越问:“你觉得,朕,说的对吗?” 淳于越瘦弱的身子在微微颤抖,仿佛一棵在风中飘摇的竹子一样,随时要倒,但却一直倒不了。 李斯等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等待淳于越出丑。 虽然儒家官员可以上朝,但一直没有掌握核心的权利。 不过,李斯不会因为这样就觉得他们儒家没有威胁,反而只要他们这些人在朝堂上一天,压力就在一天! 因为儒家学子众多,迟早有一天,会威胁到他的地位的。 嬴政盯着淳于越,等待着淳于越的回答。 淳于越似乎鼓足了勇气,缓缓道:“回陛下,若陛下如今日一般,必然是圣君!是解救天下之人!若陛下好大喜功,建长城,修阿房宫,建始皇陵,便依然是暴君!” “淳于越!”嬴政声音一沉。 他盯着淳于越看了一会儿,冷冷一笑,“不愧是读书人,嘴巴依然这么硬!” 他没有再继续追究淳于越。 因为现在的淳于越是儒家的核心人物之一,如果贸然杀了淳于越,会引来儒家的口诛笔伐。 倒不是他怕这些,他敢焚书,就不怕儒家的口诛笔伐。 但,朝堂治理,依然需要儒家。 并且,他虽重用法家,但不代表着,他只用法家。 朝堂上的平衡,还是很重要的。 嬴政缓缓地走回龙椅上坐下来,看向文武百官,最后目光落在淳于越身上,缓缓道:“这几日朕下达了焚书诏令,似乎读书人对朕颇有怨言?” 张纯生看了一眼面色惨白,已经无力站起来的淳于越,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天下读书人都在抗议,还请陛下收回诏令,这书,焚不得啊!” “嗯!”嬴政微微点头。 “嗯?”张纯生愣住了。 李斯也愣住了。 冯去疾满脸不敢置信地看向嬴政。 文武百官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 嗯是什么意思? 不会是……始皇陛下想要收回诏令吧? 一直以来,始皇陛下都是那种说一不二的人,他想要做什么,没有人可以阻止,且会不惜一切代价做到。 没有人可以让他收回诏令的! 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朕也知道,书乃文明之本,亦知道焚书之危害!但,有人恶意传播蛊惑思想,意图教唆百姓造反,对抗大秦,影响大秦的统治!若如此,有人想要利用书籍的力量,对抗大秦,朕会不惜一切代价,焚烧书籍,甚至将所有的文字都销毁!书可灭!大秦不可灭!” 嬴政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让文官们脸色发白。 他们知道,他们这位君王,自来是说到做到。 他这么说,就代表他真敢这么做! 若始皇想要毁灭文字,那么人类文明将一夜之间回到蛮荒时期! 就在官员们感到心惊的时候,嬴政继续道:“不过,朕思索再三,觉得治理国家,亦如疏通河道,堵不如疏!” “故而,朕决定建立翰林院,将天下书籍,收集入翰林院内,由翰林院审核,编撰!” 文武百官齐刷刷地看向嬴政。 他们不知道翰林院是做什么的。 但是听到翰林院收集天下书籍的时候,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至少是不烧了。 他们也不清楚始皇陛下为什么突然改变想法,但这终归是好事。 嬴政继续道:“所有通过翰林院审核的典籍,经过翰林院的批文以后,才可流通使用。而所有未经翰林院审核,拿到批文的书籍,皆是违禁之物,若有私藏,私下传播,皆处于重刑!” 李斯脸上一喜。 这说明他们法家的掌控力,将进一步提升啊! 张纯生和淳于越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烧书,怎么都好。 而且,嬴政想要建立翰林院,审核书籍,就必须要读书人。 而天下读书人,皆为儒生。 到时候什么标准,还不是他们说的算? 何惧有之! 嬴政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继续道:“诸子百家,各类学说,也需要经过翰林院审批,需要在翰林院登记在册,方可传播,否则便是违禁,处以重罚!” 蒙毅上前一步,询问道:“敢问陛下,何为翰林院?” 百官也很好奇,纷纷看向嬴政,满脸期待。 嬴政道:“翰林院,便是文学之林,文翰之地,是天下文人聚集之所!” 文官们顿时眼前一亮。 特别是以淳于越为首的一众博士。 他们心中暗叹:难道始皇陛下终于开始重视文人了吗? 武虽然能建国安邦。 但,真正可以治理国家,创造盛世的,还是他们文人啊! 没有文人治理国家,哪来的什么百姓安居乐业,哪来的什么盛世之相啊! “翰林院将会作为朝堂选拔人才之所,亦是挑选人才之所,包含文学、经义、卜、医、书画、乐等等之类;且具有召集天下文人之功效,并具有修订史书,考证实录的作用。”嬴政缓缓道。 听到这些,百官们顿时嗡的一下就开始议论了起来。 因为他们嗅觉灵敏,已经察觉到了翰林院的重要作用。 不仅可以修订史书,考证实录等等之类的,就代表着官职众多。 其次,召集天下文人,便是天下文人集聚之地。 更是选拔人才之所。 那么翰林院以后在朝堂中的地位,必然是极重的! 百官们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野心。 他们要争! 他们要抢! 这个位置,谁要是能拿到手,以后在朝堂之上的话语权就更重了! “陛下!”岳景春立即站出来,拱手道:“陛下之言,真乃圣明!若建立翰林院,天下文人,必然对陛下感恩戴德,谢陛下对天下文人的恩赐!臣斗胆自荐,为陛下担任翰林院一职!” 其他人闻言,纷纷在心中怒骂岳景春不要脸! 但没办法,大家都想要,岳景春只是第一个提出来了,其他人也只能跟着抢了! “陛下!臣觉得,臣更适合这个职位!” “臣愿意为把陛下分忧!” “这翰林院,简直就是为臣量身打造的啊!” “臣觉得,臣跟翰林院有缘,让臣去吧!” 第45章 一般不笑,除非忍不住 看着文官们激烈争夺的模样,嬴政心中冷笑。 这些人看到肥肉就扑上去想要抢,听到朕要焚书就上来谏言,辱骂朕是暴君! 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思考如何解决问题的办法。 若不是赵惊鸿提议,恐怕这件事情还在发酵。 如今给出解决办法,这些人又想着来瓜分利益。 简直可笑。 此时,李斯也站了出来,沉声道:“陛下,臣已经让人将搜集上来的书籍整理妥当,只待翰林院建设完成,统一整理审阅。臣斗胆请职,愿为陛下分担翰林院的职务。” 众人一听,立即急了。 特别是儒家这群人,更是恨不得冲上来堵李斯的嘴。 要是翰林院被李斯掌控,那哪还有他们儒家的活路。 李斯恨不得将儒家整死,只剩下法家! 绝对不能让李斯掌管翰林院! 冯去疾也立即站出来,沉声道:“陛下,李斯丞相是咱们大秦的刑法掌管者,职务繁忙,并不适合再掌管翰林院,臣以为,此职务适合御史大夫冯劫。” 其他人一听,立即在心中大骂其不要脸。 平常他们父子俩在朝堂,还有所忌讳,相互避嫌。 如今,装都不装了,要为他们冯劫争取更大的利益! 冯劫闻言,也沉声道:“臣愿意为陛下分忧!” “不行!”淳于越站出来,对嬴政喊道:“陛下,我们儒家最擅长撰写经义,臣斗胆推荐张纯生担任翰林院一职!” 嬴政见大家都说的差不多了,缓缓开口道:“尔等不必再争执了,朕心中自有安排!” 众人立即安静下来,眼巴巴地看着嬴政,心中猜测翰林院的职位,到底会花落谁家。 “蒙羽!”嬴政喊道。 众人闻言,立即齐刷刷看向站在后方的蒙羽。 蒙毅的儿子蒙羽,在朝中担任仆射一职。 这个职位并不算低。 而且蒙羽刚年过二十,正值年少,风华正茂,才学惊人,乃是人中龙凤。 若是可以掌管翰林院,那在朝中的地位,必然会一跃千丈! 百官心中此时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蒙家下一代,又崛起了啊! 如今朝中的上一代,是以王翦、蒙武为代表的人物,而中流砥柱的这一代,便是李斯、王翦、蒙毅这一批人。 下一代,则是王离、蒙羽这一代。 在秦国经历三代的,便是蒙骜、蒙武、蒙毅,他们祖孙三代,都为大秦效力,世代都在朝中官居高位,如今蒙毅的后代蒙羽又脱颖而出,那么蒙家在朝中的地位,只会越来越高,话语权也会越来越重! 蒙家的崛起,将势不可挡! 王贲看了蒙毅一眼,继续低头眼观鼻,鼻观心。 此时,蒙羽出列。 一身仆射官袍,身姿挺拔,样貌俊朗,帅气逼人,一眼看去,便可知是人中龙凤。 “陛下!”蒙羽拱手。 嬴政微微点头,看着蒙羽帅气的模样,他不由得想起他当年这个年岁时候的样子。 只是岁月不饶人啊! “朕决定由你来负责翰林院,你可愿意?”嬴政询问道。 蒙羽闻言,激动地跪在地上,叩拜后才开口道:“谢陛下隆恩,臣虽年幼,但时常接受爷爷和父亲的教导,爷爷曾告诉臣,尚有力,愿上阵为国杀敌!臣也认为,但凡臣有力量,不论老幼,皆为大秦奉献!臣会全力做好陛下交代给臣的任务!” 嬴政很满意,“好好做,有什么不懂的,就多向你父亲学习经验。” “谢陛下!”蒙羽领命以后,回到原本的位置,仿佛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不骄不躁不炫耀。 淳于越还不死心,站出来说道:“陛下,蒙仆射尚且年幼,没有担任过类似的职位,并且对于各家典籍并不了解,恐怕无法胜任,更管理不好翰林院!” 蒙毅立即不乐意了,站出来看向淳于越,道:“刚才羽儿也说了,我父亲蒙武岁到了垂暮之年,但依然言:尚有力,可上阵杀敌!更有甘罗十二岁为相,可治理一国之策!而蒙羽年过二十,为何不可担任翰林院一职?你觉得蒙羽不行,莫非觉得自己可以?” 淳于越硬着头皮道:“我觉得张纯生更适合担任此职!” 张纯生一脸无语,心中哔哔:“谢谢你啊我的哥!” “归根结底,你是想要让翰林院落入你儒家手中吧?”蒙毅毫不客气地讽刺道。 “你……”淳于越还想反驳。 “够了!”嬴政开口道:“朕意已决,此事就交由蒙羽负责,休要再提!” “是!”百官立即拱手道。 “除此之外,朕还想建立年号制度。”嬴政缓缓开口。 年号? 百官们满脸诧异地看向嬴政。 年号是什么? 他们不知道。 他们更不知道今天的始皇是怎么了,一连串提出这么多的东西,导致他们感觉自己的脑容量都不够了。 嬴政看着官员道:“年号,便是皇帝在位期间,所使用的代号,具有代表性,可记录王朝的时间顺序,更方便记录历史。” “并且,年号的存在意义,更具有宣政统、明正朔、申皇威、履王道等重大政治意义,并且,年号的使用还可以体现朝廷政权的合法性和正统性,是皇帝权威的象征。” 嬴政几乎是按照赵惊鸿所说的复制来的。 噗嗤! 蒙毅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是专业的,一般不会笑,除非忍不住! 想到嬴政一边在他面前赞叹:赵先生真是大才! 一边转身就满脸严肃,傲然地对文武百官说着赵惊鸿提出的策略,关键还是一字不差的复制过来。 这场面,蒙毅闭上眼睛都可以想象到,压根不敢抬头去看嬴政。 哪怕闭着眼睛,他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嬴政脸上一红,差点没崩住,冲下去给蒙毅一脚。 嬴政咬牙切齿地瞪着蒙毅,冷声问:“蒙毅,你觉得朕说的很好笑吗?” “回陛下!臣只是在感慨,陛下真乃千古一帝,提出的策略都功利后世千秋岁月,臣只是为陛下感到高兴!为大秦百姓感到高兴!”蒙毅急忙硬着头皮道。 嬴政冷哼一声,这才没继续追究蒙毅的问题。 淳于越此时已经忍不住,站出来赞叹道:“善!陛下此举,甚是符合我大秦的礼制,符合儒家之礼,臣等定当鼎力支持!” 淳于越兴奋的不能自已。 他现在非常确定,嬴政绝对是对儒家学说非常有研究,要不然也不会对儒家的礼制这么了解! 始皇提出的年号制度,简直跟他们儒家的观念太契合了! 这说明,始皇陛下开始察觉到他们儒家的好处了啊! 善!大善!简直太好了啊! 淳于越几乎忍不住要喝彩。 张纯生等人,也是满脸的激动。 他们儒家的时代,虽迟但到啊! 谁说这不是,福以祸所倚,祸兮福所至呢! 第46章 这是一个新时代 嬴政看了一眼激动的淳于越,继续说道:“年号的推行非常具有意义,比如在历史上,记录某某年,大家或许一时间想不到是哪位帝王掌权,但要是提出某某年号多少年,大家听到年号,便知道是哪位帝王在位时期所发生的事情了。” “尔等觉得,若要是启用年号,大家觉得朕用什么年号为好?”嬴政看向诸位大臣。 淳于越立即站出来,说道:“陛下,臣觉得,应当叫承周!秦承周制,广……” “闭嘴吧!我觉得,应当叫法国!以法治国,乃是大秦传统!”李斯立即道。 冯去疾轻抚胡须,缓缓道:“臣觉得,应当叫大道,大秦一统六国,得天下,乃是天意,得天道者,得人心,亦得天下,所以称之为大道!” 王贲也站出来,拱手道:“陛下,您一统六国,用的是武力,用的是大秦无数将士拼杀出来的,臣以为,应当用武秦为年号!” “应当叫大统!” “叫曜日!” “应以五岳为尊,就叫泰山吧!” “臣觉得应该更好听一些,叫秦一为好,寓意秦朝一统天下!” …… 听着官员们七嘴八舌起的各种年号,嬴政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么多人,竟然起的都没有赵惊鸿的好。 也不知道人家赵惊鸿的脑袋是怎么长的。 一个人就顶这么一群! 当即,嬴政道:“朕想到两个,汝等听一听。” 众人立即收声,齐刷刷地看向嬴政,期待嬴政能起出什么样的年号。 嬴政缓缓道:“朕想了两个,年号的意义是代表了该位帝王统治时期的象征和愿景,所以朕一统六国,是历史上第一个完成大一统的皇帝,建立了大秦王朝,并且书同文,车同轨。所以,朕觉得,应当叫‘始统’或‘一元启世’,尔等觉得如何?哪个较好一些?” 众人闻言,不由得沉默了。 好名字! 这个名字远比他们拍脑袋想出来的名字好太多了。 始皇说的很对,年号一定要有代表意义,一听就知道是某位帝王,并且知道这位帝王曾经做了做了什么,有什么样的功绩。 始统,就是始皇统一,第一次大一统。 而一元启世则意义更大,代表了新的开始和万物归一,一统天下。 冯去疾立即站出来,拱手道:“陛下,臣觉得,一元启世,更符合陛下您的身份和地位,彰显出了您的功绩和统治时期想要做出的功绩。‘一元启世’最适合作为年号。” 李斯则说道:“陛下,臣觉得,始统更为合适,因为始统代表了您自称秦始皇,更是第一个一统天下的君王,意义非凡!” “臣也觉得始统更好!” “陛下,始统更适合您!” “臣觉得一元启世更适合!” …… 看着众人争论不休,嬴政嘴角露出笑意。 看来,最合适的,还是赵惊鸿给他取的年号。 嬴政见状,抬起手来,众人立即安静下来。 “朕决定,将年号定为‘一元启世’,代表朕,秦始皇,开启盛世,后世皆承接朕之意志,让大秦更加强大!”嬴政张开双臂,舒展着心中的豪气。 众人闻言,纷纷叩拜。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陛下定然能让大秦昌盛万世!” 在一众官员叩首恭贺的时候,太史令胡毋敬则用一手非常漂亮的小篆快速记录着,大秦王朝始皇八年,始皇在朝堂之上,确立年号制度,并定年号‘一元启世’,自此,将记录为,今年为一元启世八年。 嬴政让百官平身,继续道:“既然确立了年号,朕要再做一件大事,利于后世,利于天下读书人!” 众人一听,不由得浑身一激灵。 始皇这是怎么了? 疯狂推出新政。 这是好事吗? 但有人觉得,这样并不好,太过于冒进了! 当即,就有人反对道:“陛下!天下刚定,新政要暂缓推出,不宜太多!” “是啊陛下,路要一步一步的走,万不可贪图冒进啊!” “请陛下三思!” 倒是以淳于越为主的一众儒家官员,激动得浑身颤抖。 利于天下读书人! 这简直……这简直对于他们是大好事啊! 难道说焚书事件,让始皇陛下突然开窍了? 嬴政沉声道:“此新政,并不影响天下百姓,乃是功在千秋的大事,尔等也不用担心!” “朕觉得,天下书籍过多,太过杂乱,且并没有统一的规划,不利于后世传播,更不利于后世的学习!则,朕决定,于翰林院成立以后,便开始编撰启世大典,此大典,包含各家学说,亦有农耕书籍,冶炼之法,医术书籍,星象占卜等等之类,包罗万千,将天下书籍,尽归其中,随着时间的推移,可不断修订。” “后世帝王,也可以不断修订完善,最终将成为一部包含天下之学的典籍!” 噗通! 淳于越直接跪下,高呼:“陛下圣明!此举功在万世,利在千秋,后世受益无穷,对于天下百姓,对于天下读书人,受益无穷!臣等,愿意为陛下修订大典!臣,亦愿意为陛下召集天下人,聚于咸阳,搜集天下典籍,为陛下修订‘启世大典’!” “臣,也愿意为陛下修撰大典,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臣,也愿意为陛下修撰大典!” “臣也愿意!” “算上臣一个!” …… 朝堂之内的文官,竟然跪下了一大半,都愿意参加修撰启世大典! 他们作为读书人,更是在朝堂之上的官员,一下就明白启世大典的重要性。 这项工程要是完成了,远比长城要雄伟,意义更为重大。 就连李斯、冯去疾等人,都惊讶地看着嬴政,没想到嬴政竟然会提出这样的政策。 不过一想也是。 只有嬴政这样胸怀天下,气吞寰宇的人物,才能够想出这样的决策吧! 当即,为首的李斯和冯去疾也跪下来,表示愿意参与其中。 嬴政哈哈大笑,“尔等愿意参与其中,朕心甚慰,尔等的名字,必然也将留在启世大典之中,留于后人瞻仰!” 这话彻底刺激了百官的神经。 若是将名字留在启世大典中,那就代表着将名留青史啊! 他们文官一辈子追求的是什么? 不就是留名于世吗! 顿时,一群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恨不得现在就开始参与修撰启世大典中! 第47章 告诉赵惊鸿,朕要去见他 退朝后。 百官离开大殿,纷纷谈论着今天的事情。 他们感觉,今天的嬴政格外的不一样。 要是一直这样下去,他们觉得,嬴政绝对是千古难得的明君,圣君! 特别是淳于越等人,走路都带风,高兴坏了! 嬴政回到了章台宫。 蒙毅紧跟其后。 两人刚坐下,门外寺人就来通报。 “扶苏公子求见!” 嬴政本来心情很好,一听到扶苏的名字,脸色立即沉了下来。 赵高观察着,心中窃喜。 看来,扶苏公子确实失宠了。 只是,他现在还不知道,给嬴政出谋划策的人到底是谁。 还需要将那人寻找出来才行! 接下来,他要盯着嬴政到底亲近哪个皇子。 这样的话,那个皇子的概率就越大。 他要为胡亥扫清障碍! “让他进来吧!”嬴政叹息道。 扶苏走进来,对嬴政拱手行礼,沉声道:“父皇,儿臣有一件要事禀报!” “说吧!”嬴政淡淡道。 他还想跟蒙毅分享喜悦呢。 扶苏看了看蒙毅和赵高,沉声道:“请陛下屏退左右!” 赵高脸色立即郁闷了起来。 现在怎么回事? 一张嘴就要屏退左右? 有什么事儿是自己不能听的吗? 都防着我是吧! 嬴政也微微蹙眉,看了看蒙毅和赵高,询问道:“可是关乎朝堂之事?” “不是,是关乎父皇的安危!”扶苏道。 嬴政闻言,不由得一阵蹙眉。 赵高听了,立即开口道:“扶苏公子,您也不用太过忧虑,最近陛下太过劳累,龙体欠佳,但在这咸阳宫中,陛下不会有任何的危险!” “若是危险来自身边人呢?”扶苏瞪着赵高。 赵高脸色微变,一双阴冷眸子立即盯着扶苏。 扶苏也是第一次感受到赵高竟然拥有如此阴冷的眼神,心中不由得一惊。 赵惊鸿一直跟他说,赵高是多么的狼子野心。 他并不在意。 毕竟,这只是一个阉宦而已。 但他从未想过,赵高竟然能够拥有这样的眼神! 看来,赵高果然隐藏的很深! 赵先生所说没错啊! 赵高心中惊骇。 他觉得,扶苏很可能知道什么了! 但很快,赵高就收敛眼神,对扶苏露出卑微的笑容,道:“那扶苏公子就更不必担心了,陛下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不可能会有人对陛下不利!” 扶苏沉声道:“父皇!请屏退左右,儿臣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向您汇报!” “陛下……”赵高好像要说什么,但却被嬴政伸手制止。 “你们都出去吧!”嬴政道。 “是!”蒙毅立即退下。 赵高犹豫了一下,阴冷的眼眸扫过扶苏,低着头快速离开章台宫。 嬴政并非一个只知道贪图功绩的君王。 他登基的过程,他掌权的过程,都是一部辛酸史。 若非嬴政有强硬的手段,过人的心智,他怎么可能从那么多危机中,次次化解,最后成为秦国的君王。 又怎么可能放心将动辄几十万的大军交给别人,去攻打别的国家,且没有手握重兵的将军有造反之心? 又怎么可能以小吞大,吞并六国的? 赵高的一举一动,都在嬴政的观察之中。 刚才赵高阴冷的眼神,他感受到了。 并且,赵高刚才一句话,彻底提醒了他! 所以伺候他的人,宫内的寺人、宫女、侍卫,都是层层筛选的,也可以说是精心安排的。 若有人趁机将这些人换成他的人,趁机架空咸阳宫内的力量。 想要篡位,岂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这一下就让嬴政后背生出一层冷汗。 查! 一定要彻查身边的人! 绝对不能留下隐患! 等众人离开大殿以后,嬴政对扶苏道:“说吧!何事!” 扶苏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父皇,您没事服用的仙丹,有毒!” 闻言,嬴政面色不由得一沉! 感受到嬴政身上散发出来的威严气势,扶苏心头一紧,急忙道:“父皇!儿臣所言非虚,乃是儿臣试过以后,得出的结论!儿臣将丹药碾碎,喂了家禽,一夜过后,全都死了!若父皇不信,那些死去的家禽就在儿臣的寝室内,可让人带来!” 嬴政没有说话。 扶苏被这种气氛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好一阵,嬴政才缓缓开口询问:“你是如何发现的?” “儿臣……儿臣……”扶苏在纠结要不要说出赵惊鸿来。 “说实话!”嬴政沉声道。 扶苏立即回答道:“是儿臣的一位亦师亦友的先生告诉儿臣的,他告诉儿臣,那些丹药含有剧毒,若是长期服用,轻则精神错乱,重则当场暴毙!” 嘭! 嬴政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又如何知晓的?” 扶苏立即跪下来,呼喊道:“父皇!此人乃是绝世之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更知上下五千年,其学识之渊广,可谓天人也!他知道此事,并不为过。” “哦?”嬴政冷笑一声,走到扶苏跟前,询问道:“可是为寡人出谋划策,并且扬言要给寡人献上功绩的赵惊鸿?” “正是此人!”扶苏松了一口气。 嬴政微微点头,“不错!此人确实才学惊人。此人为寡人出此良策,朕倒是很好奇此人。如此,朕晚膳就去东宫,让赵惊鸿等候寡人,寡人有许多问题,想要问问他。” “是!儿臣遵命!”扶苏心中一喜,急忙应道。 “你下去吧!记住,丹药有毒之事,切莫向外张扬!”嬴政道。 扶苏急忙询问,“为何?父皇!那丹药可是有剧毒啊!” 嬴政摇头,“或许是普通家禽,无福享受此仙物。之前仙师就与寡人说过,此仙丹,非有福缘者,不可服用!若家禽牲畜皆可食用,用之皆可成仙,那寡人算什么?” 听到这话,扶苏急的不行,“父皇!赵先生所说,必然是真的,而且那些家禽确实死了!” “行了!”嬴政瞪了扶苏一眼,“此事朕心中有数,你且退下吧!” 见嬴政如此强硬,扶苏也没办法,总不能把丹药抢走不让嬴政吃吧! 抢走了,还会有方士继续炼制的。 根本阻止不了。 只能回去找赵先生寻求帮助了。 扶苏想着,就准备离开。 嬴政在扶苏身后提醒道:“莫要忘了,朕今日晚膳,去东宫与那赵惊鸿交谈一番。” “儿臣知晓!定会告知赵先生,让赵先生等候父皇的。”扶苏拱手道。 第48章 你不死,我不放心啊(重要章节求阅读) 等扶苏走后,嬴政将蒙毅和赵高喊来。 两人看到嬴政面色阴沉,都不敢言语。 赵高小心翼翼地站在了嬴政身侧。 嬴政看了赵高一眼,问:“你可知,扶苏与朕说了什么?” 赵高摇头,“奴才不知。” 嬴政看向赵高,缓缓道:“扶苏告诉朕,朕每日食用的仙丹,有毒!而且有剧毒!” 噗通! 赵高脸色一白,直接跪在了地上,急忙呼喊道:“陛下!扶苏公子在危言耸听,仙丹乃是仙药,怎么可能会有毒呢!” 蒙毅闻言,立即跪在地上,沉声道:“陛下!仙丹有毒,还请陛下停止服用!” 嬴政冷眸看向蒙毅,“蒙爱卿,就连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蒙毅沉声道:“臣相信扶苏公子不会无的放矢的!” 嬴政冷哼一声,“就连你,也要阻止朕长生吗?” “臣……不敢!”蒙毅匍匐在地。 嬴政看向赵高,“赵高,你觉得呢?” 赵高立即叩拜,“奴才觉得,仙丹乃是仙品,定然无毒!” 嬴政满意点头,“你去拿仙丹来!” “是!”赵高立即起身,赶紧去拿仙丹。 赵高用托盘递给嬴政丹药。 嬴政没有拿,“再取一颗!” 赵高立即又拿出一粒来,放在玉盘之上。 嬴政捏起来一颗,看了看,缓缓道:“以后……你与朕一同服用!” “啊?”赵高吓了一跳,脸色更加惨白了。 “陛下,臣乃卑贱之躯,怎配服用仙丹妙药呢!”赵高跪在地上,惶恐道。 嬴政摇头,“诶!赵高,你服侍了朕这么多年,朕舍不得你。” “若是这仙丹有毒,朕若是死了,始终放心不下你,若是你同朕一起服下丹药,到了阴间,你一样可以服侍朕。” “若是朕得了长生,没有人伺候着你,朕依然会不习惯,你同朕一起服用丹药,自然就可以留在朕身边,与朕一同享受长生,且可以日日夜夜守在朕的身边。” “如此,你不想要吗?” 嬴政一双鹰眸盯着赵高,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赵高闻言,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他不敢犹豫,立即磕头跪谢,“谢陛下天恩!” 当即,赵高捏起丹药。 嬴政看着赵高笑了笑,“汝与朕,共同服用!” 赵高见状,捏着丹药,塞进嘴里。 咀嚼几下,硬生生咽下去。 嬴政见状,也塞进嘴里,做出吞咽的动作。 但是,在他袖子里,丹药已然静静地躺在其中。 “不愧是朕最亲近的人,以后每日如此,与朕共享长生!”嬴政哈哈笑道。 赵高趁机说道:“奴才愿意伺候陛下几百年,几千年,永远伺候在陛下身边!” 别说,赵高心中竟然有些感动。 毕竟嬴政这些仙丹谁都没给,因为仙丹炼制需要消耗大量的钱财,再者嬴政也不想与人分享长生。 甚至连自己的妃子和皇子们都没有。 却给了他! 可见,他在嬴政心中多么重要。 赵高心中有些雀跃,庆幸自己得了嬴政的信任。 想到这里,赵高竟然轻声啜泣起来。 嬴政听着心烦,摆手道:“行了,你先退下吧!” “是!”赵高点头,看了一眼蒙毅,道:“陛下,外面王贲将军求见您呢。” 嬴政有些惊讶。 按照王翦那个老狐狸的教育风格,定然不会让王贲参与朝堂之中的事情,怎么会来找朕? 嬴政略微思考,道:“先让他等着。” “是!”赵高退下。 等赵高走后,嬴政对蒙毅道:“起来吧!” 蒙毅赶紧爬起来。 嬴政问:“蒙毅,你今天觉得朕表现如何?” 蒙毅立即道:“陛下英明神武,文武百官都看呆了,就连淳于越那群老顽固,都喊您圣君了呢!” “哦?你难道不是觉得朕很可笑么?像是学舌之鹊一般!”嬴政冷哼道。 噗通! 刚爬起来的蒙毅立即又跪了下去,惶恐道:“陛下!臣那是看到朝堂诸公对陛下您如此崇拜,对您的印象改观,忍不住心中的喜悦才发出的声音。臣怎么会嘲笑您呢!” 嬴政冷笑一声,看着蒙毅,问:“你知道今日朕为何在朝堂之上,将扶苏赶走吗?” “臣知道……因为扶苏公子知道赵先生的计策,若他提前透露,会导致陛下您的计划失败。”蒙毅如实回答。 嬴政满意点头,又问:“你觉得,若是换成其他人,朕会怎么做吗?” 蒙毅摇头,“臣不知。” 嬴政冷笑道:“朕会赐他三尺之地,令人挖掘深坑,赏他永久安眠之所。” 蒙毅闻言,赶紧低下头,不敢言,实在是不敢言。 “行了!起来吧!”嬴政只是吓唬吓唬蒙毅。 毕竟这位跟他关系亦臣亦友,也是难得能说得上话的人。 他可不舍得杀。 蒙毅这才站起身来。 嬴政拿起一枚竹牌,递给蒙毅道:“你拿着朕的手令,去库房拿上朕的赏赐,去给赵先生送去。” “是!”蒙毅拱手领命。 “还有,羽儿定然会找你,想要来见朕。就告诉他,不必来了,翰林院的事情,你和他一起做,羽儿毕竟年轻,做事难免不周到,还是需要有人帮助的。”嬴政道。 蒙毅心中感激,拱手道:“臣,代羽儿谢陛下关爱!” 嬴政摆了摆手,“毕竟是朕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出去的时候,将王贲喊来吧。” “是!”蒙毅躬身退去。 没多久,王贲就走上殿来。 王贲拱手行礼,“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说吧!”嬴政淡淡道。 王贲道:“陛下,今日您在朝上提出那么多解决难民之法,然,并未有人前去执行。臣,斗胆为臣之子王离,求赈灾使一职,前去汴州,监督灾情,用陛下提出之策略,解救难民于水火!” 嬴政闻言,脑海中立即涌现出那个长相憨憨的,有点婴儿肥,圆乎乎胖嘟嘟的小子。 当即,嬴政扶额道:“王贲,你应该清楚,你们王家是武将世家。” “臣……明白!”王贲无奈道。 嬴政摆了摆手,“先退下吧,这件事情,朕会考虑的。” “是!”王贲失望离开。 看着王贲的背影,嬴政无奈。 倒不是武将世家做文臣,而是……关键是……你们家得有个像样的文臣啊! 比如蒙毅,也是武将世家出身,人家文才武略都可以。 做个文臣,亦无妨。 但王家的王离,那个傻大憨……嬴政是真不放心他去做文官。 做个武将倒是挺好。 第49章 怎么就看不透了呢 王贲走后,偌大的章台宫内,只剩下嬴政一人。 隐约有风吹入,掀起了大殿两侧的纱,纱帐摇摆之间,嬴政的轮廓若隐若现。 一个人坐在桌子前,低头阅读着竹简,显得格外的孤寂。 帝王,总是要忍受孤独的。 嬴政拿着一份锦帛看了看,轻笑一声,“好色而喜舞姬,目不转睛,垂涎三尺,且高呼:接着奏乐接着舞。而,将送入房内的舞姬赶出房间,独眠。” “呵呵!赵惊鸿啊赵惊鸿,你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是真的好色,还是这只是你的保护色?” 他脑海中出现了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王翦。 这也是一个为了自保而自污而好色的人。 王翦自污,是做给朕看的。 赵惊鸿,你呢? 若是自污,你是在做给谁看? 是朕吗? 亦或者,有其他人威胁到了你的安全? 那会是谁? 想到这里,嬴政立即喊道:“司马寒!” 一道身影立即出现,是一身玄色铠甲的司马寒。 “当初让赵惊鸿入狱的人,查到了吗?是谁?”嬴政询问。 司马寒恭声道:“回陛下,已经调查清楚!是城东世家,陈家,陈家家主陈洛山的次子陈松柏,将赵惊鸿贬入狱的。” 嬴政微微点头,“为何?” 司马寒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嬴政闻言,微微点头,对司马寒道:“你去让人拦下李斯!” “是!” …… 在章台宫外等候的官员很多。 但嬴政只召见了蒙毅和王贲。 李斯和冯去疾等了很久,都没有获得召见的机会。 李斯很是无奈,只能跟众人离开。 不多时,李斯就跟众人拉开了距离。 他是丞相,地位高贵,其他官员也不敢跟他同行。 行走在这条道路上的李斯,也很孤独。 司法掌管者,是受人唾骂的。 但,越是严厉的刑罚,就代表着越强大的掌控力。 李斯沉醉这种强大的权力之中。 不知不觉间,李斯已经近乎孤臣。 在这条代表刑罚的路上,孤独前行。 这是法家的使命,也是他李斯的使命。 突然,李斯看到,在前面,有一个寺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李丞相,陛下要见您。”寺人恭声道。 李斯闻言,不由得一喜。 看来,他依然是陛下的宠臣,陛下还需要他啊! 这次的翰林院,他一定要参与其中才行,这可是功在万世的伟业啊! 但很快,李斯就发现不对劲了。 他李斯虽然不能说对咸阳宫了如指掌吧,但对于外殿这些地方,也都是有所了解的。 特别是章台宫,他是经常去的。 可现在,去的压根不是章台宫的位置啊。 寺人将其领入一个偏殿以后,就躬身退去。 李斯急忙询问,“陛下在哪?” “李丞相,您在此等候即可。”寺人离去,关上殿门。 李斯郁闷,心中不解,但还是耐心等待。 转眼,一炷香的时间都过去了,门外却依然毫无动静。 李斯双腿都站麻了,想要找个地方坐下来,但却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直勾勾盯着他的寺人。 见状,李斯顿时不敢动弹了,继续耐心等待着。 他额头的开始涌现汗珠,今天的事情,让他觉得有些诡异。 这很明显,是嬴政在敲打他,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 …… 城外。 王家。 王贲走进一座奢华的庭院。 楼榄堆砌,假山小溪,游鱼锦鲤,花团锦簇。 这奢华程度,甚至堪比咸阳宫的御花园了。 只不过,这里的庭院小而精,咸阳宫的则更大一些。 王贲走到小池跟前,几条锦鲤凑了过来,似乎以为王贲要喂他们。 他的目光并未被锦鲤吸引,而是看向远处的阁楼里。 阁楼白纱飘动,似乎有一道绝美的身影。 同时,也有悠扬的瑟瑟琴声传出。 宫商角徽羽,轮换拨转,悠扬凄美。 对方的弹琴技艺高超,时而轻,时而松,时而脆,时而滑,时而高,时而洁,时而清…… 这琴声优美,让人痴醉。 一曲毕,王贲悠悠睁开眼睛,对着楼阁拱手行礼,而后转身,离开庭院。 阁楼上,传来一声悠悠的叹息。 王贲来到王家外,依然是那棵老柳树。 王贲对宛若老农的王翦沉声道:“阿爹,我要争!” “争什么?”王翦没好气地看了王贲一眼,咬了一口梨子,汁水四溢,“争着去送死吗?” “争一条咱们属于咱们王家的出路!”王贲沉声道。 王翦闻言,立即训斥道:“你嫌老子做的不够多吗?还要争?咱们王家已经太大了,再继续发展下去,只会迎来帝王的忌惮!” “始皇陛下胸襟宽广,能容得下咱们,若是换了一位新帝王呢?” 王贲沉声道:“那也不能继续沦落!乱世出将才,盛世出文才!现在始皇陛下一统天下,武将之路根本走不通。” “今日朝堂之上……” 王贲将朝堂之上的事情跟王翦讲了一遍。 王翦听了,眉头紧锁。 王贲沉声道:“蒙家四代都可建功立业,我王家只有两代!我希望离儿可以弃武从文!” “嗯……”王翦揉着脑门,一阵沉默。 “我觉得,你应该再好好想想……”王翦委婉道。 王贲沉声道::“我意已决,明日我就继续向陛下请求!” 王翦揉了揉眉心,没再多说什么,而是思考朝堂之上的变化,思考嬴政所推出的这些政策。 虽然他是武将,但他认为,朝堂之上,哪怕那些文臣都没有他看得清楚。 如今,他怎么就看不清楚了么。 “陛下……您到底想要干什么啊?”王翦看着远方的田野,喃喃道。 …… 东宫。 扶苏一脸郁闷地回来,就看到赵惊鸿正在院子里做着一些奇怪的姿势,似乎在练什么。 扶苏有样学样,跟着一起运动。 等做完以后,扶苏立即上前询问,“先生,这可是您修行的功法?” “嗯!对!”赵惊鸿点头,“第七套广播体操,每天早上练一练,提神又醒脑。” “第七套广播体操?”扶苏喃喃道:“竟然有提神醒脑之功效,不愧是先生啊!” 看着赵惊鸿往书房走,扶苏赶紧追上来,“先生!先生!你今天为何不让我去上朝啊?” 第50章 你根本不了解你父皇 扶苏今天心情很郁闷。 被嬴政从大殿上赶出来,在众目睽睽之中,简直丢人丢大了。 他想到昨天晚上,赵惊鸿就提醒他,不要去参加早朝。 他还不知道为什么。 现在,他明白了。 只是他很好奇,赵惊鸿是怎么猜到的。 赵惊鸿看了扶苏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问:“被赶出来了?” 扶苏郁闷地点头,心中还有点委屈。 赵惊鸿略微蹙眉,“那怎么回来这么晚?” 他以为扶苏寅时出门,卯时上朝,辰时应该就到家了,结果现在都巳时了。 扶苏如实回答,“我去找了父皇。” 赵惊鸿停下脚步,蹙眉看向扶苏。 扶苏见状,赶忙道:“先生,随我去书房详谈。” 赵惊鸿微微点头。 两人进入书房内,扶苏将门关上。 “先生,我按照先生所说的办法,将丹药捏碎喂于家禽,一夜后,全卒!”扶苏沉声道。 赵惊鸿看着扶苏,“所以,你去找了秦始皇,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他?” 扶苏点头。 赵惊鸿无奈叹息一声。 但赵惊鸿也没说什么。 百善孝为先,若扶苏本身就是一个急功近利,在利益面前,弃亲情于不顾,也不需要他的辅佐,自然就能成就大事。 并且,这样的人,他也不会去辅佐。 只是,现在扶苏所做这些,会将他的计划打乱。 “你父皇怎么说?他信了吗?”赵惊鸿问。 扶苏想了想,沉声道:“我觉得父皇应该是信了!但他又不愿意相信,说仙师曾经说过,仙丹非有福缘之人不可食用,若食之则暴毙而亡。我父皇也觉得是这个道理,所以觉得我在影响他长生。” 赵惊鸿微微点头,“倒是像你父皇能说出来的话。” 他知道,嬴政对长生的渴望已经到了一种痴迷的地步。 现在已经没人可以劝得了嬴政了。 扶苏看着赵惊鸿,“先生,我不该告诉父皇吗?他似乎很不开心。” 赵惊鸿叹息一声,道:“也不是说不该告诉,百善孝为先,你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你既然知道了这件事情,必然是要去告诉你父皇的,否则的话,你对不住自己的良心。” 扶苏连连点头,觉得赵惊鸿很懂他。 “但是,话说回来,你这个时候告诉秦始皇仙丹是假的,长生也是假的,对他刺激太大,他不会愿意相信的。就像是你辛辛苦苦,好不容易该登上皇位了,突然有人站出来,说,你并不适合做皇帝,有比你更优秀的皇子,他才应该做皇帝。” “你屁股都快挨着座位了,又被拉下来,你心里什么滋味?什么感受?” 赵惊鸿看着扶苏问。 扶苏非常不愿意承认自己觊觎皇位,但还是纠结了一番,回答道:“那自然非常憋闷,可能郁郁寡欢,甚至承受能力差的,会心气郁结而终!” 赵惊鸿点头,“就是啊!现在秦始皇也是这种感觉。” 扶苏沉默了。 他心中也很郁闷。 明明知道仙丹有毒,明明告诉了他父皇,但是他父皇依然一意孤行。 他无法制止。 明明知道有毒,却救不了他父皇。 这种滋味让他很难受。 “先生!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嘛?”扶苏问。 赵惊鸿点头,“有!” 扶苏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起身对着赵惊鸿拱手道:“请先生教我!” 赵惊鸿盯着扶苏,一字一顿地说道:“造反!” “嘶!”扶苏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震惊地看着赵惊鸿。 他只是想救他父皇,跟造反怎么能扯上关系了。 赵惊鸿沉声道:“你只需要率三十万大军进攻咸阳,逼始皇退位,强制禁止始皇继续服用仙丹!如此,才能救他!” 扶苏沉默了。 因为这确实是一个办法。 想要制止他父皇,也只有用更强硬的手段了。 “我明白了……”扶苏的声音很小。 好一阵,扶苏才问道:“先生,您还没告诉我,为何昨日劝我不要早朝。” 赵惊鸿无奈道:“亏你还是秦始皇的长子呢,你就不了解你父皇吗?” “自然是了解的。”扶苏尴尬道。 “那你说说,你父皇是怎样一个人?” 扶苏略微思考了一下,缓缓道:“我父皇……是一个专横,霸道,具有雄才伟略,权欲极大……” 赵惊鸿摆了摆手,对扶苏道:“你根本不了解你父皇。” 扶苏不服气,“莫非先生比我更了解我父皇?” 赵惊鸿笑了笑,看了一眼扶苏,“你应该不知道,你父皇曾经有过很软弱的一段时间。” “啊?”扶苏吓了一跳。 敢说他父皇软弱的,恐怕全天下也只有赵惊鸿一人了吧! 他父皇是何等的霸道,怎么可能软弱呢? 开玩笑! 看着扶苏惊讶的模样,赵惊鸿只是笑了笑,继续说道:“你父皇是一个好大喜功的人,所以昨天在蒙毅听完我说的那些策略以后,必然会第一时间汇报给秦始皇。” “而秦始皇得到这些策略以后,认为对他个人的功绩有非常大的提升。所以,必然会在次日的早朝上提起此事。” 赵惊鸿顿了顿,他很想说嬴政会在百官面前装逼这句话,但想了想,话不能说太难听,转而道:“所以……你去就会影响你父皇的发挥,会让他变得很尴尬。” “你是他今天早朝上最不想见到的人,可你偏偏就出现了,你说让他早朝怎么上,肯定会把你赶出来的。” 扶苏愣住了。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赵惊鸿问:“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赵惊鸿笑了笑。 扶苏更加郁闷了。 他也知道他父皇好大喜功,也知道今天早朝上他父皇肯定会说这些国策。 但他没想到,他父皇是想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儿来改变自己的形象,而自己的出现,势必会让他父皇感到尴尬。 所以……这很容易就推断出来,但他却没有想到。 果然,人跟人之间的差距还是巨大的。 “对了,先生!”扶苏想到他父皇在他临走前说的话,“我父皇说,你献策立了大功,晚上要来东宫吃晚宴,并且点名要见你。” “要见我?”赵惊鸿不由得一阵蹙眉。 若是说他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秦始皇嬴政了! 第51章 嬴政盯上我了 “赵惊鸿接旨!” 门外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呼喊声。 赵惊鸿和扶苏闻言,赶紧出来。 院子里。 蒙毅正带着一群人候着,后面摆着十几个箱子。 赵惊鸿和扶苏见状,准备跪下接旨。 “赵先生,扶苏公子,不用跪了,陛下只是传了口谕。”蒙毅笑呵呵地上前。 面对赵惊鸿,蒙毅是想尽办法拉拢对方。 “陛下说,赵先生献出国策,有大功,则让我给您带来赏赐,赏赐您黄金万两,咸阳城内宅邸一座,城外良田千亩,这是城外的田契。”蒙毅将田契递给赵惊鸿。 赵惊鸿双手接过田契,“谢陛下!” 在大秦一统六国以后,该分的田地基本上都分出去了,特别是城外这些距离咸阳城很近的田地,更为珍贵。 “这是宅邸房契,是蒙毅专门为先生挑选的,是上好的位置,按照陛下的吩咐,规格同等上卿府邸规模。”蒙毅道。 赵惊鸿闻言,不由得眼前一亮。 府邸! 这可是好东西。 还跟上卿同等规模。 这可是豪宅啊! 前世想要一套房子,就要掏空三个钱包,临死都住不上别墅。 如今,一套咸阳城,天子脚下的顶级府邸,赵惊鸿甚至都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去看看了。 “陛下还说,赵先生能出此国策,堪称国士,晚膳要在东宫,特意来见您。”蒙毅笑着说道。 赵惊鸿闻言,脸色微变,拱手道:“谢陛下厚爱,吾必将在此恭候陛下!” 蒙毅笑了笑,对赵惊鸿道:“还有一件事情,蒙毅也要感谢赵先生。” “哦?何事?”赵惊鸿看向蒙毅,询问道。 蒙毅笑道:“陛下着小儿负责翰林院的相关事宜,如此当感谢赵先生,若没有赵先生提出此建议,那么羽儿也不会有这个机会。” 一旁的扶苏一听,顿时不高兴了。 他也看中了这个职位。 掌控天下文人,这是多少读书人的梦想。 翰林院则是天下文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他今天早朝都没上成,就被赶出来了,更没有机会竞争这个职位。 郁闷啊! 看着蒙毅满脸堆笑的样子,扶苏很不爽。 赵惊鸿则惊讶地看着蒙毅,询问道:“你和你哥哥蒙恬有几个孩子?” 蒙毅回答:“吾有三子,长子蒙羽、次子蒙动、三子蒙林。长兄有四子:长子蒙犽、次子蒙崇德、三子蒙宜德、四子蒙淡云。” 赵惊鸿闻言,微微点头。 历史上,王家成了史上最强赢家,但是同样家大业大,得以封侯的家族,但蒙家却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 他们蒙家,忠君一世,为整个大秦献上了所有。 赵惊鸿想了想,对蒙毅道:“若蒙羽对于翰林院的建设有什么不懂的,可来问我。” 蒙毅闻言大喜,急忙拱手拜谢,“蒙毅代吾儿谢过赵先生!” 赵惊鸿摆手道:“你告诉蒙羽,作为藏书之所,建设翰林院,一定要有藏书室,藏书一定要防湿防潮,保证内部的干燥,同时也要防火,否则一把大火,就能将整个翰林院付之一炬,一切都毁于一旦!” 翰林院只是第一步,关键还是让书籍传播出去,否则的话,大火一烧,还是什么都留不下来。 蒙毅蹙眉询问道:“先生,翰林院要盖多大为好?若将天下书籍放在一起,还要编撰启世大典,藏书所需空间之巨,怕是一个大工程。” 如今建设长城和阿房宫以及秦皇陵,已经消耗了太多民力,若是再大张旗鼓修建翰林院,恐怕百姓承受不住。 赵惊鸿一阵沉默。 他想了想,缓缓道:“可先建造一部分,留有空地,日后扩家。” “善!”蒙毅眼前一亮,拱手拜谢。 “既然如此,就不叨扰先生了,蒙毅告辞!” 看着蒙毅离开,赵惊鸿赶紧走到箱子跟前,打开箱子,就看到一块块类似于金砖的东西。 毕竟,黄金万两,他可没见过这么多黄金。 但是打开一看,赵惊鸿就愣住了,因为这颜色压根就不对。 赵惊鸿拿起来一块,沉甸甸的,但还是能感觉出来,分量不对。 他看向扶苏,问:“这是黄金?” 扶苏笑着解释道:“先生,赏赐黄金万两,并非黄金,黄金极为珍贵,咸阳宫内也没有太多黄金。所谓赏赐黄金,分别有黄金、白金、赤金。” “所以我这是啥?”赵惊鸿问。 扶苏笑道:“是赤金,也就是铜。” 赵惊鸿一脸郁闷,“皇帝赏赐还造假啊!” “先生慎言!”扶苏赶忙道。 赵惊鸿没了兴致,摆了摆手,“让人收起来吧。” 嬴政赏赐给他的东西,只有良田和府邸比较有价值了。 他在想,嬴政是不是有点抠门了? 自己献国策,连个圣旨都没下,赏赐的东西还掺水! 扶苏让家丁将东西搬入库房,并且叮嘱管家专门给赵惊鸿开设一间库房,放置赵惊鸿的东西。 随后,赵惊鸿跟扶苏进入书房。 一进入书房,赵惊鸿就问:“扶苏,你再跟我讲讲,你父皇跟你说要见我的时候,都是怎么说的。” 扶苏将在章台宫的事情给赵惊鸿讲了一遍。 赵惊鸿蹙眉,问:“他说了几遍?” 扶苏想了想,道:“两遍!” 赵惊鸿眉头紧锁,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扶苏见状,不由得询问道:“先生,为何事烦忧?” 赵惊鸿沉声道:“始皇盯上我了!” “为何这么说?”扶苏问。 赵惊鸿冷笑一声,沉声道:“先是跟你说了两遍,又让蒙毅专门跑过来说了一遍,这是何等的重视啊!” “重视先生,这不是好事吗?”扶苏问。 赵惊鸿看了扶苏一眼,“对我来说,并不是好事!先是嬴政问了你两遍,让蒙毅来说了一遍,而且赏赐并没有下旨,就是说并非官方赏赐,而是嬴政私人的赏赐。” “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不让人知道。” “不让人知道我的存在,有两个原因。第一,觉得我有才华,担心我被人利用。其次,担心我被人所害。其三,嬴政对我有别的想法!具体是什么,我猜不出来!” “看来,朝堂上的形势,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赵惊鸿看向满脸疑惑的扶苏,沉声道:“扶苏,咱们的事儿,要抓紧了!” 第52章 为后世奠定基业 要不是有所顾忌,赵惊鸿现在就想带着扶苏开溜。 但想要成大事,还需要名正言顺。 必须要让嬴政赶快将扶苏赶出咸阳,去上郡督军才行。 扶苏则不解地看着赵惊鸿,“先生,你似乎很害怕我父皇。按照你所说,你觉得我父皇并非暴君,为何还如此惧怕他?” 赵惊鸿无奈地看着扶苏,“你是不是傻!我不是害怕他,而是害怕他破坏咱们的计划。” 扶苏表情尴尬。 “我说过很多遍了,造反之势,势在必行。你想救你父亲,让他停止服用丹药,也得用强权才行,否则的话,他压根就不会听。要是造反成功,我可以尝试用一些办法救你父亲,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在咱们成功的前提下。” “要是失败呢……”扶苏并没有自信。 他父皇可以一人灭六国,并非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哪怕坐拥三十万大军,他都没把握。 赵惊鸿淡淡地看了一眼扶苏,“成王败寇,一将功成万骨枯,要么生,要么死!当你下定这个决心的时候,你就要有赴死的勇气了。” “可是……我不愿意与父皇兵戎相见。”扶苏蹙眉道。 今日他看到父皇,觉得他父皇很憔悴,眉眼发青,眼底满布血丝,已经有中毒之兆。 他没有办法去帮助父皇。 他很愧疚。 在回来的路上,他就想到了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他知道,自己父皇也不容易。 他不愿意到最后,他们父子俩兵戎相见。 赵惊鸿满脸无奈,直接道:“你要是下不定决心,我可以走,秦朝灭亡了也会有汉朝唐朝楚朝各种朝,会建立一个更强大的盛世,我可以去辅佐另外一条真龙!我并非一定要扶持大秦,我所需要辅佐的,是华夏民族!是文明的传承,是为后世奠定万事基业的基础,是让我们华夏族群,在这个世界里一直屹立不倒!” “生在当时,当谋大业!我心所想,是立我人族之本!王朝更迭,犹如冬去春来,往复更迭,纵观历史,并不算什么!你若局限于此,那就恕我赵惊鸿告辞了!” 说完,赵惊鸿转身就要走。 对于扶苏这种愚忠愚孝的人,就要下猛药。 毕竟,一个人性格和观念形成的关键时期,都是儒家在教导扶苏,所以导致扶苏本性已经形成,善良,迂腐,又胸怀大义。 所以赵惊鸿才会用这些话来激他。 “先生莫走!”扶苏急忙上前,一把拉住了赵惊鸿,“先生不要走,扶苏愚昧,让先生失望了!求先生不要走!” 赵惊鸿嘴角微微上翘。 这扶苏,就像是学生时期的小女友一样,来一把欲擒故纵就老实了。 赵惊鸿转身,看向犹如做错事情的小学生一般的扶苏,叹息一声,问道:“扶苏,我之前问你此生的梦想是什么,你说是想要建立一个天下大同的世界,对吗?” “是!”扶苏点头。 “我曾说你的理想不切实际,对吗?” “是……” “我也说墨家的理想不切实际,但是我很推崇墨子这个人,说他很伟大,是吗?” “是……” “那今日,我再给你一个理想,你且记好。”赵惊鸿一脸严肃认真。 扶苏正色,拱手道:“先生请讲!” 赵惊鸿双手背后,缓缓侧身,让阳光打在他的身上,照出他俊俏的侧脸,头颅微微抬起,呈四十五度角,缓缓道:“你是读书人,更是皇子,以后亦可为君王,你且记好,此生之理想,应当为:天地立心,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噔噔噔! 听到这四句话,扶苏震惊地后退了三步,满脸震惊,不敢置信地看着赵惊鸿。 在他眼中,赵惊鸿此刻笼罩在光晕中,已非凡人,更像是谪仙。 他忍住顶礼膜拜的念头,在心中不住默念着这四句话。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是多么伟大的理想啊! 是啊,所谓的天下大同,虚无缥缈,宛若镜中花,水中月,不可得。 但此四句,有定心,定命之言。 为一生所做,一生所为之言! 这四句中,有儒家观念,更有孟子之言,更有为读书人的使命,更有君臣之理想。 “你,可记住了?”赵惊鸿问。 扶苏深吸一口气,又后退一步,询问道:“敢问先生,这也是先生的理想吗?” 赵惊鸿沉声道:“是吾此生所为之事!” 扶苏闻言,伸手掀开衣摆,跪在地上,对着赵惊鸿叩首,“谢先生教诲,扶苏定将此四言定为人生信念,终生为此四句约束己身,时刻反省,为行为标准!” 赵惊鸿伸手扶起扶苏,说道:“我做不到这些,你也做不到,但是,吾辈华夏族群者,当世世代代,以此为目标,不断去完善我们的世界,让我们的百姓生活更加幸福,让国家更加繁荣昌盛!” “对于你,我希望你可以奠定一个基础,那就是为万世开太平!只要我们大秦足够强大,太平才能持久!不要在意别人说什么。” “别人说你父皇是暴君,杀人无数,那又如何?他以战止战,结束了诸国间几百年的战争,又拯救了多少人?” “只要是战乱,就会有百姓流离失所,就会死人!” “只有国家昌盛,稳定,百姓安居乐业,才不会承受这些。” “孩子可以有父亲,妻子可以有丈夫,老人可以有儿子,母亲可以看着孩子长大,父亲可以看着孩子成长;他们可以一起经历春夏秋冬,可以看花开花落,看云卷云舒,看日落月升。” “若是国家破败,战火四起,这一切都不复存在,人间只剩悲剧!” “孩子失去父亲,妻子失去丈夫,老人失去孩子,母亲眼睁睁地看着孩子去了战场,回来的只剩冰冷的尸体,孩子再无父亲的陪伴,妻子日夜以泪洗面。” “这,是你想要看到的吗?” “不!扶苏不想!扶苏不要再有乱世!不要再让百姓流离失所,忍受痛苦!” “那你就要坚强起来!”赵惊鸿沉声道:“成败,有时候就在一念间,不可犹豫了!” “扶苏……明白!”此刻,扶苏眸中有一缕光在闪耀,逐渐明亮,坚定,璀璨…… 第53章 你的一切是朕给的 “先生,我们该怎么做?”扶苏沉声询问。 他此时的样子,已经做好了成就大业的准备了。 赵惊鸿笑了笑,对扶苏道:“先不用着急,到时候按我说的做就行。” “扶苏一切都听先生的!”扶苏看向赵惊鸿的眼神多了很多崇拜。 赵惊鸿掏出房契,说道:“咱们先去看看我的房子去。” 扶苏点头。 走出书房,赵惊鸿就喊上了林瑾。 林瑾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询问道:“公子!赵先生,咱们去哪?” “去看我的宅邸去。”赵惊鸿很开心。 林瑾看着赵惊鸿手中的房契,满心的羡慕。 他现在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离开扶苏,他感觉自己都能饿死。 可看赵惊鸿,短短的时间内,就得到了赏赐,有良田还有宅院,羡慕啊! 不过,他也不敢说。 他们墨家抵制享乐,认为勤俭节约,才是美德。甚至,到了他们这一代,认为受冻挨饿,承受痛苦,才是一个墨家人该做的事情。 他虽然理解,但无法接受。 可以不享乐,但也别过的太痛苦啊。 “先生稍等,我让人备好马车。”扶苏说道。 “好!”赵惊鸿点头等着。 …… 咸阳宫。 一座偏殿内。 李斯已经等待几炷香的时间了,本来寅时就起来了,卯时上朝,就站了几个时辰,现在又站了这么久,他感觉自己的双腿酸胀的厉害。 而就在此时,李斯听到了外面传来的脚步声。 当即,李斯浑身一震,急忙站好,摆出毕恭毕敬的姿态。 殿门打开,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李斯立即下跪,高呼,“臣,李斯,见过陛下!” 嬴政对身后的赵高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都退下。 殿门关上,偏殿内的光线立即又变的昏暗起来,像是连绵的阴雨天,压抑得有些让人喘不过气来。 “起来吧!”嬴政缓缓道。 “谢陛下!”李斯这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腿有些麻了。 “你来找朕,应该是为了翰林院吧?”嬴政问道。 李斯立即道:“臣只是想为陛下分忧,翰林院事关重大,关乎大秦未来,臣恳请陛下,让臣负责翰林院!” 嬴政没有回答,而是盯着李斯问:“李斯,朕给你的权力,大吗?” 李斯闻言,脸色骤变。 能够爬到左相这个位置的李斯,心思自然通透,也会揣摩嬴政的心思。 嬴政说这话,就是在敲打他啊! 李斯立即跪在地上,高呼:“臣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臣没有权力,只是代替陛下执行而已!” 嬴政冷笑一声,坐下来,一双鹰眸直勾勾地盯着李斯,“不,朕觉得,朕给你的权力还不够大,满足不了你,所以,你想要更大的权力,更多的权力,最好是掌控整个大秦,是吗?” 听到这话,李斯后背瞬间都被汗水浸湿了! 他心中惶恐不已,跪在地上,不住叩首,“臣绝无此意,斯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陛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当初淳于越顶撞嬴政,引发嬴政下令焚书,其实一切都只是一个引子。 嬴政觉得臣不忠,民不忠,有人要反他! 所以,这些时日,嬴政已经杀了不少有反意的大臣。 斩杀了不知道多少意图造反的人。 自从大秦建立以来,造反的势力层出不穷。 只是都被镇压了而已。 他没有想到,嬴政会怀疑到他身上! 李斯很慌。 因为嬴政是一个非常霸道的帝王。 他要杀谁,谁也拦不住。 看着李斯这副模样,嬴政缓缓道:“朕将翰林院交给蒙羽,就是不想让翰林院成为一家之言。朕虽不喜儒家之言,但儒家毕竟有用。若要焚书,若要杀尽天下儒家读书人,很难。” “他们硬脑袋,反而觉得抵抗朕是件好事,哪怕死了,也会青史留名,他们觉得这样是死得其所。” “朕,偏偏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朕要建立翰林院,将儒家之人圈在其中,让他们以朕的方式去活着,朕允许,他们才能传授知识,朕不许,他们就不能!” “朕要让他们,为朕所用!” “翰林院,也不是儒家的,更不是法家的,是朕的!” “朕不让你负责翰林院,并非不给你们法家机会,你们法家也会进入其中,你可安排人选。” 李斯闻言一喜,急忙叩谢,“谢陛下!” “你刚才说,你的权利,都是朕给的,只是代替朕行使权力,你觉得代替朕的感觉如何?”嬴政问。 李斯吓得脸色惨白,“臣不敢!臣只是陛下的臣,为陛下办事,陛下让臣做什么,臣就做什么,让臣往西,臣绝不敢往东!” “哦!只是朕的臣,若朕将皇位传给他人呢?你是否还会忠心?比如,给了一位以儒家为重的皇子,亦或者,给了一位推崇军法的皇子?你法家的地位,不复如今,你又当如何?”嬴政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真切,朦朦胧胧,不含情感,像是俯览众生的神,掌管生杀,弹指间便有无数生命灰飞烟灭。 李斯心中咯噔一声。 嬴政问到了他心中最为害怕的点。 所以,他才非常排斥扶苏,想要将公子高推上高位。 因为只要扶苏上位,他就不再有如今的地位,如今的权利。 让他放弃今天的一切,他舍不得。 权力是美妙的,让人沉醉其中,难以自拔。 李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硬着头皮道:“陛下必然长生不朽,臣也等不到那一天,必然先陛下而去,所以,臣未曾考虑过这些。” “是没考虑过,还是不敢说?”嬴政轻笑一声。 李斯心中咯噔一声。 他感觉,今天是糊弄不过去了。 嬴政今天就要说个明白啊! 为何? 难道说…… 李斯心中更加惊恐。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 加上之前宫中传来消息,嬴政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难道说,嬴政已经想好了立储? 并且,准备立扶苏为储君? 若扶苏上位,他该如何自处? 难道说,要将手中的权利让出去? 李斯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 嬴政看着李斯的模样,缓缓道:“李斯!” 李斯身子一颤。 “你要记住,你的权力,是朕给的!朕可以给你,亦可以拿走!你今天所享受的这一切,是朕给的,也是大秦赋予你的。不管是哪位皇子坐了朕这个位置,你依然是臣!” 第54章 谁是嬴政最喜欢的皇子? “臣明白!”李斯叩首道:“臣不仅会效忠陛下,还会效忠陛下选定的皇子,更会效忠大秦!” “不!你不会!”嬴政直接道:“你想选一个更适合自己的皇帝,可以让你拥有更大权力的皇帝!” 李斯脸色骤变,“臣绝无此心!” “你最好没有!”嬴政冷冷一笑,起身道:“将书籍整理好,全数送入咸阳宫,若有遗留,唯你是问!” “臣遵旨!”李斯赶忙道。 然后,他看到,嬴政起身走了。 就这么走了。 嬴政走后,李斯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 他明白,嬴政这是在怪他跟公子高走的太近了。 难道说,陛下不喜欢公子高? 李斯猜测。 等了好一会,李斯才缓过神来,起身离开。 一路上,李斯都恍恍惚惚,心神不宁。 回到家,李斯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也不出来。 正午时分。 管家来报。 “老爷,中车府令赵高赵大人要见您。” 李斯闻言,不由得一阵蹙眉。 赵高要见自己? 他来找自己做什么? 在朝堂之上,他与赵高算是政敌。 赵高仗着自己受到嬴政的宠爱,经常与他作对,并且不断夺权。 他对赵高早就恨之入骨。 他俩人可谓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并且,李斯也瞧不上这个阉货。 在这个时候,赵高来找自己,所意为何? 突然,李斯想到了一个可能。 “难道说,赵高从陛下那里得到了什么消息,想要告知于我?亦或者,想要与我做利益交换?” 当即,李斯对管家道:“让他来我书房!” 他终究还是瞧不上赵高,甚至连出门迎接的心思都没有。 “是!”管家立即退去。 没多久,赵高缓步走进来。 此时的赵高,身姿笔挺,步伐轻快,头颅高高昂起,跟站在嬴政身边的时候截然不同。 此时的赵高,像是一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 在嬴政身边,则犹如卑微的蝼蚁。 两者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李斯看到赵高如此模样,不由得微微蹙眉。 他只是看了一眼赵高那满脸细嫩的皮肤狭长眼睛的模样,就侧目看向别处,懒得再多看一眼。 “李丞相!”赵高拱手行礼。 “中车府令怎么有时间来寒舍?”李斯淡淡道。 他没让赵高坐下,甚至没让下人准备一杯茶水。 因为,他压根就没想找到赵高。 赵高也不生气,脸上依然笑呵呵的,只是狭长阴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怒意。 他被这样对待惯了。 从小就如此。 在别人眼中,他就犹如一条狗般卑微,不受待见。 但是,他今天已经爬的很高了。 中车府令! 秦始皇的近臣! 深受秦始皇的宠爱。 在朝堂之上,虽然未能位列九卿,但是他的地位也绝对不低,甚至不下于三公! 但依然,他不受这些人的待见。 总有一日,他要站在这些人头顶上! 让这些人匍匐在自己面前! 但此时,赵高依然一脸堆笑,“赵高是来给李相解忧来了。” 李斯冷哼一声,“我何忧之有?更何况,你如何能为我解忧?我可不敢劳烦中车府令大人!” 赵高呵呵一笑,“最近陛下似乎对李相不太满意吧?” 李斯脸色微变,看向赵高,“你听说什么了?” 赵高笑了笑,“今日李相的腿都站麻了吧?” “你想说什么?”李斯沉声问。 赵高道:“陛下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储君之位,是迟早要定下来的。” 李斯心中咯噔一声,“你是不是得到什么消息了?” 今日嬴政才敲打过他,赵高就来找他说储君之事,不由得他多想。 赵高沉声道:“李相,明人不说暗话,你我皆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虽然你我朝堂之上政见多有不合,但李相你不可否认,你我其实根本上皆为一体!” “如今陛下在位,你我二人可手握权力,站在万人之上。若换了一位储君,可就并非如此了。” “特别是,若扶苏公子上位,你我的日子,皆不好过!” 李斯心中一紧。 他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一直在排斥扶苏。 若扶苏上位,必然会重用儒家官员,同时也会推翻自己辛辛苦苦所建立起来的这一套制度,必然会去施展什么仁政。 大秦以法立国,包括大秦先祖所建立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所以,李斯觉得,最不适合成为储君的人,就是扶苏。 然而,今日始皇敲打他,李斯能听出来嬴政话中的意思,似乎还是想要立扶苏为储君。 “你从陛下那里得到了什么消息?”李斯盯着赵高询问。 赵高没有回答,而是询问李斯,“李相可知道,陛下最喜欢哪位皇子?” “李斯不知!”李斯沉声道。 就算他知道也不会回答,讨论陛下和皇子,这可是大罪! 赵高笑了笑,说道:“是十八公子。” “胡亥!”李斯眯起眼睛。 胡亥是始皇的第十八子,更是赵高的学生! “没错!”赵高笑吟吟道:“李相,你我皆是明白人,我们支持谁,其实并不重要。咱们的陛下无比的霸道,臣子说什么并不重要,臣子支持谁也不重要,而是陛下要选择谁。” “与其支持一个并不怎么受宠的皇子,倒不如助推一把更有希望成为储君的皇子。到时候,你我依然如旧,权力不减反增。” 说完,赵高眯着眼睛盯着李斯,狭长的眼睛只剩下一条缝。 李斯眉头紧锁,盯着赵高,“中车府令大人,您怕不是忘了,还有长公子扶苏,自古以来,要立嫡长子的!并且,扶苏公子还有蒙家支持!” “那又怎样呢?”赵高笑吟吟道:“只要陛下不喜欢,礼法又算什么?儒家那群东西,还说要采取分封制呢,后果左相也看到了。” 李斯摇头,“一直以来,只有扶苏公子才是储君人选!” “要是扶苏公子失去争夺储君之位的资格呢?”赵高看着李斯。 李斯脸色微变,“你想做什么?” 赵高笑着说道:“不是我想做什么,您要看扶苏公子做了什么,看陛下做了什么。” 李斯沉吟片刻,“你想要我做什么?” 赵高笑着说道:“只需要胡亥公子在失去扶苏公子这位竞争者以后,李相可以推波助澜一把,赵高可向李相承诺,事成之后,可以让李相在朝堂之上更进一步,甚至可以掌握翰林院。” 李斯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第55章 赵惊鸿要见秦墨 城东。 一所奢华的宅院前。 赵惊鸿表情怪异。 “先生,莫非是对这所宅院不满意?若是如此,我可以去找父皇,再给你换一座!”扶苏见赵惊鸿似乎不是很喜欢这所宅院,便开口道。 赵惊鸿摆了摆手,道:“没事,走!咱们进去看看。” 进入宅院之内,院落宽敞明亮,绿植也生长旺盛,显然是有人打理的。 院子里还有一个小池塘,里面养了一些黑鱼,正在里面游动着。 “这院子有人打理?”赵惊鸿问。 扶苏道:“一般归属皇室的财产,都会有人定期打理。” 赵惊鸿点头,“这院子不错,我很喜欢。” 若是前世,这样规模的院子,更是在天子脚下,没几个亿根本拿不下来,甚至更贵,都是他接触不到的层次。 “回头我让人送来一些丫鬟佣人之类的。”扶苏道。 赵惊鸿微微点头,“你东宫的舞姬要是不用,就都给我送过来,我喜欢看。” “额……好的先生。”扶苏无奈回答。 林瑾一脸的羡慕,东看看,西瞧瞧,那股子羡慕劲儿都要溢出来了。 赵惊鸿见状,笑着说道:“等大业成了,让扶苏也送你一座这样的宅院。” 林瑾连连摆手,“不不不!不用,我墨家子弟,不需要这些。” “是不需要还是不想要?”赵惊鸿笑了笑,“不管是墨家还是儒家,终归都是人,是人就会有需求。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活着。” “你们有伟大的理想,前提是让大家看到,成为墨家以后,生活变好了,生活变幸福了,让人看着有奔头,大家才会喜欢。你看儒家,哪个不是衣冠禽兽?” “额……先生……”扶苏提醒了一下。 衣冠禽兽,未免说的太难听了一些。 赵惊鸿则不在意,“再看你们墨家,人家对墨家的印象,就是墨者,就是游侠,衣衫褴褛,破旧不堪,百姓们见了,觉得你们生活还没他们好呢,对你们墨家有好印象才怪呢。” “人都是向上的动物,他看到了更好的生活,就会向往。为何人人都想当皇上,因为觉得皇上的生活是天下最好的啊!” “为何人人都想步入朝堂,因为有权力啊,有了权力,就可以生活的更好。” “要是皇帝要求文武百官要苛求自己,不得享乐,不能吃饱,不能穿暖,你觉得谁还会愿意入朝为官?” 赵惊鸿一番话,瞬间让林瑾醒悟。 是啊! 不管任何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生活。 墨子提出兼爱非攻,仁爱天下,也是为了让大家避免战争。 没有了战争,人们生活才能过好,安居乐业。 如果可以避免战争,大家生活依然很苦?相信大家很快就会拿起刀剑,继续开始战斗。 所有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生活的更好! 原来如此! 林瑾醒悟过来,对赵惊鸿拱手道:“谢先生提点,瑾闻先生言,犹如醍醐灌顶也!” “明白就行,其实你们不提倡享乐,其实是为了避免浪费,控制私欲,为了成就大业,为了更好的管理,要求每个墨者都有高尚的品质。但你也很清楚,人性复杂,想要做到,实在是太难。”赵惊鸿道。 林瑾连连点头,觉得赵惊鸿说的很对。 “我这里有很多房间,你若是不嫌弃,就搬来跟我一起住,另外你的墨家同门,在东宫也不方便安顿,就都安顿到我这里来,前提是不能有谋逆造反之心,若让我发现了,我可绝对不会手软的。”赵惊鸿看着林瑾。 林瑾惊讶地看着赵惊鸿,询问道:“先生为何知道,在咸阳城内,还有其他墨者?” 赵惊鸿轻笑一声,“我不仅知道咸阳城内有墨者,我还知道那些墨者,以游侠居多!” 林瑾惊讶地后退一步,悄悄看了一眼扶苏。 扶苏也正在看他,蹙眉道:“林瑾,这是为何?” 游侠啊! 墨家游侠的名头,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大名鼎鼎的荆轲,就是墨家游侠! 而且,大秦一直在通缉墨家游侠。 因为墨家游侠多出身平民,成长于市井之中、重义轻生、信守承诺的人物。他们眼中的“义气”高于“法律”,时常游离于法律之外,甚至视法律为无物?。 这种人,严重影响了国家的稳定,威胁到了皇权和律法。 大秦自然是容不下他们的。 而游侠出现在咸阳,他们的目的很可能只有一个,那就是刺杀始皇嬴政! 所以扶苏才有些愤怒。 他如此对待林瑾,林瑾竟然还有事瞒着他! “公子……我……”林瑾想要解释。 赵惊鸿摆手道:“之前你们怎么想不要紧,但从今天起,游侠就要为公子所用!若他们不同意者,请他们离开咸阳,若依然留在咸阳内,到时候休怪我们无情。” 林瑾闻言,深吸一口气,对二人拱手拜谢,“林瑾……明白!” 说完这些,赵惊鸿立即呵呵地笑了起来,伸手搂着林瑾的肩膀。 林瑾有些不喜欢赵惊鸿这样的举动,显得有些拘谨。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可得给我守好这家院子,打扫好卫生,别等我一回来,弄得鸡飞狗跳的。”赵惊鸿笑着说道。 “那是自然!”林瑾正色道:“先生愿意收留我们,已然是大恩,我们怎么会恩将仇报!” 赵惊鸿眨了眨眼,问:“你身手怎么样?” 林瑾略微思索,回答道:“中等以上,寻常士兵,无法近身。” “那就行!”赵惊鸿咧嘴笑了起来。 “还有一件事,你跟大秦的墨家,可有联系?”赵惊鸿问。 林瑾蹙眉,“先生是说……秦墨?” 赵惊鸿点头。 墨家分裂,其中一支迁入咸阳,成为秦墨。 大秦之所以能够一统六国,除了商鞅变法,秦国历代先祖励精图治以外,还有就是秦墨的贡献。 因为大秦的秦剑、弓弩、盔甲……这些技术,已经远超六国! 亦可以说是,秦国征战六国,不仅是军事实力上的碾压,更是科技上的碾压。 秦墨这一支,主攻的就是技术! 而赵惊鸿,对这一支秦墨,很感兴趣。 林瑾想了想,缓缓道:“我倒是认识几个秦墨,不过他们非常忙碌,每天都要锻造大量的东西,很少有休息时间。” “你帮我引荐一下,我想见见他们!”赵惊鸿沉声道。 第56章 读书人都这么啰嗦?动手啊! “您想见他们?”林瑾很诧异。 赵惊鸿点头,“我对他们研究的方向很感兴趣。” 毕竟,这可是大秦第一批科研工作人员啊。 大秦的成功,跟这些人的付出离不开关系。 后续需要他们的地方很多。 “行!”林瑾点头,沉声道:“既然先生说了,林瑾一定办到!” 其实秦墨分支和林瑾这一支墨家的关系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水火不相容。 游侠这一批墨者,是反对秦始皇的,甚至多次想要刺杀秦始皇。 而秦墨这一批,则是支持秦始皇的,不管天下纷争,只想要潜心钻研技术。 所以这事儿其实对林瑾有点难度。 赵惊鸿之所以让林瑾引荐,主要是觉得他们同为墨家,哪怕是敌对关系,多少还是有点同门友谊的,更何况,林瑾的身份也不简单,身负半块璜玉,应该是能够跟秦墨说的上话的。 扶苏也疑惑地问:“先生,您想扶持墨家?” 赵惊鸿看了扶苏一眼,笑了笑,轻轻摇头,对扶苏道:“并不是我想扶持哪家,而是天下之大,非一家之言。世间有春夏秋冬才完善,有梅兰竹菊才好看,独尊法家不好,独尊儒家也不好,唯有百家齐放,百家争鸣,才是盛世之象,你觉得呢?” 扶苏微微点头,觉得赵惊鸿说的很有道理。 一旁的林瑾也是心中感慨。 若是那些君王大臣,都跟林瑾这般觉悟,他们墨家又怎至于没落到这种地步。 “走!跟我逛逛街,看看咸阳城的风景!”赵惊鸿朗声道。 扶苏立即道:“扶苏陪着先生!” 林瑾也道:“我也陪着先生!” 三人之间,不知不觉间,已经以赵惊鸿为中心了。 走出宅院,上了锁,赵惊鸿三人准备上马车。 一旁几个人走过来。 “扶苏公子!”为首一人喊道。 扶苏闻言,转过身来,看清来人以后,笑着回应,“松柏兄!” 陈松柏走上来,看了看一旁的宅院,道:“这所宅子,扶苏公子送人了?” 扶苏笑道:“以后这所宅院,就要称之为赵府了。” “先生,这位是咸阳陈家,是咱们咸阳有名的世家,陈府就在隔壁,以后你们就是邻居了。”扶苏为赵惊鸿介绍道。 赵惊鸿面色冰冷,盯着陈松柏,没有回应。 陈松柏也在盯着赵惊鸿。 看了好一阵,陈松柏恍然大悟,拍手道:“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自荐的贱民!扶苏公子,您说这所宅院给了这个欺世盗名之辈?” “公子,恕我直言,此人品行不端,只会夸夸其谈,吹嘘倒是很厉害,这就是一个欺世盗名之辈,莫要被他骗了!” 听到这话,扶苏面色一沉,立即怒视陈松柏,冷声道:“陈松柏,你此言何意?赵先生对我亦师亦友,对扶苏帮助无穷,你辱他犹如辱我!我命你现在就向赵先生道歉,否则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赵惊鸿看了扶苏一眼,心中倍感无奈。 其实,长公子扶苏这个名头说出去确实好听。 但实际上,扶苏在咸阳其实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权利,没有担任任何的官职,更没有封地。 只是说,扶苏在整个大秦具有政治影响地位的,其他就没了。 但就算如此,以扶苏的影响力,要是想整治一个人,只要他开口,还是有很多人愿意为他办事的。 毕竟是长公子,以后有很大希望成为大秦的国君的。 陈松柏闻言,脸色也是一沉。 作为豪族世家,他们的底蕴也是不小的。 现在的官员制度,其实还是推举制。 而推举制就代表着,朝堂上的官员背后,其实都是世家豪族。 他并不怕扶苏,只是忌惮扶苏的身份。 “扶苏公子,我只是好心提醒你,怕你被人所骗,一片好心!”陈松柏沉声道。 扶苏冷声道:“先生是何种人,不用你来提醒,跟先生道歉!” 陈松柏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反而对扶苏道:“公子,您怕是不知道此人之前做了什么吧?前些时日,他可还在咱们咸阳的天牢之中!” 扶苏闻言,不由得一惊。 赵惊鸿对扶苏道:“没错,就是他把我送进天牢的!” 林瑾在一旁差不多听明白怎么回事了,不由得嘲讽道:“那真是狗眼不识珠,像你这种纨绔子弟,凡夫俗子,自然无法理解赵先生的厉害,反而自以为是,沾沾自喜!在我看来,犹如野狗一般可笑!” “你竟然敢辱我!”陈松柏大怒。 扶苏笑道:“确实如此,瑾兄所言,何错之有?陈松柏,你狗眼不是珠,倒还不让说了?” 赵惊鸿忍不了了,拉住扶苏,问:“你们读书人说话都这么啰嗦?” 扶苏不解,“啰嗦吗?他侮辱先生,我自然要为先生讨个说法!” “讨个吊!妈的,林瑾!动手!”赵惊鸿猛地冲上去,对着陈松柏就是一脚。 陈松柏没想到赵惊鸿会动手,猝不及防一脚被踹翻在地。 陈松柏的随从见状,立即出手。 赵惊鸿抬手就是一巴掌,将离得最近的那名随从脸给抽肿,然后对着撅着屁股想要爬起来的陈松柏又是一脚,将其踹了一个狗啃泥,鼻子和嘴巴跟地面来了一个亲密接触,顿时鲜血直流! 扶苏都看呆了。 他没想到,赵惊鸿竟然如此粗鲁,怎么能动手打人呢! 林瑾见状,立即也毫不犹豫地冲了上来。 林瑾不愧是墨家出身,身手矫健敏捷,那几名想要偷袭赵惊鸿的随从,三下五除二的,全都被林瑾踹翻在地。 “来人呐!救命!有人要杀陈公子啦!”一名随从大喊。 陈松柏也是捂着鼻子嘴巴,看着流的满手的鲜血,愤怒地大吼道:“来人!把人全都给我喊来,我要弄死他!” “妈的,今天打不死你!”赵惊鸿冲上去,一把扣住陈松柏的脖子,将陈松柏勒得直吐舌头。 赵惊鸿挥舞着拳头,对着陈松柏的鼻子眼睛就是一阵猛捶。 林瑾见状,赶紧道:“先生,要来人了!” “撤!”赵惊鸿抬脚将陈松柏踹出去几米远,转身就往车上跑,顺便拉了一把看呆了的扶苏。 第57章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架!” 缰绳抽在马背上,马儿吃痛,拔腿狂奔。 三个人坐在马车上,面色各不相同。 林瑾眸子里有些激动,侧目看着赵惊鸿,若是之前是崇拜的话,那么现在就是欣赏。 他喜欢赵惊鸿这样的性子。 扶苏则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没想到,拥有如此才学的赵先生,竟然会像市井混混一样,动手殴打他人,跟他人揪扯撕拽。 赵惊鸿则是满脸兴奋,趴在马车门口,对着车外大喊,“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爽!” 听到此言,林瑾眼前一亮,对赵惊鸿道:“哈哈!先生好心态,颇有我们游侠之风!” “哈哈!”赵惊鸿也笑道:“妈的,人生就是活得一个痛快,畏畏缩缩算什么英雄好汉,干就完了!” 看着赵惊鸿如此肆意洒脱的模样,扶苏也是眼前一亮,心中有些羡慕。 他身为大秦长公子,受到的约束太多,顾虑也太多了。 “先生,咱们这样,岂不是有辱斯文?”扶苏忍不住问道。 “斯文他妈的狗屁!”赵惊鸿直接骂道。 扶苏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从未听过如此粗鄙之言。 “扶苏,我告诉你,如果有人欺负我,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我不骂回去,那就是我孬种!他们欺负我,我不打回去,那就是我窝囊!人生在世,图一痛快!” “畏畏缩缩,是一辈子,风风火火,也是一辈子,肆意畅快,也是一辈子!” “我!赵惊鸿,绝对不受窝囊气!” “跟这种傻逼,我绝对不讲道理!” “我的拳头,就是特么的硬道理!哈哈!” 赵惊鸿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先生好性情!”林瑾也跟着大笑起来。 扶苏瞪大了眼睛看着赵惊鸿,藏在袍子下的拳头攥得紧紧的,甚至还有些颤抖。 东宫。 下了马车,赵惊鸿忍不住问:“他们不会找上门来吧?” 林瑾笑道:“先生莫不是怕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啊!他们是世家豪族,手底下肯定养了不少人,要是冲杀过来,咱们绝对挡不住啊!”赵惊鸿郁闷道。 林瑾哈哈一笑,“先生放心,他们若敢来,我定让他们回不去!由我在此,他们无法伤害先生,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好兄弟!”赵惊鸿一把搂住了林瑾的肩膀。 扶苏看着两人亲昵的模样,心中有些羡慕。 他从未与他人有过这样的情谊,哪怕是自己的兄弟都没有过。 “先生,您放心,这里是东宫,他们不敢来的。”扶苏安慰道。 “那就行。”赵惊鸿放心了。 进入院子,坐在凉亭下,赵惊鸿郁闷道:“都怪那个狗东西,耽误我逛街了!” 他还想去咸阳街道上逛一逛,好好感受一下这个时代的风土人情呢。 “先生,咱们改日还有机会,不急于这一时。”扶苏劝慰道。 林瑾则询问道:“先生,您跟陈松柏有何恩怨,为何他会将你送入天牢?” 赵惊鸿喝了一口白水,看向扶苏,问道:“那陈松柏的陈家,到底在朝中有什么能量,天牢可不是一般人能进的吧?” 扶苏道:“咸阳陈家,也算是一个传承百年的大家族了,在先祖昭襄王时期,就是做粮商的,经过几代积累,如今也颇有底蕴。家族中,也有不少人在朝中做官,具体担任什么职务,这倒是不清楚。” 赵惊鸿微微点头,对林瑾道:“邯郸大旱,我来咸阳逃难,想要寻一家族庇护,就自荐上门,奈何他们不识我本领,将我驱赶。而后去了陈家,他们问我师从何人,我说没有老师,但是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他就派人将我赶出去,还令人辱我,骂我是个贱民。” “我气不过,就冲进去想要教训一下陈松柏,但被人抓住,送进了天牢。” “不过,话说回来,天牢可不是一般的地方,他们竟然可以把手伸进天牢,显然在朝中的地位不简单。” 两人微微点头。 林瑾蹙眉道:“先生性格有些冲动了。” “都说了,不服就干,什么冲动不冲动的,我只后悔当初没一下宰了他!”赵惊鸿道。 其实他内心是后悔的。 当初无依无靠,无身份无地位,就冲进去要打人。 幸好是将自己送入天牢。 幸好是遇见了扶苏。 要不然,人家直接把自己打死,都没人知道。 但他绝对不会承认这些的! 主打一个嘴硬! 扶苏沉声道:“如今天下学士,都认传承,若非大儒学生,很多世家豪族都是不收做门客的。” 赵惊鸿摇头,“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这就代表着,真正的知识传承,掌握在世家豪族手中。 而世家豪族掌握了人才的命脉,又掌握了土地和钱财,几乎把握了一个国家的命脉。 而后世的帝王,也因此处处受到世家豪族的钳制。 扶苏一阵沉默。 位置决定思考的角度,扶苏作为皇室,也算是豪门世家。 一直以来,社会的运行秩序,也是这些豪门世家所掌握的。 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并且,朝廷需要的人才,还必须都要从世家豪族中选拔,这些世家豪族,是大秦的主要助力。 林瑾却深有感知,沉声道:“瑾在来咸阳之前,游历过很多地方。” 赵惊鸿和扶苏都看向林瑾。 他俩都属于不太清楚民间情况的人。 赵惊鸿大概能想到,但是却并没有真正的实地看过,等穿越过来的时候,他都快到咸阳了。 林瑾看向扶苏,沉声道:“公子,您可见过,天下耕农,日夜在田间劳作,收获的粮食,却不足以一家人裹腹吗?” “您见过,幼小的孩童,头大肚子大,四肢却瘦的皮包骨头,头发枯黄如稻草般,肚子虽大,但肋骨清晰可见吗?” “您见过,挺着大肚子怀孕的母亲,却面黄肌瘦吗?” “您见过路边饿死的百姓被野狗分食吗?” “您见过家中老人为了省下粮食,自己去山中了结自己的生命吗?” “我见过!” 林瑾拳头紧握,“我也见过,豪门世家之中,每日莺歌燕舞,钟鸣鼎食,吃不完的肉都臭了,都不愿意扔出来给贫穷的百姓吃。” 第58章 不是针对谁,他们都不行! “在那些豪门世家中作奴仆的人,每日最开心的时候,就是主人家不要的,要丢掉的剩饭残渣可以拿回家给家人食用,这些对于他们来说,都是顶好的生活了。” “我见过两个孩子为一块被啃咬过的饼子大打出手。” “我见过成年人为了争夺一块带肉的骨头,打的头破血流。” “我见过,豪门世家的子弟出门,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乞者向他发出最后求救的信号,他却视而不见。” “他们掌握了太多的财富……甚至,还在不断蚕食百姓最后赖以生存的积蓄。” “公子!”林瑾看向扶苏,“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天下人人人称呼陛下为暴君,是有原因的。我们墨家的游侠,纷纷要刺杀始皇陛下,也是有原因的。” “就如同先生所言,若天下人人吃得饱,又怎么会渴望战争呢?” 扶苏满脸震撼。 他没想到,林瑾会说出这番话来。 更没想到,在林瑾的描述中,百姓的生活竟然这么惨! 扶苏有些失魂落魄,喃喃道:“我大秦……难道真的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 赵惊鸿看了一眼林瑾,知道林瑾说的这些是真的。 但也不是全部的真相。 他对扶苏道:“这些情况真实存在,不过也不全都是如此。生活的区域不同,生活条件也不同,并且天灾人祸,无法避免。但除去天灾之外,很多灾难都是人为的。” “嬴政所收的粮税其实并不算太重,重的是其他赋税和劳役。” “在如此重的赋税之下,百姓生活根本好不了。” 扶苏沉默了。 他脑子很乱,不知道该如何解决这些事情。 他学习的儒家典籍中,那些圣人之言中,似乎并没有可以帮助他解决这些问题的办法。 “先生,我该怎么办?”扶苏抬头问道:“我有心解救天下百姓之苦,但奈何……不知该如何做。若有可能,我想免除天下赋税,但赋税又乃国之本,若国库空虚,如何维持大秦的运作?” “若无税收,如何养得起士兵,又如何保证大秦不受外族侵袭?” “圣人言:治大国如烹小鲜,此刻扶苏深有体会,烹饪之时,需谨慎对待,食物,调料,火候,缺一不可,每一步都可能会失败,需谨慎对待。” “但扶苏所学之法,阅读之书籍,学习圣人之言论,似乎并没有可以解决这些的办法。” 赵惊鸿闻言笑了。 他欣慰地看着扶苏,缓缓道:“所以说,扶苏,你是一个好人。” “好人?”扶苏微微蹙眉。 他想要的并不是当一个好人,而是一个可以解救天下百姓的明君。 赵惊鸿道:“如果你想要从圣人之言中,从儒家典籍中,找到治国之法,那就大错特错了!” 扶苏愕然,“为何?” 赵惊鸿乐了,他看了看扶苏,又看了看林瑾,“不是我针对谁哈,诸子诸圣虽然都很厉害,但在治国方面,压根就不能看!” “啊?”林瑾和扶苏都震惊了。 他们觉得,赵惊鸿说这话,很容易得罪人。 幸好现在只有他们三个。 要是诸子百家的学徒们在,绝对要跟赵惊鸿好好理论一番。 赵惊鸿看着两人的表情,笑道:“你们想一想,他们哪个人当过皇帝?都只不过是臆想出来的对策,觉得这样对,觉得那样对,但他们可实践过?” “我告诉你们一句话,说出来的永远是空想,唯有实践出真理!” “要是诸子百家提出的治国观念中,他们自己实践过,然后拿出来,说:我这套方法可行!我绝对认,也佩服他!” “但是,有吗?” 扶苏和林瑾沉默了。 确实没有啊! 孔子、孟子、荀子、庄子、老子、韩非子、管仲…… 这些人哪当过国君啊! 赵惊鸿道:“不过法家确实不错,实践出真知,法家有思想落地,有真正的成效。不过,法家的路还是走偏了。” “法家……”扶苏喃喃地念着。 他一直反对法家,觉得法家的刑罚太过严苛,甚至有违人道。 但如此看来,法家确实让秦国强盛,成就了如今的大秦。 在法家的治理下,确实要比其他国家要好许多。 但是只能是法家吗? “林瑾,咸阳城之中,可有青楼?”赵惊鸿问。 “额……”林瑾满脸尴尬地看着赵惊鸿,这话题未免转的太快了。 扶苏被一下打断了思绪,郁闷地看向赵惊鸿,“先生,您还是正经一些吧!” “这有什么不正经的?食色性也!男人本色!一群大老爷们坐在一起,要么聊国家政治,要么聊人生理想,最避不开的话题,那就是女人!咱们都是男人,怕什么!”赵惊鸿嘿嘿笑道。 林瑾和扶苏不好意思,不愿意接话。 赵惊鸿看着扶苏,问:“扶苏,你娶了几个媳妇了?” “这……先生您……”扶苏白嫩的脸颊顿时染上一层红霞,很不好意思。 赵惊鸿道:“我可跟你说好了,赶紧造娃!提前培养,得后继有人!” “扶苏知道了!”扶苏低着头,不敢去看赵惊鸿。 他觉得,这种事儿怎么能够说呢? 这是可以公开聊的话题吗? …… 傍晚时分。 章台宫。 一份锦帛呈现在了嬴政案前。 上面所写的内容,就是今天嬴政和扶苏去他新赐的宅院所发生的事情。 甚至,他们的对话,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看到赵惊鸿想要安顿那些游侠以后,嬴政不由得一阵蹙眉,喃喃道:“赵惊鸿,你安顿游侠,是想要干什么?难道说……想要杀朕不成?” 嬴政眸中明暗不定。 墨家游侠刺杀他不止一次了,这些游侠就是不稳定因素,不仅挑衅大秦司法,更挑衅皇家危险,他都没想留着这群人。 赵惊鸿也清楚这些游侠的危害,为何还要将其留下? “你到底想要用他们做什么?”嬴政喃喃自语。 继续往下看,嬴政又是一阵蹙眉。 “还想要见秦墨!好小子,谋划很深啊!”嬴政嘴角不由得露出笑意。 秦墨是他们大秦的基础之一,是他们大秦得以战胜六国的底蕴之一。 很多人并无法看到这一点。 但赵惊鸿看到了。 第59章 不认识一条狗 甚至到现在,很多人都觉得,大秦之所以能够成功,是依靠商鞅变法,是秦朝历代先祖的励精图治。 要知道,秦朝先祖再励精图治,他们终究只是六国中的一个小国。 就算商鞅变法让秦国实力增强,变得空前强大,但依然无法跟六国相比。 灭六国,除了采用合纵连横之术,还依靠了秦墨所为大秦军队打造的强大装备! 这,才是他们战胜他们的基础所在! 他发现自己现在越来越喜欢赵惊鸿了。 赵惊鸿的才学,已经远超朝堂上任何一个人了。 并且,有胆魄,有学识,有远见,并且将万事万物看得极为透彻。 在他看来,若是赵惊鸿有开宗立派的想法,必然可以让诸子百家之中,再添一家。 百年过后,这世间,必然会再多一位圣人。 不过,显然赵惊鸿的理想不在于此。 继续往下看,见到陈松柏出来挑衅的时候,嬴政嘴角微微上翘。 当看到赵惊鸿一把拉开扶苏,冲上去暴揍陈松柏的时候,也是一愣。 “如此冲动吗?”嬴政微微蹙眉。 但紧接着,嬴政看到赵惊鸿在马车上跟他们说的话,嘴角不由得露出笑意,“哈哈!好好好!好一个快意恩仇,确实爽快!” 此刻,他越发欣赏赵惊鸿了。 这小子,很合他的胃口。 当看到最后,嬴政看到林瑾口中所描述的场景,嬴政不由得一阵蹙眉。 “难道,朕统治的天下,百姓的生活,已经成了这种情况吗?” “百姓的赋税,已经沉重到了这种地步吗?” 将锦帛焚烧以后,嬴政陷入了沉思。 许久后。 蒙毅进入殿中。 “陛下,咱们可以出发了!”蒙毅拱手道。 嬴政微微点头,起身,“走!去东宫!” 当即,一行人开始准备。 没多久。 嬴政的车辇来到了东宫门口。 透过窗帘,嬴政就看到了站在门口活动身子的赵惊鸿。 蒙毅想要下车,却被嬴政拦下。 他在盯着赵惊鸿看。 “好一个俊俏的少年!”嬴政心中赞叹一声。 在天牢中,嬴政也没能仔细看清楚赵惊鸿的模样。 如今,赵惊鸿穿着一件白色锦袍,领口处用金线缝制,将赵惊鸿衬托得气质不凡。 在嬴政看来,赵惊鸿压根就不像是一个普通百姓,更像是一个受过严格教育的世家贵族子弟。 因为这种容貌和这种气度,绝对不是一般家庭可以培养出来的。 此时,赵惊鸿也看到了来的马车。 “咦?这是谁的车啊?”赵惊鸿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拉着林瑾凑过来。 林瑾当即脸色就变了。 以前的帝王,是天子驾六。 而面前这位,是四匹马。 并且,后面还跟着好几辆车,都是同等规格的。 整个大秦,只有一个人可以拥有这样的出行规模。 那就是秦始皇! “先生!先生!”林瑾急的满头冒汗,不住提醒赵惊鸿。 赵惊鸿没有理会林瑾,目光落在车顶的车篷上,还有车身上雕刻的精美图案和花纹,以及那些金银装饰品和彩绘图案。 这奢华的外观,彰显着乘坐这辆马车的人的身份尊贵。 林瑾拉住赵惊鸿,指了指马头上的纛(dàO),一番挤眉弄眼。 “这东西还挺好看的!”赵惊鸿揣着明白装糊涂,拉着林瑾来到马车跟前,蹲下来,看着全体青铜打造的车身。 这应该不是一体灌注出来的,而是由很多个零件组成。 “你看这里,竟然还有减震装置!还有这里,卧槽,全都是各种零件拼接组合而成的!厉害呀!” “现在工艺都可以做到这种地步了吗?” “未免也太精细了吧!” 赵惊鸿赞叹连连。 林瑾在一旁脸色白的吓人,额头冷汗直冒,双腿都在打颤,他现在就想跪下去,现在!立即!马上! 强烈的求生欲想要让他跪下来。 但是看着赵惊鸿丝毫不在意的模样,他又跪不下来。 林瑾都快哭了。 车内的嬴政却露出笑意,“他似乎对机关之术很好奇。” 蒙毅也低声道:“是啊陛下,他似乎很喜欢这些东西。” 嬴政微微点头。 这时候,坐在后车辇上的赵高冲下来,指着赵惊鸿和林瑾怒斥道:“你们是什么人,竟然胆敢如此胆大妄为!快点滚开!” “你是谁啊!这么嚣张?”赵惊鸿蹙眉盯着赵高。 其实,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人的身份。 跟着嬴政出行,并且还有资格坐在后面的车辇上,并且一身寺人打扮,面皮细嫩,眼睛狭长且阴冷,给人宛若一种吐舌蛇信子的毒蛇一般的感觉,除了赵高,他实在是想不出来还有谁。 “你不认得我?”赵高一阵蹙眉,见赵惊鸿如此无礼,还敢挑衅自己,眸中闪过一丝怒意。 “不认识!”赵惊鸿摇头,“路边要是有一条野狗对我狂吠,我就非得要认识他吗?” “你!”赵高气得直瞪眼。 赵惊鸿指了指身后的东宫,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敢在这里放肆,你算什么东西!林瑾,替我给他掌嘴!” “先生……”林瑾纠结地看向赵惊鸿。 但赵惊鸿回应他的,只是一个严厉的眼神。 林瑾见状,深吸一口气,抬手就给了赵高一巴掌。 啪! 林瑾习武,力气很大,这一巴掌抽的赵高踉跄几步,撞在了车辇上。 “你!你敢打我!”赵高捂着脸,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了。 赵惊鸿叹息一声,对林瑾道:“你打轻了!” 说着,抬脚就朝着赵高小腹踹了过去。 嘭! 赵高身子狠狠地撞在了车辇上,车辇都是一阵晃动。 车内的蒙毅挡在嬴政身前,以防万一。 嬴政眼睛微眯,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外面的情况,一言不发。 “啊啊啊!你这个狗东西,竟然敢打我!来人,杀了他!在陛下车辇面前行凶,其罪当诛!杀了他们!”赵高气得发狂,立即招呼人上来。 他知道,能够站在这里的,绝对是扶苏的人。 竟然如此挑衅侮辱并且殴打他,简直不把他当人。 伺候嬴政这么多年,他一步步走到今天,已经很久没人敢对他这样了。 赵惊鸿的行为,让他想到了小时候那些令他难忘的记忆,愤怒充斥着他的头脑,恨不得将赵惊鸿给碎尸万段! 侍卫们闻言,纷纷拔刀,准备动手。 “住手!”一道充满威严的声音,从车辇中传来。 第60章 他本来就是一条狗 “陛下!”赵高动作极其熟练,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一旁的赵惊鸿都看呆了。 这滑跪的速度,没有十年绝对练不出来。 不愧是赵高啊! “陛下,此人看到您的车辇前来,不仅不跪拜相迎,还意图靠近车辇,奴才怀疑他想要刺杀陛下!奴才想要制止,他还打奴才!请陛下为奴才做主啊!虽然奴才只是陛下的一条狗,但毕竟打狗也要看主人啊!”赵高哭诉着,将被林瑾抽肿的那张脸侧着让嬴政看。 但嬴政压根都没看他,缓步从车辇上走下来。 站在了赵惊鸿跟前。 噗通! 林瑾再也扛不住,直接跪下来,“草民见过陛下!” 看到林瑾都跪了,嬴政盯着赵惊鸿。 “赵先生!”还没从车上下来的蒙毅见到这一幕,心中一惊,急忙提醒。 赵惊鸿盯着嬴政在看,嬴政也在盯着赵惊鸿在看。 赵惊鸿觉得嬴政很熟悉,似乎在哪见过。 别人都说嬴政威严,令人不敢直视,但在赵惊鸿看来,却并没有这种感觉,反而觉得挺亲近的。 难道说,都是史书在抹黑嬴政? 但赵惊鸿也不敢贸然得罪嬴政,当即后退一步,拱手行礼,“见过陛下!” 嬴政微微点头,“你就是赵惊鸿?” “正是在下!”赵惊鸿不卑不亢。 “你不识得朕的车辇?”嬴政问。 这个出行规格,还有马头上所戴着的纛(dàO),无处不在彰显着乘坐这架车辇主人的身份。 以赵惊鸿的学识,他就不信赵惊鸿不认得。 赵惊鸿脸不红心不跳,“回陛下,草民出身寒微,未曾来过都城,更是第一次进入咸阳,对于这些,并不了解,请陛下恕罪!” 嬴政微微点头,也没继续追究这件事情,而是看向赵高。 “陛下!”赵高满脸委屈,准备哭诉。 嬴政却在赵高哭诉之前,冷声道:“赵高,你什么时候可以差遣朕的侍卫了?” 赵高脸上一僵,急忙叩首,“陛下,奴才只是担心陛下安危,担心有人对陛下不利!” “此处乃东宫,莫非你觉得,扶苏要对朕不利?”嬴政问。 “奴才不敢!”赵高匍匐在地上,将头深深埋下,狭长的眼眸惊疑不定,开始思考嬴政为何要这样。 难道说,始皇怀疑自己针对扶苏? 当即,赵高道:“奴才怀疑此人并非东宫中人,扶苏公子宅心仁厚,此人阴狠毒辣,不问缘由就殴打奴才,陛下千万小心啊!” “哼!”嬴政冷哼一声,对赵高道:“朕自有分晓,还用你来告诉朕?” “奴才不敢!”赵高趴的更低了。 赵惊鸿对蒙毅挤眉弄眼,问:“这人是谁啊?这么嚣张,还让侍卫砍我,难道是陛下身边的大将?” 蒙毅无奈,低声道:“他是中车府令赵高赵大人。” “哦!”赵惊鸿恍然大悟,“就是那个阉人赵高?人家都说他是陛下身边的一条狗。” “先生!慎言!”蒙毅满脸无奈,只能提醒赵惊鸿不要乱说话。 朝堂之上,谁不知道赵高是一个阴险狡诈的小人,心胸狭窄,要是得罪了他,可没好果子吃。 赵惊鸿却不在意,“刚才他自己都说了,他是一条狗,既然是一条狗,打了就打了呗,难道还能让狗咬回来不成!” 趴在地上的赵高身子微微颤抖,显然被赵惊鸿气得不行。 蒙毅满脸无奈,觉得赵惊鸿有些不识时务了。 在这个关键节点,得罪赵高做什么? 赵高是始皇的近臣,并且每日伺候始皇,要是被赵高逮住机会,以后赵惊鸿是会要吃大亏的。 就连嬴政都不由得嘴角微微抖动。 他看着赵惊鸿,不知道赵惊鸿这样的做法到底是为了哪般。 按理说,以赵惊鸿的才学才情,不至于如此。 难道说,是赵惊鸿知道赵高这个人的可恶,就像他之前在牢狱之中所说,赵高会篡位,所以很讨厌赵高,趁机羞辱他? 除了这种可能,嬴政也想不到其他可能性了。 这小子倒是有些睚眦必报的感觉了。嬴政想着。 “你在外面候着吧!”嬴政给赵高留下一句,转身向东宫内走去。 蒙毅给赵惊鸿使了一个眼色,示意赵惊鸿跟上,而他也紧跟嬴政其后。 嬴政只带了蒙毅,其他所有人全都留在外面了。 赵惊鸿则没动。 他在盯着赵高。 在秦始皇走入东宫大门以后,赵高才缓缓抬起头来。 他看向赵惊鸿,赵惊鸿也看向赵高。 此刻,两个人的眼神触碰在一起,眼神在交锋。 赵高的眼神犹如毒蛇一般阴冷。 赵惊鸿的眼神却明亮而坚毅,在盯着赵高的时候,眸中也在闪烁着寒芒和冷漠以及不屑一顾。 仿佛在他眼中,赵高并非朝堂上那个位高权重的嬴政贴身宦臣,不是那个站在万人之上的中车府令,而是一条狗,一条令人厌恶的狗。 这眼神,甚至比嬴政看他的时候还要轻蔑。 嬴政虽然有时候轻视他,但是时间久了,嬴政还是很重用他,很信任他的,有时候信任他甚至超过朝堂上任何一个人。 而赵惊鸿的眼神,让赵高想起了他当初被净身时候的场景,那些人冷漠的眼神,丝毫没有将他当人! “走!”赵惊鸿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带着林瑾朝着东宫大门走去。 赵高跪在地上,阴冷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赵惊鸿的后背,三白眼里血丝弥漫。 他双拳紧握着,牙齿咬的咯吱作响,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他想杀了他! 想将赵惊鸿做成人彘! 想要狠狠地折磨他。 将他的脑袋砍下来,当成夜壶来使用! 他从未恨过一个人。 从未如此强烈的想要杀死一个人。 赵惊鸿仿佛是他命中的克星一般,一出现就让他厌恶到了极点,这仅仅不足半炷香的接触时间,就让他对赵惊鸿恨之入骨。 赵惊鸿走入东宫内,就看到扶苏正在对嬴政行礼。 而嬴政则转过身来,看向赵惊鸿,脸上表情也柔和下来,露出笑意,跟在外面的时候,完全像是两个人。 “赵先生,今日朕主要是来寻你的,朕要亲自来感谢赵先生为我大秦所献出的国策!” 第61章 嬴政送公主?太麻烦,不要! 嬴政说着,就要对赵惊鸿拱手行礼。 赵惊鸿见状,心中暗叹一声,果然跟他猜测的差不多,该来的总归要来了! 他赶紧上前,扶住了嬴政,可不敢吃嬴政这一拜,“陛下,万万不可!能够为大秦出一份力,是我的荣幸,不敢承受陛下如此大礼!” 嬴政呵呵一笑,看向扶苏,询问道:“可备好酒水饭菜了?” “已经备好!”扶苏道。 蒙毅闻言,立即走向大殿内。 接下来,就是一阵繁琐的程序。 所有饭菜,都需要用银针检测,然后蒙毅亲自尝菜,确认无毒以后,才能放置在嬴政的桌子上。 赵惊鸿在一旁看着,心中暗叹,不愧是嬴政最喜欢的臣子,这信任度确实很高。 “听闻先生喜欢美酒,这是朕从宫中特意带来的美酒,与先生同饮!”嬴政举杯。 赵惊鸿赶紧双手端起酒杯,看着嬴政饮酒,自己也一饮而尽。 他感觉很别扭。 拘谨! 一旁的扶苏规规矩矩地跪坐着,满脸严肃,甚至不敢乱动。 林瑾更是如此,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饭菜和酒杯,甚至连抬头去看嬴政都不敢。 没办法,跟着嬴政一起用餐,规矩不是一般的多。 嬴政频频举杯,喝了不少。 蒙毅也是如此,接连跟赵惊鸿举杯示意。 酒过三巡。 啪啪! 嬴政拍了拍手。 外面立即涌入一群舞姬,还有配备的乐手。 随着叮叮咚咚的乐声响起,舞姬们纷纷开始翩翩起舞,身段婀娜,腰肢柔软,舞动之间,尽显媚态。 赵惊鸿不由得眼前一亮。 不愧是秦始皇啊! 这一批带来的舞姬,质量可不是一般的高,直接碾压了扶苏给安排的那些舞姬啊! 好看! 真好看! 他现在是彻底明白了纣王,也明白了为何君王自此不早朝的原因了。 这种诱惑,谁扛得住啊! “听我跟先生喜欢美女,这是朕从宫中特意带来的舞姬,先生可满意?”嬴政问。 “满意满意!谢谢陛下!”赵惊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翩翩起舞的舞姬们。 嬴政见状,轻轻一笑,继续道:“既然先生如此喜欢,朕可以将这些舞姬全都送给先生,供先生享乐。” 一旁的蒙毅道:“宫中的舞姬,都是严格筛选上来的,品质上佳,且受过严格的训练,舞技也是最好的。” “真的吗?”赵惊鸿顿时眼睛都亮了,露出迫不及待的表情。 嬴政见状,哈哈一笑,“有何不可!不过,朕有一些疑问,若先生可以为朕解答,朕便将这些宫中舞姬全都送给先生。” 赵惊鸿立即摆手,“那不要了!” 此言一出,蒙毅、扶苏、林瑾都吓了一跳。 拒绝秦始皇,你哪来的胆子啊! 扶苏更是疯狂给赵惊鸿使眼色。 赵惊鸿选择视而不见。 就连嬴政也是微微蹙眉,“为何?” 他感觉自己似乎有点判断失误。 赵惊鸿装出一副微醺的模样,摇头晃脑道:“宫女舞姬什么的,不感兴趣!对公主感兴趣!” 正准备吃一口菜的林瑾听到这话,吓得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心中惊呼:我的亲娘亲啊!我的赵先生啊!您可悠着点吧!别大业未成,咱们因为您这张嘴,全都英年早逝了! 扶苏心中也是咯噔一声,眼神担忧,表情怪异地看向赵惊鸿。 他拿赵惊鸿当兄弟,赵惊鸿竟然想要跟他做连襟! 并且,扶苏也在担心,赵惊鸿说话有些狂妄了,担心会惹怒他父皇。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父皇的脸色,发现他父皇并没有生气以后,这才放下心来。 就连蒙毅听到赵惊鸿这话的时候,手都在轻轻颤抖着。 他服侍始皇这么久,敢这么跟始皇说话的,赵惊鸿算独一份。 张嘴就想要人家闺女,别说始皇了,就算换成其他人,不挨一顿揍都算是人家素养好。 “哈哈哈哈!”嬴政不由得一阵大笑,看向赵惊鸿,道:“那自然可以,只要有能力,朕就给你赐婚!” 还别说,赵惊鸿这话倒是给了嬴政一个新想法。 若是想要彻底拉拢赵惊鸿,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联姻啊! 让赵惊鸿成为自己的驸马,那用起来岂不是更得心应手? 听到这话,林瑾都惊呆了。 还能这样? 直接跟秦始皇要公主? 他看向赵惊鸿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普天之下,唯有赵先生真男人也! 扶苏也懵了。 同意了? 现在自己父皇这么好说话吗? 这是……自己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先生,转眼要成自己的妹夫,跟自己成连襟了? 就连蒙毅都有些幽怨地看了一眼嬴政。 这偏心的也太明显了吧! 来之前说好的不展现这么明显怕被发现呢? 这是一看到赵惊鸿,就忘了之前说的什么了啊! 人家开口要公主,你就真的要给啊? 宠爱的有些太明显了吧! 就连他都没有过这种待遇啊! 蒙毅觉得心中略微有些酸酸的。 赵惊鸿听到嬴政的话,心中不由得咯噔一声。 他低估了嬴政对自己的重视程度。 也小看了嬴政求贤若渴的心情。 嬴政能够一统六国,靠的可不止是霸道蛮横,对于用人唯贤上做的很到位。 纵观秦国历代先王,在用人这方面都是很强的。 嬴政更是如此。 李斯、冯去疾、王翦、蒙恬……这些人物,哪个放出去不是纵横一方的存在,而这些人,都可以被嬴政收拢麾下,可见其他用人的能力。 当即,赵惊鸿又摆手道:“不,我不要了,娶公主太麻烦了,要像一个祖宗一般伺候着,不习惯,也不方便,更不喜欢!女人应当如水,温柔待人,更可以伺候好夫君。” 啪嗒! 林瑾手中的筷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脸色吓得惨白,额头冷汗直冒,惊恐地看向赵惊鸿。 疯了! 这是疯了吧! 喝了假酒吗?敢这么说话! 还是说你老赵家九族的脖子都比较硬,不怕砍啊? 扶苏更是手中的酒杯一晃,酒水洒了一桌子,将他的袖子都浸湿了。 扶苏看向赵惊鸿,不知道赵惊鸿今日怎么了,为何一见到他父皇,就开始疯狂挑衅,在作死的边缘徘徊。 难道说,想要用此方式,让他父皇愤怒,趁机将他们发配到上郡去? 扶苏思来想去,觉得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一旁的蒙毅已经低下了头。 他已经在思考,到时候赵惊鸿被灭九族的时候,自己要不要暗暗留手,给赵氏族人留个后。 毕竟,赵惊鸿在九族消消乐这个道路上越走越远了,自己已经无法阻止。 像赵惊鸿这样在九族消消乐的边缘线上横跳,迟早有一天是要出事的,还是提前做好准备比较好。 第62章 先生莫要坑我 嬴政见赵惊鸿如此反复,也是微微蹙眉,倒也没发怒,只是询问道:“为何?” 赵惊鸿道:“陛下,我就是一个贫民百姓,没受过什么教育,更不懂什么规矩。但皇室不同,规矩多,我不自在,也怕怠慢了公主,不好!不好!” 嬴政微微点头,“也罢,朕也不强人所难。” “嗯?”赵惊鸿愣了一下。 就连扶苏都诧异地看向嬴政。 林瑾低着头,整个人已经麻了。 蒙毅满脸无奈,暗叹始皇已经被赵惊鸿给套进去了。 嬴政显然也反应过来了,明明刚才是赵惊鸿说的想要公主,怎么现在就成了自己强人所难了? “咳!”嬴政轻咳一声,对赵惊鸿道:“朕有事要问你。” “陛下请讲!”赵惊鸿也不敢再皮了,嬴政都被他绕进去了,万一嬴政恼羞成怒要噶他,他就真作死成功了,任何事情都要适可而止。 他也就是仗着嬴政不杀功臣,用人唯贤这一块跳一跳,换成其他任何一个皇帝,他都不敢这样折腾。 嬴政缓缓道:“你所献国策,对我大秦有功,翰林院和修撰启世大典,对大秦而言,都是功在千秋的大计。不过,朕有一点不明白,还请赵先生为朕解惑。” “草民定知无不言!”赵惊鸿赶紧表态。 嬴政微微点头,对于赵惊鸿现在的态度很是满意。 “翰林院是掌控天下文人的地方,集百家之言,收天下书籍。然,朕心中疑惑,百家之中,究竟何家学说,可为大秦所用?”嬴政看着赵惊鸿,询问道。 赵惊鸿立即道:“陛下不是正在用法家吗?法家可掌控一国,定一国之根本,以法治国,有法可依,当百姓尊法,官员尊法,可使天下有章法,有束缚,亦有规律!” 扶苏和林瑾听到这话,心中鄙夷,因为之前赵惊鸿在他们面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变化也太快了吧! 当然,他们也明白,赵惊鸿说的话也是因人而异,是赵惊鸿将他们当自己人,才无所顾忌地说那些,现在面对秦始皇,所说之言必然要有所思考,有所顾虑。 嬴政微微蹙眉,“法家?可天下人人人痛恨秦律,人人称朕为暴君,若法家可用,为何如此?” 赵惊鸿无奈,“陛下,就如同我在自己家一样,关上房门,我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可以在自己的卧室内不穿衣服,用夜壶上厕所,亦可用铜盆上厕所,没人管我!” “但出门在外,我就必须要穿衣服,必须遵守道德法律。” “若我不穿衣服睡觉……” “先生!”扶苏忍不住提醒道:“我父皇在这里,还请先生注意言行,莫要如此粗鄙!” “咳咳!”赵惊鸿赶紧道:“不好意思,喝多了!” 嬴政和蒙毅对视了一眼,心中暗道:这赵惊鸿还真是豪放。 “总而言之,我在自己家里可以很自在,但若出门在外,就要受到束缚,若是在别人家中,我必须遵循礼法,注意自己的言行,时刻注意主家的态度,就很不自在。” “律法如同这般,是约束天下人言行的枷锁。就如同耕牛上笼嘴一样,他必然不会舒服,但这样可以让农夫更好的控制他。百姓亦然,他们若没有枷锁,我行我素,无法无天,天下必然会混乱。” “秦律虽然严苛,但控制了天下人的言行,有了规矩,遵循了礼法,虽然让人不舒服,但却很有用。” “至于他们骂陛下……因为受到束缚,感觉到不舒服,有怨言是正常的。” 见嬴政微微蹙眉,赵惊鸿补充了一句,“天人之人,哪怕如圣人,也有人不喜,更何况您是管制他们的人。” 嬴政微微点头,“有道理!” 不过,嬴政还是盯着赵惊鸿,“不过,朕觉得你没有说真话!” 赵惊鸿不由得一阵苦笑。 这位始皇帝还真不好糊弄。 “陛下想听什么真话?”赵惊鸿道。 “我想听你内心真实的想法!”嬴政沉声道。 “若草民说的难听,得罪了陛下呢?”赵惊鸿问。 嬴政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天下之人人人骂朕暴君,而朕却从未错杀过一位功臣!你对大秦有功,朕亦可对你保证,不管你说什么,朕都不会杀你!” “只是不会杀我?万一把我关进大牢,我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赵惊鸿微微撇嘴,但动作轻微,他可不敢让嬴政看出来。 这里是古代,可不像前世那般的发达社会,就算你说话口无遮拦,行为举止没礼貌,大家也不会对你怎么样。 但面前这可是秦始皇,是皇帝,做出什么逾越的动作举止,亦或者礼节不到位,可是有被治罪的风险的。 嬴政闻言,不由得哈哈一笑,“你放心,不管你说什么,朕都恕你无罪!” “谢陛下!”赵惊鸿得到了嬴政的保证,这才放心,开口道:“臣今日还跟扶苏公子及林瑾说过,论治国之道,无一家学说可用!” 林瑾听到赵惊鸿在秦始皇面前提他的名字,心中还兴奋了一下,以为赵惊鸿在提携他,让秦始皇可以对他留下印象,方便以后入朝为官。 但一听赵惊鸿后面的话,他不由得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表现出不认识赵惊鸿的样子。 他很想对赵惊鸿说:先生,您知道您这么说话会挨打吗? 就连一旁的蒙毅都是心中一惊。 诸子百家,治国之道,竟然无一家可用! 赵惊鸿这话说的未免也太狂妄了! 他熟读兵家和法家经典,也对儒家思想有深刻的了解,兵家乃征战之道,法家有治国之道,儒家亦有可取之处,怎么到了赵惊鸿口中,无一家可用! “哦?”嬴政却来了兴趣。 他要的就是赵惊鸿这种大胆的言论。 朝堂诸公,每个人身后都代表了世家贵族的利益,更牵扯了诸子百家的身份,所以所说之言,都是为了自家利益。 赵惊鸿不同,他敢说敢言,敢于推翻一切。 而且,赵惊鸿的言论,时常会让嬴政感到眼前一亮。 他倒要听听,赵惊鸿为何说百家之言,无一家可用! 第63章 装逼的机会留给扶苏 赵惊鸿缓缓起身。 嬴政挥手屏退了舞姬和乐师,觉得这些舞姬影响注意力,乐师奏乐影响他听赵惊鸿的言论。 等乐师和舞姬退下,赵惊鸿站在了大殿中央。 此刻,赵惊鸿身上展现出来一股前所未有的气质。 身姿笔挺,样貌俊朗,眉眼之间尽显豪气,举手投足,尽显自信,甚至给人一种生子当如赵惊鸿的感觉。 嬴政则是满脸欣赏地看着赵惊鸿。 他觉得赵惊鸿确实有种让人感觉亲近喜爱的感觉,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或许,是因为长相好吧。 颜值也是一种实力。 赵惊鸿缓缓道:“今日我便跟扶苏公子和林瑾谈过。” “又来!”林瑾都快哭了。 别拉着我了! 林瑾郁闷不已。 他脑袋不硬,扛不住九族消消乐。 这言论要是传出去,诸子百家还不得把他们几个人给生吞活剥了。 “所有的学说,谈治国,在我看来,都是空谈,皆是纸上谈兵!” “敢问陛下,诸子百家之中,何人当过一国之君?有治理一国的经验?有切实可行的治国成功案例?”赵惊鸿问。 嬴政不由得一阵蹙眉。 他看向蒙毅,询问道:“以朕所知,似乎并没有过,对吧蒙爱卿。” 蒙毅想了想,拱手道:“陛下,臣思索一番,也未曾记得有哪位当过国君。” 嬴政微微点头,“那便是没有!” 赵惊鸿道:“既然没有,既然他们没有治理过国家,没有成功经验,又如何教国君治理国家呢?” 嬴政不由得眼前一亮! 对啊! 一个个都没有治理过国家,甚至入朝为官,都是一些失败的经历。 如此,他们为何可以教国君如何治国? 想明白这些,嬴政不由得笑了。 他被气笑了。 原来,诸子百家夸夸其谈,都是在诓骗! 就连蒙毅都被赵惊鸿的说辞给吓了一跳。 但仔细想来,又确实如此。 但细想之下,也并不全对,毕竟诸子百家中,有许多人入朝为官,治理效果还是不错的。 赵惊鸿继续道:“所以,我才说,诸子百家治国之言,无一可用!” “治国,唯有实践出真知,任何未曾实践获得成功的言论,都要保持怀疑的态度,若有人说他的方法一定可以成功,那臣觉得,这些人不过是欺世盗名之辈,为的只是自己的利益,为的只是自己的名声而已!” “彩!”嬴政忍不住喝彩,“先生所言,犹如一把利刃,为朕剖开了多年来笼罩在朕面前的黑纱,得以让朕看清这些事情的原貌!” “而且,先生所言,让朕感悟颇深!实践出真知,此言堪比圣人之言!” 当即,嬴政起身,对赵惊鸿拱手一拜,“先生受得起朕一拜!” 赵惊鸿不敢托大,赶紧拱手回礼。 一旁的扶苏也心情激动,对嬴政道:“父皇,今日先生还对扶苏有言,让扶苏醍醐灌顶,立下了人生目标,扶苏下定决心,日后以先生之言约束己身,终身为此目标!” “哦?”嬴政好奇地询问,“赵先生对你说了什么?” 扶苏起身,对赵惊鸿拱手示意。 赵惊鸿微微点头。 都有装逼的机会,他自然要给扶苏这个机会。 扶苏得到赵惊鸿的示意,站直了身子,走出桌前,昂首挺胸,一脸正气,神情肃穆,缓缓道:“先生告诫于我,此生目标,当为:天地立心,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嘶!” 在场的,不管是嬴政还是蒙毅亦或者林瑾,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满脸震惊地看向赵惊鸿。 甚至,林瑾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为天地立心,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是多么伟大的目标啊! 人生当如此啊! 他甚至觉得,此言跟他们家墨圣的兼爱非攻之思想,有的一比! 他觉得,始终是自己小瞧了先生之才! 先生之才,犹如瀚海,他只不过是看到了其中沧海一粟。 他甚至觉得,若可观得先生才学全貌,便可知先生与古往今来的圣人相比,也不相上下! 蒙毅也惊讶地站起身来,双手抬起,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惊鸿。 此四言多么震撼人心,唯有听到的人才明白,唯有熟读各家典籍的蒙毅才能够有深刻的了解。 此四言,若真的可以做到,那便是当真超越了古今圣人! “先生!大才!受蒙毅一拜!今日听先生一言,远超蒙毅毕生之所学,先生可以为师矣!”蒙毅心中震撼无比,更是激动。 今日能听得此言,死而无憾。 他如今,算是彻底明白当初孔子之言:朝闻道,夕死可矣! 如今,他真的全然明白了孔子所说这句话的时候,心中是多么激动。 当初孔子求见老子,老子问他:你已经得道了吧? 孔子说:我求了二十七年,仍然没有得到。 老子对孔子说:如果道是一种有形的东西,人们必然会争先恐后地将其献给君王,如果可以送人,必然会将他送给亲人。如果可以说得清楚,必然会告诉自己的兄弟,传给自己的子女,然而,道在人们心中没有形态,亦不可能如此简单,因为每个人对道的认知不同,并且心中没有对道的认知,就算告诉他,放在他面前,他也不会明白。 当时孔子很迷茫,他熟读《诗经》《书经》《周礼》《周乐》《易经》《春秋》,见了七十多位国君,为他们讲述先三治国之道,讲述周公、召公的成功之路,但没有一人采纳他的主张。 所以他很苦恼。 随后老子对孔子一番教诲,孔子恍然大悟。 而后便对弟子说:见老子,犹如龙也! 他不知道当初老子除了书籍记载之中还对孔子说了什么,但他此刻很清楚,那定然是对孔子内心产生了极大的震撼。 就如同他今日听到了赵先生这四句真言一般! 这四言,便是真道! 传道之恩,大于天! 对于蒙毅激动的模样,赵惊鸿没有回答,只是拱手回礼。 蒙毅想要拜师,他还不想收呢。 他可没有那么多精力去教导别人。 第64章 扶苏,快喊我爹! 嬴政在一旁,心中也是震撼不已。 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才能够说出这样的话? 心中是有怎样的波澜壮阔的理想,才能如此想? 他作为大秦的皇帝,见过太多人,他所接触的人,哪个不是人中龙凤?更是有多少自诩为君子的? 但是,这些人……不!确切地说,他见过的所有人,都无法跟赵惊鸿相比。 就凭这四句话,凭赵惊鸿可以说出这四句话,他愿意称赵惊鸿为第一君子! 当即,嬴政走出桌前,满脸认真地对赵惊鸿道:“圣人云:三人行,必有吾师!今日先生对朕有传道授业解惑之恩,吾,愿称先生为惊师也!” 赵惊鸿吓了一跳,赶紧摆手,“陛下,草民才疏学浅,不敢为师!” “先生不必如此,先生便是吾师!日后,朕便称先生为惊师!”嬴政说的很认真。 赵惊鸿却惊讶地看着嬴政。 其实,他明白,所有的君王所谓的什么礼贤下士,都不过是想要让对方为己所用,说难听点就是驭人之道。 但像嬴政这样的,他还真没想到。 赵惊鸿没再说什么,只是对嬴政微微拱手示意。 扶苏在一旁道:“当初先生传说我此四句真言的时候,扶苏心中如同大家一样震惊,能得吾师,乃扶苏之幸也!” 嬴政立即看向扶苏,缓缓道:“朕当年流落赵国作为侄子,是朕父王派人将朕从赵国救回,而后父王去世,朝堂局势复杂,若非吕相力挽狂澜,将朕推扶上位,也不会有朕的今天。” “吕相对于朕而言,是亦臣亦父,所以,朕一直以来,都喊吕相为仲父。” “吕相从小就对朕悉心教导,传授于朕治国理政的知识,还教导朕政治理念和治国方略,而后辅佐朕上位,辅佐朕处理政务,可谓是手把手地将朕教导出来的。” “对于朕而言,吕相亦师亦父亦臣,没有吕相,就没有朕的今天,所以朕喊他仲父,在朕心中,他是仅次于朕父王的人。” “而如今,扶苏!”嬴政盯着扶苏,“时至今日,朕心甚慰,因为,你也有了一位犹如朕的仲父一般的人物,在你身边辅佐你。” “你,也应当喊他仲父,但你们年龄相仿,你以后便喊惊师为季父吧!” “啊?”扶苏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一眨眼的功夫,赵惊鸿又成自己另一个爹了? 在兄弟排行中,伯仲叔季,伯为长,是老大,仲为次,乃老二,叔为三,季为小,是最后一位。 但是,就算如此,喊赵惊鸿季父,跟喊赵惊鸿爹有什么区别? 他脑袋甚至都有些宕机了。 刚才赵惊鸿还想跟他当连襟。 如今连襟不当了,直接骑在他脖子上,当他爹了? 林瑾更懵。 让秦始皇行学生之礼,喊赵惊鸿为:惊师。 这已经够让林瑾震惊的了。 现在,秦始皇竟然直接让扶苏喊赵惊鸿为季父! 什么概念? 转身赵惊鸿就成了扶苏他爹,跟秦始皇一个辈分了! 震惊! 除了震惊,林瑾脑子里就没别的了。 他这辈子要是有最佩服的人,那赵惊鸿绝对是独一份! 蒙毅心中也是极为惊讶。 他没想到,只是来吃一顿饭,赵惊鸿的地位直线拔高。 成为扶苏的季父是什么概念? 虽然现在始皇没有给赵惊鸿任何的官职,但是就单单是扶苏季父这一个身份,就足以碾压朝堂九成九的官职了! 也就是说,等扶苏上位,赵惊鸿就能够成为跟吕不韦那样的大臣! 到时候,掌控朝堂不在话下。 三公之位,任由赵惊鸿挑选! 蒙毅看着扶苏和赵惊鸿,心中复杂。 他们蒙家一直是支持扶苏的,按理说,这从龙之功应该是他们蒙家。 现在,半路杀出来一个程咬金,直接一口吞下了几乎所有的功劳。 抢走从龙之功也就算了,现在就连始皇的宠爱也抢走了。 蒙毅心里苦,但蒙毅不说。 其实赵惊鸿心里也是发懵的。 但很快心中就是一阵狂喜,满脸兴奋地看向扶苏。 “快!快喊爹!”赵惊鸿在心中喊。 这种感觉,简直太爽了有没有。 就像是让你的兄弟喊你爹一样快乐! 扶苏看向赵惊鸿,立即就看到了赵惊鸿满眼的兴奋,以及满脸的期待的模样。 他心中苦闷。 说实话,有点不愿意喊! 毕竟赵惊鸿跟他年龄差不多,这喊出来,多尴尬。 但嬴政可不管这些,见扶苏没动静,眼神不由得严厉起来,“扶苏!” 扶苏闻言,身体一激灵,只能无奈地看着赵惊鸿,拱手道:“扶苏……见过季父!” “哈哈哈哈!”赵惊鸿拍了拍扶苏的脑袋,笑着说道:“好孩子!” 扶苏:“……” “你放心!”赵惊鸿一脸认真道:“陛下都发话了,以后我必爱你如子,你想学什么,我都教给你!” 扶苏满脸无奈,“谢季父!” “好孩子!”赵惊鸿伸手摸了摸扶苏的头。 扶苏:“……” 他自认为自己修养极好,并且也很崇拜敬重赵惊鸿,但不知为何,此时此刻,他真的很想踹赵惊鸿一脚。 一旁的嬴政拱手道:“虽朕与惊师交谈时间甚短,但已经从惊师身上学到了很多,希望以后惊师对朕也不吝指教。” 赵惊鸿也急忙拱手回礼,“陛下若有所需,我必知无不言!” “谢惊师!”嬴政致谢后,询问道:“所以,根据先生所言,治国之道,当如何?” 赵惊鸿几乎脱口而出,“那自然是屠……” 话到嘴边,赵惊鸿猛地一激灵,惊起一身冷汗。 玛德,差点说漏嘴,这话要是说出来,分分钟九族消消乐。 就算以秦始皇这样的心胸不会立即杀自己,也必然会将其囚禁起来。 屠龙术对于任何一个王朝,任何一位君王来说,都是大忌! 屠龙术屠的是什么? 那自然是天子! 是他们封建王朝的统治! 那是几乎进化到最后的终极版本的社会形态。 一众人都疑惑地看着赵惊鸿。 蒙毅满脸疑惑,林瑾远远观望。 扶苏满脸不解。 嬴政眼睛微眯。 赵惊鸿尴尬地笑了笑,说道:“陛下,容我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尽管讲。”嬴政道。 赵惊鸿点头,缓缓道:“迄今为止,历代君王……” 说到这里,赵惊鸿看了一眼嬴政,道:“陛下,您也不必太过排斥儒家,他们推崇周礼制度,也是有原因的。” 第65章 朕是大秦的驯禽师 嬴政眼睛微眯,“为何?” 赵惊鸿道:“因为,迄今为止,历代君王中,除了周文王和周武王是真正地创造了真正的治国之策的,两人之后到今天,除了您,所有的君王,在治国之策上,几乎没有寸进!” “哦?”嬴政不由得眼前一亮,“请惊师细讲!” 蒙毅三人也认真地听着。 赵惊鸿道:“您看,周文王创周易,对后世影响深远,周文王创周礼,奠定了文明的基础。” “周礼确实是非常有效的治国之策,治民之策。” “而后,不管是那些诸侯也好,那些国君也罢,他们全都在做一件事:纳贤才!让这些贤才为他治国,让这些贤才给他讲述如何治国,然后这些君王去尝试。” “失败了,所谓的贤才担负一些责任,但最终的骂名,还是落在了君王身上。” “成功了,这些人夸赞君王一句贤明之君,而功劳他们占了大部分。” 嬴政微微点头,对赵惊鸿的说法非常认同。 倒是蒙毅表情怪异。 他觉得赵惊鸿说这些话,似乎在挖所有人的老底儿! 若这话传出去,以后君王谁还会重用贤才? 赵惊鸿继续道:“从周朝到现在这么多年,若君王们仔细思考,认真考量,总结经验,我觉得出一部:治国策,不为过吧!” “但很可惜,没有!” “若论真正的治国之策,唯有君王最有发言权,因为他是一个国家的掌舵者,他是制度的颁布者,更是政策的执行者,也是观察者,更是总结经验之人。” “但很可惜,并没有人这样做。” 嬴政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是啊! 若历代君王,总结经验,足以出一部治国论! 就如同启世大典一样,历代君王不断完善,不断总结经验,改正之前的错误。 那最后,哪怕继承皇位的君王能力不怎么样,但只要按照《治国论》去治理国家,总归不会出现大错。 可惜! 可惜啊! 这么多国家,那么多君王,竟然没有一个人做这种事情。 倒不是要跟诸子百家争鸣,但治国之道真的能总结出来,绝对也不弱于诸子百家,可自成一派! 只可惜,没有人能做到。 蒙毅和扶苏在一旁心中也是一惊。 是啊! 他们怎么没有想到过这些。 治国之策,谁有君王厉害啊! 真可惜,近千年来,没有人想到这点。 嬴政拱手询问:“这真是一大遗憾,敢问惊师,可还有对策?” “有!”赵惊鸿走到酒桌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才缓缓道:“我刚才说的是最理想的状态,既然没有,那咱们就想办法去解决,任何问题只要想去解决,就一定有解决之法!” “没错!”嬴政也是这么认为的,不管什么事儿,只要想做,就一定能做成! 就像他一统六国,所有人都认为他做不到。 但,他就是做到了! 赵惊鸿道:“百家也并非不可用,法家立法,也立威严,兵家善战,可卫国,儒家擅政,可治政。择其所长而用,因其国情而变,糅百家之长,变成大秦治国之策,便可行!” 见一旁的扶苏要说话,赵惊鸿补充道:“当然,并非直接搬运过来,而是因地适宜,将其变成最适合的。” 扶苏恍然,“就像季父所说,百家皆可用,但如何用,是个问题啊。” “这就是翰林院的作用!”赵惊鸿看向扶苏,“翰林院就是集结百家典籍,吸纳百家之才,将百家之法,逐渐融合,变成大秦的治国之策。” 赵惊鸿对嬴政拱手道:“大秦若是如同一家行驶的马车,而陛下就是那驾车之人,车子要往哪里走,要选用什么样的马匹,如何训练这些马匹,这是陛下需要做的事情。因为,没有人能比陛下更知道需要的是什么。” “不错!”嬴政眸中惊喜之色闪烁,赵惊鸿所言,几乎句句都说在了他心坎里,“我大秦历代先王,就如同寻驯兽禽师,律法制度,是秦国的鹤,这只鹤,他是我大秦锐士,饮血的秦剑铸成的,内仗金器,外依火精,五行之中霸占金与火,才将我大秦立于不败之地!” “而如今,朕横扫六国,天下已定,这大秦的鹤,便需要重新训练!” 赵惊鸿微微点头,心中赞叹,不愧是始皇帝啊,心胸确实宽广,并且能够做到这一步,光靠幸运和霸道肯定是不行的,胸襟之中,得有真东西! 扶苏也在一旁沉声道:“按照如此说来,以儒家周礼制度去治理百姓,减弱严苛的刑法,但依然要以刑法为威慑,两者结合,从而让天下安定,百姓生活足以安乐?” 赵惊鸿点头,“理是这么个理,但这东西也不是空想出来的,得下去考察,得实践,符合民情,符合国情,才行。” “没错!一定要出巡!”嬴政道:“朕准备再次出巡,巡览天下,观天下之情!” 赵惊鸿不由得摇头,“陛下,我敢跟您保证,您这样出游,绝对看不到你想要看的东西。” “为何?”嬴政询问。 赵惊鸿道:“陛下,您希望下面是什么样的?” “那自然是安定稳固,百姓安居乐业,一片祥和之象。”嬴政道。 赵惊鸿点头,“所以官员们也知道您想要什么,知道若是您看到的结果不是这样的,他们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您觉得,您巡游的路线都是规划好的,并且大张旗鼓,他们会给你看什么样的场景?” 嬴政闻言,不由得一阵蹙眉,当即眸中涌现怒火,“这群人,竟然胆敢欺瞒朕!” 赵惊鸿笑道:“陛下,当一个好皇帝难,当一个好官,也难。” 说着,赵惊鸿看了一眼扶苏,“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 说完,赵惊鸿提着酒壶,灌了一口。 “啧啧!”赵惊鸿咂了咂嘴,“度数太低了!” 哪怕是现在宫中饮用的酒水,也是用发酵方式酿造出来的,度数甚至没有啤酒高。 嬴政看向赵惊鸿眸中闪过一丝好奇之色,询问道:“那以惊师所言,如何才能当好一个皇帝?而朕,在惊师眼中,是否算得上是一个好皇帝?” 第66章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正准备喝酒的赵惊鸿都愣住了。 送命题啊! 扶苏和蒙毅两个人也是脸色一僵。 他们知道,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啊。 以赵惊鸿耿直的性子,万一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恐怕会惹怒始皇! 当即,两个人疯狂给赵惊鸿使眼色。 林瑾看了看门口的位置,心中在想:我现在开溜会不会被秦始皇治罪? 赵惊鸿看着嬴政,嬴政也在看着他。 看来,今天这送命题是跑不掉了! “陛下,在下今天喝多了。”赵惊鸿试图糊弄过去。 嬴政道:“朕看惊师现在还清醒的很呢,但说无妨,朕知道天下人都在骂朕暴君,朕知道怎么回事。但朕不愿意听他们说,更不愿意听朝堂上的官员们说,朕现在只想听惊师来亲口告诉朕。” “因为朕觉得,只有惊师才不会欺瞒朕,糊弄朕,会告诉朕真正的真相!” “您可真看得起我!”赵惊鸿满脸苦笑。 当即,赵惊鸿叹息一声,随口道:“暴君这事儿您听听也就算了,就像两个人打架,打不过对方就开始辱骂对方,说对方暴力,说对方残暴,在我看来,纯属扯淡。” “扯淡?何意?”嬴政蹙眉询问。 “额……陛下不用在意这些细节。”赵惊鸿道:“我是说,胜者为王!他们打不过你,才说你是暴君的。若他们赢了,肯定不这么说。” “不错,确实如此,都是一群虚伪的人罢了!”嬴政点头。 听到这话,蒙毅和扶苏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觉得,赵惊鸿确实没喝多,如果喝多了,以赵惊鸿的性子,肯定就不会这么说话了。 赵惊鸿继续道:“之前我说过周文王和周武王的功绩,他们两人创建了新秩序,居功甚伟,甚至被后人称之为圣君。” “而您的功绩,其实不在他们二人之下。您同样创建了一个新的王朝形式,跟周朝跟商朝制度都截然不同!” “您创建了三公九卿的制度,书同文,车同轨,为后世奠定了基础。” “其实,您完全可以称得上千古一帝,前无古人!” 嬴政听得嘴角露出笑意。 他喜欢听赵惊鸿夸自己。 别人吹嘘他,他完全没有感觉,因为这些人不懂自己。 但,赵惊鸿不同! 在嬴政看来,赵惊鸿是全天下唯一真正懂他的人。 当得到真正懂你的人,说出对你的认可,那才是一种真正的享受。 扶苏听到这些,微微点头。 在天牢之中的时候,他就知道赵惊鸿很认可他父皇,经常赞扬他父皇的功绩。 如今在他父皇面前说出这些,他也不觉得意外。 倒是林瑾在一旁听着,惊为天人,恨不得找根笔记下来! 这简直就如同教科书般的拍马屁啊,真正的语言艺术! 但接下来赵惊鸿的话,直接让林瑾惊掉下巴。 “但要我说,您在我心中,依然称不上完美的帝王!”赵惊鸿道。 现场瞬间安静了。 蒙毅额头青筋都快要冒出来了,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盯着赵惊鸿,心中一阵呐喊:赵先生,您是不是傻!陛下要你说实话,你还真说啊!不知道伴君如伴虎吗?惹怒了陛下,你瞬间九族消消乐啊! 扶苏更是忍不住开口道:“季父!慎言!” 嬴政听到扶苏说话,立即一个眼神瞪了过去,吓得扶苏低下头,不敢说话。 嬴政沉声道:“惊师尽管说,朕说了,不管你说什么,朕都恕你无罪!你倒是说说,为何朕在你心中,算不上完美的帝王?” 赵惊鸿看了一眼嬴政,道:“因为,您让您的女儿,也就是大秦公主,成了您政治的牺牲品!” “季父!”扶苏直接惊呼出声来,想要制止赵惊鸿。 这件事情是能说的吗? 一直以来,大家都在以此事诟病他父皇。 这件事情,更是他父皇心中的痛,也曾后悔,也曾难过。 就连他扶苏自己,都有时候恨过嬴政。 但没办法,这是政治中的牺牲。 当初王翦带兵六十万,六十万大军压境,若想改朝换代,只在一念之间! 蒙毅也是心惊胆颤。 这是能提的吗? 嫌自己脖子硬吗? 他感觉,跟赵惊鸿吃一顿饭,简直比朝堂上勾心斗角还要累啊! 嬴政面色阴沉的可怕。 这件事情,一直以来都算是他心中的一个心病。 当初王翦已经八十岁! 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八十岁老者,莫说他是皇帝,就算是普通老农也不会愿意。 但,他也有他的苦衷。 六十万大军在手,若想造反,只在一个念头之间! 他秦国历代先祖建立的基业,瞬间就可以改朝换代! 他不敢赌! 所以,只能用这种方法打消王翦的疑虑。 最终,王翦没有辜负他,他也没有辜负王翦。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只是,牺牲了他的女儿——华阳公主! 赵惊鸿也在看着嬴政的反应。 若嬴政恼怒了,接下来的话他就不说了。 但令他意外的是,嬴政脸色虽然难看,但并未恼怒,而是询问道:“那在你心中,完美的君王应该是什么样的?” 赵惊鸿心中惊讶,嬴政这胸襟不是一般的大啊! 当即,赵惊鸿拱手道:“其实,跟您有些像。战可灭国,伐寇,铸造万世基业,建一统王朝。除此之外,应当: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嬴政刚才情绪还有些低落,听到这话,猛地抬头,一双锐利的鹰眸看向赵惊鸿,眸中散发出一股精芒,“好!好一个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这句话,简直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君王,就当如此! 不论强弱,要守其节! 当即,嬴政看向扶苏,沉声道:“你季父之言,你可听到了?” 扶苏也是满脸震撼,回道:“回父皇!儿臣听到了,一个好的君王,应当守其节,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儿臣,铭记于心,不敢忘!” 转而,扶苏对赵惊鸿拱手道:“季父之言,可为皇室铭言,应当为嬴氏子孙,世世代代所铭记!” 第67章 以后我位高权重怎么办? 嬴政也点头,“确实该如此!蒙毅,拿笔来,记下此言!” “是!”蒙毅心中也惊骇不已,没想到赵惊鸿能说出这番话来,急忙去找笔墨。 很快,蒙毅寻来笔墨,在一块锦帛上记录下来。 “将那四句真言,也记录下来,朕要回去以后,好好观赏!”嬴政道。 “是!”蒙毅又将那四句话记录下来。 吩咐完以后,嬴政对赵惊鸿拱手道:“惊师所说这些,朕都可以做到!但,华阳之事,确实是一种形式的和亲,朕无话可说!” 赵惊鸿点头,“我知道陛下当初也是无奈之举。但,君王就该如此,守得住天下,亦要守得住自己的子女!” “因为,您是君,亦是父!” 嬴政闻言,深吸一口气,拱手行礼,“嬴政……谨遵惊师教诲!” 众人骇然。 因为他们听到,嬴政不再自称为‘朕’,而是称呼自己的名字。 如果说,刚才喊赵惊鸿先生,到喊赵惊鸿为惊师,只是对赵惊鸿才学的敬佩,但此刻,始皇以名字自称,是对赵惊鸿尊正的尊重,将赵惊鸿放在了长辈亦或者同辈的位置! 赵惊鸿看着嬴政和扶苏道:“我希望,有朝一日,若我赵惊鸿有机会为国征战,率兵无数,亦或者手中权力让君王产生顾虑的时候,希望有人可以记住,我赵惊鸿心中所想,只为天地立心,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忠心的是大秦,是君王,是天下秦人,是我大秦江山社稷;甚至,我愿抛头颅洒热血,为其奉献一生,但绝对无丝毫谋逆篡位之心。” “此言,日月可鉴,天地人神可共听之!” 他这话是说给嬴政听的,也是说给扶苏听的。 其实嬴政无所谓,只要自己忠心为大秦,立下汗马功劳,哪怕功高震主,封侯拜相,嬴政也不会杀自己。 但扶苏不一定,不过他觉得扶苏也不会这么做,扶苏是一个好人,更是一个真正的君子,一个严重受儒家思想影响的人,也绝对不会有杀功臣的心的。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谁知道日后什么样,日后朝堂什么样,当初武安侯不照样没死在战场,死在了一场权谋争斗之中。 他可不愿意最后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先将bUff叠满再说! 嬴政和扶苏听到这话,心中都是一惊。 但很快,他们就明白了赵惊鸿心中的顾虑。 嬴政当即对赵惊鸿表示道:“若日后惊师入朝为官,只要惊师不作出祸国殃民之事,朕绝对不会伤害先生!若有一日,先生与朕真的刀锋相对,朕也会给你一处归地,誓不杀你!” 扶苏也说道:“季父是我恩师,亦如父般教导扶苏,是扶苏之恩人,扶苏定然会保先生周全!” 蒙毅心中一阵羡慕啊。 他以为赵惊鸿是愣头青,没想到赵惊鸿是老狐狸啊! 今天这话一说,以后这些话犹如护身金牌一样,可保不死啊! 羡慕哭了! “哈哈哈哈!”赵惊鸿哈哈一阵大笑,对嬴政和扶苏摆手道:“草民喝多!” 说完,赵惊鸿摇摇晃晃地趴在桌子上,装作迷迷糊糊的样子。 嬴政见状,急忙上前拱手道:“惊师,您有如此大才,可愿入朝为官?朝堂之上官位,任由先生挑选!” 扶苏闻言,脸色一变。 万一赵惊鸿被嬴政给挖走了,他可就什么都不剩了! 他现在对淳于越那些人,已经毫无信任度可言了,甚至到如今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些人。 淳于越等人来找他好几次了,他都闭门不见。 而且,他都准备好了跟赵惊鸿共谋大事。 要是赵惊鸿不在,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现在赵惊鸿就是他的主心骨啊! 赵惊鸿闻言,装作一副醉眼朦胧的模样,“吾,赵惊鸿!虽出身寒微,亦未拜师大儒,不知儒家典籍,不知兵家兵法,亦不精通法家法律,但吾只知一件事,那便是,一生只忠一人,一人不侍二主……额,嗝!” 赵惊鸿打了一个饱嗝,看着嬴政道:“哦!你们是父子俩,一家的,呵呵!额,喝多了!喝多了!” 扶苏闻言狂喜,心中更是感动。 先生如此待他,他必回报之! 你若忠心为一主,吾亦当不负卿! 你我,当共享荣华,共享天下! 嬴政闻言,满脸无奈。 他本来是没想说这话的。 但奈何赵惊鸿的才华实在是太令他惊讶了。 只要赵惊鸿愿意辅佐他,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 可惜! 好一个一人不侍二主啊! 如此忠贞之臣,为何不是朕先遇见的呢。 他真的想跟自己儿子争一争啊! 可惜了! 嬴政叹息一声,准备离开! 不过,走了几步,嬴政还是不死心,回头询问道:“先生可婚否?” “没有!”赵惊鸿道。 “朕可为先生赐婚,朕膝下尚有公主未曾婚配。”嬴政询问。 赵惊鸿赶紧摆手,“不要不要!要不起!” 娶公主多麻烦啊! 人家娶个媳妇是来伺候自己的。 要是娶个公主到家,那就成了伺候公主了。 而且,古往今来,娶公主的没几个真正有能力的。 这是一种恩宠,更是一种限制。 赵惊鸿绝对是不需要的。 当即,赵惊鸿直接趴下装睡。 看着赵惊鸿的模样,嬴政无奈一笑,对蒙毅道:“走吧!” “儿臣恭送父皇!” “草民恭送陛下!”林瑾直接跪下来。 两个人一直看着嬴政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林瑾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摸了摸额头,他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湿透了,后背的衣衫也整个被汗水浸湿。 今天可真刺激啊! 林瑾看向刚才还在趴在桌子上装睡,此时已经神采奕奕地坐了起来的赵惊鸿,苦笑道:“先生,今日你可是把我给吓死了。” 赵惊鸿撇嘴道:“看你那点出息!” 林瑾无奈,“敢跟始皇陛下这么说话的,您绝对是全天下独一份!” “你慢慢就习惯了。”赵惊鸿道。 今天是一场试探,更是一场表演。 因为他做不出来卑躬屈膝,每日阿谀奉承,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今天这番举止,就是要在嬴政和扶苏面前留下来自己就是直言不讳的性格,压一压两人对自己言语的承受底线,以后说话办事就好多了。 第68章 扶苏愿以父待之 东宫外。 夜晚的寒风有些刺骨。 赵高裹了裹身上的衣物,目光朝着东宫内张望,但却被两个侍卫拦下。 好几次了,他想进去瞧瞧情况,都被护卫拦下。 看来,应该是始皇安排好的。 他很好奇,始皇在里面跟扶苏都说了什么。 那个欺辱自己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为什么始皇现在这个节点会来东宫。 难道说,始皇名义上将翰林院的职位交给了蒙羽;按照蒙家跟扶苏的关系,始皇这么做,其实是想要暗地里将翰林院的掌控权交给扶苏? 若是如此,那岂不是说,嬴政还是想要储君之位交给扶苏? 不行! 绝对不行! 他当即想到,现在胡亥也已是弱冠之年,但现在依然无一官半职,没有谋得职位。 那这样的话,翰林院之位,倒是可以争一争的! 很快,赵高就看到了嬴政和蒙毅出来。 出来的时候,两个人似乎还在交谈什么。 等赵高迎上去的时候,两人立即就不交谈了。 在赵高的伺候下,嬴政上了车辇。 蒙毅自然跟嬴政同乘。 赵高则被安排到了后面。 车辇内。 嬴政拿着蒙毅记录下来的内容,在手中反复观看。 “惊师之才,果然令人敬佩啊!”嬴政感叹道。 蒙毅感叹道:“只可惜,先生不愿意入朝为官。” 嬴政感叹道::“是啊!好一个一人不侍二主,这等骨气,满朝文武真应该好好学一学!” 他胸襟大没错,愿意收留六国旧臣,礼贤下士,让他们入朝为官。 但他也清楚,这朝堂上六国旧臣众人,虽然在朝堂之上为官,但心中依然念着他们原本的国家。 想到这里,嬴政就觉得可笑。 这些人跟赵惊鸿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想要忠心又做不到,想在朝中为官,又放不下已经灭的前朝,就像是前有狼后有虎,瞻前顾后,什么也做不到。 若人人都如同赵惊鸿一般忠心,大秦的情况也会好许多。 “先生乃真性情,蒙毅佩服!古往今来,能跟先生相比者,寥寥无几!”蒙毅道。 嬴政则直接道:“朕倒是觉得,古往今来,普天之下,无一人可以与先生相比!” 对于嬴政给赵惊鸿如此高的评价,蒙毅一点也不感觉意外。 因为他也是这么觉得的。 蒙毅想了想,沉声询问道:“陛下,赵先生得罪了中车府令,臣担心……” 嬴政淡淡地看了一眼蒙毅,“若惊师在这咸阳之中被人害了,那朕这皇帝不当也罢!” “臣明白!”蒙毅立即低头。 …… 东宫。 秦始皇和蒙毅走后,赵惊鸿添酒回灯重开宴。 “来继续喝,跟皇帝喝酒规矩太多,不过瘾!”赵惊鸿端起酒杯,示意两人继续喝酒。 扶苏和林瑾无奈,只能举杯回应。 “坐太远了,来来来,并一起!”赵惊鸿招呼林瑾将两张桌子并在一起,将饭菜都放在上面,招呼两人坐在自己旁边。 两人知道赵惊鸿不拘小节,也就坐了过来。 这样一来,他们感觉无形中关系就亲近了许多。 “季父,这杯酒扶苏敬你。”扶苏端起酒杯。 赵惊鸿摆手道:“别喊季父了!” 扶苏愕然,“可是先生……” “那是你父皇要求的,在你父皇跟前你可以这么喊。” “那我继续喊先生为先生。”扶苏道。 赵惊鸿继续摆手,“也别喊我先生了。” 扶苏立即紧张了起来,“先生!您刚才与我父皇说,一生只忠一人,一人不侍二主!扶苏甚是感动,先生如此待我,扶苏心中感激涕零。一生得一知己,是扶苏之幸!扶苏可得先生辅佐,此生必然回报先生!若先生不弃,扶苏愿以父待之!” 他真怕赵惊鸿走了啊! 他很清楚以赵惊鸿的才华,绝对可以帮他成就一番大事业。 不仅可以成为储君,更能成为皇帝,更可以在赵惊鸿的辅佐下,成为一名名留青史的千古名君! 若没了赵惊鸿,他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成什么事儿。 赵惊鸿道:“扶苏,咱们年纪相仿,我知道你敬重我,但也不必如此,你我二人乃是兄弟,我年长几分,你喊我哥哥即可!从今日起,我就是大哥!” “那我便是二弟!”扶苏激动道。 “我是老三!”林瑾赶紧说道,生怕两人忘了自己。 赵惊鸿不由得哈哈一笑,“二弟!三弟!” 扶苏满脸激动,“大哥!三弟!” 林瑾身子微微颤抖,“大哥!二哥!” “好兄弟!”赵惊鸿端起酒杯,对两人招手。 两人立即端起酒杯,跟随赵惊鸿。 赵惊鸿走到门口,对着天空的明月跪了下来,“你们也跪下来!” 两人立即分别跪在赵惊鸿左右侧。 赵惊鸿端起酒杯,沉声道:“我们三人,以明月为证,结为异姓兄弟,虽不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生死与共,富贵同享,不离不弃,如有违背,天地难容!” 听到赵惊鸿的话,扶苏满脸震撼。 这个时代的人,最注重承诺,更敬畏神明。 举头三尺有神明,言出法随,神明皆知。 赵惊鸿能够说出这番话来,说明是打心眼里把他当做兄弟了。 得此兄长,又复何求! 当即,扶苏也举杯道:“吾扶苏,以明月为证!愿与大哥赵惊鸿三弟林瑾结为异姓兄弟,虽不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生死与共,富贵同享,不离不弃,如有违背,天地难容!” 林瑾更加激动。 相比赵惊鸿和扶苏,林瑾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小喽啰。 能够抱上赵惊鸿和扶苏的大腿,已经是此生幸事。 没想到,竟然还能跟二人结拜为兄弟! 简直神仙眷顾啊! 扶苏是谁?大秦长公子啊!甚至很可能是以后的皇帝! 赵惊鸿是谁?是扶苏的季父,秦始皇嬴政的惊师! 就算赵惊鸿没有辅佐扶苏上位,也可以在朝中为官,封侯拜相不在话下。 有了这俩哥哥,他这辈子荣华富贵算是锁死了! 当即,林瑾激动道:“吾林瑾,以明月为证!愿与大哥赵惊鸿三弟林瑾结为异姓兄弟,虽不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生死与共,富贵同享,不离不弃,如有违背,天地难容!” 第69章 我也会君子六艺 “好兄弟!”赵惊鸿对两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扶苏和林瑾也一起饮尽杯中酒。 三人对着月亮磕头。 仪式就完成了。 赵惊鸿一手搂着扶苏,一手搂着林瑾,走回屋内,坐在桌前。 “以后,咱们仨就是兄弟了!一起共谋大事的兄弟!”赵惊鸿笑着说道。 两人也一脸严肃,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连连点头。 赵惊鸿看着两人,心中不由得感慨。 他觉得,这并不是好忽悠,而是这个时代的人,心中都有信仰,有情怀,有理想。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就要做出一番事业。 要不然,刘皇叔也不会说一句:吾乃中山靖王之后,就能收拢一大批人了。 赵惊鸿看向林瑾,问:“刚才我看到外面的舞姬始皇并没有带走,你去看看,若是留下来了,喊进来给咱们弹曲儿跳舞助兴!” “这……”林瑾表情有些尴尬。 赵惊鸿蹙眉,“怎么?刚结拜,就不听我这个大哥的话了?” “不敢!”林瑾赶紧起身,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乐师和舞姬就都进来了。 赵惊鸿这才仔细看去,不由得感叹不愧是始皇的手笔,鼓、鼗、鼛、贲鼓、应、缶、钟、镛、南、钲、簧、竽、箫、管、篪、笙、琴瑟、筑……几乎有的,全都给备齐了。 舞姬身段婀娜,脸蛋也极为漂亮。 看着舞姬们跳舞的身影,赵惊鸿嘴角露出笑意。 “大哥!”扶苏没去看那些舞姬,而是询问道:“父皇想要你入朝为官,为何你不答应?若你在朝中筹备我等大事,岂不是更方便?” 赵惊鸿看了扶苏一眼,轻笑一声,“若是你父皇被我说服,停止服用丹药,并且得到治疗,继续在位几十年,你等得了吗?想想你先祖秦昭襄王。” “额……”扶苏面色一紧,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想要做出这样的选择,对于扶苏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 赵惊鸿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扶苏的肩膀,“逗你呢,开玩笑,别当真!” 扶苏尴尬一笑,“大哥,那是为何?” “因为你父皇虽然横扫六合,他的思想只适合征战时期,想要彻底改变大秦,让大秦稳固,需要的是一位中兴之主,而不是一位开国之君!” “而且,你父皇的身体问题,非常严重,就算停止服用丹药……” 说到这里,赵惊鸿看向林瑾,沉声道:“今日之事,绝对不可外传!” 林瑾立即点头,满脸严肃道:“你放心吧大哥,我听到的这些,就算烂在肚子里,也绝对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赵惊鸿这才满意点头,在乐声中,用只有他们三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就算你始皇停止服用丹药,以丹药的毒性,也很难好转。而且,以现在始皇中毒的程度,冒然停止服药,那种痛苦,绝对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那种滋味,可谓是生不如死!若扛不住,那恐怕……” 赵惊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扶苏已经明白了赵惊鸿的意思,脸上满是担忧和忧愁,眼底流转着悲伤。 林瑾是没听太明白,但估摸猜出了大概,应该是始皇中毒了。 这可是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赵惊鸿和扶苏没瞒着他,足以说明两人对他的信任。 林瑾心中感动,他以为自己只是凑数的,会被两人排在边缘,没想到这两人是真的拿自己当兄弟。 以后,他一定会尽己所能,保护大哥二哥的! “来来来!喝酒喝酒!”赵惊鸿看出扶苏心情低落,急忙说道。 扶苏见状,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见扶苏连续喝了几杯,赵惊鸿安慰道:“人生在世,起起伏伏,生老病死,皆有定数,我们无力改变,只能去接受。人活一生,最重要的是不留遗憾。想想你父皇的遗憾是什么,尽可能去完成他!” 扶苏闻言,端起酒杯,对赵惊鸿道:“谢谢大哥指点,扶苏明白了!” 酒过三巡,赵惊鸿一拍桌子,对扶苏和林瑾道:“二弟三弟,哥哥心中不痛快!” 两人立即看向赵惊鸿。 此时两人已经微醺了。 他俩酒量自然是比不了赵惊鸿的,毕竟赵惊鸿喝过的酒,才是真正的烈酒,跟这种浊酒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扶苏立即询问道:“大哥,你因为何事不痛快?若弟弟可以为哥哥做到,定当万死不辞!” 林瑾直接道:“俺也一样!” 赵惊鸿握着酒杯,沉声道:“陈氏欺我太甚!此仇必不可忍!你们二人,可愿随我报仇?” 扶苏蹙眉,“大哥,咱们今天不是已经打过他们了吗?” “那才哪到哪啊!”赵惊鸿站起身来,说道:“不行!反正我是忍不下这口气,今天晚上要是不再闷他一砖,我肯定是咽不下这口气,睡觉都睡不踏实!” 说完,赵惊鸿转身就朝外走。 林瑾见状,立即追上去,“大哥!我跟你一起去!” 扶苏赶紧追上来,说道:“大哥!不可啊!如今深夜,已然宵禁,若是再私闯民宅,那边是触犯了秦律,是要受刑的!” 赵惊鸿看向扶苏,问:“那你这个长公子是干什么的?他们谁敢动你!再者说了,我在天牢里吃了多少苦头,他陈松柏才挨了一顿打,这才哪到哪?从来都是我让别人吃亏,从来没有别人让我吃亏的份儿!” 扶苏闻言,面色纠结。 他从小就接受儒家教育,知礼义廉耻,知君子之风。 这大半夜跑到人家家里去打人家,这事儿他真没干过啊! 赵惊鸿见状,“你要是不敢去就算了,我跟林瑾去就行,你这文弱书生,去了也是耽误事。” 扶苏一听立即急了,道:“扶苏也曾习得君子六艺,亦能上阵杀敌!有什么我不敢的,我也去!” “哈哈!好兄弟,就一起!走!”赵惊鸿一把搂住扶苏的肩头,大步朝外走。 扶苏心中一动,竟然感受到一股被信任的温暖,再加上赵惊鸿搂着他的肩膀,让他有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正在跳舞的舞姬们都愣住了,三位公子怎么突然就走了? 她们是继续跳,还是不跳? 第70章 夜行,板砖闷头! 寒风萧萧。 咸阳城的夜,黑的彻底。 这种情况,赵惊鸿以前只在农村老家见过,伸手不见五指。 夜晚的寒风瑟瑟地吹着。 街道上空无一人,甚至连灯光都稀稀疏疏的,没几乎人家这个时间还点着灯。 赵惊鸿三人没有乘坐马车,因为马车的动静太大,会引来巡逻人员。 三个人就这样摇摇晃晃地,踩着宽厚结实的地砖,跌跌撞撞地走着,像是三个两千多年前的孤魂野鬼。 林瑾跟着赵惊鸿和扶苏两人,嘴角一直露着傻笑。 像是一个农村娃被从外地打工回来的堂哥带着去城里见世面,那种兴奋难以抑制。 扶苏也有些兴奋,但还是按捺住情绪道:“大哥,这天色这么黑,街道空无一人,万一要是被巡逻队给抓到……” “无妨!”赵惊鸿道:“咱们躲着点就行了!” 话音刚落,前面就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是咸阳城的巡逻队。 当即,赵惊鸿拉着扶苏,赶紧躲在一旁的胡同角落里。 “嘘!不要说话!”赵惊鸿食指放在嘴唇上,对扶苏做出一个嘘声的动作。 林瑾压根就不用提醒,他这样的身手,并且经常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知道该怎么做。 扶苏没有说话,他的身子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正在微微颤抖着。 夜很黑,但扶苏瞪大的眸子里,却很明亮。 兴奋!激动!雀跃!跃跃欲试! 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真刺激! 他未曾想过,有朝一日,他竟然可以如同街头混混一样,行走在宵禁的大街上,躲避着巡逻队。 更未曾想过,自己堂堂玉公子扶苏,时常以君子自居,竟然会做出这种鬼鬼祟祟夜行之事。 赵惊鸿一直盯着巡逻队,在确定巡逻队离开以后,招呼两人,“走!” 三个人从胡同里出来。 此时,赵惊鸿手里已经提着一块青石砖了。 林瑾见状,急忙劝说道:“大哥!大哥!您悠着点,您这一砖下去,陈松柏必死无疑啊!” 赵惊鸿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青石砖,也觉得太沉,就丢到一旁,寻了寻,又找到一块厚重结实的青砖。 秦砖是出了名的结实,敲之有声,断之无孔,质量极好。 他觉得,自己这手中的青砖跟刚才的青石砖似乎没有太大区别,顶多是青石砖的材质更坚硬一些。 “哥!用这个!”林瑾递过来一块略小一些的空心砖。 赵惊鸿接过一看,发现这空心砖上还雕刻着纹路,极为精致,比刚才的青砖要轻不少。 “行吧!就用这个!再给我拿一块!”赵惊鸿道。 “啊?哥啊!一块就够了,陈松柏的脑袋没那么硬!”林瑾劝说道。 赵惊鸿摇头,“不行!就得两块!一块不过瘾,便宜那小子了!” 林瑾无奈,又给赵惊鸿找了一块,“那万一要是砸死了咋办?” “那算他命不够硬!”赵惊鸿掂了掂手中的两块空心砖,不由得咧嘴一笑。 三个人一路潜行,很快就到了陈府附近。 三人躲在墙根处。 “你们准备好了吗?”赵惊鸿问。 “准备好了!”两人齐声道。 扶苏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 赵惊鸿看去,发现林瑾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捡了一根棍子,手臂般粗细。 而扶苏手中,则提着之前他丢掉的那块青砖。 看了看两人,赵惊鸿沉声道:“兄弟们,咱们速战速决,打完以后就立马开溜,千万不要被人追上了!” “明白!”林瑾胸有成竹地点头。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今天他的眼睛格外的亮。 就在他们准备翻墙进入陈府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股光亮。 “等一下!”赵惊鸿立即拦下两人。 光亮越来越近,他们终于看清,那是一辆马车,和几个提灯的下人。 马车缓缓地在门口左侧停下。 车上有人下来。 在灯光的照映下,赵惊鸿看出来,那人就是陈松柏。 “哈哈哈哈!那家的小娘子就是不错,润的很呐!”陈松柏哈哈笑道。 跟随陈松柏的小厮嘿嘿陪笑着,“我们在外面都听到了,少爷您就是勇猛,那小娘子叫的那叫一个诱人呐!我们哥几个在外面听得都受不了了。” “对对对!”另外一名小厮兴奋道:“您不知道,他男人在外面那个表情,简直让我们笑死了。” 陈松柏一听,哈哈笑道:“那是当然!本少爷也不是白玩,也给留个种,日后要是生出孩子来,也是继承我陈氏的血脉,优化他家血统了,他还得感谢我呢!” “哈哈哈哈!少爷说的是!” “那是少爷您赏赐给他们的,那不知好歹的东西,应该感谢少爷呢。” 听到这些,赵惊鸿再也忍不住了,猛地冲出来,大喊一声,“卧槽你吗!” 手中的砖头对着陈松柏就狠狠地砸了出去。 嘭! 砖头没砸中脑袋,砸在陈松柏的肩头上,疼的他惨叫一声。 还没等几个小厮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赵惊鸿已经冲到了跟前,手中的板砖对着陈松柏的脑袋狠狠地砸了下去。 “草泥马的畜生,欺男霸女,老子今天宰了你!” 砖头应声断成两截,另外一截还留在赵惊鸿手中。 陈松柏惨叫一声,一头栽在地上,头上汩汩流血。 其他小厮见状,大喊一声,“来人!有人刺杀少爷!” “让尼玛的叫!”赵惊鸿抬手就将另外一块板砖砸在了那小厮的嘴上,顿时砸的他唇破肉绽,牙齿脱落,鲜血直流。 另外两名小厮见状,立即上来准备跟赵惊鸿厮打。 但是,两个人一人头上挨了一棍,一人头上挨了一砖头,都直接晕死了过去。 剩下一名小厮见状,尖叫一声,转身从一旁的侧门跑入院中。 陈松柏还在地上捂着头发出痛苦的呻吟。 赵惊鸿上去对着陈松柏的肚子就又是一脚。 “呕!”陈松柏吃痛,捂着肚子,身子弓成一只虾米。 紧接着,赵惊鸿又给了陈松柏一脚,但是没踢对地方,立即喊道:“你俩过来!给我拉住他的腿!给我岔开!” 林瑾一听,顿时吓了一跳,“哥!你要干啥!” “别管!快给我拉住!”赵惊鸿喊道。 林瑾和扶苏对视了一眼,急忙跑过去,一个人拉住一条腿。 赵惊鸿捡起刚才砸中陈松柏但却没断裂的空心砖,瞄准了一下,狠狠地砸了下去。 第71章 男人之间的友谊,带坏扶苏 鸡飞蛋打。 蛋黄流了一地。 陈松柏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捂着破碎的鸡蛋,泪流满面。 他的人生,从此以后,很难再完整了。 林瑾和扶苏看到这一幕,都不由得觉得两腿一颤,有些发凉。 这得多疼啊! 只有男人才会明白这种疼痛。 赵惊鸿一把揪住陈松柏的衣领,将其提起来,冷声道:“陈松柏!你给我记住,以后要是让老子再见到你,就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如果让我知道,你再敢欺男霸女,不管你躲到哪,我都能抓住你,到时候直接让你感受一下当女人的味道!” “我特么找几十个大汉伺候你!” 说完,赵惊鸿将陈松柏丢在地上。 倒在地上的陈松柏已经在抽搐了。 此时,陈府里传来呼喊声,一把把火光亮起。 “大哥!快走!”林瑾喊道。 扶苏听着里面的呼喊声,还有不断传来的火光,焦急不已。 赵惊鸿见状,一步冲上陈松柏的马车上。 咣当! 房门开了。 里面的人冲了出来。 “大哥!快走了!”林瑾大喊。 扶苏也急忙喊道:“大哥,再不走来不及了!” 两个人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而就在此时,赵惊鸿从轿子上冲下来,对两人大喊一声,“跑!” 当即,三人撒腿狂奔。 “快!追上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拦住他们!” “快追!” “就是他们打了少爷!” …… 但是,他们这些人怎么追得上赵惊鸿他们呢。 他们只是工作,一个月就那么点钱,拼什么命啊! 但是赵惊鸿他们仨就不一样了。 就这种情况,要是被逮住了,说不定真敢被打死! 黑灯瞎火的,谁能看清楚是谁啊! 人在面临危险情况的时候,往往会跑的很快,比如被狗追。 赵惊鸿他们三个一路狂奔,也不知道跑了多远,反正后面的火把光是看不见了。 “好像甩掉了!”赵惊鸿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呼吸像是在拉风箱一样,嗓子眼火辣辣的疼。 反观林瑾和扶苏,两个人状态更好一点。 林瑾他可以理解,毕竟也算是半个游侠,江湖中人,武道高手。 但扶苏他就理解不了了。 “你……你真的会……真的会君子六艺?”赵惊鸿喘着粗气,说话都断断续续的,感觉多说几个字,自己都要被憋死了。 扶苏笑着说道:“那是当然!儒家君子,君子六艺,是必备之能!” 赵惊鸿闻言都愣了一下。 是啊! 他都忘了。 秦汉时期的儒家君子,君子六艺可是样样精通。 这些儒生,上得了朝堂,亦能上得了战场。 朝堂之上,嘴尖舌利;战场之上,一剑封喉! 后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可能是魏晋以后,亦可能是唐宋以后,文人好像失去了骨头,变成了只会读书的文弱书生,哭哭啼啼,凄凄惨惨戚戚,整日幻想着功成名就朝堂为官,亦或者与富家小姐香艳邂逅。 导致赵惊鸿都有些忘了,原来儒家君子六艺在这个时代还存在。 赵惊鸿看着扶苏,不由得点头道:“不错不错!看来咱们仨里面,我的腿脚功夫最差了。” 他打小就没学过什么拳脚功夫,更是三天两头经常吃不饱,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大哥,我可以教你,墨家的功夫也不错的。”林瑾立即道。 赵惊鸿点头,“成!” 说完,赵惊鸿从怀里掏出两个酥梨,递给林瑾和扶苏一人一个。 林瑾和扶苏都是一怔,下意识地伸手接过酥梨。 “大哥你哪里来的酥梨?”扶苏问。 “从马车上拿的!”赵惊鸿又从怀里掏出一颗酥梨,咬了一口,汁水四溢,瞬间解渴,“我知道咱们跑路肯定会口渴,就拿了几个。” 林瑾闻言,嘿嘿一笑,立即咬了一口,边吃边说道:“大哥想的就是周道。” 扶苏蹙眉,“这岂不是窃来之物?” 赵惊鸿训斥道:“赶紧吃,别逼逼!” 扶苏闻言,盯着酥梨看了几秒,然后张嘴咬了一口。 香甜的汁水涌入口腔,湿润了嘴唇咽喉,缓解了刚才奔跑后的干渴。 好吃! 真好吃! 并不是家中没有,而是扶苏感觉,这个酥梨的味道,似乎格外的不同。 家中各种水果,甚至有人从疆外带回来的稀罕水果,他都吃过。 但唯独这枚梨子,味道格外的甜,格外的好吃。 他看了看林瑾和赵惊鸿,觉得这窃来之物,似乎更加美味,倒也不是不行。 “好吃吗?”赵惊鸿看了扶苏一眼。 “好吃!”扶苏点头,眸中的光依然很亮。 赵惊鸿见状,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林瑾也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 扶苏愣了一下,看着赵惊鸿哈哈大笑的模样,也不由得跟着大笑起来。 三个人的笑声在咸阳的夜里传出很远。 有时候男人的友情就很奇怪。 一起偷个鸡,摸个狗,偷人家一个桃子,都会觉得很快乐。 路边看见一根笔直的棍子,拿在手中就能玩上一整天。 扶苏此刻深有体会。 他从未做过如此离经叛道的事情。 但是,跟着赵惊鸿。 他当街打人了。 还宵禁出行。 晚上还过来拍闷砖。 竟然还吃了窃来之物。 这种感觉,很奇妙。 并且,他也感觉,自己跟赵惊鸿以及林瑾的关系更加亲密了。 “走!回家!”赵惊鸿笑着说道。 扶苏微微点头,乖巧地跟在赵惊鸿身后。 赵惊鸿见状,笑着一把拉过来扶苏,然后一手拉着林瑾,三个人勾肩搭背地走在咸阳这空荡的街道上。 仿佛这世界,就是他们三人的。 赵惊鸿很喜欢这种感觉。 特别是这种扶苏这种‘乖宝宝’被他带坏的感觉。 很有意思! 到了东宫门口。 一名老奴已经在等候了。 “公子!这么晚了,外面都宵禁了,您怎么还出去了?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扶苏笑着说道:“不必担心,我跟大哥一起外出,不会有问题的。” 老奴看了一眼赵惊鸿,眸中闪过不悦之色。 赵惊鸿笑呵呵地搂着扶苏和林瑾的肩膀,“咱们兄弟仨也算是共患难过了,明天咱们一起去青楼勾栏听曲,就算是彻底同流合污了。” 扶苏蹙眉,摆手道:“大哥,别开玩笑,我可不去那种地方。” 倒是林瑾眸中闪过一丝期待。 第72章 苦秦久矣?非秦而是世家! “男人嘛,正常的,不用害羞!”赵惊鸿笑呵呵地说道。 那老奴一把将赵惊鸿推开,训斥道:“你这人不知好歹,公子好心留你做门客,你怎能这般教坏公子!还跟公子勾肩搭背,成何体统!” 赵惊鸿乐了,“嘿!你这老奴,倒是有意思!” 扶苏赶忙道:“大哥,您别生气,这是固伯,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 赵惊鸿微微点头,盯着固伯深深看了一眼,笑了笑,朝着院内走去。 “大哥,要我安排舞姬去您房间吗?”林瑾懂事地问。 赵惊鸿摆手,“不用!” 这些舞姬本就是可怜人,他也不想欺负蹂躏她们。 更何况,这是始皇送来的人,最好还是不要碰,省的引来麻烦。 “先生,可否来扶苏房间一叙?”扶苏开口道。 赵惊鸿点头,“行!” 他先让林瑾去休息,而后跟着扶苏来到了扶苏的卧室。 扶苏的卧室挺香的。 一进来,赵惊鸿就看到床上似乎有人。 当即道:“那个……二弟,咱们去书房谈吧!” 扶苏也看到了床上的女人,不由得脸上一红,赶紧跟赵惊鸿出去了。 两人来到书房,点燃烛火。 关上房门以后,扶苏才缓缓道:“先生,今日之事,扶苏想了想,心中难免有些郁结,亦是不吐不快,请先生不要见怪。” 赵惊鸿坐在席子上,笑着说道:“怎么?连哥哥都不叫了?” 扶苏拱手,“大哥您如此大才,在扶苏看来,堪比圣贤,但却为何如此好色?” 赵惊鸿盯着扶苏,缓缓道:“水至清则无鱼,非我好色,乃至这个世界本就如此!” 扶苏蹙眉,“先生何出此言?” 赵惊鸿冷笑一声,“我尚且可以克制,虽然我嘴上说着去青楼,去勾栏听曲,喊来舞姬为我跳舞,那是我给她们生存的机会。” “若无人看舞,这些舞姬如何生存?让她们去田间劳作,她们做的成吗?” “而且,这几日,你可见我碰过她们?” 扶苏一阵沉默。 “这便是这个世界的真相,我尚且可以控制,因为我就是底层人民,知道这些舞姬生活不易,我亦不会去欺辱她们,同样我会给她们一个可以继续谋生的手段,活得有尊严。” “但,那些豪门贵族呢?那些世家豪族呢?那些酒池肉林的君王呢?” “扶苏!这个世界的资源本就是不平等的。” “你读了这么多圣贤书,可曾去贫苦之地看一看?”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若生了一个男丁,可充当家中的劳力;若是一个女子,他们如何养得起?” “能够养得起女子的,也只有那些不愁吃喝的贵族世家们。” “你没见过,家中有人生病,为了治病,只能将家中女儿卖去当丫鬟。” “将女儿嫁给别人要一些钱财,得以度日。” “天下女子,被帝王搜刮走一部分。” “被豪门贵族搜刮走一部分。” “被官员搜刮走一部分。” “被商人搜刮走一部分。” “普通百姓,别说娶媳妇了,就算养活自己都费劲!” 扶苏闻言,盯着赵惊鸿问:“所以先生以前得不到,现在才如此放浪形骸?” “……”赵惊鸿一时语塞。 这扶苏思路跟自己似乎有点不太一样啊。 赵惊鸿沉默了一会,对扶苏道:“扶苏,王翦王老将军,好色否?” “好色!”扶苏毫不犹豫地回答。 因为王翦在出征之时,一直上奏,向他父皇要钱要美人,趁机要挟他父皇,若是不好色,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真的好色吗?”赵惊鸿盯着扶苏。 扶苏一怔,脑海中立即想到一个可能,“难道王老将军是为了隐藏自己?” 赵惊鸿道:“那叫自污!” “自污?”扶苏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王老将军战功赫赫,乃当世军神一般的人物,何至于此啊?” “君王的猜忌!”赵惊鸿盯着扶苏,“若是你,手下将领领兵六十万在外,你担心不担心?” 扶苏沉默了。 “若这个将领每日给你要钱要女人,一副小人嘴脸,胸无大志,你还会担心吗?” 扶苏微微摇头。 若这样胸无大志的人,他是不会担心的,只需要满足他的小贪婪即可。 赵惊鸿又道:“若这位将领,一言不发,领兵六十万,心中有沟壑,胸怀天下,你担心吗?” “那自然是担心的!”扶苏沉声道。 “所以,王老将军并非好色,而是自污!亦是他一种自保的方式,朝堂之上,万事不能看表面,要思考其背后的原因。”赵惊鸿道。 扶苏拱手,“谢大哥教诲。” 这些事情,就连他父皇都没教给他过。 赵惊鸿看着扶苏的模样摇头,“二弟,朝堂之上,尔虞我诈,你是大秦长公子,应当耳濡目染,为何一点也不明白这些。” 扶苏低头羞愧。 赵惊鸿看着扶苏道:“是你父皇和母妃将你保护的太好了,其实也可以理解,你父皇尚未出生,他父亲就丢下他,小小年纪,就在赵国忍受屈辱,所以他成了国君,就要保护好自己的孩子,这可以理解。” 扶苏闻言,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他从未想过这些。 他觉得他父皇霸道蛮横,面对自己,不是横眉竖眼就是出声训斥,从未给他过什么好脸色,他从未想过,父皇会如此护着他。 “二弟,人要有缺点,我觉得好色不算缺点。在茹毛饮血的时期,男人便在争夺交配权,实力强的男人,才能拥有女人。” “这是男人的本性,而且年轻人,好色一点也没什么。但好色不代表滥情,亦不能欺辱人家女子。像陈松柏这样,我就看不惯,所以我要废了他!” “陈松柏只是世家贵族的一个缩影!二弟,你要看明白这些!人们说,百姓苦秦久矣,是真的因为大秦的统治吗?” “那是因为世家豪族骑在他们头上,将百姓当成牛马,从不把他们当人看!” “陈松柏就可以欺辱人家妻子,让人家男人在门外听着,这是何等屈辱?” “若是但凡有些血性的人,他会怎么做?” “揭竿而起!推翻不公!!!” 这八个字,宛若惊雷一般,在扶苏耳边炸响! 第73章 我花开后百花杀! 扶苏整个人都是懵的。 脑袋嗡嗡的,不知道该如何思考。 有这么严重吗? 但似乎好像就是这样。 怎么解决? 可以解决吗? 扶苏心中满腹疑惑。 “大哥……”扶苏求助般地看向赵惊鸿。 赵惊鸿笑着拍了拍扶苏的肩膀。 “兄弟你放心,大哥既然要助你,必然会帮你!” 听到赵惊鸿这话,扶苏顿时放心了许多,继续问道:“那该如何解决这一困局?” 因为整个大秦,亦或者从商周以来,权利都是建立在世家豪族之上的。 若是没有这些利益群体的帮助,压根就不可能成功。 想要动他们,难之又难。 赵惊鸿看着扶苏,沉声道:“世家豪族永远是插在皇权身上的一根刺,他们能成就皇权,也能取代皇权。当初射向周天子的那一箭,射落了周天子身上神圣的光环,也代表着周朝王室权威的衰落。” “一个礼崩乐坏的时代的开启,其实是因为那一箭吗?是!也不是!” “是那一箭打碎了大家心中的敬畏和恐惧!” “是那世家豪族再也无法抑制的野心!” “如此,方才开启了春秋时代,亦开始了战国争雄!” “纵观历史你会发现,所谓的诸国征战,呵呵!不过是一群豪门贵族在争权夺势罢了!” “这七国当中,哪个皇室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就连你,扶苏!你身上都留着一半楚国人的血!更别说列国君王了!” 扶苏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心中惊骇。 从这个角度去思考,确实如此。 所谓的列国争霸,其实只不过是豪门氏族之间的争斗罢了! “如今,只不过是你赢氏获胜,得了天下,那未来免不得会再出现什么赵氏,什么刘氏,什么王氏,什么李氏……天下轮流坐,今年到我家!” “但凡起了纷争,但凡有人想要夺位,但凡有人发展过快,野心抑制不住的膨胀,只待时机一到,必然会掀起天下大乱!” “到时候,天下百姓又是怎样生活?” “如此看来,欺男霸女,只是他们做出最小的恶行罢了!” 扶苏沉默了。 他双拳紧握,眸中闪烁着怒火。 礼崩乐坏? 那不过是豪族世家的野心在膨胀,是他们生活作风的靡乱,是他们的腐朽,是他们的罪恶才导致的。 但是,承受这些的,却往往都是天下百姓! 扶苏清楚,成就这一切的是世家豪族,毁灭这一切的也是他们。 现在面临这种困境,根本没有解决之法。 若动了他们,带来的后果只会更可怕! “大哥,我明白了!”扶苏沉声道。 赵惊鸿点头,“明白就好,这些事情也不是你需要担心的,等到时候,我自会出手,替你扫一个天下太平,替你的后代扫平障碍!” 扶苏闻言一惊,急忙道:“大哥!你不必如此,世家豪族,只能徐徐图之,我不需要你做什么,有你在,我才安心!” 他知道,现在世家豪族根本动不得,若赵惊鸿想要做什么,那后果必然是非常严重的。 他倒是不怕什么,唯独担心赵惊鸿的安危。 赵惊鸿见状笑了笑,拍着扶苏的肩膀,轻声道:“有你这么一个兄弟关心我就足够了!等有一天,我会送你一个礼物!” “为你的后代子孙,为我华夏儿女的一个礼物!” “等到了那一天,我华夏儿女,当人人自强!” “男子可实现自身理想,女子可自主选择所爱之人。”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咸阳,满城尽带黄金甲!” 扶苏惊讶地看着赵惊鸿:好重的杀气! 赵惊鸿要做什么? 他想干什么? 扶苏心中有些慌乱,不知道赵惊鸿心中的想法。 他不会担心赵惊鸿对自己不利,但却担心赵惊鸿会为了自己做出傻事,能够说出‘为万世开太平’这句话的人,所做的事情,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豁出性命,牺牲自己,完成自己的目标! “大哥你……”扶苏声音有些慌乱。 赵惊鸿哈哈一笑,搂着扶苏的肩膀笑道:“行啦,现在想这些还早呢,你现在要关注的事情有几点,我给你说一下,你记住!” 扶苏深吸一口气,认真点头,仔细聆听。 赵惊鸿道:“你觉得,我今天半夜跑去揍陈松柏,只是为了出气?” 扶苏一愣,诧异地看向赵惊鸿,“大哥此行,莫非还有深意?” 赵惊鸿点头,“你爹的态度不对劲,若按照这个态度发展下去,我们不一定能走得掉。我可以预测未来要发生什么,事情走向,但这并非一成不变的,很多因素,都可以导致事情的结果背离原先的走向,失之毫厘,最后都可以让结果相差千里!” “而我们的目标,一定要离开咸阳!现在局势太复杂了!” “李斯、蒙家、冯家还有儒家,以及六国贵族,乃至……” 赵惊鸿看着扶苏,沉声道:“乃至楚国外戚!” 扶苏不由得猛地瞪大了眼睛,惊诧道:“大哥,你的意思是说……我身后……” “你母亲跟华阳太后是什么关系?而华阳太后对朝堂的掌控到了什么程度,你也知晓。你父皇当初如何夺回政权的你也清楚,而你的舅舅昌平君亦是背叛了大秦。你父皇此人,此生最恨背叛!” “所以,种种原因,导致你现在绝对不能继续留在咸阳!” “否则,权力争斗开始,你就处于旋涡中心,想置身事外都不可能!” “所以,你必须走!” 扶苏闻言,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念头,最后呆滞地坐在地上。 确实如此! 他留下来,能够在这场争夺储君的战争中,获胜的机会并不大。 虽然他拥有整个咸阳最大的支持,但最终结果,却掌握在他父皇手中。 他父皇若是不给他权利,他这辈子都得不到! 而最关键的,不是他得不到权利,而是皇权若是被有心人掌控,那大秦离崩坏也不远了! 扶苏看向赵惊鸿,询问道:“大哥,那咱们该怎么做,才能离开咸阳去上郡督军?难不成让我去找父皇请求?” 第74章 非我好色,乃我本色也! 赵惊鸿摇头,“你越是请求,就越是得不到!你父皇多疑,特别是到了这个时候,更加多疑,你要是主动提出来,你这辈子估计都没希望去上郡了。” “那该如何是好?”扶苏自认为聪慧,但现在面临这些问题,他感觉自己脑子完全不够用,压根无法思考,犹如乱麻一般,找不到思绪。 赵惊鸿笑着说道:“那陈氏在朝中的力量不小,能够居身咸阳,并且还能把我搞进天牢里,说明手伸的很长,很深!” “所以,咱们今日白天打了他。” “白天那场算是出气,他也不敢多说什么,顶多是记恨你我。” “但今天晚上这一场可就不一样了!” “咱们可是直接废了那陈松柏,以后他不能人道,必然将你我恨之入骨,并且他父亲应该是陈氏家主吧?” 扶苏点头,“陈松柏的父亲是陈洛山,陈氏家主,家中有不少人在朝中为官,势力不小!” 赵惊鸿点头,“所以,陈家就是咱们的突破点!明日陈氏族人必然开始在朝堂之上发力,让你父皇下不来台。” “到时候,你父皇必然恼怒,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扶苏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今天外出打人,背后竟然还有如此深意! “你就不怕我父皇生气,治罪于你我?”扶苏问。 因为他了解自己父皇的性格,他真的可能会这么做! “不会!”赵惊鸿非常笃定,“你父皇还是很爱你的,他不会这么做。而且,今日我们的交谈也起了很大的作用,你父亲是一个爱才之人,他也不会杀我。” “并且,我对大秦有功,哪怕他没有公布我的功绩,也会念着我对大秦的功劳。” “在你父亲眼中,大秦的事情大于一切。” “而且,你父亲早就有意将你支开,远离这场权力的争斗。” “你别小瞧了你父皇,当初你父皇经历的朝堂争斗,现在这些手段跟他当时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儿科!” “只不过,当初可以杀,现在不能如此了。尾大不掉,大秦太大,需要顾及的事情太多,所以他应付也很棘手。” “他经历过,所以想要为你撑把伞,遮住这场雨,我这么做,只是给了你父皇一个机会,一个下定决心的机会!” 扶苏瞪大了眼睛,轻声道:“我感觉,你比我更像我父皇的儿子,你太了解他了……” “呵呵!”赵惊鸿轻笑一声,“所以,你要注意了,该怎么做,你清楚吧?” 扶苏点头,“我知道了大哥!” “那就好!”赵惊鸿起身,嘴角露出一丝坏笑,搂着扶苏的肩膀道:“我还要告诉你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你说我好色,其实啊!非我好色,乃我本色也!” “额……”扶苏一脸尴尬。 赵惊鸿松开扶苏,站起身来,对扶苏眨了眨眼睛,“男人嘛,这是本性,但不能祸害人家女孩,走肾也得走心,这是我的准则和底线!行了!赶紧去造娃吧,估计弟妹都等急了!” 说完,赵惊鸿推开房门。 门外,一道身影一闪即逝。 赵惊鸿眼睛微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扶苏急忙起身,“大哥,你……你说什么呢!” 他羞臊的很,甚至都不好意思回卧室了。 赵惊鸿哈哈一笑,大步走了。 扶苏羞臊了好一阵,才扭扭捏捏地回到卧室。 回房以后,纱帐后的女人就开口道:“良人,您怎么才回来啊,妾身都要睡着了。” “那个……与我大哥聊了一会,耽搁了时间。”扶苏尴尬道。 纱帐后的女人诧异道:“大哥?良人还有大哥?” “就是赵先生,今日我与赵先生和林瑾结拜,认赵先生做大哥了。而且,父皇还让我喊大哥季父,实在是无奈。”扶苏道。 女人更加好奇,“季父?陛下如此看好他吗?” “那是自然!”扶苏道:“父皇亲口喊他惊师,亦让我喊起季父,意思是如同父皇当初对吕相一般。” 女人惊讶道:“竟然令陛下如此看重!” 扶苏走入纱帐内,“大哥说了,我们自己在的时候,就喊他大哥,在父皇面前就喊他季父,在外人面前,尽量喊他先生,我甚至都不知道该喊他什么了。” “良人,妾身来服侍你……” 灯光昏暗闪烁。 纱帐内一片旖旎。 …… 章台宫。 嬴政正在处理政务。 在他身侧,则是用锦帛书写的横渠四句以及不和亲不纳贡的句子。 处理完几份竹简以后,嬴政又不由得拿起锦帛看了起来,虽然只有简短的几句话,但却看得津津有味。 这时候,一道黑影出现。 嬴政放下手中的锦帛,看向来人。 “陛下,这是望夷宫今日的记录,另外……黑冰台刚传来的消息,扶苏公子和赵惊鸿林瑾三人,在宵禁后外出,前往陈氏宅院门口,暴揍陈松柏,致其重伤,这是详细记录。” 司马寒将两份锦帛放在了嬴政的桌案上。 嬴政微微蹙眉。 他拿起望夷宫的记录后,想了想,将其放下,拿起了东宫的记录。 记录显示,在他和蒙毅走后,三个人继续喝酒,竟然还对着明月结拜为异姓兄弟! 看到这一幕,嬴政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 不过,这倒也是好事。 扶苏和赵惊鸿两人结拜为兄弟,关系可以更为紧密。 倒是那林瑾,以后若是让扶苏为储君,倒是一个隐患。 仗着有这层身份,林瑾到时候可不好安置。 继续往下看,赵惊鸿喝完以后,似乎耍酒疯,非要出去报仇,觉得心中不痛快。 扶苏跟着也一起去了。 路上三人拿了搬砖棍棒。 锦帛上还有关于陈松柏的记录。 在今日白天被赵惊鸿暴揍以后,陈松柏并无大碍,处理伤势以后,就去了东郊,强行霸占了一名面容姣好的妇女,并且让属下将她男人按在门口,听里面的动静。 男子悲愤欲绝,要跟陈松柏拼命,被陈松柏的属下暴揍一顿。 那妇人出来想要安慰男子,却被男人一刀砍杀,而后自尽身亡。 看到这一幕,嬴政眸中怒火闪烁,“这就是他们所做的事情吗?如此对待我大秦子民!还当我这个皇帝在不在!” 第75章 朕不许秦二世而亡! “朕的秦律还在吗?他们就如此藐视我秦律!”嬴政越想越是愤怒,恨不得现在就让人去将陈松柏抓回来给杀了。 嬴政喘着粗气,眸中的血丝涌现。 他最近越来越难以克制自己的脾气。 深吸几口气以后,嬴政才缓和下来。 喝了口水,嬴政继续往下看。 看到赵惊鸿竟然将陈松柏给废了,从此以后不能人道,嬴政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痛快!痛快!这小子干脆利落,确实符合朕的口味!” 看到赵惊鸿还偷了几个梨子,给扶苏和林瑾吃,嬴政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他想到了那身白衣。 那时候他还小,身处赵国,身份卑微,甚至过得不如一些奴隶。 那身白衣,递给他一只梨子。 所以,他也喜欢吃梨子。 看了一眼桌案上果盘上摆放的梨子,嬴政眸中流露出一丝柔情和怀念。 继续往下看,看到了固伯对赵惊鸿的态度。 看到了林瑾要将舞姬送到赵惊鸿屋里被赵惊鸿拒绝。 嬴政不由得笑道:“不愧是惊师啊,小小年纪,就比王翦那只老狐狸还要圆滑。你根本不是好色,只是在掩盖自己的锋芒吧!” 他确定,赵惊鸿只是嘴上好色,但面对舞姬的诱惑,却巍然不动,这种毅力,这种自控力,绝非好色之人可以忍得住的! 而后,嬴政就看到两人进入书房交谈。 至于交谈内容,断断续续,并没有记录完善。 但依然记录了一些。 “世家豪族,这是扎在皇权上的一根刺。” “射向周天子的那一箭,不仅射掉了周天子身上那神圣的光环,更是释放了世家豪族的贪婪!” “所谓的六国征战,只不过是一群世家豪族们争权夺利的战争。” 嬴政陷入沉思。 不得不说,赵惊鸿说的很透彻,直接点出了根源所在。 所谓的六国征战,就是这一群世家豪族在争权夺利。 “没有了吗?就这些?”嬴政询问。 他感觉,赵惊鸿所说,绝对不止这些。 司马寒沉声道:“回陛下,他只听到了这些,并且……似乎被赵惊鸿发现了端倪。” 嬴政一阵蹙眉。 他觉得,以赵惊鸿的聪明才智,一定会推断出来些什么。 “你让他做好准备,若彻底暴露,就离开东宫,换成其他人。”嬴政沉声道。 “是!”司马寒沉声应是。 犹豫了一下,司马寒道:“陈松柏是陈世家主陈洛山的嫡长子,如今被废,不能人道,陈家家主震怒,连夜召见了陈氏的官员……” 嬴政微微点头,知道赵惊鸿此事做的过分了,明日朝堂之上,必然有人会弹劾赵惊鸿和扶苏。 但他并不在意这些。 他在思考。 他觉得,以赵惊鸿的聪明才智,绝对不会做出如此鲁莽的举动。 赵惊鸿这么做,必然有其目的在其中。 想到这里,嬴政蹙眉思索。 “赵惊鸿到底想要做什么?”嬴政思索着,联想到之前赵惊鸿所说的言论。 随着思索的深入,嬴政不由得眼前一亮,“好小子!这是在逼宫!” “他想要利用这件事情,利用陈氏,来惹怒朕,从而迁怒扶苏,让朕将扶苏下定之前没有下定的决心,想要让我将扶苏贬到上郡去!” “他想要督军之权!想要获得三十万大军的掌控权!” “终究还是要造反吗?” 嬴政眸中明灭不定。 许久,嬴政才缓缓道:“赵高去哪里了?” “回陛下,赵大人去了望夷宫,在望夷宫待了几个时辰后,就回去了。”司马寒道。 嬴政微微点头,拿起了另外一份记录望夷宫大小事宜的锦帛。 随着观看,嬴政眸中寒芒闪烁。 跟往常一样,胡亥所做的事情,就是看一会儿书,背诵一会儿,就匆匆丢下书,找女人来玩弄。 甚至,在看书的时候,就忍不住招来女人侍奉他。 几乎每日都在白日宣淫。 今日更加过分。 上午,胡亥派人抓了几只麻雀,将其拽掉双爪,揪掉双翅,扭断脑袋,将其喂狗。 而后射杀了几只家禽,给他养的黑狗加餐。 按照记录,这似乎是常态。 如此暴虐的行径,让嬴政眉头紧锁。 他不知胡亥为何这样。 难道说,身为朕最受宠的皇子,还有什么得不到吗?为何喜欢虐杀这些动物取乐?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便需要几名女子伺候。 下午,望夷宫的寺人带来了几名流民。 胡亥竟然将一名孩童活活溺死在水池中。 其中一名女子,更是用刀子割掉身上的特性部位,让其活活流血而死。 随后便让寺人将其去城外丢在乱葬岗。 根据黑冰台的调查,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了。 “混账!”嬴政再也看不下去,一把将锦帛丢在地上,拍案而起,“他怎么能如此残暴!他还是朕的儿子吗?究竟是像谁!” 嬴政气的来回踱步,几番握住了腰间太阿剑的剑柄,恨不得拔剑冲到望夷宫去。 “去查!去给朕查清楚,看看胡亥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做,为什么这么做!给朕查清楚,朕要一个真相!”嬴政怒吼着,像是一头发怒却苍老的猛虎。 但这头猛虎身上已经缠绕了太多的锁链,已然不能像当年那般凶猛。 “是!”司马寒领命,立即消失在黑暗中。 嬴政喘着粗气,最后瘫坐在地上,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丧失了抵抗能力。 他之前还抱有幻想,觉得胡亥不至于如此。 他一直在给胡亥机会。 但此时此刻,他彻底放弃了。 他相信了赵惊鸿所说,胡亥本性就是如此! 好色、暴虐、病态! 如果让胡亥这种人上位,成了大秦的皇帝,成了秦二世,那大秦必亡! 他的那些兄弟也必然遭受其毒手! 对于赵惊鸿所说的秦二世而亡的说法,嬴政也彻底相信了。 因为一切的一切,都证明赵惊鸿是对的! 仙丹的毒性,赵高的贪婪,李斯的贪权,扶苏的愚忠愚孝,胡亥的暴虐变态。 还有……他的自大自负! 嬴政不由得看向挂在墙上的辘轳剑。 这是他秦国历代秦王所佩戴的剑,象征着王权,又称秦王剑、宇宙锋,剑长四尺有余,锋利无比。 而他们秦国的大将,被称之为杀神白起的名将,也正是用这把剑自杀的。 这把剑承载了太多。 他不由得想起了赵惊鸿的话。 大秦……充满了太多的遗憾。 而最大的遗憾,莫过于秦二世而亡! 他,嬴政,绝对不允许,他所建立的大秦,会毁在胡亥手中! 第76章 群臣弹劾扶苏 赵府。 赵高书房内。 阎乐站在赵高跟前,恭敬道:“岳父大人,城东陈氏,派人来寻我,称他们家主的儿子陈松柏,被扶苏公子给打了。” 赵高蹙眉,“扶苏公子一向有君子风范,怎么会跟陈松柏有牵扯?” “好像是扶苏公子的一名门客,跟扶苏公子一起打的,那门客似乎叫什么赵……赵惊鸿。” 赵高闻言,立即眼前一亮,一下站了起来,询问道:“那赵惊鸿是何许人也?” 阎乐回答:“据说是一流民,曾经向陈松柏自荐,被陈松柏羞辱一番赶出陈府,而后赵惊鸿大闹陈公子的宴席,而后被陈公子暴揍一顿后,让人送入天牢之中。” “天牢!”赵高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可是跟扶苏关押在一起?” 阎乐摇头,“这便不知了。” 赵高阴冷的眸子里寒芒闪烁,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赵惊鸿——天牢——扶苏——始皇! 赵高好像抓到了什么,即将串联起来,但是一时间又想不通这些。 思索片刻后,赵高询问阎乐,“那赵氏怎么跟你说的?” 阎乐道:“今日白天,扶苏公子和赵惊鸿已经对陈松柏出过手了,因为是扶苏公子也出手了,陈松柏也就忍了;谁知道,夜晚时分,赵惊鸿和扶苏公子又出现在陈府门口,将陈松柏暴揍了一顿。” “听说……听说……” 阎乐看了看赵高,没敢继续说下去。 “听说什么!”赵高瞪了阎乐一眼。 阎乐低着头说道:“听说,赵惊鸿用一块砖头,砸中了陈松柏腹部,将其……导致陈松柏不能人道……” 赵高不由得猛地瞪大眼睛。 他对不能人道这四个字极为敏感。 也最为痛恨别人说起这件事情! 没想到,那赵惊鸿竟然对陈松柏下此毒手! “好狠的东西!”赵高深吸了一口气,想到今日跟赵惊鸿见面时候产生的冲突,想到赵惊鸿那张令人厌恶,嚣张无比的脸,他心中就升起一股怒火,恨不得将赵惊鸿给碎尸万段! “陈氏想要你帮他们做什么?”赵高问。 阎乐沉声道:“明日,陈氏族人会在朝堂之上,弹劾扶苏公子,让扶苏公子和赵惊鸿为此事付出代价!” 赵高冷笑一声,“莫不是想要我出手相助?” 阎乐低头,“我也怀疑他们是这个目的。” 赵高看向阎乐,“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 阎乐回答:“邯郸粮铺,陈氏在邯郸粮食的产业,愿意全都献给岳父大人。” 赵高闻言,微微点头。 他对于这个结果很满意。 并且,有机会对付扶苏,他定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当即,赵高对阎乐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陈氏,我会在朝堂上助他们一臂之力的。” 等阎乐走后,赵高派人离开了赵府。 没多久,那人便回来了,“大人,陛下已经知道了此事。” 赵高微微点头,冷笑一声,“扶苏啊扶苏!你这个时候,怎么就那么糊涂,收留一个如此嚣张的门客,对你来说,非利反受其害啊!” …… 次日。 卯时。 文武百官上朝。 嬴政气场很强,气压也很低。 文武百官一时间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有本启奏,无事退朝!”赵高尖细的声音回荡在朝堂之上。 “臣!有本启奏!”李斯身后的一名官员站出来,沉声道:“臣要弹劾扶苏公子!” 嬴政眼睛微眯,盯着那人。 “臣弹劾扶苏公子,公然违反宵禁之法,夜行街头,且当街行凶,欲杀臣之子侄陈松柏,更令其门客将臣之子侄……使臣之子侄……不能人道!请……请陛下将扶苏公子和那门客惩治以法!” 说完此话,那位大臣哭的叫一个情真意切。 “臣也弹奏扶苏公子!身为大秦长公子,知法犯法,应当重罚!” “臣觉得,一名长公子府上的门客便可如此嚣张,可见扶苏公子平日行事何其霸道!几乎是视秦律而不顾,应当重罚!” …… 接连四五人弹劾,让朝堂众人有些惊讶。 不管他们是否支持扶苏,都知道扶苏的为人。 在整个咸阳,大家都知道扶苏有君子之风。 怎么可能做出当街行凶的事情呢? 当即,淳于越站出来,手持朝笏,拱手道:“陛下,扶苏公子自然宅心仁厚,更有君子之风,以儒家言行严苛要求己身,不可能做出当街行凶之事,定然是那门客无法无天,当街行凶,此事定然和扶苏公子无关!” “臣也如此认为!” “臣恳请陛下明查此事!” …… 嬴政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蒙毅!” “臣在!”蒙毅立即出列,心中无奈。 他知道,肯定又是赵惊鸿惹出来的麻烦。 他难道真的不怕死吗? “朕命你彻查此事,若此事属实,朕定严惩不贷!”嬴政沉声道。 “臣遵旨!”蒙毅应道。 “退朝!”嬴政站起身来,一甩手,走入殿后。 百官跪拜。 …… 章台宫。 “陛下,此事应当是赵惊鸿所为,跟扶苏公子关系并不大。”蒙毅替扶苏求情。 嬴政冷哼一声,看着蒙毅,“你觉得,他毫不知情吗?若毫不知情,为何还会一同参与其中?” “这……”蒙毅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一旁的赵高道:“陛下,秦惠王时期,墨家领袖腹黄的儿子杀了人,秦惠王决定保全腹黄,不追究其子杀人的罪行,但腹黄坚持墨家的规矩,认为杀人者必须处死,伤人者必须受刑,这是天下大义。” “而后,腹黄依然坚持杀死了自己的儿子,而被后人传唱,称之为杀子奉法!” 嬴政立即瞪向赵高,“你莫非也想要朕杀死朕的儿子,以执行杀子奉法不成!” 赵高立即跪下来,“臣不敢!但臣也是为陛下着想,若陛下包庇扶苏公子,必然引起天下不公,到时候谁还信奉秦律?若秦律没有了威严,谁还惧怕秦律?秦律又如何治理天下百姓?” “而扶苏公子,也并未杀人,只是协助行凶,只将其惩戒一番即可,而主要行凶者,是扶苏公子的门客,只将此人捉拿击杀便可!如此一来,天下人定然会觉得陛下公正公平,以敬秦律!” 嬴政眼眸微眯,盯着赵高,“如今,你也可以自称为臣了。” “奴才不敢!”赵高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他将自己的地位放的很低,一直以奴才自称。 嬴政没有再理会赵高,而是看向外面。 寺人来报,“陛下,扶苏公子求见!” 第77章 淋过雨,所以要为你撑把伞 他早就让人通知了扶苏。 当即道:“让他进来!” “赵高!你去门外候着!”嬴政沉声道。 “是!”赵高起身,连忙走了出去。 在殿外,赵高碰见了扶苏,低声道:“扶苏公子,陛下很生气,你莫要再顶撞陛下了,服个软,这件事情自然也就过去了。” 若是平常,扶苏定然会觉得赵高是个好人,因为每次赵高都会向自己示好,透露他父皇的心情如何,教他如何对待。 如今,他通过赵惊鸿的讲述,已然明白了赵高是什么人,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当即大步走入章台宫内。 赵高看着扶苏的背影,心中冷笑。 …… “儿臣,见过父皇!”扶苏恭敬行礼。 蒙毅急忙对扶苏道:“公子,您快跟陛下解释解释,昨夜行凶之事,究竟为何。” 扶苏闻言,面不改色,正视嬴政,沉声道:“父皇,昨日之事,是我一人所为,若父皇要责罚,便责罚我一人即可!” 蒙毅闻言,脸色骤变。 扶苏怎么能这么跟始皇说话呢! 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蒙毅急的不行。 “混账!”嬴政气的一拍桌子,怒声训斥道:“你身为皇子,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你知不知道,你虽是皇子,依然受秦律的管控!” “当初商鞅君变法,公子虔知法犯法,商鞅君称: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同样对公子虔施以劓刑!” “若你犯法,朕若不惩治你,那便是藐视秦律!若朕都不遵守秦律,天下人又怎会遵守秦律!” 扶苏看向嬴政,丝毫不惧,反而沉声道:“儿臣不惧!季父告诉扶苏,君子要有所为!那陈松柏欺男霸女,欺辱我大秦百姓,更是无视秦律,我为何不能罚他?” “按照秦律,他应当被处于腰斩!而儿臣只是断其人道,以示仁慈!” 嬴政蹙眉,盯着扶苏,沉声道:“若有此事,你应当告知延尉,而非动用私刑!” “儿臣既已做了,便不后悔!”扶苏沉声道。 “你!”嬴政气得不行。 他怒视扶苏,“若文武百官要求朕处死赵惊鸿呢?你难道没想过,赵惊鸿一介平民,会受到何等惩罚?” 扶苏闻言脸上闪过慌乱之色,立即跪下来,沉声道:“父皇,儿臣愿意承担所有罪责,此事与季父无关!” “呵!”嬴政气笑了,“那赵惊鸿对你而言,竟然如此重要!甚至比朕还要重要?” 扶苏闻言,深深地看了一眼嬴政略显苍老疲惫的脸庞,深吸一口气,叩首后起身,沉声道:“父皇,季父很了解您,我甚至跟季父说,他比我更像是您的儿子,甚至比我更了解您。” “他告诉我,您很孤独,身为一国之君,所忍受的孤独非常人可以想象。” 嬴政闻言,微微动容。 “但是,我也很孤独!扶苏自小便没有朋友,我是大秦长公子,亦是人人认为的储君,他们待我,更为恭敬,言语之中,多为疏离。” “但跟季父在一起,儿臣没有这种感觉。” “季父待我,如父如兄,悉心教导我,告知我为人处世的道理,告诉我朝堂的阴险狡诈,告诉我您是多么的爱我。” “季父告诉我,您所承受的更多,如同淋过雨的人,想要为我撑起一把伞。” 嬴政听到这话,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猛地握紧了拳头,心脏砰砰的加速。 他甚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些。 但听到这话,他才明白,自己就是如此啊! 他尚未出生,就被他父王丢弃,在赵国忍受欺辱;回到秦国以后,以为就要幸福了,谁知他父王撒手人寰,导致他从未感受过父爱,更不知道如何做一位父亲。 他经历很多。 别人的欺辱。 朝堂的争斗。 所以,他不希望扶苏经历这些。 所以,他才会将扶苏保护起来。 同样也导致了,扶苏被那群儒生教导成了这副样子。 他知道,不能全怪那些儒生。 因为他从未受过他父王的教导,更不知道如何去教导自己的儿子。 扶苏养成这样的性格,他占有很大的责任。 但他依然想要护着扶苏,不希望扶苏卷入朝堂的争斗之中。 所以他才动了将扶苏派遣到上郡去,交给蒙恬来保护。 不管朝堂之内发生了什么,蒙恬的三十万大军都能很好的保护扶苏。 按照赵惊鸿这句话,那便是:他淋过雨,想要为扶苏撑起一把伞! 说的实在是太准确了! 赵惊鸿莫非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所以才会如此了解他? “我跟季父在一起,感受到了温暖,感受到了被关爱,感受到了友情。”扶苏沉声道:“若有朝一日,哪怕上了战场,扶苏也愿意放心将后背交于季父。” “因为儿臣知道,季父绝对会保护儿臣!” “有季父在,儿臣便不会孤独。” “若父皇要惩罚季父,那便将罪责都放在扶苏身上吧,扶苏愿意一并承担!” 说完,扶苏深深叩拜。 蒙毅也立即跪了下来,沉声道:“陛下,赵先生乃天下难得之奇才,而那陈松柏乃欺男霸女之纨绔,为了这样一个纨绔,而处罚赵先生,难免会让赵先生寒心呐!” “而且,赵先生献出国策,对大秦有功,陛下!万不可对赵先生用刑啊!” 秦朝刑法严苛,若处于刑罚,那必然是非常严重的。 秦律之多,多为肉刑。 几乎会将一个人给废掉的! “父皇!儿臣愿承担一切!”扶苏再叩首。 嬴政盯着扶苏看了许久,最后叹息一声,“起来吧!” 扶苏闻言,抬头看向嬴政。 不知怎地,他觉得自己父皇似乎一下苍老了许多。 “你有惊师相伴,朕很欣慰。朕年少时,亦有好友,乃燕太子丹,而我二人,却注定为仇敌,他亦派荆轲刺杀于朕。” “而朕这一生,终难得如惊师一般的友人。” “扶苏,你很幸运!” 扶苏诧异,没想到他父皇会跟他说出这番话,他感觉这似乎都不像是他父皇能说出来的话。 “惊师,可为你左膀右臂,亦如肱骨,亦是如同头颅,犹如鼻眼之重要,你且要好生护着他。”嬴政沉声道。 “儿臣明白!”扶苏沉声道:“儿臣绝对不会让季父受奸人所害!” 第78章 发配上郡,不得诏,不可归! 嬴政对扶苏的回答很满意。 他微微点头,对扶苏道:“你且退下吧。” “谢父皇!”扶苏叩拜起身离去。 等扶苏走后,蒙毅看向嬴政,“陛下……” 嬴政伸手制止了蒙毅,沉声道:“他该走了。” 蒙毅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向始皇,“陛下,你是要……” 嬴政微微点头,“这是惊师的意思,他如此作为,便是在逼朕下决定。如今朝堂的局势,已经不容朕再犹豫!” 蒙毅闻言,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赵高!”嬴政喊了一声。 赵高立即踩着小碎步跑了过来,“陛下!” “拟制!” 赵高眼前一亮,“是!” “大秦长公子扶苏,不尊君父,不尊礼法,违反秦律,发配上郡,督军长城,限其三日内赶往上郡,不得有误!不得诏,不可归!”嬴政沉声道。 赵高闻言,心中狂喜,但却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高呼道:“陛下!不可啊!此事完全由扶苏公子的门客导致,跟扶苏公子并无关联,且扶苏公子是长公子,发配边疆,这处罚太重了,请陛下三思啊!” 蒙毅见状,心中暗骂赵高这老狗,还真会演戏,扶苏被贬,恐怕他最为高兴了,刚才他分明看到了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又被快速压制下去。 当即,蒙毅也跪下来恳求道:“请陛下三思啊!” 嬴政冷哼一声,“朕心已决!休要多言!” …… 东宫。 赵惊鸿拉着林瑾出门,“走走走!陪我去街上逛逛,我请你勾栏听曲!” 林瑾被赵惊鸿拖拽着出门。 等他们走后,几道身影也悄悄跟上。 帝国大道,这是整个咸阳城最宽阔的大道,宽度几乎达到了五十米左右,街道两侧都是大秦重要的建筑,若平日里始皇出巡,出兵征战,都是走这条路。 赵惊鸿感叹秦朝时期的建筑的宏伟,不得不说,这个时期的工匠是真的有工匠精神,亦或者可能工程质量跟头脑的脑袋挂钩,所以工程质量绝对是一顶一的好。 脚下的青石砖整齐无比,每块砖之间的缝隙都极为标准,一眼看过去,整齐无比。 这施工精细度,简直堪比后世借助工具才能达到的程度。 在帝国大道上转了一圈,赵惊鸿跟林瑾来到了太白道。 这是一条南北走向的街道,位于咸阳城的西南角的商民区,四周全是各种店铺,以及各种胡同,胡同里连接着各种民宅住户。 这条街是最热闹的。 “卖冰糖葫芦喽!好吃的冰糖葫芦~” “卖饼~好吃的饼~” “胭脂水粉~金银首饰~快来看呐~” “卖布~刚织好的布~” …… 各种吆喝叫卖声,显得好不热闹。 赵惊鸿找了一家茶馆,坐下来让人上了一杯果茶,而后询问道:“此地,可有听曲儿的地方?” 茶馆小厮上下打量了一番赵惊鸿,觉得赵惊鸿穿着和谈吐不俗,就介绍道:“前面便有一家汇芸阁,里面听说还有六国的贵族和公主呢,弹得曲子也极为好听,客官若是想去听曲儿,那里最佳。” “好嘞,谢了!”赵惊鸿丢给茶馆小厮两枚半两钱。 小厮大喜,连连致谢。 赵惊鸿一口喝了果茶,也不浪费,起身带着林瑾走向汇芸阁。 汇芸阁是一座三层的阁楼,占地面积很大,亭台楼阁展现出大秦匠人特有的艺术气息,端是一座上好的楚馆秦楼。 门口还有几名穿着纱袍的女子相迎,看到两人,立即招呼过来。 一股香风袭来,赵惊鸿立即喜笑颜开。 林瑾还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说道:“大哥,咱们这样进去,别人看见了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今天所有的消费,赵公子买单!”然后不由分说地将林瑾拉入汇芸阁内。 一进入汇芸阁内,便是满鼻子香气往里钻,大厅里到处是行走的莺莺燕燕,正花枝招展,搔首弄姿,挑逗着来往的客人,一片旖旎之景。 赵惊鸿瞪大了眼睛在看,林瑾不敢抬头,但是眼角的余光却在悄悄地打量着这些女子。 大厅中央,是一个台子,台子上正跪坐着一名女子,正在弹奏着琵琶。 女子一身白色战国袍,袍子领口垂下,露出一抹香肩,格外诱人,只是脸上带着面纱,看不清真容。 女子低眉信手续续弹,大珠小珠落玉盘,弹得是极为动听。 赵惊鸿不由得走了过去。 林瑾见状,急忙在赵惊鸿耳边低声道:“大哥,这是汇芸阁最出名的乐师,悲悦澜。” “悲悦澜?有这个姓氏?还是艺名?”赵惊鸿询问。 林瑾摇头,“在这里的都是风尘女子,都是自取姓名的。” “哦~”赵惊鸿懂了。 他看向悲悦澜,拍手鼓掌。 悲悦澜抬眸看向赵惊鸿,一双眸子婉若秋水,明眸动人。 赵惊鸿盯着悲悦澜,缓缓道:“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悲风秋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林瑾闻言,不由得一怔,惊讶地看向赵惊鸿,没想到赵惊鸿竟然还有如此诗才。 诗歌韵味是十足的,只是这格式有些奇怪,并不遵守诗经的格式。 不过,出自赵惊鸿之口,倒也正常,他家大哥自然不会被这些凡俗规矩所束缚。 悲悦澜也惊讶地看向赵惊鸿,美眸之中瞬间弥漫起一股薄雾,眼泪瑟瑟而下。 “敢问公子姓名?”悲悦澜轻声询问。 “赵惊鸿!” 悲悦澜点头,“可否请公子去屋中一叙?” “可以!”赵惊鸿立即跟了上去。 林瑾紧跟几步,“大哥,我在一旁等着。” 赵惊鸿一把拉住林瑾,低声道:“跟着,不许离开我!” “啊?”林瑾脸色微变,“大哥……我……这不合礼法,若是被人知道,怕会被人耻笑……” “你给我闭嘴!”赵惊鸿训斥一声,“什么乱七八糟的,跟着我!忘了早上出门前跟你说的话了!” “哦哦!”林瑾低着头,紧跟着赵惊鸿。 进入屋内,悲悦澜诧异地看着跟进来的林瑾,“公子这是……” 第79章 君子六艺的战斗力这么高? “这是我兄弟,自与我不离不弃,今日前来,只是吟诗作对,寻知己,觅知音,不曾有其他想法。”赵惊鸿笑着说道。 悲悦澜闻言,眸中少了一丝轻蔑,多了一丝敬重。 因为她知道,面前的男子跟那些前来寻欢作乐的人不一样! “先生请喝茶,今日能遇得公子这等知音,是奴家之幸!”悲悦澜给赵惊鸿倒了一杯茶。 赵惊鸿给林瑾使了个眼色。 林瑾端起来一口喝了,“好喝!” 悲悦澜不悦地林瑾一眼,又给赵惊鸿拿出杯子,倒了一杯。 赵惊鸿这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味道清淡许多,其中还放了花瓣,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味道确实不错。 “姑娘,有时候,人生总是充满各种各样的遭遇,琴瑟之弦,弦弦不同音,人生在世,人人不同,遭遇不同,过往不同,命运也有所不同。” “我听闻姑娘曲,似乎难忘之人。” 悲悦澜不由得垂泪,“公子都听出来了。” “唉!”赵惊鸿叹息一声,“风流多是负心汉,姑娘为此,不值得!就如同我刚才那首诗般……”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悲悦澜吟唱出来,声音婉转,宛若百灵鸟一般,又柔柔糯糯,极为好听。 “公子说的没错,谢公子开解。”悲悦澜感激。 赵惊鸿询问了一下汇芸阁的事情,又跟悲悦澜聊了许多。 这汇芸阁是王氏产业,背后也有朝堂高官的影子,其中更有许多六国贵族女子,她们从小便学习礼乐,如今却成了供人赏乐的玩物。 悲悦澜所钟意之人,是一名医者,风流倜傥,与悲悦澜有许多共同话题,两人情投意合,但却没来得及更进一步,那医者便与之分离,继续云游去了。 赵惊鸿不由得问道:“你可知那人姓名?若有机会,我可代你寻找。” “谢公子!”悲悦澜对赵惊鸿行礼,而后缓缓道:“他乃神医夏无且的弟子,名为杜凌川,他一生志向,便是成为超越他师傅的神医,医治天下疑难杂症,所以云游四海,寻天下之良药。” 赵惊鸿心中惊讶,原来是神医夏无且的弟子,怪不得能让悲悦澜这样的女子倾心呢。 赵惊鸿对悲悦澜道:“若有杜凌川的消息,我必会告知与你!” “谢公子!”悲悦澜感激不已,“今日公子不仅赠诗,且开导于奴家,更替奴家询问,奴家无以为报,愿为公子弹奏一曲,以谢公子。” 赵惊鸿摆手,“留着,过几日我若让人来寻你,莫要拒绝。” “好!”悲悦澜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当即,赵惊鸿带着林瑾离开了汇芸阁。 林瑾满脸不解,“大哥,那悲悦澜明显对大哥有意思,若大哥今日留下,必成好事,为何不留呢?” 赵惊鸿看了林瑾一眼,“你懂个锤子!” 林瑾挠了挠头,满脸不解。 “让你安排的人,都安排好了吗?”赵惊鸿问。 “已经安排妥当!”林瑾点头。 赵惊鸿看了看四周的人群,沉声道:“今日之事,成与不成,就看你了!我若死了,咱们仨一个也别想活下去!” 林瑾面露正色。 两人继续朝前走,而身后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 “先生!”一道呼喊声传来。 赵惊鸿看去,发现竟然是扶苏。 扶苏一身白衣,腰间佩玉,左手放在腰间佩剑的把手上,一副君子之风,极为好看。 “卧槽!”赵惊鸿不由得一阵瞪眼,“他不是去宫中了吗?怎么来这里了?” “不知道啊!”林瑾也是一脸懵。 “谁让你来的?”赵惊鸿走到扶苏跟前,沉声询问。 扶苏道:“我回到家中,见大哥和三弟不在,家仆黑雀告诉我,你们来汇芸阁听曲儿了,所以我就赶来了。” “黑雀?”赵惊鸿一阵蹙眉。 扶苏道:“就是时常在咱们左右,喜穿黑衣,皮肤黝黑的那个家仆。” 赵惊鸿想起来了,他也注意过这个人很多次,贼眉鼠眼的,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他跟林瑾出来,谁也没告诉,他又怎么知道他俩来汇芸阁了? 这黑雀,显然没安好心! 当即,赵惊鸿沉声道:“走!快走!回去!” 他不能让扶苏跟着一起冒险。 但此时,为时已晚,身后几人,猛地拔出刀来,朝着赵惊鸿三人冲上来。 “林瑾!动手!”赵惊鸿立即大喊。 林瑾瞬间抽出佩剑,格挡住冲来的一人。 又是一声抽剑铮鸣声,扶苏一剑将那人捅了一个对穿! “大胆贼子,当街持刀行凶,视秦律于何在!”扶苏脸上满是怒容,一把抽出剑来,挡住另外一人砍来的刀,抬脚就将那人踹飞了出去,挥剑挡在赵惊鸿身前。 “卧槽!”赵惊鸿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震惊。 扶苏这么猛的吗? 君子六艺的战斗力这么高? 合着他们兄弟三个中,就自己是菜鸡啊! “小心!他们人多!”赵惊鸿急忙喊道。 眼看着又五六个人冲了过来。 其他的百姓和商贩看到这一幕,早就纷纷躲开了。 扶苏和林瑾两个人战斗力还是可以的,一个人对战两人,丝毫不落下风。 但很快,又有五六个人冲了过来。 甚至有人用剑指着赵惊鸿,“此人在这里,杀了他!为公子报仇!” “杀了他!重重有赏!” 顿时,五六个人纷纷朝着赵惊鸿冲来。 “卧槽!”赵惊鸿急眼了,捡起地上的东西就朝着那几人砸了过去,然后转身就跑。 “别都特么的追我啊!我特么不会功夫啊!”此时赵惊鸿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小时候没学功夫,关键时刻掉链子! “休伤吾兄!”扶苏立即纵身冲了过来,挡在赵惊鸿跟前,与之缠斗。 但是双拳难敌四手,还是有人不断袭击赵惊鸿,赵惊鸿是吓得到处乱窜,躲避对方的攻击。 最终,还是一把刀狠狠地朝着赵惊鸿面门砍来。 此刻,赵惊鸿心中无数思绪涌起,最后化作无力感。 他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就知道有这个风险,这一切……都将归于尘埃,也不知道这个时代,能否留下自己的名字…… 但下一秒,一道白色的身影猛地冲来,将赵惊鸿抱住。 紧接着,那把刀狠狠地砍了下来。 刺啦! 鲜血划破了衣服,砍破了皮肉,鲜血喷涌而出,甚至都溅到了赵惊鸿的脸上。 赵惊鸿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溅起的血花。 第80章 吾宁死!不可使其兄受伤分毫! 是扶苏! 关键时刻,竟然是扶苏挡在了赵惊鸿身前,牢牢地抱住了赵惊鸿,挡下了那一刀。 林瑾也冲到跟前,一剑斩断那人胳膊,反手将其一剑封喉。 赵惊鸿只觉得抱着自己的扶苏整个人瘫软了下来。 他吓坏了,一把抱住瘫软的扶苏,惊恐地喊道:“扶苏!扶苏!你……你别吓我!” 虽然他们只相识短短几日,但此时此刻,赵惊鸿的心格外的慌乱。 林瑾奋力抵挡着那些人的袭击。 远处一匹马奔驰而来,“大胆责任,胆敢当街行凶,找死!” 呼喊之声传来,人已至! 那名青年身下是一头凶猛黑马,手中持一柄特制长戟,挥舞之间,便斩断两名杀手的头颅。 头颅飞出几米远,杀手身体还没反应过来,脖颈处喷涌出血柱,还向前走了几步,才轰然倒地。 同时,一旁几名黑甲勇士冲出来,开始围杀那些杀手。 此时赵惊鸿眼中只有受伤的扶苏。 他将扶苏抱在怀中,伸手捂着扶苏背后的伤口,湿漉漉黏糊糊的,甚至可以感受到暖热的血液不住在往外流淌。 原本温润如玉的扶苏公子,此时面颊惨白,满脸痛苦之色。 “傻子!你真是个大傻子!你是皇子啊!你死了大秦怎么办!想要改变大秦,还得靠你呢!你不能这么不负责任!” 说着,赵惊鸿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短短几日,他虽然时常训斥扶苏,觉得扶苏太过愚笨,又太过正经,经常逗他,但他从扶苏身上,感受到了真正的友谊。 虽然结拜是一时兴起,但他早就决定了要好好辅佐扶苏。 而今日,他没想到,扶苏身为大秦长公子,就算不成为储君,不继承皇位,也会拥有无尽的荣华富贵,但他却不顾一切,舍命救自己,让他感受到了真正的友谊。 谁说古人都愚笨? 在他看来,古人才是真正懂得真感情的人。 忠贞、义气!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扶苏微微一笑,伸手擦去赵惊鸿眼角的眼泪,“大哥,男儿,怎能轻易流泪!且,能改变大秦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若没有大哥你,我什么都做不到!” “吾宁死!不可使其兄受伤分毫!” 说完,扶苏立即晕死了过去。 “林瑾!”赵惊鸿怒吼一声,眸中满是泪水,“我让你安排的人呢!” “都来这里!”林瑾大吼一声。 顿时十名衣衫褴褛的游侠,手持各种奇形怪状的兵器将赵惊鸿和扶苏围起来。 “护着我们!我送二弟回家!”赵惊鸿挣扎起身,将扶苏背在身上,快步往前跑。 但是,刚才躲避追杀早就已经让赵惊鸿耗尽了气力,奔跑几步,便脚下一个踉跄,一头栽倒在地,脸磕碰在坚硬的青石砖上,立即磨破了一层皮,鲜血直流。 赵惊鸿不顾疼痛,挣扎起身,继续往前跑。 这时,骑马的青年壮汉冲来,喊道:“让扶苏公子上我的马!” 赵惊鸿闻言,扭头看去,“你是何人!” “吾乃通武侯之子王离!”身体壮硕,面容略显黝黑的青年朗声道。 赵惊鸿闻言,立即将扶苏交给王离,沉声道:“将其带到东宫,亲自守着,若有人胆敢对公子不利,杀无赦!” 王离不知道赵惊鸿是谁,但也知道,此时他的任务,就是保护好扶苏,若保护不好扶苏,他爷爷和他爹都不一定能护得住他。 若能够保护扶苏,以后这也是一大功绩! “放心!除非我死了,否则无人能伤得了公子!驾!”王离抱起扶苏,一夹马肚,黑马立即狂奔而去。 赵惊鸿回头看去,就看到黑甲士兵正在击杀剩余的杀手。 “住手!”赵惊鸿怒吼一声。 黑甲士兵立即停下手中的动作。 “将这些人都留着,交给始皇处理!告诉始皇今天发生的事情!”赵惊鸿对着那几名黑甲士兵喊道。 黑甲士兵都愣了一下,很快对赵惊鸿拱手,带着剩余的几名活口离开。 而后,赵惊鸿看向一身血污的游侠,从怀里掏出所有的钱财,交予一人,道:“你们可知我的府邸在哪?” 其中一人点头。 赵惊鸿沉声道:“你们先去那里,这些钱够你们生活一段时间的,等我去找你们!” 这些人没动,看向林瑾。 林瑾微微点头,这些人才对着赵惊鸿一抱拳,纷纷消失在街道的胡同里。 “走!回去!”赵惊鸿对林瑾说了一句,就开始往回狂奔。 他算到今日会有人对他不利,所以带着林瑾出来,让林瑾安排好游侠跟着,以防万一。 如此一来,便可让嬴政知道,此时的咸阳已经很危险,若扶苏继续待在咸阳,很可能有性命之危。 他觉得,陈家人顶多会派人来围堵殴打,亦或者绑架自己。 但没想到,他们竟然敢当街行凶! 竟然还来了这么多人,个个都是好手! 他低估了陈家的实力! 没多久,赵惊鸿喘着粗气回到东宫。 看着站在院子里的王离,赵惊鸿喘着粗气询问:“人呢?” “在里面。”王离指了指房间里面。 赵惊鸿立即就要冲进去。 王离拦下赵惊鸿,沉声道:“太医在里面,正在给公子治疗!” 赵惊鸿一把甩开王离,继续往里冲。 王离上前还要拦截,林瑾立即挡下王离,沉声道:“我大哥是公子的结拜兄弟,休要再拦!” 王离蹙眉看了林瑾一眼,便继续盯着房间,时刻观察情况。 赵惊鸿冲入房间内,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扶苏趴在床上,几名太医正在给扶苏涂抹一种药膏。 赵惊鸿见状,立即上前询问,“现在情况怎么样?你们抹的这种药膏有什么作用?” “你是何人?”正在抹药的太医蹙眉看向满脸鲜血赵惊鸿。 赵惊鸿沉声道:“吾乃始皇之师,扶苏之季父,你们快告诉我情况!” 太医闻言,立即起身,对赵惊鸿拱手道:“吾乃太医令康慈,扶苏公子刀伤很深,几乎可见骨,流血过多,我们正在为扶苏公子涂抹止血疗伤的药膏,此药膏乃七厘散,治疗刀伤有奇效。” 赵惊鸿闻言看去,就看到那由于刀伤而外翻的伤口,殷红的血肉上抹过药膏以后,确实不再流血。 “接下来如何处理?”赵惊鸿问。 “自然是包扎起来。”康慈道。 赵惊鸿摇头,“不行!伤口太深,包扎起来根本不可能愈合,还会发炎流脓!给我准备针线!” 第81章 我赵惊鸿此仇必报 康慈闻言,不由得询问道:“先生要做什么?” “给他处理伤口!”赵惊鸿沉声道。 康慈眉头紧蹙,“处理刀伤,非常复杂,扁鹊先生曾经使用过热烫之法,可令外伤灼伤,以避免伤口出现恶化的情况,不知先生用针线为何用?” “将伤口缝合起来!”赵惊鸿沉声道。 康慈蹙眉,“缝合起来?” 他看了看扶苏身上的皮肉外翻的伤势,蹙眉道:“宛若缝制衣物一般,将其缝合起来?此法可行?” 赵惊鸿摇头,拿过一旁的侍医递来的针线,沉声道:“可行!但对治疗条件要求较高!让人拿炉子进来,我要烧水!” 一群人立即拿来炉子,在室内点燃火炉,很快就将水烧开了。 赵惊鸿将针线放进去煮。 煮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赵惊鸿将热水倒出来,加入一些凉水,开始仔细洗手。 反复将手搓洗干净以后,赵惊鸿直接将针线从滚烫的热水中捞出。 手指瞬间被烫红。 赵惊鸿的手也在微微颤抖着。 真疼! 他强忍着疼痛将针线穿好。 “先生,你……” 此时,嬴政冲了进来。 “扶苏呢?”嬴政声音中满是怒意。 太医们纷纷跪下。 赵惊鸿则看了嬴政一眼,沉声道:“我先给扶苏处理伤口。” 嬴政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趴在床上的扶苏,又看了看他后背的伤势,面色不由得一沉。 这样的伤势,很危险! “先生莫非还会医术?”嬴政问。 “不会!” 嬴政:“……” 太医令吓了一跳,“你不会医术,还要给扶苏公子缝合伤口!” “缝合?”嬴政蹙眉询,看了看赵惊鸿手中的针线,不由得询问:“先生莫非准备像是缝合衣物一般将伤口缝合起来?” “嗯!别说话!等我弄完!”赵惊鸿沉声道。 众人闻言吓了一跳。 敢这么跟始皇说话,是因为脖子硬不怕刀砍吗? 但是他们偷偷看了看始皇,发现始皇竟然没生气,还乖巧地站在一旁认真观看。 这简直就离奇! 他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赵惊鸿按住扶苏的伤口,手在轻轻地颤抖着。 这个时代的针很粗。 线虽然是用的绸丝,但是并不符合无菌条件。 只能用热水蒸煮杀菌。 他也没有过缝合经验,只能咬着牙硬上了! 针尖刺破皮肤的感觉,让赵惊鸿的心头一紧。 扶苏身子微微抖动了一下。 “别动!”赵惊鸿按住扶苏。 扶苏还在昏迷状态,显然是下意识的反应。 赵惊鸿仔细缝着,额头的汗水不断涌出。 他尽量用最快的速度将针穿过皮肉,然后将线缝合的整齐一些。 鲜血很快就流了赵惊鸿一手。 缝合结束,将线绑好,揪断,赵惊鸿长出一口气,对一旁的康慈道:“再给他抹点七厘散!” “是!”康慈急忙上前,将扶苏身上的血渍擦拭干净,重新抹上七厘散。 康慈看着被缝合过的伤口,心中惊讶。 这样看起来,伤口确实好了许多。 但至于具体效果,就不得而知了。 嬴政询问道:“先生,这便好了吗?” 赵惊鸿点头,“这属于开放性伤口,很容易感染,会化脓感染,到时候就危险了!将伤口缝合起来,可以让其快速恢复。” “但是,伤口缝合需要的条件很苛刻,用具必须消毒,因为任何物品上都会携带一种看不见的病毒。平日还好,若伤口较深,便容易感染。” “就好比有人用粪便涂抹在刀剑上,若被这样的刀剑砍伤,很可能就会感染死亡。” 嬴政微微点头,他知道在战场上曾经有人用过这种方法,中招者几乎无法生还! “所以,处理这种伤口的时候,需要用烈酒消毒!”赵惊鸿道。 他看到嬴政和康慈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由得提醒道:“现在的酒不行,反而会增加感染风险,所以现在能用的方式,就是用高温消毒,放在水中煮,煮大概一炷香左右的时间就可以了,并且双手也得仔细清洗,不能残留细菌。” 嬴政看着赵惊鸿烫伤的手指,问:“洗手也需要用滚烫的热水?” “不需要!但需要仔细清洗。”赵惊鸿道。 嬴政微微点头,“那现在扶苏已无大碍?” 赵惊鸿看向扶苏,微微摇头,“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要看他恢复的情况。” “包扎的布,也需要经过高温煮杀细菌,一定要注意,一天换一次药!”赵惊鸿对康慈道。 “好的!康慈记得了!”康慈点头。 赵惊鸿看向嬴政,沉声道:“陛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嬴政微微点头。 两人走出去。 发现外面还有蒙毅、王贲。 赵惊鸿对蒙毅拱手道:“蒙大人,这位是……” 蒙毅介绍道:“这位是通武侯王贲王将军,王将军,这位是扶苏公子的老师,赵惊鸿,赵先生。” “见过王将军!”赵惊鸿拱手行礼。 王贲打量着赵惊鸿,也拱手回礼,“见过赵先生。” 他不知道扶苏身边什么时候多出来了这样一位年轻的老师。 看模样,陛下和蒙毅都是知道的,并且对赵惊鸿很是看重。 应该不是儒家之人,毕竟淳于博士也是扶苏的老师,两人对淳于越可没这么好的态度。 当即,赵惊鸿道:“蒙大人,王将军,王离,林瑾,你们一起来吧!” 蒙毅看向嬴政。 嬴政微微点头。 几人来到书房。 赵惊鸿立即对着嬴政跪下来,沉声道:“陛下!” 嬴政急忙伸手搀扶,“惊师,你这是作甚!” 他嬴政既然认赵惊鸿为老师了,那就以礼待之,不掺假的,怎么能让赵惊鸿跪他呢。 一旁的王贲和王离听到嬴政对赵惊鸿的称呼,心中惊讶无比。 惊师? 这不是扶苏的老师吗? 怎么连始皇陛下都喊他老师了? 这赵惊鸿,到底是何许人也?什么身份! 赵惊鸿没有起来,而是看着嬴政,沉声道:“陛下,吾乃扶苏季父,又是扶苏之师,我们亦结拜为兄弟,吾为兄,他为弟,兄之责,护弟也!如今,扶苏被人砍伤,吾必为其报仇,若此仇不报,吾死不瞑目!望陛下成全!” 第82章 蒙家从没简单人物 嬴政闻言,眸中闪过一丝羡慕。 这才是真兄弟啊! 真正的朋友! 愿意为对方甘愿赴死,两肋插刀! 当即嬴政便沉声道:“惊师放心,扶苏不仅是你的兄弟,更是朕的儿子,咸阳城内,当街行凶,且胆敢对大秦皇子动手,简直胆大妄为,朕一定会将其查的水落石出。” 说完,嬴政将赵惊鸿拉起来。 赵惊鸿拱手道:“陛下,此事因我而起,全因我与陈松柏的恩怨而起,这件事情我有责任。” 嬴政摆手,“朕已经查清楚,那陈松柏欺男霸女,视秦律如无物,朕也定会严惩!” “我相信陛下一定会秉公处理的,只不过,我倒是不清楚,那陈氏有如此大的能耐,可以当街买凶杀人?甚至还有人当街指认我,想要将我击杀?最关键的是……” 嬴政、蒙毅、王贲三人听到这话,都不由得一阵蹙眉。 他们也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陈氏虽然在朝堂上有一定的力量,但也绝对不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难道陈氏就不怕被灭族? 赵惊鸿停顿了一下,看向林瑾,“林瑾,咱们应该是从汇芸阁出来以后,便发现有人在跟踪我们了吧?” “没错!”林瑾沉声道:“从一出门我就察觉到了,最少有五个人!” 赵惊鸿微微点头,“五个人,追了我们这么久,为什么偏偏早不动手晚不动手,非要等扶苏出现的时候再动手?” 此言一出,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嬴政、蒙毅、王贲都在蹙眉思考。 这件事情很可疑。 如果按照赵惊鸿的思路来思考,甚至可以直接认为,什么杀赵惊鸿为陈松柏报仇,压根就是一个幌子! 真正的目的,应该是要杀扶苏! 如果这样,那做这件事情的人,其心可诛! 蒙毅立即拱手道:“陛下,臣愿意彻查此事!” 王贲也沉声道:“若有人想要对扶苏公子动手,那必然要彻查!王贲愿助一臂之力!” 嬴政没有说话,依然在皱眉思考。 他不知道谁会对扶苏动手。 若是支持扶苏的人,为何要杀害扶苏? 若是针对扶苏的人,现在他已经下旨将扶苏贬到上郡,为何还要对扶苏动手? 想要杀扶苏的人,到底是谁? 嬴政看向赵惊鸿,询问道:“惊师,你觉得是何人对扶苏下如此毒手?” 赵惊鸿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扶苏公子府上一名小小的门客,对于朝堂,对于皇室,对于咸阳的争斗,并不知晓。” 嬴政眼睛微眯,微微点头。 “蒙毅!王贲!这件事情就交由你们两人调查!一定要给朕调查清楚,朕要看看,到底是谁想要杀朕的儿子!”嬴政沉声道。 “是!”蒙毅和王贲一同领命。 嬴政看向王离,询问道:“王离!” “臣在!”王离立即拱手,恭敬回应。 “果然是虎父无犬子,你们王家都是忠心的武将,此次若不是你及时出手,恐怕结果会很难预料。”嬴政道。 王离拱手道:“咸阳城内,当街持械杀人,任何一位心系大秦的人,都不会坐视不管,臣只是恰巧遇见,若再有此事,臣还会出手!” “不错!”嬴政很满意王离的回答。 嬴政看了一眼王贲,问:“你确定要让王离去汴州?” 王贲闻言,立即道:“臣家世代为秦,愿吾子王离,可为陛下分忧!” 嬴政看向王离,询问道:“王离,你的意见呢?” 王离立即单膝下跪,沉声道:“臣愿前往汴州,治理水患,救治灾民!” 嬴政微微点头,“既然如此,朕便下旨,让你去汴州治理水患。” “谢陛下!”王离大喜。 王贲脸上也涌现喜色。 嬴政深深地看了一眼赵惊鸿,沉声道:“你们可以晚几天再走。” 说完,嬴政就离开了书房。 赵惊鸿一脸疑惑,不知道嬴政的话是什么意思。 但没一会儿,蒙毅拿着圣旨走进来,递给赵惊鸿,道:“陛下说了,可以让扶苏公子先养伤。剩下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查清楚的,敢对扶苏公子不利,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蒙毅在说这话的时候,沉稳的声音中隐藏的怒意难以抑制。 赵惊鸿此时才发现,这位一直以来表现得极为儒雅,态度祥和,说话总是很温柔的上卿,并非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要知道,蒙家三代都是猛将,上阵杀敌,领兵作战的类型。 大家都知道蒙恬是大将,在外率领三十万大军监守长城。 但蒙毅也不简单。 他能文能武,若上战场,也是一员猛将! 若是惹怒了蒙毅,后果不堪设想! 蒙家一直是扶苏的坚定支持者,现在扶苏被人所伤,蒙家必然会疯狂报复! 赵惊鸿微微点头,“麻烦蒙大人有结果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蒙毅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赵惊鸿拿着圣旨,并未急着打开,心中在思考。 蒙家一直是扶苏的坚定支持者,而蒙毅和嬴政的关系极为亲密,算是嬴政为数不多的友人之一。 那么,嬴政难道不知道蒙家的态度? 亦或者说,蒙毅跟嬴政接触这么久,不知道嬴政对扶苏的态度? 对于当初的猜测,赵惊鸿越发确定了起来。 “大哥,圣旨里写了什么?”林瑾凑到赵惊鸿跟前问道。 赵惊鸿打开卷轴,看到上面的内容,不由得一惊,随即大喜,“成了!” 林瑾凑头看过来,就看到圣旨上用公正的小篆写着将扶苏贬到上郡督军的内容,惊喜道:“咱们的计划成功了!” “成了!”赵惊鸿欣喜过后,郁闷道:“妈的,圣旨来晚了,问问是谁送来的圣旨!” 这圣旨应该是嬴政将扶苏召入宫中的时候下达的。 要是知道事情已经成了,他今天也不会出门去冒险。 没一会,林瑾跑了进来,对赵惊鸿道:“大哥,圣旨是中车府令赵高送来的,并且是扶苏公子前脚刚走,赵高后脚就将圣旨送来了。” 听到这话,赵惊鸿不由得眯起眼睛。 “那个固伯还有叫黑雀的下人给我抓起来!”赵惊鸿冷声道。 第83章 让陛下帮咱们查 东宫。 柴房内。 固伯被捆绑着,倒在柴堆上。 年近五旬的老者,此刻喘着粗气,怒视赵惊鸿。 “你想要做什么!这里是东宫,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固伯怒声训斥着。 赵惊鸿掏了掏耳朵,淡淡道:“林瑾,掌嘴!” 林瑾得令,就起来固伯,啪啪就是两巴掌抽在脸上。 固伯的脸瞬间就红肿了起来。 “别怪我不尊老,打你的人是林瑾。”赵惊鸿淡淡道。 林瑾:“???!!!” 固伯被气得不行,“你害得公子受伤,如今还抓我,难不成你想要掌控东宫!” “别废话!”赵惊鸿问:“你是谁的人?” 固伯诧异,“我服侍公子二十年,你问我是谁的人?” 赵惊鸿笑了,“二十年就不能是别人派来的?那天在书房外偷听我跟扶苏说话的人是你吧?你最好老实交代,否则的话,我折磨人的手段也不少。” 说着,赵惊鸿掏出几根针,在固伯面前晃了晃,“这东西要是一根一根顺着指甲扎进去,那滋味可不好受。” “嘶!”固伯猛地瞪大了眼睛,眼中流露出恐惧之色。 林瑾也吓了一跳。 论折磨人的手段,还得是大哥啊! 俗话说,十指连心,这要是将这些针顺着指甲缝一点点的扎进去,那滋味,想想都恐怖啊! “林瑾!”赵惊鸿喊了一声。 林瑾顿时浑身一激灵,看向赵惊鸿。 不会是让自己动手吧? 到时候,不尊老的人还是我? 林瑾心中一阵吐槽。 固伯立即道:“我说!” 他真怕这俩人用这种方法来折磨自己。 赵惊鸿笑了,将针收起来,笑呵呵地说道:“这才懂事嘛!说吧!” 固伯犹豫了一下,沉声道:“我敢说,你确定你敢听?” 赵惊鸿笑了,“有什么不敢听的,你是陛下安排的人吧!” 固伯一怔,惊讶地看着固伯,“你怎么知道的?” “别废话!我让你说呢!你问我还是我问你?”赵惊鸿训斥道。 固伯被气得不行,咬牙道:“没错,我是陛下一直安排在扶苏公子身边保护扶苏公子的,我可以说是看着扶苏公子长大的,陛下也对扶苏公子寄予厚望。” “始皇让你一直监视扶苏?”赵惊鸿问。 固伯摇头,“从你来以后,陛下才开始让我密切关注你们俩的一言一行。” “果然!”赵惊鸿一副早就料到如此的表情。 赵惊鸿想了想,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是从你来以后。”固伯道。 赵惊鸿深深地看了固伯一眼。 从他来以后? 是从他献策以后,还是从他被林瑾救出来以后? 不过,他也没继续追问,而是让林瑾放开了固伯。 固伯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沉声道:“赵惊鸿,你虽然才华惊人,但老夫劝你,还是不要越界为好,君臣之礼不可变,君要有君的样子,臣要有臣的样子!” “不用你废话!”赵惊鸿瞪了固伯一眼,对林瑾道:“去把黑雀带过来!” 林瑾立即出门。 没一会儿,林瑾就回来了,面色凝重地对赵惊鸿道:“黑雀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赵惊鸿立即问。 林瑾摇头,“应该是中毒死的。” 赵惊鸿立即冲出房间,来到隔壁。 被捆绑成一个粽子般的黑雀倒在地上,嘴角流出鲜血,房间里还有很多呕吐物和粪便。 “能看出这是什么毒吗?”赵惊鸿问。 林瑾看了看,沉声道:“应该是丹砂。” “妈的!”赵惊鸿赶紧后退,离开房间,“林瑾,你赶紧出来!” 林瑾跟着出来,看着赵惊鸿一脸严肃的样子,不由得问道:“大哥,怎么了这是?你害怕死人啊!” 他没想到,自己大哥竟然还有害怕的东西。 赵惊鸿看着慢悠悠地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固伯,并且还在自信地分析,“应该就是丹砂,而且是质地极好的丹砂,地上还残留着一些,聚而不散,凝结成滴,价值不菲。” 赵惊鸿淡淡地对林瑾道:“丹砂有剧毒,不用直接服用,丹砂会挥发,犹如蒸汽一般,若吸入这些气体,也会中毒,轻则头晕头疼,恶心呕吐,失眠多梦,心悸,重则可能会晕厥,乃至死亡!” 其实,丹砂就是水银! 是那群方士锻造出来的东西。 听到这话,固伯的脸色立即变得难看起来,脚下的速度瞬间加快,离那间房间远远地。 林瑾也很惊讶。 他知道丹砂有毒,但没想到毒性这么强大。 “谢谢大哥,我还真不知道丹砂这种毒物如此霸道!”林瑾感激道。 赵惊鸿蹙眉问:“丹砂一般人拿不到吧?” 林瑾点头,“丹砂很珍贵,非寻常人可以接触的到的,而且锻造丹砂的法子,一般都在方士手中。” 赵惊鸿摇头。 方士确实掌握了制作丹砂的方法,但绝对不止方士这些人拥有丹砂。 后世的秦皇陵内被灌注满了水银,说明还有人可以大规模生产水银。 “应该还有人能够掌握丹砂。”赵惊鸿道。 “巴蜀之地的寡妇巴清,也掌握了制作水银的方法,并且在巴蜀之地,尤其是彭水县附近,有大量的丹砂矿,可以大量制作丹砂!”固伯缓缓地开口道。 赵惊鸿等的就是固伯这句话,他蹙眉思索道:“那到底是谁呢?黑雀到底是谁派来的?” 说着,赵惊鸿就走了。 林瑾赶紧跟上,“大哥,你想出来了吗?” “没有!”赵惊鸿如实回答。 “那咋办?”林瑾蹙眉,“人死了,这线索不就断了。对了,大哥,黑雀干了啥?难不成是他让人来害二哥的?” 赵惊鸿看了林瑾一眼,不由得蹙眉,“好好想想!好歹是墨家传人,钜子的竞争者之一,这点东西都想不明白,说出去还不让人嘲笑!” “额……”林瑾一阵脸红。 这短短几天,他还真就习惯了什么事儿都问赵惊鸿,反而忘记了自己还有思考能力。 思考了一番,林瑾一拍手,道:“大哥你是想让固伯将这件事情汇报给陛下,让陛下去查!” “聪明!”赵惊鸿坐下来,对林瑾道:“你喊人,让他们给咱们俩准备酒菜,然后再喊舞姬来给咱们跳舞助兴。” “大哥……这不合适吧……”林瑾蹙眉道。 “都这么时候了,你还想着享乐!若是我家良人醒不来,我定不饶你!” 第84章 没一个好对付的 赵惊鸿起身,看向面前一名身穿红色劲装的女人。 身材玲珑有致,眉眼之间多有英气,同样长得非常漂亮。 “这位是……弟妹?”赵惊鸿眨了眨眼睛,心中暗叹不愧是大秦长公子,这资源就是好,娶的媳妇都是一顶一的漂亮! 因为女眷都住在侧院,所以赵惊鸿从未见过扶苏家中的女眷。 王玥冷哼一声,盯着赵惊鸿道:“今日若不是我堂哥出手,你们恐怕早就死在街上了!你们这些读书人,空有夸夸其谈的本事,却没有自保的能力,竟然还让良人护着你,你对得起我家良人吗?” 赵惊鸿听得有些懵,什么堂哥? 林瑾在一旁低声道:“王玥,王翦的孙女,王离的堂妹,公子与王家联姻。” “哦哦!”赵惊鸿瞬间就明白过来了,赶紧道:“弟妹,你放心,我已经给二弟处理过伤口了,等……” 这时候,下人慌张跑来,看了看王玥,又看了看赵惊鸿,急忙道:“先生,公子醒了,要见您!” 赵惊鸿闻言,立即朝着门外冲去。 林瑾紧跟其后。 王玥想了想,一跺脚,也跟着跑了过去。 房间内。 依然弥漫着血腥味。 扶苏还没彻底苏醒,迷迷糊糊地呼喊着赵惊鸿,“大哥……大哥……赵先生……季父……吾兄……快逃!” 赵惊鸿闻言,鼻头不由得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傻小子,都这个样了,还在担心自己。 他立即上前,拉住扶苏的手,沉声道:“二弟,大哥已经安全了,不用担心了。” 扶苏这才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是赵惊鸿以后,勉强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显得格外凄惨,“大哥没事,我就放心了。” “你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在战场上,这种创口,几乎都是要没命的!”王玥在一旁咬着嘴唇,眸中满是泪花。 扶苏见状,赶紧说道:“玥儿,莫要责怪大哥,大哥乃是……” “好了,良人刚刚醒来,需要好好休息,莫要再说话了,其他人都先离开吧!”一道悦耳的声音传来,但这温柔的声音中,却充满了令人无法拒绝的威严。 赵惊鸿转头,就看到一名身穿淡黄色花蝶绸裙的女子,女子皮肤白皙,美艳可人,头戴金簪花,宛若画中走出来的人一样,看气质颇有一家主母的风范。 林瑾低声在赵惊鸿耳边道:“二哥的夫人,芈采杉……现在……宅院中,都是她来掌管的。” 赵惊鸿立即了然,看了看一旁一副巾帼不让须眉的干练王玥,又看了看一副富贵奢华尊贵的芈采杉,羡慕扶苏好福气的同时,也为扶苏感到同情,这俩人斗起来,估计也会让扶苏头疼不已。 “先生可随我移步一叙?”芈采杉看向赵惊鸿问。 赵惊鸿看向扶苏。 扶苏微微点头。 “良人,让玥儿妹妹在这里伺候你,妾身先与先生询问一些情况。”芈采杉对扶苏说了一声就走了出去。 赵惊鸿对扶苏道:“你好好养伤,我让人给你开了消炎的药物,多吃点!” 扶苏点头,“只要大哥没事,一切都好说。” 赵惊鸿叹息一声,“你这个傻小子,等你好了我再好好训你!” 说完,赵惊鸿走了出去。 他一路跟着芈采杉走入一个房间,没关门,就让林瑾站在外面。 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这是兄弟的女人,要适当避嫌。 “弟妹,不知你找我来何事?”赵惊鸿盯着桌子上的茶碗,也没抬头看芈采杉。 芈采杉长得确实很漂亮,但这是扶苏的女人,再好看他也得忍着不去看。 芈采杉道:“先生可否关上房门?” “关房门就算了,若弟妹要说什么机密的事情,咱们可以去二弟那里,咱们一起说。”赵惊鸿直接拒绝。 这房门一关,就什么都说不清楚了。 更何,面前的这名女子姓芈! 芈姓啊! 这可是一个非常古老的姓氏。 瞬间就有几个名字出现在赵惊鸿的脑海中。 比如屈原,芈姓屈氏。 还有芈八子,也就是宣太后,芈月! 可以说,芈姓代表了楚国后裔。 面前这名女子,估计还跟扶苏有表亲关系。 他不清楚芈采杉背后的势力是谁,所以还是警惕点比较好。 皇室就是这一点比较麻烦,你永远不知道自己可以信任谁。 芈采杉闻言,也没再要求关门,而是询问道:“我家良人为人忠厚善良,整个大秦都知道我家良人有君子之风,更被誉为玉公子。可为何,偏偏与你相识以后,开始不尊礼法?” “当街暴打陈松柏,违反宵禁,打废了陈松柏,被陈氏族人告上朝堂,引得陛下大怒!” “而如今,更是当街遭人刺杀,如此多的事情,不得不让人怀疑先生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赵惊鸿不由得一阵蹙眉,暗叹像芈采杉这样的贵族女子真是难搞啊。 像芈采杉这样的,从小便学习诗书礼乐,其才学丝毫不下很多读书人,而且见过的人,看过的事情也很多,分析能力很强,口才也很强,一般人真搞不住。 “我的目的是帮助扶苏坐上那至高之位!”赵惊鸿毫不掩饰地说道。 他很清楚,芈采杉既然嫁给了扶苏,那么跟扶苏的利益就是一体的。 芈采杉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那就是扶苏上位,她成为皇后! 他这么说,绝对没错。 当即,芈采杉的眼睛亮了一下,语气恭敬了许多,“妾身虽然不了解先生,但根据陛下、蒙大人以及我家良人对先生的态度,也可以得知,先生必然是有大才在身。” “若有先生相助,乃是我家良人之幸!” “可,如今朝堂局势复杂,如今又有人意图杀我家良人,不得不让妾身多想。” 赵惊鸿道:“都是我的错,那些人应该是来杀我的,是二弟保护了我。” 芈采杉盯着赵惊鸿看了好一阵,轻轻摇头,“先生莫要觉得妾身是女子,便没有了分辨能力。先生虽然有大才,但是声名尚未显赫,尚未达到威胁到别人,让别人用如此手段击杀先生的程度。” “就算陈氏要报复,也不敢当街行凶,他陈氏虽然在咸阳有一些权势,但也挡不住陛下怒火。” 第85章 你以后怎么当皇帝啊 难糊弄! 这是赵惊鸿对芈采杉的评价。 太难糊弄了。 女人太精明了有时候不是好事。 他不知道该跟芈采杉说什么,更不知道芈采杉能做什么,也不知道芈采杉到底是什么态度。 所以,跟芈采杉沟通很别扭。 更何况,这是兄弟的女人,不宜接触太多。 芈采杉盯着有些不自在的赵惊鸿,沉声道:“不管是谁对我家良人出手,妾身都不会放过他!我芈氏,自来有仇必报!” 赵惊鸿微微点头,“查清楚,告诉我一声,这个仇,我也要报!伤我兄弟者,吾必诛之!” 芈采杉对赵惊鸿欠身行礼,“我家良人受伤,很多事情,就麻烦先生了。” 赵惊鸿微微点头,对芈采杉拱手后便离开了房间。 他拉着林瑾回到大厅,让人准备了饭菜。 “大哥,还喊舞姬吗?”林瑾弱弱地问。 “不喊了!”赵惊鸿摆了摆手,“没兴致了。” 万事都有一个度,这个时候还喊舞姬来助兴,就不是自我掩盖锋芒,更像是不知廉耻了。 林瑾见赵惊鸿不说话,也不敢开口,低头吃饭。 吃完饭,两个人来到书房。 赵惊鸿看着满屋子的各种竹简,随便拿起一个翻看了一下,突然转身,看向林瑾,询问道:“当时现场有多少人?” “额……”林瑾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 他开始思考。 好一阵,林瑾回顾了一下当时的情景,缓缓道:“当时率先冲上来的有两人,而后又来了五人,后面还有十几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有二十人。” “二十人?”赵惊鸿蹙眉,“人可真不少!” 二十个人跟嬴政灭国之战,动辄动用几十万人相比起来,确实少的可怜。 但这二十个人,手持精锻武器,并且身上穿着皮质铠甲,加上这些人的身手,已经是精锐中的精锐了。 这些人,足够屠杀一座村子,亦或者洗劫一座小镇。 甚至,运用得当,袭击县衙,控制一座县城也不是不可能。 最关键的是,在咸阳城内,可以聚集二十个武装力量,这可是非常显眼的。 要知道,秦始皇一统六国后,搜集了很多六国兵器,将其铸造成十二铜人置放于咸阳宫中,以示权威。 并且对民间的兵器管控非常严格。 能够凑出二十人的力量,绝对没那么简单。 “我看他们当时用的是刀?我记得现在很多人用的都是剑吧?包括你跟扶苏用的都是剑。”赵惊鸿问。 林瑾点头,“用刀的人很少,一般军队会有一些用刀的人,在战场上厮杀,刀的优势很明显。” 赵惊鸿道:“那就是军中的人,也参与其中了?” 林瑾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赵惊鸿拿着竹简,不由得来回踱步,脑中飞速思考着。 突然,赵惊鸿想起从汇芸阁出来的时候,还看到了一些人,跟这些杀手的服饰完全不同。 “不对!当时不仅有这些杀手,除去墨家游侠、黑甲卫以外,应该还有其他人,那些穿青衫的人,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赵惊鸿问。 林瑾回忆了一会儿,缓缓道:“我好像也看到了三四个穿青衫的人,他们手中好像也有佩剑。” “能认出他们是什么人吗?”赵惊鸿问。 林瑾摇头,“这个实在分辨不出来,那些青衫属于常服,不存在任何标记。” 赵惊鸿叹息一声,坐了下来。 林瑾在一旁给赵惊鸿沏茶。 “大哥,喝茶。”林瑾把茶碗递给赵惊鸿。 赵惊鸿接过茶碗,下意识地就要喝,但看到满碗的绿泡泡,不由得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这是二哥吩咐的,他说您喝不惯煮茶,应该是嫌味道重,所以特意叮嘱人,将全部的茶水换成了果茶和这种沫茶。”林瑾道。 赵惊鸿这才注意到,一旁的茶罐中,已经不是茶叶,而是将茶叶全部碾碎,呈一种绿色面粉一样的东西。 冲泡以后,搅拌均匀,就是这种沫茶。 赵惊鸿喝了一口,虽然还是很苦涩,但已经远比那种加了盐姜的煮茶味道好很多了。 他没想到,自己当时只是随意吐槽几句,扶苏就都记住了,还将府上的茶叶都给换了。 扶苏果然是个很细心的人。 想到扶苏为自己挡下那一刀的场景,还有跟自己说的那句话:吾宁死,不可使其兄受伤分毫! “这个傻子!”赵惊鸿眼眶有些发烫,“这么善良,以后怎么当皇帝啊!” …… 章台宫。 嬴政和蒙毅两个人正在商讨。 嬴政缓缓道:“惊师太过谨慎了。” 蒙毅微微点头,“他知道自己让陈松柏不能人道,作为陈家家主的儿子,陈氏必然会对付他,所以他才会跟林瑾外出,但是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程度。” 嬴政点头,“他是想让朕知道,扶苏继续留在咸阳会有多危险,所以他明知道有危险,还是要去。他以为陈氏只是会找人教训他一番,亦或者殴打他一顿,进行报复,但他还是低估了朝堂争斗的阴狠。” 蒙毅沉默。 因为身在朝堂,他更清楚朝堂之上的斗争有多狠毒,这根本就是一场不见刀兵,却比刀兵更加伤人的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嬴政缓缓起身,在大殿上踱步。 “蒙毅,你觉得是谁在幕后指使?”嬴政问。 蒙毅蹙眉思考,“臣目前还不知道。” 嬴政轻笑一声,“插手的人可不少呢!在那条街上,有惊师安排的游侠,有朕安排的黑兵卫,有陈氏的杀手,还有王离突然到场,并且现场还有另外一波人,应该是保护扶苏的人。” 蒙毅眉头紧蹙,五波人。 王离的突然到场,不排除有人给王离通风报信,让王离去现场保护扶苏。 扶苏作为长公子,是储君最有力的支持者,自然会有人暗中保护。 因为扶苏的安危,牵扯了太多人的利益。 这时候,一身黑甲的司马寒走了进来,对嬴政单膝跪地,沉声汇报道:“陛下,他们招了!” 嬴政和蒙毅不由得眼前一亮,纷纷看向司马寒。 第86章 大秦被渗透的太深了 “根据两名活口所说,他们确实是陈氏安排来的杀手,他们的目标就是赵惊鸿,若是可以斩杀赵惊鸿,赏钱百金,赐良田良宅,安顿其家人,他们在完成任务后,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死在当场,要么逃出咸阳,永远不再出现。” 司马寒的汇报却并不能令嬴政满意。 “就这些?”嬴政冷声问。 司马寒继续道:“根据活口所说,他们一行本来只有五人,但是行动之时,却出现了更多的人,但那些人,并未留下活口。” 嬴政不由得冷笑一声,“究竟是没留下活口,还是有心人居之?” 司马寒沉声道:“根据臣的调查,现场的人不止陈氏,除去黑兵卫、游侠、郑夫人的人之外,臣等还在现场发现了其他人留下来的踪迹,但这些人隐藏的很好,并未动手。” 嬴政闻言,眼睛不由得微眯起来。 就连蒙毅都瞪大了眼睛,竟然还有人参与其中,这件事情是越来越复杂了。 “那线索就此断了吗?确定就是陈氏所为?”嬴政冷声问。 司马寒恭敬回答道:“臣等发现,昨日陈氏族人前往了阎府,见了咸阳县令阎乐,而阎乐而后外出,去了赵府,见了中车府令赵高!” 嬴政闻言,眼睛立即眯了起来,一股凌厉的杀意从嬴政眸中散发出来。 “还有吗?”嬴政冷声问。 “卯时,阎乐进宫后,去了望夷宫,在望夷宫呆了一炷香后离开。”司马寒低着头,不敢去看嬴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嬴政突然疯狂大笑起来。 司马寒跟蒙毅吓得连忙低头。 嬴政一甩衣袖,冷声道:“给朕去查!查清楚这些人究竟都做了什么!朕要知道一切!” “是!” 司马寒立马退下。 嬴政看向蒙毅,“你去将陈氏的人都给朕抓起来!其子欺男霸女,现在更是派遣杀手当街行凶,简直目无法纪,任何人,都不能践踏秦律!” 秦律乃秦国建国之本,嬴政比谁都要更维护秦律。 “是!”蒙毅也立即退下。 他们走后,殿内又只剩下嬴政一个人。 一股凉风吹进来,让嬴政的身子抖了抖,他拉了拉身上的袍子,试图让自己暖和一些。 “惊师,你应该没想到,这件事情会这么复杂吧?不知道,以你的能力,能想到多少?朕可是站在高处,俯视一切……” 此时,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陛下,喝药了。” “嗯!”嬴政起身,朝着阴暗的角落处走去。 …… 东宫。 赵惊鸿的卧室内。 灯光依然亮着。 赵惊鸿坐在床上,头发已经被他抓成了鸡窝。 “操操操!到底都是谁参与进来了?妈的,好复杂,没有权力的感觉真难受,只能凭自己脑子推断,压根没办法出去找线索,没办法去调查!”赵惊鸿郁闷无比。 他让林瑾将消息传出去,去查探消息。 但是,游侠终究是游侠,很多东西都是查不到的。 赵惊鸿敢肯定,这一批杀手,绝对不是陈氏本意! 杀皇子? 他们压根不敢! 他们陈氏虽然在咸阳发展的不错,但是终究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家族,甚至上不了朝堂争斗的台面上。 敢杀皇子? 先看看自己脖子硬不硬! 这陈氏,就是被利用了。 别说杀皇子,就算是当街杀了他赵惊鸿,陈氏不死也得脱层皮! 当街持械行凶,性质恶劣,更何况,当政者可是嬴政! 那么会是谁在其中插手呢? 还有就是王离出现的太蹊跷了。 要说街边碰到了,倒还合理。 关键是,谁家出门逛街还拿着长戟啊! 那长戟一看都是王离找人特别定制的,是他的专属武器。 如果不是知道要出来战斗,他会带上自己的武器? 肯定是有人告诉王离,专门让王离来的。 作为扶苏的大舅哥,王离肯定是站在扶苏这一边的。 但是老狐狸王翦肯定是不愿意参与夺嫡之争的。 所以,如果他猜得没错,应该就是王玥在知道黑雀让扶苏上街后,告知的王离。 若是如此,那这个王玥不简单。 身为武将之女,看起来风风火火的,但心思很细腻,并且信息渠道很通畅。 能够猜测出来有人当街要动手,肯定是知道了昨天晚上的事情,并且根据朝堂上的一些信息推断出来的。 这个女人,也不简单啊! 赵惊鸿突然觉得有些点头疼。 这扶苏,不知道娶媳妇不能娶太聪明的吗? 就扶苏这性格,这俩媳妇,他一个也压不住啊。 他忍不住为自己兄弟以后后宫的问题感到担忧。 “另外一波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扶苏的母亲郑夫人的人,是来保护扶苏的。” “亦或者说,他们一直都在暗中保护扶苏。” “想必,这东宫之中,大部分人都是郑夫人安排的。” “但是,昌平君叛秦入楚,郑夫人肯定不被嬴政所喜,必然会有所失势,她在宫中,肯定是不能自己培养势力的。” “归根结底,还是外戚集团。” 赵惊鸿想到这里,不由得蹙眉道:“看来,嬴政的战斗还没结束啊!” 要知道,嬴政这一脉本来是没有资格登上皇位的。 嬴政的父亲秦异人也就是秦庄襄王,秦异人的父亲是安国君嬴柱,是秦昭襄王的儿子。 而后继位的人,是秦孝文王。 而秦孝文王宠爱华阳夫人,但两人却没有子嗣,通过吕不韦的努力,让秦异人过继给了华阳夫人,从而将秦异人立为太子。 等秦异人上位成了秦庄襄王,华阳夫人自然成了皇后,也就是华阳太后。 说是秦庄襄王成了国君,但真正掌权的人是华阳太后。 秦庄襄王在位三年就死了,随后在吕不韦的努力下,推动嬴政上位。 其实,选择嬴政当国君,并非因为嬴政是秦异人的儿子,而是因为,嬴政没有任何依靠! 朝堂上没有,外戚也没有! 孤家寡人,最好控制! 同样,嬴政虽为国君,但权力几乎全部掌握在吕不韦和华阳太后手中。 嬴政耗费了大量心血,才将权利从吕不韦和华阳太后手中夺回来。 但,权利夺回来了,原本的利益集团却还在。 就像现在,华阳太后死了,但是华阳太后之前的留手还在。 华阳太后一直在引入旧楚的贵族集团进入大秦,并且,嬴政的夫人郑夫人,跟华阳太后有亲戚关系,就连胡亥的母亲胡姬,都是楚国的贵族公主,可见其权势的渗透有多么深。 第87章 捅破天的一杆枪 当初权夺,嬴政清洗了一波这些利益集团。 昌平君叛变,嬴政又趁机清洗了一波。 然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他们这些触手伸得太长,生长的太深,根本不能完全斩断。 想要连根拔起,难之又难。 就像现在,郑夫人虽然失势,但她依然是扶苏的母亲,依然有可能成为未来的太后。 她依然是旧楚利益集团的支持者。 所以,她依然可以在东宫安插眼线,依然可以派人保护扶苏。 只是,赵惊鸿不知道,郑夫人身后的人,究竟是谁。 芈氏? 当初华阳太后的弟弟芈宸,也就是阳泉君,曾经也官居高位,但是在朝堂斗争之中落败,也遭受了清算。 芈氏还留下多少势力? 不过,赵惊鸿觉得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芈氏应该还掌控着大量的权力和财富,毕竟从芈采杉可以嫁给扶苏就可以看出来。 旧楚的利益集团,依然没有放弃对大秦的控制。 有利益集团的地方,就必然会有争斗。 资源是有限的,你多了我就少了。 赵惊鸿怀疑,这次刺杀扶苏的幕后之人,很可能是旧楚利益集团背后的人! “不对!”赵惊鸿猛地坐直身体,“旧楚利益集团,应该已经分裂了!因为嬴政的夫人不止一个,嬴政的儿子也不止一个!就像胡亥,他的母亲胡姬,也是旧楚利益集团的核心人物。” “而胡亥和扶苏也是竞争关系!” “也就是说,郑夫人背后的人,跟胡姬背后的人,也是有利益冲突的!” 但赵惊鸿并未直接怀疑胡亥。 因为胡亥是赵高的弟子,赵高这只老狐狸绝对不会这么快就暴露自己的目的。 幕后指使这件事情,绝对另有其人! 突然,赵惊鸿察觉门口有动静。 当即,赵惊鸿起身,走向门口,就看到门口塞进来一块白布。 赵惊鸿立即上前,捡起白布,就看到上面用小篆写着:阎乐太白街丁字胡同,周宅内,豢养私眷。 看到这行字,赵惊鸿的眼睛不由得一眯。 这是有人在给他传递信息。 阎乐? 赵高的女婿? 这小子的名声可是遗臭千年,史上第一个杀皇帝的人。 阎乐参与其中,那就是说,赵高也参与其中? 还有胡亥和胡姬? 嘭! 房门似乎被什么东西给砸了一下。 赵惊鸿打开房门,外面并没有人,但地上却有一块白布包裹着石子。 打开白布,上面同样写了一句话:咸阳城外,东十里,渭河边,槐林中,乱葬岗,残缺女子苟活。 看到这句话,赵惊鸿心中一惊。 这是什么意思? 想要让我去干什么? “妈的!感觉自己被人当枪使了,觉得自己一定会去?给他们当这杆捅破天的枪杆子?”赵惊鸿心中一阵怒骂。 当即,赵惊鸿直接回屋,关上房门! “老子哪也不去!活着比什么都强!”赵惊鸿咬着牙道。 现在有嬴政在查,有蒙毅、王贲在查,这些事情早晚都会水落石出,他才不会去蹚这趟浑水! 不过,这两张布条却让赵惊鸿想了很多。 扶苏被喊入宫,应该当时嬴政就下诏了。 按理说,诏书应该会被立即送来。 但赵高没有那么做。 而是在黑雀让扶苏离开以后,才将诏书送来。 这应该是有意为之。 而赵高作为嬴政监制炼丹的负责人,搞来一些丹砂不算什么。 而黑雀吞丹砂而亡,很可能这些丹砂就是赵高给黑雀的。 也就是说,其中有赵高的指使。 为什么? 赵惊鸿不解。 他讨厌赵高,但却并不小瞧赵高。 这玩意阴狠毒辣,并且能够在嬴政身边做这么多年,还做的这么好,权势越来越大,足以证明他是一个聪明人,城府很深。 赵惊鸿觉得赵高不会这么早就暴露自己的。 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昨日自己羞辱他,导致他恼羞成怒,想要置自己于死地吗? 借助陈家的手杀死自己? 那也不对啊! 如果要杀自己,他已经知道扶苏被贬,而自己定然也会跟着扶苏一起离开。 要杀自己,等自己离开咸阳以后,岂不是更容易动手? 就一点也等不了? 他觉得,论耐心,没人可以跟赵高比。 那赵高在其中究竟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还有阎乐,阎乐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还是说…… 赵惊鸿眼睛微眯,“阎乐……你是个贪心之人,不愿意一辈子都居在赵高这个阉人之下!所以,想要越过赵高,取代赵高?” 当即,赵惊鸿站起身来,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片刻后。 林瑾打开房门。 “大哥!”林瑾将赵惊鸿引入屋内。 关上房门后,赵惊鸿将两张布条递给了林瑾。 林瑾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大哥,这些消息是谁给你的?” 赵惊鸿摇头,“不知道,就出现在门口。” 林瑾一阵蹙眉,思索片刻后,沉声道:“大哥,不能去,万一有危险!” “嗯!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赵惊鸿看着林瑾,“所以我来找你,让你去。” 林瑾一愣,抬头看向赵惊鸿。 赵惊鸿满脸笑意地看着林瑾。 林瑾:“……” 好一阵,林瑾才说道:“大哥,我也怕死……” “墨者有怕死的?”赵惊鸿笑着问。 林瑾,“有!我就是!” 赵惊鸿笑了,拍了拍林瑾的肩膀,说道:“放心吧!没什么大的风险,你去带上那些游侠,你们一起去。而且,你会功夫,打不过就跑。” “他们是准备拿我当枪使,让我来捅破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同时,我也不得不防,有人想要我死。所以,你去是最合适的。” “这些钱你拿着,分给游侠的兄弟们。另外,救回那名女子,找城中最好的医者给她疗伤,我有大用!” 林瑾拿着沉甸甸的钱币,心情复杂,好一阵,才开口问道:“大哥,我的命很不值钱吗?” 啪! 赵惊鸿直接抬手给了林瑾后脑勺一巴掌,疼的林瑾一阵呲牙咧嘴。 “再敢胡说,脸给你抽肿!我们三人结拜为兄弟,你若有危险,我如同扶苏一样,愿意为你挡刀!只是你会功夫,我不会,我去了只会拖后腿,还会引来更大的危险!”赵惊鸿训斥道。 林瑾虽然觉得脑袋被赵惊鸿拍的嗡嗡的,但是听到赵惊鸿的话,心中却很暖,一咧嘴,露出满嘴大牙,“嘿嘿!我知道了大哥,我这就去!” 第88章 沉浸旧楚荣光的郑夫人 赵府。 书房内。 赵高面色阴沉,盯着面前的阎乐,怒声道:“说!今天这件事情,跟你到底有没有关系!” 阎乐低着头,“陈氏的人觉得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想要教训一下赵惊鸿。” “教训?那是教训吗?那是刺杀公子扶苏!大秦的皇子,当街被行刺,你知道这件事情的后果吗?”赵高将一份竹简狠狠地砸在阎乐的脑袋上。 竹简瞬间将阎乐的脑门砸破一块,鲜血顿时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但阎乐不敢动,哼都没敢哼一声。 他知道自己这位老丈人是什么样的人物,惹怒了他,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阎乐颤声道。 “不知道?”赵高走到阎乐跟前,一双狭长阴暗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阎乐,声音中透着阴狠,“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你越过我去找胡亥公子,想要做什么?想取而代之吗?”赵高的声音骤然严厉起来。 阎乐吓得两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岳父大人!岳父大人饶命啊!我只是想要替您分忧啊!那赵惊鸿本来就是扶苏的门客,若是陈氏愿意出手,我们就能在他们趁机杀赵惊鸿的时候,顺便也将扶苏给杀了!” “只要扶苏一死,咱们就没竞争对手了啊!等胡亥公子上位,咱们就都可以享受荣华富贵了啊!” 赵高闻言都被阎乐气乐了,他白净的面容扭曲,“你可真是打的好算盘啊!” “我……岳父大人!我这都是为了咱们好啊!”阎乐喊道。 赵高抬脚一脚将阎乐踹翻在地,怒骂道:“混账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为我好?那都是为了你自己吧!” “你以为扶苏就是那么好杀的?” “你以为陈氏就能为你抵挡罪名吗?” “你是不是觉得天下人都如你一般的傻子?” 阎乐面色大变。 “你这些心思,早就被人给看透了,到时候,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啊你!”赵高咬牙切齿。 阎乐吓得面如金纸,连忙爬到赵高跟前,抱着赵高的大腿喊道:“岳父!救我啊岳父!求求你了,我不想死!我不想艳荣守寡啊!这件事情要是被曝光出去,我全家都要死啊!我舍不得艳荣啊!” “滚开!”赵高听到阎乐竟然用自己的女儿威胁自己,顿时大怒,一脚将阎乐踹翻在地。 阎乐又爬回来,哭喊着求救。 赵高面色阴沉。 他这辈子就如同野狗一般活着,没有人能瞧得起他,没有人爱过他。 但,他只有一个亲人,那就是他的养女赵艳荣。 在她身上,他感受到了被爱,被需要。 如果有软肋的话,赵艳荣就是他唯一的软肋。 赵高盯着阎乐,眸中寒芒一阵闪烁,杀意也时涌时消。 “滚回去!这段时间不要外出,等候我的安排!”赵高冷声道。 阎乐如逢大赦,连连磕头,“谢岳父大人!谢岳父大人!” 看着阎乐连滚带爬的离开,赵高眸中寒芒闪烁。 …… 次日。 赵惊鸿一早就敲开了扶苏的房门。 屋内弥漫着药草的香气。 王玥正在给扶苏换药。 “大哥!”扶苏正趴着,看到赵惊鸿进来,想要起身。 赵惊鸿蹙眉,训斥道:“趴着别动!” “哦!”扶苏老老实实地趴着。 赵惊鸿问王玥,“这些布煮过了吗?” “嗯!煮过了。”王玥点头。 赵惊鸿看着扶苏,问:“感觉怎么样?” “疼!”扶苏苦笑道。 “那你还敢挡这一刀,万一这刀再深一点,你命都没了!”赵惊鸿蹙眉道。 扶苏笑了笑,“只要大哥没事,扶苏死而无憾!” “你这个傻小子!”赵惊鸿很无奈。 王玥伸手掐了一下扶苏,“你是公子,要先护着自己的性命,哪有战场之上,将军为了保护一名小卒而死的?” 扶苏立即看向王玥,正色道:“先生非小卒,而是扶苏之将领也,若无大哥,犹如百万大军群龙无首!有先生在,我才放心!” 王玥微微蹙眉。 门外传来通报,“公子,夫人来见。” 紧接着,一名美妇人带着几名端着托盘的宫女走进来。 “母亲!”扶苏呼唤了一声。 王玥立即行礼,“妾身见过夫人。” 郑夫人微微点头,一双美眸看向赵惊鸿。 赵惊鸿立即拱手,“见过夫人!” “你就是赵惊鸿?”郑夫人盯着赵惊鸿上下打量,美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赵惊鸿恭敬道:“回夫人,在下便是赵惊鸿。” “母亲,这是我大哥,我们早已结拜为兄弟。”扶苏道。 郑夫人微微点头,对赵惊鸿道:“听人说起过你。” 赵惊鸿笑了笑,没有说话。 何止是听说过,估计他跟扶苏的所有事情,都逃不过这位郑夫人的眼睛。 这郑夫人还穿着类似于楚国特色的长裙,优雅而又大气,又有一种梦幻的感觉,虽然上了点年岁,但充满了知性的魅力,如今的姿色,也是秒杀一众女子,可见当初是多么的美艳动人。 否则的话,也不可能成为秦始皇的夫人。 只是赵惊鸿不了解这女人的心思。 楚国都已经灭亡了,昌平君也早就已经被王翦所杀,如今衣服上还绣着楚国特色的图案,这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你们都下去吧!”郑夫人从始至终,看都没看王玥一眼。 王玥闻言,微微行礼后就退了出去。 赵惊鸿也往外走。 “扶苏儿,母亲给你带来了一些药物……”赵惊鸿还能听到郑夫人跟扶苏说话。 走出房间,赵惊鸿看到王玥在门外盯着自己。 “弟妹可有事吩咐?”赵惊鸿问。 “你昨夜可睡得舒服?”王玥问。 赵惊鸿有些尴尬,“还行。” 王玥冷哼一声,“我家良人昨夜痛的一夜没睡。” 说完,王玥扭动着腰肢离开。 不愧是练武之人,一身劲装穿在身上,那腰肢纤细得仿佛一阵风都能吹断似的,但是行走之间,又很有力量感。 “王家的人,都不好对付。”赵惊鸿笑了笑,走向大门口的位置。 林瑾站在门口,对赵惊鸿招手好一会儿了。 “怎么样了?”赵惊鸿问。 林瑾低声道:“都已经安排妥当!大哥可随我前去?” 第89章 原来大哥喜欢吃饼 赵惊鸿想了想,道:“等一会,我跟扶苏说一声。” “行!”林瑾点头,“二哥伤势怎么样了?” 赵惊鸿道:“现在看来,还算不错,但具体情况,还要多看几天。” 这么严重的伤势,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很难恢复的。 没多久,郑夫人就从扶苏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径直朝着赵惊鸿走来。 “夫人!”赵惊鸿恭敬行礼。 林瑾也跟着行礼。 郑夫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赵惊鸿,缓缓道:“你很不错,扶苏很信任你,莫要让他失望。” 赵惊鸿笑着说道:“扶苏是一位很好的兄弟。” “但君臣之礼不可废,莫要僭越,更莫要坏了礼法!”郑夫人提醒道。 赵惊鸿微微蹙眉,没有回应。 郑夫人深深地看了一眼赵惊鸿,然后带人离开。 赵惊鸿看着郑夫人的背影,心中已经确定。 这郑夫人跟芈采杉应该是一个阵营的。 很简单,昨日芈采杉也跟他说了差不多同样的话。 她们想要让自己成为扶苏的一条忠犬。 但很抱歉,他从不做人的狗。 他只做扶苏的兄弟,兄弟有难,他会帮助。 若有朝一日,扶苏变了,将他犹如忠犬一般拿捏玩弄,那他也会离开。 但他相信,扶苏不是这样的人,他不会看走眼。 正是因为扶苏跟所有人都不同,扶苏身上有这个时代所该具有的气质和思想,也有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大义和理想,以及对这个时代的愤怒和不公,也有想要冲破枷锁的勇气,所以赵惊鸿才会选择扶苏。 这些人根本不懂他和扶苏要做什么。 赵惊鸿和林瑾来到扶苏的房间。 “大哥!”扶苏很虚弱,但是一看到赵惊鸿,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眸子里也充满了光。 赵惊鸿微微点头道:“你好好休息,其他事儿有我和三弟呢。” 扶苏微微点头,“查到是谁了吗?是不是陈氏做的,他们想要杀大哥?” 赵惊鸿笑了笑,看着赵惊鸿道:“他们想要杀的人可不止我,这次他们的目标,恐怕是你。” “我?”扶苏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在咸阳城内,想要杀他,这些人疯了不成? 他虽然还没被立为太子,但却住在东宫,处处迹象早就表明了一切,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支持他。 身为长公子,又住在东宫,就这两点,就很难有人撼动他的位置。 这也是这么多年扶苏有恃无恐的原因。 赵惊鸿笑道:“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扶苏点头,“他们莫不是疯了,想要在咸阳城内杀我?” 赵惊鸿道:“想要杀你的人多着呢,你是长公子,你不死,他们永远为庶!” 扶苏沉默了,面色微沉。 “袭击我们的杀手,确定就是陈氏的人,但这其中不仅陈氏参与了,还有其他人。陈氏还没这么大的胆子参与其中,想必还有其他人参与了。而杀我,呵呵!” “我就是那钓鱼竿上的鱼饵,引诱的是你这条大鱼。”赵惊鸿自嘲笑道。 扶苏蹙眉,“大哥,并非如此,对我而言,你才是那条大鱼。” “得了吧!别说鱼饵了,到现在为止,你连个大饼都没给我画过!”赵惊鸿吐槽道。 人家刘备自称中山靖王之后,得了二弟和三弟,好歹许诺人家,跟他们一共匡扶汉业,以后好歹是可以封侯拜相的。 到现在为止,扶苏都没提过这茬。 也就是自己这样的憨憨,换成别人,早就开始嘀咕,要不要继续扶持了,别到最后,自己什么也得不到。 “大饼?什么大饼?大哥喜欢吃饼?”扶苏立即对林瑾道:“三弟,你去安排人,给大哥多做些饼子。” 赵惊鸿摆手,“去去去!什么饼子,我不喜欢吃饼,我喜欢做饼的那个!” “做饼的?”扶苏诧异,“大哥已有心上人了?” 赵惊鸿:“……” 这些梗他们压根明白不了。 赵惊鸿无奈道:“我们现在已经在调查了,争取把幕后的人给揪出来,我说过要给你报仇,咱们走之前,一定要先杀一波!” 扶苏点头,“敢伤害大哥之人,断不能留!” “对了,你父皇的诏令下来了,限咱们三天之内离开咸阳,前往上郡督军。不过你父皇也说了,你现在受伤了,可以多待几日,等伤势好了再出发。”赵惊鸿道。 扶苏眼前一亮,惊喜道:“真的?成了?” 赵惊鸿点头,郁闷道:“诏书应该很早就下来了,但是送来晚了,早知道我就不出去了,白出去一趟,还害你受伤了。” 扶苏立即道:“大哥!你不要再自责了,我知道你一切都是为了我打算,否则你也不会冒着风险出去,谁也想不到,他们的目标竟然是我!” 赵惊鸿微微点头,“你好好休养,我们现在就出去,等调查清楚,回来跟你汇报。” “大哥要出去?”扶苏立即担忧起来,“他们还会不会对付大哥?太危险了,大哥带上府上的家丁吧!不行,你去找玥儿,她训练了几个女眷,各个都是好手,你带上她们,让她们保护你的安全。” “不用!”赵惊鸿赶紧拒绝,被一群女人保护着出门,他还要不要面子了? 再者说,他是不敢去招惹王玥。 “三弟安排了游侠,我们一起出门,问题不大。现在整个咸阳都在戒严,他们胆子不会大到在这个时候出手。”赵惊鸿道。 扶苏这才放心。 赵惊鸿跟林瑾离开,乘坐府上的马车,来到了宅院门口。 两人下车,赵惊鸿注意到,士兵已经将陈府彻底包围了,正有人不断从里面被带出来。 “看样子,陈家算是完了。”林瑾道。 赵惊鸿微微点头,“替罪的羔羊,往往是死的最惨的。” 林瑾看向赵惊鸿,“他们不是活该吗?既然动手了,就应该知道后果。” 赵惊鸿笑了笑,“也是!” 走进院子里,赵惊鸿就看到那些衣衫褴褛的游侠们,有的坐在树杈上,有的骑在墙头上,还有一个泡在池塘里,甚至房顶的屋脊两端,各坐着一个。 赵惊鸿诧异地问,“他们这是在干啥?” 第90章 我兄弟可是变态 林瑾的表情很尴尬,甚至不愿意面对这些人。 他只能硬着头皮对赵惊鸿道:“登高、望远、舒意……” 赵惊鸿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这些奇奇怪怪的游侠们,诧异道:“都……这么文艺的吗?” 林瑾尴尬一笑,“有些愤世不公吧……” 赵惊鸿微微点头,问:“人在屋里?” 林瑾点头,带着赵惊鸿走进屋内。 打开房门,屋内只有一人。 “所有人都分开关押了。”林瑾道。 赵惊鸿诧异道:“有这么多房间?” 林瑾苦笑道:“大哥,您低估了您这座宅子,始皇给你赏的这座宅子,是跟李斯李大人、蒙毅蒙大人,乃至王贲王大人他们的宅院是一个级别的。” 赵惊鸿闻言,微微点头。 想着以始皇的豪气程度,他是不画饼的,一般都直接给落实到位。 想当年嬴政多排斥封侯,到最后,不照样是封了彻侯,论功行赏,该有的还是要有的。 “这是何人?”赵惊鸿看着满脸惊恐地盯着自己,被捆绑起来的黑衫男子。 林瑾走过去,揪掉绑在他嘴上的布条,又从他口中揪掉一大块的布团,黑衫男子立即一阵干呕。 “这是从阎乐的那座宅院里找来的,他是府上的官家,也是个习武之人。”林瑾道。 赵惊鸿直接问:“阎乐是不是安排你们去刺杀扶苏的?” 黑衫男子冷哼一声,“有本事你杀了我!我烂命一条,要杀要剐,随便你们!” 赵惊鸿乐了,从袖袋里掏出一包针,递给林瑾道:“我就喜欢脾气倔的,看看他能撑多久!” 林瑾接过针包,手不由得一哆嗦。 “老三!过来!”林瑾对外面喊了一嗓子。 一道人影,立即从房顶上跃下,来到了林瑾身侧。 “帮我按住他!”林瑾沉声道。 那人走过去,一把将黑衫男子按在了地上。 “别这么按着,让他靠在墙上,坐直身子,得让他看着这个过程。”赵惊鸿道。 老三闻言,立即照做。 黑衫男子有些慌了,“你们想干什么!” 赵惊鸿笑了,指了指林瑾道:“你知道他是谁吗?知道他多变态吗?” 黑衫男子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 “这是我兄弟林瑾,号称肉屠夫,他这个人最大的乐趣就是折磨别人,喜欢看人痛苦的表情,你越痛苦,他就越兴奋。他喜欢把针顺着指甲缝一点点地插进去,然后再把你的指甲一根根的拔掉。” “当着你的面,把你的皮给剥了。不过,你放心,他技术很好,剥掉皮之前,你肯定能活着。” “然后他再当着你的面,把你俩鸡蛋给摘下来,在锅里煮一煮,当着你的面吃掉。” “还有,他还喜欢……” “大哥……你别说了!”林瑾面色惨白,几乎都要吐了。 老三看向林瑾的表情也怪异起来。 他怎么不知道,原来林瑾这么变态? 黑衫男子的表情最精彩,从刚才的硬气到慌乱,如今看向林瑾的表情已经是满脸惊恐了。 林瑾最郁闷了。 这是他做的事吗? 他怎么不知道? 还吃鸡蛋? 呕! 他都要吐了。 “动手吧!”赵惊鸿拍了拍林瑾的肩膀,笑着说道:“又到了你享受的时刻,你放心,你们抓回来那么多人,今天让你玩个痛快。” 林瑾心中吐槽:“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XXXXXXXXXX!” 形象是怎么没的? 就是在被大哥这张嘴给说没的! 当即,林瑾从针包里抽出来一根针,走向黑衫男子。 “不不不!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黑衫男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直接尖叫着喊道。 赵惊鸿乐了,“你这可就不好玩了,你不是很硬气吗?再撑一会儿,只要你能在他手中撑过一炷香,我就放了你!因为肉屠夫杀了几千人,还从来没有人撑过一炷香呢,我也想看看,毕竟你这么硬气不是……” “不不不!我打小就胆子小,小时候我妈让我杀鸡我都不敢,跟着发小去河里摸鱼,我摸到一条泥鳅都吓哭了,我最胆小了,一点也不硬气!”黑衫男子慌得不行,“你们不是想知道是不是阎大人派我们去杀人的吗?是!就是他!我们在几年前就被他养在这座院子里了。” “院子里不仅有他养的杀手,还有很多女眷,都是供他玩乐的,等他玩腻了就会给我们,还会给我们很多钱,让我们安顿好家里人,所以我们才愿意死心塌地的跟着他!” 黑衫男子一口气全都说完了。 赵惊鸿叹息一声,对林瑾道:“看来,你今天的玩具没了。” 林瑾郁闷地看了一眼赵惊鸿,“……” 他收起针包,走向黑衫男子。 黑衫男子立即像是见了鬼一样尖叫起来,“啊啊啊!我都说了!我都说了!别过来!你别靠近我!啊啊啊!” 林瑾:“……” 赵惊鸿有些想笑,轻咳一声,“你别吓唬他了,让他继续说,说说具体情况。” 林瑾真想问问赵惊鸿,究竟是谁在吓唬他。 接下来,他们问什么,黑衫男子都会老老实实的回答,甚至回答的比他们问的还要详细。 阎乐很早之前就开始在这里布局了,刚开始只是为了享受女人带来的乐趣。 因为赵艳荣是赵高的干女儿,并且他还要依附于赵高,所以在家里伺候赵艳荣就像是伺候祖奶奶一样,心中很不痛快,更不敢纳妾。 只能在这里豢养一些女人。 后来,便开始搜集家仆,训练杀手。 昨日,就来通知他们,要他们动手杀人,挑选了几名好手,并且给了大量的钱财,还安顿好了他们家人。 不管成功与否,他们都可以离开咸阳,从此以后过自由的生活。 当然,风险也是有的,生与死,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赵惊鸿盯着黑衫男子询问:“阎乐在这里会见过其他人吗?” 黑衫男子点头,“有过,不过都是晚上来,带着斗笠,看不清面容,我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 赵惊鸿不由得一阵蹙眉,“他们来做什么?” 黑衫男子道:“有时候商讨事情,有时候来享受阎乐搜集来的女眷。” 赵惊鸿眼前一亮,看向林瑾,“走!去问问那些女眷!” 第91章 她原本应该有幸福的一生 这些女眷更是吓得不行,压根就不用赵惊鸿吓唬,问她们什么,她们就像是竹筒倒豆子一般,哗啦啦全说出来了。 其中有几个长相艳丽的女子,是阎乐专门找来伺候别人的,还专门调教了各种技巧,所以很受那些人的欢迎。 按照女眷的说辞,跟那些大人交流的时候,大概知道他们的身份。 其中有一名俊俏的少年,似乎姓胡,之前来过一两次,但是每次都玩出人命来,其他姐妹很害怕,就不敢伺候。 但那胡姓少年,来了几次,估计也觉得没兴趣了,就没再来过,她们这些人也松了一口气。 根据这些人的描述,赵惊鸿也差不多猜出了胡姓少年的身份。 衣着华贵,跟着很多人伺候着,身上还有龙形玉佩。 估计就是胡亥了。 其中,还有一些达官显贵。 豪门贵族。 赵惊鸿都让林瑾记录下来,也算是手中的一个底牌。 之后,他们又来到一个房间。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息。 有草药味,还有血腥味,以及排泄物的臭味。 走进去,赵惊鸿就看到床上躺着一名女子,女子呆滞地睁着眼睛,似乎已经痴傻。 林瑾走上前,掀开女子的被子。 赵惊鸿就看到了女子身上的伤势。 触目惊心。 关键器官都被割掉了! 上面下面都是。 腿上还被刻了字,血肉外翻,甚至都有些化脓了。 最关键的是,女子嘴唇竟然被剪刀剪开,就像是兔唇一样。 脸颊口腔处,还被刀子开了一个孔。 “这是谁做的?”赵惊鸿问。 林瑾摇头,“不知道,我们把她救回来的时候,她就这个样,已经废了。” 赵惊鸿盯着女子,双拳紧握。 从女子的五官和皮肤来看,这女子本来应该生活条件挺好的,皮肤白皙,手指上也没有很粗糙的茧子之类的。 五官也挺好,之前应该很漂亮。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会有一个喜欢她的男人与她结婚,他们会生下孩子,度过幸福的一生。 如今,全毁了! 要不说人是最残忍的动物,他们对待同类的手段,残忍到令人发指。 “真不知道,这姑娘当时都承受了什么,是怎样的绝望!”赵惊鸿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林瑾给女子盖上被子,深深地看了一眼女子,对赵惊鸿道:“大哥,咱们出去说吧。” 赵惊鸿点头。 来到外面,赵惊鸿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林瑾,你有梦想吗?” 梦想? 林瑾诧异地看向赵惊鸿,不知道赵惊鸿为什么会突然问他这个。 “之前跟大哥说过,我的梦想,就是让墨家发扬光大!”林瑾道。 “我也有梦想!”赵惊鸿沉声道:“跟你们墨家一样,开创一个人人平等的时代,哪怕做不到完全平等,也不要像如今这样,是一个人吃人的时代!” “那我支持大哥!”林瑾道:“若大哥要做,林瑾哪怕豁出去性命,也要帮大哥完成!” “好兄弟!”赵惊鸿拍了拍林瑾的肩膀。 “大哥,我们让人盯着那片乱葬岗,因为我们发现,有几个死尸,似乎也遭受了差不多的遭遇,估计这个地方,是那个凶手的抛尸地,如果他们下次来,我们就能抓住他们!”林瑾沉声道。 他对于这种事情,也极为愤怒,决心要抓到凶手。 赵惊鸿微微点头,看向林瑾,问:“你们抓回来的这些人,准备怎么处置?” 林瑾蹙眉道:“按理说,应该全部杀了!但……我询问过,他们似乎都上有老下有小的……” 赵惊鸿冷笑一声,“谁也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但是人在伤害别人的时候,就要有这个认知,那就是……这一切,终有一天,会回报到自己身上!” “男的全部杀了!女的留作女眷,先在府中打扫卫生,伺候你们吃喝。先接触一段时间,观察她们品行。” “品行好的,若是你这些游侠兄弟们不介意,就收下。” “若是不喜欢,就放出去。” “要是品行不端者,直接杀了,以免后患!” “慈不掌兵,都放了不现实,该杀的还是要杀!”赵惊鸿道。 林瑾笑道:“大哥,你这也太仁慈了,还说慈不掌兵。” “那交给你自己处理了。”赵惊鸿朝着院子里走去。 林瑾赶紧跟上。 “把人都喊过来!”赵惊鸿看着分布在宅院里,姿态各异的游侠们说道。 林瑾立即将众人招呼过来。 一群游侠,心不甘情不愿地走过来,吊儿郎当,站姿是千奇百怪,给赵惊鸿的感觉是……他们这些人,都想要鹤立鸡群,与众不同。 “咸阳内的游侠有多少?”赵惊鸿问林瑾。 “三十余人。”林瑾道。 赵惊鸿微微点头,问:“其他人为什么不来?” “他们不屑于来,与你这种人为伍!”那个叫老三的游侠开口道。 赵惊鸿看向老三,问:“我是哪种人?” 另一人道:“助纣为虐,贪图享乐,为了权势,甘愿蒙蔽自己良心的人。” 赵惊鸿笑了,“说的好像你们多高尚似的。” 一人立即怒声道:“至少比你们强!我们墨家游侠,坚守墨家信念,斩平天下不平事!暴秦迟早有一天要亡的,而我等,也会成为刺向嬴政的那一把利剑!毁灭这个残暴无道的王朝!” “嘿嘿!”赵惊鸿直接就笑了,“有意思!你们觉得,嬴政死了,秦朝灭亡了,天下百姓就幸福了?” “那是自然!”老三道。 赵惊鸿笑道:“你们觉得,七国之间的征战,死了多少人?” “如果不是大秦一统,七国之间的战争会消停吗?” “还是说,你们压根想的就不是要天下太平,而是让这个世道乱起来,好有你们封侯拜相的机会?” “你胡说!”老三急了,瞪眼道:“我们岂是你如此庸俗之人,我们墨家理念,非你这种凡夫俗子可能懂的!” “得了吧!”赵惊鸿毫不客气地讽刺道:“你们还真把自己看得多高大上了!你们游侠觉得自己厉害,现在就在咸阳,为何不去冲入咸阳宫,当场杀了那暴君,还在这里跟我哔哔?” 第92章 大业未成,你不能死! 游侠们一个个涨的脸色通红。 “你们愿意来这里,是因为林瑾跟你们说了我可以给你们墨家发展机会的事情吧?”赵惊鸿问。 游侠没人回应赵惊鸿。 林瑾则微微点头。 “我也不废话,我是绝对不允许大秦出现问题的。若秦朝灭亡,天下将会陷入无尽的大乱之中!” “你们目光短浅,看不清楚,我不怪你们。” “现在有秦律护着,有大秦护着,天下百姓好歹可以休养生息。一旦大秦灭亡,各地豪门贵族揭竿而起,到时候百姓是什么样的生活,我想你们游侠比我更清楚!” “若你们愿意归顺于我,我可以保证以后给你们墨家发展的机会,若做不到,看在林瑾的面子上,你们马上离开咸阳!否则的,在我离开咸阳之前,必先清理你们游侠!” “杀无赦!” 赵惊鸿眸中猛然涌现出杀机。 林瑾见状,沉声道:“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你们还在犹豫什么?咱们墨者的理念早就跟墨家的理念背道而驰了。墨子说:兼爱非攻,你们在干什么?持刀杀人!以杀止杀吗?” “你们不是决裁者,你们是墨者!” “手中的剑,不是墨家的理念!” “如今,将墨家传承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你们难道不知道,你们游侠的行为,正在将墨家逼入绝境吗!!!” 林瑾几乎是在怒吼。 十名游侠低下头,不再说话。 “行了!”赵惊鸿摆了摆手,“机会给过了,你们回去通知剩下的人,愿意为我做事的,留下!不愿意为我做事的,马上离开咸阳,并且停止使用游侠的名头。因为,我要让天下,再无游侠!” 侠以武犯禁,这群游侠自以为伸张正义,其实却是在破坏法治,危害极大。 就算游侠这类组织要做存在,也应该是以官方制度的方式存在。 当即,赵惊鸿跟林瑾离开。 马上上。 林瑾问赵惊鸿,“大哥,他们会留下来吗?” “会的。”赵惊鸿道。 “为什么?”林瑾觉得不太可能,这群游侠性格太强烈了,而且太过嫉世嫉俗,压根不可能受管束。 赵惊鸿看向林瑾,笑着说道:“因为,这是他们最后的生存机会。你以为他们来咸阳做什么?破釜沉舟,他们想要做最后的尝试,因为他们心中的信念早就已经崩塌了。” “如今,我给了他们另外一个出路,是他们唯一的选择,他们没得选。” 林瑾闻言,恍然大悟,怪不得最近这群游侠一个个这么不对劲,显得很暴躁,自己当时一说话就要来揍自己,听完自己跟他们说的话以后,立马将近一半的人支持自己,另外那些人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原来是在做最后的挣扎,最后的倔强。 当即,林瑾笑了。 墨家的人可以留下来,他最开心了。 他现在想做的事情,就是让墨家好好的延续下去。 希望那些游侠们,不要再做傻事了。 车子穿过喧闹的街道,四周逐渐开始变得安静起来。 赵惊鸿蹙眉,掀开车窗帘子朝外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不对劲!”赵惊鸿低声道。 “怎么了?”林瑾疑惑地问。 赵惊鸿整个人高度紧张,猛然察觉到了什么,一把拉着林瑾趴在马车底部。 咻咻咻! 几十根弩箭朝着两人飞射而来。 强劲有力的弩箭几乎射穿了马车。 等箭雨过去,一杆长戟直接刺入车厢内。 林瑾挥剑阻挡,将长戟卡在马车一壁上,剑身顺车戟身滑了出去,跟外面的人缠斗在一起。 赵惊鸿也急忙冲出马车,立即就看到了四周的弩手! “妈的!完蛋!”赵惊鸿心中闪过惊恐,眸中满是绝望。 这是谁啊? 这个节骨眼,还敢动手。 还在全城戒严的情况下! 这特么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嫌自己命长吗? 谁能扛得住始皇的怒火? 哪怕你是封侯拜相的大佬也不行啊! 皇子都不行! 自己干了什么? 这群人非要杀自己? 但紧接着,四周又传来一阵弩箭的声音。 那十几名弩手瞬间被贯穿了身体,倒地身亡。 紧接着,赵惊鸿就看到几道红粉色的身影冲了过来。 特别是其中一名女子,穿着大红色的劲装,手中挥舞着一柄大锤,冲到一名杀手跟前,一锤砸在对方胸口,凶手立即喷出一口鲜血,其中似乎还掺杂着内脏碎片。 这五六名红粉色的身影,宛若一柄利剑一般,瞬间将十几名杀手解决。 其中一人更是钻入车厢内躲避,那道大红色的身影立即一锤砸过去,整个车厢瞬间粉碎,其中的人影也被砸飞出来,狠狠地撞在了墙壁上。 到此,杀手全部死亡! 那大红色的身影一甩手中的锤子,看向赵惊鸿。 赵惊鸿不由得后退了一步,震惊地看着这名女子,张了张嘴,喊道:“弟……弟妹……” 来人正是王玥! 王玥冷哼一声,“别多想,我可不想救你!但是我家良人很看重你,所以你不能死!我家良人如今受伤了,我替他护着你!” 赵惊鸿张了张嘴,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猛! 太特么猛了! 要不是看到是王玥,他还真以为李元霸穿越过来救他了呢! 他真想不到,王玥身材这么苗条的一名女子,是怎么挥舞得动这么大的铜锤的! 林瑾凑到赵惊鸿跟前,看了看那些女子,赞叹道:“大哥,她们……真猛啊!” 赵惊鸿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道:“不好!快去府上!将那些人保护好!” 林瑾也瞬间想到了什么,立即拔腿狂奔。 “你们三个,跟他一起去!”王玥立即吩咐三名女随从。 三人立即狂奔,速度丝毫不弱于林瑾。 现场还剩下两人。 王玥对赵惊鸿道:“走吧先生!别在这里待着了,现在一把弩箭就能要了你的命!我家良人说了,以后的大业还得依靠先生的。在没帮我家良人完成大业之前,我可不许你死!” 赵惊鸿尴尬地笑了笑,在三名女子的护送下,开始往东宫赶。 刚到东宫,赵惊鸿就看到了站在东宫门口,站着一名愁容满面的女子。 第93章 药不能停 看到那名女子,赵惊鸿心中咯噔一声。 但很快,赵惊鸿就否定了心中的想法。 这绝对不是扶苏的风流债。 因为这女人面颊消瘦,两腮无肉,颧骨突出,唇角向下,一副苦命相,长得更是跟好看两个字不沾边。 东宫随便挑出来一名婢女,都比她长得好看。 但为什么,这女人会出现在这里? “敢问可是赵惊鸿赵先生?”女人看到赵惊鸿,立即开口询问。 王玥不动声色地挡在赵惊鸿跟前,“赵艳荣,你来东宫作甚?” “赵艳荣?”赵惊鸿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眼前一亮。 赵艳荣啊! 这是赵高的女儿! 至于这是不是赵高的亲生女儿,赵惊鸿并不在意。 历史上众说纷纭,赵惊鸿只知道,这是唯一跟赵高极为亲近的人就好。 赵艳荣肯定掌握着赵高很多秘密。 “我来找赵先生有事相求。”赵艳荣立即让一旁的婢女拿出礼盒,里面竟然装满了金条! 没错,看那色泽,绝对是小黄鱼! 这个时代,能够拿出这么多黄金来,绝对是顶级富婆啊! 不愧是赵高的女儿啊,就是有钱! 王玥看见赵惊鸿看到盒子里的黄金就一脸贪婪的模样,眸中闪过一丝不悦,提醒道:“她是赵高的女儿!” 赵惊鸿毫不在意,笑着道:“来者是客,咱们进屋说!” 但就在此时,一行走人过来。 为首的一人对王玥和赵惊鸿恭敬行礼,而后对赵惊鸿道:“夫人,阎大人找您有要事相商,请您快快回去,说回去晚了,怕是见不上他了。” 赵艳荣闻言,面色骤变。 她看了看赵惊鸿,又看了看那下人,面色纠结。 她在犹豫。 “等说完再回去也不迟。”赵惊鸿赶紧道。 那人也立即道:“夫人,阎大人说,事情非常重要,若是回去晚了,怕是真见不到他了,他说要亲口跟你说一些事情。” 那人盯着赵艳荣,眸中闪烁着寒芒,已有了威胁的意味。 赵艳荣最终还是妥协了,“那……先生请收下……” “夫人!快回去吧!”那人直接将婢女手中装满小黄鱼的盒子给抢了过去。 赵惊鸿看得一阵咬牙切齿。 狗东西,坏他好事,断他财路啊! 他盯着这个人,心中暗暗将其记下。 赵艳荣无奈,对着赵惊鸿微微施礼,就快步离开,跟着那人上了马车,随后离开。 赵惊鸿看着赵艳荣的马车离开,眼睛微眯。 王玥问:“赵艳荣为什么来找你?” “不知道!”赵惊鸿道。 王玥冷哼一声,“我还不稀罕知道呢!” 说完,提着大铜锤大步进入东宫,随手将大铜锤扔在门口,将地砖直接砸裂。 赵惊鸿看到这一幕,眼角一阵跳动。 他现在开始否定之前的猜测了。 那精明的芈采杉,说不定以后真争不过这王玥! 敢跟她争皇后之位? 惹恼了王玥,一锤下来,芈采杉直接香消玉殒,拼凑不出来原本的形状。 赵惊鸿直接来到扶苏的卧室。 扶苏正在吃药。 是他专门叮嘱康慈给扶苏开的消炎降火的药。 但赵惊鸿看扶苏只喝了一小碗,立即道:“喝太少了,我不是让你多喝点吗?” 扶苏闻言,不由得一阵苦笑,“大哥,药很苦的。” “良药苦口!”赵惊鸿对婢女道:“再去盛五碗过来!” 扶苏脸色一白,颤抖着嘴唇道:“大哥,药也不宜多吃,适量而止。” “你的伤太重,所以要加量!”赵惊鸿可不管这些。 一边走进来,一边擦手的王玥见状,冷哼道:“你是要毒死我家良人吗?” “吃药毒不死人的!”赵惊鸿接过婢女拿来的药碗,递给扶苏,“来!喝了!” “大哥……”扶苏一脸苦闷。 因为这药真的很苦,里面加了穿心莲、黄连、连翘、金银花、黄芩、鱼腥草……那味道,真的难以形容。 赵惊鸿闻了闻,对婢女道:“去拿些麦芽糖来。” 而后,对扶苏道:“快喝,喝了给你麦芽糖吃。” 扶苏无奈,嘀咕道:“大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说着,扶苏还是一口喝了药汤。 在赵惊鸿强硬的要求下,扶苏还是喝了五碗,而后吃了一块麦芽糖,一脸的满足。 “你真的懂医术吗?”王玥俏生生地站在床边,盯着赵惊鸿,满脸的狐疑。 赵惊鸿道:“当然懂!你家良人的伤势很重,你出生在武将世家,应该知道受了这么重的伤势,若是化脓,很难存活。” “药草虽然有效,但难免见效太慢,伤口恢复需要时间。而这个时间,就需要增加身体的抵抗力,让伤口快速恢复,且伤口处不能发炎化脓。” “所以要加大药量!” 赵惊鸿大概也知道青霉素是怎么提取的,但是这玩意……提取起来可没那么简单,而且需要的时间也很长,提取出来是否有效果也不确定,更何况,他也不确定扶苏对青霉素是否过敏。 最可靠的办法,还是使用中药,且要加量。 他熟知的那些中成药,都是提取出来的,纯度要高很多,而且就算这样,效果也跟各种消炎药没法比,所以只能加大药量。 反正这些药也吃不死人。 若是伤口发炎化脓,引起高烧,扶苏可能真的会死的! 王玥微微点头,认可了赵惊鸿的说法。 因为她很清楚,赵惊鸿所说的都是真的。 如果加大药量,她家良人能恢复过来,也是好事。 扶苏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趴着,询问道:“怎么大哥一人回来了,三弟呢?” “他去忙其他的事情了。”赵惊鸿道。 而后,赵惊鸿看了一眼王玥,问:“你派弟妹去救我的?” 扶苏看了一眼王玥,苦笑一声,“我担心大哥遇到危险。” 赵惊鸿一眼就看明白了,这不是扶苏安排的,而是王玥自己去的。 看来,王玥对朝堂的敏感程度,甚至要超过了扶苏。 扶苏还真是一个傻白甜。 “那就谢了,你们夫妻俩又救了我一次,我这条命,欠你们三次了。”赵惊鸿道。 从天牢把他救出来算一次,扶苏为他挡刀算一次,王玥如今又救了他一次。 “大哥,我们都是自家人,休要说客气话。”扶苏道。 赵惊鸿笑着点了点头靠着床边坐下来,后背靠着床体,“二弟,你觉得谁要杀我?” 扶苏闻言蹙眉,看向王玥。 王玥淡淡道:“那些弩箭,是秦弩,由工官制作。” 第94章 阎乐,他应该现在已经死了 “少府?”赵惊鸿问。 王玥微微点头。 “那谁有权利将这些兵器从军营中带出来?亦或者装配私军?”赵惊鸿问。 王玥道:“没有人!军部管理非常严苛,将军部的武器带出,是大罪,轻则斩首,重者抄家!” 赵惊鸿又问:“那要是派遣军部的人出来行事呢?” “不可能!”王玥沉声道:“军部所有的人员调动都需要登记在册,若有违背,斩!只要对方不是傻子,就不可能动用军部的人!” 王玥对军部的政策非常了解。 所以她很笃定,那些人绝对不是军部的人。 赵惊鸿侧头看了一眼正在思考的扶苏,淡淡道:“扶苏,大秦出大篓子喽!” 扶苏脸色一沉,叹息道:“是啊!没想到,刺杀一事,竟然牵扯出来这么多问题。” 原本的大秦,犹如铁板一块,上下一心。 如今,一统六国,反而松散如沙。 竟然有人可以渗透到军部去了。 看来,大秦的危机远比他们看到的,还要深! 赵惊鸿给扶苏讲述了从阎乐私宅中查到的事情,还说了从乱葬岗找来的女子。 扶苏听完,止不住的愤怒,拳头紧握,怒声道:“混账!这群混账!把人当成什么了?肆意玩弄的玩物吗?怎么能如此残忍!简直猪狗不如!简直……” “良人!别动怒,小心伤口!”王玥立即上前,安抚扶苏的情绪,一双玉手一直摸着扶苏的脑袋。 赵惊鸿看到这一幕,真的想走。 撒狗粮也不带这么撒的。 扶苏脸颊微红,拨开了王玥的手,“我只是气不过,怎么能如此对待。父皇已经废除了奴隶制,就算对待奴隶,也不至于如此吧!” 赵惊鸿道:“你小瞧了人性的恶,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动物,就是人!因为他们对待同类的时候,比其他动物更加残忍!” “动物?”扶苏听到赵惊鸿对‘人’的比喻,不由得自嘲地笑了,“是啊!人跟动物有什么区别,如此行为,还有何良知!昔日孔圣,教化世人,却没能改变他们的本性。” “那是教育还不到位……唉!”赵惊鸿想到了什么,叹息道:“就算教化,那些畜生也是教化不来的。” “荀子说,人性本恶,看来确实如此。”王玥在一旁道。 赵惊鸿点头,对此比较认可。 扶苏问:“既然已经查清楚了是阎乐所为,为何不去抓阎乐?” 赵惊鸿笑了笑,看向扶苏,缓缓道:“刚才在东宫门口,我看到赵艳荣了,她来寻我帮忙。” 扶苏脸色微变,疑惑道:“她来找你做什么?莫不成来求饶?” 赵惊鸿摇头,“我觉得,应该是在给阎乐求一个活命的机会,是来求救的!” “求救?”扶苏诧异,“他如此行为,本就该死,谁也救不了他!” 扶苏看向赵惊鸿,“莫不是她觉得,你可以救他们?为何?先生的声名,知道的人尚少吧?” 赵惊鸿笑了笑,对扶苏道:“阎乐已经死了!” “死了?”扶苏诧异,“什么时候死的?” 赵惊鸿看向窗外,“如果不出意外,就是现在!” …… 阎府。 马车停下,赵艳荣不等下人伺候,就跳下马车,冲入府内。 府内安静的可怕。 平日里府上下人们来来往往,都在忙碌劳作。 而今日,竟然见不得一人。 并且,府上还笼罩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赵艳荣的心更加慌了。 她加快脚步,丝毫不顾那些所谓的礼节,一路狂奔。 在快冲入大堂的时候,她就看到一道身影垂在大堂正中,微微晃动着。 此时,她的心已经沉入谷底。 等她彻底跑入大堂的时候,整个人噗通一声,就趴在了地上,由于惯性还滑出去些许的距离。 她整个人都瘫了。 好几次挣扎起身,浑身都使不上力气,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一般。 她只能转过身来,看着用白布悬挂在梁上的阎乐,看着他的鞋底,看着那双她亲手缝制的鞋子,眼泪犹如决堤一般地流下,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丝毫的声音。 等过了许久,赵艳荣才哇的一声哭出来,声音撕心裂肺,歇斯底里。 这声音,简直让闻者落泪。 最终,赵艳荣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昏厥了过去。 片刻后,赵艳荣又苏醒来,哭了两嗓子,又昏厥了过去。 门口的婢女见状,也不敢上前。 穿黑衣的男子叹息一声,示意了一下,那两名婢女才敢上前,拉起来赵艳荣,开始给赵艳荣顺气掐人中。 好一阵,赵艳荣才悠悠转醒,整个人悲痛欲绝,已然没了力气,眸中满是沉寂,宛若死了一般,只是眼泪还在不断地往下流。 黑衣男子在一旁提醒道:“夫人,阎大人应该给你留了绝笔信,您应该看一看。” 赵艳荣闻言,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着黑衣男子,“是你!是你们杀死了阎郎!” 黑衣男子道:“夫人,阎大人是自缢的。” “我不信!我不信!他为什么会死?他为什么要死?都是你们害了他!”赵艳荣歇斯底里地吼着。 黑衣男子微微摇头,对于赵艳荣的愤怒和恨意无动于衷,“因为阎大人做了不该做的事情,他承担不起后果,为了你,他才死的。” “不可能!我不信!”赵艳荣咬着牙,咯吱作响。 她回过头,看还悬挂在房梁上的阎乐,立即推开两名婢女,喊道:“你们都还愣着干什么!快把阎郎给放下来!快把他放下来啊!” 婢女们赶紧推来桌子,想要将阎乐给放下来。 但奈何两名女子,哪有这等力气。 黑衣男子示意身后两人去帮忙。 而他则走进大堂内,从一张桌子上拿来一张写满字的绢布,走到赵艳荣跟前,“看看吧,这是阎大人给你的绝笔信。” 赵艳荣双手颤抖地接过绢布,看到上面熟悉的笔迹,眼泪顿时再度决堤。 “吾爱艳荣:吾今以此信与汝永别矣!吾作此信时,尚是一人,汝看此信时,吾已为一缕亡魂……” “阎郎!”赵艳荣看到首行字,立即发出一声悲痛的哀鸣,紧紧地将绢布抱在怀中。 此时,外面一群人冲了进来,怒声道:“将所有人,全部拿下!” 第95章 绝笔信,水落石出? 蒙毅看着悬挂在房梁上的阎乐,面色阴沉。 死了?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阎乐,而阎乐现在却死了! 蒙毅看着屋内被控制起来的几人,面色阴沉,眸中寒芒明灭不定。 很快,士兵就来汇报。 “大人,府上早已经空无一人,现场残留了很重的血腥味,并且还发现了一些血迹,府上的人,已经已经全部被灭口,尸体也被转移了!” 蒙毅的眉头锁的更紧了。 阎府上下一百多口人,全部被杀,竟然还能将所有尸体转移出去。 这可是个大手笔。 并且能够在全城戒严的情况下,做出这种事情,显然对方的能力通天! 看着悲痛欲绝的赵艳荣,蒙毅看到了赵艳荣手中的绢布,走上前,一把夺过绢布。 “不!还给我!还给我!那是阎郎留给我的绝笔信,那是留给我的!”赵艳荣像是疯了一样,跳起来准备跟蒙毅争夺,但却被两名士兵按住。 蒙毅打开绢布,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除了阎乐和赵艳荣的诀别内容之外,下面就是交代事情经过的内容了。 当即,蒙毅沉声道:“将所有人关入天牢内,等我亲自审讯,绝对不能出现任何差池!” “是!”士兵们立即将现场几人带走。 阎乐的尸体也被放了下来,被盖上白布带走。 而蒙毅,则是快速赶到咸阳宫。 来到了章台宫门外。 “陛下,蒙大人求见。”赵高禀报道。 嬴政蹙眉,放下手中的竹简,看向大殿外。 这个时间,蒙毅应该去阎乐家抓人了吧? 怎么就来章台宫了? 嬴政看了一眼赵高,眼睛微眯。 赵高低着头,不敢去看嬴政。 嬴政将赵高留在身边,就是担心赵高再搞出什么花招来。 但现在看来,应该是出意外了。 “让蒙毅进来,你在外面守着,任何人不许进来!”嬴政沉声道。 “是!”赵高躬身退去。 随后,蒙毅就走了进来。 “陛下,阎乐死了!”蒙毅沉声道。 “死了!”嬴政蹙眉,“谁干的?” 蒙毅沉声道:“自缢于房梁之上。” “自缢?”嬴政冷哼一声,显然不信阎乐会自缢,他眸中寒芒闪烁,“赵高可有动静?” 蒙毅回答,“尚未发现赵高有何举动。” 嬴政一阵蹙眉。 “这是阎乐留下的绝笔信。”蒙毅将绢布递给嬴政。 嬴政接过绢布,仔细阅读。 看完以后,嬴政勃然大怒,拍案怒声道:“混账!这些人,简直无法无天!将大秦秦律当成什么了?贪污腐败,狼狈为奸,死不足惜!” 绢布上的内容,着实让嬴政给气坏了。 按照阎乐的自述,自从跟随赵高以来,赵高对他要求极为严苛,并且时常打压他。 并且,赵高非常瞧不起阎乐,跟阎乐说过最多的话,就是不要给我招惹麻烦。 最重要的是,他的一切都被赵高掌控,并且还要依靠赵高,所以很不开心。 当然,还不忘提及对赵艳荣是真心的。 所以,为了摆脱赵高的控制,他开始尝试突围,买下了一所宅院,搜集一些民间美艳女子,勾结达官显贵,给自己铺路。 在机缘巧合之下,跟公子高联系上了。 公子高时常去他掌控的周府享乐。 并且时常透露出,自己有意争夺储君之位。 加上丞相李斯的支持,让阎乐也心动了。 而公子高竞争储君,最大的对手,就是扶苏。 因为赵惊鸿的出现,得罪了陈氏,将陈松柏给废了,所以陈氏暴怒,想要举全族之力,弹劾扶苏,弹劾赵惊鸿,将赵惊鸿治罪。 所以,陈洛山派人来找阎乐,让阎乐找到赵高,寻求赵高的帮助。 阎乐见状,觉得这是一次机会,所以通知了公子高。 跟公子高谋划,让陈氏当替罪羊,当街将赵惊鸿击杀,其真实目的,就是要杀死公子扶苏。 只要公子扶苏死了,公子高失去了竞争者,成为储君的机会就会大大增加。 最后替罪羊反正是陈氏,他们也不用担心。 所以,阎乐就跟陈氏谋划,由陈氏出五名杀手,将赵惊鸿击杀。 然而,阎乐暗地里安排15名杀手,准备击杀扶苏。 最终,计划失败了。 并且,阎乐的宅院也被查到。 为了毁灭证据,只能铤而走险,再次袭击赵惊鸿,去赵惊鸿的宅院里,杀人灭口。 但是,最终计划还是失败了。 阎乐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不想连累毫不知情的赵艳荣,所以自缢而死。 蒙毅沉声道:“陛下,阎府上下一百三十八口人,已经全部被屠戮一空,并且尸体全部转移,能够在全城戒严的情况下,将这么多尸体全部转移出去,恐怕此人权势不小!” 嬴政面色阴沉,看向蒙毅,“你觉得,赵高就从未参与其中?” 蒙毅沉默了片刻后,缓缓道:“臣不知赵高是否参与其中,但臣觉得,赵高不可能不知情!” 嬴政微微点头,询问道:“惊师又遭遇刺杀了?” 蒙毅无奈点头,“是王家姑娘救了他。” 嬴政有些气恼,“在这个时候,他还出去做什么?莫非是嫌自己命长不成!” 不过,嬴政当即又道:“那王家姑娘确实不错,若非女儿身,定然可以驰骋沙场,可惜了!” 蒙毅无奈苦笑,道:“我觉得赵先生应该是觉得出现过昨天的事情,加上全城戒严,应该没有人敢再出手里。并且,臣也是这样认为的,没曾想到,他们竟然如此丧心病狂,如此大胆妄为!” 嬴政面色阴沉,因为这些事情,是他也没想到的,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敢如此放肆。 “陛下,陈氏上下三百七十口人,已经全部抓入牢中;赵艳荣等人,臣也已经让人关入天牢,赵先生那边是否……”蒙毅说道。 嬴政微微点头,“让人开始审讯,审讯出结果,第一时间向朕汇报!至于惊师那边,派人跟他说一声吧,看他要如何处置。” 嬴政将锦帛递给蒙毅,“将这封信也交给惊师,让他看看,看看他都说些什么。” 蒙毅接过锦帛,似点头应是。 他犹豫了一下,问道:“陛下,公子高那边……” “把他抓起来,给朕带到这里来!”嬴政冷声道。 “是!”蒙毅转身离开大殿。 第96章 所图不小 大殿内,只剩下嬴政手指轻敲桌面的声音。 随后,嬴政缓缓开口,“司马寒!” 没一会儿,司马寒走了出来,单膝跪地,沉声道:“陛下!” 嬴政看向司马寒,“这两天赵高可去了什么地方?联系了什么人?” 司马寒回应,“赵高昨日休班回到府上,阎乐去过一趟,一炷香后便离开了。随后赵高并未离开府上,于今日,一直都在宫中,未曾外出。” 嬴政一阵蹙眉,“也没有派什么人出去吗?” 司马寒摇头,“并未发现有什么人从赵府出去,赵高的表现似乎……似乎对此事并不知情!” “哼!”嬴政冷哼一声,“他不可能不知情,继续给我盯着他,他绝对不可能没有参与其中!” 如果赵高派人去杀扶苏,他不信。 因为他了解赵高,就像赵高了解他一样。 赵高这个人,谨慎的很。 不可能做出这么冲动的事情。 但是,如果说赵高不知情,甚至在其中没有做点什么,他不信。 阎乐这封信,暴露的问题太多了,也将赵高撇的太干净了。 而且,阎乐的死,明显就是一个牺牲品。 所有的线索都在阎乐这里中断了。 特别是这封绝笔信,太刻意了。 如同认罪状一般,将所有的罪责,全都揽了下来,并且还将最终的幕后黑手推给公子高。 不管公子高是否无辜,他都将因此受害。 这样的手段,确实非常高明。 “高儿呢,现在在什么地方?”嬴政问。 司马寒回答道:“回陛下,于三日前,公子高就带人出城狩猎去了,还没回来。” “出城了?”嬴政眼睛微眯。 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出门? 李斯正在奋力举荐他为储君。 这个时候,他难道不应该是趁机留在京城,收拢一些大臣贵族们,来支持他。 反而跑出去? 难道他不想要这个储君之位吗? 若是不想要,他压根就不会跟李斯联合! “他具体什么时候出去的?”嬴政问。 司马寒回答:“三日前,李斯大人在朝堂上举荐公子高为储君以后,公子高曾经去过李斯府上,而后离开,下午便出城狩猎去了。” 嬴政闻言,不由得一阵蹙眉。 难道说,公子高不想争夺储君之位? 还是说,知道最近朝堂形势复杂,想要先远离风波? “阎乐跟高儿有联系?”嬴政问。 司马寒沉声道:“之前有过一些联系,阎乐会去公子府上送礼,今日清晨,阎乐去了公子高府上,待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出来。” 嬴政眉头紧锁,“高儿在家?” “并不在。”司马寒道:“公子高三日前离开咸阳后,至今未归。” “那阎乐去找谁了?”嬴政问。 司马寒弱弱地看了一眼嬴政,缓缓道:“去找了李斯的女儿李静姝。” “去找了静姝?”嬴政不由得一阵蹙眉。 李静姝是李斯的女儿,当初李斯给他女儿取名字的时候,还专门跑来询问自己,用诗经中的静女篇取名如何,当时他也觉得不错,便定下了这个名字。 后来,李静姝长大,嬴政观李静姝模样秀丽,温婉可人,便让其与公子高订婚。 如今两人已有一子。 李静姝又怎么会跟阎乐有联系? 嬴政当即问道:“这李静姝跟阎乐有所往来?” “并无。”司马寒道:“只是当日阎乐去府上送礼,送的是一件价值连城的锦绸还有一支金簪花,所以由李静姝接见。” 嬴政冷笑一声。 这李静姝平日里聪慧,可如今却被利用而不自知。 不过想来也是正常,平日里阎乐时常去公子高府上送礼,李静姝也觉得习惯了,所以才会代替公子高接见阎乐。 却因此被阎乐得了机会。 嬴政想了想,询问道:“阎乐可与李斯有联系?” 司马寒道:“阎乐曾去过李斯府上拜见李斯,但未曾见到李斯。” 嬴政微微点头,李斯不见阎乐是正常的,他与赵高二人在朝堂上政见不合,时常争斗;阎乐又已经被打上了赵高的标记,李斯是绝对不会见他的。 不过,这阎乐的举动,似乎有些怪异。 明明是赵高的人,但却试图联系李斯。 而且,赵高一直是支持胡亥的,而阎乐却跟公子高有联系。 显然,阎乐所图不小。 当即,嬴政继续问道:“阎乐可还跟谁有联系?” 司马寒道:“待臣整理一份名册,交于陛下!” 嬴政微微点头,“阎乐豢养私眷是怎么回事?” 司马寒道:“阎乐购置了一个周府的旧宅,在其中豢养私眷,培养杀手,于昨日晚,已经被林瑾携带游侠,全部抓获,带入陛下赏赐给赵惊鸿的宅院中。” 嬴政蹙眉,“林瑾是从何得来的消息?” 司马寒回答:“昨日东宫内,有两张白布到了赵惊鸿手中,一份便是阎乐豢养私眷的内容,一份是胡亥公子将折磨半死的女子丢入乱葬岗的信息。” “他们知道胡亥的事情了?”嬴政问。 司马寒摇头,“并不知晓,那女子虽然被救了回来,但早已痴傻,不能言语。” 嬴政蹙眉,“胡亥的事情调查的怎么样了?” 司马寒沉声道:“臣已经调查到五年前,但五年前胡亥公子似乎已经在做这些事情了,应该还能追溯到更久,臣怀疑是有心人引导为之!” 有人引导? 嬴政面色阴沉。 若非心中有这种扭曲的想法,普通孩童甚至连一只鸡都不敢杀,更何况做出这等残忍的事情? 而且,一直以来,在他面前乖巧可爱的胡亥,竟然内心如此阴暗扭曲,嬴政心中就没由来的一阵怒火。 “继续查,朕要知道他从何时开始,是何人引导为之!”嬴政沉声道。 “是!” “那所有证据,现在岂不是掌握在赵惊鸿手中?”嬴政问。 司马寒摇头,“在蒙毅蒙大人来之前,赵惊鸿前去宅院查看,而后离开的时候,遭遇刺杀。” “对方二十余人,手持秦弩者十余人,持长戟者一人,持刀剑者十余名,截杀赵惊鸿。” “王玥携女眷赶往,救之。” 嬴政闻言,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第97章 朕还能掌控这天下吗? “持秦弩?长戟?”嬴政怒声道:“可是军中器具?” “是!”司马寒低头。 嬴政双拳紧握,眸中血丝弥漫,怒声道:“大胆贼子!竟然胆敢将手伸入军营之中,若让朕查到是谁,必将其碎尸万段!” 其声宛若龙吟,震人心魄。 嬴政很愤怒。 朝堂之上的争斗也就罢了,古往今来都无法避免。 但军队是他的禁忌,是他的逆鳞,任何人都不得触碰。 而这些人,却将手伸到了军营之中。 简直该死! “陛下,收敛脾气,该喝药了!”一名老者从后殿走出,端着药汤走过来,递给嬴政,看着嬴政眸中的血丝,缓缓道:“若是陛下再随意动怒,老夫也无能为力了。” 嬴政闻言,不由得叹息一声,一口将药汤喝下,放在托盘上,对老者挥了挥手。 老者立即退去。 嬴政不顾口中苦涩,盯着司马寒问道:“是何人所为?” 司马寒犹豫了一下,缓缓道:“种种迹象表明,似乎是阎乐为了销毁证据所为。并且,兵分两路,另外一路直接去了府上,将所有活口击杀!游侠战死四人,受伤三人,只有三人全身而退。” “那些人呢?”嬴政问。 “被王贲将军的人发现,全部射杀!”司马寒犹豫了一下,补充道:“在他们口中,发现了大量的丹砂,大概是完成任务以后,就准备吞丹砂自尽了。” “丹砂!”嬴政眸中寒芒闪烁。 丹砂是他让寡妇巴清制作的,用于填充始皇陵内的星河所用。 竟然有人使用丹砂! 嬴政缓缓地坐下来,不再愤怒,内心满是自嘲。 他九岁回到秦国,十三岁成为秦王,他一步步走来,夺权,战六国……历经无数艰险。 可如今,他一统天下,建立前所未有的王朝,却被一群人渗透得千疮百孔。 “查清楚,这些人所得的丹砂,到底是从何获得。”嬴政沉声道。 “是!”司马寒退下。 大殿内,嬴政的面色阴沉的可怕。 许久,嬴政才喃喃道:“惊师啊惊师,你终究没有看到全面。大秦的遗憾,不仅有可能二世而亡,大秦的遗憾,还有我这位被你誉为千古一帝的始皇帝,终究不是一位可以掌控天下的君王……” “不!朕就是可以掌管一切的君王!” “当初朕从吕不韦、从华阳太后手中夺权,朕的母亲要杀朕,嫪毐要谋逆,朕都能一一解决!” “六国何其强大!朕依然能将其消灭!” “这朝堂之上,朕依然可以掌控一切!” 嬴政眸中的光,愈发坚定起来。 他不服输。 而且,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服输的性格。 当初刚刚继位的少年嬴政,早就已经不见了。 他不再是那个卑微可怜而又弱小,任人拿捏掌控的秦王。 而如今,他是秦始皇,普天之下,掌控天下的秦皇! “赵高!给朕滚进来!”嬴政对着外面怒吼一声。 赵高立即连滚带爬地跑进来,一个滑跪在嬴政面前。 “陛下,臣有罪,请陛下责罚!”赵高以头抢地,大声哭喊。 “你有何罪?”嬴政眯着眼睛,盯着赵高。 盯着这条一直盘踞在他身边的毒蛇。 赵高哭喊道:“臣不该隐瞒陛下,阎乐是臣的女婿,臣知道他参与了谋杀扶苏一案,却为他隐瞒。臣没有第一时间跟陛下您交代,还抱有侥幸心理,臣罪该万死!” 嬴政闻言,冷笑一声,“赵高,你以为朕走不出这咸阳宫,就如同瞎子和聋子一般吗?” “臣不敢!臣始终认为,天下是陛下的天下!天下的一切,皆归陛下所有,包括臣,包括臣的一切,都是陛下赐予,臣不敢有丝毫隐瞒!”赵高呼喊道。 嬴政冷声道:“那你说说,你都与朕隐瞒了什么?” 赵高立即回答:“臣知晓一切,知晓阎乐犯了不可饶恕之罪,阎乐和陈氏勾结,陈氏想要集结朝堂之力,弹劾扶苏公子,欲让臣相助。” “臣鬼迷心窍,竟然答应下来,但臣并无伤害扶苏公子之心啊!扶苏公子自来仁义,有君子之风,普天之下,莫无不知!然而,赵惊鸿却让扶苏公子陷入不仁不义之地,大秦之根本乃是秦律,扶苏公子不该违反秦律,所以必应有所惩罚。臣是为陛下着想,但没曾想陛下竟然将扶苏公子派遣上郡,这是臣所没有想到的。” “而且,臣也知晓,阎乐和陈氏勾结,意图在街上斩杀赵惊鸿。臣……也知晓,他们竟然想要对扶苏公子动手。” “臣知晓一切,但阎乐却用臣的女儿威胁臣,臣不敢言,所以企图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请陛下责罚!” 嬴政盯着赵高,冷声问:“就这些吗?” “臣不敢在陛下面前隐瞒!”赵高满脸惶恐地叩首。 嬴政盯着赵高,眸中寒芒闪烁。 赵高所说,跟阎乐信中所说,基本吻合。 而且,赵高确实没有任何的动向。 思索片刻后,嬴政冷声道:“阎乐死了!” “啊!”赵高满脸惊讶,不敢置信地看向嬴政,随后不由得泪流满面,“我苦命的女儿啊!求陛下饶我女儿一命,她什么也不知道,她从一出生便没了父母,随着奶奶长大,而三岁时,奶奶也被冻死在荒郊野外,一个人孤苦伶仃,忍饥挨饿,受人欺辱,若不是臣收留了她,她也早就死在了那年的大雪之中。” “她本就是一个苦命的人,如今丈夫又死了,只求陛下可以留给她一条活路啊!” 赵高说的情真意切,眼泪不断往下流。 嬴政蹙眉,冷声道:“若她参与其中,必无法逃脱责罚!若她真的毫不知情,朕可饶她一命!” “谢陛下!谢陛下!”赵高连连叩首。 “至于你……”嬴政盯着赵高,眸中满是冷意。 赵高吓得浑身一哆嗦,身体僵硬在原地,不敢动弹。 “知情不报,罚三年俸禄,以儆效尤!若有再犯,定斩不饶!”嬴政冷声道。 赵高大喜,“谢陛下!谢陛下!” 嬴政淡淡道:“将仙丹拿与朕。” 赵高立即起身,去拿了仙丹。 两人一人一颗吃下。 嬴政对赵高道:“你是朕最信任的人,莫要再让朕失望,朕还想,待长生后,继续让你服侍朕呢。” “臣遵旨!伺候您是奴才的本份,奴才愿意伺候陛下千年,万年,生生世世,永远留在陛下您的身边。”赵高满脸谄媚。 第98章 虎毒食子! 东宫。 扶苏听完赵惊鸿的分析,整个人直接就自闭了。 “所以,阎乐必须死?”扶苏问。 赵惊鸿点头,“死只死阎乐一个,大家全都太平,所以他必须死。” “谁会杀他?”扶苏又问。 他觉得,杀死阎乐的人,必然是其幕后黑手。 赵惊鸿笑了笑,“这个阎乐是个聪明人,而聪明人是不需要别人动手的。等到别人动手,那后果就不一样了。” “你是说,阎乐是自杀?”扶苏蹙眉。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是不是自杀其实意义不大,主要是他必须死,而且他也知道自己必须死,也只能死。”赵惊鸿道。 “先生,妾身有一事想问。”经过刚才一番交谈,王玥对赵惊鸿的态度好了很多。 听王玥这么说话,赵惊鸿都吓了一跳。 赶紧摆手道:“弟妹,咱们正常说话就行,你别这么客气,你突然一客气,我还不习惯呢。” 王玥立即瞪了赵惊鸿一眼,说道:“现在陛下圣旨已经下达,我家良人即将前往上郡,芈采杉已经将东西准备妥当,只待良人身体好了些,便可出发。” “我想问先生,一旦我家良人离开咸阳,就离开了权力中心,就离开了储君的竞争。如此大的风险,值得吗?” 赵惊鸿闻言,微微蹙眉,看着王玥道:“弟妹,你是聪明人,别人都说你们王家是武夫,是莽夫,我不这么认为。” “朝堂之上,有一个算一个,玩权谋能玩得过你家老爷子王翦老将军的,一个都没有!” “论眼光,同样,没有一个可以比得上王翦老将军的!” 要知道,大秦的利益集团中,最终只有王家才是最终的赢家。 可见,王翦的眼光有多么的毒辣。 王玥闻言,嘴角也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很多人瞧不起他们家都是莽夫,但他们不知道,在他们王家人眼中,这些人都如同小丑一般可笑。 这赵惊鸿眼光倒也不错。 赵惊鸿继续道:“你们王家都是聪明人,所以咱们也不绕弯子,现在二弟的处境什么情况,你们应该比谁看得都清楚吧?” “如果继续留在咸阳,你们觉得,真的就凭扶苏一个长公子之名,就能拿下储君之位吗?” 王玥沉默了。 “所以,去上郡是二弟唯一的出路,也只有去了上郡,才有活命的机会!”赵惊鸿沉声道。 王玥诧异地看向赵惊鸿,“至于说的这么严重吗?若有人敢伤我家良人,老娘一锤砸死他!” 看着王玥凶悍的模样,赵惊鸿一阵咋舌。 扶苏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声喊道:“玥儿,注意言行。” “哦哦!我知道了良人。”王玥缩了缩脑袋,乖巧点头。 赵惊鸿叹息一声,指了指扶苏后背上的伤,“你防得住吗?只要他们愿意杀人,方式方法多得很。” 王玥沉默了,担忧地看向扶苏。 扶苏笑着说道:“不用担心,大哥自有办法,有大哥相助,成就大业,不成问题。” “你呀!”王玥无奈道:“哪有你这么憨厚的人,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当即,王玥对赵惊鸿欠身行礼,“先生,我家良人为人忠厚,自来用人不疑,愿意倾其所有……以后就麻烦先生辅佐了,妾身一定会记得先生的功劳。” 赵惊鸿赶紧摆手,“我们俩是兄弟,弟妹你不用这般。” “大哥!二哥!”林瑾气喘吁吁地闯进来,身上还沾着血污,“不好了!人全部被杀了!” 赵惊鸿闻言,面色微沉。 扶苏立即询问:“谁被杀了?” 林瑾缓了一口气,沉声道:“阎乐的手下,从他那个私宅抓来的人,全部被杀了!” “是谁干的?”扶苏沉声询问。 赵惊鸿也询问道:“游侠们呢?他们受伤了没有?” 林瑾闻言,情绪低落,沉声道:“战死四人,受伤三人!” 赵惊鸿面色阴沉,“查出来是谁干的了吗?” 林瑾道:“不知道,我回去的时候,游侠们正在跟杀手激战,他们人很多,一批人缠住游侠,一批人冲入房间里,将所有人屠戮殆尽。” “我赶到没多久,王贲王将军也带人赶到了,那些杀手见打不过,也逃不掉,全都服毒自尽,并且好像都是吃了丹砂而死。” 赵惊鸿看向扶苏。 “丹砂!又是丹砂!跟黑雀是一伙的吗?”扶苏沉声问。 府上的事情,扶苏自然也都知道了。 包括固伯,也已经被调走了。 林瑾摇头,“目前还不清楚,不过那批丹砂的材质,也是很好。” 赵惊鸿眼睛微眯,冷声道:“真是好手段啊!如果不出意外,这次的刺杀行动,应该会被挂在阎乐的身上。现在阎乐一死,这些杀手也死了,就死无对证,阎乐是最终凶手的事情,就板上钉钉了。” 林瑾恼怒道:“这些人也太狠了,一个活口都没留,其中一名女眷还怀有身孕了!” “怀有身孕?”赵惊鸿惊讶地看向林瑾,“是谁?我当时怎么没发现?” 林瑾道:“我也没发现,她也没说,是后来搬运尸体的时候,被人发现对方已经怀孕很久了,肚子都很大了。” “草!”赵惊鸿忍不住怒骂一声。 怪不得对方非要杀了这些人呢。 这个女眷肚子里的孩子,绝对不能生出来。 只要孩子出生,对于那人来说,就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别人不知道孩子是谁的,但那名女眷知道啊! 如果一旦暴露,那人必死无疑! 是阎乐的? 还是说当初阎乐带进来的某些大人物的孩子? 虎毒尚且不食子呢! 这些人的心,可真狠啊! “是阎乐的孩子吗?”扶苏问。 赵惊鸿摇头,“不知道,我怀疑不是!阎乐这个地位,一个孩子根本威胁不到他,而且他必死,这名女眷并不会影响什么。” “那大哥的意思是说,这孩子的父亲,另有其人?”扶苏蹙眉问。 赵惊鸿摇头,“不好说,现在线索完全断了,对方太谨慎了,而且下手太狠辣果决了,真的是不留一点线索,全部斩断!” 王玥蹙眉,“接下来,他们还会对付良人吗?” 这些人的手段狠辣,让王玥有些担忧。 第99章 最好的替罪羊 听到王玥的担心,赵惊鸿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我也不确定,我承认我低估了这些人的手段,就像之前我外出想要引诱陈氏出手,安排好了游侠保护,但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参与其中,更没有想到他们会将扶苏引诱过来进行暗杀。” “这一切,都证明他们不仅手段狠辣,而且手眼通天,我们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还是谨慎为好!” 赵惊鸿看向扶苏,沉声道:“这件事情基本上已经解决,待你伤势无碍以后,我们马上离开咸阳!” “好!”扶苏点头,“那陈氏那些人……” “他们一个也逃不掉的。”赵惊鸿道。 惹怒了嬴政,谁都别想活。 当即,赵惊鸿看向扶苏,拱手道:“二弟,大哥求你件事!” “大哥尽管说!”扶苏赶紧说道。 赵惊鸿道:“你让库房,将陛下赏赐我那些假黄金都换成钱财,我有用。” 扶苏闻言,尴尬道:“大哥,莫要说这种话,那不是假黄金,那就是赤金,价值不菲的,既然大哥需要,我便让人全部换成钱财给你。” “谢了!”赵惊鸿拱手示意。 当即,赵惊鸿对林瑾道:“走!跟我走!” 林瑾对扶苏示意了一下,当即跟着赵惊鸿离开。 赵惊鸿通知了账房,账房找扶苏核实以后,又汇报给了芈采杉,经过芈采杉的同意,账房将那些东西,全部换成了货币。 当即,赵惊鸿用一个箱子装满了秦半两的货币,递给林瑾,沉声道:“这是给四名战死的兄弟的抚恤金!” “大哥……这……”林瑾惊讶地看向赵惊鸿。 秦朝是没有抚恤金制度的,但是士兵所获取的爵位和农田乃至军饷,都是可以被继承的,也等于另外一种形式的抚恤金。 但是,他们这些游侠没有。 赵惊鸿做出这样的举动,让林瑾很感动。 “别废话!拿着!”赵惊鸿将箱子塞到林瑾的怀里,沉声道:“有家人的话,就将这些钱交给他们的家人!如果家人那边实在生活困难,就带来咸阳,城外我有皇帝赏赐的千亩良田,正愁没人种呢!” 林瑾心中感动,对赵惊鸿道:“我知道了大哥,我会安顿好他们的。” “去吧!好生安葬,生而为人,他们应该有应有的体面。”赵惊鸿沉声道。 林瑾微微点头,转身,伸手擦了一下眼角,大步走了出去。 赵惊鸿看着林瑾的背影,不由得深深叹息一声。 下午。 蒙毅来到了东宫。 三个人在扶苏的卧室内。 “公子,您的伤势好些了吗?”蒙毅关切询问。 扶苏点头,“好多了,可有消息了?” 蒙毅点头,沉声道:“已经调查清楚了,陈氏族人全数被抓!不过,他们本意不是要刺杀公子您,而是想要报复赵先生。” 说着,蒙毅看了一眼赵惊鸿。 赵惊鸿尴尬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 蒙毅继续道:“陈氏也是受到了阎乐的蛊惑,从而对赵先生展开报复。他们安排的杀手,都是早些年培养的,完成任务就可以得到一大笔钱,且已经安顿好了家人,若是失败,这些人会自杀,不会影响到陈氏,所以陈氏才敢动手的。” “趁着陈氏动手,阎乐另外安排了人,意图刺杀扶苏公子。” 扶苏蹙眉,“所以说,从始至终,都是阎乐在幕后指使?那他又为何要杀我?” 蒙毅沉默了。 因为到现在,他也没搞清楚阎乐要杀扶苏的动机是什么。 扶苏问:“阎乐可与什么人接触过?” 蒙毅如实回答:“阎乐曾经去见过胡亥公子,也去见过公子高。” 扶苏不由得沉默了。 胡亥是他的小弟,公子高也是他的弟弟。 这两人要杀自己吗? “你的意思是说,阎乐是他们二人指使的?胡亥和公子高联手对付扶苏?”赵惊鸿看向蒙毅。 蒙毅脸色一变,急忙道:“蒙毅并无此意,请赵先生莫要乱说!胡亥公子一直在宫中,从未外出,而公子高早在三日前就离开咸阳外出狩猎去了,并没有和阎乐有直接的接触!” 赵惊鸿闻言,不由得一阵蹙眉。 扶苏也在皱眉思索。 “现在结果呢?”赵惊鸿问。 “现在已经将陈氏族人全部关押起来,已经开始审讯。” “阎乐已经死了,家眷几乎全部失踪,只剩下几人,也已经关押起来。” “赵艳荣呢?”赵惊鸿问。 “在天牢之中。”蒙毅道。 赵惊鸿盯着蒙毅,“那带赵艳荣离开的那几个黑人下人呢?” 蒙毅叹息一声,“在关入天牢以后,已经服食丹砂而亡。” “丹砂!”赵惊鸿不由得眼前一亮。 扶苏也惊讶地抬头看向蒙毅,因为扯动伤口疼的一阵呲牙,“那丹砂何等材质?” “上佳!”蒙毅看向两人,沉声道:“第二次刺杀赵公子,和去府上刺杀阎乐私眷的人,也是阎乐安排的。他们服用的丹砂,质量是一样的,应该是同一批炼制出来的。” 赵惊鸿不由得一阵咋舌。 细! 太细了! 这群人办事,几乎毫无破绽! “好一个替罪羊!”赵惊鸿冷笑道:“死得不冤!” 能够替这么多人扛下罪责,阎乐也算是死值了。 “我当时带人赶到阎府的时候,阎乐已经悬挂于房梁之上,自缢而亡,并且留下了一封绝笔信。”蒙毅将那封信递给赵惊鸿。 赵惊鸿接过看了起来。 他表情不由得怪异起来。 吾爱艳荣? 怎么有点起鸡皮疙瘩了呢? 阎乐会真心爱赵艳荣吗? 他有些不信。 其一,他几乎等同于入赘,在这个时代,入赘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 其二,他的岳父是一个阉人,被人所瞧不起。 并且,赵高为人阴狠,必然会掌控阎乐。 阎乐对赵高有感激之情,毕竟赵高成就了他,但更多的应该是恨意。 其三,阎乐要是真的爱赵艳荣,绝对不会在城外豢养私眷,以泄其欲。 其四,他见过赵艳荣了,赵艳荣那副长相,压根说不上好看,完全是一副苦命相,甚至还没跟着她的那俩丫鬟好看。 但他不信归不信,还是尊重两个人的。 毕竟,说不定两个人有真感情,他们俩所经历的事情,他们俩的情谊,也只有他们俩自己清楚。 不懂,但尊重。 第100章 从始至终,他被坑的最惨 看到后面的内容,赵惊鸿实在是绷不住,都笑出声来了。 “赵先生,为何发笑?”蒙毅问。 赵惊鸿将手中的绢布递给扶苏,说道:“这与其说是一封绝笔信,倒不如是一封认罪书,与其说是一封认罪书,倒不是如一封背锅书,与其说是一封背锅书,倒不如说是一封撇清信!” “这封信,认下了所有的罪责,为赵艳荣开脱,为胡亥开脱,为赵高开脱,顺便又坑了公子高一把。” 赵惊鸿看向蒙毅,问道:“蒙大人不是说,公子高三日前就离开咸阳,外出狩猎去了吧?我什么时候打的陈松柏?公子高再厉害,也不可能提前预谋到这个程度吧!” “所以,公子高显然是被坑了。” 蒙毅满脸惊讶,点头道:“先生说的不错。” 赵惊鸿果然一眼就看清楚了其中的问题。 赵惊鸿想了想,问:“公子高可有支持者?是否参与竞争储君之位?” 蒙毅道:“公子高的支持者是李斯,是较为有力的竞争者。” 赵惊鸿恍然。 怪不得呢! 这样一来,就都说得通了。 赵惊鸿又问:“赵艳荣可见了阎乐最后一面?” “没有。”蒙毅沉声道:“在我们赶到的时候,阎乐已经悬挂在房梁之上,赵艳荣也已经哭晕过去好几次了。” 赵惊鸿闻言,心中叹息一声。 不管这阎乐如何看待赵艳荣,看来这赵艳荣还是很爱阎乐的,要不然也不会哭昏厥过去。 “这赵艳荣是注定见不到阎乐的。”赵惊鸿叹息道。 “为何?”蒙毅不接。 赵惊鸿道:“如果阎乐见到赵艳荣,他就不会死,更舍不得死了。但阎乐必须死,而且不能让赵艳荣看到。” 说完,赵惊鸿看到蒙毅,沉声道:“并且,我怀疑,阎乐根本不是自缢而死,而是被人勒死后,悬挂在房梁之上的。” “为何?”蒙毅不解。 赵惊鸿对蒙毅道:“你回去以后,可以查看一下阎乐的尸体,若是自缢身亡,脸色惨白,若被人勒死,面部会呈现青紫肿胀,且眼部有血斑。” “自缢身亡者,舌头一般不会突出太多,但若是被勒死,舌头多外露较多。而且,若是被勒死,多会出现挣扎,身体多处会出现损伤,血斑。” “最明显的特点,就是脖颈处的勒痕,自缢身亡者,位置在这个部位,略微向上倾斜,呈现往上提拉的状态。”赵惊鸿指着自己脖颈处解释着。 蒙毅和扶苏都认真地听着,心中惊讶无比。 没想到就连这些赵惊鸿都如此清晰。 “若是勒死的,勒痕多出血,颜色较深,而且位置会靠下。” “根据这些,蒙大人应该可以轻易分辨出来是,究竟是勒死的,还是自缢的。” 蒙毅满脸惊讶,“赵先生竟然还懂得这些?” “实践出真知!”赵惊鸿半开玩笑道。 见赵惊鸿和蒙毅都满脸严肃地盯着自己,赵惊鸿赶紧摆手道:“我之前见过,乡村有凶杀案,我见过被勒死的人的模样;而且,在乡村之中,灾荒之年,多食不果腹,很多人为了减轻家人负担,会自缢而亡。” “我观察过勒死和自缢而死的人的伤势,所以总结出来了这些经验。” 蒙毅和扶苏露出恍然之色。 赵惊鸿看了两人一眼,淡淡道:“你们挺幸福的,没有见过这些是好事。” 蒙毅和扶苏都是一阵沉默。 他们都大概知道赵惊鸿的情况,赵惊鸿是逃荒而来的,自然看过很多的磨难。 他们无法想象,赵惊鸿究竟是如何从那种情况下熬过来的。 好一阵,蒙毅才缓缓道:“赵先生,人都已经全部抓获,您准备如何处置?” “既然现在的证据表明,阎乐是罪魁祸首,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对了,等陈氏行刑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要去看看。”赵惊鸿道。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陈氏必然会被满门抄斩。 大家可不会追究,陈氏是不是被冤枉的,背后还有没有人指使陈氏,大家只相信自己看到的,而陈氏是刺杀扶苏的凶手,他们就要得到惩罚。 蒙毅点头,拿走了那封帛书绝笔信。 蒙毅走后,扶苏询问道:“大哥,这件事情,您怎么看?” 赵惊鸿道:“我看完了。” “额……”扶苏无奈道:“大哥,这件事情扑朔迷离,扶苏虽然愚昧,但也知道,这件事情绝对没那么简单,阎乐之死充满蹊跷,他也绝对不是真正的幕后之人。” “杀死阎乐的人是赵高!”赵惊鸿道。 “啊?”扶苏瞪大了眼睛,“可是……从始至终,赵高都没有参与其中啊!” “对!”赵惊鸿点头,“他是没参与杀你的案子里,以赵高的能力,也绝对不会做出如此愚笨之事!” “其实,后续的一切,都是在为阎乐和陈氏的冲动行为擦屁股!” “若论这件事情谁最生气,估计唯属赵高了。” “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阎乐坑的不轻,最后还要给阎乐擦屁股。” “气都要气死了!” 扶苏有些想不明白,眉头紧锁,“您是说,后面所有的事情,都是赵高所为?” “不一定!”赵惊鸿道:“但阎乐的死,肯定是出自于赵高手笔。” “为何?”扶苏不解。 赵惊鸿道:“赵高很聪明,但聪明反被聪明误!阎乐作为他的女婿,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在赵高的监视之下,阎乐要做什么,他不可能不知情。甚至,阎乐和陈氏的合作,还是经过赵高同意的。” “但显然,阎乐隐瞒了一部分。如果阎乐告诉赵高要杀你,他肯定会先杀了阎乐!” “秦始皇的愤怒,他可承担不起,而赵高对嬴政有天然的恐惧。因为,越发了解嬴政的人,就越畏惧他,不敢触怒他。” “你死,嬴政必然会暴怒,到时候降下来的怒火,不是他赵高可以承担的。” “所以,阎乐必然隐瞒了赵高,所以才闯下了这么大一个麻烦。” “阎乐一死,一切都消停了。特别是那封绝笔信,太妙了。” “不仅给赵高和赵艳荣摆脱了嫌疑,还顺便坑了一下公子高。” “但,终究是太妙了,聪明反被聪明误!” 第101章 若你足够强大,哪还有夺嫡之争? 看着扶苏那双眼睛清澈又愚蠢,赵惊鸿笑着解释道:“原因很简单。” “其一,阎乐做什么,赵高不可能不知情,这封信将赵高撇的太干净了。” “其次,赵高支持的公子是胡亥,而李斯支持公子高,而赵高知道你已经被贬上郡,现在最有力的竞争者就是公子高,搞掉公子高,储君之位,对于胡亥来说,已经是手拿把掐了。” “聪明人总会将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所以,我说赵高聪明反被聪明误。” 扶苏恍然,“那大哥您的意思是,高弟并未参与其中?” “不好说!”赵惊鸿苦笑一声,看向扶苏。 扶苏闻言,眸中有些失落和伤心。 赵惊鸿无奈道:“二弟,你生在帝王家,就应该知道,什么兄弟手足之情,对于你来说,都是奢望。帝王家,最无情!” “不应该是这样的!”扶苏摇头。 “我告诉你,在一切利益面前,都是虚妄!一个农民,为了占据邻居的一尺土地,就会大打出手。世家豪族为了更多的商业利益,就会拼个你死我活。国与国之间,为了一城之地,就要兵戎相见,付出死伤数十万的代价。” “而君王,赢了你就坐拥天下,是如今普天之下最大的利益。” “有人愿意为了蝇头小利打的头破血流,更何况这泼天的富贵?” “尔虞我诈,只是开胃菜。” “兵戎相见,才是最终獠牙!” 说到这里,赵惊鸿看向扶苏,发现扶苏满脸失落。 当即,赵惊鸿趁机道:“二弟,你知道,若是真的等到了这一天,你们兄弟手足之间相残,会有多残忍吗?” “你愿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兄弟,一个个死去吗?” “不愿意!”扶苏沉声道:“虽为帝王家,亦有兄弟情,为何要手足相残?扶苏与大哥,虽然不是亲兄弟,但你我二人结拜,情同手足,我们二人亦不会因利益相争,为何亲兄弟之间要这样!” “还是因为利益啊!刚才不跟你说过了!”赵惊鸿道:“我现在问你,若是我有办法解决这场夺嫡之争,兄弟相残之战,你愿意做吗?” “求大哥赐教,若是可以,扶苏必然要做!”扶苏沉声道。 赵惊鸿闻言不由得咧嘴一笑,低声道:“造反啊!只要你造反,直接拿下嬴政,让嬴政传位于你。你皇权兵权都在手,你的那些兄弟们就算不甘心,也不敢反抗你。” 扶苏闻言,一脸无奈,“大哥,你这……” 他怎么感觉什么事儿都可以让赵惊鸿车上造反。 赵惊鸿正色道:“你唯一解决这场夺嫡之争的方法,就是你足够强大,压得他们不敢升起反抗的念头!” “现在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 “你也知道你是嫡长子,自古以来都是立嫡长的,为何始皇迟迟不愿意立你为储君?” “你不想想自己的问题,想想这些年你都做了什么,有没有好好努力?” 扶苏满脸惭愧。 “若你足够强大,足够优秀,嬴政会不喜欢你?会不将储君之位给你?” “你还好意思说你是嫡长子,人家都立嫡长子,为何你明明就是嫡长子,却不立储?” “所以你的那些兄弟们才会个个心思活络!” “如果你足够强大,压得他们不敢跟你争,就尊你这个大哥,全国上下,只认你这个嫡长子,只认你长公子扶苏,哪还有这么多屁事!” 赵惊鸿有些恨铁不成钢。 若是扶苏有朱标那种才能,扶苏跟嬴政可以如同朱标与朱元璋那般父慈子孝,也不至于有如今这般。 如此看来,一位女人的存在还是很重要的。 古往今来,纵观历史,看古今帝王,多多少少还是为情所困。 有多少太子,是因为皇帝喜欢某位女人,才立他们的孩子为太子的。 因为皇帝的孩子太多了,自古帝王多无情,他的女人和孩子太多,甚至压根都记不住名字,哪来的感情。 越是王朝后期,越是如此,明清时期,最为严重。 现在其实还好。 只可惜,郑夫人没有得到嬴政的心。 而嬴政的经历也注定,他很难去相信女人。 扶苏没有了郑夫人的帮助,再加上他这个性格,很难得到嬴政的宠爱。 但毕竟是嫡长子,感情多少都是有的。 至于胡亥,可以得到嬴政的喜爱,不是没有原因的。 人家胡姬,多多少少还是知道如何讨得男人欢心的。 当然,当年郑夫人也是不错的,可惜昌平君也是坑了她一波狠的。 扶苏被嬴政训斥的面颊通红,无地自容,最后只能满脸惭愧,“大哥教我!” “我肯定是要教你的!你呀!太善良了,做什么事情都犹犹豫豫,下不了决心,下不了狠心!唉!我这还不得辅佐你一辈子啊!”赵惊鸿叹息道。 扶苏立即拉着赵惊鸿,“大哥定要一直留在扶苏身边,若没了大哥,扶苏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赵惊鸿微微一笑,拍了拍扶苏的脑袋,“傻小子,我肯定会帮你,自家兄弟不帮,我帮谁去!” “嘿嘿!”扶苏抬头看着赵惊鸿,露出灿烂的笑容,眸中里似乎闪耀着星光。 “大哥,高弟会因此受罚吗?他会死吗?”扶苏问。 赵惊鸿无奈道:“没办法,该他倒霉!这一波小连招下来,他真躲不掉。” 扶苏蹙眉,“难道父皇不知道其中有蹊跷吗?” “知道也没用,公子高肯定是要受罚的,他躲不掉,至少也得敲打一番。”赵惊鸿道:“现在可谓证据确凿,不死也得脱层皮。不过,好在公子高有不在场的证据,应该不会受重罚。” 扶苏闻言,不由得一声叹息,“高弟人还是很不错的,也懂国策,进献过不少策略,且实行效果都不错。”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赵高要害他,将他踢出争储之战。”赵惊鸿道。 扶苏沉默了。 是啊,有能力者,最招人忌惮了。 许久,扶苏叹息一声,对赵惊鸿询问道:“那咱们接下来呢?该怎么做?” 赵惊鸿叹息道:“本来说是要报仇的,但如今到了这个地步,阎乐已死,陈氏都被抓了起来。真正报仇的事儿,要等到咱们回来以后再说了!” “不过!”赵惊鸿眸中寒芒闪烁,“等到时候,你当了皇帝,我一定会把他们都揪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