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幼崽三岁半,爹不造反我来干》 第1章 王爷生了个自己! 大周京城,秦王府。 一个三岁的小娃娃负手走来,小脸脏兮兮的,衣裳破乱,像个小叫花子。 但侍卫冷眼看着,那股气质有点像黑风寨当家的。 “秦王府重地,可不是你个小乞丐能进的,滚滚滚。”他皱眉赶人。 温软脏脸一拉:“本座找的就是秦王府!” 她来认野爹的! 但侍卫油盐不进,挥手赶她走。 “那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温软皱眉嘀咕着,反手抽出一根大骨头,跳起来就打他膝盖! “嘿小玩意儿……” 侍卫一把抄起她,夹胳肢窝里就准备扔出去。 “啊——”温软没躲过,大惊失色。 她使劲儿挣扎,一身牛劲儿差点叫侍卫没制住她。 “放开我!士可杀不可辱!威武不能屈莫欺少年穷!”温软在咯吱窝里吱哇乱叫,拼命扑腾。 “今日你辱我一尺,他日我还你一丈……等本座一统天下,把你们豆沙喽!豆沙喽!” 侍卫充耳不闻,还有点想笑。 此时,一辆玄色马车在门前停下,车帘掀开,一股浓郁的酒气先飘了出来。 侍卫忙低头:“见过王爷。” 王爷? 温软艰难地扭过头,就见马车上下来一个锦衣男人,面容俊美邪肆,带着三分阴鸷,气质阴沉而厌世。 她张口就骂:“秦九州!你个杀千刀的,我娘等你等的人都没了!呸!渣男!咒你断子绝孙!” 周围瞬间一片寂静。 秦九州连眼皮都没抬,随手扔了酒壶:“扔去喂狗。” “是!”侍卫忙捂住温软的嘴。 温软张嘴就咬。 “啊——” 与这道惨叫声同时响起的,还有温软阴沉的奶音:“我娘叫温意,家住平阳府,四年前你被人下春药,是我娘唔——” 她嘴瞬间被紧紧捂住,换了个胳肢窝被夹进门。 王府厅堂。 秦九州斜倚在太师椅上,半阖着眼,对面前洗完后正在狼吞虎咽的小东西毫无兴趣。 管家等人却震惊的看着温软的脸——粉雕玉琢,机灵讨喜,最重要的是与秦九州有九分像! 王爷生了个自己! 温软一边吃,一边悄摸摸扫视着他们的表情。 她是穿书的。 在现代时,她是恶毒反派,差点把男女主干团灭,于是天道趁她十五岁生日睡吊床时,把她勒死了。 穿来大周,这也是一本书。 秦九州是个有疯病的大反派,毁天灭地暴虐无情,前期为出身低微的女主送钱送靠山,后期强取豪夺,在经历了夺嫡暗杀等一系列剧情后,终于选择放手。 还放弃了皇位——只因对手是女主的表哥,他不想再与女主为敌。 现在番外剧情里,他还一边阴暗发疯,一边被女主用来刺激男主,给女主送钱送人脉,最后为救女主而死。 ……命好苦的样子。 但她既然来了,就不允许了,大反派该干什么?一统天下! 再不济也是毁灭世界! 窝窝囊囊为爱而死?怂得不像她的种! 她叫他三更活,他敢死在五更看看! 不听话就鲨了他! 她重重冷哼一声。 本想给他们一个下马威,没想到糕点被吸进气管,呛得她小脸通红。 “咳咳咳——” 管家大惊失色,忙给她倒了杯水:“小郡主快喝水——” 上首的秦九州连眼皮都没抬,继续仰头灌酒,仿佛行尸走肉。 侍卫追风问:“小郡主为何现在才来认亲?谁带你来的?温姑娘当初怀孕,为何不通知王爷?” 温软回想着原主的记忆。 四年前,秦九州为救女主而不慎中了春药,但女主懒得给他找大夫,随手将路边晕倒的温意带给他解春药。 事后秦九州伤心不已,虽给够了温意补偿,她却怀孕了。 “我娘寄过三封信,可秦王府从没有回信。” 温软粉嫩小脸阴云密布:“她准备自己养大我,可半年前……她坠崖惨死了,我被姨母送来京城。” 现在,这爹秦九州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否则把他们豆沙喽! 她可不是原来那个娇滴滴的温软,作为一界大反派,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可追风却脸色一变:“我们从未收到过温姑娘的信。” 要是知道王爷有血脉在世,他们供着都来不及,怎会坐视不理? 秦九州也疑惑一瞬。 温软跳下椅子,迈着小短腿走去他面前:“滴血验亲,叫你看清楚谁是爹!” 管家忙去准备清水了。 在刺破温软的手前,他捏着嗓子哄了好半天。 温软不耐烦了:“大女子身居天地之间,岂会在乎小小疼痛!” 她豪迈地拿银针一刺,血出来了,如黑曜石般的大眼睛里却涌上两泡热泪。 呜……好疼。 秦九州随意地被追风刺破手指。 两血相融。 管家等人激动得齐齐拜见小主子,秦九州的脸却沉了下来。 麻烦甩不掉了。 温软一直抬头看着他,同为反派,她对秦九州是有些惺惺相惜的怜爱之情与恨铁不成钢之意的。 但两虎坐一山,就得先压下去对方的风头! 她走去他面前,圆润的下巴高高扬起:“看清楚了吧,你爹回来了!” 空气突然安静。 她转了转眼珠,虎着脸纠正:“我就是你爹!” 好像还不对。 粉雕玉琢的小脸皱巴起来,她以前智商很高,可自从穿来,脑容量好像真跟小孩子一个大小了。 但不是问题。 她豪迈地一摆手,对脸色阴沉的秦九州道:“甭管谁是爹,一个女主罢了,用得着你酗酒找死?只要你听我的话,区区女主手到擒来!” “等灭掉男主和太子,我就扶你坐稳皇位,一统天下!” 她勾起唇角,邪魅一笑,放在圆润粉嫩的小脸上一点也不油腻:“到时,我会安排好一切,为你毁灭世界!自己死有什么意思,应该让全世界都为你陪葬!这才是我们反派应有的排面!” 阴沉可怖的反派脸本来是十分惹人厌的,可再配上奶声奶气的声音,和粉雕玉琢的小脸……还是一样恶毒凶残! 秦九州皱眉看着她。 她怎么知道他想死? 反派又是什么意思? 还有灭掉太子、坐稳皇位、一统天下、毁灭世界…… 太子做错了什么,世界做错了什么? 看着眼前得意阴笑、使劲撺掇他毁天灭地的小肥脸,他沉默片刻,忽然觉得自己人品还行。 “把她带下去,通读《大周律》。” 温软怒了:“秦九州!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座刚才放你一马,现在放你一马,但你记着,本座是反派,不是放马的!” 她骂完,周围鸦雀无声。 秦九州脸色阴沉,余光触及桌上的鸡毛掸子时,闲了很久的手,忽然痒了。 鸡毛掸子被抽走,紧接着院里多了两道一大一小追赶的身影,伴随着一道道奶声奶气的惨叫。 院中的下人议论纷纷:“王爷好像在发一种很新的疯……” “啊——杀人了!秦九州杀人了!敢打亲爹,你不孝啊!” “你你你……你等着,等我吃饱,把你们豆沙喽!豆沙喽!啊——” 廊下,管家面露欣慰,老泪纵横:“王爷很久都没这么生气了……” “还嘀咕啥呢!”追风急匆匆追过去,“快救小郡主啊!” 第2章 这玩意儿才三岁啊!! 温软被救下来时,软嫩的小脸满是眼泪,哭得一抽一抽。 “大逆不道啊,毫无人性啊,惨绝人寰啊……” 秦九州额角青筋暴跳:“本王打到你了么?!” 小短腿倒腾得比狗都快,他一根头发丝儿都没碰着! “没打在我身,却痛在我心。” 温软抹着眼泪,继续嚎:“倒反天罡啊,这日子没法过了……我造的什么孽,摊上这么个不孝子孙……” 这是她从电视里学来的台词,每一颗眼泪都充满演技。 但一个小奶娃拍腿抹泪学着怨妇腔,本身就十分怪异了。 管家被萌得心都化了,连连哄她:“是王爷不孝,叫小郡主受委屈了,快别哭……” 秦九州脸色微青,被气的眼神阴鸷一片,还隐隐蔓延起血意。 追风眼神微变,忙拿出药准备塞进他嘴里——万一王爷发疯吓着小郡主怎么办! 此时,下人禀报:“王爷,永安侯夫人请您去仙味楼,听来人说……夫人哭得很伤心。” 秦九州一顿,发疯暂停。 温软正抹眼泪的手也一停。 永安侯夫人白惜卿,女主! 只要和男主一吵架,白惜卿就找秦九州刺激男主。 按番外剧情,秦九州总为了白惜卿与男主开干,男主有了危机感,就更珍惜白惜卿。 三个月后,秦九州会为救白惜卿丧命,将秦王府所有家财和人脉资源都留给白惜卿的儿子。 白惜卿因此有了与侯府对抗的资本,侯府全家都对她慈爱起来。 但现在…… 温软小脸高深莫测。 秦九州已经怒而起身:“萧景那个贱人又欺负惜卿了?本王这就去找他算账!” 他立刻准备出门。 温软抬手拉住他,语气诱惑:“你想得到她吗?” 与同行结盟第一步,先展现能力,得到其信任,与他平起平坐。 秦九州脚步顿住,回头看来。 温软高深莫测道:“她很关心家人吧?据我所知,她有个弟弟,虽然纨绔,但很受她疼爱。” 男主萧景与她争吵的多数原因,都是为了给这个弟弟擦屁股。 “你想说什么?”秦九州眼眸微眯。 温软阴险一笑:“把她弟弟绑来,想要人就拿儿子来换,若她不换,则与娘家关系破裂,只需我们稍使手段,就能利用她对娘家的愧疚得到她! 若她换,那更好,直接叫他们夫妻感情破裂,她只能依靠你!” 追风等人震惊地看着她。 这种下三滥的恶毒手段,就算他们王爷是毒夫的那些年都没用过。 小郡主……挺熟练啊。 而秦九州——他素来冷漠的眼中头一次闪过不可置信:“谁教你的?” “这还用教?谁能教得了我?”温软得意一笑,眼神睥睨,“普天之下,谁能有本座恶毒狠辣?” 秦九州咬了咬牙,手攥得咯吱响。 不想摊上温软这个麻烦是一回事——可问题是已经摊上了,还比他更疯更没底线。 这玩意儿才三岁啊!! 温软眼睁睁看着鸡毛掸子又被抽走,顿时面露惊恐,脚比脑子反应更快地跳下椅子逃命! “啊——” 惨叫声再次响起。 秦九州已经把什么发疯、什么女主邀约都抛之脑后,脑中只剩一个念头——这玩意儿一定得揍! “你觉得哪里不合适,可以商量嘛!”温软一边躲一边谈条件,“要不绑她儿子?或者把她娘家人都绑……不,请过来?还是直接杀去永安侯府,杀夫夺妻?再灭掉太子,一统天下?” 最后一个字落下,屁股上好像就多了根鸡毛掸子。 “啊——” 她吓得蹦起来。 管家心疼得眼睛都红了。 追风站在他身边,眼神复杂:“以前我觉得王爷疯癫狠辣,暴虐无情,可跟小郡主比起来……很难想象,他竟然还残存一丝道德底线。” 等小郡主成了气候,王爷就能掉榜二了。 而在无数道鸡毛掸子的抽打声响起后,温软终于被抓住,按在了桌子上。 “砰——”鸡毛掸子紧贴着她身体落在桌子上,发出沉闷响声。 秦九州泛凉的声音随之响起:“现在告诉本王,你还想不想灭掉太子,一统天下了?” “想……” “砰——” “不想……不敢想……”温软嚎得伤心。 她话音刚落,就被管家抱在了怀里。 他扒拉开秦九州,心疼道:“小郡主已经认错了,王爷快住手吧,瞧这小脸,都被打红了,您再狠也不能虐待孩子啊……” 有人捧哏,温软哭得更大声了。 秦九州气怒交加:“脸红那是跑的,本王打着她一根手指头了么?!” 温软被吓得一抖。 管家更心疼了,忙哄着抱着她进去吃点心。 而自从白惜卿嫁人后就死气沉沉、阴暗发疯的秦九州,此时满腔怒火之余,竟多了几分活人的生气。 追风见状,眼神微闪:“王爷,小郡主已经认亲,也该带进宫叫皇上瞧瞧。” 他是一万个不愿意秦九州跟在白惜卿后头跑的。 费尽心思讨她欢心得不着好,还总在人前露出一副被秦九州逼迫的白莲样。 而秦九州跟瞎了眼似的,为了她消沉酗酒,丝毫不管外头骂他好色荒淫的流言。 现在有了温软,他好像看到了能与白惜卿抗衡的希望,所以一定要尽快把温软的身份过明路! “进宫?” 秦九州面露嘲讽:“太子的子嗣才是他最钟爱的孙儿,本王的女儿去他跟前坐冷板凳?” “那不是您自己作的么。”追风小声嘀咕,“皇上从小最疼您,偏您为了永安侯夫人,亲自把那个宫女生的小杂碎扶了起来,太子之位拱手让人不说,连他那个上不得台面的亲娘都成了贵妃……” 秦九州的生母是元后,母族势力强盛,而太子的生母不过是一介宫女。 可因为秦九州的扶持和不争,当初的宫女成了贵妃。 儿子成了太子,还拉拔了娘家,连出身低微的外甥女白惜卿都嫁入侯府成了侯夫人,被秦九州捧着哄着,风光无限。 一想起这个,追风就咬牙切齿。 死恋爱脑! “成王败寇,本王认输。” “可若非他们母子陷害您……那事,皇上岂会对您失望?您偏还不服软,叫他们趁机上尽眼药,闹得您与皇上势如水火!”追风面露不忿,“您吃亏就吃在不像他们似的,用那种下三滥招数——” 话没说完,主仆两人都不约而同沉默下来。 ……下三滥的招数,现在不止太子母子会使了。 追风灵机一动,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倘若我方放出小郡主,太子又该如何应对?” “……” 比谁人品更烂吗? 第3章 疑似女儿奴,他们有救了! 厅里,温软一边吃着点心,一边与管家嘀嘀咕咕。 见秦九州进来,她屁股一紧。 顿时甜甜一笑:“父王!” 秦九州身体一僵。 温软走去他面前,仰头瞅着他,声音又软又甜:“以后有了父王,软软就再也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了,父王有了我,也不再是没人要的野父王了!” 秦九州嘴角忍不住一抽。 但温软一改之前天老二她老大的做派,如此乖巧地叫父王,竟叫他一时没了发作的理由。 手里的鸡毛掸子被管家小心翼翼地抽走了。 温软松了口气。 管家爷爷说得没错,大反派吃软不吃硬啊。 她眼睛一转,迈着小碎步走上前,贴着桌椅一蹭一蹭的,就给自己蹭进了秦九州怀里。 秦九州身体僵硬。 “你……下来!” 温软抬头看他,泫然欲泣:“父王嫌弃我吗?可我从小就离开了父王,也从没有感受过父亲的怀抱……” 她吸了吸鼻子,眼睛通红,可怜兮兮:“别人都有爹爹,就我没有,我真的好想爹爹啊……” 粉嫩可爱小奶娃的杀伤力不小,管家和追风早已沦陷,但秦九州天生心冷,闻言也只是眼中的阴暗散了些许,脸色却依旧冷得吓人。 这种闹腾凶残又坏得流油的麻烦,他终于有一个了。 他闭上眼,有些僵硬又不耐地拍了拍温软的背:“……别哭了。” 温软声音哽咽地应了声:“娘没了,我只有爹了……以后我再也不要和爹爹分开!” 她想抱住秦九州的脖子,无奈身高差异太大,她脸黑了一瞬,硬是拽着秦九州衣领,把他脑袋拉了下来。 然后一脸幸福地环住了他脖颈。 “真好!” 秦九州凹着怪异的姿势,被温软抱在怀里,脸色隐约泛黑。 管家感动地擦着眼泪:“王爷好久都没这么像人了……” 追风:“……” 此时,外头一道尖嗓传来:“圣上口谕,秦王接旨——” 秦九州扒拉不开温软,只能一脸不耐地抱着她出去。 院中,一个圆脸太监扬声道:“圣上口谕,明日请秦王带小郡主入宫觐见。” 秦九州眉头微皱,准备抗旨。 但温软已经拍起小手:“好哎好哎,软软可想祖父了!” 温软可不傻! 刚才她进秦王府前,特地挑了有御前的人经过时才去的。 这张与秦九州一模一样的脸足够有说服力了,要是秦九州敢不认她这个爹,她就上皇宫门口哭去! 没想到皇帝还挺给力,面都没见就认了她。 圆脸太监笑眯眯的眼神落在了她身上:“这位便是小郡主吧?皇上知道您认祖归宗,可高兴得很呢。” 温软也笑眯眯的。 秦九州却蓦然冷了脸。 “没事就滚!” 院里顿时一静。 管家忙赔礼道歉,小心伺候着圆脸太监离开。 见秦九州要进去,一旁的侍卫忙提醒:“王爷,侯府的人离开前说叫您快点出门,侯夫人不耐烦等您。” 追风瞬间黑脸。 没眼色的东西! 温软却眼睛一亮:“那还等什么,快走啊!” 秦九州垂眸看她。 温软一脸催促,还带着股……跃跃欲试? “你又想使什么下三滥招数?” 温软瞪大眼睛。 什么下三滥招数?她只是想帮帮这个便宜爹,不谢恩就算了,还敢质问她?! 倒反天罡! 秦九州眼神微沉,察觉到脖颈上的手臂扯不开后,提着她后脖颈进门:“今日有本王在,你休想踏出府门半步!” 他一眼就看出温软是个闹腾玩意儿,若他不盯着,她可能真会带着满府侍卫冲去东宫……灭掉太子。 追风看着他的背影,眼睛倏而亮起。 疑似女儿奴,他们有救了! 他立刻道:“王爷,属下这就遣人去回了永安侯夫人!” “嗯,把库里那套白玉头面送给惜卿赔罪。” 追风撇撇嘴,抬手招来一个机灵的侍卫,嘀嘀咕咕一阵,便叫后者赶去仙味楼回话。 同一时间,仙味楼。 白惜卿已经到了,但隔着马车看到人来人往的大堂,她眉头紧皱。 “秦九州没清场?若被这么多人看到我与他公然来往,岂不坏了我的名声!” 侍女撇嘴道:“说不得他正打着坏您名声,好离间您与侯爷,自己上位的主意呢!” 白惜卿冷哼一声,清冷如霜的脸上一派傲然。 她亲近秦九州只是为了刺激萧璟,秦九州竟因此心生妄想,无耻! 她坐在马车里,吩咐:“你去清场。” 侍女应了声,立刻下去以秦王府的名义清场了。 仙味楼一饭千金,来往皆权贵,客人们被清场时,个个脸色难看。 末了,白惜卿才从后门处下车,听到转角的哭声,她疑惑:“怎么了?” 侍女忙道:“此人是个富商,方才清场时口出恶言,奴婢便叫侍卫教训了一顿。” “原来是个低贱平民。”白惜卿蹙眉嫌弃,“怪道声音如此俗气吵闹。” 她以帕掩鼻,快步进了雅间。 侍女熟练地点了数道招牌菜和点心。 就在菜都上齐时,秦王府侍卫才捧着头面姗姗来迟。 “秦九州呢?又去珍宝阁买首饰了?” 白惜卿瞥了头面一眼,神色清冷而含怒:“既然要买首饰,为何不早出门片刻?竟敢叫我等他一刻钟!你且告诉他,今日把珍宝阁搬空都哄不好我,叫他自己掂量着办!” 侍女也瞪他:“若真惹了我们夫人生气,届时秦王捧着千金首饰跪下来求都不管用。” 王府侍卫双拳紧攥。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被白惜卿的人甩脸子了。 甚至连永安侯府的奴才都敢对他们颐指气使。 可这回,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他就不气了。 “王爷没来。”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大白牙,“王爷有事,没空理您。” 这是他们王爷头一回拒绝白惜卿,可以载入史册了! 白惜卿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 侍卫环视一圈她们的表情,准备晚上下饭。 但还没等他送出头面,就被白惜卿赶出了门。 “罢了,大抵是我讨人嫌。”她语气清冷,却似在强忍哽咽,“你回了他,以后我绝不会再来烦他!” 侍卫立刻拱手:“在下会转告王爷,告辞!” 见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白惜卿脸色冷了下来,一把打翻茶盏。 秦九州长本事了,竟敢不赴她的约! 这回……她三个月都不会理他,她要冷眼看他着急煎熬,懊悔如蚂蚁般啃噬心脏! “我们回府!” 她拂袖离开,却被掌柜的拦住。 “夫人,这是今日的账单。” 白惜卿不耐蹙眉:“记秦王府的账!” “可……秦王府从来不记账,这、今日不收账,小人没法交代啊,还请夫人谅解则个。” 白惜卿不耐地夺过账本,却蓦然变了脸色。 不过清了个场,点了桌菜,竟要两千五百两! 银票脱手时,纵使清冷如她,也心疼不已。 她不愿叫萧景和侯府轻看了她,从来不用侯府一分一厘,可她娘家近两年才发家,底蕴差得远,对她更没什么支持。 今日这两千余两,足以割掉她一块肉。 秦九州…… 她暗暗咬牙,今日她付出的,来日秦九州若不十倍赔她,以后别想她给一个好脸色! 第4章 小郡主……唱歌要命啊! 天色微暗时,温软就直喊饿。 管家忙吩咐摆膳,然后亲自给她布菜。 追风等人站在一旁,满脸慈爱地看着温软。 温软盯着满桌菜,眼睛都亮了起来,她穿来也有一个月了,可身上钱不多,只能吃糠咽菜。 她等不及管家慢吞吞布菜,挥着手就自己夹菜吃。 一口接一口,还没咽下去就再塞一口,本就胖嘟嘟的粉嫩脸颊更加鼓了起来,透出的满是可爱。 可秦九州却有些不是滋味。 “你……来京路上,没吃饱吗?” 想起今日温软来时的穿着,脏兮兮的还带着泥巴,小脸更脏的看不出本来模样……这一路怕是不好过。 果然,温软嚼着饭菜,使劲摇头说吃不饱,手下还在夹菜。 可她手小没力气,胳膊还短,有些菜夹不上,急得就要站椅子上。 管家忙拦着她,慈爱又心疼道:“奴才喂小郡主吃。” 他头一回抛弃风度,手又准又稳地夹起菜,不间断地投喂温软。 见温软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他胸腔中也鼓鼓的,满是成就感。 直到吃了个八分饱,温软才慢了下来,含糊不清地回话:“我刚来……刚准备来京城时,家里没钱,我娘也没有亲人,街坊四邻都没人要我。” 秦九州心中一紧:“那你在哪吃,在哪睡?” “我睡在城东破庙里,一个乞丐伯伯可好了!”温软说起这个,一脸得意,“他说我聪明漂亮,愿意分馒头给我吃!馒头可香啦!” 屋里霎时一静。 温软摸了摸肚子,抬头甜甜笑道:“管家爷爷,我想吃馒头。” “哎……”管家擦了擦眼角,立刻去拿馒头。 而秦九州怔过后,皱起眉:“本王当初给了你娘五万两,还有一个宅子数个铺面,够你们一辈子吃喝不愁,怎会没钱?” 温软愣住了:“那不是朱姨的东西吗?” 她翻了翻记忆,可三岁小孩的脑子不大,没找到关于财产的记忆。 便解释:“朱姨是我娘的手帕交,她家里是富商,我娘死后,她拿了什么文书……秀才叔叔看过,说有知府的印章,宅子财产都不是我娘的东西。” 一旁的追风皱起眉:“一介富商还攀不上知府,更不敢将如此庞大家产私吞,那姓朱的背后一定有人。” 顿了顿,他道:“还有温姑娘的来信,我们一封都没收到过,或许也与此事有关。” 秦九州眼神微沉:“去查。” “是!” 温软危险地眯起眼睛。 她放过抢劫的歹徒了? 可恨这副无用的三岁身体,她穿来时原主已经没了,身体奄奄一息,被乞丐伯伯养了好几天才恢复些力气,然后就被姨母匆匆接走了,没时间找姓朱的算账。 若不然,温家产业就算不是她的,那也得是她的! 谁敢不听话,她就通通鲨光! 她冷哼一声,圆润漂亮的眼睛里透着满满的阴险与凶残。 “馒头来喽!”管家端着一盘小巧的白面馒头,小心地放在温软面前,“刚出锅的,郡主小心烫。” 温软瞬间变脸,舔了舔唇,捧起馒头就大口咬了下去。 “唔……怎么没乞丐伯伯给的香呀。”她轻哼一声,含糊道,“亏你还是反派,连个像样的厨子都找不到!真给同行丢人!” 短短一天,秦九州已经习惯她嘴里蹦出些他听不懂的词了。 可看着她大口吃完一个馒头,又去拿另一个,他心中猛地涌起一股极其浓烈的酸涩感。 白面馒头有什么好吃? 有点薄产的百姓都不会干吃这个还觉得香。 不过是……饿极了罢了。 一旁伺候的下人们心中也五味杂陈,管家更是已经抹起眼泪,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们王爷唯一的血脉,金尊玉贵的皇室郡主,竟睡着漏雨的破庙,啃着冷硬的馒头,与乞丐同住。 想起后者,他忙问:“乞丐伯伯叫什么,长什么样子?奴才这就派人去谢过他!” “不用啦,姨母已经安置好他了。” 温软喝完了一杯花茶,道:“姨母也是我娘的手帕交,她之前出了门,知道我娘死讯后就赶了回来,接我来京城认亲,今日也是她带我来秦王府的。” 管家立刻道:“那姨母呢,奴才这就去请!” “有人追姨母,姨母就赶紧离开了。”温软笑眯眯的,“是姨母的桃花债,不用管啦!她说下个月会来看我的。” 管家这才遗憾地住口。 说话间,温软这才吃饱了。 秦九州一看,吃了一大碗饭,连带份量不少的菜,还有三个小馒头,几乎和成人吃得一样多了。 他抿了口酒,压下喉间不知名的涩意。 温软撑得有些难受。 她摸了摸鼓起的小肚子,眯起眼睛,用看小妖精的眼神看向桌上的饭菜:“可恶,本座引以为傲的自制力竟被你们勾引得荡然无存!” 一句话用了两个成语,她的脑容量还在! 管家无视众人抽搐的嘴角,慈爱道:“奴才安排了一处院落,叫明珠院,又大又漂亮,还有几十个丫鬟嬷嬷,咱们先去瞧瞧,若有不满意的,奴才这就给您改,好不好?” 温软对他很有好感,闻言便矜持点头。 秦九州喝着酒,面上依旧漠然,脚却不自觉跟了上去。 明珠院果然很漂亮,还着意添了不少如紫藤秋千等幼童喜欢的东西,衬着昏暗的烛光十分雅致。 温软背着小手转了一圈,满意点头。 “管家爷爷辛苦了,我很喜欢。” “只要小郡主喜欢,奴才再辛苦都乐意!”管家笑得见牙不见眼。 秦九州临走前,冷着脸,犹豫地问:“你自己……一个人睡没事吗?” 小孩好像都怕自己睡,白惜卿的儿子便总缠着她,非要被唱歌哄睡。 若温软也要哄…… 秦九州皱起眉。 他不会哄人睡!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 正当他沉思之际,温软轻飘飘摆手:“没事,你退下吧。” 秦九州松了口气,又被她打发猫狗似的语气哽得心头微堵。 温软才不关注他想什么,见人都离开了,抱着香香软软的丫鬟姐姐就玩了好一会儿。 等月上中天,万籁俱寂时,她一脸激动地登上了屋顶。 “小郡主……”丫鬟青玉欲哭无泪地扶着她,“咱们快下去睡吧。” 早知道小郡主是想爬屋顶,打死她都不会给她搬梯子! “没事儿!”温软乐呵呵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呢!都嗨起来——” 最后四个字陡然变得又尖又高,惊起无数飞鸟。 温软抬头看着月亮,清了清嗓子,高高兴兴地开唱:“大山的子孙——呦——” 青玉脚下一滑。 小郡主……唱歌要命啊! “爱太阳喽——” “太阳那个爱着呦——” 温软捧着小脸,眯起眼睛,身体一晃一晃,尽展歌喉:“山里的人——呦——” 高昂而尖锐的最后一个字还没落下,整个秦王府都动了起来。 侍卫、小厮、丫鬟嬷嬷出来满院,个个神色惊恐,仓皇四顾。 闹、闹鬼了? 第5章 再敢提溜我,把你们豆沙喽! 夜深人静,秦九州沉浸在梦中,额间浮起冷汗。 似乎看到了什么,他双拳骤然握紧,青筋暴起,眼睛倏然睁开,双眼猩红。 “砰——” 外头的追雨听到声响,立刻进门,熟练地拿出药给他喂了下去,然后站远,静静等着药起作用。 秦九州一掌轰去远处,桌椅摆设瞬间炸开,整个房间一片狼藉,满含阴鸷狂暴气息。 他双目赤红,强忍着额间剧痛。 很疼。 为什么不去死,死了就再不必忍受身心折磨,大不了……让那群人如意便是…… 正当他眼神涣散,手掌运起内力之际,一阵诡异而清脆的歌声响起: “呦——呦!” “这里的山路十八弯——这里的山路九连环——呦!” 歌声……是歌声吧?调不成调,歌喉凄厉,像是从阴间传来,直入人脑,炸得头皮发麻。 追雨两眼发直,脑瓜子嗡嗡响。 正在发疯的秦九州也停了下来……比起这道被鬼啃了的歌喉,脑中的剧痛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这里的山歌排对排——这里的山歌串对串——” 嘹亮而凄厉的歌声再度响起。 秦九州痛苦地闭上双眼。 等他循声赶去明珠院时,就看到温软坐在屋顶,一手拿着拂尘挥舞,一手捂在胸前,眼神晶亮,歌声嘹亮。 间或还掺杂着兴奋的互动声:“下面的朋友们,让我看到你们舞动的双手好嘛!!” 满院下人身体僵直,几欲升天,机械地挥舞着双手。 温软更加激动,声音更加洪亮。 “十八弯——” “九连环——” 昏暗的月光,温软诡异的音调,还有下人们僵硬挥动的身体和双手,整个场面堪称群魔乱舞,阴间至极。 换个承受能力差的来,早已经被吓趴下了。 “管家、管家您醒醒啊——” “快叫府医来!” 秦九州闭了闭眼,额角青筋暴跳。 他努力忽视纷扰诡异又嘈杂的场面,运起轻功,上屋顶提着温软后脖颈就飞了下来。 歌声戛然而止。 众人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秦九州一扫他们:“等本王请你们走?” 所有人一哄而散,跌跌撞撞离开。 谁想近距离听小郡主唱歌啊,歌喉凄厉也就算了,声音还高得不行,耳朵都快被吼聋了! 温软被提进了屋里,嘴里吱哇乱叫:“放开我,我演唱会还没开完呢!” “没有我动听的歌声,你们睡得着么!” “再敢提溜我,把你们豆沙喽!” 秦九州深呼吸一口气,强行将她塞进被窝里,坐在床前警告:“闭嘴!你再不睡,以后都别想睡了!” 温软看了他半晌,冷笑一声。 后半夜,距离明珠院近的下人们被迫听了一晚上诡异而凄厉的歌声。 间或还夹杂着“掌声在哪里”“给我起来嗨”“我以后都不睡”等坚定有力的铿锵奶音。 天光大亮时,秦王府的马车缓缓出府。 管家目送马车离开,欣慰不已:“小郡主竟不像普通孩子那样赖床,还知道叫醒王爷,真是个好孩子啊。” 一旁神色萎靡的下人们嘴角猛抽。 昨晚睡得最好的,只有吓晕过去的老管家。 觉得小郡主可怜可爱还乖巧的,也只有眼瞎的老管家。 而这边,马车里。 温软穿戴整齐,精神奕奕地坐在软垫上,捧着糕点吃得很香。 对面,秦九州眼下微青,撑着额头阖眼补觉。 温软唱到凌晨才睡,他怕这玩意儿半夜又醒来嗨,强撑着盯了她一整晚,直到天快亮时才凑合着睡了会儿,此刻困倦无比,疯发了一半都发不动了。 但温软吃完点心,砸吧砸吧嘴,有点无聊了。 她戳戳秦九州:“别睡了,起来起来。” 秦九州下意识揉了揉耳朵,深呼吸一口气,睁开含着血丝的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给我说说那老头儿。”温软小声问,“他怎么样啊,好相处不?” “哪个老头?” 温软一副你真笨的样子,胳膊肘怼了怼他:“你亲爹啊!” 秦九州闭上眼:“今日走个过场即可……当然,他也没心思多搭理你。” 温软恍然大悟:“你跟你亲爹关系处的不怎么样啊,他连这点面子都不给你。” “……我倒宁愿他不是亲爹。” 温软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肯定是他的错。” 秦九州身体微僵。 无条件的维护……他已经很久都没体会过了。 但下一瞬,就听温软茶言茶语:“我要是有你这么个大反派儿子,宠都来不及,哪儿还会嫌弃啊,他可真不知好歹!” “……” “啊啊——” 一道凄厉的惨叫声透过马车传出来,吓了所有人一跳。 此时已到了皇宫,领头太监硬着头皮上前:“秦王殿下,皇上刚下朝,正在乾元宫等您。” 他躬身候着。 少顷,秦九州跳下马车,然后转过身。 一个身着金丝如意云纹缎裳的三岁小姑娘被抱了下来,粉雕玉琢的小脸,黑曜石般的大眼睛,五官精致异常,肌肤玲珑剔透,神采飞扬而灵动,衬着圆润润的脸蛋极为讨喜。 似乎是察觉到领头太监的视线,她转过头,对他甜甜一笑。 领头太监差点捂住心脏。 凶残暴虐的秦王……闺女却这么天真讨喜,这合理吗? 这么可爱灵动的小姑娘,秦王竟也狠得下手去打?简直丧尽天良! 他神色愤懑地着跟上这父女两人。 温软左瞧瞧右看看,十分新鲜,而秦九州揉着手上不浅的牙印,脸色隐隐发黑。 还没碰着她,就先给了他一口,属狗的都没这么能咬! 可余光瞥见温软渐渐走得慢下来,脸颊也浮起费力的红晕,他还是俯身将她抱了起来。 温软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真有眼色。” “你腿太短,本王懒得等你。” 片刻后到了乾元宫,还没进去,就听里面一阵朗笑传来,还掺杂着几道孩童笑闹声,听来一片天伦和乐。 秦九州脸色变得冰冷。 召他女儿来给太子的儿女做陪衬? 领头太监见状,忙解释:“太子殿下听闻您有后,欣喜不已,正巧寿康郡主刚读完《大学》,想请皇上指教,太子殿下便带她与皇长孙前来,也给小郡主做个玩伴。” “殿下,您……您请进吧?” 温软也拽了拽他头发:“傻愣着干嘛,进啊。” 秦九州瞪她一眼,抬步进门。 “儿臣参见父皇。” 秦九州将温软放下,随意拱手行礼。 不等他直起腰,上首就劈头砸来好几道奏折:“孽障,仗势欺人,侮辱朝廷命官,朕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秦九州侧身躲过,敷衍拱手:“父皇息怒。” “息怒?想要朕息怒,你便少做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来!” 温软被吼得揉了揉耳朵,抬头打量。 庆隆帝须发微白,面沉如水,盛怒中连额角青筋都隐隐跳动。 她心里暗暗点头,原以为疯癫反派混吃等死没斗志了,没想到他还是有两下子的嘛!看给老皇帝气成什么样了。 此时,旁边一道磁性的男声传来:“父皇息怒,大皇兄昨日应是一时冲动,他若早知屈尚书会在仙味楼中,定不会强行清场,纵奴侮辱屈尚书。” 温软一愣。 仙味楼? 第6章 二百四十九的智商 温软转头一看,出声的明黄锦袍男人正眉头微蹙,一脸担忧。 这是太子。 他倒是蛮有兄弟情义的,还为秦九州说话。 可怜见的……不鲨他了,圈禁就成。 还没等她琢磨完,庆隆帝的吼声就传了下来:“若屈尚书不在就能伤及百姓,侮辱官员了么?朕枉负上天眷顾,竟……竟生出如此暴虐凉薄的儿子!” 这话就重了。 永隆帝冷冷看着秦九州,被太子拱火之下,说出的话越来越难听。 秦九州额头一阵刺疼,眼底一片阴鸷,隐隐有变得赤红之兆。 太子眼神微闪。 “来人,将秦王——” “可我们昨日没去仙味楼啊。”温软甜甜的声音响起。 庆隆帝一愣。 秦九州眼神微顿,猛地皱起眉。 他猜到应是白惜卿惹到了屈尚书,今日他若不抗下此事,庆隆帝必会重罚白惜卿,她在永安侯府的处境会更艰难。 可脑中隐隐的痛楚叫他反应慢了半拍,还没等阻止温软,她小嘴就已经叭叭完了:“昨日永安侯夫人找我父王去仙味楼,但父王要照顾我,就拒绝了,我们没去仙味楼,也没有仗势欺人呀。” 听到白惜卿的名字,太子脸色微变。 温软抬头眨着眼:“皇祖父,昨日出什么事了?” 这声“皇祖父”蓦然叫软了庆隆帝的心,他看着丁点大,眼睛黑溜溜的温软,忽然就不好意思发脾气了。 而且……白惜卿约秦九州? 她曾被秦九州强迫,饱受委屈,怎会主动约他? 这时,御前总管王福忙回:“回小郡主的话,今日早朝,屈尚书当庭参秦王于仙味楼纵奴行凶,侮辱朝廷命官,伤及百姓。” “是我干的!”秦九州立刻开口。 温软脸一黑,上去就给了他小腿一巴掌,若不是她跳起来也够不到后脑勺,她一定要狠狠扇两巴掌! “你瞎嚷嚷什么!”她背对庆隆帝,眼神威胁而警告,“你干过什么我能不知道?还长能耐了,敢冒认罪名!” 大反派逼格是得高点,不屑解释、冒认个罪名不算事。 她也很乐意为罄竹难书的反派经历再添一笔辉煌战绩,侮辱尚书诶……一听就恶毒嚣张得很! 但现在不是时候! 庆隆帝还没死,还不到他们为所欲为的时候,必要的牺牲与低头是难免的。 他们的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又瞪了眼秦九州,才转头对庆隆帝奶声奶气道:“昨天发生了什么,皇祖父可以派人去查,清者自清,我们不怕!” 庆隆帝早在她一巴掌拍上秦九州时就愣住了——这个儿子有多暴虐无情,他最清楚不过。 温软打了他还能好生生站在这里,实在叫他惊讶。 回过神后,他摆手吩咐:“去查。” 温软满意点头。 她直起腰,学着庆隆帝的威严模样,道:“当然,他冒认罪名这点,实在不像话,回头我一定好生教训,今日叫皇祖父看笑话了。” “无、无妨。”庆隆帝懵了一瞬。 这语气……到底谁是爹? 秦九州已经气得脸色扭曲。 本还在想如何帮白惜卿避开这一劫的心思,瞬间就被温软拐进沟里去了。 昨日的鸡毛掸子,打得太轻了! 温软没理他,而是转头看向打量她的太子:“你看我干什么?” 太子一笑:“你就是皇兄的女儿?” “我不是。” 在所有人都愣住的当口,温软深深看了太子一眼:“他是我女儿。” 太子:“……” 秦九州:“……” “净问些废话。”温软的嘀咕声传去每个人耳朵里。 庆隆帝被逗笑了,这才仔细打量起温软。 一细看,他瞬间愣住:“你……怎会……” 温软抱胸看着他。 她怎么了?倒是说啊! 但庆隆帝说不出话来,眼神……很复杂。 以她二百四十九的双商都没解读出来。 此时,一旁有嗤笑声传来。 “果然是个没规矩的乡下丫头,不向长辈行礼问安也就算了,竟还敢直视圣颜?哼,上梁不正下梁歪!”寿康郡主年仅六岁,却是满京盛赞的小才女,伶俐得很,出口便是刻薄。 秦九州脸色沉下,正要开口,温软却已道:“你在说我吗?” 她面露疑惑:“可你看到我父王也没行礼啊,还是我搞错辈分了,该我父王向你行礼?” 寿康郡主笑容僵住。 迎着庆隆帝威严的视线,她与皇长孙不情不愿地行礼。 “见过秦王叔。” “原来你不是长辈啊,真没规矩。”温软嗤笑一声,“上梁不正下梁歪!” 寿康郡主脸颊涨红,狠狠瞪着温软。 皇长孙脸色也沉下。 可庆隆帝却又笑了,问温软:“你叫什么名字?” “温软。” “几岁了?” “三岁。” 庆隆帝点点头,丝毫没介意她态度直白不敬,而是招了招手:“过来,让朕瞧瞧你。” 温软迈着小腿就上了玉阶,走到龙椅旁边,眼中渐渐浮起热意。 龙椅啊。 好想要…… 庆隆帝本在看着她出神,渐渐的也被她直白狂热的目光引得回神。 “你在看什么?” “龙椅。” 秦九州脑子里瞬间回旋起一句“抢走龙椅,一统天下”。 好在温软不是真傻,眨着懵懂而睿智的眼睛,甜甜说道:“龙椅乃万民叩拜之物,非真龙不可居之,我头一回见到,心中自然好奇。” 庆隆帝最不喜谄媚,可看到豆丁大点的小人,到底被她直白的马屁拍得龙颜大悦,又朗笑起来。 太子也笑问:“这孩子出口成章,瞧来竟伶俐得很,可曾读过什么书?” 殿内下人们都微微低头。 三岁小孩,还是个乡野长大的糙丫头,怎么可能读过书。 可若没读过,或是答不上太子的问题,这就有意思了……方才那出口成章的谄媚之言,究竟是谁教的呢? 温软没听出来弯弯绕绕,而是歪头回答:“四书五经都读过。” 没错,她是文科学霸! 庆隆帝一怔:“你识字?” 温软负手而立,高深莫测。 寿康郡主嗤笑一声,鄙夷道:“一个没规矩的乡下丫头,竟敢说自己饱读诗书?你可知欺君之罪当斩!” 秦九州也对温软会读书之事心存疑惑。 可听到寿康郡主此言,他顷刻便沉了脸:“不知不语,此为智,寿康枉承才女之名。” 寿康郡主脸色顿时青了又红。 “皇兄何必跟小辈计较。”太子打圆场后,对温软笑道,“软软是吗?你才三岁,怎么可能通读四书五经呢?你寿康姐姐日夜苦读,也才粗略读完《大学》,小孩子若撒谎,可要打手心的。” 寿康郡主眼中闪过傲然。 她可是太傅交口称赞的天资聪颖,继惜卿姑母之后的第一才女! 第7章 赐封宸安 温软冷笑一声,瞬间挺直脊背。 不止主角会打脸,反派也会!能把你脸打肿! 她负手,摇头晃脑:“二位未历吾三载风霜,岂可妄言胸无点墨?井蛙之见,徒增笑耳。” 秦九州嘴角一抽。 拢共活了三年,三年都是风霜? 还有那咬文嚼字的,什么玩意儿! 可即便他心里吐槽,也不得不承认,这对于一个三岁孩子来说,已经足够证明识文断字了。 太子父女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温软眯眼注视着他,勾起一边唇角:“瞧你大大年纪,却蠢笨得很,可曾吃过什么药?” 太子:“……” 他看向温软的眼神里闪过一抹冷意。 可庆隆帝眼神却奇异非常,还隐隐含着怀念:“像,太像了……” “当初的元后便是如此。” 他又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温软,片刻后叹道:“温软……此名也好,冠以国姓,朕赐你封号‘宸安’,望你一世长安。” 殿内众人脸色俱都变了。 庆隆帝与元后青梅竹马,元后又死在了他最爱的那一年,从此便成为他心头挥之不去的白月光。 温软与秦九州九分像,而秦九州肖似元后。 太子料到了庆隆帝会对温软不同,可这封号…… 宸,太重了。 只有东宫才配。 寿康郡主更是嫉妒得攥紧双手……寿康,宸安,哪个更贵重还用说么?今日之后,她寿康往日的风光都成了笑话! 秦九州倒是满意了些,在他开口前拱手谢恩:“多谢父皇赏赐。” 温软眨眨眼,像模像样地学他拱手:“多谢皇祖父赏赐。” 这是男子礼,怪模怪样的叫皇长孙面露讥笑,却逗乐了庆隆帝。 他拉着温软聊了许久,在问及她在民间的经历时,被秦九州三言两语挡了回去。 若说出温软这半年的坎坷经历,庆隆帝或许会有短暂心疼,可帝王心易变,不知何时便会变为嫌弃不喜,再有旁人的鄙夷诋毁…… 温软本来就蠢坏蠢坏的,再被外头一刺激一嘲讽,难保不会真发疯,去毁天灭地。 他为了天下人的安危着想,要稳住温软。 曾准备毁天灭地的秦九州心里想着。 最后,庆隆帝给了一车赏赐,才放他们回去。 温软预想中的滴血验亲和质疑血脉剧情半点没有——仅凭她这张脸,庆隆帝就肯定了她的身份,连太子也未曾多言。 临走前,她拍了拍庆隆帝的肩,奶音欣慰:“今日与皇祖父相谈甚欢,以后你常出宫来陪我,人小了,就是寂寞,盼着有个说说话的。” 庆隆帝摇头失笑:“好。” 说完,他扫向秦九州,总算看他顺眼了,却还是训道:“有了孩子,便改改你那纨绔习性,你看看你眼下那青黑,昨夜做贼去了?你自己风流暴虐,可别带坏了软软!” 秦九州脸色瞬间十分精彩。 温软安慰性地拍了拍他:“听话,别顶嘴。” 大皇帝,得给个面子。 秦九州瞪了她一眼,却也当真没再开口。 庆隆帝眼神微闪,惊异地看向温软。 太子父女三人是与他们一起离开乾元宫的,他看着温软,笑容温和:“软软聪慧,日后若无事,可来寻你寿康姐姐玩。” 寿康郡主却藏不住心思,嫌恶道:“一个母不详的野种,本郡主沾她一身穷酸味做什么!” “啊——” 寿康郡主话音刚落下,秦九州就一拳打上了太子的脸。 寿康郡主吓了一跳,脸色发白。 温软却眼睛一亮。 “皇兄此举为何?”太子捂着伤处,眼底暗沉。 秦九州声音冰冷:“本王不打幼童,若他们实在嘴贱,便只能训其父母了。” “毕竟子不教,父之过。” “你——”太子涵养再好,此时也脸色铁青。 他沉着脸正要还手,却被皇长孙死死拉住:“父王,寿康口出恶言,温软又正得宠,我们闹去御前也不占理,而且……” 他神色凝重地扫过满脸兴奋的温软,声音极低:“她像是盼着我们还手一样,此事必有陷阱,您千万别上当。” 太子一愣,看向温软。 她果然笑容满面,双拳紧握,眼睛亮得恨不得他立刻还手揍人一样。 皇长孙压低声音劝:“只要有惜卿姑母在,整个秦王府都是您的狗……跟自家疯狗计较什么?” 太子眼神扫过不远处的乾元宫,暗暗咬牙,面容温和下来:“寿康无礼,的确是本宫管教无方,多谢皇兄提醒。” 秦九州面露诧异。 谢他?太子脑子被门夹了? 但太子看到他的反应,愈发笃定秦九州是在激他还手,心中愈发镇定,含笑告辞。 差点就上了秦九州的当。 他也真是蠢,竟敢将算计告知温软,三岁小孩脸上藏不住事,反叫自己看出了破绽! 太子轻笑一声,顶着脸上乌青踱步离开。 寿康郡主不知怎的,回头看了秦九州一眼,却被他看过来那冰寒刺骨的眼神吓得脸色惨白。 只是一句话而已……秦九州就跟个疯狗似的动手,她、她也没说错啊,温软就是个野种! 她紧紧攥着皇长孙的手,快步离开。 后方,温软面露遗憾,又恨铁不成钢:“一拳够干嘛!你倒是上啊!” 傻缺太子都站那任打了,秦九州却跟柱子成精似的不动弹,蠢透了! 秦九州一把捞起她,转身出宫:“你少唯恐天下不乱。” 追风找到机会,也忙劝:“小郡主别闹,方才虽是寿康郡主无礼,可王爷当众殴打太子,明日也必要被弹劾。”要打也得夜黑风高套麻袋打啊! 不过总体他对今日是满意的。 往日秦九州就知道喝酒发疯,压根儿提不起心气应付太子的嘲讽挖坑,今日竟能提起拳头开干……小郡主厉害! 三人正说着话,一个小太监带着一队人匆匆赶来。 行礼后,他笑道:“皇后娘娘听闻小郡主认祖归宗,特赐了些珍宝。” 秦九州一顿,微微点头:“多谢皇后。” 温软:“多谢皇后。” 小太监笑容温和,跟随他们一路将赏赐送去秦王府侍卫手中才告退。 回了秦王府后,温软头一个跳下车。 “哎呦小郡主……”守在一旁的管家忙上前,“没摔着吧,马车这么高,您可不能直接跳啊,下回奴才抱您下来。” 温软歪了歪头,甜甜一笑:“好呀,那下回管家爷爷要守在我身边。” “诶,奴才一定。” 管家话落的工夫,追风得了消息,匆匆禀报:“王爷,方才御前降旨,称永安侯夫人纵奴责打百姓,侮辱尚书,还陷害亲王,褫夺其诰命,还有皇后懿旨申斥,命她抄写佛经百遍。” 第8章 永安侯夫人身边的翠儿来了 秦九州闻言,脸色猛地一变。 “御前怎会降如此重罪?” 追风死死掐住手,想遍了这辈子的伤心事,才面无表情地回:“她纵奴行凶、侮辱尚书已是重罪,还将一切都推到您身上,圣上怎能不怒?” 秦九州钟情白惜卿,这在京城不是什么秘密。 可往日众人知道的,都是秦九州如何强取豪夺,白惜卿如何委屈受迫,没人能想到白惜卿会主动约秦九州。 庆隆帝查到了与以往认知中不同的真相,当然会起疑。 再有今日早朝屈尚书义愤填膺的拱火,差点叫秦九州背了黑锅…… 只褫夺诰命算是便宜白惜卿了。 温软听完经过,眼睛顿时一亮,重重拍上秦九州的肩:“机会啊老弟!” 秦九州:“……你叫我什么?” “别关注那有的没的。”温软迫不及待地建议,“白惜卿遭受重击,这会儿肯定闭门痛哭呢,你快去攻击男主……就是那个侯儿,叫他没时间安慰白惜卿,他们夫妻感情必然出问题,你再趁虚而入,偷他老婆偷他家!” “……” 看到秦九州熟悉的表情,温软就知道鸡毛掸子该来了。 她立刻死死拉住秦九州的手,严肃问:“那你有什么好主意?” 秦九州凉凉看她一眼,这才转回思绪。 他正要吩咐追风去洗白白惜卿,便听小厮通报:“王爷,永安侯夫人身边的翠儿来了。” 追风脸色一变。 这种时候来找秦九州,还能是为什么? 可这回是圣旨降责,难道要秦九州抗旨为她要回诰命吗?她怎么不叫萧景去呢! 但秦九州已叫翠儿进来了。 翠儿一进门便是质问:“昨日王爷爽约害我们夫人受辱,今日又闹去御前,此举未免太过无耻!” 追风忍不住皱眉:“永安侯夫人打着我们秦王府的旗号仗势欺人,无耻的到底是谁?” “追风。” 秦九州语气微沉,只问:“惜卿如何?” 翠儿见他脸色不好看,立刻软了态度,眼睛一红:“我们夫人刚听完圣旨就晕死过去了,还吐了血,偏偏老夫人和四姑娘还在一旁冷嘲热讽,骂她扫把星……夫人身有傲骨,宁折不弯,何曾受过如此屈辱啊!” “吐血?”秦九州心里一紧。 翠儿哭得伤心:“王爷若不愿再与夫人来往,直说便是,难道我们夫人求着你不成?何必闹去御前,叫她受此无妄之灾!” “本王不是……算了。”秦九州懒得解释。 虽是温软揭开了此事,但一个三岁蠢瓜懂什么,还是他疏忽之过。 “现在整个侯府都被连累得受尽嘲笑,夫人更是处境尴尬。”翠儿咬牙威胁,“此事是王爷惹出来的,您若不进宫求皇上收回成命,以后也不必与夫人来往了……” “我们夫人傲骨铮铮,绝不与没担当的小人做朋友!” “你说谁是没担当的小人?”追风冷冷看着她,寒声质问。 翠儿被他的气势吓到,一时竟不敢开口,可心中却愤怒又不屑。 秦王都不敢得罪她,一条秦王府的狗,有什么资格敢在她面前乱吠? 她冷笑一声,正要骂回去,余光忽地瞥到什么。 ——追风身边坐着一个小娃娃,容貌竟与秦九州有九分像! 温软注意到她的眼神,邪魅一笑:“嗨,我是温软……怎么,被我迷倒了吗?” 翠儿脸色微白,吓得后退一步:“温、温……” 姓温,瞧着两三岁,与秦九州极像……是温意的女儿? 不……不可能! 此时屋里人注意力都在准备进宫的秦九州身上,没注意到翠儿的异常。 秦九州被那句“朋友”伤得心里泛疼。 却又怕真的连朋友都做不了。 追风死死拦住他:“圣旨已定,没有朝令夕改的道理,您进宫面圣也没用!” 死恋爱脑,清醒一点啊! 翠儿回过神,立刻反驳:“秦王有元后留下的诸多人脉资源,若以此交换,圣上岂会不让步?单看在王爷心中,究竟是身外之物重要,还是我们夫人重要了。” 追风不可置信,胸口气得泛疼:“那是元后留给王爷保命的,不是给你主子擦屁股的!” 话糙理不糙。 翠儿脸色瞬间涨红,怒骂一声“无耻”后,只留下一句:“我们夫人盛怒,还被气的吐血,王爷再不解决此事,日后夫人不理你,可别怪奴婢没提醒过!” 话落,她屈膝行礼,晦暗的眼神极快地扫过温软,转身离开。 秦九州脸色沉着,眉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追风恨不得给他一板砖砸醒他,但想到丰厚的月钱,还是耐下心劝: “王爷深知皇上性情,今日您若去求了,就算有元后……作保,我们也承受不住龙颜大怒了。” 秦九州目光复杂:“本王何尝不知,只是……” 只是白惜卿的要求,他素来没有不应的。 早已成习惯。 即便知道进宫会叫他自己先迎接雷霆震怒,也不忍心叫她失望。 那般清冷高洁,傲骨铮铮的女子,便该高坐雅室,怎能被旁人嘲讽、夫家嫌弃,闹得颜面尽失? “原来舔狗是这样式的啊……” 温软好奇的嘀咕声响起。 秦九州警惕地看向她:“舔狗是什么狗?” 他好奇心不重,但直觉告诉他,舔狗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温软咧嘴一笑:“你照照镜子就知道了。” 好好一秒天秒地的阴湿反派,在番外成了个只会围着女主转的卑微舔狗……啧。 秦九州瞪她一眼:“……回来再跟你算账。” 见他要抬步离开,温软忙拽住他的手:“哎哎……你哪儿去,入宫?不行!” 她死死拉住秦九州,小脸阴沉:“我今儿才跟大皇帝搭上线,你进宫得罪了他,叫我脸往哪儿搁?我面子再大也不是叫你挥霍用的,你懂点事,叫我少操点心行不?” “老大不小的人了,做事没脑子,还要我提点!” 除了庆隆帝,从未有人如此训过秦九州。 他一时竟被训懵了。 追风等人齐齐低头,嘴闭得比河蚌都紧。 只有管家欣慰地看着温软,也劝:“王爷您自己得罪皇上不要紧,反正您皮糙肉厚,可别连累了小郡主啊……” 第9章 王爷的名声可以毁,反正已经烂透了 屋里寂静一瞬。 温软看着秦九州沉下的脸色,小胆有点不够用了,色厉内荏道:“你……你怎么样,想打我?” 她结结巴巴的,眼睫微颤,瞧着竟有些可怜。 秦九州低头看着她,眸光忽明忽暗。 无论理智还是感情,都告诉他该去帮惜卿挽回诰命,挽回颜面,他也无所谓温软会不会被连累……只要吃好喝好,死不了不就行了? 这样的念头在心里不断浮起,也促使他推开这小玩意儿立刻进宫。 可不知为何,脚下却像扎了根般,动也动不了。 看到温软的可怜模样,他竟有些狠不下心连累她。 胸腔被一股极其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充斥,这就是父女天性么? 气氛死一般沉寂了许久,吓得温软的小破胆都更小了,秦九州才松了眼神。 罢了。 从前他能为惜卿赴汤蹈火,不畏皇权,可正如管家所说,现在有了温软这玩意儿,平添累赘。 他嫌弃地看了温软一眼,吩咐管家:“你去开库房,将昨日惜卿伤的那人送去医馆,赔五百两银子,送重礼去屈府道歉,再去城外以惜卿的名义施粥送衣,叫酒馆茶楼扬她善名。” 到底是曾与男主和太子斗得不相上下的人,他若想做什么,尽有谋划。 只要白惜卿名声回转,再立个功——比如救民安民,诰命回来是迟早的事。 管家忙应声下去。 追风还有些不满,可能劝住死恋爱脑不进宫,已经进了一大步了。 饭要一口一口吃。 只有再度支棱起来的温软凉飕飕看了秦九州一眼,眯起的眼里满是算计。 秦九州对这副老子要使坏的表情可太熟悉了,扭头对追风道:“你寸步不离地跟着她,若她闹出事来,唯你是问。” 话落,他快步出门,转瞬便没了人影。 温软一愣,震惊地张大嘴:“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吗?” “王爷轻功独步天下。”追风颇得意地说了一句,又恨铁不成钢地拉下脸,“现在倒成了做梁上君子的利器。” 温软眼神晶亮,又扼腕叹息。 她但凡早来几年,就能跟秒天秒地还干尽坏事的大反派联手了! 谁要番外篇这个卑微舔狗啊!真丢她的脸。 她叹口气,问:“梁上君子?他是去找白惜卿了?” “绝顶轻功都用在这上头了。”追风翻了个白眼。 “他若真勾到人家也就算了,总算没白忙活,偏偏连个蓝颜知己的名头都混不到,连看人一眼都得悄悄去。” 永安侯府能藏会躲的老鼠见到他都得叫声祖师爷。 “真怂啊……” 温软说出这三个字的瞬间,追风一脸找到知己的表情,恨恨道:“这还不算什么,您听听王爷刚才说的什么话?五百两给百姓也就算了,可屈尚书的赔礼能轻了去?那是狐狸成了精,最会坐地起价的,必得搭上不少资源和珍宝才能了结此事!” “还有施粥……王爷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好事,施粥也算给他积阴德了,却偏要花大财力给白惜卿扬名!” 追风心里憋屈得很。 “大财力?”温软冷笑一声,“秦九州那个败家子,不知谁给他的好狗胆,竟敢拿我的钱送人。” 还有女主,张嘴要饭可真顺溜啊。 从没有人敢从她手下抢东西——敢抢的,手已经被剁了! 这回要扒不下男女主一层皮,她就跟女主姓白! 追风则一愣:“这是王爷的钱。” “笨!他的不就是我的?”温软看他一眼,意味深长地问,“你可知道我此生最大的目标是什么?” “……灭掉太子,一统天下。” “那秦九州呢?” 追风脸色变得复杂:“守护白惜卿。” 话落,他有点明白过来,怪异地看了温软一眼。 这是要策反他啊。 温软负手而立,目光变得高深莫测:“追风,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跟着一个眼里只有女人的主子,能有什么前途?我看得出来,你对他很不满。” 她深深看了追风一眼,语气满是诱惑:“秦九州色迷心窍,已经不适合做主子了,倒不如换个人——一个能带领你们杀上皇位、夺回一切的人。” 追风眸光微动。 温软循循善诱:“我可以向你承诺,等你帮我架空秦九州之日,就是你一人之下之时,待我拿下皇位,更可许你一品大将军之位,如何?” “小郡主……英明。”追风语气有些微妙。 温软满意地笑了。 追风是秦九州身边第一心腹,熟知他大半势力资源并能加以调动。 有他帮忙,她就没必要死磕秦九州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了。 造反的活儿他不干,有得是人干! “得了。”温软小手背在身后,挺直背脊走出去,“带本座去瞧瞧库房吧。” 先数一下她的财产。 追风目光复杂地扫了眼暗处一个身影,眼里带着同情。 等追雨将刚才的对话禀报王爷,小郡主的屁股就真保不住了。 他叹口气,随手藏起了鸡毛掸子。 …… 温软带着追风,一路转悠去库房。 “秦王府还蛮大的嗷。”温软累得小脸都红润起来。 追风忙叫人拿来茶点,将她抱去了石桌旁坐下。 管家正在吩咐人开库房准备施粥,见状慈笑上前,为她介绍:“咱们王府占地的确广,每个院子都十分宽敞漂亮,尤其是您的明珠院,是除了正院外最大的院子了。” 温软耳朵一动:“正院最大?那本座要住正院!” “这……”管家迟疑道,“正院是王爷王妃所居之地,小郡主住进去,不合规矩。” “本座就是规矩。”温软眯起眼睛,威胁道,“秦王府已经不再是秦九州的王府了,是本座的王府,管家爷爷可要认清形势,别站错了队才好。” 追风死死咬牙,才没叫自己笑出声来。 见管家看过来,他还点头配合:“现在王府是小郡主当家。” 管家不知道他脑子被什么驴踢了,但依然坚持不叫温软住进正院。 ——此事若传出去,旁人还不知如何讽笑传谣言呢。 王爷的名声可以毁,反正已经烂透了,但小郡主一定要清清白白! 犹豫间,他提议:“不如奴才将明珠院南侧的小花园给您划进去,再扩到西侧长廊以内,如何?” 温软转了转眼睛,瞟向追风。 追风立刻弯腰,在她耳边轻声开口:“这么一划,明珠院就有两个正院大了,以后王府上下,谁都知道您是老大。” 温软一拍手:“就这么定了!” 她欣慰地看向管家:“管家爷爷很识时务,本座不会亏待你的。” 第一心腹、王府大管家。 她的势力进一步扩张,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她沉思半晌,叫追风抱她回明珠院:“去,把府里所有人都叫过来,本座要训话,叫他们认清形势。” 追风抬头看了眼天色。 按往常的规律,王爷就快回来了。 他愉快地抱起温软,叫所有下人们来明珠院。 第10章 听说你要架空本王? 秦九州失魂落魄地回了王府。 他只是担心白惜卿,现身瞧了瞧她,便被嫌弃地赶离,只来得及留下些哄她高兴的银票首饰。 萧景因此事进宫请罪,还未回去,永安侯府没有能发现他踪迹的人。 可即便如此,她也惊慌不已,生怕被人看到沾染上了他。 秦九州自嘲一笑。 人人都道他生来尊贵,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谁又知道,他真正想要的东西,从来都得不到。 幼时他想要母后,可母后难产而亡,他只能在梦里见她;他想要父皇陪伴,可父皇忙于政务,只给他风光无限,珍宝奇物,他需要日夜苦读,文武兼修,才能得父皇一句指导。 他想要真心好友,可聚在他身边的人都因利而来。 只有那年母后生忌,他偷跑出宫,却被山贼掳走时,那个一脸脏乱却满眼是光的小姑娘,不掺任何算计地给过他一块糕点。 糕点难以下咽,可那双明亮的眼睛,比他宫殿里所有的珍宝都要耀眼。 可惜,那束光终究不属于他。 他眼神晦暗,这两日被温软闹出来的生气似乎又被抽干,复又变得死气沉沉。 他脚下加快步伐,只想回去痛饮几杯,引出病症。 ——发疯虽剧痛不已,却能短暂麻痹他的思绪。 但他走到门前,王府大门紧闭,值守的侍卫也不见踪影。 秦九州皱起眉,若无大事,府里不会如此严阵以待,他立刻飞上屋檐,悄然进去。 偌大院子,没有一个人在,仿佛来了荒地一样。 秦九州脸色有片刻茫然。 他的家呢? 脑中下意识闪过温软那张蠢瓜脸,眨眼之间,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不会是仇家上门——即使他失势,也无人敢在堂堂王府放肆至此。 鼻间没有血腥味,证明府中无人反抗,而他沿途回来,除了温软秦王府宸安郡主的身份公之于众、引人热议外,也再没了别的风声。 能做到如此的,只有庆隆帝。 ……难道是他执意为白惜卿开脱,惹怒了庆隆帝? 正当秦九州脸色难看地准备进宫时,追雨及时现身:“参见王爷,府中人都在明珠院,听小郡主训话。” “只是训话?” “是,小郡主吩咐不能落下一个人,只能关闭府门,叫侍卫们一同前去。” 秦九州猛地松了口气。 他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快步赶去了明珠院。 还没进门,就听见一道奶声奶气又极具威严的声音:“秦九州那个怂包,占着茅坑不拉屎,坐拥数百府兵、无数暗卫却连个太子之位都拿不下,简直丢尽我反派之脸!” 秦九州:“……” “你们是秦王府的人!是反派的心腹!本该横行霸道、作威作福,可如今连个侯府狗腿子都敢对你们吆五喝六,告诉本座,你们甘心吗?!” 院中诡异地沉默一瞬,随即稀稀拉拉的声音响起:“不甘心。” “大点声!” “不甘心!!” 温软满意一笑,继续蛊惑:“跟着秦九州,你们只能做不反抗的秦王府走狗,谁都能来踩一脚,他还不许你们反击……可跟着本座,你们便是人人闻风丧胆的反派军团,横扫天下!” “想想看,以后你们上街——百姓瑟瑟发抖,权贵退避三舍,连太子见了你们都得跪下叫爷爷!何等威武,何等风光!” “告诉本座,你们想要吗?” “想要!” 秦九州:“……” 追雨凑近他耳边,低声道:“小郡主已经策反了追风和管家,想要架空您,当秦王府的家,您要夺回属于您的一切吗?” 秦九州脸色黑沉。 “……当然,追风只是逢场作戏,但管家似乎是真心实意。” 追雨觑着他阴云密布的脸,掏出鸡毛掸子,双手奉上:“孩子不打不成器,棍棒底下出孝子。” 里面,温软最后的洗脑声传来:“现在,愿意追随本座的,上前一步——” 秦九州夺过鸡毛掸子,一脚踹开院门。 温软话音在此时戛然而止。 满院下人、树上屋顶上的暗卫侍卫,将明珠院围得密不透风,而温软身着黑色披风,站在正屋顶的屋檐上,一手撑着比她人还高的长剑,一手挥斥方遒,满脸威严,眼神激动而晶亮。 但在看到秦九州后,瞬间化为惊恐。 “……” 沉默震耳欲聋。 “听说你要架空本王?”秦九州轻飘飘的声音响起。 温软回过神,眯起眼睛,邪魅而霸气地一笑:“既然你知道了,本座也不瞒你,如今秦王府尽在本座掌握,你完蛋了!” “来人,把他给本座绑起来!” 温软是很欣赏秦九州的,若能激发他在剧情中的疯批属性,届时他二人联手,必能一扫天下! 所以她选择收服秦九州,为她所用。 但在她抬起右手,霸气吩咐后,满院文武全才,支支吾吾无一人敢动。 她皱起眉,转头看向追风。 追风立刻抬头惊叹:“今儿天气真好啊,万里无云白云飘飘,天空还湛蓝……” 温软黑着脸给了他一脚。 然后转头满含压迫地扫视四方:“本座指挥不动你们了?” 尴尬地寂静一瞬后—— “奴才还当值呢……” “奴婢要去准备晚膳了。” “属下告退!” 哗啦啦一瞬间,地上的丫鬟小厮绕开秦九州跑了,树上屋顶的暗卫也飞没了。 一阵凉风吹过,满院只剩下追风追雨和管家,还有欲哭无泪的明珠院下人。 温软期待的眼神落在管家身上:“管家爷爷?” 管家被她一眼萌化了,立刻神情激昂:“奴才誓死效忠郡主!这就……哎呦喂……” ——还没等温软感动,管家就一脚闪了腰。 温软再次扫视一圈,终于明白了什么,表情瞬间从凶残霸气变得软萌可爱,看着秦九州甜笑:“嗐,跟你开玩笑呢!” 追风忙跟着:“开玩笑呢!” “下来。” 追风连忙抱起温软落在院中。 温软死死拽着追风衣角,追风着急忙慌地想拽回来。 秦九州看着他们,冷笑一声。 两人齐齐吓得一抖。 第11章 现在的秦九州太像个人了 秦九州低头看温软,声音无比平静:“来,告诉本王,你的江山打多少了?” “哪有……” 秦九州抬手,弹了弹手里的鸡毛掸子。 追风瞪大眼睛。 他不是藏起来了吗? 温软对鸡毛掸子有阴影,瞬间瘪嘴,眼泪说来就来:“我只是想找大家玩儿……你不知道哪儿去了,也不理我,还天天打我……要、要是嫌弃我,我走就是了。” 她抹了把眼泪,委屈巴巴地就要走。 秦九州拽住她后领:“你还有理了?” “我没理。”温软吸了吸鼻子,“你是老大,你说什么都对……我可怕你把我赶出家门了。” 秦九州动作微顿。 温软已经被赶出过家门一次了。 三岁的小孩再精,想来也留下了阴影。 他心中的气消了些,又拉不下脸哄人,只能僵硬道:“你是秦温软,当今圣上亲封的宸安郡主,秦王府唯一的小主子,只有你赶别人出门的份。” “男人的鬼,骗人的嘴。”温软抹了把泪,“我要真能赶人,肯定先把你赶出家门……” 然后再施以援手,收服大反派,为她所用。 “……” 秦九州差点被她气笑了。 他抬手就捏上温软胖乎乎的脸颊,意外地发现手感不错,便揉搓了好大会儿。 管家看得心疼,顾不得以下犯上,连忙把温软救下来抱在怀里。 “小郡主爱笑爱闹,这是好事,王爷不必太过苛责,咱们满府上下都爱陪小郡主玩呢。”管家一个人代表了满府数百人。 “嗯。” 秦九州瞥了温软一眼:“还不走?” 温软傻愣愣看着他:“去哪?” “不是你要玩么?”秦九州脸上不耐,语气却有些别扭,“本王闲着也是闲着,看你可怜,便陪你玩会儿。” 温软睁圆了眼:“你不打我?” “然后等耳朵被你吼聋么?” 秦九州率先迈步:“还不跟上?” 温软眼睛一亮,欢呼着牵上他的手:“父王,你人真好!” 被她撬墙角都不生气,大反派很有容人雅量啊! 秦九州被她直白的话弄得有些不自在,却也没放开她的手。 在刚才猜测温软因被他连累,而被庆隆帝带走的瞬间,他竟有一分悔意。 以致在知道她好生生就待在明珠院时,心中庆幸不已——不就是叫满府上下陪她过了场家家么,不就是骂了他几句么,他不生气。 不生气。 追雨看了眼父女俩的背影,疑惑地问追风:“你召集满府人来折腾一回,就为了坑小郡主玩?” ——若没有追风的配合,温软怎么可能调动全府上下,又怎会这么巧被秦九州抓个正着? 追风没了方才的嬉皮笑脸,只问:“你没发现,自小郡主闹起来后,王爷鲜活了很多么?” 追雨一愣。 “好像……的确如此。” 以前的秦九州死气沉沉,阴鸷而颓唐,酒不离手,还不定时发疯。 可温软只来了短短两日,他就变得会笑会怒,还会颇为幼稚地追着温软满院打,连疯发到一半都能憋回去。 ……管家昨日也没说错,现在的秦九州太像个人了。 “不止如此,只要小郡主在,王爷就能忘了白惜卿。”追风眯起眼睛,“那女人太邪门了,王爷从前何等英明果断,可一沾上她就跟丢了魂似的。” “让小郡主闹一闹,既能哄她开心,又能叫王爷变回个人,还能给白惜卿添堵。”追风一笑,“何乐而不为呢?” 追雨一向严肃的脸上露出恍然。 …… 秦王府很大,温软单是转一圈就花了一个多时辰。 她倒是没累着,都是追风抱着她转悠的。 眼见秦九州黑着脸被她指挥去湖里捉鱼了,她才拽了把追风的头发,阴恻恻开口:“叛徒是没有好下场的。” 追风似乎一愣,忙解释:“小郡主有所不知,王爷武功深不可测,属下今日若听您话去绑他,转眼就会被打死,届时谁帮您做内应,探听消息呢?” 温软眼睛一转:“内应?” “当然。” 追风瞥了眼湖心亭里捉鱼的秦九州,压低声音:“咱们被王爷抓了个现行,底下人心已经乱了,所以属下想,与其白白送死,不如佯装反水,获取王爷的信任,再伺机策反其他人。” “你倒很机灵嘛。”温软冷哼一声,“可我怎知你究竟忠心于谁?” 追风一脸冤枉:“属下若非真心效忠于您,刚才何必调来府中所有下人,还有暗卫……这不是上赶着被王爷处置吗?” 温软若有所思。 的确,若追风是想糊弄她,没必要连暗卫都一起叫来——反正她没武功,察觉不到隐匿的暗卫。 她眼神温和许多。 追风见状,忙表忠心:“属下对小郡主的忠心天地可鉴,即便是稍后被王爷惩处,也绝不背叛您!” 温软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 “本座不会忘了你的付出,待本座功成之日,必许你万人之上的权柄风光!” 追风也诚恳又激动地回:“小郡主魅力无边,属下甘愿为您肝脑涂地,不在乎那等身外之物!” 气氛一下就燃起来了。 温软感慨万千。 她的人格魅力果然无人能挡! 另一边,秦九州黑着脸用内力炸出几条鱼,叫人捞起就回来了。 温软跟个大爷似的坐在一边,指挥他烤鱼—— “要先刮鱼鳞啦!” “别扔火堆里啊,不然待会儿怎么吃。” “哎哎……调料洒偏了!你怎么笨手笨脚的!” 等秦九州一条鱼烤熟时,温软才闭上了嘴。 追风轻手轻脚地给她捏肩捶背,一脸谄媚相:“这可是王爷第一回烤鱼呢,还是小郡主面子大!” 温软身心舒畅,美滋滋吃起了烤鱼,点评:“火候掌握得不好,鱼肉有点生……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还得再练啊小秦。” “管家爷爷,快给我拿个馒头。” 短短小半个时辰,秦九州已经被她折腾得没脾气,什么白惜卿、喝酒发疯的,没空了。 见温软终于埋头开吃,他松了口气,起身:“本王去更衣。” 温软挥挥手:“去吧。” 临走前,秦九州眼神扫过正给温软当狗腿子的追风。 追风凑近温软,低声沉痛道:“属下去了。” 温软反应过来,满眼怜惜:“可怜见的,委屈你了……去吧,回头给你留半条鱼。” 她满脸鼓励地目送追风跟上了秦九州的脚步。 离开她的视线后,追风立即正色:“禀王爷,今日属下安抚住小郡主,幸不辱命!” “辱骂本王,调遣暗卫,这叫幸不辱命?” “若不如此,属下怎能探知小郡主的真实想法?”追风诚恳道,“王爷胸襟广阔,又关心小郡主,属下理当为您分忧,了解她的心思,好让您因材施教。” 秦九州凉凉扫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只有暗处的追雨一脸迷茫,陷入沉思。 追风三个版本的说辞,哪个才是真的? 第12章 她要手撕男女主了! 追风回来时,温软已经吃完了。 她打量了追风一眼,悄悄问:“伤哪儿了?” 追风也凑近她,低声回:“内伤。” 温软仔细瞧了瞧他的脸色,好像是有点发白? 她目光变得怜惜:“可怜见的……快吃鱼。”她留了最大的一条鱼给追风。 想了想,又忍着心疼道:“大皇帝送了我好多宝贝,一会儿你去挑……随便拿。” 追风面露意外。 永隆帝因为温软肖似元后的脸,对她颇为喜爱,赐下来的都是千金难求的珍宝,温软显然也很喜欢,竟能叫他随便挑? 再低头看了眼手中泛着香味的大鱼。 追风面露感动:“小郡主对属下太好了!” 温软语气沉重地拍拍他的肩:“你既然跟了本座,本座自然不会委屈了你。” 虽然宝贝是真好看……呜。 两人头挨着头嘀嘀咕咕,气氛十分融洽,但落在秦九州眼里……怎么就那么刺眼呢。 他干了老半天活,连条大鱼都不配吃? 果然是个没良心的小玩意儿。 追风一边吃鱼,一边觉得落在自己嘴边的目光有点刺人,他想了想,埋头苦吃,半点不与秦九州目光相交。 秦九州冷哼一声,才道:“后日昌平姑母寿辰,你与本王一道去。” 温软的身份已经公而告之,也该带她出门见见人,好叫京城眼睛放亮点。 “昌平姑母?”温软觉得有点耳熟。 追风解释:“昌平长公主是圣上第三个妹妹,长袖善舞,夫君是安国公,实权在握。” 温软恍然大悟。 昌平长公主——因为女儿曾爱慕男主萧景,却被女主害得名声尽毁,远嫁他乡,从此对女主处处刁难。 太好了,是自己人! 她问:“那白惜卿来吗?” 秦九州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她在府抄写佛经,无暇出门。” “哦……” 见温软面有遗憾,秦九州这才放心离开——屈尚书那里,还得他亲自摆平。 临走前,他沉默许久:“人之初,性本善,行善举,办善事,做善人,勿以善小而不为。”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番话,重音全在“善”。 追风等人惊恐而复杂地看着他。 很难想象,有一日竟能从暴虐凶残的王爷口中说出劝人向善的话。 小郡主还是太全面了。 但温软看着秦九州的背影,眉头皱起,只有嫌弃——别以为说出这种场面话,就能升咖当男主。 戏份是抢来的! 她眸光一利,冷哼一声,扯了扯追风的衣袖:“那个侯儿……萧景来吗?” 追风道:“他与昌平长公主没什么交情,不知来不来,不过他母亲妹妹应当会来。” 温软摸了摸下巴,眯眼看他:“你想办法,叫他来。” “……做什么?” “扒他脸皮。” 追风一下就精神了,麻溜儿派人去引萧景后日赴宴,丝毫没怀疑温软做不做得到。 温软面露欣赏。 对于有能力的下属,适当的拉拢和示好是必要的。 于是除了永隆帝赏赐的珍宝外,她还给了追风留在自己身边,近距离欣赏她天籁之音的机会。 ——是的,月上中天,万籁俱寂。 温软又放声高歌了。 但不知为何,今晚竟没人来捧场了,只有追风和明珠院的下人举起双手,为她欢呼。 “十八弯——” 一曲毕,底下的下人们表情呆滞,手臂机械地挥动鼓掌。 只有追风一脸惊叹:“小郡主竟有如此歌声,简直宛如天籁,人间难得几回闻啊!” 温软一脸惊喜。 “追风,你就是我的知音啊!”这是头一个夸她唱歌宛如天籁的人,“我再唱几遍给你听!!” 追风满眼受宠若惊。 底下的青玉等人满脸绝望。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追风大人还是个狗腿子呢! 还有小郡主……歌喉难听也就算了,倒是换首歌儿啊!再这样下去,以后王爷发疯都有他们作伴儿了! …… 温软荼毒了王府整整两日,满府从上到下个个精神恍惚,走路发飘。 秦九州更不必说,白天要时时防备温软发癫造反,夜里还要强忍歌喉摧残,连着两日下来,发个疯都得抽空发。 但温软精神状态异常激动,坐上了去昌平长公主的马车。 她要手撕男女主了! 车里,秦九州一脸萎靡,连话都懒得说。 温软拉着脸训他:“明知道要出门,昨晚为什么不好好睡觉?你是我带出来的人,我要拉拢昌平长公主,你就要对她尊重点,这副颓废样像什么话!” 秦九州饱含怨气地瞪了她一眼,想说什么,一张嘴却打了个哈欠。 温软一脸恨铁不成钢。 很快到了昌平长公主府。 秦九州抱着温软下马车时,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后者身上。 大家都很好奇,狠戾凶辣人品还差的秦王,能生出个什么女儿。 看到温软后,他们眼神惊异非常。 秦王生了个又乖又软的自己! 长公主府管家率先迎了上来,笑着拱手:“奴才给王爷请安,给郡主请安,恭祝郡主归来,往后平安喜乐!” 继他之后,众人也纷纷上前恭贺。 温软始终笑眯眯的。 现在才开始发展势力,不到她施展霸气的时候,笑脸迎人是必须的。 她本就长得玉雪可爱,身上又有种机灵与懵懂混合的气质,浑然天成一般,讨了不少人的喜欢,连秦九州的政敌都顶着他看死人般的目光,一把捏上温软的脸。 ——就好像捏了秦九州一样。 大仇得报! 温软被一路抱去给昌平长公主请了安。 昌平长公主年过四十,风韵犹存,看到温软后,连声音都不自觉夹了起来:“软软吗?我是姑祖母啊。” 温软歪头,甜甜一笑:“您长得真好看,软软总觉得该叫您姐姐。” 昌平长公主被哄得开怀直笑,抱着她连叫心肝宝贝。 秦九州轻拍了她一下:“别没大没小,叫姑祖母。” 昌平长公主与元后私交不错,对秦九州素来亲近,故而他也愿意敬重这位姑母。 温软:“祝姑祖母福寿连绵,芳颜永驻。” 昌平长公主揽着她,笑意温柔:“昨日便听皇兄说你识文断字,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好孩子,可真机灵。” 温软冲她直笑。 抱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昌平长公主才与秦九州聊起了先前仙味楼一事,也是有意借在场众人为秦九州澄清。 秦九州不愿多说,只简略回了几句。 温软正无聊着,一个五六岁的小胖子眼睛亮晶晶地接近她,有模有样地行礼:“草民见过宸安郡主。” “你是谁?” 小胖子萌萌开口:“草民叫王琦,家父是……是啥来着?” 他挠挠头:“我、草民就住秦王府隔壁,可近啦,郡主可以来我家吗?” “隔壁老王啊。”温软恍然大悟,暗暗打量了他一眼,“有空我会来的。”如此热情,她可以勉为其难收个新小弟。 “不、不是有空!”王琦慌忙摆手,急道,“是回家就来!秦王府不能待!有女鬼!” 温软身体一僵,心头猛跳。 女、女鬼? “是真的。”王琦脸色都白了许多,小声说,“那女鬼一到晚上就鬼哭狼嚎,可吓人了……我二姐都不敢自己睡,挤着我母亲睡呢。” 说罢,他凑近温软,几近用气声道:“我大哥说……那是女鬼在索命……” 温软被吓得身体一抖,神色惊惶。 “嗤……” 头顶传来嗤笑声。 她抬头瞪人。 秦九州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 第13章 不允许太子碰她的kpi! “干、干什么。”温软佯装镇定,“区区女鬼,本座会怕?” 秦九州挑眉:“你胆子不小,今晚继续再上屋顶唱歌吧。” “凭什么!”温软冷笑一声,眼睛眯起,“那女鬼一定是想引起本座的注意,本座上屋顶岂非如了她的意?!” “她做梦!”温软小脸坚定。 今晚谁叫她出门都不好使! 秦九州眼眸微眯,注视着温软和王琦驴不对嘴的聊天。 这玩意儿深夜发癫,原来只需要一个女鬼就能制裁? “长公主,太子与太子妃到了。”下人来报。 闻言,众人有意无意的目光落在了秦九州身上——那日他当众殴打太子,翌日差点没被御史参死,好在太子大度,表示谅解,这才只罚俸了事。 此时,秦九州面色不变道:“侄儿带温软去花园。” 昌平长公主笑着点头。 秦九州与太子夫妻擦肩而过,目不斜视。 太子妃皱起眉,暗骂一声:“真没规矩!” 太子笑容不变,只是眼眸暗沉了些。 温软跟着秦九州去了花园,都没心思赏花,小脸严肃道:“这钱不能丢!” “什么钱?” “俸禄啊笨蛋!” 温软才从众人的议论中知道秦九州被罚了俸。 她气得不行,眯起眼睛冷笑不断:“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还有人敢抢本座的钱……天凉了,我看他也活腻了!” 看着她一脸邪魅霸道,秦九州深呼吸一口气。 一个成熟的三岁奶娃,已经能自己产油了。 追风小声提醒:“小郡主,王爷后半辈子的俸禄早就被扣光了,这回皇上罚了跟没罚一样。” 除非秦九州属王八,能活。 否则等他死了,俸禄都还没扣完呢。 温软皱起眉,目光更严肃了,亲王的俸禄可不是小数目,虽然不知道具体多少,但支持她东山再起肯定是绰绰有余的。 追风见她感兴趣,便愤愤说完了这些年各种各样的罚俸理由——不是替白惜卿抗罪,就是被太子母子坑。 “罚俸禁足都还是最轻的,王爷挨过的板子不少,有一回……被那群贱人联合白惜卿陷害,被打得差点去了半条命,与皇上的关系也变得势如水火。” 否则就凭他们秦王府的招牌,秦九州的名声岂会成如今这般人人都敢骂的地步? 最可气的是白惜卿都明摆着偏帮太子陷害他了,秦九州还敢当舔狗! 他能活到现在,那都是他追风烧高香拜来的! 追风夹带私货,成功挑起了温软对太子的敌意和不满,她捂着心口,心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可都是她的小钱钱啊! 还有秦九州……她的人太子也敢动? ——秦九州迟早是她最得力的部下,疯是疯癫了点,但灭世反派毋庸置疑,她不允许太子碰她的kpi! 秦九州见她眼神不对,立刻转移话题:“快开席了,你不是饿了么?” “别吵。”温软脸色深沉,“我在烧烤。” 啥玩意儿? 秦九州眉头紧皱,还没来得及用鸡毛掸子威胁,就被走来的韩首辅缠住。 追风觑了眼他,小声问温软:“小郡主想要回俸禄?” “那还用说?但不急。”温软冷笑一声,“太子的世界非黑即白,先给他点颜色看看。” “比如?” “静待他最脆弱的时机,一击中的!” 最脆弱的时机? 追风眼神凝重:“太子武功不低,还有无数侍卫保护,若要暗算刺杀……属下没有把握。” 秦九州那个舔狗肯定也不许他刺杀太子。 他有些纠结该怎么拒绝温软而不被记恨。 ——他一点儿也不想体会那些下三滥手段。 “谁要刺杀了?”温软意味深长,“一会儿你叫人使劲儿灌他酒,别告诉我你手里没人……秦九州的党羽,还没被灭干净吧?” 那当然,若灭干净了,秦九州连当舔狗的机会都早没了。 见温软眼神威胁,追风想了想,还是点头应下。 如果是暗算刺杀这种手段,秦九州必然不会答应,他也不敢轻易操作此事。 但只是灌点酒罢了……应该没事吧? 午时席间,秦九州觉得温软有点不对劲。 ——不对着饭菜一脸邪魅霸道,反而对着对面喝酒的太子眯眼冷笑,嘀嘀咕咕。 他微微倾身,耳朵动了动。 “喝点马尿你是心高气傲,抢我钱钱你是生死难料……”温软骂骂咧咧完,不知想起什么,又勾起一边唇角,高深莫测地笑了。 秦九州:“?” 因为就坐在昌平长公主下首,陪她说话,秦九州没时间追问温软,一个不留神,温软就连同追风一起不见了。 花园外,追风小声劝道:“小郡主,这是长公主府,不能胡来!” “少废话!”温软奶音霸气,“普天之下,就没有本座不能胡来的地方!若有,本座便踏平了那地!” “……” 追风忽然想起白惜卿曾说起过一种叫脑血栓的病。 他觉得温软说话时,就一脸得了十年脑血栓的样子。 “还愣着做什么?”温软一脸嫌弃,“还不抱本座去找太子?” 追风微愣:“可太子应当是喝多了,更衣去了。” 难道温软要趁太子更衣时下药陷害? 现在宴会都流行这么干,倒也无妨,兵不厌诈,不能说这种手段就是下三滥。 追风在心里安慰自己。 但温软比他想象中更没底线。 “要的就是这时候!”温软小脸高深莫测,“你知道一个人什么时候最脆弱吗?” “……受伤的时候?” “笨!”温软一骂起人,差点藏不住奶音,忙压低声音道,“当然是去茅房的时候。” 追风:“……” 他一脸震惊地看着温软,欲言又止。 “还不抱本座去?” 喜欢助纣为虐的追风人生中头一次迟疑了。 虽然他已经接受下三滥的手段了,但这也太下三滥了。 见他不乐意,温软冷笑一声,忽然抓住他的手,憋气嘶吼:“非礼啊——” “唔——” 追风抽搐着嘴角,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在长公主府的暗卫察觉前,一把夹起她飞身追寻太子而去。 前头九十九步都被大臣们迈出去了,也不差最后一步。 只是在太子上茅房时暗算一把罢了,他连根头发都掉不了。 但如果现在拒绝温软,他敢保证自己掉的不止是头发和名声。 再苦不能苦自己。 第14章 这种脏活儿,不能就他一个人干 追风咯吱窝夹着温软,无声无息地运着轻功落在了太子更衣处的树上。 温软一脸恍惚,张大的嘴还没收回来。 轻功也太爽了,她要! “太子就在那儿。”追风压低声音,“他喝多了,反应不会太灵敏。” 温软回过神,正见下头脚步踉跄的太子走进一间房。 她振奋起来:“追风,就是现在!” 追风认命地闭上眼睛,抬手便是一记袖箭射出,精准无误地穿过薄窗,刺入里间。 “砰——” 刚解开腰带的太子为躲袖箭匆忙侧身,未想袖箭直接刺裂了恭桶,顿时发生一阵巨响,以及……一阵不可言说的味道。 他脸色微青。 温软给了追风一肘子,追风捏起嗓子,咬牙喊:“有刺客,快保护太子——” 守在外头的小厮神色一慌,匆忙准备进去。 又几记袖箭以刁钻的角度射入里间,太子虽酒醉,但实力仍不可小觑,游刃有余地躲闪,但也不可避免地……叫地上的黄白之物随着脚下与衣摆翻转,四处飘舞。 “呕——” “砰——” 就在太子被刁钻的袖箭暗算地滑倒在地时,小厮也推开了门:“太子殿下,您没事……吧?” 他神色震惊地看着衣衫不整地倒在……一片黄白之物间的太子,脑子一片空白。 太子……在吃什么? 还是在沐浴? “奴才该死!奴才什么也没看到!”小厮惊慌转身,就要离开。 虽然……呕……很不理解,但他尊重每一种……呕……特殊的癖好! 不等他离开,听到动静冲进来的府卫们也惊呆住了,摇摇欲吐之余,脑中只剩下一句话——完犊子,撞见太子的秘辛,要被灭口了。 呕…… 外头,温软扒开树叶,神色激动:“追风,干得漂亮——唔!” 嘴又被捂住了。 追风咬牙切齿:“低声些,这难道光彩吗?” 他对太子的仇恨由来已久,恨不得对方死上千八百遍解气,但这回看到太子阴沉如墨的脸,还有一身狼狈,他罕见地没有幸灾乐祸。 用这种手段……赢了也很难有成就感。 甚至还有一丝丢脸。 见太子脸色铁青地被扶起身,满屋人呕吐不止,他立刻夹着温软飞身离开。 落在地上时,温软还在狂笑:“敢抢本座的钱,害本座的人,这就是他的下场!哈哈哈哈——” 近乎破音的喉咙没了往常清脆的奶音,反而多了股深夜乌鸦的诡异。 追风脸色一言难尽。 他以为的暗算:残酷狠辣而血腥。 实际上的暗算:无耻下作又有病。 “追风,没想到你武功竟如此之高。”温软欣赏地看着他,想故作高深地挑起一边眉头,但由于五官没商量好,眉头连带着那边眼睛一抽一抽,跟发癫了一样。 “……” 追风嘴角猛抽。 “属下武功平平,也就堪堪高过太子一些罢了,要论身手和内力,还得是王爷!”他不遗余力地推荐,“还有追雨,隐匿和轻功都是一绝,追雪追月的剑法堪称登峰造极啊!” 见温软眯起眼睛,一脸思索,追风终于松了口气。 这种脏活儿,不能就他一个人干。 …… 太子吃那啥时被人撞见了! 这个消息以一种低调而迅速的方式迅速传遍了宾客群。 秦九州知道时,心中猛地升起一阵微妙的猜测。 当转头看到温软邪魅霸道又心情极好的表情时,连问都不用问了,这种缺德又下三滥的手段……不是温软他跟太子一起吃那啥。 他阴沉警告的目光扫过心虚的追风,落在了远处的王太傅——他的毕生政敌身上。 下一瞬,他做足了心理准备,走向被满朝称颂善良大义的王太傅。 王太傅正和同僚争辩着哪位大儒的字更有风骨,转头看到近在咫尺的秦九州,吓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王爷有何贵干?”他冷哼一声,就差翻白眼了。 “本王想聘请太傅为小女启蒙。” 王太傅毫不犹豫拒绝:“不过启蒙先生罢了,翰林院任一大人都可胜任。” 小小启蒙而已,杀鸡焉用牛刀! 他也不想跟秦王府深交,晦气! “启蒙先生不可轻忽,必要请德行出众,善良大义之人才好。”秦九州道,“满朝文武百官,无出太傅其右者。” 王太傅诧异地看着他:“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秦王这张狗嘴也能吐出象牙了。 秦九州暗暗咬牙,却硬是扬起微笑。 他天生不爱笑,扬起的唇角比温软的歌喉还要诡异,吓得王太傅踉跄退后一步:“你……想干什么,直说!” “本王想叫她做个好人。” 话落,周围的空气都寂静一瞬。 说个笑话,暴戾凶悍的秦王希望自己女儿做个好人。 跟太子一起吃了屎都说不出这么脑血栓的话。 王太傅倒是没被震惊到,只是狐疑地打量秦九州,一个三岁小娃,至于劳动他堂堂太傅教导,还重点强调品行? ……别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了吧? 他下意识看向温软那边——后者正勾起一边唇角,挑着昌平长公主的下巴,动作轻佻眼神却清澈愚蠢,一脸智障样儿。 王太傅顿时放心了。 她没脑子走秦九州的老路。 而秦九州见他不接茬,给出了更高的酬金和条件:“每日只需你教导一个时辰。” 王太傅本不想接这活儿,但听到他的价格,有点心动,又疑惑:“这点时间能教出什么?” 秦九州但笑不语。 就那破玩意儿的品行作风,他看了都有教她向善的冲动,更别说好为人师的王太傅。 绑了她日夜背大周律都是轻的,一个时辰?开玩笑。 见王太傅明显有意,却还在拿乔,他攥起双手,微笑赞美:“太傅高风亮节,扶危济困,有您是大周的福气。” 王太傅眼神得意。 狗东西,不是你骂本官伪善的时候了! 以后赚你钱教你闺女还听你赞美,本官赚翻了! 而秦九州面对这位对喷过无数回的政敌,也第一次态度和蔼。 麻烦终于甩出去了! 回去就给这玩意儿打包送去隔壁王家!教不成大善人也能气死姓王的,横竖不亏! 两人都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很快就谈妥了教授时间,秦九州一身轻松地回了席位。 王太傅身边的同僚见状,总觉得不对,提醒:“秦王都恶成什么样儿了,竟还能被宸安郡主折腾得来找你这个政敌,别是个……”更恶的。 “安心。”王太傅老神在在,“他那种暴力恶霸,不会教孩子不是正常的么?宸安郡主那种乖孩子,教起来毫不费力……本官轻松拿捏。” 他能压得整个上书房的龙子凤孙不敢造次,还担心一个三岁奶娃? 笑死。 第15章 给我最后的疼爱是手放开 温软被昌平长公主手把手喂着吃完了一顿饭。 底下众人看得面色各异。 但无可否认的一点——秦王还没有到绝境,不能得罪狠了。 再说,太子今日吃了那啥,能不能坐稳储君之位都未可知了——不是说储君不能吃那玩意儿,他偷偷吃大家也不会说什么,关键是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威严扫地啊。 在场不少人听到有刺客后,赶去救太子,想博个从龙之功,却意外看到了太子满身满脸……呕,冲击力……呕……不可谓不大。 以后都没法正视杏黄色的蟒袍了。 再者说,若太子日后登基,想起今日的狼狈模样,会不灭口? 反正换做他们,会灭。 以小人之心度太子之腹,他们觉得可以适当去踩另一条船了,太子不再是他们唯一的宝。 追风一边为秦九州倒酒,一边将在座大臣们的脸色尽收眼底,心中对温软竟有一丝服气了。 这招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还直接离间了太子党。 实在是高! 就是有一点——他抬头看着温软拿头追碗,仿佛饿死鬼投胎的样子,眼神复杂。 在座众人,看到太子那狗样儿后能喝杯水都算心理素质强了,小郡主……她怎么还能吃得下去饭的? 还吃的挺香。 午宴后,众人没有率先离开。 算时间,太子这会儿才沐浴完,估计快离开了,谁也不想这时候跟他撞上,被记上一笔。 温软指挥着秦九州抱她逛花园。 片刻后,她忽然抬手,拽了拽秦九州的头发:“小秦,我想喝茶。” 秦九州面无表情地给她倒了杯花茶。 温软喝了一口,手下一软—— “哎呀!” 她做作地盯着秦九州衣襟前湿润的一大片,眨眨眼:“手滑啦……” 秦九州脸色一黑,却并不想放开她。 “你快去换衣裳呀,这么着多脏啊。”温软使劲儿推他,“放开我放开我,给我最后的疼爱是手放开……” 最后一句猛然唱了出来,吓得秦九州手顿时一软。 周围的人神色一凛,灵台瞬间清明。 刚才什么死动静? 秦九州看着滑落下地的温软,深呼一口气,一字一顿警告:“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安啦。”温软摆摆手,“你放心去吧。” 秦九州并不放心,叮嘱追风寸步不离地跟着温软后,才匆匆离开。 他走后,追风立刻蹲下,低声对温软道:“萧景已经到了,属下这就去引他过来。” 温软摸了摸下巴,正要点头,就听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 “这位便是宸安郡主么?” 温软转头一看,来人是个年轻男子,笑容风流,折扇轻摇。 追风在她耳边轻声道:“萧景。” 温软眯了眯眼,正要找他呢,自己倒送上门来了,叫什么萧景啊,叫曹操得了。 “长得还真狗模狗样的……”她上下打量萧景一眼。 萧景依然笑着,眼中却泛着凉意:“听闻郡主长于乡野,规矩上到底是差了些,不过……秦王的女儿,如此野蛮粗俗倒也不奇怪,也算家学渊源。” 追风脸色瞬间冰冷。 周围正在聊天的众人也止了声音。 温软勾起一边唇角,轻理了理衣袖,学着霸总的邪魅语气:“那你们家欠人钱,也算家学渊源吗?” 萧景似乎被逗笑了。 “我永安侯府家大业大,用得着欠人钱?” 他身边一位锦衣男子也好笑道:“郡主从哪儿听说的谣言?侯府勋贵,不知底蕴几何,怎会欠钱不还?” “乡野长大的野丫头没什么见识,怎会有这等听闻?”萧景勾唇,“怕是秦王看我不惯,心有嫉恨才污蔑我吧。” 众人面色微妙。 也不是不可能……毕竟隔三岔五秦九州就要和萧景打一场,为了谁不言而喻。 以秦九州的人品,在女儿面前抹黑萧景实在太正常了。 “原来你家很有钱吗?”温软惊讶开口,“那为什么要叫你夫人向我父王要钱啊?” 萧景皱起眉:“凭空污蔑命妇,论罪当处二十大板。” 追风提醒:“永安侯,贵夫人已不是命妇,再者,我们郡主品级更高,即便是说她两句,也断没有挨板子的道理,毕竟君臣有别。” 温软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本侯自知何为君臣。”萧景脸色沉下,“往日君夺臣妻,本侯不予计较,可我夫人已经饱受秦王纠缠,险些被迫自尽,今日你秦王府竟还污蔑于她,本侯若坐视不理,岂非枉为人夫?” 一番话说得在场不少人连连点头。 他们倒没对温软有什么恶感,一个小孩儿罢了。 就是心中难免对秦九州有些鄙夷。 温软冷笑一声,直接从怀里掏出了账本。 她递给追风,下巴微抬:“念,给我打烂他的脸。” “好嘞。” 追风强忍激动,从这个月开始念:“永隆二十七年七月,送永安侯夫人血玉镯一对,珍珠宝石头面三套,银票五千两;六月,送永安侯夫人浮云锦十匹,东珠一匣,银票七千两;五月,送永安侯夫人胭脂坊一座,和田玉佩五对,银票五千两——” “够了!” 萧景脸色铁青,冷冷看着追风:“我夫人傲骨铮铮,从不为权势富贵折腰,怎会要你秦王府的脏东西?你若再污蔑我夫人,本侯便告上御前,辩个分明!” “好呀好呀。”温软一合掌,诚恳建议,“还可以请苍天,辨忠奸!” “来来,先发个誓——你夫人若拿了秦王府一分一厘,就叫……就叫你脚底生疮,脸上发僵,这辈子都没法一统……唔,一统侯府!” 萧景死死咬牙,眼神像要吃了她一样。 追风忙要将温软护在身后,却被她嫌弃推开。 个没眼色的,别影响她发挥! 今儿打不烂男主的脸,男主就跟她姓温! 第16章 小老头,等着本座! “呀……你脸上已经发僵啦。”温软做作地捂住嘴,“老天有眼啦。” 不愧是她! 作为反派,就是要立志走在气死搞死男女主的路上,不成功便成仁!! 追风忍笑一瞬,才对脸色难看的萧景道:“账本就在这,里头有些东西千金难求,要查来源很容易……比如浮云锦、东珠,还有您腰上那块和田玉佩。” 他冲萧景一笑:“这是您夫人送的吧?还是我们王爷精挑细选出来的呢。” 萧景本能地就要拽下玉佩,可抬手后却猛然僵住。 不能叫外人看了笑话。 事实如何,还未知。 他不信惜卿那般清高自傲的女子会要秦九州的脏东西! 似乎是猜到了他的想法,追风又是一笑:“秦王府所出之物,俱有票据,永安侯和大伙儿要是不信,稍一查探便知,比如胭脂坊更名一事。” 铺面更名要去官府备案。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顺天府尹身上。 顺天府尹:“……” 他万分后悔自己今儿腿贱,非要跑来赴宴! “嗯……对,城东的胭脂坊,从前是秦王府产业,五月时变成了永、永安侯夫人的。”他闭了闭眼。 哪个都不想得罪,哪个都得罪完了。 身边一位大人默默离他远了点。 也不是怕被永安侯府迁怒,就是单纯唾弃这种吃瓜不带大家伙的不要脸行为。 而众人目光也精彩万分。 永安侯夫人孤傲清高,才名满京,更因曾被狠戾无耻的秦九州纠缠,而博了不少人同情,京城上下对她的评价都十分好。 她本人也曾当众扬言,秦九州心怀不轨,即使情深似海,她也耻于与之相交。 可私下里,她竟坦然接受秦九州重重厚礼,还有数目不小的银票? 这……有点太不要脸了吧。 众人微妙的眼神频频往萧景身上扫。 萧景脸色铁青,攥起的拳头上满是跳动的青筋,周围刺人的眼神叫他僵立在原地,连动弹的勇气都没有。 他自幼便是天之骄子,做纨绔时风流满京,后来遇见白惜卿,收心做良婿,又得满京赞誉。 从未有过如此尴尬而颜面尽失的境地。 可他一时竟无法辩驳。 ——旁的他不确定,可胭脂坊的确在白惜卿名下,他本以为是白家给她的产业。 温软却还嫌不够似的,露出反派独有的阴险笑容:“你知道你夫人为什么会被罚吗?因为皇祖父查出来她约我父王,被拒绝后恼羞成怒,在仙味楼仗势欺人,侮辱尚书呢。” “被罚之后,她还派人来找我父王,叫我父王去请皇祖父收回成命。” 周围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公然教唆秦王抗旨不尊? 永安侯夫人几个祖宗啊,罩得住她么? “我父王虽没理她,但念在相识一场,还是替她给百姓赔了五百两,给屈尚书送了重礼,连城外施粥都是我父王派人以她的名义去的呢。” 这瓜是最近两天的,大家都吃了。 原以为是永安侯府为白惜卿运作,没想到是秦九州。 萧景也早猜到是秦九州,但在旁人问起时,他并未解释——那时他心中还有隐秘的得意。 秦九州深爱之人,日夜在他怀里,而秦九州饱受煎熬之余,还要为他永安侯府添光。 白来的便宜,为何不占? 只是从未想到,秦九州会叫温软挑破此事。 如此斤斤计较,他还是男人吗?! 温软笑眯眯看着他,又茶言茶语:“其实也不算欠钱啦,虽然是那你夫人主动要的,但我父王压根儿就没想过叫她还,白送的。” “我今儿也不是来问你要债的,只是……”她很苦恼地皱起眉,“只是我父王以后要养我,我很费钱的,恐怕没钱给你夫人了,你能叫她别问我父王要钱了吗?” 萧景只觉有几个耳光狠狠扇在了他脸上。 无影无形,却扇得他疼极了。 他身边那位锦衣公子比萧景还信白惜卿,立刻便怒道:“巧言令色!秦王爱而不得,竟叫你一个三岁小娃来污蔑侯夫人,手段当真下作!” “砰——” 温软手里的茶杯摔在他脚边,小脸阴沉:“看在你年纪轻轻的份上,本座再给你一次说人话的机会。” 奶声奶气的声音毫无威胁性,甚至因为那强凹出来的邪魅狂狷气质而略显滑稽。 但她身边倏而变脸,眼神如野兽般冰冷的追风还是吓得锦衣公子脸色白了一瞬。 “屈尚书?” 追风眼神微动,喊了一声:“您来作个证,替永安侯夫人赔礼道歉的究竟是他永安侯,还是我们王爷?” 听到这个名字,温软雷达动了。 犀利的眼神立刻锁定了外围一个狐狸样儿的小老头,眼底晶亮。 尚书!活生生的、提高反派逼格的尚书! 小老头,等着本座,等本座羽翼丰满之日,一定来侮辱你! 屈尚书本不欲扯进秦九州与太子党的争斗之间,想保持缄默,但温软蠢蠢欲动且过于狂热的眼神叫他下意识有了不详的预感,脊背近乎发凉。 他比王太傅眼神好使,瞬间察觉到这不是个省油的灯。 想了想,他谨慎道:“秦王的赔礼十分厚重。” 模棱两可,但在座都是成了精的,哪能听不出言下之意? 萧景脸色青白难辨,阴沉得几乎能滴出墨来。 迎着四面八方微妙而鄙夷的眼神,他只觉这辈子的脸都在这一刻丢光了,牙关紧咬之余,他拂袖便走。 秦九州……这个好不容易驯养好的疯狗竟也学会咬主人了! 既然如此,便留他不得。 花园里,还是一片诡异的静寂。 最外围,同僚怼了怼王太傅,对邪魅眯眼的温软努努嘴:“乖孩子?” 王太傅隐隐觉得不对,但还是嘴硬:“她为何帮父亲洗刷污名?为何帮永安侯夫人独立行走?因为她善!” 越说越洗脑自己,声音也越发铿锵有力:“宸安郡主孝顺仗义,本性良善,在本官的教导之下,必能成就一代善名!” 匆匆赶回来,正听到他最后一句话的秦九州:“……” 很好,就这么宣传她。 第17章 可恶!竟敢骂你品行高洁 秦九州沉默地绕过王太傅,走向温软,但很快眉头微皱。 自己只是换了身衣裳,但再回来时,似乎整个长公主府都不对了。 气氛诡异而沉默,看他的眼神没了以往的唾弃惧怕。 却多了些……同情和微妙? 秦九州瞬间警惕。 是温软又发癫了?还是当众唱歌开演唱会了?或是拉拢人脉准备一统天下了? 短短一瞬间,他头脑风暴,几乎闪过了所有可能性。 正在此时,身侧传来一位大人幽幽的叹息:“微臣还是太单纯,太善良,太要脸了……” 秦九州:“……” 户部侍郎,被庆隆帝和大理寺齐齐盯上的大贪官。 其为人之贪,脸皮之厚,世所罕见。 是什么叫他觉得自己……单纯善良? 他还要脸吗? 秦九州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找温软。 沿路叹息不止,哀惋不绝。 在场朝臣们不是没有贪污受贿过的,可他们扪心自问……自己也没那么又当又立,端碗叫娘放碗骂娘的。 在白惜卿的衬托下,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清清白白一朵莲花,无辜极了。 当秦九州走到温软面前时,沿路的叹息已经叹得他整个人都麻了。 “秦王殿下……”韩首辅走上前,怜惜地拍了拍他的肩,“您受过那么多委屈,竟还能对外界讽骂保持缄默,当真是品行高洁,有情有义啊……老臣从前轻看您了。” 秦九州:“?” 啥玩意儿? 有人骂他暴虐狠辣,有人骂他荒淫无耻,这是他这辈子听到第一个夸他品行高洁的。 不过……韩首辅脑子好像被门夹过。 不奇怪。 韩首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目光中饱含怜惜与同情。 他是庆隆帝的心腹,自小看着秦九州长大的,对他颇有些养成系的阴暗父子情,滤镜也比其他人厚一些。 现在秦九州在他心中,已经成了地里的小可怜白菜。 在秦九州见鬼似的目光下,他满眼怜爱地看了他一眼,这才缓步离开。 秦九州面无表情地低头看向温软:“你做了什么?” 甚至都省去了怀疑过程,直接锁定目标。 温软还在盯着远去的韩首辅,气急败坏,低低咒骂:“可恶!竟敢骂你品行高洁,他瞎吗!” 岂有此理!这是对一个反派最大的侮辱! 老头子给本座等着,侮辱完屈尚书就轮到你! 此仇非报不可! 她唇角勾起一抹天凉韩破的邪魅冷笑,眯起的眼睛一转就有了损出儿。 秦九州深吸一口气,冷冷扫向追风。 追风十分心虚:“永安侯的世界非黑即白,小郡主人美心善,给了他点颜色看看。” 重音在“小郡主”。 …… 永安侯府。 白惜卿坐在凉亭里,细细品着茶,动作优雅而华贵,身侧的栏杆上摆着笔墨纸砚,一个丫鬟跪在地上,模仿着她的字迹抄佛经。 翠儿为她添上一杯茶,笑道:“这是您最喜欢的庐山云雾,秦王府上个月刚送来的,奴婢闻着都香极了。” 白惜卿不以为意:“他秦九州敢送我次品茶么?” “那是自然,您皱个眉他都心疼得不得了,哪舍得叫您喝次品茶呢?” 白惜卿下巴微抬,尽显高傲。 但下一瞬,她又蹙起眉:“但这回他似乎有些不受控……” 平时但凡她有吩咐,秦九州可是鞍前马后的效劳,但这回却拒绝为她抗旨,只是迂回为她挽回名声和诰命,而且……他有好几日都没来见她了。 放在从前,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秦九州怎么可能戒得了对她的爱? 他也舍不得! 翠儿脸色也凝重了些:“会不会是因为温意的女儿?” “不可能。” 白惜卿声音满是自信与笃定:“温意一个低贱的平民女,生下的野种就算能进秦王府,也不会得秦九州的喜爱,更遑论影响他对我的痴情……他唯一宠爱的孩子,只会是我的寒哥儿。” 温软是秦九州沧海遗珠的事早已传开,但外人只知道这是秦九州早年的风流债,却鲜有人知温软的来历身份。 只有白惜卿知道秦九州压根儿不风流,只是在她的暗示下抹黑自己名声罢了。 他唯一碰过的女人,只有四年前她在平阳府路边捡走的温意。 翠儿想起那日温软的模样,不知怎的,有些心慌:“可那个温软本不该活着——” “住口!” 翠儿脸色微白,忙跪下告罪。 白惜卿眼神沉下,正欲训斥,却见萧景脸色阴沉地大步走来。 她一愣,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莫不是又与秦九州打架了?” 白惜卿眉眼间满是不赞同,端着清傲声道:“先前他约我出门,我不是没去么?他纠缠我已久,甩也甩不开,你无视他就是了。” 话是这么说,但她心中颇为满意。 她无比确认萧景爱她,但古代的感情太不稳定,三妻四妾更是合法,她只能想办法保持新鲜感,叫萧景时刻有危机感,从而更珍惜她。 刚好,她有秦九州这个完美舔狗做调味剂。 两个出色的男人为了她大打出手,连太子表哥都对她十分疼爱,似有情意,京城不知有多少命妇贵女羡慕她的好命。 她唇边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正欲再挑起萧景的敌意和危机感,就听他冷声开口: “他约你?不是你约他么?” 白惜卿一愣,这才察觉到萧景态度异常。 她还算敏锐,立刻便委屈道:“若非你气我,我怎会约他?你外头有红颜知己,我就连个朋友都不能有么?” 萧景神情复杂:“要求对方掏心掏肺,给钱给珠宝给铺子的朋友?” 白惜卿脸色顿时发白。 谁告诉萧景的? 不,他在诈她! “你胡说什么!”她倏而起身,冷冷看向萧景,“我为人如何,你不了解么?我白惜卿自有傲骨,连你侯府一分一厘都不屑沾染,会要旁人的脏东西?” “萧景,你太侮辱我了!” 她气得指尖发颤,眼睛红了一瞬,却很快逼退泪意,倔强地看着他。 清冷孤傲,不外乎如此。 萧景有一瞬恍惚。 这是他深爱的女子,从里到外了解过、日夜相处的枕边人。 难道他要选择相信外人,而冤枉发妻吗? 惜卿……真的冤枉吗? 第18章 发疯?好酷! 萧景拂袖离开了。 白惜卿愣愣看着地上摔成两半的玉佩——这是方才萧景拽下扔掉的。 “他这是做什么?”白惜卿不可置信,“他竟敢摔碎我送他的东西?!” 翠儿欲言又止,提醒道:“这玉佩……好像是秦王送您的,侯爷会不会是知道了此事?” 白惜卿并不理解。 在她看来,送了她就是她的东西,秦九州的一切都是她的,她拿自己的东西送丈夫,有何不对? 翠儿机灵些,立刻出去打听了。 没多久,她脸色惨白地回来:“夫人,不好了!今日在长公主府,宸安郡主当众向侯爷要债……将您拿过秦王府的东西当众念了出来——” “啪——” 话未说完,翠儿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我拿过秦王府的东西?”白惜卿胸膛起伏极快,冷冷看着她。 “奴婢该死,奴婢说错了!”翠儿忙道,“是秦王送您的!只是他为何如此无耻,连送给您的东西都敢要回来,还当众向侯爷挑破……” 白惜卿这才注意到她话中之意:“……当众?” “是啊。”翠儿哭了起来,“现在京城都知道这件事了,侯爷颜面尽失,侯府的夫人姑娘们觉得丢人,也快来找您麻烦了,外头还在骂您……骂您厚颜无耻,又当又立……” 白惜卿脸色顿时惨白,脑中空白一片。 都知道了…… 那她苦心营造的假象……不,本就是秦九州纠缠她,她只是好心施舍给他取悦她的机会罢了,可外头人必要误会她与秦九州纠缠不清。 还有萧景…… 白惜卿猛然想起方才萧景难看的脸色,倏而起身,但走出一步后,又顿住了。 “秦九州不甘心了。”她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他想以此逼我和离,下嫁于他。” 现在去找秦九州,叫他解决此事,他必会借此要挟。 “什么?”翠儿震惊过后,怒骂起来,“他怎么敢的?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一个无权无势的落魄皇子,还有疯病,而您是太子的表妹,贵妃的外甥女,身份尊贵,夫君更是前程大好,平日看他可怜给几分笑脸,他就真敢肖想您,还使出这种下作手段?!” 翠儿的话极大安抚了慌乱中的白惜卿。 她不能急,更不能与萧景吵架,否则就落了秦九州无耻的圈套。 “去请太医,说我听到外头的污蔑后吐血了。”白惜卿冷静下来,“叫寒哥儿去秦王府……秦九州最疼他,你去教教他该怎么说。” 翠儿匆忙离开。 白惜卿眼眸锐利,下唇险些被自己咬破。 秦九州……一个舔狗竟也敢肖想得到她,等过了这一劫,她一定给他好看! 想到什么,她匆匆回房,在将所有下人都赶出去后,轻声又急迫地对虚空开口:“系统?你又去哪了,回话啊!” “你不是说秦九州这辈子只会当我的狗么,他怎么敢坏我名声的!你有办法洗清我名声吗?” “系统,你说话啊!” 任凭她在心里喊,在外面叫,都没有响应的机械声。 系统还有别的宿主,不会一直守着她,这点白惜卿明白,可现在她需要它啊! 无法之下,她只能自己思索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片刻后,她瞳孔骤缩,立刻叫来暗卫:“快去看看京郊庄子里那个女人有没有偷懒……还有,叫刘嬷嬷盯紧了,我要她日夜受罪,磋磨不停。” “是。” 看着暗卫离开,白惜卿这才松了口气,眸光闪烁不定。 …… 秦王府。 “所以,你们将本王与惜卿这几年的私下往来全都公之于众了?” 秦九州脸色难看至极,周身的阴沉几乎凝为实质,只等狂风骤雨般落下。 温软傻大胆,还在此时重重拍着他的肩,挑眉一笑:“小样,被本座神秘莫测的手段迷倒了吧?” 虽然她是为了报复男女主抢钱的行为,但面对最中意的手下,还需要安抚。 她奶声奶气地哄:“他们夫妻一定会大吵一架,这就到你趁虚而入的时候了,只要你听本座的话,这个媳妇儿跑不了!” 温软摆出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霸气。 她身后,追风苦笑一声,欲言又止,满脸被压迫的辛酸可怜绿茶样儿。 秦九州深呼一口气:“外头风向如何?” 追风小声、斟酌地说了些,包括但不限于骂白惜卿厚颜无耻、水性杨花,可怜秦九州痴情错付。 当然嘲讽他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的更多,但追风没敢说,怕他发疯。 但饶是只透露了几句,天生敏感多思的秦九州也将外头的难听话猜了个七八成。 白惜卿名声尽毁了。 或许还会被萧景责怪,或许还会……因失节而自尽。 一想到这点,他眼眸瞬间变得赤红一片,胸腔中的戾气不受控制地腾升而起,几乎要烧灼所有。 这模样追风熟得很,立刻喊:“快,追雨!” 追雨快速上前,将药喂进秦九州嘴里,然后快速跑远。 追风也准备抱着温软离开,以免被殃及。 “等——等等。”温软张大嘴,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底赤红,额角青筋几乎暴裂开来的秦九州,“小秦他——” “发疯了!” “啊……这,好、好——” 追风忙安抚:“小郡主别怕,王爷甚少伤人,只是控制不住自己,属下会保——” “好酷!” “……护您。” 温软眼睛极亮,在看到秦九州抬手一掌就轰没了桌椅摆设,灰烬满天后,她几乎激动疯了,脑中只剩下几个关键词。 大反派! 排面! 气场! “他怎么做到的?哦……是药,快,给我药,我也要!” 温软声音激动兴奋得几乎变调,一股脑冲进追雨怀里就抢药。 追雨立刻护紧药瓶:“小郡主,这是药,不是糖啊!” “本座知道!糖那种平平无奇的东西,怎配叫本座吃?本座就该吃这种炫酷的药……拿来吧你!” 温软死死咬牙,两手掰着追雨的手,使尽一身力气抢药,身体在追雨的不放手下几乎悬空挂在了他身上。 追风扭头看看秦九州,又扭头看看他们,愣愣的:“又疯了一个。” 就这股疯劲儿,说小郡主是王爷亲自生出来的他都信。 温软见无论是威逼利诱,强抢强拽,都抢不到药瓶,她眼睛一转,拔开药盖就往嘴里倒。 追雨没防住,愣了一瞬后瞳孔猛缩。 他用力往回收手,可温软初生牛犊,动真格时一身牛劲儿,一个不察后竟真叫她得逞,硬生生把药倒进了嘴里。 “唔——”温软闭紧嘴巴,喉咙一动一动,想赶紧将干涩的药吞下。 死嘴,快咽啊! 但追雨也不是吃素的,眼眸一眯,愣是使劲儿掰开她死死闭合的嘴,从喉咙眼把药抠了出来。 “呕——” 温软不受控制地干呕起来,眼角满是不舍的泪花。 她的药! “嘶——” 追雨摸着手上深深的牙印,思索着以后该给王爷递两个鸡毛掸子。 不,三个。 把他和王爷、追风的份儿一起讨回来。 “王爷——诶?”管家优雅地走来,看到他们诡异的站位和模样,立刻被触动雷达,说出了自己的词儿,“王爷很久都没这么发疯了……” 欣慰地擦了擦干涩的眼角,他才禀报:“王爷,永安侯世子来了。” 第19章 秦九州发疯又暂停了 管家说完,温软雷达也动了。 “放着我来……呕——”她咳得小脸通红,却努力对管家摆手,“把他给本座……咳咳,扣下!叫白惜卿来赎人!” 敬业得让人心疼。 里头正在强忍额间剧痛的秦九州听到关键词,雷达也动了。 “让他走!” 他死死咬牙,吩咐:“立刻送他走!” 管家有些为难地看着温软,放低了声音哄:“小郡主乖,王爷还疯着,您让让他,下回奴才一定给您把人扣下。” 他有些心疼地看着温软咳红的小脸,给她塞了颗糖后,转身冷漠无情地离开。 温软瞪着他的背影,恶狠狠咬牙。 可恶,浓眉大眼的管家爷爷也叛变了! “秦温软。”平静的声音响起。 追风追雨睁大眼看过去——秦九州发疯又暂停了。 小郡主……牛逼! 温软倒看着很遗憾,依依不舍地看了眼她的药,才走上前,她似乎才发现秦九州情绪不对,眼底还带着猩红,脸色阴沉至极。 温软的直觉还是准的,回想了一下,立刻小声道:“其实我是为你好,那个白惜卿连吃带拿还对你不好,根本不是好玩意儿,我忍不住给她点颜色看看……以后等我当了女帝,给你十个八个红橙黄绿惜卿,啊。” 听到“女帝”两个字,秦九州额角一跳,眼底又有猩红的架势。 他使劲闭了闭眼。 此刻他情绪艰涩难言,疯又疯不彻底,正也正常不了,就像卡痰一样,不上不下难受极了,偏偏这玩意儿还竭尽全力给他添堵。 秦九州额角疼痛之间,竟恍惚在想。 作恶多端多年,这就是他应得的报应吗? 他罪不至此。 追雨觑他一眼,觉得时机到了,立刻从角落里抽出了三个鸡毛掸子,准备随时奉上。 追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忙走上前挡住鸡毛掸子,避免真被秦九州看到,来了揍孩子的灵感。 追雨往旁边移了两步,追风立刻跟上。 秦九州闭着眼,压根儿没搭理他们。 “本王给你找了老师。”他平静道,“去找他吧。” 别回来了。 温软立刻皱起眉:“老师?谁配做本座的老师?竖子胆大包天!” 对,就是这样。 秦九州竟诡异地眉头舒缓了些。 面对姓王的,千万别留情,发挥出全部实力,狠狠给他点脑血栓的震撼。 “王太傅扶危济困,光风霁月,最喜劝人向善。”他咬重最后四个字。 果然,温软眼睛眯起,邪魅一笑:“他想劝本座向善啊?很好,他成功引起了本座的注意力。” “本座欣赏他的勇气和魄力,可以满足他接近本座的小小请求。” 秦九州觉得自己似乎隐约掌握了如何控制温软的技巧。 这玩意儿打也打不得,骂又骂不过,底线低到几乎没有,什么都干得出来……他没了辖制的办法。 但这不是他应得的。 “送小郡主去隔壁王府。” 追雨摸着鸡毛掸子,一愣。 就这? 闹出这么大的事,扒烂了王爷心上人的伪善皮,连王爷自己都被气得发疯,结果连个教训都没有,还纵容她出门祸祸王太傅? 他一言难尽地看了眼秦九州。 你就宠她吧。 迟早成个祸害。 不,她已经是方圆百里的第一祸害了——秦王府闹鬼的传言甚嚣尘上,无数贵女被吓得连夜奔逃护国寺。 他心中正吐槽着,却忽然感受到一道强烈而不容忽视的目光,抬头一看,温软正向他走来。 “把本座的药还回来!” “这是王爷的药!” “放肆,那是本座的!” 秦九州依旧没有睁眼,双拳攥到青筋几乎跳起,却淡淡开口:“追风。” 正看戏的追风一个激灵,抱起温软就走。 “小郡主小心,王爷还生着气呢。”他低声道,“我们今日坑了太子,打脸永安侯,还叫永安侯夫人颜面尽失,王爷心里可憋着气呢……您瞧那疯样儿,再待下去指不定怎么折磨您,去隔壁躲躲也好——” 语气停滞一瞬,接着无比自然地改口:“他疯的厉害,您这样英明的主上怎会与他计较?自然是适当给些空间,叫他整理好情绪再来给您办差了。” 温软威胁的眼神这才收回去,冷哼一声:“那是自然,等本座先去修理修理那姓王的,叫他明白什么叫祸从口出。” 追风看她的目光饱含对智障的怜爱。 这么轻易就被糊弄过去,还能远离战场,比他追风命好多了。 或许这就是脑血栓的幸运吧。 等他待会儿回去,一顿罚是免不了的——毕竟温软可没有拿到账本的本事。 但他不太后悔。 秦九州自己没发现,但追风却看得清楚,只要涉及温软,他就能遏制住对白惜卿异常狂热的感情,甚至被温软带得暂时忘记白惜卿,连永安侯府那人小心机深的东西都能忍住不见。 虽然刚才秦九州从头到尾都没睁眼,似乎是生怕看到温软就控制不住拿鸡毛掸子的手,但就说打没打吧? 连骂都舍不得骂一句,这不是爱是什么? 所以这足以证明他的猜测没错——白惜卿的确邪门。 今日扒下她的脸皮,追风一点也不觉得亏心,只遗憾下手不够狠。 但有温软在,这些都不会是问题。 白惜卿迟早被创死。 想起今日先创太子,后创萧景,就连秦九州都被创得发疯的彪悍战绩……追风无比相信温软的实力。 前厅,萧子寒刚喝完自己最喜欢的花茶。 他今年三岁,长相继承了父母的优点,很是玉雪可爱。 “秦王叔怎么还没到?”他皱起眉头,不高兴地嘟嘟嘴。 他本不该叫这个有些僭越的称呼,但因为受太子宠爱,又自知身份尊贵,他便与皇长孙一起这样称呼秦九州。 在他不太清晰的认知里,也知道这样称呼能更彰显自己的身份。 管家走进来,委婉地表示要送他离开。 萧子寒愣了一下:“秦王叔有事吗?那我先回落星院玩会儿好了。” 他在秦王府有自己的院落,一切都是按照他的喜好布置,他很喜欢。 他跳下椅子,正要去落星院,却被管家拦住。 “世子,王爷的意思,是送您回永安侯府。” “……啊?” 萧子寒眨眨眼,这回是真愣住了。 秦王叔从未拒绝过他,对他来秦王府更是乐见其成,恨不得连星星都摘给他,怎会不允许他留下? 第20章 王府?王府。 管家将萧子寒请出了大厅。 萧子寒被拂了面子,沉着脸狠狠瞪着他:“狗奴才,你最好没骗本世子,否则等本世子告诉秦王叔,一定扒了你的狗皮!” 管家脸色不变,客气而有礼:“世子请便。” 萧子寒脸上表情软糯,可明明是个玉雪可爱的孩子,眼神却有种被耳濡目染后的戾气,平白坏了那般好相貌。 他从未在秦王府受过这种窝囊气,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被赶走,抬腿就踹了管家一脚。 “狗奴才,你等着!” 这一幕正被经过的温软看个正着,顿时就炸了:“哪来的小东西,敢打本座的人!大胆!” 她挣扎着从追风怀里跳了下去,一阵风一样跑到萧子寒面前,冷笑着上下打量他。 这就是男女主生的那个高智商儿子? “呵,也不过如此。” 萧子寒看到她与秦九州肖似的容貌,顿时想起白惜卿与翠儿的话,眼中浮起轻蔑的恶意:“原来你就是那个小野种啊。” 追风脸色顿时冷下。 管家等人的脸色也同样不太好看,虽然小郡主唱歌难听,没有自知之明,荼毒他们的精神和耳朵,还爱发癫爱造反,喜欢使下三滥的手段捉弄大家,人品也不怎么样,但她是个好孩子啊! 秦王府除了秦九州和墙头草,很难有人真的喜欢萧子寒,尤其在有了温软之后。 ——虽然这俩半斤八两,但他们拒绝承认。 温软眯起眼睛,表情危险地看着他:“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样对本座说话了,小东西,你很有胆量。” 萧子寒到底是个小孩,理解能力有限,闻言不自觉愣了一下。 “嗯?”温软眼神瞬间犀利,“你不会是在欲擒故纵吧?” 被这个词触动了雷达,她表情瞬间变得邪魅,还略带一丝高傲与矜贵:“可惜,本座已经有小野猫要去收拾了,你这样式儿的……” 她轻蔑一笑:“还不够格儿引起本座的注意。” 萧子寒还是愣愣的,他从没见过哪个同龄孩子能这么油腻,一时竟震惊在原地。 ——油腻这个词是母亲告诉他的,那时她专门指过一个粉面油头的纨绔给他看,他被油得连吃了三天清茶淡饭。 想到这里,他眼神再度变得嫌恶:“怪不得寿康姐姐说你是个野丫头,乡野长大的贱民就是粗鄙无礼!”看着温软骤然变沉的脸色,他笑容得意起来。 别以为进了秦王府就能山鸡变凤凰。 在这野种被民间污染,食不果腹时,秦王叔在陪他玩乐,送他奇珍异宝,他随手把玩的拨浪鼓都能买空这个野种全家! 秦王叔最喜欢最宠爱的,只有他萧子寒。 “啊——” 温软收回脚,抱臂冷眼看着他揉腿,奶音霸气:“管你野不野,你只需要记着,管家爷爷是本座的人,对他不敬等同对本座不敬,再有下次,形同此桌!” 她一巴掌拍上身边的石桌。 片刻寂静。 她僵硬着身体,眼中浮上热泪。 石桌太高,抬手时扭了胳膊,还有本座的手……好疼啊! 追风见不得人尴尬,运起内力震塌了石桌,成功吓得萧子寒连退几步。 温软扭曲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呵……颤抖了吧,小东西。” 追风一脸牙疼地抱着她离开。 明明小小年纪,活得像老老年纪一样,还爱产油得不行。 后方,管家感动地看着温软矮小却可靠的背影,声音哽咽:“已经很久没人这样维护老奴了……” 萧子寒被一个野种吓到,脸上有些挂不住,便将气都撒在了管家身上。 他不敢再踹人,便放狠话:“秦王叔竟纵容一个野种对本世子如此不敬,他若不将这个野种带来给我跪下赔罪,以后别想我踏入王府半步!”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秦九州曾给他的疼爱早就叫他滋生底气,心中已经预想起等温软这个野种来赔罪时,一定要刮花她的脸,扒掉她的衣裳,吊去城门口供人鞭打玩乐! 他恶狠狠地想。 被翠儿叮嘱的话早就被他抛之脑后,现在他心中只想狠狠报复温软。 管家表情依旧客气,眼底却已极冷。 这边,追风一边抱着温软,一边给她揉手:“小郡主疼不疼?” “笑话,本座会疼?”天塌下来温软的嘴都是硬的。 “本座生来便坚强,只有不想拍之桌,没有不敢拍之桌!” 追风怜爱地看了她一眼:“温坚强,真乃吾辈楷模。” 温坚强咽下哽咽,从鼻子里冷嗤一声。 很快就到了隔壁,温软看着门庭煊赫,广阔威严的府邸,眼底浮现满意。 “小郡主,这就是王府了。” “王府?”温软挑起一边眉毛,不知想到什么,意味深长地重复,“王府。” “……” 是错觉吗?总觉得两个王府不是一个意思。 他在门口放下温软,叮嘱:“属下要回去复命,追雪和青玉会跟着您,您有事只管吩咐他们便好。” 说完,他低声叮嘱追雪:“盯着点小郡主,别叫她真祸害了王府。” 这可是好不容易才骗到的冤大头。 追雪思索一下:“什么程度算祸害?” “王太傅没真动怒就行。” 追雪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目送追风离开后,他跟着温软进门。 “姓王的,你爷爷我来了,还不快出来接驾!”温软一声霸气的呼喊,叫整个王府都目瞪口呆。 刚赶来的王太傅脚下一滑,不可置信地看着与预想中的乖巧听话截然不同,还异常嚣张跋扈的温软,如遭雷劈。 不,幻觉。 这是幻觉。 他闭上眼默念三遍,扬起微笑:“宸安郡主有礼。” “就您有礼,我们都妹礼啊?”跟过来的王琦不赞同地说完,然后双眼亮晶晶奔向温软,“小郡主,你真的来啦!” “你诚心要供奉本座,本座岂能拂你美意?” 温软目露满意,心中已经将他划分为小弟之一。 王琦似懂非懂,一脸傻白甜样的笑着。 安抚完小弟,温软眯起眼睛看向王太傅,语气危险:“听说你要劝本座向善?” 第21章 小野猫,你是在挑战本座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吗? 王太傅眼神不好,但耳朵好使。 立刻听出了温软语气中的威胁与危险。 虽然心中惊疑不定,但他还是点头:“秦王既聘请微臣做郡主的启蒙先生,微臣自要负起责任,教您识文断字,引您向善。” “呵……竖子狂妄!” 竖子王太傅:“?” 啥玩意儿? 他恍惚而征询的目光望向追雪与青玉,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追雪面无表情,青玉心虚捂脸。 怎么办,王太傅不会退货吧? 这可不能够……得想办法快骗他完成拜师礼。 青玉立刻将手里的重礼塞进王府下人怀里,还心机地全部打开,露出里头价值千金的拜师礼,谦虚说道:“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王太傅扫了眼,眼睛就被黏住了。 “这……” “这什么这?” 温软抱臂看着他,眼神仿佛已看透一切:“收起你那些小把戏吧,本座早已知道你的真实目的。” 王太傅一愣,还真心虚一瞬。 温软知道他准备把秦九州的酬金送给曾被秦九州祸害过的人了? “果然。”温软眼眸微眯,冷笑一声。 妄想以此引得她注意,玩些欲擒故纵的小把戏。 但不得不说,这个小野猫成功了。 “带路。”她扬了扬下巴。 王太傅心虚之下,也不敢问刚才她为什么态度恶劣了——想也知道是为秦九州报复他。 王太傅心中复杂之余,也松了口气。 他就说嘛,自己怎么可能看错,宸安郡主就是个孝顺乖巧的乖孩子,那些骂言一定是秦九州那个狗东西教的!以后一定要严格限制他接近善良听话的宸安郡主,省得叫孩子学坏! 还本座? 哪学的脑残词儿! 但话说回来,他还有些羡慕秦九州——即便丧尽天良,人事儿不干,却还能生出这么孝顺听话的女儿,哪像他生的逆子…… 他余光落在对温软殷勤讨好的王琦身上,心酸不已。 谁家好大儿连亲爹名字都记不住啊! 此时,温软正背着小手四处走走停停,目光挑剔地打量着周围,时不时还停下来思索一番,然后满意点点头。 王琦挠挠头,为她仔细介绍着自己家,眼神亮亮的。 宸安郡主好软好小,好可爱!板起脸骂老王的样子也好迷人! 他好喜欢! 走了好一会儿,终于到了王太傅的书房。 眼睁睁看着温软的小短腿迈进去,青玉松了口气。 成了! 王太傅也温声道:“日后微臣便在这里为郡主授课。” “……授课?” 温软眸光顿时一厉,警告地看向他:“小野猫,你是在挑战本座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吗?” 王太傅差点磕绊:“小、小野猫?” 他吗? “你已经引起本座的注意力了,不要再做多余的事。”她压低奶音,低沉沉开口,“本座的耐心是有限的。” “……” 口若悬河、曾与大儒辩经而不落下风、朝野公认好口才的王太傅,张了张嘴,却人生中第一次词穷了。 他震惊地看着温软,脸色像被雷劈了一样。 后知后觉地,他终于反应过来不对——温软的邪魅霸道狂妄无礼好像不是装的。 仗势狂妄的小纨绔他对付过,无法无天的皇子他收拾过,表面乖巧实则作妖不断的公主郡主他也料理得服服帖帖。 可温软这种……仿佛脑干缺失的嚣张霸气版秦九州,他闻所未闻。 王太傅倏而抬头,看向温软身后的人。 追雪还是那副欠他几百万的死样子,青玉还是一脸心虚。 上贼船了。 王太傅猛地意识到这点。 他真傻,真的。 他单知道温软是个智障,却不知道她是个跋扈狂妄且主动攻击性极强的智障。 个人风格浓烈到叫人难以逼视,难以沟通。 阅人无数的王太傅敏锐地察觉到,若要与温软沟通,就必须站在与她同等智商的水平线,然后被她用丰富的经验打败。 ……天杀的秦九州!!! 书房诡异地静默了好一会儿,只能听到王太傅凶狠的磨牙声。 温软倒没受影响,背着手饶有兴趣地瞧瞧看看。 王琦见状,立刻扒拉出一本古旧的书,邀功道:“这是我父亲收集的前朝孤本,送给郡主。” 王太傅:“!!” 逆子尓敢! 顾不得再忧伤上贼船的事,他立刻上前拯救孤本:“郡主年纪还太小,大抵是读不懂的,等以后——” “呵。” 王太傅一抖。 他对这个词已经产生应激反应。 但这回没有什么脑残话,只是傲气自夸:“本座三岁识千字,五岁背……”温软沉默一瞬,语调倏而高昂,“本座四书五经都通读过不止一遍,还会看不懂这小小书籍?开玩笑!” 王太傅眼睛一亮:“此言当真?” “当真,当真。”青玉生怕到嘴的太傅跑了,立刻接话,“我们小郡主可聪明了,寻常三岁孩子,您见哪个能这么机灵,说这么多话的?” 温软傲然昂起下巴。 “郡主好厉害!”王琦目露崇拜。 王太傅也激动地看着她,一时竟有些见才心喜。 是了,一些脑子异于常人——俗称有病的孩子在某一方面的确天赋异禀,或许温软就是其中之一。 智障点就智障点,谁还没个小毛病了。 这是孩子的个性! 在他期待的目光下,温软自信地打开书,准备读一段,惊艳小野猫。 “……” 书房比刚才还要安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生怕打搅了神童读书思考。 又一炷香时间过去了。 温软还是一脸深沉,看着第一页一动不动。 王太傅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问:“如何,可看得懂……不,郡主可认识这些字?” 温软一脸深沉:“不认识。” 她忘了古代是繁体字。 尤其大周这字儿……不对劲,胳膊腿儿又多又少的,简直是在挑战她引以为傲的耐心。 王太傅笑容僵住,不死心地问:“一个字都不认识?” 温软被问得脸上挂不住,耳根微红,小脸微沉,气急败坏道:“你的书和你的人一样,都是小妖精,本座单要抵抗被它吸引的注意力就已经很难了,不认识很奇怪吗?” “这……” “如果你是这种目的……”温软理都没理他,只是满脸阴沉地将孤本放在眼前,死死盯着,咬牙扯出一抹邪魅的笑,“恭喜你成功了,小、妖、精。” “……” 屋里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向温软,像见鬼一样。 王太傅再次震惊,不受控制地张大嘴。 他眼神在温软和孤本之间来回扫视,忽然有些心慌。 不会给孩子问疯了吧? 第22章 小郡主,您也不想被人知道您不识字吧? 在王太傅小心翼翼的询问了一句“郡主没事吧”后,温软终于爆发了。 “诡计多端的主角团,竟连本座都上了你的当!”她气急败坏,破口大骂,“无耻下作是本座的权力,谁允许你盗用的?岂有此理!倒反天罡!” 王太傅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你是有病吗? 哦,还真有。 疯起来连自己都骂,用词之狠毒,竟叫他一时不好意思对喷回去。 王太傅抹了把被喷了满脸的唾沫,满眼呆滞无神。 温软却没放过他,抓着他就叭叭一顿输出。 她已经猜到王太傅是主角团。 否则自己脸怎么会疼,还有谁会执着于打反派的脸? 什么小野猫,什么引起她注意,都是诡计多端的主角团故意的,目的就是为了打肿她的脸……可恶的是,她的脸竟然真肿了! 温软眼里浮起两泡热泪,死死咬牙才没哭出声。 最终在青玉的一番调和下,温软终于与隔壁老王单方面暂时休战。 青玉拉着她走去一旁,威逼利诱:“小郡主,您也不想被人知道您不识字吧?” 温软脸色一黑。 在她跳脚之前,青玉忙继续引诱:“王太傅学富五车,善名满京,是朝堂百姓公认的大善人,若您能得他倾囊相授——” “再变得跟他一样温柔善良,失去我反派气节?”温软危险地看着她。 “哪儿的话。”青玉笑了,“咱们秦王府已经很久没有新人加入了,这个诡计多端的隔壁老王,不就是现成的能发展的下线吗?还有什么比叫大善人反水,加入咱们反派阵营更大快人心的呢?” 青玉原是不懂什么主角反派的,但听温软念叨多了,也便懂了。 然后师夷长技,再制夷。 温软果然若有所思起来。 她斜瞥了眼似乎有些不安的老王,目光不自觉带上了挑剔。 叽叽歪歪牙口不好,犯上作过乱,还有在主角团混迹的黑历史,履历极度不干净……这种人本不该收,也就是现在创业初期艰难,才给了他改写命运的机会。 聊胜于无吧。 只要一心向恶,她可以勉强接受。 以后老王还是她的小野猫。 青玉一喜:“郡主答应了?” “急什么,本座还有条件。”温软老神在在,故作高深。 片刻后。 王太傅的破音几乎掀翻屋顶:“让老夫拜你为师?!” “还委屈你了?”温软冷笑一声,“你知道本座麾下有多少人马吗?你知道本座的履历有多辉煌吗?你知道连天道都曾视本座为威胁吗?就你这种有前科的履历,本座能收你就偷着乐吧!” “……” 王太傅一脸呆滞,被气得手指发抖。 有病了不起吗,智障就能为所欲为吗,还敢叫他堂堂一品太傅拜她为师? 拜她为师?! 人人称赞好脾气的王太傅咬牙吞咽着脏话,几乎在爆发边缘。 青玉凑在他耳边低声劝:“因材施教啊太傅,先获取小郡主的信任,然后再对她潜移默化,引她向善,方能事半功倍……您也不想放任她助纣为虐下去吧?” 王太傅很想退货。 但青玉的话拿捏住了他的七寸——天生好管闲事又好为人师的他见不得放任温软向恶生长。 就像狗见了屎忍不住会扑上去吃。 他们都难以抵抗天性。 但王太傅到底还存有气节,打死不肯拜师,最终在青玉的周旋下,双方各退一步,平等相处。 看着终于坐在桌前的两人,青玉眼底隐隐透出崇拜。 这种话术居然真能搞定小郡主和王太傅。 追风大人,她永远的神! 温软大爷一样坐在太师椅上,王太傅憋屈地坐在对面,屁股只搭了半边椅子,上起了他人生中第一堂礼崩乐坏的课。 “你怎么回事,这个字已经讲过了,你竟还没记住,心都用哪儿去了?”温软点着纸上的一个字,神色严厉而带着训斥。 王太傅面露羞愧,忙给她讲解起第二个字。 “为什么要喝水?不知道现在在上课吗,谁教你的坏习惯!” “颠三倒四车轱辘话,你还想不想顺利通过本座考核了?你真是本座带过最差的一届!” 奶声奶气而带着严厉的声音时不时就响彻书房。 青玉心惊肉跳地看着那边——温软严肃认真,对王太傅恨铁不成钢,而王太傅被她训得时而羞愧,时而青筋暴起,整个人近乎精分。 旁边还坐着一个双眼崇拜,拍手称快的小胖子。 “完了……太傅不会被玩坏吧?”青玉担忧地嘀咕着,“要不要劝劝小郡主?” 追雪面无表情地看着王太傅额角跳动的青筋,短暂思索了一下。 王太傅没有真的动怒。 “不用劝。”他声音冷酷而自信。 一堂课上完后,王太傅一脸疲惫沧桑,脚步踉跄到差点绊倒,但在看到外头的月光时,又如获新生。 王琦扒拉开他,拉起温软嘀嘀咕咕:“小郡主,你还收徒吗?” “收!”温软小手一挥,“只要资质好,一心向恶,本座愿意给他拜服于本座脚下的机会。” 王琦眼睛倏地亮了,期期艾艾地问:“那、那能叫我做大师兄不?” 温软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是要反父纲啊,好小子,有前途! 王太傅回头,阴恻恻看着王琦:“逆子,你想造反吗?!” “同门的事,怎么能叫造反呢?”王琦挠挠头,一脸傻白甜,“以后我叫您父亲,您叫我师兄,不耽误啊。” “逆子!你——” “哎哎别气。”温软有了做老大的样子,深沉劝道,“小王说得有理,你们都是本座麾下之士,自要以本座的辈分为主……老王,以后见到小王,记得叫师兄,不许无礼。” 王太傅胸膛起伏更快了。 “对了。”温软补充,“就别叫本座师父了,我们如今根基尚浅,还需低调行事……叫王就好。” 秦九州的亲王爵,也该被她继承了。 “是!”王琦满眼崇拜地看着温软,举手高呼,“吾王威武!” 温软露出了标志性邪魅狂狷的笑容。 “王太傅?王太傅!” 青玉担忧地死掐王太傅人中:“您快醒醒,小郡主需要您啊!” 王琦凑上前看了看晕在追雪怀里的王太傅:“父亲快醒,吾王还有话没交代完呢。” 被掐醒的王太傅:“……” 死了其实挺好。 第23章 御史弹劾白惜卿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温软终于决定打道回府。 王琦却着急地拉住她,小声提醒:“王,女鬼啊……秦王府不干净!” 温软身体一僵。 前方的王太傅见他们站住不走了,忙催:“怎么了,快走啊。” “好啊你!”温软眼睛一眯,瞬间有了借口,“小小野猫,谁给你的豹子胆敢赶本座?” “本座还就不走了!” “吾王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王太傅心脏突突跳着,总觉得她还要再搞幺蛾子。 他老胳膊老腿,禁得住造么? “你不走,本官走!” 一气之下,王太傅拂袖离开,带着小厮就出门住客栈去了。 小厮一步三回头:“太傅,留宸安郡主在府……能成么?”那还不掀了咱家? “你叫夫人给她安排院子就是。”王太傅冷笑一声,“她的对手是本官,本官走了,她折腾得起来么?”憋不死她个小智障! 小厮迟疑地应下了。 他总觉得太傅太乐观了。 片刻后,温软被王夫人带去一处院落。 “准备得仓促,委屈郡主了。”王夫人年过四十却依然美貌,人也温柔似水,“郡主看看可还有需要添置的?” 温软四下瞧了瞧,挑剔道:“还算凑合吧,你……”她卡住了,“你叫什么来着?” “臣妇王郑氏。” “我母亲叫郑挽云。” 王夫人:“……” “挽云啊。”温软自然地摆摆手,“今日辛苦你了,本座还有些饿。” “啊……”郑挽云又是迷茫无措,又是急忙开口,“臣妇这就叫人准备膳食。” 现在郡主们流行自称本座吗?她怎么没收到消息。 “嗯,多来点馒头。” 郑挽云愣了一下,这不在世家贵族的食谱里。 ……现在连馒头也上位了吗? 出了门,她柳眉微蹙,焦心地对婢女道:“我好像被排挤了,宸安郡主的话,我竟对其意一知半解。”这些日子竟从没人告诉过她这些流行。 幸好她反应快,没当面表露出异样,否则还不出了丑? 到底是谁在害她?! 郑挽云恨恨咬牙,先叫人去备膳了。 温软吃了个饱,又盯着一桌残羹剩菜咬牙嘀咕:“王府竟处处都是勾人小妖精……呵,以为本座会被你们迷惑吗?做梦去吧。” 她骂骂咧咧了一盏茶时间,才叫郑挽云回去了。 然后淡淡吩咐追雪:“你回去把兄弟们都接来。” 青玉一脸懵:“接、接他们做什么?”攻打王府吗? 还有这一脸山大王的悍匪样儿是怎么回事?小郡主又乱改自己剧本。 追雪没那么多问题,飞身离开就去叫人了。 他不关心温软出发点是什么,只知道听命行事就对了,这本也是王爷给他的命令。 “秦王府闹鬼!”屋里,温软站在椅子上,抱臂开口,“本座能自己躲开,反而叫兄弟们留在那里受害吗?” 青玉欲言又止。 小郡主有义气是好的,但可以先别讲义气。 兄弟们到底是被谁祸害,还传出了闹鬼流言,您心里是真没数啊。 温软还真没数,吩咐王府管家等人来后安顿好后就打了个哈欠,进屋去睡了,完全没看到王府管家如遭雷劈的脸色。 青玉有心周旋,但遭瘟的追雪已经带了一大波兄弟强势地入住王府,惊得飞鸟四散。 她想了想,索性眼不见心不烦,进去陪温软睡了。 天塌下来还有矮个儿的小郡主顶着呢。 …… 翌日,王太傅顶着眼下青黑上朝去了。 金銮殿外,同僚小声问:“昨日给宸安郡主上课了吧,怎么样,她跟秦王谁更恶?” 王太傅诡异地沉默了半晌,咬牙冷笑:“宸安郡主有多乖巧,你根本想象不到!” “她尊师重道!”让本官拜她为师。 “细心谨慎!”本官眼神一移开书就要被训。 “聪颖善良!”撺掇本官儿子反父纲,还一心向恶的小心眼智障! “宸安郡主品行之高洁,天资之聪颖,为人之善良,简直世所罕见!” 同僚一脸震惊,喃喃道:“还真是歹竹出好笋啊……诶你哭什么?” “本官欣慰!”王太傅眼睛微红,狠狠拭了拭湿润的眼角,继续嘴硬,“宸安郡主这种百年难得一遇的神童乖孩子,竟被本官收入门下,这是本官上辈子作恶多端修来的福报!” 铿锵有力地说完,转头就看到了秦九州。 王太傅:“……” 秦九州不知是复杂还是赞叹地看了他一眼:“太傅慧眼如炬。” 王太傅,一款适用于温软的洗白水军。 还有,昨夜没鬼哭狼嚎声,他终于睡了个好觉……现在秦九州对王太傅彻底没了往日敌对的态度,还相当友善。 “……” 王太傅恨不得当场与这个狗东西同归于尽! 在金銮殿上喷不过本官,就派智障闺女来祸害本官,呸!不要脸的狗东西! 王太傅心理扭曲之下,露出人生中第一个恶毒的笑容:“今日御史台怕要弹劾永安侯夫人,秦王不会想一力抗下此事吧?” 秦九州脸色沉了下来:“此事不在太傅管辖之内,您只要好生教导小女即可。” “微臣也是担心王爷再犯傻。”王太傅一脸苦口婆心,“您不知道现在外头都说您什么——” “人云亦云,本王不屑去听。” 两人皮笑肉不笑,暗藏机锋地走进金銮殿。 后面,同僚震惊如斯:“宸安郡主竟能使往昔政敌重修旧好……世间竟有如此聪慧懂事之三岁稚童。” 他憋了憋,还是没憋住与身边人勾肩搭背:“哎我跟你说,你肯定不敢相信……” 早朝很快开始。 如王太傅所说,很快便有御史出列弹劾白惜卿——不守妇道,唆使秦九州抗旨等一系列罪名,还有不少御史直接参了萧景一本治家不严。 庆隆帝面无表情,心中却极为恼怒。 他以前偏信流言,更何况还有那件事……便信了秦九州一厢情愿,对白惜卿强取豪夺,可到头来自己儿子竟才是被耍得团团转那个,还甘愿为白惜卿背了多年黑锅! 真是……好手段啊。 对白家与永安侯府的恼怒不提,他看太子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起来。 白惜卿如此玩弄唆使秦九州,太子就当真半点不知情? 若他知情却还纵容……又是抱着什么目的? 太子心里一个咯噔,忙想出列陈情,却被秦九州抢先: “父皇,为永安侯夫人所做一切都是儿臣心甘情愿,并无人唆使引诱,永安侯夫人惧于儿臣身份才不得不收那些东西,一切都是儿臣的错!” 秦九州一力扛下了所有。 王太傅都惊呆了。 不是,本官就说说,你还真扛这事儿啊? 第24章 ……天下人倒也没那么对不起我 不止王太傅一个人震惊,在场不少老臣看秦九州的眼神都有些怜爱了。 秦王虽然恶,但也傻啊。 以前是他们误会他了,能为心上人背负骂名,送钱送人脉资源,还将对方儿子捧在手心的人,能坏到哪里去呢? 这就是他们的善恶观……诶,想哪儿去了。 他们的注意力再度放在前方秦九州宽厚可靠的背影上。 与他们相反的,太子与萧景却是松了口气,后者心中还隐隐有些得意的优越感。 任秦九州如何不甘,最后还不是要为他永安侯府卖力洗脱罪名? 当狗当到这份上…… 萧景眼底闪过一抹轻蔑。 心里轻松了些后,他便没再多说话,静静等着,果然,秦九州再次开口:“一切都是儿臣的错,若父皇要罚,便罚儿臣。” 庆隆帝几乎是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蠢货! 蠢货! 就这狗样儿还想继位?扫皇宫朕都嫌你蠢味儿太浓! 他选择性忽视了秦九州已经放弃夺嫡的事,在心里将他骂了个狗血喷头。 “父皇明鉴。”太子出列,忧心道,“皇兄也是情之所至,并非有意胁迫永安侯夫人,请您网开一面,将此事揭过吧。” 庆隆帝看着他,语气不明:“太子当真认为此事是秦王之错?” 太子一愣,眼神微变。 大意了。 从前他如此说,回回能得庆隆帝一个兄友弟恭的称赞,可这回毕竟情况不同,他不该急于将罪名都推到秦九州身上的。 萧景也反应过来,立刻跪下:“是微臣治家不严,请皇上降责。” 他知道此时应该顺势为秦九州说几句话,讨庆隆帝欢心,可一向在秦九州面前的高傲与优越感叫他难以将这些话说出口。 一条狗罢了,怎配叫他说情? 庆隆帝目光落在他身上,片刻后,沉声开口:“你既主动认错,便罚俸三年,卸去身上差事吧。” 萧景和太子怔愣一瞬,脸色大变。 萧景手握京郊大营兵权,卸去差事,等同折掉太子一臂。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这回似乎低估了庆隆帝的怒气。 秦九州再如何也是元后嫡子,更是皇长子,即便庆隆帝再骂他不争气,那也是他儿子,被白惜卿如此愚弄,打的不止是秦九州的脸,还有庆隆帝的。 萧景咬了咬牙,心中不甘,却不敢再开口了。 太子倒是给自己党羽使了几个眼色,但只要出列为萧景求情的,无一例外都受了训斥,还有个三品大员直接被降为了五品,震得满朝无人敢再开口。 “永安侯夫人……”庆隆帝声音冰冷,“行为不检,品行不端,不堪为臣妇——” “皇上——” “父皇!” 萧景和秦九州有志一同地开口,脸上俱是急迫。 想也知道叫庆隆帝把话说完,白惜卿怕是要做头一个被圣旨赐离的人了。 萧景虽恼怒她不知分寸,还与秦九州纠缠,却到底顾念着这些年的感情,更何况萧子寒这个叫他倍感满意的神童儿子还是白惜卿所生,无论出于哪一方面,他都不能叫白惜卿受重罚。 秦九州就更不用说了,恨不得自己替白惜卿受罚。 庆隆帝冷冷扫过他们,终于寒声开口:“皇后赐下教导嬷嬷,叫她好生学学《女戒》《女训》吧,永安侯老夫人教媳不严,褫夺诰命,皇后懿旨申斥。” 还没等秦九州松口气,便听庆隆帝继续点名:“白守义教女不善,降职三级,罚俸三年,其妻褫夺诰命,此后不得入宫,其子女男不可参军入仕,女不可入皇宫王府。” 白守义是白惜卿的父亲,在秦九州的扶持下现任鸿胪寺少卿,连降三级后就成七品小官了,在京城这个一板砖能砸死一个三品官的地方,更不起眼了。 而白夫人是太子生母冯贵妃的妹妹,常进宫陪伴贵妃,膝下除白惜卿外还有两女一子。 这回庆隆帝是没重罚白惜卿,可这么多人因为她而受牵连,丢尽脸面,连引以为傲的身份都没了,想也知白惜卿会被如何迁怒。 到底是做皇帝的,出手狠辣且正中要害。 秦九州收紧双手,低下头,眸光难辨。 一场早朝就这样安静地结束了。 太子匆匆去了后宫,而萧景落后一步,看向秦九州的眼神极其阴鸷冰寒。 虽然今日丢权丢人,但试探出庆隆帝对秦九州仍存父子之情,也不算一无所获……秦九州不能留了。 …… 出宫后,秦九州坐在马车上,漫无目的地出神,连马车停下都未曾发觉。 追雨掀起帘子,想要递药,却发现脸色正常,眼睛没红……没发疯? 他心里稀奇,但见秦九州气息阴沉,失魂落魄而阴云密布,他还是有些担心:“王爷,您……没事吧?” 秦九州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神色难辨,良久才声音沙哑道:“你说,本王是不是错了?” “本王听了惜卿的话,不再想要执掌政权,反而扶持太子,善待天下,可他们却从未感恩。” 追雨欲言又止。 扶持太子还算是真,可善待天下从何说起? 秦九州也没想要他回答,只是继续陈述心中不平:“本王厌恶一切虚伪,朝野上下皆面目可憎,被称赞淳朴善良的百姓也愚昧无知,蠢得透顶……可当初,本王压下心中暴虐,放过了所有人,他们却从未放过惜卿与本王。” “百官讽骂指责,百姓人云亦云……他们怎配?” 追雨一时哑言,只能拿着药,有些不知所措地站着。 他知道因为幼时一些事,秦九州极度喜爱真实,厌恶虚假,百官……也骂得不冤,单纯善良的站不到金銮殿上。 但百姓不明内情,才会被带得偏了风向。 秦九州有些偏激了。 追雨恍惚间,总觉得四年前那个暴虐无情的秦九州要回来了。 心跳如擂鼓间,气氛阴冷至冰点。 “若天不公,便捅破了那天,若地不平,便踏平了这地!在你眼中谁人虚伪,便撕破他的假面!”一道霸气十足的奶音传来。 追雨惊恐回头。 温软正负手走来,定定注视着秦九州:“本座有一计——只需等几日,待本座调配好足量炸药,便可陪你登上金銮殿,炸平一切虚伪!” 秦九州眼底蔓延的红意停滞一瞬。 “还有百姓?本座也有一计,可控制禁卫军,掳走家家户户至亲最虚伪之人,体弱者悬吊于城墙之上,强壮者派去边疆,挑起邻国开战,届时有人在战场煎熬求生,有人在家中痛彻心扉,你所厌恶的天下即刻便成苦海!” “……” “……” 秦九州眼底的红意彻底消失不见。 半晌后,他声音沙哑地开口:“……天下人倒也没那么对不起我。” 第25章 难道他真的品行高洁? 闻言,追雨猛松了一口气。 幸好王爷还残存一丝人性。 “你管他们对不对得起你,只要碍了你的眼,杀之又何妨?!”奶音依旧铿锵且霸气,还有种挥斥方遒的威严。 “更何况他们本就胆大包天!那些骂你的、算计你的、嘲讽你的……那些虚伪又可恶的嘴脸,你就真不想叫他们永远闭嘴,亦或臣服于你,任你侮辱吗?”温软语气蛊惑,“只要你想,本座就能帮你。” “现在,告诉本座你的答案。” 秦九州终于抬起头,眼眸中还有未褪尽的血色。 对,就是这样,温软双眼发亮,仿佛已经看到了争霸天下、毁灭世界的那一天,充满干劲儿而鼓励地看着他:“不要怕,告诉本座你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本座永远与你同在。” 缥缈而诱惑的一句话,像是要飘进人心里去一样。 追雨紧张起来,若非被天杀的追雪拦着,他一定要上去捂住小郡主搞事的破嘴! 王爷从良一回容易吗?! 就算真要对付太子和永安侯,也不能跟小郡主合作啊! 十年脑血栓是开玩笑的么! 温软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充满期待地看着秦九州,等他三十七度的嘴说出最温暖的答案。 终于,秦九州轻轻吐出几个字:“你有病吗?” “……” 这是什么暗语吗? 温软皱起眉,恍然大悟:“对,你的提议很棒……或许我们可以制造一场瘟疫,不费一兵一卒,毁灭世界于无形!”说到这里,她眼神晶亮! “……” 秦九州深呼吸一口气。 追雨代为解释:“小郡主……王爷应该是真的问您有没有病。” “病?本座没生病。”温软不耐地说完,又思考起制造瘟疫的可行性。 办法是好的,方向是对的,但她是文科生,不懂生物。 火药的配方都是死记硬背住的,哪记得生物要领? ……得先招聘一位医毒双绝的大夫。 她深沉地想着。 秦九州冷冷扫她一眼:“本王的意思是,收起你那些丧尽天良的念头,本王不屑与你为伍!” 温软愣住了。 反应过来后,她指着秦九州,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你、被人欺辱却懦弱至此,连反抗都不敢,你这种正道败类,简直是我反派之耻!” 不,他本来是准备反抗,甚至报复天下的。 追雨想,只是小郡主你太恶毒炸裂,衬得王爷那点报复的心思都上不得台面了,他哪有脸再班门弄斧? 阎王在你面前都得低头叫声姐。 “本座再问你一遍,这二计成是不成?” 温软胸膛起伏极快,忙给自己顺了顺气,然后强行眯起眼睛,危险地看着他:“本座的耐心有限,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好不容易看到大反派有了燃起斗志的希望,她绝不允许他熄灭! “本王……觉得世界还很美好。”秦九州沉默一瞬,恍惚间觉得自己竟十分善良。 难道他真的品行高洁? 追雨也一脸恍惚。 以前哪能听到这种人话啊,这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温软却呼吸一滞,不可置信地愣住了。 追雨见她大受打击的样子,想上前说点什么,却见她忽然踉跄倒退两步。 胖墩的身体本就稳如山,但青玉为了避免她尴尬,还是有眼色地弯腰扶着她:“小郡主息怒啊!” “息怒、本座不生气。”温软闭上眼睛,默念重复,“亲生的,再气本座这也是亲生的……” 青玉嘴角一抽,不敢抬头看秦九州的脸色。 脚凳放下,秦九州踩着下车,头也不回地走进王府。 若非不想叫人误会温软失宠于他,他甚至想叫守卫关门。 ——是的,事到如今,他对温软竟还有心软之意。 他知道一切都是因温软先念出账本才有了这些事,放在从前,所有得罪针对过白惜卿的人,都会被他毫不留情地摁死,可他面对温软……因为那该死的父女天性,莫说怨怼,就连重话都说不出来,反而怪罪起了天下人。 这不该是他。 后方,追雨沉默半会儿后,打断了温软的骂声:“小郡主怎么来了?” 温软被打断,想起来自己的目的:“哦,听说白惜卿和萧景全家遭老罪了,本座为小秦出谋划策来了……怎么,本座的王府,本座想回就回,你敢质疑?” 追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头看了眼“秦王府”三个大字。 “……是属下失言。” 温软冷哼一声:“本座还有事交代。” “您说……请您示下。” 温软收回眼神,语气深沉道:“本座勘察多日,深觉我们麾下人马太少,势力亟待扩张,你尽快去招兵买马。” 青玉适时递上一张纸:“这是面试问题,您将他们的答案一一整理出来,小郡主会看……会听,然后定下有资格加入我们麾下的人选。” 莫名其妙被指派了差事的追雨:“……” 他是王爷的暗卫,这种活儿该交给追风和管家吧? 追风还搁床上养伤呢,但管家应该很乐意效忠小郡主。 这样想着,他轻松了些,低头看了几眼问题:“若遇劫匪劫道求财,该当如何?” 在温软考验的目光下,追雨严肃回道:“当反杀劫匪,或扭送官府。” 他觉得这应该是标准答案,反正以小郡主的人品德行,绝对不会乖乖给钱。 “错!”温软恨铁不成钢,“应该打服劫匪,占他老窝抢他财产,然后奴役他继续抢劫,为我们创收!” 追雨:“……” 还是低估小郡主了。 “第二个问题,若遇同僚欺辱陷害,该当如何?” 追雨谨慎地思考了片刻:“应当降服同僚,抢他财产,然后奴役他为我办差?” “又错。”青玉苦口婆心,“都是自己人,谁不知道谁?不赶紧反杀,难道等他抓你把柄威胁你奴役你吗?背后捅刀子的多是自己人啊。” 追雨首领,可长点心吧。 温软也很嫌弃:“你这样的资质,得亏是原始股,不好退货,否则都迈不过我王府门槛……算了,追雪你回头给他培训培训。” 追雪面无表情地点头。 温软也不介意他的态度——别看是个酷哥,其实办事可麻利了,她说什么听什么,一点都不带扭捏的。 温软已经决定将他培养成除追风青玉、管家爷爷和王琦外的第四心腹了。 管家爷爷和王琦一人算半个。 “对了。”她想起方才的窘境,忙吩咐青玉,“你去招聘一位医毒双绝,独步天下的大夫。” “啊?” 青玉一脸懵逼:“……我吗?” 她只是个丫鬟啊。 第26章 什么你的府邸?明明是本座的府邸 王府。 王太傅看着眼前训练有素的王府府卫,沉默了好半晌。 “都是宸安郡主叫来的?” “……是。”王管家满头大汗,“咱们府里客院有限,竟有些不够住了,昨夜委屈不少兄弟们两人一间房,不知以后该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王太傅难以置信地反问,就差拽着他耳朵怒吼,“当然是送回去!还如何是好?叫本官养着他们吗?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王管家揉了揉差点被吼聋的耳朵,连连点头。 “竖子胆大包天!” 温软负手进门,威严地扫了眼王太傅,转头安抚府卫们:“不要怕,有本座在,没人敢赶你们走。” 府卫们面面相觑,然后齐齐抱拳:“多谢小郡主!” 声音震天响。 一群人里没一个弱的,都是追雪特意叫来的好手——以防被王府赶出门,小厮丫鬟那小胳膊小腿不顶用。 “嗯,对了,这大门颜色太深不好看,去订个鲜红色的大门,就像秦王府的一样,本座要血的颜色。” 立刻便有府卫领命离开。 王太傅差点气得一个倒仰,颤颤巍巍指着温软:“你、你究竟要干什么,这是本官府邸,是本官的门!岂容你任意更换!” “什么你的府邸?”温软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明明是本座的府邸。” 王太傅睁大眼睛。 “你、你说什么?” 温软皱了皱眉,不耐地解释:“你父子二人都拜入本座门下了,自要上交所有财产,再说,只要是王府,那都是本座的。” 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秦王府的府卫们、王太傅的管家和小厮,俱都瞳孔地震,不可思议。 一时间不知道该震惊小郡主的强盗逻辑,还是该震惊王太傅拜、拜入了小郡主门下。 他要学什么,学怎么霸道无耻,怎么强抢民宅吗? 王太傅脸色忽红忽白,恶狠狠瞪了温软一眼,扭头拂袖便走。 温软话还没说完,忙迈起小短腿跟上:“哎老王你等等,本座还有话没交代呢……你跑什么!” 青玉跟上去前,顾及着王太傅的颜面,以及他的可持续发展性,对众人解释道:“小郡主就喜欢开玩笑,她……你们懂的吧?”她指了指脑子,满眼无可奈何。 众人恍然大悟。 唉,教了个脑子进了水的傻妞……太傅不容易啊。 后花园,温软总算追上了王太傅:“你跑什么,本座又不会吃了你。” 是不会吃,但跟你说句话,本官能短十年寿。 王太傅恨恨瞪着她,却扶着腰腿,气喘吁吁地说不出话来……明明胖乎乎一小孩,一身牛劲儿也就算了,还忒能跑,差点追得他老胳膊老腿背过气去。 “老爷,你在这儿啊。”郑挽云带着王琦走来,含笑道,“可算找着你们了。” 王琦小跑着冲来温软面前:“参见吾王!” “乖。”温软摸了摸他的头,然后对郑挽云道,“挽云你来得正好,本座订了一批东西装饰府里,稍后你接应一下,看看放哪儿好。” 郑挽云受宠若惊:“这……这怎么好意思,真叫郡主破费了。” “应该的。”温软不甚在意地摆摆手。 一旁,大喘气的王太傅眼睛都差点瞪出来:“你、呼……你叫她……呼……什么?” “挽云啊,怎么了?”温软一头雾水,直到看见王太傅瞪眼的样子,才明白了,“别吃醋,本座也叫你……哎你叫王什么?” 她看向王琦:“你爹叫啥来着?” 王琦挠挠头:“我爹……叫……” 王太傅喘得更厉害了。 应该不是被气的。 追雪淡淡开口:“太傅名讳王怀仁。” “哦,怀仁啊。”温软满眼宠爱地看着王太傅,一脸拿你没办法的表情,“满意了吧?” 王太傅死死掐着自己人中,极力不叫自己晕过去。 他的人生,不能再少十年了。 …… 白惜卿得知庆隆帝的处置后,如晴天霹雳。 “你……你说什么?”她死死盯着翠儿。 翠儿硬着头皮:“今日早朝太多人参您和侯爷了,皇上连太子殿下的求情都不顾,竟……竟……” 白惜卿头晕目眩,摇摇欲坠,一时竟满脑空白。 父亲被降职,母亲被褫夺诰命,弟弟妹妹也被牵连,就连永安侯老夫人都…… 想到这里,她瞳孔猛缩。 或许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紧接着房门便被一脚踹开。 永安侯老夫人带着女儿与二儿媳进来,脸色阴沉到极致。 白惜卿下意识后退一步:“母亲……” “啪——” “别叫我母亲,我没你这种晦气儿媳!”永安侯老夫人红着眼怒骂,“竟克得我永安侯府至此,叫我景哥儿官职全卸,叫我晚年被夺诰命啊——” “我早就说这个贱人是扫把星了!”四姑娘萧潇尖声骂着,“杀千刀的贱人!害得我们侯府沦为满京笑柄,我大哥失权失势,凌哥哥也与我退亲了!你满意了吧!” 她眼泪夺眶而出,恨得咬牙切齿,又给了白惜卿一耳光。 白惜卿躲在翠儿身后,愠怒而不甘道:“凌霄早就不满你嚣张跋扈,退亲不过顺势而为,与我何干?即便没有我,你这种德性也进不了凌家大门!” “还不都是你勾引凌哥哥!我本与他青梅竹马,可自遇上你,他便变了个人一样,对我不假辞色,反而对你百般体贴……”萧潇眼神淬了毒一般,“水性杨花的贱人,你勾引了我哥哥和秦王还不够吗?!” “我与凌霄是清清白白的知己,与秦王间更只是他一厢情愿纠缠我!” 白惜卿不忿被她如此侮辱,昂首愤怒道:“我白惜卿傲骨铮铮,行得正坐得端,绝不屑做那等蝇营狗苟之事!” 二夫人眼底闪过一抹讽笑:“大嫂啊,连皇上都叫你学《女训》了,你莫不是想说皇上冤枉了你?” 白惜卿扬志的话哽在喉头。 她不敢明目张胆说庆隆帝错了,可她心中的确如此想。 庆隆帝必定是被人进了谗言,才误会了她,否则以她过往的种种傲骨事迹,他怎会连查都不查就定了她的罪? 第27章 系统出现 “面不改色地接受外男送的东西,大嫂可当真是好教养呢。”二夫人字字带刺,“我说你从前怎会那般珠光宝气,连头面都一天换一样,本以为是贵妃赏赐……原来是姘头送的啊。”她眉眼间满是讥讽鄙夷。 “你——” 白惜卿被气得脸色通红:“你无耻!” “二夫人莫不是见我们夫人势弱就落井下石?”翠儿也瞪着她,“此事是秦王故意放出,逼迫我们夫人嫁给他的,你确定要得罪我们夫人?” 二夫人脸色微变。 秦九州还喜欢白惜卿? 是了,从前他那么疯狂,为了得到白惜卿甚至不择手段,说放弃就放弃也不太可能。 既然如此……就不能将白惜卿得罪狠了。 就算没了萧景,她还有秦九州撑腰——再失势那也是皇子亲王,尤其还在萧景被卸权的前提下,而且白惜卿身后还有太子…… 二夫人顿时清醒,声音一下子温和了许多:“方才我也是气不择言,大嫂莫怪。” 白惜卿下巴微抬,冷冷瞥了她一眼。 等哄好秦九州,洗白她的名声,她一定要这群贱人好看! 萧潇还想说什么,余光瞥见萧景进来,眼睛顿时又红了,扑进他怀里哭了起来:“大哥,凌哥哥与我退亲了,我怎么办啊……” “凌霄竟敢与你退亲?”萧景眉头瞬间皱起,“你别哭,我稍后便去找他算账!” “别——”萧潇忙拦着他,哭道,“不怪凌大哥,是大嫂在外面丢人,与外男牵扯不清,凌家便以为我也是这种水性杨花的女子,叫凌哥哥与我退亲另娶……” 萧景沉默下来,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手背的青筋几乎暴跳。 在朝堂上听了一早上这种话,几乎将他的男性尊严碾在地上踩,没想到回府来还要听至亲讽刺他头冒绿光…… 白惜卿察觉到他冰冷的目光,心里一慌:“是秦九州非要给我的,我——” “别人给,你就真敢要?”萧景冷声打断她,“不花我侯府一分一厘,却能坦然接受对你有非分之想的男人施舍?” 白惜卿摇了摇头,眼睛渐渐红了:“施舍?你、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萧景闭了闭眼,吩咐翠儿:“清算一下夫人拿了秦王府多少东西,首饰与古董直接还,银钱、铺面等物等价交还,一分一厘都不能少。” “不行!”白惜卿立刻道,“那都是秦九州硬塞给我的,你可见他有脸要回去?偌大秦王府,难道还缺这点东西,还回去反倒显得我们小家子气。” 她心慌极了。 觉得秦九州的东西就是她的东西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要她将手里的财富让出去,这无异于剜她的肉,且没了钱和首饰,她以后要如何装饰自己,在命妇贵女圈立足? 萧景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眼底却毫无笑意:“你知道现在外头都怎么说我吗……一个外强中干,连妻子都养不起,衣食住行都要靠秦九州施舍的软饭孬种。” 白惜卿脸色微变。 “你看看这里——”萧景指了指自己的头,眉眼冷漠,“绿不绿?” 他没说一句重话,却叫白惜卿像被掐住嗓子般,再说不出什么。 就连永安侯老夫人三人也噤若寒蝉,萧景平日里虽一副风流不着调的模样,可内里却最是冷情,他动真怒时,谁也不敢触他眉头。 翠儿结结巴巴道:“奴、奴婢这就去清算。” 萧景转头看向永安侯老夫人:“母亲的诰命我会为您拿回来,潇潇的婚事……凌家落井下石,我永安侯府再不相交,过后我会为你另择良婿。” 萧潇不愿意,还想说什么,却被二夫人捂住嘴,连同永安侯老夫人一起拽了出去。 萧景眼风扫过白惜卿,转身大步离开。 白惜卿脸色惨白,一下子腿软,跪坐在了地上。 上回萧景质问,她还能理直气壮地反驳回去,可这回不一样,萧景被撤了职,最大的底气和资本都没有了,侯府颜面尽失……不是她撑两句清高姿态就能敷衍过去的。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她喃喃自语,“我本该花团锦簇,众星捧月的……庄子上那个贱人明明已经日夜不停地受折磨了,我的运势为何还会急转直下……” 【秦九州身边好像有能刺激神智清醒的东西。】一道机械音忽然出现。 “系统?”白惜卿眼睛一亮,随即便满声质问,“你到底去哪儿了,你知道我这段时间被害的有多惨吗!” 【七号宠妃宿主在爬首辅床时和国师颠鸾倒凤,被尾随的大将军捉奸在床,我去处理了。】 一句话信息量满满。 白惜卿愣了一下:“那结果呢?” 【首辅与大将军在国师的见证下约法三章,进行轮班倒,国师入主皇宫,近水楼台。】 白惜卿愣愣应了声,才想起自己的困境:“那我该怎么办,到底是什么刺激了秦九州神智清醒,我要怎么控制他?” 【原因未知,但四年前秦九州救你时血落玉佩,玉佩还在你手上。】 白惜卿这才想起这件事,忙跌跌撞撞跑去妆台前,翻了许久才从匣子里找出一块沾血的白玉佩。 这玉佩上满是污泥,连血迹都暗沉许多,瞧着像是年月已久。 【**,七号又去勾引圣僧了,你有事留言。】系统冷漠的机械音骂了句无比脏的脏话,立刻消失了。 白惜卿应了声,眼睛却死死盯着手上的玉佩。 只要她不允许,秦九州这条舔狗就不能挣脱她的掌控! …… 王府,又结束了一天的课程。 王太傅满脸沧桑,觉得人生无望,温软因材施教,觉得成就感满满。 正在此时,秦王府许管家来了。 王太傅听到他悄悄问追雪:“我瞧着里头其乐融融,小郡主竟愿意听太傅教导?” 追雪:“小郡主每日都在认真督促太傅学习。” 许管家满眼惊喜:“小郡主竟如此乖巧好学,真是个乖孩子!” 王太傅:“%*@#!!!” 许管家见王太傅讲完课了,忙进门走去温软身边,看了看她手头的纸:“小郡主已经认识三个字了?怎会如此聪慧厉害,奴才三岁时都不识数呢!” 追雪一向冷酷的脸上划过一丝意外。 许管家竟然不识数。 “哼,小意思啦!”温软十分得意,“管家爷爷来是有事吗?” “小郡主真聪明。”许管家翻来覆去夸个不停,末了才道,“皇上想您了,叫您明日进宫觐见呢。” 庆隆帝在清楚白惜卿的所作所为后,难得对误会许久的秦九州有了一丝愧意,但秦九州压根儿已经不把他当亲爹了。 他就想起了温软,准备弥补一下。 第28章 王怀仁被温软同化了? 温软没有放声高歌的第二夜,秦九州安然睡过一宿,连往日的噩梦都没做。 有疯,没空发。 最多只是被怎么解决白惜卿目前的困境困扰了些许时候,但很快就有了办法,吩咐了下去。 他坐上马车后,却没见温软。 “她人呢?”秦九州声音懒洋洋的,还带着股祥和,“又在王家发癫?” 追雨也不清楚,刚想去瞧瞧,就见温软负手走来。 他忙将人抱上马车。 “怀仁方才给本座献上一字。”温软饱含欣慰,“本座很喜欢。” ?? 怀什么? 秦九州沉默一瞬,难以置信地问:“你这样叫,他没喷你?” “喷?”温软冷笑一声,“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大逆不道吗,怀仁对本座十分敬重,是本座座下第二大弟子,我王府肱股之臣!” “……”秦九州脑子一瞬间懵了。 什么意思? 王怀仁被温软改造同化了? 他想过温软被王怀仁教导向善,还想过温软不服管教,气得王怀仁暴跳如雷。 但温软打出了第三种解法。 她同化了王怀仁。 那可是满朝皆赞,德行无双的王怀仁啊! 秦九州顿觉脑子一阵抽抽,恍惚间竟不知是该同情隔壁老王,还是愧疚送给他温软这个祸害——他的确不喜老王的伪善,也曾试过引他入歧途,做回真实的自己,但绝不包括叫他变成温软这种丧尽天良的缺德玩意儿。 秦九州几乎没有的良心,人生中头一次隐隐作痛起来。 进宫后,庆隆帝还在上朝,皇后派人来请,秦九州便带她去了坤仪宫。 “大家都去上朝,你怎么没去?”温软严肃地问他。 “本王不想去。” “胡闹!”温软厉声斥道,“上朝这么重要的事,你也敢旷?谁给你的胆子如此放肆?今日也就罢了,以后本座每日清早盯着你上朝,你休想再旷一日早朝!” 秦九州:“……” 温软是这种正直的人吗? 不是。 果然,她下一句便道:“早朝多好的结交人脉的机会,你不想炸金銮殿也就罢了,难道连一统——唔……” 秦九州捂着她的嘴,提着后衣领将她抱起来,压低声音警告:“隔墙有耳,你想出师未捷中道崩殂?” 愤怒中的温软立刻冷静下来,赞许而欣慰地看了他一眼。 秦九州这才放开她的嘴,察觉到自己的举动,又陷入了沉默。 从前他甚至冲庆隆帝说过抢龙椅的话,在皇宫也言行肆意,是什么让他变得如此瞻前顾后,畏缩胆小? 是温软的恶毒。 他闭了闭眼,再次说出了以前不屑一顾的话:“炸金銮殿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有伤……有伤天和。” 温软毫不在意:“不伤毓和就行了。” “毓和是谁?” “是我。” “……” “这是怀仁献给本座的字。”温软十分喜欢。 秦九州顿了一瞬,问:“你可知此字何意?” 温软笑声一顿,面色深沉下来:“本座自然知晓,却不知怀仁知不知晓,待本座回府后考校一下他。” “算当年瑞士,正当夏五,仙家毓德,全是春和。” 秦九州眼神复杂地看向她:“贤良之人的高尚品德,正如春日和煦之风,滋养万物,普照大地。” 老王用心良苦。 但温软压根儿没过脑,就记着两字——好听! 她配! 很快就到了坤仪宫。 皇后看起来不过三十年岁,貌美温和,看到温软后便震住了:“像、太像了……” 温软深沉地看着她。 皇后眼睛一红,颤抖着手摸上她的脸:“长姐便是如此模样,你、是长姐回来了吗?” 温软继续深沉地看着她。 皇后意会到了什么,猛然抱住她哭了起来:“长姐,你终于肯来看我了,我……我好苦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几乎昏厥过去,却还是死死抱着温软不放。 她是元后的亲妹妹,元后难产而亡,她长大后便毅然入宫照顾秦九州,希望保全长姐最后一丝血脉。 今日见到与元后八九分相像的温软,她顿时便撑不住了。 “长姐,素素想你想得好苦啊……” “素素?”温软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乖……我在。” 皇后哭得更大声了,温软近乎温柔地摸着她的头。 半晌后,她才止住哭声。 秦九州不耐烦地催:“擦擦眼泪,我还没死呢。” “呸!胡说什么!”皇后眼睛通红,又伤心起来,“你是没死,可也差不远了。” “……” “太子母子恶毒狠辣,必要斩草除根才罢休的,尤其你还有了后。”她爱怜地摸着温软的脸,“长……软软如此得皇上喜欢,他们岂能罢休?可恨本宫竟帮衬不到你们什么,至今连管辖六宫之权都难以收回……” 温软雷达动了。 她顿时严肃起来:“管辖六宫之权?在谁手上?” 皇后顿了一下,声音里含着愤懑:“在冯贵妃手上,那个狐媚东西就会迷惑皇上,害得本宫堂堂正宫皇后有名无实,还要受她辖制!” “岂有此理!”温软拍桌而起。 但她长得矮,没拍上桌子,倒是拍中了旁边秦九州的大腿,震得后者的腿一片疼麻。 一身牛劲儿不是说说而已。 “软软不气。”皇后忙夹起嗓音哄她,“从前是本宫不作为,但如今有你,本宫便不会再任她坐大……拼也要为你拼个前程出来!”她狠狠咬牙。 温软顿时目露欣赏。 这个有前途,知道自己搞事业。 只需她再多加点拨培训即可。 不一会儿,庆隆帝下朝来了。 “皇上下朝了?”皇后面带笑容,关心道,“瞧您唇边有些干燥,快喝杯茶润润。”她忙将自己的茶递给庆隆帝。 庆隆帝抬手接过,刚揭开茶盏吹了吹,就被一旁脸色大变的嬷嬷夺过茶盏。 “郁嬷嬷!”皇后面露不满。 郁嬷嬷顿了顿,默默将茶倒入一旁的花盆里,顿时“滋滋滋”一阵响声,花盆里冒起白沫,方才还开得娇艳的牡丹瞬间枯萎了。 皇后大惊失色:“怎会如此?本宫将坤仪宫守得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怎会有毒药混入?!” 庆隆帝:“……” 秦九州:“……” 郁嬷嬷欲言又止。 就连温软脸色也凝重起来,看向皇后的眼神十分复杂。 素素啊,这把也不是非拼不可……出发点是好的,但先别出发了。 等以后本座收编了幼儿园,再给你管理——不,练练手吧。 第29章 这皇后不能要,会坑死队友的 堂堂正宫皇后,百年世家倾心培养的嫡次女,谁敢相信她能蠢到叫毒药溜自己嘴边来? 饶是心大如温软也不由担忧了一下,生怕庆隆帝误会皇后弑君——毕竟现在她创业未半,还不到能屠龙上位的时候。 若素素被怪罪……只能动用她的脸面叫大皇帝压下此事了。 温软深沉地想着。 但出乎她意料,庆隆帝什么也没说,又拿起郁嬷嬷递来的新茶喝起来了,反应熟练得让人心疼。 ——显然这种事不是第一回了。 温软顿时表情复杂。 她想退货。 这皇后不能要,会坑死队友的。 庆隆帝见秦九州斜倚在椅子上,慵懒喝茶,下意识斥了一句:“坐没坐相!你的仪态规矩都学哪儿去了?” “有娘生没娘养,素来如此。” 秦九州浑不在意,却叫庆隆帝蓦然失语。 皇后又红了眼,抱着温软哽咽:“我可怜的长姐……” 庆隆帝沉默半晌,到底是拉不下脸再与秦九州说话,只一边喝茶,一边柔声问起温软:“软软最近在同王太傅读书?感觉如何?” 温软也拿起茶杯,中肯地评价:“怀仁十分勤勉,省了我不少心,皇祖父教臣有方啊。” “噗——” 庆隆帝一口茶喷了出去,呛了好几声:“怀、怀仁?” 温软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了?” 大皇帝总不能也是吃醋了吧? 那以后叫他庆隆? 虽然她一直拿庆隆帝当平辈相处,但能平等称呼是极好的。 庆隆帝脸色复杂地转移话题,问起秦九州一些朝事,心下感叹不已。 王太傅人还怪好的,肯对温软如此平易近人。 他今日对秦九州的态度十分平和,没了从前一见人就喊打喊骂的样子。 这叫皇后生出了自己也可以的错觉,哽咽一声便暗示起来:“九州这孩子苦,臣妾又何尝不是?堂堂正宫皇后无权无势,被小妾辖制,外头不知如何讽刺……” 说着,她眼睛还真红了:“连累得九州也被人耻笑,是臣妾这个姨母无能啊。” 温软嘴角一抽,糕点含在舌间愣是没咽得下去。 看着皇后一边哽咽一边转着大眼珠子瞟庆隆帝,一副“他应该能听懂本宫暗示吧”的表情,她慢慢的、深呼吸一口气。 暗示? 你就差骑庆隆帝脸上说自己想要管辖六宫之权了! 给你还聪明坏了,知道用秦九州作筏子……但怎么就不能多动哪怕一点点脑子! 姨母?姨母?! 嫁入皇家了不称养母称姨母?皇家跟你姓吗? 可给你能耐得很! 温软没见过比自己还不知好歹的人,扶着头踉跄一下,扯着衣裳认真思考起割袍断交的可能性。 “软软怎么了?”皇后柳眉微蹙,貌美动人,“是糕点不好吃?芳竹,再叫膳房重做,做到小郡主满意为止!” 温软盯着她良久,脸色坚定下来。 白送上门的皇后,本座为什么不要! 不就是管辖六宫之权么,管她有没有脑子管,先抢来再说! 她眸光倏而一厉,意味深长地看向庆隆帝:“太子爱吃屎,也不知他亲娘有没有这个毛病……您也不想叫人知道自己的贵妃爱好特殊吧?” “……” 庆隆帝脸一下绿了。 他到底是有脑子的皇帝,知道太子八成是被人暗算了——就算真想吃也不会在别人家吃啊! 但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尊重理解又是另一回事。 他这几日都不想面对太子,那张吃过屎的嘴一面对他他都胃里翻涌,现在被温软一提醒—— 就算冯贵妃干干净净,但她生下太子,就已经脏了。 “管辖六宫之权,还是留给真正的六宫之主更为妥当。”温软想了想,勉强让步,“本座会与素素一起管,您放心就是。” 秦九州喝茶的手抖了一下,但没作声。 要乱也是皇宫乱,关他秦王府什么事。 庆隆帝对温软的印象还停留在三岁神童上,又带着元后的滤镜,略作考虑便点了头。 有软软这样的小人精盯着,管辖六宫之权给皇后就给吧,太子此次偏帮永安侯夫妻,实在不像话,是该给个教训了。 御前总管王福见状,忙道:“奴才这就去永安宫向贵妃传旨。” 庆隆帝随意点头。 他好笑地问温软:“本座?谁教你这么称呼的?” “本座生来便会。”温软抬起下巴,尽显霸气高傲,“这是权力的象征,实力的体现,天下再没人比本座更配如此自称。” 温软虽然脑血栓又爱产油,但一张小脸实在精致可爱,那抬起下巴的矜贵模样更戳中了人的萌点,躺平任由她支配。 庆隆帝便是如此,被逗得朗声大笑,丝毫没介意她话里的僭越。 听到温软已经在隔壁老王府自立成王,他摇头直笑。 在温软逼视的目光下,他配合点头:“谁说女子不如男?你若有本事,秦九州的王爵也承得。” 秦九州眼底闪过一抹意外。 温软则深深看了庆隆帝一眼:“等我要的时候,会同您说的。”想了想,她鸡贼地加上敬称诱哄,“皇祖父可别舍不得哦。” “哈哈哈……舍得,你要什么朕都舍得。” 庆隆帝龙颜大悦,豪迈许诺。 一个还不到他腿高的奶娃,能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此时哄哄她又何妨。 不一会儿,外头传来行礼声:“见过六殿下。” 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少年大步进门,他长相极其清俊,眉眼间自带温润,虽年纪还小,一身气度却像极了翩翩佳公子。 这是皇后的儿子秦弦,还在上书房读书。 行过礼后,他温声回答了庆隆帝的几个考校问题,才得以坐去一旁,转头就对上了正打量着他的温软。 他眼神微亮:“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废话,跟你亲哥九分像! 庆隆帝差点翻个白眼。 秦弦认真打量着温软,笑道:“看着真是面善,妹妹多大了,可曾读过什么书,吃的什么药?” 温软眯起眼睛,同样打量审视着他。 皇后这个大号废了,小号看起来还不错,说话有条理,读书好还长得好。 “没大没小!”皇后斥了一句,“这是你姨……你姨母的孙女。” 秦弦恍然大悟,看了看秦九州:“是大皇兄的女儿啊,我说怎看着面善,软软是吗?我可想你好久了,只是上书房功课繁重,竟不得空出宫去看你。” “无妨。”温软很是慈爱,“只要你有这份孝心就好。” 秦弦一时觉得不对,但没细想。 因为温软已经将他拽去角落,语气蛊惑地问:“你对秦九州,如何想法?” 第30章 空长了张王炸的脸,打的全是对三的牌! 秦弦虽疑惑,但还是如实道:“是大皇兄,也是我在宫中唯一血脉相连的亲兄弟。” 母后从小就是这么教他的,这皇宫人人可怕,厉鬼如冯贵妃母子,大猪蹄子如父皇,只有大皇兄坚实可靠。 “哪怕他对你十分不耐,还屡屡打压?”温软看得清楚,秦九州对这个弟弟可算不上有多温柔,反倒是秦弦很想粘着秦九州又不敢。 秦弦眼神果然变得失落:“大皇兄生性如此,我理解他。” “哼,他对白惜卿那舔狗样儿,你没见过?” 秦弦抿了抿唇,情绪被挑拨得起伏大了些。 温软见时机成熟,立刻诱惑道:“你就当真甘心屈居人下?凭什么是你渴求他的垂爱呢?” 秦弦看着她身后,张了张嘴。 “不要急着拒绝本座。”温软抬手制止,奶音深沉,“想想,若能将秦九州囚禁,由他来渴求你的垂怜,那该是何等快意?同为嫡子,你不过晚出生几年,凭什么就被他压一头?” “你——” “他秦九州能与太子同朝相争,你却只能蜗居上书房,做个局外人,你就当真甘心吗?!” 她语气压低却极为蛊惑,尾音还刻意拖长,营造黑暗气息的氛围感。 有了秦弦,秦九州就不是她唯一的选择了。 且秦九州太不可控,秦弦年纪小又意志不坚定,很适合当她上位过程中的傀儡。 “如何?”她语气笃定而自信,“只要与本座合作,你便能拳打屎太子,脚踩秦九州,登上——” “登上什么?” 阴沉可怖如厉鬼的声音自后传来。 温软身体一僵,干巴巴回过头。 那边庆隆帝被皇后缠着说什么,而本该坐在那里的秦九州,已经出现在她身后,阴恻恻地看着她。 秦弦目露同情:“我刚刚就想提醒你了。” 这妹妹脑子真不好使。 “囚禁本王,脚踩本王?”秦九州拎起温软,冷笑,“竟看不出你志向如此远大。” 温软挣扎不开,同样冷笑起来:“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胸无大志吗?简直枉费本座培养你的一番心血!” 秦弦神色诧异,目光中终于带上些佩服。 能与凶悍的大皇兄如此叫板,妹妹还是有点东西的。 秦九州还想说什么,却见郁嬷嬷来禀报下毒的凶手了,便拎着温软回去。 “快放下软软!”庆隆帝见他就骂,“孩子还小,怎能如此粗鲁对待,简直不像话!” 秦九州冷笑一声。 秦弦目光同情。 你造你口中的小孩在惦记你屁股底下的龙椅吗? 但兄弟俩谁也没提醒庆隆帝。 郁嬷嬷见无人再开口,才道:“是启祥宫的云婕妤,因着前日皇后娘娘抢了她一盘云片糕,便买通了殿中的佩环,痛下杀手。” “什么?”皇后不可置信。 温软也茫然了片刻。 这么草率就谋杀正宫皇后? 这个云婕妤什么来头,竟然比她还小肚鸡肠心狠手辣,比她还像反派! “可恶!”她小脸阴沉,一拳捶在了秦九州大腿上。 秦九州:“……” “软软说得对!太可恶了!”秦弦气得脸色通红,拱手开口,“母后无辜受害,请父皇重惩云婕妤!” 庆隆帝声音沉下:“云婕妤、佩环谋害皇后,赐死。”因为一盘糕点就谋杀皇后?倒不如说背后有人。 他给了王福一个眼神。 继续深查。 皇后虽然脑子不好,但到底是元后留给他唯二的遗产——现在加上温软就是第三个了。 无论谁想害皇后,他都不会放过!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秦弦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难保以后还会有想要谋害母后的人……她身在高位,总被人盯成肉中刺,坤仪宫一定要防范得万无一失。” 温软顿时目露欣赏。 虽然没有想到钓鱼执法这种更高的计策,但年轻孩子,能想到防范已经十分难得了。 “你有什么主意?”她鼓励地看着秦弦。 秦弦皱眉深思片刻,定声开口:“我有三策,下策为封宫,叫有心者无机可乘;中策为调来禁卫军严守坤仪宫,里外务必严查,无事者严禁出入,可有效防范心怀不轨之辈。” “嗯……上策呢?”温软继续鼓励地看着他。 “上策为遣散坤仪宫所有奴仆,叫谋害母后之人无人可用,无机可乘!” “……” 好家伙,下策给皇后禁足,中策叫坤仪宫变成重兵把守的禁地,上策更是炸裂,直接无差别创亖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 “好主意!”皇后满眼惊艳,不掩自豪,“我儿聪慧!” 见秦弦目露征询地看过来,温软冷静道:“……好主意,那你和素素吃什么穿什么?” “当然是自给自足。”秦弦满目忧心,“知人知面不知心,尤其在皇宫这等阴暗地方,除了自己又能信谁呢。” 温软忍不住看向庆隆帝。 这母子俩是轮流对庆隆帝贴脸开大啊。 但庆隆帝除了脸色微青外,竟不曾开口,眼中反而有种关爱智障的怜惜。 温软又看向秦九州。 秦九州眼里带着轻慢,像是在嘲笑方才她对秦弦说过的种种豪言壮语。 在他讥讽的目光中,温软笑不出来了。 失策了,这是对笨蛋母子! 空长了张王炸的脸,打的全是对三的牌! 她被这母子俩做局套住了! 温软气得发抖,浑身冰冷。 皇后开口就暴露智商,秦弦倒很会掩饰自己头脑空空的事实,还用一副勤奋正经又好学的假面迷惑了她! 片刻后,庆隆帝否决了秦弦的三策,叫这母子俩神情愤懑而忧伤了好半晌。 看表情,他们心里应该骂得挺脏的,估计还要觉得只有太子母子才是庆隆帝的宝贝心肝。 温软失望又沮丧,恹恹地吃着新上的糕点,直到午膳时间才重新振作起来。 就算遭受再大打击和不公,也不能不吃饭。 她拿头追碗的暴风式吃饭震惊了庆隆帝三人,看向秦九州的目光顿时带上了愤怒和谴责,就连郁嬷嬷等人也面露不忍。 看把孩子饿的! 秦王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恶霸啊,连亲生闺女的口粮都克扣。 第31章 太子区区庶出,你便是发卖了他都是使得的 面对满殿“你怎么是这种禽兽”的目光,秦九州咬紧牙关,人生中头一次体会到了憋屈。 “好孩子,慢点吃。” 庆隆帝眼底的心疼都快溢出来了。 他见温软一碗饭吃完,甚至亲自给她换碗,但碗拿起来了,温软的头还在追着碗动,直到扒拉完最后一粒米才挪开。 “妹妹平常吃不饱吗?”秦弦目光怜爱。 温软嘴里满是饭菜,顾不上回他的话。 秦弦便也不问这种答案明显的问题了。 见温软碗里快空了,他忙夹了不少菜,因着温软头堵着碗,他抬手推了推她的头,想将菜放进碗里,但没推动。 “……” 他默默拿了个新碗,将菜放进去,推到温软面前。 再抬头时,他看向秦九州的目光满是愤怒。 秦九州动了动嘴。 他一向不屑解释,被误会就误会了,于他而言无甚要紧。 但温软总能逼低他的底线,他这回也是真冤! 庆隆帝照例骂了好一会儿,直骂得秦九州脸色铁青,末了才道:“你若不会养孩子,便将软软留在宫里,朕亲自养!” “好。”秦九州立刻开口。 庆隆帝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如此痛骂能叫秦九州知道错,未想秦九州反倒立刻点头,像是生怕他反悔一样。 庆隆帝怒他没心肝,但看着小小软软的温软,还真动心了。 元后幼时的模样,他还真没见过。 但温软严词拒绝了。 她的势力都在宫外,且正值创业发展时期,这时候是万万离不得她这个主心骨的。 “日后有机会吧。”她负手叹道,“我肩上的担子不轻啊,哪有闲暇接管皇宫呢。” 庆隆帝一听她说话就想笑,小小的人非要强作大人模样,实在有趣得紧。 温软也知道自己这该死的魅力有多大,生怕庆隆帝强留,立刻拽着秦九州告别:“怀仁还等着本座授课呢,不好再耽误了,我改日再来同你叙旧啊,庆隆。” 庆隆帝先是笑,然后笑容僵住,好半晌后才转头问皇后:“她刚才叫朕什么?” 皇后红了眼睛,哽咽:“宛如长姐在世。” 庆隆帝不说话了。 元后在世也没叫过他庆隆啊! 定是秦九州这个逆子教的! “王福,给朕再扣秦王十年俸禄!” …… 出了坤仪宫,温软看着身后一长串的赏赐,心情极好:“庆隆真是客气,本座回回来皇宫都送这么多礼物,还有素素,脑子虽然不好,但人很实在啊。” 送她的都是漂亮的小衣裳小首饰,还有银票! 秦九州对她无比自然又毫无障碍的叫起“庆隆”,心情十分复杂。 他小时候还是太保守了。 没叫过亲爹名字,没惦记过亲爹身家财产,连骂都没骂过亲爹一句……不过就是放火烧过宫,上书房欺压过太傅,打残过同窗伴读罢了。 庆隆帝有他,是庆隆帝的福气。 “对了。”温软费解地问,“素素……你们当初怎么想的,竟然同意叫她入宫?” “……没劝住。” 秦九州外家是宣国公府,云州百年簪缨氏族,声名显赫,元后是长房嫡长女,素素是长房嫡幼女,长女倾心培养,老宣国公对幼女便多了几分宠溺纵容。 未料长女早亡,等幼女长大执意进宫照看外甥时,全家几十口人愣是没拦住。 越劝,她越觉得家族凉薄,不顾长姐和孤苦伶仃的外甥,痛斥得全家抬不起头后,毅然进宫。 然后进宫第二天就被冯贵妃坑得落水半月,差点一命呜呼。 连外甥的面都没见上呢人就差点走了。 她能活下来得亏元后的信用卡够刷,愣是无限额地叫庆隆帝和秦九州护着她坐稳了皇后之位,还安稳生下了秦弦。 这些年秦九州当过外甥,当过继子,但当过最多的还是有实无名的爹。 皇后母子给他磕一个他都受得起。 听完,温软十分感慨:“庆隆厚道啊,素素……算了,本座收都收了,还能怎么着。”她脸色复杂,有种上了贼船的懊悔。 秦九州面无表情。 能叫温软这种智障玩意儿都嫌弃的母子,可见其厉害。 “妹妹等等!”后方,秦弦的声音远远传来。 温软回头时,他已经一阵风一样跑了过来,邀功道:“我已经禀明父皇母后,去秦王府小住几日,与妹妹亲近亲近。”主要是怕大皇兄这个丧天良的再虐待孩子。 “这几日我都陪妹妹玩!” 秦九州忍不了了:“谁跟你哥哥妹妹!” 王怀仁教出来的怎么净是这种连辈分都能搞混的玩意儿! 秦弦疑惑一瞬,笑了:“软软若叫皇叔,总觉得叫老了我,还是叫哥哥好些。” 见温软睁着黑曜石般的大眼睛,秦弦也不由得夹起嗓音解释:“太子那群儿女叫皇叔叫得我犯恶心,总觉得像在骂我一样。” 温软面对他总有种庆隆帝同款关爱智障的怜惜,很是温和:“那你该叫他们改口,自己藏着在心里膈应,那也太堕威名了。” “你不懂。”秦弦眼神愤懑,“太子如日中天,我一个小小皇子,怎会被他们放在眼里?” “胡说!” 温软小脸一板:“你是嫡皇子,知道你的身份有多尊贵吗?!” 秦九州低头看她一眼。 总算说了句正常人的话。 “太子区区庶出,你便是发卖了他都是使得的,他还敢与你叫板?”温软冷笑一声,“倒反天罡!” 秦九州:“……” 秦弦依旧忧虑:“可太子党羽众多……” “怕什么,只要你动作够快,事后他们还敢犯上不成?你可是嫡皇子!”温软嘴比脑子快,说完后,自己先愣了一下。 她若有所思起来。 秦弦渐渐面露恍然,茅塞顿开。 秦九州刚要骂人,但一想太子身边高手如云,他本人更是内功深厚,不至于被两个蠢东西算计得发卖了,便没再开口。 此时几人正走到宫门处,忽然一道清丽声音传来:“秦九州!” 秦九州回过头,意外开口:“惜卿?” 温软立刻扒拉开碍眼的秦弦,抬头看去。 白惜卿从一辆马车里下来,款款走来。 第32章 小郡主才三岁就活够了吗?! 温软没见过白惜卿,此时一看那走来的白衣女子,姿容秀丽,眸光婉转,神色清冷间带着三分不识烟火的矜傲,十分美貌有气韵。 这配置的确不错,难怪能同时迷倒男主和反派。 温软眼神微闪,蠢蠢欲动,想绑。 这可是女主! 全书咖位最高的女主! 她抬起头,秦九州正在看着白惜卿,想上前却又犹豫。 因为先前的事连累惜卿,他心中很愧疚,不太敢面对她,可被她叫住,又不舍得走。 犹豫间,白惜卿已经走了过来。 “你……还好吗?”秦九州问。 白惜卿神色淡了不少:“你心里应当清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不就是盘算着等我被永安侯府厌弃,再强娶我进门么?我在侯府如何水深火热,你不知道?” 秦九州愣了一下。 先前被温软打岔后,他虽然已经在准备挽回白惜卿的名声和颜面,但还真没想过去打听一下她在侯府有没有受委屈,就像是……忘了一样。 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事。 见白惜卿脸色冰冷,他眉头紧皱,解释道:“我从未如此想过。” 白惜卿冷笑一声:“你最好不要肖想,我与萧景夫妻恩爱,必定白头,即便是死也不会委身于你!” 想起近日的遭遇,她语气流露出一丝怨恨:“你喜欢我是你的事,可为什么要我对此负责?我已经容忍你多年纠缠,容忍你以朋友之名留在我身边,你还不满足吗?” “若可以选择,我宁愿当初从没认识过你,也好过被你如影随形地纠缠,毁了我本该和睦的生活和家庭!”她眼睛微红,却始终一派倔强,不肯叫眼泪落下,“秦九州,算我求你,不要再喜欢我了行吗?” 她声音近乎哽咽,还含着无尽的忍辱负重与委屈。 秦九州脸色铁青,眼中满是心疼与痛苦,双拳紧紧攥起,上面的青筋接连暴跳,像是极力在压抑着什么一样。 温软摸着下巴,神色凝重地看着秦九州。 不对劲。 刚才秦九州第一眼看到白惜卿,眼中三分诧异三分惊愕三分愣怔,没有半点深爱的痕迹,甚至在开始说话时,也像普通朋友一样生疏,怎么被白惜卿一激,就变得要死要活,一脸舔狗样儿? 温软皱紧眉头思索。 片刻后,她眼神渐渐亮了起来……她知道了! 秦九州是m! 好言好语他不听,非要骂几句踹几脚才能深爱起来,因为白惜卿深谙此道,故而无往不利,牢牢拿捏! 温软眸光微动,忽然看向自己的手。 如果她一巴掌呼秦九州脸上,他会不会以她马首是瞻,奉她为王呢? 此时宫外人不少,看到这一幕俱都默契地走慢了些,恨不得把眼睛贴秦九州脸上看戏。 白惜卿挺直脊背,神色清冷而隐忍。 她心中在期待。 玉佩已经用了,现在她与秦九州面对面直视,就已经起效。 刚才诉苦的话她也说得清亮,有不少人都听到了,只要秦九州再当面表现出对她锲而不舍,甚至强取豪夺的样子,流言必然不攻自破! 以她往日经营的傲骨铮铮之清名,谁还会信秦九州? 届时只要她一句话,秦九州会心甘情愿背上所有污名,就像五年前一样。 她呼吸加快了几分,紧紧盯着秦九州。 见他眼中蔓延起熟悉的血色,她心中一喜。 成了! 秦九州呼吸起伏渐渐加大,眼睛炙热一片,像是要烧灼了他一样,连带着脑中从未有过的极烈剧痛焚烧着理智。 他双手松了又紧,青筋却始终暴跳,整个人如在冰火两重天煎熬,终于即将到爆炸的临界点。 忽然,衣摆被扯了扯。 秦九州恍惚着低下头。 温软神色深沉:“小秦,你下来,本座跟你说点事。” 见秦九州没反应,连站立都有些不稳,温软眸光一厉,手一个用力就将他拽得半蹲下,叫他的脸近在咫尺,然后毫不犹豫地一巴掌呼了上去。 “啪——” 她抽过秦九州的腿,捶过他的腰,骂过他的爹,再呼一巴掌又有何妨呢? 她一巴掌落下,本还嘈杂的宫外霎时一静,落针可闻。 追雨正要递药的手也僵在半空,好半晌没了反应。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温软。 小郡主才三岁就活够了吗?! 温软没注意别的,只是专注而期待地看着秦九州,还泛着不知名的激动:“感觉怎么样?” 秦九州眼底蔓延的血色在那巴掌落下的瞬间就停住了,眸光难辨地盯着温软……和她的手。 温软的力道不重,对秦九州这种皮糙肉厚的更像挠痒痒,脸上连个红印都没起,就是不知为何,他脸上隐隐泛黑。 “不管用?”温软皱起眉。 那再来一巴掌试试呢? “……你想做什么?”终于,秦九州沙哑不清地问。 温软眼睛一亮,努力压低声音,生怕吓着他一样激动地道:“你有没有很振奋,很想臣服于本座脚下,为本座开疆拓土,俯首称臣,为本座完成霸业,一统天下?” 秦九州眸色赤红,闪过一抹幽光:“……有。” 温软倒吸一口冷气,攥紧拳头,努力平复呼吸,惊喜地快晕过去了! 早知道一巴掌就能成事,她还折腾什么?原著作者也太拿她当外人儿了,嘴真严啊! “好,好好好。”温软激动地声音发抖,近乎慈爱地摸上他的头,压低声音循循善诱,“快告诉本座,除了京城四百暗卫,一千府兵,京郊四千死士,你哪里还藏了人马?调动的令牌又在哪里?” 她目光期待,饱含鼓励看向秦九州。 只要掏干净他的底牌,再叫秦九州为她所用,她完成霸业将指日可待! 先带兵铲除太子府!杀男主,夺女主! 反派军团必胜! 温软激动地脸都红起来了! “……追风告诉了你不少东西啊。” 寂静间,秦九州意味不明的声音响起,依旧沙哑,但已恢复清醒。 追雨收回药,表情几乎不忍直视,又好像已经看到了未来。 小郡主活够了,不知道追风活没活够。 温软终于察觉到不对,她看了看自己扇过巴掌的手,脚下渐渐后退,想与秦九州保持距离。 “秦九州,你有在听我说话吗?”白惜卿不耐的声音响起。 温软长得太矮,直到那一巴掌后她才发现还有个人在这,虽立刻就猜出了这个野种的身份,但她并未放在心上。 反而颇为期待——秦九州发起疯来只对她白惜卿手下留情,这个野种敢打秦九州,必是被一掌拍死的命。 但秦九州迟迟不动,这两人还自顾自说起话来,她才察觉到不对。 秦九州恢复清醒,站起身时,看她的目光依旧复杂。 正想说什么,已经退到安全距离的温软扭头就跑,小短腿快倒腾成了风火轮。 一直愣愣张大嘴的秦弦这才反应过来,忙跟上:“妹妹等等我——” 秦九州看着转眼就撒腿没的温软,被呼过的一边脸骤然黑沉,咬着后槽牙抬脚就追了出去。 今天不打得这完蛋玩意儿哭爹喊娘,他跟隔壁老王姓! 第33章 鸡毛掸子?真给了你又不乐意打 白惜卿愣住了。 秦九州怎么敢无视她? 心头怒火骤起,她怒声开口:“秦九州!” 秦九州匆忙离开的脚步顿住,这才反应过来,忙回头解释:“我有急事,回头再聊,先前的事你放心,我会为你拿回诰命!” 见温软越跑越远,还差点摔个狗吃屎,他顾不得再听白惜卿回答,急忙跟上。 白惜卿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背影,胸腔中瞬间涌上火气,秦九州一个舔狗,他怎么敢对她拿腔拿调,还无视她? 她没点头,他怎么敢走?! “夫人,太子殿下还等着您呢。”一旁的小太监提醒。 白惜卿回过神,猛然对上四周微妙的眼神,脸色微白。 刚才遇到秦九州是意外,但她本就打着当众叫秦九州表现对她强取豪夺的主意,自是顺坡下驴,却没想到……秦九州没上钩,反叫她成了笑柄。 白惜卿双手攥紧,指甲几乎掐进了肉里。 不用猜她都能想到这些人会说什么…… 永安侯夫人恬不知耻,纠缠秦王,但秦王不假辞色,最后才在她的纠缠下许诺为她拿回诰命。 白惜卿慢步进宫,心中却又急又怒。 秦九州一个舔狗,他怎么敢的!难道是系统不管用了? 不对,秦九州眼底的赤红她看得清楚,分明就是对她情根深种的模样,方才差一点就能如她所愿了……是那个小野种! 就连她都不敢打秦九州的脸,那个野种却胆大包天,秦九州一定是怒气盖过了对她的爱意。 想到这里,白惜卿眼眸骤沉,压下恨意与嫌恶。 温意那个下贱的狐狸精,当初分明给了她那么多钱还不满足,竟还敢往京城递信勾引秦九州,一个低贱的民女罢了,竟也敢肖想当朝亲王,难怪生出的野种也如此粗鄙不堪! 可若叫她对那个野种出手,那未免也太掉价了。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东宫门外,她心里有了主意,对小太监道:“许久没见寿康了,你去知会一声,我与太子哥哥议完事就去看她。” 她吩咐自然,颐指气使,小太监低头应下,眼中却有不忿。 …… 秦九州还在追温软。 温软时不时转头看一眼,惊得差点跳起来:“追雪,快!快抱本座跑!” 追雪身形一闪出现,抱起她飞身离开。 还在地上的秦弦愣了一下,仰头看向离开的他们:“妹妹……我呢?” “他又不会打你!”温软的尖叫远远传来。 秦弦脸色微变:“大皇兄还打你?”回去得告诉父皇母后! 他转过头,眼见着赶来的秦九州也准备使轻功了,立刻扑上去抱住他的腰,硬生生拦住了人。 “大皇兄,软软还是个孩子啊,你不能再打她了!”他义愤填膺,气得脸都红了,“她才三岁,就算做错了事,我们也该以训诫为主,而非责打啊……看她都被你吓成什么样了?” 这里还在皇宫外的辐射范围内,四周来往都是朝臣宫人。 秦九州环视一圈竖起耳朵的人,沉默一瞬,不禁想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孽。 他的名声很不值钱吗? 他凉凉看了秦弦一眼,提起他后领就丢去后头的马车上,然后追着温软离开。 温软到了秦王府外,正好看到在院子里溜达的许管家,连忙惊喜地喊:“管家爷爷!” 许管家一愣,也面露喜色:“小郡主!” 追雪将温软放下,温软一溜烟奔去管家怀里:“多日不见,管家爷爷可好啊?本座对你甚是想念。” 不昨儿才见过吗? 许管家心里这么想,但小郡主的面子必须给,立刻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算来奴才与小郡主已三年未见了,奴才一切安好,就是十分想念小郡主。” “本座也是!” 温软哄得许管家的皱纹脸笑开了花儿,然后才略作羞涩道:“只是不巧,本座今儿惹了小秦不满,只怕没法与管家爷爷叙旧了。” 管家一听不干了:“王爷脾气暴躁,想来又委屈小郡主了,您别怕,老奴护着您!” 温软面露惊喜。 她就知道找管家爷爷没错! 能将她从鸡毛掸子下救出来的,只有她管家爷爷! “温软!” 阴沉的声音自后响起:“你跑啊,怎么不跑了?” 温软吓得一抖,往管家怀里缩了缩。 管家心头一热,不赞同道:“王爷,小郡主年幼无知,便是哪里做得不对,您也不该如此吓她。” 他是元后留给秦九州的人,在王府素来有脸面,秦九州也给几分面子。 “哪怕她抽了本王一耳光?” 管家不假思索地点头:“自然,哪怕她抽——” 话头蓦然顿住,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温软。 嘛玩意儿,你抽了谁一耳光?? 温软皱巴着脸,强撑着奶音深沉开口:“……只是意外,本座本想救救小秦,帮他找回真正的自己。” “是么?”秦九州冷笑一声,踱步走去她面前,不耐地偏头呵斥,“都没长眼色?等本王自己去拿鸡毛掸子?当真是越发没规——” 话哽在喉头,他低头看了眼被塞进手里的鸡毛掸子。 追雨面露微笑,幸好他早有准备。 见秦九州不动,他斟酌道:“王爷……请?” 秦九州依旧沉默。 看着神色蓦然变得惊恐,还隐约红了眼睛的温软,他手上的鸡毛掸子抬起,停顿一瞬后又缓缓放下,然后忍不住又抬起,反复三次,最后咬了咬牙,恶狠狠地扔了鸡毛掸子。 “砰——” 鸡毛掸子横摔去树上,变成两半。 他立刻怒声训斥:“还没动弹就碎成两半,这等破玩意儿也敢拿给本王?当真放肆!” 追雨笑容逐渐消失。 真给了你又不乐意打。 但秦九州看着温软吓得又是一抖的样子,心中松了口气,隐隐有些得意。 震住她了! 再不给紧紧皮,以后还不骑他头上拉屎? “大皇兄,妹妹!”被遗忘的秦弦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指着外面道,“永安侯府的人在外头,说是还债。” 温软眼睛一亮。 她就知道男女主有操守,当众被她点名,怎么可能不还钱? “管家爷爷快去盘账!”她催着管家一起离开。 秦弦正想跟上,余光忽然瞥见树下断成两截的鸡毛掸子,面露震惊。 他还是来晚了吗? 他颤抖着唇看向前方被追雪抱着的温软,眼睛顿时红了。 被打得连鸡毛掸子都断成了两截,路都走不成了,还惦记着给大皇兄数钱盘账? 她怎么那么傻! 这般善良又孝顺,在恶霸成堆的秦王府还不被欺负死? 第34章 你一手交人,本座一手交钱! 王府外,翠儿与永安侯府管家站在台阶下,脸色俱都很难看。 见有人出来,翠儿立刻开口:“这些箱子里是秦王送给我们夫人的东西,一些用掉或不好还的都已折合成现银,共计……共计一百三十万八千七百二十三两五钱。” 说出这个数字的瞬间,周围一片哗然。 即使围观的这群人是侯爷特意让他们带来作见证的,但这个数字……还是叫翠儿有种羞耻的丢人感。 这本就是秦九州心甘情愿送给他们夫人的东西,竟还无耻地要回去,连带着他们夫人丢尽脸面,还被侯爷责怪! 要知道这一百多万两银子,几乎快掏空了侯府啊! 翠儿心中十分不忿,但想到临走前侯爷阴云密布的脸,到底是不敢像从前那样对秦九州说话了。 万一得罪了人,夫人绝对保不住她。 温软只听周围倒吸冷气的声音就知道这是笔大数目,眼睛几乎放光。 等管家清点完毕,对她点头后,她立刻一挥手:“大伙儿都抬进去吧,小心别磕坏了嗷。” 翠儿一愣,不着痕迹地打量起她。 温意的女儿不是个痴呆傻子吗?上回她来秦王府时,这野种便是一副痴傻模样,今日怎瞧着灵光了不少? ……是了,那日在昌平长公主府,还是这个野种当众给了侯爷难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心中泛起忧虑,转身立刻离开,准备禀报给侯府。 王府内,温软看着一堆金银珠宝,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都抬进本座库房去,记得多上几把锁!” 秦九州心里有些不自在,他送给惜卿的东西,再要回来实在不妥,但见温软兴高采烈像捡到宝的样子,他又说不出什么来了。 以后再寻机弥补惜卿吧。 温软有了钱,底气愈发足了,立刻问起许管家:“先前说要招人的事,管家爷爷办得如何了?” 许管家忙道:“倒招了十几人,不过还在考察,奴才便没立刻禀报小郡主。” “怎么才这点人?”温软皱起眉头。 这样的进度,她的霸业何时才能完成?难道熬死太子上位吗? 她不允许! 太子必须死在她手上,就算是阎王也甭想跟她抢! 她想了想,吩咐道:“你去告诉兄弟们,他们身边若有一技之长的亲朋好友,都可以介绍来我们秦王府麾下,每发展一个下线,便能多得一两银子,拉的人越多,本座给的奖金就越多,若拉来的新人能力突出,一次性奖励……”她忍着心疼,沉痛说道,“奖励一千两。” 管家倒一口凉气。 连追雨都忍不住看向秦九州。 这种败家子儿,真不管管? 秦九州面无表情。 钱给了温软就是她的东西,爱怎么花怎么花,别折腾到他跟前就行。 这边,正在替温软伤心的秦弦正了脸色,小声问:“干啥啥不行,但身份格外高算一技之长吗?” 温软严肃地问:“有靠山吗?” “有。”秦弦忙道,“都是宗室重臣子弟,在京城能横着走。” 温软眼睛顿时发亮:“你能拉来多少?” 秦弦斟酌了一下:“多的不说,七八个还是行的。”都是他上书房的亲朋好友。 “成交!”温软立刻点头,“你一手交人,本座一手交钱!” 秦弦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他年纪小,嬷嬷不给他太多钱花,手头经常拮据。 幸好还有亲朋好友支持。 温软也得意起来,等宗室重臣子弟到了她的地盘,还由得了他们逃?绑也要将他们绑上反派军团的船! 再可爱的小脸都没能挡住那邪魅狂狷的笑容,她眯眼享受地看着一箱箱金银财宝,恨不得抱着睡:“今夜本座便留在王府睡了!” 抬箱子的下人们脚下一个趔趄,满脸惊慌无助。 秦九州也诡异地沉默下来。 真高兴的只有管家:“奴才这就叫人再打扫一遍明珠院。” “嗯,再给小秦弦准备一下住处。”温软沉稳地吩咐追雪,“你去隔壁约束好大家,再告诉怀仁一声,本座今日暂不授课,叫他温习一下功课,本座明日考考他。” 追雪点了点头,在一片艳羡的目光中转身离开,脚步飞快。 秦弦看着温软站立自如的脚,心疼地问:“妹妹身上疼不疼?站着难不难受,要不要我背你?” 温软有些莫名其妙,叽里咕噜说啥呢? 但她不能暴露自己听不懂,下意识露出自己最拿手的深沉表情:“本座肩上担负太多,负重前行已久,哪是你能背得动的……风雨中,这点疼又算什么?” 秦弦眼睛又红了,目光中满是心疼与怜惜,对秦九州的作为也越发不满。 但他撺掇着温软进宫的建议并没被采纳,只能蔫头蔫脑地留下,准备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晚膳看着温软又是一顿暴风摄入后,秦弦张大的嘴一直没能合上。 “你……中午不是吃饱了吗?”他结结巴巴地问。 温软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活了,明天就不打算活吗?” 秦弦愣愣地摇了摇头。 见秦九州要带温软去书房,他连忙跟上。 “小秦你也想叫本座授课?”温软一见书房,顿时便昂首挺胸,奶音里泛着做作的威严,“那你可要拜本座——” “砰——” 一本《论语》被摔来她眼前。 秦九州大马金刀地坐在她对面,翻开书冷冷开口:“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 “……?” “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 “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 温软和秦弦露出同款迷茫脸。 叽里咕噜说啥呢? 冰冷的读书声响彻在书房,追雨面色复杂。 王爷从前最不屑的便是这种伪善之言,最不喜的是王太傅那等伪善之人,谁敢与他谈论向善怀仁,骨头断了都是轻的。 人长大后果然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不过今夜不必听小郡主唱歌,王爷的功德得加一。 追雨数着里头劝人向善的圣人之言,在心里一句一句给秦九州加功德。 正当他加到自己都有点害怕时,远处忽然风动。 他神色顿时一凛,冷冷看向前方。 第35章 深夜读书,劝温软向善 月黑风高,隐于一片黑暗中的高树无风自动。 下一瞬,数十个黑衣人出现在院内,行动间快而利落,俨然个个都是顶尖高手。 追雨劈开射来心口的长剑,转身快速迎敌,院中的暗卫也纷纷现身,挡住黑衣人。 除去猎猎风响,院内竟只剩下兵器相撞的声音。 书房内,秦九州正读到“何谓仁”—— “子曰:爱人。意为善待他人,爱护他人——”话头蓦然一止,他冷厉的眸光如寒芒般瞬间刺向紧闭的门外。 “停下干嘛?”温软打了个哈欠,语气里带着不满。 差点就能哄睡她了,真不懂事! 秦九州随手从暗格里拿出孔明锁,丢去两人面前:“在本王回来前,谁能解开,赏黄金百两。” 温软瞬间清醒了。 秦弦也一个激灵,睁圆了眼。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像两道闪电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中察觉到了对手的戒备,顿了一瞬,齐齐扑去桌上抢孔明锁。 “妹妹已经有一百多万两了,何必在乎区区百两?” “蚊子再小也是肉……放肆!还不放开本座的百两黄金!” 两人抢成一团,秦九州手执书卷,踱步出门。 院中已血腥味遍布,秦王府的暗卫伤亡不少,那边的顶尖高手却耐力持久,即使满身伤也依旧能打。 秦九州眼眸微眯,冷意一闪而过。 三十个顶尖高手,萧景这回倒真下血本了……或许还有太子的掺和。 毕竟今日冯贵妃被夺宫权,加之从前的新仇旧恨,只怕这母子俩都算在他头上来了。 想到这里,他嗤笑一声,《论语》虽还在手上,但毫不影响他右手拿起长枪,飞身落入院中几个黑衣人的包围圈,与之缠斗起来。 有他加入,追雨这边明显游刃有余了许多,挥剑更快。 秦九州一人挡十个顶尖高手,交手间竟丝毫不落下风,出手快而狠辣,对面很快就弥漫起浓烈的血腥味。 眼见着胜负即分,一个黑衣人眼眸闪过不甘。 方才交手间,秦九州一直有意无意挡在书房门前,似乎在极力阻止他们进去,他内力深厚,自也听到了里头的孩童声,想必便是最得庆隆帝宠爱的那位宸安郡主,秦九州唯一的爱女。 既然如此…… 黑衣人下定决心,虚晃一招,引得秦九州格挡,却忽地身形闪过,快速往书房奔去。 秦九州瞳孔骤缩。 心念电转之间,他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飞身上前挡住黑衣人,连身后刺来的长剑都顾不上。 “噗——” 这是长剑没入皮肉的闷响声。 追雨抽出刺客身体里的剑,看着眼前距秦九州后背只差半寸的长剑,心里后怕之余,竟对追风“小郡主能挡白惜卿晦气”的说法深信了几分。 能叫王爷以身相救的无外乎就那么几个人。 但追雨觉得白惜卿比不上小郡主魅力大。 谁能拒绝一个邪魅狂狷、注定一统天下的活爹呢? 面前,秦九州眼中怒意翻腾,眼底血色时隐时现,震怒之下竟以浑厚内力将黑衣人镇在原地。 院内众人只见他身姿挺立,左手执书,右手挑起长枪,毫不犹豫地送入黑衣人心口,“噗嗤”一声,手下翻转搅拌间注入内力,闷响一瞬后,竟是直接震碎了这人的五脏六腑,叫他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秦九州冷冷盯着他惨死咽气,左手负于身后,不叫血溅书卷,右手长枪却又送入几分,发泄心中未消的怒气。 泠泠月光洒在他俊美而冷漠的侧颜,平添几抹阴煞诡谲的昳丽。 有几人下意识后退几步,被这血气震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才是从前狠戾无情,暴虐嗜血的王爷。 可左手中始终紧握不放的书,又为他糅杂了些许温润文气,竟与长枪上那阴煞之气融合得恰到好处。 在鲜血溅出的前一瞬,秦九州立刻将追雨拽来自己跟前。 “噗——” 追雨被溅了满脸。 “……” 秦九州淡淡扫过眼前五脏六腑俱毁,但皮囊完好的黑衣人,声音如从地狱坠来:“这副皮不错,填上草倒可观赏一二。” 扒皮揎草? 有人咽了咽口水:“……是!” “找出内应后,叫他尝尽地牢里的酷刑再死。”若无人接应,即便是顶尖高手闯入王府,也不会如入无人之境,还精准地避开巡逻侍卫,直奔书房。 秦九州说完,转头看到追雨一脸血,顿时嫌弃地走远。 “尽快收拾好,本王不想闻到一丝血腥味。”他大步进了书房,并快速闭紧房门。 “……” 温软在解孔明锁。 秦弦愣愣坐在她身边,眼底夹杂着一丝震惊与茫然。 没抢过。 秦九州走上前,看到温软的进度,又露出一抹微不可查的嫌弃。 他夺过孔明锁,三两下便解开了。 “放肆!”温软拍案而起,目露凶光。 “黄金百两照给。” 温软一顿,缓缓坐了回去。 那没事了。 秦九州见她瞪着孔明锁不知在想什么,冷嗤一声,继续翻起《论语》,开口:“方才讲到哪儿了?” “善待他人,爱护他人。”秦弦有气无力,惆怅地提醒。 “对,子曰:爱人。”秦九州以此重点展开讲了讲,“前朝武肃王遇敌刺杀,险些命悬一线,他却并未苛责刺客,反而放任其七进王府,屡战屡败,直到刺客心服口服,感激他的恩德与宽容,俯首称臣,这说明何意?真正的成功是征服人心,用无限的宽容和诚意化解仇恨与叛乱,善待他人便是善待自己。” 冷冽而颇具教化意味的声音传出书房。 追雨面无表情地抹了把脸上的血珠,提起空剩皮囊的黑衣人丢给下属:“去填草。” 轻飘飘的人皮被带走。 第36章 秦温软,你,悟了吗? 里面还在继续:“后来武肃王查出府中接应刺客的内应线索,他依旧未处罚,反而当众毁掉线索,言:‘令反侧子自安’,那曾有二心之人感激涕零,于六年后救武肃王于危难之间。” “这又是何意?最高级的统御之术不是秋后算账,而是用宽恕来消除猜忌,用宽容之心庇护他人的一时过失,自己亦尝善果。” 掷地有声而如良师般循循善诱。 “首领,内应查到了。”暗卫将一个男人丢来追雨脚边,低声禀报,“该如何处置?” 追雨面无表情:“王爷叫他尝尽暗牢酷刑再死。” 地上的男人目眦欲裂,惊恐摇头,却被点了哑穴,只能绝望痛哭。 里面终于开始总结:“子曰:宽则得众。意为品行宽厚就会得到众人的拥护,善待他人需要一颗宽容的心,能容人之过,如此方惠人惠己。” 最后,他一字一顿:“秦温软,你,悟了吗?” 追雨捡完二十九具死状凄惨的尸体,勤勤恳恳地打扫起院子,并烧艾焚香去除浓重的血腥味。 里面的狗叫声,他不想听。 “叽叽歪歪说什么呢……”温软嘟囔着,声音里满是困意。 秦九州手里的书狠狠拍去桌面,“砰”一声吓得两人都清醒了。 “秦九州,你要造反吗?!”温软厉声呵斥,要不是看在那百两黄金的份上,她早不干了! 秦九州磨了磨牙,努力保持平静:“本王告诫你最后一句话,与人为善便是与自己为善,狠辣恶毒并非长久之道!” 他盯着温软:“你若实在难以控制自己的恶念,便以子曾经曰过之言——吾日三省吾身……” “吾没错,吾不改,吾真棒!”温软掷地有声。 秦九州深呼一口气。 “追雨!” “诶!”追雨破门而入,有些气喘,“打扫完了。” 秦九州摔书便走。 追雨:“……” 温软冷哼一声:“迟早叫你对本座俯首称臣,追吾火葬场!” 她拿起一旁的孔明锁,眯起眼又是一声冷笑:“等着吧小妖精,敢引起本座注意力,便要承担相应而来的后果……本座今夜非叫你跪下唱征服!” 她拿着孔明锁,霸气睥睨地跳下椅子,昂首挺胸地离开。 追雨:“……” 他看向还坐在屋里忧郁的秦弦:“六殿下?管家已为您备好院落。” “不睡了。”秦弦面露伤感,“本殿下今夜要彻夜练功。” 连个没断奶的三岁奶娃都抢不过,要他一身力气何用? 他真不是难过那百两黄金。 …… 翌日,天色蒙蒙亮起。 与孔明锁斗智斗勇大半夜,最终反被征服的温软还在呼呼大睡。 特地从隔壁赶回来的青玉轻轻摇晃她:“小郡主,快醒醒,该上早朝了。” 温软迷迷糊糊地打掉她的手:“上什么早朝,本座还没登基呢……” 青玉脸上顿失血色,吓得连忙捂住她的嘴,给自己顺着胸口缓气。 小郡主……真敢梦啊。 她缓了片刻才道:“您不是嫌王爷不争气,要盯着他上早朝吗?” 温软在迷糊的脑子里过了遍这句话,垂死梦中惊坐起。 “快给本座穿衣服!” 她急急催着青玉,自己撑着睁大眼睛,努力做到炯炯有神。 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 要把有限的时间投注在无限的为霸业而奋斗中,她这么努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穿戴好后,她叼着糕点就叫追雪抱自己狂奔去前院。 秦九州犹在梦中。 大抵是昨夜险些被刺激得发病,他的梦做得极不安稳,一会儿是白惜卿被永安侯府厌恶,赶出家门,一会儿是温软顶着一张邪魅霸道的笑容慈爱地看着他,周围满是太子的尸体。 “看,这就是本座为你打下的江山……” 正梦到这里,忽然一阵地动山摇,世界崩塌了,四周尽数回荡着温软恶毒而开朗的笑声:“毁灭世界,这有何难?” “住手!” 秦九州猛然惊醒,入目便是温软粉嫩软糯的小脸。 他瞳孔猛缩,差点吓得发病。 “愣什么呢?”温软抱臂不耐地催他,“几点了还不起床,上朝都要迟到了,到时候叫同僚们都等你一个人吗?” 那可是大皇帝和满朝文武,现在还不到他们飘的时候呢。 秦九州听到上朝,脸顿时就绿了。 但在温软的虎视眈眈下,他懒得争辩,快速穿衣洗漱出门,连早膳都是在马车上吃的。 惹不起他躲得起。 马车刚出王府,追风就出来了。 温软担忧地看着他:“你不是在养伤吗?怎么看着没瘸?还好吗?” 这可是她的第一心腹,金贵着呢。 追风心中感动:“小郡主送来的银票有奇效,属下立刻就病愈了!” 身上疼还是疼的,但看着那个数目,他觉得自己还能再干二十年。 谁懂啊,小郡主比王爷大方多了! 虽然她智障疯癫又爱作死爱产油,但有钱她也是真给啊。 他立刻便开始进谗言:“小郡主叫王爷上朝的方向是对的,但方式还需再略微改进一下。” 温软面露温和:“你说。” “王爷吃软不吃硬,您一味逼他是没用的,需要用爱感化。”追风低声开口,“否则人在朝堂,心在永安侯府,又有何用?得让他心甘情愿为您的霸业努力,才能事半功倍。” 温软若有所思,半晌后才摸着下巴,缓缓点头:“你的建议很中肯,本座明白了。” 鼓励式教育嘛,花国家长都会。 她也略懂一二。 第37章 五十岁正是奋斗的好年纪啊! 闻言,追风面露笑容,继续仔细与她探讨起来。 昨夜刺杀事后他才得到的消息,三十个绝顶高手……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了,那个遭瘟的太子也绝对下场了。 这是奔着要王爷的命来的啊。 追风眼底的冷意几乎快藏不住。 不知王爷心里怎么想,会不会反击,但他追风忍不了了,元后拼尽全力,以命换命生下来的儿子,不是被人如此糟践的。 王爷不争,那就推他去争! 想尽办法叫他去争! 若实在放不下那个白惜卿,大不了便如小郡主所说,杀了永安侯,抢走白惜卿……到那时,不必人劝,这女人自己便会十分识时务,“爱上”王爷。 “你怎么跟秦九州似的傻愣?”温软不满道,“本座的话不管用了?” 追风脸上立刻挂起谄媚的笑:“小郡主风姿无双,属下竟看呆了去……您说,属下仔细听。” 温软闻言,背脊不自觉挺直了些,还刻意偏了偏头,露出自己四十五度完美下颌线,尽情释放着自己无处安放的魅力。 追风咬牙忍笑。 “小郡主,医毒双绝的大夫找到了!”青玉直奔温软而来。 温软眼睛一亮。 青玉面带喜色地禀报:“奴婢盯着王爷进宫上朝后,便准备回府,未想马车走至中途,却不知为何惊了马,幸而一位路过的老者及时为马儿施针,才稳住了马儿,救了奴婢一命。” “奴婢感激之下与他聊了聊,才知他是进京想考进太医院,却因医术遭妒而被算计,赶出了皇宫,他本欲回乡,但奴婢想这等人才倒也可吸纳入府,郡主觉得如何?” 温软眼睛更亮。 “能及时施针,想来他反应力和执行力都很不错,没被老迈的年纪影响手脚;施针有效,证明他医术过关,临危不惧。”她沉稳地分析,“骏马的杀伤力不小,他能制住骏马,料想也是有一把子力气的……这样的话,他施展医术之余,也能做点别的活计,省了本座一笔开支。” 不错。 她满意地点头。 追风和青玉却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小郡主……竟然有脑子吗? 但反应过来后,青玉欲言又止:“那老者……五十岁了,做重活儿怕是不太好。” “才五十岁?”温软面露惊喜,狠狠一拍追风的肩,“五十岁正是奋斗的好年纪啊!” 青玉面露震惊。 她下意识看向追风:“追风大人,可不能……”叫小郡主这么祸害人啊。 王太傅也就算了,可人家老者没招她啊。 “残害忠良,欺压老人,这才是我们反派作风啊。”追风向来是温软的狗腿子,立刻便目露推崇。 哄好了温软,他才在青玉一言难尽的眼神下,不经意地问:“说来,好好的怎会惊马?是哪匹马?” “小郡主体恤奴婢,特意将自己的马车拨给奴婢暂时使用。”说完,青玉脸色也微变。 马车是从秦王府驶出去的,外人不知里头坐着的是她,若惊马是蓄意而为,岂非针对的小郡主? 她下意识看向温软。 温软正在对远处的老者慈爱地招手,温声垂询,三言两语便许以重金将其聘为了秦王府首席医师。 追风招来一个暗卫,低声道:“府内昨夜才清理过,应当没有内应……就算有,短时间内也不敢出手,你随青玉一起去,再走一遍那条路,仔细查。” 暗卫领命与青玉离开。 但追风心里却不抱希望——现在去查,未必有结果。 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等王爷回来,此事必能刺激得他再发一回疯,小郡主再努一把力,说不定就能叫他支棱起来了! …… 东宫。 “什么?”寿康郡主怒声骂着底下的人,“马车里的不是温软那个野种?你眼瞎了吗,连这都能搞错?!” 小太监战战兢兢:“奴才打听过,那的确是宸安郡主的马车,今早瞧见出了秦王府,奴才便忙去准备刺激马的药了,竟、竟疏忽了里头的人……” 谁能想到宸安郡主会把马车给丫鬟坐啊。 那可是秦王重金打造的马车,从里到外样样不凡,连马车外都嵌着珍珠宝石,华丽非常,毫不夸张的说,那马车帘都是极珍贵的云锦做成,一根线头都能买京城一个铺面了。 据闻本是秦王送给永安侯夫人的,后来不知为何,又成了宸安郡主的。 他也没想到这宸安郡主能大方成这样,竟将这等珍贵非凡的马车让给一个丫鬟坐! “哼,下贱坯子就是下贱坯子!”寿康郡主又气又妒,“竟能叫丫鬟玷污那等价值千金的马车,果然是个不识货的野种,这辈子都只配吃糠咽菜!” 白惜卿进门时正听到这句话,脸色有些难看。 那本是她的马车。 “惜卿姑母?”寿康郡主看到她,脸色缓和了许多,“快进来给我想想办法,温软那个野种躲过去了,下回定有防备,我该如何再动手?” 白惜卿心里骂了声蠢货,面上却是不赞同的模样:“我先前怎么与你说的,持有傲骨,绝不害人,且她那种不堪的出身,任凭皇上再宠她,也绝越不过你去。”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便叫寿康郡主想起连日来热议的宸安郡主盛宠,无出其右。 甚至有御前的人透露,冯贵妃被夺宫权只是因为温软一句话! 冯贵妃没了宫权,东宫的日子还能好过? 新仇旧恨叠加,寿康郡主恨不得弄死温软! 但见白惜卿不愿再多说的模样,她气闷交加,狠狠跺了跺脚。 惜卿姑母什么都好,就是为人太过光明磊落,被欺负也不知道还回去,这几年全靠她护着才没受什么委屈。 想叫惜卿姑母再出主意是不能了……寿康郡主狠狠咬了咬牙,与身边的宫女对了一个眼神。 白惜卿只当没看到,抿茶时掩住了唇边的笑意。 惊马只是个挡箭牌,有秦王府的暗卫在,她压根儿就没想过能伤到那个野种。 她真正想送的人,已经送进了秦王府。 第38章 王爷等等,让属下再爱您一次! 王太傅下朝后看着满满当当却独独没有温软的府邸,忽然感到了一丝难得的寂寞。 随即他猛然一凛,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还被虐出感情了不成?! 温软那种祸害,就该被焊死在秦王府,叫秦九州那个狗东西求死不能! 倒是郑挽云惦记得很:“秦王府不干净,也不知昨夜小郡主睡得好不好。” “吾王鸿运滔天,区区小鬼……呵。”王琦十分自信,“一连好几夜那女鬼都没再哭嚎,必定是被吾王的英姿所慑,不敢造次了。” 王太傅现在一听到这种脑残话,脑仁就一抽一抽的疼。 看着那群还在自己家来去自如的秦王府府卫,他扶着隐隐泛疼的脑子,喃喃开口:“都有病,秦王府上下就没一个正常的……连秦九州那个狗东西都会主动上朝了,离母猪上树也不远了。” “老爷,你嘀咕什么呢?”郑挽云嗔怪道,“再过三日就是你的寿辰了,我已备好寿宴所需,你来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添补的。” 王太傅看了看,疑惑问:“怎么宴请名单还东一块西一块的?” “妾身还没想好要不要请部分人。”郑挽云笑容淡了下来。 这几日她将自己的交际圈筛了又筛,终于罗列出一张清单——排挤她的人必定就在其中! 等她查明白的,一定要这小贱人好看! 王太傅不知她的心思,耐下心来又看了看书,终于还是忍不住吩咐小厮:“你……你去隔壁秦王府瞧瞧,宸安郡主可还好。” 秦九州连主动上朝都做得出,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温软虽然智障脑残又不尊师重道,但到底才三岁,他有些担心万一惹着了秦九州,温软会遭殃。 …… 秦王府。 温软正拽着秦九州的耳朵循循善诱:“小秦啊,本座知道你生气,但你先别生……嗯,你这样心胸宽广的人,怎么会计较区区惊马的失误呢。” 本听到温软的马车惊马而眼底泛红的秦九州顿了一瞬。 温软今天说人话了? 耳朵被放开,紧接着头上又传来一股轻柔的触感,像在安慰一样。 但秦九州只感觉头上有鬼,脊背都跟着发凉。 ……温软还不如发癫呢! 追风适时凑在他耳边说道:“王爷,属下知道您想保护小郡主的心,但此事发生在闹市,有很大可能查不到幕后之人,我们需得防患于未然才是。” 秦九州回过神,眼神微沉:“能把手伸到温软身上的,也就那几个人了。” 昨夜来了刺客,今日温软惊马。 是谁还用说吗? “王爷说的对,可那几人……您舍得动吗?”追风一语中的。 那可都是白惜卿护着的人。 “没关系。”不等秦九州回答,温软便善解人意道,“本座也没怎么伤着,不好叫小秦难做的。” 追风急了:“可万一他们再下手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本座就站在这里,看谁敢与本座为敌!”发言依旧脑血栓十足,但话中之意却实在宽容。 秦九州意外之余,顿时在想,昨夜的教育有效果了? 王怀仁果然是个吃干饭的。 “王爷!”追风皱眉问,“您当真不为小郡主报仇了吗?” “追风,不许逼小秦。”温软声音警告。 “仇……当然要报。”秦九州终于开口。 温软这玩意儿再癫再坏,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动的,谁敢动她,便该剁了谁的手,扒皮揎草! “小秦,你不必勉强。”温软又摸了摸他的头,奶音温柔又和缓,令人如沐三月春风,“无论你选择什么答案,本座都爱你。” ……爱他? 秦九州身体僵了一瞬,随即目露嘲意。 爱他的人早已难产而亡,一个三岁小玩意儿,什么都不懂,也敢说爱? 可笑。 但这般想着,他心脏处却似有千万只蚂蚁在攀爬啃咬,又似乎有烈火烧灼,两股莫名的异样糅杂在一起蹿上喉头,叫他张口却艰涩哑言。 “秦九州!” 温软拉着小脸,一巴掌拍上他左肩:“放肆!本座如此真心示好,你敢走神?你放肆!你们都放肆!” 温软极度生气。 秦九州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他被骂得脸色黑沉,凉凉瞟了温软一眼:“秦温软,你适可而止!此事本王也自有主张,不必你插手。” 温软睁大眼睛。 在她发飙之前,秦九州微妙地沉默一瞬,吩咐:“叫追月回来一趟,将直隶和云州的庄子铺面都过去小郡主名下,前院甲号库房的钥匙也给她,暗卫……给她拨两百人。” 说罢,他看向温软,嫌弃般冷笑一声:“拿去玩,别来烦本王。” 他踱步离开。 追风目瞪口呆。 愣了一下,他忙追着秦九州的脚步:“王爷等等,让属下再爱您一次!属下爱您啊!” 秦九州脚步加快,转眼走了没影。 追风失魂落魄。 不一会儿,管家叫人抬了几箱子黄金银票过来,说道:“小郡主,这是王爷给您的,说叫您拿着玩。” 温软被黄金晃花了眼。 追风沉默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郡主,出书吧。” 开班也行,他跪着听。 名字就叫“一句话让疯癫秦王送我百万”。 是的,百万。 铺面、库房,还有这些黄金银票加起来,价值妥妥过百万两不止,一句话挣回白惜卿捞了五年的数量,还有不少富余。 ……怎么能有人如此天赋异禀? 温软已经满眼幸福地扑进黄金箱里,连脸都被映照地泛金。 以后,小秦就是她最爱的崽!没有之一! 三日时间眨眼即过,很快就到了王太傅寿辰这日,温软前一夜便住了回来,以便第二日统筹大局——这可是结交人脉的大好机会,她作为师父,一定要为怀仁筹办妥当。 这日正好是休沐日,王太傅又位居一品,来捧场的人不少。 但每个来到王府大门前的人,都先愣了一下,在心里犯起嘀咕。 这门怎么换成了鲜红色,刺得人眼睛疼,王太傅不是最讨厌这个色儿了吗? “怎么跟秦王府的门一模一样……”有人低低说着。 跟情侣门似的。 与毕生死敌换个一模一样的大门,王太傅还是太有生活了。 第39章 发卖太子的机会来了,你干不干这一票? 心里这般想,众人面上却笑的十分开心,进门被来待客的温软请进了院内。 看着温软软嫩可爱却沉稳得体的笑容,不少人都在心中感叹,宸安郡主竟如此尊师重道,在老师寿辰当日事必躬亲,没有丝毫架子。 王太傅好福气啊。 温软还在左右逢源,跟谁都能聊两句,忙得团团转,但她享受这种充实而离自己霸业更进一步的感觉! 接待到太子一家时,她小脸才沉了下来。 追风说了,害青玉惊马的就是狗日的太子! 秦九州还在布局准备创太子,但她忍不了了! 寿康郡主看到她,眼里闪过恶意:“见到我父王母妃不知道行礼吗?野丫头就是没规矩!” 温软眼眸微眯:“你父王爱吃屎,拜他就跟拜屎一样,本座嫌晦气!” 此话一出,满院皆静。 寿康郡主脸色猛然涨红,她这个年纪已经知道丢人了,更何况还是在温软这个她最看不上的野种面前。 不能叫这个野种看笑话,无论如何,她都要赢! 余光瞥见不远处的秦九州,她脑中的弦一断,破防怒喊:“吃屎怎么了,我父王能吃一坨,你父王敢吗?怂货!” 温软冷笑一声:“区区一坨也敢说出来现眼?我父王能吃两斤!” “我父王能吃三斤!” “四斤!” “五斤!” 两人竞拍一样往上加价,声音越来越大,双方的倒霉爹能吃的斤两也越来越多。 不远处,秦九州铁青欲吐的脸色与太子如出一辙,两人脸绿到了脖子根,连眼中的杀意都近乎等同。 回去就打死这个造谣的孽女! 在温软喊到二十斤时,秦九州脸色阴沉地快步过来了。 “来的正好,小秦!”温软抓着他,恶狠狠道,“你吃给她看,本座要叫她心服口服!” 寿康郡主嗤笑出声:“笑话,区区二十斤!父王,您吃三十斤!” 温软还欲再加,被秦九州死死捂住嘴,冷得掉渣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再多说一个字,以后别想本王给你一分钱!” 温软瞬间闭嘴,但挑衅的眼神还盯着寿康郡主。 寿康郡主被刺激的正要开口,却被一道如冰窖中传来的声音冷斥:“闭嘴!” 她猛然回过神来,看到太子阴云密布而泛着狠厉的眼神,脸色顿时一白,嘴唇嗫喏了几下,却是说不出话来了。 父王最厌恶旁人谈起吃屎的事,那事之后东宫连与“屎”同音的字都不能提起,她却当着所有人的面…… 寿康郡主不由得打了个冷颤,面无血色地紧紧挨着太子妃。 太子妃揽着她,脸上的笑容十分僵硬,细看还残存一抹欲吐不吐的反胃感。 此时,王太傅终于姗姗来迟:“老臣给太子、太子妃请安,方才被杂事缠身,有失远迎,请殿下恕罪。” 太子面对一众隐晦微妙的眼神,脸色铁青难看,冷冰冰说了句客气话,便率先大步进去。 温软抓着秦九州的头发,眼神直勾勾追随着太子。 众人看着这一幕,各自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不过几句玩笑话罢了,太子也太较真了些,瞧寿康郡主都被他吓成什么样了?反倒是宸安郡主还被秦王抱在怀里,一点没在意,可见这爱不爱女,还真不是靠一张嘴说说而已。 有些人表面温和,背地里却在偷偷吃屎,还恐吓女儿。 有些人狠辣暴戾,却对女儿宠得要命,任由她抓头发扇巴掌。 不知不觉中,秦九州靠着太子衬托,名声竟洗白了一点。 这会儿他懒得说温软,直接将她放在地上:“本王回府了。” 叫他给王怀仁这个老东西祝寿,除非王怀仁改叫秦怀仁。 他今日本就是被温软强拽着来结交人脉的,但此刻离开,温软竟没呵斥,更未阻止——她的注意力已经被太子吸引,冷酷打量的眼神几乎将太子全身扫了个遍。 出门后,追雨欲言又止:“王爷,小郡主好像对太子不怀好意,留她在王府真的行吗?” “她长着三头六臂,能捅破天?”秦九州冷嗤一声。 最多也就是上回昌平长公主寿宴那样叫太子颜面尽失,再高难度的活儿以她那种脑子也干不了,怕什么? 太子自作自受,活该。 …… 王府院中,秦弦带着王琦过来:“妹妹,我找到王琦了。” 王琦大拜:“吾王传唤属下,有何吩咐?” 温软抬手制止:“不急,本座有了新的想法。” 她眯了眯眼,偏头低声问秦弦:“发卖太子的机会来了,你干不干这一票?” 秦弦眼睛一亮:“怎么发?怎么卖?” “先给太子的茶里掺点烈酒。”温软霸气邪魅的脸上尽是笃定,“本座若没料错,上回吃屎后,他短时间内不会再碰酒……呵,以为如此就能难倒本座了么?” “好主意!”秦弦不吝赞赏,“然后呢?” “然后支开太子妃和那两个小东西,等太子离开王府,本座自有办法!” 不能在王府发卖,否则会连累怀仁。 她羽翼未丰,总要先妥协一二……而且狗狗祟祟不就是他们反派专属吗? 秦弦闻言,也立刻表示肯定。 温软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种猫科动物戏弄垂死猎物时的残酷愉悦,优雅却致命。 即便主角团倾尽全力的反抗,也不过是她精心编排的剧本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环。 想到这里,她享受般闭上眼睛,已经准备好了闻到太子叫天不应,濒临绝望的眼泪气息。 那将是她最丰盛的晚餐。 “大白天的闭什么眼,站着做梦呢?”王太傅无语的声音响起。 刻意营造的诡谲危险气氛被蓦然打破,温软小脸一垮:“王怀仁,你最好有急事。” 王太傅将她拽去一边,并严禁王琦与秦弦跟上来。 “是这样的……”王太傅搓着手,表情难以启齿,在温软渐渐不耐的脸色下,他终于小声开口,“沈太傅想见见你……给你请安行了吧。” 他白眼差点翻上天,可想到自己有所求,还是声音温和道:“你能否……能否在他面前,表现出乖巧懂事,尊师重道的样子?”他红着老脸说完这句话。 沈太傅从秦九州聘请他为温软启蒙,一直吃瓜到现在,对他口中“天资聪颖,尊师重道”的温软十分欣赏且好奇。 他挡了好几回,今日眼见着终于挡不住两人相见了,这才急了。 但自己吹的牛,咬牙也得吹下去! 温软多精明,眼睛一转就明白了。 她上下打量了眼王太傅,摸着下巴,忽然不怀好意地笑了:“想叫本座配合你啊?” 第40章 怀仁,你也不想在教育界身败名裂吧? 面对温软的眼神,王太傅人生中头一次升起一股毛骨悚然之感,下意识后退几步。 比起被流氓盯上的黄花闺女有过之而无不及。 见状,温软甜甜一笑:“别嘛,你怕什么,本座还能吃了你不成?” 王太傅被甜的一个激灵:“你想要什么?” 温软又笑了:“与本座谈条件的是你,不是本座想要什么,而是你……能给本座什么。” 王太傅还真思考了一下,但他这种智商高有文化道德底线还十分之高的正常人,还真猜不到自己究竟给出什么,才能叫温软满意。 温软一脸“你真笨”的样子,对他勾了勾手。 王太傅弯腰低头,发现耳朵还是够不着温软的嘴,只能蹲下洗耳恭听。 温软耳语几句,王太傅瞳孔震颤,差点发出尖锐爆鸣声。 “你——” “你可想好了。”温软目露威胁,“本座承认你位高权重,更是大周不可或缺的栋梁之才,可倘若日后我说你是我老师呢?” “怀仁,你也不想在教育界身败名裂吧?” 王太傅话音戛然而止。 论学识,他可力压群儒,敬称大周第一人;论教育,他曾教养皇子公主成人,得两代帝王敬重礼待。 偏偏摊上了温软,闹得自己在晚节不保的边缘反复横跳。 王太傅闭了闭眼,认命点头。 温软满意一笑:“识时务者为俊杰,怀仁深谙此理。” 两人往花园走去,王琦和秦弦这才得以跟上。 王太傅低声道:“沈太傅或许会考你功课,你……要不要我临时给你补补?” “嗯?” 面对温软危险又智障的眼神,王太傅差点破防:“教你近半个月,只认识了三个字,这很拿得出手吗?!” 温软对自己的认知可太清晰了——她足以让他在教育界身败名裂! 但这话戳到了王琦的肺管子。 “父亲放肆!” 王琦厉声道:“不以成败论英雄,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过程,你知道吾王有多努力吗?” 秦弦深有感触:“妹妹连饭都吃不饱呢。” 温软白嫩软糯的脸上露出些许沉稳沧桑之色:“不必多言,为霸业、为你们而战,即便夙兴夜寐也是本座应该做的。” 王琦目露感动:“王!!” 王太傅按了按抽疼的脑壳,竟在想,夙兴夜寐这种成语,温软运用的十分熟练,不太像半月认识三个字的水平。 难道她真的在偷偷努力,准备惊艳所有人? 还有六殿下……妹妹是什么鬼? 温软是秦九州生的,不是庆隆帝生的! 很快到了花园,沈太傅正坐在幽静处品茶,看到温软前来,顿时眼前一亮:“老臣见过宸安郡主。” “免礼。”温软十分和蔼。 沈太傅见她这般稳重之态,在心中点了点头。 “郡主回京这许多时日,老臣因公务繁忙,竟未能拜会,实在失礼。”他不动声色地试探着。 温软颇为感念地点了点头,学着主角一身正气的样子:“国事为重,百姓次之,个人最轻,若大周官员皆如太傅这般鞠躬尽瘁,可保万年太平啊。” 沈太傅忍不住目露惊讶。 不过三岁年纪,口齿清晰就已经胜过一般孩子许多,言辞间竟十分有条理,还出口成章,言之有物,胸襟眼界更是远胜不少大人。 好笋,真是好笋! 歹竹竟真能出好笋啊! 他有些迫不及待地与温软聊了起来。 其实要是考才学,温软的底儿三两下就能被他掀翻,但这种叭叭唠嗑的人情世故……温软可太会了。 这不就专业对上口了? 一老一小聊得十分投契。 温软虽然智障又恶毒,但她并不傻。 她知道这些人最喜欢听什么场面话,既然她答应了怀仁,就不会掉链子,三两句就给沈太傅哄得惊叹连连,直夸郡主大善。 王太傅感受着沈太傅羡慕嫉妒的眼神,心中得意之余,竟泛起一丝不合时宜的感动。 温软……这孩子还是能处的。 只要给足了好处,有事她是真上啊! 包完美解决的! 一炷香时间后,沈太傅意犹未尽的住口,满眼可惜。 这种天资聪颖又品行温良的孩子,怎么就不是他的弟子呢? 余光瞥见王太傅,他心中一动,忽然道:“我不过回乡几日,怎么瞧来王兄容光焕发,竟年轻不少?” 王太傅摸了摸脸,有些不自信的惊喜:“是么?” 沈太傅肯定地点头,滔滔不绝夸得王太傅满脸笑容。 他身后的小厮嘴角微抽。 打从宸安郡主入府,太傅每天活得跟孙子似的,能不年轻么? 夸了好一会儿,沈太傅图穷匕见:“郡主如此大才,若只有王兄一人教导,是否会力有不怠?我倒可为王兄分忧。” 虽然这样做有些不地道——毕竟上书房那些只能说是学生,如温软这种私下正经拜过师行过礼的,才可称入室弟子。 他有点眼馋。 就算被老王痛骂不要脸,这个弟子他也得争取来自己膝下! 做好了被喷一脸的准备,谁料王太傅诡异地沉默了一瞬,竟一口应下:“成交!” 沈太傅:“……?” 怎么跟生怕他反悔似的? 准备好推销自己的话术也没用上,但他并不失落,只有白捡来一个神童的惊喜:“王兄放心,日后你依然是郡主的大师父,我来王府一同与你授课即可。” 他虽然觉得老王傻,竟大方至此,但到底清楚自己不地道,于是便退让一步,算是感念老王的豁达与宽仁。 “……啊?”王太傅眼神失落。 温软也面露遗憾。 正想着该如何再对沈府争取一二,便听沈太傅慈爱开口:“如郡主这般天资之女,合该高坐雅室,自有大儒为你奔赴而来,岂能劳累郡主赶赴风雪求学?” 这话太好听了。 温软目光缓和下来,下巴微微昂起,俨然被顺了毛的惬意。 不骂人,不当爹,甚至不叫姓沈的拜她为师。 王太傅气得手指发抖,胸膛剧烈起伏,内心的不平几乎快喷发而出。 不患寡而患不均! 凭什么! 还不等他抗议开口,温软就先带着王琦和秦弦离开了。 等她收拾了太子,再来跟小沈谈谈心。 “烈酒已经准备好了。”秦弦低声道,“但皇长孙心眼多得很,还守着太子寸步不离,时间长了必会发现不对。” 温软皱眉看了眼席上跟个交际花一样嘴巴嘚啵嘚啵不停的皇长孙,面露嫌弃。 “你武功怎么样,打得过他么?”她转头问秦弦。 秦弦沉吟一下,保守道:“三七开。” “差这么大?” “嗯。”秦弦声音稳重,“他使三分内力,我明天就过头七。” “……” 第41章 终于落在本座手上了! 温软骂骂咧咧的叫王琦去给太子茶里掺酒了。 秦弦羞愧地跟在她身后:“妹妹,你看我还能做些什么?” 温软摸着下巴,眯眼看着太子身边一个翻白眼的年轻男人:“他是谁?” 这题秦弦会答,立刻道:“是太子詹事,叫林问舟,出身淮阳林氏,他是被父亲塞进东宫的,与太子关系不太好,渴望功勋但不得重用,性格冲动,脑子也简单。” 林问舟?小说里那个很得父亲宠爱,却被族人拖后腿的倒霉蛋? 温软眼睛一眯。 就他了! 等林问舟离开席间去更衣时,刚走过拐角,就被拦住前路。 追雪横剑挡在他身前,一旁的石桌上,温软悠悠而坐,低头品茶,身下竟泛着缕缕白烟,绕着她整个人缥缈旋转,气息泄出三分飘来林问舟面前,竟惊起一丝凉意。 林问舟眼神瞬间警惕。 这种级别的内力只存在于传说中,今日竟重现于一个小奶娃身上? “宸安郡主?”他声音客气,“不知郡主有何赐教?” “与你谈一桩交易。”温软用茶盖拨开漂浮的茶叶,悠悠吹了吹,表情神秘莫测。 林问舟等了等,还是忍不住道:“是何交易?” 成了。 温软目露得意。 这种博弈时刻,谁先说话,谁就落于下风,年轻人啊,还是沉不住气。 她软嫩的小脸上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听闻你郁郁不得志,本座为你指点迷津来了。” 林问舟等了等,又没下文了,忍不住快速道:“郡主不妨直言。” 温软神色惬意地抛出诱饵:“只要与本座合作,能叫你族谱单开。” 林问舟一愣,眼底一抹光芒闪过。 温软笃定一笑,慢悠悠道:“只需你做一桩小事,若成事,你可名垂族谱,不成,于你也没什么要紧。” 她说完,又神秘莫测地低头喝茶。 还没等咽下去,就听林问舟急急问:“做什么?郡主可快些说。” 这么急? 温软道:“稍后寿宴结束,离开王府后,将皇长孙那堆人和太子身边的侍卫引开,再将太子的马车赶去暗巷,能做到吗?” “能,成交!”林问舟急急问,“我能走了吗?” 温软皱起眉,有些怀疑,可余光瞥见林问舟隐约颤抖的腿,立刻心如明镜。 这是被她高深莫测的武功吓到了。 “去吧。”她摆摆手,“若坏了本座的事,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林问舟松了口气,猛地撞开追雪,疯了一样往茅房冲去。 他快忍不住了!! 该死的宸安郡主,说话跟七老八十一样,说一口喘一口,还得喝口茶,怎么不噎死她! 这边,看似平静的石桌下,忽然钻出一个发抖的身影。 “冻、冻死了……”秦弦一脚踹开一盆冰块,冷得连话都说不稳了。 刚才他一直蹲在温软脚底下,用自己稀薄的内力努力挥发着冰块,营造出烟雾缭绕的冷厉气息。 这招不算高明,林问舟冲动归冲动,但不傻,只是他差点憋得尿裤子里,便疏忽了观察,这才给温软得逞了。 “行了,记你一功。”温软拍了拍手,十分得意。 秦弦有些担忧:“林问舟真会做吗?” 温软瞥他一眼:“不要小看族谱单开的魅力。” 秦弦似懂非懂。 倒是追雪沉吟着看了温软一眼。 小郡主还是有点东西的。 林问舟的心结和志向就在于建功立业,渴望被看到,她直切要点,瞬间就拿捏住了林问舟,且只是支开皇长孙和侍卫,并不叫他掺和发卖太子的事,林问舟进可攻退可守。 尤其用干冰营造冷厉氛围感——甭管脑不脑残,反正唬住了林问舟。 这无形中又给他上了一层武力压制。 林问舟会听话的可能性极大。 小郡主真是……时精时傻的。 他面无表情的站去了温软身后。 离开前,温软留恋地看了眼那盆被下人悄悄移走的干冰,多好的装逼利器啊,不过以后不能叫秦弦这种小菜比挥发。 追风说秦九州内功极其深厚…… 她眯了眯眼,坐去阴暗角落,准备盯着林问舟,顺便等太子歇菜。 王太傅坐在席位上,环视一圈没看到温软,先松了口气——自己不用当众丢人了。 但一瞬后,心里又有点不得劲。 温软早上都为他迎客了,却不来吃席祝寿?还是被秦九州那个狗东西拴住不让来? 他下意识偏向后者,在心里把秦九州骂了个狗血喷头。 他对面,太子因为进门时的事,心情十分阴郁,一对上旁人的眼神就觉得微妙,一看到有人笑,就觉得那人是在嘲笑他,一看到有人在窃窃私语,就忍不住揣测他们是在谈论他丢脸的事。 无尽的负面情绪几乎将他淹没,面对上前敬酒攀谈的朝臣,他语气不耐又烦躁。 在他将人都得罪完之前,被皇长孙劝住,他便闷头喝茶。 或许是心情阴郁,竟连清茶里都尝出一阵酒味,这叫他面露嘲讽,又忍不住一杯接一杯下肚。 “对,喝的真棒!再来一杯!”角落里,温软攥紧拳头,小声为太子鼓着劲。 终于,林问舟开始行动,只见他对皇长孙说了些什么,后者脸色微变,竟是匆匆离席,再未回来。 太子妃正带着寿康郡主交际,也没功夫管太子灌茶。 于是寿宴结束时,太子竟有些醺醺欲醉。 林问舟主动扶住太子,将他送上马车,与太子妃说了些什么,太子妃点了点头,带着寿康郡主率先离开。 温软眼睛一亮:“行动!” 秦弦忍不住问:“就算侍卫能被支开,还有暗卫呢?” “本座自有妙计。”温软神秘一笑,问追雪,“定位暗卫的位置,你能做到吧?” 追雪冷酷点头。 他一手抱温软,一手揽秦弦,追着太子的马车到了空无一人的暗巷。 一阵迷香散开,暗处传来一下接一下的倒地声。 温软绕去马车前。 林问舟也被迷得浑身瘫软,浑身上下只有眼睛能动。 温软掀开车帘,一见面色坨红的太子,顿时大笑出声:“小东西,终于落在本座手上了!” 看着太子浑身瘫软,脸色惊怒的模样,她仰天长笑:“本座给你机会求救,叫吧,这回就算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了……桀桀桀桀桀桀桀——” 诡异的笑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小巷,凭空激起人鸡皮疙瘩满身。 追雪冷酷的表情都没撑住,一脸如遭雷劈。 小郡主……是在笑吗? 第42章 工作的时候称植物! 温软仰天长笑,胸腔中的得意满到几乎快溢出来。 太子神色惊怒,眼中既有对落于人手的愤怒与恐惧,又含着面对癫子的惊恐与呆滞,连酒都被吓醒了一半。 怎么会有人笑得这么奇怪? ……这是在笑吧? 太子直面温软,眼睁睁看着她本十分软糯漂亮的小脸在一声声的“桀桀桀”中变得五官扭曲,昏暗的暗巷透出些许天光洒下,正映照在她侧脸,配合那诡异难听的笑声活像是疯鬼从坟里爬出来了。 秦九州到底生了个什么东西?! 太子心中几欲崩溃。 “妹妹,你没事吧?”秦弦面露担忧,还伸手摸了摸温软的额头。 温软一把拍下他的手:“工作的时候称植物!” 秦弦不懂:“妹妹?” “称本座为王!”温软厉声强调。 在这种主角落入阶下囚的时刻,正该衬托出她的强大危险,体现众生皆臣服她脚下的霸气为王!还妹妹?妹你妹啊! 不懂规矩! “哦,王。” 太子愣了好半会儿,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 秦弦怎会称呼温软为妹妹? 难道温软看似痴傻地转移话题,实则是在掩盖他们的真实关系? 太子因烈酒而迟缓的脑子缓缓动着。 很快就回忆起自庆隆帝见温软的第一面起,就对她有着超乎寻常的宠爱,若说是因为肖似元后的那张脸也不尽然——秦九州更像元后,庆隆帝该打骂也毫不含糊,更对他厌烦失望透顶;坤仪宫的皇后身上流着与元后一样的血,也不耽误庆隆帝夺她宫权,骂她蠢笨。 除非,温软是庆隆帝的亲生女儿。 叫秦九州认下……或许是因为温软与他母家有关系,或许是因温软的生母身份有异,叫庆隆帝不敢认。 对秦九州近日来的宽容,便可算是他的补偿了。 分析到这一点,太子心中惊疑不定,掀起滔天巨浪。 聪明人一般不会理解蠢东西的脑回路,正如太子阴谋诡计猜了十八遍,却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秦弦只是单纯想叫妹妹而已。 等他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到了又一条暗巷。 青玉正在一处小门外候着,身边还站着一个小厮,见状忙喊:“在这边,小郡主。” “住口!”温软小声呵斥,“你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来干什么吗?” 青玉诚实道:“奴婢真不知道。” 光让她搁这等着了,也不说等什么,就让她等。 温软轻笑一声,抬手掀起马车帘,露出里面浑身瘫软的太子,声音宠溺:“当然是发卖太子,为你报仇。” 青玉定睛看去,脑子空白一瞬,差点软倒在地。 “太、太子?” “不必谢本座。”温软下巴微抬,唇边扬起标志性的邪魅笑容,“你是本座的人,太子敢害你惊马,便要做好承担本座震怒的准备。” 青玉张了张嘴,半晌却哑言,喉头艰涩。 除了惊恐之外,她心中更多的是感动。 她一个丫鬟,惊了马也无事,竟能被小郡主放在心上,甚至不惜得罪太子为她报仇……这该是何等义气? 青玉眼睛微红,咬牙在心里下定决心。 以后,小郡主就是她永远的神! 尽管温软用同样的话术,再次对她身边的小厮说了一遍——这正是惊马那日驾车的马夫。 此刻,车夫眼睛跟青玉一样红,恨不得立刻为温软撞死以表忠心。 只有太子满眼惊恐。 发卖什么? 谁又害得谁惊马?! 她到底在说什么玩意儿?! “追雪,把他弄下车。”温软有条不紊地吩咐,“青玉,去敲门,告诉老鸨,有上等货色送来了。” 追雪利落地拽着太子的腿将他拽下马车,太子的头在马车沿和地上连撞两下,撞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青玉犹豫一下,去敲门了。 只有秦弦一脸懵逼:“老、老鸨?妹妹……不,王,你要把太子卖去青楼?” 面对温软“不然呢”的眼神,他结结巴巴:“士可杀,不可辱啊……要不,要不还是杀了他吧?” 太子刚缓过来,还没等高兴,听到最后一句话又是眼前一黑。 然后就听到温软堪比活阎王的声音响起:“怎么能奖励他?” 她冷笑一声,奶音十足霸气睥睨:“敢动本座的人,本座上穷碧落下黄泉,定要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辈子都浸泡在悔恨的苦海之中!” “……” 小厮猛地吸了吸鼻子,转过头去擦眼泪。 地上的太子努力睁大眼睛,想与温软对视,表现自己的无辜冤枉。 若说是因为那夜派杀手去暗杀秦九州,他或许还能安慰自己一点,起码死也死的明白,可特么惊马?惊马?! 他什么时候去针对过一个小丫鬟?庆隆帝生温软时忘给脑子了么,稍微动一下不大的脑子会死吗?! 太子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去了。 秦弦有些犹豫:“可发卖青楼……实在非君子所为。” “我们是君子吗?啊?”温软拽下他衣领点着他脑袋,恨铁不成钢,“我们是小人!阴险毒辣,龌龊卑劣,肮脏下流才是我们的行事宗旨!” “直接杀了他,那我们跟那群善良纯洁的好人有什么区别?” 秦弦一脸懵懂恍惚,被她拽去了树后藏着。 他若有所思,心中渐渐悟了。 所以现在是在偷鸡摸狗,需要躲藏在阴暗角落,围观太子堕落,并发出奸计得逞的嘲笑声? 那边,追雪在跟老鸨讲价:“一千两。” 老鸨瞥了太子一眼,佯装嫌弃:“你这货看着不新鲜,一千两太多了,我最多给五百两。” 追雪:“两千两。” 老鸨指着太子:“这一脸酒囊饭袋样儿,老娘打眼一看就知道是个银枪蜡像头,虚得可以……六百两,不能再多了!” 太子目眦欲裂,眼神淬了毒一般。 追雪:“三千两。” 老鸨冷笑一声:“不行!就他这一脸虚样儿,也就一张脸能揽客了……”她一咬牙,“给你七百两,你出去打听打听,谁家能给你这么高价?” 追雪:“四千两。” 老鸨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终于怒了,叉起腰破口大骂:“你还来劲儿了是吧!老娘给你脸了?当你这是金窝里下的蛋呢,也不看看他这孬样儿配不配四千两!我呸!” 太子额角暴出青筋。 他堂堂东宫太子,万金都配得! 若非被软筋散控制,他一定将这个胆敢侮辱他的贱妇剥皮抽筋! 追雪:“五千两。” “……” 老鸨表情扭曲,胸膛气得剧烈起伏,牙根咬得咯吱响。 不要脸的东西,谁家砍价这么砍的! 若非看追雪是个高手,她早就使唤打手来抢人了。 但这么好的货色,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片刻后,她深呼吸一口气,不甘心地瞥了太子一眼,脸沉了半晌才咬牙点头。 钱没了,就叫他翻倍挣回来! “成交!” 闻言,太子顾不得愤怒屈辱,眼神惊慌至极,额角的冷汗大颗大颗滴落——若今日被这么卖去青楼,就算后头被救出,也会成为他此生挥之不去的污点,甚至史书留名! 他心跳的快蹦出胸膛,满眼都是绝望的恐惧,使尽浑身解数不断运气,血脉强行逆转之下,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他眼角充血,用尽最后的力气朝温软气若游丝地喊:“本是……同根生……” 第43章 失恋了 树后,温软疑惑问:“他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秦弦皱紧眉:“好像是说走着瞧,他在骂你!” 温软眼眸危险地一眯,冷笑:“现在就骂本座了?那等一会儿文武百官、纨绔子弟都在青楼里看到挂牌的他,他还不得咒本座下十八层地狱?” “呵,没被主角骂过的反派还能叫反派吗?这才是咖位的体现!”她闭上眼睛,轻轻吸了口气,满脸陶醉,“愤怒、恐惧,这种绝望的芬芳将会是本座成功路上最好的养料。” 秦弦努力分析着她的表情,然后跟着闭上眼,陶醉地吸起气来。 回到王府后,追雪将银票交给温软。 温软数完了钱,确定没少后,大方地给参与此事的每个人发了钱:“这一票干的不错,大伙儿都辛苦了!” 秦弦拿着五十两银票,羡慕地看了眼追雪的五百两:“妹妹,我也想要五百两。” “你也想要?” 温软小脸一拉,冷笑:“没用的东西!你也就起到一个队形上的作用,还敢羡慕人家的血汗钱?回去就给本座苦练内功去!” “……哦。” 他失落了一下,又好奇地拽了拽温软腰间香囊里的软筋散:“妹妹你从哪里得来的软筋散?” 温软面容得意:“这可是本座麾下首席医师制成的。” 她布置了不少作业,软筋散便是其中一个,她就说五十岁正是奋斗的年纪,在她以扣钱解雇为威胁后,老大夫的效率不要太高! “待会儿回去本座再去验收一下成果,你也来瞧瞧。”她瞥了秦弦一眼,恨铁不成钢,“好好学学人家!” 秦弦惭愧点头。 青玉忽地道:“您应该没机会回去了吧……等太子被救出来,您也该被传进宫了。” 太子一定会告上御前。 温软冷笑:“本座会怕他?” 秦弦也挺起胸膛:“本殿下是嫡皇子,发卖他区区庶出,谁敢与本殿下叫板?” 青玉:“……” 智障真的会传染。 她不得不低声劝追雪:“去禀报王爷一声吧,好歹有个准备。” 追雪看向温软。 温软想了想:“也好,叫小秦去清风馆落井下石,狠狠嘲笑太子一把!” 追雪点头,飞身离开。 “行了,说正事。”温软问道,“怀仁和小沈呢,本座还有话没交代完。” “沈太傅已经回府,王太傅在前院书房。” 温软脚步一转,往书房走去。 途经小花园,余光随意一瞥,却蓦然愣住。 ——花团锦簇中,一位白衣公子坐在石桌前煮茶,其貌若春山含翠,风姿清冷似谪仙,细看又温润如美玉,正应了那句秋水为神玉为骨,风华内敛,清贵自生。 满园姹紫嫣红开遍,不及他眉眼山河隽美。 温软看呆了。 好、好美。 怎么能有人长得这么权威,长得一脸真理模样? 茶倒好后,白衣公子修长如玉般的手指一翻,另倒一杯,放于对面:“郡主要来喝杯茶么?” 声音如松泉击玉,清而不寒。 脑子更是好用,看都没看就知道是她,还认识她! 温软眼睛亮起,竟有些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声音柔得仿佛怕吓着他一样:“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王府竟也无人作陪,本座看怀仁是愈发懈怠了,回头就收拾他!” 白衣公子温声回:“无妨。” 真温柔啊。 温软忍不住柔声安慰:“下面人不懂事,你别介意,在这儿尽管当自己家,若觉得无聊,本座可以陪你。” “多谢郡主。”白衣公子轻笑颔首。 温软捂了捂心口,一脸被迷到的表情,见人家好说话,她忍不住便叭叭开了。 秦弦扫视他们一眼,心中怨念不平。 妹妹都没这么跟他说过话,哪儿来的小白脸这么不懂事! 白衣公子十分好脾气,听着温软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着,偶尔接几句话。 温软已经聊到改造王府:“这花园本座还没来得及改呢,花儿开得是好看,但太过美丽鲜艳,不吉利,也不符合本座的阴暗作风,哪日叫人去找找黑灰色的花,种他个满园开!”她喝了口茶,想起什么,“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大哥!” 不等白衣公子回话,王琦惊喜的声音就传来:“你出门了?!” 温软一愣,转头就见王琦兴冲冲跑了过来,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了白衣公子怀里。 “大哥??”她差点破音。 白衣公子对她轻轻一笑,声音依旧清润:“在下王砚,见过宸安郡主。” 花园瞬间寂静,只剩下王琦兴冲冲向温软介绍他大哥的声音。 王砚,王太傅长子。 其人多敏多智,惊才绝艳,十七岁高中,状元之才却因貌如玉、美姿仪而被庆隆帝钦点为探花,打马游街时险些被满街香囊鲜花淹没,由此获美称“探花玉郎”。 只是慧极必伤,王砚生来体弱,未等入朝便损了身子,从此淡出京城视线,深居简出,就连隔壁秦王府的人都很少见过他。 但现在……不是感叹可惜人家境遇的时候。 青玉半捂着通红的脸,连秦弦这种慢半拍的都有点替温软尴尬了。 小嘴叭叭半天,训完怀仁又蛐蛐人家府邸布局,连路边开的花儿都被她骂了两句,还脸大到以主人家自居……贴脸开大都没她这么离谱。 难为王砚竟能配合她聊起来。 温软的确打击很大,但不是因为尴尬——王府已经是她的府邸了,尴尬的只有别人。 她只是……忽然想起了怀仁的年纪。 他那么老了,长子还能年轻到哪儿去吗? 眼底涌上两泡热泪,她捂着心口,颤抖着差点背过气去:“君生我未生,我生……君竟已老……”声音哽咽,还略带一分难过的沙哑。 她失恋了。 王砚眉梢微挑,轻笑:“郡主多虑,微臣最喜多才多智之人,便是你我同龄,也定无红豆之思。” “……” 温软表情变得僵硬。 他什么意思? 王琦怒的说了大实话:“大哥,你放肆!吾王才思敏捷,是你拍马都赶不上的,你怎敢嫌弃吾王?!” “的确。”王砚点头,“她倒是比你多点脑子。” “……” 温软咬牙没哭出声来。 “小郡主,皇上宣您进宫呢!”许管家气喘吁吁地闯入花园,“来人很急,您快去吧!” 第44章 宸安郡主卖了太子 秦王府。 秦九州沉默了好半晌:“……所以你们卖了太子?” 追雪面无表情地点头。 秦九州看到他这副死样子就来气,忍怒问:“如此大事,为何不来禀报本王?!” “您说天没捅破,不需要管小郡主做什么。” “……”秦九州表情扭曲一瞬。 追雪面容冷酷,但眼神近乎无辜地看着他。 追风眼神痛苦,抓着他使劲摇晃:“为什么,为什么不杀了太子?!” “小郡主说不能奖励他。” “……” 追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恨不得掐死追雪:“她说你就听?她是个脑残啊,脑血栓十年的白痴你听她胡扯?!你知不知道卖的是谁,是太子啊!王爷实力巅峰时期都没搞到手的强劲政敌,你们抓到了,不杀人不灭口,反而……卖去青楼?!” 他难以置信,尾音几乎变调。 小郡主为什么总要做这种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的事? 那可是太子啊! 搞到手了,不杀? 追风捂着心口,心痛的几乎快厥过去,感觉错失百亿黄金! 追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骂谁白痴呢?”秦九州脸色气得青红一片,但还是冷冷看了追风一眼,“扣一月月例。” 追风:“……” 秦九州被温软气习惯了,很快就冷静下来:“准备进宫。” 温软预估的是太子晚上才被发现,可东宫暗卫倒在小巷,太子不见人影,怎么可能瞒得了一下午,东宫那群狗闻着味儿都该找去清风馆了。 他起身离开前,对追雪道:“告诉秦温软,若想活着一统天下,就别认下发卖太子的事。” “小郡主知道。”追雪语气颇为骄傲。 从头到尾她都只在东宫那群人跟前露过面,别的一点没沾。 “……” 秦九州咬了咬牙:“滚。” 追雪快速飞身离开。 最后方,追雨看着离开的秦九州,眼神恨铁不成钢。 小郡主又完美隐身了。 这对吗? …… 王府花园。 秦弦使劲儿抱着温软,大声劝:“妹妹,王公子身体虚弱,不能打啊!” 就她这一身牛劲儿,一拳过去王砚得去半条命。 “放肆,给本座撒手!”温软几乎被秦弦拦腰抱在空中,只剩四肢拳打脚踢地虐待空气。 王琦急得不行,转头怒视王砚:“大哥,还不给吾王赔礼道歉!” 王砚定定注视他几眼,不知是喜是怒的笑了。 养了个赔钱货。 他这一笑,愣是叫还在盛怒中的温软看怔了。 好好一个大美人,偏偏长了张嘴。 王砚这才看向许管家,问:“敢问外头可出了何事?” 许管家愣了一下,下意识回:“方才宣平侯世子与几位世家公子去清风馆,正遇见被挂牌的太子殿下,场面极其……不堪,有人没长眼色,将此事闹了开来,太子被带进宫,外头在传太子好男风,喜、喜……” 意识到温软还在这里,许管家还是没把那种露骨的话说出口。 而且他这说辞还是美化过后的,外头传的可比这难听多了。 堂堂一国太子,好男风……也就算了,藏着掖着就是,偏他又菜又爱玩,一个玩脱后就将此事闹的与他吃屎一样人尽皆知,怎么在外头就是比自己东宫刺激还是咋地? 还特么去挂牌?! 简直伤风败俗,斯文扫地! 这是众多得知消息后朝臣的想法。 当下,温软只有遗憾:“这么快?小东西运气还挺好。” 王砚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皇上既传召,郡主还是快些去吧。” 他声音一温柔,温软顿时就忘了方才的冒犯,不由自主地点头。 但或许也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威严受损,临走前,她眯起眼冲王砚邪魅警告:“小妖精,好生在家中等着,不要再使别的手段吸引本座的注意力……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一脸脑残样儿叫青玉都没勇气再面对王家人。 但王砚定力非凡,轻笑:“好。” 如玉面庞苍白而俊美,一双桃花眼中更似盛满星辰,一笑生辉。 温软差点看直了眼。 姓王的无论老小、是不是人,都是小妖精! 王琦送温软离开,花园中只剩王砚一人,他轻咳几声,脸色因病更白了三分,声音却含笑:“秦王府的女鬼,果然名不虚传。” 一个人影从暗处出来,低声道:“宸安郡主卖了太子,此事只怕不能善了,公子要出手么?” 太子心眼比宸安郡主的脑子都小,就算未在王府出事,也必要迁怒王太傅,他们现在只能被迫上宸安郡主的船,摁死太子了。 “不必。”王砚悠悠抿了口茶,“今日太子吃定哑巴亏。” 那人清俊的脸上浮起疑惑,见王砚不再说话,便也按捺下不解,为他添茶。 …… 乾元宫。 温软一进门就愣了。 好多人啊。 庆隆帝,东宫那群东西,昌平长公主和她驸马安国公,身边还站了个小不点。 “不要脸的野种,你还敢来?!”寿康郡主一看到温软,眼睛都气红了,扑上来就要打她。 秦九州眼神一冷,立刻拎着温软后脖颈将她提起,右手一掌轰向太子。 “砰——” 太子被皇长孙护着躲开,掌风轰向后方,直击碎了百宝架,上头的古董摆件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秦王叔此举何意?”皇长孙脸色沉下,“是要当着皇祖父的面灭口我父王吗?” 太子被解了药,但受软筋散的余效限制,浑身依旧没多少力气,唯一坐着的椅子还被一掌轰碎,此刻竟只能斜倚着皇长孙才能站稳。 但他的身体瘫了,眼睛还没,还会怨毒地看人,可怕得很。 “本王再重申一遍。”秦九州冰冷的眼神扫过寿康郡主,声音如从冰窖中传来,“本王不打幼童,若他们实在嘴贱过分,便只能训其父母了。” 太子与皇长孙的脸色俱都难看下来。 上首的庆隆帝除去照旧骂了秦九州几句外,竟未再多说什么。 他的怒火早就在得知太子在青楼挂牌时发完了,现在一点心劲儿都提不起来。 寿康郡主被吓着了,忍不住哭道:“我父王被温软卖去青楼,身体至今没有恢复,难道我连为父报仇都不行吗?” 她说完,除了满心怨恨的皇长孙等人,其余一片静默。 即使再听一遍东宫的论调,他们都觉得荒谬。 卖了太子? 温软? 东宫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温软,却见她被秦九州提在半空中,衣襟勒在她脖颈上,勒得她吐着舌头翻白眼,使劲儿扑腾手脚,试图引起众人注意。 庆隆帝大惊,拍案而起:“逆子!还不放开软软?!” 第45章 她才三岁,她能撒谎吗? 秦九州低头一看,吓了一跳,连忙将温软放下来。 “咳——咳咳咳——” 温软捂着脖子,咳得小脸通红:“放、放肆……咳咳,本座——咳咳咳,本座要——咳咳咳——” 要个什么,老半天没说出来。 昌平长公主蹲下身,蹙眉给她顺着气,怨怪地瞪了眼秦九州。 庆隆帝心疼得怒骂:“快请太医,王福,扣秦王五十年俸禄!” 温软蓦然睁大眼睛,使劲儿咳着拦:“不、咳咳——不许!” 那都是她的俸禄! 庆隆帝却误会了,心中又是动容,又是恨铁不成钢。 这逆子怎么配有这种乖巧孝顺的女儿! 秦九州没理他的怒视,正看着温软,头一回有了手足无措之感,眼底还带着些微懊恼,连碰都不敢再碰她了。 寿康郡主再次被忽视,眼神怨恨地盯着温软。 在皇长孙的暗示下,她立刻跪下:“求皇祖父为我父王做主,重惩温软!” 庆隆帝微顿,坐直身子看向温软:“软软,太子说你……说你卖了他,可有此事?” 他说完一句话,脸都被太子这个不争气的东西臊红了。 昌平长公主更是冷笑一声:“被卖去青楼已经够丢人了,还告诉大家是被个三岁小娃卖的?莫说软软有没有这个本事,就算真有……太子无能至此,倒不如尽早退位让贤!” 太子脸色顿时铁青。 皇长孙拱手道:“姑祖母,温软的确没有这样的本事,可若有所倚仗,便难说了,毕竟我父王再是能力出众,也从不会防着自家兄弟子侄。” “是啊,本座……我也是这么想的。”温软眼睛忽然一红。 她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这种时候该演什么戏。 “我喜欢皇祖父,自然也喜欢皇祖父的儿子,便从未防着东宫。”她抹了把眼角的泪,学着追风教她的话,“可我不害人,人却要来害我,害死我们父女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吗?” 那好处可大了。 秦九州作为元后嫡子,更是皇长子,他的存在就是对太子正统地位的威胁。 皇长孙眼见庆隆帝眼神微沉,瞬间阴翳地扫向温软。 秦弦立刻将温软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他。 “温软,今日未时三刻,你在哪儿?”皇长孙质问道。 不是他不想攀扯秦九州,而是那时沈太傅正前去秦王府拜访,有人证在碰瓷不了,便只能咬死了温软,继而拉秦九州下水。 温软愣了一下,萌萌地歪头问:“未时三刻是什么?” “……” 殿内又是一瞬静默。 这回连一向严肃的安国公都忍不住看向太子,眼神谴责而鄙夷。 诬陷这样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奶娃,亏他干得出来。 从小跟着冯贵妃宫斗,脑子都宫坏了吧? 他脚边的小男孩更是直接嘲笑出声:“笑死,为了诬陷秦王,连脸都不要了?你看她这蠢样,像是能卖了你的样儿吗?冯贵妃肚子里怎么出来你这么个蠢货,小爷要是冯贵妃,先把你塞肚子里叫羊水泡泡,洗洗脑子,再不济直接淹死你,也好过在这儿丢人现眼!” 这是昌平长公主的小儿子谢云归,年纪小辈分大,被宠得无法无天,谁都敢骂。 温软被骂蠢样,小脸阴沉一瞬。 等着的小不点,收拾完太子就轮到你!顺手的事! 而太子一家已经被气得脸色涨红。 谢云归的嘴太脏了,叫人恨不得割了他那条舌头喂狗! 太子忍着怒气,强撑着声音虚弱地道:“温软用软筋散迷倒了暗卫,身边还有六皇弟、秦王府的追雪和丫鬟,东宫暗卫皆可作证,他们将儿臣绑去……青楼,卖了五千两——” “太子,你这话就不实在了。”谢云归不赞同地摇头。 正当太子想反驳那青楼老鸨也可作证时,就听谢云归开口:“你怎么可能卖得了五千两?别仗着大伙儿专注此案就谎报身价,眼睛雪亮的人多的是!” 太子呼吸急促几分,看着谢云归的眼神几乎快要结冰。 安国公皱了皱眉,拱手道:“禀皇上,微臣以为东宫暗卫皆为太子心腹,其言不可信;而那青楼接手太子之人……清风馆是户部于侍郎的产业,于侍郎可称太子心腹,清风馆的人证也不可信;再者,但凡熟悉些朝局的人,只怕都不会将太子殿下卖去自己人手里。” 秦九州若出手,绝不会如此轻轻放过,别说卖去青楼了,他压根儿就不会给太子活着的机会。 庆隆帝心中仅有的疑虑被安国公一番话彻底打消。 尤其还有追雪进门作证:“属下今日一直陪小郡主在王府为太傅准备生辰礼。” 皇长孙试图施压追雪,叫他露出马脚,可无论他如何威逼利诱,追雪都是一脸面瘫样儿,连眼神都没变过。 太子眼神阴狠下来。 他满心都在仇恨温软和秦九州上,竟疏忽了于侍郎这一茬,直接被将一军。 秦九州……好心机歹毒的手段! 秦九州低头看向温软,正见她满眼震惊与后悔,就差扼腕叹息自己失算,竟然将太子卖去东宫老窝了。 他抬手捂住了温软的眼睛。 见庆隆帝看来,他面不改色:“她吓着了。” 庆隆帝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温软再机灵会说话,也不过是个三岁的孩子,这种近乎三堂会审的阵仗,只怕她心中早就吓得瑟缩了,却还要强撑着为自己、为秦九州证明清白。 他看着温软哭得通红的鼻子,不由得心疼起来。 太子还在争取:“父皇,儿臣不会拿自己的清白去污蔑她!请您彻查——” “够了!” 庆隆帝忍不住指着温软,面对他怒声开口:“她才三岁,她能撒谎吗?!你攀扯也要有个限度!身为储君,更该有容人雅量,而非盯着自家兄弟与小娃娃攀扯诬陷!” 秦九州嘴角微抽,覆在温软眼睛上的手下移,顺带着捂住了她翘起的嘴。 太子被骂得脸色惨白,咬紧牙关看向温软,眼神冷得几乎能冻死她。 今日之辱,他记下了! 庆隆帝不会明面上彻查此事——堂堂一国太子,被不知道是谁的人卖去青楼,这还不如叫人议论他有特殊癖好,喜欢去青楼挂牌呢! 省得丢尽皇室的脸! 当然他势必会暗中调查,但东宫暗卫都长了同一张嘴,证词不可信,清风馆的话更是不能信,再知道温软卖了太子的就只剩自己人了。 他查不出个结果,最终只会变成对太子无能的愤怒。 温软离开秦九州几步,走去庆隆帝视觉盲区,面对太子,勾起一边唇角,露出反派的标准挑衅笑容,欠揍极了。 太子能忍,但寿康郡主接连直面庆隆帝的怒火,又怕又恨,认定了温软是罪魁祸首。 她通红着眼睛,猛地冲向温软:“下贱的野种,你去死吧!” 第46章 恶人使尽手段,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温软为了找视觉盲区挑衅太子,特意离秦九州远了些,直接叫他失去了再提一回后衣领避开寿康郡主的机会。 “砰——” 寿康郡主撞去温软身上,没撞动。 她眼中浮起不可置信,若非怀里触感柔软,她几乎以为自己撞的是石头,她咬牙又拽了温软一把,借着身高压制将她拽得一起摔去地上,疼得她脸色白了一瞬。 还没等反应过来,她就猛地被秦九州扯开。 “怎么样,没事吧?”秦九州紧张地看向温软。 温软一脸惊恐,想动却动弹不了,甚至感觉到自己一身牛劲儿在快速消失。 怎么回事,被暗算了?! 她眼神慌乱起来,余光忽地瞄到寿康郡主腰间荷包上洒的白粉,脑中顿时电闪雷鸣。 软筋散! 天杀的秦弦,在王府时拽了她香囊一把,扯出了软筋散,被寿康郡主一撞,粉末正飞进她鼻子里! 温软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她一生兢兢业业作恶多端,为什么要惩罚她碰上这种猪队友! “妹妹被伤得翻白眼了,快,太医!”秦弦惊恐呼叫太医。 太医在方才温软被秦九州勒脖子时已经被传召来了,闻言连忙上前。 秦九州将温软放去侧方的椅子上,而后偏过头,冷煞阴戾的目光扫过寿康郡主。 皇长孙暗叫一声不好,立刻扑上前想拉走寿康郡主。 “砰——” 秦九州动作比他更快,一掌直接拍了过去,正中皇长孙后背,打得他扑倒在地,嘴里喷出一口血。 太子脸色骤变。 见寿康郡主吓傻了一样站在一边,咬牙怒道:“还不扶你哥哥起来?!” 寿康郡主这才回过神,哆嗦着手去扶皇长孙。 太子眼神怨毒地看向秦九州,但还不等他说什么,秦九州冰冷刺骨的声音便响起:“你最好祈祷温软没事……否则今日你父女三人,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乾元宫!” 他声音冷厉骇人,眼底充斥着若隐若现的赤红,俊美的面容上仿佛覆上一层寒霜,一眼看去叫人肝胆俱裂。 太子被他震得一时哑言。 “行了。”庆隆帝声音沉着,“先叫太医诊脉。” 太医已经诊了有一会儿了,闻言不由得看向太子。 太子心中一跳。 下一瞬就听太医开口:“禀皇上,宸安郡主中了软筋散,正与太子身上的同处一源……微臣这就调配解药。” 这话一出,太子就察觉到殿内怀疑的目光尽数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忙解释:“父皇,儿臣当真不知为何温软会中软筋散,儿臣的软筋散本就是她——” 他话音戛然而止。 没人会信这种话了。 果然,庆隆帝冷笑一声:“你的软筋散都是软软下的是么?且说她有没有那个本事给你下药,就算下了,她得有多蠢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叫自己也中了毒?!” 太子张了张嘴,百口莫辩。 温软气得又翻白眼了,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不是她蠢!是猪队友害死人啊! 天杀的秦弦,以后再跟他一起行动她就是狗! 身边,秦九州打从听到软筋散后就冷静下来了,还多了一丝诡异的沉默。 只有秦弦还没意识到,又是担心温软,又是怒视寿康郡主,忽地,他眼神落在前者腰间荷包上的白粉上,立刻大惊:“那是什么?” 寿康郡主低头看去,面露疑惑。 太医上前沾了一点,仔细分辨后,道:“是软筋散。” 寿康郡主反应过来,惊慌抬头:“不……” “你敢毒害妹妹!”秦弦怒目而视,“她才三岁啊!连骨头都没长好,你怎忍心给她下这种伤身体的毒?!” 太子眼神阴冷地快要吃人。 你也知道这毒伤身体啊! “不、这不是我的……”百口莫辩的成了寿康郡主,她连忙摆手摇头。 但没人信她了,甚至连庆隆帝心里都在猜疑今日是否是太子为了嫁祸秦九州而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只有温软沉默地看着秦弦,眼神复杂。 恶人使尽手段,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他可真能耐啊。 半个时辰后,她的毒终于解了。 但由于那软筋散的配方效用远超市面上的软筋散,她跟太子一样只有眼睛和嘴能动,身上依旧瘫软。 温软:“……” 两泡眼泪默默流了下来,那浑身弥漫的忧伤叫人瞧着都心里一疼。 “乖乖别哭。”昌平昌公主心疼极了,给她擦着眼泪,“姑祖母在这儿呢,以后谁敢欺负软软,姑祖母给你出气!” 她说干就干,回过头就对庆隆帝请求重惩寿康郡主。 庆隆帝也心疼温软,只是外臣犹在,他不好表现的太过明显,便只沉声开口:“寿康戕害姐妹,罚抄宫规百遍,禁足三月,皇后赐教导嬷嬷严纠其过;太子……行为不检,诬陷兄长,撸去身上所有差事,本季不得入朝听政。” 太子不可置信,心头猛跳。 他总管户部,素来实权与油水并重,这也是他能坐稳太子之位的底气所在。 庆隆帝一句话……全没了。 若当真是自己错诬秦九州,他也便认了这一局的惨败,可偏偏这整件事里,最无辜的是他啊! 被卖去青楼的是他,丢人现眼的是他,名声尽毁的也是他! 为何现在被误解严惩的还是他?! 难道温软真是庆隆帝亲生的? …… 离开乾元宫时,太子这边损伤惨重——重伤的儿子,呆滞的妻子,受惊的女儿和瘫着的他。 他眼神如淬毒的冰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研磨出来:“大皇兄竟有如此本事,从前竟是本宫小看你了。” 温软人瘫在秦九州怀里,嘴却硬得很:“呵,他要没本事,你现在还在冷宫跟野狗抢吃的呢,怎么,翅膀硬了就不记得谁是爹了?” 太子一滞,眼神骤然阴冷如风暴堆积,又是难堪又是愤怒。 这是他人生中最不堪回首的过去,秦九州竟还说与温软知晓?他还告诉过谁?! 太子的杀意从未有如此刻这般强烈。 皇长孙轻咳一声,捂着剧痛的胸口冷笑:“人在做,天在看,作恶者终有报应,恶毒狠辣之人注定为天不容,难有善终……温软,你说对吗?” 他目光中带着笃定,看向温软,却蓦然一愣。 温软正闭起眼,满脸享受,仿佛在聆听仙音:“对,再多来几句。” 皇长孙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不断回想方才自己的话。 他有在夸温软吗? “怎么不说话,这就没词儿了?”温软面露不满,嫌弃又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亏怀仁还夸你敏慧好学,你配吗你?” “……” 皇长孙捂着心口喘气,一时想不开,急火攻心之下竟又喷出一口血。 “曜哥儿!” 太子妃目露惊慌,忙扶着他喊:“快,太医!” 第47章 为太子扬名 太子一家被抬着走了两个。 秦九州沉默地看着他们的背影,以前太子倒霉,他定是幸灾乐祸,又不得不为了惜卿帮着周全,但今日……算了,温软也不是故意的。 她已经被软筋散迷倒了,还要她怎么样呢? 他们出宫时,正迎面遇见匆匆赶来的王太傅。 他一见温软全身瘫软,脸色大变:“皇上当真罚你了?太子怎会无耻至此,竟诬陷你一个小娃娃!本官这就去面圣!” 秦弦忙道:“父皇已经罚过了,妹妹这是被寿康郡主下了软筋散。” “软筋散?” 王太傅拧起眉:“太子如今怎会变得如此下作?” 教唆六岁女儿给一个三岁奶娃下软筋散?可给他能耐坏了。 明日就参他一本! “他本来就是这种下作人。”秦弦恨恨开口,“害得妹妹受这么多苦……不行,我要告诉母后去,还不信母后收拾不了一个他!” 他与温软说了一声,转身就走。 温软目露惊恐。 “不……” 补药啊!! 她使劲儿动着瘫软的手,想招回人,但秦弦跑得比狗都快。 温软愣愣看着他的背影,眼中竟浮起一抹绝望的晶莹水光。 …… 王府花园。 青衣侍从快步进来:“公子,宸安郡主被抬回来了。” 王砚素来无波的眼中头一回浮起诧异:“怎会?” “似乎是被寿康郡主下了软筋散。”侍从有些惊奇,“您这回可猜错了,太子虽受罚,但宸安郡主也自损八百。” “软筋散……”王砚低声重复一遍,忽问,“太子是如何被绑去青楼的?” “是被下了软筋散——”话未说完,侍从也察觉到了不对。 这怎么回事? 王砚笑了,桃花眼中尽是看好戏的趣味:“自作孽,不可活罢了。” 侍从不太明白,但还是问道:“那太子?” “圣上为保皇家颜面,定不会将他被绑去青楼的真相传出去。”王砚放下手中的书,拿起纸笔,“我多写几折戏,好生为太子扬扬名吧。” 侍从瞬间一笑:“公子宽厚。” 他们公子一戏千金,这回可便宜太子了! …… 在秦九州吩咐人去拦着皇后和秦弦后,温软才放下心跟他回府。 一进门,秦九州就立刻道:“那制毒的大夫呢?叫他尽快调配好解药送来。” 温软顿了一下。 追雨也看她一眼,表情微妙地回道:“王爷,小郡主吩咐莫大夫制毒时,叫他不计后果,越毒越好,这软筋散的确效果拔群,但解药……莫大夫自己都配不出来。” 秦九州:“……” 温软死死咬牙,没露出半点后悔的表情。 不就是瘫几天吗,小事。 小事。 正说话间,追风已经将莫大夫薅来了。 温软躺在秦九州怀里,面露感动:“追风,不用费心了,他没本事解本座的软筋散。” 追风疑惑地看她一眼:“小郡主中了软筋散?” “?” 追风上下打量一圈,见秦九州脸色正常,便知温软没大事,这才道:“这老小子要给明珠院下毒,正被下头人逮个正着,王爷,属下把他丢去暗牢吧?” 莫大夫身体一抖,神色慌乱。 感受到上首一道淬了冰的骇人眼神落在自己身上,他忙道:“小人是永安侯府找来的,奉命混进王府,给小郡主下毒,但、但小人仍存良知,一直没行动,求王爷饶命啊——” 永安侯府? 温软眯起眼睛,与秦九州同步露出了阴冷危险的表情。 本就九分像的两张脸这么一动,竟像了个十成十,连气质都一起拿捏的浑然天成。 追风几人脸色有些微妙。 是王爷终于被同化了,还是小郡主这张脸本来就自带油腻? 看多了小郡主,他们以后还能正视王爷的脸吗? “丢去暗牢,酷刑尝够了就弄死。”秦九州冷声开口。 莫大夫脸色瞬间煞白,忙不迭低头求饶。 他的确是被永安侯府派来毒害宸安郡主的,可最近王府似乎在招人,严查得厉害,宸安郡主也只住隔壁,叫他连下手的机会都没有。 好不容易听到她回府,他刚准备在明珠院旁的井里下毒,就被那边的下人逮到了。 莫大夫十分不理解,明明自己通知他们小郡主回府,难道不该立刻打扫院中,以迎接小郡主吗? 为什么都在到处找耳塞,还有个丧心病狂准备躲井里的小厮,直接将他抓了个正着! 不是,他有病吗?! 眼见着自己即将被带下去,莫大夫闭上眼睛,心如死灰。 早知道不贪永安侯府那点钱了。 “等等。”温软虚弱的声音传来。 莫大夫激动地睁开眼睛,就听她道:“这种人才,放暗牢去太浪费了。” 能制出远胜市面流行的软筋散,证明这人有点东西。 可不能浪费了。 “不然等他毒死你?”秦九州冷笑一声。 温软回以冷笑:“就没有本座撬不来的墙角!” 她转身看向莫大夫:“太子今日被本座卖去青楼,他中的软筋散是你给的,小莫,你也不想太子知道此事吧?” 莫大夫睁大眼睛,腿软的压根儿站不起来了:“太、太子?” 被卖,软筋散?? “你只能上本座的船了。”温软说了几句话,费了全身劲儿,她缓了一口气,强撑起邪魅霸道的笑容,“现在,告诉本座,你是想在地牢里与酷刑相亲相爱,或者去东宫发光发热,还是留在本座麾下,为本座效力呢?” 莫大夫脸色惨白,唇颤抖着,不知是吓的发抖还是骂的很脏。 良久后,温软见他面如死灰地点了头,立刻欣慰地笑了。 “很好,鉴于你曾为永安侯府效力的黑历史,本座将有三年的考察期,在此期间,月例全免,奖金看你表现。” 省了一大笔钱! 她心里得意,更不忘初心:“第一个任务是考核任务——你先去把火药给本座制出来。” “火药?”莫大夫不解。 温软介绍了几句,大方地告诉他配方:“一硝二碳三硫磺,谨记此方即可。” 莫大夫等了许久,忍不住问:“没了?” “你还要怎样?”温软皱起眉,“饭都喂你嘴里了,连嚼都不会吗?你这样蠢笨,叫本座怎么放心交付你重任?” 莫大夫敢怒不敢言。 制作方式呢,比例呢,其余掺杂物料呢,这玩意儿要真这么简单,至于现在都没面世吗?! 宸安郡主是不是有病! 温软已经不耐烦了:“快加班去,限时三个月,要是制不出来,有你好看!” 她给了追雪一个眼色。 追雪立刻将神色崩溃的莫大夫拖了下去。 温软松了口气。 她不是不知道火药比例,只是……只是想考考小莫,毕竟他有前科,黑历史不干净,人品又不行,她要看到他的诚意才能放心用他。 是这样的。 第48章 温软是个冒牌货 怀仁生日,温软并不想错过给他惊喜的机会,非叫秦九州抱着她赶去王府,给怀仁制造惊喜。 月上梢头,夜空繁星点点。 王太傅被王琦拉着来了花园,沉着脸训:“五岁了还如此毛躁,为父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哎呀,吾王吩咐了快点的!”王琦一点都不想跟他废话。 王太傅脸色微青。 王琦本来就跟他不熟,自从有了温软,更是只知吾王,不知父亲,他这个亲爹还不如个表的! 他忍不住训:“你少跟宸安郡主学些乱七八糟的!成何体统——” “砰——” 还没等他说完,一道金线直窜九霄,仿佛要刺破墨色的天幕,寂静一瞬后,便在万丈高空轰然炸开,打断了他未尽之言。 王太傅一愣。 紧接着,一道又一道绚丽而美丽的烟花接连绽放,照亮夜空的瞬间,也映照在他脸上,照出了他呆滞的神色。 “砰——” “砰——” 绽开的烟花化作千点流金,泼洒而下,犹如天河倒泻,又似神女散花,连星月都在这绚烂的光彩下黯然失色。 王太傅满眼惊叹,心里下意识思忖起来。 王琦带他来这里看烟花?不对,难道是温软…… 正在他猜测之际,眼角余光中,秦九州踩着绚丽的夜色踱步走来,侧颜被烟花映照之下,平添几分静谧的俊美。 王太傅刚开始飞速跳动的心瞬间沉寂下去。 “怀仁,生辰快乐!”温软用尽自己最大声音,霸气地高声祝福,“祝你步步青云,协助本座在霸业将成的路上披荆斩棘,完成夙愿!” 随着她话音落下,四面八方的花瓣含着金粉随之撒下。 “太傅生辰快乐!” “老爷生辰快乐!” 王太傅这才看清秦九州怀里的温软,沉着的脸一下就温柔下来了。 他摸了摸手上掉落的花瓣和金粉,又环视一圈——秦九州那张臭脸不提,身边的妻子、女儿、儿子,还有追风追雪追雨、青玉,最外围还站着自家的小厮丫鬟们,人人俱是满脸笑容,善意地看着他。 王太傅袖中的手颤抖一瞬。 他从未在夜晚体会过这样的热闹和温暖,甚至……惊喜。 “多谢……多谢郡主,多谢诸位。”他眼睛红了些,忙转身擦了擦眼角。 年纪大了,就是容易感性。 王琦这才挠挠头:“对了父亲,你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王太傅:“……” 他真该死啊! 怎么能那般恶意揣测温软,这分明就是个暖心又乖巧的孩子! “不用谢。”温软一边瘫着,一边坚强地努力抬起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明日记得跟同僚一起聊聊今夜的感动和本座的细心。” 王太傅重重点头,眼圈还红着。 温软终于笑了。 怀仁人脉如此之广,等他宣传到位,自然有更多的文武百官向她奔赴而来,完成霸业指日可待。 烟花还在不断绽放,这是温软重金买回来的,连绽放的位置都是亲自指定的,美感十分强烈,几乎半个京城都看得到。 “好美啊。”王家二姑娘王盈不错眼地欣赏烟花,心里羡慕极了亲爹。 怎会有人愿意为他费如此心思? 在场多数人亦都有此感受。 ——这好日子到底是被老王过上了。 只有秦九州心里几乎快酸成醋海,但他不愿露出分毫情绪叫人看笑话,便只冷笑:“不过些微烟花而已,也就太傅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才当成宝!” 王太傅不怒反笑:“我看有些人是嫉妒吧?” 他得意洋洋地瞪着秦九州:“小郡主为您放过烟花吗?送过礼物吗?不会没有吧?” 秦九州心口中了三刀,硬是咬紧牙关,冷笑。 “一个不知好歹的小玩意儿,本王稀罕?” 温软不悦地看他一眼。 还没等她开骂,王太傅就严词道:“小郡主善良贴心,乖巧可爱,德行人品都远胜过您,何来不知好歹?!” 饶是秦九州快被醋淹了,听到这话还是一脸被侮辱到的表情。 温软德行人品远胜过他? 王怀仁的眼睛怕是被烟花闪瞎了! “行了。”温软瞪他一眼,“别闹怀仁,等你生辰,本座也给你放烟花,啊。” 秦九州依旧冷笑:“谁稀罕。” 温软一脸无奈又宠溺地看着他。 怪她个人魅力太强,连手下都为争夺她的宠爱而唇枪舌剑了,以后万一打起来可怎生是好? 她脸上浮起一抹甜蜜的苦恼。 …… 东宫。 空中绚烂的烟花绽开,透过半开的窗户照亮了满地碎瓷,竟是狼藉一片。 “温软……”太子眼神阴鸷如恶鬼,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将你挫骨扬灰,本宫誓不为人!” 从前他最想杀的是威胁最大也见过他最不堪一面的秦九州,但温软硬生生凭一己之力荣登东宫暗杀榜榜首。 白惜卿在一旁安慰着他。 她在被圣旨申斥后就丢尽脸面,侯府的人和白家人都不消停地找她麻烦,好在太子照顾,叫她来东宫躲清静。 此刻太子盛怒,只有她敢坐在太子身边,为他顺着气,柔声安抚。 寿康郡主被吓得躲在角落,脸色惨白一片。 因为害得皇长孙重伤,又被不知哪来的软筋散陷害,致使庆隆帝猜疑东宫自导自演,她被太子夫妻训斥了好一顿,心中又是害怕又是委屈,还有着对温软彻骨的怨恨。 她咬了咬牙,开口提议:“父王,不如我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温软卖去青楼,叫她也尝尝名声尽毁的滋味!” 她稚嫩的声音里满是怨毒。 那种乡下来的小杂种,怎配比她寿康更受宠? 就该被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不行。” 白惜卿一口否决,凛然道:“这样我们跟她有什么区别?” 这种下作又龌龊的行为,只有温软那种道德败坏的人才会做! 寿康郡主不满道:“那该怎么办?上回惊马半点没伤到她,姑母你总说时机时机,到底什么时候才到时机?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那个贱种逍遥得意吗?!” 她说了一堆,太子只听到一句“惊马”,顿时额角青筋暴跳。 惊马。 难怪! “时机到了。”白惜卿眼眸微深,“以前的温软是个痴呆的傻子,万没有如今这般伶俐……现在这个,是个冒牌货。” 温意的女儿是个傻子,她早就知道——这本就在她算计之内。 即便温软曾当众给过萧景难堪,她也认为那是秦九州指使,只为了得到她……那日在宫外见温软,这野种也是满嘴疯话,可翠儿回来告诉她温软十分正常,随后便出了太子被卖的事。 她心中不得不惊疑起来。 若温软的身份和身体没作假,那便是另有玄机了。 她能穿越,旁人自也可以。 “我有办法叫她当众露出狐狸尾巴!”她眼底闪过暗沉之色,“妖异之女,该被架火焚烧。” 第49章 沉浸在自己的歌声里,不知天地为何物 翌日上朝,金銮殿前。 沈太傅客气地打招呼:“王兄早啊。” 王太傅笑容满面:“你怎么知道昨夜宸安郡主为我放了满城烟花?” “……”谁知道啊? 你有病吗? 正在此时,屈尚书走上前,笑催:“别聊了,到时辰上朝了。” 王太傅:“我们在聊宸安郡主为我放了半夜烟花的事呢,这孩子……”他故作烦恼,无奈道,“不过一个小小生辰,竟如此破费,拦都拦不住她给我惊喜的心。” “我本想礼轻情意重,心意到了,她便是写个字送来我都是高兴的……偏她不乐意,非要拉着人为我制造惊喜,真是……”他扶额苦笑。 只张了一句嘴的屈尚书:“……” 谁问你了?? 在王太傅的宣传下,早朝前满朝文武百官都知道了昨夜温软为他生辰放了满城烟花的事。 大家住的都不远,昨夜自然看到了那烟花……还别说,是真漂亮。 原以为是王太傅老来俏,自己给自己贺寿呢。 谁想竟是宸安郡主。 时下人大多含蓄,便是表达心意都不会如此张扬,但也不代表大家不喜欢这种直率而张扬的热情,尤其作为同僚,王太傅竟能有如此乖巧懂事的弟子,实在是……令人嫉妒得面目全非! 庆隆帝还有一盏茶时间才到,百官便肆无忌惮地窃窃私语。 不是在感叹王太傅如何幸运,收得良徒,就是在赞叹歹竹出好笋,宸安郡主竟是如此温暖人心的可爱娃娃,还尊师重道,真诚善良。 秦九州冷着脸站在最前方,恨不得堵住耳朵。 他一边想着王怀仁怎么配,一边又想温软那缺德玩意儿怎么配! 整个人不知道是酸还是怒。 …… 王府,青玉盯着秦九州进宫上朝后就回来了。 温软正靠在院里躺椅上,懒洋洋晒着太阳,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膝上的手指随着节奏一动一动。 以她为中心的方圆百米之内,除了追风空无一人。 “十八弯啊~九连环啊~” 青玉脑子麻了一瞬,手脚都僵硬起来,在原地做了半晌心理建设才坚强地进了花园,见追风正在给温软捶腿,她自觉走去温软身后,给她轻轻捏起肩。 近距离被阴间歌声荼毒,她痛苦地闭了闭眼。 失策了,应该随身带着耳塞的。 正巧追雪快步走来,在花园外脚步微不可查地迟疑一瞬,随后高声禀报:“小郡主,族谱单开来了!” “……” 没动静。 青玉低头一看,温软闭着眼睛满脸享受,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歌声里,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退一万步来说……软筋散为什么就不能毒哑她呢? 她手下使了点劲儿,才叫温软睁开眼:“嗯?” 追雪轻轻松了口气:“林问舟来了。” “哦,带进来吧。”温软摆摆手。 不多时,林问舟脚步匆匆地进了花园,面上本带有十分的怒气,但在看到温软这般惬意,仿若隐世高人的姿态后,不自觉收敛了许多。 “微臣见过宸安郡主。”他拱手行礼后,便质问道,“您昨日可没说是要卖太子去……去……”他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宸安郡主到底是怎么有脸干出这种缺德事儿的?! “本座如何计划,不是你能过问的。”温软依旧闭着眼,声音慵懒而危险。 林问舟一哽,半晌后才咬牙切齿:“可你答应过叫我族谱单开!” 温软终于睁开眼:“怎么,你家族谱没动静吗?” “太子怒我没用,罚了我三年俸禄,待会儿回去还得受杖责!”林问舟声音含怒,“族长昨日为王太傅贺寿而来,知道我得罪太子后,直接将我除族了!” 说到这里,他再忍不住火气:“受罚也就罢了,可族谱单开呢?!宸安郡主,此事你必须给我个交代!” 温软一脸理所当然:“你不是已经单开族谱了吗?” “我被除族了!!” “你就说单没单吧?” “……” 林问舟脸色铁青。 温软瞥见他握紧的拳头和手背上隐隐跳起的青筋,在心里欣赏了一秒年轻人的武力值,才悠悠开口:“你族中如何待你,如何势利,你不知?他们这种趋利避害的小人,做出什么来都不奇怪……等着吧,迟早有一天,你要跪下来叩拜本座救命之恩。” 傻东西,等全族被他们连累得人头落地,你就知道本座的含金量了。 她说得过于脑残,叫追风几人都有些同情林问舟了,但林问舟却渐渐沉默下来。 族中……因为父亲身居高位,对他曾十分恭维,但因为有人屡屡打着父亲的旗号鱼肉乡里,他忍不住将那几人扭送官府,自此便得罪了族老们。 今日他被除族,部分是因为太子在青楼挂牌一事需有个结果,他成了那个替罪羊,叫族长避之不及;部分则是因他本就得罪死了他们。 宸安郡主说的没错,林氏那种家风,迟早要完。 他自己单开族谱,总比叫自己名字待在那种恶心人的地方强! 等父亲得知此事,也迁出族谱时,他等着看那群人的哭嚎嘴脸! 林问舟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他再抬头看温软时,眼中不自觉带上些许慎重。 武功高深到当世难有匹敌之人,连心思也这般诡谲莫测,更有些算无遗策之势,虽然人品烂了点,手段下作了点,但她的确重创了太子。 此等手段胆识,值得他赌一把。 太子看不到他的价值,总有人慧眼识珠。 他眼神渐渐坚定下来,拱手大拜:“微臣明白了,今日多谢郡主指点迷津,此后郡主但有吩咐,微臣无不从命!” 追风、青玉:“……” 那可是除族啊!你就这么过去了?? 温软却是满意地点头,高深莫测:“你是聪明人,自然看得清楚谁才是这天下明主,你只管好生办事,本座不会亏待你。” 天下明主? 林问舟眼底微动:“微臣明白了。” 拜别温软后,他出来时正遇到下朝的秦九州,当即又是一拜:“王爷放心,今后属下为您盯死东宫,必襄助您夺得帝位,问鼎天下!” 宸安郡主说的很明白了,太子和秦王择其一。 若论明主,他觉得这俩谁都不配,但太子叫他明珠蒙尘,昨日他也得罪死了太子,此时当然是自保为上,再博个从龙之功! 想到这里,他眼神灼热了许多,再次表忠心后,低调地从后面离开。 “……” 秦九州全程沉默,素来冷静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一抹茫然。 刚才那谁?东宫的林问舟?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他什么时候说过要夺位? 第50章 跟着王爷哪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秦九州到花园时,被温软直达阴间的歌声硬控了好半晌,才抬起脚步走了进去。 “林问舟是怎么回事?”他问。 温软练了很久,终于学会挑起一边眉头而不抽抽了,闻言立刻做出表情,声音邪魅:“他啊,是本座麾下又一员猛将了,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别给本座添乱。” 秦九州看向追风。 追风表情复杂地点头,忍不住说了句实话:“小郡主……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王爷您更有斗志和手段,更具备了雄才霸主所需的一切品质,叫属下敬佩不已。” 追雪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也跟着点头。 小郡主比王爷强多了好么? 他又不是没跟王爷一起干过太子,可王爷干了好几年也就那样,哪比得上小郡主狠毒无耻? 小郡主只需略微出手,太子就声名扫地。 跟着王爷哪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秦九州何等了解这两个属下,看一眼就知道他们什么心思,顿时表情扭曲。 他要是有温软这么无耻下作没底线,他也能重创太子! 追风不知有没有看透他的想法,只幽幽道:“王沈两位一品太傅,昌平长公主与安国公,现在又将林问舟父子召入麾下……小郡主做完这一切,只用了区区一个月。” 一品太傅的含金量不必说,昌平长公主本来就站秦九州,可安国公原先态度不明,昨日在乾元宫也旗帜鲜明的与太子对上了……甭管他是不是为温软,就说站没站温软吧? 再加上林问舟——他父亲是正二品湖广总督,封疆大吏。 林总督唯一的弱点只有这个儿子,林问舟投温软,是连带着亲爹那份一起的。 而他本人虽只是三品,却是东宫的人。 以后他们在东宫,就多了一双会移动的眼睛。 毫不夸张的说,这些势力若摆在太子眼前,他就算再吃回屎都得拉拢到手,而温软轻松拿捏,还在拉拢这些强大势力的同时,重创了太子。 两次。 第一次动摇了太子党的人心,第二次动摇了太子的圣心。 追风昨夜分析了一下局势,心中不可谓不震惊。 别看有些人表面疯疯癫癫,一脸脑血栓样儿,其实精明着呢。 而王爷?要手段有恋爱脑,要狠毒有恋爱脑,要心计有恋爱脑,狗都不要的东西,拿什么跟小郡主争? “……” 秦九州脸色隐隐泛青。 但听到一个月,他也沉默下来,一时竟有些茫然地质疑起自己。 难道他真的不行? “嗐……太子之争,向来如此。”温软努力抬了抬下巴,眼中露出三分凉薄三分霸气三分狂傲,还带有一分矜贵的得意。 秦九州瞬间将脑子里的想法丢去九霄云外。 就这么个脑残玩意儿,他怎么可能不如她?! 他气得转身就要离开,便见许管家走了进来:“小郡主,您交代奴才招人,这段时日已有两百人入选,但也不能全都放在王府里,不如送去庄子上?” 温软沉吟一瞬:“追风,你先根据那些测试题筛选一轮,等通过初选,再将他们送去庄子上培训……”说到这里,她有些迟疑。 追风多懂事,立刻建议:“追月明日就要回来了,她的剑术堪称独步天下,脑子也灵活,不如叫她去筛选侍卫苗子和细作苗子,统一分类,然后再培训。” “嗯,很好。”温软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慢着……两百人?”秦九州不可置信,脸都差点没绷住。 两百个还都往人人闻风丧胆的秦王府来了? 是秦王府的恶名不管用了,还是真觉得他秦九州提不动刀了? 管家欣慰地解释:“大家都不是冲王爷您来的,奴才对外是说小郡主一个人孤单,想找些玩伴,如今外头都知道小郡主有多受宫里宠爱,自乐得赶热灶。” 温软矜持地点头:“本座在皇宫的确有那么点人脉。” 秦九州回过神来,嗤笑一声,也不管了。 暗卫侍卫都是打小培养起来的才最忠心,能力也相对更强,就温软这种广撒网的方式,也就能捞些小鱼小虾了。 一旁的青玉眼睁睁看着他大步离开,欲言又止。 所以追月大人呢? 一个经商天才就这么被安排去带小鱼小虾了? 温软还在问管家:“外头的风向如何啊?” 管家道:“百姓们都更相信太子是自愿挂牌青楼,骂他人品烂玩的花,朝堂与后宅也是如此,毕竟清风馆是于侍郎的地盘,若有人能活捉太子,又岂会蠢到将人卖去清风馆?要真有这种蠢货,早死千八百回了……” 管家大嘴一张,嘚吧嘚吧说着,回过神后发现追风对着他不停眨眼。 “你眼抽筋了?”管家疑惑地问。 给他一个老头子抛媚眼,他没事吧? 追风嘴角猛抽:“没事。” 管家觉得莫名其妙,等再抬头看温软时,大吃一惊:“小郡主脸怎么变青了?奴才这就去请太医!” 青玉忙给温软顺着气:“不气不气,小郡主最聪明了。” 追风也安抚道:“管家去找太医也好,等皇上知道您饱受软筋散折磨,就更会厌恶太子一分。” 温软脸色这才好看了点。 但还是气道:“叫管家爷爷亲自去给本座蒸馒头,本座要吃二十……不,五十个!” “管家不识数。”追雪忽然插嘴。 温软更气了:“那叫他亲自去安排新人,一个都不许落下!” 青玉连忙去传话了。 追雪张了张嘴,见追风摇头,还是没再说话。 二百个,管家数得明白么? 追风这才接着方才的话茬道:“现在朝臣们对太子的评价是放浪形骸,品行不端。”他有些感叹,“有时候越离谱的谣言,反而越多人相信,大家都觉得他是被那群公子哥儿发现挂牌,找不到背锅的才诬陷您的……毕竟哪有人会紧咬一个三岁孩子不放,非说自己被她卖了呢。” 年纪是温软最好的保护色。 大家都认定是因为秦九州有证人,太子攀扯不到他,这才退而求其次,攀扯他三岁的女儿。 “还多亏了漱石先生呢。”追风幸灾乐祸道,“昨日太子才出事,今儿如意戏楼就上了新戏,将太子从头骂到尾……他这丢人的事传得这么快而广,漱石先生功不可没。” 听说昨夜东宫连夜封口,想将此事的传播面降到最低,本来颇有成效,结果如意戏楼的戏一出,白搭。 封口封了个寂寞,又叫朝野内外看了场笑话。 温软疑惑问:“漱石先生是谁?” “属下未曾见过此人,但他自十五年前就出现在京城了,是个被无数文人才子追捧赞颂的神秘大儒,这些年来写了数本书和戏,本本精品,被多个茶馆戏楼奉为座上宾,连圣上都对他赞不绝口,曾想召他入朝,却连人都没找到就被婉拒了。” 温软越听眼睛越亮,最后一拍追风的大腿:“这也是本座求之不得的人才啊!” “你去,将他招来本座麾下。” 追风:“……” 小郡主瘫的是身体,不是耳朵吧? 没听到他说连皇帝都找不着人在哪儿吗? 第51章 不许骂怀仁! 追风揉了揉并不疼的大腿,认真说道:“王爷也这么想过,但连这位先生在哪都没查出来。” 满朝文武百官有大半曾找过漱石先生,却无一人能找到他所居处,他也并不愿意入朝。 但温软听他解释了一堆,只听到“不愿意”三个字。 她眯起眼睛:“他不愿意归顺本座?” “那还不简单?给本座除掉他!”她一脸狠毒,“若不能为本座所用,他便不必存活于世了。” 追风深吸一口气:“等属下先找找他人在哪吧。” 温软凝重地点头:“当个事办。” “……嗯。” 温软晒了一整天太阳,到晚上终于脖子根能动弹了,高兴地多吃了俩馒头。 膳后不久,一个暗卫走进来,递上一封信:“王爷,平阳府传信来了。” 秦九州抬手接过,拆开信看了起来。 温软伸长脖子还是看不到,追风忙抱着她凑去秦九州身边看信。 片刻后,她不满地问:“写的什么啊,不知道念给本座听?没点眼色!” 追风和秦九州愣了愣,都震惊地看了过来。 “你不是通读过四书五经?” “小郡主不认字?” 温软脸色发黑:“本座学富五车,岂会不认识字?只是没学过你们的字而已!再敢质疑本座,把你们豆沙喽!” “……” 追风不敢问她的字是啥样儿的,只有秦九州不可置信地道:“半个月了,王怀仁没教你?” 姓王的干什么吃的! “哼,怀仁比你懂事尽心多了!” 秦九州看向追雪。 追雪面无表情:“小郡主已经学会三个字了。”语气隐隐含着骄傲。 “……” 秦九州深呼吸一口气,见温软脸色不好看,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变成对老王的不满:“王怀仁果然是个没用的东西!” 温软小脸一拉,训道:“不许骂怀仁!” 秦九州暗暗咬了咬牙。 姓王的究竟练过什么狐媚妖术,给她迷成这样? 他心中暗恨,又有些后悔。 当初就不该给这玩意儿招来王怀仁那种伪君子!整日不着家也就算了,还见天儿的胳膊肘往外拐,连生辰礼都为王怀仁费尽心思。 姓王的配吗? “快念。”温软不耐烦了。 追风忙看了一遍信,脸色隐隐泛起沉意:“那朱姓女子在平阳府败坏温意姑娘的名声,还将小郡主您是个痴傻儿的事传得人尽皆知,若再不加以遏制,恐怕谣言要传来京城了。” 温软眯起眼睛:“传了我娘什么谣言?” 追风沉默一瞬:“说温意姑娘攀龙附凤,设计王爷才生下了您。” 其实真实的谣言比这话难听许多,还攀扯到了温意水性杨花,为人不检点…… 幸好小郡主不认识字。 追风看了眼使劲瞅着信,双眼清澈愚蠢的温软,皱眉道:“王爷,成言那边已经在处理谣言,我们在京城也该做些防范了。” 否则万一成言那边出了问题,谣言传来京城,温软的身世恐怕都要存疑——尽管她与秦九州有九分像,可总有人见不得旁人好。 还有先前……温意传信来京城,他彻查过府里上下,确定从未有人收到过信,那便是平阳府那边出了问题,或许温意的信都没能进入京城就被截下。 秦九州沉声应了:“本王即刻就进宫,将温意的名字记上玉牒,明日便昭告天下,她会是本王此生唯一的正妃。” 顿了顿,他道:“将本王与她……曾在平阳府相爱的事传出去,再想办法联络漱石先生,重金请他谱写一则本王与温意相遇相知的戏,在各大戏楼轮番唱演。” 追风眼睛一亮。 只要这回宣传成功了,平阳府的谣言便不攻自破,还能解绑白惜卿! 此生唯一的王妃啊! 谁懂这个含金量?!这句话一出,白惜卿会彻底变成笑话! 他觑了眼秦九州,不敢提半个白字,生怕提醒了他自己还有个心上人,腿上生风的就跑出去办事了,连温软叫他都没搭理。 “可恶,竟敢无视本座!”温软骂骂咧咧了好几句,才问秦九州,“你不想娶白惜卿啦?” 秦九州沉默一瞬:“惜卿会理解的。” 惜卿对子寒那般宠爱,想来定能体会他为人父母,想要保护孩子之心。 再者说,他的王妃是谁,又是不是此生唯一,她只怕也不会在意。 想通了这点,秦九州心中虽然还是有些失落,但为温软正名起来却没半点心理负担了。 反正除了他自己,零人在意他唯一的王妃是谁。 “算了,也甭说什么惜不惜卿了,我娘还不一定想嫁你呢。”温软很嫌弃他的恋爱脑,“等此事过了,你去我娘坟前赔礼道歉,再请个道士问问我娘愿不愿意和离,还有玉牒除名。” 她也知道现在想洗刷温意的名声,只能大力宣传她与秦九州的相爱,用生死两隔的凄美爱情来淡化污名。 秦九州意外道:“若如此,你的嫡长女身份就没了。” 温软冷笑一声:“以本座这种龙凤之姿,需要什么嫡长女身份加持吗?我娘落崖身死已经够苦了,不需要再被什么规矩礼教束缚,她做鬼也是自由的!” 她依旧一脸邪魅霸道,秦九州却心中复杂起来。 他看得出温软对身份的在意,甚至对嫡庶有种……莫名的执念,可她却从未提过要为自己的身份正名。 只是不想束缚了温意吗? 秦九州垂下眸。 罢了,赔礼道歉本就是他该做的。 想罢,他便起身准备进宫。 虽然月上中天,万籁俱寂,庆隆帝或许已经去后宫睡了,但关他什么事呢? 这种大事,他必要连夜处理好才能放下心。 王府,温软还在深沉地盯着信上面的字。 青玉忍不住心跳地快了些,小郡主是不是发现追风大人在骗她了? 忍了半晌,她还是小心地问:“小郡主,您盯着信干什么?” “本座……”温软战术性地停顿一下,“有些遗憾。” “遗憾什么?” “富贵不回乡,如锦衣夜行。”温软奶音泛着深沉,“本座当初那般狼狈地离开平阳府,如今又被谣言困扰,心里……实在是苦啊。” 青玉松了口气。 直接说你想回去作威作福不就行了? 差点吓她一跳,以为忽然认字儿了呢。 她忙道:“这还不简单,等明日昭告天下了,叫王爷带您回去瞧瞧,若您能亲自处置那朱氏和知府,也是他们的福气了。” 温软赞赏地看了她一眼:“青玉最得本座心。” 是时候该带小秦回去瞧瞧了,也算不忘本。 “追雪,抱本座去屋顶吧。” 追雪脚步可疑地僵硬一瞬。 青玉深呼吸了两口气,不是,都瘫成这样儿了,你就消停昨儿一晚上啊?? 温软很快就坐上了屋顶,清清嗓子:“大山的子孙——呦——” “砰——” 忽然一个暗卫砸在地上,抬起头时满脸抽搐,顽强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林……林大人送来给小郡主的。” 东宫请了护国寺的无生禅师来,要除掉温软这个妖孽。 第52章 小郡主?狗都不要 翌日,一红衣美人直入秦王府。 她热烈似火,容貌明媚如骄阳,眉眼间满是张扬艳丽。 沿路走来,秦王府下人齐齐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崇拜:“见过追月大人。” 追月风一样走过,行色匆匆。 追雨正在前院等她,见面便道:“小郡主有吩咐,等你过了铺面庄子去她名下后,便去京郊庄子上,为小郡主培训新人。” “新人?”追月疑惑一瞬,又四处张望,“对了,王爷呢?” “王爷被小郡主赶去上朝了。” 追月愣了愣,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与遗憾。 她只回来这半日,竟也见不着人么? 想罢,她问:“小郡主在哪,带我去拜见一下吧。” 追雨犹豫一瞬。 “怎么?”追月眼眸微眯,拳头微动,“想霸占小主子,不乐意叫姐妹见啊?” 追雨严肃的面皮忍不住一抽。 小郡主?狗都不要。 他想了想,语气凝重地叮嘱:“小郡主脑子不太好,若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你别与她计较。” 追月暴躁易怒,小郡主又是个智障,还胆大不怕死,他有点担心这两人干起来。 到时候追月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但秦王府的大家呢?不活了吗? 追月嗤笑一声:“我连王爷都能忍得下去,还忍不得一个小郡主?” 追雨沉默一下,还是什么都没说。 很快到了明珠院,追月还没进门,就听见一道奶声奶气的霸气声音响起:“叫兄弟们都快收拾行李,等小秦办完事,我们就上路!” “是!”应答声震天响。 温软惬意地躺在软榻上,看着自己带出来的兵,眼底俱是满意。 追月脚步不停地推门而入。 一看到廊下软榻上的温软,她眼中浮起震惊。 “王爷?”愣了愣,她忙改口,“是小郡主?吓我一跳,就王爷那种死人脸的德行,怎会如此可爱?” “放肆!”温软小脸微沉,怒斥,“竟敢骂本座可爱,你瞎了吗?!” 追月:“……” 追雨脸色微变,忙挡在两人中间,但还没站稳就被追月推得一个趔趄。 “追月,别——” 放过王府吧! “是属下口误了。”出乎意料的,追月竟低头了,连声音都不自觉夹了起来,两眼放光地看着温软,“小郡主想听什么,属下说给您听……哎呦乖乖,这也太像王爷了。” 温软眼睛一眯:“追月?” 原剧情里,这个好像对秦九州有那么点不得不说的心思。 “是属下。”追月声音带着刻意放轻的柔软,小心翼翼又期待地问,“属下……能摸摸小郡主的脸吗?” 温软本来想说放肆,但想了想,还是大方道:“只能摸一下。” 单相思也不容易,尤其还是喜欢秦九州那种僵尸都嫌的恋爱脑……可怜见的。 追月已经是她的人了,该给点安抚才好叫她卖命。 “好好,只摸一下。”追月两眼更加放光,小心地摸了上去,顿时语气痴迷起来,“真嫩啊……我就知道,这张脸果然是天赐神颜。” 她对秦九州的确有些说不得的小心思。 她想生个秦九州。 小时候看着他小小一团,想生却无力,等她长大了,秦九州也跟着老了,过两年生辰都能摆寿桃了。 她又是嫌弃,又因为没有代餐,只能看着他的脸解馋。 但皇天不负有心人,秦九州竟然还有点用,懂事的自己生了个自己! 温软这张脸简直就是她的梦中情孩啊! 而且老的就是不如人家小的水灵。 “小郡主龙章凤姿,属下看您的第一眼便为您如谪仙般的美丽容颜心折,以后您若有吩咐,只管叫属下来,属下绝无二话!”追月语气慈爱极了。 这张脸,天生就适合被母爱包围。 追雨见鬼一样震惊地看着她。 追月被追风夺舍了? 追月丝毫没搭理他,只是与温软聊了好一会儿,又在温软的刻意诱哄下,秃噜出不少秦九州的财产势力,将人哄得直笑后才准备离开。 “属下这就去给您名下划铺面庄子。” “嗯。”温软深沉地点头,“还有本座的两百暗卫,可别忘了。” 追月一愣,看向追雨:“这不是你的事儿吗?” 追雨统领全数暗卫,这种事怎么还叫小郡主催起她来了?她上哪儿去变两百暗卫? “……”追雨死撑着不说话。 小郡主只拥有一个追雪时都能发卖了太子,再给她两百暗卫,那跟阎王开了鬼门关,狂奔人间如虎添翼,变成穷奇飞上天与太阳肩并肩有什么区别? 王爷再想夺位也得跟正经人结盟啊。 谁家好人会看上小郡主? 温软眯起眼在他们之间扫视一圈,明白了,顿时冷笑:“原来本座早就该有两百暗卫了啊?” 亏她还以为那得等追月回来办。 “追雨,你放肆!!” 追雨一看她危险又智障的眼神就头皮发麻,快速低头:“属下该去接王爷下朝了,这便告退!” “追雨!你给本座等着!” 温软看着他飞离的背影,气得小脸发红:“可恶!本座就知道,能说出将劫匪就地斩杀和扭送官府这种话的人不会是个坏东西!果然,竟是混进我反派军营的奸细!本座要灭了他!” 追月没明白她话里意思,但还是宽慰道:“王爷四大心腹里,只有追雨最有道德底线,您别理他,脑子都被圣贤书熏木了。” 她柔声哄着:“属下这就去找追风,直接叫他给您划暗卫。” 追风权限最高。 此时他正忙着给温软造人工祥瑞,破太子的天衣无缝妖异局。 温软脸色这才好看了点:“要快,本座明日就要启程去平阳府了。” 追月满口应了,立刻准备离开。 青玉愣了一下,忙问:“您不是还要见王爷吗?” 追月顿时嗤笑:“都有小郡主了,谁还搭理他啊。” 不中用的恋爱脑一个,谁沾他晦气谁倒霉! 追月又慈爱地看了温软一眼,这才离开。 见温软摸着下巴,满脸邪魅地不知在想什么,青玉说起正事:“小郡主,东宫请来无生禅师,只怕这几日就要行动了,咱们明日可能走不了。” “本座想走,还由得了他区区太子点头?”温软冷嗤一声。 但她想了想,还是举起小胖手,扶额轻叹:“算了……本座要是先走,万一傻缺太子把手段使在素素和秦弦身上,还不给这对笨蛋母子搞上西天?” 这可是她护着的人,太子敢碰,剁掉他狗爪子! 青玉面露动容:“小郡主您虽然作恶多端,人品不堪,但真护短啊,奴婢跟着您太有安全感了。” 温软面上露出三分得意,又按捺下来,抬头四十五度望天,露出优美下颌线,深沉叹着:“在其位,谋其政,本座肩上的担子……又何曾轻过呢。” 青玉双手捧心,感动极了。 追雪双手环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 青玉以前多正常一姑娘,自从跟了小郡主,也开始随地大小演,连脸都不要了。 第53章 谁又惹她了? 又养了一日,温软身体总算能动弹了,除了稍微使不上力外,一切行动如常。 “桀桀桀……我胡汉三又回来了!”她举起双臂,紧握拳头,感受着力量的充沛,仰天长笑,“区区软筋散,本座当糖吃都没问题,傻缺太子能吗?银枪蜡像头的体虚男罢了!” 秦九州正要上马车,闻言瞬间回过头:“谁教你的?” 他冷厉的眼神扫过追雪等人。 青玉退后一步,支支吾吾道:“是……是清风馆的老鸨骂太子,被小郡主听去了。” 秦九州脸色铁青。 他死死盯着温软,深呼吸一口气:“给本王忘掉这种话,以后再叫本王听到一句——” “呵,本座说了又怎样?你杀了本座吗?” 经过几回鸡毛掸子擦肩而过,她却毫发未伤的经历,温软隐隐摸清了秦九州只会嘴上逞能的脾性,在他面前越来越不当人,比压迫隔壁老王都要更嚣张三分。 蹬着鼻子就敢上脸。 追雨冷眼瞧着,她就快骑秦九州头上撒野了。 秦九州被堵回话,脸色由青转黑,阴沉沉地瞪着温软。 温软不屑一笑,下巴都快抬天上去了。 “忘掉这句话,给你黄金百两。” “……” 温软脚步踉跄一下,抬起手,声音痛苦:“青玉,青玉……本座的头好痛……” 秦九州脸色骤变,忙要叫人喊太医。 “桀桀桀……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温软举起双臂,紧握拳头,感受着力量的充沛,仰天长笑:“区区软筋散,本座当糖吃都没问题,傻缺太子能吗?!” 倒挡重来,没了银枪蜡像头。 秦九州嘴角猛抽,转身毫不犹豫地上了马车:“进宫!” 再多留一秒都怕被智障污染。 …… 太子特意下了帖子请他们去东宫赴宴,为先前诬陷温软一事道歉。 自然,捉妖孽才是真。 除秦九州和温软外,他今日还请了不少人,朝中二品以上官员与几位宗室的王爷公主都来了,此时正在里面说笑喝茶。 “大皇兄来了,快请进。”太子笑脸迎人,看不出丝毫怨怼之色。 秦九州没理他,抬步进门。 温软还站在原地,面色沉沉地看着太子。 “软软怎么了?”太子眼底阴霾藏得极好,笑容满面。 温软冷笑一声:“吞点软筋散你是心高气傲,不将本座放在眼里你是生死难料!呵,以为无视本座就能挑起本座的怒火么?年轻人竟如此天真,不知本座最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有多强大……” 她骂骂咧咧个不停,直骂得太子的假笑都撑不住了。 谁又惹她了? 太子下意识转头去看秦九州。 秦九州已经悠悠落座,半个眼神都没分给这里。 开玩笑,温软这种杀伤力大的脑残玩意儿,就该去创太子! 太子转回头,咬紧牙关,笑问:“软软不进去吗?” “呵。” 又是一声冷笑。 青玉轻咳一声,含蓄提醒:“太子殿下,您邀请了我们王爷进去,却没邀请我们小郡主呢。” 太子:“……”她有病吗? 他微不可察地轻呼一口气,继续微笑:“软软请进吧。” 温软双手抱臂,还在深沉地冷笑。 这回不用青玉提醒,太子自己就意会了温软的脑回路,多说了几句蓬荜生辉的场面话,赛过说给秦九州两倍的话后,温软才抬起下巴,一脸邪魅高傲地走了进去。 跟秦九州一样,没分给太子半个眼神。 太子眼底阴沉下来。 秦九州与温软到后不久,庆隆帝也来了,身边还跟着入宫论道的无生禅师。 太子面对他,装得很像个人:“先前是儿臣想岔,误会了软软,还带累皇兄受儿臣误解,儿臣思来想去,唯有郑重道歉,才能表达心中的歉疚。” 闻言,庆隆帝对他总算有了个好脸色。 “兄友弟恭,方为正道。” “是,儿臣必谨记父皇教诲。” 太子一脸诚恳,邀请秦九州与温软落座,同时使了个眼色给角落里的白惜卿。 秦九州也就罢了,但他半刻也忍不了温软这个脑子有病的白痴了! 道歉? 他堂堂东宫太子,岂会给手下败将、未来跪伏于他脚下的臣子道歉? 白惜卿微微点头,同时在心里呼唤系统:【快动手,我要这个野种当众露出妖异之象!】 【嘀——宿主是否确认花费1000积分购买“妖化异象”?】 【确认。】 【嘀——购买成功,使用对象:温软。请宿主确认距使用对象十米之内。】 【确认。】 【嘀——使用中。】 白惜卿神色微松,眼神瞬间盛满快意。 无生禅师是有真本事的人,当初险些察觉了她脑中系统的存在,今日她花大价钱叫温软露出妖异之象,有满座宾客和无生禅师在,温软这个野种必死无疑! 至于秦九州会不会受连累…… 想到昨日传出温意入玉牒的消息,白惜卿眼底浮起怨恨与不甘。 就算她不嫁秦九州,秦王妃之位也该是属于她的,温意那种乡野出生的贱人,怎配上皇家玉牒,还被秦九州宣称为此生唯一的王妃? 这话像是一巴掌甩在她脸上一般,连东宫的下人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微妙。 这叫白惜卿浑身火辣辣一般热的发烫,心中也更恨温软这个野种! 看着一条透明的线即将触去温软头上,她唇边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本来就是个冒牌货,只需系统略微出手,就能叫这个野种当众露出狐狸尾巴,永世不得翻身! 一瞬之后,白线顺利没入温软体内。 白惜卿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激动地准备揭露异象。 【嘀——检测到使用对象灵魂契合度100%,“妖化异象”无法生效。】 白惜卿的笑容僵在嘴角。 这种道具效果厉害,价格高,但限制也很大,就是一定要求使用对象灵魂与身体不匹配——这是针对穿越者的利器,能叫对方灵魂离体一瞬,尾椎骨长出尾巴。 【灵魂契合度100%?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又不是人工智障,这点事都搞不明白吗?!】 【字面意思,温软回来了。】 【不可能!】白惜卿下意识反驳,【温软已经被离魂丹送去现代,怎么可能回来?一定是你,是你又短路了!】 她死死盯着对面拿头追碗的温软,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在截了温意的信后,她就在系统商城买了离魂丹,又花费大额积分为温软挑选了天煞孤星的孤儿身份,颠沛流离一世……这是她对温意胆敢私自怀孕,还妄想得到秦九州承认的惩罚! 她要这对母女永世不得相见,还受尽折磨煎熬之苦! 温软……她怎么可能回来呢? 离魂丹受天道认可,当初将温软送去现代时那么顺利,她身上又没绑定系统,怎么可能会凭空回来?! 就算有系统,也不可能再与天道交易一回,叫一个魂魄穿越两次! 第54章 那边到底有谁在啊? 太子还在用眼神催着她。 白惜卿脸色发白,额角也多了薄薄一层冷汗。 【系统,还有道具么?无论是什么,今日我都要叫这个野种露出狐狸尾巴!】 【嘀——检测到宿主积分不足,无法开启系统商城。】 【什么?】 白惜卿不可置信。 积分不足?怎么可能!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想法,系统毫无波澜的机械音响起:【之前你购买离魂丹,又用大额积分为温软挑选凄苦身世,积分已经所剩不多,又买了道具驱动那块玉佩上的血和刚才的“妖化异象”,现在你只剩59。】 白惜卿快速算了算,心头顿时发凉。 她的积分是以攻略秦九州等人的感情为源动力产出,舔狗中尤以秦九州地位能力最高,所得的积分也最高。 因为秦九州够听话,她从未有过积分不够的烦恼。 所以在四年前温意怀孕,而她也因有孕和永安侯府的人内斗、分不开身时,她毫不犹豫地用了离魂丹,叫这对母女受尽离别与磋磨。 但没想到秦九州竟不受控了,而温软……竟也回来了! 那她买离魂丹和妖化异象的意义何在? 那可是几千积分啊!她攒了这么多年的老本! 白惜卿心疼得眼睛都红了:【之前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若早知道积分不多,她绝不会大手笔的花在温软身上,只为出心里那一口恶气! 系统不说话了。 它是中间商,能赚不少差价,为什么要让自己的积分溜走呢? 上首,太子皱紧眉头,频频往白惜卿的方向扫。 惜卿素来有些奇奇怪怪的手段,这几年他已经有所了解,所以在她提出此计时,他毫不犹豫地同意了,还动用了手中的暗棋,设计叫庆隆帝派人请无生禅师进宫。 大周重鬼神之说,一旦温软当众显露妖异之象,他就有办法拉下秦九州! 想到这里,他心头更灼热了几分,暗暗扫向白惜卿。 “放肆!本座在跟你说话,你长了几个头,竟胆敢无视本座!”温软阴沉的奶音响起。 该死的太子,真不愧是主角团的人,竟敢一次又一次的无视她,打她的脸! 她看他是清风馆没待够! 太子回过神才发现她说的是自己,愣了一下,强行忍下怨恨与厌恶,温和地开口:“方才本宫在想朝事,忽略了软软……不知你要说什么?” 温软双手抱臂,昂首高傲地开口:“不是你要向本座赔礼道歉吗?本座虽小肚鸡肠,不会原谅你冤枉本座的事,但可以分出一只耳朵,聆听你绝望的忏悔。” 秦九州嘴角一抽。 太子差点被气得脸色扭曲。 他冤不冤枉,温软心里没数吗?! 他暗暗咬牙,同时微不可察地看了御史中丞一眼,温软对她如此无礼,素来忠正守礼的御史中丞恐怕要当场参她一本了。 他不好说的话,有人替他说。 可出乎他意料,御史中丞低头喝着茶,半点没吭声。 正常人谁会自称本座啊。 这宸安郡主看着就是个傻子,就算真喷她一脸,他也不会名垂青史,反而可能留名野史——好听点骂他为了政绩连傻子都不放过,难听点的怕是要把他和宸安郡主归为一类了。 那得多冤。 太子等了片刻,没人说话。 他忍了一瞬,轻呼一口气后,面上含笑:“原是想酒过三巡后再提此事,软软倒是着急得很……不过论辈分,你该称本宫一声叔父,也不该这般无礼,今日家宴还好,若叫外人知晓,难免要议论你了。” “太子多虑。”秦九州放下酒杯,嗤笑,“不是人人都如你一般与个三岁小孩勾心斗角,甚至栽赃诬陷的。” 太子撑不住笑容了。 他敷衍地应了声,又克制不住地用眼神催促白惜卿。 秦九州和温软那个白痴怎配叫他低头道歉? “不是,你老往那边瞟什么呢。”温软不耐烦了,“那边到底有谁在啊?” 太子心头一跳。 顺着温软的话,在场大部分视线都移去了白惜卿的身上。 白惜卿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向秦九州。 秦九州却低着头,头一次没有为她解围,反而眸光难辨,隐有赤红。 林问舟传来的消息里,提出设计温软的正是白惜卿。 就算温软智障白痴又蠢坏,还爱发癫又恶毒,不是个好玩意儿,可到底才三岁,一旦沾上妖异之象,被庆隆帝和这么多人看到……她该是什么下场? 三岁的孩子,她怎么忍心? 白惜卿等不到他解围,眼神愈发焦急。 太子不是蠢货,看到她这般表情就知道出问题了,现在骑虎难下的成了他。 面对庆隆帝与众人征询的目光,他深呼吸一口气,起身倒了杯酒,端着走去温软面前。 “本宫——” “你等等。”温软沉稳地抬手制止。 太子并不觉得她是忽然良心发现,给他台阶下了。 温软没这种善良大度的人品。 果然,下一瞬就见温软扶着青玉的手,踩着椅子站去了桌上。 看到自己与太子才一样高,她小脸拉了一瞬。 该死的,迟早给你脚后跟削掉! 她冷笑一声,负手抬头,同时微微侧脸,用四十五度余光斜瞥太子:“开始吧。” 太子:“……” 他牙根都快咬碎了,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先前冤枉你……卖了本宫,是本宫的不是,望软软莫要计较此事。” 温软还在拿乔,深沉不语。 “……本宫已备好赔礼,稍后叫人送去王府。” 温软不语。 太子看着她浑身金灿灿,意会了什么,再次忍辱负重地开口:“还有千两黄金。” 青玉适时拽了拽温软的袖子。 温软挑起一边眉头,颇为挑剔:“也罢,看在你还算有诚意的份上……本座便不挑你毛病了,但你记着,本座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冤枉本座的无耻恶行!” 这是对主角最恶毒的脏话。 太子也的确脸色铁青,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庆隆帝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笔烂账,也分不清谁对谁错了,他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倒是他身边的无生禅师道了句佛号:“阿弥陀佛,得饶人处且饶人,郡主当静心为上,善意待人。” 秦九州眼神微变,放下酒杯准备制止温软破口大骂。 倒不是怕老和尚对她如何——无生虽然深不可测,但素来伪善,扇他一巴掌都只要道个歉就行,他就怕温软这种脑残玩意儿因为太恶毒而入了无生的法眼,强行要给她洗去罪孽,重新做人。 但等了半晌,温软没动静。 他低头一看,温软正直勾勾看着无生腕间的佛珠,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55章 沾上温软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见温软没发疯,秦九州松了口气,微不可查地扫了眼追风。 追风暗暗点头。 太子能道歉,必定是天衣无缝妖异局出了问题,他们的祥瑞局也可以适当延后一个时辰了,给小郡主最完美最霸气侧漏的离场! 他悄悄退了出去。 一场宴席很快结束,庆隆帝在抓着太子训话,众人便三三两两告退。 秦九州刚走到门口,就见白惜卿跟了上来:“秦九州!” 他脚步微顿。 温软眯起眼睛,正准备侮辱女主提高一下咖位,余光忽地瞥见了一颗光头。 她立刻尾随光头而去。 “秦九州,你没看到我在吗?”白惜卿出声质问。 积分不够,她有些慌了。 成婚后她便与秦九州来往的少了些,既怕萧景真的介意吃醋,又觉得秦九州这辈子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了,便不愿再委屈自己。 可现在……只能先赚积分了。 秦九州转过身,竟是微微点头:“夫人找本王有事?” 他话音未落,追风就震惊地看了过来。 白惜卿也愣住了:“你……叫我什么?” 秦九州十分客气:“夫人。” “你……”白惜卿不可置信,“你不记得我是谁了么?我是白惜卿,你此生最爱之人!” 她惊得几乎忘了周围还有人,慌乱反问:“你对我这是什么态度?以退为进?欲擒故纵?我告诉你,就算你再如何使手段,我也绝不会喜欢你!” 往常她说这种话,秦九州都会惊慌无措,严重时甚至会发疯。 仅靠他这般强烈的情绪波动,积分就会不断入账。 但这回……秦九州眼底的确有了一丝受伤之色,但更多的却是复杂和一言难尽。 追风亦然,脸上还隐约有些嫌弃。 好好当你的白莲不行吗,学谁不好学小郡主,年纪轻轻就走了歪路! 白惜卿没有一脸邪魅霸道,清冷如霜的脸上更没有丝毫油腻,但秦九州总觉得不对味了。 沾上温软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顿了一瞬,话说的也更顺畅了些:“你曾抱怨数次,不喜本王纠缠于你,那时……的确是本王罔顾你的感受,破坏了你与永安侯的夫妻感情,本王定下心来细想,也觉不该如此,所以日后,本王必定恪守礼法,绝不纠缠。” 他说得认真,甚至在划清界限,白惜卿自然看得出来,下意识后退一步,眼中尽是慌乱。 怎么可以……秦九州怎么可以不喜欢她? 那沾血玉佩怎么会没了效果?! 她顾不得呼唤系统,立刻红了眼眶,眼泪含在眼底,欲落不落:“你害得我夫妻不和,我甚至连夫家都回不去了,现在却要抽身离开?秦九州,我认识的你不是这种没有担当之人!” 她强撑着的声音清冷,又含着哽咽,听来叫人心碎。 秦九州的确有了一瞬恍惚,脑中更传来熟悉而剧烈的刺疼,但还没等发疯,他就看到拐角回来的温软,以及……她手腕上晃眼的佛珠。 要是没看错,一盏茶时间前还在无生手腕上挂着。 这破玩意儿去打劫无生了?! 秦九州瞳孔地震。 饶是他都忌惮于无生神鬼莫测的手段,不会轻易交恶,温软……该说初生牛犊不怕虎么? “秦九州!”白惜卿有些惊慌的声音响起,“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秦九州回过神,快速道:“本王从来不是君子,只顾自己安乐,哪管旁人去死。” 追风赞同地点头。 也就是小郡主回来后才将王爷衬托得像个人了,叫大家觉得他好说话了,变善良了。 虽然他依旧有些不满王爷对白惜卿礼貌的态度,但现在已经很好了。 也不知道哪位好人点醒了王爷。 一觉醒来,竟然叫他掉下恋爱脑榜首了。 秦九州忍着脑中不断传来的剧痛,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他依旧爱白惜卿,但他不能接受她设计温软,只要一想到若没有林问舟通风报信,温软或许会被算计成功,成了妖孽,被架火焚烧……他就止不住心中的杀意。 若当真有那一日,即便白惜卿站在他面前,即便他依旧爱她,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 甚至现在……即使温软无事,他不知为何,心中竟也有除掉白惜卿的冲动。 温软再蠢再毒,也不是旁人害她的理由! 后方,白惜卿面无血色,几乎摇摇欲坠。 【是不是温软?影响秦九州的是不是她?】方才秦九州分明对她动摇了,可在看到温软的瞬间便立刻清醒。 上回也是这样。 【是。】系统开口,【温软身上好像带有一丝我探查不到的气息,能扰乱系统效果。】 所以白惜卿忙活一场,几乎倾家荡产,却没攻击到这对父女分毫。 白惜卿眼中闪过一抹怨毒:【管她哪来的气息,不都是肉体凡胎?一个三岁小孩,我就不信杀不了她!】 只要除掉温软,秦九州照样回来当她的舔狗! 【两方世界流速不同,温软十五岁。】 白惜卿不以为意。 白长十五年又能如何,照样是个脑残的东西!先前是她没搞清楚轻了敌,以后温软便没这么好运了! …… 秦九州匆匆走去温软面前时,她正拨弄着腕间的佛珠,高深莫测地问秦弦:“咱们京圈的人都到了?” 秦弦点头:“亲朋好友在上书房读书,刚刚下学,我就都带来了,这会儿正去给父皇请安呢。” 温软满意地点头:“也该叫他们都认识认识咱们京圈的佛子了。” 秦弦舌头差点打结:“佛、佛子?” 谁啊? 算了,也不重要,他忙追问:“妹妹,一共七个人,你得给我七千两。” 温软拨弄着腕间的佛珠,眼眸深沉而清冷高贵:“等本座验过人,确定没问题了就给你提成。” “谢谢妹妹!” 话音未落,秦九州就阴着脸大步走过来,问温软:“无生在哪?还活着么?” 第56章 你家没了 “无生是谁?” 温软拨了拨腕间的佛珠,语气深沉,满脸高贵不可攀折。 “……” 抢劫都不打听打听底细吗?! 秦九州深呼一口气:“这串佛珠的主人。” “那不就是本座么?”温软拨弄着佛珠,姿态散漫,神色却依旧清冷高贵。 青玉眼见秦九州脸都被气得更阴了,忙道:“无生禅师还好,小郡主没对他怎么样。” 追雪冷酷点头。 也就是仗着人家脾气好,强行从人家手腕上扒拉下来个佛珠手串,又骂了几句竖子胆敢反抗,顺带薅没了无生身上所有值钱东西而已。 无生自己都没生气,王爷管的也太宽了。 闻言,秦九州眉头皱得更深:“他还活着?” 见青玉点头,他脸色微沉,暗骂温软这蠢玩意儿不中用。 劫都抢成功了,灭个口难么? 无生若死了,后头最多也就是给温软脱罪时多费些功夫,但问题不大,可若活着……以这老和尚高深莫测的武功和手段,反而成了麻烦。 这佛珠可是护国寺世代流传下来,给历任住持的信物,无生岂会善罢甘休? 他微不可察地瞥了温软一眼。 温软还在凹着造型,满脸高贵凛然不可侵犯,手下深沉地拨弄着佛珠,不知在想什么。 秦九州嘴角一抽,正要开口,却忽见天边一群白鹤快速往东宫方向飞来。 追风适时回来,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呀,是白鹤!”有人惊呼出声。 “后面还有好多漂亮的蝴蝶!” 这动静太大,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连在里面的庆隆帝和太子,还有秦弦的亲朋好友团也好奇地走了出来。 “哇……” “这么多白鹤?好漂亮啊!” “祥瑞,祥瑞啊!” 大周视白鹤为祥瑞,偏生时下又难得见此瑞禽,白鹤的名声因此便更神秘了几分,也更叫大周人向往,如今眼见着成群结队的白鹤往东宫这边飞来,所有看到的人都激动不能自已! 尤其是太子。 他几乎是眼眸发亮地盯着白鹤,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了。 今日有白鹤在他东宫盘旋,他近日饱受攻讦诟病的名声也会回转许多,更能坐稳他的正统地位。 眼见白鹤成群结队飞了过来,他立刻使了个眼色给身边的林问舟。 这种时候,便该叫手下人来称颂盛世,顺带赞扬东宫了。 林问舟激动地回视他。 太子看了眼白鹤,又给他使了个眼色。 林问舟继续鼓励地看着他。 太子:“……” 蠢货! 正当他快速在人群中搜寻起自己的人时,飞近的白鹤却路线一转,飞速向下径直冲向温软。 “啊——”有人被白鹤过快的动作吓得叫出声。 却见下一瞬,白鹤围着温软旋转飞舞起来,一连十来只,一个接一个绕着温软飞着,螺旋式飞上去,又快速冲下来继续绕着她飞舞,蝴蝶稍慢一步飞到,有些纷杂地掺入其中,在十多只白鹤的间隙飞舞。 白鹤圣洁至极,盘旋飞舞的样子像是在祈祷,又像在歌颂什么,而七彩漂亮的蝴蝶杂乱无章地纷飞,却奇异地与白鹤融合的相得益彰,圣洁与绚丽交融在一起,勾勒出一幅极美的画卷。 而画卷中央,温软岿然不动地站在原地。 白鹤将她稚嫩而漂亮的脸颊渲染的也添上一抹圣洁,飞舞的蝴蝶又衬得她灵动非常,连手腕上拨弄着的佛珠都在此刻为她带上了一缕别样的虔诚。 所有人都被这副画面惊呆了。 良久,才有人感叹出声:“好、好美……” 这一声叫其他人回过神来,俱齐齐跪地,高呼万岁:“天降祥瑞,佑我大周繁荣昌盛——” 庆隆帝高兴得朗声大笑,依旧不错眼地盯着温软那边,满声赞叹。 没有哪个帝王会不喜欢祥瑞,无论这祥瑞是天意还是人为。 白鹤与蝴蝶盘旋了足有一盏茶时间,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它们飞离后,温软依旧站在原地,眼眸深沉而霸气,神色圣洁而绚丽。 御史中丞忍不住道:“宸安郡主年仅三岁,却已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之态,日后定大有可为啊。” 先前可能是他看错了,这孩子竟是个可造之材。 跟风夸的人不少。 毕竟明眼人都看得清这祥瑞跟东宫没有半分钱关系,倒是围绕着温软转得欢快。 秦九州听着他们对温软的恭维,眼中闪过一抹舒适的笑意。 “阿弥陀佛……祥瑞现世,不知天意如何,好在尚有人力可为。”无生沉静莫测的声音从旁响起。 秦九州随意偏头看去,顿时瞳孔猛缩。 ——无生身着一袭白色中衣,通身寡淡到光秃秃,没有丝毫装饰,甚至连外衣都没了,衬得锃光瓦亮的脑门都更秃了三分。 ……不是,你袈裟呢?舍利子腰带呢?脖间挂着的佛珠呢?法器呢?? 秦九州面露震惊,愣了一瞬才倏地转头去看温软。 温软还在拨弄着佛珠,一脸高贵冷傲。 而她身后,追雪手上拎着一个硕大的包袱。 “……” 秦九州动了动嘴唇,好半晌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那边有人已经在问:“无生禅师,您这……衣裳和法器呢?” “阿弥陀佛。”无生满口念着佛号,眉眼沉静。 他不肯回答,众人也不敢再问什么,毕竟无生身份特殊,虽无国师之名,却因庆隆帝的看重而有国师之实,还是国寺的住持,轻易不会有人开罪他。 饶是太子想叫人给他拿件外衣披上,一时都斟酌着没敢开口。 万一无生脱下袈裟有什么用意呢? 他若给了外衣,反而要惹得对方不悦。 这边,温软已经与庆隆帝聊开了。 “软软这般风姿,竟连白鹤与蝴蝶都为你倾倒。”庆隆帝含笑开口,语气有揶揄却并无对祥瑞现世的欣悦。 秦九州听到也不在意。 他想蒙的也不是庆隆帝,而是舆论与大义。 “只怪本座生得太迷人。”温软轻叹口气,“本座从生下来就不知被人讨厌是什么感觉……人人都爱本座,世间万物都会被本座的风姿倾倒。”她语气无奈,颇有些对自己太迷人的困扰。 旁边,太子无声冷笑,险些咬碎一口银牙。 庆隆帝倒是又被温软逗笑了,与她聊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见状,众人这才三三两两的告辞,只剩下无生和太子还站在原地。 太子眼底阴霾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冷冷扫过温软和秦九州:“今日,大皇兄与软软倒叫本宫开了眼界。” 在他东宫的地盘上给温软送祥瑞? 简直孰不可忍! 温软拨弄着佛珠,学着无生的样子,沉静开口:“有空放狠话,不如回家看看去吧。” 你家没了。 太子微顿,面露疑惑。 “太子殿下!不好了!东宫失火了!”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来禀报。 第57章 火烧东宫 太子眼神微沉,立刻回头看去。 ——刚才还好生生的宫殿竟凭空被一股拔地而起的大火包围,立刻汹涌焚烧起来,其间还掺杂着无数惊慌的惨叫声。 “皇长孙、皇长孙还在寝殿养伤——”有人尖叫出声,“快灭火救皇长孙殿下!” 闻言,太子脸色骤变。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运起轻功,以最快速度飞往皇长孙的寝殿,背影中满是焦急惊慌。 无生本是要跟温软谈谈的,但此时他蹙眉看向那边火势滔天的宫殿,也不敢再犹豫,立刻跟上去救火。 等救了东宫再追温软吧。 没了外人,秦九州的眼神再次落在了温软身上。 温软拨弄着佛珠,唇边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敢叫她进东宫,就要做好倾家荡产的准备。 “先回府。”秦九州声音复杂地开口。 “等等。”说话的是秦弦,他打从看到祥瑞后就被惊呆住了,此时回过神,忙抓着温软走去那群小豆丁面前,“妹妹,一共七个人,你数数。” 东宫起火关他什么事儿,挣钱才是最要紧的。 温软扫视一圈,摆摆手:“东宫的晦气都快冲本座脑门了,先带回府再说。” 青玉上前请七人一起离开,后者齐齐懵逼。 谢云归不耐骂道:“秦弦,你脑子被狗吃了?听个小屁孩的话?” 温软小脸一拉,但随即想到自己现在的人设,立刻收回表情,满脸清冷高贵:“少废话,带走。” 她拨弄着佛珠,步履从容地离开。 秦弦小声对这七人开口:“有好事,来了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我可是看在咱们关系好的份上才便宜你们的。” 有三人面面相觑,脸上泛起稚嫩的懵懂,就这么被糊弄着跟着去了。 谢云归嗤笑一声,大摇大摆地带着另外三个分道扬镳。 是不是好事他不知道,但能被秦弦这种脑干叫狗啃了的蠢货夸好事的,绝对不能沾! …… 回了王府,秦九州叫人先将秦弦几人带走后,才问:“东宫的火是你放的?” “不然呢?” 温软眯起眼睛,轻笑:“敢设天衣无缝妖异局,把本座架在火上烤,本座就先烧熟了他!” 说罢,她还不满地看了追风一眼:“不是说好在宴席上给本座招祥瑞的吗?竟然拖这么久……本来能直接烧死太子的!” 追风:“……” 又错过百亿!! 若早在宴席上放完祥瑞,宴后太子就不会被祥瑞吸引出门,那起火时…… 追风捂着心口满脸痛苦,几乎被懊悔淹没。 天杀的,早知道不听秦九州的了! 一天天就会添乱! 秦九州忍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你怎么做到的?” 温软闭上眼睛,拨弄起腕间的佛珠,白嫩漂亮的胖脸上浮起一丝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 秦九州面无表情地看向追雪。 追雪道:“莫大夫虽蠢笨,火药研制至今无进展,但在小郡主的督促下,他成功制出了能遇火即燃的药粉。” 只需人三个眨眼间,火势就能拔地而起,迅速焚烧周围一切。 青玉跟着点头,看了温软一眼,语气恭维又恭敬:“小郡主这般人物,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今日便是她吸引众人注意,再由追雪出门在东宫洒下药粉,最后林问舟在固定时间点火。” 虽然小郡主也就起到一个队形上的作用,但她配合得天衣无缝啊! 秦九州震惊过后,忍不住心中一动:“药粉还有吗?” “没了。”青玉叹了口气,“配方里有三生蝉蜕和玉髓灵芝,咱们的存货都已经用光了。” 这可都是难得的药材,轻易不好得。 但也不用担心,莫大夫的能力已经被小郡主认可,有小郡主提供灵感外加督促,莫大夫迟早能突破自己! 她正想再捧捧温软,却被空中一道声音打断—— “东宫十七伤二十三死,宸安郡主造下的孽,又该如何偿还?”无生阴魂不散,眨眼间便落地站于院中。 院中的暗卫俱是一惊。 他们都没察觉到无生潜入,此时忙现身团团围住无生。 秦九州表情不变地看向无生,却见他雪白的中衣上布满了灰尘,衣摆还被火烧掉一大片,露出一截裤子,连白胡子上都沾了灰烬。 秦九州嘴角一抽。 半个时辰前,这还是个体面干净又满身是宝的老和尚。 算了……不计较他擅闯王府的事了。 他挥了挥手,暗卫齐齐退下。 “造孽?”温软眼眸微眯,转着腕间的佛珠,危险地问道,“你是在质疑本座吗?” 小小的人与无生隔空对站,霸气而睥睨的气势竟丝毫不输,还隐隐有压倒之势。 “阿弥陀佛。”无生眉眼悲悯,“万物皆有灵,仅因郡主一己之私便置旁人生死于不顾,恕贫僧无法苟同。” “东宫上下无一无辜之人。” 说这话的竟是素来不喜温软恶霸行为的追雨,他看向无生,冷冷开口:“东宫俱为太子走狗,他们的命是命,那被他们杀过的我们的人,就不是命了么?” 诚然东宫最后也没讨着便宜,但说一句东宫走狗手上俱有无辜性命的话,并不算错。 无生一时哑言。 温软还算赞赏地看了追雨一眼:“你总算有些本座当年的风范了。” 追雨眼神复杂,不想看她。 从前他觉得小郡主虽然恶毒又蠢坏,还不干人事,但充其量也就是个杀伤力大的孩子——比如抓到太子却不杀,反而卖去青楼。 她也就能侮辱侮辱人了。 但经过今日,他觉得自己以前还是太单纯了。 小郡主的脑回路没人能理解,但一旦有机会,有人她是真敢杀啊! 才三岁就坏成这德行,等长大还得坏成什么样? 大周够她造的么? 温软也没再搭理他,而是狠狠一拍追风大腿,奶音冷沉:“竟然只死了些小喽啰,白费了本座一番筹谋!” 无生忍不住道:“皇长孙已经被烧伤,郡主还不满意么?” “皇长孙?”温软冷笑一声,腕上的佛珠都再压不住她眼中的凶残,“喽啰罢了,还不配做本座的对手。” “但无妨。” 她危险地眯起眼睛,霸气邪魅的奶音响起,震得地面都抖了三抖:“今日太子技高一筹,胜本座一回,但还有明日、后日、大后日!一个老帮菜还能活得过本座?呵,胆敢放火烧本座,本座必要整个东宫陪葬!” 她再次狠狠拍上追风的大腿,表情恶毒又凶残。 鲨喽!通通豆沙喽! 秦九州张了张嘴,差点想开骂。 太子还要怎么胜你?! 有一个追雪时,你能发卖了他,有了林问舟和莫大夫,直接火烧东宫……你还觉得自己输了? 第58章 杀了人不抢劫,留着给太子继承遗产吗? 温软的霸气奶音叫满院都寂静下来。 正在此时,有一暗卫风尘仆仆地现身,抱拳道:“禀王爷,太子在西南的党羽已被属下们尽数斩杀,无一活口!” 秦九州沉默地点了点头。 暗卫疲惫的脸上露出疑惑。 废了这么大劲儿才办成此事,王爷怎么一点也不高兴? 一旁,追风对疑惑的温软解释:“王爷派了精锐去西南,杀光了太子的党羽……西南富庶又与燕国接壤,是快大肥肉,斩尽太子党羽,相当于断太子一臂。” 按说这种消息他本来应该很激动的——这相当于重创太子了! 但现在他莫名高兴不起来,甚至觉得王爷有一丝废。 果然,温软也嫌弃地看了秦九州一眼:“擒贼先擒王,断他臂膀有什么用,要一击中的断他狗头啊!没用的东西!” “……” 秦九州还在沉默,眼中略含一丝迷茫与自省。 温软又忙问暗卫:“杀光了,然后呢?” 暗卫愣了一下:“尸体没埋。” “笨死你得了!”温软奶音怒骂,“他们的钱呢?金银财宝呢?人脉资源呢?一点没抢?!” “……没。” “你、你——蠢货!” 温软捂着心口,悲伤差点逆流成河:“太子的党羽,那得是多大一笔财富啊!杀了人不抢劫,留着给太子继承遗产吗?你干甚吃的?怎么不去大雄宝殿搬下那尊佛自己坐上去呢?!” 无生眉头微蹙:“不可……” “啊啊啊——” 温软气得发疯,震天响的声音直接盖过了无生的。 除了他自己,谁也没听到他说话。 暗卫被喷了一脸,浑身麻木,耳朵被吼得嗡嗡响。 他没死在西南,却要被小郡主的魔音贯耳磋磨死了。 还是追风安抚温软:“太子的不就是您的?左手倒右手的事儿,有什么好计较的?” 温软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危险地挑起一边唇角,奶音霸气低沉:“你说的有理……东宫?呵,任他再逃也插翅难飞,永远都逃不出本座的手、掌、心!” 表情油得无生都看不下去了,好言相劝:“阿弥陀佛,郡主,放下屠刀,立地——” 在温软智障危险又饱含威胁的眼神下,他沉默一瞬,叹了口气,目光转向温软腕间的佛珠:“这是护国寺历经十三位住持传下之物,可否请郡主还给贫僧?” “放肆!” 温软眸光骤厉:“小小和尚,谁给你的胆量张嘴要本座的东西?!” “那是贫僧的……” “是本座的!” 无生张了张嘴,看向追雪手上的包袱:“那贫僧的舍利子和法器——” “那是本座的!” 温软厉声打断他的话,拨弄着手腕上的佛珠,冷冷警告:“不要再让本座听到一句胆大包天的话……和尚,你不会想知道惹怒本座的后果。” 无生:“……” 温软冷哼一声:“给本座把他赶出去!” 追雪立刻走向无生。 温软这才满意,拨弄着腕间的佛珠,神色清冷高贵而步履从容地往对面秦弦的方向走去。 追风忙拉住追雪,轻咳一声:“先给无生禅师拿件衣裳。” 无生愣愣地回过神来,双手合十:“多谢施主。” 追风忙摆摆手,心里有些感慨。 他觉得自己也不算好人,可跟小郡主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能出手打劫别人,还在人家找上门要回时理直气壮倒打一耙,甚至把人赶出门的,也就一个小郡主了。 她甚至连眼神都毫不心虚,仿佛那本就该是她的东西。 无生吃亏就吃在太有教养。 他摇头感慨:“小郡主这王当的,我是一点也不眼红。” 一般人谁坏得过她啊。 “对了,东宫怎么样了?”他问。 方才那暗卫道:“我回府时听人说东宫烧毁了近半,一时无法住人,皇上拨了宫外一处府邸做太子府,叫太子带家眷迁出宫……这应该是本朝第一个被赶出宫的储君了。” 追风眼神变得复杂,还略有一丝敬佩。 “那皇长孙呢,活得厉害吗?” 暗卫摇了摇头:“他本就被王爷打得重伤,又被火烧着了腿,恐怕近半年连床都下不了了。” 追风满意了。 虽然这段时间皇长孙事一点都没干,打一顿没少挨,但谁叫他是太子的儿子呢,就当为以前的弟兄们报仇了。 …… 树下,秦弦正在为温软介绍:“这是四皇妹,是德妃娘娘的独女,叫秦明月;这是屈尚书的孙女,叫屈沁;这是宣平侯的小儿子,叫楚长歌。” 说罢,他有些羞愧地道:“本来有七个的,但逃了四个。” 温软拨弄着腕上的佛珠,淡淡开口:“本座就知道你不中用。” 幸好她早有防范。 还能叫到嘴的鸭子飞了? 没多久,追月带着谢云归等四人回来了。 “小郡主,人都到了,您点点。”追月声音夹得不行。 虽然不知道小郡主忽然叫她上门找人是为了什么,但听话就完事了。 温软扫过这四人,满意一笑。 谢云归皱起眉,张嘴就想喷,却被追月捂住了嘴。 “妹妹真厉害!”秦弦目光激动,连忙问,“我的七千两呢?” 温软终于放开腕间的佛珠,抬起右手。 青玉恭敬地将荷包放在她手里。 “你拉来七个人,但跑了四个,这四个是本座的人抢回来的。”温软表情深沉地数了三千两,“所以只能给你三千两。” 秦弦有一瞬失望,但也理解的点点头,抬手准备拿钱。 温软却手一躲,神色凝重:“本座的人跑遍四家府邸,路费得一千两。” 她将钱塞进荷包,手上转眼只剩两千两。 “追月费尽手段才将他们抢了回来,辛苦费一千两。” 又一千两进了荷包。 “因为你,本座耽误了不少时间,还浪费了人力物力,精神损失费一千两。” 最后一千两进了荷包。 “……” 秦弦迷茫地看着她空空的两手,眼中隐隐泛起泪光。 他的钱…… 温软却话头一转:“不过你为本座做事,本座自不会亏待了你,呶,给你一百两奖金。” 秦弦本十分悲伤的心情瞬间雀跃起来,接过钱喜滋滋道:“妹妹你真好!” 温软眼神怜爱,摸了摸他的头:“乖。” 旁观全程的谢云归:“……” 要不是嘴还被捂着,他早就骂蠢货了! 亏他还嘲笑太子身价五千,没想到到了自己,居然是零! 零啊!! 他眼睛都气红了。 追月两眼放光地看着温软,眼底尽是找到知己的激动。 七千两砍到一百两,砍没了还叫对方服服帖帖高高兴兴,这得是什么含金量?! 小郡主绝对是个做生意的好料子啊! 见温软向她看来,准备掏荷包给奖金,她忙软声道:“属下乐意为小郡主效劳,辛苦费自己出!” 她一把扯下自己荷包,塞给温软:“小郡主日夜为霸业操劳,实在辛苦,这里有五千多两,您拿去买点吃的补补。” 温软惊呆了。 秦弦也惊呆了。 他看着手里的一百两,忽然觉得自己真自私啊。 想了半天,他忍痛将钱塞进温软怀里:“……妹妹补补。” 第59章 对王如此桀骜不驯像什么话! 温软下意识将钱都塞进自己怀里藏好,才回过神来,无比欣赏地看着追月:“追月,你当为本座麾下第一大将!” 追风都得往后稍稍! 追月哪能听不懂,立刻便明白了她弱点在哪,柔声哄道:“今日属下没带太多钱,委屈小郡主先花着,等明日属下去钱庄多取些,以后赚了钱也都给小郡主,支持您的霸业!” 秦弦目瞪口呆,又觉得自己输了。 温软感动的热泪盈眶,握着追月的手许诺:“好、好样的!若本座麾下之人都如你一般懂事,何愁大业不成?” “等本座完成霸业之日,一定给你万人之上的风光!” 追月一点也不在意什么地位名分,她只要小郡主每天对她笑笑就满足了。 两人你来我往煽情了几句话,秦弦被哄得苦茶子都不剩,连自己的私库都交代了出去。 但被温软一掰扯,他又觉得自己现在的付出是值得的。 一切都是为了以后的风光! “秦弦!你个没长脑子的东西!”谢云归气得破口大骂,“皇后生头猪都比生你强!被卖了还倒数钱的货色,狗见了你都得吐一脸口水骂声没脑干的东西——” 追风和追雪刚走过来就听到他这番话。 追风脚步一顿:“这不会又是一个小郡主吧?” “不会。”追雪语气笃定。 谢云归只是单纯没素质。 哪比得上小郡主恶毒狠辣? 追风走上前,对温软道:“小郡主,宣平侯世子来接弟弟回家了。” 温软眉头一皱:“本座还没训完话呢。” “明日再训也一样。”追风在她耳边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温软想了想,在追风的建议下,点头放了楚长歌和另外几人回去,现在只剩下秦明月、屈沁和谢云归。 温软格外中意屈沁,慈爱地说道:“本座与你祖父还曾有一段渊源,说来也算你的长辈了。” 屈沁年仅四岁,一双杏眼懵懂稚嫩地看着与自己一样高的温软:“长辈?” “嗯。”温软摸了摸她的头,“以后叫王就好。” 屈沁眨了眨眼,听话地喊道:“王。”顿了一下,她歪头看着温软,眼睛在发光,“王好漂亮,我好喜欢……大家一定都喜欢王。” 温软勾起一边唇角:“人之常情。” “嗤——” 温软笑容微收,看了眼一脸傲气、连话都不屑说的秦明月,还有一直在冷笑的谢云归,沉声吩咐:“先把他们打包去隔壁,叫王琦给他们培训培训。” 对王如此桀骜不驯像什么话! 秦弦自告奋勇,赶鸡一样把这三人赶去了王府。 “屈沁才四岁,怎么就送上书房去了?”温软随口问。 青玉回道:“这是屈家三代以来第一个姑娘,全家都当眼珠子宠呢,屈尚书为之计深远,特意求了皇上,先去上书房耳濡目染一番。” “就是个老狐狸。”追风不屑道,“打着叫自家乖巧孙女得几位太傅香火情的主意,好被他们收为入室弟子。” “哦?” 温软挑起一边眉头,高深莫测地笑了:“何必舍近求远呢。” 她的咖位不比太傅高多了? “沁儿拜本座为师,以后与怀仁便是同门师兄妹了,不比什么香火情都强?” 青玉:“……”可积点德吧。 她忽地想起什么,忙道:“对了,先前您被软筋散迷倒,沈太傅不好授课,早间传了话来,说明日午后来王府。” “小沈啊……”温软眯起眼睛,拨弄着腕间的佛珠,沉稳点头,“叫他今晚来王府吧,本座明日安排一下事宜,后日出发去平阳府。” 她交代追风追月去抓些萤火虫后,便转身离开。 “追雪,把本座的袈裟带上。” 追雪拎起大包袱就和青玉跟了上去。 不久后,夜色渐浓,万籁俱寂时,王府花园传来一阵狗狗祟祟的动静。 温软低声训斥:“追雪,你手轻点!弄坏了本座的袈裟唯你是问!” 追雪不语,面无表情又轻手轻脚地为她披上袈裟。 青玉手里捧着一个大瓶子,无语地问:“又是白鹤又是蝴蝶萤火虫的,小郡主这是要做什么?” “当然是惊艳怀仁和小沈!” 温软小脸深沉,拨弄着腕间的佛珠:“今日祥瑞现世,怀仁和小沈却被困在上书房,无缘得见,本座心疼他们,特意叫他们沾些福气……哦,对了,王府任何人都不能落下,尤其是那个大美人。” “……” 这是白天还没装够呢。 青玉满脸麻木地回:“都通知到了。” 一天天净整这死出! 温软低下头,抚摸着亮闪闪漂亮亮的袈裟,眼神有一瞬痴迷:“真好看啊……小宝贝,以前跟着个老光头委屈你了,从今往后,本座会叫你的光芒闪耀全世界!” 青玉冷眼看着她身披能装三个她的袈裟,脖间挂着一百零八颗佛珠,腰上还勒着不合身的舍利子腰带,腕上的佛珠串儿更为晃眼,本该充满禅意的东西在她身上被衬得如恶霸土匪一样张扬外放。 要不是有那张堪称漂亮的脸蛋撑着,整个人简直不能看。 她瞥了眼角落里的金灿灿的法器,问:“小郡主不拿法器吗?” “快藏好,不许叫任何人看到!”温软语气严肃,“不然人家还以为本座是用法器迷倒了白鹤和蝴蝶。” 她必须叫这些人都直观感受到她无与伦比的个人魅力,然后心甘情愿臣服于她脚下,为她的霸业添砖加瓦! 此时,花园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温软立刻站去假山上:“你们快藏好,给本座放白鹤蝴蝶和萤火虫!” 追雪一手拨开瓶塞,放出蝴蝶和萤火虫,一手拉着青玉立刻闪身不见。 温软凹好造型,拨弄着腕间的佛珠,抬头深沉望天。 假山外,王盈疑惑的声音响起:“小郡主?” 温软不语。 “难道是我来早了?”王盈嘀咕一句,慢步走进花园,却忽然眼神一滞。 ——昏暗的夜色下,萤火虫和蝴蝶扑去假山旁的两盏灯前飞舞,本该是极美的画面,可偏偏灯罩太小,蝴蝶太多,密密麻麻扑在灯罩上,十分吓人。 “可恶!都给本座回来!”一道压抑的怒声响起。 王盈闻声看去。 假山上黑乎乎一团,不知站着什么东西,偏偏还泛着细微的光,如点点鬼火般不断抖动,萤火虫不知被什么惊到,飞去那团东西身边,微弱的绿光盖在一张阴沉可怖的胖脸上,诡异到令人毛骨悚然,呼吸骤停。 “鬼啊啊——” 王盈喊破喉咙的尖叫声惊起蝴蝶乱飞。 紧接着便是一道沉闷的倒地声。 “姑娘?姑娘您醒醒——” 第60章 小小萤火之光,怎敢与本座日月争辉? 秦王府院内,灯火通明。 温软沉着小脸坐在床边,直勾勾盯着昏迷的王盈。 床周还围着莫大夫、郑挽云和王琦青玉,屏风另一边的椅子上也坐满了人——面无表情的秦九州,唉声叹气的王太傅,一脸懵逼的沈太傅,还有追风追雪等人。 莫大夫施过针后,王盈悠悠转醒。 睁开眼就看到一张阴沉可怖的胖脸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芒,她瞳孔骤缩,险些又被吓晕过去。 “盈盈。”温软阴恻恻的奶音响起,“你可想好了再晕。” 王盈混沌的脑子终于清醒过来,语气试探:“小郡主?” 温软还在直勾勾盯着她。 “二姐,你怎么会晕啊?”王琦凑到她身边,悄悄问,“是不是撞见秦王府的女鬼了?” 王盈下意识看向温软,正对上她危险而饱含威胁的眼神,那张阴沉沉的胖脸与方才假山上的鬼影如出一辙。 王盈下意识瑟缩一下,差点躲进被子里。 她才十四岁,胆子本就不大,先前温软在秦王府唱首歌都能吓得她躲去和郑挽云一起睡,更别说直观看到那阴森一幕。 但她不是个蠢货,清醒后只看温软的眼神就能明白始末——自己不是撞鬼,而是撞了小郡主。 可明白是一回事,拂去方才那段阴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谁看到黑夜里被萤火虫扑了满脸的东西能不怕啊?! 青玉轻抚着她后背,柔声安慰:“二姑娘别怕,我们小郡主很通人性的。” 王盈忍住情绪,不敢颤抖。 郑挽云轻咳一声:“夜色已深,不如回去早些安寝吧。” 王盈连忙点头。 “盈盈受了惊吓,就在这里睡吧。”温软努力扯出一抹慈爱的笑容。 虽然盈盈骂她是鬼,但看在这是她麾下将士的份上,她不计较。 王怎么能对小姑娘没有容人雅量? 她不计较。 “不、不了。”王盈声音微颤,“多谢小郡主好意。” “那本座送你回府。” 温软配合地站起身。 “不了。”王盈脸色微变,“秦王府……挺、挺好,多谢小郡主留臣女小住。” 温软好脾气地点点头,耐心安抚了她好一会儿才离开。 转身的瞬间,她小脸立刻沉下,周身爆发的气势仿佛能干掉一百个太子。 郑挽云被吓了一跳,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 只有王琦两眼放光:“吾王威武!吾王的风姿简直迷倒万千男女老少,众生都拜服于您脚下!” 王太傅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 他是从被窝里被叫起来的,知道王盈没事后,便更犯困了。 见温软出来,沈太傅忙站起身:“小郡主没事吧?不知您叫老臣来可有何事?” 温软现在没心情拉拢人脉,更何况小沈已经是她的人了,不用再装。 “没事了。”她奶音深沉,“等本座有吩咐时再叫人传唤你,你下去吧。” “……啊?” 沈太傅面露迷茫。 宸安郡主怎么好像变了? 难道是被那女鬼吓着了? 想到这里,他眼中浮起心疼:“好,老臣今夜就住隔壁王府,小郡主若害怕,只管来找老臣。” 王太傅目光微妙,拉着他一起离开:“没你什么事,回你家睡去吧。” “可王兄,小郡主——” 王太傅抬手制止他的话:“既然进了这个门,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为兄也不必瞒你什么,放心就是。” 他现在对沈太傅十分宽容。 除了他,温软还为谁放过满城烟花吗?没有。 谁也越不过他去! 他眼神暗含得意地瞥了沈太傅一眼,拉着他便离开了,郑挽云带着王琦和其余人跟上。 院里,温软环视一圈,终于问:“大美人呢?” 王砚的青衣侍从立刻出列:“公子病弱,夜深不便出门,特意叫属下替他向小郡主赔罪。” 温软眼神松了松。 还好没来。 在大美人面前丢人,她会克制不住想狂奔去东宫杀了太子的。 青衣侍从见状,连忙告退,在心里叹服自家公子的神机妙算。 他说宸安郡主干不出好事,那是真干不出啊,只有傻子才会大半夜不睡觉,真来秦王府“议事”呢。 这边,温软脸色阴沉地回了明珠院,克制不住的愤怒才排山倒海般爆发! 她差点就疯了! 女鬼?女鬼?? 她堂堂霸气睥睨穷凶极恶人面兽心的未来女帝,大周唯一的继承人,像女鬼?! 该死的,到底是谁在做局害她?! 她愤怒得直喘气,转身狠狠踩上追风的脚:“追风,本座的白鹤呢?还有蝴蝶萤火虫,为何只围灯罩不围本座?你活腻了么,敢对本座阳奉阴违?!” 追风:“……踩错了。” 温软抬头一看,正对上追雪面无表情的脸。 她是不懂什么叫尴尬的。 她只会叫别人尴尬。 脚不止没收回去,还又踩上追雪另一只脚,阴着胖脸狠狠骂:“你也是个不中用的东西!本座一番心思,竟全为灯罩做了嫁衣!呵,小小萤火之光,怎敢与本座日月争辉?!” 追雪:“它们围上灯罩后,属下用石子打乱了它们。” 所以萤火虫顺利飞去了温软脸上,还正巧被进来的王盈目睹。 温软:“……” 她磨了磨牙,恶狠狠吩咐:“去,将那胆敢冒犯本座的灯罩五马分尸!” 追雪冷酷点头,转身离开。 追风这才蹲下身,义愤填膺道:“属下分明安排好了的,您身上有特制的药粉,必能吸引白鹤,它们没飞来,肯定是有人做手脚了!” 温软立刻眯起眼睛。 “可王府众人在小郡主的英明领导下,人心已渐渐凝聚,没谁会背叛您。”追风声音疑惑起来,“那是谁对白鹤做了手脚呢?” “东宫……太子!” 温软咬牙切齿,只用了零秒就锁定凶手:“一定是那个银枪蜡像头见不得本座出风头,害了本座的白鹤!” 她紧紧握起拳头,奶音带着刻意压低的危险凶恶:“敢害本座出丑……” 这回没放狠话。 不是没词了,是已经气疯了的温软无法用语言描绘出自己山呼海啸般的杀意。 敢叫她丢人,不剐了太子一层皮,以后太子跟老王姓! 追风觑她一眼,心里松了口气。 糊弄过去了。 别的也就算了,可白鹤?那种祥瑞一日出现两次,还都绕着她秦温软转?只有秦弦和王琦那种蠢东西才信什么破魅力。 若只是王沈两人旁观,白鹤放也就放了,毕竟这两人嘴严,可叫王家满府,连人家下人都不放过的薅来看她装逼? 闹呢? 不过蝴蝶和萤火虫不受控是追风没想到的。 难道缺德事干多了,真的会有报应? 他暗暗瞥了眼温软身上还舍不得摘的佛珠袈裟舍利子,心中头一回升起敬畏。 第61章 把小郡主的恶毒嘴脸狠狠记住 后半夜,温软一闭上眼就是自己丢脸丢人的画面,浓烈的打脸气息叫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胸腔中涌动的愤怒烧得她几乎满脸通红。 最后,她一掀被子,下床上屋顶。 放声高歌。 “这里的山路十八弯——” “九连环啊啊啊——” 本该高昂但轻快婉转的歌声被唱的煞气十足,活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疯鬼要找谁报仇一样。 其声音之尖利,语调之诡异,气势之凶恶,直令方圆两里外的人都心惊胆颤,闻声丧胆。 客院的床上,王盈轻颤着紧闭双眼,和丫鬟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满床都是绝望而恐惧的泪水。 这一夜,秦王府所有人睁眼到天亮。 追风打了个哈欠,去院里集合了温软的两百暗卫。 “追风大人有何指示?”领头的暗卫玄影抱拳询问。 追风沉稳开口:“小郡主有令,择选出武功最强的一百人,半个时辰后听候吩咐,其余一百人去庄子上吸纳武学奇才,一对一教授其武功,力求三月成材。” 三个月内成材? 玄影沉默一瞬:“属下——” “你的名字已经在小郡主那挂上号了,此次行动由你全权负责。” 玄影闭眼认命:“敢问成材的标准是?” “五弦以上为佳,三弦合格,一弦派去各大酒楼茶庄卧底,零点五弦及以下送去追月那边,继续发掘闪光点。” 玄影皱起眉:“弦是……” “秦弦。” 玄影松了口气:“属下明白了。” 教出三弦不难,零点五弦更是不用发愁,直接丢给追月大人就好。 小郡主果然是通人性的。 半个时辰后,一百高手整装待发。 这本就是秦九州拨来的一流高手,经过筛选后战力更上一层,单单站在那里都是满身压迫,煞气逼人。 温软暗暗点了点头,站在石桌上鼓舞士气:“太子狼子野心,胆敢算计本座,以致叫本座夜不能寐,痛心疾首!尔等作为本座麾下猛将,能眼睁睁看着太子那个王八羔子逍遥自在么?” “不能!”整齐划一,气势如虹。 “很好!” 温软小脸霸气,眼底掠过一抹狠毒:“稍后,你们便听玄影统一号令,为本座报仇!” “是!” 暗卫们不知道任务是什么,但听明白了一点——叫小郡主夜不能寐,以至于放声高歌的罪魁祸首,是太子。 这就够了。 最前方,玄影沉默着回头看了眼王府。 这一去,大概就回不来了,多看几眼吧。 再把小郡主的恶毒嘴脸狠狠记住。 …… 秦九州下朝出宫时,头一回没见到追风,不由疑惑一瞬。 送他上朝的是青玉,接他下朝的是追风。 但今日青玉没来,追风更是不见人影。 难道是被昨夜温软的歌声荼毒一整晚,去补觉了? 秦九州呼吸不可抑制地急促了三分,想到这两人窝在床上补觉的画面,心中竟泛起一丝隐秘的嫉妒。 坐上马车,他闭目小憩了一会儿,睡意刚沉了些,就被追雨几乎变调的声音打断:“王爷,出大事了!” 秦九州被扰眠,睁开眼睛,声音冰冷:“你最好有急事。” “东宫被打劫了!”追雨在车外飞快道,“今日太子迁出宫,一应私库都被往外搬,在路上被一伙蒙面高手打劫,连条底裤都没给太子留下!” “……” “太子与皇长孙同坐一车,又遇了刺,虽被身边暗卫拼死护住,但左肩被一剑穿透,身受重伤。” “……” “皇长孙被气得吐血,直接昏厥。” “……” 秦九州问:“查出凶手是谁了么?” “东宫侍卫都被软筋散迷倒,无人活捉刺客与劫匪,只有太子的人损失惨重。” 秦九州闭上眼。 那没事了。 追雨等了半天,只等来了里面均匀的呼吸声。 他难以置信,王爷在这个年纪经历了他一辈子不能承受之重,他怎么能睡得着的? 回到王府,追雨迎面就看到一脸恍惚的玄影,此时后者正愣愣注视着王府。 半个时辰前,他也是如此,那时带着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以为这辈子也就到头了,结果……就这? 一百个暗卫,整整齐齐回来了。 有几个受了伤,但性命无忧,还得到了丰厚到令人眼红的奖赏和无微不至的照顾。 追雨站去他身边,面色复杂地问:“怎么做到的?” “小郡主叫莫大夫连夜制出了足以迷倒万人的软筋散……今日太子迁宫,叫禁卫军开道,小郡主指使先锋队迎风挥洒软筋散,迷倒了禁卫军和东宫侍卫,顺利抢走太子私库里所有宝贝。” 太子但凡不装逼,叫禁卫军开道,赶走了路旁百姓,软筋散洒的也不会这么顺利。 “太子身边的近卫日夜佩戴防毒面纱,得以躲过软筋散,但小郡主预判了他的预判,叫兄弟们剑上抹了毒。” “太子为护皇长孙,被属下一剑穿肩。”说到这里,玄影有些可惜。 差点就能一剑穿心了。 那他的奖赏一定比现在还丰厚……太子可真难杀啊。 追雨愣了好半晌:“此事皇上与东宫必然不会罢休,太子私库的东西那么多,迟早被查到……” “宝贝已经运出京城,远走高飞了。” “……怎么做到的?” “藏在了运粪车里。” 东宫见不得半点屎和粪,看见都恨不得绕道走。 小郡主又预判了他们的预判。 追雨沉默了许久,最后恍惚之际,竟只能感叹一句莫大夫厉害——昨夜魔音贯耳如斯疯癫,他竟然能一边扛住,一边制出软筋散。 虽然这一万人的分量花费的药材奇珍极其大,但有太子的私库抵扣,算来竟还有丰富的结余。 今夜太子府灯火通明,而秦王府一片祥和的静谧。 翌日,秦九州正要去上朝,却见府中上下忙碌起来,还装了好几辆马车的衣裳首饰和金银珠宝。 他皱起眉:“做什么?我们的东西也要运出城?” 温软还没癫够? 管家愣了一下:“今日您不是要带小郡主出发去平阳府么?” 秦九州:“?” 他什么时候说过? 第62章 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呢 天色大亮时,出行的一应物件都已准备妥当。 秦九州铁青着脸站在马车前,阴森森环视众人。 管家忙着伤心,恨不得跟着温软一起上路伺候着,追雪面无表情地跟着温软,半个眼风都没扫去秦九州那边。 只有追风和青玉小声在聊。 “追风大人,你没告诉王爷?” “我以为小郡主已经通知王爷了。” “……” 双方都以为对方已经通知到位了,就是没个人主动去问问秦九州,甚至连他需不需要准备东西的过程都下意识忽略了。 “对了,记得给王爷请假啊。”追风叮嘱管家。 管家抹了抹泪,点头。 正在此时,被带出来重见天日的莫大夫喜极而泣,几乎贪婪地看着晴好的天空,以及活生生的人群。 好久,好久没见到活人了。 在看到秦九州的瞬间,他眼中猛地迸发出一道亮眼的光芒,甩开身边小厮的手就向秦九州狂奔而去。 众人都吓了一跳。 秦九州冷冷看着他,脚都抬了起来,准备将这个胆敢行刺他的蠢货踹出两里地。 “噗通”一声。 膝盖撞在地板上的闷响声听着都疼,莫大夫却一点都感觉不到一般,神情疯癫,近乎疯魔地恳求:“王爷!求王爷送小人去暗牢吧!一百零八道酷刑您尽管上,狠狠折磨小人,叫小人为当初毒杀一事付出代价吧!小人该死啊!” 他表情骤然狠厉,如恶鬼般狠狠开口:“像小人这种阴险歹毒的货色,就该被酷刑狠狠折磨,受尽煎熬而死!求王爷开恩,送小人去暗牢吧!求您折磨小人吧!!”他神志有些不清,精神恍惚,眼中还带着股疯癫的死感。 “……” 秦九州抬起的脚缓缓放下了。 这时,小厮追了上来,一把提起莫大夫:“想什么美事儿呢!没有小郡主吩咐,你哪儿也不能去!” 他恭敬地对秦九州鞠了一躬,然后拽着莫大夫就走。 “小郡主出远门都不忘带上你,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快上马车继续制药,今儿制不出新型毒药,你甭想睡!” 莫大夫在被他提在手里后,周身气息就迅速萎靡下来,两眼呆滞,心如死灰。 温软满意地看了那小厮一眼,对追雪道:“尽忠职守的人,该奖励一百两,嗯……等新毒药上市,再分给他百分之五的提成吧,小莫制出的毒药越多,他能得到的提成就更多。” 追雪不知道百分之五是什么,但不重要,点头记住就对了。 秦九州一顿:“新毒药上市?” 青玉解释道:“林大人那边的路子已经打通了,等新毒药制出来,专门卖给太子的政敌和后院。” 秦九州:“……” 一个在东宫坐冷板凳的林问舟,快被她玩出花儿来了。 追风看出他的心思,感叹:“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呢。” “……” 温软神色得意而矜持,一招手:“隔壁来人送别了,小秦你跟本座一起接见吧。” 秦九州阴着脸上车,没搭理她。 追风立刻哄道:“王爷近日不能上朝为小郡主拉拢人脉,正伤心呢,小郡主别跟他一般见识。” 温软脸色缓和了些,拨弄着腕间的佛珠,不动声色等着王家人。 除了上朝去的王太傅,王家人都来齐了。 “王!”王琦眼里含泪,依依不舍,“您放心,属下一定努力督促父亲,绝不叫他给您拖后腿。” 温软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在与郑挽云叮嘱过后,目光转向一旁的王盈。 王盈下意识颤抖了一下,但现在是白天,她不是很怕小郡主,便小心地从丫鬟手中接过一个锦盒:“这是臣女给小郡主做的送别礼,您若喜欢,可以防身用。” 就算小郡主像鬼,她、她也还是喜欢她的。 “防身?”温软挑起一边眉头,邪魅地笑了,“盈盈很有巧思啊。” 说完,她才打开锦盒,里面是一个半寸宽的缠金丝镂空手镯,上面还用金线勾连了两枚精致的蝴蝶戒指,一颗戴中指,一颗戴大拇指,手镯与戒指上还沾了金粉,在太阳下金光璀璨,绚丽夺目。 温软的眼睛一下就被勾住了。 王盈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手镯和戒指,接着抬起她的手,直对面前的大树,轻轻按低温软的手指。 “咻——” 一根极细的银针倏地从手镯中射了出去,竟入木三分。 别说温软,连追风这种身经百战的高手都震惊了。 “盈、盈盈。”温软张大嘴,一时竟忘了自己邪魅霸道的人设,声音激动地变调,“好酷!好棒!你简直是个天才啊!!” 她有些惊奇地看着王盈,眼中满是捡到宝的兴奋! 怀仁怎么这么会生啊! “以后,你就是本座麾下唯一的暗器首领!”她霸气开口,“没事多研究研究,本座回来检查,一旦征用,给你丰厚奖励!等本座完成霸业之日,一定给你万人之上的风光!” 追风低头沉默地看她。 这话咋这么耳熟? 而王盈已经愣住了。 她胆子小,幼时外头刮一阵风都能吓到她,所以她很早就开始研究着怎么保护自己,这些用首饰做成的暗器,她视若珍宝,父亲却说她玩物丧志,母亲也不懂她,只有小郡主……竟说她是天才,还肯重用她,接受她的暗器? 王盈眼睛蓦然红了。 多年的付出被首次肯定,叫她心中激动不已,又恨不得大哭一场。 “小郡主放心。”她重重点头,仿佛在承诺什么,“臣女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温软也激动地点头,几乎满眼放光地看着手镯。 左手佛珠,右手手镯,这将焊死在她的手腕上! 麾下又添一员大将,现在温软已经没心思琢磨大美人没来的事了,拉着王盈轻声细语地聊着,态度简直如三月春风般和煦。 王盈也激动地应下了先给在京的秦王府侍卫人人量身定做适配暗器的大单子。 王家人留了片刻后就告辞离开了,毕竟温软他们要赶路,耽误不得。 秦九州已经在马车里补觉了。 这些天他日日上朝,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晚上连噩梦都懒得做,疯也没空发,只想完整地睡一觉。 “小郡主。”管家悄悄走来,“永安侯夫人求见,要让她进来吗?” 他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秦九州听见。 虽然现在的秦九州已经不是以前的舔狗州了,但没人告诉管家,他的进度条还停留在秦九州愿意为白惜卿抗旨那里。 “白惜卿?等本座去会会她。”温软又是拨弄佛珠,又是摩挲手镯,两只手忙到不行。 “把马车们都赶去门口吧,本座杀个人就上车出发。” 第63章 杀了白惜卿! 管家闻言,下意识“诶”了一声,点点头,但反应过来,他猛地回头。 等等,她干个什么? “小郡主——” 他连忙就要追上去,却被追风拦住。 追风眼神点了点前方跟上去的追雪,拍拍管家的肩膀:“咱自家府门口,还能叫人欺负了小郡主不成?” “我不担心这个。”管家忙摇头,“是小郡主要去……杀人?她还那么小——” “莫欺少年穷。”追风老神在在,“再说小郡主只是杀个人罢了,又不是捅破天,宠宠她怎么了?” 管家呆愣愣的,眼睛都清澈了不少。 这对吗? 看着追风一脸淡定的神色,电光火石之间,管家忽然顿悟什么,声音有些颤抖地问:“昨日、昨日太子被数百刺客抢劫,又被重伤,咱们府里……正好也出去一百个,这、这是巧合吗?” “就是你想的那样。” 管家忽然踉跄一下,扶着追风才勉强站稳:“快、叫小郡主快逃!老奴去、等查到王府,老奴去顶罪!你一定要誓死保护小郡主——” “什么乱七八糟的?”追风莫名其妙,“小郡主尾扫的可干净,查不到王府来。” 毕竟谁能想到光天化日之下,会有人敢当街抢劫当朝太子呢? 太子大概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吩咐禁卫军开道,浩浩荡荡地迁宫,然后就被教做人了。 他倒还有点防范,叫近卫都戴了防毒面纱,但防了又没完全防。 但凡他有小郡主那么舍得下血本制药,现在也不会两眼发青的瘫床上了。 吃一堑吃一堑再吃一堑,永远都在吃一堑。 …… 王府门外。 白惜卿脸色铁青。 从前她在秦王府来去自如,都不稀得踏足半步,现在却被挡在门外,丢尽脸面。 温软出来就对上这丧门星一样的脸,顿时觉得晦气。 她本来也没想杀女主——毕竟她霸业路上的绊脚石是太子。 但盈盈刚送了暗器,她还缺个人试用,可巧女主就送经验来了,不杀都对不起天时地利人和。 不等白惜卿说话,她抬起手腕,立刻弯下手指,接连五根银针瞬间射出,直奔白惜卿心口而去。 反派死于话多,她要出其不意,先发制人! 先杀了再放狠话! 白惜卿脸色骤变,却呆呆愣在原地,被吓傻了。 千钧一发之际,暗处永安侯府的暗卫现身,想击落银针,但追雪已经更快地拔剑刺来,最后两方相斗之下,银针只刺穿了白惜卿左肩。 又差一点! 温软小脸阴沉到近乎可怖,好胜心被瞬间激起。 杀不了诡计多端的太子,她还杀不了个女主? “都给本座出来!杀了她!” 秦王府的暗卫不假思索地齐齐现身,抬手就向白惜卿攻去,永安侯府的暗卫不多,只能堪堪护住白惜卿,还顷刻间折损了两个高手。 “可恶,软筋散都喂给太子了!”温软气得奶音都藏不住了,“小莫那个没用的东西!一定要再狠狠压榨!” 白惜卿被护在最后方,脸色近乎惨白,被穿透的左肩伤口只有针孔大小,却疼得她摇摇欲坠,人也吓得直发抖。 看着台阶上的温软,她再维持不住往日的清冷姿态,怨毒地刺她:“大山里的日子好过吗?被穷山恶水的刁民折磨了十五年,娃娃亲、阴婚、不断生产流产……难怪你会疯成这样!” 温软面露疑惑。 女主怎么知道她生在大山? 但是:“十五年?” 她嗤笑一声,抬起下巴,眼神睥睨而霸气:“本座三岁就把自己卖出了大山!什么娃娃亲,呵……你是在梦里梦到的吗?” 白惜卿愣了一下。 那可是她精心挑选的深山,全村都是人贩子,无恶不作,温软怎么可能……把自己卖出去?还是三岁就卖了?? “看你这么清楚,那儿不会是你家吧?”温软愉悦地勾起一边唇角,如恶魔低语,“本座把自己卖出去后,就带着买家去了警局,将柳水村一网打尽!不知道哪个是你家里人,但也没差……都吃了枪子儿,坟头草都比你高了!” 买家卖家全村人一个也没放过,通通豆沙喽! 白惜卿脑子混乱地厉害,但更多是对于没叫温软受到折磨的愤怒! 如果温软一路平安顺遂长大,那她花费那么大代价将她送去现代算什么?! 永安侯府的暗卫已经撑不住了。 拼着再折损三个高手的代价后,白惜卿终于被重伤的暗卫们带离了包围圈。 此时,大批侍卫和马车队姗姗来迟。 温软沉着小脸扫视他们一圈,却没再骂人——府外暗卫少是追雨那个蠢东西安排不当的缘故,不怪下面人。 王可以暴虐嗜杀,但不能无故责骂下属。 这是御下之道。 她深呼吸一口气,恢复平静,拨弄着腕间的佛珠,被追雪抱上了马车。 马车帘一落下,她立刻变脸。 “给小莫一个时辰,给本座制出能迷倒整个永安侯府的软筋散,然后,搬空永安侯府!” “对了,如果白惜卿和永安侯也在,顺便杀了吧。” 青玉忍不住好奇:“不杀别人?” 小郡主有这么善良吗? “笨!”温软拨弄着腕间的佛珠,脸色深沉,“我们的人如果是再像今日这样没能得手,那些活着的人就能代替本座,狠狠折磨白惜卿!” 青玉点点头。 这才正常。 “可现在京城戒严,我们能出京都是皇上特旨的缘故,恐怕挪不走永安侯府的金银珠宝了。”青玉忧心道,“这数目太庞大,只要在京城,恐怕就会被查出来。” 温软眯起眼睛,片刻后,深沉吩咐:“分而散之。” 青玉没听懂:“小郡主的意思是?” 追雪:“把永安侯府的金银珠宝送去百官府邸和百姓家里。” 青玉愣了一下。 侯府勋贵,宝物多珍贵自不必说,百官……大多数都跟小郡主似的,到手了就别管是不是自己的,都得占为己有,百姓亦然,人性贪婪,看到金银珠宝不心动的人寥寥无几。 永安侯府若查不出来,直接跟太子一样成穷光蛋。 若查出来……就算能要回来东西,只怕也要落了所有人埋怨,势必被京城排挤死,一旦运气不好,碰上个跟小郡主一样疯癫的,杀人夺宝都敢干。 想通这一层,青玉复杂地看了眼还在拨弄着佛珠,努力装深沉的温软。 财宝搬不出京城又怎样? 根本难不倒她。 第64章 本座荣归故里了 “对了。” 温软掀起马车帘,嘱咐守门侍卫:“若有一绝美女子来找本座,记得告诉她,本座荣归故里了。” 青玉嘴角微抽。 荣归故里? 外头侍卫问:“小郡主,不知那女子贵姓?” “你别管她姓什么,你记住就对了。” 侍卫愣神的间隙,马车已经缓缓驶离,他瞬间面无表情。 不告诉他姓什么,他怎么认人? 小郡主临走都不放过他。 马车里,温软目露深沉,意味深长地看着追雪:“方才白惜卿的话,你有什么感想吗?” 追雪思考一瞬:“她有病。” 遇上小郡主的人都会被她的脑回路带去同一智商线,然后被她用丰富的经验打败。 虽然不知道白惜卿叽里咕噜说那堆疯话干什么,但看她最后破防的样子就知道小郡主赢麻了。 温软也面露满意之色:“你很懂事。” 她再癫也知道穿越的事不能告诉别人,否则那个老帮菜的天衣无缝妖异局就真要起效了。 有追雪表态,其余听到那番话的暗卫们就不会多八卦了。 她正要再激励几句追雪,就见窗外的青玉目光忽然一凝:“小郡主,您快看!” 两个王府间的那条街上站了一伙工匠,周围堆着如山般的砖块和工具。 温软瞥了一眼:“怀仁动作还蛮快的嘛。” 青玉:“您知道?这是在做什么?” “通道。” 这是她答应怀仁蒙骗小沈的条件。 温软拨弄着腕上的佛珠,闭目开口:“两方王府都已是本座的宅子,该通条路了……那条长街,本座很是中意。” 她决定征用了。 青玉欲言又止。 她怎么瞧着,那伙工匠是准备建个空中长廊,连接两个王府呢? 但她没吭声,这条长街是不少权贵府邸的必经之地……万一真被小郡主征用,被权贵排挤的就不止永安侯府了。 马车顺利出京。 温软还在闭目养神,手下一颗颗地拨弄着佛珠,不说话时,很有一股高深莫测的沉静味道。 忽然,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声嘶鸣后,马儿停在他们的马车旁。 温软依旧闭着双眼,淡淡问:“人做掉了?” “妹妹!” 秦弦欢快的声音传来,一把掀开帘子:“我来陪你啦!” 刻意营造的高深莫测而淡淡装逼的气氛被打破,温软睁开双眼,怒骂:“该死的!你是专门来克本座的么?!” 她拢共才装过几回逼,全都被这个猪队友拖下自作自受的苦海! 秦弦眨了眨眼:“我是来旺你的啊。” 知道妹妹被大皇兄带着出远门,他一路从上书房狂奔去乾清宫,以盯着大皇兄,不叫妹妹挨饿受打为由,才求来了一起出京的机会。 温软小脸黑沉地盯着他爬上马车。 “妹妹你的马车好漂亮啊……哦,对了。”秦弦把手中的大包袱一倒,噼里啪啦倒出来一堆金银珠宝,竟还有两颗拳头大的夜明珠。 温软神色顿时缓和下来:“你的赔礼,本座收到了。” 她眼神瞥向青玉。 青玉无比自然地拨开了秦弦搭在上面的手,收拾起这堆宝贝。 小郡主的,都是小郡主的。 秦弦抓了抓头:“这不是我的钱……刚才我出宫后,这包袱兜头就朝我砸了下来,我本来想送顺天府去,但他们太忙了,我找不到人。” 他怕耽搁找妹妹,只能先出城。 温软眸光一动:“兜头砸下来?” 秦弦点点头。 追雪拿起一块暖玉,辨认片刻,冷酷道:“这是永安侯的东西。” 秦弦愣了愣:“那要不要还给——” “这是本座的。”温软意味深长地看着一地宝贝,“本座失去的,终将会以另一种方式还回来。” 青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怕是京城的暗卫在搬空永安侯府时不慎掉下来的,正巧就砸中了六皇子,回到了小郡主手上。 只能说天意如此。 温软看向秦弦:“你出城时,永安侯府乱起来了没?” “乱了。”秦弦眼神从那堆珠宝上艰难地移开,“好像是打劫太子那伙人重出江湖,又打劫了永安侯府……听说连一片手纸都没给他们留下,永安侯弟弟至今还在茅房里没能出来呢。” “那永安侯夫妻呢?”青玉忙问。 “他们去了太子府,算是躲过一劫。”秦弦感慨道,“听说那伙贼十分嚣张的在侯府大门口写下‘白惜卿害人不浅,活该天打雷劈’几个字,显然是报她的仇来了……听说现在整个侯府对她十分厌恶,永安侯老夫人被解了软筋散后,直接嚷嚷着要代子休妻。” “留字?” 温软愣了一下,瞬间满脸惊叹:“玄影!重赏!好样的!”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不过他也太高看姓白的了……她怎么配天打雷劈!”温软抬手想拍身边的大腿,见是青玉,又收回了手。 细皮嫩肉的,不经拍。 “追雪,坐来本座身边。” 追雪面无表情地与青玉换了位置。 温软狠狠一拍他的大腿,表情瞬间变得霸气邪魅又可怖:“呵,这就是与本座作对的下场!等本座从故里荣归京城,势必取她项上人头,以雪今日之辱!” 追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青玉有点感动,小郡主对她真的太好了! 不过:“您哪来的辱啊?” “青玉,作为本座麾下心腹,你竟看不到本座的屈辱?” 温软小脸微沉,奶音都藏不住喷发的怒气:“被本座数十高手围攻,不束手就擒引颈就戮也就罢了,还胆敢反抗逃脱!这是对本座赤裸裸的挑衅!此生不叫她尸首分离,本座誓不为人!” 她再次狠狠拍上追雪的大腿,表情恶毒到令人发指。 等再次对上青玉恍然的眼神时,她霸气侧漏:“扣你一月月例,叫小莫给你治治眼疾。” 青玉又感动了一次。 小郡主骂别人都是眼瞎,只有对她用的是眼疾。 小郡主爱她! 软椅另一侧,秦弦一脸迷茫地看着他们,有种格格不入的清澈愚蠢感。 正在此时,一只飞鸽落在了马车窗边。 追雪抬手取下,一目十行地扫过。 温软拽过他的手,将信放在自己面前,一目十行地扫过。 “谁的信?说了什么?” 第65章 倘若郡主一心向善,贫僧愿倾囊相授 “京城的信。” 追雪冷酷开口:“因玄影留的字被无数人目睹,外界都在传白惜卿为人不堪,惹上了仇家,因此连累太子和永安侯府,短短时间内,白惜卿的名声已臭不可闻。” 这可比上回拿秦九州的钱财被当众戳穿来得更加猛烈。 接受别人的钱财是道德问题,且不关大家的事,但牵扯到太子和永安侯府,便是重案命案了。 ——当然太子只是强行碰瓷,但外头的人已经被移了风向,骂声都落在了白惜卿身上。 闻言,温软冷笑一声:“传信给玄影,在太子府大门口也留个到此一游。” 还能叫太子美美隐身? 做他的老王八梦去吧。 姓白的姓萧的姓太的,一个都别想跑! 见追雪快速写信传信,她目露赞赏:“追雪,你的消息倒很灵通嘛。” 连她都没想到要关注后续的问题。 “……” 青玉轻咳一声:“小郡主,追雪大人在王爷身边时,是情报网首领。” 四大心腹没有一个吃干饭的。 温软眼眸微眯,正想说什么,马车却忽然停下了。 “怎么回事?”她略一沉思,眼睛微亮,“有劫匪拦路?放着本座来!” 她一掀车帘,迅速站去了车辕上,傲然睥睨前方。 秦弦跟着钻了出来:“妹妹——哎呦喂!” 温软一把就给他推了进去,声音沉稳可靠:“小小劫匪,你退至本座身后即可。” 说话间,她目光落在了前方的人影身上。 一个衣衫整洁的光头正静静站在那里,双手合十,闭目不语。 青玉张了张嘴,差点想叫自家小郡主跟着学学。 人家这才是真高深莫测啊。 温软眯起眼睛:“老和尚,你想打劫本座?” 无生终于睁开眼睛,眉眼慈悲:“贫僧听闻郡主又造杀孽,心中不忍,特在此等候,度化于您。” 天知道他只是回寺里向佛祖禀报了一下舍利子和佛珠袈裟被抢的事,转头就听到太子差点命丧黄泉,那瞬间纵使淡定如他,腿脚都不由踉跄了一下。 还没等赶去京城制止,永安侯府失守的消息就又传来了。 谁也没想到同一伙贼能连续作案两天,进永安侯府就跟回家似的。 无生也没想到,竟然有人能坏成这样。 为了天下人的安危,他特地在这里等候温软,希望能劝她皈依我佛,放下屠刀。 但王可听不得这话。 “放肆!小小和尚,竟敢对本座出此狂言恶语。”温软眼神瞬间变得狠毒霸气,“追雪!” 马车里飞快闪出一个白衣身影,眨眼间便攻去了无生面前。 后头的秦九州赶来时正看到这一幕,眼神微变:“追雪,回来!” 追雪充耳不闻。 秦九州咬牙切齿,温软无声冷笑。 “追雪打不过无生。”他沉声道,“别做无谓牺牲。” 还有追雪,他是犟驴吗? 叫他上他就上? “牺牲?”温软拨弄着腕间的佛珠,轻蔑一笑,“老和尚舍得杀人?” 秦九州愣了一下。 还真是。 方才他心里着急,还真忘了这茬。 无生可是出了名的慈悲心肠。 转头一看,果然,无生只防守,不进攻,可饶是如此,竟也游刃有余,极快的身形更有种诡谲莫测之感。 分明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子,交起手来竟比追雪这个年轻力壮的更为轻松,细看之下,他还留有余力,占尽上风。 温软冷眼旁观,渐渐地,心跳快了起来。 追风适时在她耳边开口:“无生禅师功力莫测,当世至今难逢敌手……当得天下第一。” 最后四个字一出,温软眼神彻底变了。 “追雪,回来。” 追雪闪身就飞了回来,毫发无伤,衣角微脏。 无生是个真好人。 “老和尚,留下你的武功,本座饶你一命。”温软的声音带着无比狂热的渴望。 她想,她要! 她配! 有了天下第一的武功,何愁不能一统天下?! 无生眼眸微动,有些疑惑。 温软声音瞬间就温柔下来,还带着股自来熟的熟稔:“嗐,怎么不早说你有这本事……这事闹的,咱都老熟人了,还拿本座当外人呐?快,给圣僧看茶。” 早知道无生有这本事,她早在东宫就抢了。 无生缓缓眨了眨眼,终于明白过来:“郡主想学贫僧这身武功?” 他婉拒追雨端来的茶盏,略微思索一下,缓缓道:“倘若郡主一心向善,贫僧愿倾囊相授。” 追雨手下一个不稳,差点摔了茶杯。 但转头看着无生温柔的眉眼,他又顿悟了。 人对幼崽总是含着无尽宽容,也相信经过后天教导,能掰过其恶毒品行。 但小郡主从根上就坏了,无生也太天真了。 “本座答应你!” 温软掷地有声,拨弄着腕间的佛珠:“这样,本座先学个法华经,作为条件,你先教本座一种对敌的功法,要最厉害的!” 以后杀完人,顺带念经超个度也行。 权当是给老和尚的学费了。 无生眼中闪过诧异,很快便应下了。 没有人天生为恶,如宸安郡主这等只是被秦王的暴虐嗜血影响到的孩子,只要加以引导,再辅以武功辖制她的恶念,就能一心向善。 若如此,他愿意将毕生所学都传授于她。 旁观的秦九州从焦急警惕到面无表情,转身就回了自己的马车。 他是吃饱了撑的才担心温软这玩意儿吃亏。 温软没搭理他,已经在热情招呼着无生了:“快给圣僧准备一辆马车,都好生照顾着,千万别委屈了圣僧。” 说完,她面容慈和地对无生道:“等晚上到了驿站,我们就开始学,你先去歇会儿吧,别累着,啊。” 话还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在那边,快追!” “别叫这小贱人跑了!” 温软闻声看去,一个衣衫粗陋的女子跌跌撞撞地跑来,后头紧跟着不少小厮侍卫,个个凶神恶煞。 追风愣了一下:“为首那男人有些眼熟啊。” 追雪转头看去,冷酷道:“白惜卿庄子上的管事。” 温软的雷达动了。 白惜卿想抓的人,那当然要救啊! 第66章 你也不想现在就去见佛祖吧? 温软余光瞥见无生脚步微动,立刻开口:“追雪,去救人!” “本座不允许有人作奸犯科,为非作歹!” 追雪飞速闪过。 那女子很快就被带了过来,连带着后头的小厮侍卫们也冲来他们面前,怒吼:“永安侯府家事,你们竟胆敢插手,活腻了么?!” “本座看你才是活腻了!”温软小脸微沉,眯起眼睛。 她抬起手,正要叫暗卫一起上,余光忽地瞥见无生向她看来,顿时话头一转:“罢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本座心地善良,不计较尔等犯上之举。” 说到心地善良时,她小脸微微扭曲,用尽全力才藏住眼底的恶毒。 等着的,等把老和尚的家底儿都撬到手,她要当着他的面作奸犯科,为非作歹!以雪今日之辱! 前方,为首那侍卫打量了温软一圈,脸色微变。 本座? 是宸安郡主?! 该死的! 他扫了眼马车上的秦王府标识,眼神慌乱起来,虽然他在庄子上,但宸安郡主的恶名已经传来他耳朵里了——他在东宫的人脉告诉他,遇见宸安郡主,能跑多远跑多远,跑不了就立刻咬舌自尽,千万别活着。 对上温软几近扭曲的眼神,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人……今日是要不回来了,活着脱身更要紧。 他不甘地看了眼那女子,拱手道了告辞,飞速转身狂奔,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见没人追上来,立刻带着小弟们跑的更快了。 温软阴沉沉瞪着他们好半晌,在心里暗暗记住了他们的嘴脸。 “咳咳——”那女子捂着胸口直咳嗽,片刻后才瑟缩道,“多、多谢诸位相救。” 青玉低头看她,问道:“你是谁,永安侯府为何要追杀你?” 女子终于止住咳,抬起头,露出一张脏乱瘦黄的脸,声音微哑,含着胆怯:“我叫白照云,是永安侯夫人的庶妹。” “庶妹?”青玉面露疑惑,“白家不是只有嫡出么?” “不是。”追雪忽地道,“白守义迁居来京前,曾有一庶女,但八岁就夭折了。” 白照云眸光微暗:“……是我。” 青玉云里雾里的:“看你这般模样,难不成一直被关在庄子上?你得罪白惜卿了?” 她声线微高,白照云下意识抖了一下,低低说道:“八岁时,姐姐发了一场高热,错过了随父亲进京的机会,因此对我能跟着上京十分不满,等我回家后就被她关了起来……直到现在。” 闻言,青玉几人面面相觑。 这种理由实在荒唐,按说本不该信,可看着白照云——她通红着眼睛,满目疑惑与无望,举止瑟缩而怯懦,叫人怜惜不已,下意识就信了她的话。 “恩、恩人。”白照云声音瑟缩而试探,“您救了我,我……我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吗?” 温软皱着眉看了她一眼:“先把胆儿练大点吧,否则何谈报仇?” “报、报仇?” 白照云蓦然睁大眼睛。 看她这小胆儿样温软就知道憋不出什么好话,顿时疾言厉色:“你被她折磨多年,就这么算了?就算你答应,本座也不答应!你这条命是本座救下的,本座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否则鲨了你!” 白照云被吓得直抖,握着青玉的手才勉强站稳。 “是、是。” 温软目光蓦然变得慈爱:“这才对,快,下去叫小莫给你看看伤,等本座忙完了,再与你好生谈谈报仇的事。” 虽然这个小妹没什么一技之长,但她是白惜卿的妹妹,料想也是有用的。 实在不行,她就去无生那套个诅咒的功法,利用白照云扎白惜卿小人。 温软恶狠狠地想着。 青玉怜惜地看着被吓得颤抖的白照云,亲自将她带去了后头的马车里。 白照云微微低着头,眼底神色复杂而疑惑。 秦王府不是对白惜卿十分照拂么?怎会愿意帮她报仇?怕不是想套出什么来吧。 她心中迟疑,但看到一旁的无生,又多了些底气。 她逃出庄子就是奔着护国寺去的,在这里遇到无生,实在再好不过,有无生的法器庇护,白惜卿的妖法就不会起效。 马车旁,无生不赞同地看着温软。 他是个老好人,谁也舍不得杀,也舍不得谁死。 温软一脸温柔善良:“她被折磨了这么多年,瞧着已经存了死志,本座必须要激起她的求生欲,才能救下她啊。” 说这话时,她眼里的圣光几乎能普照大地。 追雨觉得自己差点被闪瞎。 无生疑惑地看了眼那边的白照云,这才迟疑地点头。 马车再次动了起来。 追风上车前,再次看了眼秦九州一片寂静的马车,无论是京里侯府有难,还是白照云出现,里头都没一点动静,跟死了似的。 白惜卿对他的影响力好像渐渐在消失了。 晚间时终于到了驿站。 温软吃过饭后,就让人带无生到院中,开始授课。 当然:“在此之前,我们要先行拜师礼。” 无生眼神顿时更加温和:“贫僧从未收过徒,但倘若郡主愿意拜贫僧为师,贫僧可以收你做俗家弟子。”等日后她皈依我佛,再剃度出家不迟。 温软疑惑地看他一眼,老和尚长得老,想的倒挺美。 “本座拜你为师?” 她轻蔑一笑,奶音中满是睥睨天下的霸气:“本座富有四海,乃天命之女,叫你一声师父,寿给你折完,还能立刻送你上西天!” “还没度化本座,你也不想现在就去见佛祖吧?” 无生微顿。 天命之女? 他略懂一些命理,可看遍温软的前后事,都没发现她有半分紫气龙气,倒是秦九州曾有运道,却不知为何突然消失了。 “郡主……此言究竟何意?” “呵。” 青玉轻咳一声:“禅师……是您拜小郡主为师。” “?” 无生愣愣地看向温软:“贫僧……拜郡主为师?” “还委屈你了?”温软勾起一边唇角,笑容邪魅,“本座麾下弟子无数,换做从前,你想来都排不上号,也就是看你武功不错,这才勉强收了你罢了。” 无生张了张嘴:“可——” “你不愿意?” 温软眸光倏然一厉:“你还想不想叫本座一心向善了?!” “这、自然是想,可是……” “没有可是!” 温软脸色瞬间变得恶毒狠辣:“你若不拜本座为师,本座心中的贪婪杀欲就会越来越重,恨不得见人就杀……不行,快抓个人来,本座快控制不住自己了!” 她一脸痛苦地制止自己的手,满眼克制隐忍。 青玉立刻扑上前抱住她,声音哽咽:“小郡主!为了从良从善,您受了天大的委屈啊!” 无生:“……” 第67章 小郡主……过耳不忘? 见温软一边隐忍克制而痛苦,一边偷偷转着眼睛瞟他的模样,无生叹了口气,无奈地双手合十:“师父。” 温软顿时收起痛苦面具,负手高深莫测地点头:“乖徒儿。” 无生闭上眼,又深深叹了口气。 一旁,追雪面无表情,追风一脸复杂。 王爷以前究竟在忌惮无生什么? 还有小郡主,虽然够癫,但也是真精明啊,总是能精准拿捏住所有人的软肋,然后化为自己发疯作妖的利器。 见无生已经教起温软蹲马步与吐纳丹田之气,追风转身去找秦九州,准备告诉他多了一个六十岁徒孙的喜事。 “下盘要稳,腿脚不能发抖。”无生温声说着,“与此同时,感受丹田之气,用贫僧方才教的口诀呼吸吐纳。” 温软憋得小脸都红了,却愣是没吭一声,直叫青玉都面露惊奇。 她还以为小郡主要么娇气的不乐意吃苦,要么一脸霸道邪魅的叫无生给她想办法化繁为简呢。 但温软可不傻。 她知道什么是好东西。 只要是好的,那都得是她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狠狠握在自己的手掌心! 一个时辰后,她渐渐掌握了诀窍,脸色不那么红了,腿脚竟也愈发稳。 她顿时邪魅一笑:“小样儿,本座还征服不了你?” 油得无生欲言又止,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该先教个净心决。 正在此时,他耳边忽然一动。 追雪也倏而站直身体,眼神牢牢盯住前方,一边将青玉扔进屋里,一边风一样闪身站去温软身前。 温软一愣,抬头就见数个黑衣人落入院中,无声无息地向她攻来。 这等内功与实力,必是顶尖高手。 追雪眼神凝重几分,但还不等他动作,无生就立刻迎上去,将黑衣人都牢牢挡在自己身前,为温软负重前行。 他招式凌厉却从不致命,下手也知轻重,只是打晕刺客就停手。 追雪见状,提剑就上。 等秦九州和追风等人察觉不对赶来时,就见院中近乎数百个顶尖高手围攻,剑气寒光凛冽,衬着清冷的月色越发泛出冷意。 但他们出手快,无生更快。 几乎每个都是三招之内就放倒,眨眼间就倒地一大片。 追雪跟在他身后,提剑一个个捅着被打晕的刺客,出手狠辣凌厉,姿态却无比轻松写意。 可能这辈子都没捡过这种漏。 最后方,温软依旧蹲着马步,神色深沉莫测。 秦九州和追风都沉默了,无生和追雪配合默契的几乎叫他们没有插手的余地。 一盏茶时间后,最后一个刺客倒地,无生也终于收手,面露慈悲:“阿弥陀佛。” “噗嗤——” 一柄长剑立刻捅入刺客心口,拔出来后,又捅了右胸一剑。 生怕有人心脏长在右边。 无生一愣,反应过来什么,连忙转过身。 满地黑衣人的尸体,每个左右胸都有对称的一剑伤口,鲜血潺潺。 “……” 追雪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顿了片刻,见无生还在看他,他想了想,拱手:“多谢圣僧。” 无生呼吸起伏快了不少。 温软见状,立刻呵斥:“追雪!你怎么回事,我们一心向善的人哪能造这种杀孽?罚你多吃一碗饭忏悔!” 追雪冷酷点头,转身往厨房走去。 温软忙对无生道:“徒儿别气,本座已经罚过他了。” 见无生面露悲悯,又想说教,她深沉地想了想:“你念段法华经吧,本座跟着学习一二,赶巧有尸体,给他们超个度,也不负他们来刺杀本座一场的勇气了。” 早点学会,就能早点用来装逼。 无生叹了口气,眉目不忍。 “如是我闻:一时佛住王舍城耆阇崛山中,与大比丘众万二千人俱……” 他念了一段后,温软也闭上眼睛,拨弄着腕间的佛珠,满脸高深莫测的虔诚:“如是我闻:一时佛住王舍城耆阇崛山中,与大比丘众万二千人俱……” 听到温软开口,秦九州震惊地看向她。 追风等人亦然。 等温软念完,睁开眼就看到他们这副表情,顿时挑起一边眉头,邪魅一笑:“小东西,被本座的风姿迷倒了吗?” “小郡主……”追风一脸恍惚,“您……过耳不忘?” 无生也就念了一遍,拗口又难记,温软竟能完整复述出来。 温软愣了一下:“这很难背吗?” 见追风点头,她轻笑一声,虽然蹲着马步叫她几乎矮了一半,但眼神却满是居高临下的睥睨霸气:“本座的智慧,岂是尔等凡人能企及呢?” 一边产着油,她一边在心里回想。 在现代时有些东西她要背好几遍才能记住,不过穿来古代,好像记性是好了点,要是现在给她火药配方,她一定看一眼就能记住! 若她能记住火药配方,还用得着屈居庆隆之下,韬光养晦忍辱负重,憋屈得什么都做不了? 可恶! 竟敢算计她! 她越想越气,顿时怒气飙升,抬手恶狠狠地猛捶了脑瓜子一下,“砰”的脆响声在寂静的院中格外清晰。 众人都吓了一跳。 好好的咋又发癫了? 温软满脸阴沉可怖:“孩子死了你来奶了!鼻涕掉嘴里你知道甩了!敢做局害本座,本座必要你血债血偿!” 她使劲儿翻着白眼,想狠狠瞪视这个胆敢做局害她的脑瓜子。 但众所周知,人是不能看到自己脑瓜子的,就像不能吃到自己的下巴一样。 这副癫样儿吓着了所有人,秦九州立刻冲去她面前,使劲儿把她眼睛往下掰,还试图用手掌盖住她双眼,给她手动合上。 但温软张了嘴。 顿时咬进嘴里不松口了。 秦九州疼得脸色差点扭曲。 见状,无生也没空悲伤院里死不瞑目的尸体们了,忙道:“平心静气,莫要入了魔障。” “小郡主快平!年纪轻轻别走了王爷发疯的老路啊!” 追雨拿出秦九州的药,犹豫着要不要给温软塞一颗。 自从这药被温软惦记上后,他几乎是绞尽脑汁才能藏得深一点,不被偷走抢走。 但好在片刻后,温软恢复了正常,只是在扎着马步,不断冷笑,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追风松了口气,见尸体已经被搬走,只留下满地血,他沉声开口:“太子坐不住了。” 他们前脚出京,后脚就被追杀。 “但为何刺客都是冲小郡主来的?”追雨面露疑惑,“王爷那里没有半点动静,小郡主这儿却来了数百高手围攻。” 追风:“……” 你猜呢? 第68章 给本座把太子府通通豆沙喽! 温软还在一脸深沉地扎马步。 无生走去院内一侧,闭上眼睛,对着尸体的方向开始念诵经文,超度亡魂,手下意识想去拨动佛珠,却拨了个空。 秦九州踱步跟来,不耐道:“装什么装,人死灯灭,你念经也只能叫自己心安罢了。” 伪善! 比温软那玩意儿还装! 无生闭目反问:“秦王每年都去拜祭元后,也是为叫自己心安吗?” “……” 秦九州眼神沉了一瞬。 跟来的追风轻咳一声,站在原地没敢再上前。 想当初无生也是试图度化过秦九州的,但在发现他实在死猪不怕开水烫,还是个恋爱脑的犟种后,就转而去劝白惜卿阻止秦九州毁天灭地了。 自那之后,无生便对秦王府深恶痛绝。 “你拜温软为师,便是本王的徒孙,有你这么跟师祖说话的?”秦九州冷笑一声,反唇相讥,“欺师灭祖,用你们和尚的话来说,该当如何?” 无生闭着的眼睛颤抖一瞬。 两人静默了许久。 本该正经严肃的成年人,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幼稚恶劣,连无生这种意志坚定的都差点佛心不稳? 因为他们被温软拉去了同一智商线。 秦九州瞥了眼不远处正在一脸邪魅霸道、对着地上的血骂骂咧咧的温软,忽地问:“你看不出来她是在敷衍你?” “看得到。” “可那又如何?” 无生声音平静:“人说多了谎言,便连自己都会信,做多了善事,便会习惯性从善……即便不能,在此过程中,郡主依然在为自己积德,正如今日永安侯府的侍卫,她不正放过了他们?” “君子论迹不论心,只要做了,那就是善。” 秦九州沉默一瞬:“正常人都能做到的事,放在那玩意儿身上,你管这叫积德?”还善? “郡主本性不坏,只是缺乏有人引导罢了。”无生淡声开口,“起码比之秦王您,她当得单纯无辜。” “……” 秦九州额角青筋跳了一瞬,冷笑:“老眼昏花,本王等着你的下场!” 无生微微蹙眉:“王爷连亲生女儿都能抹黑,难道还妄想贫僧赞您高尚?” 秦九州脸绿了。 “王爷比之从前,德行更低劣三分。” 话落,无生终于睁开眼睛,向温软走去。 与秦王这种道德败坏、没有底线的恶人说话,他心中实在煎熬,既然度不了他,那就远离。 秦九州站在原地,脸色又青又绿。 温软……比他单纯无辜?? 无生比王怀仁还瞎! 那边隐隐传来了温软的训斥声:“这句已经告诉过本座了,为什么又重复?你的心都用哪儿去了?” “专心点,往哪儿看呢!青玉脸上写字了?快点儿的,今儿本座入不了门,你甭想睡觉!” 无生一点也没生气,反而声音温和地继续教导起来。 秦九州顿了半晌,问追雪:“她过目不忘,怎会到现在都只学了三个字?” 追雪:“王太傅蠢笨,小郡主单是教导他就已竭尽全力。” 哪还有时间去认字? 小郡主就是如此乐于助人,为了属下夙兴夜寐,舍身忘己。 秦九州咬了咬牙。 他就多余问! 冷眼瞥了眼兢兢业业,偶尔还被训得抬不起头的无生,他冷笑一声,拂袖便走。 …… 翌日早膳时,秦弦和白照云才知道刺杀的事。 “竖子狂妄如斯!”秦弦拍案而起,“一个银枪蜡像头,都瘫床上了还胆敢刺杀妹妹!本殿下看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想早点投胎了!妹妹你别怕,我这就传信给母后,叫她狠狠——” “去练功吧。” 温软打断他,神色淡淡:“练好功夫,本座便允许你当本座的贴身侍卫。” 秦弦顿时被打了鸡血,饭也不吃了,拉着追雨就出门练功。 秦九州阴恻恻看了他一眼。 蠢得记不住功课,却能牢记老鸨的一句骂词。 连温软那玩意儿的脑血栓都学了个十成十……真是好样的。 桌边,白照云犹豫一下,怯怯问:“可太子……太子为何要刺杀郡主?” 青玉给她普及了一下,从太子吃那啥到火烧东宫,再重点描述了一下永安侯府现在的惨状,最后以白惜卿身败名裂作总结。 白照云眼底飞快掠过思索:“所以昨日我逃出来时,也正是姐姐身败名裂之时?” “对!” 白照云心中惊疑,眼神再次落在了温软身上,却正对上她意味深长的目光。 “本座的实力与势力有多雄厚,你根本想象不到。”温软勾起一边唇角,露出一抹邪魅的笑,“所以现在能告诉本座,你所隐瞒的事了么?” 白照云眼神微变。 秦九州等人也诧异地看向白照云。 不怪他们没反应过来,实在白照云演技太好,且根据追雪的情报显示,白照云的确没说谎,这才疏忽了猜疑。 可温软竟能看得如此透彻? ……这还是她吗? 白照云顿了一瞬后,声音不复先前的怯懦,反而清亮有神:“郡主如何得知?” “本座的情报网有多精细,你根本想象不到。”温软拨弄着腕间的佛珠,眯起眼睛,高深莫测。 女主怎么可能恶毒到把人关在庄子上? 温柔善良才是她的优秀品质,所以有问题的一定是白照云。 这么简单的道理竟都要她提醒才能反应过来,这真是她带过最差的一届小弟! “你别怕。”温软温声细语地安抚,“谎话连篇、歹毒凶残是我们反派的标配,你这种人才,正是本座亟待渴求的啊。” 白照云迟疑地看了秦九州一眼。 秦九州深爱白惜卿,哪怕她与世隔绝都知道。 温软立刻摆手:“小秦,你退下。” 秦九州纹丝不动,低头吃饭。 温软胖脸一拉:“还指挥不动你了?” “追风,给本座把他赶出去!” 追风嘴角微抽,不太想动,可看着温软陡然变得恶毒凶残的眼神,他轻咳一声,声音讨好:“王爷,小郡主为了套出白照云的秘密,不得不先委屈您,您要不先上马车?等此事了,属下亲自向您禀报此事。” 秦九州冷冷看了他一眼。 活得久了,当真连自己的主子是谁都分不清了。 但白照云很懂事:“等郡主吃好了,我们上马车聊吧。” 她就算久居庄子上也知道秦九州的恶名,并不敢得罪他。 温软看在她的面子上,没再训斥小秦。 见无生吃完饭,起身出去练功了,她立刻拉下追风的袖子,低声吩咐:“传信给玄影,叫他带着兄弟们去打劫茅厕,把那又黄又臭的玩意儿泼满太子府,再等他们逃出来时放毒箭和火箭……给本座把太子府通通豆沙喽!” 她咬牙切齿,表情凶残恶毒的令人发指。 敢派数百高手来围攻她,不弄死狗太子,难消她心头之恨! 第69章 夺回属于自己的系统! 追风脸上没有半分勉强之色,反而十分愉快地点了头。 这种脏活儿,终于要不止他一个人干了。 天知道上回太子吃了那啥后,他在兄弟们面前一个月没能抬起头。 “对了。” 温软开口补充,奶音阴沉而毒辣:“谁能取太子项上狗头,奖黄金千两!本座亲自为他高歌一曲庆功!” 追风嘴角微抽。 黄金千两大伙儿前仆后继,高歌一曲兄弟们惊恐四散。 这令要真传过去,太子能活得比王八长命。 “玄影这会儿应该刚出京,属下这就去给他传信。”追风思索着离开。 白照云旁观全程,张大的嘴就没合上。 所以宸安郡主……之前都是这么赢太子和永安侯府的? 虽然兵不厌诈,谁的手都脏过,但这也太脏了。 半个时辰后,温软捧着圆滚滚的肚子上了马车,倒在青玉怀里被揉着肚子,黑曜石般漂亮的眼睛都舒服的眯了起来。 白照云迟疑一瞬,直接开口:“白惜卿是个妖精,她夺舍了我姐姐的身子,还用妖法控制住我,夺了我的气运。” 青玉顿时面露震惊。 追雪就跟没听到一样,坐在马车边环视周围,防止秦九州来偷听。 “妖精?”温软过耳没过脑,只是被触动了雷达,“很好,她成功引起了本座的注意,呵,小妖精……” 她刻意压低声音,营造出气泡音的效果,再配合脸上三分薄凉三分邪魅三分霸道一分漫不经心的笑容,油腻到叫人不忍直视。 白照云直面着她,脑子都空了一瞬,两眼呆滞。 青玉怼了怼她胳膊,追问:“你八岁就被她关起来了,怎么知道这些的?” 白照云回过神,道:“我试探过,她并不知从前的事,而且性格大变,但她对外只说是烧糊涂了,而气运……”她顿了顿,“我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会信。” “我从八岁起就被她关在府中荒院鞭打折磨,每当我痛苦一分,她的运气便会变好一分。” “我九岁时,被她用热水烫伤手臂,同时她得了知府夫人青眼;我着单衣被埋在雪中半日,她救了总督大人落水的女儿;我被推入井里,险些溺毙,同时父亲升官,举家迁往京城。”白照云声音微哑,双手紧紧攥起,“我十二岁时,被她的狗撕咬半日,浑身上下不剩一片好肉,同时她得了秦王青眼,一跃成为京城最风光的贵女。” “四年前,她派了不少男人来……想要侮辱我,我意欲撞柱,差一点就能自尽身亡,同时,她表哥被立为储君,永安侯袭爵,十里红妆迎她过门,秦王也高调宣称她为此生挚爱……她被捧为满京最风光的女子,连太子妃都避其锋芒。” 马车里气氛一时沉重而低迷。 白照云却笑了:“我本不知这些,可她太在乎我的命了……她既要折磨我,又很怕我死,天长日久的,我便也套出了真相来。” 青玉听得目瞪口呆。 半晌后,她才道:“所以你们的气运是……此消彼长?昨日她身败名裂,你才得到了逃出来的机会?” 白照云点点头,又道:“四年前她去平阳府时,忽然气运衰败得厉害,被无生禅师察觉到异常,来到庄子上查探……可惜我被封进棺材,埋去花园里,瞒过了无生禅师。” 但她也因此知道了无生的本事,昨日终于能逃出来时,她拼尽全力地找护国寺的方向,想要自救。 青玉已经听哭了,眼睛通红地问:“所以你身上那些旧伤……都是被折磨出来的?” 白照云今年二十二岁,她被折磨了整整十四年啊! “陈年旧伤了。”白照云笑了笑,“幼时我不懂这些,受了一番折磨,但这几年已经很少挨打……只要我心里觉得痛苦,白惜卿的气运就会越好,也就不会想办法折磨我,所以我只需要控制自己内心的情绪,就能操控白惜卿的妖法。” 她说得轻松,可其间的艰难又岂是三言两语能道尽。 青玉擦了擦眼睛,也勉强笑了一下:“难怪你装得那么像,连王爷他们瞒过去了。” 十四年锻炼出来的演技,自然不同凡响。 说完,她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不由低头看向温软。 “小郡主怎么不说话?” “本座在思考。” “小郡主老谋深算,诡计多端,一定思考出结果了吧?” 白照云闻言,脸色警惕地看向温软。 青玉怎如此口无遮拦? “当然。”温软为了表达出自己的老谋深算,眼睛眯得更深,几乎快成一条缝了,跟个色眯眯的流氓一样。 “系统。”她笃定开口,“白惜卿是穿越女,还有系统。” 这是她在心中演算无数种可能后,得出的最精确的结论! 如此,白惜卿知道她出生大山也就解释得通了。 她一定认识现代的她! 一定是现代主角团哪个阴沟里的善良老鼠,在穿越后暗暗窥伺着王! 可惜,被她识破了。 温软唇边泛起一抹邪魅而冷酷的笑容,天真,太天真了,主角团总是如此天真可爱,浑然不知自己面对的将是怎样一种可怕而强大的存在。 青玉和白照云都没听懂系统和穿越是什么,但见温软如此淡定从容,白照云下意识问道:“郡主有办法对付那个……系统?不知您与无生禅师关系如何,若能借他的法器一用,或许胜算更大——” 见温软随手从软椅下掏出一个金灿灿的圆盘法器,她眼睛一亮:“就是这个,无生禅师竟送给您了?” “什么送不送。”温软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这是本座的法器。” 啊? 白照云面露疑惑,但很快就笑了:“有了这法器,或许就能灭掉白惜卿的系统了!” “白惜卿的系统?” 温软闭目拨弄着腕间的佛珠,小脸深沉:“是本座的系统。” 不过借给女主玩两天罢了,竟敢不要脸的据为己有,这一次,她一定要灭掉女主,夺回属于自己的系统! 第70章 温软脑子有病,让让她怎么了? 温软聊完,就叫白照云回后面的马车了。 “青玉也出去,叫无生来本座的马车请安。”温软淡淡吩咐。 青玉立刻应是,拽着还云里雾里的白照云下了马车。 “青玉姑娘,我还有问题没问完。”白照云疑惑道,“小郡主才三岁,那系统却已经折磨我十四年了,小郡主说这是她的,可……”时间不对啊。 “的确是小郡主的,但你误会了。” 青玉脚步不停,含蓄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白照云一头雾水地被塞进了马车里继续养伤。 很快,无生上了温软的马车,后头还跟着个秦弦。 “阿弥陀佛——” “徒儿,该练功了。” 温软拨弄着腕间的佛珠,语气平静而深沉:“昨儿本座背完了大慈大悲掌第一层口诀,该练第二层了。” 无生欲言又止:“郡主——” “嗯?”温软奶音威胁。 “……师父。” 秦弦睁大眼睛,张大嘴,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智障。 “练功以稳扎稳打为佳,需得基础扎实。”无生苦口婆心,“否则贪多嚼不烂,练出的功法便如空中楼阁一般,一触即碎。” 他是真心为温软好的,但温软是出了名的不识好歹。 她冷笑开口:“本座贪得多,便嚼得烂,别拿尔等这种凡人之资与本座天命之女的资质相提并论!” “可——” “在我师门,欺师灭祖者,该去活屠万人,以造杀孽!” 无生张了张嘴,还是没再说什么,缓缓念起第二层的口诀。 秦弦脑瓜子终于机灵了一回,立刻跟着温软扎起马步,呼吸吐纳。 “师父,马车颠簸,您在车厢里扎马步,很容易伤到自己。”无生劝她先盘腿打坐。 但温软硬是扯着恶狠狠的冷笑,继续扎马步:“笑话!若连小小马车都征服不了,本座何谈成为天下第一?” “人生已经过去三年了,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霸道的奶音铿锵有力。 “有这种毅力,本座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马车摇摇晃晃,温软的小短腿也跟着站立不稳,但她死死咬着牙,冷笑不语。 随着马车渐渐驶快,马车里除了叮呤咣啷的撞动声,时不时又传出秦弦的惨叫—— “啊——妹妹你撞到我肚子了!你的头怎么这么硬啊——” “别、那是人腿不是狗腿,别啃啊!!” “我的手……救命啊!” “快停车,我要下车!”秦弦的尖叫从车中传来,“追雪,你给本殿下停车!” 追雪充耳不闻。 见秦弦的脑袋爬出了车厢,他顺手就给塞了回去。 “啊——” “圣僧,救命啊!!” 温软的冷笑声越来越大,无生的叹息越来越多。 午间经过客栈,众人下来用膳时,便见秦弦一瘸一拐地被无生扶着下来,吃饭连筷子都拿不稳了,还是被追雨喂着吃的。 膳后再赶路时,他打死都不敢再上温软的马车了。 他只是悄咪咪跟在后面的马车里,叫追雨凝神静听,给他复述无生念出的口诀和技巧,然后偷偷练功。 这辈子的机灵劲儿都用在这里了。 再蠢的智障也如温软一样,知道什么是好东西,又该怎么抓紧据为己有。 如此过了三日,玄影终于快马加鞭地赶了来。 带着他的一百个兄弟。 他正要汇报成果,就见温软轻咳一声,吩咐:“徒儿,为师想吃那边的果子了,你去摘些来。” 无生看了看山腰上的野果,温声道:“这种果子性涩而苦,即便摘来,师父恐怕也吃不了。” “苦果亦是果!” 温软眸光一厉:“管他甜不甜,只要本座想吃,就是长在天上你也得摘来给本座尝个鲜!否则本座便屠平了那天!” 戾气很重! 无生只能点头答应。 虽然不觉得她有本事屠天,但总把这种话挂在嘴边,还总想付诸行动,就算佛祖来了也渡不了她。 温软严厉地盯着无生走出老远,并派出暗卫跟随监视。 等确认无生听不到了,她才一抬下巴,傲然开口:“开始你的季度汇报,这将与你的年终奖金密切相关。” 玄影没听懂,但不影响他意会。 “回小郡主,三日前属下带人连夜打劫数家茅厕,泼满太子府后,太子走狗连夜奔逃出府,有五十位弟兄暗中放毒箭,射杀太子暗卫二十七人,三十位弟兄放火箭,烧毁半数太子府,属下带领其余二十位兄弟,在林大人的里应外合下,成功搜得太子麾下第一心腹孟国公的结党证据!” “属下已将证据交给王太傅,他翌日便联合御史中丞参了孟国公一本,孟国公被当庭下狱,等候刑部调查。” “太子损伤惨重,半死不活,又因太子府被烧,只能拖家带口暂住太子妃娘家。” 京城里的好宅子是有定数的,先前给太子一处已经是恩赏了,庆隆帝眼见他住哪哪倒霉,自然不肯再给他好宅子。 这回赐给的宅子远在城东,远离皇宫与权贵中心,太子自然不肯。 只能暂住太子妃娘家,吃点软饭,等候东宫与太子府修缮完毕。 说到这里,玄影十分佩服:“小郡主算无遗策,竟接连重创太子数次,属下拜服!” 温软眯起眼睛,十分享受地叫他再多夸点。 追风冷眼瞧着,笑话他暗算屎太子时理直气壮,可玄影自己干起这种事儿反而异常得心应手,还隐隐有些兴奋。 这一刻,追风忽然与秦九州感同身受了。 比起小郡主和她手下的这群土匪,他还是有些道德底线的。 另一边,青玉瞥了眼白照云,问玄影:“那永安侯府呢?” 玄影不假思索地道:“收拾太子时顺带收拾了他们一顿,但他们也损失惨重,侯府的财宝被查出藏在京城各处,甚至勋贵府邸,老夫人上门去要,有人不想还,被破口大骂,现在永安侯府和白惜卿一样,几乎人人喊打了。” 百姓们反抗不过侯府,而勋贵们顾忌着太子,只有少数几个敢硬刚侯府。 但无论刚没刚,永安侯府都已经被他们永久性拉黑了。 白照云眼中泛起一抹快意。 温软慈爱地看着她:“放心,等本座回京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亲手把白惜卿交给你,让你报仇。” 闻言,追风和追雨下意识看向秦九州。 秦九州脸色淡漠,没有丝毫波动。 白惜卿先设妖异局,后竟找上门在他秦王府门口刺杀温软……若无追雪和门外的暗卫们保护,温软怕是早就身首异处。 白惜卿……的确该死。 ——虽然是温软要先杀白惜卿试暗器效果,但白惜卿毫不犹豫地叫侯府暗卫攻击温软,在秦九州这里就已经判了死刑。 她不该与一个三岁的脑血栓智障计较。 温软脑子有病,让让她怎么了? 第71章 万一温软真是个武学奇才呢? “不好了,小郡主!” 监视无生的暗卫匆匆飞回来禀报:“山腰上有一伙山贼,非说那野果是他们的,指责无生禅师偷盗,将人给扣下了!” 温软眯起眼睛,轻轻一笑:“他们的?” 真是好狗胆。 “随本座上山。” “是!” 一百个暗卫齐齐应是,浩浩荡荡地跟着温软离开,而本守在马车边的侍卫一时也被这气氛感染,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秦九州还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追风轻咳一声:“王爷,我们也去瞧瞧吧?” 小郡主再智障也是个聪明又有人格魅力的智障,看看才几天,跟出来的侍卫就只知小郡主,不知王爷了。 秦九州面无表情地抬步跟上。 很快,追雪抱着温软上了山。 树林里,几个穷凶极恶的山贼正在围着无生。 “大当家的,这和尚身上没几个钱,连值钱点的佛珠衣裳都没有,嗐,咱亏大了!”一个獐头鼠目的小弟扼腕叹息,“要不传信给他挂单的寺庙,叫他们来赎人吧!” “笨!”大当家的抽了他后脑勺一下,“连个佛珠都没有,能是个正经和尚?找寺庙?找来被黑吃黑了怎么办?!” 小弟恍然大悟。 “那、那怎么办?” 大当家的眯起眼睛:“杀了吧。” “是,大当家英明!” “阿弥陀佛——” 无生眉目悲悯,但话还没说完,就见山贼被一队训练有素的高手团团围住,粗略瞧下来,得有百数人了。 与此同时,温软睥睨霸气的奶音传来:“敢打劫本座的徒儿,本座看你们是活腻了!” 无生一愣。 他是住持,是高僧,是无数人的主心骨,从来充当的都是维护者的角色,却从未被维护过。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温软拨弄着腕间的佛珠,眯起眼,声音轻飘飘而含着杀意,“那就祈祷你们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遇上本座吧。” 她话落,暗卫齐齐动了,抬手直攻向几个山贼。 山贼惊慌失措,满脸恐惧。 大当家的更是脸色发白,他怎么说的,会被黑吃黑吧? 但下一瞬,无生挡在他们身前,几柄长剑纷纷刺空。 “徒儿!”温软声音严厉,含着极度不满。 无生道了句佛号:“他们打家劫舍,自该律法惩戒,还是报官吧。” 青玉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奴婢还以为圣僧会放过他们。” “做过错事,自该受到惩罚。”这些山贼手上沾过的人命不止一条,放任下去只会有更多人受害,只能关起来,或是被惩戒。 正如他选择以身入局,度化温软,好为天下人争取生机一样。 当初看到这对父女俩的第一眼,他就想将他们带回护国寺,关起来。 却力不从心。 温软本想怒斥他大胆,但眯起的眼睛一转,忽然有了主意,低声问追雪:“这几个山贼战斗力如何?” 追雪抬头瞥了一眼,冷酷道:“零点五弦。” 秦弦茫然地看着他们。 温软顿时笑了:“徒儿所言甚是,玄影去报官。” 玄影离开后,她拨弄着腕间的佛珠,沉声开口:“本座的内功小有所成,正缺个练手的,你们,一起上。” 她摆出一个起手式,竟像模像样。 “赢了本座,就放你们走。” 面面相觑的山贼们眼底瞬间坚定下来,大当家低声嘱咐:“一会儿赢得艰难点,否则太不给她脸,咱们就走不了了。” 同类对同类的嗅觉是最灵敏的,他一眼就看出温软不是个好东西,若被他们碾压性胜利,她一定会恼羞成怒,杀了他们灭口。 小弟们齐齐点头,先后向温软攻来。 秦九州下意识上前一步,但见温软胸有成竹,又多了几分迟疑。 万一温软真是个武学奇才呢? 她如此自信,想来是有什么底牌。 “呔!”温软嘴里发出一道叫声,猛地冲上前。 一拳打在了大当家的肚子上。 带着微薄内力和她本身牛劲儿的拳头,成功叫大当家脸青了一瞬。 但下一瞬,小弟的拳头如期而至,温软瞳孔震惊,退了好几步才堪堪躲过,瞬间大惊失色。 “可恶!竟敢攻击本座!” 她低骂了一句,迅速冲上前,拳打脚踢,毫无章法。 虽然乱拳能打死老师傅,但分人。 一个三岁小孩对上几个成年男人,下场可想而知。 正当温软气得脸色狰狞,凝聚内力,抬脚准备给大当家一个永生难忘的回旋踢时……没能踢起来。 一只脚站在地上叫她胖墩的身体瞬间不稳,又被一个小弟惊慌中扒拉了一把。 “砰——” 温软头朝下扑倒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 气氛一瞬间寂静下来。 “小郡主!”青玉脸色微变,急忙上前扶温软。 追雪也准备上去,却被追风拽了一把:“快低头。” 等温软脸色阴沉地被扶起身时,就正面对上了几张震惊的人脸。 秦九州、追雨、无生,还有白照云……本座记住了!! 青玉心疼地给她擦着脸和衣裳,一叠声的问着:“小郡主疼不疼,有没有摔伤?要不要叫小莫来看看?” 温软不语,只是一味阴沉着脏兮兮的小脸,眼底酝酿着疯狂。 在数百暗卫面前,她的小弟面前,她的徒儿面前,她的对手面前,摔了个狗啃泥。 阴险狠辣的形象毁于一旦! 一世恶名俱毁! “啊啊啊啊——” 她脸色发红,死死攥紧拳头,控制不住地尖叫起来,几欲发疯。 狗天道!她要回现代! 回现代!! 她气得脸色铁青又耳根发红,整个人几乎癫狂,恶狠狠地一掌拍去了身旁的大树上。 “砰——” 大树缓缓的、慢慢的从她拍中的地方裂开一条缝隙,然后徐徐倒在了地上。 足有秦弦头那么粗的树,被一掌拍得倒下。 温软愣住了。 在场众人也愣住了,小郡主……才学了三天吧? 这爆发力惊人的有点吓人了。 无生愣过后,素来无波无澜的眼中闪过一抹极浓的震惊与欣赏:“师父竟已经练透了大慈大悲掌第一层?这……当真是根骨奇佳,依照这般进度,再有半月即可掌握第二层,届时便能辅以般若禅心决,修习更高功法!” 温软瞬间看向他:“厉害吗?” “厉害。”无生点头,“一共十层,便是贫僧如今也只修习到第七层而已。” 他的资质已到极限,不可能再突破了,但温软……或许能给他惊喜。 一个接连三日除了吃饭睡觉都不曾停歇的孩子,又恰好有天赋,能得到今日的成果,细想来竟也不觉奇怪了。 “今夜,贫僧开始教您枪法。” 对敌,只有内力是不够的。 温软矜持点头:“极好。” 师徒两人相视而笑,竟存了股尽在不言中的默契。 只有后方的追雨满脸惊悚,还带着股世界即将完蛋的绝望。 虚假的毁天灭地:秦九州。 真实的毁天灭地:无生。 第72章 村头的狗路过,你都要避其锋芒! “妹妹好厉害!” 秦弦的鼓掌欢呼声惊醒了在场众人。 温软傲然扬起下巴,享受着周围数百双目光的敬仰和羡慕,邪魅一笑:“如本座这般的武学天才,是尔等拍马都不及的存在,今日叫尔等瞻仰本座风姿,已是莫大的殊荣。” 她脊背挺直地站立于树林之间,拨弄着腕间的佛珠,整个人近乎清冷不可攀折。 秦九州嘴角一抽:“武学天才,先擦干净你狗啃泥的脸吧。” 温软恶狠狠剜了他一眼,眼神几乎快要喷出火来。 秦弦忙安慰:“不怪妹妹,这伙山贼武功高强,便是巅峰期的我都要避其锋芒,你打不过也是常理。” 温软心口又中一箭,瞬间冷笑:“村头的狗路过,你都要避其锋芒!” 秦弦眨了眨眼。 温软随手抹了把脸,阴沉沉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山贼身上。 大当家的不由后退一步:“你、你说的,赢过你就放我们走。” “你们赢了吗?” 温软阴森开口的同时,右手快速抬起直指方才那胆敢扒拉她的小弟,四指一弯。 一根银针快速射出。 小弟吓得惊慌失措,被大当家拉了一把才堪堪避过心口的致命伤。 “你、你说话不算话——” “追雪,给本座灭了他们!”温软声音极其恶毒凶残。 自己人也就算了,她以前的威严霸气形象还够刷,但这几个该死的山贼,绝不能留他们活着离开! 通通得灭口! 追雪瞬间拔剑上前。 追风见无生皱起眉,快忍不住救人了,忙道:“小郡主,先叫他们带路,去搜老巢和同伙吧。” 老巢? 财宝。 温软眼神一缓,立刻叫追雪绑了他们,往山上贼窝赶去。 后方,白照云方才被温软阴森扫了一眼后,就躲来了最后面,等这会儿她走上前时,便见秦弦乖乖站在原地,身边还有追雨守着。 “六殿下不去吗?” “妹妹叫我站在此地不要走动,一会儿给我好果子吃。” “……” 白照云沉默一瞬,跟上了大部队。 她其实不想再走路了,但秦弦这儿显然也不是个干净地方,还是跟上小郡主吧。 一刻钟后,到了山贼窝。 暗卫们立刻冲进门,砸家当的砸家当,抓人的抓人,抢财宝的抢财宝。 对比惊慌失措到弱小可怜的同伙,一时竟不知谁才是山贼。 温软环视一圈,这里像是哪个员外空置的宅子,修缮的还可以,但山贼们显然是不懂维护的,给好好的宅子造的快看不出原本模样。 温软目光挑剔:“莽夫就是不懂审美。” 好在财宝还算可观,今日兄弟们收获颇丰。 她正想说什么,却听月亮门那头传来一道震响声。 匆匆赶去时,只看到一个几乎跑没了的人影。 “他爷爷的!”大当家低声咒骂,“老子就说那是个养不熟的狼崽子!看本当家的落难都不来营救!” 小弟愁眉苦脸:“他连亲爹都能砍,还指望他救咱啊?” “闭嘴!” 追风看了他们一眼,问温软:“小郡主,可要全力追击此人?” “不必了。”温软摆摆手。 比起那个啥也不知道的狼崽子,当然是这几个害她威严扫地的山贼更可恶! 想起刚才一幕,还有身上仍旧脏乱的衣裳,温软眼神暗沉,又咬牙切齿起来,回头就一拳打在了大当家的肚子上。 大当家脸又青了。 温软还没提纯内力,但经过方才砸树,显然已经摸到了窍门,这一拳直接给他干的跪下,一时竟疼得冷汗频冒。 温软阴沉沉扫视他们一眼:“给本座拔光他们头发和身上的汗毛!后院还有没养熟的狗?脱光他们的衣裳,将狗通通放出来!” 她要狠狠折磨这群胆敢冒犯她的人! 无生皱了皱眉,这回却未说什么。 温软并未当着她的面造杀孽,只是惩戒一番,这些山贼……的确也是罪有应得。 无生都不阻止,就更不用指望秦九州了。 追雪没放狗,而是直接而快速地把他们头发拔光脱光,扔去了狗窝里。 “汪汪汪——” “啊啊啊——” 狗叫声与惨叫声接连不绝,惊起无数飞鸟。 温软拨弄着腕间的佛珠,享受地闭上眼睛,聆听他们绝望的哀嚎。 这世间,除了她的歌声外,再不会有比这更动听的声音了。 财宝刚搜完,县令便亲自带人来了。 玄影直接出示了秦王府的令牌,因此他很是恭敬:“常山县苦山贼久矣,微臣多谢王爷与郡主为民除害!” 他立刻就叫人接手山贼。 原以为还要被这群死性不改的辱骂一番,岂料他们看到官府来人,个个眼睛放光,痛哭流涕:“快!快抓我们走!” “我们有罪!我们错了!” “我要进大牢!快叫我进大牢!” 县令回头一看,吓得瞳孔猛缩,差点没站稳。 好家伙,一堆人里凑不出一张完好的皮。 也凑不出一根长在头上的头发,更凑不出一片完整的衣裳。 真辣眼睛。 “……” 县令轻咳一声,叫衙役们将人绑起来,然后看着那堆金银珠宝迟疑:“这些……” “这是本座的。”温软被青玉蒙着眼,语气淡淡地问大当家,“你说是吧?” 大当家瑟缩一下:“是、是的。” 青玉眼神微松。 小郡主大大方方的,山贼也大大方方的。 县令见状,摆摆手就叫人带山贼离开,又客气地问秦九州:“王爷与郡主不如一同去县衙坐坐?常山倒有不少好玩的。” “不必了。”温软沉稳地摆摆手。 “本座途径常山,只是路见不平,这才耽误了些时间,这便要继续赶路了,等回程时若得空,会来找你叙叙旧的。” 虽然只是个七品芝麻官,但也要适当拉拢。 若一旦在京城造反不成,就得走地方包围城市路线了。 温软深沉地想。 县令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秦九州,又看向一脸沉稳大气的温软,嘴上客气应下,心里却犯嘀咕。 也没听说秦王是个哑巴啊。 可怜这宸安郡主,小小年纪就被历练起来,错失了稚童的快乐。 县令离开时,还带走了后院里的那群狗,他们县衙人少,养些巡犬倒能省些开支和精力。 温软给了追雪一个眼色。 追雪点点头,悄无声息地跟上县令。 青玉疑惑地问:“小郡主,他去干嘛?” 毒哑山贼。 温软瞥了眼无生,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若非为了你这不懂事的徒儿,本座何至于如此迁就?” 她声音里满是宠溺。 还没等再打打感情牌,追风就一脸兴奋地抱了个白毛东西回来:“小郡主,赚大了!后院狗窝里竟有只小白虎!” 养大就能给小郡主当坐骑了! 第73章 它收费低,自然有收费低的办事方法 京城,卫府。 一间满溢浓浓药味的屋中,响起太子垂死病中的愤怒惊叫:“一百个顶尖杀手,无一生还?!” 禀报的暗卫头更低了:“那夜驿站清理的够干净,属下们也是打探了一番才确认此事……宸安郡主身边有高手帮忙。” “除了秦九州和他那几条狗,还能有谁?”太子神色阴沉,“便是秦九州,也不可能将本宫数百杀手尽数斩灭!” 暗卫迟疑了片刻,才支支吾吾开口:“听说……宸安郡主身边有个和尚跟随,根据我们的查探,好像、好像是无生禅师。” “不可能!” 太子下意识否认:“秦温软那种丧尽天良的东西,无生怎么可能与她为伍?” 暗卫不敢说话了。 太子死死盯着他,咬牙切齿,怒火愈盛:“废物!全都是一群废物!!” 他气得苍白的脸都红润起来。 竟能叫秦温软火烧他东宫两次,损伤无数,叫他东宫自此与屎和粪挂钩,清白不在,野史留名!! 全都是一群废物! “表哥息怒。”桌旁,白惜卿哑声开口。 她脸上带着极重的巴掌印,身上的衣裳料子时新,却不知怎得破旧不已,腰带上还带着一丝污迹,整个人狼狈不堪。 她已经穿了这件衣裳三天了。 永安侯府被打劫,现在连下人的月例都付不起,好在都是家生子,还能坚持到这一季各个铺面盈利后补上。 可她们这群主子何曾过过这种日子? 连饭都差点吃不起了…… 而白惜卿本人更是成了侯府公敌,老夫人带着儿媳女儿对她拳打脚踢,连萧景也对她有了意见……若非今日儿子偷偷给她开了后门,她甚至走不出那磋磨她的侯府。 想到这里,她死死掐住手掌心,眼底的怨毒满到几乎快溢出来:“那野种再恶毒也只有三岁,我们何必消耗高手杀她?等她进了平阳府,便是我们的地盘……毒死她并不难。” “夫人说的对。”暗卫也劝道,“如今秦王的名声渐渐好转,加之我们屡屡败退,已有不少人心浮动,不如……先杀秦王?只要没了他,宸安郡主便——” “砰——” 药碗被摔去他头上,瞬间砸出一股血流。 暗卫忙俯身磕头:“属下该死!” “本宫如何谋划,不必你来指手画脚!” 太子声音阴鸷,满腔涌上的怒火几乎快烧灼他的理智:“秦温软一日不死,本宫一日不得安宁!去,将我们在沿途各地的人手都派出去,全力截杀秦温软!!” 他紧紧握起拳头,纵使被毒折磨的浑身无力,可想起温软恶毒可恨的嘴脸,愣是被激出无尽的怒火,狠狠捶得床榻都震动一瞬。 白惜卿看着他几乎失智的神色,皱了皱眉,起身离开。 太子指望不上了。 她走去僻静处,快速呼唤系统:【白照云被秦九州救了,怎么办,他们会不会发现当年的事?】 【不知道。】 白惜卿脸青了一瞬:【你只说有没有办法活捉白照云!】 系统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我只能阻止秦九州与她接触。】 白惜卿咬了咬牙:【好。】 无论如何,先阻止那两人接触再说,否则一旦被发现当年的事……秦九州就彻底不会受控了。 等她从长计议,一定有办法再活捉白照云。 届时,她的气运自会回转! 【需要一百五十六积分。】 白惜卿不可置信:【这是我才从凌霄那里弄来的积分,只剩这点了!】 【积分不够,系统无法为宿主服务。】 【你——】 白惜卿十指快将手掌心掐出血来了,才满面阴沉地点了头。 秦温软……一切都是这个野种干的好事! 有朝一日,她定要将这个野种扒皮抽筋,千刀万剐! …… 常山。 温软抱着白虎,威风凛凛地走回半山腰,盯着秦弦吃无生摘的苦果。 秦弦吃得眼泪直掉,抽噎不断。 “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妹妹为何要如、如此对我?呜……” 他身边还坐着秦九州、追雨、无生和白照云。 温软小脸阴沉,抱着白虎从他们面前一一走过,又转回来继续走,如此反复不断,宛如准备点名的班主任。 秦弦只是说错了一句话,一个苦果勉强能原谅。 但这四个敢直视王威严扫地的东西,必须严惩! 白照云机灵得很,察觉到什么,立刻夺过无生手中的野果狂吃起来:“唔……怎么这么苦……呕——” 她眼泪瞬间断了线般直掉,眼睛通红,其间满是痛苦与绝望,却还在往嘴里狂塞野果,边吃边哭,边吃边干呕,比秦弦还惨还没形象。 温软眼神顿时缓和下来,摆摆手:“一边吃去吧。” 白照云松了口气,急忙离开。 青玉悄悄给她竖了个大拇指,演技真好! 剩下的秦九州三人:“……” 他们现在吃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白照云已经把路走死了。 他们哥仨的演技也没人家那么好。 眼见温软还在转圈走,秦九州纳闷地问:“你不晕吗?” “放肆!”温软仿佛抓着了小尾巴一样,立刻怒斥,“竟敢冒犯本座,罚你绕常山连跑三圈,喊够千遍吾王威武霸气,属下五体投地拜服于王!” 话落,她又怒视追雨和无生:“竟还敢与有罪之人勾结同坐,罚你们一起跑,手拉手跑!” “……” 不是你叫我们坐这儿的吗? 追雨刚想说话,却见温软后方,追风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他沉默下来,与无生对视一眼。 无生是最听话的——出家人不拘泥于俗礼,只要温软消停,叫他干什么都行。 两人立刻手拉手去跑了。 常山虽大,但习武之人,这点路程不在话下。 剩下的秦九州被温软沉沉盯着,冷笑一声,拂袖离开。 他就不信温软能拿他怎么样! 追风和青玉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温软也冷笑了一声,先带着追雪亲自监督追雨和无生,旁观他们丢人丢脸! 正在他们跟上两人后不久,眼前的山雾忽然渐渐凝实,汇在温软面前,成了一个拳头大的光团。 追雪立刻后退几步,警惕地看着它。 【我是白惜卿的系统。】 温软眼睛一亮,摆摆手叫追雪别急:“别怕,是自己统。” 系统:【?】 但它也没在意,只是迅速开口:【白惜卿需要白照云与秦九州暂时不接触,你安排一下,作为交换,我给你白惜卿在平阳府的棋子名单。】 它收费低,自然有收费低的办事方法。 第74章 来都来了,不薅光怎么行 闻言,温软但笑不语。 系统以为她不满意,想了想道:【我再告诉你一条白惜卿的消息。】 温软高深莫测地笑着,不语。 系统:【我再告诉你一条太子的消息。】 温软不语。 系统:【……别太贪了。】 温软还是不语。 系统若是有呼吸,现在该深吸一口气压住暴躁了,它道:【这两条消息对你很重要,你不会吃亏。】 “不就是太子要杀本座那点事儿吗?” 温软轻蔑一笑:“白惜卿?她也要杀本座吧?看你专门提起平阳府,刺客一定就在那边。” 系统:【……】 底牌被掀完了。 王太傅不是说温软是个智障吗? 难道它被做局了?可王太傅并不知道它的存在啊。 见它沉默,温软勾起一边唇角,邪魅地笑了:“小小系统,竟也敢在本座面前装神弄鬼,你知道你面对的是怎样一个危险而强大的存在吗?” 想杀她的人如过江之鲫,尤其是太子那个老王八,他想干什么还用猜? 白惜卿关押了白照云那么久,白照云却被她救了,白惜卿能不杀她? 还想拿这点秦弦都能猜到的蠢事蒙她,可笑。 系统沉默了片刻,才道:【白惜卿的手段防不胜防,你若没有名单,就算不死也一定会吃大亏,只是叫秦九州和白照云暂时不接触而已,限时两个月,对你来说是无本买卖。】 当然,对它来说也是。 温软闻言,目露思索。 若是被白惜卿的人损伤了兄弟们,那的确得不偿失。 但:“平阳府的名单太少了,本座吃亏。” 系统:【……你吃哪门子的亏?】 “这你别管。”温软拨弄着腕间的佛珠,语气意味深长,“现在是你来求本座,求人就该有个求人的态度。” 系统又沉默了。 不知道是无语还是在压制怒气。 【永安侯府还有秘密宝库,是历代祖先积累所得,总价值可比一半国库,我把地址告诉你。】 温软这才笑了,赞赏地看了它一眼:“你很懂事。” 系统刚松了口气,就听到她又问:“太子还有宝库吗?” 【……】 【有,在冯贵妃娘家郊外庄子的地库里。】 温软眯起眼睛,藏住满眼发财的惊喜,继续深沉地看着系统。 来都来了,不薅光怎么行。 【……我真的不知道别的了。】它又不是时时刻刻跟着白惜卿。 “没关系。”温软摆摆手,和蔼地问,“你有绝世功法吗?你没有,你的系统商店应该有吧?” 【……你不是我的宿主,没有积分,也无法购买。】 “你不是有积分吗?”温软理所当然。 【……】 温软眼眸微眯,轻轻一笑:“你也不想被白惜卿知道你私下贩卖她的消息吧?” 若被白惜卿知道,以后就再也赚不了她的积分了。 空中,白色的光团摇摇欲坠,光芒时盛时暗。 温软继续吩咐:“本座可不要那些谁都能拥有的功法,要独一无二!要进步神速!要天下第一!还要与无生的功法没有冲突!” 系统飞速权衡利弊,数据显示无论从还是不从,今天都亏大了。 但无论如何,不能叫白惜卿知道这件事,这个世界的大额积分,实在无法叫统放弃。 【……这是最后一个条件,你不能再加了。】 温软好脾气地点点头。 空中沉默一瞬后,一本功法快速浮出,同时系统的识海里传来一道异常冷漠的机械女声:【已购买《万里云罗枪》,扣除两千积分。】 【……】 两千积分。 白惜卿巅峰时期才攒到这么多。 饶是系统没有心,此刻也感觉到了心疼,这几乎是它一半积蓄了! 它的机械音有些不稳,却还是尽职尽责道:【万里云罗枪,枪法步步玄妙,辅以内力效果翻倍,是为将帅之枪,只要练成,天下绝无敌手。】 这回连追雪这个一向无波无澜的人都有些惊讶了。 还真给小郡主薅到好东西了! 温软刚要拿,功法却被系统收回:【先签契约。】 它不信温软的人品。 温软果然小脸一拉:“你这种诡计多端的东西,谁知道你的契约有没有陷阱,你叫本座怎么信你?” 【这是系统出品,绝无造假——】 “本座不信你的统品!” 【……】 功法还能退回去吗? 温软眼睛一转,佯装大度:“这样,本座对天道发个誓,行了吧?” 她像模像样地举起手,对天发誓:“本座发誓,若收了你的东西不办事,秦氏全族天打雷劈,无后而终!” 系统很信天道,甚至有些敬畏。 且古人的确很看重家族和后代子嗣,温软自己也在后代之中。 它放下心,将功法抛给温软。 温软双眼陡然亮得惊人,眼底满是狂热,她的天下第一!! 系统离开时,整个统都有些恍惚了,摇摇欲坠的险些飞不起来。 “对了。”温软魔鬼般的声音再度响起,“给本座带个话,叫盈盈为本座量身定做一把长枪,做完了你送过来,暗卫实在太慢了。” 系统听到这话,潜意识里竟松了口气。 好朴实无华的要求。 温软还是有点良心的。 “真乖。”温软慈爱地看着它渐渐飞离,“小乖乖,有空常来玩啊。” 系统立刻消失了。 此时,无生终于姗姗来迟,警惕地看着周围:“师父,方才可有东西来过了?” “嗯呐。” 温软笑眯眯的:“白惜卿的系统……说了你也不明白,反正就那东西。” 无生罕见地皱起眉:“那东西有些怪异,便是贫僧也无法捕捉到具体位置……方才竟又被它跑了。” 闻言,温软也叹了口气:“本座若在山下马车里遇到它,一定能活捉!”法器可在马车上呢。 追雨低头瞥了她一眼。 若非她非要作妖,他们早下山了。 “不过也没事。”温软又乐呵起来,“今儿有了交情,以后就常来常往了,飞到本座手里是迟早的事。” 说完,她立刻板起脸,恶狠狠训斥:“谁允许你们休息的,跑完了吗你们!敢偷懒,再加三圈!” “追雪,你盯着他们!” 温软吩咐完,贼兮兮地抱紧怀里的《万里云罗枪》就赶紧离开了。 第75章 差点因为没有手纸而社死茅房 秦弦等人已经回到山下了,正站成一排,围观追雨和无生手拉手跑步。 在两人经过这里时,一堆人立刻开口—— “首领,无生禅师超了你半步,快赶超了他!” “禅师啊,你声音喊得不大,不能体现对吾王的忠诚啊。” 一群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兴致勃勃又七嘴八舌。 温软抱起白虎,低声吩咐追风:“……就这两个地址,你亲自带兄弟们走一趟,一定要给本座狠狠撬干净,一文钱都不许留下!” 追风面露诧异,但他从来没怀疑过温软,立刻便应下了:“属下禀报王爷一声就出发——” “还禀报什么,分不清谁是王了是吧?”温软抬手就将他推了出去,“走吧你!” 追风冷不防被推得踉跄几步,有些惊疑不定。 小郡主……这内力还真给她练成了? 才三天而已,要再给她三十天,三百天……不敢想。 跟对人了! 他麻溜点了五十人就带着离开——这两地离得都不远,地方上也有他们的人,撬两个宝库轻轻松松。 撬来都给小郡主! 温软眼神欣慰地目送他带人离开,扫视一圈:“秦九州那个不听话的东西呢?” 青玉道:“王爷在车上补觉。” “他还有脸补觉?”温软冷笑一声,眯起的眼睛一转就有了主意,低声吩咐青玉,“你去把他身上的手纸都偷光。” 青玉:“……奴婢吗?” 王爷内功高深的追风大人都打不过,叫她一个小丫鬟去干这种作死的活? 她宁愿去撬太子宝库。 但温软没有商量余地,她的两大心腹一个刚离开,一个在盯梢,没空料理秦九州。 玄影倒还在,但在温软心中,青玉才是她的第一心腹。 委派越多的差事,便证明越得她看重,当然不能便宜玄影。 青玉闭了闭眼,冒险走上马车。 帘子刚一掀开,就对上秦九州冷漠的双眼。 青玉差点吓出心脏病:“王、王爷,小郡主吩咐奴婢来拿些吃的玩的。” 秦九州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再偷些钱。” 秦九州放心地闭上了眼。 青玉松了口气,一边贼兮兮地瞟着他,一边狗狗祟祟地这找找那掏掏,看到个值钱玩意儿就往怀里塞,顺便摸走了所有的手纸——包括秦九州腰间的荷包,那里面也藏有手纸。 她动静太大,叮呤咣啷不断,秦九州压根儿就没察觉到荷包也被顺走了。 直到青玉离开后良久,他才睁开眼,看着一片干净、仿佛被贼洗劫一空的马车,不由愣了一下。 ……连他垫脚的软枕也偷? 外面,温软坐在凉亭里的石桌上,青玉一脸献宝:“小郡主,咱赚大了!您看看,玉扳指、玉茶杯、金腰带……还有这个,虽然是王爷垫脚的软枕,但上面镶嵌的都是珍珠宝石啊,等奴婢回头洗干净,给您抠下来。” 温软赞赏地看了她一眼:“青玉颇有本座当年的风范了。” “还是您教的好。” 白照云刚带人端着午膳过来,闻言表情复杂。 怪不得她能干废太子和永安侯府。 一般人下限哪会这么低啊。 “饭到了?还不快端过来,本座都饿得能搞死太子了。”温软逼逼叨叨几句,才放下小白虎,拿起筷子塞饭。 他们自带食材,每到一处还会补充,故而即便是荒山野岭也吃得极好,温软满眼满足,腮帮子都快塞不下了。 一旁的秦弦看着心疼,不想跟她抢,只拿起糕点吃了起来。 “小郡主慢点吃。”白照云也满脸怜爱地给她夹菜。 温软脚边的小白虎大抵是饿了,看到桌上的饭菜咽了咽口水,立刻跳上石凳,凑上桌想舔一口。 “啊啊啊——” “嗷呜——” 愤怒的尖叫声与震耳欲聋的虎啸声先后响起,惊得所有人转头看来。 然后都沉默了。 ——温软不知何时扑去石凳旁,一口咬在了毛茸茸的虎耳朵上,眼中满是汹涌的愤怒,拳头捏得死紧,像是下一刻就要捶虎了。 而小白虎……嚎得凄惨极了,爪子使劲儿扒拉着温软,都没把她扒拉下去。 一人一虎各不相让,你推搡我我扒拉你,几乎快滚成一团。 秦弦见状,立刻将糕点塞进嘴里,上前拉架:“蒜鸟蒜鸟,都不泳衣……” 没人搭理他,虎更不搭理,抬爪就给了温软后脑勺一下。 温软顿时更怒,眼睛都快喷火了。 青玉费了老大劲儿才从她嘴下救出小白虎,然后给她顺气:“没舔着没舔着,都是小郡主的饭菜,您快吃,一会儿该凉了。” 温软阴恻恻看了小白虎一眼,这才漱口继续吃。 青玉回头对上白照云目瞪口呆的表情,轻咳一声:“小郡主……比较护食。” 白照云恍惚地点点头。 是吗? 见青玉吩咐人给小白虎端了一盆香喷喷的肉过来,她下意识看向温软——还在恶狠狠地吃,没半点反应。 还真是只护自己的食啊? 膳后,追雨和无生这哥俩终于跑完了,大部队重新出发。 “小郡主,耽误了这会子工夫,只怕今儿到不了驿站,得在常山县歇息一晚了。” 温软淡淡点头:“叫县令不用来拜见,本座明日一早又要出发了。” 青玉嘴角一抽:“是。” 晚间的客栈里,秦九州连跑了好几趟茅房,脸色隐隐泛着青。 差点因为没有手纸而社死茅房。 得亏追雨时刻盯着才没叫他尴尬。 月上梢头时,他端着莫大夫熬的药走进门:“王爷快喝吧,这药管用得很。” 秦九州面无表情地接过。 追雨感叹道:“幸亏追风走前提醒属下多注意着您些,否则属下未必能察觉……”王爷没手纸,差点枯等茅房的事。 秦九州闻言,顿了一瞬,立刻面无表情地吐了药。 追雨一愣。 “姓莫的给的药?” “是,他说这个效果立竿见影——”话没说完,追雨也沉默了。 莫大夫那种怂怂的东西敢这么打包票,结果还用猜么? 感情王爷压根儿不是吃坏肚子,而是被下了泻药。 对习武之人来说,这点药劲儿并不算什么,跟挠痒痒似的,但缺德的是小郡主她偷走了王爷所有的手纸啊! 秦九州也想起白日青玉狗狗祟祟地将马车洗劫一空的事,拳头不自觉捏起,咬牙切齿:“秦、温、软。” 第76章 小白虎,大名咪咪 “阿嚏——” 客栈院中,温软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秦弦正在跟着她一起练功,见状关心道:“妹妹着凉了?要不要——” “区区夜风,怎配伤着本座?”温软轻蔑一笑,“怕是太子那个老王八又骂本座了。” 脑中浮现起太子那张暴躁破防的脸,温软瞬间无比享受。 见无生想说什么,她脸一拉:“快点的,第三层口诀。” 无生犹豫一瞬,还是没再劝,温软贪得多,但也是真能嚼烂。 他将第三层口诀传授给温软,温软过耳即记,暗暗在丹田里运转起来,然后拿起追雪递来的长枪,回忆《万里云罗枪》的前半段招式开始练习。 成人的长枪颇重,便是温软一身牛劲儿又有稀薄内力,挥得也颇为吃力。 “师父。”无生劝道,“不如贫僧先给您找根轻些的木棍吧?” “少废话!”温软咬牙提枪,“本座提得起,便舞得动!” 等她练了出来,以后再拿起别的武器,就更留有余力,游刃有余! “妹妹好厉害!”秦弦被刺激到了,也跟着狂练起来。 追雪在一旁看着,忽地对青玉道:“叫小莫做些补身体的药膳,以后给小郡主三日一喂。” 他是过来人,青玉立刻就点了头。 小小的孩子要承受这个年纪不该承受之重,可别给累得长不高了。 温软死死咬牙练了两个时辰,结束时累得浑身是汗,跟从水里出来的一样。 无生为她把了把脉,面露惊讶:“师父内力怎又提升了些?”刚才不是只练枪法了么? 温软轻轻一笑,拨弄着腕间的佛珠,淡淡开口:“本座在练枪的同时,体内也在回忆着口诀运转内力。” 一心二用,还都颇有成效。 “何止啊。”青玉跟着捧哏,“小郡主连吃饭睡觉时都在运转内力呢。” 无生微愣。 温软虽累,却愣是撑着最后一口气装出了高深莫测的模样:“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用得着宣传么?” “当然用得着!”青玉星星眼地看着她,“奴婢就算不练功都知道这有多难,您却做到了,还十分出色,天底下简直无人能出您之右啊!” 追雪也难得赞同点头:“小郡主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他是实诚人,说的话也更有信服力。 温软眼中的得意几乎快溢出来了。 不过睡前一点心理暗示而已,瞧这群人大惊小怪的样子。 但纵是无生也不得不点头赞叹——温软相当于一日十二个时辰,从未间断运转内力,如此天资加上不懈努力,怪道仅仅三日就能将那么粗的一棵树拦腰劈倒。 这一刻,无生心中除去欣赏,也不由心生一丝敬佩。 他自认刻苦,可也从未努力到连梦里都在练功运转内力。 做不到,也从未想过去这么做。 古人有一字之师,而温软这般勤勉与刻苦的作为,的确当得他的师父,令他受益良多。 一旁,秦弦被这气氛感染的亢奋不已,握拳坚定道:“从今夜开始,我也要在梦里都练功!” “不可。”无生道,“练功夯实基础为上,不是谁都能如师父这般天赋异禀的。” 就秦弦这脑袋瓜,不是练到睡不着就是直接走火入魔。 秦弦倒也听劝,失望地点了点头。 翌日,温软起的很早。 无生在做早课,她在院里练功,师徒两人有种无言的默契。 秦九州踱步下楼,看到她时脸色瞬间变黑。 温软勾唇一笑:“小秦,昨夜睡的好吗?”她上下打量了秦九州一眼,故作遗憾,“看你眼下青黑,不会是因为昨日忤逆本座,羞愧地睡不着了吧?” 秦九州冷笑一声,坐去桌旁吃饭。 温软眯起眼睛看了他好几眼,才移开目光,拽住经过的青玉:“你要端本座的肉去哪儿?” “小郡主,您的饭在那边桌上。”青玉指了指伙计正上菜的桌子,道,“这是给咪咪的。” 小白虎,大名咪咪。 温软亲自起的。 “咪咪啊。”温软轻轻一笑,惬意地端过盆,“本座去喂。” 咪咪自昨日胆敢犯上扒拉王后,就被追雪找了个大铁笼关起来,禁足三日以示惩戒,这会儿正在温软房里。 温软上楼后,就没再下来。 直到秦九州等人连饭都吃完了,温软还是没下来。 白照云猜道:“小郡主是跟咪咪玩得忘了吃饭了吧?” 不可能。 她就不是这人。 秦九州脸色微变,一马当先地冲上前,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梯,冲去温软房间。 他心下直跳,但又觉得自己的猜测不太可能——他们这么多高手守在楼下,就这点距离,怎么可能被刺客得手? “砰——” 门被暴力踹开。 “秦温软!” 秦九州连带追雨追雪等人,一股脑地挤进了房间里,瞬间将不大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没有刺客,窗户严严实实地闭着。 房间里却没有温软的身影。 秦九州脸色骤慌,立刻就要踹开窗户下楼找人,却忽地被追雨拉住。 “王爷……小郡主在、在那边。”追雨轻咳一声。 秦九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角落里,咪咪欢快地将头挤在盆里猛吃肉,高兴地尾巴都摇起来了,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享受声。 它身旁,一个铁笼子静静摆在那里,乍一看平平无奇,但再乍一看,一脸阴沉的温软被关在里面,冒火的眼睛死死剜着咪咪,浑身黑暗气息翻涌,几乎要将咪咪焚烧殆尽! 第77章 竟敢、竟敢直视于王! 屋里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保持着极度安静。 还是青玉先反应过来,赶忙上前,语气惊叹:“小郡主好厉害啊,为惩戒咪咪昨日犯上的恶行,直接挤压它的生存空间,叫它不得不出笼另谋生路!看咪咪都哭成什么样了?小郡主威武!” 追雪顺走桌上的珍珠,暗暗弹中咪咪的脑袋,打得它“嗷”一声叫起来。 给足了温软台阶。 但这回,不好使了。 温软脸色依旧阴沉的要死,黑的几乎能滴出墨水来,整个人周身酝酿着一股暴风雨欲来的冷厉气息,比恶鬼还要恐怖万倍。 青玉心里一凉。 完了。 她有些慌乱,忙想先给温软开笼,但左右看了一圈,只能小心翼翼地问:“小郡主……钥匙呢?” 温软小脸瞬间铁青。 见她还是死死盯着咪咪,青玉灵光一闪,一把薅起咪咪——钥匙在它屁股底下。 青玉不敢看温软的脸色,连忙上前打开笼子。 依旧没有动静。 温软就跟长在了笼子里一样。 众人面面相觑,但谁也没敢开口说话,就连秦九州嘴都闭得死紧。 其实若是普通的锁,温软现在那点微薄的内力也能震开,但昨日她实在怒不可遏,直接叫追雪把关押重犯的大锁拿了出来,以报复咪咪胆敢扒拉她的犯上之举。 那时压根儿就没想到会有今天。 就像吩咐小莫制作软筋散而不配解药一样,太子作为对手,没伤她一分一毫,而队友个个面目可憎,叫她遍体鳞伤! 大家都在沉默时,追雪忽然出手按在笼顶,直接用内力震开了上头的铁杆。 青玉小心翼翼地扶着温软站了起来。 咪咪浑然不知即将大难临头,还冲温软摇着尾巴,嘴里发出挑衅的叫声。 “都下去。”温软平静开口。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麻溜儿跑了个干净。 “等等,妹——” 秦弦被追雨捂住嘴拖了出去,瞬间满脸愤慨地怒瞪追雨。 该死的追雨,一点也不关心妹妹,等他回京一定要告上御前,狠狠治他! 秦王府没一个好东西!包括大皇兄! 外头,秦九州不太放心,与追雪青玉和无生站在门外等了等。 果然没多久就听到里面叮呤咣啷的震动声,伴随着桌椅板凳与古董花瓶的撞地声接连响起,连地面都隐隐发颤,像是有人在里面跑酷一样,还时不时夹杂着温软尖锐的爆鸣与咪咪绝望的惨叫。 客栈掌柜和小二们被惊得跑上楼,被追雨塞了几锭金子才没再探头探脑,但却没拦住客栈外被吓得围观的百姓们。 还有人直接报了官,怀疑客栈在里面杀人虐虎。 不知过了多久,门终于开了。 温软衣裳被利爪勾得破破烂烂,发髻歪乱,满头狼藉,脸蛋上掺杂着不知从哪沾到的黑灰,嘴边还沾着不少白毛,活像是刚从泥堆里出来,脏的不像样。 秦九州脸色微沉。 这白虎实在太凶,养不熟,不能留了。 他抬步进门,想将咪咪丢出去,但找了半天,才终于在床尾找到了虎。 ——咪咪被破布捆住了四爪,满身牙印,毛发有些湿润如口水,有些斑秃如庆隆帝的头顶,一双碧蓝色的大眼睛里满是心如死灰的绝望与哀切,眼尾还盖了个牙印。 虽然没出血的地方,但比温软还要凄惨百倍。 秦九州想,算了。 他转身出门。 温软的马车里今日空无一人。 她一边运转内力扎马步,一边使劲儿在脑中回忆刚才的一幕,脸色时青时红,偶尔转黑,阴沉地几乎能滴出墨来。 该死的咪咪,她好心进门给它喂饭,竟敢再三忤逆犯上! 不过是逗了几下,咬了几下,捶了几下,拿着肉馋了几下,它就敢出笼行凶!如此大逆不道! 温软心中怒火滔天之余,又在隐隐后悔,早知道咪咪会被肉勾得狂奔出笼,她一定不进笼咬它! 如此,咪咪就算出笼,尾巴扫过笼门,顺带挂得锁意外闭合,又一屁股坐在了钥匙上……她也不会被关在笼中,颜面扫地! 待在笼中的一刻钟里,温软宛如昨日蹲在茅房的秦九州,绝望孤独而无助。 但秦九州等来了他的追雨。 她却只等来了一堆看她笑话的东西!! 竟敢、竟敢直视于王! 她紧紧攥起小拳头,耳根通红,黑曜石般漂亮的眼中却满是与她年纪不符的滔天怒火,胖墩的身体都被气的发抖。 马车队缓缓驶离常山县。 后方的车里,秦九州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死死捂住脸。 好半晌后,他才放下手,表情正常,眼底却不知为何,多出些水光。 首先排除笑出来的。 外头,青玉也在悄悄叮嘱其他人:“这两天都注意着点,有点眼力见儿,千万别忤逆小郡主……嗯,也注意着点自己。”别着了小郡主的道。 众人纷纷点头。 秦弦没有说话的余地,他被追雨点了哑穴,近两天都不会解开了。 追雨不在乎秦弦遭不遭殃,但他珍惜自己和王爷的命。 小郡主手下这群无耻的悍匪个个活该,但他和王爷是真的无辜。 只有无生不担心自己,反而满目忧心地看着温软的马车:“万一师父气急攻心,走火入魔该怎么办?” 他皱眉想了想,还是坐去了温软马车的车辕上,近距离守着。 但出乎他意料,从午膳到晚膳,再到后头好几日,温软都十分平静,没有半点发疯发癫的迹象,别说走火入魔了,内力和枪法都堪称稳定上升,偶尔还能爆发一波。 即便是后方马车偶尔响起咪咪的虎啸声,温软的怒气也十分自然而低沉:“可恶,竟敢在凉亭里犯上作乱,给本座再关它十天禁闭。” 重点在“凉亭里”。 众人也十分识趣,没人提起客栈那一幕,仿佛集体失忆。 走走停停了段时间,终于快到平阳府。 秦九州在这里有宅子,温软决定修整几日,顺便等等太子那个没用的东西送来刺客——这几天她跟自己人交手,双方都束手束脚,不尽兴,也越发恨太子无能。 杀个人都磨磨唧唧的,难怪当了几年太子都上不了位。 要是给她太子的先天条件,整个大周都得改姓软! 午后,她刚吃完饭,宅院中风声忽然涌动起来。 下一瞬,空气中被抛出一柄长枪,外带一封信。 系统从头到尾都没出现,在温软接住长枪时,已经狂奔出十里地了。 温软轻轻一笑,也不在意。 只有青玉等人看着她平静而正常的面容,心神极度不宁。 小郡主正常到有点不正常了。 青玉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默默求遍漫天神佛。 快让小郡主发癫产油吧,这种等死都等不利索的日子,她真是过够了! 第78章 温软竟然在对战中突破了? 温软低头打量着这杆长枪。 比她稍高两个头,通体银色,枪身有泛金的红线制成的浮雕,耀眼夺目,枪头处还用珍珠宝石镶嵌着如火般灼人的缕缕红缨,再往前便是尖利得仿佛削铁如泥的枪尖,在冰冷的月色下泛着凛凛寒光。 漂亮到浮夸,却又风格浓烈,充满攻击性,正如温软这个人一样。 “小郡主,这红缨枪还有机关。”白照云看完了信,为她细细讲解着。 青玉纳闷地问:“你认识这么多字啊?” 白照云一笑:“我五岁启蒙,八岁认字虽不多,但在庄子上时,无论在哪里见到字,哪怕只是匾额上的,我都会记在心里,偷听他们的话来理解字音和意,再私下悄悄用木棍练习,长此以往,便也识得不少字了。” 青玉顿时心生敬佩。 这可比空占满朝第一名师却半月认三字还倒反天罡的小郡主用功多了。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温软没搭理她们,手下微微转动着长枪,摸到凸起处,手指刚扣下,就见枪尖猛地直射出去,深深刺入了木柱里,枪尖的尾部连着银线,只需扳回凸起,瞬间就能收回枪尖。 不知王盈是用什么材质做的,即便拽回入木三分的枪尖,银线都完好无损。 温软再向下扳动卡扣,枪尾立刻直射出银针,与她手镯的暗器一模一样。 可以封喉毙命。 旁观的秦弦猛地睁大眼睛,拍的手都红了,张嘴无声叫好。 温软眼中闪过满意:“盈盈最得本座之心。” 至于青玉和追雪? 他们的眼睛已经脏了。 青玉捂着心口满脸悲痛,她真不是故意的啊——那炸裂的场面狗来了都得看两眼再走,忍不住八卦是她的错吗! 这杆红缨枪比温软之前使的轻多了,她用起来便更得心应手,忍不住当场就练了几段万里云罗枪。 她过目不忘,又日夜练习,如今挥起来已有模有样,含着内力的枪尖扫过树枝时,竟当场挥断。 正在青玉等人纷纷鼓掌叫好时,无生与追雪却猛地抬头。 暗处,一群黑衣人无声无息地落在树间屋顶,眨眼间就包围了院子,冷厉迫人的杀意随之逼近。 “光天化日之下穿一身夜行衣……”青玉脸色复杂,“他们有病吗?” 黑衣人:“……” 温软还在练枪,只有眼角余光扫过他们,轻笑一声。 终于到了。 依旧是一百个顶尖杀手。 “徒儿,去吧。” 无生犹豫而警惕地看向追雪。 “今日不杀人,他们,本座另有用处。” 无生这才放心了。 不多时,一百个杀手先后被打晕倒地。 同时,温软一个回马枪使出,身体极稳,姿势极帅! 青玉几人捧场地鼓掌欢呼。 温软比她们有见识,面上波澜不惊,只抬了抬下巴:“去小莫那拿些软筋散——要有解药的,迷倒九十个就行。” 青玉猜测道:“小郡主难道是要用他们要挟太子赎人,不赎的话就告去御前?” ? 的确是个好主意。 但这群东西她另有用处。 沉吟一瞬,她道:“等本座练完手,叫太子来赎尸体吧。” 死士一般查不出什么,即便告上御前也无用,但倘若她鞭尸砍尸,叫无生做法,使他们九泉之下也不安呢? 死士也是人。 太子不赎尸体,手下人心必散。 无生皱眉阻止:“师父——” “别废话。”这两日的温软异常安分,连语气都不邪魅霸道了,反而满是平静祥和。 甚至情绪稳定到极有条理——昨日她竟然先叫追雪去探查平阳府内的情况,谋定后动! 天知道这有多惊悚! 追雪连面瘫脸都没绷住,当时就见鬼一样逃了。 “快点,本座要拿他们练手。”红缨枪上的机关她还没使熟,不好再跟自己人过招。 在真正的实战中才能成长更快! 院中很快就只剩下十个黑衣人。 “有办法叫他们只给本座对战经验而不伤到本座吗?”温软问。 无生没回答,但追雪已经拔出长剑,冷声开口:“有。” 一个黑衣人很快被放开,跟过年出笼的猪一样朝着温软飞奔而来。 温软半点不怵,提枪就上,追雪闪身去黑衣人身后,利用巧力辖制他,尽职尽责地给温软喂经验。 院中除了无生,青玉等人已经躲去屋里,连门窗都紧闭不开——小郡主的暗器不熟练,要是戳到谁,那真是死了都没脸去掐死她报仇。 温软一对上刺客,眼睛瞬间变得凶残,将自己近日以来的压抑的怒火和憋屈尽数发泄,又虎又猛。 忘记颜面扫地的那一幕,就意味着不能惩罚所有胆敢直视冒犯她的死东西! 要装风轻云淡,要装满不在乎,要装没有发生。 只有每天回到马车和房间才能露出凶狠残暴的破防一面。 想到自己受的委屈,她气得怒火暴涨,出手速度竟硬生生拔高一层,招招凌厉! 无生看得心惊肉跳,又满是震惊。 温软竟然在对战中突破了? 实战果然重要。 见黑衣人快被搞死了,他立刻出手救下,温软杀疯了,立刻又放出第二个,继续。 直到两个时辰后,累晕又重伤的黑衣人整整齐齐倒在了无生脚下。 温软立刻恢复平静,轻飘飘摆手:“把他们带下去吧。” 青玉几人这才狗狗祟祟地出来,看着院中风轻云淡,衣袂飘飘,仿若世外高人的胖墩,瞬间星星眼:“小郡主好厉害!奴婢快要被您无双的风姿折服了,没有您奴婢可怎么活啊……” “保守了。”白照云摇摇头,“没有小郡主,太阳都不能升起了,大周就难以维系了,连天下人都没有活着的动力了……简直是肉眼可见的人间地狱啊。” 秦弦猛点头,用眼神肯定。 温软下巴微抬,四十五度仰视太阳,眼底与面容上尽是风轻云淡。 “你们太夸张了。”她斜握长枪于身后,被阳光刺得微微偏头,若有若无地露出自己精致的侧颜,淡淡一笑。 钓系美人深知自己无边的魅力,并随时随地散发着魅力,没多久就能把所有人都钓成翘嘴。 等都钓熟之日,就是这群死东西偿还本座屈辱之时! 第79章 死手,快开门啊!! 温软沐浴后,独自一人待在房里。 她将红缨枪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眼神痴迷。 等披上袈裟,挂上舍利子腰带和佛珠,她手握红缨枪,将是全世界最耀眼的烟火! “本座这等天命之女,果然气运滔天,麾下良才无数。”她喃喃自语完,看着红缨枪,忽然想起什么。 “青玉,进来为本座更衣!” 青玉连忙进门,挑了件红锦金丝曳地裙给她换上,又挽了个应景的小发髻,上缀轻快精致的金铃与珠玉,环佩叮当,灵动漂亮。 ——在不说话之前。 “青玉留守院中,照云随本座来。” 一盏茶时间后,秦九州和白照云并排站在花园长廊下,一脸迷惑地盯着又开始围着他们转圈的温软。 “小郡主……怎么了?”白照云轻轻问。 温软一手紧握红缨枪,一手摩挲着下巴,眼眸微眯:“本座的事少打听。” “……是。” 温软耐心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反应。 系统不让他们接触,反向推理,这两人接触后必有化学反应。 但都好大会儿了,两个柱子成精的死东西,没有给她半分惊喜。 “坐下。” 两人依旧一头雾水,但不惹怒平静安分的温软是大家此刻的共识,便并排坐在了长廊下。 还是没反应。 “手拉手。” “?”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排斥与惊恐,白照云还有一分藏得极好的嫌弃。 跟白惜卿沾边的恋爱脑,哪怕正常了她都嫌晦气。 “小郡主。”她眼圈立即红了,“时下有男女大防,对女子尤其严苛,今日若手拉手……属下便没了清白啊……” 温软一愣。 白照云哭得凄惨极了。 “算了。”她恨铁不成钢,却不是对白照云,而是对狗天道。 什么破男女大防,有病! “你俩先聊着吧。”她眯起眼睛,“聊不完两个时辰,不许停嘴。” 秦九州脸青了一瞬,却听话的没反驳,整个人堪称乖巧。 温软细细盯了他半晌,眼底渐渐闪过一抹诡异的幽光。 钓成功了? 连最难搞的小秦都臣服于她的魅力之下,其他人还用说? 那…… 连日以来,她脸上头一回浮起笑容,虽然有点脑血栓的高深莫测,但与从前如出一辙,秦九州冷眼旁观,竟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聊!” 声音陡然尖利。 白照云吓得一抖:“王、王爷,您怎么不说话?” “……”秦九州问,“你想听什么?” 两人宛如被长辈强行凑对的相亲男女,陌生中透露着一股诡异的尴尬。 “王爷读过《中庸》吗?”白照云小心提议,“属下学识粗浅,您若觉得合适,不如为属下讲解一番?” 瞥了眼开始在院中练枪的温软,秦九州闭了闭眼,良久后,开口:“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冷冽的读书教习声缓缓响起,白照云立刻正了脸色,凝神细听起来。 秦王文武双全,才学是连周太傅都没喷过的东西,既然反抗不了小郡主,那就加入,为自己谋利! 想当初她在庄子上时,能有机会认字就不错了,哪还敢奢望有今日听学的机会。 院中,温软一边练枪,一边盯着廊下,眉头不由拧起:“小秦哪儿来那么多废话,还叭叭个没完了?不知道叫照云说两句么,真是显着他了,空长年纪不长眼色!” 但今天才第一天,她有得是耐心。 两个时辰过去后,秦九州口干舌燥,嗓子都快冒烟了。 白照云如获至宝,恨不得把他扣下继续讲。 秦九州看都没看她,躲鬼一样脚底生风地躲回了自己院子。 喝了一壶水,沐浴更衣后,他心累得连饭都不想吃,准备躺下睡觉。 但刚出耳房,他眼神一凛,杀意浓烈的目光直扫床下。 “砰——”外头传来响动,秦九州转过头,正透过半开的窗户看到眼神微妙的追雨。 床下有东西。 王爷去沐浴时他就知道了,亲眼见着人狗狗祟祟摸进去爬床底下的。 秦九州观他神色,心下了然。 他懒得搭理,吹灯上床睡觉。 温软最近安分成那样,他虽然依旧警惕且不敢招惹,但也知道她暂时干不出什么缺德事了。 在床底下玩够了她自己会走。 或许是白日里太累,他呼吸渐渐均匀起来。 黑暗中,床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爬动。 秦九州有些意识,但短短的床底,温软爬了足足一刻钟,爬得他又睡过去了。 这时,一只小手蓦然伸出床底,反扣住床沿。 紧接着,头和身体慢慢爬了出来,终于在又一刻钟后,温软坐上了床沿。 她也不动弹,就如幽灵般幽幽盯着秦九州,脸色平静到诡异。 既然时机成熟,也该到她报仇雪恨的时候了。 又平静了一刻钟,等秦九州即将睡熟之际,她眼神陡然变得凶狠,抬起右手,狠狠一巴掌抽上了秦九州的脑瓜子! “啪”的一声脆响,震耳欲聋。 秦九州脑子嗡嗡响,被抽得猛然从睡梦中醒来,睁眼时两眼茫然,不可置信地看着温软:“……你在干什么?” 温软不语,又恶狠狠给了他脑瓜子一下。 叫你看本座笑话! 叫你嘲笑本座! 别以为本座不知道你平静的嘴脸下藏着的冷嘲暗讽! 狗东西!! 心里默念一句,她手就抽一下脑瓜子。 而秦九州因为太过震惊且觉离谱,竟慢半拍地没能阻止,脑瓜子都被抽麻了。 在他终于忍无可忍,翻身坐起时,温软猛然站起来,从床下掏出一根扫把。 泠泠月光照射进来,照亮了扫把繁密顺滑的尾端上整整齐齐沾着的……金灿灿、恶臭臭又难以言喻的东西。 “呕——” 秦九州脸色顿时铁青,捂着心口扑去床边干呕起来。 一想到这扫把竟藏在他床下不知多久,他就胃里翻涌,恨不得连五脏六腑都一起吐出来。 “呕——” “这就受不住了?”温软唇边勾起一抹平静的微笑,“那待会儿你不是要连脑浆都一起吐出来?” 秦九州一顿,忽地意识到什么,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地跳下床。 扫把上的黄白之物几乎与他擦肩而过,狠狠捣在了床头。 看方向,那是怼着他头去的。 “呕……呕——”他一边干呕,一边跌跌撞撞地跑去门边,一边惊恐回头提防温软,一边手指颤抖地开门。 “狗东西哪里跑!”温软猛地转身,一跃而起,“呔!” 扫把立刻朝秦九州怼来。 死手,快开门啊!! 第80章 扫把沾*,逮谁创谁 门打不开。 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 天杀的秦温软!! 秦九州顾不得恶心,立刻闪身避开扫把,同时运起内力,一掌轰开了大门,接着狂奔而出。 “追雨,拦住她!” 追雨早就听到动静了,但因为秦九州往常雷声大雨点小,他懒得进门去调解秦九州自己能消化的怒气,但这回好像不一样了。 小郡主要栽了? 他眼神有些激动起来,闪身拦住温软:“小郡——” 一根扫把猛然怼来,臭得他瞳孔猛缩。 脑中弦断了一下,他转身就跑,几个眨眼间甚至快追上秦九州了。 这事他平不了,王爷自己受着去吧! …… 花园里,青玉等数百人齐刷刷站着,面面相觑。 “小郡主叫我们来做什么?”玄影试探地问。 青玉也不知道:“她就叫我传唤所有人来花园……应该是听训吧,再不济就是唱歌,大家热情点,捧个场就行。” 听训无所谓,自小郡主回来,兄弟们都听惯了。 但唱歌…… 算了,还能跑咋地? 玄影正要再说什么,忽见前方秦九州和追雨夺路狂奔而来,顿时神色一凛:“又有刺客来了?竟连王爷和首领都打不过么?” 他拔剑冲上前,其余暗卫们除了追雪,俱都拔剑跟上。 就算打不过,也要死战到底,为王爷留足生路! “王爷——” 玄影表忠心的话还没开口,就被秦九州险些变调的声音打断:“快拦住后面那玩意儿!若敢靠近本王半步,你们的脑袋就别要了!” 这么凶的刺客? “是!”玄影立刻带人拦住前路。 数百暗卫提剑拦路,黑压压一片,极有威慑力。 但温软看见人到齐了,眼中只有即将大仇得报的激动! “快过来,本座有些掏粪坑子的话同你们讲。” 在看清了她手中扫把上沾着的东西后,暗卫们诡异地沉默一瞬,然后猛地转身,拔腿就跑。 比起被沾上那玩意儿,脑袋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数百人你推搡我,我挤兑你,瞬间嘈杂如菜市场,又狂奔如出窝的年猪。 “老东西滚开,你挤着我了!” “小郡主这有人找您,快来……走你!” 一个暗卫被推出去,瞬间惊恐逃窜,险险避开温软的攻击。 数百个整整齐齐的暗卫,只一秒就溃不成军。 但他们越狼狈逃窜,温软就越兴奋。 最后方,青玉、追雪、白照云和无生秦弦还在五脸懵逼。 等逃窜的暗卫们四散开来后,才露出了温软宛如恶鬼出笼般扬起的嘴角,以及她扫把上金黄的东西。 “啊啊啊——”青玉尖叫起来,猛地扒拉开追雪就拔脚狂奔。 其余四人也是满脸惊恐,落后一步飞逃。 因为温软压根儿就不分敌我,逮谁创谁。 对于她来说,这里没有一个死东西是无辜的。 “小、小郡主,冷静啊——”白照云一边逃命,一边试图劝温软。 她虽然听温软说过这种场面,但没见过啊。 正常人哪有怎么疯的?? 见温软油盐不进,扫把还借风挥舞起来,一些斑斑点点瞬间四溅,她脸白了一瞬,连忙高声劝起所有人:“小郡主盛怒,你们若用轻功,一定会更惹怒小郡主,下场一定更惨!” 暗卫们可疑地迟钝了半拍。 一个正准备飞上树的心理素质不行,直接跌在了地上。 温软眼神一厉,立刻挥舞扫把,向他怼来! “啊啊——” 白照云松了口气,连忙跑得更快了。 对不住了,这种时候,当然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满院的人如同过年待宰的猪,腿脚有力且眼神不甘,连四下响起的哀嚎与尖叫都络绎不绝,在黑夜里极有穿透力,惊得飞鸟四散,野兽狂逃。 “快,小郡主去西院了!往东逃!” “胡说,她分明去南花园了!” “哪有,我才从北长廊被追着过来啊!” 一群人在逃命的同时三十六计齐上,勾心斗角玩尽心眼,极力想坑没了同伴,为自己留得一线生机。 但温软会出现在每一个他们意想不到的角落,偶尔还会偷偷藏起来,给他们致命一击。 每到一个地方,她还会聪明的跑去茅房,补足物资,以免无法雨露均沾。 西院。 玄影和几个暗卫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见没人,连灯都没亮起,瞬间松了口气。 “小、小郡主……疯了吗?”一人满眼惊惧,“去找追雨首领要点药吧,王爷那疯药挺管用的。” 用这玩意儿攻击太子时,他们勤勤恳恳,生怕太子不够吃,给的只多不少。 但轮到自己……生怕同伴比自己沾的更少。 “小郡主打从上回在常山客栈出来后就不对劲儿了……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谁也没注意到,这句话响起后,暗处猛然涌动着的愤怒与恶意。 “先、先歇会吧。”玄影没形象地坐在了台阶上,忽然觉得脑后微热,像是有呼吸喷洒上来。 他身体僵硬一瞬。 脖子咔嚓咔嚓转过一半时,正对上一张泛着诡异微笑,眼神却亮的几乎能喷火的阴暗胖脸。 “啊啊啊——” 随着这道惨叫声响起的,还有扫把被挥得虎虎生风的金黄四溅声。 “呕——” 玄影沾上了。 “呕……” 他吐得昏天暗地,却还得一边吐一边跑,整个人几乎分裂。 恍惚中,他回头看到后方被舞得极有章法、游刃有余的扫把,忽然忍不住想,小郡主这些日子以来苦练长枪,真的只是为提升武功吗? “快跑!小郡主真的在西院啊啊!” “快把太子的刺客放出来背身上,好歹挡着点!” 又一轮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的惨叫响起,无数人绝望狂奔。 足足大半夜,终于雨露均沾。 等温软回到自己院中时,就听到青玉惊恐的尖叫声,顿时微微一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本座还能不知道你?” 跟着青玉一起逃出来的还有秦九州追雨、秦弦无生,以及白照云。 “呵。” 轻笑声叫众人心脏齐齐颤抖一瞬。 温软不发泄完是不罢休的,哪怕有轻功,这会儿逃了,明天晚上那玩意儿出现的地方指不定就是自己床上了…… 连秦九州都不敢再刺激温软。 温软低头看了看扫把尖。 还够。 她扛起扫把,风轻云淡地上前。 她进一步,几人惊恐后退一步。 反复几次后,温软渐渐有点不耐烦了,正要直接上,余光忽然扫过几步外的石桌旁,一根随风飘摇的东西。 “嗯?”她皱起眉,“本座院中,怎么有根棍子立在那碍事?” 好大的胆子。 她上前就要抽走这棍子,却猛地被拽了回来。 追雨咬牙切齿又隐隐崩溃的声音响起:“什么棍子,那是过山峰!!” 比温软还高还毒的毒蛇啊! 神特么棍子! 第81章 宸安郡主是不是有病?! 过山峰? 温软愣了一下,眼镜王蛇?! “骗谁呢!”她顿时冷笑,“那是深山老林里的蛇,怎会出现在本座院里?” 追雨眼见着她手里的扫把蠢蠢欲动,顿时脸青了,他使劲儿掰过温软的头,正对石桌边的蛇,咬牙切齿:“看清楚,哪家棍子会动弹,还会哈气?” 过山峰感受到威胁时,会立起来晃动身体,做出攻击姿态以作驱赶,为了防止对面是睁眼瞎,还会哈气警告,但小郡主……真是又聋又瞎。 温软眯起眼睛,深沉地看了片刻。 也不知道她到底看出了个什么,立刻吩咐:“追雪,去叫小莫过来。” 说这话时,她眼中隐有得意与享受。 一个有实力的优秀反派,当然要有一个深夜随叫随到的医生。 屋顶上,一个白衣身影迅速飘走。 秦弦也自告奋勇:“小莫离得太远了,妹妹等等,我来救你!” 话落,他拔脚就往院外狂奔而去。 “嗬啊啊——”他声音高昂,眼神瞪如铜铃,表情异常神勇凶猛,还含着股狠劲儿。 中途撞到树,捂着脑瓜子趔趄一下,又立刻继续狂奔,犹如离箭的弦,嗖一下就冲出了院外。 “妹妹等我!!” 温软:“?” “他干甚去了?”隐隐有些破音。 追雨没理她,回头与秦九州对视一眼,低声开口:“方才府内数人狂奔,都急着逃命,怕是疏忽了防守,属下这就叫人去查。” 竟敢将过山峰扔进小郡主的院子,这压根儿是没想叫她活着进平阳府啊。 他放开温软,正要上前收拾过山峰,就听一道震天响的吼声:“妹妹,我来救你了!” 秦弦双手握着一根有四五个他那么高的长棍,气势汹汹地飞速跑来。 温软面露欣慰。 一个蠢东西,能想到用长棍打蛇已经很了不起了。 “你很——” “砰——” 长棍横在秦弦身前,因为太长而被挡在了院门外。 秦弦脸色骤变:“妹妹,进不去啊!” 温软:“……你斜举长棍,就能进来了。” 秦弦立刻将长棍斜举身前,气势汹汹的再次冲进来,然后—— “砰!!” 又被挡在了门外。 “竖着。”白照云忍不住道,“竖着棍子。” 秦弦连忙翻转长棍,想竖起来,但由于棍子太长,他握着的又是中间一段,一时竟没法竖起来,直到垫脚站在外头花圃杆上,才顺利竖起长棍。 “可这样还是进不去啊!” “……” 所有人都被秦弦的智商震惊了。 正巧,一脸沧桑的莫大夫被追雪提来。 他翻了个白眼,忍不住上前翻转长棍,横着竖起来:“你这样……”他拽着长棍和秦弦一起顺利进院,“不就能进来了吗?” 秦弦恍然大悟,满眼惊喜:“原来如此!还是小莫你有办法啊!” 莫大夫:“……” 他的疯病都被秦弦震没了不少,眼神复杂地对温软道:“是治他吗?天生蠢笨,治不了,抬走吧。” 秦弦一愣,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 “妹妹……”他有些沮丧地问温软,“我、我是不是真的很笨啊?” 他生得清俊,眉眼似有山河,垂头丧气的失落模样竟也带三分倾世容光。 “那又如何呢?”温软忍不住放柔了声音,“虽然你笨,脑子生锈,文不成武不就,情商还低,不会说话,每天很忙又不知道在忙什么,但你对本座忠心啊,这世上也只有本座不会嫌弃你,还会对你好,未来给你无上荣耀与风光,别难过,啊。” 秦弦懵懵懂懂了好一会儿,脑子才转过弯来。 他感激地看着温软:“对,只有妹妹对我最好,我这辈子都以妹妹马首是瞻!” “乖。”温软眼神慈爱。 就算秦弦再笨,她也不嫌弃。 都长成这样了,一看就知道是拿智商换的美貌了。 沉默了半晌,追雨才问:“能先处理过山峰吗?” 众人这才想起来正事。 再看石桌旁,过山峰还在摇摇晃晃地哈气,竟有种等他们聊完再开战的意思。 “过山峰是出了名的君子蛇。”莫大夫面露欣赏,“就算在野外,只要不攻击它,它最多只将人驱赶出自己的领地,绝不会伤人。” “那还等什么?”温软立刻道,“秦弦你们继续聊着,叫它疏忽防备,追雨追雪一攻而下!” 追雨、莫大夫:“……” 还不如个蛇讲道义。 “对了,别杀它嗷。”温软唇边泛起一抹阴险毒辣的笑容,“等查出谁放进来的蛇,把他们关一块玩,本座要旁观下饭。” 追雨虽然无语,但还是点头应下。 过山峰再君子,陡然被放进陌生地方也不会好性,若小郡主今夜没发癫……就算有追雪和暗卫们守着,也难保不会被寻到错漏,攻击进小郡主房间。 只要被它咬上一口,保管死的快又利索,神仙也难救。 很快,过山峰被莫大夫的特制药粉迷倒了,都没追雨追雪用武之地。 莫大夫颇有些自得,转头问温软:“这些药粉才有大用处,小郡主叫我制能遮味儿的药粉干什么?” 秦九州和追雨蓦然看向他。 原来是你小子! 若非被盖住味儿,秦九州早就逃离房间,叫温软自己跟那扫把在床底过夜去了! 不过转念一想,温软能忍住恶心,潜伏床底一个多时辰……她也是够能的。 大家伙儿单是看到都觉得难以忍受,她还举着那破扫把狂奔大半夜,近距离接触后跟个没事儿人似的。 温软没看到他们复杂的眼神——玄影已经将人抓到了。 是这边宅子里的一个小厮,收钱办事的。 温软眼神顿时凶狠:“追雪,抽鞭揍他!” 追雪立刻抽出长鞭,接连不停地打在那小厮身上。 “啊啊——”小厮的惨叫声顿时响彻满府。 温软耐心等了一刻钟,见这人还是只会惨叫,顿时气急败坏:“竟然还嘴硬!这都不招?追雪别打了,去拿辣椒水,给本座浇死他!” “什、什么?” 小厮满脸惊恐,虚弱的声音又隐隐崩溃:“我也没说不招!你倒是问啊!!” 天杀的,这顿打本来不用挨? 宸安郡主是不是有病?! 第82章 比温软还阴湿歹毒 别说小厮,就连秦九州等人也只以为温软是单纯在泄愤。 谁也没想到她是在拷打审问。 小厮眼神怨毒地盯着温软,堪称咬牙切齿地开口:“是朱家的人给我的毒蛇,要我放入小郡主院里的。” 温软眼眸顿时眯起:“竟不是白惜卿?” “朱家不就是白惜卿的人么?”追雪低头看她。 系统那天给的名单,小郡主没看? 温软一愣,眼睛还在眯起:“本座知道。” 追雪淡淡点头。 老谋深算又算不明白。 见小厮眼神有些鄙夷,温软顿时怒了:“给本座抽他!” 见追雪瞬间扬起鞭,小厮被吓坏了,隐隐作痛的伤口提醒他不能再挨打了,他连忙开口:“还有还有……花园那边,小郡主最爱练功的地方,我、我在树下藏了几条五步蛇……其他的,其他的真没了,小郡主饶命啊……” 秦九州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温软最近爱装逼,练功专往树下跑,好挥枪折枝,五步蛇除了外形能完美融入树下叶中,还是出了名的阴险,普通的蛇能被惊跑,但它不会。 它只会静静躲在原地,等人踩上它时反口一咬。 比温软还阴湿歹毒。 他冷冷扫过小厮,声音冰寒刺骨:“追雨,带他下去。” 追雨秒懂。 用不着过山峰了,直接丢暗牢。 这边的宅子当然没那么工具齐全,但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给这小子最完美的暗牢体验。 “追雪去抓蛇。”秦九州吩咐,“带上小莫,府中遍洒雄黄。” 追雪看了温软一眼。 温软沉稳地点头:“去吧……嗯,别伤着了蛇蛇们,等抓齐了,放生山林。” 她特地看了无生一眼,声音宠溺:“徒儿,为师这可都是在给你积阴德呢。” 无生眼神顿时和缓下来,道了句佛号:“师父善心善举,亦在为自己积德。” 温软矜持点头,转身后眼神瞬间凶残。 等放生了毒蛇,专把白惜卿的走狗往那处山林丢! 追雪带着莫大夫离开前,先禀报了一下自己查到的结果:“平阳知府为官颇有清名,但私底下敛财杀人样样都来,还因为永安侯府的暗示,做了朱家的保护伞,因此那朱瑾才能吞了温意姑娘的家产,还将小郡主赶去破庙……那边偏僻,少有人烟,又正值年后寒日,若非有个乞丐路过,给了小郡主一口馒头吃,小郡主绝无存活可能。” 朱瑾知道温软的身份,并不敢明目张胆地杀了她,便迂回地将她赶去破庙里,想冻死饿死她。 追雪说完,又将一串白惜卿走狗的名单报了出来,才提着莫大夫离开。 后方,所有人都脸色复杂,含着心疼,青玉更是红着眼睛,快哭出来了。 只有秦九州双拳紧紧攥起,眼底近乎猩红遍布。 他已经很久没发疯了,脑中的剧痛也在慢慢减缓,但方才听到温软以前的经历……心脏隐隐作痛之余,脑中竟也控制不住地泛起熟悉的剧痛,像是有什么要破脑而出一样。 青玉余光瞥到他,脸色微变:“快,快找追雨首领拿药——” 话没说完,她便止住了。 秦九州发了疯,却没发彻底,还留有清晰的意识,眼神赤红而清亮。 他扫过玄影,声音冷冽如从冰窖传来:“传信给京城,不惜一切代价,诛杀白惜卿!” 说出这句话时,脑中的剧痛几乎攻击得他呼吸停滞,额间鬓边的冷汗也大颗大颗地往外冒,不一会儿整张脸都如从水中出来般,湿润且苍白。 但他咬紧牙关,不肯改口。 无生本要劝他别造杀孽,可看到他双脚几乎站立不稳的模样,微微蹙起眉。 犹豫一瞬,他还是上前为秦九州把脉,不一会儿,嘴里便不断念出经文。 渐渐的,秦九州额间的冷汗没那么多了。 见有用,无生便闭上眼睛,继续吟诵起来。 青玉目光微妙一瞬。 无生禅师心善,见不得任何人死,但他拦不住小郡主和王爷杀人,却能拦得住白惜卿和太子杀人。 怎么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自己人呢? 这时,秦弦拉了拉温软的衣袖:“妹妹,你最近都靠姓白的和姓太的人练身手,若他们死了,谁给你提供对战经验啊?” “呵,天真。” 温软轻蔑一笑:“想杀本座的人如过江之鲫,他们也配垄断市场?” 青玉深以为然。 找个喜欢自己的不容易,找个讨厌自己的还难吗? 尤其是小郡主这种丧尽天良的阴险歹毒作风,还愁没人杀她? 秦弦也太天真了。 趁着无生在忙,温软对青玉吩咐:“名单都记住了吧?叫兄弟们带着软筋散立刻去抓,除了朱家,通通都打断腿毒哑了扔去山林……嗯,留些兄弟盯着,等人都死光了再回来,另外,不许那群走狗伤到蛇蛇一分一毫!” 她拨弄着腕间的佛珠,神色沉静,唇边却泛起冷笑:“他们此刻怕是正等着本座惨死的好消息呢,我们趁其不备,一举拿下!” 当初温家落难,这群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帮凶和推手! 通通都得鲨喽! 如此凶残,青玉却松了口气。 对味儿了,如此简单粗暴、见人就干才是小郡主的正常作风,搞什么老谋深算谋定后动那套? 她拍着胸口去办事了。 “对了。” 温软刚想继续交代,发现身边没心腹了。 她看了眼秦弦和白照云,不假思索地对白照云道:“去通知平阳知府,本座明日莅临,叫他准备着接驾。” 若平阳知府懂事,可留他几天再杀。 若他不懂事,敢敷衍接驾,那就是现成的诛杀把柄了。 想到这里,温软眯起眼睛,轻轻笑了。 白照云迟疑了片刻,才点头离开,她手下一没人二没钱,要怎么通知平阳知府呢? 她若有所思地走远。 被剩下的秦弦一脸感动地看着温软:“妹妹真好,都舍不得我劳累,但没关系,你只管吩咐,我一定努力办好!” 温软摩挲着下巴,看了他好半晌,才对那边正给秦九州念经的无生努了努嘴:“接下来这几天,你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在他想救人时拦下就是。” 秦弦松了口气,使劲儿拍了拍胸口:“这个简单,包我身上了!” 温软高深莫测地点头。 秦弦这种蠢东西,想要他办成什么事难如登天,但坏起事来是绝对没问题的。 第83章 小郡主很爱干净,用别人的颜面扫地 平阳城外。 往日喧闹且人来人往的地方今日异常庄重严肃,近乎数千官兵威风凛凛地守在道路两旁,隔开百姓。 城门下正中间,站着一群身穿官服的人,为首的正是平阳陈知府。 太阳渐渐升起,泛出些许热意。 有人忍不住抬手擦了擦汗,小声问:“陈大人,秦王殿下究竟何时到?咱们可从天不亮就候在这儿了……” 都这么久了,秦王就算是个王八也该爬到了吧? 平阳天高皇帝远,他们位高权重,平日里几乎相当于土皇帝了,哪受过这罚站的委屈? 不少人心里止不住的火气上涌——即便如今太子势弱,秦王有复起之势,此举也未免太过嚣张! 叫他们满城大员守在城外恭候迎接? 等着的,等他离开平阳,一定要上折子把他参出翔! “本官怎么知道?” 陈知府也很热,还隐隐有些不耐:“孔明灯上只说今日秦王会到,叫我们迎接!”就这还是他的人连夜传回来的消息呢。 虽然不知道以往的飞鸽传书为何成了孔明灯传书,但消息必是无误的——秦王可早就到郊外了。 信上说秦王暴虐,近日恐会大开杀戒,为了生命安全着想,务必叫他恭敬伺候迎接。 陈知府当然不敢怠慢。 他瞥了眼角落里脸色惨白的红衣美妇人,暗暗嗤笑一声。 秦王钟情永安侯夫人,他为永安侯夫人办事,自不会惹恼秦王,可这朱瑾……若她当初杀了宸安郡主还好,可没杀成,还叫宸安郡主逃出了平阳。 秦王带宸安郡主回来,为的是什么还用说? 昨夜分明派人去杀宸安郡主了,竟还能叫人活到天亮…… 蠢货! 正在此时,前方终于渐渐走来一队气势迫人的车马,阵仗大到叫所有人立刻猜出了身份。 陈知府瞬间面露喜色,恭敬大拜:“微臣恭迎秦王殿下,秦王殿下金安——” 官员们和数千官兵也纷纷跟上行礼,开口气势如虹,竟隐有回音响起,给足了秦九州面子。 百姓们被这一幕震慑,大气不敢出一声。 但马车走至近前,却没动静了。 陈知府一头雾水,但还是再次恭敬开口:“微臣恭迎秦王殿下,秦王殿下金安!” 众人再次跟上。 还是没动静。 青玉掀起帘子,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们一眼:“诸位怎敢轻视我们小郡主?” “?” 陈知府老腰都弯得颤抖了,闻言心中暗恨,却不得不开口:“微臣见过宸安郡主。” “……” 蠢货,字儿太少了!! 她正要再提醒,温软却已一个闪身,站去了车辕上。 她负手而立,眯起眼睛,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小脸阴沉。 等到在场的老腰都隐隐坚持不住,即将倒下了,她掺杂着滔天怒气的奶音才响起:“本座喜爱干净,陈知府便为本座开路吧。” 追雪立刻从马车后面拿出一个扫把,递给陈知府。 陈知府茫然地抬起头,不可置信:“什、什么?” 温软已经坐回马车里了,追雪替她解释:“陈知府若不愿为小郡主开路清理,小郡主就要清理你了。” “你——” 陈知府气得手指颤抖,脸都涨成了猪肝色,额角青筋暴跳。 但瞥见追雪已经隐隐出鞘的长剑,他死死咬紧后槽牙,才脸色铁青地走去最前方,扫大街。 被无数同僚下属、满城百姓围观。 这叫他几乎羞愤欲死,又暗恨恼怒,恨不得将温软千刀万剐! 他招她了么?! 不过这扫把怎么这么脏,还有点臭? 在他之后,马车队渐渐行驶起来。 因为人腿比不过马腿快,陈知府被追雪用长剑盯着,几乎是狂奔扫大街,精神上的社死压力与身体上的疲惫叫他整个人近乎癫狂。 青玉看着他脸颊涨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暗暗点头。 小郡主真是太爱干净了,用别人的颜面扫地。 路边,不时响起百姓们的声音:“陈知府这么好的官,怎能被如此侮辱?” “嘘——”有人忙低声道,“那可是秦王,就算他跟温意的爱情流传再广再深情,不还是个暴虐无常的?” “那又如何?做得这般无耻过分还不许人说?我呸!” 这人立刻被家人捂住嘴带走了。 马车里,温软拨弄着腕间的佛珠,沉静的小脸渐渐止不住的泛起阴沉。 可恶,侮辱一个区区四品知府没半点成就感,她已经够委屈了!竟还有竖子敢将这等恶行扣去小秦身上? 小秦配吗?! 平阳这个地方,她真是受够了! 等马车一路驶到秦王府在城内的宅子时,陈知府已经筋疲力尽,老腿颤抖着一下就扑倒在了地上。 众官员们面面相觑,假装视而不见,恭敬地对马车行礼:“恭迎宸安郡主。” 温软淡淡下了马车,目不斜视地负手进门。 众人都没脾气——谁也不想扫大街。 他们面向第二辆马车,再度躬身:“微臣恭迎秦王殿下——” 宸安郡主都跋扈成这样,可想而知秦王该有多嚣张,一定不能得罪,要恭敬! 马车帘掀起,露出一个光头。 无生带着秦弦下车,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众官员:“……” 愣过后,他们继续向第三辆马车躬身:“微臣恭迎秦王殿下——” 马车帘掀起,白照云抱着咪咪走下来,盈盈屈膝:“诸位大人有礼。” “……” 众人看着第四辆马车,不知道该不该再躬身行礼。 这时,马车帘再次被掀起,露出秦九州面无表情的脸。 官员们各自交换着疑惑的眼神,为首一人试探问:“秦王殿下?” 追雨轻咳一声:“是我们王爷。” 众人忙行礼,心里纳闷又疑惑。 秦王的排场怎会如此靠后?难道是用前三辆马车当挡箭牌,防着刺杀? 不愧是满朝皆骂的阴险狡诈。 他们心里腹诽,还脚下还是紧跟着秦九州进门听候吩咐。 陈知府是被扶着进来的。 跨过门槛时,他因为腿脚无力,脚尖被勾倒,手里的扫把不由得脱手而出:“啊——王爷小心!” 扫把被甩向了秦九州。 秦九州疑惑地回头,瞳孔在看清扫把的瞬间猛缩,几乎用尽最快的速度闪身。 这可是温软昨晚甩了大半夜的脏扫把!压根儿就没洗! 但人算不如天算,秦弦也在惊慌躲避,却不小心撞了扫把一下,扫把尖擦着秦九州的衣摆而过。 “……” 他脸色瞬间铁青,杀人般的视线直直射向秦弦和陈知府,几乎淬毒。 昨夜躲了大半晚他毫发无伤,今日却被两个蠢货做局算计了!! 第84章 朱瑾勾引 秦弦和陈知府下意识后退一步,鹌鹑一样缩了起来。 正在气氛焦灼时,有人灵光一闪,高情商圆场:“王爷身轻如燕,身手过人,短时间内竟能避开这扫把,真是厉害!换做微臣,只怕早就被敲中后脑勺倒地不起了啊!” 他话落,众人也七嘴八舌的捧了起来。 都是官场上的人精,说话不要太好听。 虽然没取悦到秦九州,但取悦到了没听过这些彩虹屁的温软。 “你们谬赞了。” 温软回过头,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语气却谦虚:“平时也没教过他,都是自己学,本座对小秦的成绩没要求,他也是天天喝酒疯玩,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练成的这般身手。” “其实身手好不好都没关系,只要小秦开心就好。” “嗐……都是他自己争气,本座都没督促过。” “……” 懵了一瞬,有人强笑着道:“郡主太谦虚了,王爷的武功那是咱大周数一数二的好啊。” 温软更谦虚地摆摆手,颇有种自家丑孩子争了气的嘚瑟炫耀感。 小秦可真给她长脸啊! 两人开始商业互捧。 角落里,朱瑾目不转睛地看着秦九州,眼神微热。 都说秦王暴虐狠辣,却从无人说他竟如此……如此俊美啊。 永安侯夫人已经成婚,料想秦王也该放下了,正好她也丧夫,长相并不差于永安侯夫人,若能攀上秦王,不止能一步登天,从前与温意母女那点渊源,还能被追究? 若能再进一步,怀个儿子……温软还算个什么东西?随手就能捏死的存在! 想到这里,她心头猛地一跳,看着秦九州俊美的脸时,双颊不受控制地浮起羞红。 凭她这般美貌和手段,勾一个秦王还不是手到擒来? 她死死掐住手,忍住心中的激动,风姿绰约地迎上前:“哎呀,王爷衣裳被那扫把碰过,还是快擦擦吧。” 她声音娇柔,弯腰想为秦九州擦拭,眼睛却始终看着秦九州,眼波流转,媚意动人。 秦九州铁青的脸更青了:“滚!” 朱瑾脸色微僵。 顿了一瞬,她眼睛红了起来,声音娇媚可人又饱含委屈:“是人家哪里惹着王爷不快了么?”她语气哽咽,尾音勾人,像是要酥进人骨子里去。 秦九州眼底冷色闪过,在她即将靠近前,抬手便是一掌。 “啊——” 朱瑾被轰得砸去柱子上,落地时狠狠吐出了一大口血。 她疼得不断轻咳,一时竟无法再开口说话。 一旁,温软眯起眼睛,终于从记忆中翻出了这张脸。 抢她家产的混账! 那可是好大一笔钱啊! 她胸膛气得快速剧烈起伏起来,恶狠狠盯着朱瑾。 若非这混账咖位太低,叫小秦使个美人计玩玩也不错,但现在…… “捆住她,摆驾!”她厉声吩咐。 青玉应了声:“小郡主,我们去哪?” “去夺回属于本座的一切!” 都进平阳城了,还磨磨唧唧叫这姓朱的过富贵日子?怎么不美死她! 今夜,她就要姓朱的露宿街头,把她全家都赶去破庙! 青玉立刻精神了。 追雪已经去集结兄弟们,顺便将温软抱上马,往朱府的方向狂奔而去。 秦九州立刻以掌风割断被扫把擦过的衣裳边,一跃上马跟去。 眨眼间,秦王府的人没了个干净。 被留下的官员面面相觑,一时竟有些无所适从。 陈知府用尽全力翻了个白眼:“去朱府。” …… 朱府。 温软与追雪先一步策马赶到。 马儿在门前未停,一跃上了五层台阶,距大门仅有一步之遥。 “哪来的狂徒!”守门家丁凶神恶煞,“此乃朱府,平阳第一富商府邸,你们——” “来者不善啊!”温软怒声打断他的话。 “兄弟们,快给本座攻下这座府邸!” 后方迟来的暗卫们立刻高声一应:“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们训练有素地闯进门,这回没砸东西——都是小郡主的,他们只是见人就绑,见钱就抢。 眨眼间,朱府的惨叫声就络绎不绝。 守门家丁被绑了扔在门口,愣愣看着他们,神色隐隐崩溃。 堵在他们家门口说来者不善,然后攻打他们府? 这群人有病吧! 秦九州赶到时,里面已经开抢了。 他侧首问追雨:“准备的如何?” 追雨点头:“属下已经给了各大茶楼戏楼话本子,算时间,现在朱家谋财害命的事应该已经被传开了,稍后属下会派人去报官,以小郡主的名义状告朱家。” 朱瑾家中本是富商,在夺了温意的家产后,成了平阳首富。 所以朱家的知情人,都不无辜。 “嗯。”秦九州眼神赤红,却如寒冰,“别叫白惜卿隐身了……本王要她身败名裂!” 追雨眼底喜色闪过:“是!” 他小心地拿出了一颗药递给秦九州,见他面无表情地吞下,才松了口气。 朱府很大,还华丽异常,温软进了这里就跟老鼠进了米缸一样。 她的她的,都是她的! 看着不过半会儿就被堆成山的宝贝,她激动地仰天长笑:“本座失去的,终将会以另一种方式归来!啊哈哈哈哈哈——” 刺耳的尖笑声响彻朱府,吓得不少人齐齐发抖。 就连秦王府自己人都脚下一滑。 小郡主就算不唱歌,也能这么渗人吗? 朱府被家丁护得严严实实的厅堂里—— “快、快报官。”朱老爷颤着声音吩咐长孙,“去找陈知府!多带些人来!” 枉他朱家数百家丁,竟敌不过这群土匪! 光天化日之下竟强闯民宅,入府抢劫,今日若不将这群土匪送入大牢,他朱成湖枉为平阳首富! “是,祖父。” 朱家长孙正走到门边准备离开,就闻到一股异香,紧接着就和家丁们倒成一片。 他眼底惊疑不定,有些慌乱。 追雪踱步进门,冷酷的眼神看向他:“当初踢走小郡主最后一块糕点,将她赶去破庙的,是你?” 朱家长孙年仅十四,没经过事,顷刻间就被追雪一身煞气吓得瑟瑟发抖:“我、我姓朱,还是陈知府的干孙子——” “噗嗤——” 追雪一剑穿心而过。 朱家长孙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刺骨的疼,脸色瞬间惨白。 “救、救……”他声音渐渐流失。 匆匆跟来的无生见状,立刻想上前救人,却被秦弦死死抱住:“圣僧,这人作孽太多,不配您救啊!” “荒唐。”无生声音慈悲,“他有错,该被律法惩戒,而非动用私刑,若如此,师父和追雪不也染上了罪孽?” 秦弦一愣:“好像、好像是的。” 见无生上前去救人了,他面露羞愧,忙道:“圣僧,我来帮你扶他进去!” 他蹬蹬跑上前,因为没看路,被倒地的家丁胳膊绊了一下,身体不稳地向前砸去,顿时面露惊恐:“啊啊——” “砰——” 正正砸在了朱家长孙身上。 本还有一口气的人被砸得两眼暴睁,瞬间断了气。 正转身从袖中拿出救命药的无生:“……” 第85章 小郡主果然不养闲人啊 秦弦膝盖磕在地板上,砸得生疼,却还是连忙爬起来,一脸羞愧地道歉:“不、不好意思啊……你没事吧?” 见朱家长孙闭着眼睛脸色铁青,他有些慌乱:“你怎么不说话,是晕了吗?” 他忙转头催无生:“圣僧你还愣着做什么,快救人啊!” 可不能叫妹妹和追雪背上杀人的罪孽。 无生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却只从他眼中看到清澈愚蠢的惊慌与焦急,没有半分惺惺作态。 秦弦是真心想救人的。 无生呼吸急促了几分,硬是强行压了下去。 不怪秦弦,不怪。 他闭目吟诵起《往生咒》。 秦弦挠了挠头,一时也不知该做什么了,便学着他一起盘腿坐下,跟读《往生咒》。 他不知道念的是什么,但心里隐隐清楚是好东西——昨夜大皇兄发疯,圣僧就是这么治病的。 得用尽全力背下来,以后好治大皇兄。 想到这里,他神色越发专注了几分,努力在心里背诵。 追雪冷眼旁观,在绑完了朱老爷等人后,放心地离开了。 有秦弦在这里盯着,无生出不了幺蛾子了。 朱府占地足有千亩,亭台楼阁,极尽华美,宝贝也多,他们的人手稍有些不足,白照云便当场策反了部分朱家家丁,为兄弟们带路抢劫。 临近午膳时分,宝贝和人终于都处理干净了。 温软坐在花园里的摇椅上,闭目小憩,白嫩而胖的食指轻轻点着椅侧扶手,十分静谧且高深莫测。 青玉站在她身后,轻轻为她打着扇。 白照云抱着一沓书册匆匆走来,恭敬道:“小郡主,朱家的财物已清点完毕,属下将他们的财产与温家的财产分类整理好了,请您过目。” 青玉震惊地看向白照云,如此庞大的财产,一上午的时间就清点好了?还能分门别类? 小郡主果然不养闲人啊。 她这一愣神的功夫,就叫白照云将书册递去了温软手上。 温软睁开眼睛,翻起书册,细细看过上面每一样宝物的记载,神情严肃。 半晌未言。 白照云忐忑起来:“小郡主,可是属下哪里记录的不对?” 这可是她头一回在小郡主面前展现能力,若出了岔子,岂非叫小郡主以为她不过如此,没有价值? 又是一阵压迫性的沉默。 直到白照云心都提到嗓子眼之际,温软终于翻完了第一本书册,拧眉沉吟半晌:“你这——不对啊。” 白照云心里咯噔一下:“请……请小郡主赐教。” “这……算了。”温软叹了口气,语气挑剔却带着包容,“你是新人,能力不足也是在所难免的,日后好生学着就是。” 她和蔼地看着白照云:“本座会给你时间和机会成长的。” 白照云松了口气,眼底尽是感动,正色拱手:“属下一定不辜负小郡主的栽培!” 温软满意地点头。 青玉眼神一言难尽。 就连石桌旁喝茶的秦九州都往这边扫来一眼,带着看智障的嫌弃。 不久后,玄影和追雪也回来复命。 “朱府所有人俱已制服,曾参与过抢劫温家的人,此刻都在前院。”玄影抱拳开口。 追雪也道:“曾受朱瑾指使,意图害死小郡主之人,除了朱瑾至亲,俱已伏诛。” 除了朱家长孙被他忍不住杀了外,其余死的都是朱家下人或旁支——朱瑾全家这些罪魁祸首,当然要交给小郡主亲自处置。 温软却愣了一下。 她觉得这群人死的太痛快了。 “追雪,这本座就要说你了!”她表情正色起来,余光却忽地瞥见一脸疲惫的无生进了花园。 语气顿时一变:“你怎能造如此杀孽?对得起本座往日对你的教导么?去,给他们的尸体上香赔罪去。” 一侧的青玉接收到她的眼神,秒懂。 倒插香,可使死者永不超生。 她拉着追雪离开。 温软一脸正气地点点头,这才关心地看向无生:“徒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一脸疲惫?快来坐下休息会儿。” “秦弦,看茶。” 听到这个名字,无生平静的脸色隐隐泛青。 追雪在前面杀,他在后头救,秦弦跟着救。 但七个人,无一活口。 连往生咒都跟着念得乱七八糟,扰得亡魂不安! 秦弦自知理亏,殷勤地去石桌上倒了杯茶,巴巴递给无生:“圣僧念了这么久的经,口渴了吧?快喝茶。” 无生再是个菩萨性子也有点难忍了,可看着秦弦可怜巴巴又羞愧不已的模样,他沉默一瞬,还是心软了。 他叹了口气,接过茶:“多谢六皇子。” “不谢不谢。”秦弦松了口气。 见无生跟温软聊了起来,他又跑去秦九州身边,巴巴献宝:“大皇兄,我记住无生禅师的经文了,以后我给你治病!” 秦九州面露狐疑,但懒得搭理蠢东西,敷衍地点了头。 那边,温软哄走了无生,便看向玄影。 还能杵在这,肯定是有事没禀报完。 果然,玄影继续开口:“朱家还有漏网之鱼流窜在外,但身份有异,属下不知要不要全城搜捕。” “呵。” 温软轻笑一声,奶音霸气,眯起的眼神中也满是睥睨:“普天之下,难道还有本座不敢搜捕之人?” “……”玄影点点头,说起那人的身份,“朱成湖仅有一子一女,因舍不得朱瑾外嫁,便为其招赘,朱瑾看上了来平阳赶考的秀才卫途,但卫途有妻有子,既贪图朱家富贵,又不愿背上抛妻弃子的骂名,便陷害发妻与人私通,将其沉塘,后来带着儿子顺利入赘朱家,在朱瑾很快为其生下一子后,原配所生的儿子便成了杂草,在朱府人人可欺。” “一个月前,有同村一秀才忍不住揭露当年真相,卫途的真面目被撕开,原配所出的儿子提刀将卫途剁成了肉泥,逃离平阳。” 温软眯起眼睛:“嗯,先抓来再说。” 无不无辜,她要看了才知道。 “没事禀报了?那就去把姓朱的一家赶出门。”她霸气吩咐,“打断腿扔去破庙,严加看守,不许给他们任何吃喝的东西。” 说到这里,温软眼中闪过一抹凶狠:“给本座活活饿死他们!” …… 朱府门外,朱瑾被五花大绑扔在这里。 里面的惨叫声听得她神色慌乱不安,却又无计可施。 等了两个时辰,终于有人出来了——却是她的家人,父母、兄嫂、侄儿侄女,还有她的儿子。 年迈的父母腿脚已断,泛着斑斑血痕。 而儿子…… 在看清儿子惨状的瞬间,她尖叫一声,不顾形象地想要扑过去:“曜儿,曜儿?你醒醒啊,母亲在这里,曜儿!” 第86章 竖虎尓敢挑衅本座?! 年仅九岁的朱曜脸色苍白还昏迷不醒,腿脚处亦是一片血痕,触目惊心。 朱瑾怎么叫都叫不醒他,眼睛变得猩红可怖,除却满目恨意,还带着无尽的心疼,犹如护崽的母狮子,几乎目眦欲裂。 “怎么,自己的孩子知道疼,怎么当初害死我们小郡主时,就能那般恶毒?”白照云冷冷看着她,“若温意姑娘泉下有知,又该如何心疼自己的孩子?” “可我儿是无辜的!”朱瑾满眼恨意地剜着她,“她要报仇,冲我来啊!为何要如此戕害我儿?!他、他还这么小啊……” 她扑倒在地上,哭得满脸是泪。 “他无辜?” 白照云冷笑一声:“当初收买小乞丐往死里打我们小郡主时,他可一点都不无辜,我们小郡主那么小,他放过我们小郡主了么?她那般哭求,满身伤痕,你儿子可曾动容一分?” “年纪小,就能成作恶的借口么?” 朱瑾哑口无言,却并非心虚,而是满心怨毒的恨意。 她只恨自己当初下手太轻。 不该顾忌秦王府,应该直接杀了温软这个野种的! 但不急,等她顺利脱身,联系上永安侯府,再有陈知府帮衬……秦王一定会妥协,而温软这个贱种,她要她生不如死! 白照云最后扫过奄奄一息的朱家人,眼神冰冷无情:“善恶到头终有报,你曾害我们小郡主险些惨死,如今轮到你头上,便好生受着吧!” 朱瑾意识到什么,眼神蓦然慌乱:“你什么意思?已经抢了我朱家家产,打断了他们的腿,竟还没完?郡主就能胡作非为了么,天理到底何在——” “朱夫人!” 姗姗来迟的陈知府暗暗看了她一眼:“秦王府已将你朱家告上公堂,人证物证齐全,但小郡主善心,不将你们下狱,只是赶去破庙住,你该谢恩才是。” 朱瑾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陈知府……倒戈了? 那她怎么办? 还有曜儿,若无良医,他的腿……以后岂非站不起来了? 温软那个贱种,真是好狠的心啊! 她眼神猩红一片,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府衙的人死死捂住嘴拖了下去。 朱家兄嫂都慌得很:“姑娘,我、我们没害宸安郡主啊,都是朱瑾那个贱人干的事,与我们无关啊——” “不好意思了。”白照云歉意地看着他们,“谁叫你们是朱瑾的亲人呢?” 享受温家财产时不说朱瑾不对,这会儿摊上事了想脱身?真会做梦。 但白照云还是给了他们一个——一切都是被朱瑾连累的错觉。 狗咬狗去吧。 她瞥了眼满头冷汗的陈知府:“小郡主格外开恩,今夜留陈知府小住,请进吧。” 陈知府心虚之余,一脸懵逼。 小住不去秦王府,进朱家? 白照云却没解释,转身离开。 朱家的财产太多,一时半会儿搬不完,小郡主当然要留在朱府,守着自己的财宝了。 温软还在花园里,太阳、躺椅和青玉。 但周围不知何时多了不少金灿灿的珠宝和金子,几乎快将她整个人淹没。 白照云离得那么远都被闪了好几下,有些痛苦地捂住眼睛,泪水缓缓渗出指缝。 她本来也准备哭的——听完追雪调查到的小郡主过往,打骂、挨冻、受饿……好不容易捡到个果子,还被朱曜养的狗抢走,最后饿晕在破庙,浑身高热,奄奄一息。 她听得心疼不已,只想躲起来哭个痛快再见人。 但绝不包括被太阳下的金子闪红眼。 小郡主……眼睛没事吗? 温软当然没那么傻,她在闭着眼晒太阳。 青玉也在闭着眼给她打扇子。 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之时,躺椅旁的假山底,忽然多了一只毛茸茸的爪子。 是今日刚解禁的咪咪。 头伸出假山时,它眼睛被刺得一疼,水汪汪的蓝眼睛里都没了神采。 但很快它又重振旗鼓。 先抬起左前爪,以五个眨眼的速度缓慢而小心地落地,再抬起右前爪,以十个眨眼的速度缓慢而小心地落地,两后爪同样,抬起落地的过程慢到极致,像是生怕惊醒了空气一样。 与昨夜从秦九州床底爬出来的温软一样狗狗祟祟。 温软爬出床底,历时一刻钟。 咪咪走来躺椅边,历时一刻钟。 爪子落在金山上时,小心到了极致,没惊起一锭金子发出声响,躲避障碍的能力堪称惊艳。 这是猫科动物的专长。 终于,阴森森的咪头移动到了温软的胖脸旁边。 “唉……” 温软一声叹息,差点吓得咪惊跳起来。 “仅仅历时一夜加一上午,本座曾经的仇人就如云烟般消散,上山喂蛇的喂蛇,住破庙的住破庙,如此不堪一击,倒显得本座实力超群,天下无敌。”尾音兴奋地上扬。 但随后,又是一声轻叹:“人生啊,就是这么寂寞如雪。” 她紧闭眼睛,微抬起头,一脸享受而得意。 胖脸旁,咪眼微眯,泛出一股不怀好意的危险,而后,咪爪轻轻抬起,重重落去了温软脑瓜子上! “啪——” “啊啊——” “嗷呜——” 温软一跃而起站在金山上,捂着脑瓜子满脸惊慌,仓皇四顾。 咪咪跳去另一边金山上,高兴地仰天长啸,爪子使劲儿踩着金山,还时不时跳起,一脸兴高采烈。 温软看清了罪魁祸首,气炸了! “啊啊——!!” 她捂着脑瓜子尖叫起来,整个人瞬间癫狂,猛地扑向咪咪:“胆敢偷袭本座,今日定叫你虎命归天!!” 她眼神陡然变得阴森可怖。 咪咪毫不畏惧地回视:“嗷呜——” 它虽然还小,但身形灵便又轻快,四处遛狗一样遛着温软,还专绕着花园跑。 但温软已经不是从前的温软了。 她冷笑一声,拿起一锭金子就甩手掷出,正中咪头! “嗷呜!” 咪咪被打得头晕目眩,跟喝了假酒一样左摇右晃,成功落到了温软手里。 “怎么怂了?嗯?刚才打本座的虎胆呢?说话!”温软小脸狰狞,双手掐住它的脖子使劲儿甩,语气尖锐,“怂货!说话!” 咪咪被摇得脑瓜子更麻了,下意识对温软哈气威胁。 “竖虎尓敢挑衅本座?!”温软咬牙切齿地看向它,立刻张大嘴,要哈回去。 但忽地,她诡异地顿住了。 “拿大蒜来。” 青玉一边捂着被闪哭的眼睛,一边迅速跑走。 一盘被剥好的大蒜很快被端上来。 温软一手制咪,一手抓起大蒜就往嘴里塞,恶狠狠地一嚼再嚼。 青玉张大嘴,面露惊恐:“小、小——” 温软不语,只是一味往嘴里塞大蒜,眼睛通红而凶残。 终于,一盘蒜嚼完,温软狞笑回头,对准咪咪,恶狠狠地哈了回去! 受死吧! “哈——” 一阵难以言喻的蒜味儿扑鼻而来,咪咪一个激灵,虎眼猛睁,呆滞无神,鼻间不断传来的蒜味叫它呼吸急促,渐渐往上翻起白眼,最后四爪抽搐着,砰一下倒在了温软手里。 竟是被熏晕过去了! 第87章 你蹲下说话 城东破庙。 初夏的天已隐隐泛起热意,即便衣着单薄也不要紧,可破庙里的人却被冻得瑟瑟发抖。 ——不大的地方,却在朱家人的四面八方摆满了一盆盆冰块,几乎满溢的寒气被紧闭的门窗格挡,只能向内散发。 朱家人瘫在一处,互相抱着取暖也忍不住被冻得发抖。 “母亲、母亲……”朱瑾的侄女缩在角落,青紫的嘴唇颤抖极快,“好冷、我、我好冷……” “谁不冷?”朱大嫂刚与朱瑾撕打过一回,满身狼狈。 但朱瑾也惨得很——打她的不止一个朱大嫂,还有父母兄长,她脸上身上尽是被打出来的伤,露出来的地方没有一块好皮。 朱大嫂犹不解气,狠狠剜着对面的朱瑾,眼中恨意浓烈。 “贱人!你招来的祸连累得我们全家落难,你怎么不去死啊!”她语气淬了毒一般,“你死了,宸安郡主说不定就会放过我们!” 说到这里,她眼神微闪,下意识攥起双手。 朱瑾冷笑一声,却扯得脸上的巴掌伤口泛起疼意:“你装什么无辜,若没有温意那堆珠宝首饰,你能在平阳风光无两,受尽命妇贵女追捧?” “还不是你说动我们谋夺温家家产的?!”朱大嫂尖声咒骂,“若没有你这个贱人,我们朱家还是平阳富商,还能风光得意后半辈子!你个扫把星,丧门星!克死了卫途还不够,非要克得我们全家落难!” 她的话勾起了其余人心中的怨恨。 虽然他们也对温意的财产起了歹心,但这种时候,他们更愿意找一个替罪羊,发泄心中不甘的恨意。 朱瑾再是朱成湖夫妻唯二的孩子,也由不得他们不怨了。 朱瑾冷笑着环视一圈,没再说话。 她抱着儿子坐去一边,努力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朱曜,可朱曜的气息却还是渐渐微弱下去。 她眼中染上慌乱,顶着寒气爬出冰块圈,冲门口高声哭喊:“有人吗?快来人!我儿子需要大夫!他是无辜的啊,你们要报复尽管冲我来啊——” 她身下俱是冰块,整个人冻得几乎没有知觉,却还是跪在门边,坚持不懈地拍门。 但无人回应。 朱大嫂冷眼旁观,又是解气,心中又有担心与深恨:“现在宸安郡主还不知道是你将温意推下悬崖,若被她知道……” 朱家人都打了个寒颤。 朱瑾瞳孔骤缩,手不自觉颤抖起来,竟有些不敢细想这后果。 门外,玄影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他正要离开,却又听里面的朱瑾开口:“只要你们嘴严,温软便不会知道!为今之计是快找到那个野种……他离开时偷走了账本和钥匙,若他交给温软,我们全家都得死!” “你说的轻巧,我们都瘫在这儿,谁能动弹?”朱大嫂冷嗤。 一阵沉默后,朱瑾咬牙道:“想办法通知陈知府,此事他也有份,就不信他敢将这种诛九族的重罪置身事外!” 玄影冷瞥里面一眼,快步走去暗卫们的包围圈,吩咐:“若朱瑾想传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着线索拿到那账本……还有,冰块记得及时换,当初小郡主怎么挨冻的,叫他们承受万倍!” “是!” …… 朱府。 温软抱着咪咪,泰然自若地走着。 所到之处,人畜皆散。 就连青玉都没顶住,捂着鼻子跌跌撞撞地狂奔,差点在转角时撞到秦九州。 “怎么回事?”秦九州皱起眉,“温软又挥扫把了?” 青玉摇摇头,眼眶含泪:“没、没——” 秦九州顿时放下心,轻斥:“没有你怕什么,毛毛躁躁成什么样?叫人看到还以为我秦王府的人没规矩。” 青玉本要提醒他,闻言顿时闭嘴了。 温软也走过来了。 “小秦。”她和蔼地招招手,“蹲下,本座同你说说话。” 秦九州面露狐疑,但见她手上只有咪咪,便蹲下:“有话快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温软已走至近前。 微笑面对着他,然后小嘴狠狠一张:“哈——” “??!” 扑面而来的怪味儿叫秦九州脸色瞬间呆滞,臭得他头脑空白,差点仰倒摔在地上。 嘛玩意儿?!? 秦温软吃粪了?? 他眼神恍惚一瞬,身体本能性屏气凝神,想要起身,却被温软死死拽住手臂。 “小秦啊。”温软小嘴使劲儿叭叭,“今儿你和照云的两个时辰还没聊呢,就在这,本座盯着你们。” 顿了顿,她又凑近了些,苦口婆心地叮嘱:“别老自己叭叭个不停,叫人家照云也说说自己的想法,这是你们双方的一个交流,要平等沟通,啊。” 见秦九州如遭雷劈,脸上却没了波动,温软闭上了嘴。 屏息了,下一个。 她一把推开秦九州:“跪安,去花园里等着照云吧。” 秦九州踉跄起身,脚步发飘地离开。 转身时撞见赶来的白照云,他面色依旧毫无波动。 白照云有些尴尬:“小郡主,要不聊天这事就算了吧……王爷好像不太高兴了。” “他有什么不高兴的?”温软莫名其妙,“整天有吃有喝,吃一锅拉一炕的,还委屈他了?” 秦九州脚下一滑,差点摔了。 脚步停了一瞬,他还是脸色黑沉的去了花园。 白照云其实也没那么在乎秦九州高不高兴,只是为了凸显自己的不得已罢了。 既然小郡主发话了,这现成的名师还能再蹭一段时间。 “对了,小郡主,属下是来为您献计的。”白照云想起自己的目的,忙道。 “嗯。”温软和蔼地点点头,“你蹲下说话。” 白照云深呼吸一口气,蹲下,语速极快道:“朱家的财产太过庞大,您独占可能会引众怒,当然您为非作歹恶行累累,并不在乎他们的勃然小怒,但毕竟您与他们的眼界不同,您要的是天下,想要天下,便要先得人心。” 温软若有所思起来。 白照云趁机偏头,狠狠深呼吸一口气,继续快速开口:“朱家的财产本就是白得的,用朱家十之一二的财产收买民心,堪称一本万利的买卖,以后这平阳,就是您小郡主的平阳,日后一旦您有召唤,平阳必头一个为您揭竿而起!” 她的话煽动性极强,温软也的确被这大饼画得激情澎湃了。 “说得对!” 小嘴一张,白照云脑瓜子眩晕一瞬。 第88章 本座竟一无所有 “本座有得是钱,人心才是最重要的。” 温软沉思着开口:“那就叫追雪将可用之人的名单列出来,本座送他们一场泼天富贵!” “非也啊小郡主!” 白照云顶着大蒜无处不在的侵蚀,顽强开口:“官员随时可换,民心才最要紧。” “属下已经打探过,城东难民最多,城外还有部分乞丐和流民,此外平阳下属乡县也有不少穷苦之人,咱们的目标,是他们。” 白照云从怀里拿出一沓纸,恭敬地交给温软:“这是属下方才整理好的初步计划,可能有些仓促潦草,但属下这几日会完善好,请您先过目。” “本座抱着咪咪呢,拿哪只手看?没点眼色。” “简单点念给本座听。” “……是。”白照云鼻间甚至满脸都被大蒜气息铺满,命苦得像咪咪。 但为了自己的目的,她铁青着脸,硬生生撑住了:“可在城东设善恩堂,救济穷苦百姓,并用朱家的无数铺面为他们提供赚钱活计;还可在城内外设私塾,为穷苦孩子减免束脩,或让他们在铺子内做些简单活计抵扣束脩;最后,您可留下部分暗卫,征用朱家一处庄子,做武学私塾用,有些孩子没有读书天份,便可习武,日后为您所用。” 见温软不语,她继续道:“当下的确是您出钱出力,可只需几年时间沉淀,届时平阳民心将尽数归属于您,私塾和武学私塾出来之人,或站于庙堂为您所用,或参军入伍为您征战!” 这的确是个收拢人心的好办法,但温软可不傻。 “这些可不是朱家十之一二的财产能撑住的吧?”温软冷笑一声。 善恩堂和私塾那是一锤子买卖吗?! 那是她这辈子的买卖! “您即将拥有永安侯府和太子的宝库,这些钱于您而言,不过九牛一毛罢了。”白照云话头一转,精准戳进了温软心里,“用他们的钱养起归属于您的民心和人才,再转而将利刃对准他们,该有多痛快?” “我们反派军团,不就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叫主角团痛不欲生么?” 温软沉思起来。 半晌后,她才斟酌开口:“此事可以先交给你试点,若效果达不到本座的预期——” “属下自请替他们赚钱,补足小郡主的损失!” “很好!” 温软满意地看了她一眼:“记住,一定要向他们极力渲染本座的恶行,以及加入我反派军团的好处。” 白照云坚定点头。 等起身离开时,她已跌跌撞撞,脑瓜子都被熏麻了。 青玉扶了她一把,语气复杂:“你为何要这么做?” 白照云捂着鼻子歪了歪头,面露疑惑。 “你怎会……”青玉想了想,“你怎会想到去帮助百姓?” “这一路走来,我看到了他们的穷苦艰难,自然想帮他们一把。”白照云语气自然,“小郡主作孽太多,白来的钱若能帮她积福铺路,也是极好的。” 因为自己的经历,她很信气运盈亏,善恶有报。 温软救她出火海,所以她希望自己力所能及之处,能多为温软积些福祉,叫她以后的路顺遂些。 从知道温软一统天下的目标后,她就在想办法了。 她除了一颗还算能用的脑子,没钱没人,但好在有朱家和太子侯府——白来的钱怎么办?当然是招兵买马,收拢人心。 她从不小看民心的力量。 正好百姓也困苦艰难,为何不能双赢呢? 青玉怔了好一会儿,才问:“你过往所见皆恶意,为何还能相信人心?” “为何不能信?” 白照云笑了:“在我饱受打骂磋磨时,有大婶给过我一口热粥,在我冬日夜里被冻得奄奄一息时,也有丫鬟妹妹分过我半床棉被……我的过往并非全是恶意,人心也并非尽数都黑。” “我知道在最艰难时被人拉一把是什么感受,所以我也想去拉别人一把,体会我曾体会过的温暖。” “诚然他们不会知道是我,但能脱离苦海,这便够了。” 他们的感谢会落去小郡主身上,就像当初的她对大婶和丫鬟妹妹一样。 那时的她弱小无助,帮不到恩人什么。 但来日民心汇聚之处,定有小郡主一番造化。 青玉被震撼了。 白照云当初对白惜卿那般浓烈的恨意,甚至对太子和侯府刺客利落受死的无动于衷,都叫她以为白照云也是个狠人。 她也的确狠——却只针对自己的仇人。 将恩怨分明发挥到了极致。 纵使饱经磨难,也依然对他人抱有善意。 “当真难得。”青玉诚实道,“若那十四年受苦的是我,等我出来时必然已经成了比小郡主还凶还恶的厉鬼。” 白照云被她逗笑了。 正要说什么,却被青玉嫌弃地推远:“先沐浴洗脸去吧,你已经脏了。” 跟小郡主面对面接触那么久,白照云连头发丝儿都一股蒜味儿。 “不行,王爷还等着我呢。” 白照云先去了花园听课。 温软抱着咪咪荼毒了所有人一下午,但大家能屏息躲避,没受多大影响,命最苦的只有咪咪。 整整一下午沉浸在浓烈的蒜味儿中,反反复复醒过来晕过去,蔫得有种咪生无望的心如死灰。 深夜,温软闭上眼睛许久,又猛地睁开。 片刻后,她“咻”一下坐起身,宛如诈尸。 睡她身边的青玉被吓了一跳,迷迷糊糊醒来:“怎、怎么了?” “本座睡不着。” “为何?” “无敌的寂寞,你不会懂。”温软表情深沉,带着一丝淡淡的忧郁,“本座富有四海,富可敌国,所到之处人人俯首称臣,已有天下无敌之势……可得到的太多,反而生出了一无所有的空虚感。” 她仰头四十五度望着房梁,神色忧伤而空虚。 “闭上眼睛被自己光明的前途亮醒,睁开眼睛又看见一片虚无。” “本座竟一无所有。” “怎会一无所有?”青玉一脸慈祥。 你还有病啊。 她正要开口,门外却忽地传来玄影的声音:“小郡主,属下有要事禀报!” 温软回过神来,披衣下床,开门。 “何事?” 漱过口还是一股蒜味儿。 玄影先被这味儿硬控了一瞬,才回神禀报:“温意姑娘并非意外坠崖,而是被朱瑾推落山崖!” 温软顿住了。 第89章 去见太奶了 朱府,夜深人静。 陈知府心惊胆战了大半夜,最后发现自己担心了个寂寞,终于安心做起了黑夜梦。 正当他沉浸于自己在永安侯和太子的扶持下青云直上,位极人臣的美梦中时—— “啊啊啊——” 夜空中陡然一声凄厉的尖叫冲破云霄,惊得飞鸟四散,树枝都隐隐颤动起来。 陈知府的美梦成了噩梦,眼前还不知为何,猛然冒出了温软那张阴沉可怖的胖脸,吓得他瞬间惊叫起身:“我再也不敢了!!”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隐隐透出来的月光照在他冷汗直冒的额间。 “啊啊啊啊啊——” 又是一声凄厉的尖叫。 陈知府被吓得一抖。 他这人不信鬼神,虽然听到的声音宛如厉鬼,但还是勇敢地下了床,开门出去。 惨叫接连不断,还间或掺杂着一些“小郡主”“别难过”的呼喊声。 并离他越来越近。 原来是宸安郡主啊。 陈知府放下心,步履坦然地出门,准备请个夜安。 宸安郡主报复了朱家却没对他怎么样,足以证明自己隐藏的够深……或许还能借此搭上秦王。 虽然已经上了太子的船,但谁会嫌脚下的船多呢。 六皇子也可以争取一下,结个善缘。 只要他踩得够多,翻船就轮不到他。 “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越来越近,不知是什么的叮呤咣啷声和一群人的劝告声也越来越近。 陈知府嘴角泛出一抹淡泊的笑容,挺直脊背,负手而立,露出自己最清风朗月的一面,仰头直视月亮。 小孩子么,最喜欢的就是高深莫测的大人了。 这他还不轻松拿下? 为了叫温软第一时间注意到自己,他还特意站去了月光下的拐角——根据温软的尖叫声预计的必经之路上。 “啊啊啊——” 温软双手捂着头,高昂尖叫着,双眼通红,脸色狰狞,心口怒气涌蹿,激得她即将控制不住心魔,只能靠狂奔来发泄心中不知从何而来的火气与郁气。 而她狂奔的方向,是朱府大门外。 那个杀了温意的老贼! 该死! 他们都该死!! 啊啊啊啊啊!! 眼见冲过拐角,她没有丝毫停顿,脚步一转就闷头冲向前,怒火滔天! “砰——!!” “啊……”陈知府张着嘴,双眼瞪直,目光呆滞,气若游丝,“救、救——” “?” 头上顶了个什么东西? 管他! 通通干掉! 都去死啊啊啊!! 她眼神陡然狰狞,被胸腔中的怒火驱使,直接快速运转全身内力聚于头顶,同时快步狂奔。 扫除一切障碍! 所有阻止她去找老贼报仇的,都是该死的障碍!! “别——”被撞到肚子的陈知府意识到危险,早已铁青的脸色竟泛起了白意,急忙想阻止,“宸——” “唔啊啊啊——” 温软高声尖叫着,憋红了脸,在顶着障碍的前提下脚步竟硬生生又快了三分。 陈知府满脸惊恐。 “砰——” “啊啊啊——” 陈知府猝不及防地飞去了半空,越过假山湖水,不知道去了哪里。 后方,青玉等人刚赶过来就看到这一幕。 无生克制不住地面露惊骇。 温软……又突破了? 能将一个成年男人顶去半空,飞跃那么远,这般爆发力,实在惊人。 ——虽然陈知府个儿不高,但因为常年养尊处优,他把自己养的胖胖乎乎,绝对是个实心的成年男人。 见温软被这动静惊醒一瞬,无生不敢耽搁,连忙上前按压温软头上的穴位,同时运转内力,念诵静心咒。 一炷香时间后,温软眼神渐渐清醒。 无生松了口气,忙劝:“师父,日夜不间断的运转内力的确有助于练功,但也需保持情绪稳定,否则如今日般走火入魔,势必要害人害己啊。” 温软看着暴躁易怒,可先前接连社死好几回,内力照样运转得宜。 无生因此放了心,却没想到在这个他没半分预料的夜晚,温软猝不及防地走火入了魔。 幸好及时救回来了。 温软似混沌,似清醒,好半晌后才点点头:“我知道了。” 脸色声音都无比平静,甚至没了尊贵的自称。 青玉等人面面相觑,担心不已。 “对了。”温软隐隐记得刚才的事,看向陈知府离开的方向问,“刚才那是谁?” “陈知府。” “他去干嘛了?” “应该……”玄影脸色复杂地看着湖对面没有半点动静的花丛,“应该去见太奶了。” “哦。” 温软漫无目的,仿佛就是随口一问:“那他还回来吃饭不?” “不吃了。” “哦。” 温软又点点头,这才转身继续往大门处走。 “小郡主。”青玉抓住她的手,声音哽咽,“您……您心中若有不平,只管同我们发泄出来,我们……都很担心您。” “不平?” 温软面无表情:“若有不平,我无需冲你们发,我会自己荡清所有不平。” 一如既往的邪魅霸道发言,这回却没了往日发癫的味道,反而带着几分认真。 “去破庙。”秦九州的声音传来。 青玉回过头,就见秦九州被追雨扶着,一瘸一拐地走来。 ——刚才温软走火入魔,青玉和玄影都没拦住,是快速赶来的秦九州果断上前制服……然后被温软的头创了大腿,好半晌竟没能站起来。 温软没说话,沉默地上了马车。 秦弦也想跟上去,却被追雨捂住嘴拖去了另一辆马车。 朱府在城内最繁华的地段,距破庙有大半日的距离,秦九州本想叫温软睡一会儿,可看到她呆滞无神的眼睛,还是没再开口。 追雪将马车驾得飞快,凌晨时分就到了破庙。 温软下车见到朱瑾后,眼神瞬间有了神采。 破庙里灯火通明,泛着刺骨的寒意,朱家人下体瘫痪,又因骤然大悲与挨冻,历经大半夜早已神志不清,只有朱瑾和朱大哥还算撑住了。 温软也放心了。 没死,就好。 第90章 失去了所有制裁秦弦的手段和力气 朱瑾被烛光刺得一时睁不开眼。 缓了片刻,她才眯着眼睛看清了来人。 “温、温软?”她声音沙哑。 她脸上血痕与泪痕交织遍布,清晰的巴掌印一看便是被带着十足力道扇的,红肿不堪又泛着血丝,再衬着身上残破脏污的衣裳,再看不出半分白日里的娇媚华贵模样。 温软看着她,缓缓抬手。 追雪立刻将沾了盐水的鞭子递上。 温软拿起,甩手就是一鞭落下。 “啪——” 她力气本就大,在蓄气内力又刚突破后,如今连成年男人都难以敌手。 打一个朱瑾,轻轻松松。 “啊——”朱瑾顿时惨叫一声,本就被朱家人打伤的身体又添新伤,还沾上了足量盐水,疼得她身体颤抖不已,连伤口外翻的嫩肉都在滋滋作响。 温软手下不停,不过片刻间,朱瑾就已奄奄一息,连说话都快没力气了:“为、为什么……你还不放过我……” 贱种! 若早知有今日,她就该叫扒了这个贱种的皮,吊去温意墓前淋血! 她被打得气若游丝,被发丝遮住的眼底却满是怨毒与恨意。 忽地,温软停手了。 她看着被朱瑾牢牢护在怀里,没有伤到分毫的朱曜,开口:“小莫,别叫他们死了,追雪带上他们,去翠云山。” 这是温意跌落山崖的地方。 朱瑾瞳孔骤缩,忽地意识到了什么。 白日里……是朱大嫂白日里的话,可她声音分明已经压得那般低了,为何还能被远在五十步以外的暗卫听到?! 这是要害死他们母子啊! 朱瑾身体剧烈颤抖,不知是因为伤疼,还是因为惧怕。 无生欲言又止,可看着温软平静无波,不复先前活泼的面容,还是闭上了眼。 若刺激得温软再走火入魔,死的便不止是朱瑾母子了。 再者说,他们……罪有应得啊。 翠云山距破庙不远,半个时辰就到了。 温软一路走到了温意当初跌落的地方,很高,在月光下照射下,崖中尖石枝丫频频探出,这样掉下去一定很疼。 她叫追雪给朱瑾母子绑上了坚实而长的绳索。 朱瑾意识到什么,声音低而颤抖:“不……” 或许是察觉到无法阻止,她忙哀求开口:“曜儿只剩一口气了,他、他不能再受惊吓和刺激,更受不住坠崖啊……” “所以我娘身体完好,就能承受坠崖了?” 温软声音平静,抬手:“放。” 朱瑾母子骤然被扔下了崖。 “啊啊——” “救命啊——” 崖下的尖石和坚硬的树桠不断剐蹭着朱瑾母子的身体,前脚伤痕刚刮,后脚新伤又添,密密麻麻几乎没有断绝,千刀万剐莫过如此。 朱曜被疼醒,惊惧地看着自己坠崖,一声气若游丝的“母亲”尚未喊出口,就生生被疼得断了最后一口气。 “曜儿!!”朱瑾目眦欲裂。 她的孩子! 眼泪混杂着血痕一起飘落在崖底。 但这只是开始。 有莫大夫在,朱瑾根本死不了,还要一遍遍体验跌落山崖、被无数尖石割伤的痛苦,还要亲眼看着儿子的尸体随自己一遍遍落崖,饱经折磨,连死相都愈发凄惨。 朱瑾恨得双目赤红,近乎癫狂。 再一次被拉上来时,她满是恶意地看向温软:“你知道温意死前有多高兴吗?她打听到了一位专治痴傻的神医,想去山上求道平安符就——” “砰——” 朱瑾话没说完,就被秦九州一脚踹下了山崖。 这么多人在这,还能叫她刺激到温软? 但踹完,他被创的大腿处猛然传来一阵刺痛,一时不察竟踉跄着差点摔倒。 得亏追雨有眼力见,扶了他一把。 秦九州倒吸一口冷气。 他受过的伤无数,但温软给他的,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上的,似乎都格外重和疼。 见温软死死攥着手,眼圈通红一片,他忍痛瘸着腿上前,将她抱在怀里,轻拍着她的背,沉声安抚:“别听她胡言乱语……你娘未必身亡。” 温软倏而看向他。 她眼睛红得像兔子,比刚来王府穿乞丐服时还要可怜巴巴。 秦九州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心脏像是被人瞬间捏紧,疼得他近乎窒息:“你娘尸骨无存是个疑点,我的人一直在搜寻她的……尸体,却未有发现,追雪他们的能力你清楚,绝不会连半分痕迹都搜不到……若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顿了一瞬,他认真道:“我欠你们母女良多,等回去后,我便将王府所有人手与财产交给你……再给我三年,若三年后还未找到她,我赔她一命。” 迟来的道歉,到底晚了。 这条命本就该赔,若这三年间当真未曾找到温意的下落,他就更该死了。 但他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追雨最了解秦九州,自看得出他此言非虚,心中惊疑不定。 在温软又专注折磨起朱瑾时,他将秦九州扶去一边,低低道:“王爷,小郡主以前是个痴傻儿,怎会……一夕之间就变得如此聪慧?” 他言下之意,两人皆懂。 “她就是本王的血脉,绝无存疑。”秦九州语气笃定。 虽不知为何,但他与温软冥冥中的血脉与特殊的牵绊,他绝不会感觉错。 这就是他的女儿。 无论痴傻还是聪慧。 再说:“你确定她聪慧?” 追雨一愣:“……属下错了。” 小郡主智障都快写脸上了,他怎么还能夸出聪慧来的? 被传染都不自知。 他扶着秦九州走回去,正听秦弦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妹妹、妹妹和皇兄都好惨啊,他们都从小就没了母亲……” 秦九州:“……” 温软:“……” 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却失去了所有制裁秦弦的手段和力气。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周身气息阴郁而低迷。 众人不约而同,眼神复杂地看了秦弦一眼。 追雨放开秦九州,默默点了秦弦的哑穴。 莫大夫的医术在温软的不断督促下,硬生生被拔高了一个层次,竟给只剩一口气的朱瑾续了大半晚的命。 直到天边隐隐泛起亮光,温软才满心不甘,没再叫他给朱瑾喂药。 朱瑾奄奄一息,连眨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心中剩下有一个念头——死。 她该死。 若有来生,她绝不会再招惹温软这个疯子。 最后一次,她被解开绳子,抛下山崖。 “去十个人盯着,确定她咽气了再走。”温软转身离开,轻飘飘道,“最近天干物燥,本座的红缨枪需要保养,她的骨灰挺不错的。” “对了,本座的马车还缺个垫脚的,保养完洒在车厢地板上吧。” “小莫想想办法,别叫营养品被风吹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