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髻杀》 序 “哎……要不是为了你那张脸,我才不愿意做那么多事情呢。” “那……我现在为了你这个人,将余生都交给你,好不好?” 一把梳篦,一条橘色冠带,在那个帝国余烬的乱世中,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髻杀》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髻杀》新百强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1章 雪夜离章台 始皇帝一统六国后的都城咸阳,纵然连降了三日大雪,天地早已混沌一片,却也阻碍不了有些人的享乐快活。 城中那个最大的楚馆章台——“明樾台”,正是这严冬里最炽热的所在。 椒泥涂抹的墙壁隔绝了窗外酷寒,暖香氤氲,灯火如昼。 “玉指调弦凝霜重,琼楼隔雪望秦关。朱门酒沸笙歌彻,谁知髻中妾情深?” 编钟磬石与丝竹管弦交织出了靡靡之音,身着华美曲裾的歌姬舞姬长袖翻飞,环佩叮咚,在铺设着精美秦砖的地面上旋舞…… 高踞席上的达官显贵、狐裘豪商,酒酣耳热,高谈阔论着始皇帝的封禅伟业、东巡的驰道劳役乃至坊间刺杀秘闻。 这里是光鲜与不堪的火热熔炉。 然而,满堂的喧嚣繁华落在十岁的小阿绾耳中,却化作了令人窒息的噪音。 连廊中,她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厚重的锦缎门帷之后,抑制不住地颤抖,泪水无声滑过冻得发红的脸颊,方才的屈辱感令她感到万分的恶心——那个满口酒气、须发花白的男人,竟将她当作玩物强行搂抱! 厚重油腻的手指刮过脸颊,她的放声尖叫只换来满堂哄笑。 若非明樾台馆主姜嬿及时赶来,堆起满满脂粉的艳笑,又赔上了一壶价值不菲的“关陇黄酒”,才将她从那老男人的怀中扯了出来,丢出了门外。 “哭什么哭!”姜嬿严厉的声音响起时,她已经从那间华美的大房间中走了出来。 她不过三十出头,茜色深衣裹着窈窕身段,高耸精致的歪髻斜插金簪,凤眼描画得极美,此刻却盛满烦躁,“女人在明樾台,生来就是伺候贵人的!若非看你那死去的娘亲青青曾是这里的头牌歌姬,老娘才懒得费心养你!别以为年纪小就能躲清闲,我像你这么大时,早顶着寒风在前厅献舞了!端个酒还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风雪不断地侵袭而来,飘散在空中,掩盖住了所有的不堪。 阿绾是在这座用锦绣与欲望堆砌的金丝牢笼里长大的。 她看到的是那些美丽的姐姐们人前的巧笑倩兮与人后的血泪斑斑——因小错跪在冰冷的青石上,被贵客用犀角杯砸得头破血流,还有那些被虐待得青一块紫一块的细嫩肌肤……那些强颜欢笑下的肮脏,如同细小的毒刺,早已密密麻麻地扎进了她幼小的心房。 随着她的年纪增长,怕也是要……今晚的经历,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浇灭了她最后一丝忍耐的念头。 发髻在挣扎中早已经散乱,阿母姜嬿给她的那支木簪也掉落在地。 狠狠抹去泪水,仿佛要擦掉所有的委屈。 不能再等了! 趁着前厅喧嚣正盛,阿母姜嬿转身又去了另外的大房间敬酒,无人在意她的去留,刚好能够悄无声息地从明樾台那个仅供杂役进出的角门闪出。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鹅毛大雪瞬间将她吞没,但她依然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茫茫雪夜。 去哪里? 曾听醉醺醺的贵客们说起遥远的南方,四季如春,瓜果甘甜,人们甚至不用穿袄! 这是多好的事情! 阿母姜嬿总说丝绵金贵,身上这件是前年乐莲姐姐施舍给她的旧夹袄,袖口下摆早已短了一大截,冷风直灌。脚下的旧袄鞋磨破了洞,雪水渗入,冻得脚趾生疼。 无论如何,先离开!出城……去吃好吃的! 她咽了口唾沫,仿佛已闻到热腾腾刚出炉黍米饼的焦香,那香气定能驱散透骨的寒冷。 始皇帝“道不拾遗,夜不闭户”的严苛法度,此刻倒成了她的生机——咸阳城门不再日落紧闭。 小小的身影,在厚厚的积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终于跌跌撞撞走出了巍峨的咸阳城门。 然而,城外的景象让她瞬间傻眼了——天地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白。 白日里宽阔的驰道被厚厚的积雪彻底抹平,远处的骊山轮廓都消失在混沌的雪幕之后。只有呼啸的寒风,卷着雪粒子,像无数冰冷的小刀刮在脸上。 阿绾揉了揉自己已经冻僵的小脸,藏在半掩的城门后面,心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要是走,在漫天的风雪之中,怕也是要冻死的。 要是不走,回明樾台——那些试图逃跑的姐姐们被抓回了去,鞭痕、断指、滚烫的开水浇下去……姜嬿的手段,她再清楚不过。 所以,还是要走的。 她咬紧牙关,凭着模糊的方向感,再次挪动冻僵的小腿。 一步,又一步……积雪深至小腿肚,每一步都耗尽仅存的力气。 没走出太多步,小小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像一片被风雪狂风撕下的枯叶,无声无息地扑倒在刺骨的雪地里。 纷扬的大雪,温柔又残酷地迅速覆盖上她小小的身躯,只留下一个微微起伏、即将被彻底吞噬的苍白轮廓。 濒死之际,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死寂。 一个高大的、踉跄的身影,裹挟着浓烈的酒气,由远及近——是从地下赌庄酗酒归来的荆元岑。 说起来,他也是可怜,本来是尚发司最好的编发匠人,可在之前跟随始皇征战六国的时候,被烈马踩断了一条腿。回乡又发现妻儿早已经离散无踪,连家里的草棚都没有了。 他只得又回了咸阳,想着来这里找找旧日的伙伴,看看有什么活计能够让他吃上饭。 “怎么还下?还想下到什么时候?要不是老子今天赢了钱……哎……”他步履蹒跚也是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城门中往外走,手里有个小火把,勉强能够照亮前路,但嘴里一直骂骂咧咧地诅咒着这该死的天气和更该死的生活。 充满酒气浑浊的目光扫过雪地,蓦地定格在那个几乎被雪掩埋的小小凸起上。 “晦气!”他嘟囔着,皱着眉,走过去。用脚拨开积雪,小火把微弱的光照到一一张冻得青紫、却仍能看出眉目清秀的小脸。 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 “他娘的……”荆元岑低声咒骂,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 他环顾四周,茫茫雪野,鬼影都没一个,守城的那几个八成也躲起来烤火去了。 丢下不管? 这小东西熬不过半个时辰就得冻成冰坨子。他烦躁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又看看自己那条不中用的瘸腿。 最终,一声更响亮的咒骂出口。 他费力地弯下腰,动作粗鲁却小心翼翼地将那具冻僵的小身体从雪窝里扒拉出来。 入手冰冷僵硬,轻得像片羽毛。 他脱下自己那件散发着汗味和劣酒气息、却也厚实许多的破旧袄子,胡乱地将阿绾裹了个严实。然后,咬着牙,忍着腿骨的刺痛,将她扛在了肩头。 “怕不是个讨债鬼吧……”荆元岑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一边兀自骂个不停,“老子自己都活不明白,还得捡你这么个小冻猫子……冻死算了!省心!”寒风卷着他的骂声,消散在雪夜里。 第2章 军营习巧技 盛夏的晨光刺破咸阳城外的薄雾,禁军大营内早已经是一片铿锵之声。 兵戈相击的锐响混着操练的呼喝,惊起城头宿鸟。 尚发司的营帐前,荆元岑拄着木杖,焦躁地拖着那条残腿来回踱步,额角沁出的汗混着尘灰,在沟壑纵横的脸上冲出几道泥痕。 “阿绾!阿绾!”他扯着沙哑的嗓子朝热水房方向吼,“打个热水而已,莫不是掉进锅里了?” 帐内正归置梳篦的月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递过一块粗麻汗巾:“荆叔,急什么?定是水还没滚透,阿绾等着呢呗。” 她瞥了眼荆元岑僵直的右腿不由得微微叹气,“您先坐下缓缓筋,不是说又隐隐作痛,要下大雨了吧?还有啊,这一大早编了二十几个髻,手腕子怕是要转不动了……”因为手里忙着,她将藤编的矮凳踢到了他的脚边。 荆元岑胡乱抹了把脸,顺势重重跌坐在矮凳上,残腿的钝痛针扎似的往骨缝里钻,他忍不住龇了龇牙。 幸而在雪地里捡回的那只“小冻猫子”,如今已成了他的“第三条腿”。 跑腿传话、递送工具、清洗梳篦…营里杂事大半落在阿绾单薄的肩头,倒让他这废人在尚发司重新站稳了脚跟,月钱竟比好些手脚俱全的匠人还丰厚些。 只是他嗜酒好赌的毛病改不了,他也没想改。 钱袋鼓了又瘪,可再窘迫,总不忘抠出几枚半两钱,外出归来时给阿绾捎两块新出炉的黍米饼。 瞧那小丫头捧着滚烫的饼子,鼓着腮帮子吹气,眼睛弯成月牙的模样,他心头那点被生活磋磨出的戾气,便也奇异地化开了。 光阴如渭水奔流。 捡她回来时奄奄一息的小猫崽,竟已抽条成亭亭少女。 粗布衣裙掩不住日渐玲珑的身段,低垂的眉眼间,偶尔流转过一丝惊心动魄的艳色——那是她那位早逝的生母,明樾台头牌歌姬青青,留给她的烙印。 阿绾提过青青。 说那是动辄需百金方能得见一面的绝色,却在生下她时血崩而亡。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旁人的故事。 倒是对养母——明樾台馆主姜嬿,她话里话外总带着一点点暖意:“阿母嘴坏心不坏…没把我丢进渭河喂鱼呢。她将我养大的……那种地方吧,都是贵人……都不是好人。” 荆元岑听得心惊,厉色告诫她绝不可对外人吐露身世,尤其逃离明樾台这个事情。阿绾也知道,郑重点头。只有两人悄悄议论杂七杂八的事情时,阿绾会悄悄说些在明樾台见识过的事情,虽然因她年纪小,也说不太利落,但那些血腥和残忍,依然让他觉得这样的场面比战场上的厮杀更可怕。 每每听到这些,荆元岑就越发庆幸在雪地里救下了阿绾,这么乖巧明丽的孩子若是继续在明樾台,应该就不会再有这样灿烂的笑容了。 彼时,他救了阿绾在城外破屋里捱命,幸得与旧日同僚相遇,他指点了一条明路:“新来的蒙挚将军执掌禁军,最重军容风纪,正广召尚发司旧人。你们荆家祖传的手艺素来再军中有些名声,不如还是回来吧。” 看看自己的破屋,兜里也没有半年前,就连一点点吃食都没有了,而那个小猫崽子还发着烧……他咬咬牙,牵着阿绾的小手,一瘸一拐踏进咸阳城外的禁军大营中。 主事见他腿脚不便本欲拒之门外,目光扫过他身后揪着衣角、小鹿般惶然的阿绾时,心一软点了头。 自此,阿绾便成了尚发司帐下一道灵巧的风景,许多人都很喜欢这个笑起来甜甜的小姑娘。 当然,荆元岑的看家本领“三股反拧结”,是军营里独一份的绝活。寻常发辫再紧实,经了摔打角力也得散架。他却能将一股发再分九缕,三缕为一组,如编藤般反拧交缠,成辫后坚如磐石,纵是蹴鞠搏杀也纹丝不动,三五日不散是常事。 求他编发的将士每日在帐前排成长龙,同僚匠人偷师不得法,徒呼奈何。 偏这小阿绾,一双秋水眸滴溜溜转几回,指尖翻飞间,竟将那精妙手法学了个七八成。更奇的是,她心思玲珑,见有发稀将士面露窘色,便悄悄捻了乌麻细绳编入发间,远看竟似乌云堆叠,发量剧增,惹得那些愁秃了顶的莽汉对她感激涕零。 日子竟然就这么磕磕绊绊地过了下来,虽然依然没钱,但至少能吃饱,不受气。荆元岑很知足,阿绾很自在。 “义父!水来了!”清凌凌的嗓音撞破帐前的燥热。 阿绾拎着沉甸甸的木桶,小脸蒸得通红,细汗濡湿了鬓角几缕碎发,身上竟然还有了不少水渍,看起来应该也是跑得急了些。 荆元岑哼了一声,木杖往地上一顿:“磨蹭这半天!又跟着小鱼小黑几个猴崽子,溜去校场看操练了吧?” 阿绾吐了吐舌,将滚水注入盆中,氤氲白汽腾起,模糊了她瞬间飞红的耳尖。“…就瞧了一小会儿嘛。小黑说,长大了也要当禁军,上阵杀敌……” “少糊弄老子!”荆元岑戳破她的小心思,嗓门更响,“打量谁不知道?你们几个,眼珠子都黏在蒙将军身上了!人家是金尊玉贵的将军,是你们几个泥猴能盯着瞧的?” 心事被当众揭穿,阿绾颊上红霞更盛。 她抓起一把牛角梳狠狠砸进热水里,溅起的水花烫得她指尖一缩,赌气似地嘟囔:“看看怎么了?我…我还想给蒙将军梳头呢!谁让您只是个三等匠人,您要是少灌几口黄汤,多往上头使使劲……” 帐内霎时一静。 月娘憋着笑别过脸。 荆元岑被噎得胡子直翘,瞪着这胆大包天的小丫头,半晌,却只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股气。 那蒙挚将军,年岁不过比阿绾长了五载,却已是执掌禁军的统领三年之久。 蒙氏将门中,蒙恬大将军在始皇麾下征战,而他的孙辈中佼佼者却不多,蒙挚算是其中最好的一个,剑眉星目,身姿如松,一身冷冽气度隔得老远都迫人。 据说,他是蒙恬将军小儿子临死前从族中弟兄中过继来的儿子,但一直当做亲孙子在蒙恬的眼前长大……就这份荣宠,本事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莫说阿绾这小妮子,满咸阳城多少贵女的目光,不也追着那银鞍白马的少年将军? 阿绾埋头狠刷梳篦,木齿刮过篦梁,发出单调的嚓嚓声。 水汽氤氲中,她眼前晃过的事刚刚校场高台之上,那人束着玄色武冠、墨发一丝不乱的模样。 指尖无意识地,在泡沫水中勾画起一个繁复的、只属于将军的发髻轮廓。 第3章 旧地自难忘 转眼又是一年暑气到。 不过,比天气更燥热的是胡亥公子府邸里弥漫的得意与喧嚣。 始皇帝东巡,留下大公子扶苏与丞相李斯辅政,但真正在咸阳城里抖起威风的,却是即将十四岁、因“精熟狱法”得了父皇几句口头嘉奖的二公子胡亥。 “蒙挚!”胡亥的声音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锐和皇子的骄横,瞬间就冲进了皇城中那间禁军统领值房内,也根本不理会这里正在议事的人。 他一身华贵的深衣,金线在领口袖缘闪烁,下巴微抬,仿佛在施舍恩典。 年纪不大,身形却已显出几分过分的圆润,一张脸盘肉乎乎的,带着被骄纵惯了的颐指气使。 “父皇允我的生辰在明樾台设宴,普天同庆!我听闻大哥曾为父皇献‘百兵战舞’,甚得圣心。我这次也要瞧瞧!要一百个禁军,给我跳得威武雄壮些!让那些送礼的富商、外乡来的官员都开开眼!” 蒙挚本端坐在案后,此刻不得不站起身。 玄色甲胄包裹着他挺拔如松的身躯,更衬得他面容冷峻,剑眉如墨,一双眸子沉静得如同深潭。 他比胡亥高出许多,投下的影子几乎将少年公子笼罩。 他微垂着眼睑,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厌恶。 明樾台,那种章台楚馆,声色犬马的地方,让秦国的精锐去那里演武取乐? 当年,公子扶苏是因蒙恬将军取得了大战的胜利,特别编舞为始皇帝献上祝贺。而如今,却是要给这个不学无术的二公子胡亥庆贺生辰,简直是荒谬! 他沉声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威严之感:“二公子,禁军职责在守卫宫禁与咸阳安危,非是……” “非是什么?”胡亥不耐烦地打断,胖乎乎的手指“笃笃”地敲着蒙挚的桌案,显出十足的急躁,“赵府令说了,父皇都点头了!怎么,小蒙将军是觉得我胡亥、二公子我的面子,不值得你麾下百名军士舞一回枪棒?”他凑近一步,带着隔夜酒气的呼吸几乎喷到蒙挚脸上,“还是说,你只听大哥的,看不起我这个弟弟?” 蒙挚下颌线绷紧。 赵高……又是这个赵高! 他深知胡亥背后的推手是谁。 如今,皇子们日渐长大,背后的势力也越发用力。 就算是彼此不说,明眼人也全都看得出来。 始皇帝看不到么?只是故意放任而已。因为他觉得自己还能够控制得住,江山还在自己的手中。 蒙挚身姿依旧挺拔,抱拳行礼,动作标准却透着无法逾越的距离感:“末将不敢。公子既得陛下首肯,末将自当遵命。百名军士,三日后明樾台待命。” 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寻常公务。 “这还差不多!”胡亥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拂袖而去,留下一室未散的脂粉与酒气混杂的浊味。值房门口候着一大群低眉顺眼的宦官和宫女,簇拥着他那圆滚滚的身影离开,尾巴拖得老长。 等到这个消息传到咸阳城外禁军大营尚发司那间弥漫着草药和汗味的营帐时,早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荆元岑正骂骂咧咧地揉着他那条每逢阴雨天就酸痛难忍的瘸腿。 “他娘的!不去!老子这腿,走不动!”他抓起油腻的酒囊,狠狠灌了一大口劣酒,试图压下腿骨里那钻心的疼。 阿绾默默蹲在一旁,仔细地用热巾帕给他敷着膝盖。 营帐里光线昏暗,暑热在草药的蒸腾下越发难耐。 尚发司的那些人受不得这个味道,全都出去找凉快的地方闲聊去了。只有阿绾守着荆元岑——此时的三伏热帖对他的残腿最是管用,能够减轻疼痛。 不过,她听着义父的抱怨,心思却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住了。 明樾台……那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她刻意尘封的记忆深处。 那个雪夜逃离的地方,那个充满了暖香与残酷的金丝牢笼。 仿佛一瞬间,那些被刻意遗忘的、令人窒息的脂粉香气,那些冰冷青石上跪着的姐姐们的身影,那些藏在华服锦袍下的肮脏目光……全都涌了上来,让她心口一阵发紧,手心也微微沁出了冷汗。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快,咚咚地敲打着肋骨,带着一种近乎恐慌的悸动。 “义父……”阿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放下巾帕,仰起小脸,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眼中盛满了恳求,“要不,您……您带我去吧?” “啥?”荆元岑差点被酒呛住,猛地转过头,瞪圆了浑浊的眼睛,“你去那鬼地方作甚?腌臜!晦气!” “我……我有东西落在那里了。”阿绾的声音更低,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粗糙的衣角,指节有些发白,“很重要的东西,是阿母……姜嬿给我的,一个……一个小漆盒。里面有我攒的几枚半两钱,还有……”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和珍视,“还有我亲娘留下的唯一一样东西,一条……冠带。就藏在阿母放旧物的那间耳房里。” 荆元岑皱着眉,浑浊的眼珠紧紧盯着阿绾略显苍白的小脸。 他知道那条冠带,阿绾提过几次,那是她对生母模糊念想的唯一寄托,是她心里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 他更清楚,这丫头对明樾台有多深的恐惧和厌恶,那是她拼了命才逃出来的魔窟。 能让她此刻鼓起勇气、压下恐惧想回去的,绝不是几枚钱那么简单,只能是这条承载着她对生母念想的冠带。 “不行!”荆元岑斩钉截铁,语气烦躁而坚决,“那地方不是你能去的!忘了当初怎么逃出来的?让姜嬿那婆娘看见你,还不得扒了你的皮?骨头渣子都不剩!” “义父!”阿绾抓住他略显粗糙的大手,眼圈瞬间红了,带着压抑的哭腔,“求您了!就这一次!我偷偷进去,拿了东西就出来,绝不惹事!我认得路,知道那间耳房在哪,阿母……姜嬿那天肯定忙得脚不沾地,顾不上后面的!我保证!拿了东西,我立刻回来!”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荆元岑的手背上,滚烫。 荆元岑看着那双蓄满泪水、写满哀求、深处却藏着无法撼动执念的眼睛,心头一阵烦乱。 这丫头平时看着温顺,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乱糟糟、花白的头发,又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劣酒的辛辣直冲喉咙,灼烧着食道,却怎么也压不下心底那点被这眼泪勾起来的、属于老父亲的无奈和心软。 “唉……”他重重地、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粗戾,“小祖宗!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你的!”他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警告,眼神却分明是妥协了,“记住!紧紧跟着老子,一步不许乱跑!拿了东西立刻滚出来!要是敢惹出半点麻烦,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阿绾破涕为笑,用力点头:“嗯!嗯!我保证!谢谢义父!” 第4章 悄然来偷盗 三日后,明樾台。 昔日阿绾的金丝牢笼,此刻张灯结彩,喧嚣更胜往昔。 巨大的青铜灯树燃烧着数百支明烛,火焰跳跃,将雕梁画栋映照得一片刺眼的白亮。 空气里混杂着暖融的椒香、甜腻到发齁的酒气、浓得化不开的昂贵脂粉味,还有宴席上山珍海馐散发的浓郁气息,融合成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奢靡暖风。 华服锦袍的宾客如织穿梭,环佩叮当作响,肆意的笑声和轻佻的浪语此起彼伏。前厅,丝竹管弦奏着靡靡之音,舞姬们水袖翻飞,舞姿比往日更加浓烈妖娆,恍如一场迷离堕落的仙境。 荆元岑拖着那条残腿,混在尚发司同僚和忙碌仆役的队伍里,挤进了明樾台的后院。 他很紧张,浑浊的眼珠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大手死死攥着阿绾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阿绾深深低着头,宽大的杂役粗布衣服罩着她单薄的身形,心跳却如密集的鼓点,擂得胸腔生疼。 扑面而来的熟悉场景和气味,揭开她刻意尘封的记忆,勾起深埋的恐惧与厌恶,胃里一阵翻搅,几乎要呕出来。 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不去看脚下那些曾经跪过姐姐们的冰冷青石,不去听前厅传来的、让她作呕的狎昵调笑。 “跟紧点!”荆元岑压低嗓子,拽着她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回廊。阿绾凭着记忆,指了指向三楼角落一扇毫不起眼的木门——姜嬿存放旧物和杂物的耳房。姜嬿此刻必然在前厅,围着胡亥和那些贵客打转。 荆元岑抬头望了一眼那陡峭的楼梯,咧了咧嘴,露出焦黄的牙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催促:“你老爹我这腿爬不上去!动作麻利点!”他紧张地搓着手,那条瘸腿不安地抖动着。 阿绾深吸一口气,闪身投入楼梯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拾阶而上。 三楼耳房那把老旧的铜钥匙,依然藏在窗棱下方积满灰尘的凹槽里,三年了,位置分毫未改。她冰凉的小手轻易抠出了钥匙,指尖沾满灰尘,极快地插入锁孔,轻轻一扭,门锁应声弹开。 耳房内光线昏暗,依然是堆积如山的箱笼、乐器匣子、甚至还有几盒早已干硬的糕点散乱摆放。这里是她幼时的避难所,每当姜嬿的怒骂声在楼里响起,她就躲进来,用小手捂住耳朵,再塞一块点心堵住嘴巴,把恐惧和眼泪一起咽下去。她对这里每一寸角落都了如指掌。 目标就在墙角那个华丽的衣柜,最底层的抽屉。她屏住呼吸,手指在黑暗中摸索,指尖终于触到一个冰凉坚硬、巴掌大小的方形轮廓——那个暗红色的小漆盒! 她一把将漆盒抓在手里,甚至不敢有半分停留,转身就要离开。 “行了,我得换身衣服……这点酒全洒我身上了,黏糊糊的……”姜嬿那熟悉又令人心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和醉意,由远及近! 阿绾浑身血液瞬间冻僵!她猛地缩回门后,心脏狂跳,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怎么回来了?! 楼下阴影里的荆元岑自然也看到了姜嬿的身影。可阿绾还没出来! 情急之下,荆元岑猛地从阴影中窜出!他故意将手中的木拐重重敲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刺耳的“笃笃”声,同时扯开沙哑的嗓子,带着几分醉汉似的无赖腔调:“哎哟喂!这是哪里啊?借问一句哈……”他踉跄着,伸手就去拉扯旁边路过的一个打扮妖艳的女子裙摆。 那女子猝不及防,吓得花容失色,尖声惊叫起来:“啊——!哪来的醉鬼!放手!” 姜嬿正走到三楼楼梯口,闻声立刻探出头,精心描画的脸上满是凶狠和不耐:“什么人啊?哪来的乞丐?吵吵嚷嚷的!赶紧给我轰出去!别惊扰了贵客!” 明樾台维护秩序的仆役,多是些膀大腰圆、眼神凶悍的汉子,闻声立刻围拢过来,不善地盯着荆元岑。 荆元岑顺势夸张地“哎哟”一声,像是被推搡得站立不稳,重重跌倒在地,慌乱中竟把那尖叫的女子也带得一个趔趄摔倒。他躺在地上,胡乱挥舞着手臂,声音惊慌:“哎,别动别动手!我自己能走!哎哟我的腿……” “废物!连个瘸子都看不住?”姜嬿看到这混乱一幕怒火更炽,踩着木屐“噔噔噔”就快步冲下楼来,猩红的裙摆翻飞。 就在姜嬿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的刹那!门缝后的阿绾看得真切,她不再犹豫,猛地拉开一道缝隙,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嗖地窜了出去!她对这明樾台的结构烂熟于心,立刻闪身钻进另一条更隐秘、堆满杂物的窄小楼梯,身影瞬间消失在黑暗里。 荆元岑躺在地上,眼角的余光瞥见阿绾纤细的身影从耳房门口一闪而过,迅速消失在另一条通道。他心头一松,脸上立刻堆满了卑微讨好的讪笑,对着怒气冲冲走到眼前的姜嬿:“大娘子啊,对不住对不住!我这也是喝迷糊了,找不着北。麻烦您行行好,指条路让我回禁军那边成不?我这腿……实在走不动道了。”他费力地指了指自己僵直的残腿和旁边的拐杖。 “你是什么人?”姜嬿居高临下,凤眼凌厉地审视着他,鼻尖似乎还厌恶地皱了皱。 “尚发司的,给军爷们梳头的匠人呗。”荆元岑一脸老实巴交,语气带着讨好,“真是迷路了,这鬼地方绕得人头晕。” “丢出去!”姜嬿没心思跟他废话,身上酒渍的黏腻感和头疼让她烦躁至极。她一挥手,那几个粗壮的仆役立刻上前,像抬破麻袋一样把荆元岑架起来,毫不客气地拖拽着,将他扔回了禁军临时驻扎的后院角落。 就在荆元岑和阿绾都以为暂时安全的时候,他们全都低估了姜嬿的警觉和速度。 姜嬿转身上了三楼,本想径直回自己房间换掉脏污的衣裳,但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那间耳房的门,竟开着一道黑黢黢的缝隙! 阿绾出来的匆忙,竟忘记将房门锁上。 姜嬿心头狂跳,几步冲过去推开房门。屋内看似并无翻动痕迹,这让她更加狐疑。她快步走到墙角那个华丽衣柜前,猛地跪坐下来,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伸向最底层那个抽屉——空的!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精心修剪、染着蔻丹的尖利指甲深深掐进了自己的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阿绾?!”她失声叫出这个名字,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猛地站起身,扑到窗边,手指急切地探向窗棱下方那个熟悉的凹槽——钥匙,果然不见了! “是她!一定是她!”姜嬿的声音陡然拔高,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什么?”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她身后响起。不知何时,那个眼神阴鸷如鹰隼的黑衣男人已经悄无声息地立在了阴影里。 “阿绾回来了!”姜嬿猛地转身,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惶,“那个漆盒不见了!定是她偷走的,只有她知道东西藏在这里,也只有她能这样悄无声息地拿走!”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 “漆盒?!”黑衣男人眉头微皱。 但姜嬿已经失控地指向楼下禁军驻扎的方向:“刚才那个瘸子!那个被丢出去的瘸腿匠人!他肯定是和阿绾一伙的!抓住他们!把东西给我拿回来!一定要拿回来!”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急迫。 黑衣男人眼神一凝,不再多问。他微微颔首,手朝楼下某个方向极其隐蔽地一挥。瞬间,明樾台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浮现出几道同样身着黑衣的身影,他们抬头朝三楼的男人方向迅速抱拳,随即如同融入墨汁的水滴,悄无声息地四散开来,又消失在楼宇的各个阴暗角落。 第5章 无辜丢性命 黑衣人的身影如同跗骨之蛆,悄无声息地潜行至禁军临时驻扎的后院角落。 恰逢“百兵战舞”刚刚落幕,百名禁军将士正卸下沉重甲胄,个个汗流浃背,古铜色的皮肤蒸腾着热气,脸上犹带几分力搏千钧后的兴奋潮红。 金戈铁戟随意倚靠,刃口在斜阳下折射出刺目的寒光,空气里弥漫着汗味、皮革味和一股未散的杀伐之气。 那些隐在暗处的黑衣人,被这扑面而来的阳刚锐气一阻,不得不暂时缩回阴影,蛰伏不动。阴鸷的目光在攒动的人头中逡巡,最终死死锁定了角落——荆元岑正佝偻着身子,费力地收拾散乱的梳篦工具,旁边蹲着那个穿着粗布衣衫、低垂着头的小身影,阿绾。 他们在等,等这群铁塔般的汉子离开。 空气凝滞,连风都带着焦灼的杀意。 终于,禁军从角门鱼贯而出,空地暴露出来。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围拢上去,瞬间将荆元岑、阿绾和一旁正弯腰挑起工具箱的月娘困在中心。 “交出来!”为首的黑衣人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耳膜。 荆元岑浑身一僵,拄着拐杖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强自镇定,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对方:“交什么?你们什么人?” “交出来!”黑衣人显然失了耐心,动作快如闪电,枯瘦的手爪已越过荆元岑,一把攫住阿绾纤细的胳膊!巨大的力道几乎要将她骨头捏碎,另一只手竟粗暴地撕扯她的衣襟! “啊——!”阿绾的尖叫凄厉地划破空气,小脸瞬间惨白如纸。 月娘吓得魂飞魄散,工具箱“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她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拉扯那黑衣人:“放手!你们想干什么!我们是禁军尚发司的人!还有没有王法了!”她的尖叫尖锐刺耳。 这声音惊动了尚未走远的几个禁军,他们闻声猛地回头看过来。 黑衣人被月娘扯得身形一晃,眼中戾气一闪,反手狠狠一搡!月娘像个破布娃娃般被摔倒在地,痛呼出声。那黑衣人却毫不停顿,如同拎小鸡般将瘦小的阿绾提离地面,狠命摇晃!阿绾单薄的身体在空中无助地摆动,怀中的梳篦、木簪、零碎的黑麻绳、还有两块被油纸包着、已经压扁的糕点,噼里啪啦地掉落一地。 荆元岑目眦欲裂,浑浊的老眼里瞬间布满血丝!“畜生!”他嘶吼一声,那条残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不管不顾地扔掉拐杖,整个人如同被激怒的老狼,扑上去死死抱住了黑衣人的腰,张口就咬! “滚开!”黑衣人吃痛,也恼了,对付一个瘸子毫不费力。他猛地一甩,荆元岑便像个沉重的沙袋般被掼倒在地。另外几个黑衣人立刻围上,冰冷的手如同铁钳,粗暴地去撕扯荆元岑本就破旧的衣衫,意图搜身! “住手!你们什么人?敢在禁军驻地撒野!”赶回来的禁军厉声呵斥,手已按上腰间刀柄,围拢过来。 “他欠了我的钱!躲在这里当缩头乌龟!”为首的黑衣人立刻变了腔调,恶人先告状,指着地上挣扎的荆元岑,“这种烂酒鬼,还想赖账不成?” “没有!我没欠钱!”荆元岑在地上翻滚着,拼命护住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的衣衫,露出嶙峋的胸膛和那条狰狞的残腿。黑衣人动作极快,几下便将他上身扒了个精光,又狠狠一脚踹翻了旁边月娘的那个梳头工具箱!木梳、毛刷、篦子等物散落一地,尘土飞扬——依旧没有那个暗红色的漆盒。 禁军们怒火中烧:“尚发司的人,轮不到你们欺负!欠不欠钱,自有军法论断!滚开!” “还钱!”黑衣人还在叫嚣,目光却阴冷地在散落一地的杂物和阿绾身上扫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木屐声伴着香风袭来。姜嬿风风火火地冲到了现场,眼前混乱的景象让她脚步一顿。她锐利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个披头散发、满脸泪痕、衣衫被撕扯得露出小衣、正被月娘死死护在怀里的女孩。 “阿绾?”姜嬿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我不是!”阿绾猛地抬起头,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眼中燃烧着刻骨的愤恨,“我没偷你东西!别欺负我爹!”那声“爹”,喊得嘶哑决绝。 姜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红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哟!这都有爹啦?出息了!”她上下打量着阿绾,眼神复杂。 阿绾被她看得浑身发冷,下意识想后退,却被身后的黑衣人牢牢揪住衣领。 姜嬿快速移动,亲自上前,在阿绾单薄的身上迅速摸索了一遍。确认再无他物,她的目光才落在地上那两块沾了灰的、被油纸包裹的糕点上。那眼神,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柔软。 “我就……就吃了点饼子,给我爹拿两块小饼子!”阿绾的哭腔里充满了屈辱和不解,“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从来……从来都没把我当女儿!” “是啊,”姜嬿的手指轻轻抚过阿绾冰凉带泪的小脸,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擦去泪痕,留下冰冷的触感,“你不是我的女儿。”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如针,“你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我……”阿绾被她冰冷的眼神冻住,一时语塞,“……就是回来看看……” “呵呵,”姜嬿的笑声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寒的意味,“阿绾,你心里还是有我这个阿母的,对不对?” “欠债还钱!少他妈废话!”揪着阿绾的黑衣人早已不耐烦,猛地一声暴喝!他那只如同铁钳般的手,抓住阿绾本就碎裂的粗布外衣,狠命一扯! “刺啦——!” 粗布应声化作数片破布!阿绾瘦削的肩膀、细弱的胳膊瞬间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只剩下贴身的小衣!巨大的羞耻和恐惧让她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整个人蜷缩起来,拼命往月娘怀里钻。 “畜生!你们还是不是人!”月娘目眦欲裂,用尽全力将阿绾裹进自己怀里,瘦弱的身体挡在前面,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她只是个孩子!就算她爹欠了天大的债,也没有这样糟践人的道理!” “阿绾——!” 几乎就在布帛碎裂的同一瞬间,一声愤怒的嘶吼炸响! 荆元岑!他看到了女儿受辱的那一幕!那佝偻的、残废的身躯里,不知从何处涌出的滔天巨力!他像一头发狂的、被逼至悬崖的老牛,完全无视了那条拖在地上的残腿,头颅低垂,用尽毕生的力气和所有的恨意,朝着那个撕碎阿绾衣衫的黑衣人,狠狠地、不顾一切地撞了过去! 那黑衣人正因阿绾的尖叫和月娘的怒骂而分神,猝不及防!只觉一股带着血腥和汗臭的劲风扑面!他下意识地侧身一闪! 荆元岑这一撞,用尽了残躯里最后一丝生机,用尽了为人父者绝望的守护!他根本收不住,也从未想过要收! 目标骤然消失! 他整个人,带着一往无前的悲壮,狠狠地撞在了假山嶙峋冰冷的岩石上!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 时间仿佛凝固了。 鲜血,刺目的、滚烫的鲜血,瞬间从那花白的、沾满尘土的头上迸溅开来!在粗糙的岩石上绽开一朵巨大而凄厉的猩红之花。 荆元岑的身体顺着山石滑落,瘫倒在冰冷的地上。那双浑浊的、曾盛满暴躁也盛满慈爱的眼睛,瞪得极大,死死望着阿绾的方向,瞳孔里最后的光,熄灭了。 第6章 冤死又如何 阿绾骇得连尖叫都噎在了喉咙里,整个人僵在原地,魂魄仿佛都被那迸溅的猩红抽离。 她愣愣地望着荆元岑那双犹自圆睁、却已彻底失了光彩的眼睛,脑子里只剩一片冰冷的、死寂的空白。 “啊——!杀人啦!!”月娘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刺破了凝滞的空气! 几名围观的禁军被这声音惊得浑身一凛,立刻上前查看荆元岑的情况。 触手之时,气息全无。 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而那几名黑衣人,脚步已开始不着痕迹地向后挪动,眼神闪烁着退意。 “这是在做什么?” 一个低沉、威严,带着金石般冷硬质感的声音,穿透了前厅飘来的靡靡乐音,骤然响起。 众人心头一紧,齐齐望去。 蒙挚一身玄色轻甲,身姿挺拔如出鞘的利刃,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先是扫了一眼地上那滩刺目的血泊和荆元岑无声无息的躯体,剑眉倏地拧紧,形成一个冷硬的川字。 “蒙将军!”离得最近的禁军立刻上前,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屈辱,“明樾台的人诬陷咱们尚发司的老荆偷东西……还、还欺辱他的女儿……老荆他……被逼得撞死了!”他的目光狠狠剜向那几个黑衣人。 “蒙将军啊——!”月娘抱着怀中不停发抖的阿绾,哭嚎声撕裂人心,“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我们老老实实来给将士们梳头,怎么就……怎么就成了偷儿?他们……他们扒老荆的衣服,撕扯阿绾的衣裳……生生逼死了老荆啊!”她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裹在阿绾身上的半件外衣,指节青白。 那几个黑衣人后退的动作一滞,眼神更加阴鸷。 蒙挚的目光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缓缓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那几个黑衣人身上。 他下颌绷紧,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军令威严,清晰地砸在每个人心头:“谁都别动!” 他抬手,一个斩钉截铁的手势:“围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走!” “喏!”早已怒火填膺的禁军齐声应喝,如同铁壁合围,瞬间将这片染血的角落封锁得水泄不通。 冰冷的戈矛在斜阳下闪烁着森然寒光,指向场中每一个可疑之人。 姜嬿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随即又被一股强撑的厉色取代。 她挺直了腰背,尖利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拔高,企图盖过月娘的哭诉:“小蒙将军!您这是何意?我们明樾台抓个偷儿,难道也要惊动禁军统领不成?”她涂着蔻丹的手指,嫌恶地指向荆元岑的尸体,“再说了!您瞧瞧!是他要杀人,不小心自己一头撞死的!血呼啦的,脏了我这地方,我还没找人说理呢!您倒先围起我的人了?” “你胡说——!!!” 一声嘶哑到极致的悲鸣炸响! 阿绾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魂魄!她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猛地挣脱月娘的怀抱,踉跄着站了起来!那件临时裹身的、月娘的外衣滑落大半,露出里面被撕扯得破碎不堪的粗布小衣,单薄瘦削的肩膀和手臂暴露在冰冷的空气和无数目光之下,屈辱而脆弱。可她全然不顾! 她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小小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悲愤而弓起,一双眼睛赤红得几乎滴出血来,死死地、怨毒地钉在姜嬿脸上,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是你!是你杀了我爹!!” “哟,话可不能这么说,那还不是你爹偷了我的东西!”姜嬿被她这眼神刺得一凛,随即恼羞成怒,声音更加尖刻,“要不然就是你!小小年纪就手脚不干净!再搜!谁知道你们把那赃物藏哪儿去了!”她的目光如同毒蛇,在阿绾身上逡巡。 “我没偷——!!”阿绾大喊,“你冤枉人!你害死我爹!”她想要扑过去,却被反应过来的月娘和旁边两名禁军死死拦住。 月娘心痛如绞,一边用力抱住挣扎的阿绾,一边迅速脱下自己另一件还算完好的外衫,手忙脚乱地裹住她裸露的身体。 旁边有位相熟的禁军将士,眼中含怒,立刻脱下自己刚卸下、尚带着汗气的沉重铠甲,不由分说地罩在月娘和阿绾身上。冰冷的铁甲压着单薄的身体,却带来一丝奇异的、来自同袍的庇护感。 蒙挚的眉头锁得更深,眼底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不动声色地微微颔首,几名精锐的禁军士兵立刻上前一步,如同铜墙铁壁般挡在了月娘和阿绾身前,形成一道无声的保护屏障。 他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姜嬿,以及她身边那个一直沉默的黑衣人,声音冷得像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严闾大人,您也在此‘抓偷儿’?” 被点名的黑衣人——严闾,脸上那层阴鸷似乎瞬间融化,竟浮起一丝微笑。 他甚至还微微欠了欠身,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小蒙将军误会了。本官只是路过,恰好看个热闹罢了。”他摊了摊手,动作随意。 “看热闹?”蒙挚的目光如刀,直指地上那滩尚未干涸的血迹和荆元岑的尸身,“看出一条人命?” “唉,纯属误会,意外。”严闾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变,身形却微妙地向后撤了半步,拉开距离,“您也知道,本官与姜馆主素有往来。听闻她这边出了点小麻烦,自然要过来瞧瞧。谁知道这老匠人脾气如此火爆,一言不合就冲撞过来,自己收势不及……唉,真是无妄之灾,可真的与本官无关呐。”他语气轻描淡写,将血腥推得一干二净。 “你胡说——!!”阿绾的声音已经嘶哑破音,“你杀了我爹!你欺辱我!怎么和你没关系!”她指着严闾,小小的身躯在铁甲下剧烈起伏。 “他撕阿绾的衣裳!大家都看见了!怎么能说没关系!”月娘也悲愤地喊着。 “哦?”严闾终于将目光转向阿绾,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嘴角的笑意加深,带着一种残忍的戏谑,“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杀’你爹了?”他慢悠悠地抬起自己那双苍白、骨节分明的手,在众人面前晃了晃,仿佛在展示一件干净的艺术品。 随即,他又转向蒙挚,笑容变得恭敬而疏离,好心提醒:“小蒙将军,今日可是二公子的好日子。他还在前厅等着本官过去说话呢。您看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荆元岑的尸体和阿绾,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若实在觉得这小丫头可怜,本官也可私人捐个一两金,权当抚恤她死了个瘸腿爹,如何?” “你混蛋!畜生!王八蛋!不得好死……”阿绾将自己所知的所有最恶毒、最肮脏的诅咒,混合着血泪,嘶哑地、不顾一切地喷向严闾。 严闾却仿佛没听见一般,只微微躬身,对蒙挚道:“小蒙将军,若没有其他要事,下官这就告退了?总不能让二公子久等,失了礼数。” “正是正是!”姜嬿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容,变脸之快令人瞠目。她对着严闾福了福身,声音腻得能滴出蜜来,“严大人您快请!前厅好酒早已备下,就等您了!妾身这身狼狈,也得赶紧去换换,失礼了,失礼了……”她说着,眼神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被禁军护在后面的阿绾,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漠然,转身摇曳着猩红的裙摆,匆匆离去。 严闾对着蒙挚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整了整自己毫无褶皱的衣襟,在几名黑衣人的护卫下,转身就要去前厅。 蒙挚想要阻拦,但他的官职的确比严闾要低。严闾是御前随扈侍卫首领,受中车府令赵高直接管辖,而自己虽然隶属蒙家军,但却是咸阳城外的禁军,左右也是要听命于赵高,甚至某些时候,严闾也可以用令牌直接命令他们。 所以,此时严闾要是硬走,他也没办法阻拦,只能任由他大摇大摆地走过他的身旁,身影消失在通往灯火辉煌前厅的回廊尽头。 第7章 现实极残酷 蒙挚缓缓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荆元岑那具尚有余温的尸身上。 血污浸染了花白的头发,黏在粗糙的岩石上,那双瞪大的眼睛空洞地望着混乱的天空,凝固着最后的不甘与绝望。 他对这个跛脚的匠人有些印象——尚发司里,能把“三股反拧结”编得最牢靠的,也就那么几个。 一个本分的手艺人,怎么会…… “阿爹……阿爹!你不能死啊!你起来……你丢下我怎么办啊——!”阿绾嘶哑的、破碎的哭嚎撕扯着所有人的心。 她浑身抖得不成样子,手脚并用扑向那具熟悉又陌生的身体。 小小的手掌沾满了泥土和血污,徒劳地想去合上荆元岑那双不肯瞑目的眼睛,冰凉的指尖触碰到那僵硬的眼皮,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巨大的恐惧和失去的剧痛,让她只剩下本能地哭喊。 月娘从后面死死抱住她,手臂箍紧阿绾单薄颤抖的身体,浑浊的泪水无声地淌下,滴落在阿绾散乱的头发上。 她张着嘴,喉咙里却像堵了棉絮,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悲鸣。 空气沉重得如同铅块。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蒙挚身上,有悲愤,有屈辱,更有一种无声的、灼热的期待。 蒙挚的目光从荆元岑的尸体上移开,转向身边那个脱了铠甲、此刻只穿着单衣的魁梧士兵——吕英。 他的声音不高,“吕英。你看到了什么?”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将军!”吕英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古铜色的脸上肌肉紧绷,腮帮子咬得咯咯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翻涌的怒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我们收拾好行装,正要列队回营,严闾……严闾那厮,就带着那几个黑皮狗,直接闯了过来!二话不说,就让老荆‘交出来’,口口声声说他偷了东西!”他指着地上散落一地的梳篦、毛刷、断裂的麻绳和那两块沾了灰的糕点,声音陡然拔高,“您看看!翻了个底朝天!除了这些梳头的东西,还有什么?他们分明是故意找茬!” “偷了什么?”蒙挚的剑眉拧得更紧,眼底寒光一闪。 “这个……”吕英重重摇头,带着一股憋屈的狠劲,“末将不知!那姓严的没说!姜嬿那婆娘冲过来,也只嚷嚷阿绾偷东西!可阿绾一个小姑娘,从进了这后院就一直跟在老荆身边,半步没离!她是什么样的人,咱们尚发司谁不清楚?平日里闷声不响,手脚干净得很!这分明是栽赃!是污蔑!是仗着赵高的势,骑在咱们禁军脖子上拉屎!”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跳,“平日里,严闾抢功夺利也就算了!今日……今日这是活生生一条人命啊!他们逼死了老荆!将军!” “够了!”蒙挚一声断喝,如同惊雷,骤然打断了吕英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控诉。那锐利的眼神带着无形的威压,瞬间让吕英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蒙挚的目光扫过地上荆元岑的尸身,又落在被月娘死死抱住、哭得几近昏厥的阿绾身上,最终,沉沉地压回吕英脸上,声音冷硬如铁:“这事情,自然要查清楚。查清楚姜嬿丢了什么,值得他们如此大动干戈,不惜闹出人命。”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先把这里清理干净。把老荆……带回去。把人都带回大营。”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阿绾身上,那小小的身体在月娘怀里抽搐着,已然哭得脱力昏厥过去。“这事情……先莫要声张。”最后几个字,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无奈和压抑。 “什么?!”吕英猛地抬起头,眼睛赤红,“将军!我们又要吃这个哑巴亏?!严闾仗着是御前随扈,嚣张跋扈,何曾把咱们禁军放在眼里?!往日里……兄弟们忍了!可今天……今天这是活生生一条命啊!是老荆的命!”他指着地上那滩刺目的暗红,声音哽咽,“他本分了一辈子,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连个说法都没有吗?!” “将军!老荆不可能偷东西!”旁边一个年轻的禁军士兵忍不住吼了出来,脸上满是泪痕。 “他们害死了人!不能就这么算了!”另一个士兵紧握着腰刀,指节发白。 “将军!不能忍啊!”压抑的悲愤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在围拢的禁军中蔓延开来,低吼声此起彼伏。 蒙挚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愤怒的脸,那里面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不甘。他能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屈辱和悲愤。他下颌绷紧,牙关紧咬,握着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起,又缓缓松开。 最终,他也只是反问道:“那你要如何?!” 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要本将军现在就过去,跟他严闾玩命?!” “要他立刻为老荆偿命?!” 空气瞬间死寂。 所有愤怒的吼声戛然而止。 只有远处前厅飘来的、不合时宜的丝竹乐声,显得格外刺耳。 蒙挚的目光扫过众人,那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痛惜,有愤怒,更有一种身处漩涡、身不由己的沉重与冰冷。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疲惫和决绝: “如今,陛下不在咸阳。” “禁军,咸阳城外的禁军和御前留守的随扈,在这个节骨眼上闹起来……闹出人命官司……” “你觉得,东巡途中的陛下得知此事,会怎么看?!” “不过是一场意外,对不对?” “二公子生辰宴外的一件小事情,对不对?” 一连串冰冷的反问,像一盆盆刺骨的冰水,浇在每一个热血沸腾的士兵头上。 现实,残酷得令人窒息。 吕英张了张嘴,赤红的眼睛里光芒剧烈闪烁,最终,那燃烧的怒火被一种深重的无力感取代,肩膀颓然地垮了下来。 周围的士兵们也沉默了,紧握的拳头无力地松开,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在喉咙里的呜咽。 他们心里都很清楚,一个是御前随扈,一个是咸阳城外的禁军,在始皇帝心中孰轻孰重早已经一目了然,就算是他们再闹一场,再大闹一场,也不会有任何改变,甚至还有可能让自己的蒙挚将军再次受罚…… 见到众人都不再说话,蒙挚转向那地上刺眼的猩红,和月娘怀中那个已经哭昏过去的小小身影。 他猛地转过身,玄色披风在渐起的晚风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抗拒的军令: “现在——” “全体回营!” 第8章 访客忽然至 “始皇三十三年,七月初二,尚发司编发匠人荆元岑在明樾台意外摔伤而亡,抚恤其女荆阿绾一两金,特留其继续在尚发司做事。” 尚发司主管穆山梁写好这份冰冷的竹简,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盯着那寥寥数语,仿佛要将那“意外摔伤”四个字盯出个洞来。 一声又一声沉重的叹息从他胸腔里挤出,最终,他还是站起身出了尚发司的营帐,将这支竹简呈交到了蒙挚案前。 蒙挚接过竹简,目光扫过那行字,并没有说话,指腹在那“意外”二字上停留了一瞬,忽然问道:“那个……阿绾,如何了?” “在营帐之中……每日以泪洗面。”穆主管又叹息了一声,“小姑娘跟着老荆来的大营,如今这般……真是命苦。” “为何要留她?”蒙挚又问了一句,“一个年轻女子留在军营,不合法例。” 穆主管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低声道:“将军明鉴……虽是年纪小,可那丫头的手艺……真真得了老荆十成十的真传!‘三股反拧结’编得比老荆当年还利落,营里那些糙汉子,秃顶的、发稀的,排着队等她编发呢……她心思还巧,总能弄出点新花样。” 穆主管悄眼抬头看了看蒙挚,发现他依然面无表情,只是将那份冰冷的竹简,卷起,塞进案上一个狭长的暗红色漆盒里。那盒中已躺着几卷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禁军十日来的大小事务。 “吕英。”他唤来亲兵,声音平稳无波,“将此漆盒,即刻送往咸阳宫,呈交中车府。”每十日例行呈报,他本该亲自去。今日推说身体不适,更因那中车府令赵高,已随陛下东巡。省了这份虚与委蛇,也好。 吕英领命而去。 看着营帐外的日头,蒙挚又忽然问道:“她……到底偷了什么东西?” 穆主管愣了一下,才回答道:“什么都没偷!就是严闾冤枉了我们!” “真的?”蒙挚挑眉。 “将军!”穆山梁都忍不住提高了声量,“老荆就算是酗酒好赌,但绝对不会偷旁人的东西。阿绾年纪小,胆子也小,平日里就是跟那几个小兵崽子在军营里玩,都不敢出门的……她要偷什么东西?” “那谁知道呢?”蒙挚的声音中有一丝不信任,“你翻过她的东西了么?” 穆山梁一时语塞,都捏了捏自己的衣袖,“老荆只有两个箱子,一个放了梳篦等物,一个放了他和阿绾的衣物。老荆就两件衣衫和一个棉袍,阿绾有一件布衣,一件棉袍,有一条襦裙,是月娘的衣服改的,还有一根木簪……是老荆用……用……” 说这话的时候,穆山梁略微犹豫了一下。 蒙挚抬头看了他一眼,“用什么?” “前年您在校场和蒙毅将军比武赢了……但蒙毅将军也将您的那根木棒打断了……咳咳咳”说起了往事,穆山梁还有了一点点胆怯,毕竟那场比武还是很轰动的。 负责维持骊山陵寝修建秩序的将军辛止忽然病故,需要即刻选拔一名将军顶位。可谁都知道,这个位置并不好干,并且还十分辛苦。 始皇帝就决定让所有的将军级别的人进行比武,输的人去骊山。 那日,蒙挚倒是连拔头筹,赢了比武。只是,他用的那根木棒禁不住这样激烈的打斗,碎裂。 悄悄躲在一旁看热闹的阿绾等人,也是看的热血沸腾。 小鱼小黑等几名小兵悄悄将那根碎裂的木棒捡走了。 荆元岑看到之后,还说了他们一顿,是怕木刺扎到阿绾细嫩的小手。后来,他挑拣了其中的一小部分,为阿绾磨制了一根木簪,上面一些荆草的纹路。“荆草繁茂的地方有黄金,我家小阿绾戴着这根木簪,就是大金疙瘩了。” 阿绾听到这话笑得不成,但却是老老实实每天都戴着。 “阿绾一个小姑娘,除了这根木簪之外,什么首饰都没有……她那里也什么都没有……所以,就算是阿绾偷了东西,那放在哪里了?还能藏在那里?就尚发司那个破营帐,一眼都能看到全部……”穆山梁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变大了许多。 不过,蒙挚也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摆摆手让他出去了。他并不害怕得罪严闾,相反来说,他一直想和严闾正面刚一次。但是,祖父蒙恬在跟着始皇东巡之前,特别告诫他:“一切要忍,等我回来再说!” 所以,他只能继续忍,将心底的那丛一直燃烧的怒火压制住。 谁曾想,日头刚偏西,禁军辕门外竟生变故! “将军!中车府令赵高赵大人……来了!已到营门外!”亲兵白辰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几乎是撞进了蒙挚的营帐。 蒙挚正在系护腕的手猛地一顿,霍然抬头,“赵高?”他不是随陛下东巡了么?何时回的咸阳?为何我们毫无消息?” 一连串的质问,带着被蒙蔽的惊怒。 与此同时,他也迅速抓起玄色胸甲扣上,动作快得带起风声。 白辰紧跟在他身侧,急声道:“刚问过守城弟兄,说今晨确有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入城,未受盘查……属下失职!”他脸色煞白。始皇严令盘查可疑,可一辆寻常马车……谁曾想里面坐着的竟是赵高! 蒙挚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大步流星奔向营门。铠甲相撞,发出沉闷的铿锵。 营门外,景象却透着诡异的平静。 赵高并未着官服,仅一身质地精良的靛蓝布袍,负手而立。 晚风拂过他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鬓角,那张脸,竟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五官端正,甚至称得上俊雅,眉宇间一派斯文和煦。 他身后,严闾垂手侍立,眼神如同深潭古井,不起波澜。 再往后,是十名身着黑衣、气息内敛的随从,如同融入阴影的石雕。 没有仪仗,没有兵刃,没有任何威胁性。 蒙挚的目光扫过严闾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才落在赵高那和煦的笑容上。 “见过中车府令赵大人。”蒙挚依礼抱拳。 “小蒙将军不必多礼。”赵高含笑抬手,语气亲切得如同长辈关怀子侄。 他上下打量着蒙挚,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听闻小蒙将军今日身体微恙,本官恰好出门行至此处,心中挂念,特来瞧瞧。” 他笑容可掬,话锋一转,带着几分闲适,“再者,这天儿,着实闷热得紧,也想向将军讨杯水解解渴意。” 他语气自然,仿佛真是为了一杯水而来。 “承蒙大人厚爱,卑职惶恐。”蒙挚微微低头,姿态恭敬,余光再次扫过严闾。那人依旧垂着眼,仿佛半月前那场血案与他毫无瓜葛,平静得令人心头发寒。 “那就叨扰了。”赵高笑容不变,不等蒙挚相请,已率先迈步,从容不迫地踏入了禁军辕门。那份反客为主的随意,带着无形的压迫。 军营占地广阔,布局方正严整。 宽阔的校场尘土未息,残留着白日操练的痕迹;一排排营房如同沉默的士兵;尚发司、尚膳司等处的营帐更是毫不起眼,在暮色中低垂。 夕阳熔金,给这片肃杀之地镀上一层暖色,袅袅炊烟正从营区深处升起,带来一丝人间烟火气。 赵高缓步而行,目光看似随意地掠过整齐的营帐、冰冷的兵器架、远处操练归来的小队士兵。 他的眼神温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幅和谐的画卷。行至中军帐附近,那炊烟的味道更浓了些。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对着身旁面色冷峻的蒙挚,笑容愈发和煦可亲,甚至带上了几分家常的意味,指着那炊烟升起的方向,轻飘飘地问了一句: “时辰倒是赶得巧。小蒙将军,本官……是不是还能讨一碗热饭吃?” 第9章 推手为哪般 赵高那句“讨一碗热饭吃”轻飘飘落下时,蒙挚只觉得心头一凌,面上肌肉瞬间绷紧,脚下步伐都不由微滞,竟落后了赵高半步。 “嗯?”赵高似有所觉,停下脚步,侧身看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和煦如春风的笑意,眼底却掠过一丝幽光,“小蒙将军这是……埋怨本官来得唐突,未曾先知会一声?” 蒙挚立刻躬身叉手,姿态恭谨至极,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一丝惶恐:“大人言重!末将岂敢!只是……只是骤然得见大人尊颜,心中激荡,一时失态,实是……受宠若惊。”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刻意的追忆,“想上一次……能得见大人用膳……还是末将幼时,约莫七八岁光景。彼时大人莅临寒舍与祖父议事,恰逢祖父用饭……末将在一旁侍立,有幸得见……”他巧妙地模糊了“一起吃饭”的概念,只提“得见”。 赵高闻言,面上显出恰到好处的恍然,随即笑容更深,仿佛真的忆起了旧事:“哦?竟有此事?本官倒是记不清了。岁月如梭啊……”他感慨着,目光在蒙挚年轻冷峻的脸上流连片刻,话锋一转,带着几分亲昵感,“既是有此渊源,蒙挚,今日你我同席而食,岂非天意?不必拘礼了。” “是。”蒙挚再次躬身,低垂的眼睫掩住了眸中翻腾的冷意,袖中的拳头死死攥紧。 说话间,已至蒙挚的将军营帐。 虽是禁军统领之所,亦不过是一顶规制稍大的牛皮营帐,尽显始皇“居无定所,行伍为本”的铁血烙印。 帐内陈设简单,一榻一案,几卷兵书竹简,壁上悬着弓矢长剑,地面铺着粗毡。 赵高被恭敬地请上主位,蒙挚垂手侍立一旁,立刻吩咐亲兵白辰:“速去尚膳司,备些……清粥小菜,为赵大人解乏。”他刻意强调了清淡,试探赵高的反应。 白辰领命而去。 蒙挚的目光这才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帐内角落——吕英竟一直垂首站在严闾身后! 他脸上赫然带着几道新鲜的血痕,嘴角淤青,虽极力挺直脊背,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眼中几乎喷薄而出的屈辱愤怒,却瞒不过蒙挚的眼睛。 蒙挚心头剧震! 吕英去送文书,怎会带伤归来?还站在严闾身后? 他强压惊怒,执起案上粗糙的陶壶为赵高斟水,水流注入粗陶碗中发出清响,他借机开口,声音竭力平稳:“大人……缘何得知末将今日身体抱恙?末将惭愧,竟劳烦大人亲临探视。” “哦?探病?”赵高仿佛才想起此节,抚掌轻笑,那笑容显得有些莫测。他随手指了指角落里的吕英,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适才你这亲兵送文书到中车府,许是走得急了,在门口与严闾撞了个满怀。年轻人嘛,火气都旺,一言不合就推搡起来……”他轻描淡写,仿佛那只是少年人之间无伤大雅的玩闹。 蒙挚霍然起身,深深一躬,姿态放得极低:“末将御下不严!冲撞大人亲随,罪该万死!请大人责罚!”他心中怒火翻腾,吕英是他亲兵,与严闾“推搡”?分明是对方借机发难,故意折辱! “无妨,无妨!”赵高连连摆手,笑容可掬,甚至还带着一丝纵容,“少年意气,血气方刚,本官年轻时亦是如此。看着他们……倒也觉得热闹。”这话说得亲昵又居高临下,仿佛蒙挚连同他整个禁军,都成了他眼中可供观赏的物件。 蒙挚喉头一哽,这轻飘飘的“热闹”二字,像鞭子抽在他脸上。他只能垂首,沉默以对。 此时,一直如同影子般的严闾动了。他上前一步,竟亲热地揽住了吕英僵硬的肩膀,那张阴郁的脸上硬挤出几分“爽朗”的笑意,声音干涩:“蒙将军言重了。都是习武的粗人,撞见了,活动活动筋骨,松松皮肉,岂不快哉?”他手指用力,吕英肩膀明显吃痛,却咬牙硬挺着。 “陛下即便巡行于途,每日亦要习武强身,引弓开石,此乃我大秦锐士之本!”赵高适时接口,语气中带着对始皇帝行止的了如指掌与推崇,这份亲密感再次无声地彰显着他的权势地位。他看向蒙挚,笑容意味深长:“小蒙将军治军有方,亲兵功夫想是不弱?” 蒙挚目光扫过吕英脸上的伤和严闾那看似亲热实则钳制的手,心念电转,顺着话头接道:“大人谬赞。吕英在末将亲兵之中,不过末流。大人与严大人若是有雅兴,改日可来校场指点一二,看末将麾下儿郎们操演,权当消遣。至于吕英这点微末功夫,实在不值一提,恐污了大人的眼。”他刻意贬低吕英,只求先解其困。 “哈哈,蒙将军过谦了。”严闾干笑两声,顺势松开了钳制吕英的手,甚至带着几分“亲昵”地将他往前推了推,“这小子,打几下就倒了,骨头倒还硬。” 赵高的目光却并未离开吕英,反而饶有兴致地落在他脑后。在方才的“推搡”和跌倒中,吕英的甲胄沾了尘土,衣衫也有些凌乱,唯独脑后那束紧的发髻,依旧纹丝不乱,紧紧贴着头皮,显出极好的韧性和牢固。 “不过,”赵高话锋一转,指着吕英的发髻,眼中精光一闪而逝,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奇和探究,“本官倒瞧着这小将的发髻……甚是结实。方才一番‘切磋’,竟未散乱分毫?”他目光扫过严闾因赶路而略显松散的发髻,再对比吕英的,这差异在有心人眼中便格外刺眼。“不知……这是出自营中哪位巧匠之手?” 帐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牛油灯火苗微微跳动,在蒙挚冷峻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他终于明白了!赵高此行,哪里是探病,哪里是讨饭! 那看似闲谈的步步紧逼,几番推手之后……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那个死去的匠人——荆元岑!更指向了……他们遍寻不得的某样东西!荆元岑之死非但没让他们罢手,反而引来了更阴鸷的窥探!赵高甫一回咸阳,便直扑禁军大营,想来,这东西必然非同一般。 蒙挚心中惊骇,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他迎着赵高那看似温和的目光,声音平稳无波:“大人明鉴。禁军大营尚发司匠人各有所长,将士编发按例三日一轮,并无特别指定之人。此等手艺,匠人皆会。”他目光扫过吕英,后者接触到他的眼神,强压下愤恨,微微垂首。 赵高闻言,脸上笑容不变,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缓缓站起身,掸了掸并无灰尘的布袍下摆,语气轻松: “哦?原来如此。那正好,本官坐了这许多日马车,筋骨都僵了。趁着饭食未备,不如……小蒙将军引路,带本官去瞧瞧这尚发司的匠人手艺?多走动走动,待会儿才能多吃一些啊。” 第10章 大人要编发 赵高要去尚发司。 蒙挚心头却是一紧,一时竟难以判断此刻尚发司营帐内是否有人。 他素来主张人尽其用,尚发司匠人清早忙完编发,余下时光常被派去尚膳司帮忙劈柴烧火、清洗炊具。 此刻日头西沉,正是准备晚饭的时辰…… “嗯?”赵高尾音微微上扬,那双看似温和的眸子深处,寒光一闪即逝,“小蒙将军这是……不乐意?莫非怕本官偷学了你们禁军的不传的编发之秘?”语气带着玩笑般的调侃,却字字如针。 “末将绝无此意!”蒙挚立刻躬身,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只是……只是此刻,那些匠人多半在灶台烟熏火燎之中,营帐之内恐无人值守,怕怠慢了大人。” “无妨。”赵高笑容不变,语气轻松,“本官不过是想随意看看,感受感受匠作气息罢了。”话音未落,他已率先举步,走出了将军大帐。 严闾立刻抢前半步引路,步伐迅捷,方向明确,竟似对禁军营地的布局了如指掌,直奔尚发司所在的偏僻角落! 亲兵白辰刚和尚膳司的人交代完准备饭食,转头便见赵高一行人已出了大帐,与他擦肩而过。 他惊愕地站住,满脸疑惑。 蒙挚紧随其后,低喝一声:“跟上!”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过帐内角落的吕英。 吕英会意,趁着众人注意力转移,悄无声息地闪出营帐,身影迅速消失在暮色中——他要去召集人手,以防不测! 通往尚发司的路,需穿过空旷的校场。 夕阳的余晖将沙土地染成一片暗金,白日里震天的呼喝仿佛还在空气中残留着回响。 赵高步履看似从容,速度却奇快,袍袖带风,竟隐隐透出一种唯恐被人抢先通风报信的急切! 蒙挚紧随其后,心头那不安的预感愈发浓重。 校场上操练晚归的士兵们见到蒙挚,纷纷停下动作,躬身行礼。 “继续操练,不必多礼。”赵高竟抢先一步,和颜悦色地挥手示意,那份反客为主的从容,带着无形的威压。 严闾的动作更快,带着几名黑衣亲随,如同鬼魅般已抢先抵达尚发司那顶略显破旧的牛皮营帐外。 帐帘低垂,里面隐约传出低低的交谈声和……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女子啜泣。 严闾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赵高。 赵高则侧目,目光落在蒙挚脸上,带着无声的询问。 蒙挚心中暗叹,对白辰使了个眼色。白辰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刚要伸手去掀那厚重的门帘—— 帐内的声音却清晰地传了出来。 “……阿绾莫哭了……”一个略显稚嫩的少年声音,带着笨拙的安慰,“明日……明日我下值,给你买城南那家新出炉的黍米糕?可香了!” 另一个略沉稳的女子音带着笑意插话:“小鱼,阿绾才不稀罕你的黍米糕呢!她上次不是说最爱吃东市张记的肉包子么?皮薄馅大,咬一口全是油!” “对对对!肉包子!”另一个少年声音立刻接口,带着急切,“阿绾你别哭了,我这就去!保管买回来还是热乎的!” “嗯……”一个细弱、带着浓重鼻音的女声低低应了一声,抽噎却并未停止,那哀伤仿佛浸透了营帐的每一根毛毡。 恰在此时,白辰猛地掀开了营帐门帘! 光线骤然涌入昏暗的营帐,里面四个人惊愕地抬头望来。正是阿绾、月娘,还有两个半大的少年兵——小鱼和小黑。 四人猝不及防见到帐外黑压压一群人,尤其是那些气息阴冷的黑衣人和居中那位虽面带笑容却气度不凡的布衣男子,顿时吓得脸色发白,手足无措。 白辰赶紧低喝:“尚发司诸人!中车府令赵高赵大人驾临!速速见礼!” 月娘年纪最长,反应最快,一把拉住还在抽噎、神情茫然的阿绾,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小民叩见赵大人!”小鱼和小黑也慌忙跟着行了军礼,动作僵硬。 赵高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在四人身上缓缓扫过,最终定格在阿绾那张苍白、泪痕未干的小脸上。 她整个人瘦脱了形,下巴尖尖,显得那双红肿的眼睛大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惊惧、悲伤和一种被骤然打断的茫然。 宽大的粗布衣裳挂在她身上,空荡荡的。 “你们……是编发匠人?”赵高声音温和,笑容愈发亲切。 “回大人,是……是小民和这丫头……”月娘伏在地上,声音发颤。 “哦?”赵高饶有兴致地点点头,随手指向阿绾,“本官的发髻,赶路之时似乎松了些。正好,就让这个小姑娘……替本官重新梳理一番吧。” “啊?”阿绾猛地抬头,红肿的眼中满是惊惶,下意识地就往月娘身后缩去,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怎么?不乐意为本官效劳?”赵高微微挑眉,那温和的笑容下,一丝冷意悄然弥漫。 月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额头冷汗涔涔,连忙磕头道:“大人恕罪!阿绾……阿绾年纪小,胆子也小,从未……从未侍奉过大人这般尊贵的人物,怕是……怕是不懂规矩,手也笨拙,万一冲撞了大人……”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蒙挚,见他面无表情,只能硬着头皮道:“尚发司今日当值的匠人……还有穆主管手艺最好!他……他此刻在尚膳司帮忙,小民这就去唤他过来!求大人稍待片刻……” “哎——”赵高拖长了音调,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感,“本官不过是要个寻常发髻,何须劳烦主管?这小姑娘既是匠人,想必也会些手艺。就在此地吧。”他说着,竟不等回应,抬步就往营帐里走去。 严闾早已示意,两名黑衣侍卫如同鬼魅般抢先一步钻入帐内。严闾自己则留在帐门口,看似恭敬实则强硬地挡住了月娘和阿绾的去路,对着赵高躬身道:“大人,帐内闷热,不如就在这门口?此处通风,倒也凉快。” 赵高脚步一顿,从善如流地点头:“也好。”他目光扫过严闾,一切尽在不言中。那先进去的两名侍卫,在做什么,不言而喻! 蒙挚站在一旁,看着严闾那副嘴脸,看着那黑洞洞的营帐门口,袖中的拳头几乎要捏碎! 他们在明目张胆地搜查尚发司! 阿绾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惊恐的目光从蒙挚脸上扫过,又看向那营帐,最后落在赵高身上。 第11章 焉能不失手 “去,给大人梳头。”蒙挚的声音低沉传来,最终他还是又一次忍了下来。 阿绾浑身一颤,仿佛被这声音惊吓到了。 可是,如今她能怎么办? 只能低下头,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压下翻腾的情绪,哑着嗓子应道:“……是。” 她躬身走到赵高面前,大着胆子抬头看着这位权倾朝野的中车府令……发型。 赵高端坐在黑衣侍卫搬来的矮凳上,姿态闲适。 他束的是典型的大秦高官贵族发髻——“椎髻”。 这种发髻先将全部头发在头顶正中束拢,拧紧后向上盘绕,形成一个高耸而紧实的圆锥状髻体,形似木椎。 髻体必须一丝不乱,光滑紧致,方能显出威仪。 今日他是休闲打扮,因此髻顶只用一根骨笄横贯固定,并缠绕了代表身份的玄色冠带,看起来的确是有些细碎的飞发。 按道理说,整个发髻要求稳固、挺括,即便剧烈活动也不松散。 阿绾从未碰过如此尊贵复杂的发髻。 她紧张地搓了搓手,小声道:“大人……小女……小女手脏,刚吃了东西……需……需净手……”她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未尽的哭腔。 “嗯,去吧。”赵高显得极有耐心,笑容温和。 月娘连忙端来一小盆清水,放到阿绾脚边。 阿绾蹲下身,仔仔细细地搓洗着双手,也让她混乱的思绪暂时凝聚。 她知道,此刻不能出错,一丝一毫都不能! 为了自己,甚至是为了……小蒙将军。 洗罢手,阿绾用粗布擦干。 深吸一口气,走到赵高身后。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向赵高脑后那略显松散的发髻。 指尖触碰到那发丝时,她几乎能感觉到赵高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屏住呼吸,开始小心翼翼地拆解固定发髻的骨笄和缠绕的玄色冠带动作极轻,极慢,生怕扯痛了这位大人。 骨笄取下,冠带解开,那原本高耸的椎髻便松散开来。 阿绾用细密的牛角梳,轻柔地将赵高略微花白的发丝梳理通顺。 梳子每一次落下,都带着千钧重担。 营帐内,传来轻微却清晰的翻动声——是那两个黑衣侍卫在搜查! 月娘和小鱼、小黑站在一旁,脸色煞白,大气不敢出。 蒙挚的目光如同鹰隼,紧紧盯着营帐门口,又扫过闭目养神、仿佛在享受梳头服务的赵高,以及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如同门神般挡在那里的严闾。 空气凝滞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阿绾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全神贯注,将赵高的头发重新在头顶束紧,拧成一股。 她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冰凉,但动作却异常稳定流畅,那是义父荆元岑倾心倾力教授的结果,甚至都已经刻进了她的手骨里的技艺。 运用荆元岑所授的独门手法——“三股反拧结”,并非简单地将头发分成三股编辫,而是将每股头发再细分缕,如同编织最坚韧的藤蔓,以特殊的反方向力道拧转、交缠、盘绕。她的指尖翻飞,动作看似轻柔,却蕴含着巧劲,将每一缕发丝都牢牢地固定在它应在的位置。 汗水顺着阿绾苍白的额角滑落。 她紧抿着唇,眼神专注得近乎空洞,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手中这束发丝和那个必须完成的发髻。 椎髻的雏形在她手下渐渐成形,高耸而稳固。 就在这时,营帐内忽然传来“哐嚓”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踹碎了。 “啊!”月娘吓得失声惊呼,下意识就想往帐内冲,“你们……你们在做什么?!” 严闾身形一动,横亘在帐门前,冰冷的眼神瞬间锁住月娘,那目光中的警告意味让她生生刹住脚步,脸色惨白如纸。 就在这心神剧震的刹那!阿绾本就绷紧如弦的神经骤然断裂!她手中正用力拧紧一缕发丝,准备将其反扣进盘绕的椎髻核心——这一下分心,力道失控! “嘶——!”端坐的赵高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头颅被那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扯得狠狠一偏!精心维持的从容瞬间破裂,他捂着被扯痛的头皮,脸上那温和的笑意如同冰面碎裂,瞬间沉了下来! “对、对不起!大人恕罪!小人错了!小人不是故意的!”阿绾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粗粝的沙土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赵高扶着自己被扯歪、尚未完成的发髻,眼神阴沉地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阿绾,最终,那冰冷的目光落在了严闾身上。 严闾眼中凶光一闪,踏前一步,手已按向腰间——虽未佩刀,但那姿态,分明是欲行惩戒! “大人!”蒙挚的声音骤响! 他猛地一步跨出,高大的身躯瞬间挡在了阿绾和赵高之间,玄甲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 他对着赵高抱拳,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却字字清晰:“阿绾年幼,技艺生疏,又是初次侍奉大人这般尊贵,失手情有可原!况且——”他话锋陡然一转,锐利如刀的目光直刺严闾和那黑洞洞的营帐门,“营帐之内,动静频频……这等声响,便是末将也难免心惊,何况一小小匠女?心神不宁,焉能不失手?!” 他豁然转向严闾,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和怒火:“严大人!本将倒要问问你!你手下之人,在我禁军尚发司营帐之内,久久不出,翻箱倒柜,所为何事?!是在寻找金银珠宝?还是……另有图谋?!” 严闾被蒙挚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凌厉气势逼得气息一滞,随即脸上肌肉抽动,挤出一个干瘪的冷笑:“蒙将军言重了。不过是帐内光线昏暗,弟兄们一时看不清脚下,不小心碰倒了东西而已。何必如此大惊小怪?”这狡辩苍白无力,连他自己身后的黑衣侍卫都面露一丝不自然。 “看不清脚下?”蒙挚怒极反笑,那笑声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嘲讽,“好啊!既然如此——”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白辰!立刻去取火把!多取几支!把尚发司这‘昏暗’的营帐给本将照得亮如白昼!让严大人和他手下,好好‘看清楚’脚下!”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严闾,一字一顿,如同宣战:“也让本将看看,我禁军这小小的尚发司营帐,除了匠人吃饭的家伙什和几件破衣烂衫,还能藏下什么见不得光的‘宝贝’,值得中车府令的亲随如此‘仔细’地搜查!” 这一刻,蒙挚胸中积压已久的怒火,如同压抑千年的火山,终于冲破了他强行维持的冷静!祖父的告诫“忍”字,在严闾那轻蔑的狡辩声、营帐内刺耳的碎裂声、以及阿绾惊恐的哭泣声中,被彻底点燃、焚毁! 蒙家与赵高,早已势同水火! 第12章 形势急反转 蒙家与赵高,这怨恨的根,深植于帝国权力更迭的土壤之中。 昔日始皇横扫六合,蒙氏三代为将,蒙恬大将军更是北驱匈奴、修筑长城,功勋彪炳。 那时的赵高,不过是依附皇权、以“狱法”和“书同文”这些内政治理之术崭露头角的宦官,纵然得宠,也不敢正面撄蒙家之锋。 蒙恬的赫赫战功,是蒙家最坚实的壁垒。 然而,天下一统,始皇之心,已从金戈铁马转向了千秋万世。 车同轨,书同文,度量衡一统……这些维系庞大帝国的精细活计,成了重中之重。 赵高精研律法,督造字书,将其推行至蒙学启蒙,俨然成了“文治”的代表,深得始皇倚重。 而蒙家军那套开疆拓土的悍勇,在和平的帷幕下,光芒渐黯,甚至……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裂痕,在无声中扩大。 赵高对蒙家这个手握重兵、功高震主的将门世家的忌惮与倾轧,从未停止。 那场震动朝野的“虎符案”,便是这倾轧最血腥、最致命的体现! 数年前,蒙家旁支一位正值壮年、前途无量的中将,被委以重任,率军清剿郑国故地的残余叛乱。 这本是巩固军功、更进一步的良机。 然而,就在大军开拔前夕,那枚象征着调兵权柄、不容有失的青铜虎符,竟离奇失踪! 虎符失窃,乃大秦律法中的十恶不赦之罪!无论缘由,皆视为谋逆! 始皇震怒! 雷霆之威瞬间降临! 那位蒙氏中将连同其满门老幼,被尽数诛杀!血染咸阳!牵连者众! 此案如同一柄淬毒的利刃,狠狠捅进了蒙家的心脏!不仅斩断了蒙氏旁支的脊梁,更让整个蒙家军蒙上了耻辱的阴影,军中势力大受打压,人心惶惶。 自那以后,赵高及其党羽气焰愈发嚣张。 严闾作为赵高的心腹爪牙,更是频频与蒙家军发生摩擦,克扣军饷、抢夺功劳、安插眼线……种种行径,层出不穷! 蒙恬大将军性格刚直,不屑于阴谋诡计,只以忠君体国、护卫始皇安全为己任。但这隐忍,在严闾之流眼中,却成了软弱可欺! 今日,赵高刚回咸阳,便直扑禁军大营! 严闾更是当着蒙挚的面,在他麾下匠人的营帐里肆意搜查,如同抄家! 这已不是简单的羞辱,这是骑在蒙家军头上拉屎,是在蒙挚这个蒙家第三代将领的脸上,狠狠抽打!更是在试探蒙家最后的底线! 蒙挚的爆发,绝非仅仅为了一个匠女的失手,为了一个营帐的翻乱。 这是蒙家军积压多年的屈辱和血仇,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他眼中燃烧的,是蒙氏中将满门被屠的冲天怨气,是蒙家军被打压的刻骨之恨,是对眼前这伙阴险小人最直接的宣战!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夕阳的余晖似乎也染上了血色。 赵高扶着自己歪斜的发髻,脸上的温和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令人心悸的阴鸷。 严闾的手已彻底按在了腰间不存在的刀柄上,眼神凶狠如狼,与蒙挚毫不退让的锐利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火花四溅! 尚发司营帐内,翻找的声音诡异地停了下来,仿佛也被帐外这剑拔弩张的杀气所冻结。 跪在地上的阿绾,忘记了哭泣,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堵如同山岳般的玄色背影。 校场远处,隐约传来士兵操戈列队的沉重脚步声——是吕英带着人赶来了! 一场风暴,即将撕碎这虚假的平静! 所以,他们要动手了?要杀人了? 阿绾怕得要死,特别想往后面再躲躲。 空气绷紧到了极致,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整个火药桶!血腥味,似乎已经提前弥漫在每个人的鼻尖。 就在这千钧一发、一触即杀的时刻—— “哎哟喂——!赵大人!蒙将军!严大人!这都聚在这儿做什么呢?天大的事情,也挡不住填饱肚子呀!” 一个娇媚得近乎刺耳的女声,带着风月场特有的夸张浪笑,突兀地撕裂了这令人窒息的肃杀! 众人猝然转头! 只见明樾台馆主姜嬿,扭着水蛇腰,带着几个粗壮的仆役,正袅袅婷婷地穿过校场走来。她换了身簇新的茜红深衣,发髻重新梳过,插着晃眼的金步摇,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此刻笑得像朵盛开的花。 仆役们抬着几个沉甸甸的食盒,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黍米饭的焦香,强行冲散了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 “妾身给诸位大人请安啦!”姜嬿走到近前,对着赵高和蒙挚福了福身,眼波流转,声音甜得发腻,“尚膳司的韦主管前几日特意让妾身送些吃食过来!说是今儿个恰逢‘望日’,按咱们大秦军营的《戍律》,凡逢望日,戍卒军吏皆需沐浴更衣,食黍饭肉羹,以示洁身敬天,祛除不祥!”她故意提高了声调,点出这是始皇钦定的严苛军规,不容违逆。 她一边说着,一边指挥仆役将食盒放下打开。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黍米饭团、油汪汪的酱狗肉、还有几大罐飘着油花的肉羹。 食物的香气在紧张的气氛中弥漫开来,形成一种怪异的反差。 “没想到今日赵大人和严大人竟然也都在,真是太巧了。幸好啊,妾身这是紧赶慢赶给送来了。”姜嬿笑着,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那尚发司低垂的门帘,又飞快地掠过赵高和严闾,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精明的了然。 她仿佛没看到地上跪着的阿绾,也没感受到那几乎要凝固的杀气,自顾自地张罗起来,“大人,将军,这天都快黑了,先用些热食吧?”她这话,明着是送饭,暗里却像是一盆恰到好处的温水,泼在了即将燃烧的干柴上,给双方都递了一个台阶。 赵高眼中那冰冷的杀意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扶着自己歪斜的发髻,目光在姜嬿那张堆满谄媚笑容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扫过蒙挚那依旧紧绷、却因这突然的打断而略显滞涩的怒容。 始皇帝定下的《戍律》规矩,确实严苛,尤其是在这象征“除秽”的望日,见血动兵戈,乃是大大的不吉。若真在此刻与蒙挚彻底撕破脸,闹得不可开交,传到东巡途中的始皇帝耳中……赵高心思急转。 严闾的手,也缓缓从腰间放下,那股欲择人而噬的凶戾之气收敛了几分。他看向赵高,眼神请示。 营帐内,那翻箱倒柜的声音诡异地彻底消失了。片刻后,那两名进去搜查的黑衣侍卫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对着严闾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无所获的阴沉。 赵高脸上那层冰封的阴鸷,如同变戏法般,又慢慢融化开一丝极淡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阿绾扯歪的发髻,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一幕从未发生。 “呵呵,”赵高轻笑一声,打破了死寂,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甚至带着点戏谑,“姜馆主说得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更何况是陛下亲定的望日之餐?蒙将军治军严谨,恪守律法,本官佩服。”他这话,绵里藏针,既是捧,也是压,更点出了“律法”二字,提醒蒙挚不要逾矩。 他转向姜嬿,笑容可掬:“有劳姜馆主辛苦跑一趟了。这肉羹的香气,倒是勾起了本官的馋虫。”他不再看蒙挚,仿佛刚才的对峙只是一场幻觉,施施然前行回了蒙挚的营帐,让姜嬿带着食盒跟上,一副准备享用晚餐的闲适模样。 严闾也立刻换上了一副恭敬的表情,跟了过去。 那笼罩在众人头顶、几乎要将人碾碎的杀伐之气,竟被姜嬿这一篮子饭菜和几句插科打诨的“军律”,硬生生地搅散了!如同沸油泼雪,瞬间消弭于无形。 蒙挚站在原地,玄甲下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看了一眼依旧跪伏在地、抖如筛糠的阿绾,又看了一眼若无其事走向食盒的赵高和严闾,眼神复杂难明。 这场冲突被暂时按了下来,但蒙家军与赵高之间那浸透了鲜血的旧恨,那“虎符案”留下的刻骨伤痕,绝不会就此消失。 风暴,只是被推迟,终将席卷而来。 第13章 情真又意切 “大人,妾身先帮您把发髻弄好,那个小丫头手艺不成的。”见到赵高的锥形发髻的收尾并未完成,站在他身边准备伺候他吃饭的姜嬿立刻顺眉顺眼地问道,“我这编发的手艺……您也是见识过的。” “嗯。”赵高看了一眼姜嬿,点点头,“没想到你竟然能来这里。” “瞧您这话说的,妾身和尚膳司的韦主管是同乡,平日里也会小聚诉诉乡愁。他也是看禁军的将士们吃食太素了,想办法让我弄些肉食来的。”姜嬿说这话,尚膳司的韦主管也站在旁边点头哈腰。 “果然啊,这咸阳还真没人比得过你姜馆主,到处都有熟人。”赵高这话辨不出褒贬,姜嬿也只能继续娇笑着,还为赵高布菜。 蒙挚和严闾品级不够,自是不能和赵高同桌,只能站在一旁看着赵高。赵高自顾自吃得也是开心,继续和姜嬿说话,完全没办蒙挚放在眼中。 很快,赵高吃完了饭,便带着严闾走了。 车驾消失在沉沉暮色里,只留下那些残羹剩饭。 他怎么是来“讨饭”的呢?甚至都没有吃多少。 蒙挚回身,目光沉沉地投向尚发司那顶破旧的营帐。 门帘半敞着,昏黄的烛火摇曳不定,将里面忙碌的小小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阿绾和月娘正跪在地上,指尖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拾捡着散落一地的木梳、骨笄,还有那些被粗暴翻检后扯断的各色冠带——那是她们赖以生存、视若珍宝的家当。 小鱼和小黑两个半大少年,局促地守在门口,手里捧着豁了口的破簸箕,脸上还残留着惊惧。他们并非军籍,不过是匠人之子,在这等级森严、律法苛酷的禁军大营里,卑微如草芥。 “蒙将军……”一个刻意放柔、带着几分哀婉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蒙挚侧目,是姜嬿。 她方才在赵高面前那副八面玲珑、巧笑倩兮的模样已褪去大半,此刻脸上精心描绘的浓艳脂粉也掩不住深深的疲惫,眼下的乌青在昏暗中更显憔悴。她微微垂首,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姿态放得极低。 “妾身……想进去与阿绾说几句话。”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股子化不开的愁绪。 蒙挚浓眉微蹙,审视着她。 明樾台那日,荆元岑头破血流倒毙在假山石下,阿绾撕心裂肺指控姜嬿和严闾的情景历历在目。后来他查问过,阿绾确是在明樾台长大,不堪受辱才逃了出来,被荆元岑所救,视若亲女。这姜嬿,此刻又自称“阿母”? “你是她什么人?”蒙挚的声音不带温度,铁甲在夜里泛着冷硬的光泽。 吕英和白辰按刀侍立其后,眼神警惕。 姜嬿脸上掠过一丝极苦涩的笑,像是被这冷硬的质问刺伤:“将军明鉴……妾身不敢欺瞒。阿绾她……是我一个苦命姐妹的孩子。那姐妹生产时熬不过去,撒手人寰,留下这嗷嗷待哺的丫头……妾身不忍,便抱来养在膝下。明樾台……那是什么地方?将军想必也知晓一二。我们这样的女子,命如浮萍,身不由己。阿绾自小在那里,将来……也终究是那条路……”她的话语顿住,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她……她不愿,闹着逃了……妾身……哎……”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将身世飘零的无奈、养母的“苦心”与阿绾的“叛逆”都揉捏得恰到好处,配上那楚楚可怜的神态,连吕英和白辰这样见惯了生死的军汉,眼底也不禁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恻隐。 蒙挚虽心硬如铁,但终究是血气方刚的男子,薄唇紧抿了一下,硬邦邦地说道:“你们之间的旧事,本将无意深究。但你要清楚,阿绾如今身在军营,自有军法约束。你……”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格外扎眼的精致食盒,语气更沉,“说完该说的,带上你的东西,速速离去。军营重地,非尔等久留之所。”他意指姜嬿本不该出现在此,所谓的“望日加餐”也无须她来管。 “那妾身可否带阿绾走?”姜嬿忽然问了一句,但话音未落,一声尖利声音响了起来:“我不要跟你走!” 阿绾猛地从帐内冲了出来,昏黄的烛光映着她苍白的小脸,那双杏眼里燃着熊熊的怒火和深不见底的悲伤。 “我是荆元岑的女儿!我不要回明樾台!死也不要!” 那凄厉的声音猝不及防地扎进蒙挚的耳中,让他心头莫名地一紧,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大将军!”跪在门口的小鱼和小黑也急了,砰砰磕头,“求您别让阿绾走!阿绾编发可好了!她还会帮我们补衣服!她……她很能干的!” 姜嬿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但面上却瞬间堆满了怜爱,甚至逼出了几滴晶莹的泪珠。 她张开双臂,将阿绾僵硬的小身体搂进怀里,声音哽咽:“阿绾……我苦命的孩子……阿母知道你心里苦……你在这军营里……可吃得饱?穿得暖?阿母……阿母日夜悬心啊……”她身上浓烈的脂粉香气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楚馆的靡靡之气,熏得阿绾几欲作呕。 阿绾在她怀里死命挣扎,声音带着哭腔:“你骗人!你根本不想我!你只想我回去……我爹没有偷东西!我们没有!” 姜嬿紧紧箍着她,声音带着无奈的叹息,却巧妙地压制着阿绾的挣扎:“是是是……没有偷……阿母信你……”她长长叹息一声,仿佛承受了天大的委屈,“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你若真不想回去……阿母……也不逼你了。” 她这番姿态做足,倒显得阿绾的激烈反抗成了不懂事、不体谅的任性。 吕英和白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与一丝对姜嬿的同情。 “阿绾,”白辰忍不住低声劝道,“莫要对你阿母这般……她……也有她的难处。”在这律法森严、动辄连坐的秦地,一个楚馆女子,又能有多少选择? “她才不会!她只会……”阿绾的控诉被姜嬿看似安抚、实则带着隐秘力道的拥抱打断,只剩压抑的呜咽。 “够了!”蒙挚低喝一声,脸色黑沉如锅底:“姜馆主,军营非叙家常之地!本将的兵,吃食自有军规配给,尚膳司韦主管若有逾矩,自有军法处置!你,”他加重了语气,“立刻带着你的食盒,离开大营!再敢擅闯,休怪军法无情!”他搬出了秦律的森严,在这始皇帝治下,苛政重典,无人敢轻忽。 “哎哟,将军息怒,息怒。”姜嬿立刻松开阿绾,脸上又堆起那副惯有的、仿佛能融化冰雪的娇媚笑容,变脸之快令人咋舌。“妾身这不是……心疼孩子嘛……”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看似极其自然又充满“母爱”地替阿绾整理起鬓边散乱的发丝,手指有意无意地抚过阿绾的发髻。她的动作轻柔,目光却像最细密的梳篦,扫过阿绾略显单薄的衣衫领口、袖口,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阿绾啊,”她最后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疲惫和推心置腹的意味,指尖在阿绾后颈的发根处若有似无地停留了一下,“你好生照顾自己……阿母……改日再来看你。”她作势欲走。 “不要!”阿绾猛地别开脸,声音带着决绝的抗拒。 姜嬿的手,却在这最后告别的时刻,极其自然地再次滑入阿绾的发髻深处,摩挲了一下,确认那不过是粗糙的绳结。同时,另一只手状似无意地拂过阿绾的肩头,捏了捏那洗得发白的粗麻衣料。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一个母亲临别前对女儿衣着的最后检查。 然后,就在她转身的刹那,那涂着鲜艳蔻丹的嘴唇,几乎贴着阿绾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你的乐莲姐姐……死了。” 话音未落,姜嬿已松开手。她不再看阿绾瞬间煞白如纸的脸和骤然瞪大的、充满惊恐与不可置信的眼睛,袅袅婷婷地转过身,出了禁军大营…… 只有阿绾僵立在原地。 乐莲……那个在她挨打时偷偷塞给她糕点,将自己的夹袄送她抵御寒冷,在她哭泣时悄悄给她擦泪的乐莲姐姐……死了? 第14章 往事俱血殇 巨大的悲伤和难以置信的惊骇攫住了她,让她小小的身体晃了晃,眼前发黑。 等她回过神来,只看到姜嬿那婀娜的背影,正走向辕门外那辆垂着流苏锦帘的马车。一种本能的冲动驱使着她,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 “阿绾!”月娘惊呼一声。 蒙挚浓眉紧锁,看着那单薄的身影踉跄着追向马车,终究没有出声阻拦。 他只是冷冷扫了一眼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的尚发司主管穆山梁和月娘,沉声道: “她若愿留,尚发司便留她做事。她若要走,也不必拦。”他顿了顿,鹰隼般的目光扫过众人,“只一点,莫要因她,给禁军惹来半分是非!否则,军法无情,连坐不怠!” “是是是!谨遵将军钧令!”穆山梁的头磕得砰砰响,额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在这始皇帝治下,苛政如虎,连坐如网,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他可不想被一个小丫头牵连。 阿绾几乎是扑到了马车边。 车门尚未关闭,仆役们还在整理物品和缰绳。姜嬿则倚在铺着厚厚熊皮的软垫上,指尖揉着额角,脸上那点刻意挤出的哀伤早已褪尽,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 她抬眼,看到气喘吁吁、小脸煞白的阿绾,嘴角似乎极细微地勾了一下,随即又化作了浓浓的哀愁。 “上来吧。”她声音带着倦意,伸出了手,“这里……说话方便些。”她意有所指,但阿绾已经完全听不出来了。 她只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马车。 车门“咔哒”一声轻响关上,车内弥漫着浓郁的、混合了昂贵熏香和某种腐败甜腻的脂粉气息,令人有些窒息。 车壁镶嵌着打磨光滑的青铜狴犴兽首,在角落一盏小巧的雁鱼铜灯映照下,闪烁着幽冷的光。 马车内部空间不大,却布置得极尽奢华,与外面苦寒的军营格格不入。 姜嬿慵懒地靠在软垫上,指尖捻着一支木簪,目光沉沉地落在阿绾脸上,混杂着厌恶和不耐烦的复杂情绪。 “说吧,死丫头,”姜嬿的声音压得很低,“那漆盒,你到底拿没拿?藏在哪儿了?”她开门见山,再懒得伪装。 阿绾的心脏狂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迎上姜嬿的目光:“我没拿!我说了,我只是……只是进去偷了几块糕点!”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但微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内心的恐惧。 “糕点?”姜嬿嗤笑一声,那笑声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为了几块糕点,就值得你冒那么大险,把你那跛腿的爹也搭进去?”她的话像刀子一样剜在阿绾心上。 提到荆元岑,阿绾的眼圈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带着哭腔质问道:“你先告诉我!乐莲姐姐……她是怎么死的?她……她那么好……” 姜嬿手指的动作顿了顿,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紧闭的车窗,声音压得更低: “怎么死的?还能怎么死!被人勒死的!就在她自己的房里!悄无声息……连只猫都没惊动……”她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钩,“就在你和你那跛脚爹混进明樾台的那晚之后!阿绾,你还不明白吗?那个漆盒你到底拿没拿?你义父死了,乐莲也死了……下一个是谁?是你?还是我?” “那漆盒里……到底有什么?”阿绾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哭腔追问,“你当初……为什么要我去偷?” 姜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权衡。 最终,或许是乐莲的死带来的恐惧压倒了一切,或许是觉得眼前这个小丫头已不足为惧,她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追忆和……怨毒交织的神情。 “有什么?”她哼了一声,带着浓浓的自嘲,“不过是一个男人……负心薄幸的凭证罢了。”她从袖中摸出一方丝帕,却没有擦拭,只是无意识地揉捏着。 “蒙琰……当年也算是个风流人物。”姜嬿的声音带着一种刻骨的凉意,“他送了我一支金镶玉的钿花,说是定情信物。哼,结果呢?那日他说要奉命驻守边疆,归期不定,要与我……一刀两断!”她捏着丝帕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我一气之下,就把那钿花还给了他!他装进了那个漆盒里。可我又后悔了。”她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甘,“那钿花……值不少钱呢!况且,那是我姜嬿在章台这么多年,唯一一个还算……看得过去的念想。所以,我才让你去偷回来……想着他一个大将军,也不会在意这点小玩意儿……” 她的叙述带着楚馆女子特有的、半真半假的哀怨。 “可你知道吗?”姜嬿抬起头,声音有些变调,“就是因为你在那场宴席上偷了的那个漆盒,蒙琰……他拿不出虎符了!” “虎符?”阿绾茫然地重复,这个词对她来说极为陌生。 “对!调兵的虎符!”姜嬿的声音尖利起来,“那天宴席结束后,赵高忽然要确认蒙琰手中的虎符,说是方便日后调兵。但蒙琰竟然拿不出来。丢失虎符,形同谋逆!始皇帝陛下……陛下最恨的就是这个!”她提到始皇帝时,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敬畏和恐惧,“结果……结果蒙家……蒙琰那一支……上下三十七口……全没了!就在那一夜!咸阳城外的乱葬岗,听说都堆满了蒙家人的尸首!” 姜嬿的描述,勾起了阿绾的某些记忆。似乎有那么几天,咸阳城似乎有些不同,可她哪里知道原来是这样的场景——冲天的火光,凄厉的惨叫,浓重的血腥……而这一切的源头,竟然是自己偷走的那只漆盒? “我不知道!阿绾,我真的不知道那盒子里有虎符啊!我也没见过啊!”姜嬿抓住阿绾冰冷的小手,她的手指也在剧烈颤抖,冰冷的触感传递着真实的恐惧,“我只想要回我的钿花……我只想要回我的钿花……”她反复念叨着,仿佛这样就能减轻罪孽。“乐莲的死……一定也和这有关!那天荆元岑抓着乐莲装酒醉……他们找不到漆盒,自然是认为荆元岑有可能将漆盒趁乱给了乐莲……阿绾,你今天也看到了,严闾他们闯进尚发司营帐翻箱倒柜,不就是想找漆盒么?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来了……要不是我听到消息跑过来……哎……听阿母一句劝,这军营你不能再待了!阿母都是为了你好啊!蒙挚……据说是蒙琰的儿子!他要是知道……知道那漆盒是你……他一定会杀了你!快跑吧!趁现在还能跑!” 姜嬿说的这一大番话,令阿绾整个人都混乱了。她在努力消化着其中的意思。但是,若是跑?跑去哪里?为什么又跑? 不! 一个更强烈的念头瞬间压倒了恐惧——若说这些事情都和漆盒有关,那么她更应该留下来,把事情搞清楚,甚至如果可以的话,定然是要为义父荆元岑和乐莲姐姐报仇的! “我要报仇!” 姜嬿被她眼中的恨意惊得一怔。 阿绾不再看她,双手都已经攥成了拳头。 那日她拿到漆盒之后就塞进了荆元岑的工具箱中。 工具箱里有一个小小的夹层,平日里是荆元岑私藏吃食的。后来,工具箱被吕英送回了尚发司营帐,阿绾哭了好几天之后才想起去看看漆盒。 小小的漆盒,甚至没有她的巴掌大。悄悄打开,里面有一支精巧的金镶玉钿花,有七枚半两钱,还有一条薄如蝉翼的橘色冠带。那必然是顶顶上好之物,阿绾这些年都没有见过有人用过这样的冠带。可她的确没有见到过虎符,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这里面还能够藏着虎符。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15章 回家探端倪 马车辚辚远去,卷起官道上一股裹挟着尘土的热浪。 阿绾呆立在禁军大营辕门外,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发髻间那支新插上的桃木簪。 簪身圆润,是多年摩挲的痕迹。上面寥寥数笔勾勒的青草与雨燕,在炽烈的阳光下,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灵动,显得有些黯淡。 这是十岁生辰时,姜嬿随手给的“生辰礼”。那时她满心欢喜,如今却只觉心头沉甸甸。姜嬿最后那句“照顾好自己,要是死了,就让人告诉我一声。别让我……白担心了三年。”让她喉咙发紧,酸涩难言。 她用力甩了甩头,似乎想把那些复杂的情绪甩开。 刚转身欲回那破旧的尚发司营帐,却差点撞上一片阴影。 是蒙挚。 他正牵着他那匹神骏的黑鬃战马“乌云踏雪”走出来。 即便是黄昏暗夜,暑热依然,连空气都仿佛在蒸腾扭曲。 蒙挚只穿着轻便的皮质护甲,内里是吸汗的麻布中衣,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紧贴着他略显冷硬的轮廓。 看到阿绾,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在她发髻间新添的木簪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淡漠地移开。 “将军。”阿绾慌忙低头行礼,侧身让到一旁,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尚未褪尽的惊惶。她能闻到他身上混杂着汗味、皮革味和一种军营特有的、铁与血的气息。 蒙挚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甚至没多看她一眼,便翻身上马。缰绳一抖,“乌云踏雪”打了个响鼻,迈开矫健的步伐,踏着黄土官道,朝着咸阳城方向疾驰而去。 他要去祖父蒙恬的府邸。 赵高提前秘密回京,而祖父蒙恬作为东巡护军主将,竟无半点消息传回,这绝非一般。咸阳城内的局势,如同这闷热的天气后,看似平静,却酝酿着令人不安的燥热。 蒙府位于咸阳城东的贵戚里坊,虽不如丞相府邸煊赫,却也门庭森严,透着世代将门的厚重。门楣上悬挂着玄底金字的“蒙”字匾额,是始皇帝亲笔所赐,透着无上荣宠,也沉甸甸地压着责任。 府内倒是难得的宁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艾草焚烧后的气味,这是夏日驱虫避秽的常用之物。 蒙挚刚踏进前院,就见叔祖父蒙毅正站在廊下,指挥着几名健仆将沉重的青铜冰鉴抬往正厅。冰鉴里盛放着大块的窖藏寒冰,丝丝凉气溢出,是这酷暑中难得的奢侈。蒙毅身着轻薄的深衣,未着官服,手里还拿着一柄蒲扇,眉头微蹙。 “叔祖父。”蒙挚上前行礼。 蒙毅闻声转头,看到是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阿挚?你怎么这个时辰跑回来了?营中无事?”他挥挥手让仆役退下。 “有件要紧事。”蒙挚开门见山,压低声音,“叔祖父可知,赵高回来了?” 蒙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哼一声,蒲扇也不摇了:“哼!那阉货!回来便回来了,鬼鬼祟祟,藏头露尾!”他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此时,正厅里传来碗碟轻碰的声音。 蒙挚的祖母齐氏以及蒙毅的妻子田氏正带着婢女准备晚饭。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时令菜蔬:一盘清煮葵菜,一碟腌渍的藠头,还有粟米饭和一碗飘着几片肉干的肉羹,远不如赵高在军营挑剔嫌弃的那些精致。 秦法尚俭,即便是蒙家这样的重臣之家,日常饮食也遵循规制,不敢过分铺张。 “阿挚来了?快进来!”齐氏眼尖,隔着竹帘看到了孙儿,脸上立刻堆满了慈祥的笑意,声音洪亮,“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快,给阿挚添碗筷,盛碗冰镇过的梅浆来解解暑气!”秦人夏日喜饮用梅子或杏子熬煮后冰镇的浆水,是消暑佳品。 田氏手脚麻利地从食案旁搬来一个髹漆的凭几坐凳,又亲自去盛了一碗冰凉的、泛着深紫红色的梅浆递给蒙挚。 “谢祖母,谢叔祖母。”蒙挚不敢怠慢,依礼道谢后才在凭几上坐下。他虽然心中焦急,但在严厉却慈爱的祖母面前,规矩不能废。 他端起那碗沁凉的梅浆,冰凉的陶碗触手生寒,碗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喝了一口,酸甜冰凉直透肺腑,稍稍压下了心头的燥热和一路奔波的暑气。 蒙毅也重新落座,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只夹了一根藠头慢慢嚼着。 他瞥了一眼蒙挚,见他眼神始终落在自己身上,便没好气地说道:“还能为什么?还不是为了二公子那点事儿!” 蒙挚放下梅浆碗:“二公子?何事?” “哼!”蒙毅又重重哼了一声,蒲扇敲了下自己的膝盖,“二公子胡亥要娶新妇了!王绾的曾孙女!这阉货巴巴地提前跑回来,不就是想抢着操办,在王家和二公子面前表功,再给自己捞点好处么?”他语带讥讽,“前头定下的尉缭家的姑娘,不是急病没了么?这才过了多久?就急着又攀上一家!二公子如今在陛下面前得了脸,这些人……哼!”他没说完,但那未尽之语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尉缭家的姑娘……殁了?”蒙挚一愣,他之前并未听闻此事。 “就上个月的事。所以这亲事才换得这般急。”蒙毅压低了些声音,“无非是想趁着陛下东巡在外,二公子风头正盛,赶紧把生米煮成熟饭,好给二公子,也给他自己,再拉拢一股助力罢了。你怎知他悄悄回来了?我也只是刚刚听说他轻车简从,一个人回来的。” “他刚从我营中离开。”蒙挚沉声道,眉头拧得更紧。他看了一眼桌上简朴的饭食,再想到赵高在军营对那些精美肴馔挑三拣四、几乎未动的样子,心中那股被轻视的郁气又涌了上来,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你又招惹他了?”蒙毅太了解自己这个侄孙了。蒙挚继承了蒙家男儿的勇武刚直,却也继承了那股宁折不弯的倔脾气,在赵高那种心思诡谲的阉宦面前,极易吃亏。 “侄孙岂敢?”蒙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拳头,声音带着压抑,“祖父临行前再三叮嘱,要‘忍’字当头,一切等他回咸阳再议。侄孙……一直在忍。”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只是……半月前,我营中尚发司的一名老匠人荆元岑……死了。死在严闾带来的人手里。”他将那晚明樾台取物、荆元岑惨死、赵高今日突然搜查的经过,简明扼要地对蒙毅说了一遍。 蒙毅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他放下筷子,蒲扇也搁在了一边:“所以……他们到底在找什么?那匠人偷了何物?值得赵高如此兴师动众,不惜亲自去你营中翻找?”他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蒙挚摇头:“蹊跷就在于此!无人知道他们丢了什么!严闾当夜只说是明樾台失窃的贵重物品,今日赵高更是只字不提,只借口探病讨水,实则目标明确地直奔尚发司营帐,翻箱倒柜!最后……最后更是什么都没找到。” “什么都没找到?”蒙毅的眉头几乎拧成了疙瘩,“那他们到底在找什么?如此大费周章,绝非寻常物件!”他盯着蒙挚,“那匠人的女儿呢?就是你说的那个明樾台出来的小丫头?她可知道些什么?” 蒙挚眼前浮现出阿绾那双哭得红肿、却盛满倔强和悲伤的眼睛,心头莫名地微微一紧。“她……不过是个半大孩子,在明樾台长大,憎恶那里,一心想逃离。对那姜嬿……或许还有些许幼时的孺慕之情残留吧?我看她……不像知道内情的样子。” “赵高他们翻找时,连那丫头的身上都……?”蒙毅追问,眼中精光一闪。 “是,”蒙挚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冷意,“严闾手下当众撕扯羞辱,今日姜嬿来,更是借着‘慈母’姿态,将其发髻、衣衫里里外外都‘体贴’地摸索了一遍……若真是在找东西,那此物必然不大,易于藏匿,且……至关重要!” 蒙毅沉默了。他端起面前那碗早已温凉的梅浆,却没有喝,只是盯着碗壁上凝结又滑落的水珠。厅堂内一时只剩下窗外聒噪的蝉鸣和远处仆役收拾冰鉴的轻微响动。盛夏的闷热仿佛凝固在空气中,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 “不知道……”蒙毅最终缓缓开口,“他们到底在找什么?这‘不知道’,才是最令人不安的。”他抬眼看向蒙挚,眼神锐利,“阿挚,你营中……怕是要起风了。这风,怕又是冲着我们蒙家来的。”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务必小心!大哥不在咸阳,我们更要谨言慎行,步步为营!” 第16章 发髻藏毒针 咸阳城外的禁军大营,笼罩在盛夏清晨特有的、黏腻而灼热的气息中。 卯时刚过,赤红的日轮便已高悬天际,无情地炙烤着广袤的黄土校场。 空气仿佛凝固,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热浪,扭曲着远处操练士兵的身影。 汗水浸透了将士们粗糙的麻布短褐,沿着晒得黝黑的脊背流淌,在黄土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瞬间又被蒸干。 只有整齐划一的呼喝声、沉重的脚步声和兵器破空声,在这闷热的死寂中撕开一道道口子,昭示着秦帝国最精锐力量的严整。 蒙挚一身玄色轻甲,腰悬青铜长剑,肃立在点将高台上。 他戴着象征统领身份的赤帻,目光如炬扫视着下方操练的士兵,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滴在滚烫的夯土地面上。 突然,一声变了调的惊呼撕裂了这沉闷的秩序! “屯长!屯长你怎么了?!” 只见靠近点将台右侧的一个方阵瞬间大乱。 统率五十名步兵的屯长李湛,这个身材魁梧、方才还呼喝有力的汉子,毫无征兆地向前扑倒!沉重的身躯砸在滚烫的黄土地上,激起一片烟尘。他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随即四肢僵直,再无声息。 更骇人的是,暗红色的、近乎发黑的浓稠血液,正从他微张的口中、鼻孔,甚至耳孔里汩汩涌出,在炽热的黄土上迅速洇开一片不祥的暗色! “屯长!” “军医!快叫军医!” 李湛麾下的士兵们瞬间慌了神,有人扑上去摇晃,有人惊恐后退,更多人则不知所措地呼喊,原本严整的方阵顷刻瓦解,如同被投入石子的蚁群。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临近的方阵也受到了波及,操练的呼喝声戛然而止,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投向那片混乱的中心。 蒙挚瞳孔骤然收缩。 他也认出了倒下的那人——李湛! 这不仅是他麾下一员悍将,更是……他心头猛地一沉。这李家可是大秦将门,也是能够与蒙家同起同坐的世家大族。如今,威名鼎鼎的李信大将军正替始皇镇守疆土,这倒下去的李湛虽然不是李家嫡系,但也算是李家的成年男丁,代表着李家的颜面。 更微妙的是,就在前一个月,蒙家族中长辈还隐晦地提及,李家欲将排行第三的孙女许配于他,以巩固两家在军中的联系。蒙挚以“祖父蒙恬未归”为由暂时推脱,但李湛已然以“未来姐夫”自居,在军中意气风发,走路带风。 如今,这个活生生的人,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以如此诡异恐怖的方式暴毙! “肃静!”蒙挚一声暴喝,瞬间压住了场面的混乱。 他身形如电,几步便从高台跃下,大步流星地分开人群,来到李湛尸身旁。 亲兵吕英和白辰早已赶到,两人面色凝重地蹲在尸体旁。 吕英探了探李湛的颈脉,又翻开他的眼皮查看,随即对蒙挚沉重地摇了摇头:“将军,人……没了。” 蒙挚蹲下身,锐利的目光扫过李湛的尸身。 除了那触目惊心的七窍流血,尸体表面看不到任何明显的外伤! 李湛的脸上甚至还残留着几分惊愕,肤色在烈日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近乎正常的红润,与那汩汩流出的黑血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对比。 “刚才还好好的!出操前还训斥了迟到的张五!”一个年轻的士兵带着哭腔喊道,脸上满是惊惧和难以置信,“跑着跑着……就……就倒了!”他身边的同伴们脸色煞白,不少人下意识地后退,更有胆小的直接瘫软在地,被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和恐怖的死状吓得魂不附体。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汗味、尘土味混合的怪异气息。 蒙挚面沉如水,眼神冷冽如冰。 他站起身,声音不怒自威:“吕英,白辰!维持秩序,各什伍归位!操练继续!扰乱军心者,杖责二十!” 秦军法度森严,动辄刑罚加身。 士兵们被这冷硬的命令惊醒,强压着恐惧,在什长、伍长的呵斥下,勉强重新列队,只是动作僵硬了许多,目光仍忍不住瞟向那片被隔离出来的空地。 “速去请医士辛衡!”蒙挚对白辰下令,随即又补充道,“还有,叫仵作樊云一同前来!” 烈日依旧灼烤着校场,蝉鸣聒噪得令人心烦。 李湛的尸体被暂时抬到高台下的阴凉处,覆盖上一块粗糙的麻布。 医士辛衡和一名面色黝黑的仵作很快赶到。辛衡年约三旬,面容清癯,举止沉稳,是营中公认医术最高明者,深得将士信赖,连蒙挚也对他礼遇三分。他随身带着一个陈旧的漆木药箱,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气味。 辛衡与仵作樊云在尸体旁忙碌起来。辛衡仔细检查口鼻流出的黑血,嗅闻气味;仵作樊云则解开李湛的军服,检查全身是否有隐秘伤口、淤痕或中毒迹象。 蒙挚就站在一旁,铁甲在阴影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他沉默地看着,眉头紧锁,校场上操练的呼喝声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帷幕。 不过,验尸这种事情需要花费很长时间。所以,蒙挚看了看,没有得到结论,就先回了自己的营帐忙别的事情了。 不过,整座禁军大营却这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酷暑中静默煎熬。 直到日头西斜,暑气稍退,营中升起袅袅炊烟,辛衡才带着一身疲惫和凝重的神色,走进了蒙挚那间陈设简单、仅有一张木案和几个蒲团的大帐。 帐内闷热,角落里放着一大桶刚刚打上来的井水,勉强带来一丝凉意。蒙挚正坐在案后,手中拿着一卷记录军械的竹简,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辛医士,如何?”蒙挚放下竹简,微微欠身。 辛衡躬身行礼,脸上带着明显的犹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为难。他深吸一口气,才沉声道:“回禀将军,李屯长之死……确系被害无疑。” 蒙挚并不意外,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死因?” 辛衡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谨慎地开口:“将军,此事干系重大,为稳妥计……在下斗胆建议,是否……先派人控制住尚发司所有人?盘查清楚,这三日内,尤其是今日清晨,为李屯长梳理发髻的匠人是谁?” 此言一出,不仅蒙挚瞳孔微缩,侍立在侧的吕英和白辰更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失声道:“尚发司?!” “辛医士,何出此言?”蒙挚的声音低沉下去。 辛衡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从怀中极其小心地取出一个用素色麻布折叠包裹的小包。他走到蒙挚案前,将布包轻轻放在案几上,然后极其缓慢、极其慎重地一层层打开。 布包里,躺着一根东西。 在昏暗的帐内光线和蒙挚案头青铜雁鱼灯的映照下,那东西细若牛毛,长约半寸,一端异常尖锐,另一端则略显粗钝。它静静地躺在深色的麻布上,毫不起眼,若非辛衡如此郑重其事,几乎会被忽略过去。 “这是……?”蒙挚身体微微前倾,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此物,便是凶器。”辛衡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确定,“一根……淬了剧毒的毒针。” “毒针?”吕英和白辰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正是。”辛衡指着那根细毒针,语气凝重,“此物是从李屯长后脑枕骨下方的发髻深处寻得!它被极其精准、且用巧力刺入了骨缝之间!其尖端所淬之毒,其烈无比!”他顿了顿,似乎回想起测试的情景,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属下取此刺浸泡于清水中片刻,再将水喂与一只野犬……那犬……顷刻间便七窍流血,抽搐而亡!其状……与李屯长一般无二!” 帐内一片死寂。 蒙挚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根纤细却致命的毒针,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尚发司营帐内那些卑微的身影,他们灵巧的手指在将士们发间穿梭……李湛那梳理得一丝不苟、象征屯长身份的六股宽辫形扁髻……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已有寒光: “所以,你的意思是……能如此精准、隐秘地将此毒刺刺入李湛头骨深处而不被察觉的……” “……唯有在他低头梳发之时,站在他身后,为他盘髻束发的——尚发司匠人!” 第17章 营中起杀气 日头西沉,将禁军大营染上一层粘稠而燥热的昏黄。 尚发司那顶破旧的营帐内,终于迎来了片刻喘息。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劣质头油味和粟米饼子刚出炉的粗粝麦香。 现在的十个人,便是尚发司的全部——主管穆山梁,以及九名匠人。 荆元岑死后,位置由阿绾顶替,她年纪最小,缩在角落里,小口啃着手里那块硬邦邦的黍米饼。 六名女匠人,除了阿绾,其余皆已年过三十,面容被岁月和辛劳刻下深深的痕迹,手指关节因常年梳编而略显粗大变形。 四名男匠人,包括穆山梁在内,都是三十五岁往上的年纪,身形瘦削,其中两人因幼时劳作和军中旧伤,走路微跛。 在这等级森严、崇尚武勇的秦军大营里,他们是真正的底层,靠着祖传或学来的编发手艺勉强糊口,每日面对八千将士如山的发髻,从鸡鸣忙到日落,手指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 此刻,营帐内点着两盏昏暗的油灯,光线摇曳。 月娘正拉着阿绾的手,用一个小陶碗里略烫的温水浸泡她红肿的指节,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几乎空了的蚌壳,里面是仅存的一点稀薄发黄的动物油脂。这是她攒了很久的“私藏”,此刻小心翼翼地挑出一点,涂抹在阿绾磨破皮的指尖上,低声絮叨着:“……得用热水泡软了,再抹点这个,明日才不疼……你这丫头,手嫩,更得仔细些……” 帐内气氛难得地松弛。 穆山梁盘腿坐在一张破草席上,就着一碗飘着几片菜叶的粟米粥糜,大口啃着饼子。其他人或坐或靠,疲惫地咀嚼着简单的晚餐,享受着这短暂的安宁。 就在这时,沉重的皮靴踏地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之气! 营帐粗糙的麻布门帘被猛地掀开! 吕英和白辰当先闯入,身后跟着三名按刀肃立的禁军甲士。 甲士们身着褐色皮甲,腰佩青铜长剑,冷硬的甲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幽光,一股战场特有的铁血与汗味瞬间冲散了帐内原本的暖意和饭食气息。 匠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惊得僵住,咀嚼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愕然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穆山梁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起惯常的、带着几分讨好和世故的笑容,他甚至没起身,一边嚼着饼子一边含糊问道:“吕校尉?白校尉?这个时辰……可是哪位要梳髻?等我们吃完洗个手……”他以为是某人临时起意。 吕英没有回答。但他那张平日里还算温和的方脸此刻绷得紧紧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梳篦,在帐内十张或惊愕、或茫然、或恐惧的脸上逐一扫过。他的视线锐利而沉重,带着审视和分辨的意味。 白辰的手则一直紧握在腰间青铜长剑的剑柄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微微侧身,半个身子挡在吕英前面,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帐内的每一个人。三名甲士沉默地散开,隐隐封住了营帐的出口。 空气瞬间凝固了。 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跃着,映照着匠人们陡然变得苍白的脸。 再迟钝的人,此刻也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可完全不是来请人梳头的架势! 阿绾早已吓得将手里没吃完的饼子飞快地藏进了袖子里,小小的身体拼命往角落的阴影里缩了缩。 穆山梁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僵住、消失。 他缓缓站起身,将剩下的半块饼子放回碗里,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他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却努力维持着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吕校尉……白校尉……不知……这是何意?” 吕英的目光终于从众人脸上收回,落在穆山梁身上,声音低沉而冰冷,如同铁块砸在夯土地上:“穆主管,今日,是谁给李湛李屯长编的发髻?”他直接点出了李湛的官职和名字,语气中毫无回旋余地。 “李屯长?”穆山梁一愣,眼神飞快地扫过身后的匠人,脸上露出为难和茫然,“这……吕校尉,您也知道,咱们尚发司每日经手的将士……没有一千也有几百,这发髻……来来去去,谁给谁梳过……这……”他试图用繁重的工作量来模糊焦点,额头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白辰握着剑柄的手又紧了紧,向前微不可察地踏了半步,眼神更加锐利。 帐内一片死寂。 匠人们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 李湛死了的消息早已像风一样刮遍了大营,如今禁军统领的亲信带着甲士深夜来问梳头的人……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一股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每一个人。 就在这时,一个清晰、甚至带着几分坦然的女声打破了沉寂: “是我。” 众人惊愕地循声望去。 只见月娘放开了阿绾的手,用衣角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和脂膏,挺直了腰背,从角落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昏黄的灯光照着她那张不算年轻却依然清秀的脸,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今日是我给李屯长编的发髻。”她看着吕英和白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今早应该和什么人……嗯,大约是争执推搡了一番,发髻散开了些,便过来让我重新梳理过。” 她的话音未落,吕英和白辰已然猛地向前一步!同时出手,铁钳般的大手分别牢牢抓住了月娘纤细的双臂!巨大的力量让月娘痛哼一声,身体被拽得一个趔趄。 “啊——!” “月娘!” “这是干什么?!” 帐内瞬间炸开了锅!匠人们失声惊呼,穆山梁更是脸色煞白,又惊又怒地喊道:“吕校尉!白校尉!你们这是做什么?!李屯长……李屯长……死了,这与我们尚发司何干?!与月娘何干?!秦律昭昭,岂能如此无故锁拿良善?!”他搬出了秦律,声音却因激动和恐惧而变了调。 吕英和白辰没有理会穆山梁的质问,只是牢牢控制着月娘。 月娘没有挣扎,只是脸色变得异常苍白,紧咬着下唇,身体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惊愕和不解,如今的她能做什么呢?人如草芥罢了。 阿绾缩在角落,看着被抓住的月娘,看着她散乱的发髻和苍白的脸,小小的拳头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第18章 冤屈如何言 夜色如墨,沉甸甸地压向禁军大营。 蒙挚的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巨大的青铜雁鱼灯伫立在案旁,跳跃的火焰将帐内人影拉扯得晃动扭曲,在粗麻布帐壁上投下幢幢鬼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混合气味:灯油的焦烟、角落冰鉴散发的微弱寒气、浓烈的草药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李湛赤裸的尸身被安置在铺着草席的地上,仅在下体处象征性地盖了一块粗糙的麻布。 医士辛衡和仵作樊云垂手侍立在一旁,神情凝重。 辛衡正指着尸身上几处青紫的印痕,低声对俯身检视的蒙挚禀报:“……将军请看,此处、此处,皆为钝器撞击或大力抓握所致,皮下淤血未散,应是……近两日操练或角力所留,与致命伤无关。” 樊云则木讷地补充道:“周身无刃创,无勒痕,确系中毒暴毙无疑。” 蒙挚的指尖在李湛冰冷僵硬的肩胛骨上划过,眉头紧锁如铁。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吕英押着月娘走了进来。 月娘被反剪双臂,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但她努力挺直着脊背。一进帐,看到地上那具仅覆麻布的赤裸男尸,她立刻仓惶地别过脸去,屈膝重重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夯土地面。 紧跟其后的,是尚发司主管穆山梁,以及……一个小小的身影——阿绾。 蒙挚的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在看到阿绾时骤然一凝,带着明显的不悦和威压:“吕英!本将命你押月娘一人前来,为何还有旁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震得帐内灯火都似乎晃了晃。 穆山梁吓得浑身一哆嗦,几乎是扯着阿绾一同扑跪在地,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他声音发颤,语速极快: “将军息怒!将军息怒!不关白校尉的事!是……是卑职!卑职想着,此事既出在我尚发司,卑职身为管事,责无旁贷,定要亲来听候将军训示!至于阿绾……”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跪得笔直、小脸紧绷的阿绾,硬着头皮道,“她……她与月娘情同姐妹,平日常在一处做事,或许……或许能知晓些旁人不知的细处?卑职斗胆带她前来作个旁证!将军!尚发司上下皆不信月娘会行此大逆之事!求将军明察!求将军明察啊!”他重重叩头,额头撞击地面的闷响在寂静的帐内格外刺耳。 蒙挚的目光在穆山梁和阿绾身上停留片刻,最终冷冷地挥了下手。 仵作樊云会意,立刻上前,将那块盖在李湛下体的麻布向上拉起,将整个尸身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遮盖住,只留下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蒙挚这才直起身,走到主位的漆木桌前。他高大的身躯在灯影下投下巨大的阴影,笼罩着跪在地上的三人。他目光如刀,直刺向跪伏在地、不敢抬头的月娘,声音沉缓,却带着寒意: “月娘?!李湛后脑发髻之中,藏有一根毒针,直贯头骨。此乃其毙命之因。”他顿了顿,才又说道:“医士验明,此毒针,唯有在为其梳理发髻之时,趁其低头,方可隐秘刺入,且需巧劲。今日,是你为他梳髻。你,为何杀人?” 如此直白说出李湛死因,就是要给行凶者不可否认的机会。 月娘猛地抬起头,脸上已无半分血色,眼中充满惊骇以及冤屈。她已经顾不得礼数,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尖利起来: “将军!冤枉!天大的冤枉!奴婢没有杀人!奴婢与李屯长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他?!奴婢今日只是依例为他重新梳理了散乱的发髻,前后不过半刻!奴婢的手只碰过他的头发,绝无其他!将军明鉴!奴婢冤枉啊!”她的身体剧烈颤抖,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月娘哭泣声和穆山梁粗重的喘息声。 阿绾跪在一旁,小小的拳头在袖中死死攥紧,她死死盯着地上被麻布覆盖的尸体轮廓。她不敢哭,或者说,她已经哭不出来了。这些日子以来,在她的心中全都是疑问和恨。如今,与她关系最好的月娘又遇到这样的事情,她岂能坐视不理。 医士辛衡上前一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声音沉稳,带着医者特有的冷静: “将军,卑职根据毒针呈现的颜色以及刚刚野狗毒发的情况来判断,此毒应该是‘鸩羽霜’,见血封喉,发作极快。另外,此毒针纤细,需以极巧之力、极准之角度刺入后脑特定骨缝,方能瞬间致命。李屯长发髻梳理规整,毒刺藏于深处,若非梳发之时施为,绝难做到如此精准隐秘而不被察觉。尚发司匠人……确有最大嫌疑。”他的目光扫过跪地的月娘,虽无明确指正凶手,那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月娘又在大喊冤枉,“将军!奴婢冤枉!天大的冤枉啊!奴婢只是按规矩梳头,连他一根头发丝儿都不敢扯疼,怎会杀人?!奴婢一个卑贱的梳头匠,与李屯长天上地下,无冤无仇,杀他作甚?!将军明鉴!奴婢若有半句虚言,甘受五马分尸之刑!” 穆山梁主管也跟着磕头,急急地说道:“将军!尚发司众人皆是苦命人,世代侍奉军中,最是谨小慎微!月娘更是出了名的性子柔顺,手比头发丝还轻!求将军明察秋毫,莫要冤枉好人啊!秦律昭昭,我等纵是蝼蚁,也知杀人偿命,岂敢……” “好人?柔顺?哈哈哈哈!”忽然有一个男人挑了营帐的帘子走了进来,满脸的悲愤,满眼赤红。“将军,若卑职说这月娘就是因为求爱不得,愤而杀了我兄弟呢?” 来人正是李湛的族兄兼同帐袍泽——屯长李烽,他是皇城禁军中人,得到消息后快速赶来了城外军营,刚好听到了刚刚那几句。 而他看到了横躺在地上的尸身,即便是覆盖着粗麻布,也依然一眼便明白这是谁了。他噗通一声已经跪了下来,大喊道:“兄长!是谁害了你?是不是这个臭娘们?我杀了她!” 说完,他又立刻站起,抽出后背长剑就要刺向月娘。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阿绾都没有看清楚,只觉得满眼都是人影和刀剑的光影,似乎有好几个人都出了长剑。 叮叮咣咣之声,令她忍不住大喊起来:“都住手!” 第19章 麻绳辨细节 阿绾的尖叫声,真的就令众人停了手。 在此之前,李烽的长剑带着破风的尖啸,直直地向月娘刺去。月娘早已经吓得瘫软,连惊叫的声音都哽噎在喉咙里,根本发不出声音。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忽然精光一闪,随即“当啷——!”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骤然炸响! 千钧一发之际,是站在主位的蒙挚动了。 他甚至未曾离席,只是袍袖微拂,案几上那只沉甸甸、刻着狰狞饕餮纹的青铜酒樽便如离弦之箭,裹挟着千钧之力,精准无比地撞在李烽的剑脊之上! 巨大的力道震得李烽虎口发麻,长剑一偏,贴着月娘的肩头而过。 “放肆!”蒙挚的声音不高,但众人都能够听得出他的怒意,“军营重地,岂容尔等私斗行凶!吕英、白辰!” “喏!”两道身影应声而动,快如闪电。 吕英如鹰隼扑击,直取李烽持剑的手腕;白辰则一个滑步,已挡在月娘身前,腰后长剑“锵”地一声出鞘半尺,寒光凛冽。 帐内空间本就狭促,此刻更是剑影纵横,衣袂翻飞。 阿绾被这突如其来的刀光剑影惊得魂飞魄散,只觉得那冰冷的剑光如同毒蛇的信子,在她周身游走不定,晃得她头晕目眩,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住了她的四肢百骸,一声尖利到变调的呼喊终于冲破了喉咙: “啊——!!!” 少女的尖叫如同裂帛,带着极致的惊恐,瞬间盖过了所有的打斗声和喘息。 这声音太过凄厉,太过无助,让激斗中的吕英和白辰动作都是一滞。 与此同时,蒙挚再次出手,另一只酒樽带着沉闷的风声砸在李烽脚边,溅起的酒水和泥点沾湿了他的袍角。 “都住手!”这一次,蒙挚的声音更大了些,吓得众人全都浑身一颤。 吕英反手一拧,已趁李烽心神剧震之际,干净利落地夺下了他手中的长剑。白辰的剑也稳稳归鞘,但身体依旧紧绷,站在月娘身前。 李烽被吕英按着肩膀,踉跄着跪倒在地,脸上混杂着愤怒、悲痛和一丝茫然。 他猛地以头抢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嚎啕大哭起来,声音嘶哑悲怆:“将军!将军为我兄长做主啊!我兄长死得不明不白,不能就这么算了!定要将那凶徒千刀万剐,以慰我兄长在天之灵啊!” 帐外,李湛手下的五十名士兵早已闻声聚拢,黑压压一片跪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他们齐声高呼,声音带着压抑的悲愤,穿透帐帘直灌进来:“请将军为李屯长伸冤!李屯长死得蹊跷,定是遭了歹人毒手!求将军明察!” 声浪阵阵,带着军卒特有的血气和不平。 蒙挚端坐案后,面沉如水。 始皇帝苛法严刑,军中更是令行禁止,稍有差池便是人头落地。 李湛身为屯长,操练暴毙,若不能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交代,激起兵变,后果不堪设想。 他便是统领,也难逃“治军不严”的酷烈责罚。 始皇帝的廷尉府,可是连王侯公卿都能剥皮抽筋的地方! “肃静!”蒙挚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帐内外的喧哗,带着一种铁血的冷硬,“本将在此,自当查明真相,军法如山,绝不姑息!李烽,你且退下,再敢妄动,军法处置!” 李烽被吕英死死按住,只能伏地痛哭,肩膀剧烈耸动。 蒙挚的目光如冰冷的铁锥,转向瘫软在地、抖如筛糠的月娘:“月娘!人证物证俱在,李湛发髻中的毒针为你所藏,你还有何话说?还不从实招来,免受皮肉之苦!” 他语气森然,暗示着秦律中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刑讯手段——笞杖、夹棍、甚至是凿颠、抽胁!苛政之下,屈打成招比比皆是。 月娘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只会拼命磕头,额头重重撞在夯实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将军明鉴!冤枉啊!奴婢……奴婢真的没有害人!奴婢……奴婢只是给他梳了头……呜呜呜……”她语无伦次,恐惧已让她丧失了辩解的能力。 蒙挚眉头紧锁,正欲下令动刑以儆效尤,震慑帐外兵卒。就在这时—— “啊——!”又是一声短促而充满惊惧的尖叫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阿绾不知何时已从角落爬到了靠近尸身的位置,她脸色惨白如雪,一双秋水般的杏眼瞪得溜圆,纤细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地上覆盖着麻布的尸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动……动了!将军!他……他的头……动了!” 这一声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刚刚还在喊冤的月娘、痛哭的李烽、按剑的吕英白辰、乃至主位上的蒙挚,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那具被麻布覆盖的尸体。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每个人的脊背。 难道真有冤魂作祟? 蒙挚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霍然起身,大步走到尸身旁,“唰”地一声抽出腰间佩剑。 冰冷的剑锋在昏暗的帐内划过一道寒光。 他手腕一抖,剑尖精准地挑开了盖在李湛头上的那块粗粝麻布。 麻布滑落,露出了李湛那张青紫肿胀、凝固着痛苦和惊愕的脸。 医士辛衡和仵作樊云也被这诡异的气氛吓得心头狂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喉结滚动。 阿绾似乎被这景象吓坏了,又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她手脚并用地往前跪爬了两步,跪在了尸体的头部旁边。 少女纤细的身影在巨大的死亡阴影下显得格外脆弱。 她伸出颤抖的手,似乎想去触碰,又不敢。 最终,那带着薄茧、因常年编发而显得格外灵巧的手指,轻轻地、试探性地拨弄了几下李湛脑后那团沾满血污和尘土的乱发。 她的动作很轻,很专注。 帐内鸦雀无声,连李烽的抽泣都停止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那双翻动发丝的手上。 突然,阿绾的动作猛地一僵! 她像是被烫到一般缩回手,旋即又难以置信地再次拨开几缕发丝,凑得更近,仔细查看。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那双蓄满惊惧泪水的眸子直直地望向蒙挚。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带着少女特有的清丽之音,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营帐中: “将军!不对!我阿爹的黑色麻绳呢?李屯长发髻里的麻绳……不是黑色的!难道有人偷了我阿爹的麻绳?” 阿绾仰头看着蒙挚也看向了众人,眼中立刻盈满泪水,“我阿爹啊,为大家特别染制了黑色的麻绳,就是怕大家的头发稀疏,不容易编发……如果坏了军规,是要挨板子的……怎么……为什么……他们连这个也要偷走嘛?阿爹啊!我怎么办啊?我连你的这一点点麻绳都守不了了……” 月娘和尚发司主管穆山梁抬头看着阿绾,眼中从惊惧到疑问。 穆山梁甚至也三步两步爬了过来,一同翻看李湛的发髻,然后哆哆嗦嗦地问阿绾:“军中的棕色麻绳不都已经染成了黑色,为何李屯长这个还是棕色的?” “我不知道啊。”阿绾一脸的惊慌,“难道这个毒连黑麻绳都能变成棕色?那我岂不是中毒了?啊?” 阿绾刚刚是徒手拨弄了发髻,现在她看着自己的双手又开始发抖。一旁的仵作樊云都忍不住扁了嘴,将自己的手在衣襟上擦了擦。 第20章 疑点必追问 帐内死寂,唯余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李烽粗重的喘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阿绾的手上。那双手刚刚翻检过死者污秽的发髻,竟未沾染一丝血污,看来她的确也很是小心翼翼。 蒙挚离阿绾最近,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笼罩。 他俯身看向了尸身的脑后发髻深处,的确是有未经染色的棕色麻绳,与吕英后脑那些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的黑色麻绳有很大区别。 “什么情况?”蒙挚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他看向阿绾,这小女子少女仰着脸,泪珠还挂在纤长的睫毛上,如同带露的梨花,看着令人有一点点心疼。 不过,这个念头在蒙挚脑中一闪而过,随即被穆山梁的声音打断。 “将军容禀!”尚发司主管穆山梁上前一步,挡在阿绾身前半步。“尚发司为将士编发,尤重仪容。凡发量稀疏者,皆以特制麻绳混入真发之中,不仅令发髻饱满挺括,更能固髻不易散乱。此乃军中定制,由来已久。”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尸身发髻中的棕色麻绳,略微叹息了一声才继续说道:“荆元岑——也就是阿绾的义父,他手艺精湛,尤善琢磨。月前,他寻得古方,以五倍子捣汁,辅以铁浆水反复浸染熬煮,终将麻绳染作玄黑之色,色泽沉郁,略带乌光。此染法繁复,耗时甚久,染成之绳,色牢度极佳,水浸日晒亦难褪色,混于发中,几可乱真。” 穆山梁说着,从自己随身的工具皮囊中取出一小束染好的黑色麻绳,双手恭敬地呈给蒙挚。那麻绳果然乌黑油亮,触手坚韧,与李湛发髻中那几根暗淡粗糙的棕绳形成天壤之别。 “自荆元岑献上此技,尚发司已按军令,为营中所有需用麻绳固髻之将士,一律改用此黑色染绳,无一例外!便是将军您……”他对蒙挚微微躬身,“卑职前日为将军整理鹖冠仪容,将军发髻中所用支撑定型之绳,亦是此物!” 此言一出,帐内气氛陡然一变。 此时,不论是医士辛衡、仵作樊云以及吕英、白辰,就连被按在地上的李烽,哭声噎了一下,随即看向了蒙挚。 蒙挚神色不动,却下意识地抬手,抚向自己脑后那象征身份与荣耀的鹖冠。鹖冠以玄色浆布制成,威严庄重。其下,他浓密的黑发被精心梳理,编成三条粗壮有力的麦穗状发辫(此为秦军高级将领特有发式,源于更古老的“椎髻”传统,象征力量与统御),再以高超的技法拧成一股,稳稳地别入冠底基座之中,纹丝不乱。这发髻不仅关乎仪容,更代表着蒙氏在军中的特殊地位——始皇帝特许的荣宠——蒙家最年轻的将军也可以梳大秦最高武将发髻。 此刻,蒙挚的手指隔着冠带,清晰地触摸到发辫深处那根坚韧、光滑的支撑物——正是穆山梁所说的黑色麻绳!它的存在,是发髻挺括如山的根基。 “吕英!”蒙挚沉声唤道。 “喏!”吕英立刻会意,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将自己脑后朝向将军。 他身为校尉,依秦制可梳扁平六股式发髻(一种由六股宽辫环绕盘结的样式,较之蒙挚的麦穗辫更显规整,配以单板麻布质帽冠,属中级军官标准发式)。这发髻同样需要麻绳作为骨架支撑,才能保持其规整的形态,不至于在激烈的战斗中散乱失仪。 蒙挚锐利的目光仔细审视着吕英的发髻根部。 果然! 在每一股编得一丝不苟的发辫深处,都巧妙地嵌入了一根乌黑发亮的麻绳,与吕英本身的发色完美融合,若非特意寻找,几乎难以分辨。 蒙挚收回目光,转向仵作樊云时,眼神已如冰封的寒潭:“樊仵作,验尸之时,可曾留意死者发髻中麻绳颜色?” 樊云被那目光刺得一哆嗦,额上瞬间渗出冷汗。 在始皇帝严刑峻法之下,仵作验尸稍有疏漏,轻则鞭笞,重则连坐! 他慌忙跪下,声音发颤:“将军……将军息怒!卑职……卑职只顾查验致命伤情与毒物痕迹,确……确实未曾留意这发髻内衬之物颜色有异!卑职失职!请将军责罚!”他一边说,一边重重磕头,夯土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现在!立刻!给本将看仔细!”蒙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苛政之下,任何细节都可能成为断案的生死线。 “喏!喏!”樊云连滚爬起,顾不得仪态,扑到李湛尸身旁,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再次拨开那团乱发,仔细检视那些棕色的麻绳。辛衡也赶忙凑上前协助。 就在众人的注意力再次被尸体吸引时,阿绾的目光再次扫过那片混乱的发丛——除了那几根刺目的棕色麻绳,一抹极其细微的黑色丝状物一闪而过!它似乎不是麻绳,更像是……一条断裂的黑色冠带丝缕! 阿绾心头猛地一跳,一个模糊的念头瞬间划过脑。 但她此时,绝非是说出这个的时候。 她迅速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闪过的惊疑,身体又往穆山梁宽厚的背后悄悄挪了半步。 “所以,这麻绳……”蒙挚的声音再次响起,目光扫过地上抖如筛糠的月娘,又看向穆山梁,“足以证明,李湛发髻中这些棕色麻绳,绝非近日由尚发司所编,更非月娘所为?”苛政如刀,证据链必须完整无缺。 “将军明鉴!”穆山梁斩钉截铁地回应,腰杆挺得笔直,“黑色染绳乃军中新规,自实施之日起,营中所有编发皆用此绳!这棕色麻绳,只能是旧物,或是……外人所为!月娘今日为李屯长编发,所用必是黑绳无疑!此乃铁证!” “胡说!”一声凄厉的嘶吼响起。 被白辰死死按住的李烽,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他拼命挣扎着,几乎要挣脱钳制,嘶声力竭地吼道:“将军!您别听他们狡辩!这贱婢!就是这个叫月娘的贱婢!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勾引我大哥不成,被我大哥当众斥责羞辱,她怀恨在心!定是她!定是她趁梳头之机下了毒手!将军!您要为我们李家做主啊!您……您可是我们李家的人啊!您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啊!” “李家的人”四个字,令蒙挚的脸色骤然一沉,眼中都有了凌厉之光。 他与李家那位女子的婚约,虽因始皇帝东巡和蒙家内部事务尚未正式纳采问名,但在咸阳的权贵圈中早已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这本是门阀联姻、巩固势力的常事,如今却被李烽在公堂之上、众目睽睽之中,以如此粗鄙直白、近乎胁迫的方式喊了出来!这简直是将他蒙挚架在火堆上烤!一股难以言喻的愠怒和巨大的尴尬瞬间席卷了他。他能感觉到吕英、白辰投来的复杂目光,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阿绾那带着一丝探究的、小心翼翼的眼神。 这声嘶吼,不仅是在攀扯亲情,更是在赤裸裸地提醒他:你蒙挚今日若不能严惩“凶手”给李家一个交代,便是忘恩负义,便是不顾姻亲之谊! 蒙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和难堪。他明白,此刻任何情绪化的反应都可能将局面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不过,他还是极为不满地“哼”了一声,白辰会意,立刻将李烽压制得更用力一些,甚至还悄然捂住了他的嘴。 “穆主管,李烽方才所言——关于月娘与李湛之间……可确有其事?”蒙挚还是非常谨慎的,在始皇帝“以吏为师”、“以法为教”的苛政铁幕下,每一个疑点都必须被反复敲打,每一个“罪犯”都必须有明确的动机和证据链。 第21章 男女流言乱 “月娘,”蒙挚的声音低沉而威严,“李烽所言,你与李湛之间,究竟有何纠葛?从实招来,不得有半分隐瞒!若敢虚言,军法无情!”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四字,也是在提醒李烽莫要胡说。 月娘被这声断喝吓得浑身一抖,哭着说道:“将军!奴婢冤枉!奴婢……奴婢与李屯长清清白白啊!那……那是三四个月前的事了。奴婢……奴婢那日从伙房提了两大桶滚烫的热水回尚发司,桶沉路滑,实在吃力。正巧……正巧李屯长路过校场边,他……他看奴婢艰难,就顺手……顺手帮奴婢拎了一桶,送到了营帐门口。” 月娘努力回忆着当时的事情:“奴婢……奴婢只是觉得人家好心帮忙,总得谢谢。所以后来李屯长再来编发时,奴婢……奴婢就想着编得更仔细些,盘得也更稳当些,耗时就……就长了那么一点。谁知道……谁知道营里那些闲汉,吃饱了撑的!就……就开始嚼舌根子!说什么奴婢和李屯长眉来眼去,不清不楚!呸!都是些烂了心肝的!” 军营之中爱流传这样的八卦消息,蒙挚也知晓一二。因此,他没有打断月娘的咒骂,继续听着她的诉说。 “前日晌午……奴婢留了半张没吃完的黍饼,想着晚上饿了垫垫。刚巧看到李屯长巡营回来,满头大汗像是饿了。奴婢……奴婢就是觉得他帮过忙,又同在一个营里,就把饼递了过去,想着……想着还个人情……” 月娘的声音愈加哽咽:“可谁成想!他……他李湛!他一把打掉奴婢手里的饼!指着奴婢的鼻子就骂!说奴婢……奴婢‘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把年纪了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男人想疯了别来脏他的眼’!还说……还说他是要娶魏将军家千金的人,让奴婢滚远点,别自讨没趣!” 她越说越气,身体都在发抖,仿佛重新经历那场刻骨的羞辱:“奴婢……奴婢虽是个下贱的编发匠,可也是爹生娘养的!凭白无故受这等腌臜气!奴婢当时就跟他吵了起来!骂他忘恩负义,狗眼看人低!后来……后来是穆主管听见动静出来,才把我们喝开的!自那以后,奴婢见了他就绕道走!昨日清早他来编发,奴婢心里憋着气,手上就快了些,发髻编得……是有些潦草,可该用的黑麻绳、该固定的地方,奴婢一样没少!编完奴婢就赶紧去伺候下一位军爷了,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将军!您说!奴婢……奴婢怎么会为了这个去杀人啊!呜呜呜……” 月娘的哭诉情真意切,帐内外不少兵卒听了,脸上也露出几分同情。尚发司虽地位不高,但月娘平日待人温和,手艺也好,人缘并不差。 “放屁!”李烽被按在地上,依旧梗着脖子嘶吼,唾沫星子横飞,“贱婢!你分明就是嫉恨!嫉恨我大哥要迎娶高门贵女,看不上你这等低贱货色!你定是怀恨在心,趁梳头时下了毒手!将军!莫要听她狡辩!这等心思歹毒的贱人,就该千刀万剐!” “李烽!你嘴巴放干净点!”穆山梁再也忍不住,一张黑脸气得通红,指着李烽怒斥,“月娘在尚发司十几年,为人如何,营中兄弟谁人不知?倒是你兄长李湛,仗着几分军功,眼高于顶,言语刻薄,欺凌弱小!你李家休要在此血口喷人!” “你!”李烽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扑过去,被白辰铁钳般的手死死按住。 “够了!”蒙挚猛地一拍案几!沉重的声响让帐内瞬间安静下来。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最怕的就是处理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男女是非,尤其是在这军法如山、却又人情盘根错节的军营里。一边是可能存在的姻亲关系带来的压力,一边是月娘声泪俱下的控诉和穆山梁的据理力争,还有那根至关重要的棕色麻绳证据……始皇帝的苛政要求他必须“明察秋毫”,稍有偏颇便是万劫不复。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目光转向角落里一直沉默的仵作樊云,喝道:“樊云!验了这许久,除了那毒针和麻绳颜色,可还发现其它异常?死因可有新的线索?给本将仔细报来!” 樊云正满头大汗地趴在李湛尸身旁,小心翼翼地用竹镊子拨弄着发髻深处和颈部的皮肤,闻言吓得手一抖,竹镊子差点掉在尸体上。他连滚爬起,用沾着血污的袖子胡乱擦了把汗,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发颤: “回……回禀将军!卑职……卑职正在详查!这毒针入脑,确是致命伤无疑。只是……只是这毒物霸道,七窍流血,掩盖了不少细微痕迹……卑职……卑职需要再仔细查验一下指甲缝、耳后、脖颈褶皱这些容易忽略之处……”他已经语无伦次,压力巨大,生怕再遗漏什么要命的细节。 蒙挚看着他那副模样,心中更是烦闷。他抬眼望向帐外,夜色浓稠如墨,早已过了三更天。按照《戍律》,此刻整个大营除了巡夜岗哨,应早已熄灯就寝,万籁俱寂。可如今,将军营帐外却人影幢幢,火光晃动。李湛手下那五十名士兵,依旧黑压压地跪在营地上。远处,还隐隐传来其他被惊动士兵的窃窃私语。 “吕英!”蒙挚沉声喝道,带着压抑的怒火,“出去!告诉他们,都给本将滚回营帐歇息!明日还有军务!在此聚众喧哗,成何体统!想挨军棍吗?” “喏!”吕英领命,大步流星走向帐外。很快,外面传来了他严厉的呵斥声和士兵们不甘的低语、争辩声。然而,僵持片刻后,吕英脸色难看地回来了,抱拳低声道:“将军……他们……他们说李屯长死得冤,不看到结果,绝不离开!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蒙挚的耐心快要耗尽。 “还说……明日是他们五十人值大夜班(负责后半夜至天明的警戒),今夜不睡,明日一样精神抖擞,绝……绝不给将军丢脸……”吕英的声音带着无奈。 “混账!”蒙挚勃然大怒,猛地抓起案几上一卷沉重的竹简——那是记录各营值夜安排的《更簿》——狠狠摔在地上!竹简“哗啦”一声散开,简牍滚落一地。 “军规是儿戏吗?值夜乃守卫之责,关乎全军安危!尔等……”他指着帐外,怒不可遏。然而,他斥责的话音未落,跪在地上的士兵中,一个年轻气盛的声音似乎被将军的怒火和竹简落地的声音刺激到,忍不住带着哭腔和委屈,低声嘟囔了一句,却清晰地传入了帐内: “精神着呢……李屯长昨夜不也没睡,私自跑出营去快活了大半宿……回来不也照样精神抖擞地带我们操练……” “你说什么?!”蒙挚的怒吼戛然而止,一步跨到帐门口,“李湛……昨夜……私自离营?!” 帐内,一直跪在尸身旁不远处,默默注视着仵作樊云每一个细微动作的阿绾,在听到“私自离营”四字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她的目光落在了樊云刚刚用湿布小心擦拭过的李湛耳后发际线边缘,一点几乎被忽略的、早已干涸枯萎的深紫色细小花瓣粘附在皮肤上。 第22章 私自离营地 “私自离营?!” 秦律森严,尤其始皇治下,军法更如悬顶利剑。 《戍律》明文:“无符节擅离营垒者,斩!同伍知情不举者,连坐!” 李湛身为屯长,知法犯法,其罪当诛!即便他已身死,这罪责也足以累及亲族! 蒙挚的厉喝都不足以表明他的震惊,在他的麾下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情! 帐外跪地的士兵们噤若寒蝉,那个失言的年轻士兵更是面如土色,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 蒙挚吼道:“你!滚进来!” 两名甲士如狼似虎,将那几乎瘫软的年轻士兵拖进帐内,扔在地上。 “说!何时?何地?所见李湛离营,详情如何?若有半句虚言,本将让你尝尝‘凿颠’的滋味!” 年轻士兵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额头撞得砰砰作响:“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小的……小的真的不知道详情!就……就是昨夜……大约……大约子时末,小的……小的起来小解,迷迷糊糊走到营墙根那排拴马桩附近……就……就看见李屯长他……他从外面翻墙进来!动作快得很,落地都没什么声响……小的当时吓了一跳,还以为眼花了,没敢吱声……就……就看他低着头,急匆匆往他自己营帐那边去了……别的……别的真不知道啊!将军明鉴!小的绝不敢撒谎!”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显然恐惧到了极点。 蒙挚看向了李烽。 李烽此刻也蔫了,方才攀扯将军、指控月娘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眼神躲闪,嗫嚅着:“末将……末将不知……兄长他……他并未告知……” “不知?”蒙挚冷笑一声,目光如刀,“你身为李湛亲弟,同营同伍,昨夜李湛何时归营,你竟不知?是当真不知,还是……有意包庇?”蒙挚又面向了营帐外的众人,厉声喝道:“李湛昨夜去了何处?知晓者立刻说出来,否则你们五十人也是按照连坐处理!立刻执行!” 李烽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时,营帐外有一名李湛的亲兵跪着爬了过来,被吕英直接丢进了大帐内,他颤声道:“将……将军!小的……小的斗胆猜测……屯长他……他可能是去了……明樾台……” “明樾台?!”蒙挚的眉头更是拧成了死结。 那亲兵硬着头皮道:“是……是听说……明樾台这几日……有……有楚地新到的佳酿,馆主姜嬿……搞了个什么‘夜昙开时酒半价’的噱头……营里……营里好些人私下都在议论……”他声音越说越低,头几乎埋进地里。 “好!好一个‘夜昙开时酒半价’!”蒙挚怒极反笑,“身为屯长,值夜前夕,罔顾军令,擅离职守,翻墙出入,竟是为了去那章台楚馆买醉狎妓!李湛!你死得倒是不冤!”他的目光扫过帐外黑压压跪着的士兵,厉声道:“都听见了?尔等还要在此为他喊冤?还要挟众抗命,不遵军规?!” 帐外一片死寂。 方才还群情激愤的士兵,此刻个个面如死灰。 李湛的行为,不仅自己该死,更将他们所有人都置于险境!始皇帝最恨军纪涣散,若此事深究,他们这五十人,轻则鞭笞戍边,重则……不堪设想! 蒙挚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此刻,稳定军心、厘清案情才是首要。他沉声下令: “吕英、白辰!” “喏!” “即刻将月娘押入禁军地牢,严加看守!” “将李烽及这士兵,一并收押!待查清李湛私离详情,再行论处!” “帐外所有兵卒,立刻给本将滚回各自营帐!明日值夜照旧!若敢再生事端,延误军机,定斩不饶!” “樊云!你留下,继续勘验尸身!务必给本将查个水落石出!任何蛛丝马迹,不得遗漏!” 一连串的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威严。士兵们在吕英、白辰的呵斥和甲士的驱赶下,如同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地散去。 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渐渐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只留下大帐内摇曳的火把,映照着地上冰冷的尸体和几张疲惫而凝重的面孔。 穆山梁看着被甲士带走的月娘那绝望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也只能无奈地领着脸色苍白、眼神惊惶的阿绾,在守卫的监视下,默默返回了尚发司那顶被严密把守的营帐。 尚发司营帐内。 阿绾蜷缩在自己的铺位上,紧紧裹着那床单薄的、带着皂角和汗味的粗布被子。 义父荆元岑惨死的景象、月娘被拖走时绝望的眼神、李湛青紫肿胀的脸、还有那根刺目的棕色麻绳和耳后枯萎的夜昙花瓣……无数恐怖的画面在她脑海中交织翻腾。 她咬住嘴唇,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不知过了多久,帐外传来细微的说话声和脚步声。 阿绾猛地竖起耳朵,是穆主管和仵作樊云的声音!她屏住呼吸,悄悄将耳朵贴近薄薄的帐布。 “……樊仵作,天都快亮了,又有何发现?”穆山梁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担忧。 “唉,穆主管,”樊云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焦虑和后怕,“我和辛医士……在李屯长后脑靠近脖颈的地方……又发现了一根东西!很细,比那毒针还细,嵌得很深,差点就漏过去了!” “什么东西?” “是……是一根鱼骨刺!打磨得很尖利!”樊云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奇怪的是,我们把这刺泡了水,喂给抓来的野狗,那狗活蹦乱跳的,一点事没有!这刺……似乎无毒啊!” “鱼骨刺?无毒?”穆山梁的声音充满了困惑,“这……这能说明什么?难道也是凶手刺进去的?可这没道理啊……” “我也想不明白,所以想请穆主管您去看看,毕竟您熟悉各种编发工具和手法,看看这玩意儿……会不会跟梳头有关?” “好!我这就随你去!” 听到“鱼骨刺”三字,阿绾的心猛地一跳!一个模糊而惊悚的念头瞬间攫住了她!她再也无法安坐,猛地掀开被子,胡乱套上外衣和鞋子,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第23章 鱼刺刺人心 “阿绾!你出来做什么?快回去睡觉!”穆山梁看到阿绾冲出来,又惊又急。 “穆主管!樊仵作!我跟你们去!我要去看看!”阿绾的声音带着哭腔,红肿的双眼在昏暗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可怜,“月娘是冤枉的!我一定要弄清楚!那鱼骨刺……那鱼骨刺我知道可能是什么!” 樊云看着阿绾憔悴的小脸和大大的黑眼圈,心下不忍,劝道:“阿绾,听阿叔一句,回去歇着吧。验尸的事情交给我们,若月娘真是清白的,将军定会还她公道。” “不!”阿绾倔强地摇头,小手紧紧抓住穆山梁的衣角,仰着小脸,眼巴巴地恳求,“穆主管,求您了!带我去!我……我或许能看出点什么!求您了!” 穆山梁看着她眼中的坚持,想到荆元岑的惨死,心中一软,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唉……罢了,跟着吧,莫要添乱。” 蒙挚大帐,前厅。 天色微熹,青灰色的光线透过帐帘缝隙渗入,与摇曳的火把光芒交织,给冰冷的停尸之地更添几分诡异。 李湛的尸体依旧停放在草席上,覆盖的麻布被掀开一角,露出被剃掉部分头发的后脑。 辛衡和白辰正围在那里,低声讨论着。 蒙挚显然也未曾安睡,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听到动静从后帐转出,看到阿绾竟然又跟了进来,眉头顿时紧锁,一丝不耐掠过眼底:“你怎么又来了?此地岂是儿戏之处?” 阿绾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红肿的双眼蓄满泪水,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将军恕罪!阿绾……阿绾并非儿戏!月娘待我如姐妹,阿爹新丧,阿绾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她蒙冤而死!求将军……求将军让阿绾看看那鱼骨刺!阿绾……阿绾或许知道它从何而来!” 她重重磕下头去,额头触在冰冷的夯土地面上。 蒙挚看着她单薄颤抖却异常执拗的身影,又看了看穆山梁和樊云无奈的表情,最终只是冷哼一声,没再驱赶,算是默许。 樊云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用一把细长的青铜镊子,从一个盛着清水的陶碗里,夹起一根极其细小的、约莫半寸长的白色尖刺,尖端在火光下闪着微光。 “将军,就是此物。卑职与辛医士反复查验,此物无毒,且刺入的位置很深,紧贴头骨,但并非致命伤,更像是……很早之前就刺入的旧伤?”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根小小的鱼骨刺上。 阿绾在穆山梁的示意下,凑近了些。 她看得异常仔细,目光扫过那鱼骨刺的形状、打磨的痕迹……当她的视线触及李湛被剃光头发后露出的那片头皮时,身体猛地一僵! 只见靠近脖颈的发际线边缘,赫然还有一处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陈旧疤痕! 那疤痕的位置,正对着鱼骨刺刺入的深处!而在疤痕周围的皮肤纹理,呈现出一种细微的、反复愈合又破损的迹象! 一个可怕的、源自她幼年明樾台记忆深处的画面,瞬间便涌现出来! 那些倚栏卖笑的姐姐们,在恩客醉后,用磨尖的鱼骨刺,轻轻刺入对方后颈最隐蔽的穴位,制造出莫名的“头疼”……又如何假意温柔,替其“解除头痛”……以此作为拿捏恩客、索取钱财的手段! 这是章台楚馆里,最下作也最隐秘的控制伎俩! 李湛耳后的夜昙花,后脑的鱼骨刺……这都说明他在明樾台的时间很久了,并且有自己的相好之人。 所以,这男人除了明樾台的女子之外,还要娶妻,还曾招惹过月娘……实在是太恶心了。 就算是阿绾在这种地方长大,看尽了男女之事,依然觉得十分可恶。 “将军,或许您……”阿绾的声音嘶哑,听得蒙挚朝她看了过来。 “什么?” 阿绾始终觉得这句话由自己说出来不好意思,但还是努力说了出来,“李屯长应该在明樾台有相好的女子,并且……这根鱼刺是这女子刺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长长久久地和自己在一起,或者就是赎身……” “这是什么道理?”蒙挚没有明白,倒是樊云和辛衡看向了阿绾,眼中略微有了明白的意味。 辛衡还问道:“你是说,这鱼刺……是不是能够制造头疾?” “嗯。”阿绾点头。 辛衡一副了然的模样,对着蒙挚说道:回禀将军!阿绾姑娘所言,解开了卑职心头一大疑惑!近两年来,李屯长确实频繁因剧烈头痛寻卑职诊治。其痛处,正在后脑近颈处!卑职按风邪、劳损之症开方用药,汤药服下,只能稍缓片刻,旋即复发,收效甚微!李屯长曾言,此痛如附骨之疽,时作时止,发作时痛不欲生!如今想来……”他看了一眼那根鱼骨刺,“定是此物作祟!位置如此刁钻隐蔽,寻常验伤根本难以发现!” “所以,是明樾台的女子杀了李湛?”蒙挚问道。 “不不不,明樾台的姐姐们不会杀人的。”阿绾急急地辩解,“这只是姐姐们对待恩客的一个……留住的办法,但绝对不会致命。” “所以?”蒙挚也不知道如何说好,只得又问道,“李湛到底死于什么?” “中毒,毒针。”仵作樊云立刻回答。 “那这个鱼刺呢?会不会有关联?”蒙挚继续问。 “大概会吧。”仵作樊云回答。 “那就去明樾台查查!”蒙挚也已经头疼了,“吕英!” “末将在!”吕英立刻上前一步。 “点齐一队甲士!随本将去明樾台!本将倒要看看,这章台楚馆的温柔乡里,究竟藏着多少魑魅魍魉,胆敢将手伸进我禁军大营!” 蒙挚的动作极快,转瞬之间带着人都已经出了营帐。营帐内,阿绾跪在地上扁了扁嘴,看了一眼李湛的尸身,又厌恶地转了头去。 不过,此时她心里忽然有点雀跃。因为蒙挚带着人气势汹汹地找姜嬿去了,这一大清早,阿母定然是要顶着残妆接待他……说不准,还要跪在地上呼号呢。 一想到这个画面,阿绾的心情竟然更好了一些。 第24章 回归尚发司 日头将将爬过半空,午时的燥热还未及发威,禁军大营辕门外,骤雨般的马蹄声已经由远及近。 尘土尚未落定,蒙挚一马当先,疾驰而入。 玄甲未卸,冷硬的甲片在日光下泛着幽光,映衬着他比离去时更为阴沉的脸色。紧随其后的吕英、白辰,及一队身披铁甲的精锐亲兵,人人面沉似水,马蹄踏地的铿锵声带着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 直到自己的营帐前,蒙挚勒住马缰,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 他才高声说道:“传令下去!将月娘释放回归尚发司,严加看管!无本将手令,不得擅离营帐半步!若有闪失,尚发司全司——连坐论处!” 命令依旧严苛,但对于尚发司那顶被重兵围守、压抑了一夜的低矮营帐而言,却不啻于拨云见日——月娘的嫌疑,终是洗脱了大半! 消息传入营帐时,阿绾正蜷在角落,纤白的手指无意识地、一遍遍用力擦拭着一柄磨得光滑的牛角梳,仿佛要将心底的恐惧与焦虑都揉进那细密的纹理里。粗布的毛糙感摩擦着指腹,发出单调的沙沙声。 “月娘……阿姐!”当那熟悉的身影被两名甲士带回帐口的瞬间,阿绾手中的梳子“啪嗒”一声坠地。她猛然站起,快步跑到帐子门口扑进月娘怀中,瘦小的身躯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吓死我了……呜呜……” 月娘亦是劫后余生,眼底带着疲惫的红丝,却强撑着露出一丝安抚的笑意。她轻拍着阿绾单薄的脊背,声音带着沙哑的温柔:“傻丫头,哭什么?我这不是囫囵个儿回来了么?将军既肯放我,便是信我几分了。再哭,眼睛肿成桃子,可就不漂亮了。”她抬手,用袖口替阿绾拭去泪珠。 尚发司众人见状,都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浊气。 这一日夜的煎熬,人人脸上都蒙着一层灰败的憔悴,不比月娘好多少。 穆山梁到底老成持重,心细如发。他连忙上前一步,虚扶着月娘和阿绾往帐内深处让,同时提高了嗓门,声音带着刻意的严厉,既是说给帐内人听,更是说给帐外守卫听的: “都听着!月娘虽归,嫌疑未除!将军有令,我等皆在连坐之列!所有人,留在帐内,清点梳篦、规整簪绳、核对物料,不得喧哗议论!违令者,军法无情!” “喏!”匠人们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紧绷。他们迅速回到自己的位置,拿起梳子、篦子、染绳罐,动作麻利地整理起来,营帐内顿时响起器物碰撞的细微声响,竭力维持着往日的忙碌表象。 月娘获释的消息很快就在军营中传开。 营中有些相熟的、不当值的军士,借着编发修髻的由头,悄悄摸到了尚发司营帐外,隔着守卫低声探问。他们还真是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与关切。 “月娘,没事了吧?李屯长那事……” “嗨,那姓李的瞧着人五人六,背地里……啧,月娘你莫往心里去,不值当!” “真想不到啊,李屯长竟也是章台楚馆的常客……” “唉,月娘你也是倒霉,平白被那起子腌臜事牵连……” 细碎的议论声像蚊蚋般在帐内低低萦绕。 阿绾咬着唇,想辩解又不知如何开口。倒是月娘,经历了一场生死劫,反倒显出几分豁达的平静。她一边麻利地为一位军士束紧发根,一边微微叹了口气,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帐内安静下来: “多谢各位兄弟挂心。这事……将军自有公断,咱们在这儿胡乱嚼舌根,反倒给将军添乱,也给自己招祸。都散了吧,安心当差要紧。”她语气平和,却带着分寸感。众人见她如此,讪讪地住了口,营帐内又只剩下整理工具的声响。 阿绾刚想问问月娘要不要喝口水,营帐那门帘又被掀开! 白辰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甲胄在帐外天光映衬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瞬间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他目光如炬,扫过帐内,声如洪钟: “穆主管,阿绾姑娘!将军有令,即刻至中军大帐问话!” “是!”穆山梁立刻起身,腰背挺得笔直。 阿绾心头又是一紧,下意识往月娘身后缩了缩。月娘反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低语道:“莫怕,只是问话。将军明察秋毫。” 穆山梁也投来一个沉稳的眼神,低喝一声:“走!” 两人不敢耽搁,紧跟着白辰,快步穿过营中道路,走向将军营帐。 帐外,李烽依旧直挺挺跪在滚烫的地面上,汗水早已浸透他后背的粗布军衣,紧紧贴在皮肤上,脸色灰败,眼神空洞。阿绾目光一扫,昨夜黑压压跪满营地的李湛手下那五十名兵卒,此刻已踪影全无。 “那些人……”穆山梁压低声音,向身侧的白辰探询。 白辰目不斜视,步伐稳健,声音压得极低,仅容两人听见:“奉将军严令,已悉数驱归本队,轮值巡防去了。李湛之死……将军心中已有分晓,与月娘干系甚微。此番召见,另有要务垂询,尤其……”他顿了顿,侧目瞥了一眼紧张跟在后面的阿绾,“是阿绾姑娘。” 说话间,已至大帐门前。白辰示意二人止步稍候,自己掀帘入内通禀。阿绾站在帐外,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交谈声。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抬手飞快地整理了一下因奔跑而微乱的鬓角和衣襟褶皱。 然而,当白辰示意他们入帐时,却发现前厅主位空空,蒙挚并不在此。只有吕英、辛衡和仵作樊云围在一处,面色凝重地低声讨论着什么。 见穆山梁和阿绾进来,吕英开口道:“将军有事情要处理,要我们先说上几句。” “请。”穆主管微微躬身,他的年纪要比吕英白辰都大,但军营之中比的是军职。幸而白辰和吕英并非傲娇之人,对待穆主管还是很好的。 吕英看了一眼营帐的后庭,示意蒙挚将军在后面, 因仵作樊云未去现场,所以他们几个正在低声将刚刚的事情说着。“那明樾台……好大的排场!简直水泼不进!我持着将军令牌去叩门,竟被门房刁难,推三阻四,说什么若无显贵引荐或宫中手谕,恕不接待军中校尉!若非将军亲临,亮出蒙氏令牌,又仗着老将军蒙恬的赫赫威名尚能震慑一二,那姜嬿恐怕连门缝都不会开一条!”他眼中闪过一丝屈辱,显然对那门房的轻慢耿耿于怀。 阿绾听得暗暗心惊。她虽知明樾台背景不凡,却未料竟有如此大的底气,连禁军校尉的面子都敢公然驳斥! 辛衡则是低声说道:“知道为什么吗?还不是因为……始皇帝陛下早年曾数次微服驾临过明樾台!还曾留宿过……自那以后,这地方就成了咸阳城顶了尖儿的销金窟!姜嬿那女人,眼睛更是长到了天灵盖上!”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营里兄弟私下没少嘀咕,当年陛下到底看中了明樾台哪位绝色?可惜啊,猜来猜去,完全不知道……” 第25章 又一条人命 大帐前厅内,气氛微妙。 吕英、白辰、辛衡说着明樾台发生的事情,言辞间犹自带着刚从明樾台铩羽而归的愤懑与不平。 阿绾和穆山梁不敢插言,只静静听着。从他们紧锁的眉头和偶尔拔高的语调中,阿绾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被轻视、被怠慢后郁结于胸的怒火——堂堂咸阳禁军,戍卫京畿,竟被一介楚馆女子拒之门外,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说起来,我入营晚,还真没见识过那等销魂窟的模样。”白辰抱着手臂,倚在一根支撑营帐的粗大木柱旁,那张年轻却线条硬朗的脸上也带着几分冷意,“三年前,蒙大将军新颁的军令里,说得明白——蒙家军上下,无论将校兵卒,胆敢踏入章台楚馆半步者,立斩不赦!违令者同伍连坐!所以,李湛这厮,死得倒便宜!若叫将军今日揪出他这桩罪过,不用等那毒针发作,将军的长剑就能先把他脑袋剁下来!” 仵作樊云听得连连点头,因他也没去,所以听得更加仔细。 他是前年才被蒙挚将军特意从咸阳内史腾手下借调来的。当时言明,若办差得力,日后便正式编入蒙家军序列。这对出身微末的樊云而言,是莫大的荣耀。 他此刻更关心案情,接口道:“白校尉说得是!军法如山!不过眼下……唉,辛医士,您接着说,那明樾台里头,到底是个什么光景?姜嬿那老鸨,当真如此难缠?” 辛衡也不过二十多岁,但已经是一脸的老成。 “何止是难缠!简直是块滚刀肉!那姜嬿,开门时便是一副宿醉未醒、被人搅了好梦的晦气模样,眼底青黑,脂粉都盖不住那股子戾气。待我等说明来意,她那张脸,更是拉得比咸阳宫的宫墙还长!话里话外,尽是推搪敷衍!” 他顿了顿,似乎回想起那令人窒息的场面,“起初还只是不耐烦,说什么‘军爷们不去巡城戍卫,倒有闲心管我们章台瓦舍的闲事’、‘明樾台自有明樾台的规矩,没有宫里贵人发话,岂是阿猫阿狗都能来查的’!后来被将军气势所慑,才勉强开了门,但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进了门,我们才知晓她为何如此气急败坏!原来……就在昨夜,明樾台也出了人命!一个叫绿腰的歌姬,死了!” “死了?”樊云和穆山梁同时低呼出声。 阿绾的心猛地一沉,绿腰?那个眉眼细长,笑起来带着几分怯弱,也曾偷偷塞给她半块蜜饯的姐姐? “是!死了!”辛衡的声音里也有些惋惜,“姜嬿起初只说是突发急症,血崩而亡,草草就想打发我们走。哼,岂能瞒得过我的眼睛?!我就坚持以验看疫病为由,坚持要看尸身。那姜嬿百般阻挠,言语闪烁,说什么‘污秽之地,恐脏了军爷贵眼’、‘已经请过巫医,确系急症’!简直荒谬!” “后来还是将军震怒,手按剑柄,厉声呵斥‘秦律当前,岂容尔等藏奸!再敢阻拦,视同包庇凶犯!’那姜嬿才被将军的杀气骇住,不情不愿地带我们去了后头一处僻静耳房。” “那绿腰……躺在冰冷的草席上,身下垫着的粗麻布已被暗红近黑的血浆浸透了大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青紫,分明是失血过多而亡!但……这绝非简单的‘急症’!我仔细查验,她腰腹间、双臂、乃至肋骨处,布满了青紫交错的瘀伤!尤其肋骨下方,有明显骨裂塌陷的痕迹!这是反复、猛烈殴打才能造成的伤势!更致命的是,她下身……有强行堕胎未净引发的撕裂伤!正是这内外交加的创伤,才导致了这场致命的小产血崩!” 帐内一片死寂。 阿绾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胃里翻江倒海。她仿佛看到了绿腰姐姐生前遭受的痛苦与绝望……那个总是怯怯笑着,给她糖吃的姐姐…… “姜嬿怎么说?”穆山梁忍不住追问,声音干涩。 “她?”辛衡发出一声充满鄙夷的冷笑,模仿着姜嬿当时尖利又带着惶恐的腔调:“‘哎哟喂!军爷!您可冤枉死奴家了!绿腰这丫头,身子骨向来结实,恩客们谁不知道?这伤……这伤定是她自己不小心摔的!或者……或者是从前哪个恩客脾气不好,留下的旧伤!跟昨晚的事可没关系!’” 辛衡的模仿惟妙惟肖,带着姜嬿特有的市侩与推诿。他随即恢复了严肃:“她矢口否认昨夜有人对绿腰施暴,反而一再强调,绿腰前日还接了位‘出手阔绰、极有体面’的贵客,伺候得妥妥帖帖,并无异状,绝不可能是因为……” “贵客?”樊云敏锐地抓住了关键,“是谁?” 辛衡都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才继续说道:“将军当时便厉声喝问:‘贵客何人?!’那姜嬿立时便换了副嘴脸,眼神闪烁,支支吾吾,说什么‘明樾台的规矩,恩客隐私大过天’、‘奴家要是乱说,以后这生意还做不做了?’、‘那贵人……奴家可万万得罪不起啊!’……” “那咱们将军就怒了,吼道:‘规矩?!隐私?!在禁军屯长暴毙、歌姬惨死的人命案前,跟本将谈规矩?!明樾台的规矩,大得过大秦的律法?!大得过本将手中的三尺秦剑?!说!那‘贵客’,究竟是谁?!若再敢搪塞,本将即刻点兵,踏平你这藏污纳垢之所!’” “那姜嬿……被将军的威势所慑,吓得……吓得腿都软了,这才……这才哆哆嗦嗦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是……李湛!她说前日包下绿腰的‘贵客’,正是已死的李屯长——李湛!” “李湛——?!” 穆山梁惊愕地张大了嘴。樊云倒吸一口凉气。阿绾只觉得眼前一黑,脚下发软,差点站立不稳,幸而穆山梁眼疾手快,不动声色地扶了她一把。 她脑中瞬间炸开——李湛!鱼骨刺!夜昙花!绿腰姐姐身上的伤!前日的“贵客”……所有的线索,如同冰冷的锁链,瞬间绞缠在一起,死死勒住了李湛那早已冰冷的尸体,也勒住了明樾台那深不见底的漩涡! 第26章 销金窝流水 “荆阿绾,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此时,蒙挚高大的身影从分隔前后室的粗麻帐幔后转出。 他显然并未休息,玄甲未卸,只解了护心镜和肩甲,露出内里深色的劲装。 眼底布满赤红的血丝,下颌冒出一片青黑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与压抑的怒火。 然而,那身姿依旧挺拔如标枪,带着久经沙场淬炼出的铁骨铮铮。 他的声量不大,却让阿绾有些害怕,不禁又往穆山梁的身后躲了躲。 “阿绾,无事的,将军问你话呢。”穆山梁扯了扯她的衣袖,“知道什么就说什么,照实说便是。蒙将军……蒙将军……又不会吃人”他那口气像是对小孩子一般,当然,尚发司的人都把阿绾当做孩子一样,其实,阿绾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蒙挚显然听到了穆山梁的话,他迈步走向主位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最终他在主位的漆木案几后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那紧绷的肩背线条似乎放松了一丝丝。再开口时,声音虽依旧低沉,却刻意放缓了语速,收起了那份咄咄逼人的锋芒:“明樾台女子的命也是命,为何姜嬿宁可遮掩搪塞,甚至不惜包庇一个死人,也不肯承认是李湛害死了绿腰?你……可知其中缘由?” 阿绾有些黯然,“是怕大家因为知道这里闹出了人命,觉得不吉利,不肯来……” “这是什么话?死人算什么?沙场之上,伏尸百万亦属寻常!何来不吉?”他出身将门,见惯了尸山血海,对“不吉利”这种虚无缥缈的说辞,本能地嗤之以鼻。在他看来,人命关天的真相,远比虚无的忌讳重要百倍。 阿绾抿了抿嘴角,才又说道:“将军或许觉得死个把个人无所谓,但是在明樾台这种楚馆章台,死了人,就很晦气。若只是意外急症死了,悄悄埋了,或许还能遮掩过去。可若是被恩客虐待致死……按照秦律,就必须要报官。官府介入,就要封锁现场,查勘取证,传唤问话……少则三五日,多则十天半月!这期间,明樾台就得关门歇业,挂上封条!将军可知道,明樾台一日不开门,要损失多少?” 说这些事情的时候,阿绾条理清晰,毕竟是跟在姜嬿身边十年,多多少少也是看的明白。更何况,她又是个聪慧的孩子,姜嬿也愿意教她一些的。在计算那些账簿的时候,也没有隐瞒什么。那时候,阿绾年纪小,但坐在一旁也是一笔笔看过来的,她也知道明樾台停业的损失有多大。更何况,除了金钱损失之外,还有许多别的事情。不过,这一刻也不适宜在这里说出来。 其实,就单单问银钱的事情,帐内几个男人都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连蒙挚那冷硬的眼神中也掠过一丝好奇。 “十两金?”吕英率先抢答,语气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他一个校尉,月俸加上补贴,也不过几两银子,十两金对他已是天文数字。 “嗤,”旁边的白辰横了他一眼,一脸“你太没见过世面”的表情,“十两金?怕是连明樾台里那些顶好的酒水都买不了几坛!我猜……至少一百两金!” 阿绾看着这两位将军身边位阶不低的亲兵校尉,此刻竟像市井猜谜般讨论着楚馆的收益,态度平和随意,全无平日对待普通军卒的冷硬,心中紧绷的弦不由得又松了几分。 她轻轻摇头,唇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不对哦,往高了猜。” “一千金?”医士辛衡报出一个自认为已是极限的数字。“我记得年初某个贵人要给某女子赎身时,给了一千金。” 仵作樊云咂咂嘴,摇头道:“辛兄,您也太小看那些达官贵人的手笔了。我看……一千五百金!” “是五千金到八千金。”阿绾看到众人都猜了一遍,也不敢太吊大家的胃口,直接说出了答案。 “什么?!” “五千……八千金?!” “一日?!” 帐内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连一直沉稳的穆山梁都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白辰更是失声叫了出来:“阿绾!你可知……蒙将军的月俸折算下来,也不过几十两金!你……你说明樾台一日流水就抵得上将军几年俸禄?!这……这怎么可能?!” “那些高官显贵,巨贾豪商,他们的钱……从哪里来的,我不知道。但明樾台的流水,每一笔进出,最后清点核算出来的数目,就是这个样子。日复一日,从无例外。”阿绾轻叹一声,或许就是因为自小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阿绾将钱财看的很轻,但也知道底层贫民挣钱很难,“所以,将军试想……若因为一个歌姬死了,便要关门十日……损失便是五万到八万金!若我是姜嬿……我也不会轻易承认是恩客害死的,更不会主动报官,引火烧身,断了自己的财路。” 这番话,令众人的议论声全都消失。 吕英、白辰、辛衡、樊云,包括穆山梁,所有人都被这个巨大数字和背后所代表的权势所震撼。他们第一次窥见到那个与军营截然不同的世界。这一刻,无论五千金还是八千金……不只是数字,是足以让任何人铤而走险、让任何真相都变得无足轻重的巨大力量!人命,在它面前,轻如鸿毛。 蒙挚端坐主位,身体前倾的姿势未变。他深邃的目光牢牢锁在阿绾那张带着稚气却又透着惊人清醒的小脸上。 但在他的心里早已经惊涛骇浪,因为他能够想到的事情更多,不仅仅是明樾台的美食和酒水,也不只是那些达官显贵们的销金窝,而是其背后更深的东西。 “所以,荆阿绾……你告诉我,明樾台这些年……像绿腰这样无声无息‘病死’、‘意外’而死的女子……到底……死了多少人?”蒙挚缓缓地问了出来。 第27章 谜团连连猜 “我……不知道。”阿绾很老实地回答。 她确实不知道具体的数字,那些冰冷的统计属于姜嬿的账本,属于明樾台最深沉的黑暗。但那些画面,却如同烙印般刻在她记忆深处——那些曾经明艳如花、或低泣哀婉的姐姐们,在某一个寻常的清晨或深夜,被裹在草席里,悄无声息地从明樾台最偏僻的角门抬出去。 阿母姜嬿会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点燃一叠粗糙的黄纸。跳跃的火苗映着她涂着厚粉、却难掩倦怠和冷漠的脸。纸灰打着旋儿飘散,如同那些女子消散无踪的命运。然后,角门重重关上,仿佛从未有人离开,也再不会有人提起。明樾台依旧是那个笙歌曼舞、醉生梦死的销金窟。 “就没有人来查么?”蒙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那嘶哑中混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无力感? “查什么?谁会去查?谁又会在乎呢?”阿绾说这话的时候有些薄凉,“将军,楚馆章台的女子,在世人眼中,生来便是贱籍,贱命一条。她们的悲喜生死,不过是这咸阳城里最微不足道的尘埃。会有人……为尘埃做主么?” 帐内瞬间落针可闻。 吕英、白辰下意识地避开了阿绾的目光。辛衡攥紧的手已经藏在了袖管之中。樊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连穆山梁,眼中也只剩下深深的叹息。 蒙挚也沉默了。 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锐利的光芒微微晃动了一下。 阿绾的话,剥开了大秦律法森严表象下,属于贱籍女子那令人窒息的绝望真相。 他无法反驳。 苛政之下,律法亦分贵贱。 最终他也只是叹息了一声,才继续说道:“那……话再说回来。依你之见,李湛与这绿腰之间……究竟是何情形?他为何前日包下绿腰,绿腰昨夜又惨死?你……是如何猜测的?” 话音未落,阿绾已经跪了下来,她挺直了纤细的腰背,仰起脸,那张尚带稚气的脸庞上,此刻却是一片清朗坚毅,“将军!阿绾自知身份卑微,本不该妄言。但既然将军垂询,阿绾不敢隐瞒!我自小在明樾台长大,耳闻目睹,深知其中污浊!当日初见李屯长尸身,我并非仅仅是因为麻绳颜色才起疑心!” 见到蒙挚略微点头,阿绾才继续说道:“当时我便已看到,在他耳后鬓角深处,粘附着一小片早已枯萎蜷缩的深紫色花瓣!那便是夜昙花的花瓣!而整个咸阳城,唯有明樾台后园,才栽种着成片的夜昙!” 帐内众人皆是一怔,没想到还有此等细节。辛衡更是下意识地回想验尸时是否遗漏了此处。 阿绾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了几分,“这夜昙……并非寻常花草。它是十一年前,始皇帝陛下驾临明樾台时,亲手赐下,命人栽种于此的……明樾台每年此时举办‘夜昙开时酒半价’,众人只道是风雅噱头,却不知这昙花本身,便是帝王恩泽的象征!而这花……当年我亲手照料过数年!” 因牵涉到始皇在明樾台的往事,帐内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 吕英、白辰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他们真的不知晓此事。 蒙挚的眉头锁得更紧,这少女身上牵扯的秘密,似乎比他想象的更深。 阿绾看到众人都不出声,只好又说道:“将军明鉴!阿绾提及此事,并非攀附,只为说明一点——李湛耳后的夜昙花瓣,铁证如山,他必于死前到过明樾台!且时间就在那‘夜昙开时’的夜晚!此其一!” “其二!”她目光转向辛衡,“辛医士验出李湛后脑深处有鱼骨刺旧伤,此乃明樾台女子控制恩客的阴私手段!绿腰姐姐……极有可能便是那个为他种下此刺、亦被他牢牢掌控的女子!前日李湛去找绿腰姐姐,或许……是告诉李湛自己怀孕的事情,但李湛却对她施暴……致死……这种事情,在明樾台也是有的。” 众人都在听她说话,就连蒙挚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体更是前倾,甚至都有心站起来走到她的身边去。 “先不说绿腰的死因是否坐实与李湛有关,”医士辛衡忍不住插话,眉头紧锁,将话题拉回最核心的谜团,“即便有关,绿腰已死,如何能再毒杀李湛?那鱼骨刺,樊仵作已验明无毒,它只能引发头疾,绝非致命之物!现在最紧要的问题是——那根藏于发髻深处、见血封喉的毒针,从何而来?是何人如此恨李湛,要置他于死地?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阿绾,“月娘的嫌疑,是否真的能彻底洗脱?” “月娘一定不是凶手!”阿绾几乎是喊了出来,“辛医士!将军!月娘阿姐为人如何,尚发司上下皆知!她虽与李湛有过争执,但绝非男女私情!她每日里只知埋头编发,老实本分,与世无争,怎会行此毒杀之事?绝无可能!” 她脑中飞快转动,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阿绾斗胆猜测……或许……或许那真凶真正的目标,并非李湛!或者……不完全是李湛!他杀李湛,嫁祸月娘,一石二鸟!既能除掉李湛,又能借将军之手,除掉月娘这个无辜之人!”这个想法让她自己都感到一阵寒意。 “哦?”蒙挚眼中精光爆闪,“嫁祸月娘?为何?月娘与何人有如此深仇大恨?” 阿绾被蒙挚那锐利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紧,刚刚升起的推测瞬间显得有些苍白无力。她努力思索着,声音低了下去:“这……阿绾也说不好。月娘……月娘她……”她求助般看向穆山梁。 穆山梁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抱拳,声音沉稳地为月娘作保:“将军明察!月娘入尚发司已逾十年,卑职可为其作证!她父母早亡,家乡遭了水患,唯一的幼弟也在逃荒途中失散,至今杳无音信。这十年来,她孤身一人,在营中安分守己,只凭手艺吃饭,从不与人结怨,更无任何仇家!若说有人处心积虑要害她……卑职实在想不出缘由!” 帐内再次陷入僵局。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明樾台,指向了李湛与绿腰的纠葛,却又在致命的毒针前戛然而止。月娘的嫌疑似乎洗脱了,但真凶是谁?动机为何?依旧迷雾重重。 就在这沉默中,仵作樊云站了出来:“那个哈,将军,诸位……如今尸身已停放超过十二个时辰,尸斑完全形成,尸僵也过了顶峰。或许……卑职再仔细查验一遍,尤其是之前忽略的细微之处,比如指甲缝深处、口腔内部、衣领袖口褶皱……看看能否找到新的蛛丝马迹?也许……那毒针的来源,就藏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此时,蒙挚也只能点头同意:“准!樊仵作,辛医士,你二人即刻再验!至于,阿绾……你也跟着去看看吧。” 第28章 营帐情谊深 蒙挚下了命令,众人自然都是躬身领命,樊云和辛衡转身便要去准备再次验尸的器具了。 只有阿绾站在原地,纤白的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衣角,略微有些迟疑。 她知道,自己不过是一个尚发司的小小匠女,跟着去验尸房旁观,是极不合规矩,甚至可以说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军营重地,女子本就稀少,更何况是直面血腥的尸检?这事情若是传出去,或许很多人又要说三到四了。 就在这时,仵作樊云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他那张常与死人打交道、因而显得有些冰冷的脸上,竟也略过一丝怜惜。但终究只是从腰间挂着的旧皮囊里摸索出一条洗得发白、边缘有些磨损的粗布帕子,递向阿绾,低声道:“丫头,若是……若是怕气味冲,或是……就用这个捂住口鼻吧。尸气……终究不是好东西。” 阿绾心中一暖,连忙双手接过,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极轻:“多谢樊仵作。” 然而,她并未立刻跟随樊云和辛衡离开,而是转向蒙挚和穆山梁,声音带着一丝恳求:“将军,穆主管,阿绾……阿绾想先回尚发司一趟。此刻尚不到午时,营中还有许多不当值的将士等着编发修髻。月娘刚回来,人手本就紧张,我……我去去就回,绝不会耽误验尸的正事。” 蒙挚看了她一眼,并未说话。穆山梁则连忙道:“你去便是,我可以回去安排……阿绾,听将军的话……” “不,穆主管您留在此处听候将军吩咐吧。”阿绾打断了他,“我自己回去就好,只是……有几句话想同月娘说。” 穆山梁看了看蒙挚的脸色,见他并未反对,便也点头应下。 阿绾再次行礼,转身快步走出了大帐。 午前的阳光有些刺眼,让她微微眯起了眼。 军营中尘土混合着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暂时驱散了鼻息间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帐内沉重的氛围。她深吸一口气,提着裙摆,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多顶营帐,朝着尚发司的方向赶去。 尚发司营帐。 比起中军大帐的肃杀,这里的气氛要活络许多,却也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劫后余生的紧绷。几名不当值的军士正排队等候编发,低声交谈着。见到阿绾掀帘进来,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都集中了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关切。 “阿绾回来了!” “怎么样?将军怎么说?” “李屯长那案子……” 众人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瞬间将阿绾堵在了门口。穆山梁不在,他们似乎也放松了些许。 阿绾被这阵势弄得有些无措,正不知如何开口,尚发司里另一位年长些的匠人南河,他咳嗽了一声,提高嗓门道:“都围在这儿作甚?该排队的排队,该干活的干活!将军那边的事,也是我们能胡乱打听的?莫要给月娘和阿绾再惹麻烦!” 众人这才讪讪地散开些许,但目光依旧胶着在阿绾身上。 阿绾感激地看了南河一眼,目光迅速在帐内搜寻,很快便落在了月娘身上。 月娘正坐在一只矮凳上,身前坐着一位身形高大、背脊宽阔的屯长。她微微低着头,手中握着牛角梳和染黑的麻绳,正全神贯注地为那位屯长梳理编织一条略显复杂的三股麦穗辫。 她的动作依旧熟练灵巧,手指翻飞间,发辫已初具雏形。虽然眼眶还残留着红肿的痕迹,脸色也有些苍白,但整个人的精气神显然比清晨回来时又要好了许多。她看了阿绾一眼,略微笑了笑。 阿绾走到自己的工具架旁,打开一个旧木匣子,从里面摸出一张用干净麻布包着的、看起来有些干硬的黍米饼。这是她早上领了却没顾上吃的口粮。她攥着饼子,走到月娘身边。 “月娘……” “阿绾……” “没事了,暂时没事了。”阿绾将那块饼子递到她眼前,“你先偷偷吃一口,垫垫肚子。”秦军律令严明,一日两餐(朝食、飧食),错过不补。月娘被关押一上午,定然水米未进。 月娘看着那块粗糙却干净的饼子,鼻尖一酸,眼圈瞬间又红了。她慌忙低下头,借梳理头发的动作掩饰情绪,声音有些哽咽:“我……我还不饿,你吃吧……” 这时,那位正被月娘伺候着编发的屯长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他虽然背对着她们,但身形魁梧,感官敏锐,粗声粗气地开口道:“哟,小阿绾啊?偷藏了什么好吃的?” 他的语气中带着军汉特有的爽朗和打趣,并无恶意。阿绾也认得他,这是与李湛平级的元霍屯长,据说两人平日关系泛泛,在校场上还时常较劲。 阿绾被元霍一说,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执意把饼子往月娘手边的矮几上放:“元大哥,我吃过了。这是给月娘留的。她早上都没吃东西。”矮几上散落着几根断发和一小撮用来填充发髻的黑色麻绳。 月娘的手正忙着固定发根,确实空不出来。她急得想用胳膊肘推开饼子,又怕动作太大扯到元霍的头发,只得低声道:“阿绾,我一会儿就去打热水喝点就行了……” “那怎么行!”阿绾蹙起眉,“饿久了伤胃!等你忙完,这饼子就更硬得啃不动了。”她看着月娘忙碌的身影,想到自己接下来的去处,声音不由得低了下去,“月娘……我……我可能要去帮忙……看看李屯长的尸身,会很晚才回来。你记得自己弄点热水,就着把饼子吃了……” “什么?!” “你要去哪里?!”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月娘惊得手猛地一抖,下意识地用力一扯——正编到紧要处的发辫被狠狠揪住! “哎哟喂!”元霍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从矮凳上跳起来,身上的软甲都掉落了一半,露出他妻子送给他的一小块玉佩。“月娘!手下留情!我这头发……薅下来不算军功啊!” “对不住!对不住!元屯长!奴婢不是故意的!”月娘吓得脸都白了,连声道歉,手忙脚乱地松开,小心查看是否扯断了头发。 元霍没真生气,只是揉着发疼的头皮,扭过半边身子,铜铃般的大眼瞪向阿绾,替月娘问出了那句惊疑:“小阿绾!你刚说你要去哪儿?看……看李湛的尸身?!你去那儿做什么?那是你一个小姑娘家能去的地方吗?晦气!吓人得很!” 他虽是刀头舔血的厮杀汉,见惯了战场上的断臂残肢,但让阿绾这样水灵灵、娇怯怯的小姑娘去碰那冰冷恶臭的死人?光是想想,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月娘也急了,顾不得元霍还在跟前,一把抓住阿绾的手腕,声音都带了颤音:“阿绾!不许去!听阿姐的话!那地方……那地方阴气重,看了要做噩梦的!将军怎么会让你去那种地方?我去求穆主管,我去跟将军说……” 第29章 不过是枯骨 看着月娘和元霍脸上真切的担忧和反对,阿绾的心头又是一暖。 这几年在禁军大营,她虽是跟在义父荆元岑身后的“小尾巴”,但营中这些糙汉们,从校尉到普通兵卒,待她总是多几分宽容和照拂。即便如今义父已不在了,这份情谊却未曾改变,依旧质朴而真切。 阿绾觉得很知足。 她轻轻挣开月娘的手,抬起小脸,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和与年龄不符的淡然。 “无妨的,月娘,元大哥。没什么好怕的。”她顿了顿,目光似乎飘向了很远的地方,又像是落在了虚空中的某一点,“不过都是披着一张人皮,裹着一副骨肉罢了。我们……我们死了之后,难道就不是这般模样了么?皮肉会腐烂发臭,蛆虫会钻营啃噬,最终……不过都是一架枯骨,埋于黄土,或弃于荒野……又有什么分别呢?” 这轻飘飘的话语,却蕴含着看透生死的凉薄,刹那间,整个尚发司营帐鸦雀无声! 所有忙碌的手——无论是握着梳篦的、捻着麻绳的、还是正被编织发髻的——全都僵在了半空。排队等候的军士、低头干活的匠人,全都惊愕地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钉在那个站在帐中、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少女身上。空气凝固了,只剩下帐外隐约传来的操练号子,衬得帐内死寂愈发骇人。 元霍张大了嘴,下巴上的短髯都随着抽气声抖了抖。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他平日里只当是小妹妹逗弄的丫头,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月娘更是浑身剧烈一震,手中的牛角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那泪水里混杂着震惊、疼痛和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怜惜。 她伸出手,将阿绾紧紧搂进自己怀里,想用自己的体温去煨热她身上那股令人心惊的冰冷死气。声音哽咽得破碎不堪: “阿绾……我的阿绾啊……别说了……求你别说了……”她胡乱地摇着头,泪水滚烫地落在阿绾的鬓发间,“阿姐在呢……阿姐就在你身边呢……都过去了……那些都过去了……不会再有了……” 她语无伦次,只是一遍遍重复着,手一下下,极其用力地拍抚着阿绾瘦削的脊背,仿佛这样就能拍散那萦绕在她心头的死亡阴影。 为何……为何阿绾会说出这样的话? 就是那日,荆元岑的尸身被运回营地时,辕门的守军却冷硬地拦住了他们。“按大秦《军律》,此乃尸身,已非匠人荆元岑。营垒重地,严禁尸骸入内,恐生疫病,冲撞煞气。” 那时的小阿绾,哭得撕心裂肺,几乎背过气去,小小的身子瘫软在黄土中,徒劳地向着那冰冷的辕门伸出手。可军令如山,哭声撼不动分毫。 最后,是尚发司所有的人,求爷爷告奶奶,才将尸身暂时安置在营地外一座早已荒废的破庙里。他们凑了一些钱,才买来一领最廉价的破草席。 而这一刻阿绾已经不哭了。她异常安静,打来清水,跪在地上,一点一点,极其仔细地为荆元岑擦拭脸上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污,擦拭那个令人心惊肉跳的血窟窿,擦拭他僵硬冰冷的手脚……她做着本该是孝子贤孙为父亲整理的丧仪,沉默得让人心慌。 直到在城外那片乌鸦盘旋、荒草丛生的乱坟岗,看着那抔黄土彻底掩盖了草席,她都没有再掉一滴眼泪。 月娘和穆主管不放心,陪她在荒坟间坐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军营巡营的号角催得紧,他们不得不回去。 阿绾却固执地不肯走,只说:“我再陪阿爹一会儿。”没人知道,那个黑暗的夜晚,她一个人在那片孤坟野冢间是如何度过的。 或许,就是在那一刻,在无边的死寂与黑暗里,在触摸了死亡最真实冰冷的模样后,那“最终化为一具枯骨”的认知,便如同跗骨之蛆,深深烙进了她的魂魄里。 此刻,阿绾乖顺地靠在月娘温暖而颤抖的肩头,鼻尖萦绕着月娘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了皂角与廉价发油的味道, 这是她漂泊人生中罕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弯脆弱的阴影。 帐内,几缕阳光透过帐布的破隙艰难地挤进来,形成几道朦胧的光柱,光柱中无数细微的尘埃疯狂地舞动。 死寂也只是持续了短暂的一瞬。 阿绾动了动,从月娘温暖的怀抱里抬起头,甚至还伸手轻轻拍了拍月娘不停颤抖的手背,努力扯出一个笑容:“阿姐,我真的没事。就是……去看看,或许真能帮上点忙,早点揪出害死李屯长的真凶,也省得营里大家总是猜来猜去,人心惶惶的。”她转向元霍,语气甚至恢复了一点平日的乖巧,“元大哥,您快坐好,让月娘给您把发髻编完吧,莫要为了我这点小事,耽误了您晌午巡营的正事。” 说完,她不再看帐内任何一个人,转过身挺直了那纤细的脊背,一步步走向营帐门口,掀开那道粗麻布帘,头也不回地融入了帐外明晃晃的阳光里。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却再次降临。 众人望着那空荡荡的门口,仿佛还能看到少女单薄而决绝的背影。 元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只含糊地嘟囔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这丫头……真是……啧……”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重重地、带着满腔复杂难言的情绪,长叹了一声。 月娘抬起袖子,飞快地、用力地抹去眼角不断涌出的湿热,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牛角梳。 她走到元霍身后,重新开始为他编发,只是那平日里稳若磐石的手指,此刻却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好几次都差点没能捻住那滑溜的黑色麻绳。 第30章 腐败藏谜题 李湛的尸身被安置在大营西南角一顶最为破败偏僻的空营帐里。 此处平日无人靠近,帐顶积着厚厚的灰,篷布被风雨蚀出数个窟窿,阳光和尘土从中漏下,形成一道道昏黄的光柱,照亮空气中飞舞的无数细微浮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霉味、尘土和某种隐约腐败气息的味道。 上一次使用这里,还是半年前一名突发心疾猝死的甲士,停放半日后便草草拉去掩埋了。 等级森严的秦军,死后哀荣亦有天壤之别。 正式在册的将士若战死或病殁,可葬于咸阳城外一百二十里骊山脚下的军葬坑——虽也只是将尸身抛入大坑,覆以黄土,但终究算有个归宿,名册上也会勾销一笔。 而像荆元岑那样的匠人,无军籍,贱籍平民,死后便只能得一领破席,由相熟之人抬去乱葬岗,随意挖个浅坑掩埋,甚至直接被野狗乌鸦啄食,最终化作无名枯骨。 阿绾站在那顶破帐前,望着卷起的门帘和篷布上那些巨大的破洞,帐内情形一览无余。仵作樊云和医士辛衡正在里面忙碌,吕英和白辰则抱臂站在一旁监看,并未上手。 樊云已是满头大汗,额上青筋微微凸起。 他用厚厚的、沾满污渍的粗麻布紧紧裹住双手,正费力地翻动着那具已经开始明显腐败的尸身。 李湛的尸体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黑底色,皮肤紧绷发亮,上面散布着大片暗红褐色的尸斑,形状可怖。 因天气炎热,腐败进程加快,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混合着之前用来防腐的廉价石灰粉的味道,从帐内阵阵飘出,令人作呕。 “这不明摆着是中毒暴毙么?七窍流血,针口发黑,还能有什么别的死因?”樊云直起腰,用胳膊抹了把额头的汗,“当务之急,是查出那毒针的来历!找到谁有这种剧毒之物……” “查?说得轻巧!”吕英没好气地呛声道,他站的稍微远些,眉头紧锁,显然也受不了那气味,“就那么一根细如牛毛的破针,扔进针线筐里都找不出来!谁知道是哪个旮旯里冒出来的?难不成要老子把全咸阳的针都收来让你一根根验?” “嘿!话不能这么说!”樊云被怼得有些恼火,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一般人谁会有这种东西?还淬了这等见血封喉的剧毒?我看,多半是懂药性、手头有这类玩意的人干的!比如……”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一旁的辛衡。 “放屁!”辛衡正从他那擦得锃亮的青铜医箱里取出一根长约一掌、闪着寒光的银针,闻言立刻炸了毛,脸都气红了,“樊黑子!你他娘的血口喷人!有针的就是凶手?那绣娘都有针!你姐前儿个还拿针给你缝裤子呢!照你这说法,你姐也得抓来审审?!”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樊云自知失言,气势矮了半截,嘟囔着试图挽回,“我是说……这针的质地、做工……或许能看出点门道?比如是不是特制的?哪个铺子流出来的?” “难!难啊!”一直没吭声的白辰摇了摇头。 他站得腿酸,左右看了看,瞧见帐角有个歪歪扭扭、只剩三条腿的破木凳,便想凑合着坐一下。谁知屁股刚沾上去,“咔嚓”一声脆响,那凳子彻底散架,害得他踉跄几步,差点摔个四脚朝天。 “晦气!”他低骂一句,只得悻悻地走到停放尸身的条案边——那案几也是破旧不堪——小心翼翼地将屁股倚靠在案沿一角,略微分担一下腿部的压力。 “大秦如今‘书同文,车同轨’,连针线规制都差不多!这种最普通的缝衣针,咸阳东大街‘刘氏铁铺’一天能打出来几百根!一模一样!你上哪儿查去?难不成挨家挨户去翻所有女人的针线篓子?就算有记录,人家卖针的还能记住谁买了哪根?”白辰靠着案几,一脸“此路不通”的表情。 就在这时,白辰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静静站在帐外光影里的阿绾。 “阿绾?来了就进来吧,别在外头傻站着。”他招呼道,同时用下巴指了指自己口鼻前虚掩的手,“掩严实点,里头味儿冲,别熏着你。” 阿绾依言,将之前樊云给的那条粗布帕子戴好,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却带着几分怯意的眼睛。 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尽量避开地上不明的污渍,挪到了白辰身边,规规矩矩地站好,眼睛不敢乱瞟,尤其不敢去看条案上那具可怖的尸身。 “将军让你来,估摸着是想让你再仔细瞧瞧他那发髻,”樊云用裹着布的手指指了指李湛的脑袋,“我们剃了大半,但还有些碎发和编进去的麻绳没弄干净,你看看还有没有啥古怪?” 那头颅此刻大半光秃,残留的发髻松散凌乱,更显得狰狞。 阿绾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立刻又垂下了眼帘,细声细气地回答:“大人,我……我看不出什么了。”声音被帕子捂着,显得有些闷。 “哎,我说阿绾,”吕英是个直肠子,忍不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好奇地问,“那天……你说你看见李湛的尸首……头动了?真的假的?你看花眼了吧?”这问题他憋了好久。 “动了。”阿绾的这句话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嘶……”白辰听得后颈发凉,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想离那案几远点,“这……这可不能瞎说啊……都死透的人了……”他话音未落,或许是因为他刚才倚靠的动作,或许是这破案几本就年久失修,只听得“哗啦”一声脆响!那本就摇晃的长条案几竟瞬间散了架! 案上堆放着的、从李湛身上脱下的衣物——那身沾着汗渍和些许干涸血迹的军衣、里衬、腰带等——顿时哗啦啦滑落一地,扬起一片灰尘。 “哎哟我……”白辰手忙脚乱地想捞,却没捞住,一脸懊丧。 “毛手毛脚!”吕英瞪了他一眼。 阿绾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蹲下身去,帮忙拾捡散落一地的衣物,想尽量减少混乱。她的动作细致而轻柔,也怕沾染上不干净的东西。 就在她拾起一件藏青色里衬时,“啪嗒”一声,一个硬物从衣物褶皱里掉了出来,落在积着薄灰的地上。 那是一块玉佩……或者说,是半块。 阿绾小心翼翼地将其捡起。 这玉佩质地寻常,是最普通的那种青白玉,边缘打磨得还算光滑,但玉料内部能看到明显的絮状杂质。形状是圆环状,却从中整齐地断裂开来,只剩下一半,断口处颇为平整,不像是新摔碎的。 她捏着这半块微凉的残玉,下意识地举起来,对着从篷布破洞透下的一道昏黄阳光仔细看去。阳光透过玉料,更显其内部浑浊。然而,在那并不剔透的光晕中,似乎能看到边缘处刻着极其细微的、像是某种半朵花或是什么特殊符号的阴刻纹样……而且,那断口处,怎么看,都不像是意外摔击所致,倒像是……被什么利器刻意从中劈开? 阿绾看着这半块突兀出现的残玉,发起了愣。 李湛为何会贴身藏着半块质地普通的玉佩? 第31章 定情之信物 白辰也看了过来,还伸手朝阿绾要过了这半块玉佩,在手中掂了掂,“李湛的所有东西都在这里了?他阿弟没来清点一下?” 吕英正弯腰帮忙拾捡散落一地的衣物,闻言头也没抬,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清点?那小子现在还梗着脖子跪在将军大帐外头呢!哭天抢地、咬牙切齿地非要将军给他兄长‘主持公道’,逮着谁咬谁!哼,平日里也没见他们兄弟俩有多亲近,倒是在校场上为了争个高低没少红脸。这会儿人死了,他倒演起兄弟情深来了?我看,八成是想着趁机多捞点抚恤,或者……憋着什么别的心思!” “话说,这个李烽,和月娘相熟么?”辛衡也加入到捡拾物品的行列,动作很是小心,尽量避免直接触碰那些可能沾有毒物的衣物。他看到阿绾的眼睛红肿,心下不由一软,放柔了声音道:“你要是难过就哭出来,千万别憋着。虽然说哭多了,会哭瞎眼睛,但憋着不哭,眼睛也会坏的。” 阿绾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声,还是继续捡拾着李湛的衣物。他的那身军装的下摆处有血渍,看起来比他领口附近那来自七窍的、颜色稍鲜的血痕要深沉得多…… 阿绾心里又疼了一下。或许,这就是前一日李湛殴打绿腰时,绿腰流出的血吧。 “新旧交错的瘀伤”、“骨裂的痕迹”……最终导致了那场致命的血崩…… 绿腰在明樾台不是头牌,虽然样貌还可以,但其实性格并不讨人喜。很多时候,还不肯到前厅去跳舞,姜嬿常常对她恶言恶语。 绿腰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摩挲着不知谁送的半块玉石,喃喃自语般对阿绾说过:“阿绾,你不懂……姐姐是有人真心疼爱的……他说了,等他攒够了银钱,就来替我赎身……带我去南方,听说那里一年四季都暖和,没有寒冬……我们会过上好日子的……”说这话时,她的眼里有光。 那场景,恍如昨日。 阿绾又摇了摇头,怕那些明樾台的记忆又重新回来。但很喜欢现在的生活,虽然日日与梳篦麻绳为伍,辛苦劳累,双手磨出薄茧,但这里有义父曾给予的温情,有月娘和阿叔们的照拂,简单、踏实。她再也不用被迫学习那些她根本不喜欢的琴棋书画,不用强颜欢笑,不用时刻提防着来自各处的觊觎和算计…… 忽然,阿绾愣住了。 她又抬头看向了白辰手中的那半块玉佩,哑声说道:“这是定情之物。” “啥?”白辰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弄得一愣,捏着玉佩的手指都顿住了,“定情?谁跟谁定情?” 阿绾急急地解释道:“这种样式的玉佩,在咸阳城南的玉石坊很常见,有个名头叫‘双玉合璧’。”她边说边用双手比划着一个合拢的动作,“样式很多,有圆的、方的、长条的,甚至还有做成鱼鸟形状的……但无论什么样式,都是一式两块,从中分开,男女各执一半,寓意……寓意同心同意,生死不离。明樾台的姐姐们……偶尔也会收到恩客送的这种物件。”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那些所谓的“定情”,又有几分真能换来赎身的自由?绿腰手中的那半块玉石,会不会就是李湛送的? “嗯,这个我知道的。”辛衡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伸手探入自己怀里,摸索片刻,掏出一个用细绳挂在颈间的、温润的半圆形青玉坠子,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玉质也算不上顶好,却被他擦拭得干干净净。“我妻露华当年赠我的,似乎也是在城南玉石坊打的。她说她那帮姊妹都会去买这个,送给自己的郎君,或是心爱之人……图个吉利寓意。”他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小心翼翼地将玉坠托在手心,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樊云好奇地凑过去,想拿到手里细看,辛衡却将玉坠紧紧攥回掌心,重新塞回衣襟里贴肉藏着,还警惕地瞪了樊云一眼。 樊云讨了个没趣,只得悻悻地弯着腰,努力回想刚才惊鸿一瞥看到的形状,嘀咕道:“这玩意儿……听起来,跟调兵用的虎符,意思差不多嘛?也是一劈两半,合二为一才能作数。” 一旁的吕英抱着手臂,点了点头,接口道:“是这么个理儿。虎符也是分左右两半,君王持右符,将领持左符。调动兵马时,需两符验合无误,方能发兵。不过那东西可比这定情信物紧要多了,是青铜鎏金材质,大的……据说陛下手中那枚能调动全国兵马的虎符,有巴掌那么大,沉甸甸的!寻常调动一部兵马的,小一些,大概也就手指粗细。其实,关键不在大小,而在上面镌刻的铭文和独有的错金纹路,以及……它究竟能号令哪一支精锐之师!”他说起军中之事,语气便自然而然地严肃许多。 “所以,一般都是将军手里有?”阿绾也很是好奇,“陛下手里岂不是要有许多?” “不不不,怎么说呢?”吕英忽然觉得解释不清楚了,就尽量用最简单的言语对阿绾说道:“陛下手中是有好多,但他可以给蒙将军一块,也可以给白将军一块,调兵遣将的时候用。当然,比如蒙将军也有虎符,小一点的,他可以给蒙家军的将军们,比如,咱们将军若是出征,蒙大将军就可以给咱们将军半个……哎,反正就是一半一半,对上了就成。” 阿绾的眼中越发的迷惑,看得吕英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了。 辛衡笑不可支,又掏出了自己的那半圆形青玉坠子给阿绾看,“花纹对得上,就可以。这种工艺也都是一对一的。比如我这个,就是先选好了料子,匠人刻画出纹路,最后再一分为二。” 阿绾点点头,她对这种东西十分不喜欢,因为她总觉得这是不圆满的象征,并不吉利。 第32章 暮色看不清 暮色渐起,军营里的喧嚣稍稍沉淀,却依旧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燥热与压抑。 验尸帐棚里的那股子混合着腐败与石灰的恶臭,仿佛黏在了鼻腔深处,无论如何也驱不散。 阿绾拎着空木桶,低着头,刻意避开了主道,沿着营帐边缘的僻静小路慢慢走着。 她原本该径直回尚发司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一拐,绕向了营垒后方炊烟升起的地方——那儿有口公用的水井,旁边挨着军营里最大的庖厨。 她心里惦记着件事:仵作樊云给她的那条粗布帕子,沾了尸帐里的晦气,得赶紧洗净晾干,才好还回去。樊云其人虽整日与死尸打交道,面色黝黑,言语木讷,心肠倒是软的。 庖厨区域远比尚发司喧闹,十几口大陶瓮架在土灶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蒸腾出粟米寡淡的香气。劈好的木柴垛得整整齐齐,几个火头军正忙着照看炉火,脸上都被熏得黑红。 角落里,专管烧火的苍头役夫楚阿爷正佝偻着腰,往灶膛里添着最后几根柴火。 他年纪很大了,头发灰白,脸上沟壑纵横,写满了岁月的风霜与军营的烟火气。曾经,荆元岑和楚阿爷一起喝酒的时候还问过他:“这么大年纪了,咋不回家享清福呢?” 楚阿爷却说,家里早已经没有人了。不如在这里烧火,一日两餐食总不会少的。偶尔,还能够悄悄多吃一口。 荆元岑死后,楚阿爷不放心小阿绾,还悄悄去看过她。如今,他瞧见阿绾瘦小的身影挪过来,脸上立刻绽开慈和的笑容,露出零星几颗发黄的牙:“哎哟,是阿绾丫头啊?咋个跑到这烟熏火燎的地方来了?” “阿爷,”阿绾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哑,将木桶放下,“我来打点水,洗洗东西。” “嗨,这点小事,放着我来。”阿爷说着,顺手就从旁边温着的大瓮里,舀了一大瓢微烫的热水倒进阿绾的桶里,又兑了些凉井水,“用温水,去污快,也不伤手。你们那编发的活儿,全指望一双手吃饭哩。” 阿绾感激地笑了笑,蹲下身,从怀里掏出那条皱巴巴的帕子,浸入水中,仔细搓揉起来。清水很快变得浑浊。 阿爷在一旁看着,浑浊的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小脸上转了转,压低了声音:“听说……那边的事了了?月娘,没事了吧?” “嗯,”阿绾点点头,手下没停,“将军让阿姐回来了,她是清白的。” “唉,清白的就好,清白的就好啊。”阿爷连连叹息,皱纹都挤在了一处,“这军营里头啊,看着规矩大过天,铁板一块,其实底下……哼,腌臜事也不少。也就是你们尚发司的人,老实巴交,日日窝在那帐子里跟头发丝儿较劲,才显得格外规矩些。那些个军爷们,哼,尤其是近些年塞进来的那些世家子,哪个背地里不偷偷溜出去找快活?如今陛下圣驾东巡,不在咸阳城里镇着,上头管得松了些,底下这帮猢狲,可不就更野了心?” 阿绾拧干帕子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眼中带着真切的好奇:“阿爷,他们……在咸阳城里都有家业么?” “大部分有个屁的家业!”阿爷嗤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不过是一群仰仗祖荫、跑来混资历的绣花枕头!你细想想,近几年,是不是多了许多面皮白净、说话拿腔拿调、却连弓都拉不满的‘少爷兵’?” 他凑近些,灶火的暖光映着他半明半暗的脸:“咱们这是守城的禁军,安逸!不用跟着陛下车驾颠簸受苦,眼下又无战事,不必去边关拼命。那些世族豪门、将军武将们,把家里不成器、或是不受宠的子弟往这儿一塞,聪明的呢,熬个资历,日后或许能攀着家族门路升迁一二;资质平庸的,就在这儿混着,每月领些银钱粟米,说出去名头好听——‘咱可是咸阳禁军!’——将来回乡娶亲,也能唬唬人不是?” 阿绾听得怔忡,想起李湛的傲慢,李烽的虚张声势,以及营中似乎确实多了一些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细皮嫩肉的年轻面孔。 “可是……”她下意识地反驳,像是要维护什么,“小蒙将军就很厉害呀!他可不是那样的纨绔公子。”她想起蒙挚挺拔如松的身姿、冷冽如刀的眼神,那是在沙场真刀真枪淬炼出的气势,做不得假。 “嘿嘿,”阿爷笑了起来,带着几分长辈看天真小儿的宽容,“我的傻丫头哟!小蒙将军自然是顶好的英雄人物,年纪轻轻便军功赫赫。可你细想想,他若不是蒙大将军的亲孙,蒙家那般显赫的门第,他便是再有本事,能在这个年纪就坐到这个位置,统领这咸阳禁军大营么?” 阿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阿爷的话又很有道理,让她无从反驳。世道如此,门第之见,宛若天堑,是她这等微末之人难以想象的。她默默地又将帕子过了一遍清水,水质清亮了许多。 “来,丫头,把这个喝了。”阿爷转身,从灶台边一个温着的小陶罐里,小心翼翼地倒出小半碗稀薄的粟米粥,递到阿绾面前。那粥几乎清澈见底,只有零星几点粟米沉在碗底,“瞧你脸色白的,定是没吃好吧?垫垫肚子,总比喝凉水强。” 一股暖意顺着碗壁传入阿绾冰凉的指尖,也流入她心间。她在这营中,除了尚发司的叔伯姐姐,也就这位慈祥的楚阿爷时常关照她。她嘴甜勤快,平日得了空,常跑来帮庖厨摘菜、洗涮、剥蒜,阿爷总是笑呵呵的。 “谢谢阿爷。”阿绾小口小口地喝着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一股温热的暖流滑入胃中,驱散了些许疲惫。 喝完了粥,她正想告辞,阿爷却又叫住她,转身用一片干净的大叶子,包了半个黑黄粗糙的黍米饼子塞给她。 “喏,这个带着,晚上要是饿了悄悄啃一口。”阿爷说着,犹豫了一下,又包了另外半个,“这个……顺手带给南河吧。唉,他妹子前几日没了,他心里憋闷苦痛,这几日都没怎么见着他来吃饭,人都瘦脱相了。同在一个营里搭伙做事,能帮衬一点是一点吧。” “南河阿叔的妹妹……没了?”阿绾接饼子的手猛地一僵,愕然抬头,“什么时候的事?”这几日,义父惨死、月娘蒙冤、验尸查案……一连串的变故砸得她晕头转向,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人和事。 “得有七八日了吧。”阿爷重重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不忍的神色,“听说是自个儿想不开,投了河……尸身捞上来时,都给泡得没了形,惨呐……好好一个女娃,年前她男人得了急症撒手去了,她年纪轻轻守了寡,本想着日子虽难,总还能熬下去……模样也生得清秀周正……唉!” 阿爷摇了摇头,继续道:“南河之前心疼妹子,怕她一个人在外头难活,还求了人,让她来咱们军营浆洗营帐衣物,挣点辛苦钱。这差事,好像当初还是月娘心善,帮忙张罗说合的呢……” 阿绾握着那半个冰冷的饼子,怔在原地。关于南河的妹妹,她只有一点模糊的印象,似乎是个沉默寡言、眉眼温顺的妇人。从前义父荆元岑在时,她像只被护佑的雏鸟,眼中只有义父和那一方梳发的天地,营外他人的悲欢生死,如同远处模糊的风声,听过便算了,从不会真正放在心上。 而如今……她低头看着水中微微晃动的倒影,那条洗净的帕子沉在桶底,竟然有些看不清楚了。 第33章 辕门外哭丧 咸阳城外,禁军大营的辕门处,气氛凝重。 李湛的死,掀起的涟漪远不止于在军营之中。 他虽非李信嫡孙,却是其孙辈子侄中较为出挑、被家族寄予厚望的一个。 李信与蒙恬交情莫逆,于公于私,蒙挚都必须对这桩命案表现出足够的重视,对李家给予应有的交代。更何况,那桩悬而未决、却已在咸阳权贵圈中心照不宣的联姻,更让这层关系裹上了一层微妙关系。 所以,表面功夫,必须做足。 刚一出事情,蒙挚便遣了亲信吕英,快马加鞭前往李府报丧,言辞恳切,礼数周全,做足了亲近惋惜的姿态。 与李湛有婚约的,是魏恒将军的孙女魏珍。魏恒与李信、蒙恬同属军功勋贵派系,关系更是盘根错节,休戚与共。 李湛一死,这原本可能强强联合的局面,瞬间变得复杂难言,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权衡与试探。 蒙挚虽心下烦厌,却依旧一丝不苟地依照屯长的军阶规制,为李湛操持丧仪。 棺木选的是军中能提供的上好柳木,虽不奢华,却也厚重结实。一应葬殓之物,皆按律置办,挑不出错处。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魏恒将军的孙女魏珍,竟在其兄魏庆的陪同下,亲自来到了这充满肃杀之气的禁军大营。名义上,她是作为未亡人前来吊唁未婚夫婿,魏庆则代表魏家,以示对李家的慰问与对这场婚约的尊重。 李家的人早已到了,哭声震天动地,几乎要将营帐的顶棚掀翻。 女眷们捶胸顿足,呼喊着李湛的乳名,咒骂着那不得好死的凶徒。 男人们则面色沉痛,围拢在一起,言语间不断向蒙挚施压,要求必须尽快缉拿真凶,血债血偿,还李湛一个公道,否则他李家颜面何存? 李烽跪在棺木最前方,哭得最为卖力,嗓音嘶哑,涕泪横流,几乎要背过气去,一声声“兄长死得冤啊!”嚎得人头皮发麻。 按常理,蒙挚身为统领,亲自到场督办已是极高规格。 然而,今日的情况又自不同——李信大将军,竟亲自来了。 李信并未披甲,只着一身玄色深衣,腰束革带,须发虽已花白,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鹰,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不怒自威。 他站在那具尚未盖棺的柳木棺椁前,面色铁青,看着里面那张覆盖着麻布、已无生气的年轻面孔,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身侧肃立的蒙挚身上,声音沉冷,:“蒙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蒙挚抱拳,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并不卑微,声音平稳无波:“回大将军,案情复杂,仍在全力稽查之中。” “稽查?”李信的声调微微拔高,带着明显的不满,“整整三日过去了!我李家一个堂堂屯长,在你蒙挚的军营里,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毒杀,你竟连凶徒的影子都没摸到?这就是你蒙家统领禁军的能力?”这话已是极重,不仅质问蒙挚,更隐隐牵涉到蒙家的治军声誉。李信亲自前来,固然是痛惜孙辈夭折,也未尝没有考察蒙挚临事处置能力的意思。 蒙挚依旧维持着行礼的姿势,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语气冷静得近乎刻板:“末将无能。然凶手行事极为隐秘,线索错综,需得仔细甄别,不敢妄下断论,以免冤纵。” 他生得极好,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只是常年不苟言笑,面色冰封,得了“冷面将军”的名号,此刻在这等压力下,依旧是一副遵循法度、油盐不进的模样。 李信被他这硬邦邦的回答噎了一下,心中有火却不好当场对一个小辈发作得太狠,只得将目光转向哭得最为夸张的李烽,迁怒道:“嚎什么嚎!你兄长到底是如何出的事?你平日与他同营为伍,就丝毫未曾察觉异常?就不晓得帮着蒙将军查探查探?” 李烽正哭得投入,被这雷霆一吼吓得一个哆嗦,慌忙用袖子抹了把糊满眼泪鼻涕的脸,抬起头,带着哭腔道:“祖父……孙儿、孙儿只是个小小屯长,人微言轻,这等大事,哪有资格插手过问啊……”他这话说得委屈至极,仿佛蒙挚多么专横跋扈,不让他沾边一般。 “混账东西!”李信闻言,更是火冒三丈,花白的胡须都气得微微颤抖,“资格?你是我李家的儿郎,死的也是我李家的子弟!在一处军营便是袍泽,谈何资格?难道平日里,你们兄弟之间就毫无照应吗?!”他声若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李烽的父母见状,连滚爬爬地扑过来,跪倒在李信脚边,连连磕头替他解释:“大伯息怒!大伯息怒啊!烽儿年纪小,不懂事……湛哥儿、湛哥儿他平日性子高,不太、不太带着烽儿玩……他们虽是兄弟,可、可终究是隔了一房的……”他们越是解释,越是欲盖弥彰,凸显出李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亦有亲疏远近,资源倾轧。 这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更是戳中了李信的痛处。他猛地一拍禁军大营的辕门,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怒吼道:“放屁!什么隔了一房?当年老夫在战场上厮杀,刀箭无眼,何时分过你是哪一房?你们的父亲,李家的弟兄,哪个不是老夫从死人堆里亲手扒拉出来的?!如今太平了,倒在自己窝里分出个三六九等来了?!简直岂有此理!” 李家的混乱与不堪,在这一刻暴露无遗。哭声、辩解声、呵斥声交织在一起,让这场丧礼显得越发闹腾和难堪。 而另一边,魏珍在兄长的陪同下,静静地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鹅黄色深衣,外罩一件月白色的薄纱,脸上覆着一层轻纱,看不清具体神情,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眸子。 她今日能来,是为了全最后的情分。她微微侧身,似乎不忍看那棺中景象,又或许,只是不想让这李家的闹剧污了眼。 她的兄长魏庆,一位面容与魏珍有几分相似、气质却更为沉稳的青年将领,则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半步,姿态保护意味十足。 他们兄妹此来,做足场面功夫是其一,其二是想寻个恰当的时机,顺势将这桩随着李湛之死已名存实亡的婚约彻底了断。每个人心下都有一本账,至于死去的李湛本身,一旦被装入那简朴的柳木棺中,反而不再是关注的焦点了。 在人群最外围的阴影角落里,阿绾和小黑、小鱼挤在一起,三个瘦小的身影几乎被完全忽略。 医士辛衡不知何时也悄无声息地溜了过来,站到阿绾身边,用气声低低问道:“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这地方乱糟糟的,有什么好看?” 阿绾的目光却越过纷乱的人群,看着那个身着素衣的魏珍身上。她轻轻扯了扯辛衡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 “辛大哥,您眼神好,能……能想个法子看看,那位魏姑娘腰间……或者身上,有没有……玉佩?” 第34章 索要放婚书 辛衡闻言,眉头倏地紧锁,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努力望了过去。然而现场人头攒动,身影交错,魏珍又刻意站在稍远的避嫌之处,实在难以看清细节。 “你是怀疑……那玉佩与魏姑娘有关?”辛衡收回目光,声音压得极低。 阿绾抿了抿唇,“李湛身上那半块圆佩,质地寻常,边缘打磨痕迹也新,绝不可能是绿腰姐姐珍藏了三年的那块长条形旧玉。绿腰的心上人,肯定不是李湛。”她顿了顿,补充道,“我虽不知这其中到底绕了多少弯,但李湛这块玉佩,看着……太新了,不像是珍藏旧物。” “这个魏珍和李湛的婚约似乎也有一段时间了……”辛衡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但是隐隐觉得阿绾说得有些道理,“成,我想法子凑近些看看。” 恰在此时,一直站在棺材旁边的仵作樊云正在四处张望,看到了辛衡之后,立刻示意他赶紧过来帮忙。 天气炎热,尸身停放已有三日,虽用了些土法防腐,但细微的异味已开始弥散,是该进行入殓前的最后处理了。 辛衡会意,立刻从随身药箱里取出准备好的石灰粉和硫磺粉,赶紧上前去。 他们两人动作熟练,沿着棺木内侧,仔细地撒下一层灰白色的石灰,又均匀铺上淡黄色的硫磺粉末。此举一是为了防腐防蛀,二是驱避虫蚁,亦是军中处理尸身的惯例。刺鼻的气味随着他们的动作弥漫开来,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死亡气息,瞬间压过了现场的脂粉味和汗味。 原本围拢在棺椁旁、沉浸在悲痛或争吵中的人群,被这气味一呛,都不自觉地掩住口鼻,向后退开了几步,现场的喧嚣顿时低落下去。 李湛的母亲见状,仿佛才真正意识到儿子即将被彻底封入这冰冷的棺木,与黄土为伴,不禁悲从中来,发出一声更为凄厉的哀嚎,整个人软软地瘫倒下去,被身旁的侍女手忙脚乱地扶住。 李湛的父亲亦是老泪纵横,不住地用拳头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喃喃呼唤着儿子的乳名,那份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绝望哀痛,倒是有几分真切,令人侧目。 魏珍在兄长魏庆的陪同下,依礼上前进行最后的告别。她步态沉稳,微微垂着头,轻纱覆面,看不清具体神情,唯有那双露出的眼睛,低敛着,透出一种符合身份的、克制的哀戚。 辛衡借着撒石灰的动作,状似无意地调整着角度,目光飞快地扫过魏珍的腰间、颈项、袖口……然而,或许是丧仪场合不宜佩饰,或许是她今日衣着本就素净,竟未见任何明显的玉佩饰物。他不敢过多停留,以免引人疑心,只得暂时作罢。 石灰硫磺铺洒完毕,意味着最后的时刻到来。 几名李湛麾下的甲士,身着素服,面色肃穆地上前,合力抬起那沉重的柳木棺盖,缓缓合上。 “哐当”一声闷响,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湛儿——我的儿啊!”李湛母亲的哭声达到了顶点,几乎要晕厥过去。 抬棺的八名军士一声低喝,将棺椁稳稳抬起。按照大秦律法与风俗,送葬之人,仅限于死者的血亲兄弟及直系下属,以免阴气冲撞,对生者不吉。其余人等,皆需止步于此。 哀哭声再次鼎沸,特别是李家的女眷们,哭嚎着簇拥棺椁向外行去。李湛父亲踉跄着跟上,李信大将军看着那具承载着家族希望的棺木被抬起,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最终只是沉重地闭上眼,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毕露。 阿绾心下焦急,还想趁着人群移动的混乱,再看清魏珍的配饰。她下意识地向前挤了几步,却不料,一直冷眼关注着全场、维持秩序的蒙挚,目光如电般扫了过来,恰好捕捉到她这不合时宜的举动。 阿绾只觉得一道冰冷锐利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吓得她一个激灵,立刻飞快地退回到阴影角落里,再不敢妄动。 送葬的队伍沉重而缓慢地离开了营地,朝着骊山脚下的军葬坑行去。留下的众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现场弥漫着一种喧嚣过后的疲乏与空寂。 李信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目光转向一直静立一旁的魏珍,语气缓和了些许:“魏家女郎,今日……难为你有心了。”他这话带着几分长辈的感慨。 魏珍闻言,上前一步,朝着李信以及李湛父母的方向,缓缓跪了下来,行了一个大礼。她的声音透过轻纱传出,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大将军,昔日婚约,乃是祖父与大将军共同定下。珍今日前来送李屯长最后一程,是尽未嫁之仪,亦是全魏李两家的情分。”她姿态谦卑,话语诚恳。 李信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叹了口气道:“当初看着你与湛儿,确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本想着夏末便将喜事办了……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唉!”他话语一顿,意有所指地继续道,“如今虽说湛儿不在了,但你若愿意,我李家的大门,依旧为你敞开。你以未亡人之身份入我李家,我李信必不会亏待于你,魏家……也依旧是我李家的姻亲。等你父亲随陛下东巡归来,我们再商量……”这话已是明示,愿意以接纳她来维持两家的政治联盟。 然而,魏珍却缓缓摇了摇头,抬起头,目光虽然低垂,语气却异常坚定:“李家厚爱,珍儿感激不尽。此事……珍儿已与父兄商议过了。” 跪在一旁的魏庆立刻抱拳接口,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的直率,却也因时机不当而显得有几分莽撞:“大将军,末将代家父多谢大将军美意!魏李两家情谊,末将兄妹永记于心!只是……只是为了舍妹的终身着想,李湛兄既已不幸身故,这婚约……可否请大将军高抬贵手,赐还放婚书?也好让舍妹……另觅归宿?”他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急切,在这丧礼刚毕的场合,显得格外刺耳。 果然,李家人瞬间炸了锅!方才还悲痛欲绝的李湛母亲,猛地抬起头,指着魏庆兄妹尖声骂道:“好你个魏家!我儿尸骨未寒,你们就急着撇清关系?什么另觅归宿?分明是嫌我儿去了,看不起我们李家了!你们魏家就是这般势利眼吗?!当初定亲时是怎么巴结的?如今看我儿没了,就……”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魏庆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正要反驳,却被魏珍轻轻拉住。 魏珍缓缓站起身,依旧微微低着头,但接下来的话,却清晰冷静,如同冰锥般刺入所有人的耳膜,瞬间让李母的咒骂戛然而止,让全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李家伯母息怒。并非珍儿不愿,而是……实在不能。李湛他在外早已安置了外室,并与歌姬育有一子。此事,莫非您……真不知情?难道要让我魏珍过门之后,不仅要守寡,还要替你们李家,抚养那来历不明的庶长孙吗?” 一语既出,满场皆惊! 李信猛地瞪圆了眼睛,李湛父亲的哭声噎在喉咙里,李母张着嘴,后面所有恶毒的咒骂全部被堵了回去,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震惊与慌乱。 第35章 如此有道理 魏珍的话,绝对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李家最要害、最不能示人的地方。 李湛与风尘歌姬有染,甚至育有私生子——这消息若在平日传出,已是足以让李家这等将门勋贵颜面扫地的丑闻。而此刻,它竟从即将过门的未婚妻、魏家孙女的口中,在这等丧礼未毕的场合,被赤裸裸地揭发出来! 这已不止是丑闻,简直是劈在李家门楣上的一道惊雷,一场彻头彻尾的羞辱! 李信大将军的脸膛瞬间由青转黑,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一双虎目因极致的震惊与愤怒而圆睁,几乎要裂眦而出! 他猛地扭过头,目光如两道冰冷的铁锥,死死钉在李湛父亲——他那不成器的六子身上,从牙缝里挤出低沉的咆哮:“这……逆子在外做的这些混账事……你……你竟一丝也不知?!” 李湛的父亲早已被一连串的打击弄得魂不守舍,此刻被老父雷霆般的目光锁定,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嗫嚅着:“父、父亲……儿子、儿子实在不知啊……湛儿他、他平日……” 他语无伦次,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他本就庸碌,全指着儿子能光耀门楣,如今不仅指望落空,更爆出如此不堪的丑事,只觉得天旋地转,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 魏珍拉住了还欲争辩的兄长魏庆的手臂,微微抬起了头,轻纱随着她的动作微动,虽看不清全貌,却能感觉到那后面定然是一张冷若冰霜充满了怨恨的脸。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或惊骇、或探究、或幸灾乐祸的各式面孔,忽然极轻极冷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但很明显是带着清晰的嘲弄与恨意。 “李大将军,”她的声音清冷,却又是一字一顿,“此事关乎李家与魏家的清誉,更涉及……那孩子和女人。在此喧闹之地议论,怕是不太妥当。更何况,李湛……人已故去,尸骨未寒,我们这般争论一个死人的是非,于情于理,恐怕……都不太合适吧?” 她的话语听着客气周全,字字句句却都扎得人生疼。那语气里压抑的浓浓怨恨,在场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她对李湛,绝非毫无情意,正是曾有过期待,此刻才更觉被背叛与羞辱! 蒙挚向后又退了一步,几乎要将自己的存在感降至最低。这是李家内部的血淋淋的疮疤,更是两大军功世家可能撕破脸的丑闻,他一个外人,又是下属,此刻最明智的选择就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然而,一旁的医士辛衡和仵作樊云,两人的耳朵几乎同时竖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彼此飞快地对视了一眼,眼中闪烁着混合着震惊、恍然与极致好奇的光芒——竟还有如此惊人的内情?! 蒙挚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姿态摆得极低,:“李将军,若需安静之处商议,末将的中军大帐暂且空着,或许可借诸位一用。”他说着,侧身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恭敬却带着明确的界限感,“末将在帐外等候,若有任何差遣,随时听候吩咐。”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帐子借你们,但你们家的私密事,我绝不掺和。 李信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提议。他狠狠瞪了不成器的儿子儿媳一眼,率先迈开大步,朝着蒙挚的营帐走去,每一步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魏珍微微颔首,与兄长魏庆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从容地跟了上去。李湛的父母则面色灰败,踉踉跄跄地跟在最后。 至于李烽的父母以及其他李家族人,面面相觑,进退维谷。这种核心的、不光彩的家族秘辛,他们既没资格听,更不敢听,只得尴尬地留在原地,顶着炎炎烈日,承受着四周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只觉得头晕眼花,脸上火辣辣地烧。 蒙挚亲自为几人掀开帐帘,待他们全部进入后,又毫不犹豫地退了出来,并示意吕英与白辰一左一右守候在帐门外,既作护卫,亦表明绝不窥探的态度。 然而,这惊天秘闻的吸引力实在太大。 辛衡和樊云早已按捺不住,悄无声息地蹭到了大帐附近。阿绾更是带着小黑和小鱼,借着营帐的阴影遮掩,一点点摸了过来,伸长了脖子想捕捉帐内的只言片语。 蒙挚冰冷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吓得三个人脖子一缩,慌忙又往阴影深处退了退。 但阿绾的心却像被猫爪挠着。她忍不住又悄悄凑到了辛衡的身边低语:“辛衡大哥,你……你不能想办法听听吗?” 辛衡为难地皱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蒙挚挺拔冷硬的背影,低声道:“这……这不合规矩!大将军……家在里面议事,我等岂能偷听?” “可是……”阿绾的眼睛亮得惊人,压低了声音,“李湛的死因还没查明啊!万一、万一魏家小姐说的事情,和李湛的死有关呢?查案不是要尽可能了解所有线索吗?也许这里面就藏着真凶的动机呢?” 她的话如此有道理,辛衡都不由得怔住了,他看着阿绾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莫名地抖了一下——这丫头,年纪不大,但仿佛……仿佛会什么蛊惑人心的法术一般。 欲望最终战胜了规矩。辛衡一咬牙,硬着头皮走到蒙挚身边,先是抱拳行了一礼,然后换上了一副极其严肃、公事公办的口吻,将阿绾的话重新组织了一番,低声禀告: “将军,末将以为,李屯长暴毙一案,至今迷雾重重。如今魏小姐突然提及李屯长在外有私生子这等重大隐情,难保不会与他的死因有所关联。若是错过这条线索,只怕……这案子会成为无头公案。” 他偷偷觑了一眼蒙挚越发黑沉的脸色,赶紧又补上最关键的一句,戳中了蒙挚最深的顾虑:“将军,此案拖得越久,变数越多。若是拖延到陛下东巡归来,或是魏恒老将军问起……届时我们若还交不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结果,无法向李家、魏家任何一方交代……那场面,恐怕会比现在更难收拾百倍啊!” 这句话才是蒙挚最担心的,他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不过,他还是扫了一眼辛衡刚刚过来的防线,那边的阴影里隐约有三个小脑袋。 帐内,隐约传来李信压抑的怒吼和李湛父亲带着哭音的辩解。 帐外,烈日灼灼,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了一般。 半晌,蒙挚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第36章 外宅儿女全 此时,大帐的帐帘猛地被掀开,吓得门口守卫的吕英和白辰立刻站好。 李信大将军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目光很快就定格在不远处的蒙挚身上。他喉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咳嗽,“蒙挚。” 蒙挚微微一怔,抬眼看向李信,有些意外。 李信的声音带了些沙哑,“你也进来。” 蒙挚略微皱眉。 李信不等他回应,便接着说道:“事关李湛,或许也与他被毒杀的真相有关。你进来一起听听。” 即便在盛怒之下,这位老将的头脑依旧清醒如冰。此时,他想得更深——李湛已死,但凶手必须揪出。谁能保证这毒手仅仅是针对李湛个人?万一其最终目标是他李家呢?身为家主,他绝不能忽视这种可能。让蒙挚参与,既是借助其查案之能,也是一种姿态,表明李家对此事追究到底的决心。 蒙挚略一沉吟,并未立刻挪步,而是拱手道:“大将军,医士辛衡是最早抵达现场、判定李湛乃中毒身亡之人,对当时情状最为熟悉。可否允他一同入内?或许能有所助益。” 李信目光扫过一旁垂手而立的辛衡,点了点头:“可。” 辛衡心头一跳,连忙躬身行礼。他极快地瞥了一眼站在阿绾身旁的仵作樊云,谨慎开口:“大将军,勘验尸身、搜寻证据,乃是由卑职与仵作樊云一同进行,诸多细节,樊云亦……” “一起进来!”李信不等他说完,便不耐烦地挥了下手,眉头紧锁。 樊云赶紧低头应喏,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缩在最后面的阿绾,几乎是脱口而出:“还有尚发司的阿绾,那发髻中麻绳颜色的关窍是她最先……” “还有谁?!”李信猛地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帐篷似乎都抖了抖。 他环视众人,最后一点耐心也消耗殆尽,属于沙场老将的急躁脾性暴露无遗,“要进就全都滚进来!莫非还要老夫一个个请不成?!” 阿绾被这吼声吓得肩膀一缩,立刻低下头,将自己尽可能藏在樊云宽大的背影之后,屏息凝神,悄无声息地跟着众人挪进了大帐。 蒙挚的中军大帐内,气氛比之外面更加凝滞。李湛的父母面色惨白,跪俯在地,但李母不时偷偷看向魏珍,必是想急于知道答案。魏珍已摘了面纱,与兄长魏庆站在一侧,低头垂目,并不与她的目光相对。 李信大步走到主位坐下,那张原本属于蒙挚办公的漆木案几,此刻成为了李信的主场。阿绾悄眼看过去,心里竟然在想:若是有惊堂木,他会不会拍一下? 蒙挚自动退至靠近帐门的位置,身姿笔挺,目光低垂,明确摆出只听不议、不便干涉他家事的姿态。 吕英与白辰一左一右守在帐门内侧,虽目不斜视,但帐内任何声响都逃不过他们的耳朵。 阿绾缩在最后方的阴影里,尽量降低存在感。她的目光悄悄落在魏珍身上,此时她才看清,在魏珍清秀的下颌边缘,生着一颗不小的黑痣,颜色深沉,颇为显眼,确实损及了容貌,想来这便是她常覆轻纱的缘由。 蒙挚的目光也不经意间掠过,在那颗黑痣上停留了一瞬。魏珍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瞥,她非但没有回避,反而抬起眼,迎向蒙挚的视线,唇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自嘲的弧度。 “蒙将军,”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是否也觉得小女貌丑,不堪入目?” 蒙挚神色未变,依旧是那副冷峻模样,只淡淡回应:“魏姑娘多虑了。皮相外物,不足挂齿。”语气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 魏珍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却无端让人忽然感到一丝悲凉。她不再看蒙挚,转而面向主位上的李信,以及神情复杂的李湛父母。 “小女自知容貌有瑕,难入李屯长之眼。”她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更何况,他早已在外购置宅院,将明樾台一位名叫红柳的歌姬赎身安置,二人育有一儿一女,日子过得……想必是十分美满。若非红柳出身过于低微,恐怕大将军与伯父伯母,早已儿孙绕膝,共享天伦了。” 这番话如同冰水泼入滚油,李湛母亲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又骤然涌上一阵异样的潮红,嘴唇哆嗦着,眼中交织着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一丝难以言喻的、扭曲的欣喜?儿子死了,竟还有血脉存世?还是一儿一女? 李信的反应则截然不同,他虎目圆瞪,盯着魏珍,声音沉得吓人:“此事……你何时知晓?为何从不曾提起?!” “提起?”魏珍微微偏头,那双眼睛平静得令人心惊,“该如何提起?又向谁提起?” 她顿了顿,声音有一丝漠然:“一年前,李家向魏家提及婚事时,小女确是心怀期盼的。然而次日,李湛便寻到了我家。”她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他见到我,直言我容貌不堪,但他会予我正妻之名分……大将军,您可知,这对于一个女子而言,是何等的羞辱?我魏珍就非他李湛不嫁不可么?” 帐内一片死寂。 魏庆站在妹妹身旁,脸色铁青,拳头攥得死紧。 “事后,家兄归家得知后,怒不可遏,当即要寻李湛理论。”魏珍继续道,目光扫过魏庆,“是我拦住了他。彼时我想,世间姻缘大抵如此,嫁给谁,或许并无分别,又何必徒生事端。” “但家兄不允。”她轻轻摇头,“那日,我在咸阳城外,这禁军大营拦住他,我们二人争执不下,恰在此时,见到李湛与其族弟李烽一同出营,一人向东,一人往西。” 她的语速渐渐放缓,仿佛眼前又出现了那日的场景:“我们便悄悄跟上了李湛,原想在路上寻个时机,与他当面说清,或许能退了这门亲事。就这样,一路跟出了约莫五里地,见他在一处僻静的庄户院门前停了下来。” 此时的魏珍,看了一眼李信,叹了口气才又说道:“李湛推开院门走了进去,是那种归家的自然感。而里面有一名女子走了出来,眉眼温婉清秀,手中抱着一个孩儿,身旁还跟着一个略大些的女童,怯生生地抓着她的裙角。” “然后,我们便看着李湛……他走上前,伸出手,将那名女子和两个孩子一同拥入怀中。”她停顿了片刻,帐内静得甚至能够听到李信粗重的呼吸声,“那一刻,他脸上的神情……是做不得假的。他是真的……很爱惜他们。” 第37章 幽怨生恨意 李湛母亲的哭嚎声此时陡然拔高,不管不顾地急急追问:“你……你如何能断定……那、那两个孩儿……定是我儿的骨血?!你可有凭证?!” 此时此刻,她关心的重点已然扭曲,儿子的死因似乎退居次位,那突然冒出的孙辈血脉攫取了她全部心神。想来也是可怜,她就李湛一个儿子,若是日后她这一房无人了,家产想必就都要落到李烽的头上了。 现在,如何不着急呢? 魏珍看了她一眼,略微退后一步,生怕她扑过来。碍于辈分,她只是极轻地冷哼了一声,那声音里裹挟着积压已久的怨愤与不屑:“我亲自去查问的。事已至此,难道我还要继续装聋作哑,忍下这天大的委屈不成?” 她微微扬起下巴,看着主位上的李信,此时,这才是能够做主的话事人,“我与他尚未成婚,他便在外豢养外室,连儿女都生了两个。若真嫁了过去,我魏珍往后余生该如何自处?岂非成了整个咸阳城的笑柄?!” “说得对!”魏庆猛地踏前一步,声音极大,他护在妹妹身前,怒视着李家众人,“这婚,大不了不结了!我魏家纵然门第不及你李家显赫,也断不能让我妹妹嫁与这等品行不堪之人!”他胸膛剧烈起伏,显是气极。 “……”李信额角青筋跳动,手掌抬起欲拍案几,终又硬生生忍住。终究是李家理亏在先,他这雷霆之怒发作得有些底气不足。但他满腔的邪火总需宣泄,猛地转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六子——李湛的父亲,厉声吼道:“你这做父亲的!儿子在外做出此等辱没门风之事,你竟浑然不觉?!你是如何管教的?!” 李湛的父亲本就庸懦,此刻吓得魂不附体,连连叩首,声音发颤:“父亲息怒!儿子、儿子当真不知啊!湛儿他……他平日大多待在军营,儿子以为他……”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也噎住了。若李湛真老老实实待在军营,又何来外宅与子嗣? 李信终究没忍住,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拍在案几之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案几上的竹简都跳了起来。缩在一旁的阿绾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肩膀一颤,又往后挪了半步,恨不得将自己嵌进帐壁里去,想着看热闹还是不能站在前排,尤其是这种脾气不好的武将,万一被误伤就不好了。 可魏珍丝毫不怕,她的目光掠过惊惶的李湛的父母,声音平静,略微幽怨:“当日我便与李湛说了,要他退婚。理由随他便,哪怕直言嫌弃我容貌丑陋,我也认了。可他是如何说的?”她顿了顿,模仿着李湛当日那混合着傲慢与施舍的语气,“他说,李魏两家的联姻是两位家主定下的大事,板上钉钉,绝无更改的可能。他让我安分守己,莫要无事生非。还说什么……待日后我生下嫡子,自是李家正统,他的红柳绝不敢与我相争……呵呵呵……” 她发出一连串轻笑,眼角甚至带了泪,那模样也的确是极为委屈了:“大将军,您听听,在他心中,我魏珍算什么?一个用来传宗接代、维系两家关系的摆设么?您说,这样的日子,我过得下去么?” 李信嘴唇翕动,想斥责她言语无状,可面对这年轻女子的字字泣诉,那些维护门面的话竟一句也说不出口。 帐内陷入一种难堪的沉默。 然而,老将到底是老将,他脑中念头飞转,李湛已死……一个可怕的猜测骤然浮现!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直射魏珍,声音陡然变得极其严厉:“是你——杀了李湛?!” 此言,石破天惊! 帐内气氛瞬间绷紧至极致! 守在门口的吕英与白辰几乎是本能地猛然转身,手同时按上了腰间的剑柄,眼神锐利地锁定魏珍。 辛衡和樊云更是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就往后退,甚至躲到了阿绾的身后。 魏珍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惊住了,愣了一瞬,才难以置信地反问道:“我?杀他?我为何要杀他?” “因为——”李信话一出口,自己也觉牵强,但此刻只能顺着这条线追问下去,“因为他不肯退婚……你怀恨在心,故而……” “那未免太看得起他了。”魏珍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一丝嘲弄,“杀他?何必脏了我的手?”她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紧绷如临大敌的兄长,“更不能脏了魏家的手。我原本想着,待到花轿临门,宾客盈堂之时,再将李湛这外室与私生子的事公之于众。届时,大家颜面尽失,一起难堪就是了。我无非是丢些脸面,做个被人同情的受害者,日后或许还能另觅归宿。可你们李家……”她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这将军门楣,怕是经不起这般折腾吧?若此事传到陛下耳中,不知会作何想?” 这话如同一记闷棍,狠狠敲在李信心头。 他太清楚始皇陛下对臣下德行有亏的惩处有多严厉。 一瞬间,他甚至诡异地觉得,李湛此刻死了,或许……反倒免去了李家一场更大的羞辱? 这个念头让他悚然一惊,随即又被更大的怒火淹没——无论如何,李湛是李家人,不能白死!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面色铁青,逼视着魏珍:“那究竟是何人杀了李湛?!” “我如何得知?”魏珍坦然回视,毫无怯意,“我今日前来,顶着他未亡人的名头送他最后一程,已是仁至义尽。如今旧事既已说开,我便只要大将军一句话,一纸退婚书。从此魏李两家婚约作废,两不相欠,各自安好……” “孩子!我的孙儿在哪?!那个叫红柳的贱婢又在何处?!”李湛母亲猛地扑上前几步,声音凄厉,打断了魏珍的话,她眼中只剩下对那未曾谋面的血脉的执念。 魏珍被她这状若疯癫的样子逼得后退半步,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耐与疏离:“你们自家的事,自家去寻!与我何干?” 第38章 权势滔天大 李信是何人? 跟随始皇征战沙场的大将,与蒙恬、王翦齐名,甚至现在的威名更胜一筹。在死人堆里滚了又滚,早已经看透生死。 就算是李家的人死光了,他也只会是疼痛一阵子,依然还会继续厮杀。 如今,先前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算计。他盯着因愤怒而浑身微颤的魏珍,声音浑厚低沉却带着重压: “我若偏不放这婚书呢?你就必须以我李家妇的身份,替我孙儿李湛抚养那一双儿女。从此,生是李家人,死是李家鬼。如何?” 这话够狠,魏珍脸色立刻涨红,拳头握紧。 “你这是仗势欺人!”魏庆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跨前一步,胸膛剧烈起伏,双手叉腰,怒目圆睁,几乎要伸手指向李信,但残存的理智和对军阶的敬畏让他硬生生止住了动作,只是从牙缝里挤出怒吼,“大将军便是如此行事么?!” “欺人?”李信非但不怒,反而扯动嘴角,露出一丝近乎残忍的笑意,“魏庆,你叔父魏广战死沙场后,你们魏家还剩多少底气?如今不过是你父亲巍澜跟在陛下身边做个禁军副将……若你应下,让你妹妹安安分分入我李家门户,我保你官升三级!届时,你们魏家就算不出第二个护国将军,也能再出一个统御禁军的实权将领。这笔交易,于你魏家,难道不划算?” 他将联姻赤裸裸地称为“交易”,字字句句如同鞭子抽在魏家兄妹脸上。 “卑鄙!”魏珍气得声音发颤,“我宁可死,也绝不入你李家门!” 魏庆一把将妹妹护在身后,朝着李信吼道:“我早说过!李家人骨子里便是这般唯利是图!李湛如此,你更是如此!满门尽是蝇营狗苟之徒,没一个好东西!这浑水,我们就不该来蹚!” “哦?”李信微微眯起眼睛,危险的光芒在缝隙中流动,“这么说,你是执意要拒绝了?”他语气陡然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那你信不信,我不止能让你这屯长之位不保,连降三级,还能让你那在陛下身边当值的父亲,同样官降三等,逐出咸阳,发配边陲?这对我李信而言,并非难事。” “你混蛋!”魏庆与魏珍异口同声地骂了出来,兄妹二人因极致的愤怒而面色涨红,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今日是来吊唁,魏庆并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但此刻,任谁都看得出来,魏庆已经是极想动手了。要不是顾及妹妹,他或许都能够冲上去,和李信扭打在一起。 站在大帐一侧的蒙挚目睹这番交锋,心中亦是一震。他虽知门阀间倾轧算计是常事,但如李信这般毫不掩饰、以势压人,甚至直接以对方家族前程相胁,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寒意。这位老将军行事,果真如传闻中那般霸道酷烈,无所顾忌。所以,祖父蒙恬与他为伍,还要让自己娶他家的女子……这似乎真的不好。 “混账又如何?”李信反而挺直了脊背,目光如隼,牢牢锁定魏家兄妹,“成王败寇,自古如此。老夫给出的条件,难道不够优厚?换做旁人,求之不得!” “那我情愿一死!”魏珍眼中血丝蔓延,绝望之下,目光疯狂地扫视着帐内,寻找任何能了结性命的物件——或许是那烛台,或许是那支撑帐角的青铜兽首。 魏庆见状大惊,猛地转身死死抓住妹妹的手臂,声音嘶哑地吼道:“妹妹!不可犯傻!大不了这军职我不要了!咱们回乡下去,种田织布,总能活!父亲也绝不会怪我们!绝不能向这等小人低头!” 帐内气氛剑拔弩张,双方怒目相视,空气凝固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李信稳坐主位,如同盘踞的猛虎,而魏家兄妹则像是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细细的、带着几分怯生生又似乎看透一切的声音,从蒙挚身后的阴影里飘了出来: “哎呀……大将军分明是在试探你们呀,你们怎么还当真吵起来了……” 这声音虽小,却如同针尖般刺破了帐内凝重的气氛。 瞬间,所有的目光——李信锐利如刀的审视、魏家兄妹惊疑不定的愕然、蒙挚略带错愕的侧目、乃至辛衡樊云难以置信的注视——齐刷刷地聚焦过去。 只见阿绾从蒙挚高大的身影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身子,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似乎被这么多大人物盯着十分不安,但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说道:“大将军这么厉害的人物,怎么会真的用官位逼人呢?他不过是想看看,你们被逼到绝境时,是会愤而反抗,还是会心虚认下……毕竟,若人真是你们杀的,听到能升官发财,或许就……就顺水推舟答应了呢?”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见底,此刻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通透,直直地望向主位上的李信,小声问道:“大将军,我……我说的对不对?您就是在试探他们,对吧?魏家哥哥和姐姐,看着不像是会杀人的样子……” 李信那双看惯生死、波澜不惊的眼中,罕见地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他上下打量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女子——素色粗布衣裙,发髻简单,甚至鬓角还别着一朵不起眼的白色绒花。在这满是权谋算计、利益交锋的军帐中,她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一语道破了他深藏的心思。 “你是何人?”李信的声音依旧洪亮。 “尚发司匠人,荆阿绾。”蒙挚立即侧身半步,微微挡在阿绾身前,向李信抱拳行礼,声音沉稳,“大将军息怒。阿绾年幼无知,言语无状,冲撞了大将军。李家家务事,我禁军只负责协查凶案,其余事宜,不敢置喙,亦无权干涉。”他这番话,既是请罪,也是再次划清界限。 李信却仿佛没听见蒙挚的解释,目光依旧钉在阿绾身上,忽然抛出一个直接的问题,声音沉缓:“那你来说说看——魏珍、魏庆,究竟是不是杀害李湛的凶徒?” 第39章 软语破危局 阿绾的声音虽轻,却很是肯定:“反正……不是他们两个。” 蒙挚立刻侧身,目光严厉地扫向她,低声呵斥:“大将军面前,岂容你妄下断论?退下!” 阿绾肩膀微微一缩,抿紧了嘴唇,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然而李信已然动了。 他高大的身躯竟然比蒙挚还要强壮几分,几步便跨至近前,沉重的步伐踏在夯土地面上,发出闷响。 蒙挚下意识地抬手虚拦,姿态依旧恭敬:“大将军,末将治下不严,冲撞……” “让她说。”李信的手臂看似随意地一拨,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轻易格开了蒙挚的阻拦。 他低下头,那双看惯沙场血火、深邃得近乎冰冷的眼睛,此刻牢牢锁定了眼前这个瘦小得几乎能被他的影子完全吞没的少女,“你为何断定不是他们?告诉老夫,依你看,凶手该是谁?” 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阿绾不得不抬起头,仰视着这位须发花白却威势惊人的大将军。他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战甲上冰冷的金属光泽和身上隐隐的血气与尘土混合的气息,都让她感到一阵心悸。她的手指下意识地紧紧绞在一起,指节有些发白。 李信看着她这副紧张怯懦的模样,脸上的线条似乎不易察觉地缓和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他的声音竟放缓了些许,甚至带上了一点近乎笨拙的、试图安抚的语气:“只管说……说对了,老夫不怪你。若是说得在理……回头让人给你买饴糖吃。”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突兀失态,他何时需要用哄小娃儿的手段来问话了? 站在一旁的辛衡极力控制着面部肌肉,才没让嘴角抽搐得太明显。他用眼风扫了一下旁边的樊云,发现对方也是同样一副想笑又拼命忍住的表情,只好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蒙挚也愣住了,他被推开的臂膀后,的确有些恼怒。因为李信行事乖张,变化太快。要不是尊重他在先,他这个冷面将军早就不客气了。 或许是那句“买糖吃”太过突兀,冲淡了恐惧,又或许是心底那股想要查明真相的念头压过了一切,阿绾再次抬起头时,那双眼睛清亮得惊人,竟似能将帐内昏暗的光线都吸纳进去。 她还悄悄看了一眼蒙挚。 蒙挚竟然也被她这一眼看得心跳略微停滞,便不再有动作,只是站在一旁看着。 “大将军,”阿绾的声音依旧不大,却平稳了许多,“眼下最紧要的,难道不是该立刻去寻到那位名叫红柳的姐姐和两个孩子么?我担心……迟了的话,恐怕会……”她话说到一半,似乎意识到失言,又犹豫着停住了。 “恐怕会什么?”李信的眉头重新锁紧,形成一道深刻的竖纹,看起来,又要不耐烦了。 “眼下谁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毒杀了李屯长,更不清楚具体缘由。查案,就如同理乱麻一般,只能摸着一条线头就先理下去。”阿绾努力组织着语言,“先前我们查到李屯长与明樾台另一位名叫绿腰的歌姬似乎也有牵扯……咳咳……”再次提及风月场所的女子,她注意到李信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沉下去几分。 “所以?”李信的声音里透出不悦。 医士辛衡见状,适时地上前半步,拱手接口道:“回大将军,卑职等查验时,发现那绿腰已怀有身孕,且刚刚身亡。”他的出声让阿绾稍稍松了口气。 仵作樊云也紧接着补充,语速略快:“之所以会查到绿腰,是因为明樾台的女子为使恩客长久光顾,常会用一种隐秘手段——在其后脑风池穴附近埋入一根打磨过的细小鱼刺。此法可令恩客时常感到头痛,只得返回寻找该女子‘缓解’,从而……频繁地……” 他见李信脸色越来越黑,赶紧收住话头,干咳两声:“总之,绿腰死了,但她可能对李屯长施加的鱼骨刺经查验并无毒性。如今线索纷乱,绿腰这条线似乎也断了。” 李湛的父母早已停止了哭泣,呆呆地听着这些他们从未想过会与儿子有关的污糟事,脸上交织着震惊、羞耻和一种茫然的痛苦。他们儿子的死因,竟如同一团乱麻,越扯越脏,越扯越乱。 阿绾的目光悄悄投向一直沉默的魏珍,声音放得极为柔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魏家姐姐……您可知那位红柳姐姐现在居于何处?三年前她赎身离开明樾台,听闻耗费了百两金……那位为她赎身的恩客待她极好,只是不知究竟是谁……” 她仔细观察着魏珍神色的细微变化,见她似有意动却又仍在迟疑,便继续轻声说道:“大将军方才那般相逼,其实……或许只是想试探你们的反应。即便你们真有杀李屯长的理由,但观魏大哥行事磊落,姐姐你也……不像擅长那般精细阴私手段之人。” 她顿了顿,看向李信,像是在寻求认同,又像是在进一步解释:“那能将毒针或是鱼刺精准刺入人后脑骨缝的手法,非但需要极巧的手劲,更要对头颅结构异常熟悉。这等功夫,绝非三五日可成,必是常年累月练习所致。” “确实如此。”樊云立刻出声印证,语气肯定,“卑职与辛医士都曾尝试模拟,皆因力道与准头不足而失败。凶手定然精于此道。” 阿绾重新看向魏珍,眼神清澈而恳切:“所以,我们先去寻红柳姐姐问问,可好?或许她能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关于李屯长的事呢?”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力量。魏珍望着这双清澈见底、不含任何杂质的眼睛,心中的壁垒似乎在一点点松动。她沉默了片刻,终于,在一片寂静中,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我……带你们去吧。”魏珍轻轻叹息了一声,“那两个孩子还年幼,莫要吓到他们。” 第40章 宅深柳色旧 一行人穿过咸阳城外略显荒僻的乡道,最终停在一处围有篱笆的院落前。 这房子不算好,但收拾得干净齐整。魏珍依着记忆指出此处,便沉默地退至人群最后,与兄长魏庆并肩而立,不愿再往前一步。 李信示意,他的一名亲兵上前拍打了木门。片刻,都能从篱笆院墙的缝隙中看到一名女子的身影。门被打开,露出一张温婉清秀的脸庞。 女子约莫二十出头,梳着已婚妇人常见的椎髻,以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几缕乌发柔顺地垂在颈侧。她身着交领右衽的浅青色深衣,衣料是细麻质地,领口和袖口绣着不起眼的缠枝花纹,腰间系着一条素色腰带,显得朴素而利落。 这便是红柳。 她怀中抱着一个咿呀学语的幼童,另一只手还牵着个稍大些、正怯生生抓着母亲裙角的女童。 看到门外黑压压一群甲胄森然的军士和几位气度不凡、面色凝重的人物,红柳明显愣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茫然与警惕:“诸位军爷……寻何人?” 李湛母亲早已按捺不住,猛地扑上前去,目光死死盯住红柳怀中的孩子,声音带着哭腔和一种急切的确认:“孩子……这是我的孙儿吗?湛儿的骨肉?” 红柳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和问话惊得后退半步,下意识地将怀中的孩子抱得更紧,那小女孩也吓得往母亲身后躲藏。“你们……你们是谁?” 李信不耐与此等妇人多言,沉声道:“你是李湛的什么人?” “你们?郎君他……他不在家中。”红柳愈发不安,“你们有什么事情……”她话未说完,目光扫过人群,忽然看到了站在最后方、脸色复杂的魏珍,以及满脸哀戚的李湛父亲。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李信没回答,只是对身后使了个眼色。竟然有两名亲兵要上前抢夺孩子,李湛母亲再也忍不住,又大哭起来。 红柳更加惊慌,抱着孩子连连后退,那年幼的女童吓得坐在地上。但此时红柳已经顾不上什么,直接喊道:“你们到底要做什么?郎君他怎么了?!” 蒙挚见状,只得上前一步,声音低沉:“李湛屯长,三日前于军营操练时,不幸暴毙。” “暴毙”二字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红柳头顶。 她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嘴唇无声地张合了几下,怀中的幼童因被母亲骤然勒紧而不舒服地扭动啼哭起来。她那双总是含着柔情的杏眼猛地睁大,空洞地望着前方,似乎无法理解这两个字的含义。随即,眼瞳中的光彩迅速涣散,身体软软地向前一倾,竟一声未吭,直接昏厥过去,重重栽向地面。 “啊!”李湛母亲失声惊呼,下意识伸手想去接,却慢了半步。 幸得辛衡一直紧随在侧,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堪堪托住了红柳瘫软的身子和她怀中受惊大哭的婴孩。场面顿时大乱。 “娘!娘!”那稍大些的女童见到母亲倒地,吓得哇哇大哭,跌跌撞撞地扑到红柳身上。 李湛母亲此刻也顾不得许多,慌忙从辛衡手中接过那啼哭不止的幼童,紧紧搂在怀里。她自己刚经历丧子之痛,此刻抱着这小小的、流淌着儿子血脉的孙儿,悲恸与一种扭曲的慰藉交织在一起,哭声愈发凄厉。 辛衡顾不得其他,迅速将红柳横抱着进了院子,并且让她平躺在地上,掐按其人中穴,又从随身药囊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在她鼻下晃了晃。刺鼻的气味钻入鼻腔,红柳喉间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最初的迷茫过后,巨大的悲痛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她甚至来不及看清周围的人,便发出一声凄楚至极的哀鸣,泪水决堤般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很快打湿了衣襟。 她的哭声不像一般女子那般嚎啕嘶哑,而是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哀婉与无助,断断续续,气若游丝,却听得人心头发酸。 明樾台出来的女子,连悲伤都带着一种动人的脆弱。 那名女童见母亲醒来哭泣,更是放声大哭,一时间,宅院门前悲声一片,闻者心酸。 魏珍站在外围,看着这凄惨的一幕,看着那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柔弱女子和两个懵懂无知的孩子,纵然心中对李湛有万般怨恨,此刻也不由得侧过脸去,悄悄用袖角拭了拭眼角。 李湛母亲一边拍哄着怀中的孙儿,一边试图去安抚那个哭闹的女童,场面混乱又悲伤。 最后还是辛衡哑着嗓子,在一片哭声中提高声音解释道:“这位是李湛屯长的母亲,他们是寻着血脉来的……只因李屯长是被人毒杀身亡,我等前来,是想问问你可知道些什么线索……” “毒……毒杀?”红柳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泪眼,难以置信地看向辛衡,又环视周围这些陌生的面孔,眼中充满了惊骇,“为什么?是谁?郎君他……他为人仗义疏财,性子是急了些,可从未与人结下过死仇啊!是谁要下这样的毒手?!”她的声音因哭泣和震惊而嘶哑,带着剧烈的颤抖。 李信一直耐着性子站在外围,看到此刻,实在忍不住了,猛地踏前一步,直接喝问:“是不是你杀的?!” 这一声吼,震得在场众人皆是心头一跳。 红柳被这突如其来的可怕指控吓得浑身剧烈一颤,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向发声者。那是一个须发灰白、不怒自威的老者,一身煞气令人胆寒。她恐惧地往后缩了缩,声音发颤:“你……你是谁?” “是不是你杀的?!”李信根本不答,只是如同审讯犯人般,又将那可怕的问题砸了过去。 红柳被他吓得失声尖叫,一把将身旁的女儿紧紧搂入怀中,母女二人抖作一团,哭声更加凄厉无助。 “大将军!”蒙挚实在看不下去,出声劝阻,“案情未明,如此逼问恐惊扰妇孺,于事无补。还请稍安勿躁。” 李信重重哼了一声,环顾四周,最终目光竟落在了一直安静待在角落的阿绾身上,瓮声瓮气地问道:“那你说,是谁杀的?” 阿绾被他问得一愣,看着眼前这混乱悲伤的场面,再看看李信那副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架势,只得咧了咧嘴,压低声音道:“大将军,您……您往后退一退,声音也轻些,莫要再吓到孩子和红柳姐姐了。” 令人意外的是,李信盯着她看了片刻,竟真的依言向后撤了半步,虽依旧板着脸,却真的不再出声,只是默不作声地站到了阿绾侧后方。 门前暂时只剩下红柳、李母、阿绾三位女子,以及两个啼哭不止的孩子。阿绾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半跪在红柳面前,声音放得极柔极缓:“红柳姐姐,是我,阿绾。你还记得我么?从前在明樾台,你还给过我蜜饯吃。” 红柳泪眼朦胧,努力聚焦看向眼前这张已经褪去稚气的小脸。记忆慢慢清晰,她颤抖地伸出冰冷的手,阿绾立刻伸手握住。 “阿绾……”红柳的声音破碎不堪,反手紧紧抓住阿绾的手,“阿绾!” “我在呢,姐姐莫怕。”阿绾任由她抓着,另一只手轻轻拍抚她的后背,“刚才那位是李信大将军,他是李屯长的祖父,心里着急查出真凶,才会那般严厉,你莫怕。” 感受到阿绾掌心传来的温度和柔声安慰,红柳剧烈颤抖的身体稍稍平复了一些,但泪水依旧流个不停。她环视周围这些陌生而威严的男性,本能地感到恐惧,唯有眼前这个昔日的“小妹妹”能让她感到一丝依靠和信任。 阿绾继续温言安抚,并转头对一旁抱着幼童、同样垂泪不止的李母说道:“夫人,麻烦您先带着孩子们到一边去……” 李母闻言自然明白,点了点头,又看向红柳,目光复杂,最终化为一声长叹:“我……我先带孩子去那边坐坐……你们……唉……”她抱着幼孙,又牵起仍在抽噎的小女童,就坐到了院门口。 暂时支开了孩子们,阿绾才重新看向红柳,低声道:“红柳姐姐,李屯长……的确是三日前出的事。” “……他答应前日要来的……”红柳的眼神空洞了一瞬,泪水再次无声滑落,“我等了一整日,炊饼热了又凉,凉了又热……还以为……还以为他是军务繁忙,或是又去了别处……” “所以,在他出事之前,你们是见过的?”阿绾顺着她的话轻声引导,“那次他来时,可有什么与往常不同的地方?或是说了什么特别的话?” 红柳努力回忆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摇了摇头:“没有……就和平时一样。只是那日他似乎有些疲累,说有些头疼,我便没敢让他饮酒,只沏了盏清茶。他抱着二郎玩闹了一会儿,看着孩子们,很是开心……天蒙蒙亮时,他便起身回营了,说三日后再来。”她的声音哽咽,“怎知……那竟是最后一面……” 阿绾静静听着,待她情绪稍稳,才问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她们两人和近处的辛衡、樊云能隐约听到:“红柳姐姐,李屯长后脑……那根鱼骨刺,是你……?” 红柳猛地抬起头,沾满泪水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李信、蒙挚等人,嘴唇紧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整个人都绷紧了,再也不发一言。 第41章 胆大心又细 其实,阿绾这句话话一出口,自己都是心下一紧。当初说出明樾台的女子用这种方案牵绊恩客的隐秘手段时,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现在看到红柳的时候,忽然意识到,此事虽在风月场中心照不宣,但被摊开在这许多军士将领、尤其是李信这般人物面前,恐怕日后咸阳城中稍有身份的恩客再去明樾台,都会对此多加提防,甚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想到姜嬿得知此事后可能的震怒,阿绾背后不禁沁出一层薄汗。 她硬着头皮,迎着红柳瞬间变得惊惶的目光,低声道:“红柳姐姐,这事……瞒不住了。我……我都告诉他们了。” “阿绾!”红柳猛地抓住她的胳膊,手指极其用力,“你怎敢……你阿母若知晓,定会活活打死你的!” “事已至此,顾不得那许多了。”阿绾叹了口气,将那些后怕暂且压下,眼下查明李湛死因才是紧要,“姐姐,你先定定神。李屯长……他便是三年前为你赎身、赠你玉佩的那位心上人,对么?” “嗯……”红柳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怎会如此……郎君他……前日还应得好好的……这往后,叫我们母子三人如何活得下去……”她的哭声哀婉欲绝,令人闻之心酸。 “玉佩,”阿绾伸出手,“给我看看。” 红柳泪眼朦胧地怔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待明白阿绾的意思后,才颤抖着手从贴身的衣襟内摸索出一个用软布包裹的小物件。层层打开,里面赫然是半块温润的青白玉佩,边缘圆滑,断口处能看到精细的阴刻纹路。 另一旁,仵作樊云早已准备好,立刻将从李湛尸身上取下的那半块玉佩递了过来。阿绾将两半玉佩小心翼翼地对在一起——严丝合缝!两块残玉完美地拼接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形,其上缠绕的云纹连贯流畅,丝毫看不出断裂的痕迹。 阿绾双手捧着这枚终于“团圆”的玉佩,转身递给了蒙挚:“将军请看,这玉佩确是一对。红柳姐姐这块与李屯长身上那块纹路、断口完全契合。我自幼在明樾台长大,与红柳姐姐相识已久,她性子柔婉,与世无争,绝非能做出毒杀之事的人。” 蒙挚接过那枚完整的玉佩,指尖感受着玉质的温凉与拼合处的细微凸起。他目光深沉,看了阿绾一眼,“你的话虽有情理,但断案不能全凭一面之词。杀人之事,有时缘由晦涩,超乎常人想象。” “将军说的是。”阿绾没有强辩,却也悄然一转,“但我并非空口白话。红柳姐姐与李屯长情谊深重,且已育有子女,她有何理由要自断依靠,毒杀爱人?若说为情……她眼中悲痛绝非作假;若说为财……李屯长显然并未薄待她。更何况……” “老夫不管这些儿女情长!”李信果然又开始不耐烦了,他关心的重点早已转移,盯着一旁被李母搂着的两个孩子,语气斩钉截铁,“我只知道,这两个孩子既是我李家血脉,就必须认祖归宗!来人,将孩子带走!” “不——!不要!那是我的孩儿!谁也不能抢走!”红柳闻言,挣扎着想要扑过去,却被辛衡下意识地拦了一下。她涕泪交加,发髻散乱,方才那点弱质风流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母亲护犊的疯狂,“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李信面色冷硬,丝毫不为所动:“你一介章台女子,李家岂能容你入门?孩子跟着你,能有甚么好前程?带回李家,自有他们的造化!”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残忍而现实。 阿绾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嗡嗡作响。是啊,楚馆女子身份低微,李湛生前只能将她藏于外宅。如今人死灯灭,这高门大户便要理所当然地夺走她视若性命的孩子!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挺直了本就纤细的脊背,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竟盖过了红柳的哭泣:“大将军!此言差矣!”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女子身上,李信更是满眼凶光。 阿绾毫无惧色,朗声说道:“红柳姐姐三年前便已赎身,依《秦律·户律》,她如今是清白自由的民籍,可与良人通婚,自立门户!她也并非李家婚配女子,又不是李湛家奴,亦未签下卖身契,她有权决定自己和孩子的去留!即便……即便魏家女郎,”她目光扫向脸色微白的魏珍,“也并未嫁入李家,她亦有自主之权。大将军纵然位高权重,亦无权强行拆散骨肉,夺人子女!此非律法所容!” 这番话掷地有声,引用的竟是秦律条文,不仅李湛父母愣住了,连蒙挚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 “放肆!”李信何曾受过如此顶撞,尤其对方还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匠女,顿时勃然大怒,“这里何时轮到你来说话!” 若是寻常人,早被这雷霆之怒吓得魂飞魄散。但阿绾竟只是微微吸了口气,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仰起脸,那双清澈的眼睛直视着李信,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小女儿的委屈和理直气壮:“大将军,这又是您的不对了!方才明明是您让我说的,还许诺说错了也不怪罪,说对了便有饴糖吃。怎么如今我说了,您又不认了?我并非贪图您的饴糖,但为人处事总要讲个道理公道不是?您这般出尔反尔,与那乡间蛮横无理的富户老翁有何分别?实在是……太不应当了!” 她这番话说得又快又脆,带着少女特有的耿直,竟将李信噎得一滞。 一旁的辛衡听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地悄悄扯了扯阿绾的衣摆,低声咳嗽示意她见好就收。 阿绾感受到辛衡的提醒,话音略顿,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李信的脸色。见他虽面色铁青,胡须微颤,却并未立刻发作,只是瞪着一双虎目死死盯着自己,她心中稍定,知道这位老将军虽霸道,却并非完全不讲情理之人,至少此刻,自己的话他听进去了一些。 她立刻趁热打铁,声音放缓了些,却依旧清晰:“大将军,我们今日来此,首要之事是查明杀害李屯长的真凶,而非在此争执孩子归属,令逝者不安,生者痛苦。若因强抢孩子而逼出人命,或是错过了真正的线索,岂非本末倒置?这也是我不愿让魏家女郎白白带路的原因。” 她的话语逻辑分明,竟一时让李信无法反驳。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她已说完之时,阿绾忽然朝向一直沉默站在人群外围的魏珍,大声问道:“但是——魏家女郎,你手中紧握的,是什么?” 第42章 索求放婚书 魏珍还真不是那种软弱女子,遇到事情绝对是敢于站出来的。就冲她仅仅和自己的兄长来送葬,又直接提出了要放婚书这些行为来看,她就不会怕的。 果然,此时她已经非常坦然地张开了微攥的右手。 掌心之中,有半块玉佩。 那玉佩亦是半圆形状,质地似玉非玉,带着些微通透感,其上阴刻着繁复的云雷暗纹,乍看之下,与红柳手中那块竟有七八分相似。然而细观其内里沁色,却迥然不同——红柳那块青白玉中蕴着深碧的苔痕,而魏珍掌中这半块,则在莹白底子里透出几缕不易察觉的淡黄晕彩,如同秋日凝结的蜜蜡。 “此乃何物?!”李信目光如炬,死死盯住那半块佩玉,声若洪钟。这接二连三冒出的信物,已让他心头疑云密布。 阿绾却愈发显得沉静,她甚至朝李信的方向略走近两步,仰起脸,声音清朗,竟无半分怯意:“小女只是好奇,想瞧瞧魏家女郎的心上人,究竟系何人。”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神色各异的李家人,语气转而肯定,“如今看来,李屯长之死,与魏家女郎无关,与红柳姐姐更是毫无干系。那么,若要继续追查下去,矛头所指,恐怕……就只能朝向李家内部了。” “内部?你此言何意?!”李信的嗓门陡然拔高,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一旁始终沉默的蒙挚都几不可察地微微蹙眉,摇了摇头。 “便是字面上的意思。”阿绾竟抬起手,捂住了双耳,小小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大将军,我们此刻是在析理辨情,并非较量谁的声气更足。您这般声响,已将您的曾孙们都惊吓得不敢啼哭了,这实在非长者所为。” 她言语间的大胆近乎放肆,辛衡与樊云在一旁听得冷汗涔涔,进退维谷,不知是该上前护着她些,还是该再退远些明哲保身。 蒙挚攥了攥拳,但还是停留在原地。他现在也有点吃不准阿绾到底在做什么?但是看目前的状况,他还是不要出声才好。 这次来找红柳,他也并未带太多的人。目前只有吕英和白辰在近处,其他人都安排到了远处。除非是李信的大嗓门,其他人说什么应该都听不到。 不过,李信这嗓门实在是太大了,他其实也很想捂耳朵。 此时,李信瞪着阿绾,胸膛起伏,眼中神色变幻不定,似怒似疑,最终那凌厉的目光猛地转向一旁瑟缩的六子,厉声喝道:“你呢?!你可知晓这其中关节?!你这做父亲的,难道对儿子之事一无所知?!” 李湛的父亲早已面无人色,被老父一吼,更是浑身一颤,几乎要站立不住。他此生庸碌,长于父亲与诸位兄长的威名与功绩之下,只求做个富贵闲人,平安终老。就连对独子李湛,他也从未奢望其建功立业,只盼他能在禁军中谋个安稳职缺,无风无浪便好。此刻面对父亲的雷霆之怒,他心中惶恐至极,却也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勇气,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与冷汗,声音发颤却清晰地回道: “父亲……儿子……儿子的确毫不知情。儿子平日……只教导湛儿,莫要与兄弟们争强,平安度日便是福分。我李家的门楣,自有兄长与侄儿们支撑,不差湛儿一个……儿子只求他……能安稳活着,就心满意足了……”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如此清晰直白地向强势的父亲表露心迹,虽浑身仍在颤抖,话语却异常坚定。即便是跪在李信的眼前,也依然是挺直了脊背,丝毫没有了怯懦。 “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若是……我必然也是要找出真相的!” 李湛母亲见状,也抱着幼孙,拉着孙女跪行过来,泪水涟涟:“父亲!湛儿素来本分,从不与人争长短!若……若真是自家人容不下他,害了他性命……儿媳便是拼却这条命不要,也定要为我儿讨个公道!” 那两个幼童又大哭起来,并且想挣脱李湛母亲的怀抱,朝向自己的母亲红柳哭喊。红柳不忍看到自己的孩子在旁人的怀中哭闹,也是跪爬了几步到了李湛母亲的身边,她不敢贸然将孩子抱走,就一直在磕头,“求求您,把孩子还给我吧。这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命啊!” 一时间,哭诉声、辩解声、悲愤声交织在一起。 李信看着眼前涕泪横流、却首次露出铮铮之言的六子与儿媳,再看看那两个懵懂无知、吓得小脸发白的曾孙,还有那个柔弱的红柳,心头那惯常的铁硬,竟似被什么东西悄然撬动了一丝缝隙。 他不由得再次将目光投向始作俑者——那个叫阿绾的小女子,她虽然也是眼睛赤红,脸上有了斑斑泪痕,甚至发髻都有些凌乱。但即便是是如此,也能够看得出,这个小女子的容貌不俗……是了,定是这明樾台出来的小女子,不知使了何等蛊惑人心的手段,乱了他李家的心神! 他盯着阿绾,眉头拧成了死结,语气依旧不善,却莫名少了几分杀伐之气,多了些烦躁:“那你现在说!此事该如何了结?!李湛到底是谁杀的?李家的谁?” 阿绾迎着他审视的目光,坦然摇了摇头:“回大将军,小女不知。” 帐内气氛再次凝滞,随即,哭声就变得更大了一些。 然而,就在此时,一直静立旁的魏珍忽然动了。她的兄长魏庆想要拉她,但没有拉住。 魏珍上前几步,与阿绾并肩而跪,仰起头,直面李信。那张又覆着轻纱的脸上,看不清具体神情,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 “大将军,”她的声音虽然略带颤抖,但也极其冷静,一出声就打破了全场的沉寂,“您若此刻写下放婚书,与我魏家解除婚约,我便告知于您——谁人,最为憎厌李湛。” “什么?!” 一语既出,四座皆惊! 所有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于魏珍身上。 第43章 森然杀气现 “你——这是在威胁老夫?!”李信的眉头瞬间拧紧,眼中爆出骇人的精光,那股久经沙场积累的煞气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他平生最恨受人胁迫,尤其是被小辈拿捏。 魏珍微微垂首,姿态放低:“魏珍不敢。只是想禀明大将军,李湛既已身亡,过往种种,不如就此烟消云散。若大将军担心此事会牵连魏家日后前程……我魏珍,亦可自请脱离宗族,绝不累及父兄。” 此言一出,可谓决绝至极。在这个宗族血脉重于一切的大秦,自请除籍几乎是自绝于世的举动。一旁的魏庆大惊失色,猛地抓住妹妹的手臂,急声道:“不可胡言!我魏家顶天立地,何须仰人鼻息?更不稀罕攀附这等权贵!” “哼!”李信从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怒火更炽。 他环视眼前这些面孔,看着他们一个个口口声声说着不稀罕权位富贵,只觉得一股郁气直冲顶门,“你们一个个,说得轻巧!不要权贵?不稀罕军功?你们可知,你们如今能安稳站在这里,衣食无忧,甚至能在此与老夫讨价还价,凭的是什么?!是老夫当年提着脑袋,在尸山血海里一刀一剑拼杀出来的军功!是陛下念我李家之功,赐下的恩赏!到了你们嘴里,倒成了可以随意丢弃的敝履?成了笑话不成?!” 他的声音如同闷雷,在小小的院落中滚动,带着一种被轻视、被背叛的痛怒。魏珍兄妹沉默不语,李湛父母噤若寒蝉,蒙挚与一众亲兵更是眼观鼻鼻观心,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所有人都看得出,李信这次是动了真怒。这已非简单的案情争执,而是触及了他身为家主、身为功勋老将的尊严与毕生信念。 骤然间,只闻“锵”的一声龙吟般的锐响! 李信竟猛地自腰间抽出一柄长剑!剑身狭长,寒光凛冽,剑格处刻有玄鸟纹饰,乃是始皇亲赐,代表着无上的荣宠与先斩后奏的生杀大权。剑光如水,映照着他铁青的面庞和燃烧着怒火的眼眸,森然杀气瞬间笼罩全场,骇得众人心头狂跳,连呼吸都为之一窒。 那锋利的剑尖微微抬起,并未指向任何人,却自有一股无形的压力迫得人不敢动弹。李信的目光越过众人,最终死死钉在阿绾身上,从牙缝里挤出命令: “丫头!你来说!” “说……说什么?”阿绾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拔剑惊得心头一紧,她抬眼看了看那柄散发着血腥与威严气息的御赐长剑,喉咙有些发干,下意识地奉承道:“大将军威武……您这么厉害,说什么自然都是对的……” “所以呢?”李信挑眉,心中那股被这小丫头牵着鼻子走的怪异感又冒了出来,只觉得她看似天真,实则滑头得很。 阿绾悄悄吸了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自然些:“那个……依小女看,不如就把放婚书给了魏家姐姐吧。不然,她若真嫁入李家,日后日日要吃您家的粮食,她娘家父兄来看她,也要您家招待,将来她在军中的兄长若想升迁,旁人还会说是倚仗了李家的势……想想还真是挺麻烦的。所以,干脆给了呗,大家都清净。” “他们不稀罕我的付出!不看重李家的门楣!”李信几乎是吼了出来,这已关乎他的尊严与权威。 “是是是,大将军说得对。”阿绾立刻点头,语气软糯,带着点小女儿家的娇憨,竟奇异地缓和了些许剑拔弩张的气氛,“可也正是因为他们知道您挣下这家业不易,辛苦万分,才不愿再让您为他们多操心劳力呀……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出害了李屯长的真凶要紧,其他的,容后再说也不迟,您说是不是?” 她的话如同涓涓细流,看似不着力道,却一点点渗入李信坚硬的怒意之中。他手中的长剑微微低垂了几分,显是在心中激烈权衡。阿绾的话糙理不糙,站在他的立场,先清理门户、查明真相确是首要。至于与魏家的关系,只要他李信不倒,军功赫赫,又何须倚仗一纸婚约? 僵持片刻,李信猛地收剑回鞘,发出“咔”一声脆响,仿佛也斩断了某种执念。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好!便依你所言!” 魏珍似是早有准备,闻言立刻从宽大的袖袋中取出一方素色丝帕,其上已用工整的隶书提前写好了几行字,大意便是李魏两家婚约自此作废,男女婚嫁各不相干,从此两清。 李信接过丝帕,目光扫过上面的字句,冷哼一声。此刻院中并无笔墨,他竟毫不迟疑,将拇指送入口中用力一咬,沁出的血珠瞬间染红指尖。他便以指代笔,在那丝帕末尾空白处,挥毫写下了一个淋漓鲜红的“李”字!笔触粗犷,带着沙场武将特有的决绝之气。 魏珍双手接过这方以血为印的放婚书,神色极为郑重,甚至依足礼数,向着李信及李湛父母的方向,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额角触及地面,发出轻微的闷响。礼毕,她才抬起头,清晰地说道: “据我所知,军中最为厌恶李湛者,乃是李烽。” “李烽?!”李信瞳孔骤缩,难以置信。李烽是他第七子的独苗,与李湛一同长大,又一同入伍,在他印象中,虽资质平庸些,却也不似…… “不可能!”李湛母亲失声尖叫,几乎要扑上来,“烽儿与湛儿自小一同长大,他怎会……” 魏珍神色平静,解释道:“并非指认他便是凶手。只是据军中一些传言,李湛与李烽虽为兄弟,同任屯长,私下较量却从未停歇。李湛心思不在此处,每每容让,李烽却屡战屡败,或许……便积怨于心。这只是我的猜测,亦是从别处听来。” 一直沉默旁观的蒙挚此刻终于开口,声音中都能够听出很是不悦:“魏珍,你方才所言之事,关乎禁军同袍,非同小可,必须查明。” 若真是军中同僚因妒生恨,兄弟阋墙,那他这位统领也难辞其咎。 第44章 疑问何其多 与此同时,蒙挚的动作也极快,甚至都没等大将军李信发话,他已侧首对身旁的吕英低声道:“即刻去送葬队伍,将李烽带来问话。” “将军且慢!”阿绾赶紧仰头看向他,又看了看面色黑沉的李信,有了那么一点点胆怯,小声说道:“蒙将军,让吕校尉暗中跟随即可。若李烽确有异动,再行抓捕不迟。今日毕竟是李屯长入土为安的大日子,贸然抓人,恐惊扰亡灵,坏了时辰与风水,于生者死者皆是不敬。” 蒙挚皱眉,看向李信,征求他的最终意见。 李信沉默片刻,终究是挥了挥手。 吕英立刻会意,抱拳低应一声“喏”,身影迅速退入阴影之中,悄然离去。 院中一时间又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红柳紧紧搂着一双儿女,低低的抽泣声显得格外凄凉哀怨。 阿绾挪到她身边,重新跪坐下来,声音放得极轻: “红柳姐姐,”她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可还曾察觉李屯长有何异样?或是……与旁人结怨?他待你……当真如表面那般……一心一意么?” 这话问得大胆又直接,不止李信瞬间皱紧了眉头,连李湛父母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蒙挚轻咳一声,提醒阿绾注意说话的分寸。 但阿绾假装没听到,继续低声道:“我记得三年前他为你赎身时,曾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姐姐莫怪阿绾多嘴,只是军营之中,风气粗放,为李屯长说媒拉纤者不在少数,倾慕于他的女子……想必也有。” 她并未明说月娘之事,但那日校场边的风言风语,以及月娘被冤时李烽的指控,都暗示着李湛并非全然安分。 一旁的魏珍听得此言,忍不住又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竟也提着裙摆,在阿绾身侧跪坐下来。 如今放婚书已到手,她言语间少了许多顾忌:“我并非要诋毁逝者。只是李湛那般家世出身,自带一股纨绔子弟的骄矜之气,行事有时……的确惹人厌烦。” “魏家女郎!”阿绾急忙扯了扯她的衣袖,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的红柳,低声道,“人死为大,红柳姐姐此刻正伤心,这些话……过些日子再说也不迟。” 魏珍瞥见红柳那摇摇欲坠、泪痕交错的模样,也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抿紧了嘴唇,不再多说。 阿绾转过头,柔声劝慰:“红柳姐姐,眼下最要紧的,是厘清真相。你仔细想想,李屯长可曾提过与谁不睦?或是……近期有何烦心之事?” “阿绾……”红柳抬起泪眼,声音幽怨得令人心碎。两个孩子依偎在她身边,感受到母亲的无助,也跟着小声啜泣。她茫然地摇了摇头,泪水再次滚落,“男人……还不都是那般模样……”这句话从一个出身风尘、看尽欢场虚情的女子口中幽幽吐出,带着无尽的沧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讥诮,引人无限遐思。 阿绾年纪尚小,虽在明樾台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对此话深意却仍有些懵懂。 李信听着这意有所指的话,面色愈发阴沉,打断道:“案情未明之前,所有人暂且随我回李府安置!魏家女郎,”他目光转向魏珍,“你虽已非李家人,但若想起任何与案情相关的蛛丝马迹,需立刻报知于我。” “好的。”魏珍垂首应道。 就在这时,阿绾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再次投向魏珍,带着一丝探究:“魏家姐姐,你方才提及军中传言……你为何会对李烽与李湛之事如此清楚?是因为……你手中那半块玉佩的另一半主人么?可是……元霍屯长?” “什么?!”魏珍闻言,脸色骤变,猛地抬起头看向阿绾,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你如何得知?是他告诉你的?!” 她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立刻引起了辛衡和樊云的警觉,两人不动声色地向前了一步。 阿绾见她反应如此之大,心下也是一片混乱,连忙摆手:“不不,我只是……只是猜测。元霍屯长那日一大清早便第一个来到尚发司梳理发髻,表现得对月娘之事异常关切。我当时便觉奇怪,他平日并非那般注重仪容之人,为何偏偏在那个时候,指名要刚从军中大牢出来的月娘为他梳头?思来想去,除了巧合,便只有一个解释——他想第一时间探听消息。他异常关心李湛之死的进展。或许……他本人便与李湛之死脱不了干系!” 这番推断虽然只是直觉,却也是很有道理,惹得众人又全都警觉起来。 蒙挚更是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对身旁的亲随下令:“白辰!” “末将在!”白辰应声抱拳,那身上的铠甲都随之发出了声响。 “速回大营,即刻将屯长元霍控制起来,单独拘押,严加看管!没有我的亲令,任何人不得探视,违令者,军法从事!”蒙挚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冷硬。 “喏!”白辰也没有丝毫犹豫,领命转身,动作迅速,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身影便已消失在通往军营方向的尘土小径尽头。 “哎……等等……”阿绾下意识地伸了伸手,嘴唇微张,似乎还有话未说完,但白辰的动作实在太快,她只能看着那背影远去…… 魏珍也傻眼了,站在原地都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 “你又有何话说?!”李信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头那股被屡屡打断、案情扑朔迷离的烦躁感再次涌起,他转向蒙挚,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与施压,“蒙挚!事情发生在你的禁军大营,众目睽睽之下!老夫只给你三日!三日之内,必须给老夫一个水落石出的交代!若不然……”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老夫便只好具本上奏,请陛下圣裁了!” “可。”蒙挚面色依旧沉静如水,对上李信逼人的目光,没有丝毫闪避,只是简练地应了一个字。既未因对方的威胁而惶恐,也未多做任何保证,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随即,李信已经安排,跟随他来的一队精锐亲兵,以极为绝对强硬的姿态,将悲痛欲绝的红柳及其一双稚子,以及神色各异的魏珍、魏庆兄妹,全都围在了中间,往禁军大营走去。其实,即便是李湛的父母,也都跟在众人的身后,他们两人相互扶持,一直在抹眼泪。 黄土路上脚步声杂乱,扬起的细微尘土在阳光中飞舞。 阿绾低着头,默默跟在蒙挚高大的身影之后,几乎被他的影子完全笼罩。 走了约莫一小段路,她忽然加快半步,走到了蒙挚的身后,喊了他一声:“将军……” 蒙挚转头,眼眸之中全是戾色。 阿绾抿了抿唇角,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可否……让我阿母……就是明樾台的姜嬿,来大营一趟?” 第45章 车辚暗语深 “为何?”蒙挚侧过头,看着她。 阿绾抿了抿唇角,声音压得低低的:“将军,您只管派人去请她来便是了。现在……实在不便说破。” “说!”蒙挚的眉头蹙起,语气里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带着军人特有的直接和不容置疑的肃杀之气。他最不喜这等故弄玄虚、说话留半句的行径。 阿绾被他这语气慑得缩了缩脖子,却仍坚持着,目光飞快地瞟了一眼已走出一段距离的李信背影,小声道:“将军,非是阿绾不肯说,实在是此处人多眼杂,隔墙有耳……有些话,现在说了,只怕会打草惊蛇。” 蒙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李信已与前来接应的亲随汇合,正接过缰绳准备上马,显然无心在此多作停留。蒙挚的脸色又沉了几分——他方才将吕英和白辰都派了出去,此刻身边竟只剩阿绾一人跟着,连个传令的人都一时调派不及。 “将军。”蒙挚不再与阿绾多言,催马快行几步赶上李信,于马背上抱拳,姿态恭敬却语速略快,“末将斗胆,恳请大将军借一匹坐骑,与您一同速回大营调度事宜。”他需要尽快回到中枢掌控局面。 “准了。”李信此刻心乱如麻,也无心计较这些细枝末节,更何况他本就是马背上的将军,更习惯策马驰骋而非慢行于乡间土路。他挥了挥手,示意亲随匀出一匹马。 “谢大将军。”蒙挚再次抱拳,利落地翻身下马,又从李信亲随手中接过另一匹健马的缰绳,动作流畅地踏镫而上。离开前,他深邃的目光最后扫过站在原地、显得有些无措的阿绾,极其轻微地对她颔首示意了一下,这才一抖缰绳,与李信并辔而去,扬起一路尘土。 望着两位将军远去的背影,阿绾心下稍安,轻轻吁了口气。她转身走向仍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红柳。红柳哭得浑身脱力,几乎无法站稳,更别提抱稳怀中受惊啼哭的幼子,连行走都变得十分困难。 阿绾看在眼里,心中不忍。她快步走到李湛母亲面前,屈膝行了一礼,声音恳切:“李夫人,节哀。阿绾斗胆恳请您……能否允准红柳姐姐,以未亡人的身份,送李屯长最后一程?” 她的意思很明显,红柳虽出身微贱,但终究是李湛认可的女子并育有子嗣,此刻前去,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李湛父母看着哭得几乎晕厥过去的红柳,再看看那两个懵懂无知、可怜兮兮的孙儿,心中亦是酸楚难当。纵有千般门户之见,此刻也被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恸和血脉亲情压了过去。李湛父亲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哑声道:“……去吧。让孩子……也去送送他们的父亲。” 当下并无马车可用,李信的一名亲随机灵,很快从附近农户家借来一辆运载粮草的简陋平板车,铺上些干草。四名李信的亲兵负责推动车辆,护送着怀抱幼子、牵着女儿的红柳,缓缓朝着骊山军葬坑的方向行去。 阿绾本欲跟随,但脚步顿了顿,又停了下来。她想起蒙挚离去前的那个眼神,想起营中尚未彻底洗清罪名的月娘,以及刚刚被控制起来的元霍。所以,查明真凶,才是对死者最大的告慰。 蒙挚留下的亲兵已驱赶着一辆较为宽敞的双辕马车过来,车舆以黑漆为底,并无过多纹饰,符合军中规制。李湛父母相互搀扶着,步履蹒跚地登上了马车。 阿绾则与魏珍、魏庆兄妹上了后面另一辆稍小些的轺车。这种车四面开阔,仅以栏杆围挡,行驶起来颠簸得厉害。 车厢内气氛沉闷。魏珍的目光自上车起便落在阿绾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探究,直将阿绾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得一直低着头,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裙角,假装整理并不存在的褶皱。 轺车行过一段坑洼不平的路面,剧烈地颠簸了一下。魏珍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锐利:“你……是如何知晓元霍与我之事?” 她的话并未说完,但阿绾自然明白她的未尽之意——你如何知道我那半块玉佩与元霍有关? 阿绾抬起头,迎上魏珍的目光,老实回答:“我曾在营中见过元霍屯长佩戴半块形制相似的玉佩,也只是……大胆猜测而已。并非他告知于我。” 魏珍紧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半晌才又道:“元霍为人忠厚耿直,绝非那等会暗害人性命之徒。”她语气坚定,即便此刻元霍已被控制,她仍要强调这一点,仿佛这样便能护他周全。 “嗯,”阿绾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说道,“元屯长手掌宽厚,指节粗大,是常年习武操练所致。那般精细如发、需极巧力道才能瞬间刺入骨缝的毒针,不像他能使得出来的手法。” 她这话既安抚了魏珍,也道出了一个客观事实。“其实,你有没有想过,直接和李家人,李湛的父母,说你们的事情?” 魏珍闻言,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苦涩:“呵,你以为我没想过直言么?可即便我说了已有心上人,李家、我魏家,他们会同意吗?若非我今日兵行险招,这放婚书岂能到手?难道就因我容貌有瑕,便活该为李湛守一辈子活寡,葬送一生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泣血。阿绾看着她眼中交织的痛苦与不甘,心头也是一酸。她自小在明樾台那等地方长大,见过太多女子身不由己的哀怨与无奈。像魏珍这般,敢于豁出去为自己争一个未来的,已是极少极少的了。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轻轻按在魏珍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膝盖裙摆上,声音放得极柔,“魏家姐姐,你放心。元霍屯长是好人,清者自清。待我们抓到真凶,一切水落石出之后……你或许可以去求一求小蒙将军。” “小蒙将军?”魏珍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不易察觉的畏缩,“他……他那般威严冷峻,怎会理会我这等事情?” “去试试吧。”阿绾的语气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小蒙将军面冷,但心思清明,处事最为公道。若他肯为你和元屯长主婚……便是给了你们最大的体面和护佑。届时,即便是李信大将军,想必也不会再多为难你们。” 这话说完,连阿绾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她为何会如此笃定蒙挚会答应?那位冷面将军的心思,岂是她能随意揣度的?可话已出口,看着魏珍眼中燃起的一丝微弱希冀,她只能将这份不确定悄悄压回心底。 第46章 帐中惊鸿影 尽管路途不算遥远,但那辆简陋的轺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疾驰,剧烈颠簸了足有两炷香的时间,才终于猛地停在了禁军大营森严的辕门前。 阿绾被颠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小脸惨白,胃里翻江倒海。车刚一停稳,她便踉跄着冲下车,扶着一根拴马桩剧烈地干呕起来,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还未等她缓过气,便有蒙挚的亲兵前来引路,那样子也很是厉害,不得不跟着他们走。阿绾只得强压下喉间的恶心,脚步虚浮地跟着魏珍兄妹。 看起来,同车的魏珍兄妹状态还可以,至少不恶心,也能够自己行走。魏珍看她实在可怜,就搭了把手,扶着她急急地进了大帐。 帐帘掀开,里面压抑肃杀的气氛扑面而来。 李信端坐主位,面沉如水。蒙挚则站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帐中地上,跪着数人:双手被反缚在身后的元霍,一脸不服不忿;同样被捆缚着的李烽,则低着头,看不清神色;月娘和穆山梁也跪在一旁,面色惶恐,大气不敢出。 阿绾跟着众人走进帐内,还未站稳,蒙挚冰冷的目光便扫了过来,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为何耽搁如此之久?” 这一问,仿佛戳中了阿绾的难受处,她喉头一甜,又是一阵强烈的恶心涌上,忍不住弯下腰,“哇”地一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余酸水灼烧着喉咙,眼泪生理性地涌出眼眶。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这个吐得昏天暗地、狼狈不堪的小女子身上,气氛一时诡异得寂静。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还夹杂着女子尖利的抱怨。两名禁军甲士几乎是半押半推地,将一个人带了进来,随即松开了手。 那人猝不及防,“噗通”一声软倒在地,发出一连串娇柔又带着痛楚的呻吟:“哎哟喂……疼死奴家了……这、这是做什么呀?天爷啊……把奴家带到这里做什么?奴家可是什么都没做过呀……” 来人正是姜嬿。 她显然是从极匆忙甚至不甚体面的情形下被带来的。 一头原本应梳得一丝不苟的高椎髻已然松散,几缕乌黑的发丝垂落颈侧,更添几分慵懒风情。 身上只随意裹着一件杏红色的曲裾深衣,交领松散,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和隐约的锁骨,衣料是贵重的丝绸,却因仓促而起了褶皱。 脸上妆容半残,唇上的胭脂有些晕开,浑身散发着浓郁甜腻的香粉气息,与军营中粗粝铁血的环境格格不入。 “姜嬿,肃静!”蒙挚的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目光扫过她裸露的肌肤和散乱的仪容,极为不适地侧开了头。 姜嬿被这冷斥吓得一哆嗦,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待看清帐内情形,尤其是主位上那位不怒自威的老者时,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立刻带上了七分委屈三分娇嗔,拖长了调子喊道:“哎哟喂……李大将军?您老可在啊!您可得给奴家做主啊!” 她这一声喊得百转千回,在场的男子都浑身抖了抖。 但姜嬿明显是很习惯于这种状态和环境,甚至还能够做到目光盈盈地望着李信,娇声中又带了些哀怨之意:“奴家虽是楚馆中人,可也是咸阳府衙登记在册的良民,并非贱籍!这光天化日之下,小蒙将军就派兵凶神恶煞地把奴家从榻上掳来,衣衫都不让穿整齐……这、这到底是犯了哪条秦律了?便是要杀头,也得让奴家死个明白不是?” 她的话语又快又脆,还带着明显的挑逗意味,仿佛与李信极为熟稔。帐内众人闻言,神色顿时又变得微妙起来,目光在李信和姜嬿之间偷偷逡巡,暗自揣测着这位威严的大将军与这位艳名远播的明樾台台主之间是否真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牵扯。 李信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和那暧昧的语气弄得极为尴尬,老脸有些挂不住,重重咳嗽了一声,板着脸道:“咳!此事……你问蒙挚!”他果断地将皮球踢了出去。 “什么?”姜嬿娥眉蹙起,不解其意。 蒙挚转过脸,视线越过众人,落在了刚刚止住干呕、正用袖子擦拭嘴角的阿绾身上,冷声道:“你问她。” “什么?!”姜嬿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猛地扭过头,一双美目瞪得溜圆,脸上的脂粉因惊愕而簌簌掉落了几分。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跪在角落里、脸色苍白、显得格外弱小的阿绾,尖声叫道:“阿绾?!又是你!你这死丫头!又在外头闯了什么泼天大祸?是不是又手痒偷了哪位军爷的贵重物件?!” “我没有!”阿绾被她尖锐的嗓音刺得耳膜疼,强忍着恶心,哑着嗓子反驳,手下意识地护在身前,“我没偷东西!你别冤枉我!” “那你又作甚么死了?!”姜嬿显然不信,她竟手脚并用地跪爬了几步,逼近阿绾,染着鲜红蔻丹的长指甲几乎要戳到阿绾脸上,“快说!你到底惹了什么事,连累老娘被抓到这鬼地方来!” 阿绾害怕地往后缩了缩,躲避着她那吓人的长指甲,声音带着哭腔和无奈:“哎哟……你、你别问我呀……你问李湛嘛!他都知道的!” “李湛?”姜嬿更是莫名其妙,涂着厚粉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耐,“李湛不是都死了吗?一个死人能知道什么?他又怎么了?”她的目光烦躁地在帐内扫视,似乎想找出答案。 忽然,她的视线定格在了跪在一旁、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李烽身上。 她的动作猛地僵住,脸上的不耐烦和困惑瞬间凝固,继而转变为极度的惊骇!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物,抬起颤抖的手指,笔直地指向李烽,发出了一声几乎能掀翻帐顶的、变了调的尖叫: “李湛?!你、你没死?!你怎会在此?!!” 第47章 错认露奸宄 姜嬿那一声尖叫,还真是够震撼,也令整个中军大帐都有了不少慌张感。特别是李湛的父母瞪大了眼睛看着被束缚住的李烽,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当然,所有人也都看向了李烽。 李烽是李湛的族弟,两人都在禁军大营之中做屯长,也是李信重点培养的李家子弟。可如今,明樾台台主姜嬿竟然喊他为李湛? 这其中若无蹊跷,鬼都不信! “姜嬿!”李信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案几之上的竹简俱是一跳。他那大将军的杀戮姿态全都展现出来——须发戟张,虎目圆瞪,声如雷霆,“休得在此胡言乱语,扰乱视听!你看清楚,这究竟是谁?!” “阿母……”阿绾吓得浑身一抖,胆怯地了扯姜嬿那件杏红色丝绸深衣的宽大袖摆,声音小小的,一副依赖母亲的小女儿情态。 此时的姜嬿,却没有害怕,应该说,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脊背,反手紧紧抓住阿绾的手腕,染着鲜红蔻丹的指甲略微上翘,生怕扎进阿绾的皮肉里。她瞪大了那双描绘精致的杏眼,指着李烽,声音又尖又利,带着十足的笃定和愤慨: “我怎会认错?!他就是李湛!烧成灰我都认得!这一天到晚泡在我明樾台,喝酒听曲儿摆阔气,临了还欠着我三两金的酒钱没结呢!”越说越气,她还松开了阿绾,站起身往前冲了几步,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李烽脸上,“李湛!绿腰和她肚子里那条小命的账,老娘还没跟你算!你倒在这儿装起死来了?!” “我……我……”李烽被这劈头盖脸的指认和怒骂砸懵了,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巨大的惊恐之下,他张口结舌,竟一时找不到任何言辞来辩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帐内众人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下顿时一片雪亮——姜嬿绝非认错人!这其中必有惊天隐情! 蒙挚眼神冰寒,一步踏至李烽面前,毫不客气地一把揪住他束发的帻巾,猛地向上一提,迫使李烽痛苦地仰起脸,正对姜嬿:“姜嬿!你再仔细看,认准了!” 李烽疼得嗷嗷惨叫,整张脸扭曲变形。 姜嬿被蒙挚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后退半步,但目光落在李烽脸上,只是匆匆一扫,便更加肯定地尖声道:“没错!就是他!李湛!小蒙将军,您就是把他这张脸揍成猪头,欠我的酒钱也得还!” 李信再也按捺不住胸腔中翻腾的怒火与疑云,大步上前,飞起一脚,狠狠踹在李烽的胸口! 蒙挚适时松手。 李烽惨嚎一声,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蜷缩着身体剧烈咳嗽,再也说不出话来。 “说!”李信如山岳般矗立在他面前,周身散发出久经沙场积累的血腥煞气,那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要将李烽层层剥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给老夫从实招来!若有半句虚言,老夫活剐了你!”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弥漫整个大帐。姜嬿和阿绾吓得同时一哆嗦,姜嬿又退了回来,将阿绾抱在怀里。 不过,此时依偎在姜嬿怀中的阿绾可没有真的害怕,那双清澈的眸子却死死盯着吐血倒地的李烽,甚至有一丝冷意。她凑到姜嬿耳边,用极低极低的气音飞快说道: “阿母,这男人欠了明樾台多少银钱?连同绿腰姐姐和她孩儿的命,咱们得要双倍……不,三倍讨回来!” 正假意瑟瑟发抖的姜嬿闻言,身体猛地一僵,连装出来的啜泣都顿住了。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怀中那个看似柔弱无助的小女孩。 阿绾仰着小脸,眼神平静得可怕,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惊恐? 姜嬿心头莫名地窜起一股寒意,但随即,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的媚眼微微眯起,里面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惊诧,有算计,最终化为一丝难以言喻的、掺杂着欣赏的笑意。她也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道: “死丫头……心思倒是活络得很,像老娘当年……” 这话语焉不详,淹没在帐内的压抑气氛中,无人听清。 此刻,在外人的眼中,她们二人紧紧相拥,姜嬿华贵的丝绸深衣与阿绾朴素的粗布衣裙形成鲜明对比,一个妆容半残风韵犹存,一个脸色苍白我见犹怜。 在这剑拔弩张的军帐之中,竟诡异地勾勒出一幅母女相依为命的画面,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三年前明樾台那些交织着算计与温情的日子。 说起来,当年头牌青青死的时候,姜嬿也很是慌张。至少她当初以青青为摇钱树挣了不少钱,可摇钱树死了,明樾台是不是还能支撑下去,在咸阳城一众楚馆章台之中脱颖而出,都成了问号。 当时她想着把这个襁褓中的小婴孩掐死的。但看着怀抱里的孩子总是看着她笑,心里就不由得变得柔软。那小小的手抓住她的头发,竟然还玩了起来,自顾自地又咯咯咯地笑着……青青死死地看着这个孩子,最后也只是叹息了一声闭上了双眼。 之前说什么来着? “孩子的名字就叫阿绾吧……他……说:绾结同心,是很好的名字。” 青青那张苍白的脸已经了无生息,那男人会知晓她为他拼了命生了一个女儿? 姜嬿抱着这个小婴孩,心下唏嘘不已。 这个孩子倒也是聪明可爱,从小也是个美人坯子,调理得当,日后必然也能够成为明樾台头牌,必然是可以帮她挣大钱的。 想到此,姜嬿也就不肯撒手,一直带在身边。她做的那些事情也不会瞒着她,甚至更让她瞪大眼睛看着,无论是章台女犯错或是奖赏,那些男人无论贵贱的嘴脸,还有那些明里暗里的争斗……所有的一切,她都让阿绾明白一个道理——活着,要让自己开心。 随着阿绾的长大,姜嬿忽然又犹豫了,若是让她做了明樾台的头牌,走她亲娘的老路,又是否真的开心呢? 第48章 族亲互殴中 不管姜嬿此时心里如何想,那边李信的暴脾气已经全都涌了上来,此时,李烽父母竟然还敢阻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又是一记猛踹,狠狠蹬在李烽面门之上! “咔嚓咔嚓”几声过后,李烽惨叫都变了调,几颗带血的牙齿混合着口水喷溅出来,落在夯土地面上。他整张脸瞬间肿得如同发酵的面团,血迹模糊,惨不忍睹。 “我的儿啊!”李烽母亲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如同护崽的母兽,猛地扑到李烽身上,用自己的脊背挡住可能落下的踢打,涕泪横流。 李烽父亲则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死死抱住李信穿着军靴的腿,哭喊道:“父亲!父亲息怒啊!事情尚未水落石出,您再打下去,烽儿真要没命了啊!求您了!” 李信发力受阻,看着脚下痛哭流涕的儿子,竟气极反笑:“他没命?哼!他那同族兄长李湛呢?!已经凉透了啊!” 李烽父亲仰起头,脸上混着泥土和泪水,嘶声力辩:“父亲!就算……就算烽儿有错,也……也没有真凭实据证明就是他杀了湛儿啊!光凭那楚馆贱婢一面之词,岂能作数?!这是要冤杀我儿啊!” “嘿!我怎么就胡说了?!”一旁的姜嬿一听这话,柳眉倒竖,那股子市井泼辣劲瞬间压过了恐惧。 她一把推开怀里的阿绾,叉着腰,尖利的嗓音几乎能刺破帐顶:“我明樾台开门做生意,上百双眼睛看着呢!这厮次次来都报‘李湛’的名号,欠着我的酒钱,如今还背上了绿腰母子两条人命!李大将军,您位高权重,可得给我们这些小民主持公道!不然,我这明樾台日后还怎么开张?!” 她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李信本就怒极,再被姜嬿这般挤兑,更是觉得颜面尽失,怒火直冲顶门!他猛地发力,想甩开抱着他腿的七子,口中怒吼:“逆子!都是逆子!看看你们教出来的好儿子!” 李湛的父亲——李信的第六子,本就因丧子之痛心如刀绞,此刻见弟弟一家拼命维护可能害死自己儿子的凶手,又听得姜嬿声声指控,积压的悲愤瞬间爆发! “老七!你还敢护着这个畜生!”他红着眼睛,低吼一声,竟猛地扑了上去,一拳砸向正抱着父亲腿的七弟! 李烽父亲猝不及防,被这一拳砸得眼冒金星,惨叫一声松开了手。但他随即反应过来,悲愤交加地反击:“六哥!你疯了?!事情还没问清楚!” “问什么清楚!就是他!就是他害死了我的湛儿!”李湛父亲状若疯虎,揪住七弟的衣襟,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翻滚在地。 他们身上华贵的深衣被扯得凌乱,精心梳理的发髻也散落开来,冠带歪斜,脸上很快挂了彩,毫无形象可言。 他们的妻子见状,也尖叫着冲上前去,试图拉开自己的丈夫,却又不可避免地卷入战团,互相撕扯推搡,尖利的指甲在对方脸上、手臂上划出血痕。 钗环掉落,衣裙撕破,哭喊声、咒骂声、拳头到肉的闷响声混杂在一起,整个大帐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李信看着眼前这兄弟阋墙、妯娌互殴的荒唐场面,气得浑身发抖,额头青筋暴跳,怒吼着挥拳无差别地砸向扭打在一起的两个儿子:“反了!都反了!老夫今日就打死你们这些不肖子孙!” 蒙挚紧紧攥着拳头,眉头锁死。 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是李家这等勋贵门第的丑闻。 他深吸一口气,对吕英和白辰使了个眼色。三人同时上前,吕英和白辰一左一右,费了好大力气才将暴怒的李信架开,连声劝道:“大将军息怒!息怒啊!案情未明,如此殴斗于事无补,反而伤了自家和气!” “和气?!李家还有什么和气可言!都是些不成器的东西!”李信兀自咆哮,挣扎着还想上前。但被吕英和白辰死死按住,暂时不能动弹。 蒙挚则大步插入扭打在一起的李家兄弟之间,他力气极大,双臂一振,硬生生将两人分开,推搡到两旁。随即,他一把将地上奄奄一息的李烽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拖到帐中相对空旷的地方。 此时的李烽满脸血污,眼睛肿成了一条缝,气息微弱,模样凄惨无比。 “说!”蒙挚揪着他的衣领,声音冷得像冰,“把你干的勾当,一五一十说出来!若有半句隐瞒,军法伺候!” 李烽剧烈地咳嗽起来,又吐出几口血沫,声音含混不清,带着哭腔:“我……我没杀我哥……我真的没杀湛哥啊……” “那绿腰呢?!明樾台呢?!”蒙挚厉声逼问,“姜嬿所言,可是属实?!” 李烽浑身一颤,在蒙挚冰冷的注视下,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断断续续地交代起来。 原来,他与李湛因是族兄弟,年纪相仿,平日关系尚可。李湛在外安置红柳后,偶尔需要夜间离营,便会私下请李烽帮忙遮掩。李烽一口答应,也因此知晓了红柳的存在,甚至见过几面。他也觉得红柳姿容出众,腰肢柔软,令人心动。 后来,他听闻明樾台盛名,心痒难耐,却又畏惧蒙挚颁布的严苛军令,不敢以真名前往。于是便灵机一动,冒用了李湛的名字出入明樾台。他贪恋绿腰的温柔美色,但自知财力权势远不及李湛,根本无法为绿腰赎身或安置外宅,只能偶尔前去寻欢。 然而明樾台乃是销金窟,花费巨大。他一个屯长的俸禄,很快便捉襟见肘,甚至欠下了酒资。那日他与绿腰厮混时,绿腰告知他自己怀有身孕,言语间带了几分埋怨和咒骂。 李烽本就因银钱之事心烦意乱,又被言语刺激,一时恼羞成怒,失手殴打了绿腰。他自称并未想取其性命,但绿腰体质柔弱,竟就此香消玉殒。 他惊慌失措,原本还想着去找李湛商量如何掩盖此事,万没想到,次日清晨便传来了李湛暴毙的噩耗。 帐内一片死寂,只剩下李烽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 李湛父母目眦欲裂地瞪着李烽,恨不得生啖其肉。 李烽父母则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真相,远比想象的更加不堪。 第49章 谜团抽真相 一场混乱的家族内斗暂歇,留下的是一片狼藉和更深的迷雾。李烽被打得奄奄一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神智已然昏沉模糊。 蒙挚强压下心头的烦躁,蹲下身,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李烽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沉声追问:“李烽!那日清晨操练之前,你与李湛在一处时,可曾察觉任何异样?仔细想!” 李烽的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涣散的目光努力聚焦,断断续续地回忆起当日情形,声音含混不清:“那日……天刚蒙蒙亮……我……我从营外溜回来,恰好……在辕门附近撞见湛哥……他从……从红柳那个方向回来,一脸……神清气爽,看着就……就让人来气……” 他喘了几口粗气,才继续道:“我……我一时没忍住,就把……把我和绿腰的事情……还有我失手……打了她的事……跟他说了……他……他立刻就急了,指着我的鼻子骂……说……‘你怎么能对女子动手?还是个怀了你骨肉的!’……” 李烽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当时的怨怼:“我……我那时正在火头上,就……就顶撞他……‘谁知道那贱种是谁的?明樾台那种脏地方出来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都是下贱坯子!想让我当活王八?没门!’……” 话音刚落,李烽像是回忆起什么可怕的事情,身体微微一颤:“我……我话还没说完……湛哥他……他眼睛一下就红了……骂了句‘畜生!’,抡起拳头就……就照着我面门砸了过来!” …… 咸阳禁军大营辕门附近,清晨,薄雾未散。 李湛刚从那处藏着温柔的宅院回来,身心舒畅,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正了正头上有些歪斜的单板长冠,理了理身上交领右衽的褐色军服,打算悄悄溜回营帐。 恰在此时,撞见了偷偷摸摸从另一边溜回来的李烽。李烽一脸倦容,眼神闪烁,皮弁冠歪戴着,身上的军服也沾着夜露和尘土,显得颇为狼狈。 两人一照面,李湛那副轻松模样刺痛了李烽因绿腰之事而烦躁的心。他忍不住上前,压低声音将昨夜之事吐露出来。 听到李烽不仅与绿腰有染,竟还动手打了怀孕的她,李湛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被震惊和愤怒取代:“李烽!你疯了?!你怎么能对女子下如此重手?!她还是个孕妇!” 李烽正心烦意乱,又被李湛训斥,邪火直冒,口不择言地吼道:“孕妇?谁知道她怀的是哪个男人的野种!明樾台那种龌龊地方,出来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人尽可夫的贱货!想让我李烽当便宜爹,戴这顶绿帽子?做梦!” “畜生!”李湛闻言,勃然大怒,额角青筋暴起,再也忍不住,怒骂一声,毫无预警地一记重拳狠狠砸在李烽的脸上! 李烽猝不及防,被打得踉跄后退好几步,鼻血瞬间就涌了出来。他抹了一把鼻血,看到手上的猩红,也彻底怒了:“李湛!你敢打我?!”嚎叫着扑了上去。 两人当即扭打在一起。 他们身高力猛,又是军中同袍,彼此熟知路数,拳头虎虎生风,尽往对方身上招呼。李湛的长冠被扯落在地,发髻散乱。李烽的皮弁也被打飞,脸上又挨了几拳。两人滚倒在地,尘土沾满了他们昂贵的军服,引来附近早起的几名兵卒驻足围观,却无人敢上前劝阻这两位脾气火爆的屯长。 若非他们各自的亲兵甲士闻声赶来,拼命将状若疯虎的两人拉开,这场兄弟阋墙的恶斗恐怕真要见血才能罢休。 …… “后来……后来被人拉开了……”李烽喘着粗气,声音越来越微弱,“打得……发髻都散了……刚好……尚发司的那个匠人南河路过……就……就过来帮我们重新梳理……” 他断断续续地回忆着细节:“南河……他手里拿着的那种……新染的黑麻绳好像不够了……就先……先给我编好了……让我先带着人去那边操练……他说……他回去再拿些……还没染色的棕绳过来……再给湛哥编……” “我……我当时憋着一肚子火……不想跟湛哥待在一处……就……就带着我的人……往校场另一边走……”李烽的眼神开始涣散,呼吸急促起来,“可……可我们还没走到地方……就……就听见后面湛哥那边的人……突然炸了锅一样喊叫起来……我……我回头一看……湛哥他已经……已经倒在地上了……嘴里……嘴里往外冒黑血……” 说完这最后一句,李烽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只有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 帐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李烽的供词描绘出的画面清晰却更显扑朔迷离。 蒙挚拧紧眉头,正欲俯身再仔细查看李烽的状况,一个清晰却带着少女稚气的声音陡然响起,打破了帐内的沉寂: “蒙将军!快去抓南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阿绾不知何时已挣脱了姜嬿的手,站到了前面。姜嬿还想伸手去拉她,却被她避开。 阿绾挺直了那纤细的脊背,手指紧攥着衣角,目光却异常明亮,直直地看着蒙挚,声音不大,却带着急切:“快一点去抓南河!凶手就是他!再晚就来不及了!” 端坐一旁的李信眼中充满了怀疑,他实在难以相信,一个尚发司的匠人,如何能是毒杀军官的凶手?更何况是这小丫头的一面之词。 然而,蒙挚只是深深看了阿绾一眼,便下令:“吕英!白辰!” “末将在!” “即刻前往尚发司,将匠人南河带来!若遇抵抗,格杀勿论!”蒙挚的声音冷硬如铁。 “喏!”吕英与白辰抱拳领命,毫不迟疑,转身如两道疾风般冲出大帐。 尚发司营帐位于大营边缘,距离中军大帐有段距离,一来一回需要些时间。 帐内气氛再次凝固。 李信的目光落在阿绾身上,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小丫头,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指控军中匠人是凶手,非同小可!你凭何如此断定?” 阿绾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紧张,仰起头迎向李信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 她尽力挺直胸膛,想让自己显得更高大、更有说服力一些。 尽管站在妆容浓艳、身段丰腴高挑的姜嬿身旁,她就像一株尚未长成的青涩嫩芽,朴素得近乎寡淡,但那双眼眸中的清澈,自有另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 “大将军,”她的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清亮,“请您信我。南河,就是毒杀李屯长的真凶。” 第50章 情仇织罗网 帐帘再次被掀开,吕英和白辰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并粗暴地将其推搡到帐中。 这正是南河。 出乎所有人意料,这个三十五岁、因旧伤而微跛一条腿的尚发司匠人,被反拧着胳膊,脸色因疼痛而发白,嘴角却挂着一丝怪异而平静的笑意。 他的右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是脱了臼,吕英和白辰抓捕时想必没少用力气。但他硬是咬着牙,没喊一声痛,只是用那双沉静得过分的眼睛,缓缓扫过帐内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吕英在他膝窝处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南河闷哼一声,踉跄着跪倒在地,但那抹诡异的笑意仍未散去。 跪在一旁的尚发司主管穆山梁,此刻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凶手指向尚发司,他身为管事,难逃连坐之罪。这份虽卑微却安稳的活计,恐怕是到头了。月娘也是同样的心思,她脸色惨白,双手紧紧绞着衣角,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对未来的茫然。 蒙挚面沉如水,声音冷硬如铁,打破帐内诡异的寂静:“南河!可知为何拿你前来?” 南河抬起眼,目光掠过蒙挚威严的面庞,又缓缓移向一旁瑟瑟发抖的月娘,最终落在昏死过去、满脸血污的李烽身上,那笑意竟然又加深了几分,透着令人心底发寒的漠然。 “南河!”蒙挚见他这般模样,语气更厉。 南河这才慢悠悠地收回目光,应道:“不知。” 阿绾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她在南河面前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南叔……是不是你做的?” “我做了什么?”南河依旧笑着,反问道,那笑容像是刻在脸上的一张面具。 “杀了李湛屯长。”阿绾的声音很轻,她看着南河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有些发怵。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因她常帮着留饭而对她总是很和善的阿叔,此刻却让她感到一丝寒意。 “我为何要杀他?”南河的表情依旧平和,甚至带着点闲聊般的随意。 “够了!”主位上的李信早已不耐,猛地一拍案几,怒吼道,“在此废什么话!直接大刑伺候,看他招是不招!” 阿绾却没有理会李信的咆哮,她的目光依旧牢牢锁着南河,声音清晰地说道:“因为李湛辜负了你的妹妹南苑。你气不过,所以要杀了他报仇。” 南河眼中的黑色瞳孔终于有了收缩,那一直挂着的笑意在瞬间有了些僵硬。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反问:“是么?” “是。”阿绾肯定地点头,目光毫不退缩地迎着他,“你的妹妹南苑,七八日前投河自尽。起因,应该就是李湛吧?” 南河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陡然变得嘶哑低沉:“这件事……你竟然知道了?”他顿了顿,那双一直带着笑意的眼睛终于锐利起来,紧紧盯住阿绾,“那你又是如何猜到……是我?” 这话无异于当众承认! 帐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和低呼!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惊讶与难以置信之中。 一直守在帐外竖着耳朵听的辛衡和樊云,此刻也忍不住悄悄掀开帐帘一角,挤了进来。蒙挚瞥了他们一眼,并未呵斥,默许了他们旁听。 “因为……月娘。”阿绾微微停顿,目光转向了跪在一旁、早已惊得目瞪口呆的月娘。月娘睁大了眼睛,完全不明白为何会牵扯到自己。 阿绾整理了一下思绪,才继续说道:“这案子最关键的一处,在于你诬陷了月娘。月娘与我情同姐妹,这三年来几乎无话不谈。因此,当初有人说她是凶手时,我第一个不信。她与李湛确有过接触,但绝无私情。我阿母……曾说过,”她说到这里,回头看了一眼同样一脸错愕的姜嬿,阿绾却只是微微一笑,继续道,“这世间杀人之事,除了国仇,便是家恨,再就是这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恨情仇了。” “由此推想,尚发司一向老实本分的月娘,近来只做过一件格外不同的事情。便是约莫半年前,你提及妹妹南苑新寡,生活艰难。月娘心善,便托人介绍南苑去了禁军‘尚洗司’浆洗衣物,挣些辛苦钱贴补家用。” “但听说南苑并不喜那份活计,时常偷懒。后来,还有人看见她在营地外的渭水河边独自发呆,神情恍惚。甚至有一次失足落水,恰被巡营路过的李湛所救……” 阿绾的声音平稳,将零散的碎片一点点拼凑起来:“或许便是因此,南苑对英武的李屯长生了情愫。而李湛……他已有未婚妻魏珍,外有红柳,又怎会真心对待一个寡居的洗衣妇人?想必是拒绝了南苑,或是……始乱终弃。南苑承受不住这打击,最终选择了投河自尽。” “你得知妹妹惨死的真相,心中愤懑难平,便起了杀心。你妹妹是绣娘,家中最不缺的便是各种细针。而你,是尚发司手艺最好的匠人之一,常年与人的头发、头颅打交道,对头骨缝隙再熟悉不过。要将一根淬了剧毒的细针,神不知鬼不觉地刺入李湛的后脑,对你而言,并非难事。” 阿绾说完这一长串推论,帐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听着,目光在南河和阿绾之间来回移动,观察着南河的反应。 南河听得极为认真,甚至还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仿佛在欣赏一段与己无关的故事。随即,他又抛出一个问题,语气甚至带着点玩味:“那我为何……非要冤枉月娘呢?” “这……”阿绾看了一眼月娘,神色间露出一丝为难,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 “不知道了?”南河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帐中显得格外刺耳,“尚发司里,人人都当你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没想到……你倒是知道得最多。怎么,这个问题,难住你了?” 一旁的仵作樊云迟疑地插话:“难道……你恨月娘当初为你妹妹介绍了浆洗的活计?虽说……这般算是间接让你妹妹与李湛有了相识的机会……可这也不至于……” “我有那般心胸狭隘么?”南河嗤笑一声,打断了他。 “我阿母还说过,”阿绾再次开口,目光又一次投向姜嬿,姜嬿依旧是一脸“我绝对没说过”的茫然。阿绾却转回头,看着南河,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与她年龄不符的通透与一丝悲悯,“陷于情爱之中而不得的人,心会变得很小,很小。小到只能装下那一个人,和因她而生的所有怨憎。”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清晰地说道:“你心里恋慕月娘,但月娘的心并不在你身上。她……另有钟情之人。你求而不得,因爱生怨,积怨成恨。便想着,若能寻个机会,既报了仇,又能将月娘拖下水,看着她身败名裂甚至……或许你心里便能痛快些了。是这样么,南叔?” 南河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僵住,凝固了片刻。随即,他像是卸下了所有伪装,发出一声不知是哭是笑的长叹,肩膀垮塌下去,整个人透出一股浓重的疲惫与灰败。 “是啊……”他低声承认,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这……还真的……一点都没错。” 第1章 营门别意深 咸阳禁军大营的辕门外,晨雾尚未完全散尽,带着些许凉意。 阿绾站在那儿,看着眼前两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禁军甲士——小鱼和小黑。 今日,他们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秦军制式皮甲,甲片以牛皮为基,关键部位缀以薄铜片,打磨得锃亮,在熹微的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皮甲内衬着厚厚的赭色葛布军服,腰间紧紧束着皮质鞶带,悬挂着表示新兵身份的木制符牌。虽是最低阶甲士的装备,却也将两个少年衬得挺拔了几分。 头上梳着标准的初等甲士椎髻,头发被紧紧束于头顶,结成简单的圆髻,以一根木簪固定,显得利落干脆。这发髻是阿绾今早特意为他们梳理的,用了十二分的心思和力气,确保在未来的跋涉和操练中至少三日不会松散。此刻她的手指还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红,隐有痛感。她都不禁悄悄活动着手指,减少一些不适。 那身沉重的皮甲对于尚未完全长成的少年来说,显然是个不小的负担。小鱼和小黑都在努力挺直尚且单薄的脊背,绷紧下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威武雄壮些,但那细微的、适应重量的僵硬感还是瞒不过阿绾的眼睛。阿绾忍不住笑了出来,眼儿弯弯,看起来有些明丽。 小鱼和小黑被编入新营,即将开赴骊山,担任监修始皇陵的差事。 那里的条件很是艰苦,完全就是在山坳之中,工程浩大无期,历来是磨砺新兵的去处。虽名为“监军”,实则与役夫无异,需得熬上数年,方有可能调回咸阳正规军中。 但若是表现不好,很有可能就会一直留在那里。此时,始皇的陵寝已经修了三十余年,竟然还没有完工的意思。不少甲士甚至都没有熬到年份,就一命呜呼了。 但此时的小鱼和小黑倒是信心满满,觉得自己一定能够顺利回来的。 “阿绾,”临到出发的时候,小鱼终于流露出不舍的样子,甚至还有些絮叨,“我和小黑走了之后,你往后在营里要乖一些,记得按时吃饭,别光顾着忙。若是实在赶不及去庖厨,就……就去求求苍头阿爷,让他偷偷给你藏块饼子,记住了没?”他努力想让语气轻松些,眼底却藏着万般情愫。 小黑在一旁重重地点头,嘴唇抿得紧紧的,似乎有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开口,只是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阿绾。 “嗯,知道啦。”阿绾用力地点点头,扬起一个笑脸,想让他们安心。她又仔细看了看两人的发髻,伸手替小黑正了正有些歪斜的木簪,“到了那边,一切小心。听说骊山那边规矩更严,你们……别再毛毛躁躁的。” “等我们三个月一次沐休,一定回来看你。”小鱼吸了吸鼻子,继续叮嘱,“你也别太拼命干活了。就算……就算南河不在了,穆主管肯定也能很快找到人补上缺的。”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个血腥的结局。 南河的结局是车裂。 依秦律,谋害大秦的高级军官,罪无可赦,当处极刑。 那日的场面,阿绾远远瞥见一眼便不敢再看,只觉得那几日营中伙食都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当然,按律,尚发司全司皆应连坐,最轻也需重责军棍,不死也要脱层皮。 但最终,蒙挚下了判令:罚没尚发司一年饷钱,严禁随意出入营垒。对于这些大多身有残疾、无家可归的匠人而言,这已是天大的恩典——虽无饷银,但尚有遮风避雨之所和每日两餐粟饭。众人几乎是感恩戴德地接受了这份“惩罚”,没有任何怨言。 死了一个南河,无人惋惜,也无人再提及此事。 更因为事后,辛衡和樊云在南河那简陋的铺盖卷里搜出了用油纸包裹的剧毒粉末,触之即亡。想到曾与这般危险之物同处一帐多时,尚发司的每一个人都后怕不已。 李信大将军对此判决未置一词。 李湛行为不端,始乱终弃在前,终究是李家理亏,此事能尽快了结,保全颜面,已是最好的结果。 然而,对于李烽,李信却展现了铁血无情的一面。 他亲自下令,于校场当众杖毙! 理由冠冕堂皇:李家儿郎,须得光明磊落,岂能行此冒名顶替、欺辱弱女之龌龊事?即便未直接杀害李湛,但其心术不正,觊觎族产,更亲手酿成绿腰一尸两命的惨剧,罪不容诛! 他要以家法军规,整肃门风! 那日的惨状,阿绾至今想起仍心有余悸。 杖棍击打在肉体上的闷响、李烽声嘶力竭最终归于沉寂的哀嚎……她当时吓得魂飞魄散,一头扎进一旁姜嬿散发着浓烈香气的怀里,死死闭着眼,再不敢多看半眼。 李烽父母早已经哭晕过去。而李湛的父母冷眼在一旁看着。他们的眼泪早已经干涸,面对如今这样的结果,也完全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或许,万幸中的万幸是,李湛还留有两个孩子,和一个未亡人。 不过,这又是另外的安排,与蒙挚亦或是阿绾这边的禁军并无关系,也无须过问。 一桩命案,牵连辗转,最终竟累及五条性命(李湛、绿腰及胎儿、南河、南苑、李烽)。 这份沉重,让尚未经历太多世事的阿绾感到一阵阵发冷。 因为人命过多,案卷需呈报始皇御览。 蒙挚需陪同李信前往宫中,面见中车府令赵高,先行禀明案情。 这一次,无需阿绾同往。 离营前,蒙挚瞥见仍在营中磨蹭、试图与阿绾再多说几句话的姜嬿,对吕英和白辰微一颔首。两名亲兵会意,上前“客气”且坚决地将这位风姿绰约的明樾台台主“请”出了军营。 姜嬿还是拉扯着阿绾不肯撒手,一直行至辕门口,她趁吕英白辰二人稍一松懈,猛地凑到阿绾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急速低语,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利: “死丫头,乐莲的房间被人翻动过了。说,你到底拿没拿那个漆盒?” 第2章 余波暗潮生 事到如今,那个小小的漆盒已成为绝不能承认的秘密。 阿绾心里迅速盘算着对策,但脸上已经在瞬间堆满了难以置信的委屈。 她睁大了眼睛,黑白分明的眸子里迅速氤氲起一层水汽,就这么看着姜嬿,声音带着颤抖,仿佛下一刻马上就要哭出来一般: “阿母!我真的什么都没有拿!您为何总是不信我呢?” 她甚至还急得跺了跺脚,一副小女儿情态,“我若是真要偷拿什么,干嘛不去动您床底下那箱沉甸甸、黄澄澄的金子?那不比一个破漆盒强多了?那里的东西,我随便拿几样都不至于要窝在这个尚发司里讨生活啊!” 姜嬿那双精于识人的媚眼仔细审视着阿绾——眼前这小女儿脸色苍白,眼圈微红,泪珠将落未落,那副柔弱无辜、带着几分天然媚态的模样,竟恍惚间与记忆中某个早已模糊的故人身影重叠起来。 她心头莫名一软,那点咄咄逼人的怀疑悄然消散,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此时,吕英和白辰再次上前一步,虽未言语,但那份“请”的姿态已不容拒绝。若是不从,怕又要动粗强行将她架走了。 姜嬿无法,只得最后看了阿绾一眼,语气复杂地丢下一句:“你也大了……往后,自己顾好自己。”说罢,扭动着依旧窈窕的腰肢,跟着两名军士离开了辕门,空气中依然残留着香脂味道,那是阿绾最熟悉的夜昙之香,浓烈异常。 回到尚发司那顶熟悉的营帐,气氛依旧有些沉闷。 月娘悄悄蹭到阿绾身边,一边整理着梳篦,一边压低声音好奇地问:“阿绾,你阿母……今日看来倒也并非全然不疼你。她若真想强行带你回明樾台,以她的手段和明樾台的背景,便是蒙将军,恐怕也未必能强硬阻拦吧?” 阿绾正将一束黑色的麻绳绕成团,闻言动作顿了顿,低声叹息道:“我并非明樾台在籍的歌姬,没有卖身契绊着。我的户籍是独立的良民籍……这也是阿母当年,亲手为我办下来的。”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微微一愣。 以姜嬿那般精明算计、掌控欲极强的性子,竟会早早为她脱去贱籍,留好这条自由的退路?这实在不像那个唯利是图的姜嬿。或许……她心底深处,也并非真愿意自己步上明樾台其他女子的后尘吧。 阿绾心下又在悄然叹息,一丝复杂的情绪掠过。 但此刻更让她悬心的,是姜嬿临走时那句话——乐莲的房间被人翻动过了。这说明,暗中仍有眼睛在盯着那个漆盒!可那盒子不过巴掌大小,还能藏下什么?莫非……其中有夹层? 一个念头蠢蠢欲动,她想立刻将那漆盒从工具箱的隐秘夹层里取出来,再仔细查验一番。但此刻营帐内人多眼杂,绝非良机。只得按捺下急切,暂且将此事压下。 日子便这般看似平静地流淌下去,波澜不惊。 经李湛、李烽一案,咸阳城外这支守军乃至整个咸阳地区的禁军都进行了一场彻底的整肃。 军纪森严,令行禁止,往日里一些散漫懈怠、欺上瞒下的风气为之一清。 兵士们操练的口号声越发嘹亮,铠甲兵器擦得锃亮,精神面貌竟比以往提升了不少。 转眼已是初秋,天高气爽。 始皇陛下东巡车驾返回咸阳。 御辇经过巍峨的城门时,始皇透过车帘,望见道旁戍卫的禁军一个个盔明甲亮,身姿挺拔,气象森严,龙心甚悦,当即下令厚赏三军。 据闻,陛下于咸阳皇宫听蒙挚与李信禀报李湛一案始末后,并未苛责两位将领治军或治家不严,反倒沉吟片刻之后询问了丞相李斯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李卿,朕观此案,牵连甚广,刑罚酷烈。依你之见,我大秦律法……是否过于严苛了?” 这一问,引得李斯精神大振,立刻引经据典,滔滔不绝地阐述起“以法为教、以吏为师”的深意,强调严刑峻法乃富国强兵、安定社稷之根本,万不可动摇。 一番长篇大论,听得始皇眉头微蹙,面色渐渐沉静下来,未再多言。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始皇竟特旨赏赐明樾台一千两金。旨意中言道,歌姬绿腰虽出身微贱,然惨死之下,一尸两命,实属可怜,此金略作抚恤。 想来是陛下巡游归来,心情颇佳,方才有此额外恩泽。 他甚至过问了一句红柳的安置。 李信忙回奏道,一双孙儿已认祖归宗,由李家抚养。至于那女子,出身风尘,自是寻个由头打发走了便是。 不料始皇却摇了摇头,缓声道:“稚子何辜,岂可无母?纵使祖辈呵护备至,终不及生母亲育。此女既为李家延下血脉,便该给她一个名分,让孩子在其身边长大。” 天子金口一开,红柳的命运就此改变,竟得以正式踏入李家的高门。 至于魏珍与元霍之间的私情,始皇则毫无过问的兴趣,这等微末小事,不值一提。 当然,也并非全是恩赏。 始皇又降下另一道旨意:明樾台管教不严,隐匿命案,触犯秦律,即日起封门一月,责令台主姜嬿携阖馆上下闭门思过! 陛下甚至在大殿之上冷声道:“馆中既出人命,就当立即报官勘验。妄图遮掩私了?视我大秦律法如无物么?!”那神情变得极为严厉,甚至还拍了拍案几。 所以,这道旨意是由中车府令赵高亲自督办的。 据说查封之时,赵高手下的郎官严闾带队前往,那姜嬿自是要撒泼哭闹一番,却被严闾毫不留情地厉声呵斥,甚至暗中吩咐手下“搀扶”时下了黑手,踹了她几脚,疼得姜嬿半月都难以下榻行走。 圣意如风,拂过咸阳,几家欢喜几家愁。 阿绾的日子,重又归于尚发司那日复一日的梳篦麻绳之间,只是那工具箱夹层中的小小漆盒,一直没有机会再打开,是否有夹层的秘密,也未曾窥见。 第3章 青丝系骊山 自始皇陛下东巡回来之后,咸阳禁军大营的氛围便为之一紧。 始皇对军容风纪的要求近乎苛刻,尤其注重将士们的仪容仪表。甚至还有一道新的旨意下来:所有大秦将士,特别是咸阳禁军,必须每两日刮面修容一次,务必保持面容光洁。这可苦了营中这些大多正值壮年、毛发旺盛的军汉们,每日清晨洗漱时,对着铜盆清水和那并不 洛景南的声音再次将洛一伊的思绪拉回,看着眼前的洛景南,洛一伊立刻就知道了一定是电视画面里的景至琛引起了洛景南情绪的极大波动,拿过遥控器,洛一伊立刻关掉了电视。 说归说,回头后悔的还是他,纪挽歌能对他如此,那也是真的将他当作自己的依靠,他还凶她,实在是不该,可是要让他堂堂狮王认输服软来道歉,对于彭厉锋来说,那可真是做不到的。 越往下我就越发现不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夹着浓浓的水气,让我呼吸都很不顺畅。 “这个不行,如果你是真心诚意合作就请先进入焚天炉,我李强顶天立地,说了交神决给你绝对不会失言!”言外之意就是你黑牟可真不是个东西,你那点花花肠子谁不知道? 韩子矶不得不承认,那一瞬间看面前这人扭过头来,目光坚定地说出这么一句话,他觉得很搞笑,心里却是满满的温暖。 那狗又不住的点头,冲着我们不住的摇头晃脑,仿佛在催促我们过去一样。 只不过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她是真的觉得千代冥那家伙,好像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可恶,甚至有时候,还会像个孩子一样,蛮可爱的。 对李致硕和燕飞晓之前的事儿,我有一种极其扭曲的想法。我很想知道他们两个在一起的细枝末节,可是我又非常担心知道以后自己会嫉妒发疯。对于李致硕过去那些我未参与到的时光,我是说不出的懊恼。 裴禀天去找了百合,告知了贵妃出走之事,百合白着脸帮忙找了人假扮千秋,暂时糊弄一阵。千秋走得突然,自然是连她也没告诉。百合一边担忧,一边又觉得有些庆幸。 此时,有一名身穿白衣,右手握着一柄黑色长剑的少年,在最北面的一间厢房里凭窗而立,雪山上的风从凛冽地朝他席卷了过来,却连他的衣带,他的发丝都没有丝毫飘动的痕迹,显然,房间里被人布下了微妙的极壁。 钟离尘见公子墨望着自己,知道公子墨的意思立即开口道“没事!你不用出去你是苏瑾的朋友,我相信你”钟离尘说着走到公子墨身边拍了拍公子墨的肩膀,公子墨点了点头然后回到原先自己坐的位子坐好。 木风羿本来还懊恼没宰到古凡什么油水,此时听到古凡竟然主动提出要加增五百颗丹药,不禁对于古凡另眼相看起来,再一想之前还想要拉竹二反对古凡和白思瑶,心中竟是产生了一丝懊恼之情。 “呵呵。”两人有说有笑,正准备走出饭店,在门口,莫浅夏见到了一个她不愿意见到的人,刚才的笑容瞬间消失。 龙拳和孙巍,孙易,浪豪一起跟了上去。楼上的装饰比较滑稽,而且人也没有那么多。在楼上赌钱的更多是有身份的人,可以说这里属于贵宾区。美人领着龙拳来到一张大桌子旁边,这里有几个贵族正在玩魔核换酒。 楚离的希望全部都在徐雅然的身上,他现在希望徐雅然不要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才好呢。 助理在病房内。看着自己一直崇拜的云泽。心里也有些担心。云氏集团现在是最为紧张的时刻。因为投资的数额比较巨大。而这次的合作。可以为云氏集团带來很大一部分的融资。 大功告成后龙拳自己尝了一下,味道很不错,虽然很久没做了,但是他穿越之前经常做,所以不会难吃的。 玄剑与空慧两人也在一边坐下,比起虚劲老道来玄剑的脸上多了一分刚毅,严肃,显然是个古板的主,至于那空慧张凡知道是五台山的修佛之人,只是这人从出现到现在一直半睁半闭着眼睛,也不知道到底是醒着还是睡着的。 接下来,孤落又将自身所习的斗技都练习了一遍。不过所持续的时间并不长,毕竟他所习的也只是三门技艺,从头到尾施展一遍都没有浪费太多时间。 待他们走后,,老甲和汤沐阳又来了。带来很多水果,并告诉左轮不要灰心丧气。左轮很坚定的点点头,送走了他们。 “你以为我们在害你吗?寻根究底有什么好处?”苏之雾歪着头,眼中是深邃的让我看不懂的情绪。 一个须发皆白、身着青色丹袍的丹师拍着楠木柜台桌面,发出“哐哐哐”的重响,本来铺设在上面的桌布被扯掉在地上。 "哥……"盖亚呆呆的看着眼前的画面,眼中满是震惊和不知所措。 闻言,抖篷精灵暴怒的情绪却平复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又愤怒的笑。 二人听到以后,迅速举起枪,准备击杀子翔,可是子翔压根就没有给他俩这个机会,两团火焰直接将两人烧的不省人事。 第4章 秋雨浸天地 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 骊山皇陵工地的坏消息,最终还是伴着连绵的秋雨传来了——一处正在深挖的主墓道发生了大规模塌方,据说不止是土石,连支撑的巨木都断了不少,将不少役夫和监工的甲士都埋在了下面。 消息传到咸阳,气氛立刻绷紧了。 始皇让蒙挚点齐了两百名精锐,冒雨先行赶往骊山察看情况 话落,他也懒得搭理牧苍生等人,抬步向外走去,准备迎战那头龙蜥王。 由龙王拓射和阿索带队,龙族大军浩浩荡荡的飞向了南方的天空。 在那洞口里面的空间,只见那四周的怪物都在那里沉睡,见此一幕,张建国和张建华二人是吓了一大跳。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在那一个个洞口里面的空间之内,竟然都是怪物。 水千寻、岩峰等人也都释放开气势,如一道道闪电般冲向了战场。 但这些,夏如雪都毫不在意,因为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吻给彻底弄晕了。 当然,这是一个笑话而已,它揭示了一些现象,但是也没那么全面。 叶繁落听到这话脸色不禁一变,别人不知道叶繁落心里清楚得很,寒月乔在失忆之前和魔族之间可是有着很深的牵扯。 再说了,他现在事情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当然不可能半途而废,接下来只需要找到陆风的下落,然后想办法,从陆风那里救出齐老就可以了。 他们中搞不好就有胆子大的,想要炼化大命格的人,用来给自己修炼驱策,甚至帮助自己逆天改命。 “张建国你说得倒是轻巧,之前训练的我早就忘了。”孙胖子在一边满脸苦涩的说道。由于是刘芒的命令,所以他感觉到自己必须要做到,如此,一来心里就产生了压力。 只听得砰砰砰的声响传出,三位老者所持兵刃都被震得飞出去,身形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惊骇不已,眼里涌现惧意。 唐龙,鬼刀,铁手,灵儿,司徒航都没走,坐在原位,看着陈唐也不说话。还有龙战等战士,都没走。 马涛今晚必须死!但不是在这里,不过也得谢谢马涛,给自己这么一个表现的机会。 这时听到耳边传来的话,她就发现轩辕朝霞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光门之中了,顿时急忙跟上。 金色的光芒照耀在地面上,地面上正在厮杀的一些甲士身上突然被一层金色的光芒给笼罩了起来。就如同穿着一件黄金战甲一样,顿时那些甲士的实力突飞猛涨起来。 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而来,将蓝玉琥包在中间,四五十人,围的密不透风,蓝玉琥心中一沉,这家伙难道还想用强的不成? 贺楼玉回来后不久,贺楼远也回来了,因这场大雪如今走在外面几步之外不见人影,那些本来是来游玩的游人只能在屋子里待着,玩的兴致减了不少。 对于眼前进展缓慢的攻城,他左思右想,发现根本就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哪怕是将大量的攻城椎顶在前面,也依然没有任何作用。 这时轩辕明月想到这里,再想起自己目前的处境,不由感到心中一阵悲哀,她不仅没有办法去那边夺回属于轩辕家族的东西,这么父皇创建的帝国也要毁于她的手中了。 阿瑞斯颇为不屑,尽管现在身陷囹囵,可是他也不相信苏晨敢动他们。 我凭红指甲和黄发,能断定这是死去的刘静,我也真没想到,这才隔了过久,她的尸体不仅被解剖了,还被折腾成这德行。而这一切,都应该是眼前这位杨法医的杰作。 果不出嬴艾所料,赵姬强硬地闯入宗人府,剥夺了他的资格,从而引发一系列后续事件。逼不得已,嬴艾只能自己出手。 精灵同伴点点头,昂达做事谨慎,是森林巡逻队的队长。昂达的妻子曾被人类捕奴团给抓住,在人类的世界中受尽屈辱而死,所以昂达对所有人类都抱着仇视的态度。 韩东向雷大胖子拱拱手。雷大胖子打量了一眼悲痛欲绝的谢思琪,见她的伤心不似作伪。他隐约知道谢正和在外面有风流债,今天算是证实了。 韩东暗自好笑,这货多半是青瓜蛋子记者,还把毕业院校挂在嘴边上。这京城都市报也够敷衍的,派来了这么一位新兵蛋子。 九星,天空至尊当中最高等级,天地之数,九为极限,达到了此等层次,可不仅仅是一星能够形容的。 我趁机又扯嗓子大喊,说我是保长,另外我还高喊着方皓钰的名字。 “这里可是个地方,是圣剑王用来收藏他所搜集的巫术的房间。伊东蒙身为守护者,他的功力和术法都是只能由下一任守护者来传承的。 狮子座黄金圣斗士阻拦在红衣主教身前,一拳轰出,一个巨大的金色雷光球在空中闪烁跳跃,将红衣主教淹没。 火神就是华夏最有潜力和实力的人,是竞争帝星星主的有力人选,支持火神,就可能是回报最高的投资。 第5章 浊水辨尸身 “这……这又是闹的哪一出啊?”仵作樊云看着帐中地上排开的十余具用破草席勉强裹盖的尸身,只觉得头皮发麻,捏着验尸工具的手都有些发颤,“将军,您这是要卑职……做什么?” 蒙挚正用力抖落玄甲肩上的泥水,闻言头也没抬,声音带着连日奔波后的疲惫沙哑:“只是觉得……这些人的死,透着古怪。”雨水顺着他甲片的 她冲着他的耳朵喊了三次,这个男人都无动于衷,可见他真的睡得很沉。但是她今天非得问出个所以然来,心一狠,一不做二不休,盯着他的锁骨一口咬下去。 该要面对的还是没能躲过,看着对面那个满眼都是红血丝的男人,江暖不自觉的停住了脚步。 她虽因之前的事情,对陈凡颇有情绪,也看不透这道阵法,但感觉得到,阵法非凡至极,甚至比天外势力之人曾施展过的阵法,都更加玄奥。 五百年前和现在似乎并没有多少区别,都有一个天下第一高手,都是别家高手望尘莫及的那种举手投足可以决定某个家主生死的强悍,天下第一高手背后都有一个庞大的势力支撑,让各大家族不得不联合起来才能够共同对抗。 而当他的准备着再来一场的时候的,眼前却是并没有的看到了的先前那紧追不舍的神秘人。 众人都知道金圣晗的家世非常好,所以言语之中,在谈及若不是艺人的时候没有说到谋生生计的事情也算是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记者们自然不会追究。 兜兜转转,绕这么一大圈,原来就是因为她困顿中的一句梦话,说不感动是假的,起码他又把自己放心上的,不然也不会放下手中忙碌的工作,带她到这里。 宣曲骑营返京复命后,皇帝陛下召公孙敖即刻返京,着其除胡骑校尉之职,迁任宣曲校尉,原宣曲校尉卫青则迁任悬缺多日的细柳校尉。 都是这一片的人物,彼此之间的多少的打过照面,这会儿的人是更加的多的了,甚至的是比先前的看人表演的时候聚的人更加的多了的。 赶路数月,刘兴和刘泫特意学了些波斯语,不少巴勒弗族人也懂些汉话,故飨宴时也不用译者,连说带比划,外加塔泽斯等人的稍加转译修正,沟通是完全无碍的。 断尺惊虹同样微皱眉头,他知晓,天赋神通虽强,但并非毫无破绽,否则当年白宗掌门白无欲,就不可能压制得了拥有天生邪瞳的白烟炽烽。 “不要忘记我们的任务,这里暂时由我拖住他们,你现在就去杀了提尔兰特!”这时,萨菲尔兰忽然悄悄地朝多修恩冷静道。 可是他却万万想不到,在中场休息的时候,热火总裁帕特莱利走到了热火更衣室,然后对斯波教练下达了一个命令:下半场进攻始终往内线打,故意去造德拉蒙德的犯规,直到他犯满离场。 虽然这些燃金的幻象不再出现,但琳还是能在这里感觉到一些信息。 可是他们要是也住到这里来的话,天天在一起,肯定是会产生矛盾的,到时不但让两个孩子难做人,而且他们自己也不会舒服。 詹姆斯兴奋怒吼,无论这场比赛输赢,他这场比赛的表现都无可挑剔。 就在赵俊臣说话之际,“赵党”众人原本还在认真倾听,但突然间所有人皆是面色一变,露出了惊疑之色,目光纷纷越过了赵俊臣,向着赵俊臣身后看去。 此次重锤战败,连同他在内就有十三人被俘,算上战死者那部分,重岩部落如今恐怕是已经陷入某种危险之中。 所以,赵俊臣见到百官们的纷纷反对之后,心中虽然有些不屑,只觉得百官们目光短浅、自私自利,但并没有任何气恼。 “你不是恐高吗?有直升机你干嘛这么兴高采烈的?”杜康见项灵突然又恢复了她那喜怒形于色的品性,微微一笑。 中途经过几次休息后,十六团于下午4点穿过单集地区,一路向西南进发,与5月18日凌晨抵达目的地方头山。 “蜂王,我们打个商量呗。”周肃笑笑,将项灵和杜康拉到自己的身后。 虽然那里的密林等于是限制了自己的所在,但是这么一大片的林子他们就算是贴着边搜只怕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得了的吧? 绛雪立时嗔怒,伸出拳头打了他肩膀一下,却将雷兽吓了一跳,猛的喷出一道雷霆。 与此同时,领也来到了蜜的身边,他朝跪在公子出身边的玉紫瞟了一眼,神色中闪过一抹不安。 鱼死网破这方面,鱼死网破是不可能鱼死网破的,雷霆手腕又没有,只能靠妥协和平衡来维持朝政。 火炮兰的眉头挑了挑,身为一个海盗对这异样的情形本能的感到有一丝阴谋的味道。。 骑士大剑在亡灵二号的身上轻轻刺了刺,而亡灵二号的部分身躯也随着晃了晃,完全就是一副骷髅架子的状态,没有任何反应。 黑风谷是一片天险,在里面禁止打斗,因为在打斗的过成中,你稍不注意就会被那突如其来的怪风给卷走了,所以在黑风谷中禁斗不是谁规定的,而是自觉遵守的。 岛风这么转过身子,稍稍低头想了一下后,再这么抬起头来慢慢地说着。 “不!并非跟踪,只是碰巧。再说了,我可没有那个胆量进去那间草庙,倒是你居然什么都不怕,我很是佩服。”欧阳静道。 第6章 难料颅隐空 “阿绾。” 蒙挚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似乎没料到她会在这里。但他很快恢复如常,冲她微微颔首。应该也是瞬间明白,是辛衡和樊云喊她过来的。 周围已经有帮忙的甲士拎了空水桶陆续后退,也朝向蒙挚行礼。 “将军。”阿绾猛地回过神,脸颊微微发热,赶忙垂下眼帘,恭敬地躬身行礼,并下 不过方云自然是没有可能将这种事情说出来的,他只是看着血影魔君,没有说话。 一股劲风贴着叶空的耳旁划过,毫无疑问,若是他再慢上了片刻,绝对要吃上攻击,或者是,被迫着正面硬抗。 一方面是为了更好的隐藏自己,不让别人摸清楚自己的底细,另一方面则是要引出潜藏在在大陆上的魔族。 “臣等告退!”三人恭敬地行礼,然后退出了太极殿,往皇宫之外走去。 就在全场静默的时候,也不知道哪个脑子抽筋的突然吼了起来,浑然忘记了自己其实是副班长的演员。 可是现在如果不将眼前的这些机甲战胜或者是打跑的话,那么它们想要抓捕人类指挥官的想法是不可能实现了,一想到这一点,它们也真的是有些无语了。 他们真的是非常苦恼了,现在真的是有些无奈了,完全没有想到过竟然会遭遇到这样的事情。 英梨梨点点头,也没太过惊讶,高中生兼职打工,这在东瀛还是较为常见的。 而一直目中无人的关羽眼中也露出了一丝忌惮,似乎是在想若是与薛仁贵交手的是他,自己能不能抵挡得住薛仁贵的方天画戟。 “杨郡尉放心吧,这些人交给我。里面的事情,杨郡尉……唉……”曹彦真苦笑着,对着杨浩的背影回答,话没说完,杨浩人已经不见了。 “香川老师,我看到您的哪那张照片了,真的是有一种高冷的气质在里面。”和田玛雅开始拍马屁。 这个时候,六名问道之修也想起最后两名晚辈的提醒,纷纷向二人看去。 脑海中的声音再次传来,让萧然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上一次超级大脑升级也是沉睡了很久,但是升级后带来的变化也是同样惊人的。 等他起来,推开窗,深深的吸了口气,就见宁玲儿正在外面的石桌上,已经准备好了早餐,甜甜的笑着看着他。 时间来到下午的六点钟,札幌的天气非常的凉爽,粉丝们早已经在会场里面翘首等待着演唱会的开始。 头一次李业诩亦是如此激动,也是双手按住盛连山的肩膀激动的叫嚷道。 刚才红衣九婴在利用海洋神族赐予自己的能力召集所有的海妖过来,可以说是在进行军团部署,所以一直都没有特别留意到黑暗物质的入侵,现在黑暗物质有不少渗透到他膝盖位置了他才反映过来。 变成更高级的血族之后,柳茹能够听到活人的心脏跳动和血液流动,她感觉坐在中央的芳少俪血液与心脏都非常的异常,根本就不像一个正常的人。 他第一次感受到死亡,比之前被莫凡、穆白、赵满延三人包围时还要恐慌。 经多次深入调查后确定,这两人为艾德医院院长的亲戚,企图通过抢夺物资、非法倒卖等行为从中牟取暴利。 顿时,鼎内急剧升温,灼热的空气袅袅上升,其中还参杂着浓郁的灵气气息,精纯无比。 第7章 裹尸有讲究 樊云的动作极快,他从辛衡手中几乎是抢过另一根长木筷,强忍着越发翻腾得厉害的呕吐的感觉,将其余十二具尸身的头颅也逐一小心翼翼地戳探了一遍。 结果令人脊背发凉。 十一具成年人的尸身,木筷触及之处,都能明显感觉到其下坚硬颅骨的阻力。唯独另外那个孩童,与第一具一模一样,筷尖轻飘飘地陷了进去,仿佛 这一次,他又将药方篇的内容反复地看了两遍,心头却仍然是一片茫然,没有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甚至连一个灵感都没有。 他们谁都没有叫哑巴过来,但哑巴在听说二哥他们让人围住之后,还是带着人来了。 裴元庆已经是开始猜测了,恐怕是面前的这少年,就是陛下了。刘协微微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就是朕,裴元庆……”裴元庆心中吃了一惊,他知道面前的就是陛下,顿时心中大吃一惊。 豪商利许惊恐万状,他连连摆手,说道:“没这回事。”可是,他的所言哪里还能够得到众人的谅解,既没有严密的证据证明他跟这件事脱开关系,他在那边的船上竟然没人管这件事,也变成了无法解释的情况。 程远志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现在手中的兵马已经是不足八万了,这些巫合之众恐怕是根本匹敌不了官兵,现在除了退回去,也就只有死守营寨的办法了。 我一看就想打那三个男生,尤其是对冷美人动手动脚的那个男生,一看就是十分的让人厌恶,长得矮爱的,却全身都感觉再发贱。 ……额,不对,难道是那些囚车?廖兮皱了皱眉头。不过他此刻也是顾不得许多了,他提起手中的九天龙魂贯,就是向着敌军杀了过去。 虽然我俩你一句我一句的保证着,但是我心里还是知道,未来还很远,我和穆美晴还很渺茫,到底我们能走多远,这真的是很难说。 他这种级别的人,已经算是天云帮的高层了,所以对于他们天云帮的对手无极帮,自然也有着很大的了解。 他根本没想过自己会穿越太久的时间,反正在他的观念中,无论哪个时代,先找到木叶村就对了。 否则,上面谁会闲着蛋疼,整天看所有的地方台都播出了什么节目? 由于,枪击已经成美国的日常,所以,除非出现死伤特别惨烈的枪击,否则,普通的枪战和枪击,在美国都上不了大新闻。 “这次我会让十名幸运的幸存者成为神魔,清子只是其中一个,还有九个名额”杨林的话语中充满了诱惑的声音,幸存者们都疯狂了,他们疯狂的嘶吼着,高呼着杨林的名字,有的甚至已经磕头磕的自己的脑袋都破了。 “这个,你说这东西价值多少?”杨林带着笑容对着李大炮说道,“这个,这个,我知道这个东西是无价之宝,但是我能拿出来的东西不多,你看着要吧”李大炮很是光棍的说道。 “是的,他有一大堆各种机器人……”咖啡壶上的两只眼睛狡猾的转了转。 只见曹飒摊开手掌,上面有一个光团在不断的跳跃,却始终无法脱离对方的掌控。 轩辕氏笑而不语,只是让出了半个身位,让东皇太一和伏羲氏面对面,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意的。 玉灵观察了一阵,发现正如林枫所说的那样,形成茧的丝线,散发出一种很强的灵气,层层包裹之下,形成了一道严密的防御。 雨师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狞笑,这是他利用规则的漏洞,准备一击将林枫杀死的机会。 北方军这边的人还是呆呆的看着受困者,没人说话,没人过去施救。 可他终究还属于凡人之列,不成元魂,根本难以一窥诸天大道,造化自然,长此以往,浑身血气衰竭,三五百年之后,依旧魂归魂,土归土,临到头来还是一个土馒头。 “老师,我睡过头了……”黄靖翔昂头挺胸的说道,这次他倒是实话实说了,并没有打算找什么理由为自己开脱。 最后饭菜都一一上来了,让景炎看着就眼花缭乱,也不知道该吃什么好。 黄靖翔盯着蒲心妍那突起的地方!不经意间吞了吞口水!看着那如此尤物,真的有想占为己有的冲动!只可惜理想很是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听到这里,秦斌一下子明白了,感情是别人看中了张九龙的赌技,要他帮自己出老千的。 艾琪看到这一幕后也惊呆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所谓的尹氏集团的千金居然向艾佳下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叶紫,你别再跟我开玩笑了!”还以为叶紫又在拿她开玩笑,艾佳面无表情的笑了笑,抬起头看向了前方。 司马南赶紧向上官珏使了个眼色,上官珏一头雾水,伸手拉了一下陈越的手,声音嘶哑的说道:“越越,原谅我”。 正当夜枫正为自己的历练之旅惴惴不安之际,玉玄城的夜府之中,却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 卓一凡一点头:“时间不多了,如果我们不能在一刻钟之内,敲响山顶的巨钟,幽寒山又会沉入海眼。”说罢,纵身一跃,掌中光华缭绕,出尘仙剑被舞动的如车轮一般,一头扎进纷飞的石雨之中。 这也是废话,这座城市中就一座集团化的学校。里面包括了各个年级,基本上年龄差不多的青少年或者学弟学姐就是同年。 斯内普教授不由自主地抬手按住了左手手臂的某处,在宽大的衣袖的遮掩之下,那里正是食死徒印记的位置。 “林初,为什么你觉得我一定能赢?万一我输了,你可就赔的血本无归了。”童谣还是有些不明白。 场上之人哪会相信这么巧的事情,虽不敢明说,但面上明摆着不服的气焰,风吹见长。 第8章 编发凭资历 眼下这局面,该如何是好? 蒙挚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太阳穴突突直跳。湿漉漉的头发贴在他的额角和颈侧,冰凉黏腻,让他愈发烦躁。 他现在这副披头散发的模样,比起一旁衣冠不整的吕英,实在也好不到哪里去,全然失了平日的威严。 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纷乱,蒙挚下令道:“留二十人守在此处,看管 “是。”阿散井恋次点头道:“多谢卯之花队长,那么属下告退。”说着阿散井恋次抬起手大声的道:“六番队成员听着,现在立刻与我返回六番队。”“是。”所有的死神纷纷开始离开。 “真是卑鄙的家伙。作为死神,你们都这么卑鄙吗?”虚看着自己的伤口对着一护大声的吼道。 白痴的瞳孔散射着,似乎什么都没有在看,只是条件反射的拨打着任何攻向自己的远程武器。如果来得及,他还会奋力扑到一枚即将落在通道上的火球面前,挥剑击打,用暗灭抗击着那巨大的爆炸。 我都不知道怎么过去的,可能是走,也可能是飘,反正灵体的状态下基本就是身随心动,心里想着什么,身体马上就能做出配合,这可比有肉身方便多啦。 “唉···好吧。”凌霸天叹了口气答应了下来,虽然自己答应不告诉圣姑,但是以那位的能力,她总有一天会知道,但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他难道眼睁睁的看着凌风被圣姑人道毁灭? 聂府虽然强势,却很低调,奉车所得,一半交于齐王,一半留用。 夏之岚卷起那重新化为洁白的雪花,将那些胆敢伸出触手攻击的尖刺尽数切断。在挡住了这第一份攻击之后,一团火球立刻从刚刚消失的风暴中射出,直接扑向那边逃跑的铠甲少年。 那么,在一座如此戒备森严的城堡中行动的人,究竟,应该拥有怎样的实力呢? 换句话说,那医院,是刘家所控制的医院,刘景晨在那个医院里接受治疗,倒是没有出乎张大少的预料之外。 于是,才刚刚处理完自己主子吩咐的所有事宜的三人,还没来得及凑热闹看戏就再次凭空消失在众人眼前。 “老人家鼻子可真灵!”凤舞一边暗讽他,一边急速运转内力加速药效的发挥。 不过目前日本黑道已经对其组织认可,尤其是黑龙会拥有者很多的高级忍者杀手。 想到这。林建章命令道:“第二战队脱离第一战队,自行寻机歼敌”。 “是国家的也不能由着你们这么折腾!日本现在国内经济萎靡你们难道不知道?实话告诉你们,日本的企业现在都不稳定,万一他们倒闭了,把项目建成烂尾游乐场,你们谁来擦屁股?”韩俊当即反驳道。 “请说!”一回来就有任务,而且看样子是大事件,关于这个,林雷自是来者不拒。 “万岁。”战士们地胸口回荡着教导官地每一句话。迸发出最大地热情。热血已经燃烧。要嘛摧毁一切。要嘛毁灭自身。 “这个……”赫查金一时哑口无言,他见朱骏一脸笃定的模样,说到强大的荷兰人时更是满脸的不屑,赫查金更加相信朱骏实力强悍,是个值得结盟的对象。 清兵的队形被冲的七零八落,无情的马刀犹如收麦的镰刀一般不断的在血肉中挥舞着,悲惨的嚎叫声振动了所有人地耳膜,炙阳高照,地下却是汇聚成溪流地血泊。 感觉男人应该真的只是单纯来找自己要电话号码的,星羽算是松了一口气。 房子是白蕾租的,离一中有五公里远,单门独户,装修齐备的三室一厅,厨房就是院子边加盖,月租不过二百六,以陆南的经济状况自然不算高。 欧阳南走近天炉,炉口已扑出阵阵青红热焰,欧阳南内劲略松,已将铁精送入炉里。他抛下神锤,猛力扯动风箱,顿时间烈焰腾空,有如青龙般地从烟囱升上,一时高达十来尺,蔚为奇观。 凤舞与龙袖一直听其师述说大梵天的生平事迹,听至“凌云窟”这三字,不禁眉头一皱。 而且现在对于克利夫兰骑士队来说,困难还不仅于此,最重要的事情,还是作为克利夫兰骑士队核心的球员的吴大伟。在上半场比赛里面一分未得的表现。 其中合体后期三人,合体中期六人,合体初期十一人,总和实力上也是完全超出了洪城,费城,梁城三个城池的总和了。 杰西卡的脸色苍白,目光呆滞,她无力将头的靠着车窗上,脑海中估计还在回忆刚才的情节。 同时林锋金丹之中的仙元力也是不要命的往外狂涌而出,一瞬间就被抽空了接近一半,全都融入到身前的金光之中。 “现今回鹘臣服于北辽,北辽岂会如此轻易让党项出手?万一他们朝北辽哀告,北辽如何答复?”王德用皱眉道。 两人认定丁谓一定有什么后招没说。于是决定,暂时哑火,看看事态发展再说。 阿铁与法智骤闻此语,尽皆一怔,双双回问,便瞥见一张与阿铁一模一样的脸。 他的心脏,就在她的刀下,横膈之上,两肺间而偏左的位置,对于一个医生来说,再熟悉不过。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罗雨晗说道!我不会同情她,因为是她主动去送的一血,而苏朵朵不一样,她可能正承受着她妈妈的逼迫,本来她也就一孩子,根本就没有自己做主的权利。 “往前看呀!难道你眼睛是往后看的?别挡了,我看过又不止一次,你何必这么扭捏?”骆漪辰不以为然地说道。 听到重重的拍门声,秦婷一把推开贺鎏阳。贺鎏阳脸一黑,直接把人抓回来,按住。 “他从来都不走……”叶才满话说到一半,皱眉道:“你是说,杜熙春私下抓走了冯芊芊?这不是他做事的风格。”杜熙春做事,一向都是没有漏洞的。 “大胆!”叶进心中又惊又怒,一个纵身飞跃,生生拉扯着真意飞上天空,避开了这一道剧毒真气。 这两个青年的服侍明显与通天道派不同,两人身穿青底紫色龙纹镶边的道袍,胸口上用金线修成了一个九龙玉玺形状。 叶进张口一吐之下,口中吐出了一团乳白色的气流,随即化成了千丝万缕,若春蚕吐丝结茧,将这四十九条灵脉给包裹了个严严实实。 第9章 巫术重现世 穆山梁在尚发司做了几十年,自己又是个中高手,自然对于头发,编发以及有关的东西知道的很多,也颇有研究。所以,当他听说在骊山大墓发现的孩童尸身缺少了头骨时,第一个反应就是这很可能与巫术有关。 在蒙挚的大帐中,穆山梁压低了声音讲述着:“我年轻的时候,随着军队去过南方待过一段时间,那边有些很邪门的巫术 这些人一步步往唐氏里面挤,保安们的防线都在一步步地往后面退,哪有谁敢真跟他们去拼。 霍霆深回到酒店时,满脸疲惫,这一个月来,为了查少夫人的消息,他几乎也没怎么休息。 那少年生得极美,带着一股子凌厉,比娃娃脸的千钧更加多了几分刀锋般的凛冽杀意。 等安排妥当,婷玉和苏杏回古代走了一趟,并与宁老先生、宁大父子详谈一番。 感觉到自己的思绪飞远了,她回过神,对他说。“香槟的度数不高,我应该不会喝醉吧?”她其实不太确定。 而王旭是罗修选定的衣钵传人,至少目前为止罗修对王旭很满意。 柏少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接连翻出几条短片,内容几乎千篇一律。不同的是,作为主角的他每个年龄段有不同的衣着风格,面容从青涩到成熟,到冷漠。 见外边只有余浩宇一人,房门终于缓缓打开,露出一张肤色白得不太正常的脸庞。此人长相不错,五官娇美,如果苏杏在的话肯定会吓一大跳。 焰墨子此人,性情冷锐,婴灵期后度化一双金眸,具有十分鲜明的特征。 充裕的灵气在空气中飘荡,神态各异、媚娇色泽的花开满遍野,一缕缕透明的阳光落入树梢,但见飞鸟相迎,走兽相鸣,远近起伏的山峦都陷在了一片浓艳的绿色中。 苏公公也是人老成精,知道武元是要招揽他,很有可能要拿出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莱恩刚走到大门边,听到这话,立即开了门,走向丁泽等人所在的越野车,准备检查一下。 毕竟,大多数人类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只有人类才有高级智能,所以人类才可以奴役、食用其他的动物。 若此时因为愤怒而兴兵,存粹就是给这伙不知是真,还是假的倭寇送人头。 土罗支王的一名侍从恶狠狠地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沈留香只管拦着,赫连漪趁这当口,忙将那支响箭藏了起来,又将那字条烧去。 “呵,希望下次程大人眼睛可要好使一点,莫要耽搁别人的时间,”李云轻声讽刺了一句,双腿轻夹马腹,径直离开。 想都不用想,能以他现在这种姿态示人的,对方肯定是他的未婚妻,那位南城名媛,林氏的千金。 只是没有人相信他们的鬼话,倒是之前那些没有离开的人,这会儿无比地庆幸。 当所有的灵气都化作灵液时,那就算是灵海境圆满了。但是他现在不用,只要有灵气化作一滴灵液就算是突破灵海境了。 “靠!你还要不要我帮忙吗?”简单一听,脸都红了,略显愤怒地瞪了他一眼。 窦清幽怔了下,“我会喜欢你,但是,不会爱。”她终究是‘德不足以胜妖孽’,和容华这样惊艳风华的人无缘。 而现在,皇上一直心心念念的兰贵妃,居然是雨族叛逆,经此一事,皇上也该明白,那蓝贞儿一直是对他虚情假意,虚与委蛇,想通之后应该也就不会再迷恋于她。 苏月被凌墨寒深吻着,偶尔有意识清醒的时候,却又觉得自己不该这么窝囊,老是被他主导,便心下一横,缠上他的脖子,仿照着他的技巧,卖力的吻回去。 他担心他们已经昏迷,便走过去一探鼻息和脉搏,却很均匀,没有任何问题。 八重云则是一边喝着饮料一边思考着下一场对战不动峰的最佳阵容。 她喜欢他时而霸道,时而又温柔。虽然他经常捉弄自己,但是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总是及时出现,保护自己。 没错,嘉蒂丝松了一口气,好似安慰一般的说道!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乱来的事情!? 原本大家是想来个海边集训,结果却因为这种临时的决定而不得不第二天就回到了东京。 “怎么可能,这结婚可是一辈子的事情,怎么能不高兴?”要是心情不好什么的。 定下船,几十人拿着弓矛上了岛,岬湾正面是一片打平原,此时还是树木丛生荆棘遍地。岬湾正对的岸边呈现一个正对着峡湾的凹字形,因为外面山岬的防波作用,导致这里的水面很稳,哪怕是个破木盆都不会倾覆。 “王爷,高老板原是要回辽东进货,听说末将要随公主来并州,特地绕道来并州,想和王爷见上一面的。”虞孝仁主动替高连升向杨广解释道。 严格控制的计划体制展示出了超越时代的优势,两年的培养让这座城邑可以在大方向和大调控完成后自动运转。 “林厉,我只是鱼人街的首领,在鱼人岛我没有资格征兵的!”泰格见到眼前的这一个个的封疆大吏有些羡慕,但也无可奈何。 听到这个名字,所有人都是眉头一皱。虽然三代火影没有明说,但是这个不知去向的人,一定跟宇智波的灭族有关? 李淑玉直接来到了这家酒吧,看着这家酒吧里面的客人,李淑玉发现这里面的客人,身体里面有一股能量,看来这些人就是巫师吧,自己没有找错地方。 蠢蛋连在一起的说法嗟还是第一次听说,可略微猜测一下便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却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就是个蠢蛋,若是当时不为了那三匹马只说自己还有事,定不会引来这些麻烦。 “哪里有什么特殊的使命,不过是奉晋王之命,来向皇上当面禀明平息江南佛寺之乱的经过,方向已向太子殿下禀报罢了。”裴蕴对明克让如此迫不及待地向自己打听回京的事由感到好笑,遂顺口敷衍他道。 感受到束缚着自己的封印被解开,六尾犀犬大吼一声,立刻就想脱离泡沫的身体。 有没有搞错,现在是夏天,没有想到我昨晚在这里摆设了一个聚灵阵,草木竟然感受到浓浓的生吉之气,竟发芽开花,这让谁看到都要吓一大跳。 第10章 墓道新发现 “蒙将军知道了么?”阿绾的手虽然抖,但还是尽量平稳了自己的动作,先将樊云半湿的头发分成数股,再细细地编织,士人髻——这种发髻要求整齐紧实,又不能过于紧绷,需显出文士的端庄又不失从容。 指尖穿梭在发丝间,动作熟练,或许荆元岑还活着的话,看到阿绾这般模样都会赞叹一句:“我的小阿绾竟然长大了,都能够 苏泽还是希望这八家连锁店的生意可以继续火爆下去,也算对得起“IP”这个品牌,还有自己领的这份薪水。 张十万慢慢点了点头,决斗他没多少信心,毕竟能越阶战斗的天才还是不少的。但是阵道就不一样了,基本上没人能越阶作战,就连奇阵宗的天才修士也不例外。 楚雪琪坐在前面,听着后面人热烈的交谈,眼中却是浮现出了不甘的神色。 “说到商业化,这种事情一般人问这个干嘛?”刘能只是瞎J儿巴猜一下,没想到还真的炸了出来。 刚拿到了‘见习’令牌的塞尔拉亲王心情相当不错,见到来找他的唐尼也难得露出了矜持的微笑。 郝欢认真地看着大屏幕,哪怕有些镜头他在监督后期制作时看了无数遍,但现在观看时,还是触动很深。 是不是说,自己现在的血气达到了武者的标志,所以鸡鸭这些血气比较少的存在,供应不上我? 不过如果想保护那团数据倒是有取巧的办法,只要设置一个安全装置,在对方遭受死亡打击时,将其意识体提前收入储存器了就可以了。 壮硕男子不敢大意,他是知道培风肉身的厉害,全力一拳向前打去。 雷恩看着安南,不知道为什么,他感动了,能有这样一个在自己身边骂自己的人真的很好。 林师傅本来希望能够买到这种蔬菜,不过叶晓晨以非常稀少而拒绝了。 如此三番打发了上来见礼的其他丫鬟,两人这才得空往后头走去。 狂虎大喝一声,身体骤然暴涨一圈,也没有拿出什么仙器,一如既往的举起双手,尖锐的爪子散发出寒芒,再次和光剑触碰在一起,仿佛那一双手就是他此刻最厉害的仙器般。 不过这样做,倒也让她得了不少的好处,那些人也会尽自己可能的给予她方便,刚刚她已经从保安这里得知,冷昊轩在别墅里呢天才宝宝,买一送一。 叶剑在自己房间,开始努力去打通同足厥阴肝经,现在的叶剑已经是开花境六段的修为,相比以前,在打通经脉方面更加迅了。 是父皇和母后欠了洛皇后的,也是他占了原本属于蓝慕枫的位置,欠了的债是要还的,可为何上天让他割舍的却是她?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让猿灵猛然转过头,下一秒他的瞳孔瞬间收缩。 “这是你们老板给我的贵宾卡!”王子凡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金色卡片,像这样的贵宾卡用一次就可以扔了。 阿中看了之后一口咬定这肯定是修行的功法,不是千叶所想那番。不得不亲自对千叶解释一番。这“长乐经”明白说的是叫人知足常乐,不住苦相,于苦乐之中随遇而安,神与行相合,自然也是修行的基本。 说完,不敢停留片刻,乖乖的走出偏殿,喊了两个阴差,又找了一条绳子,就朝左晴空的房间走去。 木辰轩双眼恶狠狠地盯着叶飞,没想到这名区区金丹九转的蝼蚁,不但有元婴境界的傀儡,居然还有仙器,实在是匪夷所思。 第11章 森然寒意冷 阿绾只觉得一股寒气自脚底板窜起,瞬间冻僵了四肢百骸,牙齿都忍不住轻轻打颤。 周遭几人的脸色霎时也变得难看至极。 尤其是亲手查验过那两具孩童尸身的樊云,一听“又找到两个”、“天灵盖没了”,胃里顿时翻江倒海,方才强咽下去的黍米饼混杂着酸水,“哇”的一声全呕了出来,污秽物溅落在尚发司帐前被踩得 前方出现了黑压压的身影,那是数骑士正在奔驰而来,似乎战斗要在自己脚下的土地上打响。总能感觉有双含情脉脉的目光在注视着自己,那是黛怜奴时刻要保护他而停留的目光。 而且最重要的是,谁又能说这些人到来的原因不是因为艾斯“海贼王哥尔?d?罗杰唯一的遗孤”的这个身份呢? 随着caster蓝胡子吉尔?德?莱斯的怒吼,这个充满了不详气息的魔法阵发出了耀眼的光芒,让人无法直视。 “那好吧!”向导一想到自己的薪水是按照时间计算的,便笑着点头道。 这黄管带话音刚落,酒桌对面便传来一声嗤笑声,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往声音来处望去,只见那李得胜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显然刚才出声的就是他。 偏偏不是一次性供货,等于未来几年我都会免费干劳力,给大家供应蜂窝煤。 李林突然沉默了下来,仔细的回忆着自己现在所有的信息,一个让他胆战心惊的可能性出现在了他的心里,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那么就真的是太可怕了。 林笑笑愣了一下,旋即惊喜地大叫一声:“死耗子!你可算出来了!人家为你担心死了!”喊完了这句话,她的俏脸一下子飞红起来。 这声音似甘露,也似毒药,让方大军行走在崩溃的边缘,冲动之下,双手猛然把李玉兰的上衣往上面拉去,顿时一对豪放完全展露了出来,重重的压在他的胸膛上,隔着秋衣都能感觉到滚烫。 周围的巨人双目含泪地跪在了地上,一声声深沉的号角在殿外响起,巨人无声的哭泣为老人送行。 于是,墨朗月当下带着几人绕开了起火的地方,专门寻着偏僻的地方一路向东摸去,而那片区域刚好是风灵犀他们之前要探查的方向。 花冲抬起头,深吸一口气,还未及开口,目光一瞥,便见从身旁丈余外的一株花树后缓步走出了一个身着蓝袍的中年汉子。 “陆总,我不是神,我都没有做过检查,怎么可能知道情况。”身着白衣的男子声音带着微冷,凉凉的似雪浸过一样,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威尔,好一会儿,才抬头。 “一,一夜老大,那人实在是太厉害了,天,天级的格斗专家他都可以杀死。”地级高级的跆拳道高手恐惧的说道。 他一剑逼退那怪鸟,随即脚下一点,腾空而起,半空中长剑一劈,一道电光从天而落,霎时间,平地起了一股罡风。 这里似乎是一条地下河,而二人此刻,正处于地下河道的旁边,背后就抵着黑色的石壁,这种石壁,似乎和那只麒麟雕塑所用的材料是一样的。 姜铭往地上看去,纤秀的脚印清晰可见,眼上染尘,便看不清楚,心上落尘,便想不透彻,这便是她情绪不稳的原因吗? 石兰问道:“天明怎么会会入鬼城呢?他真吃了壁虎跟蜘蛛?”说道这里的时候,都有点恶心之感。 第12章 星夜急束髻 白辰洗漱干净,换上了一身整洁的深褐色曲裾戎服,阿绾为他细细编结了一个符合他校尉身份的、紧实规整的“兵髻”。 这种发髻将头发全部向上束起,于头顶偏后处结髻,并用特定方式缠绕黑色韧绳固定,既利落便于活动,又能明显区分于普通士卒,是秦军中级军官常见的发式。 樊云在一旁看着,觉得蒙将军应该很快便 “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找到火晶石…”多多拿着探测器,一刻也不敢松懈。 顾恋面无表情的看着李纯年,什么话也不说,把李纯年看得心里发毛。 “表哥,我能进来吗?我带了娘让我给你的东西。”柳心荷在外面喊道。 “这是晶树油,易燃而且保存的时间长,山区一般都是用这个。”老李解释着。 大牛听见王思瑶哭喊的声音一下子就冲了进去,眼前的场景吓了他一跳,只见一位老者躺在床上,心口插着一把剪刀,血流了一身,颜色已经暗红,看来有一段时间了。在墙上歪歪扭扭用血写着:好好活着。 赵德康的眼睛顿时一亮,雷辰居然能从十九处叫人,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事情。 宋依依一听,回头看去,果然看到外面大街上有个熟悉的身影,她似乎是在附近的茶楼门口停留,怎么这么巧在摄政王府跟前? 这话一出,那些还心存反抗的洋鬼子也放弃了,整个过程异常顺利,没有多长时间,史密斯以及他手下的所有人便被孟起他们拿下了。 不过厨艺这种东西不是说看一看就能够学会的,这是需要时间的沉淀的技艺,哪怕是一个简单地颠勺的动作,甚至就是一个名厨几十年苦练的结果。 不管是什么人,对于胆敢窥探自己的间谍,自然都是没有好感的。 一众惊喜的呼喝,让老者很满意,后心抵头的标枪,也松了好些。 其正欢喜着,突然先登义士中飞出一把缳首刀将其刺穿,显然也活不成了。 唐老头子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飞行员哪怕是死也要把飞机开回来么?其实他比谁都清楚,现在的中国根本没有办法生产飞机所需要的零件,更别说制造飞机了,所有的飞机零件都必须要从另外的战斗机上拆下来。 但是,现在确实当真看到了这巨人骸骨,而且还是三眼巨人的骸骨。 无边无际的锁链遍布天空,仅仅是显露的部分,就已经封锁住狂乱君主周边三里区域。 胜天与木飞工一路追行,前面的那道电光随之闪入了这迷天海中。胜天与木飞工随之而入了。可是容等胜天他们追入这迷天海之中时那道电光已然无踪了。 不过,已经通过了老者的考验,整个洞府内的自毁机关已经彻底关闭,在沁攸还在察看玉简内的内容之时,石桌前的老者已经化为飞灰,向石桌下跌落。 这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就是她的创意了,至于那胖娃娃,还是再等几年吧。 那“不如”后面是什么,白蔹没说,但只要是个正常人。都能猜得到。 本来整日玩笑吐槽,甚至起了外号的人,忽然有朝一日可能成为皇帝,一句话能让鸡犬升天,一句话能让血流成河。想一想,她都觉得有点胆战心惊。 为了避免宿主一时不清醒然后把渣爹拖出来让季暮打,111还是顶着扣工资的压力开麦了。 四双眼睛同时看向万谷湖的湖光走廊,这湖光走廊,是玻璃栈道,悬浮在万谷湖上,像是一条飞舞的龙盘旋在万谷湖上,颇有蛟龙出海,飞升云端的韵味。 “还不如我买点菜回去做呢!”苏辰直接一口又干掉一盘名字很高大上的菜,苦着脸说道。 “师父,你真觉得,我可以?你愿意相信我?”方仕玉将信将疑地问道。 他们已经想清楚了,短视频只能作为副业,现在房子和车子都有了,只要两人都有正式的工作,就算人气没了,生活也依然会很美满幸福。 自从遇见了幽灵之主,什么灵异事件魏冬没有见过,他还会怕区区一只水鬼? 罗姆已经顾不上身后拿剑指着自己的家伙,只要还呆在原地,他会被轰成渣。 “你以为,你这样说就没事了么?”屋主忽然轻笑一声,她手中的东西抵在凌珑的额头上,忽然轻轻一划,似乎有血留下来了。 六只金属蚂蚁爬到闸门上,它们脑袋朝中央,围成一个圆圈。在一片警报声中,同时激发红色光束,六道高能光束汇集成一点,开始切割闸门。 海平面上,刘桐眼看就要着陆,随手将发动机上的铁丝抽离,向着海面丢去。 与一众人,一边担心的互相讨论着,一边离开何进的宅邸,袁绍的内心深处,是如此思考的。 此外,还有非常重要,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那就是,袁绍是在有意识的进行武将、士卒轮换。 古语说富不过三代,那么谁又敢保证过个六七代后,长达百年之久,财富还能守住? 不过莫德雷德这孩子不知道是不是料想到了亚瑟的意图,她打断了亚瑟的话,道出了一个亚瑟没办法拒绝的理由。 天羽君的双头鸟第一个抵受不住,发出悲鸣,想要逃遁,却被团团围住,无路可逃。它奋力喷出毒液,打垮了两个金甲战神,但仍寡不敌众。 第13章 为何贪长生 阿绾依言仰头,努力分辨着夜空中那几颗冰冷闪烁的星辰。 它们高悬于深邃的天幕之中,排列勺形,但其中蕴含的玄机,对她而言却如同天书。 穆山梁见她不解,喉头滚动了一下,再次警惕地环顾四周。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重,营区除了远处哨塔上模糊的身影和规律传来的更梆声,一片沉寂。 他这才将声 南景霈凝眉瞥了沈韵真一眼,他能感觉到她的话音儿里带着点儿挑拨的意味。 紫炎墨刃斩被那强大的斥力击中,硬生生地停在了天道的额头边缘。 博扬三步并作两步的爬上了楼,穿过狭长的走廊,看着一扇扇紧闭的门,捏紧了拳头。 之前叶鹏飞大杀四方,着实镇住了诸多方家人,在生死关头,所有人都将她忘了,她刚从南原商会大楼下来,就看到叶鹏飞一举杀了上百人,而后更是将方惊天也毙命于掌下。 禾特艾瞄了一眼还在睡觉的暗夜,皱了皱眉,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眼中,露出了少许忌惮。 而且他明面上将世事视作浮云久了,久而久之,他自己也当了真。又或许他本身不当真,但是别人都将这当做真的,他也就只能顺势而为。 巨尾于是狠狠的抽在了阵法上不断叠加的巨力猛然反弹而出狠狠撞在了再次抽下的巨尾上。 刚想起身,却发现一只手臂正横压在她的胸口,看汗毛的长度,明显是一个男人。 最后,不提胆魄,军人们最重视的武勇,自己更是一点儿也不具备。 秦虎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感觉身上凉嗖嗖的,外面还呼呼的刮着大风,顿时心里一阵奇怪。 “灵极县宁侍郎府上派来来说,只要州府派人替他们夺回货物,以后宁府的货物就直接在边市中交易。”华思诚笑道。 “那就好说了。”泽特那缺德的笑容已经印在了众人的心里挥之不去,不禁想这家伙是不是吃错药了? 慧贞,即刻起身,道“是,少侠!”慧贞说完,身形就地一虚,已经不见了踪影,原先所立之处,又是出现了一座巨大的流光青岩。 而随着他的舞动,桃木剑的剑头开始溢出淡淡的金光,并且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的轨迹。 还记得,第一次在袁星保全的时候,陈林什么都不懂,只能匆匆做功课,最后还是依赖袁星保全的律师,帮他搞好手续。 恶龙一听,面色微一转,乐道“哈哈,是你的相好吧!”恶龙说完,整个身躯在交织的闪电之中四处游走,言语之中得意洋洋。 房外偷看偷听的衙门众人是既感佩服,又是心慌,自家县令能有如此骨气,实在是大大地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红妆方南阳不爽,但有龙杰压制,一时之间她们也做不了什么事。 走了很久很久,终于来到了机关城,伙伴们告诉她,来机关城吃饭,是一种享受。 过户验车、拓号、照相、缴纳过户费,洪桥舟都一马当先,事事亲力亲为,没让陈林费神。 石磊才不会说,是因为,自己会错了林佳皓的意,以为林佳皓在骂贾少杰,所以自己才动手的。 “尹若君,先暂停一下,我这一大把年纪的可跑不过你,先休息一下,等一下再闹。”于科气喘吁吁的说道。 尤其是看到楚风眠这陌生又年轻的面容,许多圣域联盟武者的脸上都是露出几分怒意。 “你等着!”她恶狠狠地撂下一句话,逃也似的冲了出去,杀气腾腾地赶往陆离所住的地方。 侯生也算是有情有义之人,合盘托出了他是受命墨门君子卫角之命前来哄骗齐王建造大船的弱齐谋划。 这一点,哪怕是那些霸主势力,也无话可说,已经默认这一点了。 韩玉,这一生已经彻底废了,双手没了,灵宫被毁了,就连脸也被毁了。 他吞噬法则至宝的速度,都要远远超越其他的仙帝天尊,所以只要是可以找到大量的法则至宝,楚风眠就都可以将其完全吞噬,融入到自己的法则之中。 “三个月之前,祝氏国际入驻武城,一开始就显示出了极强的实力,我想几位老师也应该都知道,只要把钱投资到祝氏国际,单单利息都让人眼红,他们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在武城稳定了下来。”钱不余轻声说道。 “要谢就去谢我师傅,是他让我帮你的。”莫溪有什么就说什么。 “哼!原来有几分本事,难怪如此狂妄,我倒是要看看你的实力还能挨我几掌!!”但是,战斗已经开启了,要是就这样服软的话,恐怕周围的人就要开始笑话她了,她也只能继续打下去。 所以金三胖不敢轻易妄动,也连忙叫那武尊仆人不要乱动,以免害了他。 同时,不少人的恐惧消退,看向师雨世家的眼神中,再度带上了浓浓贪婪。 青龙剑上,亮起了一道耀眼的白色光芒,随着洛辰的舞动,一道足有一米多长的剑芒,呼啸而出。 他失去了一切,这把剑是他仅存的依靠了,甚至比他的命还要重要。 幸好凌渡宇是有五行灵根,才能交替使用那各种真火。把这芭蕉扇的生机,成功的引进了诛仙剑中。在诛仙剑进阶为先天至宝的那一瞬间,凌渡宇明白了很多天地的法则。对于诛仙剑的细微掌握了解的更多。 第14章 麻绳非麻绳 再度得到骊山方面的消息,已是整整五日之后。 当阿绾被樊云急匆匆叫到营地边缘临时划出的验尸区域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胃里一阵翻腾,险些站立不稳。 泥泞的空地上,并排躺着三具小小的尸身,与之前发现的如出一辙——头颅顶端呈现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空洞感,天灵盖已被取走。 但这三具孩童的惨状 对于青鸟的提议,他本不做重视的,但想着父皇中毒的事情,青鸟能将众御医都束手无策的毒给说出个一二三,这就足以说明他的能力卓著。 “他……怎么了?”看着突然发狂的血蛟,两人百思不得其解,刚才还厉声斥道要取王轩龙性命,但忽然间就抱头怒号。 谁知被放到在地的西门龙竟伸手想要去抓王轩龙的头发,但他的一举一动尽在他的眼里。膝盖一顶,将他抓来的手踢开,西门龙手里的纸包也飞了出去。王轩龙见状,撒开按住他脸的手,一把接住了空中的纸包。 就在他们五人讨论下一步动作的时候,一串清脆的声音传到了他们耳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人扔了进来在地上不断弹动,同时还发出了“嘶嘶嘶”的声音。 见到张正站在自己旁边,他的跟前还站着一名金头发白皮肤的美国人,那名监考官见了两人立马冲着唐老头子和张正敬了个军礼,随后将目光投向了唐老头子,显然,他在等唐老头子的答复。 听了这话,郝正明也将目光投向了他。他看了看二人,饮了一杯酒,说道:“那好吧,我就说给你们听吧。 就谈之中,两人也是上了二楼,随意的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云峰这才做了下来,而钱老,则是恭敬的站在了云峰的身后。 “对,就是同时炼制”作为神之大6的素丹仙子,青鸾又岂会看不出秀林的在做什么? 渠王听言看了他一眼,温和道:“此处洪灾刚过,环境较为复杂,不比京都安全,五弟跟着我,注意脚下乱石。”声音淳淳,尽是兄长佑弟的慈爱之态。 就在这时,一直将他们牢牢吸在地面上的重力模拟器终于在一声震动地板的爆炸声中丧失了作用,朴海超和卡洛斯不约而同地飘到半空之中。 想着只要一个转身,这个曾经让我付出了所有青春岁月的男人,便再与我无关。心中,竟有着一股莫名的愤怒,与疼痛。 “这么好的东西,就跟云君兄你家的一个丫头了,原子兄弟真是大方。”冉彦博说的是人工制冰的方法。 就比如捣乱,在关键时刻给对方捣乱,扰乱对方的战斗节奏,或者阻挠对方夺取战斗感悟。 绝生殿连城绝,他没有带任何绝生殿的人来此,而是与陆青山两人并排而立,时刻关注着湖面变化。 “其实这些东西原理都很简单,邵猛,你见多了以后就不觉得奇怪了。”赵原笑着说道。 终于,在吕枫昏昏欲睡的时候听到金长老念到了自己的名字,开始吕枫还没注意,因为自己登记的名字是木风,吕枫还是有些不习惯,还好王浩在旁边也听到了,这才提醒了吕枫。 不过只是见了她一面,她的容貌也的确惊奇。可是,我怎么就有一种陷下去就再也起不来的感觉? 身法是融合了螺旋九影以及诸多身法斗技创出的最适合战斗的纵横身法,寓意纵横无敌。 “来来来,让我看看你们巨剑门这把大铁板的威力。”魔力可不怕事,对着江飞挑逊。 其他古帝的势力先不说,祭邪神朝,将会是秦羽第一个灭掉的势力。 李东河刚喊了一句话,就看到酒店门口,一片祥和的样子,心里面就纳闷,这里不是有暴徒吗?怎么像是在聊家常一样。 谭高林脸色大变,冲过来就要对老管家动手,不过被谭永林拦着了。 其他千山家族的人纷纷叫嚣起来,一副要把萧凡大卸八块的架势。 可要是等到开春天气暖和以后,李露就会换掉冬装,再加上她怀了几个月,肚子肯定会鼓起来,到时候无论如何也是瞒不住别人的眼睛了。 “是她!是她推的老夫人!”在韩龙逸说的时候,一个佣人伸手指向俞贝贝,对着警察说道。 静幽离开饭庄后,沿着山路慢慢走,只不过一出大门的一瞬间,眼泪就如断线的珍珠,哗哗落下。 “咽不下有什么办法。他们不理解。我们也没办法。身正不怕影子歪。”陈阳答道。 赫曼转念又想:自由联盟的人也太猖狂了,居然敢跑到美国来搞事情,这件事肯定会激怒高层,用不着花旗银行出手,自由联盟的人就会遭受重大的打压,这倒替我省去了不少的事情。 要是整个京师欢天喜地的接应朝贡使团,这个时候皇后和太子掐起来,这就不是他们两个的事情了,丢的是整个大晋王朝的人。 “不要,我要你送我回去。”凯瑟琳挨着雷诺的身体,她今天穿了一件紧身的低胸礼服,丰满傲人的身段,一览无余,在酒精的作用下,简直是引人犯罪。 目光在其身上扫过,那魔灵子惊怒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随后脸上露出惊惧无比的神色。 第15章 泥泞寻线索 吕英闻言,疲惫地摇了摇头,声音因连日的劳累而沙哑:“真的……没有了……我们把那截塌陷最严重的墓道翻了个底朝天。不,确切地说,我们是把那些混着尸骨的淤泥,一筐一筐地抬出来,用细密的竹筛,仔仔细细地筛了一遍!”他抬起沾满干涸泥浆的手臂比划着,动作间仍有泥屑落下。 “将军当时严令,”白辰接口道,声音 前头有个于海棠,眼前又来个秦京茹,都一门心思的想嫁给傻柱。 由于前期上路领先的经济转化为装备,让他的塞恩坦度非常高,再加上补刀增加的血量,愣是直接开启一层W技能护盾,就硬顶着JKL的寒冰与Ning的凯隐冲向塔内。 当他的密奏还没有到达皇帝的面前时,他的大儿子厉战已经率领十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南下。 在他的指令下达下,整个安全大楼机构都在星瞳的监控之下。 对于犒赏军士的事情,荀彧自然不会怠慢,他也深知军队的重要性。 甚至,西方教廷远征军占领东夷帝国之后,最大的贸易商就是恶魔城。 没有兵的话,他怎么才能凸显自己的才干?怎么摆脱降将这个‘耻辱’? 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却突然传来了陈诗禾的声音。 尤其是关于接下来的汽车大规模进入市场的事情,就更加的复杂和困难。 同时,他也悄悄地往旁边挪了挪自己的位置,让两人保持一个合适距离。 看到三位家主和九位长老的实力……慕凰留下了一瓶丹药,每人一颗,等有时间了就去服用,保证他们会突破。 “你的意思是,等我到了上界,还得再挨一次雷劈?而且是数次尽皆雷劫结合在一起,这还让不让人活了?”秦川道,有些懵。 安静在凳子上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眨巴着大眼睛全神贯注的看着。 一来二去,手下人就会直接选择去福满楼,等下次公子问的时候说这是福满楼的,然后那公子回去就会说,看我上次去那‘顶有钱’的福满楼吃饭,味道怎么怎么滴,三下两下,‘顶有钱’就把钱赚了,这就叫钱生钱。 蒙面汉子虽然悍勇,但却不傻,刚刚牛诚吃人的样子他确实是有点犯怵,他不是怕死,而是怕疯子,毫无疑问,现在的牛诚在他眼里就是个疯子。 要知道,他上一次对鬼面狐用这招,虽然抗到了鬼面狐逃走,可鬼面狐逃离后,周安可是直接倒下,昏死了过去。 “轰”的一声巨响,滚石洪流接触到血菱幽梦的防御瞬间,被包裹其中的沐红公子仿佛被巨锤捶了胸口一般,一下子喷出一口鲜血。然后就见血菱幽梦化作的巨大红色花骨,在这洪流之中,如无根之萍,随时可能被淹没。 顿时传来一阵阵痛苦地哀嚎声,声音穿透云霄,惊得停在冥皇殿枝头的鸟儿都吓飞了。 对此,周安最先想到的办法是用复写纸,就是那种夹在第一页与第二页之间黑蓝色的纸,第一页写什么,第二页会留下同样的字体,这可以说是确保票据难以被伪造的最简单最直接的方法。 百亩地竹架子已搭起近九成,不得不说,这手的活娴熟已极,效率的确很高。 等吴凯上车后,尴尬的卓邵良,就立刻帮吴凯将车门关上,然后转身将副驾驶室的车门,打开,迅速的钻了进去,车子就在他关上车门的那一瞬间打火启动向着市委开去。 第16章 洗漱情愫生 帐内陷入一片死寂,只余下火把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众人皆低着头,面色各异,惊骇、愤怒、无奈、恐惧……种种情绪在沉默中交织弥漫。 蒙挚方才那番关于“药引”的骇人言论以及最后严厉的警告,如同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令人喘不过气。 蒙挚也不再多言,目光扫过众人,最终挥了挥手,声音带着疲惫:“都下去 王天等人的事情,苏游算是给解决了,事情搞定之后,苏游轻松了许多。 “什么至理名言的,不过是话粗理不粗罢了。”黄炎总算是要脸了一回。 之后,慕容俊祁上场,虽说他在此次排位战上的表现没有靳云和叶戬寒那样光芒万丈,但依旧也是可圈可点。 星辰天魔有点紧皱眉头,这个李明真是不好对付,数万颗星辰竟然没有把他撞碎,他竟然摆脱了星球的引力。意识一动,瞬间,无数的星河在飞速的移动。 “嗷吼……”几乎就在幽灵船飘荡到远处的时候,船内早已是传出了震耳欲聋的吼啸声,仿佛能够洞穿人的耳膜,隆隆而鸣,一些修为低弱的生灵更是直接劲爆为血雾。 然而还不等他和那面目陌生的金蝉子说上一句话,整个空间便崩塌了,耀目的金光闪过,面前仍是荒凉昏暗的乱葬岗。 这两天被我的左眼愁死了,我较劲脑子都没办法让我的左眼紧闭,明天就要第一次实弹射击了。 族长算是看明白了,方尘说的是实话,刚才那些士兵是他们族里最强壮的士兵,可是竟然没能在方尘手上过一个回合,方尘要真想动手,恐怕一个手指头就可以了。 后來的事情就简单了。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紧接着又有第三次第四次。后來又出现了其他形式的魔法。人类的魔法兴盛时期终于开始了。但是无论魔法如何兴盛。根源是不会变的。都是对源生能源的一种利用罢了。 就在大家准备早早休息之时,突然山洞外面传来了一阵沙沙的脚步声。那一刻所有人都警觉了起来。 见张蓝丝毫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凯利议员看了一眼总统,很是奇怪总统竟然没有任何表示。 洛娉妍仍然不习惯唤惠宁长公主为外祖母,说不出为什么,而对于罗先生没有说完的话,此刻她已经全然明白了过来。 闲着无事,黄炎拿出手机看看有没有消息。边玩边思索,李栋代表的人想干什么? 至于留在原地的本体,自顾自来到了临时基地外远处的荒地,他需要实验一些心中的所想,这将决定未来他能够走到多高的高度。 镜头一切,一名长翅膀的男子,可以直接在天上飞。比上次的李瑾、李瑜强一大截。 不过,她退后的时候还抓住了上条真净的衣服,所以这导致了上条真净也被她拉着站了起来。 “妈?你怎么不在房里躺着,来这干嘛?”大伟的男人隐含怒气。 她虽然是五皇子的嫡亲表妹,但五皇子生性冷淡,对她们这些姐姐妹妹,也完全不看在眼里。说实话,她都怀疑至今为止,五皇子都不一定记得起她叫什么名字……这就尴尬了。 她却说不下去。因为,她知道,武松放下自己,后果会是什么。况且,武松也不可能放下她。 老农的茅草屋内布局很是简单,真像是走进了一位农民的家中,锄头,斗笠,还有一些农具,桌椅板凳俱全,一壶茶,七个茶杯,里面有土石盘的热炕,休息睡觉用的。 第17章 夜探胭脂铺 暮色四合,咸阳城褪去了白日里作为帝国都城的肃穆与威严。 始皇陛下又一次出城去了,这座庞大的城市仿佛也悄悄松了一口气,显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慵懒与鲜活。 纵横交错的街道上,灯火次第亮起,尤其是那些酒肆、食铺和楚馆章台聚集的区域,更是人声鼎沸,光影摇曳。 达官显贵与豪商巨贾们的车马络绎不 而长公主殿下从下在斗争最激烈的皇宫里长大,又怎么看不破祖倩雯的心思?看来是有所求,才会主动配合的。 就在沐毅在精神修炼室对抗精神威压的时候,另一边,金云还有金雅两兄妹也是坐在帮派里一处风景较好的地方,看着天羽灵院里的风景一边看一边谈话。 呵呵,怪不得那么早过来了,原来宫务还没有安排下去,她这么急着过来,是想看她出丑?还是想她因为不懂而求她? “遥信,你很怕我?”正值遥信胆颤心惊,内心几乎被恐惧淹没的时候,天后娘娘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云拂晓用眼尾的余光把她的神情和动作都看的清清楚楚,她微愕,怎么会这样? 大汉的军队,非常吃装备靠后勤。而且刘钧还要考虑波斯人可能会干预,俄国人也可能会出手。 这里还是像上次来的那般,到处都是充满了一股沁人心脾的檀香味,让进入到里面的人体内原力不经意的就被勾动起来。 卫明珠也不是傻的,梓锦把她摘干净了,就是等着朝姚长杰下手呢。心里想着梓锦今儿个吃了闷亏,这口气是一定要出的,自己还不要当炮灰了,估摸着自己夫君心那么黑也未必会吃亏,所以还是鞋底抹油溜走好了。 如今叶家跟罗家已经是水火不容,就算是罗老爷子留下自己也未必能让叶家拿什么做交换。而且,玉佛的事情梓锦直达知道的人并不多,叶老爷子之前就没有打玉佛的心思,想来也不会是背信弃义的人。 “谁叫我的名字,谁在后面说九锡王的坏话,我全听到了,你们都该死。”就在这个时候一人闯了起來。 老玩童似恫瘝在抱的感觉,过了一会儿,他们算是把黄万的伤势稳定下来了。这才有精力与老玩童说话,老玩童要带着余光辉逃避。 他走向了雨中,看不见前面,看不见周围有什么,看见的只有闪电的光感觉到是就这凉凄凄的雨水,有冱凛凛的狂风。 “哒哒”一连串子弹直接从轿车上面飞出去,直接打在警车的玻璃上,玻璃直接被打穿,里面的人也中枪。 她的身子慢慢的偎依在他的怀里,可是振清胸痛了起来,他强忍着不表达出来。 刘枫表面上与这孙健南笑嘻嘻的,两人的关系看上去很不错,可是暗地里,各自都是算计着。 这一剑极其惊人,一剑劈下,剑气横扫四面八方,几乎把整个擂台都笼罩了起来。 她再一次拼尽全力朝着那消失的光点大喊,可她听到的却是自己被海风吹散的声音,空空荡荡的缥缈在空气中,未见其形,难见其身。 老四把龙凤棒法施出招技,老三幻影般的身影,老二火团的马刀,老大如风般的大斧,一起蜂拥而上。 可修理厂气味难闻,他怕果果不习惯,但又实在沒办法,只好将她安置在了离他的位置稍远却又能随时看见的位置。还专门新买了礼物,让她安心。 第18章 言谈藏锋机 “小蒙将军今日竟得闲,未在营中当值?”一道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嗓音突兀地插入了夜市喧嚣的背景音中,令人心头一惊。 蒙挚自然是极为不悦,本来就被阿绾跑来跑去的搞得烦躁,现在又看到瘦削精悍的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自旁侧建筑的阴影中踱出,恰好挡在了他的前方。 来人穿着一身御前侍卫特有的玄色 桑尼抓住时机,瞬间收回了黑暗能量,形成的石佛一下子就塌陷了下来。“轰隆”无数的土石泥沙倾泻而下,刘伟赶紧唤士兵用异能打开防御护罩。土石下落一直不停,长达了2分钟终于结束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赶我出去,反而还叫我同学?是不是想通了,觉得自己错了,来找我忏悔人生来了? 不多时,数道身影直接出现,在他们出现的同时便直接将慕容义直接包围了起来。 刘兰恨不得找个地缝儿转进去,太丢人了,她拽着张峰就往外走。 “我靠,这人什么来头,贝勒爷,斧头哥,刀疤个,南哥…”有人呆呆的喊着一个个在武城呼风唤雨的称号。 温止初装作醉醺醺的样子走了回去,路羽接过他对着于青明道谢。兄弟俩坐上了马车,看得出温止初的心情不错,温止礼觉得自己也挺开心的。 熊供奉也是纠结不已,自己好不容易追上这林秋雨,眼看着功劳就要到手了,没想到半路却杀出个紫微府的人。 他好多时候看见别人在玩好玩的的时候,他都很想玩,但问他的时候他又会装作很平淡的样子说不想。 青烟一股脑的冲进正好打开门的电梯,正打算从里面出来的人又被撞回电梯里,电梯门合上。 再往后不管沈初雪做了什么,他们的目光都在她的身上,尽管她也努力了,却没人看到。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把目光都投向了杨叶,说都没有说话吧,杨正杰明白了兄弟们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就是这件事情不能让杨叶知道。 于是,白墨在几位司家嫡系夫人的目光下,漫不经心的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四人飞入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门口牌匾上写着“传送殿”三个大字。 所以按照顾屿刚才说的那番话,意思就是如果他妈妈的工作继续调动的话,那他就还是要转学。 对于吴经嘛,人家也不会冷落他,也抛了一些问题给他,他也能轻松应对。 并且,蓝莫夕还坚信,或许下一轮之后,钟子浩将会大幅度跨越排名挑战,直入前十,届时自己的名次也会倒退一位,是以必须谨慎。 球员的状态起起伏伏,作为主教练,就要懂得审时度势,发挥球员的作用。 “拉斯维加斯的夕阳真美。”允儿张开双臂,迎风而立,点点阳光洒在身上,享受余晖的温暖。 心知秦皇爷心思歹毒,但是丘处机却是淡然摇头,没有不喜没有遗憾。 “爹,然儿能帮忙的!”家家户户栽秧忙时,学堂里果然放了七天田假。郝然挽了裤脚准备跟着爹下田时,被郝用拒绝了。 就在这些精英强者以为胖子疯掉的时候,就见已经跨出的胖子,突然就犹如悬浮在半空中一般,闲庭信步的往前走去,朝对面的石崖而去。 “贱货!贱货!老子杀了你!”长歌子安已经完全失控随手摸了一个盘子就冲着长歌语晴砸了过去。 第19章 阴阳命定人 严闾那瘦削阴鸷的身影终于融入街角夜色,消失不见。蒙挚紧绷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但目光仍锐利地扫过周遭,确认再无那双令人不适的窥探眼睛后,才将注意力重新投向胭脂铺内。 又过了片刻,阿绾才从挂着布帘的后院轻快地走了出来,她亲昵地挽着老板娘的手臂,声音软糯,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安慰:“阿姐,你 “你早就策划一切,为何现在才动手?”村长双眼微眯,他也听出林方同谋划多年,但为何这般隐忍,却让人好奇。 然而,作为与苏越、露薇并肩作战,有过亲密接触,甚至生死相依的战友。 杨峰却是越战越勇,他的拳头越来越重,而竹羽凌的反抗也变得无力。 海鸟的尖喙和利爪落在上面,无法撼动保护盾分毫,反而被反震弄伤了。 霎时间天崩地裂,万兽园内万兽沸腾,陆上百蹄奔腾我,半空利翅遮天,甭管什么品级的兽都乖乖跑来。 有的贵族坐在餐桌前,他们狼吞虎咽,先是用刀叉吃,后来抵不住饥饿感,直接抱着盘子啃。 他本打算用这黑色雾气,给杨峰致命一击,却不曾想对方竟能挡住。 “拜师就不用了,你若是想学,我可以教你,不过以后我有什么事情要你去做,不能推辞!”林羽轻声说道。 执政厅甚至会刻意挑动风暴港不同阶层、不同势力的矛盾,让他们疲于内耗,而不是把矛头一致对着执政厅,方便执政厅管理。 然而,自从他觉醒了“鬼王形态”后,对“宗布神”这一职业的理解又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冷冽心下一颤,总裁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天地良心,他真心是为了给总裁解决后顾之忧呀。 “哈哈!!我毒蛇仇人何止这些,想要我命的人多了去了。你看我不是一样活的好好的吗。”忽然毒蛇笑了起来,笑的十分猖狂。 元清风欣喜的问道,虽然知道这两个条件肯定不简单,但只要森老头没事,他们也有机会拿到万年紫金碧玉首乌和木灵液,就算再不简单他也要答应。 丁当说:既然这个老太婆一眼就能看出你大难临头了,她肯定就有过人之处。咱们就找她,错不了。 下面的弟子,全部都是一些玄阶以及地阶初期的弟子,没有什么高强的弟子。但是,这些弟子,已经算是卫国门的中坚力量了,别说卫国门,就是其他门派,也是中坚力量,这是一个门派的希望。 老和尚收起来,看着汪亮和朱颜,再次闭上了眼睛,似乎不再理会了一般。 “如果我告诉你是他告诉我们周家就只有你一个拿。”杰人也是大笑了起來。 本来十二座大陆绕着中央大陆缓慢的旋转!就在此时突然有着十二杆大旗飞出,插在了中央大陆中心的巨城上。 正在丁当迷惑不解的时候,突然,他听到身后有一阵手机声传来。 大长老惊讶的看着魔羯,似乎是在对他发号施令一般,心里顿时有气。 穆家的别墅占地面积非常的大,较那几个世家来说还要大出一倍。 那白光一出现,便化作一条巨蟒,盘旋在半空之中,不断的吐着杏子。 如果能够傍上林南这株参天大树,以后整个华夏的娱乐圈,她还不横着走? 李梦瑶把陆原捡到钱又怎么花后来又怎么被自己揭穿在校医院怎么被众人痛骂又被带走的事情,很大声的说了一遍,一点都不加掩饰,仿佛是故意的一样。 慕府,气宇轩昂,大门口有两尊威武雄壮的大狮子,慕府存在百余年,此气魄看上去便让人觉得一阵心中激荡,肃穆庄严。 有了这样的关系,两人的盟友关系自然是不可动摇。这次黄柯来广州,傅望山自然要过来。 不过后来凌蓝知道了陆原的身份,知道自己根本配不上人家,所以也就再也不敢主动跟陆原有所暧昧了。 而随着灵气的补充,沈延体内那干涸的即将枯竭的灵气渐渐得到滋润,甚至他的骨骼经脉,在这灵气补充滋养之后,变得更加坚韧,散发出淡淡的荧光。 雾子和雪梨一同跑到光的面前,雪梨轻轻地抚摸着光的脸颊,脸上充满了心疼。雾子在心里嘲笑雪梨的无知,她这么做只会让光的处境更加危险。 裁判宣布任萧获胜之后,在观众们的欢呼声中,古月松向任萧招手示意他过来。任萧看了一眼远处的钟离延他们,示意自己晚点过去,然后跳下赛场朝古月松走了过去。 听了杨阳的话,那白发老头却呆住了,旁边的几个老头都停止了比划,纷纷走到白发老头身边,交头接耳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们从城堡的后面撤离,109号龙牙战舰按时到达,将他们接走。 “罗青鹏,你管我们派谁上场,难道我们有规定后辈不能上场吗?要比就比,不比就认输。”看到诞龙镇的人一副疑惑的样子李雷有点得意道。 这具“尸体”正是李斯。他随着汾公河一直漂流下来,早已昏死过去,总算他没被卷到岸上去,否则就成了异种魔兽肚子里的米田共了。 “杨华,咱们现在怎么办?”只听眼前的姜叔在那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眼前的华哥道说。 要知道,钱列显这个败家子后面的钱家之所以这么牛逼,还不是因为他背后站着一个“赌石王”?那个钱家的家主,也就是钱列显他老子。 曾允怒了,虽然自己不是天地盟大长老的对手,但是对上二长老,他并不是没有一战之能。更何况在他心里,想要带走他儿子,不论什么原因,都不行。 而男人恰巧相反,二十来岁还如孩童,稚气天真无所不在,过了三十,就象常宁一样,似乎刚刚迈进成熟的门槛,直到四十五十,不但不显苍老,反而越来越有味道,充满无限魅力。 找了一家比较大的药店,林枫就下车去买药了。虽然说没有任何一家药店卖假药能够逃脱得了特斯拉这老家伙的追踪,但林枫还是选了一家大的药店,毕竟省了来回跑的时间。 第20章 粥铺忙密谋 走出那家萦绕着馥郁香气的胭脂铺,阿绾竟然没有再流连于两侧灯火璀璨的铺面,反而径直朝着城西方向走去,脚步极快。 蒙挚依旧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半步左右的距离,甚至像是她的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在月色与灯火的交织下,愈发显得肩宽腿长,普通的深青色便服也难以完全遮掩其下蕴藏的、经年累月 高陵县建了多少住宅楼,建了多少的办公楼商场,还从来没见过古林出席奠基仪式。 军帐一出,独远,万知州在薛将军的陪同之下,一起看望了在场所有的将士,特别是那些其中的伤残将士,他们在这一场战争之中受伤,伤残,他们是独远,万知府此行最主要看望,慰问的对象了。 陈浩的一脚,携带了一丝筑基中期的修真者灵力,根本不是普通凡人可以抗衡,即便是双腿练得如钢铁,全身横练功夫强硬的希伯来,在这一刻,也如同纸糊的一般。 他这位向导,得看好天气,带领队伍趁早出发急行,就可避免风沙惊扰。火头军已经烧好了水,张胜叫醒大家起来,吃东西喝水后,就出发了。沙漠中行走最怕的是,在荒沙山沟里行走。 虽然如此,但是悍匪张瀚却仍旧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弘忍话语一落,就听“啵”的一声清响,悍匪张瀚纵身前逝之际明显感觉到身形微微一滞了一下,另一番世界突然呈现。 独远,道“司徒前辈那!”于是,独远,和沈月柔一起前往司徒风的天机宫。 人往往怕死,就是因为觉得人死灯灭,什么都没有了,而有信仰的人,信佛也好,信道也好,如果信仰虔诚,甚至相信自己死后就是功德圆满,将死亡赋予了某种神圣。 “废话,好不容易等到天黑,刀子也拿了,这个时候不动手,还等啥?”挠头发的男子说道。 “儿子,那你晚上,要不要邀请那位记者吃顿饭。”林安栋说道。 至于当天有多少人,排着队要从华尔街的高楼上一跃而下,估计也只有米国卫生及公共服务部的高官们知晓了。 这倒也不是没有可能,或许是这扇子触动了郑七娘心中某个隐秘的情绪点,引得她情志大起大动,这才突然发病。但也有可能是她原本就恰好要在这个时间点发病,癫狂之症的病人若要发病,在有的时候本来就没有道理可讲。 “喵,愿意。”大黑冷傲的点了点头,尾巴却悄悄缠住了浪花的尾巴。 吴刚打发走了欢天喜地的服务生,看了看刘明这些“同学”们,又注意到泳池不远处刚刚收摊的烧烤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径直向温泉会所的后厨走去。 在最外围的地方降落下来,然后陆离拿出了一个从NPC商人那里高价买来的复活石,把它安放在一个偏僻角落,替补的那些玩家负责保护这个复活点,免得被纳克萨玛斯副本外面的怪物给破坏掉。 木吒脸色一变,没想到自己以为很周密的计划,竟然似乎已经被此人一眼看破。 叶垂因为震惊而思维完全僵化,他呆呆的看着老人,一时间有太多的疑问想要询问,然而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乌黑色的长戟在那一瞬间陡然幻化为一条苍龙,扭动着先前扑出,戟头被抖动着如同一具巨大的幽蓝冰盘,迎上了王守忠这凌厉的劈斩一击。 第21章 豆干俏佳人 蒙挚听完阿绾这一番分析,面色沉静如水,眼底却已是一片了然。 他微微侧过头,对身旁的白辰低声下令:“带几个机灵可靠的人,立刻去寻那名穿绯红衣裙的女子,从那间胭脂铺子附近开始找起……无论结果如何,务必仔细搜寻,不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喏!”白辰领命,刚要起身,却又被阿绾接下来的话止住了动 可事实上,张飞此时的心情不会比他好上多少,他此刻的的确确是被激怒了,事实上他也有理由愤怒。 黑侍奴喊着:“主人?!主人!主人!”挥动翅膀飞遍了整个天空,而这里似乎只剩下了他们。 关羽却好似没有看到他一样,又是跟张飞刚才一模一样的投篮假动作,然后才将球出手,这样生硬的模仿让场边众人看着想笑,又不知道为什么实在是笑不出来。 其次就是婉淑琴的日记本和贴报本。自从带回家后自己就一直没有好好的看过,现在林涛拿过了日记本仔细的翻看起来。 花发老者替它向老翁赔不是,老翁却不以为意,反而眉开眼笑,说今日开了眼界,连连夸元宝神异。 穷家富路,就算家里再节省,出门在外也一定要带上足够的钱,所以蔓菁前几天就去了一趟银行,将何蓉给她的那个存折上取了一千块出来。 好吧!服部平次这货昨天貌似说诸角家可能被纵火犯给盯上来着? 苏三跟着上了车,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看着车子出了机场,开出去很久不见人烟,竟然是直奔荒郊野地。 如果被老尼姑碰巧遇见无量老祖,估计无量老祖一招就秒杀了她们师徒。老尼姑一把年纪,死了也就算了,只是可惜了她的两个徒弟。 在他刚才的位置,地面上砸出一个偌大的坑,散发着一阵阵黑烟,刺鼻难闻。 “多谢休木。”云潇接过来放在一边,等着慧竹离去再为轩辕睿换上。 看到巴达克的表情,以及这样的话,猿飞日斩顿时明白了!他可是被忍界称为忍术教授,又在火影的位子上呆了这么多年,心术自然有些门道。 “她我还不知道,你要知道在我们家我是没有什么地位的,每次吃饭的时候都是我去买菜,她从来都不买菜,只要她出去买菜,肯定是有人给她说什么什么摸脸油效果好,她找的一个借口出去买化妆品了。”吕方君苦笑着说。 “你们不是都不要么?怎么现在又出来抢,太不讲道理了。”狗娃看着摔在自己脚下的酒瓶微笑着摇头说,然后由颤抖的抽了一口香烟,但是从来不抽烟的狗娃,被这一口香烟呛的吐出了很多鲜血。 段锦睿的眉头越蹙越紧,像是一座陡峭的悬崖,那种危险的感觉,让人直面,只要一不留神间,便要摔下深渊。 圣手是铭龙给锦瑟起的外号。锦瑟最擅长就是暗器和用毒,不管多么凶险的毒在锦瑟手下都能化解,也算是半个医生。圣手是医圣之手的断章取义,刚开始是锦瑟自嘲这么叫,后来被铭龙听了去,就成了铭龙给她的专属代号。 李烨放毋旭走并不是因为毋旭可以做两家的中间联络人,而是毋旭在处理大是大非上有着自己清醒的认识,不会像时瑟和李哲一样,傻乎乎的引狼入室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还是沈梦慈有办法,这软硬都说了,沈冰燕打心底里的称赞,得意的看着沈雅兮。 第22章 银杏树巷深 那一小碟酱香浓郁的卤豆干,竟有大半都进了蒙挚的腹中。 阿绾眼巴巴地看着,心里有点着急,却又不好再像刚才抢胭脂罐那样贸然伸手——那已是逾矩至极,此刻若再从他筷子底下“虎口夺食”,只怕这位将军真要恼了。 她只得微微扁了扁嘴,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碗里温热适口的黍米粥。 奔波查案一整日, 然而这样的提议显然马屁拍在了马腿上,差点没让男孩当场发飙。鉴于身处闹市,他才好不容易压制了当场杀人的冲动。 医生们压力很大,在场的男人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哪一个走出去都能威震一方。 “想不到,在这里还能遇见你。”年初夏娇滴滴的说着,让人有种酥软的感觉。 崔王氏用了差不多两刻钟时间给崔君肃详细的讲着其中的内容,崔君肃眉头慢慢的皱了起来。 通过逃亡生活中的朝夕相处,使得仉叔对于安悠然的印象也改观了许多,待他虽称不上和蔼可亲,但至少不再如往日一般的横眉怒目,这点己让安悠然庆幸不己。 “哈哈哈,娄相说差了,你等从今便只有一个主上,那就是朕!朕对自己的诚意,何需要见?”萧经武大悦而答,虽无明确说明,但言语间已是认下了齐国的求和。 十分巨大的量变。无论是内息的量,还是领域的威力,都得到极大的提升,完全是另一层境界。 而这容物如果被封印起来,如果是道法高深之人,倒也能够用强硬之法将其打开,只不过这道法高强之人已经是成名之人,又怎么能去打开别人的容物呢。 李洺退无可退,叶之垣的气息就已经扑面而来。软软的身子,带着甜甜的味道,李洺呼吸一滞,只觉得眼前一蒙,眼镜就被摘了下来,叶之垣的脸瞬间被放大了几倍。 与是疲惫的楚逸云,就这么躺在床上,不一会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而陈飞的双眼之中,瞬间射出两道金色的雷电,对着黑云之中射出,冲入黑云之中,只见那密集的黑云,不断的翻滚,而后化成紫色雷电状,在雷电之中,慢慢的闪出一个金色的枪头。 陆擎天面部在抽动,心中的震惊比谁來的都强烈,冷天刚才的一拳让他深切的体会到了死亡的气息。 只不过,他只是看到达无悔双眼紧紧的盯着他,眼中爆出一种强烈的光芒,他看到达无悔举起手轻轻的向他一挥。 现在的灵谷之处,一片狼籍之状,显得破碎不堪,让人看到便有一种凄凉的感觉,就算不用想也知道,在这里的不久前,发生了一场无比庞大的大战。 只说一句话,剩下的就是让他们看,让他们怀疑自己的立场,然后就交给刘琦了。 既然她们不怕事大,她自然要帮她们把事弄的热热闹闹的才是呢。 元娘也是这样想的,而且随着肚子越来越大,她也是真的累了,坐在石头,打量着这一路,明明出京的路该有很多行人的,偏这会竟没有一辆马车走过。 紧随其后的是赵娜。接着晨曦。大法师。不悔。林冰依也一一上线。 人们都上了车,北冥坐在后面,座位旁边空空的,大巴司机也在等,说明客人还没有全部到齐。 众人见了,指着他哄堂大笑。阿标见众人开心,装得也更卖力了。 刚偷到亭子里,原本还赖在萧然身上的拓跋焘跑了下来,把萧然还没绣完的手帕递给了拓跋焘。 第23章 麻绳确身份 “正是我家呀。”那年轻妇人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用围裳擦了擦手,目光越过阿绾,警惕地打量了一眼她身后身形高大、气息沉稳的吕英,眼中流露出几分不安与疑惑,“你们……这么晚了,是有什么要紧事么?”她的发髻略显松散,几缕发丝垂落在额角,显然是忙碌一日后无暇细细打理,只求简便。 “阿姐莫慌,”阿绾立刻 “不错,柳毅让我在天下人面前颜面尽失,我早已立誓,不报此仇,誓不为人,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我要手刃此人,诸位可愿助我?”南宫煜看着几人出声问道。 楚筱想解释,但是解释再多也改不了事实的真相,他垂眸而下,无法言语,唯有沉默默认。 她看了看洛南,舒了一口气。还好他没有继续下去,自己最宝贵的还没有失去。 “来不及?”林杨不明白,为什么他阿娘要说来不及,难道她和他阿爹有什么瞒着他吗? 这个境界到底有多么恐怖?恐怕世人早忘了吧。而她们千幻门中却有记载。 君梓羽想到这层,恶魔的心理,不知道为什么他那么惬意,似乎很想这丫头立马答应他。 实际上,房间里的岳毅早就起来,已经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打算要出门跑步的。 所以,对方绝对不敢同样以修为插手,就算他借来这场东风,对方也不能阻止,因为这就是二人的区别。 听着丈夫的述说,那种娓娓道来的感觉,让苏玲璐不知不觉就完全被吸引进去,觉得自己仿佛就化身为那条白蛇,似乎只为等待自己的丈夫来。 那些宋兵见他这般威猛,哪敢再上前半步,都退到一边让开了,上官云也不理他们,大摇大摆地进了城。 上官云也看得入了迷,心中又想着,若是寻得碧落赋,也不知能不能与这两人打个平手。 “是”众人齐声道,阴森血腥的杀气冲刺的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阴冷的夜更加的阴冷其中还夹着着犹如来自地狱的阴森血腥。 “哼,老顽固,死脑筋”沈曼朝着方嫂的背影嘟哝了几句,悻悻地回了自己房间。 蓝熬翼紧紧地搂着上官灵幽,似要将她融进体内,脸上布满了温柔和失而复得的喜悦。 房间只有几间而已,刚才问了一下,说这里只是私人服务场所,所以房间不多,但费用昂贵,不是一般人能玩起的。 “他每次到来都是来无征兆,去无踪迹,不知晓他的身份,至于那修为更是没处猜测。”穆息影苦着一张脸,实话实说。 这时,洛瑾诗推开季商南,便是如同雨打芭蕉般的,把她那细密的拳头落在了季商南的身上。 “怎么,你不是说有好戏让我看吗,是什么,”欧阳仍是一幅公子哥的态度,脚往桌上一搭,双手放在脑后。 陆晨曦静静地看着台上散发着耀眼光芒的程言,他的那股奔放、青春的气息深深地吸引住了陆晨曦,让她仿佛看到了内心深处的自己,好向往这种自由的感觉。 她擦去嘴角的血渍,侧脸沉静。石黛在石砚磨成粉末,然后加水调和,用来描眉。 两人呆呆的看着林夜手中之物,如果他们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一条黑丝。 卫国公是太子的人,姬甀正是用人之际,太医院的御医不吝啬的往卫国公府送。 夏挽星非常直接的就挂断了连线电话,一边忍不住的抖了抖肩膀。 第24章 暗夜再相遇 阿绾抱着一小捆淡黄色的麻绳,与吕英一前一后从那间弥漫着干草气息的麻绳铺子里走出来。然而,刚走出巷口,回到那棵虬枝盘错的老银杏树下,两人脚步均是一顿。 树下,两拨人正无声对峙。一边是玄衣便服却难掩凛冽气势的蒙挚,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即便在夜色中也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另一边,则是带着几名 骑士负责保护传教士的安全,传教士则会施展大量增益类神术大幅提升骑士实力。教廷骑士一般不具有远程打击能力,因此他们要迅速靠近对手后才能发挥出作用。同时骑士的抗打击能力很强,近战能力更是非常强悍。 “你…不带你这么撩我的!”沈家豪笑着向陈美娜腰肢挠去,挠她痒痒。 远远就看到东洋伤心哭泣的模样,沈家豪一阵心酸,感觉自己真像张粮说的那样,不是个好男人。 须臾,院落之中的一众黑衣人,也包括了龙玉和龙心,纷纷推出了院落之中。 刘昊大方回道,那一十丈方圆的大水塘,可是把草原空间弄得不成样子。 凤七七颌了颌双眸,没有说话,心中暗忖:但愿如此,若是真的改过自新,也许我还可以原谅她。 第七班终于返回了木叶村,前往火影办公室,准备面见五代目火影大人。 其他人差不多,一个个拼命抑制亢奋,却又激动的开口,再三询问。 “师父呢?他刚刚伤了自己!他可好?”我心里急着,奋力坐起来寻着他。 雪兰恍然大悟,差点就忘记了现在的自己并不是人类,而是一只上古神兽凤凰。 雨宫佟雅毕竟没有比赛的经验,江原也算是提前给雨宫做一下功课。 而冥魔王得知凩兮造梦境的意图,故一回来便着手攻打神界,以免夜长梦多,若到时真的让凩兮把天命剑带了回来,那可就棘手多了。 田长青上去就给了虎子一巴掌,喊道:“丢人,现眼。”推搡着虎子朝大门走去。 还是一样的场景,一样的位置,他看着沙发上坐立不安的校长,只觉得一阵好笑。 实际上从另一角度来说,明明雨宫佟雅只出现在了江原的生活当中不到两天的时间,却真的在一点一点改变着江原。 江原从雨宫身下的床铺里面抽出来一副棋盘,由于江原的房间里面并没有桌子,平时江原玩游戏都是穿戴VR设备躺在床上玩的。 那一指头中蕴有真气,一经入体,便引发了所中生死符,奇痒渐渐深入,叫他几乎要把持不住。 也就是说,全班只有一半的人按照教学计划,按部就班地学习才有可能在毕业的时候成为职业棋士。 不过,虽然他没法对叶言继续出手,那不妨用他身边,比较在意的人泄愤,来给自己的孙子报仇。 李清年郁结了老半天的心情终于舒畅起来,转开眼不再看白璐,而是和白海生韩晓光一块研究路线去了。 “分派别?你是不是说夜盟有两个大长老?”吴欣随即想到夜盟两个并肩的大长老,急忙问道。 话止,江翰探头到前面,在秦荔子的脸上重重地落下一个吻后,笑着走出了厨房,上了楼。 生活就像是窗花,从里面看外面的世界被映衬的非常美丽,从外面往屋里看却很普通,也许,窗花这东西本来就是给屋子里的人看的。 “不用,没多少。”秦荔子握紧拿着东西的手,不想让江翰拿,往厨房跑去。 第25章 南风楼佳肴 暗沉的夜色如同浓墨般泼洒在咸阳城的街巷之间,白日里的喧嚣早已沉淀,只余下打更人悠远模糊的梆子声在空旷处回荡。 方才那短暂而充满火药味的对峙之后,蒙挚显然加快了步伐,他将大部分人手都撒了出去寻找那名生死未卜的“阴命”女子,身边只余下阿绾一人。 阿绾怀里抱着那捆淡黄色麻绳,几乎是小跑着才能勉 子弹犹如雨点一般,轰击在蛇王的身上,发出一阵金铁交击的乐章。 “谁知道呢!”杰瑞叹了口气,“不过据说,这家飞机坠毁和老板还有一些关系,貌似还动用了导弹。”杰瑞轻声说道。 而叶楚呢,她对婚姻没有什么想法。这一世,她只想改变家人和朋友们的结局,并让叶嘉柔的轨迹彻底扭转。 修炼了阴阳生死决,沈延的恢复能力可是极强,即便是受了如此重的伤,现在也恢复了七七八八,想来在给他一些时间,便可完全恢复。 这让他即是羞恼,又是无力,可惜注定招儿是理解不了他这种诡异的心思的。 后半夜才睡下的博扬被吵醒了,他带着黑压压的起床气,正不满的看着噪音的罪魁祸首。 若他们能不立刻停止,而是随旋转渐渐减速,或许还能保留性命。 谢茂将朝中所有人过了一圈,不得不承认,肯做的人……几乎没有。 叶楚知道大伯母对自己的爱护之意,陈息远破坏自己名声,大伯母带着叶奕修帮自己讨回了公道。 辛父咳嗽几声,使了个眼色。虽说周围是府上的人,但这种与天家有关的事,谁都知道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 张燕预留是三楼的观景卡座,这边比较安静一些,当然卡座消费要稍微高一些,对比一楼最受你年轻人欢迎,加上还有驻唱,十分热闹,二楼这边就清净一下,三楼基本就隔绝了。 “你的枪好像也对我没用,是不是准备再说点儿别的?”叶冷风松开了手,玩味地笑着对马二爷问道。 他跑回原地仔细想了下,心想一号山头搞的热火朝天,现在整个山也搜的差不多了,警察不可能再回头搜,这样一想,他立即决定再返回一号山,认为那边反而更安全,于是他悄悄的向一号山方向走去。 思考间,边一芊和秦冰也过来了,梦梦没有过来,抿着嘴远远看我。 可以说,现在的好莱坞,丹妮莉丝娱乐绝对是最重视营销的一家大制片厂,更关键在于,维斯特洛体系还掌握了大量传媒资源。 “哎,真笨,那些后天灵根与先天灵根,哪一个不能活十几个纪元?一纪十二万六千多年,你自己好好算算吧!再说了,万药园,的秘境并不是不存在,只是在孕育之中而已!”天道分身埋汰的说道。 或许上天的惩罚,或许是父母在冥冥之中的对他的严惩,他的路,终究是走到头了。 看着安静下来的安雨嘉竟然是那么的乖巧,叶冷风是不禁调侃地笑着说道。 “这里是梦幻广场,所有故事的起始之处!”万青的身影出现在一人一兽的身前。 这一点就看出他和刘枫教授的不同,和邓某人相比,刘枫教授那是堂堂正正,一向是遵守规则却不会因循守旧,开创性创新却不会打破坛坛罐罐。 李盼盼身上虽然裸着,可脚上还穿着高跟鞋,这会儿飞机本来起飞时机舱就不是特别的平衡,这一被推顿时踉跄了几步,一屁股摔倒在了地上,宽大的男士外套散开了一些,露出里头青紫的肌肤来。 第26章 厘清命定人 “将军。”雅间门外传来一声刻意压低的叩门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一直垂手恭立在蒙挚身侧的掌柜立刻抬起头,用眼神无声地请示。 蒙挚微一颔首。 掌柜这才快步走到门边,小心地拉开一道缝隙。 门外站着的是方才跟随的一名年轻甲士,名叫吉安。 他气息微促,额角带着薄汗,原本规整束在 休息间隙,披着从老高那里借来的棉外套,出去到门口抽根烟来解乏。 第三,在太学中增设冶炼一科。明朝的大炮之所以比同期的佛郎机炮要笨重,是因为火药的配比和冶铁的技术都过于粗放,炸膛后采用增加炮筒厚度的拙计,这就违背了科技发展的原理。 伊维霓和伊维力翻译出的话有些前言不搭后语,萧墨竹也不清楚妖精使的事,只能默不作声。 梅柳生闻言,将砚台拿在手中,只见砚身通体墨黑,质地细腻,泛着温软的光泽,以手摩之,宛如凝脂,与自己倒也合衬。 不去理会看热闹的杜瀚云,萧墨竹一想起经管院的皇甫真和游晓云,就感到脑袋疼,不知该怎么回应两人。 也就是说,这部戏拍完了到现在,大概已经半年时间,张叔那边怎么还没有消息呢? “柔儿记得的,爹你就放心吧!”连雪柔冷冷地笑着,太子殿下,你的宠爱,我连雪柔势在必得。 张三头难以置信的瞪大眼。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进水听错了。这李墨白今儿个是吃错药了吧?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你别自己瞎想了,不如直接跟老板商量一下,我觉得这样比较稳妥。”花苟把香烟从嘴上拿下来,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最后把烟重新放回了烟盒里。 天刚一亮,萧墨竹四人已经自觉的走出岩洞,到冰风崖的最边缘坐了下来。 如果别人的手上,华夏政府也没这么着急,肯定是先谈判,但是放在魏子杰手上,他们就不敢谈判了。 站在旁边的中国军官见这人说的是英语眉头不禁一皱,但还是忍了下去,显然,这人的城府很深。 几乎是同一瞬间,滚滚天雷似乎是遇到了挑衅,开始疯狂的在他头顶集结了起来。 宋明闻言,也随之将白虎帮昨晚之事与黄少华说到了一番,包括何志新等人被捕之事。 “唉!说了这么半天,白说了。”听到孟虎如此一说,秦川心里暗道。 苏曼红看着眼前这两个一老一少,满头雾水,完全弄不清楚状况。她压根没想到,许坏竟然会认识火云道长,而且看样子还非常熟悉的样子。 开车将蔷薇送回酒店,蔷薇立即化为一滩柔水,将自己的所有,交给这个男人。 “等会儿,让我缓缓。”柳梦媱开口道,脑子里还在回忆着刚才的那段话。 杜飞根本来不及去想,也不想去想。他迅速收好耳环,朝着地下停车场奔去。 这件长袍一经出现,周遭的水汽瞬间变得浓郁了起来。远远望去,那于平潮身周就像是多了一条长江大河。 没有配备战斗部,但爆炸产生的杀伤范围,足以将大部分雪怪覆盖进去。 “一个有点特殊能力的家伙而已,想要发现你很困难吗?”南希淡淡说道。 “呵呵,你都找上门来了,我自然会找你。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叶天羽问道,若不是对方跟水嫣然的关系,他有一万个办法让对方痛苦,更不会如此费力了。 第27章 蜜饯铺前乱 更深露重,咸阳城渐渐进入沉睡之中。 长街上一片死寂,唯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模糊的犬吠,更衬得夜色深沉。 白日里还算热闹的蜜饯铺子早已上好厚重的门板,大门紧闭,只有门缝底下依稀透出一点微弱如豆的油灯光芒,显示内里还有人未眠。 铺子内,一男一女正压低了声音说着悄悄话,语气时而急切,时而 出城之后,萧君毅和凝瑶继续往温泉行宫的方向走,清风和劲风去岔路的另一边买木炭。 谷尘岂能放过这样的机缘,立即收敛心神,闭关捕捉道机,一举进入悟道境。 凝瑶带着笑,不说话了,想必,清风他们,也早就看出来他们主子一天想些什么,这才自觉的不跟着吧? 由于商队的马匹本身已经早就习惯了护具、护衣,所以行动起来,会比临时加装马具的马,要灵活自由。 可实际上,苏洛现在的位置,可不是一个华北组指挥使能相提并论的。 于是乎,俺顺利的跟他要到了一些,穿越后,需要用到的“物资”。比如大额支票数张。 这次,秀云不敢乱说话了,早上公子叮嘱过,姑娘的事,不可同其他人提起,刚刚清风大人也暗示了。 谁让这个66号每次唱的歌,都直击这些男人的心坎,等了一盏茶的时间,等客人们都回神后,清夫人才示意婆子拿着盘子去收赏钱。 工作量未免太大了吧,需要多大规模的公司才有能力承接这种业务? 四周都是血液,伊海自己的身上也出现了很多黑色的血液,这间白色的衣服终于还是染血了。 林萍被拦住,主人家去找了傅怀城和青雨来确认是不是他们妈妈。 还是?九歌抬首看着君羽墨轲冷峻的背影,再回想早上那一身满满的杀意,莫非……太后已不在人世了? 这些事情,就像被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黑纱一般,挽情怎么也想不通。 因为古嫱太喜欢顾轻念,总念念不忘,才让李朝谷心里有忌惮,好几次不耐烦想除掉顾轻念时,又忍住了没动手。 “虎贲军指挥使的职务不能给余飞然。”太后靠坐在榻子上,拢着薄被,对着给她喂药的皇上道。 从那之后,无双妹子便再也没有怂恿九歌去讨太后欢喜了。虽然她有满肚子的疑问。 这些日子送饭,慕容若大概也猜度到了慕容雨的处境并不好,本以为只是因为月嫔不受宠的缘故,反倒没想到,连伺候的奴仆都敢这样欺凌她。 周围的宾客本是在看热闹,哪知道大汉突然拔刀,一室哗然,纷纷躲到角落,免得大刀无眼殃及无辜。 直径在一尺左右,红的娇艳如血,花有几重花瓣比较多,并不是常见的,但感觉就像真的花。 “额,我就是这么一说而已,突破,哪里有这么容易呢?”秦路自嘲道,才没有突破了多久,又怎么可能到了自己还不清楚的未知等级呢? 如果,他不是那么满心狠戾、步步杀招?如果,他不是这般渐渐紧逼,非要置其于死地? 正是因为如此,西门追雪才会觉得奇怪。任穹等人肯定没有传播这件事情,这一点西门追雪是可以肯定的。至于冯鹰等人就更加不可能了,这么丢脸的事情,他们怎么可能主动说出去。 “我是替别人问的。”解语身子靠回椅子,目光准确地落在我的脸上,望了我一眼。 玺懿伸出素手,掐指捏了个法诀,缩地成寸只觉得一晃神的功夫,船已经停靠在青冥宫的码头。 里面有一个值班民警,他在门口简单地问了两句,就带两个姑娘进了办公室做详细记录,还需要当事人签字确认情况。 难道是因为,凤无垠的宠幸,让若兰无法出宫和家人团聚,所以对凤无垠怀恨在心,表面对他千依百顺,心里早就想报复他? 六眼魔疯狂的挣扎,突然间,他的血盆大口狂然一吼,一道强大的气浪从他的口中喷出。 西门追雪握紧了手中的剑,再次施展出了自己改进过后的虎啸归一剑诀。 坐在石头上的龙帅再次缓缓的睁开眼睛,经过一晚的修练,他现在的修为已经稳固在通境中阶,距离高阶只差一点之悠了,他相信,要不了多长了时间,他就可以突破到高阶。 “对,姐姐是这么说的。”玉兔点头,她也正奇怪呢,这次姐姐回来的时候好像很兴奋,连气质都发生了变化。 “清军也不过如此嘛,我阿巴斯挥一挥手就能够将他们打跑!”阿巴斯站在伊斯法罕成头上,看着兵临城下的二十五万余清军笑着说道。 刚把老妈撵回去的林梦瑶,走到客厅,就听到老爸说的话,顿时一瞪眼。 “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我只想培育出一个天才弟子,修炼到准神,和我共度一百纪元光阴。”千鹤淡淡地说。 在场的侍卫和锦衣卫密探大惊,立刻有人上前去试探尸体的鼻息。 铁铮现在完全放开思绪,开始不断推演风雷词功法,奔雷篇是铁铮目前唯一有所掌握的,只是其中内容依旧残缺,他只能粗略的以灵力叠加的方式疾驰,按照功法概要中所言,其中更为关键的部分应该是涉及雷道规则的。 朱慈踉的藐视让他生气,可是只要等会能将朱慈踉擒住,便可好好折磨朱慈踉,他想怎么出气就能怎么出气。 名牌被高高举起,所有人都认出来了,那是千兆会用于识别会员身份的会员标识,只要扫描特征码,就能验证名牌的持有者是否是千兆会的引领者。 李刚在旁边一翻白眼,嘴角都要撇到耳朵后面去了,宋晓冬也是有些无语,但也只能是对李刚使了一个眼色,不让他多说话。 就算愿意刨除,也能忍凄住痛苦。估摸这事现在整个大陆,也只有太易能干。 天地异宝虽然诱人无比,可是如果守护天地异宝的是化神期的异兽,即便是他们这些元婴期修者也不敢轻易的冒险争夺。 就是这样珍贵非常的宝物,可按照大师所讲,他这枚血髓钻的功效,比圣血丹更强。 能够见到处于帝国权力中心的嬴政,令他们有些喜出望外。更是一扫了之前害怕帝国清扫他们的恐惧之情。 只见他的手指游走在镜花水月之上,最终停驻在刀柄的最顶端,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轻声道。 第28章 长街孤影深 这两家铺子闹出的动静实在不小,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又哭又叫的,瞬间打破了咸阳城坊间的沉睡。 邻近几家店铺的门板先后“吱呀”作响,被陆续推开一道缝隙,一颗颗睡眼惺忪又充满好奇的脑袋探了出来。更有两家与胭脂铺、蜜饯铺相熟的老板,索性披着外衣趿拉着鞋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哭笑不得的神情,上前劝解。 这么久过去了,霍乐莲对乔靖东没有了爱情,有的或许只是一种朋友感情吧。 方琼听她这么一说,也就不再坚持:“好的,那我送你去休息!”说着,就挽住她的胳膊,一起向前走去。 紫苏连忙笑道:“好孩子,头一回见面,这是给你们的见面礼!”说着,就看了香梨一眼,香梨连忙从背包里掏出两个超大的荷包。紫苏伸手接过,一人给了一个荷包。 在岳城安顿下来后,她便去了一趟郎中那儿,回来给桑祈熬了一壶热茶。 黑甲虫的防御,乃是极为恐怖的,自然也不是他们能轻易,直接斩杀的。 我笑了笑。也学着猩猩的叫声在那里“吼吼吼”地跟她啸叫起來。这下子。惹得美妞儿一阵郁闷。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就扔了过來。可我们所处的位置。有点高。任凭她武力过人也沒有办法打到的。 我问去哪里吃,她要去吃烧烤,我俩就顺着马路找到了一家靠街边的烧烤店。进去后,点了吃的,虽然我俩不是特别的熟,但是说话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尴尬了。我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我没带钱,你有钱请客吧? 易辰观看着脑海中的口诀,激动的心情难以平复,依照上面的说法,第一境界,叫做化气境,一共有九层。 “我并没有让逸轩怎么样,他是一个成年人,我想他应该有他自己的想法和决定。”尹语沫如果可以改变楚逸轩的想法,早在三年前,她一定不会让楚逸轩爱上她吧。 等赵老瞎子反应过来,夏阳就已经如同幽灵一样站在了他的面前。 我叹息了一声,这句话我完全没有责备无极道人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可惜了这件宝贝而已。 汤学纪没有说话了,大概是真的喜欢,所以,心里头,还是很不舒服的。 “嘿嘿,你的三个姐妹都很有意思。”看着阴差阳错间老给自己帮忙的上官不离和那已经离得远的上官不弃和青静,黑布衣有些会心的笑了笑道。 水台建的很大,然后绮果还发现,水台就是用石头砌起来的,没有水泥,却可以做到滴水不漏,还真是。 大情国的太庙位于天龙山上,外出灵都向西三十余里可达,据传天龙山乃是大情国龙脉之所在,虽不知传闻是否属实,不过确是大情祖陵之所在,常年驻扎有十万雄兵。 幽幽公主虽然饿,还是挺懂得礼节的,非得楚寻跟幽姗公主也做下,她才坐下,至于亚娜护卫长,楚寻叫她坐下来一起吃,就是不肯,说是规矩,皇族吃饭,其他任何人都不可以同席而坐。 在众人的簇拥下,谭天和苏菲儿登上飞车,前往专门接待贵宾用的别墅区。 “浮生,原来你不和我们去聚餐,原来是因为有着美人相伴,真真是见色忘义之辈。”就在陈浮生抬腿走向自家马车的时候,李端平的声音从身后适时传来。 黑山石精在北邙山千年,法力不可避免地被地脉阴气所浸染,在炼化了黑山老妖之后,这个问题更是严重,体内法力已经有些抑制不住,向着阴邪左道之流偏移。他身上显露出来的黑色纹路便是明证。 第29章 大将军归来 阿绾跟在蒙挚身后,踏入的并非寻常宅邸,而是威名赫赫的上将军蒙恬的府邸,亦是蒙挚自幼生长之所。 蒙家乃秦朝军功世家,枝繁叶茂,并未分家。 蒙恬与其弟蒙毅,以及众多族亲皆居住在这片规模宏大的宅院之中。 虽蒙恬常年征战戍边,府中事务多由官至上卿、深得始皇信任的蒙毅主持,但蒙恬仍是整个蒙氏 两人想说点什么来改善和李狂之间的生硬关系,可憋了半天也想不到怎么说。 牛魔王闻言,毫不犹豫的就抬起右臂,雷霆臂铠瞬间激射出一发激光炮,朝着对面的林荥阳呼啸而去。 让陈宁郁闷的是,他去报名的时候,竟然一下子碰到两个熟人,而且都是仇人。 七彩火风传授它们阵法奥妙的同时,也反复告诫它们这个破绽,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妄用此阵法。 留在这里这么长时间,已经大大违背了五皇子任烨的意思,虽然华农并不是很在意这方面,但毕竟再坚持等下去也没有意义,姬宿能安然归来接受自己的挑战的可能性很渺茫。 不过,柳家财团虽然有钱,但是也不可能长期这样无条件的支持陈宁的,投资就需要有回报,这样的投资才能长久持续下去。 容婳拿出扇子,海辉夜姬一看,还没反应过来,一阵狂风过来,卷到了海辉夜姬身上。临殇想过去组织,可是一看容婳没有出去,也没有动静,难道是要放他走吗? 这是这些男人眼中的美妙场景,但其实人家只是正常走路而已,根本没有故意扭腰。 抓紧时间成为当务之急最要紧的事情,甚至说为了这件事情,他不惜搭上这位无忧公子的性命,不停地进行试探,可是生死城的人却不上当,让他焦急万分,然而他却不知道,对方也在等待他们拿出焚天石来进行交换。 丰将军自信得很,在他看来,姬白宿没有一点可能挡得住自己的出手。 舒绿垂下了手,不再关注触目惊心的印痕,她抓住梦言话中的关键点提问。 他们说着话,宋茂琳已经被抬上了救护车,看到盖在她下半身那条已经染了血的白布时,他眸光中带了一丝了然。 “棠棠,嫣然出来了,我让她换身衣服就去找你吧。”宋茂琳重新拿起听筒。 伴随着神蚕的轻喝声,顾箐连忙祭出自己的道器,也便是那如同一个罐子一样的宝器。 白然现在心里已经有了目标,所以便一扫之前的阴霾,心情也好了不少。 “就是他,别看他和人族无异,实则确实修炼了魔族功法的魔人。我妖族与魔族不共戴天,今日必将其挫骨扬灰。”烈风虎指着楚真喊道。 按照系统一直以来给他提升实力的缘故,大概便是为当前世界十分之一,他经历了那么多世界,也只是相当于大主宰世界的主宰境。 她一夜未归,自己妈也不说问问情况,回来就跟她说这个,她已经身心疲惫了。 楚真笑而不语,事实上,他之所以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提升百变老鬼的战斗力,而另一方面,则是故意做给万尸鬼王看得。 “周兄,是我二人的错。所谓交人交心,是我二人冲撞了周兄,还请周兄不要见怪。”武凡诚恳的道。 杨定正在兴头上,两人的动作也是,最后杨定莫名奇妙脑海中竟然浮现出木兰刚才的短信。 平常然然是很少在他面前表露真实情绪的,在他面前,她一向都十分淡然。 安太太虽然非常失望,但是想到可以由安可信和安可玉代为继承,总算也是个安慰,不至于有太多损失,拍了拍胸口。 一辆黑色的宝马行驶而来,车门打开,从宝马车内走出来一个戴着墨镜的青年男子。而紧跟着这青年男子的还有四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保镖。 省云飞对三联社是很熟悉的,三联社过去的老窝就在丰台,就在登河,不过省云飞确实没有关注这些动向。 “好嘞,马上开饭了,我都饿死了。”林静冲李伉和林卫东做了个鬼脸,高兴地和母亲去厨房端菜去了。 刘平心里确实因为此事睡不好觉,虽说刘平性格随意,但说到公事上边儿,向来说一不二,做事情扎扎实实,而且生性就爱打抱不平。 盒子是玻璃做的,一眼便可以看到里面放着一株赤红如血的珊瑚树。 秋越翻身直接跳起来纵身砍下一刀,那个混混拿起刀防卫,没想到秋越的刀来势很猛,直接将那个混混的刀砍断径直看到了混混的脸上。 “怎么?你不敢下去?”姬南风勾唇冷笑,眼角的泪痣艳红如血。 西州大陆天外天,这里一共拥有四座城池,看起来可比南州大陆的天外天气派多了。 不过有一点宋游看的还是很清楚的,丐帮虽然弟子遍布天下,但是如果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谁愿意去做乞丐,这或许也是宋游不讨厌丐帮的一个原因吧。 刚进了大厦的大门,易尘直接就被保安拦住了,其实也不怪保安多事,主要是易尘的这一身行头,换成任何地方的保安都会拦住他的,更别说这种高档区域了。 在马可波罗的游记中,第一次将蒙古奶酒的美名传播到蒙古帝国以外的西方世界。 随着这道本源切开之后,龙凡一口鲜血直接是喷了出来;而他的身上,也是有着一股疲惫之感浮现了出来。 马背上那个肥胖的身影,魏无忌非常熟悉,离开神箭门时,正是被其阻杀。 最后,张旭东起身一脸笑容得离开了那处座位,留下了一脸纳闷的男子。 卡哇伊继续汇报:“两年前,依贝拉的母亲病逝,就剩下她独自一人了。同样也是手机无人接听,我设法联系了她画廊的朋友。 第30章 亲手端羹汤 “无事的,祖父他……”蒙挚本想宽慰阿绾两句,说蒙恬将军私下并非传言中那般可怕,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自己深知祖父对待家人与麾下将士时,确有宽和乃至慈爱的一面,否则也不会将他这个过继来的孙子视若己出、悉心栽培。 然而,“活阎王”、“人屠”这些可止大秦小儿夜啼的凶名,又岂是空穴来风? 但是这样,吴国上下还是不死心,寿梦临终时候,见无法传位给季札,只好先传位给长子诸樊,并且嘱咐他们,最后还是要把王位传给季札。 刘宠一下令后撤,心中同时也越想越明白,我要是袁术,估计也是先搞你刘宠先。 来到这个世界之初,刘宠想着的是如何的安身立命,怎么去保护自己,保护自己不会像历史上一样咔嚓的被某人斩了。而现在,刘宠第一次如此强烈的想要为天下人做点什么。 巨响惊天,四方空间震颤,狂暴的余力冲击四面八方,大地都摇动不已,金色与火色的力量狂涛扩散开來,淹沒方圆数百米,所过之处那些树木尽皆化为碎屑,满天飞溅。 “风妹妹呀,你长的可真俊,穿这么少能不招大灰狼吗?若不是遇到俺家夏凡,估计你已经--算了,不说了,那些人太可恶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都能做出来。”许若兰故意往夏凡身上靠了靠。 她在这里呆了很长时间,一般都是扮演着一个厨娘与杂工的角色,藏身在后台,研习自然术法。偶尔也会在忙碌得紧的时候招呼客人。 龙辉与肖菲等人刚刚走,何跃接到了大哥何进的电话,问了一下,何跃没有事以后何进挂了电话,继续准备订婚的事去了,过几天大哥就要订婚了,现在大哥一定很忙吧。 夏天进入李建国的房间之后,发觉这里面的温度居然比外面还要高一些。 各大家族立即封锁消息,派出家中精锐向城外进。各大家族的宗主、太上长老都被惊动了。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汉都郡现大能之界,消息瞬间长了翅膀,飞向大秦帝国各处。 走在后座上的赵子龙表面上虽然十分的平静,但是内心却也是翻起滔天巨浪。 赵二说道:“这世界之极是什么?”爷爷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但是喇嘛说道:“这世界之极是一切,但也是空。”大头满脸狐疑的看着喇嘛完全不知道喇嘛说的什么。 为了来玄医学院求学,他把家里的房子和其他东西全都给变卖了。 这一夜,宁静而漫长,似乎永远也过不完了。圆月挂在苍穹间,显得那么的皓洁美丽。这一晚不知道有多少人欢喜愉悦,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愁肠百结。 一整夜,他一直在试图压着心里的情绪,可每一次他都差一点控制不住自己奔回茅草屋。 一般看电影,选最后一排的不是没有,但是靠里面的角落位置,就是绝对的鸡肋了。 没办法谁让她的性格就是很护短呢,西宁已经是被她认可的朋友了。这个西静公主如果对西宁没有危害的话。那也是个可以交的人。但若她对西宁有不好的想法,那么她也不会姑息。 “娘,舒儿怎么样了。”江云瑶对正站在门口里等候的江夫人问道。 ”什么……北州之人,唤作木凌?“凤宣正在会见金焰鹰王,只是此刻金焰鹰王刚刚坐定,便有侍卫进来通传。 接着,大牙上真言闪动。鬼虱里的怨灵瞬间破灭,转尔朝地上一丢,抬脚踩过一拧。 夏天的时候,离雪线进的冰帘都会融化,冰层的厚度会降低许多,所以刘一刀才会踏破一个冰斗。而且现在冰帘之上中,许多纵横交错的冰缝和冰漏、冰斗,都暴露了出来。 她瞪大着眼睛,那眼珠都凸了出来,加上她的那副面孔,看起来恐怖至极,云沁妍吓得不敢说话。 六条庞大的巨爪齐齐向着林宇二人抽了过来,蓝香儿用力一甩,将林宇甩上了沙漠上,手中三叉戟再次暴涨。 几轮齐射后,1、2中队的坦克已经陷入了苏军坦克方阵的中间,现在是一团混战,各自寻找各自的目标射击,临近的坦克只能勉强做一些掩护。 海水翻腾,海底震动,如同火山要爆发一般,一个庞然大物从海底苏醒,睁开了灯笼大的眼睛。 封林没想到她的无心之举竟然将这个男人给制服了,或许这就叫做傻人有傻福吧。 青蛇感觉到体内无边充沛的灵力,哪里肯依,一口朝王昊咬来,众人吓得一阵尖叫。 连云城见暂时没有办法,心里很着急,想着赶紧打几套拳法试一试。但是,现在这个境遇,他一时半会也不好打。左右为难的他在那洞里左右走走看看,想想出一个好的法子来。就在这时,那白无敌掂了食盒子就进来了。 他们俩进入地府中为了寻觅齐天寿的神魂,不惜和十殿阎罗中的高手打生打死,但是一番争斗过后却惊愕的发现,齐天寿的神魂好像真的不在地府之中,最起码不在十殿阎罗的地盘上。 “我擦,繼續打,必須打成一條蟲子!貧僧看他還敢吹牛!”唐憎大聲喝道。 “嘿!两位先生,请问你们要些什么?”酒吧前台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服务员,看见叶玄和阿星过来之后微笑着开口道。 但是在传授的过程中却是将这最后一步打乱到了中间。一旦夏晓玲没有及时发现,那么面临的后果将是毛嘉敏因承受不住轮回所带来的能量冲击而导致爆体而亡。 计划好一切后,叶玄便急匆匆的买了飞往荷兰的机票前往寻找这狗符咒的下落。 虽说张孟的秘笈也已经准备完毕,但仍然心中有些疑惑,毕竟自己所使用的秘笈是异能发动,而毛嘉敏则使用的是意念秘笈,两者存在着非常大的差距。 这话分明就是在推脱搪塞,有转移概念之嫌,方玉言也只能深深的叹了口气。 于乍放的幽紫光芒中,何海的整个身体炸裂,彻底的化作了飞灰,烟消云散。 青黎在凝聚出灵力墙后手中不停,赶忙开始凝聚结印,周身空间隐约有着一股狂暴的气息袭来,天空彻底暗了下来。 第31章 功高盖主危 蒙挚言简意赅,将骊山大墓发现的成人尸骸与缺失天灵盖的孩童骸骨之事首先禀明,语气平直,不带丝毫渲染。 接着,他又提及通过孩童发髻中异样麻绳的线索,顺藤摸瓜查到胭脂铺与麻绳铺,牵出所谓“阴阳命定”之人的传闻,以及今夜与严闾的两次遭遇与对峙。 这其间曲折离奇、细枝末节若是让阿绾来说,怕是能绘声 她这话一落,整个连队一片安静,军训这半个多月,教官有多高冷,她们都看在眼里。 如果三星猎人要是敢出手的话,那么猎人协会就会让三星猎人以及三星猎人背后的势力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这种别扭的情况让他暂时无法面对平陵若涵,因为他没有办法改变现状。自那以后,裴婴就变得沉默寡言了许多。 一脚把门给关,嘶的声音在漆黑的房间里清晰可见,季相思面泛红光,纤细的双臂牢牢抱住容雨的脖颈。 总归是张雪和李薇薇以前就是好朋友,李薇薇说话,她能听进去。 沈老爷子已经将近九十多岁了,年轻时是京都叱咤风云的政界大腕,年老后,头发花白了,倒是有了几分慈眉善目,但周身的气势仍透出一股子不怒而威的威严。 上天没有给他机会,从裴婴坠入火焰里那一刻,整个阵法就被启动,中央高台跟四周高台突然联系在一起,发出的力量他把在场所有人掀翻。 “所以,只有庄梦才知道牡丹花样,才有可能重现牡丹花样。”叶赏补充。 这是一记超大范围的攻击,几乎封锁了韩峰前后左右,所有的区域,这一次,他倒要看看韩峰还能怎么躲。 可是,没想到,这个男人的嘴巴也紧的跟个什么似的,怎么都撬不开。 而神秘的地狱魔山也就这么把秘密摊开在了无数看客眼中……真的吗? 尽管做为韩卓凌的亲奶奶,但老太太却笑眯眯的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 当时还不如何,可如今靖国公府五姑娘早已被册封为惜清郡主,再加上如今还是熙嫔,也算的上是鄢河郡主的皇嫂嫂了。 第一道鸿沟:他们中大部分都不是乾坤塔三层出身,当然也不是四、五六层出来的,这里面大部分之前不过是街边的花儿乞丐,能踏入二层的就算是祖坟上冒了青烟了,资质之差可见一斑。 本来昏暗的酒吧瞬间变成了梦幻的,仿佛求婚典礼的现场,浪漫的几乎让人不敢相信。 白华华笑着摇摇头,这也算是让他们更加的了解彼此吧,她在这中间不就成了电灯泡吗? 说他们东戏的人少,不就是暗示大多数的名额都被他们国电和国戏给占了吗? 钟离嫔臊红了脸,两手死死的摁住作怪的肚子,周围是越来越聚拢的视线,大多都是反感厌恶的。 赵青萝张扬的神情把自信写在脸上,这一番话,也打击了李董事,让李董事无话可说,只能看着赵青萝的背影,兀自的生闷气。 “我知道了哥,我这就去安排,不过国栋也想去,我担心他的伤。”花错想了想还是觉得和秦明商量一下比较好。 终于回了饭店,慕容陈氏和慕容花影紧绷的心弦才缓慢松弛下来。 看到暴疯血举起了那把大如门板的武器,凋零艰难的动了一下喉咙。 那黑衣武士本来是随着同伴一起围在项烨身旁转悠,根本没有想到项烨会率先朝他发起进攻,当项烨手中长剑劈向他的时候他惊了一身冷汗,连忙抬剑格挡。 就见一道金色的粗壮光柱落在他身上。看来,神之恩赐还可以用在天使身上,为他们提升力量。 邵寒哪里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早有准备的他身体一晃陷入虚空之中。 嗜血蛊虫和飞翅蜈蚣可是经过九妖之火锻炼都没死,他赵无极体内的火远远不及九妖之火,如何能烧死这些虫子?这么做反而激发了虫子的凶性,更加凄厉的叫喊传来。 至于军服方面,由于落羽公国百废待兴,郑西源郁闷的发现要定制一批像样的军服还得让雪若岚帮自己去在东林公国购买。 “大哥!”何志浩还没来得及说话,他身旁,两个隐杀组的长老已经冲了上去,他们和余天结识多年,亲同兄弟,兄弟不但在眼前被杀。头都被人打爆了,他们怎么忍得了。 着急的不仅是范增,在项伯出手之后,项庄也是急的满头大汗。他几次提剑朝刘邦刺去,都被项伯挡住。有两次项伯长剑来不及格挡,他就张开双臂,像是只大鸟一般挡在刘邦身前。 “这不是这样的,其中发生了很多事情,若是没有这些事情出现的话恐怕我昨天就能够将她带回营地了”凌云霄一脸的尴尬之色,想要解释一番,不过还未说完就被孔冰霜打断了。 七绝明在峨眉山陪着父母半个月,自己的这一次离开,不知道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 “那怎么办?”龙颜晨无奈地说道,她最强的仰仗便是自己的身体强度,而现在靠着身体强度都是无法在这黑色气流之中穿越了。 当听到这道咆哮声后,众人脸色顿时大变,尤其是感觉到那股恐怖的气息之后,五名老者以及紫星等人面色都是骇然起来,这多年不遇的兽潮竟然被他们赶上了,这尼玛坑爹呢。 “哪怕是被稀释的天一重水,但是,也只有五星斗圣以上的强者,才可以存活。”炎皇说道。 然,一个黑焦发臭的尸体也出现在两人身前,四周仿佛在这个时候成为了地狱一般,空气中到处充斥着腐烂的气味,一般人闻到就会想要睡觉,然后永远的睡过去。 这一路来狼啸也就只有对死神的话好声的回答,对于七绝杀几人向来都是爱理不理的。 她虽说出了船裂一事,却有将责任推的一干二净,且话中有转移凌祈暄注意力的意味,言指是在安宁与卿月哥哥去了花船之后才出了这样的事,若不是凌祈暄惦记着她的安全,只怕卿月哥哥便要被她拉下水了。 七绝杀刚刚说完,几人已经到了天山之巅。七绝杀不放心的嘱咐几人道:“老婆大人,千万不要忘记通知大哥。”说完后就与青莲儿两人离开。 第32章 糊锅底难办 这小小的、却清晰无比地关心着羊肉羹汤会不会糊锅底的声音,骤然切入了沉重压抑的大秦如今的政论漩涡之中……就连稳坐如山的蒙恬,闻声都不由得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晃,他那双能洞穿千军万马的锐利眼眸,带着一丝真正的诧异,精准地投向了声音的来源——那个一直努力缩小存在感、躲在蒙挚身后阴影里的小女子。 方才蒙挚 话说,夫妻二人闭关七千年,修为大进。紫光已然成为大罗金仙中期巅峰修士,红霞成功进阶大罗金仙初期。最大的收获是二人将八荒轮完全炼化,并创造出双人同时控制八荒轮的秘术,威力就是准圣高手来了也会忌惮三分。 沈默心中感慨万千,看着父亲的骨灰盒,两世夙愿为之了结,心中顿时通达。 如今这一战是迟早之事,只是没有想到会如此之早!好在已将鸿钧道祖重创,否则,就真的难了。 而这一次,她弟弟直接被周作东杀了,改变了最基本的剧情,顿时,之后的剧情让这些人都看不懂了。 除此外,萨摩先前提醒的、堕星教派的反扑,应该箭在弦上了,随时可能降临。方锦这次足足带了几十万金币,准备狠狠来一番采购,为可能的袭击做准备。 后者闻听‘离开’一词后,竟然神情突变。那眼睛闪烁出一种迷茫的渴望之色。随即又恢复成原本状态后问道:“为什么?”他的口音有些奇特,这根许久没有说过话有关。或许再过几年,他都会忘记该如何发音。 他抽出腰间长刀,大笑,身子在空中连连翻滚,子弹如雨洒向他。 “干爹,他就是我和你提过的那人,我失散的夫君。”傅君婥低头羞涩道。 “听说过,不过有一点很奇怪,这里虽然犯罪率很低,但是失踪率一直居高不下,我们很多同事也都来到过这里调查过,但是一直找不到原因,很奇怪。”麦当娜皱眉说道。 也就是谁家结婚生子时,来找清风算个吉时测个八字,就这人家对他还是多有怀疑,给个五十一百已经不算少了。 就在他的两侧,其他几架航天飞机相伴左右,打击虽然都算是新手菜鸟,但貌似都非得中规中矩,没出现突然掉链子的情况。 “没什么动心不动心的,看到了又如何,我们现在是什么修为,想见我师尊,自己完全可以凭空制造出来,没必要看这个。”凡木老祖说道。 索隆已经强化完成,强化时间达到了恐怖的四分半钟,是迄今为止强化时间最长的,现在正在努力的修炼,想早早的掌控暴涨的力量。 抱怨声曳然而止,从一直都显得吊儿郎当的艾克脸上收到的信息,几人似乎也察觉出了不对。 “自然系的恶魔果实?给我?”娜美听了方程的话,十分震惊的说道。 百无聊赖躺在床上的胖子听到话音,奇怪的抬头往四周瞅瞅,这个牢房里不是只有他一个嘛,周围还有其他人吗? 曹广茂拿起了一看,脑部虽然有细微的损伤,但是并没有淤血,应该只有轻微的脑震荡,并无大碍,只要能及时苏醒,就没什么问题了。 “这一节首发就不要上了,吴哲你们几个上场发挥一下,防守的时候放点水,也别让对手太难看了。”吴建阳道。 “那么,如果要是她阻挠的话,难道我们就这样放弃了?”罗伊德不甘心的说。 第33章 吃货最大胆 蒙毅依言,从托盘旁取过一只干净的陶碗,递给了阿绾。 “去盛吧。”蒙恬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目光落在阿绾身上,莫测高深。 阿绾跪在原地,心脏怦怦直跳。 但她还是鼓起了勇气,先是飞快地抬眼瞥了一下端坐如山的蒙恬,那双鹰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泄露,却自带千钧压力。 她又求助似的看向蒙挚,只见 是以一个个武者都是缴纳了三颗灵石,而后风一般冲进大城内,买了不少的食物等补给品,便直往占县冲去。 张子豪拍了拍李昊龙的肩膀说道:“人就交给你了,我们走了”。 在得知曹仁据此仅仅三十里后,城内更是人心惶惶,仿佛此城陷落也只是时间问题。 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忽然看到身后走过来一个警察,立刻牛气起来,昂然的抬起头来。 “好吧,不过你们绝对不能惹是生非,现在的你们实力还不足。”张涛说道。 连绵不绝的轰然巨响之,受到围攻的漂浮半空宛如降临人间的神灵一般的地狱魔王完全没有任何伤痕。 自已对下一步的走当尚不清楚,现在勉强算是梦神决的第二重吧,可是当这中间有虚无之状之时,应该称为第三重才对,毕竟这功法已经不再是以前的路子。 “……”也难怪,马良自己的眉毛就很奇怪,当然会去关注其他人的眉毛咯,否则常人怎会去分辨的那么细致?说起来诸葛瑾好辨认这肯定是出了名的,驴脸嘛就突出一个“长”字,无论他是否穿了马甲都会被认出来的嘛。 “谢谢,非常的谢谢,咱们还是都切开看看吧!”林风感谢之后,要求老板把这块石料全切开。 这一片地方跟刚刚那里不同的是,这里非常的寒冷,越往雪地里飞行而去,亚东就越感觉到气温在下降,身体在冰寒。 以当时的啸月七子,怎么可能拿到苍梧果?别说他们,就算是十阶强者也拿不到,不然这个苍梧能够存在,并且流传这么久,怎么可能没人窥视? 跪在地上的李林除了被王峰的实力所震惊之外还有些感动,心想,王峰这人还真是大度,有这么一身的本事,在被人扣了绿帽子的情况下都不动手,现在反而出手救自己的情敌,这让李林尤为感动。 “嘿嘿,有什么办法,咱是爱美人不爱江山。”含笑改攻向了她,不过不是抓向她,而是胳膊肘儿一伸,示意她箍着自己。 “你个要死的。你个臭男人,这样了,你都笑的出来。没良心的东西。”莲花看见龙忠笑了就撺起拳头给他胸前一拳。 王家的人一接到命令,也是纷纷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兵器,齐齐将狼宏翔他们围住,刹那间,无数的攻击已经从他们手中蹦出,强烈的能量波动充斥在整个岚宇城,周围那些看戏的修士,全都被这强大的气息压迫得不断后退。 在这两轮猛烈的轰击下,血色光门上的血芒扭曲着破裂,如被扯断的乱麻绳般四下摇荡,在光门中心形成了一人多粗的光洞。 “大兄弟,嫩是想要炼这只化魂散?”神鸦道士立刻兴致勃勃跑过来,它对炼制天级灵神丹的方法也略知一二,这种神药需去极热地带温养,直到颜色完全变成白色后才可入药。 “臭道士!你不记得大哥了么?”九尾赤天狐瞪了它一眼,看着它那猥琐的笑容,把它恶心得身上的白毛都一根根的竖了起来,活像一只张开刺的大刺猬。 “滚——”夜紫菡再次的吼了一声,空间仿佛在顷刻被震碎,无数的烈风豹消散一空,而周围的世界也再次的恢复了清明。 白虎看似高强,但是它现在对它这一身的本领还没有掌握。白虎只适合用在大范围的战争中,这趟回去却更多的是没有硝烟的战争,用到白虎的地方并不多。 “都是炼药师是土豪,我看你才是土豪,随便出手就是一百万玄晶。”老者拿着那一张玄晶卡,忍不住的摇了摇头。 今我不乐,子孝亲,夫携妻,莫逆交,一事无成。更可怜,人生如寄,顦顇有时。 贺兰瑶直直向水中沉去,不见任何挣扎。她早已丧失了所有的活下去的勇气,又何苦挣扎。 波波维奇一脸淡定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对于这场比赛的胜利,波波维奇觉得是理所应当的,毕竟不管黑猫白猫,能抓老鼠就是好猫。不管比赛中间发生了什么,赢了就行。 且不说身后虎视眈眈的挖掘机和鳄鱼,就单论这个一直粘着自己,抬到一顿乱砍的蛮子,卢锡安就已经注定逃不开死亡的结局了。 可这对于周弃病而言,却是极为难堪,她的药正喝到一半,这支白玉金参也不过是正好够而已,这般断药,极容易留下病根,到时候就算真的再寻到一株白玉金参,也是无用。 “还是白虎叫的顺口。”贺兰瑶一句话定下了白虎永远不会改名的结局。 “哇塞,好酷炫的跑车!”同学们都惊呆了,一看就知道这跑车价值不菲。 “悄悄,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们吗?”安臻铮看着今晚虽然没有盛妆打扮却是迷人到极致的许悄悄,眼底有一丝惊艳的神色。 台下的人看到白起竟然拿出了刀,都是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都不说话了,当然也有一些脾气暴躁的,往前走了一步梗着脖子说到。 青衣人见余长远等人面露惊讶之色,心下大为不解,忽然感觉脸上一凉,这才惊觉面纱已被掀起,搭在斗笠之上,自己的真面容已被众人看到。 翟荣关与蓝碧琴一心想摄合自己儿子与沈天瑜,但是沈天瑜心高气傲,不肯用长辈的那一套,联姻那是旧时候的做法了,她要的,是司宸心甘情愿娶她为妻子。 “名门正派竟然屈服在魔头之下,看来你们也不过如此嘛。”萧轩冷笑讥讽。 这一个月是他的大限,他必须要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寻找到新的食物来源和水源才行。 胖老板顿时怒斥一声,一个黑衣保镖上前一步,双手抓住蔡少坤的头颅。 “葛天师,是我们连累了你,我马上去找鬼来帮你。”老鬼说着凭空消失。 第34章 何人来追究 那焦香酥脆的羊肉锅巴仿佛有着神奇的魔力,竟让位高权重、喜怒不形于色的蒙恬也暂时卸下了威仪。 他毫不在意形象地用手指拈起那些被阿绾细心敲下来的、金黄带些焦褐色的碎块,放入口中,咀嚼时发出清脆的“咔吧”声响。他的牙齿十分坚固,格外享受这种充满韧劲与焦香的口感,那满足的神情,竟让这美味无形中又增添了 “你当炸串呢,还能回锅第二遍。别忘了,这里面还有金妮。”司薰按住她蠢蠢欲动的手。 虽然不如学徒身上提取到的那么多,但也还是比较可观的,尤其是拿去跟魔兽或者植物比较的话,那真的是高多了。 “侧妃娘娘,您不是很难受吗?现在怎么又身子瞬间好了。”露种装作单纯的问赵葵言。 但是也就是想想,可不敢上手,怕又要从她嘴里听到“结婚”两个字。 连今没有随身佩戴手机,她摸了摸口袋,才想起来手机丢在宾馆里了。 这些日子,老幺的那些好哥哥们一个一个的全死了,只剩下他一个了。 人鱼生命力比人类要稍微顽强一点,人鱼干也有可能再泡成新鲜的活人鱼。 拔草哥这边团队表示一切就绪。周六早9点拔草的直播间特辑正式上线。 “别看了,有的人是真的讨厌,有的人就是盲目跟风,一天天在网上不骂几火车脏话好像对不起吃下的大米似的。”晏暖的室友按灭她手机,把她推到窗前吹吹风。 上线后冷傲依霜果然没有来,南宫雪和战恋棋儿她们估计过来也需要一段时间,昨天晚上她们早就洗掉了红名,所以早早回到龙城了,吴杰此时决定干脆先看看周围的情况再说。 也不知道吴金泽有没有,但有的话,到时候派出所追查起来,很容易就查到他的身上去了。 “拼了。”火神手中火麟枪也爆发出万点火花,一出手就是绝招。 脚步声仓促的来到身边,雁栖会意,便走到铁网前面。雁栖面前的侍卫,将手中沉重的铁网撤开,露出一条较为宽敞的缝隙,随后雁栖就钻了进去。 “滚,老实点!”我瞪了天庆一眼,然后继续听着猛子将自己的苦逼生活。 因此,芸芸爱上了白子东,想要嫁给白子东,这样的想法,水青可以不接受,但批判不了。 那是澜沧洙所在的地方,沐一一再清楚不过,明明闭着眼睛都可以找得到的地方,现在的她却像是个十足的路痴,突然间就再也找不到方向,如一个痴傻疯癫的人一样,胡乱的游走在皇宫里的各个地方。 “你这是在质疑我身为警察的能力吧?”褚翘原本其实考虑过要再找来两名同事,但傅令元的身份着实不太方便。 她睁着眼睛窝在被子里,安静了一会儿,拨开被子,呼吸两口新鲜空气,脑子里却还是乱乱的。 听了这话,田晓沉默了,她实在不知怎么回答。人生确实好像一场赌博,不同的人赌注不同。风险越大,得到的就会越多,同时可能会一无所有。 云思脸色变了一下,他是怕自己给他下毒吗?他就算有那个心,也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怨而连累满院僧侣吧。 “那我送你去打车。”韩城池也没有留顾阑珊,冲着她笑了笑,声调很温和。 木子昂一把拉住她的纤细而又柔软的手,好一会儿,才紧紧的抱住了她的腰身。 第35章 府门来贵客 翌日晌午,阳光正烈,将咸阳城青石板路面晒得有些晃眼。 蒙大将军府邸门前一如既往的肃穆安静。 一辆没有任何徽记、样式极为普通甚至显得有些陈旧的青幔车辇,却在一队同样装扮寻常、但眼神精悍的护卫簇拥下,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府门不远处。 府门值守的护卫刚觉有异,正要上前询问,大管家蒙安已闻讯快 步凡现在开始怀疑那个自称上当的人所说的事情的真实性,可惜网站数据已经没了,自己就是想查看到底有没有这么一回事也是不可能的了。 守卫在这里的附从军大约有一百五十人。按照旧时代的军队编制,差不多是一个齐装满员的连队。 “主人强提真气,造成经脉严重受损,恐怕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不能运功了。”鬼虎面带忧色地说道,因为无名被抓,无名的三大仆人重新回到他的身边,本来还在计划着怎么救人呢,没想到聂风他们先行一步了。 对方四五人明显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为首之人还想说什么来着,就听身后警笛声大作,几辆警车就奔了过来。 正如同晶帝刚刚说的那样,逆鳞对于他能力的研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对于对方能力的性质都已经有了十分明确的掌握。 芬里尔见到巨蛇竟然往下方跌落了过去,此刻也是有些紧张的大吼道。 李大老板站在原地的两只脚仿佛长了鸡眼一般不安稳了起来,因为太过激动,那喉结不断地上下翻滚着。 “太北刘家完了!!!刘万能的儿子太能作死了!”徐戈这时候也看的有些傻眼,他几乎能想象到刘鹏被踢爆了的样子,不由得撇撇嘴,这可真是diao爆了。 罗比这才感觉疼痛稍微减轻了几分,每天步凡的针灸对他来说就如同是地狱般的煎熬,不管吃再多的止痛药,只要步凡的针一刺进皮肤,疼痛就开始了。 普通士兵在打量着自己的住处,肖恩同样也在打量。只不过,他所考虑的是,这里的地形是否有利于他们作战。 陆清欢一听陆正南的问话,她就知道陆正南做了什么决定,即便他知道当年是陆笙儿弄丢了她,他还是不会对陆笙儿做什么惩罚。 月白生怕堂堂的神兽会像过客一样、来一趟就走,所以,他就问胖子,天禄有没有说接它再来庄园的具体时间。 只听到一声巨响,不少蜜蜂被火烧着从半空掉落下来,但有更多的蜜蜂疯狂的朝她袭来。 袁玫,其实以前也刷信用卡,但每个月都能还上,后来,贷款刷了一辆车,三年还清。 “指路。”厉曜直接冲钱浅吩咐,好像刚刚训斥人擅自行动的不是他似的。钱浅无奈,只好带着厉曜一路按照7788的指点往墨泉的方向靠近。 最后陆正南得到厉家那边的准确答复,帖子确实是送给他不是送错了,陆正南才安心了下来。 整个地精飞艇的工作原理与地球的热气球本质上没有任何的区别,但是,阿斯兰大陆的飞艇要比地球的热气球来的高级。为什么这么说呢?主要由三个因素决定。 她说这话的时候,就好像不认识他一样,刺的萧恒卫心里很是不舒服。 不过,这位道人在给那位异姓王侯测算流年之时,却看出了此人在死后会因为杀人嗜血过多而有可能化为恶鬼不入轮回。 第36章 军中碎嘴多 “给我留的?”阿绾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羊肉羹汤,有些不敢相信,眼睛瞪得圆圆的。 在这规矩森严、物资按份例分配的军营里,这样一碗显然超出寻常伙食标准的羹汤,显得格外珍贵。 “想得美!”楚阿爷又掀开另一只眼的眼皮,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这是昨儿夜里灶上特意给小蒙将军煨上的,结果人家没回来。这好东 “末将王岳,拜见殿下,”王岳语声哽咽,换作别人告诉他,宋国公已死,他不会信,但是秦王都来了,事情已经很明了了。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我?”相轲瞪大了眼睛,呕出一口鲜血。 也是在这一刻,他发觉人在过度恐惧的时候是发不出半点声音的。 林湘湘放下肩头的扁担,抬眼打量了一下这个混合着药香的土胚房。所谓的家,完全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看的直播间又是一阵质疑。 还有一丝的庆幸,幸好没有娶回去,否则不是要留下一个克妻的名头? 夜幕降临,去了御膳房许久的苏妃终于是回来了,在其手上还端着一个盒子,当中是她亲手做好的桂花糕。 于是她转头看相了正在胡思乱想的祝青梅,一向大嗓门的她这次难得把声音放低了。 是的,就是好奇。在方育初学药草时,有一种草据说吃下去会肠穿肚烂,他找到个流浪汉强行喂下此草,等他死后,剖开他的肚子,看是不是真的肠穿肚烂。 “别用我的脸做这种恶心的表情。”她开口,我也就确定了她就是周晏。 就郑多清这张脸,唐初夏很肯定,那个姑娘若是真的动心了,很难再看上其他人。 谢玄点了点头,手指微微弹动之际。一道金色的光芒卷动,由云空铺洒而下,仿佛是一道巨大的匹练。将谢玄与萧屹然同时一卷,朝着茫茫海域,无边苍穹而起。 这次民主党上台执政,更是捡了个便宜。因为美国爆发了银行危机,使得很多的大银行家们对共和党失去了信心;这时民主党乘虚而入,才勉强打败了共和党,夺取了政府大权。 一时之间,学会的炼金工匠们,都是将注意力,放在了能够诞生出三名金匠的理论上。 说罢,后弦就喊停车,然后跃了出去。马车再次行进,酒气渐渐包裹我的全身,我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孙策左等右等,等到花儿都谢了、雾儿都散了,曹军还是对他置之不理。无可奈何,只能够就此退兵。 正确的海军思想在很大程度上将会主宰未来海军命运,这点张云飞这个后世人深有体会,更为中国海军能出现这种思想雨感到骄傲和自豪。 项羽紧拧着双眉,他的神情变得沉重,疑惑的目光里带出了一种痛惜,他紧紧地握紧自己的佩剑,红色的披风在充满血腥的风中飞扬。 “你有种就冲本姑娘来,欺负一个傻蛋算什么本事!”正在这时,白玉忽然开口,柳眉倒竖地冲着瘦高个年轻人喊道。 而唐玉龙,带领唐门三百勇士和众武林人士,已经在yn省金山角交界的密林地域降落,并开始向五毒教教坛所在地秘密挺进。 其实她是不喜欢在脸上涂抹太多东西的,拍戏之外的时间基本上都是素颜。 不光外界,内行很多人也都看不懂卢克和托尼之间,到底是怎样一种关系。 夜风突然吹起,圆月被黑云遮挡,夜恢复了他的黑暗,给人一种恐慌和不安。 第37章 宫闱惊魂殇 国尉大人魏缭的孙女魏华死了。 确切地说,是公子胡亥新纳的、还未曾行大礼的夫人死了。 就死在了皇宫中。 其实,大秦皇宫每日都在死人,悄没声息拖出去也就算了。但这个女子是为为秦王嬴政统一六国立下汗马功劳,主张‘并兼广大,以一其制度’的魏缭,他写的兵书《尉缭子》被天下年轻一辈奉若神书,为 唐枫关门进屋径直来到阳台,虽然眼前美景如画,但唐枫无暇顾及,一边观察着右侧“1218”房间的阳台,一边琢磨着冯刚昨天侦察到的信息。 办公室里只有唐枫和陆子豪,他们俩人午饭后就待在屋里持续着你问我答的烧脑模式。 一回到宿舍,赵二喜表情古怪地沉默着贝微微。贝微微顿时警觉了,她知道赵二喜肯定有很多话要问她,而且看那表情就知道已经压抑了很久了,压抑越久待会爆发就越激烈,她还是赶紧主动要求被审问吧。 傅十一嘴里嘀咕,伸手一招,那枚凤凰蛋便从太乙龙凤神鼎当中飘了出来,落在她掌中,与之接触的刹那,一股酥麻的电流霎时传遍她全身,一种若有若无的情绪从凤凰蛋当中传到傅十一识海。 过去在阻击睚眦,在妖族领地撕杀,最后的人妖大战,他主要都是辅助将守,从未独自一人面对过什么妖兽或强敌。 那年老大,看着那凶猛的向自己扑来的蛟龙,连忙运起功法抵挡,不过他却高看的他自己的实力,只是瞬间的身上的护罩便被击破。 高鹏慢悠悠的点起了一根烟,开始认真的对着一张照片打量起秦飞。 这方世界领悟剑意的人不少,例如梵清惠、师妃暄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但她们却也没有凝聚剑意化身,或者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意识。 这国字脸身穿便装,身材高大,宽厚的五官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威严感,颇有上位者的特征。 不过比起之前,眼前的七窍玲珑树却是拔高了不知几万倍,高耸入云。 他拿去拍卖,但是拍卖会根本不收,无奈之下才到这里来摆摊,看一下有没有冤大头,毕竟他们身上的资源全部在长白秘境里消耗光,要是不将这块令牌以这价格卖出去的话,或许他的那些兄弟就要不治身亡。 一刀虽然没有斩出开山、摧城的威力来,但却让那道朱红色的大门,化作了一堆废墟。 “谢老先生,别来无恙吧!”萧墨淡淡的开口,并没有看向秦舞一眼。 当然了,那也只是在简单,普通二个副本内,如果到了困难副本,经验值,物品,在都提高了很多之下,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有了【震荡波】的不断伤害,这九尾紫狐的仇恨也就越来越大,而后面的众位输出玩家和宠物,也是在此刻,用着单体攻击,不断攻击着怪物们。 虞夫人也不是扭捏之人,见清平公主落落大方的求证清白,便顺着她的意仔细将她周身摸了一遍,诸如能藏考题的锦囊、香囊之类的东西都一一取下,打开后逐一检查。 但这一日,邵阳却忽然心中一动,察觉到了隐隐之间有所动静。邵阳反应却也敏锐,当即遁光一展,隐遁在了一旁。 因为科学家们通过对现代人生理结构的剖析和现代胚胎学理论研究发现,人体中许多功能结构都已经退化。如退化的松果体与眼睛有相似的功能,类似三目人族的纵目。说明现代人是来自大灭绝后的余存人种。 第38章 帝王制衡术 始皇接到消息时,正在寝殿中与胡亥说话。 窗外阳光透过黑色雕花棂窗,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香炉里焚着清雅的兰麝,气氛舒缓温馨。 始皇看着眼前这个渐渐抽条、已显少年轮廓的幼子,难得地耐着性子,语重心长:“亥儿,魏家女郎与寻常女子不同。她不仅是你的夫人,你更需视她如姐,待她如师。魏缭 菟丝眼都红了,怒娇叱:“你这头臭猴子——”话音未毕,她手里的长弓‘嗖嗖’地连着射出几条利箭。 想到这些,严乐又把郁剑山拉着,两人坐在客房的沙上,他要向郁剑山请教这官场的规则,还想了解些马均铁家的人脉关系。 萧燕越想越是心烦,不禁暗自腹诽,为什么那些中的主角穿越都能得到一个靠谱的系统相助,还有各种各样的金手指帮忙,而她就只能孤身一人在这个陌生的时空奋斗? 舀了香滑细嫩的鸡蛋羹凑近凡哥儿唇边,都以为他又要使性子不肯吃,谁料他竟乖乖的张口吃了。 本杰明,私家侦探,身份不详,名字是不是真的都不好说,有钱什么除了杀人放火什么都干,也是有一身的好功夫。 常靖同许云艳陪着高颖慢跑起来,他们的目标是南区的运动场,那里有单双杆及练举重的扛铃等器材,练完后,就能使高颖适应新获得的力量。 凛把棉签丢进垃圾篓,把碘酒放回柜子里。昨天中午的时候遇到刘峒一行人,怪不得一个个志得意满,原来发生了这茬事。 自由正义党开始打起了黎明的主意,他们想将黎明收归于账下,让欧阳南天及其其他首领为迎氏家族所用。 “真可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看来我等三人难有消停的日子。”妙玄心中有些感慨。 离魔天堡两里地远的一个山坡上,两个飞鸟使在眺望着红线一伙儿的马队,直到确认他们踏上另一条路而去时,两人才停止了眺望,并一同朝来路飞回去。 “老公”感觉自己口的空气都要被他掠夺了,九儿撑着手臂推着他。 可还没等他回答,众人都听到了山顶传来了噼里啪啦的炸裂声,紧接着便是一条直泻而下的白色雪龙,腾云驾雾、呼啸着冲破云层席卷而来。 姜预手臂微抬,几根银色的长矛射向铠煌之王的身体,其中两根落在了它的手臂之上,整个贯穿了过去,银色金属纤维狠狠扎根血肉,将这只手臂和躯干固定在了一起。 景厉琛心疼不已,急忙来到他的床边,发现他的症状跟九儿一模一样。 偶尔耳边会响起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大多是议论里面哪个厨师最有胜算,哪个菜看去不错之类的话。 夏至揉了揉被抓疼的手腕,对顾北城轻声道谢,“谢谢你!”语气真挚,这是这个男人第二次帮她解围了,夏至真心感激。 “有什么事情吗?请进来谈吧!”千岛莉娜犹豫了一下就让纳铁进了她的房间。 因此对于水晶的抢夺,也几乎到了白热化的程度,恒泰联盟和美林联邦都将其自身的矿场分布视为最高等的机密。 血墨分身只有墨锋三分之一左右的实力,几乎是一个中忍级别的战力。 可演习当晚去领枪的时候,所有官兵拉开枪栓一看,黄橙橙的子弹都是实弹,没有一个空包弹。演习全是实弹?咋回事?该不会是弄错了了吧。 第39章 蒙恬接疑案 上将军蒙恬一路快马加鞭,疾驰入宫。 宫道两旁的高墙将阳光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光带,投射在他玄色铠甲上,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他人还未至事发之地,沿途遇到的惶恐内侍、窃窃私语的宫女,以及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已让他对钟楼下的惨案有了大致的了解。 心下虽已飞速盘算了几种可能,但当他真 晓雪掏出军用地图,现地进行对照,要在天黑之前赶到村庄那边,才会安全。 而此时林淑窈正来到章凌涵的店里,她们已经约好要共进午餐的。 兼且他在京城人脉颇丰,向来倨傲,今天晚上就连县长都无把握,能否压制这老疯子。 战斗了几轮,大家都差不多了,但导师酒量好,一点事情都没有,酒量有多大,能力就有多大,喝酒也是一种常人没有的能力。 要知道,这首好日子可是12年的歌,距离现在还有一年多的时间,说不定连个基础旋律都还没有呢。 但三舅公自身却好像一直不以为意,平日里帮人算算八字,断断福祸,有时候还会趁墟日在镇上摆个摊什么的。日子倒也过得自在。 迈尔总统眼睁睁的看着池城的身影,嘴巴张张合合,却终究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里不止有人界道宗四院强大家族的嫡系产业在,更是有各大强族家族的根基在此,是各大家族汇聚的地方!当然,他们在人界行事,都是要听秦皇朝的命令的!”千机子认真的说道。 这位不知道姓什么的卡西亚斯先生梳着一丝不苟的分头,脸上白净无须,两道剑眉把眼神勾勒的英气十足,眉脚能看得出修剪过的痕迹。 “是谁,如此大胆,深夜降临我端木家,不想活了吗?”前方几人爆喝一声,目光之中闪过一抹冷意。 乔修亚停下脚步,他也不想波及其他生命,但是这里已经是他能找到的最死寂的星河,比起在邪神大军中让凝聚邪神无时无刻都在吸收变强,还是在这种相对空寂的地方比较适合战斗。 凌云楼的弟子们很想马上出手,可是,事实上,她们的心里却都知道,方正直的话难听,但是,说的却是事实。 也就是说,莫南已经进入了军中最高级别队伍的领导阶层,如果以后得到更好的机会,成为禁军总领级别,绝对可以直接进入军部最高层,成为在太昊军政界都万人之上的人物,这份殊荣绝不是其他总领将军可以轻易得到的。 “嗷……”在蛮人走进的一刹那,埋伏好的狼人迅速的从雪中扑了过来。溅起的雪花遮挡了蛮人的视线,他们刚刚感觉不对,喉间就是一凉,随后身上的力气就迅速的消失,刚刚抽出的武器也掉落在地上,和飞溅的血花一起。 随着离国晋级为大离皇朝,所有大离果位的增幅,自然会随之提升一个档次。 两人采购完成后来到一家饭店吃饭,位置靠边,刚好让莫南立在一旁的墙角,听着两人的对话。 微微对一旁的埃尔玛点头,克雷勒直接沿着暗影之径飞驰而去,看似挺长的距离只是一瞬间就能跨越的事物,就连埃尔玛刻意准备的侦测器官,都没看见克雷勒是怎么穿过这条暗影之径的。 “事实如何!赫连族长心中有数!冒顿狼骑是强,却明显并未全力以赴!”武信浓眉大皱,语气不爽说道。 第40章 荣耀难承受 当阿绾跟随蒙挚踏入那戒备森严的宫门时,钟楼下的惨案现场已与最初大不相同。 始皇陛下早已离开,将这片弥漫着死亡与疑云的地方交由蒙恬来处理。 公子胡亥与其生母赵姬已被送回各自寝宫,名义上是“安抚惊惧”,实则被严令不得外出,禁止与任何人接触,形同软禁。 禁军卫将军严闾如同一尊黑色的铁塔, 有关赵云的爱人,他在诸天天界时,便听狂英杰说过的,那一战,何止赵云战死,狂英杰也身毁神灭,无需去问,便知那一战打的有多惨烈。 “扬子说了什么时候带着叔叔回来吗?”许多也替万欣高兴,面对生死这样的大问题,就算有再多的钱和权,都买不来。 关锦璘惊得头皮发麻,定定神再去观看;只见重机枪已经支架起来,枪口就对准九十九级台阶前面的大广场。 这个举动惹得铁头很是不爽,他问我,为什么洞里明明有更多肉块不带上,却偏偏要带上这个定时炸弹。 剑气荡开来站台上的尘埃,同时邵景洪剑上带着一股极为凛冽的寒气,出招过后,周围已经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而关于紫之幻,网友开始安慰苏染染,说男人都喜欢要面子,当时买那条项链的时候,很可能看上的就是它的价格,而不是意义。 对于父亲的情绪由来,他们这些做儿子的,或多或少可以猜出来一点,却不能感同身受。 顾安星背对着她朝苏御澈使了个眼色,苏宇澈这才像敷衍似的嘴角扯出来一抹笑,满是嘲讽。 众人听罢,无不变色,顾不得再斗气,纷纷研究如何抵挡颜良的大军。 真的蠢的我欲哭无泪,扳机就是一个折舌,那么明显我几乎是反复按着他的手,才把他乱扣的毛病给改过来。 越想越是这样,大喜之下他竟忘了和葛云海告辞,倏地起身冲出门去。 从他进包间到离开,亲眼看着康娜吃下去的羊肉都得有二十多斤了,这绝对不是一个正常人类的食量。 黑狼走到了流浪猫前面,汪汪汪的叫了好几声,那黄猫果然喵喵的走了过来,跟在黑狼的屁股后面,跑了出来。 金无止额头已经见到细密的汗珠,一种久违的疲劳感觉出现在身上。 但是怎么说呢,这部电影镜头很绚丽,伟大的爱情,复杂的时代,两代人的追忆,但顾灿灿感觉也就是流于表面,她认为其实还可以有更深的东西。 舞台上的灯光熄灭,然后亮起两道白色追光,一左一右,各自笼罩着两人。 因为这些送来的物品,并非完整,还少了一些水分,就比如金币,林卓分明掉落了四十万,可青年只送来二十万。 只不过这一次,阮三十三手握离人剑,第五听云挥舞的却是广寒剑。 “尊敬的科瑞隆·拉瑞辛,这些人类刚刚听到了一段话,听完之后就变成这样了!”精灵的森林之神瑞里芬·莱勒菲向科瑞隆·拉瑞辛汇报到。 “你凭什么说我。”狗主人听到方泽这么说,正要辩驳,然后就看见方泽因为将雅典娜之视的能力开启到最大,导致他变得如同黄金一般的双眼。 龙平凡看着王旭辉手上的火炎剑,不禁想起了自己和王旭辉当年比武的场景。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和王旭辉相比较又是如何呢? 环平却是再也按捺不住,伸手猛然一抓,空浮现出一只绿色气体组成的巨手,狠狠抓向李巧三人。 第41章 大秦宫对峙 大将军蒙恬受命统领此案,但是卫将军严闾及其所率黑衣禁军,依旧如影随形地扼守着现场,不让任何人靠近。 他们虽未直接阻挠蒙恬,但那刻意维持的包围态势,无不在昭示一个事实——他严闾,代表的是中车府令赵高的意志,在此监视着蒙家的一举一动。 这无声的较劲,比任何言语都更令人窒息。 蒙恬的脸色 所以当苏牧來到别院,要带雅绾儿出去走走之时,看守们连忙向上锋请示,本以为苏牧是痴心妄想,沒想到上锋居然答应下來,而且还不许他们跟着。 “不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战兵大神对身边一名斗部大神问。 坐在客厅的檀木椅上满面假笑的应付完王婆道谢,看着老妖婆转身的时候眼睛里的那抹喜色,武植暗暗冷笑,既然你自己非掺和进来,也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最后的三个音忍向着战场中心冲锋的尸体,便停滞在龟裂的大地前。 李耳头也不回的说了一句,似乎在他们两个的眼中,就只有眼前的这一盘棋才是真正能够让他们动容了,至于青帝,愿意就呆着,不愿意就可以走了。 “对了,他们两个是不是练气师?”说着,酒中仙向调息中的无忌无法看了过去。 陈伯诚那个老狐狸都没能够弄死自己,难不成他的表弟牛逼上天了不成? 直到后来,他辛苦培养的罗美尔斯毫无预兆的叛逃了,这个时候,他才真正下定了决心。 当然,她的体术方面,也能使出一股怪力,威力也是不俗;幻术抗性也很好。属于实力相当均衡的忍者。 再者,西夏还需要种师道这样的老将震慑,所以一直没敢对种师道下手,但若说官家信任种师道,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司管现在浑身冰冷,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经过了自己的深思熟路,就怕出了差错。 刘丽丽也知道解释不清,索性不说话了,和李龙手拉着手坐在椅子上。 游戏结束之后,林景和邹付言同时下的线,另外三个还在继续打游戏。因为林景现在算是职业选手了,平时的作息时间也没有从前那么随意了,早睡早起精神会好很多。 看着看着,晏雪千嘟起嘴来:老天真没长眼睛,这样好的相貌,怎么给了个男人。 一觉睡起来,熊猫眼挂在了脸上,手机还处于跟邹付言的连麦之中,林景甚至听到了那一端邹付言还在酣睡的呼吸声,听到那种像是在耳朵边的呼吸声,林景居然莫名的有一种脸红心跳的感觉。 不断远离朝廷的林峰,暗中注意着一切言行,为八帝子服务,这些人都野心勃勃,他也要做好准备,以防这些人对他有什么不利的行动。 就在枪尖刺向璇玑不足半米远的距离时,璇玑突然从巴巴托斯的视线中消失不见了,很突然,只有一刹那,璇玑突然从他的面前消失了。 许是首次做这种事情,米雪竭尽全力,才让自己的声音跟平常一样。 准备停当,我与花想容便到渡头乘船,顺汉水而下,不出一个时辰,到了当阳门,琼花道明月居——娄心越在外自置的别院。 我不由的沾沾自喜:虽然不免是靠着洛神宫这棵大树好乘凉,但此刻姐是落单状态,对方还是如此敬畏,想来定是应了那句“姐虽不在江湖,江湖仍有姐的传说”了。 第42章 抢先发制人 就在阿绾偷偷抬眼的瞬间,她甚至能够感觉始皇那道严厉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脸上极快地扫过。 不过是一瞬间,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骇得她心脏骤缩,慌忙将头埋得更低,额头几乎要贴上冰冷的地砖。 她跪在蒙挚高大身影的侧后方,或许只是错觉,帝王之目未必真注意到了她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然而, 龙剑飞这时突然一抬手,不料邴家父子却向后微微一动,“怎么,我只是挠挠头,好多天沒洗头了,手有点痒了,”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是明显,这是真实的挑战。 席以笛已经开始了暑期的特训,席以箫在四月底的适合被方氏正式任命为新一届总裁,已于上个月提前毕业并进入方氏。京城各路名媛开始把眼光投到了席以箫身上。 两人斗了这么久,都未出杀着,尽都守住要害,萧剑心神也懈怠下来,被铁牛儿急攻几拳,他竟有些反应不及,萧剑忙于自保,竟未发现铁牛儿故意所留破绽。 “怎么?嫁给我不好吗?还是第二天就想反悔了?不许”霍俊半开玩笑的霸道说道。两只手开始在她身上上下其手,继续制造热浪。 虽然,季商南没有看到洛瑾诗的表情,但是,他已经完全的感觉到了身后那一股冰凉的气息。连忙,几步,就已经到了付芯蕊爸爸住的病房了。 “假装东方冰的男友?你们认识吗?”邓芸是哈佛高材生,听话会听重点,于是很不客气的问道。 指挥作战我不在行,这些事情自有几个万人团长麻烦,我带着春秋几人和大量骑兵直接嵌入人数最密集的打酱油玩家阵营,我们转眼间就被全部冲散。 项拓嵘从怀中掏出一块黄布包,缓缓打开了,只见黄布包内是一截长一寸的剑尖,这截剑尖,不比之前剑碎一般生满红锈,反而晶莹剔透,直闪寒光。 待一切准备就绪,席以筝拽着长长拖地的纯白婚纱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记浅笑。 虎子是有些懵的,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成了两人之间的棋子,是他们彼此用来试探对方用的。 等它抬眼的时候,雷军依旧坐在那里,脑袋枕着椅背,双眼微阖。 “这个时候他还能去哪,肯定是去西宫了。因为南离国那些美人就住在西宫之内,那里是不分昼夜,歌舞升平。”万皇后娘娘说道。 旁人倒罢,独晴雯和香菱两人,也不知哪里戳到了笑点,抱在一起咯咯笑不停。 西山鸿岳正在一处客厅里,与他一起的还有一名白须老者与一名少年,少年面色很是难看,面色有些惨白,看起来很是虚弱。 吃完拉面,东方云阳与木下六藏、山田纱织三人一起离开八云家的拉面店,然后朝着村子的任务部走去。 雷霆的响声不断传来,窗外一道道雷光不时闪烁着,仿佛就发生在身边一般,看的连姬美奈都有些害怕了。 找了个还不错的车位停下了车,刚想要推醒一直沉睡的姚贝娜,可手还没等碰到她的胳膊。 送早餐到二楼的是陈管家,他只是请了一天的假,但他没想到仅仅是一天,西苑这边就发生了那么大的事。 他的身体微微悬空,脚下浮现出一层,云雾样的灰色物质,不过说实话,他的体力也一般,所以不可能踩着这样的东西走上去。 原本曾律师要送一下陈晓峰回家的,但是被他拒绝了,真的没有必要,自己又没有什么事。 过了许久才拿了一些墓枝进来升了一堆火,又出去找燃火的东西去了。 凌天思忖了一下,道,“你不是有一个同僚,叫钟什么龙的,一直都很仰慕你? 唐滢滢和墨辰越发觉得无望就是幕后之人,可是有很多地方想不通。 这几日的相处之后,她算是明白了,这柔弱不能自理的世子,哪里好拿捏了? 既然拘留证都已经下来了,那说明警方多少掌握了一些对自己不利证据,形式似乎很不妙。 北燕属游牧民族,大多能骑善射,颇为强悍,北燕经常在晋国和翼国边境地带烧杀抢掠。晋国和北燕接壤最多,每年受到的损失远远大于翼国。 她暗自骂凤如倾太心机,竟然不如实相告这大夫的真实情况,害的她得罪了这大夫,也顺带着得罪了面前的太医。 把你我做了一个切割,且知道我被陈囚禁的,我也叫蔡仲全杀了。 时隔一日,他在这方面的功夫,仍无什么进展。雕出来的东西,依然是奇形怪状,不堪入目。 “呜呜呜呜……”喽啰拼命的摇着头,嘴里一直呜呜的,表示着自己根本不想受到这样的宠幸。 厉莫庭当然不敢有二话,立刻爬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启动车子,送林白浅回去。 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右颊便重重的挨了一拳,季少川重心不稳,一个趔趄向一旁张去。 想起厉莫庭说的,如果体能不合格就无法顺利毕业,就相当担心。 有时候,其实企业家和明星、艺人们的绯闻,逢场作戏也是一种商业运作的模式和手段,可是娱乐和八卦非要拿出来娱乐大众,这也是人的天性,吃饱了撑着没事可做就是喜欢那些企业名流和明星艺人的八卦。 莫晚桐这才抖动了几下纤长的睫毛,缓缓睁开眼睛,瞪着某人,“等会儿,还没睡够呢!”说完继续睡觉,还带着某种不爽表情。 “你放心。我自有办法。还请郡主不要操之过急。”明日一脸淡然地说着。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这个问題。只催促着罗依依和他一起推着板车。朝着厨房走去。 同样没有想到言若竟然会这么跟自己说话的沈序言,面对着此刻的言若,眼睛却始终是离不开沐辰放在言若身上的手。 第43章 如何能瞑目 关于再找人进宫勘验尸体的事情,蒙挚不能做主,他只能看向蒙恬。毕竟大秦吏律之中,官员不能越级,更不能直接上报,都要一层层递进。 蒙恬也一直注意着阿绾的行动,对于她的这个请求也略微有些为难,毕竟能把她叫进宫中,已经是破例了。 “可以。”没想到始皇倒是开了口,他的目光扫过场中众人,最终落在了阿 他这个从16岁夹着单薄的铺盖卷,随同哥哥来到上海滩十里洋场打拼,一路打打杀杀刀尖舔血,什么事没有经历过?可现在竟会丧失心性表现得如此不堪,简直有失身份。 本以为那一趟之后能功成名就,谁成想居然跑来这种地方当上了“武则天”,像梦一样不可思议。 王平安在沟壑中走了将近一个时辰,依然找不到一件完好无损的宝物;至于传说的灵宝,他更是连影子都没有看到。 被胖子着肉嘟嘟的身体抱到,再加上地方竟然是个男的,封天的心中一阵恶寒,身体不禁还打了一个冷战。 “难道就因为这个,便让南月烛如此憎恨我们?”对于他们的所思所想,顾沉渊委实不能理解。 副校长的语气,越发的激昂,下方其余的学员也被带动了情绪,尽皆发出了声声欢呼。 从当初在天涯门前,两人就已经结下仇怨,范凝还曾让古傲焱和温鼎两人刺杀过封天,再加上之后在外门区域的大战,两人中间,仇怨已经越结越深。 水七星暴扣得手,便立刻回防,但是烈星三中众将却是缓了好一会,这才反应过来。 眼看着长刀就要击中,胖子的脚步忽然轻轻一移,同时身体也是向着一侧反转而去,这样的躲避仅仅发生在一瞬间,就算是江河也没有反应过来。 方逸其实很想说,乾坤八卦这东西他懂,而且还很精通,但那是薛君歌的东西,他也没必要厚着脸皮一直追问下去。 只这一击,莫枫感觉自己的整条右臂仿佛已不是自己的一般,强烈的酸麻胀痛纷沓袭来,而整条脊椎骨,更是疼痛欲裂。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秦家大旗就这么竖起来,还以为是让卫昭退出官场去修身养性。 “是!”花靖丰只得拉着花未央跪下接了旨,遂令人大开家门,让人抬聘礼进去。 突然间,他举起了手臂,五指虚勾,水汽涌动间,他的手掌上就覆盖上了五根尖锐、锋利而又坚硬的冰爪,对着空气狠狠抓出一爪。 “呵呵,这里恐怕也清静不了多长时间了。”吴新盯着莫枫,苦笑着说道。 “这种傻话也能问得出来,还候爷谪亲孙子。”叶圣讥笑道,一转尔,道,“叶君天,不管你怎么开后门搞来的。 一个影子被灯光拉长在墙壁,慢慢的向上走着,是一个身材欣长的男子。 盖家老王爷半血轮境悟出的一门神通‘火狮印’狂猛而出!一只火色雄狮咆哮一声卷着印记狠狠砸向了一只黑雀。 林雪瑶微微摇头,道:“不说此事了,这次你让我检测这姜辰,结果的确是让我挺失望的,没有想到,哪怕是有你的一滴精血为他燃烧出生命的潜能,他也依然只是这样的状态。 钦差带着兵马前来,先帝的用意很是明显,就等着武王爷死了之后,趁着武王府疏于防备的时刻,拿下幽州的势力。 唐健咒骂一声:这海上的鬼天气,说变就变!连老天都在帮美国,要不是这该死的暴风雨,空军也不会提早退出战斗,那么美国的北大西洋舰队今天就只能含恨中途岛折戟于此。 越是强大的佣兵团,越会去那种城主不够强大,或者帝国掌控能力不足的城市,因为在那里,他们甚至可以自立为王,最起码不需要受到别人的妨碍。 这里离棚户区也不是太远了,秦枫注视着张雪的身影消失在人海,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到了港口,我们先上了船,从香港这里坐船就用不了多久就能到滨城了,到了船上后,进了房间,里面超级豪华,跟五星级酒店似的,感觉很是舒服。 萨利纳斯一旦有失,华夏陆军就会一路北上,从旧金山后方和海面上的华夏海军配合围攻旧金山,旧金山必定岌岌可危。 “帮我护法,我现在要运功调理一下。”徐元兴看了她一眼,没有解释,而是径直盘腿坐了下来。比起在这上面浪费口舌,抓紧时间恢复真元才是正事。 看着白灵芝额头上淌出的鲜血,秦枫的双眼变得血红,牙齿几乎要咬破嘴唇一样,可见,秦枫这一次是动了真怒。 在上次进攻旅顺的时候,唐健就已经将这个新任的俄军太平洋舰队总司令洛夫斯特斯基的底细调查的一清二楚。 不行,我不能让她走这条路,她的一生都会被毁了的,我不能让她这样。 但是就是这么两个孩子,却铭刻在少林一千五百的辉煌上。少林寺建寺一千五百,只有三人修成过易筋经,其中就包括了释德智和释德勇。 两人正在交谈,伊芙丽从门外走了进来,此时她身上沾满了尘土,脸上也尽是疲惫之色,几日以来她为了一名真正的战士,不断的突破着自己的极限。 “经过对另外两个从海妖尸体上获得的蓝色晶体鉴定,这是名叫海妖丹的珍贵道具。但是它只能被拥有水属性的强力玩家吸收,其实对你并没有用。这东西还在你那里么?”李严开说道。 一道寒光划过自己的喉咙,鲜血喷出,陆仁易的脸上却是安详而又满意的笑容。 白萍看着土匪一般浩荡离开的车队,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毕竟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怎么都该留下来吃顿饭的。 空道人知道自己的能力远远不如师父,但是还好,空道人他成功了。 在他焦虑和期待的注视中,卢媛端起匕首打量片刻,先用铁匠副职的职能进行解析,然后开始了修复。 就在夔牛独角处的能量越来越大的时候,在李诗翊的心中,自己赴死的决心已经很重了。 “呃,差点忘了,其实当时我就对周氏说了一句‘你若再装傻,我就真的把你扎傻’,然后……结果你们也看到了。”张佑摊摊手,一副无辜的模样。 第44章 钟楼前诡异 按照常理,逝者眼睑经过抚慰,应当能够闭合。 然而,令人骇然的事情发生了——魏缭的手掌移开,魏华的双眼依旧圆睁着! 非但如此,那空洞的眼角,竟缓缓渗出了两行清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华儿!华儿!”魏缭被这景象吓得魂飞魄散,继而爆发出更深的悲恸,“你是不甘心啊!你死得冤啊!祖父知道 他的脸上洋溢着嗜血的笑容,众所周知,他嗜战,亦嗜杀,如果说战青木悠是他的主菜,那么破城杀戮就应当是餐后甜点了,有什么比这更让人舒心的呢? 虽然躲过了和地板的亲密接触,可现在的状况也没有比栽倒好多少,尴尬的说完自己的后半段话后,立马就闹了一个大红脸,囧囧的连自己都雷到了。 杨智拽过陈琳手中的匕首,往旁边湖里一丢,而后感到作呕地在身上用力擦了擦手,随之抱着雪莲人参跟上轻歌。 两人同时发动焰爆和空爆,跃向空中,缠绕着火焰的龙爪越来越近,蓝若举起爆剑,这把剑内部有七个空穴,每个空穴各连着剑身上五个朝向不同的气孔。 城楼上的魔法师,无论是往上爬的还是地上走的,想打谁就打谁。 蓝若讨厌给别人死去的亲人带话这种事,因为,这让他很痛苦,但他不能不带,因为,那是死者留在世间最后的心愿。 这帮人哪里知道,他们今天遇见的不是一般人物,如果知道她的身份,肯定吓破他们的贼胆。 刘洪涛听着周爱玲的话,明白了她的话中话,在医院混这样多年,这样的话他还是懂,只要懂事,就知道如何办事,自己的位置才不会有事。 她没有进入中华商学院时,就知道这个大学校内的学生,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很多学生家人都是有钱有势,想想在来学校前,妈妈的提醒,她忍下心中的怒火,看了看围观的几位同学,气呼呼的离开,向学校跑去。 “天启王发话,领主战要提前了,下个月就是领主之战,弟兄们都在修炼,但也没啥信心,连隔壁黄大龙都拼不过,谈何名次?无非是去府灵地自取其辱罢了。”解霜花道。 天赐听完后高兴了起来,这些人也是为了黑市拍卖会而来,那样真的太好了,有他们引路,那就不愁找不到地方。天赐又偷听了一会,直到大家也都散了,天赐赶紧回到了自己的车箱内,以免被对方发现。 “我不知道,我没看清,我现在特别担心父亲,我怕她会知道消息。”靳言拉着我闪进了一家饭馆,我们惊魂未定之下直接上了楼,随后不管不顾地躲进了一间包厢里,这才停下来喘口气。 而托尼·斯塔克能不能回来这个问题,如果是普通人可能还会慎重考虑一下,但是帕奇很显然不会去考虑,他知道托尼·斯塔克肯定是会回来的。 这当然是他刻意为之的结果,因为他很清楚,无论是他那已故的父亲还是他自己,都有着数不清的敌人,明里暗里,不计其数。 如今戒痴他们要去联手将其灭掉,让他也一起去,一个是增进师兄弟之间的感情,另外这也算是功德一件。 但是尼克弗瑞恰好就知道这座新命名的山峰,同样知道这座山峰其实就是圣白议会的驻地。 幽影盗贼已经退了回去,它的匕首上还沾染着鲜血,幽怨的瞪着吴晓梦,显然对于沒能干掉林枫颇为不岔。 第45章 孤勇拔金簪 暮色渐沉,咸阳宫的重重殿宇在秋风中显得愈发肃穆森严。 钟楼脚下,火把与灯烛次第点燃,橘红色的光芒跳跃着,将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蒙挚看着那个跪在尸身旁、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阿绾,心中不免升起一丝怜悯的叹息。让她这样一个尚发司的小女子,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处理国尉孙女的尸身,实 接着,张扩便回骑士团大本营换上铠甲,刚换完衣服从房间里出来,却见一身戎装的吉达迎面走来。 他按照程妈妈的吩咐跟对方见了面,可他的心完全就不在,一直在想着覃雨什么时候会过来,过来后他应该怎么做。 报官抓她也得有事实根据呀,不能明氏一张嘴说啥是啥,那也得鹤年堂的人瞧过后才能治罪。 休息了一天之后,王越彬渐渐恢复了气力。父母收拾着,准备出院时,王越彬无意中看到了自己的检查报告,看到血型那一栏的ab型血,王越彬十分不解。因为他以前义务献过血,他记得自己的血型明明是b型的。 上面铺好了柔软滑顺的黑底金边丝绸,触手滑润,龙玉床冬暖夏凉。 一定出了什么事情。王语晨一直不停地给林清打电话。打了几个电话之后,终于有人接了。接电话的是一名医护人员,王语晨从他口中得知了事件的原委:坠楼者砸到了林清,两人都被送往医院紧急抢救。 凤云染归队,带着一行人就要离开,身后又传来了明伦阴沉到极致的声音。 前面一句话听着还好,可就在朱夏就要动心欣喜的时候,后面一句话便让朱夏一下子不爽了。 “王月天,我马经武说话一向一言九鼎,你既然在我手下躲过百招而不死,我便会践行承诺放你一马。 混杂的音色从四面八方传来,眼前是如同困兽之斗的无欲宫左派子弟,而右派的弟子们越战越勇。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那岩浆之墙仿佛如切刀一般,直接向紫月切割而来。 为他,她有了空前绝后的学习热情。拼命地汲取有关医术的点点滴滴。 唐山燃烧了真气,很明显的已经彻底放弃了武道的修炼了,这样换来的力量是空前绝后的,但是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为什么要让她知道,这太残忍了。”江孝南喃喃的说着,怪不得苏桐会这样。 临印对于江笙玖叫他大哥也还算满意,虽然没有当初她叫他那声“哥哥”来的动听,但是总比“叔叔”好太多了。 童枫毅久久地凝视着裘泽远,他知道他方才所言句句发自肺腑,他始终都把自己视为最好的兄弟。 听上去如此简单的一番话,却是如同一颗巨石般,重重的落入了他冰莫那古井无波的心境之中,泛起了阵阵涟漪。 这个时候,本已经歇下的人都被这一阵动静吵醒了,分分跑出帐篷看热闹,也包括青韵。 “你……”青韵指着肖千却说不出什么话来。因为廖鸳阀,肖千两个不良少年死死地瞪着她,一刻不离,气势不跟本不虚。向徐明求助,徐明却根本不理她,自己的妹妹也没什么用。最后只能作罢离开。 不过,这个时候的他刚刚从空间通道之中出现,还没有完全适应,而且他也受到了天地法则的压制,自己这三人联手,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这句话说完,头顶的机关球忽然又熄灭了一个,同一时间,半蹲在地面上的白大褂猛的动了那么一下。 第46章 血影谜藏深 金簪离体的瞬间,仿佛抽走了空气中最后一丝温度。 魏华头颅上那个幽深的血窟窿毫无遮掩地暴露在跳动的火光下,创口边缘皮肉翻卷,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可怖形态,四周的头皮因巨大的冲击力和内里淤血而肿胀发紫,与苍白如纸的肤色形成诡谲的对比。 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属于死亡的冰冷气息,弥漫 这让连云有点难受,但是却有急忙从腰间搜出一个紫色的瓶子,递上,也不说话。 林克是个穷比,正没钱还银行的贷款。于是他马上借贷,用来还之前的贷款。 这一年半的时间里,艾莫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学习幻术,但是就算是到了现在,他的身形最多也只能达到三十二个。 大概五分钟后,十二根不锈钢管一齐被吊上了船。渔船上的其他渔夫早就拿着铲子等着。等不锈钢噶钢管放下船,就每人收拾一根光钢管。 “别装了,我又不是不知道你,肯定是你,故意把我留在房间里的,你到底想干什么?”江栖雁有些生气,看着江枫说。 在两侧的叶正和叶志哥俩也迷糊了,拍卖场的人和父亲这么熟吗? 这时,房门被推开,朱伟艳满脸焦急地冲了进来,但是……她刚进门,就看到庄月华此刻的样子,不禁也惊出一身冷汗。 忍痛费力抬起,指尖虽然干干净净,但那诡谲到极致的触感,似乎尚有残留的记忆。 其实秦若曦一直都没说什么,说话的一直都是韩秋雪而已,韩秋雪这丫头较淘气,所以总是喜欢刁难张浩,而且对韩秋雪来说,她喜欢这种感觉。 每每看到韩一辰这样的笑容,唐可心都感觉到浑身顿起鸡皮疙瘩,不知道谁这么倒霉居然被这个大恶魔给算计上了。 楚领众楚邦看着如此多势力的翘楚之辈,一时头疼无比,心中无奈不甘,这样一来,他们想要拿到那最好的铁树之花,怕是不可能了,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次一级的。 此话一出,会议室内皆是一愣,紧接着,为首那名男子面色猛地一狰狞,搭在扳机上的手指猛地一手,只见枪口火光一闪,“啪!”的一声巨响,一枚弹头冲膛而出,螺旋着朝着傅羲的眉心飞了过来。 关羽连说不敢,刘咏也不在意这种官话,他看的出,关羽很享受这种被众人拥簇的风光感觉,于是在进一步,遂拉了关羽的手,并行于前,其他人跟随在后,一直步行到州牧府中。 喝斥声在朱天蓬耳朵边炸响时,他没有迟疑,破天刀往前一送,在时序之力的协助下,将火狼的元珠一分两半。 看着体型突然暴涨的傅羲,兽广王的眼中虽涌出了一瞬间的惊诧,可旋即这一抹惊诧再度变作不屑之色。 叶晨越想就越气,手起刀落,一鞭子便抽打在吴邪的身上,顿时一阵杀猪般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这人翻了过来,村主弯腰看着这人。问那两个猎户:“你们带水没,往他脸上多浇点水。”村主话毕,去解这猎户腰上的水袋。 别人不敢,不代表他不敢,即使叫板全球,他也毫无畏惧,因为,他有那个实力,也有那个资本。 刘咏自己安慰着自己,慢慢的也不气了,不过,也不能这么随便就放了程普回去,必须让他“顺便”为自己办点事。 连眼睛都是红的,黑眼圈直接拉到了嘴巴上,看起来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唉,竟然还有不少人搞病毒袭击,还把自己也搭进去,我怎么就想不明白呢?”曲柳特别纠结,叫她说,这些人都精神不正常。 身后那些摊位上的难民也早就看这牛二不顺眼,昨天张三刚刚发钱给他们,正感恩戴德的时候,现在这牛二欺负到张三身上,比欺负他们还让他们生气。 就在这时,诡异的骨角声自城外极远处隐隐传来,顿时无数的魔物如同潮水般退了下去,这一波攻城终于结束了。 神念探入其中,没有反应;注入法力,没有反应;一连打入数十道鉴物灵诀,依旧没有反应。 张三也没想着要一次办成,就让他们俩不要着急慢慢的找,猴子听完就回去了,张三和吴德才聊了一会西山的情况之后就各自睡觉了。 如此要面子的袁瀚,又怎么可能告诉大家,自己被边远航戴了顶绿色的帽子吗? 这大半个月以来,几乎每天都有海盗被剿灭,每天都有新的奴隶进入奴隶营,也有新的村庄被建立,既然已经引起警觉,张三也就改变了这种普遍撒网的清缴方式。 他这样连新人赏初选都没通过的投稿者,一般来说,杂志编辑部根本理都懒得理,充其量,就是发一封邮件过来,公式化的鼓励一番,让他下一次继续投稿云云。 陈妍若,23岁,还有几个月就要毕业了。在她的履历上面,学习优异,之前还担任过学生干部,加上姣好的面容和身材,绝对是学校里面的风云人物。 第47章 黑夜表真心 樊云正望着台阶出神,闻言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她:“你要上去看什么?现场我们已经粗略看过了。” 阿绾伸手指着那漫长的石阶,认真地说:“魏家女郎,究竟是从哪一级台阶失足跌落的?你们看,从我们这里往上数,至少目力所及的这些台阶,干干净净,连颗石子都没有,这里必然也是每日都有宫人仔细洒扫。她……她怎么 而是她的战斗天赋跟意志,还有实战经验,运用方面跟洛思涵相比实在相差太大,完全没有可比性。 张妃依言坐下,但俩人的距离很远,因为张妃几乎只有半边屁股坐在床尾。 白茯苓被他突如其来的粗鲁行径吓了一跳,不过自知拼力气,十个她也拼不过海浮石的,而且这男人身上散发的冷意逼人,她想自己如果反抗,结果可能会很惨,所以默默地任他摆布。 “老大!”那中年人将卢枭放在地上,禁不住悲呼了一声,掉下泪来。 “呵呵……枫少是不是看上我了,想把我娶回家去?顺便帮我报仇?”宋琦却是没有回答林枫的问题,而是看了看林枫搂在她柳腰处的手,反问道。 “这些法则之间又存在怎样的联系?”林胜一遍又一遍的询问自己。 “可是为什么这个命运的轮盘会在你们的部落呢?你们部落当初没有进入白银谷地吗?不是所有的矮人都进去了吗?”林夏一连问出了三个问题。 她倒不是有意的,她只是完完全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还在跟她说话。 “什么?似乎有人在攻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能不能给我说清楚点!”杜元清听到这个莫名其妙的报告,顿时不耐烦的吼道!,。 盛太太正说着。却突然听见敲门声。她定了定神。开口应了一声。丫头香云便推门进來了。见亦筝哭成这样。不由得愣了一下。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威武低喝声,衙役领着一个蓄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帝凕僵了片刻,随后,他猛地回过神来,迅速扒走了老太君的空间戒指,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寝宫。 “他比我更有能力,而且值得信任。”剑士犹豫片刻,从怀中取出落叶无声提供的东皇钟。 毕竟林轩辕的强大超出了他们的理解,一个如此年轻的人,为什么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成长到如此强大的地步?若是说这一切都是因为林轩辕有一件拥有吞噬异能的灵铠,那他那些层出不穷的功法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而一千余万人口,再加上源源不断涌入城市的劳动力,也为其经济发展提供了充足的劳动力。 碧青瑶看得很透,也很明白,毕竟,这种事情也不是圣娅第一次做了。 “也就是说,我不需要听命于谁,也不需要上交自己所得?”叶枫眼睛一亮。 方才,别看她与林尘没有说过一句话,可其实两人已经用传音之术交谈了一番。 柏林,这是一座已经被摧底毁的城市,尽管战争已经结束了三年,但是在柏林的街头,到处都是战争的创伤。断壁残垣之间,只残留着一些布满弹痕的建筑,没有工作的人,在这里苟延残喘。 神魔大战结束后,圣血之石就成了各个修道院为最虔诚的信徒洗礼提升力量的圣物。 倾尽全力的一击,却仿佛打在棉花上面,原来的敌人,从任天堂变成了奇迹时代,原来16位主机对8位主机的碾压却变成了方方面面都不如奇迹时代的16位主机。 第48章 宫深尸语寒 夜色如墨,将咸阳宫庞大的轮廓吞没。 唯有零星的火把在远处宫墙上跳跃,如同鬼火。 蒙挚行走在返回宫卫值守处的青石道上,阿绾那句石破天惊的“我喜欢你”,仍在他耳边嗡嗡作响,搅得他心绪不宁。 他确实不是第一次被女子表达好感。 他年轻,家世显赫,官职不低,容貌也称得上英挺,走在咸阳街 孙安当然不在意背这个锅,就算要他背弑圣的锅也无所谓,反正已经背得像龟仙人了,没有了那几个孤儿,也就没有人阻止他杀阿克帕比奥了,不是坏事,只是他仍没想到该如何杀死这个巨人。 到此,大白才松了口气。好在今天她跟来了,否则,估计现在逃的人,可能就是二青了。 车间机器声很大,王大忠没太听清我说话,便引着我和老刘到了车间外头。 话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霁月的语调突然加重!她的目光从那几名目击者还有“托儿”的面上一一扫过,深邃的眸中不带丝毫的情绪。 我只有和丸子头买豆腐脑的那晚近距离的见过她一面,并没有留心什么红布兜子,只记得她戴着口罩穿着简陋。 自从发现珞宇体内没有血气,自身灵力也很充足,老者就知道珞宇性命无碍,即使不去管他,也不过就是醒来得慢一些而已。但是现在话已出口,他也就不得不去弄点草药意思意思。 ”不用客气,希望明天你也能考出一个好成绩。还有,你暑假有什么安排吗?“顾辰枫听着许琉璃客气的话,不知为何,觉得心里闷闷的很不舒服。刻意的忽视掉那种感觉,关心的问着她对于暑假的安排。 本来就是过年,可谓是双喜临门了。到了傍晚,耳边的炮竹声就不绝于耳了。街道上大红灯笼一排排的,远远看去像是一条发亮的彩带,十分好看。 晶莹的泪珠缓缓地落在白纸上,慢慢地将字体给晕染,黑糊糊一片。 棍子长机连忙抬头向左前方看去,果然,有一个四四方方的不明物体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蓝光慢慢向上飞。 他们之前信心满满的全力一击,居然毫无作用,全都是轰在了九霄玲珑塔之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整出了一个什么骁果军,还在江南大肆筑城,别告诉我你对这个江山一点儿想法都没有!”杨坚脸色赤红,说话间口齿已经不甚清晰,有了大舌头的征兆。 二人飞身离开这家客栈,来到一百多米开外的一家屋顶上埋伏下来。 这个包就像是一个瘤子一样,足足有着足球那么大,就那样定在了二长老的头上。 在空地上生了一团火,调整了一下气息,运起那天视地听的法门倾听了半天,没有听到四周有什么异样的动静,程咬金这才把手伸向怀中,将从那羊漠身上搜来的东西掏了出来,就着明亮的火光开始一件一件的细细打量。 正想带领鬼子撤离,忽然四面枪声又响起来。八路军的警卫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悄悄围了上来。但这次袭击,没有有刚才的战果。 果不其然,随着绳索的向上拉,终于露出了陈叔宝的真面目。他脸型修长,与陈胤有着几分相似,也是美男子的坯子,只是多年来的养尊处优、流连花丛,使得脸上多了几斤肥肉,看上去有些虚胖,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第49章 曲台惊心时 阿绾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那间弥漫着悲伤与死亡气息的宫室。 尽管室外秋阳正烈,金光洒满庭院,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反而有一股寒意从心底渗出,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魏华母亲那撕心裂肺的哭嚎、窗外乌鸦那不祥的聒噪,都刺得她心神不宁。 她也非常害怕那些黑漆漆的乌鸦,总觉得它们预示着厄运。 “安炎什么时候回来的?”苏煜阳见风纪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他干脆找个话题把风纪的思绪引开。 言离转头瞥见正在抽烟的苏煜阳,她忽然像是被点着的鞭炮,火药味十足地冲进苏煜阳家夺下苏煜阳手里的烟在茶几上摁灭。 “算了,别劝了。”程老太太疲惫非常挥了挥手:“随她去吧,从她父亲母亲没了,不知道多少人劝过她,好话歹话都说了,唉,这是姜家命,有这样子孙,姜家……”程老太太喉咙哽住,连连眨着眼睛咽着眼泪扭过头。 听到凌秒这话,苏煜阳坐不住了,一个不稳险些扑在地上。风纪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他扶了苏煜阳一把苏煜阳才幸免于难。 钟瞳身材单弱,上了年纪也未见丰腴,不过喝起酒来一点也不比男人逊色,一口气喝掉了三分之一,未曾被岁月摧残的脸上迅速增添了一抹红霞,愈加美艳动人。 西班牙人和哥伦比亚人的脸色都非常阴沉,神经紧绷着,唯恐叶天他们突然暴起发难,将他们全部干翻在这里。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明媚,气温似乎比往日高了几度,不是那么寒冷了。 台阶一共八级,因为常年累月地被人踩踏,台阶显得颇为光滑,就像被刻意打磨过一样,光可鉴人。 没多大会儿,二太太苗氏就跪到正院门口,宁老夫人打发黄嬷嬷传了话:“二太太身子弱,又正病着,先回去好好养着,等身子养好了再说”,苗氏哪敢回去,黄嬷嬷却让人叫了刘夫人过来,连拉带劝将她送了回去。 楚婉仪一言不发的冲了上去,一把将甜宝搂进怀里,用尽全身的力气,似乎要把甜宝揉碎一样,心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之情。 他双手拿着的玄灵水皇旗,早已化作飞灰消散,体内的灵魂也已到了风中烛火随时熄灭的地步,如今不过强撑着一口气而已。 一个个年轻人,穷极目光,不停的环顾,仿佛要将神都的一切,尽数收入眼帘,印在心中。 但在660年前,八琼一族因希望得到大蛇之力而把大蛇的封印解除,八杰集的灵魂从此游走,并以转生的形态存在于世界之中,开始计划令大蛇复活。 听着乾帝盘异常霸道,不允许任何人反对的声音,不论乔玄,还是其他人,都沉默了。 超人揉揉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不单是超人,在座所有人都惊呆了,就连袁英都有些莫名其妙。 二话不说,转身就想要逃走,江枫却并不给他这个机会,手臂一转,又一把赤红长剑出现在手。 他肉身力量爆,强行稳住身形,现偷袭自己的,居然是个珠子,正冒着黑色的光,有点熟悉的气息弥漫。 昨天林蜜儿打电话给他,说冯雪的节目还剩最后一期没有录制了,问他有没有时间参加。 袁英一边喊吸引注意,一边御剑瞬移了过去!就在杏儿就要香消玉损的时候,袁英挡住了对杏儿的致命一击! 马云笑道:“那就有劳公公了。”顺手由扔给他些铁钱,只见他低眉笑脸的就跑了进去。 所以现在协会里,也就是除了老爷子之外,陈然最大,老爷子基本上已经不插手协会的事情了,那陈然无疑就是老虎不在猴子称山大王了。 正思量着怎么说,没提防南帝突然又问道“……你是魏大师的弟子?”声音不高,却透着股慑人的威严。 “照先生这么一说,陛下的意思无非是试探高怀德,看他能不能托孤吗?”赵匡胤问道。 “七姑娘来了?”厨娘董氏的声音从梢间里传来,林熙笑着应声传进了梢间内,可一进去便呆住了。 第二天稍见了晴,墨雪便带了人继续去黎记门前吆喝。直耗到黎记关了门,退货的人流都散了才回来。 他本来就说不清楚,这时候人多更加是乱糟糟的,陈永玉当初就是看他实诚不说谎,他又不懂做什么,才让他守着这林子,哪知道他也说不清楚。 “这块毛料刚被这位老板选走了。”这个伙计这才知道怎么回事,连忙回头伸手给陈然和赵国胜指了指。 “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全是人性使然,非关对错,由他们去吧!先把事情做起来要紧。”章清亭在大家族里争权夺利的事情见得多了,倒比赵成材看得更开。 “我没有要哭,可是我止不住,我不知道你怎么了,可是,我看着心痛,难受;;;”夹杂着抽抽搭搭的声音,那努力抑制却又抑制不住的哭声,听着更是让人心碎。 数百年的时间了,由于宗派年轻一代的没落,再加上一向与战宗不和的原因,云梦宗弟子在每届的历练中,几乎都会遭受到来自战宗弟子的打压与凌辱。 “就是他了。”黎秦对于这个安排也没有抗拒,在暗处观察片刻之后,便为海汉人指明了目标。 但皇宫甚至是整个京都府,几乎都是模仿中国唐朝的首都洛阳营建而成,所以,在这里能给人一种回到中国古代的感觉。 王汤姆的话让本来明白了那么一点点的郑芝龙又陷入了糊涂状态,他实在不懂这些据说原本生活在万里之外,从来没跟自己打过交道的海外来客,为何会在其还没来到大明的时候,就将自己列为了对手。 第50章 解围暗潮涌 阿绾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小小的身体。 她不敢抬头,更不敢出声,只能将头埋得更低,瘦小的肩膀因恐惧而微微颤抖,整个人缩成一团,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她完全不认识眼前这位衣着华贵、气势凌人的年轻男子,但直觉告诉她,此刻唯有顺从才能保命。 那年轻公子见她这般鹌鹑似的模样,从鼻子 “外勤二组,这里是外勤一组,什么情况?完毕!”赵强四处观望着,学校里面依旧空空如也,没有想象中的丧尸大军。 “蓬!”地惊天巨响在黑暗中响起,柳惜然连忙睁开眼睛,然而撞击中心被一片灰尘及白雾所包围,泛着层层恐怖的能量涟漪,让她什么也看不见。 “不好,有情况。”醉眼朦胧,眼看就要钻到桌子地下的孟龙伟一骨碌就爬了起来,抓起放在身边的枪就朝外跑去,哪还有半点醉酒的模样。 正当我想着这些走神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一些事情,本来一直都在我旁边的阿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我当时就在爷爷旁边,李爱国离去的背影我是看得清清楚楚。他死死的攥着拳头,我清晰地听到,那拳头攥地咯咯作响。 “哥哥,风儿是不是很没出息?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爱哭呢!”深情地凝视着眼前的卫惊蛰,长长的睫毛上有着晶莹的泪珠在滚动。 这时,办公室的门外走进一个身穿西装的人,正是博源市采购处秦处长。 那条龙冲着上古神犼而去,上古神犼也没有丝毫的畏惧,也冲了过来。那条晶莹剔透的巨龙之大,足以吞噬掉那上古神犼。 “湖的对岸有暗河,暗河和村里的河流连着,只要过去这片地下湖,咱们就能够出去!”王瞎子说道,他一边说,一边听,我甚至能够看到他的耳朵在微微地动着。 李子玉抬起头来,强笑道:“将军,有你们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即使他们不来救援,我也是要回家的!”岳飞哪能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别为说话。 想到这,他浑身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后怕的同时多少还是有些庆幸的。 不过还是顺手翻了翻,看到手机里已经没有了那个名字,心里松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堵。 难怪眼前的曹欣本不是多大的病,竟然能让曹仁清把所有的积蓄全部花光。 此法对于天地大道的契合程度更胜一筹,同时随着自身境界提高,还能将体内的天地灵气,转化为太初之力。 普通的卡在接近它20米左右的时候,手机上就会显示相应的卡片所在图标,但若是较为稀有一点的卡,距离就得凑近一点,十米,或者五米,三米。 莫轻抿紧唇:如果重伤在身,用了增加体质的物品,可以让伤势瞬间恢复。 “那个你别吃了,吃这条。”南卿将他手里的那条鱼拿走,又换了一条给他。 房间内五面都是与魔兽仓储室外墙壁材质相同的墙面,正面则是用一种特殊的材料制作成了竖杆防护大门,这些竖杆之间的宽度足够一个成年人走进去,也能阻拦住体型庞大的魔兽穿栏逃跑。 “现在怎么办?”龚强不擅长用脑,所以他只能把希望放到钱七身上。 王灵官率众返回天庭,独自来到凌霄宝殿,正要汇报败绩,却见玉皇大帝满脸愁容,丹霞之下,千里眼顺风耳低眉顺眼地站着。王灵官低声问:“玉帝怎么啦?”顺风耳摆摆手,示意他别做声。 第51章 钿花旧忆深 秋日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蒙大将军府的庭院中,比起宫闱的森严,这里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踏实感,但规矩依旧分明。 阿绾深知自己的身份,也在心中暗暗感谢公子高的护送,但她也绝无可能与皇子同席用饭。 因此,她极为低调地随着樊云、辛衡回到府中后,便自觉地寻些力所能及的活计来做,不敢有丝毫怠慢。 沈牧原本只想过个胡安来个公平交易,用自己的能力,再朝廷里扶持出一名大员来。而不是由一名位极人臣的大人物,将自己当做一只木偶一般,左右支使。 就在这个时候,就看到白毛丫头从地上举起一块巨型石头,对着半空中的赫雅扔过去。 却不知,当年的蝼蚁已经把仇记死了,除非粉身碎骨,否则绝对不忘。 自从自己进来崔西就没有说过一句完整的话,王团团就知道她是害羞了。 有理想的人,不会在意自己是不是被人坑了,只在乎有没有达到目的。 白衣男人看到了刘浩宇使用出来的招式之后,直接懵逼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刘浩宇竟然拿在短短一分钟的时间内,就直接学会了青门派的绝学炎龙掌!他们得罪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天才? 况且,杜锋从进入天道学宫的第一天开始,就被打上了秦川的烙印,抹都抹不去,既然抹不去,那就要争取更大的作用,而不是只将秦川之名作为一个招牌来用。 王团团在心中暗暗念叨着:只要不看,就没有危险,就不会害怕。 王杰一脚踹过去,沈牧一个踉跄摔倒,头撞到了墙角,“咚”的一声,险些晕眩过去。 擦了擦嘴角,杨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一阵噼里啪啦的爆豆声响了起来。 帝辛安耐住了心中的激动,如今他已开启了九龙锁中的五个,分别是本命真龙,赤龙,青龙,天命帝星,白帝,如今却是有了第六个的消息,如何能让他不激动。 而就在闳夭心烦意乱的时候,太姒夫人的车驾已经到了西岐城门口。 要知道秃鹫可是十分凶残的,若是知道的话,非把两人装进油桶灌上水泥沉海不可。 而历代人王其实对着四大诸侯实际上是有所警惕的,所以才会有各个关隘,并且以截教异人镇守。 这人胆子极大,先前她猜测他可能是晋王妃的人,可如今他分明连晋王妃也坑。 叶寒试着追上前去,他挥舞着掌间的封魂阵,去追寻那些逃离在半途之中的尸魂们,他很努力去做,但最终收获的相当可怜。 “她的辅导员是谁?把他叫来!”彭义刚坐上副校长的位置,就被派来负责这件事,要是做不好,会直接影响他的仕途的。 “好好好,好了……”穿上亲兵送来的衣服,擦了擦头发将发髻挽好肖锋便就言道。 “只要你同意跟若雪离婚,我马上把钱给你奉上。”应有为翘起来二郎腿,从兜里拿出银行卡拍打在桌上说道。 大王倒是没那么长的脖子可以伸,但它却从嗓子眼里发出那种又细碎又可怜的哼唧声,两只前爪交替的抬着,可怜巴巴的看着宋檀。 话说多罗一行人这一路上走来,沿途看见了不少的尸体,有食人魔,牛头人,熊地精的,不过大多数还是逃亡者的尸体。 巫族内部,柳言梦离开,阙珏趁机夺权,还未将大权握在手中便迎来卫骐领兵攻打巫族的消息,巫族位于苍月国、东陵国、南曜国三国交界处的密林山谷之中,卫骐带人悄悄潜入竟无人察觉。 第52章 钟楼锁魂夜 咸阳宫西南隅那场仓促却哀戚的小规模法事终于结束了。 香烛燃尽后的灰烬被内侍小心扫除,纸钱焚烧后的青烟也渐渐散尽,只留下一股混合着檀香和焦糊气的特殊味道,在阴冷的宫室间萦绕不散。 魏家众人经过这两日的巨大悲恸和心力交瘁,此刻大多面色蜡黄,眼神空洞,被一种深深的疲惫笼罩。 在内侍的引导 “不能使空间塌陷你还有什么好炫耀的?”康氓昂不无鄙视地说道。 过了一会儿,泽金终于理顺了这股魔力,他用力的向下一掷,这股五彩魔力像是自由落体一样飞向了耐萨里奥。 下方的筑基脸色都有些难看,他们和风无涯一样都是筑基,这次任务如果落在他们头上,那去炼牙谷的岂不就是他们了? 皓月师祖所在的庭园周围同样被布置了好些守卫,甚至好几套阵法更是处于继续开启的状态。 一切的能力都来源于一种东西,那就是精神力。追根溯源,西大陆的炼金术士、法师和枪火大师,不论拿出任何的手段,最终都和精神力有关。 众人过去,但是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凤紫菱的对手竟然是唐紫寒。 除了一些稀有的天材地宝之外,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在里面找到,当然,需要支付足够的灵石。 “这本来就是我的,现在物归原主了。”强纳森将黄金的宝贝插进了腰间,不想继续前进去冒险。 提醒已经来不及了,海格的双刃斧已经劈中了暴雷兽的独角,可是预想中的撞击声并没有传出,反而发生了大爆炸。 只能修炼到炼虚境上古秘宝,那怕再厉害,但是对于一些天赋惊人的修士来说,还是不太愿意去接纳它。 孙季辅看的是凤鸾的车,他认出来这是周家的。只是普通的一辆车,怎么就认出来是周家的?是孙将军的敏感和直觉,也是他早就认得清楚。 李婉茹也知道喜儿如果在这般下去,怕是会惹出祸事,但当着扇儿和绿儿的面,她却是要给她留些大丫鬟的脸面。更何况,喜儿的性子这般也正是她所喜欢的,因此对喜儿她是有些放纵的,只想着等下让墨玉提点她一下。 “你们蛮人,不可能将里面的东西都独吞。”有修士冷言开口,他们在拖延时间,准备等到白光将东西送出来再行动。 “一头妖鹿能奈我何!”慕容阳一阵哈哈大笑,突然将烈火轮对准了王瘪。 “传说那些洞玄老怪,修为之高难以揣测,难道住的就是这种地方吗?”李天朝着周周看看,发现并没有人来接引自己,他一时之间找不到去哪的路。 虞临栖笑吟吟:“凡是王府世子,身上必带着证明自己身份的印信!”程知节哼了一声,不理他。 爆炸余波中,蛇形怪物愤怒消减,在它看来,李天肯定扛不住轰击,就算侥幸不死,也会失去逃跑的余力。 大片的城墙被冲击波席卷,纷纷倒塌粉碎,无尽的烟尘弥漫八方。 “娘,那哪能那。”连守信就走过去,在周氏身边的炕沿上坐了。 “嘿嘿,误打误撞,倒是有了育婴的征兆。”佟岩松得意的嘿嘿笑。 贾仁虽然身为教授,但并非迂腐之人,而是很会做人,这番话让周平听了很舒服。 老汉还是一如既往的在土墙底下蹲的。见老宋和我过来了,招呼我们一块过去蹲着看热闹。 第53章 劫后余生惊 突如其来的猛力推搡和紧随其后的禁锢,让阿绾整个人都懵了。 她面朝下扑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尘土的气息混杂着一丝霉味冲入鼻腔,膝盖处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停滞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有失声尖叫或疯狂呼救。 极度的恐惧反而激发了一种 身为明星,工作繁忙,却能记得如此清晰,足以说明她有多深的印象。 竹影从未见过主子这般,在他心目中,云辞无论何时都是处变不惊。唯有两次表露过这种担忧与无力,一次是明府来追虹苑闹事,以为出岫失踪之时;另一次便是今日。 班洛风看到云泉眼珠里,好像有无尽的尸山血海,吓得浑身一哆嗦。 云泉,实力恐怖,长相帅气,高傲无比,医术惊人,却被人践踏要当奴仆? 此一时,此一刻,明明是叔侄相聚,却恍惚教人生出错觉,仿佛是多年前的一对好友,时光从不曾让他们的情义有所褪色。 \t两人松了一口气,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好在没挨打,心情马上就变好了,笑嘻嘻一左一右拉着秦风的胳膊在桌子旁坐下,两人都是一幅没心没肺的样子。 空怒一怔,挠了挠头道:“我里面没衣服了,那我先回寺里!”说完一溜烟的走了。 屋里霎时比方才敞明许多,气氛显得没那么骇人了。幽冥鬼火渐渐变成暖橘色的火焰,在两人之间熠熠燃烧,仿佛流淌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坐在轮椅上的汪东明,看着父亲即将被刺破心脏,向前猛扑,却一个狗吃屎卡在地上。 入木三分的画面原本应该是何等的残酷,毕竟用血肉之躯进行抓取,而最终我所看到的画面还是如此的惨不忍睹。 聂荣真的落入下风,他连连倒退,周身都是剑气,在守护着他,不仅如此,还有剑光在洗练,要驱逐他元神中的极寒之气。 现在有个和慕雪芙一个模子刻下来的景慕,听着她也和慕雪芙一样,直呼自己的姓名,冷希只觉得分外亲切,仿佛心里空洞的地方被填满。 没有人敢拦住他,夏子轩直接走上三楼,然而出乎意外,三楼上人却没有那么多,寥寥无几,但是实力却不是下面两层可以相比的。 难道说,在宇宙战争里,对阵杀敌都是分分钟定胜负?而大量的战前准备,包括资源的动员调配和情报搜集,都只是为了那短暂的几分钟甚至是几秒钟的生死对决做铺垫? 他扫了一眼已经停手的隐修儒,顿时脸上露出了一个兴奋的表情。 王瑾然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定,最终还是愿意帮他一把,这个占据了自己的内心的男人。 “老管,你召唤我过来的?来这里干吗?”我装作不知情的问道。 衍行天眼眸炽热,见猎心喜,连连点头,夏子轩此时爆发出真龙神通威势不再他之下,说明他对这门无上神通的领悟也是极为高深,这让他很是满意,这才值得他展现出自身最强的真龙神通。 “是的主上,他绝对不说真正的器灵,而是一道真灵上三镜的残魂!”神咒肯定的说道,因为他就是器灵,对此很是确定。 除了送礼是一个方面,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前面画虎的事。 朱棣迟疑之间,接到了手里,仔细看了半晌,竟然双手颤抖,激动起来。 很多年轻人割了一整天稻谷,腰背都直不起来了,还要痛好几天。 “你这丫头,真不想活了!”王若华戳了下妹妹的眉心,端着酒杯就闪了。 谢寒舟并不急着上床休息,转回身,眼眸低垂,看向了另一抹的烛光。 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三位长辈相互看了看,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陈安全刷短视频,曾经见过一位兵哥哥,一次性做了两千多个俯卧撑,每一次都是标准动作。 官爷在她们说话的间隙已经甩了好几鞭子了,当然,不是真的抽人。 内头正在商量着事情的长老和宗主云韵也是感受到了这股可怕的气息。 这恰恰是伊琳娜杜卡斯所想要的效果,她当即不等对方反应过来,进一步发问。 突然间,阳光感受到了一股微弱的灵力波动,然后似乎有什么细微的印痕脉络漂浮起来被吸引到了雷老手掌之下。 “这根本是危言耸听,你在这里说这些是想给什么人帮腔做事?”梅里诺森伯爵扭头看向坐在一旁的某人,眼中满是怒气。 在来的路上秦飞已经喝叶孤城说好了,叶孤城心里也知道这次的战斗估计都是不会成的,所以他就向秦飞说过只要他能活着他就答应秦飞。 阿尔托莉雅一颗石子直接打落了天空飞腾,无时无刻不凸显着存在感的侦查摄像机。 这样下来,大家都感觉到了自身实力的增长,哪怕是战斗经验最为浅薄的哈里斯太太、黛西和赫敏都进步神速。 可是早慧的海伦娜虽然懵懵懂懂一知半解还是明白此刻眼前的大人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办,于是乖巧地点了点头,跟着仆人们离开了这里。 鉴于您现在还没有获得任何鬼食制作食谱,所以其余功能会在以后详细解说。 “那个……吩咐谈不上。”唐牧北微微皱眉,也不知道妖刀愿不愿意跟着去。 酒的包装非常土气。是以前那种常见的大肚瓶,贴在上面的标签破破烂烂的,好像放了很久,虽然用毛巾擦过,却仍能看出污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