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妹灭妻?我二嫁成世子掌中娇》 第1章 被养妹撞破…… “阿骁轻些……” 沈骊珠难耐地唤出声,修长手指在男人后背抓出道道浅痕。 寝房中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片刻不止。 霍骁眼中满是意动的情迷,他垂眸看了眼眼前人娇态,正要再次兵临城下,房门却砰的一声被人从外打开。 “二小姐不可,侯爷和夫人已经休息了!” 丫鬟环佩的劝阻声,和霍嫣的尖叫同时响起。 房门大开,凉风倒灌,沈骊珠和霍骁一丝不挂地暴露人前。 她面色骤然苍白,屋内暧昧的气息瞬间被一种窒息取代。 霍骁反应过来,放下床幔的同时,又将锦被扯过,裹住两人身躯。 他面色沉黑,伸手将浑身颤抖的夫人揽入怀中,扭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霍嫣。 “谁教你不敲门就闯进来的?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出去?!” 被霍骁一凶,霍嫣瞬间掉了眼泪,“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霍骁,让她滚!”沈骊珠忍无可忍地打断。 她又羞又怒,整个人不受控地发抖,双手死死掖住被角,心跳迟迟无法平静下来。 “哥哥……” 轰隆—— 霍嫣的声音和雷声交缠。 霍骁将要脱口的呵斥,瞬间被咽回腹中。 他毫不犹豫冲霍嫣改口道,“到门口等我,我换身衣服送你回去。” 说完,他又安抚地拍拍沈骊珠后背,“小嫣有心病,听不得雷声,她应当是害怕才会不管不顾冲过来。” “骊珠,你先休息,今晚我得在小嫣门前守着,不然她睡不着。” 听到这话,沈骊珠只觉得原就没平复的呼吸,更有些喘不上气。 “霍骁,她今夜这样闯进来,难道我就睡得着吗?”她强压下怒意,又缓声道,“往日我从没管过你,今日不准去。” 霍嫣这个侯府养女当真就这般娇惯? 陪太后礼佛三年,可都没有霍骁在身边。 难道就没打过雷? 那会她是怎么过来的? 寝房烛火未熄,夫妻二人共处一室。 她的贴身丫鬟还在院中守着等候差遣。 任谁看了都知道房里是什么情况。 偏她霍嫣就不管不顾闯进来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霍嫣回家已经一月有余,她这个正头夫人几乎一月都没能和夫君亲热。 霍嫣那边不是头疼脑热,就是噩梦惊惧。 就算什么都没有,也能说心情郁结。 总之,这整整一个多月,霍骁几乎夜夜都要在她门前守着,直到后半夜,这才回到主院,随后倒头便睡。 今夜好不容易霍嫣没有幺蛾子。 谁知会在这种不上不下的时候被人打断。 “骊珠,小嫣是我妹妹。”霍骁语气有些为难,穿戴衣物的动作却更快。 沈骊珠心头火气翻涌,伸手将他大袖捉住。 “霍骁,我说今日不许去!” 她抬眸死死盯着霍骁,面色难看至极。 霍骁叹了口气,垂眸看她,刚想说什么,却听门外又一声惊雷。 他解释的念头瞬间被担忧取代。 “骊珠,就这一次,最后一次,明日我会跟小嫣说清楚,往后她绝不会再打扰你我。” “小嫣这些年过得太苦,我身为哥哥,得对她好些。” “明日,明日我便让她当面跟你道歉好不好?我得先去看看她,你是嫂嫂,该体谅些。” 霍骁语气轻柔,似乎很是耐心地哄她,可拨开她手指的动作却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霍骁,在你心里面,一个养妹比你的夫人还要重要是吗?”沈骊珠心底有什么东西寸寸龟裂,却仍不甘追问。 霍骁下意识看向门口。 他有些不耐地皱眉一瞬,又很快恢复温和神情,“我知道你今日委屈,我会给你补偿的,别闹了。” “我闹?” 他那妹妹大半夜强闯兄长和嫂嫂的寝房,她莫名其妙被人看着春宫戏,惊魂未定想要夫君宽慰一二,这是闹? “好了,小嫣身子一向不好,她受不得惊吓,我先送她回屋,放心,我会尽快回来。” 霍骁说着垂头,想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却被女人偏头躲开。 “你今天如果去了,我们就和离。” 她冷声开口的同时,男人却只是移目看向门口。 “小嫣好像哭了,骊珠,我真的得去一趟,你先休息,我晚些会回来的。” 他注意力全在霍嫣身上,根本注意不到方才沈骊珠说了什么。 不重要,等明日再好好跟骊珠道个歉,她会理解的。 霍骁想着,将外袍稍微整理一下,便快步向外而去。 门开的瞬间,沈骊珠看见霍嫣瞬间泪眼汪汪扑到霍骁跟前。 从她的角度看,两人就像是拥在一处般,亲密得扎眼。 夜风倒灌,沈骊珠只觉得一颗滚烫的真心都被风刮得冷透。 霍骁护着霍嫣离开后,环佩这才一脸心疼进内,“夫人,这二小姐也欺人太甚,奴婢都说了夫人和侯爷安置了,她要是硬要闯进来!” “夫人,您没被吓到吧?” 沈骊珠心痛得麻木,脸色极为难看。 她强撑着起身,“备水,我要沐浴。” 环佩有些忧心地看她一眼,随后才快步下去准备。 等她泡进浴桶,这才稍稍驱赶走心头的寒意。 环佩安静地帮她浇水,沉默良久还是忍不住开口,“夫人,如今二小姐这样,你和侯爷往后可怎么办啊?” “他说这是最后一次。”沈骊珠说完,自己先笑出声,“环佩,这话他这个月说过几次了?” 环佩怔了一下,不敢多说。 当初和霍骁成婚,便是看重他从不拈花惹草的性子。 他的确没招惹过谁。 却纵容着养妹一次次越界。 沈骊珠闭上眼,从浴桶往下滑了滑。 氤氲雾气将眼泪遮盖住。 霍嫣其实不是侯府真正的二小姐。 当初二小姐刚出生,便被恶仆将真千金偷换抱走。 五年前,霍骁奉命去荆州赈灾,却找到了真正的侯府千金,自己的妹妹。 只可惜真千金福薄,回程之际,从船上落水,连尸身都没能捞起来。 虽然人没能回来,但消息却已经传回盛京。 霍嫣接受不了自己不是霍家血脉的事实,更担心自己真正的出身上不得台面,一时间性情大变。 不仅人变得郁郁寡欢,甚至时常有自伤举动。 碍于她的变化,侯府甚至因为霍嫣太过依赖兄长霍骁,不敢给他议亲。 如此过了两年,霍嫣才慢慢恢复正常。 可谁知一次宴会之上,霍嫣与人发生口角,被那小姐拿身世嘲讽,霍嫣彻底失控。 她险些害得那小姐溺毙。 为了给那小姐背后的世家一个交代,太后提出让霍嫣随她去皇寺礼佛作为惩罚,顺便磨磨她的性子。 霍嫣这一去,便是三年。 眼下她终于回来,霍骁心疼她内心惶恐,又青灯古佛清寂三年,这些时间对她的要求无有不应。 有时候,沈骊珠甚至会觉得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个人。 当初嫁给霍骁时,霍嫣已经离开盛京了。 彼时沈骊珠刚从河东迁居盛京,对盛京人事不算了解。 她看中的是霍骁洁身自好的品格,也能理解霍嫣当了十几年侯府千金一时无法接受事实。 就算行事偏激,但总归人跟着太后走了,等回来时应该也能有所改变。 于是她应了这门婚事。 却不想这一对兄妹如此越界。 想到这一个月的经历,沈骊珠疲累至极。 她闭上眼轻声开口,“环佩,我想和离了。” 第2章 和离或者让我回家 霍骁到底是一夜未归。 沈骊珠摸了摸身旁冰凉的被褥,没多说什么,洗漱后便若无其事去了膳厅。 早膳用了一半,霍骁才带着霍嫣姗姗来迟。 沈骊珠听着动静,头都没抬,攥着筷子的手却不自觉抓紧。 她几乎能够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霍嫣攥着霍骁衣角,死死躲在人后,不肯出来。 见状,霍骁无奈,只能握着她的手,将衣袖抽出,随后轻声提醒,“小嫣,你忘了方才答应过我什么?” 后者拧着眉,有些不情不愿,又架不住霍骁催促,只能上前。 “嫂嫂,昨日是我不好,我又不知道你和哥哥在……” “反正你别生气了,我又不是故意的,大不了往后我都先敲门。” 霍嫣语速飞快,语气带着几分敷衍。 不用看她神色就知道她说这话有多违心。 沈骊珠只当没听见,将剩下半碗粥喝完,这才抬眸看向霍骁。 “我要回沈府住几日。”她公事公办地通知一声。 这话一出,霍骁瞬间皱眉。 霍嫣更是惊讶捂唇,无辜道,“嫂嫂难不成还是生我的气?” “骊珠,小嫣都已经跟你道歉了,你也消消气。”霍骁夹在中间,似乎有些难做。 他上前,想要牵住沈骊珠的手,却不料后者不动声色躲过。 他眉头皱得更紧,正想开口,沈骊珠却先出声,“我回家一趟,关她什么事?” “况且,谁说她道歉我就要接受,这种态度的道歉,就是再来上十回百回,我也不接受。” 话音刚落,环佩便从外头进来。 她看见厅中的霍家兄妹,几不可察地露出一丝嫌弃,随后才转头看向沈骊珠,“夫人,都准备好了,马车已经在府外候着。” “骊珠,别意气用事。” 见她不是说着玩的,霍骁语气带上几分不悦。 沈家半年前被卷入党争之中,若不是沈父当断则断主动辞官,如今沈家只怕已经被下令抄家。 可就算是辞了官,沈家依旧没能洗清党争嫌疑。 沈骊珠虽是早早外嫁,可到底是沈家女,这半年来,为了不牵扯侯府,她从不提起想要回家探望。 昨天小嫣不过就是一时莽撞,现在也道了歉,何必这般不依不饶? 这二人一个是他妹妹,一个是他夫人,他夹在中间当真是难做。 霍嫣因为身份之事一向敏感,大夫说了,她已有郁症,受不得情绪刺激。 骊珠就不能理解他一下吗? 哪怕是看在霍嫣生病的份上,也该多体谅一下才是。 “嫂嫂,你跟我置气就算了,你现在回沈府,是想让霍家也背上党争嫌疑吗?”霍嫣语气责备,明晃晃指责她不懂事。 沈骊珠听了想笑。 她要回自己娘家,关霍嫣什么事? 这里哪有她霍嫣指手画脚的份儿? 她转眸看向夫君霍骁,“你也觉得我不懂事,要阻止让我回家?” “这就是你的家。”霍骁毫不犹豫地开口,拒绝意味明显。 闻言,她直直看他一会,最后轻轻点点头。 “这才对,昨日是小嫣做得没分寸,我一会去将你前段时间看中的那副头面买回来送你好不好?这总该消气了吧?” 霍骁面色轻松下来,说着便上前想要揽住她肩头。 他说的那副头面,原本三天前她就打算买下。 可霍嫣非说不衬她,说那头面太过夸张,戴出去会叫人觉得侯府糜费铺张。 于是霍骁也就劝她放弃。 如今倒是想起来,要买给她了? 沈骊珠眼神漠然,并未露出霍骁意想中的喜悦。 “头面就不必了,我已经不喜欢了。”沈骊珠淡淡开口,“不过沈家,我今日是一定要回去的。” “嫂嫂可真是气性大,也就是母亲这两日出城祈福,要不然就嫂嫂这样子,定是要被母亲训斥的。” 霍嫣有些不满地在一旁开口,眼神死死盯着霍骁揽住她的手。 这样的眼神,哪是兄妹之间该有的? 偏生霍骁就像是瞎了一样,完全视若无睹。 沈骊珠讽笑一声,将他的手拨开。 她轻轻拍了拍方才被霍骁碰过的地方。 后者神情惊讶,有些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这样固执。 “立刻和离,还是让我回家,霍骁你选一个。” 这两个字一出口,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跟着被剜了一刀。 可霍嫣还在这,她不想暴露一丝一毫的脆弱。 她紧紧双手握拳,任凭指甲掐进掌心,余光却瞄到霍嫣眼底一闪而过的喜色。 “就非要回去?”霍骁皱眉,语气很是不解。 眼见霍骁态度动摇,霍嫣眼神一变。 喜欢兄长是霍嫣幼时起便不为人知的秘密,原以为身为兄妹,她永远不会有机会再靠近一步。 谁知老天跟她开了这么大的玩笑。 她不是霍骁真正的妹妹。 她惶恐却也开心,恐自己真正的出身会不会太过卑贱,又高兴她能有机会正大光明地嫁给他。 然而等她礼佛回来,却发现侯府已经有了女主人。 沈骊珠凭什么? 她嫉妒得几乎扭曲,她求而不得的位置,沈骊珠居然说不要就不要? 霍嫣冷笑起来,“你还敢提和离?如今沈家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吗?” “离了哥哥,还有人愿意娶你?你还能嫁入侯府这样的高门?” “沈骊珠,我若是你,便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还端相府千金的架子。” 霍嫣话语中嫌恶掩藏不住。 沈骊珠抬眸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夫君,心中充斥讽刺。 原来他一直都这么想的。 沈家出事了,她没有后台了,所以即便在侯府受些委屈也无妨,因为她无处可去了。 她死死咬着牙,但眼眶还是微微泛红。 这副隐忍模样落入霍骁眼中,后者微微一愣,好半晌才开口,“小嫣年纪小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 “不管沈家怎么样,侯夫人永远都只能是你沈骊珠。” 年纪小? 沈骊珠气极反笑。 真要论年龄,她还比霍嫣小上一岁。 霍骁似乎也反应过来,下意识别开眼,不敢再看她,“你要回沈家便回吧,我陪你一道。” 沈骊珠没理他,转身就往外走。 身后起先还有一道脚步声,可在霍嫣一声惊呼后,脚步声一顿,又折返回去。 她就知道,霍嫣绝不可能容忍霍骁陪她回去。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她回家的马车行至一半,竟被人堵在了一段无人的必经之路。 来人很眼熟,是昭宁侯府的下人。 “二小姐说了,不能让少夫人回沈家,不然等夫人回盛京,会生气的。” “哦对了,二小姐专门强调,得让少夫人走回去,好好反省一下今日任性的错处。” 第3章 决意和离 沈骊珠回到沈府没多久,之前看中头面的那家掌柜,便带着人上了们。 “夫人,这是侯爷让我给您送来的。” 掌柜陪着笑,让小厮将箱子打开,展示里头的鸽血红宝石头面。 正是上周她看上那一套。 若是上周收到这副头面,她或许会很高兴吧。 但如今,她已下定决心和离,再看到这些,只会觉得累赘。 再好的礼物,错过了送礼的时机,也都是白费功夫。 “行了,东西放着吧,我收到了。” 她声音冷淡了些,也不再看那副之前让她很是喜欢的头面。 掌柜一时有些拿不定她的态度,但也只能放下东西走人。 “你和妹夫闹矛盾了?”沈渊皱眉问道。 沈骊珠摇摇头,又冷笑一声,“霍嫣比你早一个月回了盛京。” 她正想说说这个月霍嫣的所作所为,却见沈渊身后还跟了个眉目冷清的男人。 “差点忘了给你介绍,这位是定国公府世子,沈家能翻案,也是他出手相助。” “这便是我常跟你提的妹妹,沈骊珠。” “定国公府定居淮南,此番临川入京突然,暂时还没落脚处,便先住在沈家。” 沈渊将人拉过来介绍,语气熟稔,似乎关系不错。 那人闻言,冲沈骊珠颔首,言简意赅道,“谢临川。” 沈家要翻案了。 准确来说,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不过圣上为了不打草惊蛇,这才暂时按下不表。 如今布局已经开始收网,只差最后一两个月时间。 待时机成熟,父亲沈玉安便能官复原职。 “多谢世子。”沈骊珠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冲他盈盈一拜。 谢临川眉头皱了皱,侧身避开,“我与你兄长乃是至交好友,沈小姐不必言谢。” “行了,别在院子里站着了,进去说。”沈渊熟络搭上谢临川肩头,将人往屋中引。 等沈渊将谢临川安置好,他这才折返回来,“骊珠,你和妹夫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他没忘刚才沈骊珠的欲言又止。 她沉默一瞬,点头应下。 自从沈家被扣上党争之嫌,婆母孟氏便开始看她不顺眼。 但好在霍骁爱她,因此她在昭宁侯府的日子倒也不算难过。 直到霍嫣回来。 她还记得霍嫣回家的第一日。 那天她带着环佩出门逛街去了,回来之时,霍嫣正在她和霍骁的寝房。 沈家从前是河东望族,她自幼也是被娇养长大,难免有些自己的脾性。 比如她一向讨厌旁人随便动她的东西。 可那日她推门之际,正好看见府中嬷嬷劝阻霍嫣动她的玉簪。 霍嫣不听,反而手一松,玉簪随着推门声摔碎在地。 那是霍骁成婚当日送她的礼物。 她向来爱惜。 但眼下,却被霍嫣摔在地上,她抬头看沈骊珠时,面上还带着笑。 “呀,你就是我陪太后礼佛那会进门的嫂嫂吧?” “真不好意思,我最爱白玉兰,见这玉簪是玉兰纹样,本来只是想看看,谁成想,嫂嫂这一推门,吓到我了。” “嫂嫂,这玉簪用料不菲,你不会让我赔你吧?” 霍嫣笑得天真,眼底的挑衅却还是落在沈骊珠眼中。 她瞬间变了脸色,可顾忌这是第一次见小姑子,也不好多说什么。 她只是请霍嫣离开,可转头,霍嫣却在孟氏跟前哭诉,说她为了一根簪子骂她。 霍嫣有郁症,整个昭宁侯府都宠着她、顺着她。 如今人才刚回家,便被沈骊珠这个娘家倒台的儿媳刁难,孟氏自是怒不可遏。 她要罚沈骊珠去祠堂罚跪,但被霍骁拦了下来。 最终还是霍骁答应给霍嫣重新打一支一模一样的玉兰花玉簪,她这才勉强“原谅”了沈骊珠。 事后,她向霍骁解释当日情景,后者却不以为然,只要她多让让霍嫣。 毕竟霍嫣过得太苦。 她作为嫂嫂,该多担待。 沈骊珠对此不置可否。 差点害了人性命,只用陪太后礼佛三年便可一笔勾销,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可她什么都没说。 毕竟她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闹得家宅不宁。 但她的退让,在霍嫣眼中便是软弱。 从那之后,霍嫣变本加厉。 不仅每晚找借口让霍骁在她门前守着,更是换着花样在沈骊珠面前炫耀霍骁对她的偏爱。 她使着各种小性子,侯府众人也只是宠着捧着。 后来孟氏意图为霍嫣说亲,随口问了问沈骊珠有什么意见,她帮着看了几家公子的画像,却被霍嫣曲解,告到霍骁跟前。 霍嫣年龄比沈骊珠还要大上一岁,早该定亲出嫁了。 可霍嫣却告诉霍骁,是她沈骊珠容不下她,要赶她离开侯府。 霍骁知她性格,并没有尽信,霍嫣却在当晚闹起自尽。 孟氏赶到时,霍嫣已经将手腕割破。 这之后,昭宁侯府再不敢提让霍嫣出嫁的事,这件事也顺水推舟被扣在沈骊珠头上。 霍骁嘴上说着她委屈,可补偿她的东西,转头却能翻倍出现在霍嫣身上。 昨夜之事沈骊珠倒是没讲,但即便这样,也让沈渊怒不可遏。 “昭宁侯府简直是欺人太甚!” 沈渊拍案而起,怒道,“当初他霍骁来沈家求娶之时说得天花乱坠,现在这些承诺都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气得脸红脖子粗,当即就要去昭宁侯府理论,却被沈骊珠拦下。 沈渊一愣,还以为沈骊珠是舍不得他训斥霍骁,面上当即出现些恨铁不成钢。 “妹妹!沈家虽是暂时不能翻案,但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况且就算沈家没落了,也不是他这样对你的理由!” “谁家没有兄弟姐妹,哪家兄妹是像这样的?” “霍嫣固然让人生厌,但你那夫君才是最拎不清的,我若是不去给你撑腰,他只怕要以为沈家人死绝了!” 闻言,沈骊珠心下微暖,却还是摇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兄长找去也没用。” “如今沈家尚未翻案,他可不拿我们当回事呢。” “我这次回来,便是要告知兄长一声,我决意和霍骁和离。” 第4章 吃一串糖葫芦 谢临川这次来盛京没有刻意隐瞒身份的意思。 次日用过早膳后,沈渊本想带谢临川去盛京转一圈,谁知临出门前,却有了急事要处理,大概得明日才能回城。 原本没有别的事的话,倒是可以等沈渊处理完再说。 但谢临川想在盛京置办一处宅院,左右沈骊珠闲着也没事,便主动揽下带他熟悉长安的活计。 “那今日便有劳沈小姐。”谢临川淡淡颔首,语气清淡道。 沈渊看两人一眼,在谢临川肩头一拍,“出门记得照顾照顾我妹妹,别让人欺负她了。” 嘱咐完,他便先一步出了门。 沈骊珠则是回房又收拾一下。 她和谢临川不太熟,因此也没带人去其他地方,就在东市带他看了几处院子。 谢临川眼光不低,看了几处院落都没有满意的。 眼看接近午时,沈骊珠这才主动开口,“置办宅院这事急不来,先去用膳吧,我已经让人在永香楼定了位置。” “多谢。”谢临川话不多,说完便跟着沈骊珠走。 她定的位置是永香楼三楼临窗的雅间。 永香楼在盛京最繁华的地段,一推窗,便能看见底下行人如织。 沈骊珠按着习惯走到窗前,正想跟谢临川介绍一下盛京大致方位,一垂眸,却看见两道熟悉身影。 是霍骁兄妹。 她脸色瞬间变了。 见状,谢临川眉头微皱,上前顺着她视线看去,“那是你夫君和府中小妾?” “是他和他养妹。”沈骊珠声音冷下。 听到这个回答,谢临川有些意外地勾眉,“养妹?” 他又看了眼,才意味深长道,“兄妹关系可真是亲密,大概是我没有妹妹,所以不太理解吧。” 沈骊珠冷眼看着。 楼下,霍嫣正拦着一个买糖葫芦的游商,她想吃,可霍骁像是担心这东西不干净,不太愿意给她买。 霍嫣不依不挠,一手抓着霍骁袍袖,又踮着脚,伸另一只手去抓他高举的银袋子。 从沈骊珠视角看去,霍嫣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了霍骁身上。 后者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皱着眉,双唇一张一合像是劝阻。 一旁的游商也贴着笑。 沈骊珠看那唇形,勉强认出娘子二字。 霍骁一怔,手中银袋子便被抢走。 他叹了口气,到底还是默许霍嫣买一根尝个味,转头又朝着游商说了什么。 大概是在解释他和霍嫣并非夫妻。 那游商很会说话,临走前不知道又嘀咕了一句什么,总之霍嫣被逗得笑个不停。 她仰起头向霍骁撒娇,发间钗环瞬间展露真容。 上好的鸽血红宝石在阳光折射下耀眼夺目。 “这头面,和昨日送来的似乎是同一套?”谢临川忍不住轻声开口说了一句。 他垂眸看向沈骊珠,后者正死死攥着手,像在隐忍着什么情绪。 连她提和离,他送来哄她的礼物都一式两份。 霍骁这个哥哥做得可真是称职极了。 沈骊珠深吸一口气,伸手想要关窗。 窗合上的前一秒,她看见霍嫣皱着眉头,将咬了一口的糖葫芦递到霍骁唇边。 尽管已经下定决心斩断孽缘,可亲眼看见这一幕,还是不由得心脏钝痛。 她想下楼到他面前质问,但霍骁的反应她都能预想。 他会告诉她,“小嫣只是我妹妹,你能不能不要疑神疑鬼?” 或者说,“小嫣有郁症,你别说这些,她听了心里会不好受。” 总之,他不会觉得霍嫣的举动有问题。 他只会让她退步。 即便她才是那个要跟他共度一生的人。 光是想一想那个画面,沈骊珠便打消了下楼的想法。 她深深提了口气,只觉得心如刀割。 “别看了。”谢临川皱眉,将窗户彻底合上,“小厮已经把菜送上来了,先用膳。” 沈骊珠麻木地应了一声。 没有沈渊在,她和谢临川就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冷凝。 谢临川话不多,沈骊珠更是心思不在饭菜上。 往日里最爱的糖醋鱼,此刻也像是尝不出味道。 但为了不扫兴,她还是机械性地往嘴里送。 谢临川越看,眉头皱得越深,“不想吃就别吃,别为难自己。” 他说着,将那碟鱼端走。 “你也觉得他们不像兄妹吧,我也觉得不像。” 她视线落在橙红的糖醋鱼之上,无端就像是看见了那串被咬了一口的糖葫芦。 原本她胃口就不太好,这一瞬间更是有些食不下咽。 她也有兄长,更知道兄妹之间的分寸。 她从未见过像霍骁和霍嫣这样的。 谢临川没有回话,只是抬眸看她,直到看见人落泪,这才递过去一方锦帕,“若是觉得委屈,便和离吧。” 他说完,似乎觉得太生硬,又补充一句,“沈家翻案不过是两个月左右的事,不必委曲求全。” 沈骊珠没有应声。 她想起大婚之后的第二日,霍骁随她回门。 沈渊一向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从她应下昭宁侯府婚事开始,便一直担心她会过得不好。 毕竟霍嫣当初是险些害死人的。 就算是去了皇寺礼佛,也总有回来的一天。 若是骊珠嫁过去,等她回来,两人起了争执,霍嫣又发疯该怎么办? 昭宁侯府会护着骊珠,还是偏袒那个假千金? 身为兄长,他不求妹妹高嫁,只求妹妹能过得顺心如意。 他不满侯府的婚事,因此霍骁回门,他也冷脸相迎。 可当时的霍骁毫不在意。 他拉着她的手,珍之重之地向沈渊承诺,“这辈子骊珠便是我心中珍宝,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能越过她。” “若是有人欺负了她,我定会第一时间替她做主,绝不让她委屈,绝不让她难过。” “若是有一日我对不起骊珠,我霍骁任打任骂,绝无二话。” 昔日誓言,言犹在耳。 但发誓的人,现在陪着他的养妹胡闹。 一次又一次为了霍嫣,让她隐忍,让她宽容。 沈骊珠闭了闭眼,心脏一抽一抽的酸疼,像是五脏六腑都被揪到一处。 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是该结束了。” 第5章 嫂嫂红杏出墙? 她才嫁给霍骁一年有余,却将一身棱角磨平。 若是曾经的她看到现在的自己,只怕是会憋屈到恨不得投河自尽。 在河东之时,沈家小姐沈骊珠嚣张跋扈,恣意妄为,沈家小霸王的名声几乎响彻河东。 直到来了盛京,这到底不是生她养她的地方,所有习惯习俗都被打破。 为了霍骁,她开始学着收敛,做个有贤明的大家闺秀。 在家里霍骁容着她所有小脾气。 婆母对她和颜悦色,下人对她尊之敬之。 这样的生活沈骊珠也很受用。 但沈家被卷入党争后,一切都变了。 婆母开始对她有了要求,下人会偶尔在背后说她这个侯府主母位置坐不长久。 可霍骁还是一如既往爱她护她。 婆母嫌她入门一年无所出,霍骁便说是自己身体不够好。 下人议论沈家倒台,他该发卖发卖,该杖责杖责。 她的日子还算是一切照旧。 但霍嫣的回归打破她所有掩饰的平和。 “你还想加点什么吗?”沈骊珠看他半晌没动筷子了,主动出声问道。 谢临川拒绝了,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她看得出他未尽之意,却只当没看见,“那我去结账,下午再带你去看几个院子。” 谢临川想说什么,但最后也只回道,“好。” 钱最后还是谢临川付的。 “说好沈家尽地主之谊,你怎么还自己掏银子,让我兄长知道了,回来定要训斥我。” 沈骊珠嗔怪一句,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看谢临川。 后者笑着摇头,有忽然神色一变,猛地伸手将人拉了一把,“小心看路。” 沈骊珠被拉得一懵,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方才差点撞了人。 正要道谢,这才发现面前人再眼熟不过。 “嫂嫂不惜把和离当成威胁哥哥的砝码,原来就是为了回沈家偷男人?” “怎么,这男人比哥哥更有权势?嫂嫂还没和离呢,就忍不住要红杏出墙了?” 霍嫣冷笑着抱臂,视线不怀好意地落在谢临川身上打量。 按照霍嫣的性格,她此刻应该想要贬低两句,顺便踩一踩沈骊珠的眼神。 可谢临川实在没什么好挑剔的。 长身玉立,眉眼逼人。 一身气度更是明眼人见了都知道身份不低。 她哑然,只能转头冲沈骊珠发泄,“嫂嫂这般不守妇德,怎配为我兄长之妻。” “霍骁,你也觉得我不配嫁你?”沈骊珠没有过多解释,转头看向霍骁,嗓音冷清。 她视线不受控地停在霍骁唇边,看不出糖的痕迹,也不知道他当时究竟有没有接受霍嫣的“好意”。 “小嫣,不得胡说!”霍骁呵斥一句,才看向沈骊珠,“听说定国公府世子是和你兄长一起回京的,就是这位吧?” 霍骁面上带着笑,眼底却还是藏了一丝打量和醋意。 他上前将沈骊珠的手拉住,故意贴得很近,转头向谢临川开口,“世子来盛京可是有什么要事?可需要本侯相助?” 谢临川和霍骁一般年纪。 不过霍父走得早,如今两人一个还是世子,一个却是侯爷。 霍骁难免有些优越感。 霍嫣有些不悦地看了眼紧靠一处的两人。 察觉到她的眼神,沈骊珠有些不悦,她不动声色地挣了挣,霍骁却将她握得更紧。 永香楼大堂来往食客不少,沈骊珠也不想在这里闹得太难看,于是没再动。 只开口道,“世子的事,自有沈家帮忙,你不必操心。” “是不想让哥哥帮忙,还是嫂嫂心中另有筹算?”霍嫣话语中的恶意揣测太过明显。 连谢临川都有些不适,可霍骁却没什么反应。 就好像他根本不觉得霍嫣说的有什么问题。 沈骊珠心冷了几分,索性挑明,“霍骁,你若是也心有怀疑,大不了我们就……” 沈骊珠话没说完便被霍骁警告似的瞪了一眼。 “骊珠,我们有话回去说就是,何必叫外人看笑话?” 霍骁说这话时,眼神还在谢临川身上,“况且我觉得你很好,骊珠是世上最配得上我的。” 这话一出,不等霍嫣炸毛,谢临川先笑了。 “昭宁侯说话倒是很好听,和妹妹关系也好得过分,当真是有几分本事。”他意有所指道,“糖葫芦应该很甜吧?” 霍骁神情一滞,下意识看向沈骊珠,这才发现后者神色有些不对劲。 “这世上有哥哥的,可不止霍小姐一人,我虽不是沈家人,但沈兄与我情同手足,他的妹妹自也是我的妹妹。” “现在,我跟我妹妹出来用膳,你跟你妹妹吃个糖葫芦,这不是挺好的?” “昭宁侯有什么不满?” 谢临川不怎么说话,但一说话,便一针见血。 霍骁神色难看,也顾不上说他什么。 手上一松,沈骊珠便立刻挣脱。 “骊珠你听我说,方才只是小嫣说糖葫芦太甜了让我尝尝,但我没有……” “霍骁。”沈骊珠打断,面上带着几分疲惫,“我不想听,你吃了也好,没吃也罢,就像你说的,家事何必在外面说?” “我过两日再回侯府,兄长外出有事,这两日我代替兄长带世子在城中逛一逛。” “你自己跟霍嫣说,诋毁我可以,若是让我在外面听到她造谣世子,我定会跟你议论明白。” 沈骊珠眼神很淡,说完便拉着谢临川先走一步。 直到离开永香楼,她这才觉得被禁锢的空气再一次回到胸腔。 眼眶酸涩得不像话,耳边也满是嗡鸣。 她当真喜欢霍骁。 喜欢到可以为了他改变自己。 如今一朝要将他从心头割除,无异于钝刀子割肉。 “世子,宅院之事我让人去留意着,下午我要去请人准备和离书,或许没有功夫陪你再逛了。” 沈骊珠开口道。 等明日兄长回家,她就要回侯府跟霍骁做最后的了断。 她要快刀斩乱麻,那便是一日也不能多等。 第6章 这也是为我好? 沈骊珠请了个状师上门。 和离书写好之后,她便安排环佩将人送出门去。 谁知出门时,环佩却正好遇见门口踌躇的霍骁。 她眉头一皱,正要装作没看见,却被霍骁直接点名,“环佩,让骊珠出来见我。” “侯爷,夫人眼下休息了,您有什么事告诉我就好,等夫人一会休息好,我转告夫人。”环佩淡淡开口。 见她这个态度,霍骁有些不悦,可偏偏环佩又没有明着失礼。 他压着火气,缓和了声音,“这么早,她平时这个点都醒着,怎么今日就休息了,或者我到沈府等等她。” 霍骁今日似乎非要亲眼看到沈骊珠不可。 环佩有些心烦,她思忖一瞬,“老夫人一向不喜欢夫人和沈家有牵扯,若是侯爷现在上门,等老夫人回来,怕是不好交代。” “侯爷就当为夫人考量,还请先回吧。” 环佩说完,转身便要回府,却被人一把拉住。 “你这丫鬟怎么学的规矩?哥哥是侯府当家人,他要见嫂嫂合情合理,你有什么资格阻拦?” 霍嫣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出来的。 她语气很是尖锐,说完,又讨巧地看向霍骁,“哥哥,我看嫂嫂就是心虚了,她一个已婚的妇人,却跟外男同进同出,像什么话?” “至于休息,她什么时候这个点休息过?就是借口罢了!” 沈骊珠现在确实醒着。 只是环佩确信,她现在绝不想看见霍嫣兄妹。 想到这,环佩眉目低顺几分,话却还是坚定,“侯爷有话转告奴婢便是,夫人眼下不见客。” “客?我兄长是她夫君,什么叫见客?”霍嫣不依不饶地开口,语气不乏不满。 她说着,又锤了锤腿,抱怨似的开口,“哥哥,今天逛了一天,我都累了,嫂嫂怎么都不让我进去休息一下?” “难不成我们要在这里站着等她睡醒?我腿都酸了。” 她抱怨着回头,抓着霍骁衣袖晃荡。 后者神色变了变,抬眸看向环佩,语气变得严厉几分,“沈家也是本侯的姻亲之家,侯夫人回门,本侯亲自上门看望有什么问题?” “环佩,别忘了你现在是姓沈还是姓霍。” 环佩咬了咬牙,正要强硬反驳,沈府大门却被人打开。 沈骊珠一身浅绿衣衫,站在台阶之上眉目淡淡看着两人。 在她身后,还远远站着个男人。 霍骁一看见那道身影,手便不自觉攥紧。 怎么都回府了,谢临川还在这,他没有自己的家吗? 非要赖在他夫人娘家! 这像什么样子! 霍嫣眼神转了转,正要开口挑拨,却听沈骊珠淡声开口,“环佩,请侯爷和二小姐进来吧。” 她语气漠然,说完便先行转身去了正厅。 霍骁一愣,也顾不得旁的,只能先行跟上。 沈府毕竟是遭难了,府上值钱的东西已经全部不在,父亲先前也回了河东老宅。 这处宅子还是因为沈渊这两日要回来,提前让人洒扫过,不然甚至没处下脚。 霍骁皱眉看着这情况。 “哥哥,沈家破成这样,嫂嫂为什么还是一门心思要回来?”霍嫣皱眉看着冷清的宅院,忍不住轻哼一声。 她挑剔地将宅院布置一一点评后,这才紧跟着道,“放着侯府的好日子不过,非要回来,若是让外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们欺负她了。” 霍嫣话音刚落,沈骊珠便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她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往霍骁身后躲,“嫂嫂是不是生气了?” “这就是沈府待客之地,进吧。”沈骊珠没多解释,率先走进正厅。 这地方和当初霍骁来提亲时已经完全不同了。 内敛低调的黄花梨木桌椅已经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不知道什么木头打造的桌椅。 看着就像是普通人家府邸的陈设。 “骊珠,我来也不是要说什么,只是问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侯府?”霍骁尽可能将语气放得和缓。 只是温润眉目之下,沈骊珠还是一眼看出其中的不耐。 他今日见到了谢临川,心里难免生出什么想法。 她低眸轻笑一声,“昨日我就说了,我会回家住上几日,这才多久,侯爷的答应就不作数了?” “你住上两日也该够了,明日我下朝之时来接你回去。”霍骁皱了眉,一锤定音道。 沈骊珠倒是想赶紧回去,将和离书摆出来。 可眼下沈渊还没回来,谢临川到底是客人,而且是在沈家翻案之事上起作用的主要人物,她不能现在扔下人回去。 “我自己心中有数,不劳烦侯爷费心来接,等到了时候,我自己会回去。”沈骊珠说着又笑一声,“难道侯爷怕我不回了?” 那不正顺了某人的心愿。 她在心中补充一句,没有明说,视线却落到霍嫣身上。 后者挑挑拣拣地看着屋内陈设,带着说不出的嫌弃。 一个鸠占鹊巢,夺了旁人十几年金贵生活的假千金,倒真以为自己是金凤凰了。 沈骊珠垂眸,掩下眸中讥讽。 “侯爷如果只是为了这件事上门,那我没有别的需要说的,今日当真有些累了,我要休息了。” 沈骊珠说着站起身来,霍骁两步上前将她手腕捉住。 他眉头紧紧皱着,“别闹脾气了,母亲后天便要回来,明日跟我回府,这件事我会帮你遮掩。” “但若是母亲回来之后发现你在沈家,她会生气。” “我不想让母亲为难你。” 沈骊珠一愣。 原来他是知道孟氏现在对她的为难的。 当初沈家尚在巅峰之时,孟氏上门求娶说得千好万好,各种承诺会将她当成亲生女儿一般看待。 最开始也确实是这样。 直到父亲被卷入党争嫌疑。 “不必了,我还有别的安排,多谢侯爷替我考虑。”沈骊珠低声拒绝。 她都要跟霍骁和离了,又何必在乎孟氏的看法? “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哥哥不也是为你好?”霍嫣有些生气了。 她不允许任何人悖逆霍骁的意思。 尤其是沈骊珠。 她都占了侯夫人的名号了,早该知足了,如今这样闹,简直就是不知好歹! 沈骊珠闻言一笑,声音染上几分戏谑,“所以二小姐昨日派人在半路拦着我,压着我,想逼我走回侯府,也是因为二小姐想对我好?” 第7章 我做错了什么? “什么派人拦你?” 霍骁显然还不知道这件事,他有些不解地转头看向霍嫣。 后者却只是移开视线,不肯与他对视。 环佩听到这,索性开口将昨日情形添油加醋讲了一番。 “小嫣,你怎么能背着我如此行事?跟你嫂嫂道歉。”霍骁眉头紧锁,有些不赞同地看向霍嫣。 后者深吸一口气,再抬眸时,已经眼含泪水,“我还不是为哥哥考虑,沈家如今都这样了,嫂嫂不顾大局,我岂能坐视不理?” “既然哥哥也觉得我有错,那我走就是!反正我也不是你真正的妹妹!” 霍嫣愤愤开口,随后一跺脚便往外跑。 她这举动瞬间让霍骁神色一变。 “骊珠,明日我来接你,小嫣的事你多担待,你知道她是什么情况,等她病好了,她会记得你的好。” 霍骁急匆匆叮嘱一句,便转身追着霍嫣而去。 沈骊珠有些疲惫地闭上眼。 霍嫣的招数其实很老,甚至都不屑用什么心计。 她只是自信不管她怎么作、怎么闹,霍骁这个哥哥永远都会偏心她。 事实也确实如此。 “他们走了?”谢临川看了眼那对兄妹的背影,随后转眸看向沈骊珠,“正好我有事要问你。” 闻言,沈骊珠下意识抬眸,见他神色严肃,瞬间意识到是正事。 “环佩,你先退下吧。” 等人离开,她这才主动追问,“是翻案之事有什么变故,还是?” 沈骊珠神色紧张,双眼死死盯着谢临川。 “我只是想问问,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何神医送给沈家的那幅画?” 谢临川淡声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地像是寻常聊天。 她愣了愣,有些迟疑道,“是不是一副墨梅图?” “是,你还有印象吗,这画如今在何处?”谢临川说完,又补充一句,“如果墨梅图还在,或许翻案之事,会轻松不少。” 那副墨梅图和沈家如今的党争之嫌有关系? 沈骊珠的神色更加疑惑几分。 见状,谢临川又跟她讲了讲关于何神医的事。 何神医本名何越,原本也是出身世家大族。 只是何越醉心医术,一向对朝政之事不感兴趣,后来更是脱离何家游历四方。 直到四十多岁时,落户河东,和沈骊珠父亲沈玉安结识。 最开始两人只是酒友,后来关系更加亲密,何越便直接住到了沈家。 直到沈家从河东搬到盛京,何越将那幅沈骊珠一直很是喜欢的墨梅图作为临别赠礼,送给了沈玉安。 党争之事开始出现苗头的时候,沈骊珠已经嫁入昭宁侯府,沈玉安和沈渊又都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 因此一直到事情彻底爆发,沈骊珠这才知道家中是个什么情况。 直到此刻谢临川跟她讲了来龙去脉,她这才知道,这桩祸事早在何越进沈家时便埋下了隐患。 沈家人迁居后,便听说了何越在河东遇害之事。 想来党争这个案子,早就已经埋下伏笔。 何家更是在半年前便被满门抄斩。 “那幅图我有印象。”沈骊珠思索着开口,“当初是作为我的嫁妆,跟我一起进的昭宁侯府。” 那幅图是前朝画圣所做,价值非凡,再加上她喜欢,所以当时便成了她的嫁妆。 之前这图是一直被她挂在寝房,但霍嫣归家后,她就收起来了。 “如果我把图交给你,是不是沈家就能早一点翻案了?”沈骊珠有些不确定地向他确认。 闻言,谢临川点头,“那幅图并非真迹,宣纸夹层中藏了何家留下的线索。” “那为什么当时何神医没有明说?”沈骊珠忍不住有些埋怨起来。 何越脱离何家便断了银钱的来源,再加上醉心医术,每每有点存银,不是买了昂贵的药材试炼,便是换了酒钱。 说起来,何越还是在和沈家交好后,才开始不愁吃喝用度。 沈家也算是有恩于他,为何还要这般连累他们? “骊珠,有些内情暂时还不便同你明说,你回去找到墨梅图送过来吧。”谢临川又叮嘱一句,“不要假手于人,以免节外生枝。” 沈骊珠叹了口气,末了还是点头应下。 她不大了解官场的弯弯绕绕,既然兄长选择相信谢临川,她便相信兄长的决定。 谢临川说完,便准备离开,临走之时,又不放心地转头看向沈骊珠。 “昭宁侯府之后若是对你做什么,你派人找我便是,你兄长与我肖似手足,你若不介意,也可唤我一声兄长。” 他说完,这才彻底转身离去。 他走后,沈骊珠这才将环佩叫回来,“之前父亲给我添妆的那幅墨梅图,你可记得收在哪里了?等回了侯府,第一时间找出来给我。” “夫人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个了,不是说怕二小姐破坏吗?”环佩疑惑一瞬,又低声开口,“这图可是有什么问题?” 沈骊珠没有如实相告,只说又想拿出来放着。 倒不是不相信环佩,只是有些事情知道太多不是个好事。 次日,沈骊珠早早起来洗漱过,正在前厅用膳,霍骁却再一次登门。 “骊珠,我来接你回府了。”他眉目温和,唇角带着笑意,“等你用完早膳,我们便回去。” 沈骊珠手一顿,并不理会。 直到慢悠悠用完早膳,这才抬眸看向他,“我昨日就说过了,我自己心中有数,侯爷还是回去关心一下二小姐吧。” “别闹脾气,昨日回去之后我问过小嫣,她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都是恶仆阳奉阴违,我已经命人将那些人发卖出府。” 霍骁皱了眉,眼中带上几分不解,“从昨日起我便觉得有些奇怪,骊珠,为什么不唤夫君了?” “难不成真如小嫣所说,你还在跟我置气?” “这些事我都跟你解释过了,小嫣也答应过我,之后绝不在晚上打扰你我,你该消消气了。” “你也知道……” 霍骁话没说完,便见面前人撑着桌子站起来。 “小嫣她可怜,她无辜,我不可怜,我不无辜,我该体谅。” 她接过话茬,语气阴阳,“霍骁,那是你妹妹,凭什么一直逼我让步?当初是我逼她去跟着太后礼佛的吗?” “我什么都没做,你心疼霍嫣便自己去心疼,为什么老是拉着我给她退让?我做错了什么?” 第8章 从无和离之说 沈骊珠话说完,便见霍骁的神情慢慢变冷。 他用一种不可理喻的眼神看向沈骊珠。 “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小嫣回家之前不是都说好了?你不是答应过我会对她好一些吗?” “沈骊珠,为什么现在又这般斤斤计较?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霍骁语气很是不解。 像是沈骊珠现在的所作所为触犯了他的底线一般。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霍嫣回来之前,霍骁确实请她担待过。 那时候她也没想到霍嫣会这么过分,想着只是夫君的养妹,是该对她好些。 可现在她已经忍不了了。 “霍骁,你如果觉得我所作所为你受不了,我们便和离,你找一个能忍受的人来忍受,我不耽误你。” 沈骊珠说着,将一早准备好的和离书拿出来,递到霍骁跟前。 后者看到那张纸,神色一怔,下意识拿起来仔细看了看。 越往后看,他面上的神色越是不可置信,“你要跟我和离?就因为小嫣回来了?” “你到现在还觉得我是因为她回来才受不了?”沈骊珠深吸了口气,面上涌现嘲讽。 她静静看着霍骁,好半晌才泄气道,“签了吧,别再互相折磨了。” “互相折磨?”霍骁重复一遍,忽然暴怒将和离书撕碎。 他大步上前,伸手扣住沈骊珠手腕,不由分说地倾身吻下。 她有心要躲,但根本挣脱不开,只能被迫承受着男人的怒意。 等到唇齿尝到血腥味,霍骁这才将人松开。 “骊珠,昭宁侯府从无和离的先例,你是我的妻子,一辈子都是,就算死了,也只能葬入昭宁侯府的墓地。” 霍骁声音温柔,贴在沈骊珠耳畔,姿态亲昵得像是亲密无间的爱人。 只是他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就算是互相折磨,那也是我们要一起过一辈子。” “你不喜欢小嫣,往后你们就不要见面就好,和离我不会答应,你别想离开我。” 他说完,这才舍得起身。 他垂眸看向沈骊珠唇边血色,伸手想要抹去,却被她扭头躲开。 霍骁手悬在空中停顿一瞬,又强硬地捏住她双颊,伸手将血珠抹掉。 “骊珠,今日的话我就当没听到过,你既然不想回去,那就在家好好休息几日。” “等过两日,你在沈府住够了,我再亲自接你回家。” 霍骁笑着开口,嗓音柔和至极,却叫沈骊珠起了一身薄汗。 眼看人转身要走,沈骊珠定了定心神,再度开口,“想让我回去,那就送霍嫣离开,我没有办法接受跟她同住一个屋檐下。” 霍骁脚步微顿,只当没听到般,又更快离开。 他不会送走霍嫣的,也不会放开她。 沈骊珠心脏撕裂般发疼。 “夫人,这和离书要不要找人再誊抄一份?”环佩为难地从外面走进来,俯下身慢慢将地上的纸屑捡起来。 沈骊珠冷眼看着,末了惨然一笑,“不必了。” 写了他也还会撕碎。 沈家如今落寞,她在他面前也没了说一不二的资格。 若想在翻案之前和离,只能等他点头。 “那夫人,我们什么时候回侯府?” 环佩犹豫一瞬,将碎纸屑送进了火盆,“老夫人快回来了,她一向不愿意夫人回沈家。” 提到孟氏,沈骊珠眼神更冷。 早一日晚一日有什么区别? 就算霍骁替她遮掩,霍嫣也会故意将事情捅破。 她倒是想干脆不要回去,可如今墨梅图还在昭宁侯府,她不管怎么样都要回去取回来。 “等兄长回府再说。”她有些疲惫地揉揉眉心。 沈渊原本最迟晚上就该回来,谁知路上却因故耽误,一直到第二日中午都还不见人影。 用午膳时,沈骊珠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我派了人跟着你兄长,既然没有什么消息,便说明没事,多半只是被绊住脚了。” 谢临川看出她的担忧,低声开口宽慰道。 他话音刚落,门口侍卫便急匆匆走进,“小姐,昭宁侯府来人了。” 沈骊珠眉头一皱,随即将碗筷放下,起身往外走去。 “骊珠,既然你要在沈家多住两日,便也住得好些,沈府现在这样,你哪能住得习惯?” 霍骁眉眼含笑,身后跟着好些家丁侍卫,手中提满了东西。 见此,沈骊珠眉心微蹙,“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今日下朝便带人去采买了一些起居用品,眼下专程给你送来。”霍骁说着,转头朝身后人下了吩咐。 沈骊珠拦不住,只能任由人往府中去。 “这些东西都是你日常用习惯了的,我一一比对着买的,你先用着,别委屈了自己。”霍骁说着上前,伸手将人牵住。 他语气极尽温和,惹得周围围观之人个个羡慕不已,直呼沈骊珠命好。 她眼神暗了暗,“花这么多银子,就为了博个好名声?” “骊珠,你究竟在胡思乱想什么?我对你难道不是一直都这样?”霍骁话语里满是不解,又耐性十足。 沈骊珠心中冷笑,却不再多说什么。 他愿意送就送吧。 反正她如今还是侯府夫人,霍骁花银子哄她开心也是应该的。 “这个点用过膳了吗?我让侯府准备了一份你最爱的菜色,我陪你用膳可好?”霍骁将人拉着往正厅走。 待看到正气定神闲用膳的谢临川时,他面上无懈可击的温和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霍骁深吸一口气,极力压制着不悦,转头问道,“骊珠,定国公世子怎么还在沈府?” “若是世子暂时没有去处,不如我给世子找个宅院落脚?” 他说着,手顺势揽到沈骊珠腰间,动作间颇有种宣誓主权的意味。 闻言,谢临川好整以暇地抬眸看他,“昭宁侯客气了,我这两日正在物色合适的宅院,不劳烦昭宁侯费心。” “是吗?只是世子落榻沈府到底说出去不合适,找到合适府邸之前,不如还是先去侯府?”霍骁眼神隐隐带着火气。 他自然知道沈骊珠的品性,绝不会和谢临川私下有什么,可他就是不爽。 他的妻子不愿意回家,至少也不能和一个外男日日相对。 这是他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