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太重生:发疯!断亲!暴富!》 第1章 大火重生 “着火了!” “立民,成信快来救火啊。” “进忠,学义,快来救救妈。” “咳咳咳,春枝,夏枝……” 小小的铁皮房里堆满了垃圾,火舌顺着垃圾迅速蔓延,转眼就烧到床边,屋里浓烟滚滚,热浪灼人。 瘫痪在床的张桂英被熏的眼泪狂掉,不停咳嗽,用力喊着儿女的名字求救。 房门紧闭。 外头没有任何动静。 空气稀薄。 张桂英觉得自己要呛死了。 她挣扎着从床上滚下来,拖着两条不能动的腿,闭着眼呛咳着往门口爬,苍老的身体行动迟缓,完全敌不过火焰蔓延的速度。 裤腿着了火。 张桂英却感觉不到疼。 直到火焰蔓延到腰部,她才感觉到灼热的痛感,张桂英疼的满地打滚。 房门就在眼前。 张桂英拼命去够门把手,可瘫痪的她站不起来,一米多高的门把手成了催命符。 浓烟滚滚。 张桂英彻底被烧成火人。 极致的痛苦之后,张桂英从身体里飘出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大火吞噬。 她死了。 张桂兰觉得解脱,可想到子女们又满是不舍。 魂体从铁皮房飘出去,想再见儿女们最后一面,张桂英飘啊飘,飘到路口看到来送饭的老大两口子和二闺女时,浑浊的眼睛顿时发亮。 “好大的烟,好像着火了。”赵春枝看着起火的方向,猛地一拍大腿,“是妈铁皮房的位置。” 说着就要往铁皮房的方向跑。 老大赵立民和媳妇儿陈宝珠对视一眼,目光闪烁了一下后,眼疾手快地抓住赵春枝的胳膊,“春枝,你看错了,不是妈的屋着火了。” “我咋可能看错……” “立民放开她,别耽误二妹当大孝女。” 陈宝珠推了赵立民一把,阴阳怪气地说,“这么大的火,也不知道里头的人烧成啥样了,要着火的真是咱妈的铁皮房,正好让老二接妈回家伺候,好好尽尽孝心。” 赵春枝脱口而出,“嫂子你胡咧咧啥,咱妈四个儿子,咋轮到我这个嫁出去的闺女伺候了。” “这时候想起自己是嫁出去的闺女了,分钱分家产的时候咋没这觉悟?” “我是妈的闺女,妈的钱本来就该有我一份。” 陈宝珠瞬间火冒三丈,指着赵春枝的鼻子破口大骂,“不要狗脸的东西,这种话你也说的出来,好处你都要占,责任你一点不摊……摊上你这种闺女,妈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赵春枝拍掉陈宝珠的手,“你指啥指,你又是啥好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妈瘫之后,你跟老大就盼着妈死了。” 没有外人在,陈宝珠破罐子破摔,“你敢说你心里不是这么盼着的?” 赵春枝无言以对。 妈今年八十七了,原本靠捡破烂跟小妹赵夏枝在城里租房生活,倒是不用他们管。 三个月前老太太出车祸撞坏了腰椎,瘫痪在床,本来她是不想管的,但肇事司机为了不负刑事责任,掏了三百万私了。 这三百万他们兄妹六个平分了。 分了钱就得管老人。 兄妹六个商量了一下,把老太太接回老家,临时搭了个铁皮房,六个人轮流伺候。 老太太腰部以下没知觉,大小便失禁。 赵春枝给老太太换过几次尿不湿,恶心的当时就吐了。 本来以为老太太瘫在床上活不了多久,谁知道她命这么硬,都三个月了还好吃好喝好睡的。 赵春枝心里埋怨。 别人家的老人生重病,为了不拖累儿女,自己弄点药就喝了,偏她妈一把年纪还没活够,就知道折腾儿女。 心里这么想,但不敢承认。 这会儿被陈宝珠揭穿心事,赵春枝顿时恼羞成怒,赵立民眼看两人苗头不对,黑着脸隔开两人,“吵吵啥,生怕街坊邻居听不到是吧。” 姑嫂俩互瞪一眼,愤愤扭头。 三人默契地站在原地,饭也不送了,眼睁睁地看着火焰越蹿越高,谁也没再提救火的事儿。 张桂英泪流满面。 她一辈子竭尽全力帮扶孩子,该出钱的时候出钱,该出力的时候出力,从来没含糊过。 老大结婚,她掏光积蓄给了五百块钱彩礼,置齐了三转一响。 结婚后老大两口子在家里吃喝,张桂英从来没让他们掏过一分钱生活费,还额外每个月掏钱,让他们养孩子。 还有陈宝珠。 她跟老大结婚几十年,张桂英从来没在她面前耍过婆婆的威风,每次来家里都是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老二赵春枝婆家重男轻女,为了拼儿子,前面生了三个闺女,她顶着儿子儿媳们的巨大压力,把三个外孙女抚养长大。 可现在。 这些白眼狼明知道她双腿瘫痪,却眼睁睁地看着她身陷火海,巴不得她赶紧被火烧死。 大火掀翻房顶,火光冲天而起。 赵立民确定人救不回来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大声喊起来,“来人,来人啊,着火了,救火啊。” 赵春枝看懵了。 陈宝珠推了她一把,“还愣着干啥,快去通知老三老四老五老六啊。” 赵春枝撒腿就跑。 闻讯赶来的众人远远就瞧见了冲天的火光。 老三赵成信反应最快,扑通一声就跪地上了,老三媳妇儿张霞眼珠子一转,想到跪下就不用去救火了,立刻也跟着跪了。 老四赵进忠暗恨老三眼皮活,紧跟着拉着媳妇儿跪地哭嚎起来。 几个人只是哭,却没有去救火。 张桂英嘴唇哆嗦,浑身发抖。 老三媳妇儿是乡下来的,在城里没工作,是她办了退休,把工作让给老三媳妇儿,还帮他们带大了一对双胞胎儿子。 老四赵进忠年轻的时候冲动暴躁,为了媳妇儿把人打成重伤,也是她掏出家底,跪地求情,对方才愿意签和解书。 后来赵进忠想做生意,也是她把摆摊的收入拿出来给他当本钱,帮他翻了身。 可现在。 他们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死。 张桂英好恨呐。 都说养儿防老,她防的是啥老? 六个儿女,只有老五赵学义和老六赵夏枝发了疯似的找工具扑火,可这么大的火,哪能扑的灭。 “轰隆!” 一声巨响。 铁皮房轰然倒塌。 张桂英的魂体倏然被一道巨大的力量吸走。 …… 再有意识,是被人晃醒的。 还没睁眼就听到老四赵进忠熟悉的声音。 “妈,你咋还在睡啊。” “急死我了,都七点了,我丈母娘还在医院等着你伺候呢。” “昨天你就去晚了,明玉对我好一通抱怨……妈,你对我的事儿上点心行不?我跟明玉的婚事能不能成,可全看你这次的表现了。” 第2章 暴打不孝子 睁开眼。 对上老四赵进忠放大的脸。 张桂英愣住,她死的时候连最小的闺女赵夏枝都六十了,可面前的老四却是年轻大小伙的样子。 张桂英有点懵。 她不是死了吗? 这是给她干哪来了? 不等张桂英细想,赵进忠又催促起来,“妈你快点,明玉在医院陪了一夜,就等着你过去换班呢。” “对了,记得把钱和饭盒带上,明玉说伤筋动骨要好好补补,中午饭点的时候,你去国营饭店,让我舅炖点大骨头汤给我丈母娘带过去。” “千万别怕花钱,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表现好了,我未来老丈人和丈母娘一高兴,不就同意我跟明玉的婚事了。” 张桂英瞬间火冒三丈。 这踏马是人说出来的话? 想起老四两口子见死不救的样子,张桂英也不管是不是回光返照了,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弯腰捡起地上的布鞋,照着赵进忠的脸啪啪就是几破鞋底。 不孝子就该往死里打! 赵进忠捂着脸边躲边退,“嗷!妈你干啥?” “我干你爹!” 张桂英全想起来了,年轻的时候是有这么一茬,那会儿老四跟宋明玉处对象,宋明玉的妈李淑芬骑车摔断腿进了医院。 赵进忠为了讨好未来岳母,让她去伺候李淑芬。 张桂英不愿意。 别说俩孩子没结婚,就算结婚了,也没有亲妈去伺候丈母娘的。 赵进忠苦苦哀求。 说他就认准宋明玉了,要娶不到宋明玉,他就一辈子打光棍。 张桂英被缠的没有办法,最终还是跟厂里请几天假去医院伺候李淑芬,去了两天,张桂英就后悔了。 李淑芬不知道是想压未来的亲家母一头,还是纯不要脸,在医院把她当丫头使唤就算了,还处处挑她毛病。 从医院回来张桂英就气病了。 发了一夜烧,好不容易天亮才好受点,赵进忠又来催她去医院。 都回光返照了。 谁还管那些屁事。 现在张桂英只想原地发疯。 手里的鞋底子挥出残影,揍的赵进忠抱着头满屋跑。 张桂英边追边破口大骂,“宋家的人都死绝了?李淑芬是没男人还是没儿女,轮得到我伺候?你想讨好人家自己伺候去,她李淑芬算什么东西,老娘凭啥伺候她!” “这媳妇儿有本事你就娶,没本事就打一辈子光棍。” “让我给李淑芬买骨头汤,你给老娘买过骨头汤吗?不孝的狗东西,早知道你是这种品种的畜生,当年老娘就该让你爹把你射墙上去!” 打完骂完。 张桂英的乳腺都通畅了。 在赵进忠愤怒又不敢置信的眼神中,张桂英一脚把人踹出屋,“砰”地一声用力甩上了房门。 呼! 爽! 拍拍手回屋。 扭脸看着熟悉的屋子,张桂英整个人愣在原地。 青砖垒成的房子,挑高的房梁,泥土和稻壳泥平的墙壁,土色的墙上贴着毛主席和劳动最光荣的贴画。 屋里的陈设很简陋。 只有一张两条长板凳支起来的床和两个樟木箱子,靠窗的位置上放着一张书桌,书桌旁边还挂着一本日历。 这,这不是她生活了三十年,已经拆迁了的老宅吗? 张桂英猛地扭头看向日历。 日历上显示着今天的日子,1986年7月5号。 张桂英倒抽一口凉气。 两分钟后。 放下镜子的张桂英狠狠拧了把大腿,疼的呲牙咧嘴后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她重生了。 重生到1986,她48岁还年轻的时候。 张桂英喜极而泣。 肯定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她的遭遇,给了她重新做人的机会。 上辈子当了一辈子慈母也没有得到回报,张桂英暗暗发誓,从今天开始,她要做个难相处的人,不孝子女该打打该骂骂,宁可少活几年,也要活的痛快。 房门被拍的震天响。 外头的赵进忠大声嚷嚷,“妈你今天受啥刺激了,你别闹了行不行,明玉还在医院等着,你不去我没法跟她交差啊。” 听屋里没动静,赵进忠急了,咬咬牙从门缝里塞两块钱进来,“妈,我不让你白伺候,这两块钱你拿着,你用这个钱买骨头汤,剩下的就当儿子给你的辛苦费,这样总行了吧?” “明玉说了,我丈母娘还有三天就出院,你就当为了儿子,再坚持三天行不?妈我求你了。” 张桂英心里刚按灭的火又蹭蹭冒起来。 抓起门后的扫把,正打算开门再把这不孝的玩意儿揍一顿,就听到院子里响起个声音,“四哥,你别为难妈了,让亲妈伺候未来丈母娘,你让宋家人咋看咱妈?咋看咱家?天底下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赵进忠大怒,“赵秋枝,你别火上浇油了行不行。” 秋枝? 张桂英心脏猛然一跳。 对。 86年的时候,老七赵秋枝还没失踪。 张桂英猛地拉开房门,瞧见院里穿着碎花连衣裙扎着麻花辫,脆生生站在那的漂亮女孩,眼眶瞬间湿了。 这是她最愧对的小女儿啊。 扔了扫把,几步冲到赵秋枝面前,张桂英颤抖地抚摸赵秋枝的脸,“秋枝,妈的秋枝。” “嘶,妈你这是干啥。” 赵秋枝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抗拒地推开张桂英,飞快后退两步跟她拉开距离,“我可不是为你说话,我就是看不惯我四哥的行为,你可别误会。” “妈知道,妈都知道。” “时间不早了,我得去上班了。”赵秋枝一溜烟跑了。 张桂英看着小女儿的背影老泪纵横,上辈子几个孩子长大,家里陆续办喜事,紧接着又迎接孙子孙女的出生,她跟老头子忙着帮几个大的成家立业,忽略了底下几个小的。 等她意识到,孩子已经不跟她亲了。 老头子! 想起赵秉和,张桂英心脏猛然收缩。 “今天几月几号来着?” 赵进忠下意识回答,“7月5号啊……妈我求你了,反正你今天都请假了,你就去医院……” “你爸呢!” “上班去了啊。” 张桂英脸色瞬间煞白。 86年7月5号,她男人赵秉和上辈子就是今天在厂里没的! 第3章 下次当她面说 “你爸走多久了?” “半个多小时了吧。”赵进忠没太在意,正要继续求张桂英去医院,就瞧见他妈白着脸冲到院子的棚子底下,抓起自行车就往外跑。 赵进忠大喜,颠颠地追上去,“妈我就知道你嘴硬心软,不会不管我的。” “滚一边去!” 张桂英一脚踹开赵进忠,推着车子火急火燎就往外冲,出了院子一秒钟都不敢耽搁,加足马力往炼钢厂的方向蹬。 赵秉和是炼钢厂的正式工,上辈子的今天,炼钢厂一号高炉在生产过程中炉缸烧穿发生喷爆,造成厂里5人死亡,4人受伤。 赵秉和就是5人其中之一。 事故发生后,同在炼钢厂的老三赵成信回家报丧,张桂英那会儿在职工医院伺候李淑芬,等她接到消息赶到医院。 连赵秉和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想起上辈子的悲剧,张桂英一颗心跳到嗓子眼,她眼泪都不敢流,咬着牙站起来把自行车蹬的飞快。 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到炼钢厂。 瞧见厂子大门,张桂英连车都顾不上扎,随手往路边一扔,张桂英不是厂里工人,不能进厂区,跑到门岗处急促地敲响了大门。 “大爷,我是二车间赵秉和的爱人,麻烦您让他抓紧出来一趟!” “大妹子你别急,出啥事儿了吗?” 张桂英咋可能不急,看着门卫不急不慌的样子,人都快疯了,她张嘴就乱说,“我婆婆不行了,着急见赵秉和最后一面,你赶紧让他出来啊。” 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儿啊。 大爷这回急了。 怕跑过去耽搁时间,抓起电话就打给二车间的办公室说明了情况,挂断电话后不停安慰张桂英,“大妹子你别慌,车间主任已经去找赵秉和了,他马上就能出来。” 张桂英胡乱点头应了一声。 急得在厂子门口团团乱转。 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厂房的方向,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 张桂英听到急促的脚步声。 她猛地扭头,就瞧见记忆中已经褪色的人,穿着一身蓝色工服,活生生地出现在她的视线中。那身影跑的飞快,越来越近,直到人扶着膝盖喘着气出现在她面前。 张桂英再也绷不住,眼泪哗啦一下掉下来。 赵秉和一看就急了,喘着气问,“妈咋了?前两天不是还好好的,咋突然就不行了?人在医院还是在老二家,你快带我过去。别哭别哭,有我在呢。” 张桂英死死抓住赵秉和的手,感受到他手上传来的温度,几十年的委屈泄洪般爆发,手脚控制不住发抖,哭到完全说不出话来。 赵秉和都懵了。 桂英跟他妈感情啥时候这么好了。 “桂英……” “家,回家。” “好好好,这就回家。” 赵秉和骑车载张桂英回家,回去的路上,张桂英吹着风,情绪慢慢平静下来。庆幸过后就是委屈,要不是赵秉和死的早,上辈子她哪会遭这么多罪。 气得伸手狠狠在赵秉和腰上拧了一圈,“骑这么快干啥,想颠死我啊。” “嘶!” 赵秉和被拧惯了,疼的呲牙咧嘴也没躲,“回去见妈最后一面啊,妈到底咋了,你倒是说清楚啊。” “她没事。” “啊?” 赵秉和下意识捏了刹车,双脚踩地扭头看张桂英,“我妈没事?” “活的好好的。” “那你说她不行了?” 张桂英眼一瞪,理不直气也壮,“我做噩梦,梦到你在厂里出事了,起来后心慌的很就去你厂里找你了,这不是怕你领导不给你批假,就随口扯了个谎吗。” “……” 赵秉和组织了一下语言,“媳妇儿,你关心我,我很高兴。但咱不能瞎编排老人哈,多不吉利啊。” “我背后说她两句,还能给她说死了?要真说两句就会死,你妈早没了。” “……” 赵秉和擦了把脑门上的汗,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背后说人坏话不好。” “那下次我当她面说。” “……” 对于咒赵老太的事,张桂英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上辈子她收到赵秉和出事的消息赶到医院,赵秉和一万三千多的工亡补助金已经被赵老太领走了。 等她办完赵秉和的丧事,去找赵老太要钱,赵老太已经花了一半补助金,给小叔子一家在老城区买了套大院子。 张桂英闹的天翻地覆。 最后炼钢厂领导,派出所,妇联三方齐上阵调解,赵老太才不情不愿地归还了剩下的补助金。 这种缺德的老东西,背后咒她咋了。 也就是赵老太不在面前,在面前张桂英当着她的面骂,老家伙要听不清,她还能刻她碑上。 两人刚在路边待了几分钟,就看到炼钢厂的小货车“刷”地一下冲过去。 货车后头。 跟着一串骑自行车的炼钢厂领导。 每个人都满脸着急面色惊慌。 赵秉和瞧见了二车间的主任,追了几步上去,“王主任,这是咋了?” “秉和?秉和啊。” 王主任紧急捏住刹车,瞧见赵秉和,用力拍他的肩膀,嘴唇都在抖,“幸好,幸好你请假了。” “主任,发生啥事了?” “一号高炉发生喷爆,车间里有工人伤亡……现在情况还不明朗,我得赶紧去医院查看情况。” 说完不等赵秉和说话,着急忙慌地骑车追赶大部队。 赵秉和如遭雷劈。 炼钢炉里的钢水,温度高达1700摄氏度,高炉发生喷爆,离高炉近的人,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而他负责的,就是一号高炉。 赵秉和脸上血色褪了个干干净净,身上一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踉跄着退后几步,手脚都跟着软了。 “桂英!” 张桂英慌忙扶住他,指尖也是控制不住地颤抖,“别怕别怕,老天爷都在帮咱们呢。” 心里万分庆幸。 幸好!幸好她赶到的及时。 前后也就差十来分钟啊。 赵秉和坐在路边,好半天才缓过来。 短短一天。 两口子同时劫后余生。 回去的路上两人车子都没敢骑,就这么用力牵着彼此的手,相对无言地走回家。 院子里。 老三媳妇张霞正在洗衣裳,瞧见老两口推着自行车进院愣了一下,“爸,你不是上班去了吗,咋这时候回来了?” “请假了。” 张霞一听就不乐意了,“好好的请啥假啊,我这种没工作的想上班还上不了,你们倒好,有工作不好好干。妈你算上今天都请三天假了,爸也请假。你们这四天的工资加起来八块多钱,都够买好几斤肉让全家开荤了。” 第4章 怒怼儿媳 赵秉和闷不吭声。 这种挑剔的话,老三媳妇经常说,以前他都是假装听不见,可今天,或许是刚刚死里逃生,这话他怎么听怎么刺耳。 张桂英更是火大。 她正愁找不到机会教训这些白眼狼,张霞算撞枪口上了,当即破口大骂,“你咋跟你爸说话呢,我们两口子上不上班请不请假,还要你批准?你他娘的算老几?” “你也知道自己不上班!一家四口吃老娘的喝老娘的住老娘的,现在还管到老娘头上了。” “我跟你爸挣钱养全家,还给你们一个个养出毛病了?吃白饭都吃不明白还想吃肉,想吃肉自己买去,要饭的还嫌馍凉,惯的毛病!” 张霞惊呆了。 张桂英泼辣她是知道的,但那是对外人。在家里尤其是在儿媳妇面前,她连句重话都没说过。 结婚六年。 张霞头一次被张桂英教训。 回过神当即涨红了脸,“妈,我就是心疼你跟我爸的工资,你至于上纲上线的吗,你说话也太难听了。” “老娘说话再难听,也没你的嘴脸难看。” “我跟你爸还上着班挣着工资呢,对我们说话就这么不客气,以后我们年纪大不中用了,你不得把我们掐死!” “我跟你爸的工资轮得到你心疼?一双眼成天就知道盯着老娘的口袋,咋,老娘的钱写你的名字了?真是给你脸了!” 张霞目瞪口呆。 张霞也是个泼辣的,但平时张桂英都是好言好语的,张霞没有跟张桂英吵架的经验,一时间脑袋里一片空白。 等她想到反驳的词,张桂英已经拉着老头进屋了。 张霞鼻子都气歪了。 屋里的赵秉和也回过神来,“你不是说儿媳妇是人家肚子里出来的,再咋样也不能打不能骂吗?” 张桂英撇嘴,“那是因为小时候我妈告诉我,做人要善良,现在老娘才发现,不是所有人都有妈。” “张霞爹妈没教她咋孝敬长辈,老娘亲自教她。” “咱俩为了这个家掏心掏肺,你今天还差点连命都丢了……你瞧她对咱说话那语气那嘴脸,你今天就是真死了,她都不会流一滴眼泪,这么没良心的狗东西惯着她干啥!” 赵秉和心情复杂。 张桂英也没放过那些不在家的,指天骂地,“咱生的那几个混账也不是啥好鸟,除了夏枝和秋枝刚上班没多久,其他人谁不是早早工作了?” “谁家的孩子工作后不往家里交生活费,不回报父母?咱家这几个白眼狼,谁往家里交过一分钱?不交钱就算了,还巴巴地盯着咱俩的口袋让咱们养孙子孙女。” “赵春枝也不是啥东西,下乡的时候老娘咋交代她的,不让她在乡下处对象,她把老娘的话当放屁!现在婆家重男轻女,她跟个下蛋鸡一样,下个蛋就扔给老娘,下个蛋还扔给老娘,老娘都给她养大两个闺女了,老娘欠她的?” “要不是给赵春枝养娃,陈宝珠和张霞也不敢理直气壮地让咱俩贴钱养孙子孙女!” 桂英这是真动了肝火。 赵秉和赶紧给她顺气,“别生气,他们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咱不跟他们计较。” “凭啥不计较?” 张桂英一拍桌子,“以前我总想着自己年轻的时候没婆婆帮衬,日子过得苦,不想儿媳妇走我走过的老路。老娘让着她们,她们还以为老娘怕了她们,这样忤逆不孝的不收拾,早晚爬老娘头上来。” 又骂赵立民和赵成信,“都是老大和老三惯的,没有他们默许,儿媳妇敢对咱挑三拣四?” “老娘出钱出力地养着他们,还养出仇了,都是一群白眼狼,早知道这样,那两分钟干点啥不好!” 赵秉和挺直腰杆,“胡咧咧啥,咋就两分钟了,我年轻的时候很厉害的好吧,要不你能生七个?” “只有数量没有质量,全都是豆腐渣工程!” 赵秉和瞪眼。 张桂英看他那样,噗呲一声笑出声来。 赵秉和也笑起来。 张桂英的心情莫名就好了很多。 她知道老家伙故意逗她开心,用胳膊肘撞他一下,绷着脸说,“你正经点!我刚才那些话可不是气话,老娘伺候这些白眼狼伺候的够够的了。” 赵秉和多了解她啊。 看她那样就知道有主意了,“你想咋干?” “该出钱的出钱,该干活的干活,以后该他们自己承担的责任让他们自己承担。” 赵秉和觉得难。 他们两口子家务活全包,生活费全掏,这样的生活习惯已经养成了。 人都是好逸恶劳的。 轻松日子过惯了,谁愿意干活啊。 赵秉和说出自己的顾虑。 张桂英没好气,“那咱俩伺候他们到啥时候去?现在咱俩还干得动,他们还得指望我们,我们还能跟他们谈条件。真等咱俩不能动了,以他们现在这德行,你指望他们一下子就长出良心了?” “不愿意出钱也不愿意干活的,统统都撵滚蛋,现在都一毛不拔,以后咱们更别想指望上。” 是这个道理。 家里大事向来是张桂英做主,赵秉和很轻易就被她说服了,“行,我都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我给你打配合。” 两口子商量完。 打算今天晚上所有人都下班的时候,把该立的规矩立起来。 结果还没到晚上,赵立民和陈宝珠两口子就推着自行车回来了。 “妈,我跟宝珠回来了。” 扎好自行车,瞧见院里的赵秉和,“爸,你今天咋也在家?” 赵秉和随口说了句有事请假了,又问两人,“你俩中午不都是在学校食堂吃饭吗,今天中午咋回来了?” 老大两口子都是教师,在市一中任教,两人是第一批恢复高考的大学生,很得校领导看重,升的也快。 工作五年,赵立民已经成了教导主任,陈宝珠则是优秀教师。 赵立民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拉着赵秉和进堂屋,“爸,你在家正好,我跟宝珠有点事跟你和妈商量。” “啥事啊?” “大喜事!” 院子里捧着碗吃饭的陈霞悄悄竖起耳朵。 第5章 凭你们不要脸 进了堂屋。 赵立民就憋不住了,激动地说,“妈,你还记得前段时间我们学校推出了福利房政策吗,今天名额下来了,我跟宝珠有个购房名额!” 陈宝珠也说,“学校的老师多,我跟立民教龄低,本来这种好事轮不到我们头上的。” “是校领导看我俩工作出众,给学校编撰了优秀教案,还带出了两届优秀毕业生,才破格给的名额。” “房子本来就稀缺,这两年随着个体户发展,好多乡下人来城里打工,房子就更紧俏了,现在市里的楼房,都卖到两百多一平了。” “我们学校推出的福利房特别划算,八十多平只要三千多块钱。” 张桂英手握成拳。 看着小嘴不停叭叭的老大两口子,心里的恨意几乎压不住。 老大两口子明明看到铁皮房着火,却生怕她烧不死,确定她活不成了,才假惺惺地叫人救火。 这跟蓄意谋杀有啥区别? 张桂英越想越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打断了赵立民的滔滔不绝,“你爸今天差点死了!” “啊?” “炼钢厂你爸负责的高炉发生喷爆,造成了好几个工人的伤亡,要不是当时我有事去炼钢厂找你爸,你现在已经没爸了。” 赵立民吓一跳,拍着胸口说,“妈你说话别大喘气啊,吓死人了,我爸不是好生生在这里坐着吗。爸你没事吧?” 见赵秉和点头,随口说了一句,“你那个工作有点危险,以后上班一定要注意安全。” 说完又转到正题。 “妈,咱家一家十几口人,六间房住的紧巴巴的。我跟宝珠想着,不如趁这个机会选一套三室的房子带孩子搬出去,腾出来的房间正好给老四结婚用。” “老四处对象都一年多了,一直跟老五挤一个屋也不是那么回事。再说了,老五也大了,说不定啥时候就娶媳妇了,也不能总跟老四挤一个屋啊。” “我跟宝珠就商量着,不如花钱把房子买下来。我跟宝珠手里的钱还差一点,爸妈你们能不能支援我俩一点?” 说着眼巴巴地看着老两口。 赵秉和下意识问了一嘴,“你们还差多少?” “两千!” 饶是赵秉和这么好的脾气都恼了,“三千的房子差两千,你这叫差一点儿?” 赵立民脸上有点挂不住,“工作以后,我应酬多,之前升教导主任花了不少钱打点,我跟宝珠又要养孩子,这些年没存到啥钱。” 爸的意见不重要。 关键还是张桂英。 赵立民转向张桂英,“妈,这种机会千载难逢,你可一定要支持我……” “啪!”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张桂英一个大嘴巴子扇过去,本来打算晚上再找这些白眼狼的茬,谁知道还不到晚上,赵立民就犯贱到她面前来了。 张桂英果断拿他开刀! 大耳巴子不解恨,张桂英抬腿就是一脚,“我支持你!我支持你妈!满嘴谎话的小畜生!你们两口子工作几年,一分钱生活费没往家里交过,现在跟老娘说你没钱?” “你爸今天差点没了,你这个小畜生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张嘴就知道要钱!” “喂不熟的白眼狼,成天恨不得趴爹妈身上吸血,我们做父母的该你的还是欠你的?滚!带着你老婆孩子从家里滚出去,以后我都不想看到你!” 赵立民被打懵了。 直到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赵立民才回神。 作为村里第一个大学生,赵立民长这么大,一直都是别人家的孩子,他走到哪里都是别人夸赞的对象。 父母也以他为傲。 这是他第一次挨他妈的巴掌。 扭头瞧见外头幸灾乐祸的张霞,赵立民羞怒交加,一张脸涨得通红,“妈,你这是干啥?你疯了吗!” 张桂英把赵立民和陈宝珠推搡出屋,大骂道,“滚出去!老娘没你这么狼心狗肺的儿子!” 张霞眼珠子一转。 偷偷跑到门口打开了院门。 吵架声立刻传出去老远。 这年头娱乐少,听到吵架声,街坊邻居纷纷出来凑热闹。 陈宝珠扶着赵立民,羞恼地跟张桂英争辩起来,“妈,你今天吃枪药了吗,说话这么冲!” “老娘吃炸弹了,你想尝尝咸淡?” “……” 陈宝珠气恼道,“学校里有福利房名额,我跟立民钱不够,不找你们要钱找谁?你们当父母的,不该在孩子遇到难事的时候拉一把吗。” “我跟立民买了房子就能搬出去,腾出来的房子也能给老四老五结婚用,我们不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吗。你不支持我们就算了,凭啥还动手打人!” 张桂英口沫横飞,“凭啥?凭你们不要脸,三千块的房子找老娘要两千!凭你们结婚几年在家里白吃白住分币不出。” “凭你们两口子没良心,工作这么多年,没往家里买过一根针一根线!” 啥? 赵立民工作这么多年,一分钱没往家里花过? 邻居们瞬间炸锅。 赵立民年纪轻轻就成了市重点高中的教导主任,在外头也是一副温和有礼的文化人样子。 这么有出息的孩子还住村里,村里人问起来,赵立民就说放心不下爹妈,街坊邻居谁不羡慕张桂英有个有出息又孝顺的儿子。 可现在。 张桂英说赵立民这些年都是在家白吃白住? 固有的印象被推翻。 街坊邻居全都震惊了。 赵立民简直要疯了,他妈当众揭他的脸对她有啥好处? 就因为他没关心他爸,就这么对他? 他爸不好端端的活着吗! 赵立民气得浑身发抖,“妈,你别说了!” “现在知道丢脸了,早干啥去了?占不够便宜的东西,结婚的时候花钱最多,现在有老婆有孩子,还有体面的工作,你还不满足,还跟家里要钱买房子。” “你们兄弟四个,还有俩没结婚,他们结婚不用钱吗?你作为老大,不说帮着底下的弟弟妹妹成家立业,还想方设法分家里仅剩的这点资源,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张桂英一身牛劲。 跑到赵立民门口,一脚踹开房门,冲进两人屋里,发疯似地把赵立民和陈宝珠的东西往外丢。 “滚!带着你媳妇儿从这个家滚出去,以后老娘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第6章 掏钱吧 “住手,你快停下来。” 陈宝珠在门口急得跺脚,碍于张桂英彪悍的战斗力又不敢进屋,扭头喊道,“张霞,你快拉住妈啊。” 张霞翻个白眼没动弹。 拉? 拉个屁! 要不是场合不对,她都想现场鼓掌。 赵立民上大学耽搁了年龄,她跟赵成信比赵立民还早一年结婚。 她进门的时候,张桂英就给了200彩礼,别的啥都没有,轮到娶陈宝珠,老太婆又是500彩礼,又是三转一响的。 都是儿子。 凭啥这么偏心啊。 这就算了。 陈宝珠进门后,仗着自己是城里人,又是大学生,明里暗里瞧不上她。 真有意思。 陈宝珠凭啥瞧不上她啊。 她是北方农村的咋了,赵成信下乡的时候,要不是有她家帮衬,就他那小身板能挣几个工分?早饿死了。 再说了。 她给老赵家生了俩金孙呢,老赵家的列祖列宗都得念她的好。 不像老大两口子。 大学生咋了?有出息咋了? 生了个赔钱货,再有本事,以后家产还不都是人家的? 张霞抱着胳膊没动,巴不得两个老家伙把赵立民两口子撵出去呢。 “砰!” 屋里飞出一个没上锁的木盒子,盒子落在地上,当场就弹开了,里头厚厚一沓大团结瞬间暴露在所有人视线中。 陈宝珠惊呼一声,慌忙去捡盒子。 张霞动作比她还快,一屁股把人撞开,抓起盒子里的钱亮出来给邻居们看,“钱!好多钱!全是10元面额的,这一沓起码四五百!” 陈宝珠上手抢,“那是我的钱,张霞你敢动我的钱我跟你拼命。” “谁稀罕你的钱,刚才你跟大哥不是嚷嚷着没钱吗,随手放盒子里的零花钱都有几百块,你不解释解释?” 钱底下是一张存折。 张霞把存折抢过来,翻开看了一眼倒抽一口凉气,“我的妈,存折里还有整整7000块,这就是你们两口子说的没钱?” 邻居们齐齐吸气。 赵立民和陈宝珠一共才工作五年,竟然存下了7000多块钱,说明啥?桂英说的都是真的。 赵立民两口子带着孩子在家几年,一分钱生活费都没出过啊。 耳边全是议论声。 陈宝珠上手抢存折,“张霞你再敢胡说,我们存折上是700不是7000,你看错了,你赶紧把存折还给我!” “你放屁,我是没上过几天学,但也不至于700和7000都分不清。” 张霞打定主意要揭穿老大两口子的真面目,用力把存折扔到院门口,“大家都过来看看,省得说我冤枉人。” 存折被扔到大门口。 赵立民心虚地扑过去,赵秉和拽住他几步冲过去,捡起存折查看,瞧见存折上不多不少的7000块,赵秉和气得浑身发抖。 “畜生!” 赵秉和气疯了,狠狠甩了赵立民一耳光,“老子供你读的书,你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就是这么报答我跟你妈的,啊?!” 存折被扔在一边。 邻居伸着脖子看了一眼,惊呼,“7000,真是7000!” 证据摆在眼前,赵立民嘴唇翕动,根本说不出辩解的话。 邻居们面色鄙夷,指指点点。 赵立民像是被脱光了衣服游街,羞愤又憎恨。 人都是自私的。 他们家孩子这么多,他不想办法把好处往自己怀里扒拉,轮到他的时候还能剩啥? 爸妈有必要把他的脸皮揭下来往地上踩吗! “爸……” “我不是你爸,我没有你这么狼心狗肺的儿子,现在立刻从家里滚出去!” 赵立民不想走。 在家里有吃有住,还有人做家务,离开这个家,他上哪过这么舒坦。 “妈,我错了。” 赵立民知道当家的是张桂英,哭着说,“下乡那几年,我吃不饱穿不暖,真的穷怕了,我攒钱是为了有安全感,不是故意瞒着你跟我爸的。” 赵立民72年高中毕业被分配到贵州下乡,77年恢复高考回城,在乡下待了整整五年。 作为家里第一个下乡的孩子,张桂英和赵秉和那会儿啥都不懂,没有花钱走关系让赵立民分配近一点。 贵州穷,赵立民吃了不少苦。 每次只要赵立民提起乡下的那五年,他妈都会心疼,赵立民仰头等着他妈心软。 可心软没等到。 等到了大嘴巴子。 张桂英从屋里冲出来,抬手就是两巴掌,“你好意思跟老娘卖惨,你下乡那几年,老娘少给你寄粮票布票了?老娘从牙缝里省出来的粮食都喂狗了?!” “我跟你爸这些年要管你们兄妹七个,还要管五个孙子孙女外孙女,一分钱恨不得掰成十八瓣,你倒好,吸着爹妈的血攒私房钱,还有脸说你穷怕了!” “滚,老娘多看你一眼都嫌脏!” “……” 这是一点脸都不给他留了。 赵立民也恼了,捡起存折拉上陈宝珠,怒道,“妈,你非要把事情做绝吗?你想清楚了,我跟宝珠要踏出这个家门,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你要跟老娘断绝关系?” “妈,我也不想这样,是你……” “好,那就断!”张桂英挥手打断他,“断了关系以后我跟你爸也指望不上你了,既然这样,我们花在你身上的钱,你必须一分不少地还给我们!” “老头子,拿纸笔算账。” “好!” 赵秉和气得扭头就进屋拿了纸笔。 “我说,你记。” “好。” “法律规定,子女满十八,父母就没有抚养义务了,我不跟你算这么多,就从你结婚开始算。” 张桂英一笔笔算起来,“你跟陈宝珠结婚,陈家要了500块钱彩礼和三转一响,这些东西加起来一共1320,加上婚宴还有乱七八糟的费用,一共算你1500。” “结婚后,你跟陈宝珠一直住在家里,房租水电一个月算你们12块。你俩在学校食堂吃午饭,早饭跟晚饭在家里吃,一个月生活费算你们20块。” “媛媛出生的时候,孩子的红包和月子期间的花销我算你们100。” “媛媛出生后,我每个月掏10块给你们养孩子,媛媛今年4岁,这笔钱我掏了整整四年。” “杂七杂八的开销老娘懒得算,算送你们了。”张桂英扭头问赵秉和,“一共多少钱?”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赵秉和把本子亮出来,“不多不少,刚刚好4000。” 张桂英点点头,对赵立民伸出手,“掏钱吧!” 第7章 会咬人的狗不叫 开啥玩笑! 陈宝珠一阵眩晕,暴怒开口,“妈,没有你这么算账的,当父母的给自己儿子娶媳妇是义务,天经地义!你凭啥彩礼和聘礼都算钱?” “凭啥?就凭你家狮子大张口要500彩礼!你满大街去打听打听,谁家81年结婚要这么多彩礼,别说81年,就搁现在哪家媳妇儿要这么多彩礼!” “别说大学生值钱,你是大学生,赵立民就不是大学生了?” “再来说聘礼,你还好意思谈聘礼,谁家聘礼是放娘家不带回来的?老娘掏空家底置办的三转一响,你爸妈倒好,扭头就拿老娘给的彩礼和三转一响,给你弟娶媳妇去了。” “泥腿子都干不出这种不要脸的事,你家还好意思自称文化人,我呸,可别丢文化人的脸了!” 陈宝珠脸色涨得通红。 这事儿她爸妈做的确实不地道,但这些年张桂英从来没提过,她就以为张桂英不在意。 谁承想。 会咬人的狗不叫。 张桂英憋了这么多年,今天当着街坊邻居的面,把她的老底全揭了。 “现在我们来讲义务!” 张桂英憋了两辈子,话开了头就收不住了,“谁家孩子好几个,饭都吃不起,还要负责给儿子娶媳妇!” “穷人家的孩子当家早,谁家的长子长女长大了,不想着法的帮衬底下的兄弟姐妹?你俩作为长兄长嫂,难道没这个义务?!” 陈宝珠立刻反驳,“法律规定抚养子女是父母的责任,跟我和立民有啥关系!” “我去你大爷的,老娘跟讲义务,你跟老娘讲法律,啥话不够你说的。行,你踏马跟老娘讲法律,老娘就问问你,哪条法律规定当父母的必须给儿子娶媳妇了?” “……” 陈宝珠被怼到哑口无言。 邻居们的议论声越发响亮。 陈宝珠恼羞成怒,“这些年又不是只有我跟立民带着孩子在家白吃白喝?老三两口子带俩孩子呢你咋不说?还有老二家的孩子,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春枝又不是没有公婆,咋轮到你帮她带孩子了?” “谁家老人像你这样,只管闺女的孩子,不管儿子的孩子啊?俩外孙女你出钱出力地帮忙带着,媛媛不让你带,你每个月贴补十块钱还要拿出来说说,有你这么当奶的吗?” 这话说到张霞心坎上了。 同是儿媳妇。 她对张桂英给赵春枝带孩子,也不满很久了。 要不是张桂英每个月贴补给大宝小宝15块钱捂她嘴,她早就不愿意了。 张桂英就知道陈宝珠要拿这件事说事,当即指着她的鼻子大骂,“自私自利的东西,老娘不给你带孩子咋了?家里就赵立民一个儿子吗?老四老五老六老七都还没结婚,我跟你爸不用赚钱给他们娶媳妇攒嫁妆吗?” “老娘就该把其他孩子都掐死,全心全意扑在你跟赵立民身上?你们在家白吃白住,老娘每个月还贴补你们十块钱养孩子,你还不知道满足!” “咋?我跟你爸就该拆皮剥肉,把这把老骨头熬油给你们喝,你们才满意?” “……” 陈宝珠节节败退。 勉强撑着说,“你别偷换概念,我说的是你给赵春枝带孩子……” 张桂英越发火大,“你一个当儿媳妇的还管起婆婆的事儿了,我愿意给谁带孩子就给谁带孩子,你管得着吗。” “再说了,老娘也不是无偿给赵春枝带孩子,下次等她来,老娘一样要跟她把账算个清楚明白。” 陈宝珠才不信。 死老太婆就是偏心赵春枝这个闺女。 可她说不过张桂英。 赵立民眼看陈宝珠气势被压下去,知道今天肯定占不到便宜了,他跑过来拉了陈宝珠一把,“妈看我们不顺眼,我们说啥都是错的,我们现在就走。” 说着就拉着陈宝珠去捡门口的生活用品。 张桂英最恨的就是赵立民,毫不留情揭穿他虚伪的面目,“你少假惺惺!没有你在背后撑腰,陈宝珠敢这么跟老娘说话?” “刚才陈宝珠冲老娘呲牙的时候,你跟被毒哑了屁都不放一个,眼看陈宝珠说不过老娘,又来跟老娘和稀泥。” “你少打马虎眼,今天这个账既然算出来了,你们必须把钱还给我,否则说不好事!” “……” 他都做出让步了,妈还不罢休。 她到底想干什么。 赵立民十分火大,“妈,我刚才说的都是气话,你非要这么上纲上线吗?” 张桂英毫不心软。 她死的那一刻,跟赵立民的母子情份就尽了。 这辈子她再也不会往这个白眼狼身上投入一毛钱,“不还钱,老娘就去你们学校,找你们校领导,跟他们好好谈谈。” 这次不止赵立民。 所有人全震惊了。 在家怎么吵怎么闹都是家事,闹到单位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隔壁的李美凤跟张桂英关系最好,连忙进来劝架。 张桂英摆摆手,红着眼圈说,“美凤你不用劝,今天秉和差点死在车间,但凡赵立民有点良心,都不该明知道这事儿,还来骗我们手里这点家当……这样的白眼狼,我彻底寒心了。” 李美凤吓一跳,“我说秉和从来不请假,今天咋在家,秉和你咋了?没事吧?” 邻居都比赵立民关心他。 赵秉和眼圈一红,“炼钢厂高炉烧穿发生喷爆,车间里好几个工人死伤,正好桂英去厂里找我,我躲过一劫,要不然……” 赵秉和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都是当爹妈的。 李美凤站在赵秉和跟张桂英两口子的立场上想想,顿时埋了白眼狼的心都有,哪还说得出劝和的话。 邻居们恍然大悟。 怪不得桂英今天发这么大的脾气。 原来是这样。 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听说这情况,纷纷开口,七嘴八舌地关心赵秉和,赵秉和心里一热,“没事了,老天爷眷顾着呢。” 邻居们又谴责起赵立民。 赵立民不信张桂英会去学校找领导,可看她怒不可遏的样子,生怕她冲动之下真去学校了。 他不敢拿自己的前途赌。 赵立民红着眼看着张桂英,见她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好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我还钱,我现在就去银行取钱。” “立民!” 陈宝珠很不情愿,那些钱是他们一家辛辛苦苦攒了好几年的家底啊。 赵立民双眼充血。 他也舍不得钱。 可现在他不掏钱能说好事吗! 他们学校的校长是个大孝子,妈真去学校闹事,他这辈子都别想往上升了! 第8章 怒打儿媳妇 拿上存折。 赵立民含恨去银行取了4000块钱。 4000块是他存款的一大半,钱交给张桂英的时候,赵立民和陈宝珠心疼的直抽抽。 张桂英一张张清点。 确定无误,把钱往兜里一揣,“行了,滚吧。” 赵立民也是有骨气的,捡起地上的生活用品,揉吧揉吧往床单里一丢,四角系起来,在邻居们或鄙夷或同情的眼神下,愤怒地叫上陈宝珠离开。 临走还不忘放狠话,“你们别后悔!” 张桂英双手叉腰,“老娘后悔没早点把你们这些黑心肝的撵出去。” 张桂英不怕得罪人。 上辈子她对老大一家那么好,有啥用?还不是眼睁睁地看着她死。 这辈子再遭记恨,待遇还能差到哪去? 陈宝珠走的时候,咬着牙骂了句张桂英不得好死。 张桂英耳朵尖。 听的真真切切的。 儿媳妇敢骂婆婆? 张桂英怒了! 用力拽住陈宝珠的胳膊,“你他娘刚才骂谁不得好死呢?” “我没有。”陈宝珠没想到声音那么小都被张桂英听到了,顿时有点慌。 “敢骂不敢承认!” 张桂英像头愤怒的野牛,一头就把陈宝珠顶墙上了,陈宝珠哀嚎一声,感觉自己的胃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张桂英不解恨,揪住她的头发抬手就是一耳光,“端起碗吃肉,放下碗骂娘的混账东西!” “老娘再不是,也是你婆婆,是你长辈,你当着老娘的面都敢这么骂老娘,私底下早咒着老娘死了吧?就你这种素质,也配当人民教师,也配教育祖国的花朵?” “我不得好死,你得好死!你瞧不上老娘,倒是别进老娘家的门啊。吃着老娘的住着老娘的,还敢骂老娘,老娘给你脸了!” 陈宝珠不是自家孩子。 张桂英本来不想对她动手,可谁让她犯贱找抽。 张桂英选择成全她。 陈宝珠没想到张桂英会对她动手,冲动下,她嗷了一嗓子就跟张桂英干起来了。 陈宝珠年轻,但现在的张桂英也不老。 四十八岁的张桂英浑身都是力气,是陈宝珠这种没干过体力活的人没法比的,三两个回合之后,陈宝珠就被张桂英按在地上摩擦了。 赵立民上去拉架,也被张桂英挠了两爪子。 赵立民丧失理智想还手。 被赵秉和一巴掌拍墙上了,“敢动我媳妇儿,老子扇不死你!” 场面一度混乱。 李美凤急得跺脚,见邻居还伸着脖子在外头看热闹,嚎了一嗓子,“还愣着干啥,赶紧把人拉开啊。” 邻居们如梦初醒,一窝蜂涌进院子把人拉开。 被邻居架走的时候,张桂英还不忘在赵立民身上踹一脚。 “不孝子,赶紧滚!” “不用你撵,我们现在就滚!” 赵立民咆哮一声,拽着满脸血痕的陈宝珠,顶着一脸血印子,头也不回地推着自行车走了。 全程旁观的张霞激动的脸通红。 解气。 太解气了。 老大两口子不是能吗,仗着自己有文化,成天不是教训这个就是教训那个。张霞巴不得他俩一辈子都别回来了。 老四老五还没结婚。 老六老七是姑娘。 只要她这段时间好好讨好老太婆,老太婆从赵立民那挤出来的4000块钱,不都是她的? 见张桂英气的喘气,张霞立刻小跑过去,拍着张桂英的背给她顺气,“妈,你别生气了,气坏身子不值当。” 又暗戳戳给老大两口子上眼药,“大嫂也是的,她跟大哥黑着心肝骗妈的钱,你说他们两句他们听着不就行了,竟然还跟妈动起手了。” “儿媳妇敢跟婆婆动手,我就没听说过这样的事儿。大哥也是的,看着大嫂跟你动手,也不知道抽她,大哥要抽她一顿,她敢对你这样吗。” 张霞挑拨的起劲儿。 压根没注意到旁边的张桂英眼神变了。 邻居看情况不对,赶紧用胳膊肘碰碰她,张霞不明所以,抬头就瞧见张桂英瞪着她。 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妈,咋了?” 张桂英甩开张霞的手,“就你长了嘴,就你会说话,这么多人,就听你一个人跟装修队似的,吵得不可开交。” “成天天的,一点心眼子全用老娘身上了,真以为老娘不知道你心里咋想的。” “去一边去,别在老娘跟前碍眼!” 张霞笑容僵在脸上。 …… 陈宝珠哭了一路。 赵立民推着自行车在后面追。 路过的人频频侧目,赵立民追上去把人拉住,“好了,别哭了,别人瞧见还以为是咱俩打架了。” 陈宝珠甩开他的手,“还不如是咱俩打架呢,你妈当着全村人的面那么打我骂我,一点脸面都不给我留,传出去我还咋做人。” “我看她就是故意找茬,说咱俩带着孩子在家吃白饭,全家谁交生活费了?家里兄弟姐妹这么多,咋没见她跟别人算账?她就是针对我们!” “你妈就是偏心眼!贴补老三心甘情愿,贴补咱们就像吃了天大的亏,不就是觉得咱们媛媛是女孩,比不上老三家的大宝小宝吗!” 赵立民本来就火大,听着这些话更是愤怒。 陈宝珠哭着说,“那老妖婆抢了我们四千块钱,还动手打我,我长这么大,我爸妈都没舍得打过我,她没生我没养我,凭啥跟我动手?” “赵立民你个王八蛋,你都不知道帮我!” 赵立民把陈宝珠拉到没人的墙角,“我咋没帮你?看到你吃亏我不是马上去拉架了吗。” “那你不帮着我打她?” 赵立民气够呛,“儿子打妈,你真想让我出名啊。” 陈宝珠呜呜哭。 眼泪掉下来,冲刷着被张桂英挠出来的血痕,疼的她直抽抽。 赵立民连忙给她擦眼泪,“好了好了,知道你今天受委屈了,我妈今天不知道抽啥风,等她冷静下来,有她后悔找我们道歉的时候。” “道歉也没用!” 陈宝珠怒道,“你妈不把我们的钱原封不动地还给我们,再额外补偿给我们两千当名誉损失费,然后再敲锣打鼓把我们一家人请回去,今天这事儿我恨她一辈子!以后她老了死了,都跟我没关系!” 第9章 黑心王八蛋 “行,都听你的。” 赵立民满口应下,“我妈的性格我了解,不出三天,她肯定得去找咱们。” 陈宝珠脑袋里冒出无数个为难张桂英的主意。 顿时解气不少。 等陈宝珠的情绪平静下来,赵立民才问,“咱们现在去哪儿?要不找个招待所先对付几天?” “招待所脏死了,我才不要住。” 陈宝珠说,“咱先去我爸妈家过渡一段时间,等学校的福利房买下来,咱好好装修装修,到时候带孩子搬进去。” 提起买房,陈宝珠又是一阵心痛。 本来是回来要钱的,钱没要到,还搭进去四千。 四千啊。 她跟赵立民不吃不喝也要攒两三年。 “住你爸妈家会不会不方便?” “有啥不方便的,我爸妈最疼我了,巴不得我们带孩子住过去呢。” “行,那我们买点东西过去。” 陈宝珠父母都是化肥厂的员工,在城西有套单位分的小院,位置挺好,距离周新民和陈宝珠上班的学校也不远。 两口子当即决去了陈家。 陈宝珠有自己的小心思。 回娘家,张桂英就得去她娘家道歉,有些难听话,她这个当儿媳妇的不好说,但她爸妈能说。 她非让爸妈好好治治张桂英给她出气。 “阿嚏!” 在家里数钱的张桂英连打两个喷嚏,揉着鼻子骂骂咧咧,“乌龟吃煤炭,肯定是赵立民跟陈宝珠那俩黑心王八蛋在背后骂老娘。” 张桂英后悔了,“刚才应该趁机多抽他们两下的。” 赵秉和笑不出来。 张桂英用胳膊肘捅他,“行了,别难过了,为了俩棒槌不值得。家里四个儿子,撵出去一个还剩仨呢。” 那语气。 像是把一泡狗屎铲出去了,半点不舍都没有。 明明昨天还是慈母来着。 这变化也太大了。 赵秉和揉着钝痛的心口,“养了将近三十年,你最看重的就是老大,咋说不疼就不疼了?” 张桂英数钱的手一顿。 她这转变确实太快了。 张桂英想了想,给了个解释,“我不是跟你说做了噩梦吗,梦里你出事后,我一个人苦苦支撑着全家,全心全意为家里付出。辛苦了一辈子,本来以为几个儿子会孝顺,谁知道几个白眼狼个个都说我偏心,最后只有夏枝守在身边,晚年特别凄凉。” 赵秉和想了一下那场景,顿时心疼的不行,“那都是梦,是假的。”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可今天你确实差点在厂里出事了,我就觉得那个梦可能是警示。”张桂英绷着脸,“反正我现在不可能像以前那么无私奉献了。” 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 别的孩子不好说,老大两口子铁定是白眼狼了。 赵秉和叹气。 张桂英又反过来安慰他,“我现在想明白了,闺女儿子再多,也不一定指望的上。咱手里要没有钱,以后老了全凭子女良心。” “谁知道以后谁有良心谁没良心?指望他们还不如多挣点攥手里实在,手里有钱,就算子女不孝,咱还能进养老院,总有一条退路。” 说着把钱全推他怀里,“等会儿跟我去银行把这钱存起来,这么多现金放家里,指不定又被谁惦记上了。” 别说。 钱真是好东西。 赵秉和看着这么多钱,不但眼直了,连心电图都快直了。 “这么多钱啊,都能买十几头大肥猪了。” “……” 张桂英听了心里难受。 上辈子她最后悔的事,就是赵秉和出事前想吃红烧肉,她没舍得买。 张桂英留出几张大团结,“你再忍几天,过几天我买上十斤五花肉,给你做红烧肉吃。” 赵秉和直吞口水,“为啥是过几天?” “别问!” 问就是要趁这几天多赶走几个白眼狼,要不家里这么多人,十斤肉他俩能吃上几口? 张桂英可不想便宜那些白眼狼。 张桂英提前给赵秉和打预防针,“以后咱们换个活法,别傻不拉几地掏心掏肺了,你掏的欢快,人家还嫌太血腥了呢。反正以后谁对咱们好,咱们就对谁好,谁对咱们不好,管他是谁,统统撵滚蛋!” 咱们! 赵秉和一脸感动表忠心,“媳妇儿,只要你不撵我,我啥都听你的。” 天快黑的时候。 张桂英跟赵秉和带着现金和存折去了银行。 “存活期。” 工作人员热心提醒,“大娘,存活期年利率只有6.1%,没有死期划算,存五年死期,年利率有11.2%呢。” “就存活期,这钱我有用。” 赵秉和想着,估计是留着准备给老四娶媳妇的。 老四跟宋明玉处对象一年多了,也差不多该谈婚论嫁了,想到老四那对象,赵秉和眉头就控制不住打结。 他觉着宋家不懂礼数。 李淑芬有儿有女,有男人还有儿媳妇,她摔断腿不让自家人伺候,让桂英这个未来亲家母在医院跑前跑后,端屎端尿。 谁家懂礼数的人这么干事儿? 想着赵进忠嚷嚷着娶不到宋明玉就打一辈子光棍的话,赵秉和气的牙痒痒。 他家也不出情种啊。 问题出哪了呢? “走了,还愣着干啥呢?” “哎!” 赵秉和下意识露出个灿烂的笑容,屁颠屁颠地跟上张桂英,跑着跑着他笑容僵住了。 完了。 根好像在他身上。 赵进忠那家伙好像随他啊。 存完钱,两口子去棉纺厂的家属学校接俩外孙女放学。俩外孙女一个叫大妮,一个叫二妮,大妮今年七岁,在棉纺厂的小学读一年级,二妮五岁,在棉纺厂的幼儿园上学。 俩孩子都是生下来就被送进城,张桂英一边上班一边带大的。 还好棉纺厂有托儿所。 要不然累死张桂英,她都没本事把孩子拉扯大。 俩孩子手牵手,蹦蹦跳跳往前走,张桂英跟在后头,瞧见她俩,就想起赵春枝那个白眼狼,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赵秉和也想起了赵春枝,轻轻叹口气,“算算日子,春枝也快生了,希望她得偿所愿,这一胎生个男孩。” 再生闺女,肯定又要放城里养。 他们两口子帮着带大妮二妮,没少落陈宝珠和张霞的话柄,再送来一个,家里肯定又要闹腾起来。 赵秉和不知道,张桂英心里却门清。 赵春枝肚子里这一胎,还是个闺女,她冷着脸说,“她再生闺女,我也不可能给她带了。” 上辈子她出钱出力帮赵春枝带大三个孩子,想着她条件不好,房子拆迁还给她分了一套房。有啥用?跟赵立民一样等她烧死了再去救火。 这样的闺女,不要也罢。 回到家。 张霞瞧见张桂英就喊人,“妈,大宝小宝饿了,天快黑了,该做饭了。” 张桂英蹭一下火了。 第10章 立规矩 “想吃饭自己不会做?” 张桂英张嘴就喷,“没长手还是没长腿?老娘一把年纪了还等着老娘伺候,老娘该你的?” 张霞被喷的满脸口水,“妈,我哄孩子呢。” 张桂英持续输出,“赵大宝赵小宝是五岁,不是五个月,他俩不会走还是没长腿,要你抱要你哄?” “没事不抱孩子,一到做饭干家务,你就孩子不离手,偷奸耍滑的黑心鬼,真当老娘是瞎的?” 张桂英趁机立规矩,“把孩子放下,去灶屋做饭,从今天开始,老娘不伺候了。” 张霞不想去。 往常洗衣做饭这些家务活,都是张桂英干的,她要接手了,以后这活还能甩的掉吗? 张霞抱着孩子,满脸为难,“妈,不是我偷懒,关键是我做的饭没你做的好吃啊,咱全家都爱吃你做的饭。” “你不偷懒?全家就数你最会偷懒。全家就你没工作,换个勤快的,早就把家务活全包了,你呢?做饭不好吃你还骄傲上了。做不好就学,学不会就滚!” “老娘这么大年纪了,你们这些黑心肝的还指望老娘伺候你们一辈子?老娘要死了,你们一个个全等着饿死?” 张霞气坏了,“妈你冲我嚷嚷啥,我再不济,饭也能做熟,老四老五灶屋都没进过,你咋不说他俩?” 刚下班,正光着膀子在墙角冲凉的兄弟俩脸同时黑了。 吵架就吵架。 带他俩干啥。 他俩工作一天了,回到家还不能歇歇啊。 张桂英的规矩本来就是给所有人立的,也没放过他俩,“老四老五也得干,以后你们所有人轮流做家务,老大一家滚了,就从老三家开始轮。一替一个星期,谁有意见就从家里滚出去!” 赵进忠抗议,“妈,我不会做饭啊。” “不会就学,学不会就卷铺盖赶紧滚,别在家碍老娘的眼!” “妈……” “有意见憋着,憋不住现在就滚!” “……” 赵进忠气得磨牙,小声逼逼,“都怪三嫂,要不是她提咱俩,妈也不会让咱俩干活,也不会骂咱俩。” 赵学义摇摇手指,“四哥你错了。” “嗯?” 赵学义严肃纠正他,“妈骂的是你,没带我。” “你想做饭干家务?” “不想。” “那你反对啊,我一个人的声音太小,咱俩一起反对,妈就重视了。” 有道理。 赵学义转向张桂英,就瞧见他妈两眼喷火瞪着他,大有他敢反对就抽死他的意思。 没有任何迟疑。 赵学义果断又把头扭了回来。 他抬高声音,义正言辞,“四哥,你这思想要不得,乌鸦都知道反哺,羊羔还知道跪乳,妈伺候咱们一辈子了,现在咱们长大了,也到咱们回报妈的时候了。” 说着呲着大牙对张桂英露出个讨好的笑容,“妈,轮流做饭做家务我一点意见都没有,不会我就学,我这么聪明的人,做个饭肯定难不倒我。” 赵进忠不敢置信地瞪着赵学义。 好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叛徒!” 这话赵学义不爱听,他再次纠正,“四哥,我这叫识时务。” “……” 在院里洗衣服的赵夏枝和赵秋枝也同意了这项决定。 张桂英面色缓和,紧接着宣布另外一件事,“我跟你爸年纪大了,要攒钱养老,从今天开始,老三家每个月15块钱的贴补我不给了。” 张霞天塌了。 他们一家吃家里住家里,张桂英每个月给的15块钱,刚好拿来做家用,赵成信挣的钱全都能存起来。 这笔钱张桂英不给,他们就得自掏腰包。 张霞哭穷,“妈,我家就成信一个人上班,他一个人挣钱四个人花,本来就不剩啥钱。大宝小宝都是男孩,我们还要给他俩攒老婆本,你不能不管我们啊。” 这话张桂英听着就来火,骂道,“你是忽必烈他后代,胡逼咧咧。” “这些年我跟你爸挣钱养活全家十几口,也没见谁饿死。赵成信的工资比老娘还高,他咋就养不活你们一家四口了。” “我知道了,你个黑心肝的是不是把我儿子的工资都寄回老家贴补娘家了?老娘现在就打电话跟你爹妈要钱!” 张霞吓得扔下孩子抱住张桂英大腿,“妈,妈我没贴补娘家……” “啪!” 张桂英顺手就是一巴掌,“没贴补娘家,那我儿子的工资就是全被你花光了。你个败家娘们,我儿子一个月七十多的工资你全花光,有你这么过日子的吗。” “我没有……” “你没有啥?没有败家?对,也没看到你往家里买过东西,那我儿子的钱呢?张霞你不会在外头有相好的,把我儿子的钱都花给外头的男人了吧?” 张霞大惊失色,“妈你胡说啥,有你这么编排儿媳妇的吗,搞破鞋是流氓罪,你这话传出去,我还做不做人了!” “那我儿子的钱呢?说!今天你要说不清楚,老娘灭了你!” 张霞糊弄不过去,对比了一下各种罪名,还是败家最轻,昧着良心屈辱地承认,“花光了,是我花光了。” “你个败家玩意儿,我儿子工作几年的工资,就被你这么霍霍光了,你要不会管家,趁早把我儿子的工资交给我管。” 张霞今天彻底领教了张桂英的泼辣。 她根本说不过张桂英,气的双眼通红,“不要了,这15块贴补我不要了还不行吗。” “这回钱够花了?” “够!” “那还愣着干啥,做你的饭去!” 这回张霞一句屁话没敢多说,愤愤不平地进了灶屋,灯泡被打开,没一会儿功夫里头就传来叮叮咚咚泄愤般的声音。 张桂英当没听到。 院里兄妹四个大气都不敢出。 妈今天疯了? 兄妹几个对视一眼,谁都不敢偷懒,埋头干活。 吃饭的时候赵成信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了,瞧见赵秉和,赵成信心情复杂。 赵成信也是炼钢厂的员工,听说二车间出事,吓得他以为赵秉和也出事了,赶紧跑到医院查看情况。 到医院才知道他爸请假了。 躲过一劫是天大的好事,可得知遇难工人家属能拿到一万多的工亡补助金,赵成信又不淡定了。 这会儿瞧见他爸好端端地活着,赵成信发现自己还是庆幸居多。 红着眼圈说,“一号高炉旁边的四个工人全没了,还有四个受了伤……爸,幸好,幸好你今天请假了。” 第11章 小病就治,大病就死 全家这才知道白天发生的事情。 顾不上惊讶爸妈把大哥两口子撵走,听说炼钢厂的事故后,赵夏枝吓得脸都白了。 正在洗的衣服往盆里一丢,慌忙跑过来检查赵秉和的身体,声音都在发抖,“爸,你咋样,伤着哪了没有?” 赵秉和心里一暖,还得是闺女贴心,转了个圈任由赵夏枝检查,“没事没事,幸好你妈去厂里找我,出事那会儿我刚好没在车间。” 确定他身上没有受伤的地方,赵夏枝提着的心才放下。 赵学义和赵秋枝也松了口气。 只有赵进忠关注的点跟别人不一样,“妈,你今天早上着急忙慌地是去炼钢厂?你没去医院?” 赵进忠急了,“妈你不去医院咋也不跟我说呢,你不去我得去啊,咱俩都不露面,让明玉跟她爸妈心里咋想?” 张桂英抓起凳子砸过去,火大地骂道,“小畜生,老娘要去了医院,这会儿你爸已经凉了。” “……” 哐当! 板凳墙墙上,瞬间四分五裂。 赵进忠两步跳开,人都吓麻了,这力道,妈来真的啊。 见张桂英一副随时要抽人的样子,赵进忠脖子一缩,哪还敢说抱怨的话。 但想起宋明玉的脾气,这个家他也待不住了,匆匆进屋套了件衣裳,赵进忠抓起自行车就往外跑,“我去趟医院,今天晚上不在家吃了。” 话音落下,人已经蹬上自行车跑远了。 混账东西! 早上那几破鞋还是打轻了! 赵成信今天在医院充当领导的跑腿,忙活了一整天,饿够呛。 见饭菜都上桌了,进屋抓起馒头夹了口菜就往嘴里塞,菜刚进嘴,他差点又给吐出来,想到粮食珍贵,又梗着脖子咽下去。 “妈,你今天打死卖盐的了?这菜咸死了。” 张霞眼一瞪,“菜是我炒的。” 赵成信一看。 大盆里土豆茄子豆角一锅烩,确实是她媳妇儿老家那边的做法。 立刻不敢挑剔了。 张桂英不跟自己过不去,拉着赵秉和落座吃饭,尝了口菜呸一声又吐出来,“盐炒的真好,有点菜味儿。” “……” 骂的真脏。 张霞不服气,“妈,我都说了我做饭没你好吃,你非让我做。” “老娘做饭好吃就活该伺候你们?” 张桂英筷子一扔,当场开喷,“农村出来的姑娘哪个不会做饭?你把菜炒成这样你还有理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咋想的,故意做的难吃,以为这样下次我心疼粮食就不让你做了。黑心肝的东西,有点心眼子全用老娘身上,跟别人咋没见你这么能!” 堂屋里气压瞬间变低。 兄妹几个落座尝了口菜。 赵夏枝赶紧就着馒头把菜送进肚子,又狂灌了一大杯水。 赵秋枝闻了一下干脆没碰,赵学义跟张桂英的反应一样,呸一声就给吐出来了,“我滴妈!嫂子,你故意的吧?” 张霞梗着脖子不承认,“谁故意了,手一抖不小心盐就放多了。” 张桂英骂道,“我看你是故意不小心的。” 张桂英根本不惯着,“去重做,浪费多少菜,明天就补给老娘多少菜钱,啥时候做的能吃了,啥时候再开饭!” 说着把桌上的大盆往赵成信和大宝小宝面前一推,“这一盆你们一家负责解决,吃不完不许吃新鲜的。” 大宝小宝吓得“哇”一声哭出来。 张霞一听就急了,“小孩子哪能吃这么咸,妈,大宝小宝是你亲孙子,你咋能这么对他们!” “儿孙自有儿孙福,齁死孙子我享福。” 张霞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妈你脾气这么差就不能改改吗?” “你脾气好就不能忍忍?” “……” 张霞忍无可忍,“妈你这么刻薄,不怕把我们的心都伤透,以后老了病了没人管没人问吗?” 上辈子倒是不刻薄。 也没啥好下场。 张桂英想起上辈子刷的怼人小视频,活学活用,“小病就治,大病就死。” “没人伺候你咋办?” “咋办?狠办特办,风光大办。” “……” 油盐不进的样子让张霞十分抓狂。 张霞恨恨地去了灶屋,这次没敢耍心眼,老老实实地做了个炒茄子和的炒豆角。 张桂英尝了一口。 咸淡正好。 虽然不是很好吃,但也不至于难以下咽。 但还是嘴毒的批评,“素的嘴里能淡出鸟,老娘说两句话都比这荤。” 张霞,“……” 她忍! 知道张桂英心疼孩子,饭后张霞故意扯着嗓子喊赵成信去洗碗,赵成信磨磨蹭蹭地等着张桂英救他于水火。 张桂英心里明镜一样,对着赵成信的屁股一脚踢过去,“属乌龟的?磨磨蹭蹭的,没听到你媳妇儿喊你去洗碗啊。” 赵成信扑到桌子上,胸口撞上桌沿,疼的呲牙咧嘴。 这回轮到张霞心疼了,扶着赵成信瞪张桂英,“妈你踢我男人干啥,全家就指着他挣钱养家呢,你把他踢坏了咋办!” “你他娘的属狗的?你男人不听话老娘帮你教训,你不感谢老娘,还冲老娘呲牙,知不知道好歹!” 张霞,“……” 说不过张桂英的张霞再次战败。 气的她收拾了碗筷气鼓鼓地去了灶屋,赵成信快步跟上,进了灶屋,赵成信一屁股挤开张霞,“你别动,我来洗我来洗。” 偷偷瞄了眼外头,发现外面没人,又压着声音劝张霞,“我妈是出了名的泼辣,方圆十里谁不知道她?你斗不过她也正常,别气了。” 张霞抹布一丢,愤愤骂道,“什么泼辣,我看她就是泼妇!全家也就你爸受得了她!” 吓得赵成信赶紧捂她的嘴,“你小声点!妈今天连老大两口子都撵走了,你也想走啊?老大两口子都挣钱,他们到哪儿都能过,咱们可不一样。” “咱一家四口就我一个人挣钱,今年啥东西都涨价,咱要被撵走了,光在外头租房子一个月就得十多块钱。” “真把妈惹生气了,她跟咱也算账,你有钱还她啊?” 张霞愤愤闭嘴。 她忍! 再过一年多张桂英就退休了。 等她接了张桂英棉纺厂的工作,看她咋跟老太婆算总账! 第12章 给跪了 赵进忠匆匆赶到医院。 满心忐忑地敲响了病房门。 “谁啊?” 宋明玉来开门,瞧见门口的赵进忠,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你来干啥?出去,别来这假好心。” 沉着脸就要关门。 赵进忠厚着脸皮用肩膀把门顶住,赶紧解释,“明玉,早上我妈骑车出门,我以为她来医院照顾阿姨,就去上班了。刚才我下班回家发现我妈没来,就着急忙慌地赶过来了。” 宋明玉憋了一天的气,这会儿看到赵进忠就来火。 气急败坏地推他,“你还好意思说,我妈住院的时候你咋跟我保证的?说我全家都不用管,你妈会好好伺候我妈,让我爸妈看到你家的诚意,这就是你家的诚意?” “今天早上我急着上班,左等右等你妈也不来换班,我妈问起来,我都不知道咋跟她说。你妈啥意思,她不想来可以直说,没人求着她来,她照顾到一半撂挑子算咋回事!” 赵进忠痴痴地看着宋明玉。 今天的明玉真好看,戴了个红色宽发箍,卷发披在身后,身上穿着白色波点上衣,搭配大红色半身裙,比盛开的花儿还娇艳。 就连生气都这么好看。 俏脸含霜,简直让人移不开眼睛。 宋明玉被这么直勾勾的眼神看的脸通红,跺着脚推了赵进忠一把,“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听了听了。” 赵进忠回过神赶紧解释,“明玉你别生气,今天我爸厂里出事了,我妈去炼钢厂找我爸了,所以才没来的。” 说着把炼钢厂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怕宋明玉心里不舒服,还特意往严重了说的。 宋明玉不依不饶,“她不来就不能找个人来医院跟我说一声?我跟个傻子一样在医院等了一整天,我酱油厂那边假都没请,这个月奖金全没了!” “我来补我来补。” 赵进忠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塞宋明玉手里,宋明玉看到钱脸色才好看点。 赵进忠捧起个保温桶,拧开盖一脸讨好,“你和阿姨吃过饭没有,我刚才特意从医院门口的餐馆买了份大骨头汤,不是说吃啥补啥吗,正好给阿姨补补。” 又殷勤地提起另一只手的网兜,“我还特意给你买了你爱吃的罐头和蛋卷,还有鸡蛋糕和桃酥呢。” 赵进忠舍得花钱。 两只手提的满满当当。 可宋明玉瞧见保温桶里的大骨头更生气了,那大骨头就真是大骨头,上面的肉被剔的比狗啃的还干净。 扔地上喂狗,狗都没地儿下嘴。 拍开他的手,宋明玉没好气,“吃啥吃,我跟我妈气都气饱了。” 又瞪着赵进忠说,“别以为买点东西我就原谅你了,我告诉你,我妈现在特别不高兴,对你妈和你全家意见大的很,她要不同意咱俩的婚事,我是不会跟你结婚的。” “我进去跟阿姨赔罪。” “你别进去了,我妈这会儿正在气头上,看到你更要来气。” 赵进忠哪肯走。 死乞白赖地对宋明玉说好话。 “明玉。”病房里的李淑芬听到动静,扬声问,“是进忠来了吗,让他进来,妈有话跟他说。” “哎!” 宋明玉应了一声,转过来警告赵进忠,“我妈心里不痛快,她说啥你都听着,否则咱俩就不用处了。” “我听,我肯定听。” 赵进忠赶紧提着东西进了屋。 李淑芬住的是三人间病房,她的病房靠门最近,病房本来就不大,住了三个病人,加上陪床的家属,进去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为了私密性,宋明玉把床帘拉上,显得空间更小了。 赵进忠有些拘谨地进了屋,“阿姨好。” 宋母腿上打着石膏靠在床上,眼睛先在赵进忠手上转了一圈,瞧见他手里满满当当的东西,脸上稍稍好转,“进忠来了?明玉去搬个凳子来。” “我自己搬我自己搬,明玉的手哪能干这种粗活。” 赵进忠把保温桶和网兜子往床头柜一放,自己去墙边搬凳子去了,宋明玉翻了个白眼也没跟他抢。 李淑芬没啥笑脸。 赵进忠看的心里打鼓,屁股都没敢坐实,两只手放在膝盖,紧张的像个小学生,“阿姨,今天真是对不起,我妈本来是要来的,我爸厂里临时出事,她去我爸厂里找我爸了,就没过来。” 李淑芬阴阳怪气,“你妈去了一天?确实怪忙的。” 完了完了! 果然还是怪上她妈了。 赵进忠赶紧道歉,“阿姨对不起,我妈肯定是被我爸厂里的事情吓着了,就给忘了……” 李淑芬绷着脸说,“进忠,我也不是非要让你妈来伺候我,主要是觉得你跟明玉处一年多了,想考验考验你家对明玉够不够重视。” “明玉是我跟她爸捧在手里长大的,以前知青下乡,家里只能留一个孩子,我跟她爸宁可让儿子下乡,也舍不得她去乡下吃苦受罪。” “我们做父母的,只盼着子女日子顺遂,你妈现在这态度,说实话阿姨不放心把明玉嫁你家去。” 赵进忠抓着裤子,脸一下子白了,“阿姨,今天的事情真的是个意外,我是真心喜欢明玉,想把她娶回家好好过日子的。” “我知道您跟叔叔对明玉的重视,我跟您保证,等明玉进门,我一定不会让她受一丁点委屈的。” 看他那紧张样。 李淑芬胸口的郁气散了点,“进忠,你家兄弟姊妹太多,人口复杂,人多家里的事情就多,我跟你叔叔心里其实是有顾虑的。” “要不是看你对明玉一片真心,我都不同意明玉跟你处对象。” 听出李淑芬的不满。 赵进忠哪还坐的住,“阿姨,我知道是我高攀了明玉,我跟您保证,我虽然不是明玉的追求者里条件最好的,但我肯定是对她最好的。” “我会像您跟叔叔一样疼她,一辈子把她捧在手心里。” 说着也顾不上这里是病房了,双腿一弯,扑通就给她跪了,“阿姨,没有明玉我不能活,我求您了,别拆散我跟明玉!” 第13章 卑微赵进忠 瞧见赵进忠跪下。 李淑芬胸口的那口气终于顺了。 “哎?你这是干啥,快起来快起来。” 看敲打的差不多了,李淑芬见好就收,叹口气侧着身去扯赵进忠,“唉!你这孩子,阿姨也没说让你俩分开啊。” “谢谢阿姨,谢谢阿姨。” 赵进忠起来后根本不敢闲着,把保温桶打开,“阿姨,明玉说你还没吃饭,这是我特意给您带的晚饭,您快吃一点。” 连筷子都是双手递过去的。 李淑芬对他的态度很满意,点点头说,“进忠有心了。” 瞧见保温桶里一丝肉都没有的大骨头,李淑芬嘴角一抽,但也不好为了一块肉再为难赵进忠,捧着保温桶捞里头的面条吃。 赵进忠又殷勤地给宋明玉拆了个罐头,把网兜里的勺子擦的锃亮才递给她,宋明玉享受着赵进忠对她的讨好,抬着下巴,像只高傲的孔雀。 母女俩边吃东西边说话。 谁也没问赵进忠吃了没,饿不饿。 赵进忠肚子咕咕叫。 他来的匆忙,只顾着给李淑芬和宋明玉买吃的,自己啥都没吃。 赵进忠长的高大壮实,饭量本来就大,机械厂的活又比较辛苦,干了一天活,肚子里啥都没有,饿的他心里有点发慌。 虽然他买了很多点心,但没人开口让他吃,他自己也不敢拿。 赵进忠强忍着没吭声。 保温桶是付了押金,跟餐馆老板借的,等李淑芬吃完,赵进忠主动提着保温桶去水房清洗。 赵进忠前脚刚离开。 宋明玉就打开网兜,把里头的点心拿出来,撇着嘴挑剔地说,“就会买这些不值钱的东西。” “成天说命都能给我,尽给些没人要的东西。” 李淑芬看了眼门口,瞪宋明玉一眼,“你小声点。” 宋明玉不以为意,“洗东西哪有这么快,再说了,我也没说啥啊,这些话赵进忠在,我也照样说。” 包点心的油纸打开,宋明玉喂宋母吃鸡蛋糕。 李淑芬吃了一个就不肯吃了,压低声音说,“等会儿藏柜子里,明天你嫂子过来瞧我的时候别瞧见了,她生的那个小崽子跟她一样嘴馋的很,看到有你好吃的,肯定嚷嚷着跟你要。” “妈你多吃点,等你吃好了我再藏。” 李淑芬心里熨帖,拉着宋明玉在床沿坐下,又说起赵进忠,“赵进忠对你百依百顺,是个能靠得住的,你平时跟他相处,注意着分寸,别真把人作走了。” 宋明玉不认可,“妈你这话说的不对,我跟赵进忠还没结婚,他当然对我百依百顺,结婚了谁知道会不会变。我得趁处对象的时候把他的性子捏成了,这样以后结婚了,他还是听我的。” 也有道理。 李淑芬也就不说啥了。 嘴上说瞧不上。 其实李淑芬心里对赵家和赵进忠还是挺满意的。 赵进忠是机械厂工人,工资高,也舍得给明玉花。 外形也没得挑,在这个以硬朗为美的年代,赵进忠长得高大威武,是那种丈母娘一眼就能相中的长相。 赵家条件也不错,爹妈都是工人,以后退休了不但不会拖累子女,还能贴补点。 非要挑剔,就是赵家的子女太多了,以后赵秉和跟张桂英不能全心全意地帮扶赵进忠的小家。 好在赵进忠的兄弟姐妹都有工作,不需要赵进忠帮扶。 赵进忠大哥大嫂还是大学生,以后说不定还能帮衬兄弟姐妹。 更关键的是,赵家有自己的房子,不像他们家的房子是单位分配的,赵家的房子是自己的,有产权证的。 “赵家那房子真是他们家的?赵秉和也不是城里人啊,明玉,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你可别被骗了。” “我又不傻,早问清楚了。” 宋明玉小口小口地吃着鸡蛋糕,“那房子是张桂英结婚之前,赵进忠他姥和姥爷买给她的。房产证我见过,写的就是张桂英的名字。” “三十年前就有钱给闺女置办宅子,张桂英娘家还怪有实力的。” “可不是。” 宋明玉把从赵进忠那打听到的消息跟她妈分享,“赵进忠说,他姥爷家祖上是做御厨的,以前家底挺殷实的,后来战争爆发,家里就剩他姥爷这一脉了。他姥和姥爷不止给张桂英买了宅子,他舅和他大姨也都有。” 李淑芬直呼乖乖,还顺嘴骂了句资本家。 心里则盘算着。 等明玉结婚,得多从赵家那给明玉捞点好处。 赵进忠在医院陪着母女俩待到快十点,同病房的其他人都睡了,李淑芬自己也熬不住了,客气地说,“进忠,你明天还得上班,早点回去歇着吧。” “阿姨,要不我留下陪夜吧。” 赵进忠心疼宋明玉,昨夜就是明玉陪的夜,今天白天明玉又陪了一整天,忙活了一天一夜,明玉肯定累了。 “不用不用,你工作辛苦,晚上睡不好白天哪有精神干活。再说了,你一个大男人也不太方便,晚上有明玉陪着就行,明天你妈来换明玉,不耽误明玉上班就行。” 夜里不输液,也不用做各种乱七八糟的检查。 宋明玉说是陪夜,其实母女俩可以挤在病床上一起睡,一点都不辛苦。要不是这样,李淑芬哪舍得让闺女在医院陪床,早把儿媳妇薅过来了。 白天就不一样了。 要吃喝要输液,就避免不了要拉要尿。 张桂英在。 可以给她端屎端尿啥的。 要做啥检查,张桂英也能忙前忙后地跑腿,这些活她可舍不得让自己闺女干。 听李淑芬说让张桂英明天过来,赵进忠表情僵了一下。 李淑芬敏锐地察觉了,“咋了?你妈明天来不了?来不了也没事,大不了我让明玉嫂子请一天假在医院陪着。” 话是这么说。 但脸上已经明显不高兴了。 赵进忠连忙说,“没有的事儿,我妈明天肯定能来。那就这么着,阿姨,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让我妈来换明玉。” 宋明玉撅着嘴说,“明天可不许再迟到了。” 赵进忠硬着头皮满口应下。 心里想着,等会儿回到家,就是挨打挨骂,也要说服他妈明天来医院,要不然他真没法交代了。 第14章 卖工作 从医院离开。 赵进忠骑着自行车忧心忡忡地回到家。 一路上都在想怎么说服他妈,换了以前,他直接就说了,但想到今天早上妈揍他的那几破鞋,又有点怂。 很明显。 今天妈心情不好。 连老大两口子都被撵出去了,他这时候提要求,还真有点怕挨打。 挨就挨。 只要妈肯去医院照顾阿姨到出院,他挨打也认了。 抱着英勇就义的心情,赵进忠车子蹬的飞快。 到家的时候,院子里漆黑一片。 只有他跟赵学义的屋子还亮着灯,赵进忠拍几下门,赵学义打着哈欠来开门,“你再不回来,我就熬不住了。” “妈睡了?” “早睡了。” 赵进忠咬咬牙就要去敲老两口的屋门,被赵学义一把拉住,“你干啥?别说我没提醒你啊,妈今天暴躁的很,晚上连从家门口路过的狗都被她骂了一顿,你今天最好别招惹她。” 赵进忠没听,“妈还挺疼我的……” 赵学义翻个白眼,“你觉得你比老大金贵?我听美凤婶子说,今天爸妈不但把老大两口子撵走了,还跟他们算账把这些年花他俩身上的钱全要回来了,那架势,就差没当场写断亲书了。” 赵进忠倒吸一口凉气。 见他意识到严重性,赵学义撒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去吧去吧,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要找死当兄弟的只能默默给你点蜡了。” “……” 赵进忠犹豫了一下,扭头去灶屋了。 算了。 睡得好好的时候被吵醒最火大了。 他还是等明天再说吧。 睡饱后,她妈脾气应该能好点。 赵进忠饿的前胸贴后背,去橱柜里翻出馒头,都等不及热一热,就着剩菜狼吞虎咽连干了五个大馒头胃里才舒坦。 吃完饭回到屋都十一点了。 赵学义早呼呼大睡了。 赵进忠也累了,灯泡拉灭倒头就睡了,他心里有事,一直没敢睡死,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听到院子里有响动,一个激灵就醒了。 扭头看了眼挂钟。 才六点半。 外头天已经大亮了,赵进忠听到父母说话的声音,从床上一跃而起,提上裤子就赶紧出门了。 “妈!” 张桂英正在墙根处的水龙头刷牙,赵进忠一屁股挤开赵秉和,硬生生挤到张桂英身边,“妈,早啊。” 张桂英自顾自刷牙,根本不理他。 赵进忠就在旁边守着。 见张桂英刷好牙漱好口,殷勤的把杯子牙刷接过来,“给我给我,我来放就好。” 放好东西,又颠颠地拿了擦脸毛巾递过来,“妈,毛巾给你,快把脸擦了,再不擦等会儿就干了。” 张桂英擦了脸,毫不留情地说,“你不用讨好我,没有用,你就是说破天,老娘也不可能去医院伺候李淑芬。” 赵秉和恍然大悟。 他说今天老四这么殷勤呢。 气得他吐掉嘴里的泡沫就骂,“赵进忠,你良心被狗吃了?你妈在医院伺候李淑芬两天,前天夜里发高烧,折腾了好久才退烧。昨天我上班的时候咋跟你说的?你愿意伺候就自己去医院伺候,别找你妈。” 赵进忠急死了,“要是我老丈人,我二话不说就去了,这不是伤的是我丈母娘吗,我一个大男人伺候她也不方便啊。” 张桂英大骂,“婚都没结,老丈人和丈母娘就喊上了,锅里的热油都没有你会溅!” “大清早就找人晦气,听不懂人话是吧,说了不去就不去。嘴闲就去舔粪坑,再在老娘面前叭叭,老娘扇死你!” “妈……” “滚!” 张桂英火大地把人踹开,吃了早饭不顾赵进忠的哀求,拉着俩外孙女就去棉纺厂了。 赵进忠又气又急。 眼看着已经七点半,马上要到宋明玉的上班时间,他不敢再耽搁,匆匆骑车去了医院,气喘吁吁到医院的时候,宋明玉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瞧见进来的人是赵进忠,“你咋来了?” 见赵进忠身后也没跟人,又生气了,“你妈又没来?” 李淑芬也看过来。 赵进忠抹了把汗,喘着气说,“我妈生病了,烧的躺床上起不来,实在来不了……明玉你只管去上班,我让人去机械厂给我请假了,今天白天我在医院照顾阿姨。” 宋明玉半信半疑,“你妈真生病了?” 赵进忠心虚的很,“真病了,我骗谁也不会骗你啊。” “……” 宋明玉真要迟到了,留下一句,“那你在医院照顾我妈,我晚上下班了就来换你。”就走了。 赵进忠慢吞吞来到床边,就发现李淑芬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怀疑。 赵进忠冷汗都冒出来了。 好在李淑芬啥都没问,赵进忠提着的心又慢慢放了下来。 …… 把俩外孙女送去学校,张桂英赶到棉纺厂上班。 这活都几十年没干过了,昨天刚重生的张桂英干的手忙脚乱的,李美凤看她忙不过来,小跑着过来帮忙。 毕竟是干了三十年的工作,张桂英很快就找到节奏适应了。 李美凤没多想,只当张桂英是昨天跟赵立民两口子吵架气的,车间里声音大,扯着嗓子安慰张桂英,“孩子有自己小家了,就把父母当外人了,你也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的。” 张桂英喊回去,“我知道!” 午饭是在棉纺厂的食堂吃的,张桂英今天奢侈了一把,点了份红烧肉,又点了俩狮子头。 饭是跟李美凤一起吃的。 吃饭的时候张桂英脑瓜子嗡嗡的,车间里实在太吵了,就算从车间里出来,她耳朵里也好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这破工作。 张桂英一分钟都不想多干。 李美凤是个热心肠,在厂里村里人缘都好,张桂英让她留意,看看身边有没有人要买棉纺厂的工作,她要卖工作。 “卖工作?” 李美凤吓一跳,看了眼四周,几口把饭扒拉干净,拉着张桂英就走了,等到了没人的地方才问她,“你还有一年多就退休了,咋想着这时候卖工作?你家老三媳妇儿一直等着你退休接班你的工作呢。” “你要把工作卖了,你家老三媳妇儿知道了不得闹翻天啊。” 第15章 彩礼三大件 “闹就闹!” 张桂英冷笑,“她跟赵成信结婚六年,老娘就贴补她六年,现在没工作都敢朝我呲牙,有工作了不得上天?” “老娘自己的工作自己做主,她敢闹老娘扇不死她。” 李美凤叹气。 她跟张桂英是隔着一堵墙的邻居,最清楚张桂英家的事儿,赵成信那个媳妇儿,有时候确实很不像话。 确定张桂英真要卖工作,李美凤说,“你这工作肯定不愁卖,去年就开始传,说以后工作改成合同制,子女都不能接父母的班了。大家心里没底,都想着趁文件下来之前,赶紧把儿女的工作敲定呢。” 这消息不是空穴来风。 上辈子7月12号新闻上公布了“取消子女顶替接班制”的四项政策,并在10月1号正式实施。 消息一出,全国沸腾。 为了把铁饭碗传给子女,父母们使出浑身解数,办病退的办病退,办退休的办退休,为了工作嫁娶的赶紧嫁娶,没工作的也抓紧时间凑钱买工作。 那时候一份工作能卖出天价。 那几天张霞为了要她的工作,又是给她买新衣服,又是给她做好吃的,态度那叫一个殷勤。 但也就那几天。 工作到手,张霞就变脸了。 这样的白眼狼,张桂英这辈子说啥都不可能把工作给她,确定重生的那一刻,张桂英就打算把工作卖了。 算算时间。 还有六天政策就下来了。 张桂英让李美凤不用急,先不提价格慢慢留意着。人选越多越好,等政策出来,价高者得。 李美凤把这事儿放心上了。 接连三天。 张桂英都没去医院。 周日出院这天,张桂英依旧没露面,李淑芬的脸色已经沉的不能看了。 虽然赵进忠请假在医院伺候了她几天。 可赵进忠跟张桂英能一样吗? 只有拿捏住张桂英这个未来婆婆,以后明玉才能在赵家硬气地过日子。 张桂英不来医院是啥意思? 对她不满还是对明玉不满? 李淑芬对张桂英的无声抗议很愤怒,明玉还没进门呢,张桂英就敢摆脸色,等明玉进门,她不得把明玉吃了? 宋明玉也很愤怒,觉得张桂英根本不重视她。 母女俩商量之后,决定给张桂英一个深刻的教训。 赵进忠忙前忙后地办出院。 连李淑芬的男人宋北平和她儿子宋明志都没插上手,办完出院手续,赵进忠又租了辆三轮车,骑着三轮车把李淑芬送回家。 刚到家,李淑芬就把赵进忠叫进屋,直言不讳地问他,“进忠,你跟阿姨说实话,你妈对明玉是不是不满意?” 赵进忠心里咯噔一下,“阿姨,没有的事儿,明玉这么好的姑娘,我妈咋可能不满意。” 李淑芬沉着脸,“赵进忠,我觉得你是好孩子,才让明玉跟你处对象,你要骗阿姨,阿姨可就真生气了。” “……” 赵进忠脑门冒汗。 他妈不肯去医院,这几天他找了无数理由。 可宋家人又不傻,咋可能听不出来。 赵进忠耷拉着脑袋不吭声了。 李淑芬绷着脸说,“你妈这样,我咋能放心把明玉嫁过去。” 赵进忠连忙解释,“阿姨,我妈真不是对明玉不满意,这几天我们家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妈很生气,她真不是冲明玉。” 他发誓赌咒以后对宋明玉好。 李淑芬不吃他这一套,见他不开窍,对宋明玉使个眼色。 宋明玉不客气地开口,“赵进忠,你妈这样,我爸妈确实不敢让我进你家门,你要想娶我,就让你家拿出诚意。” “明玉你说,能做到我都答应你。” “咱俩也该谈婚论嫁了,你回去跟你妈说,咱俩要结婚,你家必须出两千彩礼,现在结婚不流行三转一响了,流行三大件,冰箱电视洗衣机这几样,你家把这些东西备齐,我就跟你结婚。” “……” 赵进忠倒吸口凉气。 三大件差不多就要三千块,加上彩礼两千,最少也要五千块。 他不吃不喝,一年才挣九百块钱。 赵进忠满脸为难,“明玉,我大哥大嫂结婚的时候,我家给了五百彩礼和三转一响,咱就按我大哥的标准来行吗?” “不行。” 宋明玉双手叉腰,虎着脸说,“你大哥大嫂结婚那会儿,五百彩礼和三转一响是顶格配置,你大嫂有这顶格待遇,我咋就不能有了?” “咋的,在你心里,我没有你大嫂那个大学生值钱呗?” 赵进忠立刻表忠心,“当然不是,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仙女下凡也比不上你。” “那你还有啥意见?” 赵进忠苦着脸,“我没意见,我的命给你我都心甘情愿,主要是我妈那……这事儿我得回家跟我爸妈商量商量。” “那你回去商量吧。” 赵进忠愁眉苦脸地走了。 宋北平觉得这条件太苛刻,忍不住替赵进忠说了句话,“赵进忠爸妈一个月工资加起来撑死150,你跟人家要俩2000彩礼和三大件不是故意为难人家吗。” 李淑芬眼一瞪,“谁让张桂英不识相,她要对咱家服服帖帖的,我能这么为难她?” 又提醒宋明玉,“你可别心软,不趁这个机会把张桂英拿捏住,以后你就等着被她欺负死吧。” 宋明玉很是听劝,用力点头,“妈你放心吧,你跟我爸把我养这么好,不是为了让我去别人家被磋磨的,赵进忠要给不了我好日子,我才不跟他呢。” “你拎得清就好。” 赵进忠心事重重地回到家。 今天周末,全家都不上班,在家搞卫生的搞卫生,洗东西的洗东西,赵进忠进院的时候,看到张桂英拿着大扫把在扫院子。 赶紧凑过去接了她手里的扫把,“妈,我来扫吧。” 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 张桂英瞥他一眼,“你又憋啥坏屁呢?” “……” 赵进忠有点不敢开口。 这几天他妈跟摔炮一样,都不用点,不小心碰一下就能炸。 他怕他妈揍他。 可他心里也埋怨,要不是他妈不肯去医院照顾李淑芬,宋家也不会提出这么苛刻的结婚条件。 还是赖他妈。 做好心理建设,赵进忠深吸一口气,把宋家的要求说了。 第16章 毛病上长了个人 “妈,我这几天在医院照顾明玉她妈,明玉妈对我挺满意的。” 赵进忠拉着张桂英在门口的板凳坐下,讨好地说,“我今年24了,在乡下我这个年龄,孩子都满地跑了。我想着宜早不宜迟,趁早把我跟明玉的婚事办了。” 赵进忠看着张桂英的脸色,“妈,我跟明玉都处一年多了,本来也该谈婚论嫁了。处对象不结婚,那不是耍流氓吗,您儿子也不是那样的人哪。” 提起宋明玉。 张桂英的好心情瞬间没了。 在她看来,宋明玉除了一张脸好看,简直一无是处。 好吃懒做还败家,嚣张霸道玩的花,这哪是人身上长了毛病,这踏马简直就是毛病上长了个人。 但架不住赵进忠就是喜欢。 上辈子赵进忠对她这个妈很一般,但对宋明玉,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工资上交。 家务全包。 婚前都没进过灶屋的人,结婚几年后硬是啥都会了。 人家小两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本来张桂英也管不着。 可宋明玉就不是个正经人。 赵进忠对她那么好,她在外头勾三搭四,勾搭了男人被赵进忠捉现行,又反嘴说是人家骚扰她。 赵进忠就是个蠢货。 对宋明玉的话那叫一个深信不疑。 不管男人咋解释是宋明玉勾引他,赵进忠就是不听,抓了棍子就把人往死里打,要不是路人怕出人命把他拽开,那男人当场就得见祖宗。 男人腿断进了医院。 赵进忠被公安以故意伤人罪逮捕。 为了跟男人和解,那段时间张桂英天天在医院伺候对方,求着人家签和解书,不管人家咋刁难,她都照单全收。 宋明玉咋做的? 从派出所回来,听说赵进忠可能要判好几年,吓得当天就收拾东西回娘家去了。 张桂英好不容易凑够赔偿款把赵进忠赎回来,宋明玉闻着味就回来了,她流两滴猫尿,赵进忠就心疼的要死要活的。 两口子重归于好,如胶似漆,最后受伤的只有张桂英跟她的钱包。 那时候张桂英只觉得赵进忠蠢,没出息。 后来年纪大了网络发达,爱刷小视频的张桂英终于找到一个精准形容赵进忠的词——舔狗! 还是跪着舔的狗! 贱人配狗。 说起来这俩也是绝配。 不过张桂英上辈子没这觉悟,上辈子她多次提醒赵进忠多注意宋明玉,赵进忠一听就炸了 脸红脖子粗地吼她,说别人说宋明玉闲话就算了,她这个当婆婆的也诋毁自己儿媳妇。 气得张桂英再也不管他跟宋明玉的事儿了。 张桂英恨宋明玉还不止因为这,上辈子秋枝撞破宋明玉跟人亲热,母女俩盘算着找机会捉奸,让赵进忠看清宋明玉的真面目。 还不等计划实施,秋枝就在去南方的车上失踪了。 虽然公安没查出什么。 可张桂英就是觉得秋枝的失踪跟宋明玉有关。 耳边赵进忠还在喋喋不休,“妈,明玉长这么漂亮,我要把她娶回家,咱家多有面子啊。” “别的不说,就明玉那长相,您想想以后您孙子孙女该有多漂亮。妈,我是这么想的,咱肯定不能委屈了明玉,咱家不是好些年没办喜事了吗,我跟明玉结婚,咱办的盛大点,让街坊邻居都羡慕羡慕。” 铺垫完后。 赵进忠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现在结婚,不是流行三大件吗,我想着,要不咱就给两千块钱彩礼,外加三大件……哎?妈你别急,你先听我说啊。” 赵进忠撒丫子满院跑,扭头瞧见张桂英冲进厨房拿着擀面杖追出来,吓得吱哇乱叫,边跑边喊,“妈,冰箱电视洗衣机说是给明玉的聘礼,可她是要嫁到我们家过日子的,等她进门,东西咱全家都能用,咱不吃亏的啊。” “两千彩礼听着是多,可明玉长的漂亮,她值得啊!嗷——疼疼疼,妈你还真下死手啊。嗷!咱这样,妈你要打我一顿就出钱,我站那不动让你使劲打行不?” 全家都震惊了。 不敢置信地看着赵进忠。 张桂英抡起擀面杖把赵进忠往死里打,“两千彩礼加三大件,宋家真敢张这个嘴,你这混账竟然也真敢回家要!” “宋明玉值?你那意思是你大嫂和你三嫂不值?宋明玉是天上的月亮,你大嫂跟你三嫂是脚底下踩着的泥?” 张霞早就急眼了。 她难得跟张桂英统一战线,接腔骂道,“赵进忠,你敢说我不值我撕了你的嘴!我嫁进老赵家,给你们老赵家生了两个金孙,谁敢说我不值!” “我跟你三哥结婚的时候,家里才给了二百彩礼,你张嘴就要两千,你这么能咋不上天呢。” 赵进忠大声说,“三嫂你跟三哥结婚都好几年了,那时候二百彩礼就不少了。”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张霞当即掀了水盆,“几年?你掰着手指头算算一共才几年!你这个自私鬼,家里又不是就你一个儿子,凭啥好处都紧着你!” 又扭头气冲冲地跟张桂英说,“妈,都是儿媳妇,不带这么偏心眼的。你要掏这么多钱给老四结婚,必须也按这个标准补偿我跟老三,否则这日子没法过了!” “老娘谁都不补,没出息的玩意儿,成天就想着惦记老娘手里这点东西,老娘该你们的啊!” 这年头结婚彩礼普遍二百块加三转一响。 上辈子宋家要了一千彩礼和一台电视,就已经很离谱了,这辈子竟然狮子大开口要两千块和三大件。 不要脸的东西! 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最可恨的还是赵进忠,这么离谱的要求,他竟然真敢跟她提! 这样的孽畜不打等啥? 张桂英举着擀面杖往赵进忠身上招呼,边打边骂,“谁家正经过日子的人这么要彩礼,她宋明玉真当自己是金子做的?” “老娘明摆着告诉你,我绝对不同意宋明玉进咱们家,你要跟她结婚,老娘一毛钱都不会出!” “那女人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这样的女人娶回家干啥,以后儿孙满堂全靠邻居帮忙?” 第17章 没法活了 儿孙满堂全靠邻居帮忙?! 赵进忠气得满脸通红。 侮辱。 这是对明玉赤裸裸的侮辱。 他是他妈生的,他妈咋骂他都行,凭啥这么侮辱明玉! 赵进忠气得抢了张桂英手里的擀面杖扔一边,大吼道,“妈,你说我可以,凭啥说明玉。你见过明玉几次,你了解人家吗,就说人家不安分。” “就因为明玉长得漂亮爱打扮就说人家不安分,哪个小姑娘不爱美,人家花你的钱打扮了?你说话咋能这么刻薄!” “用不着你瞧上,结婚后跟明玉过日子的人是我又不是你!老大老三结婚你都没反对,凭啥反对我和明玉!” 张桂英拍桌子,“就凭你穷的叮当响,结婚要老娘出钱。跟老娘要钱,还敢冲老娘吼,老娘给你脸了!” “有本事你别跟老娘要钱,不花老娘的钱,别说你娶宋明玉,你就是娶头老母猪,老娘放个屁就算老娘输。” 赵进忠红着眼控诉,“你偏心眼!大哥三哥结婚的时候,你都出钱了,轮到我咋就不能出了?大的疼小的娇,就中间夹着我这个受气包,我就这么不受你待见吗?” 她偏心? 她一颗心全扑在几个子女身上,谁有困难就帮谁,小心翼翼地端水,尽量做到公平公正。 可最后她落了啥? 每个子女都指责她偏心。 张桂英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把她的理智瞬间掀翻了,她蹦起来照着赵进忠的脸就是一巴掌。 “小畜生,你出生的时候缺衣少粮,老娘自己饿肚子都没舍得把你扔掉,兄弟几个就数你长得最壮实,爸了个根的你现在说老娘偏心?” 赵秉和,“……” 骂儿子就骂儿子,骂他干啥? 张桂英继续骂,“没良心的狗东西,早知道你是这样的货色,当初老娘就该给你扔尿桶里淹死!” “别说老娘跟赵立民算账要钱的事儿你不知道!你要跟别人结婚,老娘就比照老三,给你两百块彩礼。你要跟宋明玉那贱人结婚,老娘一分钱都不会出!” “……” 赵进忠气势瞬间一弱。 说妈偏心老大顺嘴了,都忘了老大还了钱,还被撵出去了。 捂着火辣辣的脸,赵进忠梗着脖子说,“我不管,我就要娶明玉,除了她我谁都不要,妈你要不给我掏钱娶媳妇,我就打一辈子光棍,丢光你的脸。” “好,好的很,我现在就去宋家,问问宋明玉给你吃了啥迷魂药!” 有她在。 这辈子说啥也不可能让宋明玉这个祸害进门。 张桂英很快有了主意,跑去棚子底下抓了根麻绳,叫上张霞,“走,跟我一起去宋家。” 张霞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就是你。” 张桂英是去骂架的,叫大老爷们过去不合适,俩闺女还没嫁人怕影响她俩名声也不合适,就张霞最合适。 老妖婆这架势一看就是上门找茬的,张霞有点怕挨揍,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就瞧见张桂英从兜里拍出一张五块面额的钱,“骂人会吧,骂好了这钱就是你的。” 张霞双眼放光,立刻冲过去拿钱,“会会会,妈我最擅长骂人了,我就是个兵,保证你指哪我打哪。” 张桂英把钱收回去,“骂完回来结账。” “妈……” “不信老娘,老娘去找别人。” “信信信,妈你一个唾沫一个钉,说话最算数了。”当即就跟着张桂英出了院。 赵进忠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俩人要去宋家找麻烦,赶紧冲上去拦人,张桂英大吼一声,“赵成信,赵学义,给老娘按住他!谁听话今天晚上老娘给谁包饺子吃,肉馅的!” 肉! 赵学义嗷一嗓子就扑上来了。 赵成信生怕落后,从后头死死抱紧赵进忠的腰。 赵进忠被兄弟俩死死禁锢住,完全没法动弹,急得眼珠子都红了,“你俩撒手,赶紧撒手!” “妈!你们不能去明玉家,明玉爸妈好不容易才答应我跟明玉的婚事,你去找麻烦,我跟明玉就完了。” 在赵进忠的嘶吼声中,张霞骑车带张桂英走了。 赵秉和怕婆媳俩吃亏,赶紧骑着自行车追上去。 …… “妈,宋明玉家在哪儿啊。” “听我的指挥走,直走到头再右转,右转再走到头再右转,第二个路口拐进去第三家就是。” “好嘞。” 张霞应了一声又好奇,“妈你咋对宋明玉家这么熟悉?你打听过这姑娘啊。” “少问。” 张霞撇嘴不问了。 张桂英家离宋明玉家路程不算远,顺着张桂英指的路一路往前蹬,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酒厂的家属院。 七拐八拐后,自行车停在宋明玉家门口。 今天是周末,又正好赶上午饭时间,酒厂的职工们大多都在家,家属院炊烟袅袅,还有不少人端着碗在门口边聊天边吃饭。 张桂英叮嘱,“等会儿见机行事。” “鸡?” 城里哪来的鸡? 张桂英没好气,“看我眼色行事。” “哦。” 张桂英抓起麻绳利落地跳下自行车,往宋家大门口一瘫,捶着胸口就哭嚎起来,“老天爷~老婆子没法活了啊~~你们宋家是想逼死我这个老婆子啊~~” “老婆子的命咋这么苦啊,爹妈死的早,好不容易找了个婆家,又被婆婆磋磨。” “含辛茹苦把七个孩子拉扯大,想着几个孩子都成家了,日子就好过了,谁知道宋家一点活路不留给老太婆啊。” 爱看热闹是国人的天性。 张桂英刚嚎了几嗓子,邻居们就端着碗凑过来了。 听了张桂英的悲惨人生,邻居们面露同情,也有人没听明白,“大姐,你这是咋了,宋家人咋了你了?” “对啊大姐,你别一直哭,倒是说清楚啊,宋家人咋就不给你活路了。” 张桂英只是哭,吊足了邻居们的胃口。 看热闹的邻居们急的抓耳挠腮的。 哭了一会儿,张桂英踉跄着爬起来,颤颤巍巍地把麻绳往宋家大门挂灯笼的地方抛,“老太婆现在就把自己吊死,不碍你们这些人的眼了。” “妈!” 张霞知道该自己上场了,扑上去紧紧抱住张桂英的脚,大哭着说,“妈你别想不开啊,你死了我们这些做儿女的还咋活啊。” 说着冲上去用力砸宋家的大门,“宋明玉你个黑心肝的赶紧出来,你要把我妈逼死了,我们家跟你们没完!” 第18章 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 外头闹起来的时候。 宋明玉正在屋里跟她妈说话呢。 听着外头的动静,宋明玉开始没往自己身上想,直到外头的声音越来越大,李淑芬听着不对了,“外头闹啥呢,我咋听着有人喊你的名字?” 宋明玉也听到了,起身说,“我出去看看。” “小心点,你爸跟你哥都出去了,别是有人来闹事。” “没事的,大白天的,附近都是我爸酒厂的同事和家属,谁敢来闹事啊。” 李淑芬想想也是,就由她去了。 出了屋。 外头的哭闹声更明显了。 院门被拍的梆梆响,伴随着拍门声,还夹杂着女人的怒骂声,宋明玉心里咯噔一下,想到她从没招惹过结过婚的男人,又冷静下来。 “谁啊!” 宋明玉打开院门,瞧见外头凶神恶煞的张霞,有点懵,“你谁啊,拍我家门干啥。” “……” 看到宋明玉的那一刻,张霞呼吸都放缓了。 这是她第一次见宋明玉,只一眼她就明白赵进忠为啥对宋明玉死心塌地了。 美! 太美了。 张霞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也不能这么说,赵家的几个女儿长得都漂亮,尤其是赵秋枝,好看的跟朵花儿一样,但赵秋枝的好看跟宋明玉的好看还不一样。 张霞文化程度有限,说不出到底哪不一样。 她只知道。 看着宋明玉她有点自卑,下意识就把粗糙的手缩回去了。 门口的张桂英听张霞半天没动静,暗骂一声,扯着嗓子又嚎了起来,“我不活了,别拦着我,让我死了算了。” 张霞一拍大腿。 差点忘了正事。 再好看也没她的钱重要啊,张霞搂着张桂英立刻进入状态,“你不认识我,也不认识我妈吗?” 宋明玉这才瞧见趴在门口哭的张桂英,瞧着围了一圈的街坊邻居,宋明玉眼皮子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我不认识你们,走走走,你们赶紧走。” 说着就要关院门。 张霞哪会让她如意,一脚把门踹开,不顾宋明玉的挣扎,强行把人从院里拖出来,“你这个黑心肝的,连未来婆婆都不认。” 说着冲邻居们哭诉,“我是宋明玉对象的嫂子。” 又指着张桂英,“这是我婆婆妈。” 然后说起事情的原委,“我家老四赵进忠跟宋明玉处对象一年多了,我公婆辛辛苦苦把几个孩子养育长大,就盼着每个孩子尽快成家立业。” “听说老四处对象,我妈高兴的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虽然还没下定,可逢年过节该准备的礼品,该尽的礼数,我家从来没少过。” “可谁知道宋家的人这么不要脸,看我家大方,从来没回过礼,一点吃的喝的,我们也不在乎,可宋家的人看我家人脾气好,竟然蹬鼻子上脸找麻烦!” “前几天宋明玉她妈摔断腿住院,李淑芬舍不得使唤自己儿女和男人,竟然让我婆婆去医院伺候她!” 邻居们满脸震惊。 让未来婆婆伺候亲妈? 宋北平一家子平时瞧着人模人样的,咋会干出这么不懂礼数的事。 张霞继续哭诉,“我婆婆心疼儿子,想着老四跟宋明玉都处一年多,马上谈婚论嫁了,怕因为这事儿闹掰了,还是请假去医院伺候人了。” 虽然不知道在医院发生了啥事,但不影响张霞发挥,“谁知道那李淑芬根本不做人,故意磋磨我婆婆,让她端茶倒水就算了,还让她端屎端尿。” “李淑芬只断了一条腿,又不是残废了,她这么对我婆婆,根本就是故意的。” “我婆婆不怕苦不怕累,可她是个人,有尊严哪!她在医院伺候李淑芬两天,宋家人全程没给她好脸色,可怜我婆婆出钱出力地照顾着病人,还不落好,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呜!” 张桂英发出困兽般的呜咽,伏在地上看着好不可怜。 惨! 太惨了! 围观群众纷纷用眼神谴责宋明玉。 宋明玉憋红了脸,“你胡说!我妈没让你妈去伺候,是赵进忠说让她妈过去伺候我妈的,我妈也没磋磨她……叔叔阿姨,你们别听她们胡说八道。” 张霞愤怒指责,“我就知道你不承认!大家要不信,可以去医院骨科住院部打听打听,看看李淑芬是不是这么对我婆婆的。” 张霞不了解李淑芬。 但她还不了解张桂英吗。 张桂英为了儿女啥都豁得出去,可她在医院伺候李淑芬两天后,不管赵进忠再咋求她,就是不肯再去医院了。 肯定是李淑芬作妖。 看宋明玉说不出话,张霞又骂,“这些委屈我婆婆咬着牙往肚子里吞,可宋家人的心坏透了,他们提出要五千彩礼和三大件才愿意跟我家结亲。五千彩礼和三大件啊,这年头谁家嫁闺女这么要东西啊。” 嚯! 街坊邻居瞬间炸锅。 五千彩礼,外加三大件? 这是要钱吗,这是要命啊。 宋明玉扯着嗓子大叫,“我啥时候要五千彩礼了,我要的是两千彩礼和三大件。” 话音落下。 就瞧见所有人齐刷刷投来指责的眼神,宋明玉意识到上当已经来不及了,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张霞故意的。 故意虚报个金额,就等着她亲口承认她要了两千彩礼和三大件。 卑鄙无耻! 张霞确实是故意的,听宋明玉承认了,立刻指责,“大家伙都听到了吧,宋明玉亲口承认她要了两千彩礼和三大件,这几样东西加起来起码五千块钱。” “我家就是普通人家,我公婆七个孩子,还有四个没成家,他们俩省吃俭用,咬着牙把七个子女拉扯大,已经很不容易了,上哪儿弄这么多钱?” 说着拍着大腿哭起来,“老天爷,谁家正经过日子的人要这么多彩礼啊,我公婆就是扎住喉咙不吃不喝,也攒不下这么多钱啊,宋家这么要东西,就是逼着我公婆去死啊。” 张桂英伏在地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张桂英一身灰扑扑的上衣和黑色裤子,瘦的浑身没有二两肉,衣服几乎都挂不住。现在都86年了,城里哪还找得到这么瘦的人啊。 一看就知道家里日子不好过。 宋明玉跟人家儿子都处一年多了,不可能不知道人家家里啥情况,明知道人家条件不好,还提出这么苛刻的要求。 怪不得这女的要上吊。 这就是逼着人去死啊。 婆媳俩一个扮白脸一个扮红脸,成功引起群愤。 第19章 闹上门去 邻居们纷纷指责。 有那热心肠的已经开始唾骂了,“宋明玉,你家做事太不地道了。你嫂子进你家门的时候,别说彩礼,你爸妈连二尺布都没舍得给你嫂子截。你结婚跟人家又是要两千彩礼又是要三大件的,过分了吧。” “就是就是,都是妈生爹养的,咋一点不知道将心比心呢。” “小小年纪,咋这么势利眼呢。人家条件就摆在那,你想找条件好的,你倒是别跟人家处啊。 宋明玉毕竟是个小姑娘,哪见过这阵仗。 被骂的小脸发白连连后退,退到门边被门槛绊倒,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疼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妈!” 屋里的李淑芬听到宋明玉的求救声,急得抓起床头的拐杖一瘸一瘸跳出来了,“明玉,明玉你咋了?” “哇!” 宋明玉像是找到主心骨,指着张霞和张桂英哭起来,“赵家欺负人。” 邻居七嘴八舌地指责。 李淑芬听完终于明白咋回事了,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赵进忠咋跟她妈商量的。 张桂英咋就闹到家里来了? 李淑芬也知道要这么多彩礼太过分,没法放到明面上说,气的对张桂英破口大骂,“张桂英你有啥事冲我来,欺负一个小姑娘算啥本事。” “彩礼和三大件是我让要的,我就是想试试看你家对我闺女的心诚不诚,不是真想要这些东西。” 李淑芬根本不提她在医院对张桂英的刁难,故意模糊概念跟邻居们说,“儿女成家是一辈子的大事儿,尤其是闺女结婚。女孩结婚是要去别人家过日子的,万一亲家人品不好,我我闺女这辈子岂不是毁了?” “今天上午赵进忠接我出院,我看他忙前忙后,觉得他是个靠得住的,就让他回家跟他妈商量商量结婚的事,谁知道他咋跟张桂英商量的,张桂英就跑家里闹腾,又是寻思又是觅活的。” 邻居们愣住。 试人家态度? 那也不能用两千彩礼和三大件试吧。 李淑芬恨的牙痒痒。 本来想着给张桂英一个教训,谁知道张桂英竟然敢闹到家里来,她不想结这个亲了? 之前看张桂英,觉得她是个老实的,闺女嫁过去不会吃亏。 可现在再看。 张桂英哪老实了? 阴险的很。 之前在医院的老实样,全都是装的。 心机这么深,明玉嫁她家还能有好? 李淑芬生怕张桂英把明玉的名声搞坏了,大声说,“大家别听张桂英胡说,我要真是那势利眼的,我闺女这长相,啥条件的找不着?何必跟赵进忠处一年多。” 张霞说不过李淑芬,立刻扭头跟张桂英求救。 张桂英立刻擦了眼泪爬起来,满脸喜色地拉住李淑芬的手,“亲家母,你的意思是说我误会了,明玉根本不看重彩礼和聘礼?” 李淑芬当然不能承认在乎这些,“那当然,我家挑女婿只看人品和对我闺女的态度。” 暗戳戳地说赵家人品不行。 张桂英像是没听出来,一脸激动,“太好了太好了,亲家母,赵进忠跟明玉处了一年多,你们应该了解他的人品。” “他对明玉的态度也不用说,跟明玉处对象这一年多,他攒了几年的工资全花明玉身上了,对明玉那是一片真心。” “都怪我,听到两千彩礼和三大件天都塌了,既然都是误会,那咱们就择日不如撞日,趁今天把两个孩子的婚事定下来吧。” “这样,今天误会了明玉,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作为补偿,进忠和明玉结婚,我出五百彩礼和三转一响,绝对不让明玉受半点委屈。” 张霞一听就急了。 不是说好老四结婚参照她跟赵成信吗? 围观群众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面面相觑之下,都有些错愕。 不过张桂英的诚意确实摆的很足。 这年头结婚,彩礼普遍都在两三百,三转一响要看婆家条件,一样不买的也大有人在,张桂英愿意出五百彩礼和三转一响,已经相当难得了。 既然是误会。 解开了就好了。 冲着宁拆一座庙,不坏一桩婚的原则,街坊邻居纷纷劝和。 李淑芬脸都绿了。 五百彩礼和三转一响就想娶她闺女。 做啥春秋大梦呢。 用力甩开张桂英的手,大骂道,“谁是你亲家,别乱攀亲戚,你们不负责任来我家闹事,差点毁了我家明玉的名声,谁还要跟你家结亲。” 张桂英一脸愧疚,“亲家母,那你说咋办,只要你肯原谅,让我这个老婆子干啥都行。” “……” 李淑芬想让张桂英掏钱。 可她刚才才说了不看彩礼和聘礼,这时候要钱不是自打嘴巴吗。 张桂英分明是故意的。 故意闹这一场,让她说出只看人品这种话,这样就能花最少的钱把明玉娶回家。 张桂英好算计啊。 李淑芬看明白了,今天要么捏着鼻子把婚事定下,要么就跟赵家翻脸。 李淑芬选择翻脸。 用力推了张桂英一把,李淑芬破口骂道,“不结了,这门亲事我家无论如何都不结了,你们老赵家没一个好东西,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明玉进你家那火坑。” “滚!都滚!我们家不欢迎你们赵家的人,回去转告赵进忠,以后不许缠着我家明玉,否则老娘告他耍流氓。” “啊!” 张桂英痛呼一声顺势倒地,又给了张霞一个眼神。 张霞立刻蹦出来,“老贼婆,露出真面目了吧,听到我家给不了两千彩礼和三大件,立刻翻脸说不结亲了。” “还说你家结亲只看人品,要求人家的时候咋不看看自己啥德行?谁家没结亲的亲家,让人去医院伺候屎尿?” “别说是我家老四让的,我家老四年轻不懂事,你个老虔婆活了半辈子也不懂事吗?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装啥小白兔?你这么干,不就是为了压我妈一头,以后你闺女进门了,能踩着我妈的头在家里作威作福吗。” “我妈为了儿子啥都忍了,现在还低三下四地求你,你竟然还动手打我妈,到底谁家人品差,谁家没有好东西啊。” 第20章 1470元 张霞小嘴叭叭,一口气骂完。 骂完后扶起张桂英,一副等夸奖的样子,这番话怼的非常有水平,张桂英毫不吝啬,借着身子的遮挡,对她竖起大拇指。 张霞满脸得意。 邻居们也回过味来。 是啊。 真不是冲着东西去的,也说不出这么具体的要求啊。 张桂英来闹事确实不对,可谁听说未来儿媳妇要两千块钱彩礼和三大件还能淡定啊?知道是误会,人张桂英不是立马道歉,还做出让步给补偿了吗。 倒是李淑芬,不依不饶的还动手推人。 人前都这样。 前几天在医院,别人看不到的时候不知道多过分呢。 李淑芬现在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气得拄着拐杖单脚乱蹦,“张桂英你别装了行吗,我刚才就轻轻推一下,我一个断腿的人力气能有多大,你少在这博同情。” “谁稀罕你们家的臭钱,你就是拿出两千彩礼和三大件,闺女我也不嫁了。” 挥着拐杖就开始撵人,“滚,立刻从我家滚出去,以后你们老赵家的人,谁都不许再登我家的门。” 张桂英躲开拐杖,“亲家母,咱们有话好商量……” “谁是你亲家母,滚开!” 张桂英不管发疯的李淑芬,扭头看向宋明玉,“明玉,你妈在气头上,我当她在说气话,你跟进忠都处一年多了,有感情基础的,阿姨想问问你的想法。” “不结了!” 宋明玉火冒三丈,“谁愿意嫁谁嫁去,你们这样的家,我是不敢嫁。” 以前觉得赵进忠对她好,舍得给她花钱,张桂英又是个好拿捏的,现在……还没结婚就敢来家里找麻烦。 她疯了才会嫁进赵家。 “造孽啊!” 张桂英拍着大腿,演的欢快,“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你们家铁了心不结亲,我也不能强求,那这门亲事就算了。” “滚出我家。” “现在还不能滚。” 张桂英抹着泪说,“既然亲家做不成了,那就算算账吧。” “算啥账?” “我家进忠花在你身上的钱啊。” 宋明玉要气疯了,“处对象男的花点钱不是很正常,你家活不起了,这笔钱还让我还?” 邻居们也觉得张桂英过了。 张桂英重重叹气,抬高声音确保围观的每个人都能听到,“明玉啊,要真是一点半点的,阿姨也张不开这个嘴跟你要。” “但是你跟进忠处这一年多,他攒了好几年的工资都花你身上了。我家进忠是以结婚为目的跟你处对象的,这钱他是花自己媳妇儿身上的,现在你不跟他结婚了,我得把钱要回来给他娶媳妇儿啊。” 宋明玉涨红了脸,“算,你算,该还你家多少,我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那阿姨就不跟你客气了。” 上辈子赵进忠结婚,宋明玉要一千彩礼和一台电视机,张桂英让他自己也出点钱,赵进忠没办法,跟她说他存的钱都花宋明玉身上了。 张桂英不信。 赵进忠就给她算了笔账。 这笔账张桂英记得清清楚楚。 张桂英掰着手指头算起来,“你现在骑的那辆永久牌自行车,是我家进忠给买的,永久牌自行车大家都知道,263块钱一辆。” “还有明玉你脖子上那条金项链,是你今年过生日的时候,我家进忠买的,今年金价70块钱一克,你那条项链就780块钱了。” “还有你手腕上戴的那块上海牌手表,也是进忠买的,一共花了120块钱。” “你俩处对象之后,中秋节和过年,我家进忠都来送礼。每次都是两瓶五粮液,两条大前门,两个猪后腿,还有点心糖果这些。两瓶五粮液70块,两条大前门12块,两个猪后腿差不多40斤,我算你75块钱吧,点心糖果就不算了。” “这样一趟就是157块钱,中秋一趟,过年一趟,两趟就是314块钱。” 张桂英脑袋里的算盘劈里啪啦的,“一共是1477块钱,我给你抹个零,你还给我1470块就行。” “平时进忠给你买的衣裳皮鞋,你俩一起出去下馆子,看电影这些费用,我就不算了,男孩子嘛,处对象花点钱是应该的。” 话音落下。 现场鸦雀无声。 邻居们像是被掐住喉咙的鸡,震惊的发不出任何声音。 处对象一年多,竟然花了人家一千多块钱,这还是没细算的情况下……他们说话难听他们先说了。 这么多钱都够娶俩媳妇儿回家了。 就这还跟人家要两千彩礼和三大件。 多大的脸呐。 更关键的是,刚才宋明玉那意思,这钱就没打算还。 钱不多就算了。 这是一千五啊。 处个对象,婚都没定,就收人家这么多贵重的礼物,还等着人家张嘴讨要才归还,这是啥人品啊。 宋明玉年纪小不懂事就算了,宋北平和李淑芬当父母的也不懂事? 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收了人家的东西? 邻居们看宋明玉母女的眼神全变了。 爱占便宜还势利,这样的人家,以后必须少来往。 张桂英看着所有人的反应,心里那口恶气终于出了。 她今天上门,就是要搞黄赵进忠和宋明玉的婚事,再把宋明玉钉在耻辱柱上,省得她以后顶着那张脸霍霍别人。 张桂英伸出手,“明玉,你要没啥异议,就还钱吧,阿姨挺忙的,好不容易休息一天,阿姨还要回去洗衣服做饭呢。” “……” 宋明玉有点慌。 听张桂英报出具体数字,她自己都懵了。 赵进忠舍得给她花钱,她跟赵进忠出去买东西,从来都不问价格,她自己都不知道花了赵进忠这么多钱。 可每样东西的价格都是公开透明的。 宋明玉根本没法抵赖。 宋明玉在酱油厂上班,每个月工资五十多块钱,她挣的钱还不够自己花的,每个月还要父母贴补,她哪有钱还给张桂英啊。 “妈!”宋明玉扯着李淑芬的袖子,慌乱地看着她。 “……” 李淑芬一阵眩晕。 她想耍赖,想说这些东西都是赵进忠自愿送给明玉的,可看着邻居们的眼神,这话又被她生生吞了回去。 这钱要不还,她家明玉的名声就全完了。 第21章 还钱 “还,我还!” 说出这话,李淑芬的心都在滴血。 早知道要还,她哪会让明玉收这些东西! 李淑芬强忍着心痛,附耳跟宋明玉说了家里藏钱的地方,宋明玉狠狠瞪了张桂英一眼,转身跑着回屋去了。 片刻后。 宋明玉眼圈红红地抱着个盒子出来。 李淑芬打开盒子,里头是一沓厚厚的大团结,一共1500块钱,这钱是全家省吃俭用存了大半年的工资,本来是要存进银行的。 李淑芬摔了腿耽搁了,谁知道今天派上用场了。 还不如存了呢。 李淑芬恨恨地点出1470块,厚厚一沓钱只剩下孤零零的三张,递给张桂英的时候,她气的手都在抖,“给你,点清楚赶紧滚。” 张桂英本来有点生气。 看到钱的时候,那点气立刻就没了。 凶点就凶点呗,她打过狂犬疫苗她怕谁。 乐呵呵的接过来数了一遍,确认没错就揣兜里了,“那我们两家就两清了。” 李淑芬恼恨道,“两清了就赶紧滚,从今以后我们两家桥归桥路归路,男婚女嫁再不相干。” 赵进忠打倒两个兄弟,气喘吁吁追过来,听到的就是李淑芬这句话。 得知张桂英把他花给宋明玉的钱要了回来,赵进忠脑子里轰地一声炸了。 晚了! 他还是来晚了! 赵进忠失去理智,疯了一样拨开人群冲进去,愤怒地推了张桂英一把,“我跟明玉处的好好的,谁让你来要钱的!我都说了,两千彩礼和三大件是我主动要给的,你为啥非要来明玉家闹事!” “你就这么看不得我好,非看我打光棍你才高兴吗,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妈啊。” “钱呢?那是我的钱,我愿意给谁花给谁花,你没有资格找明玉要钱。”说着上手就去掏张桂英的兜,被张桂英一个大逼兜把脸打的偏一边去了。 张桂英还不解恨,抓起麻绳拧成一股,劈头盖脸往赵进忠身上招呼,边打边骂,“老娘看不得你好?说这话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你个贱皮子!我没资格要这个钱?全天下就老娘最有资格。老娘养你这么大,没见你孝敬老娘一分钱,对外人花钱倒是大方。” “你吃着老娘的喝着老娘的住着老娘的,有啥资格说这是你的钱。老娘供你吃喝,是为了让你把钱省下来在别人面前犯贱的吗!” 夏天穿的薄。 绳子落在身上,发出清脆的爆裂声。 张霞生怕被波及,赶紧躲的远远的,围观群众也纷纷退开。 张桂英发了狠,每一下都用尽了力气,薄薄的衣裳几绳子下去就被抽破,透出一条条血红的痕迹。 赵进忠疼的受不住,扭头抓住绳子大吼,“我愿意,给明玉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张桂英打累了,喘着气大骂,“好,好的很,就当老娘上辈子造孽,才生出你这种畜生。” “宋明玉还的这笔钱,就算老娘这些年养你的费用,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我儿子!你这么向着外人,跟外人过去吧!” 用力把赵进忠往宋明玉身边一推,张桂英怒吼,“这儿子我不要了,送你们了!” 说完扭头就走。 见张霞还傻站着,怒喝一声,“还愣着干啥,你也不想走了?” “走走走,这就走!” 生气的老妖婆不能惹。 张霞赶紧推着自行车跟上张桂英。 七转八转出了酒厂家属院,赵秉和立刻担心地迎上来,桂英跟宋家母女还有赵进忠吵架的声音他都听到了,怕影响桂英发挥,赵秉和没敢上去。 “桂英……” 正想着怎么安慰她呢,就瞧见张桂英捂着鼓囊囊的口袋,高兴的眼角都是褶子。 赵秉和看的一愣一愣的,“媳妇儿,你没生气啊。” 当然气。 胯下生出刺向她的尖刀,咋可能不生气。 但死了一次后张桂英想明白了,她不能用别人的错惩罚自己,气坏自己谁心疼?难受的还不是她自个。 再说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关键是钱也到手了。 便宜都让她占光了,她还有啥好生气的,张桂英轻哼一声,“不去攀,不去比,不拿畜生气自己。” 还编上顺口溜了。 赵秉和放心了。 旁边的张霞嘴角一抽,试探道,“妈你真不要老四了?他是你亲生儿子啊。” “老娘又不缺儿子。” 说着瞥了张霞一眼,“老娘还年轻,还挣着工资呢,一个个就这么不孝顺,这样的逆子留着干啥?等以后老娘不能动了,虐死老娘啊。” 这话说的。 跟点她似的。 张霞笑容讪讪的,“妈,我跟成信肯定不这样,我们俩有良心,以后肯定好好孝顺您。” 张桂英不耐烦,“你是BB机吗,这么能逼逼。” “……” 张霞闭嘴了。 没一分钟又憋不住了,“妈,我的钱……” 张桂英这人恩怨分明。 今天张霞表现的确实不错。 张桂英掏出五块钱拍在自行车座上,张霞立马喜滋滋地把钱揣兜里了,“谢谢妈!” …… 张桂英走后。 愤怒的宋明玉把怒火全发泄在赵进忠身上,“走!你也走!以后都不许再来我家,赵进忠,咱俩彻底完了!” “明玉,你别说这话。咱俩处了一年多,我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你,我咋对你的你都知道啊。” 赵进忠就差没给宋明玉跪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没能拦住我妈来闹事……你打我骂我都行,别跟我分开行不行?” 高大壮实的男人,拉着宋明玉的手,哭的像个孩子。 围观群众有些不落忍。 宋明玉只觉得丢人,“你闭嘴,你花我身上的钱我都还给你妈了,我现在不欠你的,现在咱俩啥关系都没有了,你赶紧滚,再不滚我拿扫把撵人了。” “明玉你别这样。” “让你滚你听不到吗!”宋明玉咆哮,“因为你妈,我跟我全家的脸都在今天丢完了!你滚啊,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 “明玉,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宋明玉情绪彻底崩溃,抓起李淑芬递来的拐杖,不顾赵进忠的哀求,把他打到门外,用力摔上院门。 赵进忠浑身都是伤。 可他不敢走。 他要走了,跟明玉就彻底完了。 他靠在大门上,拍着门不停道歉,中间宋北平和宋明志买轮椅回来,赵进忠求两人给他求情,不明所以的父子俩答应了。 可从宋明玉口中知道今天家里丢光了脸,父子俩气的扭头就进屋了。 赵进忠就这么拍着门,直到天黑,嘴巴都干的冒火了,大门都没有再打开。 第22章 撵走老四 明玉不要他了。 以后也不会要他了。 清晰的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赵进忠像丢了魂,脚步踉跄地从宋家离开。 他漫无目的地在路上游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 回过神后,赵进忠发现自己回了家。 家里灯光明亮,但院门紧闭,院子里是孩子追逐打闹的声音,夹杂着张桂英训斥赵学义饺子包的丑的声音,以及赵学义卖乖讨好的声音。 赵进忠已经消散的怒火重新聚集。 他们搞散了他和明玉,没有一丁点愧疚和悔过的心,竟然还这么欢乐地包起了饺子! 赵进忠马上就要冲进去掀桌子。 刚走两步,就看到昏暗的院门口,扔了个包袱。 包袱松散。 露出里头里头的衣服。 赵进忠愣住,蹲下扒开包袱查看,发现里面全是他的衣服和生活用品。 这是真不要他了! 赵进忠气得眼珠子都红了。 好好好。 真当他除了这个家,没有地方去吗。 赵进忠狠狠系上包袱甩在肩上,恨恨地看了眼紧闭的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妈,老四走了。”赵成信趴在墙头汇报情况。 “走走呗。” 张桂英拿着把蒲扇,坐在椅子上监工,骂道,“赶紧下来包饺子,全家就你们两口子心眼最多,最会偷懒。” 赵成信没敢顶嘴。 短短几天,妈就把老大和老四都撵出去了。 换了以前他肯定高兴,家里少个儿子,就少个跟他争资源的人,可现在他高兴不起来,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老老实实回来包饺子。 张桂英作为监工,时不时挑剔几句,扭头瞧见赵夏枝有点走神,就知道她的同情心又泛滥了。 上辈子要不是心软,赵夏枝也过不那么惨。 张桂英张嘴就想骂醒她。 想到上辈子跟赵夏枝相依为命的场景,又生生忍住了,敲敲扇柄,看赵夏枝回神,“觉得我对你四哥太过分了?” 赵夏枝不敢吭声。 张桂英看她那窝囊劲儿就来气,“整天低着头跟个受气媳妇一样,老娘虐待你了,让你在家连句话都不敢说?老娘又不是吃人的老虎,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你憋在心里,谁知道你心里咋想的,别人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赵夏枝顿时红了眼圈。 张桂英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解释说,“我不是骂你,就是嗓门大……你现在上班了,我是怕你这性格在外面会被人欺负。行行行,我不说了,你别哭了成不?” 赵夏枝惊讶地看着张桂英。 妈最讨厌她哭了,每次看到她哭,就会骂她更狠,她一直以为妈不喜欢她,却原来,是怕她在外面受气吗? 其实她也不想哭。 但她忍不住。 只要情绪波动太厉害,她的眼泪就会失控。 泪眼朦胧中。 她看到张桂英眼底的懊恼和无奈,但是没有愤怒和厌恶,赵夏枝像是得了鼓励,鼓起勇气表达自己的想法,“妈,我,我不是觉得你过分,就是觉得四哥有点可怜,他对明玉姐那么好,可明玉姐一点都不为他考虑……” 赵夏枝声音很小,像蚊子在叫。 张桂英没有催她,耐着性子听她说完。 想起赵夏枝上辈子的对象,张桂英语重心长地说,“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付出,也不是每一份付出都能得到同等的回报。这种情况下,我们一定要擦亮眼睛仔细辨别。” “你四哥还不是最惨的,他是男人,就算娶妻不贤,但好歹是在自己家过日子,有爹妈帮衬,咋也不会太难过。” “女孩不一样,女孩子结婚要去别人家过日子,要融入别人的家庭,一旦遇到人渣,这辈子都毁了。” 张桂英趁机教育两个闺女,“你们俩年龄也不小了,以后找对象,多观察男孩子对身边人啥态度,他对身边人的态度,就是以后对你们的态度。” “不要选那种只对你们好的,要选本身就好的人。” 这话有点绕,赵夏枝似懂非懂。 张桂英直接把赵秉和拉过来,“实在不知道咋选,就看你爸。” “你爸就是标准的好男人。在外头能挣钱,回到家能干活,年轻的时候你奶欺负我,他也知道护着我,结婚三十年,大事小事都跟我有商有量,虽然有时候也吵嘴,但始终跟我一条心。” “虽然别人都说他怕老婆没出息,但在我心里,你爸就是最顶天立地的爷们。” 张桂英骂人行。 夸人还是很少的。 赵秉和被张桂英这么直白地夸奖,激动的脸都红了,疯狂摆手,“低调,咱低调点哈。” 赵学义头发一甩,“妈,我跟三哥呢,我俩也是好男人啊。” “……” 张桂英的表情一言难尽。 上辈子她最瞧不上的就是这个小儿子,觉得赵学义得过且过,不求上进,顶着一张小白脸,成天只想不劳而获找人养。 她天天骂都没用,最后彻底失望干脆不管他了。 可赵学义反倒是四个儿子里最有良心的那一个。 想到他不顾安危,拿着扫把跟夏枝一起拼命扑火的样子,张桂英到底没说出难听话。 她没说话。 赵学义却觉得她那眼神,啥难听话都在里头了,顿时不满,“妈,我没这么差劲吧,我身上就一点优点没有?” “还是有的。” 赵学义立刻精神了,就听张桂英说,“你是三分之一个好男人。” “哈?” 张桂英犀利点评,“你是人!” 好男人。 三个字他就占了个人。 可不就是三分之一个好男人吗。 赵学义脸黑了,“我当然是人,我还能不是人吗,妈你骂人越来越难听了。” 啧! 张桂英看他没听懂,更直白地问,“人几笔?” “二笔啊。” “对,就是二笔。” 赵夏枝噗呲一声笑出来,其他人也努力憋笑,赵学义这才反应过来被骂了,气的嗷嗷着抗议。 张桂英一扇子拍他脑袋上,“包你的饺子。” 随着饺子下锅,张桂英又亲自调了个蘸料,等香味飘出来,所有人肚子里馋虫乱叫,谁都不提赵进忠了。 家里人口多。 之前伙食一直很差,一个星期能吃一次肉就不错了。 今天张桂英买了五斤后腿肉,跟韭菜一起调的馅儿,馅里还浇了一大勺花生油,一口咬下去滋滋冒油,满嘴肉香。 赵学义香的眼泪汪汪,感觉挨老四一顿揍也值了,“呜呜呜,太好吃了!妈,下次有活你还找我,只要你给我做好吃的,儿子的命都能给你。” 第23章 搬家,交钱,自己选 “妈,你包的饺子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饺子。” 赵学义这话有拍马屁的成分,但也是认真的,“我也下过不少馆子,没一家饺子馅能调出这个味的,妈你做饭就是好吃。” “那当然。” 张桂英毫不吝啬地接受了赞美,“我家祖上可是御厨,你姥爷过世前,把毕生的本事都教给我跟你舅还有你大姨了,宫里传出来的手艺,能差了吗。” “妈你要去摆摊卖饺子,肯定好多人捧场。” 赵学义只是随口一说,毕竟这年头没人放着铁饭碗不干去摆摊的,但张桂英听后起了心思。 她还年轻。 工作卖了也没打算闲着。 本来也是打算摆摊的,但仔细想了想,还是放弃卖饺子。 卖饺子是个大工程,要剁馅儿,切菜,调馅儿,和面,还要包。客人多了,她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这天也越来越热,谁大热天的吃饺子啊。 她还是卖卤肉吧。 等工作卖出去,张桂英就去置办东西。 张桂英走了会神,回过神来,别人已经干了两碗饺子了,每个人顾不上说话,端着碗吃的头都不抬。 这些饿死鬼投胎的家伙! 张桂英也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家里伙食不好,肚子里缺油水,每个人都很能吃,赵学义没盛汤,连干三海碗干饺子,就连四个孩子每人都吃了两碗。 煮一锅都没够吃的,又煮了一锅才吃饱。 吃完饭。 赵学义瘫在凳子上,摸着圆鼓鼓的肚皮打饱嗝,“幸好老大两口子和老四那个饭桶不在,他们几个要在家,咱还得再下一锅才够吃的。” 又说,“要是能天天这么吃就好了。” 张桂英骂道,“一顿饭干了老娘六块多钱,谁架得住你们天天这么造。” 提起钱。 张桂英立刻有理由要生活费了。 碗往桌上一放,张桂英沉着脸说,“我跟你爸辛辛苦苦养大你们兄妹七个,现在你们几个都挣钱了,老娘不指着你们回报,但也不会再贴补你们了,从今以后,你们所有人每个月必须按时交生活费。” “啊?” 赵学义的天塌了。 他每个月六十多的工资还不够自己花呢,“妈……” 张桂英毫不留情,“不想交生活费的,全给老娘滚蛋!” “……” 老四刚被撵走。 谁也不怀疑张桂英话的真实性,赵学义哭丧着脸,求助地看着赵秉和,“爸,你说句话啊。” 赵秉和大手一挥,“我能决定的事算什么事,我决定不了的事关我什么事。” “……” 妈的。 好有道理。 完全无法反驳。 眼看事情无法转圜,赵学义只能拉上兄弟姐妹跟他一起抗议,他扭头看向赵夏枝和赵秋枝,眼皮跟抽筋一样,冲姐妹俩疯狂使眼色。 赵夏枝别开视线,“妈,我同意交生活费。” 赵秋枝轻哼一声,“交生活费可以,但大家都得交,谁也别占谁的便宜,只让我跟夏枝交,我不干。” 张桂英,“每个人都要交!” 赵秋枝摊摊手,“那我没意见了。” 赵成信闷不吭声。 他内心是不同意交生活费的,可他不敢开口,怕他妈真把他们一家四口撵出去。 张霞听到要交生活费,恨狠瞪了眼赵学义。 都怪老五! 吃饺子都堵不住他的嘴。 张霞想哭穷卖惨,可对上张桂英没有表情的脸,又闭嘴了。 老妖婆现在铁石心肠。 连儿子都不疼,何况是她这个儿媳妇。 短短几天,老妖婆先是收了每个月贴补她的15块,又逼着她干家务,现在竟然又提出交生活费。 这是要她的命啊。 张霞眼珠子都红了,“妈,不是我不想交生活费,学义夏枝和秋枝都没结婚,自己挣钱自己花,交点生活费影响也不大。” “我们家就成信一个人上班,大宝小宝今年暑假过后就要上幼儿园了,家里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按人头交生活费,我们是真交不起啊。” 又暗戳戳地说张桂英偏心,“大宝小宝才多大,他们每天吃的还没大妮二妮多呢。你帮二姐养着俩孩子,二姐也没往家里交过生活费啊。” 大妮已经懂事了。 听着三舅妈提起她,立刻不安地看着张桂英。 张桂英冷冷地说,“过两天赵春枝来城里,大妮二妮这些年的生活费,老娘会跟赵春枝算个清楚明白。” 张霞不信。 张桂英想跟赵春枝要钱早就要了,哪会等到现在。 “妈……” “够了,以后这个家不养闲人,不想交钱全给老娘滚蛋!” 让交钱一个个意见大的很,上辈子她车祸拿到三百万的赔偿款,这些白眼狼分钱跑的比谁都快! 张桂英越想越火大,当即拍板决定,“老五老六老七,你们三个以后每人每月交二十生活费,至于老三……你家人多,每个月交四十。谁有意见,现在就回屋收拾东西走人!” “四十?” 张霞猛然起身,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调,“妈,你这是要我们的命啊,赵成信在炼钢厂一个月辛辛苦苦才挣七十多,你张嘴就要四十,我们剩下三十多块钱还咋过日子!” “爱咋过咋过!” 张桂英愤怒拍桌,“就你家的钱是辛辛苦苦挣的,老娘的钱就是大风刮来的?花老娘钱的时候咋没见你心疼?” “不乐意就滚,没人求着你们在家里吃住。” “别以为老大老四走了,家里就剩俩儿子了,老娘就会忍着你们。啥狗屁养儿防老,我不信这个,儿子指望不住,老娘就指望闺女,闺女也指望不住,我跟你爸还有退休金,大不了以后进养老院!” “现在就去屋里拿钱,今天老娘要见不到钱,你们统统滚蛋!” “……” 眼看张桂英发火,谁还敢有意见啊。 赵学义想了想,二十块钱虽然不少,但他要离开家就得租房子,租房子每个月最少十块钱,剩下的十块钱绝对不够他吃饭的。 算明白账,咬咬牙回屋拿钱了。 赵夏枝和赵秋枝本来就没意见,也回屋拿钱去了。 张霞气的浑身发抖。 她觉得张桂英就是故意针对她。 婆媳互相瞪着对方,谁也不肯让步。 对峙的时候。 赵学义三兄妹已经把钱交了。 张桂英把钱揣兜里,上前两步逼视张霞,“交钱,搬家,自己选!” 第24章 敢出钱跟你没完 “我……” “交钱,我们交钱!” 赵成信上来捂住张霞的嘴,不让她说话,拖着她就往屋里走,“妈你等一下哈,我跟张霞现在就回去拿钱。” 张霞唔唔抗议,挠的赵成信满手都是印子。 赵成信疼的呲牙咧嘴也没敢撒手,回到自己屋踢上门跟张霞说,“我现在松手,但你不能大喊大叫。” 见张霞点头,赵成信才撒手。 得了自由,张霞立刻红着眼说,“赵成信,你爸妈就是欺负人!我们一家人吃个饭,一个月咋就要四十块钱了!这钱我不交,你也不许交,让我交这个钱,我宁可出去租房子住!” “你冷静点!” 赵成信怕张桂英听到,压着声音说,“你不想要我妈的工作了?” 张霞咬牙,“你妈还有一年多才退休,一年多咱们的生活费都交好几百了,有这几百,我自己都能买个工作了,何必承她这个情。” 赵成信都无语了,“几百块买棉纺厂的工作?你当是咱刚回城那会儿呢,就是刚回城那会儿,一份正式工也要上千。” “你炼钢厂的工作,你爸妈不是只花了八百?” “我爸送礼不花钱啊?炼钢厂的工作,是我爸的工友退休,人家跟我爸关系不错,儿女又都有工作,才收了八百的人情价卖的。他们同一个厂其他工人出一千块,人家都没卖。” 又说,“谁家没个没工作的亲戚?人家想卖工作的,谁不先紧着自己亲近的人?好工作根本流不到外面,有钱你都不一定有机会买。” “从去年就开始传,说以后可能要取消子女接班制度,改成合同制。去年到今年,工作的价格蹭蹭往上涨,现在一份正式工名额都能卖到两三千去了!” 张霞震惊,“这么贵?!” “不然你以为呢。” 赵成信没好气地说,“我妈最近的脾气跟炮仗一样,一点就炸,刚才你要跟她呛起来,她一怒之下把咱们赶走,等她退休,这工作还能给你吗。” 张霞终于冷静了。 可想起每个月要交四十,她就抓心挠肝的难受。 赵成信知道她心疼钱,搂着她的肩膀说,“几百块生活费换个铁饭碗,别人想换还没机会呢。等你接了妈的工作,一年就把咱们交的生活费挣上来了。” “咱妈的工作可是铁饭碗,以后源源不断地有钱呢,干到退休,你还能拿退休工资,这就是个会下金蛋的鸡啊,你可别为了这点生活费,丢了西瓜捡芝麻。” “大哥大嫂一直瞧不起咱们,等你也有工作了,咱俩也是双职工,咱们每个月的工资,不一定比他俩少,到时候咱也能挺直腰杆跟他们说话了。” 道理张霞都懂。 就是心里难受。 她掐着赵成信的胳膊,咬牙切齿地说,“等我接了你妈的工作,我们立刻从家里搬出去,我再也不要看她的脸色过日子了。” 赵成信呲着牙,“行行行,都听你的。” 张霞忍痛拿出四十块。 她心里有气没出屋,赵成信把钱交给张桂英,“妈,我家的生活费。” 张桂英很不客气地收了,“别忘了,这个星期你家做家务。” “没忘没忘,张霞身体有点不舒服,今天晚上我洗碗收拾卫生。” 张桂英冷笑。 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心里不舒服? 无所谓。 反正张桂英只要钱,懒得揭穿他们。 晚上回屋,张桂英把十张大团结掏出来放床上,“不容易,也是瞧见回头钱了。” 赵秉和用搪瓷盆端了盆温水进来。 投了毛巾递给张桂英让她擦脸,感慨道,“我都没想到他们几个能交钱,虽然老三跟老五不情不愿的,但也不容易了。” 张桂英擦着脸说,“夏枝和秋枝还是有良心的,赵学义有点良心,但不多。老三跟张霞肯交钱是心里有盘算呢。” 赵秉和接了张桂英用过的毛巾,自己也擦了把脸,“为了你的工作呗。” “老娘的工作扔了也不给她!” 赵秉和还不知道张桂英要卖工作的事,闻言一愣,扔了毛巾坐床边,“老三媳妇盯着你这工作都盯了几年了,你不打算把工作给她啊。” 张桂英跟赵秉和说了她要卖工作的事。 “卖工作?” 赵秉和大吃一惊,反应跟李美凤一样,“你还有一年多就退休了,咋想着这时候卖工作?” 张桂英盘腿坐床上,跟赵秉和说起她的打算。 “现在工作紧俏,转手就能卖三千,我一年多的工资才几个钱?反正快退休了,早一年多晚一年多对退休金影响也不大。” “趁现在价格好,把工作卖了,我这一年多干点别的也能挣钱。” 张桂英可没打算三千卖工作。 再过三天四项政策就落地了,到时候她这工作起码卖五千。 有五千她干点啥不好? 赵秉和很快就被说服了,点点头说,“行,卖就卖吧,你也别想着干别的了,辛苦大半辈子了,就在家好好歇着。” “现在孩子们都交生活费了,咱俩身上的担子也轻点,我一个人的工资也够咱花的。” 张桂英可没打算歇着。 八十年代是挣钱的好机会,她哪能放过。 但这话没跟赵秉和说。 等她摆摊赚到钱,赵秉和自己就知道了。 第二天张桂英在棉纺厂上班的时候眼皮狂跳,总感觉有啥事儿要发生。 刚这么想。 就瞧见车间主任匆匆跑过来,“桂英,刚才你女婿来棉纺厂了,说你闺女赵春枝正在医院里生孩子,情况有点不好,让你抓紧去一趟医院。” …… 给棉纺厂送了消息后。 李耀宗没有停留,匆匆又回了医院。 到病房的时候被告知,说赵春枝已经进产房了,李耀宗又慌忙往产房跑。 吴细妹瞧见他快步迎了上来,“你丈母娘呢,来了没?春枝那肚子已经发作了,刚才护士已经来几次了,让赶紧缴费。” 李耀宗听的着急,“妈,你等我丈母娘干啥,你自己去把费用缴上啊。” 吴细妹气得戳他脑门,“你是不是傻!你丈母娘是城里人,家里都是工人,条件比咱们强多了。他们城里人不是天天宣传男孩女孩都一样吗,那她闺女生孩子,她咋就不能出钱了。” “等会儿你丈母娘来了,就跟她哭穷,她心疼闺女,肯定就把费用缴上了。” 又瞪着李耀宗警告他,“你敢出这个钱,老娘跟你没完!” 第25章 换孩子 “知道了知道了。” 李耀宗胡乱应了一声,双眼盯着产房,一颗心几乎提到嗓子眼。 吴细妹也紧张的不行,双手合十,不停祈祷,“老天保佑我孙子平平安安的,保佑保佑。” 而此时的产房里。 赵秋枝穿着无菌服戴着无菌手套,正在给赵春枝接生,“姐,你别喊,你这样喊等会儿就没力气了。” “疼的时候抓住产床的扶手,像提水桶一样往上提,然后像拉屎那样用力使劲儿。” “对对对,就是这样,我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姐你再使使劲儿。” 赵秋枝卫校毕业。 毕业后被分配到人民医院产房做助产士。 给别人接生她还没啥感觉,给自己亲姐接生,赵秋枝自己都急出一身汗,好在赵春枝胎位正,又是三胎,产程比较顺。 “哇!” 伴随着一声啼哭,婴儿顺利降生。 赵秋枝手脚麻利地给小婴儿身上的血迹和羊水擦干净,剪了脐带,查看了婴儿的性别,又给孩子量了身高体重,这才用襁褓把孩子包起来,侧放在婴儿床上,让孩子吐羊水。 赵春枝支起身子,迫不及待地问,“秋枝,男孩女孩,这一胎应该是男孩吧?” “姐你躺好,胎盘还没出来呢。” 赵春枝哪躺得住,紧张又期待地看着赵秋枝,赵秋枝知道赵春枝有多盼着生男孩,正因为知道,就更说不出话了。 她叹口气,把婴儿抱过来,掀开襁褓让她自己看。 赵春枝立刻看过去。 看到还是女孩的那一刻,她眼泪哗啦一下掉下来,“不可能,不可能的……这一胎肚子明明是尖的,我怀孕的时候也爱吃酸的,怎么会还是女孩。” “搞错了,一定是搞错了。” 赵秋枝抱着孩子叹气。 自从计划生育开始实施,这一幕几乎每天都会在产房发生。 赵秋枝轻轻拍着她安慰,“姐,刚生完孩子不能哭,眼睛会坏掉的,你跟姐夫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 赵春枝哭到说不出话。 就在此时,另一张产床上也传出一声婴儿啼哭,助产士高兴地报喜,“男孩男孩,是个男孩。” 别人的喜悦衬的赵春枝更加悲伤。 赵春枝浑身颤抖,拉着赵秋枝哽咽诉苦,“秋枝,我咋办,我该咋办啊……连生两个女孩,我公婆对我已经很不满意了,如果知道这一胎还是女孩,我,我在婆家还咋过日子啊。” “姐,生男生女也不是你能决定的。” “你不懂,你不懂……在乡下生不出男孩就是有罪,别人都会在背后嘲笑我,说我肚子不争气生不出男孩……” 隔壁床新生的男婴哭声嘹亮。 赵秋枝心里突然冒出个疯狂的主意,她死死拉住赵秋枝,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秋枝,你帮帮姐,现在只有你能帮姐了。” “我能咋帮你,女孩就是女孩,我还能给她变成男孩吗?” “能,你能!” 赵春枝盯着隔壁的男孩,压低声音求赵秋枝,“秋枝,你把两个孩子换换……我听说有人生不出男孩,就会买通医院的人帮忙调换……” “你疯了!” “秋枝,我求你,求求你,我婆婆多刻薄你是知道的,她要知道我生的还是女孩,我在家就没法活了……产房里都是你的同事,只要你好好跟她们说,不会有人知道的……” “不行!” 赵秋枝沉着脸断然拒绝,“这是犯罪,我帮不了你。” “秋枝……” 赵秋枝性格跟张桂英一样泼辣,有些话憋在心里很久了,这会儿一股脑全吐出来,“姐,女孩咋了?女孩不是人?咱自己就是女的,为啥要跟着别人一起瞧不上女孩?” “你公婆重男轻女,你不是更应该好好对孩子,补偿孩子缺失的爱吗?你当亲妈的都不爱她,指望谁疼她爱她?” “这孩子是你十月怀胎,受尽苦难生出来的,就因为是个女孩,所以在你心里,连别人生的男孩都比不上?” 赵秋枝把孩子放赵春枝身边,“别人的孩子也是别人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生出来的,换别人孩子这种缺德事,我做不出来。” 仅存的希望破灭。 赵春枝哭的更厉害了。 今天在这里的如果是赵夏枝,她有把握说服她换孩子,可秋枝……这个妹妹向来心冷,她决定的事情,谁求都是没有用的。 赵春枝扭头看着睡在身侧的婴儿,再看看隔壁的大胖小子,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的命咋这么苦。 为啥人家一生就是男孩,她连生三个了还是闺女啊。 胎盘剥离后。 赵春枝又在产房观察了半个多小时,就被赵秋枝和其他助产士换到推床上推出去了,跟赵春枝一起被推出去的,还有隔壁产床的产妇和婴儿。 随着产房大门越来越近,赵春枝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咔擦!” 产房门打开。 门外的吴细妹听到动静,一个激灵立刻迎了上来,“咋样,我孙子咋样?” 李耀宗也迎了上来。 赵春枝闭着眼,根本不敢跟母子俩对视。 赵秋枝把襁褓中的婴儿交给吴细妹,“阿姨,母女平安。” “啥?母女?” 吴细妹声音抬高八度,嗓音高亢又尖锐,“不!不可能!你姐怀的明明是个男孩,她肚子那么尖,怀孕的时候还爱吃酸的……跟怀那两个丫头片子的时候反应完全不一样!” 她不死心。 接了孩子扒开看了一眼,瞧见又是个不带把的,顿时两眼一黑,“不可能,错了错了,肯定是你们搞错了!” 李耀宗也非常失望。 吴细妹撒泼打滚不肯相信现实,闹的产房所有人都看过来,李耀宗觉得丢人,连拖带拽把人拉走了。 回病房的时候,吴细妹拍着大腿哭天喊地。 赵春枝心突突直跳。 吴细妹骂完天地就该骂她了。 赵春枝不知道咋想的,脑子一热,张嘴就撒了个谎,“妈,我当时生完,迷迷糊糊听到身边的人说是个男孩……不知道咋回事,等我醒过来就变成女孩了。” “啥?” 吴细妹哭声戛然而止,狠狠跺脚,“老娘就说,你那肚子肯定是带把的啊!” “换了!肯定是接生的黑心东西收了别人的钱,把老娘的孙子给换了!赵秋枝……老娘现在就去找赵秋枝算账!” 第26章 这亲家不做了 “妈!” 赵春枝谎言刚出口就后悔了,她支起身子喊吴细妹,可吴细妹满脑子都是怒火,哪听得到别的。 冲到产房门口。 赵秋枝已经换了衣裳准备下班。 吴细妹嗷地一嗓子,冲上去就给了赵秋枝一个大耳巴子,“黑心肝的小贱人,你为了点钱,连自己的亲外甥都换给别人。” “我孙子呢,你把我孙子换给谁了,快把我孙子还回来!” 赵秋枝没防备。 被吴细妹这一巴掌打的脚下踉跄,耳朵嗡嗡作响。 旁边的同事及时扶住她,“秋枝,秋枝你咋样?你这老太婆是不是有病,咋能随便乱打人。” “我打的就是她!” 吴细妹指着赵秋枝,在产房门口大声哭喊,“大家都来看哪,这是我儿媳妇的亲妹妹,在这家医院的产房里上班,我们家出于对她的信任,特意从乡下跑到城里生孩子。” “谁知道这小贱人为了点钱,竟然把我儿媳妇肚子里的男孩换给了别人,给我家换了个丫头片子回来,这贱人是要断我家香火啊!” 吴细妹蹦跶着上手挠赵秋枝的脸,“贱蹄子,你就这么见不得你姐过得好。” “小小年纪心眼这么恶毒,你爹妈就是这么教你做人的?你们医院的领导呢,把领导都找来,今天不给我们一个说法,你们谁都不能走。” 计划生育之后。 男孩金贵的不行。 产房外的产妇家属一听医院换孩子,也顾不上真假,纷纷围堵过来,让赵秋枝解释清楚。 同事吓的脸发白,“秋枝,秋枝咋办啊?” “这里我顶着,你去找齐主任。” “你一个人能行吗?” 赵秋枝果断推了她一把,“快去找人。” 同事咬咬牙跑出包围圈。 吴细妹生怕赵秋枝也跑了,一把薅住她的头发,“快说,我孙子呢,你把我孙子换给谁了?” 平白无故被打。 平白无故被冤枉。 赵秋枝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种委屈,不顾头皮的疼痛,反手揪住吴细妹的头发,抬手就还了一巴掌,“老虔婆,我忍你好久了!” “你空口黄牙,说我把孩子换了我就把孩子换了?不就是看我姐生了个闺女,有气没地儿撒才来找我茬吗。” “重男轻女的老东西,你自己都是女的,你还瞧不上女的!” “主席说妇女能顶半边天,法律都规定儿女都有继承权,你这是公然质疑主席质疑组织!也就是现在时代好了,换了二十年前,你说这话都得被拉去批斗!” 嘴里骂着。 赵秋枝手上也没停,跟吴细妹撕扯起来。 吴细妹没想到赵秋枝敢动手,惨叫一声扑过去,“赵秋枝你换我孙子你还敢打我,我跟你这个小贱人拼了。” 赵秋枝撸起袖子迎上去,“满嘴喷粪的老东西,说话是要负责的,我们这里是正经医院,你拿不出证据,我们可以告你的。” “拉不掉屎怪茅房,你自己儿子生不出男孩,跑来我们医院瞎胡闹,你这样不讲理的老家伙我见多了。来啊,打,谁认怂谁是王八蛋!” 两人打作一团。 公说公有理。 婆说婆有理。 围观群众不知道该帮谁,也没人拉架,很快产房门口揪掉的头发满天飞,吴细妹嗷嗷惨叫,赵秋枝也疼,但她死死咬牙忍着。 李耀宗还没赶到,远远先听到了他妈的惨叫声。 跑过来瞧见赵秋枝正在薅他妈头发,李耀宗脑袋里那根弦立刻断了,“赵秋枝,你敢打我妈,我抽死你丫的!” 李耀宗加入战场后,局势瞬间一边倒。 赵秋枝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 张桂英跟赵秉和下班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李耀宗跟吴细妹联合起来暴打赵秋枝的画面,两口子瞬间血液逆流。 “秋枝!” 张桂英抓起手边的扫把,劈头盖脸往李耀宗身上招呼,“丧尽天良的畜生,我家赵春枝一个城里姑娘,下乡到你们村,你这混账花言巧语哄骗她跟你结了婚。” “你们结婚这几年,老娘出钱出力地帮衬,还不顾儿子儿媳反对,给你们带大了两个孩子!” “你他娘的不当人,背着老娘打老娘的小闺女,我打死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李耀宗敢打赵秋枝,却不敢对张桂英动手,抱着脑袋往后躲,“妈,是赵秋枝先打我妈的。” “放你娘的狗屁!” 张桂英打红了眼,“老娘的闺女老娘知道,我家秋枝就不是主动惹事的人,就算她打你妈了,也是你妈找茬,她忍无可忍才动手的!” “妈你不讲理。” “老娘跟人讲理,你他娘的都不是人,老娘跟你讲什么狗屁道理!” 吴细妹看儿子挨打,上手要挠张桂英,赵秉和气得抬腿给了李耀宗一脚,“桂英,这混账交给我,那死老太婆交给你。” 张桂英果断把扫把转向吴细妹。 赵秋枝靠墙软软坐在地上,跟吴细妹对打她没哭,被吴细妹和李耀宗一起打她也忍着没哭。 可看着她妈发狠地抽打吴细妹,好像为了她能跟人拼命……赵秋枝眼泪哗哗往下掉。 她一直觉得。 七个兄弟姐妹中,她跟六姐是最不被重视的。 可刚才。 妈连原因都没问,就果断地站在她这边。 她对立面的不是别人,是二姐的男人跟婆婆。 正是因为这样。 这份偏袒才显得更珍贵。 吴细妹手里没家伙,挨了几扫把很快就受不住了,嗷嗷惨叫着求饶,最后还是齐主任带着保卫科的人及时赶到,强行把几人分开。 张桂英扔了扫把过来扶赵秋枝,见她头发凌乱,满脸血印,裙子的领口都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恨得不顾保卫科的阻拦,又冲过去甩了李耀宗一个耳光,“你一个大男人打一个小姑娘算啥本事,你给老娘等着,今天的事儿没完!” 又返回来扶赵秋枝,“秋枝,你咋样?” 赵秋枝借着力道站起来,对张桂英摇摇头,可眼泪还在掉,委屈的时候瞧见亲人,眼泪根本止不住。 “别怕别怕,爸妈都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嗯!” 吴细妹嚷嚷着要报公安。 “报!” 张桂英破口大骂,“我好好的闺女被你们打成这样,老娘就没想着算了!你们不报公安,老娘也要报,赵秉和,现在就去报公安!” “这亲家不做了!今天不让这些黑心王八蛋付出代价,老娘就不叫张桂英!” 第27章 得理不饶人 亲家不做了? 李耀宗听到这句话一下子就清醒了。 他两个闺女还在赵家养着呢,真撕破脸谁给他养孩子啊。 赶紧拦住要报公安的赵秉和,“爸,这里头有误会,都是一家人,把误会解开就好了,何必闹到派出所去。” 赵秉和拨开李耀宗大骂,“谁他妈跟你是一家人,你打老子闺女的时候,咋没想到是一家人!” 李耀宗,“……” 谁看到自己亲妈挨打,还能保持冷静啊。 他慌忙解释,“爸,这里头真有误会,春枝说她生的是男孩,醒来之后就变成闺女了,我妈就怀疑孩子被医院掉包了,就跑来问秋枝情况,我也不知道她俩咋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 “不可能!” 赵秋枝没想到赵春枝会撒这种谎,气得脸发青,“当时在产房,赵春枝全程都是清醒的,孩子出生后我也第一时间给她看性别了。” 张桂英一听就明白了。 赵春枝撒谎! 上辈子她接到赵春枝要生孩子的消息,着急忙慌从厂里请假过来,当时她全程守在产房外。 孩子出生后,吴细妹发现赵春枝生的又是女孩,逼逼赖赖在那骂赵春枝不争气。 赵春枝就只会哭。 是她听不下去,跟吴细妹狠狠吵了一架。 吵完架后。 吴细妹生气回了乡下。 她跟李耀宗在医院伺候赵春枝到出院,出院后,赵春枝求她帮忙带小女儿,她看赵春枝在婆家日子难过,咬咬牙答应了。 这辈子她是下班才来的医院。 没人给赵春枝撑腰,赵春枝怕吴细妹责怪,就撒了这么个谎。 那混账撒这谎的时候,就没想到会把秋枝推到风口浪尖? 张桂英瞬间火冒三丈,拉上赵秋枝,“走,去病房,老娘亲自去问赵春枝,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生的是个什么东西!” 事关医院声誉。 齐主任也带着保卫科的人去了。 产房门口围观的家属们不放心,也派了个代表跟过去。 “砰!” 张桂英一脚踹开病房门。 三人间的病房,现在只有赵春枝一个产妇,张桂英气势汹汹地冲到床边,瞧见赵春枝正靠在床头,看着熟睡的孩子默默流泪。 “妈,你可算来……” “啪!” 张桂英狠狠甩了赵春枝一个耳光,怒骂道,“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秋枝给你接生还接出错来了,你自己生的是儿子还是闺女,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 “瞪大狗眼看看你妹妹,就因为你撒谎,她被你婆婆跟李耀宗联合起来打成啥样了!” “还诬赖秋枝换你的孩子,就你跟李耀宗的劣质基因,能生出啥好孩子,谁稀罕要你家的孩子!” 张桂英越说越怒,揪住赵春枝的头发把她从床头拖到床尾,“现在当着你婆婆你男人的面,把话给老娘说清楚,还你妹妹清白,否则老娘就去报公安,让公安同志亲自来医院还你妹妹公道!” “妈……” 赵春枝想承认错误。 可吴细妹和李耀宗都在。 她要承认自己撒谎,以她婆婆的脾气,一定会撕了她的。 赵春枝呜咽着开口,“妈,我当时迷迷糊糊,有可能就是听错了,我也不知道我妈会去找秋枝的麻烦。” 此言一出,吴细妹怒了。 跳出来大骂赵春枝,“赵春枝,你个没用的东西,你儿子都被人掉包了,你还不敢说实情。” “报公安就报公安,他们医院做出这种黑心勾当,老娘一定要让公安同志查个清楚明白,把他们这些坏人通通抓去枪毙!” “你别怕,照实说,我跟耀宗在这给你撑腰呢!” 赵春枝感觉自己被逼到了绝境。 满屋子都是她的亲人,可没人能帮她。 她崩溃地抱着头,“我不知道,我真的记不清了……” 张桂英早猜到赵春枝没胆子承认,冷笑一声说,“把屎盆子扣别人头上,现在你一句记不清了,就想把事情掀过去?你想得美!” “产房里不止你一个人生孩子,也不止秋枝一个助产士,不是你说了啥就是啥的。想知道孩子有没有被掉包很简单,秋枝,跟赵春枝一起进产房的产妇有几个你知道吧?” 赵秋枝,“知道,就一个,那个产妇生的是男孩。” “好的很。” 张桂英喊上齐主任,“产妇住院的时候,都查了血型的,父母是啥血型,基本上孩子就是啥血型。你去把俩孩子的血型查出来,对比一下就知道俩孩子的亲生父母是谁了。” “如果是赵春枝说谎,那就是诬告陷害罪,是要拘留的。还有吴细妹和李耀宗,他俩联合起来殴打我闺女,也是要被拘留的。” “赵春枝,老娘看在你是我闺女的份上,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承认错误,否则等血型结果出来,你就是磕头认罪,老娘也要大义灭亲!” 并不是张桂英心软。 而是查血型并不严谨。 血型就那么几种,撞上同血型的几率还是挺高的,86年国内还没有亲子鉴定技术,张桂英故意把事情说的这么严重,就是想吓住赵春枝,让她自己主动坦白。 赵春枝确实被吓住了。 听到又是犯罪又是拘留,她吓的腿都软了,眼看齐主任安排护士去给孩子查血型,她崩溃地哭起来,“妈,别报公安,我承认,我都承认!” “是我说谎了,我生的就是个女孩,呜,我不是故意的,也不是故意要害秋枝,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咋想的,脑子一抽就撒了个谎。” “妈,我就是太害怕了,我怕婆家看我生的又是个女孩会骂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真相终于大白! 齐主任气的想骂人。 怕自己挨骂,就给他们医院抹黑? 这是啥人啊。 外面围观的产妇家属听到这个结果,骂骂咧咧了几句,也就散开了。 齐主任到底没报公安。 严格来说,赵春枝的行为并不构成犯罪,赵春枝亲口承认错误,已经给医院正名了。 至于赵秋枝被殴打。 赵家报不报公安,就是他们自己家的事儿了。 齐主任带着人气呼呼地走了,人走后,病房里只剩下赵春枝的低泣声。 吴细妹跟李耀宗全闭嘴了。 张桂英跟人吵架无理都要搅三分,得理更不会饶人,愤怒拍桌道,“赵秉和,立刻去报公安!” 第28章 张桂英的攻击力 “妈!” 赵春枝惊愕下眼泪都忘了流,“你刚才说了我说实话就不报公安的。” “老娘说的是你诬陷秋枝不报公安,没说秋枝挨打不报公安。”张桂英把赵秋枝拉到床边,“我好好的闺女被你婆婆和你男人打成这样,凭啥就这么算了!” “我婆婆跟耀宗被拘留了我跟孩子咋办?” “关老娘屁事!” “妈……” 张桂英已经不耐烦了,催促赵秉和,“还愣那干啥,去啊。” “哎!” 看出张桂英不是吓唬人,赵秉和赶紧往外走。 吓得李耀宗赶紧关住病房门认错,“爸妈,是我不对,我不该没搞清楚情况就跟秋枝动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妈你心里要有气,要打要骂……” “啪!” 这要求张桂英哪会拒绝,几步冲上去薅住李耀宗的头发,一巴掌就呼过去了。李耀宗没想到张桂英真动手,一张脸逐渐涨红,“妈!” “不是你让老娘打的?敢情你跟老娘耍嘴皮子呢?” “……” 李耀宗咬咬牙,“妈,只要你能消气,你就使劲儿打。” 张桂英根本不客气,左右开弓,劈里啪啦就是几个大嘴巴子,李耀宗脸上火辣辣的,耳根子嗡嗡作响。 “儿啊。” 吴细妹扑上来护住李耀宗,大骂道,“张桂英,你住手!耀宗长这么大,我都没舍得动过他一根手指头,你凭啥打他!” “就凭老娘是他丈母娘,一个女婿半个儿,老娘有资格打他!” 吴细妹母鸡护崽一样挡在李耀宗面前,“要怪你也该怪赵春枝,要不是你闺女胡说八道,我能去找赵秋枝的麻烦吗。你自己闺女说谎成性,是你没教育好。我不找你麻烦就好了,你还敢打我儿子。” 张桂英主打一个有病就发,天又不塌。 指着吴细妹的鼻子破口大骂,“谁家裤腰带没系紧,把你露出来了,你就跟阴沟里那蛆一样,有啥资格在老娘面前狗叫。” “你还想找老娘的麻烦,老娘还想问问你,我好好的闺女嫁到你家几年,咋变得满嘴谎话了?你家风水不好,还是祖坟被人刨了。” 吴细妹抖着手指头,“你,你……” “你什么你,话都说不利索,还学别人出来跟人吵架,看你那牙花子乱窜,舌头根打转,跟自行车掉链子似的,可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我,我……” “我什么我,赵春枝跟你儿子结婚后,我少贴补他们了?你个老东西没沾过老娘的光?我给你带大两个孙女,你家不说感谢老娘,还在老娘面前叭叭叭!我要是你,早羞的把脑袋埋裤裆里不敢抬头见人了,你哪来这么大的脸啊!” 吴细妹抖的更厉害了。 张桂英给她最后一击,“打你打不过,骂也骂不过,就会在那抖抖抖,你抖个啥?小儿麻痹还是你麻痹啊。” “……” 吴细妹再也承受不住,脚下踉跄,白眼一翻,整个人往旁边栽倒,被李耀宗眼疾手快地扶住,才避免了一头栽地上的悲剧。 就这点战斗力,还想跟她斗。 当她后世几十年是白积累的啊。 张桂英呸了一声,“老辣鸡!” 李耀宗要哭了,搂着吴细妹不敢撒手,“妈你别骂了,我妈都翻白眼了,你再骂她就要蹬腿了。” 打完骂完,张桂英心头的郁气散了不少,“妈啥妈,没有赵春枝谁认识你是谁!你叫我也没用,我家秋枝的脸都被你妈挠花了,她一个小姑娘,以后脸上留疤了,你们负的起这个责吗。” “……” 在李耀宗心里,张桂英一直都是宽厚温和的。 今天他算彻底领教了张桂英的攻击力。 眼看在张桂英这求情行不通,李耀宗立刻看向赵秉和,“爸,你劝妈两句啊。” 劝个屁! 全家谁敢惹气头上的张桂英。 但自家闺女还要在别人家过日子,赵秉和也不想真把人得罪死了,骂道,“挨打的又不是老子,你找老子有啥用。” 李耀宗愣了一下,赶紧去求赵秋枝,“秋枝,都是姐夫不对,你劝劝妈,别让妈去报警。” “你姐刚生了孩子,我跟我妈要被拘留了,她跟孩子就没人照顾了啊,你看在你姐的面子上,原谅姐夫一次行不行?” 赵秋枝看向张桂英。 毕竟赵秋枝才是当事人,张桂英立刻说,“秋枝,你不用顾忌任何人,你要想报公安,爸妈全力支持你。” 赵秋枝鼻子酸酸的。 如果爸妈替李耀宗和吴细妹求情,愤怒之下她一定毫不犹豫去报警。 可现在。 爸妈是站在她这边的。 赵秋枝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满眼祈求的赵春枝身上,真把吴细妹和李耀宗送进派出所,二姐一定会被吴细妹迁怒。 算了。 二姐的日子已经很难过了。 赵秋枝扯扯张桂英的袖子,“妈,算了。” “……” 张桂英意外极了。 几个孩子里,秋枝性格跟她最像,泼辣又强势,得理不饶人,她还以为秋枝吃这么大的亏,肯定要找补回来呢。 这是顾着姐妹情呢。 张桂英觉得赵秋枝太心软,赵春枝撒谎的时候,可没想着她。 本来想劝她两句。 但转念一想,她不就希望孩子们有良心,讲感情吗。 叹口气没有劝,但该给秋枝争取的利益必须争取,“秋枝看在赵春枝的面子上不报公安,是她大度,但你们不能当啥事儿都没发生。” “秋枝那伤要看大夫,还要买药治疗,你们掏二十块钱给她,这事儿就算了结了。” “二十?” 吴细妹拔高嗓门,二十块钱都够买十来斤肉了,她张嘴就要问赵秋枝那脸是不是金子做的。 李耀宗及时捂住她的嘴,“好,二十就二十,这钱我们掏。” 掏二十块钱总比进派出所强。 李耀宗就是个普通的乡下人,对派出所那种地方,有种天然的敬畏。 最关键的。 李耀宗不想为了二十块钱跟赵家撕破脸。 他忍痛掏出两张大团结交给赵秋枝,这回赵秋枝没说客气话,直接把钱揣进口袋。 解决完赵秋枝的事。 张桂英坐在病床边的板凳上,手伸进兜里摸出这些年养两个外孙女的账单,就准备跟赵春枝说正事了。 第29章 生容易,教养难 不等张桂英开口。 护士又来催住院费了,“赵春枝家属,你们咋回事,催多少次了,还不去缴费,账上已经欠费了,赶紧把费用交了!” “知道了。” 吴细妹应了一声,“马上就去交,急啥啊,又不是不交。” 护士也不走,就在门口等着。 吴细妹对李耀宗使个眼色,让他跟张桂英哭穷。 李耀宗当没看见。 没有他打赵秋枝这一茬,他还能厚着脸皮跟张桂英哭哭穷,现在他哪还有这个脸。 吴细妹看儿子不动弹,掏了下兜,猛地跺脚,“哎呀,这可咋办哪,春枝肚子发作起来,我们着急送她来医院,钱好像忘了带了。” 说着看向张桂英跟赵秉和,等他俩的反应。 张桂英冷笑。 人一旦清醒,真的能看清很多事情。 比如此刻吴细妹拙劣的演技。 上辈子跟吴细妹吵架后,吴细妹就回了老家。 李耀宗不当家,身上没有一分钱。 所以上辈子赵春枝住院的钱,全都是她掏的。现在想想,吴细妹分明就是不想掏钱,故意找茬跟她吵架的。 这辈子张桂英咋可能还上她的当。 吴细妹见张桂英不搭理她,有点尴尬地凑到张桂英面前,“亲家母,你能借我点钱先把住院费缴上吗,回头春枝出了院,我肯定还你。” 张桂英也是佩服吴细妹的脸皮。 刚才才吵过架,她竟然能装作啥事都没发生,张嘴跟她借钱。 张桂英冷酷拒绝,“没带钱。” 吴细妹立刻说,“那你回家拿啊。” 张桂英扭头定定地看着吴细妹,吴细妹有点不自在,“咳,我的意思是说,你家在市里,离医院比较近,回家拿钱比较方便。” “我跟耀宗回老家的话,一来一回一天就过去了,春枝和孩子在医院还要人伺候呢,离不开人哪。” 张桂英点点头,“医院里确实离不开人。” 吴细妹大喜,“是吧是吧,那住院费……” “这样吧。” 张桂英打断她,“我跟春枝爸下班了,刚好有时间,等会儿我们俩骑自行车回你家拿钱,反正也就三十多里路,来回也就三四个小时,不耽误明天上班。” “对了,你刚才那话倒是提醒我了,赵春枝生大妮二妮的时候,住院费都是我家掏的。你之前也说出院了还,但估计是年纪大了,脑子坏掉了,一直都没想起来。” “反正也是跑一趟,正好我跟春枝爸去你家,把春枝生大妮二妮的住院费也要了,毕竟我们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吴细妹笑容僵在脸上。 这个张桂英咋回事?赵春枝是她闺女,她家有钱,赵春枝生孩子咋就不能贴补点了。 几年前的账还记着。 还城里人呢,真是越有钱越小气。 护士又催了一遍。 吴细妹生怕张桂英真回老家要钱,气的磨了磨后槽牙,她又掏了掏兜,一拍大腿,“哎呀,你瞧我这记性,我带钱了,揣里头这件衣服兜里了。亲家母你不用回家拿钱了,我现在就去缴费。” 张桂英呵了一声,嘲讽味十足。 李耀宗闹了个大红脸,他妈那演技,他都没眼看。 缴费回来后。 吴细妹心里不是味,瞧着赵春枝和刚出生的婴儿,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故意当着张桂英跟赵秉和的面骂李耀宗,“当初让你从乡下找个屁股大的好生养,你不听,非要跟赵春枝结婚,你看现在,我们老李家的香火都要断在你俩身上了。” 李耀宗心有余悸地看了眼张桂英,“妈,你别说了。” 张桂英才不惯着,当即道,“生容易,教养难,万一生出个没教养的,长大之后到处说别人屁股大好生养。” 吴细妹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等把这话在脑子里过几遍,发现张桂英在骂她,一张脸顿时气的通红,她不甘示弱,“我们老家都是要有儿子的,赵春枝必须生个儿子凑个好字。” 张桂英,“你咋不去上吊凑个屌字?” 吴细妹打定主意要压张桂英一头,咬着牙说,“赵春枝要生不出儿子,她以后死了都没资格葬在我家祖坟。” “咋,葬你家祖坟能复活是咋的?” “噗呲!” 赵秋枝没忍住笑出声来。 赵秉和也忍的十分辛苦。 吴细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张桂英,手又开始抖。 张桂英笑了笑,“小儿麻痹又发作了?有病及时治,别拖出大毛病了,要不然进祖坟的就是你了。” 吴细妹呼吸急促狂翻白眼。 李耀宗赶紧把人扶住,小声说,“妈你别说话了。” 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 明知道不是他丈母娘的对手,干啥非要给自己找不痛快啊。 吴细妹要气疯了。 她拿捏不住张桂英,还拿捏不住赵春枝吗。 缓过劲后,吴细妹黑着脸说,“我要回家,你爸饭都不会做,他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家里还养了鸡鸭和老母猪,老母猪这几天就要下猪仔了,我得在家看着。” 李耀宗一愣,“妈你走了春枝跟孩子咋办?我们俩也不会照顾这么小的孩子啊。” 吴细妹瞥了眼张桂英,“你爱咋办咋办。” 说着就要走。 张桂英心疼闺女。 她就不信张桂英不管赵春枝跟孩子。 “等等!” 听到张桂英开口,吴细妹像打了胜仗一样得意。 哼。 现在知道跟她服软了吧。 晚了。 正想着说啥难听话挤兑挤兑张桂英,就听到张桂英说,“你要走我不拦着,但走之前,咱先把账给算了。” “啥账?” 张桂英从兜里掏出账本,“这是大妮二妮出生后,我们家花在她俩身上的钱,这都几年了,你们结一下钱吧。” 此言一出。 所有人都震惊了。 吴细妹更是气急败坏,“张桂英你啥意思啊,大妮二妮是你外孙女啊,你给自己闺女养孩子还要钱,你咋不钻钱眼里呢。” 张桂英冷笑,“是老娘外孙女,就不是你孙女了?俩孩子出生到现在,你这个当奶的给换过一片尿布,喂过一回饭吗!” “老娘出力气帮你们带着,就是看在俩孩子是我外孙女的份上!出了力气,还让我贴钱,老娘不提钱的事,你们一个个的全都装聋作哑,脸皮也是够厚的。” “老娘自己的儿女还有四个没成家呢,凭啥掏钱给你们家养孩子!这钱你们必须还,否则老娘就把俩孩子扔回你们老家!” 第30章 感谢就不用了,折钱吧 吴细妹下意识捡起账本。 她不认识字,但认识数字,看到张桂英合计出来的金额,倒抽一口凉气,“2166块钱?张桂英你咋不去抢!” 张桂英庆幸自己节省,有记账的习惯,“我可没跟你们多算,上面每一笔开销都是有记录的。” “俩孩子出生后连口奶都没吃过,全都是老娘花钱买了奶粉养大的,俩孩子奶粉吃到两岁,光是奶粉钱都花了1728块。” “然后就是托儿所的费用,棉纺厂的托儿所每个月两块钱,俩孩子满月后就在托儿所待着。大妮待到五岁半,二妮待到四岁半,光托儿所的费用都240块钱了。” “剩下的就是孩子的衣服,学费,零食啥杂七杂八的。2166块钱已经是人情价了,老娘还没算她俩的住宿费和生活费呢!” 吴细妹严重怀疑张桂英要坑她钱。 把账本交给李耀宗,让他仔细看看,李耀宗打开本子,本子泛黄,每一笔钱后面都带着具体的日期和具体买的东西。 账本清晰明了。 根本就没有造假的可能。 李耀宗的心直突突,他一直听人说养孩子费钱,可张桂英真把具体钱数算出来,还是让他大吃一惊。 李耀宗拿着账本有点心慌,他上哪弄这么多钱啊。 “妈……” 吴细妹也有点慌,再三确认,“这账本真没问题?” 见李耀宗点头,她绷不住了,满脸陪笑地折返回来,“亲家母,咱有话好好说,你说咱们当父母的,辛辛苦苦一辈子都是为啥?不都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好吗。” “这些年你对俩孩子的付出,我们全家都看在眼里呢,我们家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都记在心里呢。” 张桂英不吃她这一套,“感谢就不用了,折钱吧。” “……” 吴细妹笑容几乎挂不住,“亲家母,我家的条件你是知道的,我们一家子都是地里刨食的,每年就指望地里那点收成过日子,每年还得交公粮,交完公粮,家里剩的那点粮食只勉强够一家人糊口的。” 说着抹起了眼泪,“亲家母,我们家不像你们家,一家几口都是工人。我们种地过日子,一年到头家里也没啥进项,两千多块钱,你杀了我们,我们也还不起啊。” 吴细妹后悔死了。 张桂英肯定是看她对赵春枝不好,才故意跟她算账的。 早知道就对赵春枝态度好点。 可她平时在家都习惯了,以前当着张桂英的面也这样,也没见张桂英说啥啊。 吴细妹只能尽量补救,“亲家母,我刚才跟你开玩笑呢,春枝跟孩子都在医院,这种时候我咋可能回老家呢。” “我就在医院伺候她们娘俩,哪都不去。” 她边假哭边偷偷观察张桂英的表情,见张桂英不为所动,拉着她的手说,“亲家母,我以后肯定把春枝当自己亲闺女,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钱……” “这钱你们必须还!” 张桂英把手抽回来,不留任何情面,“老娘儿女都是工人,是我跟他们爸省吃俭用,供他们读书供出来的。你连你儿女读书的学费都舍不得掏,咋还好意思在我面前说这种酸话。” “老娘不欠你们,没义务给你们垫钱养孩子!花销账本上清清楚楚地记着,这钱你们还也得还,不还也得还!” 这是认真的啊。 吴细妹又气又恼,伸手就把账本给撕了,“啥账本不账本的,老娘不知道,老娘不认!” 张桂英早有准备,“呵,早知道你这老东西会来这一招,这账本是老娘后来誊写的,原件还在老娘家里呢。” “你,你到底想咋样?” “别扯那些没用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两千多块钱都够买她的命了。 吴细妹当场耍无赖,“孩子是耀宗跟赵春枝的,要还钱你让他俩还钱,这账跟我没关系,我不还。” 她不信张桂英舍得为难赵春枝。 张桂英冷笑,“跟你没关系?赵春枝跟你们老两口分家了?他们两口子这些年挣的钱没上交给你和你男人?” “也是不要脸,我就没见过谁家儿子结婚小十年,孩子都好几岁了,还一丁点钱都不放给自家儿子的。” 张桂英顺势挑拨,“一把年纪了还这么爱当家,就喜欢看李耀宗花一分钱跟你要一分钱的感觉是吧?心情好了给两个,心情不好就不给,把控着家里的财政大权,让你儿子儿媳都看你们两口子的脸色过日子,这样显得你们在家多威风啊。” “还辛辛苦苦一辈子都是为了儿女,我呸!你为你儿子付出啥了?不供着他上学读书,也没给过一分钱资助,你就是这么对你儿子好的?” 李耀宗先是一愣,细细思量后脸色慢慢变了。 吴细妹慌了,“耀宗你别听你丈母娘胡说,她故意挑拨我们母子的感情呢。” 又怒呛张桂英,“谁说我们两口子没给耀宗付出的,我们给他盖房子娶媳妇这些都不算啊。” 张桂英叉腰大骂,“说这话你那老脸不臊的慌吗,你那房子是李耀宗结婚的时候盖的吗?你盖的那几间房,你跟你男人没住?娶儿媳妇你花钱了吗?给那几十块的彩礼老娘全让赵春枝带回去了,老娘还额外给了赵春枝两百块钱的嫁妆,你敢说这些钱没落你口袋!” “你儿子的孩子你也没带过,更没给过钱。人生就这么几件大事,李耀宗结婚生子你都没帮忙,你好意思说你付出了,你倒是说说你都付出哪了?” “老娘就没见过你跟你男人这么自私的人,你们把着自己的钱就算了,凭啥把着李耀宗跟赵春枝的钱?咋?他俩这么大的人了,还不会自己花钱啊?” 张桂英起身,一只脚踩在板凳上,强势道,“他俩赚的钱你都收着,你就必须给他俩还钱!这钱你要不还,老娘就去你家拉粮食!” “一茬的粮食不够,就拉一年的,一年的粮食不够就拉两年的,粮食不够鸡鸭凑,鸡鸭不够还有猪牛,啥时候把这2166块钱抵完,啥时候才算完事!” “老娘说到做到,不信你尽管试试看!” 第31章 娶了媳妇忘了娘 放完狠话。 张桂英留下一句,“看在亲家一场的份上,给你们五天的时间凑钱,五天后这钱还不回来,我可就不客气了。” 说完就带着赵秉和跟赵秋枝走了。 几人走后。 吴细妹在病房里哭天喊地,“咋办,这可咋办啊。” 下意识把罪名全推到赵春枝头上,“都怪你,要不是你胡说八道,我跟耀宗也不会打赵秋枝,说不定你妈就不会跟我们家算账了。” 赵春枝理亏,流着眼泪不敢吭声。 吴细妹骂的更狠,“要不是你生不出儿子,哪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赵春枝我告诉你,这钱我一分都不会还的,那俩丫头片子是你生的,你自己想办法去!” 赵春枝鼓起勇气顶了一句,“妈,就因为你这么对我,我妈才生气要跟家里算钱的。” “你放屁!” 虽然吴细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但她咋能在儿媳妇面前认怂,大骂道,“你妈那是准备好的,要不然谁来医院探病随身带着账本。” 赵春枝小声说,“我妈要想跟咱们家要钱,早就要了,哪会等到现在……” 吴细妹眼一瞪,“你还敢顶嘴!” “……” 赵春枝含泪闭嘴。 李耀宗心里有气,难得对吴细妹发脾气,“妈,你别喊了行不行,我丈母娘说的话虽然糙了点,但人家的话没有一点道理吗?” “大妮二妮是咱老李家的孩子,本来就应该你这个当奶的帮着带,我丈母娘一个当姥的,人家出钱出力地帮忙养着,咱家起码要有点感激之情吧。” “你呢?事情没有搞清楚,你就去打赵秋枝。她是春枝亲妹妹,她能换我们的孩子吗?我丈母娘帮你带着俩孙女,你当着人家的面打人家小闺女,还骂人家大闺女,是你你能愿意?” 儿子这是怪她了啊。 吴细妹慌忙解释,“耀宗,你不能怪妈啊,都是赵春枝瞎胡说……” “女人生孩子本来就耗力气,春枝迷迷糊糊听岔了也是可能的,你去找赵秋枝问清楚不就行了,谁让你动手打人了。” 吴细妹听了就拍大腿哭嚎,“李耀宗,你娶了媳妇忘了娘,我被你丈母娘打成啥样了,你还替你丈母娘说话。” “这么多年,老娘白养你了啊。” 李耀宗很烦。 每次只要他妈跟春枝有点矛盾,他稍微向着春枝说句话,他妈就这样一哭二闹三上吊,碍于孝道,李耀宗每次都只能妥协。 可今天他不想妥协了,红着眼睛看着他妈,“妈,你总说咋疼我,咋样辛苦把我拉扯大,可你没供我读书,我很小就下地赚工分养活自己了啊。” “家里有点好吃的,你总是藏起来,说家里来客人的时候招待客人,可放着放着,那些好吃的就没了。” “妈,疼人不是用嘴巴疼的,你倒是说说,这么多年你跟我爸对我付出啥了?” “……” 吴细妹一时间竟然回答不上来。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哭着拍大腿,“赵春枝,你给我儿子吃啥迷魂药了啊,让我儿子这么向着你说话,李耀宗,你这么说你妈,你没良心啊。” 哭喊声吵醒了刚出生的婴儿。 孩子啊啊哭起来。 赵春枝赶紧把孩子抱起来,“耀宗,孩子好像饿了。” 李耀宗顾不上吴细妹,坐到床沿看着襁褓中的孩子,赵春枝孕期营养不够,孩子看着比猫儿也没大多少。 小脸红彤彤皱巴巴的。 李耀宗有点不敢碰这么小的孩子,“你赶紧给喂喂。” 赵春枝还没下奶。 孩子吮吸了几口吸不到奶水,哭的更厉害了。 李耀宗有点着急,回头冲吴细妹发脾气,“妈你别哭了行不行,没听到孩子饿的直哭吗,你赶紧去外头的商店买袋奶粉回来,给孩子冲点奶粉喝。” “一个丫头片子喝啥奶粉……” 李耀宗怒目而视,“丫头片子也是我闺女,你去不去?不去就把钱给我,我自己去买!” “去去去,我现在就去还不行吗。” 吴细妹气呼呼地走了。 结婚这么多年,李耀宗还是头一次这么硬气地为她说话,赵春枝感动的两眼汪汪,拉着李耀宗的手说,“耀宗,我妈的脾气我了解。她就是吓吓咱妈,不是真的要跟咱们要钱,等出院了,我们俩带着孩子回去,好好跟妈说说软话就好了。” “好。” …… 赵秋枝跟赵春枝想法一样,觉得她妈就是吓吓吴细妹。 回去的路上还说,“妈,你这么吓唬我姐婆婆,她肯定不敢回老家,这会儿应该在医院好好伺候我姐跟孩子呢,那老太婆就该这么治她。” “谁说我是吓唬她?” “啊?” 赵秋枝呆了呆,“你真想要钱啊。” “为啥不要?”三人推着自行车走在路灯下,张桂英冷笑着说,“老娘又不该他们的,凭啥给他们养孩子。” “可我姐……” “别提她,最可恨的就是赵春枝。”张桂英对赵春枝失望透顶,“刚才我跟吴细妹吵成那样,你姐替老娘说一句话了吗?” “她不敢吧?她挺怕她婆婆的。” “怕婆婆就能让婆婆指着亲妈的鼻子骂?老娘生她养她,她就是这么报答老娘的养育之恩的?” 赵秉和叹气。 赵秋枝也沉默了。 确实。 她跟父母虽然不太亲近。 可要有人当着她的面骂爸妈,她肯定不愿意。 又有些不理解,“我姐怕她婆婆啥?她站着比她婆婆高,躺着比她婆婆长,就是打架,她婆婆老胳膊老腿也打不过她啊。” 张桂英抓住机会说,“这就是典型嫁错人进火坑的例子,你姐怕的不是她婆婆,是她整个婆家。她男人不给她撑腰,婆家人拧成一股绳对付她,她再咋厉害,也斗不过人家。” 赵秋枝若有所思。 “跟赵春枝自己的性格也有关,你姐从小就是个窝里横,在家里蛮横不讲理,在外头怂的要死。养这样的闺女,我跟你爸也是倒了八辈子霉。” 又说,“都说父母的爱最伟大无私,不求回报,其实这话不太正确,我们对任何人付出,都是期待对方有回馈的。” “我跟你爸没指望你姐回报我们多少钱,多少东西,可她要连回报的心都没有,就算是父母,也是会心寒的。” 第32章 又想抽人了 重生后张桂英也深刻反省了自己。 儿女们之所以个个都是白眼狼,也有她的原因。 是她对子女们太过纵容,舍不得他们吃苦舍不得他们受累,该他们承担的责任,她都替他们承担了。 人都是好逸恶劳的。 时间久了,白眼狼们就把那些责任当成她的了。 这辈子。 张桂英说啥也不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了。 张桂英就反省了两秒钟。 重活一辈子不容易,她决定以后多问别人凭什么,不问自己为什么,少反思自己,多指责别人。 赵秉和全程没说话,想到赵春枝他就糟心。 当初下乡的时候,他跟桂英想着赵春枝是女孩,不放心让她去太远的地方,到处送礼找关系,才让她分到本市的农村。 下乡的时候,两口子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千万别在乡下处对象。 那死丫头没听。 没在乡下待多久,就跟李耀宗好上了。 79年知青返城的消息出来,赵秉和跟张桂英骑车去乡下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春枝,到知青办才发现赵春枝肚子里已经揣上了。 张桂英气的连扇春枝几巴掌。 别说张桂英气的打人,连赵秉和都想抽死这闺女。 知青返城的消息出来的时候,赵秉和跟张桂英就打算好了,等赵春枝回城,两口子拿出积蓄,想办法在城里给赵春枝买份工作。 赵春枝长得漂亮,再有份稳定的工作,在城里啥样的对象找不着? 可偏偏闺女不听话。 那会儿她跟李耀宗爱的死去活来的,也不愿意打胎回城,赵秉和跟张桂英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给俩孩子办了喜事。 要不是未婚先孕。 吴细妹也不会这么瞧不上她。 说一千道一万,赵春枝落到今天这一步,都是她自找的。 赵秉和又气又心疼,有些话本来不该他这个当爸的跟赵秋枝说,但话赶话说到这,他还是忍不住提醒赵秋枝。 “你姐被婆家欺负成这样,跟她自己性格懦弱有关,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不自爱,还没结婚就怀上了。” “虽然怀孕是两个人的事,虽然现在都在倡导男女平等,但发生这种事情,别人只会说女孩子不检点。碰到那种人品差的,背地里还会夸自己儿子有本事。” “秋枝,你跟夏枝一定要引以为戒,绝对不能犯同样的错误。” 赵秋枝闹了个大红脸。 这是爸妈头一次跟她聊这种事情,她虽然泼辣直爽,但也才刚满十八,听到这种话题,还是很不好意思。 胡乱地点头,赶紧转移话题,“妈,我二姐他们家应该拿不出这么多钱吧。” “他们没有你想的那么穷。” 张桂英轻哼一声,“李耀宗他爸是他们村的村长,管着一大村子人,虽然工资不高,但也是有工资拿的。” “别小看基层领导手里的权力,就是以前集体制的时候,他们一年到头都比别人多不少工分,更别说是现在。” “别的不说,这几年计划生育越来越严格,谁家不按计划生育生孩子,村长就得带人去家里抓着去卫生院流产。谁家想多生娃,不得备着礼拿着钱去村长家,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一眼?” “真靠那两个死工资和地里的粮食,李耀宗他爸前两年能盖起四间砖瓦房?年后你哥去李家回礼,说李家还养了猪和牛。” “这年头还有好多人肚子都吃不饱呢,李家有多出来的粮食养猪牛,你自己想想他们家日子难过吗?” 赵秋枝沉默了。 这么一想。 李家的日子在乡下确实算很好了。 天已经漆黑。 想着家里应该吃过饭了,三人在街上下了馆子才回家。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八点,家里的人已经吃过晚饭各自回屋了。 赵夏枝来开的门,透过灯光瞧见赵秋枝满脸伤,狠狠吓了一跳,“秋枝,你这咋回事?上个班咋还受伤了?快进来,我去给你拿药膏。” 听到动静的赵学义从屋里跑出来了,瞧见赵秋枝的伤,脸色顿时一沉,“咋回事?谁打的!” 赵秋枝隐藏了赵春枝让她换孩子那一段,把情况照实说了一遍。 气得赵学义撸起袖子就要去医院找李耀宗算账,“妈的,给他们脸了。咱家这些年少帮衬他们家了?那些黑心鬼欺负二姐还不算,竟然还敢打秋枝,当我们这几个当哥哥的都是死的啊!” 说着抓起自行车,就要去医院揍李耀宗。 赵秋枝赶紧拉住他,“五哥,别去了,爸妈已经揍过姐夫给我出气了,还帮我要了二十块钱医药费呢。” 赵学义骂骂咧咧,“啥狗屁姐夫,仗着自己是男人力气大就打女人,老子最瞧不起这种人。” 说归说。 到底消了去医院的心思。 抓了板凳把赵秋枝按凳子上,“夏枝拿到药没,快来给小妹抹上,妈的这么多指甲印,老子瞧着都疼。” “啪!” “嗷!” 赵学义痛呼一声,捂着后脑勺乱蹦,转头怒目而视,瞧见揍他的人是张桂英,一秒认怂,委屈巴巴地说,“妈你打我干啥啊。” 张桂英看着赵学义关心妹妹,本来想忍着的,听他一口一句妈的,张嘴闭嘴老子,实在忍不住还是动手了,“吃屎了啊,嘴这么臭,你他娘的是谁老子啊?” “到处认孩子,咋的?你自己没有生育能力啊!” “……” 赵学义跳脚,“妈,你瞎说啥呢,传出去我还找不找对象了!我那是口语,不是骂人。” 张桂英瞪眼。 赵学义不愿意改,他长的细皮嫩肉,单位里人都说他像女孩子,说点脏话才能凸显他男子汉气概啊。 赵学义跟赵秉和求救,“爸,你给我说句话啊。” 赵秉和立刻说了一句,“听你妈的。” “……” 失策了。 忘了他爸是他妈最忠实的拥护者。 他就不该问他爸。 赵学义眼珠子一转,一溜烟躲进屋了。 张桂英也没追,这个儿子虽然毛病很多,但他知道男人不能打女人,还知道给妹妹讨公道,还是有救的。 不像老三。 张桂英眼神凉飕飕地看了眼老三两口子的屋子。 院里这么大的动静。 她就不信老三两口子没听着。 这俩混账东西都没出来看看,连句敷衍的关心都没有。 手有点痒。 张桂英又想抽人了! 第33章 憋个大的 张桂英忍住了。 小打小闹不伤筋不动骨的,没啥意思。 再憋几天。 到时候她直接来一波大的。 等赵夏枝给赵秋枝上完药,张桂英就催着几个人各回各屋了,她跟赵秉和简单冲了个澡也回屋了。 躺在床上,赵秉和又提起赵春枝婆家,“让李家还钱恐怕不容易,咱只有账本,也没个借条啥的,这钱恐怕很难拿回来。” “我知道。” 张桂英轻哼,“吴细妹就是个成了精的铁公鸡,想从她手里抠出一分钱都难,别说两千多了,这事儿且有的闹呢。” “但老娘的钱也不是这么好花的,他们不还钱,老娘有的是办法治他们。” “啥办法?” 张桂英卖了个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赵秉和唉声叹气,“就怕闹的太凶,春枝在婆家的日子更难过。” “她难过她活该!” 张桂英骂道,“赵春枝就是个窝囊废,咱帮衬她几年,她日子好过了吗?” “日子是她自己选的,她自己过得窝囊就算了,凭啥来拖累咱俩?老娘给她带几年孩子已经对得起她了,她还想老娘给她当一辈子老妈子?” “她咋不敢这么要求吴细妹?说白了还不是仗着爹妈疼她?把父母对她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老娘又不该她的。” 又警告赵秉和,“你也不许心软,你要敢对白眼狼心软,咱俩就离婚,你自己给那些白眼狼当牛做马去。” “啥?” 赵秉和反应很大,刷地一下坐起来控诉张桂英,“咱俩都过大半辈子了你要跟我离婚?我就知道,你跟我结婚,就是贪图我的长相我的身子,现在看我年纪大了不中用了,就不想要我了。” “张桂英你没有良心!” “……” 张桂英黑着脸把人拽回来,“小声点,你是真不怕丢人啊。” “你还有理了?” 张桂英没办法,软了语气哄小孩似地说,“我要没良心,做梦梦到你出事,能着急忙慌的往你厂里赶?离婚哪比得上丧偶,丧偶你们厂里还要赔老娘一笔钱呢。” 又在他腰上拧了一圈,“能不能听懂人话,老娘说的是你要对白眼狼心软就离婚,你乖乖站老娘这边,老娘能不要你吗。” 赵秉和疼的吸气,没好气地说,“你这话更没良心,你跟谁吵架我没站你这边?年轻的时候我妈跟你干架给你立规矩,我不都帮着你吗。” 张桂英举手投降,“行行行,我错了,我说错话了行了吧。” “哼!” 赵秉和翻个身背对着张桂英。 张桂英好声好气哄半天不管用,气得一脚踹他屁股上,“爱气气,气死拉倒,老娘不伺候了!” 说着往床上一躺。 同样翻个身给赵秉和留了个后背。 这回轮到赵秉和着急了,说尽好话哄张桂英,“我没生气,我就是想听你多说点好听的……媳妇儿我错了。” 张桂英本来有点小生气。 可听着耳边絮絮叨叨的声音,想着上辈子这个时候赵秉和还没出头七,突然就消气了。 张桂英翻过来,紧紧握住赵秉和的手,“别管那些白眼狼咋样,以后咱俩一定要好好的。等挣了钱,咱想吃啥吃啥,想穿啥穿啥,亏待谁都不能亏待自己。” “媳妇儿,我都听你的。”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直到第三天。 随着7月12号的到来,从去年开始传的“取消子女顶替接班制”的相关四项政策终于落地。 子女接班制虽然对促进就业发挥了积极作用。 可随着社会的发展和经济的市场化,这种制度违背了择优录取的用工原则,造成就业机会不均等,违背了社会公平的基本原则,严重阻碍了企业发展和社会进步。 政策明文规定,10月1日起,国营企业招人实行面向社会,公开招收,全面考核,择优录用,必须实行劳动合同制,废止子女顶替等制度。 政策一出。 全国轰动。 有人还在震惊,有人已经开始行动,趁政策实行还有两个多月,为了给子女们腾工作,家长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啥招数都用上了。 市面上的工作价格也跟着蹭蹭上涨。 张桂英棉纺厂的工作本来问的人就多,政策落地后,李美凤家的门槛都要被人踩破了。 家长们带着子女和现金,生怕抢不到工作,把李美凤家围得水泄不通,李美凤没办法,赶紧把张桂英两口子叫过来。。 众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吵的张桂英耳朵嗡嗡响。 张桂英搬了个椅子踩上去。 抬高声音跟所有人说,“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 所有人安静下来。 张桂英继续说,“都是为人父母的,你们的心情我都能理解,但工作只有一份……” 人群里有人高喊,“那就喊价,价高者得。” 张桂英可不想得罪人。 现场竞价,你抬一口我抬一口的,最后价格是炒起来了,可最后所有人都要记恨她心黑。 张桂英很快想了个办法,“今天能来到家里的,要么是咱棉纺厂的老同事,要么是附近的老邻居,喊价的话,万一呛起来,难免伤和气。” “这样,我们来投暗标,我这份工作底价三千,低于这个价格肯定是不卖的。我等会儿给每家各发一张纸和一支笔,大家自己写个价格,咱就一轮机会,谁出价高就卖谁,咋样?” 众人面面相觑,觉得倒也公平。 张桂英立刻让赵秉和回去拿的纸和笔,每家挨个发。 拿了纸笔,大家立刻散开,生怕别人看到自己填的价格,可散开后又犯了难,喊价起码知道别人出价多少,好歹心里有底。 可现在根本不知道别人会填多少。 就一轮机会。 万一填少了,这工作可就成别人的了。 简单的一个数字,众人硬是纠结了十几分钟,才把写了名字和价格的纸条交到张桂英手里。 总共16家人出价。 瞧见纸条上的价格,张桂英眉毛狠狠一跳。 张桂英落的底价虽然是三千,但她有把握,价格能抬上五千,她心理价位就是五千,可没想到这些人为了工作是真拼啊。 “桂英同志,到底谁出价最高,你倒是赶紧公布啊。” 第34章 扎心了 激动的心。 颤抖的手。 张桂英按捺着激动的心情宣布,“棉纺厂的甘文芳出价最高,7100块!” “……” 现场众人齐齐吸气。 张桂英自己也很激动,她想到这份工作能卖到五千出头,可七千多她连想都没敢想过。 7100块钱是啥概念? 以棉纺厂现在的工资,不吃不喝也要十年才能回本。 用后世的话说。 这完全是贷款上班啊。 但张桂英也很理解,对于他们这一代人来说,别的工作再挣钱,也没有铁饭碗稳定体面。花几千块钱为孩子买一辈子的保障,咋算都是划算的。 可惜他们不知道。 再过几年,国营企业大量倒闭,工人接连下岗,所谓的铁饭碗时代也一去不复返了。 张桂英管不了别的。 她现在只希望把工作卖个好价钱。 张桂英说了几句客气话,把同事邻居们送走,回到院里跟甘文芳聊起细节。 双方都怕对方反悔。 约定了今天就让张桂英去医院开生病证明,明天就去厂里办病退手续和顶班手续,为此甘文芳还在李美凤的见证下,先付了张桂英500块钱押金。 “桂英同志,我们家押金都交了,你卖工作的消息可不能再往外说了。” 这是怕有人出价更高,张桂英把工作卖给别人了,张桂英也不是那样的人,当即保证,“文芳同志你放心,做人要讲诚信,咱们既然达成了约定,就算别人出价再高,我也不可能再违反约定,咱明天准时去厂里办手续。” 甘文芳放心离开了。 所有人走后,赵秉和还晕晕乎乎的,“7100?桂英你这工作竟然能卖到7100,老天爷,刚才那女同志咋这么有钱。” 棉纺厂工人好几千。 张桂英并不认识甘文芳。 李美凤是认识的,解释说,“甘文芳跟她男人是双职工,儿子前两年下海做生意赚了不少钱。他们家条件好,全家就闺女没有正式工作,现在政策落地,当然要想办法给她闺女弄份正式工,这样以后孩子说亲也能找个好的。” 又夸张桂英,“你那个暗啥,暗标?这主意好,不伤和气又能抬价,甘文芳本来打算花六千多给闺女买工作的,估计是怕别人出价比她高,就给加到顶格了。” 钱是她自己写的。 出价高了,也怪不到别人身上去。 李美凤对张桂英竖起大拇指,“还得是桂英,这聪明劲儿。” 张桂英也是后世刷小视频学的,要不她哪会这些,张桂英又拜托李美凤一件事,“美凤,你帮我留意一下,瞧瞧咱们村有没有要卖房子的。” 李美凤问她,“买房子给孩子结婚用吗?” 又委婉地说,“你家老大老三结婚你都没买房,老四和老五结婚要买房,老大和老三该不愿意了。” “老娘才不给他们买房。” “那你买房干啥?” 当然是为了拆迁款。 张桂英所在的水光村位于城南,虽然是村,但出了巷子就是热闹的大街,地理位置相当好。 八十年代末,城市往南发展扩建。 水光村是第一个被拆迁的城中村。 现在人人都向往住楼房,村屋的价格还不算贵,张桂英打算趁拆迁前,多买两套房子。 这样等以后拆迁,她跟赵秉和的养老就有保障了。 但这话没法跟李美凤说。 张桂英只能说,“我工作卖这么多钱,家里的白眼狼知道了肯定都来惦记,到时候三天两头不是这个作妖就是那个闹事,谁受得了?” “干脆把钱花出去,省得他们惦记。” “买套房子租出去,每个月的租金够我跟赵秉和过日子的,就算以后几个白眼狼不养我们,起码以后老了不缺钱花。” “……” 李美凤先是一噎,又安慰她,“桂英你别这么悲观,我瞧着你家老三跟老五,呃……算了算了,你还是买房子吧。” 李美凤实在没法违心地说出夸奖的话。 张桂英,“……” 赵秉和,“……” 有点扎心了,姐妹! 李美凤问了张桂英对房子的要求,张桂英自己不住,对房子要求也不高,就提了三点,“能住,够大,价格合适就行。” “行,我帮你留意着。” 村屋是公共厕所,夏天恶臭,冬天太冷,生活非常不方便。家里有条件的,都愿意把村屋卖了去买楼房。 房子应该不难买。 张桂英也没跟李美凤客气,“房子买好我请你下馆子。” “下啥馆子,你给我做一桌席面就行,你那手艺我可馋好久了。” “行!” 这边说好。 张桂英就跟赵秉和去医院弄病例了,赵秋枝给搭的线,弄好病例,两人谁也没提去病房看赵春枝。 次日一早。 张桂英跟甘文芳在棉纺厂门口碰面。 当天上午就办好了病退手续和接班手续。 从棉纺厂出来,赵秉和带着存折在外头等着,卖工作的钱太多,他怕张桂英一个人拿这么多钱不安全,特意请了一天假陪她。 “卖了?” “卖了!” 张桂英把鼓囊囊的布袋打开给赵秉和看,瞧见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赵秉和双目圆睁,“我滴乖乖,咱赶紧去银行把钱存了。” 赵秉和把昨天的500块押金,还有之前从宋明玉家要的1470块钱都带上了。 张桂英留了1000块在身上,其他的全存银行了。 从银行出来。 张桂英看着存折上面的数字,脸上笑开了花。 她刚重生回来的时候,存折里就1180的存款,经过不到十天,现在已经成功变成12750了。 这还不算她留下的1000块呢。 有了钱,张桂英立刻就有底气了,一屁股跳上自行车后座,“走,去家具市场买床和衣柜,老娘也要享受一把。” “走!” 家里那张床还是张桂英结婚的时候,父母给的陪嫁。 后来四条床腿都出问题了,赵秉和干脆把床腿都锯了,只留了个床板,然后找了三条长板凳支撑着,两口子就这么凑合了睡了好几年。 本来想着有钱就换的。 但家里花钱的地方多,一直都没舍得买。 两口子当即骑车去家具市场挑了张一米五的双人木床,又选了个能挂衣服的大号立体柜,留了地址商量好送货到家。 穷太久了。 张桂英看啥都想买。 两口子又在家具市场逛了半天,天快黑了才回家。 刚到家,守在门边的张霞立刻过来开门,“妈,刚才家具市场的人来送床跟衣柜,我跟成信已经帮你们抬进屋,新床也给你们铺好了。” “逛一天累坏了吧,妈您快过来坐着歇歇。” “今天我去逛百货大楼了,瞧见有衣服好看,特意给您买了身新衣服。” 说着风风火火冲进屋,没一会儿就拿了件的确良面料的蓝底白花短袖,和一条黑色过膝裙满脸堆笑地凑过来,“说是广州那边流行的新款呢,妈您看看喜不喜欢,喜欢就留着穿,不喜欢明天我再去百货大楼给您换别的款。” 那谄媚的模样。 就差没把小心思写脸上了。 第35章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上辈子也是这样。 四项政策落地后,张霞就开始对她狂献殷勤。 这铁公鸡。 能拔她点毛,张桂英哪会跟她客气。 当即把衣服接过来,假装啥都不知道,“呦,今天咋想起给我买衣服了?你跟赵成信结婚六年,老娘还是头一次见你的东西呢。” 张霞讪笑,“妈,瞧您这话说的,我跟成信一直都是孝顺的,这不是以前条件不允许吗,以后我跟成信有钱了,会对您更好的。” 顺势就要提工作的事儿。 张桂英摸着衣服及时拦住她的话,“你这衣服是百货大楼买的?花了多少钱?” “是啊,我专门去百货大楼给您买的,花了二十块钱呢。” 呵! 跟上辈子一模一样的衣服,一模一样的话。 上辈子工作传给张霞之后,张桂英喜滋滋地穿着张霞买的衣服出去炫耀,结果被对门的死对头刘玉芬疯狂嘲讽。 张桂英这才知道,这套衣服是张霞从幸福广场上的地摊上买的。舍不得花钱,张霞选的还是最便宜的一套。 只花了三块钱。 想要她的工作,还舍不得花钱。 就这样的儿媳妇,不治她等啥。 张桂英把衣服砸进张霞怀里,脸色骤然一沉,“满嘴没有一句实话的东西,百货大楼会卖这种破衣服?” “要不是老娘刚才跟你爸逛了幸福广场,瞧见有人摆摊卖这个衣服,还真信了你的鬼话。” “舍不得花钱你别买,老娘也不是非要你的东西,买了次的充好的忽悠老娘,还有脸说自己孝顺!你跟老三就是这么孝顺的?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赵秉和懵了。 他跟桂英今天没逛幸福广场啊。 看了眼张桂英的脸色,赵秉和聪明地没吭声。 张霞也懵了。 她没想到这么巧,张桂英今天也去了幸福广场。 张霞哪敢承认,心脏突突直跳,“妈,我这真是去百货大楼买的,可能,可能就是款式比较像。” 死鸭子嘴硬! 张桂英拉着张霞就要去百货大楼,“那你肯定是被人坑了,走,咱现在就去百货大楼退货!” “……” 到了百货大楼,不全都露馅了! 张霞又急又心虚,脑门子上瞬间冒出一层汗,慌忙拉住张桂英,“妈,我应该就是被人坑了,听说现在百货大楼的服务员会从外面买货放百货大楼里卖,我肯定是被骗了。” 张桂英静静看着她表演,“现在的骗子都这么明目张胆了吗,身为国家公职人员,利用职务之便给自己谋利,对得起组织和人民对他的信任吗!” “不行,这种风气绝对不能惯着,你跟我说是哪个服务员,我现在就带着衣服去百货大楼找他们经理,让他们百货大楼给我们一个说法,避免更多人民群众上当受骗!” “……” 张桂英浑身牛劲。 张霞根本拉不住她,吓得脸都白了,赶紧用眼神跟赵成信求助。 赵成信那个气啊。 有事儿想到找到他了,早干啥去了。 现在一份正式工多值钱啊,张霞想要工作,却连点本钱都舍不得花,他咋就娶了个这么抠门的媳妇儿。 气归气。 自己的媳妇儿还是要帮的。 赵成信赶紧跑过来抱住张桂英的胳膊,“妈你别气了,张霞肯定是被人骗了,但这会儿百货大楼都快下班了,等咱赶过去人家都关门了。” “这样,明天我请假陪张霞去一趟百货大楼,肯定把事情漂漂亮亮地解决了,再让他们经理给您换一身上档次的衣服。” 张桂英见好就收,假模假样地看了眼天色,“天都黑了,百货大楼确实快关门了,行吧,就按你说的办。” 折回来的时候小声嘀咕,“还孝顺呢,也没见给你爸买身衣裳,你爸跟个老黄牛一样埋头干活,为家里付出,敢情都没人瞧见啊。” 声音不大。 刚好够张霞和赵成信听到。 小两口对视一眼没敢吭声。 当晚的饭还是张霞做的,今天她明显下了血本,买了好几斤排骨,配着豆角茄子土豆,做了满满一大盆的排骨乱炖。 “妈你多吃点。” 张霞不停给张桂英夹排骨,想了想又给赵秉和夹了几块,“爸妈你们为这个家付出这么多年辛苦了。瞧你俩瘦的,也就是我没工作没钱,要不然我肯定天天给你们买肉吃。” 张桂英根本不接腔。 张霞还想说话,赵成信从桌子下拽了拽她的衣裳。 好处还没送出去,就想瞧见结果,哪有这么好的事儿,用眼神示意她明天去百货大楼给妈买了新衣服回来再提工作的事儿。 张霞只好忍耐。 吃完饭,张霞老老实实地收拾了饭桌,洗完碗回来还殷勤地问张桂英,“妈你明天想吃啥,我给你买啊。”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张桂英当即报了好几样想吃的,“做红烧肉吧,家里好久没吃过红烧肉了,再买点五花肉炒蒜苗,这菜下饭,最好再炒个青椒炒鸡蛋,夏枝和秋枝爱吃这个。” “再买点蛋卷和桃酥吧,好久没吃这一口还怪想的,要是再有点麦乳精就更好了……哎?你脸色咋这么难看,不是你问我想吃啥吗,说了你又不高兴。” 张霞脸都绿了。 死老太婆是真不客气啊。 肉这么贵,全家这么多张嘴,买多少肉才够吃的?还有蛋卷桃酥和麦乳精,个个都是金贵东西,她自己都没舍得买过。 真按张桂英说的买,赵成信半个月工资都得搭进去。 张霞心疼的直抽抽。 可为了她的工作,硬生生挤出个笑容,“妈,我没有不高兴,只要您想吃的,我跟成信肯定舍得给您买,明天晚上咱就吃红烧肉和五花肉炒蒜苗还有青椒炒鸡蛋。” 孩子们欢呼。 连赵学义双眼都发光了。 张桂英假模假样地说了一句,“哎呀,我开玩笑的,咱啥家庭啊,哪能这么造啊……” 张霞挤出个僵硬的笑容,“咱又不是天天这么吃,您好不容易想吃点啥,我跟成信肯定让您吃到嘴。” 张桂英演的投入,拉着张霞的手满脸慈爱,“你瞧你,又是给妈买衣服,又是给妈弄好吃的……你比老大媳妇儿强多了,妈就知道你跟老三是个好的。” 张霞强笑,“妈,这都是应该的。” 各自回屋后。 张霞绷不住了,眼泪哗啦掉下来。 第36章 重头戏来了 “呜呜!” 张霞扑到床上,心疼的捶赵成信胸口,“老东西一把年纪了,还这么贪嘴,我就跟她客气客气,她竟然真敢提要求,她还要吃红烧肉和麦乳精,嘴这么馋,咋不去吃屎啊。” “咱俩儿子我都没舍得给他们买过麦乳精,死老太婆跟自己孙子争吃的,她脸皮咋这么厚!” 赵成信吓得赶紧捂她的嘴,“你小声点,别让我妈听到了。” 张霞也不敢哭的太大声,咬着被子呜咽,赵成信很是无语,“你想讨好人,又不想花钱,哪有这么好的事儿呢。” “老太婆一直很节约,谁知道她会提这么过分的要求!” 赵成信劝她,“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你想要我妈的工作,可不就得付出点东西吗,之前一份工作能卖三千,现在四项政策落地,一份工作起码上五千去了。” “不就一顿红烧肉跟麦乳精吗,撑死了四十块钱,你要连这点钱都舍不得给我妈花,她看你现在都指望不上,还能把工作给你啊?” “我之前咋跟你说的,让你别抠抠搜搜的,直接去百货大楼给我妈选一套上档次的衣服,那我妈一高兴,不就把工作给你了?偏偏你心眼多,去地摊上买衣服还非说成是在百货大楼买的。” “我妈是年纪大了,又不是傻,几块钱的东西和几十块的东西她还能分不清吗?幸好我把人给拦住了,要不闹到百货大楼去,你想收场都收不了。” 张霞抹着眼泪,“我不是想省点钱吗。” 赵成信没好气,“现在钱没省到,还要多花出去好多,本来从地摊上买衣服我妈也不挑,现在必须从百货大楼买了。” 张霞眼珠子乱转。 赵成信提醒她,“你可别干那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儿了,明天老老实实地去百货大楼给我妈买套好衣裳。” 想起张桂英说的话,又补充了一句,“给我爸也买一身。” 张霞急眼了,“你爸一把年纪了,配穿百货大楼的衣服吗,他的工作又不给我,我才不给他买。” “随你便。” 赵成信不当家,没啥发言权,“但你别说我没提醒你啊,我爸妈感情好的很,在我妈心里,搞不好我们兄妹七个绑一起也没我爸重要。你给我爸买东西,可能比给我妈买东西效果还好呢。” “现在是夏天,衣服本来就不是很贵,男人的衣服就更便宜了,多买一套也多花不了多少钱。” 有时候赵成信也挺无奈的。 他这媳妇儿就是个守财奴,钱到她手里,就跟饺子进茶壶一样难出来,要她花钱就跟要她的命一样。 关键是家里又不是没钱,这种花小钱办大事的事儿,别人家想求都求不来呢,他媳妇儿还在这磨磨唧唧的。 但这种话赵成信不敢说。 他急得不行,催促张霞,“媳妇儿,现在政策刚落地,大哥大嫂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你得趁这个机会抓紧把妈的工作弄到手,要不等大哥大嫂回来,这工作落谁手里还不一定呢。” 张霞瞪眼,“老大两口子都有工作,他们凭啥跟我抢工作。” “凭啥?就凭这工作是我妈的。我又不是妈唯一的儿子,咱妈这份工作现在市场价起码五千块,大嫂要让妈把工作卖了,四个儿子平分钱,你咋办?” 张霞呆了呆,“妈都把他们赶出去了……” “赶出去咋了,又不是断绝关系了,就算是断绝关系,那关系还能修复呢,你见谁家父母跟孩子有隔夜仇的?” “现在老大老四不在家,家里就老五,老五性格大大咧咧的,不爱计较这些,咱不趁现在赶紧把工作敲定了还等到啥时候!” 张霞瞬间清醒了。 她也不敢哭不敢闹了,着急忙慌地说,“明天一早我就去百货大楼给你妈挑身好衣服。” 又捂着胸口心疼的补了一句,“给你爸也挑一身。” 见她想通了,赵成信松口气,“要办就把事情办漂亮,有粉咱往脸上擦可不能往屁股上擦,往屁股上擦谁看得到啊。” “知道了知道了。” 门口路过的赵秉和听完两口子的对话,回屋的时候气得鼻子都歪了,张桂英四仰八叉地躺在新买的大床上,舒服的直叹气。 扭头瞧见赵秉和铁青的脸,用脚丫子蹬了他一下,“咋了,脸色难看的跟刚死了爹似的。” “……” 赵秉和把听到的话转述一遍,气得嘴唇都在哆嗦,“老三媳妇骂你是死老太婆,还让你去吃屎,老三那个窝囊废听着,连个屁都没放!” “啧,我以为啥事儿呢。” 赵秉和问她,“你不生气?” “这有啥好生气的,婆媳是天敌,我背后骂你妈的时候可比她狠多了,只要不让老娘听到,老娘管她去。” 赵秉和,“那要听到了呢?” 张桂英秒变脸,“老娘撕了她的嘴!” “……” 赵秉和哭笑不得。 张桂英拉着赵秉和躺下,让他感受一下新床,“别生气,生气容易早嗝屁,不用管他们,趁他俩不知道咱工作卖了,多薅点好处,过了明天,可就没这机会了。” 本来赵秉和还觉得坑老三不太好。 现在一点心理负担都没了。 反正桂英的工作卖掉那一刻起,他们跟老三两口子就肯定要闹掰,他跟桂英为这个家付出这么多,收他们点利息咋了? 次日一早。 张桂英跟平时上班一样早早出了门。 张桂英打算摆摊卖卤肉,他们村离棉纺厂很近,棉纺厂有好几千号工人,但只有一个出入的大门,简直是绝佳的摆摊场所。 大门口摆摊的人不少。 张桂英特意去看了一下,一家卖卤肉的都没有。 心里有数了,张桂英赶在平时下班的时间回了家,还没踏进院子,就闻到了满院子的肉香味。 “妈!” 张霞等她一天了,见张桂英回来,立刻把从百货大楼买的两套新衣服捧出来,“我今天去百货大楼退货了,给您和爸一人选了身新衣服,您看看喜不喜欢。” 张桂英摸了摸料子,是好货,“老三媳妇儿有心了。” “都是应该的。” 张霞满脸堆笑,“蛋卷桃酥和麦乳精我都买回来了,在堂屋的条几上放着呢,锅里的红烧肉也好了,就等着您回来开饭呢。” “那还等啥,端堂屋吧。” “好嘞。” 饭菜很丰盛。 张桂英要的红烧肉,五花肉炒蒜苗和青椒炒鸡蛋都有,张霞还额外多做了个锅包肉,甚至还特意从小卖部买了几瓶冰镇啤酒。 过年的饭菜也没这么丰盛啊。 全家人双眼放光,吃的头都不抬。 酒足饭饱之后,张桂英浑身那叫一个舒坦,舒舒服服地坐在院里乘凉,没多会儿,张霞就搬了个小板凳,笑呵呵地凑过来。 张桂英精神一振。 重头戏来了! 第37章 婆媳大战 “妈,吃饱了吗?” 张霞凑过来,把搪瓷杯递给张桂英,“刚才吃了不少肉,我特意给您泡了杯菊花茶解解腻。” “呦,老三媳妇有心了。” 张霞看她心情不错,铺垫了一会儿之后,终于说起了重点,“妈,听说现在四项政策落地,10月1号之后,子女就不能接班父母的工作了。” “您还有一年多就退休了,我想着,早一年多晚一年多区别不大,您不如趁政策还没实施,把工作传给我。要不等您退休,您这工作名额不是浪费了?” “妈您放心,您要把工作给了我,我跟成信一定好好孝顺您跟我爸,以后天天给你们买肉吃!” 张桂英喝了口茶,斜着眼问,“咋,我要不把工作给你,你以后就不孝顺我跟你爸了?” “……” 要不是为了工作。 谁低声下气地伺候这死老太婆。 工作还没到手,还没到翻脸的时候。 张霞强笑着说,“妈,我的意思是说,接了您的班,我就能挣钱了,手里有钱才能更好的孝敬您跟爸嘛。” 张桂英拍着胸口,“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工作不给你,你就不管我跟你爸死活了呢。” “哪能呢。” “妈就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张桂英话锋一转,“不过你说晚了,我那工作啊,昨天就卖出去了。” “啥?” 张霞一蹦三尺高,声音抬高八度,“卖了?” “对啊。” 张桂英就知道张霞是这反应。 欣赏着张霞变脸比川剧变脸谱的速度还快,张桂英心里那叫一个解气,她乐呵呵地重复了一遍,“昨天就卖了。” “妈你别跟我开玩笑了……” “谁跟你开玩笑了,前天在隔壁你美凤婶子家卖的,当时人可多了,动静还挺大呢,你不知道啊?” 说着一拍大腿,“哎呀,忘了你那个点去接孩子了,你说这事儿闹的,我以为你知道呢。” 张霞脸皮乱颤,“妈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啊,不信你问你爸,哦,秋枝也知道,我病退的手续就是在秋枝医院办的。” 张霞立刻看向赵秉和跟赵秋枝。 见两人都点了头,张霞脚下一晃,怒火直冲天灵盖。 她忍辱负重讨好张桂英是为啥? 就是为了她的工作。 可现在。 钱花了。 工作没了。 没了! 张霞双眼充血,理智瞬间崩塌,疯了一样扯住张桂英的衣服尖叫,“谁让你卖的!那是我的工作,我的工作!” “你卖工作经过我允许了吗!你把我的工作卖给谁了,你快去给我要回来!” “我给你生了两个孙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个死老太婆工作宁可卖了也不给我,啊啊啊,我跟你拼了!” 张霞红了眼,扑棱着要打张桂英。 还敢跟她动手! 暴怒的张桂英一巴掌扇过去,破口大骂道,“你的工作?老娘的工作啥时候成你的了,我的工作我想卖就卖,用得着经过你允许?” “成天把生俩儿子挂嘴边,是个女人就会生孩子,你有啥好得意的!” “还给我生的,那俩小崽子是老娘戳你肚子里去的?跟老娘姓了?爽你也爽了,现在拿孩子跟老娘邀功,我呸!” “老娘贴补他俩几年,你还真把他们当老娘的责任了!” 张霞涨红了脸薅住张桂英的头发怒骂,“大宝小宝是你亲孙子,俩孩子叫你奶,你就该贴补他俩,否则你就不配当奶!” 张桂英抓起屁股下的凳子用力砸过去,“你他妈自己生的孩子不养,你配当妈?” “当奶的咋了,当奶的就该死了?俩孩子有爹有妈,凭啥让我贴补,老娘养大了赵成信还不够,还要给你们养孩子,癞蛤蟆打哈欠你好大的口气!” “脸上没麻子,点子还挺多,你那脑袋是游过鱼还是装过驴,里头没装二斤屎都说不出这没皮燕子的话!” “帮衬你们几年,惯出来一身毛病!养得起你就养,养不起趁早扔福利院去!” 嘴里骂着。 手里的动作也没停。 板凳哐哐砸在张霞身上,疼的张霞发出尖锐爆鸣,她抓起地上的板凳就要反击,可这会儿院里的几人已经反应过来,哪会看着张桂英挨打。 赵夏枝死死抱住张霞的腰。 赵秋枝抢过她手里的板凳扔地上。 “啊啊啊!” 张霞打不到张桂英,像只发狂的丧尸,不停扑棱四肢打赵夏枝和赵秋枝,赵夏枝不还手,赵秋枝却不是吃亏的性子,反手就给了张霞一巴掌。 赵成信看媳妇儿挨打,冲上来愤怒得推开姐妹俩,把张霞护在身后,“你们三个人欺负我媳妇儿自己算啥。” 说着撸起袖子,“有本事你们跟我打啊。” 赵秋枝破口大骂,“你是不是瞎,没看到她先动手打咱妈?要不是我跟六姐拦着,刚才她那一板凳就夯妈头上了!” “儿媳妇动手打婆婆,你问问街坊邻居,天底下有没有这样的道理!你不说你媳妇儿,还好意思骂我们,怪不得张霞这么嚣张,全是你惯出来的!” 赵成信气得要抽赵秋枝。 张桂英把赵秋枝往身后一拽,一巴掌呼过去,“不是要打吗,来,有本事你打老娘,让街坊邻居都看看,老娘养出了个啥畜生儿子!” 吵闹声早引来了街坊邻居。 有人趴门缝里看,还有人直接翻上墙坐在墙头上。 赵成信当然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亲妈,咆哮着说,“妈,你不跟我们商量就把工作卖了,你还有理了吗?你明知道我家负担重,咋就不能多帮衬帮衬我们了!” “一家人不应该互帮互助吗,我们又不是不知道好歹,等你跟我爸年纪大了,我们会报答你们的,你们为啥非要把事情弄成这个样子!” 这话乍一听很有道理。 围观的年轻人纷纷点头认可。 张桂英又是一巴掌扇过去,大骂着揭穿真相,“老娘自己的工作,凭啥跟你们商量!” “说我跟你爸不帮衬你们,你知青返城,工作不是我跟你爸掏钱买的?你们一家四口吃家里住家里,掏过一分钱生活费?你自己的工资一分钱舍不得动,每个月花着老娘贴补的15块钱过日子,我跟你爸还要咋贴补你们?” “非让我们这把老骨头熬油给你们喝,你们才满意?得不到好处就跟老娘翻脸,还好意思说你们知道好歹!” “指望你们报答?暴打我跟你爸还差不多!” 第38章 分家 “妈!” “你闭嘴!” 张桂英打断他,劈头盖脸地骂,“你两个儿子就喊着负担重,老娘生了七个,你爷你奶没帮衬过一点,也没见你们都饿死!” “占便宜占的理直气壮,伸手就要,不给就抢!两个人心眼子加起来比筛子都多,老娘倒了八辈子血霉才生出你这种不孝子!” “……” 街坊邻居议论纷纷。 有说张桂英太凶悍的,更多的还是骂赵成信和张霞两口子不像话。 赵成信涨红了脸,“我咋不孝了?张霞今天一大早就去百货大楼给你和我爸买衣服,你说要吃红烧肉和麦乳精,张霞也全买回来了。” “今天给你和我爸花的钱,足足有我一个月的工资!我们两口子自己都舍不得买百货大楼的衣服穿,自己的孩子都舍不得给喝麦乳精,我们还不够孝顺吗。” 赵成信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赵秉和跟赵学义怕他冲动下真打了张桂英,分别跑过来站到张桂英左右两边,防备地瞪着赵成信。 张桂英半点不带怕的。 赵成信敢打她,她就敢报公安,把这不孝子送进去踩缝纫机。 张桂英双手叉腰,骂的口水飞溅,“我呸,你不提这一茬老娘还不想骂你!你为啥给我跟你爸买东西,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 “回城六年,我跟你爸从来没见过你们两口子孝敬的东西,眼看子女不让接班了,为了老娘的工作,你们舍得出血了。” “听说老娘的工作卖了,又马上翻脸不认人了!” “老娘养你二十多年,你花了一个月工资买点东西,就好意思说自己孝顺。这么多年老娘往你身上搭了多少钱多少东西,老娘天天挂嘴边说了吗!” 张桂英步步紧逼。 赵成信节节后退,论嘴皮子功夫,他根本不是他妈的对手。 见赵成信这么没用。 张霞用力推开他,这会儿全反应过来了,“你故意的,前天政策下来你就把工作卖了,你故意不告诉我们,就是为了坑我们的钱,连自己儿子的血汗钱你都坑,张桂英你没有良心!” “放你娘的狗屁!” 街坊邻居都在这,张桂英咋可能承认,不但不承认,她还倒打一耙,“老娘光明正大卖工作,从来没想着瞒着谁,咱村里就有不少人知道情况,你俩不知道,说明你们根本就不关心家里的事情,你们还有理了!” 张霞气得直哆嗦。 她死死瞪着张桂英,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 “分家!” 张霞大喊道,“我要分家!” 她再也不要跟张桂英这个老妖婆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了。 她受够了! “好啊!” 张桂英一口答应下来,她重生的那一刻,就打定主意要把老三一家白眼狼撵出去,“分!谁不分谁是孬种!” 换了以前,张霞是绝对不愿意分家的。 可现在。 张桂英跟疯了一样,贴补孩子的钱不给了,家务活不干了,还让他们家每个月出四十块的生活费。 她在这个家,已经捞不到任何好处了。 相反。 继续留下还要伺候张桂英吃喝。 原本张霞就打算好了,把张桂英的工作哄到手之后,就跟赵成信从家里搬出去,现在连工作都没了,张霞更不怕撕破脸了。 张霞当即提要求,“家里六间住房外加一个灶屋一个堂屋,一共是八间房,四个儿子一个人分两间。这房子我跟赵成信不要,你们老两口按照市场价,补给我们四分之一的钱。” 怕张桂英糊弄她,又说,“这房子的价格我打听过了,能卖一万块钱,四分之一就是2500块。” “还有工作,你那工作卖了多少钱?我就算你卖了6000,那我跟赵成信应该分1500。” “还有你们老两口的存款,你们两个双职工,这么多年手里应该存了不少钱,我也不跟你们多算,就算你们存了一万块钱,那我跟赵成信也该分2500!” “还有前段时间你们从老大那要的4000块钱,从宋明玉家要的1470,要不是你们私下贴补老大和老四,他们能存这么多钱?这两笔钱也该拿出来分。” 张霞虽然没上过学,但她爱钱,算账也很快。 嘴里劈里啪啦地说着,就已经算出她跟赵成信该分的钱了,“总共是7867块5角。” 她对张桂英伸出手,“拿钱吧!” 此言一出。 全场寂静。 赵家这么有钱的吗? 赵秉和气的想骂人,碍于张霞是儿媳妇,又生生忍了。 赵学义张着嘴,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呆呆地看了张霞半天,又僵硬地扭头看向张桂英,“妈,分家真能分这么多钱吗,要真能分这么多钱,那我……” 张桂英冷冷扫他一眼,“你咋的?” “……” 赵学义一秒认怂,尴尬摆手,“哈,哈哈,我就问问,问问哈。” 张桂英没管赵学义。 伸手用力拍开张霞的手,“你的脸皮要用来修长城,当年孟姜女都哭不倒!7867块钱?你的口气比老娘的脚气还大!” 张霞梗着脖子,“我要的每一分钱都是我们三房该得的,分家本来就应该分个清楚明白,反正该我们得的钱,你必须给我们,你们两口子敢偏心,以后我跟赵成信就敢不给你们养老!” 张桂英冷笑,“好!那老娘就好好跟你分分!” 张桂英指着身后的宅子,“这院子是我结婚前,我爹妈给我买的,房产证上就写了老娘一个人的名字,连你爸都不敢说这房子有他的份,你蝙蝠头上插鸡毛,算什么鸟?也敢张嘴分老娘的房子!” “再说工作,老娘的工作是国家和组织分配的,卖的钱也是老娘自个的,老娘想怎么分配就怎么分配!老娘还没死呢,还轮不到你来分遗产!” “我跟你爸的存款你还惦记上了,我们的存款有多少,愿意花还是愿意分,关你屁事!” “赵立民和赵进忠的那两笔钱也是一样,老娘把钱要回来,是留着养老的,不是为了分给你们这些白眼狼的!” 张霞气得跺脚,“你啥意思,照你这么说,你啥都不打算分给我们?不行!我不同意!没有你这么分家的!” 第39章 老死不相往来 “你不同意?” 张桂英怒极反笑,“没有镜子总有尿吧,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分老娘的钱!趁街坊邻居都在,你倒是出去问问,谁家分家,分的不是公中的钱?” “你跟赵成信结婚六年,往公中交过一分钱吗?” “为了贴补你们这些白眼狼,我跟你爸每个月工资搭进去一大半,几十年了就攒了几百块存款,现在卖个工作得了点钱,你还惦记上了。” “你们两口子何止是脸皮厚,简直是纯不要脸!” 邻居们纷纷赞同。 可不是嘛。 像赵家这种儿女多没分家的,大多都是孩子工作之后留点生活费,剩下的工资都上交到公中给父母保管,全家劲儿往一处使,钱也都在一起。 这种情况下分家,子女才有资格要求分钱。 像赵成信跟张霞这种,结婚后吃父母的,住父母的,还掏着父母的兜养孩子的,凭啥还去分老两口的钱啊。 关键是两口子还理直气壮的很。 这是儿女吗? 简直就是讨债鬼。 别说同村跟张桂英关系好的,就是对门的死对头刘玉芳都看不下去了。 刘玉芳叉着腰大喊,“张桂英你平时跟老娘吵架不是厉害的很吗,咋被你儿子儿媳妇欺负成这鸟样?敢情是驴屎蛋子只有面上光啊。” “你以后也别跟我吵了,你这样的窝囊废就不配当老娘的对手。你看我干啥,我脸上有花啊,急死我了,你倒是抽他俩啊!” 张霞气红了脸。 老两口挣的钱和东西本来就该平分给几个儿子,她要一份咋了?那是她该得的。 凭啥都来骂她啊。 张霞气得发抖,大骂围观群众,“我们家的事情,跟你们有啥关系,用得着你们插嘴吗!” 捡起地上的小石头就往门口砸,“滚,都滚回自己家去。一个个咸吃萝卜淡操心,自己家的破事管的过来吗,好意思来笑话别人!” 这一举动彻底惹了众怒。 骂声更大了。 张桂英都乐了。 她大招还没放呢,老三媳妇儿自己就先作死了。 作死好啊。 虽然流言蜚语不咬人,但张霞这么不讲道理的一面被所有人看到,更方便张桂英站在道德制高点,狠狠谴责这俩白眼狼了。 张桂英一巴掌抽过去,“你冲邻居嚷嚷啥,自己没理还不许别人说了?邻居们哪句话说错了!今天老娘就把话撂在这,我跟你爸的钱,我们就是扔水里打水漂,都不会分跟你们一分一毫!” 张霞失去理智尖叫,“那你们以后老了病了也别来找我跟赵成信,从今以后,我们两口子不会管你们的死活!” 张桂英问,“你要跟老娘断亲?” “对!” 被提醒的张霞终于找到能刺痛张桂英的点,张桂英不在乎她这个儿媳妇,还能不在乎赵成信和她俩孙子吗。 大宝小宝是赵家唯二的两个孙子。 现在计划生育这么严格,每家都只能生一个。 谁能保证赵进忠跟赵学义结婚后生的就一定是儿子?说不定大宝小宝就是老赵家孙辈仅有的男丁。 俩孩子还是张桂英看着长大的。 她就不信张桂英舍的了俩孙子。 想到孩子,张霞立刻又有了底气,跟张桂英叫嚣道,“你要不按照我的要求分家,我们一家四口就跟你们老两口断绝关系,今后老死不相往来!” 张桂英没理她,看向她身边的赵成信,“你也同意断亲?” “我……” “赵成信!”张霞怕他心软,气冲冲地说,“你要向着老太婆,就跟老太婆过日子去,我带着俩孩子出去单过!” 赵成信两面为难。 张霞看他不表态,狠狠瞪他一眼,“你爸妈心里要有咱俩,会不声不响就把工作卖了吗?他们一点都不为我们考虑,你还顾忌他俩干啥?” 赵成信也是一肚子怨气。 四项政策出来后,谁家父母不想办法赶紧给子女腾工作? 没有工作的,人家花重金还要给孩子们买工作,哪像她妈,明明有工作,明明也快退休了,却为了点眼前的利益,宁可卖了工作都不给张霞。 就算张霞只是儿媳妇。 妈就不能考虑考虑他和大宝小宝吗。 张霞要有工作,挣了钱也是花在他们小家上的,受益人也是他跟俩孩子啊。 所有人都看着赵成信。 赵成信知道不表态不行了,他没敢说断绝关系,只说,“妈,树大分杈,儿大分家,你跟张霞合不来,勉强住在一起谁都不痛快,还是分家吧。” 赵秉和不给他和稀泥的机会,“你说这家该咋分?是按你媳妇儿说的分,还是按你妈说的分。” 按他妈说的,他啥也分不着。 赵成信又不傻,当然要想办法把好处往自己身上划拉。 咬咬牙厚着脸皮说,“爸,就按我媳妇儿说的分吧,我一个人挣钱四个人花,俩孩子马上就要读书了,出去还要租房子,你们啥都不分给我们,我们的日子咋……” “砰!” 赵秉和一拳砸过去,暴怒道,“你这个没良心的畜生,从今以后,老子就当没你这个儿子!滚!带着你老婆孩子从老子家滚出去!” 赵成信也恼了。 他都两个孩子的爹了,爸妈还说对他动手就对他动手。 他不要脸的吗。 赵成信捂着生疼的颧骨,怒道,“老大被你们撵出去了,老四也被撵出去了,现在连我们一家四口你们也要撵出去!” “你们不就是仗着自己还年轻,我们做儿女的还需要你们帮衬吗?人都有老的一天,我倒要看看你们把儿子都撵走,以后能有啥好下场!” “谁还没点骨气了,媳妇儿,去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就带着孩子搬走,以后都不回来了!” 张霞像打了胜仗,脆生生地应了一句,“我现在就回屋收拾!” 虽然没分到钱。 但趁机断绝关系也不亏。 起码以后不用养老了。 反正她现在孩子也大了,等暑假结束,俩孩子就能上学前班了,到时候她找份临时工,一样能挣钱。 张霞扭头就要进屋收拾东西。 张桂英伸手把人拦住,张霞以为她怕了,得意地说,“后悔也没用,以后你就是求我们,我们都不会回来了。” 张桂英冷笑。 她让赵成信和张霞说这么多废话,就是想让赵秉和看清俩人的真面目。 现在。 该她上场了。 张桂英冷笑着开口,“老娘的字典里就没有后悔这个词!” “既然要断绝关系,就断个彻底!我跟你爸这些年对你们的付出,你们必须一分不少,全都还给我们!” 第40章 搜存折 还钱? 张霞一听就急了,“你们生了赵成信就该养他,凭啥让我们还钱,我们哪来的钱!” “少跟老娘耍无赖!” 张桂英骂道,“养儿防老,赵成信都要跟老娘断绝关系了,老娘为啥不能把之前的付出收回来?老娘帮衬你们又不是为了做慈善!” “我们上哪弄这么多钱。”张霞跳脚。 “关我屁事!” 张霞想起老大两口子还的四千块,整个人都不好了,“不分了,这家我们不分了还不行吗。” “你想分就分,你不想分就不分,你以为你是谁!” 张桂英根本不给两口子反悔的机会,叫上赵学义,“去屋里拿纸笔出来算账。” “哎!” 赵学义吓的一身冷汗。 还好刚才他没有提分家的事儿,要不这会儿该还钱的就不止老三了。 缩缩脖子。 赵学义一句废话不敢说,赶紧去屋里拿了纸笔出来。 张桂英已经一笔笔地算了起来,“老娘也不偏心,老大两口子的账是从结婚开始算的,你俩的账也从知青返城后开始算。” “赵成信的工作是我跟你爸花了800块钱买的,加上为了工作送出去的人情,一共算你们1000块。” “你俩结婚,彩礼和酒席算你们300块。结婚后没多久张霞就生了双胞胎,月子期间鸡鱼肉蛋没断过,加上俩孩子的见面礼,一共算你们200块。” “结婚后你们一家四口都住家里,每个月房租电费跟老大一样,算你们12块一个月。全家就你们几口人在家吃饭最多,生活费算你们20块一个月。老娘养了你们六年,也就是2304块钱。” “俩孩子出生后,你们两口子哭穷说养不起孩子,老娘每个月额外贴补你们15块钱养孩子,俩孩子五岁,老娘就贴了你们整整五年,这笔钱是900块。” “老大家杂七杂八的开销老娘没算,也不算你们的。” 张桂英扭头问赵学义,“一共多少钱?” “……” 赵学义满脑门子汗,根本加不明白,“等等哈,毕业这么多年了,以前学的算式都还给老师了,我慢慢算,别急哈。” 张桂英,“……” 差点忘了老五二年级没毕业就辍学了。 “秋枝,你去算。” 赵秋枝看了眼被赵学义画的乱七八糟的本子,嘴角狠狠一抽,她都没用纸笔,眼睛在那几个数字上转了一圈,脑袋里就已经有答案了,“妈,一共是4704块钱。” 张桂英点点头,朝两口子说,“4块零头就当老娘打发要饭的了,你们还老娘4700就行。” 这场景如此熟悉。 老妖婆跟老大两口子算账的时候,张霞还在看热闹,这会儿轮到她和赵成信了,她终于明白了陈宝珠当时的崩溃。 4700! 比老大两口子还多700! 死老太婆咋不去抢! 怒火几乎把张霞吞噬,她呼吸急促浑身哆嗦,赵成信怕她晕倒,赶紧扶住她。 听到数字,赵成信先是质疑,不信自己这些年花了父母这么多钱,可等他仔细思索后,发现每笔钱都无法反驳。 原本挺直的脊梁一下子弯了。 他上哪儿弄这么多钱还给爸妈? 赵成信后悔的直抽抽。 他咋就一时冲动要跟爸妈断绝关系呢,赵成信想说点软话,“妈……” 张桂英打断他,“谈钱的时候就别提感情了,刚才不是硬气的很,说自己有骨气吗!那就别说废话了,赶紧把钱还了,再把断亲书签了。” 赵成信被噎的说不出话。 张霞抖着嗓子大骂,“死老太婆你想钱想疯了,这么爱钱你咋不去抢银行!你说我们花了你们4700,我们就花了你们4700吗,你别想坑我们,这钱我不认!我也没钱还你们!” 张霞打定主意不还钱。 她又不是老大两口子有体面的工作,不吃张桂英那套威胁。 只要她咬死了没钱,张桂英还能杀了她啊。 张霞扯住赵成信的袖子,对他使眼色,“走,我们赶紧收拾东西带着孩子离开这里。” 赵成信一下子就清醒了。 对啊。 赶紧搬出去才是正事。 赵成信拉住俩孩子就要回去收拾东西,张桂英早猜到两口子不会乖乖还钱,大喝一声,“赵秉和,拦住他!” 又叫上赵学义兄妹仨,“你们三个去老三屋里搜存折,趁银行还没下班,去把他们存折里的钱取出来!” 又骂赵成信,“今天不把钱还上,你们一家谁都别想踏出这个家门半步!” 三兄妹进屋搜存折。 张霞大惊失色,冲上去就要阻止三人,被张桂英一把拽住,“你要上哪儿,不是嚷嚷着没钱吗,等会儿存折拿出来,里头要真没钱,这钱老娘就白送你们了!” 张霞急得跳脚,“死老太婆,你赶紧让开!” “啪!” 张桂英揪住张霞的头发,一个大耳巴子扇过去,“给脸不要的狗东西,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欠的是别人的钱,敢在债主面前这么硬气吗,惯的你们!” “啊——” 张霞忍无可忍,尖叫一声跟张桂英打起来。 赵秉和气得对着赵成信的脸又是一拳,“小畜生,还不让你媳妇儿停手!” 赵成信恨得牙痒痒不敢还手,跑到张桂英和张霞中间拉偏架,张霞顺势挠了张桂英好几下。 赵秉和一看自己媳妇儿吃亏,也不管儿媳妇是不是自己生的了,怒骂一声后,上去就给了张霞一个大嘴巴子。 赵成信眼看媳妇儿挨打,气得理智全无,撸起袖子就跟赵秉和干了起来,“当公公的打儿媳妇,你个老不羞,还不赶紧住手!” 四个人打成一团。 大宝小宝吓得哇哇大哭。 门口的李美凤瞧着赵成信和张霞真敢打父母,大叫一声,“当儿女的敢打父母,还有没有天理了!还愣着干啥,赶紧把人拉开啊!” 街坊邻居如梦初醒,赶紧进院拉架! 这边刚把人拉开,赵学义就一脸气愤地从屋里冲出来,他扬起手里的存折,气得大骂,“妈,找到老三的存折了,他们两口子太不要脸了,天天在家里哭穷,背地里竟然在银行存了5180块钱!” 第41章 断亲 赵学义气得双眼喷火。 本来兄弟几个穷的好好的,结果现在告诉他,就他一个是穷逼,另外三个就跟那咸鸭蛋黄一样,个个富得流油。 他竟然真信了他们叫穷的那些鬼话。 出于同情,他还请老大老三和老四下过馆子!! 赵学义捂着胸口摇摇欲坠,感觉自己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逼! 邻居们也很震惊。 赵立民两口子都是双职工,工资都不低,工作几年能攒下7000块,也不算离谱。 可赵成信呢。 他家就他一个人上班。 他回城工作才六年。 邻居们在心里计算了一下,赵成信刚回城的时候工资还不高,这些年下来,打平均每个月70,六年下来也就5040。 也就是说,赵成信工作六年,工资一毛没动过就算了,还从张桂英两口子手里抠了一百多块! 老天爷! 就这还要分家分财产。 哪来的脸啊。 震惊的邻居们失去了言语,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谴责唾骂这两个不要脸的人。 赵成信自己也懵了。 家里的钱都是张霞在管,他每次问张霞,张霞都让他别管,他也是刚知道自家有这么多钱。 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张桂英说,“赵学义,你拿着户口本,去银行把钱取出来,快去快回。” “好!” 赵学义狠狠瞪了赵成信一眼,带上户口本和存折,抓起自行车就跑了。 “赵学义你站住!” 眼看赵学义消失在视线里,张霞彻底疯了,“我的钱,我的钱!张桂英你这是抢劫,你敢动我的钱,我跟你拼命!报公安……我要去报公安抓你!” “你的钱?” 张桂英把张霞的原话送给她,“这些年要不是我跟你爸帮衬,你攒的下这么多钱?要报公安就抓紧,最好把街道主任和妇联的人都叫来,让广大群众都看看,你们这两个白眼狼是咋忤逆不孝,还敢打自己爹妈的。” “最好把你们俩当典型,狠狠批评教育,再通报单位,让单位的领导和同事都知道知道你们是啥人!” 赵成信脸都白了。 要因为人品通报单位,他也不用在单位混了。 赵成信后悔的想给自己两巴掌,咋就一时冲动跟爸妈打起来,被他妈抓住了把柄呢。 后悔也没用。 赶紧拽住张霞,“不能报公安,咱家就我有工作,我的工作要黄了,咱们一家四口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又小声说,“报了公安有啥用?清官难断家务事,公安同志也不会帮我们。” 张霞用力捶打赵成信,“那我们的钱咋办!那是我们辛辛苦苦攒了六年的积蓄,是我的命根子啊!” 赵成信也很心疼! 能咋办? 他妈软的硬的都不吃,铁了心要让他还钱,真没钱谁也奈何不了他,可现在当着街坊邻居的面被搜出存折,不还钱根本说不好事。 他妈好狠的心呐。 但凡稍微顾忌一下亲情,就不会把他逼到这个份上。 这一刻。 赵成信对父母的憎恨达到了顶峰。 “好,我还钱!”赵成信咬牙切齿地看着张桂英,“还了钱,我就啥都不欠你们的了,不是要断绝关系吗,现在就写断亲书!” “三哥,你冷静点……”赵夏枝想劝。 “你闭嘴!” 赵成信记恨姐妹俩去他们屋里翻存折,指着姐妹俩大骂,“别来装好心,我们被撵走,你们心里偷着乐呢吧?下一个就轮到你们了,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笑几天!” 张桂英刷刷刷写好断亲书,“你当全家都是你这样的白眼狼?少废话,过来签字!” 愤怒中。 赵成信没有任何犹豫。 冲过来抢了笔,刷刷在断亲书的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 张桂英和赵秉和也分别落了自己的名字,落了名字还不算,张桂英又跟邻居借了印泥,让赵成信在断亲书上按手印。 赵成信恨恨地按了指纹。 断亲书一共三份。 张桂英一份,赵成信一份,还有一份张桂英打算交给街道的妇女主任保管,免得以后赵成信反悔。 这边刚签好断亲书。 赵学义就蹬着自行车风风火火地回来了,“妈,所有的钱都取出来了,你查查。” 厚厚的钱装了好几个信封。 张霞瞬间被刺激到双眼通红,“我的钱!死老太婆那是我的钱!” 张桂英没多要。 点出4700块钱,剩下的扔给张霞,“拿着你们的钱,赶紧滚!” 张霞扑过去把钱捡起来。 5180块。 现在只剩下480。 张霞再也忍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仅剩的钱嚎啕大哭。 大宝小宝也跟着哭。 赵成信把老婆孩子扶起来,死死咬着后槽牙,“去屋里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就走,不在这碍别人的眼!” 张霞哭着进屋收拾东西。 她把爱钱如命发挥到极致,屋里所有能带的东西全带上。 出来的时候。 两口子身上背的满满当当,手里也提的满满当当,就连大宝和小宝手里都拿满了东西,张桂英进屋一看差点气笑了。 屋里像蝗虫过境。 除了搬不走的床和柜子,屋里全被搬空了。 北方人大多豪迈大气。 也不知道咋就出了张霞这么个败类! “站住!” 张桂英几步追过去,从张霞手里把暖水瓶抢下来,大骂道,“不要脸的东西,这暖水瓶是你掏钱买的吗你就拿?拿老娘的东西,刚才咋有脸说自己有骨气的!” “东西全放下,我要检查,我花钱买的东西你们全都不许带走!都断亲了,谁他娘的还惯着你们!” 赵成信没想到张桂英能做到这份上。 气得把包袱一扔,歇斯底里地大喊,“你查!你好好查!” 张桂英才不心软。 当即就打开包袱一件件挑选,把自己花钱买的东西全扣下了。 扣到最后。 四个人身上的东西没了大半,只剩下几身换洗衣裳。 张霞彻底崩溃,疯狂大骂,“张桂英你不得好死,你这样对自己的儿子孙子,你一定会遭报应的,我等着看你的报应。” 张桂英叉腰骂回去,“谁看谁的报应还不知道呢!别以为比我年轻,你就能多蹦跶几天,棺材里装的是死人不是老人!” “你们这种丧尽天良忤逆不孝的东西,天打五雷轰的几率比老娘高多了,有空诅咒别人,不如多给自己积德去吧!” 第42章 下一个就该他了 张霞是哭着跑走的。 赵成信慌忙背上行李,扯着俩哇哇哭的孩子追上去。 “呜呜呜。” “妈,你等等我们。” 人倒霉的时候喝口水都能把自己呛死,巷子里黑灯瞎火,张霞跑的太快,一脚踩中了个小石头,脚下一滑,整个人狼狈地摔倒在地。 张霞再也绷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 赵成信赶紧冲过去把人扶起来,“媳妇儿,你咋样,有没有扭着脚。” 张霞哭的撕心裂肺,“赵成信,你爸妈不是人,虎毒还不食子,他们逼着咱们一家人去死,我恨他们,我恨死他们了!” 赵成信红了眼圈。 他也恨! 张霞揪住他的衣服,“不管以后发生啥事,你都不许原谅他们,他们老了死了,你和孩子也不许去看一眼!让我知道你背着我跟他们来往,我就带着孩子回娘家,这辈子你都别想再见我们娘仨!” “不原谅!” 赵成信咬牙记住今天的屈辱,“都断亲了,我还跟他们来往干什么,以后我们一家过好自己的日子,别人的事情跟我们都没关系。” 张霞心里痛快点,可想到她的4700块钱,眼泪又止不住往下流,“我们的钱没了,全没了……” 赵成信也心疼,“别哭了,钱可以再攒,暑假后俩孩子送去幼儿园,到时候你也找份工作,临时工虽然没有铁饭碗稳定,但赚的不一定比铁饭碗少。” “咱俩都工作,日子不会差的。到时候你的工资负责日常开销,我的工资照样能全存下来。” 张霞还是心痛。 今天她花了七十多块钱给张桂英和赵秉和买东西啊。 早知道张桂英把工作卖了。 她根本不可能花这个冤枉钱。 张霞越想越恨,拉着大宝小宝的手说,“从今天开始,你俩就没有爷奶了。你们就当爷奶死了,以后在大街上遇到,也不许喊爷奶,听到了没有!” “哇,妈我听到了。” “呜呜呜,小宝也听到了,小宝恨爷奶,爷奶坏,他们打爸妈。” 张霞成功在俩孩子心里埋下仇恨的种子。 啥大人的事跟小孩没关系。 她才不吃这一套。 她的孩子,必须跟她一起仇视张桂英,她会睁着眼睛,看着张桂英后悔那天! 赵成信没拦着张霞。 他心里也憋着一股气,恨不得全家都跟父母划清界限。 天色彻底漆黑。 沸腾的情绪逐渐冷却。 赵成信的理智终于回归现实,“媳妇儿别哭了,天黑了,我们得先找个落脚的地方,要不先去招待所凑合一晚上吧,明天我请一天假,咱们去找房子。” 张霞擦掉眼泪,“住招待所多贵,一天起码三块钱,有这三块钱,都够好几天的房租了。前些天我去买菜,听郑婶说她家的房子要往外出租,咱现在去问问。” 郑婶也是水光村的。 前段时间她儿子结婚,婚后小两口搬到城里的楼房,老两口这段时间也打算搬过去。这样一来,村里的房子就空下来了。 为了贴补家用,郑婶打算把房子租出去收租金。 张霞想着就恨,“郑婶儿子结婚,他们老两口掏空积蓄,给儿子儿媳妇买了楼房,就为了让他们日子好过。” “你爸妈呢?咱俩结婚的时候给咱啥了?就给了两百块钱彩礼,今天还被他们要回去了!他们可真会算计,空手套白狼就娶了个儿媳妇!” “他们就是欺负我娘家人不在身边,早知道这样,当年我就该打了大宝小宝,在我们老家找对象!” 张霞受了委屈。 赵成信闷头任她抱怨,一句话都没敢说。 等张霞抱怨完,赵成信才犹豫着说,“郑婶家离我爸妈家挺近的,住一个村,低头不见抬头见,会不会不太好?” “有啥不好的,都断亲了,他们就是陌生人,我们想住哪就住哪,他们管得着吗!” 张霞反而坚定了要在村里租房子的心,“我就是要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天天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晃荡,让他们时时刻刻想起是咋对咱们的。” 四口人直接去了郑婶家。 敲响大门后,来开门的却是个大熟人。 赵成信错愕地瞪大眼,“老四?” 赵进忠看到赵成信拖家带口背着行李的样子也愣住了。 …… 送走邻居。 张桂英指着脚边的一堆生活用品,跟三兄妹说,“看看这里头有没有你们需要的东西,用得着就拎自己屋里去。” 三兄妹把需要的东西拿走。 赵成信一家走光,张桂英感觉院里的空气都清新了,跟赵夏枝和赵秋枝说,“老大老三的屋都腾出来了,你们姐妹俩就别挤一个屋了,省得倒班的时候打扰对方休息。” “自己去挑个屋住,想住哪间住哪间。” 连屋子都不给留了。 三兄妹对视一眼,赵学义试探地开口,“妈,夏枝和秋枝要把老大和老三的屋占了,他们以后回来咋办?” “回来?” 张桂英指着脸上张霞挠出来的血印子,冷笑,“把老娘打成这样还想回来?他们在想屁吃,当老娘的断亲书是白写的啊。” 完了完了。 妈是认真的。 四个儿子已经撵走仨了,下一个就该他了吧。 赵学义危机感瞬间爆棚。 他匆匆跑进屋,没几分钟跑出来蹲在张桂英身边,像个即将被抛弃的小狗,“呜呜呜,妈,这是我的全部积蓄,都给你!” 皱巴巴的几张钱被塞进张桂英手里,赵学义可怜巴巴地说,“妈,你跟我爸能不能别把我撵出去啊。我保证,以后乖乖听你们的话,你们让我朝东我不朝西,你们让我打狗我不撵鸡!” “求你们了!” 赵秉和,“……” 张桂英,“……” 低头看了眼手里不足二十的零钱,张桂英嘴角狠狠一抽,把钱又丢给赵学义,没好气地说,“老娘撵的是白眼狼,你是白眼狼吗?” “当然不是!” 张桂英翻个白眼,“那你担心个屁!” 这就是不会撵他了。 赵学义感动的热泪盈眶,拍着胸口保证,“妈,以后儿子为你割脑袋放血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啥?” 赵秉和默默翻译,“他的意思是说,抛头颅洒热血。”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爸你懂我!” 赵秉和,“……” 并不想懂! 被赵学义这么一打岔,家里的氛围倒是没那么凝重了。张桂英转头瞧见缩在角落,不敢凑过来的俩外孙女,又想起赵春枝了。 五天时间到了。 李家和赵春枝都没来还钱。 当她说的话是放屁呢。 张桂英拍拍赵学义的肩膀,“抛头颅洒热血的机会来了,明天请假,跟老娘去一趟医院!” 第43章 老娘是文明人 “去医院?” 本打算回屋的赵秋枝又折了回来,“妈你要是去医院找二姐,就不用去了,今天下午二姐就办了出院手续,这会儿差不多也该到家了。” 张桂英愣了一下,“出院了竟然没找到家里来,稀奇了。” 上辈子张桂英在医院伺候的赵春枝。 出院后。 赵春枝跟李耀宗抱着孩子来到家里,求张桂英把孩子留在城里照顾。 张桂英心疼赵春枝没人帮衬,不但答应帮她带小的,怕她回乡下没人伺候月子,还让她在城里住了一个月,给她补身体。 出月子后,李耀宗来城里接人,顺便还接走了大妮。 说他们两口子结婚小十年,赵春枝怀孕好几次,身边却一个孩子都没有,村里已经有不少人在背地里说闲话了。 这时候的农村,家里有个女娃,政策是允许再生一个的。 所以李耀宗想着把大妮接到身边养,也不耽误他跟赵春枝追四胎。 为啥不直接把三妮抱回去养? 小两口说大妮大了,要上户口读书了,总不能一直当个黑户。 张桂英想着,她已经把工作让给张霞,又拿出2000出来给老大两口子买福利房,陈宝珠和张霞应该不会反对,就点头同意了。 可谁知道这个决定引起了陈宝珠和张霞的疯狂不满。 俩儿媳联合起来跟张桂英大吵一架。 张桂英没有办法,拿出赵秉和的工亡补助金,两家各贴补了500块钱,才堵住俩人的嘴。 现在想想。 李耀宗跟赵春梅哪是为了大妮读书才接她回家,分明是觉得三妮太小,养起来烧钱又费力,就直接丢给她了。 等她把孩子养大,直接坐收她的劳动成果多好! 这辈子竟然没把孩子丢给她。 直接就回家了? 张桂英略一思索就明白了。 前几天她在医院翻脸,还是有作用的,李家人怕她真让他们还钱,就没敢上门。 呵! 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 她又不是不知道李家村的位置。 不过李家村是李家的地盘,只带赵学义肯定是不行的,张桂英当即跟全家说,“明天你们几个全都请假,跟我一起去李家村!” 赵学义有点怂,“妈,李耀宗他爸是李家村的村长啊,人家在村里一呼百应的,就是咱全家都去了,也干不过人家啊。” “胡咧咧啥呢。” 张桂英一巴掌拍他脑袋上,“老娘是文明人,哪干的来打打杀杀的事儿,老娘是去跟李家人讲道理的。” 文明人? 全家盯着张桂英因打架而凌乱的鸡窝头,再看看她脸上的血印子,集体沉默了。 嗯。 好一个文明人。 赵学义弱弱开口,“妈,讲道理不用咱全家出动吧,我跟爸还有夏枝也不会吵……啊呸,不会讲理啊。” 张桂英眼一瞪,“你对老娘的决定很有意见?” 危危危! 赵学义立刻义正言辞,“为了妈,我上刀山下油锅都没有一句怨言。” 张桂英拍板,“那就这么定了!” …… 而此时。 天已经彻底黑了,李耀宗几个人还在回李家村的路上走着。 本来李耀宗想租辆拖拉机的,吴细妹不同意,说她带来的钱已经花完了,想租车让李耀宗去赵家借钱。 李耀宗听了就沉默了。 原本以为张桂英只是一时生气,可春枝住院几天,赵家的人硬是一面都没露,这种情况下,李耀宗哪敢去赵家借钱。 没办法。 只能走路回家。 换了平常,三十多里路四个小时就到家了,可赵春枝刚生完孩子,身体还弱,再加上个襁褓中的婴儿,还有住院期间买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速度自然就慢了。 天黑的时候,距离李家村还有好几里路,吴细妹抱着孩子骂骂咧咧,“让你们把孩子送去赵家,你们不去,现在好了,还要抱着丫头片子回家,累死老娘了。” 孩子不重。 但架不住路远啊。 吴细妹累得直喘气,把孩子往赵春枝怀里一塞,“你自己抱一会儿,老娘胳膊都酸了,要歇会儿。” 赵春枝双腿发软,全身都是冷汗,“妈,我抱不动,我身上没力气……” 吴细妹叉腰骂道,“你年纪轻轻,正是有力气的时候,一个几天的奶娃娃咋就抱不动了。” “我刚生了孩子,还在月子里……” “那咋了!” 吴细妹继续骂骂咧咧,“当年老娘生完你三姐,第二天就下地挣工分了。这还没让你下地干农活呢,就喊苦喊累的,生个不值钱的小丫头片子你还矫情上了。” 赵春枝低头抹眼泪。 李耀宗把孩子接过来,没好气地开口,“妈你能不能别说了,要不是你就带那么点钱,我们至于连个拖拉机都租不起吗!” “那能怪我吗,谁知道住院要花这么多钱。” 李耀宗阴阳怪气,“可不是嘛,大妮二妮出生的时候,你一没在医院伺候,二没让你掏钱,你当然不知道住院要花多少钱。” 吴细妹,“……” 儿子又怪她没为他付出了。 可恨的张桂英,都是她挑拨的。 吴细妹只能哭穷,“耀宗,你咋能这么跟妈说话,咱家啥条件你不知道吗?我倒是想给你钱,我上哪儿弄钱去?” “家里就靠那二亩三分地过日子,前几年盖房子冒了一屁股债,为了还债,我跟你爸愁的头发都白了。” “你总埋怨我跟你爸不出钱出力地帮衬你,可我们能咋办?我们就是普普通通的乡下人,就这么多能耐,你总不能逼着妈去死吧!” “……” 李耀宗不信家里没钱。 可他又没有证据证明家里有钱,只能不甘心地闭上嘴。 乡下的土路坑洼不平。 三人借着月色,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 好不容易回到家,赵春枝只觉得双腿发麻,小腹坠痛,她按住小腹靠在门边,累到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吴细妹拍门,“耀宗他爸,开门,我们回来了。” “来了来了。” 李父匆匆跑来打开院门,瞧见李耀宗怀里的孩子,神色难掩激动,“大孙子,爷爷的大孙子呦,快让爷爷瞧瞧!” 第44章 上门要债 “啥大孙子。” 吴细妹推门进院,一脸嫌弃地说,“又是个丫头片子!” 李父脸色微变,接过孩子借着灯光,扒开包被看了一眼,瞧见又是个不带把的当即变脸,孩子往李耀宗怀里一丢,“咋又是个丫头!” “……” 李耀宗没敢吭声。 在他妈面前,他还敢说几句不好听的话,可在他爸面前,他完全不敢顶嘴。 他爸脾气暴躁。 急了是真会抽皮带打人的。 赵春枝也没敢吭声,全家人里头,她最怕的就是这个公爹。李父平时就严肃,他眼睛大,阴着脸瞪人的时候,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了。 赵春枝吓得往李耀宗身后缩了缩。 李父沉着脸进院,怒斥吴细妹,“丫头片子带回来干啥?走的时候不是跟你说了,是孙子就带回来,丫头就丢给赵家养吗!” 吴细妹声音也弱了,“本来是这么打算的,谁知道临时出了点状况。” 吴细妹没敢隐瞒。 把那天赵春枝生孩子的闹剧说了。 “我们前两天就打算出院的,这不是赵春枝不死心,想等赵家的人去医院,结果又等了两天,赵家的人也没出现。” 吴细妹捶着腿,抱怨着说,“我看张桂英不像是闹着玩,怕去她家她真跟我们要钱,就没敢去。” 李父脸色更沉,“那这小丫头咋办?” 吴细妹小声说,“我跟耀宗商量了一下,实在不行,咱把这小丫头留家里养着吧……反正村里没人知道大妮二妮的存在,这小丫头上了户口,耀宗也还有个生育指标。” 李父冷笑,“你能保证赵春枝下一胎是儿子?” “……” 不能。 吴细妹不敢吭声了。 李父扭头看向李耀宗,“这孩子不能留,趁人没发现,该扔赶紧扔,回头村里人问起来,就说孩子生下来就没了。” 吴细妹帮腔,“在城里的时候我就让他俩赶紧扔,他俩不肯,非要带回来。一个丫头片子不知道有啥好稀罕的,气死老娘了。” 李父立刻看向李耀宗,用眼神施压。 赵春枝拼命对李耀宗摇头,生怕他点头同意。 李耀宗胸口聚起一团怒火。 孩子才出生几天,他跟孩子其实没啥感情,真扔了,他也能舍得。 可他恨透了他爸的霸道专横,在这个家,他永远都是说一不二的,谁都不能挑衅他作为大家长的权威。 可凭啥? 李耀宗起了逆反心理,“爸,你跟我妈也是生了大姐二姐和三姐后才生的我,当年你们也没舍得把三个姐姐扔了,凭啥让我把我闺女扔了?” “这是我闺女,我不会扔的!” 李父手放在皮带上,“你他娘的说啥?你再说一遍!” “……” 李耀宗有点害怕,可看着襁褓中的孩子,硬是咬牙顶住了压力。他要是连自己的闺女都护不住,还算啥男人。 “爸,这孩子不用你操心,我跟春枝会把她好好养大的。” 赵春枝也鼓起勇气开口,“爸,你就让我跟耀宗把孩子留下吧,孩子也姓李,是您的亲孙女啊。” “您想想大姐二姐和三姐,逢年过节她们提着大包小包来家里多热闹啊,多个姐姐以后您大孙子也能多个人帮衬。” “爸,求您了,就让我们把孩子留下来吧。” 院里气氛瞬间紧绷。 吴细妹看的胆战心惊的,生怕父子俩杠起来没法收场,赶紧小跑过来拉住李父,“他们愿意留就让他们留着呗。” “他俩结婚这么多年,身边再不养个孩子,村里人背地里不知道咋猜测呢,有个孩子刚好堵他们的嘴。” 李父皱了皱眉,面色倒是没刚才冷硬了。 吴细妹惯会看他脸色,知道他态度已经松了,立刻给李耀宗使个眼色,让他把孩子抱进屋。 李耀宗松口气,生怕他爸反悔,赶紧把孩子抱进屋。 赵春枝正要跟上去,被吴细妹冷着脸叫住,“你进屋干啥去?你爸这几天在家辛苦了,咱回来了,活就不能让他干了。” “你去猪圈牛圈瞧瞧槽里还有食没,没食了就拌点麦麸喂喂,再给羊弄点草吃。弄好了再去灶屋里把饭做了,走了几个小时,老娘都快饿死了。” 说着折进屋。 把李父这几天的换洗衣服抱出来扔压井边的大盆里,“吃完饭把你爸这几件衣服洗了,唉,这家里离了女人还是不行,瞧瞧我不在家这几天,屋里都成啥样了。” 赵春枝白着脸说,“妈,我还在月子里呢……” “谁大夏天的坐月子?搁家里捂痱子啊!” 吴细妹骂道,“老娘在医院伺候你几天了,回到家还指着老娘伺候,谁家儿媳妇跟你似的这么懒。” “傻站那干啥,还不赶紧去干活,这些活不干完,今天不许吃饭睡觉!” “……” 赵春枝下意识往屋里看。 可吴细妹这么大的嗓门,李耀宗却像没听到一样,始终没从屋里出来。 赵春枝又气又恨。 抹着眼泪去干活。 吴细妹看的直翻白眼,“矫情!” 吃完饭。 赵春枝在院里洗衣裳,吴细妹拉着李父在院里说话,“张桂英说就给我们家五天的时间凑钱,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你说她明天不会来咱家要钱吧。” “不会。” 做了几年亲家,李父也算摸清张桂英跟赵秉和的性格了,“张桂英虽然泼辣,但她疼孩子,只要赵春枝在咱家一天,她就不敢跟咱们撕破脸。” 李父拿扇子赶着蚊子,没把这事儿放心上,“来了也不怕,咱就说没钱,她还能进咱屋里翻啊。” 吴细妹担心地说,“张桂英说了,没钱就拉咱家粮食,牵咱家牛,还有咱家喂的鸡鸭鹅猪羊,她全带走。” “她敢!” 李父眼一瞪,“来咱家闹事,当老子是死的啊。她敢跟老子耍横,老子就敢抽她!这里是李家村,她张桂英就是条龙,来了老子的地盘,也得给老子盘着!” 这么一说。 吴细妹倒盼着张桂英来闹了。 那天在医院,她可被张桂英给打惨了。 次日吴细妹特意起了个大早,等着张桂英上门,可她等啊等,等啊等,等到快中午了,也没见人来。 正失望呢。 外头突然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砰!” 院门被人暴力踹开。 紧接着门外响起张桂英熟悉又嚣张的声音,“欠债还钱!李贵,吴细妹,老娘来你们家里要债了!” 第45章 没打算还钱 院门被踹的摇摇晃晃。 赵学义收回脚,凑近张桂英压低声音问,“妈,你不是说咱是来讲理的吗,讲理用不着踹门吧?” 张桂英大手一挥,“你别管,我有我的节奏。” “……” 不管能行吗。 跑到人家的地盘来踹门,万一挨揍了咋办? 可看他妈冷静又笃定的样子,赵学义也不敢质疑,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他妈可千万要做个文明人啊。 张桂英踢开晃荡的院门,气势汹汹地进了院。 赵秉和跟赵学义一左一右,大步跟上。 踏进院子。 赵秉和一眼瞧见院里坐在压井旁边搓衣服的赵春枝。 胸口瞬间冒起一团火。 李家的人都死光了吗?井水那么凉,他们竟然让一个刚生完孩子的人洗衣服,良心被狗吃了吗! 想起张桂英昨天的交代,赵秉和冲过去把赵春枝拉起来,立刻扭头朝屋里大骂,“李耀宗,你给老子出来!” “跟我闺女结婚的时候你咋说的,说会好好对我闺女!” “我闺女刚生完孩子还在月子里,你竟然让她用井水洗衣服,里头竟然还有你妈的裤衩子,你这混账就是这样对我闺女好的?” 张桂英来的时候故意闹大了动静。 这个季节又没啥农活,赵秉和这么一嚷嚷,李家大门口立刻聚集了一堆伸长脖子看热闹的人。 吴细妹臊的老脸通红。 “亲家公,你别嚷嚷,别嚷嚷啊。” “现在知道要脸了,让我闺女给你洗的时候咋没觉得丢人!” “我没让春枝给我洗,是她自己孝顺,非要帮我洗,不信你问春枝。”边说边瞪着赵春枝让她说话。 眼里全是威胁。 公公是村长,最要脸了。 她要敢当众下吴细妹的面子,让人在背后议论他们家,她以后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赵春枝只能撒谎,“爸,是我非要帮我婆婆洗的。” “啪!” 张桂英一个大耳巴子甩过去,大骂道,“老娘咋会生出你这种贱皮子!老娘生你养你,也没见你这么伺候过老娘!” “到了婆家你倒好,坐着月子也要给你婆婆洗裤衩。你这么无私奉献,咋不去四川乐山!那里有个大佛,你让他走,你坐那!” 赵春枝不敢相信张桂英会打她,捂着脸半天没反应过来,“妈……” “别叫我妈,老娘宫寒,生不出你这种热心肠的闺女,看到你就来气,给老娘滚一边去!” 李父沉着脸从屋里出来,看到的就是赵春枝挨打这一幕。 李父瞬间怒了。 来他家打打杀杀的,张桂英打的不是赵春枝的脸,而是他们老李家的颜面,他的脸要被亲家母当众踩在脚下,以后还咋在村里树立威信! 李父大步上前,黑着脸说,“亲家母哪来这么大的威风,跑到我家来又打又骂的,是不是太过分了,” “老娘打自己的闺女你管得着?” “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赵春枝现在是我家儿媳妇,就算你是亲妈,也不该在我家打她。” “呦,这么说你承认赵春枝是你们老李家的人?” “那当然。” 张桂英就等他这句话呢,当即从兜里把账本丢到李父怀里,“那就抓紧把你们老李家的账还了。” “原本想着亲家一场,慢慢还不着急。可架不住你全家脸皮厚,这么多年了,你家的猪牛买了,房子盖了,硬是不提还钱的事儿。” “你们不要脸,我们只能上门讨要了。” “你看看账本,瞧瞧上面的每笔钱你认不认可,你要不认可,咱可以当着街坊邻居的面好好掰扯掰扯!” 这是威胁。 威胁他要不认账,就把大妮二妮的存在当众抖出来。 李父脸色瞬间铁青。 这几年计划生育越来越严,作为村长,他带人抓了好几个小媳妇去卫生院流产,要让村里人知道他知法犯法,纵容自己儿媳妇生了三个孩子,他根本没法交代。 看着合计出来的2166块钱,李父把账本都捏扁形了。 李父只能咬牙先认下,“亲家母,这账我认。” 张桂英点头,“你认账就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两千多块对我们来说也是一大笔钱。” “我家还有两个儿子没结婚,家里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这笔钱你们都欠了好几年了,现在也该还了。” 村民们震惊了。 乡下人一年到头就地里那点收成,全家守着二亩三分地,每年能存一百块钱就算多了,他们好多人见都没见过两千多块钱。 村长这是干啥了。 咋会欠亲家这么多钱? 看两家人都没有解释的意思,吃瓜群众们急得抓耳挠腮的。 张桂英又催着还钱。 李父认账。 但他可没打算还钱。 这么多钱还出去,他自己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李父把赵春枝拉出来当挡箭牌,“亲家公亲家母,我家啥情况,你们应该听春枝说过,不是我不想还钱,实在是家里没有钱。” “别看我家盖了新房,那是因为之前的土坯房快倒了,实在没法住人了才盖的!盖房子的钱都是跟亲戚朋友借的,到现在还没还清呢。” “要不这样,等秋天收了玉米,我家把粮食卖了换钱,到时候让春枝给你们送城里,行吗?” 张桂英断然拒绝,“不行!” “一肚子坏水的老东西,真以为老娘不知道你打啥主意,故意拖着我们,反正城里跟乡下离得远,我家每个人都有工作,不可能天天来你家闹。” “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觉得拖的时间长了,这钱就不用还了,做你们的春秋大梦!” “赶紧还钱,今天看不到钱,别怪老娘跟你们不客气!” 李父被说中心事,顿时羞恼交加。 赵春枝看张桂英不依不饶的,立刻跳出来帮李父,“妈你别逼我们了行不行,我天天已经够烦了,你们还来添乱!” “钱钱钱!妈你掉钱眼里了吗!” “你以前不是总说闺女儿子都一样吗,既然一样,为啥让我还钱给老四老五结婚?我不是你跟爸亲生的吗!” “这些年你往老大老三他们身上花了多少钱,也没见你拿着账本记下来跟他们要。轮到我了,又是记账又是要钱的,你们太偏心了!” 赵春枝愤怒嘶吼,“你们有能力为啥不能贴补我点?非要把我逼死你们才高兴吗,你们是不是我爸妈啊!” 第46章 暴打不孝女 “逆女!” 张桂英气的浑身发抖,脱了鞋薅住赵春枝的头发,劈头盖脸用鞋底狠狠扇她,“老娘宁可不是你妈,没生过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 “在你公婆面前,你他娘的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在老娘面前跟条疯狗一样叫个不停!窝里横的废物,不抽你,你都忘了自己姓啥!” “不知道好歹的白眼狼,当年老娘要能憋住三个月不打胎,也不会生出你这个胎盘发育过剩的残次品!” 张桂英嘴上骂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抽的赵春枝连声惨叫。 张桂英还不解恨,一脚把人踹倒,骑到赵春枝身上左右开弓地扇她,“老娘偏心?你脑袋里没装二斤屎都说不出这话!” “你个畜生问问你们村里的人,谁家闺女嫁人几年,娘家贴补了两千多块?” “老娘掉钱眼里了,你没掉钱眼里你倒是别要老娘的钱啊,给你钱的时候哪次不接的欢快?让你还钱了,你冲老娘嚷嚷!” “爹妈有能力就活该贴补你?放你公婆的狗屁!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我闺女,我跟你爸的钱就是打水漂听响,也不会再贴补你这种没良心的狗东西!” 鞋底子被张桂英扇的只能看到残影。 赵春枝用胳膊挡着脸,挣扎着喊救命。 李耀宗想去拉人,被吴细妹拽住了,“张桂英正疯着呢,这会儿谁上去谁死,你忘了前几天她在医院发疯咋揍你的了?” “……” 李耀宗咋可能忘。 那天在医院被张桂英用扫把揍的,他现在身上还有淤青呢。 “那春枝咋办?” “赵春枝是她亲闺女,她还能把赵春枝打死啊。” 李耀宗犹豫了一下,赵秉和跟赵学义已经把力竭的张桂英拉开了,张桂英喘着粗气,回头怒视李父,“还钱!今天谁说话都不好使,不还钱老娘现在就去牵你家猪牛抵债!” 事情闹成这样。 想和气收场已经不可能了。 李父愤怒拍桌,“你敢!” 张桂英转身就去牛圈,“你看老娘敢不敢!” 李父大怒,“来李家村撒泼,真当老子是好欺负的,门口看热闹的,给老子抄家伙,把他们几个打出李家村!” 吃瓜群众面面相觑。 李父毕竟是村长,虽然做不到一呼百应,但他开了口,还是有不少人冲进院子,抓起墙边竖着的铁锨铁锹等农具,把张桂英三人团团围住。 赵学义吓得脸都白了。 不是来讲理的吗,咋就要打架了。 哪一步出错了啊啊啊? 赵秉和立刻把张桂英拉到身后,“李贵,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们来讨债,你还敢聚众打人!你身为李家村的村长,眼里有没有组织和纪律!” “少废话,是你们先对我儿媳妇动手的。” 赵秉和大骂,“放你娘的狗屁,我们自己养大的闺女,别说是嫁到你家,她就是嫁给天王老子,犯了错爹妈都照打她不误。你算啥东西,凭啥插手她们母女的事儿。” “春枝叫我一声爸,老子就有义务护着她。” 这么多人。 打是肯定打不过的。 赵秉和怕这些人没个轻重,真伤了张桂英,气得怒视赵春枝,“赵春枝,你是死的吗,你就看着这些外人打你爸妈和你弟?” 赵春枝也吓白了脸。 她再怪她妈,也不能看着她妈挨打啊。 赵春枝爬起来求李父,“爸……” 李父狠狠瞪过来。 凶狠的眼神吓得赵春枝一个激灵,每次公公露出这种眼神,就代表他已经处在暴怒阶段,随时都会打人。 骨子里的恐惧让赵春枝浑身发抖。 她捂住嘴眼泪哗哗往下掉,完全不敢再说话。 赵学义气得跳脚大骂,“赵春枝,你有没有搞错,你爸妈要挨打了,你竟然一句话都不说?妈的,你是不是人啊!” 赵秉和满腔怒火像是被冰水浇灭,从头到脚都是凉的,“赵春枝,我跟你妈白疼你二十多年,从今往后,我跟你妈没你这个闺女。” 李父不想再听他们废话,“打出去!” 张桂英挺直腰杆,大喝道,“我看谁敢!今天的事是我家跟李贵家的事,跟你们有啥关系!” “老娘告诉你们!我男人是市里炼钢厂的,老娘是市里棉纺厂的,我们俩都是有组织有领导的正经工人!今天我跟我男人要在李家村出了事受了伤,老娘报公安,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83年开始的严打到现在还没结束呢,你们聚众打人,是想当黑恶势力吃花生米吗!” “……” 村民们顿时犹豫了。 83年严打的时候镇上抓了一批人集体枪决,为了起到威慑作用,当时每个村都组织了很多村民去现场围观。 那血腥的场面,光是回想就能吓得人腿软。 村长的话很重要。 可他们的小命也重要啊。 李父气够呛,“你们别听张桂英的,她故意吓你们的。” “……” 那你自己咋不动手? 村民们心里吐槽,手里举着的棍子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场面一时僵住。 还是张桂英打破僵局,“李贵,你不做人,老娘也没必要跟你客气了。” “你啥意思?” 张桂英扭头冲外头大喊,“夏枝,把孩子带进来!” 孩子? 李父脸色大变。 张桂英不会把大妮二妮也带来了吧? 李父猜的没错。 张桂英确实把俩孩子带来了。 她知道李家的人都是啥德行,早就做好了撕破脸之后的二手准备,命脉在她手里攥着还敢赖账,真以为她不敢翻脸呢。 门口人群散开。 赵夏枝一手扯着大妮,一手扯着二妮进了院,俩孩子长这么大头一次回自己家,看院里这么多人,有点害怕。 穿过人群,瞧见李耀宗和赵春枝的那一刻,俩孩子眼睛瞬间亮了。 赵夏枝撒开手。 俩孩子得了自由,立刻张开小手,飞奔到李耀宗和赵春枝面前,紧紧抱住他们的大腿,“爸,妈,大妮好想你们啊。” “呜呜呜,二妮也想,爸妈你们都好久没去城里看我和姐姐了,姥姥说妈又生了个小妹妹,妈你是不要我跟姐姐了吗。” 围观村民眼珠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李父终于慌了。 第47章 实名举报 爸? 妈? 俩孩子叫李耀宗和赵春枝爸妈?! 像滚烫的油锅滴了水,门口的村民瞬间炸了。 当即有人质问,“村长,这俩孩子是谁家的?他俩为啥叫李耀宗和赵春枝爸妈?她俩是不是你孙女!” “还用问吗,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怪不得赵春枝前面怀的孩子没见她生下来,感情是放城里养着了,我就说嘛,就吴细妹那么刻薄的人,赵春枝结婚几年生不出孩子,她不早就让耀宗把她休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哭嚎。 紧接着一个大娘冲进院子,劈头盖脸地给了李父一巴掌,“黑心肝的李贵!我儿媳妇怀孕八个月被你拉去做流产,我可怜的孙子流出来的时候还是活的啊!” “我跪下求你,让我把孩子抱回家养,你个王八蛋不同意,硬是把我的大孙子溺死在水桶里!” “你说你是村长,要严格执行上面的政策……你这么公平公正,你儿媳妇为啥能生仨?你咋不拉着你儿媳妇去卫生院流产?” “你还我孙子命来,我跟你这个王八蛋拼了!” 发疯的大娘哭喊着跟李父撕扯起来。 李父心虚没敢还手,边躲边退十分狼狈,没一会儿功夫,脸上就被挠出好几道血印子。 围观的村民气愤不已。 全都等着李父开口解释。 李父能咋解释? 这个时候只有咬死了不承认,他用力推开大娘,“你儿媳妇前面已经生俩闺女了,已经没有生育指标了,我按照政策办事有啥错?” “你别听张桂英胡说八道,这俩孩子不是我孙女,跟我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张桂英故意陷害我的!” 大娘愣在原地,半信半疑。 张桂英呸了一声,唾骂道,“就知道你这个老东西不敢承认!李耀宗赵春枝,你俩被人毒哑巴了?当着你们村里人的面,告诉所有人,大妮二妮是不是你俩的孩子!” 李父用眼神施压。 李耀宗下意识就要否认。 张桂英在他说话之前开口,“你想清楚了再说,你要敢说这俩孩子不是你们的,老娘回头就把她俩扔福利院去!” “……” 张桂英今天太疯了。 李耀宗怕她真把俩孩子扔福利院,硬是没敢否认。 看李耀宗被吓住,李父气够呛。 这没出息的怂货! 俩孩子是张桂英一手带大的,她还能真舍得扔福利院啊。 儿子不中用,李父只能自己战斗,“张桂英,你就是想要钱,也不能用这种损招吧,找俩孩子冒充我孙女,你咋想的!” “不到黄河不死心的老东西,老娘都带着孩子来了,你当老娘没带证据?” “……” 李父心里打鼓。 看张桂英去掏兜,李父眼皮狠狠一跳,几步上前按住张桂英的胳膊,“亲家母,都是一家人,咱有话好好说!” “春枝还在我家过日子呢,咱两家闹成这样,孩子夹在中间多难受。” “你不就是想让我还钱吗?我还,但我家实在没这么多钱……我凑,我想办法给你凑行吗。” 现在知道怂了! 张桂英破口大骂道,“老娘跟你好说好商量的时候你给脸不要,现在知道拿一家人说事了。” “谁跟你是一家人,老娘连闺女都不要了,谁还认你这个亲家?!自行车撞树上你知道拐了,大鼻涕流嘴里你想起来甩了!晚了!” 张桂英狠狠把人踹开。 从兜里掏出两张纸条,大声说,“这是俩孩子的出生证明,上面有孩子的出生年月,父母的姓名,还有医院的盖章,半点做不了假!” “这俩孩子就是李耀宗和赵春枝生的。李家想生孙子,怕孙女占了生育指标,俩孩子一出生,就被扔到城里丢给我和孩子姥爷带!” “大家不是好奇李家为啥欠我家两千多块钱吗?这两千多,就是我跟我男人这几年花在俩孩子身上的钱。” “这笔钱我们本来没打算要的,可李家的人实在太不要脸!前几天赵春枝去市医院生孩子,一言不合吴细妹跟李耀宗就把我小闺女打了!” “看在亲家一场的份上,我想着只要今天李家把养孩子的钱给了,其他事就不计较了。” “可丧良心的人就是丧良心,竟然还想把我们一家打出去!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们一家算彻底看清你们的嘴脸了。” “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老娘不干了!从今天开始,俩孩子我家不会帮着养了,养孩子的钱你们也必须一分不少地还给我们!” 话落。 张桂英把手里的纸条交给村里人传阅。 这时候的出生证明就是一张黄色的手写便条,内容简单,主要用来上户口和入学的临时凭证。 张桂英收藏的好。 两张纸条还是崭新的。 那大娘抢了出生证明查看,看完后再次痛骂李贵。 张桂英,“大姐,你骂李贵有啥用,他又不会少二两肉。李贵害的你家断子绝孙,你就不想报复他?” “我要杀了他!” “杀人犯法,我倒是有个主意。” 张桂英把两张纸条塞给大娘一张,“李贵不就是仗着村长的身份,和手里的那点权力,害的你孙子吗!这两张出生证明就是他以权谋私的证据,我给你一张,你拿着这出生证明去实名举报李贵,撸了他的帽子,看他以后还咋害人!” 大娘一愣,回过神抓住纸条就往外跑,“我现在就去举报!” 李父白着脸,“把人拦住,赶紧把人拦住!” 村民们对视一眼,没动。 犹豫的这一秒,那大娘已经跑的没影了。 张桂英满意了。 她跟赵秉和不可能一直待在李家村,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让村里的人跟李贵干起来。 怕那大娘一个人干不过。 张桂英扬起手里另一张纸条,“这里还有一张,谁还想去举报李贵,我这张出生证明就给谁。” 村民们想要又怕得罪李贵,不敢过来拿。 “你们都怕他,我不怕!” 这时一个年轻小媳妇红着眼圈冲进来,“大娘,您把纸条给我,我也要去实名举报李贵!去年我怀孕,李贵这畜生说我年龄没达到,带着好多人强押着我去流产!” “我大出血被医院摘除了子宫,这辈子都不能生孩子了,李贵害了我一辈子,我要让他血债血偿!” 第48章 摊上大事了 张桂英听的火冒三丈。 这年头计划生育虽然严格,但也还没到这程度。 都是一个村的。 往上数几代,都是沾亲带故的。 有些村的村长为了保护村里的孕妇,上头有人来检查,会提前挨家通知,让孕妇回娘家,或者上哪儿躲躲。 等孩子出生,再按政策罚款就行了。 像李贵这种丧尽天良,不把人命当回事的,还是很少见的。 张桂英当即把纸条给了小媳妇。 “谢谢,谢谢!”小媳妇哭着跑走了。 张桂英抬高声音说,“人多力量大,其他人虽然没有出生证明,但也可以跟这丫头一起去举报,人越多李贵倒台的速度越快。” 此言一出。 其他被李贵欺压过,或者迫害过的村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现场。 吴细妹跺着脚去追。 可她老胳膊老腿哪跑得过年轻人,等她跑出小院,门口的路上早没小媳妇的人影了。 吴细妹拍着腿大哭,“老头子,这可咋办啊!” “……” 李父红了眼。 他摊上大事了。 都是张桂英害的! 李父大吼一声,“你们还愣着干啥,老子说话没用了?给老子打他们啊,出了事老子负责!” “……” 村里人犹犹豫豫,谁都没动。 先不说打人犯法。 他们刚才冲出来,其实是为了讨好村长。 可现在这么多人跑去实名举报,村长的位子还能坐稳吗。 一个随时可能倒台的村长,可不值得他们冒险啊。 李父气炸了。 见所有人都不动弹,怒吼一声,“老子还没倒台呢!” 说着抢过村里人手里的铁锨就往罪魁祸首张桂英身上拍,眼疾手快的张桂英拉起旁边的赵学义挡前头。 “嗷!” 赵学义下意识交叉手臂挡住锨。 两只胳膊瞬间被拍的发麻,疼的嗷嗷叫唤,“妈!你说实话,我真不是你从垃圾桶捡回来的吗?哪有用亲儿子当肉盾的啊!” 张桂英没好气,“那你以为老娘让你来是干啥的!” “……” 赵学义恍然大悟。 怪不得妈给夏枝秋枝都安排了活,唯独带着他进院。 他还以为这是妈看重他的表现。 搞了半天。 他就是个大冤种。 赵学义欲哭无泪。 院里的赵夏枝也呆住了,原来妈不让她跟秋枝进院,是为了保护她们吗……赵夏枝鼻子突然有点酸。 爸妈好像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不在乎她和秋枝。 瞧见绕到张桂英身边的李耀宗,赵夏枝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妈,小心!” 张桂英反应迅速。 原地旋转跳跃,躲开了李耀宗的偷袭。 再次感慨年轻的身体就是好用,然后反手把赵学义推过去,“你去揍李耀宗,你要把他打趴了,老娘明天给你做粉蒸肉!” 肉! 粉蒸肉! 妈亲手做的粉蒸肉! 赵学义脑子一热,嗷了一嗓子就跟李耀宗干起来了。 赵秉和抢了把铁锹跟李贵打,张桂英揪住吴细妹的头发跟吴细妹打,赵夏枝咬牙捡了根棍子,找准时机就偷袭李家人一棍子。 赵春枝哭的撕心裂肺,“别打了,你们别打了啊。” 俩孩子吓的哇哇大哭。 院里乱成一团。 院里的村民正犹豫着要不要出手,就听外头看热闹的人大喊一声,“公安同志来了!公安同志来了!” 村民们吓得赶紧扔了手里的家伙什退的远远的。 张桂英反应最快。 迅速往地上一躺,扯着嗓子就嚎了起来,“救命啊!公安同志你们快来救人啊,你们再不来,我们全家就要被人打死了啊。” 吴细妹气得浑身发抖。 该喊救命的是谁?到底是谁要被打死了啊! 轰鸣的摩托车在门口停下。 赵秋枝迅速从后座跳下来,进院子快速看了全家一眼,瞧见全家都好好的暗暗松口气的同时,立刻指着拿着铁锨的李父。 “公安同志你们快看,李贵手里还有凶器呢,幸好我们及时赶到,要不然我爸妈和我哥哥姐姐今天就交代在这了,呜呜呜……” 李父人都懵了,下意识说,“又不是我自己手里有家伙,赵秉和也拿了铁……赵秉和你手里的铁锹呢?” 赵秉和手里空空如也。 早在有人喊公安同志来了的时候,他就把铁锹扔远远的了。 赵秉和一脸无辜,“啥铁锹?我们全家都是文明人。我们是来要债的,又不是来打架的,我拿铁锹干啥。” “你,你……” 李父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你肯定是看到公安同志来了,把铁锹给扔了,公安同志你们听我说……刚才赵秉和手里还有家伙呢,不信你们问院里的人。” 张桂英骂道,“你是李家村的村长,这院里除了我家的人,全是你们村的,你想让村里人说啥,他们不就说啥。” “……” 李父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赵春枝,“赵春枝是你闺女,让赵春枝说。” “你可闭嘴吧,我这闺女自从嫁进你们家,也不知道你们咋虐待她的,活的跟个窝囊废一样。刚才看着爹妈要挨打,她都不敢吭气,你现在逼着她出来作证,她当然向着你们说话。” 张桂英吼道,“这闺女我就当白养了,送给你家了行吗……公安同志,有你们来主持公道我就放心了。” 公安同志进了院,沉着脸问,“这到底咋回事?” 张桂英压根不给李家人说话的机会。 嘴巴跟机关枪一样叭叭个不停,快速把情况说了一遍。 说完掐了把大腿,抹着眼泪说,“公安同志,刚才李贵已经当着全村人的面承认欠款了,在场的人都是证人!” “这笔钱我们已经让他家欠了整整七年,这七年时间,他家砖瓦房盖了,猪牛羊也养了,就是没提过还钱的事儿。” “这年头谁都不富裕,我家的钱也是留着给孩子们办事用的啊。前几天我家老四都谈婚论嫁了,结果就因为我家拿不出彩礼,俩孩子硬生生掰了!” “要不是没有办法了,我们也不愿意跟亲家撕破脸,让闺女夹在中间为难啊。我们来要钱,李家不还就算了,还要动手打人。” “公安同志,你们可一定要给我家做主啊!” 第49章 要李家狗命 赵学义目瞪口呆。 四哥之前要谈婚论嫁是真的,跟宋明玉掰了也是真的,但人家掰的真正原因,妈是半点不提啊! 能打能骂。 能颠倒黑白! 关键是别人还没法反驳。 这一刻。 赵学义对张桂英的佩服达到顶峰。 他文化程度有限,这会儿满脑子就俩字——牛批! 公安同志当然不可能只听张桂英一个人说,问李父张桂英说的是否属实,李父涨红了脸,完全没法反驳张桂英的话。 账是他认的。 钱是他没还的。 人也确实是他要打的。 李父憋了半天也只能憋出一句,“公安同志,这账我不是不还,我家现在确实没钱……” “没钱你还有理了?” 张桂英拉着公安同志的手哭诉,“公安同志,他们家欠钱不还本来就不占理,李贵还让村民们把我们打出去,还说出了事他负责!” “这是党和组织的正经做派吗,这简直就是黑恶势力,现在还严打呢,这种人是不是该拉去枪毙啊。” 李父脸都吓白了,“张桂英你胡说啥!明明是你们先打我儿媳妇的。” 李父把赵春枝推出来,“公安同志你们看,我儿媳妇的脸都被张桂英打肿了,他们家太过分了,我才让人撵他们走的。” 赵春枝脸已经肿成猪头了。 公安同志立刻看向张桂英,“你打的?” “是我打的。” 张桂英愤愤道,“我这闺女不孝,我家来她家要债,你猜她咋说的?她说这两千多块钱,是我这个当妈的该贴补她的。” “这说的是人话吗?我一气之下就把她给打了,公安同志,爹妈教训自家闺女不犯法吧。” 那确实不犯法。 得了肯定,张桂英又把赵学义拉过来,撸起他的袖子,露出他胳膊上被李贵拍出来的淤青,“公安同志,你们看我儿子被李富贵用打的,本来李贵那一锨是冲着我脑袋来的!” “要不是我儿子反应快替我挡了一下,我这会儿已经见到我太奶了啊!” “……” 公安同志高度重视。 李父赶紧把铁锨扔了喊冤,“不是这么回事……我们两家是打起来了,我家的人也受伤了啊。” “你家谁受伤了,你拉出来让公安同志瞧瞧!” 李父立刻看向吴细妹和李耀宗,结果发现俩人除了衣服乱一点头发乱一点,脸上和身上根本看不出明显伤痕。 李父瞬间傻眼了。 赵秉和跟赵学义对视一眼。 怪不得来的路上,桂英(老妈)千叮咛万嘱咐,万一打起来,不许打明显的位置呢。 连这都算好了啊。 赵学义瑟瑟发抖。 他妈好可怕,是个狠人。 不! 是狼人。 比狠人还多一点! 李父低头看了下自己,发现自己身上也没有伤,面对公安同志的眼神质问,李父有点绝望,“是赵家的人先来找茬……” “你放屁!” 张桂英破口大骂,“这里是李家村,是你的地盘,我家要来找茬,起码多带点帮手吧,当着公安同志的面你还敢撒谎,你根本就没把公安同志和法律放在眼里!” 天降一顶大帽子! 李父手指颤抖地指着张桂英,急促地喘息着。 张桂英立刻说,“公安同志,你们看!李贵理亏了,说不出话了。” “……” 李贵气得浑身哆嗦,直翻白眼。 公安同志简单了解了情况之后,又问了现场的围观群众,围观群众对公安有种天然的敬畏,根本不敢隐瞒,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俩公安捋了一下。 除了张桂英引导村里人实名举报,以及她家也动手了之外,跟张桂英说的情况基本吻合。 公安同志嘴角抽搐。 都拿证据怂恿村里人实名举报了,人家不揍人才怪了呢。 但张桂英只是不道德。 李贵跟人动手却是实实在在犯了法的。 公安同志现场调解。 张桂英不接受调解,“公安同志,我们家虽然还手了,但我们是正当防卫啊。李贵都拿作案工具了,难道我们家的人要站在原地让他打死吗。” 连正当防卫都知道。 这大娘懂点法啊。 得知张桂英全家都是城里的工人,俩公安恍然大悟,“大娘,那你现在的诉求是啥?” “该拘留拘留,该关小黑屋关小黑屋。” 李家的人听说要拘留,全都吓傻了,李父僵直地站在原地,强装镇定。 能调解肯定还是以调解为主。 公安同志把两家人分开调解,先劝李贵,“李同志,今天的事情确实是你家做的不地道。作为亲家,人家帮你们在城里带着孩子,你们应该按月按年掏俩孩子的生活费,咋还能等到人家上门来要?” “你也是老同志了,咋这点思想觉悟都没有?” “现在人家要追究责任,你说咋办吧?你是李家村的村长,你要真被拘留了,以后还咋在村里做人?” 公安同志苦口婆心地劝,“你跟人家道个歉,赔人家点医药费,我看那大娘也不像不讲理的人,你态度诚恳点,说不定人家就原谅你了。” 李父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张桂英还不够不讲理吗?” 公安同志,“……” 他劝李父和解是为了谁啊。 见李父不知道好歹,公安同志也冷了脸,“李同志,你要不愿意和解,那我们就只能按法律办事了。” 李父瞬间闭嘴。 他是老党员,要真被拘留,影响会很恶劣。 就算村里人实名举报不成功,下一届选举肯定也没他的事儿了。 李父咬牙同意了赔偿和解。 搞定了李父,公安同志又去劝赵秉和。 赵秉和把张桂英推出来,抬着下巴说,“我家我媳妇儿当家。” “……” 还挺骄傲! 公安同志劝张桂英,“这位同志,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你先别气。” “毕竟是亲家,你闺女以后还要在人家家里过日子呢,闺女再不孝顺也是亲生的啊。” “把人送进去确实能解气,可出口气哪有实实在在的赔偿重要?我知道你们是城里人,也许不缺这点钱,可谁会嫌钱多啊。” 张桂英当然不嫌钱多。 她表情纠结了一下,叹气说,“行吧,我也不是那得理不饶人的人,看在公安同志的面子上,我同意和解。” “我儿子伤的这么重,接下来的几天肯定不能上班了,李贵不但要赔医药费,还要赔我儿子的误工费。” “我也不跟他多要,就100块钱吧!” “……” 院里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乡下人全家一年忙到头也就剩个百十块钱,张桂英张嘴就是100。 这哪是要钱。 这是要李家狗命啊! 第50章 人活一口气 李父果然绷不住了。 “张桂英,你这是讹人!”他把李耀宗拽过来,“你们也把我儿子打成赵学义那样,咱们两家就算扯平了总行了吧。” 李耀宗,“……” 现在轮到李耀宗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了。 张桂英叭叭道,“我家都是文明人,你以为都跟你这么野蛮啊。再说了,你儿子跟我儿子能比吗?” “我儿子是客运站的广播员,工资高待遇好,他受伤几天不工作,你们知道要扣多少工资和奖金吗?知道对客运站的影响有多大吗!” 赵学义骄傲地挺起胸膛。 张桂英气呼呼地跟俩公安说,“竟然说我讹人,公安同志,我看还是别调解了。这100块钱我不要了,人活一口气,你们还是直接抓人拘留吧。” 公安同志赶紧安抚她的情绪。 等张桂英冷静了,又来劝李贵,“100块钱听着多,但名声可不是钱能买来的,你自己衡量衡量吧。” 李父气的几乎站不住。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最后赔偿款定为80块。 虽然80块钱也不少,但有100块在前面对比,顿时就变得容易接受了。 李父咬牙让吴细妹去屋里拿了80块出来。 拿了钱,张桂英表情立刻阴转晴,在公安同志的见证下,双方共同签了和解书。 公安同志松口气。 气还没松完,就听张桂英又说,“公安同志,李家打我儿子的事解决了,现在我们解决一下李家欠我家钱的事。” 李父立刻警惕,“我家现在真没钱还,我都说了,等秋收了卖了玉米会先还一部分,你也不同意……张桂英你真要把我们全家逼死吗!” 张桂英当他在放屁,指着院子说,“公安同志,你们看看,李家村一共有几户人家住砖瓦房的?这房子李贵五年前就盖起来了。” “你们再看看他院里的牲畜,猪牛羊鸡鸭鹅都有,家里没钱,谁养得起这么多牲畜?他摆明了就是想赖账。” “我们从城里跑一趟乡下不容易,全家都是请着假来的,不可能跟他们拖这么长时间,今天李家要不还钱,我们只能拉他家东西抵账了。” 李父怒吼,“你敢!” 张桂英立刻告状,“公安同志你们看,你们还在这呢,李贵就敢威胁我全家了,下次你们不在,我们更不可能要到钱!” 说着哭着把陈宝珠和张霞拉出来挡枪,“这些年我为了给闺女带孩子,俩儿媳妇都恨死我了。” “这次来乡下要钱,我俩儿媳妇给我下了死命令,说如果要不到钱,我跟我家老头子就不会回去了。公安同志,要不到钱死的就是老婆子了!” 张桂英哭的闻者流泪见者伤心。 可怜! 太可怜了。 公安让李贵抓紧还钱。 李贵一口咬死家里没钱。 公安顿时恼了,“你一分钱不还像话吗!” “公安同志你们别说了,他们家的人见钱比见爹还亲,跟他们要钱就是要他们狗命,他们肯定不会给的。” 张桂英眼睛在院里扫了一圈,“李家一共欠我们2166块钱,他家的牛看着大概七八百斤的样子,按照市场价,这头牛算他1000块钱。” “猪圈里的老母猪看着三四百斤,我算他200块。两只羊算150块,鸡鸭鹅加起来一共十只,算他100块钱,这些牲畜加起来一共是1450块钱。” “还剩716块钱就拉粮食抵吧,今年粮价涨的多,小麦5毛钱一斤,我拉他1432斤小麦,这账就抵完了。” “公安同志你们给做个见证,可别回头说我们抢他家东西。” 公安有心吓吓李贵,当场同意了。 张桂英大手一挥,立刻安排赵秉和去猪圈抓猪,赵学义去牛圈牵牛,赵夏枝和赵秋枝一个负责牵两只羊,一个负责去圈里抓鸡鸭鹅。 张桂英则不顾吴细妹的阻拦,一脚踹开了屯粮的屋子。 屋子里。 三仓粮食囤的高高的。 张桂英气得大声嚷嚷起来,“老天爷!公安同志你们快来看呐,三个粮仓堆的满满的,起码有三千斤粮食,李贵还好意思说自己没钱!” 村民一听。 齐齐涌入屯粮的屋子。 瞧见堆的满满的粮仓,也惊呆了。 这个时候的公安正义感还是很强的,看这情况当即沉了脸,立刻跟张桂英说,“找袋子装粮,我们给你做见证。” “谢谢公安同志。” 张桂英在粮仓里翻了半天,找到一大堆捆好的尿素袋子,搬了高凳子掀开盖子,哗哗往袋子里装麦子。 院里牲畜叫个不停。 吴细妹气得一屁股坐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老天爷,我家没法活了啊,张桂英你快住手。” 李父想拦人,被俩公安拦住了。 李父心痛到滴血,“停下,你们全停下,我还钱,我还钱还不行吗!” “老娘就知道你有钱!” 张桂英也不想往城里带粮食,太费劲,骂道,“傻站那干啥,拿钱去啊。” “……” 李父红着眼去了隔壁屋。 不到两分钟,拿着一沓厚厚的大团结出来,“这里是500块钱,是我们家全部的积蓄……我先还这些,剩下的以后再给。” 张桂英跳下凳子接了钱,数了一遍确定是500,立刻揣兜里了。装好钱,她跳上板凳继续装粮食。 李父怒了,“我都说了剩下的以后给,你还装我家粮食干啥。” “以后给?这话你自己信吗?你500钱够干啥的?去掉这500,我还要再装你家432斤粮食才能抵完债呢。” 张桂英吭哧吭哧继续装粮食。 李父扭头跟俩公安求助,俩公安全当没看到。 李父崩溃了,“你等等。” 说着又去了隔壁,再从隔壁回来的时候,手里又多了一沓钱。 这一次的钱比刚才还厚一点,除了大团结,还有五块面额的,两块面额的,连一块的都有。 李父脚步蹒跚,精气神好像一下子被抽干了,“这些真的是我家全部的积蓄,你都拿走吧。” 张桂英暗骂一声。 她就知道李贵这老阴逼藏了一手。 张桂英又数了一遍,这沓钱一共612块,加上刚才那500,一共是1112,“这也不够啊,还差我家1054块呢!” 第51章 恶心死了 “我家真没钱了。” 李父浑身哆嗦,“不信你去搜。” 都让去搜了。 看来是真挤干了。 张桂英当即扔了粮食,从屋里出来喊了一嗓子,“赵秉和,猪不用抓了,把牛牵上再抓五只鸡就行了。” “张桂英,你太过分了,我家的钱已经全拿出来了,你还牵我家牛干啥!没有牛我家的地谁来犁?” “关我屁事!” 张桂英呸了一声,“老娘刚来要钱的时候,你把这些钱给了,老娘一句多余的屁话都没有,就直接回城了。” “你呢?赖账不成才跟挤牙膏一样一点点往外拿钱,今天老娘一定要在公安同志的见证下跟你把账清了,否则下次还钱还不知道是啥时候呢。” “你要再拖老娘个七年,啥黄花菜都凉了。” 公安同志本来想劝劝,听完张桂英的话觉得也有道理。 李家又不是穷的吃不起饭了。 放着这么多牲畜和粮食不卖,故意拖欠别人的钱,确实很不道德。 最终。 在公安同志的见证下,李家的牛和鸡都从圈里弄出来了。 吴细妹躺在院门口打滚,“你们要牵我家的牛,就从我身上踩过去吧,我没法活了啊。” “撒泼耍赖是吧,老娘就不怕你这样的。” 张桂英抢了赵秉和手里的绳子,牵着牛就往外走,边走边说,“你放心,老娘有钱,胳膊断了给你看胳膊,腿断了给你看腿,保证给你治的活蹦乱跳的。” 牵着牛就要从吴细妹身上踩过去。 吴细妹瞪大眼。 一头牛好几百斤。 真踩她身上她还有命吗。 眼看牛蹄越来越近,吴细妹吓得大叫一声,五旬老太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灵活的跟猴一样就地打了好几个滚,险险避开牛蹄。 吴细妹惊出一身冷汗,“张桂英你个黑心肝的,你想谋害老娘!” 张桂英已经牵牛出了院,闻言翻了个白眼,“你不是好胳膊好腿在那站着呢吗。” “你,你……” 没人拦路。 赵秉和几人也拎着鸡顺利地出了院子。 张桂英跟俩公安郑重道谢后,叫上全家就准备走了。 赵春枝慌了。 连忙推了俩孩子一把,压低声音说,“快跟上姥和姥爷。” “妈……” “去啊!” 没有家里人允许,赵春枝根本不敢让俩孩子留下。 大妮二妮眼泪哗哗掉。 赵春枝心里也难受,可她没办法。 俩孩子跟着她能有啥好?在城里起码能吃饱穿暖,不挨打不受气。 赵春枝狠心把俩孩子推出去。 俩孩子哭着追上张桂英。 “呜呜呜,姥,姥爷,你们也不要大妮二妮了吗?” “……” 张桂英停下脚步,神色复杂地看着俩外孙女。 这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说不疼是假的,上辈子晚年俩孩子对她也不错,逢年过节都会买礼物看她。 可她这辈子再也不想承担不属于自己的责任了。 重活一回。 她要为自己活。 张桂英摸摸俩孩子的脑袋,“你们俩不是一直想跟爸妈一起生活吗,这里是你们的家,你们以后就留在这里吧。” “姥……” 张桂英硬下心肠,头也不回地走了。 俩孩子在背后哭的撕心裂肺。 赵秉和有些于心不忍,张桂英喝住他,“不许回头,赵春枝就等着咱们心软呢。俩孩子是李耀宗跟赵春枝亲生的,他俩还能虐待孩子啊。” “他俩不会,李贵跟吴细妹就不一定了。” “当爹妈的要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活该孩子跟着他们一起吃苦受罪,咱要不狠下心,就得给他们当一辈子老黄牛。” 张桂英瞪着赵秉和,“这老黄牛你爱当你当,反正老娘是够够的了。” “咋还生气了。” 赵秉和立刻表忠心,“我就是怕你后悔,提醒提醒你。” “在我心里,你是最重要的,爹妈儿女全都得靠边站,咱俩才是要相依相伴过一辈子的,我肯定啥都听你的。” 掐着的嗓子,声音甜到腻歪。 张桂英嘴角上扬,心情立刻阴转晴。 赵夏枝和赵秋枝对视一眼,狠狠打了个哆嗦。 赵学义摩擦着胳膊上冒起的鸡皮疙瘩,“我滴妈!我本来有两颗心,一颗善,一颗恶,但现在我只剩善心了,知道因为啥吗?” 赵夏枝下意识问了一嘴,“因为啥?” 赵学义大声说,“因为恶心死了。” “噗呲!” 姐妹俩没憋住笑。 两口子脸一黑,同时抬脚踹向赵学义的屁股,被赵学义哈哈大笑着躲开,不等他得瑟呢,怀里的一只鸡受到惊吓撅起屁股“噗”地拉了一泡屎。 刚好射赵学义脸上。 赵学义表情一僵,笑不出来了。 “哈哈哈!” 笑容成功转移到其他人脸上。 张桂英拍着大腿,笑得前俯后仰,赵秉和也忍俊不禁,姐妹俩对视一眼,虽然有点不厚道,但也抿嘴笑了起来。 门外俩孩子还在哭。 赵春枝发现不对追出去,门口的小路上哪还有父母的身影。 爸妈真不帮她带孩子了。 赵春枝惊慌失措,下意识看向公婆。 婆婆死死瞪着她,好像她是家里的丧门星,而公公……公公脸色沉的像即将来临的暴风雨,不知道啥时候就会跟她秋后算账。 赵春枝恐慌极了。 解决完问题,俩公安骑着摩托车离开了。 围观的村民看李父脸色难看,生怕他记恨,也一溜烟地跑光了。 所有人离开后,吴细妹终于放声大哭起来,“造孽啊,老娘这是造了啥孽,咋就摊上了这种亲家啊。” “妈你别哭了……” “滚,都是你这个小贱人的错!”吴细妹破口大骂,“要不是你肚子不争气,一个接一个的生赔钱货,哪有这么多事。” 赵春枝理亏,根本不敢顶嘴。 家里气氛紧张,李耀宗也不敢吱声。 吴细妹躺在地上,扭成麻花满地打滚,“我的钱,我的牛,我的鸡啊!” “够了!!” 李父额头青筋乱跳,怒吼一声,“撒泼打滚有啥用,现在最重要的是阻止村里人去实名举报,我村长的位子要丢了,咱家的好日子才真是到头了!” 说着叫上李耀宗和吴细妹,“赶紧跟我一起去把俩孩子的出生证明拦下来!” 吴细妹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可不等几人出门,就有人匆匆跑来报信,“村长,党支部副书记让您抓紧过去一趟!” 李父身子一晃! 完了! 第52章 奶奶的头像皮球 出了村子。 张桂英把牵牛的绳丢给赵学义,“趁时间还早,你去镇上把牛卖了,这玩意儿在城里没法养。” 赵学义哼哼唧唧不想去,“妈,我胳膊疼,我肚子还饿,饿的腿都软了。” 怕累是真的。 肚子饿也是真的。 赵学义天不亮就被他妈薅起来了,忙活了半天,肚子早饿了。 又埋怨起赵春枝。 他跟爸妈从城里过来,二姐不说买酒买肉招待着,竟然连碗白开水都没给他们喝。 赵学义这会儿又累又饿。 揉着肚子说,“妈,镇上太远啊,牵着牛又不能骑自行车,我饿的路都走不动了。” “……” 想让牛跑。 就得让牛吃草。 张桂英从不亏待自己人,当即说,“不让你白干,老娘给钱。” “多少钱?” 张桂英掏出兜里的钱。 赵学义盯着厚厚的钱,瞬间双眼放光。 在赵学义充满期待的目光下,张桂英抽了张五块的出来给他,赵学义双眼瞬间黯淡,“妈,你也太抠了,就给这么点啊。” “五块钱还少?你上一天班不才两块多钱?要不要,不要还给老娘。” “要要要,谁说不要了。” 赵学义赶紧把钱揣口袋了,张桂英又给赵夏枝和赵秋枝一人五块,“你俩今天任务完成的也很好,这是妈给你们的奖励。” “妈,我就不要了吧。”赵夏枝推辞。 “为啥不要,不喜欢钱啊?给你就拿着,大姑娘了,长点心眼,别傻乎乎的一点钱都不知道存。” 说完又赶紧补充,“但也别学你几个哥哥姐姐,有点心眼子都使自家人身上了。” “哦。” 走出李家村,有个分岔路。 赵学义牵着牛绳,有点纠结,“妈,我也没卖过牛,这牛卖多少钱合适啊?” “市场价差不多1000块,咱卖的急,应该卖不到这价。这样,只要你今天之内把牛卖出去,老娘只收你950,多出去的全是你的辛苦费。” “你能挣多少,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赵学义立刻来了精神,“妈,你说的啊,不骗人?” “老娘啥时候说话不算数了。” 赵学义像打了鸡血,胳膊腿瞬间充满了力量,嗷嗷嚎了两嗓子,牵着牛兴冲冲地往镇上那条路去了。 赵秉和从村外干涸的桥洞里把藏起来的自行车提溜起来,骑车回城。 张桂英心情不错。 这一趟来的太划算了。 大妮二妮还给赵春枝了,钱要到手了,还成功整治了李贵。 果然。 女人一旦开始不讲情,就无敌了。 回城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张桂英感觉自己都快被晒化了。 捆二八杠上的鸡也蔫了。 天太热,做饭太遭罪。 反正白眼狼们都被撵走了,张桂英也大方了,让赵秉和骑车去了副食品店,在店里买了几个卤好的大鸡腿,又买了一个凉拌猪耳朵和二斤猪头肉。 还给赵秉和买了个油炸花生米。 快到家的时候,又从家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一箱冰镇啤酒。 赵秉和看的直吞口水,他这人没啥别的爱好,就喜欢喝点小酒,以前家里花钱的地方多,除了逢年过节,或者家里来客人,平时是舍不得买酒喝的。 赵秉和把啤酒搬上后座让张桂英扶着,“会不会太多了?” “啤酒没啥度数,全家都能喝,等会儿到家冲个澡,吃个饭再喝个冰镇啤酒,吃饱喝足后再美美地睡个午觉,别提多舒坦了。” 赵秉和鼻子突然有点酸。 这样舒坦的日子,换了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以前下班。 他和桂英总是忙活着。 每天做不完的饭,洗不完的衣服,扫不完的地。 等所有的事情忙活完,往床上一躺,他跟桂英连话都说不上两句,就累睡着了,睡醒后又是忙活的一天。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好不容易碰到个休息日,比上班还要累。 大清早俩人就要起来洗全家的床单被套,刷全家堆起来的鞋,再给家里来个大扫除,忙的跟个陀螺一样,连放屁的时间都没有。 偶尔家里开个荤。 他想给桂英夹片肉补补身子,俩儿媳妇眼珠子就跟手电筒一样,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筷子,生怕他和桂英多吃一口。 赵秉和越想越难受。 他跟桂英还是双职工呢,以前他俩过得都是啥日子啊。 赵秉和悄悄抹了把眼泪。 张桂英眼尖瞧见了,一手扶住后座上的啤酒,一手拍拍老伴瘦到骨头突起的肩膀,“别想那些白眼狼了,以后跟着我,老娘让你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赵秉和脸一黑,拍掉她的手,“在孩子面前老娘老娘的就算了,在我面前也老娘,占谁便宜呢。” 张桂英逗他,“嗐,你这话说的,新媳妇不都被称为新娘子吗,我跟你结婚是你的新娘,现在年纪大了,就变老娘了呗。” “来,乖儿子叫声妈听听。” 赵秉和老脸一红,偷偷看了眼后头跟着的俩闺女,“你小声点,让俩孩子听到像啥话。” 张桂英翻个白眼,“没劲。” 赵秉和凑到她旁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你要想听,等晚上的……真是的,年纪大了还玩起花了。” 说完赶紧又一本正经地站直了,好像啥事都没发生似的。 哈哈哈! 张桂英直拍大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小老头可太有意思了。 张桂英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快到家,快到家的时候,张桂英远远就看到几个孩子在巷子的阴影处跳皮筋。 其中俩孩子是大宝小宝。 俩孩子边跳边唱,“奶奶的头像皮球,剜个窟窿兑洋油,兑满没?兑满来,叫我一脚踢kan(洒)来。” 张桂英这暴脾气。 弯腰捡了个石子砸过去,叉腰骂道,“俩王八犊子,你俩咋在这?再敢编排老娘,老娘抽死你俩!” 大宝小宝吓一跳。 怕挨打,俩人绳也不跳了,撒腿往家跑,跑到安全距离后撅着屁股,对张桂英吐舌头扮鬼脸,“略略略,说的就是你这个坏奶奶,有本事你来打我们啊!” 第53章 护短 呵! 欠收拾的小东西。 小孩子腿脚快,张桂英可没打算追他俩。 她打开网兜子,从里头掏出油纸包,当着俩孩子的面把纸包打开,露出里头的大鸡腿,深深吸了口香气,“哎呀,好香啊!” “……” 俩孩子呆住了。 站在那狂流哈喇子。 张桂英捏了根鸡腿咬了一口,“刚出锅的大鸡腿,这也太好吃了吧,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肉香和肉汁呢。” 大宝小宝狂吞口水。 “想吃吗?” 张桂英对俩孩子招手,像诱骗小红帽的狼外婆,“快来呀,奶买了好多鸡腿呢?不要啊……那我回家了?” 五岁的小屁孩哪经得住这种诱惑。 眼看鸡腿要进院,顾不上这么多,倒腾着小短腿就往张桂英这跑。 张桂英笑容满面。 等俩小孩跑到跟前,她一秒收了笑容,鸡腿往赵秉和怀里一塞,一手抓住一个小孩的胳膊,抬脚就往俩孩子屁股上踹。 “叫你们奶奶的头像皮球,叫你们往里头兑洋油……小王八蛋,老娘还治不了你俩了。” “嗷——” 俩孩子被揍的哇哇大哭。 大宝哭嚎,“奶坏,爷也坏,你们全家都是坏人。” 小宝跟着嚎,“哥你说错了,妈说咱爷和奶都死了,他们是不得好死的老妖婆和老东西。” 张桂英本来没下死手。 听到这话,直接把俩孩子按地上,脱了鞋啪啪啪往俩孩子屁股上招呼,“小王八羔子,老娘抽死你们。” “哇!” 俩孩子骂不出来了,惨叫着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 张桂英打累了才撒手。 俩孩子得了自由,也顾不上吃鸡腿了,捂着屁股飞快跑走,转眼就瞧不见人了。 张桂英气呼呼地骂了几嗓子。 进院后还在生气,“张霞那个混账东西,敢骂咱俩是老不死,回头让老娘瞧见了,看老娘咋收拾她!” 又跟赵秉和说,“赵成信不是带着他老婆儿子搬出去了吗,那俩小的咋还在村里?等老五回来,让他打听打听,那一家子是不是在咱村里租房子了。” “别让老娘碰到那黑心肝的两口子,否则老娘非撕了他们的嘴不可!” 断亲归断亲。 她肚子里出来的,她就有资格教训。 赵秉和也生气。 老三两口子背地里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他们是一点都不怕孩子长歪了啊。 “别生气了,过来吃肉,别让那些混蛋影响了心情。” “对,他们算狗屁,也配老娘生气!” 张桂英默念了几句生气容易早嗝屁,心情很快平复下来,赵夏枝和赵秋枝去灶屋拿了筷子和盘子,把副食店买回来的肉都放盘子里。 赵秉和搬着啤酒放到桌子边。 张桂英洗了几个搪瓷杯,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啤酒。 炎热的天。 冰啤酒下肚,那叫一个爽快。 “妈,这些肉和鸡腿要不要给五哥留点啊?” “不用留,老五兜里有钱,不会亏待自己的。”张桂英看了眼老伴和俩闺女,三个人都很瘦,衣服穿身上都晃荡。 她每个人碗里夹个鸡腿,自己碗里夹了个最大的,“快吃,天热东西放不住,这些肉一顿全吃掉。” “哎!” 昨晚上家里吃红烧肉和五花肉,今天又有这么多肉,比过年的时候伙食还好,幸福的像是在做梦。 肉可真香! 比豆角好吃多了。 赵夏枝感动的满眼热泪,“要天天有肉吃就好了。” 赵秋枝白她一眼,“生猪肉都涨到1.9一斤了,一斤肉赶上工人一天的工资了,啥条件啊天天吃肉。” 赵夏枝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说说。” 张桂英倒是豪气云天,“跟着老娘混,老娘以后让你们吃肉吃到吐。” 吃肉还能吐? 咋可能! 家里伙食不好,肚子里都没油水,一个个就特别能吃,一顿饭下来,四个人吃了十几个馒头,桌子上的肉吃了个精光,就连一箱啤酒也全都下肚喝光了。 吃饱喝足。 张桂英舒坦的完全不想动。 赵夏枝和赵秋枝主动收拾了碗筷,等姐妹俩洗好碗出来,赵秉和跟张桂英已经进屋睡午觉去了。 姐妹俩也喝的头重脚轻,各自回屋午睡了。 这一觉睡到快天黑,直到赵学义嗷嗷叫着回来,张桂英才被吵醒,出了屋就瞧见赵学义热的脸通红,正大口往嘴里灌凉白开。 “牛卖了?” “卖了。” 赵学义可累惨了,喝完水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叫苦,“妈啊,你儿子今天可遭大罪了,为了给那牛卖个好价钱,硬是顶着毒太阳,在太阳地里晒了好几个小时,热的我中午饭都没吃,竟吃冰棍了。” “卖了多少钱?” “妈你都不关心儿子,只关心钱。” 张桂英眼一瞪,“别耍宝,到底卖了多少钱?” 全家都看着赵学义。 赵学义发出猥琐的笑声,从内裤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钱拍在方桌上,“嘿嘿嘿,1000块!整整1000块,我牛不牛!” 张桂英瞪着眼,“你把钱放内裤里?赵学义你恶不恶心啊。” 赵学义理直气壮,“卖完牛我坐镇上到市里的牛车回来的,牛车上人多,我这不是怕钱丢了嘛。” “小偷掏我的兜,总不能掏我的裆吧。” “……” 张桂英看看赵学义的裤裆,再看看桌子上的钱,满脸嫌弃地把钱拿过来数了一遍,“用钱护短,亏你想得出来。” 护短? 短? 赵学义低头看了眼裤裆,反应过来他妈在说啥之后,脸色瞬间涨红,“妈!你胡说啥!谁短了?从小我就是几个兄弟里头尿的最高的,你侮辱人。” “咋还急了?” “谁急了谁急了!” “行行行你没急。”张桂英低头数钱,随口敷衍了一句。 “……” 赵学义更憋屈了! 要不是俩妹妹在。 他恨不得现场脱裤子自证清白! 张桂英数了数,确实是1000块,她说话算数,当即数出五十块钱拍在赵学义面前,赵学义那个激动啊,抱着钱撅着嘴就要亲张桂英。 被张桂英黑着脸推开,“起开,吵死了。” 赵学义委屈,“我又没说话。” “你穷的叮当响的声音吵到老娘耳朵了!” “……” 胸口像中了一箭。 赵学义捂着胸口踉跄后退,演的那叫一个欢快,结果乐极生悲,被脚下的东西滑了一跤,一屁股坐在地上。 张桂英忍俊不禁。 赵学义看她心情不错,神神秘秘地问,“妈,刚才我从外面回来,你猜我在巷子里碰着谁了?” 第54章 摆摊 “老三?” 赵学义瞪眼,“你咋猜到的!” 张桂英把下午回来碰到大宝二宝的事儿说了,赵学义听了就来气,“妈的,三嫂有病啊,咋这么教孩子!” “再断亲,你跟爸也是孩子的亲爷爷亲奶奶,三哥咋也不知道管管。” “管?” 张桂英冷笑,“搞不好他也教了呢,你去打听打听他们是不是在村里租房子了,回头再听到那俩小崽子骂难听话,老娘打上门去!” “我现在就去打听。” 赵学义工作前一直都是街溜子,在村里的狐朋狗友特别多,他出去半个小时,就把情况全打听清楚了。 回来的时候神神秘秘地说,“老三还真在咱村里租房子了,租的是郑婶家的房子,妈你猜那房子里还有谁?” “别卖关子!” “还有老四。” 张桂英杀鸡的动作一顿,“他俩咋凑一起了?” “说来也是巧,郑婶那房子还是老四先租的,老三应该是不知道听谁说郑婶家的房子要出租,昨天被赶出去之后没地儿去,就去郑婶家的房子了。” “听说老三和老四都是一次性交了半年的房租,看样子是打算在村里长住。” “刚才我特意去了一趟他们房子那,三哥四哥在院里说话,有说有笑的,听着比在家里的时候还亲近些呢。” 能不亲近吗。 兄弟俩现在同病相怜,还有共同的敌人,关系不好才奇怪。 张桂英默默记下这些信息,继续杀鸡。 赵秉和负责烫鸡拔毛。 这几只鸡是从李贵家抓的,系在二八杠上带回来的,估计是路上颠的太厉害,到家后几只鸡精神就不好了。 张桂英怕鸡死了,干脆把最蔫的那只宰了。 赵学义蹲在旁边,脑袋里自动冒出小炒鸡,干煎鸡,地锅鸡,小鸡炖蘑菇这几道菜,馋的直吞口水,“妈,咱今天晚上要吃鸡吗?昨天刚吃过红烧肉,今天又吃鸡,会不会不太好啊。” “那你别吃。” “吃吃吃,我肯定要吃的,我中午都没吃饭。” “那你去做。” 赵学义表情纠结,“妈,不是我偷懒啊,这么好的鸡让我做不白瞎了吗,我怕它死了都闭不上眼。” 还有点自知之明。 不过张桂英也没打算让他做。 赵学义压根不会做饭,张桂英有心让他学,但也没想让他用肉练手,肉多贵啊,可别浪费了。 当晚张桂英炒了一锅干煸鸡。 张桂英舍得放油,一锅鸡肉煎的外焦里嫩,表皮金黄酥脆,看着就香。 赵夏枝端着盆上桌,还没放下,赵学义就迫不及待,伸手去捏鸡肉,被张桂英一巴掌拍开。 虽然白眼狼都走了。 但家里的规矩还是要立起来的。 张桂英骂道,“猴急啥,上赶着吃第一口,咋?活不到明天了?” “……” 妈骂人越来越难听了。 赵学义赔着笑脸,“妈,不是我猴急,是你做的饭太香了,我没忍住。不是我吹,就我妈这厨艺,国营饭店的大厨得亏是我舅,换个人我都不带服他的。” “少拍马屁,二十多岁的人了,一点规矩都没有,以后我跟你爸不动筷,谁也不许先吃饭,听到没?” “知道了知道了。” 赵学义老老实实落座,拿着筷子和馒头,眼巴巴地看着赵秉和跟张桂英,催促道,“爸妈你们快动筷啊。” 张桂英夹起鸡腿,自己碗里放了一个,赵秉和碗里放了一个。 赵学义,“……” 他最爱的鸡腿啊! 鉴于张桂英最近一点就炸的情绪,赵学义硬是没敢吭声,跟饿死鬼一样开始夹肉,他妈的厨艺就是好,这鸡肉一口咬下去满口油香,香的赵学义眼泪都要出来了。 赵夏枝和赵秋枝中午刚吃了肉,倒是没赵学义这么馋,但同样吃的没抬头。 八斤重的鸡。 硬是一顿就给造光了。 连盆底的油水都被赵学义用馒头蹭干净吃光了。 张桂英自己也吃的很满足。 还得是有钱啊。 有钱了想吃啥就能吃啥。 还是要赶紧挣钱! 说干就干。 第二天全家去上班的时候,张桂英就去买摆摊用的三轮车了,这时候的三轮车都是脚蹬款的,价格还挺贵。 一辆要五百块钱。 也得亏张桂英从白眼狼那里把钱都要回来了,要不然买辆三轮车她还得心痛半天。 买完三轮车,又骑着三轮车去买了一堆卤肉用的调料和香料。 八角桂皮香叶这些都是基础。 张桂英又跑了好几个地方才买到白芷、山楂、丁香、小茴香。 白芷去腥。 山楂可以让肉在卤的过程中更加软烂。 丁香具有强烈的芳香气味和辛辣口感,能够刺激食欲。 小茴香卤肉中有增加香味的作用,它的香气能够与白芷、山楂、丁香等香料完美融合,使整锅卤肉的香味更加和谐。 张桂英祖上是御厨。 这卤肉的方法是她爸妈教她的。 上辈子赵秉和过世,张桂英的工作给了张霞,家里一下子没了经济来源,张桂英就是靠着摆摊卖卤肉,支撑起全家的生活开销的。 这辈子她挣钱是为了让自己日子更舒坦。 张桂英浑身都是劲儿。 用了两天时间置办东西,所有的东西置办完第二天早上四点钟,张桂英就起床去肉联厂拉猪头和五花肉了。 天还没亮。 赵秉和不放心张桂英一个人,起床跟她一起去了肉联厂。 第一天摆摊,张桂英没敢多买,先搬了十个猪头和五十斤五花肉,生的猪头很便宜,只要四毛钱一斤,五花肉贵点,一块八。 十个猪头200斤,加上50斤五花肉,刚好花了170块钱。 拉了一三轮车的肉。 马不停蹄往家赶,到家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张桂英手脚麻利地给猪头去骨,再用炭火烧没有褪干净的猪毛,浸水五分钟,用刀把表皮刮干净。 再用镊子把耳朵里的毛拔干净,用盐擦边内外层遇腌制十五分钟,大锅里兑水烧开,把猪头肉放里头煮三分钟左右,放清水里漂干净,再挂到屋檐通风晾干。 调料找干净的白布装好,用棉绳系好放进锅里,再把晾干的肉一起放锅里卤制。 先大火卤半个小时出味。 再放糖,胡椒粉白醋生抽和酒,转火慢卤两个小时。 卤肉的时候张桂英也没闲着。 做辣椒油。 剥洋葱。 炸花生米。 又拌了好几份爽口凉菜。 这些都是她上辈子做惯了的事情,张桂英做的很熟练。等肉卤好,张桂英把锅里的肉捞到不锈钢大桶里。 又用干净的盆把几道素菜装好放进三轮车。 做好准备工作。 张桂英带着菜刀菜板,蹬着三轮车风风火火地出摊了。 第55章 生意火爆 家里离棉纺厂很近。 张桂英蹬着三轮车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棉纺厂门口已经有好几个摊贩摆摊了,有卖葱油饼的,卖凉粉凉面的,卖茶叶蛋的,卖冰棍的,还有一个摆摊卖衣服和小饰品的。 张桂英挤进卖吃食的人堆里,在卖葱油饼的大娘旁边把三轮车停下。 葱油饼大娘立刻满眼防备,“大妹子,你也来摆摊啊,卖啥啊?” “卖卤肉。” 不是卖饼就行。 葱油饼大娘松口气。 张桂英刹好三轮车,麻利地抽出个木板架在车子上,把调料和配料全都摆在上面,然后把拌好的素菜一盆盆摆放整齐。 做吃的首先就是干净卫生。 所以张桂英的每道菜的盆都是带盖的。 不仅如此。 张桂英也很注意自己的卫生,所有的准备工作做好之后,她从网兜里翻出干净的围裙袖套戴上,头上戴了顶军绿色的帽子,嘴上还戴了个网纱的口罩。 葱油饼大娘看的目瞪口呆,“大妹子,太阳这么毒,你又是围裙袖套又是帽子口罩的,不热得慌啊。” “没事的,我不怕热。” 以前的人吃不饱穿不暖,没条件讲究,现在不一样了,随着城市快速发展,城市居民们生活质量飞速提高。 不但要吃饱,还要吃好。 张桂英快五十岁了,卖吃食没有年轻人占优势。 所以她要营造出一种她很讲卫生,她卖的东西也干净卫生的感觉,这样顾客买着吃才放心。 这些都是她上辈子摆摊积累的宝贵经验。 棉纺厂还没下班。 张桂英跟葱油饼大娘闲聊了一会儿。 葱油饼大娘姓王,比张桂英大几岁,张桂英叫她王大姐。 王大姐儿子儿媳在城里做临时工,她本来是来城里帮忙带孙子的,星期天的时候闲得无聊就弄了辆板车卖葱油饼。 本来是想挣个零花钱。 后来发现卖饼一天能挣好几块,比儿子儿媳加起来的工资都高,干脆把孩子丢给儿媳,自己出来摆摊了。 得知张桂英是城里人,王大姐羡慕的不行,“你都退休了咋还出来摆摊呢,在家带带孙子就有钱拿,多好啊。” 张桂英含糊道,“闲不住,出来挣点零花钱。” “……” 人比人气死人。 她出来摆摊是生活所迫。 人家是闲不住。 王大姐心里都快酸死了。 说话的工夫,棉纺厂下班了,工人们有的推着自行车,有的走路,三五成堆,说说笑笑地从厂里走出来。 张桂英和王大姐顾不上闲聊了,赶紧忙活起来。 张桂英掀开菜盆和卤肉的盖子。 卤肉还热着。 霸道的香气立刻散开。 张桂英大喊着叫卖,“新鲜出炉的卤肉,好吃不贵,经济实惠,走过路过的别过错了。” 这年头摆摊叫卖的还是很少的。 张桂英这一嗓子,立刻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张桂英手脚麻利地捞了块猪头肉出来,切了好几片放盘子里,端到围观群众面前,“来来来,免费尝,不好吃不要钱。” 这年头肉多贵啊。 免费尝就是白送的。 抱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心理,围观群众三下五除二就把盘子里的肉捏干净了。 尝了一口后,一个小姑娘立刻被惊艳到了,“大娘,你这肉卤的咋这么好吃,又香又软烂又入味,比我在副食店买的还好吃呢。” “那当然了。” 张桂英立刻吹嘘,“不是我吹牛,我家这卤肉方子是祖上传下来的,一般人可做不出这味道。” “多少钱一斤啊?” “猪头肉一块五一斤,五花肉三块。” “咋这么贵?生猪头才四五毛一斤吧,你这也太心黑了吧。”有人嫌贵。 “大妹子一看你就是过日子的人,生猪头是不贵,但是二十斤的猪头,去掉骨头和不能吃的东西就只剩一半了。一斤生猪肉也就出六两的熟肉,这成本就上来了啊。” 张桂英嘴皮子麻溜的很,“生肉都卖到一块八九了,我这卤好的熟肉才一块五,味道好还不用再加工,省时又省力,多划算啊。” “也是,给我称一斤猪肉头,拌的时候多放点洋葱。” “好嘞。” “素菜咋卖的?” “素菜都一个价,四毛一份。” “再给我来俩素的。” “好嘞。” 张桂英嘴上应着,手里的动作飞快,称好重量之后飞快切片,洋葱荆芥放一起调味,再抓把炸好的花生米浇上红油拌上。 那色泽那香味,勾的人馋虫都出来了。 围观的人纷纷开口。 “大姐,我要一斤猪头肉,再来一个凉拌木耳。” “阿姨我要半斤五花肉和一份凉拌黄瓜。” “我家今天来客人,给我二斤猪肉头二斤五花肉,六样素菜每样来一份。” “我也要……” 群众都有从众心理,瞧见张桂英这边围的密不透风,也好奇地凑过来,张桂英边喊着大家排队,边动作飞快地称肉拌肉打包找钱。 张桂英头一天摆摊。 赵秉和不放心,中午下班午饭都没在厂里吃,骑车来到棉纺厂,远远就瞧见张桂英忙的不可开交。 赵秉和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还想着万一生意不好,来安慰桂英几句呢。 现在的人都这么舍得吃吗。 顾不上多想,赵秉和赶紧扎了车子过去帮忙打包找钱。 张桂英瞬间压力大减。 头一天出摊,张桂英没敢弄太多,猪头肉和五花肉都卤好才一百斤出头一点,棉纺厂工人四五千,不到一个小时,张桂英的荤菜素菜就全卖光了。 没买到的人还不高兴。 张桂英把桶里的卤汤汁免费送了,排队的人才不说啥了。 “大姐你明天还来不?” “来来来。” 有钱不赚王八蛋! 张桂英摸着鼓囊囊的腰包,高兴的眼睛都快笑没了,“明天我多卤点,赶着你们中午下班和晚上下班的时间过来摆。” “那你明天可要早点来。” “好嘞!” 张桂英跟王大姐打了声招呼,就跟赵秉和收摊回家了。 王大姐乐的都没功夫搭理张桂英,张桂英生意好,连带着她的葱油饼都比平时多卖了好些张。 回到家。 张桂英脸都顾不上洗,下了三轮车就往屋里跑,进了堂屋把腰包里的钱全倒在吃饭的方桌上。 赵秉和激动地跟过来,“快数数卖了多少钱!” 第56章 祖坟爆炸了 全是零钱。 两口子数了半天才数清楚。 所有的钱加起来280.2元,赵秉和不知道张桂英花了多少成本在里头,有点懵,“这是赚了还是没赚啊。” “当然赚了,不赚钱忙活半天图啥?” 张桂英脱掉帽子和口罩,擦了把汗说,“这里头有50块是我提前换好的零钱,买猪头和五花肉花了170,素菜花了12,还有调料香料那些乱七八糟的算8块钱吧。” 张桂英把本钱一笔笔数出来,剩下的那一小堆推给赵秉和,“数吧,这些全是净挣的。” “这么多?” “快数。” 赵秉和把钱理好,越数越震惊,越数呼吸越急促,“38,39,40……40块1,40块2,嘶!摆摊一上午,净挣40块2?老天爷,我不是在做梦吧。” 张桂英伸手狠狠在赵秉和腰上拧了一圈,“疼吗?” 赵秉和呲牙咧嘴,痛到跳脚,“疼疼疼!不是梦不是梦!” “一个上午挣了我半个月的工资,如果上午和晚上都摆摊,一天就是80,一个月就是2400!一年就是28800!!!” 明明没喝酒。 赵秉和却觉得有点晕。 脚底下轻飘飘的,像踩在云上一样,呼吸也有点困难。 张桂英也很高兴,但不至于像赵秉和这么失态,她准备了多少东西,能挣多少钱,心里大概是有数的。 眼看赵秉和已经开始做美梦,她立刻泼了盆冷水,“想啥呢,卖卤肉也就夏天生意好,天一冷谁还吃凉拌菜啊。” “我估摸着最多卖到国庆节,生意就不好做了。棉纺厂每个月休四天,天气不好也没法出摊,一个月能挣2000就不错了,上哪挣2400去。” 听听! 听听! 这是啥话啊! 赵秉和血气上涌,激动的差点背过气去,“那是2000块啊,咱俩上班一年也挣不了这么多钱啊,就算只能摆两个多月,也能挣好多钱了!” 赵秉和激动坏了。 捧住张桂英的脸,在她脸上狠狠亲了好几口,“媳妇儿你咋能这么厉害,我真是祖坟冒青烟……不不不,祖坟爆炸了才能娶到你。” 张桂英很是得意,一屁股坐椅子上,“累死了,去给老娘端盆洗脸水。” 赵秉和屁颠屁颠地去了。 端了水还把毛巾投好,又贴心地倒了一搪瓷杯的凉白开,“媳妇儿你饿了吧,你想吃啥,我去给你做。” 张桂英还真不饿。 天太热,她在灶屋里忙活了半天,又闻了半天油烟味,这会儿根本就不想吃饭。 洗把脸又灌了杯凉白开,张桂英暑气消了些,扭头就瞧见赵秉和脸都要笑烂了,还在那激动,“发财了发财了,咱们家要发财了。” “啥咱家,是咱俩要发财了。” “啊?” 赵秉和反应过来,“你挣钱的事儿不告诉孩子们啊?” “告诉个狗屁!” 张桂英冷笑,“让那几个白眼狼知道老娘挣钱,肯定闻着味就贴上来了!咱俩拿死工资的时候,他们就跟个蚂蝗一样趴身上吸血!” “要知道咱有挣钱的门路,不知道能干出啥缺德又不要脸的事儿!” 对付那些白眼狼。 张桂英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张桂英的手是用来挣钱的,不想浪费在扇那些白眼狼耳巴子上。 想起那几个白眼狼。 赵秉和胸口有点发闷。 张桂英警告他,“老娘把那几个白眼狼撵出去,就没打算让他们回来,你要敢给他们求情,或者向着他们说话,就跟他们一起滚犊子!” “……” 赵秉和急眼了,“我不说我不说!你的敌人是谁,我的敌人就是谁,不管你跟谁干仗,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这才像话嘛。 张桂英满意了。 赵秉和又说,“几个被撵走的不知道就算了,学义夏枝和秋枝知道你出去摆摊,不一定瞒得住。” “他们知道老娘出去摆摊,又不知道老娘挣多少钱,只要咱俩不说,他们还能上老娘兜里掏钱出去数啊。” 也是。 赵秉和立刻被说服了。 反正他媳妇儿不防着他就行了。 张桂英确实是防着赵学义呢,这家伙她太了解了,奸懒谗猾,只要在家,能躺着不坐着,能坐着不站着。 赵学义要知道她摆摊这么能挣钱,搞不好要辞职回家啃老。 张桂英可不想养他。 …… 张桂英的日子好起来了。 陈宝珠却已经气的头顶冒烟了。 她跟赵立民被撵出家门后,就住进了娘家,原本以为最多三天,赵秉和跟张桂英就要来家里赔礼道歉。 可眼看着都过半个月了。 两个老东西那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别说陈宝珠,就连陈父和陈母都生气了,这天下班吃完饭,陈父沉着脸把赵立民叫进院子,“立民,你爸妈那边到底咋回事,把你们一家三口撵出来就不管不问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做父母的!” “……” 赵立民羞愧难当。 这半个月来,他也憋了一肚子火。 他是家里的老大,从小啥事儿都要让着弟弟妹妹,一路走到今天不容易,就因为他没关心他爸,藏了点私房钱,爸妈就狠心把他一家撵出来不管了。 天底下咋会有这么狠心绝情的父母! 赵立民怒道,“谁知道他们俩咋就跟别人父母不一样,不管不问拉倒,我跟宝珠离了他们照样过的好好的!” “别说气话。” 陈父可不想让赵立民跟家里决裂,决裂了谁贴补他闺女?他闺女有钱了才更舍得给娘家花啊。 陈父拍着赵立民的肩膀,劝道,“孩子跟父母哪有隔夜仇,你们这样僵下去也不是办法,这样,明天你抽个时间回去跟你爸妈好好聊聊,劝劝他们服个软,来接你们一家三口回去。” “我跟你妈也劝劝宝珠,让她消消气。” “都是一家人,还能真的一辈子老死不相往来啊。” 赵立民没吭声。 他一点都不想服软。 陈父见他不为所动,上了点强度,“我记得你弟弟的媳妇儿好像没工作,现在四项政策落地,还有两个多月就正式实施,你跟宝珠不在家,他们要花言巧语把你妈的工作哄走了,到时候你跟宝珠哭都没眼泪。” 别说。 还真有这可能。 张霞想要妈的工作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跟宝珠的工作都是国家分配的,爸妈没帮一点忙。 老三下乡回城的工作就是爸妈掏钱买的,老三家已经占了很大便宜了,现在还想要妈的工作? 凭啥啊! 赵立民顿时坐不住了。 第57章 搬救兵 第二天赵立民悄悄回了趟家。 之前的事闹的太丢脸,赵立民怕邻居们看到他回来,特意选了个上午九点多的时间。 他打算偷偷回家看一眼。 正常情况下,九点多他妈应该在棉纺厂上班。 如果他妈在家,就说明肯定把工作给张霞了……赵立民咬着牙,他妈要真这么干了,他非闹个天翻地覆不可。 骑车拐进小巷。 远远的就闻到一股霸道的香味。 好香! 赵立民深深吸气。 谁家这个点弄好吃的啊。 想起好吃的,赵立民吞了吞口水。 在老丈人家住这半个月,赵立民最想念的就是他妈做的饭。 陈家跟他家一样,都不是啥大富大贵的家庭,每天的伙食也基本都是素菜,但陈母的手艺跟他妈比起来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都是素菜。 他妈会变着花样的做,有些菜做出来,味道不比肉差。 陈母做的菜……不提也罢。 自行车越往前,香味越明显,等赵立民来到家门口,就发现的自家烟囱在冒烟,香味正是从家里传出来的。 这个点。 不是早饭时间也不是晚饭时间的。 不会是张霞带着俩孩子在家里偷吃嘴吧? 赵立民眼睛发光。 感觉自己好像抓住张霞的把柄了。 爸妈不是偏心老三吗,他现在就要冲进院子,抓住张霞偷吃的把柄,让爸妈瞧瞧他们偏心的儿子和儿媳都是啥人。 院门没锁。 赵立民扎好自行车就闯进去了。 他一路小跑进灶屋,瞧见锅台后的张桂英,脸色瞬间难看,“妈,你咋在家?” 他眼睛飞快在院里扫了一圈。 没瞧见张霞的身影。 赵立民胸口憋的那团气瞬间爆炸,“你竟然真把工作给了老三媳妇儿,你太过分了!凭啥不经过我跟宝珠的允许,就把工作给别人!” “成天说公平公正,实际上心都偏到后墙上去了!” “我跟宝珠的工作你们帮过忙出过力吗?到了老三,啥好处都给他!” “就因为他家生的是俩儿子,我跟宝珠生的是闺女。嘴上说不重男轻女,全都是假的,你跟我爸就是疼孙子不疼孙女!” 生了个闺女是赵立民心里的痛。 偏偏他跟陈宝珠都有工作,不能再生二胎。 他知道背地里不少人嘲笑他是绝户头。 外人咋说他当没听到就行了,可现在连父母都因为他没儿子而偏心老三! 赵立民接受不了! 他双眼赤红地瞪着张桂英,“你知不知道现在市面上一份工作能卖多少钱?你把工作给了张霞,必须按市场价补偿我跟宝珠同样的钱,否则你就永永远远没我这个儿子了!” “……” 妈的! 好好卤个肉都能挨骂。 张桂英这暴脾气哪能忍! 送上门的逆子不打留着过年吗? 张桂英当即丢了手里的活,弯腰抓起擀面杖,冲出灶屋狠狠往赵立民身上招呼,“小畜生,给你脸了,敢这么跟老娘说话!” “有病就去治,老娘又不是兽医在老娘面前狗叫什么!” “你这狗东西也配要老娘的钱,老娘都怀疑当年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把胎盘抱回来养大了!” “脑干缺失的狗东西,赶紧回你爹裤裆里回炉重造,下辈子投胎争取做个人吧!” 嘴上骂着。 张桂英也没耽误打人。 手里的擀面杖几乎抡成金箍棒,揍得赵立民惨叫连连抱头鼠窜。 张桂英在院里狂追不舍。 赵立民气的要死,猛地转身抓住擀面杖,“妈你疯了吗,非把这个家搅的不得安宁你才高兴吗?” “吵架到现在半个多月,你对我们一家三口不闻不问,我好心来给你递台阶,缓和你跟宝珠的关系,你咋这么不知道好歹!” “你有错在先,咋就不能低个头了!” 不要脸的畜生! 张桂英被气的火冒三丈,抽不出擀面杖,直接上手左右开弓狠狠扇了赵立民两巴掌,“老娘是有错!老娘最大的错就是把你这个畜生带到这个世界!” “谁稀罕你这个儿子!老娘捧着你的时候你是杯子,松手的时候你就是碎玻璃渣子!” “小畜生听不懂人话我就再重复一遍,上次吵架,老娘就已经跟你这个逆子断绝关系了,以后再敢登老娘的家门,老娘打断你的狗腿!” 张桂英一脚把人踹出院门,“滚出去,别脏了老娘的地方!” “砰!” 张桂英用力甩上院门。 赵立民抱着擀面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会被这样对待。 他爸妈从小就很少打孩子。 可短短半个月,他已经被张桂英痛殴过两次了。 脸上火辣辣的疼。 赵立民站在门口气的浑身发抖。 他还以为爸妈已经知道错了,只是拉不下脸跟他和宝珠道歉。 现在看来。 他们俩根本就没有悔过之心! 院里的肉香越来越浓郁,赵立民闻着香味,恨得眼珠子都红了。 他跟宝珠带孩子住家里的时候,爸妈总是喊穷,不肯掏钱改善生活。把他们一家三口撵出去了,家里啥好吃的都舍得买了。 这明显就是针对他们一家! “咯吱——” 院门被从里头拉开。 赵立民上前两步正要说话,怀里的擀面杖一空,院门再次被甩上。 赵立民惊出一身冷汗。 要不是他躲得快。 刚才门板就把他的鼻子砸扁了。 赵立民气的两眼发黑。 门口的小巷人来人往,赵立民也不敢闹出太大动静,狠狠在大门上踹了一脚,骑车回学校了。 到学校的时候脸还是黑的。 作为教导主任,赵立民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 陈宝珠来办公室找他的时候,赵立民正用毛巾裹着冰棍敷脸,陈宝珠吓一跳,“你那脸咋了?” “还能咋了,我妈打的!” 陈宝珠瞬间火大,接了毛巾替赵立民冷敷,咬牙骂道,“你妈疯了吗,她把你打成这样,让你咋见人!” 赵立民火气更大,气愤地把回家的情况跟陈宝珠说了。 “啥?你妈真把工作给张霞了?” “我妈性格要强,每年争厂里的先进工人,要不是把工作给了张霞,她咋舍得请假在家里卤肉。” 陈宝珠破口大骂,“老三跟张霞到底给你妈灌了啥迷魂汤,我不管,你妈不赔我们跟工作价值相同的钱,我亲自去你家闹!” “我都被打出来了,你去闹有啥用。” “那就吃下这个闷亏?我不干!” 闷亏是绝对不可能吃的。 但硬碰硬也是不行的。 得想个办法。 赵立民沉思片刻,突然一拍大腿,“我想到了,有个人肯定能治住我妈!” “谁?” “我奶!” 第58章 张桂英,跪下 赵立民咽不下这口气。 当天下班就骑车去找他奶了。 赵老太跟小儿子赵秉义一家在城中村租房子住,租房的位置距离水光村不远,赵立民赶到的时候,二叔一家已经下班,正在准备晚饭。 “二叔,我奶在家吗?” “呦,立民来了。” 瞧见赵立民提了一箱方便面和一箱火腿肠,赵秉义眼睛都亮了,赶紧把东西接过来,边领着赵立民进院,边回头喊屋里的赵老太,“妈,立民来看你了。” 赵老太从屋里走出来。 赵立民连忙跟赵老太打招呼,“奶,我来看你了。” 赵老太很高兴,拉着赵立民进屋,“不年不节的,你咋来了,你妈知道不?你妈肯定不知道,她要知道也不能让你来!” 提起张桂英赵老太就撇嘴。 但儿媳妇是儿媳妇,大孙子是大孙子,对赵立民还是很热情的,“快进来快进来,你二婶正做饭呢,等会儿一起吃点。” “奶,饭我就不吃了,我是来请你帮忙的。” “帮啥忙?” 赵立民就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跟赵老太说了。 听到赵秉和差点在炼钢厂出事,赵老太吓的脸都白了,“你爸咋样,他没事吧……不行不行,我得过去看看。” “奶,你别担心,我爸好的很,连个皮都没破。” “阿弥陀佛,老天保佑。” 赵立民把话题扯回来,“奶,我妈跟疯了一样,把我家的钱抢走了不算,还把我们一家三口撵出去了。” “我们一家没地方去,在我丈母娘家寄人篱下,我妈倒好,不说去找我们,现在还把工作给了老三媳妇儿。” “都是儿子,她咋能这么偏心!奶,你一定要为我主持公道啊。” 主持公道? 跟张桂英干架? 她这老胳膊老腿也干不过啊。 赵老太拍拍赵立民的手,语重心长,“立民啊,不是奶不帮你,老三家生了俩儿子,你家就一个丫头片子,你爸妈能不偏心吗。” “男孩才是家里的根,女孩长大了就嫁人,孝敬人家爹妈去了,换了是我,我也得偏!” “你也别这么小心眼,那是你侄子又不是别人。” “照我说啊,你每个月都该出钱给老三,帮他养着大宝小宝,这样以后俩孩子长大了,还能给你和你媳妇儿养老呢。” “……” 赵立民听的脸都绿了。 他才不给别人养儿子呢。 赵立民悲愤交加,“奶,你也来戳我心窝子!我不想生儿子吗,那孩子生出来是个闺女我能有啥办法?” “我跟宝珠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好不容易分配了好工作,总不能为了生儿子,连工作都不要了吧。” 赵老太责怪道,“你还说呢,你媳妇儿怀孕的时候我咋跟你说的?让你带她去医院查查男女,男孩就留下,女孩就流了,你自己不肯。” 赵立民也很后悔。 陈宝珠是81年下半年怀的孕,那会儿计划生育还没这么严格。 谁知道媛媛刚出生没几天,82年2月9号,中央就发布了计划生育的相关文件。 后来想生也不敢生了。 赵立民听了这话就烦,“奶,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现在说这些有啥用……反正我跟老三都是爸妈的儿子,他们不能这么偏心眼。” 赵立民求赵老太,“奶,你是我爸妈的长辈,现在只有你能帮我撑腰了,从小到大你最疼的就是我,你可不能不管我。” “……” 赵老太不吭声。 赵立民咬咬牙,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塞赵老太手里,“奶,不让您白忙活,这钱您留着当零花钱。” 赵老太眼睛一亮,“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啊。” 话是这么说。 钱已经飞快揣兜里了。 赵立民有点心梗,“那咱们现在走?” 拿了钱就得办事。 但赵老太必须把丑话说前面,“立民,我跟你妈的关系你是知道的,我可不保证能帮你要到钱。” “奶你尽力了就行。” “失败了可不退钱哈。” “奶您说啥呢,刚才那钱是大孙子孝敬您的。” “行吧行吧。” 赵老太背着手出了屋,跟老二媳妇说了一声给她留饭就走了,出门的时候把赵秉义也给叫上了。 赵秉义磨磨蹭蹭不肯去,“妈,要不你跟立民去,我就不去了吧。” “为啥?” “你是嫂子的婆婆,是长辈,嫂子再咋样也不敢跟你动手,但跟我就不一定了。”赵秉义怕去了挨揍。 赵老太叉腰大骂,“有没有点出息啊,你一个大男人怕她干啥!” 赵秉义小声嘀咕,“挨打的又不是你!” “……” 赵老太挺着胸脯,“有老娘在你怕啥,张桂英敢打你,老娘就敢抽她。别废话了,赶紧走!” 赵秉义不情不愿地跟上。 三个人气势汹汹往水光村赶。 …… 卤肉的生意比张桂英预想中还好。 第一天摆摊她只卤了一百斤出头的熟肉,没够卖,后来加到一百五十斤左右。晚上的生意比上午还好,差不多要卖两百斤出去。 再加上素菜。 算下来每天的纯利润足足有130块左右。 虽然很累。 但干啥不累? 能挣这么多钱,张桂英跟赵秉和的脸都要笑烂了。 赵秉和每天早上四点跟张桂英一起起床去肉联厂拉肉,中午和晚上下班,也会第一时间来棉纺厂帮忙。 忙完后两口子再一起收摊回家。 回去的路上张桂英才想起赵立民白天回家找茬的事儿,蹬着三轮车简单把情况给说了,“他看我在家,还以为我把工作给了张霞,老娘不稀得跟他解释,当场就把那王八蛋打出去了!” 赵秉和听着就来气,“那畜生自己有钱,还盯着咱们的口袋干啥。” “谁会嫌钱多?” 赵秉和骂了声逆子。 张桂英也很烦。 她觉得赵立民那缺德玩意儿不会死心,这两天肯定还要来家里。 赵立民天天闲的蛋疼。 她还得挣钱呢。 张桂英可没功夫天天教他做人。 得想个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麻烦,正想着就到家了。 院门开着。 张桂英直接骑着三轮车进院。 院子里。 赵老太抱着胳膊,气势汹汹的站在院子中央,赵秉义和赵立民分别站在她左右两边,瞧见张桂英,赵老太狠狠拍了下桌子。 “张桂英,跪下!” 第59章 关门打狗 张桂英冷冷看了赵立民一眼。 赵立民理直气壮地回视张桂英。 好的很! 上午那顿还是没长教训。 张桂英跳下三轮车,“死老太婆你还敢来我家!” “老娘来自己儿子家还用经过你允许?”赵老太又拍了下桌子,“耳朵里塞驴毛了?老娘让你跪下!” 呵! 当自己慈禧太后呢。 张桂英扭头怒视赵秉和,“赵秉和,耳朵里塞驴毛了?没听你妈让你跪下啊!” “……” 赵秉和看到赵老太就知道不好。 听到赵老太让张桂英跪下,就已经绝望了,所以听到张桂英指令的时候,赵秉和一秒钟都没犹豫,扑通一声就跪院里了。 赵学义怕丢人,赶紧小跑过来把院门关上。 赵老太绷不住了,指着张桂英大骂,“你个黑心肝的,老娘是让你跪!让自己男人下跪,你不怕折寿啊。” 又跑过来拽赵秉和,“你有没有点出息啊,张桂英让你跪你就跪,你赶紧起来,让人看到老赵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赵秉和理直气壮,“有出息重要还是有媳妇儿重要?” “你,你要气死老娘!” 赵秉和没好气,“要不是你先耍威风,我媳妇儿哪舍得让我跪。” 这种时候。 赵秉和必须坚定地站在自己媳妇这边。 要不然他妈肯定得寸进尺。 赵老太肺都要气炸了,“你媳妇儿你媳妇儿,张嘴闭嘴你媳妇儿,你媳妇儿放个屁在你这里都是香的,老娘咋生出你这种丢人现眼的儿子!” 赵秉和没觉得丢人。 他媳妇儿给他生七个孩子,为这个家无私奉献了一辈子。 别说跪一下。 他就是磕一个,他媳妇儿也受得起。 赵老太捂着胸口,“张桂英,还不赶紧让你男人起来,这个样子让人看到像什么话!” “老娘的男人,关你屁事!” 赵老太气得拍腿大骂,“老娘就知道你不是省油的灯,我儿子咋就娶了你这么个悍妇,早知道这样,当年老娘随便上大街上扒拉一个都比你强!” 死老太婆又犯病了。 不就是仗着年龄大辈分高,她不敢打她吗。 不能打她还不能骂吗! 张桂英当即叉腰喷了回去,“人心不足蛇吞象,狗眼看人就是低!你还看不上老娘,你想扒拉个啥样的?” “人得美,嘴得甜,三从四德软绵绵!会挣钱,会省钱,一百块钱花一年!要做饭,要洗衣,秋收要开拖拉机!能喂鸡,能养猪,挨打之后不能哭!” “这样的人凭啥看上你家啊?看上你穷,看上你能,看上你这个婆婆懒的皮燕子能生虫?” 赵老太呼吸急促。 赵立民和赵秉义赶紧扶住她。 张桂英唾沫横飞,火力全开,“屁沟里插根筷子,你还硬气上了!” “要不是我看赵秉和长得好看,你这会儿还在乡下地里撅屁股拔草,连跟老娘站一起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泥腿子进城这些年,还真把自己当城里老太太了,看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看不上你戳瞎自己的眼别看了!” “……” 赵老太脸色发青,直翻白眼。 赵立民恨铁不成钢。 他奶咋这么没用啊。 这才第一个回合,咋就被他妈干趴下了。 赵秉义吓得赶紧掐老太太人中,“妈,妈你别吓我啊……嫂子你太过分了,妈年纪大了,你咋能这么骂她!” “老娘骂她都是轻的,她要不是赵秉和的妈,老娘早大嘴巴子抽她了!” 张桂英对赵老太可以说恨之入骨。 她跟赵秉和结婚后,赵老太就迫不及待地带着赵秉义来城里投奔。 张桂英想着赵老太一个寡母拉扯大两个儿子不容易,就同意她带着赵秉义搬进来了,反正她的房子够大住的下。 刚结婚,张桂英把赵老太当亲妈一样对待。 可赵老太是个偏心眼。 眼里只有赵秉义这个小儿子。 不但如此,还对她摆起了旧社会婆婆的架子。 张桂英这暴脾气咋可能惯着她,心里不爽立刻就骂回去,赵秉和一直都是站在张桂英这边的,所以后来赵老太也不敢过分了。 同住一个屋檐下。 小摩擦不断,但日子也还过得去。 张桂英对小叔子也尽心尽力,赵秉义没文化也没技术,张桂英跟赵秉和就花钱送他去学了木匠。 就连赵秉义的媳妇儿高金花都是张桂英介绍的。 婚后赵秉义和高金花从家里搬出去。 那会儿张桂英生了赵立民和赵春枝,正是需要人帮衬的时候,可赵老太不愿意帮忙,硬是跟着赵秉义两口子一起搬了出去。 张桂英没办法,只能把孩子送进棉纺厂的托儿所,咬着牙把几个孩子带大。 孩子大了。 赵老太要回来养老。 张桂英当然不同意,两家坐一起商量,最后决定每家轮三个月养老。 赵老太好胳膊好腿,在她家的时候却啥活不干,等着她跟赵秉和给她端吃端喝,到了赵秉义家跟个老黄牛一样出钱出力地帮衬。 这些张桂英都不计较。 赵秉义家条件没她家好,老人偏帮点就偏帮点。 可两年前死老太婆竟然打起了夏枝的主意。 赵秉义的大儿子赵大伟在罐头厂做临时工,罐头厂厂长有个坐过牢的儿子一直说不上亲,厂长放话,谁给他儿子说好亲,他媳妇儿就把罐头厂正式工的名额让给谁。 赵老太听了就动了心思。 趁赵秉义一家人去上班,赵老太把罐头厂厂长的儿子叫到家里,又把夏枝给骗了过去,把俩人关到了一个院。 要不是夏枝发现不对,去厨房拿了菜刀保护自己,这辈子都毁了。 但经过这事儿。 本就胆小的她更胆小了。 张桂英知道发生啥事愤怒的失去理智,拎着菜刀狂追了赵老太两条街,从此不许赵老太再踏进她家半步! 连带着也恨上了赵秉义全家。 虽然事后赵老太承认是她自作主张,但赵秉义一家是既得利者,张桂英还是跟他家划清了界限。 撕破脸两年了。 赵老太还敢来家里替赵立民撑腰! 赵秉和可忍。 张桂英不可忍! 张桂英大喝一声,“老五,把院门给老娘插死了!” 赵学义就在门口。 闻言立刻栓住了大门。 赵秉义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嫂子你要干啥?” “关门——打狗!” 第60章 母债子偿 张桂英抓起墙边的扫帚。 赵老太吓疯了,也不翻白眼也不晕了,利落地跳起来跑到赵秉和身后,“张桂英你敢!我是你婆婆,你敢打我,我就去街道和妇联告你不孝!” 说着用力踢了赵秉和一脚,“赵秉和你是死的吗,你媳妇儿要打你妈,你赶紧站起来揍她啊。” 赵秉和没动,“妈,桂英是文明人,不会跟你动手的。” “你放屁,她文明这世界上就没野蛮人了,啊啊啊,她来了!”被张桂英拿刀追的恐惧支配,赵老太撒腿就跑。 张桂英的扫帚却不是冲着赵老太去的。 赵秉义看着逐渐逼近的张桂英,想起什么一样瞪大了眼睛,反应过来,他转身就跑。 可还是晚了。 张桂英一扫帚就拍下来了。 “嗷!” 赵秉义边跑边护着脑袋大叫,“嫂子,你打我干啥啊,我就是来凑数的,我没惹你啊。” 张桂英追着赵秉义打,“母债子偿,老娘不能打死老太婆还不能打你吗,你少在老娘面前喊冤,谁让你没劝住你妈来找茬的。” “啊啊啊,哥救命啊!” 赵秉和,“你皮糙肉厚,替妈挨一顿咋了?你嫂子在气头上,你站那别动让她打一顿,她出了气不就没事了?” “……” 赵秉义气得两眼发黑,“你说的轻巧,挨打的又不是你!” 说句话就分了神。 张桂英丢了手里的扫帚砸过来,赵秉义踉跄了一下,张桂英已经抓住机会冲上来,对着赵秉义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啊啊啊!妈救命啊,你不是说会保护我吗!” “……” 谁知道张桂英真敢动手啊。 赵老太不敢上前,躲在赵秉和身后拍着大腿喊,“秉义啊,我可怜的儿,张桂英你快住手啊。” 赵老太后悔了。 她就不该贪赵立民那五十块钱。 现在可咋办啊。 赵老太急得跺脚,“老五,你快去把你妈拉开啊!” 赵学义缩在墙角当没听到。 开啥玩笑。 他妈暴怒时候的杀伤力不亚于母老虎。 这时候谁上谁死。 他疯了才去送人头呢。 赵秉义被揍的嗷嗷惨叫。 赵老太挥舞着拳头,恨得牙痒痒,“老二你别光躲啊,你一个大男人还打不过张桂英吗,你揍她啊。” 赵秉义抱着脑袋咆哮,“妈你别害我了行不行?我不还手就我嫂子一个人揍我,我敢还手,就是我哥跟我嫂子的混合双打。” “我就说我不来不来,你非让我来!” “你是生怕我挨打挨少了吧?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妈啊,嗷嗷嗷——嫂子你轻点啊!” 赵秉义完全放弃了抵抗。 抱着头缩成一团任由张桂英发泄。 等张桂英发泄完,赵秉义已经瘫地上了,赵老太冲上去搂住他,又是儿啊又是心肝啊地喊着。 揍完赵秉义。 张桂英看向赵立民。 赵立民浑身一凛,连连后退,“妈……妈咱有话好说。” “说你妈!” 张桂英怒火中烧,像头愤怒的野牛,冲上去就把赵立民顶墙上了,赵立民惨叫一声,感觉胃都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张桂英不解气,噼里啪啦扇他耳光,“畜生不如的东西,敢让你奶来压老娘,以为你奶来了老娘就得服软?做你的春秋大梦!” “别说老娘的工作没给张霞,就是给了张霞,你他娘的管得着吗?老娘的工作爱给谁给谁,你有啥资格惦记老娘的东西!” 赵立民一秒提取了关键信息,“你的工作没给张霞?那你今天咋没去上班?” 赵学义简直服了,“老大你连情况都没搞清楚还好意思来家里闹,妈的工作谁都没给,让她给卖了。” “卖了?” 赵立民脱口而出,“那老三媳妇能愿意?” “三嫂不愿意啊,所以爸妈把他们一家也撵走了,还跟他们家算了总账,签了断亲书!哦,对了,没出息的老四也被爸妈赶走了!” “……” 赵立民不敢置信。 这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家里都发生了啥? 不患寡就患不均。 得知老三老四都被撵出去了,赵立民心里反而没那么难受了。 顾不上挨打。 赵立民扭头问赵学义,“那你为啥没被撵出去?” “……” 赵学义就等着他问呢。 立刻骄傲地挺起胸脯,“爸妈说了,只撵没良心的。我跟你可不一样,我的良心是咱爸妈亲口认可了的。” “我跟夏枝秋枝现在按时往家里交生活费的,我们才不像你们几个这么白眼狼呢!” “……” 赵立民半信半疑,“你交得起生活费?” 不会是爸妈私底下悄悄贴补的吧。 赵学义被戳到痛处,瞬间炸毛,“你瞧不起谁呢,我是没你们几个有心眼,背着爸妈攒了那么多私房钱!但我有工作,我咋就交不起生活费了!” 赵学义气的给了赵立民一拳,“妈的,你跟老三心眼比筛子还多,明明有钱,天天在老子面前叫穷,赶紧把老子请你下馆子的钱还回来!” “你他妈的打谁呢。” “打的就是你,你他——” 悬崖勒妈! 对上张桂英喷火的眼神,赵学义惊出一身冷汗,到嘴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爸的少废话,赶紧还钱!” 赵立民把他推到一边。 知道张桂英没把工作给张霞,他脸色好转了点,“妈,你工作卖了咋不跟我说清楚?你工作卖了多少钱?” “我跟宝珠的钱被你搜刮走了,剩下的钱只够买房子不够装修了,你卖工作的钱分我四分之一,我留着好装修。” “这段时间我跟宝珠住我丈母娘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入赘了,传出去多丢人?” “妈你抓紧时间带着钱,去陈家给宝珠赔个不是,把他们娘俩接回来。我岳父岳母都是通情达理的人,不会为难你的。” “只要你不偏心老三,之前你跟我爸对我和宝珠动手的事儿,我就不计较了。你们把宝珠和媛媛接回来,咱就还是一家人,还跟以前一样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赵立民沉浸在自己的美好思绪中。 根本没发现他话音落后,赵学义满脸惊恐地后退好几步,飞快地跟他拉开了距离,生怕血溅他脸上。 赵立民浑然不觉。 话落后催促张桂英,“妈你跟我爸抓紧时间赶紧去吧,晚了宝珠就更生气了。” 第61章 要倒大霉了 张桂英差点气笑了。 她发现这小畜生根本听不懂人话。 没关系。 解决根本问题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张桂英笑了笑,“去陈家是吧?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赵秉和起来,跟我去一趟陈家。” “哎!” 赵秉和揉着膝盖秒起身。 看的赵老太气的直瞪眼,张桂英让他跪他就跪,张桂英让他起他就起,他咋这么听张桂英的话啊。 赵老太张嘴就要骂人。 赵秉义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妈!我求你了,别说话了行不行?你还嫌我挨的不够惨啊?” “好不容易炮火被立民吸引走了,你还想吸回来啊,我到底是不是你亲儿子啊你这么害我!” “……” 赵老太那个气啊。 她是造了啥孽啊,生了俩棒槌儿子,一个怕媳妇,一个怕事儿。 简直气死她了。 气归气。 到底是怕小儿子再挨揍,没敢再说啥了。 赵秉和已经去推自行车了,张桂英站在院子里安排,“赵学义跟我和你爸一起去,夏枝秋枝在家里看家。赵秉义抓紧把你妈带走,老娘回来再看到你们,对你不客气!” 又警告赵秉义,“以后死老太婆来家里找一次茬,老娘就揍你一次,看是你妈的嘴硬还是你的骨头硬!不信咱走着瞧!” “信信信,我信!” 赵秉义就知道最后受伤的肯定是自己,顾不上身上疼,挤出个笑容,“嫂子,我现在就带妈走。” 赵老太被赵秉义硬生生拽走了。 出了门赵老太才敢发脾气,“你拽我干啥啊,我到我自己儿子家,还不能吃个饭再走啊。” 赵秉义都服了,“妈你有没有点眼力见儿啊,看不出我嫂子已经在暴走边缘,马上赵立民就要倒大霉了啊。” “啊?” 赵老太还真没看出来,“她不是答应立民去陈家接人了吗。” 赵秉义揉着生疼的胳膊,呲着牙说,“妈你真是老眼昏花了,她那是答应了吗,她那架势一看就是去找麻烦的。” “啊?” 刚才大孙子还在院里呲着牙乐呢,赵老太迟疑了一下,“那咱要不要提醒一下立民啊?” 赵秉义好不容易逃跑,哪敢再送上门,立刻说,“要去你去,我可不去。” “……” 想起张桂英彪悍的战斗力。 赵老太沉默了。 真把张桂英惹恼了,她是真会提刀砍人的。 赵老太缩缩脖子,“算了,还是不去了。” 她揉了揉肚子找补,“我可不是怕了张桂英,主要是老娘现在肚子饿了,要回家吃饭了。” 赵秉义没揭穿她,一边点头附和,一边脚下生风拉着赵老太赶紧跑路。 院里的赵立民还没发现不对。 听到张桂英终于愿意去陈家道歉了,他终于松口气,“太好了,妈,你终于想通了……那我先回去跟宝珠通个气。” “好。” 张桂英笑眯眯地说,“你先去,我跟你爸准备一下,随后就到。” 赵立民更高兴了。 老两口能准备啥,肯定是准备钱啊。 他就说嘛。 他可是全家最有出息的孩子,从小到大不知道替他们老赵家争过多少光,爸妈咋可能舍得跟他断绝关系。 赵立民骑着自行车喜滋滋地走了。 高度近视,戴着眼镜的他压根没发现昏暗的灯光下,赵学义赵夏枝和赵秋枝三人怜悯的眼神。 老大是真瞎啊。 赵秋枝沉默半天,拍拍赵学义的肩膀,“别同情老大,这都是智障该得的。” 赵学义,“……” 张桂英跟赵秉和去屋里翻出要带的东西,坐上自行车叫上赵学义出发。 赵学义有点害怕,“妈,你不会又是让我去当肉盾的吧……大嫂娘家两个兄弟呢,我会被打死的。” “胡说啥呢。” 张桂英眼一瞪,“老娘是文明人,去陈家是讲道理的,又不是去打架的!” “……” 赵学义不敢信。 上次去二姐家,妈也是这么说的。 以至于现在赵学义都没法直视文明人这三个字了。 在张桂英逼迫的眼神下,赵学义磨磨蹭蹭去棚子底下推自行车,赵夏枝瞧着爸妈只带了五哥,有点难受地垂下眼。 爸妈做啥事。 都把她跟秋枝排除在外。 她早该习惯了,可心里还是有点难受。 经过这段时间,赵秋枝倒是有点摸清了张桂英的想法,她几步追上去,“妈,我跟六姐也跟你们一起去吧,万一打起来,我们俩也是个帮手。” “都说了老娘不是去打架的……你跟夏枝去干啥?上门闹事又不是啥光彩事儿,老娘年纪大了无所谓,你俩正是说亲的年龄,传出去名声多不好听。” 赵学义吱哇乱叫,“妈你偏心眼,我也是说亲的年龄,你咋不怕我名声不好啊。” “你?” 张桂英用眼神上下打量赵学义,半晌嗤笑一声,“你有名声那玩意儿嘛!” “……” 赵学义捂着胸口踉跄后退,一副受到重创的样子。 赵夏枝愣住。 妈以前吵架不带她和秋枝,竟然是担心她和秋枝的名声吗? 赵秋枝胆大,嘴皮子也溜,笑嘻嘻地说,“妈,我跟六姐不怕名声不好,泼辣总比窝囊强吧。你也说了,我跟六姐都到说亲的年龄了,正好我们俩跟您学学咋跟人讲道理,省得以后去婆家被欺负了都不知道咋还嘴。” 有点道理。 秋枝她不担心,张桂英担心赵夏枝。 想起她上辈子被婆家欺负的惨状,张桂英气的磨牙,“走,一起去,都跟老娘学着点!” 赵夏枝再次愣住。 妈向来说一不二,决定的事情全家都拉不回来。 现在竟然被说服了? 赵秋枝见她不动,拽了她一下,“还去不去了?” 赵夏枝点头如捣蒜,“去去去!” 锁上院门。 一家五口人,骑着三辆自行车,风风火火往陈家去了。 …… 赵立民到陈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陈家的人正围在院里吃晚饭,瞧见赵立民回来,陈父招呼他,“立民回来了?快过来吃饭。” “爸,饭我就不吃了。” 赵立民扎好自行车,满脸喜色地催促陈宝珠,“宝珠你快去屋里收拾东西,马上我爸妈就来接我们回家!” 第62章 端架子 “啊?” 陈宝珠压根没抱希望,听到赵立民这话,筷子夹的菜都掉盘子里了,“你妈咋突然想通了,上午不还把你打了吗?” “……” 赵立民有点尴尬。 宝珠咋回事,咋能当着老丈人全家的面说他挨打的事。 多丢人。 他清清嗓子,“上午我误会妈把工作给老三媳妇儿,说了些不好听的话,妈太生气了才对我动的手。” 陈宝珠抓住重点,“工作没给张霞?” “没给,妈把工作卖了,留着给咱装修呢。”老三老四被撵出去了,老五还没结婚,这钱不给他还能给谁? 赵立民红光满面。 把老三老四被撵走的事说了一遍。 又自信满满地说,“我妈肯定早就后悔了,就算今天我没带我奶回家,她肯定也要来接我们的。” 说着又有点肉疼。 早知道不去找他奶了。 白花了他五十多块钱,大半个月的工资呢。 陈宝珠听的满脸喜色。 老太婆把工作卖了,张霞肯定气死了。 气死她。 让她瞧不起人,整天把生俩儿子挂嘴边。 但想到之前死老太婆当着全村的面打她,她又笑不出来了。 现在后悔有啥用。 她跟赵立民的脸都丢光了。 陈宝珠放下筷子交叠双腿,双手放在膝盖上,当场端起了架子,“哼!她来接我就要屁颠屁颠的回去吗?想得美!” “赶我们出去的时候不是厉害的很吗,还嚷嚷着要跟我们断绝关系,现在知道老三他们指不住了,又想起咱们了。” “我才不收拾东西呢,等你爸妈来了让他俩收拾,咋把我撵走的,就得咋把我迎回去!” 赵立民皱眉劝了一嘴,“宝珠,差不多就行了。” “凭啥差不多就行了!” 陈宝珠狠狠瞪赵立民一眼,“你妈那天咋打咱俩的你忘了?你忘了我可忘不了!不让她长个记性,她还以为我好欺负呢。” 赵立民求助地看向陈父陈母,“爸妈,你们劝劝宝珠。” 陈父放下筷子劝道,“宝珠,你听话,别把事情闹的太难看了。” 陈母叹口气也跟着劝,“是啊,不看僧面看佛面,就当为了立民不在中间为难。” 陈宝珠哼哼唧唧不肯听。 赵立民没办法,自己去屋里收拾东西去了。 陈母往屋里看了一眼。 确定赵立民走远了,立刻沉下脸教闺女,“等会儿张桂英来了,你别跟她客气,使劲儿跟她闹!” “你跟立民的钱还了还不行,还得让她把卖工作的钱全给你!” “一定要让她狠狠记住这个教训,这样以后她再想对你发脾气,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陈宝珠惊讶,“妈,我还以为你真让我忍了呢。” 陈母瞪眼,“立民在这我能咋说?” 又低声骂起来,“我闺女长这么大,老娘都没舍得打过你,张桂英倒好,没生你没养你,有啥资格打你。” 陈父也帮腔,“你妈说的对。” 有父母撑腰,陈宝珠底气更足了。 陈宝珠弟媳妇胡兰听的目瞪口呆。 大姐的婆婆动手打人确实不对,但大姐和姐夫明明攒了这么多钱,还去坑老两口的血汗钱就对了? 公婆不说劝劝大姐,还给她拱火。 哪有这么教闺女的! 胡兰没忍住劝了一嘴,“姐,你公婆是长辈,平时对你和媛媛也不错。他们腆着老脸来家里接你和媛媛,还给你道歉,已经不容易了。” “家和万事兴,就当是为了姐夫,还是别太过了。” 陈宝珠气得不轻,当场回怼,“挨打的又不是你,你当然可以说风凉话,我妈要把你打了,你能愿意?” 胡兰气够呛。 她好心好意地劝两句,陈宝珠不听就算了,还怼她,胡兰当场就怼了回去,“我跟栋国的工资按时上交,可没跟你似的,藏着私房钱还跟公婆要钱买房。” “你!” 胡兰不给她发作的机会,端着碗就走了。 陈宝珠气的肺都要炸了,“妈你看她,咋跟我这个姑姐说话呢。” 陈母恶狠狠瞪了眼胡兰的背影,拍着陈宝珠的背小声安抚她,“别管她,回头看妈咋收拾她!” 陈宝珠这才消气,“等会儿我公婆来了,妈你可要给我撑腰。” “放心吧,妈来做这坏人。” “谢谢妈。” 吃完饭,陈母快速把小桌收拾了,免得张桂英跟赵秉和来了,还要假客气招呼他们吃饭。 怕错过做坏人的机会。 陈母连碗筷都没洗,一家子整整齐齐地坐在院里的灯光下,敞着大门,等张桂英上门请罪。 “咋还没来?” 陈宝珠等急了,扭头问赵立民,“你不是说你爸妈等会儿就来吗,你都回来二十分钟了吧,他们咋这么磨叽,这是道歉的态度吗!” 赵立民安慰道,“他们要去银行取钱,哪有这么快,再等等。” 话音刚落。 外头隐约传出喧闹声。 赵立民精神一振,“我去瞧瞧。” 陈宝珠也听到动静了,拉住赵立民不让他走,“别出去看,让你爸妈瞧见,还以为我们多想回去呢,我们就在这坐着,等他们来请。” “……” 赵立民也想出口气。 闻言也没坚持,稳稳当当地坐在院子中央。 外头敲锣打鼓的声音越发明显。 伴随着锣鼓声,还有凄厉的哭喊声,赵立民隐隐觉得不对,“是我妈的声音,但……听着咋不太对?” “有啥不对的,她知道自己做错事,又拉不下脸道歉,就哭着博同情呗。”陈宝珠对这动静很满意。 她巴不得事情闹大点。 让周围的街坊邻居都看看张桂英是咋跟她道歉求饶的,这样才能把她之前丢过的脸面捡回来。 陈宝珠在脑袋里幻想怎么为难张桂英,越想越高兴,嘴巴都咧到耳后根了。 而此时的巷子里。 赵学义负责敲锣打鼓,张桂英负责悲愤啼哭,一家五口脚步踉跄地走在巷子里,成功吸引了周边的街坊邻居们。 等张桂英抵达陈家。 五口人屁股后面已经跟了一长串看热闹的邻居。 走到院门口。 张桂英像是再也支撑不住,脚步一晃,扑通倒在陈家的门槛上,张桂英当场趴在门槛上嚎啕大哭。 “宝珠,妈有罪,妈对不起你,你原谅妈吧!” 第63章 死老太婆是装的 死老太婆! 也有她低头认罪的时候! 陈宝珠解气的很。 她要张桂英亲口说出自己的罪行。 让街坊邻居都知道她干了啥事儿,然后在道德制高点,狠狠唾骂张桂英。 陈宝珠走过来居高临下的俯视张桂英,“那你跟大家伙说说,你都错哪儿了!” “妈不该打你!” 街坊邻居们顿时炸锅。 怪不得陈宝珠带着男人孩子回娘家住饿了半个多月呢。 原来是挨打了。 陈宝珠可是大学生,还是市重点高中的优秀教师。 换了别的婆婆,捧在手心里还来不及,陈宝珠的婆婆竟然跟她动手? 这里是化肥厂分配的单位房,周围都是陈父陈母的老邻居,也都是瞧着陈宝珠长大的长辈。 闻言纷纷指责怒斥张桂英。 张桂英任由围观群众情绪爆炸,只是一味的哭,“宝珠,千错万错都是妈的错,妈现在知道错了,你跟立民带着媛媛回家吧。” “你跟立民是家里最出息的孩子,你们可不能跟家里断绝关系啊,要不然我死了都没脸见老赵家的列祖列宗。” 陈宝珠那个痛快啊。 这半个月心口憋的火,一下子找到了发泄口,“现在知道怕了,你打我的时候咋没想后果呢!” “你以为现在还是旧社会?儿媳要看公婆的脸色过日子吗。” “我也挣钱,工作也体面,你还想端着婆婆的架子拿捏我,我凭啥受你这窝囊气!!” 陈母对张桂英的低姿态也很满意。 过来当那个坏人,怒气冲冲道,“张桂英,你自己也是有闺女的人,你闺女要在婆家挨打了,你心里啥滋味?” “宝珠跟立民结婚的时候,你咋跟我们家保证的?说会把宝珠当亲生闺女一样对待,这就是你对亲生闺女的态度?” “早知道你跟赵秉和是这样的人,当初我咋都不该让宝珠嫁到你们家去!” 陈母狠狠骂了张桂英十分钟。 语气刻薄。 嘴脸尖酸。 得理不饶人的样子,让邻居们微微皱眉。 陈母压根没注意。 直到把自己骂痛快了才停下。 张桂英也不反驳,只是哭着认错。 认错你倒是拿出诚意啊。 钱呢。 见张桂英根本不提钱的事儿,陈母催促起来,“废话就别说了,赶紧把他们小两口的钱还回来!” “你这样的婆婆,我闺女是没法跟你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了,作为补偿,你必须掏钱把宝珠学校的福利房买下来,让他们一家三口搬出去住!” 邻居们又是一惊。 宝珠婆婆也太过分了吧。 竟然把小两口的钱也攥自己手里了? 张桂英的行为已经引起群愤,邻居们七嘴八舌地骂起来,现场直接沸腾了。 很好。 欲扬先抑! 现在该轮到她表演了! 张桂英拉着陈宝珠的裤腿,泣不成声,“宝珠,都是妈的错,妈不该因为你爸差点死了,瞧见你跟立民漠不关心而发脾气。” “也不该在你和立民说没钱的时候,拒绝掏2000块钱给你们买房。” “更不该在发现你跟立民存7000块私房钱的时候,一气之下让你们掏生活费!” “最不该在你骂我不得好死的时候,冲动之下跟你打了起来,让你们两口子滚出家门。” “……” 随着张桂英话音落下。 邻居们像被掐住脖子的鸡,瞬间失声了。 张桂英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一时间所有人都懵了。 张桂英一把鼻涕一把泪,全抹在陈宝珠裤腿上,“宝珠啊,妈错了,我跟你爸应该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要钱给钱要命给命的。” “可妈没有办法啊,立民下面还有六个弟弟妹妹,把钱都给了你们,他们几个咋办?” “这些年,不管我跟你爸多困难,从来没想过让你跟立民帮衬兄弟姐妹,就是不想拖你们后腿。可我跟你爸就这点本事,我们两口子的工资养着全家十几口人,根本不剩钱,2000块我跟你爸真掏不出来啊!” “妈求你了,你就用你跟立民的私房钱买房子好不好?要不然立民底下的几个弟弟都让我跟你爸买房子,我们咋办?这不是逼着我们去死吗。” “宝珠,我跟你爸对你多好你是知道的啊,你进门五年,我从来没让你洗过一件衣服,做过一顿饭,也没让你洗过一个碗。” “看在我跟你爸对你这么好的份上,求求你跟我们老两口回去吧!” 陈宝珠大怒。 张桂英是来道歉的还是来揭短的! 正要骂回去,裤腿一紧,低头一看,张桂英正在用她刚从百货大楼买回来的裤子擤鼻涕。 陈宝珠脑袋轰的一声炸了。 她想都没想,一脚把张桂英踹开,“啊啊啊,恶心的死老太婆,你赔我裤子!” “啊——” 张桂英一个假摔,捂着胸口轰然倒地。 “桂英!” “妈!” 赵秉和跟仨孩子同时扑过来,“桂英你咋样,你别吓我啊!老大媳妇儿你有火冲我发,你妈身体不好,你咋能踹她!” 陈宝珠愣住。 她就是想把脚抽回来,她没使劲儿啊。 她知道了。 张桂英是装的。 她根本不是来道歉的! 陈宝珠气到失去理智,“张桂英,你别装了行吗,我有没有踹你,你自己心里有数!” “没踹。” 张桂英扯扯老伴的胳膊,好半天才挣扎着爬起来,她捂着胸口,喘着气痛苦地开口,“大家,咳咳咳……大家千万别误会,宝珠没踹我,是我不中用,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邻居们沉默了。 他们又不瞎,陈宝珠那一脚他们瞧的真真的。 张桂英疼的脸都憋红了,还在给陈宝珠说话,反观陈宝珠,满脸怒火恨不得把她婆婆生吞活剥了。 这么多人看着都这么过分。 背地里还不知道咋欺负老两口的呢。 围观群众不少都是张桂英的同龄人,也是当了公婆的,瞧见这一幕哪还看得下去,纷纷下场指责陈宝珠。 陈宝珠气得浑身发抖。 这些人眼瞎吗,看不出来死老太婆是装的吗! 陈宝珠愤怒地瞪着张桂英,就瞧见昏暗的灯光下,张桂英背对着所有人,对她露出了八颗牙齿的微笑。 笑容里是明晃晃的挑衅。 第64章 彻底断干净 “啊啊啊!” 陈宝珠原地跳脚,彻底被气疯了,“张桂英你个不要脸的老东西,你陷害我!” “宝珠你别生气,妈下次小心点。” 声音惊恐。 可笑容依旧在脸上挂着。 陈宝珠想揭穿张桂英的真面目,撕扯着她的肩膀,想把她转过去,让街坊邻居都看看张桂英是咋伪装的。 可她的手刚碰到张桂英,张桂英就是一声痛呼。 赵学义惊呆了。 他妈能打能骂,还能道德绑架。 简直无敌。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对比之下,他发现爸妈已经对他很好很好了。 腰上一疼。 赵学义回过神,知道该自己上场了。 用力推开陈宝珠,赵学义迅速进入状态,“大嫂你够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想打死我妈吗!” “你这个女人有没有一点良心?我爸妈就差没把心掏出来给你和老大吃了,你还想让他们咋样?” “结婚前你家要五百彩礼和三转一响,我爸妈二话没说,咬牙都给你置办齐了,结果你就陪嫁了两床破被子,你爸妈转头拿着我家给的五百彩礼和三转一响,给你弟娶了媳妇儿,我爸妈说啥了?” “结婚后你跟老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就连你来事儿弄脏的小衣服都是我妈帮你洗!结婚几年,你跟老大从来没掏过生活费,爸妈每个月还给你十块钱养孩子!” 邻居们震惊了。 陈家娶儿媳妇的时候可高调了。 搞了半天,彩礼和三转一响都是人家老赵家出的? 还有陈宝珠。 在婆家竟然啥活都不干,连小衣服都丢给婆婆洗? 就这还说人家没把她当亲闺女? 老天爷。 那陈宝珠想咋样,想让她公婆把她摆供桌上吗! 被揭短的陈母老脸瞬间涨红。 院里的陈父和赵立民等人听到不对,也赶紧跑出来。 赵立民喝斥,“老五你别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 赵学义当众撕了赵立民和陈宝珠的脸,“你跟大嫂结婚几年存了七千多块钱,还在爸妈面前哭穷,说你们没钱买房子,让爸妈贴补你们两千块,这也是我胡说的?” “你闭嘴!” 赵学义带着任务来的,咋可能闭嘴,指着赵立民的鼻子破口大骂,“刚才你媳妇儿跟你丈母娘骂咱妈的时候,你在院里跟个死人一样没反应。现在听到我揭你老底了,你跑出来诈尸了。” “你个白眼狼,爸妈算白养你了。” 张桂英靠在赵秉和肩膀上抹眼泪,“老五你别说了……” “妈你还护着他俩!” 赵学义打着配合,“今天我就跟大家伙好好说说,我爸妈为啥把我大哥大嫂撵出来。” 赵学义小嘴叭叭。 把那天赵立民两口子回家要钱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邻居们的怒火被瞬间点燃。 赵学义想挤两滴眼泪博同情,但大腿都掐紫了,硬是没哭出来,“炼钢厂出事还上了咱们本地的报纸,大家不信可以去看7月5号的本地报纸。” “我爸差点没命了啊……他们两口子还回去骗钱。” “他们还放话,说我爸妈要不给钱,就跟我爸妈断绝关系。” “叔叔阿姨你们评评理,这种情况换了你们,你们生不生气?就这样,我爸妈也只是打了我大哥,让他们把生活费补上。” “要他们的钱也只是为了出口气,我爸妈都没把钱存银行,想着只要他们两个知错了,回家道个歉,就把钱还给他们。” 张桂英满意极了。 这些话从她跟赵秉和嘴里说出来是邀功抱怨。 但从赵学义嘴里说出来就是在维护正义,更能煽动人心。 赵学义唾沫飞溅,越骂越投入。 “我哥今天回家,我妈以为他知道错了,高兴的不得了,可谁知道他是回去找茬的。” 赵学义嘴里一半实话,一半胡编乱造,“赵立民不知道从哪听说我妈的工作卖了,立刻就惦记上我妈卖工作的钱了。” “他让我妈带着卖工作的钱,来陈家接他和我大嫂,还说我妈要不来,就彻底跟我爸妈断绝关系。” “我妈为了家庭和睦,只能带着我们全家来登门赔罪……可你们也看到了,做错事的是他们,不依不饶的还是他们!” “呜呜呜……” 张桂英适时地哭起来。 旁边的赵秉和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可仔细看就能发现他也在偷偷抹眼泪。 两人身形单薄,背影消瘦。 依偎在一起的身影看着可怜又无助。 代入一下赵秉和跟张桂英的感受,围观群众们怒了,“气死老娘了,老娘的儿子长大了要敢这样,老娘一巴掌把他扇肚子里回炉重造!” “有你们这么做人的吗,父母辛辛苦苦把你们养大成人,你们就是这么回报父母的?” “狼心狗肺的玩意儿,还大学生,还重点高中的优秀教师和教导主任呢,做事之前先学会做人吧!” 陈宝珠急得大声解释,可已经没人听了。 赵立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赶紧把陈宝珠拉到身后,冲张桂英怒吼,“妈,你快跟他们解释啊!” 张桂英抹着泪解释,“大家别骂了,别骂了,都怪我跟我老伴没本事挣钱,满足不了他们,你们要骂就骂我吧。” 这话一出。 群众们骂的更凶了。 赵立民脸色铁青。 张桂英满脸无措,“这,这可咋办啊……” “……” 这时候赵立民再反应不过来就白活了! 他狠狠推了把张桂英,愤怒咆哮,“在水光村让我丢人还不够,现在让我在陈家也丢脸!妈,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啊你这么害我!” 张桂英脚步踉跄,面色凄苦,“立民,是你让妈来接你们回家的,妈都是按你说的做的,你为啥生气啊。” 她还演! 赵立民崩溃大吼,“我没有你这样的妈!” “够了!!” 沉默半天的赵秉和红着眼怒喝一声,像是忍无可忍了,“赵立民,你再敢吼你妈一声,老子捶死你!” “老子现在就问你一句,你跟陈宝珠,到底跟不跟我们回家?!” “……” 好处没见到。 还被骂的狗血喷头。 这种情况下回家,别人不知道咋嘲笑他,赵立民咬着牙,“我们不回!” “好!” 赵秉和抹了把脸,像是失望透顶,“那就签断亲书,掏赡养费,彻底断个干净!” 第65章 要赡养费 “断亲?” 赵立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爸你要跟我断亲?” “我跟你妈带着全家,低声下气地求你们回去,你们都不肯!”赵秉和满眼失望,“你们两口子眼里只有钱,你这样的儿子,我们要不起!” 眼里只有钱? 赵立民呼吸急促,他爸明知道这话会对他产生恶劣的影响,可他还是说了。 半点父子亲情都不顾了。 他明白了。 全家从一开始,就是奔着断亲书和赡养费来的! 跟他要钱,断绝关系还不算,竟然还专门跑到陈家,往他头上泼脏水,让他没法做人。 这是要毁了他啊! 他好不容易靠自己的能力走到现在,父母却想拖着他下地狱。 这是父母吗! 他们简直是魔鬼! 赵立民气的双眼充血,浑身发颤,“好,断亲就断亲!你们别后悔!宝珠,去拿纸笔写断亲书!” “好!” 陈宝珠恨死赵家的人了,气得扭头就去屋里找纸笔。 陈父赶紧把人拉住。 现场的人里,也就他还没丧失理智,忍着火劝赵立民,“立民,跟自己父母能有啥深仇大恨,别把路给走死了。” 今天断亲。 明天赵立民和陈宝珠就要背上忤逆不孝的名声。 名声这种东西。 有的时候不一定有用,但要没了,对于闺女女婿这种有体面工作的人来说,绝对是致命一击。 张桂英这一招高啊。 要么一分钱不出,让赵立民和宝珠打落牙齿混血吞,跟她一起回家,要么就断绝关系,让俩孩子出赡养费。 不管咋样。 她都不吃亏。 闹到这地步,陈父算看出来了,赵家是真不在乎赵立民这个儿子了。 但陈父可不想自己闺女被人唾骂。 陈父劝赵立民别冲动,试图给俩孩子洗白,“立民,你和宝珠是孝顺孩子,你爸妈对你跟宝珠有误会。” “现在你爸妈都来家里接你们了,你别说气话了,赶紧带着宝珠跟媛媛回去,以后好好过日子,别惹你爸妈生气了。” “爸!”陈宝珠不敢相信陈父竟然向着赵家说话。 “你闭嘴!” 这死丫头读书把脑子读坏了吗! 现在断亲,名声没了不说,还得掏赡养费,为了出口气赔上名声还要赔钱,死丫头会不会算这个账! 陈父剜了陈宝珠一眼,又回来劝赵立民,“立民,跟你爸妈赔个不是,赶紧带着宝珠跟媛媛回去,闹成这样像什么话。” 赵立民知道陈父是为他好。 可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这辈子顺风顺水,走到哪里都被人捧着,现在功成名就了,让他受这窝囊气? 他受不了! 推开陈父,赵立民红着眼说,“爸你别劝了,我爸妈是铁了心不想让我和宝珠好过,我就没见过这么不盼着孩子好的父母!” “他们今天能往我身上泼脏水,明天后天也能,既然这样,不如断个干净。” “反正他们儿子多,不稀罕我这一个,断了关系,以后他们别想沾我跟宝珠的光,以后我跟宝珠给您和我妈养老!” 赵立民说的是气话。 毕竟陈父有两个儿子,咋也轮不到他养老。 可陈父听了心中却是一动。 闺女和女婿有学问有本事,关键是没儿子,要把他俩的心拉到陈家,以后小两口挣的钱买的房,不都是他孙子的? 陈父立刻闭嘴不劝了。 陈宝珠去屋里拿出笔记本和钢笔,赵立民气愤地写下断亲书。 那毫不犹豫的样子,像迫不及待地甩开不想要的破包袱。 赵秉和彻底心寒。 断亲书写好,赵立民恶声恶气催促赵秉和跟张桂英签字。 张桂英演的欢快,“立民……你别这样……” 赵立民暴躁咆哮,“别演了!我求你别演了!你这么会演咋不去唱戏啊!” “……” 她不正在唱吗。 不懂欣赏还赖她了? 赵秉和气得双拳紧握,“小畜生还敢跟你妈吼,好!我跟你妈现在就成全你!” “我跟你妈养你长大,供你读书,我们养你小,你就有义务养我们老,现在来算赡养费!” 张桂英是演的。 但赵秉和的心寒和愤怒一点水分都没掺,“你奶在你二叔家,我跟你妈每个月给15块的赡养费,我跟你妈两个人,你每个月必须给30!” “既然要断亲,就别黏黏糊糊的,把赡养费一次性结清!” “我跟你妈不跟你多要,只要你出20年的赡养费,20年以后,我跟你妈如果还在人世,也不需要你再掏钱赡养!” “20年赡养费一共是7200!” 儿子没良心,赵秉和也不跟他客气,“掏钱!” 7200? 赵立民的手狠狠一抖。 他俩咋不去抢银行啊! 陈宝珠脱口而出,“你们这两个狼心狗肺的老东西能活二十年?你俩要早死了,我跟立民不是亏大了!” 围观群众,“……” 这不是明晃晃诅咒公婆早死吗。 太过分了。 赵学义气得要揍陈宝珠,陈宝珠两个弟弟陈栋国和陈栋梁挡在她面前。 有俩弟弟护着,陈宝珠感觉自己又行了,梗着脖子大声说,“我说错了吗,据调查,现在国人的平均寿命只有64岁!” “按法律规定,50岁之前,子女都不需要赡养父母,按平均寿命算,我跟立民只需要支付14年的赡养费!” 这一刻,陈宝珠学的知识倒是都用上了。 赵夏枝和赵秋枝对视一眼。 妈也太神了。 来的路上妈就说了,不管她要多少钱,以大哥大嫂的性格,都不会老老实实掏钱。所以妈提出要20年的赡养费,为的就是给大哥大嫂留讨价还价的空间。 心灰意冷的赵秉和已经不想跟两人废话了,“那就按14年来算,14年的赡养费是5040,去拿钱吧。” 赵立民,“……” 陈宝珠,“……” 陈宝珠气得想哭。 她跟赵立民这些年一共就攒了7500多块钱,上次跟张桂英吵架,被他们搜刮走4000,现在浑身上下只剩3500多块。 3500多里的3000还是她和赵立民买房子的钱! 他们哪掏的出5040块钱! 可话说绝了。 事也做绝了。 已经没回旋的余地了。 陈宝珠求助地看向父母。 陈父陈母对视一眼,别开脸假装没看到陈宝珠的眼神。 第66章 再生一个 开玩笑。 那是5000块啊。 别说家里没有这么多钱,就是有,老两口也不可能把钱拿出来给闺女用。 他们还有俩儿子呢。 好在赵立民也没想过跟陈父陈母借钱,他咬牙让陈宝珠把家里的存款拿出来,陈宝珠心痛到滴血。 要不这亲不断了呢? 也没说断亲要花这么多钱啊。 陈宝珠磨磨蹭蹭舍不得去拿钱。 赵立民双眼猩红,整个人在崩溃的边缘,吼道,“去拿钱啊!” “……” 陈宝珠红着眼圈去了。 几分钟后,陈宝珠抱了个盒子出来,里面是她和赵立民的所有存款,赵立民把盒子抢过来,数清里面的钱。 盒子里总共3568块钱。 他一股脑把钱全给了赵秉和。 “还差1472!” “一分都不会差你们的。” 赵立民咬牙写了张欠条,签上大名后扔给赵秉和,愤恨开口,“欠条你们先拿着,明天我就去学校预支工资,把钱还给你们!” “好。”赵秉和怕他说话不算数,收了欠条后说,“明天晚上之前,我跟你妈要看到钱,否则后天一早我就去学校找你们领导要!” “……” 赵立民彻底崩溃,颤抖地指着小巷,“滚!你们全都滚!” “不用你撵,签完字我们自己会走。” 赵秉和刷刷在断亲书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又把钢笔给了张桂英,张桂英是个敬业的演员,抹着眼泪把断亲书签了。 签完字。 拿了钱和欠条。 现在只剩最后一场戏了。 张桂英含泪看了赵立民一眼,呜咽一声,掩面痛哭着跑出小巷,老母亲背影单薄,身形踉跄,看的人鼻子泛酸,眼眶发烫。 可怜! 太可怜了! 再回头看赵立民和陈宝珠。 不是人! 太不是人了! 赵秋枝拽了拽赵夏枝的胳膊,姐妹俩悲声喊了声“妈”,快步追出小巷。 追到拐角。 就瞧见张桂英靠在墙角的阴影处欢快地数钱,她眯着眼,满足的像掉进米缸的老鼠,脸上哪还有半点难过。 赵夏枝目瞪口呆。 赵秋枝一脸敬佩。 “妈,你可真行。”赵秋枝竖起大拇指,“刚才你哭成那样,我还以为你真伤心了呢。眼泪跟水龙头一样,说开就开,说关就关,真牛!” “……” 伤心谈不上。 但心里多少有点堵。 毕竟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 低头瞧见钱,张桂英眼角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了,心里仅剩的那点不痛快也跟着散了。 不孝子哪有钱重要啊。 进账三千多,还成功把老大两口子挤干了。 简直可喜可贺。 母女仨在路口等了一会儿,赵秉和跟赵学义才从巷子里出来,赵秉和脚步沉重,明显是心里难受了。 张桂英笑容收敛了点。 她理解老头子的心情,她自己不也死过一次,才彻底对白眼狼们死心的吗。 等人走过来,张桂英拍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别跟刚死了爹妈一样,不就是个儿子嘛,你想要回头老娘再给你生一个。” “……” 赵秉和老脸一红,伤心难过都顾不上了,赶紧捂住张桂英的嘴,“一把年纪了,咋啥话都往外叭叭,当着几个孩子的面瞎说啥呢。” 要说也找个没人的地方说啊。 赵秉和认真想了下可能性,他跟桂英这个年纪不知道还能不能生出来,要不晚上回去试试? 不知道他们这个年纪生孩子,计生办的管不管。 张桂英看他真心动了,气的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逗你玩你还当真了啊,老娘跟你结婚前面十几年,不是在生孩子,就是在生孩子的路上。老娘还想多活几年,你可别害我了。” 赵秉和呲着牙揉后脑勺。 又不是他提出来的。 他还以为桂英想要呢。 作为男人,他媳妇儿都提要求了,那他不得尽力满足嘛。 老两口的对话仨孩子都没耳朵听,纷纷抬头看夜空,假装啥也没听到。 张桂英看赵秉和情绪好起来,转而夸起了赵学义兄妹仨,“你们三个今天晚上表现的很好,尤其是老五,重点表扬一下,喷的很好,下次继续。” 不孝子该打该骂。 听话的该夸也得夸。 赵学义骄傲地挺起胸膛。 张桂英看了眼夜色,“作为奖励,今天晚上就不做饭了,等会儿带你们三个下馆子,想吃啥点啥,妈掏钱!” 赵学义立刻举手,“妈我要吃牛肉面,加两份牛肉。” “夏枝秋枝呢?” “我俩都行。” “行,那就去吃面!” 路不远。 张桂英有心给俩闺女传授经验,就没骑车,把自行车丢给赵秉和,张桂英背着手来到俩闺女旁边。 “你俩今天都学到啥了?” 赵秋枝率先发言,“对付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方法。像二姐婆家那样不讲理的就得狠狠干他们,大哥大嫂这种有社会地位的,就站在道德高处狠狠谴责他们!” 张桂英点点头,又问赵夏枝,“你呢?有啥想法?” 赵夏枝摇摇头。 她就觉得妈很牛很厉害。 张桂英也不生气,耐着性子教,“秋枝分析的对也不对,今天老娘就教你们一个道理——别人不在乎你们的眼光,就让他们试试你们的耳光!” “能动手解决的别骂人,能骂人解决的别讲理!没理的时候要争三分,有理的时候绝不饶人!” “什么都能吃,就是不能吃亏!” 赵秋枝连连点头。 赵夏枝一愣,“可是,可是我奶说吃亏是福。” “那老东西放屁你也听!”张桂英骂道,“说这种话的人,就是想占你便宜,下次谁再这么跟你说,你直接祝她福如东海!” 赵夏枝缩缩脖子,“那要是打不过呢?” “这就是老娘要说的最后一点!” 张桂英背着手,一脸严肃,“在自己的地盘,确定能占到便宜,该撒泼撒泼,该打滚打滚。” “到了别人的地盘,有五分胜算就能干!五分胜算都没有就智取,智取再不行,就先忍着回头找机会再干他们!” “别跟个二百五一样,不管干不干的过只管往上冲!记住一句话,女人报仇十年不晚,虎落平阳绝不叫唤!” 第67章 泼妇总比怨妇强 “别人是啥货色,你俩就给啥脸色。” “都是第一次做人,凭啥让着别人?” 赵夏枝一脸认真。 赵秋枝若有所思。 赵秉和眼前一黑一黑又一黑。 这会儿彻底顾不上伤心了,几步上前拉住张桂英,“桂英你咋教孩子呢,这不是教着孩子成泼妇吗!” “泼妇总比怨妇强!” 张桂英大手一挥,“你别管,老娘又没教她们违法乱纪,这是教她们保护自己。她俩又不当官,名声算个屁!” “……” 好像……有点道理? 赵秉和闭上嘴,很容易就被说服了。 赵学义也过来凑热闹,“妈妈妈,这些招我可以用不?我也想当泼夫,感觉很爽的样子。” “你不需要。” “为啥?” 这孩子对自己的认知还是不够清晰啊,张桂英斜他一眼,“因为智障本来就可以为所欲为啊。” “……” 又骂他! 赵学义不服,“妈,我只是学历低,不代表我智商有问题。” “哦,那我考考你。” 赵学义满脸自信,“你考。” “学而不思则罔!” 赵学义迟疑了一下,“不学不思则爽?” 张桂英嘴角狠狠一抽,“风雪压我两三年。” “老寒腿加关节炎。” “一山不容二虎。” 赵学义逐渐自信,“二三得六!” 张桂英,“……” 赵夏枝,“……” 赵秋枝,“……” 赵秉和,“……” 全家都被赵学义整沉默了。 当事人还没察觉,自顾自地在那昂首挺胸抬下巴,等着别人夸他。 张桂英抹了把脸加快了脚步。 丫的。 谁说这玩意儿不是智障她跟谁急! …… 陈家。 送走赵家人和看热闹的邻居后,陈宝珠再也受不住打击,捂着脸冲进屋,扑到床上嚎啕大哭起来。 陈父使个眼色让陈母去看看陈宝珠。 自己则来到捂着脸默不吭声的赵立民身边,陈父拍拍他的肩膀,“用不用我跟你妈找街坊邻居借点钱给你应应急?” “……” 赵立民心中一暖。 老丈人都知道心疼他。 爸妈却只知道把他往死里逼。 赵立民抬起头,露出泛红的眼睛,勉强挤出个笑容,“不用了爸,我明天去学校预支点工资就行了。” 跟邻居借钱给女婿。 传出去赵立民丢不起这人。 陈父也没坚持,叹口气坐在他旁边,“接下来有啥打算?” 赵立民摇摇头,“不知道,现在脑子里乱的很……爸,我跟宝珠和媛媛恐怕要多打扰家里一段时间了。” 赵立民原本没打算在陈家长住。 按照他想的,爸妈肯定会来陈家接他们回去。 他都打算好了。 爸妈来接,他跟宝珠就带着孩子,委屈自己先在家里住一段时间。 等学校的福利房买下来装修好,他立马带着宝珠和孩子搬过去。 可现在。 所有的计划全被打乱了。 赵立民现在一穷二白,连出去租房子的钱都没有,只能先在陈家过渡一段时间了。 陈父早猜到赵立民要在家里住下。 这是雪中送炭的大好机会,陈父当然不会拒绝。 他家帮着赵立民度过这次难关,以后几十年,赵立民都得记着他的好。 陈父立刻释放善意,好听话不要钱一样往外冒,“你这孩子,跟我和你妈还客气啥,你们小两口现在困难,我们做父母的不帮衬你们谁帮衬你们?” “你就安心在家里住下,把这当成自己家。” “谢谢爸!” 赵立民眼眶更红,心底感动,别人父母都一心为孩子着想,只有他爸妈跟别人爸妈不一样。 不! 断亲书都签了。 他们已经不是他父母了! 陈父把院子留给赵立民让他平复心情,自己则进屋,跟两个儿子和胡兰宣布了小两口要带着媛媛在家里长住的消息。 胡兰的天都塌了。 家里的房子是公婆化肥厂分的小院,小院不大,就三个睡觉的屋。 公婆一个屋。 她和她男人陈栋国带着儿子昊昊一个屋。 剩下的一个屋小叔子陈栋梁住。 陈栋梁是高中生,暑假结束就要升高三,大姑子一家住进来的时候,公婆说小叔子学业重不能打扰。 所以公婆没跟她商量,就把大姑子一家三口安排进她和陈栋国的屋了。 等她下班回到家。 公婆已经在她屋里铺好了地铺,还挂了个帘子跟床隔开。 可恨的是。 地铺是给她和陈栋国铺的。 公婆没经她同意,就把大姑姐两口子安排到她床上了。 胡兰气的要发脾气,被陈栋国拦住了,陈栋国劝她,说反正姐夫一家住不了几天。 忍忍就过去了。 胡兰忍了,一忍就是大半个月。 这大半个月,她跟陈栋国别说在屋里干点啥,就是说个悄悄话都不方便。 好不容易忍到今天,姐夫说他爸妈要来家里接人了,胡兰高兴坏了,可现在,人不但没走,还要在家里长住! 这憋屈日子啥时候是个头都不知道。 胡兰忍不了了,“爸,我跟栋国还要上班呢,俩孩子成天在屋里吵个不停,我们俩觉都睡不好。大姐和姐夫不上课的时候还能在办公室补觉,我跟栋国可不行。” 陈父想了想,“以后我跟你妈带着昊昊睡。” “……” 胡兰气够呛。 这是解决问题的方式吗。 胡兰索性把话挑明,“爸,我跟栋国屋子太小住这么多人太挤了,实在不行你让大姐和姐夫搬你和妈屋里住吧。” 陈父沉了脸,“搬来搬去的,你让你姐和你姐夫心里咋想?” “你姐一家现在没地方去,娘家不收留他们谁收留?兄弟姐妹之间应该互帮互助,宝珠虽然不是你亲姐,但她是栋国的亲姐。” “你俩结婚的时候,你姐也没少帮衬,现在她落难了,你咋能这样容不下她!” 胡兰气的发抖。 又拿她结婚的聘礼说事。 她要知道她跟陈栋国结婚的三转一响,是陈父陈母从陈宝珠婆家抠来的,当时她说啥也不结这个婚。 陈宝珠帮衬的是她吗? 她帮衬的明明是陈父陈母。 现在倒好。 这人情全落她身上了。 胡兰正要反驳,被陈栋国拉住了,陈栋国对她摇摇头,胡兰不想自己男人夹在中间为难,咬着牙忍了。 陈父见她不反对,当即拍板,“这事儿就这么决定了。” 胡兰气的闷头去水龙头边洗衣服。 正洗着。 陈母抱着几件衣服走过来,“洗衣服呢?你姐刚换的衣裳,你顺手也给洗了吧。” 话落。 不等胡兰拒绝,就把衣服扔塑料大盆里了。 第68章 诚心恶心人 “妈,你干啥啊!” 胡兰有点崩溃,“我这衣服都洗两遍了,再投一遍就能拿出来晾了,你把脏衣服扔进来,我又要重新洗!” 陈母无所谓道,“那就重洗呗,夏天的衣服薄,用肥皂打打,随便在搓衣板上搓几下就干净了,又不费事。” 不费事你咋不洗! 胡兰正要反驳,陈母幽幽叹口气,“你姐情绪不好还在屋里哭呢,胡兰,妈知道你最懂事了,这段时间你就多担待她一下啊。” “……” 胡兰吸口气,生生压住了火。 陈母走后,她对着灯光扒拉着盆里的衣服,发现里头不只是陈宝珠的衣服,竟然还有赵立民的。 胡兰咬着牙把衣服洗了。 洗着洗着,感觉手上黏糊糊的。 胡兰把衣服拎出来对着灯光看了一下,这一看,差点把晚饭吐出来,陈宝珠的裤脚上全都是粘稠的黄色鼻涕。 胡兰手上糊的都是。 “呕——” 胡兰扔了裤子,恶心的扶着墙干呕,眼泪都呕出来了,吐了一地的酸水后,她踉跄着跑到水龙头旁边,打开水龙头疯狂冲洗自己的手。 恶心! 实在是太恶心了! 胡兰忍无可忍,“陈栋国!你过来!” “咋了,媳妇儿。” 胡兰委屈又愤怒,用两根手指头把陈宝珠的那条裤子拎出来,摆在陈栋国面前,压着声音发火,“你自己看!” “这是啥?看着恶心巴拉的。” “能不恶心吗,这是浓鼻涕。” 胡兰胃里又开始翻滚,赶紧找了个盆把赵立民和陈宝珠的衣服全丢进去,“你姐有毛病,别人不知道她裤子上沾了鼻涕,她自己不知道吗?这么恶心的衣服,她自己不洗丢给我洗!” “给我洗就算了,不能提前说一声让我把鼻涕冲掉再洗吗?” “啥都不说,糊了我一手,这不是诚心恶心人吗!” “……” 陈栋国也恶心的够呛。 但陈宝珠是他姐他能咋办? “你别生气,这鼻涕肯定是刚才张桂英来的时候搞上的,那老东西太会恶心人了。” 知道胡兰爱干净,陈栋国撸起袖子把她挤开,“你别动了,这衣服我来洗,你去歇着。” 胡兰怒火稍稍消退,“咱俩的衣服跟他们的衣服分开,再多投几遍,实在太恶心了。” “好好好,我肯定给洗的干干净净的。” “……” 胡兰把手洗干净也没回屋,扯了个板凳过来坐陈栋国旁边,跟他吐槽陈宝珠,“不是我说,你姐也太不知道满足了,她在婆家日子多好过啊,不用洗衣做饭,还不用上交工资。公婆对他们攒私房钱的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一眼了,她还骗她公婆的钱,也难怪老两口生气。” 陈栋国吓一跳,赶紧环顾四周,发现没人才松口气,“你咋还胳膊肘往外拐呢,我姐受了多大委屈啊。” “我这叫帮理不帮亲。” 陈栋国瞪她。 胡兰用力瞪回去。 陈栋国拿她没办法,叹气说,“这话你在我面前说说就行了,别让我妈跟我姐听到,娘俩这会儿都恨死赵家的人了。” “我又不傻。” 小两口刚说几句话,陈栋国衣服还没洗完呢,屋里的陈母喊陈栋国,“栋国,你进来一下,你爸有事找你。” “啥事儿啊妈,我洗完衣服就过去。” “急事,你赶紧来。” 胡兰是个心大的,根本没多想,从陈栋国手里接了衣服,“你进屋瞧瞧啥事儿,衣服我来洗。” “行吧。” 陈栋国的手随意在裤子上一擦就进屋了,“妈,我爸找我啥事儿啊。” 陈母用力戳他额头,咬牙切齿地说,“你啊你,一个大男人被胡兰使唤的团团转,家务活都是女人该干的事儿,你上一天班你不嫌累啊。” 陈宝珠立刻帮腔,“栋国,媳妇儿可不能惯,惯坏了以后不得踩你和爸妈头上来?该她干的活让她自己干,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 陈栋国有点生气,“姐你说的啥话,胡兰上一天班,回来还帮你洗衣服,你不谢她就算了,还在背后这么说她,哪有你这样的。” 栋国小时候多听她的话啊。 现在娶了媳妇儿都不跟她一条心了。 陈宝珠气的在陈栋国胳膊上掐了一下,恨铁不成钢地说,“你是我亲弟弟我还能害你?” “胡兰她没学问,就该多干体力活,你可是高中毕业的文化人,跟她那样的粗人是不一样的。” “你跟胡兰才结婚几年,就这么向着她说话了,我要不给你参谋着,你肯定被她拿捏的死死的。你看我公公就知道了,天天在我婆婆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一点男子汉气概都没有,你也想变他那样啊?” 陈栋国脸都绿了,“姐,结婚过日子是柴米油盐酱醋茶,跟学历有啥关系?再说了,我算啥高学历的文化人?” “我跟胡兰是两口子,没有谁拿捏谁这种说法,你要再说她坏话,我就生气了。” 说完沉着脸甩手走了。 陈宝珠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陈栋国的背影,“妈,你看栋国,我是为了谁啊,他也太不知道好歹了。” 陈母也气,“他是被胡兰迷了心了。” “娶了媳妇忘了娘,妈你可要小心点,别让胡兰爬到你头上来,要不然以后你就等着看她脸色过日子吧。” 陈母瞪着眼,气冲冲地说,“老娘在一天,她就别想翻天!” 陈宝珠放下心。 想起她的钱,她又是一阵心痛,坐在床沿哭着把张桂英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一夜。 愤怒的赵立民和陈宝珠谁都没睡着,瞪着眼睛到天亮。 第二天吃完早饭,赵立民顶着俩黑眼圈去学校,出门的时候瞧见邻居们异样的眼神,恨不得撕开地面,钻地缝里去。 暑假期间学生不多。 高三上个月已经高考完毕,学校里只有高二的学生在补课。 赵立民骑着车刚到学校门口,就被等在学校门口的一个身影叫住了,来人满脸欣喜,“赵主任,我等您半天了。” “您是?” “我是高三5班高威的父亲。” 男人看了眼门卫,把赵立民拉到角落,悄悄往他袖子里塞了一团钱,满脸讨好,“赵主任,我家小威今年没考上理想的大学,想进您带的班里复读一年。能不能麻烦您给安排一下?” “……” 赵立民愣在原地。 他捏了捏袖子里钱的厚度,好半天没说话。 第69章 很快就要倒大霉了 赵立民没有给老两口去学校闹的机会。 当天晚上就带着预支的工资来到赵家,把1472块钱还给了张桂英。 张桂英点了钱,确定没错后,当着赵立民的面撕了欠条,“行了,两清了,滚吧!” 赵立民满眼都是怨恨,站在大门口连院子都没进,“户口本给我,我要把我们一家三口的户口迁走!” “……” 张桂英差点忘了户口的事儿。 再过四年这座老房子就要拆迁,房子是张桂英的,拆迁款当然也是她的,但还有个人头费是按户口上的人数给的。 亲都断了。 张桂英哪会让老大一家三口占这个便宜。 当即痛快地答应了,“户口是该迁走,但户口本不能给你,谁知道你拿了老娘的户口本会不会干坏事。你定个时间,我让你爸带着户口本配合你迁户口。” “明天!” 赵立民咬牙切齿地说,“我明天就要迁户口!” 他要用最快的时间跟赵家划清界限,等他以后发达了,整个赵家,谁也别想来沾他的光! 张桂英还能不知道赵立民想啥? 她还怕赵立民沾她的光呢,立刻拍板同意了,“那就明天,老头子,明天你请两个小时的假跟赵立民去迁户口。” 赵秉和没想到赵立民能做到这份上,咬牙应下来。 该说的话说完。 赵立民招呼都没打,骑着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秉和气的胸口生疼,“逆子,老子造了什么孽,怎么会生出他这种丧良心的东西!” 张桂英扶着他进院,连连点头,“遇到问题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知道都是你的错,我还挺欣赏你这一点的。” “……” 赵秉和顿时黑了脸。 张桂英哈哈大笑,看赵秉和脸色越来越黑,又安慰他,“行了别气了,贱人自有天收,就赵立民自私自利的性格,有他吃大亏的时候。” 张桂英要没记错。 赵立民很快就要倒大霉了。 上辈子有她帮赵立民度过难关,她倒要看看这辈子谁会帮他。 晚饭是赵学义做的。 说是他做的,其实就是烧锅热了个馒头。 菜是张桂英特意留的卤猪耳朵和卤猪头肉,卤好的肉切片,加点油和青椒放锅里一炒,就是俩油汪汪的下饭菜。 再加两个卖剩的凉拌素菜,五个人四个菜,吃的那叫一个滋润。 每天吃晚饭都是赵学义最幸福的时候。 天天晚上吃肉啊。 换了以前都不敢想。 这段时间吃的好,五口人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了。 酒足饭饱后,张桂英捧脸看着仨孩子,越看越满意,她生的这几个孩子,人品不论,相貌是一等一的好。 老三出生的时候闹饥荒,小时候亏了营养影响了个头。 除了老三。 其他六个不管是身高还是样貌,都是个顶个的养眼。 尤其是夏枝和秋枝。 俩闺女继承了她的冷白皮肤,赵秉和的浓眉大眼瓜子脸。 姐妹俩往那一坐,一个温柔娴静,一个明艳张扬,跟电视里的港星一样,漂亮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还得是她啊! 年轻的时候就知道看脸,给自己挑了个样貌好的男人,要不然靠她自己可生不出这么好看的闺女。 张桂英由衷感叹,“我闺女长得可真漂亮。” “妈你咋不夸我?” 赵学义把自己的脸怼到张桂英面前,“我长的不好看吗?” 张桂英的眼睛移到赵学义脸上,“乍一看不咋样。” “仔细看呢?” 张桂英,“仔细看还不如乍一看!” “……” 全家差点笑喷。 赵学义黑着脸拍桌子抗议,张桂英忍着笑,“行了行了,你长得也好看行了吧。别耍宝了,你去找老三,让他明天跟你爸一起去派出所,把他们一家四口的户口也给迁走。” 赵学义气呼呼地走了。 张桂英乐不可支。 其实赵学义长得挺好的,个子高皮肤白,浓眉大眼。不夸张地说,放后世这长相能直接杀进娱乐圈,光凭一张脸就能打下一片江山。 但现在是八十年代。 这个时代的人都喜欢偏硬朗的硬汉长相,赵学义这种唇红齿白的小白脸就比较吃亏了。 饭后赵秉和拉着张桂英去巷子里散步消食。 出门的时候,遇到端着碗在门口吃饭的死对头刘玉芬,视线对上,两人谁都没说话,齐齐翻了个白眼。 这一幕几乎每天都会上演。 赵秉和都服了,走远了后好笑地说,“你跟胖嫂也没啥深仇大恨,还真打算干一辈子啊,上次咱跟老三两口子吵架,她还帮咱说话了呢。都是门对门的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尴尬啊。” 刘玉芬长得胖,人送外号胖嫂。 “是我跟她干吗,明明是她看我不顺眼,就因为老娘年轻的时候长得比她好看,她男人夸了老娘几句,她就对老娘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老娘长得比她好看是事实,她男人夸我,她不喷她男人,来找老娘的茬,以为老娘好欺负呢。” 想起胖嫂的男人,张桂英满脸嫌弃,“也就她把她男人当成宝,就她男人那样的,光着身子追老娘两公里,老娘回一次头都算老娘耍流氓!” 可把赵秉和美坏了。 他就知道他媳妇儿眼里心里只有他。 心情很好的劝了一嘴,“胖嫂心眼不坏。” 这一点张桂英倒是没反驳。 上辈子她瘫在病床,第一个去医院探望她的就是胖嫂,那会儿胖嫂也八十多了,走路都颤颤巍巍的。 开始张桂英还以为她是去看笑话的,没搭理她。 胖嫂却诚恳地跟她道了歉。 得知肇事司机要拿三百万和解,还语重心长地劝她,让她把这笔钱攥紧,不到咽气谁都别给。 还给她出主意。 说哪个儿女愿意伺候她,就按月给哪个儿女发工资。 身体实在不行了,就把所有的钱留给伺候她的那个孩子。 张桂英知道好歹。 当时她听进去了,也挺感动的。 可儿女们在她面前哭穷,这个说孙子结婚要花钱,那个说孙女读书要买学区房,张桂英心一软,就把钱给分了。 她想着为儿女们付出了一辈子,儿女们咋也不可能不管她。 谁知道最后落到活活烧死的惨境。 正想着。 迎面遇见挎着菜篮子的李美凤,李美凤满脸喜色,“桂英,我正要去你家找你呢,我帮你打听过了,咱村里有三户人家要卖房。” 张桂英精神一振! 第70章 明天谁都不好使 “哪三家啊?” 李美凤家都没回,挤开赵秉和,挽着张桂英的胳膊兴冲冲地跟她聊起来,“第一家是村尾的牛铁柱家,他家的房子够大,最符合你的要求,但是你也知道,他家的情况比较复杂。” “……” 张桂英知道牛铁柱。 他家的情况确实复杂。 牛铁柱是个鳏夫,他媳妇儿和一双儿女去世后,弟弟牛铁网两口子带着一大家子搬进了他的房子,说以后让儿子给他养老。 搬进去一住就是十几年。 起初牛铁网一家对牛铁柱还不错,可时间长了,就开始嫌弃他了。 牛铁柱退休后。 侄子牛建设霸占了他的退休存折,又把他从正屋赶到了院里的棚子里。 街道和妇联来调解了好几次作用都不大。 李美凤叹口气,“……牛铁柱听说我在打听谁家卖房子,主动找到我,说想低价把房子卖了。他家跟你家格局一样,都是五间朝南的正屋,加两间偏房和灶屋,面积挺大的,带院子足足有三百多平。” “他家那房子,正常情况下,咋也能卖个万儿八千的,但牛铁柱也知道他家房子的情况,所以只开价七千,我看他那样,要诚心买的话,应该还能再讲讲。” 张桂英有点心动。 这年头住房紧张,在人均住房只有五平米的城市,牛铁柱家那么大的房子实在太难遇了。 关键只要七千啊。 比市场价低了三千左右。 张桂英跟赵秉和对视一眼问,“牛铁柱卖房是不是瞒着他侄子一家子?” 李美凤点头,“可不得瞒着嘛,要不然牛建设不得跟他闹翻天啊。牛铁柱是个实诚人,他跟我说了,他可以配合过户房子,但他没本事把他侄子一家从房子里撵出去,谁买他家的房子,谁负责撵人。” “至于能不能撵走,就看买房人的本事了。” 张桂英陷入沉思。 牛建设早就把大伯家的房子当成自己的了。 她要买牛铁柱的房子,后续少不了要跟牛建设一家扯皮。 撵人容易。 但牛建设要天天来闹腾,会非常耗她的精力。 李美凤也不建议张桂英买这个房,“牛建设家的人难缠的很,你买房要自己住,他们家不一定敢咋样。” “但你是为了往外租赚房租费,牛建设不敢找你的麻烦还不敢找租户的啊?时间长了恐怕没人敢租那房子。” 张桂英暂时没做决定,问李美凤另外两个房子的情况。 “第二个房子是郑姐家的。” “哪个郑姐?” 李美凤摸摸鼻子,尴尬道,“就是你家老三和老四现在租的那房子。” “……” 张桂英没觉得尴尬,好奇问道,“她家的房子为啥要卖?不是说往外出租赚点房租补贴家用吗?” 李美凤消息多灵通啊,早打听到内情了。 压着声音跟张桂英说,“郑姐的儿子结婚后,老两口不是搬到楼房跟她儿子儿媳住了吗,听说他俩跟小两口相处的不太愉快。” “郑姐的儿子就让老两口搬回村里住,郑姐两口子之前搬走的时候多高调啊,全村的人都知道她要跟儿子去楼房里享福了。” “郑姐拉不下脸搬回来,跟老伴商量了一下后,决定把村里的房子卖了,再添点钱在她儿子房子旁边买个小房子,跟她儿子离得近点,以后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赵秉和愣了一下,“我记得郑姐儿子的房子,是他两口子掏光积蓄买的吧。” “是啊。” 李美凤再次叹气,“那有啥办法,老两口总不能把儿子儿媳撵出去吧,那不是逼着小两口离婚吗。” 有几个父母拗的过孩子? 最后为了孩子的幸福,大多数都是要妥协的。 李美凤把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继续说,“郑姐家的房子就两间屋,房子小院子也小,但价格也便宜,只要三千五百块钱。” “这房子也有优点,租户是现成的……不过你家老三老四要知道你把这房子买了,还会不会继续交房租就不一定了。” 张桂英冷笑,“那俩阴沟里的蛆敢来老娘面前狗叫,老娘就把他俩塞肚子里回炉重造!” 李美凤,“……” 李美凤打趣道,“我都忘了,现在的桂英已经不是以前的桂英了。” 张桂英冷哼一声,“昨天是历史,今天是开始,明天谁都不好使!” 李美凤默默竖起大拇指。 然后跟张桂英说起第三套房子的情况,“第三个房子是林房的房子,林房的儿子林有为要去南方做生意,本钱不够,说服他爸妈卖房支持他。” “林家这套房子五间正屋没偏房,加上灶屋和院子大概两百四十多平,林家开价7000块,林家卖的很硬,说少一分都不行。” 李美凤建议道,“我觉得林家的房子最适合你们,你们考虑一下,觉得行的话,回头可以抽个时间去看看。” 林是村里的大姓。 林房是村主任的堂弟,是土生土长的水光村人。 上辈子林房也把房子卖了给林有为做生意,后来房子拆迁,林房又回村里跟买家闹,非要买家把房子还回来。 买林家房子的是外地人,只能过户房子,过不了宅基地。 林家就抓住这点疯狂闹。 最后还真让林家的人闹成了,打官司分走了一半的拆迁款。 这事儿在村里闹的挺大的。 连张桂英这个埋头摆摊挣钱的都听说了。 有人说宅基地是林家的,林家应该分钱,也有人说林家人不要脸,房子都卖好几年了还回来争拆迁款。 说啥的都有。 不过如果张桂英要买林家的房子,就没这隐患了,她的户口在水光村,是本村人,宅基地是可以过户的。 但在拆迁的巨大利益下,林家人说不定还是会来闹。 三套房子都有雷点。 但张桂英还是跟李美凤约好,星期天去看看三家的房子。 这两年物价飞快上涨,张桂英要没记错的话,到今年下半年,房价就又要上涨了。 留给她跟赵秉和买房的时间并不多。 回去的路上,两口子商量着哪套房子更好。 赵秉和比较倾向于林家的房子,“林家的房子够大,五间正屋除了堂屋,有四间房能往外租,一间房10块钱,一个月能进账40块,赶得上我半个月的工资了。” 张桂英没同意也没拒绝,“等星期天看了房子的具体情况再说。” “好。” 天色渐黑。 两口子边聊边往家走。 冷不丁的,张桂英瞧见不远处的灯光下,赵夏枝在跟个男人拉拉扯扯。 等看清男人是谁。 张桂英脸色大变。 第71章 对象 余成! 夏枝上辈子的男人。 靠坑蒙拐骗哄的夏枝跟他结了婚,伪装到夏枝生完孩子就暴露了本性,为了孩子,夏枝在余家忍了一辈子。 临了却被赶出家门。 无处可去的夏枝,只能跟她这个老母亲相依为命! 这畜生就是化成灰,张桂英都不会认错。 张桂英眼睛里火焰蹭蹭往上冒,几个箭步冲过去,大声喝斥,“小畜生你拽我闺女干什么,天黑了就没人管流氓了吗!赵秉和,把这小流氓扭起来送派出所去!” 余成一愣,连忙解释,“阿姨,误会,我是……” “老娘管你是谁!” 张桂英压根不给人说话的机会,把赵夏枝拽到身后,对着男人连踢带踹,“敢骚扰我闺女,老娘灭了你这丑东西!” “阿姨……哎?疼疼疼。” 余成不敢还手,抱着头乱窜,“夏枝救命啊。” “妈!” 赵夏枝赶紧抱住张桂英的腰拖住她,“妈,别打了别打了!你误会了,余成是我对象,不是流氓。” “……” 赵秉和脚下一个踉跄。 这个成了精的蛤蟆是夏枝对象? 张桂英满腔怒火几乎压不住。 她记得很清楚,上辈子86年国庆节之后,赵夏枝才跟她说了处对象的事,原来这时候,她已经跟这人渣处上了。 张桂英看了眼余成。 尽管这张脸上辈子看了三十多年,张桂英还是被丑的一愣一愣的。 死丫头啥眼神啊。 咋就看上这么个倒霉玩意儿。 有缸粗没缸高,除了屁股全是腰!满脸麻子一脸包,活像蟾蜍成了妖! 人丑心美张桂英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可这王八蛋的心比他的长相还丑陋一百倍! 死丫头图啥啊! 怕自己吃太胖,看着这张脸抑制食欲吗? 张桂英忍着火扭头问赵夏枝,“你啥时候处的对象,咋从来没跟我和你爸说过?” 语气十分严厉。 重生后张桂英就没对赵夏枝这么凶过。 赵夏枝身子一抖,眼泪马上就要失控,她拼命忍着,“我跟余成刚确定关系三个月,还,还没来得及跟您和爸说。” 尽管强忍着。 她的声音还是有一分哽咽。 张桂英强迫自己冷静,自己的闺女自己了解,赵夏枝虽然胆小,但她骨子里是有点倔脾气在身上的。 上辈子张桂英就嫌余成太丑,不同意他俩结婚。 可她越反对。 夏枝就越坚持。 这辈子张桂英说啥也要冷静。 张桂英不停地深呼吸,勉强压下怒火后训斥余成,“处对象就能拉拉扯扯了?大晚上的让街坊邻居看到像啥样子!” 余成也不辩解,连连道歉。 赵夏枝连忙解释,“妈,你误会了,我们没有拉扯,余成给我带了煮鸡蛋,我不要,他硬要塞给我。” “……” 一颗鸡蛋就把她的心哄走了? 死丫头真饿了啊。 赵夏枝知道爸妈肯定瞧不上余成,本来也没打算这么快跟他们说处对象的事,但现在都撞上了,她正式给几人做了介绍。 “爸妈,这是余成,我肥皂厂的同事,现在是我对象。余成,这是我爸妈。” 余成激动又热情,“叔叔阿姨好。” “嗯。” 张桂英强忍着把人渣暴揍一顿的冲动,冷淡地说,“就算是处对象,也要注意分寸,大晚上的我就不请你回去坐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了。” “……” 余成表情有点僵。 知道他跟赵夏枝在处对象,夏枝父母却不问他工作,不问他父母,不问他家庭情况。 余成准备半天的说辞一句都没用上。 他心里打鼓。 赵夏枝爸妈啥意思? 没看上他? 他长得是丑了点,但夏枝爸妈也不能以貌取人吧。 心里不舒服,但没敢表现出来。 余成局促地点点头,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叔叔阿姨,那我改天再来拜访你们。” 张桂英直接把时间定了,“也别改天了,就这个周日吧,你来家里一趟。” “哎!” 让来家里就是好现象。 余成高兴地应了,“夏枝,那我先回去了,周日我再过来。” “好。” 余成推着车喜滋滋的走了。 目送他骑车离开,张桂英沉着脸拉赵夏枝回家。 赵夏枝有点不安,路上一直跟张桂英解释,“妈,我不是故意瞒着你和爸的,我跟余成刚处对象没多久,本来想着等感情稳定了再告诉你们的。” 张桂英脸色缓和了点,“不稳定你让他来家里?” “我没让他来,他晚上下班去幸福广场逛夜市去了,幸福广场离咱家近,他知道咱家在水光村,就骑车进了村,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我。” 赵夏枝红着脸说,“刚好我出来倒垃圾,就碰见了。” “……” 这话也就骗骗小姑娘。 哪有这么巧的事儿,那王八蛋肯定早踩好点,窝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守着呢,看见夏枝落单了,就眼巴巴地凑上去了。 为啥这么干? 当然是为了让街坊邻居都知道夏枝处对象了。 心机男! 张桂英耐着性子提醒,“不是提前准备好的,他鸡蛋哪来的?” 赵夏枝小脸更红了,“他说是在幸福广场买的,能碰到我就给我,碰不到我就明天早上上班了再给。” 赵夏枝一副沉浸在爱情中的羞涩模样。 看的张桂英两眼发黑。 父母不反对,赵夏枝还挺高兴的,到家后主动交代了余家的情况,“余成是本地人,年初的时候接他妈的班进的肥皂厂。” 知道余成相貌不占优势,赵夏枝尽量从别的地方找补,尽力给余成在爸妈面前拉好感,“余成是独生子,家里的人际关系比较简单。” “他爸在压缩机厂工作,他妈肥皂厂退休有退休工资,他家条件好像还挺好的,我听他说,他爸妈前两年在城东街道那边买了套两室一厅的楼梯房,留着给他结婚用的。” “余成长得是不咋好,但他对我好。他说,他说他喜欢我到骨子里了,结婚后一定会对我更好的。” 说完赵夏枝脸颊通红,害羞的都不好意思抬头了。 赵秋枝这才知道赵夏枝处对象了。 还是个丑的。 她在产房上班,啥样的极品婆家都见过,对男人也比较警惕,闻言脱口而出,“喜欢你到骨子里?你钻他骨头里看了?” 赵夏枝,“……” 第72章 骗婚 张桂英差点给赵秋枝鼓掌。 她鼓励地看着赵秋枝。 会说多说。 “咳,姐我不是说你对象不好,就是觉得你俩认识的时间还不长,现在谈婚论嫁太早了。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儿,你再多处处。” 张桂英帮腔道,“秋枝说的对,女人结婚就跟第二次投胎一样,你选的不是男人,是以后的生活方式。” “咱去菜市场买白菜都要选个好的,结婚更要慎重。” “我跟你爸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周日余成过来,我跟你爸好好给你参谋参谋,他人品要过关,妈不拦着你跟他处。” 张桂英不敢把话说死了,怕赵夏枝跟上辈子一样起逆反心理,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夏枝,你听妈的话,妈不会害你的。” 赵夏枝想说余成真的很好。 让爸妈别因为他长得不好对他有偏见。 可看到张桂英眼底的担心,到底还是闭了嘴。 她反手握住张桂英的手,乖巧点头,“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跟爸尽管考验他吧,他肯定能通过你们的考验。” 还好。 没跟上辈子似的,她说余成一句不好就炸毛。 张桂英松口气,“行,那具体的等星期天余成过来再说。” “好。” 赵夏枝对余成信心满满。 张桂英看她那样更糟心了。 就连赵学义回来,说已经跟老三说好明天迁户口,张桂英跟赵秉和都没搭理他。 老三迁户口哪有夏枝的终身大事重要。 晚上两口子躺床上,翻来覆去跟烙煎饼一样,咋都睡不着。 赵秉和实在没法忍,一屁股坐起来,“夏枝也不近视啊,咋就选了那么个对象。虽然找对象是过日子,不用太在乎脸,但那个余,啥鱼来着?” 张桂英提醒,“余成。” “你说夏枝图他啥?那余成长的,稀有的都能进博物馆了。再咋不挑长相,也不能找个丑成那样的啊。” 赵秉和越说越心痛,“我看夏枝那意思,对余成还挺满意的。这孩子到底咋想的,她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以后的孩子想想吧。” “这万一结了婚,以后的孩子长得像余成,男孩能娶着媳妇儿,女孩能找到婆家吗?” 张桂英猛地坐起来打断赵秉和,“别瞎胡说!啥孩子不孩子的,老娘才不会让夏枝跟那个余成结婚!” “老娘的闺女养的花儿一样,不是为了给猪拱的!” “……” 赵秉和只是发发牢骚。 看张桂英反应这么大,怕她跟闺女干起来,又赶紧来劝她,“还是先观察观察吧,相貌也不是最重要的,听夏枝说他家人口简单,条件也过关,关键还是夏枝喜欢啊……要真是个靠得住的,咱也不能因为人家长得差就棒打鸳鸯啊。” “靠得住个屁!” 张桂英骂道,“真是个懂分寸的,会刚开始处对象,感情还不稳定,就跑到女方家村里来?” “村里上百户人家,他不去村头不去村尾,刚刚好就来了咱家附近,刚刚好就遇见夏枝了,你觉得有这么巧的事儿吗。” 都是男人。 赵秉和还能不知道余成心里那点小九九吗。 赵秉和说,“咱夏枝长得漂亮,余成肯定是怕村里人给夏枝介绍对象,才搞这么一出的……虽然心机了点,但也能理解。” “处对象最重要的就是真诚,还没结婚呢就跟夏枝耍心眼,这能是啥好人?至于人口简单和家庭条件,这些话全都是余成空口白牙自己说的,谁知道真假?” 张桂英提醒道,“咱俩这个岁数,听说过骗婚的事情还少吗?前几年知青返城,有的人明明在乡下摆过酒了,回城后假装没结婚,骗城里的姑娘结婚。” “有的男人长得丑,怕娶不上媳妇,让家里长得好的兄弟代替相亲,见面后人家女孩满意了,马上就催着结婚,结婚那天才知道被骗。” “还有的人家里条件不好,为了娶上媳妇,跟亲戚朋友借房借家具,等结了婚女孩发现上当受骗黄花菜都凉了。” 张桂英严肃道,“夏枝才20,从学校出来就进肥皂厂上班了,人际关系简单,心眼也少,别人要有心骗她,她根本分辨不出来。” “咱们当父母的,一定要擦亮眼睛,仔细替她把关。” 是这个理! 春枝不就找错了婆家,才过得这么惨吗。 赵秉和把张桂英的话放心上了,“星期天余成过来,我们把他家的情况问清楚,到时候发动身边的亲戚朋友,好好打听打听。” 又说,“不但要打听余成的人品,还要打听他父母的,咱夏枝脾气太软,公婆太强势也不行,结婚了容易被欺负。” 张桂英松口气。 别人不知道,她重活一辈子心里门清。 啥本地人。 啥狗屁独生子。 啥城东街道的房子。 统统都是假的。 甚至余成嘴里的爸妈都是他姑父和姑姑假扮的,上辈子夏枝生了儿子后,余成把他一大家子从乡下老家接进城,跟夏枝坦白,夏枝才知道被骗了。 夏枝回家找她哭诉。 张桂英听了气的发疯,跑到余家把余家屋里的东西全砸了,砸完东西不解气,还让赵夏枝马上跟余成离婚,孩子也不要,扔给余家。 余成哭着忏悔。 余家父母抱着孩子给夏枝跪了,求她看在孩子的份上,跟余成好好过。 并保证以后把她当亲闺女对待。 夏枝哭了几天,为了孩子还是妥协了。 后来张桂英的房子拆迁。 为了不让闺女和外孙再过颠沛流离租房子的日子,张桂英分了套房子给赵夏枝。 她千叮咛万嘱咐。 让赵夏枝防着点余成,房子就落她一个人的名字。 可不知道余成是咋哄夏枝的,最后房产证上写的是他们儿子余年的名字。余年是余成爸妈一手带大的,老两口背地里天天在孩子面前给夏枝上眼药。 导致余年非常仇视母亲。 十年后余成哄着余年,背着夏枝卖了房子给他做生意。 他也是走运,靠着生意大赚一笔。赚了钱后人就飘了,吃喝嫖赌样样都沾,他不但自己赌,还拉着儿子一起赌。 向来软弱的赵夏枝闹翻了天。 余成记恨赵夏枝当年逼着他爸妈下跪,一怒之下父子俩联合起来把赵夏枝暴打一顿,赶出了家门。 第73章 一头二臂 张桂英现在都忘不了赵夏枝那天的样子。 暴雨的天。 她浑身湿透,头发一绺一绺地粘在脸上,脸上全是青紫,瘦弱的身上血迹斑斑,几乎没有能看的地方。 呆呆地站在她出租屋门口,像被人抽了魂。 瞧见她。 赵夏枝眼皮一颤,哭到近乎晕厥。 张桂英心疼又愤怒,当场就报了警。 可赵夏枝这么重的伤,半条命都去了,却因为是一家人,被定性为家暴,最后余成只被行政拘留三天。 从拘留所出来,父子俩更恨赵夏枝了。 好在这次赵夏枝彻底清醒了,毅然决然地跟余成离了婚,并在律师的帮助下,成功分到余成一半财产。 之后的十多年。 赵夏枝一直跟张桂英相依为命。 哪怕后来余成破产,余年走投无路又来找赵夏枝这个亲妈,她也没有再心软。 想到上辈子那十多年,每次她生病都是夏枝忙前忙后在身边照顾,张桂英咬紧了牙。 笨点咋了。 眼瞎点咋了。 夏枝有良心啊。 同样是恋爱脑,换了赵进忠那个绿毛龟,张桂英半点不带同情的。 但夏枝她得管。 她不但要管,还要管的夏枝心服口服。 接下来的几天,张桂英摆摊出摊都在惦记赵夏枝的事儿,好不容易熬到星期天,终于松口气。 星期天这天。 张桂英跟赵秉和早上六点半起的床。 出来洗漱的时候,发现赵夏枝和赵秋枝已经起来了。 赵夏枝拿着扫帚在院里扫院子,赵秋枝顶着俩黑眼圈,坐在板凳上打哈欠。 “今天不上班,你俩咋起这么早?” “还不是六姐。” 赵秋枝精神萎靡,“五点就把我拽起来跟她打扫卫生,堂屋灶屋全打扫了一遍,连灶屋里的柴火都堆的板板正正的。” “搞完卫生,还出去买了瓜子花生和糖果,生怕怠慢了她对象……我都好奇死了,等会儿那个余成来了,我非得看看他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咋就把六姐迷成了这个样子。” 赵夏枝小脸通红,“秋枝你别胡说了,余成又不是哪吒,哪来的三头六臂,他就是个普通人,就一头二臂。” “咳咳咳!” 张桂英被牙膏呛了一下,“对,我证明,那个余成就是一头二臂。” 赵秋枝,“……” 赵秉和,“……” 这话咋跟骂人似的? 也就赵夏枝没听出来,“妈,你今天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咋不多睡一会儿。” “余成中午不是要来吗,我跟你爸去菜市场买点菜和肉回来,人家第一次登门拜访,咱家肯定要重视。”在拿到证据之前,张桂英决定把余成捧的高高的。 赵夏枝心情复杂。 妈开始卖卤肉之后,每天忙的脚不沾地,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还为了她的事儿忙碌。 她以前真傻。 竟然觉得爸妈只疼哥哥姐姐不疼她和秋枝。 赵夏枝感动又羞愧。 “老五呢?” “五哥还没起呢。” 张桂英二话不说,一脚踹开赵学义的门,赵学义被吓醒了,赶紧扯住床单把重点部位盖上。 “妈你干啥啊。” 赵学义光着上半身,把床单往身上扯,脸都憋红了,“妈你进屋咋不敲门啊,我睡觉没穿衣服啊。” 张桂英理直气壮,“老娘哪知道你睡觉不穿衣服,在老娘面前还害羞上了,你身上哪个地方老娘没见过。” 张桂英眼睛飞快扫了一圈。 看不出来。 老五看着细皮嫩肉的,身材竟然还不错。 宽肩窄腰。 竟然还有腹肌。 怪不得他上辈子能吃小白脸这碗饭呢。 张桂英催促他,“几点了还不起来!今天余成要来,我跟你爸要去买菜。你抓紧起来,别等会儿人家来了,让你俩妹妹跟他单独相处!” “知道了知道了。” “知道了倒是赶紧起啊。” 赵学义有点崩溃,“你不走我咋起啊,我还光着屁股呢!” “老娘话还没说完呢。” “那你赶紧说啊。” 张桂英眼一瞪,“咋跟老娘说话呢,皮痒了?” “……” 赵学义挤出个笑容,声音秒变温柔,“咳,妈有啥话您只管吩咐,保证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这还差不多。 张桂英压低声音说,“你跟余成是同龄人,你们年轻人之间比较好说话,等会儿余成来了,你多套套他的话,夏枝单纯,你这个当哥哥的多替她操操心。” “行行行。” 赵学义只想让张桂英赶紧走,满口应下,“妈你放心吧,就凭我这张嘴,保证把余成今天穿啥裤衩都给你打听清楚。” 张桂英放心走了。 赵学义不情不愿地起床,不情不愿地洗漱。 他觉得他妈想太多了。 好不容易放天假。 谁不在家睡到自然醒再起来啊,说好的时间是中午,再积极也不会大早上就过来啊。 事实证明。 张桂英没想多。 八点刚过,门口的赵夏枝喊了一声,“五哥,秋枝,余成来了。” “……” 赵学义都服了。 来这么早干啥?跟家里人也不熟,大眼瞪小眼不尴尬啊。 不过赵学义对余成的长相还是挺好奇的。 他爸说余成长得像癞蛤蟆成精。 赵学义觉得他爸这评价肯定带私人情绪了。 人咋可能长成癞蛤蟆那样? 听到门口余成已经跟赵夏枝聊起来了,赵学义加快脚步迎上去,出了院门,赵学义抬起头打算说几句客套话。 抬头的瞬间。 赵学义瞳孔地震,脑子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嘶!” 赵学义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感觉自己被余成的长相攻击了,捂着心口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 额滴娘哎! 癞蛤蟆成精这几个字真不是骂人,这个词用来形容余成,太精准,太贴切,太写实了啊! 出于礼貌。 赵学义硬生生挤出个笑容,用尽所有的力气挤出一句客套话,“你就是余成吧,我爸妈去买菜了,你快进院吧。” 余成也看到了赵学义,眼睛顿时一亮,“你就是夏枝的妹妹秋枝吧,夏枝经常跟我说起你,说你长得比电影明星还好看,我还不信,今天瞧见真人我终于信了!” “……” 赵学义笑容僵在脸上。 第74章 渣女婿登门 赵学义咬牙切齿。 他最恨别人说他长得漂亮! 他是爷们! 纯爷们! 赵学义又想脱裤子证明自己了! “余成!”赵夏枝赶紧提醒,“这是我五哥。” “啊?” 余成惊呆了。 长这么好看竟然是个男的? 仔细观察了一下,赵学义还真有喉结。 本来想博好感的,现在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余成反应也快,看赵学义脸色不好赶紧道歉,“五哥,真是对不起,你这么年轻,看着比夏枝还小……都怪我眼小没看清,五哥你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眼小? 是眼瞎吧! 赵学义皮笑肉不笑,“赶紧进院吧,你说你来就来了,咋还买这么多东西,哦,原来是一兜子苹果,这苹果又大又红的,一看就不便宜。” “你真太有心了,提前问了夏枝我爸妈的喜好吧,我爸妈最爱吃苹果了。” 赵学义说的真诚。 余成还以为赵学义这话是真心的,当即摆手说,“头一次上门,我也不知道该买点啥,就在水果店称了十斤苹果,叔叔阿姨喜欢吃就太好了。” “喜欢,我妈可太喜欢了。” 余成听不出来。 赵夏枝和赵秋枝心里却明镜一样。 妈不挑嘴。 啥水果都喜欢吃。 可唯独吃不了苹果,只要吃苹果,必拉肚子,所以家里很少买苹果。 赵夏枝看了眼绑在后座上的苹果,心里有点不舒服。 那苹果卖相真挺一般的。 就像五哥说的,余成要有心,应该提前跟她打听打听爸妈的喜好,可他啥都没问,自己就做主买了东西。 赵夏枝不停安慰自己。 余成没处过对象,肯定是没有经验才这么办事的。 而且苹果也不便宜,余成也不知道妈吃苹果拉肚子,也不能全怪他。 赵夏枝硬生生把那点不舒服压下去。 “自行车扎棚子下面就行了。” “好!” 进了院,余成吃了一惊。 这是他第一次进赵家的院子,赵家从外面看着就大,进了院看更震撼了。 正对着院门的是宽敞明亮的堂屋,堂屋两侧分别两个房间,左手边的院墙处盖了两间偏房,右侧是一间灶屋和搭建好的车棚。 赵家人一看就很讲究,院里干净又亮堂。 余成都不敢想,他要能在城里拥有这么一座大院子,该有多幸福。 扎自行车的时候。 又被车棚里好几辆自行车晃了眼睛。 乖乖。 光是自行车就有五辆,除了自行车竟然还有一辆崭新的三轮车。 余成不敢多看,扎好自行车卸下苹果,赶紧出了棚子。 “余成你别客气,随便坐。” “哎,好。” 赵秋枝端来瓜子花生,余成看到赵秋枝被美的一愣一愣的,赵家的人也不知道吃啥长大的,个个都长这么好看。 余成羡慕的要命。 他本来也打算长成这样的。 赵秋枝瓜子花生往桌上一放,眼睛都没敢往余成身上停留,一溜烟就走了。 早上吃的有点饱。 对着这张脸感觉胃里还有点顶。 赵学义嗑着瓜子看着像闲聊,实则是套话,“夏枝说你是本地人,我听你口音咋不太像?” 余成打起精神,“初中毕业后下乡到贵州,在那边待了好几年,就染了点那边的口音。” “贵州?” 赵学义一拍大腿,“巧了巧了!我大哥高中毕业后也分配到贵州下乡了,你在贵州哪个地方下的乡?说不定我大哥认识你呢。” 余成心里咯噔一下。 他老家那边以前确实有下乡插队的知情。 但应该没这么巧吧。 余成避重就轻,“贵州很大的,碰上的几率应该不大,而且大哥应该比我大好几岁,我下乡的时候他应该已经回城了。” 却没说到底在哪儿下的乡。 赵学义虽然学历低,但他敏锐啊,立刻就感觉不太对劲儿。 赵学义咔咔嗑着瓜子,“我听夏枝说你是独生子?夏枝说你妈妈已经退休了,那你叔叔阿姨年龄跟我爸妈年龄应该差不多。” “他们那个年龄的人都讲究多子多福,你爸妈竟然只要了你一个,真羡慕你,家里就一个孩子,独享你爸妈所有的疼爱。” 余成立刻说,“我倒是羡慕你们家,还是兄弟姐妹多了好,长大了可以互相帮衬,家里有个啥事儿也能有个人商量。我爸妈也想多要孩子的,但我妈身体不好,生了我之后就结扎了。” 赵学义感觉更不对了。 当即坐直身体吐了嘴里的瓜子壳,“你爸这么开明啊,家里就你这一个孩子,还让你跟你妈姓。” “我爸不在意这些。” “你爷你奶也不在意吗?老人家对姓氏都挺执着的。” 余成对答如流,像是提前排练过,“我爷奶是经历过战争的人,啥都看透了,也不太看重这些。” 赵学义竖起大拇指,“这思想觉悟太高了。” 余成温柔地看了赵夏枝一眼,笑着说,“我们全家都是明白人,夏枝跟我结婚,我们家肯定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你今天来我们家,叔叔阿姨知道不?” “当然知道。” 余成半开玩笑地说,“我比夏枝大六岁,今年都二十六了,我爸妈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在叔叔阿姨面前好好表现,争取早点把夏枝娶回家呢。” 两个都是健谈的人。 眼看两人越聊越投机,等张桂英跟赵秉和回来,两人已经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了。 “爸妈回来了。” 赵夏枝迎上去,接过张桂英手里的菜篮子,看到菜篮子里又是排骨,又是五花肉,又是卤牛肉和一大堆熟食。 再看看院子桌子上的那兜苹果。 赵夏枝心里刚被压下去的不舒服又冒出来了。 她爸妈为了招待余成,提前两天就问她余成爱吃的东西和忌口,一大早就起床去买菜。这么多肉,起码要花二三十块钱,家里过年都没这么吃过。 赵夏枝心里清楚。 爸妈不可能看得上余成。 他们这么重视余成,只是因为余成是她对象。 可余成呢? 她跟余成在一个车间上班,余成早几天就知道星期天要来家里吃饭,这中间好几天的时间,他都没问过全家的喜好。 刚才五哥跟余成说话她都听到了。 今天余成来家里。 他父母也是知道的。 余成年轻不懂这些人情世故,他爸妈也不懂吗? 还是说。 人家压根不重视她呢。 赵夏枝心乱如麻。 张桂英看着就松口气,死丫头还是有点脑子的,能让她心里犯嘀咕,这些钱就算就没白花! 跟余成客套两句,张桂英就进灶屋了。 赵学义后脚就跟进来,“妈,不对劲,那个余成百分百不对劲!” 第75章 想早点结婚 “哪里不对?” “具体哪不对,我也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不对。”赵学义挠挠头,“刚才我跟他说咱老家的土话,他听得懂,但不太会说。” “他说他爷奶是逃荒来的咱们这,所以不会说咱这的土话……照余成说的,他在贵州下乡几年,连贵州话都学会了,从小在咱们城市长大,咋可能不会说咱们城市的话?” “余成说他是82年返城的,他今年才接了他妈的工作,中间四年他说在城里干临时工,我问他在哪干的,他马上就转开了话题。” “反正我觉得不太对。” 敢说他是女的。 这跟指着鼻子骂他娘有啥区别? 赵学义疯狂上眼药,“夏枝还说他家条件不错,条件不错第一次上门就带一兜子苹果?也不知道是抠还是瞧不起人。” “如果是抠,结婚前都舍不得往夏枝身上花钱,结婚后就更不用想了。” “瞧不起人更过分!就余成长那鸟样,咱家不嫌弃他,他就烧香拜佛去吧,凭啥瞧不起人啊!” 赵学义越说越生气,“谁尿黄赶紧把他呲醒,让他也知道知道,为啥二十六了还娶不上媳妇。” 别说。 赵学义是有点敏锐在身上的。 余成确实不是本地人,他老家是贵州的,也不是独生子,底下有四个弟弟妹妹,他是老大。 余成姑父在贵州下乡,前两年返城,余成作为家里最受重视的长子,跟他姑姑和姑父一起进的城。 他嘴里的妈就是他姑姑。 城东街道的房子是他姑姑和姑父给自己儿子买的,跟他压根没关系。 那个人渣。 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张桂英很恨骂道,“是该找人呲醒他,记得找个没糖尿病的人呲。” “为啥?” “让他尝到甜头咋办。” 赵学义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张桂英说的啥,笑出鹅叫,捶着灶台眼泪都冒出来了。 娘哎! 他妈骂人的词越来越刁钻了。 张桂英推开他,“去去去,笑得跟开水壶成精了似的,继续去外面套话去。” 赵学义笑不出来了。 院子里。 赵夏枝领着余成熟悉院子,余成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四处看了。 越看越心动。 赵家屋子真多啊。 城里住房紧张,有的人全家几口都挤在单位分的一间房子里,屋里堆的连下脚的空都没有,赵家这样的多子女家庭,却能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屋子。 “夏枝,你不是有四个哥哥吗,怎么没见另外三个?”新女婿上门,另外三个哥哥都没出现,也太不重视他了。 “我大哥三哥四哥搬出去住了。” 赵夏枝没傻彻底,知道家丑不可外扬,没说三个哥哥被爸妈撵出去,只说他们在外面都有工作,住家里不方便就都搬出去了。 余成听着心中一动。 搬出去好啊。 如果赵学义也搬出去就更好了,这样他跟夏枝结婚后,就能以照顾俩老人为由,搬到赵家来住。 夏枝几个哥哥都有本事。 他和赵夏枝主动承担了照顾父母的责任,她几个哥哥好意思跟她争房子吗。 等老两口没了。 这房子不就是他的了? 到时候他就能把父母和弟弟妹妹全接到城里来,全家再也不用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活,还填不饱肚子了。 余成越想越高兴。 中午吃饭的时候,瞧见满桌子的菜,余成默默吸了口气。 红烧肉,糯米蒸排骨,卤牛肉,卤鸡腿,水煮虾,地锅鸡……素菜只有一份凉拌黄瓜。 浪费。 太浪费了。 这么多肉要给他爸妈,他爸妈能变着花样地让全家吃两个月。 余成心痛的要死。 赵家的人也太不会过日子了。 都说有啥样的妈就有啥样的闺女,等他跟夏枝结了婚,一定要好好教她咋勤俭持家。 “余成,愣着干啥,坐下吃饭啊。” “哎。” 张桂英招呼道,“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谢谢阿姨。” 余成本来想矜持的,但尝了一口红烧肉之后,香的眼泪都要冒出来了。 好吃! 太好吃了! 半点不夸张地说,他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装出来的东西根本敌不过本能,余成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吃的狼吞虎咽,满嘴流油。 赵学义都惊呆了。 这家伙饿死鬼投胎啊。 赵夏枝也觉得丢人,在桌子下狠狠踢了余成一脚。 余成这才发现赵家的人全在看他,他老脸一红,赶紧放下筷子,“阿姨,你烧的菜太好吃了,我一下子没忍住……” 张桂英巴不得他暴露本性,客气道,“没关系,菜烧出来就是吃的,快吃吧。” 人家客气。 他却不能当真。 余成到底还是克制了一下,放慢了夹菜的速度,“阿姨,我这次来,还有件事想跟您和叔叔商量。” “我跟夏枝认识半年多,处对象也三个多月了,我爸妈对夏枝特别满意,我年龄也不小了,我爸妈就想让我和夏枝早点结婚。” “我妈现在已经退休了,想趁年轻帮我们带带孩子,减轻我们的负担。” 张桂英瞬间火冒三丈。 狗东西。 还蹬鼻子上脸了! 张桂英看了眼赵夏枝,见她低头红着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啪的一声放下筷子,张桂英骤然翻脸,“你的意思是说,你今天是来提亲的?” 余成不知道张桂英为啥火了,有点慌,“阿姨,我爸妈就是想看着我早点成家……” “闭嘴吧你!” 张桂英拍案而起,破口大骂,“谁提亲带着一兜子苹果就来了?你是瞧不起赵夏枝,还是瞧不起老娘全家呢?” “你爸妈想?你爸妈想我们就得把闺女嫁过去?咋?老娘养大的闺女,老娘做不了主,全该听你爸妈的?” 赵夏枝吓了一跳,先是一愣,随后陷入沉思。 余成饭赶紧放下筷子站起来解释,“不是的阿姨,是我年轻不懂事说错话了,我今天不是来提亲的,就是想说您把夏枝培养的特别好,我们全家都特别喜欢她。” 又解释说,“我们全家都特别重视夏枝,别的女同志结婚该有的东西,我们家都会准备的。” “这样,叔叔阿姨,你们选个时间,我让我爸妈跟我一起来家里正式提亲,该有的排面我们家肯定给夏枝办的妥妥的,绝对不会让夏枝比别人差的!” 第76章 咽气就老实了 “啥结婚不结婚的!” 张桂英怒怼回去,“你俩才处多久就谈结婚的事,夏枝还有半年多才满二十,还没到领证年龄结啥婚?” “你跟夏枝处对象老娘不管,但现在结婚想都别想!” 余成急了,“阿姨,我跟夏枝可以先办酒席,等夏枝年龄到了再领证,我爷奶年纪都大了,就盼着我早点成家呢。” 张桂英骂道,“咋?你爷奶活不了半年了?!” “你个不孝的东西,你爷奶都要死了,你不说多陪陪他们,多孝敬他们,还有心情处对象谈结婚!” “你是孙子,但也不能真当孙子吧!” “……” 余成都懵了。 刚才不还好好的?咋聊两句他爷奶都要死了。 怕张桂英真把他爷奶聊死,余成赶紧说,“阿姨你误会了,我爷奶只是年纪大了,不是要死了。” “不是要死了你急啥!” “主要是我年龄不小了……” “你也不行了?” “……” 余成抹把脸,彻底没招了。 那天在巷子里张桂英不分青红皂白就揍他,他就知道张桂英不是个好脾气的,但没想到她脾气这么差啊。 余成求助地看向赵夏枝。 赵夏枝也没想到她妈会发这么大的火,心里有点慌,“妈……” “你闭嘴!” 张桂英气得胸口疼,瞪着她问,“你跟余成都商量好结婚的事儿了?你这么有主意,还来征求老娘的意见干啥,直接搬他家里住不就行了,大不了老娘当没生过你这棒槌!” 赵夏枝鼻子一酸,委屈的眼泪哗啦啦掉,“没商量……我们没商量结婚的事。” 张桂英怒火烧的更旺。 狠狠拍桌子大骂余成,“我闺女都没点头,你就跟老娘谈提亲的事?你把我闺女放啥位置了?” “咋,我闺女的想法在你那一点都不重要?你打心里尊重她了吗?” 天降一顶大帽子! 余成彻底慌了,抹着汗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就是想先征求您和叔叔的意见……” “老娘的意见就是处对象可以,结婚不行!” “……” 余成噎住。 赵夏枝不到二十,她等得起,余成等不起啊。 他今年二十六,等到明年赵夏枝满二十,他都二十七了。 当然。 他没结婚跟年龄无关。 本质上还是因为他长得丑。 就是知道自己条件差,好不容易碰到个眼瞎又漂亮的城市姑娘,他才更着急啊。 余成还想再争取一下,“阿姨……” “够了!” 张桂英冷着脸打断他,“我把闺女养这么大,就做这一回主,在赵夏枝没达到年龄之前,谁说啥都不好使!” 又看向眼泪失控的赵夏枝,语气缓和了一些,“妈不会害你,肯不肯听妈的话,就看你自己了。” “听,我听。” 赵夏枝抹着眼泪说,“妈我都听你的!” 张桂英松口气。 还好。 她前面的妥协还是有用的。 余成感觉他的天都塌了。 半年的时间能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万一赵夏枝突然不瞎了,或者她家人劝她,把她劝动摇了,他找谁哭去? 余成心情沉重,连嘴里的肉都不香了。 吃完饭余成没待多久就走了,赵夏枝要去送他,被张桂英拉住,“老五,你送送余成。” “好嘞!” 余成心里不爽。 他还准备推着自行车跟夏枝在村里转一圈,让村里人都知道他在跟赵夏枝处对象呢。 张桂英这是把他当贼防着啊。 余成很生气,但又不好发作,憋着气离开了。 “妈,你是不是不喜欢余成?”余成走后,赵夏枝问张桂英。 “这不明摆着的吗!” 张桂英理所当然地说,“长得丑想得美就不说了,连最基本的礼貌和人情世故都不懂,他不懂他爸妈也不懂?明知道他今天第一次登门拜访,也不知道教教?” 赵夏枝咬着嘴唇没吭声。 她也觉得余成今天的表现很不好。 张桂英看她不顶嘴,心里的火散了点,认真叮嘱她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跟余成才认识多久,就敢跟他结婚了?” “余成挺好的……” “好是可以装出来的!”张桂英听这话就来火,叉着腰骂,“老娘虐待你了?家里不能待了?就这么着急嫁到别人家去?” “多花点时间了解了解能死啊?万一碰到个家暴男,运气好了青一块紫一块,运气不好直接东一块西一块!” “老娘让你慎重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好,你这死丫头知不知道好歹啊!” 赵夏枝眼泪又要失控了。 吸着鼻子说,“妈,我都知道,我,都听你的。” 张桂英吸口气压下火气,“你跟余成是一个车间的,在厂里的时候要注意影响,最好别让你们厂里的人知道你俩在处对象。” “为啥?” “你说为啥!厂里人多嘴杂,知道你俩处对象不开你俩玩笑啊?你脸皮这么薄,万一你俩没成,以后车间的人议论起来你受得了吗?” 这话有点刺耳。 赵夏枝觉得她跟余成都是奔着结婚去的,应该不会分开。 张桂英又警告她,“不管余成咋哄你,都不许提结婚的事儿,他年龄大是他的事,你们肥皂厂年轻适龄的小姑娘多了去了,余成着急结婚咋不追别人?” “看上你长得漂亮,就必须等你到法定结婚年龄,做人总不能这也要那也要吧,没这么贪心的!” “还有,虽然那个余成看着就是个抠的,也不像舍得能给你买啥东西的样子,但你记住了,你俩只是处对象,最好别收他给的东西。” 赵夏枝点点头。 “最后一点,以后下班必须第一时间回家,要跟余成出去吃饭看电影,也必须提前跟我和你爸报备。” 赵夏枝有点懵,“妈,我都二十岁的人了,你跟我爸以前也没给我下过门禁啊。” “以前你又没处对象!” 张桂英说的直白,“老娘不放心你俩单独在一起。” 赵夏枝本来想问有啥好不放心的。 抬头看到她妈的眼神,赵夏枝突然就明白了。 赵夏枝感觉一股热浪直冲脸颊,脸瞬间红到滴血,捂着脸又羞又恼,“妈,你胡说啥!我有分寸,不会胡来丢家里的脸的。” “老娘自己养的闺女自己还能不知道吗,老娘不放心的是余成。” “他,他也有分寸……” “狗屁!” 张桂英骂道,“老娘活了一把年纪,不比你了解男人?男人脑子里就那点东西,只有一种情况下他们会老实。” “啥情况?” 张桂英冷笑,“咽气了就老实了!” 赵夏枝,“……” 张桂英刚把该交代的交代完,赵秉和喊她去看房。 第77章 买房 买房的事张桂英没打算瞒着。 主要也是瞒不住。 都是一个村的,今天谁家两口子吵架了,明天全村都知道了,更别说是买房这种大事了。 张桂英跟赵秉和从赵立民几个白眼狼那要来的钱,兄妹仨心里都有数,虽然目前为止三兄妹谁都没惦记。 但以后呢? 以后三兄妹需要钱,跟她和赵秉和开口,他们是帮还是不帮? 帮了怕他们也变成白眼狼。 不帮的话仨孩子明知道父母手里有钱,却不肯帮助自己,心里会咋想? 不如早早就让他们知道,她跟赵秉和把钱花出去了。 赵学义这才知道老两口要在村里买房子,顿时吓一跳,“妈,咱家这么大你还买房干啥啊?你不会要把老大老三和老四接回来吧?” “你跟他们都闹成这样了,老大和老三的户口也迁走了,断亲书也写了,他们都恨死你了,你给他们买房,请他们回来,他们也不会念你的好的。” 赵学义苦着脸。 发自内心不想让老大他们回来。 自从老大他们被赶出家门,家里的伙食直线上升。 有肉吃谁想天天吃青菜啊。 赵学义一点也不想过以前的日子,以前天天吃蔬菜,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他拉屎都拉不掉。 张桂英听了这话就来气。 叉腰就喷,“老娘买房子就得是给他们那些小畜生买的,我跟你爸就不能买房了?咋的,我们老两口就不配有点啥好东西?” “我们就不能买房子出租,靠租金养老?家里置办点啥产业,就必须得分给你们这些不孝子?!” 赵学义被喷的连连后退。 抹掉脸上的口水大声喊冤,“妈,你咋能这么说我,我这不是怕你心软,再管那些没良心的吗。” “放狗屁,老娘牛马没当够啊。” 赵学义被骂了也不生气,厚着脸皮凑过来怂恿,“妈,你都买房了,还买村屋干啥,直接买楼房啊。” “楼房住着多舒服啊,上厕所洗澡都方便。” 赵学义一脸向往,“我还没住过楼房呢,咱买套三居室的楼房全家都搬过去,现在住的房子租出去不就好了?” 张桂英冷笑,“你没住过楼房老娘就得买楼房?你没当过有钱人,老娘是不是还得帮你抢银行啊!” 张桂英推开他的脸,“想住楼房自己挣钱买去,老娘就爱住村屋,嫌不舒服趁早滚蛋!” 骂完拉着赵秉和就走了。 李美凤已经在外头等着了,“快,咱抓紧,刚才吃饭的时候牛铁柱就来催了,说他已经把全家支出去了,让咱抓紧时间过去。” “我看你家里来客人了,就没喊你……对了,你家中午来的是哪的客人啊,那孩子长得……呃,怪狂野的。” 张桂英,“……” 赵秉和,“……” 俩人根本没脸提,主要是说出去太丢人了。 反正也不可能结婚,张桂英含糊道,“那是老五的朋友,今天来家里找老五玩。” 李美凤也没多想,点点头说,“你跟老五说说,以后还是尽量别让他把朋友带回家,你家俩没说亲的闺女呢,让人瞧见了容易误会。” 张桂英点头,“我说过老五了,下次不会来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村尾。 牛铁柱卷着烟,老实巴交地蹲在门口等着。 瞧见人过来。 牛铁柱迎上来,都是一个村的,互相都认识。 简单寒暄后,牛铁柱领几人进院,“你们随便看吧,都是几十年的邻居,我家啥情况,你们都知道。” “这房子你们要瞧的上,价格咱可以再商量。” 张桂英还真瞧上了这房子。 牛家的房子格局跟她家一样,五间正屋带两间偏房,偏房对面是灶屋,灶屋旁边是搭建的棚子。 张桂英家的棚子是用来放车子杂物和堆柴火的。 牛家的棚子里却是一张瘸腿的破床,床上铺了张凉席,床底下还放了两个装衣服的木箱子。 牛铁柱坐在床上抽烟。 很明显这棚子就是他住的地方了。 明明是自己的房子,被人鸠占鹊巢,连住在屋里的权力都没了,跟谁说理去? 张桂英叹气。 这年头连亲生儿子都指望不上,更别提隔了一层的侄子了。 张桂英问牛铁柱,“牛哥,你家这房子产权是你自己的吧?” “是我的。”牛铁柱知道张桂英担心啥,“你们放心吧,这房子我敢卖,就能包你过户。” 怕张桂英不信,苦笑着解释了一嘴,“我退休后,牛建设就逼着我把房子过户给他,产权证我不敢放家里,找地方藏起来,骗他说弄丢了。” “我想着你们今天只是过来瞧瞧,就没把产权证拿来……你们确定要买的话,我找机会把产权证拿回来给你们看看。” 自己的东西都不敢往家里放。 听着怪心酸的。 张桂英忍不住问了一嘴,“卖了房子你咋打算的?” 牛铁柱苦笑一声,“带着钱走的远远的,我有钱有退休工资,到哪去都饿不死,但再留下就不一定了。” 他不配合补办房产证明。 牛建设已经敢跟他动手了。 牛铁柱怕哪天眼一闭,就瞧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张桂英在院里转了一圈。 心里大概有数了之后就离开了。 离开牛家,三个人心情都有点沉重,李美凤揉着心口骂道,“牛建设太不是个东西了,要不是他大伯,他们全家还在土里刨食呢。” “牛铁柱供他读书,给他掏钱娶媳妇儿,这家伙翻脸就不认人了,丧良心的白眼狼,天上咋不降道雷劈死他啊!” 张桂英冷笑,“天上要真降雷,也得先劈赵立民赵成信和赵进忠他们几个,让牛建设往后稍稍。” 李美凤,“……” 李美凤捂着脸,忘了桂英家出白眼狼了。 赵秉和黑着脸拽了拽张桂英的袖子,“低声些,难道光彩吗?” 张桂英翻个白眼,“不说就光彩了?” “……” 赵秉和无言以对。 接下来要去看郑姐家的房子。 张桂英立刻精神了。 赵成信和赵进忠要知道她要买郑姐家的房子,表情肯定很精彩。 装逼打脸的剧情谁不爱啊! 张桂英不自觉地加快脚步,一整个迫不及待了。 第78章 谁敢闹她灭了谁 张桂英失望了。 郑姐得知买房的人是张桂英,又从李美凤那知道张桂英跟两个儿子闹的特别僵,怕一见面母子几个吵起来,早早把几个人全支出去了。 装逼失败的张桂英,“……” 谢谢你啊。 天打雷劈的好心人。 郑姐急着用钱,介绍起房子那叫一个热情,“桂英,不是我吹,我这房子除了小点,就找不出其他毛病。” “这房子才盖了十五六年,比起村里其他的房子算新的了,用的材料都是顶好的砖瓦,地基打的也深,房子牢固的很,再住个二十年是绝对没问题的。” “你要实在嫌小,可以把房顶拆了,往上再加盖一层,这样又能多出两三个房间。” 张桂英眼睛一亮。 对啊。 咋忘了还可以加盖呢。 加盖的面积拆迁的时候也算钱的。 怪她上辈子没有买房的经验,一下子竟然没想起这一茬。 郑姐热情地拉着张桂英到处参观。 房间租出去了。 郑姐没打开房门让张桂英进屋,只把屋里的窗户打开让张桂英看了一眼。 两个屋乱的跟猪窝一样,根本没眼看。 看到兄弟俩过的不好,张桂英就安心了。 参观完郑姐家房子,又去了林家。 远远的张桂英就听到院里在吵架,张桂英听了一耳朵。 是林房的儿子林有为正催着他爸妈抓紧卖房,他着急要本钱去南方进录音机,林房被儿子气得要死,拍桌子骂儿子,说房子急着卖会不上价。 林有为更生气,嚷嚷着耽误一天,他的生意就少赚多少钱。 林母则两边劝。 李美凤跟张桂英对视一眼,压着声音说,“看来这房子的价格还有希望再往下谈谈。” 张桂英点头。 等院里的争吵声没了,李美凤才拍门叫人。 林母来开的门。 因为有卖房子的打算,林家不常用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在院里堆着。 林家的房子有点年头了,屋子有点旧,院墙也有点倾斜,如果买下来,要修葺一下才能往外出租。 房子报价7000。 林有为听到价格立刻瞪过来,林房没办法,又松了语气,“本来这房子少了7000肯定是不卖的,但咱都是一个村的老邻居,秉和你真要买的话,我再给你便宜50块钱。” 赵秉和,“……” 真大方! 赵秉和捅了捅张桂英的胳膊,张桂英不想表现的太急切,说买房是大事,回家跟全家商量商量再决定。 出了林家。 李美凤问两人,“你俩最满意哪个房子?我跟他们三家都有点交情,你俩要确定了,我再给你们讲讲价。” 赵秉和有点纠结,“牛家的房子最宽敞,屋子也最多,价格也最合适。郑姐家的房子小了点,但确实是三个房子里头最新最结实的。林家的院子是大,但只有四个房间,房子有点旧了,价格也是最贵的。” 赵秉和不知道该选哪个,扭头问张桂英的意见。 张桂英大手一挥,“成年人不做选择,看上的全部拿下!” “啥?” “你没听错,三套老娘都要!” 张桂英本来也没打算只买一套房,明知道要拆迁,刚好手里有钱,她为啥不多买几套? 有雷咋了。 对付泼皮无赖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只要房子能过户,买到手就是自己的。 谁敢闹她灭了谁! 更关键的是,87年开始,为了保护农民的土地权益,宅基地正式禁止买卖,张桂英打算趁新规出来之前,把所有的钱都买上房子。 以后就算所有的子女都不孝顺。 她跟赵秉和也能靠这几套房子的拆迁款安度晚年。 张桂英跟李美凤商量,“美凤,你跟他们三家熟,帮我再谈谈价格,另外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李美凤已经被震晕了。 “他们三家的宅基地也要过户给我。” “那肯定的啊。” 李美凤想都不想,“宅基地跟房子是连在一起的,买房肯定带宅基地啊,变更宅基地的话要多办个手续,还要花钱。” 这个时候买房带宅基地是民间默认的。 但法律不认啊。 张桂英要杜绝一切隐患,“没事的,手续费是该花的钱,宅基地变更到我名下,我才能安心。” “行,我现在就去跟他们聊聊价格,他们同意的话,我让他们去村里出证明,过户的时候把宅基地一块过了。” 李美凤风风火火地走了。 李美凤办事效率挺高。 不到天黑就给张桂英带来好消息,“牛铁柱家的房子我又给你讲掉300块钱,郑姐急着用钱,只讲掉了100,林家的在便宜50的基础上又讲掉150。” “他们三家都答应过户宅基地,明天就去村委开证明。” 为了讲价。 李美凤嘴皮子都说干了。 张桂英赶紧给她倒了杯水,李美凤吨吨吨几口喝光,喘着气说,“你要觉得价格合适,这几天就能去办过户手续了。” “美凤,你可帮了我大忙了!” “嗐,就是跑跑腿的事儿。” 张桂英邀请李美凤晚上来家里吃饭,“让林哥和孩子都过来,晚上咱们坐一起好好喝一杯。” “行啊!” 李美凤也没客气,她馋张桂英的手艺很久了。 买房的过程很顺利。 三天后张桂英跟赵秉和带着钱,跟三家人在房屋登记处,办理了房子的过户手续,以及宅基地变更手续。 三套房一共花了16900。 张桂英的存折余额一下子缩水了一大半。 但张桂英开心的很,她好像已经看到拆迁款对她招手了。 张桂英跟牛铁柱和林家的人说好,给他们四天时间搬家,四天后的星期天,她跟赵秉和去收房子。 林房答应了。 牛铁柱却有些担心,“我准备趁明天家里人去上班,就偷偷搬走,但我侄子他们……” “没事,你搬你的,等你搬走之后,我让赵学义跟牛建设说清楚,给他几天时间搬家,他要不搬,我再上手段。” 牛铁柱放心了。 …… 张桂英沉浸在买房的喜悦中时,赵春枝正流着眼泪被吴细妹骂的狗血淋头。 “你还有脸哭,儿子生不出来就算了,连个孩子你都哄不好!” “我们家咋就娶了你这个丧门星啊,害得你爸被人举报丢了村主任的工作,还害得我儿子被人拉去结扎!” 吴细妹看着缩在赵春枝身后的大妮二妮,越看越恨,“死丫头愣着干啥,该做饭做饭,该烧火烧火去!今天再把饭做糊了,老娘揭了你们的皮!” 第79章 我们跑吧 大妮二妮吓得瑟瑟发抖。 躲在赵春枝身后,紧紧抓着她的衣裳。 赵春枝哽咽着哀求,“妈,大妮二妮还小,哪会做饭,你别为难她们了,午饭我来做……” “你做饭谁抱小的!” 吴细妹大骂道,“黑心肝的东西,老娘这么大年纪了,还指望老娘给你带孩子,良心被狗吃了?!” “大妮七岁,二妮五岁了,哪小了?耀宗几个姐跟她俩这么大的时候,哪个不会踩着凳子做饭?” “穷人家的孩子当家早,村里家家户户,谁家小孩不会干点家务活?” “好意思说她俩不会,她俩啥都不会怪谁啊?还不是怪你那狼心狗肺的妈,农村的孩子给养的娇滴滴的啥都不会,跟个废物一样!” “她俩在城里的时候咋样老娘管不着,现在回到家,就得听老娘的!我们家不养闲人,她俩要不干,就滚回城里去,老娘就当没这俩孙女!” 大妮二妮吓得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赵春枝擦了把眼泪,一手抱着襁褓中的三妮,一手拉着两个大的进灶屋。 “妈!” 大妮抱着赵春枝的腰,终于敢放声大哭,“大妮不喜欢奶,奶好凶,大妮想姥,想姥爷舅舅和小姨,呜呜呜。” “呜呜呜,二妮也想姥和姥爷,妈,二妮想回姥和姥爷家,爸骗人,爷奶一点都不喜欢我和姐姐。” 赵春枝吓的脸都白了。 往灶屋外看了一眼,瞧见院里没人松口气。 立刻回头喝斥俩孩子,“以后在家里,不许提你姥和姥爷,也不许提你舅舅和小姨。” “为啥啊?” “你爷奶和你爸听了会生气。” “是因为姥和姥爷跟爷奶打架了吗?”俩孩子似懂非懂,但那天打架的画面记得特别清楚。 “……” 赵春枝满嘴苦涩,根本没法解释。 打架算啥? 那天村里人去实名举报后,公公就被领导叫去问话,当时只是让公公暂停手里的工作。公公回到家着急上火,这些天一直在走动关系。 可就在前几天。 公公去镇上开会,在会议中被正式罢免职位。 而她和李耀宗,在计生办确定他们超生之后,就被带到了卫生院,强行做了结扎手术,本来给医生塞点钱,可以弄个假结扎。 可家里的钱都被父母搜刮走了,根本没有可以活动的钱。 村里新的村主任已经上任。 好巧不巧。 新上任的村主任跟公公关系很差。 这几天,村主任每天都上门来催超生的罚款,公婆推说家里没有钱,村主任说了,给家里三天时间筹钱。 三天后四百的罚款再不交,村里就要采取强制措施。 而明天。 就是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 这几天家里气压都很低,每天吃饭,赵春枝都躲着公公,俩人碰面的时候,赵春枝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公婆把对父母的不满发泄在她身上。 赵春枝教俩孩子做饭,眼泪流个不停。 公公心情不好天天在家躺着,李耀宗刚做完结扎手术,也在床上躺着,婆婆天天只管家里的牲畜,不管人。 家里的活全丢给她和俩孩子。 可她也还在月子里,也刚做完结扎手术啊。 抱着孩子走两步路,小腹做手术的伤口就隐隐作痛,因为没休息好,生孩子下体撕裂的地方也一直没有恢复。 这样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怀里的三妮张着小嘴哭的撕心裂肺。 赵春枝白着脸按着小腹,强撑着身体给孩子喂奶,赵春枝月子没坐好,营养也没跟上,奶水不足。 小丫头没吃饱,又扯着嗓子哭起来。 赵春枝咋哄都哄不好,急出了一身汗。 院里的吴细妹骂得更凶了,“哭哭哭,吵死人了!” “遭瘟的死丫头片子就知道哭,我们老李家的福气都被她哭没了,死丫头就是个扫把星,从她出生,家里就没发生过好事!” 赵春枝根本不敢还嘴。 强撑着身子熬了米糊糊,把孩子喂饱,孩子才终于不哭了。 不等赵春枝松口气。 院子里的吴细妹又骂起来,“偷懒的东西,衣服都在盆里泡半天了还不知道出来洗,把全家害成这样,还指着老娘伺候你啊。” 这是在敲打她。 赵春枝不敢歇下来,把熟睡的孩子抱进屋放床上,“耀宗,三妮睡着了,你看着点,我去洗衣服。” “……” 李耀宗背对着赵春枝像是没听到,一句回应都没给。 赵春枝苦笑。 自从李耀宗做了结扎手术,就没怎么搭理过她了。 这是恨上她了。 赵春枝委屈的厉害,哽咽着说,“耀宗,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也不知道我爸妈会把大妮二妮送回来,还把事情闹这么大让计生办知道咱超生。” “我爸妈是不地道,可这事儿你爸妈就没责任了吗?” 被拉去结扎的时候,赵春枝也恨她爸妈。 可这段时间,她亲自带孩子了,才知道那么大一丁点的小孩有多难带,喂不完的奶,洗不完的尿戒子,起不完的夜。 赵春枝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带孩子的辛苦。 对老两口的恨意消散了很多。 她压着声音说,“但凡你爸妈会做人点,我爸妈至于把事情做这么绝吗?” “老两口给咱带着俩孩子,逢年过节你爸妈也不说去城里瞧瞧,象征性地给俩孩子点生活费……搞得好像我爸妈就该给咱带孩子一样。” “你爸妈手里的钱又不是他们自己的,家里的活咱们只比他们多干,没比他们少干过,咋就不能拿点钱出来给孩子花了?” “谁遇到这样的亲家心里没气?我爸妈已经够能忍了,换了别人,早翻脸了!” 李耀宗捏着拳头双眼泛红。 他好恨。 恨张桂英跟赵秉和,也恨他爸妈。 要不是他们个个自私,他咋会被人拉去结扎。 男人结了扎跟成了太监有啥区别? 他以后走在村里再也抬不起头了。 “耀宗,我们跑吧!” 这话一出来,赵春枝自己都吓了一跳,可念头出来后,就完全压不住了,赵春枝心脏狂跳,“你爸刚丢了工作,看啥都不顺眼。” “咱俩在家里过日子天天提心吊胆不说,干再多活都见不到一分钱,与其这样,还不如带着孩子进城打工,说不定还有条出路。” 第80章 扔河里去 跑? 李耀宗有点心动。 但很快又歇了心思。 他就是一个庄稼汉,学也没上过几天,大字都不认识几个,除了种庄稼他啥都不会,进城了他能干啥? 城里啥都要钱。 现在家里一分钱没有,进城后总不能住桥洞吧。 没跟老丈人家闹掰,还能去老丈人家借住,现在两家都撕破脸了,让他拉下脸去借住,他宁可住桥洞。 赵春枝知道李耀宗的心结,“你刚结扎,咱挣了钱,可以去城里的医院回扎啊,到时候咱还能继续生孩子。” “……” 对。 医院还能回扎。 他还没有彻底完蛋。 李耀宗情绪终于有了波动,“你说的容易,城里的钱这么好挣,村里人都去了,还能轮到咱们?” “咱一家五口都进城,大妮二妮要上学,你要带着个小的,我一个人挣钱五个人花,能不能养活全家都是个问题。” 他翻身坐起来,“要不这样,三个孩子放村里,咱俩进城打工。两个人挣钱,咋说也能剩一个人的工资吧。” 赵春枝犹豫了,“你爸妈这么不喜欢仨孩子,能对她们好吗?” 李耀宗没好气,“你咋说话的,再不好也是亲爷奶,我爸妈还能饿死她们啊,总归有口饭吃。” “……” 赵春枝不放心,犹豫了一下说,“我再想想。” 正说着话。 外头的吴细妹又开始骂骂咧咧了。 赵春枝现在听到公婆的声音就高度紧张,她不敢再待屋里,赶紧去院里洗衣裳。 衣服洗到一半。 新官上任的村主任又带着人上门了,“李贵,吴细妹,明天就到交罚款的最后期限了,我再跟你们说最后一遍,明天钱再不交上来,我可就不客气了。” 李父铁青着脸从屋里出来,“李铁蛋,你别欺人太甚!” “谁欺负你了?” 李铁蛋木着脸说,“你家超生本来就该罚款,四百块罚款金额又不是我定的,我只是按照规定执行上面的政策。” 按政策办事。 这是李父以前当村主任时候最常说的话。 现在被人用这话噎回来,李父火冒三丈,“李铁蛋,你少拿着鸡毛当令箭,我家没钱,交不起这罚款。” “没钱你还有理了?” 李铁蛋骂道,“没钱你捏住你儿子的牛牛,别让你儿子儿媳干那事儿啊。” “你少跟我耍无赖,没钱你家还有牲畜,明天再交不上罚款,我就让村里人把你家的猪羊鸡鸭都带镇上卖掉抵罚款。”卖牲畜抵罚款还是受张桂英启发呢。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李铁蛋新官上任,正愁没机会立威呢,放下狠话,“现在全村的人都知道你家超生,你不交罚款,别人也不交。大家都不交,我的工作还咋继续开展?” “看在同村的份上,我再给你一天时间筹钱,明天下午三点之前,你要再不到村委会把罚款交上,那不好意思。” “你先为难我,就别怪我翻脸了。” 村长撂下狠话就走了。 吴细妹急得团团转,“耀宗他爸,咱家的牛已经没了,就剩一头猪和两只羊还值点钱了,他们要把猪羊拉走,我们以后的日子还咋过啊!” “……” 李父气得浑身发抖。 早知道这样他之前就该把牲畜抵给张桂英,这样好歹还能留点钱在手里。 不。 早知道这样,大妮二妮刚出生的时候,他就不该心软留下她们,要没这俩孩子,就不会有后面这些屁事了。 没孩子? 李父愤怒的情绪陡然平静。 对啊。 要没有三妮,家里就俩女孩,不就不属于超生,不用罚款了? 李父心里瞬间有了主意。 看了眼压井边洗衣服的赵春枝,李父拉着吴细妹出了门,找了个偏僻没人的地方,“你去屋里把三妮抱出来,给她扔河里去。” 吴细妹听得脸都白了,“不,不行吧……毕竟是耀宗的亲闺女,我看耀宗还挺喜欢那小丫头片子的,他要知道了,肯定跟我们闹。” 李父阴着脸骂道,“他喜欢他自己咋不交罚款?刚才李铁蛋在院里那么嚷嚷,他咋不出来放一个屁?” “老子干啥能挣四百块钱,他当老子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你只管扔,有人看到就说脚踩空不小心掉水里的,李耀宗跟赵春枝有脸跟老子闹,老子抽死他俩。” 张桂英泼辣。 以前李父多少还有点忌惮。 现在赵春枝跟娘家都撕破脸了,他还有啥好担心的。 想起张桂英,李父更恨了,催促吴细妹,“你赶紧的,孩子淹死之后,老子就进城告诉张桂英孩子没了!” “要不是她带着大妮二妮上门闹,这孩子就不会死,我就是要让张桂英知道,这孩子是她害死的,背着条人命,我看她这辈子良心能不能安!” 吴细妹有点害怕。 李父眼一瞪,“赶紧去!” 吴细妹身子一抖,赶紧进院去了。 李父又叮嘱,“找个由头把孩子带出去,别让李耀宗跟赵春枝发现不对,等孩子没了再跟他俩说。” 吴细妹心跳如雷,“知道了知道了。” 吴细妹心慌慌地进了院。 她心不在焉地在院里待了一会儿,没多久就听到三妮在屋里大哭。 赵春枝甩了手上的水就要去屋里哄孩子,被吴细妹喝住了,“别偷懒,洗你的衣服!我进屋瞧瞧。” 吴细妹推门进屋的时候,李耀宗正抱着孩子手忙脚乱地哄着。 “妈,这孩子咋一直哭啊?” “你抱的孩子不舒服她能不哭吗。” 吴细妹顺势把孩子接过来,跟李耀宗说,“你刚做完手术,身体还虚,好好躺着,孩子我抱到外面哄哄。” 李耀宗有心让祖孙培养感情,由着吴细妹把孩子抱走了。 吴细妹抱着孩子进了院。 “妈,孩子可能饿了,给我喂喂吧。” “饿啥饿,你刚喂完多大会儿!” “那你看看是不是拉了尿了……” “老娘会带孩子还是你会带孩子!”吴细妹骂道,“再叭叭以后老娘都不碰这丫头片子一下!” 赵春枝顿时不敢吭声了。 吴细妹搂着孩子往外走,“洗你的衣服,我抱着孩子到去外头晃一圈,瞧见新鲜东西,应该就不闹了。” 说完。 不等赵春枝说话,就匆匆抱着孩子走了。 第81章 淹死就淹死了 吴细妹抱着孩子匆匆出了门。 天气太热,村里人聚在树荫下闲聊,嘴里聊的正是李耀宗一大家子,最近全村的热闹都是李耀宗家贡献的。 瞧见吴细妹,婶子大娘们对视一眼,“呦,耀宗他妈出来了?你怀里就是你儿媳妇给你新添的小孙女吧。” 婶子阴阳怪气道,“还是你们家有福气啊,生了三个大酒坛子,以后耀宗年纪大了,不愁没闺女买酒喝了。” 吴细妹瞪了婶子一眼,骂骂咧咧地走了。 不等人走远。 婶子嘴一撇大声骂起来,“让李贵不干人事害人家孙子,缺德带冒烟的东西,活该他家盼不着孙子!” “可不是,这都是报应!” 在场的婶子大娘都跟着骂。 李父在任的时候得罪不少人,这会儿村书记的职位被撸了,村里人也不怕得罪他们了,骂的那叫一个难听。 吴细妹听着身后的骂声,气得加快了脚步。 都怪张桂英! 要不是张桂英,她现在还是村主任媳妇儿,村里谁对她有意见,也得在心里憋着,哪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骂她。 怀里的孩子哇哇哭个不停。 吴细妹更烦了。 吴细妹顶着火辣辣的日头来到村里的池塘旁边。 池塘位于村子正中间,是全村放鱼的地方,每年八月十五之前,村里就会组织人来抓鱼,挨家挨户地分。 池塘水深,四周长满了杂草。 吴细妹抱着孩子站在岸边,心慌的厉害,“小丫头,你别怪奶,要怪就怪你不是个男孩。” 确定周围没人。 吴细妹咬咬牙狠狠心,连孩子带襁褓一起抛进池塘。 …… 院子里。 赵春枝眼皮乱跳。 她晾好衣服,俩孩子也把午饭做好了,可吴细妹迟迟还没回来。 赵春枝等不住了,往外走了两步,李父见状喝斥出声,“都要吃午饭了你上哪儿去?坐月子的人身上带着晦气,别到处串门惹人厌烦。” “……” 赵春枝脚步一顿,缩着肩膀说,“爸,我不去别人家里串门,我妈抱着三妮出去了,都能吃晌午饭了,我出去找找吧。” “你妈不识路啊,用你找?” 李父沉着脸训斥,“知道要吃饭了,还不赶紧去灶屋里起饭,咋,等着你妈回来伺候你呢!” 赵春枝被骂的头都不敢抬。 按住狂跳的眼皮,正要去灶屋,院子外传出慌张的惊叫声,“耀宗,春枝,不好了不好了……你家三妮掉村里的池塘里了,你俩快去瞧瞧啊!” 赵春枝脑子轰的一声,“三妮咋样,她咋样了?” “不知道啊!” 报信的人急得直拍大腿,“我就是来报信的,你们赶紧去看看啊。” 赵春枝踉跄着往外冲。 屋里的李耀宗听到动静,也白着脸往外跑。 连大妮二妮都跟着跑出去了,只有李父稳如老狗,动都没动一下,报信的小伙子满头汗,“李叔,你不去看看吗,那是你亲孙女啊。” “……” 多事! 小丫头片子淹死不就淹死了。 还搞出这么大动静。 不过也好。 村里人都知道小丫头没了,李铁蛋总不会来收罚款了。 李父背着手,慢悠悠地往池塘的方向走,到地方的时候,池塘岸边围满了人,里头是赵春枝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应该是稳了。 李父放松下来。 正要拨开人群走进去,就听到“哇”地一声婴儿啼哭。 “活了活了!” 人群中有人欢呼,“水吐出来了,孩子活了。” 李父脸色一变,连忙推开人群冲进人堆,就瞧见三妮在村医李平安怀里哇哇大哭,孩子光着身子,不知道是憋的还是冻的,身上都紫了。 哭了好久身上才恢复正常颜色。 李平安松口气,把孩子交给赵春枝,“快带孩子回家,找干净的衣服包住,抓紧带卫生院观察。” “谢谢李叔,谢谢你!”赵春枝哭着给李平安跪了。 “快起来快起来。” 李平安赶紧把人扶起来,“我是医生,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感谢的话就别说了,赶紧先带孩子回家。” 赵春枝不敢耽搁,紧紧抱着孩子哭着跑回家了。 李耀宗吓得腿都软了。 眼看着孩子被救活,恐惧和后怕一下子就转成了满腔怒火,他从地上爬起来愤怒咆哮,“妈你是不是有病!你抱着三妮出来干啥?” “没满月的孩子不能吹风是常识,你自己也生了四个孩子,你不知道吗?!” 吴细妹被骂的满脸委屈,“我看她闹的厉害,就抱她出来走走,谁知道不小心脚一滑,孩子就掉池塘里了。” “你放屁!” 刚才在树荫下阴阳吴细妹的婶子大骂道,“耀宗你别听你妈胡说,你闺女是被你妈故意扔池塘里的。” “当时你妈从家里抱着孩子出来,你闺女一直在哭她也不说哄哄,我觉得不对劲就偷偷跟上她,她抱着孩子直奔池塘就来了。” “我当时躲在树后面,亲眼看到她抱着孩子在池塘边站了一会儿,就把孩子扔水里了!” “幸好狗蛋当时就在岸边的草堆里洗脚,听到我喊他救人,马上跳水里把孩子救上来了,要不然你闺女都等不到李平安来救人!” 婶子指着吴细妹骂起来,“黑心肝的老东西,实在不想养这孩子,你们可以把孩子送人,不想送人找个纸箱子扔路边让人捡走也行,总归还有条活路。” “好歹是你家的血脉,你个老东西竟然想要孩子的命,咋有你这么恶毒的人啊!” 吴细妹慌了。 她当时都检查过了,发现没人才扔的孩子。 谁知道会被人抓现行啊。 吴细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我没有,我就是脚滑了一下,你冤枉我……耀宗你别听她瞎说,她看我不顺眼,故意往我头上扣屎盆子的。” “……” 李耀宗双眼赤红。 他妈当他是三岁小孩吗! 他就说。 孩子出院后,他妈连看一眼都嫌弃,今天咋会这么好心帮着哄孩子。 原来是想要孩子的命! 那是他闺女。 亲闺女啊。 家里的地也有他和春枝的,农忙的时候他俩也从来没偷过懒,他们勤勤恳恳干活,他妈却连四百的罚款都舍不得出! 家里没钱他知道。 可有粮食和牲畜啊。 在他妈眼里,他闺女的命竟然还没有一头老母猪和两只羊重要! 第82章 打上赵家 “妈!” 李耀宗怒吼,“你为啥要这么干,你的心咋这么狠啊!” “我没有!” 吴细妹一口咬定自己没干过。 李耀宗还要逼问,李父脸色难看地呵斥,“够了!你妈都说是不小心滑了一跤,你还想咋样?你想让你妈承认啥?要发疯滚回家发,别在这丢人现眼!” “……” 李耀宗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爸这反应,他还有啥不明白的。 他爸也知情。 不。 不光是知情,他还是背后出主意的人。 他妈嘴上叭叭,但胆子小,没有他爸在后面撑腰,他妈绝对没胆子干害人的事儿。 李耀宗能咋办? 他总不能把亲妈送去吃枪子。 抹了把脸,李耀宗狠狠推开李父,红着眼冲回家。 李父拉起吴细妹,瞪了眼刚才说话的那婶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没有证据就说我媳妇儿害人,出了事你承担的起责任吗!” “……” 对上李父阴恻恻的眼神,婶子嘴巴动了动没敢再说啥。 村里谁不知道李贵的报复心重,她再敢咬着吴细妹不放,谁不知道李贵会用啥阴招对付她。 这年头丢孩子的挺多。 有些女婴刚出生就被丢尿桶里溺死了。 再说了。 孩子也没死。 也没人多事去报警,当事人走后议论了一会儿,也就散了。 赵春枝给孩子换了干净的衣裳,就匆匆抱着孩子去卫生院,没走多久,李耀宗追上来。 孩子哭的直抽抽。 赵春枝眼泪也哗哗掉,“耀宗,你妈肯定是故意的。” 赵春枝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了,哭着说,“你妈就是不想交罚款,才这么干的,呜呜呜,我可怜的三妮差点就没了。” “你还说咱俩去城里打工,把三个孩子留家里,把她们几个放家里,孩子还能有命吗?我不同意,坚决不同意!” “别哭了。” 李耀宗咬紧后槽牙,“这个家是不能待了,明天我们就带着孩子进城。” 赵春枝又惊又喜又担心,“可我们一分钱都没有……” “我有办法。” 李耀宗在村里借了辆自行车,先把娘俩送到卫生院,“你先带三妮去看医生,我去办点事,天黑之前我来卫生院接你们娘俩回家。” “好。” 李耀宗骑车先去了趟三个姐姐家,又往镇上跑了一趟,他一路不停歇,天完全黑透才赶到卫生院。 三妮争气,身体没有大碍,但医生还是建议住院观察。 两口子手里一分钱都没有,哪交得起住院费? 拒绝了医生的提议,李耀宗骑车带着娘俩回家。 “回来了?” 瞧见两口子带孩子回来,吴细妹有点心虚地迎上来,“耀宗,妈做好晚饭了,就等你们回来吃呢。” 李耀宗沉着脸不说话。 赵春枝直接抱着孩子进了屋。 李父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挑衅,拍桌怒吼,“跟谁摆脸子呢?翻了天了!” “咋的?上午还没闹够,这会儿还想闹?不就是一个小丫头片子,淹死就淹死了,有啥好金贵的!” 李耀宗问他,“是不是你让我妈扔的孩子?” “是我!” 没外人在,李父也不怕承认,“四百块钱都够买两头猪杀肉吃两年了,别说家里没钱,就是有钱,老子也不会为了个丫头片子交罚款。” 李父越说越气,“你们还送孩子去卫生院看病,有啥好看的?一个小赔钱货没了就没了,省下来的钱正好留着以后回扎给我添大孙子。” “明天李铁蛋就来家里收罚款了,你俩抓紧把孩子扔了,明天李铁蛋来了,就说孩子受寒没了。” 李耀宗气的浑身发抖。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爸不是看不起大妮二妮和三妮,他爸是打心眼里瞧不起他。 他要够出息。 他爸敢这么害他的孩子吗? 说白了。 他爸就是觉得他一辈子都不会有出息,一辈子都要在他手底下讨生活,所以才敢这么对他。 “孩子我不会扔的。” 李耀宗逆反心理升到极致,“丫头咋了?丫头也是我的孩子,我才不会像你这么心狠,自己的孩子都不爱!” “你他娘的再说一遍!”李父开始抽皮带。 “……” 李耀宗眼底闪过一丝害怕,但还是咬着牙,“我再说一百遍也是这话,有本事你就打死我,让我们老李家现在就断子绝孙!” 李父大怒,抓着皮带就要抽他。 吴细妹抱住李父的腰,哭着说,“耀宗爸,不能打不能打啊,耀宗刚做完结扎手术,你把他打坏了,咱家就真要绝户了。” 李父咬着牙生生忍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耀宗的三个姐姐来到家里,关心了家里的情况后,按照李耀宗的要求,把父母带镇上散心去了。 李父本来不想去。 转念一想,他走了李铁蛋不就找不到人要罚款了,也就跟着去了。 几人走后。 李耀宗抱着一堆尿素袋子,拉上赵春枝去了放粮食的屋。 赵春枝心脏狂跳,害怕的厉害,“耀宗,我们真要把家里的粮食卖了吗?爸妈回来发现了会打死我们的。” 李耀宗踩着板凳掀开麦穴子的盖子,“怕啥,他们回来咱们早进城了。” “可是……” “你到底要不要进城,要进城就赶紧跟我灌粮食。” 赵春枝当然想进城,咬咬牙给李耀宗撑袋子。 李家有三个装粮食的穴子,两个穴子里是小麦,一个穴子里是玉米,李耀宗跟赵春枝只给留了一穴子小麦,另外两穴子的粮食全装袋了。 粮食刚装好。 收粮食的就来了。 收粮食的是李耀宗昨天去隔壁村找的,约好了今天拉着磅来收粮食。 今年粮价上涨,小麦0.5元一斤,玉米价格也特别好0.3元一斤,二十多袋子粮食上磅盛出重量。 小麦1125斤。 玉米1210斤。 收粮食的人现场数出926块钱,给了李耀宗。 李耀宗第一次拿到这么多钱,激动的呼吸都急促了。 粮食卖完,收牲畜的也来了,李耀宗把老母猪和两只羊都卖了,又卖了355块钱。 村里人以为李家要凑钱交罚款,都没当回事。 下午四五点。 李父和吴细妹吃饱喝足从镇上回来。 打开院门发现家里的牲畜和粮食都没了,天都塌了。 …… 当天晚上。 张桂英刚睡着,就被砰砰砰的砸门声惊醒了。 门外是愤怒的嘶吼和咆哮声,“李耀宗!赵春枝!你们俩给老子滚出来!!” “赵秉和,张桂英,你们两个老王八蛋赶紧开门把李耀宗和赵春枝那两个畜生交出来,否则老子砸了你们家!” 第83章 暴打李贵 赵秉和也被吵醒了。 支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是李贵,他来咱家干啥?”赵秉和拉亮灯泡,抓起衣服穿上,“我出去看看。” “都不用看,光听骂声就知道是来找茬的。” 张桂英一下子就清醒了,快速穿好衣服,踩上她的塑料凉拖鞋,“到老娘地盘还敢撒野,走,看老娘今天咋教他做人!” 院里灯光大亮。 赵学义三兄妹也穿好衣服出来了。 张桂英出了屋就骂,“谁家的疯狗没拴链子,跑老娘家门口乱吠,会叫了不起啊,赵秉和,开门放赵学义!” 赵学义瞪眼。 他又不是狗放他干啥? 张桂英一脚踹他屁股上,“冲啊!” 听到指示。 赵学义撒丫子就冲上去了。 门一开不等李父和吴细妹反应就开骂,“死老头大晚上你叫唤啥,嚎丧呢?知道你没上过学没有素质,别表现的这么明显行吗!” “还瞪我,有本事你咬我啊。” “卧槽,你还真上嘴,幸好老子躲得快……狂犬病发作去看医生啊,老子又不是兽医!” 吴细妹哪忍得了。 当即拿出拍手跺脚那一套,跟赵学义对骂起来。 李父没管两人。 愤怒地推开赵秉和冲进院子,“赵春枝,滚出来!敢怂恿李耀宗卖老子的粮食和牲畜,胆子这么肥,你当啥缩头乌龟!” “马勒戈壁的,赶紧给老子滚出来,让老子逮到你,老子打死你这狗娘养的畜生!” 一边骂。 一边踹门找人。 赵秉和跟张桂英同时沉了脸,“来老娘的地盘,嘴里还敢不干不净的,给你脸了!赵秉和,抽他丫的!” 都不用张桂英说。 忍无可忍的赵秉和一拳就上去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李父早就恨透了赵家人,挨了一拳后,咆哮一声,揪住赵秉和的衣领一拳砸了回去。 李父是庄稼人,力气大。 赵秉和厂里的活也重,力气也不小。 两人一身狠劲儿,拳拳到肉,很快脸上都见了血。 “李贵你个老王八,你敢打我男人的脸!”张桂英怒吼一声,抓起竹竿冲上去帮赵秉和。 二对一。 李贵顾前不顾后,背上被竹竿抽的火辣辣的疼,气的破口大骂,“张桂英你他娘的不讲武德,吴细妹你是死的吗,过来帮忙啊!” 吴细妹想去帮忙。 可三兄妹哪会让吴细妹靠近。 赵夏枝冲上来抱住吴细妹的双腿,赵秋枝反剪住吴细妹的胳膊,姐妹俩就把吴细妹控制住了。 吴细妹手脚都不能动,又气又急,张嘴就是物理攻击,“tUitUitUi~” 口水飞溅。 赵学义被喷了一脸。 “啊!死老太婆你敢拉老子脸上,老子的脸不干净了!” 赵学义恶心的原地跳脚,看吴细妹张嘴还要吐口水,他脑子一热,上手揪住吴细妹的上下嘴唇,用力把她的嘴掰开,“he,tUi!he,tUi,he,tUitUi!” 赵学义连连朝吴细妹嘴里吐了好几口粘痰。 吐完后。 用力捏住吴细妹的嘴,抬起她的下巴。 “咕嘟”一声。 吴细妹不受控制地把嘴里的东西吞进去了。 全程目睹的赵夏枝,“呕——” 被恶心到的赵秋枝,“呕——” 姐妹俩胃里疯狂翻滚,纷纷撒手跑到墙边干呕起来。 “呕——” 吴细妹的手脚得了自由,用力推开赵学义,也弯腰疯狂干呕起来。 这恶心的一招伤敌人八百,伤自己人一千六。 赵学义没有伤及无辜的愧疚,满心都是打败对手的得意,“不就是吐口水,搞得好像谁不会一样!刚才不是厉害的很吗,起来啊,再战啊!” “……” 吴细妹手指颤抖地指着赵学义,干呕到完全说不出话来。 “这就不行了?” 赵学义抱着胳膊疯狂嘲讽,“真没用!” 吴细妹开始边干呕边翻白眼。 看她完全失去了战斗力,赵学义扭头就去帮赵秉和跟张桂英了。 李贵一对二本来就不占便宜,再加个赵学义,瞬间只有挨打的份了。 他抱着头满地打滚,“不要脸,三个打一个,你们老赵家一点脸都不要了!” “不要了,给你,正好你没有!” “张桂英,我XXXX……” 李贵嘴里飙出各种人体器官大骂张桂英。 张桂英才不吃亏,立刻叉腰骂回去,“你鼻子里塞花椒,你才麻了隔壁的!吃屎长大的?嘴臭成这样!” 张桂英抓起脚下的凉鞋,一鞋底抽在李贵嘴上,“吃屎长大的狗嘴也配叫老娘的名字!” 几鞋底下去,李贵的嘴都肿成了香肠,“继续骂啊,老娘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老娘的鞋底硬!” 嘴上火辣辣地疼。 鼻子在流血,嘴里也都是血腥味,李贵觉得自己要死了。 李贵捂着嘴,不敢再骂了。 张桂英穿上鞋,喘着气骂道,“非等老娘的鞋扇你嘴上,才知道把狗嘴缝上!” 李贵喘着气含糊不清地嘶吼,“有本事你们就把我打死,否则出了这个门,老子就要去报公安。” “报公安轮得到你吗!” 张桂英去棚子里找出两根麻绳扔给赵学义,“把这俩闹事的老货捆结实,我跟你爸带着这俩老货去派出所报案!” 赵学义有点懵,“咱也报案?” “当然要报,李贵跟吴细妹来家里闹事,还把你爸打伤了,凭啥就这么放过他俩?!” “嘿嘿,妈你说得对。” 赵学义脑子转的快,很快就意识到他妈要倒打一耙,乐的三两下就把李贵和吴细妹捆结实了。 李贵气得发抖。 到底是谁打谁啊。 李贵大骂,“张桂英,你不要脸,明明是赵秉和先对我动手的!” “呸!你说是我男人先动的手就是我男人先动的手?谁看到了?我们一家睡的好好的,是你们两口子打上门闹事的,你们两口子打人动机比我们大多了。” “你俩骂的动静这么大,街坊邻居可都听着呢。” “老娘懒得跟你废话,等会儿到派出所,你自己跟公安同志解释吧,看公安同志信谁!” “……” 李贵心脏直突突。 他跟吴细妹来赵家大闹,确实不占理。 公安同志信谁真不好说。 李贵急了,“老子认栽,老子不报公安了!” “晚了!” 上辈子张桂英为了赵春枝,被李贵和吴细妹拿捏了一辈子,好不容易这俩老货落她手里,张桂英咋可能放过他们。 拉着人就去派出所报案了。 第84章 丢出去 派出所24小时有公安值班。 张桂英直接把三轮车骑进派出所大院,进院就嚎了起来,“公安同志救命啊,有人要害老婆子啊。” 值班室的公安飞快冲出来。 “大娘,咋回事?” “刚才有两个人跑到我家闹事,还打了我男人。” 张桂英把满脸血的赵秉和推出来,“公安同志你们看,我男人这么英俊的脸都被打成啥样了,你们一定要给我们老两口做主啊。” 见血了。 大案子啊。 公安同志面色严峻,“凶手呢?你们跟凶手认识吗?看到脸了没?伤人后凶手往哪个方向跑了?跑多久了?” “凶手在这呢。” 张桂英指着三轮车里的李贵,“就是他把我男人打成这个鬼样子的!” “……” 俩公安看着嘴里堵着臭袜子,脸上伤势明显更严重,且被五花大绑的李贵,沉默半天,“谁是受害者来着?” 张桂英举手,“我我我!” 赵秉和的脸都不能看了。 她就是最大的受害人啊! 五分钟后。 几人坐在调解室做笔录。 在公安同志面前,李贵不敢撒谎,把家里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公安同志,我们家的亲戚朋友那我都去找过了,李耀宗和赵春枝都不在,他俩肯定是被赵家的人藏起来了。” “……” 张桂英冷笑。 不是她瞧不起赵春枝。 就赵春枝那怂货,借她八个胆子,她都不敢卖李家的粮食和牲畜。 想都不用想。 这事儿绝对是李耀宗的主意。 自己儿子的问题,全推到赵春枝头上,说是赵春枝怂恿的,赵春枝要有这本事,她能在李家受这么多年窝囊气? 上辈子倒是没有这一茬。 张桂英想了一下就明白了。 上辈子有她这个冤大头出钱出力,李耀宗和赵春枝跟李贵两口子的矛盾没有显露出来,当然不会做这种过激的事情。 这辈子她不帮衬了,他们开始狗咬狗了。 别说。 还挺解气。 “……公安同志,我来的时候问过村里赶牛车的了,赶牛车的说李耀宗一五口进城了,他们在城里只认识赵家人,肯定是去投奔赵家了。” “放你娘的狗屁!” 张桂英叉腰大骂,“你哪只狗眼看到李耀宗和赵春枝进我家的门了?” “我没看到……但他俩带着仨孩子,城里谁都不认识,除了你家还能上哪去?” 张桂英一秒抓住漏洞,“你没看到凭啥来我家闹事?” “就凭你脖子上的猪脑子胡乱猜测?照你这么说,老娘要怀疑你是杀人犯,是不是能代替公安同志给你打靶子?!” “你少在那逼逼赖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故意来我家找茬的,你就是想报复我跟赵秉和!” 这里头有事儿啊。 公安同志敏锐地察觉到问题,对视一眼后问道,“你们两家有仇?你们不是亲家吗?” 张桂英就等着公安同志问呢。 立刻抹着眼泪。 把李耀宗跟赵春枝结婚后连生俩闺女,她怎么出钱出力地帮着小两口带孩子,又说到赵春这个月在医院生孩子,吴细妹和李耀宗联合起来把赵秋枝打了的事儿。 张桂英哭的撕心裂肺,说的声情并茂,“公安同志,你们说说,要你们养了这么个没良心的闺女,还能继续帮衬吗?” “我心寒呐,就把俩孩子送回李家村,又报了当地的公安,把这些年贴补他们家的钱要回来了。” “你们要不信,可以给当地的派出所打电话查报案记录,当时两个民警出的警呢。” “当时事情闹的特别大,村里好多人去实名举报李贵,李贵肯定是对我们两口子怀恨在心,故意找借口来报复我们的。” 俩公安目光同情。 这大娘真的挺惨的。 心里的天平瞬间就倾斜了。 张桂英拍着大腿上价值,“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来我家寻衅滋事,李贵眼里根本就没有纪律和组织!” “要人人都学他,社会还有安宁吗?我们这样的平头老百姓还有好日子过吗?公安同志,你们一定要严惩这样的黑恶势力,为人民群众做主啊!” “……” 惨归惨。 大娘的嘴也是真厉害。 嘴皮子上下一翻,李贵就变成黑恶势力了。 俩公安先安抚了张桂英的情绪,又狠狠斥责了李贵的行为,然后以调解为主,让李贵赔赵秉和一笔医药费,这事儿就算过了。 张桂英坚决不肯接受调解。 李贵也不肯,“公安同志,我伤的比赵秉和严重啊,凭啥让我赔他医药费啊,就是赔,也该他们给我赔啊!” 公安同志沉了脸,“人家打你?你不去人家家里闹事,人家能打的到你?” 李贵黑着脸闭嘴了。 张桂英却不愿意要这点医药费,义正言辞地说,“公安同志,你们别劝了,我们坚决不和解,只有让这两个坏人得到该有的惩罚,他们才会引以为戒,以后再也不敢犯事。” 赵秉和,“对!不和解!” “……” 公安同志没办法,只好两边单独调解。 偷偷跟张桂英说,“你们两家是亲家,非要扯黑恶势力太牵强了,按照法规,顶多行政拘留三天,不如要点医药费实在。” 张桂英态度坚决,“三天就三天,必须让李贵这样的人,深刻地意识到法律不容挑衅!” “……” 公安同志一脸敬佩。 这大娘思想觉悟是真高啊。 因为张桂英跟赵秉和坚决拒绝调解,李贵和吴细妹喜提三天行政拘留。 张桂英心里痛快了。 从派出所回去已经很晚了,街边的铺子都关门了,路上行人都没有几个,张桂英骑着三轮车专门拐了趟医院,开了涂抹的药膏回来。 可把赵秉和感动坏了。 别人都说他媳妇儿泼辣彪悍,他媳妇儿多会疼人啊。 回到家。 小巷里只有他家院里的灯还亮着。 院门没闩。 院里还有人说话。 张桂英推开院门,瞧见院里的大妮二妮,脸色瞬间沉下来。 “谁把她俩送来的?俩孩子来多久了?” 赵学义吓得赶紧解释,“俩孩子刚回来不到三分钟呢,刚才我跟夏枝秋枝都回屋睡觉了,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喊门。” “我还以为你跟我爸回来了呢,谁知道开门一看,竟然是大妮二妮。” “我问过俩孩子了,是二姐把她俩送来的,但我找了一圈也没瞧见二姐。” 张桂英冷笑。 这是想让她继续当冤大头呢。 张桂英硬下心肠,“丢出去!” 第85章 给她惹毛了 “姥!” 大妮抱住张桂英,哭的撕心裂肺,“姥,你别赶大妮走,呜呜呜,大妮以后会乖乖听姥和姥爷的话,再也不调皮捣蛋了。” 二妮抱住赵秉和,“姥爷,二妮和姐姐不要回家,爷奶好凶,天天骂人,还让二妮和姐姐做好多好多的活,呜呜呜……” 灯光下。 俩孩子原本细嫩的小手,布满了细小的伤痕。 赵秉和气得发抖。 这是虐待! 李贵跟吴细妹不做人就算了,李耀宗跟赵春枝是死的吗! 赵秉和心疼坏了。 这俩孩子是他和桂英一手带大的啊。 赵秉和心疼孩子,想着实在不行把孩子留下算了,反正家里现在负担轻,也不缺俩孩子一口吃的。 “桂英……” “闭嘴!” 张桂英火冒三丈,“当老黄牛当不够是吧?这么无私奉献咋不出家当和尚普渡众生去啊?!” 赵秉和很是委屈。 赵学义大气不敢出。 张桂英骂的是赵秉和,也是上辈子的自己,“人贱有天收,人蠢没得救!” “你以为赵春枝是刚来的?早不送晚不送,李贵和吴细妹前脚被咱带警局去了,赵春枝后脚把孩子送来了,你相信有这么巧的事儿吗?反正我不信!” “赵春枝肯定早来了,看咱跟李家人起冲突就带着孩子躲起来了。” 张桂英越想越恨。 虽然今天家里没吃大亏。 可事情是李耀宗跟赵春枝惹出来的,他们惹的事,却跟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犄角旮旯里不敢冒头。 现在还把孩子丢给她。 不就是算准了家里会心疼孩子吗。 张桂英对着漆黑的巷子破口大骂,“跟老娘比心狠,老娘就让你知道啥叫铁石心肠!” 咬咬牙狠狠心。 张桂英用力掰开大妮抱她的胳膊。 “姥!呜呜呜……” “大妮,你记住了,谁生的孩子谁负责,是你爸妈不要你和二妮,是他们把你和二妮害的这么惨的!” “我跟你姥爷没有养你和二妮的义务,你怨我们也好,恨我们也好,我跟你姥爷不会再当这个冤大头了。” 张桂英知道孩子小,她说的这些话她们理解不了。 但没关系。 先把种子种她们心里。 该说的说完,张桂英狠下心,一手拉住大妮的胳膊,一手拉住二妮的胳膊,强行把两人拖出院子。 砰! 院门关上。 俩孩子害怕,拼命拍着门,尖叫着求张桂英开门。 赵秉和不落忍,转头悄悄擦了把眼泪。 就连赵学义都觉得他妈太绝情了。 不知道啥时候,赵夏枝和赵秋枝也从屋里出来了。 全家人沉默地站在院子里,听着俩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张桂英狠下心。 把院里的灯也拉灭了。 院子瞬间陷入黑暗,外头的哭喊声更惊恐了。 “妈……” “都闭嘴!” 张桂英压着声音,“不许让外头听到院里有动静,赵春枝那狗东西就等着我们心软呢。” “我二姐要走了呢?” “再等半个小时,你二姐要真走了,你送俩孩子去派出所报案!” “……” 全家再次陷入沉默。 赵学义不忍心,轻手轻脚地跑到大门后听俩孩子的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俩孩子的哭声从高亢变成抽泣,赵学义耳朵贴着大门听了一会儿,“妈,二姐把俩孩子领走了。” “……” 全家都松了口气。 张桂英恨得咬牙。 她就知道赵春枝肯定躲在哪犄角旮旯里没走! 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再咋不是东西,张桂英也没想过打压报复,各自过好自己的日子互不打扰就行。 可今天赵春枝算把她惹毛了。 张桂英咽不下这口恶气,招手喊来赵学义,“老五,给你个任务。” “啥?” “去,悄悄跟上赵春枝,摸清他们一家落脚的具体位置。” “……” 半夜三更的。 外头还黑漆漆的。 赵学义有点不情愿,“妈,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张桂英从兜里掏出两块钱,拍在赵学义手心里,“明天请假,工资老娘给你出了。” “我……” “啪!” 张桂英二话不说又拍了张两块钱出来。 赵学义瞬间喜笑颜开,“哎呀,妈你这弄的人怪不好意思的……你想让我干啥,吩咐一声就行了,儿子为你烧汤捣火,做饭给你吃!” 赵秉和一巴掌拍他后脑上,“吃吃吃,就知道吃,吃你大爷!那叫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疼疼疼!” 赵学义捂住后脑勺抗议,“爸,抠啥字眼,家里人能听懂不就行了吗,知道你读过书,咱低调点不行吗。” 气得赵秉和还要揍他。 赵学义吓得赶紧拉开门闩一溜烟跑了。 …… 巷子里。 赵春枝一手牵着一个孩子,一路眼泪就没停过。 爸妈的心好狠呐。 她跟耀宗要不是没有办法,也不会把大妮二妮送回家啊。 家里明明有这么多屋子,也不缺一口吃的,爸妈咋就不能收留俩孩子呢? 孩子这么小。 外头这么黑。 爸妈竟然把她们关外头,由着她俩在外头哭。 先前对父母带大俩孩子产生的心疼和愧疚,这会儿全变成了憎恨。 爸妈咋就不能帮帮她了。 非要把她逼到绝路他们才高兴吗。 回到出租屋,李耀宗来开门,“你可算回来了,三妮一直哭,我都哄不好……” 低头瞧见赵春枝身边的俩孩子,李耀宗愣了,“俩孩子咋又跟你一起回来了……你爸妈不肯帮忙?” “……” 赵春枝哭着把情况说了。 李耀宗听完气的眼珠子都红了,“不帮就不帮!谁稀罕他们帮忙!没他们帮忙我们的日子还过不下去了吗?” “等着,全都给老子等着!等哪天老子发达了,这些人……统统都别想来沾边!” 李耀宗默默发誓。 他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全后悔!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一击。 李耀宗没学历没技术,在城里接连找了三天工作,都没找到合适的。 李耀宗气得在出租屋里喝闷酒。 赵春枝不敢惹他,抱着孩子去附近的菜市场买菜做饭,买好菜出了菜市场,就看到李贵和吴细妹在菜市场门口看来看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 赵春枝惊叫一声,扔了菜篮子拔腿就跑! 第86章 怀孕了,双胞胎 赵春枝抱着孩子跑不快。 不到五分钟赵春枝就被老两口抓住了。 在派出所关了三天,两口子的怒火不但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吴细妹薅住赵春枝的头发,想到这几天关小黑屋的恐惧,反手就是两个大嘴巴子,“跑啊!你咋不跑了!” “妈……” “别叫老娘妈,老娘没有你这么狼心狗肺的儿媳妇!钱呢,你们卖老娘粮食和牲畜的钱呢,赶紧把钱还给老娘!” 孩子哇哇大哭。 赵春枝也很崩溃,她和耀宗租房子的事谁都没告诉,公婆咋就找来了。 吴细妹摸赵春枝的兜,搜她身上的钱。 可却只搜出一块多钱。 吴细妹大叫,“钱呢,老娘的钱呢!” “钱都在耀宗那。” “李耀宗那畜生在哪?”李贵怒吼。 赵春枝不敢说。 李贵的怒火已经烧到天灵盖,抽出腰间的皮带,瞪着赵春枝,“你他娘的说不说?不说老子抽死你!” “……” 李贵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几乎没有好的地方。 配着他阴森血红的眼睛,有种她不说实话就打死她的感觉,赵春枝吓得发抖,“我说,我说!” 五分钟后。 “砰!”李贵一脚踹倒出租屋的大门。 “谁啊,眼长裤裆里了?不会看路啊!” 屋里喝酒的李耀宗被吓了一跳,骂骂咧咧从屋里出来,瞧见李贵第一眼,他都没认出来,“你他妈谁啊,踹老子的门干啥?” 李贵的怒火被彻底点燃,拎着皮带就上来了,李耀宗看着那熟悉的皮带,终于认出眼前的大花脸是他爸。 吓得酒都醒了。 转身就往屋里跑。 李贵几个箭步冲过去,一脚踹在李耀宗后腰,李耀宗踉跄了一下,被踹趴在地上。 这一脚李耀宗就感受到了父亲的怒火。 他咬着牙,头都不敢回,连滚带爬往屋里跑。 “啪——” 不等李耀宗爬进屋,背上就挨了一皮带,李贵下手半点没留情,皮带打在后背发出清脆的爆破声。 紧接着就是李耀宗的惨叫,“啊!!” “小畜生!” 李贵不解恨,踩住李耀宗的屁股,一皮带一皮带地往他身上招呼,“让你卖老子的粮食!让你卖老子的猪和羊!” “老子干了一辈子,就攒了这点家底,你他娘的把老子的家底全卖了!谁给你的狗胆动老子的东西!” “钱呢?” 李贵狠狠甩着皮带,“把卖粮食和牲畜的钱给老子拿出来,否则今天老子要你的狗命!” 夏天穿的薄。 李耀宗的衣服被打烂,身上被打出一道道血痕。 李耀宗疼的眼前发黑,连连惨叫。 意识到他爸真想打死他,本来还心虚理亏不敢还手的李耀宗也发了狠,猛地翻身而起,抱住李贵的腿狠狠一拽,李贵踉跄了一下,也倒在地上。 李耀宗不顾疼痛,翻身骑在李贵身上,红着眼怒吼,“你的粮食!你的牲畜!你的钱!啥都是你的!” “凭啥都是你的?我跟赵春枝也有地,农忙的时候我俩也没比你们少干活,我们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手里一分钱都没有,天天看你跟我妈的脸色过日子!” “我就卖粮食卖牲畜咋了?就算分家,家里的东西也该有我们一半!我卖粮食和牲畜的钱,是我跟春枝该得的!” 李耀宗越说越怒,“心情不好就打人骂人,全家谁都得顺着你的心,你以为你是谁?封建社会的皇帝吗!” “我结婚小十年,孩子都多大了,你还说对我动手就对我动手,我不要脸的吗!” “不是爱打架吗!来啊,今天我就跟你打,谁认怂谁他妈是乌龟王八!” 李贵大怒。 王八羔子,卖了他的东西不认错,竟然还敢跟老子动手! 李贵抬手就是一拳。 李耀宗更愤怒,这些年所有的委屈瞬间爆发,也不管李贵是他爹了,攥紧拳头狠狠还了一拳。 这一拳打在李贵的侧脸,李贵感觉颧骨都被打断了,痛的他眼冒金星,“瘪犊子敢造反,老子打死你!” 父子俩打红了眼。 而此 李贵年纪大了,李耀宗却正值壮年。 刚开始两人还有来有往,后面李贵的体力渐渐跟不上了,被李耀宗骑在身上暴打。 李耀宗越打越兴奋。 他对李贵的恐惧是从小刻在骨子里的,李贵打他,他从来不敢反抗。可现在他发现,李贵已经不是他印象中那个孔武有力,无法打倒的存在了。 父亲的拳头已经没他的硬了! “耀宗,耀宗你快住手!”吴细妹看李贵被打的没有还手之力,跑过来制止李耀宗,“你爸要被你打死了!” “滚开!” 李耀宗彻底发疯,谁都不管。 吴细妹气的抓起地上的皮带,狠狠往李耀宗身上抽,“小畜生,你爸再不对也是你老子,小子打老子,天上咋不降道雷劈死你这不孝子啊!” “啊!” 李耀宗大叫一声,反手抓住皮带狠狠一拽,吴细妹呼吸急促踉跄倒地,气得白眼一翻,晕过去了。 “你别装了!”李耀宗大骂,“你跟我爸就是一伙的!” 吴细妹无声无息。 赵春枝脸一白,吓得抱着孩子跑过来查看情况,“耀宗,妈不是装的,她真晕倒了……你们别打了,快把人送医院啊!!” 李耀宗僵在原地,“我,我就轻轻拽了一下……” “我跟你妈被派出所拘留了三天,她身体正虚,经得住你拽吗!” 李贵用力推开他,跑到吴细妹身边摇晃她,“耀宗他妈,你醒醒,快醒醒啊……李耀宗!你妈要有个三长两短,老子要你狗命!” “还愣着干啥,带着钱跟我送你妈去医院!!” 人命关天。 李耀宗慌了,屁都不敢放一个,赶紧去屋里拿了钱,背着昏迷的吴细妹赶紧往外跑,赵春枝叮嘱大妮二妮别出门,慌忙抱着三妮追上去。 慌慌忙忙到了医院。 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检查。 “大夫,我老伴到底生啥病了?她平时身体挺好的,咋就突然晕倒了。” “不是生病。” “那是咋了?” 大夫看着手里的B超单,再三确认了之后说,“恭喜你啊,你老伴怀孕了,怀的还是双胞胎!” 李贵懵了。 李耀宗和赵春枝也傻眼了。 第87章 把弟弟当儿子养 (pS:前面两章大改了,宝子们觉得剧情对不上的,动动发财的小手,翻前两章再看看哈,mUa~) “怀孕?” 李贵目瞪口呆,“是不是,是不是搞错了啊,我老伴都五十了,前两个月她还说她绝经了呢。” “不是绝经,是怀上了。” 大夫把B超单给李贵看,“看到没,子宫里两个胚胎呢,看胚胎大小,差不多三个月了,你们家属也太粗心了。” “……” 这几天吴细妹在看守所确实经常干呕。 李贵以为是赵学义对老伴吐口水,把老伴恶心着了。 谁能想到是怀孕了啊。 李贵盯着B超单上的俩胚胎,先是错愕,又是呆滞,最后转化为狂喜。 他可真牛。 他都五十多了,还能让老伴怀孕! 还是双胞胎! “大夫,那我老伴为啥晕倒了啊。” “年纪大的人怀孕本来情况就容易比年轻人多,你老伴情绪起伏太大,再加上营养不良才会晕倒,没事的,睡醒之后好好补充营养就行了。” 大夫又说,“年纪大怀孕还是挺危险的,你们家属考虑一下这俩孩子要不要,不要的话尽早流掉,要不然越大越伤母体。” “……” 李贵当然想要。 这俩孩子可是他能力的象征。 可他跟吴细妹都是当爷奶的人了,儿子闺女都有,李贵是不太愿意养孩子了。 他迟疑了一下,悄悄问大夫,“大夫,我老伴肚子里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啊,三个月了,能看出来了吧?” 这时候医院还没有不能透露胎儿性别的规定,大夫如实说了,“能看出来,是俩男孩。” 李贵激动坏了,“要要要,这孩子我们要!” 赵春枝听的心一沉。 赶紧拽了拽李耀宗的袖子。 李耀宗从他妈怀孕的震惊中回神,“爸,这孩子不能要,你跟我妈都多大年纪了,这个时候要孩子,我妈身体能吃的消吗。” “就算能吃消,孩子生下来你们咋养?你们都这把年纪了,还能干几年?我不同意,这孩子绝对不能要!” 李贵怒骂,“要不是你不争气生不出儿子,老子要这俩孩子干啥?你没本事给家里传宗接代,还不让老子传了?” “老李家要在你这里绝户了,你对得起地底下的列祖列宗吗?” “你少废话,这孩子我跟你妈要定了。” 李贵脑子转的快,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想好了,“我跟你妈这个年纪是养不了孩子了,孩子出生后直接上你户口,以后你把俩弟弟当儿子养,这样百年以后就有人给你打幡摔盆了。” 李耀宗怒了,“我要儿子我会自己生,我才不给别人养儿子!” “你自己生?” 李贵骂道,“你要生的出来早就生了,结婚几年了,你生出一个带把的了吗?” “还有你刚才说的是啥混账话,那是别人吗,那是你同父同母的亲弟弟,你不养谁养!” 这话无异于当众羞辱。 李耀宗脸色涨得通红,“我多生几个,总能生出儿子!” “你罚款交的起吗你就多生几个!”李贵大手一挥,“行了,谁反对都没用,这事儿就这么决定了!” “你这属于超生,李铁蛋知道了肯定会带着计生办的人拉我妈去流产的。” “所以我决定让你妈在城里养胎,你跟赵春枝不是在城里租了房子吗,你妈就跟着你们生活,你们俩好好照顾你妈。” 李耀宗不愿意,大声嚷嚷起来,“我不同意。” 李贵沉了脸骂道,“不同意就把老子的钱还回来,大不了老子把你妈送她娘家花钱找人伺候!” 父子俩吵的不可开交。 …… 医院拐角处。 看完热闹的张桂英神清气爽地下了楼。 赵秉和跟赵学义恍恍惚惚,还没从吴细妹老蚌怀珠的震惊中回神,本以为跟到医院能看一场大戏。 也确实是一场大戏。 但跟他们想象的不太一样。 张桂英倒是没觉得意外,上辈子吴细妹也怀了双胞胎,当时李贵还想让吴细妹来她家养胎。 被张桂英疾言厉色地拒绝了。 事后赵春枝还埋怨,说就因为她不肯帮忙,李贵好长时间没给她好脸色。 当时张桂英忍无可忍地把赵春枝大骂了一顿,赵春枝看她发脾气又是赔礼又是道歉,张桂英看她知道错了,就没跟她计较了。 上辈子吴细妹就被李贵送到娘家找人照顾了。 但吴细妹体质不行。 怀孕到五六个月的时候还是流产了。 李贵觉得是吴细妹娘家人没照顾好,一气之下跟吴细妹的娘家断了来往。 赵春枝来城里看孩子的时候还庆幸,说幸好她没同意婆婆来城里养胎,要不然有个啥意外情况,两家就结仇了。 “妈,你说我二姐能同意伺候她婆婆吗?” 张桂英不屑道,“轮得到她同意不同意吗,李家压根就没她这个窝囊废说话的地方,只要李耀宗同意,她不同意也会同意。” “那李耀宗会同意吗?” “他会同意的,就算是为了那一千多块钱,也会同意。”张桂英还挺期待,“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赵学义看她心情不错,立刻跳出来邀功,“妈,咋样,我今天这差事办的不错吧。” 张桂英毫不吝啬夸奖,“非常不错。” 今天李贵和吴细妹三天拘留结束。 张桂英早早就让赵学义守在派出所前,等两人出来,让赵学义把他俩引到李耀宗租房子的地方。 果不其然。 父子俩干了起来。 这样的解气场面张桂英哪能错过,早早拉着赵秉和来看热闹了。 父子互殴,还都见了血。 吴细妹留在城里养胎,有这么个多事又怀孕的婆婆在,可以想象李耀宗跟赵春枝以后的日子有多鸡飞狗跳了。 张桂英心里那口恶气终于出了。 三人骑着自行车不紧不慢地回了家。 今天是星期天,全家都不上班,要不张桂英也没那功夫看李家的热闹。 回到家。 张桂英从自行车后座跳下来,就看到赵夏枝在门口站着,“干啥呢,外头热的要命咋不进屋?” “妈。” 赵夏枝小脸有点泛红,不好意思地开口,“余成约我去电影院看电影……你说跟余成出去要提前报备,我跟你和爸说一声。” 说着期待地看着张桂英,“妈,我,我可以去吗?” 第88章 约会 张桂英糟心地看着赵夏枝。 赵夏枝明显是特意打扮过的,头发梳成麻花辫垂在两边肩膀,上身穿了件白色的荷叶袖衬衫,下身搭配了一条黑色修身九分裤。 衬衫扎在裤腰里,腰线拉长,显得腿长又精神。 脚下穿的是工作第一个月发工资买的白色回力帆布鞋,这双鞋赵夏枝宝贝的很,平时都舍不得上脚。 想到赵夏枝盛装打扮,是为了见那只成精的癞蛤蟆…… 张桂英更糟心了。 “等一下。” 张桂英从兜里掏出五块钱给赵夏枝,“天气热,出去玩少不了要买吃的喝的,带着钱,想吃啥喝啥自己买,咱不占人家便宜。” 赵夏枝不肯要,“妈,我知道,我不要你的,我自己带了钱的。” 说着把兜里带的大团结拿出来给张桂英看,张桂英看她带这么多钱又开始糟心,“看个电影哪用的了这么多钱?” “妈不让你占别人便宜,但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也不能让别人占了你的便宜……跟男孩子一起出去,该男人掏钱的时候让男人掏。” 赵夏枝不太明白,“妈,那啥时候该男人掏钱?” 张桂英耐着性子教,“今天是余成约你出去看电影,只要你不买贵重的东西,俩人就吃个饭看个电影,这种时候就该余成掏钱。” “啊?” 赵夏枝愣了一下,“可这样不就成占人家便宜了吗?” 张桂英轻哼,“不是老娘看不起余成,就从他上次来家里就带一兜子苹果,就不是啥大方人,他还能舍得带你去国营饭店吃饭?顶多带你吃碗面条。” “一碗拉面三毛五到五毛一碗,一张电影票也就一毛五,天气热再加个冰棍一毛钱,今天一天余成能给你花六毛钱就不错了。” “处个对象出去约会花六毛钱,算哪门子的占便宜?” 别人不知道。 张桂英还能不知道吗。 余成又穷又抠。 人抠习惯了,是大方不起来的。 张桂英叮嘱赵夏枝,“余成给你花钱的时候你仔细观察一下,看他肉疼不肉疼,要结婚前都舍不得往你身上花钱,结婚后更舍不得。” “余成不是说他是独生子,家庭条件好吗。他要舍不得给你花钱,就是觉得你不值得,那你就要掂量掂量他对你的好是不是真的了。” “……” 赵夏枝若有所思地点头。 “行了,去吧。” 她说再多,也不如赵夏枝亲身体会,张桂英没拦着不让去,只叮嘱她,“天黑之前必须回家。” 赵夏枝一口答应下来,“好。” 赵秉和欲言又止,到底啥都没说。 赵夏枝没注意这些,骑着自行车欢欢喜喜地走了。 “桂英,你不是说余成靠不住吗,咋还让夏枝跟他去看电影呢,万一那小子不怀好意可咋办。” 张桂英翻个白眼,“夏枝打扮的那么好看,满心欢喜地去约会,我拦着不让她去,她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情愿。” “有时候做父母的越是拦着,孩子就越是要对着干,尤其是夏枝这种从小乖到大的,叛逆起来你都敢想有多不听话。” “不就是看个电影吗,去就去吧,青天白日的,谅那个癞蛤蟆也不敢对夏枝咋样。” 说归说。 张桂英还是催促赵学义,“老娘都把余成家买的楼房位置给你打听到了,你那边咋还一点进展都没有?” “该打听好好打听,别不当回事儿,夏枝的终身幸福可全看你了。” 赵学义瞬间感觉肩膀上沉甸甸的,“妈我已经让二狗和秤砣去余家楼下守着了,二狗和秤砣机灵,再过几天肯定把余家的裤衩子都扒的干干净净。” “行,看你的了。” 赵学义拍着胸脯,“包在我身上!” …… 市中心的人民广场是整个城市最热闹繁华的地方。 人民广场西边就是步行街和黄金一条街,右边是国营商场和百货大楼。 星期天广场上摆摊的摊贩特别多。 人流也特别密集。 赵夏枝骑着自行车到广场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余成,余成也一眼就看到了赵夏枝。 两人长的太扎眼。 很容易就看到对方了。 只是赵夏枝是好看的扎眼,余成是丑的扎眼。 “夏枝,这里这里。” 赵夏枝推着自行车欢喜地跑过去,“咱约的不是十一点吗,现在才十点半,你咋来这么早?” “我想早点看到你啊。” 余成委屈巴巴,“在厂里你不让我跟你说话,说怕影响不好……我只能星期天约你出来了。” 赵夏枝有点内疚。 她跟余成是正经处对象,其实不用刻意瞒着厂里。 可妈让她在厂里注意影响,赵夏枝也怕被同事打趣,也就跟余成保持距离了。俩人平时虽然在一个车间上班,但现在上班时间,赵夏枝基本都不跟余成说话。 算起来。 俩人都好久没有好好聊过天了。 余成看赵夏枝的表情就知道她心软了,立刻趁热打铁从兜里掏出个水煮蛋,“饿了吧,这是我刚才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专门给你煮的鸡蛋。” “谢谢啊。” 赵夏枝还不饿,把鸡蛋攥在手心里,心里甜蜜蜜的。 她跟余成处对象之后,余成每天上班都会给她带个水煮蛋,鸡蛋不贵,但每天都被人惦记着的感觉很珍贵。 “我是你对象,对你好都是应该的,跟我说啥谢。” 赵夏枝现在对他的态度大不如前。 余成知道肯定是她家里人跟她说啥了。 余成心里着急,又没有办法,想了好多天,还是觉得要从赵夏枝身上入手,只要赵夏枝铁了心跟他结婚,她爸妈想拦也拦不住。 今天他说啥也要攻下赵夏枝的心! 余成帮赵夏枝把自行车推到存放处,然后咬牙掏了一毛钱的存放费。 人民广场人流大。 自行车也多。 就连存自行车都比别的地方贵。 余成接肥皂厂的工作才半年,虽然转正了,但工龄低,现在每个月只有五十块左右的工资。 工资发下来,第一时间寄给父母四十块,剩下的十块当生活费。 本来日子就很拮据了,上次去赵夏枝家还买了一大兜子苹果,苹果两毛五一斤买的,他整整买了十斤,一下子就去了他两块五的巨额生活费。 要不是怕煮熟的鸭子飞了,余成都舍不得出来跟赵夏枝约会。 约会就要花钱。 这不。 啥都没干呢,先掏了一毛钱的存车费。 余成肉疼坏了。 “余成。” “咋了?” 余成抬头,发现赵夏枝正用探究的眼神看着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第89章 心里不舒服了 “这是咋了?” 余成掩饰地笑笑,“夏枝你咋这么看着我呢?” “没啥。” 赵夏枝笑笑没多说。 赵夏枝是个听劝的孩子。 虽然心里不完全认同她妈说的话,但刚才余成掏存车钱的时候,她还是默默观察了一下他的反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她刚才确实从余成脸上看到一丝心疼,可还不等她仔细观察,余成脸上就换上了笑容。 应该是她看错了吧。 赵夏枝握着手里的鸡蛋默默安慰自己,余成一直是个细心体贴,温柔大方的人,他对她这么好,咋可能一毛钱的停车钱都心疼呢。 俩人并肩走在广场上,那神情那姿态,一看就是热恋中的小情侣。 周围的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频频扭头看,不明白赵夏枝这么好看的姑娘,咋就眼瞎找了个这么丑的对象。 余成有点不高兴。 他特别讨厌这些人以貌取人。 丑点咋了? 丑点就不配处对象了吗。 他长得丑还能找到赵夏枝这么好看的,说明他有本事,也不知道这些人在酸啥。 赵夏枝没注意这些,跟着余成去电影院排队买票。 赵夏枝本来想看刘晓庆和姜文演的《芙蓉镇》,但余成没问她就买了《血战台儿庄》,赵夏枝想着是余成掏钱,也就没吭声。 心里有点不舒服。 但又说不上来为啥不舒服。 星期天来看电影的人特别多,人流裹挟着两人往前走,余成心里火热,趁机抓住赵夏枝的手。 “人太多了,别把咱俩冲散了。”周围乱糟糟的,余成大声跟赵夏枝解释了一句。 “……” 咚咚咚! 赵夏枝心脏狂跳。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跟男同志牵手……赵夏枝脸颊充血,感觉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赵夏枝紧张的手心冒汗,但看周围的小情侣都是手牵手,就没把手抽回来。 余成手心里也都是汗,他不是紧张的,是激动的。 赵夏枝脸皮薄,处了三个月对象,除了每天给鸡蛋的时候假装不经意碰碰小手,这还是他头一次正儿八经牵到赵夏枝的手。 不愧是城里姑娘。 赵夏枝的手又细又嫩,根本不是老家那些背着背篓上山干农活的姑娘能比的。 早知道看电影能牵手。 他早该带赵夏枝出来看电影了。 电影院里黑漆漆的。 进了放映厅,余成拉着赵夏枝直奔最后一排座位,最后一排座位视线不好,人也最少,余成带赵夏枝出来可不是真的只为了看电影。 “咱坐最后一排吗?中间的位置最好啊。”赵夏枝不解。 “我想跟你多说说话,坐中间会影响别人。” “……” 赵夏枝脸一红,安安静静坐好不吭声了。 放映厅陆陆续续坐了不少人,只有最后几排没坐满。 时间一到。 放映厅所有的窗帘全拉上,电影放映员开始播放电影,随着影片的播放,放映厅逐渐安静下来。 最后一排光线最暗。 余成握着赵夏枝的手一直没松开,他眼睛都没看电影,一双眯眯眼恨不得粘赵夏枝脸上。 赵夏枝被他盯的脸上充血,“你,你看着我干啥?” “你长得好看呀。” 余成挪着屁股离赵夏枝近一点,甜言蜜语不要钱一样往外冒,“我进厂看到你第一眼,就被你深深吸引了……当时我就想,咱俩要能处上对象就好了。” “没想到老天爷这么眷顾我,让我的梦想成真了。你答应跟我处对象那天,我高兴的一晚上都没睡着,总感觉跟做梦似的。” “……” 赵夏枝一个没处过对象的小姑娘,哪架得住这种甜言蜜语? 连耳根子都跟着一起红了。 余成眯眯眼一闪,趁赵夏枝不注意,凑的更近点,“咱俩要能早点结婚就好了。” “不行的。” 赵夏枝摇摇头,“我妈说了,不满二十周岁,不许提结婚的事。” “你回去跟你爸妈好好说说也不行吗?我是真的想尽快把你娶回家,难道你不想早点跟我结婚吗?” 余成诱导道,“结了婚我们就有自己的小家了,以后我们互相关心互相扶持,努力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这样不好吗?” “……” 赵夏枝没吭声。 要换了以前,她听了这话肯定心动。 以前她觉得爸妈只疼几个大的,对她和秋枝的关心太少,尤其是她上班之后,每天跟爸妈说的话,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她渴望父母的关心和注视,可他们太忙了,忙到跟她说不上两句话,就被侄子侄女和外甥女们叫走了。 时间长了。 她就不期待了。 赵夏枝开始期盼找对象,她不挑长相,不挑工作,只想找个家庭关系简单,时刻把她放心上的对象。 余成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赵夏枝跟他处对象是奔着结婚去的,但她现在已经不着急结婚了。 这段时间下来,她已经看明白了。 爸妈不是不关心她和秋枝,只是以前家里的人太多,啥事儿都需要他们操心,老两口精力有限,只能挑着困难的孩子帮。 她和秋枝有工作又没结婚,事情比几个结了婚的哥哥姐姐少,爸妈对她和秋枝关注的就少了点。 别人家儿子是宝闺女是草。 闺女结婚前挣的工资全都要上交,每个月只能领几块钱的零花钱。 爸妈以前从没要过她和秋枝的工资。 跟别人爸妈比起来。 她爸妈已经够好了。 真不疼她和秋枝,妈咋会怕她被人骗,苦口婆心教她这么多道理?随便掏点钱买点嫁妆就打发出去了。 赵夏枝内疚的很。 以前是她心眼小,把爸妈想的太不好了。 女孩子结了婚,再想跟爸妈朝夕相处就难了,赵夏枝想趁现在多陪陪父母,已经完全不着急结婚了。 余成还在试图说服赵夏枝,“……上次是我礼数不周,只要你点头同意,我下个星期就带我爸妈去你家提亲。夏枝你好好跟你爸妈说说,当父母的哪拗的过儿女?只要你态度坚定,你爸妈肯定会同意的。” “可我不听话我爸妈会伤心!” 赵夏枝抽出手,有点不高兴了,“还有半年多我就满二十周岁,你连半年多都等不了吗?我知道你怕事情有变化,可我是奔着结婚跟你处对象的,你对我连这点信心都没有吗!” “结婚的事你暂时不要提了,要不然我生气了!” pS:今天有事,只有一章,见谅见谅~ 第90章 人少适合干坏事 “夏枝你别生气啊。” 处对象三个月,余成还是头一次看到赵夏枝发脾气,不敢再继续说了,“我不是对你没信心……好好好,我不提了,咱看电影。” 赵夏枝看他这样,又有些内疚,“我不是冲你发脾气,我爸妈把我养这么大,我不能不顾忌他们的心情。” 又说,“你放心,我会在我爸妈面前给你说好话,让他们早点接受你的。” “那我等你好消息。” “嗯。” 赵夏枝觉得事情说开了,就没把这事儿放心上了,认真看电影了,放映厅里灯光昏暗,赵夏枝没看到余成难看的脸色。 余成心里很不爽。 不结婚处啥对象啊,这不纯粹耍流氓吗。 真按赵夏枝说的年后再结婚,这中间还有个中秋节和过年,他作为赵夏枝的对象,逢年过节是去探望还是不去探望? 不去探望显得没有礼数,搞不好赵家人就要拿这事儿做文章,让赵夏枝跟他分手。 可登门探望就要买礼品,尤其是他这种去未来老丈人家走亲戚的,礼品还要上档次……这些东西都不用花钱的吗? 赵家人可真会算计。 为了吃他点东西,死死扒着闺女不肯撒手。 赵夏枝也是个蠢的。 爹妈说啥就是啥,就不知道替以后的男人省着点。 余成暗暗在心里记下小账本,打算结了婚再慢慢跟赵夏枝算账。 赵夏枝哪知道余成的心思。 她这会儿快热死了。 天本来就热。 放映厅虽然装了排气扇,可里头的人太多了,整个放映厅像个闷不透风的大蒸笼,空气浑浊,里头啥味道都有。 电影也不是赵夏枝爱看的,坐了一个小时,赵夏枝就有些受不了了。 扭头看了眼余成。 余成看的目不转睛,看到热血的地方双眼都在冒光。 “……” 想走的话又憋了回去。 赵夏枝硬生生挨到电影结束。 从电影院出来已经快下午一点,赵夏枝热的额头全是汗,小脸通红,整个人又渴又热又饿。 电影院门口就有卖冰棍的。 赵夏枝热的不行,排队去买冰棍。 “夏枝你渴了啊?” 余成怕花钱,拉着赵夏枝说,“冰棍越吃越渴不顶用,那边有卖凉白开的,凉白开便宜还解渴,咱去喝凉白开吧。” “可是我热……就想吃点凉的。” 余成劝道,“我妈说女孩子吃太凉的对身体不好……” “……那好吧。” 赵夏枝觉得自己很奇怪。 余成明明在关心她,可她心里咋又有点不太舒服呢? 余成松口气。 人民广场这里啥都贵,最便宜的红豆冰棍和绿豆冰棍都要五分钱,凉白开只要两分钱,还随便喝。 赶紧拉着赵夏枝走了。 喝了水,余成自己也饿了,在摆摊的广场上挑挑拣拣了一圈,带着赵夏枝吃了两毛钱一碗的凉面条。 三伏天太阳火辣辣的。 在摊位上吃东西,只有个简易的小桌和小马扎,连个能遮太阳的地方都没有……赵夏枝晒的头昏脑胀,暴露在太阳下的脖子和胳膊被晒的火辣辣的。 肚子很饿。 但赵夏枝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她觉得自己要中暑了。 余成嫌她浪费,把她吃剩的凉面倒自己碗里,“夏枝,可不兴浪费粮食。” “现在乡下还有好多人吃不饱饭呢。我家……咳,我下乡的地方都是山区,种粮食特别辛苦,收成也不好,为了省粮食,那边好多人家一天就吃两顿饭。” 差点说漏嘴。 余成慌忙找补,边找补边看赵夏枝的反应。 赵夏枝脑瓜子嗡嗡的,根本没听到余成在说啥,“余成,你快点吃吧,我热的有点受不了,吃完咱找个凉快点的地方呆着吧。” 赵夏枝有点蔫。 手撑在头顶挡太阳,感觉头发丝都要着火了。 余成应了一声,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心里却觉得赵夏枝太矫情,不就是太阳大了点吗,这还没让她下地干农活呢。 太娇气了可不行。 余成想说点啥,又闭嘴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等结了婚再慢慢教吧。 吃了饭,余成提议逛公园,“我知道广场往北就是个公园,公园里树多,凉快,风景还好,咱们在公园里散散步吧。” 关键是进公园不用花钱。 人民广场都是卖东西的,余成带的钱不多,根本不敢带赵夏枝乱逛。 赵夏枝只想赶紧去个凉快的地方,根本没发现余成的小心思,点点头应了。 进了公园。 赵夏枝终于舒服了点。 公园里大树参天,遮天蔽日,树荫下的小路清净又漂亮,跟刚才人民广场的喧闹像是两个世界。 “这里风景真好。” 余成四下看了看,“人也少。” 赵夏枝点点头,“这会儿太热了,附近的人应该都回家午睡了,等太阳下山人应该会多点。” 人少好啊。 适合干坏事。 余成看着走在前面的赵夏枝,眼睛滴溜溜地转。 半年时间能变化的事情太多了。 余成不敢赌。 可他已经在赵夏枝身上花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而且赵夏枝长这么好看……让他放弃赵夏枝找别人,他不甘心。 如果能把生米煮成熟饭,赵夏枝就只能跟他了。 这念头入了脑,就跟种子落地生根了一样,咋都拔不出来了。 余成扭头环顾四周。 发现周围没人后,他壮着胆子追上赵夏枝,从背后紧紧把人抱住! …… 同一时间。 张桂英正在村里收房。 她买好的三套房子,约定好今天收房。 先去的林家。 林房家已经找到新的住处,全家都搬出去了,看到张桂英跟赵秉和过来,最后看了眼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叹口气把家里的钥匙给了张桂英。 “秉和,桂英,这房子以后就是你们的了。” “那当然。” 张桂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房子和宅基地的过户手续都办完了,老林你就是反悔我也不可能把房子还给你的。” 林房摆手,“瞧你这话说的,银货两讫,卖都卖了,我还跟你要房子干啥。” “……” 那你上辈子倒是别跟买家闹啊! 张桂英没把他这话放心上,跟林房确认屋子已经搬空,剩下的东西都不要了之后,把大门换上自己带来的新锁。 收完林家的房子,回家喊上赵学义去收郑姐家的,张桂英还特意回屋把张霞给她从百货大楼买的衣服换上了。 赵学义眼皮子乱颤,“妈哎!你穿这身去郑婶家收房,不怕三嫂瞧见了揍你啊!” 第91章 臭不要脸的东西 “她敢!” 张桂英就是故意膈应赵成信两口子,瞪着眼说,“再断绝关系,赵成信也是从老娘肠子里爬出来的!” “正好上次写断亲书,我跟你爸还没跟他们两口子要赡养费,张霞那小畜生敢跟老娘动手,老娘非讹的她苦茶子都穿不起!” 张桂英不但自己穿了。 还让赵秉和把张霞给他买的衣裳也穿上。 收拾齐整。 张桂英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带头出发去郑婶家。 …… “啪!” 郑婶家里。 赵成信看着饭桌上连续吃了半个月的酱豆,忍无可忍地拍了筷子,“今天咋又吃酱豆!” 赵成信要疯了,“天天吃酱豆,你吃不够吗?我现在放屁都是一股酱豆味!好不容易放天假,你就不能买半斤肉,像模像样地炒两个菜,给全家都补补吗!” “从家里搬出来半个多月,我裤腰都松一个号了!” 赵成信后悔的要死。 他就不该跟爸妈撕破脸从家里搬出来! 以前在家的时候,伙食虽然一般,可妈厨艺好,会变着花样地把饭菜做的好吃。星期天全家都放假,爸妈还会割二斤肉回来改善生活。 可自从搬到郑婶家来。 别说肉。 赵成信连个鸡蛋都没吃过。 天天除了酱豆还是酱豆,他在厂里干活手脚都发软。 赵成信要崩溃了,“我在厂里干的是体力活,你天天给我吃酱豆,我哪有力气干活?” “咱家又不是贫困潦倒了,我在炼钢厂每个月七十多的工资。你从街道接糊火柴盒的手工活,每天也能挣一块多钱。” “咱俩一个月能挣一百多块钱,去掉房租和生活费,剩的不比之前在家的时候少,你咋就不能弄点好吃的了?” “你不考虑咱俩,也得考虑俩孩子吧,大宝小宝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天天咸菜就馒头,你看他俩瘦成啥样了。” 张霞气够呛。 拍着饭桌骂起来,“赵成信你说话不凭良心!我是让你自己吃酱豆了吗?你吃了多久酱豆,我不也陪着你吃了多久吗?” “我为啥这么省?不就是想把你妈那个死老太婆搜刮走的钱,重新攒回来吗!” “谁都想过好日子,没钱指望啥过?” 想起她的钱。 张霞恨得眼珠子都红了,用力推搡赵成信,“你冲我嚷嚷啥,有本事找你爸妈去啊,要不是他们搜刮走了咱的钱,咱的日子会过这么苦吗。” 赵成信被推的踉跄了一下,扶着桌子才站稳,不敢置信道,“你的意思是说,在把那笔钱攒回来之前,咱家每天都要这么过?” “对!” “……” 赵成信眼前发黑,“你想让我和孩子吃四年的酱豆?!” “当然不可能天天这么吃。” 赵成信松口气,一口气还没松完,就听到张霞又说,“你要想换换口味,明天我让大宝小宝去菜市场拣点菜叶子回来,给你蘸酱豆吃。” “……” 赵成信听的眼前一黑又一黑。 张霞看他那样就来气,“你不就上个班吗?有啥好抱怨的!” “我在家要干家务,看孩子,还要糊火柴盒,每天忙的放屁的功夫都没有,就这还每天给你做饭吃,你还想咋样?!” “家里就这条件,你要想吃好的,行啊,去找你爸妈把咱家的4700块钱要回来!你要能把钱要回来,我天天,一个星期……我一个月也让你吃回肉!” 赵成信绝望了。 把4700要回来,一个月也只能吃一次肉! 他知道张霞会过日子,但她以前也没抠成这样啊! 他不理解张霞对钱的执念为啥这么深。 家里又不是穷的揭不开锅了,为啥要这样过日子。 真这样过四年。 他小命都要搭进去。 赵成信咬牙,“这日子就不是人过的,你要再这样,我就,我就……” 张霞眼一瞪,“你就咋的?” “我就不把工资交给你了!” “你敢!” 张霞撸起袖子,“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谁家爷们挣的钱不往家里交?你敢砸老娘饭碗,别说老娘不给你脸!” “你,你你想咋样,你还敢打人啊。” “你不交钱看老娘削不削你就完事儿了。” “……” 赵成信气得咬紧后槽牙。 兄妹七个,就他个头矮,再加上身上没肉,瘦的跟猴一样。 张霞是正儿八经的北方人,个头高骨架大,比他还高半个头,赵成信跟张霞刚在北方结婚的时候吵嘴,张霞像提溜小鸡一样把他提溜起来,抓起来就揍。 那一顿挨的赵成信都有心理阴影了。 导致结婚这么多年,赵成信打不敢还手,骂不敢还口。 但这次张霞欺人太甚了! 赵成信拍着桌子跟张霞吵起来,张霞气的推开俩哭闹的孩子,撸起袖子就要干他。就在要打起来的时候,郑婶来了。 “哎呦喂,你俩这是干啥呢?” 郑婶冲进堂屋把两人拉开,“你爸妈马上就来了,你们闹成这样不是让他们看笑话吗!” “我爸妈?” 赵成信愣了一下,“我爸妈来干啥?” 郑婶一拍脑袋,“哎呀,看我这记性,咋忘了跟你们说……我这房子不是卖了吗,买房子的人就是你爸妈。” “今天是我们约好的收房日子,等会儿你爸妈过来,我把钥匙交给他们,这房子就是你爸妈的了。” 赵成信错愕。 郑婶卖房他知道,但她没说买房的是他爸妈啊。 赵成信气的脸都绿了,“郑婶,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咋现在才跟我们说!” “……” 郑婶心虚没吭声。 她急着用钱,怕赵成信跟赵进忠知道买房的人是张桂英,从中间搞破坏,就没敢跟他们说实话。 郑婶讪讪道,“诚信你别急,郑婶也是为了你和进忠好,母子哪有隔夜仇,你们租你爸妈的房子,以后少不了打交道,说不定哪天关系就缓和了呢。” “谁要跟那死老太婆缓和关系!” 张霞现在听到张桂英的名字就发疯,“那是我的钱!我的钱!死老太婆买房子用的是我的钱啊!!他们抢了我家的钱,用我家的钱买了房子,还想挣我的房租,死老太婆她做梦!她做梦!!” 话音落下。 门口传来张桂英的冷笑,“租房子不想掏房租?臭不要脸的东西,老娘的便宜是这么好占的?” 张桂英一脚踹开院门,“赵学义,把这个不要脸的贱人给老娘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