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第1章 说好的休闲旅游呢? “洛安,我不干了!” 一名青年将工牌重重摔下,指着虚拟屏幕怒喷。 “这根本不是游戏!没有大长腿,没有氪金抽卡,没有爽感反馈!你非要做什么‘历史沉浸体验’?” “现在的玩家谁tm在乎历史?他们只想在虚拟世界里当大爷!” 身形清瘦的洛安坐在转椅上,笑容颇有些无奈。 “阿杰,稍安勿躁。” “这不仅是游戏,是艺术。” “艺术个屁!艺术能当饭吃吗?房租都欠了三个月了!”阿杰抓起背包,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你自己抱着你的艺术饿死吧,疯子!” 门板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洛安拿起手机看着自己的银行卡余额,颇为自嘲地叹了口气。 “二百五,还挺应景。” 三个月前,他穿越到这个平行时空的蓝星。 这里科技发达,VR神经连接技术足以做到99%的感官模拟,是地球梦寐以求的“黑客帝国”。 但这里没有经历过红色卫国战争,文化娱乐更是一片荒漠。 游戏全是换皮氪金,软色情,和无脑爽文套路。 人们精神空虚,唯利是图,字典里没有“牺牲”,只有“利益”。 洛安想改变点什么,却差点先把自己饿死。 【检测到宿主处于绝境,且拥有一颗搞事的心。】 【“文明薪火”游戏开发系统已激活。】 洛安愣了愣,确认了自己不是幻听后,惊喜溢于言表。 原来他是有金手指的! 虽然迟到了三个月,但只要不是三年三年又三年,就好饭不怕晚!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LV1民用级物理引擎、副本素材包《赤色远征(赤贫版)》、情绪收集模块。】 洛安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个名为《赤色远征》的文件夹,那是地球上最伟大的奇迹之一——两万五千里长征。 只不过在这个只有雪山草地素材的“赤贫版”里,没有宏大的战争场面,只有极致的寒冷、饥饿和绝望。 “所以……要在这个娱乐至死的时代,给他们一点小小的精神震撼?” 洛安不禁想起了对玩家“友好”的开心事,打开编辑器,双手在键盘上化作残影。 三个小时后。 一段名为《治愈之旅:雪山下的誓言》的游戏PV宣传片,上传至全网最大的游戏平台“番茄网”。 画面开头: 空灵的钢琴曲缓缓流淌。 皑皑雪山在阳光下折射出圣洁的金光,一望无际的草原盛开着不知名的野花。 篝火旁,一群衣衫褴褛的人围坐在一起,脸上洋溢着淳朴温暖的笑容。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种氛围温馨得让人想哭。 文案弹出: 【生活太累?不如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零门槛,无充值,纯享版治愈系VR体验。】 【在这里,找回丢失的自己。】 标签:#风景模拟#治愈#休闲#养老游戏。 点击“发布”。 …… 同一时间,番茄直播平台的超人气主播“狂哥”,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新游列表。 “兄弟们,现在的游戏厂商全是喂屎。” “不是油腻师姐就是一刀999,能不能来点有新意的?” 狂哥顶着一头黄毛,对着麦克风喷着唾沫星子。 弹幕七嘴八舌。 “狂哥去玩那个新出的《星际战甲18》啊!” “别去,那是骗氪的。” 突然,狂哥的鼠标停在了一个封面极为清新的游戏上。 “《治愈之旅》?只有233G大小?开发者……洛安工作室?”狂哥嗤笑一声。 “一看就是哪个野鸡作坊弄出来的走路模拟器,就这还想骗下载量?” 狂哥眼珠一转,看到了那个“治愈”标签,坏心眼顿时上来了。 “兄弟们,今天咱们就来打假!” “这种打着‘治愈’旗号的垃圾游戏,老子见一个喷一个!” “我要让设计师知道,什么叫社会的险恶!” 狂哥点击下载,带上那款价值六位数的顶配VR头盔。 “两分钟!如果这两分钟内不能让我爽,我就骂得设计师退网!“” …… 光影流转,感官重组。 当狂哥再次睁开眼时,原本准备好的嘲讽话语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卧槽……” 入目是一片白。 纯粹刺目,无边无际的白。 寒风呼啸的声音刮擦着耳膜,脚下的松软雪层深一脚浅一脚,每一脚踩下去发出的“咯吱”声都真实不已。 “这光影?这粒子特效?这物理碰撞?” 狂哥伸出手,接住一片落下的雪花。 雪花在他掌心融化,那一点微凉的湿润感顺着神经直说真实。 直播间弹幕也跟着满屏问号。 “这画质是233G的游戏能做出来的?” “这是实景拍摄吧?太离谱了!” “有一说一,风景确实治愈,设计师有点东西。” 狂哥回过神,咳嗽两声掩饰尴尬。 “咳,画面做得好不代表游戏好玩,走路模拟器也就是看看风景了。”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边站着十几个人。 这些人穿得……简直就像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 破旧单薄的灰布军装,有的甚至裹着羊皮,脚上绑着草绳,面色蜡黄,嘴唇干裂发紫。 系统提示栏在狂哥视网膜左下角淡淡浮现。 【身份:新兵】 【当前任务:跟随队伍,翻越夹金山】 【状态:健康(暂时)】 “切,这就是NPC?” “建模倒是挺细致,就是这衣服太丑了,影响我心情。” 狂哥撇撇嘴,走到一个背着铁锅,只有一条左臂的中年汉子面前。 这应该是个队长之类的角色。 那独臂汉子转过头,脸上布满风霜,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坚韧。 他看到“新兵”狂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 “瓜娃子,愣着干啥?趁还没起风,赶紧吃口东西。” 独臂汉子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黑乎乎、硬邦邦的东西,递给狂哥。 狂哥皱眉接过来,系统显示。 【掺了沙子的青稞面团(劣质)】。 “这是人吃的?”狂哥下意识地把那黑团子往雪地里一扔,满脸嫌弃。 “我不吃垃圾,有没有烤鸡?或者红酒也行?” “这可是治愈系游戏,难道不该搞个野餐?” 空气突然安静了,独臂汉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周围几个原本在整理绑腿的“乞丐”也都停下了动作,死死盯着雪地里那个黑团子。 那种眼神竟非愤怒,只有一种让狂哥头皮发麻的心疼。 第2章 从未体验过的船新版本 独臂汉子默默地蹲下身子,用那只仅剩的手捡起黑团子。 然后拍掉上面的雪,重新揣回怀里贴肉放着。 “不吃就算咯。”独臂汉子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得让人难受。 “等后面没得吃的时候,这玩意儿能救你的命。” 狂哥冷哼一声,“装神弄鬼,老子玩游戏还要受这气?信不信我投诉……” 话音未落,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乌云吞噬,狂风猛地从山巅拍下。 【警告!极端天气“暴风雪”已触发!】 【环境温度骤!请注意保暖!请注意保暖!】 “呼——!!!” 狂哥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扔进了液氮罐里,冷得他割肉剧痛。 他的VR体感服明明开了恒温,但游戏里的神经信号却强制突破了心理防线。 狂哥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四肢瞬间变得僵硬无比。 “这……这tm是什么……参数?”狂哥哆嗦着抱紧双臂,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痛觉屏蔽系统呢?老子开的不是10%吗?” 视网膜右下角的血条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并伴随着失温、冻伤的负面状态图标。 “快走!别停下!” 独臂汉子大吼一声,声音被风雪撕扯得支离破碎。 他一把拽住狂哥的胳膊,像铁钳一样拖着狂哥往前走。 “动起来!停下就是死!” 狂哥刚想挣扎,却发现自己连抬腿的力气都没了。 周围那些原本被他嘲笑的“乞丐”,此刻却像是一座座沉默的丰碑,顶着足以吹飞牛羊的狂风,一步一步地往上挪。 直播间的观众看傻了。 “我是来看风景的,怎么感觉主播快挂了?” “这真的是治愈游戏?这tm是求生类吧?” “狂哥脸色发青了,这游戏体感这么真实吗?” 狂哥此刻心里只有一句“mmp”。 骗子! 那个叫洛安的设计师是个大骗子! 神tm治愈!这简直是行刑! “我不玩了……我要退出……”狂哥试图呼出系统菜单。 【提示:检测到玩家处于“濒死意志”状态,强制退出将扣除信用积分,并判定为逃兵。是否确认?】 “逃兵”两个字鲜红刺眼。 狂哥也是个硬骨头,被这两个字激起了逆反心理。 “老子这辈子就没当过逃兵!” “不就是爬个山吗?我就不信翻不过去!” 狂哥咬着牙,拖着灌了铅一样的腿,在风雪中踉跄前行。 但风雪如刀,刀刀割喉。 狂哥刚刚兴起的“钢铁意志”被残酷凌迟。 他也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 十分钟? 还是十个小时? 在神经连接的时间流速下,痛苦被无限拉长。 狂哥的视野开始模糊,肺部像是有火在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的双腿早已失去了知觉,完全是靠着那个叫“老班长”的独臂汉子在前面拖着他走。 “新兵……坚持住……” 老班长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但他那只手却抓得死紧。 队伍里的人越来越少。 一个背着行军锅的小战士,刚才走着走着,就倒下了,再也没起来。 没人哭,没人停下,大家只是经过时默默敬个礼,然后继续往前走。 因为停下,就意味着一起死。 直播间的弹幕从最初的调侃、震惊,变成了现在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种压抑到极致的沉默震住。 这是一种他们从未体验过的,来自灵魂深处的窒息感。 终于,到了山顶附近,风雪最大的一段路。 狂哥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了深雪坑里。 剧烈的失重感让他绝望地闭上眼。 完了。 这局游戏要结束了。 就在这时,一只瘦弱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衣领。 是队伍里一个年纪较小的NPC,大家都叫他“小虎”。 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脸上总是挂着两团高原红。 “拉住!” 小虎虽然瘦,但力气大得惊人。 他用肩膀死死抵住雪坡,硬生生把狂哥从坑里拽了上来。 但他自己脚下的雪层却因为受力过大,突然崩塌。 “小虎!” 老班长撕心裂肺地吼了一声,狂哥眼睁睁看着小虎的半个身子陷进了冰缝里。 “别……别过来!”小虎大喊,制止了想冲过来的老班长和狂哥。 “这是冰窝子,上面那一层酥了,过来都得掉下去!” “把枪伸过来!”狂哥急了,伸手去抓背上的老套筒。 “来不及了……”小虎惨笑一声,他的身体正在快速下滑。 冰缝深不见底,下面是万丈深渊。 狂哥愣住了。 这就是个游戏啊,至于吗? “只要松开我,他就能上来吧?”狂哥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但是刚才那一拽,小虎已经耗尽了力气。 小虎看着狂哥,那双原本充满稚气的眼睛里,此刻却有着超越年龄的平静。 “你是新来的,还没打过仗,以后……替我也多杀几个敌人。” 小虎忽然松开了抓着冰棱的手,反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奋力向狂哥扔来。 那是一个被体温捂热的黑团子。 竟是狂哥在山脚下扔掉,被老班长捡起来的那半块青稞面。 “接着!别饿死喽!” 少年的声音在风雪中戛然而止。 那个瘦小的身影瞬间被白色的深渊吞没,连回声都没有。 啪嗒。 黑团子落在狂哥面前的雪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他满是冻疮的手边。 狂哥僵在原地。 他是个玩遍3A大作的硬核玩家,杀过的NPC绕蓝星三圈。 他以为自己心如铁石。 但这一刻,狂哥看着那个黑团子,心脏忽然疼得他想吐。 那是个傻子吗? 为了救我一个“废物新兵”,搭上一条命? “走!!!” 老班长红着眼,一把拽起呆滞的狂哥咆哮。 “别让小虎白死!” “翻过这座山!翻过去!” 狂哥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拖着翻过了山顶。 当风雪渐小,阳光重新洒在脸上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茫茫雪山吞噬了一切,什么都没留下。 【副本结算:失败】 【评分:F(你苟活了下来,但你的灵魂留在了雪山)】 画面一黑,狂哥被踢出了游戏。 直播间里,狂哥摘下VR头盔。 他满脸是泪,鼻涕泡都出来了,毫无形象。 直播间本该是乐子人的一众观众,满屏全是哭脸表情包。 “我草拟大爷的设计师!这就是你说的治愈?” “呜呜呜小虎!我的小虎啊!” “把那块干粮吃了啊!狂哥你个混蛋为什么不吃!” 狂哥抹了一把脸,红着眼睛,像个疯子一样重新戴上头盔。 “我不服。” “再来!” “这次,老子绝不让小虎死!” “哪怕把这条命填进去,我也要把他带出雪山!” 第3章 除了硬抗,别无他法 直播间里,狂哥的手指在空中虚点。 虽然观众看不到他在操作什么,但他脸上那忽然神经质的狞笑说明了一切。 “兄弟们,我想通了。” 狂哥一边调整头盔舒适度,一边对着麦克风嚷嚷。 “这破游戏虽然硬核,但本质上还是代码。” “既然是代码,就有漏洞。” 弹幕疯狂滚动。 “狂哥又行了?” “刚才哭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的是谁?” “这游戏能有什么漏洞?除非你开挂。” “开挂?我看不起那玩意儿。”狂哥嗤之以鼻。 “凡是这种生存类游戏,策划为了防止因为难度过高导致退款,都会在商城里留后门。” “比如只要充个648,给我发一件羽绒服不过分吧?” 他刚才就是被冻怕了。 那种冷,就好似把骨头缝撬开,然后往里灌冰水。 但只要能氪金,这游戏就是个弟弟! 狂哥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 “系统商城,开启!” 视野前方,淡蓝色的光幕展开。 狂哥的手指已经做好了输入支付密码的准备。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系统商城】 【当前副本:《赤色远征·雪山篇》】 【物资支持状态:全面封锁】 【可购买物品:无】 【提示:你所处的环境处于重重包围之中,没有任何补给线能送达。所有的物资,只能靠双脚去丈量,靠双手去缴获,靠意志去抢夺。】 【当前余额:0(哪怕你有亿万家财,在这里也买不到半个馒头)】 “我……” 狂哥一句国骂硬生生憋了回去。 此时直播间几百万双眼睛看着,他不能再次破防。 “行,洛老贼,你清高,你了不起。” 狂哥咬牙切齿,狠狠点了“重新开始”。 “不给买是吧?那老子就靠技术!” “我就不信这雪山没有BUG点!” …… 寒风如旧。 再次睁眼,狂哥回到了山脚下。 那个独臂的班长依旧站在那里,递过来那块掺了沙子的青稞面。 这次狂哥没有废话,甚至没等班长开口,一把抢过那个黑团子,塞进怀里最贴肉的口袋。 动作之快,把面前的NPC班长都整愣了一下。 “走!” 狂哥大吼一声,不再像上次那样还得让人拖着。 他这次学乖了。 他不走队伍中间。 作为资深开放世界玩家,狂哥知道一个铁律。 这种线性流程的地图,设计师通常会在主路上设置最强的阻碍。 但在地图边缘,往往会有为了节省建模资源而留下的“无风带”或者“空气墙死角”。 只要贴着山脊背风面的石头缝走,就能卡掉大半的风雪判定! “跟我走!”狂哥对着身后的NPC喊道,“这条路是死路,我知道那边有个山坳,没风!” 几个NPC战士面面相觑。 小虎挠了挠头,看向班长。 “班长,他是不是冻傻了?那边可是断崖……” “你们懂个屁!那是卡BUG的神位!” 狂哥不管不顾,仗着自己是玩家,哪怕死了也能重开,直接脱离了大部队,往左侧的一处背风岩壁冲去。 果然,一进入岩壁阴影,那股割脸的狂风瞬间小了不少。 狂哥大喜过望。 “看见没兄弟们!这就是游戏理解!” “什么狗屁意志力,只要找对路径,这就是个普通的登山模拟器!” 他在乱石堆里手脚并用地攀爬,速度极快,甚至把大部队甩在了身后。 只要翻过这块大石头,就能绕过半山腰那段最恐怖的风口。 狂哥抓住一块突出的岩石,猛地用力一撑。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传来,冰层断裂,狂哥脚下的实地感瞬间消失。 那看起来坚固的岩石,下面竟然是空的! 只有一层薄薄的冰壳,覆盖在万丈深渊之上! “卧槽——!” 狂哥整个人瞬间失重,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 下方是白茫茫的雾气,根本看不见底。 这就是他所谓的“BUG点”,没有空气墙保护。 只有真实的,足以吞噬一切的自然陷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探出,死死扣住了他的脚踝。 “抓紧!!!” 一声暴喝在头顶炸响。 狂哥惊魂未定地抬头,只见老班长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悬崖。 那只独臂青筋暴起,死死拽着他,脸憋成了猪肝色。 而在老班长身后,小虎和另外两个战士死死抱着班长的腰和腿,像是一串糖葫芦在悬崖边摇摇欲坠。 “拉……拉上来!” 班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几人合力,硬生生把狂哥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狂哥瘫坐在雪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冷汗瞬间结成了冰渣,刺得皮肤生疼。 他看着深不见底的悬崖,腿肚子转筋。 这次是真的吓尿了。 VR的下坠感太真实,那种心脏骤停的感觉,让他此刻手指还在发抖。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狂哥脸上。 狂哥被打懵了。 他被NPC打了? 狂哥捂着脸,抬头看向老班长。 这个一直温和,甚至有些卑微地把自己口粮让出来的独臂汉子,此刻眼中全是怒火。 老班长指着悬崖,手指颤抖,那是被气的。 “你想死是个人的事!别带着大伙儿跟你一起送命!” 老班长咆哮着,唾沫星子喷在狂哥脸上,瞬间冻成冰粒。 “谁告诉你那边能走的?那是绝路!是鬼门关!” 狂哥张了张嘴,想辩解说这是游戏经验,却发现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声。 作为玩家被NPC打脸,要是以往他早干上去了,但现在狂哥却是“怒”不起来。 老班长一把揪住狂哥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强迫他看向那漫天风雪的主路。 那里风大,雪大,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但那是唯一的路。 “瓜娃子,你给老子记清楚咯。” 老班长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穿透风雪的沉重。 “这雪山上,没有捷径。” “没有什么小聪明能让你舒舒服服地过去。” “想要活命,除了硬抗,别无他法!” 狂哥再次愣住,直播间的弹幕也停滞了一瞬。 “除了硬抗,别无他法。” 这句话直接颠覆了他们“游戏当大爷”的三观。 他们习惯了找攻略,习惯了卡BUG,习惯了氪金通关。 他们以为只要聪明一点,就能绕过苦难。 但在真正的历史面前,在那段被鲜血染红的岁月里,哪有什么捷径可言? 那是先辈们用血肉之躯,一步一步,硬生生扛出来的生路。 狂哥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为了“卡BUG”而磨破的手套,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毕竟,这不就是个游戏吗? 但狂哥想到小虎为了救他,而坠入深渊的那只手。 想到小虎他们珍惜不已的黑团子,想到老班长他们拼了命的救他上来。 哪怕明知这是游戏,狂哥的心也终究还是软了。 对于老班长的那一巴掌,更是生不起气来。 “老班长……我……我错了。” 狂哥声音很小,在呼啸的风声中被老班长听见。 老班长这才松开了手,替狂哥拍了拍肩膀上的雪,语气又变回了那个淳朴的汉子。 “知道错就好。” “跟紧了,别掉队。” 狂哥默默回到队伍中,拼命地迈动双腿跟上。 他踩着老班长留下的脚印,一步,又一步。 第4章 全网摇人,谁才是真正的硬汉? 这时,狂哥直播间的热度冲破了天花板。 不是因为他玩得有多好,而是因为他“惨”得太真实,真实到让所有人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一个平行世界。 #狂哥被打哭# #雪山副本没有捷径# #史上最硬核游戏# 几个词条像火箭一样窜上了热搜。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但人类凑热闹的本性是相通的。 看到平时嚣张跋扈的头部主播被一个“破游戏”折磨得死去活来,其他主播坐不住了。 魔都,某高档电竞公寓。 “砰!” 一只昂贵的番茄鼠标被砸在桌面上。 “草!这狂子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说话的男人留着寸头,眼神锐利,穿着一件印有战队LOGO的队服。 他叫“鹰眼”,全网公认的技术流一哥,直播间常年霸榜,主打的就是“硬核”和“技术”。 哪怕是地狱难度的射击游戏,他也能一边谈笑风生,一边把敌人爆头。 但今天,他的流量被狂哥吸干了。 鹰眼盯着屏幕里那个踉跄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走路模拟器也能火?这届观众真是没吃过细糠。” 他打开麦克风,对着自己那还剩几十万死忠粉的直播间阴阳怪气。 “兄弟们,别被骗了。” “这种所谓的‘硬核’,无非就是调高了环境数值,靠折磨玩家博眼球。” “真要说硬核,还得看操作。” 弹幕立刻有人起哄。 “鹰眼哥,你也去玩玩呗!” “就是,让狂哥看看什么叫职业选手的身体素质!” “去打假!揭穿那个破游戏的数值陷阱!” 鹰眼挑了挑眉,这种送上门的热度不蹭白不蹭。 “行,既然大家想看,那我就去会会这个洛安工作室。” 鹰眼点开下载链接,眼神里满是傲慢。 “我会用最快的速度通关,告诉所有人,在这个游戏里,依然是技术为王。” “至于什么意志力?那是菜鸟才需要的借口!” …… 同一时间,另一个直播间。 粉色的背景墙,昂贵的补光灯。 “软软”是颜值区的一姐,平日里只需对着镜头撒个娇,跳个擦边舞,就能月入百万。 但今天,她的榜一大哥们都跑去看那什么“雪山求生”了。 软软看着不断掉落的人气值,危机感顿生。 “宝宝们~这游戏真有那么好玩吗?” 软软夹着嗓子,对着镜头眨巴着那双卡姿兰大眼。 “听说风景很美呢,要不人家也去试试?正好给大家换换口味~” 她心里盘算得很好。 这种风景类游戏,正好适合她这种“笨蛋美人”人设。 进去之后,只要稍微喊两声冷,撒撒娇,摆几个好看的POSe截图,那些直男粉丝还不得心疼死,礼物肯定刷得飞起。 至于难度? 开玩笑,哪有游戏厂商会真的为难女玩家? 到时候稍微哭两声,系统肯定会给提示的。 软软自信满满地点击了下载。 …… 而此时,洛安已经将刚赚到的情绪值全部梭哈。 “兑换【极寒环境·神经侵蚀音效包(进阶版)】:叠加低温引律的幻听频率、骨骼被冻脆的微响、以及血液流速变慢时的沉闷耳鸣。” “兑换【深度生理崩溃模组·饥饿重置版】:深度模拟胃酸腐蚀胃壁的灼烧痛、血糖耗尽后的脑神经抽搐、以及身体为获取能量开始自我吞噬肌肉的虚脱错觉。” “兑换【初级NPC智能对话模组】:赋予核心NPC基于情境的即时反馈能力。” 【兑换成功!素材已实装至《赤色远征》副本。】 洛安看着已然清空的情绪值,嘴角勾起一抹低语。 “欢迎来到……1935年的雪山。” …… 游戏世界,出生点。 光影重组,世界从虚无变为实体。 鹰眼睁开眼,还没来得及看清画面,一股带着哨音的狂风狠狠吹来。 “咳咳咳!” 鹰眼猝不及防,一口冷风灌进肺里,那种真实的窒息感让他剧烈咳嗽起来。 哪怕是身为前职业选手,身体素质极佳的他,也在这一瞬间被打懵了。 这风声……太真实了。 不像是在耳机里听到的音效,而像是直接顺着耳膜钻进了脑浆子里,刮得脑仁生疼。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摸枪,却发现手指僵硬得像几根胡萝卜,根本不听使唤。 而在他不远处,一声尖锐的惨叫划破了风雪。 “啊——!好痛!这是什么啊!” 软软几乎是刚一落地就崩溃了。 她身上那件为了直播效果特意选的单薄新手装,在寒风面前可经不住遮挡。 此刻寒风吹得她又凉又痛,软软只得尖叫着在空中乱抓,试图唤出系统面板。 “关闭痛觉!快关闭痛觉!” 但在这种极寒环境下,她的手指哆哆嗦嗦,连虚拟按钮都点不准。 而且更让她崩溃的是,她脸上那精心描画的妆容——那是她在现实里画好,通过面部扫描映射进游戏的。 此刻因为生理性的泪水涌出,瞬间在脸上结成了冰碴子。 眼线晕开,睫毛结冰,整张脸花得像个鬼。 “我的脸……好痛……” 软软捂着脸蹲在雪地里,哪还有半点颜值一姐的风采,活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女疯子。 直播间里的绅士们都看傻了。 “卧槽,这是软软?” “这也太真实了吧?妆都冻花了?” “虽然很惨,但我为什么有点想笑……” “这游戏硬核过头了吧!根本不给人适应的时间啊!” 反观鹰眼,虽然也被冻得够呛,但他毕竟是玩硬核游戏的。 他强忍着身体的颤抖,快速调整呼吸,试图用那套“游戏逻辑”来对抗生理本能。 “别叫了!”鹰眼冲着软软吼了一嗓子,“越叫越冷!不想死就动起来!” 鹰眼环顾四周,寻找着任务指引。 很快,他看到了那群人。 那群衣衫褴褛,像乞丐一样的NPC。 鹰眼皱了皱眉。 “这就是队友?一群叫花子?” 他走到那个独臂汉子面前,也就是老班长。 老班长正用那只粗糙的手,帮一个小战士整理绑腿。 看到新来的两个人,老班长眼中闪过一丝刚刚系统升级的复杂光芒。 “新兵,愣着干啥?”老班长站起身,声音沙哑却沉稳,“不想变冰雕,就跟上队伍。” 鹰眼冷哼一声,没有理会老班长的关心,竟是直接伸出了手,毫无礼貌。 “给我武器。” 老班长愣了一下,“啥?” “我说,武器。”鹰眼不耐烦地指了指老班长背后的那杆枪。 “这是战争游戏吧?没枪我怎么打?难道靠走路走死敌人?” 直播间的观众也跟着起哄。 “就是!鹰眼哥可是狙神!给他一把枪,他能带飞全场!” “快给枪啊!看这NPC呆头呆脑的。” 老班长看着鹰眼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眼神沉了沉。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从背上解下那杆一直被他用破布包着的长枪,递了过去。 “省着点用。”老班长低声嘱咐了一句,“这可是老伙计了。” 鹰眼一把抢过枪,根本没听老班长在说什么。 在他眼里,这就是个道具,一个只要扣扣扳机就能杀人的数据模型。 但当那冰冷的枪管入手,那沉甸甸的重量压在掌心时,鹰眼的表情变了。 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把“神器”。 没有战术导轨,没有红点瞄准镜,没有人体工学握把。 甚至……枪托上的木头都包了浆,还在裂缝处缠了几圈黑乎乎的胶布。 鹰眼愣在原地,风雪呼啸。 他手里握着这根烧火棍一样的武器,第一次对自己的“技术”产生了怀疑。 这玩意儿……能杀人? 第5章 这把枪,是烧火棍吗? “这什么破烂?” 鹰眼满脸的嫌弃几乎要溢出屏幕。 他摸过的虚拟枪械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哪怕是那些老古董游戏,那里的枪也是崭新的,泛着金属冷光的工业艺术品。 但手里这玩意儿? 锈迹斑斑的枪栓,枪管外面的套筒已经磨得发白,木质枪托上甚至还有不知哪里蹭来的油污和血垢。 系统面板在他视网膜上弹出了极其寒酸的介绍。 【物品:老旧的汉阳造(俗称“老套筒”)】 【品质:破损(极差)】 【精准度:偏差极大】 【剩余弹药:3发】 【备注:它的年纪比你爷爷还大,膛线快磨平了,但它依然渴望战斗。】 “汉阳造?还是老套筒?” 鹰眼嗤笑一声,对着直播间吐槽。 “兄弟们,这设计师是不是脑子有坑?” “开局给这种工业垃圾?这让我怎么展示技术?” 弹幕里一片附和。 “这枪我看连鸟都打不死。” “3发子弹?鹰眼哥平时出门哪怕是手枪局也得带两个弹夹吧?” “这难度太不合理了,纯粹是为了恶心玩家。” 为了证明这把枪是“废铁”,鹰眼熟练地拉动枪栓。 “咔嚓——吱嘎。” 声音干涩刺耳,甚至拉栓的过程中还有明显的卡顿感。 “听听这声音。”鹰眼摇了摇头,摆出一副专业的点评姿态。 “枪油都没上,撞针估计都生锈了。” “这种维护状态,炸膛的概率至少30%。” 他不顾周围NPC诧异的目光,举起枪,对着天空想要来一发试射,展示一下这把枪糟糕的后坐力反馈。 “看好了,我给你们演示一下什么叫‘人体描边器’。” 鹰眼眯起眼,手指扣向扳机。 “啪。” 一声轻响。 不是子弹击发的爆鸣,而是击锤无力地敲击在底火上的声音。 哑火了。 紧接着,当鹰眼试图再次拉栓退弹时,那颗子弹像是焊死在了枪膛里,死活退不出来。 卡壳。 风雪中,鹰眼保持着举枪的姿势,整个人僵住。 直播间瞬间炸锅,不过这次全是嘲笑。 “哈哈哈哈!鹰眼哥翻车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除了运气全是技术’?” “笑死,开局卡壳,这游戏针对你啊!” 鹰眼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的做节目效果。 “什么垃圾游戏!什么垃圾枪!” 他猛地将手里的汉阳造往雪地里一摔,怒骂道。 “这根本不是给人用的!给我把AK都比这强!” “设计师出来,这BUg还要不要修了?!” 那一摔,用了全力。 沉重的步枪砸在坚硬的冰面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 “你干什么!!!” 一声带着哭腔的怒吼突然爆发。 还没等鹰眼反应过来,一道瘦小的身影猛地扑了过去。 是队伍里一个个子最小的战士,看起来才十四五岁,大家都叫他“小豆子”。 小豆子根本没管地上的冰碴有多冷,直接双膝跪地,扑向那把被遗弃的步枪。 他像是捧着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小心翼翼地把枪捡起来。 然后用自己那件破得漏风的棉袄袖口,疯狂地擦拭着枪身上的雪水。 “别进水……千万别进水……” 小豆子嘴里哆哆嗦嗦地念叨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生锈的枪管上,瞬间结成了冰珠。 鹰眼被这一幕搞得莫名其妙。 “至于吗?一组数据代码而已。”鹰眼不屑地撇撇嘴,“坏了就让系统刷新的呗。” “你闭嘴!”小豆子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清澈胆怯的眼睛里,此刻竟然布满了血丝,眼神凶狠得像一头被触碰了逆鳞的小狼崽子。 鹰眼被那个眼神震了一下,下意识退了半步。 这……这真的是NPC? 那种愤怒,那种心疼,太真实了。 小豆子一边用体温去暖那个卡住的枪栓,一边哽咽着吼道。 “这是连长留下的!” “为了抢这把枪,连长被敌人的机枪扫成了筛子!肠子流了一地都不肯松手!” “他临死前把它交给我……你说它是垃圾?” 小豆子费力地用冻裂的手指扣着卡住的弹壳,指甲盖都翻起来了,渗出了血丝,但他感觉不到痛一样。 “它是用来打敌人的!是用来保家卫国的!不是给你拿来摔的!” 风雪似乎更大了。 呼啸的风声中,少年的哭喊声显得那么单薄,却又那么震耳欲聋。 周围的其他战士也围了上来,没有人说话。 但他们看着鹰眼的眼神不再是看战友,而是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怪物。 那种眼神里包含着失望、愤怒,还有一种深深的悲哀。 那是看“败家子”的眼神。 旁边一直在因为冷而抽泣的软软,此刻也忘了哭。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为了擦枪把自己袖口都磨破的小NPC,心里那种“这是游戏”的隔阂感,突然碎了一条缝。 鹰眼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想说“这只是个低级装备,现实里谁用这种破枪”。 但在那个满手是血,还在拼命维护一把“废铁”的少年面前,他竟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老班长走了过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燥的破布,接过了小豆子手里的枪,动作熟练而轻柔。 “咔哒。” 老班长猛地一拍枪机,利用巧劲,那颗卡住的子弹弹了出来。 他又从兜里掏出一小瓶珍贵的,仅剩个底儿的枪油,小心地涂抹在枪栓上。 做完这一切,他把枪重新背回自己背上,转过身,冷冷地看着鹰眼。 老班长的眼神好似变得深邃起来。 “年轻人。” “你嫌它老,嫌它旧,嫌它卡壳。” “你说它是烧火棍。” 老班长指了指远处茫茫的雪山,又指了指身后那些衣衫褴褛的战友。 “但在这个鬼地方,在我们手里,这就是命。” “这就是我们能挺直腰杆子,跟那群有飞机大炮的敌人拼命的……唯一依仗。” 老班长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悲凉的自嘲。 “我们要是有你嘴里说的那些好枪,哪怕只有十条……” “他们,也许就不用拿胸膛去堵枪眼了。” 第6章 第一夜,地狱般的篝火 鹰眼僵在原地,很想用某种游戏术语来反驳。 比如“装备劣势论”,或者“版本更迭”。 但他听着老班长说的这把枪就是命,看着周围战士们那一张张冻得紫红却眼神如铁的脸,那些词汇全都堵在了喉咙口。 “行了,别愣神。”老班长没有继续说教。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忧虑。 “太阳要落山了,鬼门关要开了。” 鹰眼不解,刚才那阵暴风雪不是停了吗? 下一秒,他就明白了什么叫“鬼门关”。 随着夕阳最后一丝余晖被雪线吞没,整个世界的光线被瞬间抽离。 原本还能勉强忍受的寒冷,以一种断崖式的速度疯狂下坠。 如果说白天的冷是刀割,那晚上的冷就是骨髓穿刺。 视网膜左下角的系统提示疯狂闪烁红光。 【警告:体温维持系统负荷过载。】 【警告:若体温核心区低于32度,将进入“失温幻觉”状态。】 “动起来!扎营!背风坡!” 老班长低吼着指挥,声音在极寒空气中迅速冻结成白雾。 队伍开始向一处低洼的岩壁后方移动。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小虎脚下一滑。 “小心!” 一声暴喝响起。 竟是再一次进本,一直默默跟在队伍里的狂哥。 狂哥在小虎滑倒滑向冰缝的瞬间,就猛冲了出去死死拽住小虎的胳膊。 惯性带着两人一起向下滑了几米,狂哥的胸口狠狠撞在一块凸起的冰岩上,发出让人牙酸的闷响。 “抓住了……”狂哥痛得呲牙咧嘴,脸贴着冰面,却笑得狰狞,“这次,老子抓住了!” 他手臂青筋暴起,硬生生把小虎拽回了安全地带。 小虎惊魂未定,看着狂哥流血的额头。 “新兵,你……” “闭嘴,跟紧我。” 狂哥粗暴地打断了小虎,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他的手还在发抖,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直播间里,老粉们泪目了。 “狂哥牛逼!真男人!” “呜呜呜,终于救下来了,刚才那一扑太帅了。” “这就是那个只会喷人的狂哥?怎么感觉换了个人?” 队伍终于挪到了背风坡。 这里没有风,但冷气是从脚底板往上钻的。 所谓的扎营,不过是把几块破烂的油布支起来,几十个人挤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都靠紧!背靠背!腿把腿夹住!” 老班长开始安排“床位”。 此刻的软软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她的睫毛上挂满了冰珠,整个人已经冻懵了。 听到这指令,她下意识地抗拒。 “我不要……”软软声音带着哭腔,看着身边那些满身油污,散发着怪味的NPC,“太脏了……我有洁癖……” 她是拥有千万粉丝的女神,平时出门住酒店都要自备床单,怎么可能跟一群“乞丐”像沙丁鱼一样挤在一起? “不挤?”老班长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那你去外面睡。” 软软看向外面漆黑的雪原,那里的风声像鬼哭狼嚎。 她打了个哆嗦,还要说什么,却感觉身体一轻。 鹰眼一把将她拽了过来,按在人堆里。 “想活就闭嘴。”鹰眼脸色铁青,牙齿打颤,“这游戏没开玩笑,体温条快空了。” 鹰眼虽然傲慢,但不是傻子。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正在变得迟钝,那是失温的前兆。 哪怕心里再膈应,鹰眼还是硬着头皮,和身边的NPC挤在了一起。 左边是老班长,右边是刚才那个为了枪跟他拼命的小豆子。 奇怪的是,当几十个人的体温汇聚在一起时,那股仿佛能冻死灵魂的寒意,竟然真的被挡住了一丝。 只是这温暖没有持续多久,一种比寒冷更可怕的感觉,顺着神经爬满了全身。 饿。 不是那种肚子叫两声的饿,而是胃壁在互相摩擦,胃酸在腐蚀黏膜,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索取能量的剧痛。 鹰眼感觉自己的胃里像是吞了一团火,烧得他冷汗直流。 “咕噜……” 整个营地里,肚子叫的声音此起彼伏。 “开饭。”老班长沉声说道。 所有人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饿狼一样的绿光。 软软也期待地抬起头,哪怕是那个黑团子也好,她现在觉得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然而,并没有黑团子。 小豆子架起那口缺了角的行军锅,从地上抓了几把雪扔进去。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老班长解下了腰间的皮带。 那是一条牛皮带,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上面全是黑色的污渍。 老班长抽出刺刀,把皮带切成手指宽的小段,扔进了锅里。 “煮。” 只有一个字。 鹰眼瞳孔地震,“这……这玩意儿能吃?” “这是牛皮,有油水。”旁边的狂哥虽然也是一脸菜色,但显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声音沙哑地解释,“多煮一会儿,软了就能吞。” 水开了,黑乎乎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浑浊的泡沫。 一股混合着陈年汗渍、皮革硝制味和土腥味的怪味,直冲天灵盖。 “呕——”软软直接干呕出声,眼泪鼻涕一起流,“我不吃!这怎么吃啊!这是皮带啊!” 直播间的弹幕也炸了。 “卧槽……真煮皮带?” “这设计师是变态吧?这味儿我隔着屏幕都能脑补出来!” “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剧情?” 老班长没有理会软软的抗议。 他用树枝搅了搅,捞起一块煮得半软不硬的皮带段,也没吹气,直接塞进嘴里。 “咯吱,咯吱。” 老班长嚼得很用力,腮帮子鼓起,脖子上青筋直冒。 然后他脖子一梗,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随后他盛了一碗黑水,递给身边的鹰眼。 “喝了。” 鹰眼看着那碗飘着不明絮状物的黑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在现实里是战队王牌,吃的是营养师搭配的顶级餐食,连喝水都要喝番茄牌。 让他喝这种煮过臭皮带的水? “我不饿……”鹰眼刚想拒绝。 【系统提示:当前饥饿度已达红线。若不进食,即将扣除生命上限,并触发“器官衰竭”DebUff。】 腹部的剧痛让鹰眼像虾米一样弓起身子。 那是身体在造反,在逼迫他妥协。 鹰眼颤抖着手接过破碗。 他看着碗里的倒影,那张脸脏兮兮的,完全没了平日的帅气。 “为了通关……为了流量……” 鹰眼在心里默念,闭上眼,猛地灌了一大口。 苦,涩,腥,臭。 那种味道像是一颗生化炸弹在口腔里炸开。 鹰眼差点当场喷出来,但他死死捂住嘴,强迫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滚烫的黑水顺着食道流进胃里。 虽然难喝到想死,但那一瞬间,胃部的痉挛竟然真的缓解了一丝。 那是热量,是活下去的希望。 鹰眼放下碗,大口喘息,眼角竟然渗出了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他转过头,看到软软正一边哭一边被狂哥按着灌汤。 而那个小豆子正捧着一小块皮带,像吃什么山珍海味一样,珍惜地舔舐着上面的油脂。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地狱? 他们是主播,为了流量,为了人气,才能坚持至此。 而这群人,到底是怎么在吃这种东西的情况下,还要去翻那座该死的雪山的?! 第7章 那不是NPC,那是人 黑夜,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篝火很小,那是战士们从雪窝子里扒出来的干牛粪和枯草烧起来的。 火苗只有指头高,还得防着被风吹灭。 营地里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偶尔传来的压抑咳嗽声。 鹰眼缩着脖子,胃里那股皮带汤的怪味还在翻涌,但他现在却没力气去恶心了。 不知为何,这些原本在他眼里只是背景板的NPC,此刻鲜活许多。 “喂,班长。” 鹰眼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实在是无法理解这种行为逻辑。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走?” 鹰眼把破碗放在膝盖上,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客观理性。 “前面还有好几座这样的大雪山,咱们现在的状态,没吃没喝,枪也没子弹。” 鹰眼指了指周围那些蜷缩成一团的战士。 “这就是送死。” “投降,或者就地散伙,不行吗?这根本不是人过的日子。” 这是蓝星玩家最真实的疑惑。 在他们的价值观里,利益至上。 如果投入产出比不成正比,甚至还要搭上性命,那及时止损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直播间里,不少观众也发弹幕附和。 “有一说一,鹰眼说得对,这完全是自杀式行军。” “虽然很惨,但这种坚持有意义吗?” “换我早退游了,太折磨人了。” 老班长正在就着微弱的火光缝补衣服。 他的针脚很粗,那双手全是冻疮,裂开的口子里渗着血丝,但他却感觉不到疼一样,一针一线缝得很认真。 听到鹰眼的话,老班长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讲大道理。 他只是用牙齿咬断线头,把补好的衣服翻过来——那是小虎的衣服。 “散了?”老班长低着头,声音在风声中有些飘忽。 “散了好啊,散了就能回老家,就能睡热炕头。” 老班长抬起头,看着鹰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映着那簇微弱的火苗。 “可我们要散了,谁去打那些欺负咱们的人?谁去守家?” “咱们不走这雪山,那些欺负我们的人就要骑在咱们头上拉屎。” “咱们不拼命去会师,咱们的娃就要像咱们一样,一辈子当牛做马,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老班长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小包。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张画。 确切地说,是一张画在烟盒背面的简笔画。 线条歪歪扭扭,画的是一个只有三根手指的火柴人,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 旁边还画了一个大大的太阳,和一碗冒着热气的……面条。 “这是我娃画的。” 老班长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极其温柔自豪的笑容。 那个笑容,让他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那是三年前,队伍路过我家门口,我娃才这么高。”老班长比划了一下腰部的位置,“她把这个塞给我,说等打完仗,让爹带她吃白面条。” “我答应她了。” 老班长轻轻抚摸着画纸边缘,声音因为寒冷和激动而有些颤抖。 “我答应她,等打跑了那些坏蛋,等咱们赢了,大家都有田种,都有饭吃。” “我就回去,给她煮一碗全是肉的白面条。” “要是咱们现在散了,投降了……” 老班长看向鹰眼,眼神突然变得无比锋利。 “那我娃以后咋办?还得放牛挨鞭子?” “年轻人,这路是苦。” 老班长重新把画包好,贴着心口放回去。 “但咱们走完了,咱们的娃,就不用走了。” 鹰眼瞬间被炸懵。 他看着老班长那张因为提到女儿而洋溢着幸福的脸。 看着周围那些虽然瘦骨嶙峋,但听到“分田地”、“娃”这些词,就眼中放光的战士们。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在蓝星,游戏里的NPC都是数据。 他们的任务是发奖励,或者被杀。 但在这里…… 这个“老班长”好似不是一段程序,而是父亲。 那个为了擦枪手都冻烂的小豆子,是一个想给连长报仇的弟弟。 那个为了救人掉下去的小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们每一个人,好似都有自己的牵挂,都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支撑着他们在这地狱里前行。 尤其是老班长与鹰眼交流时的这般真情实意,让他很难相信这是单纯的虚拟人物NPC。 “为了孩子不用再走这雪山……” 鹰眼喃喃自语,这句话对于娱乐至死的他们,真的太重了。 直播间里,原本密密麻麻的吐槽弹幕,突然出现了断层。 没有人再刷“傻子”,没有人再刷“垃圾游戏”。 良久,一条红色的高级弹幕飘过。 “主播,别说了,我给你刷十个至尊番茄,你能给班长买碗面吗?” 紧接着,弹幕疯了一样刷屏。 “我也刷!给小豆子换把枪吧求求了!” “这哪里是游戏啊,这特么是把我的心掏出来往地上摔啊!” “我刚才竟然还在笑他们吃皮带……我真该死啊。” 鹰眼看着视网膜上飘过的弹幕,又看了看面前还在乐呵呵地缝衣服的老班长,突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作为技术流一哥,他从没在直播里哭过。 但这一刻,他低下头,借着整理装备的动作,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而在旁边,一直因为洁癖和寒冷在抱怨的软软,此刻也安静了。 她缩在人堆里,看着老班长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位置。 她想到了自己在现实里,为了买个包可以绝食三天,为了博眼球可以随便撒娇。 而这些人,为了一个“让孩子吃饱饭”的承诺,把命都填进了雪坑里。 “那个……” 软软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颤抖。 她从自己怀里掏出半块早就冻得像石头一样的黑团子。 那是她之前嫌弃不想吃,偷偷藏起来准备扔掉的。 软软把黑团子递给了老班长。 “班长……我不饿。” 软软红着眼眶,撒了个这辈子最拙劣的谎。 “你……你吃点吧。” “你还要带我们走出去呢。” 老班长愣了一下,看着软软手里那块带着牙印的干粮。 他笑了。 然后伸手摸了摸软软的头顶,就像摸自己的闺女。 “傻丫头,留着吧,明儿还要爬山呢。” 第8章 龙国人不骗龙国人 老班长粗糙的手掌带着一股奇异的暖意,轻轻落在软软的头顶。 那动作笨拙,却透着一股长辈对自家闺女的疼惜。 软软的眼泪一下子就憋不住了。 她不是在演戏。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用这种方式对待。 不是因为她的脸,不是因为她的名气,只是因为她做了一件“傻事”。 可是这样…… 可是这样…… 这样还让她怎么留下黑团子…… “留着,听话。” 见软软依旧伸着手,老班长把那半块黑团子轻轻推回软软怀里。 “路还长得很。” 软软捧着那块比石头还硬的干粮,咬着下唇,哭得一抽一抽的。 直播间里,那些平日里满嘴“老婆”的绅士们,此刻却刷不出一个轻佻的表情。 “别哭了,软软。” “我一个大老爷们,看不得这个。” “主播,把干粮吃了,我给你刷个至尊番茄!” “妈的,这游戏怎么回事啊!” 狂哥在一旁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扔掉干粮时的嫌弃。 再看看现在哭成泪人的软软,和一脸理所当然的老班长,只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 鹰眼也沉默了。 他那套“数据最优解”的理论,在这一刻显得苍白可笑。 最优解是什么? 是把干粮给体力最弱的人,维持团队整体存活率? 还是留给自己,保证自己这个“核心输出”能活下去? 在老班长的世界里,好像根本没有这种计算。 他只是觉得,这是个需要照顾的“傻丫头”。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在所有人耳边同时响起。 【警告:沉浸式游戏时间已达每日法定上限。】 【系统将于10秒后强制断开神经连接。】 【10…9…8…】 “卧槽?” 狂哥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抬头想抓住什么。 但他眼前,老班长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小豆子抱着枪打瞌睡的侧脸,还有软软那张挂着泪痕的脸,都在迅速变得透明。 “别啊!” 狂哥伸手去抓,却只捞到一片虚无的像素光斑。 “老子还没跟班长说上话呢!” 软软也急了,她还想再跟老班长撒个娇,让他把干粮收下。 鹰眼则是死死盯着自己的状态栏。 他想把当前的体温、饥饿度,还有队伍士气的数据记下来,明天好做分析。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3…2…1…】 【连接断开,祝您生活愉快。】 世界瞬间从冰冷的雪原,变回了他们各自豪华的电竞房。 恒温的空调吹出舒适的暖风,柔软的人体工学椅包裹着身体,桌上还放着喝了一半的冰镇快乐水。 一切都那么舒适,那么安全。 但三位顶流主播,却不约而同地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和空虚。 狂哥猛地摘下头盔,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他摸了摸自己的胃。 那里不痛了,也不饿了。 但空落落的,像是少了点什么。 直播间里,几百万观众在同一时间被强制踢出了直播画面。 弹幕延迟了半秒,然后以一种井喷式的愤怒彻底爆炸。 “我草拟大爷的洛安工作室,我眼泪都流了你给我断了?” “再播五分钟,就五分钟,我想看班长把干粮吃了啊!” “我忘了,不知不觉竟然零点了!这该死的VR防沉迷!” VR防沉迷是“黄金沉浸夜”的法律规定。 在蓝星龙国,VR游戏因须连接神经元,为防止脑负荷过载,法律规定工作日仅18:00-24:00开放。 狂哥看着满屏的哀嚎,第一次没有心情去互动。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黄毛,点开通讯录,直接拨通了鹰眼的号码。 电话秒接。 “喂。”鹰眼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听起来也同样不在状态。 “拉个群。”狂哥言简意赅。 “好。” 一分钟后。 一个名为“雪山拆迁办”的三人小群建立成功。 群成员:狂哥不是哥,鹰眼只看天,软软想吃肉。 狂哥:“@全体成员,就我们三个在一个本里?” 鹰眼:“大概率是。我查了论坛,其他玩家都是随机匹配的,队伍里最多一个主播,没有我们这种三个顶流凑一堆的情况。” 软软发了个哭泣的表情包:“洛安工作室是不是故意的?拿我们当小白鼠,测试服务器承载上限吗?” 狂哥发了个怒骂的表情:“这洛老贼,心机太深了!把我们三个捆一块,热度直接拉满!他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鹰眼:“不管他是不是故意的,这游戏,我们必须通关。” 他的语气很冷静,却又很坚决。 这款游戏,和他们之前玩过的妖艳贱货都不一样。 不说让他们有泪在即的代入感问题。 哪怕是为了流量,他们也要将这款游戏玩下去! “我今晚会复盘录像,把所有NPC的行为逻辑,地形数据,还有物资消耗速度全部整理出来。” “明天,我们必须提高效率。” 狂哥:“没错!明天必须把那口锅的利用率拉满!不能再有人掉队了!” 软软:“嗯嗯!我……我明天不哭了,我一定跟上!” …… 翌日六点。 光影流转,刺骨的寒风再次灌入肺里。 狂哥一个激灵,瞬间从温暖的现实回到了冰冷的地狱。 但他这次没有咒骂,而是第一时间检查自己的状态。 “体温正常,饥饿度黄线,位置……还是昨晚下线的地方。” 狂哥环顾四周,老班长和小豆子他们都在,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雕塑。 随着玩家的上线,这些NPC的身体也开始“解冻”,缓缓活动起来。 “天亮了?” 老班长揉了揉眼睛,第一个站起来,警惕地望向四周。 软软也上线了,她一睁眼就看到老班长,下意识地把怀里那半块干粮又抱紧了些。 “班长……” “醒了就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老班长拍了拍身上的雪,语气不容置疑。 鹰眼上线后,第一时间打开了系统菜单,看到了洛安新更新的“历史共鸣协议”。 【是否签署?签署后,您将放弃10%的痛觉屏蔽,以换取更强的NPC情感感知能力。】 “呵,用痛苦换共情?洛老贼真有你的!” 鹰眼毫不犹豫地点了“否”。 他是技术流,不需要那些虚无缥缈的情感加成。 但随即,他想起了昨晚做的那个攻略。 鹰眼的核心战术,是利用自己作为“伪先知”的优势。 他要尝试剧透。 哪怕老班长他们的世界,明显不是蓝星现在的历史。 但老班长他们也是龙国人啊,龙国人不骗龙国人咳咳。 只要能让NPC相信他,提前规避掉一些玩家探明的死亡陷阱,通关效率就能大大提升。 想到这里,鹰眼走到了老班长面前。 “班长。” 鹰眼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可靠。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老班长正在检查枪支,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梦见啥了?梦见吃肉了?” “不。”鹰眼表情严肃,“我梦见了未来。” “我梦见,我们赢了。” “打跑了所有坏蛋,大家分了田地,都过上了好日子。” 第9章 我们的牛粪,由我们来守护! 鹰眼死死盯着老班长的眼睛,试图捕捉到一丝震惊或者狂喜。 直播间的观众也屏住了呼吸。 “鹰眼哥开始了!降维打击!” “快看NPC的反应!AI能不能处理这种超纲信息?” 但老班长只是愣了一下,他伸出那只满是冻疮的独臂,摸了摸鹰眼的额头。 “没发烧啊。” 老班长收回手,叹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瓜娃子,是不是饿糊涂了?开始说胡话了?” 老班长拍了拍鹰眼的肩膀,语重心长。 “净想美事。” “想过好日子,得靠咱们自己一仗一仗打出来,不是靠做梦做出来的。” “省点力气吧,留着爬山。” 说完,老班长不再理他,转身去招呼其他战士了。 鹰眼:“???” 这剧本不对啊! 他不信邪,又跑到小虎身边。 “小虎!我跟你说,前面那个山崖下面是冰窝子,千万不能走那边,会掉下去的!” 小虎挠了挠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新兵,你睡糊涂了吧?那本来就是断崖,谁会走那边啊?” 鹰眼又跑到软软身边,想提醒她别把皮肤冻在冰上。 结果他刚开口说了句“我预言”,就被软软嫌弃地推开。 “你别过来!你是不是被冻出幻觉了?神神叨叨的!” 鹰眼在营地里转了一圈,把他的“预言”跟每个人都说了一遍。 结果,没有一个人相信他。 所有人,包括狂哥和软软,都用一种“这人有病”的眼神看着他。 而那些NPC,看他的眼神更是从同情,变成了担忧。 鹰眼彻底懵了。 他想把“这是游戏”、“我是玩家”这些话说出来。 但每当他要说出这些关键词时,他的喉咙就像被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系统闭麦! 这个洛老贼,竟然把防剧透机制做到了这种地步! 玩家在NPC的视角里,任何超脱时代的言论,都会被AI自动理解为“被冻傻了”、“饿出幻觉了”、“在说胡话”。 鹰眼越是想证明自己是先知,在NPC眼里就病得越重。 直播间里,观众们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社会性死亡现场!” “鹰眼哥,别努力了,班长他们都觉得你冻傻了!” “这AI太绝了!它根本不跟你讲逻辑,它直接判定你疯了!” 鹰眼站在风雪中,感受着周围人投来的关爱智障的目光。 终于明白那个公告里写的“修复了若干已知可能影响您沉浸式体验的问题”,是什么意思了。 在这个世界里,他们可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玩家。 他们就是一个随时可能被冻死、饿死,或者被当成傻子孤立的…… 新兵。 此时,通过弹幕了解情况的狂哥、软软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庆幸。 还好,他们也有这想法,却没有付出行动。 不然,现在尴尬的就是他们了。 “咳。”狂哥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尴尬。 “都别愣着了,听班长的,出发!” 狂哥主动走到队伍前面,开始帮忙清理道路上的积雪。 鹰眼在原地站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默默跟了上去。 既然无法靠“智慧”取胜,那就只能靠体力了。 但今天的路,比昨天更难走。 洛安更新的所谓“历史的厚重感”,直接体现在了环境参数上。 风更大,雪更密,空气更稀薄。 队伍前行的速度,被拖得极慢。 走了不到半个小时,队伍里最瘦弱的软软,就第一个撑不住了。 她的体力条已经降到了黄线以下,呼吸变得急促,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点。 “我不行了……我走不动了……” 软软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口喘着气,眼看又要哭出来。 “别停下!”狂哥回头吼了一声,“坐下就起不来了!” “可是我真的没力气了……”软软平时是连拧瓶盖都要哥哥帮忙的娇娇女,哪里受过这种苦。 就在这时,队伍后面负责后勤的小豆子走了过来。 他背上背着一个用破布包裹的巨大袋子,压得他小小的身子都快弯成了九十度。 “给。” 小豆子从怀里掏出一小块黑乎乎的干粮,递给软软。 又是干粮。 但这次,软软没有嫌弃。 因为这,已经是队伍里最好的食物了。 可她摇了摇头。 “我不吃,你吃吧,你背了那么多东西。” 软软看到小豆子的嘴唇已经干裂得见了血。 “我背的是牛粪,不重。” 小豆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小白牙。 “快吃,吃了才有力气。” 牛粪? 软软愣住了。 她这才看清,小豆子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里,装的竟然是一块块晒干的,黑褐色的……牛粪饼。 “这……这是燃料?”软软的声音微颤。 “是啊。”小豆子一脸理所当然。 “不带足了干牛粪,晚上咱们拿什么生火?” 软软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之前不适应游戏,根本没注意到这些细节,以为那些篝火是系统刷新出来的。 结果这些取暖用的燃料,竟是这些战士们一步一步从山下背上来的。 而背着这些东西的,还是队伍里年纪最小,看起来最瘦弱的小豆子。 一股羞愧感淹没了软软。 自己背着手走路都嫌累,而这个比自己还小的NPC,却背着几十斤的牛粪,还要把口粮让给自己。 “我……” 软软看着小豆子清澈的眼睛,猛地站起身擦干眼泪。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走到了小豆子面前。 “我来帮你背。” 小豆子愣住了。 “你?不行不行,你一个女娃娃……” “我能行!” 软软不由分说,直接伸手去接那个装满牛粪的袋子。 那袋子入手的一瞬间,沉重的分量让她踉跄了一下。 一股混合着草料和牲畜的特殊气味,也随之扑面而来。 软软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干呕了一声。 她有洁癖,很严重的洁癖。 在现实里,她连别人碰过的杯子都不会用。 但现在,她却死死地抱住了这个散发着怪味的牛粪袋子。 “我来背一半!” 她咬着牙,把袋子往自己背上甩。 直播间里,软软的一众粉丝都看傻了。 “我没看错吧?软软在抢着背……大粪?” “这还是那个连瓶盖都拧不开的软软吗?” “疯了,这个游戏里的人都疯了!” “呜呜呜,我老婆长大了,她知道心疼人了!” 一个ID是“软软的榜一大哥”的用户,直接在屏幕上刷出了一枚价值十万蓝星币的“至尊番茄”。 “软软,你背的不是牛粪,是责任。” 这是软软开播以来,第一次不是靠撒娇,不是靠跳舞,而是靠“背牛粪”收到的顶级礼物。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 她只是笨拙地调整着背带,然后对小豆子说。 “走吧。” 小豆子看着软软那张被风吹得通红,却写满倔强的脸,挠了挠头,笑了。 他没再拒绝,而是把自己的干粮塞进了软软手里。 “那你把这个吃了,不然你背不动。” 软软这次没有推辞,接过干粮,狠狠地咬了一口。 真硬,真难吃。 却也……真香。 另一边,鹰眼也受到了触动。 他看到小豆子因为分担了重量,脚步轻快了不少,便主动凑了过去。 “喂,小鬼。”鹰眼叫住了小豆子。 “你的枪,给我看看。” 小豆子警惕地抱紧了怀里的汉阳造。 “你又想摔它?” 第10章 一个都不能少 “不。”鹰眼摇了摇头,表情极其认真,“我教你怎么保养它。” 鹰眼竟不再吐槽这把枪是烧火棍。 他开始利用自己那丰富的FPS游戏经验,和从军事论坛上看来的各种知识,给小豆子讲解。 “你看,这种天气,枪管内容易凝结水汽,直接擦是没用的。” 鹰眼从地上抓起一把干燥的雪,在枪栓上用力摩擦。 “用雪。” “雪的温度低,能让金属表面的水汽结成冰霜,再用布一擦就掉了,这叫冷凝除水法。” “还有,射击的时候,风雪天弹道下坠会更严重,你得把准星往上抬至少一个身位,这叫计算提前量。” 小豆子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才反应过来。 这个新兵这次不是想摔枪了,而是想教他用枪。 看着刚才还疯里疯气,现在却忽然理智如老兵的鹰眼,小豆子的语气有些微妙……的崇拜。 “新兵,你懂的真多!” 鹰眼的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小豆子的语气有些怪异,但他就当是崇拜了。 总算让他找回了一丝技术流主播的尊严! 而走在最前面的狂哥,则用行动诠释了什么叫“大哥”。 队伍里有个吹号角的号手,因为生病,体力严重不支,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半天。 狂哥二话不说,直接把号手身上那个沉重的军号,还有他的背包,全部接了过来,挂在自己身上。 【系统提示:您已进入超重负荷状态,移动速度-20%,体力消耗+30%。】 狂哥的血条开始缓慢下降。 但他一声不吭,只是咬着牙,把所有重量都扛在自己肩上。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再有人掉队。 一个都不能少。 老班长默默地看着这三个“怪异”新兵的变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 他从雪地里捡起三根相对结实的树枝,削掉了上面的枝杈,做成了三根简易的登山杖。 老班长走到三人面前,把木棍递给他们。 “拿着。”老班长言简意赅,“省点力气。” 这是一种无声的认可。 而主播们的转变,在庞大的云玩家群体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直播间里的弹幕风向,悄然发生了变化。 一开始,大家都是来看乐子的。 看狂哥破防,看鹰眼吃瘪,看软软哭鼻子。 但现在,画风变了。 “狂哥牛逼!这才是真男人!” “鹰眼哥别教了,我怕小豆子学会了,以后就没你什么事了。” “呜呜呜,软软是我女神,以前是,现在更是!” “妈的,看得我热血沸腾,我也想进去背牛粪!” “+1,有没有一起的,建个‘赤色运粪团’,给班长他们送温暖去!” “想玩”的声音,逐渐在各大游戏社区蔓延开来。 洛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时机,立刻在官网发布了一条新的公告。 【为感谢广大旅行者的热情,工作室决定开启限时福利活动。】 【即刻起,前十万名下载并进入游戏的玩家,将免费获赠“新手关怀礼包”一份。】 【礼包内含:一套缝补过的保暖旧棉衣(聊胜于无)、一双加厚的草鞋(也许能让你少生几个冻疮)。】 【数量有限,先到先得。——洛安工作室,我们致力于为您带来最真实的“治愈”。】 云玩家们一下就来了兴趣。 “免费送棉衣?还有这种好事?” “兄弟们,冲啊!为了棉衣!” “洛老贼终于良心发现了一回!虽然送的还是垃圾……” “别说了,正在下载!等我,班长!我来给你送牛粪了!” 而这时,洛安的情绪值也突破到了一个关键数字。 【情绪值累计达到10000点。】 【新功能模块已解锁:记忆回溯滤镜(初级)。】 【是否消耗5000点情绪值,为当前所有在线玩家加载此滤镜?】 洛安毫不犹豫地点了“是”。 …… 夜,深了。 雪山的夜,没有星,没有月,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永不停歇的风。 风声像鬼哭,从冰崖的每一道缝隙里钻进来,刮在人脸上,像钝刀子在割肉。 营地选在一处稍微内凹的冰壁下,勉强能挡住一些风。 可那点遮挡,根本没什么用。 气温已经降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软软缩在人堆的最里面,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她不冷。 她开了10%的痛觉屏蔽,体感温度维持在一个可以忍受的范围。 但她饿。 胃里像是有个无底洞,疯狂地吞噬着她的一切。 先是力气,然后是体温,现在是理智。 胃壁在痉挛,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传来,痛觉屏蔽都挡不住。 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互相啃食。 “我好饿……” 软软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带着哭腔。 没人理她。 不是不想理,是没力气理。 狂哥靠在冰壁上,双眼无神地望着黑暗。 他的胃里同样在翻江倒海,昨夜那碗皮带汤带来的热量早就消耗殆尽。 现在,只剩下更汹涌的饥饿感。 鹰眼闭着眼,眉头紧锁,用意志力对抗身体的本能。 可越是对抗,那股仿佛要吞噬灵魂的饥饿就越是清晰。 整个队伍死气沉沉。 战士们蜷缩在一起,像一群被冻僵的鹌鹑。 只有老班长,还坐得笔直。 他靠着那口行军锅,怀里抱着他的老套筒,像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塑。 “睡吧。”老班长轻声安抚,“睡着了,就不饿了。” 睡? 怎么睡得着? 狂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只觉得胃里的火烧得更旺。 “班长,别说睡了。”狂哥苦笑着开口,“我现在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你跟我讲讲,等咱们翻过这山,到了地方,第一顿吃啥?” 第11章 卖火柴的老班长 狂哥只是想找点话题,分散一下注意力。 老班长似乎愣了一下。 他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转了转,像是在回忆什么。 过了好半天,他才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 “吃面。” 老班长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奇异的向往。 “吃肉臊子面。” “那面,得是拿新麦子磨出来的白面,又白又筋道。” “面条得扯得跟裤腰带一样宽,下到锅里,滚三滚就捞出来。” “那臊子,得用半肥半瘦的猪肉,切成小丁,搁上红葱头、姜末儿,倒进烧得滚烫的油锅里那么一‘刺啦’——” 老班长说到这,咽了口唾沫。 他的讲述很笨拙,没什么华丽的词。 可就是这些朴素的字眼,在所有人眼前勾勒出了一幅画。 这时,原本漆黑一片的冰壁上,忽然浮现出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晕。 狂哥等人眼前的世界变了。 不再是冰冷的崖壁,而是一个热气腾腾的土灶台。 灶膛里,火焰烧得正旺,映红了老班长的脸。 老班长不再是那副干瘦蜡黄的模样,他穿着干净的对襟褂子,脸上带着笑,手里端着一个豁口的大海碗。 碗里,堆满了雪白的面条。 面条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油汪汪的红亮肉臊子,还撒着翠绿的葱花。 那股浓郁的肉香和面香,仿佛穿透了时空,直往鼻子里钻。 一个扎着两只羊角辫,脸上有点婴儿肥的小女孩,正围着灶台蹦蹦跳跳。 “爹!爹!我的面好了没呀?” 小女孩仰着脸,眼睛好似两颗黑葡萄,期待道。 老班长用他那只独臂,笨拙地摸了摸女儿的头。 “好了,好了,咱家囡囡的,最大一碗!” 他笑着,把碗递了过去。 直播间里,弹幕看到这一幅画面,不禁停滞了一秒。 “卧槽?这是什么?海市蜃楼?” “是特效吗?洛老贼更新的特效?” “我……我好像闻到香味了……” “那碗面……看起来也太香了吧……” 狂哥呆住了。 他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接。 可他的手,只穿过了一片虚无的光影。 “香得很。” 老班长的声音,把狂哥拉回了现实。 眼前的灶台,女孩,肉面……瞬间消失。 依旧是那面漆黑冰冷的岩壁。 老班长手里,哪有什么大海碗。 只有一杯用雪水化的,浑浊冰冷的冰水。 他仰头喝了一口,满足地咂了咂嘴,仿佛喝下的是琼浆玉液。 “真香。” 他笑着,对众人说。 那一瞬间,狂哥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他不是个爱哭的人。 可现在,他看着老班长脸上那满足的笑容,和他手里那杯浑浊的雪水。 再想到刚才那碗热气腾腾的肉臊子面。 一股无法言喻的酸楚和愤怒升腾。 那不是特效。 那是老班长的梦。 一个简单到卑微的,想给女儿做碗面的梦。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梦,在这座该死的雪山上,却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谎言。 他用这个谎言,来抵御饥饿。 用这个谎言,来鼓舞士气。 用这个谎言,来哄骗他们这些快要饿疯了的“娃娃”。 “妈的……” 狂哥猛地转过头,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眼泪。 他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声音嘶哑地对着自己的直播间,也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我发誓!” “等老子出去了,我请全服的人吃面!” “肉臊子面!一人一碗!管够!” …… 黎明。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风雪小了一些。 队伍在沉默中收拾行装,准备出发。 经过昨晚那场“面条幻境”,所有人的情绪都有些低落。 那碗看得见吃不着的面,比任何饥饿都更折磨人。 队伍开始前行。 鹰眼的脚步有些虚浮。 他看着走在最前面,用身体开路的老班长,一个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再次浮上心头。 鹰眼快走几步,追上老班长。 “班长。” 鹰眼的声音有些沙哑。 老班长回头,看了鹰眼一眼。 “嗯?” “我有个问题。” 鹰眼这次学聪明了,没有直接说“我是玩家”。 而是盯着老班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我们……这几个新来的,狂哥他脾气冲,软软是个娇气包,我……我也只会耍点小聪明。” “我们体力差,意志薄弱,狂哥他们甚至连枪栓都拉不利索。” “按理说,我们是队伍的累赘。” “你为什么不丢下我们?” 鹰眼问出了所有玩家心中的疑问。 在任何一个他玩过的游戏里,为了团队的最优解,抛弃掉队的新手,都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 优胜劣汰,适者生存,这才是世界的法则。 老班长停下了脚步。 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们俩。 老班长沉默地看着鹰眼,眼神复杂且了然,仿佛早就料到会有人这么问。 “你过来。” 老班长对他招了招手,然后转身走向旁边一块稍微避风的岩石。 鹰眼跟了过去。 狂哥和软软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老班长从他那件破烂的棉袄最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着的小本子。 本子很旧了,边角都已磨烂。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油布,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份名单。 用毛笔写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很多名字上,都画了刺眼的红圈。 但吸引鹰眼注意的,不是那些名字。 而是名单的封皮上,那几个几乎被血污完全浸透的大字—— “赤色军团西路军……文工团……花名册。” 鹰眼瞳孔一缩。 文工团? 【系统提示:您的角色背景档案已解锁。】 【姓名:鹰眼(代号)】 【身份:赤色军团西路军文工团宣传干事,负责战地测绘与沙盘推演。在部队被打散后,于雪地中迷路,被老班长所在班组收留。】 【姓名:狂哥(代号)】 【身份:赤色军团西路军文工团炊事班帮厨,负责后勤保障……】 【姓名:软软(代号)】 【身份:赤色军团西路军文工团卫生员,负责伤员护理……】 一瞬间,所有的逻辑漏洞都补上了。 为什么他们这些“玩家”体能这么差,甚至对战斗一窍不通,老班长他们都毫不在意。 只是看他们的眼神,总是带着一丝看“娃娃”的怜悯。 因为在NPC的视角里,他们根本就不是战斗人员! 他们是文工团的!是后勤兵! 是一群拿笔杆子,拿手术刀,拿炒勺的文化人! 老班长枯槁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份名单。 “我们班,出来的时候,是十二个人。” “现在,算上你们,还剩下八个。” 老班长抬起头,看着鹰眼,眼神不再是看一个战士,而是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那眼神,鹰眼很熟悉。 像是在博物馆里隔着玻璃,看一件无比珍贵易碎的文物。 “我知道,你们都没咋打过仗。” 老班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 “手嫩得,跟城里没出阁的姑娘一样。” “别说扛枪了,估计连锄头都没握过。” “可你们是读书人。” “只要还是咱们龙国的人,只要还认咱们这身衣服,我就不能把你们扔在这雪地里喂狼。” 老班长顿了顿,独臂轻轻拍了拍鹰眼的肩膀。 “我们这些大老粗,死了,就死了。” “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斗大的字不识一筐。” “死了,往土里一埋,连个响儿都没有。” “但你们不一样。” 老班长的目光扫过狂哥,扫过软软,最后落在鹰眼脸上。 “你们得活着。” “你们活着,以后才能把我们的事儿,写成书,编成戏,唱给后人听。” “让他们知道,咱们为了啥,要走这条路。” “让他们知道,这好日子,是咋来的。” 第12章 呜呜呜,这游戏也太讨厌了! 那一刻。 狂哥、鹰眼、软软,如遭雷击。 原来在老班长的世界里,他们根本不是什么“战斗力”。 他们是“希望”。 是“火种”。 是需要被保护,被牺牲,被用生命去延续下去的……文明的种子。 狂哥他们这些玩家总是以为,他们是要来Carry全场的英雄。 搞了半天,他们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宝宝”。 这他妈的…… 鹰眼低下了头。 如果按照他的“最优解”理论,老班长最应该做的,就是抛弃他们三个累赘,带着剩下的战斗人员,以最快速度完成任务。 可老班长没有。 他的选择,是“最不优解”。 却是……最有人情味的解。 软软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但这次,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任由滚烫的泪水划过冰冷的脸颊。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被老班长这番话震了半天。 “我……操。” “破案了,原来我们是文工团的……” “我他妈……我以为我是来打仗的,结果我是来当国宝的?” “‘你们得活着,以后才能把我们的事儿,讲给后人听。’……我一个大老爷们,破防了。” 这时,一旁的狂哥忽然抬起头,看着老班长,用一种近乎请求的语气说道。 “班长,教我们用枪吧。” “我们不想……再当累赘了。” …… 第四天。 雪山,终于露出了它最狰狞的一面。 天空放晴,没有漫天风雪。 刺眼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照射在无边无际的雪原上。 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炼狱。 强烈的反光,让每个人的眼睛都感到一阵阵针扎似的刺痛。 队伍艰难地行进在一条狭窄的山脊上。 左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右边是陡峭光滑的冰壁。 脚下,只有不足半米宽的雪路。 软软走在队伍中间,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她不敢看两边的悬崖,只能死死地盯着自己脚下的雪地。 可那片雪地,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看久了,就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狠狠地扎着她的眼球。 她不停地流泪。 不是因为伤心,而是生理性的泪水。 眼泪流出来,又迅速在冰冷的空气中结成冰碴,挂在睫毛上,糊住了视线。 她只能一边走,一边用冻得僵硬的手去揉眼睛。 “别揉!” 走在前面的老班长回头吼了一声。 “越揉越坏事!” 可是,不揉更难受。 软软感觉自己的眼眶里,像是被撒了一把滚烫的沙子。 又痛,又痒。 她哭得更厉害了。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白茫茫的雪地,在她眼中分裂出无数个重影。 软软只感觉天旋地转,脚下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朝悬崖边倒去。 “啊——!” 尖叫声划破了寂静。 “软软!” 跟在软软身后的狂哥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软软的胳膊,将她死死地拽了回来。 软软瘫倒在雪地上,双手胡乱地捂着眼睛,发疯似地尖叫。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一片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瞎了!我瞎了啊!” 恐慌蔓延,这是雪盲症。 在这座雪山上,一个瞎子,就等于一个死人。 “别慌!” 老班长的声音像一根定海神针。 他快步走到软软身边,蹲下身,强行掰开她捂着眼睛的手。 然后看了一眼,眉头紧紧皱起。 软软的眼睛红得像两只兔子,眼球上布满了血丝,瞳孔涣散,对光线已经没有了反应。 “完了……这下真完了……” 软软感受不到老班长的动作,她只沉浸在自己失明的恐惧中,喃喃自语。 “我不要当瞎子……我不要死在这里……” 老班长没有说话。 他沉默地站起身,转过身,解开了自己那件破棉袄的扣子。 “刺啦”一声。 他伸出独臂,抓住棉袄内衬的下摆用力一撕。 一块巴掌宽,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布条,被他硬生生撕了下来。 那件本就千疮百孔的棉袄,露出了里面灰黑色的肮脏棉絮。 但那块布,却是老班长身上唯一一块,没有被血污和油垢浸染的布料。 他一直把它贴身藏着。 那是老班长留着,给自己手臂上那道致命伤口做最后包扎用的。 那是他的救命布。 现在,他把它撕了下来。 老班长重新蹲下,用那块布,轻而仔细地蒙住了软软的眼睛,在脑后打了个结。 “好了。”老班长声音很平静,“蒙上,过两天就好了。” “可我……我看不见……”软软还在哭。 这个游戏太真实了,也太过讨厌了! 不止是软软,很多像她这样的玩家,越沉浸就越“不敢玩”。 老班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解下了自己腰间缠着的一根备用草绳,将一头系在软软的腰上。 然后,他把草绳的另一端,一圈一圈地紧紧缠在了自己那只残缺的手臂上。 那个已经发黑、腐烂的断口上。 老班长让小虎他们帮他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将绳子拉直。 “走。” 老班长只说了一个字,转身继续朝前走。 绳子绷紧了。 一股平稳而坚定的力道,从软软的腰间传来。 她不由自主地被这股力量,从雪地上拉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别怕。” 老班长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我不倒,你就掉不下去。” “跟着绳子走。” 软软此时什么也看不见。 她的世界只剩下一片黑暗,和腰间那根绳子传来的力道。 呜呜呜,这游戏也太讨厌了! 她几次想要退出游戏,却又不想当那逃兵。 只能机械地迈动双腿跟着老班长,像一个被人牵着线的木偶。 而那根绳子,就是她的眼睛,她的命。 直播间的镜头,给了一个特写。 老班长走在前面,佝偻着背。 那根枯黄的草绳,深深地勒进了他独臂的血肉里。 因为用力,那道本就溃烂的伤口,被磨得血肉模糊。 殷红的血,顺着草绳,一滴,一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 但他一声不吭。 他的脚步,依旧那么稳。 直播间里沉默一片,所有人都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个独臂的男人,用一根草绳,牵着一个瞎了眼的女孩。 在悬崖的边缘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远方。 在文娱至死、利益至上的蓝星,很难理解这种不抛弃不放弃的原则。 这也……太傻了。 许久,一条弹幕才缓缓飘过屏幕。 “我今天才明白,什么叫……生死之交。” 只是这暴风雪,说来就来。 前一刻还晴空万里,下一刻,天色就瞬间阴沉下来。 豆大的雪籽夹杂着冰雹,被狂风卷着劈头盖脸地砸下。 能见度,瞬间降到了不足一米。 整个世界,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和耳边“呼——呼——”的风声。 “停下!全体停下!” 老班长顶着风,声嘶力竭地吼道。 “找掩护!趴下!都趴下!” 队伍立刻乱了阵脚。 每个人都像没头的苍蝇,在白色的风暴中胡乱摸索。 狂哥死死拽着软软,把她按在一块岩石的背风面。 鹰眼则手脚并用,把自己塞进了一道冰缝里。 风太大了。 大到能把人活生生吹走。 每个人都在用尽全力,对抗着这股来自大自然的,不可抗拒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 风势,似乎小了一些。 老班长第一个从雪堆里爬出来,抖掉身上的积雪,开始清点人数。 “一,二,三……” 老班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老李呢?” 老班长的心,猛地一沉。 “炊事班的老李呢?谁看见了?!” 第13章 只要锅还在 没有人回答老班长的话。 风雪中,每个人的视野都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老李是那个一直默默跟在队伍最后面,负责背着一口大铁锅的炊事员。 其性格木讷,不爱说话。 只会在每天宿营时,为大家煮一锅腥臭皮带汤的老李,忽然不见了。 “都别动!我去后面找!” 老班长吼了一嗓子,转身就要往回冲。 “班长,别去!” 鹰眼从冰缝里钻出来,一把拉住他。 “风这么大,脚印都没了!” “你现在回去,跟送死没区别!找不到了!” 鹰眼的判断很理智,也很残酷。 在这样的暴风雪里,一个人一旦掉队,生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放开!” 老班长一把甩开鹰眼的手,眼睛都红了。 “那是人命!” “也是锅!” 狂哥也冲了过来,推开挡在前面的鹰眼,对着他咆哮。 “你他妈懂个屁!那是咱们的锅!” “没那口锅,咱们连雪都化不了!” “所有人都得渴死,饿死!” 鹰眼愣住了,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对啊,还有锅。 那口他一直觉得又笨又重的铁锅,才是这支队伍的命脉。 “我跟你一起去!” 狂哥没有丝毫犹豫,跟在了老班长身后。 “我也去!” 小虎和小豆子也跟了上来。 鹰眼咬了咬牙,最终也默默地跟了上去。 五个人组成一条人链,手拉着手,顶着风雪,一步一步往回摸索。 “老李——老李——听见回个话——!” 他们的喊声刚一出口,就被狂风撕得粉碎。 他们在一个雪窝子里找到了老李。 或者说,找到了那口锅。 那口黑色的行军锅倒扣在雪地上,像一座小小的坟包。 而老李整个人,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扑在锅上。 他的双手,死死地抱着锅沿。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冻僵了,和身下的冰雪长在了一起。 他的脸上,还保持着最后一刻的表情。 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他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这口锅,没让它被狂风吹走。 “老李……” 老班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跪倒在雪地里,伸出独臂,想要去掰开老李抱住锅的手。 可那双手悍然不动。 狂哥也跪了下去,帮着一起掰。 他的手碰到了锅底。 一股微弱残存的温度,从冰冷的铁锅上传来。 锅,竟还是温的。 可狂哥的心,却是冰的。 老李用他最后的一点体温,温暖着这口锅。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老班长不掰了。 他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汉,此刻抱着老李僵硬的尸体默默流泪。 为了成功会师,他们这一路上真的太苦了。 鹰眼站在一旁,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还是难以理解为什么,为了一口锅,一口只能用来煮皮带、煮雪水的破锅,用一条命去换? 锅在,人在。 但他想不明白。 …… 老李死了,而锅还在。 那口几十斤重的大铁锅,像一个沉默的纪念碑,静静地躺在雪地里。 也像一个,烫手的山芋。 ——谁来背? 老班长已经背了一杆枪,一个背包,还要牵着软软。 小虎和小豆子年纪太小,身体单薄,根本承受不住这个重量。 剩下的战士,也都到了体能的极限。 每个人都看着那口锅,眼神复杂。 那是希望,也是负担。 沉默中,狂哥站了出来。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走过去,弯下腰,一把将那口沉重的大铁锅,从雪地里捞了起来。 他试着往自己背上甩。 锅很重,比他想象的还要重。 加上他自己身上的背包,那股重量压得他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地。 “你不行。” 鹰眼走上前,伸手想去接。 “你已经超负荷了。” “我行!” 狂哥一把推开鹰眼,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红着眼睛,低吼道。 “老子肉厚,抗冻!”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把那口锅,连同锅上挂着的冰雪,稳稳地背在了自己身上。 【系统提示:您已装备“行军锅(老李的遗物)”。】 【状态:超重度负荷。】 【效果:移动速度-30%,体力消耗速度+50%,体温流失速度+20%。】 【特殊光环(被动):热食的希望。您将成为队伍的移动篝火,为周围5米范围内的友方单位提供“士气+10”的微弱加成。】 【光环描述:只要锅还在,我们就能喝上一口热水。】 一连串的DebUff提示,在狂哥的视网膜上亮起。 他的血条开始缓慢下降。 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直起腰,调整了一下背带,让那冰冷的锅沿,更紧地贴合自己的后背。 狂哥转过身,对着还在发愣的众人吼了一嗓子。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出发!” 说完,他迈开沉重的脚步,第一个朝前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深海的海底。 脚下的积雪,没过了膝盖。 背上的铁锅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肺里,火辣辣地疼。 但他没有停。 他想起了小虎坠入冰缝时,那双清澈的眼睛。 想起了老班长,用谎言编织出的那碗肉臊子面。 想起了老李,那个用生命护住这口锅的沉默炊事员。 不能停,不能停。 锅在,希望就在。 鹰眼看着狂哥那摇摇晃晃,却异常坚定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忽然走到狂哥的左边。 软软也摸索着,走到了狂哥的右边。 虽然她看不见,但她能听到那沉重的脚步声。 两个人一左一右,伸出手,扶住了狂哥的胳膊。 “滚开!”狂哥低吼,“老子不用人扶!” “闭嘴。”鹰眼言简意赅,“省点力气。” 软软也小声道,“我们……我们帮你分担一点点……” 狂哥没再说话,只是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三个人就这样搀扶着,像一个笨拙移动的堡垒,在风雪中艰难前行。 直播间里,弹幕彻底疯了。 “狂哥牛逼,这他妈才是真男人,我收回以前骂他黄毛喷子的话!” “从今天起,你不是狂哥,你是我哥!亲哥!” “呜呜呜,鹰眼和软软……他们也开始懂事了……” “我他妈看个游戏直播,看得热血沸腾!我也想进去扶他一把!” 三个“至尊番茄”特效,分别在软软三人的屏幕上炸开。 ID是“软软的榜一大哥”,发了三条一模一样的弹幕。 “软软,鹰眼,很棒。狂哥,你背的不是锅,是爷们儿的担当。洛安工作室,求求你让他们喝上一口热水吧。” 三大直播间的弹幕这才反应过来,越来越多的礼物开始刷屏。 这一刻,他们都在陪着狂哥这个一头黄毛的主播。 陪着他,背着那口承载着生命与死亡的铁锅。 走在这条,看不见尽头的雪路上。 …… 海拔,突破了四千米。 空气变得稀薄而冰冷。 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着每一个人。 高原反应,来了。 鹰眼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像有两根钢针在同时钻动,一阵阵搏动性的剧痛让他几欲作呕。 耳边是持续不断的尖锐蜂鸣声,盖过了风声。 狂哥的情况更糟。 超重的负荷,加上缺氧,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一个破旧的风箱。 狂哥的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色。 视野边缘,开始出现大片的黑斑。 但最先崩溃的,是软软。 雪盲症的黑暗,加上缺氧带来的幻觉,彻底摧毁了她的精神防线。 “棉花糖……” 软软忽然扑倒在地,伸手抓起一把雪就往嘴里塞。 “甜的……是甜的棉花糖……” 第14章 谎言比真相更慈悲 软软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一种诡异的满足。 紧接着,她开始撕扯自己身上那件单薄破烂的棉衣。 “热……好热……” 那张冻得青紫的小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潮红,显然出现了失温症末期征兆。 “妈的!” 狂哥一个箭步冲过去,死死按住软软胡乱撕扯的手。 “你他妈疯了!穿上!快穿上!” 可陷入癫狂幻觉的软软,力气大得惊人。 她像一条缺水的鱼,在雪地里疯狂挣扎,嘴里还在念叨着热。 鹰眼冲过来帮忙,看着软软涣散的瞳孔和脸上的潮红,声音里颤抖不已,已然忘记了这是游戏。 “是反常性高热……大脑中枢彻底紊乱了。” “她感觉自己在一个火炉里。” 直播间的观众眼睁睁看着软软的血条,像瀑布一样往下掉。 【50%】 【40%】 【30%】 “草!洛老贼!你他妈不做人啊!” “别让她死啊!求求你了!” 狂哥的眼睛红了,冲着软软的耳朵大吼。 “软软!醒醒!你他妈给老子醒醒!” 没用。 软软的挣扎越来越弱,血条掉到了【10%】的红线。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死定了的时候,老班长冲了过来。 他没有吼,也没有去按。 他只是蹲下身,从贴身穿着、最靠近心脏的那个口袋里,极为珍重地掏出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 纸包被体温捂得有些湿润,边角已经磨得发毛。 老班长用他那只独臂,小心翼翼地一层层揭开油纸。 里面,只有几粒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灰白色晶体。 竟是粗盐。 在这座雪山上,比黄金还要珍贵的粗盐。 是他们所有人补充体力的最后一点希望。 老班长没有丝毫犹豫,用指甲捻起一粒,凑到软软的嘴边,声音嘶哑却温柔。 “软软,别闹。” “张嘴,班长给你糖吃。” “是……糖?” 软软的动作停住了,像个孩子一样,迷茫地转向老班长。 老班长点点头,把那粒盐轻轻放进了软软的嘴里。 “嗯,最甜的糖。” 苦涩、咸腥的味道,在软软的味蕾上炸开。 可在她的幻觉里,那是一股无法形容的甘甜,一股暖流驱散了那股焚身的燥热。 她安静了下来。 不再挣扎,不再撕扯衣服。 只是躺在雪地里,像个得到糖果后心满意足的孩子,吧唧着嘴。 “好甜……” 软软的血条,在掉到【1%】的临界点时停住。 然后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格一格往回爬。 老班长看着软软,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怜惜。 他把油纸包里剩下的最后几粒盐,全都倒进了软软的嘴里。 “慢点吃,还有。” 做完这一切,他将那张空空如也的油纸,重新仔细地叠好,塞回怀里。 仿佛那里面还装着什么宝贝。 狂哥跪在雪地里,看着这一幕,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炭。 鹰眼别过头,肩膀在微微抽动。 直播间里,弹幕停滞。 许久,才有弹幕缓缓飘过。 “我收回刚才骂洛老贼的话……对不起。” “这一刻,我宁愿相信那是糖。” “呜呜呜……这善意的谎言,比任何真相都更慈悲。” …… 风雪,似乎更小了一些。 队伍重新上路。 软软的眼睛还蒙着布条,被老班长用那根草绳牵着。 她很安静,只是偶尔会舔舔嘴唇,回味那股“甜味”。 无论是狂哥还是鹰眼,还是软软直播间的弹幕,都很默契的隐瞒了真相。 软软活了下来,他们却彻底断绝了盐分补给。 然后没走多远,走在最前面的鹰眼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手,指着前方不远处,一片被风雪塑造成奇异形状的“雪堆”,声音干涩。 “班长,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风雪的帷幕下,几十个黑乎乎的影子杵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就像是一排诡异的拦路石。 队伍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警惕地看着前方那些静立在风雪中的黑影。 “是敌人吗?” 小虎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枪。 老班长眯起眼,看了半晌,摇了摇头。 “不是。” 他的声音很低沉。 “是咱们自己人。” 老班长迈开脚步,第一个朝那片黑影走去。 狂哥、鹰眼他们跟在后面,一步步靠近。 越近,看得越清楚。 那些根本不是什么“雪堆”或者“拦路石”。 那是一个个保持着行军姿态的人。 他们有的拄着枪,身体前倾,似乎下一秒就要迈出脚步。 有的弓着背,像是在顶着风艰难前行。 有的几个人靠在一起,互相支撑着,望向队伍前进的方向。 他们身上落满了雪,和整个雪原融为一体,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冰雕。 狂哥的腿一下子软了。 他背上那口几十斤重的铁锅,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所有重量。 他看着其中一个冰雕。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战士,脸上还带着稚气。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似乎在无声地呐喊。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穿透风雪的坚定。 鹰眼走上前伸出手,想去触碰其中一尊“冰雕”的肩膀。 他的指尖刚一碰到那层薄冰,整座“冰雕”就哗啦一声,碎了。 他们化作了一堆齑粉和风雪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别碰!” 老班长低吼一声,走到这排冰雕面前停了下来。 这里的风很大,吹得人脸难受,心情更难受。 可这些人,就这么站在这里,硬生生把自己站成了一道防风的墙。 “是咱们的先头部队。” 老班长的声音里听不出悲喜。 “体力耗尽了,衣服太薄,就这么……睡过去了。” “睡着了,也没倒。” 软软看不见,但她能听到周围那死一般的寂静。 她攥紧了腰间的草绳,小声问。 “班长……怎么了?” 老班长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默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破烂不堪的军容,把衣领拉正,把扣子扣好。 然后,他后退一步。 在这片海拔四千多米的雪山之巅,在这片连飞鸟都不愿经过的生命禁区。 他用他仅剩的那只独臂,对着这排沉默的冰雕,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风雪呼啸,老班长的声音清晰可闻。 “兄弟们,换岗了。” “接下来的路,我们替你们走。” 说完,他放下手臂,转过身,对身后已经呆若木鸡的众人道。 “走吧。” 没有人说话。 狂哥默默地弯下腰,重新调整了一下背上铁锅的背带,咬着牙,跟了上去。 那口锅,压得他脊梁骨都在作响。 他本已到了极限,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可现在,他感觉不到累了。 鹰眼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杆破旧的汉阳造。 还是难以明白这群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种不计代价的牺牲,这种超越生死的意志,完全超出了他对世界的认知。 平行世界的龙国,似乎和他们完全不一样。 甚至让鹰眼再次觉得,这洛老贼设计的平行世界龙国太傻了。 可是,看着老班长那佝偻却挺直的背影,看着那些在风雪中永恒伫立的身影。 鹰眼为什么也会觉得自己,有泪在即呢。 直播间里。 这一幕,通过三大主播的镜头,传遍了全网。 没有解说,没有音乐。 只有呼啸的风声,和那个独臂老兵沙哑的嗓音。 “兄弟们,换岗了。” 无数正在观看直播的蓝星龙国人,无论是在豪华的公寓里,还是在拥挤的出租屋里。 无论是在吃着零食,还是在喝着快乐水。 在这一刻,都不自觉地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许多人,甚至下意识地从沙发上,从电竞椅上,站了起来。 他们学着屏幕里那个独臂老兵的样子,对着屏幕,敬了一个或许并不标准,却发自内心的礼。 “我草……我他妈一个臭打游戏的,我敬什么礼啊……” 一个观众发了条弹幕,语气里带着哭腔。 “不知道,手动了。” “我也是。” “+1。” “+10086。” “洛老贼,我错了,这游戏我给一万分,不怕你骄傲。” 这一天,一张截图火遍了蓝星的整个社交网络。 截图上,是一个独臂的战士,对着一排冰雕敬礼。 配文只有五个字——兄弟,换岗了。 第15章 寻找遗失的脊梁 魔都,鹅厂顶层。 “谁能解释一下,这一条红得发紫的直线是怎么回事?” 运营总监王企指着《赤色远征》的热度曲线,声音压抑着暴怒。 “我们的《星海霸业》,三个亿的投资,三个影帝代言,全网宣发铺路。” “结果被一个工作室地址都查不到的草台班子,按在地上摩擦?” 会议室内,鹅厂的各大顶尖策划沉默一片,直到有人出声。 “王总,这本质上是一场情绪诈骗。” “这游戏卖的是‘受虐’和‘猎奇’,利用了玩家玩腻了爽游的逆反心理。” “玩家哭,是因为被虐到了,这是一种低级的多巴胺刺激。” “没错。”主美见状接话,指着屏幕里衣衫褴褛的NPC,“建模全是通用库的垃圾,光影也是默认的。” “唯一的亮点,就是把痛觉系统做得够恶心。” 王企冷笑一声,“我不管你们怎么说,给我好好借鉴!” “立项代号‘凛冬’,一周之内上线!” “先虐后爽,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成熟的商业逻辑!” “借鉴”和“骗氪”,可是他们鹅厂的拿手好戏! …… 而《赤色远征》的影响力,正像野火一样烧穿了虚拟与现实的屏障。 某派出所内,一个染着黄毛的叛逆少年指着狂哥的直播间,对警察认真说道。 “叔叔,我把头发剃了。” “跟老班长比,我以前就是个没断奶的废物,我不想让他失望。” 饭桌上,从未吃过碳水的减肥少女,含着泪扒了两大碗白米饭。 “妈,老班长他们连皮带都没得吃,我不能浪费。” 这些看似荒诞的社会新闻,终于惊动了龙国文化署。 已退休的老干部秦振国,正坐在藤椅上,透过老花镜盯着孙子的平板电脑。 屏幕里,独臂的老班长正用草绳牵着瞎眼的软软,在悬崖边一步一血地挪动;狂哥背着那口巨大的黑锅,在风雪中把自己活成了一座丰碑。 还有那排在4000米海拔上,至死保持着冲锋姿势的冰雕。 秦振国的手开始剧烈颤抖,老眼蓄满浑浊的泪水。 那些模糊的NPC人脸,渐渐与他记忆深处那些牺牲在泥泞中的战友重合。 “爷爷,这游戏太虐了,策划天天发刀片……”孙子在一旁小声嘀咕。 “住口。” 秦振国猛地挺直了腰杆。 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战场。 “这不是游戏。” 老人颤巍巍地抬起手,隔着屏幕,触摸着那口黑锅。 “这是……魂。” 当天下午,一篇署名“秦振国”的特约评论员文章,空降龙国官媒首页,并被全网置顶——《在虚拟的风雪中,寻找我们遗失的脊梁》。 文章字数不多,却字字千钧。 “在这个物质丰裕却精神贫瘠的时代,我们崇拜资本,崇拜流量。” “很高兴看到有人愿意在虚拟的风雪中,带年轻人去寻找那根正在变软的脊梁。” “那很疼,很苦。” “但那能让我们,重新站直。” 这篇评论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虽然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它说的是谁。 这等于是官方,为《赤色远征》套上了一层“文化护身符”。 那些原本还想以“血腥暴力”、“价值观扭曲”为由攻击游戏的黑子和媒体,瞬间偃旗息鼓。 开玩笑,攻击一个被官方定性为“寻找脊梁”的游戏? 那是嫌自己命长! 洛安亦是看着那篇评论久久不语。 竟然这么早,就引来了这个层面的关注。 不过,这是好事,情绪值又大涨一波,终于可以兑换他想要解锁的一些功能。 【老班长·深度记忆回溯碎片(女儿篇)兑换成功!】 【描述:解锁该NPC最深层的记忆与情感逻辑,使其不再仅仅是一个拥有行为模式的AI,而是一个拥有完整过去与未来的“投影”。他会真正“想起”他女儿的笑脸,他会真正“渴望”那碗不存在的肉臊子面。】 【痛觉共鸣系统(初级)兑换成功!】 洛安的目光,投向了游戏中那支在风雪中艰难前行的队伍。 雪山之巅,就在眼前。 …… 海拔越高,空气越稀薄。 队伍前进的速度,慢如蜗牛。 每一个人,都感觉自己的肺像是一个破了洞的风箱,无论怎么用力呼吸,都吸不进足够的氧气。 老班长走在了队伍的最后面,脚步开始变得虚浮。 那只独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断臂伤口处那件破烂棉袄的布料,已经被一种暗黑色的液体浸透。 那是……腐烂的血。 随着海拔升高,气压降低,他那道一直靠意志力强行压制的伤口彻底崩裂。 细菌感染,加上高强度的体力消耗,老班长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一阵阵滚烫的热浪,和一阵阵刺骨的寒意,在老班长体内交替冲撞。 他开始发高烧了。 老班长咬着牙,不想让任何人发现。 他不想成为队伍的累赘。 他落后几步,偷偷抓起一把雪,胡乱地擦拭着从伤口里渗出的黑血。 冰冷的雪,稍微缓解了一下伤口火烧火燎的痛楚。 但这只是饮鸩止渴。 走在前面的鹰眼忽然停了下来。 他皱着眉,在空气中嗅了嗅。 风里,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鹰眼猛地回头,目光锁定了走在队尾的老班长。 以及老班长脚下雪地里,那几点不正常的,暗红发黑的血迹。 鹰眼瞳孔一缩,一个箭步冲了回去,不顾老班长的阻拦,一把抓住了他的断臂。 入手处,滚烫得吓人! “班长!你发烧了!” 鹰眼惊呼,声音变调。 他一把掀开老班长肩膀上的棉袄,那恐怖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整个断臂的截面,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周围的皮肉外翻,流淌着腥臭的脓血。 “我操!” 跟过来的狂哥看到这一幕,只觉头皮发麻。 老班长伤成这样,是怎么一声不吭地带着他们走到这里的? “没事。” 老班长推开鹰眼,想把棉袄重新盖上,只是声音虚弱宛如风中残烛。 “老毛病了……歇会儿就好。” “你们先走,我……我随后就跟上来。” 第16章 翻过去,就能看见春天吗? 这是一个所有人都听得懂的死亡谎言。 在这座雪山上,“歇会儿”,就等于永远。 鹰眼沉默了。 一个濒死且失去行动能力的NPC,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放弃。 带着老班长,只会拖垮整个队伍。 这是鹰眼原来的想法,但现在他早已蜕变,不会轻言放弃。 可是蜕变,又有什么用? 他妈的他已经看到了系统弹出的灰色提示! 【系统警告!“老班长”进入“濒死”状态!】 在鹰眼眼里,这就是剧情杀,就是游戏里最无情的规则。 任何努力,在剧情杀面前都是徒劳! 可就在这时。 “放你娘的屁!”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在山脊上炸响。 狂哥双眼通红,像一头发怒的公牛。 他一把将背上那口沉重的大铁锅狠狠地顿在地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他指着老班长,一字一句地吼道。 “谁他妈也别想走!” “你给老子听着!” “小虎是老子之前没看住,让他掉下去的!” “老李的锅,现在在老子背上!” “你要是再敢死在老子面前,老子……老子就从这儿跳下去,跟你一起死!” 狂哥的话语无伦次,却是决绝不已。 老班长看着狂哥露出错愕,眼中也有一丝复杂的欣慰。 这些新兵,和之前不一样了。 狂哥走到老班长面前弯下腰,不由分说地将这个曾经像山一样可靠,此刻却轻得像一把枯柴的男人,背到了自己身上。 【系统警告:您已进入“超重负荷X2”状态!】 【警告:您的生命值正在快速下降!如不立刻丢弃负重,您将在60秒内死亡!】 鲜红的警告占据了狂哥整个视网膜。 老班长滚烫的体温隔着棉袄,正烙在狂哥的后背上。 而狂哥本已到极限的身体,正在发出崩溃的哀鸣。 但他只是咬着牙,重新直起腰。 然后转过身,对着已经看傻了的鹰眼和战士们发出嘶吼。 “看什么看!” “老子背也要把他背上去!” “出发!” 说完,他迈出了脚步。 那一步,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脚下的雪地,被他踩出一个深深的坑。 直播间里,所有观众都疯了。 “狂哥!别啊!这是剧情杀!你救不了他的!” “你会死的!你会跟他一起死的!” “我草!我他妈第一次见到有玩家敢跟系统对着干的!” “这他妈的……这他妈的才叫爷们儿!” 鹰眼看着狂哥那摇摇欲坠,却一步都没有后退的背影。 看着那个在狂哥背上,已经陷入半昏迷的老班长。 向来理智的鹰眼也是眼眶更红。 去他妈的最优解,去他妈的剧情杀。 鹰眼默默地走上前,扔掉了自己背包里所有能扔的东西,只留下了一杆枪和几发子弹。 然后他走到了狂哥的身边,伸出手,托住了老班长的一条腿,替狂哥分担了一部分重量。 “闭嘴。”鹰眼对着还在嘶吼的狂哥,言简意赅,“省点力气。” 狂哥没再吼了。 他只是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 …… 海拔,四千八百米。 雪山垭口,遥遥在望。 最后剩下的几百米,却像天堑一般,横亘在所有人面前。 空气稀薄得像被抽干。 狂哥他们每走一步都需要停下来,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 像一条离了水的鱼一样,拼命喘息五分钟。 狂哥背着老班长,鹰眼在一旁托着。 两个人组成了一个移动的堡垒,一步一步,朝着山顶挪动。 狂哥的耳边除了风声,只剩下自己和老班长沉重的呼吸声。 一重,一轻。 一急,一缓。 仿佛两颗心脏,在他的身体里同时跳动。 软软的眼睛恢复了一些,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些光影。 她不哭不闹。 只是死死地拽着那根缠在老班长手臂上的草绳。 哪怕老班长已经昏迷,绳子的另一端被鹰眼握着,她也不肯松手。 因为绳子的那头,那个像山一样的男人,正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咳……咳咳……” 狂哥背上的老班长,忽然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似乎清醒了一些。 是回光返照。 他开始说胡话。 在洛安刚刚加载的“深度记忆回溯滤镜”下,老班长的呓语不再是模糊的音节,而是带着浓厚情感的清晰片段。 “水……水开了……” “囡囡,把面……拿来……” “爹给你……扯个宽的……” 狂哥他们眼前,那碗热气腾腾的肉臊子面幻象,又一次浮现。 只是这一次,灶台边的老班长,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疲惫。 “连长……你放心走。” “队伍……我给你带到了。” “就是……就是赵家那个小子,没留住……我对不住你……” 幻象破碎。 老班长的声音,又变成了现实中的虚弱。 他趴在狂哥的背上,费力地想抬起头,看看前方的山顶。 “狂娃子……”老班长叫着狂哥。 “哎!班长!我在!”狂哥立刻应道。 “翻过……翻过这个山头……” “是不是……就能看见春天了?” 老班长的声音里,充满了孩童般的期盼。 狂哥脚步顿住,张了张嘴。 春天? 山的那边,还是山。 是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的白色绝境。 哪有什么春天。 鹰眼在一旁,看着系统面板上,老班长那已经彻底变成黑色的状态栏,和那个不断闪烁的“生命体征流失”警告,悲哀地总结: “他的各项生理指标,已经低于维持生命的最低阈值。” “他……或许真的撑不到山顶了。” 或许,是鹰眼也不甘的希望。 但他这话,却瞬间引爆了所有直播间。 “洛老贼你出来!我杀了你!” “你要是敢写死老班长!我发誓!我把你的工作室地址人肉出来!天天给你寄刀片!寄到你破产为止!” “我不信!我不信!一定有隐藏结局的!一定有办法救他的!” “求求你……求求你了……别让他死在春天到来之前啊……” 无数的礼物像疯了一样在屏幕上炸开,无数的观众在屏幕前泣不成声。 他们第一次如此痛恨“玩家”这个身份。 因为他们发现,自己除了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到。 狂哥听不到直播间的哀嚎。 他只听到了老班长那句,对春天的期盼。 狂哥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忽然咧开嘴,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笑容。 他的声音因为缺氧和激动,嘶哑得不成样子。 “对!” “班长,你放心!” “翻过去,就是春天!” “有花!有草!有开满油菜花的大平原!” “还有……还有你女儿,她就在山那头等着你!” “等着你,给她煮那碗……最大碗的肉臊子面!” 第17章 他比那口锅重多了 “呼……” “呼……” 狂哥吼完那句“翻过去就是春天”,肺就好像彻底炸了。 他没敢停。 停下来,这口气就散了。 鹰眼跟在侧后方,视线死死锁在狂哥头顶。 那里,原本代表玩家状态的血条早就红得发黑,闪烁着濒死的警报。 体能槽?那是空的。 此时此刻,支撑狂哥这具躯壳还在移动的,是玩家看不到的灰色的数据条,其正在熊熊燃烧。 【意志力(过载中):120%……130%……】 看不到意志力过载条的鹰眼,只觉得这不科学。 按照这该死游戏的底层逻辑,一旦体能归零,痛觉屏蔽失效,玩家的大脑会触发保护机制强制下线。 可狂哥还在走。 他像台生锈报废的拖拉机,膝盖每一次弯曲,都能让人听到骨骼摩擦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老班长的体重,全部压在他一个人的脊梁上,将那脊梁弯成了一张即将崩断的弓。 鹰眼看不下去了。 他甚至怀疑下一秒狂哥的脊椎就会直接折断,刺破皮肤戳出来。 “我帮你托着点。” 鹰眼两步跨上去伸出手,想要托住老班长那条垂下来的腿。 手刚一碰到,鹰眼的手指猛地一颤。 烫。 滚烫。 老班长的高烧透过那层破烂且满是油污的棉裤,像炭火一样燎着鹰眼的手心。 可与之形成惨烈对比的,是老班长那只从狂哥肩膀上垂下来的独臂——那只手青紫肿胀,手指僵硬地蜷曲着,指尖冷得像刚从冰库里拖出来的死肉。 这是真正濒死的征兆。 核心极热,末梢极寒。 生命正在从这具残破的身体里快速流失。 就在这时,狂哥背上那个原本死寂的人,突然动了一下。 老班长又迷迷糊糊地醒了。 他浑浊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感受到了身下那剧烈的颠簸,和狂哥粗重得像拉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老班长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他懂一个道理。 在雪山上,谁背着谁,谁就得死。 “放……放我下来……” 老班长的声音轻得像烟,还没飘出来就被风吹散了。 他的身体开始在狂哥背上挣扎,那是求死的决绝! 他像条要被扔进锅里的鱼,拼了命地想往下滑,想把自己摔进旁边的雪窝子里。 “我不走了……我歇会儿……你们走……” “歇你大爷!” 狂哥没力气大吼了,这四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子。 感觉到背上的人在乱动,狂哥急眼了。 重心一偏,他脚下打了个滑,膝盖重重地磕在一块尖锐的冰岩上。 “嘶——” 那是真疼啊。 但他没松手,反而把老班长的腿箍得更紧。 “动什么动!老实点!” 狂哥脸上全是冻住的冰渣子,表情狰狞得像是要吃人。 “刚答应请老子吃面,还没到地儿就想逃单?” “门儿都没有!” 骂完,狂哥腾出一只手。 他的动作粗鲁至极,一把薅住老班长那只垂在半空,冻得像冰棍一样的手。 然后狂哥做了一个让鹰眼眼眶发酸的动作。 狂哥把那只满是冻疮、脏兮兮的手,硬生生地塞进了自己脖颈处的领口里。 那里,是狂哥全身上下唯一还热乎的地方。 冰冷的死肉贴上滚烫的脖颈,狂哥被冰得打了个激灵,浑身一抖。 但他没躲,反而缩了缩脖子,用下巴死死夹住那只手,防止它滑出来。 “给老子抓紧了!掉下去老子不负责!” 老班长的挣扎停住了。 他那张被风霜刻得像枯树皮一样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着。 那只塞在狂哥领口里的手,哪怕冻僵了,也下意识地不想去冰着这个娃娃,想要缩回来。 可狂哥夹得死紧。 “前面就是垭口了!” 为了转移老班长的注意力,狂哥开始大声胡扯,声音嘶哑难听。 “班长你看见没!那边的风是暖的!” “我都闻见味儿了!真的!全是油菜花味儿!” “等翻过去,咱们就在花田里打滚!把你那宝贝女儿接来,让她骑大马!” 这谎撒得太拙劣了。 周围只有要把人千刀万剐的风雪,哪来的暖风?哪来的油菜花? 鹰眼看着狂哥那副拼命想要留住老班长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 去他妈的数据,去他妈的理智。 鹰眼掏出腰间那个早就冻裂了玻璃罩的指南针,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播报天气预报。 “班长,他说得对。” “我是搞测绘的,我刚算过。” “根据气流走向和气压变化,翻过这个垭口,海拔会下降五百米,气温回升15度。” “而且根据地形分析,背风坡有80%的概率存在高山草甸和小型村落。” 鹰眼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他在用游戏赋予他身份的“专业性”,编织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科学依据。 老班长没力气说话,只是眼皮微微动了动,似乎在听。 这时,一直被牵着走,眼睛上蒙着布条的软软,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看不见。 但正因为看不见,她的心比谁都透亮。 软软突然把头转向前方,用力地吸了吸被冻得通红的鼻子。 “真的耶……” 她的声音还是那个标志性的夹子音,却不再是为了讨好榜一大哥,而是带着一种惊喜的颤抖。 “我也闻到了!好香啊!” “班长你闻见了吗?是炸糖糕的味道!” 软软冻得发紫的嘴唇哆嗦着,脸上却挤出了一个灿烂到极点的笑容,眼泪把蒙眼的布条都浸湿了。 “还有猪油渣!我想吃猪油渣了!” 小豆子也反应过来了。 这个一直跟在哥哥姐姐屁股后面的NPC小战士,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指着那白茫茫的一片虚无,大声喊。 “班长!俺看见烟了!” “那边有烟囱!肯定是在烧火做饭咧!” “我也看见了!”小虎也喊。 一群人在撒谎。 一群为了让一个濒死的老兵再撑一口气的人,在这绝望的雪山之巅,硬生生用嘴巴画出了一整个春天。 趴在狂哥背上的老班长,听着这些蹩脚到极点的谎言。 他或许信了。 也或许没信。 但他那只塞在狂哥领口里的手,不再往外缩了。 他那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竟真的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神情,就像是一个看着自家孩子调皮捣蛋,却又不忍心拆穿的长辈。 “好……好……” 老班长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详。 “那是好日子……咱得去……” 最后的一百米。 这里是风口,是大自然设下的最后一道鬼门关。 狂风像是一堵无形的墙,推着人往后退。 狂哥背着一个人,重心太高了,根本站不稳。 刚才还能勉强走,现在只能爬。 “噗通。” 狂哥膝盖一软,跪在了雪地上。 但他没有倒下,双手死死撑着地面,像一头倔强的牛。 鹰眼见状,直接扑倒在狂哥左边,用自己的肩膀死死顶住狂哥的身体,给他当支架。 “软软!右边!”鹰眼吼道。 “来了!” 软软虽然看不见,但她顺着草绳摸索过来,用她那瘦弱的身体,顶住了狂哥的右侧。 三个人,加上背上的老班长,像一只笨拙的螃蟹,又像是一座移动的肉山,在这七十度的陡坡上一点一点往上挪。 血水顺着狂哥磨烂的膝盖渗出来,在洁白的雪地上拖出两条触目惊心的红印。 每挪动一米,都好似要付出半条命的代价。 狂哥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他感觉背上的老班长越来越轻,轻得像一片羽毛,随时都会飞走。 这种感觉让他恐惧。 哪怕这只是个游戏。 他开始神经质地碎碎念,像是要用声音把老班长的魂给叫住。 “别睡……老李那口锅我们都背过来了……你别想赖账……” “马上到了……真到了……” “别把你这把老骨头弄丢了……我赔不起……” 近了。 更近了。 透过漫天的风雪,已经能看到垭口那块标志性的巨石。 只要翻过去…… 就在狂哥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块岩石的一瞬间。 所有人的视网膜上,突然弹出了那个让心脏骤停的冰冷提示。 【警告:核心NPC“老班长”生命体征即将归零!】 【警告:因极度衰竭与低温症,倒计时开始。】 【00:59】 【00:58】 第18章 治愈之旅,始于足下 【00:55】 红色的倒计时像一把悬在眼球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狂哥的视野已经模糊成了一团乱码。 肺叶里没有氧气,只有火,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烧红的煤炭。 “动啊……给我动啊!” 他在心里嘶吼,但那条腿就像是已经断了,根本不听使唤。 膝盖在雪地上摩擦,那一层早已磨烂的棉裤根本起不到任何保护作用。 每一次挪动,都能感觉到膝盖骨直接碾压在坚硬冰棱上的脆响。 血水混合着雪水,在他身后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痕。 【00:48】 “别看时间!” 鹰眼的声音就在耳边,努力压制着慌乱与破碎。 他此刻像个疯子一样,用肩膀死死顶着狂哥的肋骨。 “只看脚下!哪怕是一厘米!往前顶!” 鹰眼的脚也在打滑,他的体力条早就空了。 现在燃烧的,是作为“人”的最后一点尊严。 软软什么都看不见,她只能凭着那根草绳的拉力,用自己瘦弱的后背,死命地抵住狂哥的右侧。 “宝宝们……给我力量……” 她竟是在向直播间的观众祈祷。 那张曾经视妆容如命的脸上,此刻满是冻疮和泪痕,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战士。 【00:30】 趴在狂哥背上的老班长,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冷。 那种冷,不是雪花的冷,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死寂。 唯有塞在狂哥领口的那只手,因为贴着狂哥的大动脉,还保持着最后一丝借来的余温。 狂哥感觉到了背上生命的流逝,恐惧让他心脏骤紧。 “别死……求你……” 狂哥这个满嘴脏话、怼天怼地的硬汉,此刻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老家伙,你不能死……” “你说过要给老子煮面的……骗子……你们这群NPC都是骗子……” “给老子……起!” 最后五米。 这里是垭口的最顶端,风速惊人。 狂风像是一堵无形的墙,要把这几个胆敢挑战天威的蝼蚁推下万丈深渊。 小豆子和小虎冲了上来。 两个半大的孩子,一个拖着老班长的左腿,一个拖着右腿。 “班长!俺们推你!”小豆子哭喊着,脸憋得青紫。 五个人,像是一个诡异而悲壮的连体婴,在这白色的地狱里进行着最后的冲锋。 【00:10】 巨石就在眼前。 只要绕过那块石头,就是背风坡。 狂哥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了。 他看不清路,只知道机械地重复着抬腿、下压、往前蹭的动作。 一步。 两步。 【00:03】 系统的红色警报已经占据了整个视网膜,刺耳的蜂鸣声仿佛要炸开脑颅。 【警告!生命体征极度微弱!】 【警告!玩家即将失去意识!】 “啊!!!!” 狂哥爆发出一声咆哮,透支了全部的生命值,甚至透支了灵魂,猛地向前一扑! 所有人顺着惯性,在那一瞬间,在这个被冰雪封锁的世界里,硬生生地撞开了一道缺口。 【00:00】 世界,突然安静了。 那种要把人千刀万剐的风声戛然而止。 狂哥重重地摔在地上,但他没有感觉到疼。 因为有阳光。 一束金色、温暖、久违的阳光,穿透了厚重的云层,像是一把金色的利剑,直直地插在了这片雪白的垭口上。 紧接着,云层翻涌,像是溃败的逃兵四散而去。 漫天的风雪,停了。 “过……过来了?” 鹰眼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那束光,有些发愣。 软软把蒙眼的布条扯下来一条缝,被强光刺得流泪,却还是眯着眼,痴痴地看着那金色的光斑。 “活下来了……” 直播间里,无数人瘫软在椅子上冒着冷汗,仿佛刚刚爬完雪山的是他们自己。 “班长……” 狂哥顾不上休息。 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反手去解背上的草绳。 这一路上,他怕老班长掉下去,把自己和老班长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班长!醒醒!到了!咱们到了!” 狂哥的声音都在抖。 他小心翼翼地把老班长放下来,让他靠在那块挡风的巨石上。 老班长的脸色灰败得像纸,嘴唇已经没有了丝毫血色,那是真正油尽灯枯的模样。 但他还有气。 微弱,但还在。 老班长的眼皮颤动了几下,极其吃力地缓缓睁开。 那一刻,狂哥、鹰眼、软软,还有所有看直播的观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老班长慢慢转过头。 他的视线越过了狂哥,越过了巨石,投向了山的那一边。 那是他们拼了命,用命换命,才终于翻越过来的地方。 狂哥之前骗他说,翻过去就是春天,有油菜花,有大平原。 可现在,真相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山的那边……依然是山。 连绵起伏,无穷无尽的雪山。 一座连着一座,像是一群白色的巨兽,在天地间沉默地伫立着。 没有花,没有草,没有平原。 只有更远,更险,更绝望的路。 这一刻,狂哥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 他想捂住老班长的眼睛,想继续编织那个拙劣的谎言。 “班长,其实……”狂哥语无伦次,“其实雾太大,你看……” “好看。”老班长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不再是那带着川味的吆喝,而是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与释然。 他看着那片依旧苍凉,依旧残酷的雪山群,看着那被阳光照耀得金光闪闪的雪顶。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并没有狂哥担心的失望,反而亮得吓人。 “真好看啊……” 老班长费力地抬起那只独臂,指了指远方那片连绵的雪白。 “狂娃子,你看。” “这么多山……这么多地……” 老班长的嘴角一点点上扬,露出了那个缺了牙,却很憨厚的笑容。 “往后,都是咱娃娃们的。” 狂哥怔住了。 鹰眼低下头,死死咬着嘴唇,软软已经泣不成声。 他们以为老班长想看的是风景,是春天。 其实不是。 他想看的,仅仅是脚下的路,还在自己人的脚下。 只要山还在,只要路还在,只要人还活着,那就是最好的春天。 就在这时。 所有人的视野正中央,那个一直被他们吐槽为“诈骗标题”的游戏名,突然发生了一阵像是电流干扰般的抖动。 原本那个甜美,清新,充满了讽刺意味的艺术字——《治愈之旅》。 在这一刻,像是被火烧掉了一层伪装的表皮。 底下的真容,伴随着一声沉重如钟鸣的音效,缓缓浮现。 【《治愈之旅:雪山下的誓言》】 这一瞬间,全网死寂。 洛安工作室,洛安眼眶泛红,五味杂陈。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终于蜕变完成的标题,轻轻敲下了回车键。 “并不是只有糖果和鲜花才叫治愈。”洛安轻声自语。 “对于一个忘记了来路的民族来说,痛彻心扉的记忆,才是唯一的良药。” 直播间里,弹幕在短暂的停滞后,如同山洪暴发。 “我是傻逼……我真的是傻逼……我一直以为这就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虐游……” “我也是……我之前还在骂主播是不是受虐狂……” “誓言……原来这才是标题的含义吗?” “什么誓言?是老班长对女儿的誓言吗?” “不……不仅仅是那个。” 一条金色的弹幕,突然在这个娱乐至死的直播平台上,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振聋发聩。 “那个誓言是——我们要带着你们,活下去。” 游戏中,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冷冰冰的警告,而是带着一种肃穆的庄重。 【全服通告:恭喜玩家狂哥、鹰眼、软软,成功征服夹金山垭口!】 【当前副本《赤色远征·雪山篇》核心目标达成!】 【正在结算……】 没有烟花,没有欢呼的音效。 只有一张灰褐色的做旧地图,在三人面前缓缓铺开。 地图上,一条红色的细线,从起点延伸到了他们脚下的位置。 而在那条红线后面,是漫长的,曲折的,甚至看不见尽头的灰色迷雾。 【当前长征路进度:5%】 “多……多少?!” 第19章 那根没舍得吃的皮带 原本还沉浸在悲伤和感动中的狂哥,看到那个数字的瞬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5%?!” 狂哥指着那个数字,手指都在哆嗦,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破了音。 “你他妈在逗我?!” “老子腿都跑断了!背都快压碎了!差点死了十回八回!” “老子以为通关了!结果你告诉我,这才走了5%?!” 鹰眼也愣住了。 他看着那张地图。 雪山,仅仅是这张地图上一小块白色的斑点。 而那路线一路西北不说,在雪山之前还有很长很曲折的路线。 往前,还有“飞夺泸定桥”。 往后,还有“穿越松潘草地”。 显然,这是之后将要开放的副本。 “5%……”鹰眼喃喃自语。 这,真的是平行世界的历史吗? 他们在游戏里,有痛觉屏蔽,有系统提示。 甚至还有重来的机会,却已经觉得生不如死。 而游戏的那些NPC,或者说平行世界里的那些先辈。 他们是真正的肉体凡胎,面对的才是真正的绝境。 他们到底是怎么走完剩下的,前前后后那95%的? 洛安工作室显然有所规划,让他们体验的只是中间的一段路程。 即使是现在,鹰眼都还是有些难以理解,老班长他们为什么要坚持走完这么长的路。 更难以想象,这雪山前后的副本,还有多大的困难在等着他们。 “这游戏……没法玩了。” 软软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张地图,绝望地摇着头。 “太难了……真的太难了……怎么可能走得完啊……” 直播间里也一片哗然。 “卧槽!这长度太离谱了吧!” “这策划是魔鬼吗?5%就把人折磨成这样,前前后后还要不要人活了?” 绝望的情绪在蔓延。 面对这漫长得令人窒息的征途,哪怕是最硬核的玩家,也会感到心生退意。 寒风再次吹起。 虽然没有刚才那么猛烈,但依旧刺骨。 老班长靠在岩石上,似乎又睡过去了。 他的胸膛起伏很微弱,那只独臂依然无力地垂着。 小虎和小豆子缩在他身边,正用崇拜又依赖的眼神看着狂哥他们。 好像只要跟着他们,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狂哥看着那两个孩子的眼神,又看了看那口被扔在地上的大黑锅。 那口锅,是老李用命护住的。 现在锅底已经磕出了好几个坑,把手也歪了,丑得要命。 狂哥沉默了很久。 他突然弯下腰,伸手抓住了那口锅的背带。 “狂哥?”鹰眼惊讶地看着狂哥,“你干嘛?” “系统已经提示通过了,可以退出了。” “退个屁。”狂哥骂了一句。 他咬着牙,再一次把那几十斤重的大铁锅,重重地背回了自己那个早已伤痕累累的背上。 “嘶——” 压上伤口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但他没有把锅放下来。 他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那个破破烂烂的红五星军帽。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那张让所有人绝望的地图,看着前前后后那95%的绝望征途,面对着直播间里几百万的观众。 狂哥那个满是冻疮和血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既无奈又坚定的笑容。 “5%就5%吧。” 他拍了拍背后的大铁锅,发出“哐”的一声脆响。 “本来以为是来旅游的。” “现在看来……” 狂哥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老班长,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自己的老父亲。 “这场旅游,得走上一辈子了。” “兄弟们,整顿一下,准备下山!” 只是这时,狂哥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悠扬的手风琴声。 那是一种陈旧漏风质感的旋律,悲壮而悠扬。 狂哥愣住了。 鹰眼和软软也愣住了。 他们面前那张令人绝望的长征地图慢慢淡去,视网膜上浮现出一行行白色石碑字体。 【恭喜玩家狂哥、鹰眼、软软通关《赤色远征·雪山篇》。】 【难度评级:真实历史(绝境)。】 【完成度:90%(核心NPC存活,但老李未存活)。】 【注:已存活的NPC,将在后续副本更新中出现。】 紧接着,两行全服通告突兀地弹了出来。 【全服公告:鉴于“真实历史难度”对玩家生理与心理负荷极大,现已解锁较“剧情体验模式”。】 【注:剧情体验模式下,痛觉上限锁定为1%,环境伤害降低80%,但无法触发隐藏剧情,无法获得特殊纪念品。】 看到这条公告,直播间里那些早就被虐得不敢上线的观众瞬间沸腾。 “我就知道!洛老贼还是有人性的!” “终于能玩了!我不求通关,我就想进去给老班长送个暖宝宝!” “楼上的别想了,低难度大概率只是让你看剧情,送物资这种事,系统肯定不让。” 但狂哥看着这条公告,只是冷笑了一声,极其不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体验个蛋。” “不脱层皮,算什么长征。” 不过,在后续的副本中还能见到老班长他们—— 狂哥与鹰眼、软软相视一眼,那可真是开心的事啊! 就在这时,属于他们三人的专属奖励面板跳了出来。 没有什么神器装备,也没有什么逆天技能。 只有两个简单的东西。 第一个,是一个称号。 【获得唯一称号:薪火守护者。】 【称号效果:佩戴此称号进入后续副本时,所有“赤色军团”阵营NPC,初始好感度锁定为“信任”。】 【描述:你不需要向他们证明你的勇气,因为你身上的味道,和他们一样。】 鹰眼看着这个描述,眼角微微抽动。 哪怕是拿了世界冠军的时候,他也没觉得这么…… 这么想哭。 这不仅是一个称号,更是一种认可。 被那群世界上最硬的汉子,认可为同类。 第二个奖励,是一件物品。 它没有直接发进背包,而是凭空出现在了狂哥的手里。 那是一个沉甸甸的冰冷东西。 狂哥低头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截皮带。 半截牛皮带,上面布满了黑色的污渍和深深浅浅的牙印。 有的牙印很大,像是成年人拼命咬出来的。 有的牙印很小,还带着些许稚嫩。 狂哥的手开始颤抖,这是老李生前腰上系的那根。 老李死了,这皮带就到了老班长手里。 好几次半夜,狂哥都看见老班长把这皮带拿出来,放在如豆的篝火上烤,烤得冒了烟,再用石头砸软。 那时候狂哥以为老班长要自己吃。 结果老班长只是把那烤软的一角切下来,塞给了还在长身体的小豆子。 自己则是一口雪,一口草根,硬顶着。 【物品:斑驳的半截皮带(唯一纪念品)】 【品质:无价。】 【描述:这本是老班长留给最后时刻的“口粮”。上面布满了牙印,那是老李生前咬过的,也有小豆子偷舔过的痕迹。它尝起来苦涩,腥臭,难以下咽。】 【特殊效果:佩戴它时,周围5米内的队友在绝境中,“意志力”崩溃速度减缓50%。】 【备注:“拿去煮了吧,能救命。”——但在那个时刻,没人舍得吃它。它是比钢铁更硬的脊梁。】 狂哥死死地攥着那半截皮带,皮带粗糙的边缘硌得他手心生疼。 “去你大爷的装备……” 狂哥把皮带贴在心口,声音哽咽得像个孩子。 “这他妈比什么神装都好使。” 结算倒计时归零。 【副本即将关闭,玩家将在10秒后传送回现实空间。】 【10……9……】 周围的风雪场景并没有消失,反而出现了一种奇怪的“故障”效果。 空气中充满了电子噪点和雪花屏般的闪烁。 “怎么回事?卡了?”鹰眼警惕地看向四周。 第20章 愿这盛世,如你所愿 就在这时,狂哥他们发现自己的身体变了。 那些破破烂烂的棉袄、草鞋,正在一点点剥离、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他们进入游戏前那一身“光鲜亮丽”的行头。 狂哥变回了那个顶着一头扎眼黄毛,穿着潮牌卫衣的精神小伙。 鹰眼变回了那个穿着整洁队服,眼神锐利的职业选手。 软软变回了那个妆容精致,穿着洛丽塔裙子的当红主播。 这种极具现代感的装束,在这个苍凉悲壮的雪山垭口上,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滑稽。 狂哥下意识地想要挡住自己的脸。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太干净了,太新潮了。 在这座雪山面前,这身衣服让他觉得羞愧。 可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暖光,从旁边那块挡风的巨石上亮起。 原本一直靠在那里昏睡,生命垂危的老班长,身体突然变得半透明起来。 光芒中,他站了起来。 那个腐烂的断臂不见了,那个佝偻的背挺直了。 他穿着一套虽然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补丁的军装。 就连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也变得红润、年轻,充满了精神气。 他就那样站在风雪中,站在光芒里,用一种温和到骨子里的目光,细细地打量着狂哥他们。 那是跨越了同为龙国的平行时空,一位长辈注视着自家有出息的后辈时的眼神。 老班长看着眼前一头黄毛的狂哥,又看了看穿着奇怪队服的鹰眼和一身裙子的软软。 并没有觉得这是妖魔鬼怪。 他甚至还憨厚地笑了一下,伸手比划了一下狂哥那一头炸眼的黄发。 “狂娃子……” 老班长的声音不再嘶哑,变得清朗而透亮,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回响。 “原来你们长这个样啊。” “挺好……虽然这头发黄了点,但这衣裳看着就厚实,不透风。” “这鞋也不错,底子厚,走路不硌脚。” 狂哥那个在几百万粉丝面前都敢横着走的大主播,此刻站在这个半透明的英灵面前,却手足无措得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他想把那一头黄毛藏起来,想把这身潮牌扒了。 “班长,我……” 狂哥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堵得厉害。 老班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然后往前走了一步。 虽然是灵魂状态,但狂哥似乎真的感觉到了那种扑面而来的,属于父辈的温暖气息。 老班长那双眼睛,像是要透过狂哥,看穿他身后那个遥远未知的世界。 他犹豫了一下,那个曾经在枪林弹雨里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铁汉,此刻却显露出了几分小心翼翼。 “娃子,我想问个事。” 老班长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希冀。 “咱这仗……最后打赢了吗?” “那边的地……还能种庄稼不?” 这一问,又让狂哥他们泪目。 这就是真实历史下,老班长临走前最放不下的执念。 不是他自己的命,不是那条断了的胳膊。 是地。 是庄稼。 是以后的人,能不能吃饱饭。 狂哥的眼泪瞬间决堤。 他拼命地点头,想说话,却只会发出“嗯,嗯”的哽咽声。 与此同时,还在擦眼泪的软软,忽然感觉到手腕上的智能手环震动了一下。 一道柔和的光幕,毫无征兆地在三人面前,也在老班长的面前徐徐展开。 那不是什么高科技的全息投影,更像是一扇打开的窗户。 窗户那边,是狂哥他们生活的那个世界,那个被老班长称为“春天”的未来。 并没有出现什么航母飞船,也没有什么高楼大厦。 洛安给出的画面,朴素得让人心疼。 镜头一转。 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金黄色麦浪。 阳光下,几台巨大的联合收割机正轰隆隆地开过,金色的麦粒像瀑布一样喷涌而出,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镜头再转。 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小学教室。 窗外大雪纷飞,教室内暖气充足。 几十个孩子穿着厚实得像面包一样的校服,脸蛋红扑扑的——那不是冻伤的高原红,那是营养过剩的健康红。 他们在朗读课文,声音稚嫩却响亮,不用担心风雪灌进嘴里。 镜头最后定格在了一个喧闹的食堂。 热气腾腾的窗口前,工人们、学生们排着队。 那不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青稞糊糊,也不是带着腥味的皮带汤。 那是白得耀眼的大米饭,堆得尖尖的。 还有那个让老班长念叨了一路的——肉臊子面。 红油发亮,大块的肉丁铺满了整个碗面,宽得像裤腰带一样的面条在筷子上挂着,热气熏得人睁不开眼。 “这……” 老班长看着那扇光窗,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去摸摸那金色的麦子,想要去接那碗面。 可他的手穿过了光幕,什么也没摸到。 但他不恼。 他痴痴地看着,看着那些孩子,看着那些粮食。 看着看着,这个流血流汗都不流泪的汉子,突然就像个孩子一样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顺着那些深刻的皱纹流了下来。 “好……真好……” “这么多粮……吃不完……真的吃不完啊……” “那些娃娃咋长得那么好呢……胖乎乎的……真好……” 狂哥再也忍不住了,指着那光幕,用一种向长辈汇报的庄重声音吼道。 “班长,你看!” “那就是咱们的地,现在的地!” “咱们打赢了,全都赢了!” “娃娃不用背枪,不用吃雪,不用啃树皮!” “他们想吃面就吃面,想吃肉就吃肉,天天都能过年!” 哪怕,这是洛安展现的,平行世界的未来。 软软也哭着喊。 “班长,那是春天,真正的春天,没人敢欺负咱们了!” 所以长征的最后,胜利的一定会是他们的对吧! 老班长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碗面。 他听着狂哥和软软的嘶吼,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身体却开始变得越来越淡。 化作了无数晶莹的光点,像是要融化在这场初停的风雪里。 “赢了就好……赢了就好……” 老班长的声音变得空灵,仿佛从云端传来。 “没白走……老李,小虎,小豆子……咱们都没白走……” “值了。” 光点飘散的速度加快。 老班长最后看了一眼狂哥,看了一眼这三个陪他走完最后一程的“奇怪娃娃”。 他慢慢地收回了目光,整理了一下衣领。 然后对着三人,也对着光幕里那个盛世,更对着屏幕外无数正在屏息凝神的观众,缓缓举起了右手—— 敬礼! 这一次,他的军礼不再因为断臂而残缺。 标准,有力,如苍松翠柏。 “娃娃们。” “以后的路,替我们好好走。” “别回头。” 风起。 光散。 老班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只剩下那句“别回头”还在山谷间回荡。 画面渐渐黑了下去,浮现出了一行仿佛在燃烧的金色字体。 【愿这盛世,如你所愿。】 …… 现实世界。 狂哥摘下了VR头盔。 他那张满是冷汗和泪水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和戾气。 他呆呆地坐在电竞椅上,看着天花板,许久都没有动弹。 直播间里,亦是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奇观。 数百万条弹幕整齐划一,像是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 只有两个字在不断刷屏。 “敬礼!” “敬礼!” “敬礼!” 这一刻,没有主播和粉丝,没有地域和年龄。 只有一群被唤醒了血性的灵魂,在向平行世界的龙国,那段不该被遗忘的历史致敬。 热搜榜在这一瞬间爆炸。 #洛安工作室#、#这盛世如你所愿#、#原来这就是我们的脊梁#直接霸占了前三。 无数人在转发那张老班长对着光幕敬礼的截图。 但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股巨大的感动和悲伤中无法自拔时。 洛安工作室的官方账号,发出了一条新的动态。 没有任何煽情的文案,也没有长篇大论的感谢信。 只有一个短短的一分钟PV视频。 【新版本预告:既然雪山太冷,那我们就去春游吧。】 所有人都是一愣。 春游? 洛老贼会这么好心? 带着各种狐疑,数百万玩家点开了视频,入眼是一片极致的绿。 蓝天如洗,白云悠悠。 一望无际的草甸像绿色的地毯一样铺向天边,风吹过,半人高的牧草起伏如浪。 不知名的紫色小野花点缀其中,清澈的水洼倒映着飞鸟的影子。 BGM是一段轻快悠扬的口琴曲,听得让人耳朵怀孕。 屏幕上跳出几行清新可爱的艺术字: 【告别严寒,拥抱暖阳。】 【这是一场关于鲜花与绿草的徒步露营。】 【哪怕没有肉臊子面,我们还有挖野菜的田园野趣。】 【《赤色远征·夏日郊游》,三日后,温暖上线。】 视频结束,空气只安静了三秒。 “洛老贼你骗鬼呢!上次你说《治愈之旅》,结果老子差点冻死在夹金山!” “信你个鬼!这草地底下是不是埋着地雷?这水洼里是不是有鳄鱼?” “挖野菜?我看你是想让我们挖坟吧!” “兄弟们别信!这绝对是诈骗!我看那草有点不对劲,怎么看着像沼泽?” “楼上的别阴谋论了,我看这画面挺阳间的啊,没准洛老贼良心发现,真想让我们放松一下?” “放松?在那个年代放松?你信不信这草地比雪山还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