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弃徒,回乡种田唱歌》 请假一天 家母血压不稳,送医就诊,请假一天。 《修仙弃徒,回乡种田唱歌》请假一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修仙弃徒,回乡种田唱歌》新百强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01.修仙弃徒,刚回地球就失业 地球。 沪市聚福苑小区,7号楼三单元302。 客厅中间。 一道七彩霞光平地升起,展开层层光晕,螺旋向上一圈比一圈明亮,一圈比一圈绚丽,却在即将碰触房顶,色彩最为明艳之时突然散去。 只在原地留下一个怀里抱着一只猫的青年人。 骆一航,终于在离开多日后,又回到了自己一室一厅的简陋小家。 虽然是租的房子,也还怪亲切的嘞。 大概是四个多月前的一个晚上,骆一航正睡觉呢,突然被“绑架”到一個修仙世界,事发突然,啥都没带,只来得及抱上趴枕头边睡觉的肥猫丁小满。 在修仙世界,骆一航被告知他身上拥有稀有的土木双灵根,人才难得,所以有幸被修仙大派收为弟子。 过来的时候顺便帮他斩了尘缘,不用谢。 ……修仙的人拳头一般比较大,骆一航反抗无果,只得从了。 反正斩了尘缘之后,之前种种就跟旁观别人的故事一样,在骆一航心中毫无波澜。 所以既来之则安之,拜师呗,修炼呗,认命呗。 但是练着练着,就发现不对劲了。 骆一航身上灵根虽然稀有,但是体质实在太差。 就像宇宙飞船的发动机,装在木头板车上,它不配套啊。 同期其他弟子,旬日练气、百日筑基。 骆一航倒好,修炼了三个月才将将练气入门,四个多月还在练气二阶晃荡。 按这个速度,等别人十年结丹,百年元婴的时候,骆一航还在练气期混着呢,没准寿命都混完了。 到时候同门是元婴大能,他是100岁的练气期老前辈。 要是再嘎了…… 自然老死的修仙者实在给门派丢人。 没有什么废柴逆袭,也没有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招收骆一航的门派及时止损,果断将骆一航开除。 双灵根而已嘛,也不算太稀奇是吧。 顺便把斩了的尘缘,又给续上了…… 回味了一下在修仙界的种种,骆一航还有些伤感。 一点点伤感,但是不多。 毕竟他跟修仙门派算是和平分手,有补偿的,包括但不限于让门派高手强行将他修为提升至练气三阶,允许保留记忆,允许继续自学,并附赠基础通行大路货简洁版后续功法一份。 补偿给够,再无瓜葛,自谋出路,还想咋滴。 因此骆一航现在是地球上独一份,唯一的一个修仙者。 最差最差也能健健康康再活个百十年,即便是胡子头发全白了,也能站着尿尿不湿鞋,这是两个目标。 够可以了。 再说骆一航只是练的慢而已,又不是不能继续练,今后用用心,努努力,活个两百岁不香么。 二十多岁不再是少年啦,修仙界虽然神奇,就当个梦吧。 …… 仅仅离开几个月而已,人间种种在尘缘续上之后也并不陌生。 肥肥的虎斑猫丁小满回到家里,扭着胖脸四下打量了一圈,撑起腿从骆一航怀里跳到地上,扭哒扭哒钻到厨房,再跳上灶台把水龙头扒拉开,然后凑近水龙头舔了一口。 yue~ 丁小满吐了。 包子脸皱成一团,回来扒着骆一航裤腿喵喵叫。 骆一航弯腰摸了摸猫头,也感觉空气中闷闷的,有一股怪味,难道是冰箱里东西坏了?。 “阿嚏!!!”骆一航发出了重回人间的第一声啼鸣,狠狠打了个喷嚏。 赶紧开窗通风。 随后骆一航下意识抬手掐法诀竖于胸前,默念玄咒,运起真元开口低喝,“疾,清洁咒!” 指尖冒出一股小风,刚刚冒头,啪一下消失了。 ……啥也不是。 唉,灵气稀少的地方,连个清洁咒都用不出来。 没关系,还有后招。 骆一航扭头去厕所,找出拿水桶和拖把。 丢人啊,堂堂练气三阶正版修仙者,打扫房间还要用拖把。 幸亏没被同行看见,不然得笑死。 拖了几下地,骆一航发现不对了,地面并不太脏,家具上落了灰,也只薄薄一层。 完全不像离开好几个月的样子。 冰箱里的东西没有坏,但就是有味道。 而且窗外的味道比屋里还严重。 骆一航到窗口往下看了看,外面天刚蒙蒙亮,路灯还没有熄灭,街上已经有了行人。 一切正常,也没闹丧尸啊。 沪市最近闹污染了? 骆一航就又关了窗子,想起了还有个东西叫做手机。 手机跟走的那天一样,还老老实实放在茶几上充电。 四个多月没摸过手机,都快忘了。 再次相见甚是想念。 点亮屏幕,骆一航看见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日期,不禁骂一句:“这帮玩弄时间的家伙,还挺贴心。” 在修仙界待了四个多月,而地球上只过去了六天。 …… 开机,解锁。 通话记录里有十几个未接电话,都是公司打来的。 短信收件箱和VX里存了许多未读信息。 里面的内容多是领导询问为什么没来上班,同事也在问,领导的语气开始还很平和,后来越来越不太好,还想不想干了之类。 最后是人事处发来的,根据公司规定,无故旷工超过三天,通知骆一航被解除劳动合同。 同时工资卡还是收到一笔钱,在被开除的时候,前面半个月的工资也打过来了。 唉,是自己不对,被开了也应该。 公司公事公办,骆一航也没打算再找过去要点赔偿什么的。 反正修仙归来骆一航也不打算再上班,正好省心了。 感谢冷漠的大都市,大活人消失好几天也没报警,而是开除了事。 以后就是都市修仙了,随便弄点啥不风生水起,装13赚大钱,生活乐无边。 何苦再996呢。 都市修仙…都市…都市…… 艹! 骆一航猛然想起,他是土木双灵根,必须在草木丰茂贴近泥土的地方修炼,都市里修个毛啊! 而且他也反应过来了,闻到的怪味道不是什么空气污染,而是浊气。 在人群聚集充满怨念的地方就会产生这玩意,浊气浓郁,不但无法修炼,反而有害。 三月末沪市工作日的寒冷早晨,满城的打工人被迫从床上爬起来,怨念得有多大。 浊气这东西,普通人感受不到,高阶修仙者无所谓,唯独骆一航这种练气期小趴菜难以忍受。 一想到这里,骆一航都感觉自己境界不稳了,好不容易靠着弃徒补偿强行提起来的练气三阶境界甚至有跌落的迹象。 这地方没法待了! 赶紧跑! 02.归乡 夜。 月上梢头,孤星点点。 山野做布,道路为笔,在层层群山中随手画一条灰白色蜿蜒折线。 折线尽头孤零零立着一座院落,里面透着灯光。 骆一航付过车费,提着行李背着猫包下了出租车。 深深吸一口春日夜晚山间还微凉的空气。 就是这个味儿。 今天早上从修仙界回来,工作丢了。 骆一航以最快速度收拾好东西,该托运托运,该装箱装箱。 又去中介把房子退租,路上买了车票。 还没到中午就已经托运了肥猫和行李,自己坐上回乡的高铁。 路上给原公司领导和几个熟悉的同事发了信息,说明自己临时有事回家了,以后有缘再见。 晚上就到了家门口。 幸亏他是修仙的,不然还真没这么高效率。 随后骆一航拍了拍院门,冲里面高喊,“爸,妈,我回来咯!” 好家伙,一嗓子喊得屋里鸡飞狗跳,骆一航的父母,骆诚和张桂琴,苦情剧也不看了,叶子烟也不抽了。 匆匆出来一看,是既惊又喜,母亲张桂琴拍着骆一航肩膀大声问着:“娃儿咋个回来嘞?”,父亲骆诚跟着念了句,“年下不刚回来过么?” 然后默默提起行李。 “想你们了呗。”骆一航一边回答着,一边把猫包塞进父亲手里,同时趁骆诚伸手接猫的工夫又把大行礼箱提回来。 进了屋,东西放下,骆一航直奔厨房,“妈,有饭没有,我饿了。” “你说你,回来也不说说一声,等着,给你下個面。”张桂琴在屋里转了一圈,把乱丢的行李码齐,抱怨着也进了厨房。 骆一航了解父母,他要是说了今天回来,老两口肯定会去火车站接站,大晚上的何苦呢,所以就来了个突然袭击。 张桂琴碎碎念着进了厨房。 一进去就看见骆一航正从灶塘里往外掏红薯,还美滋滋给张桂琴显摆:“看,老汉又藏吃的。” “你老汉儿饿鬼。”张桂琴顺着儿子话骂了一句,就在厨房忙活起来。 骆诚在外面听见了,小声嘟囔一句,“咋个还有我的事么。” 他都没敢大声说,耙耳朵十足。 转头又喜滋滋打开猫包把肥猫丁小满抱出来,嘴里嘟嘟嘟嘟逗着,从柜子底下翻出来猫食盆…… 吃了一大碗面,又洗了个澡,骆一航回到自己屋,先把行李放好。 最主要的是一枚玉简,放进抽屉锁好。 这可是骆一航最重要的家当,好不容易从修仙门派拿到的“离职补偿”,里面收录了后续修炼用的功法和术法。 能不能活到200岁,全靠它了。 收拾好之后,骆一航瘫在床上。 这一天忙叨的,以他练气三阶的体格都有点遭不住。 长长呼一口气,蒙上被子,进入梦乡。 …… 次日清晨。 骆一航早早醒来,简单洗漱一下走出房门。 转身看着远处的群山,深吸一口山间空气,清清凉凉,再伸一个大大的懒腰。 又是精神饱满的一天啊! 他父母还没有醒,骆一航进厨房,淘米、熬粥、熥三个馍馍,再切一盘咸菜,把早饭先准备好。 要“啃”一段时间的老嘛,家里事情就得多做些。 骆一航忙活完,就听着主卧房门响了,骆诚拉开一道门缝,侧着身子蹑手蹑脚挤出来,然后再轻轻把门掩上。 结果刚一转身,就见骆一航端着粥碗站在面前。 父子俩相视无言,愣了一下,又同时开口。 “咋起这么早?” “爸你咋起这么早?” “嘘~”骆诚竖起食指怼到嘴唇,示意别说话,然后去厨房也给自己盛碗粥端到堂屋里。 父子俩就着咸菜吃馍馍喝粥。 以及…… “那啥,伱妈还在睡,莫吵到咯。”骆诚有点尴尬,提了一嘴。 骆一航借着低头喝粥,扯扯嘴角,耙耳朵就耙耳朵,莫装哩。 当然,话不能真说出来,骆一航把这段就当没听见,换个话题问骆诚:“这早要去哪里?” “趁清静,钓个鱼。你嘞?” “去山头上耍一哈。” “那快些吃,莫跑远……” 父子俩吃完早饭,又一块去了放杂物的棚子。 骆诚提上渔具,骆一航翻出一把柴刀,又找了把小刀子,用个袋子装好拿上。 这时丁小满从屋子里钻出来了,喵喵叫着凑过来蹭蹭骆一航裤腿。 骆一航弯腰摸摸丁小满的头,招呼一下:“走,咱爷仨一块逛逛去。” 两人一猫出了院子,往后山走去。 骆一航的家乡是一个叫平安沟的小山村,位于秦岭南麓。 村子很小,只有三十多户人家。 别看村子里人少,面积却很大,一个村子就独占了一片向阳的山坡。 面积很大,每户之间距离也很远,从坡底一直绵延到半山坡上,由一条蜿蜒水泥路相连。 整个山坡都开成了梯田,层层叠叠,一层一家人,一家一片田。 而骆一航家就在最上面一层,也是水泥路的终点。 从骆一航家再往上,就不再有田地,道路也只有老土路了。 要一直再往上好远,爬到一处山坳,才再会出现荒废的农田。 骆诚和骆一航,带着肥猫丁小满,此时就在沿着这条宽有五六米的老土路往上走。 最近没有下雨,路上没有泥。 春日渐浓,道路两边的野草已经长出来了,绿油油浓密密,间隙还冒出点点野花,黄的、白的、粉的、紫的,往山顶上铺开。 在视线所及处没入树林。 树林从疏渐密,从低到高,一直盖进莽莽群山,盖上厚厚一层青翠。 清晨,山中雾霭升腾,雾气一路向上,跟着最远最远处的山峰,径直探进云里。 美不胜收。 骆一航视线一直放在远方,欣赏这从小看到大,却永远也看不腻的美景。 肥猫丁小满则一直注视脚下,草丛、野花、石子、小虫,都是它感兴趣的玩意儿,这里嗅嗅,那里跑跑,到处都是它快乐的身影。 丁小满也很喜欢这里吧。 回来对了。 毕竟是一只在修仙界待了四个多月的猫,修仙界多舒服,它不愿意回来,从昨天回地球它就在闹别扭,现在终于开心了。 走了一段,看足了景色,两父子却一直没说话。 03.父子闲谈和正太松 骆一航纳闷,自家老爹虽然有点闷葫芦,但也没这么闷啊,只好没话找话,开口问道:“爷,奶身体还好吧,等会儿去看下吧。我给爷带了两瓶酒。” “莫去了。”骆诚有点走神,回答的声音木木的。 “咋?”骆一航反倒惊了,咋回事?闹矛盾了?看爷爷不让去? 一月份春节回来时候不还好好的么。 结果骆诚又说了:“你爷奶还在你三叔家呢,接琪琪上下学,还得再待些日子。” ……吓一跳, “哦,还没回来啊。” 骆一航扭头看着自家老爹,心说咋回事,也就俩多月没见,怎么添了说话大喘气的毛病。 这一看发现,骆诚脸上表情不太对,眉头皱起又放开,槽牙咬了又松,好像在做啥心理建设。 又沉默了一阵。 骆诚心理建设好像做完了,假装不在意开口问道:“航娃子,这次回来是放假还是啥?在家里待多久?” 骆一航明白了,不得不说,老爹演技真差。 昨天就想问了吧,这不年不节的,在外面的儿子突然跑回来,也没说一声,当父母的肯定得嘀咕。 所以骆一航直接说了,“这次就不走了,在家跟你种田,工作不做了。” “咋!”骆诚陡然提高音量,惊了一下,紧跟着又压下去,“咋个不做了么,种田苦的嘞,你做不来。” 实情当然不能说啊,但是借口嘛,早有准备,骆一航张嘴就来,“工作不干了,回来创业。不光是种田,最近乡村自媒体火的很,我打算弄那个。” “就是你妈每天看的那个啥,抖抖?”骆诚皱着眉问道。 “差不多嘞,不光是抖抖,放心,是正经做事业。” 骆诚沉默了好久,喃喃道:“搞不懂,你也大了,随伱嘞。” 有时候,父母并不需要了解子女的确切规划,他们不懂、不想、或是不敢过多的参与进去。 他们只需要一個答案,仅仅是答案本身就好。 然后付出他们能付出的…… 正经话说完了,父子俩的关系恢复了往常的样子,随随便便聊着家常。 看样子骆诚就是打听消息,具体怎么跟儿子说,等回去告诉张桂琴后,让孩子妈做主。 然后骆一航知道了他爸骆诚从去年开始终于有了爱好,变成了中年钓鱼佬,不过钓鱼是假,躲清静是真,因为母亲张桂琴越来越唠叨了…… 走走,停停,两人,一猫,沿着老路往上走了三里多,翻上山坡,转进一道山坳。 再往前还有更多更大的山,这块山坳更像是几座山包起来的一块平台。 所以村里人一般把这里叫“台子上”。 其实这里才是真正的平安沟。 以前闹土匪,闹军阀的时候,附近村民都跑来躲藏。 因为这里够偏,又只有一条路上来,口子一堵土匪进不来。 后来就有一些人留下不走了,骆一航祖先就是这样。 山谷里有开垦又荒废的大片农田,右边还有一条小河从山里流出来一直流淌到山下。 这些农田里有一些骆一航家的。 外圈的山头里,也有一片是骆一航家的。 这块山头几乎就是野山,只在下面一块地方种了些银杏,上面基本没动,全是野林子。 骆一航今天一大早出来的目标就是自家山头上的野林。 …… 顺着口子进了山谷,骆诚继续往前然后右转去河边支钓竿躲清闲。 骆一航则招呼上丁小满,一人一猫往左转,沿着另一条更窄的山路继续往上走。 走了一段,路程大概一两公里的样子,海拔则已经上了1000米。 下面市里平地海拔就500多米,平安沟村子都到了快800米,1000米真不高。 到了这个高度,秦岭特有植物开始逐渐增多。 麻栎,山杨,油松,红桦之类成片成片,偶尔还能看见一棵偷跑下来的冷杉,孤零零戳在一堆桦树里面破坏人家队形,冷杉是国二,身份高,野桦树也不敢说啥。 丁小满很快乐,蹭蹭几下上了树,在枝头跳来跳去。 骆一航喊了一声,“不要抓鸟,也不要抓动物。”就没再管它。 这山上野生动物多,动不动国二国一的,万一伤了哪个,就得去吃公家饭了。 丁小满是在修仙界混过的猫,虽然没有开灵智,说不了话,但是聪明劲也远超普通动物,简单话还是听得懂的。 骆一航这次上山是为了找一棵树。 什么品种不重要,重要的是生命力,或者说灵气吸纳效率?资质?成精希望? 反正一种玄而又玄的特质。 骆一航运起灵气,激活土木双系灵根,在林中细细感受。 淤塞的筋脉运转灵气,每运一成就要空耗掉八分,心疼的他直抽抽。 要知道,骆一航现在身上这点灵气还是从修仙界带回来的,地球上暂时还没法补充,用一点少一点。 但是没办法,这是重新修行的起点,该用就得用。 “好漂亮的铁杉,瞧这树皮上的洼洼坑坑,瞧这长条条样的小叶叶,瞧这大高个,让我瞧瞧……呸,啥也不是。” “好漂亮的山杨,瞧这小细脖子,瞧这直溜,瞧这白树皮,乖乖让我瞧瞧……呸,啥也不是。” “好漂亮的冷杉,让我……这个不能瞧。” 骆一航就像个LSP,摸了一棵树,又摸一棵树。 没办法,练气三阶在地球上做不到灵气离体,只能用摸的。 看一个顺眼的不是,看一个顺眼的又不是,一管灵气都用掉三分之一了,一棵合适的树都没有。 重新修仙的第一步,竟然要靠运气。 骆一航自认为运气还不错,选的树也都是高大威猛年头长的,看着就生命力顽强。 却没想到每一棵都不合适。 万一,咱就说万一,一管灵气都用完了还没找到,那就完蛋了啊。 难不成要出去打工攒钱,攒到六十岁拿退休金去买七块羊脂白玉? 《年过花甲开始修仙》 倒也不是不行……呸,肯定不行! 要不然换个思路? 骆一航一咬牙,一跺脚,把邪恶双手伸向一棵稚嫩的油松。 它高不过三米,红褐色的树皮上刚刚裂开细细的口子,小小的枝条皱皱的、粉粉的,尖尖的叶针又短又软还是那种嫩嫩的绿。 活脱脱一棵正太小松树。 结果,结果,它就成了。 一股玄妙的感觉泛上骆一航的心头,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无法用语言描述,它就是一种“觉得”,觉得这就是合适的树。 毕竟骆一航在修仙界只待了四个多月,所学东西大多都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他也解释不清。 不过没关系,找到了就好。 没想到大树没挑中,挑了棵松树中的天才少年。 可惜,遇见我了,就当是树生中不可缺少的磨难吧,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 “桀桀桀桀!” 骆一航发出怪笑,荒山野岭又没人听见。 抽出柴刀,手起刀落,咔嚓一下斩下一条一米多长手臂粗的树枝。 人家嫩松树总共就两根粗点的树枝,现在变独臂了。 好在骆一航又不是坏人,还知道挤出一丝丝灵气涂抹在断茬上,真的只有一丝丝,毕竟他也不富裕。 至于这点灵气能起什么作用,只能说聊胜于无吧。 没有断根,留着慢慢长,没准以后还有用。 04.聚灵阵 忽而一阵山风轻轻吹过,吹的树叶哗哗响,也吹散了雾气。 太阳悄悄爬上树梢,金色阳光透过新长出的嫩叶,洒下点点光斑。 树林里传来一声鸟鸣,引起一片叽叽喳喳,而后鸟鸣忽然静下,又显出不知是松鼠还是虫虫从树枝穿过留下的悉悉索索。 骆一航太喜欢这里了,有山,有树,体内土木双灵根就像得到了滋润微微颤动。 修行境界也暂时稳固,不再跌落。 骆一航抱着从小嫩松身上砍下的树枝,找了一棵能晒到太阳的山杨,倚着树干盘腿坐下。 拿出小刀,刷刷几刀清理掉用不到的树杈和枝叶,再剥掉树皮,只留下一根光杆木棍。 简单打量了一下,估算了一下尺寸。 骆一航再抽出柴刀,手起刀落,将木棍切成一节一节十公分长的小段。 然后放下柴刀,拿起小刀,把这些一节一节的短木块切成一公分厚的薄木片。 小刀虽然只是小卖部卖两块钱一把刀薄铁皮水果刀,但在骆一航这个练气三阶的修行者手里,刀切松木就跟切豆腐似的。 没多长时间,就变成了六十多块巴掌大的木片。 接下来就是精细活了。 骆一航握刀如握笔,凝神静气在木片上刻下一串串符号,符号分为金木水火土阴阳,每块木片上刻一种,就成了阵符。 七枚阵符为一组,将一组阵符按照规定的方位布置后激活,就能组成一座阵法,名为“七星聚灵阵”。 可聚集灵气。 不过现在这些还只是刻了花纹的木头片而已,要让它们变成真正的聚灵阵,还需要使用灵气激活。 地球上其实也是有灵气的,不然也不会诞生灵根,骆一航自己就是证明。 只不过地球上的灵气不多,而且分布不均。 打个比方,如果把灵气数字化,沪市那种大城市灵气数值是0,骆一航家那种山村大概是1,现在所在的山里面大概在1到2,再往上到雪线上面,没准能到3,最多也就这样了。 但是要想修炼,最低需要50。 所以就需要用到聚灵阵,把远处的灵气聚拢过来。 这是修仙界最最基础的阵法,跟清洁身体的洁身咒,打扫屋子的清洁咒,预知吉凶推演未来的牵机术,思想品德的礼道经等等都属于修行新手大礼包内容,必学、基础、没啥大用。 修仙界没啥大用,在地球上可是宝贝。 骆一航一鼓作气,雕刻出八套阵符,还余下四个木片。 把东西都装好,骆一航揉揉手腕,靠着树干,深吸几口满是草木味道的空气。 太阳已经老高,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不想动。 精神一直高度集中,他得缓缓。 过了一会儿,精神恢复了些,电话铃声也响了。 骆一航摸出手机,一看是老爸,接起来。 “航娃子,该回咯。” “哦,就走。” 基建真好了,这么高的山上还有信号。 骆一航站起来拍拍屁股,提起袋子,又在周围几棵树上做下记号,免得以后找不到。 随后招呼上爬树玩儿疯了的丁小满,下山回家。 …… 下山接上老爸。 骆一航往水桶里一看,里面就只有两条一扎多长的小白条。 还行,不算空军。 随手捞起一条丢给丁小满。 丁小满跟個狗似的,蹿起来当空接住,叼在嘴里把头仰的高高的。 “还生的诶,给它做撒。”骆诚抱怨了一句,蹲下嘬嘬嘬招呼丁小满,“猫娃儿,乖猫娃儿,吐掉哈,回去做熟了吃。” 丁小满扭头不理,它也不吃,继续仰着头叼着鱼趾高气扬迈着猫步哒哒哒跑远。 “诶,你养的猫娃儿。”骆诚指指儿子埋怨。 骆一航咧嘴光乐,也不搭茬,收拾好渔具。 猫叼着鱼在前面走,父子俩在后面跟,溜溜达达下山回家。 回到村里,骆一航母亲张桂琴已经在菜地里忙活了。 丁小满哒哒哒沿着田埂跑到张桂琴身边,吧嗒把鱼一扔,喵喵叫了几声。 张桂琴满心欢喜撸撸猫头,“小满满乖哟,抓鱼回来啦,晚上奶奶给你炖了吃哈。” 然后一抬头,看见后面下来的父子俩,脸色当时就变了,指着俩人大吼:“两个一早晨就跑不见人,烂外头好咯,饭也不要吃咯!” 父子俩抱头鼠窜,惹不起,惹不起。 放下东西,洗手,进屋。 张桂琴已经把饭做好,而且已经吃过了。 给父子俩留了一盘青椒炒肉,一盘蒜苗回锅肉,用盘子扣着放桌子上,电饭锅里闷着米饭。 骆一航和骆诚匆匆吃完,然后换上胶鞋灰溜溜下田。 骆诚是干活+表现。 骆一航则是一边干活表现,一边找地方布阵。 骆一航家里在房子边上开了些梯田。 算下来大概六亩菜地,分成好几块,其中两块搭了暖棚,面积两亩多的样子,用来育苗还有种些不耐寒的叶叶菜。 剩下露天种着黄瓜、西红柿、茄子、菠菜、芹菜之类,果实类和叶叶菜分开。 另外还有一块大概半亩多的花椒,两亩多玉米。 又在靠近水渠那里弄了片泥潭,在里面种荸荠。 要搁过去,靠骆一航父母两个人肯定种不完这么多田的,但是现在科技发达了,耕地的时候用机器,田里还装了喷灌,真到忙的时候再雇些人,也就照应下来。 如今是三月底,山下平地的新菜已经该上市了,但是山上凉一些,会晚半个多月,还没到采摘的时候。 但不能说田里就没活了,种田的话,一年四季想找活永远都有。 要除草,要施肥,要掐尖,要分苗,要剪枝,要培土。 有些蔬菜快成熟田里,农药和除草剂不能打了,要留时间给农药分解,不能有残留。 所以还要顺便捉捉虫。 茄子西红柿之类还要补一遍钾肥。 骆一航就拿了把锄头,在菜地里除草,培土,顺便选位置埋下阵符。 木头做的阵符,摆的聚灵阵也就能覆盖十丈方圆,大概800多平米,骆一航算了一下自己剩下的灵气,决定激活三个聚灵阵,能包裹住花椒,荸荠,还有临近几片菜地。 最主要的是,把骆一航家的房子覆盖进去。 刚开始嘛,稳妥点。 毕竟现在的灵气就像一笔固定存款,用一点少一点,只有出没有进,用一半,留一半,以防万一。 要是有羊脂白玉就好了,木头聚灵阵范围小,而且最多一个月就烂掉了,还得重新弄。 白玉的布一次阵能用好久,覆盖面积还大。 可惜,没钱。 骆一航布阵挺快,算好位置拿锄头把用力往下一怼,大力出奇迹,锄头把末进去一半,在地里扎出一个半米深的洞洞。 阵符塞进去,拿土封好踩实就完成了。 三套聚灵阵,也不过21个洞洞而已。 反倒是定位置消耗了些时间。 三座聚灵阵布下,剩下的,就是激活了。 激活也是个麻烦事。 05.一曲《仙儿》把阵开 05.一曲《仙儿》把阵开 问:地球上唯一的修仙者,修为高达练气三阶,但因为外界灵气浓度太低,引动不来天地灵气,用个最基层的清洁咒,也只能在指头尖冒出一股小风的情况下,咋能灵气外放十几米,激活一个覆盖800多平方的阵法…… 答:一般做法根本办不到,洗洗睡吧。 洗洗睡那不就完犊子了。 幸亏还有不一般的办法。 感谢土木双灵根,感谢一个人有两条灵根足够稀有,感谢前师门在刚察觉到骆一航资质太差的时候还没有放弃。 在察觉到骆一航修炼进度慢是因为筋脉瘀塞,灵气运转的时候阻力太大的原因之后。 师门想了一個办法,就是用喷的把灵气一股脑震出去,将筋脉硬生生冲开,反正就是大力飞砖的路子。 管你啥阻力不阻力,功率加大莽过去就对了。 然后就从库房里找出一本《清音功》让骆一航修炼。 《清音功》是一种修炼声音的功法,声音引起灵气震荡,从口中喷出灵气施法,施法时候自然要调动体内灵气,灵气大力震出去的时候,自然要在体内运转一圈。 麻烦是麻烦点,原理是经得起推敲的。 正好骆一航喜欢唱歌,清音功融进歌声,很快就入门了。 再然后嘛,骆一航就让修仙界见识到了,理论是理论,实际是实际,两者并一不定重合。 练了清音功之后,只是让骆一航多了一种使用灵气的方法,对修行本身帮助不大。 再然后骆一航就被退学了。 不过现在正好能用上。 想到此处,骆一航放下锄头,转身回屋从行李中把吉他拿了出来。 随意坐在田埂上,抱着吉他拨弄琴弦,叮叮咚咚宛若流水。 蓝天、青山、绿草,阳光下弹琴的人,像画一样。 张桂琴和骆诚听到琴声抬起头,不禁扬起嘴角。 “我儿子,多好看。“ “娃子随我,会艺术。“ “你还艺术,唱歌像蛤蟆叫。“骆诚脑子抽了。 ……动嘴太累,张桂琴直接上脚,在骆诚小腿上踹了一脚。 骆诚果断闭嘴。 骆一航没有发现他父母刚才为了他“打了一架“,还坐在田埂上,一边弹几个和弦找回手感,一边想要唱什么歌。 歌曲的发音方式和清音功震荡灵气的力度也有些关系。 激活阵法,需要激昂些,持续些,慢歌肯定不合适,最好是摇滚。 所以,唱哪首呢? 骆一航脑子里转了几圈,想起来有一首合适的,声调够高,歌词字数稳定也够长,应该能够给阵符持续输出灵气直至激活法阵。 噔噔噔噔,噔噔噔~~ 骆一航手腕发力手指拨动琴弦,扫了一串激烈前奏张嘴开唱。 “东边不亮西边亮,晒尽残阳我晒忧伤,前夜不忙后夜忙,梦完黄金我梦黄粱……“ 灵气随着骆一航的歌声喷薄而出,打着旋融入埋在地下的七枚阵符。 在看不见的地方,阵符上刻下的痕迹中浅浅荧光一闪而灭。 金符为开始,随后木符、水符、火符、土符…… “劝天劝地劝劝自己,忘山忘水我忘情人……“ 随着最后一句歌词唱出,阴符和阳符同时闪过荧光。 随后七枚阵符齐齐闪亮,霞光在阵符刻痕内循环三周,一圈比一圈明亮,最后在最亮之时突然熄灭。 七星聚灵阵——激活! 第一座阵法激活后,骆一航伸手压住琴弦,长出了一口气。 二手月季的歌还真攒劲。 可惜没有二十年宫寒唱不出龙姨那种味道。 骆一航觉得自己已经要对龙姨路转粉了,虽说没有十年精神病听不了二手月季,但是这年头,谁还没点毛病啊。 粉了粉了,再来一遍。 换个位置,骆一航重新开唱,“东边不亮西边亮……“再一次从菜地飘荡起来。 然后又换了从泥潭往上飘的第三遍。 骆一航是过瘾了。 那边老两口面面相觑。 骆诚喃喃道:“你儿子这唱的是啥!“ “是你儿子。“ “……“ “啥?儿子不上班了?要在家种田?” 母亲张桂琴终于知道了骆一航的想法,大惊失色急匆匆往家赶。 骆一航一次激活了三座聚灵阵,一管灵气只剩了四分之一,消耗有点大,借口回去做饭先回家了。 骆诚扛着锄头,慢悠悠跟在后面,嘴里嘟嘟囔囔:“听他的,农活是他能干的了的,现在是头脑还热着,干两天就做不下去咯。” 结果走到骆一航收拾的那几块田却发现,杂草一根没有,地垄收拾的整整齐齐,培土也是不低不高刚刚好。 骆诚挠挠头,有些搞不懂了,“做的还行嘛,这小子在外面到底干啥去了?” 回到家,骆诚没有看到想象中的大吵大闹,那边母子俩其乐融融在厨房收拾晚饭。 这是没有问啊?既然不问,那么着急回来干嘛?骆诚又搞不懂了。 吃晚饭的时候。 还是没问啊。 吃完晚饭收拾好。 咋还没问啊…… 骆诚都在脑子里纠结好几回了,今天这事,万一吵起来,他是站老婆?站孩子?还是站远点? 等都收拾完,打开电视调到苦情剧,张桂琴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航娃子,听你爸说你不打算出去了,要在家种田?跟妈说说,伱怎么想的,有什么难处,还是有什么事了?” 张桂琴语气很平静,但是骆诚多懂啊,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他经历多了。 默默往旁边挪挪缩进沙发,死盯着电视机,就好像特别关心里面的小保姆和大少爷到底有没有私情似的。 骆一航坐的是个小凳子,扭头看向自己亲娘,直接坦白说:“对,回来,现在乡村自媒体火的很,我打算弄一下。您不是老说么,养这么大儿,一年见不了两次,养了跟没养一样。现在好了,正好能多陪陪你们。” ……这话张桂琴是说过,但那个,那个不是气话么,好不容易养出来个大学生,还是独苗苗,不正经上班跑回来种地,像什么样子嘛。 哦,还有那个啥媒体。 搞不懂。 “额,额。”张桂琴纠结许久。 “回来也行,你去考个公务员吧。” 06.绑架小猫说服父母 “这个……”骆一航真没想到亲妈会有这种想法,咱家也没考公传统啊,从短视频学来的?宇宙尽头是考公? 考公是肯定不能考公的,考不考的上另说,万一真考上了,分配个不沾土不沾树的地方,好不容易撞大运来的修仙机缘不就废掉了。 骆一航还想活到200岁呢。 见儿子没说话,张桂琴又补充一句:“你看你,没个正经工作,咱这离帝都那么远,蕊蕊那精灵的娃莫要丢到咯。你考個公,最好考到帝都去,也好有个照应。等蕊蕊毕业,你们也大了,正好成家。” 这才是真实想法吧。 骆一航懂了。 自家老娘关心的不是她眼前这大儿子咋样。 她担心的是,儿子没了工作,万一她惦记了那么些年,亲眼看着长起来,亲手做饭养大的儿媳妇再没了咋办。 骆一航有信心的很,他从小养大的媳妇还能跑了,缓和气氛开个玩笑说道:“蕊蕊读博士,在跟着导师做研究,科学家呢,严格算起来已经是工作了。” 结果被张桂琴抓住话柄:“那你更该去了,科学家多好,你该做好坚强后盾,找个正经工作,才配的上人家。去考个公啊,考到帝都去。” 得,张桂琴是真上心了,骆一航索性借着女朋友突破亲妈。 “我跟蕊蕊好的很,她才不会介意我到底是上班还是务农嘞,不信我现在给她打电话,就说您担心因为我要在家里创业,她就要跟我分手。”说着拿出手机就要拨号。 张桂琴慌忙伸手拦,“别打,别打,蕊蕊那么忙。” “好好好,现在不打。”骆一航顺从收起手机,把趴在沙发上一块看电视的丁小满抱起来塞张桂琴怀里,开导一句,“您别担心,咱手里有人质。” 说完趁着张桂琴接猫的工夫,一溜烟回自己房间了。 骆诚冲着老婆伸出三根手指,什么也没说。 昨天他俩看的短视频里怎么说来着,三句话,让男人花了18万。 现在也是三句话,把儿子说跑了。 …… 话说地球时间六天,感受时间四个多月没跟自家亲的女朋友通话了。 斩了尘缘的时候没感觉,现在尘缘续上了,骆一航还怪想的。 所以,开个视频吧。 视频很快接通,手机屏幕上出现一个清秀却有些憔悴的女孩。 小脸蜡黄,黑眼圈重的跟熊猫似的。 正是骆一航从初中就盯上,高一开始早恋,高中三年,大学四年,毕业之后一边工作一边陪读又是三年,谈了整整十年的女朋友丁蕊。 “嗨,美女。”骆一航朝对面挥挥手,随后举起手机转了一圈,“看看我在哪里。” “伱回家啦。”手机里传来清清冷冷的声音。 “是啊,被开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处处不留爷,爷回家里住。只要我自己躺下就没人能把我打倒。”骆一航开了个玩笑,在丁蕊面前他总是轻松的,有些不方便跟父母说的话,跟丁蕊随时都能说出来。 “额……”骆一航这番话有点突然,丁蕊需要组织语言,还在想怎么安慰。 这时从屏幕外突然探出一个脑袋,直接给骆一航打抱不平,“他们什么眼光啊,这么大的帅哥,留着养眼多好。” 这话也算是打抱不平吧。 骆一航指指自己,对着冒出来的脑袋说:“您老人家说我是花瓶呗。” 不等她反应过来说错话了,紧接着伸出大拇指,“妍妍姑娘说的太好了,一针见血,给您点赞!” 抛开所表达的意义不谈,这话某些方面的确在陈述事实,骆一航自然是很帅的,不然也不敢追女学霸。 丁蕊按着凑过来的脑袋推开。这是她的室友,名字很有意思叫做严妍妍。 转头组织好语言安慰骆一航,“回去也好啊,可以休息休息,你这几年很累了。” 骆一航明白丁蕊说的是什么。 毕业之后,骆一航找工作上班,丁蕊继续读研,两个人一工一读,互相扶持着过了好几年。 去年丁蕊硕士毕业,俩人都准备谈婚论嫁了,丁蕊却突然得到了一个机会,俩人商量之后,丁蕊去了帝都跟着导师继续深造,骆一航继续留在沪市。 这还是俩人自初中认识以来,十多年了,头一次分开。 丁蕊一直觉得对骆一航有些亏欠。 “哪有,我一点不累。”骆一航摆摆手嘴硬。 然后把脸凑近屏幕看着丁蕊,“倒是你啊,怎么黑眼圈又重了,有没有好好睡觉?” “啊?额,有。”第一声惊讶,第二声沉默,第三声小声回答没底气。 “真有?”骆一航又凑近了一点,盯着丁蕊眼睛,有点咄咄逼人。 丁蕊没有说话。 画外音却响起,严妍妍出卖队友唱着歌,“月亮不睡我不睡,我是秃头小宝贝。” “妍妍!”丁蕊少有的大声喊了一下,威慑力+0.5 骆一航在屏幕外面还起哄,“发际线又上移了吧,秃头少女。” “呀!”丁蕊破防,遮住脑门,抱怨道:“你怎么跟我妈似的。” “蕊蕊啊,记得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天冷了记得添衣服。多大人一天天的不让人省心,你以后可怎么办哦。”骆一航得寸进尺,觍着脸学丁蕊妈妈的语气说话。 丁蕊皱皱眉头,不说话,就当听不见,没反应。 等骆一航闹够了,才生把话题转回去说:“你回去也好,多待些日子,多陪陪叔叔阿姨,钱够用么?” “不够啊,富婆,饿饿,饭饭!”骆一航耍宝道。 丁蕊继续当听不见,装鸵鸟,自己说自己的。 “哦,我攒了点钱,转给你先用着,月底发工资我再给你转。” 随后骆一航手机弹出提示,来自蕊蕊的转账22500元。 ……有零有整的,这丫头别是就留了个饭钱剩下都转过来了吧。 当然不能收啊。 骆一航没点收款,等它24小时自动退回。 “开玩笑的,我有钱,躺个两三年不成问题,再说我在家呢,还能啃老。等我种出菜来给你寄哈。” 说完这番话又对着那边大喊,“妍妍大美女,帮我看着我媳妇,让她按时睡觉,回头给你们寄好吃的。” 挂了电话。 骆一航心情有点低落。 自己这突然不工作了回家,让父亲、母亲、女朋友都有点招架不住。 老爹大早晨起来纠结忐忑小心翼翼打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老妈从老爹那里得知自己要留家里务农,先风风火火又几经迟疑,做了好几次心理建设才开口问话,最后还没敢说重话。 女朋友……女朋友是个憨的,骆一航做什么她都支持,还主动贴钱。 唉,一个瞎话,就要用更多的瞎话去圆。 但是实情是不能说的。 所以得再编个瞎话给父母安个心,然后尽快做出成绩,让他们彻底安心。 做出成绩骆一航倒是不担心,咱有挂。 问题是,编什么瞎话把开始这段应付过去,还有要做些什么。 07.满村荒田 正琢磨着呢。 叮,手机来信息了。 点开一看,是丁蕊发的【你今天没给我看丁小满,(生气表情)】 啊,忘记了,丁小满在外屋张桂琴抱着呢。 丁小满姓丁,是二十四节气中小满那天丁蕊带回来的,所以叫丁小满。 名义上是丁蕊的猫,放在骆一航这边寄养而已。 嗯,丁蕊去帝都之前才开始养的猫。 骆一航编辑信息,【亲爱的用户您好,荣幸的通知您,您的猫已经被绑架,需要支付十个亲亲解救,否则剃毛】,发送。 叮咚,【去死!(锤头表情)】 紧接着又来一条,【收钱!(红脸生气表情)】 骆一航继续编辑信息,【不收!】 【收嘛(大眼睛表情)】 【先不用,要用钱给你说哈,摸摸头。】 【手给剁掉!(滴血刀子表情)】 哈,骆一航微微一笑,收起手机。 有外人在的时候,丁蕊是那种有点内向,清清冷冷的性格,私下没别人的时候,还是挺好玩儿的。 收起手机,骆一航也编好了说辞。 出门,到客厅坐下,骆一航对父母说:“蕊蕊很支持我回来,另外,给我半年时间,半年没做好,我就出去工作。” 骆一航最终还是没有编瞎话,而是用了拖字诀。 骆诚和张桂琴老两口,以为骆一航和丁蕊他们小两口商量好的,也就只能支持呗,还能咋滴。 “行吧,就半年,这半年都听你的。要是弄不成就去帝都、去考公。” 赢得了半年时间。 后面就看在这半年里,怎么用仙术做一番事业了。 还得事业、修炼两不误才行。 …… 又是一天清晨。 骆诚从深深的睡眠中醒来,伸着懒腰走出房门。 心情愉悦。 他自从年纪过了五十,可能是年轻时候身体透支太厉害,总觉得睡不着,又睡不够,早晨醒来身体还是乏的很。 昨天晚上这一觉,可是难得的一夜好睡啊,简直神清气爽,从骨头节里往外透着舒服。 出了院子,看看远处的山,青山白云,雾气蒙蒙,跟水墨画一样;看看近处的田,绿油油水灵灵,跟水彩画一样;看看田里的儿子,抱着吉他又高又帅,跟看自己照片一样。 咋都那漂亮呢。 熟悉的风景今天看起来特别透亮,感觉就像眼睛前面一直遮着块玻璃,以前落着一层灰,今天擦干净了。 沿着田埂溜溜达达,好听的歌声随风传过来,是骆一航在唱歌。 “天空好想下雨,我好想住你隔壁,傻站在你家楼下。抬起头数乌云,如果场景里出现一架钢琴,我会唱歌给你听……” 这个多好,比昨天唱那个,听了让人脑袋嗡嗡的好听多了。 昨天是啥来着,倩女幽魂欠女儿债,忘山忘水我忘情人儿…… 一路哼着忘情人儿,骆诚走到骆一航跟前。 骆一航见到父亲过来,伸手压住琴弦,父子俩一块看着眼前的田。 骆诚开口问道:“航娃子,说说,打算怎么弄,咱俩合计合计。” “有点想法。”对亲爹,骆一航自然不会客气,指着后面草坡问道,“那边草甸子能开成田么?” 骆一航家在村子最上面,自家田地后头就是丁小满昨天跑着玩儿的草地,大概有三四百米宽,草地上面就是由疏到密蔓延到群山里的树林。 那片草地挨着骆一航家最近,却只长了些杂草,还是一丛一丛的,远看还好,近看一点都不密,好多地方露着土,浪费资源。 骆诚抬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说道:“不成,植保的人说过,那边接近25度了,就要保持原样,啥都不能动。不然当年伱爷他们早就都开出来了。” “保留生态环境维持水土,免得下大雨滑坡了。”骆一航听明白了,又问:“那撒些草籽花籽啥的行么?” “行的吧?”骆诚也不确定,“哪天打电话给植保站问问。” 骆一航昨晚上想过,他是土木双灵根,植物和土壤是修行的基础,自然是土越多越好,植物越多越好,土是固定的,那就只能在植物上面下手。 可能跟常规概念有点差异,其实同样面积的土地,自然生长的植物远没有人工种植的作物数量多。 骆一航要的是植物本身,人工种植和自然生长的其实无所谓。 那首选是农作物或者经济作物。 植物数量多,有助修行。 产出还可以换成金钱。 按照最朴素的概念,做一番事业的意思就是赚大钱。 有聚灵阵在,被灵气滋润的作物,肯定能卖上高价。 可惜,最近的草甸子不能开成田,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撒些花种草籽之类了。 随后,骆一航换個方向又指向就在自家下面一层,一块光秃秃的荒地问道:“好,那边呢,是咱家的田么?” 那是第二近的一处空落落的地方。 骆诚顺着看去,抬手给骆一航脑袋一下,“你爷家的地你都不认得。“ “……“骆一航揉揉头,抱怨道,”爷家啥时候有那块地了?“ “哦,你不知道啊,头些年你达叔去城里时候把地给你爷了,去年你爷也种不动,就荒着了。“ 骆一航心说咱村人走走走的多了,自从他去了沪市,开始寒暑假回来,工作之后就春节回来几天,忙的不得了,大冬天的全村地都没东西,也没聊过这出啊。 好吧,也算自家的。 这种情况属于人走了,户口没迁走,自留地或者承包地村里没收回,就交给其他人种了。 “你要种的话就收拾收拾,半年还够种一季麦子。“骆诚补充一句。 骆一航没回话,又指着山下更远处那些一块块光秃秃的荒田问:“那片,那片,还有那片是谁的?“ 这回骆诚没一口回答了,略带迟疑,“那块是你七爷家的,那块是李柱家的吧,那块是宝发家的吧,他们家走的时候不知道村里收没收,剩下几块不记得了。“ 骆一航还是没回答,转头又指着山顶上问:“上面台子的田呢,都是村里的吧。“ “对,有些是村里收回去了,有些还在个人手里,都荒着呢没人包。咋嘞?“ 骆诚已经隐隐有些不安了。 “没啥,咱都包了吧。“骆一航随意说道。 骆诚气的鼻子都歪了,“你咋不上天,你知道多少田你就包!你想累死我跟你妈啊!“ “您不是说了么,用机器,找工人,不累的。“骆一航继续语气随意,但是悄悄往外挪了几步,离亲爹远些。 果然,知父莫若子,骆诚恼羞成怒,脱下一只鞋抬手要打,“我抽死你,请人请人,现在一个小工一天就要两百块,你知道那些要多少钱!“ 骆一航在鞋底子之前撒腿就跑,边跑还边喊“还要养些鸡鸭,再养几头猪,山上塘子开出来可以养鱼。” 骆诚追了两步没追上,气呼呼穿上鞋,好好的一天,全给破坏了。 逗老爹很快乐,骆一航拎着吉他一溜烟跑回家做早饭去了。 皮一下就得安抚安抚,不然真的来一顿竹笋炒肉就不好了。 不过刚才骆一航说的,想都包下来也是真的。 08.牵机术?啥也不是! 唉,原本一百多户,五百多人的村子,现在就剩下三十几户,恐怕一百个人都不到,太多撂荒的田地了。 大山里连个承包的人都没有,人家农业公司宁可多花钱,也会包下面平地的田不包山上的田。 但是骆一航身上的土木灵根,就得在有土有植物的地方才好修行,他又不能住到山里。 村里荒地太多,不利于修行,最好每一寸土地都种上东西才好。 当然,能有这个底气,还是因为今天早晨骆一航发现,聚灵阵开始起效,一夜过去,骆一航感受了一下,聚灵阵覆盖范围内,灵气浓度大概到5了,迈过5这個坎之后,骆一航体内灵气开始恢复,简单来讲,就是可以自动回蓝了。 别管是一个月回满,还是一年回满,只要能回蓝,他的聚灵阵就能一直布下去,直到把整个村子都覆盖。 差的不过是钱而已,钱嘛,小问题。 家里是指不上了,父母每年赚的钱都是有数的,前些年供骆一航上学,赚多少花多少,骆诚还要出去打工贴补。 也就最近几年,骆一航工作了,他们才能攒下些钱,顶天也就十万块,不能动。 骆一航自己,工作三年,在沪市收入还不错,但是开销也大,骆一航花钱又有点大手大脚,存款也就两万出头,这点钱用来包地,开荒,洒洒水就没了。 所以骆一航从开始就没考虑自己那点存款和爹妈养老钱的主意。 缺钱无所谓,搞点来不就行了。 那么,从哪搞钱呢? 用法术呗。 修仙新手大礼包五大法术,洁身咒,清洁咒,聚灵阵,牵机术,礼道经。 有一个画风不太一样。 前面三个的名字朴实无华,说白了就是太基础了,根本没费心起名字。 而第四个牵机术,可就厉害了,自带高大上专有名词,意为牵动机缘,作用是可预知吉凶推演未来。 最后一个不算,礼道经名字更大,但是更类似于修仙界的思想品德课。 作为新手大礼包,牵机术的优点是耗费灵气少,使用简单,不要求资质。 缺点嘛,不太靠谱。 比方说要算何处有宝贝,它会算出来东边,具体东边两三米还是东边两万里就不一定了。 要想再算具体点,人家会卡…… 所以在修仙界,牵机术一般当做天气预报用。 作用是不是比洗澡扫屋子做饭高级多了。 修仙嘛,相当于灵气为食,把聚灵阵当做饭的锅台看也没啥问题。 不过现在是地球上,骆一航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因陋就简吧。 吃过早饭,骆一航带上丁小满又跑山上去了,尽量创造有利条件,附近能发财的也就山上了。 顺便还带着望远镜,这叫玄学与科学相结合。 爬上山坡,又到本地人俗称台子的山坳里,骆一航运转体内灵气,掐法诀,询问何处有宝,注能卖钱的。 开唱。 这破体质,弄点啥都得唱歌把灵气往外喷。 牵机术要求灵气释放缓和平稳,所以骆一航选了首老歌。 “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微山湖上静悄悄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唱起那动人的歌谣……“ 一曲唱罢,牵机术起效,骆一航心有感应,举起望远镜看向所感方向。 果然是山上,距离还挺远,会是什么呢? “艹!“骆一航破口大骂,牵机术果然不靠谱! 视线里是一只正在树上筑巢的红腹鹰,这玩意确实能卖钱,还挺贵,卖了就“吃喝不愁“了,还有一对银镯子赠送。 尼玛算到个国二。 呸,啥也不是。 不过那片山下面…… 骆一航猛然想起来点啥,匆匆下山。 丁小满就让它自己玩儿,它认识回家的路。 …… “爸,爸,山上猪苓挖了没?“骆一航远远的就冲在田里劳作的父亲大喊。 骆诚抬起头满脑子疑惑,“啥猪苓?“ “就是前两年,种山上的,野猪粪“ “哦哦哦,野猪粪啊,没挖,咋?“ “没咋,我去看看。“ 田里骆诚和张桂琴,看着骆一航一溜烟下山,喊了几句跑进家里,拿个包又一溜烟跑走,路过的时候还顺手抄走把锄头。 留下他俩面面相觑摸不清头脑。 猪苓是一种中药材,俗称野猪粪,长的跟野猪拉的便便似的。 实际上它是一种真菌,汉八味之一,本地特产。 前些年猪苓被炒的价格很高,三百多块钱一公斤,骆诚就跟风在山上种了些,这东西只能长在凉爽又潮湿的野生森林里。 但是猪苓是多年生真菌,要三年才能成熟。 结果种在最高位,还没等成熟,种下的第二年,猪苓就暴跌,最低跌到了十五块一公斤,还不到高价时候的5%。 感受了一把什么叫泡沫破裂,气的骆诚也不管了,种好的猪苓就扔到山上自生自灭。 如今也快三年了,猪苓价格恢复了些,骆一航拿手机查了下现在的价格,鲜的三四十一公斤,干的六十多,价格恢复了些,就是不知道当年那批猪苓现在长到了多大,还剩下多少。 别管多少,也算份额外收入么不是。 种猪苓的那片林子也在骆一航家的山头上,比发现天才小松树那里高一些,是一片半阴半阳的杂树林子。 骆一航轻轻松松顺着山野小路到了那片林子里,半途丁小满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也跟了上来。 然后嘛,问题出现。 猪苓是长在地底下的。 这片林子太大了,到底哪一片地方种了猪苓? 记得骆诚种猪苓的时候是大前年,入冬前,山上土还没封冻的时候。 那时候骆一航还在沪市呢,并没有参与,而是从骆诚发的朋友圈里看见的。 再次感谢发达的基建,到这里了手机还有信号。 骆一航打开手机,翻开老爸的朋友圈,找了好久,终于翻到了三年前发的照片。 文字里是满怀收获的期待,那时候骆诚根本没想到猪苓这东西也有泡沫。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配文发的照片,骆诚喜气洋洋的一张自拍, 照片里有一棵长的巨丑的歪脖树。 有线索了。 长的那么有“特点“的树,还是很醒目的。 别的树直溜溜撑着绿油油大伞盖,就它枝枝丫丫的还把自己扭成S型,突出一个随心所欲。 骆一航带着丁小满,找到歪脖子丑树,扒开树下一层落叶。 还好。 表面看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就说明没有野兽刨出来吃了。 可能是因为不好吃吧。 然后骆一航拿起锄头,划拉开树下一层薄土,低头一看。 当时就皱起了眉头。 好消息是,猪苓还在。 坏消息是,猪苓长的不值钱。 09.主人你为什么要玩屎? 地面上只有零星的小球球冒出来,还没连成片,就是便便刚拉出来,还没堆成坨坨的那种状态。 骆一航蹲下抠了一块,拿在手里捏一捏,表皮已经硬了,内核还有些松软,而且颜色还带些暗黄,没有全黑。 这样子代表这窝猪苓快成熟了,但是品质不咋地。 中草药,产量是一方面,成熟度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品质。 现在看山上这窝猪苓,产量差,没成熟,更重要的是品质太差,不能说毫无优点吧,只能说一点占优的都没有。 这说明,间管理很重要啊。 看完这片猪苓的状况,骆一航扭头招呼丁小满。 却见丁小满躲的远远的,弓着身子两只前爪匍匐在地上盯着骆一航一动不动,大圆脸皱的跟包子似的,满脸的嫌弃。 看表情好像是在说,“主人你为什么要玩屎?” “过来,过来。“骆一航越叫,丁小满越躲;骆一航拔腿追,丁小满撒腿跑;丁小满上树,骆一航无助…… 一人一猫折腾了好一会儿,骆一航终于让丁小满明白了,这不是屎,他没有玩屎。 然后就展开了寻宝游戏,丁小满负责寻找地里的猪苓,骆一航看着。 有一说一,猫鼻子也挺灵的,丁小满一通翻腾,把种了猪苓的地方全找出来了。 种植面积大概1000多平米,种了200多窝。 猪苓的计量单位是“窝”,一窝就是一坨,完全成熟后一窝一般能出四斤鲜货,一斤鲜货大概出干货六两半,干货鲜货都能卖。 骆一航找了一窝大小中等的刨出来,只摘表层的菌核,下面深层的菌种留着还能继续长。 再拿出从家里带的电子秤称了一下,这一窝才1375克,连网上说的平均重量都没达到,肯定卖不上价钱。 所以得先给它开个挂。 老样子,定位置,刨坑,埋阵符。 一千多平米的猪苓,一套不够,两套浪费,那就重叠埋两套,最少能卖小两万,又是能很快变现的东西,值得投入多些。 好在现在能回蓝! 骆一航采的那一根树枝做了八套阵符,昨天用了三套,今天早晨发现灵气能恢复之后,又在自家田里用了两套,现在再用掉两套,还剩下一套备用。 布阵挺容易,激活也不难,难的是没伴奏清唱《仙儿》实在太难听了,还要唱两遍。 丁小满又上树了…… …… 下山,又快到中午了,张桂琴做好了饭,问骆一航干什么去了。 骆一航说去看山上的猪苓,长了一些,快长好了。 张桂琴这才想起来,前些年还种了猪苓呢,不管多少能卖些钱,美滋滋。 吃午饭的时候,骆诚跟骆一航说,问过植保站了,坡上洒草洒花都没事,种几棵树也没事,只要不大面积破坏植被就行。 还有打电话问过骆一航爷爷了,他的地随便种,现在种了东西那些刨掉都行,随便大孙子折腾,另外骆一航奶奶刚学了跳广场舞,新鲜劲没过,打算再待些日子。 还有,打电话问过村长奶奶了,说是村里的地有好多,很多人已经把户口迁走,地还给村里了,看上哪块随便租,一亩三四百块,现在还有政策,包地有补贴。 林林总总说了一大堆,张桂琴抱怨说骆诚一上午啥活没干光打电话了,找个机会就偷懒。 “航娃不也上山耍去了……”骆诚刚嘀咕嘀咕想反驳,被张桂琴眼珠一瞪,立马缩回去了。 张桂琴这才满意,扭头问骆一航,“要开你爷家的田?是要拍东西吧,想好种啥子没有?” 骆一航正埋头干饭呢,闻言放下碗筷,摇摇头反问道:“现在种什么合适?” “不管种啥。”骆诚半截打断,“那田好久没管了,没下过肥,得先种一季豆子。” “就你多嘴,听娃的。”张桂琴又一瞪眼,骆诚不说话了。 至于骆一航呢,其实种啥无所谓,主要是不能空着,种黄豆固氮嘛,课本上都学过,而且炒黄豆磨豆浆点豆腐,都可以嘛,不会浪费。 所以骆一航决定了,“就种豆子。” “好,听儿子的,就种豆子。”张桂琴说话算话,说这半年都听儿子的,就真的都听。 骆诚表示“???”为啥说的同一件事,待遇差这么多? 反正三票全票通过,把下面荒地开了种豆子。 那么问题来了。 “爸,豆子咋种,还有咱家有豆种么?” “……”骆诚无语了,“啥都不会还要在家种田。” 嘴上虽然抱怨,还是详细说了,“先清田,把下面田里杂草石子清一清,然后叫耕机上来翻地,晒两天洒上水,然后点豆子,等出芽芽了再撒肥。” 简单说说就是这样,具体细节间距啊,补种啊,上什么肥怎么稀释之类到时候慢慢讲。 “豆种嘛,看种子站有啥品种,听说现在有六十天就成熟的,不知道产量咋样。” 骆一航大致听明白了,继续问道:“那清田要几个人,多少钱?耕地机找强娃应该有,豆种他那边应该也有,要不下午咱去看看。” 强娃是骆一航中学同学,没念大学,在镇上开了家农资站,他们有几個玩的好的,现在每年春节回来都会聚聚。 骆诚摆摆手,“清田要什么钱,村里叫几个老伙计就弄了,管顿饭就行。耕地机还是叫老赵,500一天出人出机器,豆种让老赵带上来就行了。现在高科技,不用挑” 说着掏出手机,发语音。“七娃在呢不,问撒,有啥豆豆种子,多钱?” 得,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交情,老赵是骆诚的朋友,也在镇上开农资站,可怜的啊,五十多岁了还被人叫娃…… 骆诚效率很高,下午的时候,村里人呼啦啦就上来了,虽然只通知了三个老伙计,但是来了十几口子。 不为别的,就图个热闹。 村里这些年,只见一家家搬走,一块块田撂荒,可是好久没见到撂荒的田重新开咯。 只不过,来的人里,不是叔叔辈就是爷爷辈。 一个年轻人都没有啊…… 10.村里老的和老老的【感谢‘神话大佬’的支持!】 “崔伯伯”、“安叔”、“五伯”、“七爷爷”、“老罗叔”、“……”骆一航挨个问好。 七八个五六十岁,七八个七十多岁,骆诚在里面算年轻的。 骆一航更是村里的独苗苗,七岁以上三十岁以下唯一一個。 这就是平安沟的现状,留在这边的都是五十岁往上,年轻人全走光了,不满七岁的小孩倒是还有几个,父母出去打工,小孩留给爷爷奶奶带着,等到七岁上小学的时候也要接走的。 村里的小学前些年都撤掉了,招不到学生。 所以大伙见到骆一航都很惊讶,也很高兴。 “航娃子回来啦。”、“啥时候回的?”、“航娃子这是休假回来?”、“沪市就是好嘞,不年不节的还给假。”、“那叫年假,大公司都有,随便休。” 实情……没做出成绩之前肯定不能说啊。 骆一航一路打着哈哈,应和几句“回来了。”、“刚回没两天。”、“上份工作结束了,回来歇段日子。”、“陪陪我爸妈。” 至于骆诚和张桂琴也差不多。 热闹一阵,大伙也没多寒暄,确定了要开的地方,就扛着锄头就下田了。 干活的时候有的是时间聊天。 当然,下田的就是五六十岁的“壮劳力”,爷爷辈的可不敢让他们干活,都留在田埂上看热闹。 叔伯大爷们见骆一航也扛着锄头下田,看着都新鲜,纷纷喊道:“航娃子,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干的了么,开荒可累。” “咋干不了!”骆一航把外套一脱,亮出里面两根筋背心,蜷起胳膊一块块肌肉棱角分明。 获得了一致赞扬,“嚯!看不出来么!” 那是,在修仙界灵气滋润好几个月,灵米吃着,灵泉喝着,洗经伐髓都好几回了。 别看不起练气三阶,放古代也是一方高手。 妥妥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骆一航不光显摆,还主动揽下了挖小树的活。 好几年没种的田,里面总会长些小灌木,都是风啊鸟啊带来的种子生根发芽长出的,这玩意根扎的深,又硬,很不好弄。 但是在骆一航这里,大力出奇迹,抡起锄头哐哐砸,再顽固小灌木几下子就给它刨碎了。 再深挖几下掘掉根完活。 大伙一看,不能让个娃娃比下去啊,较劲的劲上来了,纷纷张开两只无情铁手,满手的老茧也不怕割,左右开弓杂草一把一把往起薅。 遇到石头一甩胳膊扔出老远。 干成这样了,上头看热闹的老爷爷们还不满意呢。 纷纷在那吹牛。 “当年大生产那会儿,这点地方我一个人一中午就收拾出来了。” “除个草嘛,不叫活,当年都是拿锄头开山的撒。” “就是么,下面那几十亩都是我一个人开出来滴。闷着头就是挖。” “我还去下面厂子里干过嘞,都是大石头,拿炸药炸的,拿大筐背石头,半人多高的大筐,一天能背一百筐。” 骆一航在田里听的有趣,这些爷爷们,差不多的事情讲了一辈子,小时候就听这段,现在还是这段。 当年备战,这边迁来好几个三线厂子,一两万工人在这边开山建厂。 地方上也为了战备保障,不计成本在平安沟这边开山挖田移民修水利,全力支持工厂职工们生产生活。 村里老人都把那段时间叫做“大生产”,全称是“支援国家工业建设农村大生产”。 不过这名字应该是本地自己喊的口号,反正骆一航有一次好奇,在网上搜了一下没搜到。 可惜,随着新世纪到来,三线厂经过短暂的繁荣后全都倒了,厂房废弃,人员四散。 为了保障厂子而存在的平安沟也慢慢没落。 消费市场没了,村里人各寻出路,大片田地只能撂荒。 可是那些日子,都是老爷爷他们的青春啊。 几个老头在田埂上越吹越夸张,从山下慢悠悠溜达上来一个更老的老爷子,上来就听见在吹牛。 老老爷子嗓门大,远远的一声喊,“咋!衰娃,你不是下山去干了一天就跑掉了么。” 这一嗓子,上面的爷爷们都不说话了,最后一个最可怜,七十多了也还是被人叫娃。 骆一航听见声音,转过去一看,喊了声“桄桄爷!” 老老爷子摆摆手,回了句“航娃子回来啦,好滴很。” 然后就凑到老头堆里跟着一块吹牛,他吹的更夸张,一猛子扎到当年抗日那会儿去了,吹他年轻时候能炸飞机。 桄桄爷是还在村里最老的老人了,得有八十多还是九十多,跟他差不多年纪的老人要么走了,要么被儿孙接走了。 就他,无儿无女,自己种地自己吃,一个人守着一堆木偶过活…… …… 骆一航爷爷家这片荒地不大,也就三亩多一点,骆一航跟几个大爷大叔们两个多小时就收拾出来了。 连收拾出来的杂草也被一个会沤肥的大爷给拉走了。 大伙也没吃饭,纷纷夸着骆一航孝顺就各自离开。 而在第二天上午,吃完早饭没多久,骆诚口中的老赵,就开着辆大三轮,车斗里驮着微耕机,突突突上山来了。 等见到骆一航一家迎出来,老赵特别热情,提着一个口袋跳下车,先把口袋放地下。 然后张开大嗓门喊,“这,豆子,给你提来了。要耕哪里?咋这时候开田呢么?” “就这片。”骆诚随手指着下面刚收拾出来的荒田晃了一圈,“反正没事,娃子要弄,就开出来呗”。 说着骆诚打开口袋,看他心心念念了一晚上的豆子。 “都是好豆吧,够的吧?”骆诚抓住一把豆子摊在手上问老赵说。 骆一航也凑过来看,这豆子表皮皱巴巴,颗粒也就比绿豆大一点而已,还不圆。 是豆子里的丑娃娃。 最终,没有选60天成熟的早熟黄豆,而是选了一种90天的小粒豆。 据老赵说这种小粒豆最适合发豆芽,炒着吃也行,就是磨豆浆做豆腐不太行。 这就可以了,市里镇上面皮店那么多,发豆芽的豆子不愁卖。 “你放心撒!四十斤,肯定够。”老赵也抓起一把豆子给骆诚看,“都是好豆子,昨天晚上看电视的时候我跟婆娘一粒粒挑的,保证好滴很!” 骆诚心里清楚,一粒粒挑肯定在吹牛,但是应该是筛过的,抓一把豆子没见到瘪的黑的。 这就行了。 “多钱?” “就昨天跟你说的价,六块九一斤,四十斤276,给270。车上还带了一袋尿素,140。出苗苗用上,一袋子够了。后面再要就说,给你送。” 骆诚点点头,“行撒,干完了一块结钱。” 11.钓鱼佬永不空军 生意聊完,抓紧干活。 首先要把耕地机从三轮车上弄下来。 老赵放下车厢挡板,抽两条木板搭个坡,骆一航跳上三轮,扶着耕地机握把顺着木板给送下来。 耕地机落地,老赵抽下木板,招呼骆一航,“我先垫一下,娃子搭把手,咱一块送到田……” 正说着话呢一扭头,却见骆一航试了试分量,左手扶着车把,右手扣着车身上一块凸起。 两只手一前一后把耕地机提起来跳田里去了。 老赵惊呼一声,“好大的力气!”。 扔下木板,回车上提上机油,也跳下去了。 骆一航在田里把耕地机摆好位置,伸手蹭蹭机器上的铭牌。 发现这东西叫农用小型自走式四驱微耕机。 自走的意思是人在后面推,机器在前面走么? 微耕机全长不到两米,重量也就100多斤,在这种长条条形状的梯田里用正合适。 喜欢,想要。 “这个真没必要自己买。” 老赵在田里推着机器耕地,骆一航在田埂上跟着走的时候,问起了微耕机怎么买,老赵却不想做他的生意。 “这机器不贵,就两三千块,但是这东西费油,还爱坏,修得去镇上,麻烦的很。你家一年也就用一两次,还是租合适。租一天500块,出人出机器出油。像你家这点田,半天就耕好了,只收300。” 骆一航一想,也对,等以后田多了再考虑吧…… 具体耕地过程没什么意思,就是在田里推着机器走。 走一圈粗耕,走一圈细耕,再换刀头起个垄就完活了。 老赵说的很准。 他上午九点来的,十一点就耕完地走了,留他吃饭也不吃,说还要去下一家。 耕地300,种子270,肥140,收拾这三亩多荒田花了710块。 看上去不多,但这只是第一笔,而且花费最大的清地开荒还没花钱。 后面打药、补肥、收割,都还要花钱。 全算下来,如果不算自家的人工,不算地租的话,一亩豆子成本得400多块,能收300多斤豆子,一斤豆子能卖两块到两块五。 如果一切顺利,一亩地种一季,利润顶多三四百。 这点效益,都对不起下的力气。 所以啊,得卖的贵点。 聚灵阵,靠你了! …… 耕完地,晒一天,然后接上喷灌把地透透浇一遍。 再晾上一宿就可以播种了。 趁着晒地的工夫,骆一航又上山了一趟,继续摧残了天才小松树。 阵符+5 可怜的小松树已经变成秃的了,短时间不能再砍咯,得让人家长长。 次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骆一航就起来下田了。 今天要点豆子。 点豆子很简单,骆一航找了根一米多长的六分pvc水管,斜削一刀砍出個尖尖。 腰里挂着一袋豆子,走两步把水管尖的那头戳进地里,掏两颗豆子顺着水管滑下去,抽出水管踩一脚盖上土。 腰都不用弯,轻松又愉快。 等骆诚和张桂琴拿着小棍子出来的时候,骆一航已经干完活坐田埂上唱歌了。 骆一航在种豆子的时候已经放好两套阵符。 唱个歌激活一下,这几天攒的灵气又用光了,愁啊…… 现在房子和周围的地里放了七座聚灵阵,山上猪苓那里放了两座聚灵阵。 即便是七座聚灵阵在缓缓聚集灵气,浓度还是非常非常低,骆一航补充灵气还是需要挺长的时间。 剩下就是水磨功夫,那么这段时间做什么好呢? “做什么好呢?” 这些天骆诚和张桂琴也在思索这个问题。 骆一航回来一个礼拜了,豆子种下去也过了好几天。 家里多了一个强劳力,往常三天的活,现在一天就干完了。 猛然间,地里没活了,突然闲下来竟然不知道该做些啥。 “日头不错。”张桂琴看看天,“我去把衣服洗了。” 转身的时候,张桂琴看见骆诚往杂物棚子溜,就猜到他打算趁着没事去甩两杆。 张桂琴眼一瞪,眉毛一竖。 骆诚马上有了反应,招呼骆一航:“航娃子,走,咱俩去收些荸荠。” 骆一航心领神会,跟骆诚一块去杂物棚,给亲爹打掩护。 父子俩磨磨蹭蹭听着张桂琴进屋了。 骆一航换上水裤,提着水泵,再背一卷水管,骆诚偷偷摸摸拎着渔具,父子俩一个上山一个往右,分头行动。 荸荠养在水渠边上的泥塘里面,去年种下的,冬天的时候嫌太冷没有挖,然后就一直养到了现在。 荸荠嘛,又不是瓜果,成熟了埋在泥里不会坏,什么时候挖什么时候是新鲜的。 不过说挖不太准确,现在都是用高压水枪冲。 骆一航接上管子,插上水泵,举着水枪往泥塘里滋,一颗颗圆滚滚黑黝黝的荸荠顺着水流从泥里飘起来,随手一捞就弄了一兜子。 骆一航摸一颗拿水冲冲,也不削皮,直接用牙把皮啃掉扔嘴里,嚼的嘎吱嘎吱。 甘甜、脆爽,还带着清香味,一咬一包汁,一点都不艮,好吃的不得了。 往年的荸荠可没有这种好味道,几天前布下的聚灵阵起了作用。 真不赖。 骆一航收拾收拾,提着荸荠回家。 水管水泵之类的东西放回杂物棚子,换掉水裤。 然后就着院子里的水龙头,把荸荠清洗干净,拿起边上的小刀顺手削了一小盆端着进屋。 屋里响着嘎嘎嘎嘎笑的背景音,张桂琴正躺沙发上刷短视频呢。 洗衣服?洗衣服是洗衣机的工作。 把荸荠往茶几上一放,骆一航赶紧逃离,短视频里怪笑的bgm太吓人了。 “丁小满!”骆一航喊了一声,没回应,这猫回来之后性子野的很,天天跑出去玩儿,也不知道……诶,好像挺有意思啊。 骆一航拿起手机,晒着春日里变得暖洋洋的太阳,坐院子里翻评测,瞅瞅有没有啥新鲜玩意。 被推送了新出的运动相机,还挺有意思。 只看看,不买。 悠闲的时光随着太阳升高缓缓流淌,不知不觉到了中午。 骆诚回来了,一手提着渔具,一手用衣服兜着一包东西急匆匆从院外进来。 没有鱼。 这是又空军了? 骆一航赶紧起身要接,骆诚只给了渔具,手里那包东西不给,护的可严实了。 继续急匆匆往屋里闯。 骆一航去放渔具的时候,就听见屋里在喊“老婆子,看我带什么回来了,做了中午吃。” 然后就听见张桂琴用更大的嗓门喊,“吃吃吃,就知道吃,一上午也没见人,死哪去了!” 得,骆一航赶紧进门。 就见自家老爸骆诚坐在沙发上咚咚咚灌水,张桂琴手里拿着一个拳头大西红柿,还有两条细黄瓜,正往厨房走。 旁边放荸荠的小盆已经空了。 而骆诚的衣服摊在茶几上,里面还有一小堆花椒芽。 哈哈,空军是不可能空军的,哪怕摘两条黄瓜回来也不能空军。 12. 儿子是啥?有这人吗? “爸,花椒出芽芽了?”骆一航捏起一根花椒芽看了看。 两三公分长一根嫩条,上面长着三片小叶,叶子都没绿,还是嫩嫩带着黄色。 “可不咋滴,昨天看叶子才刚发,还卷卷地,今天摘菜的时候再看已经长出来了。少的很,就这么一点。” 骆诚这边说着,骆一航那边已经喊上了:“妈,中午炸花椒芽吧。” “好的啊,这就给你做。”张桂琴的声音从厨房传来,随后人也出来了,手里拿个盆。 过来把盆塞骆诚手里,“去,把芽芽洗了。一天天的不干活,就一个西红柿两根黄瓜,够谁吃的。” 骆诚抱着盆,看看老婆,又看看儿子,“那个啥,就这点熟了,这几個我昨天就盯着了,看着还差点就没摘,今天再看已经熟了,摘回来尝个鲜。” 张桂琴点点头,“是啊,咋这么早就有熟的,按往常还得一礼拜呢。” “可能是暖冬吧,去年冬天不冷。”骆诚也不确定,说的有点犹豫,“反正也没差几天。” “差点让你带歪了,干活去!”张桂琴猜不出来原因,索性不想了。 “……”待遇差别咋这大呢?骆诚表示无语,但是习惯了。 然后默默拿着盆装上花椒芽去外面水管洗菜。 一小把花椒芽被骆诚用清水冲洗干净,控控水拿进来,张桂琴也调好了面糊。 炸花椒芽的面糊,就是面粉和淀粉拌一下,打一个鸡蛋,再用凉水调成稀糊糊,最后加点盐。 起锅烧油,等油烧热,花椒芽蘸上面糊一根一根放锅里炸,炸至焦黄出锅。 别看也就二十几根,挂上面糊还挺出数,炸完之后满满一大盘子。 张桂琴动作很快,花椒芽炸的也快,捏一块扔嘴里嚼的也很快,“咋这么好吃嘞。” 再捏一块,“这春头里就得吃点春味。” 然后再捏一块……这回没好意思自己吃,塞旁边帮忙拍黄瓜的骆一航嘴里了。 骆一航张嘴咬下,嘎吱嘎吱。 酥、脆、咸香、还带着些花椒的麻味和香味,自带调料了属于。 口感棒,味道更棒,一旦品尝,念念不忘,手停不下来,嘴也停不下来。 这不,旁边嘎吱嘎吱就没停过,骆一航拌个拍黄瓜的功夫,一大盘子下去一半了…… “那个,妈,给我爸留点。”骆一航都看不下去了。 张桂琴听见脸一红,“嗐,我就尝尝味道。” 说着手顿了一下停在半空,犹豫了一下,把手里捏起来的一块花椒芽又放回盘子,看动作好像下了多大决心似的。 骆一航假装没看见,把拌好的拍黄瓜塞张桂琴手里说,“妈你来帮着尝尝味儿。” 顺手拿起炸花椒芽的盘子端出厨房。 刚出去,就看见骆诚在沙发上坐立不安,冲着厨房探头探脑。 “啥子这么香?”骆诚见骆一航出来,连忙问道。 然后就看见了他手里的盘子,主动站起来,三步并两步把盘子“抢走”。 没等回到沙发呢,两块炸花椒芽已经进嘴了。 骆一航摇摇头,转身再进厨房,却又看见张桂琴一手端盘一手拿筷子,唰唰唰手口不停,拍黄瓜少了一大半…… “唉。”骆一航是彻底无语了,心说不就是被灵气滋润过的蔬菜么,至于馋成这样么。 反正吧,他是忘了当初刚到修仙界的时候,每到饭点就跟饿狼似的咣咣干饭的到底是谁…… 没办法,骆一航扶着张桂琴肩膀,把她和手里的盘子一起推出厨房。 “妈你们先歇着,中午饭我来做。” 这还做啥啊?就一个西红柿了。 最后骆一航从冰箱里拿块肉,还有之前买的蒜苗和藕。 炒个回锅肉,炒个肉炒藕片,再来个西红柿蛋花汤,荸荠再削一些当饭后水果,最后一锅米饭算是齐活了。 饭菜上桌,炸花椒芽和拍黄瓜果然只剩下一点汤汤和渣渣。 午饭期间,骆诚和张桂琴这两口子,俩肉菜碰都不碰,鸡蛋汤泡米饭,就着荸荠吃的唏哩呼噜。 这是个什么吃法? 做好的菜不能浪费啊,骆一航含泪两大碗,全是肉。 幸亏他不挑食,也见过更好的,这些刚被灵气滋润出来的还入不了眼。 …… 饭后,一家三口都捂着肚子在沙发上排排瘫,骆诚和张桂琴都有点脸红,往常有好东西都先紧着儿子,今天怎么就没忍住呢? 儿子是啥?有这人吗? 所以,赶紧找话题,把这茬揭过去:“那啥,今年这菜咋长这么好,也没下啥肥啊。”张桂琴说道。 “可能是暖冬吧,气候好,菜长的快。”骆诚明显吃太撑了,脑子有点转不动。 骆一航心说别猜啦,猜不着的,瞎话我还没编好呢。 就也转移话题说道:“爸,妈,今年的菜好,别卖给菜贩子了,咱自己卖。” 菜贩子上来收菜,一斤就4毛到8毛,这么好品质的菜卖给菜贩子太亏了。(地头收购价和市场零售价是两码事,差别巨大。) 张桂琴听了反问道:“咱自己咋卖?去镇上菜市场摆个摊摊么?” 骆诚觉得不行:“咱这儿太远了,去镇上还要搭油钱,跟卖给菜贩子差不多少。” “不用,咱家的菜这么好,卖到菜贩子亏了,我想想办法。”骆一航想了一下接着说道。 “能有啥子渠道?你说的那个拍抖抖视频?叫什么来着……网络带货?”张桂琴还记着骆一航编的瞎话呢,可好奇了。 “咱这点用不着。”骆一航赶紧打消亲妈念头,“一天也就一百多斤菜。” “咱家种菜手艺好,等多的时候一天能上两百斤,有时候三百斤。”骆诚插了一句,表示不能小看他种菜的手艺。 “好吧,就算两百斤。”骆一航也没反驳,接着说“咱家这品质,随便找几家大饭店给他们供货就消化掉了,最差最差,弄个买菜群,拉百十人还消不掉这点东西。” “能行么?”张桂琴表示怀疑。 骆诚却觉得不靠谱,“大饭店渠道,你有啊?” 骆一航回答说:“老蒋、隋娃、强娃他们问问呗,总能找到。” 骆诚不说话了。 这几个人都是骆一航的同学,上完学又回来的,工作都不错,应该有点人脉。 张桂琴还想说什么。 被骆诚拉住了,骆诚嘱咐老伴说:“既然交给航娃子,就让他去办,好坏就这。” 张桂琴也就不多说了。 这几天骆一航一家三口聊过几次。 老两口本来说给钱来着,骆一航非不要,还闹了顿别扭,儿子要创业嘛,哪能不支持几个。 好说歹说,把这半年家里的产出都交给骆一航了,随他处理。 另外,老两口自己商量的,他们钱先留着,万一赔了再拿出来兜底。 所以,花椒芽芽怎么卖,田里的菜怎么卖,还有后山的猪苓,山下的银杏,全由骆一航说了算。 13.强娃初登场 菜的事情说完了,具体怎么做还得等段时间,等到菜地里的产出多了以后再说。 而今天,骆一航考虑更多的是花椒芽。 “爸,花椒芽一天能出多少?” “咱家六十来棵树,嫩芽芽都摘了的话,一天能有四五斤吧,但不能都摘,不然不长花椒了。” “能长多长时间?” “十天吧?顶多半个月。” 妥了,一天四五斤,十天就是四五十斤,整个启动资金应该是足够了。 至于不能都摘?摘多了花椒结的少?那得看灵气的力量。 看到今天父母俩在饭桌上的表现之后,骆一航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灵气滋润出来的蔬菜效果非常好,这么好的东西一定要卖高价才能体现它的价值。 而钱很重要。 让父母安心需要钱,把村里的地都包了种上植物需要钱,改善生活同样需要钱。 最主要是,后面满山满谷的荒地,疏疏落落的杂草矮树,这玩意单位空间利用率太低,得进行改造,全都种满植物。 此为土木灵根的洞天福地(丐版) 这更不是小数目。 现在已经确定,灵气滋润的蔬菜品质足够。 那么问题就是怎么卖掉、卖多少钱、还有市场能不能接受。 距离地里的菜大规模成熟还有一段时间。 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做個实验。 试验品就是花椒芽了。 那么新的问题,花椒芽该怎么卖呢? 虽说花椒芽是按两卖的,菜市场一两花椒芽能卖两块多钱,但是只有50来斤,全卖掉不过也就一千多块,单价翻十倍也不过万把块,杯水车薪。 初级农产品是卖不上价的,只有进行过加工,增加附加值之后,才能够获得高收入。 这个加工可以是品牌,可以是包装,可以是故事,当然也有最普遍的,把它做熟。 直接卖花椒芽(×) 花椒芽做成吃的卖(?) 可是,具体该咋弄呢? 骆一航不知道,但是有人知道。 …… 吃完午饭,骆一航换了身衣服,拿上东西,骑上老爸的踏板小摩托下山,找个外援去。 出了平安沟,沿着村村通公路继续往下,有一大块平地。 听村里老人讲,这里原来也是座山,是六七十年代时候建三线厂,来了八个省的建筑队,把山头生生削平了开出来的。 开荒豆子田那天,老爷爷们讲的炸药炸山背石头,有一部分说的就是这里。 那时候不光开了山,还挖了两个大水库,后来又盖了房子,修了学校。 这片地方就成了原来机械厂的家属区。 骆一航初中高中都是在这里上的,现在厂子倒了,家属区没人了,学校也关掉了。 从家属区穿过去,沿着山路继续往下,一直到山底,有一条跟平安沟上面台子差不多的山坳里,就藏着机械厂的厂区。 那里面可大。 十几个大车间,七八栋办公楼,每个车间都有两三个篮球场那么大。 里面还有花园,车队停车场,邮局,医院,甚至还有保卫科的军火库。 可惜,现在什么都没了,只剩下一堆空空的房子。 下到厂区,骆一航没有进去,而是骑着摩托车走上了当初为了工厂拉机器所修的公路,顺着公路再走一段上国道。 再在国道上又开了十来分钟,就到了镇上。 山下的镇子是一个小镇,人口还不到千人,只有一条街,长不过200米而已。 骆一航进了镇子唯一这条主街,顺着粮站、超市、小饭馆、卖电动车的、快递代收点、彩票店,一路往里,停在一栋二层小楼前面。 这栋小楼上挂着《志强农资公司》招牌,玻璃窗上用油漆写着化肥、农膜、种子、农具、微肥、激素、饲料、农药批发零售;农业机械租赁;日用百货…… 其实还有办证中介,帮跑腿,代办车辆过户年检、接送站之类的业务,没有写在上面。 没办法,农资不赚钱,要开发好多副业。 大门前,房檐下,有一张躺椅。 一个年轻的胖子躺在上面呼呼大睡,手耷拉在椅子外面,手机都快掉地下了。 真羡慕他,二十多岁的年纪就过上了六十多岁的生活。 骆一航下了摩托车,走到胖子身后,搓了搓手,照着胖子脑门“啪!”的来了一下。 声音那叫一个脆声。 “咋!”胖子吓了一激灵,差点从躺椅上翻下来。 抬头看见骆一航了,张口就骂:“瓜怂!” “你个瓜娃子!”骆一航不客气,张嘴回骂。 “你个瓜怂!” “瓜娃子!” “瓜怂!” “……” 经过一番友好交流,退休胖子,也就是强娃,大名叫罗志强,把骆一航让进店里。 给倒了一杯水。 “你个瓜怂啥时回滴?” “回来差不多一礼拜了,你咋样?”骆一航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老样子呗,发不得财,也饿不死,老头老太硬朗着,没媳妇。你嘞,咋回了,待多久。” “不干了,回家种地,待很久,媳妇有没分特好。” 这算固定流程了,骆一航每次回来,都要跟老同学说上一遍,互相了解一下,各自身上没发生啥大事就无所谓。 俩人上回见面是两个月前的春节,刚过去没多久,也没啥重逢之情。 而且年轻人嘛,放眼未来,啥失业离职都不算大事,交没交女朋友分没分手才是大事。 走完流程,骆一航说明来意。 “我打算弄个小吃摊摊,咋整?” 骆一航想搞一个卖炸花椒芽的流动小吃摊,当做事业的开端。 没钱,没资源,弄个摊摊是最方便的。 听了骆一航的话,强娃挠挠头说:“要办健康证,卫生许可证,还要弄个交税的证。” 然后又说:“摆摊东西的话,电三轮我这有,你先用着,其他的批发市场看看去,凑到到就凑,凑不到网上买。” 最后想了一下接着补充道:“其他的,工商的资格证还是办个吧,咱这里没特别要求,但是办个踏实。” 说了一堆,最后抱怨道:“好麻烦哦。” “谁让我认识的人里就伱整过这个呢。”骆一航摊摊手,一点客气的意思都没有,“能不能弄撒?”。 “能。” “那走。” “好撒,好撒,我开车,你锁门。” 14.强娃惨的啊 骆一航不要脸赖上了,强娃也没辙。 嘴里一路抱怨着,手底下可不慢。 从柜台里抽出几张纸看了一眼塞包里,拿了车钥匙,让骆一航锁上门。 他自己有辆五菱小面包,从后面开出来。 拉着骆一航先到镇医院办健康证,又去市里,到政务大厅,拿号、填表、复印、排队、挨个窗口交资料,忙的满身大汗。 市里政务大厅各个部门都有窗口,倒是省事了不少,最起码跑一趟就能办完。 再加上有强娃这个经常给人办手续的内行人在,效率很快。 忙到下午六点多,手续流程啥的都已经走完,剩下就是等着审批了。 从政务大厅出来,骆一航提议道:“晚上把隋蛙,老蒋都叫上,喝撒。” 隋娃、老蒋,跟航娃一样,也都是骆一航的同学,一直一块玩儿的,也都在市里。 强娃摆摆手,咚咚咚灌了一大瓶水,摇着头说道:“老蒋要值班,他好像要升,这段积极着嘞;隋娃那個活,工作日不能喝,叫出来没意思,等周末呗。“ 不年不节不周末的,大家都有工作,那就等休息日再说呗,反正以后时间多着呢。 骆一航也不纠结,再提议道:“那算了,咱俩喝一个。” “走起。“强娃答应的特别痛快,开上车,拉着骆一航在市里转了一圈,却感觉没什么想吃的。 索性俩人又回了镇里,菜市场买点菜买点肉买点熟食。 让骆一航下厨炒俩菜,强娃弄几瓶啤酒,俩人就在强娃店前面小空场上摆张小桌,喝着,聊着。 聊世事无常,聊隋娃不是东西对实习小护士都下手,聊牛牛拿着高工资吃沙子,聊哈怂还在暗恋,聊东子换了第九个女朋友…… 聊台海危机,聊土鸡和经济学家必须得死一个,聊勇士对湖人,聊有没有外星人…… 聊着,聊着,菜已净,酒已空,满天星斗,唱起当年的歌谣……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 “越过谎言去拥抱你,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夜空中最亮的星,请指引我前行……“ 这一天两个人都喝多了。 晚上骆一航住在了强娃这里。 …… 第二天. 强娃又带着骆一航,跑了好几个批发市场,选货、出主意、砍价,拉东西。 又把电三轮收拾出来,送到镇上车行做个改装。 摆摊子嘛,总得焊个架子啥的。 还把二层小楼腾出一间给骆一航住。 哥们儿处到这地步非常到位了。 发小嘛,六年的同学,肯定要帮忙的,强娃也知道,等他有事的时候,骆一航也绝不会推辞。 骆一航这两天也没当甩手掌柜,主动承担了俩人的一日三餐。 强娃惨的啊。 他大学没考上,出去打工两年觉得没意思,攒点钱,家里再给添点儿,回来在镇上弄了个农资站。 本来他家里想着是让他有个营生,别在家闲着,没想到还真做起来了,前年又改成了农资公司。 就像他说的那样,还没发大财,但收入还不错。 刚开始那两年累些,后来生意捋顺了,还挺清闲。 说他惨,是因为他家人都在村里,镇上就他一个,他又不会做饭。 每天三顿饭,一顿面皮两顿炒面,镇上两家小吃店都快吃吐了。 这两天有骆一航在,吃个家常菜美的不行。 可惜啊,就两天。 事情办完,骆一航回去了。 强娃又恢复到天天炒面的日子。 苦也,哭也。 又过了两天,周一。 骆一航接到强娃的电话。 说是手续都办齐了,证件他上午进城办事的时候已经顺便取回来了。 电话里,强娃说还给划定了摆摊区域,不许占道,不许堵消防通道、不许在拥堵路口、不许之类之类。 现在市里弄旅游城市,搞的挺不赖,放开了好多,除了一连串不许之外,能摆摊的地方还挺多。 挂了电话,骆一航看看时间,还不到中午一点,时间充裕,索性,先干一票。 赚钱嘛,哪能耽搁,最大件电三轮没花钱,光是其他置办的东西都花了三千多块钱呢。 早一天出摊,早一天回本,主打就是赚一笔快钱。 拿定主意,骆一航把这几天攒下的花椒芽收拾装袋子里,都是已经洗干净控干水的。 骑着小摩托就下山去了。 …… 下午三点半,市一中。 正是春日暖暖,昏昏欲睡的时候。 一中里面初中三个年级、高中三个年级,一共两千多学生,最起码有一半在打瞌睡。 剩下一半肚子饿的咕咕叫,中午吃的那点饭,这会儿早消化光了。 就在这时候,一股焦焦的、麻麻的、香香的油炸味道,顺着敞开的窗户,忽忽悠悠,忽忽悠悠,飘进教室。 呼啦啦,靠近校门的几间教室,打瞌睡的全醒了,探头探脑猛抽鼻子。 肚子饿的觉得更饿了。 把老师们气的啊,没人听课了,都往窗口寻么,连好学生也在走神。 到底是谁啊! 谁啊? 缺大德! 干这事的自然是骆一航咯,他今天开摊就直奔学校门口了。 没摆在大门口,隔着十来米呢,不算堵门。 都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知道刚放学的小孩对零食没有抵抗力,中学生手里零花钱多,花起来也没数。 正适合他这种定价略高,但是绝对物超所值的小零食。 赚娃娃钱,不寒碜。 只不过来他今天来的有点早,学校还没放学。 听新闻上说了要给学生减负,市里一中咋不执行呢?快四点了还不放学,这不耽误赚钱么。 骆一航摆好摊子,刚炸出一锅样品,等着学生来买,坐等不来,右等不来。 学生没等来,倒把老师给等来了。 从校门里走出来一个年轻男子,白衬衫黑皮鞋灰色夹克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发际线有些捉急。 穿戴的规规矩矩,看着特别像老师,过些年妥妥教导主任模样的年轻小老师。 从校门里快步走出来直奔骆一航。 15.小老师和小姑娘们 小老师快步走到骆一航的三轮车前站定,整整衣服,咳嗽一下。 小声开口道:“那个,老乡,学校门口不能摆摊,麻烦您离远些可以么。” 说着还有些不好意思,又补充并解释一句说:“您这味道太香了,影响教学秩序,实在抱歉。” “哦,哦。“骆一航点点头表示明白。 这点他忽略了,没想到炸花椒芽的香味竟然能影响教学,这确实不好。 为表歉意,骆一航伸手从架子上捏一大块炸好的花椒芽递给小老师说:“尝尝。” “……”小老师愣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误会了,以为骆一航打算赖着不走,心里有点生气,但一贯以来的涵养让他没表现出来。 在骆一航示意下,还是接过炸花椒芽,放进嘴里。 咔吱咔吱。 “唔”,小老师愣了下,心说还怪好吃的。 而且这东西好像有魔力,酥酥脆脆,嚼起来嘎吱嘎吱,比嚼薯片还过瘾。 有点咸香,有点麻香,酥脆口感和种种滋味在舌头上起舞,根本停不下来。 是春天的味道。 等小老师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里的炸花椒芽已经没了。 还下意识舔舔手指。 嘴里香喷喷,胃里空落落。 小老师脸一红,悄悄把手藏在身后,又悄悄后退一步离香味远点。 想起自己的目的,重新郑重说道:“老乡,麻烦您挪远些。” 说完又觉得自己语气有点生硬,顺着大路往前指了一下,小声嘀咕道:“那边,学生放学大多往那边走。” 骆一航笑了,点头感谢,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了一句:“新来的老师吧?” “啊?”小老师不明白什么意思。 骆一航心说,新来的才会被派出来跑腿嘞。 但是直说太伤人了,所以骆一航打算更“伤人”一点,在自己脸上虚画两圈,笑道:“脸上两坨坨高原红还没退下去呢么。跑去支教啦?” 说着从车斗里摸出一小袋荸荠塞进小老师怀里,“自家种的,拿去吃吃。” 小老师脸上又是一红,然后感觉有点怪,又有点温暖,讪讪笑了下,“这学期刚调过来,之前在甘省支教了三年。” “受罪咯,回来就好,你好样的。”骆一航竖起大拇指,推开小老师递回的荸荠袋子,跨上三轮车。 小老师推辞不过,只能收下这袋子荸荠,心里觉得过意不去,冲着骆一航背影喊了一声:“诶诶,老乡,我买。” “买啥买,送你嘞。不值钱。”骆一航向后摆摆手。 “我买你炸的这个,挺好吃的,卖给我吧。”小老师又喊到。 说这个,骆一航就不走了。 停车,下来,拽了一個袋子,把刚才炸好晾在架子上的炸花椒芽一股脑都倒进去,往小老师面前一递。 “10块钱一份,这里有个三四份的样子,算你三份,三十块,现金还是扫码?” “啊?”小老师感觉刚才感受到的温暖瞬间就凉了。 提着两个袋子,默默往学校里走,孤寂,没落,嘴里咔吱咔吱…… …… 小卢和小茹是一对正在进行毕业旅行的好闺蜜。 她们俩开着家里赞助的小车,自驾从杭州出发,打算一路逛吃逛吃走遍南中国。 在成为社畜之前最后再疯一把。 北中国还要再等两年,攒攒钱再去疯。 她们俩在今天一早到了天汉,已经尝过了热面皮菜豆腐和贴卷子,正在街上闲逛,顺便寻觅今天的第四顿饭。 俩人溜溜达达到一个路口,正准备过马路。 忽然闻到一股香味,浓浓的,麻麻的,不刺鼻,却会自己往鼻孔里钻的香味。 是好吃的味道。 两个姑娘顺着香味儿找过去,齐齐冒出星星眼,“好帅啊!“ 十字路口往东一些,停着一辆小三轮车,车后面有个帅气的男人,不是清秀花美男那种帅哥。 而是身量高高大大,五官立体棱角分明。 初春的午后,太阳晒着暖洋洋的,小摊子后面的帅哥已经穿上了短袖,露出的胳膊上肌肉线条也是棱角分明。 型男款啊! 深深击中了两个小姑娘的审美。 更何况还会做吃的。 必然不能错过。 小卢和小茹齐齐加快脚步,匆匆走到骆一航摊子前。 排队。 她们前面已经有一个大叔了。 大叔正在跟帅哥砍价,俩人说话又急又快,跟吵架似的,可有意思了。 “这啥?”大叔问。 “炸花椒芽芽。”骆一航回答。 小卢和小茹听见扑哧一下笑了,又赶快捂住嘴,不要让人家听见。 这边人说话喜欢用叠字,花椒芽芽,好萌啊。 前面砍价的两个人没听见后面有人笑。 还在激烈的探讨。 “咋卖滴?”大叔又问。 “一份十块。”骆一航继续回答。 “一份多少?” 骆一航拿出一个小纸碗,把架子上刚刚又新炸出来的花椒芽放进纸碗,比划了下,“就这些。” 纸碗也就巴掌大,还不是深底的,一碗装不了几块。 “就这一坨坨,咋那贵,便宜些。”大叔很不满意,但是也没走。 骆一航没直接回答,捏一小块递过去,“尝哈。” 大叔接过来扔嘴里,咔吱咔吱,吃完吧唧吧唧嘴,念叨着,“还怪香嘞。” 伸手想再拿。 被骆一航拍一下挡住,“不给嘞。” “小气的。“大叔抱怨着,下一秒,”来两份,不,三份。” “好嘞。”骆一航又递过去一块。 后面小卢和小茹,看大叔咔吱咔吱嚼的喷香,口水忍不住了,小卢举下手,喃喃问道:“我们能尝尝么?” 骆一航抬头,示意了一下放炸花椒芽的架子,“尝撒,自己拿。” “谢谢。”小卢和小茹挑小的一人捏起一小块,飞快塞嘴里。 麻、香、咸、酥、脆,种种滋味,种种口感在嘴里爆发,融合,每种都分明,每种都不突兀,每种都恰到好处,汇聚在一起,就是两个字,“太好吃啦!“ “我要三份!“、“我也一样,三份!” 骆一航点点头,表示明白。 小卢和小茹忍着口水,饱含期待,探头看骆一航炸花椒芽。 16.小吃摊开起来 为了摆摊,骆一航做了充分准备。 不但自己一身行头,围裙面罩头套手套都配齐,还是全新的,干干净净。 三轮车也做了改装。 车斗用玻璃封起来,玻璃上贴着塑封好的健康证、许可证还有收款码。 玻璃框里面搭了个半圆形的架子,中间留着圆形空洞洞,固定着油锅。 燃气灶和气罐、油、原料、餐盒、垃圾袋都挡在架子下面,放在车斗里。 架子上分成三块区域,左边两个凹槽,里面放着两个玻璃罐,一個放面粉,一个放玉米淀粉,还有一个盒子放盐。 右边是一个大凹槽,里面固定着一个大号保温桶,保温桶旁边是装着新鲜花椒芽的塑料篮子。 中间油锅边上的位置,固定着沥油架子,用来放炸好的花椒芽。 主打的就是开放透明,全程监督,以及有格调。 另外,骆一航还耍了个小花招。 他这炸花椒芽味道虽然好,但是卖的贵嘛。 为了让顾客觉得物有所值,所以准备了一整套仪式感。 从骆一航开始操作,就进入了套路当中。 同时为了拖延时间,聚集排队的人气,骆一航每次都会重新操作,重新从和面糊开始。 骆一航取出一个新的不锈钢盆,从左边两个玻璃罐里,分别用量勺,根据顾客要的量,按照2:1的比例,取出面粉和淀粉倒进盆里。 看着就很严谨。 然后又在盆里打进整整三个鸡蛋。 第一个大叔要了三份。 用的是委托强娃买的真土鸡蛋,鸡蛋黄是金黄金黄的,一个七毛钱呢,每一份都会放一个,看着就是好东西,真材实料。 骆一航鸡蛋先搅开,然后掀开保温桶盖子,一股凉气涌出,这是精心准备的重头戏,也是提升仪式感的秘密武器。 透过玻璃,可以清楚看到保温桶里是一桶冰水,水面上浮着厚厚一层冰块,冰水里还飘着许多嫩绿嫩绿的薄荷叶子。 很好看,很特别,也很像秘密配方。 冰块是从强娃那冻的,薄荷叶是在花市买的留兰香盆栽,剪下来洗干净丢冰水里的。 冰水泄的面糊,能增加蓬松感,使炸物口感更丰富,这是骆一航从网上学来的窍门。 至于薄荷叶则没啥作用,就是好看,显得有格调。 骆一航抄起水舀子,盛起一勺冰水浇下去,筷子飞快搅动,面粉和鸡蛋液融进冰水,变成稀糊糊。 最后再撒点盐又搅和几圈。 面糊完成,骆一航抓起一把洗好的花椒芽扔进盆子,沾满面糊。 然后起锅烧油,油锅里放进一根餐饮用温度计。 自己看着,也让外面顾客看着。 看着温度计上读数到170后关火,等油温自然降到155度后。 再把裹了面糊的花椒芽一根一根夹进油锅。 刺啦! 一声脆响。 热油翻滚,神奇的是,油竟然没有溅出来,这就是先高温再自然冷却的作用。 短短几秒,花椒芽膨胀变黄,进而变作金黄。 一股炸货的香味从锅里涌出来,真的是涌出来的,好像有个鼓风机,一股一股把香味往人鼻子里吹。 香味止不住的往鼻子里进,口水止不住的从口腔往外流。 站在最前面的大叔瞪大了眼睛,盯着油锅一动不动。 后面小卢和小茹踮着脚尖,拳头紧握,就差尖叫了。 不敢叫,一叫口水就流出来了,既是馋的,也是馋的。 当一个人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顺畅,丝毫不见迟疑,并且每个动作都稳定、准确的时候,自然就是美的。 练气三阶人间修士骆一航所凝练的肉体满足所有条件,动作充满美感,况且人长的还帅。 这就是骆一航所设计的流程,充满了格调,充满了仪式感。 美味不用尝,光看,就已经是享受了。 不大会儿工夫,第一波三份炸花椒芽做好。 骆一航分装进三个纸碗,又把纸碗装进塑料袋,塑料袋里放进筷子、竹签、一次性手套,还有一张湿巾,餐具都给备齐,想用啥就用啥,连擦嘴的都给准备上,就是这么贴心。 大叔提着袋子边吃边走了。 小卢和小茹美滋滋上前一步,掏出手机开始拍。 说实话,骆一航刚才是头一次摆摊卖吃的,头一次开张,心情有点紧张,全程都没敢抬头。 不过做过一次,心里就踏实了,不仅敢抬头了,还有心情跟俩小姑娘聊天。 “你们旅游撒?” “对,毕业旅行。” “看油菜花?没开呢么,你们来早啦。” “没目的,一路走一路玩。接下来我们还要去……” “停!”骆一航摆手,“出门在外面,不要什么都往外说,特别是住哪里去哪里,谁都别告诉。” “啊,谢谢。”小卢和小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连连道谢。 “客气撒。”骆一航说着从架子底下又摸出一小袋荸荠,放俩姑娘前面,“拿去吃。” “啊?”俩姑娘惊讶了一下,其中小卢性子跳脱些,笑着问道:“小哥哥拿我们当小孩子啦,还给零食?” “哈。”骆一航爽朗一笑,“自家种的,送你们吃着玩,要削皮。” 从家里带出来两小袋荸荠,本来是骆一航打算在没生意时候自己吃着玩的,结果一开张就全送出去了。 不过无所谓,因为看今天这架势,他也没啥机会吃零食了。 几锅炸花椒芽出锅,骆一航小摊子前面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 …… 酒店房间里,小卢对着自己手里的炸花椒芽咔嚓拍了一张。 色泽金黄,蓬松,不加滤镜都那么好看。 拍摄道具不能浪费,直接扔嘴里,好满足! 然后把照片和刚才偷拍骆一航的照片,还有合影全发朋友圈,留言【在路上偶遇绝美炸花椒芽,简直绝绝子,还是帅哥亲手做的】 发送。 不到两分钟,就收获了一堆赞,和一堆留言。 【啊啊啊啊,好帅!】 【野生帅哥,哪里能捡?完全长在我审美上,姐妹们,我恋爱啦!!!!】 【道德在哪里?良知在哪里?底线在哪里?地址又在哪里???】 【……】 小卢一看,都在看帅哥,过分! 然后又拍一张,留言【帅哥还送了一袋荸荠,好好吃】 怎么拉仇恨算是让她研究明白了。 果然,这条朋友圈一发,收获一堆堆刀子,还有一串串谴责,统一队形【微号交出来!】 “呀!”看到这个小卢惊叫一声,把旁边闷头狂吃的小茹吓了一跳。 “死丫头抽什么疯!” “忘了加小帅哥好友了。” “对哦对哦。”小茹马上反应过来,“快走,加好友去,问他什么时候出来,明天还买。” “……你真是纯纯的吃货。” “啥?” “夸你可爱。” “……”小茹明白自己被闺蜜调侃了,但是因为打不过,所以她不说。 小卢和小茹住的宾馆距离骆一航摆摊的地方还有段距离。 俩姑娘一人买了三份,一路逛吃逛吃,中间还经历了今天的第四顿饭,时间挺久了。 所以等她俩找回到骆一航摆摊的路口,早就没人了。 俩姑娘失失落落,决定明天再出来,期待偶遇。 而在她们之前,还有一波人已然收获了失落。 17.夫妻的晚餐 六点半。 市一中刚放学。 一帮老师就在一个年轻老师的带领下,沿着大路急匆匆往前赶。 连着走了两个路口,想找到人踪影皆无。 不少老师们长期缺乏运动,一段长路走下来气喘吁吁。 慢慢停下脚步,开始埋怨带路路的年轻老师。 “我说小张老师啊,到底是不是这边?别是你记错了吧。” 带路的小张老师连忙解释说:“就是这个方向,我看着他往这边来的,肯定没错。” “那怎么没见着呢?” “我也不知道啊。”小张老师喃喃道,他也摸不清头脑。 这個回答并不能让其他老师们满意。 特别是走了这么久。 老师们纷纷抱怨道。 “你应该留个联系方式啊。” “不会是卖完收摊了吧?” “不能够,10块一份哪卖的了那么快,肯定是去别的地方了。” “散了散了,明天再看吧。” 没办法,找不到人,也只能放弃了,他们有的要回家做饭,有的还要回学校安排晚自习,没工夫也没体力在街上继续闲逛。 最后散去之前,还叮嘱小张老师说:“下回再遇见那个炸花椒芽的摊子,一定要留个联系方式啊。” 小张老师连连点头答应,可是心里在哭啊。 三份炸花椒芽啊,满满一袋子,花了我三十块钱呢。 我才吃了两块,就全被抢走了,我媳妇还没吃着呢…… 一群“强盗”! 老师们纷纷散去。 小张老师也坐上公交车下班回家。 回家路上摸摸包,又觉得开心起来,“幸好还有袋荸荠。” 骆一航给他的一袋荸荠,被他藏起来了,下午趁着办公室没人偷偷削了一个尝尝,真甜啊。赶紧藏起来没被别人看见,就等着下班拿回家给媳妇尝尝…… …… 小张老师回到家,打开门一看,自己媳妇正靠在沙发上玩手机呢。 他就在门口,一边换鞋,一边问道:“吃饭了么?” “吃了,在食堂吃的。”张夫人听到声音抬起头回答说。 小张老师两口子都是老师,他媳妇在市三中。 三中比一中大,也比一中新,学生多,还招住宿生,也比较有钱。 所以办的有食堂,一天管两顿饭。 教职工每个月还有饭补,算下来比在家吃还便宜,味道也还行。 “吃了就好。”小张老师放心了,晚饭就他一个人,等会儿随便点个外卖凑合一顿完事。 老爷们儿好打发。 小张老师换好了鞋,拎着包往媳妇那边走,又问了一句,“吃的多么?” “还好吧。”张夫人偏偏头,把视线从丈夫身上挪开,小声回答。 “唉。”小张老师借着弯腰坐下低头的工夫悄悄叹了口气。 再抬头的时候马上换了一副笑脸,喜滋滋把荸荠从包里掏出来,拿在手里摇晃,“看我带什么回来了。” “马蹄啊,怎么这时候上市了?”张夫人惊喜了一下。 张老师摇摇头笑着说,“不知道,可好吃了。” 然后去洗了手,坐到媳妇旁边沙发上拿水果刀开始削荸荠。 荸荠的皮很薄,张老师削的很仔细,他尝过这个味道,多削下一点果肉都心疼。 削完一个,捏着变成洁白剔透的果肉,亲手递到媳妇嘴边。 张夫人展颜一笑,张嘴咬走。 “好吃吗?”张老师急急询问。 张夫人翻了个白眼,还没咬呢。 随后,随着牙齿合拢,荸荠在口中碎开,一股甘甜、丝丝清香,在口中弥漫,张夫人眼睛亮了,连连点头,指着荸荠让小张老师继续。 小张老师乐的跟自家老母猪下崽了似的,手里不停接着削。 一个、两个、三个,一连七八个下肚,张夫人才反应过来,小半袋都让自己吃了,脸一红。 推了小张老师一下,“你也吃啊。” 小张老师乐着摇摇头,“不不不,我吃过了,都是你的,我看着你吃。” 回想起这荸荠的滋味,小张老师赶紧低头,不然口水要流下来了。 “死相。”张夫人白了他一眼,摸摸肚子,提议道:“咱们点外卖吧。” “真的?干煸四季豆,蚝油生菜还有水煮鱼,主食吃馄饨好吧,要荠菜馅的。”小张老师惊喜万分,脱口而出噼里啪啦报了一堆菜名,都是他媳妇最爱吃的,早记在心里了。 张夫人点头同意,小张老师美的啊,赶紧掏手机下单。 媳妇想吃饭了,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因为张夫人患的有哮喘,在吃氨茶碱治病,这药的副作用会没有食欲,不吃东西又没营养,养不好病,可把张老师给愁坏了。 小张老师这辈子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他媳妇了。 他们俩人是在省城读师范的时候确定的恋爱关系,毕业后小张老师考了三支一扶,决定去支教。 张夫人本来已经分配好在省城一所学校当老师了,却义无反顾选择跟随,一块去支教。 张老师也有担当,毕业当天拿了三个证,学位证、毕业证、结婚证同一天配齐,堪称人生赢家。 婚后一个多月,他们两口子就一起去了甘省戈壁滩上。 支教的日子,基本生活还好,现在基建出色,当地最好的建筑就是学校,生活条件虽称不上豪华,也是干净整洁,有水有电、有快递、有网络。 但是甘省,又在戈壁滩上,气候实在太干燥,张夫人一个南方姑娘受不了,患上了哮喘。 支教三年结束后,小张老师为了媳妇身体着想,婉拒了回省城的工作安排,特意申请来了天汉,这个虽然同属于西北五省,但是气候湿润,海拔高空气好的城市。 方便媳妇调养身体。 饭后,小张老师两口子靠在一起,坐沙发上聊天,话题自然不离茶几上那些,已经只剩下黑皮皮的好吃荸荠。 张夫人舔舔嘴唇,捅了一下丈夫问道:“这是从哪里买的啊。” “不是买的,人家送的。” “谁送的啊?学生家长?求你办事?”说完张夫人自己都笑了,哪有送十几颗荸荠求人的。 “不是,今天学校门口遇到个摆摊的人,我出去请他离学校远点,还给他指了路,他送我一袋荸荠,说是自家种的。”小张老师把今天的事情跟媳妇说了,最后笑着说:“他炸的花椒芽才好吃呢,我本来打算带回来给伱尝尝的,可惜都被办公室的人抢光了,一块都没留住。等下课了我们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那是真好吃啊。” 说完还吧唧吧唧嘴。 18. 礼道经 小张老师还在回味炸花椒芽的味道。 张夫人却没注意到丈夫的样子,手撑着下巴分析说:“要都这么好吃的话,他家种的应该是精品菜吧,不知道有没有其他的,不知道贵不贵。” “什么是精品菜?”小张老师听了好奇问道。 “我也是听曲老师说的,她打算给欣欣买些来着,据说味道特好,营养价值高,但是很贵,只在大城市精品超市里卖。”张夫人也不太清楚,她也是在办公室闲聊的时候听来的。 “有多贵?咱们买过的有机花菜那样么?” “比那些贵的多,一种说是用火山泥种出来的进口黄瓜,400克就要39块9那么贵。” “好家伙。”这价格吓了张老师一激灵,表示完全不能理解。 张夫人撇撇自己丈夫,并补充说道:“就这还不一定是真的,曲老师说如果遇到真的,两个39块9都不一定抢的到。” 说着说着,张夫人不禁又回味起荸荠的味道,“如果是这种的话,39块9也不是不行。” “好,我明天就去找他,高低也得买些。”张老师下定决心。 马上就被张夫人狠拍一巴掌“你疯了,说说得了,这么贵的东西谁吃得起。” 张老师转过头,郑重看向自己媳妇,“没事,我这边收入还行,咱俩人花销也低,吃点菜嘛,没问题的。再说了,咱俩结婚这么长时间了,现在也稳定了,好好养身体,我还打算要个孩子……” “呀!”张夫人脸通红,一巴掌把丈夫后面的话打断。 半响,开口,“遇上了就问问吧。” ……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张老师连着找了好几天,一直没有见到骆一航的身影。 找不到是必然的。 因为骆一航换地方了。 自从第一天出摊就生意火爆,骆一航两个多小时卖了180份炸花椒芽,营收1800块之后。 当天夜里,骆一航就发现自己灵气恢复的速度稍稍加快了一点点,明明最近离开聚灵阵的时间变长了,速度反倒变快了。 虽然并不明显,但是确实存在,因为家里附近七座聚灵阵汇聚的灵气也明显变少。 被消耗掉了。 这是一個非常奇怪的事情,聚灵阵没有增加,附近灵气浓度没有变化,所以产生这种变化,只能是骆一航自身发生了什么。 而那天唯一特殊之处,就是出摊卖炸花椒芽了。 围绕着这件事,排除掉不可能的,唯一有可能的,就是那180份炸花椒芽,给100多人带去了满足,或者说快乐? 食欲的满足?美味的愉悦? 难道说,礼道经在地球上也起作用? 修仙界新手大礼包,五大法术,洁身咒,清洁咒,聚灵阵,牵机术,礼道经。 其中的礼道经,师门传授的时候介绍说的是此术上承天道下辅黎民,修仙弟子勿以善小而不为,行走人间需扶危济困,则福泽绵长。 大概的意思是多多帮助他人,上天自会感应,降下好处。 还举例说明上古谁谁谁,专修礼道经,在人世间普降恩泽,区区数百年以金丹之身荣登仙界,受封正神。 修仙界也不是人人能修仙的,也有普通人生活,比较少而已。 反正都是修仙界的上古时代了,这地方也有传说,也有神话,是真是假谁知道呢。 课后,骆一航跟同期的弟子们聊天,据那些修仙世家出身的弟子们说,这礼道经没啥大用,因为效率实在太低了,有帮助别人的功夫,多运转两周天效果强多了。 除非已经到很高级,进入瓶颈,才会随缘弄一下,聊胜于无呗。 不过这礼道经练起来很简单,以骆一航的资质,没多长时间就学会了。 修炼完了,骆一航根据自己体会,还有同学们闲聊的内容总结出来,这礼道经大概是帮助了他人,ps,仅限于凡人,收获其他人的感激、快乐、感动,报答意愿等一系列对于修炼者本人的正面精神状态后,天道感应,降下福泽。 这福泽收到,就是修炼了礼道经。 有点绕,但是把感应换成功德,就好理解了。 不过吃点好的也算功德?骆一航有点不能理解。 还有一个,在修仙界的时候,这礼道经练是练了,但练完了有啥用不知道。 他一个最低级弟子,山门都没出去过,哪有机会见到凡人,更别说帮助了,也没资格。 反正在修仙界的时候,骆一航觉得这所谓新手大礼包就相当于修仙界的小学生行为规范,用几个法术规范修仙弟子们保持个人卫生,保持环境整洁,努力修炼,趋吉避凶,多做好人好事。 主打一个简单、方便、重要、没啥大用。 不过现在是在地球上,洁身咒和清洁咒这两个需要引动外界灵气省事省心的法术因为灵体浓度太低用不出来,牵机术是真没什么大用之外。 聚灵阵可了不得,是骆一航重新修炼的基础。 现在好像礼道经也有用了,可以成为提升修行速度的助力。 必须要好好研究一下。 所以骆一航在第二天出摊之前,从抽屉里取出玉简好好复习了一遍礼道经总纲,又重新修炼了一遍。 然后下午出摊的时候,特意换了一个地方摆摊,雨露均沾嘛,免得一直是同一波人来买,正面情绪降了。 第三天,又换了个地方。 一直到第四天,骆一航终于确定了,礼道经有用。 难道地球上的天道这么大方,真的吃点好的就算功德? 只不过礼道经并不能直接带来功力的提升,所谓的天降福泽,感觉像是加了个bufff,类似网游里的双倍经验卡,三倍经验卡那种。 不过效果差很多,骆一航摆一天摊,积累下来的福泽,一般就加个2%-5%,还有时效性,时间还很短,子时,也就是晚上11点开始,不到后半夜就结束了。 效果差就差吧,这可是在地球上啊,在修仙界啥都不干,用不了一分钟就能补满到一管蓝,在地球上努力修炼还要要一两个月。 这种现状也就无所谓效率了,啥效率不效率的,有就行。 自此以后,骆一航就变成了彻底的“流动摊贩”,骑着小三轮满处乱跑,看到有趣的地方才会停下来摆摊,顺便回味下已经三四年没好好逛过的市区。 上回逛街还是上大学那会儿,大三暑假丁蕊跟骆一航回来,俩人一个暑假没事干满处闲逛。 后来毕业了,逢年过节才回来,每次都忙忙叨叨,忙着聚会忙着串亲戚,属于自己的时间是越来越少咯。 对了,这期间骆一航还被食品监督抽检了一次,检查自然是没问题的,检查过后,还应邀跑去政务大厅摆了一天摊,贼有排面。 如此一来,就苦了小张老师,白白找了好几天。 19.都感觉自己赚了 一直到周五,小张老师发了狠,就在校门口等着,一直等到了七点多,终于拦住了出完摊正往回赶的骆一航。 “是你啊,咋?”骆一航面露疑惑,看向这个把他拦下的一中老师。 “您好,我姓张,叫张越,是一中的老师。”张老师先做了自我介绍。 “哦,好,你好,啥事啊?”骆一航说着指指车里,“东西都卖完了,要不明天你找我。” “额,不是这事。”张老师表面笑嘻嘻,心里mmp,心说我找你好几天了,找的着么我。 “那是什么事啊?”骆一航继续又问,虽然三次了,但他心态还好,只有语气中一点点着急。 张老师察觉到了,马上不再寒暄,赶紧说正事:“我想请问您那里还有荸荠么,以及还有其他蔬菜么?品质一样么?我想买一些。” 原来是买菜啊,骆一航点点头,表面上随口说:“有啊,黄瓜,西红柿,芹菜啥的。至于品质是不是同样,你问的是味道吧,都一片地里长的,差不多。” 其实骆一航心里面乐开花了,还没咋着呢,生意自己找上门了。 张老师一听,黄瓜西红柿,都是普通蔬菜啊,这个好,这个好,急忙追问:“我想买些可以吗?多少钱?” 生意突然就来了,自然不能推出去,价钱嘛,骆一航这些天也考察了一下市场,天汉这边是农业大市,菜价很便宜,但是骆一航灵气滋润出来的菜打算卖的贵。 所以先打個预防针,“我家东西可贵哈,你考虑好,不是一般贵,是挺贵的。” “啊?是多贵啊?”小张老师心里一紧张,脑子里全是这几天算的账。 还有从网上看来的精品菜。 黄瓜一斤四十,西红柿一斤八十,只买给媳妇吃,一天两顿饭,一顿平均一斤菜。 一天一百六,一个月四千八。 一个月工资去掉社保实际到手六千二,房租一千一,水电三百。 小张老师越算越紧张,一紧张又把实话秃噜了。 “那个,我媳妇,身体不太好,有哮喘,吃的药副作用吃不下饭,那天吃了您给的荸荠,特别好,还请您……” 骆一航一听乐了,“伱真不怕我坑你啊?” 哪有这样买东西的,明摆着让人坑么。 “这个……”小张老师反应过来,哦,不能说啊。 看出来小老师紧张了,样子怪可怜的,所以骆一航决定再逗逗他。 “我那荸荠你也尝了,觉着多少钱你会买?” “啊?”小张老师愣了一下,不禁回味起荸荠的味道,下意识喃喃道,“十,额,……十五?” “行撒。”骆一航听完立马答应了,摆摆手,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那就十五了,现在时间不对,地里东西少,就能给你分个十斤八斤的,具体品种得摘了看,不分品种,15一斤,要多少明天给你带。” 坑人是肯定不能坑人的,但是利用他的急切心情制造一种紧俏稀少还是要做的。 “咋?咋?咋就?”小张老师有点懵,他学校吃食堂,支教吃食堂,其他时间吃外卖,哪儿买过菜啊,没经验啊。 十五块钱一斤他就是随口一说,而且那说的是荸荠啊,咋黄瓜西红柿的都十五了? 但转念一想,干的过啊。 要都是同样品质,嘶! 哪怕差点也行啊。 比网上那些四十八十的便宜多了。 一斤才十五块,要啥自行车,能有昨天一半的品质就不亏,再说不还没给钱么。 想到这里小张老师主动掏出手机,加上骆一航好友。 还连连感谢,“谢谢,谢谢,五六斤,十斤都行,品种不挑,我们家什么都爱吃。” 骆一航都无语了,看都不看就让带,还不挑品种,还不砍价,真不怕我骗你啊。 随即也掏出手机,加上好友。 俩人一左一右各自分开,各自回家。 全都美滋滋的,都感觉对方实在是太老实了,不是做生意的料,这把自己赚了。 …… 这菜价嘛,说实在的,骆一航还没仔细考虑过。 毕竟,对标的不是菜市场,也不是普通超市,而是沪市的精品超市。 骆一航在沪市那么多年,毕业以后收入也不错,花钱又有点大手大脚,称得上吃过见过。 不像张老师两口子是听说,他是真吃过,并且百分百能保证,灵气滋润出来的菜,品质远超在沪市精品超市里卖那些12.9元一盒,一盒139克,六盒起卖的精品西红柿。 但是自家的菜没名气,没推广,连包装都没有。 又考虑到天汉这边消费也低些,怕定价再高怕不容易接受。 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具体卖多少钱,骆一航还真没做过仔细调查。 现在既然突然有生意找上门来,那索性就随缘了。 就按照第一个客户的接受能力,他说多少就是多少。 当然,太低了肯定不行。 修仙的嘛,多少相信点玄学。 正好。 小张老师报出来十五块的价格,正在骆一航心理接受范围内。 钱嘛,多少算多啊,多少算少啊,反正有灵气,反正为了修炼,钱不钱的无所谓,交个朋友。 至于不分品种,反正现在地里菜少,最近家里吃的也多,有什么还不一定呢,定了品种人家要了再没有也是麻烦,索性不挑了,都一个价。 灵气滋润的,就是得硬气。 …… 骆一航骑三轮车回到镇上,把车放在强娃店前面。 市里到镇上就五公里,骑车十几分钟就到,从镇上到平安沟,直线距离也差不多五公里,但是骑摩托车下来半小时,上去要五十分钟。 所以骆一航每天都把三轮和材料放强娃这里,每天只带花椒芽下来。 停好车,骆一航进店,抄起强娃的水壶给自己倒一杯咚咚咚灌下去。 放下水杯直接喊:“强娃,叫了没,明天喝撒?” 从楼上,隔着地板,传来强娃的喊声,“群里叫了,你看撒。莫要吵。” 得,明白了,人家在楼上睡觉,这生意做的,真舒坦。 自己看吧,骆一航摸出手机,打开VX找到…… 尼玛群找不到了。 骆一航再搜索聊天记录,找到了…… 群名叫【相侵相碍一家人】,怪不得刚才看见俩一家人呢。 唉,咋又改群名了,上回看还叫【断门山五虎呢】,虽然不知道断门山是哪。 还有群里明明有十个人,三女七男,为啥叫五虎。 肯定是强娃这个中二病干的,骆一航抬头高声骂了一句:“瓜怂!” 换来好大声的回应,就一个字:“干!“ 关系多好,都不用问为啥骂他。 骆一航不再回骂,先点开群看看。 群里的人还都还挺配合,名字都改好了,全是什么【海阔天空】、【一抹夕阳】、【上善若水】、【风随心动】、【缘分天注定】…… 非常富有时代气息。 又瞅见自己女朋友丁蕊名也改了,叫【空谷幽兰】。 这丫头今天泡实验室的时候在摸鱼? 等下问问。 骆一航先改了群名,把【五虎之彭三虎】改成【花开富贵】,跟【空谷幽兰】凑成一对。 然后再看他们几个这段时间聊了些啥。 20. 摘菜 这个群是骆一航他们的小群,里面就几个发小和发小家属。 未读的聊天记录很多,骆一航往上翻往上翻,翻了好久才找到头上。 今天最开始一条是强娃发的,内容简单明了,【航娃回咯,明天晚上,酒撒,喝撒】后面还有个比心。 最先回复的是老蒋,他说明天要值班,来不了,并承诺下回他做东补上。 下面是老蒋媳妇,她说要陪着值班,也来不了,下回她亲自下厨补上。 之后隋娃说下班准到。 隋娃媳妇说明天她带孩子,给隋娃放一天假。 再然后,就是没在这边的那几個在鬼哭狼嚎,啥啥不带他们啊,啥啥偷着喝酒啊,啥啥孤零零在外面没人陪啊之类之类。 正常的话题就这么点,后面就开始跑题跑的乱七八糟。 留言都看完了,骆一航也发了一条,【酒嘛,水嘛,喝撒!都来喝啤水撒!】 刚发出去,就收到私聊。 来自空谷幽兰:【不要喝太多酒!不许喝醉!不许勾搭小姑娘!】 骆一航都不用看内容,光看名字就够可乐了。 这瓜女子,改群名片又改错地方了,把自己VX名改了。 顺手回复一句,【我现在是种田摆小摊滴,木有勾搭小姑娘的资本嘞~~】 【不许这么说自己(发怒表情)】 ……她还先急了。 骆一航又回一个【到底要我勾搭,还是不要勾搭啊?】 【(刀子表情)你自己明白!!!】 哈哈,女朋友真好玩。 骆一航放下手机,上楼洗澡换身衣服,简单炒俩菜,把强娃喊起来吃饭。 哥俩吃完饭,一个上楼,一个上山回家。 骆一航骑上小摩托,一路爬山,等到家的时候,已经月上梢头。 到家,进院子,把车停好,锁好院门门,进屋。 坐下倒水喝,顺便报告一声:“爸,妈,今天两千一。 听到声音,张桂琴恋恋不舍把眼睛从电视上转开,骆诚迷迷糊糊睁开眼,丁小满趴在窝里懒洋洋摇摇尾巴。 “哦。“老两口应了一声,没什么反应,就是点点头意思是知道了,然后问句,“吃了哇?” 对于儿子每天一两千,每天一两千的赚钱,他们老两口已经麻木了。 骆诚后悔了好几宿,心说早知道炸个花椒芽能卖这么火,他早去卖了,前些年结的都糟蹋了啊,白白浪费好几万。 “吃了。”骆一航应一声,又说一句,“明天田里的菜摘些,有人要买。” 这可新鲜。 卖菜的话题马上吸引了老两口注意,张桂琴敏锐抓住核心问题:“要多少?多少钱?” 骆一航回答说:“先要了十斤,田里够的吧,卖了15一斤。” “够的够的,现在一天能有二三十斤,只摘了咱家自己吃的,剩下都没动,长的好着呢,等再下场雨,就该大批出咯。”张桂琴高高兴兴说了一堆,说着说着反应过来,“诶,你咋卖这贵?西红柿十五?还是黄瓜十五?” “都十五,不挑,您说咱家东西好不好吧。” “好是好,可也不能卖那么贵啊。” 好确实特别的好,那天第一顿可能是运气好,但是后面这几天每天摘每天味道都一样好,甚至更好些。 但是张桂琴还是想不通,“你咋收人家十五块,比地头上翻了十几倍嘞,别是骗人了吧。” “一分钱一分货,咱家十分货,就能卖十分钱。” 骆一航说着掏出手机,打开狗东,选择生鲜类给张桂琴和骆诚看。 然后,两人的三观都受到了冲击。 不理解,不明白,感觉这个世界都疯了…… …… 第二天,周六。 所以骆一航,上午跟父亲骆诚一起清理了下水渠。 好些天没下雨了,最近浇地用水又多,要从河里多引些水。 下午也没打算出摊,因为今天要聚会,怕时间不够,再加上这些天花椒芽摘的有点多,得让花椒树缓缓。 中午吃完饭,骆一航父子扛着锄头,张桂琴挎着篮子。 一家三口一块下田。 菜地里的西红柿已经长了好多,结的果子一串一串,枣子大、核桃大,最大有拳头那么大,青嫩嫩、绿油油顶个红尖尖,大半红屁股青,零星一个全红的,被张桂琴轻轻拧下来小心放篮子里。 黄瓜也是,从小拇指长,到大拇指长,到筷子那么长,到半条胳膊那么长,小的多,大的少,各个梯队都齐全着。 捡着成熟的也都摘了。 其他莴笋、芹菜、菠菜等等,摘是能摘了,但是还小,骆一航没舍得。 还是张桂琴看不过去,硬是拔了几棵嫩芹菜装篮子里。 开门红的客人,总得让人家尝个春味。 收获的日子最快乐。 张桂琴嘴角翘着就没放下来,“都是大宝贝,15块一斤嘞。你说今年咋长这么好呢,土地爷爷显灵咯。” 骆一航接话道:“谢土地爷不如谢我,我有福气,一回来地里的菜就长得好。” 啪,骆一航后背挨了亲妈一巴掌,“可不许乱说。” 骆诚接茬说:“要我说啊,去年暖冬,今年就长得好,要讲科学。” 结果又又被母子俩无视了,骆诚默默锄起一坨杂草,提起来丢远,自言自语道:“暖冬也不好,草长这多。” 抬头再看,人家母子俩已经走远咯。 田里的活永远都有,随便干点啥,没啥感觉呢就到了下午四点。 摘完了菜,收拾收拾,上了称。 完全熟了的大概二十多斤,一大半是西红柿,还有些黄瓜、一根芹菜。 骆一航觉得缺点啥,又从泥塘里冲了些荸荠。 然后把这些东西分三份,都给装上。 一份十斤是小张老师订的。 一份十多斤应张桂琴同志要求要寄给丁蕊。 最后再给强娃带点西红柿。 强娃现在太胖了,得让他多补充点维生素。 东西都准备妥当,骆一航骑上小摩托,突突突下山。 半小时后到达镇上,先去了顺风快递点 骆一航单腿撑着车,冲里面喊了一声:“你好,能发生鲜么,到帝都。还得麻烦您给包装一下。” 21. 所谓的自我攻略 快递点里的人听到声音,马上就迎了出来,边走边说:“能发,生鲜空运,到帝都首重22,续重一公斤加10块,包装箱有纸箱有泡沫箱,价格看大小。您先进来看看,车停门口就行,丢不了。” 快递小哥很热情,回答也很充分,看来经常有来问的。 骆一航停好车,提着一兜菜跟着小哥进了快递点。 快递点是车库改的,门口一张桌一台电脑,其他地方全是货架。 骆一航把兜子放桌子上说:“你看能发么?“ 快递小哥打开一看,称赞道:“这西红柿看着真好,一个个挑的吧。” 然后推荐说:“西红柿最好用带格的纸箱,分开装不怕磕碰,外面再套个泡沫箱。其他这些直接用泡沫箱就行,现在这天气用不着冰袋。纸箱泡沫一套5块,泡沫箱3块。” 对于快递空运发蔬菜,他倒是没觉得意外。 这边年轻人好多都在外地,家里这边新鲜东西下来了,总有人往外寄,空运发大米的都有。 人家是专业的,骆一航也没什么意见。 然后就是装箱、称重、打包,还有算账,“一共5.3公斤,首重一公斤22,续重算四公斤一共40,包装8块,一共70整。今晚上给您发走,明天准到。” 重量没毛病、包装没毛病、效率没毛病、服务也没毛病,除了真贵之外。 骆一航默默扫码付钱。 但是最后留地址的时候,却出了问题。 “撕,大哥,您这地址,科学院,怕是送不进去啊。” 快递的菜是发给丁蕊的,自然要送到丁蕊那里,只不过丁蕊博士工作的地点有点特殊,叫做科学院高能物理研究所…… “能送,我发过好几回了。“与前几次发快递一样,骆一航又又又一次给快递小哥解释,“那边搞研究的地方不让收快递,宿舍是让的,你就放心吧。” 快递小哥心里还是有点含糊,但是没说什么,规规矩矩贴单,扫码。 最后在送骆一航出门的时候,挑起大拇指,“您家亲戚真牛掰!” …… 这边快递小哥刚说了牛掰。 那边很快强娃也跟了一個牛B。 原因是骆一航发完快递,到强娃店里,给强娃一兜子西红柿。 强娃当时就洗了一个,只咬一口,就喊了“卧槽!”。 他只觉得以前吃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啊,这才叫西红柿呢,一口下去从后脑勺爽到后脚跟。吧唧半天嘴,想找点词描述一下,琢磨半天,唯有俩字能够形容,“牛B!” 在强娃这歇了一阵,等他洗个澡换了衣服,时间也到了五点多。 关了店,强娃开上小面包,载着骆一航进城。 很快,到了一中门口,远远的就看见小张老师在路边眼巴巴等着。 骆一航喊了一声,让强娃停车,提着一兜子菜下来,交给小张老师,“你看,都是今天刚摘的,十斤高高的。” 小张老师急忙接过来,当着骆一航面打开兜子往里看。 西红柿黄瓜芹菜,西红柿居多,占一半。这西红柿,一个个圆润润红彤彤,怎么长的,咋这好看呢。 拿起一个,挺压手,没有疤痕,没有压痕,看断口新鲜,确实是今天刚摘的。 然后,可能手里的西红柿实在太诱人,小张老师也顾不得脏,在袖子上蹭了蹭,直接张嘴咬了一口。 这一口咬的是真猛啊,汁水爆出,顺着他嘴角滑落。 此时浓郁的味道已经在小张老师嘴巴里爆开,第一感觉是甜,紧接着一丝丝微酸,一股股甘甜组成了回味,复又勾起汹涌食欲。 这也太好吃了! 小张老师心里在呐喊,三口两口将一个拳头大小的西红柿全吞下肚,就连嘴角流出来的都没浪费,全用手抹了送回嘴里。 骆一航看着直皱眉,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怎么样,还满意吗?” 小张老师擦擦手,连连说着,“满意,满意,这也太好了。”然后当面掏手机转账。 【收入150元】,骆一航手机里传来到账的声音,卖炸花椒芽时候打开的通知,一直没关。 听到声音强娃吓了一跳,啥玩意?10斤菜150?一斤15块?咋这贵?? 交易完成。 骆一航很高兴,热心的问了句:“正正好,多谢了张老师。你等会儿去哪儿啊?” 小张老师回答说:“我这就家了,在永安小区,不远。” 骆一航一听,是不远,公交就两站地,而且正好顺路,“正好顺路,来,上车,捎你一程。” 小张老师没怎么推辞,拎着他的宝贝菜兜子上了车。 强娃在开车,骆一航陪小张老师坐在后面。 小张老师一上车就开启了闲聊(自以为的)模式,“还没问呢,老板您贵姓啊,哪里人啊?” 骆一航回答说:“免贵,姓骆。骆一航。就本地人,平安沟。张老师知道么?” 小张老师讪笑着摇头。 他来天汉才半年多,市区还没逛明白呢,附近就去过几个景点,乡村镇上根本不熟。 骆一航往后面指指,“就在那边山上。” 小张老师顺着手指方向转头看去,好家伙,那片全是山,还是不知道指的是哪,但是他更高兴了,紧接着就问:“骆老板这菜也是那边种的吧?” “对,就山上种的,山上凉,比下面熟的晚些,现在就这几种,可不是我不舍得啊。”骆一航还想着做回头生意呢,顺着话头多解释了一些。 小张老师没有一点不满,连连摆手说着不会,不会,接着又问:“种菜很辛苦吧。” 骆一航此时也明白了张老师在打听这菜,不过人家花大价钱买的东西,打听打听生长环境很正常,也很应该,咱赚该赚的钱,所以就实话实说:“累倒是还行,习惯了,就是每天除草麻烦死,好在山上冷,没啥虫,比较省事。” 听完这话,小张老师心里高兴啊,妥了妥了,精品蔬菜里的高山菜,据说温差大,生长慢,有益成分积累时间足,饮山泉吹山风慢慢长大,充满了诗意。 最近这段日子,他可是恶补了好多关于精品超市和高价果蔬的知识,开始看到的都说是智商税,骗傻子的。 后来发现几个说好话的,顺藤摸瓜就看到很多介绍,还有正经媒体发的。 说是优质环境和科学管理,能有效提升品质。 特别是特殊自然环境,更是能产生神奇的变化。 甚至还有小道消息,说是真正的好东西都是不进入市场的,人家有门路的早就提起买走了,普通人根本见不到。 反正说的挺邪乎。 所谓的就是,相信什么就会一直看到什么,小张老师这是进入了信息茧房,他自己还没发觉。 反正听完骆一航介绍,小张老师一拍大腿,兴奋道:“您这是精品菜对不对,真的精品菜!” 灵气浇灌,比啥精品菜厉害多了,但是这个不能说,骆一航也不打算蹭那些概念。 “不是。”骆一航否认的很坚决,“不是啥精品,就是自家种的,今年水土好,长的好些罢了。” 听到这话张老师更满意了。 妥了,妥妥的,对上了。 短视频下面的评论里有人说过,人家真做好东西的从来都不说,从来都不承认。 懂的都懂,不懂的也没办法。 有缘买到就是赚到,不信的无缘人家也不留,反正人家东西不愁卖。 小张老师认定,他自己就是个有缘人。 22.隋大夫 在小区门口放下张老师,骆一航和强娃开车去市医院接上已经下班的隋娃。 又是一番“热情交流”之后,一行三人开始了属于男人的夜晚。 不过在去的路上,骆一航顺便问点事情。 “隋娃,认识收药材的么,屋里老汉前两年种了些猪苓,该卖了。” 隋娃大名隋勇,跟骆一航强娃他们都是六年的同学。 隋娃学习很好,考上了医科大学学的中医,现在在市医院中医科当大夫。 大夫嘛,肯定认识不少医药相关的人。 猪苓原材料归药材厂收,跟做成药的制药公司再到医院还隔了好几层呢,不算违反政策。 以前随便闲聊的时候听隋娃说起过这中间的差异,所以骆一航就直接开口问了。 隋娃也不废话,直接掏出电话打一个。 接通之后,在同样的一番“瓜娃”、“瓜怂”热情交流后,说起了正事。 很快谈妥了明天下午带上猪苓过来,先看看东西,然后根据质和量定级定价。 挂了电话,隋娃介绍说:“这伙计在学校跟我一个屋滴,关系好嘚很。他学的药理,跑去区里药材厂上班了,说的上话,肯定莫问题。” 有这话就行了。 天汉这地方,从古至今一直是重要的中药产区,盛产几十种中药材,其中汉八味更是顶顶有名。 本地种药材的多,收药材的也多,医药相关的企业同样很多。 乡、县、区、市各级都有药材厂、制药厂、医药公司之类的企业。 而隋娃说“区里的药材厂”,全称是兴达中药材加工厂,是天汉市医药集团下属的一个药材加工厂,几十年的老企业了,专做医药原料。 也就是负责把中药材,从植物变成药物原材料的步骤。 相对于种药材的农户、药贩子、收购站这条线来说,药材厂属于终端。 直接找上他们,跨过中间商,一步到位了。 所以说啊,回乡有回乡的好,办啥事都能找到人介绍。 隋娃刚说完他跟电话那头人的关系。 强娃在前面驾驶座上马上扯嗓子嚎了一声:“睡在我上铺的兄弟……” 骆一航多有默契,都不用给眼色,直接跟一嗓子:“为你穿上嫁衣……” “噗!”弯转的太快,强娃直接喷了。 隋娃气的啊,前面司机不敢惹,大骂一声“滚球”嗷嗷叫着就要冲邻座骆一航下手。 被骆一航顺手一撇摁在椅子上继续嗷嗷叫。 “这么激动难不成是真滴?” “没准哦,很精神,我们不歧视。” “男人嘛,难免有個小乐趣,有个小秘密,很正常。” 被摁在椅子上动不了,还要被两个无良的家伙调侃,隋娃气的啊,挣扎起来“怒火中烧”照着骆一航身上踹了好几脚。 骆一航拍拍土没当回事,拉着隋娃亲亲热热转头对付强娃。 就是这么灵活。 …… 一路吵吵闹闹,强娃开着车转进了一个老厂房。 车停门口,几人下车往里走。 在骆一航的印象中,这里原来是个仪器厂,也是三线,2000年初的时候也倒了。 这个厂子不大,但是地理位置好,城市化的时候被包进了市区里面。 现在看来是改成了啤酒广场。 原来的厂房打了隔断,分成一间一间,每间上面挂着牌子,写着XX烧烤,XX烤串,XX夜市啥的,缠着彩灯,里面外面都摆着桌椅。 骆一航随着他俩进来,看着新鲜,“啥时候改的,还挺好。” “前年吧,你都过年回来,没赶上。”强娃随口答着,一门心思往里走。 都快走到头了,终于进了一间,名叫《漂亮烧烤》,在这一片算蛮大的,桌子都原木的,两边摆了好多花盆跟两边店隔开,头顶挂着小三角旗随风飘动。 门口靠墙还搭了个小舞台。 整的挺文艺。 四月初的晚上天气还有点凉,这边吃饭的客人大多坐在店里。 不过骆一航他们不一样,年轻人火力壮,今天又没风没雨的,就得坐外面,外面豁亮。 支个碳炉子自己烤点不光不冷还热呢。 点菜自然是强娃的事,哥几个爱吃什么强娃都知道,也不用问,坐下直接点了一堆烤串,凉菜,还有最重要的一箱啤酒。 哥仨也没用杯,一人先吹一瓶润润喉。 菜过一堆,酒过两瓶,隋娃上头了,兴致勃勃的开始讲他在医学院的那些诡异传说。 三个大男人,天还亮着,在酒桌上讲鬼故事。 要多无聊有多无聊。 隋娃讲了两个,一点都不吓人,还想再讲。 强娃听不下去了。 抢过话题聊起来他跟骆一航在过来路上卖菜的事情,绘声绘色。 咋接的人,咋拿的菜,咋随便蹭蹭就啃了个西红柿,咋个表情,咋个嘴角的汤汤都不舍得擦,“逗死了,非说航娃的是啥精品蔬菜,10斤给了150块钱。”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隋娃听前面那段还没怎么样,最后听到精品蔬菜,突然支楞起来,说话都急切了,转头就问骆一航:“咋?航娃你家改种精品菜啦?有渠道?” ?咋的? 骆一航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详细解释了一下。 对自家兄弟,骆一航就不能像对张老师那么“简明”了 “要说是也是,要说不是也不是。我家里这回弄的要包装下可以说高山蔬菜,昼夜温差大,秦岭山泉雪水浇灌,日照时间超过15个小时,炒炒概念就是精品菜。但是没进入精品超市也没渠道,所以也不是。咱自己人,也不玩那些概念,就是山上种的,没农残,品质好些。” “但是我能保证,比沪市精品超市里那些都好些。”骆一航想了一下,肯定的说,“好很多。” 强娃听了也连连竖起大拇指,表示都是真的,味道简直绝了。 “那就行了撒,明天来时候搞点。”隋娃也不是纠结概念的人,是好东西就行,自家兄弟家的,也不用客气,直接要。 “没问题啊,明天带来。”骆一航应下。 反正要看猪苓的,一趟搞定,然后好奇问道:“看意思,你在找这种菜?” “唉,可不是么,愁死咯。”隋娃起瓶哥仨再喝一个,开始倒苦水。 23.当文艺青年有了孩子 剧情大义就是,隋娃学了五年中医,前年毕业回来在市医院实习,当年就把一块实习的小护士勾搭上了,人家才22岁。 然后第二年结婚,又过一年要了孩子。 这段骆一航和强娃都知道,前年隋娃结婚的时候他俩还当过伴郎团呢,去年秋天生孩子的时候也给过红包。 如今孩子七个多月,该加辅食了。 但是这孩子不吃,不管咋换花样,拿啥做的辅食,不管是米糊糊、果泥、菜泥,还是外面买来的成品,一口都不吃,但是孩子大了,光喝奶营养不够,孩子就饿,饿了就哭。 折腾的他们两口子都快魔怔了。 隋娃老婆到处找偏方,光妈宝群就加了七八个,然后就在里面听说了小孩子要吃专门的精品菜,最好是有机的,不打药,没残留,健康还好吃。 再然后跟着团购买了好几回,钱花了不少,每次都上当,根本没用,有些几十块一斤买来的所谓有机精品蔬菜,还没菜市场的新鲜呢。 今天猛然听闻骆一航手里就有好东西,那肯定得试试。 自家兄弟的,肯定比外面不知道从哪搞来的东西靠谱多了。 隋娃把事情说完。 强娃把酒瓶放下一拍大腿,懊悔道:“我那还有几个西红柿呢么,咋没想着带上。” 然后抬头看看天,还不到七点,天还没黑,索性招呼着,“走走走,我那近,先拿了去给娃子。” 隋娃连连摆手,“没必要,刚坐下,航娃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明天给我拿也一样。” 明天还要看猪苓呢,顺便。 强娃却一伸手把隋娃摆着的手摁下,撂下一句:“回来再吃撒,不耽搁,半個钟头足够。” 说完直接站起来,进烧烤店屋里去了。 随后就听见他在里面不知道对着谁喊:“桌子别动,还来吃咧,英子来给哥当回司机。” 这就是强娃,江湖人称急公好义瘦宋江,以前是瘦的,这两年改胖宋江了。 他对自己的事情磨磨唧唧拖拖拉拉,但是对朋友比谁都上心,行动力还贼强,虽然有时候嘴上会抱怨,手底下绝不含糊。 另外,今天没抱怨。 过一会儿,强娃领着个瘦瘦的男人,或者说男孩儿出来了。 得,开车的人都找了,骆一航和隋娃把筷子撂下也站起来。 走吧。 出去往停车场的路上,互相介绍,说是这家《漂亮烧烤》店老板的儿子,叫刘英,小名刘漂亮。 说起来这小名刘漂亮就是一通吐槽,说什么他爹妈听了算命老头的话,说他八字弱,不好养活,怕活不到七岁就得夭折。 吓得刘漂亮老娘花了20个鸡蛋,求算命的给破解。 算命的收了鸡蛋,给的解法是起个女娃名,骗过阎王爷。 可想而知,有个女娃小名的刘漂亮,成长过程老遭罪了。 好在他心态还不错。 路上寒暄了一阵,刘漂亮开上强娃的车,载着几个喝了酒的,往城外开去。 刘漂亮挺健谈,聊起今天的事,拍着胸脯说,“强哥很照顾我家生意,去年夏天差不多每天来,有时候喝了酒,车就放着,跟我一个屋睡。他总说起你们,待会儿事办完,我下厨给几位整个硬菜,也就是强哥,别人来我还不伺候呢。” 看得出来,强娃跟这家人关系挺好,怪不得明明要喝酒,还要开车过来。 小城市,不堵车,从烧烤店出来也就十几分钟,就到了镇上农资站。 强娃下车把一兜子西红柿都拿上,然后一行人返回城里,来到隋娃家。 开门的是隋娃媳妇,名叫苏静,一个矮个子圆脸姑娘。 原来是瓜子脸来着,生了孩子有些发福。 苏静见到他们几个很是惊讶,“你们不是喝酒去了么,咋都来了。快进。你也不说一声,屋子都没收拾。”后面一句是跟隋娃说的。 “给娃子取东西去了么,赶紧送回来。”隋娃说着一边招呼骆一航和强娃进屋,一边把袋子递给苏静,“航娃家里种的,今年特别好,拿去给娃子弄下。” 骆一航和强娃进屋,刘漂亮在车里等着没上来。 苏静赶忙把餐桌上推出一块放下袋子,转身归拢沙发上的衣服腾出几块地方招呼大家坐。 又急匆匆刷杯子倒水。 孩子在哭。 骆一航几个连忙让她别忙活了,赶紧哄孩子,他们自己来,不客气。 现在这架势也真顾不得招呼客人了,再说也不是客人, “那你们自己弄,别客气。”苏静应了一句小跑到里屋卧室,接着朝外喊,“小宝饿啦。” 这话就像命令,隋娃立马进厨房,冲奶粉。 骆一航和强娃没人理了,沙发上腾两块地方坐下,打量屋子。 这是一间七十多平米的两居室,隋娃家里很早以前就买了,留着给他当婚房的。 户型比较老,小客厅大卧室那种。 本就不大的客厅里还分出一块铺着爬行垫,餐桌、茶几、沙发、椅子,反正只要是屋里平着的家具上面,都堆满了婴儿玩具和小衣服,电视柜旁边还放着辆婴儿车,挤的满满当当。 这有孩子了就是不一样哈,回想起前年给他俩收拾婚房的时候,这两口子还都是文艺青年呢,屋子布置的可小清新了,种了好多花花草草,还专门弄了品茶的地方。 现在都不见了。 墙上原本挂的文艺片电影海报的地方,也变成了婴儿百天照,穿着小鸭子衣服,胖乎乎笑的可高兴了。 不大会儿工夫,新晋奶爸隋勇同志拿着奶瓶摇晃着从厨房出来进了卧室,马上孩子就不哭了。 两口子抹着汗,抱着小娃娃出来,说是让小宝认认叔叔们。 小婴儿穿着件天蓝色的连体宝宝服,脖子上戴着白色带花边小围嘴。 抱着奶瓶嘬的专心致志,哪有心思认人啊。 骆一航和强娃远远的看着,夸着,没往前凑,喝了酒来的,怕熏着孩子。 隋娃家小孩强娃还见过几次,骆一航是头一回见,去年生孩子的时候他没在,只交了份子。 小娃娃挺可爱,胖乎乎白嫩嫩,长了双笑眼,亮晶晶的,这点随妈。 就是,真胖啊,小胳膊小腿上一圈一圈,脸蛋也圆圆的。 这么胖的孩子,吃的肯定多,再不吃辅食,怪不得会饿呢。 24.小宝和苏静 “那,试试?”骆一航提议道。 隋娃点点头,重新提起西红柿,对苏静说:“航娃家种的,说是今年长的特别好,给娃子试试。” “行啊,你看着点小宝。”苏静一点没迟疑,把孩子放进婴儿车让当爹的看着,拿着西红柿直接进了厨房。 过一会儿端着一大堆东西出来放餐桌上。 小锅小盆小碗小勺小刀子,蓝的粉的黄的白的,漂漂亮亮还都画着小花儿。 正所谓新手宝妈,手艺怎么样另说,家伙事得全;好不好用另说,东西得好看。 苏静手艺很不错。 一边跟大家聊着天,主要抱怨隋娃懒,一边手底下动作麻利。 洗好的西红柿划十字刀,放小盆盆里用开水烫,几分钟后拿出来撕掉外皮,一刀切开。 霸道的香甜味就漫出来了。 “嚯,闻着还挺香,还是自家种的有味道,外面超市买的一点西红柿味都没有。”苏静称赞一句,手上不停,拿小勺把籽给挖出来了。 也没浪费,直接塞自己嘴里。惊呼一声,“这也太好吃了吧!” 接着又挖一勺塞隋娃嘴里。“教程说做番茄泥要去掉籽,小娃娃不消化。便宜你啦。” 一个西红柿也就两勺籽,隋娃还想要,就只剩下果肉了,这是他娃的,当爹的不能抢。 果肉切碎了放进小锅蒸。 蒸了五分钟左右,苏静拿勺子把蒸好的西红柿舀进一个杯子样的搅拌器打成细糊糊。 放凉一些,再倒进婴儿用的小碗。 端着碗蹲在婴儿车前,嘴里说着“宝宝,吃好好咯。” 说着一把将奶瓶从孩子嘴里拽出来。 真狠啊,是亲妈。 孩子张嘴要哭,趁着嘴张开,一小勺西红柿泥塞嘴里。 苏静一手举着勺子,另一只手抽两张纸巾托到孩子嘴边,已经做好被吐出来的准备。 习惯动作了属于。 没想到,小娃娃这会吧唧吧唧嘴,咽了。 不仅咽了,还张着小嘴啊啊啊的要吃。 一勺,一勺,又一勺。 一连吃了小半碗,终于吃饱了,小眼一眯打瞌睡。 这孩子真好养活,吃饱了就睡。 把隋娃和苏静两口子激动坏了,小宝终于吃辅食啦,终于不用成宿成宿哭啦。 “没说的,你就是我亲兄弟,明天多搞点。”隋娃高兴啊,胸脯拍的砰砰响,然后因为说的话,也被苏静拍的砰砰响。 “什么话,会不会说。骆一航明天多带点哈,该多少钱多少钱。有你我们俩就放心了。” 骆一航摆摆手,“啥钱不钱的,给侄子吃点菜还能要钱。” 说着招呼上强娃,“走撒走撒,酒嘛,水嘛,喝嘛。” …… 留下苏静继续看孩子。 骆一航他们仨回到车上,隋娃把手里的袋子塞给刘漂亮。 袋子里面放了两瓶过年时候他从老丈人家里顺的酒。 人家放下生意来帮忙开车,总得表示表示。 刘漂亮反复推脱了几次,收了。 回去还是刘漂亮开车,一行人又回到漂亮烧烤。 此时天已经黑下,整个啤酒广场都开始上人,热热闹闹,漂亮烧烤这边十几张桌子也有七八张坐着客人。 骆一航他们桌子没收,菜上还给罩了個纱网。 隋娃不住的感谢刘漂亮,上人的时候把人拉走,明显是耽误人家生意了,刘漂亮说没事,拿着凉了的烤串重新加热,回来的时候又多了份羊排。 这事儿闹的,人家收了两瓶酒,这是送回礼来了。 骆一航仨人推脱不过,收下来继续未尽的酒局。 吃着,喝着,聊着,主要是隋娃在聊,婚后生活,生孩子喜悦,养娃的“苦难”。 还有,拿出手机显摆苏静刚发来的照片,“看,我娃多厉害,拉粑粑一次拉了这么多,不干不稀的颜色多漂亮。” “呕!吃饭呢!”新晋奶爸惨遭双人暴打…… 快乐的时光总如流水,不知不觉几个小时过去,周围的人聚了散,散了又聚,时不时有人上台高歌一曲,食客们也不吝掌声。 骆一航三个脚边已经一堆空瓶。 风清,月朗,酒尽兴。 强娃看骆一航总往舞台那边瞅,指了指,提议道:“上去来个,要攒劲的。” 这是每次聚会保留节目,怪不得强娃找个有舞台的地方呢。 骆一航也没推脱,站起来晃晃脑袋,大步走上舞台。 这小舞台整挺好,有音响有话筒,有效果器,还有几件乐器。 那边刘漂亮见了过来,“骆哥要唱歌?唱什么?我帮你选。” 他这儿还有卡拉ok。 骆一航摆摆手,说声:“我自己来”从舞台后面乐器架子上抄起一把吉他,鼓和贝斯不会玩。 是个电吉他。 随手拨两下,音挺准的,保养不错。 跨上,站到话筒前,先来一声吼:“来个攒劲的!” 哗啦啦附近食客把头都扭过来。 强娃隋娃和刘漂亮哥仨就站在台下,摇摇晃晃。 骆一航不废话,拨动琴弦奏响前奏。蹬哒蹬哒,蹬~哒~,蹬哒蹬哒,蹬~哒~。简单两个循环后接,噔噔噔噔。 “有点耳熟哈。”强娃说了一句,没等别人接话。 骆一航直接开唱。 “娘子!” “aHa!” “好想唱情歌,看最美的烟火;在城市中漂泊,我的心为爱颤抖;曾经迷失风雨中,我爱上了寂寞……” 能不耳熟么,熟悉的曲调,熟悉的歌词,仿佛来到了熟悉的广场。 哈哈哈哈哈,在场众人先是一串笑,然后忍不住跟着扭了起来。 这首歌魔性。 骆一航唱的更魔性。 几个月清音功练下来,修仙功法,闹呢,原本骆一航是麦霸级别,如今比专业歌手一点不差。 高音抬上得去,低音压的下来,男女声转换信手拈来。 一个字,通透。 骆一航又在弹奏中穿插着拿食指做支点,用中指、无名指、小指,连续击打同一根琴弦,加进去一些电音效果,玩儿的挺新潮,挺花,就更魔性了。 没几句就变成了全场大合唱 刘漂亮在台下高举双手,竖起两个大拇指,大喊“牛B!” 然后扭头跟强娃说,“怪不得骆哥不要点歌呢,厉害,真厉害!” 结果看见强娃举着手机正拍呢。 刘漂亮猛然醒悟,赶紧也掏出手机拍。 他拍的是大全景。 25. 打翻在你裤裆里的开水还不够沸 “你陪我唱情歌,看最美的烟火,在城市中牵手,我的爱为你颤抖……” 此时店里的食客们们好多都已经站起来跟着蹦了,即便是坐着的,也都摇头晃脑。 几个大妈大婶占了一块地方,跟着现场跳起来了,舞姿飘逸还挺专业。 旁边两家店的人也围了过来,土嗨土嗨跟蹦迪现场似的。 “我风干了寂寞,在幸福的天空,你是我的所有……” 唱完最后一句词,弹完最后一个音,骆一航按住琴弦,大喊一声:“够不够攒劲!够不够燥!” 全场热烈掌声,齐声大喊:“不够!哈哈哈哈哈。” 演唱会现场似的,气氛老好了。 那几个大妈大婶也跟着喊,还点歌,“来個荷塘月色!”、“小苹果!”、“套马杆!” 天汉这边还是偏远,广场舞都跟不上潮流,还在跳这些老歌呢。 不过,开心就好。 全场大喊引得整个啤酒广场的人都看过来,很快围来一片。 人群中两个小姑娘探头探脑,好像还有点眼熟。 不管了,骆一航已经嗨起来,大吼一声:“不够,那就来个更攒劲的!” 不多废话,重新拨动琴弦。 这回的前奏没听过了。 弹琴的同时,骆一航凑近话筒,大喊:“这首歌再不燥起来,那就是打翻在你裤裆里的开水还不够沸!” ??? 裤裆里的开水还不够沸? 没等下面人开始笑。 骆一航震撼开唱,开场就扔一句秦腔,砸在听众脑壳上,魂都给震出来咯。 “哈哈!只恐你来得,就去不得!” 原曲用的是京剧铡美案里的唱腔,骆一航给改成秦腔嘶吼,一样的炸。 接着,几声间奏,从高到低即将淡去的时候。 骆一航手指陡然一提,大幅扫弦,把音乐提起,开口继续炸场。 “嘿,夜里拜山头,勾肩搭背是谁的手,麻起胆子就跟到走,一不做二不休!” 歌词第一句,就把场子给炸起来了,一首方言歌,川省方言,川省和天汉离得很近,语言也差不多,这里人听着毫无压力。 还有些亲切。 不过这回就没法大合唱了,大家没听过,虽然没听过,但觉得挺带感。 明明看着动作也不大,声音也不高,更没有嘶吼大叫,看着游刃有余那种,听着怎么就那么嗨呢。 特别是到了高潮 “嘿,天上飞鸽子,地上跑豹子,你娃干啥子,要上山发财!” “有病莫乱投,坟地上乱游,拜哪做山头,阴沟落进鞋子头……” “雾里看花花不在,瞒天过海到蓬莱;鬼话哪有人心坏,伱别大惊小怪;不染淤泥染尘埃,都是肉眼看凡胎;哪有真假和黑白,我一粟压沧海” 骆一航唱的不燥不闹,平静中透着洒脱。 却很热,很燥。 配上歌词,有一种有一种疯了,癫了,又升华了,疯疯傻傻看透世情的真自在。 没听过,但是真好听,唱的好,歌也好。 听完想喝酒,想大笑,想抄起把刀子去斩个天。 想把一壶开水浇到裤裆里头。 掌声雷鸣! “……忘春秋。”骆一航唱完最后一句词。 冲台下一招手。 隋娃丢了瓶酒上来。 骆一航咬开瓶盖,仰着头,一瓶凉啤酒咚咚咚咚灌进喉咙。 酒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打湿衣襟。 舞台,帅哥,吉他。 衬衫,白T,牛仔裤,最显摆颜值的小平头,还能压得住。 能唱那么帅的歌。 此时舞台上的骆一航简直帅爆了。 把台下小姑娘迷的不要不要。 还有突兀一声,声音可大可大的小尖嗓:“我要给你生猴子!” 骆一航吓一跳,“说啥子么!” 顺着声音看过去,俩小姑娘,还有点眼熟。 这不是摆摊头一天,买过炸花椒芽的俩毕业旅行的小姑娘么。 骆一航走到舞台边上,蹲下来打个招呼,“你俩还没走啊?” 还带观众互动的,真成演唱会了。 这俩姑娘,正是第一天买过炸花椒芽的小卢和小茹,脸红彤彤的,一个回答说:“我们去大熊猫基地看猴子了。” ……秦岭大熊猫基地,就在边上县,近的很。大熊猫没啥看头,里面的金丝猴可好玩儿了。 说是看猴子,好像也没错。 另一个说,“我们明天就走啦,要去……” “停。”骆一航打断她的话,“外面莫要说撒。” 然后酒瓶放下,站起来回到话筒前,“一首南方姑娘,送给你们。” “北方的村庄住着一个南方的姑娘,她总是喜欢穿着带花的裙子站在路旁……” 两个姑娘痴痴看着台上骆一航低声吟唱,眼睛放光。 弹着电吉他唱民谣,也这么好看。 嗯,主要是好看。 俩姑娘感动极了,对这次旅行满意极了。 一曲终了。 骆一航跳下舞台,表示过瘾了,不唱了。 小卢和小茹挤开人群冲过去,壮着胆子大喊:“帅哥,加个好友吧。” 强娃和隋娃一个耸肩,一个摇头。 唉,习惯了,看淡了,一点不羡慕。 骆一航则冲俩姑娘笑笑,摆摆手,“有缘自会再见。路上小心。” 然后哥仨勾肩搭背晃晃悠悠往外走。 回家,睡觉。 …… 次日清晨,周日,骆一航从强娃家醒来。 想起来一件事。 跑到隔壁强娃屋里推推他,“瓜怂,昨天结钱了么?” 强娃在床上翻个身,嘟嘟囔囔说:“昨天发手机了,三百二收三百。” “哦了,你接着睡。” 骆一航掏手机,给强娃转了100块钱。 然后下楼,洗漱,出去吃早餐,再给强娃带一份放床头柜。 骑上车回家。 今天起的比较早,骆一航到家的时候还不到九点。 骆诚和张桂琴起的更早,这时候已经摘好了一小堆花椒芽正在院子里收拾呢。 半亩多花椒树,六十多棵,一棵树几十根树枝,运气好一棵树能发七八根,运气不好也就三四根,一根还不到10克。 摘倒是不麻烦,就是得瞪着眼睛一棵一棵仔细找,每天都要走一圈。 昨天养了一天,今天摘下来的明显多了不少,打眼一看得有八九斤,看来得早点出摊了。 回家之后,骆一航说了下要给隋娃带点菜的事情,还有隋娃找朋友要看看猪苓,然后提上柴刀就打算上山。 结果刚出门,接到了视频通话。 是丁蕊。 对哦,今天周日,那边也休息。 接通,开门就给骆一航一个暴击。 “你昨天晚上勾搭小姑娘,被我发现了。”丁蕊眯着眼睛,手指点着屏幕,一字一顿。 26.灵气猪苓 被发现了??? 骆一航脑子里转着圈,嘴里下意识直接否认,甚至还三指朝天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否认的挺快啊小伙儿。”丁蕊摇晃着手指,脸上露出一副你再装,我都看穿了的模样,“你给小姑娘唱歌,我都看见了。” “你咋看到的?”骆一航疑问道,挺惊奇,挺惊讶。 丁蕊无奈摇摇头:“你最近怎么搞的啊,都不看手机,强娃把视频都发群里了。” ……不愧是自己媳妇,亲的,这都能被她发现,说明她心里有我。 是吧。 骆一航在修仙界待了一阵回来之后,对手机不那么亲了,不响的时候总想不起来看它。 就这么点改变,被丁蕊发现了。 “不过,表现不错。”丁蕊在那边刚“谴责”完,就给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做奖励。 骆一航明白,这说的是果断拒绝加小姑娘好友。 强娃够意思,录了全程。 下一秒,丁蕊笑脸收回,奖励结束,瞪了骆一航一眼,“懒得看你,换人吧。” 额,这是……又咋了?搞不懂。 她是懂SUV的。 “喳!”骆一航手机举远点,屏幕中露出整个上半身,夸张甩甩袖子。 拿手机回屋,递给张桂琴,“妈,是蕊蕊。” 张桂琴擦擦手,接过手机,捧着手机坐到沙发上。 看见屏幕那边的丁蕊,脸上乐的跟朵花似的,鱼角纹都开了,“闺女啊,咋又瘦了,累不累啊。” 手机那边传来丁蕊的声音,“还好啊,没觉着累。阿姨您看着气色真棒,脸色这么好看,用什么护肤品啦。” “哪儿啊,阿姨老咯,满脸褶子,哪有啥好看不好看的。”张桂琴嘴上这么说,嘴角啊,都快咧到耳根子咯。 “阿姨您好看着呢,天生丽质。对了,我看见一条裙子,第一眼就想起您了,你穿上肯定特洋气,特有气质,已经下订单了,明后天就能到。” “又乱花钱。” “要换季了嘛,新品促销,等天热再买就贵啦,现在便宜,买了就是赚,您这是给我省钱呢……” 得,骆一航发现没自己事儿了,躲开吧还是,搬小凳坐老爹旁边,接手张桂琴的工作,收拾花椒芽。 父子俩一人一个小板凳,靠边边并排坐着。 骆诚比比自己耳朵,光张嘴没出声,嘲笑骆一航,看口型说的是“耙耳朵。” 骆一航指指自己,又指着老爹,对口型,“跟伱学哒。” 这爷俩谁也别笑话谁。 不大会儿工夫,花椒芽收拾完了。 骆一航小声问骆诚:“丁小满呢。” “一早就跑走了,到中午才回。” 行动规律都摸清了? 丁小满回乡之后算是放飞自我了,天天跑出去玩儿,别是变成野猫了吧。 再看张桂琴那边,半躺在沙发上,正指使骆诚倒水呢,娘俩一副要长聊的架势。 一时半会儿手机是等不来了,丁小满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没法让它“妈妈”看。 算了,直接走吧。 跟骆诚说一声,骆一航重新拿起锄头上山,挖猪苓去。 …… 后山,骆一航刚踏进那片杂木林子范围,就觉着四面八方都被灵气包裹住了,浓郁的灵气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 山上的两组七星聚灵阵,聚集灵气的效果比村里强好多,而且这边的灵气一直没被用,都攒着呢,给骆一航狠狠的补了一大口篮。 爽! 作为报答,骆一航把手里剩下的三套阵符又下了两套在这边,把聚灵面积增加到两千多平米并打算夜里跑上来修炼一下试试。 阵符用光了不用愁,再找材料就是了,现在体内灵气能恢复了,用不着那么省,啥都好说。 忙后完之后,骆一航开始干正事。 先找到上次来做好的记号,下面有猪苓。 其实也不用咋找,在十多天灵气滋润下,上次来还是暗黄色,捏着软软的猪苓,已经变成了全黑,菌核硬邦邦一大坨,都从地下冒出来咯。 上次来最小的一窝,现在也比当初最大窝的还大。 最大的那几窝更了不得,黑黝黝一层一层挤的要盘起来咯。 草率了,没想到灵气在山里效果这么好,刚才还没注意,这会儿一看,歪脖老树貌似都粗了些,整片林子郁郁葱葱,就连地上的草都比别处茂盛。 正常一窝猪苓三斤左右,这里最小一窝也不止三斤,最大的怕不是得有10斤! 200窝猪苓,就算一窝出5斤,也有1000斤嘞。 鲜猪苓网上查到的价格是40块一公斤,一千斤就是五百公斤,两万块,早知道还卖啥花椒芽啊。 回家半個月,就有一笔大的进账,比上班爽多了。 骆一航这会儿已经被钱蒙了眼,忘了卖炸花椒芽主要是为了加buff,而且花椒芽并不少赚。 美美的补了会儿蓝,骆一航掰了一大块猪苓当样品。 想挑个好的来着,仔细看看都差不多,好坏也看不出来,索性随便拿一块。 正事办完,骆一航下山回到家。 到家已经快到中午了,张桂琴在厨房做饭,骆诚还坐在小板凳上,这回是在收拾菜。 走之前骆一航说过,下午要给隋娃送点菜,看样子是已经摘回来了。 数量还不少。 花椒芽都洗好放筐子里晾着,骆一航过去扒拉扒拉,上面下面差不多,都没挂着水。 数量同样不少,有平时的两倍,看来下午任务艰巨啊。 “翻过好几遍咯,用不着看。”骆诚抬头瞄了一眼骆一航,随口说一句,又低头继续。 过一会儿,“芽芽长的太快,没几天就老了。” “没事,本来就卖这几天。”骆一航喝口水,回答一句,然后收拾东西。 花椒芽装袋,菜分成两份,一份给隋娃,一份给隋娃药材厂那位同学,请人家帮忙,有点表示。 又给老蒋打了个电话,老蒋说在下面县里忙案子,这几天都回不来。 那就下次再给他送。 进厨房,小盆子里有几个洗好的西红柿,这是张桂琴特意给强娃的,她知道强娃懒,都给洗好了。 吃过饭,骆一航东西都带上离开家门。= 今天一堆事呢,得早出门。 27. 物理所的女科学家们 与此同时,帝都,科学院物理所宿舍区大门口。 丁蕊发愁看着眼前两个箱子。 顺风快递小哥挺不好意思,客气说道:“丁女士,真不好意思,您这院儿我进不去,不然高低给您送门口去。要不然您看从哪借个小推车?” 两个泡沫箱子重倒是不重,但是很大,需要两手一起抱。 摞一起的话拿倒是能拿,但是丁蕊认为凭自己的小体格,应该是扛不回宿舍。 就在丁蕊打算去门卫那边借一下小推车的时候。 身后传来一個声音,“丁蕊你买的东西啊,我帮你搬吧。” 丁蕊扭头一看,是对门宿舍的一个姐姐,其他组的研究生,不熟,但也不陌生,见了会打招呼那种关系。 看样子她刚从外面回来,心里一松,有救了,笑了笑应了声:“谢谢孙姐。” “不客气。”孙姐说着抱起上面的箱子,丁蕊抱着下面一个,俩人并排往宿舍走。 物理所宿舍区还挺大的,好几栋宿舍楼,还有不少附属设施,幼儿园活动中心啥的。 丁蕊她们宿舍在挺里面,要走一段距离。 俩姑娘体力都一般,抱着大箱子走一路再爬三层楼,都累的够呛。 宿舍门是丁蕊的室友严妍妍开的。 听到叫门,严妍妍一声拉长音的“娘子——”打开门。 结果看俩人这幅模样,赶紧接过丁蕊手里的箱子,却又误判了重量,被带的手一晃,“蕊蕊你买的什么啊,这么沉。” 丁蕊此时解放了双手,正开冰箱给孙姐和自己拿水呢,闻言随口回答说:“不是买的,我男朋友家种的菜。” 上午通视频的时候张桂琴说了,给寄了些菜,还把功劳安在儿子身上。 跟在后面进来的孙姐,把箱子放桌上,马上抓住了重点:“丁蕊你有男朋友啊?” “对啊,蕊蕊和男朋友感情可好了,总是互送礼物。”丁蕊还没说话,妍妍已经帮她回答了。 丁蕊笑笑点头,把水瓶拧开递给孙姐。 孙姐接过来道声谢,又问:“怎么没见过啊?” “不在帝都,在沪市呢。”还是妍妍抢答的。 这次丁蕊反驳了,“现在没在沪市,他回家种田了。” “啊?种田?”另外俩人一起惊呼,语气中有一点点怪异。 丁蕊却毫不在意,反倒找出小刀,指着桌上两个泡沫箱邀请道:“这就是他种的菜,打开看看。” 箱子打开,一箱是西红柿,一箱是黄瓜,黄瓜下面还用厚纸板隔着一层荸荠。 一个个看着很漂亮,红彤彤,鲜嫩嫩,圆滚滚,闻着也很香,但是再怎么好,这也是黄瓜和西红柿啊。 “真是菜啊?你男朋友……”孙姐不知道怎么描述,卡了一下。 “朴实吧。”丁蕊一边在箱子里翻检着,看看有没有磕碰坏的,一边把话接上,语气中还透着一些自豪。 “这回表现不错,都是能直接吃的,我去洗一些。”丁蕊对这次的礼物很满意,去厨房拿盆子了。 孙姐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没说出口。 妍妍说出口了,“人家最起码有男朋友,你个单身狗。” 她俩关系挺好的,说话没啥忌讳。 孙姐快哭了,“看破不说破,还是好朋友。” ……女博士们恋爱有点困难,屋里三个人,两条“单身狗”。 丁蕊把西红柿和黄瓜各洗了一些,荸荠没弄,削皮太费时间,等以后的。 然后三个人的手一起伸向了西红柿。 女娃娃第一选择都是颜色鲜艳的东西。 一人一个,咬下。 西红柿表皮破开,汁水和果肉流进口腔,那股子浓郁的香味儿也弥漫出来,填满屋子,甚至顺着敞开的房门飘进楼道。 三口两口,三个姑娘每人一个西红柿进肚。 形象?没啥形象。 吃的太快,太急,脸上蹭了汁液,衣襟上滴了汁水,都有些不好意思。 丁蕊从自己桌上抽了几张纸巾正打算分呢,再看另两位,孙姐又拿起个西红柿,妍妍手伸向黄瓜…… 再一轮。 喘口气。 香味更浓了。 孙姐忍住还想再伸的手,脸上有点挂不住,就搬了趟箱子,吃人家这么多,跟骗吃骗喝似的。然后没话找话,却说出了这么一句:“那个蕊蕊,不是说种田不好,就是好奇,伱们平时有什么共同语言啊?” 有些人吧,智商很高,情商就一般了,她就没意识到,“不是说”的意思,就等同于“是说”,明明很正常的聊天,加上那句话,就变成了俯视。 “呃……”丁蕊还在组织语言。 严妍妍姑娘已经帮忙回答了,“不需要共同语言啊,蕊蕊男盆友长的帅。” “真的?有多帅?”孙姐语气里有惊喜,有好奇,有终于接上话的松一口气,就是没有尴尬。 刚被妍妍拿话刺了一下,她没听懂。 然后就看见了丁蕊桌子上摆着的照片。 校园、操场、草坪。 男孩抱着吉他盘腿弹唱,女孩靠在男孩肩膀。 两人都在笑。 “哇,好帅!蕊蕊你男朋友有没有哥哥弟弟啊!” “……”丁蕊觉得话题跳的好快,她有点跟不上,就实话实说,“他独生子。” “好可惜……”孙姐感叹一下,然后又补充道,“长的这么帅,光看着就心情好了,果然用不着说话。” 她没意识到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又可能是觉得夸人家男朋友夸的很好听,心安理得把手伸向了黄瓜。 好巧不巧,这句话刚好被闻着味儿进来的大姐听见了。 人未到声先到,“啥事这么热闹?谁帅啊?你们干嘛呢,查寝!私看帅哥不分享要重罚。” 屋里三个扭头一看,都开心喊了声,“赵大姐。” 妍妍跟着解释,“在说蕊蕊男朋友。” “哦,家属啊。”赵大姐进屋,先跟丁蕊道个歉,“不好意思蕊蕊,大姐不知道。” 然后顺着目光看向了照片。 “好帅的小哥,可得看好咯,每天枸杞泡水六味地黄丸供着,锁屋里就完了。” ……这什么虎狼之词。 不愧是赵大姐,真敢说啊。 28. 有福气的人 赵大姐也是对门的,跟孙姐是室友,年纪在三十岁后半,快四十岁了,一直没结婚,一直住宿舍,是整个女寝搂当之无愧的老大姐。 赵大姐专业能力很强,而且为人热情,谁找她帮忙都管,整个女生宿舍的人都喜欢她。 只不过她最爱聊八卦,嘴花花,喜欢调侃,或者说“调戏”。 所以打听完她们仨在干嘛之后,马上就调戏丁蕊说:“物理女学霸和山村小农夫,玩儿挺花啊。” 把丁蕊弄个大红脸。 “哟哟哟,害羞了。”赵大姐搂着丁蕊哈哈笑着,然后问,“还有更攒劲的没有?” “有有有,蕊蕊看一上午了。”妍妍脑子一抽,抢答了。话说完了才反应过来,扭头问丁蕊,“那個……可以么?” 所以说,情商这东西,是波动性的。 话都说了,哪能不可以啊。 丁蕊只好打开自己的平板电脑,播放视频。 其实她也挺想放的,人都有虚荣心的嘛,显摆男朋友,被别人惊讶、羡慕,老满足了。 见丁蕊同意了,剩下三个麻溜拖过椅子排排坐好,等着看好康的。 视频自然是昨天聚会骆一航唱歌的视频。 衬衫,白T,干净清爽型男款帅哥。 月夜,舞台,吉他,前奏响起。 氛围直接拉满。 在寝室里区区四个人也引起层层惊呼,“蕊蕊你男朋友!真的会弹琴啊!!!” 但是等开口唱了之后…… “哈哈哈哈,怎么唱这个啊,大妈听的。” 虽然大妈听的,但是,还挺好听。 有点厉害啊。 这时丁蕊才慢悠悠回答前面的问题,“秘密。” “还敢有秘密!”妍妍扑过来挠痒痒。 丁蕊一点都不坚强,马上就屈服来,主动坦白并显摆道:“大学的时候,有一天晚上他搞怪,拖了音箱在女生楼下唱这首歌,唱娘子的时候,全楼都在接aha,可有意思了。” 明明是小女生恋爱的高光时刻,但是其他三个都在平静的看着丁蕊,看的她有点发毛。 半响,赵大姐幽幽说道:“苦了你了。” “……啥?”丁蕊满头雾水,不知道她们在“体贴”什么。 “唉——”见丁蕊没反应,赵大姐叹了口气,“有福气的人都这样。” “是啊,在女生楼下唱歌,全楼都答应,风光死了。” “我们可不敢跟那种人谈恋爱,想都不敢想,压力太大了。” “梦里想象吧。” 妍妍和孙姐七嘴八舌,丁蕊好像明白什么,又不太明白。 什么压力大?怎么就不敢了?喜欢就在一起没什么啊。 直到视频最后,眼睁睁看着视频里,那个洒脱,豪情,炙热如火的男人,潇洒拒绝两个漂亮女生的邀请。 再看丁蕊一脸平静,明显是习以为常。 一致同意了赵大姐的话,“我们蕊蕊是有福气的。” …… “哎呀,对了,我干嘛来了。”赵大姐一拍脑门惊叫一声,打断了冷场,也转移了话题。 “你们刚才吃什么呢?楼道里就闻见,我寻着味儿来的。” “是西红柿和黄瓜,还有荸荠,大姐您吃么?”丁蕊赶忙把盆子端过来。 “大姐我正减肥呢,打算把自个当兔子养,可看不得这个。”话是这么说,赵大姐左右开弓,一手黄瓜一手西红柿,拿起黄瓜咔嚓就咬了一口。 然后,就跟每一位吃到这种蔬菜的人一样,根本停不下来,一口接一口把整根黄瓜吃完,就剩下一个屁股还要再啃两口。 难得的,赵大姐也有点脸红,吃相不太雅观。 但是赵大姐会给自己找补,“真棒诶,比他们农科院弄出来的还好。” 丁蕊好奇了,“大姐你认识农科院的人?” 她们物理所和农科院,虽然都在帝都,但是没啥联系啊。 “认识啊,你们刚来,等五一的时候就知道了。”赵大姐有根黄瓜打底,一边接着啃西红柿,一边给丁蕊和妍妍两个萌新扫盲。 “咱们科学院,每年五一都组织春游,跟兄弟单位一块,说是要加强交流。” “有一年就跟农科院一块,那边的小男生可有意思了,一个个晒的黢黑。” “那次是去十渡玩儿漂流,然后玩儿回来不过瘾,农科院那帮小男生又带着去他们试验田偷东西,可有意思了。” “他们那种了好多奇奇怪怪的东西,还养的老母鸡,炖了喷香喷香,不能想,想起来就流口水,我嘚减肥……” 原来科学院还有这种活动? 丁蕊和妍妍都是本届的,去年9月刚过来,还不到一年,还真没经历过什么集体活动。 听赵大姐说的挺有意思。 最后,赵大姐有点不好意思,问丁蕊说:“蕊蕊,你的菜能不能分我些啊,我给农院小哥拿去,让他们长长见识。” 丁蕊很大方的同意了。 马上,赵大姐挑了俩西红柿两条黄瓜,一把荸荠,直接装兜里,一溜烟走了。 好像直接下了楼。 丁蕊和妍妍面面相觑,“至于这么着急吗?” 孙姐,靠近点,压低声音,“赵大姐好像对农院一个男的有意思。” 原来还有这一出? 仨人不自觉凑到一起…… 科学家在不搞科研的时候,也喜欢八卦。 …… 远在天汉的骆一航自然不知道他在科学院出名了。 还骑着三轮在大街上当流动摊贩。 本想着今天带的花椒芽多,会多卖些时间,所以提前出摊。 没成想摊子刚支起来,面前队伍都排好了,一个个少的要三份,多的要五份,还有个一次要十份的。 忙活半天,队伍丝毫没见短,而且还不断有人往这边聚,甚至还有专门打车过来的。 如今有钱人这么多了吗? 骆一航脑子里转着疑问。 仔细一看,不少人还都挺眼熟,再一问,好多都是老客,昨天没出来,着急了,顺着抖抖同城小视频找来的。 是科技进步了哈,出个小摊子还有人拍短视频。 结果就是预想中要卖好久的炸花椒芽,三个小时不到就卖完了。 然后在长长的队伍抱怨声中,骆一航亮出空空的篮子。 里面一根芽芽都没有了。 29. 捅破一层窗户纸 时间还早,骆一航在街上闲逛了两个多小时,等到隋娃下班去赴约。 约定的地方是隋娃家附近的一个小饭馆,骆一航先到了一会儿,点上菜。 刚点完,隋娃也到了,还有还有他在药材厂的同学,名叫刘洋的。 刘洋一米七多点,微微有些胖,又没有强娃那么胖。 圆圆的脸盘子,是看着就很和气的那种面相。 三个人点了四個菜,开了几瓶啤酒,喝着聊着,跟刘洋接触下来,他真的是面由心生,确实脾气很好。 而且不喜欢讲奇怪的鬼故事。 这人能交。 简简单单吃个饭,填饱肚子之后。 刘洋看了骆一航拿出来的猪苓,给了句准话。 “骆哥您这是道地林间猪苓,我们药材厂鲜货收购均价是100一公斤,您这个具体什么价,等我拿回去给老师傅看看,定个级。等级高的话还能往上走。” 经过刘洋讲解,骆一航明白了道地,就是原产地,是中药材最重要的指标,但是天汉本来就是猪苓的原产地,本地所有的猪苓都是道地的。 而林间猪苓,就是模拟猪苓原生环境种植,也就是海拔1000到2000米,原始林地下腐殖土。 这样的比大田种植的药材基础分就高出一大截。 然后再是根据药性、品相、生长环境、保存状态等等标准,分成一二三级和不入级甚至劣质。 骆一航从网上查的40块一公斤,说的是在大田批量种植的三级品质的平均批发价。 药材这东西,年份,环境,品质差别很大,就拿最著名的人参来说,低的能低到10块20块,高的能高到没数。 买条带鱼还因为长短宽窄哪里产的价格不一样呢,更别说药材了。 所以骆一航这些猪苓具体能卖多少钱,刘洋现在也不知道,得拿回厂里检测之后评了级才知道个大概范围。 至于说是范围,是因为评级之后,还有量大量少,讨价还价的过程。 反正这其中的道道多了,不是内行人带着,还真没地方查去。 不过一百一公斤,骆一航已经很满意了。 比他预想的40一公斤高了一倍多呢。 林子里估计最少有500公斤,那就是五万块啊。 不少了,真不少了。 500……公斤…… “对了兄弟,我山上差不多得有千把斤嘞,你们厂子吃不吃得下啊?” 骆一航这句话问出口,就迎上了刘洋一张笑眯眯的胖脸,还有鄙视的目光。 “骆哥您还真是新入行啊,也就是咱有交情,不然到外面肯定被坑惨咯。您知道就咱们市,猪苓一年多大产量么?” 骆一航笑着给刘洋满了一杯酒,摇摇头说:“听你意思是很多?” “多的很!”刘洋起杯,跟骆一航和隋娃都碰了一下,把酒干了抹抹嘴给他俩讲业内八卦。 “猪苓这味药,占所有中药材用量的0.7%,全国这么多药厂,这么多医院,这么多诊所,每年得用多少药材,0.7%那可是海量。” “而咱们这,是猪苓主要产区,一大半都是咱这产的。” “咱这光一个留坝县,就种了2万亩猪苓,一亩就能产一千到一千五百斤鲜货,你算算得多少吨吧。” 这刘洋别看吃饭的时候有点沉默寡言,聊起本职工作还挺健谈,各种数据张嘴就来。 骆一航听完瞬间就懂了,他这千把斤,跟整个市的产量比起来,就是九头牛身上的一根毛,啥都不是。 得,不是这行当,真不了解中药材产业规模有多大,打算种田的话,该学的还有很多啊。 总而言之,宾客尽欢。 正事聊完,最后一点酒喝掉,骆一航把答应隋娃的菜给他,同时也给了刘洋一份。 刘洋也痛快收了。 一点农家菜嘛,算不得受贿。 …… 当天晚上。 骆一航等父母都睡下,悄悄推开房门。 打算趁着半夜上山修个仙。 结果刚一出来,就被一双绿莹莹的眼睛发现了。 随后,圆圆大脑袋和虎斑毛绒绒从阴影里走出来。 是丁小满。 看到骆一航,张开嘴刚要喵喵叫。 骆一航赶紧把食指放在嘴边,“嘘。” 丁小满张了张嘴,打了个哈欠,没叫出声。 这家伙,越来越聪明了,还会遮掩尴尬。 随后丁小满跑过来用头蹭蹭骆一航裤腿,歪着脑袋抬头看。 猫娃子好奇心重,大半夜的主人为啥不睡觉跑出来,它可好奇了。 骆一航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 没办法,只好带上。 一人一猫悄悄溜出家门,走进大山。 夜晚的群山,弥漫着淡淡的水汽和浓郁的草木清香。 寂静,孤寥,幽幽如墨。 骆一航打开手电,沿着窄窄山路一直往上。 反正大半夜的没人看见,骆一航也不用藏了,撒开两条大腿,脚底生风迈开大步连窜带跳,顷刻间来到下了聚灵阵的那片猪苓杂林。 站在阵中。 骆一航深深吸了口气,感受到一股堪称浓郁的灵气顺着鼻孔吸入肺中,又随着废气呼出。 爽! 等不了了! 骆一航寻着灵气最浓郁的位置,找了块干净些的石头盘腿坐下。 五心朝天,静静运功。 丁小满侧躺在旁边,悠悠摇着尾巴,过一会儿眼睛眯起。 山里的日出比下面要早些。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骆一航深呼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 一晚修炼,此处汇聚的灵气大半被骆一航容纳进体内,聚灵阵中灵气浓度降下去一大截。 效果也非常明显,这么多灵气随着运功主动融进体内,一管蓝都快补到一半了。 这其中有山上灵气浓度高,聚集地多的原因。 也有白天花椒芽卖的多,客人们正面情绪给的多,buff效果好的原因。 总而言之,这波划算。 可惜浓度还不够高,没达到修炼下限,所以还是只能补充,不能提升。 通俗话讲,就是只够补蓝,不够升级。 地球上修仙实在太难了! 不过这一次修炼,倒是给骆一航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 按照原本的计划,骆一航是打算专心弄家里周边,像摊大饼一样一圈一圈往外扩。 山上这些纯为了搞钱。 现在看来,完全可以哪里合适弄哪里,不必局限于家里周边,远处的聚灵阵可以当充电宝用嘛。 修仙界的聚灵阵不是这么玩儿的,他也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但是这是在地球啊,仅仅是抵达灵气下限还遥遥无期呢,因陋就简吧。 这就像层窗户纸,捅开了,思路就打开了。 面前也就出现了一条岔路。 咋整呢? 30. 钱! 一直到出来摆摊卖花椒芽的时候。哪怕浓云压头,也没有打断骆一航的纠结。 到底怎么弄呢? 发现充电宝作用之后,现在面临两个选择。 一个是把下一层骆一航爷爷家的田都布下聚灵阵之后,再包下隔着水泥路的路东边一块荒地,开出来种辣椒,继续摊大饼。 好处是投入低些,那块田跟刚开出来种豆子的一样,也只撂荒了没几年,几千块钱就能开出来。 缺点是面积小,也就三四亩地,而且属于村里的,承包费不知道现在要多少。 而且东边那块荒田包进来后,再往下扩展,就到村里别人家的田了,那田人家是还在种着的。直接把聚灵阵铺过去肯定不行,怎么弄过来还是麻烦事。 另一个选择是上面台子上,就是原本的平安沟山谷里,把骆一航自家的荒田开了种辣椒,足有二十亩呢。 骆一航打算后面种辣椒是定下的。 不是菜椒,种本地做油泼辣子的秦椒,然后加工成油泼辣子卖。 食品加工收入高,而且调料卖的人多,人多BUFF多,他贪心的很,钱和修行通通都要。 但是这個计划的投入很大,台子上撂荒时间太长,十几年了,要弄挖机上去开田,还要下很多肥。 这些天骆一航跟强娃了解过,强娃做农资的嘛,了解些新东西。 他说荒田种一季豆子主要是为了便宜,其实还有别的办法收拾荒田,有专用的生态肥,就是贵的很。 从他那里拿,光是基肥,一亩也要五百块。 而骆一航上次种豆子,三亩多肥料钱加起来才140。 这还只是田本身,还有水渠要修,房子要修,蓄水池要修,水管、电线都要修。 甚至为了让挖机能上去,可能还要修路。 原本那条路是能上大卡车的,但是自从下面三线厂效益越来越差,人越来越少,直到前些年彻底倒了。 依托于三线厂才建立起来的平安沟,也同样人越来越少,田也越种越少。 直到十几年前,台子上的田彻底不种了,那条路也就荒废了。 这些是劣势。 不过台子上发展的好处嘛,大多是一次投入,而且投入以后,再怎么扩大都不愁了。 台子上有上千亩荒地呢。 毕竟是当年是为了备战,为了供应下面迁来的四个工厂,两万多职工,专门建设出来的,基础设施夸张的不得了。 要不是因为周边就那里有大片平地,长一公里半,宽一公里,还有一条小河从山里流出来自带水源,也轮不到在平安沟搞大建设。 白白荒废掉真挺可惜的。 当然,类似平安沟这样的村子还有几个,平安沟主要供应的是就在山下的那个,高峰时期有二十多个车间,职工家属六千余人的大厂子。 其实骆一航心里面是倾向于开发台子上面的,但有一个大问题。 钱。 开发上面可不是几千几万的事情,十几万都打不住。 骆一航现在有存款两万,卖花椒芽差不多能赚两万,四万块顶多够个零头。 就看猪苓的定级了,要是能定的高些……也多不了多少。 再看吧。 …… 第二天. 骆一航一直在等刘洋的电话,结果没等来刘洋,反倒等来了小张老师。 目的,还是要菜。 “咋?两天,十斤都吃光了???”骆一航听完小张老师的要求后不禁惊呼。 好家伙,这两口子好饭量啊。 “没,没,还剩了些,不过不多了。”小张老师在电话那边讪讪的笑笑,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前天,也就是骆一航他们周六聚会那天。 小张老师提着从骆一航那拿来的蔬菜回家,十斤菜里面大多是黄瓜西红柿,味道都特别好,小张老师他媳妇稍微一尝就被迷住了。 但是这两样蔬菜都有个共同的缺点,它们都能生吃。 所以这两口子一边看电视,一边洗了当水果,一晚上消灭掉一大半。 撑的他俩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宿。 然后昨天周日,俩人中午黄瓜肉片西红柿炒蛋,晚上拍黄瓜西红柿蛋花汤再加了一道芹菜炒肉丝。 俩人吃了一锅米饭外带仨馒头。 又撑的折腾大半宿。 今天周一,他们决定不能再这么胡吃海塞了,决定一个中午吃食堂,一个点外卖。 结果,午饭时间刚过,两口子不约而同互发消息开了个小会,一致决定,早晨的家庭决议取消。 还是再买点吧。 ……多买点。 张老师把事情说完,骆一航挺想乐,也挺高兴,开饭馆的不怕大肚汉,他卖菜的更不怕。 满口答应明天再给小张老师带上二十斤菜,另外加送一些荸荠。 小张老师在电话那边连连感谢。 这事儿闹的,赚人家钱,人家还谢谢。 骆一航美滋滋往回家走。 结果在半路上就遇到了下雨,连绵雨滴不断落下,从小变大。 等骆一航冲进屋里的时候,已经全身都湿透了。 好一场春雨啊,浇湿了干渴的大地,也浇的骆诚忧心忡忡。 骆一航洗完澡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就见到他爸骆诚正站在屋檐下看雨。 “爸,咋的?要作诗撒?”骆一航凑过去开个玩笑。 骆诚根本没搭理他,自顾自在那忧郁,“下了雨,天该暖了,花椒芽芽长老咯,卖不到几天咯。” “么事,花椒芽芽本来就卖一阵,后面可以卖菜。” 骆诚哼了一声,“你卖撒?” “我卖了,明天又是二十斤。”骆一航擦着头发满不在乎从骆诚身边走过。 一步,两步,突然转身,“你在担心雨会不会下到明天没法钓鱼撒?一个礼拜就一天不知道有没有的补哦。” “你个龟儿!”骆诚心里点小九九被说了,恼羞成怒就要脱鞋。 骆一航一溜烟跑走,“打我有啥子用,求该求的人去噻。” 逃跑的时候还不忘了刺激一下老爹,终于翻身了属于。 主打一个父慈子孝。 这件事的起因是,张桂琴生气骆诚总去钓鱼,小河边一坐就是一天,啥活不干,还得伺候他吃,伺候他喝。 就给骆诚下了个规定。 每周只能去钓一天。 好巧不巧,定下钓鱼的日子就是明天,本周第一次执行,结果下雨了…… 遇到这种情况,钓鱼活动到底是顺延呢,还是作废呢,当时没说,骆诚如今也不敢问。 就只能站在门口装忧郁呗。 装了一晚上,也没等到张桂琴出来关心和问候一下。 所以,是默认作废了吧? 骆诚真忧郁了。 31. 钓鱼佬出货啦 半夜的时候,雨停了。 第二天一早,雨散云稀,响晴白日,天跟水洗的一样瓦蓝瓦蓝。 骆诚美滋滋提上渔具就上了后山。 这一去就是一上午。 一直到中午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渔具没带,两条胳膊举的高高的,一手一条尺来长的鲤鱼满世界显摆,勾的丁小满绕着他腿边,喵喵叫着一圈一圈转。 千年一遇,这是出货了啊。 “老婆子,中午一条红烧一条垮炖,快点弄,吃了还要走。” 骆诚一进屋,手也不洗,提着鱼就冲厨房喊。 骆一航旁边听着,心说要完。 这不是出货,这是要出事!老爹脑袋冲昏了,敢造反…… 赶紧溜。 骆一航滋溜一下蹿到屋外。 果不其然。 真就前后脚的工夫,骆一航刚出门,一颗洋葱跟着他就从门里飞出来了。 紧接着从厨房里又飞出来一颗土豆。 最后一个男人抱头鼠窜冲出来,跟在后面的是噼里啪啦长串。 “吃,吃,吃,给老子吃!吃个龟儿!” 骆一航松了口气。 恩,还好,鱼没飞出来,问题不大。 中午的时候,确定了,确实问题不大。 别看张桂琴骂的那么凶,两条鱼还是给做了的,一条红烧,一条垮炖,还拌了凉菜。 骆诚偷偷摸出来过年时候剩下的半瓶白酒,她也只瞪了一眼没骂人。 说明老两口感情还是很好的嘛。 吃饭时候。 骆诚洗了手上桌。 却没有开吃,而是拿着个不锈钢饭盒,把两条鱼各夹了一块,还夹了点菜,又盛了半盒子米饭。 骆一航纳闷,问道:“这是做啥?” 骆诚解释说:“台子上来了個老伙计,来钓鱼的,我给他带点饭,有一条鱼就是他给的。” “哦。”骆一航没往心里去,台子上那条小河偶尔会有人上去钓鱼,可能是周围村子来的吧。 吃完午饭,骆诚拎着饭盒美滋滋又上去了。 骆一航跟张桂琴收拾餐具,收拾菜,收拾上午摘的花椒芽。 然后看时间差不多了,骆一航下山,照例出摊,顺便给张老师送菜,收入300元。 等快到晚上的时候,终于接到了刘洋的电话。 骆一航急匆匆接起来。 结果。 还是要菜的。 刘洋说要三十斤菜,他要拿去送礼,拍未来丈母娘马屁,甚至价钱都从隋娃那问到了。 电话里,俩人聊了一会儿,刘洋说他那天晚上拿了骆一航给的菜,第二天就去未来丈母娘家献宝去了,新鲜农家菜可是好东西,看着就漂亮。 结果正赶上丈母娘家来亲戚,让他抓住机会好好的表现了一把,满屋尽欢啊,脸面挣的足足的。 结果嘛,这个菜,未来丈母娘家的各路亲戚统统想要。 拍娘家人马屁的机会,刘洋自然不能放过,大包大揽下来,转头就去找隋娃了。 这可是大事,骆一航自然要帮忙。 约定好明天取菜。 至于猪苓评级的事,刘洋说还得等等,他说周一上班一早就交厂里了,可能检测科太忙吧。 那就只能再等等了。 又过了一天。 骆一航摆摊,顺便给刘洋送了次菜,再次收入450元。 这事儿闹的,今天你二十斤,明天他三十斤,看这样子,根本用不着百十人的卖菜群,十几个人就够消化掉地里的产出了。 当然,这也就是想想而已,这两天是特殊情况。 总不能每天都…… 结果第二天,周四的时候,骆一航一连接到三个电话。 …… 第一个还是刘洋的。 刚一接通就兴奋的跟骆一航说,昨天的菜已经送到未来丈母娘(自称的)那了,未来丈母娘特别满意,说的好像再过两天就该办喜事了似的。 骆一航就听着,暂时不发表评论。 实际上前天他就问过隋娃了,八卦谁都爱,修仙也不例外。 隋娃说刘洋跟那姑娘就是邻居,追了人家一两年,人家姑娘一直没松口,就他一个人舔的劲劲的。 然后两个无良已婚已育和有主男士,背地里深刻谴责了舔狗行为,并站在过来人的角度上,评价这种行为十分丢人。 当然,那是背地里,现在电话中,骆一航等刘洋描述完他的美好愿景之后。 连连恭喜,并做好准备刘洋会趁热打铁继续追加蔬菜订单呢。 结果到最后了,刘洋才提了一句,猪苓定级了,定的特级,特级没有具体价,他们厂里顶门杠子老师傅打算登门拜访谈一谈,问骆一航哪天有空。 ……舔狗就是不靠谱,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最后才说。 骆一航赶忙回答:“哪天都有空,看你们时间安排,提前通知我就行,到时候我给你发定位。” 随后又问:“请问一下,特级是什么级别,大概是什么价格,到时候要怎么谈法?” 刘洋这会儿可是美得很啊,一点不见外,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 “骆哥别跟我客气啊。时间还是你定,我们听安排,当然,越快越好。另外我给你解释一下哈,特级就是比一级还好,最高的等级,没上限。这两年我们厂子就没收到过几次特级,最低的一次特级猪苓,也要三百块一公斤,还是鲜货。” 好家伙! 三百块一公斤,又多了二百! 意外的大惊喜啊! 山上林子里最少有500公斤,这一笔最少十五万,开地的钱这就有了么。 NND,运气也太好了吧,正为钱发愁呢,想什么来什么。 等等,特级的话,收的完么? 刘洋的回答是:“骆哥你么担心,特级品绝对不愁卖,肯定有人要,我们厂收不完,我给伱联系别的厂,绝对给您销掉。” 最后,他还压低声音,透露点内幕,“你现在就可以采收了,收下来洗洗干净,等谈完价直接过秤交钱拉走,这次去的老师傅就能做主。” 好兄弟! 舔狗怎么了,舔狗也有春天。 骆一航转念一想,上千斤猪苓,怎么弄下来也是个麻烦事。 即便以自己现在练气三阶的实力,采收最起码也要一整天。 索性,今天早点回去,赶天黑前先收些,明天就不出摊了,干上一天,后天交易。 早卖货早拿到钱。 不过后天是…… “最快后天就可以,不过后天是周六啊,你那边放假吧,要不周一?” “不用,不用,周六就行,老师傅虽然说的是看骆哥你方便,但话里的意思还是想尽快,您说后天的话那是给我送方便了,就定后天,咱到时候见。” 瞧这小伙儿多会说话。 骆一航也就不纠结了。 得,你们觉得行那就行呗,大不了送两斤菜当谢礼,就这么着了。 32. 又一位小张老师 刘洋电话刚挂了没多久,隋娃又打来了。 目的很明确,要菜。 “苏静拍了娃子吃饭的视频,好多人发消息要给带,啥时候方便,再搞点,多搞点。” “这个……”骆一航犯了愁,要是早一会儿,就答应了,但是刚跟刘洋那边说好,明天要收猪苓,没空啊。 要不然……拉个壮丁? “刚跟刘洋约好了,后天来收猪苓,明天得忙着挖猪苓,没空啊,要不然你也后天过来,要多少自己摘。” “行撒,我带根羊腿。”隋娃一口就答应了,听他的意思还挺高兴,带羊腿是要耍一下嘛。 那就耍一下嘛,“老婆娃都带上,酒也带上,山上不好买。” “要你说,放心。” 最后骆一航又把猪苓定级的事情说了下,请隋娃帮个忙。 在得知那天的猪苓是特级后,隋娃也让骆一航帮個忙。 双双答应后,挂了电话。 然后在骆一航收了摊子往回走的时候,又接到第三个电话。 这回是小张老师。 接起电话把事情一说,骆一航都纳闷了,“咋?又吃完了?这快?” “不是不是不是,没吃完,是快没了……” 好吧,快没了,不是没了。 另外也不都是吃的。 话说小张老师两口子拿回去后面这批菜,发现比之前的更好了。 灵气滋润的时间更长了嘛,自然会更好些。 然后他俩觉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就把菜分成三份,自己留一份,另两份寄给了各自的父母。 二十斤就剩下三分之一,坚持了两天,省着省着还只剩了一个底。 这不,又得加购了。 别看就吃了这不到一个星期,他们两口子已经顿顿离不了咯,幸亏他俩收入不错,不然吃饭都吃不起。 但还是那个问题,骆一航后面两天要收猪苓,连摊子都不打算出了,更没工夫给张老师送菜。 要不然……一个猪也是赶,两个猪也是放,索性一起算咯。 “抱歉张老师,我后面几天没空啊,要不然后天,周六,你们休息吧,后天你带上家里人来我这玩玩,山上逛逛,顺便摘菜。” “这个……合适么?”小张老师有点心动,又有点觉得关系还没到位,毕竟才见过两三次。 “没啥不合适的,我后面几天真的没空,而且周六那天好多人,很热闹。上回你见过的胖子也在,还有个市医院当医生的朋友。” 骆一航热情邀请,小张老师推脱不过,又心想着来这边大半年了,还没带老婆出去玩儿过呢。 遂答应下来。 同样约好了周六过来,骆一航挂掉电话。 其实吧,即便周六没时间,周日送菜也一样,但是骆一航觉着这位小张老师从刚认识就给了他很多的信任,虽然有些单纯,但人不错,最主要是爱妻人设加分,跟他自己一样。 没准能当朋友处,就多交往交往呗。 真的,真的没有拉壮丁的意思。 …… 再说小张老师。 晚上一回家,就把答应了后天,也就是周六,要去骆一航家里做客的事情跟媳妇说了。 引来张夫人好一通埋怨,“你说说伱,有这么办事的么,到人家里做客,人家家里有谁没打听,有没有小孩儿没打听,同去的有谁也没打听,带几份礼物,带什么合适都不知道,唉,愁人。” “嘿嘿,嘿嘿。”小张老师只傻笑,不说话,他是真没想那么多。 张夫人虽然埋怨丈夫,发愁带什么礼物,但是对这次出行本身还是很期待的。 青山、绿水、白云、蓝天、山村、梯田,肯定能拍好的好看的照片。 还有亲手摘这么好吃的菜,还可能会认识新朋友。 肯定很有意思。 随即,张夫人去厨房炒俩菜,准备明天带饭。 反正要摘新鲜的,家里的不用省了,食堂她是不打算再吃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中午下了课,张夫人回到办公室,从包里拿出饭盒匆匆赶去食堂。 她今天虽然带饭了,但是要用学校食堂的微波炉热一下。 所以还得过去。 热饭的人挺多,等了一阵。 等张夫人热好午饭进去食堂大厅的时候,已经晚了些。 三中食堂很大,就餐的地方都用的不锈钢八人长桌,一排一排摆了好几十张。 足够几百人同时用餐。 这还只是一楼,在二楼还有一层小食堂,带包间的,供给教职工用。 不过二楼领导太多,像张夫人她们这样的一线老师们都不太愿意去。 张夫人端着饭盒,站在一楼大厅里找了一圈。 看到熟悉的几个人, 一排排的八人长桌径直走了过去。 也是一张八人长桌,已经坐了七个人,专门给她留了位置。 这里坐着的六个是高中年级组的女老师们,还有一个是女学生。 高三三班的班长刘欣欣。 小姑娘很有礼貌,见张夫人走来抢先站起来叫了一声:“张老师好。” 神奇吧,张夫人其实也姓张,也是老师,甚至两个张老师的名字发音都一样。 男张老师叫张越,女张老师叫张悦。 他俩也是因为点名而结的缘。 张悦笑着冲欣欣应了一声,又跟周围老师们打了个招呼,把饭盒放桌子上坐下,然后就看见了对面刘欣欣的餐盘,几乎没动,“欣欣又吃不下啊?” 刘欣欣摇摇头,低下头小声说,“不想吃。” “唉,这孩子。”刘欣欣旁边坐着的曲老师眉头皱着直发愁。 刘欣欣可是曲老师的心尖尖,小姑娘懂事、听话、有礼貌,学习好,妥妥的清北苗子。 就是心思重,马上高考了,压力大,吃不下饭。 张悦是因为吃药食欲不振,了解那种明明肚子空空但就是吃不下去的感受。 随即把自己的饭盒打开,往刘欣欣那边推了推,“欣欣啊,要不要尝尝我这里的。” 刘欣欣本想拒绝的,但是饭盒揭开,一股浓郁又霸道的香味直冲鼻腔,让她忍不住喉咙一动,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 “谢谢张老师。” 张悦在刘欣欣答应之前,已经热情的拿起勺子,往她餐盘里盛了两大勺菜。 曲老师和其他几位闻到了味道,也顺着香味看过来,“小张老师,你今天带饭啊。这么香,手艺真好。” 坐在张悦对角的一位老师夸了之后,才看见饭盒里的菜,呃……怎么说呢。 两层饭盒,一层米饭,一层两个菜,西红柿炒蛋和芹菜豆干。 看卖相,只能说一般,是熟的,绝对没有食堂特聘的大师傅做的好。 但为什么这么香呢? 33. 找校长去 张悦对那位老师笑了笑摆摆手说:“我哪有什么手艺,顶多是能吃,主要是食材好。” 然后又转头招呼刘欣欣,“欣欣,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刘欣欣闻言,拿勺子浅浅舀了半勺饭配菜,送进嘴里。 丝丝甜、丝丝酸、丝丝咸揉在一起,勾动味蕾,霸道、浓郁、鲜美,美味无比。 一小团饭和菜在嘴里滚了两滚就吞下肚子。 紧接着又是满满一勺,又一勺,又一勺。 等刘欣欣反应过来的时候,一盘菜和饭都已经进了肚子。 曲老师还有其他五位老师,也不吃饭了,都直勾勾看着刘欣欣把最后一口饭吃完。 然后齐齐看向张悦。 “小张老师,你这买的是精品菜吧?找的哪家代购?能不能推给我。”曲老师问的又迫切又兴奋。 心尖尖吃不下饭可把她急坏了,没食欲就吃的少,吃的少就没营养,营养跟不上影响成绩的,特别是在高考前这个关键时刻。 之前打算找代购从精品超市买39块9一斤黄瓜的就是这位曲老师。 另外,她也知道张悦在吃氨茶碱,副作用大,同样食欲不振,还以为这是张悦为了治病花大价钱找代购买了之前说起过的精品菜呢。 结果张悦回答的却是:“曲老师,这个不是精品菜,就是本地的,就是吧,就是……” 关键时刻卡壳了,可把曲老师急的,“就是什么啊?你倒是说啊。” 张悦知道曲老师就是个急脾气,也没在意,加快语速把纠结的地方全说了。 “这個菜我在超市在市场都没见过同样品质的,只见过一家在卖,而且卖的很贵,15一斤,还不能挑品种,给什么是什么,都是一个价。另外他也不在外面卖,每次都是约好时间亲自送过来。” 其实不是不让挑,只不过每次男张老师都不要求,骆一航也就自己搭配了。 张悦可没敢说这价钱是她那憨兮兮的傻老公随口一说,那边就随口定了,从里到外就透着那么随便。 听了张悦的描述,曲老师揉揉眉头,喃喃道:“这倒是挺神秘的。” 接着又问,“那你是怎么找到的?” “卖菜这家跟我老公认得。” “呃……”这回答差点没把曲老师腰给闪了,这个无语啊。 前半段说的跟啥秘密交易似的,实际上……人家这不就是有交情照顾朋友么。 不过照顾朋友的都卖15,真正往外卖的得多贵啊? 再看看刘欣欣吃饱了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抱着水瓶喝水,瘦的都有些脱相的小脸蛋。 看着看着,曲老师扭头问张悦:“小张老师,这个菜还能买么?” 张悦回答说:“能啊。” 话音未落,曲老师一拍大腿站起来,“小张老师,走,跟我找校长去,让咱校就定这家的菜,最起码把高考这段应付过去。” 其他几位老师一听这话也恍然大悟,纷纷应和,“对对对,找校长去,哪怕贵也得买,高考就一个多月了,耽误不得。” 她们都是教高三的,哪个没几个心尖尖,哪个的心尖尖里再没有一两个食欲不振的。 只不过刘欣欣状况最重,曲老师才一直放身边看着。 就算不是心尖尖,高三的学生压力都大,食欲不振,吃不下饭,恶心反胃甚至厌食是普遍问题,很影响成绩的。 如果这个菜能解决,那拼了命也得让学校买,天大地大,高考最大。 眼看着群情激奋的老师们要去冲校长室了,张悦赶紧将大家拦住。 “先等等,先等等,卖菜那家人明天喊我跟我老公去他那里玩,顺便摘菜。那明天我多带些,后天周日,正好周日高三正常上课,我先做了带来给学生们试试,真有效再找校长,你们觉得怎么样?” 曲老师想了想,觉得可行,就又重新坐下,并嘱咐张悦:“行,那你先去看看,看看那边到底怎么样,是不是都是这种的,还有产量多少,有多少品种。尽量每样多买些,记着数,回头我让财务给你报销。” 张悦点头答应。 并且心说,曲老师不愧是三中唯二的特级教师,说话就是硬气,说找校长就找校长,说找财务就找财务。 啥时候我也能评上特级啊。 …… 骆一航这时候还不知道,马上要有大客户了。 他今天一天都在和骆诚一块上山收猪苓。 昨天回到家,骆一航把要卖猪苓的事情,和周六人家就要过来的事情跟骆诚和张桂琴一说,老两口都吓傻了。 骆诚更是惊喜的叫出声来,“啥子??前年随便点在山上的猪苓,又能卖一百五一斤了?老天开眼咯,可算涨回来咯。” 三百一公斤,就是一百五一斤,算数没错。 但是啥叫涨回来了? 骆一航赶紧解释:“爸,是我找隋娃朋友给评的特级,所以才能拿到一百五一斤,现在市面上价钱还是20一斤。” 他也顺着骆诚的话按斤说了。 结果老两口听了更高兴了,张桂琴更是满口的夸赞,“从小就看隋娃孩子好,现在这么大本事了,后天来是吧,行嘞,我得好好弄几个大菜给娃补补。” 骆一航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话里好像有歧义。 “不是……”算了,现在没人听,以后再解释吧。 天快黑了,赶紧上去一趟探探路。 骆一航撂下一句话,喝了口水,风风火火又跑出去了。 先在杂物棚子里收拾了背篓,再装上蒙布,固定带,铁锨,还有个三爪小耙子,就往外走。 刚出门口,骆诚急忙跟出来,说也要去。 骆一航:“我今天就上去探探路,您先歇着,养养力气,明天有的是活要干。” 好说歹说把老爹拦下来,自己上了山。 探路是次要的,上去好几回了,哪里好走已经摸得门清,主要目的是得试试看,一趟能背下来多少货。 山上千把斤呢,即便是练气三阶,一趟也抗不完啊。 骆一航这次没有蹿,而是沿着山路慢慢往上走,一边走,一边拿铁锨把不好走的地方顺手平整一下。 简单来说,一个多小时后到了种猪苓的杂树林子。 然后开挖。 那就更简单了。 几天没见,一片片猪苓都从地里冒出来头,一圈一圈盘在地面上,好像是粑粑。 这种一圈圈盘着的就叫一窝。 长的太多了,骆一航到地方,采收,装框,忙活半个小时,才装了十几窝,就把个大背篓装满了。 看着好像没多少,实际上拎拎分量,得有小一百斤了。 再看看林地里,大片大片的猪苓只缺了一个小角角,几乎没见少。 骆一航有点犯愁,工作量很大啊。 小看了这片地的产量,明天一天还真不一定能行。 唉,多说两天就好了。 可是话已经说出去了,只能这样了。 想想办法。 34. 挖钱咯,晒钱咯! 忙完这些,天已经擦黑。 骆一航背起背篓,拿铁锨把把杵着当拐杖,下山。 得亏骆一航练气三阶,身体素质跟传说中的武林高手似的,除了不会武功,体力耐力神经反应都远超常人。 要是换了普通人,背着小一百斤东西,还真不一定能走的了这山路。 上山慢,下山快,上山半小时,下山十五分。 骆一航背着背篓嗖嗖嗖滑到山下,在下面平台山谷歇了歇喘口气。 好像也不太累。 然后就想起来个增加效率的办法,明天把摩托车骑上来。 从家到台子上这段三里多土路虽然走不了大车,骑摩托还是没问题的。 问题解决。 所以到第二天刚蒙蒙亮。 骆诚骆一航父子就骑上摩托车,两边各挂一个背篓上了台子。 从台子口往左拐,可就没正经路了,而且还是个有点坡度的上坡。 屁股底下这辆老摩托,驮着两個人,上不上的去啊? 不管了! 骆一航压住车把,狠狠一拧油门。 摩托车拐进小路嗖的蹿上去。 七扭八歪上下翻飞风雨飘摇机了咣当。 骆诚坐在后座死死抓着儿子腰,哇哇乱叫:“慢点!慢点!扶稳!卧槽!你个龟儿!” 爷俩儿如脱缰的野狗,出笼的鸭子……不对,如张桂琴回娘家一般。 奔向自由,奔向快乐,撒下一路噪音。 很快到了山脚,骆一航把车停下。 骆诚扶着老腰,颤颤巍巍从摩托车上爬下来。 大喘了两口粗气,平复平复心情。 刚缓过来马上脱下一只鞋,照着骆一航屁股piapia这顿抽啊。 骆一航蹭就跑出去了,一边跑一边喊:“老汉,老汉,打人犯法!” “爹打儿子天经地义,别跑!” “傻子才不跑!我又不瓜!” “你个瓜娃!” 最终,骆一航也没敢在山里真跑,万一再把老头绊一跤就麻烦了。 只能跑两步假装让骆诚追上,舍弃这幅肉皮囊,帮助老父亲疏通疏通血脉。 一番父慈子孝之后。 俩人沿着小路上山,到了种猪苓的杂树林子。 看着这满地的,一圈圈一片片,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猪苓,骆诚一声惊呼:“咋长这好嘞。” “咱家山上水土好呗,要不人家药材厂能给定的特级。”骆一航接了一句蹲下开始干活,拿耙子扒拉猪苓。 骆诚先在林子里转了一圈,嘴里啧啧称奇,回来念叨着:“还以为隋娃的面子嘞,原来真这好嘞。” “隋娃介绍的,人家也帮忙了。”骆一航再接一句。 正生气呢,莫说话。 明明是路不好,上来就得这么开,咋还打人嘛,当爹的了不起吗?回去告我妈去。 一物降一物,这叫骆家门风。 “是嘞,是嘞,隋娃好滴很。”骆诚喜滋滋找了一窝猪苓,也蹲下拿小耙子干活。 这就看出区别了,骆一航是光管收,把上面一层黑色菌核收完了就直接盖土。 骆诚则是收完菌核之后,还从下面挑捡些嫩黄色带着软心的分出来单放一堆。 骆一航挖了几窝猪苓,扭头一看,老爹没了。 再转身,见骆诚落到后面老远。 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骆一航起身返回去,却见骆诚挖的猪苓分成了两堆。 “这个是啥?”骆一航问道。 “这个是菌种,分出来还能再种。”骆诚回答道。 原来猪苓是这个种出来的,自我分裂自产自销,不错不错。 骆一航看了一会儿,大致上看明白了。 找了一窝猪苓也开始学着挑选。 结果弄没两下就被骆诚拦下了。 “糟蹋东西,你莫管咯,你挖,莫盖土,我收拾。” 被嫌弃了,虽然没有弄过,但是可以学习嘛,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么。 所以,骆一航决定。 听话。 精细活交给老爹。 他自己发挥长处,刨土开挖。 骆一航甩开膀子,猪突猛进,不大会儿工夫,两个背篓都装满了。 骆诚提起一个正要往肩上背。 又被骆一航拦下,“爸你扛不了,再把腰闪了,你接着收,接着种,趁这工夫多收些,把分出来那些也种下,筐子里的我送下去。” 给老父亲安排一堆工作免得他逞能。 骆诚还想反驳,展现一下自己不老,有的是力气。 却被骆一航轻轻一摘,就把他手里的背篓拿走了。 再就看骆一航一前一后身上挂着两个背篓,手里拎两根木棍当拐杖,小心翼翼下山去了。 “这娃咋这有力气,城里健身房效果这好?”骆诚有点摸不清头脑,琢磨了一阵没琢磨出名堂,蹲下继续干活。 再说骆一航,往下山走了一小段,等老爹看不到了,两根棍子一甩,拎着俩大筐嗖嗖嗖嗖十几分钟就到了山底。 半个多小时后,已经带着两筐猪苓回到家放下了。 家里,张桂琴已经把家里大盆小盆都收拾出来,洗干净摆在院子里了,等骆一航进院子把猪苓倒进去,就开始拿水管子冲洗。 骆一航趁这工夫进屋喝了一肚子水,又灌一壶带上,骑摩托重新上山。 又大半个小时后,回到山上,骆诚已经挖出来一堆。 正好装筐续上。 简而言之,一个在山上采,一个在家里冲洗晾晒,骆一航来回跑干运输,一家三口流水线作业。 溜溜忙活了一天。 总算是把山上的猪苓全采下来了,简单冲洗晾干后都堆在南墙边的棚子里,跟山似的。 一家三口从早干到晚,一点都没觉着累。 那一堆是猪苓么,那一堆都是钱。 挖钱晒钱咋会累嘛。 …… 夜,月儿弯弯的,星星闪闪的,暖暖的风吹身上润润的。 骆一航家的格局是四四方方一座大院子,面积得有三百多平。 北屋是正房,弄的两室一厅的格局,两间卧室,一间客厅带饭厅,一个厨房,一个厕所。 东边一排三间客房,西边一排四间库房,用来放家里的杂物还有粮仓,人口多的时候也能收拾出来当客房。 最南边是一排杂物棚子,用来放大件农具、修理工具,杂七杂八,还有当车库用。 猪苓也都堆在里面。 中间空出一块大院子,差不多有一百平,用的红砖铺地,边角砌了个水池子,也没弄啥意境,就是地方大。 足够一家三口一人一张躺椅,排排摆在院子里躺上,每人手里再端着一杯茶水小口吸溜着,躺在上面不想动。 “称了么?” 良久,骆诚随口问一句。 又过了良久,张桂琴随口回答一句,“称了,一千二百四十一斤八两。” 随口回答都这么清楚,这数字在心里不知道转多少回了。 “620公斤,最少十八万。”骆一航简单算了下,低声说到。 “是啊,十八万。”骆诚和张桂琴异口同声应和着,声音没什么感情。 今天一天,经历过幸福,兴奋,兴高采烈,激动万分。 现在累了,麻木了,劲儿过去了。 只想躺着,还觉着不敢相信。 又过了良久,骆一航迷迷糊糊猛的醒过来。 好家伙,今天是累惨了,白天时候有兴奋劲撑着还不觉得,现在一放松下来全身都软了。 连他都犯迷糊了,老两口肯定更累。 赶紧翻下躺椅催着父母回屋休息。 骆一航收拾了躺椅,锁上门,也回屋睡觉。 刚躺床上,又坐起来。 还要给隋娃打个电话。 35. 天女散花和验货 第二天,一夜好睡啊。 骆一航一家三口又是不到六点就起来了。 张桂琴站在屋门口水池子那里,扶着腰转了两圈,又扭了扭脖子,感觉……没啥感觉。 这时骆诚端着两个刷牙缸也出来了,就听见张桂琴在那嘀咕:“真是贱皮子,干那么多活睡一觉啥事都没有。” 骆诚乐呵呵给老伴递上一个刷牙缸,接口道:“睡的好吧。咱农户人就得干下田的活,买卖力气才吃的多,睡的香,冬下里闲了好几个月,浑身都别扭。” “瞧把你能的。”张桂琴习惯性刺了一句,接过缸子。牙刷往嘴里杵之前,还又提了一句,“还真是嘿,这半拉月了吧,睡觉沉了,也不起夜了,早晨起来背也不疼了。每天吃好多,精神还好。” “身体活泛开了呗。航娃子回来给咱找多少事,又摘花椒芽芽,又开田,又弄黄豆,他爷家的田也得收拾。生命在于运动。”骆诚一边刷牙一边嘟嘟囔囔回答道。 这是他的独门绝技,能一边刷牙一边说话,传男不传女的那种。 大老爷们刷牙毛躁,随便搞搞很快完事。 呜呜呜呜,噗! 骆诚漱完口童心大起,来了個天女散花。 水花方向没控制好,溅到了张桂琴裤腿上。 “呀!皮子痒啦!” 快乐的一天开始了。 …… 七点刚过,骆一航一家刚吃完早饭。 客人们已经到了。 刘洋开着一辆小皮顺着导航定位停到骆一航家门口。 匆匆下车,然后从后座搀下来一位看着六十多岁,精神健硕挺有派头的老爷子。 前面副驾驶也跳下来一个小年青,胳膊底下夹着个黑色公文包。 骆一航听见声音迎了出来,把刘洋一行人让进屋,倒上茶水落座。 经过一番互相介绍。 骆一航知道了老爷子是这回来的主客,姓严,是七十年代的大专生,九十年代国家第一批执业中药师,从业四十年,正高级职称退的休,现在是被药材厂返聘回来的。 厂里的专业大拿,顶门杠子,说话比厂长都好使。 另一个小年青姓李,是厂里的采购员。 至于刘洋,刚入职没两年的质检员,小趴菜,今天就充当介绍人还有当个司机。 顶门杠子亲自上门,随行带着采购员,开着皮卡,看架势今天是势在必得啊。 别管是为了药材还是为了人,药材厂面子给的很足,很有排面,说话也很客气。 主要是姓李的这位采购员在说,不着痕迹的把两边都吹捧了一遍,张桂琴和骆诚听的这个美啊,不断的给客人们添水。 一行人喝了口水,歇了歇腿,严老爷子发话了。 要么说顶门杠子,他一说话,小李和刘洋就都不出声。 “咱们贸然拜访,就不要耽误主家工夫了。骆小哥,带老头子我去看看东西吧。” 自然是没问题啊。 骆一航起身带着严老爷子去到南墙棚子下面,掀开防尘布露出下面堆放的猪苓。 严老爷子眼睛一亮,紧走两步靠过来,先绕着猪苓堆转了两圈。 然后拿起一块,掂了掂,捏了捏,又放鼻子底下闻了闻。 再把表面的挪开,从外面,中间,底下,好几个位置分别掏了一些猪苓出来,都拿在手里。 骆一航赶紧搬了张矮桌,还有小凳过来摆好。 严老爷子道了声谢,把手里的猪苓放下,又从随身一直带着的包里掏出个布袋,放桌子上摊开。 里面小刀子小凿子,小矬子小锤子,放大镜研磨器一应俱全,还有一把小铜称。 都擦的锃亮,看着有不少年头了。 这时候小李和刘洋也出来了,从他们车上搬了台和饮水机差不多大的机器进来,找插线板接上电。 然后又放个背包在小桌上,从里面掏出几个电子仪器和小工具,有的还带着探针。 骆一航就认识一个游标卡尺。 所以好奇问了一句:“您这还挺高科技。” 严老爷子郑重点点头,说:“别看我年纪老,心态可不老,得与时俱进。” 然后先指着带探针那个介绍说,“这是测湿度的。” 再依次介绍下去说,“这个测糖分,这个是测密度的,这个能分析液相色谱。” 最后指着“饮水机”说,“这个是大的是用来检测二氧化硫、重金属、真菌毒素之类,用没用农药有没有有害成分一检查就出来。” 这是丑话说在前头啊。 骆一航笑着摆摆手,大方说道:“没问题,您随便检。” 严老爷子见骆一航这样大方,就又找补一句,“之前的样品在厂里已经检过了,数据我还记得,没看我就带着点小玩意儿么,对照一下。” 严老爷子嘴里是这么说的。 但是手底下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每一块都仔细的测量称重记在本子上,然后挨个上仪器。 得出数据还列公式,还再检查一遍复查。 然后小刀子切开,小矬子蹭皮,切片磨粉,舔、尝、闻、看,各种工具除了锤子都用上了,检查的别提多仔细。 有一种老国企技术员的严谨和古板。 同时呢,老爷子还挺健谈,一边忙活,一边跟骆一航聊,聊他在干嘛,好为人师。 骆一航真跟着学了不少东西。 比方说前面用机器检测的,主要是看有没有农药残留、重金属成分含量,有没有毒素污染。 安全检测在看药材永远是重中之重,这可是治病的东西,万万不能病没治好再添了新病。 后面又是尝又是闻的,是在看药性,这部分主要靠的就是经验了。 当然,说的是顺便,顺便看看。 最后,严老爷子满意点点头,一边收拾家伙事儿,一边跟骆一航说。 “东西不错,刚收下来的吧。” 骆一航回答,“前天接着电话,昨天忙活一天,才从山上收下来,您看就洗了洗,也没晾,不知道合不合适。” 严老爷子看了骆一航一眼,手指点点,笑道:“放心,这样就对了,我就要鲜货,不差你那点分量。” 跟着又解释说:“要是普通货色,你们折腾就折腾了,这种品质的炮制得我自己来,你们把握不住。” “您要这么说,那我可不客气了。”骆一航开了个小玩笑。 严老爷子哈哈一笑,拍了拍手上的土,指了指屋里,“那就聊聊。” “行,聊聊。” 36. 特级的稀缺,开价,砍价 骆一航帮着收拾好东西,众人一起回屋里。 一张圆桌,分坐两边。 一边是骆一航、骆诚、张桂琴三口。 一边是严老爷子居中,刘洋和小采购坐在左右。 坐下之后,严老爷子示意骆一航先开价,打算卖多少钱。 谈到了正事,骆一航也没客气,直接开价:“一公斤400。” “老板这个价高了,我给您开310怎么样。”骆一航话音刚落,采购小李马上接了一句。 具体谈判是采购员的事,严老爷子最后拍板。 骆一航笑着摇摇头说:“我这不是一百斤两百斤,我有1200斤,都一样品质,老爷子刚看了。” 这句话说完,严老爷子和小李,同时扭头盯着刘洋。 刘洋两手一摊,哭丧脸赶紧辩解道:“不赖我,我没说。骆小哥认识市医院中医科的大夫,我还是人家给介绍的。” 这就是昨天给隋娃打的电话的作用了。 据隋娃说,药材这东西,普通的,一等的,二等的这些,量大从优。 但是特级品却是反过来,量越大越贵。 因为这等级的东西太少,量大了能稳定出一批药,为它专门搭配,做一个新产品都行。 就像同样是安宫牛黄,100到1000甚至还有几千的,差别就在药材不一样。 更何况猪苓这味药,归肾、膀胱经,这两个……懂? 所以一听说定了特级,又有1000多斤,隋娃直接告诉骆一航价钱往高里开,最少也得要到350。 并且他保证,药材厂开不到满意的价,他再给找别家,特级的东西,随随便便就卖出去,卖高价人家还得谢谢呢。 所以刘洋一说人家认识中医科的大夫,小采购也明白了,有内行指点,而且人家问的是大夫,跟他们药材厂隔着两三层呢,牵扯不到。 况且光本市药材厂家就那么多,特级品质随随便便就打听到了,根本不愁卖。 现在人家肯卖还得谢谢呢。 所以就开了個实诚价:“340。” 骆一航也让了一步,“380。” “老板,这样,360,真的是实诚价了,您去外面问,都这……”小采购又涨了一次。 骆一航却笑着摇摇头没再开口。 小采购还想再谈,被严老爷子拦下,又对骆一航说,“小伙,这样,我做主,就听你的380一公斤。不过你得带我去看看种这些的地方。没别的意思,药材最看环境,如果好的话,以后再有同样品质的,得优先给我。” 这是要了一个优先采购权。 当然前提“同样品质”。 多个十块二十块的对药材厂无所谓,如果有个稳定的特极品货源,那就太重要了。 带去看看倒是无所谓,没什么不能让人看的。 优先权也无所谓,卖给谁不是卖啊,又不是直接定了,只是优先嘛,价钱还要单谈的。 猪苓价格波动太大,谁知道明年什么价,谁也不敢说死。 只不过—— “老爷子,地方在山上,路不太好走,您……” “咋!”怀疑他走不动?老爷子不乐意了,胸口拍的砰砰响,“别看老头子年岁老,腿脚利索着呢,翻山越岭比你们小年轻都强。” 得,人家都这么说了,那就走呗。 大不了扛上去嘛,小老头看着也不重,以骆一航现在的体格,扛个把人上山一点问题都无啊。 “你们两个,把东西称重,装车。合同先备下,账算好,等我回来签字。” 老头性子挺急,先给同来的俩倒霉蛋安排好体力活。 然后一片腿上了骆一航的摩托车,确实挺利索的。 骆一航骑着摩托车,载着严老爷子轰隆隆开上后山。 不过这回没敢直接到山底,怕给老头儿颠坏了,上到台子上就把车停下。 下来走一段。 在山脚,当先是一片银杏林,都是骆一航爸爸和爷爷种下的。 最老的得有三十多岁了。 严老爷子穿过林子的时候还挺有兴致,这里拍拍那里看看。 “不错,不错,没长虫,也没攀蔓蔓,收拾的不错,要是好的话,到秋里叶叶和果果我都能收。” 骆一航很痛快答应下来,挺好,又定笔生意。 还顺便问问这银杏树,药用的话主要是要叶子还是要果子。 “都要,用不同的用法。不过你这些银杏树,种法不是专门打叶子的也不是专门长果子的,打不了两茬叶,索性就秋天时候叶叶果果一起打了,省事。” 又学到一招。 穿过银杏林,继续往上,开始时候严老爷子兴致还挺高,沿路指着花花草草给骆一航讲课。 “这个是九牛七,能通便。” “这棵红桦不错,树皮能清热解毒,你看它下面还长着金刷把,这个也是药,能治癫痫。” “嚯,这里还有一颗厚朴,这是好东西,得收走。” 走着走着还真挖了一棵小树苗揣包里。 反正在严老爷子眼里,这山上啥啥都是药材。 但是越往上,路就越来越不好走了。 山路窄窄,弯弯曲曲不说,还很陡,严老爷子也没了讲课的兴致,捡了根树枝当拐棍,一步一步往上挪。 骆一航要搀着点,他还不让。 倔老头子。 结果才爬到一半,老头儿就累的不行,靠着棵大树呼呼喘的跟风箱似的。 歇了好久,好不容易喘匀了,也不嘴硬了。 老老实实被骆一航架着,两脚都快离地了,嗖嗖嗖嗖往山上“飞”。 没多大工夫,就到了种猪苓的那片杂木林。 嘿,俩人都没喘。 严老爷子揉揉鼻子,遮掩下尴尬。 想着是嘴硬找补找补,还是夸两句骆一航体力好呢。 结果一抬头,立马被眼前的景色所吸引,前面全抛掉,赞叹连连。 “这片地方好啊。” 眼前的树木郁郁葱葱,撑开的伞盖遮住头顶,洒下点点阳光和阴凉。 深吸一口气,浓郁的草木香混合着水汽顺着鼻腔灌进肺里,像是把肺都洗了一遍,从里到外透着舒爽。 不大的一片野林子,花、草、树、木统统都生长的……怎么说呢,打眼一看就觉得有活力。 “真好啊。”严老爷子又赞叹一句,指着四周开始点评,“这地方海拔得有一千一,一千二了吧,够高,够凉,正适合养猪苓。” “伱看这里,半阴半阳,夏天无烈日,冬天无积雪。” “这片是野林子吧,年头不短了,积累了不少落叶枯枝在浅土层,正好给养分。” “更难得的是,这里水汽足够丰沛……” 说到这里,严老爷子发现不对劲了,好像在问,又像自言自语在纳闷:“为啥子就这一片长得好啊。” 37. 倒果为因 骆一航听了一惊,仔细往周围一看,好家伙,聚灵阵覆盖的地方,树啊草啊长的格外漂亮,但是一出去这个范围,就变得一般般了,跟山上别的树没什么区别。 结果就更显得这片地方很特别。 ……这个,怎么解释呢? 骆一航只好做出一副疑惑状摇摇头。 还再倒果为因说道:“我们也是看着这片地方好,才把猪苓种在这里,具体是为啥也不知道,您觉得呢?” “奇怪。”严老爷子想不明白,在林子里转了几圈,又蹲下抓把土攥攥,语气中带着点含糊念叨一句,“可能是这下面有一眼暗泉吧……” 骆一航听了眼睛一亮,好解释,归我了。 以后再有人问,就说药材厂的严师傅来看过,他说下面有一眼暗泉,所以才长这么好。 严老爷子也就是提了一嘴,没有深究。 种植这行当,终归有些玄学在里面,大自然的事情,谁说得清呢。 随后扒开一窝猪苓菌种看了看,伸手比了比深度,表示满意。 “种的不错,深度差不多40公分,这一窝是老菌种吧,看着有三四年了。” 骆一航探头看了一眼,挑了根大拇指,吹捧道:“您看的真准,这窝是三年前我爸种的,那时候种了两百多窝,昨天收猪苓的时候又新分了一些。” “挺好,挺好。”严老爷子连连点头,“三年头能长成这样,这几年没少下工夫吧,赚的都是辛苦钱啊。不过也是一分付出,一份收获。” 骆一航揉揉鼻子没说话,怪不好意思的。 严老爷子也没在意,他沉迷了,又挑地方挖开两窝猪苓,蹲下仔仔细细都看过。 拍拍手站起来很满意。 “挺好,三年的猪苓就算长成了,后面会一茬一茬长,每年10月到来年4月是收获期,等长出来了我再来看。” 正好,骆一航趁机问问收获要点,还开了个小玩笑。 关系拉近之后,又把老爷子好为人师的劲头勾上来了,就在野林子里,一边看着猪苓,一边跟骆一航讲。 什么生长温度是要在5到25度,土壤含水量需要30%到50%,ph值不能低于5不能高于7,海拔要1000米以上,2000米以下,最好不超过1600,要有坡,还不能大坡,坡度20度最佳。 还有看到猪苓开始分叉,就说明营养不足,颜色变成深黑色并且出现孔眼,就说明完蛋了,赶紧刨了等等。 让骆一航大开眼界,也知道了为什么特级品这么少。 因为环境、科学、经验缺一不可,讲究非常多,更可怕的是时间,药材生长周期非常长,像猪苓,三年才长成,并且在这三年里,不能出一点意外,水大水少,长虫生病,温度突变,但凡出现一個,完蛋,绝对影响品质。 即便这三年都平平安安,没灾没病,那也只是有可能长成特级而已。 具体差在哪儿,不知道,只能归于大自然的神奇。 就比如现在这片地方,环境非常合适,温度水分养分也合适,骆诚种的时候是专门找人学过,种法合适。 只不过骆一航心里一直有点奇怪,灵气这东西这么厉害么? 老爹种了三年的猪苓,看品相也就能评个三级四级,一斤卖20块那种。 这把聚灵阵布下去,也就半个月吧,就变成特级了。 效果也太快了,要是等个三年,不会闹妖精吧…… …… 逛了差不多一个钟头,骆一航载着严老爷子从山上下来。 回到家门口一看,多了两辆车。 一辆是强娃脏兮兮的破面包。 另一辆是崭新崭新亮闪闪的白色哈弗,这是隋娃家的车,苏静怀孕之后买的。 看来客人们都到了。 进了院子,把车放好。 抬眼就看见隋娃和骆诚,俩人一人一张躺椅,正在那尬聊呢。 “爸妈咋样啊,身体还好?” “都挺好的,我爸在南方呢,还是在机械厂干,我妈家里头,开了个小饭桌,平时帮着带带孩子。” “哦,好,好。” 骆一航知道自己父母跟隋娃父母认识,但是不熟,也就上学那会儿开家长会见过。 这一老一少都有点闷葫芦,谁这么聪明,把他俩放一块。 尴尬都突破天际了。 其他人呢? 骆一航转头再看另一边,乐了,强娃一个人拿小板凳坐小矮桌前面,守着盆煮花生正剥着忙活呢。 “都来啦,他们嘞,强娃饿了,等下就弄饭。”一句话,所有人都招呼到了。 隋娃和骆诚见骆一航回来了,一起暗自松了口气。 “回来啦,看好了没?” “他们女同志都去菜地逛了。” “张老师两口子我接来了,饭不着急。” 骆诚、隋娃、强娃一人一句,把事都说了。 这时候在屋里歇着的刘洋和小采购听到声音也出来了,招呼严老爷子,“严师傅东西都重新过秤装好了,合同也写了,就等您了。老板来走个手续呗。” 后面那句是跟骆一航说的。 先办正事,骆一航跟隋娃强娃招呼一声说等我忙完,然后跟着进了屋。 茶几上摆好了两份合同,骆一航和严老爷子一人一份。 骆一航拿起来看了下,是药材厂盖了公章的标准采购合同,上面甲方乙方,权责明细,打款账号开户行时间啥的。 预留好的位置已经填上了猪苓、六百公斤、单价380元,合计22.8万的字样以及大写数字。 留给骆一航填的是姓名和账号、开户银行。 严老爷子的位置是列名人。 仔细看了下,没什么问题。 骆一航在合同上签字,按手印。 双方各留一份。 最后又说了下付款时间。 说是等周一上班,厂子里走个流程批款,财务室就会把款子打到账号里。 顶多三两天的工夫。 药材厂还是信得过,骆一航也就没提什么要求。 双方握手,告别。 一路送到院外扶着严老爷子上了车。 刘洋跟着骆一航溜溜达达又回来了。 “你娃回来做撒。”刘洋一进门就被隋娃堵到,调侃。 刘洋指指骆一航笑道,“我要跟骆老板联络联络感情的么。” “滚到,你个质检员联络撒感情。” 刘洋一仰脖子,索性不要脸,破罐子破摔,大声说,“蹭饭行不行!你能拿我咋样。” 隋娃缩脖猫腰,假装受气包模样认怂,“行撒行撒,就说说嘛,气啥子哟。” 俩人跟演小品似的,引来众人哈哈大笑。 38. 隋娃的私心 笑过一阵,隋娃扯扯骆一航,使个眼色,“卖多钱?” 骆一航小声回答说:“380,谢了哈。” “客气啥,这价还行,不亏。”隋娃说完又压低声音,“留了么?” 骆一航点点头,“留了。” 随后带着隋娃进自己房间,提了个袋子递过去,“四十一斤八两,够不?” 隋娃打开袋子看看,面露笑容连连点头,“够了够了,足够了,等下合同让我拍下,回去医院给你请款。” “诶。”骆一航摆摆手,“啥钱不钱的,你有用拿去用就是了。” 说完就要走,被隋娃一把拽住,“那哪行,该多钱多钱,再说又不是我用,是给医院里头,公家的。” 俩人正拉扯呢,强娃突然从外面钻出来。 大叫一声:“你们做假药,抓起来!” 一句话,隋娃急眼了,“啥子么,老子有证证。” 转头松开骆一航跟强娃掰扯,“我弄的是医院自制剂,要县级以上医院,我们医院市级滴;要省里批准,我们医院有;要有资格证的医生。” 隋娃拍拍自己,“我就是。” 这倒是没错,隋娃念了五年医科,毕业又在市医院两年实习,去年25岁的时候考下来的资格证,成了正式医生。 这还没完,隋娃还在说,“所有的材料都要送药监局检查,成品也要检查,况且我配的是国家医药管理局的规定药方,只在本单位开处方,不允许卖,咋就假药了!” 哐哐哐哐一大套,把强娃给说迷糊了。 骆一航在旁边听着,也心说国家对这块管的是真严,他们当医生的也真在意,隋娃炸毛了都。 强娃惹的事,得强娃自己来平,被说了一通,强娃舔着脸凑到隋娃跟前,拿肩膀撞撞贱索索小声嘀咕:“隋大夫,隋神医,您要配啥子药嘞,有适合我的没?” 隋娃恶心的打了个冷颤,把强娃一把推开,没好气的骂一句:“你用不上,滚到。” 然后解释说,“是给刚生了孩子的妇女恢复下面不方便用的。” “嚯。”骆一航赞一声,打個圆场,“隋大夫要变妇科圣手啊。” “滚到。老子全科。”隋娃转头怼一句,然后自己先笑了。 嘿嘿直乐像个傻子。 然后被骆一航和强娃一拥而上掐脸抓头才恢复正常。 折腾够了,哥三个才提上袋子从骆一航房间出来,坐院子里闲聊。 话题呢,还是围绕着隋娃打算弄的自制药剂。 昨天隋娃接到骆一航电话,得知评了特级之后,还收下来一千二百斤之后。 他就动了心思,让骆一航给留一些,十几二十斤就行。 药材这东西水很深,同一味药,几块钱到几百块都有,还都是真的,即便是他们医院中药房里的药材,经销商也不能保证药效完全一样,,药效有波动,只能保证大致统一。 真正的好东西,都留在那些大专家大药房手里,轻易不会往外露。 另外猪苓这味药是常用药,可男用,可女用,可做主药,也可做辅。相关的药方在国家公布的药典里有十几种,主要用作于泌尿系统。 隋娃媳妇就是刚生完孩子,认识的宝妈多,他自己是医生,知道这块有需求,再加上药典上现成的方子,猪苓是主药。 特级猪苓,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如今正落他手里,天时地利人和样样俱全。 那自然要争取一下。 但是呢,药材进了医院,那么多主任专家的,就不一定能落到隋娃手里了。 所以啊,隋娃想着就直接提申请,由他自己主导,直接做成药剂,把这些猪苓都给它都用了。 虽然药剂做好了,也要提供给医院使用。但是作为发起人,隋娃可以优先使用,相关的病人也会转到他这里。 有好医有好药,就能多治病人。 他一个新人大夫,治愈率高,治好的病人多,病人家属满意,再送个锦旗,在科室里也会被高看一眼。 对升职和评职称都有帮助。 肯下力气学医,当医生的人,肯定是有治病救人的心意在。 但是在能多治疗病人的前提下,有一丢丢私心,也是情有可原。 正聊着呢,刘洋从外面逛一圈回来了,溜达过来看见桌上的袋子,插了一句:“咋,还藏了些?” 三人齐齐抬头,骆一航解释说:“我们朋友间互赠的,不算在合同里。” 然后想起来在屋里被强娃打岔过去的事,扭头跟隋娃说,“这样,一半正常价给你,另一半我提个要求,做出来的成药捐给你们那个送医下乡,可以的吧。” 听了骆一航的话,隋娃想了一下。 他知道全按原价的话,骆一航肯定不同意,乱交情的。另外毕竟他在药材厂的交易里透露过消息。相当于抬了一手。 传出去好像在给院里采购抬价似的,虽然都是自己人,不会乱说,但是万一呢。 如果按照骆一航的提议,给医院的算半卖半送,还有个好名声,正好。 所以就答应了,笑道:“那还得给伱申请个锦旗嘞。” 骆一航呢,多二十斤少二十斤,在1200斤大单子前面根本算不得啥,另外也想试试看,参与送医下乡这种公益活动,看看能不能靠礼道经赚些buff。 事情就这么定了。 刘洋就在旁边看着,全程听下来毫不在意,还调侃隋娃弄这些鲜货。 “你们这些大夫啊,就是信不得别人,非得自己整,我们厂里炮制的好滴很。” “切。”隋娃不屑一顾,“你们厂里炮制好的,价得翻一倍吧。” “不止,严老亲自出手,就翻一倍?你开什么玩笑。”刘洋还挺坦荡。 隋娃摆摆手,撇撇嘴,“小门小户,用不起,用不起。” “你用不起,有人用得起,信不信吧,消息传出去,这个堂,那个堂的能抢疯咯。甚至啊炮制完了的没八成都不会在市面上出现,没准就被哪个能耐大的给截留了。” 说着,刘洋身子靠前,给了大家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悄声嘀咕,“保养前列腺的好东西……” 39. 收菜归 强娃听见了,也懂了,扭头就怒视隋娃,“你骗我,你不是说给女人用的么。” 隋娃表示:“男人女人都能用,可以给尿尿不畅快的男人,也可以给刚生完孩子的产妇,还可以给糖尿病肾病的老人。我是说,我要配的药,是给产妇的。” 强娃听完后,捅捅隋娃,“你不懂,男人为那个肯花钱,挣钱多。” 隋娃撇撇嘴,“你才不懂,医院又不是我家的,给男人治好了都偷偷摸摸的谁也不告诉,给女人治好了,传的可快了,你是不知道女人们聚在一起有多八卦。” 额……这个涉及到强娃的知识盲区了。 时间还早。 去田里摘菜的女同志们还没回来。 院子里的男同志们一时间无所事事起来。 去田里帮忙? 别开玩笑了,成熟的男士都懂得远离一群女士们的社交活动。 你说是吧,被拉去当壮丁的男小张老师。 闲下来了。 隋娃和刘洋摆开桌子就着煮花生闲聊。 他们别看都在一个市,但也好长时间没见了,一個忙着工作忙着带孩子,一个忙着当舔狗。 趁此机会,隋娃跟刘洋扫听扫听药厂内幕。 新大夫,正是追求进步的时候嘛,多学习点相关八卦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这俩人,聊着聊着,其他人就听不懂了。 什么药性产地关联啊,动物实验里同种药物品质差异带来的效果差异啊,炮制时候厚片薄片对含水量啊,延胡索的有效成分生物碱不溶于水,加酸性释出成分啊之类之类。 强娃首先败退,找骆一航他爸骆诚去了。 时间还早,才九点多,这爷俩打算去山上甩两杆,顺便躲躲做饭。 骆一航本来也想学习学习,可是随着俩人嘴里专业名词越来越多,还往里掺合黑话,也听不懂了,起身去厨房,收拾收拾准备做午饭。 …… 屋里。 厨房门口的墙边上堆着不少东西。 看来都没空着手来。 不过也看出来走的匆忙啊,应该是进来把东西放下,直接跑去菜园子了。 留下隋娃强娃两个,还有骆诚,仨大爷谁都没管收拾。 骆一航过去翻检翻检,一堆东西是一箱牛奶两桶油,还有一箱子礼品装的苹果,这么客气,八成是小张老师两口子带的。 旁边一大兜子,里面散乱装着好多瓶瓶罐罐,生抽、老抽、料酒、醋、蚝油,都是两升多大瓶装,还有大包的盐、大包的白糖,还有用小袋袋装着的花椒大料草果桂皮之类调料。 有个袋子打开了,里面剩下一包煮毛豆,看样子原本装的是花毛一体。 花生在院里正吃着呢。 袋子下面还垫着两箱啤酒一箱橙汁。 甭问,这肯定是强娃拉上来的,他知道山上买这些东西不方便。 啤酒橙汁打开,放冰箱里冰上,毛豆也放冰箱。 其他调料提上进厨房,进来看见水池子里坐了两个盆子,一盆装着牛肉,一盆装着排骨,都在泡血水。 水池上面还挂着条羊腿。 羊腿和牛肉应该是隋娃提来的,上次打电话说了要带羊腿来烤。 排骨是家里冰箱冻着的。 应该是中午要吃。 妥了。 整个西红柿炖牛肉。 骆一航系上围裙,挽起袖子。 把牛肉的血水倒掉,再冲洗两遍,捞出来放案板上切大块冷水下锅焯水撇沫,再捞出来用温水洗净。 趁着牛肉沥水的工夫,切葱拍蒜剁姜块。 然后起锅烧油,油温上来了扔进去葱姜蒜花椒。炝锅。 香味出来再把牛肉倒进去爆炒过油。 随便翻炒几下,高压锅整上,加足水大火烧开,小火慢炖。 牛肉收拾完了,再收拾排骨。 等忙活差不多的时候,摘菜大军也回来了。 张桂琴居中跟老佛爷似的,苏静和张悦老师陪在两旁,仨人一人一个小篮子挎着。 苦逼苦逼张越老师跟在后面,背后一个大背篓,这壮丁,当的实在! 屋里还剩的仨男的,隋娃、刘洋、骆一航,听见声音全迎出去。 隋娃离得最近,起来嘴里说着“阿姨伱们回来啦。” 直奔自家媳妇。 后面有骆一航呢,不能抢了人家亲儿子表现机会。 小小一个篮子没装几样东西,他接过去还被苏静把最大的一条茄子抽走显摆。 “看,今天有茄子,我摘的。” “好好好,中午我给你做肉沫茄子吃。” 两口子亲亲我我说悄悄话去了。 然后骆一航,自然是直奔老妈。 刘洋就耽搁了一会儿,站起来一看,提篮子的是别人媳妇,他也不敢动手啊。 只好绕到张越老师身后,“一二三,起!”把可怜的苦力解救下来。 哪成想这是个“白眼狼”,跟刘洋道声谢就跑去找媳妇了。 …… 四月中旬的平安沟,满目都是春色。 今天也是天公作美,天气极好,暖阳高悬。 早晨的时候还有点凉,到现在晒了几个小时,空气中凉气散尽,只剩下清新和温暖。 再有一阵阵缓缓的小山风吹着,不冷不热,别提多舒服了。 一群人性一人一把小椅子,就在院子里摆起摊摊。 娘子军出征,收获颇丰啊。 西红柿一堆,黄瓜一堆,芹菜一堆,这老三样放一边。 还收下来四个茄子,六七条嫩莴笋,一捆韭菜,几条胡萝卜,一把春菠菜。 今年茄子种的早,暖冬嘛,这会儿就有收获了。 韭菜骆一航家里没种,不过下面一层骆一航奶奶的菜园子里种了两垄。 因为离得近,也都被聚灵阵覆盖上了。 摊摊摆摆好,看着这遍地红绿,都是娘子军们亲手摘来的,成就感爆棚。 兴致勃勃就开始点菜。 西红柿要炖牛肉。 韭菜鸡蛋炒一盘,胡萝卜要炒肉丝,嫩莴笋配个排骨,苏静点了肉沫茄子,然后黄瓜做凉菜,菠菜打个汤。 顷刻间安排的明明白白。 至于谁做? 两个已婚的,一个有主的,仨大小伙子在这里,谁做饭还用说么。 刘洋:…… 就是简单归置归置,歇歇腿,聊聊天,聊着聊着就说到丁小满了。 张桂琴抱怨一句,“这个猫娃子,天天跑出去,不吃饭不回来,要养成个野猫咯。” 随后抬头看看,见天色还早,招呼一声,“闺女们累不累,悦娃子不是说要去看花么,走起。” 话题转的就如此“平滑”。 老太后可以啊,一上午工夫闺女都叫上了。 苏静和张悦纷纷表示,“阿姨,不累。” 马上小包包背上,漂亮帽子戴上,整整头发补补妆,兴致勃勃。 这俩一个生完孩子一直伺候小孩,一个调来没多久一直在养病,今天好不容易出趟门,还不用带娃,真是郊游来的。 张悦一边收拾还一边埋怨她老公:“让你带相机你不带,下面村口有几颗玉兰树可漂亮了,有白玉兰,还有紫玉兰。” 张越,还能说什么啊,一口锅背上呗。 40. 做饭咯 骆一航旁边听见,提了一嘴,“我有相机啊,等着我去拿。” 然后回了房间。 骆一航有一台5D3,镜头有个50定,有个24-105红圈变。 这套装备他在双十一买的还花了小三万呢,买的时候是刚工作时候,骤然拿到高薪有点不知道怎么花了,就学着人家玩摄影,本想着出去玩儿时候给女朋友拍美美的照片来着。 没想到丁蕊同志一头扎进了科研圈,无时无刻不在进步,根本没工夫出去玩儿。 这套机器新鲜劲过了也就在柜子里吃灰了。 其实不光相机,骆一航还有外星人,还有PS4,还有一把好几千块的吉他。 要不然他名校毕业,工作好几年,收入挺高,咋才存下两万块钱,都干嘛去了。 喜欢玩儿,花钱又大手大脚呗。 骆一航回屋打开相机包,取出相机,开机看看还有电,换一张新的存储卡,机身上现在装着50定镜头上扣着有uv镜,就不换了,再检查一下遮光罩脚架CPL都在。 检查之后把死沉死沉的相机包提上出去,交给张悦。 张悦伸手一接差点没抻着,“好家伙,这么沉。” 随即征得同意,当场打开包相机拿出来,一声惊呼,“5D3啊,怪不得这么沉,我一直用的宾得。” 再翻翻,又说:“东西还真全,你器材党吧。” 说笑着,张悦拿出相机,看看镜头侧面标数,摘了镜头盖,再把模式调到AV,对着门口半按快门先测个光。 随后把UV镜卸下来换上CPL,装上遮光罩,相机往脖子上一挂,其他都不要,又还回来了。 骆一航竖起大拇指,行家。 看来人家是技术党啊,玩的是一镜走天下。 “悦姐帅的!”苏静大拇指举的高高的,然后跨上张悦胳膊,半個身子都挂上去了,高喊着,“gogogo,拍照去咯。” 三个女人呼啦啦出门去了。 隋娃在后面直摇头,“都当妈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似的。” “还不是赖你,人家那么小就被你祸祸了。”骆一航调侃一句,招呼剩下的男人们,“干活干活。” “好嘞。”X3 洗菜切菜,改刀剁馅,三个有主的凑在厨房里干的有模有样,看来都练出来了啊,个个手底下都有两下子。 唯一单身男青年刘洋同志傻眼了,“婚姻会带来这么大改变吗?结婚还得学这个?” “可不咋滴。”隋娃一边在茄子上切花刀一边随口回答道,“新时代的男人,哪个不会做饭呢?” 扭头问骆一航,“你会吗?” “我会啊。”骆一航回答后又扭头问张越,“你会吗?” “我也会啊。”张越也回答。 最后,隋娃接着问道,“那么是谁单身呢?” 三个人齐齐转头看向刘洋。 刘洋:“你们就损吧!” 厨房里笑声响成一片。 人多干活……理论上是快的。 但是厨房里这仨大厨莫名其妙互相秀起刀工来了。 几道家常菜,非得玩出花来。 西红柿要切菱形块,肉沫茄子要修成蓑衣模样,胡萝卜丝必须根根整齐。 拍黄瓜用的蒜末,都得弄出蒜蓉。 男人啊,特别是一群男人凑一块。 幼稚! 反正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十一点都过了。 最主要是没啥可玩的了。 该炖的炖,该蒸的蒸,就剩了俩炒菜料也都备好了。 给山上面下面两拨人打电话,叫回来吃饭。 左等不来,右等不来。 电话一遍一遍打,一遍一遍说就到门口了,可就是不见人。 骆一航他们几个年纪轻轻,就体验到了老父亲催孩子吃饭的感觉。 又等了好一会儿。 张桂琴带着张悦和苏静先回来了,一人手里一捧花。 特别是苏静,插了满脑袋都是,跟花瓶成精似的。 一进门就蹦蹦跳跳找隋娃显摆。 “我们去村口看玉兰了,悦姐给拍了好多照片,还去刘奶奶家了,刘奶奶院子里种了好多花,给我们好多好多,我们还去看木偶了,可漂亮可漂亮。” 刘奶奶骆一航知道,把村口的一家,就喜欢种花草,全村就属她家最漂亮。 木偶,应该是老桄桄家里吧,他原先唱过木偶戏,好像跟普通木偶戏还不一样,没细打听。 “闺女们,洗手吃饭。” 老太后一声吆喝,她新认的俩闺女乖乖听话去洗手。 花,自然到了仨工具人手里,找地方插上。 这时候钓鱼二人组也回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却是一只“小泥猴”。 丁小满胖脑袋仰的高高的,胸口挺的直直的,四只大爪子韵律迈着猫步,不紧不慢。 像个得胜归来的大将军似的,趾高气昂。 如果没滚一身的泥就更威风了。 丁小满进院子,直奔张桂琴,它精明着呢,知道这家里谁说了算。 “这是跑哪里去啦,怎么脏成这个样子呀。”张桂琴蹲下揉揉丁小满的头,刚洗过的手又是一手黑。 “猫娃子跑山上去咯,我们钓鱼的河边边。”骆诚乐呵呵答了一句,换来好大的白眼。 张桂琴眼一瞪,“一天天的就知道钓鱼,多清闲是吧,去把猫洗了。” 骆诚,秒怂,扔下渔具去洗手。 洗猫?是不能洗的。 骆一航多有眼力见,花塞给隋娃,早早把丁小满提走了。 跟在后面却还有个没眼力见的。 强娃,跟在后面,举起一条得一尺长的鲫瓜子,晃悠着显摆,“航娃伱家猫真厉害,跳到河里跟水鸟打架,把人家抓的鱼抢回来了。” 好家伙,感情你们俩在水边坐一上午,都空军了呗。 唯一的收获还是丁小满从人家鸟嘴里抢过来的。 “你咋那能嘞。”骆一航捅捅丁小满脑门,被甩了一身水。 好家伙,新接的一盆温水,猫放进去直接变成一盆泥汤。 “你个家伙,我今天新换的!”骆一航指着自己身上的泥点点,一把宠物沐浴露就揉上去了,在丁小满身上好一通搓。 他要报复回来。 揉的丁小满喵喵惨叫。 接着骆一航后脑勺就挨了一下,然后洗猫的就换人了。 换成几只女人手,还有夹子音。 “你叫什么啊。”、“叫丁小满啊。”、“你长得真好看。”、“你好厉害啊,下河打架多危险啊。以后不许了啊” “老公,吃完饭去看水鸟吧,强娃说河边来了一家子鸟,可大可白了。”后面这句不夹了,是苏静在跟隋娃吼…… 洗猫,洗手,换衣服,插花,给老公显摆拍的照片,忙忙叨叨好一阵。 终于能开饭了。 41. 开饭咯 最后的俩菜,是骆一航和隋娃掌勺。 他们一人占来一口锅,同时弄最后俩炒菜,肉丝炒胡萝卜丝和韭菜炒鸡蛋。 在煸肉丝和摊鸡蛋的时候还好。 等韭菜和胡萝卜一下锅。 好家伙,香气霸道的啊,一咕嘟一咕嘟往外冲。 客厅里聊天喝水等着开饭的人同时都不说话了,齐齐转向厨房,鼻子一抽一抽跟着香味走。 然后一个个肚子里,咕噜噜,咕噜噜,好像在打鼓。 强娃突然一拍大腿,“头茬韭菜就是霸道,应该包饺子的,韭菜三鲜放大虾仁,绝了。” 骆诚乐呵呵接一句:“地里还有,走时候都割了,回去自己包。” “呃。”强娃头摇的拨浪鼓似的,“还是算了,我来您这儿蹭。” “行撒,晚上饭给娃子们包饺子吃。” 一老一少钓鱼的交情还挺好。 中午饭还没上桌,晚饭就定了。 等两盘炒菜装盘,高压锅炖锅蒸锅统统打开。 牛肉和排骨,两种肉味竟然压不过西红柿和茄子香。 最后一锅开水,把洗好的菠菜往里一扔,满屋清香,肉味又压下去咯。 种种浓香混杂在一起涌出厨房涌进客厅涌进所有人的鼻孔里。 霸道,热烈,上头。 “光闻味道就能吃三大碗。” “男同志们手艺不赖啊。” 香味就像号角,客厅里众人齐齐起身,端菜拿碗盛饭,动作都快了几分。 今天午饭,主打的就是加量不加价。 西红柿炖牛肉,莴笋炖排骨,两道主菜都用的盆子装。 肉沫茄子、韭菜鸡蛋、肉炒胡萝卜丝也全都是大盘。 还有一盆子拍黄瓜。 几个菜把不大的餐桌堆的快摞起来。 最后一人面前一碗大米饭。 骆诚倒了一小杯酒,还想着说两句,欢迎大家来做客。 结果等他端起酒杯一看,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包括他媳妇家里老太后。 统统下箸如飞,吃的头都不抬。 得,啥也别说了,骆诚抿一口小酒,放下酒杯也加入了抢菜大军。 几個菜里,胡萝卜第一个空的,红艳艳的胡萝卜,肉煸的干干的,油都炒出的橙黄颜色,油汪汪亮晶晶,细细切丝整整齐齐软中带脆的胡萝卜。 一人一筷子就扫荡干净。 然后肉沫茄子,软软烂烂,下筷子夹断,几下光盘。 接下来韭菜鸡蛋、拍黄瓜、莴笋排骨,飞速降低。 西红柿炖牛肉直接上大勺子,一人一大勺,厚厚的肉块碗里堆的冒尖,肉汤泡进饭里溜缝。 最后再来一碗蔬菜汤漱口。 男士们幼稚的胜负心,加上骆一航开的挂,创造出了非常美好的效果。 短短半个小时,饭桌上连拍黄瓜里的蒜蓉都挑干净了。 吃的最少最少的苏静和张悦都吃了两碗饭。 强娃更是豪饮五大碗——饭。 幸亏骆一航做饭的时候怕电饭锅不够,又用蒸锅蒸了一大盆饭,不然还真不够吃的。 直到盘子里盆里啥都没有了。 大家伙这才撂下筷子,一个个瘫在椅子上扶着肚子大喘气。 不能不扶着点,吃太多,坠的难受。 也就是骆一航还好,食量控制在正常状态,没有超水平发挥。 开柜子摸出一板健胃消食片分给大伙。 苏静手里托着两颗药片,还不忘嘲笑她老公,“亏咯,亏咯,亏你还是大夫呢,平时注意点不行,甜不能多,咸不能多,少食多餐,饮食清淡,今天是咋啦,咋撑的动不了啦。” 隋娃羞涩的一手捂脸,一手堵他媳妇的嘴,“莫说咯,莫说咯。” 吃饭半小时,缓了也有半个钟头。 一个一个才站起来溜达。 “做饭的不洗碗,洗碗的不做饭。”骆一航看着强娃一声吆喝。 苏静和张悦去洗碗收拾残局。张桂琴和骆诚要帮忙,也被她俩拦下。 过一会儿苏静在里面嚷,“强娃我求求你了,出去出去,你不占地方就算帮忙了。” 然后强娃就被轰出来了。 四个年轻男的,在屋子里围一圈逗猫…… …… 下午自由活动。 骆诚和强娃又提着鱼竿去台子上了。 据强娃说,钓鱼这活动,看着挺无聊,玩儿起来还挺有瘾。 既然提了上山,那索性大家一起去,正好去看看跟丁小满打架的水鸟。 一行人由丁小满带头,沿着屋后老路向上,穿过草甸,穿过小树林,攀上台子。 上台子继续往里走个两三分钟,再往右一拐,就出现了一条漂亮的小河。 从远处山里流下来,穿过台子,再转过山窝窝,淌进小树林消失不见。 这条小河是平安沟主要的农业用水来源。 它的源头在秦岭里面的一个水潭,中间汇集了几条溪流,还有山上融化的雪水,一直流淌下来,穿过平安沟,再一路向下,汇进山下的包河里。 平安沟的村民们依托这条小河,挖了水渠,用于农业灌溉。 小河水面宽也就四五米,比溪流宽些,比河流又窄好多,所以算小河。 河水很浅,最深处也才深不过大腿,水很清,一眼能看到水底,反射着阳光,波光粼粼,缓缓流淌。 两岸是大片河滩,大大小小的鹅卵石铺满,并不难走。 河滩浅水处,有几只长长的腿,长长的脖子,喙也长长的漂亮大白鸟直勾勾盯着水面。 时不时把嘴戳进河里,叼出一条小鱼。 临近河边,水汽散开,温度一下子凉了些,让人精神一震。 “好漂亮的地方。” 苏静没来过这里,还在惊呼。 张悦已经举起相机。 丁小满看见水鸟,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背上毛炸起就要往水里扑。 被骆一航抓住命运的脖颈。 水鸟们受到惊吓,张开巨大的翅膀,两脚一蹬飞上天空,飘飘若仙,被收进镜头…… 骆一航提起丁小满,指着那些鸟教育“小孩”:“那个是啥,那个是大白鹭,是国二,比你珍贵,弄坏了人家把你猫头打掉。听没听到?” 丁小满还是气不过,被骆一航抓着还呜呜叫生胖气。 骆一航继续教育:“莫要气嘛,你换个方式方法,咱们猫猫要讲智慧,要会动脑子,鸟都是笨的。反正不要打它们,不要打死,也不要打伤。而且咱们聪明娃,有志气,吃鱼自己抓,不抢笨鸟的。” 丁小满马上就不呜呜了,金色大眼珠滴溜溜乱转。 它这是听懂了?? 骆一航好奇了,把丁小满举起来,左看右看,“伱成精了吧,叫声爸爸听听。” 然后被丁小满按着脸推开。 “真的成精咯,下回给你身上绑个摄像头,倒要看看你每天跑出去做啥。” 诶,骆一航福至心灵,这倒是个好办法。 回来的借口不是要做自媒体么,这些天又是卖花椒芽芽,又是挖猪苓,一直没顾得上弄。 自己懒得拍,可以让丁小满拍嘛。 动物主播,一大片蓝海啊,无需和其他主播内卷,还不用付工资。 完美。 42. 晚间喝大酒活动搞起 骆一航教育丁小满的时候。 骆诚和强娃已经支好鱼竿化身钓鱼佬。 张桂琴逛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下山回家去了。 隋娃和苏静沿着小河往下,一边玩水一边亲亲我我。 一对张老师去了上游,一边拍照一边亲亲我我,看来张悦还真是喜欢拍照的。 那几只大白鹭普普通通的国二而已,在天汉这边根本不稀奇,本地人都不乐意瞅它们。也就一对张老师看了会儿新鲜,拍了几张照片。 过一会。 工具人张越颠颠回来把丁小满抱走当模特去了。 河滩上就剩下骆一航和刘洋,两个大眼瞪小眼。 “FIFA玩不玩,我有PS4.” “走起。” …… 骆一航和刘洋回去打了一下午FIFA。 一直到四点多的时候,大部队都回来了。 又开始忙活晚饭。 割韭菜,摊鸡蛋,剁馅,和面,擀皮。 人多力量大,一块包了顿强娃心心念的韭菜鸡蛋素馅饺子。 家里没虾仁,改素馅一样好吃。 明明中午那顿还没咋消化。 但是等饺子出锅,端上桌子,照样疯抢。 还不到六点,晚饭就吃完。 好在经历过中午的洗礼,主要是田里的韭菜全割了也没多少,包的饺子有数。 大家伙吃饱了,但没有吃撑。 饭后,收拾完。 张桂琴和骆诚找了个借口去村口聊天,把家里留给年轻人。 老两口知道年轻人晚上还要折腾,这是每年骆一航搞聚会的保留项目。 但是张越和张悦两口子不知道啊。 他们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打算告辞。 这哪行啊。 其他人死命的劝。 “聚会才刚刚开始,晚上才好玩儿嘞。” “带来的羊腿还没吃呢,黑下来烤羊腿宵夜。” “这边不好打车,我们不走,你俩也走不掉嘛。” “就是,悦姐,明天周末又不上班。玩儿一下嘛。” “我这地方大,晚上直接睡下。我们每次聚会都一天一宿,明天早晨起来摘菜,还没冲荸荠嘞。” 反正一直说,一直说,就是不让走。 两位张老师抹不开面子,只能留下来接着玩。 打牌,闲聊,刷手机,电视投屏放个电影听。 等到七点多种,天已经擦黑。 就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 隋娃两口子熟门熟路把三间厢房收拾出来,晚上睡觉用。 强娃叫上张越帮忙,从杂物间把大烤架抬出来,放在院子中间。 烤架足有一米二长,四十公分宽,烤全羊都够用。 这还是高中刚毕业那年,强娃跑去学了一阵子焊工,拿铁板自己焊的,一晃眼用六七年了。 骆一航叫上刘洋帮忙,两根细竹竿插进房檐下面预留的洞洞支起。 灯带缠上,两個36瓦大个节能灯泡挂起,插头一按满院子亮堂。 “来来来,点火咯,点火咯!”随着强娃一声吆喝。 众人齐刷刷围了过来。 然后就见强娃拿打火机点燃了报纸扔进烤架。 烤架里架好了木炭,下面垫着枯树枝,还泼了煤油。 明火进去呼就烧起来了。 烈焰熊熊,很快又小下去,煤油烧完了嘛。 强娃聚精会神,一直在盯着火焰,等火小了,树枝烧起,木炭开始泛红的时候。 马上从地上捡起事先藏着的吹风机。 打开对着木炭呜呜呜呜一阵猛吹。 炭火迅速变红,明火也被吹熄。 “点起来咯!” 呱唧呱唧,呱唧呱唧,大家很给面子送上掌声一片。 强娃四方鞠躬,收拾东西下场。 后面没他事了。 强娃每次聚会专职就是点火,这是他强项。 火点起,羊烤上。 几张矮桌拼起来,小凳子放一圈。 骆一航家里东西全,平时都放在西屋堆着,搬出来擦擦就能用。 花生毛豆拍黄瓜拌西红柿,还有从冰箱里翻出来的一点卤味,都摆桌子上。 最重要的是冰啤酒。 一人开一瓶。 苏静因为是哺乳期,开瓶橙汁跟着凑热闹。 “来来来,都端起,酒嘛,水嘛,喝嘛。干了!”作为主家,骆一航举瓶,吆喝,喊出每次聚会都要说的劝酒词。 众人应和,包括新来的张越张悦和刘洋,有样学样一起高喊,“喝起!” 举瓶朝天,吨吨吨吨! 这叫做生活要有仪式感。 有,但是不太多的聚会启动仪式,这就算完成了。 这样的聚会,从他们高中毕业开始,每年骆一航和丁蕊回来的时候都要弄上几次。 上学的时候是放暑假,毕业之后是五一十一小长假。 骆一航这里地方大,邻居远,随便折腾,自然就成了固定据点。 …… 夜色深,月正明,繁星灿,山风柔。 三五好友围桌坐,闲谈,豪饮,忆往昔,畅未来。 还有听两位张老师,讲他们的故事。 “我们俩都姓张,同年,同系,还同班。名字还同音,都叫张yue,一个开心的悦,一个超越的越。” “刚上师范的时候,第一节课点名,上面点张yue,站起来两个人,可有意思了。” “然后就认识了,太巧了嘛……” 后来,认识,相熟,恋爱,结婚,不离不弃。 一起去支教,一起去吹风,一起吃沙子。 还一起教了很多很多小朋友。 “就是后来我得了哮喘,他不跟我一起了。”张悦老师指着老公抱怨,笑的很幸福。 张越老师抓住媳妇手,接着往下说,“我们一块在甘省支教了三年,三帮一扶嘛,结束就来这边了,我分到一中教数学,她分到三中教地理,都教高一。” “嗯,这回彻底不在一块了。”张悦又接过话头,“本来他能去省会的,为了我才来这边。” “我才不想去省会嘞。”张越老师捏了捏桌子上握着的手,嘴硬道,“省会竞争多大,我这叫曲线救国,咱天汉这边容易升职,我打算啊五年升班组长,十年教导主任,十五年副校长,二十年的时候没准能当校长嘞。” “你啊……”张悦白了丈夫一眼,手没抽走,反握了一下。 眼看着,眼看着这两口子柔情蜜意眉目传情起来。 骆一航,隋娃,苏静,强娃,都默默看着,不动声色。 只有刘洋没点眼力见跑出来破坏气氛。 43. 骆一航你出名了 “要我说张老师选的对,省会有啥好的,陕北那头又干又热,冬天冷死夏天热死。咱这里多好,西北五省数这里最润,秦岭把雨气都挡下,全下在咱这头咯。” 这话说的,隋娃直摇头,怪不得你单身。 这是选哪发展的事么? 这叫我们的事只需要你知道,无需对别人诉说。 这叫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 这叫福祸相依。 这叫开导。 隋娃顺手抄起根筷子丢过去,骂一句,“就你聪明,人家张老师好不容易吹吹牛,让他过过瘾撒!” “哎?”刘洋傻乎乎看了一圈,还是不明所以。 没救了。 骆一航作为主家,换个气氛,提起酒说:“干一杯,为了世间所有的巧合都是命中注定。” 苏静第一个响应,举起橙汁,高喊:“为了爱情!” ……得,又一个没救的, 好在这已经是孩他妈了,傻点就傻点吧。 故事听完,酒局重开,后面的话题就完全发散,乱七八糟。 玩嘛,闹嘛,气氛不要搞得太温情嘛,要照顾两個单身人士的心情嘛。 苏静又美滋滋分享了她家胖娃娃拉的便便,影响食欲。 顺带着把张悦勾走,俩女人嘀嘀咕咕。 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到了十一点多。 隋娃和苏静的手机突然一起响了,还叮叮咚咚一串的响。 这俩人一起掏出手机打开看,然后一起乐的不行。 “航娃,你唱歌的视频被发到本地公众号嘞,你要出名了撒。” “哪呢,哪呢?”强娃比骆一航还激动,手机抢过去自己翻。“擦的嘞,咋我就露个后脑勺啊,肯定是刘漂亮拍的。丫的!” “有我们家老隋啊。”苏静举手,并补充发言,“我们医院护士群都传疯了,都在问跟我们家老隋一块的唱歌帅哥是谁。” 说话的时候头都没抬,手里疯狂打字。 隋娃又吐槽道:“起的啥破名啊,‘花椒帅哥现身啤酒广场,没想到他竟然还…‘尼玛这是去震惊部进修了吧,多老的梗还在用。还花椒帅哥呢,咋不都市传说啊。” 公众号文章还挺全,把骆一航摆摊卖炸花椒芽的事情也联系起来了。 “那个炸花椒芽确实好。”张越老师接了一句,表情满是回味。 苏静此时抬起头,转向骆一航:“放心吧,我跟她们说了,唱歌的帅哥有主,别惦记了。航娃伱也别惦记哈,不能让你对不起蕊姐。” 刘洋闻言愤愤不平,“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蕊姐是谁?”张悦好奇问道。一副发现了八卦的味道。 酒桌上各说各的,这份乱啊。 总而言之,除了骆一航,所有人都兴奋的不得了,纷纷杂杂熙熙攘攘,都在自说自话。 以至于都忘了“出名”的人就在眼前。 也是,活的哪有手机里的有意思。 …… “蕊姐是航娃女朋友,我最佩服的人就是蕊姐了,我的偶像。”苏静凑到张悦跟前叭叭介绍,“蕊姐可厉害了,超级女学霸,上大学都是保送的,现在在帝都,是国家科学院的科学家。” “(⊙o⊙)哇!”张悦很配合发出一声惊呼。 国家科学院啊,科学技术最高研究机构,能在那里面的都是什么人,个顶个都是超级大拿,在普通人眼里那就是传说。 张悦和张越,听了苏静的话,齐刷刷扭头看骆一航,两个人,八只眼睛里,满满的疑惑。 这两口子都戴眼镜。 骆一航正跟强娃拼酒呢,没注意这边说啥,骤然感觉几道视线落在身上,扭头过去举举酒瓶。 不知道他们说啥呢,喝就对了。 “别看他这样没个正形,他就是下手早。蕊姐跟老隋,强娃,航娃他们都是同学,从小一块的。蕊姐上初中的时候他就下手了,禽兽啊。” 苏静后面这段解释说明,骆一航可听见了。 扭头怒视之,举拳威胁之。 苏静挑挑眉毛,也举起拳头反威胁,根本不带怕的。 骆一航一拳就锤在隋娃肩膀上,隋娃正仰着头喝酒呢,突然挨一下当时就喷了,抬头看天口吐莲花,自己给自己洗了把脸。 全场众人这一通爆笑啊。 骆一航得意洋洋,威风凛凛,这就叫妇债夫偿! 然后引来了男女混合双打。 骆一航也不能真动手,扯着隋娃挡了他媳妇几下,又假装挨了隋娃几下,气氛就热闹起来。 打打闹闹,看热闹不嫌事大,耗的那两口子笑的都没力气了。 这才回桌,手指着隋娃和苏静意思是这事没完。 骆一航还心说呢,不知道丁蕊给这小丫头灌了什么迷汤,明明没见过几次面,却变成了妥妥的小迷妹。 如今当着新朋友的面,竟然说“禽兽!”。 下手早怎么了!说明眼光好。 再说也不是初中啊,初中时候只是有点意思,明明是上了高一才下手的。 隋娃被骆一航指着,摸不清头脑,他这次全程都不知道为啥,我为啥被锤,为啥喷一脸,为啥啊? 反正肯定是自家媳妇搞的事。 隋娃递了个眼神。 苏静就藏在他后面,嘀嘀咕咕大声密谋,“刚我跟悦姐说,航娃子不要脸,小小年纪就勾搭蕊姐,禽兽。” 真的,密谋的好大声,都听见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骆一航这点事儿现场好几个人都知道,但是再听起来,还是好玩的不行。 隋娃笑的差点翻过去。 不过张越和刘洋还不知道。 强娃就给他们介绍,介绍还不好好说,这通添油加醋。 毕竟当年他们都是亲历者,还都当过僚机,小段子一套一套的。 骆一航也听见了。 不能忍啊。 骆一航喊了一句“我还多才多艺好吧!”给自己正名。 这一下子所有人目光又都聚过来了。 “对撒对撒,搞一个,搞一个!” “整起,整起,抄家伙!” “呱唧呱唧” 还是刘洋和两个张老师,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叫什么,但起哄还是会的,一边叫着一边还啪啪啪啪拍桌子鼓掌。 气氛这就起来了,时间也差不多了,聚会固定项目搞起。 44. 《笨小孩》 “来吧!” 骆一航也不推脱,回屋拿了自己的吉他。 他自己用的是一把民谣吉他,声音很纯,音色很亮,自弹自唱用起来比在刘漂亮那的电吉他要舒服。 骆一航出来的时候,大伙已经挪凳子坐到两边,把中间主位空出来,放了把高椅子,是从客厅拿的。 上道。 骆一航竖起根拇指,也不客气,稳稳当当坐下来,抱着吉他从琴弦上扫过。 在张悦,张悦,刘洋这些新朋友眼里,骆一航是个长的挺帅,个子挺高,手艺很好,风度翩翩,性格温和,又能玩能闹,很好相处的一个人。 但是现在抱起吉他,气质陡然一变,嘴角虽然挂着笑,却好像跟大家有了距离,从地面飘到天上。 强娃、隋娃、苏静三個熟悉的,好像没有感觉,还偷偷拿眼睛瞄刘洋张老师他们。 这时,骆一航手指拨动琴弦,前奏的旋律响起送进众人耳中。 旋律带点民谣,带点摇滚,还非常熟悉,勾起了回忆。 也没报幕,到底是什么歌呢? 众人正回忆着呢。 骆一航开口唱起,“如果有一天,我老无所依……” 哦!原来是《春天里》,直接从高潮开始的,怪不得耳熟呢。 张越,刘洋DNA动了,清清嗓子刚想跟唱,请把我留在,在那时光里。 另外几个熟的都没吭声,就静静看着。 看着张越和刘洋,刚把‘请把’俩字才唱出口。 骆一航接着却是,“在秋天走进你的房间里……” 这俩人后面的词又给憋回去。 ???音还对,词不对啊,串台了? 咋从春天一猛子扎到秋天。 刘洋和张越这俩人满脑门问号,左右乱看,可招笑了。 随即。 又听着骆一航手底下拨动的琴弦连调子都变了,还是突然大掉头那种。 稀里哗啦从《春天里》跑到了《最炫民族风》 然后是歌词,也跑去了民族风。 不过就一句。 “踹门进去就唱最炫民族风啊,静静看你哗啦啦尿一地。” 啥玩意啊这是,好好的春天里开到秋天又蹦到最炫民族风,咋着,秋天进你房间,就为了尿一地啊。 听到这歌儿,连张悦都绷不住了,跟她老公一样被吓了一跳,坐在椅子上打了个激灵,脸上全是纳闷和惊慌。 因为除了他们三个,其他人都好像很平静。 ??? 当打出问号的时候,不是觉得我有问题,而是觉得你有问题。 随即。 隋娃、强娃、苏静这几个货,看到新人那副样子,全都拍着桌子狂笑。 他们就知道骆一航肯定会耍个宝,就等着看新人笑话嘞。 不负期待,耍人玩儿真太有趣了。 嗯,嗯,不能表现的太明显。 强娃抓起桌上纸巾,团吧团吧往骆一航身上丢,“啥人么!唱的啥啊!” 骆一航一偏头躲过去,假装的一脸无辜,“就调个音么,你们激动个啥哟。” 脸上一副无辜样,吉他下面伸出一只手,冲强娃竖起大拇指。 本来小动作没人看见的。 奈何隋娃和苏静两个二货,还在头顶击了个掌。 另外三个又不傻,哪能不知道是被耍了。 这时骆一航又弹起了琴,民谣吉他还是弹奏民谣最对味。 前奏时,骆一航看着强娃说:“这首歌,献给强娃、隋娃,还有每一个朋友。” 这句话杀伤力好大,众人马上就不再闹了。 “我记得这里是片树林后面有个山坡山坡上的枣树每当秋天到来……” 赵雷的一首,很新的民谣,名字叫《我记得》。 讲友情,讲爱情,还讲回忆。 在今天这个场合唱起来非常合适。 不过骆一航唱它,主要是为了其中一句歌词。 “我记得除了朋友我还,做过你的叔父……” 反复唱了两遍。 “伱大爷的!”强娃一声爆喝,一时间饭桌上纸团筷子乱飞,全往骆一航头上扔。 骆一航不惯着,往后一错身,椅子带倒撒腿就跑。 伦理哏真TM的有意思。 …… 好半天才折腾够了,骆一航被灌了一瓶啤酒做耍人的惩罚。 一笑,一闹,骆一航又从天上落下来了。 再坐回中央的时候,气质还是那个气质,距离感已经消失不见。 主打的就是一个收放自如。 骆一航坐好之后,要真正表演了,胳膊一甩,问道:“人肉KTV就位,有请各位老板点歌。” “我先来,我先来,来个蓝莲花!”苏静每次都最积极,抢到第一个举手点歌。 “你要为两桶油做贡献吗?隋娃你媳妇想跑。”强娃急匆匆吼道,他要插队,“来个花心。” “去!太老了,我爸都不听。”苏静反怼回去,还拉了张悦当盟友,“悦姐新来的,让悦姐先点。” 张悦还没闹清楚规则呢,好奇问道:“你们都是怎么玩的?” 苏静给张悦扫盲道:“骆一航之夜倾情演唱会,就是航娃当主力,大家一起唱歌,各自点歌,他给伴奏。航娃吉他弹的可好了。” 这是他们这伙人聚会的保留项目,每次最热闹的就是抢第一首歌环节,近些年一般都是强娃和苏静,老蒋在的话还有老蒋两口子,再往前东子和哈怂是主力。 为了抢第一首歌,各种八卦诋毁满天飞,专戳肺管子。 看着热热闹闹的景象,隋娃文青劲上来,感叹一句,“唉,要是老蒋、牛牛、东子、哈怂都在,人就齐了吧。” “老蒋忙的很,还要值班。”强娃百忙之中提了一嘴。 他昨天也问过的。 “牛牛嘞,还在挖油?上回说在沙漠里头吧,出来了没?”骆一航也跟了一句。 “出来了吧。”强娃也不确定。 “反正东子是又进去了。”隋娃语气满满的调侃,他话里的进去可是东子专用动词。 这些是骆一航一帮人的黑话,外人听不懂。 苏静则跟新朋友张悦介绍说:“老蒋几个和我们家老隋还有强娃航娃子他们都是一块玩的好的。老蒋就在市里当警察的,可忙了,据说要升职。牛牛我见过几次,东子和哈怂我就结婚时候见过,不太熟。我跟你说哈,老蒋女朋友琴姐也是警察,可帅可飒了,脚能抬到脑壳顶上,像我这样的,她‘哈’的一拳,能打飞八个……” 话题逐渐跑偏,这个苏静,仗着自己年纪小,到处勾搭别人女朋友。 另一头,强娃已经收走了隋娃和骆一航的手机,加上他自己的。 在桌上摆了一排,挨个拨了视频聊天。 “叫来不就完了,现在有高科技。” “挨球滴,都几点了!”隋娃骂了一句,紧接着话锋转向叫嚣,“统统叫起来,睡啥子睡,起来嗨!” 转头又叫骆一航,“航娃来个炸的!” 好家伙,还以为丫是好人呢,就数隋娃最坏。 骆一航拨动琴弦,奏响小时候最常唱起的老歌。 真的是很老很老的歌了。 “哦哦哦宁静的小村外有一个笨小孩,出生在六零年代……” 《笨小孩》 45. 骆一航的小伙伴们 哈怂最先接通,屏幕上露出一张圆圆的大脸, 跟强娃一时瑜亮。 一接通就看见这边骆一航坐在最中间,正在唱歌,旁边隋娃强娃喝的脸红脖子粗,眼前桌上地上啤酒瓶一堆一堆。 哪还不知道在干嘛,先给了一句臭骂“你大爷!” 自觉去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啤酒,叫着“干了干了。”自己先灌一大口。 然后翻箱倒柜也拿出一把吉他,冲骆一航喊“航娃给个点儿,后面我的。” 骆一航点点头,“最无奈他自己,总是会慢人家一拍,没有钱在那口袋……” 进间奏的时候手上来了几个重音,给哈怂做个提示,带着他的琴声进来之后,大叫一声“哈怂——唱!” 哈怂那边接着弹琴,“哎哟,往着胸口拍一拍呀,勇敢站起来……” 骆一航手一抖,好悬没茬出去,赶紧给带回来给哈怂当起伴奏。 哈怂主打的就是一個自嗨,自己就融进欢乐当中。 什么叫快乐的单身汉啊,这就是。 接下来东子就不行了。 东子身边还有妹子,而且这回的妹子跟上次见的好像还不一样…… 这家伙又换女朋友了? 很有可能。 大学四年,毕业三年,大家伙被东子介绍过的女朋友就有八个,平均每个都坚持不到一年。 这次的可能是第九个。 他才是真“禽兽”呢。 接通视频,看到这边聚会景象,东子一手拿手机,一手竖中指,同样开场就骂“你大爷!” 然后就看他对女朋友苦苦哀求:“喝一个,就一个,不多喝。” 等骆一航和哈怂合奏了一遍,都唱到,“聪明的小孩很厉害”了,东子终于征得同意,开了一瓶啤酒缩在墙角小口抿着。 这是被管了啊,恭喜恭喜,可喜可贺,可口可乐。 帝都居,大不易,东子住的地方就一个小开间,卧室客厅厨房阳台进行了集约化设计,也就是只有一间屋。 地方太小,可不就只能缩墙角了。 “只是笨小孩也很可爱……”又一段完结,骆一航一声吆喝“东子——唱!” 东子张口就来,这个歌太熟了,“哦哦哦,他们说城市里,男不坏女不爱,艹你大爷……” 怎么赶上这一句词,肯定是故意的! 东子小声哼哼。 给骆一航他们乐的啊,也不敢出声,对面东子女朋友就在后边呢。 憋的快喘不上气了。 可是,忘了哈怂,手机是排排摆着,哈怂只能听见声,看不见东子那边的画面。 隔着屏幕一声大吼:“你丫大声点儿!” 东子那边好大一根中指占满整个屏幕,破罐子破摔不管了,扯开破锣嗓子一通嚎。 影影绰绰就见东子那边背景画面里一个枕头飞过来。 接着手机也飞出去,直直显示着房顶…… 哈哈哈哈哈哈哈,该! …… 哈怂和东子是厂里的子弟。 他们的爷爷奶奶是随着厂子一起从帝都过来支援三线的,他们是第三代了。 丁蕊也是。 如今工厂没有了,他们也就随着家人一起回了帝都,远隔千里,见的也少了。 但是他们的遗产,骆一航几个人被带偏的口音,还一直陪伴在朋友们的身上。 就因为小时候关系好,骆一航这群人口音都乱了套。 骆一航强娃隋娃几个时不时蹦个帝都词,哈怂东子他们平时也“挨球滴”、“瓜娃”乱喊。 哈怂、东子都是外号。 哈怂就姓哈,小时候起外号的时候,小伙伴们都知道“哈怂”是骂人的话,所以他就叫哈怂。 东子是自己叫的,好像是帝都那边的亲戚给起的。 其他的小伙伴还有老蒋。 老蒋家里不是老三线,老蒋的出现是因为他父亲退伍转业分配到了厂里。 而隋娃,他爸是技校毕业后招工招到厂里的。 骆一航跟强娃俩人家里是本地村民。 这帮人来源不一,家境不一,共同点是都在厂里子弟学校上的学,初中三年、高中三年,人生四大铁之一起同过窗最少都经历了六年。 哈怂和东子、牛牛、丁蕊还要加上六年小学和好几年幼儿园,人生大半都在一起度过。 说到牛牛,牛牛爸爸是厂里的技术员,70年代大学生,正经算高知家庭。 不过没用,现在就数牛牛晒的最黑。 对了,牛牛也是外号,小时候起外号的时候,就是随便起的,具体为啥叫这个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当时牛牛还没有那个意思。 后来吧,自从“牛牛”这两个字多了那一层含义,骆一航这帮损友叫的就更欢了。 牛牛的视频是最后一个接通的。 他是真睡了,被电话愣给叫起来的。 看背景好像是在宾馆。 可怜的娃,大学学的勘探,毕业去挖洞,哪里荒凉往哪跑。 今天还不错,最起码睡在屋子里,手机还有信号。 听他说干他们那一行,荒郊野外睡帐篷是常事,手机带着跟砖头没啥区别,他现在扎帐篷扎的可溜了,闭着眼睛都能给鼓捣起来。 牛牛也学坏了啊,迷迷瞪瞪眼睛都没睁开呢,接通视频第一句,“你大爷!” 这仨人的开场词,一模一样都是“你大爷!”,心有灵犀了属于。 他们对留在天汉的这帮坏怂太熟悉了。 “牛牛,牛牛——,拿酒拿酒。”隔着两道屏幕,东子又支楞起来了,牛牛叫的可骚柔了。 “伱大爷,我这里哪有酒。” “去买去买。” 牛牛骂骂咧咧爬起来,迷迷糊糊穿衣服穿鞋开门往外走。 口嫌体直就是这样子的。 要么说老同学呢,从头到尾外面飞着的几个,看到大家在聚会,都自觉(哈怂),克服困难(东子,飞枕头),创造条件(牛牛)参与进来。 有酒,有朋友,还有歌。 “笨小孩依然是坚强得像石头一块,只是晚上寂寞难耐……牛牛——唱!” “艹你们大爷,老子在街上!” “牛牛——唱!” “牛牛——唱!” “牛牛——唱!” 不知道名字的城市,不知道方向的小巷,不知道时间的夜晚。 没有路灯,没有行人。 只有拐角小卖部亮着昏暗的灯。 只有手机屏幕在亮着,照亮了一个年轻人黑黝黝的脸。 幽静,荒僻,突然有人纵声高歌,“老天自有安排,老天爱笨小孩。” ——“大晚上嚎丧呐!神经病啊!” 嘎! 牛牛捂住嘴,缩着头跑小卖部买了一提啤酒随便拿两袋零食跑回宾馆。 屏幕那头,主会场和其他屏幕后都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喝一个!为了明天不上班!” “哈哈哈哈,干了,老子明天要加班!” “哈哈哈哈,喝起,走起,老子就没下过班!” 一曲终了,骆一航放下琴抄起酒瓶大吼,“对瓶吹,老子一直不上班,啦啦啦啦啦啦!” “揍丫的!” “再来一个,接着唱,接着舞,不要唱朋友,忒俗。” “行撒。”骆一航放下空酒瓶,重新抱起吉他。“来个更俗的!” “乌溜溜的黑眼珠是你的笑脸……” “春去春会来,花谢花会再开……” 46. 冲荸荠,分蔬菜 一夜好睡。 张越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还有点迷迷糊糊的,脑袋也有点懵。 站在门口仔细回想着。 昨天晚上闹腾到几点来着?两点?还是三点? 反正散场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张越性子比较内向,上中学时候家里管的严,大学时候光顾着谈恋爱,一毕业又去支教。 还真没体验过这种全是同龄人的,放浪形骸,酒到杯干,纵情高歌的聚会。 只觉得很李白,很苏东坡,很有点儿魏晋狂士的风采。 感觉还不赖。 到最后,张越已经忘了自己喝了多少酒,也忘了自己怎么回去的。 回想了半天,就记得好像是被撺掇的亲了媳妇,还唱了纤夫的爱。 幸亏不是前夫的爱。 想到此处张越老脸一红,偷偷往屋里看了一眼,还好,是跟媳妇睡的,没被那个叫刘洋的家伙“玷污”。 昨晚上撺掇的最狠的就是他。 白天看着挺正常的人,咋一喝多了就……就……就不太检点呢。 想到这里,张越打了个激灵,晃晃脑袋赶紧忘掉。 深深吸了口山间清凉的空气,再美美伸了个懒腰。 只感觉全身通透,哎呀怎么这么舒服,一点没有宿醉的感觉,不头疼,胃里也不难受。 难不成自己酒量涨了? 张越胡思乱想着,轻轻关上房门,免得惊扰媳妇睡觉。 走到院子里,见昨天晚上的烂摊摊已经收拾过了,烧烤架和桌子板凳都收起来,空酒瓶子全装回箱子堆在墙角,垃圾也被清扫干净了。 他挠挠头,摸出手机看看时间,才刚刚八点。 而墙角的杂物间里,骆一航听到有响动,出来,打了声招呼:“张老师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会儿。” 张越明白了是骆一航早起来收拾了。 这时候他本应该客气客气,说说‘哎呀呀你怎么都收拾了,应该等我们一起的嘛,哪能让你一個人干活。’之类的话。 但是张越内向,说不出口。 只会讪讪笑笑,说了声,“早啊。” 骆一航笑笑,往屋里指了指,“灶上熬了粥,熥了馍馍,吃点垫垫。屋里桌上有毛巾牙刷牙缸,都是新的。” 然后不再打扰他,回到杂物间继续忙活。 太客气了,太妥帖了,张越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也跟着进了杂物间,问了问,“这是在做什么?要帮忙么?” “打算冲点荸荠去,你累不累?不累就一起来呗。”骆一航回答说。 几次接触下来,张越是看出来了,骆一航,还有他这帮朋友,好像都不咋喜欢客套,说话办事都是直来直去。 这样子吧……感觉挺好。 张越马上答应了一声,匆匆洗了把脸。 然后就被骆一航指使着换上水裤,又扛了一卷水管。 骆一航自己则拉着水泵和水枪。 俩人出门顺着田埂来到泥潭边上。 想当年,要收荸荠,得先放水,然后晒田,再一点点从泥里挖,可辛苦了,骆一航最不爱干的就是这活。 没想到这才几年啊,科技进步这么快,收荸荠变成了最轻松的活,直接拿高压水枪冲。 就是洗车的那种高压水枪,配上个柴油水泵。 进水管直接扔旁边水渠里,反正距离近,都不用抽泥塘里的水原汤化原食。 准备工作弄完之后,骆一航按下开关,打开水泵。 突突突一串轻响。 水渠里的清水被抽起来,灌进骆一航手里的水枪中。 骆一航两手握住水枪下压,拧开阀门,一股激烈水流从喷嘴涌出冲进泥塘。 劲还挺大。 水流哗哗往下,淤泥被一层层冲开,泥塘里霎时间就变得浑浊了。 而埋在泥里的一颗颗圆丢丢黑溜溜的大荸荠,则随着水流翻出,咕噜咕噜飘了起来。 张越穿着水裤,跳进泥塘里,一把一把往起捞,没多一会儿就捞起一大筐。 还挺好玩儿。 这就叫收获的喜悦吧。 反正张越玩儿的挺开心,跟个孩子似的。 一大筐得有五六十斤,足够分了。 荸荠这东西也没必要全收了,这东西埋在泥里又不会坏,只会越长越大。 而下次再种要到六月份呢,还早。 够今天的就得。 所以骆一航就收了水枪,关上水泵,跟张越俩人抬着筐子回家。 到家一看,众人已经全都起来了。 骆诚和张桂琴也回来了,他们昨晚上给年轻人腾地方,在下面骆一航爷爷家睡的。 老两口起的也早,菜都摘回来了,都是昨天隋娃、刘洋和俩张老师他们要的。 这会儿一堆人热热闹闹,在院子里摆摊摊分赃。 家里压箱底的大台秤都搬出来了,点数的、称重的、装袋的分工明确,这是搞起了流水线作业啊。 苏静眼尖,一抬头看见骆一航俩人抬着筐子回来了,欢呼一声,“上新货咯。” 马上指使隋娃帮忙,就是帮忙把荸荠筐子抬过来让她亲自挑。 隋娃听话,过来凑了一把手。 骆一航跟着把一筐荸荠也抬到分赃现场,让女同志们折腾去,他叫上张越去洗了把手,吃点早饭。 等再出来,凑到人群中一看,好家伙,东西还真不少啊。 苏静跟老母鸡抱窝似的,身后大袋子小袋子堆了七八个。 而且还没完,苏静举着手机对照着念,“晴晴妈妈的装好了,下面是刘帅妈妈的,西红柿四斤,黄瓜二斤,新茄子她也要了,三斤,菠菜咋要了十斤啊,太多了,不给她那么多,菠菜给三斤……” “芸芸妈妈抠门,就要了两斤胡萝卜,给她的称准点,千万别给多了……” 苏静负责说,隋娃负责装。 苏静念一个,隋娃装一个,还有个编外壮丁刘洋负责给称重量,一堆人忙叨的团团转,一脑门子都是汗。 还有装到半截准备的货不够了,一群人又呼啦啦冲进田里补货。 反正乱乱哄哄折腾了两个多钟头,一直到十点多,终于把菜都分完了。 主要是苏静,各种纠结,各种考量,谁跟谁关系好,谁交情一般,谁就是凑热闹,谁小心眼,整的可严谨了。 总而言之。 这几家人一共带走了一百七十多斤,光菜钱就花了两千六。 其中一百二十斤都是苏静帮别人带的。 不得不说,宝妈们消费力是真强。 隋娃家小宝那泡健康的粑粑,广告效果真太好了。 全都收拾完,装上车,张桂琴和她的新“闺女”们依依不舍告别。 五个座的拉五个人,七个座的拉一个人,六个人两辆车安排的明明白白。 刚要走。 骆一航又提了几袋子菜装到车上。 隋娃强娃他们不解,“航娃你这做撒?用不到用不到,之前就说了这次花钱买。” “不是给你们的撒,让你们送礼用。”骆一航挥手指一圈自家菜地,“我这片地都要卖的,伱们看着帮我拉人来,省得我找渠道了。” 原来是这啊,众人也没推辞,也没为难,直接应下,“行啊,妥妥滴,走了。” 隋娃和强娃两个车前后离去。 如今是四月中旬,菜地快到丰产期了,即便是灵气滋养,但是面积摆着呢,总共就六七亩地,丰产期一天最多也就三百来斤。 搞个小区团购就消化掉了。 隋娃、刘洋、两个张老师,都有同事有邻居的,随便拉些人就凑起来了。 所以骆一航也觉得妥了。 可是骆一航却没想到,后续的发展,却跟他的预想完全不一样。 47. 丁小满你咋这坏呀! 客走人安乐。 田里也没什么活了,成熟的菜这一波全被摘光。 随便晃了几圈,中午做饭吃饭。 午饭后,骆一航把昨天拍的照片导出来上传到网盘,再把地址挨个分享出去。 想要啥照片自己下载去。 之后接到个电话,骆一航又跑镇上一趟取了个快递。 昨天在河边,不是打算让丁小满当主播来個猫播么。 就下单了运动相机和固定带,可以给宠物用的那种,同城的店铺就是快,隔天就到了。 买的就是之前被大数据推送的那一款。 新品,防水、防摔、高清,超高防抖,还超轻。 算上各种配件,售价高达五千块。 骆一航所有存款的四分之一。 不过没关系,现在有钱了。 即便不算卖猪苓的22万8。 这些天卖炸花椒芽,也赚了不少,都卖成都市传说了。 可惜啊,都市传说以后就一直是传说了,从那天下雨之后,花椒树就疯长,这两天没工夫摘它,今天一看芽芽全长老了。 唉,灵气滋养有时候威力太大也不好,原本花椒树嫩芽芽能出15到20天的,被滋养之后长的太快,12天就没了。 不过仅仅这12天,骆一航卖了3600多份炸花椒芽,一份10块钱,去掉成本赚了两万七千块。 重金在手,花个5000块买设备完全没问题啊。 骆一航从镇上回来,迫不及待拆开包装。 新款的运动相机就是好,体积只有手表的表盘那么大,非常的轻。 而固定带是一个带磁吸的尼龙带,可以调节松紧。 给丁小满套上,再把相机往上面一吸。 正正好好。 然后骆一航训练了好久,付出三个猫罐头的高昂代价。 才阻止了丁小满把脖子上的怪东西扒拉下来的念头。 剩下的,就是通过镜头,看看丁小满这家伙每天跑出去到底在干嘛了。 …… 下午,挂着运动相机的丁小满在家逛了一圈就跑出去了,一直到晚上天擦黑才回来吃饭。 出去跑了一下午,幸好,相机还在。 5000块的运动相机质量就是好。 趁着丁小满大口大口炫猫粮,骆一航从背后一个偷袭,成功把相机摘下来。 按了一下开关。 果然早就没电了。 这小相机,不装显示屏的话,只能坚持一个多小时。 相机充上电,读卡器插电脑。 骆一航搓搓手,点开视频。 丁小满的一天,以第一人称视角展现在骆一航眼前。 视频的一开始,丁小满在院子里转了两圈。 然后很突然的,趴着围墙蹭蹭上了墙头。 有门不走它走墙头,不知道它咋想的。 凡人啊,不能随意揣测猫的想法。 接着,丁小满在墙头发动疾跑,嗖嗖嗖上了北屋房顶,速度不减踩着瓦片越过屋脊直穿到房后沿上。 两条前腿高高抬起。 我去!我去!它还跳! 丁小满从房顶一个飞跃,跳上种在屋后的桂花树。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速度又快又猛,熟悉的不得了,一看就是不知道操练过多少次了。 从第一视角看下来,真TM刺激。 这要是剪成视频给发出去,妥妥的开场高潮啊。 丁小满轻轻落到树上,刺啦刺啦磨了一通爪子。 然后大头朝下扒着树干跳到地上。 这才算出了家门。 高潮后的余韵和铺垫也有了。 猫主播可真会。 接下来,骆一航还以为丁小满会跑到台子上跟鸟打架呢。 没想到人家迈着猫步,沿着大路溜溜达达往下走,进村子去了。 一路也不闲着。 拍拍草叶,挠挠小花,划拉划拉水渠里的流水,再把路上遇到的土块都扒拉到沟里去。 同时还喵喵叫着,自言自语就没停过。 骆一航养了丁小满一年多,还是头一次知道它是个碎嘴子呢。 透着屏幕,看到丁小满这么快乐,骆一航不禁露出了老父亲的微笑。 然后…… 就看见丁小满定住了。 然后突然启动一个疾冲,奔向村路对面,跳起来抬爪子呼了人家门口大黄狗一个大巴掌。 把狗头都扇懵了。 骆一航看到这里也懵了。 什么情况? 人家大黄狗没招谁没惹谁,老老实实门口趴着,被个猫从老远专门跑过来给个大逼兜。 天理何在啊。 大黄狗咋这怂啊,挨一巴掌叫都不叫,夹尾巴跑回家了? 咋的?吓傻了还是被拍习惯了? 骆一航开始还以为那狗是吓傻了呢,后来发现,没准是被打习惯了。 因为没过多久,又看见丁小满,一巴掌把路过走的好好的一只鸭子拍水沟里去。 鸭子也不敢动,嘎嘎嘎叫着逃走,连扇翅膀带划拉脚,跑的可快了。 ??? 骆一航算是看出来了,丁小满在村里就是个恶霸。 难怪连台子上的鸟都不放过,把人家鱼给抢了呢。 之后,顺着丁小满的视线,骆一航又看到了田埂,野地,猫猫们的秘密会议,几只野猫像小弟似的在丁小满面前露出肚皮。 哦,明白了。 这片地方就只能有你一个老大呗,其他动物都得听你的,不听就干呗。 可是为什么村里没人来告状呢? 随着视频的推进,丁小满在老人们闲聊的大树下面找个阴凉趴下来,听声音五伯、七爷爷他们都在,正在讲古。 什么大生产时候怎样怎样,你还给龙门吊计公分嘞,你管大卡车叫铁牛,还给它喂草…… 都是说了八百遍,百说不厌的话题。 聊着,聊着。 一只粗糙的大手伸过来,在猫猫头上揉了揉,丁小满喵喵叫着,拿头蹭了蹭。 平时在家里,它也是这么跟张桂琴邀宠的。 ……感情人前人外,还是两副面孔。 这猫娃子真成精了。 随着老人们讲古的声音越飘越远。 咔。 屏幕黑下,相机拍到这里没电了。 …… 抛开丁小满“恶霸”的性质不谈,这一个多小时的视频中,不乏亮点。 猫主播做的不错。 骆一航也捡起许久不用的剪辑技能。 弃其无聊,取其精华,再配上bgm和转场旁白,剪辑出一段十几分钟的视频。 再在小破站新注册了一个账号,起名“丁小满是只猫” 然后将视频《村中恶霸现形全纪录,第一视角》上传。 很快,审核通过,展露在公众面前。 接下来火爆全网?全网热议? 怎么可能! 新人新号第一个视频,哪里会有流量。 骆一航等了一个小时,播放1点赞1投币2,全是他自己点的。 索性不看了,睡觉。 明天周一咯,卖猪苓的钱该到了吧。 钱到之后,开荒、买苗、做规划,事情还多着嘞。 48. 猪苓引发的风波 周一。 市医院中医科隋大夫早早的来到医院。 连办公室都没进,直接去了检验室,填了张单子,打了申请,把猪苓样本送进去检验。 然后脚不沾地跑去办公室换上白大褂,随便往肚子里填了块面包当早饭。 八点一到匆匆跑去门诊室坐诊。 周一的门诊,人格外多。 隋大夫一直忙到下午五点,才送走了最后一位病人。 这个走没有引申,就是看完病离开的意思,可不是那个送走了啊。 出了门诊,隋大夫又去了检验室,取了检测报告,还有一大兜子四十多斤猪苓,回到了医生办公室。 趴在桌子上打开电脑开始写报告。 自制药流程复杂的嘞,隋大夫也是第一次弄,得对照着标准要求一点点弄。 渐渐的,随着门诊结束、查房完成、交流的回归,中医科办公室到了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副主任医师梁大夫端着水杯,溜溜达达走到隋大夫桌子前。 这小年轻今天一回来就趴那打字,忙什么呢这是? 梁大夫过来就见桌子上放着一份检测报告,顺手拿起来看了一眼。 一愣。 放下水杯仔细翻看。 一边翻,一边不禁发出感叹。 “好家伙,麦角甾醇含量够高啊。” “猪苓葡聚糖也挺高,不赖。” “嚯,少见,多孔菌甾酮从A到E都不错啊,F和G差点,瑕不掩瑜,瑕不掩瑜。” “多糖成分还真全乎,怎么长的。渍渍……” 这几项都是猪苓这味药材里的有效成分,如今都高科技了,中医药也与时俱进,常用中草药里哪些成分有效,哪些无效都研究的明明白白,药效高低上机器一测就全出来。 梁大夫越翻眼睛越亮,哗啦哗啦直接翻到后面,中间的检测过程都先略过。 有一页是一张长长的表格。 毒性检测。 项目是什么重金属啊,生物毒素污染啊,异变检测啊,植物体内异狄氏剂、有机氯之类成分检测啊之类之类。 这很重要,这里要是有一项数据不对,前面的再好也都白搭。 好在,这份报告上,毒性检测项目全线绿灯。 其他的不用看了。 梁大夫撂下报告,又从桌上兜子里拿出一块猪苓,捏一捏,闻一闻。 不禁又赞叹一声,“好东西啊。” 然后直接开口问:“小隋啊,这是你搞来的猪苓?是野生的吧?这年月野生的少见了,好东西啊。” 隋娃听到问话才发现边上有人,马上抬起头,停下打字的手,规规矩矩回答说:“我同学家里种的猪苓,算半野生吧,种在山上野林子里的,刚三年头。” “还是头茬!”梁大夫从赞叹变惊喜了,下意识提高音量,“好东西,好东西,弄点猪苓汤喝喝。” 结果他这一提高音量,就被隔壁李大夫听见了,调侃道:“咋?不行了?” “滚球。”梁大夫笑着回怼一句,然后又自己调侃自己,“坐的太久,总要保养保养嘛。” 他们俩是同一批进的医院,关系很好,说话不客气。 “对对对,在理。”李大夫跟着点点头,“中年男人就得好好养养前列腺。给我也整点。” 梁大夫李大夫都五十多岁了,正是业务上年富力强,身体上略显尴尬的年纪。 “行撒。”梁大夫应了一声。 又觉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冲着办公室高喊:“小隋这边弄到些好猪苓,你们谁要猪苓汤养养身子,来我这挂号。” 猪苓汤,以猪苓为主药的经典药方,中医大夫们都知道。 主要作用是可以辅助治疗和保养男性前列腺方面的问题。 比如改善改善尿频,尿不尽,晚上起夜嘘无力,尿尿时候有点疼之类的难言之隐。 主要还是辅助治疗,是药,所以要挂号。 梁大夫这一嗓子喊出去,办公室里的大夫们齐刷刷看过来。 不少五六十岁的主任主治副主任,目光中都透着热切。 隋娃这个后悔啊,好药材进了大夫窝,哪还能有剩? 他费心搞来的猪苓,可不是给科室内部做保养的啊。 “那個,梁大夫,这……这个……”这个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该怎么说。 梁大夫快六十了,多人精啊,看出来隋娃想说什么,大手一挥,“不多用你的,你这里不是四十多斤么,咱科室用个半斤一斤就够了,顶多是个零头。” 检测报告上有送检样本重量这一项。 然后又看看隋娃电脑屏幕,“自制药啊,饮剂倒是合适,我帮你弄,这个我熟。” 说完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俩人能听见,小声说:“放心,做成自制药,功劳都是你的。”还给了一个大家都懂的眼神。 接着冲李大夫挥挥手,“老李,过来,帮小隋看看方子,这块伱擅长。” 都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年轻人追求进步,那点小九九谁看不出来啊。 反正医院也没规定初中级职称只能有多少,反正他好处先拿到了。 又是一个科室的,顺手给个方便呗。 李大夫那边,早就想过来了,一听招呼马上就到。 隋娃赶紧站起来让开座位。 李大夫大马金刀坐下,拿鼠标拖动屏幕上的报告提纲。 “妇科用啊,子母秘录的方子吧,主治妊娠浮肿和小便不利,产后尿潴留,这个我熟。你最好再加上丁氏妇科的加味止带方,也是猪苓的主药。一般产妇发病很多都会伴着带下、阴痒,正好一起治了,免得病人跑两趟。” 子母秘录和丁氏妇科都是传统妇科医书,药方录入国家药典的,李大夫提议隋娃把申请的一种成药变成两种成药,可以互相搭配。 要么说老大夫呢,经验足,一眼就看出来隋娃的目的,还指出不足,给出补充方案。 有了李大夫做样板,办公室里那些中老年大夫们一个一个故作不经意间,也凑了过来。 拿起报告看看,摸出块猪苓捏捏,啧啧称奇。 老大夫们都经过见过,认识好东西,更何况还有科技辅助,成分检验的明明白白。 然后跟隋娃聊聊。 49. 病房里的倔老头 都不白聊,都得拿出点本事,这叫提携后辈。 “小隋啊,你这猪苓还是新鲜的,没炮制过,做的不错,这种品质的可不能随便晾干切片,那就糟蹋了。我跟你说啊,这种猪苓,得先用流水浸润一夜,然后再用麻叶蒸上一天。麻叶得用中南产,华北、东北的都不合适……哎呀你把握不住,我帮你弄了吧。” 一个大夫顺手把炮制的活要走了。 这老大夫都有几手绝活,他说的这种炮制的方法还是纯正的古法,跟现在药材厂用的都不一样,哪种药效强不好说,但这种古法绝对充满仪式感。 “小隋你还打算送到医药下乡?哦,主家要求的,行吧,我先跟院长打个招呼,然后你再递申请过来,小事儿。“这位是老资历,跟院长说得上话。 一个两個,三个四个的。 咔嚓咔嚓把隋娃的活都分完了。 人群散开,桌子上全空,只剩下隋娃呆头坐下一脸懵。 咋?有统计不是说五十五岁以上的男性,只有30%有前列腺问题,看来数据不大准啊。 就办公室里这状态,五十岁以上的,十个里面有九个前列腺出毛病嘞。 前列腺就这么重要么? 他还年轻,体会不到啊。 又回想起主任看到380的采购价,问都不问直接拿走帮着写报告的样子。 隋娃一拍大腿,后悔了,经验不够,给骆一航建议的售价,开少了。 …… 就在医生办公室的老大夫们,为了前列腺自愿加班的时候。 却不知道,医院病房,厨房还有后勤那边已经乱套了。 医院后勤科一个职员,猛的推开办公室大门,喘着粗气高喊,“隋大夫,上午厨房的西红柿是您给的吧,您快跟我去看看吧,病房那边闹起来了。” “啊?”隋娃猛然站起,打了个激灵,急急询问:“是我送的,怎么了?吃坏病人了么??” 他这会儿可是真慌了! 上午的时候,隋娃除了把样本送检验室外,还去了趟医院食堂,留了一袋子西红柿。 昨天从骆一航那拿回来的西红柿最多,送点出去不心疼。 他可记着要给拓展销路呢。 还用啥销路啊,什么都不如单位采购来的痛快。 食堂管理员收到西红柿也没说啥。 医院职工那么多,本地又是农业大市,谁家还没个乡下亲戚啊。 保不齐就有哪个家亲戚给的菜多了吃不完,免得浪费送食堂来。 医院食堂每天用的菜,一部分是固定经销商给送的,一部分也得去市场自己买。 正好,今天还少个汤,食堂管理员就把西红柿送到大师傅那,做成西红柿鸡蛋汤,分配进普通病房的配餐。 医院ICU病房、特护病房、产妇病房的配餐特殊,都要用专门签了合同的供货商送的食材,还得临床营养科大夫专门设计膳食。 普通病房就没这些讲究了,新鲜干净就好。 按照病房作息时间表,中午十一点的时候,一份份营养配餐送进了病房。 其中就包括四楼肝胆胰脾外科401病房三床的病人老耿。 老耿六十多岁,两天前在医院做了胆结石手术,需要住院五天,今天是第三天。 老耿这人有个特点,那就是倔,爱发脾气。 这不,为中午吃饭的事,又跟陪护的闺女闹起来了。 “我不吃,不吃,我要吃油泼面,加辣子,加两勺。”老耿把闺女递到嘴边的饭扒拉开,扭着头非要吃油泼面。 他闺女苦口婆心的劝,“爸,伱刚做完手术,不能吃油泼面,大夫说要吃清淡点,等出院了您想吃啥吃啥。快尝尝这冬瓜汆丸子,这可是昨天您自己点的,看这丸子多大,可香着嘞。” 说话说出口,老耿闺女自己都觉得亏心。 要说市医院的配餐挺不错的,今天中午给老耿的是一份米饭,一个荤菜冬瓜汆丸子,一个素菜清炒小油菜,一份西红柿蛋花汤。 主食和荤菜是自己点的,汤和素菜是医院统一搭配。 荤素都有,营养是肯定够的。 但是众所周知,医院的病号饭就没有好吃的。 缺油,少盐,还不放调料,不管做的什么,就一个字,难吃。 老耿平时吃饭口味就重,越油越辣他越喜欢,住院这几天可遭了罪咯。 看见这白不刺啦的病号饭就烦。 可是不吃还不行。 老耿闺女苦口婆心的劝,旁边床的病号也帮着劝。 “耿大爷,您就尝两口,今天医院厨子超常发挥,汤还是不错的。” 旁边床病号才三十来岁,年轻,能自理,明天上午就该出院了,现在看着跟没事人似的。 这会儿把汤浇在米饭上,抄着勺子一口菜一口饭,唏哩呼噜吃的香极了。 闺女劝还好说,隔壁床的陌生人也在劝,老耿脸上有点挂不住,松了松口,说道:“那就先尝口汤。” “哎!”老耿闺女大大应了一声,打开装汤的塑料盒,拿小勺舀了一勺西红柿蛋花汤,递到老父亲嘴边。 老耿张嘴喝下,吧唧吧唧嘴,感觉还不错。 “再来一勺。” “哎。”闺女又给舀了一勺。 这回老耿不但喝了,还主动伸手接汤碗。 当闺女的哪不知道她爹啥意思。见老耿喜欢这汤,赶紧缩回来不给。 “爸,别光喝汤,吃口饭。”说着汤碗放下,舀了满满一勺米饭递到老耿嘴边。 老耿闭着嘴不吃,他闺女只能继续劝,“吃口饭,吃口饭再喝汤。” 老耿张嘴吃了。 “诶,爸你真棒,再吃口菜,一样一口才顺溜。” 为了一口汤,老耿没辙,又把菜吃了。 正所谓,老小孩,小小孩。 老耿闺女跟哄她家孩子似的。 一口饭,一口菜,一口汤,哄着老父亲把中午这顿营养餐给全解决了。 今天的战斗算是完成了一半。 收拾了餐具垃圾,老耿闺女又伺候着老头躺下,把话匣子给他打开听评书。 等老头安稳住了。 这才有工夫抹把额头上的汗歇口气。 照顾病人真是又劳心又伤神。 脾气好的住院都会闹别扭乱发火,更别说这本来就是倔脾气的。 光是每天伺候三顿饭,就能愁白了头。 好在还有两天半就能出院,终于要熬到头咯。 要是晚上时候厨子再超水平发挥一下就好了,晚上那顿还好过点。 老耿闺女畅想着,畅想着,等到了下午五点,晚饭送来。 结果……结果……中午那样的汤没了。 50. 都一样 市医院晚上的病号饭同样是两菜一汤,一种主食。 五点钟饭菜一送到病房外,老耿难得的主动坐起来摆好小桌板,就等着开饭。 老耿闺女也喜滋滋出门取了餐,拿到小桌板上挨个摆好。 昨天老耿点的晚饭荤菜是个清蒸狮子头,医院给配的素菜是素炒西葫芦,汤是菠菜汤,主食要的两个馒头。 但是不管是哪個菜,看上去都是一水煞白。 不过老耿还是很期待的,中午的西红柿蛋花汤也一样白,味道就很好嘛。 老耿兴冲冲抄起筷子,三个菜挨个尝了一遍。 尝之前有多期待,尝之后就有多失望。 老耿脾气腾就上来了,筷子一摔,梗着脖子冲闺女叫唤:“我要吃油泼面,多加辣子,给我买去。这破东西我不吃!” 给老耿闺女愁的啊,怎么哄也哄不好那种,历史级的难搞。 没辙了,老耿闺女只好躲出病房,找去护士站问问。 结果到了护士站一看,好家伙,那边围了好大一圈病人和家属,问的还都是中午配汤的事情。 护士站的护士也愁啊。 打眼一看,找来的病人和家属,老的老小的小,全是平时脾气大,抱怨过病号饭的。 本来吧,这病号饭要是一直难吃下去,忍也就忍了,顶多嘴里抱怨几句。 毕竟谁住院也不是为享受生活来的。 可冷不丁突然好吃了一回。 就变成曾经沧海难为水,那可就忍不了了。 见此情况,护士站赶紧上报,先报到病房管理部,病房管理部再找到后勤,后勤再通知食堂。 把医院一连串部门都惊动了。 一直捅到院长那里,再接着往下查。 又从食堂大师傅查到管理员,再从管理员那里,查到隋娃早晨送来的一袋子西红柿…… 然后隋娃就心里慌慌,被叫到领导办公室问话去了。 这时候隋娃还不知道,类似的事情在三中也正发生着。 …… 三中的风波,其实还更早一点。 从昨天就开始了。 昨天,周日,小张老师两口子蹭着隋娃的车回到家。 张悦还记着要给高三的学生开小灶的事呢。 到家之后一刻没停,就用新带回来的蔬菜做了几道家常菜。 拿大饭盒都装起来,匆匆赶去了三中食堂。 三中实行的是双休制,除了高三每周休息两天。 高三每周只休一天,周六休息,周日上课。 张悦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 平时熙熙攘攘的食堂此时也只开了几个窗口,寥寥几个高三学生坐在巨大的食堂里显得空空荡荡。 好在最中间一张长条桌,以曲老师为首,四五个老师,七八个学生,都还在等着。 因为之前打过电话。 张悦提着食盒,快走过来直奔长桌,近了一看,几个学生果然都是各位老师的心尖尖。 刘欣欣也在。 “对不起,对不起,来晚了。”张悦一边说着,一边把食盒放在桌上。 刘欣欣站起来喊了声老师好,主动帮忙分食盒。 其他老师也一个劲的客气。 “不晚,不晚,正合适。” “小张老师辛苦了,快坐快坐。” “小张老师这就是你去那家买的菜吧,看着真好。” 可不是好么。 饭盒里几道家常菜,西红柿炒蛋、油焖茄子、黄瓜肉片、香干芹菜,素炒莴笋,还有个用花生米拌的凉菜果仁菠菜。 红的红,绿的绿,紫的紫,青的青,颜色看着就那么好看。 更别说这一打开食盒,香味霸道的呦,直往鼻子里冲,别提多勾人了。 马上,就听见学生们的肚子里,咕噜咕噜在叫。 就连老师们也在偷偷咽口水。 曲老师一见,就别等着了,赶紧招呼一声:“孩子们快吃吧,免得凉了,下午还有课呢,尝尝看感觉怎么样?” 这次叫来试菜的学生,都是从各班的尖子生,或者各科老师的心尖尖里面专门选出来的。 都有共同的特点,面临高考,心里压力太大,食欲不振。 三中是市重点(第二名),学校里好学生多,好学生一般都懂事儿,心思重。所以高三一共八个班,三百多学生,差不多三分之一有类似症状。 要么说高三压力大呢。 但是,再食欲不振,只要不是生理疾病所引起,在灵气滋润出的蔬菜面前,都毫无抵抗。 征得张悦和各位老师允许后,几个孩子抱着饭盆,筷子不停嘴不停,头都不抬,吃的跟小猪崽似的。 老师们凑在隔壁桌,看着眼前这幅景象,无不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啊,好啊,能吃是福。 多吃点,营养跟上,精力养足些。 能多刷卷子。 …… 这边的热闹景象,自然引起了食堂工作人员的注意。 这不,连食堂的大师傅都溜达过来了。 大师傅来到这几张桌探头一瞅。 见一群学生娃拿着食堂的餐具,吃着食堂的米饭,配的却是自己带的菜。 当场就一皱眉头,走到老师们的一桌,直接问道:“咋?后厨做的不好?” 语气有点呛人,张悦年纪太小,可不好回答。 在场的老师里也就特级教师曲老师资历够,能跟这位大师傅搭搭话了。 曲老师当仁不让站出来,未语先笑,和和气气答道:“瞧您说的,要是您亲自掌勺,谁不得抢啊,今天您不是没出手么。这些菜啊,是小张老师丈夫跟人家有交情,托关系买来些精品菜,给孩子们尝尝。王师傅您也给指点指点?” 曲老师为什么这么说啊,因为这位大师傅年纪在这儿摆着呢,七十多了,比曲老师都大了整整一辈。 更何况这位也不是一般人。 大师傅姓王,名字很广阔,叫王大海。 他在80年代的时候就是国营饭店的掌勺,那年月能在国营饭店当厨师,还做到掌勺,手里都有点真本事。 后来下海潮的时候,也跟着下海,去了沿海城市,在大饭庄里当厨师,还做到过主厨。 再后来年纪大了,钱也赚够了,就回乡养老。 正好又赶上三中建校,又正好在他家门口。 老爷子主动找上门来,说要负责学校食堂,他儿女不在身边,老伴早就过世了,一个人冷冷清清。 要负责食堂不为别的,就为了每天看看学生娃,热热闹闹能让他觉着自己也还年轻。 一晃十年过去了,老爷子还在食堂,现在算是特聘,不拿多少工资,平时爱来就来,爱走就走,闲着没事指点指点后厨的厨师就行。 整个三中,连校长资历都没人家深。 王师傅听了曲老师的话,没说什么,从桌上筷子笼里抽出一双新筷子,过去把几道菜都夹了点尝尝。 闭上眼咂咂嘴。 唔,有点意思。 51. 三中食堂的热血老头 王师傅一尝就尝出来了。 桌上这几道菜,手艺一般。 西红柿炒的火大了;茄子不光火大了,水还加多了,炖的没魂;黄瓜还行,火候合适,就是偏咸。 随口一尝,王师傅就能挑出一堆毛病。 做这几道菜的人,看手艺的话,连厨师学徒都算不上,顶多是能做熟,能吃进嘴里的水平。 但是,但是来了。 架不住材料实在太好了,口味生生给拉起来。 就这品质的菜,拿白水煮都能下三碗饭。 王师傅品味了会儿,撂下筷子回来,扯张凳子坐下,指着那边食盒说了句,“好东西。” 接着又问,“多少钱?” “15一斤,不管什么菜都15,好算账。”张悦马上答道。 王师傅摇摇头,乐了,“小张老师是吧,您丈夫跟他朋友交情够好的。这品质的菜卖15,怕是连本钱都不够,有句新词怎么说来着,友情价再打骨折。” 老头还挺新潮,肯定没少看国际军购新闻。 王师傅这话说的,老师们都惊了。 “啊?15块一斤还不够成本?这要往外卖得多少钱?”有位姓李的老师表示不理解,她觉得15块的菜已经很贵了,更可气还不让挑,菜市场两块五的西红柿卖15,五块钱三把的菠菜还卖15,坑人么不是。 “李老师你不知道,现在好多贵菜,网上还有12块9的西红柿,才130克,合50块钱一斤呢。” “不止,我还见过100块一斤的白菜,还真有人买。” 一群老师顺着话题聊起来,个个化身网购达人,让人大开眼界。 王师傅在一边听了会儿,撇撇嘴,淡淡撂了一句,“这种东西,就不是钱的事情,一般人拿着钱也找不着庙门。” 其他也没再多说。 看向张悦问道:“小张老师,详细说说这菜呗,到底怎么个说法?” 闻言,其他老师也不聊天了。 对啊,今天让张悦带菜过来,不就是为了这些食欲不振的学生么,现在看着真有效果。 那就应该聊聊后面咋办了。 张悦清清嗓子,一五一十介绍说:“种菜这家就是本市的,他们家在出城区再往北面的山上,挺远的。昨天我们去做客,听那家阿姨讲,他们家的菜原先也是普通的,就今年,他家孩子从沪市回来,才变得特别好了。” “他家孩子就是我老公认识的朋友,最开始给了我老公一包荸荠,味道特别好,后来问起来才知道他家还种菜。” “他家这菜现在没在市场上卖,就自家吃,昨天去玩,顺便去买菜的全是朋友和同学。” “对了,他家还要给在帝都的女朋友寄,他女朋友是国字头科学院搞科研的科学家。” 张悦记得很清楚。 晚上闲聊的时候苏静问过骆一航,给没给蕊姐啊。 骆一航还反问苏静来着,说怎么可能没给,你蕊姐是第一個尝的,发快递好几次了,用的冷链空运,次日达,蕊姐吃新鲜的。 张悦这番话,句句都是实情,但是听在别人耳朵里却充满了误导。 王师傅和老师们听完后马上抓住了关键词。 “难怪了,我就说之前没听说过呢,感情是新出的。” “人家女朋友是科学院的,从这边大老远往过寄,别是特供吧。” “真有可能,也没准是用了什么新技术。” “只卖给朋友,不往外卖的,怪不得没听说过。” 这边正聊着呢,学生娃那边饭已经吃完了。 吃的真干净,连菜汤都倒碗里拌饭了。 看着好像还意犹未尽的样子。学生们你推我我捅你,做了半天小动作,终于派出个代表。 就是刘欣欣小朋友,伸着小脑瓜眼巴巴看着老师这边问:“张老师,您明天还能给我们带饭吗?” 水灵灵的小鹿眼充满渴望,老师们都心疼坏了。 王老爷子就受不了这个。 一颗心立马软的跟面条似的,轻声轻气说:“宝诶,明天爷爷给你做菜好不好啊。” 刘欣欣微笑着轻轻摇头,“那样爷爷就太辛苦了,我想请小张老师帮我带菜就行。” 孩子多会说话,即便是怀疑他的手艺,王老爷子也一点不生气。 扭头就问张悦:“小张老师,你这菜还有没有多的,卖我些,我自己出钱,明天烧几个菜给娃子。” 张悦连连摆手,“不用不用,王师傅您不用买,我那还有。对了,是那家人送的,临走的时候他说有一片地的菜说要卖,给了些试吃,明天我给您带来。” “太好了,我正担心着呢。”曲老师狠狠一拍大腿,疼的一呲牙。 就这话也没停,“我还怕人家不外往卖呢,既然肯卖,那就好,我明天上班就找校长,让他批钱,采购,看孩子们吃饭的样子,他家的菜真能解决食欲不振的问题,还一个多月就高考了,可耽误不得。” “哎,对了小张老师,他家的菜往外卖,不是熟人的话多少钱?” 张悦愣了一下,仔细回想,摇了摇头,“没说,可能要单谈的吧。” 经过之前的讨论,张悦也拿不定主意了,给自己的价钱,到底是就卖这个钱呢,还是友情骨折价。 “不管多少钱!”王老爷子大手一挥,“明天我也一块找校长去,就像曲老师说的,高考了,娃子们一辈子的大事,耽误不得,多少钱都得买。大不了我补上,老头子棺材本还有几个。” “不至于,不至于,哪能让您出钱。”曲老师,张悦,还有其他老师一起开口,安抚热血老头。 旁边桌一直偷听的学生们可不管那个,齐齐欢呼,“有好吃的咯!” …… 转过天,张悦把骆一航送的那包菜全带到学校,交给了王大海王大师傅。 王师傅亲自下厨,用大锅菜的手艺收拾了几个家常菜,在二楼小食堂包间里开了两桌。 一桌是高三年级组的老师,一桌是高三学生们。 以学生为主。 这次选的学生很科学做了对照组,好学生差学生,压力小的,压力大的,男生女生,都找了些。 就是想看看不同学生的差异。 结果,哪有什么差异啊,全都一样。 大厨出手,不同凡响。 灵气蔬菜从王师傅手里一过,风味更增三分。 不管老师还是学生,菜一上桌直接秒空,香的舌头都要吞掉咯。 午饭后,等到下午两点。 三中校长才刚从市里开会回来。 就被以高三年级组曲老师为首的四个班主任,两个授课老师,食堂王老爷子,一起堵在了办公室。 还有个高一老师张悦,在这群人里就是小趴菜,鹌鹑一样跟在后面。 52. 曲老师火力全开 三中校长一看,堵门的全是高三老师,吓一跳,还以为高三年级出了什么事呢。 心里忽悠一下。 赶紧把大家让进办公室先坐,水都没顾得上倒就问起原因。 曲老师把事情一说。 这才知道,原来是找到了一家精品菜,品质特别好,能解决高考前压力太大食欲不振的问题。 校长长长的松了口气,先从茶几底下拿出一摞纸杯让大家想喝水自己倒。 然后揉揉额头,砸吧砸吧嘴,疑惑道:“真的有效果?不科学啊。” 对这个问题,曲老师早有准备,朝张悦使了个眼色。 乖乖坐在最后面的张悦老师站出来,一板一眼回答说:“校长您好,我们在周五、周日、还有今天中午,已经实验了三次,找了不同的学生试菜,效果非常明显。” 先摆出结果,告诉校长已经验证过了,真管用才来的,可不是一拍脑门。 接着再找科学依据。 科学依据是昨天打电话给新认识的朋友问的。 苏静正经是护校毕业,嫁的又是大夫,心理问题的治疗她不会,基本概念还是能哈拉两句的。 “校长,咱们学校的高三学生现在出现的不是生理问题,没有功能性消化不良,也没有胆囊炎,同样不是药物副作用之类。完全是因为心理压力太大所导致的食欲不振。” “众所周知,食欲不振会引发营养问题,健康问题,还有学生们最重要的精力问题,严重了甚至会躁郁、神经衰弱,即便不严重也很大几率引起心态失衡。这些问题在发生在学生身上,都会表现在影响考试成绩。“ “而缓解心理压力过大,可以通过移情,移置来调节。比如进行运动,听舒缓的音乐,旅行等等。” “还有一种方法,就是用更大的刺激,将注意转移,暂时忘记压力。这就是我们想做的。” “打个比方,谁都有心里不舒服不想吃东西的时候,但是碰见合口的,也会尝两口。” “同样的原理,这精品菜口味太好,不自觉就把注意力全集中在口腹之欲上了,压力什么的暂时忘记。只需要暂时的,让孩子们正经吃饭,摄取营养,让孩子们健健康康完成高考,咱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这番话有理有据有目标,再加上王师傅也跟着说了今天中午他用精品菜下厨,学生娃们尝试的结果。 听的校长真有点心动。 但是呢,他还想着迂回一下,因为说的是精品菜啊,这东西听着就很贵。 “不是还有别的方式么,那能不能组织学生加强运动?或者听听音乐?” 话说出口,曲老师眉毛就竖起来了。 阴阳怪气说道:“高三的娃,还一個半月就高考了,还做运动?还听音乐?是不是还组织个旅行啊?体育课音乐课停一年了,晚自习都占了讲卷子。有那工夫能刷多少套题了。” “呃……”校长一时无言。 曲老师的话按道理来讲有些值得商榷的地方。 但这是高三啊,这是高考啊,一辈子的事,这时候不管什么都得给高考让路。 校长客客气气冲曲老师摆摆手,又问张悦:“张老师是吧,你刚才说的你丈夫朋友的精品菜,他打算卖多少钱?” “那个,我给他打过电话,说是可以谈,看要多少量,要多久,因为咱们6月就高考了,7月还有暑假,长不长短不短的,稳不稳定还不好说。对了,他给我们是15一斤,不分品种。” 学校食堂供货就是有个寒暑假的问题,中间会断档,不稳定。 所以接到张悦电话之后,骆一航没说死,打算先聊聊再说。 听了张悦的介绍,特别是价钱之后,校长总结道,“也就是说,15是友情价,具体给咱们多少要单谈是吧。” 张悦点点头。 校长皱皱眉,又转向曲老师,“学校食堂买高价菜没有先例啊,这笔款子教育局那边也不好批啊……您看,要不然再想想别的办法?” 曲老师脸上阴云密布。 摆摆手先让其他老师和张悦出去,就连王师傅也被客气请出。 众人站在门外,看着校长办公室门被关上。 然后就听见里面砰的一声。 曲老师跟校长拍桌子了! 接着曲老师质问校长的声音大的啊,透过门板都能传出来。 “学生娃营养不够影响成绩!营养不够精力不济也影响成绩,身体不好还影响成绩!校长你清醒一点!” “想办法,还有什么办法!“ “就一个半月了,你再想个办法我听听!“ 接着又是砰的一声。 “升学率重要还是钱重要!” “咱们是公办学校,钱都要花在学生身上,又不会给你分!” “别拿拨款找借口,初中部算公益一类全靠拨款批不出钱来。但是现在说的是高三,高中,非义务教育阶段的公益二类,是差额拨款,你手里有弹性空间,别以为我不知道!” “等教育局来人我去说,让他们派人监管,抽查,又不是贪污,怕什么。” “这么多年了,伱不知道越到高考孩子们压力越大,每年都有因为这个发挥失常的。咱们学校管好后勤保障,让孩子们安安心心学习,高考,没准就多几个重点,多几个一本,不比那点钱重要?” “每年一中都压咱们一头,你就不想超他们一次?每次教育局开会都是一中的人做报告,他们在上面显摆,你就好意思在下面看着?” 曲老师火力全开,校长还就得老老实实听着。 做为全校唯二的特级教师,又是唯一一个还在一线教学的特级教师,就是有这种排面。 …… 过一会儿。 办公室门打开。 曲老师昂首挺胸大步走出,扬了扬手里的条子。 “校长同意了,批了条子请方副校长出面先联系一下,然后尽快去考察考察。合适就签合同。” 高三年级组老师们大喜过望,围着曲老师这一通夸啊。 还是曲老师有本事,让方副校长出面,那就是奔着谈成去的。 方副校长是三中主管行政、后勤的领导,权限很大,是有当场拍钱的资格。 他出马的话,只要对方不是狮子大开口,不是品质作假,这事就妥了。 王师傅也主动请缨,“我也跟着去看看。各位老师就放心吧。” 53. 王师傅的小心思 方副校长拿到了校长的批条,当天就给骆一航打了电话。 骆一航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很意外,这么快就来批量采购了?还以为得再等一阵,等田里的菜名气打出去,才会进行到这一步骤呢,现在这是有机会跨越亲戚朋友带货、小市场摆摊、小区团购三个阶段直接做批发生意? 有点意外。 但人家既然提了,那就来聊聊呗。 直接就在电话里约好时间。 第二天,就跟王师傅一块开车从三中出发,去了平安沟骆一航家里。 骆一航很客气,远远的就出门迎接,把两位客人带进客厅。 结果方副校长和王师傅进门一看,屋里还坐着两个人。 互相介绍后,先来的两位都是市医院的,一位后勤处主任,和一位临床营养科大夫。 再一打听,也是为了菜来的。 没办法,两边人前后脚来的电话。 骆一航挂掉三中电话后,马上又接到了市医院的电话,都还挺急。 这个…… 那就故意安排在一起了。 倒不是为了抬价,而是产量就那么多,两边又都说的挺严重,张嘴又都要大量。 给谁不给谁啊? 都不合适,都落埋怨。 索性,凑一块你们当面谈,骆一航先把自己摘出去了。 但是这刚见面,别人还不知道骆一航的心思。 王师傅见这场面,心里打鼓,心说要坏。 竞争对手来了,那肯定会抬价啊。 就凭校长的抠门样,万一价钱太高,那娃子们…… 王师傅是真心想促成这笔生意的。 他在食堂见多了高三的娃子中午打份饭,拿個勺子扒拉来扒拉去,就是不往嘴里送。 成天刷题做卷子,熬心熬力营养还跟不上,眼瞅着也就一俩月的工夫,漂漂亮亮的小娃子脸蛋也黄了,腮帮子也瘪了。 原本挺活泼的小小子小姑娘,变得病病殃殃打不起精神。 老头看着难受。 但老头也知道,教室黑板上大大的高考倒计时写着呢,一抬头就能看见。 也知道高三的娃就得辛苦,每天睁开眼就刷题,临睡觉还刷题,做完的练习册堆的跟山一样,用光的圆珠笔一把一把的,那强度,那辛苦,成年人都受不了,更何况十来岁的孩子了。 吃不好睡不好很正常。 一年一年就是这么熬过来的。 但今年不一样啊,小张老师找来的这种菜,昨天做了一顿,原本吃不下饭的娃子们,吃的多香啊,一个个跟小猪崽似的,王老爷子看着那叫一个舒坦啊。 睡不好他管不了,吃不好他今年就管了。 给娃子们营养足足的,吃的饱饱的,吃饱了养精神,好好刷题,哪怕考试的时候多上个5分10分呢,没准就有原本考不上的娃子就考上了,原本上二本的娃子就能上了一本来。 关系到娃子们一辈子的事。 这是大功德。 现在竟然有人想跟娃子们抢吃的。 王师傅越想越气,两道浓眉渐渐拧成一团,就打算放两句狠话。 却被方副校长稳稳摁住了。 方副校长吸溜着茶水,慢慢悠悠说些“年轻有为啊”、“医院工作辛苦啊”、“家孩子多大了,要不要考我们三中啊”之类没营养的话,跟主家和医院的人客套。 对面医院后勤主任也是一样,打着圈的客套,一直不说正事。 抽到一个空,方副校长小声嘱咐王师傅:“要不您先去看看他们家东西怎么样,这边我应承着。” 王师傅马上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还没见过这菜长在地里什么样呢,得先看看货,这年头骗子太多,进嘴的东西可得加倍小心。 所以王师傅站起来,假装松松筋骨,溜达到院外。 稍一打量就找到了骆一航家的菜地。 因为就在屋子边上,长长的几条梯田。 近处是搭了架子的果蔬,稍远点有一片叶叶菜,往上一截还有俩暖棚。 往北种着几棵桂花树,树旁是一片半人多高的花椒树,斜着往下是一块泥塘。 再往下面看,一片玉米长的快一人高了,和一大片绿油油鲜嫩嫩,只长了尺来高的,像是黄豆苗。 王师傅溜达到最近的一块菜地,是一片黄瓜架,这黄瓜长得好,一株上面长了得有十几根。 大大小小垂下来,顶花带刺那叫一个鲜亮。 张悦拿来那菜里面就有黄瓜,对照一下颜色尺寸,应该就是这片地里摘的。 回想起试菜时候尝的味道,王师傅口水直流。 踮起脚往周围看看,见不远处有个人蹲地上不知在干嘛。 就喊了声:“老乡,老乡,黄瓜给掐一条。” 那人头都没抬应了句:“你掐了吃。” 王师傅也不客气,一掐一拧就把面前最大的一条黄瓜摘下来。 拿在手里呼噜两圈蹭掉刺,再把花掐了,然后一撅两半。 带脑袋一截直接塞进嘴里,上下牙一合。 “唔。”王师傅忍不住发出叹息。 清新,脆爽,香气弥漫口腔。 就是这个味,就是这个味,人家这黄瓜怎么种的,咋这好吃呢。 王师傅又后悔了,昨天的黄瓜不应该炫耀做成蓑衣黄瓜。 这黄瓜就应该直接拍了,调上蒜汁辣子浇点香油,做拍黄瓜原汁原味最好。 咔嗤咔嚓几口,一条黄瓜吃完。 王师傅享受着口腹的妥帖,又喊了声:“老乡,你这菜种的真不赖。” 田里那人闻言站起来,转身先笑:“老哥是找航娃子来的吧,喜欢吃随便摘,都自家种的。” 说着手往四周划拉一大圈。 “那我可摘了,全摘走咋样。”王师傅笑着假装开了个玩笑。 “老哥莫说笑,好几百斤嘞,摘了你也扛不走。” “我有车,能装。” “哈哈哈哈。”那人,也就是骆一航他爸骆诚,哈哈笑着从田里走过来,手里还提着个箱子。 走到王师傅近前,岔开话题,赞道:“老哥身子硬朗。” 菜全摘走啥的避而不谈,万一是个厚脸皮嘞。 骆诚老两口自从那天卖猪苓,当了一回吉祥物,自己一句话没说,就看着儿子把猪苓卖了二十多万之后。 就不打算掺合儿子卖货的事情。 知道今天要来两拨人,他们老两口早早就躲出来,没想到还被人追出来,还想从他这里下手谈包圆。 那可不能答应。 54. 误会 王师傅的小心思人家没接茬,也就断了念想,乐呵呵答道:“七十一了,还硬朗个啥么,能吃能睡能走的动道就完了。” “老哥跟我爹差不多岁数,真看不出来,看着年轻着嘞。” “老乡多大了?” “小呢,五十三。” “那是还小嘞。守着这么大一片菜园子,山清水秀的,老弟有福气嘞。” “啥福气么,地里刨食混个吃喝。” 俩人互相捧着聊的还挺好,老哥老弟的都叫上了。 这时候跟医院后勤主任一块来的营养科大夫,从菜地的另一边也溜达着过来了。 人未到声先到,客客气气打了声招呼:“大叔大爷你们好啊,聊着呢。” 打过招呼,营养科大夫顺着田埂走到两人近前,一眼就看见了骆诚手里的箱子。 黑色,硬皮面,像是压扁的手提箱。觉着挺眼熟。 好奇问了一句:“大叔您提的这是什么啊?” “这个啊。”骆诚抬抬手里的箱子,“昨個帝都发来的,说是让采集点土做个化验,我也搞不懂,不会用,正想着回去让娃子给弄下。” “能让我看下么?”营养科大夫又问。 骆诚很大方,把箱子一递,“给,看撒,这东西还是你们年轻人弄的清场。” 这位营养科大夫姓冯,叫冯云,看长相三十出头的样子,在这二位面前,可不就是小年轻么。 冯云接过箱子,倒是不重,拎起来平托在手里,就露出了一直靠在骆诚大腿那边,被遮挡住的一面。 也是箱子的正面。 黑皮面上面印着两行白色大字。 【土壤有机物便携式采样箱】 【农业科学院作物科学研究所专用】 …… 看到上面的字,冯云手一僵,转念又笑道:“大叔您这是要做土壤采集啊。” “可不是咋的。”骆诚一点没瞒着,直接说了,“我儿媳妇在帝都科学院,这不头两天说要点田里的土,做个啥化验,还要定期给她采。结果寄来这么个大家伙,搞不清场,不会用。” 反正骆一航说了,这又不是啥秘密,没必要瞒着人。 所以骆诚说的坦坦荡荡。 只不过,骆诚在这个时间,提着箱子出现在这里,是骆一航安排的。 目的嘛,造成一点小误会而已。 采集箱确实是丁蕊寄来的。 自从那次寄完菜之后,丁蕊又主动要了两回家里的菜。 每次送到宿舍,都会被对门赵大姐劫走不少,她再拿到农科院小哥那显摆。 一来二去的,农科院小哥通过赵大姐,就托着丁蕊再找到骆一航,说要取些土壤做做化验。 骆一航求之不得啊,他正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家东西的品质为什么这么好呢,现在瞌睡送来了枕头,正好扯大旗做个虎皮。 而且骆一航也希望农科院能研究出些什么,就当给国家做贡献了。 反正骆一航要的也不是做啥独门生意。 还是那句话,赚钱是次要的,够花就行。 他要的是满山遍野的植物,驱动身上的土木双灵感吸纳灵气修行。 骆一航永远的目标都只有一个,努力改造环境,努力增加灵气浓度,努力改造成洞天福地,努力修行,争取活到200岁。 再说冯云,蹲下身子把箱子放在腿上打开,发现里面东西还真不少。 中间主体是一个带着握把的T型钢管,卡在灰色泡沫凹槽里。 钢管上面还有一排凹槽,卡着好几根长长短短的直钢管。 下面同样卡着三个尖尖的跟铲子似的东西,以及一根杆杆,看着像加强杆。 真专业啊。 一个不认识。 冯云挠挠头了,问道:“叔,就没有个说明书啥的么?” “说是有的,我没找见,别是忘了放吧。” “不应该吧,我找找。” 冯云伸手在箱子里仔细摸索,还真让他在箱子上盖内壁边上,摸到一个夹层。 扣开一看,又打开一层。里面果然有几张纸,还有一堆同样灰色泡沫的小格子,放着刮刀、手套、钢尺、扳手、标签、笔、还有个橡胶锤。 以及一整排应该是放土样的透明玻璃管。 感情这箱子还是两层的。 骆诚看见后乐的一拍巴掌,笑道:“还得是年轻人么,就是聪明,这还有一层嘞。” 有了说明书,冯云终于弄懂了这个东西怎么用。 原来它是拼接的,按照图纸装好后,就像个带把手的型钢管,装上空心钻头,名字叫土壤采样器。 用法是组装好了戳地上,用橡胶锤给它砸进土里,拔出来的时候,土壤样本就一起被带出来了。 那几根直钢管是延长杆,取不同深度土层用的。 土壤样本取出来之后,再用配备的样品推出器,就是那个以为是加强杆的东西,直接推进采样容器,也就是玻璃瓶里面。 全程都不沾手,也尽量不接触空气,避免污染。 最后贴上标签就完成了。 冯云很快把采集器组装好,戳地下试了一把,还挺好玩。 “叔,您看就这么用的。样本拿出来,瓶子在前面接着,再这么一推,就行了。” 骆诚也看着新鲜,伸手拿瓶子要接。 被冯云连忙拦住,“叔,不是这里,我就是给您演示一下,人家上面写了,要用双对线取样法,您这块地,交叉选五个点,拿尺子比着往下戳20公分。这里有图,您看一眼。” 骆诚接过图,看了一眼就懂了,就是一块地上戳5个洞,洞洞位置是个X形状。 “还挺麻烦。”骆诚撇撇嘴,谢了冯云,又跟王师傅打了招呼,让他们随便看。 然后拎着箱子和土壤采样器走了。 …… 王师傅看着骆诚离去的背影,砸吧砸吧嘴,喃喃道:“还真讲究。” “大爷瞧你说的,您看见上面的字了没,农科院研究所的东西,能不讲究么。”冯云接了一句。他还挺健谈。 “小伙子,你说是不是农科院也要研究这里的菜?” “不好说,像。”冯云琢磨琢磨,又补充一句,“也没准是验收,您也听说了吧,这家儿子回来之后品质才这样的,他儿媳妇是科学院的,现在看要土样的又是农科院,这两家都在帝都,保不齐是有啥新技术用上了。” “反正啊,要么是东西好,被农科院看上了,要研究。要么是用了农科院的新技术。” 一会儿没准,一会儿保不齐的。 听的王师傅云山雾罩,就注意到一句话,“你也说这家东西好?” 55. 双向 CPU 听到王师傅的问题。 冯云回答的特别肯定:“很好。” 然后解释说:“我们医院营养科做了化验,这家的菜氨基酸、部分果糖和有机酸成分特别高,维生素b族成分不但高,还很全。另外类黄酮极为丰富。” “咋!”王师傅听完后下意识惊呼,然后赶紧压低声音,小声问道。“你是说,下药啦?” “呃……”给冯云整无语了,反问道:“您咋想到下药了?” “你不说的么,啥酸啥素啥酮,都是化学词。” “我的大爷诶,不要听到化学成分就想到化肥农药添加剂。我说那些都是蔬菜中正常的营养成分,这家的菜营养成分含量特别高。都是好东西,没危害的。” 王师傅还是不太懂,他毕竟七十多了,学历只有小学水平,但还是把这番话用心记下,打算回去找学校老师问问。 一老一少闲聊着在田里溜溜达达,随手摘几个西红柿几根黄瓜吃的满嘴香。 问过骆诚了,让随便吃,况且还要验货的嘛。 又吃了一个西红柿,王师傅抹抹嘴,好奇的问冯云:“你说这菜味道好,是不是你说的那啥酸啊酮啊的弄的。” 冯云摇摇头,“不知道啊,我学的是临床营养学,只管营养成分,口味的问题我不清楚啊。应该是跟水土气候肥料有关吧。” 说到这,王师傅来了兴致,“咱看看他用的什么肥。” 说完直接蹲下去,在菜根下面一通扒拉。 蓝的白的小颗粒化肥是没扒拉出来。 因为这片地施肥施的早,最开始下的底肥早溶解光了,后来骆一航回来,用的是灵气,菜长的这么好,也没再补肥。 王师傅化肥没找到,农家肥也没找到,反倒从土里捡出来几根松针。 “这啥?” “松针吧。” “我还能不知道松针,我说的是为啥松针会跑到田里来,这边上也没松树啊,土里松针还不少嘞。” “大爷您说的对,松针应该在后面高的山上,咋跑田里来的。” “高的山上……”王师傅抬头看看后面的大山,想到些什么,但没有说。 其实他是误会了什么。 松针是育苗时候盖着保暖用的,松针含有丰富的油脂,而这些油脂正是保暖的好材料。 而且松针山上多的是,不花钱,育苗用的也少,上去铲几袋子就够用了。 然后在菜苗移栽的时候又被顺手撒田里。 “除了肥,还有水,走,瞅瞅去。” 王师傅拍拍手站起来,又招呼冯云去看看这家浇地用的什么水。 田里用水很好找,水渠就在边上。 不过王师傅想看的可不是水渠,他要找源头。 他们两个人就沿着水渠流水方向逆流而上,出了村子,跨过草甸,在小树林边上见到了水渠源头。 一条漂亮的小河,从山中蜿蜒而下,出了小树林后开了条支流,通进灌溉的水渠。 冯云蹲下伸手撩了撩河水,打了個激灵,“嚯,真凉,应该是山上融化的雪水。” 王师傅默默点点头,在心里补齐了最后一张拼图。 心里念叨着高山腐殖土做肥,雪山融水灌溉,还有小伙子说啥来着,气候。 早先听卖菜的聊过,有种高山菜,是专门在山上种的。 因为山上温差大,种的菜生长慢,但是病虫害少,品质也高,卖的就是比平地的贵。 这里,可不就是山上,刚才看菜地里好像是没啥虫子。 至于冯云说的新技术啥的,听不懂,反正感觉没这些靠谱。 有了前面几轮铺垫,王师傅看见点什么都往上靠,越琢磨越觉得这家不凡。 随后,看着蹲河边撩水玩儿的冯云。 王师傅眉头皱了起来。 小伙子人不错,但是,但是你们要跟娃子抢菜。 那片菜园子才多大,让你们抢走了,娃子们吃啥。 就别怪老头子不客气了。 把冯云一脚踹河里去? 王师傅干不出那种事,别说踹下去有没有用,就说他这老胳膊老腿,踹一脚他还怕把腰闪了呢。 所以王师傅要诉苦,要“倚老卖老”,要“道德绑架”。 在脑子里复盘了一下计划,先装作不经意问点事儿,然后诉苦,说说高三的娃娃们多难多辛苦;再贬低,贬低医院的厨子水平,有好菜也做不出好来,买来糟蹋东西。 最后再用道德绑架、倚老卖老,说这菜关系到娃娃一辈子,说我老头七十多了一辈子没求过人,今天就求伱一次了。 小年轻的脸皮薄,肯定就松口不抢了。 然后回去再以这个理由倚老卖老对付那边的领导。 计划通。 想着想着,王师傅还有些羞涩。 他为人正派,光明正大了一辈子,老了老了,要跟小年轻的玩这手。 真觉得有点抹不开面子。 更何况这一路接触下来,人家医院来的小年轻人还不错,老实巴交挺厚道的。 对这样的人下手,有点过意不去。 但是,为了娃子们,为了娃子们高考。 只能说声对不起了。 王师傅定定神,装作不经意,随口问了句:“小冯啊,你们医院要这家的菜干啥?我可听说了,那啥……” 话还没说完,拉了个长音。就中间顿了一小下,用意是吸引下注意,还有给个暗示“下面有重点来了”。 却没想到冯云已经飞快站起来,卡着这下小停顿的时间里,插话了。 还是特朴实特诚恳特憨厚那种,特滔滔不绝,不仅把王师傅的话题给揭过去了,还自顾自加了好多。 “这家菜好啊,营养价值高,就是我们营养科打报告要来采购的。” “我们临床营养科,您知道干嘛的吧,就是为病人调节营养帮助恢复的。” “跟您说哈,我们医院有个病人,出了车祸,全身多处骨折,内脏破损,颅内出血压迫脑神经。才21岁,手术就做了好几轮,好不容易把命抢救回来了,还要恢复训练,从走路开始重新学。” “我们营养科专门给他制定的营养治疗方案,再配合康复训练,练了整整七个月才恢复生活自理能力,中间好几次差点放弃,这要是放弃了,这人就毁了啊。只能又从心理介入重新开始,受老罪了。” “如果啊,当初就有这种营养丰富的菜,口味这么好,还能当安慰剂用,以此基础做营养方案的话,没准他用不了七个月,五个月就能恢复,少受多少罪。” “还有您知道吧,现在医院里病床特紧张,我们其实最希望病人赶紧好,赶紧出院腾病床。病房的营养方案也是我们营养科在做。如果都用这个菜,咱不多说了,平均一个病人早出院一天,我们医院两百多张床,加起来那就是两百多天,又能多收治多少病人。况且住院可不便宜啊,省出来两百多天,又能给病人减少多少负担。” “还有产妇和孕产妇呢,产妇生完孩子,需要大量补充营养,但是饭量就那么大,自然是单位数量摄取的营养越多越好。还有临产孕妇,即将生孩子,多遭罪啊,老话讲叫过鬼门关,那不得多积累营养应对生产时候消耗啊。” “您看这菜,要是普通人吃,那顶多满足口腹之欲,要是用在医院啊,能起大作用。” “大爷您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这……谁敢说不对? 56.谈生意 王师傅还能说什么啊,他就说了一句话,小冯铛铛铛说了这么一大堆。 把他后面的计划全打乱了。 他就是再关心娃子们,也说不出娃子高考比做了大手术的病人重要,比生孩子的产妇重要。 都重要,都亏不得。 冯云的话听的王师傅这叫一个煎熬啊,他是没辙了,回去让校长想办法吧。 用新潮的话讲,王师傅这是被CPU了,冯云看着憨厚老实,实际上一肚子心眼。 周一时候隋娃给医院食堂的一兜子西红柿,在病房里惹出了老大风波。 后来医院让隋大夫临时回家把同一批的蔬菜都拿了些过来化验。 做化验的就是冯云他们临床营养科。 临床营养科主要任务,就是负责住院病人多种膳食的设计、制备与供应。保证为病人提供良好的食物质量与营养质量。 提供给病人的食物,就应该他们负责检验。 等化验结果出来之后,看到数据如此漂亮和丰富,临床营养科敏锐发现了这种蔬菜在治疗方面的作用,并提出采购申请,很快获批,由医院后勤处进行商谈。 医院后勤处在与骆一航取得联系后,会同营养科共同派人来谈供货。 到地方后却发现还有竞争对手。 申请是营养科提的,冯云是营养科的人,于公于私,他都要把事情谈成。 能挤掉竞争对手最好。 所以,冯云找到机会,在事实的基础上进行了适度夸张,抢先“道德绑架”了王师傅一把。 当然,这也不属于欺骗,冯云那番话绝大部分是真实的,只不过在数据方面进行了“适度推测”。 比如车祸病人提前两个月恢复的两个月,200张病床平均每個住院病人提前一天出院的一天。 数据并非确定,而是估计,具体效果得等到把菜拿回去,调整了营养方案,再经过一段时间验证之后才能知道。 …… 王师傅,还有冯云。 像过来时候一样,沿着水渠往回走。 只不过和来的时候俩人说说笑笑不同。 回去的是全程无言,王师傅还板着一张脸,冯云倒是一直笑眯眯的。 等回了骆一航家,俩人又分别把方副校长和医院后勤科主任叫了出去。 在院子两头,嘀嘀咕咕一番,把考察到的,推测出来的都说了。 随后,四人分成两波,又回到屋里,一张沙发隔着老远坐下,吸溜吸溜喝着茶水。 等了好半天才有人开口,“骆老弟,咱们这也算认识了,你看要不然,聊聊你家的菜?” 骆一航听了方副校长的话,暗自松了一口气,心说为了认识您二位我付出的代价可够大的。 这两位不愧是当领导的,真能说啊,车轱辘客套话能聊俩钟头,不带重样的。 嘴里吧嗒吧嗒说,仔细一听啥有用的都没有。 现在是调查的人回来了,可算能聊正事咯。 “方校长您说,您想问什么?”骆一航笑着回答,满脸轻松。 “那我就问了,老弟你的菜,卖的话,能有多少产量?”方副校长提出第一个问题。 没提价钱,先问了数量。 骆一航默算了下,回答道:“我这里一天大概能出三百多斤菜,扣除掉我家里自己吃的,需要邮寄的,还有给朋友留的。就扣掉零头,一天三百斤。” “才三百斤!”王师傅听到这个数字忍不住插嘴叫出了声。 一天三百斤,三中的高三学生就不止三百人,合着一人还分不到一斤。 一斤菜,也就三个西红柿,或者两条黄瓜,叶菜的话焯完水还没有拳头大,这点东西够谁吃的。 骆一航把手一摊,解释道:“这位老爷子您也看见了,我外面菜园子就那么大,一天三百斤产量已经不少了。再多是真没有了。” “那其他那些呢,下面田里不也有菜。” “那些是村里别人家的,您要的话我帮您联系,那些好说,很便宜,批量要还能砍价,省得往菜市场送了。” 意思就是东西不一样呗。 借着王师傅的口,方副校长又了解到一些信息,伸手把老头安抚住。 乐呵呵接着问道:“别人家的咱先不管,今天我们就跟老弟你聊,既然说到价钱了,麻烦问一句,你家这三百斤什么价。我记得你卖给我们张悦张老师是一斤15。我们批量要呢?” 骆一航摆摆手,“张老师两口子是好朋友,不一样。” 方副校长紧跟着接了一句:“咱们不也是朋友了么?” 这话先把骆一航往高里架了一手。 骆一航皱皱眉头,停了半晌,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纠结半天,终于开口,“那好,既然伱们是小张老师介绍的,那也按15算,品种不挑。不过我不管送货,得你们自己来。” “老弟敞亮!”骆一航话音刚落,方副校长马上高声应了一声,紧接着继续承诺,“运输我们自己来,不麻烦你,十五一斤,一天三百斤,咱可说好了。” 方副校长贼的啊,价钱一点没砍,但是借着应价,把产量给加上了,听着就跟十五块三百斤是一体的。 王师傅也听出来了,兴奋的双手握拳差点蹦起来。 怪不得人家是领导呢,真TM坏啊。 不过…… 王师傅抬眼皮瞅了一眼对面医院的俩人,却见他们一个发呆一个喝茶,好像根本没注意这边的事。 奇怪。 方副校长话说完,出于客套,又补充问了一句,“那骆老弟你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骆一航想了一下,回答道:“还真有。” “哎?”方副校长那个后悔啊,心说我就随口一问,顶多算是补个保险,没想到还真有条件…… 果然没这么简单。 心里后悔,脸上可没表现出来,脸上挂笑平静道:“你说。”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会弄个调查问卷,麻烦您那边让学生们都填一下。” ……嗐,就这啊,方副校长拍胸脯答应下来,“小事,好说。” 跟王师傅对视一眼,俩人心照不宣。 果然啊,有新技术,要不然卖个菜哪用得着啥调查问卷啊。 其实还真不是。 问卷啥的不重要,骆一航是要让吃到菜的学生们都知道他的名字。 礼道经这功法太基础了,学是学了,但是细节不知道啊,中间隔着一层还有没有用不知道啊。 也得加个保险。 正好跟隋娃拿走的猪苓做个对照,那边是不知道从哪来的。 57. “宾主尽欢”【感谢书友fo?x6642提的宝贵建议】 生意谈到这里挺顺利的,主要是骆一航说话痛快,这反倒让方副校长心里有点含糊。 正好,还有个品控的问题没谈。 方副校长想着,既然你提了条件,那我也提一个应该没啥问题吧。 咱们主打就是不卑不亢,亲切热烈。 “老弟啊,你家的菜能保证一直是同样的品质么?不会有什么波动吧。” 话音刚落。 骆一航一点磕巴不打,回答特别肯定:“品质你放心,如果发现东西不满意,我包赔。任意一方都可以随时终止合同。” 普普通通一句话,王师傅没听出来什么。 方副校长听了心里一揪。 这句话前面没问题,重点在最后一句“任意一方”,还有合同。 表面说的是权利相等。 但是骆一航的东西不愁卖,方副校长这边可愁买啊,离了骆一航别无分号。 万一,只是说万一哈,骆一航供的货没问题,三中那边因为啥争权夺利啊,内部斗争啊,高层换人啊。 搞出点事情。 这条要是写在合同里,万一闹出点不愉快,骆一航可以直接就把供货停了。 三中那边还没法拿捏。 唉,卖方市场啊,就是硬气。 人家这边停止供货,用不了一天就有其他人能接上。 比如说,对面这两位;再比如说,小张老师提到的那群宝妈。 方副校长一琢磨就明白了里面的道道,抬头看着骆一航。 骆一航平淡的笑笑,然后点点头。 好像有那方面意思,又好像没那方面意思。 方副校长虚抹了一把额头,满脸堆笑,“不至于,不至于,相信老弟的品控。那咱们就算谈妥了?” “谈妥了。”骆一航笑着应道。 方副校长可算松了一口气。 结果,就在这时,另一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我们出18。” 艹! 这声音怎么这么讨厌。 王师傅闻言猛然扭头,怒目而视。 方副校长也转过头,皱着眉看向对面两人。 怪不得一直没说话呢,感情在这里等着,等着条件开好了,摸清楚底线了,你要截胡! 突然开口截胡的医院后勤处长,神色平静云淡风轻。 以本伤人,不当人子! 王师傅腾就火了,一拍桌子站起来大喊:“我们出二十!” 方副校长紧着拦也没拦住,心说要坏。 这老头啊,中圈套啦! 对面早看出来您老爷子火爆脾气,肯定一直抬价把你气走,你走了我肯定也得跟着走。 到时候就剩他们一家,就能开些苛刻条件把价格再压下去。 后续的发展果然像方副校长想的那样。 “二十二。”对面继续云淡风轻。 “二十……二十五!”王师傅马上跟上。 “老爷子消消气,别急坏了身子。二十七。” 他们不说还好,一说这话王师傅更气了,又拍着桌子大喊:“三十,三十五!我老头还有四十万棺材本,今天就都放着了!” “这这这这……”医院后勤主任一把子干那了。 对面三中的副校长,谈判经验少,让后勤主任坑了一手。 但是后勤主任在外面谈判这么多次,小花招用多了,可也没遇见过拿自己棺材本掀桌子的老头啊。 都是为了工作嘛,大家都不是坏人,有什么不能谈的呢,不至于,真不至于。 后勤主任汗唰的就下来了,一边跟王师傅说好话,一边看向骆一航。 骆一航知道,谈成这样他必须得开口了,赶紧将双方拦住:“几位几位,伱们想岔了,我这边真的不用加价,说好了十五一斤就十五,不会变的。不过我这产量你们也看到了,每天就三百斤,谁要多少你们好好商量,都别着急。” 骆一航接了一手,止住了两拨人热血上头,然后又把烫手的山芋扔回去了。 本来骆一航就没打算涨价,突然开高价是后勤主任自己提的。 虽然骆一航知道自己用灵气滋润出来的菜还能卖更高的价。 但还是那句话,钱不是主要目的,够花就行,重要的是修仙。 再说15一斤也不少了,比菜贩子来地头的收购价,5毛8毛的,高了十几倍,可以了。 …… 价格定死,数量定死,实际上能吵的也就只是分配了。 有王师傅这位热血老头在,医院一方也不想再被棺材本砸一回。 分配份额谈的还挺痛快。 经历了几分钟的“友好协商”,两拨人从激动到平静,再到最后互相为对方考虑。 很简单就达成了公平的分配方案。 一家一半。 没办法,谁也说不服谁,两边又都不差钱,又都需求量很大,全包圆都满足不了。 那就只能一家一半了呗。 市医院那边还很妥帖的让出了六月的6、7、8三天,高考三天的份额全归三中。 这就叫宾宾尽欢,没主什么事。 然后,俩宾客团结起来一致对货主:“骆小哥啊,你可得想想办法,扩大点规模啊,一天一百多斤,根本不够分的,一個娃娃连四两都不够,这点东西过个油还剩点啥,半大小子吃垮老子,明年等高二的升上来,人更多,就更不够分啦。” “就是啊老弟,你这好山好水的,我看着还有那么多空地呢,空着多浪费啊,有啥需要的尽管开口。” 反正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赶紧扩大吧,现在不够啊,有啥用得上的尽管提,我们尽量帮忙。 说的很好听。 但是签合同的时候,医院就签了一个月,三中长点,签到6月10号。 再之后的时间,就只肯只签个意向。 意思就是先试试看,好了咱再聊。 行吧。 骆一航也没客气,加了好多补充条款。 大概就是地里的收成哪有普啊,哪天产量要是小了,不够三百斤,不补。 产量哪天多了,超过三百斤,你们得收。 每天上来收货得按时按点,我这边万一有什么事情耽误了,你们不能催。 在商言商嘛,买的卖的都提对自己有利的条款,这很正常。 最后走的时候骆一航很客气,亲自下田摘了好几大筐菜,每家两百斤,让他们直接带走。 都是前几天剩下没摘剩下的,反正菜长在地里,只要不烂就能继续长。 这些菜允许先记账,等两家的供货合同交上去,签字盖章手续走完再一块算。 现在,终于能说一句,“宾主尽欢”。 …… 谈完生意,带着菜出门的时候。 冯云悄悄找上了王师傅,“大爷,我对不起您,跟您耍了心眼。” “你也知道啊。”王师傅没好气的刺了一下,他心里可不爽了,本来看这孩子还挺好,挺老实的。 没想到他眼珠一转有八百个心眼子,一点都不老实。 冯云被刺了一下,脸上一点没显出尴尬,神色如常,还是憨憨的模样,不过话音里带着点苦味,“大爷啊,我这也是没办法啊,您不知道,在医院里,我们临床营养科真的没什么存在感,也没啥重要性。但我们科室也一大帮人呢,我们也要出成绩啊。” “哦,你们的成绩就从我老头子身上抓挠啊?”王师傅话里话外讽刺十足。 冯云继续陪着笑脸,“大爷,我知道您没有私心,我们也不是为了自己;您为的是拯救灵魂,我们为了拯救肉体,这是一体两面,不分轻重。所以咱两家一家一半,双向奔赴了属于……” 王师傅耳根子是真软,出门客套的这点儿功夫,他又被冯云说服了。 觉着这小伙子说的挺有道理,心里也痛快了不少。 一直到坐上车,快到学校了。 王师傅才反应过来。 卧槽!又让他给忽悠了,NND,他们从我们学生娃嘴里抢了一半的菜,我还心软答应礼拜六去给他们指点指点手艺。 我这是资敌啊!! 58. 工资涨了十几倍,开不开心 送走了客人,骆一航笑着摇摇头。 闲聊俩钟头,谈判十分钟,这十分钟里面还有八分钟是俩家争配额。 过程虽然曲折,结果好就行嘛。 俩大客户,一次就把田里的菜给分光了,后面省心咯。 正美着呢。 电话响了。 “喂,骆哥啊,好消息,好消息,我跟你说啊。” 电话那边是刘洋,刚接起来就是一通咋呼,跟他日常性格不符啊,显得老兴奋了。 骆一航应了一声,真的就一声。 那边噼里啪啦一通显摆。 “你给我的那些菜,我给邻居们都分了,我一家一家挨个敲得门,都觉得特别好,这两天有好多人问呢。我给你统计了下,一共要二十多斤呢,就是吧,都觉得有点贵,要是长期要的话,能不能便宜点……” “啊……这个……” 扩大生产! 一定要扩大生产! 三中和市医院的需求还远没到满足的时候。 更何况,骆一航刚刚亲口掐断了一直心心念着的小区团购。 扩大,必须扩大。 反正钱也有了,搞起! 不过那是后面的事了。 现在嘛。 骆一航站在田埂上,大喊一声:“爸,人都走咯,回来吧。” 喊完之后又给张桂琴发个信息。 听到喊声,骆诚应了一声“来嘞”从田里钻出来,手里还提着那個箱子。 这一上午可把他忙坏了,演了场戏倒是没啥,在田里量尺寸挖洞洞麻烦的要死,水都没顾上喝一口。 所以骆诚回到家,先就着茶缸子一通猛灌。 刚撂下茶缸,张桂琴也进了门。 她上午躲清闲,去村里李婶子家串门了,接了儿子信才回来。 老两口回家,直勾勾看着儿子,“咋?”、“谈的咋样?” 真没有默契,异口同声都做不到。 骆一航啪嗒一下往桌上撂下两份协议,洋洋得意。 骆诚和张桂琴,这回动作统一的很,嗖的一下一人抓起一份。 前面略过,直接翻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有价钱。 “咋?全卖了?” “咋?这多还卖十五,你娃咋这狠嘞。” “咋?还要人家自己上来拉?” “咋?这回咋没盖章子?别是假的吧。” 老两口一惊一乍连珠炮一样蹦出好多问题,骆一航跷着脚笑眯眯听着,他知道二老不是真的在问,就是表达一下激动心情。 不过最后的问题得解释一下,“上回是药材厂肯定要了,拿来的就是正式合同。这回人家还要走手续,就先签个协议,下回来再换盖章章的。再说是隋娃和张老师介绍的,哪能有假的么。” “哦哦,以后隋娃和悦娃拿菜不收钱嘞。”张桂琴随口应和一声,明显是没咋往心里去,她问一堆就是瞎问。 大部分心思都用在掐指头算账上,“一斤十五,十斤一百五,一百斤一千五,三百斤四千五。一天四千五,十天四万五,一个月,一个月多少?” 手指头不够用了。 “十三万五。”骆一航接话道。 “咋!这多嘞?”张桂琴不信,甩甩手进里屋找计算器去了。 虽然她兜里的手机上就有,根本就没想起来。 骆诚那边也差不多,搓手,揉脸,挠头发,一会儿皱眉一会儿乐,怎么着都感觉不合适。 前两天猪苓卖了二十多万他俩都没这么激动。 那可不。 在老两口的概念里,猪苓算外块,白来的钱。 菜地里的可不一样,那是每年固定收入,相当于上班的工资。 骆诚和张桂琴家里的主要收入就是六亩多菜地,半亩花椒,半亩泥塘,还有两亩多玉米,一片银杏。 其中菜地是收入大头。 露天的一亩地一年能出个七八千斤菜,就是那些黄瓜茄子西红柿之类,去掉长苗苗的时间,还有冬天,收获期有半年左右,地头收购价也就五毛到八毛。 大头是那两亩暖棚,全年都在种,一年能种好几茬叶叶菜,一茬好几千斤。 不过春夏秋三季的叶叶菜不值钱,收购价一斤也就三五毛,冬天就贵了,一斤能卖两块。 全算下来,去掉成本和自己吃的送亲戚的,六亩多菜地一年能赚个三万多块钱。 其他那些田。 玉米一年赚个3000。 半亩花椒能收个100来斤,收购价一斤32,顶多赚4000。 半亩荸荠出个千把斤,收购价5到7块,去掉成本一年赚3000. 银杏叶叶和果果不太稳定,好的话赚上两万多,差的话也就六七千块。 这就是骆诚两口子种地的收入,全算上一年五到六万。 原先骆一航上大学的时候,学费生活费的花钱多,他俩还要农闲的时候出去打几个月短工贴补贴补,比当年厂子还在的时候差远了。 不过好在也就困难了那两三年。 后来骆一航毕业工作了,学费和生活费能省下,每年春节和老两口过生日的时候,再收个儿子给的9999和6666大红包。 骆诚他俩也就不再出去打工,就守着家里过日子。 不说大富大贵,就图个悠闲自在,还能守着老人。 但是现如今光是田里的菜一个月就能卖十三万,按工资算的话相当于涨薪十几倍,他们也不能不激动了。 但是,凭什么赚这么多钱? “你娃是不是真弄到啥技术了?” 话是骆诚问的。 他就是再相信儿子,再迟钝,也发现不对劲了。 骆一航耸耸肩,摊摊手,吊儿郎当回一句,“我遇见神仙了。” “滚球!”骆诚抬腿给了儿子一脚。 骆一航顺势跑开,钻进厨房找老妈蹭口吃的。 同时心里嘀咕,说真话没人信,这可不赖我。 骆诚叹了口气,把好奇放在心里,也没再问,既然说好了这半年随儿子折腾,那就说话算话,以后再打听。 中午吃饭的时候,骆一航提了一嘴,“爸,我打算再开些田,下午咱上台子瞅瞅呗。” 骆诚想了一下,点头答应,“行。” …… 吃过午饭。 骆一航和骆诚骑上小摩托上到台子。 上来之后没有左转上山,也没右转去河滩,而是顺着当年铺的田间水泥路一直往里走。 感受着屁股下面的颠簸,骆诚感叹道:“好几年没上来,路都烂了。” “这破路修的时候就没好好弄,水泥只有薄薄的一层,又不是现在烂的,修完没两年就烂了。”骆一航可没惯着,明确指出了老爸的错误。 “那也没几年嘛。”骆诚找补一句。 又被骆一航抓住错误。“快二十年嘞。” 好不容易指出老爹错误,不光要指出,还要调侃,“爸诶,你咋的啦,记性变差啦,要不要弄点核桃补补。” “滚球!”骆诚骂了一句,在车上,没动手。 调侃老爸,快乐无边。 当然,调侃而已,骆诚记性好得很。 就是年纪大的人嘛,总把过去很久的事情记成没过多久。 比如2000年发生的事情,总以为是2010年。 正好,台子上的路就是2000年修的。 那时候下面厂子效益好,平安沟村里也就有钱,人也多,田也多。 就搞了好多基础建设,把台子上的路修修,蓄水池挖挖。 不过找的建筑队偷工减料,修路的时候路基没咋搞,顶上的水泥也只铺了薄薄一层,没两年就烂掉了。 硬撑着又用了几年,差不多2006年的时候,厂子开始撑不住,而且垮的特别快,两三年功夫就少了一大半人。 村里人也散了,台子上的田没人种也就都荒掉了。 十几年过去,沧海桑田。 骆一航家在台子上的田,也差不多是那时候荒掉的。 以至于到现在,父子俩都快记不得自家的田在哪里了。 两父子沿着破水泥路往里又骑了七八百米,遇见交叉点的岔岔路右拐,再骑个四五百米。 结果,跑到河滩来了…… 59. 看田地 “爸,咋指的路么,咱家的田没这么远,要我说就是刚才错过去了。” “不能够,沿路过来的田都长着树苗苗。咱家田我收拾过,干净的很。肯定是你转错口了。” “没有啊,就三条岔岔,咱家最后一条,数着呢,肯定没错。你啥时候收拾的?” “就头两年。” “两年?” “那就三年?就是说要办冬奥会那年。” “那都五年了好吧,五年前收拾过,现在树啊草啊早长出来了。” 父子俩一边拌嘴,一边原路返回,兜了好几圈才找的自家的田。 那叫一个荒啊,长满的杂草就不说了,还有一根一根小树苗从土里杂乱钻出来,最高的都有两米了,跟周围一大片荒地没区别。 都“怪”当年大生产时候部队来的开荒团。 把地整那么平干啥,横平竖直连个标志物都没留。 荒草把田埂一盖,可不是认不出来么。 骆一航把车停好,父子俩下车。 骆一航抢先两步跳到田里,分开杂草往里面走了几步,又退回来了。 “恐怕排水沟堵到嘞,里面在积水。” “那就从梗上走。”骆诚伸手往边上一指,捡了根枯枝开路,一马当先下去开路。 田埂上也长出草咯,要用棍子拨开走,好在田埂高些,倒是没有积水,偶尔有几处垮了的,直接迈过去。 沿着田埂一路前行,走了几分钟,也就两百多米。 骆诚停下脚步,回头指着后面说:“这一整片片都是,二十亩都能连在一起,村里也就咱家了。” 骆一航也跟着回头看。 二十亩地,大概长两百米,宽七十米,也就两个足球场大小。 记得小时候觉得家里田好大嘞,现在再看也没多大嘛。 “这片地都是咱家的,是承包的还是啥,还多少年?” 在台子上种田的时候骆一航还小,大人没跟他说这些田是咋個来的。 等骆一航长大了,台子上的田了已经不种了,也就更没人提。 所以,他还真不知道。 “哪里用包地嘛,这片都是咱家自留地。”骆诚说的可自豪了。 骆一航心说,自留地这个词,好久没听见咯。 挑挑眉毛看着骆诚,等老爹给讲讲古。 果然,骆诚开始掰着手指头给骆一航讲古。 “最开始是五几年的时候,土改分田,那时候咱村还在台子上,你爷你奶分了一块七亩地。后来七几年,村里第二次分地,你爷,你奶,我,伱二叔,你三叔,又一共分了二十一亩。后来你二叔长起来能干活了,你爷就找村里,跟你五爷、七爷、三爷换了些,把咱家的田都换到了一块。” “那我呢?”骆一航好奇道,“我咋没有。” “你啥时候才生的么,八几年就没自留地了。” “那也不对啊,七亩加二十一亩,一共二十八亩呢,这里咋才二十亩。” “你娃咋这烦,听着么。”骆诚被打断了,骂了一句才接着说,“七六年的时候大生产,村子要搬到下面去,就咱现在住的地方,你爷就把台子上的地交给村集体一起种,那会儿还大锅饭集体干活,后来没几年联产承包了,这二十亩又拿回来咱家自己种。另外八亩换到下面房子边上。” “哦,就是爷家现在种的那块是吧,也不到八亩啊。” “不是,咱家现在种的是你爷的自留地,你爷种的是承包的地,你三叔迁户口走的时候把自留地交回村里了,你爷又给包了。对了,还有你达叔交给你爷那块,给你种豆子了。” 所以就是,台子上二十亩是老骆家全家的,下面家里旁边,骆一航一家现在种的是爷爷的八亩多;爷爷种的是三叔原先的,不到三亩,达叔又给了三亩多,现在种了豆子。 加起来……数量有点对不上啊? 不过也真够乱的啊。 时间跨度五十多年,换过来换过去,中间又经历了那么多历史大事件,得亏骆诚还能记清楚。 总而言之,确定了都是自己家的,能随便种就完了。 不对,还有一个人,许久没联系了,“那二叔的呢?” “你二叔啊。”骆诚沉默了下,缓缓说道:“你二叔那年要出去闯,说地不要了。我就一直给他种着玉米,每年卖了玉米把钱给他打过去。一晃十多年了吧。记不得咯,记不得咯。” ……随口一问还把老爹问伤感了。 这回数量对上了。 骆一航赶忙打岔,“爸,,没事没事,二叔不还打电话呢么,咱先看看这田该咋整。” “咋整,看你想种什么。反正得先开荒。”骆诚看着这片地也犯愁,“怕是得叫人上机器来开,咱自己干不了。” …… 可不是干不了么。 现在又不是过去,村里人多,招呼一声就来一大帮。 如今就骆诚那几个老伙计,还有村里的爷爷们,哪个还干得动。 即便干的动也不敢让他们干啊,万一累出个好歹就麻烦了。 花钱雇人弄呗,花点就花点,骆一航手里有钱,卖猪苓的22.8万,药材厂已经打款了。 这马上卖菜的钱十来万也会陆陆续续过来。 卖花椒芽的的钱还剩了两万,子弹大大滴有。 至于种什么,骆一航早想好了:“我打算种辣椒,就咱们这里的秦椒。” 秦椒是原产八百里秦川的辣椒品种,主要是做干辣椒用,香而不辣,配上本地的菜籽油,做成的油泼辣子,是油泼面、面皮子的灵魂。 骆一航种秦椒就是打算做油泼辣子,还是那句话,卖初级农产品没“钱途”,得搞深加工。 当然,十五块钱还不能选品种的菜是特例,算不得数。 “辣椒?”骆诚摇摇头,教育骆一航道,“你娃想一出是一出,现在什么时候了,辣椒三月份就得育苗,这会儿苗苗都种下去咯,现在再弄,晚咯。” 这老经验骆一航可没听,反驳道:“您老观念要改改咯,现在那么多种大棚的,人家一年四季什么时候都要种,谁还自己育苗啊,都是去苗圃买苗子,多大的都有,挂果的苗苗都有的卖,强娃就认识好多。” “这个……”骆诚不说话了,他就是一时没转过弯,还想着啥都自己干呢。 不过既然说到了大棚,“咱要不要也扣几个棚啊,买菜那两家不是说还要的多么,他们如果一直要菜的话,冬天没的卖给人家。” “是有这打算。”骆一航点点头,然后又道,“不过这边不扣。” “这里不扣棚哪里扣?“骆诚今天又一次纳闷了,”咱家下面的地都窄的很,弄不了。” “前面。”骆一航往前一指,“那边是谁的田?” 60. 村长奶奶 “那边?“骆诚顺着骆一航手指的方向看去。 就在自家田的旁边,正好一条直线过去。 “那边是三旺家的,他家搬走的时候,不知道还没还给村里。”骆诚有点不确定。 骆一航家所在的平安沟,从最多时候一百多户,五百多人,变成现在只剩三十多户,一百来人,期间大部分都是搬走了。 搬走这些人,承包的地撂荒两年会被收回,如果是户口也迁走的话,原先的自留地也得交还给村里。 骆诚不确定的就是不知道三旺家户口迁没迁走。 “咋?你想包下来?” “有这个想法,瞅瞅去呗。” “行撒,晚上问村长去,看看这片地在没在村里,也不知道现在包地多少钱。” 骆诚碎碎念着,跟骆一航一起顺着田埂往前走。 看看地,也看看水渠。 田埂边上的水渠堵的很严重,肯定要清了。 跨过一道窄田埂,就到了骆一航问的三旺家的田。 同样也是七十米宽,长度短一点,一百五十米左右,总共十来亩的样子。 同样长满乱草杂树,荒废了好多年。 如果能拿下来,开荒的时候都不用拐弯。 而从这片田地再继续往前,就是台子上的蓄水池了,三块区域,大致呈现一个目字。 蓄水池是当年修的水利设施。 因为台子上有河嘛,水源充足,用不着打井,就挖了四个蓄水池以备万一,一個角一个。 先从小河引水到东北角的蓄水池里,再从蓄水池开水渠引到田地,用水渠再连上另外几个蓄水池组成水网。 这样只用上游开了一条支流引水就可以了,省钱省事,还不会破坏河滩。 只不过,这个蓄水池……咋……咋变成了鱼塘??? “哦,这个啊,头几年有个川省来的人要在这里养鱼,他给扩的,养了一年亏本了,就不干了,那时候你还在沪市上学,所以不知道。” ……把蓄水池扩成鱼塘养鱼,还真想的出来。 扩的还挺大,50米*50米的蓄水池,扩大了一倍,变成50*100了,占地七亩多的大鱼塘。 鱼塘不鱼塘的无所谓,问题是,“变成鱼塘了还能不能放水啊?” “咋不能么,出水口打开不就完了。”骆诚无所谓说道。 骆一航觉得不靠谱。 还是找专家问问吧。 所以骆一航在下山的时候就给强娃打了个电话,让他找个靠谱的做农业的施工队上来一趟。 强娃开农资站的,这方面人头熟。 骆一航和骆诚则去了村里,去找村长问问包地的事。 …… “航娃子来啦,来来来,快坐,奶给你拿糖吃。” 平安沟的村长姓卢,是个六十多岁的小老太太。 见骆一航父子俩进门,可热情了,忙前忙后的。就是吧,还拿骆一航当小孩儿看。 “卢奶奶,您别忙啦。” “有啥忙的么,村里头也没啥事,回来这么多天了,也不说来家坐坐,你小时候最爱吃奶蒸的包子。小白菜馅的,奶都记着呢。” “卢奶奶,我现在也想着呢,老想着您蒸的包子,谁家的包子都没您蒸的好。” “晚上留家,给娃蒸包子。” “行啊,我和面,我现在可会发面了。” 得,正事儿一句没谈,骆一航就先和上面了。 村长奶奶家里就她一个人,老伴前些年走了,子女都在外面,好不容易来了个孙辈,美滋滋摘起小白菜。 骆诚一看,没人搭理他了,主动去剁肉。 仨人各有各的活,边干边聊。 “航娃子啊,你的小女朋友呢,啥时候结婚啊。” “她还念书呢,我总不能娶个学生娃吧,奶奶您说是吧,怎么也得等她毕业的。” “女娃子不跟你同岁么,咋还念书呢。” “念到博士咯。” “哎呦,好女娃,这么厉害那,老骆有福气哟。诶,老骆还没回来呢?” “可不,昨天打电话,我爷美着呢,不愿意回。一顿能吃两大碗,再饶杯小酒,天天晚上带孙女遛弯,能走二里地呢。” “那真不错,就属他有福气,大儿子守在跟前伺候,小儿子也孝顺,俩儿媳妇都好脾气,孙子孙女都齐了,大孙子还娶个博士,美不死他。” “哈哈哈哈,这可是您说的。” 祖孙三代其乐融融。 活好面放了发酵粉先发着,菜洗好肉切好,剁吧剁吧往搅拌机里一丢,转两圈出来撒点盐先杀着。 洗了手,趁等着的工夫,骆一航问了问正事。 “卢奶奶,我家台子上那块田,边上的那块谁家的?” “伱家边上……”村长奶奶沉吟一会儿,抬腿站起来,“记不得了,走,跟我去村委查查。” …… 老太太风风火火,抬腿就走。 骆一航和骆诚在后面跟着,来到了村委会。 平安沟的村委会是原先的供销社,2000年左右供销社取消,改成了小卖部。 后来村里人少,小卖部干不下去也撤了。 就又改成了村委会。 现在村里人买东西都在七爷家里。 七爷儿子虽然也搬到了城里住,但是他跟人合伙弄了个给村镇小商店配货的买卖,每天都在外面跑。 每个礼拜会配送到平安沟这一片,就上来一趟,看看家里老爷子,然后放些油盐酱醋、烟酒糖茶、洗头水沐浴露、牙膏肥皂小零食之类的日常用品在家里,让七爷顺带卖着。 村里日常生活的东西是不缺的,谁家有什么需要,打个电话也一块捎上来。 着急用的话,就叫村里骆诚这样的“年轻人“,骑上小摩托专门跑一趟。 进了村委会,地方还挺大,有四间大屋。 而整个村委只有仨人,村长奶奶兼着妇女主任,七爷当着副主任,安叔当会计。 不过今天仨人全都没在。 这也正常,平安沟就三十来户,几十个老头老太太,平时也没啥事。 村干部又不是公务员,平时不用坐班,有事情才来,没事情就该干嘛干嘛。 村长奶奶带着骆一航和骆诚进了办公室,从文件柜里找出个大本子,戴上老花镜,坐在办公桌后面慢慢翻。 其实村里给配了电脑的,各种资料里面存的都有,但是村长奶奶不会用,遇上文件传输整理表格啥的都得让安叔这个年轻人来。 五十二岁的年轻人。 村长奶奶慢慢翻纸质资料。 骆一航闲着没事打量这间办公室。 面积有个十来平方,四白落地大玻璃窗,整间屋子亮堂堂的。 一张办公桌放在中间,桌面摆着电脑,桌后一把椅子,后面靠墙立着两个铁皮文件柜。 办公桌前面靠窗户摆着两张竹椅一个小圆茶几。 其他就没有了。 屋里陈设很简单,但是充满了怀念,十多年前啥样,现在还啥样。 茶几腿上掉了一块皮,还是骆一航小时候调皮捣蛋被叫来训话的时候手欠抠下来的呢,现在也还在。 61. 三万二 骆一航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收回目光。 村长奶奶那边也找到了资料,招呼骆一航两父子过去看。 “那片地是原先三旺家的,有十六亩,12年的时候,三旺两口子户口迁走,就把地退回村里了,现在属于村集体。” “三旺家的去哪儿了?”骆诚好奇问道。 “三旺家娃有本事,在帝都边上,叫啥清的地方买了两套房,一套写了三旺的名,两口子算买房落户,拿城里医保咯。” “这美滴。” “可不嘞,享福着呢,咱平安沟的娃都孝顺……” 村长奶奶和骆诚顺着话头聊起来了。 骆一航没插嘴,只想着是村里的地,那就好说了。 等了一会儿,听着村长奶奶的话头都飘到谁谁谁家生了二小子,长的跟他爹一点不像之类之类。 骆一航赶紧插话打住:“卢奶奶,现在村里包地多少钱啊?” “航娃子你要包啊?三旺家那块?”村长奶奶咳嗽一声,打住八卦之心,乐呵呵问道。 “是有这个想法。” “好着嘞,奶给你看看。” 说着,村长奶奶又从文件柜里找出个文件夹,翻了翻,从里面抽出张表格。 “这儿嘞。咱村台子上的地属于一般农田,今年镇上给的指导价是500一亩,村里可以下浮20%,就是400一亩,承包期30年,每五年一付。” 所谓的指导价,就是土地流转指导价(即基准价),地方政府根据土地性质、设施、面积、产出等等做出测算规定的价格。 这个指导价不是强制的。 承包价格和年限由土地流转双方商定,但是过低的话,上面要查。 设置这個指导价,就是怕以权谋个私,一块钱一亩,两块钱一亩的造成集体资产流失。 村集体允许下浮20%,其实也不是规定,就是个约定俗成。 上浮则没限制。 平安沟这边地太多,没人包,自然是向下浮动。 400一亩,十六亩就是6400,一次交五年,就是三万二。 “现在包地真贵哦。”骆诚感叹道。 “唉,可不是么,一年比一年贵。”村长奶奶叹了口气。 然后她自己也抱怨道:“本来就包不出去,现在越贵越没人包。人家农业公司宁可在下面包800的,也不包咱这400的。” 那不当然的么。 骆一航心说了,山上啥设施都没有,包下来还要先开荒。 那上面车都上不去,设备都运不进,是不是还得先修路啊,当然没人包了。 而人家下面平地,不说远的,就说下面镇子外面,虽然承包费贵了些,少的600,好的800,甚至还有1000的。 但是人家有三通一平,有水利设施,交通运输啥啥都弄好的,甚至还能点外卖。 省事又省心。 要不是情况特殊,骆一航也不想包山上的。 唉,三万二。 三万二就三万二吧。 骆一航下定决心,郑重说道:“这块地我想承包。” “你真要包啊?”村长奶奶十分惊讶,她还以为就是问问呢。 转头又对骆诚说,“骆诚你也不劝劝。” 骆诚笑着摇摇头,“娃子大了,有主意,劝不动,让他折腾吧。” 村长奶奶还想再劝劝,又对骆一航说:“航娃子,种田可累,而且一次最少得包五年,中间不能退的。” 骆一航蜷起胳膊显摆显摆肌肉,“我力气大的很,不怕。” “瓜娃子。” 村长奶奶劝了两次,见骆一航打定主意,也就不再说什么,抽出张表让填了。 “晚上谝闲传的时候我跟老家伙们提提,应该问题不大,过两天去镇上的时候就把手续办了。” 谝闲传就是傍晚的时候村里人凑在村口大树下面聊八卦。 是平安沟因地制宜的办事方式,晚上闲聊的时候人最全,谝闲传的时候正好走一个村民协商的流程。 正事办完,回去包包子咯。 …… 第二天一大早。 骆一航一家起个大早收完了菜,装在大筐里让三中和市医院的车拉走。 两边手续都走的挺快,一天就把签字盖章的合同拿来了。 交了货,拿了收据,算上了昨天各自带走的那200斤,10500块到手。 忙活完,再吃了早饭。 骆一航趁着丁小满还没溜走,抓过来绑上摄像头,让它继续当主播。 前面那个视频,经过这几天发酵,播放量终于破百。 “丁小满是只猫”这个账号的粉丝,也终于突破两位数,达到了11个。 前景可期。 忙完这些,又过了会儿。 一前一后两辆小面包顺着山路上来了。 前面那辆破的是强娃的车,骆一航认识。 后面那辆更破,应该就是让叫来的工程队的车。 看座驾就是专业人士,做工程的都开五菱,能装人能拉货,越破说明接的活越多。 下车一介绍,果然是老工程了,是专做农业的,开荒挖地扣棚刨塘子啥都能干。 四十多岁年纪,晒的黢黑黢黑,这就是专业的肤色。 这人姓李,叫李正,骆一航随着强娃喊他李哥。 介绍的时候就一直笑,一副不善言辞的模样,显得特别老实,憨厚。 还有雷厉风行。 上来之后水都不喝一口,就要去现场看看。 “来来来,坐我车,我车皮实。” 皮实,是对乡下跑工程的车辆最朴实的赞美。 但是再皮实的车,也是四个轮子。 四个轮的车,那是真上不去。 “这个……还是坐我车吧,李哥你车上不去。”骆一航把自家的小摩托推出来了。 有点小,一般是坐两个人,挤挤的话三个人倒是也行。 但是不包括强娃这种前凸后翘长宽比稍微有些“出色“的体型。 “这……”李哥有点为难。 强娃主动提出,“我腿着。你们先上去。” “哪能让伱腿着。”骆一航调侃一句,又推出一辆自行车,二八大杠。 强娃接过来,拍拍肚子自嘲道:“得,正好减肥了。” “罗老板对不住了。”“航老板那咱走。”李哥还挺客气,分别递了一句。 就是这称呼有点别扭。 别扭也没辙。 强娃姓罗,骆一航姓骆,这俩姓发音很像,容易弄混,他叫强娃罗老板叫惯了的,再叫骆一航就只有航老板了。总不能叫一老板吧。 骆一航载着李正沿着土路上台子。 走上一趟,他就明白为啥不让开车了。 62. 修路与开荒与李正 从骆一航家上台子的这条路,路面坑坑洼洼不说,中间有个地方还裂了一条将近半米宽,二十公分深的大沟。 两轮的摩托车还能从边边的路基上凑合过去,四轮汽车的话肯定会刮底盘。 包括村里最常用的小面包、小皮卡、甚至运输用的中货。甚至大货都危险。 所以已经到了地头上,骆一航都介绍完现状和需求了。 李正还一直在皱眉头。 “航老板啊,你这里开荒倒是好说,就是这路……”李正又是摇头,又是咧嘴,很是为难“这么大片地,开荒肯定要用拖拉机,但是拖拉机要用板车运,这路板车上不来啊,要是收拾路,造价可就贵了。” “要不李哥你先说说看。”骆一航也皱着眉说道。 有句老话说得好嘛,要想富先修路,少生孩子多养猪。 后半截现在有待商榷,但是,前半截一定正确。 但是路却不能不修。 那条破路,不光开荒的机器上不来,种出来的东西也运不下去啊。 台子上面是要种菜的,又不像原来的银杏,叶叶和果果都不怕压,拿麻袋一装摩托车上能摞起老高。 辣椒蔬菜啥的,三十多亩地呢,总不能都装筐子一趟一趟拿摩托车拉吧。 听了骆一航的问话,李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反问了一句:“那条路不是市政的吧?” “不是,市政的村村通就到我家门口,水泥的那段,后面都是村里的。”骆一航昨天从村长奶奶那了解过。 “那就好说了。市政的路咱还不能自己整。”说着李正蹲下来,捡个石子在地上比划着跟骆一航解释。 “铺标准道路的话,咱用10公分厚的水泥层就行.这段路长差不多1800米,宽6米,1800乘6乘0.1就是1080立方,混凝土一立方要几百块,再加上搅拌车运费,再算上人工,拿下来恐怕得几十上百万。” “这么贵?”骆一航倒吸一口凉气,为地球变暖贡献一份力量。 “不贵啦。”李正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指着地下划拉的那些数字再解释说,“这还是看那段路地基打的好,几十年基本没坏算的账,要不然还得再翻一倍。” 想过修路很贵,但没想到竟然这么贵,也是当年三线建设修路标准高,山上都给搞了个双车道,以至于现在只是铺层水泥,两公里不到,竟然要百来万。 骆一航刚还自我感觉钱包挺鼓,得意满满呢,现在一下打回了原型。 感情还是個穷鬼。 骆一航愁的直嘬牙花子,没想到开局这么不顺,第一步就来了道拦路石。 有没有别的办法呢? 骆一航琢磨着,抬眼一瞧,李正在旁边老神在在,好像有点想法。 他工程做的多了,啥情况没见过,路不好的时候肯定有。 那些个是咋解决的? 骆一航眉毛一挑,笑道:“李哥肯定有办法的吧。” 李正憨憨笑笑,“我这不等着航老板您的意思么。看您是打算好好修修,一劳永逸。还是……” 话到这儿顿了一下,骆一航笑着把他打断,“李哥您别开玩笑,百十万我可掏不出来,有啥省钱的着您说。” “那就先弄个临时的。”李正果然是有招,想都没想直接说了。 “我看那路基还行,我给你上两台挖机,大的上不来,就用两台小的,再加一台推土车,路基那里找平修补修补,铺上碎石子,先凑合着能上来车,以后航老板有需要了再好好修。” 最后还给自己找补一句,“这样还快,水泥路修的太慢,等路弄好农时全耽搁了。” 生意人,有点小心思很正常,骆一航也没往心里去,又问一句,“用的住么?” “一两年问题不大。” 一两年的话,暂时是够用了,一两年后,没准就能直接铺沥青路面。 那么…… “李哥您给估一下,要多少钱?多长时间?” “就上山那段的话,找平要用两台挖机,碎石头差不多要三百吨,20吨的卡车跑十五趟,全算起大概两万多块钱。一天就能整完。具体的细账我跟你算哈。“ 说完李正从兜里掏出个小本本,一条一条写给骆一航看。 碎石55一吨,大概需要300吨,也就是16500 小挖机租机器280一天,带司机干活的话一天1200,包油料。 小推土车便宜点,一天1000,同样包司机包油料。 骆一航不会开挖机,也不会开推土车,肯定是要带司机干活的,这就是3400. 20吨自卸车运输倒是便宜,李哥说有关系,能砍价,100块钱一趟,15趟1500。 全算上两万一出头。 这还是不用重新夯地基,不用重新打三合土的价钱。 虽然也挺贵,但是对比几十上百万可便宜多了。 不过好在碎石铺一层也算硬化了,排水也好,不走大车的话,用上一两年没有问题。 反正必须得修,骆一航就只能认了。 修路定了,然后是开荒。 “开荒好说。“修路的活算是意外收获,算餐前小点心。李正挺高兴。 开荒才是今天过来的正餐。 “头一天我先找几个小工,把地里的石头和树收拾了。路修完有时间的话,先让一台挖机上来把水渠清了。“ “我再拿上来几十袋水泥,把水渠里那些破的露泥的地方补补。“ “你这地里有积水,积水先放掉,让拖拉机下去。“ “先除草,然后翻地,怕是得翻三遍,先深松,挂上深松铲把下面打松了,再深耕,再旋耕,然后看你种什么,要不要起垄。“ “不过伱这环境……“李哥指了下四周围,“全是荒地,虫子肯定多。” “航老板我不是想多赚你钱啊,我跟罗老板老交情了,肯定不会坑你。”他先叠个甲。 “这两边最好开出20米,把草除掉,地就不翻了,反正也不用么不是。” “除完草铺上防草布,这是为了打两条隔离带出来,免得别的地方虫子往过跑。” “最后还要立几根灭蚊灯。” “太阳能那种,带路灯杆的,下面还带节能灯泡可以当路灯用。肯定得用好的,频震高压杀虫,防雷防雨啥的都得带。” “这个灯厂家宣传的一根能控虫20亩,实际用上根本到不了,顶多也就五亩面积。你这里36亩,要用8根。一根460。” 骆一航和李正沿着田埂往前走,沿路上,李正给骆一航讲哪里要干活,要怎么干。 主要是讲排水的问题,防虫的问题,后期养护防病通风之类的问题。 除草、开荒、翻地啥的没怎么说,一块大平地,拖拉机下去突突突就完了。 但是其他的细节可就多了去了。 强娃真够意思,介绍的人靠谱。 李正真是老工程了,讲起田里的事滔滔不绝,随便一个小地方都能讲出好多东西。 就一个字——专业! 虽然总想着多揽点儿活,但是生意人嘛,情有可原。 63. 又是三万多 骆一航和李正一路溜达到这片田的尽头。 也就是原先的蓄水池,现在的养鱼塘那里。 骆一航指着鱼塘问道:“李哥,这片鱼塘里的水能不能用来浇地?” 李正抬头看看眼前这一大片鱼塘,稍一寻思,回答道:“咋不能么,都是好水。就是要在出水口那里架上一道网子,把落叶泥巴啥的拦一下,免得时间长了堵住水渠。” 再看看鱼塘里积攒了好几年没清的淤泥,李正舔舔嘴唇。 真馋人啊,馋清淤的钱。 又一次开口建议说:“航老板没打算养鱼么?这片鱼塘看着真不赖,还有活水,收拾收拾不少赚嘞。” “暂时没这打算。”骆一航摆摆手笑着说道。 昨天吃包子的时候问了一嘴。 村长奶奶说这鱼塘是五年前一个川省老板来弄的,说是要搞什么高山冷水鱼。 挖鱼塘撒鱼苗买机器啥的投了不少钱。 养出来的鱼卖的死贵,还卖不掉,啥高山冷水鱼的花头根本没人认。 想降价吧,这山上运输啥的成本比山下的高多了,降价拼不过人家。 就养了一年,赔了底掉,开的塘子就扔这里了。 “走的时候还拿大车运东西,10吨的车非装20吨,把路都给压坏咯。”说到这个村长奶奶还气的很,记了他好几年。 养鱼不赚钱,再说鱼又不是土,又不是木的,没啥用处,骆一航不感兴趣。 肯定不会养鱼,这片塘子就当水源地。 骆一航岔开话题,“李哥咱还是理理价钱,开荒您看要多少钱,几天工夫。” “行吧,我给你算算。”李正见骆一航真的没兴趣,就没再多说,又掏出小本本。 一边给骆一航讲着,一边一条一条记。 钱,都挣在明面上。 小工5个,一個人一天200,一共一千。 拖拉机两台,还是包油包人,一台一个工1000。 再加上灭蚊灯8根,一根460,一共3680。 50公斤一袋的水泥就算20袋,50块钱一袋,又是1000块。 需要用到的人工、机械、大件材料差不多就这些了。 至于工期。 “航老板我给您解释下,挖地是最慢的,一台拖拉机一个小时能整出两亩。您这36亩,要翻两遍,估计36个小时,一个工8小时,就是4个工。其他除草起垄之类,算两个工。三天给您收拾出来。” “然后还有饭钱,您得管一顿饭,家里做也行,我早晨带上来也行,带的话,一个人按照一天20块钱标准,我就不算了,算七个人,三天四百二。” “防草布反正我也是从罗老板那边进,你们认得,具体价钱你们单聊,我给您带上来铺上。” “所以全算上,小工三天三千,拖拉机六个工六千,灯杆三千六,水泥一千,不算饭钱一万三千六百八,算饭钱一万四。” “航老板,您看?” 骆一航怎么看呢? 铺路两万一,加上开荒一万四,又是三万五。 说实话,这个价钱在骆一航心理接受范围内。 不算夸张,也不算便宜。 …… 这时候,身后远远传来喊声:“你们看咋样!” 骆一航和李正顺着声音转头看过去,见是强娃,晃悠着一身肥肉,呼哧带喘顺着田埂正往这边挪。 他这身肥肉哦,蹬车蹬的也太慢了,这边都看完了,他才刚上来。 还把自己累的够呛。 至于强娃怎么能这么顺利找到地方,骆一航发了实时定位。 “都看完了。”骆一航和李正迎了过去。 李正还主动把小本本递给强娃,“来,罗老板给审审,看这价钱合不合适。” 强娃也不客气,直接把本子接过来一条条看,当着骆一航的面一条条评。 就突出一个跟谁远跟谁近。 “工费差不多,你这是要下大力气的,200是正常价。李哥行啊,20吨的自卸车一趟一百?哪找的关系?” “哎,下坝那边的采石场,老板是我本家兄弟。” “行撒,下坝的哈,以后我用石头也从那边进,李哥给个折扣。” “莫问题。”李正憨厚笑着,透着点得意。 强娃继续看了几条,又从李正那边要过笔,把灭蚊灯划掉,“灭虫杆子我那有,430一根,银禾新出的,除了频震高压还带风吸。” 银禾是一家做农资的厂子,太阳能板推广开之后,各地的农资厂都上马了用太阳能的各种设备,隔几天就有新产品冒出来,一边降成本一边堆功能,竞争激烈的很。 “罗老板又有好货色了?”李正闻言高兴的很,“给我来二十根,这东西最近用的好多。” “没问题啊。” 骆一航这边还没谈完,强娃先顺便做了笔生意。 最后,强娃看到一条不对劲的。 “李哥,大机器咋贵了,我记着年初的时候挖机工价1100啊。” “油价涨咯,年初柴油还不到7块,现在都七块二咯,大机器都是油老虎,工价也得跟着涨嘛。” “这倒也是,唉,不好干咯。” “可不咋滴。” 俩人话题跑偏,批判了一通油价,可有共同语言了。 总而言之吧,李正给的都是实在价,确实没有坑人。 骆一航算了算手里的钱,动了心思。 问问呗,问问又不花钱。 “李哥,你那能扣棚吧。我这片地,从这,到头,要是都扣上棚咋个算?” 骆一航指着自家地和三旺家地中间的田埂为起始,往远处一直指到鱼塘。 自家的20亩专门种辣椒,秋天入冬还能种一茬,先不用扣棚。 “这片地要扣棚啊?”李正惊喜道,他老开心了,报价脱口而出,“给您四十块一平。” 一平米40,一亩地666平,这片地16亩…… “这贵?”骆一航惊道,光惊,没喜。 “不贵啦,我不蒙伱。”李正的语气里透着就是苦口婆心。 “要赚钱的话,咋都能赚钱,20块钱一平都有的赚,但那能要么?” “我40快给你用的棚膜,都是0.1的,95%透光率疏水膜,坑你的话就用0.06厚80透光率普通膜,当时看不出来,等种上东西浇上水,太阳一晒里面噼里啪啦跟下雨似的。等冬天再刮场大风,一晚上就全烂了,到时候你还得找我修,我又赚一笔。” “再有卷帘器,要便宜的,给你用20块钱手动的,十几个棚,每天光扯通风口就得俩小时,收通风口又得俩小时,一天下来不干别的了。” “我给你用的是电动的,接上温度计,通风口自动开自动关,人都不用来,省多少事。” “还有啊,这还不是大头,想坑你的话,骨架的方钢给你用薄一点,横拉的钢管不用国标的,用非标的。卡簧卡槽少打一排,压膜线不用扁带给你用塑料绳,遮阳网不用12针的给你用3针的让你一年一换。” “这么搞20块、25块我都有的赚,但你用不住啊。” “另外航老板你也不怕我说了不算,棚膜卡槽卷帘器这些东西我都得在罗老板那拿货,用啥没用啥你们一聊就清楚。” 看来李正真的很喜欢接扣棚的活,苦口婆心不说,掰开了揉碎了连行业内幕都给透露了。 但是这得多少钱? 64. 可耻的心动了 骆一航瞟了一眼强娃,强娃默默点点头。 意思是,李正说的是实话。 这就妥了。 “那李哥,按您说的,您给我算算我这片地要怎么个规划。” “好嘞。”李正老高兴了,掏出小本本继续写写画画。 “航老板你这宽度是70米,长度150多米,就算150米吧。” “我推荐你做长70,正好卡着两边,跨度8米的无墙体拱棚,带墙的咱这用不着,连栋又太贵了没必要,就弄普通的拱棚。” “每个棚之间再留两米空道,免得挡光,还可以种点葱蒜啥的。” “这样150米就是15个棚,一個棚70×8,560平米。” “560乘15再乘40,总共三十三万六,一个礼拜我就给你盖出来。” ……噗! 骆一航听到这个数字差点吐血,光扣棚,还不算里面东西,就要三十多万。 却没想到,这还没完。 李正又说了。 “航老板,棚盖好了,控温要不要搞一下,现在有新设备,温度、湿度、光强、二氧化碳浓度、土壤湿度土壤养分啥的都能实时监控。还能把棚里的设备都连起来。” “自动喷淋要搞的吧,监控到土壤啊,空气啊湿度低于一定数值了,它自己就浇水了,喷水浇水还是打药它都能自己控制。” “还有冬天,咱这多少得盖一下保保暖。我给你弄个自走式卷帘机,连上测光探头,光照低了自己盖上,天亮了再自己打开。” “还有夏天的遮阳网,降温的水帘,都能连上感应器自己开自己关。” “一个棚只用加三万块,这些东西我都给你配上。” 好家伙,设备比棚都贵。 扣棚33万6,设备要45万。 骆一航还在迟疑,李正又劝上了。 “兄弟你别嫌贵,伱这样想,省人工啊,现在雇人多少钱呢,一个人一个月咋也得三四千吧,一年就四万多。用上自动化,你在家里吹着空调,手机上按按就行了,你这15个棚,最起码省下三个人工,两三年就省出来了。” 李正这才是火力全开,他是真会做生意。 每句话都说在点子上,直击用户痛点。 特别是省人工,真说到骆一航心眼里了,他是真需要。 因为村里就没有年轻人了,大棚种菜可辛苦的很,总不能雇六七十岁的大爷们每天干农活吧。 这也太费老头了。 人是肯定要雇的,本地工资就那样,不算高,雇几个人完全负担的起。 但问题是合适的人少,周边村子虽然有年轻点的,但也不多啊。 人力能省最好还是得省。 所以别的还好,但说到自动化,骆一航可耻的心动了。 但问题是,没钱。 买不起。 …… 反正夏天用不上大棚,等秋天盖起来就行,中间还好几个月呢,回去想想有什么来钱快的办法。 所以话骆一航就没说死,“李哥,扣棚我再考虑考虑,开荒的事麻烦您先给我拉一张具体的单子,项目时间还有单价,然后咱们再谈。” 李正见骆一航没有现在就定下来,知道他们还要考虑,最后再嘱咐一句,“行撒,应该的。不过航老板,您得尽快决定,再等些日子就该热了,农时不等人啊。” 事情谈完,一行人从台子上下来回村。 李正拒绝了留下吃饭的邀请,说下午还有一家工地要去盯着,以后还有机会。 如此等等客套了两句。 李正开车离开。 …… 中午。 强娃留下蹭饭,吃饭的时候聊起来开荒种地的事情。 骆诚和张桂琴,对于修路和开荒的价钱都没什么意见,听出来是属于实诚价。 就是扣棚…… “现在扣棚咋这贵啊?咱家的棚,花了三千多不到四千吧。”张桂琴疑惑道。 “那都什么时候了,那时候扣的啥棚么,你看看下面镇上人家扣的棚,好着嘞。” 骆诚胆子肥了,敢反驳张桂琴了。 “我咋没看了,就说这个事,吃你的饭。” 骆诚被压制了,默默埋头扒拉饭粒。 惯例,这是惯例,已经习惯了。 张桂琴所说的是家里现有的两个棚。 骨架还是竹子的呢,用了七八年了,已经换了好几次棚膜。 那俩棚也小,还矮,进去都得弯腰。 上午李正说的啥卡簧卡槽卷帘机啥的统统没装,通风口是靠手扯的,压膜绳用的还是麻绳和布条。 反正就是怎么凑合怎么来。 这种简易棚也就在家后面能盖,一边有房子,一边有山,都能挡着点风。 要是在台子上也这么干,绝对被大自然教做人。 台子上可是一块大平地,没遮没挡,到冬天刮一场大风……连环塌塌乐。 但是棚必须得扣,不然冬天菜就断档了。 三中和市医院虽然只签了一个月的供货合同,但是骆一航可以肯定,尝过灵气菜的味道,不信他们不续约,不但续,还得加量。 而要想冬天保证供应,差不多得在九十月份把棚扣上。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 要想办法在9月份之前,弄到80万。 …… “强娃,咋能挣钱?” 这是午饭后,骆一航跟强娃回了自己屋里,骆一航还在琢磨这事儿。 强娃躺床上打游戏,优哉游哉美滴很。 这可不行,得集思广益一下。 “你去参加好声音呗,一路过关拿个冠军,当歌星,可来钱了。”强娃随口出着馊主意。 这倒也是个招。 到时候如果敢不给冠军,就全力发动清音功,把导师观众导播啥的统统撂倒,然后浪迹天涯被警察追。 肯定老刺激了。 啊呸! 骆一航还不想离开温暖的家。 “滚球!靠谱点,夏天干啥来钱?”骆一航坐地上椅子上,一个高抬腿用脚尖勾飞了强娃手里的手机,伸手一抄接住,几下把他游戏人物弄死了,游戏里队友开始骂街。 强娃吓了一跳,喝骂一声:“你脑子有包撒!” 骂完就完了,也坐起来琢磨咋挣钱。 “夏天啊?”强娃摸摸自己浑圆的大肚皮,“卖烧烤呗,夏天晚上烤串啤酒小龙虾,花生毛豆蛋炒面。生意好滴很。” “大排档呗,刘漂亮家那种?” “可不,七八月份刘漂亮那里啥时候都是满的,火的不得了,去晚了还得等坐,不过咱过去啥时候都有位。” 惯例,话题跑偏了些。不过问题不大,给大排档供货倒是个思路。 强娃刚说的那一串里,炒面啤酒不考虑。 花生家里没种。 毛豆有,刚种下,时间倒是赶趟,但是那一点面积够干嘛的。 烧烤的话,如果辣椒下来还可以试试,灵气辣椒撒烤串上,味道肯定绝了。 但是辣椒就算现在种下去,成熟也是九十月份,还是晚了。 剩下的…… “强娃,小龙虾吃啥,好养不?” 65. 十个做九个赔 听见骆一航的话,强娃一骨碌爬起来,兴致勃勃问:“咋?要养小龙虾?” 小龙虾好啊,这些年一直都火着呢,特别是到了夏天,人乌泱乌泱的。 “先问问看,没养过不知道啊。”骆一航有点纠结,“你认得人不?” “认得,我给你问问。” “嗯,吃啥,咋养,苗子多钱,多长时间能长起来。”骆一航掰着手指头一项一项合计,“还有问问鱼塘能养虾子么。” 唉,上午刚说的不动鱼塘,下午就打算食言了。 人啊,都躲不过真香定律。 强娃比划个OK,找到电话拨出去。 “老钱,问你个事,你那虾苗子有的吧……啥虾,小龙虾呗……还啥品种的小龙虾,你给我找吃的少、长得快、不害病、不挑地方、好卖、卖的贵滴……啥,让我给你找,我哪知道有啥,挨球滴,正经问嘞。” 瞎谝了一堆,强娃跟那边才开始好好说话。 骆一航竖着耳朵听着,捕捉到几个关键点。 小龙虾杂食的,平时喂饲料,也吃草,不过不能让它吃塘子里的草,得投放草饲料。 有这点就妥了。 每天灵气催出来好多菜,也催出来好多草,再加上菜地里间苗见果弄出来不要的叶叶,杆杆,每天要清理掉好多。 等台子上弄起来,聚灵阵布下,草肯定也巨多。 正好拿来喂虾子,这叫不浪费。 灵气草养的虾子,骆一航有信心能长的特别好,大不了虾塘子边上布两個聚灵阵。 这样养出来的小龙虾,品质肯定绝了,就跟家里的菜一样,不愁没人要。 再后面说的就无所谓了,什么不好养,容易害病啥的,在灵气饲料加持下,都不是事。 另外几个关键点强娃也问了。 那边卖虾苗的说深水鱼塘可以养小龙虾,而且养出来的个头还大呢,本地好多养鱼的都直接拿鱼塘改了养虾。 时间也来得及,直接下大虾苗,俩月足够长起来,就是贵点。 一通电话打了半个多钟头。 对面老钱听出来了是要介绍生意,可热情,讲的可细致。 等强娃挂了电话,骆一航马上抽了张纸,拿笔记着对强娃说:“咱先算算账。一亩多少虾苗?” “一斤60尾的大虾苗,一亩投60斤就行,老钱给咱的是20块钱一斤。” “那就是一亩一千二,饲料呢?” “虾饲料我找厂家进些看看,饲料投多少跟虾子重量有关系,一亩就先估个两千吧。” “行,再给我弄台饲料粉碎机,我把田里的叶叶杆杆杂草啥的做些草饲料。” “我那就有,小玩意,下回给伱搬来,给两千块钱。” “嗯,其他的还有啥?拦网,消毒剂、水草、水质试剂盒,杂七杂八地多钱?” “一亩摊两百块吧,应该差不多。” “行,算起来就是一千二加二百,一亩一千四,乘以七,九千八,再加上两千机器钱,一万二” “一切顺利的话,一亩能产600斤虾子,一斤卖6块,一亩三千六,七亩两万五……NND还没算捕捞的钱,运输的钱,没算损耗,没算人工,饲料还是自己弄的。没意思。” 这是按照普通收购价算的。 账都算完了,强娃也泄气了,成本一万二,收入两万五,毛利润才一万三。 这还是好多东西都是真友情价的结果。 搞养殖,真是投入大利润低风险高,不是个好营生。 “还没算地租嘞,包鱼塘可比包田贵多嘞。”骆一航还又补了一刀。 随即给村长奶奶拨了个电话。 …… “问来了,鱼塘指导价800一亩,村里能给下浮到600,一次交五年的,七亩塘子两万一。” “算球算球,不搞了,怪不得之前养鱼的赔了呢,这咋干都得赔。” 强娃听到价钱彻底摆烂,骆一航倒是有别的想法。 正常来讲,养小龙虾第一年肯定是要赔本。 要想在山上投资这么大的地方做养殖业,就得卖高价,比正常的高很多才行。 就像之前养鱼的那位。 他路子是对的,搞个噱头,高山冷水鱼,听着就是好东西,听着就贵。 但问题是,纯噱头那是大资本搞的,1块钱东西花5块钱广告费卖10块,小门小户的搞不起。 普通小门小户的东西想卖高价,就得有支撑高价格的高品质。 还得是真正的,断崖式的,远超同行的高品质,只比普通的好一点点都不行。 就像骆一航种的菜,不用很专业,普通人一尝就能吃出来是好东西。 或者像骆一航种的猪苓(骆诚表示:喵喵喵???),专业人士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 真正的好东西才能卖高价。 但养鱼那家啥都没有,没品质、没广告、没渠道,可不就赔了。 所以啊,正常状况肯定赔。 但不包括骆一航这个有挂的不正常的家伙。 灵气饲料养出来的虾子,卖个八十一斤不过分吧? 一亩六百斤,七亩四千斤,一斤八十,就是三十二万。 连扣棚的一半都不够。 所以,要靠卖虾子赚到扣棚的80万…… 得卖二百一斤。 然后报出价就被收虾子的骂呸。 要我我也呸,啥玩意的小龙虾,吃金子长大的啊? 活的敢卖二百! …… 不过骆一航还是打算养小龙虾。 一是免得浪费了灵气,草也是灵气滋养出来的,扔掉多浪费。 二是赚点是点,等养出来再看能卖多少钱,卖不了200,卖80总可以的吧,反正有挂,肯定是会赚,就是赚多赚少的问题。 大不了分批来,一次不扣十五个棚,扣十个,扣五个也行,有多少钱扣多少棚呗。 打定主意。 骆一航又找强娃,“帮我再问问菜苗子,这时候能种啥。” “还能种啥,多着嘞,白菜、萝卜、夏黄瓜、扁豆、茄子、西红柿、丝瓜、冬瓜、南瓜、苦瓜、青椒、柿子椒、豇豆、花菜、油菜、苋菜、韭菜、葱姜蒜,你就说要啥吧。” “都能搞到?” “简单的很,那些个苗圃,种子肥料都是从我这进的。” 有个做农资站的伙计就是方便,啥都能搞定。 “那你搞定,十六亩地,品种尽量多些。” “要求还真多。” 强娃抱怨一句,去打电话了。 66. 没有电什么都干不成 强娃在忙。 骆一航重新抽出张纸,在上面开始做规划。 看来得准备个本子。 目标:夏天赚笔快钱。 项目:养小龙虾。 优势:1、夏天有市场;2、能买到种苗;3、生长时间合适;4、有硬件条件;5、资金够;6、种菜副产品能够得到利用。 劣势:1、不会养…… 劣势写到第一条就卡住了。 NND,养殖没搞过啊。 骆一航踹踹强娃,“再给刚才那位打个电话,问问虾子咋养。” 强娃撇撇嘴,“他一个卖苗子的哪知道。这得找专业的。” 说着又打了個电话,“喂,刘技术员啊,我罗志强啊……对对……问你个事情,我有个伙计打算养小龙虾,咱这儿教水产的找谁啊?……啥,潘娃子……挨球滴还管这事?……哦哦,他认到人,行,我找他,谢啦。” “喂,潘娃,我是你强哥,听说你认到教水产的……对,我哥们儿,嗯,嗯,……打算养小龙虾……行,你推给我,挂了啊。” 强娃挂了电话,说:“等会儿就来,等着吧。” “你找的啥人?”骆一航有点不解,绕了两个人才找到,“靠谱么?” “妥妥滴。”强娃特有信心,介绍说:“农技站你知道不,全称叫农业技术推广服务中心,农业厅的直属部门,专门管推广农业技术的。那边的人都挺靠谱的,我熟的很。” “伱咋跟人熟的。”骆一航笑道。 不过农业技术推广服务中心,这单位听着是挺靠谱的。 “他们去村里推广技术,说了哪个好用,种植户就找过来问嘛,一来二去就熟了呗。” “他们农技站也分好多部门,技术员擅长的不一样,咱镇子做水产的少,我让潘娃子给我推荐的专门讲养小龙虾的人。” 说着呢,强娃手机响了,VX推过来一张名片,显示的是【畜牧水产服务站技术员-周】,签名上写的【如有水产养殖,小龙虾、甲鱼、河虾、蟹类问题,请随时咨询。】 看签名这位技术员是专攻特种水产养殖的,普通鱼虾的不管。 强娃赶紧加上。 刚通过好友,那边主动一个语音通话就过来了。 还挺热情。 把事情讲了一遍之后,那边周技术员说:“这样,我先给你发一份资料看看,然后你们去现场方便么,最好让我看看现场。” “方便方便,您要过来是么?” “您那要是过去方便的话,给我拨个视频通话,我先大致看看。” “行,方便的很。” “好,你们先看资料,有不明白的随时问我。到现场的时候直接打我视频就行,我今天全天都在。” 刚挂掉通话,那边周技术员就发来一份文档,流程快的不得了,一看就是干习惯了。 把文档先导到电脑里,骆一航和强娃趴一块看。 水深……水质……养殖密度……周期……饲料配比……病害处理和防治……捕捞,讲的很全面,也很详细。 “还有这个,还有这个,洗虾机是什么玩意?” “洗小龙虾的呗,看这个,处理机才牛逼。” “好家伙,自动挑虾线,还能开背去头去壳,高科技啊。” “停停停,先列一下需要什么东西,刚才老钱说的那些根本不够。” 老钱就是个卖苗子的,懂得什么养虾。 “加氧机得要,投食机得要,粉碎机得要。这三个必须。” “拉网机、龙虾分拣机、龙虾清洗机、处理机这几个可以拖拖,等到用的时候再买。” “还有阻拦网、饲料、抄网、试剂盒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得弄条小船。” 骆一航和强娃两个对照着资料,刷刷刷列了一大堆需要的东西。 然后突然发现,“这些机器是烧油的还是用电的?台子上有电么?” “有吧,上头不是有电线杆么。” “电线杆子上有电线么?” “这个……” 俩人回想了一下,都没注意。 骆一航冲门外喊了声,“爸,台子上有通电的么?” “没得,光有杆子没有线。”骆诚在外面回了一声吼。 “完蛋。”骆一航两手一摊。 强娃那边也搜到了,刚才说的那些个机器,大部分都是用电的,没电还真不行。 问题出现了得要解决啊。 骆一航穿上鞋出门,“强娃你问问那些个东西都多少钱,我去找村长奶奶问问咋个拉电。” …… “拉电啊,那得找供电局。我给你找找电话。”村长奶奶今天在村委,找东西就是方便。 趁着找电话的功夫,骆一航顺便问问:“那家养鱼的就没接电么?” “没有啊,他啥都没弄。” “那他都不用机器?” “所以他赔本了嘛。”村长奶奶回答道。 很好,理由很强大。 其实人家养鱼的也有设备,撤出的时候都拉走了。 不过那人养鱼的时候农机不像现在这么发达,也没这么多。他用的只有几件傻大黑粗,是烧油的。 “找到了,我给你拨一个。”村长奶奶用的是村委的座机。 电话很快接通,骆一航把事情一说,那边先问了句,是个人的还是村集体的。 骆一航说个人的。 那边咂咂嘴,沉吟了一会儿才说道:“个人的话就得你自己出钱了,听你说你那边有差不多三公里,还是山地,价格可不便宜。” “那个,要是村集体的呢?是不是就不要钱了?”骆一航也没别的意思,就是随便问问。 “村集体的就是集体出钱。想什么呢,还免费。”那边语气明显的不耐烦了,“我说你啊,再想想别的办法吧,要是真还想拉电,就报个单子过来等着……” 村委的老座机嘛,漏音比较厉害,村长奶奶耳朵也不算背。 所以呢。 一把拿过骆一航手里的听筒直接开骂:“齐家小子能不能好好说话,再这样我让你老子抽你。” “哎,哎,哎……”那边气急败坏着哎了半天,突然语气就软下来了,“诶?是卢阿姨吧,我说怎么直接打我这里来了,您消消气,您消消气,我真不知道是您介绍的,这是哪位啊?” “我大孙子。” “得嘞,您把电话给他,我好好跟他说一下。” 好家伙,老太太厉害啊,对面那位大小应该是个领导,被她老人家当儿子训,领导咋了,领导也有爹。 话说,村长奶奶老伴走了好些年了…… 骆一航在心里翻了一圈八卦,重新拿过电话听筒。 这回对面态度又不一样了,透着热情和耐心。 讲的就很具体了,别管人家刚才态度怎么样,话说的没问题。 大概意思是拉电要220V的话,10KW算是最低的了。 但是因为距离超过了两公里,用10平方的线的话,电阻3.66欧,压降超过了220V,用不了。 就只能用95平方的,电阻0.386欧,压降25V,还能接受。 但是95平方的电缆贵,这么长距离,哪怕用铝芯的电缆线,光线钱也得三四万了。 还有勘探、还有维护、还有人工,还要等。 总而言之,就骆一航台子上那么点设备,拉电线不值当的。 电话挂掉,骆一航摇摇头,没接触过就是不知道啊,拉电线感情这么贵。 村长奶奶一直在边上听着呢,问道:“供电局弄不了啊?” “不是,太贵了,我觉着还是弄个柴油发电机自己发电算了。” “发电机啊……”村长奶奶揉揉脑袋,想起来什么“等等,等等,我找找……” 说着翻抽屉翻柜子,从一堆文件里找出本宣传册。 骆一航接过来一看,是光伏发电设备,10KW、25KW、50KW各种型号都有。 “您怎么有这个东西?” “嗨,有一回去市里开会,上面在推广这个,科技环保啥的,我也没记住。对了,有补贴。” 有补贴? 那可得瞅瞅了。 67. 为钱冲动为钱愁 在村长奶奶这里又打了个电话,问了价钱和补贴。 骆一航捏着张纸回到家。 愁啊。 光伏厂家那边的报价是10KW光伏板加上配套的电池,一套是三万块,包安装。 市里的补贴是有,并网发电的话一千瓦补贴两毛钱。 而骆一航这种不并网的,就只能抵一部分设备款,10KW的话,抵六千,或者换成一套附加设备,包括配电箱、稳压器、变压器、安全阀、转换器,还有移相电容,用来两相电转三相电。 回来的路上,骆一航又搜了一下柴油发电机,10KW的一台也两万多,还得烧油。 感觉不如光伏划算。 这又是三万块啊。 “咋?更多钱了撒。莫着急,莫担心,我这还有你花钱的嘞。” 刚一进门,强娃讽刺拉起,丢给骆一航一张写满字的纸。 上面是他问来的各种菜苗单价和用量。 还有最大头的,二十亩秦椒大苗的价钱。 一亩秦椒苗差不多要两千五百块,20亩光苗子就五万。 菜苗则有的贵有的便宜,综合下来差不多一亩一千八。十六亩要两万八。 还有肥料。 因为不种黄豆了,养地得用生态肥。 即便是强娃给的友情打骨折价,一亩也要五百块。 唉,这就是省事的代价。 前些天,三亩多豆子,种子加化肥一共才花了410. 现在,买苗子、生态肥,一亩就快三千了。 三十六亩田,苗子和肥,十万块又要花掉咯。 大帐都出来了。 骆一航跟强娃俩人,自己先列个单子,看看到底要花多少钱。 不过算账之前,强娃还是先问了一下,“真的要养小龙虾?看账头会赔诶?” “赔不了。”骆一航肯定的说道,“我种的菜能卖15,养的虾子难道只卖10块?” 强娃回味了下中午的菜,砸吧砸吧嘴,觉得逻辑通顺,就不纠结了。 骆一航算了算手里的钱。 最大一笔是卖猪苓的22万,再加上花椒芽的两万,自己手里的两万。 手头一共有二十六万。 开销的话。 包地十六亩田加七亩鱼塘,五年租金五万三。 小龙虾这块不算设备是一万二。 设备可以先只要投食机和增氧机,没少钱,强娃问到的,按照小册子上的规格,全下来三千块钱。 其他的设备用的时候再买。 还有菜苗七万八,肥料八千。 光伏发电三万. 李正那边修路钱两万一,开荒钱一万四。 这就是二十一万九了。 “岂止啊。”强娃又泼凉水了,“浇地的管子,抽水的水泵,接电的电线,弄鱼塘的话,李正那边就得重新做价钱了。怎么也得再备上几万块。” 没错,现在算也白算, 能不能养虾子还两说呢。 说干就干,周技术员不是说可以先视频通话看看么。 整起。 …… 整回来了。 骆一航跟强娃上台子上池塘那里,给周技术员发了个视频通话。 只看了一圈,那边就说了,这里环境养小龙虾完全没问题。 还答应了明天过来现场看看。 索性,骆一航在台子上又给光伏厂家那边打了個电话,也搞了个视频。 那边说安装也没问题,上面够空旷,甚至连现场都不用来人看,有需要直接安装就行。 还给推荐了风电一体的光伏板。 就是板子上多加了一个小风车。 人家说了,“咱这光照其实是不大够的,特别是秋冬阴天雨天多,每年都有连续下雨好多天的时候,纯光伏就不大管用了,还能用风力补充一下。“ 考虑的很周详,最主要的是,价钱不变。 这个…… 满可以啊。 得,再叫李正吧。 骆一航打了个电话,给上午来过的李正。 “咋,航老板,单子我还没弄呢,晚上回去给你做,莫着急撒。”李正那边吵吵嚷嚷,听着像是在下工地,就这他还没忘了扣棚的事,“还是说打算好要扣棚了?” “不是不是,那片地我打算先露天种菜,秋天再考虑扣棚。这会儿我是想跟您商量商量,您帮我清个鱼塘,就是上午看的那片。帮我把塘子清出来,我这儿的活就归你了。” 骆一航厚着脸皮,亲口推翻了上午刚做的承诺。 甚至还用这事情“拿捏“了一把。 这叫学习生意伙伴的先进经验。 但是那边李正听了根本没上钩,还抵触的很,“那可不行那可不行。” 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来他在急的摆手,“你那片鱼塘最起码得挖机上四个工,好几千块,我赔本了啊。” 果然不行,骆一航也就是随口一说,万一呢。 可惜,没有万一,赔本的生意他不肯干。 “没事没事,计划有点变化,能不能麻烦你明天再来一趟。“ …… 转过天。 骆一航陪着周技术员还有李正,站在了池塘边上。 强娃也在。 这会儿已经测过了水质,测过了附近的土壤重金属含量。 正拿根竹竿戳进池子底下检查底部淤泥厚度呢。 骆一航两手用力,蹭的一下把竹竿拔出来,这下面泥巴的吸力还挺大,拔的挺费劲。 李正看到竹竿头上被淤泥染黑的一截,馋的啊,“好家伙,足有五十公分,这家伙,堆肥能堆多少。老话说的半年塘泥两年肥,这家伙肥着嘞。“ “一两千吨吧。“周技术员随口答道,“哪儿堆的了那么多肥,刚听你说不还要除草呢么,那些个野草烂枝子堆点肥就够用好久。” “这下面的淤泥有用。” 说着周技术员在池塘里指了两个位置,“淤泥层太厚了,留上20公分做保水层就行,清出来的淤泥在这两个位置垒两道隔断,把这池子一分为三。” “从侧面再开两条水道,做三个进水口,三个出水口,分区完全隔开。” “隔断上可以装投食机,也可以当做分区,万一害病了,可以控制在一个区域减少损失,以后还可以弄成梯队,分批下虾苗,分批成熟。” “但是这样一来池塘就不能当灌溉水源地了,需要在其他位置挖两个小池子,每个长宽各五米,深两米就行,一个做过滤池,一个做沉淀池,两个池子中间留条水道装上筛网。” 骆一航笑道:“周哥您还懂灌溉呢。” “嗨,本来不懂,但是想拿池塘当水源的太多了,我就请教了下别人。不挖这俩池子也成,但是有时候池塘用水和灌溉用水会互相抢,很麻烦。伱这里地方挺大的,有条件还是挖两个吧,省心。” “大概就是这样了,等池塘放水的时候我再来一趟,下虾苗的时候也过来一趟,其他时间有问题随时打我电话。” 意思是到这里该说的都说完了,下面就看骆一航这边怎么实施。 实施的话,得看李正的。 骆一航感谢过周技术员后,又问李正,“李哥您做过池塘工程吧。” “做过。”李正点头应道。 “那就好,您看我这塘子该怎么个弄法?” 李正又打开他的小本子。 今天他也是全程听下来的,该弄哪些他都记着呢。 算下来就是:“七亩的塘子,要用四台挖机,加固池壁一天,清淤和垒隔断一天,挖两个过滤池也要一天。增加十二个台班。“ “然后还有装设备,装水管,这样,我不是带五个工人上来么,挖池子也要用人搭把手啥的。索性凑个四天工期,多出的时间我给你把菜苗都种上。“ 骆一航听明白了,“一个台办一千二,五个工人一天一千,就是多一万五千块钱。“ “还有挖机师傅四天的饭钱。“李正补充了一句。 “那就是再多五百,连五个工人多的饭钱也算上了。“ “差不离吧,我回去给你拉个详单。“李正回答道。 …… 又多一万五。 “嘶……这个……”麻烦了。 基本上掏干净了啊这是。 强娃看出来骆一航在为钱发愁。 半点磕巴没打,直接说了,“咋?钱不够?我这里拿的东西你先用着,以后给钱也行,再不够的话,先借你些。” 好朋友就是,你有需要,我有,那就拿去。 包括东西,包括钱。 不包括媳妇。 说起来,这次要从强娃那里拿的东西还挺多的,肥料啊,灯杆啊,机器啊,水管啊,网子啊,杂七杂八也两三万呢。 其实呢,骆一航又不是没有钱,只是缺点备用金心里不踏实嘛。 而且,这工程中间肯定会有加项。 跟李正接触下来,骆一航是发现了,这人总能把话说到心坎上,让你心甘情愿从兜里往出掏钱。 加项还不知道要多少呢。 但是用不着从强娃那借,也用不着拖他的货款。 要拖,也得先拖公家的嘛。 所以。 骆一航起身,出门,找村长奶奶卖个萌去。 结果,一到村委会,先被拉着填了一大堆表格不说,还被村长奶奶和会计安叔笑话。 “咋?你不知道啊,本村人包地,承包费三个月交齐就行,特别不趁手拖个半年也行。都村里人,你还能跑了啊。” 骆一航挠挠头。 ……没人告诉啊。 哦,家里好多年没包过地了。 “航娃子后天没事吧,跟我去镇上把手续走了。”村长奶奶心疼大孙子,开两句玩笑就岔了话题。 “没事没事,那我就明天去看菜苗,后天跟您走。” “好嘞,乖孙子,玩儿去吧。” 骆一航特听话,美滋滋自己玩儿去了。 两万一加三万二,五万三的租金能拖个仨月,手头宽裕多了。 其实用不了仨月,一个月就行,一个月菜钱十三万五呢。 到晚上,强娃又蹭了一顿晚饭。 李正那边拉的单子也到了,工钱一共是四万零八百,除了说的那些,还多了些水泥和沙子砖头,做水门的钢板之类小零碎。 然后工人和设备司机的饭钱是八百块,一个人一天二十。 骆一航审核了一下报价单没啥问题。 就给李正打电话,约好了三天后开工干活。 主要是李正那边还有个活,三天后才能把大机器腾出来。 正好,趁着这几天,把要用的东西定了,把包地的手续跑完。 唉。 开荒种地。 这四个字上下嘴皮子一搭,说起来轻巧。 真落地干起来,无数的麻烦。 好在骆一航回来这些日子,七拼八凑把最难的钱的问题解决。 一咬牙一闭眼,好几十万一把又全撒出去。 好在,大部分都是前期投入,后面再想扩大规模就花不了这么多了。 先这么自我安慰吧。 跟强娃约好明天去看菜苗子。 再把人送走。 骆一航回屋往床上一趴,这一天,终于踏实下来了…… 不对,还有丁小满。 都晚上八点了,丁小满还没回来。 不会是被老鹰叼走了吧? 不应该啊,以丁小满的战斗力,碰上老鹰,应该是老鹰被它叼走吧。 想到此处。 骆一航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出门喊妈。 “妈,见到丁小满了没?“ “没啊,这个猫娃子哟,跑哪里去了嘛。“ 正在客厅里守着电视看苦情剧的骆诚和张桂琴,此时也反应过来了。 家里还有个活物没回来呢。 张桂琴马上就拿着手机站起来,骆诚还从柜橱里取了手电。 一家三口打手电的打手电,开手机照亮的开手机。 出院门散开去找。 结果。 刚出来。 就看见丁小满滚了一身的泥巴,昂首挺胸迈着猫步,尾巴跟旗杆一样高高翘着,沿着大路村里扭哒扭哒上来了。 “你这个猫娃哦,跑哪野去啦。”威武大猫,刚到门口就被张桂琴薅住了命运的脖领。 “哎呦妈耶。”张桂琴一把还没薅起来。 喵喵——喵喵—— 丁小满叫的凄惨啊。 68. 丁小满打群架 张桂琴赶紧把手机揣兜,用上两只手,把丁小满托起来,“咋个这么沉。” 冲着屋里喊:“老头子,是不是你喂的!” “啊?”骆诚在迷茫中停下手,看看手里的猫粮,看看丁小满的饭盆,也不多啊,一天就一,盆子……嘛…… 反正丁小满就是家里的开心果,只要它一回来,老两口的心思就全在它身上咯。 跟养娃子似的。 喂食、烧水,打发亲儿子给猫孙子洗澡,骂儿子眼里没活。 骆一航接过丁小满,掐着它两条前腿举着进了浴室。 不能抱,一身泥,脏死了。 还不错,脖子下面绑的相机没丢。 先摘下来放好。 然后。 浴室里跟打仗似的,水花飞溅,充满了丁小满的惨叫。 去过修仙世界的猫怎么了,去过修仙世界的猫也不喜欢洗澡。 跳水里抢人家水鸟的鱼倒是劲劲的。 另外,别的大胖猫沾了水都会瘦一大圈,这丁小满,全身湿透之后竟然没啥变化。 一身的胖肉咋吃出来的。 好不容易战斗结束,骆一航把丁小满吹干,自己换了身衣服。 再把丁小满放到猫食盆边上让它吃着。 自己则拿起运动相机。 倒要看看它今天干嘛去了,为啥这么晚才回来。 为啥滚成这个样子啊。 …… 把读卡器连上电脑,视频导出来一看。 好家伙。 今天拍的内容跟大片似的,还是动作片,俗称就叫猫片。 视频的一开始,还是丁小满一早出门。 照例先来段跑酷,又是从房顶上跳下去的。 然后丁小满还是顺着路往村里走,不过今天没有看见哪个路过的小动物就上去给人家一個大逼兜。 丁小满一路上步伐凝重,也没喵喵叫,显得很凝重,像是要去干件大事。 很快,丁小满来到村口,先站定,然后坐下。 抬爪子洗了洗脸。 最后抬着头,黑鼻头一动,一动。 在空气中嗅着什么。 猫也能靠气味接收信息?这还真不知道。 骆一航按下暂停,上网搜了一下。 发现猫的鼻子也可灵了,能闻到一两公里外的老鼠和三公里外的猫。 不亚于狗,甚至比狗还灵敏。 至于为啥不能像狗那样用于军、警、工作。 是因为猫大爷人家不愿意。 一条生活小妙招,新建个文档复制下来,等剪辑视频的时候正好贴上去。 接下来继续播放。 就见丁小满闻了一会儿,好像找到了方向。 嗖的一下蹿出去,四条腿猛倒腾一路飞奔,视频中的画面也跟着晃动起来。 加强防抖的摄像头都稳不住,这速度得有多快。 不对,它不是跑的快,它是飞的低。 丁小满一路不停狂奔了足有二十分钟,竟然跑到下面家属区的水库边上了。 这得有三四公里了吧。 啥猫的嗅觉距离是一两公里啊,在丁小满这完全不准。 这段极速狂飙,老刺激了。 骆一航决定在这里配上一段舒缓的bgm,搞个反差。 跑到水库边上一片野地,丁小满两腿撑地一个急停站住脚。 随后。 对面草丛中,呼呼啦啦钻出七八只野猫,黄的白的黑的花的,啥样的都有。 缓缓围成一个半圆,把丁小满围在中间。 后背弓着,尾巴翘着,哈~哈~低吼着,还呲牙。 这些野猫都出来之后。 摄像头视线降低。 是丁小满在伏低身体,同时低低的喵!了一声。 下一秒。 丁小满像箭一样飙射出去,跳起来一巴掌拍在对面领头的大白猫头上,把它呼出去老远,打着滚飞出去的。 那是一点没客气啊。 跑过来直接开干。 丁小满喵喵叫着不停。 巴掌也不停,左右开弓一巴掌一巴掌往野猫们脸上呼,上蹿下跳带飞踹,招招不离对面野猫大脸盘子。 野猫们也被打的上蹿下跳,左闪右避,还有的冲丁小满递爪子。 但是没用,干啥都没用。 躲不开,挡不住,反击够不着。 一个一个全都拿脸拦截了丁小满的爪子。 激烈的战斗,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丁小满停了下来,两条前腿撑地坐在中间。 对面一圈野猫全躺地上,个个露着肚皮表示臣服。 双方位置和开始时一样,地位却已经完全不同。 好一场大战。 惊险、刺激、高端! 可是为啥啊?丁小满为啥大老远跑过去打一场群架?头两天还没见过这几只猫啊。 猫的世界搞不懂。 反正吧,这段视频发网上去,肯定火。 说干就干。 看完视频,骆一航打算熬个夜。 连夜把猫片剪出来,配上了BGM,上传到小破站的账号“丁小满是只猫”。 …… 第二天一早。 骆一航一家照例先是摘菜,装菜,签收据,收下市医院和三中支付的4500块。 感谢国家,农户出售个人生产的初级农产品不用交税。 不过等以后真做食品加工的时候,就该交税了。 吃过早饭,骆一航又把丁小满抓过来戴上摄像头。 倒要看看还有没有野猫惹咱丁小满了。 然后骆一航骑车去到镇上。 先把给丁蕊的黄瓜、西红柿和荸荠发快递送走。 她那边没法开火,这次就要了些不用做熟的当水果吃。 另外她们那边同事同学们还想代购呢,但是实在是抽不出产量,骆一航就没答应。 土样早几天前就寄走了,也不知道能检查出个啥。 等杂事都忙活完之后。 骆一航去找了强娃,今天得看菜苗去。 先去看的辣椒苗。 强娃开上他的破面包,拉着骆一航出了镇子一路往东,也就七八公里的样子,转入了一条乡村小路。 说是乡村小路,也铺着水泥路面,比平安沟上面台子高级多了。 沿着小路又开了两三分钟,转进一片用绿色隔离网圈起来的巨大的苗圃基地。 门口挂着牌子,叫小袁村双琦育种基地。 这地方应该是小袁村,双琦可能是老板的名字。 果不其然,强娃车刚停好。 老板就乐呵呵迎出来了,一介绍真的就叫袁双琦,是位四十多岁的大姐。 跟着进了苗圃,骆一航这个眼馋啊。 一大片足有32座60米的大棚,全是用来育苗的。 骆一航跟女老板聊了聊,她说这苗圃的棚就是李正扣的,棚扣的时候32一平,那时候钢材还没涨价。 现在可不行咯,啥都在涨。 不过质量是非常行的,五六年了还板板正正,大面上一点没坏,就是前年棚膜老化了,统一换了一次。 其他的小毛病肯定有,这也正常,不影响使用就行。 然后她家的种子、土虫丹、生根粉、育苗盘,又全是强娃店里进的。 缘分啊。 69. 各种苗子采购忙 其实也正常,附近干工程的就那么几家,农资站也就那么几家,强娃介绍的肯定都是关系熟的,一环套一环,可不就全连上的。 强娃事先打过招呼,老板知道来了大客户,可热情了。 带着骆一航一个个苗圃看过去,有问必答。 这家小袁村双琦育种基地主要就是做干辣椒苗子的,主打一个细分市场。 品种非常全,二荆条、朝天椒、石柱红、七星椒、子弹头啥都有。 不过主要的还是本地的秦椒,一大半棚里都是这個。 规格也多,从128穴到64穴、32穴,24穴,再到6厘米黑皮盆,各种规格的随便挑。 这多少多少穴,说的是一张穴盘里的孔数。 穴盘尺寸是统一的,54cm长,28cm宽。128穴,就是在一张穴盘上有128个孔,一个孔一株苗。 同理,32穴、24穴,就是同样尺寸,里面只有32株苗和24株苗。 一般穴数越少,苗越大,也就越贵。 还有大到穴盘装不下了,就得移栽到6厘米正方形黑色软塑料盆里,就是黑皮盆,移栽的时候直接把盆撕了栽土里。 骆一航本想选6厘米黑皮盆这种规格的,苗子已经老大,都开始挂果了,种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收获。 但是袁双琦一听说是种在大田里的就不卖了,说是大家都是熟人,不能坑你们。 皮盆苗子太大了,叶子太密,大田里没遮挡,现在四月了,眼看着天气要热,这种苗子种下去,恐怕没等定植呢,就要被叶片蒸腾作用脱水晒死。 要是棚里的话,温度湿度光照可调,用啥样的苗子都行,但是大田里,还是32穴的保险点。 既然老板都这么说了,听人劝,吃饱饭,骆一航最终主要看了32穴的。 苗圃的苗子看着都挺不错,32穴高大概12到15公分,还没分株,就一根条,叶子已经长了四层。偶尔有早熟的冒出一个两个花苞。 袁双琦可是老把事,一搭眼就看出来骆一航是个新手,伸手在苗子里面一扒拉主动介绍说:“看苗子啊土上面这一坨坨无所谓,大差不差就行了。主要得看底下。” 说着随便挑了根苗子伸手一揪,稍微用点力,把辣椒苗从穴盘里生拔出来。 然后指着包裹在土球外面的根系说:“看这里,我家的苗子,根都长满的,像这样根强的才是好苗子,这种苗子种下去,浇点水,保证能活。” 骆一航仔细……都不用仔细看。 女老板把苗子拔起来的时候,这根苗子的根都顺着穴盘下面的排水孔扎到下面泥地里去了。 苗子下面的土球上,更是都快被白色的根系缠满了,一圈一圈绕起来,只在丝丝缝隙里透出泥土本身的黑色。 黑色??? 本地可不是黑土地,咋是黑色的? “大姐,你这用的是啥土啊?” 骆一航看到就直接问了。 “哦,拉脱维亚的泥炭,5到10毫米的,再配上5%蛭石和10%珍珠岩。我自己配的育苗土。” 袁大姐也直接答了,具体的没再解释,不过听起来还挺有讲究。 骆一航暗自记下这几个名词,打算回去后再查查。 征得同意后,骆一航自己动手,随即拔了几根苗子,看根系都差不多。 粗,长,一层一层绕着,看着人膈应。 有两根比袁大姐刚才拔的还要好,土色完全看不见了。 强娃地道,介绍的苗圃真不赖,品控做的很好。 既然这样,也不用再看别家了。 辣椒苗就在这里订好了,规格就选32穴。 那么之后就是谈价钱。 32穴规格的苗子,袁双琦对外卖一株报价是九毛五,因为是强娃介绍来的,所以给个实诚价八毛三。 最后强娃出面一通乱砍,又把价钱砍到了八毛。 一亩要用3000株苗,骆一航这次打算种20亩,直接订6万株,苗圃又送了两千株做备用。 这一笔单子,四万八千块钱,直接清了双琦育种基地的两个棚。 把袁双琦乐的啊,抬头纹都开了。 特别是当骆一航直接给了五千块定金之后,袁双琦更是一口答应下来送货上门,拍着胸口保证啥时候要啥时候到,绝不耽误。 等骆一航和强娃马不停蹄去下一家的时候,袁双琦专门送出来不说,还站在基地门口一路目送。 唉,谁都不容易啊。 …… 出了小袁村,继续往东两个路口,然后一路向南。 又开了三四公里后,强娃同样转进了一条乡村小路。 这条路比小袁村就差点了,铺路的年头长,水泥路面已经有了裂缝,路沿也没那么规整。 不过村子看着很富,穿村而过的时候,一排一排全是二三层的小楼配大院,还有几栋造型老现代的别墅。 强娃指着这路,又指着这房子闲聊着说:“这叫什么,这叫富的早,有老钱。” “这村干啥的啊?”骆一航好奇问道。 “九十年代开大车搞运输,后来种果树开罐头厂,再后来开公司弄市政绿化造公园,啥来钱干啥。” 九十年代敢往外跑开大车的,有那个意识,有那个闯劲,难怪人家富。 哥俩聊几句天,从村子穿过去,进了这村的田地。 同样是一个苗圃,同样是强娃给供的种子农资之类。 强娃介绍的都是知根知底的人。 不过这家更大,足有80个育苗棚,做的也比袁双琦年头长多了,说是干了快二十年育种。 不过一直没挂牌子,也没取名,光靠着口口相传的老客户就能维持生意。 看样子生意还很不错,光苗圃门口就停着三辆车。 一辆箱货,一辆小五菱,最后还有一辆跟骆一航他们前后脚到的奔驰GLC。 为什么说这辆奔驰也是这家苗圃的呢。 因为那辆奔驰停好之后,车上下来的人直接迎了过来。 出来的是个老汉,看年岁比骆一航他爸都大,个子不高,精瘦黝黑。 一边跟强娃挥挥手打个招呼,一边从裤兜里抽出根旱烟管点着了先吧嗒两口。 老爷子开着奔驰SUV,还挺新潮。 强娃介绍说,老爷子姓刘,这苗圃就是他家的。 随后就是刘老爷子带着,参观他家的苗圃。 70. 俩老头 干育苗的都得弄大棚,为的是一年四季出货。 因为现在不光是大农场,就连城市边上的普通农户也都种大棚菜了,一年四季都要苗子。 刘老爷子家的大棚堪称博物馆。 竹片片骨架的也用着,钢铁立柱加竹竿顶棚结构的也用着,全钢骨架的也有。还有一个挑高十二米的全玻璃连栋,那里面种的是花。 一看就是慢慢攒起来的家当。 做的东西也杂,菜苗花苗,成品的花卉,景观树多肉啥都弄。 正好骆一航的新菜地也没打算搞统一种植,要的就是品种多,本钱不够,市场渠道不完善,搞不定大批量单品出货,就得种类多些搭配着来。 再加上二十年的声誉保证,品质那肯定是没得说,刘老汉生意做的也大气,他只做熟人生意,报的全是实在价。 可谓一拍即合。 骆一航跟强娃两个人自然一点没客气,跟土匪过境似的一通扫荡。 连人家半亩韭菜根都挖走了。 刘老爷子一直陪着,一路介绍,脸上都乐开花咯。 他就喜欢“土匪”。 骆一航一行人前往后扫过去,看上什么拿什么,一直到到最后几个棚,突然发现些奇怪的东西。 “老爷子,这啥?” “这啊,药材。这些树苗苗是杜仲,这是景天,这是黄芪,还有白术,白芷……”刘老爷子挨個介绍过去,最后往外面一指,“后面几个棚里还有别的,要么?现在药材可来钱嘞。” 那可不,药材可来钱嘞,骆一航深有体会啊。 他手里最大的一笔就是卖药材赚的。 忙晕头了,竟然把药材给忘了。肯定是这些天全是菜菜菜的,把它给忽略了。 那么,要不要种呢?要怎么种呢?要种什么品种呢? 这得问问专业的。 “喂,严老爷子,最近好啊,那些猪苓咋样?好卖吧。我想跟您打听点事儿。”骆一航先客气客气套套近乎。 “骆小哥啊……咋?”严老爷子接到电话还挺高兴,但是听见骆一航的客套,马上变了语气,变成敦敦善诱那种,“老弟啊,咱们签了合同的,再说我给的价可不低,咱们市场交易。你是不是听见什么谣言了,这年头谣传可不能信,传的都没边了。” 骆一航:“……” 老弟都叫上了,这辈分不对啊。 貌似,打听到了些了不得的东西。 骆一航眼珠一转,心里头冒出…… 打住,打住,不能冒出来。 有句话说的对,签了合同的,人家卖多少钱是人家的本事,不眼红,一点不眼红。 赶紧说正事。 “严大爷,我在苗圃看药材苗呢,就是想问问您,我种猪苓那边还能套种点啥,我下面还有片银杏林子,也要问问有什么可套种啥?”骆一航担心严老爷子多想,啥谣传的直接略过,加快语速就只说正题。 老爷子那边明显松了口气,变得非常热情,“你猪苓那片地方种三七啊,环境刚刚好。” “三七?”听到这个名字骆一航疑惑了,“三七不是云省的么,咱这儿能种?种了也不算道地药材吧。” 为了卖药材,骆一航之前也是做过功课的,药材讲究的是道地药材,就是原产地的最好。 比如宁夏的枸杞,川西的贝母,两广的樟脑,还有本地的汉八味。 同一种药材离了产地,就不算道地药材,品质就是差一些。 而三七,在云省才是道地药材。 骆一航这疑惑一说出口。 严老爷子马上就解释了,半点好为人师,墩墩教导,诲人不倦的意思都没有。 生怕来个反问,搞个诱导,再转到谣言那事。 “我说的是羽叶三七,也叫秦岭三七,跟云省那边的不一样。羽叶三七是几十年前才在秦岭里发现的,生的高,生长范围在海拔1000米到2700米之间,你那1200米,正合适。” 明白了,还是功课做的不够多,细节道道不了解。 “银杏林子套种的就多了,要不你选白芷吧,用量大,好管,你买大点的苗子,当年就能收。” “等我秋天到你那看银杏叶的时候,正好一起收了,时间差不多。” 这老头鸡贼嘿。 欢迎鸡贼。 骆一航听劝。 又问了问套种多少,怎么个种法之后,挂掉电话。 回到苗圃一问。 羽叶三七还有白芷这里都有。 白芷这种已经在进军厨房市场的大众通用型药材,就没必要考虑什么道地不道地了,或者说全国大部分地方都算道地的。 羽叶三七栽培的话,每亩两万六千株左右,林间密度不能那么大,严老爷子推荐是按照大田的十分之一种植。 骆一航算了一下,上山种猪苓的杂树林子布了聚灵阵的有一千多将近两千平米,所以定了3600株羽叶三七,去掉中途被鸟叼走的,被野兽祸祸的,三年后运气好能剩1800株。 白芷就少了,那片林子套种大苗的话3200株就够。 羽叶三七骆一航选的小苗,打算在猪苓林子里种三年,完整生长,很便宜,才4毛钱一株。 白芷是一年生,为了跟秋天采收银杏叶时间配套,买的是大苗,一株8毛。 所以又花了小七千块。 花钱如流水啊。 骆一航跟强娃出去转了一圈。 辣椒苗四万八,菜苗两万九,药材小七千,又一个八万四千块就这么掏出去了。 这多钱,卖菜要卖半个多月呢。 ……好像也不多哈。 把菜苗订好,顺带再订了一批药材苗。 又解决掉一件大事。 回了家,洗漱一番,吃上晚饭。 强娃照例是要蹭一顿的。 菜上桌,酒倒上,今天高兴,得喝两杯。 端着碗猛喋一通,垫了垫肚子,然后两杯酒下肚之后。 骆一航聊起了这两天他跟强娃干的事情。 骆诚和张桂琴老两口都惊了,这俩娃子,不声不响的干这么大的事情。 好几十万啊,说花就花了。 但是,钱没有乱花,按娃子刚才说的那些,都花在该花的地方,这叫什么,投资。 再想想现在每天卖出去的高价菜,一天好几千,一天好几千的,两天就赚一万多了。 充分说明了。 该! 该投。 71. 炖老母鸡 老两口是开明的人,除了骤然听见二十多万的数额有点肝颤之外,转念一想也就想通了。 之后,骆一航提起酒杯,单独跟强娃碰了一个。 又给张桂琴使了个眼色。 张桂琴秒懂,对强娃更是热情了三分,连连夹菜把强娃碗都堆满了,还凑过去小声说:“我的好大侄儿,等会儿大姨给你包个大红包。” 这是吃饭前骆一航跟亲妈商量好的,办事的人都是强娃介绍的,支了好多人情,这两天又帮着跑前跑后,帮了大忙。 骆一航跟强娃是兄弟,开口给钱强娃肯定不会要,但是耽误人家生意,不给补偿又不合适。 所以得让张桂琴这個长辈来。 但是强娃又不傻,自然明白骆一航一家是什么意思。 菜吃了,红包没收,也没让张桂琴尴尬在那,主动提出,“大姨,我想吃您炖的老母鸡,放上香菇,放上大枣,拿柴火锅整只炖的老母鸡,炖的烂烂的,那大鸡腿,一提溜肉全掉下来。别提多香了,做梦都流哈喇子。大姨您给炖一只呗。” “行撒。”张桂琴抬着高音,美的抬头纹都开了,“你李婶家养着老母鸡呢,我这就给你抓去,抓两个大的,晚上就炖上。” “那我就住您家,今天不走了,给您看着锅,我看一宿。” “好儿子,哪炖的了那么久,一宿还不全化了。我抓鸡去,炖好了明个你都带走,不给别人吃。” “好嘞,大姨就您对我最好。” 张桂琴美的啊,饭也不吃了,抬腿就走风风火火出门找李婶子抓鸡去了。 强娃这叫什么,这叫情商。 随后,强娃在饭桌上端起酒杯,反倒感谢起骆一航,“航娃咱俩得喝一杯,多谢你让我赚不少。” “这是怎么个意思?应该是我得谢你啊。”骆一航提酒,跟强娃碰杯干了。 强娃喝了酒,摆摆手,“伱不懂我们这道道,你是我介绍的,拉了工程,买了苗子,让他们赚不少。过一阵他们都得来我这大批进货,材料种子肥料啥的,我这都是大进项。这是潜规则,不然以后再有好事不想着他们了。” 强娃这是真练出来了,骆一航懂得强娃什么意思,也懂得没必要把感谢啥的挂嘴边上。 所以拿起酒瓶给强娃满上,自己也再提一杯酒“得,那得再干一个,祝咱俩都财源广进。” 强娃举杯,俩人轻轻一碰,“一块发大财。” 干了。 …… 吃完晚饭。 骆一航去收拾好残局。 骆诚给强娃显摆了这些天钓鱼的战绩。 张桂琴左手一只鸡,右手还是一只鸡,迈着大步从大门外进来。 强娃就在外面,赶忙迎上去接过两只鸡,嘴里一连串夸赞,“大姨这两只鸡真肥,得有六七斤吧,嚯,都杀好了。” “可不么,一只六斤二两,一只六斤四两,他李婶子家就这两只最肥,在那边顺手给杀了放血,不然我可提不回来,劲大着呢。”张桂琴自己也夸一通,然后冲屋里喊,“老头子,烧水,退鸡毛。” “来嘞。”骆诚嘴里说着来嘞,收起手机转身进厨房,吩咐骆一航,“你娘抓鸡回来嘞,水烧上。” 这就叫一级压一级,充分体现了这个家庭的食物链走向。 好久不用的大柴锅刷出来,炉膛清干净,柴火垛底下抽几根木棍子塞炉膛里燃起。 平时都用燃气灶,这大柴火锅,上回用还是过年时候蒸包子呢。 烧水,拔毛,两只老母鸡开膛破肚。 发香菇,切葱姜,拍大蒜。 再泡一盆子茶树菇。 等下要用泡茶树菇的水炖鸡。 这是张桂琴的独家秘诀,一般人都不告诉他。 骆一航一家三口再加上强娃,四个人忙活一个钟头,两只老母鸡已经在柴火灶上炖着嘞。 丁小满,像是闻着香味才跑回来,绕着锅台喵喵叫。 然后被骆一航趁着它注意力都在锅里的时候一把抱住,带出厨房,还把门锁上。 以丁小满现在的本事,它是真能跳上灶台,把锅盖扒拉开。 可不能让它留在厨房里面。 解下丁小满脖子上的摄像机,拿回屋充上电,接上电脑导出视频。 瞅瞅它今天有没有跑去跟野猫打群架。 还真没有。 丁小满今天上午乖着嘞,跑台子上看人家钓鱼去了。 河边骑摩托车上来的钓鱼佬,应该就是骆诚之前说过的,新认识的老伙计吧。 冲锋衣,老头鞋,遮阳伞,大塑料箱子,两根鱼竿。 人收拾的板正,家伙带的齐全。 丁小满就趴在人家后面,钓起一条鱼,甩岸上。 它就哒哒跑过去,拿爪子把鱼摁住喵喵叫。 每当这时,钓鱼佬都美滋滋走过来,给丁小满一根小鱼干,把鱼换走的同时撸几把猫猫头。 看架势,不是一回两回了,小鱼干都准备了一大袋子。 丁小满吃完了小鱼干,舔舔爪子,又跑回人家后面趴着,如此往复。 蓝天、白云、流水潺潺。 绿草地,白石滩,红衣服钓鱼老头和白脚脚肥猫,远处还有几只漂亮的大白鹭张开翅膀。 突出的就是一个岁月静好。 强娃在旁边看着新鲜,“你还拍这个那,后面嘞?” “后面没有了,机器没电了,就没拍到。” 这款运动相机已经是很省电的了,但是再省电,个头在这里摆着,才能装多大电池。 关掉显示屏也顶多能拍上一个多小时。 后面丁小满跑哪去了,可不就不知道咯。 “哦,还挺有意思,咋没传网上去?”强娃问。 骆一航回道,“传了,你在小破站搜‘丁小满是只猫’。” 强娃打开手机,找到小破站的app,输入名字搜索,第一个就显示出来。 然后惊喜念到:“还真有啊!你家猫娃火了!” “咋?”骆一航凑过来一看。 可不是么。 昨晚上上传的丁小满打群架视频火了,播放量上万,弹幕上百,评论好几十,这个账号的粉丝数都破百了。 对于一个新号,还是只传了3个视频的新号来讲,可不就算是火了么。 72. 与女网红的激情一夜(标题党) “哈哈哈哈,猫师傅,开慢点,我头晕。” “妈妈,我会跑酷啦,我还会上树啦,妈妈,我拉屎会自己埋啦。哈哈哈哈哈。” “猫师傅下巴颏在我脑袋顶,毛茸茸的好暖和啊。” “这猫咋这欠啊,哈哈哈哈哈,人家走的好好的给人一个大逼兜。” “……” 强娃看着发小破站上,丁小满第一人称视角的第一个视频,掐着嗓子念上面沙雕网友发的弹幕,乐的满床打滚。 本来没这么可乐的。 但是一只总在眼前晃悠的乖巧小猫,出了家门就变的横行霸道,完全就是两只猫。 这反差多萌啊,谁看了都得乐。 “我去!你家猫好猛啊,一个打八個,弹幕上都喊它是猫霸王。”这是看到了第三个,打群架的视频了。 强娃乐的不行,跑出去把丁小满抱屋里,咔嚓咔嚓来了好几张自拍发个朋友圈。 发完了还给骆一航看。 配的文字是“与女网红的激情一夜”,这都不是标题党了,这算诈骗。 “拍的不错,表情丰富,构图精美,完全符合标准的黄金分割。” 表情丰富,丁小满都翻白眼了;构图精美,两张大脸盘子占满屏幕;黄金分割,啥是黄金分割? 反正骆一航先闭着眼睛瞎吹一通,把强娃拍舒服了再来但是。 “但是,有一个小小的问题,丁小满是公的。” “那?”强娃挠挠头,小心翼翼道,“跟男网红的激情一夜?” 小心翼翼是假的,强娃挑挑眉毛,舔舔嘴唇,“更刺激了。” 咦,这家伙是个变态! 骆一航拖着凳子躲远。 …… “丁小满不是公猫么,怎么没有蛋蛋?”强娃把丁小满费劲举起来,盯着人家私密部位好奇问道。 “那是个悲伤的故事。” “不是说嘎掉蛋蛋的猫都没啥攻击性么?” “理论上来讲是这样的,问题是丁小满它不咋听理论的话。” 哥俩正哈拉着。 骆一航手机响了。 拿起来一看,“来自【空谷幽兰】的视频通话邀请”。 瓜女子,VX名还没改过来。 骆一航把手机举给强娃看,问道:“咋?你把视频给她发了?”。 强娃猛摇头,“你媳妇,我发个啥子呦。我发群里头滴。” 还挺坦荡。 “你牛!”骆一航伸个大拇指,然后接通视频。 刚一接通,就出现了丁蕊那张清冷小脸,崩的紧紧的,“骆一航,你皮子痒了是不是。丁小满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来者不善,喊大名了,貌似……不用貌似,就是在生气。 女朋友生气怎么办? 得哄啊。 骆一航讪讪笑着,语气要多柔有多柔,话题能岔多远就岔开多远,“今天真好,没加班啊?晚上出去逛了没?去哪儿逛了?” 丁蕊挪一挪摄像头,拉开点距离,“骆一航你瞎了吗?没看我穿的白大褂。怎么可能不加班,没看我后面牌子就写着实验室!” 打岔成功,骆一航十分夸张的拉个长音,“噢——丁蕊小朋友穿的白大褂啊,怎么这么漂亮啊,我还以为是时装呢。对不起哦,真没注意到后面的牌子,有伱出现的时候,我从来都不会看别的地方。” “你滚,恶心巴拉。”丁蕊嘴里说着狠话,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起。 被骆一航敏锐发现,“笑了,笑了,我们家蕊蕊笑起来多好看。” “滚到!”丁蕊嘴角彻底忍不住,笑了起来。 哄女成…… 差点成功的时候,骆一航边上探出一张大脸盘子,张嘴就老阴阳怪气了,“呦,这不是老班长么,几天不见怎么秃了?跟您说嘿,今天大姨给我炖鸡了,两只,唉,可惜啊,某些人离得太远,吃不着咯。” 骆一航这个气啊,后槽牙都咬碎了,一把将强娃的大脸推开。 您老是懂拱火的。 小姑娘家家哪个愿意听人说自己秃。 再说哪里秃了,这是发际线有点高。 “罗志强!皮痒了是吧!”丁蕊一把捂住自己脑门,大眼睛瞪起,小眉毛竖起,薄嘴唇抿起,吼了强娃,大名都吼出来了。 强娃听完没当回事,还给他乐的啊,又在满床打滚。 哪怕被骆一航踹了一脚还美呢,还敢大声念叨“大仇得报!大仇得报!过瘾!” 吼了强娃,不起作用,丁蕊转过头,又瞪骆一航,“骆一航,别打岔,你说,丁小满是怎么回事!” 完蛋。 骆一航这个愁啊,看见强娃就来气。 心说不就是上学时候收你作业你没写被她告老师了么,这仇都报多少回了,还没玩儿够。 好不容易话题岔开,又记起来了。 当着丁蕊面又锤了强娃几下,骆一航扭头笑容满面,开始瞎编:“我这不是快乐教育么,让孩子自由自在充分表现自我,让它感受阳光、温暖,世界充满爱。” “感受世界充满爱,它就去打群架?”丁蕊受到启发,老阴阳了。 “你看到啦?什么时候看到的?今天实验室不忙吧。”骆一航没词了,只好重启打岔大法。 “今天盯数据,一般般忙,我出来喝口水就看见某个人和女网红激情一夜,女网红?我儿子怎么变闺女啦?好厉害呢,能打八个呢。” 丁蕊被岔出去了,然后人家自己又拉回来了。 不吃骆一航这套。 “这个……这个……”骆一航这个了一圈,也找了一圈,抓过趴地上给自己舔毛的丁小满,怼到摄像头前面,“孩子不听话,我这个慈父管不了的,给你这个严母教育教育。” 丁小满一抬头,看见屏幕里的丁蕊,歪着脑袋还回想了一下。 然后好像才认出来,喵喵叫着对着屏幕一通舔。 那边丁蕊,马上变成一只夹子,“哎呦哎呦我的宝啊乖宝”一通喊。 然后碎碎念着,“丁小满,打架是不对的,欺负别的小动物也是不对的,知道吗?” “你要做个乖宝贝,要懂礼貌,当个小绅士,好不好呀。” “聪明娃娃,听到就点点头。” 丁小满:坐在屏幕前自顾自舔毛,舔的可认真了。 “嗯,真乖。” 骆一航在边上看着,表示无语。 行吧,交流非常充分且和谐,双方均已表达了热情的态度。 家庭新的食物链成型。 “娘俩”聊了两三分钟。 对面丁蕊那边闹铃响了。 丁蕊关掉闹钟,冲骆一航哼了一声,又冲强娃挥挥拳头,潇洒转身回实验室去了。 原来是休息时间结束的闹钟。 视频挂掉。 强娃指着骆一航调侃,“你说你,咋把咱老班长祸祸成这样?当初多腼腆的女娃,再看看现在。” “成啥样?”骆一航反问道。 语气轻松,面色不善,眼神乱瞟,已经在找位置打算下手了。 “跟已婚妇女似的。”强娃还真说了。 骆一航闻言,和和气气接了一句“这多少年了,七八年了,人总会变的嘛。” 然后找准机会狠狠在强娃屁股上踹了一脚,“滚球,睡觉去,明天送你去镇上。” “是被你祸祸七八年了吧。”强娃借劲跑开,还不忘继续调侃。 “啥子哟,哪个七八年,十多年咯。” …… 强娃滚去睡觉。 骆一航把今天的视频剪辑好,上传到网站。 忙完了打开手机,看到一条丁蕊刚发的朋友圈。 【我家崽崽真厉害,猫中小霸王,嘿!哈!】后面还带着视频链接。 切,明明你也喜欢的嘛,还跟我装,幼稚。 骆一航心里想着,没敢在下面回评论。 嘴角也忍不住翘起。 装一装,借题发挥,表现一下存在感。 这叫什么,这叫情趣。 73. 面子果实持有者 新的一天。 骆一航照例早早起来,偷摸开门没发出一丝声音。 侧耳倾听,主卧的骆诚两口子呼吸平稳,客房里强娃更是睡的呼呼。 蹑手蹑脚来到菜地,骆一航深吸一口气,再悠悠吐出,一夜积累的浊气随之散尽。 随后单手提着箩筐,悄悄使动一些修仙手段,脚踏朝露冲进菜田。 说是修仙手段,也不过就是耳清目明、身轻力大反应快而已。 夜色下半轮弯月点点孤星,足够看清田间事物。 骆一航在一拃多宽的田垄上脚尖轻点,快步如风,找准那熟透的飞快扫过,累累果蔬顺着手指滑进箩筐,很快就冒了尖。 一筐装满。 百多斤的箩筐被骆一航单手提着,轻若无物,几个纵跃送回门前,换上空筐子再来一回。 短短二十多分钟。 今天要送走的菜已经全部备好。 早间工作搞定,回去睡个回笼觉。 五点半,天色微明,骆诚和张桂琴起床了,简单洗漱一下戴上头灯出门一看。 三大筐新鲜蔬菜整整齐齐放在院子里。 “这孩子,又大半夜的把活干了,晚上天还冷,受凉了咋办,万一再磕了碰了。”照例又是一通抱怨 骆一航听见声音走出来笑道:“我身体好得很,顺手就摘了。” 然后又假装严肃道:“后面更重要的工作还要靠您啊张桂琴同志,不要辜负组织的期望。” 说完扭身回屋接着睡。 张桂琴笑骂一句,“这孩子。” 支使骆诚去把台秤搬出来,她自己搬个小板凳坐到院子里。 啥更重要的工作? 归归类,称称重呗。 各個品种凑上两份,各自一百五十斤装好,这是人家的。 剩下的归自己。 重要是挺重要的,轻省也挺轻省。 半夜摘菜,这三百多斤老两口要干一个多钟头,骆一航自己去二十分钟搞定。 老两口担心骆一航磕了碰了,骆一航还怕老两口摔了呢。 卖力气的自己担了,故意再剩下点让老两口有点参与感。 挺好。 七点,骆一航和强娃起床了,伸着懒腰简单洗漱洗漱。 张桂琴已经把鸡汤面端上餐桌。 今天早饭吃鸡汤面。 昨天晚上炖的老母鸡,炖了三个多小时,今天早晨又烧火复炖了半个小时。 火候刚刚好,肉烂骨酥汤鲜美。 光用鸡汤下个面条味道就能把人活活美死。 骆一航蹭了强娃一条鸡腿,剩下的都给强娃装上。 把收钱接货的活儿丢给爹妈。 骆一航上了强娃的破面包,先去接村长奶奶。 …… 车到的时候,村长奶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骆一航拉开车门,强娃摇下车窗探出头去,叫唤了一声,“嚯,哪来的俏老太太嘿。” 这娃胆子大的嘞,见了村长奶奶都敢嘴花花。 “强娃子你皮痒了撒。”村长奶奶瞪了强娃一眼,骂了一句,美滋滋上了车,还没坐稳呢就拍着强娃椅背催促,“赶紧开车,今天事情多着嘞。” 看样子一点没生气。 骆一航再看,老太太今天利索啊。 上身大红色的冲锋衣,下身黑色弹力裤,阔裤腿的,脚上一双花丢丢的旅游鞋。 头发看着是刚焗油过,乌黑锃亮,梳的整整齐齐,斜挎着个大包。 精心打扮过啊这是,真显年轻。 镇上,强娃把俩人放到镇政府门口,自己走了。 他今天也忙得很,为了骆一航开荒,进了好多东西,距离近的今天该送到了,他要等着接货。 村长奶奶带着骆一航,一路脚步匆匆 镇上土地所提承包申请,面谈,签合同,办包地手续。 然后俩人又打车去市里,提交修缮道路的审批文件,修缮维护村里自己就能批,这回是给市政的交一份存档。 还要给桄桄爷办下一年度的孤寡老人补贴,还要领啥文件。 老太太下来一趟不容易,能办的就都办了。 骆一航这趟算是见到了,啥叫人脉啊,啥叫地位,村长奶奶一登场,一路过去遇到的办事员,不管是镇上还是市里,都是老太太的大孙子大闺女,填表跑腿全包了,端茶倒水那叫一个热情啊。 老太太这是吃了面子果实了吧。 以至于等骆一航和村长奶奶从政务大厅办完事出来的时候,也就十点来钟。 还不到中午。 这当不当正不正的,骆一航有点挠头。 “卢奶奶,您还有什么安排么?要不咱们找个地方简单吃点再回?” 中午饭虽然早点儿,但总该表示表示。 村长奶奶摆摆手,“航娃子你有事就忙去吧,不用你送,你七爷家小子今天回村,说好了给我捎上。” “那哪行啊。”骆一航一听就不乐意了。 七爷家小子,就是跟人合伙给村镇小商店配货那位,每个礼拜回村住一宿看他家老爷子,不过他一般是晚上才回,哪能让老太太等到一下午啊。 “你呀。”村长奶奶看出来了,又摆摆手,“我又不干等着,下午有安排。” “什么安排啊?”骆一航还是不放心,怕是托辞。 结果还真不是。 村长奶奶往前面一指“那不是来了。” 骆一航往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辆红色小车正好在路边停下。 然后从车里下来一个打扮挺时髦的小老太太。 下车就挥手,“卢姐,卢姐,这儿呢。” “哎,来啦。”村长奶奶一边招呼着,一边腿脚利索着,匆匆走过去。 骆一航赶忙在旁边护着,生怕老太太摔了。 几步走到路边,俩老太太手拉手这一通摇晃啊,俩老太太笑的抬头纹都开了。 时髦老太太嘴里叭叭。 “卢姐你可算来了,俪芬她们都到了。我跟伱说啊,我们新发现一好地方,北洼子那边开了个花卉园,可漂亮了,他们那还能吃饭,做的沸腾鱼是真不错,咱中午就在那儿吃,说是在那吃饭唱卡拉OK免费。完事了咱进园子拍照片,老吴也去,他照片拍的好,你丝巾带了吧。” “带着呢,带着呢。”村长奶奶拍拍身上的挎包,也是喜不自胜,“新买的,大红色儿绣着金丝边,可喜庆了。今天我就听安排吃现成的。” “那咱俩换着戴,我也新买了。这小伙子是谁啊?” 后面那句是看着骆一航说的。 骆一航心说,这么个大活人戳旁边,可算是看见了。 村长奶奶介绍说,“我们同村的大孙子,今天过来带他办点事。航娃子,这是你李奶奶。” “李奶奶好。”骆一航乖乖喊了一声。 换来一句,“哎,这大孙子真俊。” 也就打了个招呼,人老太太急着呢,风风火火俩坐上车,一溜烟走了。 骆一航算是明白了,为啥今天出门的时候,村长奶奶穿了冲锋衣弹力裤;为啥今天办事一路急匆匆的,人家办事员给她倒茶都不喝;为啥路上老说是顺便。 感情出来办事还真是顺便。 人家正事儿是吃喝玩乐一条龙,老姐妹们高举丝巾叱咤风景区啊。 老太太娱乐生活还挺丰富,挺好。 骆一航笑笑,站路边给强娃打了个电话。 74. 小堂妹 骆一航本来打算着是办完事过去给强娃帮忙。 结果电话里,强娃那边说他弄到一台叉车,送货的已经到了一拨,这会儿玩儿的正开心,没啥要帮忙的了,让骆一航爱干嘛干嘛去。 这样啊。 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张桂琴接的,说下午天热,他们也歇了,家里没啥活,让骆一航自己玩儿去,要不然去看看爷爷,眼看着热了,问问他们要不要拿夏天的衣服。 这倒是也行,回来这么长时间了,还没见着爷爷奶奶呢。 但问题是,去爷爷奶奶那边得下午三点以后。 现在嘛…… 骆一航掏出手机看看表,才上午十点多。 中间这段咋混呢? 再打电话给隋娃、给老蒋。 隋娃那边忙着坐门诊,忙到飞起,后面还有四十多个号呢,午休都没了,让骆一航赶紧滚到。 老蒋……老蒋又跑别的县去了,也不知道他到底当的是啥岗位,老往外跑。 老蒋听见骆一航说下午没事干,就说他媳妇在市里,要没事干可以找她玩儿去。 这个……也太大方了,骆一航又不姓曹,不合适,真不合适。 突然就变成孤家寡人了。 骆一航没辙,只好一個人去寻觅点吃的,把午饭解决了呗。 溜达着去了商场。 别看天汉是个五线小城市,但是商业地产这块,却是紧跟一线城市脚步。 挺大的商场里面,除了饭馆就是幼教,要么就是美容美发,实在没啥可逛的。 但要是光吃饭的话,确实是个好地方,可选择的多。 比如找家沸腾鱼之类。 刚才听老太太们描述的,骆一航也有点馋这口了。 在商场里逛了一会儿,吃了碗泡馍。 主要是吧路过的时候闻着辣子味道太香了。 可惜翻车了,香归香,报吃。 解决掉午饭,又在顶楼电影院看了场电影。 磨蹭到快三点的时候,骆一航出了商场。 手里抱了个大个的兔子毛绒玩具。 刚才在玩具店买的。 出门打车直奔城南。 等骆一航坐的车停在了普罗旺斯小区门口的时候,正好三点半。 普罗旺斯小区,这个名字一听就富有时代气息,也确实也挺老的,是十几年的老小区。 不过老归老,却一点也不破。 小区外面配套完备,丰富繁华,小区里面绿树成荫,花草萋萋。透过气派的小区大门往里看,宽阔的小区广场中心搭建着一方水景,瀑布溪流环绕,巨大的镇山石居中。 上面刻着四个大字——大展宏图。 这么一看更有时代气息了。 现在是有点过时了,但在当年可是有数的高档小区,全是大户型。 骆一航在门口保安处做了登记,进入小区后熟门熟路找到19号楼二单元,坐电梯上到10层。 这里就是骆一航三叔家,四室二厅,150多平。 幸亏买的早,那时候才2000多块钱一平,连装修总共花了不到40万。 现在不行了,现在一平米上万。 按下门铃。 很快,房门打开,一个扎着满头麻花辫的小脑袋从门后冒了出来。 探头,抬头,仰的高高的。 还有一张大大的笑脸。 但是笑脸只给了一下下,马上就收起来了,而且不光笑脸不给,小脑瓜都缩回去了。 然后就听见屋子里面啪嗒啪嗒拖鞋响,还有清玲玲的喊声:“爷爷,奶奶,航哥哥来啦~!” 咋直接跑了?骆一航才刚张口要喊一声琪琪,人没了。 幸亏他眼尖,看见了小丫头嘴里少了一颗上门牙。 开门的是骆一航三叔家的孩子,他的小堂妹,名叫骆琪,今年才七岁,是家里最小的孩子。 乖巧、可爱、漂漂亮亮,然后用她妈妈的话讲,可爱臭美。 所以啊,掉了颗门牙,连笑脸都不给了。 接客开门的人没了,骆一航只好自己推开门,夹着毛绒大兔子走进屋里。 宽敞的客厅沙发上,坐着一对老人,脸上挂笑看着门口,刚才开门的小丫头藏在沙发后面,还不好好藏,探出一双眼睛偷偷往外看,头上的辫子一抖一抖。 骆一航先喊了声:“爷,奶。” 自己找了双拖鞋换上。 屋里骆一航的奶奶已经等不得了,招呼上了:“航娃子过来咋也不说一声,累了吧,快过来坐。奶给你倒水。” 骆一航刚应了一声,沙发后面的小脑袋又冒了出来,嘴里喊着“奶奶我给拿航哥哥拿。”趿拉着拖鞋踏踏踏跑去客厅角落的冰箱跟前,个子不够高,还搬了个小凳站上去打开冰箱门。 从里面抱出一堆饮料。 又踏踏踏跑回来全堆在茶几上面。 然后跑去钻进她奶奶怀里,小眼神冲着放在沙发扶手上的大兔子一瞟一瞟。 骆一航低头看着一桌子,界界乐、啵乐乐、哆猫猫、QQ星,品种还挺全。 小丫头这是把自己的库存全贡献出来了啊。 好在还有一瓶冰红茶。 这么大方,自然是为了…… 骆一航知道,但是假装不知道。 慢悠悠拿起那瓶冰红茶拧开先喝一口,夸一句,“好甜啊,琪琪拿的真好。” 小丫头冲骆一航噘噘嘴,做了个鬼脸,可骄傲的说,“我七岁了。” 意思是,七(5.8)岁了,是大孩子了,别再像小孩那样哄。 自从小丫头知道了还有虚岁这个东西之后,她的年龄就实现了跨越式的增长。 五岁零九个月,四舍五入就是六岁,六岁再虚一岁就变成了七岁。 骆一航也没拆穿,笑嘻嘻问道:“哦,琪琪上学前班了吗?” “上了。” “那学前班好玩吗?” “有点好玩,又有点不好玩。” “什么好玩,什么不好玩啊?” “有好多小朋友好玩,写大字不好玩。” “交到新朋友了吗?” “有的,好多呢,悦悦跟我最好,我们前后排,还有小叮当,还有大铃铃,还有……” 骆一航一句一句逗着小堂妹,就是不转到“正事”。 孩子爷爷奶奶笑呵呵不说话,就看着大孙子逗小孙女。 小堂妹很乖巧的一句一句回答,眼神还是不住的往大兔子上面瞟。 哪怕心里馋的不行,还是乖乖的一问一答。 教育的真好。 但是,逗一会儿就得了,逗太多玩哭了还得哄。 骆一航拆开大兔子外面包着的塑料袋,把毛绒玩具往前一递。 小丫头早准备好了,双手张的大大的,整个人都扑进大兔子怀里,一把抱住人都看不见了。 甜甜喊了声:“谢谢航哥哥!” 啪嗒啪嗒闷着头抱起兔子冲回房间。 骆琪就喜欢这毛绒绒的,她的小房间都快堆满了,连小床上都让大大小小的毛绒玩具占了一半。 75. 长辈的“阴谋” 打发走小丫头,骆一航拿起冰红茶喝了一口,他还真有点渴了。 骆一航奶奶见此嘱咐一句,“少喝点凉的。”说着拿起茶几上的茶壶倒了杯水。 骆一航听话换了热茶,问道:“爷、奶,你们在三叔这住的咋样,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啊?” “回去的话,明年再看吧。”骆一航的爷爷骆弘毅答道。 骆一航笑了,“看样子您二老在三叔这儿住的还挺好?” 奶奶李玉芬回答说:“好不好的也就那样,主要是你妹妹离了人不行。” 嗯,嗯,脸上笑模样收收就更可信了。骆一航可听说了,奶奶沉迷广场舞不可自拔,连舞蹈队都参加了,一个月交着五十块钱会费,还要去市里参加比赛。 其实吧,听骆诚说,这回爷爷奶奶过来是有一套完整的“阴谋”。 而起因是今年元宵节前,骆一航三叔骆翔突然来家里一趟。 骆一航父辈有兄弟三个。 老大是骆一航他爸骆诚。 老二叫骆斌。 还有个老三,名叫骆翔。 起名字的时候翔字还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同音的法外狂徒张三也还没出名。 好在那两個梗普及之后,骆一航的三叔骆翔已经人到中年,懂得玩梗的小年轻们也不敢在他面前乱开玩笑。 整个故事的开端,却也不是骆一航的三叔骆翔,而是他三婶林佳。 骆一航三婶林佳生孩子比较晚,结婚好几年了才生下骆琪。 有孩子的时候他们夫妻俩都三十多了。 那真是当宝贝一样宠着,谁带都不放心,反正家里条件不错,林佳生完孩子索性就辞职了。 在家里带孩子当家庭主妇。 就这样过了好几年,好不容易把闺女骆琪养到了五岁半,能上学前班了。 林佳静极思动,又打算出去上班。 老骆家的门风,媳妇说啥都支持。另外他也觉得林佳年纪轻轻一直在家里待着不好,一直不跟外界接触,没有自己的社交,管他管的太严。 然后吧,又想到这是个好借口…… 骆一航的爷爷奶奶都七十多了,他爷爷骆弘毅从一年多前就总觉得胸闷,头晕,时不时的打瞌睡,奶奶李玉芬也觉着老是腰酸,还腿疼,偶尔的时候走路脚底下还拌蒜。 从有这些症状开始,骆诚两口子和骆翔两口子和骆一航和骆琪,全家人就都劝他们去查查。 都这么大岁数了,又都是从苦日子过来的,身上哪能没点毛病。 早发现还能早治疗呢。 但就是不听。 老人家,就认准了不检查就没病,就因为检查了才全身都是病的政策方针。 他们一说身上那些毛病,要么就是吃的不对付,要么就是没睡好,反正就是搪塞,就是不去医院。 三番两次的…… 骆翔偷摸过来跟大哥商量,不能再让老两口任性了,愚忠愚孝要不得。 正好趁此机会,借口林佳上班了,家里没人带孩子的名义把老两口骗下来。 带孩子是假,体检是真。 等过来了,就只能任凭儿女们“揉捏”。 等检查完了,万一比较严重,就让他们在三叔这儿治疗。 如果没什么大事,老两口想回来也行,骆翔这边可以叫骆琪姥姥、姥爷过来,也可以雇保姆,住的舒服不走也行,都听老人的。 反正体检肯定得做。 然后计划进行的非常顺利。 小儿子家里要帮忙搭把手,还是带孙女,老两口怎么可能不答应。 骆琪今年学前班开学是二月份,老两口一月底就高高兴兴收拾了行李跟着过来了。 然后嘛。 骆一航又是听骆诚说的,他三叔假装单位组织家属体检,单位福利,不去浪费,再让骆琪撒撒娇,老两口晕晕乎乎就去医院做了趟全面检查。 …… “爷,奶,你们检查了么,大夫咋说的?” 骆诚其实已经跟骆一航说过,不过既然来了,还是得亲口问问。 这个问题一出口,骆一航的奶奶李玉芬未语先笑,捂着嘴笑不行的那种。 指着老伴骆弘毅调侃道:“你爷啊,老了老了,成药罐子咯,一天三顿药,比吃饭都准时。还不让吃咸的,不让吃大肥肉,不让抽烟,不让喝酒,烟袋锅子都让你叔藏起来了,在屋里转腰子找了好几天。可受罪咯。” “那到底是什么病啊?”骆一航陪着笑问道。 奶奶乐这样,肯定不是大毛病,当孙子的自然得配合。 他爷爷这杆大烟枪,从年轻时候就让奶奶念叨,念叨了一辈子,终于给戒了,还不能让老太太高兴高兴了。 骆一航的奶奶李玉芬听见孙子问,先定了个性子,“其实没啥大事。” 接着详细说道:“查出来你爷血脂有点高,还有血压不太稳,大夫让他每天吃他汀,还有啥替米沙坦的,断不了咯。再就是要饮食清淡,戒烟戒酒啥的。” “血糖没事吧?”骆一航接着再问。 “血糖还算正常。咱家又不是天天大鱼大肉的,得不了那啥糖尿病。”这次说话的是爷爷骆弘毅。 糖尿病跟大鱼大肉有一定关系,但不是全部原因,不过无所谓了,没有就好。 老年人,三高有了俩,有点愁人,不过好在最难办的糖尿病没有得,还好,还好。 骆弘毅抢答了一回之后,马上把火力对准老伴,“还说我药罐子,伱奶,每天还得喝奶嘞,成月娃子咯。不光喝奶,药片也不少吃。” “哈。”骆一航乐了,帮腔道,“奶,喝奶好,补充钙质,补充蛋白质,强身健体。” 说着又向爷爷,“爷,你也得喝奶,一天一杯,我等会儿见着三叔就跟他说,让他看着你们。” 这事骆一航听骆诚说过。 他奶奶李玉芬,腰酸腿疼,脚底下拌蒜,是因为骨质酥松,还有些微量元素缺乏,蛋白质摄入不足之类的毛病,要吃好长时间的补充剂。 唉,又是老年病。 之前一直没感觉,总觉得父母亲人会永远的健康,快乐。 这次回来之后,却发现如山的父亲两鬓已经苍苍,一辈子风风火火的母亲也会精力不济。 当然,那是在聚灵阵布下之前。 现在病痛也找了上来。 “爷,奶,没事,等琪琪放暑假,咱回家,我给你们调理调理,咱家现在养人着呢。” 骆一航嘴里宽慰着,脑子里分神思索,修仙界最初级的那个治病的法术还有阵法,到底是哪个阶段能学来着?练气期好像就有一个吧。 玉简里有没有啊? 可气,带回来的玉简竟然还上了锁,只能看见当前修炼阶段能学的东西,后面的连个目录都不让看。 明摆着就是不让他有进步的动力嘛。 小气劲的。 76. 家人 大孙子来咯,老两口可美了。 骆一航陪着老两口聊着天,问问他们身体,说说自己回来干了啥,说说家里田地的规划。 聊到兴起,骆弘毅乐的直拍大腿。 大孙子能干,他高兴着呢,就说他家里的田,菜园子,都给骆一航了。 其实吧,老两口种的那点田,那几垄菜园子,骆一航早就下手了。 韭菜都吃两茬了。 说说笑笑的到了五点多。 咔。 房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推门进来。 是骆一航三叔骆翔。 当年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现在已经四十多岁了,还看着像三十出头,保养的很好。 不过年纪毕竟大了,身材有点发福。 鼻子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梳了一个利落的发型 一身黑皮鞋黑西裤,灰色的衬衫扎在裤腰里,打扮的厅里厅气。 不过确实也该厅里厅气,他在自来水公司上班,还是个小领导。 骆一航三叔骆翔是九十年代末的大学生,那时候大学生还是很值钱的。 毕业还给分配工作,到了设计院,后来又赶上了国家搞村村通,被借调到了自来水公司,然后就留下了,还拿到事业编。 小时候学习好,毕业了工作好,家庭和美,事业顺心。 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小孩”,骆一航可崇拜这位三叔了,高中时候每到寒暑假,都是三叔给他补习功课。 骆翔进门,先叫了声爸妈,骆一航刚站起来喊了声三叔。 那边骆琪听到声音,从自己房间啪嗒啪嗒跑出来冲向门口,嘴里喊着“爸爸”张开胳膊,远远的就起跳了。 手里还拖着那只大兔子。 骆翔站在门口动都没动,在闺女扑上来的时候马上弯腰,张手,一把抱起骆琪转了個圈。 转圈的时候还不忘打招呼,“小航来啦。” 瞧这熟练劲,久经训练啊。 好像对骆一航在家里一点都不惊讶。 说明肯定是有人报过信了,是不是啊某个没有牙的小朋友。 骆翔冲骆一航笑笑,又问闺女,“有没有叫哥哥啊?” “有叫。”骆琪回答的可大声了,缩在爸爸怀里,还用力扯了扯大兔子给爸爸看,脆生生说道“航哥哥给我带了大兔子。” “那谢谢哥哥了没有啊?” “有……没有……”骆琪迟疑了下,小声嘀嘀咕咕“我忘记了。” “那就再谢谢吧。” 在闺女面前,骆翔的声音不自觉就变得奶里奶气的。 骆一航看着还挺新鲜。 骆琪可听话了,马上扭头转向骆一航,大声说道:“谢谢航哥哥” “真乖,哥哥听到啦。”骆一航答应的也很大声。 兄妹俩互动完了,骆翔把骆琪放到地上,拍了拍,说声:“去换衣服,要出门咯。” 然后又招呼骆一航和两位老人,“都饿了吧,咱们吃饭去,佳佳听妈说小航来了,说要请客,已经去订位置了,咱们今天下馆子吃大户。” 多会说话,随口一句,把人情都给媳妇了,还打消了老人拒绝的念头,儿媳妇张罗的,不去不合适。 骆翔说完又打开酒柜,从里面拿出一瓶52°红西凤,示意骆一航,“喝点?” 红西凤啊,三叔是懂酒的。 这酒香味挺好,档次也够,但只适合自己喝,不合适送礼用,为啥?太丑。 骆一航点头应了声,“行啊,听您的。” “那就喝点。”骆翔把酒拿出来找个袋子提在手里。 说着还有点感慨,话说骆一航头一回光明正大的喝酒,而不是偷着喝,就是高考完了那天三叔张罗的,祝酒词说的是“骆一航,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成年人了。” 郑重的叫了大名,还挺有仪式感。 后来每年逢年过节,只要遇上了,叔侄俩都会喝两盅。 私下里,骆翔跟骆一航也聊起过第一回喝酒的事,说是他也是当年高考完了那天,第一次光明正大喝酒,是骆诚张罗的,这也算传承了。 但是骆一航开玩笑说等以后骆琪高考完了他也来一回的时候,骆翔让他“滚球”。 他宝贝闺女不能学坏。 切,女儿奴。 …… 很快,骆琪换了一身漂亮的小裙子,怕冷,还加了件短外套,头上戴着可爱的发卡,斜挎着小兔子包包。 可可爱爱啪嗒啪嗒跑出来,自己坐在门口换上小皮鞋。 小小年纪就会打扮,果然臭美。 随着骆琪收拾好,一家人也就都准备好出门了。 骆翔手里拉着骆琪,护着骆弘毅在前面带路。 骆一航提着装酒的袋子,被奶奶李玉芬拉着跟在后面悄悄说小话。 大孙子媳妇怎么样了啊…… 饭馆并不远,就在小区外面不远,一栋二层小楼,中式装修设计的挺雅致。 骆翔推门一进去,就有服务员上来打招呼,应该是常来。 进了大堂,骆一航就看见三婶林佳匆匆走出来,看样子刚才就在大堂里等着呢。 过来的时候看都没看,顺手一抄就抓住了往风水鱼那边跑的小骆琪。 到近前先叫了声爸妈,然后跟骆翔说了句定的二楼六号包间。 简单交代完了,直奔骆一航,“呦,小航来啦,你挺好的?回来这么长时间也不说到家来,你妹妹老跟我念叨航哥哥怎么没来啊,航哥哥是不是把我忘了啊。上回大哥打电话过来就说你现在可出息了,晚上就别走了,待会儿跟你叔喝两杯,他说好几天了,今天给他放假。” 好家伙,突突突……骆一航一句都插不上啊。 遥想当年这位三婶刚登门的时候,安安静静不说话,动不动就脸红,表现的可腼腆了,现在这是憋的狠了?嘴有点碎啊…… 一行六个说说笑笑上了楼,点上菜,边吃边聊。 话题主要围绕着骆一航回来之后干的事情。 骆一航也没隐瞒什么,怎么卖的花椒芽,猪苓怎么评了特级,种的菜怎么让三中和市医院采购了。 还给他们看了丁小满的视频。 然后小骆琪就吵着闹着要去航哥哥家看凶猫猫。 期间爷爷骆弘毅又当着儿子儿媳的面正式表态,他的田也都给骆一航了,随便折腾。 三叔一家根本没什么反应,集体鼓掌表示赞成,他们老早就不想让两位老人再下田干农活了。 骆翔今天高兴,多喝了两杯,有点上头。 当场拍着胸脯保证:“小航别有压力,年轻人就要多闯闯,多尝试,而且农业是大板块,有前景,好好干能出头。放心大胆的干,三叔给你兜底。” 好家伙,单位做报告的劲头都拿出来了。 而且还是满嘴炒股术语。 说完了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干了,还亮了杯底。 这是真喝高兴了。 骆一航低头一看,见桌子上放的是红梅,不禁想到些快乐的事。 77. 不能说的秘密 他这个三叔吧,当年炒股炒的可凶了。 特别是刚工作那会儿,着急赚钱,每个月工资除了留下吃饭的钱,还有留下搞对象的钱,剩下都扔进股市里了。 赔的那个惨啊,连着赔了好几年,还不敢跟家里说。 有一次花冒了,别说搞对象,连饭钱都没了。 还是靠着他当时的女朋友,现在的媳妇养着,养了他好几個月。 也就是三婶这个瓜女子,谈恋爱之后智商下降的厉害,傻兮兮的还给他钱。 搁一般人早跟他分了。 结果到了07年,一把翻身,前面赔的全赚回来了。 也还是那年。 幸好啊,幸好三婶答应他求婚,俩人结婚要买房子。 骆翔也是性情中人,答应要给林佳一个家,一把将股市里的钱全拿出来,付了现在这套大房子的首付。 那年月在天汉,贷款买房都是少数,更别说敢贷款买这么大的了,一个月要给银行一千多,连着给二三十年。 给林佳感动的啊。 那会儿是5800点。 后来嘛,大家都知道,股市急转直下。 把骆翔给吓坏了。 据小道消息,也就是骆一航他妈传说,骆翔结婚当天,对着媳妇指天发誓,婚后如果他再碰股票,所有收入全部上缴,一分不留。 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吐沫一个钉,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然后骆翔也真的做到了,他都好几年没见过他的工资卡了。 现在林佳每个月给他批五百块钱炒股资金,赚了抽华子,赔了抽红梅,就当个娱乐。 这个月看来是赔了。 …… 又聊了一会儿,酒喝了一轮。 骆翔把手放在桌上压住烟盒,冲骆一航瞟了一眼。 骆一航秒懂,站起来说去个厕所。 骆翔也顺势站起来,说那就一起吧。 桌上的烟盒已经不见了。 骆一航打掩护,叔侄俩假装上厕所,实际上是去门口抽烟。 到了门外,骆翔弹出一根红梅点上,深吸了一口,没给骆一航递。 骆一航不会,就在边上陪着。 沉默了一会儿,骆翔开口了,“听你爸说这次弄挺大,趁手么?” 骆一航回答说:“还行,够用。” 骆翔点点头,又说了:“搞农业前景有,风险也大,手里总得留点。” 说着摸出一张卡递过来,“拿着,里面有五万块钱,密码是你爸生日,有备无患。” 骆一航看了看,没接,扭头看了看里面。 “臭小子。”骆翔笑骂一句,又递了递,笑道,“跟你三婶商量过的,拿着吧。” 骆一航这才接过卡,直接揣兜里,笑道:“这不是怕您犯错误么,谢谢三叔,我先收着,用得上我就直接用了,用不上我再还您。” “你小子,滚球,给你就是你的。” “行撒。”骆一航应了一声,把事情记在心里,没有表现出来。 家里亲戚都处的很好,这也是一番心意。最好先拿着,等过段时间就说用不上,让老爸出面还回去。 抽完一根,骆翔又点了一根。 这可超量了啊。 骆一航心说拿侄子打掩护是吧,知道三婶不好说什么就放纵了是吧。 然后想起来一件事,饭桌上不好问,老爸也不好问,趁这会儿没别人,三叔这儿能问。 “三叔,我二叔他伱最近有联系么?” 听到问话,骆翔深吸了一口烟,有点惆怅。 过了好一阵,才悠悠说道:“你二叔啊,年前来过一条短信,说是在浙省了,什么都不缺。我再问他过年回不回来,他没回信。打电话也不接……” 骆一航还想再问。 骆翔却提前开口,“不说他了,回吧。” 说完就在垃圾桶里狠狠拧灭了烟头,转身招呼骆一航回去。 骆一航也就明白了,二叔的事情还是不能问,都十几年了,老一辈的心结还没解开。 一路都没什么话讲。 直到回到餐桌前,骆琪给了一个大大的笑脸,骆翔脸上才又有了笑意。 …… 吃饱喝足之后,一家人离开饭店,溜溜达达往回走。 不过这回变成了骆琪拉着骆一航跑在最前面,老两口和中两口跟在后面。 骆一航抹不开三婶的热情,还是答应了留下住一晚上。 小骆琪拉着骆一航蹦蹦跳跳,像个好奇宝宝,“航哥哥,你要种田吗?” “是的啊。”骆一航不自觉的也变成了小孩的腔调,音调变高,语速变缓。 好奇宝宝又有问题了,“能不能我也去种啊?” 骆一航拖着长音反问道:“你会吗?” “我会!”骆琪大声回答,“我小时候在幼儿园就会种向日葵了,观察课还要种玫瑰花呢.” 哈哈,还她小时候,她才不到六岁。 现在的小孩学的东西还真多啊。 “你想种什么啊?” “花花!” “不行,哥哥种的东西是要卖钱的,不能种花花。” 骆一航逗了逗,就看见小丫头嘴巴一点点撅起来了。 要坏,要坏。 骆一航赶紧哄,“那你还喜欢什么啊?什么都行,妈妈不让的也能跟哥哥说。” 音调越来越小,越来越近。 这种偷偷的交流小秘密,最能哄小孩了。 果然,小骆琪上钩了,垫着脚尖凑到骆一航耳朵边悄悄说,“我还喜欢甜甜的,妈妈不让吃,说糖吃多了虫子会跑进牙齿里,可我还想吃,偷偷的,不让她看见。” 只是想么? 这是实操了吧。 骆一航眼珠一转,想到个东西,也小声说:“那哥哥给你种糖吧,偷偷的,谁也不告诉。” “好~~”骆琪听见乐的小嘴咧开,答应的声音拉的老长了,甜死个人。 这会儿也不怕被看见掉了的牙齿洞了。 狠狠的答应完了,骆琪小嘴又撅起来了,拖着长音委委屈屈的“可我还想要花花……” 骆一航见状吸了口凉气,汗都快下来了,怎么又想起来了? 赶紧,赶紧,赶紧,赶紧。 骆一航急中生智,或者说破罐子破摔,“那我就种点好看的花花,然后让蜜蜂来采蜜,咱们就有甜甜的蜂蜜了,好不好啊~~” “好耶~~”小孩从噘嘴到咧嘴变得真快,骆琪高兴的拍着巴掌蹦蹦跳跳,小声欢呼,“蜂蜜,甜甜的。” 真是小机灵鬼,还记着妈妈就在后面跟着,说甜甜的要偷偷的…… 78. 骆诚聊八卦 骆一航度过了忙碌的一天。 而在家里的骆诚,新的一天却是从八卦开始。 早上。 骆一航带着村长奶奶蹭着强娃的车去镇里。 刚走没多久,市医院拉菜的车就到了,他们那边有手术餐,给手术大夫吃的,要早点带回去。 又过了一会儿,另一辆卸了后座的五菱停在了门口。 三中拉货的车也来了。 司机兜里揣着保温杯,下车掀开后盖,把空筐子拎下来。 没有急着装菜。 先探头往门里一看。 见迎出来的是骆诚,立马乐了,远远的就招呼,“老哥,今天是你在啊。” “可不么,娃子一早晨就出去。”骆诚应了一句,到近前指着门口几个筐子说,“都在这里了,给你装上?” “不急,不急。”司机摆摆手,掏出保温杯打开,“老哥麻烦您个事儿,帮忙续点水,早上吃咸了,叫渴。” 骆诚也没说什么,拿着杯子进屋,给倒了一杯又带出来。 司机道了谢,把杯子凑嘴边吹了吹,先呲溜一口,又呸呸吐了两口茶叶沫。 这才靠车门上,“老哥不忙吧,聊会儿?” 聊会儿,就聊会儿呗。 骆诚摸出烟盒,给司机递了一颗,自己也抽出一颗点上。 俩人就凑在门口偷会儿懒。 骆诚平时不咋抽,身上也不带着,就这几天三中这位司机来拉菜,才装一包。 这司机姓张,是三中后勤的,每回过来都喜欢摸会儿鱼,蹭颗烟抽。 反正三中食堂中午才做饭,时间又富裕。 不过也就跟骆诚。 他俩同龄人,一个五十出头,一個快五十,有的聊。 要是骆一航在就不是这样了,他觉着小老板不好说话。 “你家这东西啊,可把我们领导坑苦咯。”张师傅很有摸鱼聊天的经验,一张嘴就先抛出个精彩的话题,引人发问。 “诶?”骆城马上就上套了,问道“咋的?东西不好?” “好,咋能不好。”张师傅一拍大腿,“就是太好了,好过头了。所以才出的麻烦。” “嗯?”骆诚不理解。“咋回事?你给讲讲。” “那给我来条黄瓜,我跟你仔细说说。”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看来对这次的八卦很有自信啊,都开始要好处了。 骆诚又回趟厨房洗了一条黄瓜送出来,是自家留的,没动三中的货。 张师傅接过来,也不客气,攥着黄瓜屁股当头就是一口。 以前还真没注意,张师傅这嘴真够大的,尺多长的黄瓜一口咬下去半根,腮帮子塞满,嚼的满口留香,好半天才恋恋不舍咽下。 又回味良久,这才娓娓道来。 特别的娓娓,一杆子支到谈供菜合同那天去了。 …… 那天上午,高三六班最后一节课结束。 授课老师难得的没有拖堂,但是没有宣布下课,就让学生们先等着。 紧接着,高三年级组的几位老师推门进来了,组织学生们排好队,集体去食堂吃饭。 路上其他班级的都三五成群往食堂走,方向虽然一致,但就他们一个班是集体行动,还有老师带着,吸引了一路的目光,学生们还挺新鲜的,就是不知道要干什么。 甚至等到了食堂也没让停下,嘿,直接往二楼走。 上面可是教职工和校领导们的小食堂,学生一般不让去,老神秘了。 这回在众目注视中,集体上二楼,还真有点小得意。 六班的学生们满怀好奇到二楼一看,跟下面也没什么区别嘛,也是一排排的八人长条桌,也是固定在桌子上的塑料椅子。 唯一特殊点的,就是二楼小食堂后厨离着饭厅近,直接能瞅见里面。 上来之后,老师们宣布今天是开小灶,大家可以解散了。 轰的一下,六班的学生们各自散开,叽叽喳喳热烈讨论着各自找地方坐好,一个个又好奇,又忐忑往后厨方向张望。 也有特别用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来食堂还带着书本,趁着饭菜没来的工夫刷几道题。 后厨里。 见学生们到齐了,王老爷子满脸严肃把手一挥。 四口大灶前面几个厨师立刻行动起来,起锅烧油。 渐渐的,渐渐的。 有香味飘了出来。 叽叽喳喳讨论的学生们不再发言,刷题的学生们也放下了卷子,一个个整齐划一,努力伸着脖子,抽着鼻子,往后厨方向瞅。 就像一只只即将被褪毛的小鸡…… …… 王老爷子这趟带回来了两百斤菜。 按照曲老师的建议,先拿出来了五十斤,让食堂的普通厨师按照大锅菜的做法先做一顿。 给高三一个班的学生开小灶试试。 目的是为了排除手艺的影响,还有试试不厌食的孩子对这个菜的态度。 结果嘛,自然是毫无影响。 几盆大锅菜一上桌,孩子们吃的那个香啊,跟小猪抢食似的。 而在外面观察的一众校领导们见孩子们在饭菜面前一律平等,一个个活力充沛的样子,算是把心放肚子里了。 十五块钱一斤的高价菜,一天一百五十斤,可不是个小数目,他们要承担老大风险的。 这心放下之后,别的可就冒出来了。 饭菜的味道飘出来,那个香啊。 从校长到副校长到年级老师再到厨师,一个个都被勾的忍不住狂吞口水。 “咳——”校长握拳到嘴边轻咳一下,掩饰掉咽口水的动作,低声对王大厨说:“王师傅,今天还有150斤吧,要不然晚上,让教职工们也尝尝鲜?” 王师傅皱皱眉,有点舍不得,但是校长都发话了。 就凑到校长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可是校长,今天都用了的话,那明天……” 那意思是合同没走完的话,明天可就没有了。 校长心领神会,使了个眼色,“放心,我下午就签字。” 妥了,王大厨点点头,不自觉的开始活动手指。 他其实也见猎心喜,早就想过过瘾了。 上回小张老师拿来那点东西,没咋施展呢就没了,根本显不出他的本事。 这些天菜单都琢磨了一大摞,就等着过瘾呢。 这不来了么,足足一百五十斤随便他用。 美啊! 79. 三中的乱象 于是在下午快放学的时候。 校长办公室发出通知:今日晚七点,校食堂二楼举行试菜活动,请广大教职工尽量参加。 三中很大,教职工很多,中午的那一场试菜的消息也主要在校领导和高三年级组内部流传,其他教职工并不知情,甚至还没有学生之间传的广。 所以接到通知后,大部分教师和员工都是一副老人、地铁、手机表情。 并且怨声载道,一个学校食堂而已,又不是大酒楼,搞什么试菜嘛。 还占用下班时间,有没有人性? 这学校没法要了,傻X领导迟早都得挂路灯。 有些人骂骂咧咧,啥试菜不试菜的,不甩他,下班还急着回家做饭呢。 而知道内情的那些,除了实在走不开的,则早早就端着饭盆守在了食堂二楼。 很快,从下午六点半开始,处于中间状态的三中的教职工们陆陆续续来到了食堂。 一上到二楼,所有人都是同一个动作,突然站定,眯着眼睛,抽鼻子猛吸,然后瞪大双眼四处张望。 什么东西这么香,咋这霸道啊。 这香味,都不是能用浓郁来形容了,得用霸道。 浓郁是被动的,充满空间让你闻。 霸道是主动的,直往鼻子里灌。 然后之后一个动作就是捂肚子,脸红,呼朋唤友赶紧寻觅空位坐好,眼巴巴等开饭。 没办法,肚子它在叫啊,都是为人师表的,被馋的肚子咕噜噜叫,很丢脸的好吧。 而在后厨。 王师傅可算是过足瘾了。 他一個人守着四口大锅,七八个帮厨在旁边围着打下手。 切丁切块切丝切片,切姜丝,拍蒜瓣,忙的不亦乐乎。 王师傅那边架势耍开了,煎炒烹炸收拾出十二道大菜,全是食堂大锅菜。 给他美的啊,他一身好本事,就得这好材料才配,前头几十年,用的都是神马玩意,呸! 熬着、等着、盼着、美着。 灵气滋润出来的品质极美的蔬菜,加上王师傅几十年的手艺,1+1>2,堪称绝配。 做出来的菜,比中午那顿的味道更强三分。 所以,等待的时候也更煎熬三分,或者不止三分。 时间一分一秒的熬啊,王师傅还打算整点仪式感,前头的菜明明做好了,嘿,他就是不上桌,就让人眼巴巴看着。 外面人这个气啊,上手抢的心都有了。 熬啊,熬啊,终于熬到了七点整。 王师傅单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看似随意那么一摆。 那叫一个潇洒,那叫一个有范,一身白色厨师装都显得飘逸。 可惜没人看。 全盯着灶上那几口锅呢。 十二道大菜迅速装盘上桌。 七点二十,盆干碗净,连菜汤都没剩下。 整个三中有两百七十多教职工,除了上晚自习不能来的,除了配电室、保安室、宿舍值班这些不能脱岗的。 再除了真头铁不给校长面子下班直接走了的。 到场一百六十多人。 用时二十分钟,吃掉了足足一百五十斤蔬菜,以及比这只多不少的肉和蛋。 还有用30升大饭锅蒸出来的四大锅,足够两百人吃的大米饭。 竟然没搂住吃,统统一扫而光。 这会儿消停下来,一个个都揉着肚子摊椅子上大喘气了,还嗷嗷叫着说不够吃。 最后还是王师傅提着空筐子从后厨出来,说真的一点材料都没有了,这才止住了教职工们的抱怨。 但是紧接着,当他们听说这个菜是专供高三学生吃的之后。 又闹起来了。 他们闹什么啊? 闹全给高三不乐意呗,刚才可都听说了,农科院的好东西,又是高山雪水灌溉,又是野生松针腐殖土做肥。 说的邪乎,还专供科学院的科学家享用的好东西,指不定里面有多少营养成分呢。 再加上刚才也尝着了,亲身感受,的的确确是好东西,外面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过。 多吃一口都是赚的。 高三的学生重要,那老师就不重要了? 为兢兢业业奉献那么多年,吃点好的补补怎么了? 不应该么? 校长这个后悔啊,偷偷开个小灶就完了呗,让你臭显摆,自己给自己找事! 可现在犯众怒了,不处理又不行。 校长只好去找专业人士,也就是王大厨商量,看能不能抠出一些份额给教职工们。 王大厨也愁啊,拿个计算器按半天。 扣扣减减,又找来高三年级组一块商量,好不容易才得出结论。 高三有8个班,每个班四十到五十人,一共376个学生。 就中午管一顿饭的话,每个学生给三两二的菜,再加上充足的肉蛋和主食,营养应该是够的。 扣扣索索能省出来三十斤菜能分给教职工。 分配完之后,由校长亲自宣布。 首先,必须保证高三学生营养,这个没得商量。 其次,在高三学生满足之后,每天可以允出最多三十斤提供给教职工。 高三学生的是充饭卡,现在提供这种高价菜饭钱不变。但是教职工的这三十斤,需要自己购买,价格就按照采购价平出,一斤十五元。 自己花钱大家没意见,跟这个菜的品质比起来,十五一斤真的不贵,谁都能接受。 问题是,教职工270多人,菜只有三十斤。 给谁不给谁,咋分配? 对啊,咋分? 有人说抽签,又不相信监督的。 有人说按职称,职称低的不干。 有人说按教龄,非教师的员工不同意。 反正不管咋样都有人反对,好悬没吵起来。 把校长气的啊,脱了鞋哐哐砸桌子,指着下面臭骂:“你们一个个像什么样子,哪还有一点为人师表的模样!” 骂了,也就顶了一会儿,问题没解决啊,该吵还是吵。 不对,叫稍微有点激烈的讨论。 只不过没讨论出结果。 一百多人,哪怕一人说一句话,也能说到天黑去。 被逼无奈,校长直接搞了一言堂,发话说就按年龄分。 还直接划了一个档,55岁。 55岁以上的教职工才有资格买菜。 再一统计,全校55岁以上的教职工有44名,那就先到先得,每人限购一斤。 “就这样定了,解散!” 得,大伙没啥说的了,呼啦啦散去下班回家。 按年龄分,算是最能被大多数人接受的方式了,尊老爱幼嘛,照顾老同志嘛,毕竟谁都有老的那一天。 最主要的是,校长今年五十一,这样分配把他自己也排除在外了。 三中校长可算是松了一口气,可他却没想到,这才只是第一波,后面还有得愁呢。 80. 接二连三的乱 转过天。 教职工们是不闹了。 但是高三的学生们却闹起来了,好几百半大小子差点把食堂给掀了。 起因是从这天开始,学校食堂专门给高三学生开了个窗口,供应从骆一航那边采购来的“精品菜”。 为此学校后勤的技术部门还专门升级了打饭系统,就是把高三学生名单跟新窗口的饭卡刷卡机关联起来,在新窗口刷饭卡,不是高三的会哔哔响,就不给打。 但是经过这几天试菜,特别是昨天,一整个高三六班都体验了一把新菜的味道。 学生之间消息传的多快啊。 昨天还没到下午呢,整个学校的学生们都在传说高三要开小灶,要改吃一种特别特别特别好吃的饭菜。 传的特别夸张,就快说成蟠桃宴了。 原本。 按照学校规定,只有高三年级的学生被要求中午尽量留着学校食堂吃饭,要节省出回家往返的时间好多做份卷子。 其他年级学生完全自愿,办了饭卡想来食堂就来,不想来回家吃饭也行。 所以除了高三之外,大部分住在市里的学生都是回家吃的,毕竟没几個人愿意整天在学校让老师看着嘛。 但是今天不一样,整个学校的学生几乎全来食堂了,挺大的食堂挤的满满腾腾,都是来看新鲜的。 他们到食堂一看,传言竟然是真的。果然给高三单开了窗口,里面的饭菜瞅着就不一样。 肉可多了。 唉,蔬菜数量少,要拿肉来凑数,哪儿说理去。 等再凑近点,哎呦喂,那味道香的啊,挠的胃里馋虫一勾一勾。 再加上高三的打完新饭,还端着盘子跟他们显摆。 忍不了,一分钟都忍不了。 但是呢,大大的打饭须知就在窗口上贴着呢,只给高三学生。 有几个头铁的冒险行动当场被揪出来,浑水摸鱼根本不管用。 低年级的学生们想蹭,但是不行,眼巴巴看着…… 怎么可能。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都在同一个学校上学,谁还没个上高三的亲戚、邻居、原先一个学校的、点头交、一块踢过球,甚至偷偷摸摸的小情侣和小情侣的闺蜜。 关系这么好了,帮忙打个饭呗,刷你的饭卡,我给你现钱。 人家开口了,总不好不帮吧。 再加上新菜上的急,考虑的也不完善。 一份一份一份的灵气菜,就被先来的高三学生帮忙,让高二的,高一的,甚至初中部的买走了。 高三年级八个班,有五个班稍稍拖了会儿堂,就下课晚了那么一丢丢。 结果到食堂一看,啥都不剩了。 这不是一个两个,这是整整五个班,两百多学生没饭吃。 高三的学生娃,年轻气盛,半大小子吃垮老子,一部分压力大吃不下饭,还有大部分压力不咋大的呢,忍了一上午,肚子早饿的咕咕叫了。 敢抢我的饭,盘子给你丢过去。 一时间食堂里吵吵嚷嚷,差点打起来。 后厨的大师傅们全跑出来了,食堂里的老师们也赶紧行动。 费了半天劲才把学生们安抚住。 然后这事情又递到了校长案头。 校长这个愁啊,一把一把掉头发啊。 明明是个大好事,咋就这么不顺呢,一次一次的闹腾,就没点闲着的时候。 但是问题出来了,就得解决啊。 咋办? 谁办的事,出问题谁处理。 采购合同谁谈的?方副校长。 那就方副校长处理。 可怜的方副校长,人在办公室坐,锅从天上来,背的那叫一个瓷实。 逼的他都给“生死大仇”市医院那位后勤处主任打电话请教了。 然后电话又支到临床营养科冯云那里。 因为市医院的配额,150斤菜,就是临床营养科分配 冯云可是个大好人,又憨厚又老实,还特别热情。 跟方副校长把医院的分配方式详细介绍了一遍。 他们的分配特别简单。 医院那是什么地方,人命关天,同时也必须“冷血”的把病人分成了三六九等,从上到下按批次分配。 首先保证重症病房、特需病房,需要救命的最先满足。 其次是母婴病房和康复中心。 再次是体力消耗巨大的手术医生,为他们提供手术餐,还得做大手术的医生才有。 最后的最后,如果还有剩下,才会分给普通病房,普通病房的还不是全都有份,需要病房大夫或者主治医生专门提申请。 一层一层按照重要程度分配。 连连感谢冯云后,方副校长挂掉电话。 仔细琢磨了一下,发现市医院的这个方法,很有参考意义嘛。 然后他就有了个主意,去找校长了。 在校长办公室里,方副校长先介绍了一遍医院那边的分配方式。 然后总结道:“医院看的是病人的严重程度,咱们学校看什么,看的是成绩啊。这种紧俏物资,就不能弄成大锅饭,哪怕高三也不行。甚至可以当成一种激励手段。” 话里的意思嘛,校长秒懂,当场就拍板了,“就按方副校长的意思办,现在就拟定方案。” 方副校长:???校长办公室啥时候养了狗啊? …… 事情还是得办。 方副校长骂骂咧咧回了自己办公室,烟抽了半盒,头发抓掉一把,耗时一下午,终于拟定了一份新的方案。 首先免除高三年级大锅饭,改成按照考试成绩为标准。 高三年级各班周考前二十名,在次周将提供特别午餐,发成绩的同时发放专属号牌,凭号领取,一号一份。 号牌是要交回的,谁要给了别人,那他自己就没饭吃,相信以“特别午餐”的味道,不付出大代价,是不会有人愿意把号牌送人的。 其次,特别午餐不再是打饭,而是改成事先分好的份饭,一号一份。 第三,这是特别午餐,仅限午餐,晚餐不提供。 晚上在学校吃饭的只有少部分住宿生,再提供一顿的话,对其他学生不公平,再有就是实在分不出材料了。 第四,鉴于只有高三年级周六休息周日上课,所以周六的份额顺延到周日,提供给所有高三年级学生。 也就是只有周日一天,20名以后的学生才能吃到特别午餐。 事情发展到这里,已经偏离了初衷。 最开始曲老师,王师傅他们逼着校长到骆一航那采购蔬菜,目的是为了解决部分学生高考压力食欲不振的问题的。 可是进行到现在,俨然成了“教学道具”和“内卷工具”,成了好学生的奖励。 幸亏最后方副校长想起来那些普通学生,留了个口子。 补充了一句,如有特殊情况,由各班班主任专门提申请,这才算保留了一点点初衷。 拟定,整理,次日一早发出通知。 然后,高一和高二造反了…… 81. 祸水东引 有道是曾经沧海难为水,如果其他年级学生只是听说又给高三发好东西了,他们可能也就是抱怨几句,还没那么大意见。 但问题是他们尝过了啊。 想当初,医院的倔老头,只是中午一顿饭喝了碗汤,晚上见不着就让闺女去闹了。 如今高一高二可是亲口尝到过,尝到的还是完整版本,那滋味,梦里还在回味,早上醒来一枕巾的口水。 曾经拥有过,再失去,比从未拥有还要难受。 除此之外,还要引申出一个凭啥? 凭啥他们高三的就那么金贵? 凭啥高三的那么舒服! 教室用最亮堂的,桌椅用最新的,全校大扫除可以不干活,早晨操场跑大圈可以不参加。 好事儿都让他们占了,现在就连吃的都比别人好。 全是爹妈养的,全是考进来的,全都交了学费。 凭啥高三的就高人一等? 低年级的很多孩子还不明白高考的严重性,也不理解考前的压力,毕竟没有亲身经历。 每个班级几个刺头一扇呼,几個小年轻一冲动,就跑去找老师请愿了。 一个班级是没几个人,但架不住两个年级十多个班,每个班来十几个,老师办公室就比菜市场还热闹。 再然后,学生们的意见,就递到了全权负责此事的方副校长案头。 方副校长这个愁啊,又是一把一把掉头发啊。 这都什么事! 明明做的是好事啊,辛辛苦苦去找好菜、辛辛苦苦去谈判、采购回来了还不给学生涨饭费,都是学校自有资金往里补贴。 为了谁?还不都为了学生娃么。 怎么给搞成这个样子! 这帮学生就不体谅体谅校领导,也就是方副校长自己,有多辛苦么! 唉,“一代”不如“一代”! 方副校长关上门,自己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小声发了一通脾气,副校长办公室隔音不是太好。 但是,还是那句话,事情出了就得处理。 方副校长好不容易又想出来个办法,去食堂找了王师傅。 舔着脸求王师傅再改菜量,重新订菜单。 反正就是菜里多加肉,多加蛋,哪怕多加排骨,每天再搞个汤,汤好,做汤省菜。 把每天150斤菜做160份饭,加到200份。 然后发通知。 高一和高二提前进行月考,全年级月考前十名,以及月考成绩进步最快的十名学生,同样供应特别午餐。 要不是高一和高二施行周考要准备的太多,来不及了,方副校长恨不得把周考也要给整上,看谁还想闹! 考试和吃饭选哪个,学生们自己就得闹翻天。 等着吧,等明年的,高一高二也把周考弄上,每周拿出两个晚自习考试。 通知发出后,高一和高二暂时消停了。 但是初中部听到消息也要闹。 被校领导强力压下去了。 初中能一样么,初中是公益一类,全部财政拨款,就没有采购高价菜的预算。 不批。 方副校长又给各年级组发出通知,之后再有特别午餐相关问题,由各班班主任酌情处理。 幸亏发了个补充通知,祸水东引,黑锅下放,后面来自家长的抱怨才没被递到方副校长这边。 …… 教学楼。 高中年级组办公室外。 曲老师正在很大声的讲电话。 “赵宇轩妈妈,您说话不要这么难听,什么叫区别对待,你家赵宇轩上周周考三班29名,本来就没有资格。” “赵宇轩孩子很聪明的,就是注意力不够集中,我们校方,还有你们家长,应该多督促督促,努努力,下周进前二十很有希望。” “您怎么能说没时间呢,现在是什么时候,还一个多月就高考了,再没时间这时候也得抽出时间,不能说把孩子交给学校您就不管了啊。” “不是您自己买不买的问题,也不是钱的问题,您还不明白这里面的内情,您要能买得到,我们学校早买了。” “再跟您说一遍,不是钱的问题,那个菜是挺贵,但没贵到接受不了的地步,要是能买我天天买都没问题,问题是买不到。“ “好好好,我跟您讲清楚。这个菜是人家专供给帝都科学院的科学家们的,按规定根本不会流到外面来。这还是我们学校小张老师的丈夫,跟那边基地负责人有交情。通过这层关系,才能拿到一些人家的剩余产品。” “就这,我们校长亲自上门求了好久人家才松口的,数量实在是有限,所以只够供给部分高三学生补营养的,我们老师都没资格。“ “真的真的,数量特别少,只够部分学生,所以才牵扯到谁吃谁不吃的问题。“ “不是说你家赵宇轩需要不需要,他是学生,是马上高考的高三学生,您要明白,学生看的是什么,就是考试成绩,成绩好的学生就是会受优待。心里不服气,那就努力学习,考个好成绩。一个班才四十多个学生,考到前二十很难么?“ “好了,就这样,我是真没办法,您记住,高三学生,一切以成绩为准,其他都是次要的。“ “是是是,熬过这一个月,您也松快了,我们也松快了。就这样,我还有事。“ “再见。“ 挂掉电话,曲老师回到办公室,端起杯子吨吨吨往嘴里灌水。 旁边周老师笑道:“又是问为啥他家孩子吃不上饭的?“ “可不是么,又不是没给饭吃,普通窗口的又不是不能吃,要是花钱就行,我还想买呢。“曲老师把杯子撂下,皱着眉头抱怨,“这都什么事!“ “消消气,都是为了孩……”周老师还安慰呢,话没说完,他电话也响了,“得,我这也来了。” 说着周老师站起来,走出办公室,“喂,郑紫萱家长吧,你好你好,是这么个情况……” …… 自从校长办公室几条通知发下来,高中年级办公室电话就没停过。 张悦老师缩在角落自己办公桌后面,瑟瑟发抖装鹌鹑,不敢说话也不敢动。 她可没想到,帮学校找骆一航买了点菜,竟然闹出这么大动静。 而且越传越离谱,咋就变成科学院的基地了呢? 张悦在办公室里暗自吐槽,又不敢跳,只好偷偷打开手机,翻到她们高一的班级群,想悄悄摸会儿鱼。 班级群留言红点99,不知道聊什么呢那么欢实。 打开一看,唉,里面聊的也是菜的事情。 正看到丈夫在医院工作的琪琪妈妈在“拉生意”。 冯琪琪家长:【我老公说了,他们医院菜买不到,药能买。小隋大夫手里有那个基地产的药材,也特别特别好,医院给配了成药,是治疗产后不方便的那些病的,你们谁有需要可以去看看,挂小隋大夫的号。不是私配药哈,经过药检的,有证。】 这条留言下面排着队,全是【????】 有句话怎么说的? 当我打出问号的时候,不是我有问题,而是我觉得伱有问题。 在这个群里当妈妈的很多,而且基本上都有孩子。 被基本出去的就是群主。 但这里是高一班级群,妈妈们的孩子都上高中了,距离“产后”这个人生阶段,好像有点远吧。 看起来琪琪妈妈是有一点搞笑在身上的。 看到这里张悦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就只发出一点点声音。 却也解除了隐匿状态,惊醒了办公室的同事。 “诶,小张老师,听王师傅说人家基地给留了朋友的份吧,你老公跟他是朋友吧,你家也有的吧,能不能匀我一点。” “是啊是啊小张老师,就咱自己人,稍微匀一点儿就行。拜托,拜托。” 张悦从桌子后面探出头来,哭着脸说:“啊?” 82. 排排坐看挖挖机 再回到骆一航。 他在三叔家住了一宿,又到强娃那去了一趟。 回家进门正赶上吃饭,现成的。 骆诚满怀期待的讲了他刚听来的八卦,特想看看儿子的反应。 眼神一露,骆一航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特别配合,随着磕磕巴巴的剧情讲述,适时表现出惊讶,高兴,哎呦卧槽等等表情。 骆诚对此满意极了,饭都多吃了一碗。 至此,骆一航才知道自家的菜在外面惹了这么多事。 但是让他再多拿出点来是真没有了。 赶快吧,赶快把地开了,抓紧种一茬,到秋天就能多些了。 也明白了,怪不得这两天礼道经的修为蹭蹭往上涨,BUFF加了一大串。 骆一航昨天在三叔家没法修炼,心疼的他直抽抽。 由此可证,地球上的天道够意思,即便不知道人,也能把祝福?意志?功德?准确的定位到身上。 那岂不是说,为了以防万一要求的调查问卷没用了?上午都打印出来了。 算了,打都打了,明天接菜的时候给他们吧。 了解一下客户体验也好。 吃过饭,骆一航和骆诚上了台子。 俩人要一块做一道数学题。 为啥说是数学题啊。 因为菜苗的品种和数量已经定好了,从村里包的十几亩要种萝卜、扁豆、丝瓜、苦瓜、青椒、花菜、韭菜还有葱姜蒜等十几种作物。 但是每个品种单位面积的种植数量不一样,成熟时间也不一样,还得考虑采收方便。 这些品种种在哪里,哪个跟哪个能挨着,哪個跟哪个能套种,哪个要起垄,哪个要挖沟讲究多了。 相当于一道有着一大堆条件的排列组合题。 数学最公平了,说不会,就是不会。 就这么点事,两父子在台子上泡了一下午,吵了一下午,写写画画废了半个本子,怎么算都算不明白,气的骆一航恨不得列成公式找丁蕊解题了。 总而言之吧,骆一航挨了好几脚,充分体验了家庭食物链地位之后,总算是靠骆诚把规划弄出来了。 …… 次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也就六点多钟。 骆一航刚从田里摘菜回来。 还没进门呢,就看见一辆小五菱顺着村路开了上来。 等到近前,骆一航一眼就认出来是李正的车,就放下筐子迎了上去。 李正把车停好,骆一航顺着挡风玻璃往里一瞧。 好家伙,小面包车里坐了六个人。 开车的是李正,副驾驶上一位坐的紧贴着靠背,憋屈的很。 不是因为胖,而是怀里抱着两大袋子馒头,一看就是镇上那家山东老馒头店的,开了十几年了,以个大瓷实著称,即便是骆一航半大小子吃垮老子那会儿,一顿也最多吃俩。 副驾驶那位怀里抱着的,看体积得有四十个。 而在他俩后面,还有四个人,委委屈屈挤在一排座位上。 其中俩人手里托着两个大不锈钢盆,快有脸盆大的那种。看起来还是热的,把衣服脱了叠着盖腿上垫着。 后面那么多座呢,为啥都挤在一排? 骆一航有点好奇,特意到侧面看了一眼。 好家伙,又是好家伙。 小五菱最后一排座位拆了,空出的地方堆着几个大电瓶。 还有桶装的机油,油封、链条、修理包、大螺母、橡胶垫,甚至还有两个巨大个的挖掘机前面铲铲上的牙齿。 俩大牙齿下宽上窄,并排放着就在中间空了那一点点地方,还塞了俩大暖壶。 车里一点空间都没浪费,拉人倒像是顺带的。 那些东西,应该都是给挖机和铲车准备的,不过挖机和铲车还没见影。 别说,小五菱是真能装啊。 骆一航正学习着呢。 李正夹着个皮包下了车,另外五个人提着馒头托着盆子下来,伸胳膊扭腰活动筋骨,坐这车上来可是受了罪咯。 …… 见到骆一航,李正满脸堆笑带着人过去,向那几个人介绍说:“这是东家。” 然后指着他们手里的东西又对骆一航说:“航老板,东西先放你这,中午麻烦帮忙热一下就行。” 跟他来的几个伙计,他可没介绍。 骆一航觉得可能有什么讲究吧,也没在意,招呼人进屋。 “没问题啊,走撒,先放屋里。喝口水歇歇。” 进到屋里,骆诚和张桂琴已经起来了,帮着把馒头和大盆子先放厨房里。 两口袋足有四十个大馒头,两个大盆里,一盆白菜肉沫炖豆腐,一盆辣椒炒肉。 这是李正给准备的午饭,看这饭量,一个人二十块标准还真不一定够。 幸亏骆一航选了不包饭,花点钱就花点钱吧。 不然这五个小工加三个司机再加上李正,这九个大肚汉老爷们,光做饭就得累屁的。 人到了之后没多长时间。 机器也到了。 李正这次带了两台挖机,一台推土机。 后面还有两辆卡车卸下两车碎石子。 卸货的时候骆一航去看了,大小都差不多,挺干净,没在里面掺啥沙子、土块之类的玩意。 是正经砂石场拉来的。 跟李正签了个合同。 骆一航和骆诚商量了下,父子俩做个分工。 骆诚带着人上台子收拾,田里的活还是骆诚擅长。 骆一航则留在下面交接验货,盯着李正叫来的挖机干活。 张桂琴负责看家,忙活家里一摊事,还有招待村里人,搞这么大工程,村里人肯定会上来看看,不管是看热闹也好,要帮忙也好,都得招待,都得准备,也忙着呢。 …… 很快。 两台挖机就干起来了,在土路上哐哐哐一通砸,该挖的挖,该填的填,再用自重一趟趟往返压实。 把路面尽量弄成平的。 推土机跟在后面,把铲铲放下来,一层一层往修整好的路基上铺石子。 每当石子用的差不多了,李正就打个电话,过上半个钟头,就有三辆自卸卡车轰轰轰开上来,卸下六十吨碎石。 中午休息了两个多小时吃饭。 到下午两点多的时候,上山的路已经修整好了,坑坑洼洼的地方被填好,走车还不行,但是履带式挖机已经可以开上去。 李正就先安排了一辆挖机上去清理水渠,顺便放掉台子上田里的积水。 另一台挖机,还有那辆丐版推土机继续修路。 说实在的,整个过程很无聊,很单调。骆一航蹲在屋后桂花树下看了一天,耳朵里都是哐哐哐,哐哐哐的声音,震的脑瓜子嗡嗡的。 骆一航这还是好的,跟他一起在桂花树下排排坐,看了一天的老爷爷和老老爷爷们,走的时候脚底下都在打晃。 村里好不容易开工程,全村都惊动了,村里的男女老和老老都跑上来看热闹,然后就不走了。 大婶子奶奶们在骆一航家里开了几桌麻将,张桂琴陪着。 大伯爷爷和老爷爷们,占据了屋外桂花树下的阴凉,喝茶抽烟谝闲传,排排坐看挖挖机干活。 男人到老都是少年,就喜欢大的。 83. 这都是啥? 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铺路工作进行到了收尾阶段,骆一航觉得用不着一直看着了,就上了台子。 打算看看老爹骆诚那边怎么样。 台子上的工作进度也不错。 田里的积水已经放掉了,刚才上来的挖机拿它大爪子在清水渠,三个工人吭哧吭哧在田里刨树,还有个工人拿铲子在和水泥,这应该是要修补水渠。 然后,就看见了一个显眼包。 这個人看着很奇怪,就在田里溜达,还不是乱走,而是拿着根棍子,拨开乱草一圈一圈的走,很有规律,不知道在干嘛。 主要问题是,他走的不是骆一航家的田,是在右边公家的田里。 奇怪? 骆一航在路边看了一会儿,没闹明白他在干嘛。 溜溜达达到了骆诚那边。 呃…… 骆一航震惊了。 NM这都是啥啊??? 只见骆诚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面,优哉游哉,好舒服啊。 而他脚边上,放了好几个大号塑料筐,还有红水桶,这是中午回家吃完饭带上来的。 塑料筐有正着放的,里面摆满了……呃……鸟窝,有点窝里还有蛋。 也有的蛋没有窝。 还有一个倒扣着的,扣了两只刺猬在里面。 不对,不光是刺猬,还有只老鳖。 最夸张的是那个红水桶,水桶里灰丢丢、滑溜溜、圆滚滚、长条条……盘着两条蛇,嘶嘶吐着信子。 “爸,这都是啥啊?” …… 天汉这个地方,面积2.7万平方公里,占了整个陕南的四成。 人口却只有300万出头,比帝都的HD区还少。 但是全市却有162个各种各样保护区,光国家级的就有22个,省级的37个,这些保护区就占了全市面积的49.39%,森林覆盖率更是达到了60%。 森林公安比民警还多。 这个地方,保护动物乌泱乌泱的,哪怕是在别的地方出现一个就能上新闻的国一,在这里一点都不新鲜。 保护动物不能碰,碰见不认识的赶紧找警察的意识深入到了本地人骨子里。 不光是因为电视广播里总在讲,每年都有人来宣传政策,还因为每个村都有过冬天时候保护动物跑下来找吃的,好吃好喝伺候着然后拿赔偿的事情。 当然,反面的例子也有,拿着“长期饭票”去踩缝纫机的。 而骆一航家这片田,撂荒十多年了,很多动物和鸟类在里面安了家。 拿着棍子在田里溜达那位,就是骆诚派去专门干这活儿的,带着蛋的鸟窝都是他从田里拿出来的。 还有那刺猬,那老鳖,那蛇,都是那位抓的。 还挺有本事。 “可不是么,那个是下洼子的老金,我认得,当年还做过猎户,他会抓蛇。有本事滴。”骆诚如此说道。 怪不得让老金去干这活,感情田里真有蛇。 桶里就有两条。 “那这些东西咋办啊?”骆一航捡了根树枝子,弯腰在水桶边上捅捅那两条蛇。 “嘶——”一条蛇昂起脑袋,上半身弹起,biu了一下。 速度还挺快。 骆一航赶忙抬手,手里小棍子在蛇脑袋上抽了一下。 蛇老实了。 “手欠的么。”骆诚在骆一航脑袋上敲了一下,嗯,人也老实了。 “这两个是菜蛇,没有毒,咬一下也疼着嘞,莫惹它。”骆诚指着水桶里的两条蛇说道。 然后又讲,“等森林公安的人过来看下,要不是啥保护的,刺猬放山里去,老鳖咱拿回去炖汤。这两个蛇老金说给他,他拿回去做了吃。” “主要是这堆蛋蛋,咱不认得,得等专家上来认,他们说咋办就咋办。” 行吧,老爹这几十年不是白混的,懂的就是多。 这堆蛋蛋和窝,大的快有鸡蛋大,小的比鹌鹑蛋还小,大致分成了四种,有一种是绿的,有一种是绿的带花纹的,有一种比鹌鹑蛋还小,是褐色带花纹的,还有一堆白的,却是长条形。 四种蛋,却分了七八窝,有二十多个。 …… 今天预定的活完事了,但是规定的工作时间还没到。 也不差那点了,骆诚起来招呼大家都过来歇会儿。 散了圈烟,喝着水,他们六个同龄人围着一圈坐地上开始谝闲传。 聊聊你是哪个村的,你们村是不是有个谁谁谁,那谁谁谁认得不,你娃子有本事啊弄这么大场面之类的客套话。 天汉并不大,周围村子也不多,七扭八拐都能有些联系。 反正骆诚聊的挺美,收获了一圈吹捧。 也知道了感情这些位都不是李正的员工,而是临时找的。 都是出去打工干不动了,回到家里来,家里有活就忙家里,家里没活了就出来找点零活。李正这边活多,他们都是以前跟着干了几次,看着干活不错,熟了的就留了电话,有活就叫上。 所以说,这些人都是李正挑选过能干活的人。 骆一航悄悄扯扯骆诚袖子,使了个眼色。 骆诚秒懂,轻轻点点头,又散了圈烟,然后掏出手机热情招呼着老金加个好友,顺势的跟这几位老伙计都加上了。 用不用的上再说,农忙的时候打打零工也好嘛。 都是被李正检验过的人手,肯定比外面随便找的人靠谱。 …… 谝着闲传,拉着家常,歇了一阵子,差不多六点半的时候。 就看见李正开着他那辆破面包过来了,后面还跟着辆皮卡,皮卡门上写着天汉市森林公安的字样。 他们这是碰到一起了? 等等,这是路修好了! 可不就是修好了么,李正停好车从上面下来,门还没关好呢就大喊,喜气洋洋的:“航老板,路通咯,半点问题也没得!” 这破路,终于修好了。 骆一航闻言也喜气洋洋的,甩着大长腿几步就跨到李正身前,伸出右手圈着李正脖子搂了一把。 搞的李正黝黑的方脸还泛起两坨红晕,挺不好意思的。 好在随后过来的森林公安的人打消了这份羞涩,和热情。 最前面一位主动跟骆一航握了握手,“您就是骆一航同志吧,你好,我们接到报案,说这边农田开荒清理出很多鸟巢。” 84. 鸟蛋和……的蛋 森林警察那边来了三个人,都穿着制服,一个看着年纪大些,两个年轻的。 握手这位是年纪大的,自我介绍姓袁。 “是的是的,你好。”骆一航也热情着呢,伸出双手跟袁警官握了握,然后指着后面说,“清理出来的都放在那边呢,鸟蛋和鸟窝都保存着,我带你们去看。” 袁警官却没有动,而是顺着骆一航手指的方向抬头,问了句,“后面那座山叫什么?” “北山。”骆一航抬头看了一眼,“这边山太多,很多没有正式名字,后面这座我们俗称的就叫北山。” “北山啊。”袁警官又抬头看了看,目光逐渐抬高,伸手指着更后面的层层群山中目视所及最高的那座问道,“那后面是什么山?这边有路过去吧。” “后面啊。”这回变成骆一航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了,一看还真认识,“那边不就是玉台山么。这边过去的话,可以过了北山先到三岔沟,然后走桐梓沟,顺着桐梓沟穿过去往阴槽山方向绕一下就能看到了。” 说着,骆一航还打开手机调出地图,“您看,从这里到玉台山主峰,直线距离10.8公里,实际路程三十多公里吧。“ 袁警官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还眯起眼睛把地图放大,略带兴奋又追问道:“确定有路能上去的对吧,直接到玉台山,这方向是南麓?“ 骆一航听他问的仔细,好好回想了一下,确定说道:“有路上去,我高中放暑假还跟老蒋他们跑去玩过,路不太好走。但肯定能过去,也肯定是玉台山,我们在山头上能望见保护区里的房子。不过我印象中应该不是南麓,玉台山大得很,从北山过去的山路在阴槽山会绕一下,到的应该是东麓,您要问南麓的话,那边可能还有路能过去吧,我就不清楚了。“ “好,太好了。谢谢啊小骆同志。”袁警官眼瞅着就特高兴。 …… 玉台山是個保护区,不过在天汉这地方保护区遍地都是,一点都不稀奇,哪怕离着这么近,骆一航都不知道这保护区是保护啥的,好像是啥植物。 那山高,两千多米呢,虽然跟秦岭3700多米的最高峰没法比,但是秦岭到天汉这里已经是边边了,高度逐渐降低,两千多米算很高了。 那山还大,光划了保护区的面积就有三十多平方公里,山本身更是大出五六倍去,景色很美,特别难走。 除了专门的赶山客,也就只有当年还在上高中的骆一航和老蒋他们这种,精力旺盛的不行,在家闲出屁,又胆子贼大的半大小子,会跑进山去瞎跑的之外,一般没人进去。 随娃和强娃都没去过,一个胆子小,一个跑不动,怂。 说到老蒋,还挺巧的。 骆一航带着袁警官他们去看鸟蛋的路上,他主动提了句,“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机械厂了,那边是我一个同事的老家,他叫蒋超,应该跟小骆你年纪差不多,你认识么?” 那可太认识了,“蒋超啊,我们高中同学,刚才跟您说的和我一块跑山里的老蒋就是他。您也认识啊?世界真小。” “是啊。真挺巧的。”袁警官也觉得很神奇,竟然还有这层关系。 “我口音你听出来了么?” “好像有点北方口音。” “可不是么,我老家辽宁的,过来两代人了,口音没变你猜为什么?” 这警官还挺爱当谜语人。 来这边两代人,口音没变,那见多了,东子丁蕊他们都第三代了也没变呢。 “您也老三线呗。” “差不多。” 原来袁警官父亲是当年援建三线工程队伍的成员,那时候国家调集了八支队伍来天汉建设三线厂,建完之后大部分调走去十堰继续造汽车厂,部分就留下了,在天汉继续建设航空产业基地,袁警官是第二代,高中毕业去参军,退役后转业回来的。 “所以啊,过来这边我就亲切,小蒋,也就是蒋超,他家在的机械厂跟我们厂是一个系统的,都是航天配套,我们厂是生产单位,他们厂是支援单位。” 原来还有这层关系,怪不得这么热情。 …… 袁警官蹲在地上翻那堆鸟窝。 老金在边上给他讲,这些蛋是从哪块田找的,哪些是灌木里,哪些是草窝子里,哪些就直接在地上。 还有那刺猬,那老鳖,那蛇。 蛋的数量不少,种类也多。小动物就那么几只,可能是有人来都吓跑了吧。 袁警官仔细看了看,笑道:“还挺多,咱这片地环境不错啊。” 骆诚答道:“是啊,十多年没种了,咱这边边都是山,怕是有山上的鸟鸟雀雀跑下来安家。” 接着又补充道:“发现的时候就给伱们打电话了,因为要开荒,你们那边说是开荒的话环境肯定破坏了,让先看看有没有大鸟过来,没有的话就先收集起来等你们来处理。我们等了半天也没见有大鸟来,就都拿回来了。” 袁警官点点头说道:“老乡你做的好啊,咱国家保护动物,是包含了幼崽、卵、蛋、衍生这些的,在野外遇到摸不清的,全都找我们处理就对了。” 嘴里说着话,袁警官手里也没闲着,蹲地上拿着鸟蛋辨认,还有下面的空鸟窝,鸟窝里掉的羽毛也没放过。 可仔细了。 不大会儿工夫,袁警官站起来,鸟蛋们已经被分成了好几堆。 挨个给小张和小秦,也就是他带来的两个小警察讲。 看着像是带徒弟。 “这堆是麻雀蛋。”就是那些比鹌鹑蛋还小,带着褐色花纹的。 “这堆是喜鹊蛋。”这是绿色的那几个。 “这几个是乌鸫的蛋,是乌鸫,可不是乌鸦。”这堆蛋也是绿的,上面像是长了铁锈。 “这几个就厉害了,是王锦蛇的蛋。应该就是它们俩的,看来这山上食物不错啊,这么早就下蛋了。”最后说的这堆是长条形的,原来这是蛇蛋啊,怪不得长的这么奇怪。 麻雀、喜鹊,还有乌鸦的“亲戚”乌鸫,骆一航都知道,普通的鸟,不保护的。 空鸟窝也大多是这几种鸟的,没什么价值。 但是这蛇…… 85. 云监工 “王锦蛇是啥?保护的么?金叔说这是菜蛇。”骆一航好奇问了一句。 “王锦蛇是学名,咱这里也叫菜花蛇,菜蛇,都对。所有的蛇都是保护动物,这个是国二。” “呃,那不能吃了。”骆一航笑嘻嘻冲老金摊摊手。 老金疯狂摇头,“可不敢吃咯,现在啥都是保护的,警察同志您带走吧,我不要了。” “对,野生动物都不能吃,不管是不是保护的。”袁警官抓住一切机会在强调保护野生动物,深入骨髓了属于。 然后吩咐小张和小秦,“这蛇和蛇蛋咱们带走,找个远点的地方放野,这东西在人群密集的地方也是麻烦事。” “鸟蛋就都带着窝,放到旁边林子里,记得找安全点的地方,有亲鸟的话会自己找过去的。” “这俩刺猬也到林子里放了吧。” “还有这甲鱼……”袁警官站起来,顺着水塘上游看了过去,像是在找个合适的地方放掉。 骆诚舔舔嘴唇,插了句话,“同志,这老鳖不是保护的吧,能不能带回去。” 袁警官闻言转身摇摇头,“最好不要,甲鱼虽然不是保护动物,但是这种野生的身体里有很多寄生虫,处理不当的话人会出危险。菜市场卖的甲鱼才二十多块钱一斤,像这只这么大也就不到五十,营养价值都一样,为它冒风险不值当,还是放了吧。” 既然袁警官都说了,骆诚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亲自掐着老鳖,找了片长了水草的河滩把它放掉。 老鳖这东西,别看它跑的慢,生活的区域却很大,还喜欢到处跑。池塘、溪流、河滩、水库里都能活,河滩的话最好再有些水草。 等骆诚回来的时候,小张和小秦也回来了,他们去林子里放刺猬了,还放了鸟窝。 随后袁警官带着俩人又去荒田里找了一圈,怕有什么遗漏。 等他们回来,天已经擦黑了。 李正和骆一航趁着这段时间做了個交接,安排好了明天该干的活。 其实计划上都有,这里就是再确认一次。 然后,下山。 李正还是拉着他的人。 袁警官他们那辆车正好有两个空位,顺便把骆一航父子俩捎上。 还有蛇,蛇也捎上。 …… 转过天。 还是差不多的时间。 李正开着他那辆小五菱,还拉着昨天老金他们五个工人过来了。 机器可多了,两辆大板车上驮着两台大拖拉机,后面跟着辆卡车,上面装着好些个拖拉机的更换配件,除草刀啊、旋耕机啊、深耕刀啊之类的,还有快修工具,看样子还能现场作业。 再后面是整整四台挖掘机,让板车拖着,凑了红黄蓝白四个颜色,还挺喜庆。 今天的工作很多。 昨天用水泥修补后的水渠已经干了。 四台挖掘机要先挖开池塘的排水口,把水放掉后再挖开池塘里的淤泥。然后还要挖滤水池和沉淀池。 两台拖拉机要先除草,工人们要跟在后面把割下来的草捆扎后放到边上,要用来堆肥。 除草之后还要翻一遍地。 而骆一航,则在池塘边上选了一棵树。 一棵视野开阔长的挺茂盛的大树。 一蹿一跳,骆一航爬到树上,掏出运动相机卡在树杈上,连上手机看了看画面。 这位置两边工地都能看到,主画面在池塘,农田也能覆盖一角,非常不错。 然后骆一航又掏出个随身WiFi,插卡的那种,贴在相机后面,并在手机上设置好。 这是新添的设备,昨晚上去镇上买的随身WiFi和流量卡,投资79大元,单机变联网。 所以今天就不拍视频了,玩玩户外直播。 挖掘机,号称男人的减速带,昨天老爷子们都能看一天。 网络上的小朋友们,肯定也喜欢的……吧。 打开直播,骆一航看了一会儿,见没什么问题就不管了,今天事情多着呢,爷爷和三叔一家等会儿也要来。 …… 现在时间还早,骆一航的账号关注也少。 所以过了好久好久,才零星有人进来直播间里。 但是。 进来一个就留下一个。 主打的就是一个许进不许出。 因为直播内容可刺激了。 第一波观众进来之后都惊了,整整四台挖掘机啊。 这不比露大腿的好看。 【这是在干啥?直播工地吗?】 【让我们监工?】 【主播真会省钱,让我们云监工啊?那本监理就不客气了,都给我好好干活,不干完不许吃饭!】 一条长长的弹幕飘过,后面跟了好多好多路灯,都是该有个东西挂上去那种。 不过人毕竟少嘛,一阵热闹过后,弹幕渐渐平息,偶尔才冒出一条。 【小蓝不错,中午加鸡腿,瞧这大铲子呼呼的抡,后面小黄不行啊,偷懒】 交流虽然少,但是直播间里观众却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的增加着。 一个,两个。 三个,四个。 半个多小时后,已然上百。 不过到这个数字之后,就不怎么涨了,可能是流量池没有了吧。 直到…… 【小红!小红掉坑里了,快救救啊,救救孩子!】 【小白快来啊,你兄弟掉坑里啦!】 意外发生了,四台挖掘机本来都在岸上,伸爪子在池塘里做着挖淤泥的工作。 其中一台,红色的那个,突然压塌了一处堤岸,滑进池塘里去了。 轰的一下,直播间里的观众沸腾了,弹幕连绵不绝。 【小蓝来啦,小蓝跑好快,小蓝加油!】 【额……】 【小蓝:不要着急,我来啦,看我的,啊,我也掉坑里啦,救我,救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又送一个】 【小黄来啦,有奖竞猜,小黄会不会也掉坑里,猜会掉下去的的扣1,猜不会的默写木兰辞全文】 【1】 【11111】 【扣一】 【唧唧复唧唧,木兰说我也扣111111】 【什么情况???】 【原来挖挖机这么拽出来的,大爪子还能推屁股。】 【咦~~好色哦】 【传下去,小黄是LSP!!给小黄打电话!!!(超大声)】 一场突发事故,让观众们充满了激情,大家呼朋唤友共赏大爪子推屁股。 让直播间的人数很快突破两百。 86. 一波好几折 在这两百多观众欢呼雀跃,庆祝小红、小蓝在小黄和小白的帮助下获救的时候。 突突突突突突—— 一辆大拖拉机从远方开过来,拖拉机后面挂着一排圆盘,圆盘底下还有齿,圆盘还在转。 咔嚓咔嚓咔嚓—— 所过之处田里杂草,不论高低,不论疏密,整齐划一齐刷刷倒下。 乱糟糟的荒地瞬间就变整齐了,强迫症狂喜。 这个东西叫圆盘割草机,或者割草盘,专门用来切割高大作物的,劲大,效率高,属于大型农机。 而在这辆拖拉机侧后方,还有另一辆一模一样的拖拉机,在做着同样的工作。 【我去,这玩意帅啊!】 …… 工地上干的热火朝天。 直播间里一条条弹幕冒出来,虽不热烈,但也没断。 观众数量,也从爆发后的两百慢慢上涨中。 好像一切都很顺利,越来越向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 从直播画面的右侧,突然出现一根长长的喙,跟着是一颗红颜色的鸟头。 鸟头一会儿正着,一会儿侧着,一会儿又左右摆动几下,圆丢丢的小眼睛一直盯着镜头看,好像在感到疑惑。 还有鸟? 新鲜嘿。 弹幕上刚飘过几条【这是什么鸟】、【好大】之类的话。 直播间里的观众就看见那鸟伸着嘴在屏幕上。 哆——哆哆——敲了几下。 然后张开大嘴,把相机叼走了。 叼走了…… 轰! 直播间里炸锅咯! 层层叠叠弹幕爆炸一样弹出。 【妈妈我飞了】 【不要啊,不要吃我,我不好吃】 【主播,主播快来啦,我被鸟叼走啦,救救,救救】 沙雕网友们入戏好深,一个个都演起来了。 大鸟飞了一会儿,时间也就两三分钟,可能是觉得叼着個东西不舒服,或者是把猎物从天上扔下去是它的狩猎方式,再或者就是不想玩儿了。 鸟的想法,谁知道呢。 反正这鸟,一张嘴,把运动相机扔了。 大鸟发出几声嘎嘎的叫声飞走。 运动相机,它自由落体。 它高空坠物。 它跳跃,它飞翔,它旋转。 【呕——要吐了】 直播间里几百观众一起用第一人称视角体验了一把极限运动。 眼睁睁看着运动相机打着滚从天上掉下来,咚的一声落进水里。 老刺激了。 【救救,救救,孩子不会游泳,咕噜噜,咕噜噜,嗝,好饱】 【摄像头防不防水啊喂,不会漏电吧】 【好刺激,又上天又下水的,长见识咯】 【主播会哭吧,摄像机被鸟叼走扔了管不管赔啊?】 弹幕一下子炸开了整个屏幕。 无数网友疯狂打字排解激动的心情。 这直播看的,充满意想不到。 当然,也少不了呼朋唤友。 直播间的观众数量又迎来一次疯长。 过了好一阵,观众们的心情才大体平静,弹幕不再遮挡屏幕。 这时大家慢慢发现,摄像机质量不错,带防水的,在水底下也持续直播着。 而水底下的世界,好像也挺有意思。 【水好清啊,八错,八错】 【鱼,鱼,左边,从我左边过去了】 【右边,看右边,那有条大的,什么鱼啊?】 【鲫鱼吧,看着得有半斤,抓回去炖汤,肯定老下奶了】 【下奶可还好?】 【钓鱼佬狂喜】 正当直播间里观众讨论右边的大鱼,一帮遍布全国神出鬼没随处出现的钓鱼佬们,已经把话题偏到用什么线,什么鱼钩的时候。 突然。 水面,也就是大家视角的头顶,探出一条长嘴,嗖的一下把讨论的重点,暂时的明星,半斤重的鲫鱼抓走了。 【……】 【……看到没,看到没,啥鱼钩也不如嘴好用。】 【尼玛怎么不说用网子】 钓鱼佬们的话题还没转过来。 但是大部分人注意力已经被吸走了。 【鱼,被抓走了。哭唧唧,鱼鱼你不要死啊】 【刚才那个是抓咱们的鸟么】 【不是,吃我的鸟嘴巴有个红尖尖,抓鱼的鸟嘴巴没有红尖尖。】 【这个嘴巴是直的,刚才的鸟嘴是弯的】 【嗯,嗯,没错,抓咱们的鸟好看。】 正说着呢。 又见水面上嗖,嗖,嗖,鸟嘴不断伸进水里,一条条大大小小的鱼被抓走。 看速度,明显不是一只鸟。 看着看着,鸟嘴们越来越近,屏幕里出现两条细细的黑色长腿,以及水面折射下,影影绰绰堪称巨大的白色大鸟身体。 从水底看上去可大可大了。 【哇!】 弹幕里刚刚哇了一下,就见那鸟嘴戳进水里,张开,一口夹住了相机,嗖的一下带出水面,随后鸟头一甩。 画面飞速旋转。 相机又打着旋飞出去,摔在对面河岸。 屏幕后的观众们又体验了一把极限运动。 感谢骆一航图便宜,买了个不那么便携的随身wifi。 机身够厚,贴在运动相机后面正好当了支架。 相机翻滚着落在河岸之后,竟然立住了。 而且正对水面。 运气咋这么好呢,50%的几率就给赶上了。 竟然还在工作的摄像头,清晰的拍下了水面的情景。 一条波光粼粼的小河,铺满了鹅卵石的河滩,浅水滩处,一家漂亮的大鸟,恬静,优雅,美美的进餐。 【哇!好漂亮,三个大白鸟】 【这个是什么鸟?仙鹤吗?】 【神尼玛仙鹤,这是鸵鸟】 【鸵鸟不吃鱼,这是老鹰】 【是外星人】 【是东北虎】 直播间里的网友们一边看大白鸟抓鱼,一边玩梗,快乐无边。 偏偏有老实人冒出来捣乱。 【不是,你们都啥眼神啊,尖嘴、弯脖子、全身白,这是大白鹭】 【啊,原来是白鹭啊,我还以为东北虎呢。】 【终于有人科普了,给你一个小心心】 【大白鹭真漂亮,全身雪白雪白的,想rua,想抱回家】 【然后牢底坐穿?】 【这个是国二,还坐不穿,也就三年吧。】 【但是这里有三只……】 直播间外岁月正好,直播间里讨论着可刑可拷的话题,渐渐走向了慢直播的节奏。 突然。 又一次突然。 三只大白鹭全部支起身体,脖子挺的高高的,头也向上昂着。 这动作让直播间里的网友跟着笑了半天,谁都没想到,这个鸟脖子竟然可以拉到这么长。 就像从一团面里,捏出一根面条一样。 而马上,更有趣的来了。 87. 快报警啊! 从屏幕外,一只长的跟大白鹭差不多,但是灰色的,也没有长脖子的小一号水鸟,踏着水面啪嗒啪嗒跑过来。 真的是跑过来的,而不是飞。 一直跑到和三只大白鹭边上,并排站在一起,努力伸着脖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这新来的鸟好搞笑啊】 【它好努力】 【好可怜,越努力越可怜】 【跟别人都不是一个画风】 可不是么,大白鹭站在水里,长长的脚还能露出来一截,看上去水并不深。 但是灰色的小鸟跟它们站在一排,整个屁股都淹在水下。 一对比,腿好短。 脖子也短。 身体也短。 哪哪都短一截,颜色还是丑兮兮的灰色。 就像白富美和丑小鸭,偏偏还站一起。 【这小家伙是谁啊?有没有懂爷给讲讲】 【懂爷来啦,这是中华田园企鹅】 【神TM中华田园企鹅,不懂就别瞎说,笑死】 【别笑,这真的是中华田园企鹅,学名叫夜鹭,你看它刚才跑过来的时候是不是跟企鹅一样】 【尼玛还真是】 【摔,回不去了啊,一说企鹅这小家伙立马变贵了】 当画面中的夜鹭侧了下脑袋,露出脖子后面两根长长的,一直拖到屁股的白色羽毛时候。 弹幕中的讨论猛然爆发到巅峰。 这小东西太招笑了。 那么问题来了。 这几只鸟,排排站是要干嘛啊? 还有,背景音中那嘎嘎的叫声是什么? 大白鹭们和中华田园企鹅为什么伸着脖子? 疑惑间。 就见,呼! 一只大鸟从天上俯冲下来,嘎嘎怪叫着张开翅膀,从大白鹭们头顶掠过。 那大翅膀,展开足有一米五,身体虽然没有大白鹭那么长,但是更粗。 再配上红红的脸,弯弯的喙,看上去真是又威武又霸道。 吓得几只大白鹭和一只小夜鹭张开翅膀四散奔逃。 还没正式开打呢,直播间里弹幕又一次炸开。 【我去,这个好大】 【打起来!打起来!】 【这只鸟,看上去像是把我们叼过来的那只】 弹幕上缓缓飘过这么一句。 众人仔细一看,可不是么,弯弯的长嘴,前面带個红尖尖,印象可深刻了。 神秘大鸟猜了半天,可算是见到全貌咯。 然后弹幕上就变得更热闹了。 【不愧是把我抓起来扔河里的大鸟,长的真漂亮。又大又威风。】 【大鸟好漂亮,白鸟对不起,小灰灰对不起,这把我站大鸟,她的翅膀是橘红色的】 说这话的时候,大鸟冲撞后没有落地,翅膀张开,在天空转了个圈,一个大盘旋从白鹭们头顶飞起,翱翔于天际。 观众们也有幸看到了大鸟翅膀下面。 红艳艳,粉嫩嫩,展开一米五的大翅膀下面竟然有一圈粉红色,不是纯粉,还带渐变。 粉红边边上又带着些橙色。 由内而外颜色渐浓。 漂亮极了漂亮极了。 再配上通体披着的白色羽毛,以及点缀着红色脸蛋,红色脚爪,还有红红的嘴巴尖。 又仙,又艳,堪称颜值担当。 颜值即正义! 直播间里的观众马上喜新厌旧,几分钟前还对着大白鹭嗷嗷叫着漂亮呢,这一转眼立马投奔了红色大鸟的怀抱。 【什么鸟?这个是什么鸟?】 【哪里有卖的,住楼房能不能养啊】 【懂王在不在?来说说啊】 弹幕上乱乱哄哄,召唤着懂王,懂王们久久没有出现。 直到【上链接,上链接】的叫喊出现。 一群懂王终于忍不住冒头了。 【宝,这可不兴上啊】 【这尼玛才是真正的牢底坐穿鸟,碰一下下半辈子吃喝不愁了】 【嘴长而下弯,尖端朱红,脚裸露部分呈两红色,双翅展开时候后部及尾羽为粉红或朱红色,耀眼而美丽,故名朱鹮!】 【这尼玛是朱鹮国一中的国一,比大熊猫还珍贵】 【上过课本的鸟,要养它,不是牢底坐穿的问题了,是花生米的问题!】 朱鹮啊,1981年重新发现时候仅剩七只,一经发现,直接被评为了特一级保护动物,跟大熊猫、白鳍豚、华南虎同级。还上了小学课本。 1989年正式评定保护动物的时候,定级也是最高的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朱鹮栖息地在2005年也被列为了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另外朱鹮还是小日子的圣鸟,或者说国鸟,但是在小日子,朱鹮灭绝了。 经过几十年的保护和繁育,2008年的是时候,朱鹮种群已经达到200只。 而又十几年过去,现在则更是多达数千。 但即便是数千,也只跟大熊猫在一个数量级。 超级稀有的好吧。 而现在,就有一只稀有的朱鹮,出现在直播间观众们的面前。 甚至它还在打架! 只见那只朱鹮,从大白鹭们头顶俯冲掠过后,一个大盘旋再次飞上天空。 而三只大白鹭也在水里打开翅膀,蒲扇着往前跑了两步纵身一跃,飞了起来。 这就是大型水鸟经典的滑跃起飞,开始时候稍显笨拙,但是等张开翅膀飞起来之后,通体洁白无瑕,一对大翅膀纵情舒展,缓慢而有力的挥动一下腾起长长一段。 美不胜收。 四月底五月初,正是大白鹭们繁殖的季节,它们脑后长着两枚漂亮的长翎羽,腾飞之时随着身体而抖动。 灵动,飘逸,还会排队形。 正所谓一行白鹭上青天。 三只白鹭依次起飞,在空中列成类似斜线的队形,在最大那只大白鹭带领下对朱鹮展开空中拦截。 头鹭猛扇翅膀突然加速,挡住朱鹮飞行路线。 逼的朱鹮只能转动身体,盘旋向侧方脱离。 而此时,第二只白鹭脱离队形斜插尾随,拿大长嘴啄朱鹮屁股。 朱鹮前面被挡,后面被追,它被缠住了,无奈之下猛扇翅膀加速抬升,想抢占高度对大白鹭们产生优势。 可惜,还有第三只白鹭,趁着朱鹮被阻挡住变向的机会,突然爬升已经抢占了高点,然后突然下坠,伸爪子抓朱鹮后背。 三只大白鹭,还会玩战术。 一个堵前面、一个追后面、一个挡上面。 将朱鹮的行动范围限制在了一小块空域。 然后就该…… 一道灰影冲天而起,收拢翅膀直直撞向朱鹮毫无保护的肚皮。 撞的朱鹮嘎嘎乱叫,撞的朱鹮翅膀乱扇从天空掉下,掉下来十好几米才稳住身形扇着翅膀飞向远处。 好家伙。小灰灰,中华田园企鹅、鸟小力量大。 一击必杀。 朱鹮被赶跑了…… 战斗开始的很突然,结束的也很突然,不过短短的战斗却很激烈。 直播间里的弹幕在战斗结束后猛然爆发了出来。 【弱鸡】 【鶸】 【白长那么大个子,丢鸟】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挡不住观众的热情,还有涌入。 想想看,如果某个头一次直播的新人直播间里,突然出现一只大熊猫,还是一只在跟别的动物打架的大熊猫,会是什么景象。 观众人数也一下子蹦上了四位数,上了千人。 要不是战斗结束的太快,光凭朱鹮空战,观众最起码能进来四位数。 可惜,朱鹮的表现让吃瓜群众很不满意,他们果断叛变,转而支持胜者。 反正……国一,国二,差别也不大哈。 【国二把国一打跑了,国二不会被抓起来吧】 【抓起来关哪?判几年】 【关动物园里?】 【好耶,包吃包住,有编制咯。】 话题照例跑偏了,好在这次事情闹大,观众里有懂行的,马上又拉了回来。 【国一国二打架,站哪边】 【哪边都不能站,快报警啊!】 88. 爷爷来了 骆一航接到电话的时候。 因为不知道主播在哪儿,就有热心观众给平台打电话,平台接到消息后也吓一跳,这玩意是国一啊,还是朱鹮,又赶紧找到骆一航电话拨过来。 骆一航这才知道,自己的云监工们,被鸟抓走了,还扔河里了,还去祸祸河边上那一家子倒霉催的大白鹭,还输了。 刚买的随身WIFI可不防水啊。 骆一航骑上摩托,一拧油门赶紧奔向出事地点。 电话里说了,有大白鹭出现,那就只能是上次聚会去的那片河滩。 话说那三只大白鹭是一家子么?看它们尺寸差不多,还是两公一母,也不大像一家三口啊,莫不是一只女神带着两条舔狗? 一路胡思乱想着,骆一航赶到了小河边,先看了一眼,那只朱鹮已经不见了,而那三只白鹭又回到了河里抓鱼。 诶,不对,怎么是四只? 这是……生啦? 这么快? 骆一航把车停好,走近几步才看清了,那只小的颜色不对,不是大白鹭,啥时候又跑来一只夜鹭。 不过这种小家伙在天汉同样不稀奇,见太多了。 随便看了两眼,骆一航直奔河滩。 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相机,到底是新产品,没有多花钱的不是,这么折腾一圈,竟然还在工作呢,只是透明保护壳上多了很多划痕。 而后面贴着的随身WIFI就惨了,这便宜玩意可没有保护壳,被摔的直接分成了两半,一边的外壳都掉了,露出了里面的芯片和卡槽,现在还在工作简直是个奇迹。 不过也就到这儿了。 直播间里的观众只看到了屏幕里出现一个人,把“自己”捡了起来。 刚口花花发了句【嗨帅哥,你都猜不到,我被鸟叼走了】 咔。 屏幕黑了。 随身WIFI后面的芯片掉了。 空空如也的黑屏直播间上布满了哀嚎,充斥了上千人的怨念。 【别啊别啊,再看会儿,我还监工呢。】 …… 骆一航看着手里彻底完蛋的随身WIFI也叹了口气,唉,这辈子存活时间最短的一个电子设备。 昨天晚上买的,今天上午就完蛋了,还不到24個小时。 看来是没法直播了。 骆一航掏出手机,登上自己的直播间,发了个公告,写上设备损坏,无法继续直播,敬请见谅,马上就会报案云云。 还给坏掉的随身wifi拍了张照片发上去。 顺便看了下账号的关注数量,好家伙,一场直播下来,从刚破百变成上千了,这效率刚刚的。 安抚了自己的粉丝们之后,骆一航给袁警官打了个电话。 当讲了今天发生的事情之后。 袁警官的第一反应是不太相信。 “不会是看错了吧,朱鹮怎么会跑到你们村那边去?是不是其他的水鸟,白鹭、红嘴鸥之类的?” “应该没错,我在做直播时候拍下来的,好几千人看着呢,那么多人不会都认错吧。” “你还直播了?有视频?” “有的。” “我给你个邮箱账号,发给我先看一下,尽快。” 挂掉电话之后,骆一航很快收到了一个邮箱号。 短信里袁警官再次嘱咐了尽快。 看来他们那边也很重视,毕竟这可是朱鹮啊,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会飞的大熊猫,哪怕天汉这边是它的栖息地,也宝贵的不得了。 骆一航不敢怠慢,给李正打了个电话,让他那边先干着,过滤池啥的跟骆诚商量就行。 他自己赶紧骑上摩托车下山,回到家里打开电脑把直播录像导出来发到袁警官给的邮箱。 然后想着,下都下来了,台子上有老爹看着,李正也放心。 索性,顺带着又把直播内容做了个切片,就是把前面一个半小时的监工内容选取精华,再重点突出后面从摄像头被朱鹮叼走,扔水里一直到空中大战这段内容。 将它们剪辑在一起,配上BGM打算做成一段十几分钟的视频。 做到一半,就听见外面一阵喧哗。 “大嫂我们来啦,您气色真好诶,大儿子回来了心里美吧。“ “婶婶好,婶婶看我摘的发发。“ 这说话漏风的肯定是小骆琪来了。 骆一航刚分辨出来外面的声音,就听见张桂琴在嚷,“航娃子,快出来,你爷回来了。“ 果然啊。 骆一航停下手里的活,站起来走出房门,却只看见三婶林佳和小骆琪正站在院子里跟老妈张桂琴聊天呢,不知道夸什么了,老佛爷脸上美的啊。 “三婶来啦。爷呢?“骆一航打了个招呼。 “还在外面。“三婶应了一声,就被张桂琴急匆匆拉进屋去了。 张桂琴跟骆一航错身而过,对这么大的儿子视而不见,忙着呢。 也不是不见吧,顺便撂了句话,“赶紧出去帮着拿东西。“ “哎——“骆一航长长的应了一声表达不满,被无视了。 长辈们忙着呢。 而院子里还有一个,有个小家伙没跟着进去。 骆琪哒哒哒跑过来甜甜喊了声“航哥哥。“ 哎呦,还是小丫头好。 骆一航弯下腰,调侃道:“让我拿东西,是拿你对不?“ “嗯,嗯。“小丫头傻乎乎的,话都没听明白就点头。 既然点头了。 骆一航两只手掐着小丫头的腰,嘿呦一下提起来,举过头顶转了一圈,然后放在肩膀上扛着。 小丫头惊叫了一声,接着咯咯直乐,举高高可有意思了。 骆一航扛着骆琪,推门走出院子。 好家伙,外面真热闹啊。 门前的晒场上停着一辆黑色的雅阁,是三叔的车,他们那代人的梦中情车。 车子后备箱打开着,边上却没有人。 人都围在前面豆子地跟前。 骆一航的爷爷骆弘毅被众星捧月,手里举着根烟袋锅子吧嗒吧嗒抽着,不是他自己那根,他自己那根被没收了,手里这根像是抢七爷的。 因为七爷就在边上扯着大嗓门嚷嚷,“伱个骆老头……“ 除了七爷,边上还有崔伯、安叔、五伯、老罗叔等等好几个,就是昨天来看挖掘机看了一天的那些爷爷们。 今天这是又过来了?还是被爷爷招呼的? 89. 兜底 应该是招呼的,不然不会凑这么齐。 老伙计们好长时间没见,抽着烟袋吹牛可过瘾了,一个赛着一个大嗓门,骆一航爷爷被众星捧月,嗓门最大,句句似褒实贬,吹他两个好儿子一個好大孙。 骆一航过来时候就听着他显摆呢,“嗐,就是点小毛病,小娃子们没见识,一惊一乍的,拉着扯着非让去瞧,瞧了半天,这不也没瞧出啥么。“ 三叔骆翔也在边上,点着烟卷乐,不搭话,也不反驳,就乐呵呵看着点头,反正老爷子说的都对。 然后地上还有个烟屁股,这是第二根了吧,又偷着放纵呢。 骆一航凑过去,他肩膀上的骆琪大声喊了声“爷爷“,立马抢走了所有关注。 接着,骆琪一捂鼻子,“爷爷,呛。” “哦哦哦。”老头们手忙脚乱赶紧掐烟,爷爷骆弘毅更是直接把烟袋杆往七爷手里一塞。 这才咧嘴笑着把骆琪抱过去,挨个让骆琪叫人。 介绍是假,显摆是真,反正不论年纪大小,一律叫爷爷。 把这帮老头们羡慕的啊。 “你个骆老头诶,全村就你活的最美,大儿子孝顺,小儿子有本事,这孙子孙女都齐全,还都在跟前,美不死你。“ 骆弘毅就爱听这个,乐的哈哈大笑。 可不是么,平安沟这地方,就是纯纯的老年村,五十多岁的骆诚都算小辈,真正的年轻人都在外面打拼,他们这些老年人手里钱虽然有点,也有吃有喝的,但是身边没亲人啊。 孙子孙女外孙子的他们都有,问题是只能过年时候见一面,匆匆来,匆匆走。 像老骆家这样儿孙都在跟前的还真就独一份。 再说骆一航,等爷爷抱着骆琪叫完一圈人之后,上前一步说道:“爷,您啥时候来的,跟爷爷们屋里聊呗,喝口水歇歇。“ “不去不去,就这儿挺好,屋子里不自在。“骆弘毅摆摆手,他还没显摆过瘾呢。 爷爷们也不愿意进屋,进屋受拘束,还得让人招呼,麻烦。 只有骆翔扔了烟头,叫上骆一航,“小航,就让你爷爷就在门口聊吧,你来帮我搭把手。“ “琪琪跟爷爷这儿听话啊。“ …… 骆翔带着骆一航到车子那里,从后备箱往外提东西。 拿一件,骆一航就接一件,没多大功夫就抱了满手。 有小包装的大米,炒的南瓜子,腌渍核桃,干的香菇,大粒的榛子,真空包装的猪耳朵和皮蛋,甚至还有醋。 全都是农产品,还都是挺高档的礼盒包装。 “三叔这都是啥啊,家里什么都不缺,你大老远带这这么多干嘛,留着自己吃多好。拿进去我爸肯定说伱乱花钱。“ 骆一航抱着这堆东西看着都想笑,哪有从城里往乡下带农产品的。 再说这大盒子小盒子看着挺漂亮,但它不划算啊,都自己家人,又不是要送礼。 骆翔笑道:“都是给你的,不给你爸。“ “给我的?我要这干嘛?“ “进去给你说。“ 骆翔最后从后备箱里又拿出来两瓶酒和一个纸袋子,这才关上车门。 叔侄俩提着大包小包刚进了屋。 就看见张桂琴穿了件新衣服在显摆,林佳在边上这个劲的夸哦。 “大嫂,这衣服多趁你啊,还是他们年轻人眼光好,咱们自己买都买不着这样的。就是漂亮。“ “嗐,我都老成这样了,还有啥可漂亮的。“张桂琴嘴上这么说,脸上都乐开花咯,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还别说,这个月也不知道怎么了。 别看每天忙前忙后不得清闲,但是睡觉还特别好,也不起夜,也不失眠,沾上枕头就着,天亮了自然就醒,醒来还特别快。 气色也一天比一天好,脸上那些个暗斑都淡了。 林佳在旁边也看出来了,啧啧称奇,“大嫂你可一点都不显老,瞧这气色多好啊,再穿上这衣裳年轻了最起码十岁。“ “佳佳你就哄嫂子吧,他们年轻人就会乱花钱。“ “这是儿媳妇孝敬您。“说着一扭头,看见骆翔进来了,忙喊到,”老公来看,大嫂穿这件衣服是不是很好看,蕊蕊给买的。“ 骆翔还能说什么,自然是连连应是,答应完了才仔细一端详,发现确实挺好看的,笑道:“蕊蕊真有眼光,大嫂穿着确实不错。“ “我说是吧,大嫂你就享福吧。“林佳对丈夫的表态表示满意。 衣服就是丁蕊上次说的,是件米白色半长款的薄外套,下摆是斜角的,还配着装饰,很时尚。 张桂琴一直舍不得穿,今天林佳来了,才头一回穿出来。 显摆显摆衣服,也显摆显摆未来儿媳妇。 林佳配合的也好,会说话,一直捧着,张桂琴满意的不得了,拉着林佳进里屋去聊亲密话了,把外面让给这叔侄俩。 …… 放下东西,骆翔在沙发上坐下,骆一航给倒上茶。 坐稳当之后,骆翔往里屋方向先看了一眼,然后把他最后提进来的纸袋拿过来,交给骆一航,“袋子里的东西你先拿着,等回来偷偷给他。“ 骆一航接过来偷偷瞅一眼,袋子上面是一盒善存片,下面盖着鱼钩鱼线浮漂之类的东西,还有两条烟,看着都挺高档。 懂了,这是他们两兄弟背着媳妇交流的小秘密,老爹这是动用私人小金库了啊。 骆一航这也算是明白了,为啥老爹手里那包“过年时候老三来家落下的”烟,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散完。 这烟,老妈又不是不让他抽,又不是不让他买,不就是不给钱么,不就是要钱的时候会絮絮叨絮叨的嘛,至于偷偷摸摸吗? 难道这就是中老年夫妻的情趣? 骆一航偷笑着看看三叔,骆翔可没笑,他的“情趣”一点都不少。 等骆一航把东西拿回自己屋里放好再出来。 骆翔指着拿进来的这堆东西问道:“小航你知道我带的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么?“ 骆一航摇摇头笑道:“该不会是别人给您送的礼吧。” “都是我花钱买的。” “您买这玩意干嘛?”骆一航非常不解。 “这叫觉悟,我跟你说吧,你知道每年国家一号文件都是关于三农的吧……”骆翔没有再废话,仔细跟骆一航讲起。 90. 寒露觉得谷雨说的不对 每年的一号文件都是三农问题,说明农业对国家很重要,关系到国家的基本盘。 而近几年的主要方向是供给保障强、科技装备强、经营体系强、产业韧性强、竞争能力强的农业强国。 所以市里响应政策,定下来主抓了乡村农业经营体系,竞争能力这两方面。 然后落地,就推出了好多好多农产品。 有帮扶助农的,有集约化生产的,有产业升级的。 这些产品嘛,有的做成了,有的没做成。 对市里来讲,弄出十个产品,有一个成了就划算,以此为依托没准就搞出一项产业。 问题是那九个没成的。 竞争力弱,市场上卖不动,那咋办呢? 总不能让农户自己承担损失啊,闹出点事以后工作还干不干了。 所以就只能市里内部消化掉。 然后市里就给机关和企事业单位定了任务,有钱的单位集体采购当福利,没钱的单位就干部们发扬精神,自觉助农。 反正市里机关单位那么多呢,随便分分就卖掉了。 骆翔拿来的这些,就是他今年发扬精神的收获。 “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的,放心大胆的干,我给你兜底么,这個就是我给你兜底的招。”骆翔最后拍了拍装核桃的箱子说道。 骆翔在自来水公司大小是个领导,工龄够长,资历够深,能说的上话。 他的意思是万一骆一航种出来的东西卖不掉,他就找找人,也给内部采购了。 采购价虽然不能按照市场价算,但最起码不会赔。 “当然,前提是东西得过得去才行,不然我也不好说话。”骆翔最后叮嘱道。 骆一航明白他的意思,这种事情要做的话,骆翔毕竟得担些责任,要不是亲侄子,他肯定不会主动提这茬。 虽说骆一航这边根本不需要吧,他用灵气滋润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没人要,但是这份情谊得接着。 所以骆一航也严肃起来,说道:“三叔您放心,我是正经在做产品的。现在台子上就在开荒,咱们上去看看您就放心了。” “行啊,那走吧。”骆翔也没推辞,直接起身。 …… 出门的时候,骆翔问林佳要不要去。 林佳说不去,她跟大嫂看家,等会儿做饭。 那行吧,骆一航就和骆翔两个人出了门,还想着叫上爷爷,结果出门一看,门外就七爷蹲在田埂上抽烟袋锅子,其他人都不见了。 “七爷,我爷呢?” 七爷拿烟杆指指上头,“老东西们都走了,上去看你家的田,我这老胳膊老腿的懒得动弹。” “行嘞,那您歇着。” 说完骆一航上了骆翔的车,他们俩要开车上去。 爷爷这是真自在啊,说走就走,都没告诉一声。 不过骆一航也不担心,就在家门口还能把人丢了,再说那么多老头呢。 从家里到台子上再到田那里,大概是两公里多点,这点距离对爷爷辈那些常年干农活的根本不算道,几步路的事儿,他们走的可快了。 骆翔可就不行了,常年坐办公室的,身体虚。两公里多得小三千步呢,这步数在他朋友圈步数排行能进前八,那可是一天的量,他即便走下来人也软了,还是开车吧。 新修的路就是好啊,厚厚铺了一层碎石子,车轱辘轧在上面溜平溜平的,一脚油门就上了台子。 路过的时候还看见爷爷他们,一群老头正给小丫头摘野花编花环呢。 …… 田里,草已经割完了,左右两边也各割出了二十米,这叫防虫带,就等着把防草布往上一铺就完事。 而自家的田里,有一台拖拉机已经换上了深松铲下田了。 李正指挥着两个工人正在给第二台换装备,也换的深松铲。 这是个大机器,上面是个巨大的支架,架子下面错位挂了两排长长的齿刀,比较独特的是每个齿刀下面还有个三角形的小铲子。 见到骆一航过来了,李正放下手里的活,拍着他的大拖拉机给介绍说:“航老板,也就是我这大机器马力够劲,才带得动深松机……” 通过李正的介绍,或者说邀功。 骆一航了解到自家这片田因为常年累月的耕种,在下面形成了一层坚硬的耕底层,压实不透水的土层。 所以要用深松机,先把耕底层破开,然后再用深耕机,把下层的土翻上来,最后再用旋耕机将翻上来的土层打碎,打碎的同时还要混合底肥。 也就是说,这土要折腾四遍,旋耕是两遍,才算收拾出来。 每一次都得换不同的刀具。 李正讲的很细,骆翔听完了暗自点头,这套步骤一听就很专业,而且不像是瞎掰的,是立足于实际情况专门做的规划。 这就叫“科技装备强”啊。 骆翔也就放心了,他这个侄子说干农业,还真不是在糊弄,确确实实是想做出点事情。 既然如此,该帮就得帮,过两天就找厂办的主任吃个饭,多联络联络感情,到时候也好开口。 骆一航掏出密密麻麻的工程项目表,找到深耕这一项,见还在工期内,就又随手起来,问道:“我爸呢?” “在池塘那边,我带你过去。” …… 池塘边上比田里还热闹。 四台挖掘机在这边突突突突。 还有几个工人抱着割下来的草草叶叶在地上铺开,铺一层草,再铲几铲子土盖上,再撒一瓶子溶液,这是在堆肥,溶液是堆肥的厌氧菌菌种。 骆诚也在这边, 一眼就看见了骆翔,招呼道:“老三来啦,啥时候过来的。” “到了一会儿,这不上来看看。”说着骆翔往后一指,“老爷子带着骆琪在后面呢。” “行啊,我带你们看看。”骆城拍拍身上的土。 又变成他来带路,看这片工地。 清淤怎样怎样,堆肥怎样怎样,过滤池选的位置,水道怎么个开法。 说的头头是道。 骆一航竖起大拇指,“老爹行啊,这两天没白跟着,学到不少东西嘛。俗话说得好,活到老学到老,一天不学习,一天子不进步。古语有云,学而时习之。寒露觉得谷雨说的不对。” 骆诚开始听着还挺美滋滋的,越听越不对劲,抬手给了骆一航后脑勺一下,“瓜娃子讲什么屁话。” “老爹伱不懂,这叫废话文学,你过时啦。”骆一航挨了一下毫无收敛,继续挑衅,一群人说说笑笑晃悠了二十多分钟。 转回农田边上时候接到了一大群老爷爷,还有众星捧月的小骆琪。 91. 一锅饭不够吃 小姑娘漂亮的。 脖子上套了好几个花环,五彩斑斓的,看见爸爸就松开让爷爷拉的的手,哒哒哒叫着爸爸跑过来,远远的就开始起跳。 骆翔轻车熟路往前上一步弯腰接住,举起来转了个圈,把闺女抱在怀里。 “爸爸,爸爸,爷爷给我编的花环,好看吗。”小骆琪晃着脑袋给爸爸显摆。 骆翔哈哈笑着,连连的夸,“好看,我闺女真好看,谢谢爷爷了没有啊。” “谢~过~啦~~” 嚯,小丫头这甜度,足有八个加号。 那边享受着父女天伦。 这边爷爷们站在这片休整一新的田野边,有些感慨。 “这片田收拾的好啊,多平整。” “可不咋的,得有十年没开新田了吧,当年台子上多热闹。” “唉,都是好田啊,全荒了。” “是嘞,那时候台子上的田得抢,不够种的,上回分田的时候好像就为了抢这片地,八几年吧,老骆家还打了一架,和谁家打的来着?” “闫家的二小子,那家伙混不吝,不是好人。” “对对对,闫家的二小子,他家是06年搬出去的吧,现在咋样了。” “没了,前年就没了,听说是脑梗……” 爷爷们看着这收拾干净平平整整的一大块田地,看着两台拖拉机挂着大机器突突突突在田里缓慢爬行。 看着重新焕发的新生,看着希望。 追忆起了往昔。 追忆的时间很短暂,平时特别能聊的爷爷们,这次只说了几句话就停下了。 一时沉默无言。 又都拿出烟卷点上抽了起来。 一颗烟的功夫,也就三五分钟。 骆弘毅大手一挥,吆喝着:“回,中午都来家吃饭,咱老几個喝两盅。” “滚球,你老伴又没回,我这老脸金贵着嘞,可拉不下来脸让你儿媳妇伺候吃喝。”安叔怼了一句,抬腿就走。 “晚上的,晚上我弄俩菜咱喝口,晚上不走吧。”老罗叔脾气好,走的时候还安慰了一句。 “不走,不走”骆弘毅乐呵呵的,怼他受着,安慰他接着,跟爷爷们一起,呼啦啦全散了。 骆翔却有点纳闷,喊了声,“爸,这就回啦?不再看会儿?” “不看了,没看头。”骆弘毅在身后摆了摆手,头都没回。 骆一航倒是有点明白,爷爷们触景生情,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片田是他们年轻时候开出来的,是他们拿着锄头一点一点种出来的,靠着这片田生活,养家,供养着一家老小。 还为了抢田抢地骂过街,打过架,甚至老死不相往来。 然后他们就都老了,年轻时候所重视的已经不再重要,作为依靠的田也都荒废了…… 时隔多年,荒田又重新开出来了,田还是这片田,又会重新种上作物重新焕发青春。 可他们呢?他们的青春再也回不来了。 欣喜、怀念、感慨、失落,五味杂陈堆在心里头,反正吧,说不出来什么滋味。 得要点时间开解开解。 …… 中午十一点,李正开车下山了一趟。 把热好的饭带上去。 工人们都在山上干活,所以就在上面吃了,吃完饭还能多歇歇。 饭菜同样是早晨来的时候从镇上买的,今天是一大盆青椒炒肉丝,一大盆丝瓜肉片,还有一个保温桶装着紫菜蛋花汤。 主食跟昨天一样,还是大馒头,不过因为多了三个人,馒头也多了十个,整整五十个大馒头。 他们十一个人,能把这些全吃了,真的是好饭量。 其实吧,中午吃饭的时候,骆一航他们家的饭量也一点不差。 特别是骆翔家三口和老爷子骆弘毅。 这灵气菜,骆一航一家最近天天吃,还稍微有点抵抗力,知道了节制。 但是初次接触的人,根本就忍不了,怎么这么好吃啊。 本来吧骆诚借着媳妇今天不会管他,摸出一瓶酒,还想着跟老爷子和兄弟喝两盅,可惜往日里无往不利的酒盅,竟然败给了一块平平无奇的炸茄盒。 老爷子骆弘毅酒杯都拿起来了,林佳端了盘炸茄盒出来放桌上,专门放在骆弘毅跟前,“爸您尝尝,大嫂今天炸的茄盒特别好。” 儿媳妇的面子不能不给啊,骆弘毅放下酒杯,先给孙女骆琪加了一块。 再次把酒杯拿起来,本打算先抿一口再吃菜。 可是,面前的炸茄盒这个勾人哟,又给酒杯放下抄起了筷子…… 再然后嘛,完全是下意识的,不知不觉的,还没反应过来呢,盘子空了。 骆弘毅嘴里砸吧着味儿,心里还念叨呢,这俩儿媳妇,自家人吃饭摆什么盘嘛,看着挺大的盘子里面就没放几块,一人夹一筷子就没了。 本来这凉菜是为了下酒用,结果酒一口没喝,菜没了。 没菜了就喝一口呗,骆诚再次提了一杯,老爷子也再拿起酒杯。 就这么巧,刚好热菜也上来了,简简单单的韭菜炒鸡蛋,香味儿往出一冒,骆弘毅的酒杯又放下了。 紧接着,莴笋炒肉片,小白菜熬豆腐,芹菜香干,胡萝卜炖羊肉,西红柿炖牛肉,油焖茄子,还有一只烧鸡,两条红烧鱼。 张桂琴和林佳穿梭不停,菜是一道一道的上,今天她俩的主厨,骆诚几次拿起酒杯又放下,索性放弃了,拿起饭碗,壮着胆子吆喝一声:“媳妇儿,带碗饭。” 张桂琴什么都没说,直接接过去了。 骆诚全身通透,爽! 接着骆弘毅也拿起碗,“儿媳妇,给我也盛碗饭。” 张桂琴接过碗还笑呢,“这还想着你们得先喝酒呢,咋这就吃饭啦。” “哎,先吃饭,酒喝不喝都行。” 张桂琴笑的更厉害了,心说呢,这老头,张嘴说瞎话,嫁过来三十年了,哪回吃饭不是先摸酒瓶子。 而骆翔则没让张桂琴帮着盛饭,他自己有媳妇,等林佳出来的时候,同样把碗一举,“媳妇儿,给我盛饭。” “妈妈我也要!”感情小丫头也等着呢。 得,骆一航站起来去了趟厨房,把电饭锅里的饭都先盛盆子里,然后又焖上一锅。 看今天这架势,一锅饭不一定够吃。 92. 小区团购可行吗? 按理说,大厨没上桌呢,这桌上的菜不应该动。 顶多是给小娃子盛点先吃着,喝酒的夹几口凉菜。 但问题是,这灵气菜它不讲理啊。 等张桂琴和林佳忙活完上桌的时候,桌上的菜已经下去一半了,是菜下去一半,烧鸡和鱼基本上没动,羊肉也没咋动,里面的胡萝卜快挑完了。 骆翔还找补呢,笑嘻嘻说道:“媳妇儿快来,大菜都给你留着呢,基本没动。” 林佳白了他一眼,不理,看闺女,“琪琪今天怎么只吃菜菜啊,要不要吃肉肉。” 骆琪把脸抬起来,叹了口气,“唉,妈妈,你怎么这么幼稚啊。菜好吃肉好吃你做的你不知道吗?” “呃……”林佳脸上抽了一下,又说道:“妈妈不知道啊。” “妈妈,你把嘴上的油擦一下再说好吗。”说着骆琪小鼻子一闻,大喊一声,“妈妈你偷吃炸茄盒啦!” 尴尬。 林佳“生气”了,“伱个熊孩子。就会气人。” 还夹了根大鸡腿放到骆琪碗里,顺手捞走了一大团小白菜。 骆琪哭了。 餐桌上充满了欢乐。 不多时,午饭结束。 真的没过多长时间,一桌子菜全空了,仅限于菜类,烧鸡还剩了大半只,两条鱼只吃了半条,羊肉光剩下肉,配菜是一点都不剩下。 第一锅饭吃光了,第二锅也下去一半。 一大家子人瘫在沙发上,呼噜呼噜吸溜着茶水消食。 小骆琪也抱着盒酸奶吸溜着。 缓了一会儿,理智从胃里重新回到脑袋。林佳兴致勃勃问了起来:“咱们今天吃的菜就是小航种的吧,咋这么好啊,是不是有什么秘方?” 这话说的,骆诚不愿意了,“都是我种的,那小子就捡现成的。” “你会种个啥,你种地种了那么多年,以前咋没种出啥好东西?”骆弘毅肯定是帮孙子说话,顺便嘛,“你种田的把式哪有我好,航娃子这是随我。” “爸,您觉着你这话说的昧不昧良心?打二十年前您种田就没我还了,您那个手艺,哎呦,没眼看……” 这爷俩呛呛起来了,周围人看热闹。 呛着呛着,这事儿就过了。 骆一航准备好的说辞没用上,本想着让丁蕊背個锅呢。 话题很快揭过去,被张桂琴拧着骆诚腰眼物理上揭过去的。 又聊起来台子上的田。 “小航,你新开的那些田地也是要种菜吗?”问话的还是林佳。 骆一航点头说:“一半吧,有20亩我全种了辣椒,另外十几亩田种菜用。” “那岂不是比家门口的多多了?”林佳突然张罗起来,“我帮你卖菜吧。“ 这时候一直在跟孩子玩,顺便默默听着聊天的某个女儿奴骆翔忍不住开口了,“佳佳,你别想一出是一出,小航种的东西都有人定了。“ 这时候他也不说托底了,如果都是今天这个质量,哪还用得着托底啊。 “我就是说一下嘛。“林佳语气松了松。 骆一航却搭茬了,“好啊,三婶您有渠道?我上面种的多,那两个采购的不一定吃得下,正愁销路呢。“ “是吧。“林佳语气又变高了,还白了他老公一眼,兴致勃勃说着,”我们小区,你去过的,那帮大妈们可会花钱了,什么好买什么,根本不看价。“ “你种出来这东西,都不用多了,给个半斤一斤的,她们肯定闻着味就过来,价钱任咱开。“ “到时候啊,我还不多卖,还不能谁来都给,得关系好的,有交情的,得求着我的才卖给她。“ 骆翔听了他媳妇的商业方案,难得的没有反驳,还点头同意了,“这倒是真的,我们小区那帮人消费都不低,舍得花钱。就是啊,这十五块钱一斤有点低了,还能再涨涨。年前时候小区里组织的买土猪肉,五十块钱一斤,都抢着买呢。“ 骆一航笑道:“就是过年时候您送来的土猪腿?“ “就是那个,我紧赶慢赶才抢了一条猪腿,还想着弄点里脊做酥肉呢,都没抢着。“ 骆一航听完感觉有点意思,这不就是他心心念的小区团购么。 三叔家住的是高档小区,里面全是有钱人,而且是老小区,年轻人少,多是中年人,有钱的中年人最舍得在嘴上花钱了。 三中和市医院的采购其实是个意外,总不能事事都等着客人上门嘛,得有自己的销售渠道。 至于涨不涨价的,到时候再说吧。 小区团购也到时候再说吧。 中午,家里人该午睡的午睡,该收拾的收拾。 骆诚和骆一航继续上台子上监工。 半路上骆一航接了个电话,自己跑了。 小河边。 “喂,我在河边上了,那只朱鹮没见到。“ “对,沿着走了一段,岸两边都没有。“ “不光朱鹮没在,白鹭一家子也没在,是不是吃饱了玩儿去啦?“ “有可能哈,哦,哦,也有可能是路过的对吧……行,行,我盯着点,有发现了第一时间告诉您……好,好。再见。“ 电话是袁警官打的,他看了视频,让骆一航再去看看朱鹮回来没有,骆一航半路转到河边,还找了一圈,别说朱鹮了,啥鸟都不在。 一直也没注意,那家子白鹭一般会在河边上待到几点来着。 算了,不记得就不记得了,以后过来的时候看一眼就完了。 那只朱鹮八成就是路过的,因为平安沟这地方,从来都没来过朱鹮嘛。 下午的工程跟上午差不多。 两台拖拉机突突突,突突突,慢悠悠在田里松土,一台拖拉机一个小时也就能弄出来两三亩,这俩今天都得耗费在这一个项目上了。 池塘那边也在慢慢挖着,7亩地的大池塘,今天也就是它了。 工人们暂时闲了下来。 李正那个难受哦。 专门下山了一趟,又叫了早晨运货的大货车,到强娃那里把防草布和肥料拉回来了。 36吨生态肥,外加6000平米防草布,溜溜装了一车。 对了,还有几箱子地钉和几把皮锤。 李正下山的时候开了一辆车,等回来的时候变成了三辆。 他的小面包,叫的货车,还有骆翔的车。 93 家里的开心果 原来是骆琪睡醒了,迷迷糊糊还没醒呢,就吵着要看航哥哥种花花。 骆翔和林佳哄着说今天不种东西,什么都不种。 小丫头不信,说航哥哥答应她的。 骆翔是什么人啊,纯度百分百的女儿奴,闺女一撅嘴,他就恨不得把月亮摘下来那种。 非常快就妥协了。 而且骆弘毅也过来了,也打算上台子去看看。 索性,全家出动,一块上来。 路上又遇上了李正。 如此这般就都凑一块了。 骆一航见到他们非常的高兴。 嘿嘿,来都来了,就别走啦,都留下干活! 铺防草布正缺人手呢。 防草布是一种黑色的厚塑料布,经纬线编织的,很厚,不透光。 铺在地上就不长杂草了,因为没有光了嘛,没法光合作用,草自然就长不起来了。 而且还能防虫。 而铺防草布是一项需要很多人,很细致,却又很好玩的工作。 因为它是一大卷嘛,强娃从各个厂家送的样品里,凑出来一批宽幅四米到六米,长度统一是两百米一卷规格的防草布摆了一地。 所以铺的时候是要把一卷防草布在一头先摆好,然后用脚踢着往前滚。 小骆琪一手拉着爸爸,一手拉着妈妈,一下一下踢的可开心了。 然后防草布那么大一块,直接铺在地上,岂不是一刮风就吹跑了。 所以得给它固定。 就要用到一种叫地钉的东西。 它的样子很像大头钉,但是长,且粗的多。黑色塑料做的,四棱形状,上面还带着三层倒刺,长度16到18cm,也是凑出来的。 装的时候是拿皮锤把地钉直接扎透过防草布砸进土里。 地钉是软的,皮锤是软的,土也是软的,上面的倒刺都是软的。所以这活儿一点都不累,还很安全。 小骆琪都能拿把小锤子哐哐砸。 可解压了。 只不过嘛,铺上地布的面积足有六千平米,为了固定,得砸一千多根地钉。 砸了十几个,骆琪就不耐烦了。 正好她妈妈林佳新鲜劲过去也不耐烦了。 母女俩一嘀咕,脱离集体跑去北山林子里,说要挖竹笋。 骆翔听了都要偷偷说一声“瓜女子”,只敢偷偷说。 北山上的都是普通的黄竹和绿竹,这都快五月份了,哪还有笋呦。 五月份长笋子的那得是秦岭箭竹和巴山木竹,都长的老高老高的山上,再翻过两座山才有呢。 然后过了还不到一个小时。 骆琪板着小脸,撅着小嘴,哭着回来了。 中午睡醒了才新换的新裙子,下摆湿了一大片,漂漂亮亮的小脸蛋抹着好几道黑,整齐的小辫子也乱了。 她妈妈在后面跟着,几次要拉手,都被骆琪用力甩开。 走路的时候还故意把脚抬高高,用力往地上跺。 摆明着告诉呢,她生气了,很生气,哄不好那种。 小模样可爱的哟。 “爸爸!“骆琪看见骆翔,可算见到能给她做主的咯,大喊着扑过来。 骆翔赶紧把闺女抱起来。 骆琪扑在爸爸怀里,小脸埋在骆翔脖子下面,吧嗒吧嗒掉眼泪。 “宝啊,怎么哭啦,是谁欺负你啦~~“骆翔抱着小骆琪,拍着她后背,一边冲媳妇使眼色。 林佳跟在后面慢慢走,手里掐着根野花甩啊甩,还笑。 骆琪拧着身子,扭着脸从爸爸怀里偷偷往后看,看见妈妈还在笑。 她哭的更大声了。 “呜~妈妈,她,丢石头,呜~~不让她丢,她还丢,呜~,还,还,还不让我丢~~“ 小骆琪一边哭,一边说她妈妈,小鼻子呼哧呼哧的,可好玩儿了。 说了半天,骆翔也哄了半天,终于弄明白了。 原来这娘俩溜达玩去,先去了竹林子里找竹笋,没找到,又绕到了小河边上。 林佳捡了石头打水漂,一直打不好,一個都漂不起来,连着打了好几个。 骆琪也要玩,林佳不让,骆琪非要玩,自己跑去水边。 林佳手里正好有石头,脑子一抽,就扔骆琪跟前的水里了。 水溅起来把骆琪的裙子打湿了,脸上都溅了水。 林佳不赶紧过去给擦脸,还哈哈笑。 小丫头就生气了,回来找爸爸。 事情就是这么点事情,小丫头哭的可严重了,全家人笑的可开心了。 真是家里的开心果。 …… 小孩子真生气了,可是很难哄的。 骆翔抱着闺女到边上安慰了半天,林佳还给道了歉。 说了好多好话。 骆琪脸上的眼泪才终于渐渐止住。 可是骆一航突然凑过来,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小琪琪,你哭的时候牙洞洞露出来咯。“ “啊!“ 骆琪惊叫了半声,马上把嘴闭上,还用手捂着,呜呜呜的又要开始要掉小珍珠。 女儿奴骆翔也扛不住啊。 索性把闺女往骆一航手里一塞,谁弄哭的谁负责哄。 “琪琪不哭哈,琪琪可好看了,我们琪琪是小美女。”自己惹的祸自己背,骆一航接过小骆琪这叫一通的夸啊。 好不容易眼泪又渐渐止住。 骆一航嘴巴一抽,顺着话茬又接了一句,“我们琪琪没有牙也好看着呢。” 完蛋! 又碰触到了小丫头的逆鳞,两次。 差两个月过六岁生日的大孩子哪经历过这个,哭的惨啊。 小珍珠吧嗒吧嗒往下掉。 骆一航有心把她还回去,抬头再找骆翔和林佳,都跑了,骆翔在爷爷那陪着,林佳跟老太后张桂琴说小话呢。 骆一航愁啊,愁着愁着想起来了,骆琪跑上来是要种花花的对吧。 那就让她去种花。 “琪琪,带你去种花好不好,咱们种好多好多,好漂亮好漂亮的花花。” “嗯?”骆琪马上就不哭了,“好。” 小孩子嘛,转移她的注意力还是管用的。 跟爷爷和老爹说一声,又跟李正打了个招呼。 骆一航带着骆琪往山下溜达。 台子上人多着呢,骆一航走了没关系。 下山这段路上,骆琪又高兴了,拉着骆一航的手蹦蹦跳跳,小嘴叭叭的。 “航哥哥,咱们要种什么花啊。” “要种益母草。” “好看吗?” “好看着呢,开花的时候有红的,有白的,一串一串可好看了。” “那要在哪里种啊?” “就在家里后面的坡坡上啊,咱们全都种满好不好?” “好!好耶!” 94. 益母草 刚回来的时候,骆一航就问过骆诚,屋子后面那片草甸子能不能种东西。 骆诚还问了植保,说那里坡度超过25度,不能开成农田,怕水土滑坡。 但是撒点花种是可以的。 现在草甸子上都是自然生长的野草和野花,长的也不好,稀稀疏疏的。 自然生长的植物密度,肯定没有人工的密集。 所以早就想着把上面撒点种子了. 要那种发芽率高的、长的密的、对气候肥力要求不高、病虫害少、生长时间长、最好还有点经济效益或者长得好看。 骆一航在网上搜了下,符合要求的还真……没有几个。 把符合条件的几种记下,骆一航跑到强娃库房里翻了翻,他那边也卖种子。 本来是想找格桑花的,结果没有,只有益母草。 也行了,益母草也满足要求,开的花还能采蜜,种子还便宜,一斤才25。 库房里有二十斤,骆一航就全给都包圆了,拿回来之后一直扔在杂物间里,还没顾得上撒。 现在正好用来哄孩子。 回到家。 骆一航带着骆琪洗了手,洗了脸。 裙子上的水……算了,反正快干了,假装看不见。 乱掉的辫子……骆一航尝试了一下,发现不会弄,索性给拆了,梳理整齐给扎了个高马尾。 自己看着还不错,在女朋友头上练出来的扎头发手艺还没丢。 扎好头发,又带着骆琪到穿衣镜前面照照,小丫头甩甩马尾,左看右看,还转了好几圈,看着像是不太满意。 她自己哒哒跑回房间,再出来的时候换上了今天早晨穿的背带牛仔裤和小衬衫,头上还并排别了两根发卡。 回到镜子前又照了照,这回满意了。 怪不得她妈说她最会臭美呢。 自己搭配的还挺帅。 都收拾好了,骆琪拽拽骆一航衣角,奶声奶气撒个娇“航哥哥,咱们什么时候去种花花啊……” “现在就去啊……”骆一航也学着她奶声奶气说的说话,被小丫头哼了一声。 然后骆一航就拉着她出去到院子里,让骆琪等着,他去杂物间里找出装益母草的口袋。 二十斤花种而已,没多少,就随便找了個饲料袋子装着。 骆琪看见可好奇了,探着脑袋打开袋子往里瞅。 “啊,就这个样子啊。”小丫头有点失望。 种子嘛,能有多好看,益母草的种子是棕黑色的,还有菱有角,没有光泽,有点像沙子,灰扑扑一点都不好看。 “这是种子啊,等种子长出来开花了就好看啦。”骆一航笑着解释一句,但是看小丫头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她好像没转过弯。 “琪琪不是说种过向日葵吗?向日葵是用什么种的啊?” “瓜子。” “对咯,瓜子就是向日葵的种子,它长出来开花是不是跟瓜子完全不一样啦。” “哦哦。播种,发芽,长大,开花。”骆琪反应过来了,跳着脚蹦哒哒,“我要种,我要种。” 说着伸手去提袋子,嘿呦嘿呦,提不起来。 “拿不动。” “没事,我去给你找个小筐子。”骆一航想起来老妈屋里好像有个小篮子,买草莓还是樱桃啥送的,还挺好看。 找出来在框子下面垫两张纸巾,再抓几把种子放里面。 小骆琪拎上特别合适。 出门的时候,又遇上了张桂琴和林佳,她俩在台子上待烦了,就看见两个拖拉机在那轰轰轰,那帮老爷们还挺起劲。 她俩觉得没意思,就回来了。 这会儿听说要去种花,也要跟着一块。 从骆一航家出来,沿着新修的十字路往上走一小段,离开了梯田的范围后。 在道路两边,两大块草甸子铺散开去,左右占据了整个向阳坡地,向上直没进围绕着群山的树林。 春日已浓,草甸子上面长满了绿草,丛丛野花开的正艳,远远看去跟一条花毯子似的。 下午的时候爷爷们给小骆琪编花环就在这里,那堆花环现在还在骆翔脖子上戴着呢。 不过这片草甸子只可远观,靠近了一瞧就能看出来草长的很乱,有的地方疏有的地方密,还有的地方露着黄土。 因为没人打理嘛,纯靠自然生长,自然就是随心所欲。 骆一航打算的就是用益母草,把那些空着的地方填上。 …… 如果是当个产业,正经大田种益母草的话,很麻烦,要备种,要覆膜,还要催芽,现在其实有点晚了。 但是呢,骆一航又没打算要多少产出,直接把种子撒地上就完事了,其他全靠种子自己努力。 草甸子这边虽然没有布置聚灵阵,但是这些种子在家里放了好几天,多多少少也能受些滋润的吧。 “看好哦。”骆一航从袋子里抓起一小把种子,手心朝上放在一块光秃秃的地上,手指稍稍松开点,手掌微斜,抖一抖。 益母草的种子从指缝间漏出去,飘飘洒洒落在地上。 美感是没啥美感,速度很快倒是真的。 一把种子很快撒完,覆盖了两三平米的空间。 “就是这样把种子撒下去,种子落在土地上,吹着清风,喝着雨水,就会慢慢发芽,慢慢长大,长大之后还会开出漂亮的花,是不是很神奇?” 骆琪敷衍的点点头,注意力早就被吸引走了。 扯着骆一航衣袖让他给自己也找块地方撒种子玩儿。 “就这里吧,琪琪看哈,这种空地就可以给花花种,那些已经长了东西的,是别的草草和花花的家,不能抢别人的家哦。” 主要是种子比较少。 骆琪大大的答应一声,然后把小篮子挎在手腕,跑到边上她早就看上的一块秃地那里。 学着骆一航的样子,从篮子里面抓了一把种子,细细撒在土上。 咔嚓。 林佳在后面拿手机把这幅画面拍下来,赶紧发了朋友圈。 然后又是一声咔嚓。 骆一航扭头一看,自己老妈也拿着手机在拍,拍的是她的好大儿。 拍完了还问林佳怎么发朋友圈。 “咱小航真会哄孩子,等他有了孩子啊,肯定教育的特别好。” “哎呀,他连婚都没结,生孩子还早着呢,没影的事儿。” 张桂琴嘴上说着没影,但架不住心里畅享畅享嘛, 咔嚓又拍了张合照,发给丁蕊。 95. 谁玩哭的谁负责哄 但是到了晚上。 会哄小孩的骆一航,又把骆琪逗哭了。 晚上吃完饭,闲的没事,骆琪拉着骆一航唱歌,显摆她在学前班里学来的歌。 现在的小孩子真是流行啊,学前班就唱《海底》。 骆一航回想他上小学时候,唱的什么来着? 《让我们荡起双桨》、《鲁冰花》、《虫儿飞》。 还有个最流行的……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炸药包……” “我要炸学校,老师不知道,一拉弦,我就跑,轰隆一声学校没有廖,轰隆一声学校没有廖……” 骆一航非常有分享精神的,把这首当年的童谣教给了骆琪。 然后骆琪哇就哭了,“不要炸学校,学校可好了,学校炸没了秦老师就没工作就要去讨饭了……哇~~” 这个……现在的小孩儿想的还真多。 骆琪又被弄哭了,家里人都习惯了,包括女儿奴骆翔同志,他非但没过来哄,还借着话头给大家科普,秦老师是谁,骆琪的学校怎么样,现在的孩子跟咱们那时候可真不一样了,特别喜欢去上学,学校里有的玩儿,还有人陪着玩儿,光玩儿了都学不着什么东西之类之类。 顺带着回想一下他们当年上学时候啥样子。 还是那句话,谁玩儿哭的谁哄,骆一航又开始挠头了。 那咋转移注意力呢? 上回去三叔家,小丫头还说什么来着? “琪琪不哭,咱们不炸学校啊,航哥哥教你做糖好不好。” “做什么糖?”骆琪眼泪停住了。 “麦芽糖,甜甜的麦芽糖好不好?” “好!”骆琪回答的可大声。 搞定。 …… “爸,咱家有麦种么?” “没得,咱家又不种麦。” “爷,您家有麦种么?” “没。” 得,出师不利。 “那走吧。”骆一航伸手把骆琪拉起来,“咱们得去借点麦种,去罗爷爷家吧,过去了记得叫人知道吗。” “嗯,嗯。”骆琪嘿呦一下抓着骆一航的手坐起来。 一大一小甩着甩着出门去了。 屋里,林佳有点讪讪的,像是在跟张桂琴说,又像是自言自语,“琪琪平时不是这样的,今天有点特殊。” 可不是特殊么,一天哭了三回,被亲妈玩儿哭一回,被骆一航玩儿哭两回。 “咱航娃子是会哄小孩。”张桂琴还安慰她一句。小娃子嘛,吵吵闹闹的正常。 骆一航拉着骆琪往村里走。 他们家在村子的最顶上,老罗叔家在村子中间。 房子格局和骆一航家差不多,也是一排北房,两排厢房,中间框个大院子。 村里的房子差不多都是那几年翻盖的,那时候流行这种。 很快,俩人到了老罗叔家。 从门口角落传出来汪汪两声狗叫,然后跑出来一条大黄狗。 摇着尾巴,吐着舌头,小跑过来拿脑袋蹭骆一航大腿。 求撸。 骆一航掏出块饼干喂给大黄狗,又在它脑袋上揉了两把。 骆琪看着好玩,也想摸。 小心翼翼的伸着手摸上大黄狗后背,大黄狗扭头瞅了瞅,伸舌头舔了骆琪手背。 骆琪吓了一跳,然后又开心起来,咯咯笑着两手全上在大黄狗身上揉搓,大黄狗美的啊,呜呜叫。 还趴下,还躺下,露着肚皮任揉。 这就是被丁小满甩了大逼兜的那条大黄狗,是老罗叔家养的,已经是条老狗了,平时特老实,没招谁没惹谁,平白让丁小满欺负。 骆一航觉得有点对不住人家,所以每回路过的时候都会给它带点吃的。 几趟就混的可熟了。 这时屋里老罗叔听见狗叫,走出来了。 骆一航见到喊了声老罗叔,骆琪也站起来乖乖巧巧的叫声罗爷爷。 大黄狗却不满意了,拿爪子巴拉骆琪,好像在说怎么不揉了。 平安沟这边因为是后来凑起来的村子,不同宗不同族,所以辈分不太讲究,主要看年纪。 老罗叔是村里爷爷们中间年纪比较小的,好像是六十一二岁,所以小辈们都喊叔。 骆琪不一样,骆琪这样的小孩子还是得叫爷爷。 “航娃子来啦,骆琪也来啦,来来来进屋,给你们拿饼干。”老罗叔很热情,招呼两人进屋玩儿会儿。 “不了不了,我来就是想管您要点麦种。”骆一航进了院子,骆琪还想跟大黄狗玩,就没进来。 “咋的?你家台子上要种麦?要多少,我这儿还有百十斤,都拿走吧。”老罗叔太大方了。 以前平安沟这里麦子稻子都种的,现在村里人年纪都大了,大多都改种了比较省事的玉米,也就老罗叔这样还算“年轻”的还在种麦。 这百十斤应该是今年种春小麦剩下的种子。 骆一航可要不了,“不是,不是,我就想发点麦芽,给琪琪做点麦芽糖,让她玩儿的,要一点就行。” “那我给你装。”老罗叔直接带着骆一航去库房,翻出来個塑料袋,直接给装了一袋子。 骆一航连连说用不了,非得给装,就只能拿了。 告别了老罗叔,骆一航带着骆琪回家。 走的时候,老罗叔站在门口一直看着。 大黄狗一路跟着送出来好远,直到骆琪转身跟摆摆手说再见,它才回去。 老罗叔孤零零的,大黄狗也孤零零的,来个新人它也兴奋着呢。 老罗叔有老伴,也有儿女,不过跟村里其他人家一样,他的儿女都在外地,只有过年才会回来。 前年他闺女生孩子的时候,把老两口接过去了,老罗叔去待了一阵,住不惯又回来了。 罗婶舍不得孩子,就没跟着回来。 所以啊,全村老人现在最羡慕的就是骆一航爷爷,儿辈孙辈都在跟前,热热闹闹的多美啊。 回到家里,骆一航找出一个大盆,放在院子的水池里。 把一袋子麦种都倒进去,打开水龙头。 然后让骆琪自己接水洗麦种。 “琪琪听好哦,咱们先洗麦种,先接水,然后用手在麦种里一圈一圈搅,飘起来的麦种都要捡出去哦。” “嘿嘿,跟淘米一样。” “没错,就跟淘米一样,琪琪在家也淘过米啊?” “嗯,嗯我帮妈妈淘米。” 那就行了,原理一样,让她自己玩儿吧。 玩儿水嘛,小孩子哪有不喜欢的,现在都快五月份了,天也不冷,小丫头把袖子撸起来,蹲在水池边上玩儿的可开心了。 骆一航也蹲下来,假装帮忙,实则逗小丫头玩儿。 兄妹俩你挤我一下,我挤伱一下,拱来拱去还拿手沾了水往对方脸上弹,骆琪又是叫又是笑,脸上头上全是水,新换的衣服又全湿了。 吵的屋里张桂琴和林佳出来看,一人一个脑瓜崩,都老实了。 “多大的人了,还闹。快带你妹擦擦去。” “哦。”、“哦。” 闹腾够了,擦完脸再出来,麦种洗完了,换了盆水先泡着。 “这就完了?”骆琪小脑瓜里全是问号。“糖呢?” 96. 人生三大苦,熬糖打铁磨豆腐 “早着呢,麦种先泡一宿,明天捞出来铺在笸箩上,放到被阴的地方拿布盖上,等麦芽长出,来才能继续做。” “那要多久啊?” “一个礼拜吧,下周末应该就差不多了。明天我把麦种给你带上,回去记得每天喷水呦。” “还要那么那么久啊。”小丫头兴奋劲当时就没了。 直接跑进屋扑在她妈妈怀里念叨,“妈妈,麦子长芽芽还要好久,做糖糖还要好久,航哥哥说给给我带上回家才能做。” “真的啊?”林佳正跟骆翔聊八卦呢,说她新单位有俩女的,特别会耍心眼,办公室天天跟演宫斗剧似的。 聊的正开心呢,身上突然多了个小人,咋?还要做糖? 林佳随口应付着,“让妈妈查查啊,麦芽糖是吧,怎么做来着。” 来着……来着…… 林佳随手掏出手机,点开随便搜了下。 然后突然瞪大了眼睛,忍不住说了脏话,“我靠!” 这一嗓子,把家里人都吓了一跳,聊天都停了。 骆翔周皱眉,点了一句,“佳佳,这有孩子呢。” 听见老公语气有点重,林佳连忙拿手捂着骆琪耳朵,念叨着“宝宝不听啊,妈妈不好,妈妈不是好孩子,宝宝是好孩子,好孩子不要学。” 也不知道她是让听啊,还是不让听啊,说完了捂着耳朵算怎么回事。 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吧,念叨完了又举着手机,跟骆翔抱怨,“你看看你闺女,又给我找事,做個麦芽糖怎么这么麻烦啊。” “得先种麦子,种出来之后还得剁碎了,还要蒸糯米,还要玉米渣,还要煮水熬,麻烦死了。” “她就三分钟热度,肯定都是我的活。” “你怎么这么能折腾啊。” 一边抱怨,林佳一边去揉骆琪的头,骆琪晃着脑袋不让揉,林佳又挠她痒痒。 母女俩折腾成一团。 骆翔乐呵呵看着,舔舔嘴唇。 “麦芽糖啊,咱妈会做,到时候让咱妈教你。” “琪琪爸爸同志,机会到了,你闺女要的,伱不表现表现?”林佳冲骆翔挑挑眉毛,打算来个祸水转移。 骆翔特别果断的摇摇头,“我顶多帮你剁麦芽,咱家的破壁机也好长时间没用了。其他的嘛……” “人生三大苦,熬糖打铁磨豆腐,我可不帮你干。”说着伸手拉起骆琪,“琪琪走,到爷爷遛弯的时候了,跟爸爸一块陪爷爷遛弯去。” 骆琪听见后马上从妈妈怀里蹦下来,往里屋冲,“爷爷,去遛弯了,要听话,不能不去。” 这是医嘱。 骆弘毅的病,要每天保持适量运动。 在村里的时候活动肯定够,到城里住了之后,骆翔家的电视高级,能点播,骆弘毅每天沉迷于看谍战剧,动弹的有点少。 所以骆翔就规定了,每天晚上要出去遛弯。 要养成习惯,要每天保持,即便今天其实运动量够了,骆翔也不打算让老爷子中断,哪怕就在村里随便转转。 “哦哦哦,琪琪别拽,爷爷走,现在就走。” 当爷爷的根本不会拒绝孙女,骆弘毅把手机往骆诚手里一塞,都没顾得上挂,直接起身被骆琪拉出来了。 骆诚…… …… “妈,爸去遛弯了,您那还好吧。” 电话那头是奶奶李玉芬,乐呵呵的:“是到时候了,我也得走了,不聊啦,我这好着呢,一个人多自在啊。挂了吧。“ 得,那边直接把电话挂了。 今天骆一航的奶奶李玉芬没跟着过来,老太太活动多着呢,这周末她们老年舞蹈团要排练,还要点名,不许缺席。 专门请的舞蹈老师来教新步子,就教周末两天。 练好了还要参加比赛呢。 其实吧,骆一航要真打算搞小区团购,奶奶李玉芬比三婶林佳人脉还广呢。 骆弘毅带着骆琪出去遛弯。 四位长辈在屋里看电视还有聊天。 而骆一航则进了库房,找出几个扁的笸箩,这是冬天晒萝卜干用的,被他拿出来在水龙头前面接水洗刷干净。 明天用来发麦芽。 今天泡的麦芽多,等走的时候让骆琪带点拿回去玩儿。 剩下的还有好多。 骆一航打算也发点麦芽,自己也做些麦芽糖吃。 人生三大苦什么的,当工作才是苦,自己做点玩儿还是挺有意思的。 当然,吃糖只是顺便。 实际上是要验证一下,灵气在地球上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在修仙世界,那个世界充满了灵气,浓郁的不得了,那里的动物也好,植物也好,都适应了充满灵气的环境,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常。 但是在地球上,布下聚灵阵之后,家里的作物变化的好像太快了,花椒芽还好说,花椒芽生长周期也就十天,变化快还能说得通。 菜地里的黄瓜西红柿,十几天就从普通变成了绝美,这就有点说不太通了。 更何况还有猪苓,那个生长周期可是三年啊,之前三年养成那么差,要品质没品质,要重量没重量,药贩子都不一定会收,可以说是残次品。 但是布下聚灵阵之后,也就十几天功夫吧,品质重量都有了,竟然能评上特级,堪称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作用就有点过于神奇了。 所以骆一航决定做个实验。 就用这麦芽。 放在布下聚灵阵的地方,也就是家里,让灵气滋润着。 还要做一张表格,每天做记录,从生长速度、口味变化、水肥消耗、环境抗性等等几个维度来验证一下灵气的作用。 下午时候撒的益母草也算,那个可以试试只滋润种子,后续只在自然环境生长会不会产生变化。如果也有效果,那可就发达了。 骆一航洗好了笸箩,又在东厢房里腾出半间屋子,发做麦芽糖的麦芽要遮阴,这样长出来的麦芽是嫩黄色的,才没有苦味。 所以这些麦芽要放在室内,再用东西盖上。 另外还有一部分会放室外,当对照组。 忙活完这些。 骆一航回房间继续上午的工作,视频还没剪完呢。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丁小满跑了进来,在骆一航脚边绕啊绕,还拿脸蹭骆一航的腿。 这是在求撸,发福利呢。 今天摄像头拿去直播了,脖子上少了个累赘,丁小满表示很满意,回来给点甜头。 骆一航把丁小满抱起来放腿上,挠它下巴,丁小满舒服的噜噜噜噜。 过一会儿,骆琪敲门进来,看见丁小满,欢呼着“凶猫猫”要抱。 丁小满则在骆琪靠近之前,从骆一航腿上跳了下去,竖着尾巴走出房门。 虽然它在过年时候见过这个小孩儿,还有过一段比较愉快的记忆。 但猫猫,总是高冷的嘛。 心情好才给撸。 骆琪则宛如一条舔狗,追着丁小满跑出去,甚至把她藏了一天的小零食贡献了出来,尽显谄媚。 然后就听见林佳在外面说:“看看你闺女,我就说她肯定藏吃的了吧,还不让我说,你就宠吧。” 今天家里真热闹。 骆一航把今天的直播切片,剪出来一段十七分钟的视频,配上BGM后传到【丁小满是只猫】这个账号里。 走出房门,看见丁小满懒洋洋躺在沙发上,愉快的甩着尾巴。 骆琪把一个花环给拆了,在丁小满头上插了一脑袋花,就像那个很有名的表情包…… (上图啊) 97. 尽责的周技术员 工程的第三天。 李正来的时候,带了一辆货车,是太阳能厂家派来的,今天要给台子上通电,为了明天装机器做准备。 所以今天的工地一下子就扩大了。 从两处变成了四处。 田里,两台拖拉机还是继续耕地,昨天紧赶慢赶,终于把松土搞完了,今天要先深耕,有时间的话再做一次旋耕,没时间就明天上午旋耕+施底肥。 鱼塘,现在应该叫小龙虾池塘了,昨天已经清完了淤泥,中间垒了两条隔断,侧面重新开了条串联水道。 第三处是过滤池,今天四台挖机的主要工作地点,挖过滤池,挖连接水道。 而第四处就是装太阳能设备了。 就在滤水池工地边上,有一块地方高出来一点,形成一块小高地,其实高出来还不到一米,坡度也很缓,就图一个排水方便。 正好用来装太阳能板,还有配电房。 配电房是骆一航后加的,用的是简易的彩钢房,装设备当配电室用。 坡上昨天已经平整出一块地方,挖了坑,埋了方钢,还铺了一层水泥砖当地板,算是搭建个框架出来,方便电力设备往里面进。 设备装好四面墙和顶上用彩钢板一扣就算完事,方便简单还便宜,虽然冬冷夏热吧,遮风挡雨是没问题的。 大概就是这样。 安装过程没什么可说的,人家专业的,轻车熟路,干起来非常快。 装好了骆一航去看了一眼。 10KW的太阳能板,是整整八块大板子,每块大板子又是由六块小些的拼起来,锃光瓦亮平铺在专用的支架上,还挺壮观。 特别是每块板子上头都支出一个小风车,看着还有点萌。 不过装板子是最简单的工序,小房子里的配电箱、蓄电池、稳压器、变压器还有安全阀才是麻烦,两個工作人员干了一上午才都给装好。 活干完了歇都没歇一下,就直接赶赴下一处工地。 还挺忙。 …… 太阳能那边有专业人士在弄,就留了两个工人给打下手。 骆一航他们爷仨个全围在了小龙虾池子。 这里还有李正,还有几个工人,还有答应放水时候过来看着的周技术员。 这边到了关键时刻。 周技术员很是负责,上午到了场地,绕着看了好几圈,不光看塘子,还看水渠,还看分流水道,还看排水口,拿着尺子各处量。 忙了一脑袋汗,才终于放心了,大喊一声:“放水!” 随着这声喊,老金他们几铲子下去,挖开了水渠里临时堵住的出水口。 从秦岭中汩汩流出的澄清河水,灌进池塘侧面新开水道,然后一分为三,涌入了由两条隔断分开的三块水池。 澄清的河水卷起泥浆,霎时变得污浊,然后被更多的河水冲散,稀释,再带起更多的泥浆。 良久之后,水面渐渐平静,卷进的泥土渐渐沉淀下去,池水重新变得清澈,缓缓上升。 水深一米时,周技术员又一次绕着池塘岸边转圈查看。 水深两米时,周技术员停在新垒的两条隔断前。 水深三米,接近灌满时,周技术员长出一口气,大喊一声:“断水!” 还是老金几个,抄起铲子挖土又把水渠堵上了。 水口这里现在是临时的,等明天会砌一个水泥方砖开槽,中间插钢板的正式水门。 又看了会儿,周技术员抹了一把汗,对骆一航说:“行了,初次灌水没有垮塌的,泡上二十四小时,等明天下午还没问题,这塘子就算成了。” 说完之后,又指点着在哪里装设备。 入水口和出水口的防逃网怎么装,三个水池里放的增氧机有什么讲究。 两条隔断上装的投食机怎么调整。 反正是事无巨细,讲的明明白白。 至于拉网机、龙虾分拣机、龙虾清洗机、处理机这些家伙事儿要到快收获时候再买。 饲料粉碎机先拿来了,先放下面骆弘毅的院子里,那边地方空,也不住。 主要是台子上作物都没长起来,材料得先用下面的。 …… 中午,请客吃饭。 人家周技术员来了两趟,平时也是有问必答,不图钱不图利,虽然说是人家的工作吧。 但这份态度得记着,别的不说,怎么也得留家里吃顿饭啊。 然后,就出现了一番拉扯。 “忙活一上午了,多少对付一口。” “您这回去也得吃饭,就在家吃,添双筷子的事儿,一点都不麻烦。” “就是家常便饭,留您还觉着亏欠呢,下回不忙到了单请您,今天就凑合凑合。” “小周啊,老头子我这么大年岁了,你总得给个面子吧,非得让我请你啊。” 得,老爷子发话了,周技术员彻底推脱不过,跟着回了老骆家。 “那什么,给您家添麻烦了,您家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就随便弄点,咱都乡里乡亲的千万别见了外。” 咋可能随便弄点嘛。 昨天就打过电话通知周技术员要放水了,人家半点磕巴没打,主动就说过来。 没用请,没用叫,人家今天自己开车过来的,来了就上台子上帮忙给盯了一上午。 中午留人家吃饭还不得弄点好的。 饺子和锅贴,两种馅。 饺子是韭菜鸡蛋素馅,里面拌上了猪油渣,猪油渣是上午张桂琴现炸的。 锅贴是芹菜猪肉的,锅贴慢,这么多人怕供不上。 所以弄了两样。 每逢大事吃饺子,这是北方习俗,天汉这边其实不讲这个。 但是平安沟这里不一样,平安沟跟下面三线厂一块过了几十年,那厂子是帝都迁来的,北方人居多。 时间长了平安沟这边习俗也被带的变了不少。 李正也叫了的,不过他说带了饭,还是拿上去跟工人一块吃。 亏老大了。 回到家里,时间还早。 先招呼着周技术员洗把脸,又让到客厅里坐下,骆弘毅陪着说话。 家里其他人在厨房准备午饭。 饺子还得包一阵,还要准备几个凉菜。 弄凉菜的活被骆翔接过去了, 小骆琪又被丢给骆一航了,带着小丫头包饺子,然后就变成游乐场了。 捏了几个巨丑的饺子,小脸蛋上已经让面粉画了好几道。 上架感言 萌新的第一本书要上架了。 心情很激动,很忐忑,很想说点什么,又无从说起。 可能有的书友已经看出来了,我这本《修仙弃徒》的灵感来源是女频的那本《宋檀记事》。 修仙者回家乡,用仙术种田,感觉很有意思,有搞头。 想自己也整一个。 然后就开始思考主角为什么去仙界,为什么又会回来,然后又看到了“青云弃徒韩立”,诶,连起来了。 就有了这个开头…… 其实我不光借鉴了背景,还借鉴了内核。 生活已经够苦了,为啥不在小说里尝点甜呢。 轻松的,愉快的,自由自在的,豪迈逍遥的,简单的。 没有那么多苦大仇深,没有那么多阴狠毒辣。 这世界最好是好的,遇到的人也最好是好的,有点小心机,有点小算计,有点憨憨的,有点傻傻的,有点坚持,有点感动,有点友情,有点亲情,最好也有点爱情。 什么都有一点就好,不用太多,太多了累。 我想写一本田园童话。 大概就这样吧。 《弃徒》0点上架,新人第一次写,第一次上架,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书友认可。 很紧张,很忐忑,也很好奇。 如果您看到这儿,麻烦您给个首订吧,这個数据好像很重要,我也很想知道到底有多少书友,会喜欢我这篇小童话。 拜谢! 感谢您这一个多月的陪伴,感谢您的评论,感谢您的建议和意见,感谢您在段评里留下的哈哈哈。 您的笑,让我十分温暖。 谢谢! 98. 很能聊也很能吃的周技术员 (上架,求首订!) (今晚先发三章,明天白天再发两章!) 而周技术员,别看也就三十多岁,但是常年在乡下走,怎么跟村里老大爷聊天擅长的很。 拉近关系最好的话题就是讲古讲乡俗。 他走的地方也多。 啥都能讲出点门道来。 端上茶水,就说了,“北逢山那边有个老君观,相传是西汉郑子真的道场,他那后山上有百十棵绞股蓝,老树,听说是明清时候种下的,一直留到现在。春头里摘了嫩叶子炒的茶,泡出来绿的呦,味道甘中带苦,它是药茶……” 聊起后山的水,他又说了,“您家山上这水真不错,差不多的水我就见过一个地方有。镇巴那边有个白龙泉您知道不,就是当初出过矿泉水牌子,后来给做倒了的那个。那地方其实是五龙泉,不光是白龙,还有青龙黑龙黄龙跟啥龙来着,现在那边圈成森林公园了。当地用那个泉水养小河虾,就是只有指甲盖大的小虾米,养出来的河虾拿小火烘一下,那个鲜哟……” 好长时间没遇见这么能陪着老头说话的了,骆弘毅聊的挺美,喜笑颜开红光满面的。 正聊着呢,骆诚和骆翔端着几盘凉菜出来了。 老爷子骆弘毅很高兴,站起来招呼着,“小周啊,上桌上桌,来陪大爷喝两盅。” “大爷您喝着,我还开车呢。”周技术员推辞了一下。 让骆弘毅拉着手腕拽起来。 这都上手了,不起来不合适,而且老爷子也没逼着,给递台阶了,“那你不喝酒,先吃几口菜垫垫总行了吧。” 拉扯的时候,骆诚和骆翔又转一圈,上了几个新菜。 周技术员还怪不好意思的,“弄这么多菜,您太客气了,两位大哥别忙活了,也都坐下吧。” “你们先吃,马上就好。”骆诚客套一句,又走了。 骆弘毅招呼周技术员先坐:“啥客气不客气,都是自家田里长的,小周你别挑理。” 周技术员坐下往桌上一看,乐了。 这家人还真实诚,别看桌上快摆满了,倒都是普普通通的下酒菜。 拍的黄瓜,拌的西红柿,芹菜胡萝卜黄瓜木耳弄了个什锦,还有油炸花生米和一盘子猪耳朵。 就猪耳朵一个荤的。 但是吧,红红绿绿的还真好看,用的菜看着就好。 周技术员笑道:“大爷您家菜种的挺好啊,看着就新鲜。劳家坝那边有一户搞有机的,专门给星级酒店供货的,我看着还没您家的好呢。” 这捧得,别管真假,骆弘毅听着高兴,“来来来,动筷子,先尝尝合不合口。” 咋能不合口。 周技术员忙活一上午,确实有点饿了,闻言也没推辞,拿起筷子夹了块拍黄瓜放进嘴里。 完蛋。 清爽拌着浓郁揉进味蕾,沉眠的舌头被美味唤醒,整个口腔都在呼唤。 【再来点,多来点,这么点东西够干嘛的。】 胃里呼的一下跟着火了似的。 那块黄瓜还没咽下去呢,筷子不自觉的就伸向了西红柿。 要说啊,周技术员常年下乡,还真见识过不少好东西,以至于他初次品尝到这灵气菜之后。 挨个夹了一圈竟然能忍得住把头抬起来。 筷子没舍得放。 忙不迭的夸哟,“老爷子您家这菜怎么这么好啊,说句大话,我也算得上见多识广,但我从来没见过这种品质的。刚才还说劳家坝呢,打脸咯,那家的东西跟您家的提鞋都不配。” 周技术员见多了新鲜玩意,但把田里最普通的菜整出这么好的“新鲜”他是真没见过。 骆弘毅嘴里谦虚着,“不至于不至于,就是点农家菜,不稀奇,一点不稀奇。” 其实心里美的啊,他就等着看这一幕呢。 虽然昨天他表现的还不如现在的周技术员呢,但不代表他不喜欢看别人这幅震惊的模样。 “这伱就说错了,稀奇的很嘞。”周技术员抽空夹了两筷子什锦,捧了一句转话题问道:“老爷子,您家这菜卖的么?在哪儿卖的?我多少得去买点。这好东西卖便宜了可不行。” “啥贵了便宜的,买啥买,走前给你拎点。”大方完了,又神神秘秘的,“外面你可买不着,你岁数超了。” “您家的菜还限制年龄?”周技术员捧着,也神神秘秘小声问道。 等的就是这句。 骆弘毅故作无所谓的样子,“嗐,那不是都给娃娃了嘛。头前咱们市里三中,来了个校长,说是家里的菜娃娃们吃着好,还说快高考了,想吃点顺口的补补营养,还能那啥,缓解压力。我孙子就都卖给三中了。” “唉,种的少,不够分的,听说就只给高三的娃娃吃都不够,还得考试前二十名的才行。” “嚯!”周技术员惊了,不禁竖起大拇指,“您孙子就是找我的小骆吧,这事情办的,有格局。” 骆弘毅哈哈大笑,心里这叫一个爽! …… 饭后,周技术员满脸通红。 刚才吃饭的时候一个没收住。 哎呀呀呀,这韭菜味真正,冲鼻子,香,真香。 可能是饿了,没尝出味儿,再来两个没关系吧。 唉唉,够了够了,怎么还给装一盘子啊,太热情了,吃不下,真吃不下。 做客呢,驳人家面子不合适,就都吃了吧。 咋说呢,这饺子啊,不同的方式咀嚼,有不同的滋味,蘸醋不蘸醋又有不同的滋味,刚出锅的和放一会儿,还是有不同的滋味。每种滋味都得细细品味。 吃饱了,真吃饱了,锅贴馅不一样啊,尝两个,那就尝两个吧。 诶呦喂,芹菜馅的也这么好呢,我平时不爱吃芹菜,这个吃着还行。 是挺不错的,脆,真脆,这锅贴啊就得吃脆的,一咬一包油才叫美呢。 这盘就剩八个啦,行吧行吧,省的再占个盘子,冰箱里不好放。 就这样,不知不觉的,三十个大饺子二十个锅贴就进肚了,还饶了碗饺子汤原汤化原食。 以至于周技术员现在只能靠在椅子上坐的笔直。 难受么? 难受。 敢动么? 不敢动。 动一下就出来了。 裤腰带把肚子勒的难受,也不敢解。 吃饭的时候已经偷着解了俩扣,再解就掉了…… 张桂琴贴心的给倒了一杯山楂水,让他喝点消消食。 本来家里是不准备这个的,这不是经历的多了么,也就有经验了。 歇了老半天,周技术员才提着两袋子菜红着脸走了。 拿的是谢礼。 给的时候还推脱呢,说什么也不要。 还是骆弘毅假装生气了,摆出大辈,强塞过去的。 老骆家就这点好,看得开,卖钱卖的再贵,那也是地里长出来的,自家吃也好送人情也好都应该。 非亲非故的,一个电话过去人家跑好几趟,送点菜没啥。 况且周技术员收了菜,又说等下回来的时候,非得弄几斤白龙泉的小河虾给老爷子下酒。 这就是当人情处呢。 今晚先发三章,明天白天还有两章。 各位读者大大,兄弟姐妹,各位义父,求订阅!!! 打出【求订阅】这三个字我好兴奋! 99. 开荒结束 晚上。 小骆琪抱着一盒泡好的麦种,哭哭啼啼上了车,她不想走,她还想玩儿,凶猫猫又跑出去了没回来,她还没说再见。 跟她一块在后座的林佳倒是挺高兴的,满载而归啊。 过来了两天,享受了两天,她已经彻底爱上了家里的菜,听说前些日子还有花椒芽,可惜错过了。 过些日子还有小龙虾,但是要等好久。 后备箱里还装了一大堆,想想就美得慌。 只不过吧…… 刚才给装的时候她还假模假样推辞呢,结果被骆琪一嘴给点破了。 “妈妈,你别装了,爷爷给的赶紧拿上。我还不了解你,都琢磨好每天吃啥了吧。” 这死孩子。 送走了三叔一家,骆一航看着旁边的爷爷,脑袋上冒出个问号,“爷,你咋没回啊?” “明天下苗子,我得盯着点。过两天伱叔下班了来接我。“ 行吧,您想咋样就咋样。 骆弘毅一甩手回屋去了,还紧走两步追上骆诚,小声嘀咕着。 骆一航耳朵多尖啊,咱练气三阶,多小的声都能听见。 就听着骆弘毅跟骆诚说:“老大,我看见了,你藏了两条黄瓜,给我拿上,晚上喝多了,这会儿胃里不舒服。“ “爸,咱俩晚上没喝酒,您光顾着吃面了,吃了两碗。“ “中午喝的行吧,别废话,给我拿上。“ “那给您一条,给我留点,家里的存货今天都送干净了,我就剩了两条黄瓜。“ “你那是剩的么,你那是背着大儿媳妇藏的……“ 俩人肩并着肩进屋去了,骆一航不禁暗笑。 哈,多待一天盯着种菜苗? 哈,背着藏东西?每周的钓鱼日快到了是吧,给自己攒点零食是吧。 …… 第二天一早,两台拖拉机挂着旋耕刀突突突突下了田。 昨天已经深耕过一遍,又旋耕了一遍。 今天第二遍旋耕的时候还挂了个大漏斗一样的机器,把底肥也下了。 这时候才显出来大机器的厉害,劲真大,耕地的速度老快了。 快中午的时候,强娃来了。 强娃来了菜苗也就来了。 运货、卸货忙活完,正好饭点儿,时间规划的多好。 美美蹭了一顿午饭后,骆一航和强娃上到台子上。 俩人看见一个新鲜玩意。 李正指挥着工人们把拖拉机上的旋耕刀卸下来,往上挂一个非常……怪异的道具。 由好几层铁架子和上上下下一大堆轨道组成,而且所有的设备都是外露的,中间部分还伸出两个翅膀,翅膀上安了俩座椅。 十分蒸汽朋克。 “这啥?”强娃干农资店的也不认识,直接问了。 “罗老板没见过吧。”李正得意洋洋,可算又捞着显摆的机会咯,“这东西是栽种机,大型种植基地才用的上嘞,要不是航老板这边是一块大平地,我才不会拿出来。” 可不是么。 别看骆一航这边就三十多亩地,就这三十多亩,光秦椒苗就有六万株,菜苗也是好几万,靠人力那得多少人,得种到哪辈子去。 “所以啊,就得用这大机器。”李正得意洋洋,喊了一声:“兄弟伙整起来!” 一声令下,两台拖拉机拖着栽种机下了田。 栽种机车顶的架子上堆几摞穴盘,下面是各种传送带和旋转的漏斗。 两个人坐车上,就是中间伸出来的俩翅膀那里。 挨个把穴盘里的苗子拔出来扔在漏斗里就行了,菜苗会通过漏斗自动掉到下面的栽种器里面。 随着拖拉机往前直线行进。 所过的地方自动起了垄,自动覆盖上地膜,自动在地膜上挖坑种苗覆土,还自动浇了定根水。 反正就是过去之前是一片空地,过去之后留下两排整整齐齐的菜苗。 这东西啥都能种,距离宽度起垄还是挖沟都能设定,应对不同的菜苗。 能够限制它栽种速度的,是机器上那两个人拔苗子的手速。 “这玩意厉害着咧,都是熟手的话,一台一天能种五十亩,我这里有两台。”李正如是说道。 …… 可惜,大机器只能在大片的平地上用。 林子里用不了呗,骆一航这边还有一大堆药材要种呢。 所以在开完荒的第二天,骆诚又找了他的老伙计,耕过豆子田的老赵,拿上微耕机,把银杏林子耕了一遍,撒上点肥。 骆一航自己在山上种三七。 然后开完荒的第三天,骆诚叫了几个人,还是老金他们,一人一天一百五,在银杏林子里种白芷。 当时加的好友这么快就用上了。 骆一航自己在山上种三七。 开完荒的第四天,小龙虾苗子送到了,池子里的水也晾了好几天,周技术员又来了,还真给带了一包小河虾。 骆一航看完放虾苗,还是自己在山上种三七。 开完荒后的第五天,骆一航不种三七了,三七种完了。 而且,老蒋来了。 …… 大清早,天才刚刚亮,时间也就是刚摘完菜那会儿。 一辆皮卡顺着山路上来,让骆一航指引着停在了骆弘毅家门口。 骆弘毅前天回去了,现在房子没人住,就被骆一航接手了。 毕竟嘛,他现在小秘密有点多,时不时的半夜还要跑出去。 或者像今天这样,人来的太早,怕影响父母睡觉,就直接安排在这里。 这辆皮卡来过一次,就是上次看蛇蛋时候森林公安开的车。 车停好后,从驾驶座下来的人也来过一次,就是上次的小张警官。 然后从副驾驶,走下来一位彪形大汉,身高足有一米八五,长的人高马大虎背熊腰,大方脸,五官板板正正,不能说帅也称得上端正,不过两道扫帚眉却把他相貌衬的有点凶。 这都快五月了,还裹着件军大衣,下了车就张开大手在脸上猛搓。 等把手放下来一看,两眼通红,黑眼圈重的跟上了眼影似的,从里到外透着疲态。 骆一航见到他就乐了,当场骂了一句:“挨球地,你丫咋这虚,看着快死球的了。” 这个人就是蒋超,骆一航他们总是提起的老蒋,回来一个月了,还是头一回见他。 老蒋撑开眼皮,上下打量了一下骆一航,开口回骂道:“瓜怂,瞅着倒嫩,快整口吃的,饿着咧。” “进屋给你弄。”骆一航招呼着,又跟小张警官点头笑笑,前面带路领他俩进屋。 “要不要这么拼啊,昨天你打电话说早点过来,也没说这么早啊,这还不到六点,你几点起的,困成这样。” 就这么几步路,骆一航也得念叨念叨。 “啥早起,我就没睡。”老蒋打了个老大的哈欠,又搓搓脸,嘟嘟囔囔回一句,“挨球地昨晚上要逮个贼娃子,本来以为十点钟就完事了,结果盯了整宿。“ “逮到了么?“ “逮到了。“ 第二章 100. 老蒋来了 进了屋,骆一航让他俩别客气,随便坐,自己进厨房先弄吃的。 小张警官还有点想客气,想去帮忙,让骆一航拦下了。 老蒋在骆一航这里根本不会客气,要是家里有长辈他还客气点,现在就骆一航一个人,还管个啥。 一进来就找上沙发,把自己扔进去裹着军大衣闭上眼抓紧时间补觉。 骆一航进厨房直接坐上水,又从橱柜里拿出一包挂面。 大早晨的煮面最快。 趁着等水开的功夫洗了五颗小白菜,出了大血咯。 水开之后,估摸了仨人的饭量,特别是老蒋的饭量,直接下来一斤干面条。 又卧了三个鸡蛋。 小白菜撅吧撅吧直接扔锅里。 最后撒上点盐,倒点生抽,点一些香油。 还有多多的胡椒粉。 几分钟,面熟了,连汤带水盛出来三大碗,一碗一个鸡蛋。 面刚盛出来,老蒋眼睛就睁开了,自己进厨房拿了三双筷子端走一碗,还不忘喊一声,“拿醋拿辣子。” “得,您老还真讲究。”骆一航冒出句京片子,给他把醋瓶子和辣椒罐拿出去。 回身一手一碗又端出两碗面。 出来的时候老蒋已经吃上了,碗里倒点醋,油辣子浇上两勺搅和搅和。 一筷子下去挑起老大一坨面条,大嘴一张直接嗦进去,烫的斯哈斯哈。 面条在嘴里滚了两圈进了肚,夹起来鸡蛋一口咬掉半个,再来一筷子青菜。 最后端起碗,一大口热汤下去,脑门上登时冒出一层汗珠。 放下碗,长出一大口气,老蒋眼瞅着是活过来了。 身上暖和了,军大衣也脱了。 还会夸人了,“你娃手艺攒劲哇,出去开个面摊摊都能过的安逸。” 抽空夸一句,就一句,继续埋头大吃。 骆一航剥了两瓣蒜扔他碗里,老蒋头都没抬直接混着面挑嘴里嚼了。 不多时。 老蒋一大碗面进肚,连汤都喝了。 另外俩人的面还有大半碗呢。 骆一航都惊了,“你娃现在吃饭咋这快?” “练出来了,我们这行有的吃就赶紧吃,慢了经常就没功夫吃了。” “老这样小心闹胃病。” “啥叫小心,早闹了。”老蒋一边说着,一边翻大衣兜,掏出一堆药瓶子药盒子。 挨个打开倒几粒在手里,也不用水,直接全倒嘴里仰脖生吞。 “啥情况?“骆一航拿过几个药瓶瞅瞅,啥胃酸的,胃黏膜保护的,增加胃动力的,全都是肠胃药。 骆一航看着皱眉头,捏出一盒给老蒋看,“这个是饭前吃的,你这时候吃有啥用。” 老蒋毫不在意的说道:“无所谓,管他饭前饭后呢,我能记着吃药就不错了。” 然后把药盒拿回来,跟其他的一起归拢归拢全揣兜里, “伱就作吧。”骆一航骂了一句,又叹了口气,“我种点小米吧,打下来你拿回去吃吃。” “别搞那个,没用,也没功夫。”老蒋大手一挥,觉得没必要,也没用。 骆一航可不爱听了,“我给你种小米你还不乐意,你赚大了知道吗。” 话音刚落。 旁边一直闷头吃面的小张突然接茬了,“面里放的小青菜就是骆哥家自己种的吧,跟别地方的完全不是一个东西,蒋警官,您没吃出来吗?” “我吃出啥了,刚才我都快冻挺了,啥都吃不出来。”老蒋回了一句,抄起筷子直接从骆一航碗里夹走一大坨小白菜,送嘴里仔细尝了尝。 眼睛一瞪,惊讶道:“是不错啊,给我弄点。” 他倒是真不客气。 骆一航反倒拿起来了,“没有了,小米要不要,要也不给你,回头我直接给琴姐,让她给你娃耵死。” 老蒋别看长的五大三粗,玩的是姐弟恋,他女朋友施琴比他大一岁,也就是比骆一航他们都大一岁,所以这帮人都喊的琴姐。 老蒋还没说什么呢,小张听了这话直接喷了,“噗,蒋警官也怕老婆?” 老蒋眉毛竖起瞪了小张一眼,“吃你的面。”还挺凶。 可惜,在场俩人都不吃他的威慑,骆一航还好奇问道:“还有谁怕老婆?” “我们那的袁警官呗,在嫂子面前身段可柔软了。”小张警官牛气,背地里敢编排领导。 “你不知道吧,老蒋在琴姐跟前也柔软着嘞。”骆一航更牛气,都不用背地里,当面就敢编排 老蒋还没法发火,自我辩解道:“我们那是柔软么?我们那是尊重,干咱们这行对家里人都亏欠。” 还专门对着小张来了一句,“你还年轻,以后你也一样。” 说完自己硬转话题,“吃完了没有啊,吃完了咱就走吧,今天活多着呢。” 话说到这份上了,小张闷头吃面。 骆一航却好奇了,问老蒋,“你不是民警么,咋跑森林警了?” “还不是因为你!”老蒋又瞪眼了,“你跟老袁说我认得从这边上玉台山的路,这不就被借调过来帮忙了。” “再瞪你娃眼泡子就蹦出来了。”骆一航挑衅一句,赶忙接下个话题,“要干啥啊?” “嗨,你这上山的路不是通了么……”老蒋把缘由讲了一遍。 原来骆一航把上台子的路修通了,上次袁警官上来,发现从这边北山上去能通到玉台山保护区。 那一大片原始森林是他们森林警察、护林员、还有森林消防定期巡逻的区域。 当时袁警官就意识到这里可以开辟一条新路线,回去对照地图一看,还真是。 而且因为能开车直接到台子上,抵达巡逻区域的距离,比原先的路线整整短了五公里。 可不要小看这五公里,天汉这边的森林警巡逻的地方都是自然保护区,大片的原始森林,人迹罕至,很多地方都没有路,难走的不得了。 五公里对开车就是一脚油门的事,但是对森林里的巡逻人员来讲,那可是省出来两个小时的山路。 想想看,寒冬腊月,大雪封山,一队护林员在冰天雪地里艰难前行,全身都冻透了,手脚已经冻的麻木,肺里喘的跟风箱一般,吸进去的空气是冰凉的,恨不得呼出来也是冰凉,每走一步都是艰难。 这种情况下,能提前两个小时从山里出来,那得少受多少罪,减少多少风险。 万一,咱就说万一,山里燃了山火,或者需要救援。 能提前两个小时抵达现场,又能减少多少损失,没准这两个小时就是救命的。 以前是不知道有这条路,现在知道了,那不得赶紧派人去探探。 老蒋作为走过那条路的人,又是同系统的,就被暂时借过来帮忙了。 骆一航听完之后,直接表示“我也跟你们走一趟。” 老蒋直接翻脸“开什么玩笑!” 第三章,也是第100章。 纪念一下! 101. 整整两棵树 他翻脸,骆一航也翻脸,指着老蒋鼻子怼,“这多年了你还认得路么?你一个城里娃跟我山里的比走山路,能不死你!” “那也不行。”老蒋又又又瞪眼,就差拍桌子了,“我们有任务,伱跟着捣什么乱。” “你看你现在啥样子,我还怕你在山里头绊到,还得让人往出背。”这说的倒是实话,老蒋吃了一碗面之后只能说缓过来点,脸色还是不咋行,满脸的疲态,眼珠子里面还满是血丝。 俩人就快呛呛起来了。 小张警官在旁边悄悄举手发言:“那个,蒋警官,咱今天就是探探路,到补给点就回,不过夜,也没规定时间,应该不会有啥危险。” “对嘛,最起码前面这段我熟,还能给你们带带路。”骆一航冲小张笑笑,又冲老蒋挑挑眉毛,“再说了,我要是走不动大不了直接回来,大白天的还能把我丢了啊。”。 闻言。 老蒋又搓了把脸,叹道:“我昏头了,这次不抓贼,行吧行吧,你爱去就去,但是路上一定要听指挥。” 平时都忙,好不容易见一面,他也想跟骆一航多聊会儿,现在有个台阶,赶紧就下来了。 “放心,我去拿点东西,两分钟。” 说完骆一航不等老蒋回应,直接出门回了自己家。 找出个背包,把相机装上,再装上手机、充电器、雨披、防水袋啥的,可惜运动相机让丁小满带走了,要不用那个最好。 又装了几瓶水,一些吃的,几大块巧克力。 随便装装就是一大包。 最后换了双登山鞋。 跟爸妈说了一声,背上包出了家门。 出来就被老蒋阴阳怪气一把,“你娃是郊游啊,咋不把你那琴背上。” 骆一航没往心里去,从兜里摸出个口琴晃了晃,“我有这个。” 他们这帮人里面,隋娃是老实孩子,内向不爱说话,强娃脑子脱线,有点沙雕。 骆一航和老蒋都是性子外向的人,骆一航跳脱,老蒋直,所以他俩最爱互相怼。 就像见面互道“你好”的一定不熟。 真哥们见面都喊“傻X” 骆一航上了车,指引着小张开车上了台子一路抵达北山脚下。 把车停好,三人下了车。 小张警官从后车斗里翻出三件巡山用的橙色反光马甲,拿给老蒋和骆一航一人一件,他自己也套上。 老蒋脱了军大衣,套上马甲,踩着车轱辘探身到车斗里一阵翻腾,拽了两把刀出来。 一个长柄,一个短柄,上面还刻着“开山”字样。 老蒋自己拿上长柄的,把短柄的递给小张。 小张提了一嘴,这个叫护林刀,又能开路又能防身,还能砍防火带,巡山时候都要带着。 最后老蒋又扯出两个背包,一个大的,一个中号的。 他把大的自己背上,中号的扔给小张。 小张刚把护林刀别在腰上,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接住,“哎,蒋警官,那个是我的,这个才是……” “背上。”话没说完被老蒋打断了,“你自己的设备自己带着。” 然后不等小张多说,他直接下了命令,“我执勤岗我带路,张警员你技术岗在中间,那个谁,平民百姓到后头去。” 喊的警员,这就是说现在开始出任务了,按照警衔分配领导职责,小张不再多说什么,直接立正敬礼。 但是后面那句嘛……嚯,还有点小脾气嘞。 …… 北山和骆一航家种猪苓的那片山头差不多,不算陡,林子也不咋密,有一条山路能直接上去,还算好走。 北山稍矮一点,海拔1300多米就到了山顶,台子那里海拔都超过800米了。 翻过北山会下到一条峡谷里面,峡谷里很平,更好走。 沿着峡谷继续往前走一公里多一点,分出两条岔道,一条往北,一条往东南。 这里就是三岔沟。 骆一航一行人走上往北的那条,不多久就又上山了,这边比北山可难走多了,只有一条当年赶山人踩出来的小路,弯弯曲曲不说,好多地方还已经被藤蔓和杂草占据。 每到这时,老蒋就抄起长柄刀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砍开。 三岔沟往北,翻上一座无名山的半山腰,从这里能直接穿到另外两座山的中间,两山夹一沟。 两边山上长满了桐梓树,故名桐梓沟。 这条沟先向上后向下,出口处突然阴凉,一片阴影挡住了阳光。 往上看,一座有着峭壁的高耸山崖,突兀矗立在面前。 悬崖上挂着一道瀑布,飞水砸进水潭,满则溢,冲出一条河道汩汩而向下将山路截断。 不知道哪朝哪代的先民在河上搭了一座石板桥。 又不知哪朝哪代的传说,这水是三途河,这桥是奈何桥,那座山自然就是阴槽山了。 阴槽山爬不上去,只能从下面绕,好在这山只高,不粗,绕一下也没多远。 绕行阴槽山后,一行人登上被遮挡住的另一座山头。 随后豁然开朗,层峦叠嶂,已经能够望见玉台山保护区的范围。 从北山到这里的一段,路还是挺好走的,三个人都是棒小伙子,一路说说笑笑,真跟郊游似的。 骆一航也知道了为啥说小张是技术岗。 他在路上装了两个红外摄像机,他那个背包里装的是各种电子设备。 摄像机安装没什么难度,但是做的伪装是真厉害,过了今天,连他自己都找不出来,得靠定位设备上记的坐标。 路上风光很美,骆一航拿着相机拍了很多照片。 另外,现在几个大“充电宝”一直开着,礼道经每天提供老多的buff,灵气用不完,根本用不完。 骆一航一有空就摸一棵,看着顺眼就摸一下,还真给他摸到了。 整整两棵合适的树。 就是像已经秃了的小正太松那种,玄而又玄的好树。 深山老林的就是比家门口的树林子强多了。 骆一航暗暗记下位置,等晚上来给它们做个末端肢体切除手术,切下来的不要废料也帮人家处理了。 想必这些树也不会说什么拒绝的话。 这也是骆一航跟着上山的目的之一。 因为扶树的次数太多,老蒋还难得的关心了一下:“你娃累了就回吧,省得待会儿还得让人背。” NND,回旋镖是吧,又觉着自己行了是吧,等着! 102. 《此时一位森林警察在山顶优雅的享用他的下午茶》 后面的路程变得开始难走了。 老蒋还在最前面开路,不过他身上的背包已经到了骆一航身上。 熬了一宿的人,虚了都,还逞什么能。 路程近半,翻上一道小山岗,小张的脚有点发软,主动提议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再走。 老蒋长出了一口气,擦擦额头上的汗,杵着开山刀停了下来。 再看骆一航,没事儿人一样。 “你娃咋体力这么好,媳妇没在跟前憋惨了吧。”张嘴就没好话。 骆一航蜷起胳膊亮了亮肌肉,回怼道:“那是你虚。” 小张都烦透了,这俩人一前一后,一路上就没停过,随时随地都能互怼,问题是看着关系还挺好。 他赶紧打岔,“骆哥你机器好,能不能给我拍个视频啊?” “行啊,想拍什么?”骆一航欣然答应。 “就是那个,优雅的享受他的下午茶。” 骆一航懂了,就是最近流行的那个短视频,一位公主优雅的享受她的下午茶。 内容是东北公主在享受猪皮冻和蒜酱,西北少爷享受他的二细之类。 这个简单。 骆一航让小张摆好姿势,现在手里的饼干直接当道具,又给他一瓶水。 成品是《此时一位森林警察在山顶优雅的享用他的下午茶》 一包饼干一瓶水,还有远方的峰峦和云彩。 虽然现在是上午吧,无所谓了。 小张看完满意极了,满意极了。 老蒋看他们玩的挺好,开口道:“伱不是带着口琴呢么,给来一个。” “行啊。”骆一航有求必应,掏出口琴,吹了首《菊次郎的夏天》。 然后不顾老蒋的反对,又吹了首《菊次郎差点没挺过的那个夏天》。 听的老蒋差点死过去。 休息过后,继续前行。 此处是玉台山的东面,他们还要绕到南边。 中途又休息一次吃了个午饭,因为野外不能生火,所以吃的是老蒋背包里的面包火腿肠和榨菜。 给骆一航减轻了不少压力。 下午一点左右,小张手里的定位设备显示,他们已经进入了保护区范围,理论上讲,他们此行的探路已经完成,确认了从平安沟北山能够抵达巡逻区。 但是行程还没有结束,要一直走到补给点才可以。 这里骆一航和老蒋就都没来过了,小张倒是熟的很,改由他来带路。 开路还是老蒋。 路上,山势愈发密集,植被也愈发茂盛,也越来越高。 骆一航瞄了一眼小张警官手里的机器,上面显示海拔已经一千八了。 天汉可是动植物的宝库,保护区里更是珍奇花木无数,据小张警官讲,玉台山保护区并不是保护某一物种的,而是保护这里的生态群系,也就是说里面的花草树木小动物鸟鸟虫虫全都保护。 “特别是这个。”几人转进一大片茂密的森林,长了许多巨大高耸的树木。 小张指着面前这片大树说道:“野生秦岭紫杉群落,咱们秦岭的树代表,国家一级保护植物。” “这片野生紫杉最大的已经有900岁了,我们都叫它老树爷。其他那些也有四五百岁,这里有九十多棵,是秦岭南部已发现最大的紫杉群落。” “也是海拔最高的。” 说完海拔最高,还神神秘秘的,“这里已经靠近大熊猫的生活区域了,这些年保护的好,大熊猫种群在扩大,已经有跑到这边来的了。我就看见过一回。” 嚯,这可厉害了,虽然都是国一,啥树啊鸟啊的,哪有车座子脸黑白胖猫吸引力大。 骆一航好奇问了句:“哪里能看见?” 小张摇摇头,“我也只见过一次,这边竹子少,可能是路过吧,去别的地方了。” “那好吧。”拍不到黑白团子,那就拍拍这树吧,拍之前还问了一句,“这里能拍吧。” 闻言小张可热情了,“能拍能拍,骆哥你还玩直播做视频的吧,最好拍视频,我们欢迎。不过先别拍我,我得干点活。” 然后就看着小张警官从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找出藏着的红外摄像机,给它们换电池…… 没多一会儿,小张的活干完了,主动跑到骆一航的镜头前面,他要出镜。 还用的闲聊模式,像是给骆一航介绍。 “我们在这里装了好几台红外摄像机,这个相机有感应器,感应到动物和人就会启动。所以特别的省电,能支持好多天。” “主要是看野生动物,也防备偷猎偷采偷伐。” “真有人偷猎偷伐,只要他让人出现,犯罪过程全能给拍下来。” “然后通过附近的基站,还有天上的卫星传回基地,我们基地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 “相机是隐藏的,除了我们谁不知道在哪。” “万一相机被发现了,被破坏了也没事,来的路上还有几台相机,破坏一台,也会被别的拍到。” “都是跟公安局联网的,一旦有发现,就会通知附近的森林公安。” 穿着制服在镜头前面聊这些,是在威慑吧,是的吧。 他们真的很会抓住一切机会做宣传。 告别了“老树爷”,老蒋也休息的差不多了。 一行三人继续前行。 这次的目的是去巡山路线中的补给点。 补给点是巡山中途休息用的,玉台山这边的保护区很大,一天根本走不完,每天回基地休息也不现实。 所以就在野外设立了几个补给点。 小张警官带他们去的就是最近的一个,因为目的是为了探明通路嘛,抵达巡山线路就算完成。 这个补给点怎么说呢,就在一片背风的空地上搭了间木屋。 高情商:充满原生态的美丽,与自然融合在一起。 低情商:拿树桩子随便搭的。 狭小,简陋,连个窗子都没有。 “这已经挺好了,听袁警官说,他们当年巡山都是搭帐篷的,冬天时候睡一宿睡袋外面都会结冰。” “干这行就别想舒服,这里不错,能吃饭能睡觉还想咋着啊。”老蒋嘟囔着,在木屋里随便找了块空地,扔下开山刀裹着衣服往下一躺,“你们忙着,我先眯会儿。” 下一秒,呼噜声响起来了。 他可是累惨了,一宿没睡,又一直“嘴硬”,顶在前面开路,咬牙坚持到地方,早扛不住了。 103.又被承诺了一面锦旗 老蒋睡了。 小张警官拿出他的设备开始工作。 骆一航在边上好奇看着。 他是在记录数据,从北山到三岔沟再到阴槽山距离多远,岔路口怎么转之类的。 原来从北山到补给点这里,直线距离7.1公里,那天地图上显示的10.8是到玉台山主峰。 但是行进距离,22.4公里,这段路骆一航他们从早晨八点走到下午两点。 就这,小张警官还说呢,“要是我们原来那条路,到补给点得五六点钟,冬天时候黑的早,最后一段得抹黑走。” “那为什么不?”骆一航指指地图上的玉台山主峰,主峰那边开发成景点了,上面啥都有,小卖部都有,距离也近。 “你说从主峰过来啊。”小张摇摇头解释道,“那边去北麓可以,南边过不来,有悬崖,直线距离看着近,实际上要绕可远了,四五十公里。” 行吧,咱能想到的,人家肯定早想过了。 骆一航不再打扰,自己出去拍点风景,小张警官继续干活。 然后就像有心灵感应,小张这边刚忙完,那边老蒋就醒了。 三个人一块排队蹲在小河沟边上,撩冷水洗把脸。 嚯,水真凉,集体打了个哆嗦,立马精神了。 骆一航把巧克力拿出来,一人分一块,补充些糖分和热量,然后返程归乡。 回去因为不用找路,速度快多了,三点出发,下午七点多就回来了。 小张警官老高兴了,新路线不但距离比原来的短,前面这段也更好走些,这时间省了不止一点半点啊。 然后骆一航让他更高兴了一把。 “我下面搭了个简易房,原本是配电室,我收拾出来也给你们当个补给点吧。” “那边有电,也有水,我看你要用好多电池,可以放些备用的在那里,可以充电。我弄个冰箱,弄个电磁炉水壶啥的放进去,伱们巡山出来能冲个澡再来瓶冰可乐。” “我再放几箱泡面几箱矿泉水,冬天巡山出来做点水,煮个面。 “你们自己带个盆子,自己带个箱子放些衣服啥的。再泡个脚,换上干的袜子内衣啥的。” 这一路走下来,发现护林员他们是真辛苦,反正不费什么,能提供点便利就提供点吧,毕竟从山里出来,到他们宿舍开车也要一段呢。 小张警官听完还在那客气,“哎呀哎呀,骆哥不用不用,真不用,怪麻烦的。” 嗯,嗯,要是把翘起来的嘴角收收就更像了。 “没事,我下面电是太阳能板,洗澡的水是河里过来的,都不花钱。泡面矿泉水啥的我们山上干活也要吃的,大不了你们用掉多少下回来自己带了补上。” 这么一说,台阶给足,就好接受多了,水电不花钱,其他的人家自己也要用的,吃了用了下回带过来就完了,大不了多带点。 小张警官马上一口答应下来,“哎哟喂,冬天巡山出来,要是能有碗热汤,再泡个脚,那可真救命咯,活活美死。” 念叨完了就给袁警官打电话,先告诉他路线已经探明的好消息。 然后把手机交给骆一航,设立补给点的事情,这叫警民双拥,书写鱼水情,功劳不功劳的另说,感谢的话得让骆一航亲自听。 骆一航接过手机,刚表明了身份,还没开口,那边袁警官就特热情的先说话了,“小骆啊,你咋知道我要上电视了。” ??? 骆一航疑惑的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下,备注上是【袁警官】啊,咋着,啥时候成钓鱼佬了? 就硬炫是吧。 得,先配合吧,“您要上电视啦,哪个台啊?” “嗨,就那个朱鹮的事,接受了一个采访,也不是啥大事,就市的里电视台,晚间新闻,还跟我说晚上就播了,首播今晚上八点,就新闻联播后头,我也没时间看,告诉我这个干嘛。” 这炫耀的方式实在是太生硬了,没眼看。 嗯嗯啊啊应了几句,说了补给点的事。 袁警官立马把炫耀放下来,这通感谢啊,还说要给申请一面锦旗。 骆一航开玩笑问能不能换成奖金,袁警官没接茬,给岔过去了。 挂了电话,上了车。 老蒋突然来了精神,兴致勃勃提议道:“啃了好几顿干面包,嘴里淡的,晚上弄点肉去?” 他昨天逮小偷,啃的也是面包。 骆一航瞟了他一眼:“你这状态还能行么?不赶紧回去睡觉?” “没事,熬过去了,现在正精神着,明天我休假,好好睡一觉。” 行吧,“那跟我回家,我家里还有块牛肉,给你炖了。” 老蒋摆手了,“去家里不自在,算了,我找专业人士。” 啥专业人士啊?骆一航还纳闷呢,就见老蒋拨个电话,“喂,强娃,我跟航娃子一块呢,你晚上没事吧,烧烤整起。” 原来是这么个专业人士。 确实专业,强娃就喜欢撺掇这种事情。 小张警官开车,把骆一航和老蒋放到强娃店门口。 他也想去来着,可惜接到了夺命连环扣,让他回去加班把报告赶出来,说是早一天申请早一天改路线,护林员、森林警、森林消防们就早一天省腿脚。 好大的“道德绑架”,小张哭着走的。 骆一航他们到的时候,强娃正坐门口打电话摇人呢。 “晚上来撒,喝撒,玩撒,来点小烧烤,来点小啤酒,吃吃饭,聊聊天,生活嘛,不就这么点儿乐趣……放心,没人请客,我们都AA,你俩也一样。……都熟人,不认识见了就认识了……嗯,七八点钟吧,差不多时间过来,我给你发定位。” “这是谁啊?”骆一航走过去占了他边上的凳子问道。 “张老师两口子,上回聊的不错,能交,这回也叫上了。” “哦。”骆一航表示明白,又问,“还叫上谁了?定的哪儿?” “还是刘漂亮那呗,熟了嘛。你娃放下!”后面这句是跟老蒋喊的。 老蒋溜达到强娃柜台后面,摸他藏的“口粮”,被吼了。 吼就吼呗,老蒋没当回事,摸出包瓜子磕着。 强娃也没当回事,继续说着:“隋娃和他媳妇说过来,两个张老师,还有琴姐,刘洋去说去丈母娘家了,没空。” “哈。”骆一航听完乐了,“刘洋哪来的丈母娘,他一个舔狗。” 俩坏怂刚要笑话刘洋,头顶突然冒出一颗大脑袋,“你娃说谁?琴姐?我媳妇?” 老蒋指着自己鼻子,眼睛又瞪大了。 “对啊,你媳妇,咋了?” “咋了?你叫我媳妇了,我咋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