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修不语,只一味给万物加点!》 第1章 香魂魅魄,赌桌争雄 松曲县,卤水镇。 夜已深,天上无月无星,小雨淅淅沥沥不停。 街面无人,民户家中也少见灯火,偶有婴童夜哭、野猫叫春扰人清梦。 正此时,街尾遥遥走来一人。 来人年岁约摸十六、七上下,身着斗笠蓑衣,长相只得个清秀两字,唯一双眼眸算是颇有神采,在雨夜中微微发亮。 雨夜旅人站定在“胡氏豆腐店”前,看向一双褪去墨色的对联: 【美色良人自有缘,旁人无用苦垂涎。】 【请君只守家常饭,不害相思不损钱。】 站在豆腐店屋檐下,于肃摘去斗笠,似猫般的抖了抖身子,肩头雨滴四乱的同时,身后用黑布裹着的长棍事物,也随之颤了一颤。 “自觉醒宿慧已过三月零六天,今晚必得取回父亲遗物,炼出一身造化宝血,开启修行之路,方能真正在此世界安身……” 一边拢起手哈着气,于肃一边敲响了豆腐店房门。 不多时,门板被人从里头拆下。 开门者是个五短身材的男人。 其人尖嘴猴腮,吊着双三角眼,几块黑斑长满全脸,颇为丑陋。 于肃拱了拱手,面上绽出笑意,正要掏出拜帖,却见此人哼了一声道: “你小子来的忒慢,这般磨蹭性子如何配的上咱家小姐?” 于肃微皱眉头,也没说话,先随对方进了豆腐店。 入门后,但见小小的豆腐店内,早已存有多人。 于肃扫眼看去。 有面皮白净的青衫书生端坐,沧桑沉稳的挎刀侠客静立,角落里还存个衣着不凡的富家公子。 店中人影众多,每人都各有特点,但无一例外都是相貌俊俏之辈。 于肃作为最后入店者,自然引得多道目光一同投来。 但这些美男子在看到,于肃只能算作清秀的面容后,大多都兴致缺缺,很快便挪开了目光。 其中有几人甚至还冷笑出声,似是在鄙夷于肃凭这般容貌,怎么敢来求狐仙嫁女? “各位姑爷,咱们上路喽!” 眼看时辰已到,五短身材的胡家丑仆嘿嘿一笑,领着众人往屋后走去。 挑开遮目布帘,众人鱼贯而入,于肃也总算见得豆腐店后院景色。 首先入目的,是纸带飘摇、冥童绰约。 飘摇纸带,尽写梵字金言。 绰约冥童,对捧银盆金纸。 再往里头看去,更是为一缕炉烟常袅,双台烛火微荧,供桌上挂有美人像,白木牌写着新亡名。 豆腐店后院竟是番悼念亡人的灵堂景色! 众美男面色各异,然胡家丑仆没领众人朝逝者拜礼,自个大大咧咧的往角落一口水井走去。 其站在水井前,探出半个身子入井,似是在对水井中藏着的东西说着话。 “兄台是求仙家富贵,还是奔着增寿豆肉来的?” 诸多候选姑爷之中,有人脚步一慢,向着最后头的于肃低声搭话。 豆肉是民间叫法,是豆腐的别称,贫苦人家一年到头难见荤腥,所以将豆腐添个肉字,图个好彩头也寻个慰藉。 至于所谓的仙家富贵的话…… 于肃看了眼高高挂着的佳人画像,心头暗道来早不如赶巧。 今夜当是卤水镇这窝仙家招婿之时,自己此番持拜贴上门,就怕吃个闭门羹,被不开眼的小鬼拦在外面,连主事者也见不着。 现借着“候选姑爷”的身份,倒是方便自己迈入仙家大门。 回过神,于肃看向搭话之人。 此人长相亦算出色,但比之容貌最俊的青衫书生、精壮侠客,以及那位富家公子来说,却是弱了不少。 搭话者见于肃半天不回话,倒也没有生气,自顾自的就扯开话头: “小弟姓归,生下来刚好三斤重,所以得个贱名归三斤,今天来不求别的,但求能混个三斤仙家豆腐……” 自称叫做归三斤的男人絮絮叨叨,不仅自报了家门,言语中亦满是自视甚低。 于肃态度不近不远,只偶尔回上几字。 也不知这归三斤天生就是话痨,还是养气功夫极深,面对于肃的有意疏远浑不在意,转头又与旁人搭起了话。 通过两人的絮絮叨叨,于肃也算弄清楚了这群候选姑爷的大致底细。 无一例外,这些美男子全都来自卤水镇周边,众人在月余之前全都被狐仙入梦,知晓盘踞在卤水镇的仙家要大开门户,所以今夜皆都相聚于此。 只需来参加此次招婿,即便不能得仙家青睐,参与者也可得延年增寿的仙家豆腐品用。 谈话间,一直在与水井内事物交谈的胡家丑仆,总算是收住了声。 其朝后一招手,直勾勾往着水井之内蹦下,未见半点水花。 相聚在豆腐店后院的诸多美男子,皆都一一排队跳入水井。 于肃亦随众人入井,再睁眼时,早已脱离小小豆腐店,来到了一番豪奢大院前。 大院门墙新彩、棨戟森严。 朱门上兽面铜环,并衔而盘转。 护院的彪形铁汉,对峙以巍峨。 门阑还贴着两片不写字的桃符,坐墩边列着一双不张口的狮虎。 虽非天上神仙府,但也算人间富贵家。 众美男皆呼井下藏洞天,真乃仙家手段! 顶着守门铁汉的冷漠目光,众美男随丑仆入院。 身处最后的于肃刚跨过门槛,耳边咔嚓声一闪而逝。 回首看去,守门铁汉的眼眶之中,两点绿光跳动不停。 于肃朝对方和善拱手,大跨步追上前方队伍。 直至生人走远,守门的两个铁汉咔嚓一声化为白骨,一红、一黑两只大尾狐狸从白骨堆里窜出。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黑狐人立而起,狠狠给了露出马脚的红狐一巴掌,打得红狐委屈的吱叫几声后,这才两狐一同蹿回大院。 大院九曲八弯,那五短身材的丑仆领着众人到了一处厢房前,嘿嘿笑道: “仙家招婿,不看出身,不讲权势,唯独道个两情相悦,合乎眼缘。 咱胡家待字闺中的几位小姐,偏生就喜欢博戏一道,正所谓牌桌见人品,还请姑爷们妙手频出,给自己博个鱼跃龙门的机会罢。” 说完,丑仆告退,前方厢房大开,一阵掷筛欢笑声传出。 循声看去,但见厢房内明烛高涨,巨案中列,多位秀色佳人醉靠在一张八仙桌旁,美酒泼洒的全身皆是,窈窕身段显露无疑。 此刻,酒酣的仙家贵女们,早已媚眼如丝的掀拳裸袖,香汗淋漓的在赌桌争雄。 烛光映的白皙美人愈发娇艳,酒气熏的小巧脸蛋更加馋人。 此番掷筛押注,纤纤玉手推罢;银铃笑语,片片朱唇吐出的场景;任是枭雄也得酥麻身颤,便是憨汉亦会色胆包天! 第2章 会亲豺狼 众美男踌躇不前,但个个面色涨红,看的目不转睛。 好色者急色,只管看仙家贵女的半露酥胸。 身穷者贪财,双目死死黏在八仙桌面的金灿灿财物上。 还有几人既盯软肉,又看财宝,喉结也被酒香诱的上下滚动,口水咕噜咕噜吞个不停。 唯独零星二、三美男是奔着仙家姑爷来的,反倒是有意维持风度,将目光揽在足尖,只悄悄偷看。 于肃意不在此,以怀中灰布遮鼻,不愿嗅屋中散出的酒、色、财三气。 这些凡人对仙家了解不多,出身自仙族旁系的于肃,却是认得出这厢房的几分讲究。 以着现在的模样看,今夜不是为了招婿,而是想用酒、色、财三气勾动生人,引来苍天劫气让某个小辈入道? 时间点滴流逝,人群躁动不安。 终于,也不知是何人挑起了头,众美男先后都奔入厢房。 宛如巨石入水,惊起一片浪花! 女子娇笑声、投骰欢呼声、男人高喝声,一同在厢房响彻。 于肃继续用灰布捂住口鼻,静静站在厢房之外。 不久,身后脚步响起,于肃回首看去,总算见着正主出现。 一位衣着华贵的慈祥老者,慢悠悠停在了于肃身前: “公子为何不入厢房,难道是看不上俺家的胡氏女?” “主家说笑了,小子好色贪财,自也馋的厉害。” 第一问,于肃看到慈祥老者眼中绿火跳动,嘴角已裂至耳边,吐出长舌半条。 “哦?那就是公子不肯入赘,怕血脉改姓,家中香火断绝,所以心存不甘?” “小子家中兄弟不少,无香火传承之忧,况且家中长辈嫌弃小子孱弱无用,若知小子攀上的是真仙家,说不得把小子也改姓胡,一并卖入仙家算罢。” 第二问,于肃看到慈祥老者衣衫飘动,隐约可见利爪从袖中探出。 “哦?这也不对、那也不是,公子莫非…是来戏耍俺胡家?!” 到了这第三问,不待于肃回答,慈祥老者已经挣脱人样。 其利爪垂到脚边,满脸窜出灰毛,一双人眼化做狼目,血盆大口腥气扑鼻! 对方正是豺狼得道的化形仙家。 此刻,于肃总算确认对方身份,直接放下遮鼻灰巾,往怀中一摸,将拜帖往前一送,弯腰言道: “阳谭于家,于常均之子,拜见世伯。” “常均兄长之子?!” 豺狼愣神,夺过拜贴,匆匆看过一遍后,又吐了口血气在拜贴上。 拜贴莹光飘起,几点光芒飘向于肃。 “真乃吾兄长之子!” 豺狼大惊,匆匆缩回人身。 其一挥手,厢房那边大起迷雾,彻底遮住其内乱象,连声音也封锁于内。 “常言道走亲如拉锯,你不来我不去,本以为是凡人俗话,未曾想连俺们仙家亦是避免不了。 自上次与常均大哥一别,距今已有十余年未见呐……” 豺狼所化的慈祥老者将撕裂的衣衫披在身上,再次变回人样的它,仿佛连感情也泛滥几分。 良久,豺狼从回忆中抽身,随手召来一片照夜清,将于肃面容看个真切。 “唉,看到贤侄,就似如当年的常均兄长当面,贤侄此次上门会亲,怎得不提前通传一声,好悬叫贤侄看了丑态! 对了,常均大哥为何不一同前来,怎舍得让贤侄独自出门?” 于肃再次行礼,以袖遮面,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悲切: “世伯,我父已于数月前寿尽坐化,徒留下只言片语,让侄儿寻卤水镇而来,找世伯取回家父昔年寄存之物,好教侄儿得安身立命的本钱。” 豺狼默然,足足盏茶时间后,这才看向天上明月感叹道: “今人欢笑且相亲,明日阴晴却未定,仙道贵生,但活到寿尽的没几个,大多都死在争字上,常均大哥寿尽而死,总好过死于敌手,魂魄都被人打散了去...... 算罢算罢,贤侄先同俺去后院静待片刻,今夜恰是小女入道时,你伯母正主持入道科仪,俺也脱不开身,待此间事了再好好与贤侄分说。” 语落,豺狼朝于肃一抓,于肃只觉一股大力从右臂袭来,身体不由自主的随对方而去。 景色在眼前闪逝,于肃再次驻足之时,已转至一方金碧大堂内。 左右皆无人影,于肃只能按下心头莫名烦躁,静静等待。 豺狼脚步匆匆,足下托着绿色云烟,暂时安抚住于肃后,便绕过大堂坠入地面,眨眼转到一方大墓之前。 大墓周遭绿火燃燃,数只狐狸现身口唤老爷。 “夫人、夫人!祸事来矣、祸事来矣!” 豺狼窜入墓中,口中祸事祸事叫个不停。 大墓深处,豺狼见到了盘坐在石棺里的巨大白狐。 石棺前方是一潭井口大小的幽泉,水面浮现着不少画面,正是厢房中荒诞欢愉景色。 而盘膝在石棺中的白狐,体型足有虎豹大小,双头双尾,周体散着白光,将整个墓室照的大亮。 得听豺狼慌张语,白狐的一颗狐头,继续朝石棺前方的泉水喷吐银光,另一颗狐头则是猛的扭过脖子,从狮虎般的狐狸身躯上挣脱下来,落地便化作了一位雍容华贵的美妇。 美妇皱眉冷声:“可是有恶客上门?” 豺狼答:“不是恶客,乃为半个故人,不过现如今故人与恶客无异也!” 当即,豺狼便将于肃上门会亲的经过一一道出,惹得美妇面露沉思。 有道是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 做人时间久了,两妖得了活人聪慧,洗去兽性的同时,自然也得了活人的贪嗔痴等诸多欲念。 于肃之父昔年蕴养在井下洞天中的宝物,已被夫妻两妖当做了自家女儿的晋升之阶。 只待宝贝女儿入道成功后,便可凭借此件奇物让女儿拜入正宗仙家法脉,从此成为有根脚,有靠山的仙材! 那种小门小户、无依无靠,只能靠龟缩井下,勉强吸食月精日华修行的苦日子,两妖已经吃够了,断不愿让自家刚出生就开灵智、通人言的宝贝女儿吃同样的苦。 与女儿大好的前景,广阔的仙途相比,往日情分算得了什么?更何况故人已死,情分之说更觉缥缈。 豺狼沉吟半晌,脱去皮样,找回了几分狼妖的阴狠道: “夫人,俺看那小子气息污浊,理当是个凡夫。 他背后的阳谭于家虽然算是地方仙族,但常均兄...于常均当初就曾说过,他与阳谭于家多有龃龉,貌合神离。 加之那小子独自寻上门来,无旁人看护,说明那小子背后已无靠山,自称于家人也不过壮壮胆气罢了。 如今这世道,就算是仙家行走于外,运气不好也得遭难身陨,更何况一凡夫?只需首尾收拾妥当,想来...该是无忧!” 言尽于此,豺狼的灭口心思溢于言表! 白狐头颅所化的美妇回头看向幽泉,一双狭长狐目眯成条缝儿,斟酌道: “好歹是常均兄长之子,也算仙族血脉,贸然动杀念恐怕会留下因果,日后咱女儿进入仙家道统修行,说不得也会给她弄出祸患。” “俺的骚狐狸呦!不把那小子留下,难不成真把东西给他?那可是蕴养了十数载的奇物,说不定距离异物等阶也不远了啊!” 美妇狠狠白了一眼哈气呲牙的豺狼,慢悠悠继续道: “要留人也得讲个章程不是?那小子既然是想拿回奇物,获得安身立命的本钱,难道咱家这井下福地,让一个凡夫安身都不够? 今夜正值咱家招婿,那小子撞上门来恰是顺应天时,不如就将其招入门中,许只杂毛小狐给他做妻。 到那时候,都成了一家人,奇物自然也分不清你我,就算是于家来了人,那也挑不出理来!” 豺狼大赞,跳至美妇身旁,将其搂在怀中,弄的美妇一身口水。 “哈哈哈,好夫人、还是俺的好夫人会做人,不似俺只套了衣衫,学了些活人的酸诗! 要俺说,就算是地下的常均大哥知晓此事,怕也得感谢咱们嘞! 咱们给了他儿子一个安稳的容身之所不说,日后等咱家宝贝女儿用那奇物入了仙家法脉,修为有成后,他儿子也能跟着沾沾光!”